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脉先生》 第一千三百四十六章 优柔寡断 “好!” 我赞了一声,抬手往荣易德的肩膀上就拍。 荣易德身子微晃,但却在真正动起来之前忍住,到底没动。 手掌落到肩膀上,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肌肉紧绷,全身都处在蓄势待发状态。 我问:“怎么,怕我对你下手?” 荣易德道:“仙尊同师尊到底有些旧磨擦,弟子不能不怕。” 我问:“既然怕,为什么不躲?怕躲不过反倒激怒我?” 荣易德道:“弟子不躲,是因为相信仙尊不会伤害我这个地仙府门下。” 我哈哈一笑,道:“不错,怪不得毗罗临死前只把撤往川中的事情交待给你,没有再提别人。他的心思你要明白,但想继承九元真人位容易,想服众却难,在是毗罗还在,自然是他一句话的事情,可他现在已经死了,多大的神威都挡不住人心思变。所以啊,这个推选越早进行对你越有利。而且惠念恩两次被毗罗击伤,逃离时又被我重伤,短时间内无法恢复,更不可能同人斗法,这段时间是真正最安全的。要是等他缓过来,你就麻烦了。毗罗向他提过你的名字。他肯定会第一时间来找你麻烦。这人深不可测,毗罗、燃灯一个比一个藏得深也能被他找出来,你没本事躲过他。” 荣易德道:“弟子多谢仙尊关照。” 我说:“我这关照不是白给的,来年选胎大会,我培养的仙胎一定要进玄妙之门,如果能取得谢自然的成仙之法,我就不用搞在世转生了。这法子说得神乎其神,可终归要伤根底,重新修行虽然事半功倍,可时不我待啊。” 荣易德道:“弟子愿意指大江为誓,绝不会让仙尊失望。” “发誓就不用了。好生办事,明晚在这里等我。” 我不再多说,纵身跳下货船,待落到船侧接过水面的时候,弹出牵丝,拉扯借力,紧贴到船外壁上,沿着船壁滑入水中,转到船底下方闭气藏身。 江水冰冷,寒意彻骨,尤其是背心伤处,痛得仿佛有冰冷的刀子在往肉里钻。 我闭眼默默感受。 过了约莫两分钟,货船开动。 我立刻从货船另一侧钻出水面,沿着船壁爬到甲板边沿侧耳倾听。 船员们在轻声交流,但没有荣易德的声音。 荣易德还在船舱里。 我可以听到他的呼吸。 沉缓绵长,但却微有些不稳。 这是心思杂乱不定的外在显化。 他虽然同意了我的要求,但实际上没有真正拿定主意。 当时一口答应不过是缓兵之计,给自己争取思考时间。 货船逆流而上,黎明时分停靠码头。 有淡淡线香味道自船上飘出。 我重新滑入水中,潜游到码头前停靠的一艘轮渡侧藏身观察。 荣易德换了身衣服,独自下船。 我一直等到他消失在街角,方才翻上轮渡,借了套船员的衣服换上,换了曹奇的面孔,散去妙玄的精气神,下船登岸放出木鸟。 这次木鸟没能飞起来,直接坠地摔碎。 显然,荣易德在船上不仅在考虑要不要按约定招集所有人到江上聚集这个问题,还在猜测我为什么能找到他,并且把所有想的被追踪的可能原因都做了处理。 他不光解除了木符与他的联系,而且还熏香换衣,防止与我接触时可能被做手脚。 不过,我的追踪法子自然不是这么简单就能破解的。 在船上我拍他肩膀那一下时,药粉渗透衣服沾到了皮肉,三天之内不会散掉,除非用专门的药水清洗。 这药粉本身无色无味,只有与我配的香烟味中和发生反应后,才会产生味道。 他靠熏香来压制毫无作用。 我笑了笑,收拢碎木块,点了支烟叼在嘴上,沿街而行,行至街角,转头向旁边的早点摊子瞧了一眼,然后继续前行。 荣易德在转过街角后,在这个早点摊子停留片刻,应该还买了早点,但这只是做样子,主要是为了有个合适的理由停驻,以便观察是不是有人在后方跟踪。 吃过早点,确认无人跟踪后,他才继续前进。 行进过程中,他几次借故停留观察,并且连续变幻行进方向。 如此穿过穿过两条相对热闹的街道后,他拐进了一条略显僻静的老街,最终停在了一家挂着“宝贝乐园”招牌的婴儿用品店门前。 但他并没有直接进门,而是在门口停了好一会儿,从旁绕到店后,自后门进店。 此刻时间尚早,店铺还未正式营业。 我在远处观察片刻,没有直接靠近,转身进了街角一家刚刚开门的服装店。店里只有一个年轻女老板,正翻看着一本《上海服饰》。我略施手段迷了神,让她恍惚间将我认作熟络的朋友,然后就在她店里拿了套女装换上,贴好胡艳荣的面皮,出来便以给刚生孩子的亲戚选礼为由,请她帮忙参谋。 女老板顿时来了热情,道:“哎呀,这是喜事!送么事有讲究咧,我一个人怕想不周全。”在我顺势引导下,她打电话又叫来了三个平时玩得好的街坊姐妹。不一会儿,三个年纪相仿的女人便叽叽喳喳地涌进店里,你一言我一语,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生孩子是大事,送礼要送得灵醒!” “就是就是,莫送些不实用的。” 在服装店老板娘的提议下,她们热心地簇拥着我,一起奔了宝贝乐园。进店没看到人,服装店老板娘亮开嗓子就喊:“王姐!在店里冒?来生意啦!” 里间门帘一挑,那个骑着自行车来的女人探出头,见到服装店老板娘,便笑骂道:“玲子你儿子都能打酱油了,还到我这里买么事?一大清早跑来消遣我?” 服装店老板娘玲子笑着往后一指,道:“我朋友屋里亲戚添了个胖伢,要挑点好东西送人情。我们几个特来帮你扎场子,快把你店里的好宝贝亮出来看看!” 我刻意隐在几个女人身后,微微低头,借着她们的身形遮挡,不露全貌,如此便看不全精气神三征。 王姐目光扫过我们一行人,并没有在我身上多停留,走出来道:“哎哟,那喜得可以!刚下地的毛毛是吧?用得上的东西都在这边。”她顺手往左边货架一指。 几个女人立刻围了过去,开始七嘴八舌地点评。 “这个长命锁样子蛮正!是银子的吧?” “银的什么好,要送就送真金的,小伢压邪!” “金价现在几贵哦!我看这套小棉袄蛮扎实,手工也好,还是大红缎子的,喜庆!” “送衣服容易大小不合,不如送两罐力多精奶粉,实在!” “奶粉别个自己不会买?要送就送点有讲头的。王姐,你有没得那种麒麟送子的绣花包被?” 王姐显然见惯了这种场面,笑着从柜台下拿出几个更精致的盒子:“急么事唷,好货都在后头!看这个,老银匠打的八仙过海长命锁,手工几细唷!还有这个,苏州来的真丝绣花包被,上面的小老虎眼睛都会动!送人最是体面。” “这个好这个好!一看就上档次!” “王姐,再拿点别的看看撒,多几个花样好挑。” 王姐被她们吵得笑容满面,转身往后面的小库房走:“行行行,莫慌,我再给你们拿两样压箱底的好东西看看,等着啊。” 趁着王姐转身进里屋取货的功夫,我走到里屋门旁。 里面有人轻声道:“什么人?” 这是荣易德的声音。 王姐回道:“莫事,街坊,我先把她们打发了。” 荣易德道:“小心些。” 王姐道:“都认识好多年了,没问题。” 荣易德便不出声了。 我抬手把个窃听器粘到了门框上方。 这东西还是当年姜春晓给我的,只在崇明岛上用过一回,想不到隔了几年,居然又派上用场了。 王姐很快拿着几样东西出来了。 几个女人围上前挑选议论,很快选定。 这时候她们已经忘记是帮我这个朋友选东西了,自顾自地商量决定,还直接掏了钱。 我始终混在她们中间,不说话,也不直接与王姐打照面。 既然选定,几人也不多呆,拿上就走,直返回服装店。 我示意老板娘把三个女人打发走,自己躲到试衣间,取出和窃听器配对的微型播放器,接上耳机,将耳朵紧紧贴上去,按下了播放键。 耳机里先是一阵轻微的“沙沙”声,这是磁带空转的底噪。紧接着,店里之前几个女人讨价还价、王姐介绍商品的声音模糊地传来,很快过去。我耐心地听着,手指搭在快进键上微微调整。过了一会儿,一阵相对清晰的脚步声和门帘响动后,里面传来了王姐压低的声音,以及荣易德那带着疲惫和焦虑的嗓音。 荣易德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缓慢:“那位的话,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如果有诈的话,把所有人都找过去,那就是自投罗网。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我们要是不去,就等于是得罪了他,明年的选胎大会上不好办,师尊这九元真人位怕是要落到别人手里了。我想了一晚,实在是拿不定主意。” 王姐道:“那位出现得太巧了。他跟师尊的仇怨积了这么多年,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给师尊办事?他又是怎么知道师尊要借大江洪水成灾这个天时成仙的,又是怎么找到师尊的位置的?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全都不知道,全听他一面之辞,不能信他。” 荣易德叹气道:“师尊宝胎转生这事连我们都没有告诉,要不然还能去现场看一看情况,印证一下那位说的话是真是假。不过……师尊没能成仙这个肯定假不了。他手上还拿着师尊的九元真人令牌,这个我亲眼看到了,也假不了。师尊计划要用这个令牌骗取惠念恩的信任,这东西应该在惠念恩手里才对,既然他拿到了,那就一定参与了师尊同惠念恩的争斗。惠念恩毁了他在缅甸那边几十年的苦心经营,恨惠念恩入骨,绝不可能同惠念恩合作来骗我们。” 王姐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我们都参与了九九虚子炼真龙那一局,在惠念恩眼里,都是害他被劫寿的仇人,以他出世以来的行事风格来看,他肯定是要杀我们而后快。师尊在的时候,我们可以不怕他,可现在师尊没了下落,我们谁能对付得了惠念恩?真要落到他手上,那就死定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荣易德道:“那位说师尊和他先后重创了惠念恩。如果这话是真的,现在确实是整合力量、提前推选、站稳脚跟的最好时机。蛇无头不行,放弃师尊在金城多年经营,全员撤往川中是大事,要是能先选出九元真人位的继承人,行动起来也能心思统一。” 王姐沉声道:“我看你是被那位一说就动心思,想做这个九元真人吧。” 荣易德道:“难道我不配吗?这么多年了,师尊只是一心修行,我们这一脉的所有事务都是我安排指挥的,九九虚子炼真龙这一局能够持续这么多年不断,全是我在暗中苦心筹谋。” 王姐道:“可师尊明确说过,将来继承他位置的,是孙固。” 荣易德道:“可孙固已经死了!现在除了我,还有谁够资格挑起我们这一脉?师尊最后让我领大伙撤往川中,难道不也是这个意思!” 王姐道:“那是那位说的,可不见得是师尊说的。那位的话,要是可信,你也不至于这么纠结不定了。你要实在拿不定主意,那就不要自己来想。” 荣易德问:“你的意思是?” 王姐道:“把情况告诉所有的师兄弟,把大家提前聚在一起先商量,正好也先看看大家对于继承人这事是怎么个想法,省得真到了推选的时候出问题。现在还有时间,我们两个分头打电话,把人都叫过来,天黑之前,怎么也能拿出个主意来。” 荣易德犹豫道:“人多嘴杂,个个主意都不同,反倒不好统一意见。” 王姐叹气道:“这是事关大伙生死的大事,你难道想把他们都骗到船上再告诉他们要推举九元真人位的继承人吗?那位真要心怀叵测,那所有人可就都是你害死的。” 荣易德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道:“好,那就把大伙聚过来商量吧。” 喜欢阴脉先生请大家收藏:()阴脉先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三百四十七章 斩仇 两人很快行动起来,分别拨打电话。 总共打了七个电话。 王姐三个,荣易德四个。 我收起播放器,撩起帘子,起身走出服装店。 老板娘认真地看着手头的杂志,并没有理会我。 我绕到婴儿用品店后巷品观望。 巷道狭窄,两侧老墙爬满暗绿苔藓与锈褐色水痕,墙根堆着朽烂纸壳、没了气的旧自行车和几摞边缘剥落的蜂窝煤。头顶电线纵横如乱麻,空气里混杂着霉腐、尿臊与隔夜油烟的气味。一个漆皮斑驳的铁皮垃圾桶早已满溢,污水横流,绿头苍蝇嗡嗡盘桓。 婴儿用品店的后窗糊着发黄的旧报纸,一道铁栅栏门从内锁死。对面是一堵插满碎玻璃的水泥院墙。 我抬头看了下太阳的位置,屈指掐算方位,而后转回街面,找了家小日杂店,借了面巴掌大的小化妆镜和一个小瓷碟,在镜面画符,而后转回巷子,贴着墙壁来到婴儿用品店后,矮身蹲行至窗台下,先取药粉,小心地均匀撒在店铺后门门槛下方。然后取三柱香分别插在婴儿用品店两侧墙缝和对面墙根中,呈三角状将店铺后半部分隐隐围住。最后,将那面借来的小化妆镜安到后窗正对的墙头上,使反射阳光,正落到后门的底缝上——这里正好是三柱香所成三角的垂底中心位置。 准备妥当,我点燃三柱香,退到巷口,掐手印默念咒语。香烟袅袅升起,却并不扩散,贴着地面和墙壁,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缓缓向后门底缝弥漫过去,在化妆镜反射的光斑中与撒好的药粉混合一处,慢慢渗入门内。 稍停片刻,见婴儿用品店内没有反应,我转回服装店,老板娘笑着招呼了一声,继续看她的杂志。我钻进试衣间,取出小瓷碟放到地上,拿出一块木鸟碎块,将昨晚趁机截下来的荣易德的头发仔细绕到碎块上,然后用黄裱纸包了,放到瓷碟里,托在左掌心,面朝婴儿用品店方向,右手掐押煞诀,往瓷碟上方一拂。 包着木鸟碎块与荣易德头发的黄裱纸无火自燃,窜起一道幽蓝的火头。 我并食中二指裁下一截火头往空中抛去,待火头消失,再裁下一截,每裁一截都念一句咒,咒曰:“午阳为火,镜光为眼,三香为牢,地药为关。发连精魄,木寄形踪。困于此隅,镇于此方。一炷香筋骨软,二炷香魂欲眠,三炷香入窍身如泥塑口难言!老祖传我法令显威灵!禁!” 念到最后一个“禁”字,右手猛地向瓷碟上一压,火头熄灭,黄裱纸带着木块头发一并烧为灰烬。 我再取一张黄裱纸,将灰烬包好,转出来塞到柜台西北角下压实。 这是连使了外道三十六术里迷神种念中的迷神术和埋物镇魇中的压灵术,以荣易德身上沾的药粉为引,将迷药咒魇之术无影无形施到婴儿用品店里,人只要进去就会不知不觉中招,一旦激活立刻全身无力,不能动弹。哪怕是有护身法的术士,也会在短时间内无法有效控制身体,而施展法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掐诀念咒,如果连诀都掐不了,那就什么术都施展不出来了。 我换回曹奇面孔,脱掉女装,戴上窃听器的耳机,离开服装店,在报刊亭买了份报纸,拿着来到婴儿用品店对面的茶馆寻了个角落位置坐下,点了壶最便宜的香片,也不叫干果蜜饯,就那么慢慢干饮着茶水,伪装看报,耳听店里的动静,眼看门口进出人群。 陆陆续续有人进到店里,有的是来买东西的,转了一圈,买完东西就走了,也有进去之后就再没出来的,而是躲进了后屋里,有打扮普通的工人,有骑着摩托的年轻仔,也有提着菜篮像是家庭主妇的女人……形形色色,一共七人! 人齐了。 卷帘门随后被拉下一半,只留一条缝。 低低的议论声响起。 荣易德先讲了召集众人的原因。 听说毗罗仙尊成仙失败,众人并没有太多惊讶。 显然他们都很清楚毗罗仙尊所说的天时是什么。 既然大江洪水没能泛滥成灾,天时未成,毗罗仙尊成仙失败也就理所当然。 直听到毗罗仙尊使用红莲太上宝胎法转生失败被杀,他们才变得惊慌起来,纷纷表示不敢相信,还有人吵着想要试着联系毗罗仙尊——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有一张毗罗仙尊赐予的法像,可以通过拜祭法像向毗罗仙尊禀告事务。 荣易德也不拦着,由他们尝试联系。 法像没有任何回应。 店内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茫然问以后怎么办。 荣易德便把妙玄仙尊现身传达毗罗仙尊最后遗言的事情讲了,请大家一起议一议要不要听从妙玄仙尊的安排,今晚去大江上推选毗罗九元真人位的继承人。 他们毫无意外的吵了起来。 有人想要先撤出金城,逃出惠念恩的势力范围。 这个提议很是得到了四个人的赞同。 原因很简单,他们都参与了九九虚子炼真龙这一局,害怕惠念恩来报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也有人同意今晚去推举继承人。 显然对于九元真人位有野心的不只是荣易德一个人。 我不打算再听下去了,把报纸放到桌上,取零钱压到茶杯下,起身走出茶馆,缓步穿过街道,至婴儿用品店门前,换上周成的样貌,摸出烟盒,弹出一支叼在嘴上,却没有点燃,弯腰自卷帘门下钻了进去。 店内光线有些昏暗。 九个人或站或坐,挤在摆放着奶瓶、玩具、服装的货架之间,气氛沉闷而紧绷。 争吵已经停止。 所有人都扭头看向钻进来的我。 王姐下意识说了一句,“今天休息,不卖……周成!” 她猛得尖叫起来。 离门最近的一个彪形大汉反应最快,已然踏前一步,伸手向我抓来,同时另一只手摸向腰间。 我撮指点燃叼着的香烟,深深吸了一口,长长吐出。 那彪形大汉的手刚碰到我的衣领,脸色骤然一变!他抓握的动作变成了无力的牵扯。 他眼中露出骇然,勉强后退半步,双腿一软,摔到地上。 “你……”荣易德猛地站起,但却晃了晃,又一屁股跌坐回身后的矮凳上,碰倒了一排塑料摇铃,哗啦啦响成一片。 其他人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了状况。想拔刀的,手指不听使唤;想念咒的,舌头打结,思绪涣散;想冲向门口或后窗的,没走两步就踉跄倒地。王姐还算镇定,试图去抓柜台下的某个东西,但手伸到一半,就软软垂下,整个人无力地靠在货架上,只能用惊怒交加的眼神瞪着我。 我叼着烟,走到店铺中间,扫了一眼或僵立、或瘫软、满脸惊恐慌乱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面如死灰的荣易德身上。 “人都齐了啊!”我吐了个烟圈,声音在寂静的店内显得格外清晰,“不错,省得我再一个个去找了。” 荣易德涩声道:“你是惠念恩!” 我说:“我是周成。” 荣易德道:“妙玄仙尊在骗我们。你们合伙了!” 我说:“算是吧,妙玄恨毗罗入骨,我一提议要借毗罗成仙的机会杀了毗罗,妙玄就立刻放下了我们两个之间的仇怨,同时暂时合伙,共同击杀毗罗。要不是有他帮忙,我还真抓不住借宝胎转生的毗罗。” 荣易德道:“你要杀了我们吗?” 我笑了笑,扯了把椅子,坐到屋地中央,道:“我现在施展的法门对有护身法的术士只能持续五分钟,我会挨个问你们每人一个问题,回答好了,不用死,回答不好,就得死。如果超过五分钟,你们就能恢复行动能力,可以同我斗上一场,是生是死只看你们的本事。现在来吧,荣易德我先问你。你参与过拐卖杀害虚子吗?” 荣易德额头有汗珠冒出来,死死盯着我,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我说:“参与过,对吧。” 荣易德道:“当年你不是我拐来的。你是拍花帮的花眼张拐来的,那段时间我在昆城办事,没有经手你的事情。我手头有一份记录,是这些年我们所有的人每段时间的任务和去向,就在我的典当行里放着,你可以去看。我没有拐过你,没有劫你的寿,也没有害过你啊……” 我点了点头,转而对王姐道:“现在你可以说话了。一样的问题,你参与过拐卖杀害虚子吗?” 王姐脸色惨白,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道:“参与过,要杀就杀吧。” 我问:“不错,你比这位荣老兄可有胆气多了。那你在金城这边主要负责做什么?” 王姐道:“采风头。我这婴儿用品店开很多年了,还兼职产妇催奶、看小儿惊吓这些,在金城和周边一带算是有些名气,借着这个便利,到有新生儿的家里去采风头,有合意可用的,就标注上,把信息传出去,到了合适的年纪,需要用到,就会由拍花帮的人去拐了来用。” 我说:“这么多年,经你手拐来做虚子被造畜劫寿的孩子有几个?” 王姐道:“十七个,多数虚子都是备用,并不需要都造畜断因。不过我只做采风头,造畜断因这些事情,不需要我经手,以前是常老板他们做,后来是地仙会魏解他们做。” 我点了点头,再往下问,打头的问题都一样,接下来则问他们在毗罗手底下做什么事情,然后就是一点点的往外套他们所知道的毗罗仙尊在金城的势力有哪些。 有的人能老实回话,有的则什么都不说,还有的挣扎着想跟我拼命。 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我才问了四个人,一个也没动手。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姐。 她一意识自己能动弹了,立刻把继续手伸向柜台下面,旋即抽出一个摇铃,猛得举起来剧烈摇晃,同时拼指点向我,急急喝道:“幽冥听令,万魄齐喑!铃声所至,三魂离散,七魄不宁!摄!” 铃声并非清脆,而是带着一种沉闷浑浊仿佛无数人在极近处痛苦呻吟叠加的回响,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店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慑魂的法术。