《诡异降临,可我的体内有座地狱!》 第1章 论坛里的鬼故事 手术室门开了。 “医生,我妹妹手术怎么样了?” “你妹妹走的很安详。” “果然…还是没撑住吗…” “骗你的。” 苏晚猛地抬头:“什么?我妹妹还活着?” “你妹妹其实是痛苦地走的。” 一股热血涌上了苏晚的拳头,他一把揪住这个医生的领子。 “你先别急,我还没说完。” “嗯?” “其实这个病是遗传的,你妹妹有,说明……” “遗…遗传?那我赶紧去体检一下。” “没这个必要。”医生推了推眼镜,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报告单, “做手术前家属献血的环节,我就拿你的血去验过了。你也有这个病,别太难过,该吃吃该喝喝。” 苏晚接过那张纸,上面的专业术语他看不懂, “那我还能活多久?” “这你不用担心。” “为什么?”苏晚问,声音干涩。 “你随时都有可能嗝屁。” 空气凝固了几秒。医生说完,似乎还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随时。 都有可能。 嗝屁。 妹妹没了,房子没了,钱没了,现在命也没了。 他默默离开了医院,不知走了多远。 就在这时,一个求救声从远处河岸传来。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家子涵!” 是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凄厉, 苏晚迟钝地抬起头。子涵? 他撑着手站起来,走了过去。 不少人围在河岸上的石桥,一个穿着花衬衫的阿姨正对着水里哭喊,手足无措。 他一无所有了,随时都可能死。死前要是能救个人,也……赚了。 他甚至没有细想,也没有脱掉外套和鞋子,助跑两步。 在周围人群惊讶的目光中,“噗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那人干嘛呢?” “不知道啊,王阿姨喊她家猫呢。” “是啊,那猫不是在抓鱼吗?” “他跳下去干嘛?他也想捞鱼?” …… 操。 他忽然不想挣扎了。也好,这样死去,也好。 …… 苏晚猛地睁眼。发现自己在一个宿舍内。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狭窄的空间,四张上床下桌,大学宿舍。 他还活着?被救起来了? 苏晚望向旁边的舍友,声音沙哑,“我这是在哪?几几年了?” 舍友懵了“黏你就去洗呗,问我干嘛?” 就在这时,无数画面、声音,涌入他的脑海—— 另一个人的生活,属于一个同样叫苏晚的十九岁大学生的记忆,汹涌而来, 旁边的舍友是张伟。 苏晚坐起身,宿舍另外两个床位空着,那俩本地学生周末回家了。 四人间只剩他和张伟。 根据原主的记忆,目前有两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坏消息,父母双亡。”苏晚心里默念穿越者标配, “好消息,有妹有房,虽然房子是郊区老破小,妹妹是老爸去世前收养的,但至少算有个家。” 更好的消息是,他觉醒过金手指。 诡异监狱。 原主有一天熬夜,刚起床脑子里就多了这么个玩意儿。 意识深处有本厚重的纯金册子,封面烙着扭曲锁链的浮雕, 书名叫——《收容名录》。 功能简单粗暴:找到诡异,关进去,获得奖励。 十二岁的苏晚抱着那本只存在于意识里的册子,激动得三天没睡着觉,获奖感言都想好了。 幻想着成为新时代的卡密啊!驱鬼除恶,救人扬善,当世人呼喊他的名字…. 为此他做了万全准备。 从初中开始,每天至少一部片。 暴力,夜晚,多人,血腥,高清无码。 起初吓得不敢关灯,后来能就着《咒怨》吃泡面。 十几年,几千部恐怖片。 苏晚从睡觉都不敢关灯的胆小鬼,硬生生熬成了无恐惧之人, 可坏消息是,这世界压根他妈没鬼。 电视里有,电影里有,论坛鬼故事里也有,但现实里没有。 至少他活了十九年,一次都没碰上。 诡异呢?红衣女鬼、裂口小姐姐呢?连个鬼打墙都没经历过。 而苏晚目前上的学校也不太行。 宿舍是老楼,学校最破的那一栋。 墙皮剥落,水管生锈,厕所冲水声能传遍整层楼。 学校也不派人修修,估计校长走两步金条就掉出来了。 他从床底拖出纸箱,翻出最后一桶鲜虾鱼板面,又摸出两根火腿肠。 张伟靠在门框上看他,“哟呵,泡面还加两根肠,桶装。” “日常罢了。”苏晚撕开调料包,语气平淡。 苏晚又从柜子里拎出瓶1升装的冰红茶,唯一缺点,不是冰镇的。 宿舍楼每层只有一台建在厕所边的老饮水机。 “对了,刚看论坛看见个乐子。”张伟划着手机,忽然笑出声,“你看看,这哥们编故事都不打草稿。” 苏晚边戳泡面边抬眼:“嗯?” “一个ID叫‘钱万豪’的,发帖说他撞鬼了。”张伟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说是在出租屋,半夜有人敲门,现在那东西还在敲,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老套剧情。” 苏晚接过手机。 帖子发布时间是凌晨2点17分,最后一楼更新在十分钟前。 【楼主:钱万豪】真的,它还在敲。我不敢开门。有没有人告诉我该怎么办? 下面回复清一色的调侃。 “开门啊,万一是送外卖的。” “门外是失业的圣诞老人,提前7个月来送温暖了。” “信我,门外是1米65,银发赤瞳,jk白丝的猫耳小萝莉,你把门打开她就会一口一个杂鱼。” “别信他,门外是1米75红底高跟黑丝包臀,双D知性大姐姐,” 苏晚往下翻,眉头微皱。 发帖人的语气从开始的惊恐逐渐变成绝望,最后几条甚至语无伦次。 不像演的。 “他还发了段音频。”张伟拿回手机,点开附件,“你听听,装得还挺像。” 短暂的加载后,扬声器里传出声音。 咚、咚、咚。 间隔规律,不紧不慢。 像是用指关节叩门,但声音闷得怪异,像隔着很厚的东西。 咚、咚、咚。 又三下。 音频只有十五秒,循环播放。 苏晚盯着泡面桶里渐渐软化的面条,没说话。 他对“鬼”这个字过敏。 原主的记忆与他的记忆交叠在一起。 十几年准备,几千部恐怖片,就等着这玩意儿出现。 但希望落空太多次,已经学会不抱期待。 以前网购的桃木剑,手绘符纸,以及一本《五年驱鬼三年模拟——重点难点解析》已经落了灰。 “估计又是搞噱头的。”苏晚把手机递回去,拿起叉子, “我也觉得。”张伟关掉页面继续打瓦。 一旁的苏晚刚打算低头吃面,突然,他停下了动作。 脑子里那本纯金册子,刚才是不是……动了一下? 苏晚闭上眼,集中精神。 意识深处,暗红色的《收容名录》静静悬浮,封面锁链浮雕在虚无中泛着微光。 他试着“翻开”它,像过去十几年尝试过的无数次一样。 册子纹丝不动。 果然还是打不开。苏晚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该失望还是该庆幸。 如果真能打开,就意味着这世界确实有鬼,他十几年准备没有白费。 但也意味着,他要面对那些只在屏幕上见过的东西。 咚、咚、咚。 那敲门声在脑子里回放。 太规律了,规律得不正常。 正常人敲门会有轻重缓急,会有不耐烦的停顿,会有指节叩击木门的清脆感。 但那音频里的声音,像机器。 像……某种东西在模仿人类敲门,却不懂其中微妙。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苏晚动作僵住。 声音是从宿舍门口传来的。 第2章 敲门鬼 苏晚动作僵住。 声音从门外传来,和音频里一模一样。沉闷,规律,间隔分秒不差。 “大半夜的谁呀。”张伟起身走向门口。 “等等!”苏晚喊住张伟。 苏晚屏住呼吸,宿舍门没有猫眼,是老式的实木门,中间一块磨砂玻璃,能透光但看不清外面。 他盯着玻璃。 走廊光线昏暗,只能看到个模糊的影子轮廓,人形,但细节全无。 “谁?”苏晚出声, 没有回应。 刚看完论坛撞鬼的帖子,就有人来敲门,太巧了。 而且音频里的声音和现在门外的声音,那种机械感的规律性…… 苏晚握紧拖把柄,走到门边。磨砂玻璃外的影子一动不动,像是在等。 “等一下,我穿个衣服。”他故意提高音量,制造声响,同时眼睛死死盯着玻璃。 影子没动。 苏晚慢慢弯腰,从下方门缝往外看,老式门缝很宽,能看到外面人的脚。 一双黑色老北京步鞋,非常地道。 但苏晚注意到一点:那双脚站立的姿势太标准了,两脚并拢,像军姿。 正常人等人开门,会稍微分开站立,重心放在一条腿上。 而且,完全不动。 苏晚直起身,心脏开始加速跳动。恐怖片里的经验疯狂涌上来:不要开门,不要回应。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 “咚。”第四声敲门声响了。 门外脚步声突然中断,随之而来的就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苏晚咬牙,手放在门锁上。 脑子里那本《收容名录》突然开始发烫。 他愣住了。 几乎同时,门外的东西抬手,又敲了三下。 咚、咚、咚。 和之前一模一样。力度、间隔、音色,分毫不差。 人类的肌肉记忆不可能做到这种精确复制。 苏晚后退,拖把横在胸前。脑子里《收容名录》的灼热感越来越强,封面锁链的浮雕似乎在蠕动,像要挣脱出来。 “喂!李明,等我一下,我也要上厕所。” 又一个脚步声传来,是别的宿舍的人。 “咚。” 第八声敲门声响了。 门外的脚步声又停了,随之而来的就是重物倒下的声音。 苏晚全身血液瞬间冰凉,他死死盯着门,大脑疯狂运转。 跑?宿舍在四楼,窗户有防盗网。喊? 就在这时,《收容名录》在意识深处轰然洞开,暗红皮质封面翻开第一页,空白纸张上浮现出扭曲的文字,像用血写就: 【检测到异常存在】 【类别:敲门诡】 【状态:未收容】 【战绩:37、0、0】 【建议:让它进来】 苏晚盯着最后四个字,愣了半秒。 然后笑了。 让、它、进、来,开什么玩笑? 还有他的战绩,37/0?杀了37个人了?发论坛的那个钱万豪算一个, 门外刚才的两个倒地的声音,应该是死了人。 那个论坛不少人看了,大概率遇到了跟我一样的情况。 【解锁新手奖励,复制(仅能使用一次)】 “复制?能复制啥?只能用一次?坑爹呀” 正当他思考时,宿舍里开始不对劲了。 苏晚最先注意到的是墙,他贴在床头的那张海报。 右下角突然开始发黄、卷边,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整张图在几秒内变得像放了十几年的旧报纸,一碰就碎成渣。 接着是张伟的床。那床铁架子“嘎吱”一声,表面迅速泛起一层锈迹,像被泼了腐蚀剂。 床单被套的颜色迅速褪去,布料变得脆弱, 天花板上,墙皮开始一块块鼓起、剥落。 啪嗒。 一块巴掌大的灰白色碎片掉下来,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不——”苏晚的惊呼刚出口。 啪叽。 碎片精准无比地落进了他桌上那桶泡面里。 鲜虾鱼板面。加了两根火腿肠。汤面上还漂着几点油花。 现在汤面上漂着墙皮渣、石灰粉, 苏晚盯着那桶面,眼睛一点点睁大。 张伟小声说:“其实……刮掉上面这层,下面应该还能……” “能个蛋!!!”苏晚发出尖锐爆鸣声。“我他妈一口没吃啊!!!加了两根肠啊!!!” 他猛地转身,眼睛通红,抄起拖把杆就像抄起了方天画戟:“今天他妈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冷静啊苏晚!”张伟吓得往墙角缩, “外面那东西搞不好真是鬼!咱们讲点策略——” “策略个屁!”苏晚一脚踹在宿舍门上,“老子的面!!!” 这一脚含怒而发,苏晚被原主的记忆干扰。 积蓄了十九年穿越人生的憋屈、十几年等鬼不来的焦虑、刚泡好饭就被毁的暴怒,全部凝聚在脚尖。 砰!!! 老旧的实木门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螺丝直接崩飞了。 整扇门向外轰然倒去,拍在走廊地面上, 门外的“人”似乎早有预料,在门倒下的瞬间向后退了一步,恰好避开。 现在,双方之间再无阻隔。 苏晚喘着粗气,拖把杆横在胸前,终于看清了门外那东西的全貌。 是个老头。 穿着深灰色的民国式长衫,他脸上那些腐肉块正在簌簌往下掉。 它身后走廊上,躺着隔壁宿舍那两个学长。 两人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死了。 张伟从苏晚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声音都变调了:“卧槽……真他妈是鬼啊……还穿得跟民国穿越来似的……” 苏晚其实心脏也在狂跳,但愤怒压过了恐惧。 敲门鬼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手的手指像风干的树枝,指甲又黑又长。 它对着空气,开始敲。 咚。 第一下。走廊的声控灯闪烁起来。 咚。 第二下。苏晚感觉胸口发闷,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咚。 第三下。宿舍里的腐烂加速了,张伟桌上的半瓶可乐“嘭”一声爆开,褐色的液体流了一桌。 老头鬼的手停在半空,准备敲第四下。 先前两个人都是在敲第四下后死了。 第3章 收容成功 就在这一瞬间,苏晚脑子里那本《收容名录》突然疯狂发烫,烫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段信息强行挤进意识: 【临时权限开放:复制(仅限一次)】 【可复制当前目标一项行为模式】 【请立即决定】 没有时间思考。 苏晚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左手,五指屈起,模仿老头鬼的姿势,对着空气狠狠敲了三下! 咚!咚!咚! 他的动作快得离谱,三下敲门在不到两秒内完成。 声音比老头鬼的轻一些,但节奏一模一样。 就在苏晚第三下敲完的瞬间,老头鬼那只准备敲第四下的手,僵在了半空。 不止是手。它整个身体都定住了,像被按了暂停键。 脸上正在掉落的肉块停在空中, 【复制成功】 【人敲门三下,鬼敲门四下】 【你抢先完成三下循环,打断了目标的施法前摇。】 【目标:敲门鬼,进入死机状态】 【持续时间:约2.5秒】 【建议:立即收容!】 苏晚脑子里的名录疯狂翻页,血红的大字刷屏似的往外冒。 收容?怎么收容? 他下意识地在脑子里“抓”向那本名录。 手穿过空气,但某种联系建立了,他感觉自己握住了什么东西的“边缘”。 “进来!!!”苏晚吼了一声,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喊。 眉心一热。 一道暗金色的、像锁链又像书页投影的虚影从苏晚额头射出,缠住僵直的老头鬼,一拽。 敲门鬼消失了,俩学长还躺着,宿舍还在腐烂。 【收容成功!】 【目标:敲门鬼】 【关押位置:第一监区,A-01牢房】 【获得奖励:技能“敲门必死”】 【技能说明:当你以特定节奏敲门时,有极低概率触发即死判定。当前成功率:约1%。】 书第一页突然出现一行新的文字。 【鬼狱客满之日,世界崩塌之时】 这是什么意思,苏晚还没来的及消化这句话。 一股微弱的暖流流遍全身。 苏晚感觉自己的视力和听力好像敏锐了一点点,但也就一点点。 他站在原地,喘着气,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成功了? 他把鬼……关起来了? “我……我操……”张伟从墙角爬出来,腿还在抖, “你把那玩意儿……弄没了?怎么弄的?你刚才比划那几下……” “别问,问就是我也不知道。”苏晚转身,语速极快,“你看到多少?” “我看到你踹门,看到那老头,看到你比划敲门的动作,然后它就定住了,然后……然后就没了。”张伟咽了口唾沫, “苏晚,你到底是什么人?” “抓鬼人。”苏晚弯腰开始收拾东西,把手机、充电器塞进背包, “就是比较爱吃泡面。” 他看了眼桌上那桶已经不能要的鲜虾鱼板面,心还在滴血。 “你要去哪儿?”张伟问。 “跑路。”苏晚拉上背包拉链, “这儿死人了,警察来了怎么说?说被鬼弄死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苏晚跨过倒下的门板, “你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我踹门的时候你就吓晕了,醒来我就走了,懂吗?” 张伟张了张嘴,最终点头:“懂了。” “好兄弟。”苏晚拍了拍他肩膀,“回头请你吃桶装面,加四根肠。” 说完,他冲向楼梯。 不是怕警察,虽然警察确实麻烦,但不是主要的。 他可是要成为新世界卡密的男人,怎么可能怕警察呢。 苏晚冲下四楼,冲出宿舍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苏霖。 他妹妹。十五岁,高一,一个人在家。 以前觉得这世界没鬼,妹妹自己在家没问题。 现在有鬼了,而且是会敲门的鬼! 他冲出校门,拦了辆出租车:“师傅,梦苑小区,快!” 车开了。苏晚掏出手机拨号。 嘟——嘟—— “喂?哥?”少女清亮的声音传来,“怎么啦?” “你在家?锁好门没?窗呢?”苏晚语速飞快。 “在呀,门锁了呀。”苏霖有点困惑,“哥你声音怎么……” “谁敲门都别开!听见没!我马上到家!” “哦……好。”苏霖顿了顿,“那你路上小心。” 电话挂断。苏晚攥着手机,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这个世界……真的有鬼了,他不确定会不会出现第二只敲门鬼。 苏晚离开大约十分钟。 两个人走进了四楼走廊。 一男一女,都穿着深蓝色制服,类似警服但肩章不同。 他们看见倒地的门板,看见倒地的两个学生,看见腐烂加速的宿舍环境。 寸头男蹲下检查学生。 短发女走到408门口,看向里面脸色发白的张伟:“同学,这里发生了什么?” 张伟想起苏晚的嘱咐,咽了口唾沫:“我…我不道啊,睡醒就这样了……” “你室友呢?” “走……走了。” “叫什么名字?去哪了?” 张伟犹豫了一下。 短发女掏出证件。黑色封皮,银色国徽,下面一行字:国家异常现象调查与管理局。 “国家异常现象调查与管理局?你唬谁呢,我阿伟那么好骗吗。” 张伟一开始还被他们的制服唬住了,看到这证件差点没笑出声。 但他又转念一想,刚遇到的鬼,鬼是存在的,有这么个调查局貌似也在情理之中。 就在这时。 寸头男也从腋下枪套里抽出把手枪,黑色的,造型简洁,枪身有淡淡的纹路。 张伟腿一软,我去!真家伙。 “他叫苏晚。”张伟全招了,“他说回家。” “地址。” 张伟报了个地址。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快步离开。 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 宿舍里,张伟瘫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桶被墙皮污染的泡面,喃喃自语。 “兄弟我尽力了,不说我就得吃子弹了。” ——— 而此刻,苏晚已经到了家门口,他缓缓打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场景让他心里一紧。 灯是关的,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身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苏霖!!!” 第4章 五指拳心剑 “苏霖?”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没人应。 娇小的身形,散开的马尾,她一动不动。 他一步跨进门,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妹妹,同时余光扫视整个客厅。 鬼不一定走了。 这是他从几千部恐怖片里学到的铁律,受害者倒地。 加害者大概率还在现场,要么在衣柜里,要么在天花板上,要么就在你背后。 苏晚缓缓蹲下,没直接去碰苏霖。 左手保持着敲门的预备姿势,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攻击手段,虽然成功率低得感人。 右手伸向苏霖的鼻息。 温热的呼吸打在他手指上。 还活着。 他稍微松了口气,但没放松警惕,手移向苏霖脖颈的脉搏,正常。 再检查瞳孔……等等,眼皮好像在微微颤动?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 下一秒—— “哇!!!” 苏霖猛地睁开眼蹦起来,双手做爪状扑向苏晚:“哥!吓到没!吓到没!” “我操!!!”苏晚一屁股坐在地上,心脏差点从嘴里跳出来, “哈哈哈哈!”苏霖笑得前仰后合,打开客厅灯, “哥你刚才的表情绝了!我终于又吓到你了!你这几个月都不怕了!” 灯光亮起,照出少女狡黠的笑脸。十五岁的苏霖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但精神好得很,哪像被袭击的样子。 苏晚瘫坐在地,喘着粗气,额头全是冷汗。 是了,这丫头自从知道他爱看恐怖片后,就沉迷于各种突然惊吓。 一开始确实能吓到他,后来他恐怖片看多了,阈值高了,就吓不到了。 为此苏霖还沮丧了好一阵。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刚真见过鬼。 “你……”苏晚指着她,手还在抖,“你知不知道我刚才——” 话没说完。 一道手电筒的光束突然扫过窗户,从窗帘缝隙里切进来,在客厅墙上划出一道亮痕。 苏晚猛地闭嘴,爬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下看。 楼下路灯旁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深色衣服。 女的拿着手电筒,正仰头数着楼层,光束一层层往上移。 六楼、七楼、八楼…… 数到他这层了。 苏晚心里的火噌一下就上来了。 老子他妈刚觉醒金手指,刚抓了一只鬼,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你们俩大半夜在楼下数我家楼层? 诡异不诡异?吓人不吓人? 他一把拉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冲着下面就喊: “都他妈别数了!!!老子在12楼!!!有本事赶紧上来!!!”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 楼下那两人明显愣住了。 手电筒光束停住,照向苏晚的窗口。 然后,他们没跑。 不但没跑,反而对视一眼,直接朝单元门跑了过来。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 正常人,哪怕是贼被这么一吼,第一反应应该是跑。 但这俩人,不逃跑反而向我走来吗。 难道…… 苏晚眼睛亮了。 难道又是两只鬼? 19年不开张,开张直接遇到三只鬼?这什么运气?! 离新世界卡密的梦想越来越近了啊! “苏霖。”他关好窗户,拉紧窗帘,语速飞快, “去你房间,锁好门,我不喊你别出来。” “哥,怎么了?”苏霖看出他表情不对。 “别问,快去!” 苏霖很少见他这么严肃,乖乖跑进房间,咔哒锁上了门。 苏晚则冲进厨房,抄起一把菜刀,物理攻击对鬼可能没用,但拿着踏实。 然后他轻手轻脚打开家门,溜进楼道。 他没在家等。 恐怖片第二铁律:不要在家等鬼上门。 主场优势是骗人的,鬼比你更熟悉你家,尤其是老房子,谁知道墙里埋过什么。 他蹲在12楼通往11楼的楼梯转角处,这里视野好,能看见上下两层。 左手菜刀,右手保持着敲门姿势,脑子里那本《收容名录》貌似兴奋起来了。 看来下面来的真的是鬼。 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晚蹲在12楼转角,心脏咚咚直跳,但眼睛亮得吓人。 来了来了,第二只、第三只鬼,买一送二,今晚简直是鬼怪大酬宾。 他握紧菜刀,屏住呼吸。 第一只脚出现在楼梯边缘,接着是深色的裤腿,然后是半个身子—— 就是现在! 苏晚用尽全力,将手里的菜刀甩了出去! 菜刀在空中旋转,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噗”的一声,精准无比地劈在了那人的额头上。 不偏不倚,正中眉心。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苏晚倒吸一口凉气。 那菜刀就那么卡在那人头上,刀身微微颤动。 但那人……或者说那东西,连脚步都没停一下。 它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只是被苍蝇叮了一口,然后继续一步一步,稳稳地向上走。 额头上还嵌着把菜刀。 “果然是鬼!”苏晚不但不怕,反而兴奋起来,“物理攻击无效,标准灵异特征!” 他瞬间抬起双手,两只手同时做出敲门的姿势。 左手对着楼梯上方,右手对着楼梯下方,完全覆盖了两个可能的方向。 然后,他开始敲。 不,不是敲,是“弹”。 常年打CS练出的恐怖手速在此刻发挥到极致。 他的十根手指快成虚影,在空中“敲”出密集的鼓点: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不是三下一组,不是四下循环,是毫无规律的狂敲! 既然名录说“特定节奏”有概率触发即死,那他就把所有节奏都敲一遍! 概率再低,乘以手速就是无限可能! 两秒。 仅仅两秒后,楼梯上下同时传来“咔”的轻响。 那两只额头上嵌着菜刀的“人”,动作瞬间定格。 它们保持着抬腿上楼的姿势,像两尊诡异的蜡像,僵在了楼梯上。 “好!”苏晚眼睛一亮,“冲突起效了!能力发动了!” 他脑子里《收容名录》疯狂翻页,暗金色的锁链虚影再次从眉心射出,一分为二,缠住两只僵直的鬼,猛地一拽—— 消失。 【收容成功!】 【目标:双生模仿鬼】 【关押位置:第一监区,A-02、A-03牢房】 【获得奖励:技能“五指拳心剑”】 【技能说明:举起五指,可释放五道无形剑气。威力递增。】 一股比之前更强的暖流涌遍全身。 苏晚感觉自己手指尖都在发烫,某种锐利的气息在指尖萦绕不散。 他下意识地举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墙壁。 先试试威力。 就在这时。 楼下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这次是真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等等!灵异波动消失了?这么快?!” “上去看看!” 两个声音由远及近,飞快冲上楼梯。 苏晚一愣。还有? 第5章 苏晚同学,你知道我们年薪多少吗? 他刚收了三只,又来两只?今天什么日子,鬼怪团建? 脚步声到了11楼转角,两个人影冲了上来。 一男一女,都穿着深蓝色制服,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 他们看见站在楼梯上的苏晚,眼睛一亮。 那寸头男刚张嘴,似乎想打招呼—— “哟吼!”苏晚乐了,“又两只?长得还跟刚才那俩一样。” 他二话不说,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两人。 “等等!我们不是——”短发女急忙喊道。 “先吃我一击吧!” 苏晚心念一动,食指指尖猛地一热! 一道无形剑气激射而出! 没有声音,没有光效,但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清晰可闻。 剑气所过之处,楼梯扶手“嗤啦”一声被切出一道深痕,水泥碎屑飞溅! 那两人脸色大变! 寸头男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双手在胸前结了个古怪的手印。 他身后的影子突然扭曲、膨胀,化作一面漆黑如墨的盾牌,挡在身前。 短发女同时低喝一声,双眼瞬间变成全黑,没有眼白。 她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凝结出细密的冰霜。 剑气撞上黑影盾牌。 “轰!!!” 沉闷的巨响在楼道里炸开。 黑影盾牌剧烈震颤,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寸头男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后飞退,重重砸在墙上。 剑气余势不减,穿透残破的黑影,扫向短发女。 她双掌前推,寒气狂涌,试图冻结剑气。 但剑气太快、太锐。 “嗤——!” 冰霜被轻易切开。短发女脸色一白,侧身急闪。 剑气擦着她肩膀掠过,在她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道深达寸许的剑痕。 两人摔作一团,惊骇地看向苏晚。 “停!停下!”寸头男咳出一口血,急忙喊道,“我们不是鬼!我们是人!” 苏晚正想催动第二发剑气,食指刚用完,还有中指、无名指、小指、大拇指呢。 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 他歪了歪头:“这鬼还挺高级,还会讲话,模仿得挺像。可惜——” 他抬起手,中指开始发热。 “等等!等等!”短发女急中生智,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沓东西,用力朝苏晚扔了过去。 那东西在空中散开,粉红色的钞票,目测至少二十张。 苏晚下意识地接住。 一沓钱。崭新,还带着油墨味。他快速一数,两千整。 苏晚愣了半秒,然后眼睛眯了起来:“哟吼,这鬼还挺上道,还会给买命钱。可惜——” 他掂了掂钱,塞进裤兜,手指再次抬起:“太少了。这点钱顶多让你们多活两秒。” 中指剑气已经在酝酿,空气开始发出细微的蜂鸣。 “证件!我们有证件!”寸头男几乎是吼出来的,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小本,用力扔向苏晚, “看!看国徽!看编号!” 黑色封皮,银色国徽。 苏晚用左手接住,翻开。 【国家异常现象调查与管理局】 【二级调查员:陈锋】 【编号:CN-0719】 下面还盖着钢印,看着挺真。 他又看向短发女。她也掏出了证件扔过来。 【三级调查员:林薇】 【编号:CN-0823】 苏晚看看证件,看看两人,再看看自己裤兜里那两千块钱。 楼道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苏晚眨了眨眼,“你们真是人?” “废话!”陈锋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脸都绿了,“鬼会给你钱吗?!鬼会用证件吗?!” 林薇指着苏晚,手指都在抖,“你差点把我们都杀了!” 苏晚沉默了三秒。 他确实杀上头了,毕竟正常人一下子遇到三个鬼,突然又遇到两个人冲自己而来, 这两人长得还跟第二第三只鬼一样,换谁来都得哈气,毕竟犹豫一秒都有可能当场暴毙。 死道友不死贫道,宁可错杀也不能给自己留下隐患。 然后他蹲下身,捡起地上那把刚才劈在鬼头上、现在掉在地上的菜刀,在手里掂了掂。 “所以,”他抬起头,露出一个诚恳的笑容, “两位……有关部门的同志,你们找我有事?” 陈锋和林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这小子,绝对是个疯子。 还是个战斗力离谱的疯子。 陈锋和林薇瞪着苏晚,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难以置信。 最后定格在某种世界观被冲击后的茫然。 “所以……”陈锋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宿舍里那只敲门鬼,真是你解决的?” 苏晚把菜刀插回腰间的皮套,这是他刚才从厨房顺的,为了方便随时抽刀。 “顺手的事。那老头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敲我宿舍门,还把我泡面给糟蹋了,犯了这么大的事,我就给他关监狱了。” “关……关监狱了?”林薇重复这个词,眼神复杂,“你知道那只敲门鬼的危险等级评估是多少吗?” “多少?” “A级!城市负责人级别的战力才能稳妥处理!我们俩本来只是在远处监测,等支援……” “哦。”苏晚点点头,“所以你们是来收尸的?不好意思,让你们白跑一趟。” 陈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深吸一口气,上下打量着苏晚。 十九岁的少年,除了刚才那离谱的剑气,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大学生。 “你……”陈锋犹豫了一下,“你驾驭了几只鬼?” “驾驭?”苏晚挑眉,“什么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林薇压低声音:“他不知道‘驾驭’的概念……难道他是野生驭鬼者?靠自己摸索出来的?” “不可能。”陈锋摇头,“没有引导,独自面对A级灵异事件还能活下来,甚至处理掉鬼……这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所以……”林薇看向苏晚,眼神变得热切起来,“苏晚同学,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部门?” 苏晚想都没想:“没兴趣。” “别急着拒绝!”陈锋急忙道,“我们部门待遇很好! 带薪年假,特殊岗位津贴,还有….对了,你是大学生对吧?我们可以给你加学分!实习报告直接盖章优秀!” 苏晚正准备转身开门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回过头:“加学分?” “对!”林薇看出他动摇了,趁热打铁, “不仅是学分,如果你表现优秀,我们还能帮你争取保研名额,或者直接特招进我们系统的直属院校!” 苏晚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他要学分干嘛,这俩人拿学分当筹码忽悠我,真当我是眼神清澈的大学生呢。 苏晚很快又摇头:“算了,太麻烦。估计又是上六休一,月薪三千的活,跟电子厂没两样。” 陈锋和林薇同时一愣,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苏晚被笑得有点懵:“笑什么?” “月薪……月薪三千……哈哈哈哈!”林薇扶着墙,喘不过气,“苏晚同学,你知道我们的年薪是多少吗?” “多少?” 陈锋伸出两根手指。 第6章 灵异界三大定律 “二十万?”苏晚试探。 “两百万。”陈锋收起笑容,认真地说, “而且这是税后。一线外勤人员,像我们这样的,基础年薪一百万,外加任务奖金、危险津贴、灵异物品使用补贴……一年下来,两百万很正常。” 苏晚的嘴巴慢慢张开。 “至于城市负责人……”林薇接话,语气里带着敬畏, “那已经是战略级存在了。他们一个月赚百万都不在话下,而且拥有城市内最高权限,调动一切资源。 只要不违反原则,他们几乎可以为所欲为。” 苏晚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 年薪……几百万? 他想起自己吃泡面要纠结袋装还是桶装;想起银行卡里常年三位数的余额。 “开……开什么玩笑?”苏晚声音都有点飘, “抓鬼……这么赚钱?” “不是抓鬼赚钱。”陈锋纠正道, “是玩命赚钱,每一次任务都可能死,每一次使用灵异力量都在透支生命。这钱,是买命钱。” 苏晚脑子里正在飞速计算,如果一年两百万,那干一年就能在买套房,干两年就能实现财务自由,干三年…… “等等。”林薇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刚才楼道里应该还有两只鬼才对!它们呢?被你关押了?” 她环顾四周,楼梯间空荡荡,除了打斗痕迹什么都没有。 “黄金盒子呢?”陈锋也反应过来,“你把它们收进黄金容器了?” 苏晚皱眉:“黄金盒子?那是什么?” 两人又愣住了。 “你……不知道黄金盒子?”陈锋感觉自己的认知在被一遍遍刷新,“那你是怎么关押鬼的?” “就……收起来了啊。”苏晚随意比划了一下。 楼道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许久,林薇才用颤抖的声音说: “鬼是无法被杀死的;只有鬼才能对付鬼;要洞察鬼的杀人规律。这是灵异圈三大铁则,你不知道?” “三大铁则?”苏晚歪头,“谁定的?” “我们也不太清楚具体源头。”陈锋沉声道, “据说是很久很久以前,一位代号‘佛前献花’的顶级驭鬼者发现的。 总之,黄金是唯一能隔绝灵异力量的材料。 我们关押鬼,都需要特制的黄金容器——盒子、棺材、甚至房间。” 他盯着苏晚:“所以,那两只鬼,你到底怎么处理的?” 苏晚想了想,吐出两个字:“我吞了。” “吞了?!”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看苏晚的眼神像在看怪物。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鬼!灵异啊!你吞了?!”林薇声音都尖了, “等等……难道这就是你的能力?或者说,你把那两只鬼驾驭了?” 她突然想到什么,急忙上前一步,仔细打量苏晚的状态。 按理说,驾驭鬼的人,身体会逐渐被灵异侵蚀。 轻则肤色苍白、体温偏低、出现尸斑; 重则身体部分灵异化,比如眼睛变黑、手臂腐烂、长出不该长的东西。 而且精神状态也会受到影响,变得冷漠、偏执、甚至疯狂。 她和陈锋虽然没有直接驾驭鬼,刚才之所以能使用灵异力量是因为用了灵异物品。 但长期使用灵异物品,身体也受到了侵蚀,陈锋的肺功能只有正常人的70%,林薇的神经反应速度在逐年下降。 可眼前的苏晚…… 脸色正常,呼吸平稳,眼睛清澈,说话条理清晰。 除了刚才释放剑气时指尖有点发烫,现在也恢复正常了。 这哪里像是接近厉鬼复苏的样子?这根本就是个健康的普通人! “你……”陈锋喉咙发干,“你真的把鬼驾驭了?而且……没有副作用?” 苏晚不置可否地耸耸肩。他总不能说自己脑子里有座监狱,鬼进去就得996踩缝纫机吧?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狂喜。 捡到宝了! “苏晚同学!”陈锋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加入我们!只要你加入,我们保证给你最优待遇!钱、权、资源,要什么有什么!你不是大学生吗? 我们可以给你安排特殊培养计划,所有课程开绿灯,教授一对一指导! 你不是缺钱吗?先给你预支半年薪水,现在就打!” 林薇也急忙补充:“而且加入我们,你就能接触到更多灵异事件! 更快地积累经验,变得更强,往后鬼只会越来越多,弱者会被淘汰。” 这句话,真正戳中了苏晚。 钱很重要,学分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鬼。 他的金手指需要鬼。收容越多,奖励越多。 靠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找,效率太低。如果有官方渠道…… 苏晚摸着下巴,沉吟片刻。 “听起来不错。”他说,“但我有几个条件。” “你说!”陈锋眼睛亮了。 “第一,我要绝对的行动自由。我不想天天坐办公室写报告。” “可以!一线外勤本来就需要机动性!” “第二,我要所有灵异事件的第一手情报。尤其是新出现的、没人处理的。” “这……有些涉及机密的需要权限,但我们可以尽量争取!” “第三,”苏晚竖起第三根手指,“我不接受任何人体实验、能力研究之类的。要是让我发现你们把我当小白鼠……” “绝对不会!”林薇斩钉截铁, “我们部门尊重每一位驭鬼者,尤其是你这样的特殊存在。所有研究都需要本人同意,这是铁律。” 苏晚点点头,最后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那个‘佛前献花’……是谁?” 陈锋和林薇的表情同时严肃起来。 “我们不知道。”陈锋摇头,“那是传说中的名字。 有人说他是世界第一位驭鬼者,有人说他是建立了现代灵异应对体系的开创者,也有人说……他已经死了十几年了。” “死了?” “或者用圈内的说法,‘厉鬼复苏’了。”林薇低声说, “驾驭鬼的人,最后都会被鬼反噬。活得越久,实力越强,复苏时就越恐怖。 佛前献花……如果还活着,现在应该已经超越了所有已知的等级评定。” 苏晚若有所思。 佛前献花……黄金三大铁则…… “如果他是第一位驭鬼者,如此强大,又是遭遇了怎样的敌人才会陨落呢…” 那两人对视一眼缓缓说道“佛前献花曾留下过一句话。” “一句话?什么话?”苏晚靠近一步。 “我们也不太清楚,貌似是一只鬼的杀人规律,这只鬼的代号是———咖啡鬼。” 第7章 女朋友喊我呢 “咖啡鬼?” “是的,在咖啡馆里喝咖啡不能加三勺糖。” “不能加三勺糖?有零有整的啥意思。” “因为糖加三勺会死…” 三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一旁的陈锋小心翼翼收好合同,然后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苏晚,这是银行卡。 苏晚接过卡片。 黑色的金属材质,触手冰凉,正面是简洁的银白色徽章,背面是一串数字。 “里面多少钱?”苏晚问道 “50万。” “夺…夺少?” “50万。” “什么???!!!” 50万!放以前苏晚想都不敢想啊。 苏晚真想给当年嘲讽金手指的原主两巴掌,谁说这金手指废物的,这金手指可太棒了。 “还有这个。”林薇递过来一部特制的手机, “加密通讯,提防灵异干扰,内置我们内部的情报系统和任务平台。已经给你注册好了,权限是……咦?” 她看着屏幕,愣了一下。 “怎么了?”陈锋问。 “他的权限等级……”林薇抬起头,表情古怪,“系统自动识别为……A级。” “什么?!” 陈锋抢过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醒目的金色“A”标志,手都在抖。 A级。 要知道,一个城市的负责人就是A级,而负责人每一个都是战略级存在,是能单独处理灵异事件的怪物。 而苏晚,刚加入,系统就给了他A级? “可能是系统识别到他的能力,自动评估的……”林薇喃喃道。 陈锋又递来一个东西。 “这个是执法记录仪,每位人员都需要随身佩戴的,毕竟可以将灵异现场的情况第一时间传输到总部,这个是非常必要的。” 苏晚接过执法记录仪后看向两人,“所以,现在算正式入职了?” 陈锋深吸一口气:“苏晚同志,欢迎加入国家异常现象调查与管理局。”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根据流程,我们需要对你进行初步能力评估和档案建立。 方便的话……能展示一下你是怎么‘吞鬼’的吗?” 苏晚笑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中指、无名指、小指、大拇指,还各有一发剑气没用呢。 “展示可以。”他说,“但得加钱。” 楼道里,两个国家级调查员,面对一个刚入职的新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特制手机的加密通讯系统刚注册完,苏晚那部老掉牙的智能机就“叮咚”一声,弹出一条消息。 备注:【宝贝小雅】 陈锋和林薇还沉浸在“A级权限”和“加钱展示”的震撼中,就见苏晚低头看了眼屏幕。 “不好意思啊两位。”苏晚一边飞快打字回复,一边说, “我有点急事,得先走一趟。入职手续什么的明天再办?” “急事?”陈锋皱眉, “现在可是凌晨一点,而且你刚经历了两起灵异事件,不需要心理评估或者……” “比那急。”苏晚已经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我女朋友找我。” 林薇:“……” 陈锋:“……” 两人眼睁睁看着这个刚镇压两只鬼、剑气劈得他们吐血、疑似A级战力的怪物,此刻笑得像个第一次收到情书的初中生。 轻手轻脚打开门,朝里面喊了句“苏霖我出去一趟你锁好门”,然后“砰”地关上门,一溜烟冲下楼梯。 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 陈锋和林薇站在12楼走廊,面面相觑。 “他刚才说……”林薇艰难地开口,“女朋友?” “凌晨一点。”陈锋补充,“刚打完鬼。” “还笑得那么……灿烂?” 两人沉默了几秒。 “要不,”林薇试探道,“跟去看看?” “跟。”陈锋咬牙,“A级权限的野生驭鬼者,精神状态不稳定因素极大。万一他女朋友也是圈内人……” “万一不是呢?” “那更得跟了。”陈锋揉着还在发疼的胸口, “普通人和A级谈恋爱?那画面我想想都害怕。” 楼下,苏晚已经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北郊那家废弃人民医院,知道吗?就前些年闹医疗事故关了的那家。”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闻言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小伙子,大半夜去那儿?练胆啊?” “您怎么知道?”苏晚正低头给“宝贝小雅”发语音: “马上到马上到,师傅您开快点,加钱!” 司机摇摇头,一脚油门:“现在的年轻人啊……上个月也有几个小年轻去那儿,第二天早上是被救护车拉出来的,吓尿了三个。” 苏晚嘿嘿一笑,没接话。 他当然不在意这个原主的女朋友,主要是他刚碰到3只鬼。 这时候女朋友凌晨发消息,按照自己这个碰鬼体质。 莫非那个女朋友也碰鬼了?正好再收一只。 苏晚回忆起脑海里关于原主女朋友的记忆。 全名赵雅,外语系系花,比他大一届。两人交往1年八个月, 暑假打工挣的六千块钱?上交。 每天雷打不动的早安晚安?必须。 听说小雅想买个新包包但钱不够?苏晚连续啃了一个月馒头,省下八百给她凑上了。 恋爱中的人智商为零? 苏晚觉得那是污蔑。 原主明明是负数。 出租车在夜色中疾驰。 手机又震了。 【宝贝小雅】:你快点呀,我们都到了,就差你了。王少还说特意给你准备了惊喜呢~ 王少。 根据原主的记忆。 王浩,富二代,家里开连锁酒店的。 从三个月前开始就疯狂追求小雅,送花送包送香水,明知道小雅有男朋友也不收敛。 小雅说“只是普通朋友”,苏晚信了。 毕竟小雅说过最爱他了,对吧?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北郊一片荒凉的建筑群前。 曾经的市人民医院,三层主楼,旁边是老旧的门诊部和住院部。 医院前年因为一场严重的医疗事故被关停,设备搬空,门窗破碎,院子里杂草丛生。 苏晚付了钱下车,远远就看见医院主楼门口停着两辆跑车,一辆亮黄色的兰博基尼,一辆红色法拉利。 车旁站着五个人。 “苏晚!这儿!”一个清脆的女声喊道。 第8章 停尸房重启的电梯 赵雅穿着件白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牛仔外套,长发披肩,在月光下看起来清纯动人。 她小跑过来,自然地挽住苏晚的手臂:“怎么这么慢呀?” “路上有点堵。”苏晚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赵雅娇嗔地拍了他一下,拉着他往人群走, “来来,我给你介绍。这是王少,王浩,你见过的。这是他朋友李少、张少。这是菲菲,我闺蜜。” 苏晚看过去。 王浩一身名牌休闲装,手腕上的表在月光下反着光,估计能顶苏晚十年生活费。 他长得还行(虽然不如苏晚),就是眼神有点虚浮,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苏晚。 旁边两个男生也是差不多的打扮,一看就是富二代圈子里的。 那个叫菲菲的女生化着浓妆,上下打量着苏晚,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苏晚是吧?”王浩走上前,伸出手,“常听小雅提起你。地质系的?以后打算挖矿啊?” 旁边李少和张少发出低低的笑声。 苏晚握了握手:“勘探,不是挖矿。” “差不多嘛。”王浩拍拍他肩膀,力道不小, “对了,听说你胆子特别大?小雅说你看恐怖片都不带眨眼的?正好,我们今天来这儿练胆,玩点刺激的。” 赵雅在一旁附和:“是呀苏晚,你可要保护好我哦。” 按照正常电视剧桥段,这种场景必遇鬼,但只要不是遇到未来丈母娘,一切都好说。 王浩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我们计划是,进医院主楼,下到负一楼停尸房,以前的那种老式停尸房,听说还没搬空。我们在那儿玩笔仙,怎么样?” 笔仙。 苏晚脑子里瞬间闪过几千部恐怖片里的作死桥段。 正常人听到这个提议应该扭头就跑,但他…… “行啊。”苏晚点头,“不过我建议别玩笔仙,玩点别的?比如捉迷藏?” “哎,笔仙多刺激。”王浩揽住苏晚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怎么,怕了?地质系的猛男还怕这个?” 苏晚一笑:“怕?我都不知道这个字怎么写,走。” 一行六人走进医院主楼。 手电筒的光束在空旷的大厅里晃动。地上散落着废纸、破损的医疗器材、打翻的药品柜。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消毒水味? 等等,消毒水? 苏晚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昨晚的三只鬼已经给他干出肌肉记忆了, 苏晚看向旁边几个人:“这地方不对劲,跟紧点。” “这地方关两年了,怎么还有消毒水味?”菲菲小声说。 “心理作用吧。”李少说,但声音有点抖。 楼梯间在走廊尽头。 通往负一楼的楼梯格外陡峭,墙壁上还残留着“停尸房重地,闲人免入”的褪色字样。 “我走前面。”王浩自告奋勇,第一个往下走,“苏晚,你断后,保护女生。” 苏晚没意见,他走在最后。 负一楼比楼上更冷。 阴冷,像有什么东西贴着皮肤在吹气。 五只手电筒的光束在走廊里交错,他们没有给苏晚准备手电筒, 眼前最深处那扇门,门上有个小小的玻璃窗,玻璃后面是绝对的黑暗。 停尸房。 “就这儿了。”王浩推开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房间里很空。 中间有张不锈钢的推床,角落堆着几个破损的裹尸袋。 墙上还有一排老式的冷冻柜,但已经断电了,柜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来来,摆桌子。”王浩从背包里掏出一张折叠小桌和几张椅子,又拿出一支笔、一张纸, “笔仙笔仙,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流程倒是挺熟。 六人围着小桌坐下。王浩、赵雅、苏晚三人握笔,另外三人旁观。 “开始了啊。”王浩压低声音,“大家集中精神,别松手。” 手电筒放在桌上,光束朝上, 苏晚握着笔,感觉笔杆冰凉。 他其实有点想笑,如果告诉这帮人,他两小时前刚徒手抓了三只鬼,他们会是什么表情? 就在这时。 啪。 李少的手电筒突然灭了。 “我靠!”李少吓了一跳,“没电了?” 啪、啪。 张少和菲菲的手电筒也接连熄灭。 紧接着,王浩的。 最后只剩下赵雅那支手电筒还亮着,但光束也开始剧烈闪烁,忽明忽暗, “什么情况……”赵雅声音发颤,“手电筒……” “不好,大家贴近点,保证视野里有所有人。”苏晚喊道。 就在这时—— “叮!” 清脆的电子音在死寂的停尸房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同时转头。 房间角落里,那部废弃多年的老式电梯。 金属门锈迹斑斑,指示灯早就熄灭,此刻,最上方的楼层显示屏,突然亮起了一个猩红的数字: 【1】 “电、电梯……”菲菲牙齿打颤,“这地方……断电两年了……” “也许是备用电源?”张少强作镇定,但腿已经在抖。 “叮!” 又是一声。 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 【B1】 负一楼。 他们所在的这一层。 “嗡——” 电梯井里传来沉闷的机械运转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电梯,正在下降。 往他们这一层下降。 “跑……跑吧?”李少已经站起来了。 王浩脸色发白,但看了眼苏晚,又咬牙坐下: “怕什么!肯定是恶作剧!医院虽然关了,但电梯系统可能还有残余电力,自动运转而已!” 他说得很有道理。 如果忽略那电梯门缝里开始渗出的、暗红色的、黏稠的液体的话。 液体顺着锈蚀的门缝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突然浓烈起来,混合着一股……铁锈味? 不对,是血腥味。 苏晚盯着那扇电梯门,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松开握笔的手,在桌子底下,悄悄举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 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大拇指。 五发剑气,蓄势待发。 “王少,”苏晚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王浩, “你刚才说……给我准备了‘惊喜’?” 他顿了顿,补充道: “该不会,是这个吧?” 电梯门上的数字,依然猩红地亮着: 【B1】 门缝里的血,越渗越多。 机械运转声,停了。 电梯,到站了。 第9章 来活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 空的。 没有血迹,没有尸体,没有披头散发的女鬼。 只有两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放在轿厢正中央;一把手术刀,躺在盒子旁边。 “就……就这?”李少最先开口,,“吓死老子了,还以为……” 他话没说完,王浩已经大步走进电梯,捡起了木盒。 “王少小心!”张少在后面喊。 “怕什么。”王浩嗤笑,“明显是恶作剧。估计是之前来探险的人留下的。” 他打开木盒。 有一张折叠的纸条。 王浩展开纸条,纸是普通的A4纸,但上面的字迹……是用暗红色的液体写的,已经干涸发黑,看起来像血。 字迹工整,甚至有点娟秀: 【亲爱的访客们:欢迎来到我的厨房,我饿了。 每隔十分钟,我需要你们送一次饭。 这一次,我要一只新鲜的右手。 如果我饿坏了,我就上来哦。】 落款处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 “哈哈哈哈!”王浩第一个笑出声,“这他妈谁写的?还挺有创意!新鲜的右手?他怎么不要左手?” 李少和张少也跟着笑起来,只是笑声有点干。 菲菲捂着嘴:“吓死我了,原来真是恶作剧……” 赵雅拍了拍胸口,娇嗔地捶了王浩一下:“王少,是不是你安排的?故意吓我们?” 王浩举起双手:“天地良心,真不是我。不过……” 他眼珠一转,看向苏晚,“苏晚,你刚才不是挺勇吗?要不你去送个饭?” 苏晚没说话。 他正蹲在电梯门口,捡起了那把手术刀。 刀身很轻,但刀尖处……很干净,甚至有点过于锋利。 他对着光看了看,发现刀柄处刻着几个小字: 【手术室3,1978.11】 “苏晚?”赵雅喊他,“你干嘛呢?” 苏晚站起来,将手术刀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塞进了自己裤兜。 “喂!你拿刀干什么?”李少皱眉,“很危险的!” “防身。”苏晚言简意赅。 “噗——”王浩笑得更欢了,“防身?苏晚,你不会真信这纸条上的鬼话吧? 新鲜的右手?这明显是哪个中二病写的!” 张少也摇头:“就是,世界上哪有鬼。要我说,咱们别玩了,回家吧。这地方阴森森的,怪不舒服。” “别呀!”王浩拦住他,“来都来了,还没玩呢。再说了,电梯都下来了,咱们不去负二楼看看?万一下面真有惊喜呢?” “要去你去。”菲菲已经退到门口了, “我反正不去了。这电梯看着就不对劲,你们没发现吗?按钮上多了一层。” 众人看向电梯控制面板。 老式的机械按钮,从上到下:3、2、1、B1。 但在B1下面,原本应该是空白或者被覆盖的地方,此刻多了一个按钮。 【B2】 油漆是新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负二楼?”李少咽了口唾沫, “市医院的建筑图纸我查过,根本没负二楼。这医院地基浅,负一楼已经是极限了。” “所以这才是惊喜啊。”王浩眼睛放光, “不存在的楼层!多刺激!说不定是以前的秘密实验室,或者……藏尸间?” 他说“藏尸间”的时候,特意压低了声音,在空旷的停尸房里带回音。 赵雅吓得往苏晚身边靠了靠:“王少你别吓人……” 苏晚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B2按钮。 不存在的楼层。 需要“送饭”的鬼。 新鲜右手。 “所以,”王浩环视众人,“谁去送这个‘饭’?或者说……谁去负二楼看看?” 没人动。 李少、张少、菲菲,三人齐齐后退一步。 赵雅紧紧挽着苏晚的手臂,意思很明显:不去。 王浩耸耸肩:“行吧,那咱们就在这儿等着。十分钟后,如果没人送饭,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说不定真有鬼上来呢?” 他说这话时是笑着的,明显在开玩笑。 但没人笑得出来。 停尸房里的温度好像更低了。 赵雅那支顽强闪烁的手电筒,光束越来越暗,闪烁频率越来越高。 “你这手电筒快没电了吧?”菲菲紧张地说,“咱们还是走吧,万一真没光了……” “怕什么。”王浩从背包里掏出个充电宝,“我带了备用电……等等。” 他按亮自己的手机屏幕。 时间显示:01:47。 “咱们是01:37进的停尸房。”王浩说, “纸条上说每隔十分钟要送饭。现在是01:47,刚好十分钟。” 话音刚落。 啪。 赵雅的手电筒,最后一次剧烈闪烁后,彻底熄灭了。 绝对的黑暗。 “我操!”李少的声音在颤抖,“谁有光?!手机!开手电筒!” “我手机没电了!”菲菲带着哭腔。 “我的也是!”张少。 “王少!你的充电宝呢!”李少喊。 窸窸窣窣的声音,王浩在摸背包。 但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电梯轿厢里,那个B2按钮,还散发着微弱的、暗红色的光。 苏晚站在原地没动。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不是适应黑暗,而是在观察。 他的视力似乎变好了一些,能勉强看清周围轮廓。 他看到王浩在慌乱地翻背包,看到李少和张少抱在一起,看到菲菲蹲在地上发抖,看到赵雅死死抓着他的手臂, 他还看到…… 电梯门缝里,又开始渗血了。 血开始流向他们。 “找到了!”王浩终于摸到了充电宝,按亮。 一束光刺破黑暗。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 “啊——!!!!!” 菲菲的尖叫声撕裂了寂静。 她手指颤抖地指向电梯门口的地面。 那里,躺着一个人。 李少。 他仰面躺着,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涣散,嘴巴微张。脸上没有任何伤口,但整条右臂…… 不见了。 从肩膀处被整齐切断,断口处血肉模糊,骨头茬子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地上没有太多血迹,仿佛血在流出来之前就被什么吸干了。 而电梯轿厢里,那个原本放着木盒子的地方,此刻…… 多了一只右手。 新鲜的、还微微抽搐的右手。 手指蜷曲,掌心向上,像是在索求什么。 “李……李少……”张少瘫坐在地,裤裆处湿了一片, “死了……他死了……” 王浩手里的充电宝“啪嗒”掉在地上,光束胡乱晃动。 赵雅已经吓傻了,死死闭着眼,把脸埋在苏晚肩膀上。 菲菲的尖叫变成了呜咽,浑身抖得像筛子。 只有苏晚冷静的看着这一切,刚才大意了,果然有鬼。 苏晚忙将赵雅拉回身边对剩下的人吼道,“想活命就听我指挥。” 他缓缓转头看向电梯。 来活了。 第10章 这一次,我要新鲜的腿 他抬起头,看向电梯里那只右手。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事—— 他伸出手,捡起了那只右手。 “苏晚你疯了?!”王浩声音都变调了。 苏晚没理他。他掂了掂手里的断手,重量差不多,皮肤还有余温。 “第一份‘饭’。”苏晚对着空荡荡的电梯说,“送晚了,下次准时。” 说完,他按下B2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闭。 在门缝即将合拢的瞬间,所有人都看见。 轿厢里的那只右手,突然……动了一下。 食指弯曲,轻轻敲了敲地板。 咚。 一声轻响。 然后电梯门彻底关闭,楼层显示屏开始跳动: 【B1】→【B2】 电梯下降了。 去往那个不存在的楼层。 停尸房里死一般寂静。 几秒后,王浩颤抖着声音问:“苏……苏晚……你到底……” 苏晚转身,从裤兜里掏出那把手术刀,在手里转了个刀花。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亮得吓人。 “王少,”他说,“你刚才说,世界上没有鬼。” 他指了指地上李少的尸体,又指了指已经关闭的电梯门。 “那这个,你怎么解释?” 王浩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苏晚脑子里,《收容名录》正在疯狂翻页。 【检测到鬼域】 【目标锁定:饿鬼食堂】 【建议:点个外卖】 “点个外卖?”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凌晨01:49。 “等等…或许…点外卖指的是从外界破解?” 苏晚忙掏出特制的通讯器拨通了号码。 “喂?陈锋,我这里有麻烦了。” “什么?你不才刚出门吗?我还有起码5分钟才能赶到你那….。” 陈锋边打着电话边加快了行车的速度。 苏晚刚刚解决了3只鬼,一定消耗了不少灵异力量,此刻他居然选择向自己求助。 就说明这次遇到的鬼他自己都没把握对付。 “苏晚,每只鬼都有自己的杀人规律,你要找到它的杀人规律才能对付他!” 杀人规律?送饭吗?不给它送饭它就杀人? 此时距离下一次“送饭”,还有八分钟。 这一次,纸条上会要什么? 新鲜的左手? 还是……别的什么部位? 他抬起头,看向剩下的人。 这次练胆游戏怕是要玩脱了。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停尸房里只剩下喘息和啜泣。 王浩瘫坐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李少那具少了右臂的尸体,脸上再也没了之前的从容和戏谑。 张少裤裆湿透,浑身发抖地缩在墙角。 菲菲跪在地上干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赵雅紧紧抱着苏晚的手臂:“我们走……我们快走……” 走? 苏晚看了眼来时的走廊。 黑暗浓稠得像墨,手电筒全灭,只剩下王浩掉在地上的充电宝还亮着微弱的光。 那点光只能照亮周围两三米,再往外就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在黑暗里瞎摸索不仅走不出去,反而可能会死的更快。 “走不了。”苏晚平静地说, “那……那怎么办?”王浩声音发颤,“我们报警!对,报警!”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无信号”。 所有人的手机都一样。 “被屏蔽了。”张少带着哭腔,“鬼片里都这么演……信号全无……” “闭嘴!”王浩吼道,“这世上没有鬼!一定是……一定是有人在搞我们!” 王浩还在自我安慰。 他话音刚落—— “叮。” 电梯又响了。 所有人猛地转头。 楼层显示屏上,猩红的数字跳动: 【B2】→【B1】 电梯,上来了。 “它……它又来了……”菲菲牙齿打颤,“它又要什么……” 电梯门缓缓打开。 轿厢里,空荡荡的。 没有右手,没有血迹,只有一张新的纸条,放在正中央。 纸是同样的A4纸,字迹同样是暗红色: 【谢谢款待。 右手很美味,但我没吃饱。 这一次,我要一只新鲜的左腿。】 落款的爱心画得比上一张更潦草,透着一股不耐烦。 “左腿……”张少喃喃道,“它要左腿……”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地上李少的尸体。 右臂没了,左腿还在。 “要不……”王浩吞了口唾沫,“我们……把李少的腿……割下来?” 这话说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对!对!”张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正他已经死了!少条腿也没什么!我们是为了活下去!” 菲菲也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点头:“李少……李少要是知道,也会理解我们的……” 三人齐齐看向苏晚和赵雅。 赵雅把脸埋在苏晚肩膀上,不敢看。 苏晚没说话。他蹲下身,捡起那张纸条,仔细看了看。 “新鲜的。”他重复这个词,“它特意强调了,要新鲜的。” “李少的尸体才死了几分钟!”王浩争辩,“怎么不新鲜了?” “体温还在下降,肌肉还没僵硬。”苏晚站起身,“理论上算新鲜。但……” 他看向电梯。 轿厢里很干净,没有血迹。 “但什么?”张少急道。 “但我不确定它要的‘新鲜’,和我们理解的‘新鲜’是不是一回事。”苏晚说,“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三人: “谁去割?” 空气凝固了。 王浩、张少、菲菲,三人面面相觑。 割死人的腿? 说得轻松,真要做…… “苏晚。”王浩突然开口,语气变得诚恳, “这里就你胆子最大。刚才也是你放的右手。要不……你来?” 道德绑架,虽迟但到。 张少立刻附和:“对对!苏晚你不是地质系的吗?平时挖石头切样本,手应该很稳吧?” 菲菲也小声说:“苏晚……求求你了……我们真的不敢……” 苏晚看着他们。 王浩眼神闪烁,张少一脸哀求,菲菲梨花带雨。 而他女朋友赵雅,此刻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苏晚……你就帮帮大家吧……我们真的没办法了……” 苏晚笑了。 “行啊。”他说,“我来割。”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把手术刀,走到李少尸体旁,蹲下。 左手按住尸体的左腿膝盖,右手握刀,比划了一下。 动作很专业,当然专业,他看了几千部恐怖片,各种分尸场面熟记于心,理论知识满分。 “等等。”王浩突然说,“要不要……先做个心理准备?或者……说点什么?” “说什么?”苏晚头也不抬。 “比如……‘李少对不住了,我们也是为了活下去’之类的?” 苏晚想了想,然后对着尸体说: “李少,对不住了。你这条腿,现在值我们五个人的命。按市场价算,你血赚。安心去吧,回头给你烧纸。” 说完,手起刀落。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 左腿从膝盖上方被整齐切断。 苏晚拎起那条断腿,掂了掂。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嘿,还挺沉。”他评价道。 王浩三人已经看傻了。 他们本以为苏晚会犹豫,会手抖,会恶心。 结果苏晚像在菜市场买猪肉一样,拎着条人腿,还在评价重量。 苏晚走到电梯门口,将断腿扔进轿厢。 “第二份‘饭’。”苏晚对着空荡荡的电梯说,“左腿,新鲜现宰。请慢用。” 他按下B2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闭。 在门缝合拢前,所有人都看见,那条断腿,微微抽搐了一下。 然后门彻底关上,电梯下降。 【B1】→【B2】 “成……成功了?”张少颤抖着问,“它……它会满意吗?” “应该吧。”苏晚甩了甩手术刀上的血,在裤腿上擦了擦,“毕竟是新鲜的。” 王浩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妈的……总算……” 话没说完。 充电宝的光,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第11章 守墓人 “怎么回事?!”菲菲尖叫,“又要灭了吗?!” “别慌!可能是接触不良!”王浩手忙脚乱地去拍充电宝。 但光闪烁得越来越快。 然后—— 啪。 彻底熄灭。 绝对的黑暗,再次降临。 “啊——!!!” “光!光呢?!” 慌乱中,苏晚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 他能看见王浩在疯狂拍打充电宝,张少在摸口袋,菲菲在黑暗中胡乱挥舞手臂。 他还看见…… 电梯门缝里,又开始渗血了。 比上次更多,更快。 流向菲菲。 “菲菲!小心!”张少突然喊了一声。 他手机屏幕居然亮了一下,虽然立刻又灭了,但那一瞬间的光,照亮了菲菲所在的位置。 所有人都看见了。 菲菲身后,黑暗中,伸出了一只……手。 惨白的,浮肿的,指甲又黑又长的手。 它轻轻搭在菲菲肩膀上。 菲菲浑身僵住。 她慢慢转过头。 黑暗中,她什么也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有东西在对着她的脖子吹气。 “救……”她嘴唇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那只手轻轻一拉。 “噗通。” 菲菲倒在地上。 手机屏幕最后一点余光熄灭。 黑暗重新笼罩。 几秒后,充电宝的光突然又亮了。 王浩惊喜地喊:“好了!好了!” 光束照亮停尸房。 地上,多了一具尸体。 菲菲。 她仰面躺着,眼睛瞪得极大,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她的左腿…… 从大腿根部被整齐切断。 而电梯门,不知何时又打开了。 轿厢里,放着菲菲的左腿。 旁边还有一张新的纸条。 苏晚走过去,捡起纸条。 字迹变得潦草,透着一股暴躁: 【我要的是新鲜!新鲜!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下一次,我要一颗新鲜的心脏。 如果再敢糊弄…… 我就上来,把你们全吃了。】 落款的爱心,这次画得像颗扭曲的心脏。 苏晚看完,把纸条递给王浩。 王浩接过,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他看完,脸色惨白如纸。 “新鲜……”他喃喃道,“它要的‘新鲜’……是活人的……” 张少已经崩溃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完了……全完了……它要心脏……要活人的心脏……我们死定了……” 赵雅死死抓着苏晚,声音带着绝望:“苏晚……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苏晚看向剩下的人。 王浩、张少、赵雅。 加上他自己,四个。 下一次,要心脏。 再下一次呢? “苏晚……”王浩声音发干, “你……你有办法对不对?你刚才那么镇定……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捏紧了手里的手术刀。 ——— 医院外的街道空无一人。 陈锋和林薇站在距离医院主楼五十米外的街对面,脸色凝重。 他们跟着苏晚来的,前后差不了几分钟的路程,结果苏晚前脚刚进去,就形成了鬼域。 “鬼域强度……还在上升。”林薇盯着仪器的屏幕,声音干涩, “而且范围在扩大,刚开始只覆盖主楼,现在门诊部也被包进去了。” 陈锋放下望远镜。 透过镜片,他看到的医院主楼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扭曲的灰雾中。 那不是真的雾气,而是灵异力量外溢形成的视觉干扰。 “里面还有活人信号吗?”陈锋问。 林薇切换仪器模式,屏幕上出现几个微弱的绿色光点,集中在主楼负一层区域。 “五个……不,现在四个了。”她声音一沉, “刚刚又灭了一个。死亡间隔……十分钟左右。” “规律性死亡。”陈锋咬牙, “不知道。但鬼域强度提升得太快了,这不正常。”林薇收起仪器,看向陈锋, “我们进不去。强行突破的话,凭咱俩这半吊子水平,进去就是送菜。” 陈锋没反驳。他们虽然是国家异常现象调查局的正式调查员,但严格来说并不算驭鬼者。 他们使用的是局里配发的灵异物品,陈锋的那面黑影盾牌,林薇的冰霜能力。 都来源于灵异物品。使用需要付出代价,而且威力有限。 对付C级以下的灵异事件也许勉强还行,但面对这种正在扩张的鬼域? 找死。 “呼叫支援吧。”陈锋掏出加密通讯器,“请求调派……” 话没说完。 街道尽头,突然亮起两道车灯。 一辆车缓缓驶来。 车停在两人面前。 车门没开。 但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一半。 陈锋和林薇立刻立正,敬礼。 “负责人。” 车窗后,露出一张脸。 一张……很难形容的脸。 大概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但皮肤苍白得像纸,没有任何血色。 眼眶深陷,眼袋发黑,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头发稀疏,已经能看到头皮,而且不是正常的秃顶,是一块一块的斑秃,像是被撤掉的。 他穿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领口处隐约能看到皮肤上蔓延的暗青色纹路。 小铜市负责人之一,代号“守墓人”, 据说他驾驭的鬼与坟墓有关,所以常年住在市郊的公墓管理站,很少露面。 陈锋和林薇入职三年,只见过他两次。 “情况。”守墓人开口,声音沙哑。 “鬼域,正在扩张。”陈锋快速汇报, “已确认内部有四名幸存者,但正在规律性死亡。” 守墓人没说话。 他抬起一只手,那只手瘦得皮包骨头,手指细长,指甲是灰黑色的。 他对着医院方向,五指微微张开。 空气中,一股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 陈锋和林薇同时打了个寒颤。 几秒后,守墓人收回手。 “进不去。”他吐出三个字。 第12章 这一踢,戒骄戒躁 “连您也……”林薇下意识问,但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守墓人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但林薇感觉自己像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扫过,浑身汗毛倒竖。 林薇脸色发白:“那……那就没办法了?” 守墓人沉默了几秒。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陈锋和林薇这才看清他的全貌,个子很高,但佝偻着背,像常年扛着什么重物。 中山装下的身体瘦得惊人,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办法有。”守墓人说,“但需要时间。” 他走到街边,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是个巴掌大的陶罐,土黄色,罐口用黄泥封着。 守墓人将陶罐放在地上,咬破自己的食指,流出的血是暗红色的,粘稠得像沥青。 他用血在罐子周围画了个圈,又画了几个扭曲的符号。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脸色更苍白了几分。 “我在外围布置‘坟土’,可以暂时抑制鬼域扩张。” 他说,“但最多撑两个小时。两小时内,必须将鬼关押,或者……” 他看向医院主楼。 “或者等里面的人死光,鬼吃饱了,领域可能会暂时收缩。那是唯一能突破的窗口期。” 陈锋心脏一沉。 等里面的人死光? 那苏晚…… “负责人!”他急道,“里面有一个我们刚发现的野生驭鬼者!潜力评估A级!如果能救出来……” “A级?”守墓人第一次露出表情,眉头微皱,“确认?” “系统自动识别,而且他……”陈锋想起苏晚那离谱的剑气,“他表现出的战斗力,确实远超常规。” 守墓人沉默。 他盯着医院主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A级……如果是真的,确实值得救。”他缓缓说,“但鬼域规则已经启动,从外部无法干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能在内部,自己找到鬼的杀人规律将其收容。”守墓人顿了顿,“ 陈锋和林薇对视一眼。 苏晚根本没有带黄金进去啊,就算发现了鬼的杀人规律,也无法收容… 等等…那家伙貌似有不需要黄金就能将鬼收容的手段。 “两个小时。”守墓人转身走回运尸车, “你们联系总部,申请‘那件东西’的使用权限,并且向总部请求擅长鬼域的驭鬼者支援。” 他拉开车门,又回头看了一眼医院。 “告诉那个A级的小子。” 守墓人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想活命,就自己爬出来。” “爬不出来……” “就死在里面,当鬼的肥料吧。” 车门关上。 陈锋和林薇站在原地,看着被灰雾笼罩的医院,又看了看地上那个不起眼的陶罐。 罐子周围的符号,正微微发着暗红色的光。 像一圈小小的、脆弱的坟墓。 “联系总部吧。”陈锋深吸一口气,“申请‘鬼烛’。” 林薇点头,手指在加密通讯器上飞快操作。 但两人心里都清楚。 就算总部批准,调运那些战略级灵异物品过来,也需要时间。 两个小时…… ——— 停尸房里死寂无声。 充电宝的光在菲菲尸体旁微微颤动, 苏晚握着手木刀,刀尖还在滴血。 时间还剩三分钟。 下一次送饭,要心脏。 “苏晚……”王浩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却死死盯着苏晚手里的刀,“你……你真的要割活人的心?” 张少瘫坐在墙角,已经吓傻了,只会喃喃重复:“不要割我……不要割我……” 赵雅紧紧贴着苏晚,她的身体在颤抖, “苏晚……”赵雅的声音带着哭腔,脸埋在他肩膀上,“我好怕……我不想死……” 苏晚叹了口气,你们都不想死啊,他也不想死啊,毕竟才穿越过来几个小时。 “赵雅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有什么办法吗?” 苏晚刚想开口。 就在这一瞬间—— 赵雅的身体突然绷直! 她原本柔弱无骨贴在苏晚怀里的姿势,瞬间变成了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右膝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道,狠狠向上顶去! 目标:苏晚的二弟。 这一击太突然,太狠毒。 苏晚甚至没反应过来,或者说,他反应过来了,但大脑拒绝相信。 无论是原主的大脑记忆还是肌肉记忆,都在干扰着苏晚。 这个一年八个月来天天说爱他、挽着他手臂、靠在他肩膀上的女孩,会对他下这种死手? 就这一瞬间的迟疑。 砰!!! 膝击结结实实撞在胯下。 剧痛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苏晚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弓起来,手里的手术刀脱手飞出—— 赵雅伸手,精准地接住了刀。 然后她像只灵活的猫,向后一跃,退到了王浩和张少身边。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别说苏晚了,就是奥特曼来了吃这一下也得闪红灯。 等苏晚捂着下体,额头冒汗地抬起头时,赵雅已经站在了王浩身旁。 王浩伸手搂住她的腰,她顺势靠进他怀里,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泪水和恐惧? 只有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嘲弄。 “苏晚。”赵雅开口,声音清脆,“疼吗?” 苏晚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疼就对了。”赵雅把玩着手里的手术刀,刀锋在充电宝的光下泛着寒光, “我忍你一年八个月了,早想这么干了。” 她顿了顿,看着苏晚那张震惊而扭曲的脸,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美,但眼睛里没有温度。 “你知道吗?这一年八个月,每一天,每一秒,我都觉得恶心。” 赵雅一字一句地说,“每次你发那些弱智的早安晚安,每次你给我转那点可怜的零花钱,每次你像个舔狗一样跟在我身后,我都想吐。” 苏晚的手指慢慢攥紧。 “你以为我真的喜欢你?” 赵雅嗤笑,“喜欢你什么?喜欢你穿地摊货?喜欢你吃泡面加两根肠都算奢侈? 喜欢你那个破郊区老房子?还是喜欢你那个拖油瓶妹妹?” “你……”苏晚喉咙里挤出声音。 “我什么我?”赵雅打断他, “苏晚,你照照镜子行吗?你算什么东西? 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靠助学金过日子的穷学生,连请我吃顿饭都要攒半个月钱。 我凭什么看上你?凭你长得帅?凭你有才华?别搞笑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刀尖指向苏晚: “实话告诉你,跟你在一起,就是看你傻,好骗。 你打工挣那点钱,我买个口红都不够,但蚊子腿也是肉啊。哦对了,你知道最让我恶心的是什么吗?” 第13章 魂牵梦绕风云荡 赵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正的厌恶: “你居然还敢留钱?说什么‘我有妹妹,钱不能全给你’。 苏晚,你他妈凭什么?我是你女朋友!你的钱就该是我的! 你那个妹妹算什么东西?一个捡来的拖油瓶,也配跟我抢?” 苏晚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攥得生疼,比下体的疼痛更剧烈。 “一年八个月。”赵雅竖起一根手指, “我忍了你一年八个月。你知道我每天对着你这张脸,要装得多辛苦吗? 要装得多温柔、多体贴、多爱你?我演技都能拿奥斯卡了!” 王浩在旁边笑出声,搂紧赵雅的腰:“宝贝,辛苦你了。” “不辛苦。”赵雅转头,在王浩脸上亲了一下,“为了王少,值得。” 她又看向苏晚,眼神像看一坨垃圾: “你看清楚了,苏晚。这才是配得上我的人。 王少有钱,有品味,情商高,知道怎么哄女孩子开心。你呢? 你除了会看恐怖片、会吃泡面、会像个傻逼一样说‘我爱你’,你还会什么?” 张少也从地上爬起来,虽然腿还在抖,但看到局势逆转,也壮着胆子加入嘲讽: “就是!苏晚,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小雅这样的女神,也是你能碰的? 要不是看你还有点利用价值,谁搭理你啊?” 王浩接过话,。 “对了,忘了告诉你。三个月前,小雅就是我的人了。你每天省吃俭用给她转钱的时候,她在用你的钱跟我开房。 你每天跟她发‘晚安宝贝’的时候,她正躺在我怀里。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苏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只有紧握的拳头在微微颤抖。 赵雅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感。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尖刻: “还有今天这个局,也是为你准备的。王少说了,要让你在恐惧和绝望中出丑。 让你像个废物一样跪地求饶,可惜啊,你居然还挺能撑。不过没关系,现在刀在我手里。” 她举起手术刀,刀锋对着苏晚: “苏晚,作为我的前男友,我给你最后一点仁慈。” “自己把心脏挖出来,送下去。” “这样,你还能死得体面一点。我们也会念你的好,每年清明……哦不。 每月初一十五,给你烧点纸钱。怎么样?够意思吧?” 张少也帮腔:“对对!苏晚,你反正也活不了了,不如成全我们!我们会记住你的牺牲的!” 王浩微笑:“而且你放心,你死后,我会好好‘照顾’小雅的。 你的妹妹,15岁吧,我有个朋友就喜欢这种嫩的,等你死了……我也会好好照顾她的。” 三人站在充电宝的光晕里,像三头披着人皮的怪物。 他们看着苏晚,等着他崩溃,等着他哭喊,等着他跪地求饶。 “你的妹妹……我也会‘照顾’的。” 王浩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苏晚整个人凝固了。 一种更深沉的、更冰冷的东西,从骨髓里渗出来,冻结了血液,凝固了呼吸。 他脑子里那本《收容名录》,一直静静悬浮在意识深处的暗金色册子,在这一刻—— 嗡!!! 册子剧烈震颤! 封面上的锁链浮雕疯狂蠕动,像活过来的蛇。 暗金色的封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变暗,然后……开始染红。 封面彻底变红。 册子自动翻开。 第一页,原本空白的地方,浮现出两行字。 不是印刷体,不是手写体,仿佛用剑刻上去的、带着滔天杀意的字: “魂牵梦绕风云荡,星园土方三界坛。” “生死轮回一门开,再起杀劫洗铅华。” 字迹猩红,每一个笔画都在燃烧,都在滴血。 苏晚的眼睛,在这一瞬间,失去了焦距。 他看见了。 他看见妹妹苏霖在家写作业的背影,看见她回头对自己笑,看见她说“哥你路上小心”。 然后这画面被撕碎。 他看见—— 不。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因为他的视野里,只剩下一种颜色。 红。 ——— 医院外。 守墓人布置的“坟土”陶罐还在微微发光,试图压制不断扩张的鬼域灰雾。 陈锋和林薇站在街对面,死死盯着仪器屏幕。 鬼域强度还在攀升。 “两小时……撑不到两小时。”林薇声音发干,“坟土的抑制效果在减弱,最多再过四十分钟,鬼域就会突破……” 轰!!!!! 话音未落。 一道无形的、无法形容的波动,从医院主楼深处炸开! 陈锋手里的仪器“噼啪”一声爆出火花,屏幕瞬间黑屏。 林薇的仪器更惨,直接炸成碎片,金属碎片划破了她的手。 “我去!什么?!”陈锋骇然抬头。 然后他看见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笼罩医院的灰雾鬼域,那层连守墓人都说无法突破的鬼域屏障—— 被撕开了。 不是缓缓消散,不是被压制,是被硬生生、粗暴地、用蛮力撕开! 五道剑痕。 从医院负一楼深处,向上贯穿! 第一道,撕裂停尸房天花板,贯穿一楼走廊,切开二楼病房,最终破开三楼楼顶。 一道笔直的、贯穿整栋楼的剑痕,切面光滑如镜,连钢筋都被整齐切断。 第二道,斜斩而出,一路斜向上,将门诊部大楼从中间劈成两半。 混凝土、砖块、钢筋,像被热刀切开的黄油,向两侧缓缓滑落。 第三道,横扫!以医院主楼为中心,三百六十度环形剑气扫过! 周围的附属建筑,废弃的车棚、老旧的锅炉房、甚至远处的一排杨树。在 同一高度被拦腰斩断。断口整齐得可怕。 第四道,冲天而起!不是物理破坏,是灵异层面的“斩击”! 天空中那层灰雾鬼域,像破布一样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露出后面真实的夜空。 月光从裂缝中洒下,照在医院废墟上,惨白如霜。 第五道…… 第五道最诡异。 第14章 剑气凌霄日月寒 直接崩破了余下的鬼域,就连天空中的云层都被切开。 望着这道剑气。 陈锋、林薇,甚至车里的守墓人,都心中一紧。 “这……这是……”林薇腿一软,跪倒在地,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A级……不……这已经不是A级了……这是……” “莫非此人…驾驭了两只鬼?否则绝不可能有这般强大的灵异力量,居然能生生撕破鬼域。”守墓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猛地回头。 不知何时,守墓人已经下了车,站在他们身后。 他佝偻着背,仰头看着天空。 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 真正的惊骇。 他看向医院主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倒映着废墟和剑痕。 “里面那个A级的小子……”守墓人声音发哑,“他到底……做了什么?” ——— 医院内。 负一楼停尸房。 不,现在已经不能叫“停尸房”了。 应该叫“屠宰场”。 充电宝的光还亮着,微弱的光晕照亮了方圆几米的范围。 地上没有完整的尸体。 只有肉。 碎肉。 李少的、菲菲的、王浩的、张少的、赵雅的,分不清谁是谁的,全都混在一起。 被切成了大小均匀的臊子。 墙壁上,天花板上,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迹和肉渣。 而在这一片血肉地狱的正中央—— 苏晚站着。 他浑身是血,从头发到脚底,没有一寸干净的地方。 血顺着他垂下的手臂往下滴,在脚边汇聚成小小的血洼。 但他脸上很干净。 干净得诡异。 没有血,没有肉渣,甚至没有表情。只有一双眼睛。 瞳孔深处,还残留着猩红的光,像燃烧后的余烬。