寻常人若在近处被这铃声罩住,辅以咒力催动,轻则头晕目眩,心神涣散,四肢不听使唤,重则可能三魂动荡,当场失魂昏厥,任人宰割。 不过,对于已经修成阴神的我没有用处。 几乎在王姐摇铃的同时,荣易德也动了,一抖袖子就把所有的阴煞钉都放了出来,不仅仅钉向我投在地上的影子,还散向各个方位,无论我怎么躲闪,只要影子还在,就会被钉到。 打出钉子后,他立刻双手掐诀,嘴巴无声开合默念咒语。一层黯淡如铁锈般的灰黑色泽瞬间自他皮肤下浮现,尤其是颈项、心口等要害部位,肌肉皮肤肉眼可见地变得紧绷坚硬,仿佛覆盖了一层无形的粗糙甲壳。 其他人也紧跟着动起来,但不是所有人都有向我动手的勇气,有人试图攻击,有人刚往门口逃窜。 我叼着烟,笑了笑,道:“不自量力。” 话音未落,便是血光飞溅。 每一个试图离开原位的人身上都裂开一道道伤口。 打来的阴煞钉在空中就无声裂开。 早在进门的时候,我就已经悄悄布下牵丝。 店内光线暗淡,他们又中了我的迷神镇魇的暗招,慌乱之下根本没有注意到牵丝的存在。 王姐见我毫无反应,脸上血色尽褪,手一软,铃铛落地。 荣易德猛得跳起来,嘴巴张得老大,但却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合身向我猛扑过来。 牵丝切到他的身上,勒出道道白印,却没能割破他的防御。 “有点意思。” 我一抬手,断尘短剑自袖中滑出,刺入荣易德的肩膀,剑上的力量顶着他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重重撞上货架。 短剑透肩而过,将他牢牢钉在货架上。 荣易德身体彻底僵住,脸上那层灰黑色的光泽,肉眼可见地波动黯淡下去,仿佛被戳破的气球。他所有挣扎的勇气,在这一刻,被绝对的实力差距彻底碾碎。 喜欢阴脉先生请大家收藏:()阴脉先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三百四十八章 听天由命 “你在骗我们。”荣易德嘴唇颤抖,说出这句话后,却是一呆,意识到自己能不能说话都不能自己控制,脸色更加灰败,却还是继续说下去,“你事先就布好陷阱,就算我们能恢复行动,也会直接落入你的陷阱里,根本没机会施展本事那。” 王姐有气无力地道:“他也没让我们全都恢复,那我摇铃的时候涩滞不畅,根本不能发挥法术力量。老荣,你上当了。妙玄说那些话,就是为了让你自己把同门都召集到一起,好方便他把我们一网打尽。他不会放过我们。” 我瞟了她一眼,道:“妙玄跟我讲了个条件,要给毗罗这一脉留个种,你们九个当中可以活一个。” 荣易德咽了咽口水,道:“你准备放过谁?” 王姐厉喝道:“老荣,他在骗我们,他对我们恨之入骨,怎么会放过我们。你上过一次当了,难道死前还要再上一次当,做出自家兄弟相残的蠢事吗?” 荣易德看着王姐,露出一丝苦笑,道:“我是一定要死的,要是有法子能让你们当中活下来一个,总比全都死绝要好吧。” 我轻轻鼓掌,道:“荣先生很有自知之明,很好。这话我说了,信与不信,是你们的事情。我对你们不熟悉,要是指定谁活谁死,你们大约是不服气的。所以,听天由命吧。” 我摸出一枚大钱,对着众人翻了翻,道:“掷出字的,可以活。一轮轮来,直到只有一人能掷出字为止。荣先生既然自知要死,那这个公证就由你来做。” 说完,拔出短剑,退回到椅子坐下,大钱扔给荣易德,短剑横于膝上,不再说话。 荣易德拿着大钱,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问:“最后胜出的,立刻就可以走,不用做什么?” 我低笑了一声,道:“想什么呢,妙玄跟我提条件,我自然也是有条件的,谁胜出,谁负责解决在场的其他人,我会把全程录下来,省得活下来的人把我当仇家,心心念念来找我报仇。想报仇,先自杀吧!” 荣易德的手不由自主地抖起来。 屋里众人的脸都变得没有一丝人色。 好像一群鬼。 王姐叫道:“不要相信他,杀了同门的,他也不会放过。这是他杀人诛心的诡计,不要信他啊!” 我说:“不相信,你可以不掷,等死就是了。但你也没必要阻止别人求个活路。千古艰难唯一死啊。九元真人们多大的本事,为了活下去,什么法子都舍得用。不过是杀几个同门罢了,如果能挣得活下去的机会,有什么不能下手?放心,我不是魔鬼,不会让你们亲自下手见血。大江近在咫尺,其余人的归宿就在那里。你们年复一年的造畜献祭,往里扔了那么多人,想来做起来轻车熟路。我也不需要他把你们都造畜之后再献祭,就这样就行。献祭大江,安抚沸腾水脉,彻底平息洪水。毗罗毁了许真君斩蛟镇水的法剑,正好拿你们做场法事,来填这一块的空白。荣先生,你可以开始了。谁先掷,谁后掷,由你决定。他们现在还说不了话,只能掷钱。你要是不把钱给他们,也没问题啊。你们所有人一起死就是了。” 荣易德捏着那枚冰凉的大钱,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缓缓扫视屋内的同门,每一张脸上都写着绝望、恐惧,或是不甘的愤怒,但无一例外,都死死盯着他手中的钱币。 他喉结滚动,最终目光落在离他最近的一个额头有疤的壮汉身上,声音干涩地道:“老……老疤,你先来。” 被称作老疤的汉子大腿被牵丝割伤,坐在地上起不了身,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终只能点了点头。 荣易德半跪下来,将大钱塞进他的手掌中,颤声道:“往地上扔吧,别使手段,听天由命就行。” 老疤的手颤抖着,深呼吸了几次,才将大钱抛起。 大钱在空中翻转,划出一道暗淡的弧线,“当啷”一声落在水泥地上,又弹跳了几下,滚到墙角,才缓缓停住。 花。 房间里似乎响起一声集体无声的叹息,又像是某种紧绷的东西断裂了一根。 老疤眼中的光瞬间熄灭,身体肉眼可见地萎顿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 荣易德默默捡回钱币,转向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道:“阿文,到你了。” 阿文看起来更惊恐,几乎是抖着手接过了钱。他闭上眼睛,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祈求什么,然后胡乱地将钱一丢。 钱币落地,旋转。 花。 阿文一屁股坐到地上,低下头,肩膀抽动,呜咽,不再看任何人。 第三个,第四个……进程缓慢而压抑。每一次钱币离手,都牵动着所有人仅存的心神。每一次“当啷”的落地声,都像敲在心脏上。有人掷出了字,那瞬间脸上会迸发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混合着狂喜与负罪的奇异光彩,但很快又被下一轮的恐惧所淹没。有人掷出花,便如烂泥般瘫软,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荣易德机械地重复着捡钱、递钱、宣布结果的动作,额头上全是冷汗,动作越来越艰难。 很快,除了王姐之外的七个人掷完了第一轮。 三个字,四个花。 荣易德看了看王姐,再次把大钱递给第一个掷出字的人。 王姐突然极其费力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嘶哑的声音:“等……等等!” 荣易德动作一顿。 王姐喘着气,脸色灰败,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那枚大钱,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要说话,却又说不出。 荣易德沉默着等了片刻,听不到她说出口,便又要把大钱递出去。 “我……”王姐终于出声了,她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眼珠血红,“我也掷。” 荣易德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悲哀,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将大钱递了过去。 王姐哆嗦着手接过大钱,接过大钱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大钱高高抛起。 “当啷!” 大钱在地上弹跳,滚动,所有人的视线随之移动。 字。 王姐紧绷的肩膀微微垮塌了一丝,一口浊气缓缓吐出,但脸上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更深重的疲惫和即将面对更残酷选择的麻木。 投掷继续。 人数在一次次的“花”声中减少。 气氛越来越诡异,幸存者之间不再有同门的温情,只剩下一种野兽般警惕而疏离的打量。 第二轮结束,掷出字的只有两人。 王姐和另一个叫大全的男人。 第三轮开始,大全先掷。 他直接掷出个花来。 荣易德转头看向我。 我说:“要分出胜负才行,掷出字者胜出。” 荣易德默然捡起大钱递给王姐。 她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了,几乎握不住那枚小小的铜钱。 汗水从她额角滑落,滴在地上。 她看了一眼地上或瘫或倒、眼神怨毒或死寂的同门,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坐在那里的我,最后,目光与荣易德复杂的眼神对上。 荣易德对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王姐猛地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将钱币向上一抛! 大钱在空中飞速旋转,坠落。 “叮——咚咚咚……” 这次大钱落地的声音格外清晰,弹跳的次数也格外多,仿佛故意折磨着人的神经。 最终,大钱躺在了老疤和阿文之间的空地上。 字。 一瞬间的死寂。 王姐像被抽空了所有骨头,沿着货架滑坐在地,大口喘着气,脸上却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表情,只有一片茫然。 我轻轻鼓了两下掌,打破了寂静,“恭喜王老板。运气不错。” 王姐木然地抬起头,看着我。 “那么,按照约定,”我用手指点了点她,“该你履行胜出者的义务了。献祭人牲得履行什么仪轨现在就开始吧,等到天黑我们就出发去大江边上,完全献祭。到时候,你就可以离开了。” 王姐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她看向荣易德,荣易德惨然一笑,闭上了眼睛。她又看向其他同门,那些同门的面孔上,此刻写满了恐惧、哀求、仇恨,还有深深的绝望。 “不……我不能……”她喃喃道,声音微弱。 我的声音平静地道:“你也可以选择和他们一起。我不介意多费点事,把九具尸体都扔进江里。只是那样的话,妙玄仙尊的面子,我可就不给了。你们这一脉,也就真绝了。” “绝了……绝了……” 王姐重复着这个词,眼神涣散。 时间一点点流逝,房间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呜咽。 蓦地,她抬起头,看着我,嘶声道:“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杀人不过头点地,就算你是在世神仙,也不可以……” 我说:“是啊,杀人不过头点地。十三年前,我才八岁,被施术劫寿后,送给那个屠夫一样的男人造畜,我当时被扒了衣服,关在铁笼子里,亲眼看着他把另一个男孩儿刺得全身是血,将一张新鲜剥下来的狗皮贴到男孩儿身上,男孩儿变成了一只人头狗,然后死在了我面前。那个屠夫说下一个就是我……王老板,杀人不过头点地啊,当初你们把一个个虚子拐出来,用种种法术折磨后,再扔进大江喂人头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句话?” 王姐说不出话来,只是身子抖得厉害,扭头看向屋内的同门,最后目光落到荣易德身上。 荣易德叹气道:“二丽,做吧。” 王姐深深低下头,不再看任何人,起身向后屋走去。 我既不拦她,也不起身,由着她独自过去。 就算她有胆量逃跑,也跑不出后门。 不过,她没跑,很快就走了出来。 手里托着个木盘,上面放着蜡烛、药粉、银刀、符笔、朱砂、黄裱纸。 她犹豫了一下,先走到荣易德身前,默默蹲下,将托盘放到地上,点起蜡烛,用银刀沾了药粉,就要动手。 我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我讲讲你接下来这些仪轨程序,都是做什么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姐手又颤了一下,低声道:“这蜡烛是定神烛,尸油做的,烛火产生的烟气有迷魂之效,混以横死者的不甘怨气,能随呼吸渗入肺腑,麻痹周身筋络气血,让祭品动弹不得,但神智反而会被刺激得异常清醒,五感会比平时更敏锐。” 她的声音低哑干涩,说出每一个字,似乎都用尽了全力,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沾了药粉的银刀在荣易德的眉心、两侧太阳穴、喉结、心口、丹田以及脚心,快速刻下符文。刀锋过处,皮肉翻卷,渗出的血珠立刻被药粉吸收,变成诡异的墨蓝色,牢牢嵌在伤口里。 荣易德痛到脸上肌肉扭曲,可身体却纹丝不动。 “这是七阴锁魂符。”王姐的声音没有起伏,“用蟾蜍的毒腺和坟地背阴处的苔藓炼成粉刻入关窍,活着的时候加固定神烛的效果,让身体彻底成为无法指挥的躯壳。等死了,这七个符点,就是锁魂的封印。魂魄会被困在尸骨上,无法归入地府。” 她说着换了符笔,沾了朱砂在黄裱纸上飞快地画下一道复杂的符箓,贴在荣易德的胸口刻符的位置,然后用手掌按住,口中念念有词。 待念完了,她才说:“这是水府听命符,朱砂里混有大江底至阴处的淤泥,可以将祭品个人的魂魄气息与大江的水脉凶煞之气连通。等到祭品被七阴锁魂符困住的魂魄在尸彻底腐烂之后,便会循着这道符的牵引,沉入对应的江底水域。从此魂魄就成了那片水域的一部分,受水脉煞气冲刷浸泡,永世不得超脱,并且会听从掌握对应水府令之人的驱使,如同水鬼阴兵,可供驱策,也可用作修炼邪法、滋养法器的材料。” 我“啧”了一声,道:“那晚惠念恩同毗罗战于大江之上,毗罗役使千万水鬼阴兵辅助攻击,还汇聚成一条以他为头颅的水蛟,看着实在是挺唬人。那些水鬼阴兵都是这么来的吗?” 王姐动作顿住了,扭头看向我,道:“你不就是惠念恩吗?” 我说:“周成是周成,惠念恩是惠念恩。我是周成。” 喜欢阴脉先生请大家收藏:()阴脉先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三百四十九章 断却前仇 王姐默默转回头,端着托盘走向下一个人。“该你了,老疤。”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店里回荡,冰冷而麻木,开始重复同样的步骤,动作从一开始的颤抖迟疑,渐渐变得麻木机械。 青绿色的烛光映着她惨白的脸,像个没有灵魂的纸人。空气中,那种甜腻腥浊的气味越来越浓,混合着新鲜血液的铁锈味,令人作呕。 一个接一个,老疤、阿文……如同待宰的羔羊,被她亲手刻上七阴锁魂符,贴上水府听命符。 他们瞪大眼睛,眼神里的光彩随着符文的完成而逐渐熄灭,只剩下空洞的死寂和被定神烛放大到极致的痛苦与恐惧。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和魂魄正被一点点禁锢,却连颤抖都做不到。 完成最后一人,王姐手中的银刀“当啷”一声掉在托盘上。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摇摇晃晃地退到墙边,靠着货架滑坐下来,目光呆滞地望着地面。 我把吸尽的烟蒂在手里掐灭,收进兜里,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都完成了?” 王姐迟缓地点了点头。 我拿出烟盒,倒了两支烟出来,一支扔进自己嘴里,一支塞到她的手里,道:“抽一口,歇一歇,养养精神,走到江边还有祭祀要做,没力气可不行。” 王姐哆嗦着举起手,细细看了看那支烟,又放到鼻端闻了闻,道:“你这烟下了药。” 我撮指点燃叼着烟,道:“我只抽自己配的烟,你不喜欢这个,可以不抽。” 王姐苦笑了一声,把那支烟塞进嘴里,看着我说:“借个火吧,周神仙。” 我撮指起火递过去。 王姐就着火头点着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道:“你有真术在身,是在世神仙一样的人物,为什么还要耍这种江湖把戏?” 我说:“我只是个江湖术士,不是什么在世神仙。做江湖术士,就得守江湖术士的本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王姐自失地笑了笑,道:“你要是江湖术士,我们这些人算什么,跳梁小丑吗?” 我抬起手掌,冲她晃了晃,说:“十三年前,对我来说,你们是神仙一样的存在,可以把我这样人的性命肆意玩弄于掌上。十三年后的现在,对我来说,你们就是跳梁小丑,你们的性命就在我的指掌之间。” 王姐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我说:“不,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王姐道:“你这种人,还会信因果报应?” 我说:“我不信,所以你们这报应,我自己带过来,不用麻烦老天。” 王姐道:“你觉得自己比老天厉害?” 我说:“比你们厉害就成。” 王姐不再说话,只默默抽着烟。 我便问:“你叫什么名字?” 王姐道:“王二丽,真名。” 我问:“你跟了毗罗多久?” 王二丽道:“我九岁拜在师尊门下,如今已经五十三年了。” 我说:“你这驻颜的本事,也得用人命来堆吧。” 王二丽道:“你是外道术的大行家,这还用我说吗?” 我说:“闲着也是闲着,聊聊天打发时间嘛。维持在三十多这个皮相,就得在这个年龄段开始施术,二十年少说得五条人命。这法术随着年龄变大,使用就越频繁。你用了几条人命?” 王二丽道:“七个人,开始的时候三年一人,现在是一年半一人,再过两年就得一年一人了。维持这个年级是为了行事,太老的话,开婴儿用品店不方便。” 我说:“真要只是这个原因,披层人皮就是了,只要把皮维护好,就不用定期施术,更适合潜伏做事。你只不过是给自己想年华永驻找借口罢了。” 王二丽狠狠吸了口烟,道:“你说得对,我就是想一直年轻,只恨二十多岁的时候还没学会这法门,不然的话,我可以更年轻更漂亮。我学了法术就是为了自己用的,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凡人拿出性命来供奉我们,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我说:“凡人啊,你们这是自认神仙吗?” 王二丽道:“难道不是吗?就好像你,难道不认为自己是神仙?” 我说:“我不是神仙。” 王二丽道:“何必自欺欺人?化身无数,御剑杀敌,可召雷,可飞行,可水遁,能显化法相天地,别管真假,你都能使出来,显圣于人前,搁在古时,谁敢不称一声真神仙?” 我说:“这世上没有神仙。有人跟我说过,凡是自称神仙的,不是骗钱,就是骗色,要么是要骗命,让我不要相信。” 王二丽问:“是黄元君说的吗?”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将手上最后一截烟吸尽,掐熄烟头收好,道:“时间差不多了,带你的祭品上路。到了地方,完成最后一步,你就能走了。” 王二丽默默把烟吸尽,起身捧着尸油蜡烛就往外走。 荣易德八人便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迈着僵硬而整齐的步伐,跟在她身后,缓缓走出婴儿用品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时夜色已深,连路灯都熄了。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寂静的街道走向大江。 沿途偶有晚归的路人,远远看到这诡异的一幕无不骇然变色,远远逃开。 如此穿街越巷,最后来到了江口北中学对面江滩。 这里是地仙会举行祭祀的固定地点。 虽然已经两年多没有举行过祭祀,但却依旧阴气浓重,江风格外寒凉。 王二丽带着一行人站到了江边,犹豫了一下,对我说:“举行祭祀需要先起法坛,以三牲入江引来大江水族,然后起令唤人蛟至此接受祭祀,可没有法坛也没有三牲,人蛟也被斩杀了。”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王二丽不安地转回头,又看了看荣易德几个人,长长叹了口气,慢慢把自己的衣服都脱掉,然后拿着手头的尸油蜡烛在额头、胸口、小腹、两股、手心、脚底各写一道符,护住要窍,以保自己不在施术的时候受到阴祟侵害。 然后,她从衣兜里取出三枚人皮钱,一手拿钱,一手托着尸油蜡烛,赤着身子走入江水中,直到水没半个身子才停下来,晃动蜡烛,扬声念道:“一请江心郎,二请浪里兵,三更潮头借鳞影,子时波底应人声,铁甲老鼋开漕路,银须锦鲤点灯巡,漩涡为信月为凭,听得磬响莫迟停。各领香火,各通性灵。急急如江水律令!” 念罢,将一枚人皮钱投入江中,鼓气往手中蜡烛火头上一吹,呼啦一声窜起近米许长的火线。 火焰青绿,映得王二丽脸色发青,俨然不似生人。 隔了十分钟左右,江水平静无异,她又投下第二枚人皮钱,然后再吹蜡烛。 江水依旧毫无异样。 她又站了十分钟,投下第三枚人皮钱,但在吹蜡烛前,先在自己手臂上划了道口子,将血滴进大江中,然后才吹起尸油火焰。 数分钟后,原本哗哗的水流声似乎变得低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水下隐隐传来的无数细碎呜咽和摩擦般的异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正从黑暗的水底向上窥视。 王二丽依旧立在江水中,身形如桩,纹丝未动。她只将手中那盏尸油蜡烛缓缓举高,青绿的火苗在江风中挣扎般摇曳,投下一圈暗淡的光晕。 下一刻,江水像被烧沸般翻涌起来。 先是几尾银鳞闪烁的小鱼跃出水面,接着是成片成群的江鲢、草鱼、青鱼,乃至平日难得一见的长吻鮠、胭脂鱼,密密麻麻从水中弹跳而起,仿佛整片江面都在跳动银灰色的光。水花泼溅声、鱼尾拍打声、鱼鳃开合的嗤嗤声混作一团,江面宛如一锅被煮得翻滚的活粥。 而在这一切之下,更深的水域中,更多庞大的暗影正无声盘桓。它们的身形拉长如舟,游动时带起迟缓而沉重的暗流,偶尔有宽阔如扇的尾鳍或覆满苔痕的背脊掠过水面之下,投出令人心悸的轮廓。它们并不急于上浮,只是绕着王二丽所立之处,一圈、又一圈,像在等待,又像在确认某种古老的契约。 王二丽扭头看向荣易德等人,然后又看向我,道:“条件简陋,不可能完成真正的祭祀,不过你要的也不是祭祀,只是想看着他们被江中水族分食,这样就可以了。你会守诺放我走,对吧。” “当然,”我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你要不信,我可以向三清起誓。三清在上,弟子周成在此起誓,如果不能如约放王二丽离开,便让弟子遍历魔考不得解脱而死!” 王二丽深吸一口气,举手向前一挥。 荣易德等人便往江中走去。 尽管表情扭曲挣扎,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双脚,最终只能绝望地走入大江,走入那群翻腾的水族中间。 下一刻,群鱼蜂拥而上,将八人扑倒在水中。 深色的液体在江水中扩散。 八人的身影沉伏晃动。 潜藏在水下的巨大阴影也随之涌了上去。 王二丽喘着粗气,转过头,脸上混杂着解脱、恐惧和一丝残留的期盼,看向我,道:“我完成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我笑了笑,从怀里又掏出了几样东西,一一摆在身前。 蜡烛、药粉、银刀、符笔、朱砂、黄裱纸。 离开婴儿用品店的时候,她带人走在前面,我落在最后,把她用过的东西都收拢了带在身上。 王二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惊恐地瞪大眼睛,道:“你……你拿这些做什么?你说过我完成了就放我走的!” 我冲她招了招手。 她便不由自主地走出大江,走到我身前。 我说:“其实你不应该抽我那根烟,要是不抽的话,刚才还可以借机跳入大江博个逃命机会。抽了,就只能由我摆布。这是拍花子的手段。” 王二丽道:“周成,你说过谁最后掷出字就放过谁,你还向三清起誓了,你不能杀我。” 我拿起银刀,蘸了蘸药粉,道:“是啊,我说过。不过我是骗你的。” “不!你不能这样!你答应过的!你这个骗子!魔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王二丽发出凄厉的尖叫。 我银刀的刀背轻轻拍了拍她惨白的脸颊:“别激动,王老板。刚才你给他们刻符的时候,手法、咒语、顺序,我都看得很仔细,学得也很快。现在,轮到你了。杀人不过头点地,这话是你说的。可你们当初给过那些虚子头点地的痛快吗?没有。所以,我现在也不会给你。” 我一边说着,一边在她眉心、太阳穴、喉结、心口、丹田、脚心刻下七阴锁魂符。刀锋划过,皮开肉绽,墨蓝色的药粉渗入。剧痛让她全身痉挛,禁不住发出凄厉的惨叫。 接着,我拿起符笔,沾了朱砂,在那张黄裱纸上飞快地复刻出她之前画过的水府听命符,拍在她心口的伤口上,手掌按住,口中清晰地念诵出她之前低声念过的咒语。 王姐的眼神,从最初的惊恐、愤怒,逐渐变成了彻底的绝望。 “为……为什么……”她嘶哑地问,眼泪混合着冷汗流下,“你说……要给毗罗仙尊这一脉留个种……你答应过妙玄的啊。” “我说谎了。什么答应妙玄,都是假的。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放过你们任何一个。你们这一脉,从毗罗开始,到你们这些帮凶,都该死绝。你不是不信我吗?不是怀疑我有诈吗?”我嘲讽地看着她,“可到最后,为了那一线虚无缥缈的活命机会,你还是放弃了自己的立场。说什么不能相信他,转头就为了自己活命,亲手把同门制成祭品。王老板,你这骨气可真够廉价的。说一套做一套,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伪君子罢了。” “啊!”王姐被我话语中的刻毒彻底击垮,发出不似人声的绝望嚎叫,“周成!惠念恩!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诅咒你!诅咒你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做鬼?”我嗤笑一声,拍了拍她心口符箓的位置,“你的魂魄,以后就是这江底水府的一部分了,永世受煞气冲刷,供人驱使。你还想做鬼来找我?就算你真能变成鬼又怎么样?你活着的时候都斗不过我,死了变鬼就能斗得过了?省省力气吧,留着去江底,跟你的同门,还有这些年被你们扔下去的无辜亡魂,好好团聚吧。” 说完,我不再理会她怨毒到极致的目光和嘶哑的咒骂,站起身,一脚将她踢入了滚滚江水之中! “噗通!” 她的身影瞬间被浑浊的江水吞没。水面下,那原本因八个祭品而活跃的诡异呜咽声和撕扯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仿佛无数隐藏的嗜血之物蜂拥而至。 江面翻涌了几下,很快恢复了奔流,只有几个细微的气泡浮起,又迅速破灭。 一切重归平静,只有江风呜咽,江水东流。 我站在江边,凝望大江,慢慢地笑起来,笑声渐起,最终化为毫无顾忌的大笑。 响彻大江。 喜欢阴脉先生请大家收藏:()阴脉先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三百五十章 活着,很好 自江边回返大河村的路上,天降细雨,衣衫尽透,被早秋的微风一吹,竟感觉到了一丝寒意,随之身上的疲倦越发严重,走至一半,竟然连腿都迈不动了。 我在街边寻了个房檐蹲下避雨。 这是一栋老旧的六层居民楼,檐口很窄,雨水顺着破损的落水管淅沥沥地淌下来,在地上砸出细密的水花。我靠着冰凉的墙壁,把腿蜷起来,雨水从发梢流过面颊,又顺着下巴滴落。湿漉漉的衣服贴着皮肤,凉意一丝丝往骨头缝里钻。 这样的感觉,我已经很多年没有了。 恍惚间,思绪像被雨水泡软了,飘飘荡荡地沉下去,沉到十三年以前。 也是这样的雨。 那是妙姐把我从造畜之地救出来,带着我走上江湖路的第一晚。 走出没多远,就下起雨来。 没有伞,妙姐也不找地方躲雨,就那么冒雨沿街而行。 我被浇了湿透,又冷又累,完全走不动了,却不吱声,只咬着嘴唇拼命跟,跟到最后腿软了,走几步就摔个跟头,然后爬起来再跟。 可无论怎么样努力,我依旧离着妙姐越来越远,最后我已经完全看不到她了。 我又冷又怕,禁不住哭出来,一边哭一边继续往前走,直到一个跟头摔到地上,累得再也起不来了,就往前爬。 一边哭一边爬,却绝不停止。 妙姐重新出现了,蹲下身子,摸着我的头,问:“受不了就不要跟了,我送你去派出所,让警察帮你找回家里人。” 我不说话,继续往前爬。 妙姐又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还确定要跟着我,以后无论再苦再累,也不能反悔,哪怕是会死,也必须跟着我。” 我没有停,还在继续往前爬。 妙姐微微叹了口气,把我背到背上。 我记得她的后背也是湿的,冰凉,可贴上去却不觉得冷。 每每说起这事,妙姐总是说我是老天降给她的劫数,问我当时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宁可爬着前进也一定要跟她走。 我说因为我想跟着她。 其实,这是个假话。 当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想,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往前走,不能停下来。 停下来会死。 只有往前走,才能活下来。 那晚我发了高烧,烧得人事不省,整整烧了三天,妙姐便守了我三天,一遍一遍地用湿毛巾给我擦额头、擦手心、擦脚心,还喂我喝药汤。 药汤很苦很苦,苦得我直到如今都还把那味道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妙姐自己配的药。 但她自己从不生病,也从不吃药。 而那也是我最后一次生病。 现在,我又病了。 这次没人能背我走了。 我得自己走回去才行。 只是我没有力气了,只能靠着墙慢慢熬着,希望可以积攒些力气,让我能回到大河村。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收,天光从檐角的灰云边缘渗出来,浅浅的,淡淡的,像宣纸上晕开的清水。街对面的早点铺子亮了灯,老板打着哈欠卸下门板,把蒸笼抬到门口,白腾腾的热气裹着包子的香味飘过来,穿过湿润的空气,钻进我的鼻腔。隔壁卖烟酒的小店也开了卷帘门,老板娘举着鸡毛掸子拍打柜台上的灰尘,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唱着楚剧,是赶会里的段子,腔调高亢又热闹。 陆续有人在街上走过。 骑自行车的男人,后座夹着公文包,车筐里放着保温饭盒,叮铃铃地按着车铃。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穿着棉绸碎花褂子,脚上是洗得发白的布鞋,边走边跟熟识的老姐妹打招呼。穿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书包带子勒得紧紧的,边走边争论昨晚的电视剧,其中一个把手里的包子掰成两半,分给旁边那个没来得及吃早饭的。还有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车上挂着花花绿绿的玩具,孩子咿咿呀呀地伸手抓雨后的光斑。 蒸笼的白汽、收音机的楚剧、自行车铃、菜篮子的晃动、包子的麦香、油条的焦香、混合成了这个城市刚刚醒来时那股浑浊又亲切的气息。 所有这些细碎的、庸常的、甚至有些嘈杂的东西,混在一起,竟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我蹲在檐下,看着这一幕,忽然就笑了一下。 昨夜,我在江边送九个人下地狱。今晨,满街的人都在赶着去活。 生与死,杀与养,屠场与早点铺,原本只隔着这一道窄窄的街,一场细细的雨。 生者熙熙,亡者寂寂。大江东去,烟火如常。 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 我忽然有些明白什么是生死齐一了。 身上忽然间便有了些力气。 我扶着墙站起来,腿还是软的,身上的倦意依旧沉,但脚能迈得起来了,便慢慢穿过街头,来到早点铺子前,对老板道:“老板,能给我两个包子吗?” 早点铺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头发花白,围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正把蒸笼里的包子往白铁皮盘子里捡。听见有人叫,他头也没抬,手里活儿不停,嗓门倒是敞亮:“排队排队,没瞅见这好几个人等着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站在原地没动。 他这才抬眼,上下打量了我一通,就愣了愣,手里夹包子的夹子停在空中,“你这是……” “从外地来,钱被偷了。”我说,“走了一夜,实在饿了,连路都走不动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那眼神说不上多善,也说不上不善,就是那种街头小生意人看人的本分打量,估摸来路,揣摩虚实。 然后他把夹子往蒸笼边一搁,从旁边柜台上摸出个塑料袋,套在手上,掀开笼盖,捡了两个包子塞进去。 递过来的时候他没直接给,攥着袋口问我:“多大了?” “二十一。” 他啧了一声:“二十一,手脚齐全的大小伙子,伸这个手,张这个嘴,不嫌臊得慌?” 我没吭声。 他又打量我一眼,语气软下来些,但依旧是训人的调子:“我跟你讲,这年头找活儿不难,工地上天天要人,扛水泥卸货,一天也有一二十块。你年纪轻轻的,别把路走窄了。” 他把包子往我手里一塞,又补了一句:“下回饿了自己想办法去,别指望着谁都能碰着心软的。” 我道了声“谢谢”,接过来,没走。 袋子里包子还烫手,隔着薄薄的塑料袋传到掌心,热意顺着指头往上走。不是法术,不是真气,就是最寻常的那种刚出笼的面食该有的温度。 老板看我还没动,又皱眉:“还要什么?” “足够了。”我说,“就是谢谢。” 他哼了一声,转身继续捡包子去了,嘴里还念叨:“这年头,什么人都往外跑……” 我退到铺子边上的台阶坐下来。 包子是猪肉白菜馅的,面皮发得暄软,咬开还冒着热气。味道谈不上多惊艳,咸淡合适,油水足,是那种吃饱了能扛一天的重油重盐。 我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感受着这咸香滚烫的真实。 街对面,收音机还在唱楚剧。老太太买完菜和熟人站在路边聊天,说到兴起时,把菜篮子搁地上,比划着讲。学生已经走光了,早点铺的客人少了一大半,老板终于得了空,给自己倒了杯茶,靠着门框慢慢喝。 茶叶末子,粗瓷缸,蒸笼还在冒白气。 他喝了两口,又看向我,从柜台里拿出个碗来,倒了一碗茶,递给我,道:“喝点水,别噎着,看你这吃的,赶上大家闺秀了,两个包子吃一早上了。” 我把手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接过茶碗仰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而后抬袖子抹了抹嘴,仔细把茶碗放到台阶上,起身向老板抱拳行礼,道:“多谢。” 老板道:“刚才不谢过了吗?这怎么还抱上拳了,少跟那些电视剧里学这些不着调的东西,老老实实做人,认认真真干活才是真的。讨饭,不是正道。” 我说:“刚才谢的是包子,现在谢的是这一碗世间难得的好茶。” 老板被我说笑了,道:“茉莉花茶,对面小卖铺,三块钱一大包,够喝一个月的,什么世间难得,这么会说话,怎么不去茶馆说书赚钱?” 我微微一笑,道:“要是我自己买的,自然不算什么好茶,可既然是老板赠的,带着你的一片善心,自然是世间难得的好茶。有了今天老板这两个包子一碗茶,人生圆满,无憾无缺了。” 行走江湖十年,坑蒙拐骗偷,横抢黑吃黑,无所不为,可唯独没讨过饭,也没被人施舍过。 这回,补全了。 老板嗤笑道:“年纪轻轻的,说个屁人生圆满,你啊往后活就知道了,哪来的什么圆满,天天磕磕绊绊才是正常。两个包子一碗茶就人生圆满,那你这圆满可够贱的。行啦,我忙着呢,没功夫跟你逗嘴皮子,吃饱了就走吧,别耽误我做买卖。还有啊,就这一回,过后别再来了啊,再也不会给你了。”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多谢指教。” 我起身向老板稽首一礼。 腿还有点儿软,但肚子里有热乎气儿,能走得动了。 便走进街上渐稠的人流里。 太阳已经出来了,把湿漉漉的路面照成一片浅金。 自行车铃叮叮当当从身边过去,晨风里带着油条的焦香。 活着,很好。 倒了几路公交,才回到大河村。 村里依旧没人回来,显得异常冷清。 内涝积水退去后,街上沉了一层淤泥,本来晴天的时候已经干了,眼下被雨一浇,重又变得泥泞湿滑。 我小心翼翼地踏泥而过,却还是不小心脚滑摔了个跟头,沾了一身的泥。 走到小高天观院门前,却见胖老鼠正蹲在门口,瞪着小豆眼,左看右看。 我不禁失笑道:“高尘尽,你不跟着乐姐儿和高尘花,怎么回来了?” 胖老鼠咧嘴冲我一笑,但只笑到一半,表情就僵住了。 它的目光落到我身上和脚上沾的淤泥,笑容渐渐消失,变得有些惊慌不安,小跑着过来,绕着脚边转了一圈,又人立而起,指着我脚上沾泥,吱吱乱叫。 我说:“别担心,没什么大事,我只是到了关碍,快死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胖老鼠眼睛瞪得溜圆,满满都是惊吓到极点的恐惧。 我冲它笑了笑,推门进院,来到小高天观屋内,脱掉又湿又脏的衣裤,却没力气洗了,只能放到窗台上先晒着,然后回到床边,一头栽到床上,陷入沉沉睡眠。 寿限将至,种种垂老将死之人的状态显现至身,虚弱无力易病,不过是最普通的表象罢了。 迷迷糊糊间,似乎又看到了那道庞大无边的轨迹,煌煌横过天地,前不见头,后不见尾,漫漫无边际。 我试图描绘这道轨迹,可无论怎么努力,却总是似是而非,有其形而无其神。 明明看得很清楚,可动起手来却就是画不出来。 一时百思不得其解,只急得浑身躁热,犹如火焚。 忽然间,额头降下一丝清凉,燥热稍解,便猛地醒了过来。 这一清醒,便觉四肢百骸酸痛异常,宛如骨架散了一般。 艰难地睁开眼睛,闯入眼帘的是,是一对猫眼。 我眨了眨眼睛,看清了胖乎乎的三花猫脸。 它瞪着我,又慢慢伸出舌头。 额头温热后是湿凉。 让我醒过来的那一丝清凉,却是高尘花在舔我的额头。 我说:“你怎么也来了。” 高尘花看我说话,就不舔我了,蹲在脑袋旁边,盯盯看着我。 我挣扎着坐起来,只觉得昏昏沉沉,头痛得厉害。 这是发高烧了。 我便下床找药。 却看到高尘尽蹲在床脚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便明白过来,笑道:“又是你去把花娘叫来的?没惊动乐姐儿吧。这事不要告诉她,省得她担心。” 高尘花喵地叫了一声,昂着下巴跳到桌上,一屁股坐下,歪头看着我。 我说:“别担心,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高尘花冲我翻了个白眼。 我笑了笑,从包裹里翻出盒扑热息痛来。 行走江湖,退烧止痛是必备药物,哪怕十年不曾生病,这些东西也都定期更换备用,以防不测。 我掰了一粒药拿在手上,转身去拎水壶倒水。 房门无风自开,吹进一阵花香, 我把药粒扔进嘴里,干咽下去,走到门口向外看去,满目炫烂花开。 木芙蓉树归来。 还在老位置。 花冠如盖,满地粉白。 喜欢阴脉先生请大家收藏:()阴脉先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三百五十一章 不甘心 木芙蓉开得正盛,层层叠叠的花瓣在雨后初晴的光里泛着柔润的泽,像是把整个秋天的晴色都收拢在枝头。 做为一颗树,东游西逛,却是未损它枝头花艳。 胖老鼠吱吱叫着从屋里窜出去,跑到木芙蓉树根底下,激动的不停绕树转圈。 三花也走了出来,不紧不慢,翘着尾巴,来到树下,躬身一窜,便窜到一根树枝上,懒懒地趴下来,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 我微微一笑,走到木芙蓉树前,抱拳行礼,道:“辛苦了。” 木芙蓉树花冠微动,洒下如雪碎瓣。 我说:“之前睡了一觉,梦里想把之前看过的东西画下来,可无论怎么努力都画不完整,勉强画下来也不过徒具其形而不能得其神,我想再去看看,只是现在的身体虚弱,怕是撑不住,这段时间就麻烦你照看了。” 枝叶齐摇,花瓣簌簌,如答如应。 我便盘膝坐于树下,背靠粗砺的树干,面朝院中一方青空。 腿还是软的,身子还是沉的,烧虽退了,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倦意还在,只想躺着不想坐着。 我闭目,调息,默数十息,阴神出壳。 阳光正炽,寒意如潮,落花缤纷。 