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五指张开。 指尖还在微微发烫。 意念中的册子翻到新的一页。 【已消耗两只鬼全部的灵异力量】 苏晚忙查看起监狱,果然,除了第一只敲门鬼,另外两只鬼已经消失不见了。 “刚才那五剑发挥的力量超乎寻常,原来是因为直接消耗鬼的灵异力量吗。”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电梯。 轿厢门还开着。 里面那张纸条,在剑气爆发中被波及,已经碎成了粉末。 但楼层显示屏上,那个猩红的【B2】,还在亮着。 苏晚迈步。 踩过血肉泥泞,踩过碎裂的骨头,走进电梯。 按下B2按钮。 电梯门缓缓关闭,向下运行。 【B1】→【B2】 电梯下降得很慢,刚才的剑气波及了机械结构,这台老电梯随时可能卡住。 但苏晚不在乎。 他站在轿厢里,浑身是血,像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脑子里,《收容名录》还在发烫。血红色的封面缓缓褪色,变回暗金色,但第一页那两行字还在: “魂牵梦绕风云荡,星园土方三界坛。” “生死轮回一门开,再起杀劫洗铅华。” 苏晚盯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电梯“叮”一声,停了。 门打开。 负二楼。 一个本不存在的楼层。 眼前是一片空旷的空间,没有任何装修。 角落里堆着几个破旧的医疗设备,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张手术台。 台上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穿着破旧的白大褂。 尸体的右手握着一把手术刀。 和苏晚之前捡到的那把一模一样。 这就是写下那些纸条、索要“新鲜食材”的东西。 但现在…… 它不动了。 不仅不动,连尸体本身的腐化都停止了。 那具原本应该在缓慢蠕动、渗出尸水的尸体,此刻像被按了暂停键,僵硬地躺在手术台上。 死机。 被刚才那五道剑气波及,这拥有鬼域鬼直接被打到死机,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那两只鬼的灵异力量刚好能让一只拥有鬼域,还为成长起来的厉鬼死机。 当然,是短暂死机。 苏晚走过去,站在手术台前。 他低头看着这具尸体。 脑子里《收容名录》自动翻开新的一页,暗金色的锁链虚影射出,缠住尸体,一拽—— 消失。 【收容成功!】 【目标:饿鬼食堂】 【请选择:“关押”亦或是“换取奖励”】 “选择?”苏晚有点懵,前面是关押了厉鬼便能领取奖励,现在关押和奖励只能选择一个吗。 关押意味着有更多的灵异力量支撑自己使用其他能力,相当于积攒弹药。 而换奖励相当于获得新枪。 苏晚没有多想,选择了兑换奖励。 一瞬间,苏晚能感受到名录里的那只厉鬼正在消散,不是死亡,而是…被名录吸收。 【获得奖励:技能“三气归来”】 【技能说明:让身体达到极限,意志将带你突破极限】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庞大的暖流涌入体内。 他看向四周。 随着鬼被收容,这个不存在的“负二楼”开始崩塌。 墙壁出现裂缝,地面开始塌陷,灰尘簌簌落下。 鬼域,正在瓦解。 苏晚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还开着,但轿厢在微微晃动,楼层在崩塌,电梯井随时可能坍塌。 他走进去,按下1楼按钮。 电梯开始上升。 缓慢,摇晃, 苏晚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 电梯“叮”一声,停在一楼。 门打开。 外面的医院大厅早已变成一片废墟。 整栋楼被剑气切得支离破碎,月光从巨大的裂缝中照进来,照亮满地狼藉。 苏晚走出电梯,踩过碎石,走向医院大门。 街道对面,陈锋、林薇、守墓人三人,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浑身是血、从废墟中走出来的少年。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鬼解决了。” 顿了顿,补充道: “人……也解决了。” 陈锋和林薇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有守墓人,死死盯着苏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恐惧?忌惮? 他缓缓问道“人解决了是什么意思?” 苏晚没有回答。 他走下台阶,走到街边,拦了辆刚好路过的出租车。 司机显然被医院的惨状吓到了,但看到苏晚满身血的样子,更不敢拒载。 苏晚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师傅,”他说,“梦苑小区。” 车开走了。 留下三人站在废墟前,看着远去的尾灯。 许久,林薇才颤抖着开口: “他刚才说……‘人也解决了’……是什么意思?” 陈锋沉默。 守墓人缓缓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拉开车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废墟,又看了看苏晚离去的方向。 “意思就是……” 守墓人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从今天起,小铜市……” “要变天了。” 守墓人想了想看向身后两人。 “回头给他安排心里评估,这种人体内的鬼绝对不得了。 若是他灵异力量使用过度,厉鬼复苏了,恐怕除了总部的那几个怪物,没有人能对付的了。” ——— 出租车驶入老旧的小区。 苏晚下车,上楼,开门。 家里灯还亮着。 是苏霖给他留的。 他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温水冲过手掌,血水顺着指缝流下,染红了洗手池。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苏晚打开一看,是丈母娘的电话。 第15章 不好意思,执法记录仪没电了 【赵雅妈妈】 凌晨三点十分。 苏晚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接起电话。 “喂?” “苏晚!”电话那头传来尖锐的女声,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 “你死哪儿去了?!这个月的三千块什么时候打过来?!这都几号了?!拖拖拉拉,你想饿死我们一家啊?!” 李春梅的声音又高又急。 苏晚没说话。 “哑巴了?!我告诉你苏晚,别以为跟我女儿处对象就能蹬鼻子上脸! 每个月三千是底线!少一分都不行!你拿不出钱,自然有别人送!” 苏晚握着手机,听着那头喋喋不休的辱骂。 “还有,下个月小雅弟弟过生日,你得表示表示吧?我看中了一双球鞋,三千二。你一块儿打过来,总共六千二。听见没?” “对了,小雅说你最近对她态度冷淡?我告诉你苏晚,你要是不想处了趁早说! 追我家小雅的人排着队呢!要不是看你老实,每个月还能上交点钱,我早让她跟你分手了!” “你到底听没听见?!说话啊!还有你那妹妹,我打听过了,你再不给钱,我让人去找她谈谈。” 苏晚瞳孔微颤,他刚打算挂电话,但她居然提到了自己的妹妹,还是赤果果的要挟,这原主身边都是什么神奇宝贝啊。 苏晚终于开口。 声音很平静, “听见了。”他说。 “听见了还不赶紧打钱?!”李春梅嗓门又高了八度, “我告诉你,明天上午八点之前,钱必须到我卡上!不然我就让小雅跟你分手!你这种穷鬼,活该一辈子打光棍!” 苏晚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 “好。” “明天上午八点,我把钱送过去。” “亲自送。”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苏晚会这么干脆。 “算……算你识相!”李春梅哼了一声,“记得准时!迟到一分钟,以后每月多加五百!”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苏晚放下手机,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 第二天上午,七点五十分。 苏晚站在李春梅家楼下,抬头看了眼四楼的窗户。 他今天换了身普通的衣服。 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是三千块现金。 苏晚上楼,按响402的门铃。 “谁啊——大清早的!”门内传来不耐烦的声音,拖鞋踢踏踢踏走近。 门开了。 李春梅穿着那身印满牡丹花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嘴里叼着根烟。她看见苏晚,眉毛一挑:“哟,还真准时啊。钱呢?” 苏晚递过塑料袋。 李春梅一把夺过,打开看了眼,手指拨了拨钞票,撇撇嘴: “就这点?苏晚,不是我说你,你都跟我家小雅处了快两年了,每个月就三千?你打发要饭的呢?” 她侧过身:“进来吧,正好有事跟你说。” 苏晚走进门。 房子还是老样子,脏乱,弥漫着烟味。客厅沙发上堆满杂物,茶几上是昨晚吃剩的外卖盒和啤酒瓶。 李春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抽了口烟,开始她的训话。 “苏晚啊,阿姨今天得跟你好好说道说道。”她吐出一口烟雾, “你也知道,我家小雅呢,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还是大学生。追她的人能排到火车站,知道不?” 苏晚站在客厅中央,没坐。 “你能跟小雅处对象,那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了。”李春梅继续说, “但你得明白,想娶我们家小雅,不是光靠嘴皮子说两句‘我爱你’就行的。这年头,什么最实在?钱!” 她伸出四根手指:“一百万。彩礼,一分不能少,这是底线。” 苏晚低头看了眼胸口的执法记录仪,这是昨晚陈锋一把给的。 “还有房子。”李春梅弹了弹烟灰,“市区,最少一百五十平,三室两厅。不能是老破小,得是新建的小区。 房产证上写小雅的名字,哦不,写她弟弟赵龙的名字。 小雅以后嫁给你了,房子当然得留给她弟弟,不然我们老两口怎么办?” “车子也得有,三十万起步的。” “结了婚,你工资卡上交,每个月留一千块钱零花就够了,不对,你不抽烟不喝酒的,1000多了,你每个月留500够了。 小雅想买什么,你不能拦着。她弟弟要用钱,你也得给。” “以后生了孩子,得跟我们赵家姓。第一个孩子姓赵,第二个才能跟你姓苏。 哦对了,你家就你一个,还有个妹妹,不算人丁兴旺,说不定生不出来呢。那要是只生一个,肯定得姓赵。” 她越说越起劲,烟灰掉在沙发上也不管: “还有,你那个妹妹,早点嫁出去,或者送人。 一个捡来的野种,凭什么跟着你分家产?我们家小雅嫁过去,可不能受这种委屈。” 听到这,苏晚嘴角一抽。 “对了,听说你最近在做什么地质勘探?那能赚几个钱? 赶紧辞了,去工地搬砖,一个月好歹五六千。或者去送外卖,勤快点也能七八千。天天坐办公室,装什么文化人?” 李春梅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按在茶几上, 她抬起头,看着苏晚,眼神里满是轻蔑: “苏晚,我说这么多,你听明白没?想娶我家小雅,就照我说的做。做不到,趁早滚蛋,别耽误小雅找更好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 “其实啊,我觉得你根本配不上小雅。但谁让小雅心善呢,说看你可怜,愿意给你个机会。你可别不识抬举。”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苏晚终于开口。 声音很平静: “说完了?” 李春梅一愣:“什么?” “我问你,”苏晚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说完了吗?” 李春梅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很快又硬气起来: “怎么?我说得不对?你这种穷鬼,能娶到小雅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还不感恩戴德?” 苏晚点点头。 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胸口的“记录仪”。 “两个消息,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 李春梅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苏晚说:“好消息是,这个执法记录仪没电了。” “执法记录仪?”李春梅一愣,“你哪来的……” “坏消息是,”苏晚打断她, “执法记录仪没电了。” 李春梅被他绕糊涂了:“这……这有什么区别吗?” 苏晚笑了。 “对我来说是好消息。”他说,“对你来说是坏消息。” 第16章 苏晚是恶魔 李春梅还没反应过来。 苏晚动了。 上一秒还站在客厅中央,下一秒已经出现在李春梅面前。 左手伸出,抓住她的睡衣领子,猛地一拽! “你干什——” 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扇在她脸上。 力道之大,李春梅整个人被扇得从沙发上飞起来,重重摔在地上。 左脸瞬间肿起,嘴角裂开,血混着口水流出来。 她懵了。 躺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苏晚走过去,蹲下身,左手抓住她的衣领把她提起来,右手抬起。 啪!啪!啪!啪! 正手,反手,正手,反手。 四个耳光,一气呵成,扇得李春梅脑袋像个拨浪鼓一样左右摇摆。 血从鼻子、嘴巴里喷出来,牙齿掉了几颗,混着血水吐在地上。 “你……你敢打我……”李春梅终于反应过来,尖叫,“杀人了!杀人了啊!!!” 她开始撒泼,躺在地上打滚,四肢乱蹬, “救命啊!女婿打丈母娘了啊!没天理了啊!!!老赵!老赵!!!” 厨房里传来响动。 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冲出来,手里握着把菜刀,是赵雅的父亲,赵建国。 他看见躺在地上满脸是血的李春梅,又看见蹲在旁边、手里还拎着李春梅衣领的苏晚,眼睛瞬间红了。 “小杂种!我宰了你!!!” 赵建国举起菜刀,朝着苏晚后脑勺狠狠劈下! 这一刀要是中了,能把头盖骨劈开。 苏晚没回头。 他只是抬起左手,食指伸出,对着身后轻轻一弹。 一道无形剑气激射而出。 噗嗤—— 轻微的切割声。 赵建国举刀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多了一个洞。 拳头大小,从前胸贯穿到后背。透过洞口,能看见身后厨房。 血还没来得及喷出来。 因为剑气太快,高温瞬间灼烧了伤口边缘,暂时封住了血管。 赵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然后他整个人,从那个洞口开始,崩碎了。 李春梅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看着地上那堆曾经是她丈夫的肉块,又看看苏晚的食指。 脑子彻底宕机。 苏晚转过头,看向她。 “老碧登,”他说,“你他妈再不死,墓地就要涨价了。” 他抬起右手。 这次是中指。 李春梅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爬起来想跑。 但太晚了。 中指一弹。 第二道剑气。 横向斩过。 李春梅跑到一半的身体,从腰部整齐分开。 上半身还在向前冲,下半身还站着。 上半身摔在地上,她还没立刻死,手指还在抽搐,眼睛死死瞪着苏晚。 苏晚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刚才忘了说,”他轻声说,“你女儿赵雅,昨晚已经死了。” 李春梅眼睛瞪得更大了。 “死得很碎,”苏晚补充,“跟你老公一样,臊子。” 李春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说什么,但血从嘴里涌出来,淹没了话语。 几秒后,她不动了。 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苏晚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 他环顾四周。 客厅已经变成屠宰场。血、肉块、内脏,到处都是。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这时,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染着黄毛、穿着紧身裤的瘦削少年———赵雅的弟弟赵龙。 赵龙缩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楼下客厅传来的声音太恐怖了,妈妈的尖叫,爸爸的怒吼,然后是什么东西被切开的声音,重物落地的声音,最后是死寂。 死寂比惨叫更可怕。 他抱着膝盖,牙齿打颤,手里攥着手机。 报警。 对,报警。 他哆嗦着手指,按下“110”。 嘟——嘟—— “您好,110报警服务台。” 电话接通了,是个女警的声音, “救……救命……”赵龙的声音抖得不成调,“杀……杀人了……我爸……我妈……” “先生,请您冷静,告诉我地址。” “幸….幸福小区……三栋……快……快来……” 赵龙语无伦次,“我爸妈……被杀了……那个人……还在……” “凶手还在现场吗?” “在……在楼下……他……他是我姐的男朋友……他疯了……” “请您保持隐蔽,您的附近刚好有一队人巡逻,请不要挂断电话。” 赵龙不敢挂。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蜷缩在角落里,听着楼下客厅传来的……脚步声。 很轻,很稳。 从客厅走到门口,停顿,关门。 赵龙竖起耳朵。 走了? 那个恶魔走了? 赵龙稍微松了口气,但身体还在抖。他想站起来,腿却软得没力气。 就在这时—— 楼下单元门外,传来了警笛声。 很近,很近。 “警察来了!警察来了!”赵龙对着电话喊,“他们到了!” “先生,请确保自身安全,不要贸然行动,等待警察……” 话没说完,楼下传来警察的喊话声: “里面的人!我们是警察!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出来!” 赵龙连滚带爬地冲到楼梯栏杆边,朝下喊:“警察叔叔!凶手跑了!他刚走!穿白T恤牛仔裤!” 单元门外,两个穿着警服的警察闻言,立刻朝小区门口追去。 赵龙瘫坐在楼梯上,大口喘气。 得救了。 他妈的,得救了。 那个苏晚……那个疯子……他居然敢……敢杀…… 赵龙脑子里幻想父母惨死的画面,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爸妈死了。 那家里的钱……房子……都是他的了? 还有姐姐……姐姐也死了? 那姐姐的遗产…… 赵龙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扶着栏杆站起来,准备下楼。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又回来了。 不是警察,是…… 苏晚。 第17章 执法者 苏晚正从小区门口的方向,慢慢走回来。 他走得很悠闲,像在散步。 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单元门外的两个警察也追了回来,一左一右拦住他。 “站住!不许动!” “双手抱头!蹲下!” 苏晚停下脚步,看着两个警察,然后……笑了。 他配合地举起双手,抱头,蹲下。 动作很标准。 两个警察立刻冲上去,一个掏出手铐,另一个用枪指着苏晚的后脑勺。 “别动!老实点!” 手铐“咔哒”一声铐在苏晚手腕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 苏晚没反抗,只是说:“两位,我建议你们先看看现场,再决定要不要铐我。” “少废话!”年轻些的警察厉声道,“有人报警说你杀人!我们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控制!” 年长些的警察已经看见了单元门内楼梯上的血迹,脸色一变,对同伴说:“小刘,你看着他,我上去看看。” 他冲进单元门,上了楼。 几秒后,楼上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然后是对讲机的声音:“指挥中心……幸福小区三栋四单元402……请求支援……现场……现场很严重……” 年轻警察小刘闻言,用枪口顶了顶苏晚的后脑勺:“你他妈……到底干了什么?!” 苏晚蹲在地上,头也不回:“正当防卫。” “放屁!正当防卫能弄成这样?!” 这时,年长警察脸色惨白地从单元门里跑出来,声音都在抖:“小刘……里面……里面……” 他话说不下去了。 小刘转头看了眼单元门内,楼梯上,血迹正顺着台阶往下淌,已经流到了门口。 “我操……”小刘骂了一句,枪口用力顶了顶苏晚,“你死定了!杀人犯!” 苏晚叹了口气。 “两位,”他说,“你们这是在妨碍公务,而且,我也确实是在正当防卫。” “妨碍公务?”小刘气笑了,“你就是天王老子,杀了人也得伏法!” 苏晚点点头:“行。那我打个电话。” 小刘看向年长警察。 年长警察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让他打。” 苏晚用被铐着的手,艰难地从裤兜里掏出那部特制的黑色手机,陈锋给他的加密通讯器。 他单手操作,找到通讯录里的“陈锋”,拨通。 嘟——嘟—— 两声响,接通。 “喂?苏晚?”陈锋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点嘈杂,“怎么了?难道你又碰到灵异事件了?” 苏晚打断他:“我被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什么?” “我被警察铐了。” 苏晚重复,“两个警察,很负责,刚才我被两个人袭击,万般无奈下我只能被迫极限反杀,现在我惊魂未定,状态糟糕,他们还要抓我回去伏法。” 陈锋:“惊魂未定,状态糟糕?” 一听这话陈锋不淡定了,他反杀两人必然是动用了灵异力量,加上他两天一下遇到三次灵异事件。 他肯定已经用了不少灵异力量了,现在他说状态糟糕, 难道说…苏晚要厉鬼复苏了??? 要知道一个奴鬼者体内的鬼复苏后,将形成新的灵异事件,就苏晚昨天表现的那个战斗力。 他体内的鬼若是复苏了,那至少是A级灾害。 “你跟他们说。”苏晚把手机递向小刘,“开免提。” 小刘皱眉,接过手机,按下免提键。 “喂?你是谁?”小刘问。 “我是国家异常现象调查管理局,调查员陈锋。”陈锋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警号……哦,我们没有警号,但编号是CN-0719。你们现在控制的那个人,是我们部门的特殊权限人员。” 小刘和年长警察对视一眼。 异常现象调查管理局?没听过。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部门,”小刘硬着头皮说,“他涉嫌杀人,证据确凿,我们必须依法……” “依法?”陈锋打断他,“行,那我问你,他杀了几个人?” “至少两个!现场还有第三个疑似死者!” “死的是什么人?” “一男一女,中年,还有……” “还有?”陈锋追问。 小刘噎住了,楼上还有个黄毛小子,但不知道死没死。 “还有他们的儿子,应该也受伤了!”小刘说。 “受伤了?那就是没死。”陈锋的声音, “请稍等,我局会立刻与你们市局领导联系,并派专员携带文件到场。在此期间,请保证苏晚的人身安全,解开对他的控制。” 小刘瞪大眼睛:“你开什么玩笑?!杀人案!你让我们放了凶手?!” “他不是凶手。”陈锋说,“他是……执法者。” “执法者杀普通人?!” “普通人?”陈锋笑了,笑声有点冷,“你们调查过死者身份吗?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吗?知道他们涉及什么案件吗?” 小刘和年长警察一愣。 “我告诉你们,”陈锋继续说,“苏晚同志是重要涉密人员,他的案件涉及国家安全,由我单位全权负责。” 电话那头再次传来声音。 “你知道一件灵异事件会死多少人吗?你知道不加以阻止的灵异事件扩散起来危害有多大吗? 只有驭鬼者才能解决灵异事件,才能解救成千上万的人,能解决灵异事件的奴鬼者,价值高于所有人。 而凡是对在编驭鬼者出手的人,将视为第一打击对象。 此次事件,对方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罪,袭击我方人员。 苏晚同志的行为属于执行公务中的正当防卫。” 陈锋语气严肃,“现在,请你们立刻解除对苏晚同志的控制,相关证据和报告我们会依法提交,请配合我们进行保密交接。这是命令。” 小刘看向年长警察。 年长警察脸色变幻,看了眼一旁的赵龙,此刻的他精神极度不稳定,语言混乱。 与之相比,苏晚相当冷静,完全不像个故意杀人犯,难道说….他真的是正当防卫? “小刘,帮苏晚同志解开。” 小刘不情不愿地掏出手铐钥匙。 就在这时—— “等等!!!” 赵龙从单元门里冲了出来。 “警察叔叔!别听他的!”赵龙嘶声喊道,“他就是个穷学生!我姐的男朋友!什么狗屁执法者!他杀了我爸妈!还想杀我!你们不能放了他!” 第18章 好好改造,小子 他冲到小刘面前,指着苏晚:“就是他!苏晚!一个普通的大一学生!父母双亡,靠助学金过活!他有个屁的特殊权限!” 小刘动作停住了。 他看向苏晚。 苏晚蹲在地上,被铐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说的是真的?”小刘问。 苏晚点点头:“身份信息没错。” “那你……” “但权限也是真的。”苏晚说,“要不,你打个电话给你们局长,问问他认不认识一个叫‘国家异常现象调查管理局’的部门?” 小刘犹豫了。 赵龙急了,一把抢过小刘手里的手机,对着话筒吼:“我不管你们是什么狗屁部门!杀人偿命! 天经地义!你们敢包庇杀人犯,我就曝光你们!我上网发帖!我找媒体!” 电话那头,陈锋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小朋友,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我管你是谁!”赵龙已经豁出去了,“我爸妈死了!我也差点死了!你们要是敢放了他,我就……” “你就怎么样?”陈锋问。 “我就……”赵龙语塞。 “你就上网发帖?找媒体?”陈锋笑了,“行啊,你去发。看看哪个平台敢接,看看哪个媒体敢报。”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另外,我提醒你一句。你姐姐赵雅,昨晚涉嫌参与一起重大灵异事件,并试图危害国家特殊人员,也就是苏晚同志。你们全家,现在都在我们的调查名单上。” 赵龙愣住了。 “所以,”陈锋继续说,“你现在应该考虑的,不是怎么曝光我们,而是怎么配合调查,争取宽大处理。明白吗?” 赵龙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刘和年长警察也听傻了。 灵异事件?国家特殊人员?调查名单?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时,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声。 三辆黑色的越野车疾驰而来,一个急刹停在小区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正是陈锋、林薇,还有几个不认识的面孔。 陈锋走过来,看了眼现场,皱了皱眉。 然后他走到小刘面前,亮出证件。 “现场交给我们了。”他说,“你们可以回去了。今天的事,按保密条例,不得对外透露半个字。明白?” 小刘看了眼证件,黑色封皮,银色国徽。 他咽了口唾沫,点头:“明……明白。” 陈锋看向苏晚:“铐子解了。” 小刘赶紧掏钥匙开锁。 手铐解开,苏晚活动了下手腕,站起身。 赵龙见状,急了:“你们……你们真放了他?!我爸妈白死了?!” 陈锋转头看他:“你爸妈涉嫌危害国家安全,死有余辜。你再闹,连你一起处理。” 赵龙吓得后退一步。 苏晚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 “刚才在楼上,你是不是在想……” 苏晚轻声说,“爸妈死了,遗产都是你的了?” 赵龙瞳孔一缩。 “还想到了你姐的遗产,对吧?”苏晚笑了笑,“可惜啊,你们家的钱、房子、所有财产,现在都会被冻结、没收。你一分都拿不到。” 赵龙脸色惨白。 “而且,”苏晚补充,“你涉嫌包庇犯罪、妨碍公务,估计得进去蹲十几年。等你出来,一无所有,” 他拍了拍赵龙的脸: “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说完,他站起身,看向陈锋。 “现场处理干净。”他说,“我不想再看到任何跟这家人有关的东西。” 陈锋点头:“明白。” 苏晚转身,朝小区外走去。 身后,赵龙瘫坐在地上,看着父母的尸体被装进黑色裹尸袋,看着穿制服的人开始清理现场。 他终于崩溃了。 嚎啕大哭。 但没人理他。 陈锋点了根烟,看着苏晚远去的背影,低声对林薇说: “这小子……下手真狠。” 林薇苦笑:“那可是A级。狠点正常。” “可昨晚看起来明明还挺着正常的…从医院出来后感觉就变了。” “大概率是灵异力量用多了,心智受到影响了吧,心理评估得尽快了。” “也是。”陈锋吐出一口烟,“通知总部,赵雅一家涉及灵异事件,已被清除。财产全部没收。” “那小子……”林薇指了指还在哭的赵龙。 陈锋看了一眼,摇摇头: “按流程办。该判判,该关关。” “反正……” “苏晚说了,不想再看到任何跟这家人有关的东西。” 他弹掉烟蒂: “那就让他们彻底消失。” 远处,苏晚已经走出了小区。 他掏出那部特制手机,给陈锋发了条信息: 【谢了。】 几秒后,回复: 【客气,三天后会有一场关于你的心理评估,记得来,对你有好处】 ——— 苏晚推开家门时,时针指向九点十七分。 “哥?” 苏霖的声音从她卧室门缝里传出来,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不安。 苏晚动作顿住了。 他此刻的样子,袖口、胸前、裤腿上大片的暗红色血迹,脸上虽然干净,但眼神里那种尚未褪尽的寒意,任谁看了都会心惊。 “是我。”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吵醒你了?” 卧室门开了。 十五岁的苏霖穿着印着卡通兔子的睡衣,头发有些乱,揉着眼睛走出来。然后,她的动作僵住了。 灯光下,她看清了苏晚身上的血。 空气凝固了三秒。 “哥……”苏霖的声音抖得厉害,“你……你怎么了?你受伤了吗,这些血……” “不是我的。”苏晚立刻说,语气平静得近乎刻意,“是……工作上出了点意外。没事,都是别人的血。”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太冰冷了。太像电影里那些冷血杀手才会说的话。 苏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别人的……血?”她重复道,“哥,你到底……做什么工作?” 这个问题,苏晚回答不上来。 国家异常现象调查管理局?特殊权限人员?处理灵异事件? 他选择了沉默。 君子不会撒谎,但会沉默。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你骗我。”她终于挤出声音,“你之前说……是去跟学姐约会。” 苏晚感到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小霖,我……” “你身上有血!这么多血!你告诉我没事?!你告诉我这是工作?!” 她指着苏晚,手指颤抖:“你……你是不是杀人了?” 这四个字像四把冰锥,钉进苏晚的耳膜。 他没有否认。 他无法否认。 客厅里只剩下苏霖压抑的抽泣声,和苏晚沉重而缓慢的呼吸声。 第19章 收容名录里的七扇黄金门 良久,苏晚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小霖。”他开口,“你听我说。” 苏霖抬起泪眼看他, “这个世界,”苏晚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有……一些很危险的东西。我找到了一份工作,专门处理这些东西,嗯,对。” “什么东西?”苏霖追问,声音带着哭腔,“是黑社会吗?还是……还是什么违法的……” “不是。”苏晚打断她,但又无法继续解释。 怎么说?说这世界上有鬼?说他现在是个抓鬼的? 说他今晚刚在一个不存在的楼层里,把一具会写纸条要人手脚的腐烂医生尸体关进了脑子里的监狱? 这些话听起来比“我杀人了”更像疯话。 “我不能说太多。”苏晚最终选择了一个最糟糕但最安全的回答, “但这份工作是合法的,是国家部门。我身上的血……是因为今晚有人袭击我,我自卫。” 确实是自卫,若不是丈母娘提到了妹妹,苏晚才懒得去找她。 “自卫会弄成这样?”苏霖指着他的衣服,眼泪又涌出来,“这根本……根本就像……” 就像他妈的从血池里爬出来的。 她没说出口,但苏晚听懂了。 他脱下沾血的外套,团成一团,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苏霖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他洗衣服的背影。 “哥。”苏霖轻声开口,“你会……有危险吗?” 苏晚搓洗的动作停住了。 他透过面前的镜子,看到妹妹红肿的眼睛,和眼睛里那份恐惧。 不是恐惧他,是恐惧他会出事。 这一刻,苏晚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拧了一把。 他一直在告诉自己,做这一切是为了保护妹妹,为了保护这个家。 可现在,他成了妹妹恐惧的来源。 “不会。”他对着镜子里的苏霖说,“我不会有事。” 这话是说给妹妹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但苏霖没有如释重负。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小声说:“那你……先去洗澡吧。衣服……洗不干净就别要了。” 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轻轻关上门。 “我做错了吗?” 他对着镜子,无声地问。 没有答案。 只有水声。 “你很享受。”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是他自己的声音,但更冷,更平静。 “看着他们恐惧,看着他们崩溃,看着他们在你面前像虫子一样挣扎……你很享受。” 苏晚猛地睁开眼,一拳砸在浴室瓷砖上。 “砰!” 瓷砖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指节瞬间红肿破皮。 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 “谁…什么声音。” 但那个声音没有消失。 它来自他意识深处,那本《收容名录》。 洗完澡,苏晚换上干净的睡衣,走出卫生间。 他走到苏霖的卧室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 里面很安静,没有哭声。 但他知道,妹妹没睡。 犹豫了几秒,他轻轻敲门。 “小霖。” 里面没有回应。 苏晚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 是那部特制的黑色手机。屏幕上显示一条来自陈锋的新信息: 【心理评估安排在三天后上午九点,总局派来的专家已经到了。】 【另外,赵龙在押送途中情绪失控,撞墙自杀,未遂,现在医院。他说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做鬼也不会放过我?这倒是个祸害,斩草还是得除根呀,哪天找个理由弄死他。” ——— 整整半天,苏晚将自己关在房间整整半天。 “昨天脑海里的声音…到底是什么?” 苏晚像以前那样查看起脑海里的【收容名录】。 就在这时,他发现自己竟然能行走,是的,行走。 本来脑海中的收容名录只是一本书,苏晚只能远观,勉强靠意识在远处让书页自动翻动,此时他却发现。 意识竟然能靠近书页,以往十几年来,每当他靠近名录,名录就会后退。 就像白月光一样,你越靠近,她越远离。 但此刻名录不再远离,苏晚集中精神,他的意识如一条鱼一般钻入了名录,名录如湖面一般。 在苏晚触碰的一瞬间掀起涟漪。 “这…这是…”苏晚眼前出现了七扇纯金巨门,巍然屹立,表面流转着暗沉的光泽,每扇门起码有数万斤重。 而且每扇门上都刻着不同的浮雕。 第一扇门的图案是栅栏,应该是监狱的意思; 第二扇门前的图案是上千块碎片,像一块镜子破碎了; 第三扇门的图案是一滴水滴; 第四扇门是骨头做的森林; …. 第七扇门前的图案是一幅画,虽然没有色彩,但不难看出这个女人颜值极高,或者说…长得完美。 苏晚咽了口口水,这门随便敲一块下来那都是财富自由啊,但怎么敲。 他开始尝试开门,一念之间,第一扇门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一眼望不到头的监狱,但与常规监狱不同的是, 整座监狱是纯金制作的,全是金色,而且每座牢房都是封死的,甚至地面,都是用黄金浇筑,并且是彻彻底底封死的。 怪不得能把鬼关在这里。 苏晚的意识在监狱遨游,有意思的是,黄金无法隔绝他的意识, 他的意识穿越黄金,潜入最近的两间牢房,赫然便是敲门鬼和停尸间的鬼。 敲门鬼和停尸间的鬼却在颤抖,挣扎,逐渐变得虚弱。 “莫非…这所监狱…不对,应该称作‘鬼狱’在吸收他们身上的灵异力量?” 简单探索之后, 苏晚又退出第一扇门,来到第二扇门前。 1分钟 2分钟 3分钟 “唉?打不开吗?”苏晚尝试开门,但第二扇门并没有像第一扇门那般轻松打开。 苏晚又尝试了剩下的5扇门,还是一样的结果。 正当他疑惑时,一阵声音传来。 “哥哥…哥哥。” 现实的声音像一根鱼线,将他猛地从深水中拽出。 苏晚睁开眼,瞳孔深处一丝金色迅速褪去。 他喘了口气,额头渗出细汗,意识探索比想象中更耗神。 门被推开一条缝,苏霖担忧的脸探进来:“你……在干嘛?脸色好白……” “沉淀。”苏晚抹了把脸,“怎么了?” 苏霖抿了抿嘴,推开门走进来。她手里端着一杯水,放在苏晚旁边。 “喝水。” 苏晚接过,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哥。”苏霖在他旁边蹲下,抱着膝盖,侧脸看他,“今天周末。” “嗯。” “我们……去逛街吧?” 苏晚动作顿住了。 他转头看向妹妹。昏暗中,她的眼睛很亮,带着期待,又藏着不安。 “怎么突然想逛街?”苏晚问。 “就是……好久没一起出去了。”苏霖小声说,“你以前每个月都会带我出去吃顿饭的。” 苏晚想起来了。原主每个月打工拿到钱,都会带苏霖去商场吃顿好的。 这几天他又遇到了鬼,又杀了不少人,作为一个普通人,苏晚的精神都有点恍惚了。 “好。”苏晚听见自己说,“下午去。” 苏霖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嗯。”苏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你想去哪?” “万大广场。”苏霖几乎是脱口而出,然后又赶紧补充,“那边……吃的多,可以逛逛,不一定要买什么……” 她越说声音越小,像是怕苏晚觉得她贪心。 苏晚刚想说话,脑海里的名录突然动了一下。 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20章 必须狠狠消费呀 下午,苏晚站在衣柜前,有点茫然。 他的衣服不多,大部分是地摊货,最后他选了件最干净的白色T恤,一条深蓝色牛仔裤。 手机还是那部老旧的安卓机,已经坚挺很久了。 打王者常年都是电竞帧率,打和平更是无限闪回。 苏霖从自己房间出来时,背了个浅蓝色的帆布包。 她今天特意穿了条裙子,浅黄色的,很衬她。 看见苏晚的打扮,她愣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走吧,今天必须狠狠消费。”苏晚说。 临出门前,他从口袋摸出那张黑卡多看了两眼。 50万在手啊,他一个19岁的大学生靠自己赚了50万,这算有钱人吗? 有钱人该怎么笑? “桀桀桀桀?” “哥你傻笑什么?走吧。” “哦哦哦,来了来了。” ——— 寰宇天地的大厅挑高十几米,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着冷白的光。 地面是大理石,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氛味,像是某种昂贵的木头混合着花香。 苏霖一进门就有点紧张,手指绞着裙摆。 “想先逛什么?”苏晚问。 “呃……那个……”苏霖眼神往右手边的电子产品区飘,“要不……先看看手机?” 看看手机?妹妹想换新手机了? 那必须安排呀,我现在可是有钱人,但手机店有点小远,服装店就在旁边。 苏晚拉住了她。 “先买衣服。”他说,“你秋天衣服不够。” “我够的……”苏霖下意识反驳。 “不够。”苏晚已经拉着她往女装区走了。 苏霖被他拽着,心里又急又暖。 急的是她的计划被打乱,暖的是……哥哥还记得她去年秋天只有两件外套换着穿。 女装区在二楼,全是玻璃橱窗和柔和的灯光。 苏晚在一家店门口停下。 店名是法文,非常高大上,他看不懂,但橱窗里挂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很简单,腰身收得很好。 “这件适合你。”他说。 苏霖看了眼吊牌——999元。 她手缩了一下:“太贵了……” “试试。”苏晚已经推开门。 店里很安静,音乐是慵懒的法语香颂。 两个店员站在柜台后面,一个在低头玩手机,另一个年轻些,化着精致妆容的女店员。 她抬起头,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掠过苏晚的T恤、牛仔裤、磨损的鞋边,然后落在苏霖那个帆布包上。 她脸上浮起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睛没笑。 “欢迎光临。”她说,声音平平。 苏晚指向橱窗那件:“那件,给她试试。” 店员走过来,取下衣服,动作有点慢。她把衣服递给苏霖时,又看了苏晚一眼。 “试衣间在那边。”她说,然后站在原地,没动。 苏霖抱着衣服走进试衣间。门关上。 苏晚在旁边的沙发坐下。 店员就站在试衣间门口,双臂抱胸,眼睛盯着试衣间的门帘。 脸上那种“我很忙但不得不等”的表情毫不掩饰。 两分钟后,苏霖出来了。 裙子很合身,浅蓝色衬得她皮肤很白,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她有点害羞地转了个圈:“哥,怎么样?” “好看。”苏晚站起来,“就这件,包起来。” 店员终于动了。她走过来,接过衣服,目光在苏晚脸上停留了一秒。 “确定要吗?”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审视,“这件是新品,不打折。” 苏晚皱眉:“包起来。” 店员走向收银台,边走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但苏晚听到了。 “现在学生真虚荣,攒一个月生活费就为买件衣服装逼……啧啧啧” 苏晚的动作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那个店员。 对方正在开票,头都没抬。 苏晚捏紧了拳头,不是因为他被轻视,这种眼神他见多了,他本就是个穷学生,被嘲讽了也没什么。 但苏霖。 他妹妹还站在试衣间门口,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眼睛里还残留着试穿新衣服时那点小心翼翼的开心。 像只第一次看见糖果的小孩,还没来得及尝到甜味,就被人一巴掌拍掉了手 “你刚才说什么?”苏晚开口,声音不高,但很冷。 店员手一抖,笔在票据上划出一道痕。 她抬起头,对上苏晚的眼睛,心里莫名一慌。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太冰冷了。 但很快,她稳住了,这男生一身地摊货,手机屏幕都是裂的,能有什么背景? “我说,”她清了清嗓子,声音硬起来,“确定要买吗?我们店概不退还。” 苏晚没说话。 他走到收银台前,拿起那张刚刚开好的票据,看了一眼,然后慢慢撕成两半。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刺耳。 店员愣住了。 “叫你们店长来。”苏晚说。 “店长不在。”店员语气也冷了,“而且,先生,您要是买不起就别捣乱,我们很忙的。” 苏霖跑过来拉住苏晚的手臂:“哥,算了,我们走吧……” 她声音里有恳求。 她怕哥哥冲动,怕事情闹大,怕最后难堪的还是他们,他们两人就像寒风中的火苗,经不起折腾。 苏晚没看妹妹,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店员。 然后,他转身,拉住苏霖的手腕。 “走。” ——— 隔壁是一家更大的店。 深色木质装修,灯光更柔和,空气里的香氛也更沉。 衣架上挂着的不是衣服,更像艺术品,剪裁利落的大衣、垂感极佳的连衣裙、丝质衬衫在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苏晚拉着苏霖径直走进去。 店里客人不多,两个店员正在轻声向一位贵妇介绍着什么。 靠里的柜台后面,一位四十岁左右、穿着深灰色套装的女人抬起头,她是店长。 苏晚走到店铺中央,停下。 他目光扫过左侧一整排衣架,又扫过右侧的展示区,最后指向后方挂着的一排秋冬新款。 “这一排,”他说,声音清晰地在空旷的店里荡开,“这一排,还有那边衣架上的所有女装。” 他顿了顿,补充道: “适合她这个年纪的款式。” 然后他指向苏霖。 “按她的尺码,每款一件。” 第21章 全部免单 死寂。 玩手机的店员抬起头,嘴巴微张。 正在接待贵妇的店员也停下来,诧异地看着这边。 挑衬衫的情侣转过头。 门口叽叽喳喳的大学生停下来。 老先生从试衣间探出头。 连背景音乐都好像在这一刻被调低了音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晚身上。 这个穿着一身地摊货、手里还拉着个怯生生女孩的年轻人,刚才说了什么? 每款一件? 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小声对同伴说:“他疯了吧……这里一件大衣就3000块……” 同伴捂住嘴:“装逼也不是这么装的……” 那位贵妇挑了挑眉,饶有兴味地打量苏晚。 苏霖整个人僵住了。 她抓着苏晚的手,指甲几乎陷进他肉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哥!你干什么!这里衣服很贵的!一件起码好几千……” “没事。”苏晚拍了拍她的头,“去试试。” 两个店员恭敬地请苏霖去了VIP室。门关上后,还能听见苏霖小小的抗议声。 店长看向苏晚,态度更加恭敬:“先生,您妹妹很可爱。我们店里刚好进了几套很适合她的款式,有日常的,也有小礼服,还有……” “不用介绍。”苏晚打断她,“你觉得适合她的,全包起来。” 店长噎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笑容:“好的。那……大概需要多少件?” 苏晚想了想:“先来一百件吧。” 店长:“……” 她从业二十年,没见过这么买衣服的。 “先生,一百件的话,可能穿不过来……”她委婉地说。 “穿不完就挂着看。”苏晚说,“我妹妹喜欢。” 他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那张纯黑色的卡片。 没有logo,没有银行名称,只有一道在灯光下若隐若现的银色细纹。 他随手把卡片放在光洁的收银台上。 “啪。” 很轻的一声。 但李店长的脸色变了。 她不是金融系统的人,不认识什么顶级黑卡。 但她认识这种卡,或者说,认识持有这种卡的人。 三年前,这家店刚开业不久,有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来过。 很普通的长相,很普通的打扮,但眼神很特别,像藏着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他买了几件衣服,付款时用的就是这种卡——纯黑色,无任何标识。 当时李店长多问了一句:“先生,这是什么银行的卡?我没见过。”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她后背发凉。 “不该问的别问。”他说,“刷卡。” 后来李店长从商场管理层的一个朋友那里听说了一些事。 那个朋友喝多了,含糊地提过一嘴:“咱们市里有些‘特殊部门’,专门处理……嗯,一些正常渠道处理不了的事。那些人出门不带现金,都用一种黑卡,算是身份标识。” 朋友说到这儿就闭嘴了,无论李店长怎么问都不肯再说。 但从那以后,李店长记住了两件事:第一,持黑卡的人不能惹;第二,有机会要打好关系——谁知道哪天会需要这些“处理特殊事务”的人帮忙? 而现在,三年后,第二张黑卡出现在她的收银台上。 持卡的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穿着地摊货。 但眼神和当年那个中年男人如出一辙,平静,漠然,深处藏着某种让她本能畏惧的东西。 李店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步走上前。 “先生,您好。”她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但不卑微,“我是本店店长,姓李。请问这些衣服是全部需要吗?” 苏晚看了她一眼。 “嗯。”他说,“结账。” 李店长双手捧起那张黑卡,卡片触手冰凉,材质特殊。 她没有立刻去刷,而是先对旁边的店员说:“小张,按先生说的,全部包起来,尺码要准。” “啊?店长,这……”年轻店员懵了。 “快去。” 几个店员面面相觑,但店长发话了,只好开始动手。 一时间,整个店的后场都忙了起来,取衣、叠装、入袋、贴标签。 衣架碰撞的声音、包装袋的窸窣声、店员低声确认尺码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 隔壁店的那个王店员也挤在门口,脸色惨白,眼睛死死盯着收银台上那张黑卡。 又看看满场飞舞的奢侈品包装袋,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对年轻情侣中的女生小声说:“这得多少钱啊……” 男生咽了口唾沫:“至少二十万吧……” 老先生摇摇头,对身边的老伴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大学生们已经完全看傻了,举着手机想拍又不敢拍,只敢小声议论: “我靠,真买啊?” “那卡是什么?运通的百夫长都没这么嚣张吧?” “你看店长的态度……这卡绝对不简单……” “这人莫非是哪家富二代出来体验生活的?” “真羡慕他旁边的女孩子,应该是他女朋友吧,长得也好看。” 苏霖站在苏晚身边,整个人像在做梦。 她看着店员们像蚂蚁一样忙碌,看着一件件她只在杂志上见过的衣服被打包、装袋。 看着周围人震惊、羡慕、嫉妒的目光,大脑一片空白。 终于,最后一个袋子被打包好。 整整八十七个纸袋和礼盒,堆成了小山,几乎占满了半个店铺。 李店长走到收银台,拿起那张黑卡,却没有刷,而是双手递还给苏晚。 “先生,”她说,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店里荡开,“您本次消费共计八十七件女装,包括大衣、连衣裙、衬衫、裤装及配饰。总价三十二万四千元。”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三十二万! 苏霖腿一软,要不是苏晚扶着,差点瘫倒在地。 苏晚自己也怔了一下。他知道这些衣服贵,但没想到这么贵。 三十二万,够他在学校食堂吃两百年,够他交六十年学费,够他和妹妹搬出那个老破小,租个稍微像样的房子住好几十年。 就在这时,李店长开口了。 “但是,”她说,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您第一次来我们店,又是这么大宗的消费,我们决定给您一个特别的优惠。” 她顿了顿,说出了让全场再次死寂的话: “全部免单。” 第22章 商场中天降的尸体 “免……免单?!” 一个大学生失声叫出来,然后赶紧捂住嘴。 老先生扶了扶眼镜,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对情侣中的女生掐了男友一把:“我是不是在做梦……” 苏霖彻底懵了。 她抬头看哥哥,苏晚的脸上也闪过一丝错愕,虽然很快就被掩饰过去,但她看见了。 哥哥也不知道会这样。 苏晚确实不知道。 他握着黑卡,看着李店长,大脑飞速运转。 免单?三十二万,免单? 这不合理。这不可能是正常的商业行为。 唯一的解释是—— 他看向手里的黑卡。 是因为这张卡。因为李店长认识这张卡,知道持卡人的“特殊”。 她在卖人情,在投资,在赌未来某天可能需要他这个“处理特殊事务”的人帮忙。 想明白这一点,苏晚反而冷静了。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三十二万的人情,他得记着,将来可能要还。 “李店长,”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这不合适。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他说着,要把卡递过去。 但李店长后退半步,双手抬起,做了一个“请收回去”的手势。 “先生,您别客气。”她笑得更加真诚,“这不仅是优惠,也是我们对您和您妹妹的歉意,刚才在隔壁店的事,我都听说了。 我们的同行对您妹妹的态度,实在令人遗憾。这点心意,算是赔罪,也希望能交个朋友。” 她说这话时,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门口围观的王店员听见。 王店员的脸“唰”地一下,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她看着李店长,又看看苏晚,最后看向那一堆价值三十二万的纸袋,嘴唇哆嗦着, 苏晚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李店长,又看看身边还在发懵的妹妹,最后点了点头。 “那就谢谢了。”他说,“不过这个人情我记着。以后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在合理范围内,可以联系我。” 他没说“什么事都帮”,而是加了“在合理范围内”。这是分寸。 李店长眼睛一亮。她要的就是这句话。 “您太客气了。”她微微躬身,“地址留一个?我们安排人送货上门。” 苏晚留下地址。李店长亲自送到店门口,微微鞠躬:“您慢走,今天的事我会处理好,保证不会有人打扰您和您妹妹。” 苏晚点头,拉着还在梦游状态的苏霖,走出了店铺。 经过门口时,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那些目光,震惊、好奇、羡慕、探究,像聚光灯一样打在他身上。 路过之前那家店时,正好看见那个妆容精致的店员被店长骂得狗血淋头。 “你眼睛长哪儿去了?!那种客人也敢往外赶?!你知道隔壁店今天做了多大一单吗?!三十万!三十万!!就因为你这张破嘴,全飞了!!” 店员哭哭啼啼:“我……我怎么知道……他穿得那么普通……” “普通?!你他妈看人只看衣服?!我告诉你,你被开除了!现在就滚!!” 店员被赶了出来,看见苏晚和苏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苏晚看都没看她,拉着妹妹走了。 苏霖回头看了一眼,小声问:“哥,是不是因为你……” “不是。”苏晚说,“是她自己作的。” “哦……” 两人继续逛街。 苏霖突然停下脚步,仰头看着苏晚,眼睛亮晶晶的: “哥,你今天好像……特别厉害。” 苏晚低头看她:“有吗?” “有!”苏霖用力点头,“就像……就像突然变成超人了!” 苏晚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以后,”他说,“哥一直当你的超人。” 苏霖笑了,笑得特别灿烂。 她挽住苏晚的手臂,把脸靠在他肩膀上。 果然还是妹妹好呀,女人都是大猪蹄子,不对….妹妹好像是女的,算了不管了。 苏霖从帆布包里缓缓掏出一个小礼盒,推给苏晚,脸有点红。 “哥…这个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礼物?”苏晚拿着小礼盒,手微微一颤,礼物有点重,但不是因为重。 苏晚十几年来都是给别人送礼物,头一次自己收到礼物。 他刚想打开,苏霖忙拦住他。 “哥哥,回家后再打开。” 苏晚有点尴尬地哦了两声,当着人家的面拆礼物确实有点不礼貌, 毕竟礼物只是一个心意,太在意里面是什么反而会寒了别人的心。 苏晚摸了摸她的头。 “我很喜欢,谢谢。” 商场三楼,童装区。 苏霖正拿着一顶毛茸茸的兔子帽子,戴在头上,对着镜子转了个圈:“哥,好看吗?” 苏晚靠在旁边的栏杆上,看着妹妹难得的孩子气,嘴角带着笑意:“好看。” “那我要这个!”苏霖开心地把帽子放进购物篮里,里面已经堆满了各种小东西——发卡、钥匙扣、印着卡通图案的袜子,都是些不值钱但可爱的小玩意儿。 苏晚看了眼篮子,又看了眼妹妹雀跃的侧脸。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黑卡。 钱,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 “哥,我们去那边看看!”苏霖拉着他的手,朝玩具区跑去。 就在这时—— 轰!!! 头顶传来巨响。 不是爆炸,是某种重物砸穿天花板的声音! 苏晚猛地抬头! 三楼中庭上方,四楼的玻璃围栏突然炸裂! 一个黑影从天而降,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狠狠砸在三楼的地板上! 砰!!!! 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黑影落地处,周围十米内的地砖全部龟裂,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 商场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看向那个落地的东西。 然后—— “啊——!!!” 尖叫声撕裂了寂静。 那是一个人。 一个男人。 或者说,曾经是。 他仰面躺在地上,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胸口塌陷,头部歪向一边,脖颈处能看到森白的骨头茬子。 鲜血从他身下迅速蔓延开, 最恐怖的是,他的身体……是裂开的。 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切开”的裂痕。 从左肩到右腰,一道巨大的伤口贯穿躯干,伤口边缘不是撕裂的皮肉,而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的、像缝衣线一样的东西。 那些“线”在蠕动。 人群聚集过来围观,纷纷拿出了手机拍照录像。 苏晚第一时间把苏霖拉进怀里,护在身后,眼睛死死盯着那具尸体。 不。 不是尸体 因为那具本该死透的“尸体”,突然……动了。 第23章 B级灵异事件 先是手指抽搐。 然后整条手臂抬起,抓住地面,用力一撑—— “咯啦……”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那具四分五裂的身体,居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脖子歪着,脑袋耷拉在肩膀上,胸口那道贯穿伤里,黑色的“线”疯狂蠕动, 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有那些线在交织、缠绕,强行把裂开的身体“缝合”在一起。 它站直了。 然后,缓缓转头。 “死……死人了!” “快报警!” “跑啊!!!” 人群瞬间炸开锅! 尖叫声、哭喊声、奔跑声混成一片,人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撞翻了货架,踩掉了鞋子,场面彻底失控。 “哥……”苏霖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抓住苏晚的衣服。 “别怕。”苏晚把她护得更紧,眼睛却亮了起来。 鬼。 又是一起灵异事件。 怎么到哪都碰鬼啊。 那“尸体”突然张开嘴。 无数黑色的、细如发丝的线,从它嘴里喷涌而出! 像爆炸的烟花一样,向四面八方溅射! 嗖!嗖!嗖! 线刺穿了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距离最近的几个路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黑线贯穿! 一个中年妇女,胸口被三根线刺穿,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伤口,还没来得及惨叫。 那些刺穿她的线突然开始生长。 像植物的根系一样,在她体内疯狂蔓延,钻进血管,缠绕骨骼,入侵大脑。 她的表情凝固了。 眼睛迅速失去神采,变得空洞、呆滞。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动起来。 僵硬地转身,面向那具“尸体”,像提线木偶一样,站到了它身后。 一个年轻男人,大腿被线刺穿,他想跑,但线已经缠住了他的腿骨。 几秒后,他也加入了“木偶”队伍。 一个孩子,被线擦过肩膀,只是破了点皮,但黑线瞬间钻进皮肤。 孩子哭了,但很快哭声停止,表情变得麻木,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商场里的混乱升级了。更多人尖叫着逃跑。 但出口已经被恐慌的人群堵死,推搡、踩踏,惨叫声此起彼伏。 苏晚当机立断。 他不是怕这只鬼,虽然看起来挺凶,但他有把握对付。 问题是……苏霖在这里。 他不能拿妹妹冒险。 “走!” 他拉着苏霖,转身就往最近的紧急出口跑。 出口在一楼东侧,需要穿过半个商场。 两人逆着人流往下冲,苏晚用身体护住苏霖,避开那些疯跑的人群。 下到二楼时,已经能看到出口的指示牌。 但就在出口处—— 站着三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三个被黑线控制的“傀儡”。 两男一女,都穿着普通的衣服,但眼睛空洞,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它们站在出口前,像三尊门神,一动不动, 苏晚停下脚步,把苏霖护在身后。 “哥……”苏霖声音发颤。 “没事。”苏晚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中指、无名指、小指。 三发剑气,瞬间激发! 咻!咻!咻! 无形剑气精准命中三个傀儡的胸口! 噗嗤!噗嗤!噗嗤! 三个傀儡应声倒地,胸口被洞穿,但没有流血——伤口处,只有密密麻麻的黑线在蠕动。 但下一秒,异变突生! 倒地的三个傀儡,伤口处突然爆发出更多的黑线! 几百根!像炸开的黑色海胆,朝苏晚和苏霖激射而来! 苏晚脸色一变,右手再次抬起—— 大拇指!食指! 最后两发剑气! 两道剑气横扫而出,斩断了最前面的几十根黑线! 但没用。 那些被斩断的黑线,落地后像蚯蚓一样扭动,然后……分裂! 一根变成两根,两根变成四根! 眨眼间,出口处已经被密密麻麻的黑线覆盖,像一张巨大的黑色蛛网! “操!”苏晚骂了一句。 这鬼东西还能分裂?! 他一把抱起苏霖,转身就跑! 他们是朝商场的后勤区跑,那里人少,通道复杂,适合躲藏。 苏霖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吓得小脸惨白,但咬着嘴唇没哭出声。 苏晚冲进标着“员工通道”的门,顺着走廊狂奔,直到看见一扇标着“仓库重地”的铁门。 他推门而入,反手锁上。 仓库里堆满了纸箱和货架,光线昏暗,只有高处的小窗透进一点光。 “暂时安全了。”苏晚把苏霖放下,喘了口气。 苏霖腿发软,扶着货架才站稳:“哥……那些线……” “鬼线。”苏晚说,“看样子是那只鬼的能力。” “鬼….?世界上真的有鬼…” 苏晚从口袋里掏出那部特制的黑色手机,陈锋给他的加密通讯器。 同时打开了胸口的执法记录仪,这样能第一时间把现场录像给总部。 他拨通陈锋的号码。 嘟——嘟—— 两声后接通。 “苏晚?”陈锋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万大商场,出事了。”苏晚语速很快,“一只鬼,能吐黑线控制人。被控制的人变成傀儡,守住了出口。我剑气砍断线,线会分裂,越来越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陈锋的声音严肃起来, “能控制人,在商场,具有传播性,危害极大,B级灵异事件,档案编号CN-114。特性:黑线寄生、傀儡控制、线体分裂。 那些被控制的是‘鬼奴’,必须干掉源头鬼,否则鬼奴会越来越多。” 源头鬼? 苏晚突然想起一开始掉下来的那具尸体,看样子它应该就是源头鬼。 陈锋声音传来,“你等会儿,我联系小铜市负责人……对了,你有没有把握收拾那东西。” 在陈锋眼里,苏晚简直就是怪物,有撕裂鬼域的力量。 “有”苏晚打断他,“我妹妹在我身边。我得先保证她安全,再考虑收拾那东西。” “……有把握?” “有。”苏晚说,“但需要一点时间。” “行。我马上通知守墓人过去。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好,千万别硬刚,安全最重要。” “知道。” 挂断电话,苏晚环顾仓库。 这里暂时安全,但不确定能安全多久。 那只针线鬼的线能渗透墙壁吗?他不知道。 “哥……”苏霖小声说,“我们……能逃出去吗?” “能。”苏晚揉了揉她的头发,“相信哥。” 他正要说话,突然—— 咚。 咚咚。 有声音。 从仓库最里面的隔间传来。 像是什么东西在敲击木板,很轻,很规律。 第24章 木偶与傀儡的交战 苏晚皱起眉头。 他让苏霖躲在货架后面:“待在这儿,别出声,我看看。” “哥……你别去……”苏霖抓着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 “听话。”苏晚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很快回来。” 他轻手轻脚地朝隔间走去。 越靠近,敲击声越清晰。 还有……微弱的呼吸声。 有人? 苏晚走到隔间门口,门虚掩着。他侧身,从门缝往里看。 然后他愣住了。 隔间里没有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地上……躺着一个人。 或者说,两部分。 身体躺在地上,穿着深灰色的夹克,胸口有干涸的血迹。 脖子以上的部分……在离身体两米远的地方。 一颗头。 男人的头,四十岁左右,胡子拉碴,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睛还睁着,正盯着天花板。 最诡异的是,那颗头和身体之间,连着几根……线。 不是黑色的鬼线,是半透明的、是他的神经。 从脖子的断口伸出来,延伸向身体的断口,像藕断丝连。 那颗头听到动静,眼珠转动,看向门缝外的苏晚。 嘴唇动了动。 “……帮……帮我……” 声音很轻,像漏气的风箱。 苏晚没进去,站在门口:“你是谁?” “我……我是人……”那颗头说,“帮我把头……放回去……神经……快断了……” 苏晚没动:“下面那个鬼,是你搞出来的?” “不……是一个俱乐部的人……”头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他们盯上我的鬼……想杀我……夺鬼……卖钱……我拼尽全力……追我的那个家伙厉鬼复苏了。” “俱乐部?” “奴鬼者俱乐部……黑……买卖厉鬼……”头喘了口气,“我身上的鬼……是木偶鬼……头身分家……还能活……但神经快断了……求你……” 苏晚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走了进去。 他蹲下身,捡起那颗头。 入手冰凉,皮肤像皮革,但没有腐烂的迹象。 脖子断口处,那些半透明的神经还在微微颤动,像随时会断开。 “怎么放?”苏晚问。 “对准……伤口……会自己接……” 苏晚一手拿着头,一手保持敲门的姿势,若是他有任何异动,苏晚能瞬间动手。 他走到身体旁,将断口对准脖子的位置。 刚一靠近,那些半透明的线突然活跃起来! 像有生命的触手,猛地伸长,缠绕住身体的断口,然后—— 嘶啦…… 细微的拉扯声。 头和身体被线强行拉近,断口紧密贴合。线在血肉中穿梭、缝合,速度极快。 几秒后,头和身体重新连接在了一起。 男人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 他坐起身,摸了摸脖子,那里已经愈合,只剩下一圈淡淡的红痕,像戴了条红色项链。 “谢……谢谢……”他声音恢复了正常,虽然还有些沙哑。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动作有些僵硬,但很快恢复正常。 然后他转身就往仓库外走。 “你去哪儿?”苏晚问。 “下面那个鬼……必须关押。”男人头也不回,“我是小铜市的负责人之一,我叫韩涵……代号‘木偶师’……不能让他在闹市区继续杀人……” 他走到仓库角落,掀开一块帆布,下面露出一个巨大的金属箱子长方形。 通体暗金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黄金盒子。 “俱乐部那家伙……本来想用它关押我的……”木偶师拍了拍箱子,“现在正好……用来关他。”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守墓人……是我。城东万大商场……一个奴鬼者厉鬼复苏了……危险程度,至少B级……我需要支援。”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木偶师点头:“好……我尽量撑到你到。” 挂断电话,他扛起那个巨大的黄金盒子,箱子很重,但他扛得稳稳的, 他看向苏晚: “小兄弟,谢了。你带家人赶紧离开,这里交给我。” 说完,他冲出了仓库。 苏晚站在原地,挑了挑眉。 小铜市的负责人之一? 听起来……挺负责的。 他走回货架后面,苏霖还躲在那里,脸色苍白。 “哥……刚才那个人……” “没事了。”苏晚拉起她,“我们走。” 两人刚走出仓库,就听见楼下传来巨大的撞击声和惨叫。 苏晚透过走廊的窗户往下看。 商场中庭,已经变成了地狱。 那只“针线鬼”站在中央,周围已经聚集了百十多个“傀儡”。 它每吐一次线,就能控制更多人。 那些被控制的人面无表情,动作僵硬,但力气大得惊人,正在疯狂攻击还活着的路人。 木偶师已经冲到了二楼,他放下黄金盒子,双手抬起—— 十指张开,每根手指的指尖,都延伸出半透明的细线,是他的神经。 那些神经像有生命一样,射向楼下的几具已经死透的尸体。 线刺入尸体的后颈。 然后,那几具尸体……动了。 它们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转身,扑向针线鬼控制的傀儡! “木偶”与““傀儡”交战。 针线鬼控制的傀儡动作僵硬,但数量多, 木偶师控制的尸体更灵活一些,但数量少, 双方在中庭缠斗,尸体和傀儡互相撕咬、撞击,场面诡异又恐怖。 木偶师站在二楼,双手不断舞动, 他额头渗出冷汗,脸色越来越白,使用灵异力量是有代价的,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木偶鬼在躁动。 而针线鬼……则更轻松。 它站在傀儡中央,不断吐线,控制的傀儡越来越多。 那些线不仅能控制人,还能攻击,几根线突然射向二楼,直刺木偶师! 他急忙操控一具尸体挡在身前。 噗嗤! 线刺穿尸体,余势不减,擦过他的肩膀,带出一串血花。 “操……”木偶师咬牙,后退几步。 不行。 针线鬼的“线”太灵活,数量太多,而且似乎没有极限。 这样下去,他撑不到守墓人赶来。 他看了眼身边的黄金盒子。 实在不行……只能拼了,拼他个厉鬼复苏。 强行关押针线鬼,然后…… 把自己也关进去。 防止木偶鬼复苏。 第25章 成功关押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十指的线突然全部收回,然后猛地刺向自己的胸口! 他要催动木偶鬼的全部力量,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 “喂。” 一个声音从三楼传来。 木偶师抬头。 苏晚站在三楼栏杆边,一手护着身后的妹妹,一手抬起,五指张开,对准楼下的针线鬼。 “你忙你的。”苏晚说,“我帮你控它一下。” 木偶师一愣:“你……” 话音未落,苏晚已经出手。 不是剑气。 是“敲门”。 他左手抬起,五指屈起,对着空气—— 咚!咚!咚!咚!咚! 连续二十下,快如闪电! 楼下的针线鬼,动作突然一顿。 那些正在喷射的黑线,停在半空,微微颤抖。 攻击起效了。 趁它愣神的瞬间,苏晚右手五指张开! 正当他打算释放剑气之时,疲惫感涌上心头。 “果然…怪不得叫五指拳心剑,强行使用第六剑身体遭不住啊。” 剑气已经用完了,但…… 等等。 苏晚突然想起《收容名录》里那个新技能——三气归来。 他心念一动。 一道半透明的、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虚影,从他身体里分离出来! 那道虚影飘到针线鬼头顶,双手做出和本体一样的动作。 五指张开,然后…… 模仿针线鬼,吐线! 几十根线从天而降,缠绕住针线鬼。 针线鬼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它在反抗, 苏晚本体额头渗出细汗。 操控“气”分身消耗极大,他感觉脑子像被针扎一样疼。 但效果显著。 针线鬼被定住了。 配合敲门,针线鬼被彻底定住了。 “就是现在!”苏晚朝二楼吼道。 木偶师从震惊中回过神,立刻操控身旁的三具尸体。 三具尸体摇摇晃晃地扛起那个巨大的黄金盒子,从二楼一跃而下! 盒子落地,发出沉闷的巨响。 尸体们打开盒盖,里面是空的,但内壁全部是纯金镀层,能隔绝一切灵异。 然后,它们扑向被定住的针线鬼! 针线鬼想挣扎,但苏晚的“气线”还在压制。 它只能眼睁睁看着三具尸体把它抬起来,扔进黄金盒子。 盒盖“砰”地盖上。 锁扣自动扣死。 一切灵异波动,瞬间消失。 那些被黑线控制的傀儡,齐刷刷倒地。 商场中庭的死寂持续了大约十秒。 黄金盒子静静立在一堆尸体和残肢中央, 盒盖紧闭,锁扣严丝合缝,将B级灵异事件“针线鬼”彻底封死在里面。 提线师瘫坐在二楼的栏杆边,背靠着墙,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指尖那些半透明的“线”正在缓缓收回皮肤下,但每收回一根,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使用灵异力量的代价正在显现,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木偶鬼”在躁动,那种被无形丝线缠绕五脏六腑的窒息感越来越强。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三楼那个方向。 那个年轻人,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穿着普通的白T恤牛仔裤。 此刻正护着一个少女,站在栏杆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对,什么小事。 压制B级厉鬼,强行定身,为黄金关押创造机会…… 他想起刚才那诡异的一幕:那个年轻人分出的一道虚影,飘到针线鬼头顶。 然后几十根半透明的线从天而降,竟硬生生压制住了针线鬼!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用了这么多灵异力量,居然跟个没事人一样。 难不成,他驾驭了两只鬼,体内的灵异已经趋近于平衡了吗? 就在这时,商场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推门声。 几道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身影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守墓人。 他依然是那身深灰色中山装,佝偻着背,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 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踏进商场的瞬间就锁定了中庭的黄金盒子,然后上移,看向三楼。 他的脚步顿住了。 跟在他身后的陈锋和林薇也冲了进来,两人手里都拿着灵异探测仪器。 屏幕上的数值已经爆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但看到现场的瞬间,警报声被他们手动掐断了。 “这……”林薇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锋则死死盯着黄金盒子,又抬头看向苏晚,喉结滚动了一下。 守墓人没说话。 他走到黄金盒子前,蹲下身,伸手触摸盒盖。 盒盖表面没有任何灵异波动,说明关押是完整的。 “谁干的?”守墓人开口,声音沙哑。 提线师在二楼艰难地站起来,扶着栏杆:“我……和那个小兄弟。” 守墓人抬头看他:“细说。” 提线师简单叙述了过程,从自己被俱乐部追杀,到重伤头身分家, 被苏晚救下,再到两人联手对抗针线鬼, 最后苏晚用某种诡异的“线”压制厉鬼,自己趁机用黄金盒子关押。 他每说一句,守墓人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说到“分出虚影”、“半透明线压制黑线”时,守墓人猛地抬头,再次看向苏晚。 “分身的灵异能力……”守墓人低声说,“还有之前的剑气,还能用线? 线是灵异物品吗,还是说剑气是灵异物品?” 守墓人则迈步走向楼梯,上到三楼。 苏晚还站在那里,一只手护着苏霖,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看起来轻松得像刚逛完街。 守墓人看向苏晚问道,“你刚才用的那种‘线’,是什么能力?” “不知道。”苏晚实话实说, “临时想出来的,大概是……用更高档次的线,压它的线?” 守墓人:“……” 这解释跟没解释一样。 但他没追问。 灵异能力千奇百怪,很多人自己都搞不清自己的能力原理,只要好用就行。 “韩涵”守墓人朝二楼喊了一声。 木偶师勉强撑着身体走过来,脸色依然苍白。 他看了眼苏晚,又看了眼守墓人,开始详细叙述之前发生的一切。 包括自己被俱乐部追杀的具体细节,以及苏晚救他、两人联手的全过程。 守墓人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补充记录。 当听到苏晚“几发剑气击溃门口傀儡,结果尸体里蹦出更多红线,剑气无效后果断撤退”时, 守墓人抬头看了苏晚一眼。 “判断很准确。”他说, “针线鬼的线确实有分裂特性,硬拼只会越打越多。 你能第一时间带家人撤离,说明脑子清醒。” 苏晚笑了笑:“怕死而已。” “怕死是好事。”守墓人说, “很多驭鬼者就是因为不怕死,才死得快。” 记录完毕,守墓人收起本子,对苏晚说:“你可以走了。后续会有专人联系你,安排一些基础培训和注意事项。另外……” 他顿了顿:“你妹妹今天看到的东西,需要做记忆处理。” 苏晚脸色一沉:“不行。” “这是规定。”守墓人语气平静,“普通人不能保留灵异相关记忆,否则容易引发心理问题,甚至吸引其他厉鬼。” “我说不行。”苏晚的声音冷了下来, “谁敢动我妹妹的记忆,我杀谁。” 灵异的力量苏晚已经见识过了,用灵异力量清除记忆什么的,谁也不知道有没有副作用。 气氛瞬间凝固。 陈锋和林薇下意识后退半步,木偶师也绷紧了身体。 眼前这个大学生的实力他们都见过了,若是苏晚一时间激动,他们谁也挡不住。 守墓人看着苏晚,几秒后,他说: “可以保留,但需要签订保密协议,并且我们会定期做心理评估。如果她出现任何异常,必须立刻处理。” 苏晚盯着他:“可以。” 这时,商场外又进来一队人,穿着白色的防护服,提着各种仪器设备,是现场处理队。 第26章 交易 他们看到现场的惨状,都愣了一下,但很快开始工作。 清理尸体、血迹,一部分人开始在网上删除相关的话题, 毕竟灵异事件虽然全世界各地都有,但还没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为了防止恐慌,这是必要的步骤。 守墓人对苏晚说:“你可以带你妹妹从后门离开,这里交给我们。” 苏晚点头,拉着苏霖朝后门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向木偶师:“喂,那个俱乐部……” 提线师苦笑:“我会处理。今天的事,谢了。” 苏晚摆摆手,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守墓人、陈锋、林薇、提线师四人都沉默了。 许久,林薇才小声说:“负责人……他真的只有十九岁?” “档案上写的,应该没错。”陈锋说。 “可他刚才……”林薇想起苏晚压制针线鬼的那一幕,还是觉得不可思议,“那种级别的灵异操控,很多A级驭鬼者都做不到吧?” 守墓人没说话。 他走到黄金盒子旁,伸手按在盒盖上,闭眼感受了几秒。 然后睁开眼睛,说:“针线鬼的灵异波动完全消失了,关押得很彻底。而且……盒子上残留着两种不同的‘线’的痕迹。” “两种?”提线师一愣。 “一种是你的木偶线,一种是……”守墓人顿了顿,“一种更高层次的东西。那种线不仅压制了针线鬼,还在一定程度上……‘覆盖’了你的线。” 提线师脸色一变。 守墓人看向他:“也就是说,刚才如果他想,他可以用那种线,连你一起压制。” 提线师背后渗出冷汗。 守墓人继续说:“而且他还有剑气、分身…… 这只是他今天展现出来的能力。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就有这种实力……” 他深吸一口气: “调取他过去十九年的所有资料,出生记录、学籍档案、医疗记录、银行流水、社交关系,所有能找到的,全部调出来。” “我要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陈锋立刻记录:“是!” 守墓人又看向提线师:“俱乐部的事,你自己处理,还是需要支援?” 木偶师咬牙:“我自己来。那几个杂碎敢在城市里动手,就要付出代价。” “行。”守墓人说,“但别闹太大。需要黄金容器的话,去局里申请。” “明白。” ——— 苏晚看着黄金盒子静静立在那里,他心里有点遗憾。 这只“针线鬼”……没能收进名录里。 但现在鬼被关在黄金盒子里,他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盒子打开再把鬼塞进脑子里吧? 那也太嚣张了。 而且…… 苏晚看了眼瘫坐在二楼的木偶师。 这人虽然看起来快不行了,但毕竟是官方的人,还是小铜市的负责人之一。 独吞战利品,恐怕会惹麻烦。 “哥……”苏霖小声说,“我们……能走了吗?” “再等会儿。”苏晚拍拍她的手,“他来了。” 楼梯处传来脚步声。 木偶师——韩涵,扶着栏杆,摇摇晃晃地走上来。 他脸色苍白得像纸,每走一步都要喘口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走到苏晚面前,看了一眼苏霖,然后对苏晚说:“小兄弟,借一步说话?” 苏晚让苏霖在原地等着,自己跟着韩涵走到旁边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刚才的事,谢了。”韩涵开门见山, “要不是你,我今天得死在这儿,而且针线鬼失控,整个商场的人都要陪葬。” “顺手的事。”苏晚说。 韩涵苦笑:“你这‘顺手’可太吓人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下面的黄金盒子,我要带走。” 还没等苏晚询问, “两个原因。”韩涵说,“第一,这只鬼是我和俱乐部那人交手时复苏的,严格来说是我的责任,我需要处理后续。第二……”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在微微颤抖,皮肤下隐约能看到半透明的线状纹路在蠕动, 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下游走。 “我快厉鬼复苏了。”韩涵说, “木偶鬼在我体内已经压制不住,我需要尽快驾驭第二只鬼,平衡灵异。 这只针线鬼和我的木偶鬼同类型的鬼,特性相近,应该能形成平衡。” 苏晚没说话。 韩涵继续说:“按照市场价,一只已被关押、特性明确的B级厉鬼,价值在一千万往上。 我没那么多现金,但我手头有黄金,五公斤,官方储备金条。用这个换,行吗?” 苏晚想了想,摇头:“我不需要黄金。” 韩涵一愣:“不需要?你知道现在黄金多稀缺吗? 灵异事件越来越多,全球各国都在抢购黄金,民间流通的黄金越来越少,价格已经涨了三倍! 再过几个月,可能有钱都买不到!” “那又怎样?”苏晚说,“黄金对我来说没用。” “怎么会没用?”韩涵急了,“黄金是唯一能隔绝灵异的东西! 制作关押容器、打造安全屋、都需要黄金!你难道以后永远不需要关押厉鬼?” 苏晚看着他,没有多说,名录这个秘密不能暴露。 “还是那句话,黄金对我来说意义不大。” 韩涵噎住了,意义不大?黄金对奴鬼者来说价值不可估量…这孩子…难道。 他想起刚才苏晚压制针线鬼时用的那种“线”,那种更高层次的、能直接覆盖灵异的能力。 难道这小子……有特殊的关押方法? “就算你不需要关押,”韩涵换了个角度, “黄金也能做成武器。匕首、子弹、甚至铠甲,虽然对厉鬼本身效果有限,但对付其他奴鬼者……”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一只鬼值一千万,一个奴鬼者值多少? 杀一个人,抢他的鬼,比你自己去关押一只野生厉鬼容易多了。这个圈子里,杀人夺鬼的事……不少。” 苏晚眼神微微一动。 这话……有道理。 他现在的攻击手段太单一,剑气貌似每天只有五发,敲门概率太低,分身消耗太大。 如果遇到其他奴鬼者,总不能上来就开大吧?而且奴鬼者可比鬼聪明多了… 可能你正在上着厕所,门外的敌人已经给枪上好膛了。 而且貌似用这些能力需要消耗鬼狱里厉鬼的力量,那只敲门鬼的身形貌似越来越淡了。 别的奴鬼者使用灵异力量会加快自己的体内厉鬼的复苏,相当于加快自己的死期,自己虽然没有这方面的担忧 但鬼狱里的鬼用完了,是不是就无法发动能力了? 用黄金武器对付人,确实更划算。 而且…… 苏晚想起刚才韩涵说的“市场价”。 一千万。 他昨天刚拿到五十万津贴,觉得已经很多了。 但现在看来,在这个圈子里,五十万就是九牛一毛上的毛尖尖。 一只鬼就值一千万。 那如果他多抓几只…… 第27章 5公斤黄金加一栋500万的房子? “五公斤黄金不够。”苏晚说, “按你说的市价,一只B级鬼值一千万往上。五公斤黄金现在市价也就五百多万,差太多了。” 韩涵咬牙:“我……我还有一套房子。 市中心,独栋别墅,带院子,精装修,买的时候四百八十万,现在市值至少五百万。加上黄金,总共小一千万。”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我全部家当了。 我现在急需这只鬼保命,再拖下去,木偶鬼彻底复苏,我死路一条。” 苏晚看着他。 韩涵的眼神里有哀求,也有绝望。 一个市级负责人,混到这个地步,也挺惨的,这家伙人其实还不错,而且小铜市又不大。 大家又是同事,还不下下一个任务还要一起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行。”苏晚最终点头,“黄金、别墅,换这只鬼。” “成交。” 两人走回栏杆边。 楼下,守墓人他们已经进来了,正在检查黄金盒子。 韩涵对苏晚说:“我先下去处理,你带你妹妹从后门走。房子和黄金,我现在给地址。” 韩涵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跟纸写了个地址给苏晚。 