阴神所见木芙蓉树越加繁壮,花冠几欲遮天蔽日,显得树根下盘坐的我异常渺小。 我向木芙蓉树稽首一礼,转身走出小高天观,便如常人般一步步向前缓步而行。 走过大河村的泥泞土路,走过晨间那条渐渐热闹的街,走过江边那片泊着旧船的滩涂。 然后,踏入大江。 江水依旧是浊黄的,却已没有那夜的暴戾。 洪峰已过,水位回落,浪头拍岸的声音平缓下来,像一场恶战过后疲惫的喘息。 我顺流而下,踏水而行,来到与毗罗缠斗处。 这里是我第一次召雷的位置。江面开阔,水势湍急,那夜我立在小舟之上,借大堤万众一心的气势,破了毗罗的水蛟。 这里是他将我拖入江水的地方。水下的暗流依旧打着旋,但那些密密麻麻的水鬼阴兵已无影无踪,只余空荡荡的漩涡,寂寞地转着。 这里是斩心剑归来的位置。剑光破开数十米江水的那一刻,水压、阻力、黑暗,都被那道白线劈成两半。 遥望大堤,已经冷清下来。 但那道堤上已经冷清下来。 那道轨迹浅淡了许多,但却依旧横亘于天地之间。 前不见头,后不见尾,漫漫无边际。 它没有锋刃,却令蛟龙俯首;没有雷霆,却让狂涛止步。 看得明明白白。 我抬手,重新试图描绘它。 但还是失败了。 有其形,无其神。 有其势,无其魂。 为什么? 我立于江心,脚下是奔流不息的浊浪,头顶是万里无云的秋空。 没有肆虐狂暴的洪水,没有倾注如瀑的大雨,也没有撕破雨幕洪峰的万千呐喊。 阴神没有重量,却在此刻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凝滞。 我明白了。 因为我是一个人。 那道轨迹,不是一个人能画的。 它是在大堤上,在决口边,在无数双手传递沙袋的队列里,在无数双脚踩过泥泞的奔跑中,一寸一寸长起来的。 它没有笔,没有剑,没有符咒经咒。 它是那个卡车司机把烟头弹出车窗时,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村庄灯火。 它是那个年轻战士赤脚踩在碎石路上,血印子被雨水冲淡,还在往前跑。 它是那些手挽着手站在齐腰深的漫堤水里、被浪头打得东倒西歪却始终没有松开的臂膀。 那是千万人的心意。 那是无数微末凡胎,在同一时刻,向着同一处决口,发出的同一句“顶住”。 于是就有了那道轨迹。 我画不出来,是因为那不是一道轨迹,而是万千人心所向。 胜天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人力。 而是万千人的众志成城。 我可以融入那道轨迹,但想自己独力画出来,却是万万不能。 因为,人力终有穷尽时。 所以,毗罗相信顺天应势能够成仙。 这个其实自有其道理。 只是他看不清天势,所以才会寻求大灾劫时,希图顺着灾劫之势来找到顺天应势的路。 我心中忽有所感,掉转方向,踏江逆流而上,再入川中,自山城朝天门码头上岸,然后行至老君观山下。 半年没来,老君观的山脚下变得热闹了。 一条简易的碎石路正从国道边向山脚延伸,压路机轰隆隆地碾过新铺的基层,震得路边临时电杆上的白炽灯晃晃悠悠。几辆东风自卸车来回穿梭,车厢里满载着青石条和水泥袋,车斗放下的咣当声混着工人的吆喝,在山谷间撞出热闹的回响。 靠山脚最近的一片平地上,已经立起了三排简易工棚。红砖还没干透,窗户是临时安的木框玻璃,门帘用废旧电缆皮压着。工棚前支着两口大铁锅,一个系着蓝布围裙的妇女正拿大铁铲翻动锅里的萝卜炖肉,热气腾腾,香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旁边几个刚下工的男人蹲在地上,捧着搪瓷缸子喝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更远处,一台老式推土机正吃力地爬上一处缓坡,履带碾过湿土,留下深深的、密实的印痕。几个戴着安全帽的技术员蹲在坡顶,摊开一张发黄的工程图纸,对着山形指指点点,其中一人举起望远镜望向老君观所在山主峰,嘴里念叨着“观景台的位置,还是要再往上走走”。 蓝少永的行动力很强,老君观景区的开发建设这就已经开始。 从前它是修行的山、隐逸的山、被遗忘的山。往后它是景区的山、游客的山、被观看的山。 有人或许会叹息山门不古,道气蒙尘。 可我想起大堤上那些挽手成墙的人,想起早点铺老板那句“天天磕磕绊绊才是正常”,忽然觉得山还是那座山。只是从前只有道人看它,往后会有更多的人看它。无论看得人多还是看得人少,它都依然是那座山。变得不是山,而是看山的人。 李云天要是看到这一幕的话,大约会笑骂几句,大约会什么都不说。 因为他最后已经落下了无事二字。 我来到山顶。 老君观里也很热闹。 除了道士,还多了许多工人,正在对整个老君观进行修缮,神像要补色,殿舍要翻建,许是还要讲究个修旧如旧,好让大老远来的游客能看个心满意足。 我在观里转了一圈,最后来到那晚所住的临崖房舍。 这里很安静。 两个道士坐在房舍前的空地下围棋,身旁就是李云天煮饭的灶台,搭了个简易棚子遮风挡雨。 甚至他写的无事两字,也用玻璃罩子盖上了。 我从两个道士身边走过。 他们一无所觉,一面下棋一面讨论观里的修缮进度,猜测搞这么大的工程得花多少钱。 我径直走进房中。 屋里的陈设没什么变化。 窄榻,木卓,孤灯。 桌上有半盏冷茶,茶杯旁放着卷翻到一半的《云笈七签》,书页空白处写了满满的蝇头小字,墨迹未干。 这是高尘静的字迹。 他听了我的劝,住进了这个房间。 而且不久之前还在这里。 我笑了笑,走到窗前,望向窗外。 艳阳高照,看不到云瀑。 不过,云瀑迟早会来。 我便站在窗前耐心等待。 看着太阳下山,月亮升起。 看着明月西沉,东天际的墨色开始松动。 然后,云来了。 不是涌,不是飘,而是生。 从山涧深处、从谷壑之间、从那些我目力不及的幽暗角落里,丝丝缕缕地升起、弥漫、汇集,汇聚成了铺天盖地的滚滚云瀑。 它不是恒常的,不是不变的,而是每时每刻都在生、在灭、在聚、在散。 这一瞬的云瀑,与上一瞬的云瀑,已经不是同一片云。 可它还是云瀑。 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 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 静心道长赠我那首诗,在此时如钟磬般自心底响起。 云来云去本无迹,花开花落即此心。 莫向死生分梦醒,但观明月照空林。 炉中丹火凝真炁,掌上阴阳转玉琴。 若识大化循环理,青山白水共长吟。 这是一条与描绘那道轨迹截然不同的路。 一条适合一个人顺天应势的路。 我抬手在空中慢慢缓出一道云瀑的轨迹。 形神兼具。 只是我心中毫无欢喜。 因为这轨迹太过脆弱,稍有风波便会损毁,一如眼前看似声势浩大的云瀑,只需一阵大风就会被吹得干干净净。 我一直看到云瀑完全消失,艳阳重上高空,方才转身走出房舍。 一出来,就看到高尘静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卷经书,向着我微笑注目。 他通身的气派变化极大,先前那如剑般的锋芒已经尽数敛去,显得温和随意。 只是终究跟李云天的气派不一样。 当然,真要完全一样的话,也不是李云天想见的吧。 但不管怎么说,高尘静大约是不会死,但也不会再离开老君观了。 我向他稽首一礼,便起身下山。 回程依旧沿江踏水而行,不一日抵至金城,登岸返回大河村。 到了小高天观院门,就见一头粉白的大胖猪正趴在我身前的地上,盯着我的躯壳,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 当我走进院门的时候,它便立刻转头看向我,然后立刻跳起来,向着房门方向跑去,到了近处,一头撞开房门,直冲进去。 阴神归壳。 身子依旧沉重疲倦,但却没有比出壳之前变得更加严重。 甚至都没有再发烧。 只是饿得厉害。 我抖落满身花瓣,起身向着木芙蓉树施了一礼,还没等说话,就听身后有人道:“呦,游神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这野大劲儿,不想再回归躯壳遭罪了呢。” 转身一看,就见陆尘音正迈出房门,两个袖子高高挽起,手里还拎着个饭勺子。 带着点焦糊味的粥香从她身后的房内飘出来。 大白猪小心翼翼自她腿边探出头来,冲着我一咧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刚想说话,陆尘音却一摆手,道:“先进屋吃饭,一逛半个月,饿不死你,真当自己是神仙了。” 我笑了笑,也不说话,老实跟她进屋。 三花和胖老鼠紧随其后。 大白猪横着子身挡在门口,不让它们两个进。 三花一窜从它背上跳过去,胖老鼠却是一矮身子自它肚皮下方钻了过去。 大白猪谁都没拦到,气得直哼哼。 房内桌上已经放了几碟小咸菜,空碗筷也摆好。 陆尘音进后屋端出个热气腾腾的大锅来。 锅里是粘稠的白粥,瞧着表面卖相非常不错。 陆尘音把勺子塞给我,道:“别搅和底下,不耽误吃。” 我笑了笑,拿勺子贴着上面给自己舀了满满一碗,端着坐回桌旁,就着小咸菜便吃。 这一大碗粥也不过几口就喝了个精光,我又去舀了一碗,只是这回刚喝一半,居然就觉得有些撑,再也喝不下去了。 陆尘音皱眉看着碗里的剩粥,说:“吃不下东西,那不是快要死了?” 我说:“差不多就是这几天。” 陆尘音问:“走这一圈,可是找着解决办法了?” 我说:“有点眉目了。只是跟我想的,有些出入。我拿不准主意,还需要再好好想想。” 陆尘音道:“这有什么可想的,不得以活下来为目标吗?活着,才能有以后,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说:“活,也得分怎么个活法。” 陆尘音道:“先解决能不能活的问题,然后再想怎么活,你现在活都活不起了,还考虑怎么个活法,未免太可笑了。” 我说:“师姐你又不是不明白,没必要这么睁开说瞎话。” 陆尘音道:“我是我,你是你,我们两个不一样。我又不着急会死。” 我说:“人皆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陆尘音道:“我们这种人,哪样都沾不上边,就不用引经据典给自己找理由了。简单的事情没必要搞那么复杂,凡事得抓最核心的矛盾做为目标。矛盾论你又不是没读过。” 我说:“我读了,也懂这个道理。只是,我不甘心,也不情愿这样活下去。” 喜欢阴脉先生请大家收藏:()阴脉先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三百五十二章 相见 陆尘音盛了一碗粥,放到桌上,道:“我学师傅的本事,都学得一塌糊涂,最后只有这煮粥学得最好,可以煮出一模一样的味道。那些年,师傅让我学文化知识,像别的小孩子一样去上学念书,我不肯,她打我,我也不肯。打不服我,只好她自己教我,可她教我治病救人的本事,我也不学,教我读经学黄,我还不学,她又打我,还是打不服我。她说我是天生的犟种,我也觉得天底下没人会比我更犟。可如今一看,我比你可差远了。死到临头还犟,这才叫真正的死犟。” 我说:“人活于世,不是蜉蝣,哪怕朝生暮死,也要活出个道理来。我如果没有这个劲头,现在还能好端端坐在你面前?怕不是第一次见面,你就要拿喷子把我解决掉了。真要只是简单的想活下去,对我来说很容易,光是外道法门就有不知多少种。外道三十六术,我无一不懂,只是有些能用有些不能用。” 陆尘音道:“术无分正邪,心无邪,则无术不可用。” 我说:“那是对别人,但对自己,有些用了就是心邪,心无邪就不会用。” 陆尘音嘿地笑了一声,敲了敲桌上那碗粥,道:“师弟呀,很多人都需要你活下来。事未竟,不能轻言生死。” 我说:“我从来都是怕死的。只是比起死来,我更害怕生不如死。” 陆尘音摇了摇头,没再说话,转身欲走。 我说:“既然来了,就把军刀和喷子带走吧。” 玄然军刀和斩心剑交叉挂在墙上,喷子则放在上面的架上。 但陆尘音却没有碰过它们,只煮了粥。 陆尘音道:“就放你这儿吧,需要用的话,我自然会拿走。” 我问:“你觉得我不会死吗?” 陆尘音道:“我希望你不要死。” 我笑了笑,正想回她,心头忽地一动,与陆尘音同时扭头看向院门方向看过去。 门口有人。 是妙姐。 她负手站于院门前,凝视着木芙蓉树。 身上风尘意浓。 陆尘音“啧”了一声,扭头瞟了我一眼,没说什么,起身走出房门,却没有继续往前,只站在门口看着妙姐。 大白猪本来进屋后就老实趴在墙角,这会儿功夫却站起来走到陆尘音身后,贼头贼脑地向外张望。 三花窜到它头上,肥老鼠钻到它肚皮底下,也伸着脖子向外瞧。 妙姐转头看向陆尘音,轻声问:“你是高天观的陆尘音?” 陆尘音道:“我是黄玄然的弟子陆尘音。” 妙姐便笑了起来,道:“我一直想见一见你,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物,能够入黄元君法眼,做了她的亲传弟子。” 陆尘音道:“现在看到了,觉得怎么样?” 妙姐道:“你这长相,做个道士,实在可惜了,应该做个外道术士,都不用迷神术,就能把天底下的男人都迷死。” 陆尘音道:“那你教教我怎么用迷神术,好把屋里那死心眼的男人迷死。” 妙姐笑道:“那可不行,屋里那男人我养了十年,他的命是我的,不能让你迷死。” 陆尘音道:“他快死了,怎么死不是死。” 妙姐道:“就算死,也要先把欠我的还了才能死。没还清之前,不准死。” 陆尘音道:“他能听你的?” 妙姐道:“难道听你的?” 陆尘音轻哼了一声,道:“那你来说,我倒要看看他听不听你的。” 妙姐道:“不如打个赌。” 陆尘音道:“我从不跟人打赌。” 妙姐道:“不敢呐?” 陆尘音道:“没把握的事情我从不做,有把握的事情赌了必赢也没意思。” 妙姐道:“我还以为你小陆元君烛照如神,在这世上没有没把握的事情。” 陆尘音道:“屋里那个也烛照如神,不一样连自己能不能活都没把握?” 妙姐道:“那,请让一让?” 陆尘音就从门口走开,直走到木芙蓉树下。 大白猪赶忙跟着跑过去,脑袋上还顶着趴得稳稳当当的三花猫。 肥老鼠有些犹豫,往前看看,往后看看,最后没跟过去,而是一溜烟跑到我脚下趴住。 妙姐穿过院子,走进房内,坐到我对面,看到桌上那碗粥,便拿起来一仰头喝得干干净净,然后又把我剩下那半碗也拿去喝了,将两个空碗整齐地放到面前,皱眉看了看肥老鼠,道:“怎么养只老鼠做宠物?” 我说:“这是房东家的保家仙。” 妙姐一挑眉头,道:“你封的?” 我说:“我封的。” 妙姐说:“怎么不封外面那一猫一猪,却封只老鼠。” 我说:“因为那一猫一猪不归我管,只有这只老鼠归我管。” 妙姐道:“你这混得也不怎么样,居然只能管只老鼠。” 我说:“它叫高尘尽。” 妙姐喃喃念了两遍,道:“这个名字不好听,我不喜欢。” 我说:“不过是个名字罢了。” 妙姐道:“那你以后别叫惠念恩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说:“这可不行,惠道长这在世神仙的名头都打出去了,哪能说不用就不用。” 妙姐道:“人都要死了,还要这么个虚名有什么意义?人活于世,再大的名声,再大的本事,也是一死归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说:“这话刚才陆尘音也讲过。” 妙姐道:“那你也说给我听听,让我好有个准备,需要收尸的话,也得准备个坛子装骨灰才好。” 我问:“不买个骨灰盒吗?” 妙姐道:“骨灰盒太打眼了,就算你死了,尸骨也会有人跟我抢,我得以防万一。坛子方便做障眼法,搞偷天换日。” 陆尘音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道:“他活着对我才有用,死了就没用了。” 妙姐道:“我不信。” 陆尘音嗤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我说:“还不一定能死。现在我有四个法子。第一个是毗罗教我的,三尸替命桩。第二个是楼观道素怀教我的照葫芦画瓢。第三个是松慈观静心道长教我的顺天应势。第四个是黄元君教我的以杀止劫。” 妙姐道:“几个能用?” 我说:“两个。三尸替命桩是外道邪术,我连密教的尸身法门都不用,这个自然也不可能用。素怀教我的法子我的本事不够用不了。只有顺天应势和以杀止劫可以用。” 妙姐问:“都有多大把握?” 我说:“顺天应势,有七成把握。以杀止劫……我还没想太明白,一点把握也没有。” 妙姐道:“生死大关,有七成把握就已经相当于必过,这还有什么犹豫的?” 我说:“顺天应势,如云行天,稍有风雨,就会散于无形。用了这个法子,从此以后我就必须放下所有执念,保持心绪无波无浪,从此只能平心静气坐困山中道观,再不能使术杀伐。” 妙姐道:“这不挺好吗?这是多少人求了一辈子都求不来的境界。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你想想,什么叫尽矣?就是到了这一步,什么都不用再求了。天地的运行,你已经看明白了;你自己的位置,你也已经站稳了。剩下的,就是活着,就是呼吸,就是等着那个该来的日子来。这不是退,这是进。是进了真正的大道。到了这一步,就是真正的在世神仙了。” 我说:“这样的神仙,做了也没什么滋味。” 妙姐温声道:“既能守正,那就先活下来,然后再说其它。活着,才有未来。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说时轮金刚秘祝仪品轨和三尸替命桩是邪术,你不用,这是正经道理,我不能劝你去用。可顺天应势是真正的悟道之法,你还不用,这就不是正经道理,而是你的一心偏执。人要是执念太重就会疯魔,到时候你就会变成你之前最憎恨的人,做出你曾最痛恨的事情。” 我看着妙姐,说:“陆尘音曾说过,黄元君有一件事情骗了我。你知道是什么吗?” 妙姐一时沉默,好一会儿,才反问:“为什么这样问?” 我说:“陆尘音也对我说,先活下来,然后再说其它。这不是巧合,对吗?” 妙姐道:“这不是巧合。因为这句话是黄元君对我说的。想来,她也对陆尘音说过。” 我说:“你见过黄元君。” 妙姐道:“不只见过,这外道三十六术都是她传给我的。当年我在三仙观的时候,曾不止一次听玄相提过黄元君的名号,能够感受到她对黄元君的深深畏惧。 在我眼里,玄相已经是神仙一样的人物了,能让她怕得连名字都不敢提的,那一定是真正的在世神仙。 所以逃出三仙观之后,我便一路奔金城,想去高天观找黄元君拜师,跟她学了本事之后,就回来杀了玄相来报仇雪恨。 只是我想不到的是,黄元君不肯收我。 当时我一路逃亡,心神都疲倦到了极限,看到高天观的门匾时,就再也支撑不住,连叫门的力气都没有了,甚至路都走不动,只能爬过去敲阂,然后就昏了过去。 等清醒的时候,我看到了黄元君。玄相那里有一副黄元君年轻时的画像,她虽然年纪已经很大了,但跟年轻时的变化不大,一眼就能让人认出来。 她收留了我,给我治好了身上的伤病,传我道家正宗的炼气术,还帮我补齐了外道三十六术的全部法门。 我以为她会收我做徒弟,可没想到的是,等我学全了外道三十六术,她就要赶我下山。 无论我怎么哀求,她都不同意收下我,还说自从唯一的徒弟不幸遇难后,她就已经心灰意冷,再也不会收徒弟了。 我当时很天真的以为她真心灰意冷了不愿意收徒,可万万没想到,她把我赶走之后,转头就收了陆尘音做弟子。 你能想到我知道这件事情后的心情吗? 她其实只是没看上我,才找借口说什么不想收徒。 所以我想见见陆尘音,看看她到底比我能好到哪里,才会让黄元君收她为徒。 其实,你早就想到了吧。既然见过玄相还杀了她,就知道玄相不懂全部的外道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说:“我只是有些拿不准。因为你从来没有跟我讲过高天观和黄元君。” 妙姐道:“因为我虽然很尊敬她,但也同样怨恨她,不想念她,也不想提她。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应该没有机会接触到她,而且能够很快就讨回自己的寿数。” 我说:“你虽然说我的命得我自己讨回来,可实际上你还是在暗地里帮我。” 妙姐道:“只是办我自己的事情时顺手而为,我从来没有替你讨命的想法。” 我说:“当年也是顺手救的,如今再顺手帮我,挺好。” 妙姐道:“所以,你的命是我的,活下来,不要死。” 我说:“还有几天时间,让我再想想。” 妙姐认真地看着我,说:“这次不许骗我。” 我说:“这次不骗你。” 妙姐道:“实在拿不定主意,那就掷大钱,让老天替你选吧。” 她说着,从兜里掏出个大钱,放到桌上,慢慢推给我,道:“花就顺天应势,字随便你想怎么搞。老天的主意,你不会后悔,我也不会难过。” 我伸食指按住大钱,道:“怎么也得选个黄道吉日再掷才好。” 妙姐盯我说:“你还有命等到最佳的黄道吉日吗?” 我说:“如果真要到最后快死还拿不定主意,那就是随便掷就是,听天由命嘛,到时候我会招呼你和陆尘音进来做个见证。” 妙姐道:“那我在外面等你,你自己拿主意。” 她不再多说,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却又停下来,冲着趴在我脚下的肥老鼠一指,道:“陆尘音又是猪又是猫的,派场太大,我只光杆一个,气势太弱,不如把那高尘尽借我用一下,充充场面。” 我说:“它要是同意,尽管去就是。” 妙姐道:“它要是不去,就抓了去喂野猫好了。哪有宠物不给自家出头的道理。高尘尽,你过不过来?” 肥老鼠歪头看着我,抬爪子捋了捋胡子。 我笑着抬了抬手。 它便磨磨蹭蹭地往妙姐那边爬。 喜欢阴脉先生请大家收藏:()阴脉先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三百五十三章 菜与劫 妙姐不耐烦,伸手抓住胖老鼠的脖子,扔到肩上,转身走出房门,径直来到木芙蓉树下,却不与陆尘音站到一处,而是站到了木芙蓉树的另一侧。 陆尘音问:“你叫什么名字?” 妙姐道:“惠妙儿。” 陆尘音便笑道:“你看着不像姓惠。” 妙姐道:“你看着也不像姓陆。” 陆尘音一抖袖子,把身份证亮了出来,道:“如假包换。” 妙姐从兜里掏出一叠身份证,道:“我是江湖亡命,就算带了身份证也是假的,证明不了什么。” 陆尘音道:“我听师傅说起过你。” 妙姐沉默片刻,道:“她怎么说的?” 陆尘音道:“屋里那男人不死,我就告诉你。” 妙姐道:“你得了黄元君的真传,难道还救不了他?” 陆尘音道:“我只跟师傅学了杀人的本事,没学过救人的本事。” 妙姐道:“那黄元君死了,她救人的本事不就失传了吗?” 陆尘音道:“师傅在救人这一道上,最得意的就是阴阳二脉象论,阳脉诊病这一块传给了她第一个徒弟,阴脉祛邪这一块传给了你。” 妙姐道:“我不是她徒弟。” 陆尘音道:“屋里那男人是呐。难道你想说你是他师傅?” 妙姐道:“我不是他师傅。” 陆尘音笑道:“那不就结了。你以为师傅为什么会收他做徒弟。” 妙姐沉默片刻,慢慢转过身,道:“我不需要任何人可怜。” 陆尘音道:“我从来不可怜任何人。” 妙姐没再说话,只默默背对着陆尘音。 我听不到新的内容,就起身将桌上的碗洗了,又把粥淘出来装盆,重新给锅里添米加水闷上米饭,然后换了身衣服,又带了钱,出门道:“你们两个进屋聊吧,我去买点菜,都是老远一路赶过来的,吃点好的,给你们揭风洗尘。” 陆尘音道:“我要吃鳊鱼,还要肘子肉。” 妙姐道:“买点酒来喝。” 我笑了笑,对三花道:“花娘陪我去吧。” 趴在树枝上的三花打个哈欠,伸了伸懒腰,纵身一跳,落到我头上,大模大样趴下来。 我向两人摆了摆手,顶着三花走出小院。 大河村里无人,想买菜只能出村去外面的店面上买。 身体疲倦,双腿沉重,想走也走不快,我便不着急,只慢慢向前。 三花趴在我头顶,尾巴垂下来,时不时扫过我的耳朵,软软的,带着点痒。它倒是自在,眯着眼睛,喉咙里偶尔发出几声咕噜,像在打盹,又像在哼着什么曲儿。 出了村口,沿着那条被暴雨冲刷过的土路走了两里多地,才到大路上。路边有几家小店,卖日用百货的、修自行车的、还有一家挂着利民菜店招牌的摊子。说是菜店,其实就是用竹竿搭了个架子,上面盖着石棉瓦,下面摆着几排木板,板上搁着菜筐。 卖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正坐在小板凳上择韭菜,旁边收音机里放着评书,单田芳的《白眉大侠》,正说到徐良大战房书安,热闹得很。 我走过去,三花在我头顶动了动,耳朵竖起来,也往菜摊上瞧。 大姐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头顶的猫,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哟,这猫养得可真稀罕,顶脑袋上出门?” 我说:“我请它陪我来买菜,那不得好生顶着才行嘛。” 大姐笑得更欢了:“行,你这主人当得够可以。”她放下手里的韭菜,站起来,“要点什么?” 我看了看菜摊。菜不多,但都是新鲜的。一小堆紫茄子,皮亮得反光;几捆空心菜,绿得发翠;还有五六条鳊鱼鱼养在塑料盆里,水是浑的,鱼倒精神,尾巴一甩一甩。 “鳊鱼鱼怎么卖?”我问。 大姐道:“一块五一斤,都是早上从江岔子里捞的,你看看这鳞,多亮。” “称两条。”我说,“再来一斤茄子,一把空心菜。能便宜点不?” 大姐上手捞鱼不停,嘴里道:“行吧,鱼算你一块三,菜算你五毛,总共你给四块钱得了。都不挣钱啦。” 我搓了搓手,然后才伸进兜里去掏钱,数了四块递过去。 大姐接过钱,又往我袋子里塞了一把小葱:“这个搭你,回去做个葱花蛋也好,炝锅也好。” 我道了声谢,又沿街往前,到熟食铺子买了个新烀的肘子,切了块酱牛肉,又去买了酒,每到一处都是认认真真地挑选,老老实实的讲价,不使外道手段,也不使江湖法子。 生平第一次。 买齐东西,拎着往回走,走到一半,累得走不动了,就在路边找了个地方坐下歇一歇,顺便看看街边老头下象棋。 都是臭棋篓子,偏却下得热火朝天,吵得面红耳赤。 初入大河村的时候,我也跟这些老头套近乎打听街头消息,心有所藏,除了自己要知道的,其他都没有在意,如今心中无事,在旁边看起来,倒是别有鲜活趣味。 人生于世,都要拼尽力气去活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只是人生漫长,却不见得时时刻刻都需要那样绷紧拼命。 如眼前这般松驰闲淡,也同样是活着。 我认真地看他们下棋,看得兴起,忍不住出言支招。 真要论起下棋的水平,我肯定比他们这帮臭棋篓子高明。 老千里最常见的一种街边局就是残棋局挑战,十块一把,赢了拿回二十块。 正常的残棋局其实都有设定好套路的棋谱,让压钱来赌的人看上去以为可以轻轻松松赢下,其实却是暗藏杀机,只要挪动几步,就能立刻反败为胜。 我最初跟妙姐的时候,每到一地,都会去街边摆棋套钱,初时还要按棋谱套路来,一年后就可以随心所欲发挥也能稳赢不输,最后干脆就在火车站前摆象棋擂台,连下五日百局,未败一回。 想赢这些老头,跟玩一样。 可惜,他们谁都不肯听我的,就按自己的路子乱下一气。 等到下输了,一要悔棋,二要怪支招的,三要懒天气不好,最后干脆直接掀棋盘散伙走人。 热闹冷清下来,一抬头才发觉已经天近傍晚,却是出来小半天了。 歇得够久,力气缓过来许多,我便继续往回走。 回到小高天观,院子里还是那副模样。 妙姐站在木芙蓉树一侧,陆尘音站在另一侧,两人隔着棵树,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大白猪趴在陆尘音脚下,胖老鼠蹲在妙姐肩上。 无论人,还是动物,都没听我的话。 我也不理她们,推门进屋,拎着菜进了厨房,先把灶膛里的灰清了清,架上细柴,点火烧水,然后开始做菜。 这回有得是时间,鳊鱼便不做清蒸,改成红焖 收拾干净了,两面划几刀,抹一层薄盐,等油热了,轻轻滑进锅里。“滋啦”一声响,鱼皮迅速收紧,香味猛地窜起来。转小火,慢慢煎,金黄一面再翻了煎另一面。煎鱼就是这样。火大了糊,火小了腥,什么时候翻面,什么时候出锅,全靠手上那点感觉,说不出来。两面都煎好了,便盛出来。锅里留底油,下姜片、蒜瓣、干辣椒段,煸出香味,把鱼放回去,倒开水,加调料,盖上锅盖,小火焖着。转过来再炒茄子、空心菜,切肘子酱牛肉拼一盘。这当口,鱼也差不多了,揭开锅盖,撒一把葱花,出锅。 端菜上桌,饭锅放在一旁,先盛三碗,摆好筷子,我便招呼道:“好了,开饭。” 转手把电视打开,准备边吃边看。 看什么不重要,只不过也是用来下饭的一道菜罢了。 电视开了,再一回身,陆尘音和妙姐都已经坐到桌旁,面对着面,端碗持筷,不像要吃饭,倒像要打架。 这气场过强,以至于胖老鼠和大白猪都躲到墙角不敢凑过来。 只有三花不在乎。 因为它一直趴在我脑袋上就没下去过。 我坐下,拿起筷子,说:“吃吧。” 没人动。 我看看陆尘音,又看看妙姐。 陆尘音道:“你先吃。” 妙姐没说话,但意思一样。 我笑了一下,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 鱼肉鲜嫩,汤汁浓郁,咸淡正好。那股从江里带出来的鲜味,被姜蒜和酱油衬得恰到好处。虽然比不得李云天那一碗鱼汤,但也是极好的。 “我这手艺真不错,尝尝吧。”我说。 妙姐和陆尘音同时举筷夹鱼,一个夹走了上半截,另一个夹走了下半截。 我没吭声,转去夹茄子。 好在两人只是抢这一回,接下来就都老老实实正常吃饭。 电视里传出新闻播报的声音。 国内的主要还是洪水过后的各种收尾善后工作,灾后重建、防疫消杀、恢复生产、复学复课……林林种种,千头万绪,间中还插播一些受灾地区恢复的画面,有正在清理淤泥,把泡烂的家具抬出来晾晒的,有老师在给孩子上课的,有各地向灾区捐款的,透着股子勃勃生机。 虽然看不到,但可以想像得到,那个大堤上已经不见的轨迹不是消失了,而是转移到了更广阔的天地,一如香港那夜所见般,横过天地,不见边际。 我认真吃饭,新闻只当背景,左耳进右耳出。 妙姐和陆尘音吃得又急又快,好像在抢饭一样。 我正想劝她们两句,让她们慢慢的好好吃饭,却忽听电视里传出了新的内容。 “五月以来,印尼多地爆发针对华裔的暴力事件,不法分子抢劫、焚烧华人商店,并对华人妇女实施令人发指的暴行。印尼军警未能及时有效制止暴行,导致事态持续恶化……” 我心里微微一动,抬头看向电视。 画面已经切成了暴乱时的现场视频。街道两侧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一群暴徒手持棍棒砍刀,砸开一家华人店铺,把里面的货物往外拖。街面上到处是碎玻璃,几辆汽车被推翻,烧成黑漆漆的架子。远处有人在跑,抱着孩子,拎着包袱,看不清脸,只看得到仓皇的背影。 “国际社会对印尼排华暴行予以强烈谴责。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发表声明,敦促印尼政府彻查暴行,严惩凶手,切实保障少数族裔权益。多个国家的华人社团举行抗议示威,声援印尼华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在达兰时,我看过报纸的相关报道,算起来到现在已经四个多月,一直等着这个时机的黄惠理和郭锦程应该都已经有所行动了。 裂土分疆啊,既要有恰当时机,又得顺应人心所向…… 陆尘音突然放下碗筷,拍着肚子道:“还行,吃了五分饱,菜是好菜,可惜饭做得太少了。” 一大锅米饭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 我一碗没吃完,妙姐堪堪吃完一碗,也紧跟陆尘音放下了碗筷,然后一声不吭地站起来就往外走,一气走到木芙蓉树下,站回吃饭前的位置。 陆尘音低笑了一声,问:“她一直这样吗?” 我说:“我没见过她这样。” 陆尘音啧了一声,道:“那就是心魔了,师傅不收她当徒弟这事对她打击这么大吗?都成魔考了。她想要破这个魔考,要么跟我斗一场,赢了我,要么就得另寻他法来证明她比我强。啧啧,这个魔考不好过呐。” 我心里便又是一动,看向树下的妙姐,对陆尘音道:“真要当面斗一把,你有几成胜算?” 陆尘音道:“五成。那五成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你。如果我跟她动手,你有很大可能会上手帮她跟我作对。” 我说:“我不会跟你动手。” 陆尘音道:“这话说的,作对不一定要动手,上来要死要活的缠巴一通,也够我受的。我还能真打死你不成?再说了,你都马上要死了,我就更下不去那个手了。” 我问:“你能帮帮她吗?” 陆尘音道:“刚才我们两个说的话你没听到吗?就算我有那个能耐,她也不会接受,到时候只会适得其反。”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着我说:“如果说这世上有谁能帮到她的话,那就非你莫属了。你要是过不了这关,死在这里,就没人能救得了她了。” 喜欢阴脉先生请大家收藏:()阴脉先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三百五十四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我不由笑了起来,道:“师姐,你让妙姐来劝我,又让我去劝妙姐,是想让我们两个互相救赎吗?” 陆尘音道:“人之于世,再怎么铁石心肠,也必定有一处不为外人所道的软弱,这也是人之所以称为人的原因。师弟啊,你要是能抛舍下她,就能成为真正逍遥自在无牵无挂的神仙了。可你能吗?” 我坦然说:“不能。我想她活下来,更甚于想自己活下来。” 陆尘音道:“师傅当年看到师姐尸身的时候,想来也是如此心情吧。” 我问:“你说师傅也骗过我一件事,现在能讲了吗?” 陆尘音向着木芙蓉树下的妙姐一指,道:“师傅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是她教出来的。” 我问:“这些都是师傅设计的吗?” 陆尘音失笑道:“师傅要有这个能耐,还至于让师姐遇难吗?只不过,凡事一啄一饮皆有前数,师傅当年可不仅是教你家妙姐外道三十六术,还引导她的心性思想,领她走上正途。虽然没有正式收徒,但也是当做嫡传弟子在教的。她既接受了师傅的教导,又身怀对玄相的仇恨,走上江湖自然就会以诛杀外道术士为目标。就算没有救你,也会救下其他什么人,把她学到的本事传下去。师弟,你是在怀疑师傅吗?” 我说:“是有点。不过,不要紧。我相信你。” 陆尘音道:“你不怕我骗你?” 我说:“你不屑于骗我。” 陆尘音仰首大笑,走出房门,来到木芙蓉树的另一侧站定,一边笑一边歪头看着妙姐。 妙姐只当没看到。 大白猪爬起来,想跟出去。 三花跳起来,抬爪子给了它脑袋一计。 大白猪莫名其妙,气哼哼地瞪三花。 三花全身毛都炸了起来,尾巴翘得老高,眼睛瞪得溜圆。 肥老鼠赶紧溜到三花身后,人立而起,前爪叉腰,给三花撑腰。 大白猪哼了几声,扭头看向我。 我摊手说:“我现在连高尘尽都打不过,可管不了你们。” 大白猪挪动了几下蹄子,退回到墙角重新趴下。 三花走出门口,一屁股坐在门槛外,摇着尾巴,面朝木芙蓉树。 房门自动关闭。 肥老鼠眨着眼睛看着房门,再看向大白猪,一时显得有些发虚。 我笑了笑,对肥老鼠道:“高尘尽,来给我帮忙吧。” 肥老鼠赶忙小跑着过来。 我把桌上的碗筷都收拾洗好,擦干净桌面,铺上宣纸,拿出笔墨,在砚台上倒了清水,对高尘尽道:“给我磨墨。” 肥老鼠跳上桌,抱起墨条,卖力开磨。 大白猪打了个鼻响,站起来伸脖子往这边看了看,然后又趴了回去。 我提起笔,一时却犹豫着下不了笔。 一旦下笔,就再没有后悔的机会。 电视里新闻已经播完,开始放电视剧。 水浒传。 如今正是最热播的剧集。 我便不急于写,先看电视。 这一集叫风雪山神庙。 曾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流放劳城营却是志气全无,只想苟活于世,一身本事却要向小吏低声下气讨好,可惜任他怎么忍气吞声,却依旧躲不过逼迫,最后草料场被烧,终于放弃了委曲求全的想法,斩杀仇敌。 一集演罢,片尾曲响起,“大河向东流,天上的星星参北斗……” 我嗤笑了一声,摇头道:“可笑。” 终于下定主意,沾墨落笔。 “天生天杀,道之理也。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三盗既宜,三才既安。故曰:食其时,百骸理;动其机,万化安。人知其神之神,不知不神之所以神也。日月有数,大小有定。圣功生焉,神明出焉。其盗机也,天下莫能见,莫能知。君子得之固躬,小人得之轻命。” 写到“君子得之固躬,小人得之轻命”时,笔锋一顿。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君子得之,以身践行;小人得之,轻贱性命。 杀机这东西,放在不同人手里,就是不同的路。 毗罗之流得了,拿去造畜献祭,养水鬼阴兵,图谋成仙。 我呢? 我得了,拿去做什么? 我继续往下写,笔势越稳。 “瞽者善听,聋者善视。绝利一源,用师十倍。三返昼夜,用师万倍。心生于物,死于物,机在目。天之无恩而大恩生。迅雷烈风,莫不蠢然。至乐性余,至静性廉。天之至私,用之至公。禽之制在气。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恩生于害,害生于恩。愚人以天地文理圣,我以时物文理哲。人以愚虞圣,我以不愚虞圣。人以奇期圣,我以不奇期圣。故曰:沉水入火,自取灭亡。” 写到“沉水入火,自取灭亡”时,笔又停了。 这八个字,写的是那些不知进退、自寻死路的人。 可如果明知是火,还要往里走呢? 如果明知是死地,还要往里闯呢? 那不是自取灭亡,那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是勇气! 我继续写,笔锋由稳转锐。 “自然之道静,故天地万物生。天地之道浸,故阴阳胜。阴阳相推,而变化顺矣。是故圣人知自然之道不可违,因而制之。至静之道,律历所不能契。爰有奇器,是生万象。八卦甲子,神机鬼藏。阴阳相胜之术,昭昭乎进乎象矣。” 最后一笔落下,全文抄完。 我搁笔,看着满纸墨迹。 抄经不是为了念给神仙听,是为了写给自己看。 一笔一划,都是心迹。 纸上墨迹还没干透,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字不算好,但一笔一划,都很稳。没有抖,没有虚,该收的地方收得住,该放的地方放得开。 真是一篇好字。 肥老鼠放下墨条,满身大汗。 我向它抱拳一礼,道:“有劳道友了。” 肥老鼠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后退,然后又觉得不对,赶忙停下,对着我连连作揖回礼。 我推开房门,道:“我写了篇好字,要不要来看一看?” 妙姐和陆尘音同时转身迈步。 下一刻,陆尘音稍停了一下,由着妙姐走在前头,与她一前一后走进屋里,来到桌前看我写字。 沉默地看了许久。 陆尘音突地轻笑了一声,道:“天生天杀,道之理也。这句话是我说过的。” 我抱拳说:“多谢师姐教导。” 陆尘音摆手道:“你写了,就归你了。我走啦,过两天还有场考试,合格了才能算是毕业,回去还得好好温温书,免得考不及格毕不了业,到时候不知道多少人要愁死了。照神倒是不用愁了。” 我说:“照神道长的骨灰你一起带回白云观吧。” 陆尘音道:“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带回去,这个忙我可不帮。我不想看白云观那帮道士哭哭啼啼的样子。走啦。妙大姐,保重,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吧。” 妙姐专心看字,恍若未闻。 陆尘音一笑,转身便走,出了门,对木芙蓉树道:“别整天东游西逛的,老实在家呆阵子吧。” 说完,穿院出门,几步间,便消失在路尽头。 我转头看向妙姐,道:“我写的怎么样?” 妙姐道:“这笔字,我写不出来,你比我强。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你拿定主意了。” 我说:“拿定了。。” 妙姐道:“顺天应势不好吗?” 我说:“如果你当年顺天应势,那就不会冒死逃出三仙观,不会来金城拜师高天观,更不会救下我。我只是在学你。” 妙姐摇了摇头,道:“我不跑就会死,跑是为了求生。可你现在却是在求死,傻不傻。” 我说:“傻一点,不要紧。顺天应势需要放下,可我不想放下。那些放不下的事,放不下的人,放不下的债——我要带着它们一起走。带得动就带,带不动就扛,扛不动就爬。十三年前那个雨夜,我就是这么过来的。现在,我可以再爬一次。” 妙姐没说话,向我摊开手掌。 我把那枚大钱拿出来,在指间翻转了几个个,然后深深吸气。 这一吸气,便有隐隐雷鸣在胸口震响。 我捏着大钱慢慢放到妙姐的掌心。 字。 天发杀机。 就算要死,也要先杀尽那些采生劫寿之辈! 一如在京中同黄玄然所说过的那样。 以杀止劫。 以杀寻道。 我要为自己杀出个长命百岁来! 大钱一放下,身上的沉沉倦意陡然消失一空。 精神异常旺盛。 这不是说我就摆脱了劫寿所致的大限,而是被逼到绝路,退可无退之后的全力一搏。 一如大堤上汇成那道扛住大江如蛟水汽的轨迹的人们。 被逼到绝处,然后站住了。 站住了,不退,挺住了,洪水就只能退走。 现在,我站住了,不退。 能挺住,就能活下去。 挺不住,就死掉。 素怀说人活一口气,这一口气,聚在一起就是活的,散了就是死的。 她想让我从天地大道里去找个依样画葫芦画上一把,来蒙过被劫寿术遮蔽的天机。 可我想要的只是自己这口气。 要画,也是画那道不可言喻的轨迹。 妙姐轻声道:“为什么不掷?” 我说:“掷,是听天由命。可我现在的命,不归天管。” 妙姐问:“归谁管?” 我指了指自己,道:“归我。” 妙姐慢慢点了点头,道:“你想要从哪里着手?” 我说:“就先杀尽地仙府的采生外道!” 妙姐问:“能行?” 我说:“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妙姐道:“行不通,就会死啊。” 我说:“人活一口气。