苏晚点头,拉着苏霖朝后门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韩涵已经下楼,正在跟守墓人说着什么。 守墓人听完,抬头朝苏晚这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交易。 苏晚收回目光,带着苏霖离开。 后门的小巷里,阳光有些刺眼。 苏霖一直没说话,低着头,紧紧抓着他的手。 “吓到了?”苏晚问。 苏霖摇头,又点头,然后小声说: “哥……刚才那个人……是不是用房子和黄金,跟你换东西?” “嗯。”苏霖怎么听到的?她明明站的很远。 “换什么?”苏霖追问。 “换……”苏晚想了想,“换一个救命的机会。” 苏霖似懂非懂,但没再问。 两人走出小巷,来到街上。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一切如常。 苏晚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后,苏霖靠在他肩膀上,小声问:“哥……我们是不是……有钱了?” 苏晚笑了:“嗯,有钱了。明天带你去看看新房子。” “新房子?” “对,大房子,带院子那种。” 苏霖眼睛亮了,但很快又黯淡下来:“可是……哥,那些钱……是不是很危险?” 苏晚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不危险。” 他握住妹妹的手: “有哥在,什么都不危险。” 苏霖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回到梦苑小区时,已经是晚上了。 苏晚掏出钥匙开门,苏霖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拎着几个购物袋。 是刚才离开商场前,苏晚顺路在一家便利店买的零食和饮料。 “哥,我们真的点外卖吗?”苏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小声问,“很贵的……” “点。”苏晚脱掉外套,掏出手机,“想吃什么?” “我……”苏霖犹豫了一下,“我想吃……披萨?” 她以前只在同学朋友圈里见过披萨的照片,金黄色的饼底,拉丝的芝士,看起来特别诱人。 但她从来没吃过,一份披萨太贵了。 苏晚的银行卡常年不超过三位数,她也没向苏晚提过。 “行。”苏晚打开外卖软件,“什么口味?” 苏晚笑了,把手机递过去:“自己看。” 苏霖接过手机,划拉着屏幕,眼睛越睁越大:“海鲜至尊……超级豪华……榴莲……哥,这些都好贵!最便宜的也要六十九!” “点贵的。”苏晚说,“再点个炸鸡,饮料,冰淇淋。” “可是……” “没有可是。”苏晚揉揉她的头发,“今天哥赚钱了,庆祝一下。” 苏霖咬了咬嘴唇,最后选了个“海鲜至尊披萨”, 又加了一份薯条和两杯可乐——总共一百二十八块。 点完,她把手机还给苏晚,小声说:“是不是……太奢侈了?” “奢侈什么。”苏晚接过手机,又加了份炸鸡桶和巧克力冰淇淋,“以后天天这么吃。” 苏霖瞪大了眼睛。 外卖四十分钟后送到。 当穿着黄色制服的外卖员把两大袋食物递过来时,苏霖还有点不真实感。 她接过袋子,沉甸甸的,热气透过包装袋传出来,混合着芝士和炸鸡的香味。 “谢谢……”她小声说。 关上门,她把食物拿到客厅的小餐桌上。 那是一张用了十几年的折叠桌,年龄比苏霖都大,桌腿已经有点摇晃了。 苏晚把披萨盒打开。 热气扑面而来,金黄酥脆的饼底上铺满了虾仁、鱿鱼圈、蟹肉棒,芝士厚厚一层,拉丝能拉半米长。 苏霖咽了口口水。 “吃吧。”苏晚给她切了一块。 苏霖用叉子叉起一块,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苏晚笑了,自己也切了一块。 确实好吃。 不是多惊艳的味道,但……很踏实。 两人一边吃披萨,一边啃炸鸡,可乐的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冰凉甜腻。 苏霖吃得满手是油,嘴角还沾着芝士,但笑得很开心。 这种简单的、温暖的,真好。 吃到一半,苏晚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但格式很特殊,短号,像是内部通讯。 他接起。 “喂?” “苏晚?”是守墓人沙哑的声音,“明天上午九点,市局三楼心理评估室,做入职心理评估。” “必须去?” “必须。”守墓人说,“评估主要是确认你的精神状态是否稳定,会不会滥杀无辜。另外,有些注意事项需要当面告诉你。” “行。”苏晚答应,“九点,市局三楼。” “别迟到。” 电话挂断。 苏晚继续吃披萨。 但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熟悉的号码,他老家奶奶的。 苏晚擦了擦手,接起。 “喂,奶奶。” “小晚啊!”电话那头传来老人洪亮的声音,“在干嘛呢?吃饭没?” 第28章 心理测试 “正吃着呢。” “吃的啥?” “披萨。” “披啥?那洋玩意儿有啥好吃的,不如回家奶奶给你炖排骨……” 奶奶唠叨了几句,然后话锋一转,“对了,小雅呢?你俩最近咋样了?啥时候结婚啊?奶奶可等着抱大孙子呢!” 苏晚手里的披萨顿住了。 苏霖也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他。 “奶奶,”苏晚说,“我跟赵雅……早分手了。” “分手了?!”奶奶声音拔高八度,“啥时候的事?咋分手了呢?! 人家小雅多好的姑娘!要模样有模样,要学历有学历,对你还好!是不是你干啥对不起人家的事了?” “没有……” “没有人家能跟你分手?小兔崽子,肯定是你惹人家不高兴了!赶紧去道歉!把人哄回来!听见没?” “奶奶,真不用了。”苏晚叹了口气,“我们已经彻底分了。” “彻底?咋就彻底了?我前几天还看她朋友圈,发了个新包包,说是你送的!这才几天就分手了?!” 苏晚揉了揉太阳穴。 朋友圈……那是半个月前的事了。赵雅当时确实发了个朋友圈,配文“男朋友送的礼物,开心~”。 下面一堆点赞评论。但那包其实是王浩送的,赵雅只是拿苏晚当挡箭牌。 “奶奶,”苏晚说,“你以后……别看她朋友圈了。” “为啥?” “她已经退圈了。” “退圈?啥圈?朋友圈还能退?” 苏晚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生物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奶奶的声音带着困惑:“生物圈?那是啥圈?小雅改行搞生物了?” “差不多吧。”苏晚含糊道,“总之,您以后别惦记她了。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 “处理个屁!”奶奶又急了,“你都十九了!再不找对象,好姑娘都让人挑走了!你爸妈走得早,奶奶就盼着你成家立业……” “奶奶,我这边信号不好,先挂了哈!” “哎!等等!我跟你刘奶奶说好了,她孙女今年二十,在城里上班,长得可水灵了!下周我让她……” 嘟——嘟——嘟—— 苏晚果断挂断电话。 他放下手机,长出一口气。 苏霖小声问:“哥……奶奶催你找对象了?” “嗯。” “那……你还难过吗?赵雅姐姐……” “不难过。”苏晚切了块披萨,塞进嘴里,“那种人,不值得。” 苏霖看着他,然后用力点头:“嗯!哥以后一定能找到更好的!” 苏晚笑了,揉揉她的头发:“吃你的冰淇淋,要化了。” “哦!” 两人继续吃饭。 但苏晚心里清楚,奶奶那边……估计消停不了。 相亲? 他现在哪有心思相亲。 明天心理评估,之后可能还有任务。韩涵的黄金和别墅明天送来,得去办手续。 还要想办法搞黄金武器,了解奴鬼者俱乐部的信息…… 一堆事。 至于找对象? 等他把这个世界搞清楚,把妹妹保护好,把实力提上去…… 再说吧。 他看了眼吃得满嘴冰淇淋的苏霖,嘴角微微上扬。 现在这样,就挺好。 有妹妹,有钱,有房。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 苏晚站在市公安局大楼门口,抬头看了眼这栋十五层高的灰色建筑。 门口挂着警徽,穿着制服的警察进进出出,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他能感觉到,这栋楼里,有灵异波动。 很微弱,被刻意压制着,但确实存在。 “苏晚同志?”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年轻人从大厅里走出来,二十出头,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我是接待员小李,守墓人负责人让我来接您。” 苏晚点头,跟着他走进大楼。 大厅里很普通,接待台、排椅、宣传栏,和普通政府机关没什么区别。 电梯上到三楼。 走廊很安静,两侧是一间间办公室,门牌上写着“档案科”、“技术科”、“后勤科”之类的字样。 但苏晚注意到,有几间办公室的门牌是空白的,门也是特制的金属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冷光。 “这边。”小李带他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牌上写着“心理评估室”。 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布置得像心理咨询室,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幅风景画。 窗边放着一盆绿植,长得有点蔫。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 她面前摆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一沓纸质文件。 “苏晚同志,请坐。”女人抬起头,声音很温和,“我是心理评估员,姓王。” 苏晚在对面坐下。 小李关上门出去了。 王评估员翻开文件,看了一眼,然后看向苏晚: “首先恭喜你正式加入国家异常现象调查管理局。 作为A级权限者,你的心理评估尤为重要,我们需要确认你在面对灵异事件时的稳定性,以及……对社会秩序的认知。” 苏晚点头:“明白。” “那我们开始。”王评估员推了推眼镜, “第一个问题:如果你在任务中,遇到一个被厉鬼控制的无辜民众,但他正在攻击你,你会怎么做?” 苏晚想了想:“先敲门。” “敲门?” “嗯,敲三下。”苏晚一本正经, “如果他还不停,就敲四下。再不停,就敲五下。总有一款节奏能让他冷静下来。” 王评估员:“……如果敲门没用呢?” “那就给他一剑。”苏晚说, “不是杀他,既然他攻击我,就说明他被鬼附身了,所以我要是斩断他和鬼的连接。 当然,如果剑法不准,可能连人一起斩了,我会尽量瞄准的。” 王评估员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然后继续: “第二个问题:如果你在执行任务时,你的队友被厉鬼袭击,重伤濒死。 但任务目标是关押厉鬼,你会选择先救队友,还是先完成任务?” 苏晚:“这得看队友是谁。” “什么意思?” “如果是陈锋那种能报销饭钱的队友,我可能会考虑救一下。”苏晚说, “如果是那种吃饭从不AA、还总抢我泡面肠的队友……我觉得任务更重要。” 王评估员嘴角抽了抽:“这……是真实想法?” “不然呢?”苏晚摊手,“救人是情分,不救是本分。再说了,我自己妹妹都还等着我回家做饭呢。” 王评估员深吸一口气,继续:“第三个问题:如果你获得了一种强大的灵异力量,成为了世界最强的驭鬼者,你会做什么。 第29章 可控制鬼域 苏晚缓缓念道:“忘恩负义、踩低捧高、尖酸刻薄、坐享其成、落井下石、 公报私仇、自私装逼、咄咄逼人、趾高气扬、挥金如土、胡作非为。 好吃懒做、不劳而获、游手好闲、见利忘义、蛮横无理、嚣张跋扈。 王评估员:“….” 这小子报菜名呢。 “第四个问题:如果你发现,你身边的人,比如朋友、亲人,被厉鬼附身,但ta本人还有意识,你会怎么做?” 苏晚:“先问ta借不借钱。” “什么?” “如果ta说借,那就不是被附身。”苏晚认真解释, “真正的厉鬼不会借钱,只会要命。如果ta说不借,那可能是被穷鬼附身了,这种鬼比较好对付,给ta烧点纸钱就行。” 王评估员揉了揉太阳穴。 她从业十年,评估过上百个驭鬼者,从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第五个问题……” “等等。”苏晚突然打断她。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看向房间左侧的墙壁。 那里……有东西。 刚才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清晰的灵异波动,从墙壁后面传来。 像是一个小型的……鬼域。 “王评估员,”苏晚盯着墙壁,“这墙后面,是什么?” 王评估员愣了一下,然后说:“那是训练区。我们用来测试新队员的地方。” “训练区?”苏晚皱眉,“里面有鬼?” “是可控鬼域。”王评估员解释, “里面关押着一只C级厉鬼,代号‘迷宫鬼’,特性是制造小型迷宫幻境。 迷宫内有一些鬼奴,我们用它来测试预备队员的心理素质、应变能力和……胆量。” 她顿了顿:“像陈锋调查员那种非驭鬼者,就是通过这种测试进入局里的。 普通人能在里面坚持十分钟以上,就算合格,能走出来,算优秀。” 苏晚眼睛亮了:“我能进去看看吗?” “您?”王评估员摇头,“您是A级驭鬼者,进去就是大炮打蚊子,没必要。 而且里面虽然有安全措施,但毕竟是真的厉鬼,还是有死亡率的。 您这样的战力,消耗灵异力量在这种地方,太浪费了。” “我不消耗。”苏晚说,“我就看看。不行吗?” 王评估员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需要请示上级。” 她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个短号。 几秒后,电话接通。 “喂,负责人,苏晚同志想进‘迷宫鬼’训练区看看……对,只是看看……明白。” 挂断电话,她说:“可以。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您不能主动攻击迷宫鬼,它是重要的训练资源,当然,鬼奴还是可以攻击的; 第二,请不要干扰预备队员,。” “行。”苏晚点头。 苏晚穿过那层水幕般的墙壁,踏入可控鬼域训练区。 大厅里已经站着二十多个人。 有男有女,年龄从二十到四十不等,穿着各异。 有穿运动服的年轻人,有穿西装的中年人,甚至还有个穿着僧袍的光头和尚。 所有人都佩戴着统一款式的电子表,表盘侧面有个红色按钮。 这时,他听到旁边几个人在小声议论。 “周明……这次谁能拿第一?” 一个穿灰色卫衣戴帽子的家伙——周明,短暂思考后说道: “不好说。但李哥和王姐肯定有戏,李哥有那把驱鬼匕首,王姐有那串佛珠,都是正儿八经的灵异物品。” “可灵异物品用一次少一次啊,他们舍得在这种测试里用?” “为了进调查局,有什么不舍得的?只要能通过测试,拿到正式编制,以后灵异物品还怕没有?” “也是……” 此刻,苏晚的进入引起了小范围注意。 几个靠近入口的人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各异,有好奇,有冷漠,也有明显的轻蔑。 “又来一个。”一个染着黄毛、打着耳钉的年轻男人嗤笑,“看着挺嫩啊,大学生?” 苏晚没理他,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站着。 砰! 镀银子弹精准命中一只血狗的头颅,那怪物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 头颅炸开,血泥四溅,但身体却继续前扑。 “没用?!”黄毛骇然。 “物理攻击效果差!用灵异物品!”李叔吼道。 同时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色符纸,朝另一只血狗甩去! 符纸在空中无火自燃,化作一道微弱的金光,打在血狗身上。 血狗发出一声哀鸣,动作明显迟缓下来, 运动服女生也出手了,她从皮套里抽出的是一把乌黑的短刺。 她身形矫健,一个箭步上前,短刺精准地刺入那只血狗的眼眶! 噗嗤! 血狗瘫软下去,化作一滩腥臭的血水。 第三只血狗扑向了人群边缘一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年轻女孩。 女孩尖叫着后退,眼看就要被扑倒—— 嗤! 一段蓝银草从地里升起,贯穿血狗的身体。 出手的是周明。他不知何时他脸色微白,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 “多谢……多谢……”年轻女孩惊魂未定。 “小意思。”周明压低声音,故作淡然。 第一波袭击有惊无险地度过,但也消耗了众人不少力气和精神。 黄毛的镀银子弹只剩五发,李叔的符纸用掉一张, “继续走!不能停!”黄毛抹了把汗,带头前进。 通道仿佛没有尽头,七拐八绕,岔路极多。 墙壁上的幻象开始出现,模糊的人脸、伸出的手臂。 这些幻象虽然不具实体攻击力,但持续不断地冲击着众人的心理防线。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文员的瘦弱男人最先崩溃。 他指着墙壁上一张扭曲哭泣的女人脸,尖叫起来:“她!她在看着我!她在说让我陪她!” “是幻象!闭上眼睛!”运动服女生喝道。 但男人已经听不进去了,他转身就想往回跑。 却被地上的碎砖绊倒,额头磕出血,手表也摔碎了。 “救我……救我……”他趴在地上,绝望地伸出手。 黄毛骂了句脏话,“废物!手表坏了,要么自己找到出口,要么等死!” 男人涕泪横流,但不敢再乱跑。 队伍继续前进,气氛更加沉重。 又遭遇了几波袭击。这次除了血狗,还出现了由碎骨和烂肉拼凑成的骨鸟。 速度快,攻击刁钻。 僧袍光头终于出手,他手中的念珠抛出,在空中炸开一片蒙蒙的金光。 暂时驱散了五六只骨鸟,但念珠也失去了光泽,被他心疼地收回。 每个人都拿出了压箱底的东西。 有人用桃木剑劈砍,有人撒糯米,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苏晚缓缓退至众人身后。 “这样下去不行!”李叔喘着粗气,他的符纸只剩最后两张, “我们的消耗太大了!这迷宫到底有多大?出口在哪?” “鬼知道!”黄毛也焦躁不安,他的镀银子弹只剩两发。 “这次的测试怎么这么难,跟上次的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第30章 这一手昊天锤加蓝银缠绕如何呢 就在众人岌岌可危,眼看就要崩溃之际。 咚!咚!咚! 沉重的的声音,从十字路口正前方的黑暗深处传来。 地面开始震颤。 肉质墙壁疯狂蠕动,向两边分开。 一个庞大的黑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只……熊。 但比任何已知的熊类都要巨大,腐烂程度也更严重。 半边脸只剩骷髅,眼它人立而起,腐烂的巨爪拍在地上。 鬼熊! 这只鬼奴明显比刚才见到的都强。 仅仅是站在那里散发出的威压,就让剩下的十几个人感到窒息,腿脚发软。 “完……完了……”黄毛手里的枪“哐当”掉在地上,面如死灰。 李叔嘴唇哆嗦,符纸早已用光。运动服女生握着短刺的手在剧烈颤抖。 众人回头向苏晚望去,眼下只有这个大佬能打的过这只鬼熊。 苏晚并没有动作,若是连这种鬼奴都无法解决。 那这群人就算侥幸通过了测试,入职后也只是炮灰。 就在这时,周明微微一笑,走到众人身前。 “过家家就到此为止了。”“这场试炼,或许远超预期。”他微微侧头,眼角余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后方依旧平静的苏晚,然后迅速收回。 语气变得更加激昂,“但,这未尝不是命运给予我们这些‘先驱者’的考验!” 众人:“???” 大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中二病还没好吗?! 但周明显然已经彻底进入了状态。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合十,然后猛地向两侧张开! 左手手腕上,那串仅剩三颗珠子的黑色手串瞬间崩散! 黑色的珠子并未落地,而是悬浮在他掌心之上,急速旋转、拉长、变形! “蓝银缠绕!” 嗡! 黑色的珠子化作一团暗蓝色光芒。 光芒中,无数细长坚韧的深蓝色藤蔓破土而出! 如同有生命的巨蟒,瞬间缠上了鬼熊庞大的身躯! 鬼熊猝不及防,被数十根蓝银藤蔓死死捆住四肢和躯干! 它愤怒地挣扎,巨力撕扯得藤蔓嘎吱作响,蓝光摇曳。 但藤蔓异常坚韧,并且不断从地面涌出新的分支,层层加固! “吼!!!”鬼熊发出狂怒的咆哮, “还没完!”周明脸色发白,显然同时操控这么多藤蔓消耗巨大,但他眼神炽热。 右手猛地探入怀中,掏出了一把小锤子。 “昊天锤!” 眨眼间,一柄通体暗金、造型古朴沉重、锤头足有磨盘大小的巨锤虚影,悬浮在周明身前! “给我——破!!!” 周明双手虚握,仿佛真的抓住了那柄巨锤的锤柄,用尽全身力气。 对着被蓝银藤蔓暂时束缚住的鬼熊的鬼头,狠狠砸下! 暗金色的巨锤虚影随之而动,轰然落下! 鬼熊硬接这一下后没有倒下,反而疯狂挣扎,甚至崩断了好几根最粗的蓝银藤蔓! 但更多的藤蔓立刻缠绕上来! 轰隆——!!!! 小馋猫,一下还不够? 他再次抡起巨锤虚影,结结实实又砸在鬼熊那颗半边骷髅的脑袋上! 刺眼的暗金光芒爆发! 鬼熊的咆哮戛然而止! 它庞大的身躯僵硬了一瞬,然后,从头部开始,寸寸碎裂、崩塌。 通道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蓝银藤蔓缓缓缩回地面。 巨锤虚影逐渐淡去的微弱光影。 周明踉跄一步,差点摔倒,脸色苍白如纸,额头虚汗直流,显然这两下子掏空了他全部的力量和精神。 直接给他干肾虚了。 但他强撑着站稳,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苏晚。 看吧!大佬!看到我的实力了吗!蓝银缠绕控制,昊天锤爆发! 效果拔群啊!鬼熊都被我干掉了!快看我!快夸我!随便提携两句我这辈子就稳了! 他脸上努力维持着“基操勿六”的淡然,但眼神里那点小得意和小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然而,苏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眉头微微皱起,看向了鬼熊消散后,那面仍在蠕动的肉质墙壁深处。 周明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劲,大佬这表情……不是赞赏,是……警惕? 没等他细想—— “沙沙……沙沙沙……” 一种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通道前方、左右两侧的黑暗中传来。 紧接着,众人看到了惊悚的一幕。 黑暗如同退潮般,涌出了“东西”。 不是三只五只。 是几十只,上百只! 血狗、骨鸟、腐烂的猿猴、只剩下骨架的蛇…… 各种各样在迷宫外围遇到过的鬼奴,此从各个岔路口、从墙壁缝隙、甚至从天花板渗透出来! 之前零星出现的鬼奴,和现在这潮水般的规模比起来,简直就是玩笑! “怎么……怎么会这么多?!”李叔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不是测试……这不对劲!”运动服女生也骇然失色。 几乎同时,所有人手腕上的电子表都发出了尖锐、急促的警报声,屏幕红光疯狂闪烁! 紧接着,一个焦急的声音从手表扩音器中传出。 不再是之前那个冷淡的男声,而是换成了一个更威严、更急促的声音: “所有测试者注意!所有测试者注意!鬼域核心出现未知异常波动! 鬼奴数量激增,已远超安全阈值!重复,已远超安全阈值!训练立即中止!立即按下退出键脱离!快!” 退出! 对!退出键! 众人如梦初醒,慌忙去按手表侧面的红色按钮。 一下,两下,三下! 用力按! 然而—— 没有反应。 预想中的传送光芒没有出现。 手表屏幕上的红光依旧在闪烁,警报声依旧刺耳,但退出功能……失效了! “怎么回事?!按了没反应!” “我的也是!” “该死!手表失灵了!” 最后的逃生希望,破灭了。 看着四面八方如潮水般缓缓逼近、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毁灭光芒的鬼奴群。 有人彻底崩溃,瘫软在地;有人发出无意义的嚎哭; 有人徒劳地挥舞着早已耗尽或无效的武器。 黄毛刘浩抱着头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就连刚刚还大发神威的周明,此刻也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无力。 蓝银草和昊天锤的召唤对他造成了巨大的消耗。 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再次使用。面对这鬼奴的海洋,他剩下的那点力气,杯水车薪。 完了。 全完了。 就在这绝望的顶点,那个一直靠在墙边。 从鬼熊出现到周明爆发,再到鬼奴围城,都未曾有过太大情绪波动的身影—— 动了。 苏晚终于收回了望向黑暗深处的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麻烦。”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向前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和鬼奴的注意。 苏晚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前方如潮水般涌来的鬼奴群。 他眼神平静,指尖却开始萦绕起一丝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锐利气息。 “五指拳心剑,一日五发。”他在自言自语,“但若将每发的力量,降至十分之一……” 他五指指尖,那微弱的锐利气息骤然变得清晰! 虽然远不如之前秒杀鬼衣、威慑众人时那般凝实骇人,却更加绵长、更加经济。 “那么,一日,便可斩出……” 第31章 过家家就到此为止了 苏晚手腕轻轻一抖。 咻!咻!咻!咻!咻! 五道凝练如丝的无形剑气,从他五指指尖爆射而出! 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转瞬即逝的白痕! 剑气精准无比地掠过最前排的五只血狗。 噗噗噗噗噗! 五颗狰狞的狗头同时抛飞, 而苏晚指尖的气息,几乎没有减弱! 他脚步未停,继续向前,右手五指如同弹奏无形的钢琴,优雅而稳定地一次次轻抖。 咻咻咻——! 剑气如雨! 不是狂暴的毁灭洪流,而是精准高效的死亡收割。 十分之一力量的剑气,不足以瞬间蒸发鬼熊,但对付这些炮灰鬼奴,绰绰有余! 每一道剑气闪过,必有一只甚至两只鬼奴要害被贯穿、被斩断。 苏晚的身影在鬼奴群中穿行,步伐不快,却异常从容。 他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自家后院闲庭信步,随手拂去碍眼的落叶。 左前方三只骨鸟俯冲?五指一划,剑气交织成网,骨鸟凌空解体。 右侧五只腐烂猿猴扑来?手腕一转,剑气呈扇形扫出,猴头纷纷落地。 后方鬼蛇潜行偷袭?甚至不用回头,反手一指,剑气自腋下掠过,将蛇钉死在地上。 高效,冷静,近乎艺术。 在众人眼里简直就是。 太牛逼了。 鬼奴数量虽多,但在苏晚这连绵不绝、精准点杀的剑气面前,竟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 不断破碎、湮灭!他前进的步伐,硬生生在鬼奴的潮水中,犁出了一条空白地带! 通道里,还活着的测试者们,全都看傻了。 他们张着嘴,瞪着眼,脸上的绝望还未完全褪去,就被更强烈的震撼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这……这是什么? 剑气?这么多剑气?!!这都多少下了?!二十?三十?! 而且,他看起来……毫不费力?! 周明眼睛瞪得最大,心中狂吼:“我就知道!我就知道!A级大佬的真正实力! 对付这些杂鱼,力量控制入微,化整为零,续航能力爆表! 这是何等精妙的灵异操控力!教科书!活教科书啊!” 李叔喃喃道:“剑气洗地……这是剑气洗地啊……” 运动服女生紧紧握着短刺,看着苏晚那从容不迫的背影,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彩。 黄毛刘浩和莉莉早已忘了之前的恩怨,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绝对力量的敬畏。 苏晚没有理会身后的目光和心思。他只是稳定地、持续地输出着剑气,清理着视野内所有的鬼奴。 十分之一的力量消耗极小,斩出五十次,并无太大负担。 鬼奴的数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当苏晚斩出第四十七道剑气,将最后一只试图从天花板偷袭的鬼蝠切成两半时,通道里终于暂时一空。 苏晚放下手,指尖的气息缓缓消散。 他气息平稳,脸色如常,仿佛刚才那番杀戮只是热身运动。 就在这时—— 通道尽头,那扇他们进来时的铁栅栏门被猛地从外面撞开! 刺目的强光手电照射进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里面的人!报告情况!” “鬼域异常已部分压制!救援到达!” 七八个全副武装、穿着特制防护服、手持黄金与特种合金混合打造武器的外勤人员冲了进来。 为首一人正是之前通讯中那个威严声音的主人,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队长。 他们如临大敌,武器对准通道内部,准备迎接惨烈的景象和疯狂的鬼奴冲击。 然而—— 预想中的地狱场景没有出现。 通道里虽然弥漫着浓重的灵异残留和灰烬。 但还活着的测试者们虽然狼狈,却都完好地站着。 没有鬼奴的嘶吼,没有绝望的哭喊。 只有一片诡异的安静。 以及,那个独自站在通道中央,脚下周围铺满厚厚一层黑色灰烬的年轻人。 外勤队长的手电光定格在苏晚身上。 又缓缓扫过地上那明显是大量鬼奴被消灭后留下的灰烬层,最后看向那些测试者。 周明激动地指着苏晚,声音都在抖:“队……队长!是苏晚同志!是他!他一个人……用剑气……把……把上百只鬼奴……全杀光了!” 李叔补充,语气带着恍惚:“就像……割草一样……” 外勤队员们:“!!!” 他们看看苏晚,看看地上的灰烬,再看看那些幸存者脸上混杂着恐惧、震撼、敬畏的表情。 割草?一个人?剑气?杀光上百鬼奴? 他们接到紧急通知,知道这里失控,鬼奴暴走。 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结果冲进来,看到的是一个年轻人完成了清场? 中年队长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苏晚立正,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礼: “苏晚同志!感谢您控制住了局势!保障了测试者安全!” 他身后的队员们也齐刷刷敬礼,看向苏晚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敬佩。 苏晚只是点了点头。 测试者们留在原地,由后续赶来的后勤人员接应、检查、安抚。 周明看着苏晚消失在黑暗深处的背影,握紧了拳头,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这就是……A级奴鬼者的力量吗……” “总有一天……我也要……” 他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因过度消耗而颤抖的双手,又看了看地上那厚厚的灰烬。 “嗯……还是先想办法把房贷还上吧。” ——— 迷宫鬼域深处,那股混乱的灵异波动最终被彻底压制。 过程比预想的简单,当苏晚和那个外勤队长带领的小队赶到核心区域时。 只看到一个被数十道暗金色锁链捆得严严实实、如同巨大茧子的肉瘤状物体。 以及站在旁边、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的守墓人。 守墓人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处理完了。鬼域正在恢复正常。” 他看了眼苏晚,又看了看地上那个昏迷者:“你做的不错,保住了那些测试者。” 苏晚点点头,没多问。 后续的清理、现场报告等繁琐工作,自然有专人负责。 苏晚作为A级权限者,又是这次事件的功臣,在简单录了份口供后,便被守墓人亲自带离了市局大楼。 两人没有乘车,而是步行穿过几条相对僻静的街道。 守墓人佝偻着背,走得很慢,苏晚也不急,落后半步跟着。 “心理评估的报告,王评估员整理好了。”守墓人忽然开口, “精神状态稳定,行为逻辑清晰,对规则有一定漠视,但对特定人物保护欲极强,评语还算客观。” 苏晚嗯了一声。 “你的正式档案已经建立,代号‘执剑人’,权限A,隶属总局机动序列,但常驻小铜市。 基础福利和津贴会按时发放到你的黑卡,特殊任务奖励另算。”守墓人顿了顿, “好。”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你为什么叫守墓人?”苏晚忽然问,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守墓人的真名,也没听别人提起过。 第32章 总部 守墓人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但又好像没有。 他继续走着,目光望着前方,眼神有些悠远。 “我的老师,是上一任守墓人。”他的声音很平静, “二十年前,小铜市爆发过一次大规模灵异事件,死了很多人。 老师拼到厉鬼复苏,把事件压制下去,自己也死在了那片坟场。” “临死前,他把驾驭厉鬼的方法和一部分力量,传给了我。” 守墓人抬起自己那只枯瘦、布满暗青色纹路的手,看了一眼, “我继承了那只鬼,也继承了他的代号。” “为什么一定要用这个代号?”苏晚问,“没人知道你的名字?” 守墓人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小铜市的人需要知道,这里一直有一位‘守墓人’。 哪怕我死了,这个代号,这份责任,也会传下去,总得有人守着这片土地,守着那些普通人的安稳觉。”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两人又走了一段,拐进一条更僻静的小巷,尽头是一栋不起眼的灰色三层小楼。 门口挂着“市档案馆第三分馆”的牌子。 守墓人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在门禁上刷了一下,铁门无声滑开。 里面没有档案架,只有空荡荡的大厅和一部老式电梯。 电梯下行,显示的楼层数字不是-1、-2,而是用某种暗红色符号标记的刻度。 电梯停下,门开,是一条冰冷的金属走廊。 两侧有几个房间,门都紧闭着。守墓人带苏晚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 “这才是局里真正的‘灵异物品’。”守墓人站在门前,没有立刻开门,而是看向苏晚, “之前测试里,那些人用的东西,镀银子弹、开光佛珠、沾了鬼血的匕首,严格来说,只能算‘灵异废品’或者‘沾染物’。 它们只是被动沾染了些微灵异气息,对真正的厉鬼影响微乎其微。 顶多对付一下最低级的鬼奴,或者……唬人。” 苏晚想起刘浩那件被自己一道剑气就切碎的“鬼衣”,点了点头。 “真正的灵异物品,分为几种。”守墓人继续道, “最常见的是‘衍生物’,比如某只鬼长期滞留某地,其灵异侵染了那里的物品,使物品获得了部分鬼的特性。 这类物品通常有使用次数限制,或者会缓慢消耗使用者的生命力。” “第二种是‘封印物’,将完整的厉鬼或厉鬼的一部分,通过特殊手段封印在某种载体里,制作成的物品。 威力巨大,但使用风险极高,极易导致封印松动或厉鬼反噬。” “第三种最稀有,也最神秘,被称为‘源头物’。”守墓人顿了顿,似乎回忆着什么, “据说,在灵异复苏的早期,甚至更久远的时代,存在过一些并非由‘鬼’直接形成,却具备强大灵异特性的物品。 它们的来历成谜,功能也千奇百怪。总局的档案里也只记录了寥寥几件。” 他伸手,按在那门上,然后“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木门向内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没有灯光溢出,门后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守墓人迈步走了进去。苏晚紧随其后。 踏入黑暗的瞬间,周围景象变了。 他们仿佛站在一条无尽的、由灰雾构成的通道中央,前后都望不到尽头。 “这里是‘门径’,一种极其特殊的、战略级的灵异物品,或者说……建筑。 它连接着全国城市的官方据点。穿过这里,可以直接抵达位于大京市的奴鬼者总部。” 他话音刚落,前方的灰雾突然剧烈涌动起来,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轮廓没有五官,但苏晚能感觉到有一种目光扫视着自己。 “小铜市负责人,代号守墓人,携带新晋成员,代号执剑人,权限A,申请通过‘门径’前往总部。” 守墓人对着那个人形轮廓说道,同时递出了自己的黑色身份卡。 人形灰雾看了卡片几秒,又“看”向苏晚。 片刻后,一个中性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身份确认。权限确认。申请通过。守墓人,执剑人,请随指引前行。” 前方的灰雾自动向两侧分开,形成一条清晰的路径。 守墓人对苏晚点了点头,率先踏上光路。苏晚跟上。 行走在雾中,感觉不到时间和空间的距离。周围只有永恒的灰蒙和寂静。 大约走了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扇门。 一扇古朴、厚重的巨大门扉,静静矗立在灰雾尽头。 “到了。”守墓人说。 他伸手,推向黄金巨门。 门,无声地开了。 门后,不再是灰雾。 是明亮、宽阔、充满现代科技感的大厅。 光滑如镜的合金地板,高耸的穹顶投射着模拟的自然天光。 墙壁上是巨大的电子显示屏,滚动播放着各种数据和信息。 穿着各式制服的人员匆匆走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高效而严肃的氛围。 这里,就是国家异常现象调查与管理局的核心—— 奴鬼者总部。 苏晚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与外面灰雾通道截然不同的世界,眼神微动。 守墓人侧身,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欢迎来到总部,执剑人。” “接下来,你会见到这个国家,对抗灵异的最前线,究竟是什么样子。” 青铜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那条灰雾通道。 苏晚站在总部大厅边缘,感受着这里截然不同的氛围。明亮、有序、高效。 穿着深蓝、灰黑、墨绿等不同颜色制服的人员穿梭往来,步履匆匆。 神情大多严肃,偶尔低声交谈,话语间夹杂着“收容率”、“灵异残留”、“第二波侵蚀”等专业术语。 “这里是中枢大厅,连接各部门和主要通道。” 守墓人声音平淡地介绍,带着苏晚穿过人流, “左边通往情报分析中心和档案库,右边是医疗部和心理评估中心,正前方是任务调度处和通讯枢纽。” 苏晚注意到,大厅里并非所有人都是“普通人”。 有好几个身影,身上都散发着或强或弱的灵异波动, 有的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灰色,有的眼眶深陷、眼珠浑浊,还有一人走路时, 身后的影子会诡异地蠕动,与他本人的动作并非完全同步。 这些都是奴鬼者。 他们的状态看起来……都不太好。 一个靠在休息区长椅上、用报纸盖着脸似乎在睡觉的男人。 裸露的手腕上布满了细密的黑色纹路,纹路还在微微蠕动。 另一个在自动售货机前选购饮料的女人, 侧脸有一大块皮肤像是被熨斗烫过般光滑平整,毫无毛孔,与周围正常皮肤界限分明。 他们身上带着一种与周围现代化环境格格不入的非人气息, “厉鬼侵蚀。”守墓人察觉到苏晚的目光,低声道, “驾驭鬼,就是在与虎谋皮。使用力量,就是在消耗自己。 活得越久,实力越强的奴鬼者,状态往往越糟糕。 总部有最好的医疗和心理支持,但也只能延缓,无法根治。” 苏晚沉默。 就在这时,前方拐角处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33章 灵异物品 韩涵,小铜市的负责人之一,代号“木偶师”。 他今天换了身深蓝色制服,但脸色依旧苍白,眼下的乌青更重了些。 看到守墓人和苏晚,他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守墓人!苏晚兄弟!”韩涵打招呼,声音带着点疲惫,但精神还不错,“你们也来总部了?” “带他熟悉一下,顺便领东西。”守墓人点点头,“你呢?状态怎么样?” 韩涵苦笑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那道淡淡的红痕还在: “托苏晚兄弟的福,针线鬼顺利关押,我提交了驾驭申请和全部贡献点,总部评估通过了。 现在在排队等适配测试,看看哪只关押的鬼最适合做我的第二只,平衡木偶鬼的反噬。” 他看向苏晚,眼神真诚:“苏晚兄弟,大恩不言谢。 等我这边搞定,回了小铜市,请你吃饭!地方随你挑!” 苏晚点点头:“祝你顺利。” 韩涵又寒暄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似乎赶着去某个部门。 “驾驭第二只鬼,风险极高。”守墓人看着韩涵远去的背影, “两只鬼在体内形成新的平衡,如同走钢丝。 成功了,实力大增,寿命延长。 失败了……当场厉鬼复苏,死无全尸,还会酿成新的灵异事件。 总部的适配测试和辅助驾驭,能将成功率提升到40%左右,这已经是极限。” 苏晚没发表意见,他有《收容名录》,不需要走这条路。 但韩涵的选择,是这个时代大多数奴鬼者无奈又必须面对的宿命。 守墓人带着苏晚继续深入总部。 他们乘坐内部电梯,下行到一个标着“B7”的楼层。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更为安静,墙壁和地板都是哑光黑色合金的走廊。 走到走廊尽头,是一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刷着白漆的木门。 门上挂着一个手写的、有点歪歪扭扭的牌子:【库房重地,闲人免入】。 门边,摆着一张老旧的藤椅,一个穿着蓝色工装、头发花白稀疏、脸上皱纹能夹死蚊子的老大爷, 正歪在椅子里,抱着一台屏幕碎了一角的平板电脑, 聚精会神地看着什么,嘴角还挂着嘿嘿的傻笑。 守墓人上前,敲了敲门框。 “孙老。” 老大爷头也不抬,挥了挥手: “自己刷权限进去,别打扰我看剧,正到关键时候呢,女主要扇男主耳光了,嘿!” 守墓人似乎习以为常,掏出自己的黑卡,在门边一个隐藏的感应区刷了一下。 木门“咔哒”一声,开了一条缝。 他正要推门,老大爷忽然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目光越过守墓人,落在了苏晚身上。 “嗯?”孙老放下平板电脑,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老花镜,上下打量着苏晚, “生面孔啊?新人?啧啧,这么年轻,细皮嫩肉的……小子,叫什么?代号是啥?” “苏晚,代号执剑人。”苏晚平静回答。 “执剑人?挺威风嘛!”孙老从藤椅上坐直了些,来了兴致, “A级权限?来领入职福利的吧?嘿,老头子我在这儿看库房三十年了,见过的奴鬼者没有五百也有三百了, 像你这么精神、这么完整的,可不多见。小子,运气不错,没被鬼啃烂。” 他站起来,虽然佝偻着背,动作却意外地灵活,凑到苏晚身边,压低声音: “怎么样?第一次进库房,紧张不?兴奋不?告诉你,里面好东西多着呢! 不过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孙爷爷我人好,给你点内部建议?” 守墓人在一旁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但没阻止。 苏晚:“什么建议?” “第一!”孙老竖起一根手指,唾沫星子差点喷苏晚脸上, “千万别选那些看起来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什么‘斩鬼刀’、‘灭魂枪’,’仙王裹尸‘、’万魂幡‘。 名字唬人,用起来要命!消耗大不说,还容易吸引更凶的东西!不划算!” “第二!”他又竖起一根手指,“也别选那些花里胡哨、功能复杂的! 什么‘千机伞’、‘万象盘’,看着牛逼,操作复杂得一逼,等你弄明白怎么用,鬼都把你肠子掏出来晾干了!” “那选什么?”苏晚问。 孙老嘿嘿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凑得更近了,几乎贴着苏晚耳朵: “选实用的!保命的!或者……嘿嘿,有趣的!” 他搓着手,眼睛放光:“比如,爷爷我强烈推荐‘鬼打墙拖鞋’! 穿上它,遇到鬼追你,你就原地转圈跑,鬼看你就像在不停绕圈子,保准追不上!居家旅行,逃命必备!” 苏晚:“……貌似还真有点用。” “还有‘饿死鬼饭盒’!”孙老继续推销,“往里面放点剩饭剩菜,盖上盖子,摇一摇,等个十分钟再打开,嘿! 满汉全席!虽然味道不咋地,但关键时刻顶饿啊!遇到鬼了也能吃饱了上路。” 苏晚:“……谢谢,不用。” “别急着拒绝嘛!”孙老不依不饶,“还有‘瞌睡鬼枕头’!睡不着?枕着它,三秒入睡! 保准连噩梦都没有!运气好还能做那种梦,好的很呐。 特别适合你们这些精神紧张、压力大的小年轻! 还有‘路痴鬼指南针’!永远指向你心里最想去的地方,当然,有时候它可能分不清你是想去厕所还是想回家……” 守墓人终于听不下去了,轻咳一声:“孙老,苏晚同志是正经来挑选作战用灵异物品的。” “作战?”孙老撇撇嘴,“作战有什么好?打打杀杀,多危险! 小子,听爷爷一句劝,选个能苟命的,活得久才是硬道理! 你看那些选刀选枪的,有几个活过一年的?” 他顿了顿,看着苏晚平静无波的脸,又看看守墓人,忽然叹了口气,摆摆手: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进去吧进去吧,自己看。 规矩你知道的,A级权限一件,绑定身份,以后想换,拿贡献点来。” 说完,他又瘫回藤椅里,抱起平板电脑,嘴里嘟囔:“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守墓人对苏晚使了个眼色,推开了木门。 门后,并非苏晚想象中那种摆满货架、堆满宝物的仓库。 而是一个……无限延伸的、纯白色的空间。 很多或大或小、形状各异的光球,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每个光球内部,都封存着一件物品。 有的光芒炽烈,有的幽暗深邃,有的色彩斑斓,有的则灰扑扑毫不起眼。 “这里是总部库房的‘表层’。”守墓人解释道, “存放的大多是C级到B级的灵异物品,以及部分A级物品。 更高等级和更危险的,存放在更深的‘内层’,需要特殊权限和申请才能调取。” 他带着苏晚走向最近的一个光球。 光球内,是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暗红色的蜡烛,只有手指粗细,十厘米长。 第34章 第一个任务 “红色鬼烛。”守墓人说,“点燃后,烛火不灭,烛光笼罩范围内,厉鬼无法直接伤害你。 但注意,它无法驱散鬼域,而且燃烧速度与周围灵异强度正相关。 遇到强大的鬼,可能几分钟就烧完了。属于最基础,最实用的保命物品之一。” 他又指向旁边一个散发着惨白光芒的光球,里面是一根同样规格的白色蜡烛。 “白色鬼烛。作用和红烛相反,点燃后,会强烈吸引一定范围内的厉鬼。 通常用于引开鬼群、设置陷阱,或者……同归于尽。危险性极高,非特殊情况严禁使用。” 苏晚目光扫过这片光球的海洋。 有残破的铜镜,镜面映照出的并非人影,而是不断变幻的狰狞鬼脸; 有锈迹斑斑的剪刀,刀刃上沾染着永不干涸的黑血; 有漆黑的铃铛,轻轻摇晃却听不到声音,只能感觉到一阵阵心悸; 甚至还有一本封面是人皮、用血写字的笔记本…… 种类繁多,功能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或强或弱的灵异波动。 “以你目前的状态,”守墓人看向苏晚,“虽然战斗力很强,但厉鬼复苏的程度不高。 这是好事,但相对的,你的身体本质还是普通人,没有半厉鬼化带来的抗性。 我建议你优先选择一件防御或保命类的物品。” 苏晚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攻击手段,他有剑气、敲门、分身,暂时够用。 但缺乏有效的防御。之前几次战斗,都是靠预判和速度躲避,风险很高。 他现在就是玻璃大炮,跟鬼干架属于谁先手谁就赢,万一哪天碰到个0帧起手的厉鬼。 还没等苏晚做出反应就受到攻击,那可就死的太冤了。 他的目光,开始仔细搜寻那些散发着稳固、守护、隔绝意味灵异波动的光球。 一件半透明的、仿佛由雾气织成的斗篷; 一面巴掌大小、边缘有裂纹的青铜护心镜; 一枚雕刻着复杂符文的骨片吊坠; 甚至还有一颗……不断跳动、颜色暗红的、仿佛心脏的东西? 苏晚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一个不太起眼的光球上。 那个光球的光芒很柔和,呈淡金色。里面封存的,不是武器,也不是护具,而是一枚……戒指。 戒指的指环是某种暗银色的未知金属,造型古朴,没有过多装饰。 “这件是……”守墓人看到苏晚的目光所向,微微皱眉,似乎在回忆档案, “‘余烬之戒’。评级B+。功能:被动触发式防御。 当佩戴者遭到超过一定强度的灵异攻击或物理攻击时,会自动激发一层护盾,抵消伤害。 护盾强度中等,可抵挡厉鬼的一击。 但也有缺点,每次使用后他都会反噬使用者的身体,汲取使用者的血液。 这不是一般的汲取血液,而是会加快奴鬼者体内厉鬼的复苏。 他顿了顿:“根据记录,这枚戒指的前三任主人,都死于非命。 并非戒指本身的问题,而是他们遭遇的灵异事件等级过高。” 苏晚看着那枚戒指。 被动触发,自动防御。 听起来,很适合他。 不需要分心操控,遇到危险自动保护。 虽然强度不是最高,但配合他的反应速度和攻击能力,足够了。 至于加快厉鬼复苏…苏晚体内都没厉鬼,哪来的复苏? “就它了。”苏晚说。 守墓人点点头,没有多劝。 他伸出手,按在那个淡金色光球表面, 光球表面泛起涟漪,然后如同水泡般破裂。 那枚“余烬之戒”缓缓飘落,落入守墓人掌心。 他将戒指递给苏晚, 苏晚接过戒指。 入手微凉,重量很轻。 他将戒指戴在左手食指上,戒指上的多面晶体微微一亮。 “好了。”守墓人看着苏晚戴上戒指,“总部之行的主要目的达成了。 接下来,你可以自由活动,熟悉一下环境。 也可以去任务大厅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任务。 贡献点在总部硬通货,可以换很多东西,情报、资源、甚至……请更高级别的奴鬼者出手帮忙。” 他补充道:“我会在大京市停留两天,处理一些事务。 两天后,我们通过‘门径’返回小铜市。 这期间,你有任何问题,可以通过内部通讯联系陈锋,或者直接来B7找我。” 苏晚点头:“明白。” 守墓人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了纯白空间,大概是去处理他的事情了。 苏晚独自站在无数悬浮的光球之中,低头看了看手指上那枚古朴的戒指, 总部…… 离开库房所在的B7层,苏晚搭乘内部电梯回到中枢大厅。 苏晚循着指示牌,走向大厅东侧一个占地颇广、人声鼎沸的区域。 任务调度与发布中心,俗称“任务大厅”。 这里比中枢大厅更加嘈杂,也更加“接地气”。 巨大的环形电子屏悬挂在半空,上面密密麻麻滚动着来自全国各地的任务信息。 屏幕下方是数十个自助查询和接取任务的终端机,以及几个需要人工服务的柜台。 穿着各种制服、甚至便服的人聚集在这里。 或仰头查看屏幕,或围在终端机前低声讨论,或挤在柜台前争吵着什么。 苏晚走到一台空闲的终端机前,屏幕自动亮起,显示出他的基本信息: 【姓名:苏晚】 【代号:执剑人】 【权限等级:A】 【当前贡献点:2150(基础奖励已发放)】 【可接任务等级:C-A(S级任务需特殊申请)】 屏幕上出现了几个筛选标签:【地区】、【难度】、【类型】、【要求】等。 苏晚大致浏览了一下。 高难度的任务大多描述清晰,甚至带有血腥的配图或模糊的监控截图: 【A-019:长山市殡仪馆“午夜哭丧”事件。 已确认至少三名守夜人离奇死亡,尸体呈现极度惊恐状,内脏被掏空并填满纸钱。 要求:至少两名A级权限奴鬼者组队接取。贡献点:8000起。】 【A-044:滨海市废弃船厂“水鬼拖拽”事件。 近一周,港口附近连续发生七起人员失踪,最后影像均显示被水中黑影拖入深海。 海域灵异波动异常。要求:具备水下作战能力或相应灵异物品,A级权限以上。贡献点:12000。】 这些任务贡献点丰厚,但危险程度也一目了然,是针对正式奴鬼者的硬骨头。 更多的则是中低难度的任务,描述相对模糊: 【C-118:西平市老城区夜间频繁出现“红色人影”,已有三名夜归者声称被其跟踪,但未受到直接伤害。 要求:调查真相,评估威胁等级。贡献点:300-800。】 【D-225:临湖县王家村疑似“黄皮子讨封”民俗变异事件,牲畜离奇死亡,村民精神恍惚。 要求:实地调查,收集信息,初步处理。贡献点:150-500。】 这些任务更像是“调查”和“清杂”,贡献点不多,但风险相对可控。 是非正式调查员和非奴鬼者的正式调查员赚取贡献、积累经验的主要途径。 苏晚现在需要的是快速熟悉调查流程, 了解普通灵异事件的模式和细节,为自己将来更高效的“收容”积累经验。 他的目光在众多C级、D级任务中扫过,最后停留在一个编号【C-093】的任务上。 第35章 队友 【C-093:云海市“星光游乐园”异常事件调查】 【地点:云海市东郊,星光游乐园(目前已停业)】 【事件简述:自本月7日起,星光游乐园连续发生多起异常事故与目击报告。 包括但不限于:7日,“激流勇进”隧道滑梯内突发不明十字形锋利铁片,致一死两重伤; 9日凌晨,多名留守保安目击“小丑”在园区内游荡,经查,该游乐园从未雇佣小丑演员; 11日,于园区内发现失踪游客头颅,被塞入充气膨胀至篮球大小的气球内,悬挂于旋转木马顶端。 园区已紧急关停,暂无新增伤亡。】 【当前评估:疑似D+至C级灵异事件,威胁度中等,扩散风险低。】 【任务要求:前往现场调查,收集证据,确认灵异源头及特性。】 【贡献点:基础600,视调查结果及处理情况追加。】 【备注:建议2-3人小组执行。】 云海市……游乐园……环境相对封闭,便于控制。 就它了。 苏晚点击【接取任务】。 屏幕弹出提示:【您已接取C-093任务。请于72小时内前往现场。如需招募队友,请在下方发布招募信息。】 苏晚想了想,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起来。 他不需要战斗力强大的队友,他自己就是最大的战斗力。 他需要的是一个“合格的工具人”: 机灵,能收集信息,不惹麻烦,关键时刻别拖后腿,最好还能开车、认路、处理杂务。 很快,一条招募信息出现在了任务大厅的次级公告屏上。 同时推送给了所有在线且符合基础条件的成员。 【C-093(星光游乐园)招募队友1名】 【发布者:执剑人(A级权限)】 【要求:非奴鬼者,无灵异物品强制要求。需具备以下素质: 1.观察力敏锐,信息收集能力强; 2.服从指挥,不擅作主张; 3.心理素质过关,遇事不慌; 4.具备基础驾驶能力】 【任务贡献点分配:发布者占70%,队友30%(视表现可调整)。】 【备注:此任务以调查为主,风险可控,适合积累经验。】 这条招募信息一出现,起初并没有引起太大波澜。 任务大厅每天都有成百上千条招募信息,C级任务更是多如牛毛。 直到,有人无意间扫了一眼发布者ID。 “执……执剑人?这代号有点霸气啊……等等!A…A级权限?!” 一声惊呼,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附近几个正在讨论任务的人瞬间扭头,看向那块公告屏。 “A级?搞错了吧?A级大佬会来接C级游乐园任务?还招募非奴鬼者队友?” “会不会是重名?” “重名个屁!你看清楚,后面括号里写着‘A级权限’!系统认证的!而且……这代号我好像在哪听过……” 很快,更多消息灵通的人反应过来了。 “卧槽!执剑人!我想起来了!昨天刚更新的内部通报!小铜市新晋的强大奴鬼者!代号就是‘执剑人’! 据说昨天在训练鬼域里,一个人剑气纵横,干掉了上百鬼奴!” “什么?!干掉了上百鬼奴?!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表哥在后勤部,他亲眼看到评估报告送进去的!评价是‘潜力极高,战力卓越’!” “我的天……这种大佬怎么会来接C级任务?还招募普通队友?” “你傻啊!没看要求吗?‘观察力敏锐’、‘信息收集能力强’、‘服从指挥’…… 这摆明了就是大佬想找个打下手的!带个拖油瓶体验生活,顺便把任务做了!” “30%贡献点!还是C级任务!这和白送有什么区别?!” “何止白送!跟着A级大佬出任务,安全性直接拉满! 还能近距离观察大佬手段,学到东西!这机会……百年难遇啊!” 消息如同病毒般在任务大厅扩散开来。 越来越多的人涌向那块公告屏,眼睛死死盯着那条招募信息,呼吸都变得粗重。 一个A级的奴鬼者大佬,亲自带队做一个C级调查任务,还只要求队友是个机灵的普通人,贡献点分30%! 这哪里是招募队友? 这分明是天上掉馅饼!不,是掉金砖! “快!申请!快申请啊!” “让开!让我先!” “妈的,老子D+权限,干了三年调查员,自认观察力一流,心理素质过硬,还会开装甲车!选我!” “我我我!我是侦察兵退役!追踪、潜伏、情报分析都是一流!” “选我!我大学辅修心理学,最会揣摩……呃,分析情况!” 瞬间,成百上千条申请信息如同雪片般涌向苏晚接取任务的那台终端机。 甚至导致附近几台终端机都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人群彻底沸腾了。每个人都想抢到这个“躺赢”加“镀金”的绝佳机会。 然而,就在第一个人颤抖着手,即将点下“申请”按钮的前一秒—— 公告屏上,那条招募信息后面,突然跳出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标记:【队友已确认】。 紧接着,招募信息下方,多了一行小字: 【队友:贾莹(D级权限,非正式调查员)】 静。 死一般的寂静,在沸腾的大厅里蔓延开来。 所有人都僵住了,保持着前扑、伸手、瞪眼、张嘴的滑稽姿态,看着那个陌生的名字。 贾莹? 谁啊? 哪冒出来的?! “我……我还没申请啊!”有人崩溃地喊道。 “系统出BUG了?!我手速已经够快了!” “贾莹……这名字没听过啊!哪个部门的?!” “查!快查内部通讯录!” 几秒后,有人查到了。 “贾莹……档案显示是上周刚通过基础测试的预备役!D级权限!还在培训期!一次正式任务都没出过!” “什么?!一个培训期的菜鸟?!她凭什么?!” “黑幕!肯定有黑幕!” “我不服!投诉!” 群情激愤。 然而,系统的判定无法更改。那个叫“贾莹”的幸运儿,已经成功占据了那个让所有人眼红的队友位置。 大厅一角,一个穿着灰色训练服、扎着简单马尾、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点稚气的女孩。 看着自己手腕上特制通讯器弹出的 【您已成功加入“执剑人”的C-093任务小队】的通知,眨了眨大眼睛,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惊喜、紧张和一丝狡黠的笑容。 第36章 手慢无 她飞快地关掉通知页面,悄无声息地退出人群,嘴里小声嘀咕: “手快有,手慢无……老祖宗诚不欺我。” “执剑人大佬……嘿嘿,这次捡到宝了。” 而苏晚这边,终端机屏幕上跳出了队友确认的提示,以及一个简单的队友档案摘要。 【贾莹,女,19岁,D级权限,非正式调查员。 上周通过基础测试,暂无任务记录。 基础评估:观察力A-,应变能力B+,理论成绩优秀,实战经验无。备注:信息处理与速记能力突出。】 苏晚扫了一眼,没太在意。符合他“机灵、能收集信息”的基本要求就行。 经验可以积累,听话不惹事最重要。 他关掉终端机,转身离开了任务大厅。 任务大厅外的休息区,苏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通过内部通讯器给那位“贾莹”发了条简短的消息: 【B区3号休息桌,现在过来。】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一个轻盈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休息区入口。 苏晚抬眼看去。 来人正是档案照片上的女孩,但真人比照片更……鲜活。 她穿着一身质感不错的黑白色水手服,短裙下是一双透肉黑色过膝袜,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小皮鞋。 头发扎成利落的单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对显得很机灵的大眼睛。 脸上化了淡妆,唇色是自然的粉嫩,看起来既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性感,又透着少女的清新可爱。 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脚步轻快地走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淡的微笑。 “执剑人前辈,您好!我是贾莹!”她在苏晚面前站定,微微躬身,声音清脆,语调明快,“很高兴能与您组队!” 苏晚点了点头:“坐。” 贾莹依言在对面的椅子坐下,但没有急着问任务,而是先将手里的纸袋放到桌上。 从里面拿出两杯还带着凉意的奶茶,以及两瓶东方树叶。 “不知道您喜欢喝什么,就买了几样常见的。” 她将一杯奶茶和一瓶东方树叶推到苏晚面前,自己面前也放了一份,解释道, “奶茶是三分糖去冰的,比较清爽。东方树叶是茉莉花茶口味的,解渴也不错。 前辈您选喜欢的就好,不喜欢的我喝掉,绝不浪费!” 她说话语速适中,条理清晰,眼神真诚,动作自然,丝毫没有新人的拘谨或谄媚。 苏晚看了一眼面前的饮料,选了那瓶东方树叶,拧开喝了一口。 微涩回甘的茶味,确实解渴。 但还是略输于冰红茶。 贾莹见状,很自然地拿起自己那瓶同样的东方树叶,也喝了一口,然后才将奶茶收进纸袋,动作流畅,没有任何尴尬。 “关于C-093任务,星光游乐园的资料我已经初步看过了。” 贾莹进入正题,她从随身的小背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资料, “这是我从公开档案和内部情报库里能找到的所有相关信息,包括游乐园的原始布局图、事发时间线、目击者口供、 以及当地治安部门的前期调查报告。我已经做了初步梳理和标注。” 她把平板电脑转向苏晚,屏幕上是清晰分区的信息图和要点摘要,重点突出,一目了然。 “我的初步判断是,这起事件的核心规则可能与‘游乐项目’、‘小丑’、‘气球’这三个元素强相关, 威胁等级评估为C级合理,但需要警惕是否存在隐藏的触发机制或范围扩大的可能。”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的浅见。 具体情况,还需要到现场实地勘察才能确定。 我已经规划好了从总部到云海市的最优路线,如果我们现在出发,避开晚高峰,大约三小时二十分钟可以抵达游乐园外围。” 一番话下来,信息充足,逻辑清晰,考虑周全,还充分尊重苏晚的决策权。 苏晚看着她,终于开口说了见面后的第二句话:“可以。你开车?” “是的!我的车就停在外面的停车场。”贾莹立刻点头,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车是我家里给的,性能还行,就是有点……显眼。希望前辈别介意。” 苏晚站起身:“走吧。” “好的!”贾莹也立刻起身,快速收拾好平板和饮料,快步走在苏晚侧前方半步引路。 既不会让苏晚觉得被挡住,又保持了引导的姿态。 两人走出总部大楼,来到侧面的专用停车场。 贾莹走到一辆亮黄色的保时捷911前,熟练地用钥匙解锁。 流线型的车身,低趴的造型,明艳的颜色,在满是普通公务车和SUV的停车场里,确实非常“显眼”。 贾莹抢先一步,小跑到副驾驶位,替苏晚拉开了车门,动作自然得像受过专业训练的服务生。 “前辈,请。” 苏晚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坐了进去。 车内很干净,有淡淡的、清新的柑橘味香氛,没有多余的装饰。 座椅调整到了适合他身高的位置,中央扶手箱上还放着一小包未开封的湿巾和一盒薄荷糖。 贾莹坐进驾驶位,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 “前辈,我们出发了。路上大约需要三小时,您要是累了可以休息会儿,到了我叫您。” 她一边平稳地驶出停车场,一边说道。 车子汇入车流,贾莹的驾驶技术很稳,既不冒进也不拖沓,对路况的判断也很准确。 行驶了一段,贾莹似乎斟酌了一下,才用闲聊般的口吻说道: “前辈,冒昧问一句……您看起来,状态真好。 我见过几位……嗯,有特殊能力的前辈,他们大多……比较辛苦。 像您这样精神饱满,气色如常的,真是少见。” 她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既表达了好奇和惊讶,又回避了“奴鬼者”、“厉鬼侵蚀”等敏感词。 语气里更多的是真诚的赞叹。 苏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淡淡回应:“每个人体质不同。”“原来如此。”贾莹立刻接话,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恍然和敬佩, “那前辈一定是非常厉害,才能驾驭得这么好。” 她这话半真半假,但听起来很舒服,又不显得刻意拍马屁。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夸你呢。 苏晚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你报名很快。” 贾莹脸微微红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被前辈发现了……实不相瞒,我一直在关注任务大厅,想找个合适的任务积累经验。 看到您的招募信息时,我根本来不及细想,手指比脑子快,就点下去了。现在想想,还真是运气好。” “为什么选这个任务?”苏晚问。 “因为要求明确呀。”贾莹回答得很干脆,“前辈您要的是‘能收集信息、不惹麻烦、不拖后腿’的队友,而不是战斗力强的。 我觉得这方面我可能有点优势。我记忆力还行,观察细节也算仔细,而且……我比较怂,不敢乱来,绝对服从指挥!” 她说着,还缩了缩脖子,做了个有点可爱的怂包表情。 苏晚看了她一眼。这女孩确实聪明,情商高,懂得审时度势,也知道如何展现自己的价值。 第37章 应聘 “做好你该做的。”苏晚说。 “明白!”贾莹立刻正色道,“我一定全力辅助前辈,绝不给您添乱!” 接下来的路程,贾莹没有再刻意找话题,只是专注开车,偶尔在遇到路况变化时简单说明一句。 车内的气氛安静但不尴尬,只有舒缓的轻音乐和引擎的低鸣。 她很好地把握住了分寸,既不会让苏晚觉得被过度打扰,又随时保持准备回应对方任何需求的状态。 苏晚则大部分时间闭目养神,意识沉入《收容名录》,此刻的敲门鬼身影愈发模糊,必须得尽快抓鬼补充了。 夕阳西下时,保时捷驶离高速,进入了云海市东郊的范围。 远处,一片色彩斑斓、但此刻寂静无声的建筑群轮廓,出现在眼前。 星光游乐园,到了。 贾莹降低车速,看向苏晚:“前辈,我们是直接去园区门口,还是先在附近找个地方观察一下?” 苏晚睁开眼,看向那片笼罩在暮色中的游乐场。 “绕场一周,慢速。你注意观察外围环境,有无异常能量波动、人员活动迹象、监控设备分布。” “是!”贾莹打起精神,操控着车子缓缓沿着游乐园外围的道路行驶起来。 ——— 保时捷缓缓停在距离星光游乐园正门几百米外的一个小便利店门口。 苏晚推开车门,他看向游乐园方向,巨大的拱形门头在暮色中显得色彩暗淡。 门口的售票亭和闸机都落着锁。 透过栅栏能看到里面空荡荡的广场和静止的旋转木马。 整个园区寂静无声,与远处市区隐约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前辈,”贾莹也下了车,走到苏晚身边,低声道, “我刚才绕场观察,园区外围共有十二个监控摄像头,其中三个处于断电状态,可能是停业后关闭的。 西侧围墙有一段矮墙,有攀爬痕迹,可能是之前有人偷溜进去过。 另外,南门旁边有个小侧门,挂着‘员工通道’的牌子,看起来没锁死,只挂了把普通的挂锁。” 她语速清晰,汇报简洁。 苏晚点点头。 直接潜入调查是最快的,但转念一想,他掏出自己的黑色证件看了一眼。 国家异常现象调查管理局,隶属单位:小铜市分局。 跨市执法,理论上需要报备和协调。 虽然以他的权限,事后补个说明问题不大,但没必要多生枝节。 尤其是在这个灵异事件性质未明的游乐场。 “找个合适的身份进去。”苏晚说。 贾莹眼睛一亮:“明白!我来查一下。” 她立刻回到车里,拿出平板电脑快速操作起来。 几分钟后,她抬头:“前辈,有办法了。星光游乐园因为这次事件。 虽然停业,但为了维持基本运营和配合可能的检查,还在保留少量核心岗位。 目前公开招聘的职位有两个:夜班保安,以及临时会计。要求都不高。” 保安和会计……倒是符合两人一个负责巡视,一个负责查阅内部资料的需求。 “去应聘。”苏晚拍板。 “好嘞!”贾莹收起平板,发动车子, “我知道他们临时的办公点在哪,在园区后面的一栋办公楼里。 我们现在过去,应该还能赶上他们下班前的面试。” 十分钟后,保时捷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 这里看起来像是游乐园的管理办公室,此刻只有一楼几间屋子亮着灯。 贾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水手服,苏晚则依旧是那身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 两人走进办公楼,根据指示牌找到“人事临时办公室”。 面试过程简单到近乎儿戏。 负责面试的是一个四十多岁、梳着油头、挺着啤酒肚、眼神总往贾莹腿上瞟的经理,姓王。 他草草看了苏晚的学生证和贾莹的简历,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 比如“为什么想来做保安/会计”、“能不能接受夜班”、“以前有没有相关经验”。 苏晚的回答言简意赅:“穷。”“能。”“没有。” 贾莹则表现得更社会一些,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和讨好: “经理,我是想积累点社会经验,而且游乐园的工作环境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会计方面我专业课成绩还不错,能胜任。 夜班也没问题,我年轻,精力好。” 王经理对苏晚兴趣缺缺,但对贾莹显然很满意,目光在她身上扫了好几圈,才假模假式地点头: “嗯,小贾同学态度不错。行吧,你们两个,试用期三天,包一顿晚饭,夜班补贴另算。 苏晚,你跟老陈头搭班,他是老保安了,你听他安排。 小贾,你就在二楼财务室,账目不多,主要是整理和对接。今晚就开始,没问题吧?” “没问题,谢谢王经理!”贾莹甜甜一笑。 王经理骨头都酥了半截,挥挥手:“去吧去吧,找老陈头报到,他会给你们发工牌和安排具体工作。” 走出办公室,贾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小声对苏晚说: “前辈,那王经理眼神不正,您多担待,我会处理好的。” 苏晚嗯了一声,这种小角色,他懒得在意。 两人在门卫室找到了“老陈头”。这是个六十多岁、皮肤黝黑、精瘦干练的老爷子, 穿着一身旧保安制服,正就着一碟花生米喝着小酒,听着收音机里的评书。 “老陈师傅,我们是新来的,王经理让我们找您报到。”贾莹乖巧地说。 老陈头眯着眼打量了一下两人,尤其在苏晚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然后咧嘴笑了: “哟,来了个俊后生,还有个水灵闺女。行吧,既然王胖子招进来了,那就跟着干。 小子,你叫苏晚是吧?今晚跟我巡夜。 闺女,你叫贾莹?二楼财务室钥匙在桌上,你自己去,账本都在柜子里,没事别乱跑,这园子……最近不太平。” 他语气随意,但说到“不太平”时,眼里闪过一丝凝重。 苏晚接过老陈头递过来的保安制服,没换,只是拿在手里。贾莹拿了财务室钥匙。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和说话声。 老陈头撇撇嘴:“得,老板又带着那个‘大师’来作法了。这都第几回了。” 第38章 游乐场的小丑 透过门卫室的窗户,苏晚看到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停下。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胖子和一个穿着黄色道袍、留着山羊胡、手持拂尘。 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道士下了车,王经理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老陈!新来的!都出来!”王经理在外面喊。 苏晚和贾莹跟着老陈头走出去。 老板看了一眼苏晚和贾莹,眉头皱得更紧:“老王,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招新人?还是两个毛孩子!” 王经理赶紧赔笑:“老板,这不是人手不够嘛,老陈一个人也盯不过来。 这小苏是大学生,有力气。小贾是学会计的,正好帮我们理理账。” “行了行了!”老板不耐烦地摆摆手,然后对那道士恭敬道:“张天师,您看,咱们从哪儿开始?” 张天师捋着山羊胡,眯着眼扫视着寂静的游乐园,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此地阴气汇聚,邪祟暗藏。且待本天师开坛做法,探查一番!” 于是,在老板和王经理的簇拥下,张天师开始在游乐园门口的空地上开坛。 其实就是摆了个小香案,点了三炷香,烧了几张黄符。 然后拿着个铜铃围着香案又跳又唱,嘴里念念有词,都是些听不懂的咒语。 苏晚、贾莹和老陈头被要求站在一旁“护法”和“打下手”,其实就是干看着。 看着张天师那浮夸的演技和毫无灵异波动的做法。 苏晚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老陈头说:“陈师傅,这大师……靠谱吗?” 老陈头嗤笑一声,压低声音:“靠谱个屁! 这老神棍来了三回了,每次都是这一套,骗吃骗喝骗钱。老板也是昏了头了,病急乱投医。” 他们的对话虽然小声,但还是被不远处的王经理听到了。 王经理立刻瞪过来:“苏晚!你说什么呢?!张天师是得道高人! 老板花重金请来的!你一个刚来的保安懂什么?!闭嘴好好看着!” 老板也看了过来,脸色不悦: “年轻人,不要不懂装懂。现在就业形势多严峻,你一个大学生,找不到好工作,只能来当保安,我要你是给你机会,让你有份收入。 你要懂得感恩,好好工作,少说话,多做事,明白吗?” 他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教诲和pua。 张天师也停下了舞蹈,抚须看向苏晚,摇头晃脑: “年轻人,肉眼凡胎,不识真仙手段。此间邪祟,非尔等所能揣度。 须知,心诚则灵,心不诚,则法不灵。你如此质疑,恐会冲撞法坛,误了大事啊!” 王经理立刻帮腔:“就是!苏晚,赶紧给张天师道歉!不然你就别干了!” 老板也沉着脸:“苏晚,我跟你讲,现在外面多少大学生毕业即失业? 你能找到这份工作,已经是烧高香了!要珍惜!要对得起我给你开的工资!懂不懂?” 三人一唱一和,一个用工作威胁,一个用就业难pua,一个用冲撞法事恐吓,配合默契。 这三人的默契度都能去操控暴风赤红了 苏晚看着他们,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很久没听过这么……无聊又聒噪的废话了。 就在他手指微动,考虑是先把那喋喋不休的王经理丢出去,还是让那装神弄鬼的张天师真的见见鬼时—— “哎呀,老板,王经理,张天师,你们消消气!” 贾莹突然上前一步,脸上带着甜美又歉意的笑容,声音又软又糯: “苏晚他刚来,不懂规矩,年轻气盛,说话直了点,但他没恶意的! 他就是看张天师做法这么辛苦,担心天师累着,才多问了一句。其实他心里可佩服张天师了。 刚才还偷偷跟我说,天师这步法、这念咒,一看就是有真本事的!”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拉了拉苏晚的衣角:大佬,冷静!别跟傻子一般见识!任务要紧! 苏晚看了她一眼,压下心头那点不耐,重新恢复了面无表情。 贾莹又转向老板,语气诚恳:“老板,您说得对,现在工作是不好找。 苏晚他家里条件一般,特别需要这份工作,他刚才就是太着急想表现,才说错了话。 我替他向您、向王经理、向张天师道歉! 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给他个机会,他以后一定好好干,绝对听指挥!” 她态度放得极低,话又说得漂亮,把苏晚的质疑粉饰成了关心和急于表现,给足了老板三人面子。 老板脸色稍霁,哼了一声:“小贾你倒是会说话。 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次就算了。苏晚,你以后多跟小贾学学!少说多看!” 王经理也顺着台阶下:“就是!多学学!” 张天师捋着胡子,故作大度:“罢了罢了,年轻人,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本天师岂会与你一般计较?继续护法吧!” 一场冲突被贾莹巧妙化解。 苏晚没再说话,只是目光扫过那依旧在装模作样摇铃烧符的张天师,又看向暮色中死寂的游乐园。 忽然,他眉头一皱。 不对。 周围的空气……温度在急剧下降。 这是一种阴冷的、仿佛能渗入骨髓的寒意。 同时,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灵异波动。 从游乐园深处某个位置扩散开来! “嗯?”张天师也停下了动作,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手里的铜铃。 铜铃在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但这并非他操控的。 老陈头脸色一变,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橡胶棍。 老板和王经理还没反应过来:“张天师,怎么了?法事成功了吗?” 贾莹也察觉到了异常,迅速退到苏晚身边,眼神警惕。 下一秒—— 嗡!!! 仿佛某种无形的屏障被瞬间打破! 以游乐园中心摩天轮为原点,一层灰蒙蒙的、半透明的薄膜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笼罩! 眨眼间,就将整个星光游乐园,连同门口的空地、办公楼、门卫室,全部包裹了进去! 天空瞬间变得昏暗,仿佛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纱。 远处市区的灯光和声音完全消失,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游乐园内,那些静止的游乐设施,突然开始自行缓缓转动! 旋转木马发出生涩的“吱嘎”声,海盗船无风自动。 碰碰车场里传来空车碰撞的闷响……无数色彩斑斓的灯泡,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投射出光怪陆离、扭曲变幻的影子。 空气中,开始飘荡起若有若无的、孩童嬉笑和哭泣混合的诡异声音。 鬼域! 而且是范围极大、强度不低的鬼域,瞬间成型! “这……这是……”老板吓得腿一软,瘫坐在地。 王经理也面无人色,牙齿打颤:“鬼……鬼来了!张天师!快!快作法啊!” 张天师此刻哪还有半点仙风道骨,他手里的铜铃掉在地上,道袍下摆湿了一片。 他哆嗦着指着灰蒙蒙的天空和自行启动的游乐设施,声音变调:“鬼……鬼….完了!我们都完了!” 老陈头虽然也脸色发白,但还算镇定,他看向苏晚和贾莹。 尤其是看向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抬眼打量着四周灰暗天空的苏晚,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异色。 贾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状态,低声对苏晚说: “前辈,鬼域成型,范围覆盖整个园区。我们被包进来了,现在怎么办?” 苏晚收回目光,看了一眼瘫软的老板、吓尿的大师和面如土色的经理,最后看向贾莹: “完蛋。” “现在,这里是‘它’的地盘了。” “按‘它’的规则来。” 话音刚落,旋转木马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清晰、欢快、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八音盒音乐。 同时,一个穿着鲜艳小丑服、脸上画着夸张油彩、嘴角咧到耳根的身影,踏着滑稽的舞步。 从灰雾中,一步一步,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蹦跳而来。 第39章 巨大鬼域 贾莹几乎在同一时间站到了苏晚身侧半步的位置,呼吸微微急促但还算平稳。 她在任务简报里看过鬼域的描述,但当亲身被卷入时。 那种被整个世界剥离的感觉还是让她心脏狂跳。 苏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瞳孔微微收缩。 鬼域…… 而且不是普通的鬼域。 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灵异压迫感。 这个鬼域的级别,绝对超出任务评估。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连苏晚都心中一沉。 灰雾翻滚。 他们身边、脚下、头顶。 一个个身影凭空出现。 穿着睡衣的中年男人,手里还拿着锅铲,一脸茫然地看着突然变成灰雾的四周; 刚洗完澡裹着浴巾的年轻女孩,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她尖叫着抓紧胸前的浴巾; 戴着耳机打游戏的少年,手指还保持着敲击键盘的姿势,却发现眼前的电脑屏幕变成了雾气; 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的下班族,手机还贴在耳边:“喂?喂?信号怎么……” 穿着校服的中学生,推着自行车的老大爷,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牵着狗散步的情侣…… 人。 全是人。 不是几个、几十个,而是几百个! 短短三秒内,整个废弃游乐场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出现了至少五百人。 他们从城市的各个角落,从家里、从街道、从办公室、从商场。 被强行拽进了这片灰雾笼罩的鬼域。 “啊——!!!” “这里是哪里?!” “救命!放我出去!” “妈妈……妈妈……” 恐慌瞬间爆发。 哭喊声、尖叫声、咒骂声、求救声混杂在一起。 有人试图逃跑,却发现四周都是灰雾,根本分不清方向; 有人想打电话报警,手机却显示无信号; 有人瘫软在地,有人精神崩溃,有人歇斯底里地推搡着周围的人群。 场面彻底失控。 苏晚快速扫视。 五百多人,年龄性别职业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 他们都是云海市的普通居民,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强行拉入了鬼域。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沉。 医院那个拥有鬼域的鬼,他拼着消耗两只收容鬼的力量才勉强将其打得死机。 而眼前这个鬼,竟然能一瞬间从整座城市里精确拉来五百个活人。 这种对鬼域的掌控精度和灵异力量的强度,绝对比医院那只鬼强上数倍! 不,不是数倍。 是质的差距。 “前、前辈……”贾莹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这……这已经不是C级事件了……” “最低是B级,目前看来应该是A级。”苏晚压低声音, “准备联系总部求援,如果通讯还能用的话。” 贾莹立刻掏出加密通讯器,但屏幕上一片雪花,连紧急频道的指示灯都不亮。 “通讯被彻底屏蔽了。” 就在人群混乱达到顶峰时—— “咔。” 一声轻响。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从每个人的脑子里直接响起。 紧接着,整个游乐场,那些游乐设施的灯光。 在同一瞬间,全部熄灭。 绝对的黑暗笼罩下来。 人群的尖叫和哭喊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死寂般的惊恐。 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人类的本能让他们不敢发出声音。 因为任何声响都会引来未知的恐怖。 然后—— “啪。” 一道彩色的聚光灯,从灰雾笼罩的天空垂直打下。 光柱刺破黑暗,精准地照在游乐场中央的平台上。 也照在了那个东西身上。 它站在那里。 至少两米五的夸张身高,穿着色彩斑斓到刺眼的小丑服。 沾满暗红色的污渍。 肥大的裤腿拖在地上,尖头鞋向上翘起,鞋尖各挂着一颗小小的铃铛。 脸上涂着惨白的油彩,红色嘴角从脸颊一侧咧到另一侧,形成一个夸张撕裂的笑容。 黑色的泪滴图案从眼眶一直延伸到下巴,像是永远在哭泣。 鼻子上顶着一个鲜红色的圆球,随着它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它的右手拖着一把巨大的、锈迹斑斑的砍刀,刀刃摩擦地面。 在死寂中发出“滋啦……滋啦……”的刺耳声响。 左手则提着一串气球。 不是普通的气球,而是……人头气球。 五个颜色各异的气球,每个气球表面都浮现着一张扭曲的人脸。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五官在橡胶薄膜下痛苦地挣扎,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丑缓缓抬起头,彩色的聚光灯照在它脸上,让那张诡异的面孔更加惊悚。 它张开嘴。 没有声音传出。 但下一秒,癫狂、欢快、扭曲的游乐园音乐在每个人脑子里轰然炸响! 是《小星星变奏曲》,但每个音符都拉长、变形,夹杂着孩童尖笑、人类的惨叫声。 音乐响起的瞬间—— 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动不了。 他的身体……动不了。 他想抬起手指,肌肉却完全不响应指令。 他想转头观察贾莹的情况,脖颈僵硬得像生了锈。 他想调动体内的剑气,却发现连《收容名录》的感应都变得模糊不清。 唯一能动的,是眼睛。 和思维。 苏晚的大脑疯狂运转。 鬼杀人需要满足杀人条件,必须找到鬼杀人的规律,然后用鬼对付鬼。 这是比医院鬼更恐怖的鬼域。 医院鬼的规则还需要触发,需要进入特定区域,需要满足条件。 而这个小丑的规则,在聚光灯亮起的瞬间就已经生效,所有人,强制成为“观众”,强制遵守“观众守则”! 而观众必须得全神贯注地看着表演。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用余光观察周围。 五百多人,全部僵立在原地。 他们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惊恐、茫然、崩溃的瞬间。 但现在连肌肉的颤抖都停止了,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人偶。 有人张着嘴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有人抬起腿想逃跑,却定格在半空; 有人抱紧怀里的婴儿,手臂却僵硬得像雕塑。 