老天想散掉我这口气,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妙姐默然,拿出张黄裱纸,裁了个桐人,抓起我的食指咬破,就着破口给桐人画上眉眼口鼻,又揪了我几根头发,缠到桐人上,然后重取一张黄裱纸,叠成三角符,将桐人塞到其中,取红绳系好,挂到脖子上,塞进衣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一直沉默地看着她操作,等全都做完,才问:“你想怎么证明你比陆尘音强?” 妙姐道:“放心,我不会跟她斗。她的杀意太重,我斗不过她。我还有个办法来证明自己。这事儿不需要你操心,你先活下来吧。如果死在哪儿,记得给我个信号。” 她指了指胸口,塞去的三角符就落在那个位置。 “哪怕在地球另一边,我也会找过去给你收尸。” 我说:“好。” 妙姐指了指桌上那篇阴符经,道:“送给我吧。” 我说:“这就走?” 妙姐道:“你急着要去挣命,我多留一天,就耽误你一天,不留了。我去办我的事,你去办你的事,谁先办好了,谁就找过来。要是我们都能不死,就找个安生地方住下。” 我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妙姐看着,嫣然一笑,道:“你总骗我,就不许我骗你一回吗?” 她将桌上的字卷起来挟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送她到院门口,看着她消失在夜色里,转身回屋,只觉空落落了无生意,便干脆将所有随身物品都收拾好,又取下斩心剑和喷子带上,转而对肥老鼠道:“照看包老婶家不用天天在那边,平时你就在这边看家吧。” 肥老鼠赶紧点头。 至于三花和大白猪,不需要我叮嘱。 我也不多说,拎了提包就往外走。 堪堪走了两步,忽听身后锵锵脆响。 那是玄然军刀在鞘中震动。 我转头看着它,思忖片刻,释然一笑,上前把它也取下来装进提包,转而拿起置于桌上未收的毛笔,就在空下来的墙壁上写道:“云瀑千寻岂可摹,江潮万古自萦纡。画成堤上心难合,看到人间劫未苏。蝼蚁尚能填海眼,孤身何惧赴天衢。从今不向阴阳问,一剑平生意已敷。” 一气写罢,将笔往桌上一掷,出门对着木芙蓉树道:“我去挣命了,要是不死,来年过年再见,到时候我给你弄点好肥料来上。” 木芙蓉树花冠微晃。 我向它抱拳一礼,便即走出院门。 出了院子,陡然觉得身上一沉,那难言的疲倦沉重再度来袭。 我抬头向上看了看。 这里已经出了木芙蓉树花冠所遮蔽的范围。 我笑了笑,对着天空指了指,深深吸气,雷音震响,气走全身,霎时将那疲倦沉重硬压下去,然后大步向大河村外走去。 喜欢阴脉先生请大家收藏:()阴脉先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三百五十五章 寻踪 天亮时分,我已经坐上了金城直达京城的火车。 T字头的,到京城需要十四个小时左右。 坐硬座很累,所以我找了个卧铺。 这年头花钱买卧铺很不容易,但我没花钱就容易得很。 现在的我,需要时时刻刻压制寿限将至给身体带来的百衰齐至,必须尽可能减少精神体力的消耗,为做正事积蓄足够的力量。 所以,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随便便借个车不眠不休开过去,得怎么舒服怎么来。 时间虽然对我很重要,但在赶路的时候相比较可能的消耗就不重要了。 卧铺的环境相较安静,不像硬座吃轮子活的千荣两手那么多。 可让我很好的休息。 我上了车,便躺上铺,点了根香,然后睡觉。 间中有列车员来查票,还有买了这个号位的旅客上车,都简单打发。 如此一路平安,晚间抵达京城站,先放了只纸鹤出去,然后在站前抓了伙吃抓铺饭的,坐着他们的面包车,直抵白云观前。 我换好道袍,捧了照神道人的骨灰下车,来到山门前抬手轻叩。 山门无声打开。 钱崇清和房崇清站于门后。 两人身后,是两排身着青色道袍的中年道士,再往后,是数十名年轻弟子,一律素服,手持长香。山门内的甬道两侧,每隔三步便点着一盏白纸灯笼,烛火在夜风里微微摇曳,却无一盏熄灭。 钱崇清看到我手中的骨灰坛,眼眶倏地红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上前一步,向我深深一揖。 “惠真人,一路辛苦。” 他身后,所有道士齐齐躬身。 我没有避让,只微微侧身。 房崇清走上前,双手接过骨灰坛。他捧得很稳,但指节发白,缓缓转身,对着身后众道士道:“迎主持回山。” 话音刚落,甬道两侧的灯笼同时大亮。 紧接着,钟声响起。 三声之后,又有磬响。 钟磬声中,所有道士齐齐跪下。 钱崇清取出一方黄绫盖到骨灰坛上。 房崇清捧着骨灰坛,一步步往里走,最终走入三清殿。 殿内灯火通明,数十名道士分列两侧,手持法器,神情肃穆。骨灰坛被安放在供桌上,前设香炉、烛台、净水、果供。 钱崇清站在殿门内侧,面向殿内,沉声启经:“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于救苦,引接众生。众生有难,称我名号。我随声往救,令得解脱。” 众道士齐声应和,诵经声如潮水般涌起,在殿内回荡:“东极宫中,太乙救苦。青玄上帝,寻声赴感。千处祈求千处应,十方世界现金身。大圣大慈,大悲大愿。十方化号,普度众生。亿亿劫中,度人无量。寻声赴感,太乙救苦天尊。” 钱崇清拈香三炷,插入炉中,青烟袅袅升起。他退后三步,稽首再拜:“亡者照神,白云观第三十七代主持,一生持戒,护道存诚。今者功成身退,魂归杳冥。惟愿天尊垂慈,接引往生。” 众道士再和:“慈光接引,径上南宫。玉京山上,逍遥自在。九幽十类,俱得超升。稽首皈依,无上道法。” 诵经声渐收,磬声三响,殿内归于寂静。 余音袅袅,久久不散。 我站在三清殿门外,没有跟进去。 这是白云观的事,是照神道人和他这些徒子徒孙的事。我一个外人,送到门口就够了。 钱崇清跪了片刻,起身走到我面前,眼圈还是红的,但神色已经稳住了,问道:“惠真人,师傅他……可有什么遗言?” 我说:“他说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他这种老古董的想法不适合这个新时代,所以什么话都不需要我带。” 钱崇清笑了,笑得眼泪往下掉,道:“是,是他会说的话。” 他擦了擦脸,郑重向我稽首:“真人不远千里护送师傅归来,这份情白云观记下了。日后真人但有差遣,白云观上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摆摆手:“他是为了帮我,才不幸身死。我送了回来理所应当,你们不欠我什么。照神道长帮我这个人情,记给你们白云观。当初我送了两枚大钱给照神道长,你们谁有?” 钱崇清便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给我看,又道:“我和崇法师弟各有一枚。” 我说:“收好,日后有需要我做的,让人带着大钱去三脉堂找我。骨灰送到,我走了。” 钱崇法直将我送到山门。 房崇清没有跟来。 因为接掌主持位的是钱崇法。 面子上的事情只能由钱崇法来做。 出山门,就见街边停了三台车,一个轿车,两台越野。 载我来的面包车旁围了一圈特警打扮的黑衣人,荷枪实弹,只是身上带的不是特警标,而是BFA三个字母。 车上的人都被押下来,抱头蹲在街边。 一个年轻人正靠在轿车旁抽烟,看到我出来,便扔掉烟头,紧跑两步,上前道:“惠道长,请跟我来,乔老要同你说几句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瞟了钱崇法一眼。 钱崇法有些心虚地低下头,道:“真人,我听说你进京这事比较敏感,所以接到你以纸鹤传信后,就给民俗管理局报告了一下。” 我笑了笑,道:“这是正理,不用心虚。” 钱崇法远不如照神和照月。 不过,也好。 照神和照月那是乱世的活法。 钱崇法这才是太平盛世的活法。 我跟着那个年轻人走到轿车旁,年轻人上前给我拉开车门。 乔正阳坐在后座上,冲我招了招手,道:“惠真人,上来说话。” 我也不客气,坐上车,道:“你这么闲吗?” 乔正阳叹气道:“我确实挺闲,不过来见你,跟闲不闲没关系,是这心里不安。” 我说:“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乔正阳道:“就因为你什么都不怕,我才怕啊。惠真人,怎么就进京了,这才半年,消息也就刚传遍全国,你这么大摇大摆的进京,这不成了蹬鼻子上脸了吗?” 我说:“照神道长遇难,我送到骨灰回来,有什么错?” 乔正阳皱眉道:“我还想问你呢,照神怎么死的。之前我见过他一面,神气足着呢,怎么突然就死了。” 我说:“地仙府的九元真人毗罗想利用大江洪水的机会,用拖船装炸药炸垮大堤引发大灾,来借此观天势成仙。照神道长去帮我应对这事,为了挡住白玉明对我的偷袭,而身受重伤,不幸羽化。” 乔正阳道:“白玉明这个老怪物还没死吗?” 我说:“快了,送完照神道长的骨灰,我就去杀白玉明。只要白玉明死了,地仙府留在内地的九元真人就都死光,再组织不起人闹事了。对付地仙府这是公差,照神道长是出公差不幸遇难,给点奖励待遇什么的,让他身后名风光一些。” 乔正阳道:“回头我跟赵开来讲。这事得他出面协调才行。既然你开了口,他肯定会重视,放心吧。” 我说:“多谢。那现在,是准备把我赶走,还是抓起来关几天?” 乔正阳问:“能抓吗?” 我说:“不能,我赶时间,不能浪费在作戏给人看上。” 乔正阳无奈地道:“算了,我送你出京城吧。” 我说:“送我去车站,我自己坐车去长白山那边找白玉明去。” 乔正阳道:“白玉明藏在长白山那边?他应该还有很多弟子门人吧,需不需要安排人跟你过去帮忙?” 我说:“不用了,白玉明现在是孤家寡人,而且还被照神道长击伤,我自己去更方便。” 乔正阳道:“不能小瞧了白玉明。这人当过伪满洲国的国师,手底下弟子门人一大票,就算如今不比当年,也一定还有一些。好虎架不住群狼,你就算本事再大,以一敌多也很凶险。” 我说:“没了,那些人都被白玉明自己杀了。” 乔正阳楞了一下,道:“为什么?” 我说:“他想成仙,要斩断人间一切牵挂羁绊,所以就把弟子门下都杀了。” 乔正阳道:“这都什么邪门道理,没听说成仙需要杀门下的。” 我说:“不邪门,还能叫外道术士了?这人现在就是一头受伤的猛虎,不尽快除掉,后患无穷。走吧,送我去车站。” 乔正阳道:“我找人帮你弄车票。” 我说:“不用了,我坐车从来不买票。” 乔正阳叹了口气,道:“现在是太平年月了,做事不能太无法无天。” 我说:“知道了,我一定老老实实遵规守法。” 乔正阳没话说了,叫人开车,拉着我返回京城站。 车至站前,我道了声谢,推门下车,便往站里走。 乔正阳叫道:“惠真人,以后真要有事必须进京,先跟我通个气,我这边好安排。既然你当初想要被逐出京城这个结果,那就不能不把这当成一回事。多少人看着呢,不要让赵开来为难。” 我没有回头,冲他摆了摆手,径直进入火车站,登上最近一趟前往春城的列车。 去杀白玉明,不仅仅是因为对乔正阳所说的理由。 更是要通过诛杀他来验证我的选择能不能走得通。 距离寿数大限已经没有多少天了,再去找其他地仙府的人来诛杀时间上来不及,只有白玉明已经有足够的线索,定能在大限到来之前找到他。 抵至春城,我没有急着直接前往二道白河,而是先去地方志办,搞定了个叫朴志勋的研究室主任,请他帮忙查找白玉明相关的满洲国老档。 地方史志的档案浩如烟海,想自己找相关的内容,无异于大海捞针,必须得求助专家才行。 白玉明相关的史料并不是很多。 这人虽然在宣统出逃至满洲这事上出了大力,但伪满洲国成立之后,就一直极为低调,几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也不参与任何重要事情。 关于他的记载只有寥寥两段。 第一段是他出席伪满洲国成立仪式,名字位列在极前。 而第二段正是我想找的内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康德七年五月,国师白玉明奏请于长白山地下龙脉建祭祀祖宫,以镇国运。上允之,拨银十万两,得关东军司令部准许,征发民夫九千七百人,进山施工。十月,报称遇火山爆发,全员覆没。事遂寝。” 康德七年,就是1940年。 十万两银子,近万民夫,进山施工,然后全员覆没。 长白山确实有天池火山,但上次喷发是1702年,到1940年早就是死火山了。就算有活动,也不至于近万人一个都跑不出来。 除非不是火山爆发,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朴主任见我沉思,又翻出一张纸递过来,道:“这里还有一份,是后来派去调查的人写的报告。” 报告不长,大意是说,调查队进山找到民夫的营地,发现营地空无一人,所有物资都还在,但人不见了。再往里走,找到那个祭祀祖宫的入口,发现洞口已经被炸塌,无法进入。调查队试图清理,但接连发生了几起事故,死了三个人,只好放弃。 报告最后还附有一份地图。 标记的入口位置,正是车长青最后落脚处。 所以,白玉明藏身的,就是那个所谓的祭祀祖宫。 我问朴志勋有没有关于那个祭祀祖宫更具体一些的资料。 朴志勋告诉我,从零星记录来看,当时应该是有一份祭祀祖宫的设计图纸,不过却没在档案资料里找到,估计损毁了,就是被人抽走了。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个祭祀祖宫是建在长白龙脉的起始处。 我把那份地图摊在桌上,回想当日所见山中迹象。 《撼龙经》云:“大龙行度有根源,千里来龙看祖山。祖宗高大方发脉,子孙秀气出其间。”所谓龙脉起始,就是山脉初起之处,是地气萌发的地方。这样的地方,往往有特殊的地貌——或为高峰插天,或为深谷藏风,或为众水交汇,或为奇石耸立。 长白山是关东第一大山,天池更是龙脉汇聚之所。但起始处未必在天池本身,而应该在山的更深、更隐秘处。 离开地方志办,我买了份更详细的现代地图,然后离开春城,前往二道白河,补充给养后,徒步进山。 喜欢阴脉先生请大家收藏:()阴脉先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三百五十六章 魔渊天宫 三日后,我重新来到年初追击车长青所至的最后位置。 巨松犹在。 当时我与燃灯斗法,使用手雷,诱发雪崩,将这巨松埋得只剩下树冠,如今雪早就化干净,十余人合围的巨大身躯重新显露出来,树皮皴裂如鳞,每一道裂纹里都嵌着青苔。 树后的山崖入口也重新显现,只是被碎石朽木堵得严严实实,缕缕白汽自缝隙间不停冒出来。 如今天气尚暖,白汽一飘出来便消失不见。 碎石和朽木是当时雪崩时带下来的。 从痕迹来看,没人挪动过。 所以,燃灯仙尊一定还有其他出入的通道。 我展开蛾翅飞到空中,借吹过的山风不断升高,以此观察附近的山脉走向痕迹。 北边是长白山主峰,巍峨耸立,云雾缭绕,是为祖山。 堪舆术里,看龙脉起始,先看祖山,次看行度,再看剥换,最后看结作。 我落回地面,拿出地图,屈指掐算对照,然后掏出罗盘定位,最后在地图上画出一道线。 北偏西三十度,按比例尺测算,位于三十里位。 方向即定,我便把裂隙入口处的碎石朽木清理出一条通路,侧身挤进去。 走了大概二十多米,眼前突然一亮。 这是一个巨大无匹的地下世界。 头顶是穹窿状的岩顶,高得望不到边,有些地方有裂隙,阳光从裂隙里漏下来,形成一道道斜斜的光柱。四周是近乎垂直的峭壁。谷底长满了茂密的树木,主要是岳桦和冷杉。因为谷深,阳光很少,这些树都长得又高又直,树冠集中在顶部,争夺着从狭窄天空透下的光线。 脚下,是一片黑色的土地,长满了奇形怪状的植物。有的像蕨类,但比人还高;有的像蘑菇,伞盖比磨盘还大;还有一些认不出来的,颜色鲜艳得不像真的,红的紫的黄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空气温热湿润,带着硫磺刺鼻气味。 我没急着深入,先拿出罗盘,重新确定方位,藉此验证罗盘有效性,然后坐下来,先补充食水恢复体力,清点所带装备,斩心剑、玄然军刀连同另外两柄长剑一并挂到背上,喷子藏袖中,三柄短剑插于后腰,挎包里符令牌纸砂齐全,剩余空间都用来放手榴弹。这些手榴弹是进山前在当地民兵军火库弄来的。都是要淘汰的老木柄,积在一处,闲时拿来炸鱼用,没人管理清点,我借一些不会有人发现。 如此准备周全,我方才深入密林,向着锁定方向前进。 这地下森林阴暗幽静,但却不是全然死寂,该有的虫蛇鼠蚁一概不缺,而且许多虫子都要比外间的大小足有三四圈,攻击性也更强。 我点香护身,倒也不需要担心,只管依罗盘所指,结合草树,锁定方向前进。 如此行了十余里,气温越高,忽闻前方有哗哗水声,走过去便见一条小河自林中蜿蜒而过,白气蒸腾,河底鲜红一片。 我拿石子掷入河中。 石子落入河底,那些鲜红颜色登时晃动晕染,瞬间将整个小河都染得通红。 凝视细方才发现,那颜色实际上是无数鲜红的小虫汇聚而成,密密麻麻趴满河底,也不知有多少数量。 这些虫子不过米粒大小,受了惊动,都从河底浮到水面,齐齐振翅,发出一片嗡嗡低鸣。 随着嗡鸣响起,河对岸的密林中突然飞出无数乌黑的飞虫,形状与那河中小虫一般无二,只是块头大了许多,个个都有拳头大小,形状狰狞,在小河上方盘旋不休,卷起阵阵微风,风中带着浓浓的腐臭味道。 我退入林中,没有惊动这些飞虫。 等了足足半个小时,河面上的小虫重新归于河底,那些乌黑飞虫才返回林中。它们入林后便纷纷落地钻入泥中潜藏。要是没看到的话,就这么走过去,立时便会惊动它们,引来攻击。 我便没有过河,而是沿河向上游走。 随着逐步向上,河水温度越高,空气越发闷哼,河底的颜色终于恢复正常,露出成片的鹅卵石。 再向上游走了两里多地,出现一片熔岩池。通红通红的岩浆在地面裂缝里流淌,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皮肤发紧。熔岩池旁边,是一片黑色的岩石,上面爬满了藤蔓状的东西,仔细一看,那些藤蔓都在轻轻蠕动。 那不是什么藤蔓,而是一条条巨大的蜈蚣样虫子,每条都有手臂粗细,几米长,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蠕动着,爬行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它们似乎不怕热,有些甚至爬到熔岩池边缘,把身体伸进岩浆里,然后又缩回来,身上亮起一道一道的红光。 我往回退了里许,再往河里扔石头。 这回一切正常。 我便摸出包香灰洒入河中。 这些是我平素驱虫所用香的所余,对虫?之属有极强的杀伤性。它们将随着河水流入那些鲜红小虫所在的河段,把所有的小虫都杀死。 洒完香灰,我在此越河而过,继续向前。 由此再向前,奇形怪状的虫子越来越多,很有一些甚至顶着我点的香向我发起攻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在都是单枪匹马上来送死,没有像在河边遇到的那种成群结队的,倒也能够应付。 如此再行十余里,森林突然到了尽头。眼前是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宽约百米,深不见底。浓重的阴气自谷底下方传来,形成不止歇的呼啸阴风。 我站在裂谷边缘,朝对面望去。 就在那片岩壁上,凌空悬着一片巨大的宫殿般的建筑。 宫殿的底部是平整的岩石,像是被利刃削出来的,和岩壁连为一体。但宫殿本身,却像是悬在虚空之中,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看不见顶的穹窿。 从裂谷这边,能看到宫殿的正门,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不是符,更像某种古老的文字。门正对着裂谷方向,真要有人开门走来,一抬脚就得掉进裂谷里。 这个位置形状,跟妙玄在红月山上的道观有点相似,只是规模大了不知多少。 我展开蛾翅,纵身跃入裂谷,向对面岩壁滑翔。 待距离岩壁十余米时,弹出牵丝,借力牵引,在空中悠荡片刻,确认岩壁没有异样,方才落到上面,使出蝎子倒爬城的本事沿壁向上,顺着宫殿外墙翻入其中,落在一处廊道上。 脚下是平整的石板,每块石板都米许见方,打磨得光滑平整。廊道两侧立着石柱,柱身刻满图案,有缠绕的人头蛇、飞翔的鸟头人,还有长着鹿角的人。 廊道尽头,是一道门。 门半开着。 我贴着墙,慢慢挪过去,侧身往里看。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庭院。 正前方是一座大殿,重檐歇山顶,檐角飞翘,但屋顶铺的不是琉璃瓦,而是黑色的石板,一块一块,像鱼鳞。殿前两侧,各有两排配殿,矮一些,规制相同,也都是石头的。 整个庭院里,没有任何植物。 没有树,没有草,没有苔藓,连一根藤蔓都没有。 庭院正中,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 柱子约有三丈高,两人合抱粗。柱身从上到下,同样刻满了图案,有熊、有虎、有鹰,有蛇……这回倒都是正常的动物了,刻得极其细致,羽毛鳞甲,根根分明。它们围绕着柱子盘旋而上,像是在攀登,又像是在守卫。 我绕过石柱,往大殿方向走。 殿门是敞开的,里面摆着一座巨大的半人半蛇的石像,身披铠甲,头戴一顶古怪的帽子,帽檐上插着羽毛,羽毛也是石头雕成的。