贾莹站在他身侧半步,水手服的裙摆微微扬起,黑丝包裹的小腿肌肉紧绷。 她也在试图移动,但显然同样失败了。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没有恐惧,只有冷静和焦急。 (鬼再强,也一定有规律。它把这么多人拉进来,展开如此大范围的鬼域, 它要“表演”,那么“表演”的内容是什么?“观众”的作用又是什么?) 苏晚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强迫自己专注。 他的目光锁定在小丑身上。 聚光灯下,小丑缓缓举起左手那串人头气球。 第40章 第一场表演 五个气球晃晃悠悠地飘起,悬浮在它身边。 气球上的人脸齐刷刷地转向“观众”的方向, 地下的观众看到那惊悚的人头气球,瞳孔微微颤抖。 然后,小丑咧开那张撕裂般的嘴,嘶哑、重叠、像是好几个人同时在说话的声音,在每个人脑子里响起: “女士们……先生们……” “欢迎来到……星光游乐园……特别夜场……” “今晚的表演……现在开始——” 它的右手,那把锈迹斑斑的砍刀,猛地抬起,指向游乐场的东南角。 众人的目光同时瞥向那个地方。 “第一幕……” “《碰碰车大逃杀》。” 刀锋所指的方向,灰雾骤然散开。 露出那片区域—— 一个标准的碰碰车场地,大约一个篮球场大小,边缘围着橡胶防撞条。 场地上,整齐停放着二十辆颜色各异的碰碰车,每辆车都亮着微弱的车灯, 看起来与寻常的碰碰车五异。 但真的不一样吗? “选角开始!!” 小丑的砍刀在空中划过一个圆弧。 观众群里,二十个人,有男有女,年龄从十几岁到四五十岁不等。 紧接着,他们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碰碰车场地上。 但他们开车的姿势……极其诡异。 他们不是坐在碰碰车的驾驶座上。 而是“趴”在车上。 就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按在车顶,脸朝下,四肢摊开,整个人像一张人皮毯子一样贴在车身上。 只有双手勉强能够到方向盘,双腿则悬在车外,随着车辆的晃动而摇摆。 这个姿势极其危险,正常来说敢这样开车上路,大概率开不了多久就会变成魂环 “啊!放我下去!” “这是什么?!救命!” “妈妈!妈妈!” 二十个人拼命挣扎,但身体就像被胶水粘在了车顶上,纹丝不动。 他们只能转动脖子,惊恐地看着周围和自己处境相同的人,以及场地外那几百个僵立的观众。 然后,所有人的脑子里,同时响起一个冰冷、机械的声音: 【游戏规则】 1.操控碰碰车行驶,车辆无法停止,无法倒车。 2.碰撞发生时,撞击部位对应的身体部位将承受同等伤害。 3.触碰场地边缘者,即刻抹杀。 4.最后存活的一人,可离开舞台。 【游戏开始倒计时:10、9、8……】 “不!不要!” “让我下去!求求你!” “这是什么鬼游戏?!我不要玩!” 哭喊、哀求、咒骂,在二十个人中间炸开。 但倒计时冷酷地继续。 “…6、5、1!!!” “游戏开始。” “嗡——!!!” 二十辆碰碰车的电机同时启动, 车辆猛地向前窜出! “啊!”一个中年妇女惊恐地尖叫, 她根本不知道如何操控方向盘,车辆直直朝场地中央冲去。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则拼命转动方向盘, 试图让车辆贴着边缘行驶,他想着,贴着边缘慢慢开,至少不容易撞到别人。 但他错了。 他的车在距离边缘橡胶条还有半米时,车身突然剧烈颤抖! 然后,他整个人,连人带车,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猛地“按”向了边缘! “不——” 话音未落。 触碰边缘的瞬间,戴眼镜的年轻男子和那辆碰碰车,同时化为一团刺眼的电光! “滋啦——!!!” 蓝白色的电弧爆闪,照亮了整个场地。 电光消散后,那里空无一物。 没有灰烬,没有残骸,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就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死寂。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疯狂的恐慌。 “不能碰边缘!不能碰!” “往中间开!往中间!” 剩下十九个人拼命操控方向盘,但问题来了,车辆无法停止,无法倒车,只能向前。 而场地只有这么大,十九辆车在有限的空间里高速行驶,碰撞几乎是必然的。 “砰!” 第一起碰撞发生了。 一辆红色的碰碰车和一辆蓝色的碰碰车车头相撞。 撞击并不剧烈,只是轻微的擦碰。 但—— “噗嗤!” 红色车上趴着的那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整个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 红白之物溅了一车,溅到旁边的蓝色车上。 蓝色车上是个中年大叔,他眼睁睁看着旁边那辆车上的无头尸体还趴在车上继续行驶,发出凄厉的尖叫:“啊——!!!” 而他自己…… 蓝色车在碰撞后方向失控,斜着冲向了另一辆黄色的车。 “不要过来!不要!”黄色车上是个年轻女孩,她哭着拼命打方向盘,但车辆根本不听使唤。 “砰!” 第二撞。 蓝色车的右侧撞上了黄色车的左侧。 中年大叔的右臂,从肩膀到手指瞬间扭曲、变形,变成了一滩烂肉和碎骨,粘在车身上。 而黄色车上的女孩…… 她的左腿,从大腿根开始,整条腿消失了。 伤口处光滑平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但能清晰地看到断面处的骨骼和肌肉组织。 女孩愣了一秒,然后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我的腿!我的腿啊——!” 但车辆还在行驶。 她只剩一条右腿悬在车外晃荡,左手勉强抓着方向盘,右手想去捂伤口,却根本够不到。 地狱。 这就是赤裸裸的地狱。 观众席上,五百多人虽然身体无法动弹,但眼睛能看到一切,耳朵能听到一切。 他们的眼球因为极度恐惧而充血,有人眼泪狂流,有人眼球暴突,有人已经精神崩溃。 但因为观众规则的束缚,连昏厥都做不到,只能清醒地承受着这炼狱般的景象。 苏晚死死盯着场地。 无力,太无力了,这是他有史以来遇到过的最大危机。 还是太弱了…如果苏霖也在这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在这个鬼域的表演阶段,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被小丑的游戏玩弄、虐杀。 (规则……规则一定有漏洞……不存在无解的鬼,这个鬼域的表演规则限制观众行动,但如果是参与者呢?) (如果我主动申请成为“演员”……) 他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找到介入的方法。 但场地上的屠杀,不会因为他的思考而停止。 “砰!砰!砰!” 碰撞接连发生。 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至少一人的死亡或重伤。 一个老太太的脑袋被撞烂; 一个年轻男人的胸膛被碾碎; 一个少女的半个身子消失; 一个中年妇女双臂全失。 惨叫、哭嚎、哀求、咒骂, 人数在急剧减少。 十九、十八、十七…… 十分钟后,场上只剩下五辆车。 其中三辆车上的人已经重伤濒死,一个失去双腿,一个失去双臂,一个腹部被撞穿,肠子拖在外面。 只有两辆车还算“完好”。 第41章 第二场,由我来 一辆绿色车上,趴着个三十岁左右、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 他脸色惨白,但眼神狠厉,显然在现实里就受过一定的训练。 他操控车辆极其熟练,在混乱中多次避开碰撞,甚至故意引导其他车辆相撞。 另一辆紫色车上,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大学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她满脸泪水,嘴唇咬出了血,但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 车辆行驶轨迹虽然慌乱,却始终没有撞到边缘。 “最后两个人……”保安男人喘着粗气,眼神里闪过决绝, “只能活一个……” 他猛地转动方向盘,直冲紫色车撞去! “不要!”女大学生尖叫,拼命打方向盘想避开。 但场地太小了。 两辆车的距离急速拉近。 五米、三米、一米。 就在即将相撞的瞬间,女大学生突然一咬牙,方向盘猛打到底! 紫色车以一个漂移的急转弯,险之又险地擦着绿色车的边缘掠过! 但这一下转弯太急,车辆失控,朝着场地边缘冲去! “不——!”女大学生绝望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橡胶防撞条。 三米、两米、一米。 就在车头即将触碰边缘的瞬间,她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她用尽全身力气,从车顶上……滚了下来! 因为身体被粘在车上,这一滚几乎扯掉了她背上的一层皮,鲜血淋漓,但她成功脱离了车辆! 紫色车冲过边缘,化为电光消失。 而女大学生则摔在场地内的塑料地面上,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但……她还活着。 她脱离了车辆。 而规则只说“车辆无法停止、无法倒车”,没说不允许“脱离车辆”! 保安男人愣住了。 他看着趴在地上、艰难喘息的女大学生,又看了看自己身下这辆还在行驶的绿色车。 他也可以跳车。 但跳车之后呢?场上只剩他们两个活人,规则是“最后存活的一人可获得暂时安全”…… 必须杀掉她。 保安男人眼中闪过凶光。 他操控绿色车,朝着地上的女大学生碾去! 女大学生惊恐地看着越来越近的车轮,想爬开,但伤势太重,根本动不了。 “噗嗤…..” 女孩学生被车子压了过去。 小丑的声音,在所有人大脑中响起: “恭喜……最后的幸存者。” “你获得……‘离开舞台’。” 一道光柱从天而降,笼罩了男人。 他的身体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重新出现在了观众席中,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僵立的姿势。 而碰碰车场地上,那十九具尸体和残骸,连同二十辆碰碰车,一起化为灰雾消散。 地面恢复平整。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观众席上,所有人的心脏都在狂跳。 二十个人。 死了十九个。 只活下来一个, 这……就是小丑的“表演”。 小丑咧开嘴,发出“嗬嗬”的怪笑。 砍刀再次抬起。 指向另一个方向。 “那么……第二幕准备……” “《旋转木马》——” 话音未落。 苏晚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找到了。 在刚才那场表演中,他观察到了规则的细微波动。 当那个女大学生跳车时……小丑的鬼域,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 虽然极其短暂,但苏晚他捕捉到了。 (找到规则的漏洞会对鬼域造成影响……) (也就是说,这个鬼域的规则体系虽然强大,但并非无懈可击。如果能在“表演”中制造足够的矛盾……) 他的大脑疯狂运转。 而小丑的刀锋,已经指向了观众席的另一个区域。 这次,是三十个人身体开始颤抖。 即将被选中,参与第二场死亡游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苏晚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了声音。 虽然微弱,但在死寂的鬼域中,清晰可闻: “我……申请……参与表演。” 小丑的动作,骤然顿住。 它那至少两米五的畸形身躯缓缓转动,涂满惨白油彩的脸正对向声音的来源。 苏晚站立的方位。 咧到耳根的猩红嘴角,一点点向上拉扯,形成一个夸张到惊悚的笑容。 “哦?” 嘶哑的声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 “特殊的观众……想亲自登台?” 聚光灯的光柱微微偏移,将苏晚完全笼罩。 五百多双眼睛,此刻齐刷刷聚焦在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 他穿着普通的衣服,身形挺拔,表情平静,与周围那些惊恐欲绝的面孔形成刺眼的对比。 苏晚艰难地控制着声带肌肉,一字一顿: “是。让我……代替他们。” 他的目光扫过那三十个即将被选中的人: 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婴儿在她僵硬的臂弯里无声哭泣;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几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 还有更多普通的上班族、家庭主妇、青年男女…… 小丑歪着头,那颗鲜红的鼻球微微晃动。 几秒后。 “嗬嗬嗬……” 怪异的笑声从它撕裂的嘴角溢出。 “可以……” “但规则……要改。” 砍刀抬起,刀尖隔空指向苏晚。 “你一个人……代替三十个人……” “那么……你的游戏难度……要乘以三十倍。” 它顿了顿,猩红的舌头舔过黑色的泪滴图案。 “你……接受吗?” 空气凝固了。 观众席上,无数人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三十倍的死亡游戏难度?那会是什么?比刚才的碰碰车地狱恐怖三十倍? 贾莹站在苏晚身侧,身体同样无法动弹,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晚的背影, 嘴唇惨白,她的思维在疯狂运转: 前辈为什么要主动介入?是为了救那些普通人? 不,前辈不是那种热血上头的性格……他在试探规则?还是…… 苏晚的回答,没有哪怕一毫秒的犹豫。 “接受。” 两个字,平静,清晰,斩钉截铁。 小丑咧开的嘴角,几乎要撕裂整张脸。 “很好……很好……” “那么……第二幕……” 它手中的锈迹砍刀突然高高举起,然后重重劈落! 不是劈向苏晚,而是劈向两人之间的虚空! “滋啦——!” 刀锋划过之处,空间像布匹一样被撕裂! 灰雾翻滚着向两侧散开,露出一片全新的“舞台”。 第42章 俄罗斯转盘 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平台,悬浮在半空中。 平台表面是黑白相间的棋盘格图案,正中央摆着一张暗红色的木桌,两把高背椅相对而放。 聚光灯分裂成两道,一道照在苏晚身上,另一道照在小丑身上。 “规则改变……” 小丑嘶哑的声音带着某种戏谑的癫狂: “既然你一个人上场……” “那么游戏……也换成一对一的。” “第二幕……” “《俄罗斯轮盘》。”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晚只觉得身体一轻! 那股将他死死定在原地的观众规则,解除了。 但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飘起,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缓缓飞向那个悬浮的棋盘平台。 与此同时,小丑那畸形的身躯也以同样方式飘起,与苏晚相对而行。 两人几乎同时落在平台上,隔着那张暗红色的木桌,面对面坐下。 直到这时,苏晚才真正看清了小丑的细节。 它坐在高背椅上,两米五的身高让椅子显得像儿童玩具。 肥大的小丑服袖口处,露出的不是人类的手腕,像是浸泡过福尔马林的肢体。 握住砍刀的那只手,五指关节以违反常理的角度扭曲着,指甲漆黑尖长。 而最恐怖的,是它的眼睛。 不是人类的眼睛,甚至不是生物的眼睛。 那是两团深邃的、旋转的黑暗漩涡,仿佛通往某个不可名状的深渊。 当你凝视它时,会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小丑将锈迹砍刀随意靠在桌边,然后它伸出那只灰白色的手,在桌面上轻轻一按。 木桌中央,凭空出现了一样东西。 一把左轮手枪。 枪身是暗沉的黑铁色,握柄处雕刻着扭曲的人脸浮雕,那些人脸在无声地哀嚎。 枪管比正常左轮更长、更粗, 灵异物品。 或者说,是由小丑的灵异力量具现化出来的杀人凶器。 小丑又按了一下桌面。 六颗子弹,叮叮当当地落在桌面上。 子弹也是特制的,弹壳是暗金色,表面布满细密的诡异符文; 弹头则是某种半透明的材质,隐约能看到里面封存着一缕缕蠕动的黑气。 小丑咧着撕裂般的嘴角,嘶哑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中回荡: “规则……很简单。” “俄罗斯轮盘……” “但有一点不同。” 它伸出那只灰白色、布满缝合线的手,指向桌上的子弹。 “装弹数量……由先手者决定。” “你可以选择……装一颗、两颗……或者……” 黑暗漩涡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晚。 “六颗。” 话音落下,观众席上无数人倒抽一口冷气。 选择权? 这根本就是陷阱! 如果只装一颗子弹,那么第一枪中弹的概率是六分之一。 虽然依然致命,但至少有生存的可能。 可问题是…… 谁是“先手者”? 按照常理,既然苏晚主动申请参与游戏,那么先手者很可能就是他。 但如果他选择只装一颗子弹,那么第一枪之后,无论中不中弹,枪都会传到小丑手里。 而小丑完全可以利用规则,在第二枪之前……再装子弹! 甚至,它可以一口气把剩下的五颗子弹全装进去! 那样的话,苏晚在第一轮侥幸存活后,第二轮就要面对百分之百的死亡! 这是阳谋。 而小丑即使中枪之后大概率不会死,因为他是鬼呀。 平台上。 苏晚的目光,缓缓扫过桌上的六颗子弹。 然后,他抬起眼帘,看向小丑那双眼睛。 “我明白了。” 他伸手,拿起了左轮手枪。 冰冷的触感顺着手臂蔓延,握柄上的人脸浮雕似乎在无声尖笑,试图侵蚀他的意识。 但《收容名录》微微震动,所有异样感瞬间消退。 他右手握着枪,左手捻起了第一颗子弹。 暗金色的弹壳在聚光灯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苏晚将子弹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你知道吗?”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讨厌赌博。” 小丑的黑暗漩涡眼睛,微微转动。 苏晚继续慢条斯理地说:“因为赌博的本质,是把命运交给虚无缥缈的运气。” “而我这辈子……” 他将第一颗子弹,缓缓塞进弹巢。 “咔哒。” 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最不相信的,就是运气。” 观众席上,所有人的心脏都随着那声“咔哒”猛地一抽。 第一颗子弹。 他选择了装弹。 但只装一颗吗?还是…… 苏晚没有停顿。 他捻起了第二颗子弹。 同样举到眼前端详。 “我相信的……”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有两样东西。” “我的剑。” “和我自己的判断。” 第二颗子弹,塞进弹巢。 “咔哒。” 观众席上,有人开始生理性颤抖。 两颗了…… 他装了两颗子弹? 这意味着什么?第一枪中弹的概率,从六分之一,变成了三分之一! 他在干什么?!自杀吗?! 贾莹死死盯着苏晚的背影,大脑疯狂运转。 (不对……前辈不是会送死的人……他在计划什么……) (两颗子弹……第一枪中弹概率三分之一……但如果第一枪没中,那么第二枪的中弹概率就会变成……) 她瞳孔骤然收缩。 (如果第一枪没中,那么弹巢里还剩五格,其中有两颗子弹。第二枪的中弹概率,是五分之二,百分之四十。) (依然不是必中。) (所以……前辈在赌?赌第一枪不中?赌第二枪能干死小丑?赌第三枪也不中?) (不……不可能……前辈不会把命运交给概率……) 平台上。 苏晚捻起了第三颗子弹。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装填,而是将子弹捏在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滚动。 暗金色的弹壳与木质桌面摩擦,发出“咕噜咕噜”的细微声响。 “所以啊……”苏晚抬起头,看向小丑, “像你这种,喜欢玩概率游戏、喜欢看别人在绝望中挣扎的……” “在我眼里,很可悲。” 他将第三颗子弹,缓缓塞进弹巢。 “咔哒。” 第三颗子弹,入膛。 观众席上,一片抽气声。 三分之一……已经变成二分之一了! 六发弹巢,三颗子弹。 第一枪中弹的概率,百分之五十! 他在疯狂提高自己第一枪就死的概率! 第43章 六颗子弹! 苏晚捻起了第四颗子弹。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看子弹,而是直视着小丑的眼睛。 “你知道吗?”他轻声说, “这种俄罗斯转盘有一种百分百活下去的办法。” 苏晚将第四颗子弹,塞进弹巢。 “咔哒。” 四颗子弹。 六发弹巢,四颗子弹。 第一枪中弹概率:三分之二。 死亡的概率,已经远远高于生存的概率。 观众席上,已经有人闭上了眼睛。 他们不敢看了。 这个年轻人……根本就是在自杀! 贾莹的心脏在狂跳,她看到苏晚的左手一直在小幅度的、有规律地动着。 (那个动作……到底是什么意思?) (前辈的手在抖……虽然幅度很小,但确实在抖……) (是恐惧吗?不……不对……前辈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很冷。) (他在计划什么……他到底在计划什么……) 平台上。 小丑依然沉默。 但苏晚能感觉到,周围空气里的灵异压迫感,在缓慢增强。 很好。 苏晚捻起了第五颗子弹。 这一次,他直接将子弹捏在掌心,五指缓缓合拢。 “我就在想啊……”他轻声说, “你说左轮会不会哑火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将那枚子弹,粗暴地塞进了弹巢! “咔……嚓……” 第五颗子弹,入膛! 六发弹巢,五颗子弹。 第一枪中弹概率:六分之五。 百分之八十三点三。 生存的概率,只剩不到百分之十七。 观众席上,死寂如坟墓。 所有人都麻木了。 他们看着苏晚,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一个主动走向死亡的疯子。 要知道左轮最大的优势就是不会哑火,他们本以为苏晚真的有把握。 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在赌左轮哑火。 毫无希望可言。 小丑的黑暗漩涡眼睛,剧烈收缩! 周围的灰雾开始翻涌,锈迹砍刀自动浮起,灵异压迫感暴涨! 但苏晚仿佛毫无所觉。 他捻起了第六颗子弹。 也是最后一颗。 他将子弹举到眼前,对着聚光灯的光柱,仔细端详。 弹壳上的符文在光照下微微发亮,弹头里的黑气旋转得近乎疯狂。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小丑。 笑了。 笑容灿烂如阳光。 “最后一颗了。” 苏晚轻声说。 “装完这颗……” “第一枪中弹的概率,就是百分之百。” “也就是说……” “如果我选择先开枪,那么扣下扳机的瞬间,我就死了。” “所以啊……” 苏晚缓缓地、缓缓地、将第六颗子弹…… 塞进了弹巢。 “咔哒。” 最后一声轻响。 在死寂如坟的鬼域中,清脆得刺耳。 六发弹巢。 六颗子弹。 全部装填完毕。 第一枪中弹概率:百分之百。 苏晚松开手,身体向后靠进高背椅。 他抬起眼帘,看向小丑。 “我选择……” “装六颗子弹。” “并且……” “我选择……” “你先开枪。”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鬼域,死寂如坟墓。 观众席上,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听到了什么? 装六颗子弹? 百分之百中弹? 还让小丑先开枪? 这……这已经不是自杀了…… 这是彻头彻尾的疯狂! 贾莹的脑中一片空白。 (先开枪?还让小丑先开枪?) (可是枪里有六颗子弹,第一枪必中……那小丑开枪的瞬间,不就中弹了吗?) (等等……小丑是鬼!) (鬼无法被杀死!这是灵异圈的三大铁则之一!) (也就是说,即使枪里有六颗子弹,即使第一枪必中……但打在小丑身上,根本杀不死它!) (而第一枪之后,枪就会传到前辈手里……) (那时,弹巢里还剩五颗子弹?不……不对……) 贾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俄罗斯轮盘的规则是:扣动扳机后,无论是否击发子弹,弹巢都会自动旋转到下一格。) (如果第一枪打中了小丑,虽然杀不死它,但子弹确实击发了。那么就会有一个弹巢,是空的!) (因为六颗子弹已经用掉了一颗!) (也就是说……) (如果小丑开了第一枪,那么轮到前辈的时候,) (生存概率,从百分之零,瞬间飙升到六分之一!)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前辈从一开始,就不是在提高自己第一枪的死亡概率……) (他是在逼小丑开第一枪!) (因为他知道,小丑是鬼,不怕子弹!) (所以他装六颗子弹,逼小丑先开枪,用掉一颗子弹,为自己创造生存空间!) (可是……那为什么装六颗呢) 而且…. (小丑会这么听话吗?) (它完全可以拒绝先开枪,要求前辈先开……) (那样的话,前辈就死定了……) 平台上。 死寂。 长达十秒的死寂。 小丑静静地坐在那里。 黑暗漩涡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左轮手枪。 六发弹巢,六颗子弹。 第一枪,必中。 但它不怕。 因为它是鬼。 所以,如果它开第一枪,那么子弹会击中它,但杀不死它。 然后枪传到苏晚手里,第二枪中弹的概率,只有六分之五。 它缓缓抬起那只灰白色的手,伸向左轮手枪。 动作很慢, 指尖,触碰到枪柄。 握住。 拿起。 枪口…… 没有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而是…… 缓缓抬起。 对准了苏晚。 “但是……” “规则只说……‘轮流对自己开枪’。” “没说……” “不能对别人开枪。” 枪口,笔直对准苏晚的眉心。 扳机,缓缓压紧。 观众席上,所有人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绝望。 比之前更深的绝望。 这个怪物……它要耍赖! 它根本不想遵守游戏规则! 它要直接开枪杀死苏晚! 贾莹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不……不要……) 平台上。 苏晚静静地坐在那里。 面对漆黑的枪口,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 嘴角的弧度,还上扬了一分。 “果然……” 他轻声说。 “我就知道,你会耍赖。” 小丑的黑暗漩涡眼睛,微微收缩。 苏晚抬起左手。 他的食指指尖,正轻轻点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所以……” 苏晚看着小丑,笑容冰冷。 “我从来就没指望过,你会遵守规则。” 第44章 第三幕,死亡轮盘 台下的众人想闭上眼睛,却无法控制眼皮,所有人都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贾莹也缓缓流下了眼泪,几个小时前,自己还与前辈信心满满地去做任务 没想到…. 她不敢去看,却无法避开视线,前辈若是死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自己都难逃一劫。 她想帮助苏晚,却什么也做不到…. 小丑在众人的沉默中大笑着扣动了扳机。 “嗡——!!!” 左轮手枪的枪身,剧烈震颤! 握柄上的人脸浮雕发出无声的尖啸,暗金色的弹壳开始发烫,封存在弹头里的黑气疯狂冲撞,试图挣脱! 但—— 扳机,扣不动了。 就像被焊死了一样。 无论小丑如何用力,扳机纹丝不动。 枪,被“锁”住了。 “怎么可能…枪哑火了?” “左轮居然哑火了!!?” 看台下的观众瞳孔震颤。 贾莹也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不对,一定是前辈做的,能让小丑的枪哑火) (不愧是A级执剑人,有希望了!!!) 小丑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 它低头,看向手中的枪。 又抬头,看向苏晚。 苏晚缓缓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小丑。 “现在……” “枪在你手里。” “但开不了。” “按照规则……” “你这一轮,算是‘放弃开枪’。” “那么……” 他伸出手,一把夺过左轮。 “轮到我了。” 小丑的死死盯着苏晚。 周围的灰雾开始沸腾,灵异压迫感疯狂暴涨,整个鬼域都在剧烈震动! 它愤怒了。 这个人类……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它! 它意识到了,刚才苏晚一直在手抖,根本不是因为害怕颤抖,而是在使用能力。 事实也确实如此,苏晚的“敲门”能力是极低的概率发动, 但发动成功后能对灵异造成伤害,足够让偏弱的厉鬼直接死机。 当然,让眼前的小丑死机是做不到的。 可眼前的左轮就不一定了,它是由小丑的灵异力量创造的。 苏晚自拿到左轮时便一直在“敲门”,同时嘴上说个不停来拖延时间。 终于,在小丑摁下扳机之时。 第260下敲门,成功触发。 灵异左轮在这一刻,死机。 苏晚一把夺过左轮,瞄准小丑。 “砰-砰-砰-砰-砰!!!” 五发子弹,倾泻而出。 小丑的脑袋瞬间爆裂,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身体从椅子上滑落。 苏晚大口喘着粗气,此刻的他全身发抖。 是真的在颤抖… 刚才他嘴上说着最讨厌运气这种东西。 但敲门这个能力实际上就是把生命交给运气。 假如第260下敲门,能力没发动,那苏晚真的就是必死无疑了。 场下的众人眼中涌现出希望。 “赢了!!!赢了!!!” “这个年轻人做到了!那个小丑死了!” “呜呜呜,终于能回家了。” “妈妈———” 人群中的贾莹却没有像众人那般兴奋。 (如此强大的厉鬼不可能就这么死了,况且…鬼域还没有消散) 头顶上的灰雾不仅没有消散,反倒更加浓郁。 在众人的惊喜中,一个突兀的笑声响起。 是小丑的笑声。 它的无头尸体缓缓起身,一旁的人头气球飞了过来,他随手戳破一个气球。 将里面的人头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那个脑袋瞬间变成了小丑原来的模样,小丑微微鞠躬,像是完成了一场表演。 下面的观众愣住了,巨大的情感落差让部分观众直接昏死过去。 它咧着嘴角,眼睛专注地盯着苏晚。 它抬起灰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咚、咚、咚、咚、咚—— 五声短促的敲击。 整个悬浮平台开始平稳下沉,与游乐场地面的水泥地完美衔接。 平台边缘的聚光灯柱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游乐场深处骤然亮起的璀璨灯火。 摩天轮的彩灯旋转,旋转木马的音乐扭曲响起。 过山车轨道的指示灯逐一点亮,鬼屋入口的骷髅灯笼闪烁。 整个废弃游乐场在这一刻活了过来,变成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的诡异乐园。 小丑拖着锈迹砍刀,它转过身,眼睛扫过五百多名观众,扫过平台上的苏晚。 最后,它缓缓举起锈迹砍刀,刀尖指向天空。 第三幕·开启。 无声的宣告。 下一秒—— 灰雾疯狂翻滚!观众席上,超过一百个人的身体同时剧烈颤抖! 他们眼球暴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窒息声,然后—— 消失。 一百个人,男女老少,穿着各异,僵硬地排列在中央广场上,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 他们的表情凝固在极致恐惧中,身体却不受控制。 小丑放下砍刀,刀尖轻点地面。 “咚。” 广场地面开始变化。 水泥碎裂、隆起、重组,最终变成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五十米的。 圆形赌桌。 不是普通的赌桌,而是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轮盘。 轮盘被均匀分成一百个扇形格子,每个格子里都站着一个被定身的玩家。 轮盘中央,立着一根细长的黑色指针。 小丑站在轮盘正中央, 观众席上,剩下的人心脏狂跳。 轮盘赌?这又是什么游戏? 平台上,苏晚缓缓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轮盘,扫过那一百个玩家,最后定格在小丑身上。 (第三幕……轮盘赌。) (一百个人作为“筹码”……规则是什么?) 他没管小丑,在众人的目光中迈步走下平台。 毕竟他刚刚赢得了第二场游戏。 小丑的黑暗漩涡眼睛转向他,咧开的嘴角弧度扩大。 苏晚踏上广场地面的瞬间,身体被强制传送到了轮盘边缘。 站在一个空着的扇形格子里。 那里原本应该站着一个玩家,但此刻空着,似乎是专门为他预留的。 果然,这家伙没想放过苏晚,他强制苏晚参加第三场游戏。 苏晚刚一落定,脑海深处便响起一个冰冷机械的声音: 【轮盘赌局·规则】 1.轮盘共100格,每格一名玩家。 2.每轮转动,指针随机停在一格。 3.指针所指格子的玩家,需完成一项挑战。 4.挑战成功,可指定任意一名玩家代替自己接受下一轮挑战。 5.挑战失败,则被“清空”,其所在格子永久关闭。 6.游戏持续至仅剩一名玩家存活。 【第一轮·开始】 声音消失的瞬间,轮盘开始缓缓转动! 一百个格子,一百张惊恐的脸,在苏晚眼前旋转掠过。 轮盘中央的黑色指针起初静止,随着轮盘加速,开始微微颤动。 五秒后,轮盘转速达到顶峰,然后逐渐减速……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轮盘越来越慢,每一格经过指针时的“咔哒”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咔。” 轮盘停住。 黑色指针,精准地指向了…… 第45章 百分百死亡率 苏晚左手边第三格。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外卖制服的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青春痘。 他死死盯着指在自己胸前的黑色指针,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小丑的眼睛转向他。 然后,小丑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年轻男人。 下一秒。 年轻男人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形成一处深渊。 深渊中伸出无数只苍白腐烂的手臂,抓住了年轻男人的脚踝,将他猛地向下拖拽! “啊——!!!”年轻男人终于发出凄厉的惨叫,双手拼命抓挠地面,指甲断裂,鲜血淋漓。 但无济于事。 他的身体一点点被拖入深渊,先是小腿,然后是大腿,腰,胸口…… “救命!救救我!谁来——”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头也被拖了进去。 地面合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个扇形格子里,留下了一滩暗红色的血迹,以及几片断裂的指甲。 年轻男人消失了。 轮盘上,那个格子变成了灰暗的颜色,边缘浮现出一个血红色的“×”。 【第一轮·挑战失败】 【剩余玩家:99人】 【第二轮·开始】 轮盘再次转动。 这一次,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挑战是什么?根本没有说明! 那个年轻男人甚至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就被拖入了深渊! 这根本不是游戏,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轮盘缓缓停下。 指针指向了苏晚正对面的一个格子。 那里站着一个中年妇女,穿着围裙,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抹布, 她看着指向自己的指针,眼泪瞬间涌出。 但她没有尖叫,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浑身发抖。 小丑的眼睛转向她。 然后,小丑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但这一次,它没有制造深渊。 而是…… 在中年妇女面前,凭空变出了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把菜刀,和一颗……洋葱。 真正的洋葱,棕色的外皮,圆滚滚的。 中年妇女愣住了。 所有人愣住了。 这是什么挑战? 小丑咧开嘴,无声地笑。 然后,它伸出灰白的手指,点了点桌子上的菜刀,又点了点洋葱。 意思很明确: 切洋葱。 中年妇女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了菜刀。她的手抖得太厉害,菜刀几乎握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用另一只手按住洋葱,颤抖着切下第一刀。 “咔嚓。” 洋葱被切开,辛辣的气味弥漫开来。 中年妇女的眼睛瞬间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小丑死死盯着她。 五秒。 十秒。 中年妇女的眼泪没有停。 洋葱切完了,妇女忙将切好的洋葱举了起来。 但小丑只是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握拳。 中年妇女脚下的地面,再次裂开深渊! 苍白手臂伸出,抓住了她的脚踝。 “不——!!!我切完了!我切完了啊!”中年妇女哭喊着挣扎。 苏晚微微皱眉。 她明明切完了…等等…刚才那女人切洋葱流泪的一瞬间,小丑貌似笑了 莫非…刚才的规则是切洋葱不能流泪? 她流泪了。 所以,失败。 “噗通。” 她被拖入深渊,消失不见。 地面合拢。 第二个格子,灰暗,打上血红的“×”。 【第二轮·挑战失败】 【剩余玩家:98人】 【第三轮·开始】 轮盘再次转动。 这一次,指针停在了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生面前。 女生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扎着马尾辫,脸上还带着稚气。 她看着指向自己的指针,整个人已经吓傻了,连哭都哭不出来。 小丑的黑暗漩涡眼睛转向她。 然后,它再次变出一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个魔方。 一个被打乱的三阶魔方,六面颜色混杂。 小丑伸出手指,点了点魔方,然后竖起一根手指。 一分钟内,复原魔方。 女生愣愣地看着魔方,又看了看小丑,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我……我不会……我不会玩这个……”她哭着说。 小丑毫无波动。 倒计时,开始。 女生颤抖着拿起魔方,手抖得根本拿不稳。 她胡乱拧了几下,魔方更加混乱了。 三十秒过去了,魔方依然一团糟。 四十秒。 五十秒。 女生甚至已经开始掰魔方的角了。 她彻底放弃了,瘫坐在地上,抱着魔方嚎啕大哭。 时间到。 无声的宣判。 深渊再次裂开,苍白手臂将她拖入黑暗。 第三个格子,灰暗,打上血红的“×”。 【第三轮·挑战失败】 【剩余玩家:97人】 【第四轮·开始】 轮盘转动。 停下。 指针指向了一个戴着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看起来像大学生的男生。 男生大约二十岁,脸色惨白,但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奇怪的镇定? 小丑变出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个魔方。 又是魔方。 男生看到魔方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扯了一下。 他急忙低下头,用力咬住嘴唇,强迫自己憋住。 (魔方……) (我练过。) (速拧,平均9秒。) (一分钟……绰绰有余。) 男生在心中快速计算,他参加过魔方比赛,虽然不是顶尖选手。 但一分钟复原三阶魔方,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他甚至开始庆幸,比起前面那些挑战。 这个挑战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生路!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拿起魔方。 手指触摸到塑料块的瞬间,肌肉记忆立刻苏醒。 他甚至不需要看,指尖就能分辨出不同颜色的棱块和角块。 (先拼十字……白面朝上,绿前红右……)。 (这个魔方,10秒内就能复原) 小丑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手指。 男生的心跳开始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稳了。) (绝对稳了。) 就在这时。 小丑突然抬起右手。 竖起五根手指。 然后,缓缓弯曲一根。 四。 男生愣住了。 什么意思? 又弯曲一根。 三。 倒计时?! 小丑咧开嘴,无声地笑, 不是一分钟。 是五秒。 现在只剩三秒。 男生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五秒?!怎么可能?!就算世界纪录也要三秒多,他这种业余选手怎么可能五秒完成?!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喃喃自语,手指开始疯狂颤抖。 两秒。 魔方在他手中乱转,刚才已经快要完成的顶层,因为慌乱而再次被打乱。 一秒。 “时间到。” 深渊裂开。 男生手中的魔方“啪嗒”掉在地上,他呆呆地看着脚下的黑暗,看着那些苍白手臂抓住他的脚踝。 “为什么……”他抬起头,看向小丑,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愤怒, “你……你改规则……” 小丑咧开的嘴角,拉扯到极限。 第四个格子,灰暗,打上血红的“×”。 【第四轮·挑战失败】 【剩余玩家:96人】 【第五轮·开始】 轮盘转动。 再停下。 指针指向了一个穿着厨师服、胖胖的中年男人。 手里还拿着锅铲,显然被拉进鬼域前正在厨房工作。 第46章 你要杀掉其他人 小丑变出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把锋利的西餐刀,和一块……豆腐。 白嫩的豆腐,方方正正,放在盘子里。 小丑伸出灰白的手指,点了点豆腐,然后做了个“切片”的动作。 将豆腐切成薄片,每片厚度不得超过1毫米。 厨师愣住了。 切豆腐?这是他的专业! 他在酒店工作二十年,刀工了得,切豆腐丝都能切得细如发丝,切片更是不在话下! 他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但下一秒—— 小丑又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然后,它指了指厨师手中的……锅铲。 意思很明确: 用锅铲切。 厨师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用锅铲……切豆腐?还要每片厚度不超过1毫米? 厨师手上的锅铲恰好是平的那种!是钝的!怎么可能切豆腐?! “不……这不可能……”厨师绝望地摇头。 小丑咧开嘴,无声地笑。 倒计时开始。 厨师颤抖着拿起锅铲,对着豆腐比划。 他用锅铲的边缘去切,但豆腐太嫩,一碰就碎,根本切不出完整的片。 他尝试用力,豆腐直接被拍成了烂泥。 时间到。 深渊裂开。 厨师被拖走时,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锅铲,眼神空洞。 仿佛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的专业会以这种方式背叛自己。 第五个格子,灰暗。 【第五轮·挑战失败】 【剩余玩家:95人】 【第六轮·开始】 轮盘转动。 停下。 指针指向了一个穿着运动服、身材健硕的年轻男人,看起来像是健身教练。 小丑变出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个……杠铃。 标准的奥林匹克杠铃,两边各挂着20公斤的杠铃片。 小丑伸出灰白的手指,点了点杠铃,然后竖起一根手指。 卧推100公斤,做10个。 健身教练的眼睛亮了起来! 卧推100公斤?10个?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他平时训练重量是120公斤,做组都能做8个,100公斤10个根本没问题! 他几乎要笑出来。 倒计时开始。 健身教练咬紧牙关,躺到地上,双手抓住杠铃。 他的手刚碰到横杠,横杠就开始疯狂旋转!像电钻一样! “啊——!!!” 他的手瞬间被磨出血!皮开肉绽! 他勉强将杠铃举到胸口,想要推起,但旋转的横杠根本握不住,杠铃直接砸了下来! “噗!” 100公斤的杠铃,砸在他的胸口。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口喷鲜血,眼睛瞪大,还想再尝试,但已经没力气了。 时间到。 深渊裂开。 健身教练被拖走时,胸口的凹陷清晰可见。 第六个格子,灰暗。 一轮又一轮。 挑战千奇百怪,每一个都看似给了人生路,却又在最后一刻扭曲规则,将希望变成更深的绝望。 一个钢琴老师被要求弹奏《致爱丽丝》,但琴键会随机消失。 一个程序员被要求一分钟打200个字,但键盘上的字母键全部打乱。 一个画家被要求临摹一幅画,但颜料盒里只有白色。 一个医生被要求做心肺复苏,但假人模型的心脏位置在不断移动。 这是最绝望的死法。 …… 失败。 全部失败。 轮盘上的格子,一个接一个灰暗下去,打上血红的“×”。 死亡人数,不断增加。 70人。 60人。 50人…… 观众席上,剩下的人已经麻木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在希望与绝望的反复折磨中被清空,精神已经接近崩溃。 轮盘边缘, 苏晚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被挑战的人身上,也没有停留在小丑身上。 而是…… 在观察轮盘的转动规律。 每一次轮盘开始转动,到最终停下,指针指向某个格子。 这个过程,看似随机,但苏晚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轮盘的转速,每次都是一样的。 减速的曲线,每次都是一样的。 指针颤动的幅度,每次都是一样的。 这不像真正的随机。 更像…… 程序化的伪随机。 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每次都以完全相同的方式运转,最终得到一个“看似随机”的结果。 而如果是程序,就一定有规律。 就一定有……漏洞。 苏晚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轮盘赌的规则里,有一条很关键——) (“挑战成功,可指定任意一名玩家代替自己接受下一轮挑战。”) (这意味着,如果有人挑战成功,他就可以把死亡威胁转嫁给别人。) (但迄今为止,没有人成功。) (不是因为挑战太难,而是因为……)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轮盘中央的小丑。 小丑的黑暗漩涡眼睛,此刻正“盯”着轮盘上又一个被选中的玩家。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老头。 桌子上变出的挑战是:用一根针穿过一堆绿豆,不能碰到绿豆。 老头手抖得厉害,根本拿不稳针。 失败。 深渊裂开,拖走。 又一个格子灰暗。 小丑咧开嘴,无声地笑。 它在享受。 享受这种先给希望、再亲手掐灭、玩弄人心的过程。 (我明白了……) 苏晚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挑战的内容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 (小丑想让谁死。) (它只是在找借口,找一个“合理”的理由,把玩家一个个清除掉。) (所谓的“挑战”,不过是它杀人前的娱乐节目。) (那么,规则真正的漏洞在于——) (如果小丑不想杀某个人呢?) (如果某个人,对它来说还有价值呢?) 轮盘再次转动。 停下。 指针,指向了苏晚。 黑暗漩涡眼睛,转向他。 咧开的嘴角,拉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似乎在说: 终于,轮到你了。 苏晚抬起头,直视小丑。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 小丑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一张桌子,在苏晚面前凭空出现。 桌子上,放着一把……左轮手枪。 和刚才“俄罗斯轮盘”里那把一模一样,暗沉的黑铁色,握柄上雕刻着扭曲的人脸浮雕。 小朽伸出灰白的手指,点了点左轮手枪,又点了点苏晚,然后指了指轮盘上的玩家。 意思很明确: 用这把枪,杀掉被指的玩家。 观众席,一片死寂。 剩下的三十多个玩家,惊恐地看着苏晚,看着那把枪。 第47章 选择 观众席上,一片死寂。 剩下的三十多个玩家,惊恐地看着苏晚,看着那把枪。 有些人开始哀求:“不要……求求你……” 有些人眼神绝望,已经放弃。 有些人则恶狠狠地瞪着苏晚,仿佛他才是凶手。 苏晚低头,看着桌子上的左轮手枪。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枪。 冰冷,沉重。 他抬起手,枪口对准了轮盘上的玩家们。 手指,扣在扳机上。 小丑死死盯着他。 咧开的嘴角,弧度越来越大。 它在期待。 期待这个特殊的演员,会如何选择。 是杀死无辜的人,保全自己? 还是拒绝,然后被清空? 无论哪种选择,都是绝佳的表演。 苏晚的枪口,缓缓移动。 扫过一个又一个玩家惊恐的脸。 小丑见他犹豫,伸手随意一指。 被指的那个人赫然就是游乐场的老板。 老板当场吓到失禁。 “苏晚小兄弟,兄弟啊,求求你了,别杀我,杀人是犯法的啊,我给你涨工资, 我给你3000工资涨到10000,别开枪啊,我给你升经理!” 老板不断哀求,苏晚瞟了眼一旁的小丑, 小丑的嘴角流出了口水,他十分期待苏晚的选择。 扳机摁动。 枪声响彻游乐场。 老板的头上出现一块血洞,身体缓缓倒下。 小丑兴奋地跳了起来,再次随手一指。 被指到的人当场跪了下来,那人是王经理。 “求求你了苏晚兄弟,不对!爸爸!别杀我,我钱全给你,房子车子都给你..我..我,我家里还有父母,我上有老下有小啊!!” 王经理都哭了出来,可苏晚依旧不为所动。 眼见即将扣动扳机。 王经理赶忙起身冲了出去,在轮盘上的众人没有被束缚,可以自由移动。 苏晚看着王经理的背影又回头瞟了眼小丑。 “小丑没有动作,他没有惩罚逃离舞台的王经理,这是在看我的反应…若是让他逃了,小丑就可以顺利地对我进行“惩罚”。” “砰!!!” 王经理缓缓倒下,死前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 小丑哈哈怪笑起来,随机又指向了轮盘中的一个人。 苏晚顺着小丑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微缩。 这次的目标…是贾莹。 她也是被选中的100个人之一。 侥幸活到了现在,而此刻却是苏晚需要击杀的下一个目标。 贾莹浑身颤抖…她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她不怪苏晚。 毕竟…自己只是个临时找来的工具人,换做自己拿了枪,也会毫不犹豫开枪。 就像苏晚杀掉前面那两人一样。 “砰!!!” 枪声响起。 “我要…死了吗…难道说,我已经死了?” 贾莹缓缓睁开了眼睛,之间苏晚手中的枪口正冒着灰烟。 但枪对准的不是自己,而是小丑。 “等等,苏晚没有对我开枪?他…他对小丑开枪了?” “砰…砰…砰!” 枪声炸响! 子弹射向小丑的眉心! 但小丑甚至没有躲闪。 三枪齐发,小丑的脑袋又碎成了渣子。 在子弹耗尽的一瞬间。 小丑的咧开的嘴角,缓缓拉平。 愤怒。 它在愤怒。 这个人类,竟敢反抗它的游戏。 它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握拳。 苏晚脚下的地面,开始裂开深渊! 苍白手臂伸出,抓向他的脚踝! 但就在这一瞬间—— 意识深处,《收容名录》的书页轰然翻开! “三气归来——发动!” 天、地、人三气中的“天”气分身从他体内分离! 模仿小丑的鬼域! “嗡——!!!” 以苏晚为中心,半径十米的范围,空气开始剧烈扭曲! 一层淡淡的、银白色的光膜,从他脚下扩散开来,将他和周围的玩家笼罩其中! 鬼域展开! 虽然范围极小,虽然极不稳定,虽然随时可能崩溃。 但这一刻,苏晚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 掌控感。 仿佛这半径十米的空间,成为了他身体的延伸。 他的意念一动,身体瞬间从原地消失,出现在光膜边缘的另一个位置。 瞬移。 不是高速移动,而是在自己的鬼域内,实现真正的空间跳跃。 他的意念再动,光膜内的一颗小石子凭空浮起,以子弹般的速度射向远处。 操控物体。 他甚至能感觉到,在这个小范围内,光线开始扭曲。 他可以让某个区域变亮,让某个区域变暗,甚至可以制造出简单的视觉幻象。 比如让一块空地看起来像是墙壁。 这就是鬼域。 这就是驭鬼者驾驭厉鬼后,所能获得的、最顶级的能力之一。 但他没有时间细细体会。 因为他的小型鬼域,正在被小丑的庞大鬼域疯狂挤压! “咔嚓、咔嚓……” 银白色光膜表面,出现了无数细密的裂纹! 小丑的脑袋已经恢复过来,眼睛死死盯着苏晚,咧开的嘴角渗出更多的黑色粘液。 极致的愤怒。 它举起锈迹砍刀,朝着苏晚的小型鬼域。 狠狠劈下! “铛——!!!” 刀锋砍在光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光膜剧烈颤抖,裂纹疯狂蔓延,眼看就要彻底崩溃! 苏晚咬紧牙关,意念疯狂催动! 鬼狱里的敲门鬼身形迅速变得暗淡。 银白色光膜强行稳住,甚至向外扩张了一寸! (还不够……) (必须再撑一会儿……) 他的目光,扫过轮盘上剩下的玩家。 最后,锁定在贾莹身上。 意念一动。 “传送!” 贾莹只觉得身体一轻,周围的景象天旋地转! 下一秒,她已经出现在了苏晚身边, “前辈!”她惊呼。 “跟紧!”苏晚低吼,左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小丑的庞大鬼域外围。 “冲!” 苏晚怒吼,小型鬼域裹挟着他和贾莹。 如同一个银白色的气泡,朝着那个裂缝方向疯狂冲去! 轮盘上的剩余玩家眼见苏晚已经跑路,全部起身四散而逃。 一些吓得腿软的玩家更是边爬边翻滚。 而台下的观众就惨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逃跑,自己却无法动弹。 小丑再次举起砍刀,斩出! 一道暗红色的刀气撕裂空气,斩向银白色气泡! 第48章 全力一搏 眼见身边的鬼域即将破碎。 苏晚心念一动。 第二道分身从他体内分离而出。 “鬼域再开!” 第二层银白色光膜展开,范围更小,只有半径五米,但更加凝实! 新的鬼域硬生生挡住了那道暗红色刀气! “轰——!!!” 恐怖的灵异碰撞,在鬼域中炸开一团刺眼的光芒! 它撑不了多久。 “五指拳心剑!” 苏晚右手五指同时弹动! 五道银白色剑气呼啸而出, 目标—— “咻!咻!咻!咻!咻!” 五道剑气,如同五根银白色的钉子,狠狠钉在了裂缝边缘! “嗤啦——!!!” 小丑鬼域的一处裂缝被强行撕开!扩大! 露出了外面世界的景象,黑夜,城市的灯火,远处警车的闪光! 但就在这一瞬间—— 小丑的锈迹砍刀,脱手飞出! 如同标枪般投掷,带着恐怖的灵异力量,直射苏晚的后心! 刀锋未至,那股血腥的灵异压迫已经让苏晚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躲不开! 他正在全力维持小型鬼域,正在全力冲向裂缝,根本没有余力躲闪和瞬移。 “前辈小心!” 贾莹的惊呼在耳边响起。 然后,苏晚感到一股力量从侧面传来。 被牵着的贾莹用力推开了他, 相反的作用力却将她推向了那把飞射而来的砍刀前! “你——!” 苏晚左手五指成爪,狠狠一抓!将其拉回。 锈迹砍刀,已经到了! 刀锋刺破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直刺苏晚的后心!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 苏晚左手食指上,那枚暗红色的戒指,骤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余烬之戒 一层暗红色的光膜瞬间覆盖苏晚全身,如同最坚固的铠甲! “铛——!!!” 砍刀狠狠刺在光膜上,发出金铁交击的巨响! 光膜剧烈闪烁,表面浮现出无数裂纹,但终究……挡住了! 余烬之戒,B+级防御灵异物品,可抵挡厉鬼的一击,生效! 但代价也随之而来。 苏晚感到体内的血液开始疯狂流逝,被戒指疯狂吸收! 同时,一股阴冷、腐朽的灵异力量,顺着戒指涌入他的体内,开始侵蚀他的身体和精神! 苏晚闷哼一声,口鼻同时渗出血来! 但他没有倒下。 他的右手,依然死死抓着贾莹的手腕。 他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前方那个被撕开的裂缝。 “走——!!!” 他嘶声怒吼,小型鬼域裹挟着两人,一路前冲。 身后,锈迹砍刀被弹飞,小丑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 灰雾疯狂翻涌,试图修补鬼域,试图将他们拉回来。 但,晚了。 苏晚和贾莹,冲出了鬼域。 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 脚下是游乐场外围的水泥地,头顶是真实的夜空,远处是城市的灯火,耳边是夜风的呼啸。 以及…… 身后那道裂缝迅速合拢、消失,重新变成一片灰雾笼罩的、无法窥视的恐怖领域。 “呼……呼……” 苏晚剧烈喘息, 余烬之戒的反噬还在继续,体内的灵异冲击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贾莹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清醒:“前辈你——” 话音未落。 苏晚的身体晃了晃,眼睛一闭,向前倒下。 “前辈!” 贾莹惊呼,急忙伸手扶住他。 苏晚已经彻底昏死过去,脸色惨白如纸。 口鼻还在不断渗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贾莹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咬紧牙关,将苏晚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 用尽全身力气,架着他,朝着游乐场外围、那些警车闪光的方向。 跌跌撞撞地跑去。 一步,两步… 但她没有停。 不能停。 身后那个鬼域还在,小丑还在…… 她必须把苏晚带到安全的地方,必须求援,必须…… “砰。” 一声轻响。 从身后的灰雾中传来。 贾莹的身体骤然僵住。 她缓缓回过头。 看向那片笼罩整个游乐场的、翻滚的灰雾。 灰雾的表面,缓缓浮现出了一张……脸。 小丑的脸。 它像是贴在灰雾的内壁上,眼睛死死盯着贾莹,盯着她架着的苏晚。 然后,它咧开了嘴。 无声地笑。 警车的红蓝灯光撕裂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当贾莹架着昏迷不醒、口鼻渗血的苏晚跌跌撞撞冲过警戒线时。 三名持枪警察立刻围了上来。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警惕迅速转为惊愕。 眼前的组合太过诡异:一个穿着水手服、黑丝袜已多处破损的少女,肩扛着一个浑身是血、气息微弱的年轻男性。 “救…救人……”贾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 她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但双手仍死死架着苏晚。 “他是国家异常局的人…代号执剑人…快……” “异常局”三个字让为首的警官瞳孔骤缩。 他立刻按下对讲机: “指挥部,这里是东郊游乐园外围3号点位,有异常局人员重伤逃出,重复,有异常局人员重伤逃出!需要紧急医疗支援!” 不到三十秒,刺耳的救护车警笛由远及近。 两名穿着白大褂、但腰间明显佩戴着特殊装备的医护人员跳下车。 他们动作专业而迅速地检查苏晚的生命体征,其中一人面色凝重: “灵异侵蚀反噬,内脏出血,意识深度昏迷,必须立刻送总部医疗中心!” “我跟你们一起!”贾莹强撑着要上车。 “你也需要检查。”医护人员没有拒绝。 警车开道,救护车驶离那片被灰雾笼罩的游乐园。 贾莹回头,透过车窗,她似乎还能看见那灰雾表面缓缓消散的。 占据整个天空的巨大小丑笑脸。 ———— 云海市,国家异常现象调查与管理局分部地下七层。 这里比小铜市的分部规模大得多,银白色走廊纵横交错。 苏晚被直接送入重症监护室,那是一个完全由黄金镀层覆盖的房间。 内部充斥着各种监测灵异波动的仪器。 一名驭鬼者医生立刻开始处理他的伤势。 贾莹则被带到一间会议室。 她身上的水手服沾满灰尘和血迹,脸上还有擦伤。 会议室里已有五个人在等她。 第49章 活下来了? 主位坐着一名四十岁左右、国字脸、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肩章显示他是云海市负责人。 他的代号是“铁壁”,李应天。 贾莹在预备役培训时看过他的档案: 驾驭了一只拥有绝对防御特性的厉鬼,曾独自抵挡过B级灵异事件的扩散。 李应天左侧是一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女性。 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她是分部的情报分析主管,代号“归档”。 右侧是三名调查员,两男一女,表情都很凝重。 “贾莹,D级预备役调查员。”李应天开口, “你做得很好,能把人带出来。现在,我需要你把在游乐园里经历的一切,从头到尾,详细说明。” 一名女性调查员给贾莹递来一杯温水。 贾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着温热的杯子,开始叙述。 她从应聘保安和会计开始,讲到鬼域瞬间降临、空间置换拉入五百多人。 讲到小丑登场、强制规则压制所有观众,讲到第一幕“碰碰车大逃杀”二十人仅存一人的残酷。 当她描述小丑那超两米五的身形、锈迹砍刀和提着一串人头气球时,会议室里气氛明显压抑了几分。 “第二幕,俄罗斯轮盘。”贾莹的语速加快, “苏晚主动介入,要求一人替代多人参与。小丑同意了,但改变了游戏。” 她详细还原了苏晚与小丑的博弈。 “等等。”情报主管“归档”推了推眼镜,打断道, “你是说,苏晚在那种情况下,不仅没有慌乱,反而在观察小丑的行为,找寻漏洞?” “是的。”贾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敬佩, 三名调查员中,年纪较轻的那个倒吸一口凉气: “在那种级别的鬼域里,被厉鬼用枪指着,还能进行心理分析和博弈……这家伙是什么怪物?” 李应天抬手示意安静,对贾莹道:“继续。” 贾莹讲到第三幕“轮盘赌局”。 百人参与,随机挑战,内容看似合理实则全是陷阱。 魔方青年、厨师、健身教练……小丑临时篡改规则,玩弄希望与绝望。 会议室里响起压抑的呼吸声。 每个人都明白,这种给予希望再亲手掐灭的方式,比直接杀人更加残忍,对幸存者的精神摧毀也更彻底。 “然后,轮盘选中了苏晚。”贾莹的声音低了下来, “挑战内容是:用那把左轮手枪,杀死其他小丑指定的人,否则他自己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做了什么?”李应天追问。 “他举起了枪。”贾莹闭上眼,仿佛又看到那一幕, “最后,他调转枪口,对着小丑开了一枪。” “然后呢?” “他趁着小丑恢复的间隙,能力全开。”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几秒后,李应天缓缓吐出一口气:“所以,他选择了彻底不合作,主动激怒厉鬼,引发最终惩罚。” “是。”贾莹点头,“然后,惩罚降临。但苏晚也动手了。” 她描述接下来的场景:苏晚用分离出那个散发着白光、气质空灵的分身; 分身竟然模仿小丑,展开了属于苏晚自己的、半径十米的小型鬼域。 “鬼域?!”那名年轻调查员忍不住惊呼, “归档”主管快速在平板上调阅苏晚的档案,眉头紧锁:“执剑人苏晚,档案状态‘疑似特殊能力者’, 他…竟然能展开鬼域?哪怕是模仿的、小型的、不稳定的……” “他的鬼域能做什么?”李应天更关注实战。 “瞬移,操控物体。”贾莹回忆着苏晚当时的行为。 接下来贾莹详细说明了最后的逃生。 从逃出鬼域,到背负苏晚奔向警车,再到此刻。 会议室里久久无人说话。 每个人都沉浸在贾莹描述的、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游戏氛围。 以及苏晚在绝境中一次次冷静的反击与博弈中。 “归档”主管第一个打破沉默,她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 “根据描述,游乐园鬼域具有以下特征: 一、瞬间强制置换超过五百名普通人进入; 二、内部规则强制压制所有观众,使其无法移动发声; 三、厉鬼拥有极高智能,能设计复杂游戏规则,享受玩弄过程,并能临时篡改规则; 四、鬼域强度足以承受内部高强度灵异对抗而未崩溃; 五、厉鬼具备远程攻击手段,并能操控人头气球等衍生物。” 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这绝对不是C级事件。甚至B级评估也严重偏低。” 李应天沉声道:“按照《灵异事件威胁程度评估标准》。” 他顿了顿,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第一,鬼域范围:固定于游乐园区域,未持续扩散。 此项符合A级标准——‘鬼域范围可控,未造成大规模地理性灾难’。” “第二,伤亡规模:目前确认鬼域内初始人数超500,此项……介于A级与S级之间。”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厉鬼行为模式。 标准A级事件中的厉鬼,通常遵循固定杀人规律,行动模式可预测。但此次事件中的‘小丑’……” 他看向贾莹:“它设计游戏,修改规则,享受观看人类绝望,会愤怒,会耍赖。 会威胁,甚至……有‘不想游戏结束’的倾向。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规律执行者。 它在‘引导’甚至‘操控’人类陷入它设定的规则,然后杀戮。 这属于……‘拥有高度自主意识及复杂行为逻辑的恶性灵异个体’。” “归档”主管接话,声音干涩:“在总局的绝密档案里,这类个体有一个单独的标注—— ‘凶灵’。它们的威胁程度,需要在原有评级基础上,至少上调一级。”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年轻调查员声音发颤:“所以……A级上调一级,那就是……” “S级。”李应天吐出这两个字,重若千钧。 “S级……”贾莹喃喃重复,她想起培训时模糊提及的等级, “S级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李应天看向她,又仿佛透过她看向更遥远的、充满血腥的过去。 “S级,代号‘灾难’或‘末日’级。 指无法通过常规手段管控、反制,具有极强扩散性或极高致死率。 可能造成一座城市甚至更广范围毁灭的灵异事件。” 他举了一个例子,一个即使在内部档案中也属于禁忌的例子: “比如……‘鬼来电事件’。” 听到这个名字,除了贾莹,会议室里所有人脸色都白了一分。 “一个无法追踪来源的电话号码。 接到电话的人,会在一定时间内,以各种离奇方式死亡。 最初只是一个城市,后来扩散到全国,再后来……是全球。 它没有实体,无法关押,无法中断。 接听即触发规律,必死。 至今死亡人数……已无法精确统计,预估在百万级以上。这就是S级。” 百万级……那是一个她无法想象的数字。 “那么……这个小丑,有可能达到那种程度吗?”她声音干涩。 第50章 小丑的左轮 “目前看,它的鬼域范围固定,尚未表现出‘鬼来电’那种扩散的特性。”李应天分析道, “但它拥有鬼域、高智能、玩弄规则的能力,以及……极强的成长性。 如果让它继续下去,鬼域扩张,游戏规则蔓延到整个云海市……”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 “必须重新评估,立刻上报总部。”李应天做出决定, “事件代号更新为‘星光游乐园S级灵异事件’。 请求总局支援,至少调派三名以上城市负责人级别的驭鬼者,携带高等级灵异物品,准备进行封锁或干预。” ————— 当苏晚在接受治疗的数个小时后。 他醒了过来。 他微微偏头,看见贾莹趴在不远处的桌子上睡着了,水手服换了新的,但脸上还带着疲惫。 苏晚没出声,只是静静感受着身体的状态。 他会想起刚才的遭遇。 那小丑的智能,已经超出了他对厉鬼的常规认知。 轻微的响动惊醒了贾莹。 她猛地抬头,看到苏晚睁着眼睛,先是一愣,再就是惊喜:“前辈!你醒了?!” “你感觉怎么样?哪里还疼吗?” 苏晚撑着坐起身,动作有些僵硬。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干净的病号服,又看了看贾莹:“没事了。任务报告交了?” “交了,李队亲自听的。” 贾莹快速说道,同时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很快赶来,进行了一系列检查,最后得出结论:身体指标基本恢复正常。 苏晚拒绝了继续观察。 他下床,换上贾莹不知从哪找来的一套黑色运动服,尺码刚好。“拿贡献点去。” 贾莹张了张嘴,小声说:“李队说等你醒了,想和你再谈谈小丑的事……” “路上说。”苏晚率先走出病房。 云海市异常局分部的地下才是真正的核心区域。 苏晚和贾莹通过层层验证,来到位于地下三层的任务大厅。 这里比小铜市的大厅大了十倍不止,环形结构,中央是全息投影的任务列表和各地灵异事件动态。 穿着各式服装的调查员、文职人员来往穿梭, 苏晚的出现引起了一些注意。 他太年轻,面孔陌生, 两人来到C级任务交接窗口。 工作人员核实了苏晚的身份卡和任务编码。 当看到“C-093星光游乐园调查任务”时,表情明显变了变,态度恭敬了许多: “执剑人阁下,您的任务报告已由您的队友贾莹提交。 鉴于事件等级已重新评估,您的任务贡献将按照B级事件标准进行核算。 并追加探索贡献和情报贡献。具体贡献点已划入您的账户,这是结算清单。” 苏晚接过电子板扫了一眼,贡献点很丰厚,足足5000点,他签了字。 “另外,李应天负责人嘱咐,如果您醒了,请去他办公室一趟。”工作人员补充道。 “知道了。”苏晚将电子板递回,看向贾莹,“你先回去休息。” ——— 云海市分部地下七层的负责人办公室。 李应天面色凝重地听完了苏晚对游乐园鬼域更详细的补充描述。 “李队,如果没别的事,我今天就返回小铜市。” “这么急?你的身体……” “无碍。”苏晚起身,“有事可以通过加密频道联系我。” 李应天知道留不住他,也不再劝:“好。守墓人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他今天下午会通过门径过来接你。路上小心。” 离开办公室,苏晚直接去了分部的贡献点兑换中心。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罗列着数以千计的物品: 从基础的黄金装备、特种弹药,到各种封印物、衍生物,甚至一些标注着“危险”、“实验性”的物品。 价格也从几十点到数十万点不等。 苏晚的目标明确。他快速筛选,很快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物品:鬼烛(红) 等级:B+级消耗品 描述:由特殊灵异材料制成,点燃后可释放出驱散厉鬼的红色光芒。 光芒范围内,厉鬼的杀人规律将被暂时屏蔽或削弱,厉鬼本身会抗拒进入光芒区域。燃烧速度与遭遇灵异强度成正比。 兑换价格:5000贡献点。 没有丝毫犹豫,苏晚直接兑换。 一根长约二十公分、通体暗红、触手冰凉、仿佛有血液在内部隐隐流动的蜡烛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保命的东西,经历过小丑事件,他深知一件可靠的防御性灵异物品有多重要。 就在他将鬼烛放回口袋时,苏晚的手突然触碰到一个冰冷的物品。 “什么玩意?我口袋里还有东西?” 苏晚缓缓将那个异物掏了出来。 眼前的物品让他瞪大了双眼。 “卧槽!是那把枪!” 苏晚手上的,正是在小丑鬼域中,用来进行俄罗斯转盘的灵异左轮。 “它怎么会在口袋里…怎么可能?” 苏晚回想起晕倒前,小丑最后露出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能行那个鬼域逃出来,现在细想起来,貌似太过于巧合。 玩弄规则的小丑与我博弈时一直吃瘪,现在回想起来….一切似乎过于顺利。 加上出现在口袋里的手枪,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其他事情。 眼前这个手枪平平无奇,但苏晚脑海里的名录却突然暴动。 苏晚下意识想将它收容进鬼狱,可尝试了几次却没有反应。 “太怪了…难道是因为它是灵异物品不算鬼,所以关不进去吗?得赶紧找个黄金盒子给它锁起来。”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贾莹小跑着追了上来,她已经换下了水手服。 穿了一套方便行动的黑色休闲装,背上还背着个小包。 “苏晚!”她跑到近前,气息微喘,“李队说你要回小铜市了?” “嗯。” “那个……我……”贾莹双手绞在一起,似乎有些犹豫,但很快眼神变得坚定,“我能跟你一起回去吗?” 苏晚看向她:“理由。” “我……我想跟你学习。”贾莹鼓起勇气, “这次任务让我明白自己有多弱。我不想再当累赘,不想再被人欺负。 你很强,而且……你愿意教我。我打听过了,小铜市虽然小,但灵异事件频率不低,实战机会多。 我可以帮你处理一些杂事,收集情报,开车……我车技真的不错! 而且,我可以申请临时调派或异地协助,手续我来搞定!” 她一口气说完,紧张地看着苏晚。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他审视着贾莹。 这个女孩在游乐园里表现出了不错的观察力、危机化解能力和忠诚度。 她确实需要历练,而自己……也确实需要人手。 收集信息、处理琐事、甚至未来的团队协作,一个信得过的助手能节省大量精力。 第51章 别墅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苏晚最终点了点头,“但跟着我,危险只会更多。” 贾莹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重重点头:“我不怕!我会变强,绝不拖后腿!” “去办手续,一小时后,分部顶层停机坪见。”苏晚说完,转身离开。 贾莹兴奋地握了握拳,立刻朝人事部门跑去。 苏晚回到临时休息室,刚坐下,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奶奶。 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按下接听键。 “晚晚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吃饭了没啊?在那边工作累不累啊?” “吃了,不累,奶奶您身体还好吗?”苏晚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好着呢!你不用担心我!”奶奶嗓门很大, “我跟你说啊晚晚,你都十九了,大学也上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奶奶在老家给你物色了几个好姑娘!都是知根知底、模样周正、性子好的!明天! 就明天早上!你回来一趟,跟人家见见面,吃个饭!我都跟人家说好了!” 果然。苏晚心里叹了口气。 “奶奶,我最近工作很忙,走不开。”苏晚敷衍道。 “忙忙忙!再忙还能比终身大事重要?”奶奶不乐意了, “我都跟人家定好了!你让我这老脸往哪搁?明天!必须回来!就这么说定了!我地址发你手机上!不见不散!” 不等苏晚再拒绝,老太太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他收起手机,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收容名录》依旧静静悬浮,古朴的封皮透着神秘。 但当他将意识投入其中,试图沟通那股曾属于敲门鬼的力量时,却感受到一片空荡。 不是被屏蔽,不是被压制,是彻底消失了。 代表敲门鬼的那一页,变得空白。 曾经可以调用的那股阴冷、诡异的敲门必死规则之力,彻底感应不到。 仿佛从未存在过。 苏晚眉头紧锁。是因为小丑事件中,自己强行催动鬼域,最后的敲门鬼直接燃尽了。 他尝试调动其他能力。 五指拳心剑。 三气归来。 同样无法使用。 现在的他,虽然比普通人强,但比起全盛时期,实力大打折扣。 “又变回普通人了……不,比普通人强点,但远远不够。”苏晚睁开眼睛, 他需要新的力量。需要关押新的厉鬼,收容进名录。 而在这之前,他需要武器。能够对抗、至少能暂时限制厉鬼的武器。 他想到了之前和陈锋交易的那批黄金和那栋别墅。 那些黄金正好可以派上用场,打造几件黄金武器。 虽然无法杀死鬼,但黄金可以隔绝灵异,可以关押厉鬼的肢体或部分,可以制造陷阱,可以打造一些特殊子弹或冷兵器。 对付低等级或规则明确的鬼,黄金武器往往能起到奇效。 一个小时后。 苏晚与贾莹跟随守墓人通过门径回到了小铜市。 小铜市,老旧小区楼下。 苏晚带着贾莹从出租车上下来时,苏霖已经从楼道里冲了出来。 “哥——!”她一头扎进苏晚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来, “你终于回来了!我担心死了!” 苏晚摸了摸她的脑袋。 苏霖这才抬起头,视线自然而然地移到了站在苏晚身后半步、提着一个小行李箱、穿着简洁休闲装的贾莹身上。 贾莹对上苏霖的目光,礼貌地笑了笑:“你好,我是贾莹,苏晚队长的同事。” 苏霖眨巴眨巴眼睛,目光在哥哥和这个看起来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女之间来回扫视。 然后,她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同事啊——”她拖长了尾音,眉毛微微上挑,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八卦的光芒, “哥,你以前可从没带过同事回家哦。” 苏晚眉头微跳:“她临时调派到小铜市协助工作,暂时没地方住。” “哦——临时调派,没地方住——”苏霖又重复了一遍,笑容更加意味深长,还冲苏晚挤了挤眼睛, “所以就直接带回家啦?哥哥考虑得真周到呢。” 苏晚:“??!!” 贾莹的脸微微泛红,连忙解释:“不是的不是的!就是暂时借住几天,等我找到合适的住处就搬走……” “哎呀别紧张别紧张,”苏霖凑过去,挽住贾莹的胳膊,笑得像只小狐狸, “姐姐你这么漂亮,住多久都行!我哥人品绝对靠谱!而且做饭可好吃了!” 苏晚:“……” 贾莹的脸更红了,手足无措地看向苏晚求救。 苏晚咳了两声,换以往这个时候他一般会“啊”的一声跳起来。 然后往她屁股上直接就是一巴掌惩罚,当然不会太大力。 不过这个时候有外人在,他得稍微装一下严肃大哥哥。 苏晚面无表情地抬手,轻轻敲了下妹妹的脑门:“行了,别闹。帮忙搬东西。” 苏霖吐吐舌头,但还是忍不住又偷笑了两声,这才松开贾莹,跑上楼去帮忙。 贾莹松了口气,但对上苏晚那无奈的眼神,自己也不知为何,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三人上楼,苏霖麻利地帮贾莹收拾出一间临时房间,然后又跑回自己房间,抱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塞进苏晚手里。 “哥,这个你带上!” 苏晚低头一看,是之前在商场内妹妹给他的那个礼物,他一直没拆。 “什么东西?” “哎呀别问,带上就是了!”苏霖推着他往外走, “等你到了新家再拆!现在拆就没意思啦!” 苏晚无奈,只得将盒子放进背包里。 东西不多,三人很快收拾停当。 苏晚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几年的出租屋,转身锁上门, 出租车穿过大半个小铜市,最终停在一片绿意盎然的别墅区门口。 “云山悦府”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欧式风格的大门气派非凡。 透过大门向内望去,宽阔整洁的林荫道两旁是精心修剪的绿化带。 一栋栋风格各异的独栋别墅掩映在绿树花丛之中,远处还有人工湖和凉亭。 环境清幽雅致,与刚才离开的老旧小区简直是两个世界。 苏霖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溜圆:“哥……这就是我们以后住的地方?这、这也太漂亮了吧!” 贾莹也微微点头,这里的档次在云海也算得上中高端了。 保安核对过信息后放行。 出租车沿着林荫道行驶了约两分钟,停在一栋现代简约风格的别墅前。 浅灰色的石材外墙,线条利落干净。 独立的庭院用低矮的景观墙围合,透过铁艺门能看到里面的草坪、几棵景观树,还有一个精致的欧式喷水池。 三层的主体建筑有大面积的落地窗,阳光照上去反射出温暖的光。 苏霖已经说不出话了,嘴巴张成O型,眼睛亮得惊人。 下了车,苏晚用钥匙打开庭院门。 推开入户门,宽敞明亮的客厅呈现在眼前。 挑高的空间,巨大的落地窗将庭院景色框成一幅画。 高级灰的主色调,现代简约的家具,柔软厚实的地毯,崭新的家电,一尘不染的开放厨房……每一处都透着低调的奢华。 苏霖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然后“哇”的一声冲了进去。 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摸摸沙发,摸摸茶几。 又跑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庭院,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哥!这是真的吗?!以后我们就住这里?!我的房间在哪?!我可以自己挑吗?!”她兴奋得声音都高了八度。 “二楼,自己去看。”苏晚嘴角微微勾起。 “啊啊啊!”苏霖尖叫一声,飞快地跑上楼,楼梯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和一连串的惊呼,“哇这个房间好大!这个有阳台!这个能看到湖!哥——我选哪个?!” 贾莹看着苏霖欢快的背影,也露出笑容,对苏晚道:“妹妹很可爱。” 贾莹的话打断了苏晚的思考,其实看到这么有格调的新家。 苏晚自己也激动的不行,但有外人在,必须得表现出作为一个男人的沉稳。 嗯,沉稳。 苏晚点点头,目光落在客厅中央的实木茶几上。 上面整整齐齐放着几样东西:一个密封的铅盒、一本房产证、几份文件、一串钥匙。 他走过去,先打开铅盒z 五块金灿灿的金砖整齐码放,沉甸甸的,在光线下泛着柔和而厚重的光泽。 5公斤,分毫不差。 房产证上,“苏晚”两个字清晰可见。 韩涵那家伙办事,确实靠谱。 他收起房产证,将铅盒放到一旁,然后从背包里拿出妹妹塞给他的那个盒子。 包装纸拆开,里面是一个纯白色的硬质纸盒。打开盒盖。 第52章 我不想去相亲呀 一部最新款的果果手机静静躺在里面,屏幕黑亮,质感冷冽。 旁边还有一张小卡片。 苏晚拿起卡片,上面是苏霖清秀的字迹: “哥,生日快乐!这是我用写攒的稿费买的!你的旧手机用太久啦。 一定要随身带着哦!要平平安安的——最爱你的妹妹,霖。” 苏晚看着卡片,又看着手中崭新的手机,沉默了很久。 他抬头看向二楼,隐约能听到苏霖欢快的脚步声和自言自语。 苏晚来到了车库,这里配备了简单的工作台和一些工具。 看来韩涵之前也在这里进行过一些灵异物品的处理。 苏晚将5公斤黄金全部取出,开始规划。 黄金是唯一能完全隔绝灵异的材料,是面对厉鬼时最可靠的依仗。 他需要武器。 整整一个下午,苏晚都在工作台前忙碌。 他从总部找了几个从事打造黄金物品的师傅。 熔化、塑形、冷却、打磨……黄金逐渐成型。 首先是两把银光闪闪、并非纯金打造打造。 毕竟纯金打造太重了,而且没必要,他只是吩咐师傅在枪的外层渡了层金。 届时如果遇到与鬼奴进身肉搏不好开枪的情况下还可以用枪拖攻击。 枪身比普通手枪略重,手感沉实。 苏晚并不打算频繁使用它们,黄金子弹对鬼的作用几乎没有,主要是用来抵御其他驭鬼者。 然后是子弹。他用黄金弹头配合特制弹壳,一颗颗小心装配。 五十发黄金子弹,装填进特制的弹匣,足够应对大多数突发情况。 最后是几个巴掌大的黄金盒子。薄壁,轻便,但密封性极好。 这是用来关押厉鬼残肢或某些灵异物品的容器。 如果遇到无法收容厉鬼的情况,比如身上这把小丑的枪。 用这些盒子带走部分灵异材料,也是重要的收获。 当最后一颗子弹装配完成,窗外已经暮色四合。 苏晚看着工作台上整整齐齐排列的两把金枪、五十发黄金子弹、五个黄金小盒,长长吐出一口气。 工具,有了,5公斤黄金耗完了。 苏晚最后看了眼那把左轮手枪,将其装进了一个盒子。 接下来,就是寻找猎物,填补那空荡荡的鬼狱,重新获得足以面对一切的力量。 楼上传来苏霖的声音:“哥——晚饭吃什么?我饿了!” 贾莹也出现在楼梯口:“前辈,需要帮忙做饭吗?” 苏晚收起黄金武器,关上工作台的门,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 第二天一早,苏晚被手机震醒了。 他睁开眼,看了眼来电显示——奶奶。 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晚晚啊!”奶奶的声音中气十足, “你今天必须给我去相亲!上次你说出差,这次总没借口了吧? 地址我发你了,上午十点,云山路那家‘遇见’咖啡馆!人家姑娘说了,等你!” “奶奶,我真的……” “别跟奶奶说那些有的没的!”奶奶直接打断他, “人家姑娘可是个好孩子,我托人打听过的,温柔懂事,长得可俊了! 你要是敢不去,我明天就坐车去小铜市,亲自押着你去!” 苏晚沉默两秒,最终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这还差不多!”奶奶满意了,“打扮精神点!别整天穿那些黑不溜秋的衣服!挂了!” 电话挂断。 苏晚看着手机里跳出来的地址,面无表情地坐起身。 去就去吧。反正到时候随便聊几句,找个理由拒绝,也算对奶奶有个交代。 他洗漱完毕,换了一身相对正式的深色休闲装。 然后,他打开工作台的抽屉,将那两把黄金手枪和几个弹匣装入随身携带的战术腰包,外面套上宽松的外套遮住。 有备无患,毕竟他现在可是普通人。 楼下,苏霖已经上学去了。 贾莹在厨房忙碌,见他下来,招呼道:“前辈,早餐做好了,小米粥和煎蛋。” “谢谢。”