左手握着一柄短斧,右手托着一个圆盘。圆盘上刻着星图。 石像背后,立着一排旗幡样的东西。也是石头的,一根根长杆,杆顶挂着幡,幡上刻着同样的纹路——蛇、鸟、熊、鹿。 我绕过石像,往后殿走。 后殿比前殿小一些,但陈设更复杂。墙上挂满了各种东西——鼓、铃、铜镜、骨雕。那些骨雕,有人形的,有兽形的,还有说不上是什么形状的,密密麻麻挂了一整面墙。鼓是皮面的,皮已经朽了,只剩鼓框,像一圈骷髅头叠在一起。铃铛是铜的,锈迹斑斑。 殿中央,有一块圆形的石板,石板中间刻着一个深深的凹槽,凹槽里积着一些黑乎乎的泥垢,散发出有一股刺鼻的腥臭,那是血混着香料的味道。 显然,这里是个献祭施法的场所。 圆石板就是宰杀祭品的位置。 后殿的角落里,堆着好些骨头。 有动物的,也有人的。 这些骨头堆成一座小山,有些已经发黑,有些还泛着白。骨头顶上,插着几根旗幡,和殿外那些一样,只是小一些。 正看着呢,忽听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仿佛是数十人在齐齐奔走。 只是声音又不是正的脚步落地。 我循声看过去。 声音自那块石板下方传出来。 我心里微微一动,立刻掏出沾了燃灯仙尊血的黄裱纸,撕下一半做了只纸鹤,掐诀一点放飞。 纸鹤在空中稍稍盘旋,便即往殿外飞去。 几乎就在同时,轰的一声大响,石板飞起老高。 一个东西从石板下方的洞口里窜了出来。 它的身体很长,足有几十米,像一条巨大的蜈蚣。但仔细看,却不是蜈蚣,而是一串人。一个接一个,串联在一起。他们没有头,没有胳膊,只有躯干和腿。躯干被什么东西连接着,从脖子处接到下一个人的腰,一个接一个,排成一条长长的、蠕动的链条。他们的腿都在动,像蜈蚣的脚一样,一下一下地往前爬,摩擦着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 而这条“蜈蚣”的头部是一朵花。 一朵巨大的、鲜艳的、像肉一样的花。 它足有一人多高,从最前面那具躯干的脖子处长出来。花瓣是暗红色的,厚实多肉,边缘翻卷着,像张开的嘴唇。花瓣表面布满凹凸不平的纹路,纹路里渗出黏稠的液体,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轻响。花心是一个深深的洞穴,洞口边缘长着一圈细密的、肉芽状的东西,在微微蠕动。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从那个洞里涌出来,熏得人几乎窒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人身蜈蚣落到地上,那几十条腿同时停止爬动,所有的躯干都静止下来,只有头部那朵巨大的花轻轻转动,花心的洞穴正对着我。 然后,它发出一声尖啸。 不是从花心里发出的,而是从那几十具躯干的胸腔里同时发出的——一种空洞的、凄厉的、不属于任何活物的尖啸,震得整个庭院都在颤抖。 花心猛地张开,肉芽疯狂蠕动。恶臭的气浪扑面而来。 人身蜈蚣开始动了。 几十条腿同时划动,几十具躯干同时扭动,飞快地向我爬来,刹那间来抵到近处,那朵巨大的花猛地向前一探,花瓣张开到极致,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獠牙一样的尖刺。那些尖刺排成几圈,一圈一圈往深处延伸,像一台恐怖的绞肉机。 我拔出腰间长剑,那斜踏出一步,躲过扑咬,一剑斩在花朵与人身相接的位置,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满是尸臭味道的黏液自伤口中涌出。 人身蜈蚣受了这一剑,疯狂地扭动起来。它那些躯干一起抽搐,几十条腿同时划动,在地上翻滚,撞翻了殿里的东西,撞得墙上的鼓和铃铛叮叮当当地响。那朵花又张开了,但这次不是向我,而是向着天,发出一声更尖厉的啸叫。 啸叫声中,它的躯干开始变化。 那些原本灰白色的皮肤,开始泛起一种诡异的红光。红光从每一具躯干内部透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然后,皮肤开始龟裂,裂缝里涌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躯干往下流,流到的石板表面泛起一层气泡,冒出浓浓青烟,然后塌陷下去,露出下面的泥土。 然后,它扭曲着再次向我扑过来,速度比之前快了好几倍,流出的液体满天飞溅,腐蚀得整个后殿处处冒烟。 我弹出牵丝,借力牵引,升到空中,旋即一荡,落到后殿门口,急急闯出,重回正殿。 纸鹤堪堪飞出正殿大门。 喜欢阴脉先生请大家收藏:()阴脉先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三百五十七章 战燃灯 人身蜈蚣急追而至。 我甩手一扬,扔出颗手榴弹。 人身蜈蚣一头撞了个正着。 轰然爆炸中,花瓣乱飞,腥臭的液体四溅。 人身蜈蚣倒飞回后殿里。 我冲出正殿,跟着纸鹤的轨迹,往宫殿深处掠去。 纸鹤穿过廊道,绕过石柱,直奔配殿后方。 配殿后方是一道窄巷,两侧是高耸的石墙,墙上每隔数步就有一尊石雕,雕的是各种扭曲的人形,有的跪着,有的趴着,有的蜷成一团,面目狰狞。 纸鹤从窄巷穿过,在尽头一拐,消失在一扇半掩的石门后。 门后是一片漆黑。 我刹住脚步,侧身贴在门边,屏息凝神,倾听门内的动静。 有声音。 不是说话声,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虚弱,痛苦,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还有另一种声音。那是液体滴落的声响,啪嗒,啪嗒,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我点了三柱香插在门口角落,从挎兜里掏出道祝融符,在手中晃燃,一脚踢开石门,把祝融符扔进去。 火光闪烁,照亮了门后的石室。 石室不大,约莫五十多平方。四壁刻满了诡异的图案,跳舞的骷髅,飞翔的巨鸟,长着兽头的人形。 地上铺满了尸体。 不是一具两具,是十几具,横七竖八,层层叠叠,几乎把整个地面盖满。有的趴着,有的仰着,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四肢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他们穿着统一的灰布袍子,袍子上绣着同样的图案——一只展翅的巨鸟。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已经腐烂的脸上依稀能看出惊恐与意外。 眼睛都还睁着,瞳孔虽然涣散,但却缓缓转动,看向门口方向。 他们虽然死了,但魂魄没能离体,而是被封印在躯壳里。 “你终于还是来了!” 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从石室深处传来。 我循声望去。 石室最里侧的墙角,有一张石榻。榻上蜷着一个人。 一个已经不能被称为“人”的人。 他靠在石榻上,身上裹着破烂的羽毛披风,脸已经烂了半边。左半边脸还是人皮,皱巴巴的,布满老年斑,眼窝深陷,眼珠浑浊。右半边脸的皮肉已经脱落,露出下面暗红的肌肉和白森森的颧骨,肌肉纤维还在微微颤动,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蠕动。嘴唇烂没了,露出牙床和几颗稀疏的牙齿,随着他的呼吸,那些牙齿轻轻磕碰,发出咔咔的轻响。 露在外面的双手大小不一样,肤色不一样,连指甲的形状都不一样。左手小了一号,像是女人的手;右手粗大,指节突出,像干过粗活的壮年男人。 伸展在石榻上的双腿同样差别极大。一条白皙光滑,皮肤细腻,是年轻女人的腿;另一条肌肉结实,腿毛浓密,是壮年男人的腿。两条腿在膝盖上方被人硬生生接在一起,接缝处皮肉翻卷,用黑色的粗线缝合,线头还留在外面。 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混着药草和香料的味道,刺鼻得很。 纸鹤就在他的右手上,被用两根指头捏着,翅膀还在不停地扑腾着。 我慢慢地笑了起来,道:“白玉明,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燃灯仙尊道:“以血为引,循迹追踪,这是外道法门。照神那一击打到了我的关窍,虽然不致命,但却坏了我的护身法,防不住这种浅薄的法门。只是我想不到你居然会用这种外道法门。无论是孙朴的五世身,还是黄元君的弟子,都应该不屑于用这种法门才对。上次你已经追踪车长青到了这地下世界的入口,也根本不需要用这一招。” 我说:“五世转生,生生不同,这才是真正的转生修行要窍。像你兵解转生,更换身体,却每一身都还是你,不过是重复以前的老路,又怎么可能成仙?我这一世就是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与前世无关。” 燃灯仙尊若有所思,问:“可是前生记忆尤在,怎么才能做到每一世都不相同?” 我说:“这就是五帝仙胎术的奥妙之处。五世不同,但每一世都能成就世间第一等,所以称为五帝。” 燃灯仙尊叹气道:“你是来杀我的吗?我这个样子,不用你杀,也活不了多久了。” 我说:“兵解转生,最多三世,再来就无法维持,无论换上多新的身体,都会快速腐烂死亡。你这是第三世了,所以不敢跟人动手,害怕受伤。因为一旦受伤,这具身体就会快速腐坏,无法救治,也不能再做转生。你打发仙胎去大雪山,跟他们合作,也有想求他们在世转生秘法的意思吧。可惜啊,那是密教真正的不传之秘,怎么都不可能教你这个外人。而且你的根基是萨满巫术,想转上密教法门也是格格不入,想学就得放弃过往所有,这样就会影响你的成仙之业,你也舍不得放弃。照神那一击断绝了你的生路。你回来之后,身体开始崩溃,不得不频繁更换。这些是你的徒弟吧,你杀了他们,却没有处理尸体,而且把他们的魂魄封在尸体中,延续尸体的腐坏速度,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当然,你不可能一直用尸体。如果有时间的话,你会再拐来活人处置备用。只可惜没这个机会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燃灯仙尊问:“照神死了吗?” 我说:“死了,当场就死了,骨灰已经送回白云观。” 燃灯仙尊大笑,道:“死得好!” 我说:“你也要死了。同样是死,照神身后极尽哀荣,且有荣誉加身,无数弟子年节奉念。而你呢?堂堂的地仙府燃灯仙尊,满洲国国师,却要像滩烂泥一样死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无人奉念,无人祭祀。” 燃灯仙尊道:“不外都是死罢了。所以,你是来杀我替照神报仇的吗?” 我说:“不,我是来传你五帝仙胎术的。” 燃灯仙尊完好的左脸微微抽动了一下,道:“我不信。我先前要杀你,你还能传我五帝仙胎术?你会这么大度?” 我说:“你要是能杀了我,我还得感谢你,因为那样的话,我就能转生第六世,成就仙业。可惜啊,你当时畏首畏尾,不敢动手。其实当时我连战毗罗,还被他击伤,已经是强弩之末,空有架子,没有一战之力。而照神被你伤到,已经不能再动手。当时,你是我们三个中伤的最轻,实力最完好的。那是你杀我的最好时机。你错过了。杀不了我,我就不能感谢你,只能记你要杀我这个仇。不过,我说过,这五帝仙胎术终究要传给我们地仙府的门人,所以我准备给你个机会。” 燃灯仙尊道:“你为什么不给毗罗机会?” 我说:“我给他机会了,他没有把握住。” 燃灯仙尊道:“你给他什么机会了?” 我说:“击败我!我选择在大江上,在他气势最盛的时候,同他斗法,就是给他击败我的机会。只要击败我,我就传他五帝仙胎术,哪怕他成仙失败,也可以继续转生。等他学会了五帝仙胎术,就可以动手杀我。我是斗法失败被杀,正可转生第六世。如此两全其美,再好不过。可他实在是没用,天地人三便利占具,却还是败了。” 燃灯仙尊道:“可毗罗跟我说的,却不是这样。他说你要趁他成仙天时狙杀他,报你被他设局劫寿之仇。” 我摊手道:“我这一世落入他九九虚子炼真龙这一局不假,可你看我会在意这劫寿的小问题吗?他一定告诉你我寿限将至,必须得讨还寿命,才能过生死关吧。可你看我,我像是寿限将至需要过生死关的样子?” 燃灯仙尊仔细地打量了我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你确实不像要死,可是……也不像能活下去的样子。” 说到这里,他突地顿了顿,倒吸了一口冷气,道:“你介于生死之间,非生非死!你这是,成仙了吗?” 我说:“还差一世,便能圆满。燃灯,想不想学?” 燃灯仙尊声音微有些发颤,道:“你要怎么才能教我?” 我说:“跟毗罗一样的机会。只要你能击败我,我就教你五帝仙胎术,然后你杀了我,助我转生第六世,而你可以凭五帝仙胎术在世转生,摆脱兵解法的限制和痛苦。这里是你的仙基所在,天地人三便利你占两样,而我一样不占。你被照神击伤,身体趋于崩溃,而我被毗罗击伤,现在还没有恢复。而且你还有一个最大的优势,旁观过我同毗罗的斗法,可以说是知己知彼,胜算至少有八成!你要不要这个机会?” 燃灯仙尊吞了吞口水,道:“如果我斗不败你,结局也跟毗罗一样吧。” 我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我不杀你,难道还能活下去吗?” 燃灯仙尊道:“如果我不接受这个机会呢?” 我说:“那你对我就没有任何价值,我大老远从金城过来,不能白来一趟,总得带回去点东西才行。” 燃灯仙尊道:“你根本就没有给我选择的余地。” 我说:“你可以选择就这么死掉,还是搏一个活下去成就仙业的机会。” 燃灯仙尊猛地坐起来,羽毛披风一展,化成一对巨大的翅膀。翅膀一扇,整个石室狂风大作,那些尸体被吹得滚动起来,乱成一团。 祝融符的火光熄灭。 燃灯仙尊从榻上跃起,自身下抓起弯刀和木杖,挥刀直劈我面门! 我侧身避开,手中剑横削他肋下。他木杖一横,挡开剑锋,弯刀从下往上撩,角度刁钻。我退后半步,剑尖点在他刀身上,借力再退,拉开距离。 他翅膀一扇,又扑上来。 刀杖齐施,攻势凌厉,招式诡异,角度刁钻,每一击都带着一股阴寒之气。弯刀上隐约有绿光流动,木杖挥舞间带起呜呜的怪声,能扰乱心神。 我不急,守紧门户,步步后退。 燃灯仙尊越攻越急,嘴里念念有词。念的是萨满咒语,声音嘶哑,语调古怪。随着他的念诵,石室里的尸体开始蠕动起来,那些被封印的魂魄躁动不安,有些尸体甚至开始抽搐,手脚微微晃动,挣扎着要爬起来。 看起来好像是在驱尸助战。 实际上只是扰乱注意力罢了。 他召唤的,不是尸体,而是石室外的东西。 一声凄厉的咆哮自门外响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轰的一声大响,门框粉碎,人身蜈蚣直闯进来。 那巨大的花朵张开,獠牙一圈圈旋转,恶臭的气浪扑面而来,那些尸体被它碾过,骨断肉裂,腥臭四溢。庞大的身体几乎将整个石室挤满。 燃灯仙尊翅膀一收,刀杖并举,封住我所有退路。 前后夹击。 我一抖袖子,一大把香灰洒出! 人身蜈蚣一头撞进香灰里。那些躯干上的皮肤一沾香灰,立刻滋滋冒烟,发出焦臭。它惨啸一声,剧烈扭动,那些腿疯狂划拉,忙不迭地后退。 燃灯仙尊急攻上前,刀声直抵后颈要害。 但就在堪堪落下的刹那,却微微一滞,偏转方向,斩向我的后背。 因为他不敢直接杀我。 杀了我,就拿不到五帝仙胎术了。 刚才的话,就是为了把他套进来,让他在接下来的斗法中束手束脚,不敢对我下杀手。 斗法争胜,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他虽然占据地利人和,但失了必杀之心,就已经输了! 我大笑一声,也没回头,手中剑自肋下递出,正刺在落下的刀锋上,旋即借力向前扑向,拔出另一柄长剑,急斩人身蜈蚣的花朵头部。 人身蜈蚣急速后退,轰然撞塌石室墙壁,退入室外窄巷。 我持剑急追。 燃灯仙尊羽翼展开,拖着残破的身体紧追不舍,同时口中大声念动咒语。 人身蜈蚣突然停下身子,猛得一躬身体,凌空飞起,跃向我的头顶。 我撩剑去斩。 不想人身蜈蚣低头一晃,那花朵竟然脱离身体,张着大嘴向我咬过来。 我急急前冲,躲过扑嘴,双剑绞出,将那花朵切为四瓣。 汁液沾满剑身,青烟直冒,嗤嗤急响。 我急忙甩掉剑身上的汁液,却听燃仙尊大叫道:“你中计了!” 喜欢阴脉先生请大家收藏:()阴脉先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三百五十八章 秘密基地 声音未落,凛冽的风声已经袭到身后。 我急速向前,弹出牵丝横于身后拦阻。 啪啪脆响连续。 那是绷到极致的牵丝被撞断后抽在墙壁上的声响。 风声紧追不舍,没有丝毫停滞。 几近无坚不摧的牵丝连稍稍阻滞燃灯仙尊都做不到。 我摸出个手榴弹甩过去。 爆炸声起。 风声消失了短短一瞬,下一刻再次出现,已经近抵背心,直指毗罗临死前最后一击所伤位置。 爆炸也没能阻拦他的攻击。 我将手中双剑向后抛出,一抖袖子,喷子滑出,自腋下探出,扣动扳击。 枪声中,风声终止。 我站定转身,看到燃灯仙尊。 他已经同人身蜈蚣合二为一,取代了那朵大花的位置,成为人身蜈蚣的头部,长长的身躯半曲昂起,木杖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盾牌。 盾牌表面焦黑,千疮百孔,犹有微微青烟冒起。 那是被手榴弹炸到和喷子打中的痕迹。 锵锵两声,长剑落地,插在我们两个中间。 我微微眯起眼睛,道:“有意思,作妖术啊。” 作妖术向来都是用在别人身上,我还是头一回看到用在自己身上的。 只因作妖术不仅死亡率畸高,而且就算成功,需要承受的痛苦,也远非常人能够忍受,多半会变得失智疯狂。 大江里的人蛟就是最好的例子,已经完全丧失了人的理智,全凭被扭曲的本能行事。 燃灯仙尊道:“不愧是拜了黄元君的,有些见识。不错,这是作妖术,但又不完全是作妖术,而是经我改良过的作妖术,不仅不用再承受无穷尽的痛苦,还能够极大强化我的身体,增加我的力量。让我变成真正的妖!你以为我走投无路了吗?大错特错,那只是装出来给你看的,有这妖身,可以分散兵解三世转生后的副作用,减缓腐烂崩坏的速度,哪一节身体坏掉,还可以随时更换。就算没有你的五帝仙胎术,我一样可以长长久久活于这世上!成不了仙,我也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妖神!在这长白山脉里,我就是永生不死的无敌存在!惠念恩,投降吧,在这里你斗不过我。” 我说:“投降不行。五帝仙胎术转生,需要力竭穷尽无路可投才能算数。” 燃灯仙尊道:“不见棺材不落目,那就受死吧!” 他怒吼一声,整个身躯如巨蟒般弹射而来! 速度快得惊人。我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那张烂了半边的脸就已经近在咫尺,那面焦黑的盾牌当胸撞来。 我斜斜踏出一步,闪到燃灯仙尊身侧,没等发起攻击,便听风声疾响,那长长的人身蜈蚣躯干猛地一甩,像一条巨大的鞭子,带着几十具躯干的重量横扫过来。 我提气迈步,一脚踏上墙壁,沿着墙面急急奔走躲避。 躯干扫在石壁上,碎石飞溅,留下深深的腐蚀痕迹,崩起漫天如雨般的汁液。 我一把扯下外衣,在头顶抡开,挡住落下汁液,脚下发力,一跃而起,身在空中,把外衣往头上方一推,喷子挟在腋下,双手抓了手榴弹,左右开弓,一口气把剩余存货全都砸了下去。 燃灯仙尊闪动躲避。 然后巷路狭窄,他的身体又过于长大,能够躲闪的空间实在有限,只躲过头一枚手榴弹,其余的全都落到身上。 光冲天,烟雾弥漫。他那长长的躯干被炸得剧烈抖动,断肢碎肉四处飞溅。 但燃灯仙尊却仿佛毫无所觉,掉转残缺不全的身体,再次向我扑过来,弯刀如电般斩至。 我举起喷子开火。 他拿盾牌挡下这一击,弯刀自盾牌侧面斩出。 我抓住头上外衣,借力向侧滑行,躲开这一刀,翻出金刚宝印砸过去。 咣的一声大响,盾牌碎裂。 我再举喷子。 燃灯仙尊急忙后侧,把庞大的身体甩过来,挡在自家面前。 我把喷子一收,拔出后腰三柄短剑,分上中下三路掷出。 燃灯仙尊弯刀挥刀,砍落刺向他头部和胸口的短剑,对下路那柄竟不闪不避,只往上拔了下身子。 那柄短剑刺入连成人身蜈蚣的一具身体上,入肉寸许,便再难前进。 然后那身体的肌肉蠕动起来,竟把短剑挤了出去。 燃灯仙尊大笑,道:“我说过,在这里,我是不死无敌的。” 我落到墙头,手指勾动,地上的两长三短五柄剑同时飞起,在空中转着圈斩向燃灯仙尊的上半身。 燃灯仙尊挥弯刀护住上半身,急速前冲,靠着人身蜈蚣的躯体硬扛剑阵绞杀,虽然被割出无数伤口,却毫无痛意,刹那间冲到我近前,挥刀便斩。 我一扬手,洒出一大把香灰。 燃灯仙尊直撞进香灰,一张嘴喷出一股浓浓黑气。 我立刻祭起一道桐人替身,与桐人替身交换位置。 黑气喷到桐人替身上。 桐人替身刹时现出原形,被腐蚀得嗤嗤直响。 