苏晚坐下快速吃完,然后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贾莹随口问道。 苏晚沉默了一秒:“……相亲。” 贾莹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噗”地笑出声,但立刻憋住。 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收拾碗筷:“哦,相亲啊,挺好的,队长慢走。” 苏晚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出门。 身后传来贾莹压抑不住的轻笑声。 ——— “遇见”咖啡馆坐落门面不大,装修复古,木质的招牌和橱窗里的干花,营造出一种文艺而慵懒的氛围。 苏晚在门口站定,目光扫过四周。 巷子安静,行人稀少,咖啡馆里隐约飘出轻柔的爵士乐。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毕竟搞不好一个疏忽就被鬼贴脸了。 推开门,风铃轻响。 咖啡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几张原木色的桌子错落摆放,墙上挂着黑白照片和油画,角落里摆放着绿植。 客人不多,靠窗坐着一个敲电脑的中年男人。 角落里一对情侣在低声私语,吧台边一个穿风衣的年轻人独自喝着咖啡。 然后,苏晚看到了她。 靠窗第二个位置,一个女孩已经坐在那里。 第一眼,苏晚愣了一下。 她真的很漂亮。 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微卷起。 一条纯白色的连衣裙,衬得她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五官精致柔和,眉眼弯弯,嘴角似乎天生就带着一点笑意。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白月光。 苏晚脑海里冒出这个词。 但下一瞬,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她的脸色,过于苍白了。 和她甜美的外表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 苏晚面上不动声色,抬步走了过去。 女孩看到他的瞬间,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站起身。 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棉花糖:“你好,是苏晚吗?我是林悠然,奶奶跟你说过的吧?” “你好。”苏晚在她对面坐下。 林悠然也坐下,两只小手捧着面前的水杯,有些害羞地看了他一眼。 又飞快垂下眼帘,脸颊似乎微微泛红x但那苍白底色上的红,显得有些不自然。 “那个……”她开口,声音还是软软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想问你一件事……” 苏晚抬手打断她,语气平淡:“不必多言。” 林悠然一愣,抬起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疑惑和一丝不安。 苏晚继续道:“我其实是被家里逼着来相亲的。 我看你应该也是被家里人逼来的吧?没必要浪费时间,我们随便聊几句,回去就说没看上对方,各自交差,如何?” 他说得很直接,甚至有些不近人情。按照正常流程,这应该是结束对话的信号。 但林悠然愣了一下后,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像春日里突然绽放的花朵,甜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不是的……”她笑着摇头,眼睛里带着狡黠的光,“你误会我了。” 苏晚挑眉。 林悠然放下水杯,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我想问你的不是那个。我是想问,你一会儿有没有时间? 我想请你吃火锅。你喜欢吃辣吗?有没有忌口? 要是不喜欢火锅的话,吃烤肉也行,我知道有家烤肉店特别好吃。 或者麦当劳也可以,我有优惠券,第二份半价呢!” 她一口气说完,眼睛里满是期待,语气真诚得让人无法怀疑。 苏晚:“……” 这剧本不对。 他原本准备好的冷漠拒绝,被这一连串热情的邀请直接堵了回去。 “我……” 第53章 为小猫咪喵小可爱的加更,谢谢打赏 这剧本不对。 他原本准备好的冷漠拒绝,被这一连串热情的邀请直接堵了回去。 “我……” “对了对了,”林悠然不等他回答,又继续道, “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我都可以的!我特别能吃辣,但也喜欢清淡的,不挑食! 你要是喜欢甜的,我知道有家甜品店的杨枝甘露特别棒……”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嘴:“哎呀我是不是话太多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有点紧张……” 苏晚看着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不是因为她的可爱,而是因为—— 《收容名录》,在震颤。 剧烈的震颤。 苏晚对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每次靠近强大的灵异存在时,名录都会有类似的反应。 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甜美可爱的女孩—— 是驭鬼者。 而且绝对不是普通的驭鬼者。 名录的反应强度,甚至超过了他遇到过的所有厉鬼。 苏晚面上依旧平静,甚至嘴角微微勾起一点笑意,像是被她的热情感染了。 但苏晚现在紧张的汗毛都起来了,眼前这个女孩绝对比我强。 可有这样的力量,为什么要精心安排,伪装相亲? “你很有趣。”苏晚开口,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林悠然眼睛一亮:“真的吗?那……那你是答应啦?吃火锅还是烤肉?” “先喝咖啡吧。”苏晚看了眼手表,“既然来了,不喝一杯说不过去。” “也对也对!”林悠然连忙点头,“我请你!就当赔罪,刚才太冒失了……” 这时,服务员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 “两位的拿铁,请慢用。” 苏晚看了眼面前的咖啡,又看了眼林悠然面前那杯。 然后,他自然地拿起桌上的糖罐,用小勺舀了一勺糖,加入林悠然的咖啡里,轻轻搅拌。 林悠然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的动作。 苏晚对她微微一笑,眼神温和:“女孩子喝咖啡,加糖好一点。太苦了对胃不好。” 林悠然愣了愣,随即脸颊又红了,小声道:“谢……谢谢。” 苏晚又舀起第二勺糖,加进去。 林悠然看着他的动作,眼神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很快被羞涩掩盖。 苏晚的手,已经伸向第三勺糖。 他的手指捏着勺柄,悬在半空。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悠然,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 “你是来杀我的,对吧。” 林悠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咖啡馆里的空气仿佛停滞了一瞬。 “你……你说什么呀?”林悠然眨眨眼,露出困惑的表情, “什么杀你?我听不懂……” 她的手,在桌子下微微握紧。 苏晚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手里捏着那第三勺糖,没有放下。 他的左手,已经不知何时垂到桌下。 “砰!” 枪声在安静的咖啡馆里突兀炸响。 林悠然身体猛地一震,向后倒去,撞翻了椅子。 她捂着腹部,倒在木地板上,鲜血从指缝间渗出。 是黄金子弹。 咖啡馆里瞬间大乱。 靠窗的中年男人惊恐地站起,角落里那对情侣尖叫着往外跑,吧台边的风衣年轻人也站了起来。 但苏晚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锁定在地上的林悠然身上。 林悠然躺在地上,捂着流血的伤口,脸色更加惨白。 但她的眼神,没有恐惧,只有惊讶和一丝玩味。 “你……怎么发现的?”她问,声音依旧甜美,只是多了一丝沙哑。 苏晚站起身,枪口依旧对着她。他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太小看一个男人的知觉了。” 他当然不可能说《收容名录》的事,只能随便找个理由。 林悠然躺在地上,忽然笑了。 那笑容依旧甜美,但此刻多了几分诡异和……得意。 “你以为……”她轻声道, “就我一个人来吗?” 话音刚落。 原本尖叫着跑向门口的那对“情侣”,停下了脚步。 他们转过身,脸上的惊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 靠窗那个敲电脑的中年男人,缓缓合上笔记本电脑,站了起来。 吧台边那个喝咖啡的风衣年轻人,放下杯子,慢条斯理地走过来。 四个人,从四个方向,将苏晚包围。 四把黄金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同时对准了苏晚的脑袋。 苏晚没有动,但他的手心已经出汗了。 林悠然撑着身体,缓缓坐起来,靠在墙边,腹部还在流血,但她脸上笑容不减。 “执剑人苏晚,”她轻轻道, “总部的新星,单刷B级医院事件的猛人,据说拥有极其强大的未知厉鬼……这样的人物,我怎么可能会一个人来呢? 你的赏金远高于其他驭鬼者,只要把你抓了。 我就有钱去澳大利亚旅游了哦,还能养只猫,痛痛快快地过完最后几个月的日子。” 苏晚看着她的眼睛叹了口气,驭鬼者都是短命鬼。 不驾驭第二只鬼平衡灵异的话,基本上只能活几个月, 如果频繁使用灵异力量就会死的更快。 他之前在总部凑巧看到过一个案例,据说之前小都市有个人驾驭了一只厉鬼。 他发现自己可以催动草木生长,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于是不停地发动能力在女同学面前装逼。 结果半个月的时间就灵异复苏,自己变成了一颗血树,据说整栋学校的学生都死了,那栋学校也被封了。 那对情侣中的男人开口,声音阴冷:“小子,挺警觉的。可惜,警觉晚了点。” 风衣年轻人把玩着手里的枪,嗤笑一声:“知道我们是驭鬼者,还敢开枪?勇气可嘉,但愚蠢。” 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语气斯文但冷漠:“苏晚,你很强。但你再强,能一个人对抗五名驭鬼者吗?” 五个驭鬼者。 黄金子弹对他们来说,只是暂时的麻烦,致命伤是不存在的。 驭鬼者有体内的厉鬼伴身,已经算不上正常人类了。 这种伤势影响不大。更何况,五对一,胜算为零。 绝境。 真正的绝境。 苏晚缓缓扫视了一圈包围他的五个人,最后目光落在林悠然身上。 她依旧靠墙坐着,捂着伤口,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羞涩和甜美。 “我很好奇,”苏晚开口,语气依旧平稳,没有丝毫慌乱, “你们既然有五个人,实力碾压,为什么还费这么大周章?直接动手不就行了?” “你身上的鬼,情报太少。”林悠然回答得很坦然, “未知因素太大。用这种温柔的方式接近你,试探虚实,降低戒心,再找机会一击必杀,很合理的策略不是吗? 可惜,被你提前识破了。” “那现在呢?”苏晚问,“五把枪指着我的头,怎么不开枪?” 风衣年轻人冷笑:“你以为我们不敢?” 苏晚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能笑? 第54章 糖加三勺会死哦 “既然如此,”苏晚的目光扫过他们,“你们为什么还不动手?” 没有人回答。 咖啡馆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苏晚一字一句道:“你们也感觉到了吧,这个咖啡馆,不正常。” 林悠然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 另外四人的表情也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不正常?你在说什么?这不就是普通的咖啡馆吗。” 听到这个回答,苏晚皱了下眉,果然。 他的判断没错,这5个驭鬼者不强, 明录的震颤不是因为林悠然,被一枪放倒。 这说明她的实力不强,那么名录的震颤就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这个咖啡馆。 苏晚继续道,“这个咖啡馆,恐怕本身就是一只鬼的鬼域。 不过目前看起来,处于相对稳定的状态。 你们都是驭鬼者,应该清楚,在这种地方,如果爆发大规模的灵异对抗,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说话。 他们当然知道。 在不知道鬼的杀人规则下发起战斗,搞不好就莫名其妙触发杀人规律然后被鬼弄死。 到时候谁也别想跑。 气氛再次一沉。 五把黄金手枪依旧指着苏晚的脑袋,五个驭鬼者的眼神从最初的胜券在握变成了忌惮和犹疑。 苏晚站在那里,右手捏着那第三勺糖,左手垂在身侧,枪口对着地面。 姿态看似放松,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打破绝境的,不是力量,是态度。 林悠然靠在墙边,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 她的脸色愈发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她盯着苏晚,忽然开口:“你说这个咖啡馆是鬼域,证据呢?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 “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沉声道:“是啊,万一你是在诈我们,拖延时间呢?” “诈你们?”苏晚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勺子,里面的白糖晶莹剔透, “那我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现在的手机还有信号吗?” 几人对视一眼。 风衣年轻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打开手机一看,果然没信号。 “开什么玩笑?拥有鬼域的鬼可是十分稀有的,怎么可能随意遇见。” 情侣中的那人男人不信邪的打开手机一看。“我靠!真没信号!” 林悠然脸色微变。 中年男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苏晚继续道:“还有,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从我们刚才对峙到现在,外面没有一点声音?” 众人下意识看向窗户。 玻璃窗外,阳光依旧明媚,但……没有人。 没有路过的行人,没有驶过的车辆,甚至没有风声。整个街道,安静得像一幅画。 “这……” 风衣年轻人后退半步,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苏晚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轻声道:“现在,信了吗?” 沉默。 五个人,五个驭鬼者,此刻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们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踏入了一个未知的鬼域。 而在此之前,毫无察觉。 苏晚看着他们:“你们有听说过咖啡鬼吗?” 没有人回答。 苏晚缓缓道,“我曾听说过有一只鬼的杀人规律…是不能在咖啡里加三勺糖。” 就在这时—— “等等。” 风衣年轻人忽然盯着苏晚的手,瞳孔骤缩。 “他刚才拿到咖啡的时候就加了两勺糖!”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苏晚手里的勺子上,以及他面前那杯咖啡上。 现在,他手里拿着第三勺。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林悠然猛地反应过来,“他现在拿着第三勺——”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了。 “快阻止他!”风衣年轻人厉声尖叫,“他要加进去!” 几乎是同时。 五个人,五把枪,同时开火。 砰!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小的咖啡馆里炸开。 黄金子弹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呼啸射向苏晚。 同一瞬间。 苏晚的手,动了。 将那最后一勺白糖,轻轻倒进了面前的咖啡杯里。 第三勺。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滞。 五颗黄金子弹,悬停在空中,距离苏晚的身体不足十厘米。 咖啡馆里所有的光线,都被一种莫名的力量吞噬。 然后—— 黑暗降临。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悠然第一个醒来。 她感觉浑身像被碾过一样,腹部的伤口还在疼。 但更让她恐惧的是周围的环境。 泥泞的地面,腐烂的气息,灰蒙蒙的天空。 这不是咖啡馆。 这是……不知道什么地方。 她转过了头,看到了苏晚。 他就站在她旁边,手里握着那把黄金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她的额头。 林悠然的身体瞬间僵住。 “醒了?”苏晚的声音平静。 林悠然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在快速评估局势,其他人在哪? 这个疯子为什么没在她昏迷的时候开枪? “你为什么不开枪?”她问,声音沙哑, “还等我醒来?” 苏晚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让林悠然心里发毛。 “因为你的同伴正拿枪指着我呢。” 林悠然一愣,随即微微偏头,用眼角余光看向旁边。 十几米外,那个戴着眼镜、斯文模样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雾气中。 手里同样握着黄金手枪,枪口稳稳地对准苏晚的后背。 他的表情紧绷,眼神里满是警惕和忌惮。 林悠然心里一沉。 只有他们两个?其他人呢? “林悠然,你怎么样?”中年男人沉声问道,枪口始终没有离开苏晚。 “还死不了。”林悠然撑着地面缓缓坐起来,腹部的伤口传来刺痛,让她皱了皱眉, “其他人呢?” “不知道。”中年男人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焦虑, “醒来的时候就只有我们三个。” 林悠然沉默了两秒,然后看向苏晚:“现在怎么办?你还想继续打?” 苏晚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眼神平静得让人看不透。 这时候敌人不知道我的实力,必须装一波高冷。 中年男人抢先开口:“我觉得……我们应该暂时停火。” 林悠然看向他。 中年男人继续道:“我们现在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不知道有什么危险。” 第55章 迷雾中的小木屋 “如果现在开战,打个两败俱伤,到时候遇到真正的厉鬼,谁都跑不掉。” 他说得有道理。 林悠然心里清楚,这是最理智的选择。 但她更清楚,中年男人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先稳住苏晚,找到其他三个队友,到时候五个人合力,再动手。 她也是这么想的。 “我同意。”她开口,看向苏晚,“你呢?” “可以。”苏晚说,然后收起枪,“暂时。” 中年男人也缓缓放下枪,但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苏晚,右手依旧垂在身侧,随时可以再次举枪。 林悠然松了口气,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 失血和体内的黄金子弹让她有些虚弱,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她看向中年男人,心里快速盘算着。 必须尽快到他身边去。 现在只有他们两个队友,苏晚的实力她不清楚,但刚才咖啡馆里的表现,已经足够证明这是个极度危险的家伙。 如果被苏晚逐个击破,胜算难料。 只有和队友站在一起,才能保证安全。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向中年男人走去。 然而,她才走出两步—— 一只手突然扣住了她的手腕,猛地一拽。 林悠然本就虚弱,这一拽让她完全失去平衡,整个人踉跄着向苏晚倒去。 “你——” 话没说完,她已经一头撞进苏晚怀里。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悠然的脸,埋在他的胸口。 她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和那股淡淡的咖啡香味。 她的脸,腾地红了。 从耳朵根一直红到脖子。 抛开驭鬼者的身份,林悠然不过只是一个19岁的少女。 如果那个暑假没有去那个老房子玩,她现在还在上学。 “你、你干嘛?!”她猛地抬头,瞪向苏晚,声音里带着慌乱和恼怒。 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的睫毛,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苏晚的脸也有些微红,刚才用力过猛了,这会儿有点尴尬,但还得继续装。 他没有松手,反而扣得更紧了一些。 “不服?”苏晚的语气轻描淡写,“大不了现在打一场。” 林悠然被他气得胸口起伏,但又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知道,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她现在虚弱成这样,战斗力起码减半。 中年男人虽然拿着枪,但距离太远,而且……他真的敢开枪吗? 她看向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举着枪,枪口对准苏晚,但手指搭在扳机上,却始终没有扣下去。 他在犹豫。 不,他在恐惧。 他不知道苏晚的实力。 咖啡馆里的表现太过震撼,在五把枪同时开火的瞬间,选择主动触发杀人规律。 这个男人在咖啡刚端上来时,他就开始加糖提前布局,这说明他刚进咖啡馆就意识到了那里的异常。 而且这家伙太精了,特意给林悠然的咖啡加糖,不给自己的咖啡加。 还补了一句“不加糖太苦了”。 这种疯子,这种狠人,他的鬼到底有多强? 如果真的打起来,他和受伤的林悠然,真的是对手吗? 他不知道。 所以他不敢开枪。 林悠然看懂了他的犹豫,心里一沉。 完了。 自己的队友也不能依靠,大家都是为了抓鬼赚钱而来,关系并不稳固。 倘若苏晚真的动起手来,这家伙绝对会抛弃自己跑掉。 苏晚也在瞬间捕捉到了中年男人眼中的犹豫。 他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赌对了。 这两个人,不敢动手。 他们不知道他的底细。 咖啡馆里的表现,让他们产生了错误的判断,以为他拥有极其强大的厉鬼力量。 但实际上,现在的他,只是个普通人。 没有收容名录里的任何力量可用,只有手里的黄金手枪和一身勉强还算灵活的身手。 如果真的打起来,一对两个驭鬼者,他必死无疑。 但他们的恐惧,成了他最好的武器。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林悠然,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又羞又恼又无可奈何。 他松开手,淡淡道:“走吧。” 林悠然踉跄着站稳,狠狠瞪了他一眼,却不敢再往中年男人那边走。 她只能站在原地,和苏晚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中年男人也收起了枪,但眼神里满是阴鸷。 他看向林悠然,用眼神询问——你没事吧? 林悠然微微摇头,也用眼神回应——先别轻举妄动。 两人无声的交流,苏晚看在眼里,却装作没看见。 “往哪走?”中年男人问。 苏晚看了看四周,灰蒙蒙的雾气,看不清远处。 地上是泥泞的土地,偶尔能看到一些枯死的植物,像是曾经有过生命,但早已死去。 “那边。”他指向一个方向,“我刚才隐约看到那边有建筑轮廓。” 其实他根本没看到什么建筑,完全是瞎说的。 三人开始向前走。 苏晚走在最前面,林悠然在中,中年男人殿后。 每个人都保持着警惕,每个人都随时准备出手。 但没有人先动手。 因为谁都不知道,这片灰雾里,藏着什么。 中年男人走在最后,眼神阴沉地盯着苏晚的背影。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这个家伙竟然将后背暴露给我们,明明全是破绽,一点灵异气息都没有。 这个家伙强的可怕,这次行动还是草率了,如果我这时候动手….绝对会被干掉! 必须先找到其他三个人,他们一定也在这个鬼域的某个地方。 等五个人聚齐,不管苏晚有多强,都必须死,他再强也不可能一人打我们5个吧…应该不能吧。” 林悠然走在中间,不时偷看苏晚的背影。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明明刚才还在对峙,下一秒就把她拽进怀里。是故意的吗?还是…… 不行不行,不能乱想,这个男人太恐怖了… 她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 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来,找到出路。 苏晚走在最前面,表情平静,眼神却一直观察着四周。 这片鬼域……和之前遇到的都不一样。 没有明显的压迫感,没有清晰的边界,只有无尽的灰雾和泥泞。 突然,眼前的迷雾中出现了一座小木屋…. 第56章 雨夜中的尸体 木屋仅仅出现一瞬间便有消失不见。 三人只好在雾气中继续前行。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踩在湿泥上的噗嗤声, 走了大约十分钟,雾气的浓度没有丝毫变化,周围的景色也没有任何区别。 林悠然忍不住开口:“我们是不是在绕圈子?”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就在这时—— 一滴水,落在了苏晚的脸上。 他停下脚步,抬手抹了一下。 冰凉,带着一丝黏腻的触感。 “下雨了。”他说。 话音刚落,第二滴、第三滴…… 细密的雨丝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下来, 三人几乎是同时绷紧了身体。 在鬼域里,任何变化都不是好兆头。 苏晚迅速后退两步,退到林悠然和中年男人身后。 他的理由很简单。 最前面的位置最危险,让这两个驭鬼者顶在前面,总比他这个普通人强。 林悠然瞥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中年男人也只是皱了皱眉,但也没反对。 在他们眼里,苏晚虽然危险,但现在大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躲在后面反而让他们更安心,至少不用担心背后被鬼偷袭。 虽然有被他偷袭的可能。 雨越下越大。 三人继续前行,但脚步比刚才更加谨慎。 林悠然握紧了手里的枪, 她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失血让她有些头晕,但她咬着牙强撑着。 苏晚走在两人后,看似放松,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雨丝越来越密。 能见度在下降。 突然。 中年男人猛地停下了脚步,转过了头。 只见中年男人站在原地,脸色惨白,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苏晚身后的方向。 他的嘴唇在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怎么了?”林悠然低声问,声音里带着紧张。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颤抖着指向苏晚身后。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回头。 什么都没有。 只有灰蒙蒙的雨幕, 不对。 他猛地转回头。 就在这一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在雨中清晰地响起。 苏晚和林悠然同时看向中年男人。 然后,两人瞳孔骤缩。 中年男人的脑袋,正在扭转。 不是正常的转头。 是整个头颅,以颈椎为轴,开始向一侧旋转。 那旋转的角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人类颈骨能够承受的极限。 九十度,一百二十度,一百八十度…… 中年男人的脸上满是惊恐,他的嘴张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四肢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 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他想反抗。 苏晚能看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似乎正在调动体内的厉鬼力量。 驭鬼者,只要能动用灵异,这种伤势也许能压制,也许能逆转…… 但来不及了。 那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密集的骨骼碎裂声,像是有人在一根根掰断他的颈骨。 中年男人的头颅,在他的肩膀上,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周运动。 三百六十度。 “噗。” 那颗头颅,从脖子上被生生撕扯下来。 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断裂的脖颈处喷涌而出,在灰蒙蒙的雨中溅起一片猩红。 那颗头颅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泥泞里,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极度的惊恐和难以置信中。 中年男人的无头尸体,在原地站立了大约一秒。 然后,轰然倒地。 苏晚和林悠然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从苏晚回头,到头颅落地,最多不过三秒钟。 一个驭鬼者,就这么死了?死得如此诡异,如此干脆,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林悠然嘴唇颤抖,握枪的手在发抖。她看向苏晚,苏晚也看向她。 两人四目相对。 恐惧,在彼此眼中蔓延。 但还没等他们有任何动作—— 更惊悚的一幕出现了。 雨幕中,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它就站在中年男人的尸体前。 那是一个……人形。 不,准确地说,是一具无头的尸体。 它穿着破旧的衣服,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和款式。 它的脖子上面,空空如也。 它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林悠然捂住了自己的嘴,硬生生把尖叫憋回了喉咙里。 苏晚握紧了手里的枪,但他没有开枪。 他不知道开枪会有什么后果,更不知道这颗黄金子弹,对这个东西有没有用。 在两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具无头尸体动了。 它缓缓弯下腰,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械。 它伸出手在地上摸索着。 它摸到了中年男人的头颅。 然后,它把那颗头颅拎起来,举到自己脖子的截面处。 按下去。 头颅歪歪斜斜地放在脖子上,脸朝着背面。 不合适。 它转动了一下头颅,让脸朝前。 还是不合适。 它又转了一下,朝左,朝右,朝前,朝后…… 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咔嚓咔嚓的骨骼摩擦声。 那张中年男人的脸在转动中露出各种扭曲的表情,恐惧,痛苦,茫然,愤怒…… 但眼睛始终睁着,死死盯着某个方向。 尝试了几次。 都不合适。 它松开手,中年男人的头颅再次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泥泞里。 那具无头尸体转过身,背对着两人。 然后,它逐渐变得透明。 像一团雾气,在雨中缓缓消散。 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雨,停了。 灰蒙蒙的雾气依旧弥漫,泥泞的地面依旧泥泞。 中年男人的尸体躺在地上,头颅在不远处,鲜血被雨水冲淡,渗进泥土里。 一切归于寂静。 苏晚和林悠然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苏晚盯着那具无头尸体,心里快速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 驭鬼者死后,体内的厉鬼会开始复苏。 中年男人刚死,鬼的复苏还需要一点时间,可能几分钟,可能更长,但无论如何,必须在他彻底复苏之前离开这里。 或者…… 苏晚眼神一凝。 如果能在他复苏之前完成收容,那就能多一份力量。 第57章 厉鬼复苏 就在这时,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前方蔓延过来。 中年男人的无头尸体,已经站了起来。 它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站立着,四肢扭曲,关节反向弯折,像是提线木偶被胡乱操控。 脖颈的断面处,黑色的粘稠液体不断渗出,滴落在泥泞的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而更诡异的是。 那颗滚落在不远处的头颅,也开始动了。 它在地上滚动,像有人踢了一脚,咕噜噜滚到尸体的脚边,然后停了下来。 脸朝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那个凝固在死亡瞬间的惊恐表情, “别跟他对视!” 林悠然突然尖叫出声,声音里带着极度的恐惧。 苏晚看向她。 林悠然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但眼神里还有一丝清醒:“他的鬼……无面鬼!千万别让它与你近距离对视!” 对视? 苏晚看向那具尸体和那颗头颅。 头颅的眼睛,正缓缓地转了过来。。 而尸体的手,正在缓缓伸向地上的头颅。 一旦它把头装上…… 苏晚没有犹豫。 他猛地脱下自己的外套三两步冲到头颅旁边,在那只手碰到头颅之前,一把将衣服盖在了那颗脑袋上。 从头到脸,严严实实。 视野被遮住的那一刻,苏晚明显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注视感消失了。 与此同时,那具无头尸体的动作停滞了一瞬,像是失去了目标。 好机会! 苏晚当即沉下心神,全力沟通脑海中的《收容名录》。 来吧,收容这只无面鬼—— 然而,下一刻,他愣住了。 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具无头尸体,连同那颗被衣服盖住的头颅,突然—— 凭空消失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声响,就那么消失了。 就好像被什么东西从这个世界里硬生生抹去了一样。 只有苏晚的外套,从半空中落下来,飘落在泥泞的地面上。 苏晚:“……” 林悠然:“……” 两人都愣住了。 苏晚快步走过去,捡起自己的外套。 衣服湿了,沾满了泥水,但完好无损。 而刚才还躺在这里的尸体和头颅,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就这么没了? 林悠然踉跄着走过来,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看看苏晚手里的外套,又看看那片空空如也的地面,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刚才……做了什么?” 苏晚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他也想知道他做了什么。 但他当然不能这么说。 “不知道。” 林悠然盯着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刚才那个即将复苏的无面鬼,被他用一件衣服盖住头,然后就直接消失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灵异波动都没留下? 这是什么能力?这是什么级别的鬼? 如果他想杀自己…… 林悠然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苏晚没有理会她复杂的眼神,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外套湿透了,沾满了泥水,还散发着一股腐烂的臭味。 他皱了皱眉,但还是把它穿上,毕竟不穿会冷。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悠然。 两人四目相对。 林悠然的脸,不知为何,微微红了一下。 她刚才被吓到尖叫,身上衣服湿着,整个人狼狈不堪。 而面前这个男人,虽然也狼狈,但眼神依旧平静,气质依旧冷峻,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这种对比,让她莫名有些羞耻。 苏晚倒是没注意她的脸红。 他只是在心里快速盘算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尸体消失了。 是被他的名录收容了? 不对,名录根本没有反应,而且如果收容成功,他应该能感应到新的力量。 那是被这个鬼域的某种规则抹除了?还是…… 还有,林悠然说的“无面鬼”近距离对视才会触发杀人规律。 他盖住了头颅的眼睛,阻止了那种注视,然后尸体和头颅就消失了。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他想得入神,目光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林悠然,但焦点其实在她身后的虚空。 林悠然被看得越来越不自在,脸越来越红,心跳也莫名其妙地加快。 他……他在看什么?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丑吧?裙子湿了,妆花了,头发乱糟糟的……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刚才还吓成那样…… 不对不对,我在想什么啊!他是敌人! 他是目标!他是差点杀了我们的人! 可是……可是他刚才也没杀我啊…… 林悠然的内心天人交战,脸烧得厉害。 苏晚终于回过神来,看到林悠然那副莫名脸红的样子:“你发烧了?” 林悠然:“……没有!” 她别过脸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 苏晚也没多想。他看了看四周,雾气依旧弥漫,远处那座木屋的轮廓若隐若现。 “走吧。”他说,率先迈步向前。 林悠然咬了咬嘴唇,跟了上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小声问:“那个……你衣服……冷吗?” 苏晚头也不回:“还行。” 林悠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哦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朝那座木屋走去。 身后,灰雾弥漫,再无任何痕迹。 中年男人的尸体,无面鬼的复苏,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 深夜,小铜市的某处巷子里。 两个男人勾肩搭背地从巷口走进来。 “我跟你说,今天那个妞,正点吧?”左边那个穿着花衬衫,醉醺醺地说。 “正点正点,就是太能喝了,我都快不行了……”右边那个胖子打着酒嗝,脚步踉跄。 两人嘻嘻哈哈地往前走,手里的酒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到巷子中段,花衬衫男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胖子问。 花衬衫男眯着眼,看向前方十几米处的一个岔口。 那里更暗,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但他隐约看到…… 有个人。 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 “那边……有个人。”花衬衫男说。 胖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个模糊的轮廓。 那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衣服,一动不动地站在黑暗里, “大半夜的站那儿干嘛?”胖子嘟囔, “喝酒喝傻了吧。” 花衬衫男却有些好奇。他往前走了两步,想看清楚一些。 就在这时,那个人动了。 它缓缓抬起手,将什么东西举到了脖子上面。 一个球状的东西。 “他干嘛呢?”花衬衫男嘀咕。 第58章 你们这帮小年轻就爱作死 胖子拉了他一把:“别多管闲事,走了走了,回家睡觉。” “等一下。”花衬衫男甩开他的手,酒劲上头,胆子也大了, “我就看一眼,看看那人大半夜在巷子里搞什么名堂。” 他晃晃悠悠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胖子无奈,只能跟在他后面,嘴里嘟囔着:“有病吧你……” 花衬衫男走近了些,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背影。 是一个男人,穿着灰扑扑的旧衣服,身形消瘦,肩膀微微佝偻。 他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个……一个…… 花衬衫男揉了揉眼睛。 那是一个人头。 一个真正的、完整的人头。 那个人正在把头颅往自己脖子上按。 花衬衫男的酒瞬间醒了一半。 但已经走到这里了,退回去好像更丢人。 他壮着胆子,又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拍了拍那个人的肩膀。 “兄弟,干嘛呢?” 那人停住了动作。 然后,它缓缓转过头来。 花衬衫男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活人的眼睛。 眼眶周围的皮肤溃烂了,露出下面发黑的肌肉和骨头。 那是一张死人的脸。 而那张脸下面,是空荡荡的脖子。 它手里捧着的那个头,还没装上去。 花衬衫男张大了嘴,想尖叫,但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然后,那双腐烂的眼睛,与他的眼睛。 对视了。 一瞬间。 他的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 “喂!喂!你怎么了?!” 胖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看到花衬衫男突然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了两下,然后一动不动了。 胖子酒全醒了,疯了一样跑过去,蹲下来查看自己的朋友。 “醒醒!醒醒!” 他把花衬衫男翻过来,让他脸朝上。 然后,胖子愣住了。 那是一张……什么都没有的脸。 眼睛没了。鼻子没了。嘴巴没了。眉毛没了。 整个面部,从额头到下巴,是一片光滑的、平整的、没有任何五官的空白。 皮肤还是那个颜色,但就是什么都没有。 就像一张还没画上五官的人皮面具。 胖子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他想尖叫,想逃跑。 但他的腿不听使唤,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那具没有五官的身体,动了。 它以一种诡异、僵硬、但又异常迅速的动作,猛地坐了起来。 它那没有五官的“脸”,转向了胖子。 虽然看不到眼睛,但胖子能感觉到,它在看着他。 然后,它伸出手。 那双手惨白,冰凉,像死人的手。 它抓住了胖子的脸。 十根手指,死死扣进胖子的皮肤里。 “啊——!!!” 胖子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但那只手没有停。 它开始撕扯。 从脸颊开始,一点一点,把胖子的脸皮从骨头上剥离。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那具没有五官的身体上,溅在旁边的墙上,溅在地上。 它把整张脸,完整地撕了下来。 胖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月光从云层后露出,照进巷子里。 两个没有五官的人僵硬地走了出去。 ——— 苏晚和林悠然穿过最后一片雾气,那座破败的建筑终于呈现在眼前。 但走近了才发现,不止一座木屋。 那是一个小村子。 准确地说,是一个荒废多年的小村子。 七八座木屋零散地分布在一小片空地上,大部分已经坍塌。 只有一座木屋,亮着灯。 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灰蒙蒙的雾气中显得格外醒目, 苏晚停下脚步,仔细观察。 木屋不大,看起来比其他废弃的房屋完整一些。 窗户开了一条缝,灯光就是从那条缝隙里漏出来的。 除此之外,整个村子死寂一片。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没有任何活物该有的声响。 林悠然站在苏晚身后半步,紧张地打量着四周。 她的裙摆还湿着,沾满了泥水,但此刻也顾不上这些了。 她压低声音问:“要过去吗?” “走。”苏晚率先迈步。 两人小心翼翼地穿过荒废的村路。 绕过那些坍塌的木屋,一步一步靠近那座唯一亮着灯的建筑。 距离越来越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苏晚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门内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苏晚等了三秒,再次抬手。 门突然被从里面拉开了。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猛地伸出,一把抓住苏晚的手臂,将他往屋里拽。 他整个人被拽进屋里,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紧接着,那只手又伸出去,抓住了门外还没反应过来的林悠然,同样一把拽了进来。 砰! 木门被重重关上。 咔嚓! 门闩被插上。 苏晚和林悠然站在昏暗的屋子里,浑身紧绷,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 然后,他们看清了拽他们进来的人。 那是一个老奶奶。 看起来至少八十多岁,甚至更老。 满头白发稀疏得几乎遮不住头皮,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 她没有理会两人惊疑的眼神,快步走到窗边,从那条缝隙里向外张望,看了好一会儿。 才长出一口气,然后手忙脚乱地把窗户关上,把那条缝隙堵死。 接着,她又走到门边,检查了门闩,又加了一道木棍顶住,这才转过身来,看向两人。 苏晚这才有机会打量屋内的环境。 很小的一间屋子。 一张破旧的木桌,几把歪斜的木凳,一个土砌的灶台,角落里堆着一些干柴和杂物。 最里面的土炕上,坐着一个小女孩。 看起来不到十岁,头发乱糟糟的,脸脏兮兮的。 她坐在炕沿上,两条腿悬空晃荡着,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苏晚。 一直盯着。 从他们进门到现在,她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苏晚,一眨不眨。 林悠然也注意到了那个小女孩,但她此刻更关注眼前的老奶奶。 老奶奶盯着他们看了好几秒,才用沙哑的声音开口: “你们是哪来的人?为什么来这里啊?赶快走吧!”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焦急和驱赶。 苏晚平静地回答:“我们来玩的,迷路到了这里。” “玩?”老奶奶皱起眉头,那满脸的皱纹挤得更深了, “这种地方,有什么好玩的?你们年轻人,真是不知死活!” 她说着,又走到窗边,从木板缝隙里向外张望,虽然窗户已经关死了。 林悠然忍不住问:“奶奶,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只有你们一家?” 第59章 全死光了 老奶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转身问道:“你们是不是还有三个人?” 林悠然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醒来时就她们三个,无面人死了,另外三个伙伴刚才来过。 她连忙点头,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是的!我们是六个人!奶奶,您见过我们其他的三个同伴吗?他们在哪?” 老奶奶看着她,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缓缓开口: “见过。二十分钟前,他们刚从这儿离开,往石岭村去了。” “石岭村?”林悠然一愣,“石岭村在哪?他们去那儿干嘛?” 老奶奶摇了摇头:“他们问我怎么离开这里,我告诉他们,要离开这儿,必须经过石岭村。那是唯一的出路。” 唯一的出路? 苏晚和林悠然对视一眼。 林悠然又问:“石岭村离这儿远吗?怎么走?” 老奶奶抬手指向窗外:“顺着村后的路一直走,翻过那座山梁,就能看到。不远,走快点的话,半个小时就能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现在天黑了,外面……不安全。你们最好等天亮再走。” 苏晚没有接话。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二十分钟前离开,如果他们脚程快,现在应该快到石岭村了。 如果他们还在路上…… “奶奶,”他开口,“您刚才说,要离开这儿,必须经过石岭村,什么意思?” 老奶奶缓缓道:“这里四面环山,只有石岭村与这里相通。 你们大概是从哪处山上下来的吧,想走山路出去肯定会迷路。” 她说完,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灶台,佝偻着身子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火。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昏黄的油灯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炕沿上,那个小女孩依旧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睛依旧直直地盯着苏晚。 从头到尾,她没说过一句话。 苏晚站起身,林悠然也跟着站起来。 “走吧。”苏晚简短地说。 老奶奶猛地转过身,眼睛里闪过一丝焦急:“你们先别走!” 她快步走过来,枯瘦的手一把抓住苏晚的手臂:“刚才那三个人走得太快,都没听我说完!” 林悠然一愣:“说什么?” 老奶奶松开手,叹了口气,佝偻着身子走回木桌旁,缓缓坐下。 炕沿上,那个小女孩依旧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睛依旧直直地盯着苏晚。 “坐下吧。”老奶奶指了指旁边的木凳,“听我讲个故事。” 苏晚和林悠然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以前,我们这里有两个村子,”她缓缓开口, “就是这个村子,和石岭村。两个村子隔着一道山梁,常常往来。虽然不算富裕,但也太平。” 她顿了顿。 “突然有一天……有人开始失踪。” 林悠然紧张地问:“失踪?” 老奶奶点点头:“一开始,是有人在树林里看到了奇怪的东西。一个没有头的人,站在树后面。 大家都以为那人说梦话,没当回事。结果第二天,那个人就不见了。” 苏晚眉头微皱。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老奶奶的声音越来越低, “几天的时间,村子里就消失了七八个人。大家慌了,开始到处找。 最后,在村子后面的树林里,找到了第一具尸体。” 她抬起枯瘦的手,比划了一下。 “没有头。脑袋和身体分家,隔了好几丈远。” 林悠然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然后是第二具,第三具……”老奶奶继续道, “全都是这样,脑袋被拧下来,扔在一边。有人就说,肯定是石岭村的人干的。 两个村子一直不和,为了水源、为了田地,吵了不知道多少次。那群家伙,竟然动手杀人!” 她的语气里透出一丝当年的愤怒,但那愤怒很快又被恐惧取代。 “村子里的人气疯了,组织了三十多个青壮年,拿着锄头镰刀,要去石岭村讨个说法。我儿子……也在那队伍里。” 她说到“儿子”两个字时,声音明显颤抖了一下。 “他们去了。”老奶奶闭上眼睛, “去了三十多个人,回来的,只有我儿子一个。” 林悠然屏住了呼吸。 “他们到石岭村的时候……”老奶奶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 “发现村子里的人,全死了。” “全死了?”林悠然脱口而出。 “全死了。”老奶奶睁开眼睛,浑浊的眼里满是恐惧, “男女老少,一个不剩。全部都是头和身体分家,横七竖八地躺在村子里。血流得到处都是,把地都染黑了。” 苏晚静静地听着,面上不动声色,但脑海里快速分析着。 “他们吓坏了,想往回跑。”老奶奶继续道,“就在这个时候,天上下起了雨。”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非常大的雨。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大的雨。 雨点砸在地上,砸得人睁不开眼。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雨声,还有……还有别的声音。” “什么声音?”林悠然忍不住问。 老奶奶看向她,一字一句道:“骨头断裂的声音。咔嚓,咔嚓,咔嚓……” 她模仿那声音的时候,林悠然浑身一抖。 “有人喊,有个无头的怪物来了!”老奶奶的声音变得急促, “大家四处乱跑,但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那咔嚓咔嚓的声音,还有惨叫声。一个接一个,一个接一个……” 她捂住脸,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 “我儿子……他吓晕过去了。等他醒来的时候,雨停了,所有人都死了。 三十多个人,全死了。脑袋全掉了,滚得到处都是。”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悠然脸色惨白,下意识往苏晚身边靠了靠。 老奶奶放下手,继续道:“他一个人跑回村子,讲了这件事。有人不信,有人信了想逃下山报警。结果……” “结果怎么了?”林悠然问。 “没消息。”老奶奶摇头, “下山报警的人,一个都没回来。从那以后,村子里经常下雨。 每次下雨,就会有人失踪。今天还在,明天就不见了。 后天,就能在村子外面找到他的尸体,头和身体分家。” 她看向窗外,虽然窗户被木板封死了。 “人越来越少。活着的,都躲在屋里不敢出门。但没用……该消失的,还是会消失。后来,有一天,下了一场暴雨。”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这辈子从没见过那么大的雨。比上次还大。 天都黑了,雨像瀑布一样往下倒。我只记得我躲在房子里,抱着我孙子,用被子蒙着头,听着外面的声音。 雨声,风声,还有……咔嚓咔嚓的声音。一直响,一直响……” 她停下,沉默了很久。 第60章 这个木雕能保平安 “雨停的时候,我出去看。”她终于开口。 “村子里,一个人都没了。全死了。全都没了头。只有我,只有我和我孙子,还活着。” 她看向炕沿上那个一直盯着苏晚的小女孩。 林悠然也看过去,然后愣住了。 “奶奶……您说,孙子?” 老奶奶点点头:“是我孙子。” 林悠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那个一直盯着苏晚的“小女孩”,穿着花布衣服,头发乱糟糟,脸脏兮兮,但仔细看……确实是个男孩。 只是长得清秀,头发又长,才让人误会。 他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就那么盯着苏晚。 老奶奶站起身,佝偻着走到墙角的一个破木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两个东西。 她走回来,把东西递给苏晚和林悠然。 苏晚低头一看。 是两个木雕。 巴掌大小,雕刻的是……人头。 但不是正常的人头。 扭曲的五官,夸张的表情,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嘴巴张得像是无声的尖叫。 整个面容扭曲得不像人,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惊悚,格外诡异。 苏晚拿在手里,第一时间沉下心神,试图感应《收容名录》的反应。 没有。 名录一片死寂,对这个木雕没有任何反应。 是普通的木头? 林悠然接过木雕,也被那惊悚的造型吓了一跳, “这……这是什么?” 老奶奶看着他们,缓缓道:“这是我儿子雕的。 那场暴雨之后,他雕了很多这样的木雕。后来他……”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我靠着这个木雕,才活到了现在。你们一定要时刻拿着,它们能保护你们平安。” 苏晚看向手里的木雕,又看向老奶奶:“这个木雕,真的那么神奇?” 老奶奶点头,语气异常肯定:“当然。村子里的人全死了,我每次出门都带着这个木雕。 无论是晴天还是下雨,只要带着它,就非常安全。一次都没出事。” 她顿了顿,补充道:“那三个人走的时候,我也给了他们一人一个。 但他们走得太急,没听我说完这个故事。你们……一定要听进去。” 苏晚和林悠然对视一眼。 那三个人,也拿了木雕。 他们此刻,正在前往石岭村的路上。 苏晚将木雕揣进怀里,站起身。 “多谢奶奶。我们该走了。” 林悠然也跟着站起来,把那个惊悚的木雕握在手里, 老奶奶坐在木凳上,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也站了起来。 “我跟你们一起走吧。” 苏晚脚步一顿,看向她。 老奶奶佝偻着身子,走到墙角,从木柜里又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木雕。 扭曲的人头,惊悚的表情。她把木雕握在手里,转过身: “村子里太久没来人了。我也想……去看看石岭村现在怎么样。” 苏晚没有阻止。多一个人,多一份对这个鬼域的了解。 何况,这个老奶奶能在这鬼地方活这么久,肯定有她的道理。 “走吧。”他说。 三人走出木屋。 那个小男孩没有跟出来。 他依旧坐在炕沿上,一动不动,眼睛一直盯着苏晚,直到木门关上,隔绝了那诡异的视线。 屋外,天色比来时更暗了。 灰蒙蒙的雾气依旧弥漫,但浓稠了许多,能见度不到十米。 老奶奶走在最前面,步伐缓慢,佝偻的身影在雾气中显得有些虚幻。 她把木雕举在身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嘴里反复叮嘱: “要把注意力集中在木雕上。千万别搞丢了,千万不能搞丢了!弄丢了就完了!” 苏晚和林悠然跟在她身后,同样把木雕握在手里,盯着那扭曲的人头。 三人沉默地往前走,穿过荒废的村子,走上村后那条通往山梁的小路。 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枯树越来越多。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三人踩在泥地上的脚步声,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突然。 一滴水落在苏晚的脸上。 冰凉。 他抬起头。 又一滴。 紧接着,第三滴,第四滴…… 雨。 又下雨了。 “完犊子了!”苏晚心里猛地一沉。 老奶奶的脚步也停住了。她抬起头,浑浊的眼里闪过极度的恐惧,嘴唇哆嗦着: “下雨了……又下雨了……” 话音未落。 轰隆! 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惨白的闪电撕裂灰蒙蒙的天空,照亮了整个山野。 那一瞬间,世界亮如白昼。 苏晚看到了远处的山梁,看到了更远处的模糊轮廓,那应该就是石岭村。 也看到了周围那些扭曲的枯树,和更远的、雾气中若隐若现的…… 他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闪电已经消失,世界重新陷入灰暗。 雨势骤然加大。 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砸在脸上生疼。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模糊了视线。 三人都把木雕握得更紧,眼睛死死盯着那扭曲的人头,不敢有丝毫分神。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们有木雕,只要有木雕就什么事都没有!!” 林悠然紧紧挨着苏晚,身体在微微发抖。 苏晚的心跳在加快。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来。 就在这时。 老奶奶的身体猛地一僵。 在她的视角里,眼前三米外的雨幕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个没有头的人影。 它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脖子上面空空如也,雨水穿过那片虚无,砸在地上。 老奶奶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她的手猛地一抖—— 那个木雕从她手中滑落,掉在泥泞的地上。 “啊!木雕!” 她惊呼一声,本能地弯下腰去捡。 就在她弯腰的瞬间,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刚才那个人影站立的位置。 不见了。 那个人影消失了。 老奶奶愣了一下,随即。 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 她看到了苏晚和林悠然。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咔嚓。 第一卷 第61章 鬼烛神力 那是她的脖子被扭断的声音。 从苏晚和林悠然的视角,他们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老奶奶弯腰去捡木雕,然后突然回头,她的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 在那一瞬间,她的头被扭了过去。 咔嚓。 老奶奶的身体软倒在地,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 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但已经没有气息了。 那个木雕,躺在泥水里,距离她的手只有不到十厘米。 雨越下越大。 苏晚和林悠然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们不敢动。 不敢喊。 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奶奶的尸体倒在泥泞里,雨水打在她脸上, 林悠然的手在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她本能地往苏晚身边靠,靠得越来越近,最后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 她不敢看四周,只能盯着手里的木雕,盯着那扭曲的人头, 但她还是忍不住发抖。 活了那么久的老奶奶就死在眼前,死得那么突然,那么诡异,那么近。 下一个,会是谁? 苏晚的心脏在狂跳。 他能感觉到有东西在看着他。 就在他身后,就在他脖子后面,就在他后脑勺不到半米的地方。 那种阴冷的感觉,像冰凉的舌头,舔舐着他的后颈。 脑海深处,《收容名录》在疯狂跳动。 雨越来越大。 冰凉的雨水砸在身上。 鬼的杀人规律到底是什么啊。 老奶奶为什么死了? 她做了什么? 是木雕掉落的那一瞬间吗? 是那一瞬间失去了保护,所以被鬼盯上了吗? 她弯腰捡木雕的时候,突然回头惊恐地看着我们这边。 她到底看到了什么,看到鬼了吗?看到鬼脖子就会被拧断? 先前那个中年男人也是因为看到了什么东西才死的吗? 苏晚的右手,缓缓伸向自己的口袋。 那个口袋里,有一根红色鬼烛。 他用五千贡献点换来的保命物品。 手指触到了那根冰凉的蜡烛,把它掏了出来。 暗红色的烛身,在雨中显得更加深沉,像凝固的血液。 只能靠这了。 但下一秒,苏晚愣住了。 他没有火。 他不抽烟,身上从来不带打火机。 完蛋了!!百密一疏! 冷汗混着雨水从额头滑落。 他猛地看向旁边的林悠然。 林悠然正死死盯着木雕,浑身发抖,但感受到他的目光,她转过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她明白了。 她左手死死握着木雕,右手颤抖着伸进自己的口袋,掏出一个打火机。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但还是努力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跟你相亲前……我不知道你抽不抽烟……我就准备了一包烟和打火机……想着……想着….” 她说不下去了。 苏晚接过打火机,手指在颤抖。 那种濒临死亡的紧迫感,让全身的肌肉都不受控制。 他把鬼烛握在左手,打火机握在右手,准备点燃—— 就在这一瞬间。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后颈上。 冰凉。 潮湿。 五根手指,贴在他的皮肤上。 苏晚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那不是人类的手。 那五根手指缓缓收紧,指尖划过他的皮肤, 那只手的主人,就站在他身后。 紧贴着他的后背。 一股腐烂的气息已经钻进了他的鼻腔。 第二只手,搭在了他脖子的另一侧。 两只手,一起收紧。 一股力量开始扭转。 苏晚的右手猛地按下打火机。 嚓。 火苗蹿起。 点燃了鬼烛。 暗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四周。 红色鬼烛燃起的瞬间, 那两只冰凉的手像是被烫到一般,瞬间缩回。 身后那股压迫感、那种被死死盯住的恐惧、还有脑海里《收容名录》的疯狂跳动,都在同一时刻平息下来。 苏晚大口喘息着,他死死盯着手里的鬼烛。 暗红色的火苗在雨中摇曳,明明没有风吹,却跳动得厉害。 火焰周围形成了一圈微弱的光晕,将雨滴隔绝在外。 那些落向烛火的雨水,在触碰到光晕的瞬间就蒸发了, 但貌似不对劲。 蜡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燃烧。 正常鬼烛的燃烧速度,他是知道的。 兑换时工作人员专门介绍过,标准环境下,一根红色鬼烛可以持续燃烧大约二十分钟。 但此刻,他手里这根蜡烛,燃烧的速度至少是正常情况下的两倍。 这意味着,他最多只有十分钟。 甚至更少。 “跑!” 苏晚一把抓住林悠然的手腕,拽着她往山梁上狂奔。 目前鬼烛和林悠然是他对付鬼的唯一手段,都要保护好。 脚下是泥泞的山路,雨水冲刷得地面湿滑不堪。 两人跌跌撞撞地跑着,几次差点滑倒,但谁都不敢停下。 苏晚一边跑,脑海里一边疯狂运转。 鬼的杀人规律…… 老奶奶死的时候,木雕掉落了。 所以是木雕掉落的那一瞬间,失去了保护? 不,不止这些。 雨。 每次出事,都在下雨。 第一个故事里,石岭村的人死的时候,在下雨。 村子里的人陆续失踪的时候,在下雨。最后那场暴雨之后,所有人都死了。 刚才老奶奶死的时候,也在下雨。 还有那只手……那两只冰凉的手出现的时候,雨下得最大。 而鬼烛点燃的瞬间,手缩了回去。 但蜡烛的燃烧速度是正常的两倍,说明它正在对抗某种强大的灵异力量。 也就是说,鬼的杀人,和雨有直接关系。 只有在雨中的时候,它才能杀人。 那么,如果雨停了…… “你在想什么?”林悠然跑在他身侧,喘息着问。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但眼神比刚才清醒了一些。 “鬼的杀人规律。”苏晚简短地回答, 两人在雨中狂奔。 鬼烛的火焰一直在跳动,燃烧的速度始终没有减慢。 苏晚每隔几秒就要看一眼蜡烛,已经烧掉了四分之一。 最多还剩七分钟。 七分钟内,必须赶到石岭村。 可是石岭村还有多远? 老奶奶说至少三十分钟。 就算他们跑得再快,也不可能七分钟跑到。 除非…… 除非雨提前停。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 雨势突然变小了。 从倾盆大雨,变成中雨,再变成细雨,最后。 停了。 最后一滴雨落下,世界陷入一片寂静。 苏晚立刻吹灭了鬼烛。 第一卷 第62章 你的能力是涂鸦结果你没带笔? “雨停了……”林悠然喃喃道,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走。”他说。 两人继续前进,但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 不是不想快,而是实在跑不动了。 林悠然踉跄着跟在他身后,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 她的伤口还在疼,失血让她越来越虚弱, 苏晚一手拿着手机照明,一手握着那个扭曲的木雕。 蜡烛被他小心地收回口袋,还有大约三分之二的长度,这是他们接下来唯一的保命底牌。 山路越来越陡。 但两人谁都没有停下。 终于,眼前出现一片建筑。 石岭村。 苏晚停下脚步,关掉手电筒,眯着眼看向远处。 那个村子比老奶奶的村子大得多,房屋也更多。 “到了……”林悠然站在他身边,喘着气说。 苏晚没有动。他盯着那个村子,脑海里快速运转。 那三个人,应该已经进去了吧? 他们手里也有木雕。 他们还活着吗? 雨停了,暂时安全。 但下一次雨,什么时候会下? 石岭村比想象中更安静。 没有狗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村子不大,二三十户人家错落分布在山坳里,土墙黑瓦,典型的南方老式村落。 地上有脚印。 泥泞的路面上,几串新鲜的脚印清晰可见。 虽然被刚才的雨水冲刷过,但还能辨认出方向,三个人,两男两女,踉踉跄跄地往村子深处去了。 “跟上去。”苏晚压低声音。 林悠然捂着腹部,脸色白得吓人,但还是咬牙跟上。 黄金子弹还卡在她身体里,没取出来,不是不想,是没时间。 换正常的普通人受这种伤早睡着了,即使是驭鬼者这会尔也得失去行动力。 但林悠然属于就快厉鬼复苏了,体内的厉鬼越接近复苏。 身体就越接近死人,因此这种伤的副作用就会相应减少。 她现在每走一步,眉头就皱一下,但愣是没吭声。 两人沿着脚印走了一段,苏晚突然开口:“你的能力是什么?” 林悠然愣了一下,没说话。 “别装死。”苏晚头也不回, “等会儿进村,万一打起来,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能力,怎么配合?” “谁要跟你配合…”林悠然小声嘟囔,但底气明显不足。 苏晚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月光下,女孩的脸惨白如纸,嘴唇没有血色,裙子全是湿的。 “林悠然,”苏晚的语气平静, “你现在这个状态,腹部中枪,失血过多,虚弱得要命。你觉得你能活着走出这个鬼域吗?” 林悠然咬住下唇。 “我问你能力,不是想害你。”苏晚继续往前走, “是想知道等会儿怎么不让你死。” “……真的?” “假的。”苏晚头也不回, “我想知道你能力好等会儿把你当炮灰。” 林悠然气结,但又没法反驳,她确实没别的选择。 苏晚也挺无奈的,这时候还耍小家子气。 沉默了几秒,她终于开口:“我的能力……叫鬼涂鸦。” 苏晚脚步顿了一下。 “可以通过画画,获得鬼的部分能力。”林悠然声音很轻, “只要知道那个鬼的信息,见过它的外貌,我就能在画出来。画得越像,获得的能力越完整。” 苏晚脑子里飞快转起来。 这能力…… 太强了。 他的“三气归来”需要面对面接触,才能复制对方的能力。 而林悠然这个,只要有信息、有外貌,就能远程获得能力。 理论上,如果她知道足够多的厉鬼信息,她可以成为一个行走的厉鬼图书馆,需要什么能力就画什么。 “那你的画笔呢?”苏晚转身看她, “赶紧拿出来啊。这种时候把东西放口袋里,等会儿鬼来了来不及掏。” 林悠然的脸突然红了。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 “……你不会告诉我你没带吧?” 林悠然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晚沉默了整整三秒。 “你的能力是鬼涂鸦,然后你说你没带画笔?” 林悠然低头。 “林悠然,你是来杀我的对吧?你们五个人,带着黄金手枪,埋伏在咖啡馆,就为了抢我体内的鬼,这么重要的行动,你特么没带画笔?” “我……我平时都带的……”林悠然声音越来越小,“但今天出门急……” “出门急?”苏晚扶额,“你是来杀人的,你告诉我出门急?” “我以为用不上嘛!”林悠然急了,“我的能力用一次就会加速厉鬼复苏,我本来就打算能不用的!” 苏晚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真是逆天了,我自己出门都刻意带了两把枪,就为了以防万一…. 行。 行吧。 苏晚仰头看天。 天上没有星星,只有灰蒙蒙的雾气。 “好。”他点点头, “你有一个很强的能力,但你没带工具。就像你有一把枪,但你没带子弹。就像你要上厕所,但你——” “你别说了!”林悠然脸红到耳根。 两人又走了一段,林悠然突然开口:“那你呢?你的能力是什么?” 苏晚嗤笑一声头也不回:“不告诉你。” “……为什么?我都告诉你我的能力了呀!” “因为我能活着走出去,你不能。” 林悠然噎住了。 她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反驳。 从进这个鬼域开始,苏晚就一直在带路、在分析、在保护她。 如果没有苏晚,她早就死在那个雨里了。 “就告诉我一点嘛……”她放软了语气。 “不行。” “一小点?” “不行。” “为什么啊?” “因为我不信任你。”苏晚回头看她“你刚才还想杀我,现在就想打听我的能力?林悠然,你是天真还是当我傻?” “要是让你知道了我的能力,你活着我都睡不着觉呀。” 林悠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驭鬼者的能力算是非常重要的隐私了,林悠然被苏晚一句“以大局为重” 于是告诉了他的能力,结果他摆了自己一道,说好的信任呢?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生,比她想象的要难对付得多。 又走了一段,林悠然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苏晚回头。 林悠然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攥着衣领边缘,似乎在犹豫什么。 然后,她缓缓扯下了领口。 锁骨。 锁骨下面雪白的皮肤。 苏晚愣住了。 月光下,少女的锁骨线条分明,再往下。 苏晚的脸突然红了。 “你、你干嘛?!”他慌忙别过头,但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这种时候你别——” “你在想什么呀?” 林悠然的声音有点无奈。 她将领口又拉开了一点。 苏晚愣住了。 第一卷 第63章 仓库外的脚步声 林悠然看到苏晚微红的脸颊和那个带有一丝期待的眼神后,小脸一红。 “变态!你在想什么呢?” 嗯?你自己扯开衣服说我变态? 苏晚刚想开口,此时她的衣领已经掀开很多了。 苏晚往下瞟了一眼后愣了半秒。 不是因为他想的那种雪白。 从锁骨下面开始,林悠然的皮肤全是五颜六色的。 像是一幅被打翻颜料浸染的画,红的、蓝的、紫的、黑的,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形成诡异扭曲的图案。 那些图案还在微微蠕动,像是活的一样。 这是…… 厉鬼复苏的迹象。 锁骨下面的皮肤已经全都是这种涂鸦了,而且还在继续往上面蔓延。 “我快不行了。”林悠然松开领口, “我的能力最多还能用两次。可能两次都不行,可能一次就——” 她没说完,但苏晚懂。 用了厉鬼的力量,就会被厉鬼侵蚀。 用得越多,死得越快。 “所以我决定,再也不用能力了。”林悠然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有点凄凉, “起码还能多活一会儿。用了的话,搞不好下一秒就……” 苏晚沉默了几秒。 “走吧。”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等会儿尽量别让你用。” 林悠然愣了一下,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家伙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跟在他后面有一股安全感。 两人沿着脚印继续深入村子。 脚印在村子中央的一个大仓房前停了下来。 仓房是木结构的,很大,门半掩着,里面隐约有光。 地上的脚印清晰可见,那三个人确实进去了。 苏晚刚想靠近。 一道反光。 仓房内,某个金属物体反射了月光。 苏晚瞳孔骤缩,二话不说,一把抱起林悠然往旁边飞扑! “砰!” 一发黄金子弹擦着他们的耳朵飞过,打在身后的墙上,溅起一片尘土。 “不是鬼!”苏晚落地后立刻翻滚到一棵树后,“是人!” 话音刚落,又是几发子弹射过来,打得树干木屑飞溅。 苏晚二话不说,掏出黄金手枪,对着仓房的方向就是三连发! “砰!砰!砰!” 黄金子弹打在木门上,炸开几个大洞。 就在他开枪的瞬间,仓房里的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大喊:“停手!” 枪声停了。 一个身影从仓房里慢慢走出来,是那个风衣年轻人。 苏晚的枪口对准他的脑袋,没有放下来。 “是你?”风衣年轻人看到苏晚,愣了一下,又看到他身边的林悠然,表情更加复杂, “你们……还活着?” “废话少说。”苏晚的枪纹丝不动, “为什么开枪?” 林悠然捂着腹部的伤口,踉跄着站起来,声音里压着怒火:“你应该能看到我们吧?为什么要开枪?” 眼前的场景有点尴尬,刚刚咖啡馆里生死相斗的几人此时却不得不联手。 风衣年轻人沉默了两秒,苦笑道: “我还以为是鬼……我们这边三个人,就剩我了……他俩都死了。” 林悠然愣住了。 “我们三个过来的时候,下了场大雨。”风衣年轻人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回忆什么恐怖的事情, “雨刚下起来,那俩人突然指着我身后说‘林悠然过来了’。我下意识想回头——” 他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 “就在那一瞬间,我体内的鬼,动了。” 苏晚的瞳孔微缩。 “我驾驭的是‘鬼风衣’。”风衣年轻人继续道, “那玩意儿平时跟死了一样,从来不主动反应。 不对,好像它确实是死的。 但刚才,它突然暴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攻击了,这意味着,我刚才触发了那个厉鬼的杀人规律。” 他看向苏晚,眼神里有一丝恐惧。 “那两个情侣……没我这么幸运,他们驾驭的厉鬼是骗攻击类型的,没有防御的手段。” “我眼睁睁看着他们的脑袋,被什么东西拧断了。”风衣年轻人的声音发颤, “拧完后是撕,活生生撕下来。血喷了我一身,然后……他们就倒下了。” 林悠然脸色更白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苏晚缓缓开口, “那个鬼,能制造假象?” 风衣年轻人点头。 “它制造了林悠然的幻象,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应该是为了让我们触发它的杀人规律。”他看向林悠然, “话说回来,怎么就你们两个,还有一个呢?” 林悠然摇头:“死了,下雨的时候,他也被扭断了头,而且一个老奶奶也死了。” 风衣年轻人愣了一下:“老奶奶?” 苏晚简单说了荒村木屋的事,还有那个老奶奶给的木雕。 “那个木雕没用吗?”他问。 风衣年轻人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扭曲人头木雕,用力扔在地上。 “有个屁用,这玩意真有用那俩人还会死吗?搞不好…就是这个木雕把鬼招来的!” 木雕滚了两圈,停在一滩泥水里,那张扭曲的人脸正对着天空, 就在这时—— “哒。” 一个脚步声,从仓库外面响了起来。 三把枪同时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苏晚的枪口稳稳对准黑暗,另一只手已经按在林悠然肩上,随时准备把她往后拽。 风衣年轻人的反应也不慢,那把黄金手枪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枪口同样指着仓库拐角。 林悠然举枪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失血太多,胳膊已经没力气了。 “别出声。”苏晚用气音说。 脚步声很轻。 “哒。” “哒。” “哒。” 第一卷 第64章 鬼的杀人规律 苏晚脑子里飞快转着。 这玩意是人还是鬼? 如果是人,这鬼地方哪来的活人? 那个荒村木屋他们已经确认过,除了老奶奶和小男孩,没有别的活口。 老奶奶死了,那个小男孩…… 等等。 小男孩? 脚步声停了。 仓库拐角的阴影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七八岁的年纪,穿着破旧的棉袄,脸上脏兮兮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是木屋里那个小男孩。 “卧槽!”风衣年轻人差点开枪,被苏晚一把按住手腕。 “别动!等一会儿,看看情况。”苏晚压低声音,但手中的枪依旧指着小男孩。 林悠然也认出来了,整个人愣在那里:“他……他怎么在这儿?他不是在木屋里吗?” 小男孩没有回答。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歪着头,看着三个人。 准确地说,看着他们身后。 那眼神让苏晚后背发凉。 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小男孩开口了。 “你们身后,”他的声音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奶音,但在这个环境下显得无比诡异, “有一个没有头的大姐姐。” 三人同时僵住。 一股凉意从苏晚的尾椎骨直窜到后脑勺。 没有头? 大姐姐? 风衣年轻人的脸都白了,额头上的冷汗肉眼可见地冒出来。 “你……你别吓我们……”林悠然的声音颤抖“这种时候开这种玩笑……” 小男孩看着她,眼神里没有表情。 “没有开玩笑。” 然后他又看向苏晚和风衣年轻人,补了一句更恐怖的。 “你们每个人身后,都有一个大姐姐。” 苏晚脑子里“嗡”的一声。 每个人身后都有? 不止一只鬼? 还是说是鬼奴?那个鬼制造出来的东西? “你确定?”他盯着小男孩的眼睛。 小男孩点头:“确定。” “什么样的人?” “背对着你们。”小男孩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个孩子, “一直模仿你们的动作。你们举枪,他们也举枪。你们站着不动,他们也站着不动。” 苏晚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模仿动作? 他想起那个中年男人死的时候,当时他们三个人往前走,中年男人在最前面。 然后他突然惊恐地看向苏晚身后,紧接着中年男人的脑袋就被拧下来了。 如果小男孩说的是真的…… 当时中年男人看到的,会不会就是苏晚身后的“那个人”? 就在这时。 一滴水落在地上。 苏晚抬起头。 灰蒙蒙的天空中,又下起了雨。 “又下雨了!那鬼又来了?”林悠然心中警铃大作。 雨越下越大。 苏晚的脑子疯狂运转。 频率越来越高。 第一次下雨,中年男人死了。 第二次下雨,老奶奶死了。 现在第三次下雨…… 这说明什么? 说明鬼的力量在变强。它在适应,在进化,在缩短杀人周期。 如果第一次下雨间隔了很长时间,第二次稍微短一点,那这一次。 可能根本不会停。 “防御姿势!”苏晚低吼,“背对背,谁都别回头!” 风衣年轻人立刻转身,三人背靠背站成一个三角。 林悠然被他俩夹在中间,这个角度,她想回头都难。 苏晚伸手去掏口袋。 红色鬼烛,得赶紧点上,至少能拖延。 就在这时,他的手摸到了一个异物。 硬的,凉的,方方的。 不是鬼烛。 掏出来一看,苏晚愣住了。 黄金盒子。 巴掌大小,做工精细,盒盖上刻着一个小丑头像。 这是他托师傅打出来的盒子,用来装那把小丑左轮的。 可是…… 这玩意儿怎么会在这儿? 他明明记得,出发去咖啡馆之前,这个盒子被他锁在别墅的保险柜里, 那它怎么会出现在他口袋里? “怎么了?”林悠然察觉到他的异常。 “没……没什么……”苏晚把盒子塞回口袋,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雨更大了。 月光消失大半,能见度不足五米。 然后。 “哒。” 脚步声。 从身后的阴影里响起来。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很多人的。 密密麻麻,杂乱无章,像是有一群人在泥地里慢慢走着。 “为什么…鬼的杀人规律到底是什么?等等….” 这一瞬间苏晚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大声喊道 “别回头……!!” 但话音未落,他感觉到林悠然的身体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想回头。 “别回头!” 苏晚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手指用力得几乎嵌进肉里,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别回头!鬼的杀人规律是不能回头!” 林悠然被他这一吼吓懵了,身体僵在原地,脖子硬生生定住了。 风衣年轻人也懵了:“不能回头?你怎么知道?” 雨声很大,苏晚的声音必须提高八度才能让他们听见: “第一次!那个中年男人死的时候!他只做了一个动作,回头! 他惊恐地看着我们身后,然后头就被拧下来了!” “第二次!那个老奶奶!她的木雕掉了,她弯腰去捡,然后她也回头了! 也是惊恐的表情!然后头被拧断了!” 他喘了口气,继续吼: “结合你说的!鬼能幻化幻象!那个林悠然的幻象,就是为了吸引你们回头! 那对情侣回头了,死了!你没回头,活了!” 风衣年轻人的脸色变了。 “那个木雕……”他喃喃道,“那个老奶奶活了那么久……” “她活了那么久,不是因为木雕能保命,而是因为她每次下雨,注意力全在木雕上! 她一直盯着木雕,根本就没有回头!这他妈就是歪打正着,稀里糊涂躲过了杀人规律!” “那你怎么确认的?”风衣年轻人还是不太信。 苏晚深吸一口气,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 “一开始我也没想通。直到那个小屁孩说我们身后有人。” 他顿了顿, “那只鬼没有头。” “它一直在找它的头。” “每个人身后都有它,这说明什么?说明被它锁定了! 它在模仿我们的动作!我们站着,它也站着;我们举枪,它也举枪;那我们回头….” 林悠然突然明白了,声音发颤:“它……它也会回头?” “对。”苏晚点头,“它也会回头。” “当它回头的时候——” 第一卷 第65章 最后三分钟 “它就‘看到’了。”苏晚的声音冷下来,“它看到我们,就会扭下我们的头。” 雨声轰鸣。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 “所以……”林悠然声音很小,“只要我们不回头,就没事?” “理论上是的。”苏晚说, “无论听到什么声音,看到什么东西,只要不被它蛊惑,不触发它的杀人规律,它就拿我们没办法。” 风衣年轻人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站着?等雨停?” 苏晚没有回答。 他在思考。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推理应该是成立的,中年男人的死、老奶奶的死、那对情侣的死,全都符合这个规律。 木雕的保命原理也解释得通。 但…… 总感觉漏了点什么。 那个小男孩,他为什么能看到我们身后的东西?他是人还是鬼? 他说的“没有头的大姐姐”是真的,还是另一个幻象? 还有那个黄金盒子…… 它怎么会出现在他口袋里? 雨越来越大。 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晚盯着前方的黑暗,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 一个致命的漏洞。 “它靠近了!蜡烛呢?”林悠然的声音带着哭腔, 苏晚没动。 “快点啊!”林悠然急了,“它越来越近了!” “不行。” “什么不行?!” “知道了杀人规律,就不能太依赖鬼烛。”苏晚的声音很平静, “万一用完了,遇到新的鬼怎么办?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关。蜡烛用一点少一点,必须省着点用。” 林悠然愣了一下,想反驳,但发现反驳不了。 这个家伙……在这种时候还能想这么远? “那……” 她话没说完。 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林悠然整个人僵住了。 那只手很冷,隔着湿透的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正在缓缓收紧。 与此同时,苏晚和风衣年轻人的肩膀上也传来了同样的触感。 三只手。 三个人。 谁都没回头。 “别慌。”风衣年轻人压低声音, “它在诱导我们回头。只要不触发杀人规律,它就——” 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 “喂?”苏晚心里一紧,“你怎么了?” 没有回答。 苏晚的眼角余光瞥到。 风衣年轻人的脖子,正在缓慢地转动。 不是他自己想转。 是被什么东西捏着,强行往旁边掰。 “操!” 苏晚二话不说,打开打火机, 晚了。 “咔嚓。” 风衣年轻人的脑袋,掉在了地上。 骨碌碌滚了两圈,脸正对着苏晚的方向,眼睛还睁着,嘴巴张着,像是想说什么。 血从脖腔里喷出来,溅了两人一身。 不到一秒的时间,这位驭鬼者就死了,死的这么近。 倘若刚才鬼的目标是自己,那自己就是必死无疑。 “为什么….他明明没回头…” 然后,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风衣年轻人身上那件风衣,活了。 它像是有生命一样,开始蠕动,收缩,吸食着尸体里的血液和残存的灵异力量。 风衣年轻人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凹陷,骨头凸起,几秒钟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驭鬼者作为鬼的容器,跟黄金作用差不多,驭鬼者活着的情况下厉鬼会缓慢复苏。 而驭鬼者死后,体内的鬼会迅速复苏…… 话音刚落,他自己的脖子上传来一股大力。 冰凉的手指,掐住了他的后颈,正在用力把他的脑袋往旁边掰。 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得他根本抵抗不了。 颈椎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脖子正在一点点扭转—— “啪。” 火苗窜起。 红色鬼烛点亮了。 脖子上的力量瞬间消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去。 那股笼罩在周围的压迫感也减轻了不少,至少能喘气了。 但蜡烛烧得飞快。 火焰剧烈跳动,烛泪往下淌的速度快得惊人。 这是同时面对两只鬼的反应,燃烧速度至少翻了几倍。 “蜡烛……”林悠然盯着那根快速缩短的蜡烛,声音发颤,“烧得好快……” 苏晚没说话。 他在盯着那件正在远离他们的风衣。 蜡烛有效果。 鬼风衣在后退,像是在畏惧烛光。 但那个无头鬼…… 它只是松了手,并没有消失。 它还在。 还在等。 在等鬼烛烧完。 苏晚大口喘息着,刚才要是慢了半秒自己就死了。 无头鬼在杀掉风衣男人后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就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原来如此… 第一次下雨,中年男人死了——那是诱导,靠幻象骗人回头。 第二次下雨,老奶奶死了——同样是诱导,靠木雕掉落骗人回头。 第三次下雨,那对情侣死了——还是诱导,靠林悠然的幻象。 第四次下雨,也就是现在。 它已经不满足于诱导了。 它开始强制回头。 这说明什么? 说明它在成长。 一开始只能骗,后来能稍微控制,现在能直接掰脖子。 那再下一次呢? 下一次下雨,它会到什么地步? 这只鬼已经能做到像那个小丑一样,强迫目标触犯自己的杀人规律。 然后不讲理,直接杀人。 苏晚的瞳孔猛然收缩。 如果让它继续成长下去…… 如果让它进入城市…… 每一场雨,都意味着一场大屠杀。 到最后,它可能会强大到让雨一直下,永远不停,甚至下雨的范围会变大,扩散到多个城市。 而雨里所有的人,都将是它的猎物。 这意味着无论是驭鬼者还是普通人,若是没有保命手段。 可能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瞬杀。 自己是拥有鬼烛才勉强逃过一劫,若是没有鬼烛,刚才就死定了。 蜡烛的火光在雨幕中摇曳,照亮了苏晚苍白的脸。 他看着那件消失在黑暗中的鬼风衣,又看了看自己手中只剩一半的红色鬼烛—— 妈的。 鬼烛要熄灭了,看样子最多就能撑3分钟了,怎么办…. 苏晚能感觉到,火光外的阴影里,那只鬼还在盯着自己, 它在等待鬼烛熄灭。 第一卷 第66章 第二把小丑左轮 蜡烛的火焰已经矮得可怜。 最多三十秒。 怎么办怎么办…苏晚从未感到如此的无力,想当初刚获得五指拳心剑等杀招时。 自己那是狂的不行,什么厉鬼,什么驭鬼者,见面就先吃我一击吧。 没想到还没出社会就遭到毒打了。 先是在小丑鬼域里被小丑狠狠调教,相个亲又被拐进这个破村子里。 跟着自己进来的5个驭鬼者更是被打的跟孙子一样,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奶奶真是神人来的,怎么找到这家咖啡店的,倒了大霉了。 现在的自己没有任何的攻击手段,倘若….等等…攻击手段? 苏晚的手探进口袋,摸到那个冰凉的黄金盒子。 小丑左轮。 这玩意是攻击型灵异物品,绝对比黄金手枪好用。 可问题是… 这玩意儿需要灵异力量驱动。他只是个普通人,拿什么驱动? 他看了一眼林悠然。 又看了一眼即将燃尽的鬼烛。 妈的。 梭哈了。 “啪。” 黄金盒子打开。 那把左轮静静躺在里面,枪身漆黑,刻着扭曲的小丑花纹,枪管里似乎有东西在蠕动。 光是看着它就让人头皮发麻,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盯上了。 这东西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口袋里,就是在等待被使用。 但现在真没办法,明知道是阳谋但不得不用了,虽然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隐患。 但那也是未来的事了,让未来的自己去烦恼吧。 苏晚把枪塞进林悠然手里。 “拿着。” 林悠然愣住了:“这……这是灵异物品?这怎么用?” “我也不太了解。”苏晚盯着蜡烛, “总之,对着那个鬼开枪就行。” “道理我懂,但鬼在哪?”林悠然都快急哭了, “眼前一片黑啊!” 蜡烛还剩10秒,就要熄灭了。 是啊,鬼躲在阴影里,万一这把枪只能开一枪,万一打空了…棋差一步就是满盘皆输啊。 苏晚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大吼:“朝背后开枪!” 林悠然二话不说,枪口指向身后,没有回头,就那么反手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响彻整个仓库。 雨停了。 不对,不是停了,是仿佛整个世界按下了暂停键。 苏晚看到,林悠然锁骨下面那些五颜六色的颜料,突然像是活了一样疯狂往上蔓延。 它们在皮肤下游走,爬上脖子,爬上锁骨,一直爬到下巴才勉强停下, 厉鬼复苏。 那一枪,强制调动了她体内的灵异力量,加快了体内厉鬼的复苏。 与此同时,苏晚感到身后的压迫感骤然消失。 眼前画面一闪。 林悠然站在原地,浑身颤抖。 而她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赫然浮现出一个身影。 没有头。 穿着破烂的灰布衣服,脖子以上空空如也,就那么站在那里。 无头鬼。 林悠然想跑,腿却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无头鬼也在挣扎,只见它的身体缓慢抽搐着想要往前冲,但也同样动弹不得。 它们中间,悬浮着那把左轮。 枪口对着林悠然,枪尾对着无头鬼。 苏晚脑子里突然闪过之前在总部看过的资料。 每一只鬼都是一块拼图。 复苏的鬼会本能地寻找其他鬼,拼凑自己,越完整的鬼越强大。 那个无头鬼一直在找脑袋,大概率是在找“鬼头”这个拼图。 小丑之所以有那么多的游戏,大概也是因为凑齐了相应的拼图,获得了对应的能力。 比如那个碰碰车,说不定就是鬼碰碰车,还有鬼魔方,鬼菜刀等等, 之前在小丑鬼域里出现的那些游戏搞不好全是单独的鬼,被那个小丑收集了过来。 这么看来,那只小丑鬼已经相当完整了,怪不得出现了智慧。 苏晚越想越感到后怕,当初跟小丑的博弈真的是自己胜它一招吗,还是说它是故意的。 那目的又是什么? 现在这把左轮在这里。 它刚才被使用,触发了它的能力。 开启一场游戏。 俄罗斯转盘。 林悠然也看出来眼前的游戏了。 她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她用尽全力看向苏晚,眼睛里全是绝望的求助: “怎么办……对面是鬼啊……我肯定玩不过它……” 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而且……而且它根本没有头啊!” 是啊。 没有头。 俄罗斯转盘,往自己脑袋上开枪的游戏。 对面那个玩意儿,它根本没有头! 那怎么打?朝脖子开枪?那能打死吗? 这不是玩赖吗。 不等他思考,林悠然的手突然自己动了起来,缓缓抬起,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她的眼睛里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我……我不想死……”她看着苏晚,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真的不想死……我好难受……为什么还是要死……” 苏晚心脏狠狠一抽。 那个眼神他看到很多回了。 绝望。 无助。 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却还是无法战胜,这就是厉鬼,驭鬼者面对厉鬼都如此绝望。 何况普通人呢。 怪不得民间的驭鬼者是军方的数倍之多。 小铜市一个四线城市也只有守墓人和木偶师在内的三名驭鬼者作为负责人。 而单独是抓自己,民间驭鬼者俱乐部就派出了五名驭鬼者。 驭鬼者太过短命,成为负责人更需要是面对更多的灵异事件,加速死亡。 这就是高薪的原因啊。 “为什么……”林悠然的眼泪掉下来,“我还这么年轻……我还没谈过恋爱……我还没有用过麦当劳的优惠券……我不想死…救救我…救…” 她的手已经开始往左轮里塞子弹了。 苏晚脑内的cpu已经烧烂了,现在自己真的什么都没了,鬼烛也已经燃烧殆尽。 等等。 能力? 她还有能力! “林悠然!”苏晚大吼,“使用你的能力!再复制一把枪!” 林悠然愣住了,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你的鬼涂鸦!”苏晚指着悬浮在空中的左轮,“复制它!画一把一模一样的枪!” “但我没带画笔呀…..”林悠然眼泪大颗大颗流了下来。 “蠢货!用你的血!用血作画。” 林悠然恍然大悟,但下一刻她又愣住了。 “可是我……”林悠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锁骨上蔓延的颜料, “我再用一次就会……” “不用你现在就死了!!” 林悠然咬了咬牙,闭上眼。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先前的伤口里一掏,血液沾满在她的食指上,随后在半空中画了起来。 没有画笔,但有灵异力量。 手指划过空气,留下一道道诡异的彩色痕迹。那些痕迹在空中凝聚、交织、成型—— 一把左轮。 和悬浮着的那把一模一样。 第一卷 第67章 无法收容 林悠然一把抓住复制出来的左轮,手止不住地颤抖。 她看了眼苏晚,将抢抛了过去。 苏晚接住枪的时候,看了眼她的脸。 那些五颜六色的诡异纹路从锁骨下方蔓延上来,像是活着的藤蔓,一根一根攀上她纤细的脖颈。 最长的几道已经爬到了下巴,正在往脸上蔓延。 她的皮肤在这些颜料下显得惨白,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而她原本清秀的脸,现在像是被涂鸦过的画布。 左边脸颊上一道蓝色的痕迹,右边眼角下一点猩红。 “你……”苏晚张了张嘴。 “别看我。”林悠然别过脸,声音沙哑, 苏晚沉默了半秒。 “不丑,挺好看的,像纹身。” 林悠然愣了一下,想笑,但嘴角刚扯动,脸上的颜料又往上爬了一寸。 苏晚没时间再废话。 他举起那把复制的左轮。 这把枪是林悠然用灵异力量制造的,理论上不需要再抽取使用者的力量。 也就是说,他现在一个普通人,也能用它开启游戏。 那么问题来了。 左轮的能力是强制开启俄罗斯转盘。 一把左轮,开启一场游戏。 两把左轮对着同一个目标开枪—— 会怎么样? 一个人参加两场俄罗斯转盘? 分头行动? 试试。 苏晚扣动扳机。 “砰——” 枪声响起。 无头鬼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它的身体仿佛从内部开始撕裂,肉眼可见的崩溃。 一到裂缝出现,从肩膀斜着劈到腰际,裂缝里没有血流出来,只有灰蒙蒙的雾气在往外涌。 然后—— 撕拉。 像是有人用看不见的手,把它活生生撕成了两半。 一半身体往左边倒去,一半身体往右边倒去。 两半身体在倒下的过程中同时液化,化作两滩灰黑色的水,在地上蠕动着、挣扎着。 其中一滩水猛地弹起,在半空中重新凝聚成半个无头鬼。 另一滩水也凝聚起来,是另外半边。 两半无头鬼,两个残缺的厉鬼。 雨停了。 不对,雨分成了两半。 苏晚抬起头,看到天空中有两道雨幕,一道往左倾斜,一道往右倾斜,落下的速度都不一样。 左边的雨滴落得快,右边的雨滴飘得慢,像是两片不同的天空被强行拼在了一起。 两半无头鬼都在挣扎。 它们用仅剩的半边身体,拼命往对方的方向爬。 它们想要融合,想要重新变回完整的自己。 但受限于左轮的能力,他们只能原地挣扎,在游戏结束前无法离开。 “两把枪同时使用居然能将灵异肢解吗?” 苏晚等的就是这一刻。 厉鬼被肢解,灵异力量削弱,而且在左轮的控制下,他们无法攻击,实体也在眼前无法逃跑。 现在正是收容的最佳时机。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收容名录》。 开!! 没反应。 苏晚愣住了。 他又催动了一次。 还是没反应。 第三次。 第四次。 那个平时只要他一个念头就会自动浮现的金色名录,此刻像是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开什么玩笑!?” 苏晚额头上的汗冒了出来。 他拼命催动,意识疯狂冲击那个平时触手可及的空间。 但那里就像被一堵无形的墙封住了,怎么都进不去。 不对。 是…… 他的意识缓缓下沉,透过那堵墙,看到了名录深处的景象。 七扇黄金大门。 第一扇门通往鬼狱, 而第二扇门。 在动。 那扇巨大的、刻满诡异纹路的黄金门扉,正在缓缓开启。 门缝里透出幽暗的光,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苏晚的意识像是被钉在了那里,眼睁睁看着那扇门一点一点打开。 不是他要开的。 是它自己要开的。 意识回归。 两半无头鬼正在拼命往一起爬。 左边那半边拖着残破的身子,右边那半边伸出仅剩的胳膊,它们之间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左轮与这只鬼的灵异力量碰撞,左轮貌似输了一筹。 原先的俄罗斯转盘游戏也因为灵异碰撞中止,而左轮带来的限制也在减弱。 最多再有一分钟,它们就会重新融合成完整的厉鬼。 到时候肢解失败,灵异复苏,他和林悠然两个人,都得死在这里。 苏晚盯着那滩在他脚边挣扎蠕动的灰黑色液体。 无法使用名录,要阻止它们融合,那只有一个办法。 驾驭这只鬼的半边,成为驭鬼者。 苏晚脑子里闪过在总部看过的那些资料—— 《驭鬼者管理条例》附件三:驾驭案例汇编。 那些成功驾驭厉鬼的人,共性是什么? 鬼在复苏的不稳定阶段。 就是现在。 这只半边鬼刚从本体被撕裂,灵异力量不稳定。 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意识涣散,本能混乱,正是趁它病要它命的最佳时机。 但万一失败呢? 万一驾驭失败,厉鬼反噬,他会被这只鬼活生生吞噬,成为它的养分,连尸体都留不下来。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普通人的手。没有灵异力量,没有特殊体质。 就这么赤手空拳去抓一只厉鬼,跟用手抓烧红的烙铁没什么区别。 他又看了一眼林悠然。 她靠在墙上,眼睛紧闭,已经昏迷了过去,大概是因为灵异力量消耗过度。 苏晚咬了咬牙。 妈的。 赌了。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那滩液体。 苏晚的右手在碰到那滩水的瞬间就失去了感觉。 不是麻木,是那种整条手臂凭空消失了一样的、空落落的感觉。 他低头看,手还在,手指还在动,但他感觉不到它们。 那滩水活了。 它们像是找到了宿主,疯狂地往他的皮肤里钻。 苏晚能看见自己的手背上鼓起一个包。 那个包在皮下移动,顺着血管的方向往手腕爬。 然后是第二个包,第三个包。 它们像是一支军队,沿着他的手臂往上推进,每经过一处,那一处的皮肤就变成诡异的灰白色。 他没有犹豫。 另一只手抓起另一把水,直接往脸上按。 往眼睛里按。 往嘴里按。 第一卷 第68章 驾驭第一只厉鬼 那些灰黑色的液体在他的脸上蠕动,寻找每一个能钻进去的缝隙。 眼角、嘴角、鼻孔、耳朵眼。 他想吐。 但他不能吐。 那些水已经爬满了他的全身。 它们从他的衣领、袖口、裤腿往里钻,贴着皮肤游走, 苏晚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失去知觉,从四肢末端开始,往躯干蔓延。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了,感觉不到自己的脚了,感觉不到自己的脸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活生生塞进一个冰棺材里,棺材在慢慢合上盖子。 而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丝光线消失。 但意识还在。 他拼命守住脑子里最后一点清醒,死死盯着那个正在试图侵占他身体的怪物。 不能输。 这是他的身体。 他的。 那些水停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间,苏晚的意识猛地反扑。 他调动每一寸还能感知到的肌肉、每一根还能发力的神经、每一个还属于自己的细胞,去围堵那些入侵者。 那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苏晚的身体突然一震。 那些正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液体,停了。 不是死了。 是……安分了。 他能感觉到它们蜷缩在他的意识边缘,像一群终于找到巢穴的野兽,正在慢慢安静下来。 它们还在,还在他的身体里,但它们不再试图控制他。 某种平衡达成了。 苏晚试着动了动手指。 动了。 虽然很慢,虽然每动一下都像是从泥沼里拔出来一样费力,但确实动了。 他活下来了。 与此同时。 他的眼前突然亮了。 一种奇怪的感知。 就像是在脑子里安装了一台全景摄像头,他能看到一个巨大的空间。 笼罩着整座山,笼罩着那两个村子,笼罩着他们刚才走过的所有地方。 那个空间是灰蒙蒙的,有雾气在流动,有诡异的光在闪烁。 那是鬼域。 这只鬼的鬼域。 虽然只有半边,但足够覆盖这里的一切。 原来这座山都在鬼域之中,包括了两个村子。 那个回头鬼的鬼域竟然如此之大。 苏晚抬起手,心念一动。 另外半边正在挣扎的回头鬼,突然不动了。 他的鬼域侵入了它的鬼域。 驾驭了半边回头鬼也只能使用半边鬼域。 两片残缺的空间开始互相撕咬。 苏晚的眼前闪过无数碎片。 灰蒙蒙的天空。 泥泞的地面。 枯死的树木。 没有头的尸体。 还有雨。 永远下不完的雨。 那些碎片在疯狂旋转,拼命想要把他排斥出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鬼域正在被挤压,正在被撕裂,正在一寸一寸往后退。 但他不退。 他咬着牙,用刚刚获得的这半边鬼域,疯狂地往前压。 一寸。 又一寸。 再一寸。 直到自己的鬼域入侵过去,将林悠然包裹后他才停歇。 既然能操控鬼域,那就能从鬼域中出去。 苏晚意念一动,自己与林悠然身影闪烁。 空间碎裂。 眼前一片漆黑。 又一片大亮。 后背撞到了什么硬的东西。 疼。 他睁开眼。 “遇见”咖啡馆。 他们出来了。 苏晚偏过头。 林悠然躺在他旁边,浑身衣服皱巴巴的,裙摆上沾满了泥。 她脸上的那些颜料已经蔓延到眼睛了。 她的胸口还在起伏。 还活着。 苏晚想起身,但全身上下貌似只有手指能动。 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那个新来的东西还在, 刚才使用鬼域貌似又让它的复苏快了一分。 能力一定要少用了。 在昏迷的前一秒,苏晚看了眼手机。 此时的手机已经有了信号,十几个电话未接通。 有贾莹的,有妹妹的,张伟的,要有奶奶的。 但奇怪的是, 来电有几个显示三天前。 苏晚没有来得及多想就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 两人晕倒在咖啡馆门口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 凌晨三点的小铜市,街上却有一群人漫无目的地游走。 但咖啡馆对面的商场大楼上,那块巨大的LED屏幕还亮着。 深夜档的本地新闻正在滚动播放,主持人的脸在夜色中泛着惨白的光。 “……再次提醒广大市民,根据市疫情防控指挥部最新通告,本市已启动一级应急响应。 请所有市民务必留在家中,锁好门窗,切勿让任何陌生人进入房间。 如遇可疑人员,请立即拨打防疫专线……” 屏幕下方,一行红字滚动播放: 【小铜市疫情防控指挥部:本次疫情传播速度快,潜伏期长,请市民积极配合居家隔离】 画面切到记者在街头的采访,实际上那些镜头都是库存素材,演播厅里根本没人敢出去。 “……据悉,目前全市已设立十七个临时隔离点,但专家建议,居家隔离仍是目前最有效的防护方式。 特别提醒:如遇邻居、亲友、甚至家人出现异常行为,请第一时间上报,切勿接触……” 主持人的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飘荡,听起来格外瘆人。 如果此刻有人抬头看,会发现那块屏幕的边缘,有几只惨白的手在缓缓攀爬。 三天前。 小铜市还不是这个样子。 三天前的傍晚,第一例出现在城东的一个老旧小区。 一个中年男人下班回家,在楼道里遇到了一个问路的陌生人。 那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说话声音含糊不清。 男人好心给他指了路,回到家还跟老婆念叨,说现在年轻人出门都不认路。 第二天早上,他老婆醒来,发现身边的丈夫变成了一张白纸。 五官消失了。 眼睛、鼻子、嘴巴,全都没了,只剩下一张光滑的、惨白的脸皮, 她在尖叫中被那张脸掐住了脖子。 十分钟后,她推开房门,走出去敲响了邻居的门。 第三天,城东沦陷。 第四天,整个小铜市。 那个“问路的陌生人”,或者说那只无面鬼,它的杀人方式比任何已知厉鬼都要诡异—— 它不杀人。 它只是摸一下你的脸。 然后你就会变成它的“鬼奴”。 被摸过脸的人不会死,不会失去意识,甚至还能保留大部分记忆和能力。 他们会说话,会走路,会开车,会骗人开门,会制造工具,会发微信叫你回家吃饭。 与正常人唯一的区别是他们没有脸。 但他们知道怎么遮住这一点。帽子、口罩、围巾、低头、背光。 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不让你看到他们的脸,直到你放松警惕,直到你靠近,直到他们伸出手,摸上你的脸。 然后你也变成他们。 最恐怖的是,他们保留了一部分人的智慧。 他们会在深夜敲响你的门,用你妈妈的声音说“开门,妈忘带钥匙了”。 他们会穿着外卖员的衣服按响门铃,手里提着热气腾腾的夜宵。 他们会开着你朋友的微信视频,跟你说“出来喝酒啊,老地方见”。 然后等你靠近,他们就会摸上你的脸。 第一卷 第69章 小铜市沦陷 三天。 仅仅三天。 小铜市两百万人,至少有三分之二已经变成了无面鬼的鬼奴。 街上那些走来走去的身影,十个里有十个已经没有脸了。 他们戴着口罩,戴着帽子,低着头,在城市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寻找下一个目标。 消息传出后。 第四天凌晨,总部终于做出反应。 封锁全城。 理由——新型变异病毒,传染性强,致死率高,已启动一级应急响应。 所有出入口全部封闭,高速路口设卡,火车站停运,机场关闭。 任何人不得进出。 城内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电视上反复播放那个提示。 锁好门窗,千万不能让陌生人进入房间。 活着的人躲在家里,当然也有些不信邪的跑了出去,也有人报警。 但没什么鸟用,谁又知道警察局里面还有没有活人了。 最重要的是,城外的人更不知道该怎么救他们。 因为整座城,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鬼域。 小铜市内的一些预备役和三个负责人都联系不上。 —— 某个深夜论坛上,帖子正在疯狂刷新。 “卧槽小铜市什么情况?我哥在里面,电话打不通了!” “封城了,说是病毒,但我看没那么简单……” “我就在小铜市边上,那边晚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吓人。” “听说是出现了那种东西……你们懂的。” “哪种东西?说清楚。” “就是那种……灵异。我有个朋友在异常局上班,他说这次不是病毒,是鬼。” “哈哈哈哈又来了,每次有点什么事就说是鬼,能不能有点新意?” “就是,2026年了还信这个?” “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封城?为什么让锁好门窗?病毒能自己开门?” “病毒可以通过空气传播啊,锁门窗防空气懂不懂?” “防空气你戴口罩啊,锁门窗有什么用?” “行了别争了,反正不管是什么,小铜市的人这回惨了。” “我姐夫就在里面,现在联系不上,急死我了。” “节哀。” “节什么哀?还没死呢!” “兄弟,那种情况下,没死可能比死了更惨。” 帖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有人发了一张截图。 是小铜市电视台的直播画面,主持人的脸在屏幕上僵硬地笑着,说着“请市民放心,物资供应充足”。 但截图放大了看,主持人的脖子下面,有一道细细的缝隙。 像是戴着一张人皮面具。 帖子瞬间炸了。 “卧槽那是什么?!” “她是不是……没有脸?” “别吓我,我刚才还在看这个台!” “截图是P的吧?” “不是P的,我也看到了!那个主持人说话的时候嘴巴不动!” “完了完了完了,小铜市真的出事了……” 然后那个最早说是鬼的人又发了一条: “外面好多鬼!被鬼摸过脸的人也会变成鬼,它们好像有人的智慧,但没有脸。 他们会骗你开门,骗你靠近,然后摸你的脸,让你也变成它们。 现在小铜市里面,可能已经没有多少活人了。”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在里面。” 帖子安静了整整十秒。 有人忙问情况,可帖主再也没有回复。 ——— 别墅区。 最后几盏亮着的灯也灭了。 某栋别墅的二楼卧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去。 房间里的灯早就关了,两个人挤在床底下,大气都不敢出。 里面的是苏霖。 十五岁的小姑娘缩成一团,紧紧抱着膝盖,把脸埋在里面。 她在发抖,但拼命忍着不出声。 外面的是贾莹。 衣服上全是灰,脸上也脏兮兮的。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捕捉着楼下每一个细微的动静。 十分钟前,有人敲门。 那声音很有礼貌,不急不缓,敲三下,停一下,再敲三下。 “有人吗?社区送菜的。” 是人的声音,标准的普通话,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三个人谁都没动。 那个声音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一遍。 “有人吗?菜放门口了,记得出来拿。” 然后脚步声远去。 但贾莹知道,那东西没走。 它在等。 等了十分钟,楼下终于传来轻微的响动,门锁在转。 它有钥匙? 不对,它们怎么会有关 贾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些东西。 街上的“人”们,戴着口罩,低着头,慢慢走着。 其中有一个,穿着快递员的衣服,手里拿着一个包裹,挨家挨户地敲门。 “您的快递,麻烦签收一下。” 门开了。 然后就是一声惨叫。 那个快递员摸上了开门人的脸。 贾莹亲眼看着那张脸在几秒钟内变得光滑、空白,眼睛消失,鼻子消失,嘴巴消失,最后只剩下一张惨白的皮。 然后那个新变成的“人”站了起来,拿起快递员手里的包裹,走向下一家。 鬼奴。 它们有智慧。 它们会伪装。 它们会骗人开门。 而现在,它们正在这栋别墅外面。 楼下的门锁又响了一声。 然后是脚步声。 上楼梯的声音。 一下。 两下。 三下。 贾莹攥紧了拳头,另一只手捂住苏霖的嘴,小姑娘已经开始发抖了。 脚步声停在卧室门口。 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一下。 第一卷 第70章 我们去安全的地方 凌晨三点十七分。 门把手动了。 那不是错觉,苏霖清清楚楚地看见,卧室门把手下压了一寸,又弹回去。。 门把手又动了。 这一次压得更低,停顿了两秒,然后缓缓回弹。 咔嚓。 门开了一条缝。 苏霖透过床单底部的缝隙死死盯着那条门缝,盯着那个正在变宽的黑线。 一厘米。 两厘米。 三厘米。 门无声地推开。 一只脚迈了进来。 黑色的皮鞋,鞋面上沾着泥。裤腿是深色的,看不清是黑还是蓝。 然后是更多人走进来了。 脚步声从门外涌进来,杂乱而沉重,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拖着步子走,有的每一步都很重。 它们在屋里散开,移动。 苏霖开始数那些脚。 一双,两双,三双,四双。 四双。 四个人。 它们在屋里走动,脚步声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有的往衣柜方向去了,有的往窗户方向,有的在卧室中间站着不动。 脚步声往床的方向来了。 那双黑色皮鞋就站在床尾,正对着她们。 隔着垂下来的床单,苏霖能看见那双鞋的鞋尖正对着她。 它就这么站着。 一动不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十秒。 它在听。 苏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它们在听,听呼吸,听心跳,听任何活物发出的声音。 苏霖拼命屏住呼吸,屏到肺像要炸开,屏到眼前开始冒金星。 绝望。 如果哥哥在。 如果哥哥在这里就好了….不对,哥哥在这他也会有危险的….. 那双鞋动了。 开始绕着床走。 走到床侧,停住。 现在那双鞋距离她们只有不到一米。 透过床单底部那道狭小的缝隙,苏霖能看见那只脚的脚后跟微微抬起了一点。 它在弯腰。 它在往床底下看。 床单被什么东西顶了起来。 一颗脑袋伸进来了。 黑暗中有东西在看她。 苏霖看不清那张脸,光线太暗了。 她只看见一个轮廓,一个本该有眼睛、鼻子、嘴巴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 光滑的,惨白的,像一张白纸。 “在这里!!!” 没有五官的脑袋发出了声音。 “跑!” 贾莹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苏霖根本没看清,只感觉身边有什么东西猛地弹起,金色的弧线在黑暗中划过 噗。 匕首刺入血肉的声音。 那颗脑袋往后一仰,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惨叫,没有惊呼,什么都没有。只有身体往后倒地的闷响, 苏霖尖叫出声。 她控制不住,那声音从嗓子眼里自己冲出来。 “跑!” 贾莹已经钻出床底,一把掀起床单,抓住苏霖的手把她往外拽。 苏霖的腿发软,几乎是被拖出来的,膝盖撞在地上,疼得她眼眶一热。 卧室里躺着那个没有脸的身体。 他是鬼奴,灵异力量不强,被黄金武器攻击就会被瞬间压制。 贾莹已经冲到门口。 苏霖爬起来,踉跄着往外跑。 在她跑到门口的一瞬间,她听见了外面的声音。 很多声音。 脚步声从楼下传来,咚咚咚咚咚, 人在说话,很多人在说话,有的远有的近,有的在楼下有的已经在上楼。 “听到了!” “在楼上!” 楼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贾莹一把拉住苏霖,冲回卧室, 卧室内的另外三个鬼奴冲向门口的贾莹。 贾莹挥刀应对,作为调查员,她接受过系统的格斗训练。 在黄金匕首的帮助下仅仅十几秒就成功放倒了那3只鬼奴。 她拉开窗帘,推开窗,外面是二楼的阳台。 苏霖爬上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门口涌进来人。 它们戴着口罩,戴着帽子,低着头,脸藏在阴影里。 “跳!” 贾莹拉着她翻过阳台栏杆,跳了下去。 二楼不高,但落地的时候苏霖的脚踝还是崴了一下, 贾莹一把抱住她,一路往车库跑。 身后传来落地声,那些东西也跳下来了。 太多了。 苏霖回头的时候,看见了此生见过的第二恐怖的画面。 十几个人影从别墅的各个方向涌出来。它们有的从二楼跳下,有的从一楼窗户翻出,有的直接从正门走出来。 它们全都低着头。 全都戴着口罩、帽子、围巾。 全都是为了遮住那张脸。 车库门是卷帘的,贾莹冲到门口,从兜里掏出遥控器按下。 卷帘门缓缓上升, 但上升的很慢,慢得离谱。 让人急的想要踹上两脚。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霖回头。 黑暗中无数人影正在向她们涌来。从别墅的方向,从花园的方向,从更远的地方。 它们有的跑得快,有的跑得慢,但所有方向都是同一个目标。 她们。 活人。 有脸的人。 卷帘门升到一半。 贾莹弯腰钻进去,苏霖跟着钻进去。 膝盖着地,手掌擦破,她顾不上疼,爬着往车里冲。 车是一辆黑色的越野, 这是苏晚托她买的。 贾莹跳上驾驶座,发动引擎。 苏霖刚爬上副驾驶,车门都没关紧。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凉的。 死人的手。 苏霖低头,看见一张脸从车底伸出来。 苏霖尖叫着踹,拼命踹,一脚两脚三脚,那只手松开了。 “坐稳!” 贾莹一脚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撞开车库门,冲进夜色。 木屑纷飞,铁皮扭曲,轮胎尖叫着抓牢地面,车身甩尾, 苏霖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些身影追上来。 越野车越开越快,把它们一个一个甩在后面。 苏霖大口喘气。 她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牙齿咯咯作响,根本停不下来。 凉。 那块皮肤凉得像冰。 “贾莹姐……” “嗯。” “我们…我们去哪?……” 贾莹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眼睛盯着前方的黑暗,一眨不眨。 “去没有怪物的地方…去安全的地方。” 第一卷 第71章 翻车了 越野车的引擎在咆哮。 贾莹把油门踩到底,车速表指针疯狂摆动。 在这个全城断电、满是鬼奴的黑夜里,根本不管什么超速。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苏霖缩在副驾驶座上, “冷吗?”贾莹抽空扫了她一眼。 “还好。”苏霖的声音在抖。 “把座椅加热打开。” “这车有吗?” “你哥让我买的,什么都有。” 苏霖按下按钮,真皮座椅开始发热, 贾莹收回视线,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 车灯照亮的小铜市像一座鬼城。 街道两侧的店铺全都黑着,玻璃门大敞,里面空无一人。 路边停着的车东倒西歪,有的撞在电线杆上,有的横在路中央,有的车门开着。 有一辆车里有人。 一个女人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头低着。 车灯扫过去的时候,她抬起头来。 那张脸是平的。 她开始倒车。 “坐稳!” 贾莹猛打方向盘,越野车擦着那辆车的车头拐进另一条路。 后视镜里,那辆车正在掉头,追上来。 不止那一辆。 前面路口又冲出来一辆。 白色的轿车,速度很快,直直朝她们撞过来。 贾莹一脚刹车,方向盘往右打死,越野车甩尾九十度。 轮胎尖叫着擦过白色轿车的车头,两辆车几乎贴着过去,贾莹甚至能看清那辆车的驾驶座。 坐着一个男人。 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帽檐下方,是光滑的皮肤。 那辆车也在掉头。 “它们在开车?”苏霖的声音颤抖,“鬼还会开车?” “不是鬼在开。”贾莹盯着后视镜,两辆车已经追上来,还有第三辆正从侧面路口冲出, “是人变的鬼奴在开。它们保留着人生前的技能,记得怎么开车,怎么说话,怎么骗人。” “那它们——” “坐稳!” 又是一脚油门。 越野车冲过一个红灯,两侧的车越来越多。 有的从支路冲出来,有的从对面车道逆行,有的直接停在路中央等着她们撞上来。 它们在围堵。 贾莹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这些东西不是漫无目的地追,它们居然在协作。 那辆白色轿车负责从后面追,那辆黑色SUV负责从侧面拦截,前面那辆停在路中央的面包车。 把车横停在路中间。 这些鬼奴早就做了封车的准备。 贾莹猛踩刹车,方向盘往左打死,越野车一百八十度掉头,轮胎在地面上留下两道漆黑的印痕。 手机响了。 那铃声在密闭的车厢里刺耳地响起来。 贾莹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号码下面有一行字: “国家异常现象调查与管理总局·紧急联络专线” 她按下免提,把手机扔在中控台上。 “贾莹?”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D-047预备役调查员贾莹?” “是我。” “总局值班员,工号0973。收到你发来的视频和文字信息,正在分析。报告你当前位置和状态。” 贾莹猛打方向盘,避开一辆从侧面冲出来的白色面包车。 “小铜市东区,正在开车往西逃。车上两人,我和苏晚的妹妹苏霖。身后至少有六辆车在追,都是鬼奴在驾驶。” 对面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鬼奴驾车?” “对。它们保留着人的记忆和技能,会开车,会堵截,会用工具攻击。刚才有辆货车往我们车上扔砖头和铁管。” “工具攻击?” “铁管、砖头、刀,还有绳子带钩子的,想拖停我们。” 敲键盘的声音更密集了。 “0973,我问你——”贾莹又是一个急转弯,轮胎尖叫着擦过路肩,“支援什么时候到?” 对面的键盘声停了。 沉默。 那种沉默让贾莹的心沉了一下。 “0973?” “贾莹。”那个年轻的声音换了语气,变得更正式,更像在宣读什么, “我下面说的话,请你听清楚。” “说。” “小铜市的鬼域已经覆盖全城。虽然它的强度不足以完全隔绝通讯,但足以阻止外部强行进入,除非有能破鬼域的强大驭鬼者。但目前……” “目前?” “各地的灵异事件太多了。昨天晚上到今天凌晨,全国同时爆发十七起B级以上的灵异事件,以及几件A级灵异事件。 总局的所有顶尖战力全部外派,有的在海上,有的在深山,最快的一支也需要四十八小时才能赶到小铜市。” 贾莹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所以没有支援?” “有支援,但不是你想的那种。”0973加快了语速, “鬼域外已经集结了150名调查员,两个满编的军队特种作战队,还有六架武装直升机。他们进不来,但可以在边界接应你。” “接应?” “你往西边跑。小铜市西郊,是鬼域最薄弱的区域。 我们在那里准备了六根鬼烛,可以强行打开一条通道。 但只能维持三十秒。你必须在那三十秒内冲出来。” “多久能到?” “以你现在的车速,大概二十分钟。” 贾莹扫了一眼油表,还剩四分之一。 “好。” “贾莹,你听好,你们一到边界,我们就会点燃鬼烛。三十秒,只有三十秒。 你们必须在那三十秒内冲出来,否则鬼域会立刻愈合。我们进不去,你们也出不来。” “知道了。” 挂了电话。 贾莹一脚油门踩到底。 苏霖扭头看她:“二十分钟?” “嗯。” 挂了电话,一脚油门踩到底。 前方是通往西郊的路,二十分钟。 只要再撑二十分钟,她们就能冲出去。 苏霖缩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眼睛盯着后视镜里那些追来的车灯。 “贾莹姐,它们还在追。” “我知道。” “越来越近了。” “我看见了。” 贾莹扫了一眼后视镜,六辆车,不,七辆。 最前面那辆白色轿车离她们已经不到五十米, 她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更宽的马路。 就在这一瞬间。 一辆大货车从侧面冲了出来。 它一直停在路边的阴影里,没有开灯,没有发动,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直到越野车开到面前,它才突然启动,车头直直撞向她们。 贾莹的眼睛瞬间睁大。 她的反应已经够快了,猛踩刹车,方向盘往反方向打死,但还是晚了零点几秒。 货车的车头撞上越野车的侧面。 砰! 巨大的撞击声撕裂夜空。 苏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玻璃碎裂,金属扭曲,安全气囊炸开砸在她脸上。 然后一切静止。 她头朝下悬着。 不对,是车翻了。 越野车侧翻在路中央,四个轮子还在空转。 第一卷 第72章 杂货铺的大娘 “贾莹姐……” 苏霖的声音在抖。她被安全带吊着,整个人悬在半空。 身边的安全气囊已经瘪了, “贾莹姐!” “在……” 声音从旁边传来。 贾莹也在她旁边悬着,额头上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车顶棚上。 她眨了眨眼,像是刚从撞击中回过神来。 “能……能动吗?” 苏霖动了动手指,动了动脚踝。疼,但没断。 “能。” “解开安全带,往下爬。” 贾莹先动手。 她按开安全带的卡扣,整个人摔在车顶棚上,现在那是她们的地面了。 她爬起来,伸手去接苏霖。 外面有声音。 脚步声。很多脚步声。 贾莹爬到破碎的车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她的心沉到谷底。 至少二十个鬼奴正在向这里聚拢。 有的步行,有的从那些追来的车上下来,有的就站在不远处看着。 它们有的戴着口罩,有的戴着帽子,有的就这么露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最前面那个,那个从货车驾驶座上下来的是个男人。 穿着工装,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没有脸。 但他有手。 手里攥着一根撬棍。 “西郊……”苏霖在她身后小声说,“我们还能去西郊吗?” 贾莹扫了一眼越野车,四个轮子朝上,车身变形,玻璃全碎。 就算能翻过来,也不可能开了。 “去不了了。” 她一把抓住苏霖的手腕。 “跑。” 两人从破碎的车窗爬出去。 刚站起身,那些鬼奴就动了。 贾莹拉着苏霖就往路边冲。 那里有一条巷子,很窄,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 只要能甩开它们,只要能找到地方躲起来。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它们在追了。 “快!” 贾莹几乎是拖着苏霖在跑。膝盖疼,额头上的血糊住了眼睛,她顾不上擦。 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还有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冲进巷口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没有脸的身影正涌进来。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已经摘了帽子,露出一张光滑惨白的脸。 那张脸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隔着皮肤往外看。 贾莹没再看。 她抱紧苏霖,往巷子深处冲去。 ——— 凌晨三点五十五分。 苏晚醒来的时候, 夜空。 他躺在水泥地上,背下硌着细小的石子。 “遇见”咖啡馆的招牌就在几米外。 霓虹灯灭了,整条街都黑了。 苏晚撑着地坐起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指健全,没有伤口,但指甲盖下面隐隐透着一点灰白色。 像死人的颜色。 他想起刚才的事。 鬼域。回头鬼。小丑左轮。肢解灵异。 还有—— 他伸手抓住那滩灰黑色液体,往脸上、嘴里、眼睛里按。 他驾驭了半边回头鬼。 苏晚深吸一口气,他看向旁边。 林悠然。 白裙子,长头发,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 她的脖颈上,五颜六色的纹路像藤蔓一样爬着。 她还活着。 苏晚伸手探她的鼻息,很弱,但还在。 “林悠然?”她拍了拍她的脸,“醒醒。” 没反应。 苏晚加大力气又拍了两下。 还是没反应。 她体内那只鬼的复苏已经到临界点了。 如果现在不管她,她很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但苏晚必须先确认另一件事。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心里松了口气。还能用。 划开通讯录,找到“妹妹”。 拨过去。 嘟——嘟——嘟—— 没人接。 再拨。 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苏晚盯着屏幕,盯了两秒。 然后他找到另一个号码,“贾莹”。 拨过去。 嘟——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再拨。 还是无法接通。 苏晚的眉头皱起来。 他又拨苏霖的号码,这次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 那丫头的手机从来不会关机。 就算睡觉也不会关,就怕他这个哥哥半夜有事找她。 除非—— 苏晚没让自己想下去。 把手机塞回口袋,低头看林悠然。 带她走,还是扔下? 看样子就要厉鬼复苏了,带在身边跟定时炸弹唯一的区别就是她没有倒计时。 但没有她,在鬼域里自己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半秒。 他弯腰,把林悠然横抱起来。 就在她抱起林悠然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吱呀。 是门轴转动的声音。 苏晚猛地转身。 那是一家临街的杂货铺。 卷帘门半开着,门缝里探出一颗脑袋。 是个大娘。 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穿着一件旧棉袄。 她看见苏晚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但没缩回去。 她把手放在嘴边,使劲比了个“嘘”的手势。 然后她招手,用气声说:“进来!快进来!” 苏晚没动。 她盯着那张脸,皱纹,老年斑,浑浊的眼睛,应该是个正常人。 这一周苏晚那是牛鬼蛇神都见过了,神经就没松下过。 搞不好眼前又是一只鬼,但脑海里的名录没有异常。 眼前的大娘应该是正常的。 “什么事?”苏晚压着声音问。 大娘急得直摆手,眼睛往街道两头瞟:“别说话!它们会听见!快进来!” 它们。 苏晚的瞳孔微微收缩。 “它们是什么?” “哎哟你这娃娃!”大娘急得跺脚,声音压得更低, “我在这看了你半天了!你躺那儿,旁边还躺着个,我就一直盯着,不敢出来。 刚才那些东西刚过去,一会儿还得回来!你快进来!” 那些东西刚过去。 苏晚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往街道两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苏晚抱起林悠然,朝那扇门走过去。 大娘往里让了让,眼睛一直盯着她怀里的林悠然,盯着林悠然脖子上那些五颜六色的纹路。 她的目光在林悠然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苏晚脸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苏晚跨过门槛的那一刻,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这大娘是谁?它们是什么?她说“那些东西刚过去”。 过去多久了?还会回来吗?她是真的想帮忙,还是——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第一卷 第73章 他太虚了 她站在门边,贴着门缝往外看,看了好几秒,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没跟来。”她小声说,“这回没跟来。” 苏晚站在黑暗里,右手握着枪,左手抱着林悠然。 她盯着大娘的背影,盯着她每一个动作。 “大娘。” “嗯?” “你说的’它们‘是什么意思?” 大娘转过身来, 她看着苏晚手里的枪,看着苏晚的脸,看了好几秒,才开口。 “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它们摸人脸。”大娘的声音很低。 “就在下午,就在我这店门口。一个小伙子,送快递的,挨家挨户敲门。 他敲到我隔壁那家,一个女的开门,他就这么——” 她抬起手,在空中做了个摸脸的动作,“摸了一下。” 苏晚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然后呢?” “然后那个女的就没脸了。”大娘的声音开始抖, “眼睛、鼻子、嘴,都没了。就剩一张白板脸。她就站在那儿,愣了几秒,然后拿起快递,去敲下一家的门。” “你亲眼看见的?” “亲眼。”大娘点头, “我从门缝里看的。看完我就把门锁了,灯全关了,躲到后头去。后来……后来外面就全是它们了。” 苏晚沉默了两秒。 “外面现在什么样?” 大娘摇头,摇得很慢:“不知道。我不敢出去。就听见它们走来走去,有时候说话,有时候敲门。敲了好多家,有人开门,然后就没声音了。” 他想起刚才电话里那些无法接通的忙音。 想起苏霖那丫头从来不关机的手机,现在关了机。 苏晚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慌的时候。 此时的苏晚单手抱着林悠然,虽然这会有点负担。 但成为驭鬼者后他的身体机能明显要强上不少,而且驾驭了回头鬼后。 他的身上会时不时会渗出一些水滴。 这应该与回头鬼的下雨鬼域有关,林悠然皮肤上的涂鸦碰到这些水后,蔓延的速度明显放慢。 这是灵异碰撞带来的效果,苏晚身上的灵异与林悠然的灵异相对抗。 因此涂鸦鬼的复苏被放缓,当然这是治标不治本的。 不尽早驾驭第二只鬼还是会离死不远。 这时,身后传来动静。 楼梯方向。 吱——吱——吱—— 老旧木梯被踩响的声音。 有人下来了。 不止一个。 苏晚猛地转身,下意识把手往身后挪了挪。 枪还在腰后别着,但现在不是亮出来的时候,她还不清楚下来的是什么人。 楼梯上走下来几个人。 打头的那个男人三十来岁,寸头,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卫衣。 长得挺壮实,膀大腰圆, 他身后还跟着三个:一个缩着肩膀的年轻女人,一个神情麻木的中年妇女,一个戴眼镜的瘦弱男生。 他们看到苏晚,全都愣了一下。 寸头男人的目光在苏晚脸上扫了一圈,脸色苍白,眼底发青,站姿有点飘,怀里还抱着个半死不活的女人。 他那双转得快的眼睛里立刻闪过一丝什么,像是放心了。 “周婶。”他没看苏晚,直接冲大娘开口,语气很不客气,“这怎么回事?” 大娘往前走了两步,挡在苏晚和寸头男人之间:“他们在外头,会被那些东西抓住的——” “他们?”寸头男人打断她,嗓门大起来, “周婶,你什么意思?这时候放陌生人进来?” “我就是看他们可怜——” “可怜?”寸头男人嗤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三人,“谁不可怜?我们谁不是逃进来的?那也不能什么人都往里放啊!” 他身后那个年轻女人小声嘟囔:“就是……” 中年妇女低着头,事不关己的样子。 寸头男人见有人附和,气焰更盛。 他往前逼了一步,指着苏晚:“你看看他那样,脸白得跟死了三天似的,站都站不稳。 怀里还抱着个不知道死没死的。这种人放进来有什么用?拖后腿吗?” 大娘急了:“人家可能只是身体虚——” “虚?”寸头男人冷笑, “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你不知道?虚就是累赘!万一那些东西来了,他能跑?还是他能打?” 他回头又看身后那三人:“你们说是不是?” 年轻女人点头点得很快:“是啊,他自己都站不稳……” 戴眼镜的男生犹豫了一下,也轻轻点头。 中年妇女还是没说话,但往旁边让了让,跟苏晚拉开距离。 寸头男人满意地转回来,对着大娘把双手一摊: “周婶,你看,大家都这么想。不是我不讲情面,是现在这情况,人越多越危险。咱们得为多数人考虑。” 大娘气得手都在抖:“你、你们,你们都是我救进来的!前天晚上,你——”她指着寸头男人, “你从街上跑过来,跟疯了一样砸我门,是我开的!” 寸头男人脸不红心不跳:“那是两码事。” “怎么是两码事?!” “当时是我一个人,现在——”他斜眼瞟苏晚, “现在是两个。而且他那样,谁知道是不是有病?” “他没病!” “你怎么知道?”寸头男人抓住这话头, “你检查过?你认识他?周婶,你别犯傻,这年头外面跑的都是些什么人?万一他是个逃犯?万一他身上带着那个病毒呢?” 大娘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寸头男人见她说不出话,更来劲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越过苏晚,落在她怀里林悠然身上。 这一眼,他愣住了。 林悠然的脸侧着,正好对着他。 那张脸上,五颜六色的纹路像藤蔓一样爬着, 左脸一道蓝痕,右眼角下一点猩红。 在昏暗的光线里,那些颜色像活的一样,隐隐发亮。 他突然往后退了一步,声音一下子尖起来:“她脸上是什么?!” 大娘忙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人家姑娘,可能有什么皮肤病——” “病?”寸头男人的嗓门更大,但这次不是生气,是惊恐, “什么病能长成这样?!你没看新闻吗?那个病毒!感染了就会脸上长东西!她肯定是感染了!” 第一卷 第74章 寸头男人 身后那三个人脸色全变了。 年轻女人啊了一声,直接退到货架后面。 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声音发虚:“真……真的假的……” 中年妇女这回也退了,一直退到楼梯口。 大娘急了:“你们别瞎说!人家姑娘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寸头男人打断她,这回他腰板挺得笔直,嗓门压过了所有人, “你们自己看!她那脸,正常人能长那样?这肯定是那个什么,什么变异病毒!电视上说的!” 年轻女人在货架后面喊:“对对对,电视上说感染了会传染!” 戴眼镜的男生小声嘀咕:“那……那不能留啊……” 中年妇女开口,“得弄出去。” 大娘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还是个孩子啊!” “孩子?”寸头男人冷笑,指着林悠然, “她那脸比鬼都吓人,还孩子?周婶,你别犯糊涂!这是传染病!要死人的!” “对!会死人的!”年轻女人又喊。 戴眼镜的男生也跟着说:“周婶,还是安全要紧……” 寸头男人见身后的人全都站自己这边,眼睛都亮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指着苏晚,补上最关键的一刀: “这人跟她一起进来的!他身上肯定也有病毒!两个都得扔出去!” “对!两个都扔!” “不能留!” 大娘被他们逼得节节后退,后背几乎贴到苏晚身上。但她还是张开双臂挡着,声音都劈了: “你们!你们摸摸良心!前天晚上,你——”她指着寸头男人, “你砸我门的时候,我犹豫过一秒没有?还有你——”她又指年轻女人,“你哭着求我的时候,我说过一个不字没有?” 寸头男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很快被更凶的表情盖住:“那是你自愿的!我们没求着你救!” “你——”大娘气得浑身发抖。 “我什么我?”寸头男人往前逼了一步, “周婶,我现在跟你说正经的,你要留他们,可以。那我们走。你选。”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三人。 年轻女人立刻站到他旁边。 戴眼镜的男生犹豫了一秒,也挪过去。 中年妇女没动,但也没帮大娘说话,就站在楼梯口,两不相帮的样子。 大娘看看他们四个,又看看身后的苏晚和林悠然,嘴唇哆嗦着, “你……你们……” 寸头男人冷笑一声,直接绕过她,朝苏晚走过去。 “让开让开,别挡着。” 他伸手想拨开苏晚,去抓她怀里的林悠然。 苏晚没动,也没让。 寸头男人拨了个空,愣了一下,抬眼瞪苏晚:“怎么?还想动手?你他妈看看你自己那样,站都站不稳——” 他伸手去推苏晚的肩膀。 苏晚还是没动。 寸头男人的手推在他肩上,像推在一堵墙上。 苏晚就那样看着他。 寸头男人的嚣张突然卡了壳。 他的手还搭在苏晚肩上,不知道是该收回来还是该继续推。 他身后,年轻女人小声问:“怎么了……” 寸头男人眼珠子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他没退,反而把脸凑近苏晚,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我为你好”的语气说: “兄弟,我也不想为难你。但你看看你怀里的姑娘,她那样,你自己心里清楚,她活不成了。你非要带着她,只会害死你自己,也害死我们所有人。” 他往后退了半步,摊开手,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 “这样,你把她留下,你自己走。我不拦你。外面那些东西虽然多,但你一个人跑得快,说不定能找个地方躲起来。怎么样?” 苏晚看着他。 没说话。 也没动。 寸头男人等了两秒,脸上的假笑有点挂不住了。 “兄弟,我跟你说真的。你这样拖着个死人,跑不掉的。你把她放下,自己逃,还有一线生机。” “她没死。”苏晚开口了。 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店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寸头男人然后笑了一声:“没死?她那样叫没死?你睁大眼睛看看。” “我说了。”苏晚打断他,声音还是那么轻,“她没死。” 寸头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身后,年轻女人又小声问:“怎么了……他是不是……” 戴眼镜的男生往后退了一步。 他脸上的假笑彻底没了,换成一副凶相: “行,你他妈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老子好好跟你说你不听。” 他伸手,直接去抓林悠然的胳膊。 就在他的手将要碰到林悠然的一瞬间。 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死死卡住他的腕骨。 寸头男人愣了一下,挣了挣。 没挣动。 他抬头看苏晚。 苏晚还是那个姿势,一只手抱着林悠然,另一只手伸出来,扣着他的手腕。 那五根手指,像焊在他手腕上一样,纹丝不动。 店里安静无比,所有人都盯着眼前的两人。 大娘捂着腰,还坐在地上,疼得直抽气,但眼睛死死盯着这边。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力道突然消失了。 那只被他扣住的手腕突然抽了回去。 苏晚只觉得刚才一瞬间,那个男人的力量骤然变大。 寸头男人往后退了一步,甩了甩手腕,脸上那副假笑和凶相全都消失了,换成了另一种饶有兴致的表情。 “不错。”他说,“执剑人的魄力还算可以。” 苏晚的瞳孔微微收缩。 执剑人。 这是他在总局的代号,档案里写的,普通人不可能知道。 “但不知道实力如何。”寸头男人补充道, 苏晚盯着他,没动。 驭鬼者。 苏晚脑子里闪过这三个字。 而且不是普通驭鬼者。 “你是谁?”他问。 寸头男人笑了笑,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扭头看向杂货铺的窗户。 “先把眼前的小问题解决吧。” 他伸手,一把抓住旁边货架上的一根铁管。 那是用来顶卷帘门的,小臂粗,一米来长,少说有二十斤重。 他单手拎起来,掂了掂。 然后手臂后拉,猛地一甩。 铁管像标枪一样飞出,直直穿透窗户玻璃! 哗啦! 玻璃碎裂的巨响中,铁管去势不减,瞬间消失在窗外的黑暗里。 下一瞬,外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扎穿了。 然后是一声“噗”的重物倒地声。 苏晚的眼角跳了一下。 窗外有东西? 第一卷 第75章 力道式微 寸头男人拍了拍手,“偷听的那只解决了。但还有剩下的。” 话音未落,窗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很多。 很急。 从四面八方涌来。 苏晚快步冲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至少十几个身影正从街道两头冲过来。它们有的戴着口罩,有的戴着帽子,有的就这么露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鬼奴。 它们早就潜伏在周围。 刚才那些争吵声,把他们引来了。 “上楼!”苏晚回头冲大娘喊。 大娘已经爬起来了,正捂着腰站在楼梯口。 听到这一声,她愣了一下,看向苏晚。 “快!” 大娘一咬牙,转身上楼。 那个年轻女人、戴眼镜的男生、中年妇女早就跑没影了。 苏晚弯腰,把林悠然放在柜台后面。 那里隐蔽一些,至少不会被第一波冲进来的东西踩到。 然后他直起身,从腰后拔出枪。 黄金手枪。 沉甸甸的,握把上还缠着防滑布。 但他没有立刻开枪。 开枪会引来更多鬼奴。 这整条街,这整个片区,天知道藏了多少这种东西。 一旦枪响,她们会像蚂蚁一样涌过来。 他打算用枪托攻击。 枪托自然是黄金打造,握在手里像一把短锤。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冲到门口。 砰! 门被撞得凸起来一块。 砰!砰砰! 第二下,第三下。 苏晚退后两步,拉开架势。 砰——! 门整个飞进来,砸在货架上,方便面、矿泉水、卫生纸哗啦啦倒了一地。 第一个鬼奴冲进来。 是个男人,穿着工装, 它一进来就直直扑向苏晚,双手张开,要抓他的脸。 苏晚侧身,让过那双抓来的手,同时右手的枪托抡起来。 呼! 破风声。 枪托狠狠砸在那个东西的侧脸上。 那张脸整个凹进去一块,那个东西的身体一僵,然后软软地倒下去,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黄金对灵异力量薄弱的厉鬼是致命的。 苏晚没多看。 第二个已经冲进来了。 这是个女人,长头发,穿着睡衣。 苏晚又是一枪托。 砰! 正中面门。 那张脸整个塌下去,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它们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从门口,从破碎的窗户, 苏晚站在柜台前面,一步不退。 枪托抡起来,砸下去。 抡起来,砸下去。 每一次砸下去,都有一个东西倒下。 他成了驭鬼者之后,身体确实变了。 力气变大了,但反应貌似变慢了点,情绪也变得稳定了很多。 成为驭鬼者相当于逐渐脱离人的范畴。 他没用鬼域。 没用任何灵异能力。 那些能力每用一次,体内那只被驾驭的厉鬼就会活跃一分。 能力要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现在还不是时候。 砰! 又一个鬼奴倒下。 但还有更多在涌进来。 —— 杂货铺的另一侧。 寸头男人正靠在一根承重柱上,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苏晚的战斗。 “还行。”他自言自语, “力量可以,反应不错,打法也干净。就是太省了,明明有更强的能力不用,非要拿枪托砸。” 他摇了摇头:“新人就是新人,不会算账。能力不用,那要能力干什么?留到死的时候用?” 话音刚落,他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 寸头男人没回头。 两个鬼奴从他身后绕过来。 一个从左边,一个从右边。 它们没发出声音,毕竟他们不是无脑的丧尸,搞偷袭肯定要偷偷的搞。 左边那个家伙手里有东西。 一把刀。 菜刀,刃口还反着光。 它举起刀,对准寸头男人的后腰,狠狠砍过去。 当! 一声脆响。 寸头男人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抬了起来,五指张开,稳稳捏住了那把刀的刀刃。 刀刃离他的衣服只有不到一厘米。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那个拿刀的鬼奴, “鬼奴就是不讲武德。”他笑了一声, 他的五指收拢。 那把菜刀的刀刃开始扭曲,像纸片一样被捏皱拧弯。 叮当。 变形的刀掉在地上。 寸头男人没给它反应的时间。 他伸手,一把抓住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五指收拢。 咔嚓。 颅骨碎裂, 他的手一甩。 那个鬼奴整个飞出去,撞在墙上,砰的一声,软软滑下来。 右边那个鬼奴这时候才扑到。 它没有刀,但它的手已经伸到寸头男人脸前z 寸头男人侧头,让过那只手,同时右拳从下往上,仅仅只是轻轻一甩,砸在它的下巴上。 砰! 那个东西整个飞起来,脑袋后仰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颈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它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摔在三米外的地上,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但鬼奴不止这两个。 门外的脚步声还在涌来。 三个。 五个。 七个。 它们挤过破碎的门窗,冲进店里,绕过那些倒塌的货架,直直扑向寸头男人。 寸头男人站在原地,寸步没退。 他看着那些冲来的没有脸的身影,脸上居然露出一点笑意。 “孙子们!来!” 第一个鬼奴冲到面前。 他伸手,抓住那张脸的正面,往下一按,砰!脸砸在膝盖上,整个变形。 第二个从侧面扑来。 他侧身,让过扑击,同时一个肘击狠狠撞在那东西的后脑上,咔嚓! 颈椎断裂的声音,那个东西扑倒在地,四肢抽搐。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像一台人形绞肉机,在鬼奴群中横冲直撞。 每一次出手,都有一个东西倒下。 拳头砸在脸上,手肘撞在胸口,膝盖顶在腹部,脚踹在腿上。 每一击都带着恐怖的力量,每一击都发出骨头碎裂的闷响。 左拳伤害高,右拳高伤害。 平A衔接普攻,汉子不语,只是一味出拳。 有一个鬼奴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他双手抓住那两只手臂,往外一分。 咔嚓!两条胳膊同时脱臼。 然后他一个过肩摔,把那个东西从头顶甩过去,砸在地上,砰的一声,地板都裂了。 有两个鬼奴同时从左右冲过来。 他双手齐出,同时抓住两张脸,往中间一合。 砰! 两张脸撞在一起,同时塌陷。 鲜血从那些变形的脸上流出来,溅在他的衣服上,他也不在乎。 此时的汉子已经杀红了眼,干脆一把扯掉身上的卫衣,甚至跑到了门口追着鬼奴杀, 古铜色的皮肤,肌肉虬结,但上面布满了诡异的纹身,像血管一样爬满整个上身,在心脏位置汇聚成一个扭曲的图案。 “再来!”他低吼一声,冲着门口那些涌进来的鬼奴勾了勾手指。 那些没有脸的东西居然停了一下。 寸头男人咧嘴笑了。 他冲进鬼奴群中,像一头冲进羊群的猛虎。 拳头抡圆了砸,每一拳都有一个东西飞出去。 脚踹出去,每一脚都有一个东西倒飞撞墙。 他抓住一个鬼奴的脖子,像抡锤子一样抡起来,砸向旁边两个。 砰!砰!砰! 三个同时倒下。 “过瘾!” 他的眼睛开始发红,胸口那个扭曲的图案开始发光,淡淡的红光,像活的一样在跳动。 一拳。 两拳。 三拳。 每一拳都带着风雷之势,每一拳都砸得那些没有脸的东西四分五裂。 店里已经没有完整的鬼奴了,地上全是扭曲的身体,断裂的四肢,灰黑色的液体流得到处都是。 第一卷 第76章 小铜市的最强驭鬼者 最后一个鬼奴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惨状,居然往后退了一步。 寸头男人盯着它, “跑?” 他伸手,抓住旁边货架上一根掉下来的铁管,跟刚才扔出去的那根差不多粗细。 掂了掂。 然后手臂后拉,猛地一甩。 铁管呼啸而出,瞬间穿透那个转身要跑的鬼奴的后脑。 从前额穿出来,带着它飞出去四五米,钉在街对面的墙上。 店里终于安静了。 寸头男人站在满地狼藉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骨节咔咔作响。 胸口那个图案还在发光,但渐渐暗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柜台那边。 苏晚站在那里,周围也倒了七八个鬼奴。 他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 寸头男人咧嘴笑了,这回是真笑,露出两排白牙: “还行?” 苏晚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 寸头男人对这种眼神很满意。 他甩了甩手上的液体,朝苏晚走过去。 “别紧张,小子。”他说, “我要想动你,刚才你打的时候我就动了。” “你到底是谁?想干嘛?” 他在苏晚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伸出左手。 “正式认识一下。我叫郑大勇,总局外勤,代号‘铁匠’。 你应该知道,小铜市有三个负责人,我,正是其中之一,也是最强的一位。”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他伸过来的手。 那只手上还沾着血,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粗大。 他没握。 此时的苏晚大脑飞速运转,平常碰到鬼或者驭鬼者,脑海里的名录都会第一时间躁动。 可一直到现在,名录没有一丝反应,难道是因为那第二扇黄金门的缘故吗? 苏晚将意识投入名录中,只见第二扇黄金门正以缓慢的速度一点点开启。 此时已经打开了三分之二,只不过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难道说必须得等门彻底打开,才能使用其中的能力吗? 满地狼藉的杂货铺里,红色液体正缓慢地渗进地砖缝隙。 苏晚站在柜台前,枪还握在手里,他没有收起武器,目光始终锁定在对面这个男人身上。 郑大勇。 代号“铁匠”。 刚才那一幕还在他脑子里回放,单手捏弯刀刃。 一拳砸碎鬼奴颅骨,最后那根铁管隔着十几米把逃跑的鬼奴钉在墙上。 一场战斗打的游刃有余的,肯定还有其他手段没用出来。 莫非他真的是小铜市最强的负责人? 但他刚才在挑衅自己。 “既然知道我是驭鬼者,”苏晚开口, “刚才为什么要挑衅?这地方到处是鬼奴,我们两个驭鬼者动起手来,对谁都不好吧?” 郑大勇正从货架上拿下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往脸上浇。 那些血被水冲下来, 他洗完脸,甩了甩脑袋上的水珠,才转过头来看苏晚。 “我想看看你小子的心理水平和实际能力。” 他说得理所当然, “总部对你的档案写得神乎其神的,十九岁,新人,单独完成B级事件,档案编号CN-S-019,权限等级A, 守墓人亲自给你建的档,韩寒拿五公斤黄金加别墅换你手里一个B级鬼。” 他掰着手指头数,数完双手一摊:“我不得实际考察一下?看你有没有能力跟我合作。” 苏晚盯着他看了两秒。 哪有人这么跟人合作的? 上来就一顿嘲讽这不是二逼吗? 不过这家伙演技还不错,真给我唬住了。 这话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被他咽回去了。 苏晚只是说:“你不怕我刚才真的动手?” 郑大勇笑了。 “怕什么?” “……” “还是说,”苏晚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点,“你觉得我很弱?” 郑大勇的笑声更大了,在空荡荡的杂货铺里回荡。 “你要是有能干掉我的实力,”他指着周围那些鬼奴的尸体,“还会被困在这鬼域里吗?” 苏晚愣了一下。 鬼域。 苏晚刚才只顾着应付那些冲进来的东西,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座城市的状态。 现在郑大勇一说,他才真正意识到。 这里确实是鬼域。 但不一样的是,这层鬼域很薄。 非常薄。 像一张巨大的塑料薄膜,罩住了整座城市。 因为覆盖的面积太大,灵异力量被无限稀释,导致这层鬼域的强度远不如自己的鬼域。 如果他想出去。 只需要将自身的鬼域力量集中到一点,就能像针扎气球一样,轻易突破这层薄膜。 但他没说。 苏晚只是看着郑大勇,语气平平:“你还不是被困在这里?” 郑大勇又笑了,这回笑得有点得意。 “这破鬼域,我想出去就出去。”他指了指自己胸口那些黑色的纹路, “我这种水平的,想走随时能走。但走有什么用?” 他收了笑,表情变得正经起来。 “我是来解决这次灵异事件源头鬼的。当然,只有我一个人还是不太保险,毕竟….” 他顿了顿。 “守墓人和韩寒,貌似都栽跟头了。” 苏晚的瞳孔微微睁大。 守墓人,他最早遇到的驭鬼者。 还有木偶师韩涵, “他们怎么了?”苏晚问。 郑大勇走到一个倒扣的箱子前,一屁股坐上去,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 “这事说来话长。”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昏暗的店里慢慢飘散。 “大概在几天前,有人报警,说街上有几个人没有脸,到处攻击别人。 那时候小铜市只有守墓人在,我和木偶师都在外地出差,我在西边处理一个B级事件,他在南边跟一个C级玩意儿耗着。” 他弹了弹烟灰。 “刚开始没人当回事。你也知道,这种都市传说一样的报警,每天能接几十个。 但第二天就不对了,那个什么‘无脸人’,开始大规模出现。” 苏晚的眉头皱起来。 “大规模?” “对。”郑大勇点头, “就像病毒一样,一个摸一个,一个传一个。 短短一天,那些东西就开始满街跑了。第二天晚上,全城就到处都是那种玩意儿。” 他吸了口烟,眯起眼睛。 “我们收到消息就往回赶。木偶师离得近,他先到。 到了之后给我发消息,说情况比想象的严重,让我快点。” “然后呢?” “然后他就失联了。” 郑大勇弹烟灰的动作顿了一下。 “守墓人也是。他最后一条消息发出来的时候,我正在高速上飙车。他说——”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他说‘源头在一个大学里,小铜大学。我去看看。如果明天我没消息,你们别进来。’”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小铜大学。 他上的那个大学。 地质勘探系,大一,刚入学不到半年。 “然后他就没消息了?”他问。 “没了。”郑大勇把烟头摁灭在地上, “我是最晚回来的。等我进了城,那些东西已经到处都是了。而且——” 第一卷 第77章 准备工作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那个源头鬼,在不断变强。一开始它只是能制造鬼奴,那些鬼奴开始保留人的技能,再后来,它就能展开鬼域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苏晚。 “我正打算去那个大学里找找看。路上经过这条街,看见你躺在巷子里,旁边还躺着个姑娘。” 他朝柜台那边努了努嘴。 林悠然还在那躺着,一动不动。 “我本想把你喊醒,但你小子躺在那一动不动,你女朋友那脸…” 苏晚刚要开口解释“她不是我女朋友”,就被郑大勇抬手打断了。 “但你小子躺在那,她那个状态一看就是灵异复苏的边缘,不知道情况就擅自靠近,那是作死的行为。 我郑大勇干这行足足一年了,活到现在,靠的就是不作死。” 苏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看了郑大勇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把枪。 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挑衅我就不是作死的行为了吗? 这家伙真给我看扁了。 郑大勇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说:“所以我就进了那个大娘的屋子,想从窗户观察一下情况。 结果那大娘心善,非拉着我进去躲着。后来那几个蠢货也跑进来了,我就将就着待着,等你自己醒。”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再后来,就是你醒了,我就顺势试试你的斤两。” 苏晚看着他,没说话。 郑大勇走到他面前,站定。 “怎么样?”他问, “这座城市,抛开一些不知道躲在哪儿的野生驭鬼者,就只有我们两个官方驭鬼者了。 总部那边我已经问过,没有人手支援,全国一夜之间爆发了十七起A级的灵异事件,能打的全都派出去,一个都调不回来。” 他看着苏晚的眼睛。 “这灵异事件,再不加以遏制,小铜市就要变成真正的鬼城了。” 苏晚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柜台后面躺着的林悠然。 她的呼吸还在,但越来越弱了。 “她怎么办?”苏晚问。 郑大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下。 “你带着她,走不远。”他说,“但你要把她扔下,她必死。” 废话。 苏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有没有安全的地方?” “整个城市都是鬼域,哪有安全的地方。”郑大勇摇头, “不过…小铜市调查局内地下有个黄金打造的安全屋,局内的人全躲在里面。 你可以把她带到局里。 他想了想。 苏晚看着林悠然。 驭鬼者俱乐部的人,来伏击他的, 但如果没有她用最后一次能力复制了左轮,才让苏晚有机会肢解回头鬼。 欠她的。 苏晚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 弯腰,把林悠然从柜台后面抱起来。 她身体软绵绵的,像一具没有骨头的玩偶。 郑大勇看着他的动作,挑了挑眉:“干嘛?” “带走。” “带走?”郑大勇愣了一下,“你带着她,怎么去学校?” “我不去学校。” 苏晚抱着林悠然,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怎么?” 苏晚沉默了两秒。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 回头鬼的能力,他一次没用过。 鬼域能展开,能感知,但真正用来战斗是什么效果,他不知道,而且他也不熟练。 小丑左轮还在身上,但那玩意儿需要灵异力量驱动,会加快体内厉鬼的复苏,而且想要做到肢解灵异需要两把左轮。 就林悠然目前的状态肯定是发挥不了能力了。 最关键的是。 他对那个无面鬼一无所知。 它什么能力?什么杀人规律?本体在哪儿?有没有弱点?现在成长到什么程度了。 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过去,就是送死。 “我不去。”他说。 郑大勇的眉头皱起来。 “不去?” “不去。” 苏晚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平:“我现在没把握打过那个东西。” 郑大勇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 “没把握?你来这行多久了?有把握的事轮得到你干?” “我知道。”苏晚没被他的话带着走, “但我现在过去,大概率是死。死在那里,对解决这件事没有任何帮助。” 郑大勇的眉头皱得更紧。 “那你打算怎么办?躲着?等那玩意儿自己死?” 苏晚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没办法解释《收容名录》的事,也没办法说自己在等第二扇黄金门打开。 那些话说出来,郑大勇只会当他疯了。 “我还有别的事要做。”他说, “安置好她,收集情报,做完这些,我会去。” 郑大勇看着他,眼神复杂。 半晌,他把手上烟头扔在地上,一脚踩灭。 “随你。”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那些鬼奴不是傻子。刚才这里这么大动静,它们肯定已经组织了更强的队伍往这边赶。这地方不能呆了。” 说完,他大步走出门,消失在夜色里。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然后他转身上楼。 二楼的气氛比楼下还压抑。 那三个人挤在角落里,看苏晚上来,眼神里全是警惕和排斥。 年轻女人甚至往戴眼镜男生身后缩了缩。 苏晚没看她们。 他走向大娘,她正坐在一个倒扣的塑料箱上,捂着腰,脸色发白。 刚才被郑大勇推那一下,估计伤着了。 “大娘。”他蹲下来,声音压低, “这地方不能呆了,得赶紧走。” 大娘愣了一下:“怎么?那些东西不是都——” “还会有更多。”苏晚打断她, “刚才动静太大,它们在往这边赶。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大娘的脸色变了变,撑着箱子站起来。 “好,好,那走——” “周婶!”年轻女人突然开口,声音尖利,“你要跟他走?” 大娘回头看她:“姑娘,人家说得对,这地方不能呆了——” “他说不能呆就不能呆?”年轻女人站起来,指着苏晚, “他谁啊?刚才要不是他,那些东西根本不会来!” 戴眼镜的男生也跟着说:“是啊周婶,我们在这儿待了一晚上都没事,他一进来就出事。” 中年妇女难得开口,声音闷闷的:“就是他的问题。” 苏晚看着他们三个,没说话。 大娘急了:“你们胡说什么?刚才那些东西明明是自己来的。” “怎么可能是自己来的?”年轻女人的声音更尖了, “肯定是他们引来的!周婶你不记得了?他们一进来没多久,那些东西就来了!” 第一卷 第78章 再跟着我,我就弄死你们 戴眼镜的男生点头:“对,肯定是他们身上有东西,把那些东西引来的。” 中年妇女又补了一句:“现在又要带我们出去送死。” 大娘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堵得说不出话。 苏晚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对大娘说: “走吧。”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 身后传来年轻女人的声音:“哎你怎么走了?周婶你别跟他去。” 苏晚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 他回头。 那三个人正看着他,眼神里有惊恐,有警惕,还有一点侥幸。 仿佛他走了,他们就能继续在这待着,等着那些东西不来。 “爱走不走。”他说。 苏晚下楼。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娘跟上来了。 然后是更乱的脚步声,那三个人也跟上来了。 苏晚没回头。 他穿过一楼那些鬼奴的尸体,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街道空荡荡的,暂时没有动静。 他跨出门槛。 身后,那三个人也跟了出来。 年轻女人左右张望,脸上全是惊恐:“我们去哪儿?外面全是那些东西。” 戴眼镜的男生缩着脖子:“要不还是回去吧……” 中年妇女没说话,但脚在往后挪。 苏晚回头。 他看着那三个人,声音很平: “再跟着我,我就杀了你们。”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年轻女人的嘴张了张,像要说什么。 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声音。 中年妇女的脸白了。 然后年轻女人回过神,脸上涌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她的声音又开始尖, “我们跟着你也是为了安全!都是人,互相帮一下怎么了?” 戴眼镜的男生跟着说:“是啊,这时候应该团结。” 中年妇女也说:“年轻人别这么自私。” 苏晚看着他们。 又是道德绑架。 这种事他见过太多了。 他没说话。 只是把手伸到腰后。 那三个人看着他这个动作,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然后疑惑变成震惊。 因为苏晚从腰后拔出来的,是一把枪。 黄金手枪。 在夜色里,那金色的金属光泽格外显眼。 这玩意可比嘴更好说话。 年轻女人的嘴张得老大, 戴眼镜的男生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中年妇女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枪。 那是枪。 真的枪。 他们刚才在楼上只看见苏晚用什么东西在砸那些鬼奴。 一下一个,砸得干脆利落。他们以为那是棍子,或者锤子。 没想到是枪。 没想到他用枪托在砸。 苏晚把枪口垂向地面,没对准任何人。但那个动作本身,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我说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再跟着我,就杀了你们。” 三个人一句话都不敢说。 年轻女人往后退了一步。 戴眼镜的男生往后连退三步。 中年妇女直接转身就往店里跑。 苏晚收回枪,转身往前走。 他回头看了眼大娘,她没跟上来。 “大娘,你可以跟我走。” “可…可以吗?”她看着苏晚,浑浊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光。 “刚才在店里,你护着我。” 苏晚沉默了一秒。 如果没有大娘,他极有可能还在昏迷中躺在巷子里。 那些鬼奴路过,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走吧。”他说。 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那三个人站在杂货铺门口,面面相觑。 年轻女人嘴唇哆嗦着,半天憋出一句: “他、他真的有枪……” 戴眼镜的男生已经蹲在地上,抱着头,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远处,隐约有脚步声传来。 很多。 很密集。 苏晚抱着林悠然,带着大娘,消失在黑暗的街角。 身后五十米外,那三个人还站在原地。 年轻女人的腿在抖,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苏晚消失的方向, “他……他真的会开枪吗?” 戴眼镜的男生蹲在地上,抱着头,声音闷闷的:“他有枪……他刚才拿出来了……” “拿出来又不代表会开。”年轻女人的声音渐渐稳下来, “你们想想,他要是真想杀我们,刚才就开了,为什么只是吓唬?” 中年妇女站在稍远的地方,没说话,但脚步已经停下来了。 年轻女人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那条黑暗的街道,咬了咬嘴唇。 “他就是吓唬人的。这种时候,谁还敢开枪?枪一响,那些东西全过来了,他自己也跑不掉。” 戴眼镜的男生抬起头,脸上全是汗:“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年轻女人打断他,“周婶跟着他走了!我们怎么办?这地方我们熟悉吗?知道哪儿能躲吗?” 戴眼镜的男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中年妇女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他肯定知道哪里安全。” “那就是有能躲的地方!”年轻女人的眼睛亮起来, “我们跟着他,就能找到安全的地方。” “可他……”戴眼镜的男生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年轻女人冷笑一声。 “他不敢开的。”她说, “那种人我见多了,表面上凶,实际上怂得很。你们没看见吗? 我老公也这样,这种男人就是看着凶,他们不敢动手的。 而为他刚才拿枪的手,抖都没抖一下,那说明什么?” 戴眼镜的男生愣愣地问:“说明什么?” “说明他根本不怕我们,但也根本不在乎我们。”年轻女人说, “这种人最怕麻烦。他要是真开了枪,还得处理尸体,还得解释,多麻烦?他就是想吓跑我们,省事。”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腰板都直起来一点。 “走,我们跟着。远远地跟着,别让他发现。等到了那个什么调查局,他还能把我们赶出去?” 戴眼镜的男生犹豫着站起来。 中年妇女也往前走了一步。 三个人对视一眼,朝着苏晚消失的方向,跟了上去。 第一卷 第79章 小处男苏晚 苏晚走得不快。 他怀里抱着林悠然,身边跟着大娘,他没办法走太快。 而且这条路他不熟,小铜市调查局他没去过几次,只知道大概方位在东区。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回忆地图。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苏晚的耳朵动了动。 他没回头。 继续走。 又走了二十米,身后的脚步声更近了。 不止一个,是三个,那种小心翼翼、又忍不住跟紧的脚步声。 苏晚停下脚步。 大娘跟着停下来,疑惑地看他:“怎么了?” 苏晚没回答。 他慢慢转过身。 身后三十米外的街角,那三个人正躲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年轻女人的半个脑袋露在外面,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对上苏晚的目光,她吓得缩了回去。 但没跑。 苏晚看着那片阴影,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林悠然轻轻放下来,靠在一辆废弃的汽车旁边。 大娘愣住了:“你干嘛?” “大娘,捂上耳朵。” 苏晚从腰后拔出枪。 黄金手枪在夜色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枪声撕裂夜空。 年轻女人的脑袋往后一仰,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下去。 她的眼睛还睁着,到死都没反应过来,他真的开了枪。 戴眼镜的男生愣了一秒。 然后他尖叫起来。 “啊——!” 他转身就跑,两条腿在地上疯狂倒腾,眼镜都甩飞了。 苏晚的枪口移动。 砰——! 第二声枪响。 戴眼镜的男生扑倒在地,往前滑了半米,不动了。 中年妇女已经跑出去十几米了。 她跑得最快,头也不回,两条小短腿倒腾得像装了马达。 苏晚的枪口再次移动。 瞄准。 扣动扳机。 砰——! 第三声枪响。 中年妇女往前踉跄了两步,扑倒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苏晚放下枪。 枪口还在发烫, 大娘捂着耳朵,整个人都傻了。 她看着远处那三具尸体,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晚把枪收回腰后。 他转身,弯腰,重新把林悠然抱起来。 “走吧。”他说。 大娘张了张嘴:“你……你杀了他们……” “留着是祸害。”苏晚的声音很平静, “鬼奴早就知道我们在这一片,开不开枪都一样。 但他们三个,会一直跟着,一直添乱,最后害死自己,也可能害死我们。” 大娘看着他,眼神复杂。 苏晚没多解释。 他抱着林悠然,继续往前走。 枪声已经响了。 那些东西正在往这边赶。 得快点。 —— 走了大概五分钟。 怀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 苏晚低头。 林悠然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那双眼睛先是迷茫,然后聚焦,最后落在苏晚脸上。 她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你……”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把我带出来了?” 苏晚没说话,继续走。 林悠然愣了两秒,然后缓缓转动脖子,看向四周。 漆黑的街道,废弃的车辆,空无一人的店铺,还有远处隐约晃动的黑影。 她看见了。 看见了这座沦陷的城市。 看见了那些游荡的身影。 看见了头顶那片像罩子一样压下来的、若有若无的灰色。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活下来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她抬起头,看着苏晚的侧脸。 这张脸她之前没见过几次,第一次是在咖啡馆,她接取任务来伏击他。 那时候她只觉得这是个目标,一个需要完成的任务。 后来在鬼域里,他把小丑左轮递给她,让她朝身后开枪。 再后来,他用两把枪肢解了那只鬼,把她从那个必死的局面里带出来。 现在,他又抱着自己。 林悠然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也许是劫后余生的激动,也许是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两手突然环住苏晚的脖子,撑起上半身,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苏晚的脚步猛地一顿。 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感觉脸颊上那块皮肤像被火烧了一样,热度从那个点迅速蔓延到整张脸,然后一路往下。 不对。 不能往下。 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报警, 苏晚两世都没谈过恋爱,纯纯是一个萧楚南。 林悠然虽然驾驭了厉鬼后脸色变得苍白,但她在成为厉鬼前不说是校花级别的颜值。 最起码也是大多数男孩眼中白月光的样子,清纯可爱。 抱着这么个女孩子,如果不是因为苏晚驾驭了回头鬼后,身体被影响。 生理需求被抑制,否则这会儿得起生理反应了。 他现在以公主抱的姿势抱着林悠然,如果真起反应了,那到时候那得多尴尬。 苏晚一直装的高冷形象将会崩塌。 他能想象到林悠然斜着眼睛笑着对自己说:“原来你这么反差,明明是一个可爱的笨拙小男孩却非要装成高冷大哥哥。” 苏晚深吸一口气,拼命把注意力集中在别的地方。 鬼奴,鬼域,无面鬼,什么都好。 怀里的林悠然亲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她整个人也僵住了。 脸腾地红起来,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上那些五颜六色的纹路都盖不住那片绯红。 她……她怎么会…… 太丢人了。 眼前的家伙明明在几个小时前是自己要抓捕的猎物。 自己应该是一匹狼,苏晚应该是她手中的小绵羊。 结果短短几个小时自己就被小绵羊抱在了怀中。 我们明明是敌人呀! 我们应该战斗呀! 结果自己就像是被征服了的小女孩,亲了他一口。 林悠然在学校里虽然被很多人表白过,但表白她的人要不就是长得歪瓜裂枣跟个伪人似的。 要不就是长得还行,但不是真正喜欢她,而是单纯看她漂亮,馋她身子来的。 这些人被她一概拒绝,导致林悠然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 但跟苏晚相处短短的几个小时,在必死的绝境中,这个人就像一道光将自己从黑暗里救了出来。 刚才自己那种心跳加速,心里小鹿乱撞的感觉…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恋爱吗? 她很快调整过来,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地说: “那个……谢谢你救了我。” 苏晚没说话。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控制身体。 第一卷 第80章 他不喜欢我吗? 林悠然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忍不住偷偷看了他一眼。 正好对上苏晚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仔细看来,苏晚的颜值也很高,皮肤白皙,五官端正,身材完美。 放学校里起码也是校草级别。 只是原主一直忙着打工,从来没好好收拾自己。 林悠然看着他那冷峻的脸心里沉了一下。 自己亲了他一口他却一点反应没有。 他……不喜欢? 也是,他们之前还是敌人。 她刚要开口说点什么缓解尴尬,苏晚先开口了: “现在的情况很糟。”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铜市沦陷了。无面鬼入侵,至少三分之二的人变成了鬼奴。全城封锁,总部没有支援。我们要去调查局的安全屋。” 林悠然愣住了。 三分之二? 小铜市常住200万人,现在大概有70万人变成鬼奴了… 她的脸色变了。 “那……那我们怎么办?” “先躲起来,收集情报,然后想办法解决源头鬼。” 苏晚抱着她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 林悠然听着听着,忽然开口打断他: “那个……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扭捏。 苏晚低头看她。 林悠然的脸还是红的,眼神躲闪,不敢跟他对视。 她觉得自己太丢人了,刚才主动亲人家,现在又让人家抱着走,像什么样子? 虽然……虽然被抱着确实挺舒服的。 不对,在想什么! 可恶…林悠然你把持住一点呀! 苏晚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平: “你以为我想抱你吗?” 林悠然愣了一下。 “我体内的灵异力量能压制你体内那只鬼的复苏。” 苏晚说,“不然你现在已经变成鬼了。” 林悠然眨了眨眼。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状态。 之前在鬼域里,她最后一次使用能力后,那些纹路已经爬到了脸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鬼在体内苏醒,在侵蚀,在一步步占据她的身体。 但现在—— 那些感觉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被压制了。像有一层无形的力量压在那只鬼上面,让它动弹不得。 甚至……在倒退? 林悠然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 没错。 那些纹路的位置,好像比之前低了一点点。 她睁开眼,看着苏晚,眼神复杂。 “所以……”她小声说,“你一直抱着我,就是为了压制我体内的鬼?” “对,那只回头鬼的鬼域展开后,会一直下雨,驾驭了那只鬼后。 我的皮肤会时不时渗出雨水,这些雨水貌似能淡化你的鬼涂鸦。 这应该是某种灵异克制,就像鬼火能克制鬼木一样。 而且我驾驭的回头鬼很强大,正常来说鬼即使被压制,但依旧会慢慢复苏。 可我的灵异不仅能截停你体内的灵异复苏,甚至能让那只涂鸦鬼的复苏倒退。” 林悠然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的脸又红了。 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 “除此之外……”她小声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你难道没有别的想法吗?” 说完她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问题! 什么叫别的想法! 林悠然你脑子进水了吗! 苏晚低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点疑惑,这家伙刚才有没有听自己说话呀…. “别的想法?” “就……就是……”林悠然的声音越来越小,“你……你刚才被我亲了,就没有……一点……” 她说不下去了。 苏晚沉默了两秒。 “确实还有别的目的。” 林悠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他说什么? 他还有…别的目的? 难道他确实喜欢我? 哈哈,林悠然你果然还是有魅力的, 即使变成了驭鬼者,颜值有所降低,但依旧魅力十足。 林悠然心里一直幻想着。 甚至想美了笑出了声。 这时候苏晚开口。 “等你体内那只鬼的复苏程度倒退一些之后。” 苏晚继续说,语气还是那么平静,“应该能再用一次能力。” 林悠然愣住了。 她看着苏晚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别的目的。 能再用一次能力。 就这? 就这?! 她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红,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颜色。 西格玛男人? 他只是把我当作工具吗? 林悠然咬了咬嘴唇,忽然用力挣扎起来。 “放我下来!” “别动。” “我要下来!” “再乱动我俩都要摔一跤。”苏晚的手臂收紧,把她牢牢固定在怀里, 林悠然挣了两下,没挣动。 她气鼓鼓地瞪着苏晚。 苏晚低头看她,难得地补了一句: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你想怎么走都行。现在,老实待着。” 林悠然瞪着他,瞪了好几秒。 然后她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理他了。 但她的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苏晚抱着她,继续往前走。 林悠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我们现在去哪?” “去小铜市的调查局,那里有地下安全屋,你待在那里比较安全。” “那你呢?你会待在那里吗?” “我还要去处理那只无面鬼。” “所以…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我一个人会不安全的。” 林悠然盯着苏晚的双眼,期待着他的回答。 “如果渡了一层黄金的安全屋都不安全,那这个世上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林悠然听到他的回答后垂下了眼睛,嘴里小声嘟囔道: “可我觉得呆在你身边更安全。”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林悠然环顾四周,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我们从这里到调查局得要多久?” “30分钟吧,可能会更久。” “30分钟?我知道个地方,离这很近,最多5分钟就到了!” 苏晚停下了脚步。 “什么地方?” “俱乐部!驭鬼者俱乐部,刚好就在这附近,我们俱乐部也有地下安全屋。 而且…俱乐部里还有不少人,人多力量大,你要去处理那只叫什么…无面鬼,肯定不能只有我们两个人。 去那里找点人帮忙吧,他们人都挺好的。” 苏晚沉默,像是在思考什么,他望着怀里那个脸颊微红的女孩。 这家伙…不会是想把我骗过去,然后联合俱乐部里的人干掉我吧? 第一卷 第81章 居民楼内的机关墙 大娘跟在后面,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的互动,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年轻真好啊。 ——— 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贾莹拉着苏霖在巷子里狂奔。 身后,脚步声如影随形。 那些鬼奴在跑,但跑得很聪明。 它们分散开,有的从正后方追,有的从两侧的岔路包抄,还有的直接翻过围墙,试图绕到前面堵截。 贾莹回头看了一眼。 至少二十个。 “这边!” 贾莹猛地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窗户漆黑。 地上全是杂物,翻倒的垃圾桶、散落的纸箱、一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 她一脚踢开挡路的纸箱,带着苏霖继续跑。 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 左还是右? 贾莹的脑子飞速转动。左边更宽,容易跑,但也容易被包围。 右边更窄,宽度只能容一人通过,但两侧都是楼房。 “右边!” 她拉着苏霖冲进那条窄巷。 刚跑进去十几米,前方突然出现一个黑影。 一个鬼奴。 它从一扇门里走出来,正好挡在巷子中央。 它的身体动了,没有扑过来,而是往旁边让了让,让出半个身位。 不对。 它在堵。 贾莹猛地回头。 身后,那些脚步声已经追到巷口。 前后夹击。 “贾莹姐……” 苏霖的声音在抖。 贾莹没说话。 她扫了一眼两侧的墙壁,左边是一扇铁门,老旧,但看着结实。 右边是一堵围墙,两米高,墙头插着碎玻璃。 她瞬间做出判断。 “爬墙!” 她冲到围墙下,双手交叠,给苏霖当垫脚石。 苏霖踩上去,贾莹用力往上一托,苏霖够到墙头,玻璃碎片划破了手掌,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没停,翻身爬上墙头。 贾莹后退两步,助跑,起跳。 她抓住墙头,玻璃碎片扎进掌心,她咬着牙翻上去。 身后,那些鬼奴已经冲到墙下。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冲过去跳起来,伸手去抓贾莹的脚踝。 指尖擦过鞋底,差了不到五厘米。 贾莹翻过墙头,摔进墙那边的院子。 苏霖已经落地了,正伸手来扶她。 两人刚爬起来,墙外传来撞击声。 砰! 那些东西在撞门。 不是这扇墙,是这栋房子的门。 它们知道她们跑进来了。 贾莹扫了一眼这个院子。 不大,堆着杂物,角落里有一个废弃的鸡笼。 正前方是一栋三层小楼,所有的窗户都黑着。 她冲向那栋楼的门。 门锁着。 她后退一步,抬脚猛踹。 砰! 门框震了一下,没开。 砰!砰! 第二脚,第三脚。 木屑纷飞,门锁终于崩开。 她推开门,拉着苏霖冲进去。 身后,院门被撞开的声音已经传来。 —— 屋里很黑。 只有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照出家具的轮廓。 沙发、茶几、电视柜。 普通人家,没什么特别。 但贾莹没时间细看。 她需要躲。 需要一个那些东西找不到的地方。 她拉着苏霖穿过客厅,冲进厨房。 厨房后面有一扇小门,推开是一条窄窄的走廊,通往杂物间和厕所。 不对。 都不对。 这些东西会搜的。 它们有智慧,会协作,会把每个角落都翻遍。 普通的藏身之处,躲不过。 贾莹站在走廊里,脑子飞速转动。 身后,大门处传来脚步声,它们进来了。 不是一两个。 是很多个。 脚步声在客厅里散开,翻找,移动。 苏霖死死捂着嘴,眼泪流了满脸,但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贾莹的目光扫过走廊,杂物间的门,厕所的门,还有一个…… 壁橱? 不对。 那不是壁橱。 那是墙上一个不规则的凹陷,被一块旧门板挡着。 门板边上堆着一些杂物,像是故意挡在那里。 贾莹冲过去,搬开杂物,拉开那块门板。 里面是一个黑洞洞的空间。 不大,但够两个人挤进去。 她拉着苏霖钻进去,把门板拉回来,杂物随便堆回去。 刚弄好,脚步声已经到走廊口了。 黑暗。 极致的黑暗。 贾莹和苏霖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连呼吸都不敢。 透过门板的缝隙,她能看见走廊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脚步声进来了。 先是从她们面前走过,那是一双男人的脚,穿着运动鞋,鞋带上沾着泥。 然后是另一双。 第三双。 它们在搜。 杂物间的门被推开——砰。 厕所的门被推开——砰。 有什么东西被踢倒——咣当。 脚步声停在她们藏身的这块门板前面。 一秒。 两秒。 三秒。 贾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响得吓人。 门板被推了一下。 没推开。 被杂物挡住了。 又是一下。 还是没推开。 那双脚在门板前站了很久。 然后脚步声响起,离开。 贾莹闭着眼睛,在心里默数,十,二十,三十。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客厅那边,她才敢轻轻吐出一口气。 还没完。 它们不会就这么走。 果然。 几分钟后,脚步声又回来了。 更多。 它们把走廊里的东西全部翻了一遍。 杂物间的箱子被拖出来,厕所的门被卸下来,墙上的瓷砖被敲碎。 但就是没碰那块被杂物挡着的门板。 为什么? 贾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它们在刻意避开? 不对。 不是避开。 是…… 它们看不见? 它们能找到活人,是因为活人有气息、有心跳、有体温。 但如果有什么东西把这些都遮住了呢? 这个空间,有问题。 —— 它们在走廊里折腾了将近二十分钟。 然后脚步声渐渐散去。 但贾莹没动。 她等了很久,等到确认外面真的没有声音了,才轻轻推开那块门板。 外面一片狼藉。 走廊像被洗劫过一样,杂物间的门歪了,厕所的门倒在地上,墙上的瓷砖碎了好几块。 但那些东西确实走了。 至少暂时走了。 贾莹拉着苏霖从藏身处爬出来。 两人浑身都是灰,满头满脸的汗。苏霖的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被贾莹一把扶住。 “走。”贾莹的声音压得很低,“不能待在这儿。它们还会回来。” 她们穿过一片狼藉的走廊,回到客厅。 客厅的门还开着,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 贾莹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空荡荡的。 那些东西走了。 但随时可能回来。 她回头,目光扫过这栋房子,普通的居民楼,没什么特别的。但那个藏身处…… 那个空间,为什么那些东西找不到? 她走向那个位置,仔细看那块门板。 门板后面,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像是楼梯下面的死角,被改造过。 墙上是普通的腻子,摸着没什么特别。 但当她把手掌贴上去的时候。 一股极其细微的凉意,从墙壁里渗出来。 金属的凉。 贾莹愣了一下,用手敲了敲墙壁。 金属的回声。 她沿着墙壁摸索,摸到一块不太一样的区域。 那里的腻子有细微的裂痕,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她用力一按。 咔哒。 那块墙壁往里陷进去一小块。 贾莹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半步。 然后那块墙壁开始转动。 不是整面墙,而是一扇伪装成墙的门。它无声地向内旋转,露出一条狭长的通道。 通道尽头,隐约有光。 第一卷 第82章 俱乐部 贾莹和苏霖对视一眼。 “这是……”苏霖小声问。 贾莹没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率先走进那条通道。 通道不长,大概几米,尽头处是一扇门。 一扇镀了一层黄金的门。 贾莹的心跳快了一拍。 黄金门。 怪不得那个鬼奴刻意避开这里,黄金拥有隔绝灵异的作用。 她伸手,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房间。 不大,大概三十平米。 但里面没有整齐的物资架,没有规整的床位,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据点”的感觉。 墙上挂着各种东西,地图、照片、报纸剪报,还有一些她认不出来的仪器。 货架上堆的也不是单纯的物资,而是一箱箱标着编号的金属盒。 角落里甚至有武器架,上面挂着几把黄金匕首和一根撬棍。 整个房间,从墙壁到天花板到地面,全都镀了一层黄金。 这是安全屋,往往灵异事件出现,这些人就会躲进这种黄金制造的安全屋内, 金色的光泽在昏暗的灯光下流动, 但让贾莹愣住的不是这些。 是里面的人。 八个男人。 他们原本分散在各个角落,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靠在墙边,有的躺在床上。 听见门响,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她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沉默持续了大概三秒。 然后一个声音打破安静。 “哟,来客人了。”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坐在正对门的一张椅子上。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腿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手里还握着笔。 长相普通,但那双眼睛很特别,眼珠子颜色很浅,浅到接近灰色, 他上下打量贾莹和苏霖,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的时间比普通人长。 “怎么找到这儿的?” 他的声音很随意, 贾莹没回答。 她在观察。 观察这八个人的位置,不是随便站的。 那个灰眼睛男人坐在正中央,另外七个分散在他周围,隐隐形成一个保护的阵型。 这些人有对付厉鬼的经验。 而且不止一点。 “我问你呢。”灰眼睛男人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怎么找到这儿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贾莹感觉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说不清的压迫感。 驭鬼者。 这家伙绝对是驭鬼者! 贾莹的瞳孔微微收缩。 “被那些东西追。”她开口,声音很平静,“误打误撞,发现墙里有机关。” “误打误撞?”灰眼睛男人笑了一下, “这地方外面那堵墙,我亲手做的伪装。普通人摸一百年也摸不到那个机关。你摸到了。” 他顿了顿。 “你是调查员。” 贾莹沉默了一秒。 “D级预备役,贾莹。”她说,“刚调到小铜市三天。” 灰眼睛男人挑了挑眉,转头看向旁边一个胖子。 胖子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油腻腻的夹克,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他已经在屏幕上划拉了好几下,这会儿抬起头来: “是真的,俱乐部的信息库里有,照片对得上。” 灰眼睛男人点点头,转回来看着贾莹,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一点。 “小铜市驭鬼者俱乐部,胡钟。”他自我介绍, “这几位都是俱乐部的老人。” 他指了指那个胖子:“老李,情报分析。” 又指另一个瘦高个:“老钱,装备管理。” 挨个介绍下去,七个男人,各有各的代号和职责。最后他指了指自己: “我算是这里的俱乐部负责人。” 贾莹看着他们,心里飞快地转着。 驭鬼者俱乐部。 她在入职培训的时候听过这个名字,一个半公开的组织。 成员有民间驭鬼者,当然大多数是普通人,也有从调查局离职的。 他们做灵异物品交易,接私活,一些D级F级的灵异事件出现。 他们往往也会装成风水大师什么的去解决, 他们还会干猎杀驭鬼者的活。 总部对他们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总部也拿他们没办法,他们的数量太多,野生驭鬼者的数量比总部多了太多。 他们有大量对付驭鬼者的经验,想要将他们彻底扫除几乎不可能。 而且也没有负责人愿意将灵异力量消耗在他们身上。 之前在商场里与韩寒对战的那个驾驭针线鬼的驭鬼者便是如此。 有的负责人甚至打不过俱乐部里的驭鬼者,甚至会被几个非驭鬼者被黄金武器捕杀。 毕竟总会有人为了钱铤而走险,他们的手段层出不穷,陷阱更是防不胜防。 这也是导致愿意加入官方的驭鬼者少之又少的原因。 既要解决灵异事件,又要防范这群人的偷袭。 他们跟调查局的关系很微妙。 不是敌人,但也绝不是朋友。 他们虽然捕杀官方驭鬼者,但他们也不傻,他们只杀一些弱的,驾驭一只厉鬼的。 况且他们也确实解决了不少灵异事件, “那孩子是谁?”胡钟的目光落在苏霖身上,“看着不像调查员。” 贾莹说,“普通市民。” “普通市民?”胡钟笑了,“这种时候还带着普通市民跑?你倒是心大。” 他没等贾莹回答,转身走回椅子边,重新坐下。 “既然来了,就聊聊。外面什么情况?” 贾莹没动。 苏霖在她身后,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胡钟看着她们,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别紧张。”他说, “我们虽然是俱乐部,不是调查局,但也都是人。这种时候,不会把活人往外推。”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镀了金的墙壁。 “这地方,本来就是用来躲的。多两个人,不多。” 贾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拉着苏霖,走到那两个空位前,坐下。 胡钟满意地点点头。 “说吧,外面。” 贾莹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说无面鬼,说鬼奴,说全城沦陷,说三分之二的人已经没了脸。 说她在别墅里躲过,开车冲出来,被追,翻墙,最后摸到这里。 她说得很快,但很清晰。把能说的都说了。 胡钟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皱眉。 等她说完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刚才说,那个东西是从大学开始的?” “小铜大学。”贾莹点头,“守墓人最后的消息,说源头在那个位置。” 胡钟和旁边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守墓人。”他念了一遍这个代号,“他怎么样了?” “失联。” 胡钟的眉头皱得更紧。 “那个木偶师呢?” “也失联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胖子老李嘀咕了一句:“这下麻烦了。” 胡钟没理他,继续问贾莹: “总局那边呢?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派人来?” “没有支援。”贾莹说,“全国各地同时爆发大量A级以上的灵异事件,所有顶尖战力都派出去了。最快的也需要48小时,毕竟门径也不能频繁使用。” “四十八小时。”胡钟重复了一遍,嘴角扯了一下,“四十八小时后,这座城市还有活人吗?” 没人回答他。 胡钟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住,看向贾莹。 第一卷 第83章 我希望这场聚会过的愉快些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苏霖身上。 “这孩子,没被摸过吧?” “没有。”贾莹说得斩钉截铁。 胡钟盯着苏霖看了两秒,点点头。 “那就好。”他转身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行了,你们先在这儿待着。等天亮了,再看怎么安排。” 贾莹心里松了口气。 但还没等那口气彻底吐出来,另一个声音响起来。 “等等。” 说话的是那个瘦高个,老钱。 他从货架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贾莹没见过的仪器,像个大号的手电筒。 “规矩还是要走的。”他说,“检查一下。” 贾莹的眉头皱起来:“检查什么?” “检查有没有被感染。”老钱走到她面前,举起那个仪器, “这东西能测出鬼奴的灵异力量。被摸过的人,身上会残留灵异力量,一测就知道。” 他看向胡钟。 胡钟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贾莹看着那个仪器,又看看周围那八个人的眼神。 她知道拒绝不了。 “好。”她站起来,“测吧。” 老钱把仪器对着她,按下一个按钮。仪器顶端亮起微弱的蓝光,从她头顶慢慢扫到脚底。 没反应。 老钱点点头,转向苏霖。 苏霖紧张地抓着贾莹的手,但还是站了出来。 仪器对准她,蓝光从头顶扫下来。 扫到脚踝的时候,仪器突然发出“嘀”的一声响。 蓝光变成了红色。 贾莹的脑子“嗡”的一下。 苏霖的脚踝。 那个在别墅床底下,被鬼奴抓过的地方。 老钱盯着仪器上那闪烁的红光,脸色变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死一般的安静。 胡钟慢慢站起来,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盯着苏霖,盯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冷了很多: “她被摸过。” 贾莹立刻说:“但那已经过去好久了,她要是会变,早就变了…” “规矩就是规矩。”老钱打断她,往后退了一步,和她们拉开距离, “被鬼奴摸到脸就会立马变成鬼奴,被摸到身体其他地方也会变,只是时间的问题,这女孩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不能留!” 旁边几个人开始动。 不是逃跑,是包围。 他们慢慢散开,把贾莹和苏霖围在中间。 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 贾莹的手已经摸到腰后的匕首。 “胡钟。”她看着那个灰眼睛的男人, “她是普通人。她才十五岁,而且…她的哥哥是很强的驭鬼者,她哥哥绝对能救她,你们若是对她动手,她哥绝不会放过你们!” “她哥?”胡钟看着她,“她哥是谁呀?” 贾莹一时间有了底气,苏晚的厉害,她可是亲眼见到过的, “她哥是执剑人苏晚,单独解决过B级灵异事件的人,你们绝对打不过他。 你们要是伤了这小女孩一下,以他的性格,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一听这话,老钱当即哈哈大笑。 “你说的那个苏晚?他早死了!” 这句话像寒风一样席卷了贾莹全身。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晚死了?这么可能…前辈可是自己见过的最强驭鬼者呀! 他能在S级的小丑鬼域里戏耍小丑,顺便将我带出来,他怎么可能会死? “怎么可能?你在胡说什么?” 老钱眯着眼笑着说:“那家伙早就上了我们的悬赏名单了,我们派了五名驭鬼者去抓他。” 五名驭鬼者? 贾莹的心一下跌落谷底。 韩寒那样的老牌驭鬼者面对一个俱乐部的驭鬼者都差点死掉。 这群人居然派了五名驭鬼者去对付前辈… 之前打电话给前辈,他也一直没接,难不成…他…. 就在这时,老钱举起了黄金手枪缓缓对准了苏霖。 贾莹见状忙挡在苏霖身前,这几日的相处,贾莹早就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 老钱愣了半秒,随后打开了手枪的保险。 “那就只好再多打扫一个尸体了!” 旁边几个人沉默地看着。 没人说话。 没人阻拦。 胡钟站在人群后面,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但他没动。 砰! 一声巨响。 不是枪声。 是门。 那扇镀了黄金的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 然后,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这机关谁设计的?”那人一边进门一边嘀咕, “藏得也太浅了,稍微用点心就能摸到,一点都不安全。”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屋里的人。 贾莹的瞳孔猛地收缩。 前辈! 苏晚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运动外套,脸上沾着灰,头发乱糟糟的。 但整个人站在那里,腰板挺直,眼神平静,像只是出门溜达了一圈回来。 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林悠然。 白裙子,长头发,脸色潮红, 她把脸埋在苏晚胸口,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刚才在外面她让苏晚把自己放下来,毕竟俱乐部里的人虽说都不熟,但都是同事,被敌人抱着进来太尴尬了。 苏霖愣了一秒。 然后她尖叫起来: “哥——!” 她朝苏晚冲过去。 苏晚看着冲过来的苏霖,嘴角动了动,那是一个很淡的笑,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苏霖扑到他身边,想抱他又发现他抱着人,只能拽着他的衣角,眼泪哗哗往下流, “哥你去哪儿了!我以为你死了!电话打不通——” 从回头鬼的鬼域出来后他就没停过,确实没有时间打电话。 苏晚说,“现在没事了。” 他的目光越过苏霖,落在贾莹身上。 贾莹站在那里,浑身是血,都是鬼奴的血。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还活着。”她说。 苏晚转过头,看向屋里其他人。 八个人。 有的站在远处,有的靠近门边, 他们几人见苏晚来了后都悄悄地掏出了黄金手枪藏在身后。 老钱见苏晚进来后第一时间将枪收回身后。 他的手在抖。 因为他看见了苏晚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就是那种平静,让老钱的后背开始发凉。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那是同类之间的感觉。 驭鬼者。 而且是那种……不好惹的。 胡钟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盯着苏晚,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你是……” 苏晚没理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林悠然。 林悠然整张脸都红透了,恨不得把脸埋进他衣服里。 她听见苏霖喊“哥”的时候就知道完了,这下更尴尬了。 被敌人抱着进来。 被敌人的妹妹围观。 还被敌人用这种若无其事的语气说话。 她的人生,完了。 苏晚没管她的内心活动。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八个人,扫过他们脸上的表情。 缓缓开口。 “看来我打扰了你们的聚会。” 第一卷 第84章 跟我们没关系呀 胡钟往前走了一步。 “兄弟,”他的声音放得很缓,带着点试探,“你是……” 苏晚看着他。 没回答。 他们见过苏晚的照片,但他此时浑身脏兮兮的,根本认不出来。 胡钟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当了这么多年驭鬼者,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凶狠的,阴险的,疯狂的,软弱的。但苏晚这种,他没见过。 太静了。 旁边那个瘦高个,老李,已经悄悄往后挪了两步。 胖子咽了口唾沫,手里的平板差点没拿稳。 另几个更夸张,有的已经开始往墙边缩。 只有胡钟还站在原地。 但他也没动。 因为他也感觉到了。 那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即使只驾驭了半只回头鬼,也比这群人见过的所有厉鬼都恐怖。 老钱终于忍不住了,手抖了一下,声音也抖: “你……你是谁?” 苏晚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 老钱的腿差点软了。 胡钟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老钱前面。 “兄弟,”他换了个称呼, “我们没恶意,刚才有点误会,但现在是特殊时期。” 苏晚没听他说完。 他抱着林悠然,径直往里走。 八个人,没有一个敢拦。 他们自动往两边让开,给他让出一条路。 苏晚走到一张空着的椅子前,弯腰,把林悠然放下来。 林悠然终于解脱了,但她坐在椅子上,脸红得像熟透的虾,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尤其是那几个俱乐部的成员。 她被任务目标抱着进来,还满脸通红,这以后还怎么混? 苏晚直起身,这才转过身,正式面对那八个人。 胡钟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苏晚,眼神很复杂。 刚才那个女孩叫他哥哥…莫非。 这个年轻人… 执剑人苏晚? 不可能…明明派了5个驭鬼者过去,难道都… 胡钟看了眼一旁的林悠然。 苏晚单独带着她来到了俱乐部,是把林悠然俘虏了,然后逼问出我们的位置吗… 这家伙竟然能解决我们4个人,还俘虏了1个,难道他真的驾驭了两只鬼? 贾莹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想笑。 刚才那人拿着枪对着她,让她滚。 现在苏晚只是往这儿一站,那些人就全哑了。 她看了一眼苏晚。 他站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这一切都很正常。 但她知道。 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慢慢走进来。 故意无视他们。 让他们感到恐惧。 苏霖拽着苏晚的衣角,小脸上全是得意。她虽然不太懂什么驭鬼者,但她看得懂那些人的表情。 怕了。 全怕了。 她哥来了,他们就怕了。 一旁的老钱大脑飞速运转。 他也认出来眼前的人了,这家伙活着回来就说明那几人全栽了,可林悠然还活着…莫非那家伙是正人君子不杀女人? 这里就自己一个驭鬼者,正面打起来毫无胜算… 惹不起。 但他刚才拿着枪指着苏晚的妹妹。 甚至差点开枪。 得补救。 得把这事儿圆过去。 他瞥了一眼旁边那几个,老李已经缩到货架后面去了,胖子低着头装死,另几个也稍稍退后。 指望他们?做梦。 老钱咬了咬牙,脸上堆出笑来。 他把枪往腰后一插,快步朝苏晚走过去。 “哎呀!执剑人!” 他的声音又高又亮,带着一股子刻意的热情。 苏晚刚把林悠然放在椅子上,直起身,就看见一个胖子满脸堆笑地冲过来。 他站住了。 看着那个人。 老钱跑到他面前,两只手伸出来,一把握住苏晚的右手。 握得很紧。 “执剑人苏晚!”老钱晃着他的手,脸上的笑堆得像一朵花, “独自解决B级灵异事件,您的名字那真是如雷贯耳啊!我在小铜市都听过好几回!” 他上下打量着苏晚,眼睛里全是赞叹: “没想到今日一见,您这么年轻!比照片上看着还年轻!真是少年英才啊!总局有您这样的后起之秀,何愁灵异事件不平?” 他的声音又高又亮,在黄金房间里回荡。 旁边几个人偷偷交换眼神,这老钱,变脸变得真快。 刚才还拿枪指着人家妹妹,现在就夸上了? 老钱完全不在意那些眼神。 他笑呵呵地说着,一边说一边用余光观察苏晚的表情。 苏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老钱,手被握着,一动不动。 老钱心里有点发毛。 但他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减。 “您这是从外面进来的?外面那些东西可不少吧?您能一路杀过来,还带着人,这本事——” 他正要继续夸下去,苏晚开口了。 “几天前。” 老钱愣了一下:“什么?” 苏晚看着他,目光很平。 “几天前才派人追杀我,”他说,“现在这么客气了?” 老钱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的手还握着苏晚的,但那只手已经开始冒汗。 老钱的脖子有点僵。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苏晚身后那张椅子。 林悠然坐在那里,脸红得像熟透的虾,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老钱转回头,脸上的笑容重新堆起来,但这次多了点勉强: “嗨呀!您说的是那个事儿啊!” 他松开苏晚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那是新人不懂事!是大海市那边发的任务,我们这边也只是接任务。” 他瞥了一眼林悠然,又看回苏晚: “而且以您的力量,那几个去追杀您的人,想必都被您……额……”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都被您杀了吧? 既然死了,那这事儿不就结了吗? 老钱继续说: “我们都是打工人!大海市总部发的任务,我们哪知道是针对谁的? 再说了,那几个接任务的人,我们根本不熟!更没提供过一点帮助!” 他越说越理直气壮,脸上的无辜越来越真: “您要算账,得找大海市那边,跟我们几个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呀,我们也是打工人呀。” 苏晚看着他。 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 第一卷 第85章 黄金屋内下起了雨 “你是这里的话事人吗?” 老钱愣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胡钟,又转回来: “不是不是,小铜市俱乐部的老大是这位。” 他往旁边让了让,露出站在后面的胡钟。 胡钟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很平静。 苏晚看着他,又看回老钱。 “既然他不是,”苏晚说, “那你一直在叫什么?” 老钱的笑容又僵住了。 “让你老大给我道歉。” 苏晚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 屋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胡钟身上。 胡钟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苏晚面前。 他看着苏晚的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冷静的打量。 “执剑人。”他开口,声音很稳。 他顿了顿。 “俱乐部的人对你动手,他们的错,我也有责任。这样——” 他微微低下头。 “我替他们向你道歉。” 他的语气很诚恳,但姿态保持得很好,不是卑躬屈膝,而是一个成年人对另一个成年人的、平等的歉意。 “追杀的事,”他直起身,看着苏晚, “那些应该付出代价了,任务是他们接的,是大海市的驭鬼者俱乐部总部发下来的。” 他摊了摊手。 “我能做的,就是告诉你这些。信不信,在你。” 旁边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这道歉,道得有水平。 既认了错,又没丢面子。 还把俱乐部摘干净了。 苏晚看着他,目光没什么变化。 “道歉完了?”他问。 胡钟点头:“完了。” “你觉得这事就算过去了?” 胡钟的眉头动了一下。 苏晚没理他。 他转过头,看向老钱。 “刚才,”他说,“我好像看到你拿枪对着我的人。” 老钱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站在那,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从谄媚到惊恐,从惊恐到……某种奇怪的东西。 他看了苏晚一眼。 又看了一眼胡钟。 再看了一眼周围那些人。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的谄媚完全不同,带着点疯狂,带着点得意。 “苏晚啊苏晚。”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你还是太嫩了点。” 苏晚看着他。 老钱举起自己的右手,翻过来,露出掌心。 掌心里,一个灰黑色的印记正在发光。 “年轻人就是年轻,稍微获得点力量就大意了。” 他晃了晃那只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你没发现吗?你已经中了我的杀人规律了。” 苏晚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背和手心上,多了一个印记。 五根手指的轮廓清晰可见,从指尖到掌根,深深印在皮肤里。 那印记还在变化。 颜色在加深,从灰黑变成深黑,像墨汁渗进皮肤。边缘在扩散,像活物在往四周爬。 老钱看着那个印记,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刚才那么热情地跟你握手,你以为我是真的怕你?” 他摇了摇头,啧啧两声: “我在讨好你,争取的就是这个机会。你以为我在求饶?我在等,等的就是和你握手!” 他握了握拳。 苏晚手背上那个印记猛地收缩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攥紧。 一阵刺痛传来,但苏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老钱没注意到。 他沉浸在胜利的喜悦里: “我驾驭的鬼叫鬼掌印。杀人规律很简单,握手!握手必死!” 他看着苏晚,笑容里带着一点残忍: 屋里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贾莹的脸色变了,身体本能地往前冲。 苏晚抬起另一只手,拦住了她。 “别动。”他说,声音很平。 贾莹停住了,但眼睛死死盯着老钱。 苏霖拽着苏晚的衣角,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哥……” 林悠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也变了。 她也不知道老钱的能力,平时老钱也没有透露一点自己的情报。 老钱看了一圈那些反应,笑得更得意了。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从那五个驭鬼者手里活下来的。但今天,你就要栽在我手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全身的灵异力量开始涌动。 掌心那个印记亮得像一团火。 苏晚手背上那个,也开始发烫。 “你以为?我没发现吗?” 苏晚抬起那只印着印记的手,翻过来看了看。 老钱的脸色变了一下。 老钱的眼睛瞪大了。 “你——” 他猛地催动厉鬼的能力。 他掌心的印记瞬间爆发出更强的光,灰黑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面透出,像活物在挣扎。 这是发动能力导致加速了厉鬼的复苏。 一旁苏晚手上的手印同样开始变化。 但不是在加深。 是在退。 那些已经渗进皮肤的黑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退,像潮水退潮,像墨汁被稀释。 老钱的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又催动了一次。 印记亮得更厉害了,但退得更快了。 第三次催动。 苏晚手背上那个,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老钱愣住了。 他抬头看着苏晚,嘴唇哆嗦着: “不……不可能……你怎么……” “忘了告诉你。”他说,“我体内的那只鬼,比你那只凶,而且凶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厉鬼的对抗实则是灵异力量的对抗,苏晚虽然只驾驭了半只回头鬼。 但其也是接近复苏,拥有鬼域的厉鬼,不是老钱驾驭的厉鬼可比的。 老钱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货架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不……不可能……我的鬼也不弱……你也是驭鬼者,怎么可能完全压制。” 苏晚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老钱。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老钱感觉到了。 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从那一步里扩散开来。 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从苏晚身上往外蔓延。 那是什么? 他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给出了答案。 冷。 很冷。 老钱的脸上落下一滴水。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 天花板上,那些镀了金的金属板还是好好的,没有任何裂缝,没有任何漏水的地方。 但水珠正在从那里滴下来。 一滴。 两滴。 三滴。 越来越多。 黄金屋里下起了雨。 第一卷 第86章 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这……这是什么……” 老钱的声音在抖。 他转头看旁边。 胡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脸上全是惊愕,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晚, “鬼域……” 老李从货架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见那些雨滴落在黄金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黄金的作用是隔绝灵异,不是压制灵异,即使在黄金制作的安全屋内也能开启鬼域。 缺点是鬼域无法延伸到安全屋外面。 胖子已经缩到墙角,抱着头,浑身发抖。 另几个更是大气不敢出,有的蹲在地上,有的贴着墙壁,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 雨越下越大。 那些雨滴落在人身上,凉的,是那种透进骨子里的、让人想起死亡的凉。 落在黄金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嗒。嗒。嗒。 像无数只脚在走路。 当然,苏晚控制雨的落点刻意避开了苏霖她们几人。 老钱坐在雨里,浑身湿透,脸上的恐惧已经控制不住了。 “你……你不能杀我……这里是俱乐部的地方……胡钟!胡钟你说话啊!” 胡钟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苏晚,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这个正在用鬼域的男人。 胡钟的喉咙动了动。 他没说话。 老钱见胡钟不吭声,又转头看向其他人。 没人看他。 没人敢动。 老钱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求求你…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驭鬼者俱乐部总部的人不会放过你的…” 苏晚穿过雨幕,走到他面前。 他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老钱。 然后他伸出手。 一把抓住老钱的右手。 那只手,手心里那个灰黑色的印记还在发光。 老钱浑身一僵。 他感觉那只握住他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你不是很喜欢握手吗?” 苏晚的声音很平,在雨声里却格外清晰。 老钱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现在,”苏晚说,“再一次释放能力看看。” 老钱拼命催动体内的鬼。 那只鬼在动。 但此时的老钱身上沾满了雨水,灵异力量被压制。 他也开始发抖。 “不……不行……做不到…” 苏晚看着他。 “做不到?” “求……求求你……”老钱的眼泪流下来,混着雨水,“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糊涂……你饶了我……你饶了我……” 苏晚没说话。 他就那样看着老钱,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你再看看你身后呢。” 老钱愣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 身后,雨水正在凝聚。 那些从天而降的雨滴,在半空中汇聚,成形—— 一个人形。 没有头。 一个无头的、完全由雨水构成的身影,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 它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但它“看”着他。 老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喊,喊不出来。 想跑,动不了。 他只是看着那个无头的身影,看着那些雨水在它身上流动,看着它慢慢抬起手。 那只手,也是雨水构成的。 透明。 冰凉。 “不——!” 老钱的惨叫声刚出口,就戛然而止。 因为那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脑袋。 拧。 咔嚓。 一声脆响。 老钱的头整个转了一百八十度,脸对着身后,身体还坐在原地。 他的眼睛还睁着,嘴还张着,脸上的表情永远定格在那一瞬间的恐惧。 鲜血从嘴角流下来,混进雨水里。 那个无头的身影松了手。 老钱的尸体软软倒在地上。 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雨还在下。 嗒。嗒。嗒。 那声音现在听起来不一样了。 像什么东西在走路。 胡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老钱的尸体,看着那个正在消散的无头身影,看着站在雨中的苏晚。 老李的腿彻底软了,整个人顺着货架滑下去,坐在地上,起不来。 胖子抱着头,缩在墙角,浑身抖得像筛糠。 另几个已经跪下了。 不是想跪,是腿不听使唤。 那些刚才还拿着武器、还赶人走的男人,现在全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苏晚。 8个人中唯一的驭鬼者就这么被苏晚干掉了,像捏死一只虫子一样。 他们终于明白了。 林悠然她他们5个人面对的敌人。 是这样一个怪物。 —— 就在这时,苏晚的身体忽然顿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 脑海深处,那个沉寂了很久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动。 《收容名录》。 第二扇黄金门。 正在打开。 那扇门在他意识里缓缓开启,金色的光芒从门缝里透出来,照亮了那片黑暗的空间。 门开了。 但苏晚来不及去查看门内的情况。 既然那扇门开了,就意味着—— 名录恢复了。 他又能收容了。 苏晚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力量重新回到身体里。 然后他睁开眼。 看着老钱的尸体。 那具尸体里,有东西正在动。 厉鬼复苏。 老钱死了,他体内的那只鬼,正在醒来。 鬼掌印。 苏晚意念一动 他身后,空气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不是普通的裂缝。 那裂缝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像被黄金镶嵌。 裂缝越来越大。 然后,一条锁链从里面伸出来。 黄金锁链。 锁链的一头是尖的,像矛,像刺。 它直直刺向老钱的尸体。 噗。 刺入胸口。 老钱的尸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像被电击。 然后,有什么东西被锁链勾住了。 那是无形的,看不见的,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从尸体里往外拖。 胡钟的眼睛瞪大了。 老李的嘴角抽搐。 胖子直接瘫在地上。 黄金锁链收紧。 那只鬼被拖进裂缝里。 裂缝合上。 一切归于平静。 屋里只剩下雨还在下。 但雨也在变小。 越来越小。 最后,最后一滴雨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停了。 苏晚站在老钱的尸体旁边,收回手。 安全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老钱尸体倒地的闷响似乎还在众人耳边回荡。 八个人,现在剩七个。 胡钟、老李、胖子,还有四个苏晚叫不上名字的俱乐部成员。 齐刷刷盯着地上那具无头尸身,他的血还在往外涌,染红了黄金地板。 苏晚看向这七个人, “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个,跟着我,去小铜大学,把这次灵异事件的源头鬼给解决。” 话音未落,人群炸了。 第一卷 第87章 那只鬼,我亲自解决 “什么?!”胖子第一个跳起来,脸上的横肉都在抖, “你疯了吧?!去小铜大学?现在外面全是鬼奴!整座城都是他们的地盘!” “我们刚才从外面逃进来,”另一个寸头青年声音发颤, “一路上看到的鬼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们还会开车、会堵人、会用工具!我们这点人出去就是送死!” “那可是源头鬼!”老李推了推眼镜,手指在抖, “能覆盖全城的鬼域,能转化百万人……这种级别的灵异事件,放在总局档案里至少是A级以上!我们这些人……连驭鬼者都算不上,怎么解决?” “小铜市除了守墓人和木偶师,不是还有一个负责人吗?” “对对对!”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郑大勇也是小铜市的负责人,让他去解决啊!我们躲在这儿等着就行了!” “等?”苏晚嘴角扯了一下,“你等得起?” 没人接话。 沉默了几秒,有人壮着胆子问:“那……第二个选择是什么?” 苏晚看向他, “第二个选择,死。” 几个人齐刷刷后退半步,有人撞上了身后的桌子,杯子滚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们刚刚亲眼目睹了老钱的死,一个驾驭了鬼掌印的驭鬼者。 在苏晚面前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体内的鬼更是被苏晚以不知名的手段抓进那个裂缝了。 而现在,这个杀神就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说“第二个选择是死”。 没人怀疑他做不到。 胖子的腿在抖,脸上的冷汗一颗颗往下掉。 那个寸头青年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愣是没敢再说一个字。 苏晚往前走了半步。 几个人又齐刷刷退了半步。 苏晚停下,语气依然平静: “那只鬼已经变得越来越强了。小铜市内活人越来越少,不出两天,这座城就会变成一座真正的鬼城。 到时候它肯定会入侵其他城市,你们觉得能在这儿躲一辈子?” 没人回答。 “还是说,你们觉得自己能安全逃走?”苏晚看着他们, “外面全是鬼奴,全城被鬼域覆盖,你们往哪儿逃?外面进不来,里面出不去。你们能逃到哪?” 死一般的沉默。 胖子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老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寸头青年攥紧了拳头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过了很久,有人站了出来。 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皮肤黝黑,手掌粗糙,像是干过体力活的。 他从人群里走出来,深吸一口气: “是啊……我们不能躲一辈子。” 所有人都看向他。 “现在是对付那只鬼的最好时机,”他声音有些发颤,但没停, “等它彻底消化了这座城市,变得更完整……到时候别说小铜市,周边几个城市都得完蛋。 我们……我们好歹还有几个人,还有武器,总比那些普通人强点。” “强点?”胖子急了,“我们也只是比普通人强点,连驭鬼者都算不上!去了能做什么?送死吗?!” “送死也比等死强!”黑脸男人也急了, “你没听他说吗?逃不出去的!躲在这儿,等那只鬼找上门来,到时候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那也不能——” “够了。” 苏晚淡淡开口,两人立刻闭上了嘴。 “你们不需要直面那只鬼,”苏晚说, “我只需要你们帮我解决多余的鬼奴,不要让那些鬼奴干扰我。那只鬼——” 他顿了一下: “我亲自解决。” 七个人面面相觑。 “你……你一个人?”老李推了推眼镜,声音发干,“那可是源头鬼……” 他突然意识到刚才眼前这人杀老钱3秒都用不到便赶忙闭上了嘴。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苏晚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可小铜大学那只……那是能覆盖全城的玩意儿。 可他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所有人的目光悄悄移向胡钟。 他是老大,是拍案的人。 胡钟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向苏晚,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过了好几秒,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 “行。我们一起去。” 胖子张了张嘴,被胡钟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但是——”胡钟盯着苏晚,“假如你落败了,我们会第一时间逃命。” 苏晚点了点头: “可以。” 胡钟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其他人:“都愣着干什么?收拾东西!武器、弹药、食物、水,能带的都带上!十分钟后出发!” 几个人如梦初醒,立刻散开,翻箱倒柜地开始收拾。 苏晚转身看向旁边的两个人。 苏霖拽着他的衣角,从始至终没松过手。 贾莹站在旁边,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眼神已经稳了下来。 “你俩留下。”苏晚说。 “什么?”贾莹一愣。 “你受伤了,”苏晚看向她的胳膊, 她刚才跳窗时被玻璃划了一道,血糊了半条袖子,即使简单包扎了一下但还在渗血。 “苏霖也是小孩,她帮不上忙,你们待在这儿。” 苏霖立刻摇头,眼眶红了:“哥,我——” “听话。” 苏晚摸了摸她的头,语气难得的软了一点。 贾莹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 “我要去。” 苏晚看向她。 “我还能开枪,”贾莹把别在腰后的黄金手枪拔出来,检查了一下弹夹, “三十发子弹,一发没少。我虽然打不了鬼,但打鬼奴,那些东西还有实体,子弹有用。” “你受伤了。” “左手伤的,不影响右手扣扳机。”贾莹看着他, “我是预备役调查员,不是需要保护的老百姓。让我躲在这儿看着你们去战斗,我做不到。” 苏晚盯着她看了几秒。 贾莹没躲他的目光。 “……行。”苏晚收回视线,“跟紧我,别掉队。” 贾莹松了口气,嘴角扯出一点笑:“放心,我跑得很快。” 苏霖还想说什么,被苏晚按住了肩膀: “你留下。这是命令。” 苏霖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 第一卷 第88章 转角处的人影 “那啥……苏晚……” 苏晚扭头,看见林悠然靠在墙边,一只手捂着胸口。 那里颜料蔓延的痕迹还在,但确实比之前消退了不少。 她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 “我能留在这儿吗?我身上的鬼快复苏了唉。”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眼角还偷偷瞥了苏晚一眼。 苏晚面无表情: “不能。” “为什么呀!”林悠然立刻鼓起脸, “我真的快复苏了!你刚才抱着我,我能感觉到那只鬼在挣扎!它想出来!万一我在半路——” “你体内的鬼复苏程度降低了很多。” 苏晚打断她。 林悠然一愣。 “从咖啡馆出来到现在,你身上的颜料回缩了几厘米,” 苏晚说,“按照这个速度,你至少还能撑十几天。而且——” 他顿了顿: “你应该还能再使用一次能力。我要带着你。” 林悠然的脸垮了下来。 什么人啊这是!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 我都说了我快复苏了!复苏唉!会死人的!他就这么无动于衷?! 还“应该还能再使用一次能力”——合着我在他眼里就是个工具人?!用完了就扔的那种?! 不对,他刚才抱我的时候,那个手感…… 林悠然的脸腾地红了,赶紧把思绪拉回来。 呸呸呸!林悠然你在想什么!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重点是他说“我要带着你”!他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啊!我又不是他的—— 她偷偷瞄了苏晚一眼。 苏晚正在检查手里的黄金手枪,完全没注意到她。 ……这家伙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啊! 林悠然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跟他生气也没用。 这人就是个木头,从咖啡馆里就是,醒过来还是,抱了她一路还是,等等,抱了一路? 她的脸又红了。 过了好几秒,她抬起头,用一种“我很不高兴但我也没办法”的语气,缓缓说道: “好吧……不过你要保护我。” 苏晚头也没抬: “你就放心好了。我要是活着,你就死不了。我要是死了——” 他把弹夹推回去,咔哒一声: “大家都活不了了。” 林悠然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 胡钟那边,物资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胖子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老李抱着一个平板,上面是小铜市的离线地图; 其他人也都各自拿着武器,脸色虽然难看,但至少没有临阵脱逃的迹象。 “准备好了。”胡钟走过来,“随时可以出发。” 苏晚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苏霖: “等我回来。” 苏霖用力点头,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苏晚转身,推开安全屋的黄金门—— 外面是漆黑的走廊,远处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鬼奴,无处不在。 “走。” 俱乐部据点外,两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轰鸣着冲出巷子。 碾过满地的碎玻璃和垃圾,拐上了通往小铜大学的主干道。 前车由胡钟驾驶,苏晚坐在副驾,林悠然和贾莹挤在后排。 后车跟着胖子、老李和另外四个俱乐部成员,寸头青年握着方向盘,脸色发白。 街道两侧的景象触目惊心。 歪斜的车辆横七竖八堵在路上,有些车门敞开,有些撞进了商铺。 人行道上散落着各种物品——手机、提包、鞋子、还有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迹。 但没有尸体。 所有的尸体,都站起来了。 他们成群结队地在街上游荡,有的穿着睡衣,有的还穿着工作制服。 脸上没有五官,只剩一张光滑惨白的脸皮,在阳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听到引擎声,那些“人”齐刷刷转过头。 “加速。”苏晚说。 胡钟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咆哮着撞开挡路的几辆轿车,硬生生冲出一条路。 后车紧紧跟上,轮胎碾过碎玻璃发出刺耳的脆响。 鬼奴们动了。 他们不像普通丧尸那样慢吞吞地走,而是奔跑,以正常人全力冲刺的速度奔跑, 从四面八方涌向街道,有人跳上路边停放的车辆, 有人从巷子里冲出,有人甚至爬上了沿街的楼房阳台,俯身下望。 “妈的!”胖子在后车里骂娘,“它们比活人跑得还快!” 一只鬼奴从侧面冲过来,伸手去抓后车门。 贾莹摇下车窗,抬手就是一枪。 鬼奴仰面倒下,但后面更多的涌了上来。 “别停!”苏晚的声音从前车传来,“它们追不上!” 两辆车在废墟般的街道上狂飙,后面跟着黑压压一片奔跑的鬼奴。 —— 小铜大学。 校园里安静得不像话。 没有鬼奴。 没有尸体。 甚至没有血迹。 阳光透过教学楼破碎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风吹过空荡荡的走廊,卷起几张散落的试卷,发出沙沙的轻响。 郑大勇缓缓走在二楼走廊上。 他的右拳紧握,指节上沾满了黑色的血,那不是他自己的血,而是一路杀进来的代价。 从校门口到教学楼,他至少解决了三十个鬼奴。 但他更在意的不是它们。 是那股越来越强的灵异力量。 从踏入校门的那一刻起,郑大勇就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那种感觉不是视线,而是更深层的、刻进骨头里的寒意, 他左手扛着一个巨大的黄金盒子,足足有一个人那么高,这是他专门为这次行动准备的,用来关押源头鬼的容器。 走廊尽头,是一个转角。 郑大勇放轻脚步,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最少的缝隙里,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呼吸压得极低,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出手。 那股寒意越来越近了。 就在转角后面。 郑大勇缓缓抬起右拳,拳面上隐隐有金属光泽流转。他的能力——“铁匠”,能让身体任意部位钢铁化,硬度足以砸穿混凝土墙。 附带上他的灵异力量,可以做到几拳就能将稍弱的厉鬼打到死机。 面对驭鬼者更是能一拳将其与厉鬼的平衡打乱。 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存在。 郑大勇眯起眼,调整呼吸。一步,两步,三步。 转角处,一个人影出现了。 第一卷 第89章 源头鬼 郑大勇抓住时机,一拳挥出,拳风呼啸。 然后,他看清了那张脸。 黑色的风衣,灰白的短发,眼窝深陷,嘴角有一道陈旧的疤痕。 那张脸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但轮廓没变。 守墓人! 郑大勇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瞬间僵硬,拼尽全力收住那一拳。 拳锋堪堪停在守墓人鼻尖前三厘米处,拳风扫得他头发往后一扬。 “我操!” 郑大勇整个人愣在原地,那只钢铁化的拳头抖了一下,缓缓放下。 “守……守墓人?!”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点联了整整两天、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在那只鬼手里的守墓人,居然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你还活着?!”郑大勇的声音都变了调,惊喜和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 “你他妈还活着?!我都以为你——” 他一把抓住守墓人的肩膀,上下打量,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瘦了这么多!你这两天怎么过的?!受伤没有?!那只鬼没把你怎么样吧?!” 守墓人看着他,脸上露出笑容。 那笑容有些疲惫,但确实是守墓人惯有的那种、带着点寡淡的笑。 “郑大勇!”他说,“你也来了啊?” 郑大勇愣了一下。 守墓人叫他“郑大勇”。 不是“铁匠”,不是“老郑”,而是全名。 他们共事一年,出生入死。 守墓人从来没叫过他全名。每次见面都是“老郑来了”,偶尔开个玩笑叫“铁匠同志”,但从来没有直呼其名过。 那丝异样在郑大勇心头一闪而过,但很快被重逢的喜悦冲淡了。 “韩涵呢?”郑大勇问,“他还好吗?你们不是一起行动的吗?” 守墓人的笑容淡了下去,叹了口气。 “他跟我见到了那只源头鬼,”守墓人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沉, “那鬼太强了……我和韩涵分散了。现在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打电话呀!”郑大勇立刻说,“你没打电话给他吗?” 守墓人摇摇头:“电话在最后一场战斗的时候弄坏了。现在只能靠我们两个去收容那家伙了。” 郑大勇点点头,拍了拍守墓人的肩膀。 “行,咱俩一起。总局的支援是指望不上了,小铜市这边只能靠我们自己。” 守墓人点点头:“走吧。” 两人并肩向前走去。 郑大勇走在前面,扛着那个巨大的黄金盒子,目光扫视着前方幽深的走廊。 守墓人跟在后面,脚步很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就在这时,郑大勇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 屏幕上跳出一条信息,发送者:守墓人。 郑大勇愣了半秒。 守墓人就在他身后,为什么要发信息? 而且…… 守墓人平时不爱发语音,有什么事都是直接打字。 发语音,肯定是因为遇到了什么事,不方便打字。 但守墓人就在他身后。 那这个发语音的,是谁? 郑大勇手指微动,点开那条语音,选择“转文字”。 屏幕上的字一个一个跳出来: “那只鬼夺走了我体内的鬼,这座城守不住了,快走!!!!” 郑大勇的呼吸停了一瞬。 身后,有两只手缓缓伸了过来。 ——— 画面一转。 两辆黑色越野车碾过满地碎玻璃,停在小铜大学正门外。 车门打开,十个人鱼贯而下。 苏晚站在最前面,抬头看向眼前的教学楼。 阳光照在斑驳的外墙上,反射出刺眼的白,所有窗户都黑洞洞的,像是无数只空洞的眼睛在俯视着他们。 “就是这儿?”胖子咽了口唾沫,手里的枪握得死紧。 “嗯。”苏晚抬脚往楼里走,“跟紧,别掉队。” 十个人踏入教学楼。 一楼大厅空荡荡的,墙上的宣传海报被撕成碎片,散落一地。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只有高处的小窗透进来几缕阳光,照在满是灰尘的台阶上。 众人放轻脚步,一层一层往上走。 二楼。 走廊很长,两侧是一间间教室,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 墙上留着大片暗红色的手印,从这头延伸到那头,触目惊心。 “等等。”贾莹突然停下,指向走廊尽头。 一个人影站在那儿。 不,不是站着,是吊着。 一根绳子从天花板垂下来,勒着那个人的脖子,身体在半空中微微晃动。脸朝下,看不清面容。 老李往前走了两步,想看清那人的脸。 那具尸体突然抬起头。 没有脸。 惨白光滑的脸皮上,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蠕动,像是要破出来。 “鬼奴!”寸头青年大吼。 话音未落,两侧教室里冲出十几道身影。 他们穿着学生的衣服、老师的制服、保安的服装,全都没有脸,奔跑时发出嗬嗬的怪声。 “开枪!” 砰砰砰砰—— 黄金子弹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响,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奴应声倒下。 但后面的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冲,速度快得惊人。 胖子端着枪连开两枪,震得虎口发麻。老李躲在后面换弹夹,手都在抖。 最后一个鬼奴倒下时,走廊里已经堆了十几具尸体。 “继续。”苏晚越过尸体,往三楼走。 三楼。 刚踏上楼梯平台,所有人都停住了。 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扇门。 门缝里透出诡异的红光,一闪一闪,像心跳。 那股让人骨头缝里发寒的灵异力量就是从里面涌出来的。 浓稠得像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源头鬼……”老李声音发颤,“在里面?” 苏晚没说话,径直往前走,伸手推开那扇门。 门后是一间阶梯教室。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 阶梯教室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它穿着普通的衣服,普通的鞋子,普通的体型,普通的站姿。 普通到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唯一不普通的,是它的脸。 没有五官,没有轮廓,只是一片光滑的惨白。 但他却异常的平静,与先前的那些鬼奴完全不同,而且它散发出的压迫感让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卷 第90章 韩寒的电话 “我操……”胖子的声音抖得厉害,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这、这他妈的……是什么……” 无面鬼“转”过脸。 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感觉被死死盯住了。 那种感觉从头顶灌下,顺着脊椎爬满全身,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骨头缝里。 “开枪!”胡钟大吼。 砰砰砰砰砰砰—— 九把枪同时开火。 黄金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出,火光照亮了整间阶梯教室。 子弹全部打在无面鬼身上,胸口、腹部、头部,每一发都正中目标。 没有反应。 无面鬼甚至没有动一下,连晃都没晃,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枪声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 苏晚动了。 他往前迈出一步。 整个阶梯教室的温度骤降,像是突然坠入了寒冬。 下一秒,学校上空乌云骤聚。 天空在瞬间暗了下来,浓黑的云层从四面八方涌来,遮住了太阳。 风起了,呼啸着穿过破碎的窗户。 大雨倾盆而下。 苏晚的鬼域——半边回头鬼的鬼域,瞬间展开。 雨水从虚无中落下,雨幕笼罩了整栋教学楼,笼罩了整个校园,每一滴雨都是苏晚的眼睛,都是他的触手。 他能“看见”一切。 每一间教室,每一条走廊,每一个角落。 鬼奴的位置、散落的物品,全都清晰可见,像一幅立体地图在脑海中展开。 但同时,他能感觉到—— 他的鬼域被压制了。 无面鬼的鬼域像一张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网,包裹着整座城市。 而他的鬼域只是这张网里的一小块,被挤压、被束缚、被压制。 两股灵异力量相互碰撞, 但在鬼域里,他依然能“看见”。 突然,操场上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红色墓碑。 成百上千个。 一排排整齐地摆放着,挤满了整个操场。 每个墓碑都有一人多高,通体血红,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他不知道这些墓碑有什么用。 然后,他的视线穿过校园围墙,穿过街道楼房,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城市街道上,所有的鬼奴都停下了。 他们齐刷刷转过头,面向同一个方向。 小铜大学。 然后,他们动了。 不是之前那种漫无目的地游荡,而是奔跑。 全速奔跑。 从每一条街道,每一条巷子,每一栋建筑里涌出。穿着睡衣的,穿着工作服的,赤着脚的,浑身是血的。 他们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狂奔,像潮水,像蝗虫,像被什么东西召唤的蚁群。 几十万。 不,上百万。 黑压压的人潮淹没了所有的街道,所有的路口。 他们撞开挡路的车辆,踩过倒在地上的同类。 甚至爬上楼房的墙壁,像壁虎一样在垂直的墙面上奔跑。 全部朝着这里。 小铜大学。 苏晚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无面鬼。 它在召唤它们。 苏晚开口,声音在雨幕中清晰可闻,传遍整间教室: “外面的鬼奴,全城的鬼奴,都在往这里赶。最多二十分钟,这栋楼会被围死。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八个人脸色齐变。胖子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苏晚没有回头: “你们八个,去校门口。拦住它们。” “什么?!”胖子瞪大眼,声音都破了音, “那可是全城的鬼奴,起码一百多万人!我们八个去拦?!” “不是拦。”苏晚打断他,目光始终盯着无面鬼, “拖时间。不要让它们干扰我,而且他们是零散过来的,尽可能给我争取时间。 只要源头鬼给我解决,这些鬼奴自然就解决了。” 胡钟看了苏晚一眼。 三秒。 他转身就走。 “走!” 八个人不假思索,跟着胡钟冲出阶梯教室。 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楼梯间里。只剩下子弹壳在地上滚动的脆响。 教室里只剩下苏晚和林悠然。 雨还在下,打在窗玻璃上噼啪作响。雨水顺着破碎的窗户流进来,在地板上汇聚成溪流。 无面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苏晚。 苏晚的目的很明确,看能不能让眼前这只鬼陷入死机。 只要它被略微压制,自己就能用名录将其收容。 雨越下越大。 —— 安全屋内 苏霖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眼睛盯着地面。 哥哥走了。 贾莹姐姐也走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寂静。 苏霖一愣,抬起头。 铃声还在响,从沙发底下传来的。 她趴下去,伸手在沙发底下摸索,手指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体。 掏出来一看,是哥哥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名字: 韩寒。 应该是刚才哥哥出门的时候,从兜里滑出来的。 苏霖犹豫了一秒,按下了接听键。 “苏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的男声,带着明显的喘息, “你终于接电话了!!我打了好多电话了!你在哪?快——” “那个……”苏霖打断他,“我不是我哥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是谁?” “我是苏晚的妹妹,”苏霖握紧手机,“我叫苏霖。” 沉默了两秒。 “你哥哥呢?”韩寒的声音明显压低了,但依然能听出焦急。 苏霖看了一眼紧闭的黄金门: “他去学校了。小铜大学。他说他要去解决那只鬼。”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然后是很长的沉默。 久到苏霖以为电话断了,她才听到韩寒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他不该来的……” 苏霖心脏猛地一紧。 “那只鬼,”韩寒说,“现在已经没人能解决了。” “什么意思?”苏霖的声音一下子变了, “我和守墓人已经失去战斗力了。” 韩寒打断她,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身上的厉鬼……就要复苏了。” 苏霖愣住了。 她这些天跟着哥哥,听他说过很多关于厉鬼的事。 她知道厉鬼复苏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驭鬼者的死亡,意味着体内的鬼会重新跑出来杀人。 “我们本来想收容那只鬼,”韩寒继续说,语速很慢, “但它太强了……它夺走了守墓人体内的半只鬼,它的能力与守墓人体内的鬼搭配出来的能力是无解的….我们……已经没办法了。” 苏霖握紧手机, “那……那我哥哥怎么办?” 第一卷 第91章 无解的灵异 没有回答。 苏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哥哥教过她,越危险的时候越要冷静。 “你有什么办法吗?”她问, “可以帮到我哥哥的。或者……我可以帮到什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苏霖以为韩寒已经挂了电话,才听到他开口: “……确实有一个办法。” 苏霖眼睛一亮。 “但很危险。” “什么办法?” 韩寒的声音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我体内的厉鬼,马上就要复苏了。一旦复苏,它会变成一只无主的鬼,到处杀人…… 但如果,如果有人能在它复苏之前,把它驾驭进体内……” 他顿了顿: “那个人就会成为新的驭鬼者,同时驾驭这只鬼。 而且,除了我身上这只,我还随身携带了一只鬼,我们要创造一个同时驾驭两只鬼的驭鬼者。” 苏霖没有出声。 “这很危险,”韩寒加重了语气, “驾驭一只鬼已经是九死一生,驾驭两只……死亡率非常高。 我们没有任何把握。而且,就算成功了,新生的驭鬼者也未必能控制住两只鬼的力量。 可能会当场失控,可能会被鬼侵蚀成怪物……” “但成功了的话,”苏霖轻声说,“就能帮我哥哥了,对吗?” 韩寒沉默了。 “……对。” 苏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才十五岁。 她不是驭鬼者,没有任何战斗经验,连枪都没开过。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被哥哥保护得好好的,从来不用面对那些可怕的东西。 但现在—— 哥哥去拼命了。 哥哥要去面对那个“已经没人能解决”的鬼。 而她只能躲在这个黄金盒子里,等着哥哥回来,或者等不到。 苏霖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黄金门。 “我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你说什么?” “我来试试,”苏霖的声音很轻,“驾驭那只鬼。” “什么?你疯了?!”韩寒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你才多大?!你知道驾驭厉鬼意味着什么吗?!你会死的!” “我知道。” 苏霖站起身,走到门边。 “但我哥哥要去拼命了,”她把手放在黄金门上,感受着那股冰凉的触感, “我什么都不会,什么忙都帮不上……但如果这个办法有可能让他多一分胜算,我想试试。” “你——” “而且,”苏霖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 “我哥哥教过我,越危险的时候,越要冷静。我现在很冷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之后,韩寒的声音传来,沙哑而疲惫: “……你确定?” 苏霖没有回答。 她推开了黄金门。 门外是漆黑的走廊,远处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鬼奴的脚步声,不知道还有多远。 苏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安全的黄金屋子。 然后她踏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很黑,很冷。 她握着哥哥的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脚下的路。 她只是朝着一个方向走。 朝着小铜大学的方向。 朝着哥哥的方向。 ——— 画面一转。 郑大勇的手在身后抓了个结实。 那两只伸过来的手腕被他死死扣住,他腰身一沉,借着冲劲一个过肩摔。 身后的东西腾空而起,狠狠砸在地上,震得走廊地板都在颤。 砰! “守墓人”倒在地上。 郑大勇一脚踩在它胸口,力道大得肋骨咔咔作响。 他俯身抓住那两只偷袭的手臂,一拧一拽—— 咔嚓。 咔嚓。 两条胳膊被活生生掰断,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白色的骨茬刺破皮肤露出来。 鬼奴发出嗬嗬的怪声,那张守墓人的脸皮微微颤动,像是要掉下来。 “我他妈早看你不对劲了。”郑大勇居高临下盯着它,拳头上金属光泽流转, “你这家伙是谁?驭鬼者?还是鬼?怎么能伪装别人的样貌?” 它没有回答,只是一味在挣扎,断掉的胳膊在地上乱抓,想要爬起来。 “不说话?” 郑大勇眼神一冷,一拳砸下。 这一拳他用上了全力,钢铁化的拳头砸在鬼奴胸口,直接砸出一个凹陷。 鬼奴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死了。 “真他妈不经打,哼!” 脚下的尸体开始变化。 那张守墓人的脸皮像是失去了依附,轻飘飘地从它脸上滑落,落在地上。 郑大勇低头看去。 那是一张完整的人脸皮。 眼睛、鼻子、嘴巴,轮廓清晰,甚至能看出守墓人特有的那道疤痕。 脸皮下面,才是鬼奴真正的面目,光滑惨白,什么都没有。 郑大勇愣了一秒。 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守墓人说:“那只鬼夺走了我体内的鬼。” 守墓人成为驭鬼者三年,一直没有灵异复苏。 他的能力是将人做成墓碑。 总部的人都知道他的秘密,他常年待在墓地, 他将墓地里几十具尸体制作成墓碑,用那些墓碑来压制自己体内的厉鬼。 墓碑的作用…… 压制灵异,也可以增强灵异。 郑大勇猛地抬头,看向楼梯的方向,看向那间阶梯教室所在的位置。 无面鬼夺走了守墓人的鬼。 那只鬼的能力,是把人变成墓碑。 而现在,整座城市,一百多万鬼奴。 如果无面鬼把那那些鬼奴全部变成墓碑,摆在自己周围…… 郑大勇的呼吸停了一瞬。 百万块墓碑。 每一块都可以用来压制别人的灵异,增强它自己的灵异。 那它的灵异力量该强到什么地步? 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关押它? 趁现在,趁那些墓碑还没有全部完成。 趁还来得及。 楼上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 砰砰砰砰—— 郑大勇猛地回过神来。 枪声是从上面传来的,那间阶梯教室的方向。而且不止一把枪,是很多把,至少七八个人同时在开火。 有人来了。 郑大勇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苏晚。 这座城市敢来找源头鬼的,只能是那家伙。 而且那么多枪声,他肯定带了不少帮手。 郑大勇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地上那张守墓人的脸皮。 他弯腰捡起来,塞进口袋里。 然后他转身,朝着楼梯冲去。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急促地回响。 第一卷 第92章 开车! 阶梯教室。 雨还在下。 苏晚的鬼域笼罩着整栋教学楼,每一滴雨水都是他的眼睛,他的触手。 他能感觉到无面鬼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看着他。 然后,无面鬼动了。 不是身体动,是鬼域在动。 无面鬼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七块红色的墓碑。 它们凭空出现,没有任何征兆,直接从无面鬼的鬼域里传送过来。 那是操场上原本摆放的墓碑,被无面鬼通过鬼域直接挪移到了身边。 七块墓碑环绕着无面鬼,每一块都在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苏晚眉头微皱。 他能感觉到,一股新的力量正在干扰他的鬼域。 那些墓碑在压制他的灵异,像是无形的枷锁套在他的鬼域上,想要把它压缩、束缚。 但威胁不大。 苏晚心念一动。 半空中的雨水改变了方向,不再是无差别地落下,而是汇聚成七道水柱,精准地浇灌在那七块墓碑上。 嗤—— 红色的墓碑冒出白烟。 那股诡异的气息在迅速减弱,墓碑的颜色从血红褪成暗红,又从暗红褪成灰色。 表面开始龟裂,出现细密的裂纹。 三秒后。 七块墓碑同时碎裂,化作一地碎石。 苏晚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身后出现一条裂缝,金色的锁链汹涌而出。 穿透雨幕,直直刺向无面鬼。 那是名录的力量,是能收容一切厉鬼的力量。 锁链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到了无面鬼面前。 就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 八块墓碑凭空出现。 它们挡在无面鬼身前,排成一列,每一块都比刚才的更大,更红,散发的气息也更浓烈。 金色锁链直直撞了上去。 砰! 第一块墓碑碎裂。 砰! 第二块。 砰!砰!砰! 锁链势如破竹,一块接一块的墓碑在它面前炸开,碎石飞溅。 但每一块墓碑都让锁链的速度慢了一丝—— 第一块,慢0.1秒。 第二块,再慢0.1秒。 第三块,第四块…… 八块墓碑全部碎裂时,金色锁链的速度已经被削弱了将近一秒。 就是这一秒。 无面鬼的身形在雨幕中变得模糊,像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散。 它通过自己的鬼域,将自己瞬移到了三米之外。 金色锁链擦着它的身体掠过,刺入了身后的墙壁。 轰! 整面墙被锁链击穿,碎石滚落,露出墙后的另一间教室。 苏晚眯起眼。 他意识到了问题。 他的鬼域确实展开了,笼罩了整栋楼, 但他的鬼域被包含在无面鬼的鬼域之内,那张笼罩全城的巨网,无处不在,无法隔绝。 只要无面鬼的鬼域还在,它就能在自己的地盘里随意瞬移。 而他的锁链再快,也需要时间。 除非…… 苏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眼时,他的鬼域开始收缩。 笼罩整栋教学楼的雨幕迅速回缩——六楼、五楼、四楼、三楼……雨水像退潮一样往回收,最终定格在这一层。 现在,他的鬼域只笼罩在这阶梯教室之中。 范围小了,但鬼域的强度提升了数倍。 每一寸空间都被雨水覆盖,每一滴雨都在他的绝对掌控之下。 但代价是—— 他看不见外面了。 那八个人,现在完全脱离了他的视线。如果他们出了事,他无法第一时间知道,更无法支援。 苏晚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看向面前的无面鬼。 先解决它。 只要它死了,一切都结束了。 雨越下越大,这意味着积攒的灵异越来越强,自己体内厉鬼的复苏也在加快。 ——— 校门口。 校外的街道已经看不见路面了。 鬼奴涌来,从每一条街道、每一条巷子、每一栋建筑的门口冲出。 他们奔跑着,嘶吼着, 第一批已经冲到了校门口。 “来了!”胖子大吼一声,端起枪。 砰! 冲在最前面的鬼奴胸口炸开一个血洞,仰面倒下。 但后面的立刻踩过它的身体,继续往前冲。 八个人在校门口排成一排,身后是敞开的铁门,身前是汹涌的人潮。 老李端着改装过的连发步枪, 寸头青年握着一把砍刀,刀身上贴着几张黄色的符纸,那是俱乐部花大价钱从黑市买来的灵异物品。 虽然只是一次性的,但对付鬼奴足够用了。 剩下几个人也都拿着各种武器:钢管、消防斧、工兵铲, “你们说,”胖子突然开口,一边换弹夹一边头也不回地问, “要是这次赢了,咱们会不会成小铜市的英雄?” “英雄?”寸头青年嗤笑一声,“英雄有啥用?能吃吗?” 老李推了推眼镜:“媒体报道,政府表彰,说不定还能上电视。” “上电视有个屁用,”另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啐了一口, “倒不如奖励点钱,钱才是真道理。” “就是就是,”胖子附和,“黄金也行,现在这世道,黄金比钱实在多了。” 胡钟没说话,只是嘴角扯了一下。 这些人里,有混社会的小混混,有刚从监狱出来没多久的劳改犯, 有欠了一屁股债走投无路才加入俱乐部的亡命徒。 放在三天前,他们还是这座城市的灰色地带里见不得光的老鼠。 但现在,他们站在这里。 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 只是因为如果不站在这里,所有人都得死。 “别废话了,”胡钟开口,“来了。” 第一批鬼奴冲到了五十米内。 “打!” 砰砰砰砰—— 枪声炸响。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鬼奴应声倒下,黑色的血溅了一地。但后面的立刻补上来,速度一点没减。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换刀!” 胖子扔掉打空弹夹的猎枪,抄起别在腰后的消防斧,对着冲过来的一个鬼奴劈头砍下。 咔嚓! 斧头劈进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黑色的血喷了他一身。 胖子一脚踹开尸体,还没来得及喘气,旁边又冲上来两个。 寸头青年的砍刀闪着寒光,一刀削掉一个鬼奴的半边脑袋,回手又是一刀捅进另一个的肚子。 刀身上的符纸微微发光,被砍中的鬼奴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软软地倒下去。 老李端着步枪点射,每一枪都打中鬼奴的头部。 五分钟后,第一批鬼奴全部倒下。 校门口堆了三十多具尸体,黑血流成小溪,顺着地砖的缝隙蔓延。 但没有人高兴。 因为远处,更多的鬼奴正在涌来。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 “妈的,”胖子喘着粗气,“这他娘的什么时候是个头?” 胡钟看了一眼街道尽头:“换方案。开车。” 第一卷 第93章 复制它的能力! 两辆黑色越野车发动引擎,咆哮着冲出校门。 胖子开车,老耿坐在副驾,手里握着那根钢管。 寸头青年开另一辆,后座上坐着两个拿猎枪的俱乐部成员。 “撞过去!” 胖子一脚油门,越野车像一头野兽冲进鬼奴群中。 砰! 第一个鬼奴被撞飞,身体在空中转了两圈,砸进后面的人群。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撞击声,鬼奴像保龄球瓶一样被撞得四处飞散。 挡风玻璃上很快糊满了黑色的血,雨刷器来回刮动,也只能勉强看清前面的路。 老耿把钢管伸出窗外,对着靠近的鬼奴一通乱砸。 每一次挥动都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另一辆车也冲进了人群,车窗摇下来,猎枪从窗口伸出,砰砰两枪撂倒侧面的鬼奴。 两辆车在校园四周来回巡逻,像两条黑色的鲨鱼在人海里穿梭。 凡是靠近围墙的鬼奴,不是被撞死就是被砸死,没有一只能活着翻进去。 但总有漏网的。 几个鬼奴从侧面的小门摸了进来,贴着墙根往教学楼方向跑。 “那边!”老李眼尖,立刻端起步枪。 砰砰砰砰—— 四发子弹,四个鬼奴倒下。 老李枪口一转,又补了两枪,把远处另一个刚翻进来的也撂倒。 十分钟后。 鬼奴们变了。 它们不再只是傻乎乎地往前冲。 最前面的那些停了下来,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 砖头、石块、散落的钢管,甚至还有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铁锤。 “操!”胖子在车里大骂,“它们用工具了!” 话音未落,一块砖头砸在挡风玻璃上,玻璃立刻裂开蛛网状的纹路。 紧接着,更多的砖头和石块飞来,噼里啪啦地砸在两辆车上。 一块石头从车窗飞进来,砸在老耿肩膀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退!先退!” 两辆车掉头,暂时撤到校门内。 鬼奴们没有追,而是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后,它们听见了引擎声。 街道尽头,一辆车冲了出来。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鬼奴,双手握着方向盘,死死盯着校门的方向。 后面,还有更多车。 轿车、面包车,甚至还有一辆公交车,全都发动了,全都朝着校门冲来。 “我操他妈的——”胖子声音都变了调,“它们会开车!!” 胡钟终于动了。 “炸药。” 老李立刻从后备箱里搬出两个帆布包,里面是俱乐部这些年攒下的炸药,毕竟俱乐部干的本就是灰色产业,从黑市里买的装备也多种多样。 “扔!” 第一个炸药包被扔出去,落在最前面的骄车前方三米处。 轰!!!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火光冲天而起,车被炸得侧翻在地,堵住了后面的路。 但更多的车从旁边绕过来。 第二个炸药包。 第三个。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在街道上炸开,七八辆车被掀翻,堵成一道歪歪扭扭的屏障。 暂时挡住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远处的鬼奴还在涌来,像永远杀不完的蚂蚁。 胡钟深吸一口气,看向教学楼的方向。 苏晚,你最好快一点。 ——— 阶梯教室内。 雨还在下,但范围已经收缩到只剩这一层教室。 苏晚的鬼域凝实到了极致,每一寸空间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然后,无面鬼动了。 一瞬间,整个阶梯教室的温度骤降。 操场上那一千块红色墓碑,凭空出现在教室四周。 它们从墙壁里穿出,从地板下升起,从天花板中落下,密密麻麻地将整个教室包围。 每一块墓碑都在散发着诡异的气息,血红色的光芒连成一片,像一座巨大的牢笼。 苏晚的鬼域猛地一震。 那些墓碑在压制他的灵异,像无形的枷锁套在他的鬼域上, 他收缩的鬼域被墓碑挡住,无法再缩小分毫。 而就在这一刻。 无面鬼缓缓抬起了手。 那只手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五根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虚空中摸索什么。 它没有眼睛,但苏晚能感觉到,它在看着自己。 它在定位。 下一秒,它就会瞬移过来。 它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伸出那只手,摸向自己的脸。 一旦被碰到。 苏晚脑海中闪过那些鬼奴的脸。没有五官,只剩光滑惨白的脸皮,脸上什么都没有。 那就是被它碰过的下场。 必须阻止它瞬移到自己面前。 唯一的方法,是用鬼域将自己完全笼罩,隔绝无面鬼的鬼域。 但他的鬼域已经被墓碑挡住,无法收缩到那种程度。 除非—— 苏晚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 第二扇黄金门内,刚刚收容的那只“鬼掌印”正在沉睡。 那是他从俱乐部老钱体内收容的厉鬼, 他可以消耗它的灵异力量来催动“三气归来”。 苏晚睁开眼。 一道虚影从他身体里分离出来,站在他身旁。 “复制我的鬼域。” 下一秒,分身的鬼域展开。 同样是半边回头鬼的鬼域,同样是能杀人的雨水,但颜色更淡,气息更弱,毕竟只是复制品, 然而足够了。 第三道鬼域介入进来。 无面鬼的鬼域笼罩全城, 苏晚的鬼域笼罩整个教室,被墓碑压制着无法收缩。 分身的鬼域只有三米大小,紧紧贴着苏晚的身体,像一个透明的气泡。 三道鬼域相互挤压、碰撞、交织。 就在分身鬼域展开的那一瞬间,苏晚身边的空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无面鬼的鬼域被隔绝了。 那三米之内,只有分身的鬼域存在,只有苏晚自己掌控的空间。 无面鬼愣了半秒。 那只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瞬移过来。 半秒。 对普通人来说只是一眨眼,对苏晚来说,足够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一直躲在身后的林悠然。 “复制它!” 林悠然一愣:“什么?” “复制那只鬼!”苏晚指着无面鬼,“它操控墓碑的能力!快!” 林悠然咬了咬嘴唇,闭上眼。 她从口袋掏出画笔,这是刚才从俱乐部里拿的, 一瞬间,她身上的涂鸦从手蔓延到画笔,一笔一笔将眼前的无面鬼画了下来。 第一卷 第94章 郑大勇!快跑! 林悠然的手掌心里,那个图案正在成形。 无面鬼操控墓碑的能力,那些红色的、能压制灵异的墓碑,被她的“鬼涂鸦”一笔一画地复制下来。 图案很复杂,像无数块墓碑叠在一起,又像一座巨大的墓地,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最后一笔落下。 图案从她掌心飘起,缓缓飞回她身前,融进她的身体。 林悠然的脖子一僵。 那些颜料——原本停在锁骨下方的颜料像是被什么力量推动,猛地向上蔓延了一大截。 苏晚瞳孔微缩。 快了。 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快,”苏晚盯着她,“操控那些墓碑。看能不能抢夺控制权,用墓碑的力量反过来压制那只鬼。” 林悠然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她的意识沉入那个刚刚复制过来的能力。 很陌生,很冰冷,像握着一块千年寒冰。 她能感觉到那些墓碑的存在,上千块,包围着整个阶梯教室,每一块都在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她能感觉到它们和无面鬼之间的联系。 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线,从无面鬼身上延伸出去,连接着每一块墓碑。 林悠然咬紧牙关,试着去抓那些线。 抓住了一根。 那一块墓碑微微颤动,红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又抓住一根。 再一根。 她的额头上渗出冷汗,脖子上的颜料似乎又往上爬了一点。但她没时间管那些,她只是拼命地去抓那些线,想要把它们从无面鬼手里抢过来。 阶梯教室内,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整齐排列的墓碑,开始微微晃动。 有些往左偏,有些往右偏,像是被两股力量同时拉扯,不知道该听谁的。 无面鬼的脸皮貌似波动了一下。 林悠然的灵异力量与无面鬼的灵异力量对冲。 但就在这一刻,苏晚的鬼域猛地往前一压。 那些墓碑原本在压制他的鬼域,让他的雨水无法扩张也无法收缩。 但现在,无面鬼分心了,一部分墓碑的控制权在被林悠然抢夺,压制他的力量骤然减弱了。 苏晚的鬼域趁机收缩了一米。 无面鬼立刻分出更多力量去压制他。 林悠然那边立刻感觉压力小了,又抢过三十块墓碑的控制权。 无面鬼又分力去对付她。 苏晚又趁机往前压。 两人一鬼,三股力量,在阶梯教室内疯狂对冲。 无面鬼被夹在中间,左边要压制苏晚的鬼域,右边要对抗林悠然的抢夺,两股力量同时发力,让它一时之间陷入了被动。 它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皮,波动得越来越剧烈。 然后,它做了一个选择。 一瞬间。 一千块墓碑同时剧烈震颤。 红色的光芒暴涨到极致,亮得刺眼,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轰!!! 所有墓碑同时爆裂。 炸成一滩滩血红的液体,像一千个血袋同时被捏爆,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阶梯教室的地面。 血水漫过苏晚的脚踝,漫过林悠然的膝盖,漫过那些座椅的残骸。 无面鬼站在血水中央,脸皮终于平静下来。 它宁可亲手毁掉这一千块墓碑,也不让林悠然抢走任何一块的控制权。 苏晚眉头一皱。 他刚才故意收缩鬼域,就是为了逼无面鬼把操场上的墓碑瞬移过来压制自己。 然后让林悠然复制它的能力,抢夺墓碑的控制权,用墓碑压制无面鬼的灵异,自己则趁机用黄金锁链把它关押。 但他没想到,无面鬼会直接毁掉自己积攒的墓碑。 够狠。 然而,无面鬼的下一步,让他脸色变了。 那些爆裂的墓碑化成血水后,无面鬼的鬼域开始收缩。 原本笼罩整座城市的巨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回缩。 它的鬼域变得凝实了。 无比凝实。 苏晚的鬼域猛地一震。 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座山压在他的鬼域上。 他的雨水在倒退,他的空间在收缩,他的鬼域,那个被他压缩到极致、凝实到极致的鬼域。 竟然在被无面鬼的鬼域一点一点地挤压、压缩、侵蚀。 他想反抗。 他调动体内的灵异力量,拼命往前顶。 但那压力太大了。 无面鬼放弃了整座城市,把所有力量都集中在这一点,他的鬼域根本顶不住。 更糟的是,他能感觉到。 他体内的那只“半边回头鬼”,正在加速复苏。 为了对抗无面鬼,他不得不调动更多的灵异力量,而这会让那只鬼醒得更快。 他能感觉到它在自己体内蠢蠢欲动,想要挣脱束缚,想要出来杀人。 苏晚咬紧牙关,拼命压住它。 但他的鬼域,还是在一点一点地往后缩。 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脚步声。 郑大勇冲进了阶梯教室。 他浑身是血,拳头还保持着钢铁化的状态,显然是刚从下面杀上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愣在原地。 阶梯教室内,血水淹没了地面。 苏晚站在血水中央,浑身湿透,雨水在他身边旋转,但范围在一点一点缩小。 他身后站着一个女孩,脖子以上全是颜料,已经快蔓延到嘴唇了。 而三米之外。 是一只没有脸的鬼。 它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整个教室的空间都在扭曲。 那种灵异力量的强度,郑大勇这辈子没见过。 绝对是源头鬼,这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更让他震惊的是。 苏晚竟然在和它僵持。 一个刚成为驭鬼者没几天的人,一个只驾驭了一只鬼的新人,竟然在和这种级别的源头鬼硬碰硬,竟然撑到了现在。 “我操……” 郑大勇喃喃地骂了一句。 他见过很多不怕死的驭鬼者,但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 更没见过这么能撑的。 郑大勇没有擅自妄动。 他站在门口,盯着教室里的战局,拳头的金属光泽缓缓褪去,现在冲进去只会添乱。他需要先搞清楚状况。 “苏晚!”他压低声音喊,“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苏晚没有回头,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无面鬼身上。 他的鬼域还在被压制,体内的厉鬼还在加速复苏,每一秒都在消耗他的命。 但郑大勇来了。 一个真正的老牌驭鬼者,这里所有人中,抛开苏晚,他就是最强战力。 如果能让他… 苏晚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你做得到的话,”他咬牙开口,“尝试让它——”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停住了。 他想说的是“让它回头”。 回头就会触发他体内那只鬼的杀人规律,只要无面鬼回头,他就能瞬间拧断它的脖子。 但就在这一瞬间,另一个念头闪过。 郑大勇没有鬼域护体。 他和林悠然身边有分身的鬼域保护,无面鬼无法瞬移到他俩面前。 但郑大勇站在门口,站在无面鬼的鬼域里,没有任何防护。 如果无面鬼瞬移过去—— 如果它碰到郑大勇的脸—— 如果郑大勇被它变成了鬼奴—— 那一切都完了。 一个老牌驭鬼者变成的鬼奴,会保留所有的战斗经验和智慧,而且他体内的厉鬼可能会被无面鬼夺走。 苏晚看到无面鬼那操控墓碑的能力,再结合守墓人失联的消息,不难猜到守墓人体内的厉鬼已经被夺走。 “快跑!!!” 苏晚猛地扭头,对着郑大勇大吼。 但晚了。 话音未落,无面鬼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它出现在郑大勇面前。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离郑大勇的脸只有几厘米。 它抬起手。 惨白的手指,伸向郑大勇的脸。 第一卷 第95章 韩寒和守墓人 它的手距离郑大勇的脸只剩几厘米。 郑大勇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一笑。 下一秒,无面鬼的手抓了个空。 它抓住的不是郑大勇的脸,而是一把椅子。 一把普普通通的木头椅子,凭空出现在它面前,被它的手指插进了椅面。 郑大勇出现在三米之外原本放着那把椅子的地方。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吧作响,看向苏晚:“作为小铜市的最强负责人,自然不可能只驾驭一只鬼。” 苏晚瞳孔微缩。 换位。 他和那把椅子换了位置。 这不是“铁匠”的能力,那是另一只鬼,另一只他没见过的鬼。 郑大勇体内,至少驾驭着两只厉鬼。 怪不得先前郑大勇有底气与自己对峙,驾驭两只厉鬼的驭鬼者无论在哪都是顶尖的战力。 要知道驾驭一只鬼相当于拿了获得了一把刀,驾驭两只鬼不是拿两把刀,而是将刀换成了枪。 这是质的提升。 苏晚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随即大喊:“有没有办法让它回头?!” “让它回头?”郑大勇愣了半秒, “很简单啊,给它一拳不就行了。” 他自言自语般补了一句:“这一招,我有个名字。” 他双手合十一拍。 “不义游戏!” 话音落下的瞬间,郑大勇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无面鬼身边那把椅子,就是它刚才抓到的那把,突然消失了。 郑大勇出现在那把椅子的位置。 就在无面鬼身侧。 无面鬼还没来得及反应,郑大勇抡圆了拳头,一拳砸在它脸上。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砸得无面鬼脑袋猛地往旁边一歪。 就是这一刻。 苏晚体内那只“回头鬼”的杀人规律,被触发了。 无面鬼身后,雨水凭空凝聚。 一个无头的人影缓缓成形,完全由雨水构成,浑身透明,但轮廓清晰可见。 那是回头鬼的形态。 它伸出双手,一把抓住无面鬼的脑袋。 无面鬼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开始挣扎。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皮剧烈波动,像水面的涟漪一圈圈扩散。 它身上涌出浓烈的灵异力量,和无头人影对抗着。 两股力量相互撕咬、相互侵蚀,发出只有驭鬼者才能听见的尖锐嗡鸣。 无头人影的手在颤抖。 无面鬼的脑袋在一点一点地往回扳。 它在试图挣脱。 半边无头鬼的灵异力量显然不如已经复苏且收集了其他鬼作为拼图的无面鬼。 但好在无面鬼现在正全力对抗回头鬼的杀人规律, 此刻的它无法瞬移! 就是现在!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 金色的锁链从身后狂涌而出,撕裂空气,直直刺向无面鬼的胸口。 无面鬼感觉到了。 它猛地伸出双手,一把抓住飞来的黄金锁链。 锁链的前端停在它胸口前三厘米处,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无面鬼的手死死攥着锁链,金色的链条和惨白的鬼手之间迸发出刺眼的光芒。 它在对抗回头鬼的同时,还在对抗黄金锁链。 场面陷入僵持。 谁也不肯退让。 就在这时。 郑大勇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普通的铃声,而是总局特制的紧急通讯。 下一秒,电话自动接通,一个急促的男声从手机里传出,外放出来,响彻整个阶梯教室: “郑大勇!能听到吗?!” 郑大勇没动,眼睛死死盯着无面鬼:“说!” “覆盖小铜市的鬼域回缩了!边界已经可以进入!直升机正在上空观测——” “直接说重点!” “鬼奴出问题了!”那个声音更急了, “我们观测到,一部分鬼奴突然爆体而亡,碎裂的尸体变成了红色的墓碑!这个比例……大概是二比一!” 郑大勇瞳孔骤缩。 “每两个鬼奴里,就有一个变成墓碑?!”他吼道,“那全城一百万——” “对!”那个声音打断他,“如果这个比例持续下去,接下来会有几十万的墓碑出现!” 电话那头顿了顿,像是在看什么数据,随即补了一句: “没有被鬼域覆盖的鬼奴正抱着墓碑往小铜大学的方向移动,被鬼域覆盖的墓碑观察不到。” 通话结束。 阶梯教室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郑大勇的脸色变了。 苏晚的脸色也变了。 他瞬间明白了无面鬼在做什么。 它选择把全城半数的鬼奴制成墓碑。 二比一的比例,意味着接下来会有几十万块墓碑被传送过来,而在鬼域之外,无法传送的墓碑则由鬼奴搬运 几十万块。 每一块都能压制灵异,增强它自己的力量。 而现在,林悠然脖子上的颜料已经蔓延到嘴角了。 她的鬼涂鸦能力,还能用几次?就算能用,她能抢得过无面鬼吗? 几十万块墓碑的控制权。 她拿什么抢? 苏晚看向无面鬼。 它还在和回头鬼对抗,还在和黄金锁链对抗。 “下一秒,墓碑会不会传送过来?如果那几十万块墓碑被传送到了学校,届时该怎么阻止他…” ——— 苏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走廊很黑,很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 她握着哥哥的手机,屏幕的微光是唯一的光源,照着脚下满是灰尘的地砖。 手机里,韩寒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左转……前面有楼梯……往上走两层……” 苏霖咬着牙,按照他的指示往前走。 楼梯间的窗户全碎了,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抖。 她踩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半截手臂,断口处没有血,只有灰白色的皮肉。 她忍住尖叫,跨了过去。 “继续走,”韩寒的声音很虚弱,“三楼……走廊尽头……往右……” 苏霖喘着气跑上三楼。 走廊很长,两侧是关闭的教室门,门上贴着斑驳褪色的海报。 地上散落着书包、课本,还有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迹。 没有人。 不,有“人”。 走廊尽头站着几个黑影。 苏霖猛地停下脚步,心脏差点跳出来。 那几个黑影没有动。她借着手机的光仔细看,是尸体。 几具尸体靠在墙上,已经僵硬了,脸上没有五官,只剩光滑惨白的脸皮。 鬼奴的尸体。 死的。 苏霖深吸一口气,贴着墙根,从它们身边绕过去。 她能闻到那股腐烂的甜腥味,能感觉到那些空洞的脸在“看”着她。但她不敢停,只是低着头,拼命往前走。 “右转……看到楼梯了吗?” “看到了。” “往下……” 苏霖愣了一下。 往下? 但她没有犹豫,推开楼梯间的门,往下走。 越往下越黑,越往下越冷。 手机的光照不到多远,她只能摸索着往下走,一级一级台阶,数着数,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十级。 二十级。 三十级—— 终于到底了。 “往前走……尽头左转……” 苏霖按照指示往前走。 尽头。 左转。 然后她看见了他们。 走廊尽头的角落里,倒着两个人。 第一卷 第96章 驾驭木偶鬼 一个躺在地上,一个靠在墙上,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苏霖愣了一秒,然后冲了过去。 靠墙的是守墓人。 她见过他的照片,在哥哥的手机里, 但现在,那个照片上沉稳的中年男人,几乎看不出人形了。 他的腹部被剖开了。 一道巨大的伤口从胸口延伸到小腹,皮肉翻卷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块黑红色的墓碑,立在他的腹腔里,像一颗畸形的器官。 那块墓碑在跳动。 一下,一下,像心脏的搏动。 每次跳动,都有黑色的血从墓碑边缘渗出,顺着伤口流出来,滴在地上。 而墓碑的一侧,缺了一大块。 参差不齐的断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掉的。 苏霖想起韩寒在电话里说的话——“它夺走了守墓人体内的鬼”。 守墓人驾驭的厉鬼,就是这块墓碑。一半被无面鬼夺走了,剩下这一半还留在他体内。 但还能维持多久? 苏霖不敢想。 她转向另一个人。 韩寒。 她之前和哥哥在商场的时候见过他,这就是电话那头一直在帮她的人。 他靠在另一侧的墙上,姿势很怪,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 苏霖仔细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关节全变了。 手腕、手肘、肩膀,膝盖、脚踝,所有的关节都变成了木偶的那种球形关节,皮肤褪去,露出光滑的木纹。 就连他的脖子,也开始出现一圈一圈的木偶纹路。 这是……他体内的鬼要复苏了。 “你来了……” 韩寒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的眼珠动了动,看向苏霖,又看向守墓人。 “他……怎么样?” 苏霖不知道该怎么说。 守墓人躺在那里,眼睛半睁着,胸口微微起伏,还在呼吸。但他的嘴唇在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苏霖蹲下来,靠近他。 守墓人的嘴唇又动了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她没听清,但她看懂了。 “走……” 他在让她走。 苏霖咬住嘴唇,没有动。 韩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本来……我应该在总部驾驭第二只鬼的……第二只,能平衡灵异……” 他顿了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但收到消息……小铜市……鬼域……” “我就知道……他一个人……撑不住……”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 “结果来了……也帮不上忙……差点连他体内的最后半块鬼墓碑……都保不住……” 苏霖听着,眼眶有点发酸。 她看向守墓人。 那个被开膛破肚的中年男人,还在用仅剩的意识,无声地让她走。 她看向韩寒。 那个快变成木偶的年轻驭鬼者,还在用最后一点力气,给她指路,让她平安走到这里。 他们都是哥哥的同事。 都是来保护这座城市的。 现在,他们两个就快死了。 “你真的想好了吗?” 韩寒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他看着她,那双已经开始木偶化的眼睛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驾驭厉鬼……九死一生。驾驭两只鬼的驭鬼者……更是稀少。” “而且你才十五岁,没有经过任何训练,一旦失败——” 他停了一下: “你会死。马上死。没有人能救你。” 苏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十五岁。 普通的女孩子。 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站在这种地方,面对这种选择。 她想哥哥了。 想他每次出门前摸自己头的样子,想他说“等我回来”时那种若无其事的语气。 想他明明很累却还要陪自己吃宵夜的晚上。 如果哥哥在这里,一定不会让她这么做。 一定会说“你躲好,我来解决”。 但哥哥不在这里。 哥哥在与厉鬼在拼命。 哥哥要面对那只“已经没人能解决”的鬼。 而她… 她抬起头,看向韩寒。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犹豫,但还有一种别的东西。 一种十五岁女孩子不该有的、超出年龄的坚定。 “我想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韩寒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点了点头。 “好。” 韩寒的手在发抖。 但他没有犹豫。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黄金匕首,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光。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对准自己的胸口。 “看好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在对苏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刀尖刺入皮肤。 苏霖看到他的眉头猛地一皱,但没有叫出声。 刀刃往下划,从胸口一直剖到腹部,皮肉翻卷,却没有多少血流出来,他的身体已经快死坏了,连血都快流不动了。 韩寒把匕首扔到一边,伸手探进自己的胸腔。 他在里面摸索着,脸色越来越白,嘴唇毫无血色。 他的手指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然后…往外拔。 一个木偶人被硬生生从他体内扯了出来。 很小,只有巴掌大,通体乌黑发亮,关节是那种老式木偶的球形关节。 它被韩寒攥在手里,剧烈地挣扎着,小小的木偶脑袋疯狂扭动, 木偶手臂胡乱挥舞,像是要挣脱出来。 韩寒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皮肤从苍白变成灰青,又从灰青变成暗黑。 他的眼睛开始涣散,嘴唇发紫,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生命力。 他看向苏霖。 苏霖会意。 她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一瞬间,韩寒手里的木偶鬼猛地一挣,这次终于挣脱了。 它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冲向苏霖,撞上她的胸口。 苏霖只觉得胸口像被重锤砸中,整个人往后一仰,背脊狠狠撞在墙上。 木偶鬼的两只小手,那木头雕刻的、带着尖锐指甲的小手划开了她的衣服,划开了她的皮肤。 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或者说,太疼了,疼到她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 她低头,看见那双木偶手正在撕开她的胸口,看见那个乌黑的木偶脑袋正在往伤口里钻。 它要进去。要进到她身体里。 “保持意识!” 韩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虚弱但急切。 “一定不能闭眼!一直保持意识!千万不能被它抢夺走意识!” 第一卷 第97章 守墓人最后的传承 苏霖咬紧牙关。 她能感觉到那个东西正在往她身体里钻,能感觉到它在她体内寻找什么。 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陌生的意识正在试图淹没她。 她想起曾经问过哥哥类似的问题,哥哥说: “驾驭厉鬼,就是用自己的意识压住那只鬼的意识。谁更强,谁就能活。” 谁更强? 她才十五岁。 她的意识能有多强? 但她不能输。 哥哥还在楼上。 木偶鬼彻底钻进了她的胸口。 她能感觉到它在她体内停下了,像是找到了巢穴。 然后,那股冰冷的意识开始扩张,开始侵蚀,开始试图吞噬她。 苏霖闭上眼,拼命守住自己的意识。 像守一盏风中的烛火。 一秒。 两秒。 三秒。 十秒过去了。 韩寒靠在墙上,看着她,眼里的希望一点一点熄灭。 太小了。 她太小了。 没有经过任何训练,仅仅是作为一个普通人,只靠本能去对抗一只接近复苏的厉鬼,成功率几乎为零。 再这样下去,最多再过十秒,她就会变成那只木偶鬼的鬼奴。 到时候,她会站起来,像个木偶一样走出这里,杀掉附近其他的活人,大概率会被楼上的无面鬼作为拼图抓走,就像守墓人体内的鬼墓碑一样。 只有一个办法。 韩寒的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口袋。 那里有一个黄金盒子。 很小,巴掌大,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团黑色的丝线,密密麻麻缠在一起,像一团活着的乱麻。 它们缓缓蠕动着,每一根丝线都在寻找什么。 这是提线鬼。 原本在商场关押的厉鬼。 本来是他打算自己驾驭,平衡体内灵异的鬼… 现在—— 韩寒抓住那团丝线,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它扔向苏霖。 黑色的丝线在空中散开,像一张活着的网,精准地落在苏霖身上。 它们立刻找到了目标,那个正在她体内肆虐的木偶鬼。 丝线从苏霖胸口的伤口钻了进去。 下一秒,苏霖体内炸开了。 她能感觉到…有两个东西在她体内打起来了。 木偶鬼发现了入侵者。 它从苏霖的意识深处冲出来,挥舞着木偶手臂,想要把那团丝线赶出去。 但那些丝线更快。 它们像活的一样,一根一根缠上木偶鬼的身体,缠上它的四肢,缠上它的脖子,缠上它的每一个关节。 木偶鬼挣扎着,想要挣脱,但每挣断一根丝线,就有三根新的缠上来。 丝线越缠越紧,越缠越密。 木偶鬼的动作越来越慢。 它开始反击。 它的木偶手指抓住几根丝线,想要把它们扯断,但那些丝线立刻反缠上来。 把它的手指和手掌缠在一起,缠成一个拳头。 两只鬼在她体内疯狂对抗。 苏霖夹在中间,感觉自己的身体要被撕碎了。 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 她的意识在两股灵异力量的夹缝中飘摇,随时可能被碾碎。 但她死死咬住牙,不肯松口。 疼。 太疼了。 比刚才木偶鬼钻进来的时候疼一百倍。 但她不能放弃。 哥哥还在楼上。 韩寒看着这一幕,灰败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只能帮到这里了。 剩下的—— 就看这个小姑娘自己了。 只要她能坚持住,坚持到那两只鬼灵异平衡陷入死机, 她就能成为驾驭两只厉鬼的驭鬼者。 届时就是这座城市的顶尖战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苏霖的意识在黑暗中飘摇,像狂风中的一点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但她能感觉到体内的战斗。 那两只鬼还在打。 提线鬼的丝线密密麻麻缠在木偶鬼身上,每一根都在收紧,都在试图控制对方的行动。 但木偶鬼太强了,它本来就是即将复苏的厉鬼,灵异力量正处于巅峰状态。 它挣断一根丝线。 又挣断一根。 再挣断一根。 提线鬼疯狂地分出新的丝线补上,但它的速度越来越慢。 关押太久,它的灵异力量本就不足,现在更是到了极限。 丝线的补充速度,已经赶不上被挣断的速度了。 木偶鬼身上的丝线越来越少。 此消彼长,它的动作越来越快。 韩寒靠在墙上,灰败的脸上满是绝望。 完了。 提线鬼要输了。 到时候不会出现灵异平衡,不会是两只鬼同时死机。 而是木偶鬼吞噬提线鬼,把那些丝线变成自己的拼图。 一只更完整的鬼,会在苏霖体内诞生。 而苏霖的意识…… 她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意识了。 那点烛火,已经微弱得几乎不存在。 就在这一刻。 角落里,那个被开膛破肚、一动不动躺了许久的人,动了。 守墓人。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那双已经涣散的瞳孔里,突然燃起最后一点光。 回光返照。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催动了体内的能力。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脚开始,皮肤碎裂,血肉消融,骨骼化作粉末。 整个人像一座沙雕被风吹散,一点一点地瓦解,一点一点地化成血水。 血水没有流散,而是像活的一样,在地上蜿蜒爬行,爬向苏霖。 爬上她的腿。 爬上她的身体。 爬上她胸口的伤口。 然后,钻了进去。 那血水进入苏霖体内的瞬间,直接涌向木偶鬼。 它们渗进木偶的木质纹理里,浸透每一个关节,每一寸表面。 原本乌黑的木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暗红色,像被血浸泡过的颜色。 木偶鬼的动作猛地一滞。 那些血水带着强大的灵异力量,正在侵蚀它,压制它,试图控制它。 韩寒愣住了。 守墓人…… 他在用自己的命,把鬼墓碑传承下去。 每一任守墓人都有这样的能力,在生命最后一刻,将自己体内的厉鬼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这是每一任守墓人代代相传的方式。 但他选择的对象不是活人。 是苏霖体内那只木偶鬼。 他在用鬼墓碑,帮助提线鬼一起压制木偶鬼! 木偶鬼的动作越来越慢。 那些血水像无数只细小的手,死死抓住它的每一个关节,每一根木纹。 它想要挣脱,但那些血水无孔不入,根本无法摆脱。 提线鬼抓住机会,丝线疯狂涌上。 一根根黑色的丝线重新缠上木偶鬼的身体,比之前更密,更紧,像是要把整个木偶缠成一个茧。 木偶鬼开始反击。 它体内的灵异力量疯狂涌动,想要把那些血水逼出去。 血水在它体内翻涌,和它的力量激烈对抗,每一次碰撞都在消耗着双方的灵异。 三只鬼。 三股力量。 在苏霖体内疯狂厮杀。 第一卷 第98章 坠楼了 苏霖的意识在那夹缝中飘摇,随时可能被碾碎。 但她能感觉到,那种濒临崩溃的感觉,似乎……稳定了一点? 三股力量相互撕咬,相互压制,谁也无法彻底压倒谁。 韩寒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苏霖。 难道…… 但下一秒,他的希望又凉了半截。 木偶鬼在适应。 那些血水的侵蚀,它一开始无法应对,但现在,它正在一点一点地适应。 那些血水对它的压制,正在减弱。 它又开始动了。 虽然很慢,但确实在动。 它挣断一根丝线。 又挣断一根。 再挣断一根。 提线鬼拼命补上,但速度又一次跟不上了。 那些血水还在努力压制,但它们的消耗太大了,守墓人已经死了,这些血水只是他最后的馈赠,用一点少一点。 此消彼长。 木偶鬼的速度,又开始变快。 韩寒的心沉到谷底。 还是不行吗…… 守墓人用命换来的机会,还是不够吗…… 两只鬼都压不住它吗…… 那还有什么办法? 还有什么—— 突然。 苏霖的脚踝处,亮起一道红光。 那是之前被鬼奴抓过的地方,在进入俱乐部安全屋前的逃亡过程中,那个鬼奴的手抓过她的脚踝,留下一个黑色的手印。 当时贾莹拼命护着她,老钱用仪器检测出来,差点把她们赶出去。 那个手印,一直留在她脚踝上。 那是无面鬼的灵异力量。 三只鬼在苏霖体内的疯狂对抗,那股灵异力量的波动,终于惊醒了这个沉睡的印记。 红光越来越亮。 手印像是有了意识,它从脚踝处开始蔓延,顺着苏霖的腿往上爬,爬到她的身体,爬到她胸口的伤口。 然后,钻了进去。 它绕开了提线鬼。 绕开了鬼墓碑的血水。 直直冲向木偶鬼。 那股力量带着无面鬼的气息,那是能覆盖全城的恐怖灵异,是能转化两百万人的源头之力。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也是品质极高的灵异。 木偶鬼感觉到了。 它本能地想要对抗。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道红光直接撞进它体内,在它的木质纹理里横冲直撞,疯狂破坏。 木偶鬼的动作彻底停滞了。 四股力量。 提线鬼的丝线,紧紧缠住它的身体。 鬼墓碑的血水,深深浸入它的内部。 无面鬼的印记,在它体内疯狂肆虐。 木偶鬼自己的灵异,被死死压制在中央,动弹不得。 它们相互撕咬,相互对抗,相互制衡。 谁也无法彻底压倒谁。 四股力量,在这一刻,达到了诡异的平衡。 韩寒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四只鬼…… 四只鬼的灵异,在她体内达成了平衡…… 这怎么可能…… 但这是真的。 如果成功了话,苏霖将会成为驾驭三只厉鬼的存在。 严格的来说,是两只半,木偶鬼,提线鬼,半只鬼墓碑。 苏霖的身体缓缓飘浮起来,离地几厘米,悬浮在半空中。 她的眼睛闭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终于,她的眼皮动了动。 然后,她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那个十五岁女孩的眼睛。 瞳孔深处,有三道微光在缓缓流转。黑色的丝线,暗红的血水,还有木质的纹理,交织在一起,像三色的漩涡。 她缓缓落下,双脚踩在地上。 面无表情。 韩寒看着她,灰败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微笑。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张开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最后,把我做成傀儡吧,毕竟木偶师没有木偶…怎么行…就靠你了….” 然后,他的眼睛缓缓闭上。 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而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笑。 ——— 阶梯教室内。 空气猛地一颤。 数百块红色墓碑凭空出现,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空间。 它们从墙壁里穿出,从地板下升起,从天花板上落下,将苏晚、郑大勇、林悠然三人团团包围。 那股压制灵异的力量瞬间暴涨。 苏晚的鬼域猛地一缩,雨水倒卷。 郑大勇感觉自己体内的两只鬼同时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只有无面鬼站在墓碑中央,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皮微微波动, 林悠然动了。 她抬起手,掌心对准那些墓碑。 脖子上的颜料已经蔓延到眼睛下方了了,但她还是咬牙催动了能力。 那些墓碑开始颤抖。 有几块偏移了方向,不再对准苏晚他们,而是微微转向无面鬼。 她在抢控制权。 无面鬼的脸皮剧烈波动了一下。 然后—— 所有墓碑同时爆裂。 轰!!! 数百块墓碑炸成漫天血水,像数百个血袋同时被捏爆,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整个阶梯教室。 血水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没过腰际—— 然后,它们凝固了。 血水在眨眼间凝聚成形,从液体变成固体,从血泊变成人形。 数百只鬼奴。 完整的鬼奴。 它们浑身血红,像是刚从血池里爬出来,脸上没有五官,只有光滑的红色脸皮。 它们挤满了整个阶梯教室,密密麻麻,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 苏晚瞳孔骤缩。 无面鬼发现墓碑会被林悠然抢夺控制权,所以它决定将那些墓碑,那些刚由鬼奴变成的墓碑… 又变了回去。 变回鬼奴。 没有控制权可以抢夺的鬼奴。 数百只鬼奴动了。 它们分成两拨,一半冲向苏晚,一半冲向郑大勇。 郑大勇他没有鬼域,只能靠拳头。 一拳砸碎一只鬼奴的脑袋。 回身一脚踹飞另一只。 左肘撞碎第三只的胸骨。 右拳贯穿第四只的身体。 他的每一击都能杀死一只鬼奴,但鬼奴太多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抓住他的胳膊,抱住他的腿,攀上他的后背。 一只鬼奴咬住他的肩膀。 另一只抠向他的眼睛。 郑大勇怒吼一声,浑身一震,把身上的鬼奴全部震飞。但还没等他喘口气,新的鬼奴又扑了上来。 太多了。 太多了!! 一只鬼奴从侧面撞过来,撞在他腰上。他脚下一滑,重心失衡—— 轰!!! 窗户玻璃碎裂。 郑大勇被蜂拥而来的鬼奴群从窗口撞了出去,连同挂在他身上的七八只鬼奴一起,坠向楼外。 第一卷 第99章 王从天降,愤怒狰狞 砰!!! 他重重砸在楼下的草地上,背脊撞出一个浅坑。 挂在他身上的鬼奴摔得更惨,有的直接摔成碎片,血水溅了他一身; 有的摔断了手脚,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郑大勇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三秒后,他坐起来。 没事。 驾驭两只鬼的驭鬼者,身体早就被灵异力量改造过。从几层楼摔下来,连骨头都没断一根。 他晃了晃脑袋,刚要站起来发动“不义游戏”瞬移回去—— 余光扫到远处。 校门口。 那两辆黑色越野车还在一遍遍巡逻,撞飞靠近的鬼奴。但车速明显慢了,像是没油了。 胖子从车窗探出头,对着对讲机吼着什么。 老李端着步枪,枪口冒着烟,但射击的频率明显降低了,没子弹了。 寸头青年握着那把砍刀,刀身上的符纸已经用完了,变成普通的铁片。 他站在车顶,一刀一刀砍翻试图爬上车身的鬼奴。 远处,更多的鬼奴正在涌来。 而就在这时—— 街道尽头,一辆大货车冲了出来。 它比普通的货车大一圈,像那种长途运输的重卡,车头巨大,车厢更长。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没有脸的鬼奴,双手握着方向盘,正对着校门的方向全速冲来。 以这辆车的吨位和速度,那两辆越野车根本拦不住。 校门会被撞开。 防线会被撕破。 然后,成千上万的鬼奴会涌进校园,涌上教学楼,涌进阶梯教室。 胖子的对讲机里传来老李的声音: “看到那辆车了吗?!” “看到了!”胖子吼道,“妈的,没油了!跑不过它!” “炸药呢?!” “用完了!全用完了!” “那怎么办?!” 没人回答。 胖子握着方向盘,看着那辆越来越近的大货车,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守了这么久。 杀了那么多。 现在,要结束了? 老李站在车旁,端着打空子弹的步枪,看着那辆货车,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寸头青年从车顶跳下来,握着那把已经卷刃的砍刀,喃喃道:“妈的……老子这辈子,值了吗?” 老耿握着那根钢管,指节发白:“值个屁,老子还欠一屁股债呢。” 大货车越来越近。 三百米。 两百米。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砰!!! 郑大勇落在大货车前方一百米处,双脚在地上砸出两个浅坑。 他转过身,面对那辆全速冲来的钢铁巨兽,缓缓抬起右手。 拳头上,金属光泽流转。 他没有选择瞬移回阶梯教室。 苏晚在上面,林悠然在上面,无面鬼在上面,那里更需要他。 但如果这辆车撞破防线,更多的鬼奴会冲上去。 到时候,上面的人会被前后夹击。 所以他必须先解决这个。 郑大勇深吸一口气,盯着那辆越来越近的大货车,嘴角扯出一个笑。 “来啊。” 大货车越来越近。 八十米。 五十米。 那个男人站在路中央,寸步不让。 胖子的眼睛瞪得溜圆:“他……他要干什么?” 老李张了张嘴:“他不会想……一拳打爆那辆车吧?” “疯了吧!”寸头青年吼道,“那是卡车!几十吨的卡车!他再能打也是肉做的!” 胖子摇头,“但这个时候敢站出来,应该……”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应该是个驭鬼者。 而且是很强的驭鬼者。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看着他站在那辆钢铁巨兽面前,像一只螳螂挡在车轮前。 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那个陌生的背影上。 二十米。 郑大勇突然笑了。 “傻瓜才跟大运扳手腕呢。” 他双手合十,猛地一拍。 “不义游戏!” 下一秒—— 驾驶座上的鬼奴凭空消失。 郑大勇出现在驾驶座上。 而那个鬼奴,出现在郑大勇刚才站立的位置。 四周的几个人愣了两秒。 然后他们看见那只鬼奴站在马路中央,脸上那张惨白的面孔茫然地看着周围,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干它!!!” 胖子第一个冲上去。 消防斧劈头盖脸砍下去。 老耿的钢管抡圆了砸。 寸头青年的砍刀也到了。 三个人围着那只鬼奴一顿胖揍,拳拳到肉,刀刀见血。 几秒钟后,那只鬼奴就躺在地上不动了。 而另一边。 郑大勇一脚踩死刹车,方向盘猛打。 大货车的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在地上拖出长长的黑色痕迹,车身剧烈晃动,车厢里的东西哐当作响。 终于,在撞上校门之前,它停下来了。 郑大勇喘了口气,看向车窗外。 那两辆越野车还停在那里,油箱见底,但人还在。 他扭头看向副驾驶座——空的。 又看向后视镜——后面不远处的路边,还站着几个俱乐部的人,正在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郑大勇咧嘴一笑。 他又一次双手合十。 “不义游戏!” 副驾驶座上凭空出现一个人。 是刚才站在路边的老李。 老李手里还端着那把打空子弹的步枪,整个人愣在那里,显然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上车的。 “会开车吗?”郑大勇问。 老李愣愣地点了点头。 “那就交给你了。” 郑大勇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老李愣了两秒,然后一把抓住方向盘,挂挡,松离合,踩油门。 大运咆哮着冲向远处的鬼奴群。 砰!!! 第一只被撞飞。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撞击声。 那些刚才还在嚣张冲锋的鬼奴,现在像保龄球瓶一样被撞得四处乱飞。 有的被碾进车轮底下,有的被撞进路边的店铺里,有的直接飞出去十几米远。 老李握着方向盘,眼睛越来越亮。 他活了四十多年,从边境到城市,从刀口舔血到夹缝求生,什么车都开过。 但没开过这种。 开着大卡车撞鬼奴。 真他妈爽。 ——— 阶梯教室。 近百只鬼奴蜂拥而上,将苏晚团团包围。 苏晚眼神一冷。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 第一卷 第100章 三重鬼域,隔绝一切 可是肚子又不争气的叫了起来,忍无可忍的高庆狠下心不管那么多了,毒死总比饿死要好! 所以他也同一时间动手,泛着阴冷毒气的能量,瞬间从青青所在的山脚下涌现,蔓延上去,将整座山都包围在其中。 找到如今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不过至少锁定死者的位置,死者多半是在住旅馆这个时间段遇害,目前只能从这个范围之内侦查线索。 “夫人,董事长回来了。”沈兰穿着保姆专用衣往门外头探了下,看到老爷子的专车开进庄院。 可以这么说,这次突如其来的轰炸,几乎使得天狮佣兵团遭受了一次毁灭性的打击。 雷辰感觉脑海中一片混沌,除此之外还伴随着阵阵刺痛,耳边那几个说话的声音非常清晰,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雷辰都能听清楚,可连起来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蓝蓝,我怎么可能会生你的气呢?对了,我刚才睡觉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话,或者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行为举止?”高庆总觉得那个梦是如此的真实。 李老酒带着几人离开,直奔西西酒吧,转眼酒吧被神偷组织围的水泄不通。 但他也没有再去反驳,他知道唐老头子的脾气,违抗上级命令的事都干过,擅自修改训练大纲?这应该也没什么吧,他除了对这帮中国学子保持足够的同情外,似乎也做不了什么。 沐槿汐恐惧的看着孟起,死死护着自己的身子,立马闭上了嘴,生怕孟起真的将她扒光了。 他想了一下,从空间戒指当中取出一瓶丹药,挖开果实的表皮,倒了几颗丹药进去。 苏宇阳才刚刚出去,就看见了沐青青,这时候,苏宇阳也已经想起来了沐青青。 她失去了一些记忆以后,好多东西到现在都还没有想起来,怎么突然有点不舒服。 “他的夫人没来找你麻烦吧?”罗正业好像又想起什么一样,看着齐玫又问了一句。 那个差点被用废的游灵,用了不到两天时间便恢复如初了,这个过程消耗了不少阴灵之气。 天地龙穴之中,太令仙姑盘坐在地龙钟之上,不断梳理凶猛咆哮的天地龙穴,将自身肉身和元神尽数寄托在这天地龙穴之中。 李哲看了眼在认真看剧本的宋言溪,心里暗笑了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他想带她去,可她们村村长说,她妈妈情况不太好,需要钱吃药。 高柳城的眉头拧起,显然对星野纯依旧有着不满,只是碍于妈妈的面前不好当面发作。 周围的打手不再犹豫,纷纷上前,招招朝着林寒要害处攻击而去。 “世人常说通灵,指的是与魂交流,而非与魄。因为魄无意识更不能言谈,不过是个执念太深,无法消解的惯性动作。”墨汀风说。 顾北念说完这句话,就低着头吃粉,她觉得自己很幸运,遇上陆南辰这样的完美男人。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秦明放开了杨梓君,伸出双手将张牙舞爪的李仙芝抱了个满怀,随即原地转了两圈。 与此同时,他更感觉到一阵致命危机袭来,一记右掌霎时覆盖视野。 经历两回阳气灌体,如今连剑骨都分外酥软,芳心里更是热意丛生,只想着与自家主人好好亲亲爱爱。 虽然星野纯和高柳城的关系并不好,但他对高柳优希一直都是蛮敬重的。 只是在刺激感来袭的同时,脑海中不断闪出了男友高崎佑介的面孔。 宋微尘莫名其妙一头雾水,但碍着秦雪樱的身份又只敢在心里腹诽。 也不知是不是艾巧巧的错觉,她觉得刚才叶云的语气带着些嘲讽的意味。 温不鸣成亲后又接连生了两个孩子,温家婆子至此便拿润雪不当人看。 可她又狠不下心来阻止。万一这次阻止了,这个孙儿以后真的出家那是得不偿失。 肖辰深吸了一口气,显然这就是黑木森林的秘密之一,狂暴的诡异能量。 进了药铺,里面上至大夫下至药僮俱是对他已经甚是熟悉了,而那个专门给人看病的大夫竟然就是早些时候董如差点滑胎时,被刘县令叫到东流谷的老郎中,镇子上的人尊称他王大夫。 箱子里空空荡荡,只摆着两套母亲的衣裙,其他的衣裳全都不见了。 良久,我的哭泣声才弱了下去,雯雯打着哭嗝,我安慰了两句,她才慢慢平复下来。 在她心里,孩儿穿上自己娘亲亲手缝制的衣衫,才会平安长大,健健康康的,还从来没想过哪个孩儿会有不穿自己娘亲做的衣衫的时候。 陈仲洛满心复杂的看着杜若,他没想到这个是他的姐姐,原来那亲切的熟悉感是因为血缘的关系吗? 因为是晚上,几乎没什么阻挡,所以老鼠朝着外面畅通无阻的行走。 随着年轻厨师的动作,帝王蟹肉被一点点取出,洁白鲜嫩的蟹肉展现在众人眼前,让人垂涎欲滴。 “棕熊,灰狼,狐狸,狼獾,山猫都有可能,毕竟这里是荒芜的极北苔原。”弗兰克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现实就是这样,所以不管是为了父亲,还是为了弟弟,人类都该死。”威廉王子此刻因为愤怒,就连眼睛都出现了一丝丝的红色。 渐渐的,躺在这个重症屋子里,早已经被宣判了死刑的人,陆陆续续的被姜棠溪救了过来。 曾经他也怀疑过这个贺副将是不是上位的手段不干净,现在得知他为边城百姓做的也挺好的,便也无所谓了。 并且这根手指长得很整齐,功能跟正常手指一样,没有一点累赘感。 宁苒微笑着接过,浅抿一口,浅黄色的酒业将唇瓣润湿,更显柔软嫣红,仿佛沾着露珠的玫瑰花,无端诱人。 蒙头盖脸的冰雪刚结束,阳光就穿过云层,落在苔原上,温度渐渐回升。 明珠市的地方电视台的报道,他们不是没看到,而只是要装作不知道而已。 第一卷 第101章 亡命之徒,无路可退 教学楼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的鬼奴正在往上爬。 它们像壁虎一样贴在垂直的墙面上,用手抠进砖缝,用脚蹬着窗台,一层一层往上爬。 三楼。 四楼。 五楼。 “操!!!”胖子脸都白了,“它们要爬上去!!!” 楼梯口。 郑大勇站在那儿,拳头已经挥出了残影。 一拳一个。 一拳两个。 一拳三个。 他的脚下堆满了尸体,黑血流成河,淹过脚踝。 但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 “妈的……”他咬着牙,又一拳砸碎一只鬼奴的脑袋,“你们……就不能……少来点……” 鬼奴没有回答。 它们只是继续冲。 从正面冲,从侧面绕,从天花板爬。 郑大勇一个人堵在楼梯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鬼奴不止走楼梯。 它们爬墙。 它们爬窗。 它们从任何能上去的地方往上爬。 郑大勇余光扫到那些爬上楼的鬼奴,心里一沉。 苏晚在上面。 林悠然在上面。 他们还在和那只鬼拼命。 如果这些鬼奴冲进去…. 自己此刻已是极限,此刻若是倒下,苏晚一人必定独木难支! 就在这一刻。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不,不是降。 是浮。 一个女孩悬浮在半空中,离地十几米,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可怕, 胖子愣住了。 老耿愣住了。 寸头青年愣住了。 老李手里的步枪差点掉在地上。 郑大勇也愣住了。 那是谁?她怎么悬浮在空中? 那个女孩…… 她缓缓抬起右手。 五根手指微微张开。 下一秒—— 数千根丝线从她指尖激射而出。 不是射向一个方向,是射向四面八方。 那些丝线细得几乎看不见,但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寒光,像无数道银色的闪电,撕裂空气。 噗噗噗噗噗—— 丝线穿透第一排鬼奴的身体。 继续往前,穿透第二排。 第三排。 第四排。 每一根丝线都像活的一样,在人群中穿梭,寻找目标,贯穿目标。 它们不是简单地射穿,而是在穿透的同时疯狂旋转、切割,把鬼奴的身体搅成碎片。 一只鬼奴被三根丝线同时贯穿头颅,炸成血雾。 另一只被丝线拦腰切断,上半身滑落在地。 另一只被丝线缠住四肢,活生生撕成四块。 成片成片的鬼奴倒下。 像收割麦子。 像镰刀划过草丛。 那些刚才还在疯狂冲锋的鬼奴,在短短几秒内变成了满地的碎片和血水。 堆在郑大勇脚下的尸体被清空了,爬在墙上的鬼奴像下雨一样往下掉。 已经爬到楼上的那些也被丝线追上,从窗户里被拽出来,摔在地上。 压在胖子身上的两只鬼奴被丝线贯穿,软软地滑下去。 老耿身边的鬼奴群瞬间清空,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根弯掉的钢管。 寸头青年脚下的尸体堆被丝线掀翻,他终于能喘口气了。 老李靠着那辆报废的货车,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傻了。 郑大勇抬起头,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女孩。 她的手指轻轻一挥。 那些被丝线贯穿的鬼奴,居然又站了起来。 是被操控着站起来的。 它们像提线木偶一样,僵硬地转过身,面向校门外那些还在涌来的鬼奴。 然后,它们冲了出去。 冲向自己的同类。 和它们厮杀在一起。 郑大勇的瞳孔收缩。 操控鬼奴? 让鬼奴打鬼奴? 这是什么能力? 那个女孩…… 她是谁? “我操……”胖子喃喃道,手里的消防斧掉在地上都没发现, “这他妈……是什么人啊……” 老耿的声音发颤,“是驭鬼者……!是咱们这边的!” 寸头青年兴奋大喊,“好耶!就是这样!干死他娘的!!” 郑大勇盯着那个女孩的脸。 很年轻。 太年轻了。 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 但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悬浮在半空中,俯视着下方的战场,像神明俯视蝼蚁。 突然,郑大勇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苏晚的信息里明确写了他有一个妹妹。 莫非眼前这人… 是苏晚的妹妹? 郑大勇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个十五岁的小女孩…… 她怎么可能…… 倘若真是,她该强到什么地步? 小铜市的第一战力不是自己吗?怎么一个灵异事件炸出这么多大手子? 苏霖没有看他们。 她只是看着校门外那些还在涌来的鬼奴,右手微微抬起,随时准备再次出手。 ———— 雨水还在下。 但苏晚知道,这雨撑不了多久了。 他体内的那只“回头鬼”正在疯狂挣扎。 他能感觉到它在自己体内横冲直撞,想要挣脱束缚,每一次心跳,那股冰冷的意识就会更强一分; 每一次呼吸,他对那只鬼的压制就会更弱一分。 他的皮肤开始发青。 那是厉鬼复苏的前兆。 林悠然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背影,脸色变了。 “苏晚?”她小声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苏晚!” 苏晚终于回过头。 林悠然看到他的脸,倒吸一口凉气。 那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眼眶周围泛着青黑。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有另一双眼睛想要睁开。 “你……”林悠然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了?” 苏晚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回去,继续盯着前方的无面鬼。 林悠然急了,上前两步,抓住他的胳膊。 苏晚沉默了两秒,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撑不了多久了。” 林悠然愣住了。 “我大概率…会死在这儿。” 林悠然的心猛地揪紧。 她看着他的侧脸,那张原本清秀的脸,现在青白得像个死人。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打在她的手背上,冷得刺骨。 “那我们快跑吧!”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抓着苏晚胳膊的手在发抖。 “这只鬼太强了……你不是有鬼域吗?带上你妹妹,带上那几个人,我们赶紧逃吧!”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长长的睫毛上沾着雨水, “总部里肯定有人能解决这只鬼的!命是最重要的啊!你……你不能死在这儿……”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嘟囔出来的。 苏晚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眼眶红红的,咬着嘴唇,抓着他胳膊的手攥得死紧,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挣开她的手。 “这一次是我鲁莽了。” 林悠然愣住了。 “眼前的厉鬼超出了我的预期。”苏晚看向远处的无面鬼, “我没想到它这么强,没想到它会进化得这么快。” 他顿了顿。 “现在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林悠然的脸一下子白了。 “什么意思?” 苏晚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头顶的雨水。 此时的雨势已经大到了极限,苏晚的灵异力量在节节攀升。 厉鬼越接近复苏,驭鬼者就会越强, 而即将厉鬼复苏的驭鬼者,在生命最后一刻爆发的战力,将会达到顶峰。 这便是“最后一舞”。 “我体内的厉鬼即将复苏。” “雨停之后,我就会死…” 林悠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苏晚低下头,看向她。 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眼睛正在透过他的瞳孔往外看。 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明,依然平静。 “所以…” “我会在雨停之前,将它,彻底镇压。” 比方说隔壁物理系的,他们课程表上没有规定这样的课程,可是却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纷纷来旁听,并不大的教室做的满满的。 廖司不乐意与黎修多交谈,黎修也懒得热脸去贴冷屁股,当然也不再去搭理廖司。 卜旭也高兴,打通心脉这件事,让他感觉,自己和齐大爷之间,不但有恩情授受,还有一种神秘的联系,这个老人,在自己的生命里变得非常的重要,所以,他提出了拜干爹的提议。 她向武昇告别的时候,言笑晏晏大方得体,一出宫门,上了马车后,面色立马变得难看起来。 内门师兄神色瞬间难看了下去,甚至带上了恼怒之色,就这一瞬间,剑气再次朝着他们身边,露在外面的皮肤似乎都要被割破了,他狼狈的躲了开来,感觉到他们的杀意,忽然掏出来一个东西朝着口中塞去。 两人这会儿兴奋也顾不上陆成甫急忙跟石狮合照,一边把这奇观拍下。 尤其是其腰身微微前倾,仿佛之前腰部、腿部被向后抓着,这样的行为习惯,马依莎一下子就想到了刘少充。 “陛下,我也不想这样对你的。”她低喃着,伸出了手,想要去抚摸龙祁世的脸庞,可就在她的指尖离他的肌肤只有一点点距离时,她顿住了。 “确切的说,是280万,加上一辆吉普牧马人越野车。”卜旭说了实话,他觉得这样以后能避免很多麻烦,省得前后无法对证。 龙祁世自然不会相信这样的借口,对于向他求饶的官员,他非但没有丝毫的同情,反而更多出了几分鄙夷。 说这话也就是逞逞威风,实际上何婕妤恨不得拿刀捅死要新进宫的那几个。 张伯芳也是博闻强识的人,对于什么洋人的特效药压根不信,但是对于杨旭的热情还是表示了感谢。 教派的阴私下面人可是不知道,一个个的站在后面骂顾中允不是东西,这时候顾中允确实哑口无言,一个老乡的话别人也不会信的。 不多时,一架无人机飞进了窗户里,傅时衍熟练地拿下飞机上绑着的通讯器。 傅祖勤背对着她,陆纪颜看不见他的面色,但从他瘫软在沙发上的姿态,以及粗重的喘气声,依稀可以猜到什么。 接下来,她一下子扎进了她手腕处的内关穴,痛得她惨烈的大叫一声,那声音听起来足够撕心裂肺。 她确实希望陆明鹤安然无恙,毕竟他欠下的债,都还没还呢,她得亲自跟他好好算一算,可不能让他走得太轻松。 哈利一路冲回格兰芬多塔楼,用口令打开巨大肖像后面的公共休息室入口,爬上螺旋形楼梯,冲进塔楼顶部的宿舍,迅速换上睡衣,爬上床去。 其次,黄金周让真奈发现真纪自闭的契机,是因为峰诗织家里人的离世,这一段可能看着有些生硬,有些莫名其妙的。 入眼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一身白衣,面容恬静,看一眼便能让人心如止水,越看越是觉得俊美不凡,如九天之上的谪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