我换位之后,立刻连续祭出七个桐人替身,混在其中,持剑向燃灯仙尊发动群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江湖障眼的把戏也配用在斗法上!” 燃灯仙尊大吼,人身蜈蚣扭动,在窄巷中狂扫,扫得一众桐人替身乱飞。 我一边持续交换位置,躲避人身蜈蚣扫击,一边不停祭出桐人替身,他打飞一个,我便放两个三个,这段时间没有斗法,着实积累了不少。 燃灯仙尊怒吼着,疯狂地挥刀扭身,渐渐变得烦躁。 人身蜈蚣的躯干开始不协调地扭动,有的向左,有的向右,有的想扑,有的想退。 作妖术终究是外道法术,有天然的缺陷,那就是不能持久。 任何外道法术,时间一长都会露陷。 这人身蜈蚣说穿了不过是用法术控制封印其中的魂魄来驱使身体。 但同时驱使这么多魂魄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如果能够集中注意力协调统一指挥的话,还可以多维持一段时间。 可现在前后左右到处都是桐人替身,燃灯仙尊自己都心意不定,对人身蜈蚣里的魂魄控制便出现纰漏。 而且人身蜈蚣已经连续受到重创,虽然无痛无觉,但相互之间的连接不可避免的松动。 如今控制出现松懈,魂魄各有想法,看似牢固的妖身立时混乱。 机会就在这里。 我连续与桐人替身交换位置,欺到燃灯仙尊近前,斩心剑出鞘急刺。 燃灯仙尊觉出不对,身子一闪,弯刀横拦斩心剑。 我一松手,斩心剑飞出,越过弯刀,直射向燃灯仙尊面门。 燃灯仙尊身子向后急弯闪躲。 我再拔玄然军刀,一刀砍向他与人身蜈蚣相接的位置。 燃灯仙尊急忙横刀来挡。 锵的一声脆响,弯刀被齐中斩断,玄然军刀落下。 噗的一声闷响,连接处被砍开大半,黑红色的脓血涌出,腥臭扑鼻。 燃灯仙尊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人身蜈蚣疯狂扭动,同断口处冒出浓浓黑烟,混合着汁液,一并向我卷过来。 我奋力抽刀。 可玄然军刀却被伤口牢牢夹住,一时竟没能抽出来。 我当即一晃肩头剑鞘。 飞到远处的斩心剑倏然飞回,如闪电般刺向燃灯仙尊的后心。 燃灯仙尊本来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腐烂脸上突然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下一刻,他的身体裂开了。 属于女人的一份,属于男人的一份,而在其中潜藏着一个瘦小如幼童的身形,蜷缩在那颗半腐烂的脑袋下方。 斩飞剑自分裂的身体中穿过。 那个幼童般的身形展开,一伸手抓住斩心剑的剑柄,羽毛披风化为翅膀带着燃灯腐烂的身体高高飞起,舍弃了人身蜈蚣和自家身体。 他大叫道:“没了飞剑,看你还怎么跟我斗!” 人身蜈蚣瞬间四分五裂,,每一截躯体都轰然爆开,充满毒性的碎肉汁液瞬间充满整个窄巷。 我一振得脱自由的玄然军刀,身上衣衫碎裂,露出满身雷纹,疾喝道:“五雷猛将,腾天倒地,敕!” 大喝声中,右手奋力一挥玄然军刀,左手手指勾动,散落四周的三长两短五柄剑归于身周,急速旋转。 噼啪一声大响,玄然军刀上高起一道耀眼雷光,瞬间越过空中距离跳到最近的短剑上,然后继续向下延伸,眨眼功夫,将五剑一刀连为一体,雷光如同大树枝杈般蔓延铺展,将我整个人笼在其中。 飞来的碎尸汁液尽数被雷光挡下,滋滋急响声中,碎尸焦黑,汁液化为青烟。 我纵身而起,带着闪烁电光和旋转的飞剑,挥刀向悬在空中的燃灯仙尊砍过去。 燃灯仙尊大吃一惊,忙不迭地拖着斩心剑,展翅就跑! 他速度极快,翅膀一扇就是十几米,石柱、石雕、廊道,一闪而过。 我挥刀带剑,紧追不舍。 如此一追一逃,眨眼功夫便穿过宫殿,直抵殿前大门。 大门轰然洞开。 门外就是深不见底的裂谷。 燃灯仙尊冲出大门,向裂谷深处飞去。 我追到门口,站在悬崖边缘,往下看去。 浓重的阴气从谷底涌上来,呼啸的阴风刮得人睁不开眼,下方黑雾涌动,不知有多深。 燃灯仙尊的身影在阴风中忽隐忽现,向下飘落。 我将五柄剑归于原位,喷子插在腰间,只提着玄然军刀,纵身跃下,急速坠落,呼吸间便追至燃灯身后,大喝一声,一刀对着他那相对身子大得过分的脑袋砍下去。 燃灯仙尊翅膀一晃,身子一翻,翅膀上的羽毛如利箭般射出。 我一转军刀,将羽毛尽数格开,左手一扬,又洒出一大把香灰。 燃灯仙尊被浇了一头一身,脑袋又冒起一阵白烟,倒是身体没受什么影响。 他惨叫了一声,收起翅膀,急速向下坠落。 我紧追其后,但距离无法拉近,不能展开攻击。 燃灯仙尊抢先一步坠入黑雾中消失。 我掐了截香头点燃,奋力向下扔进黑雾。 香头闪了两闪,便即熄灭。 黑雾有毒。 我当即屏住呼吸,在钻入黑雾的刹那展开蛾翅减速,在空中盘旋落地,然后自挎兜里取出一条符带,抓了把香灰塞到符带夹层,蒙住口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燃灯仙尊已经不见身影。 但有窸窣碎响在前方快速远去。 我抓了一把黑雾,在五指间搓了搓,然后将大拇指塞进嘴里轻舔了一下。 这是大量尸体腐烂发酵再与毒虫的虫卵用药物祭炼后后所产生的尸毒。 如此辨别清楚,心中有底,我便循着那碎响追过去。 如此追了里许,忽见前方谷底左侧石壁上有一道巨大的铁门,锈迹斑斑,左右两个门板上各有两个大字“立入”“禁止”。 门开了一条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里面透出幽幽的光。 燃灯仙尊的声音隐约自其中传出,似乎在大声喊叫着什么。 我摸出三柱香点燃插在门前,闪身自门缝里钻进去。 门后是一处宽敞的洞穴,有十几条不同的通道。 无论洞穴,还是通道,都是人工挖掘建成的,地面甚至打磨得极为平整。 我摘下蒙住口鼻的符带,伸手在空中虚虚一捞,放到鼻端闻了闻,立刻通过香灰气味锁定了燃灯仙尊的去向,顺着其中一条通道向前追下去。 这处地下空间的工程极大,通道复杂,四通八达,而且还有大大小小不同用处的洞窟,都设有门窗,看起来好像是处监狱。 墙壁上有指示方向的标语,都是日文所写。 看起来这应该是一处伪满洲国时期的日军秘密基地。 那个所谓建设龙脉祖宫的计划背后另有图谋。 我循着通道追入一处大厅。 然后看到了燃灯仙尊。 他就站在大厅的中央,看到我追过来,便说:“惠念恩,你赢不了我,投降吧。” 我一言不发,拖着手中玄然军刀,步步向前逼近。 燃灯仙尊摇了摇头,突然大喊了两个字。 日语。 “进攻!” 然后,他展开羽翼飞起。 下一刻,无数畸形巨人大厅的各个入口涌了进来,甚至我进来的那个入口在短暂迟滞后也涌了进来。 他们都有三米多高,身体臃肿,肌肉虬结,像被吹胀了一样。皮肤是灰绿色的,表面布满凹凸不平的疙瘩,有些地方还流着脓。身上还挂着破破烂烂的军装,那种侵华期间的日本鬼子的军装。 如同潮水般向我扑过来。 喜欢阴脉先生请大家收藏:()阴脉先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三百五十九章 最后一个九元真人 我看准冲在最前面的畸形巨人挥刀砍向他的脖子。 那畸形巨人大声咆哮,伸出双手向我抓过来,姿态笨拙,但速度却是极快。 我跨步向前,一矮身子,躲过这一击,军刀落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竟然只在畸形巨人的脖子上留下一道血口,没能一刀把他的脖子砍断。 发黑的脓血顺着伤口激射而出,带着刺鼻的气味,仿佛喷出来的不是血,而是硫酸。 我向后撤步,退出畸形巨人的攻击范围。 脓血落到地上,发出嗤嗤响声,冒起浓浓青烟。 “惠念恩,你知道这是什么吗?”燃灯仙尊大喊道,“这是关东军的秘密实验成果!大东亚共荣圈的超级士兵!日本人同我合作,结合了神道教法术、我的不传秘术和他们的生化科技造出来的战争兵器!可惜啊,实验还没全部完成,战争就结束了。他们走不了,就留在里面,一直留到现在。他们每一个都是一台人形坦克,重机枪也打不穿他们的身体。你的刀剑再利,难道还能比重机枪的威力更大!而且他们身体同样有剧毒,只要皮肉沾上就会被腐蚀中毒,导致内脏溃烂。这样的超级士兵在这里有上千个。你就算本事再大,能杀得了一个,难道还能杀光上千个!投降吧,我给你个痛快,免去你的痛苦,让你爽利的转生第六世。” 我没理会他,看准那畸形巨人冲来的位置,斜步踏到他身侧,再次挥刀砍下,只不过这次一口气连续砍了五刀。 每一刀都准确地砍在上一次的刀口上。 五刀重叠,终于把这畸形巨人的脑袋砍了下来。 但其它畸形巨人都已经冲到近前,胡乱伸手来抓我。 我一把捉住砍下来的畸形巨人脑袋,提气一跃而起,弹出牵丝,钉入上方石壁,借力升上去,背部紧贴壁面,稳住身形,细瞧了瞧砍下来的脑袋。 畸形巨人挤满了整个大厅,后面还有更多在入口堵住冲不进来。 它们仰头看着我,跳跃咆哮不停,却没一个能上来。 燃灯仙尊缩在一众畸形巨人后面,也不敢过来,只远远地叫道:“好功夫,可你这样能撑多久?就算你能一辈子贴在上面,可你还能一辈子不吃饭?但这些超级士兵可以一直在下面守着,直到你掉下来。惠念恩,你无路可逃,已经输了,投降吧。” 我说:“这就是你最后的杀招了吗?要是这样的话,你这个机会可就没有了。” 燃灯仙尊道:“你所有手段都已经使尽,飞剑又在我手上,还有什么本事对付这些超级士兵?” 我说:“你忘了,这一世,我拜过黄玄然为师。” 燃灯仙尊没听明白,道:“黄玄然还能来救你不成?” 我一抬手,把那颗脑袋扔向燃灯仙尊,道:“高天观对于外道法术的了解无出其右。你这超级士兵看着唬人,又是神道教法术,又是生化科技,但都不过是用来强化这已经死掉的身体,让它们不会腐烂,能够活动,变得足够强硬。可能让它们听从号令自主行动的关键,还是跟你那个人身蜈蚣一样,使的不过是拘役魂魄的手段。只要将这些超级士兵尸体困着的魂魄收了,它们立刻就会变成没有意识的行尸走肉。你再不能驱使它们不说,还会同样受到它们的攻击。什么超级士兵不过是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这东西真要上了真正的战场,被万千人杀伐的血勇煞气一冲,立马破术散魂,不过是个笑料罢了。” 燃灯仙尊道:“不错,有些眼力。不过用不上战场,但在斗法劫杀中却极是好用。当初利用日本人的力量搞这东西出来,我就没想过能用在战场上。现在我既然使他们出来,也不怕你看破。这里有上千个超级士兵,每个身上都布有封印咒术,你想收它们的魂魄,得先破它们身上的封印咒术,嘿,那可比砍了它们更难。看出来容易,可你有办法破解吗?哈哈哈,没有办法破解,看出来又有什么用?” 我摇了摇头,将玄然军刀归鞘,一伸手从挎兜里掏出面小旗来冲他晃了晃,道:“认识这个吗?” 这旗三角形状,金边黑底,一面绣有狰狞鬼脸,另一面绣了个大大的“令”字,正是得自三仙观地下的玄相法器魂幡。 燃灯仙尊的脸色微变,道:“玄相的魂幡?” 我说:“识货,诛杀玄相后,她的一应藏宝和法器都归我了。车长青进京城要不是也想找玄相藏宝,我都懒得理会他。不过也好,要不是有他领路,我还找不到你白玉明的下落。一啄一饮,皆有定数啊。” 燃灯仙尊道:“你拿到魂幡又有什么用处?不懂驱使法门,就是个摆设……” 我说:“外道驱使魂魄的手段都脱胎于外道三十六术的傀儡替身一道,万变不离其宗,我想用它,只管使用最基本的法门就可以。这东西是玄相用了不知多少魂魄炼化而成,本身就煞气极重,有冲魂之能,只要驱使起来,自然就能冲击封印咒术。而且我还在里面装了好些魂魄,是下面这些日本兵的老乡,正好让它们亲近亲近。燃灯,希望你给自己准备好退路,不然的话,就只能像我一样挂在墙上了。三魂急如律,七魄莫遁土。元君降真气,吾今敕鬼部。急急如玄天律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念罢咒语,把魂幡一挥,指向地上的一众畸形巨人。 大厅内立时卷起一股阴风。 这地方本就阴气极重,本不可见的鬼魂可以显化形态,如今阴风一卷,便见数百黑龙会成员所化鬼魂自魂幡中滚滚涌出,循着阴风如同长龙卷向地面,在一众畸形巨人之间往复冲击席卷,几圈下来便有畸形巨人的魂魄被从身体里卷出来,瞧那形状还穿着鬼子军服,满脸的凶暴狰狞,刚出来时还同黑龙会员所化鬼魂撕打不休,片刻之后就已经被魂幡的力量镇压老老实实随着大队继续往复冲击。 失了封印魂魄的畸形巨人登时狂躁起来,看什么攻击什么,便是身边的同伴也一样当成仇敌疯狂攻击。 躲在畸形巨人后方的燃灯仙尊也立时成了攻击对象。 他吓得一展羽翼赶忙飞起来,不敢落地。 我嘿嘿冷笑两声,背贴着石壁反曲手脚倒爬,奔着燃灯仙尊就冲了过去。 燃灯仙尊大惊失色,赶忙扑着翅膀就逃。 只是他那翅膀说穿了跟我抢来的蛾翅一样,只不过是借力滑行,并不能真的飞起来,盘旋两圈,速度渐慢,而且越来越低,下面厮杀正炽的畸形巨人有抬头看到的,立马兴奋的伸手去抓。 他挥舞弯刀乱砍,借着刀砍手掌的力量,不断短暂升起。 只是这样终不能持久,迟早会落下去。 我一边追一边说:“白玉明,你跑不掉了。你们这些地仙府的后辈真是让我失望啊,一个能斗法杀我的都没有,也配称九元真人。不要跑了,乖乖停下来受死,我会给你个痛快,哈哈哈……” 燃灯仙尊怒吼一声,猛得把手中弯刀掷向我,阻拦我的追击,旋即一振翅膀,窜到最高处,紧贴着石壁,掐诀结印,向地面一打。 便听砰砰闷响不绝,却是那些畸形巨人的脑袋都从内爆开。 众畸形巨人纷纷栽倒,血污横流,浓烟滚滚,令人作呕的刺鼻气味弥漫整个大厅。 我也不理会下面的变化,向着燃灯仙尊急爬过去。 燃灯仙尊扇动翅膀急急下降,钻进东南角的一处通道。 我顺着石壁追过去。 通道里堆满了爆头倒地的畸形巨人,腐蚀性的毒血遍地横流,无处落脚。 我便继续贴着上方石壁往前爬。 好在燃灯仙尊的速度也不快,滑翔片刻,就得靠石壁借力,还得小心不要沾到毒血。 我们两个便这么一追一逃,花了二十多分钟,才钻出这处通道,总算进入没有畸形巨人的范围,立时同步加速。 燃灯仙尊道路极熟,闷头急逃。 不多时,通道变为一路向上倾斜,再前行十余分钟,便见有锈迹斑斑的铁梯子直通上方。 燃灯仙尊收了翅膀,顺着铁梯子往上爬。 他虽然脑袋大身子小,但动作却是极灵活,跟猴子一样,一窜就上好几个梯阶,嗖嗖三窜两窜,便爬到梯子尽头,推开盖子就窜了出去。 我紧追其后,到出口处,先往外扔出三柄短剑清场护持,确认没有埋伏,才追出去。 这出来一看,所处位置赫然是之前经过的密林。 燃灯仙尊早就跑得没了影子。 我收了短剑,伸手在空中虚抓,拿到鼻前闻了闻香灰味道,锁定方向奋起急追。 追了五六分钟的样子,却忽听前方有流水响动,还有密集的嗡嗡轻响,轻响中兼杂着燃灯仙尊急速念动咒语的声音。 我摸了三炷香点燃,插在后腰上,拔出玄然军刀提在手中,急急穿过密林,却见大群黑虫子正围着燃灯仙尊疯狂攻击。 燃灯仙尊用羽翼翅膀遮掩,拎着斩心剑狂砍,嘴上还在不停念颂咒语,显见得是想驱赶这些黑虫子,只是没什么效果。 我二话不说,看准他的方向,抖手甩出一把短剑。 燃灯仙尊正全神贯注驱赶黑虫子,待发现短剑时,已经来不及了,勉强躲了一下,没能躲过,被短剑刺中肩膀。 他的动作就是一滞,防守圈出现空档。 黑虫子趁势涌上,纷纷扑到他身上噬咬,登时腾起一片血雾。 燃灯仙尊放声惨叫,拼命舞着翅膀逃到河上方,一头扎了进去。 黑虫子在河面上浮现密密一层,却是一沾河水就都死掉了。 后面追赶的虫子不敢入水,只成群结队地在上方不甘心的盘旋飞舞,燃灯仙尊一露出水面,就立刻扑上去攻击。 燃灯仙尊只能闷着气在河底逆流向上逃窜。 我远远跟在河边瞧着,也不急于攻击。 燃灯仙尊一气逃到了熔岩池附近,那些黑虫子才不敢再追,嗡嗡退回,想是惧怕那些熔岩池附近的巨大蜈蚣。 燃灯仙尊爬上岸,满身血肉模糊,翅膀也破烂不堪,情状惨不忍睹。 上岸之后,便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可即便这样,他依旧紧紧抱着斩心剑,没有扔掉。 我过河,在离燃灯仙尊十步左右的位置停下,问:“还要再跑吗?” 燃灯仙尊仰头看着上方的密林,剧烈喘息着,好一会儿才艰难地道:“我想不明白,那些食肉铁甲虫为什么会攻击我,是你做了手脚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说:“是啊,我过河的时候,用香灰杀尽了河里的幼虫,就是洒到你身上的那种香灰。” 燃灯仙尊道:“不对,你是以血为引找到我的,我回来走的另一条路,没经过这边的地下森林,你也不应该经过这里才对。难道你特意到森林这边设的这个陷阱?” 我说:“我是从当初我们相遇的那个裂口进来的,到了你那个宫殿里遇上人身蜈蚣才放出纸鹤,为的就是迷惑你,让你以为我是从你回来时的路径追踪过来的。这样当你选择逃跑时,为了防止我在来路上做手脚,就一定会选择从地下森林这边走。” 燃灯仙尊轻咳了两声,道:“你可真阴险。” 我说:“斗法争胜,先手为赢。这不是阴险,而是你不如我。” 燃灯仙尊道:“你现在要杀我吗?” 我说:“看在你是地仙府后辈的份儿上,你自杀吧,剑在你手上,方便得很。” 燃灯仙尊道:“你怕我还有后手,不愿意亲自动手?” 我说:“小心些总归没错。这里是你的地盘,如果不是伤了元气,你大概还会役使这森林中的草树虫蛇来攻击我了。” 燃灯仙尊道:“我先前被照神重伤,好些本事都使不出来,你就算赢了,也胜之不武。” 我说:“赢就是赢。活着才有资格说别的,生死之争,从来没有胜之不武的说法。在石钟山上的时候,你趁我受伤偷袭,难道还先想想是不是胜之不武?怕不是看到机会,立刻就迫不及待出手了。” 燃灯仙尊沉默片刻,道:“你说得对,愿赌服输,我死就是了。” 他艰难地把斩心剑横到脖子上,犹豫了一下,问:“如果我能胜了你,你真会教我五帝仙胎术吗?” 我说:“当然,我虽然称不上一诺千金,但也是说话算话,之前对你说的都是实话。” 燃灯仙尊便有些不甘心地问:“那你为什么不肯手下留情,让我赢了你?” 我说:“五帝仙胎术转生,需要在极致的生死搏杀间体悟,放水给对手这种事情,骗得过人骗不过天。而且想学五帝仙胎术,也得有足够的资质,连我都赢不了,你有什么资格学五帝仙胎术?” 燃灯仙尊问:“我死之后,你还会去找其他九元真人吗?” 我说:“那是自然,下一世我就要成仙了,这五帝仙胎术总归得传给地仙府的门下。我准备去印度找那个迦梨试一试。如果还不行,就去印尼找空行。再不行,就去找法藏。只是到现在还没人告诉我法藏在哪里,你知道吗?” 燃灯仙尊道:“你是要把地仙府这一辈的九元真人都杀光吗?” 我说:“没准谁能赢过我。” 燃灯仙尊道:“这一辈的九元真人里,以我和毗罗最强,距离成仙只有一步之遥,燃灯占据天时地利,我占据地利人和,却都斗不过你,其他人怎么可有赢得了你。” 我说:“赢不了就都死了吧。正好可以换些新人上来。无用之辈不配做九元真人。” 燃灯仙尊道:“明年就要开选胎大会,你这样杀过去,选胎大会还怎么开,还怎么取谢自然的成仙法门?” 我说:“天意难测,是你的总归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无用。没有仙胎,地仙府也不缺女弟子,挑几个像样的进去就是了。这次拿不出来,还有下次。你们这些人没有自以为的那么重要。” 燃灯仙尊道:“地仙府的年轻一辈里到现在还没有特别出色的人物,尤其是如今这世道五色迷人眼五欲乱人心,年轻一辈里根本没有想成仙的,一个个都只想着赚钱享受。空行做为九元真人,给下一辈树了个极恶劣的榜样,带坏了整个地仙府的风气。空行这个人已经不配做九元真人,你找他也没有任何意义,倒不如去找迦梨和法藏。他们两个对于仙业追求的执着不下于我和毗罗。” 我问:“你还没有告诉我法藏在哪里?” 燃灯仙尊道:“他在川藏边界一带藏身,但具体位置谁都不清楚,他也从不告诉任何人。” 我说:“怎么,他连你们这些九元真人也不告诉?” 燃灯仙尊道:“他谁都信不过。当然,我要是他的话,也一样会这么做。做为黄元君欲杀而不得的人物,行踪真要泄露了,怕是一刻都不得多活。” 我一挑眉头,问:“黄玄然还有欲杀而不得的人物?我知道的,就一个加央扎西。” 燃灯仙尊道:“加央扎西那是后来的事情了。说起来,法藏这事要比加央扎西的事情早上好些年。当年要不是因为法藏,也不会有川中一战,让地仙府损失了大半好手了。” 我心中就是一动,道:“法藏是卓玄道!黄玄然那个做了汉奸的师兄!” 燃灯仙尊道:“这事江湖上无人不知。对于卓玄道能逃脱黄元君的追杀,都是佩服不已。可江湖中人谁又知道,他能逃脱,全靠的是我地仙府门下的性命。川中一战之后,卓玄道对于害得地仙府元气大伤极为愧疚,便在暗中加入地仙府,成为第八个九元真人。地仙府大举撤往国外时,他主动要求留下来坐守川中老家,看护谢自然飞升地,为以后地仙府回来和召开选胎大会做准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说:“不对,我听说卓玄道受杨如仙所托占了纯阳宫后,没几年就因为被黄玄然击中的伤势发作死了。” 燃灯仙尊道:“都四九年了,黄元君成为公家大人物的消息已经在江湖上传开,他不死难道要等着黄元君来杀他吗?不死不行啊。” 我说:“诈死脱身?那他在纯阳宫的那帮弟子知情吗?” 燃灯仙尊道:“谁知道呢。虽然加入了地仙府,可卓玄道行事隐秘,并不怎么跟我们交流。不过据我所知,毗罗受卓玄道指点往金城建立仙基迎接天时后,纯阳宫的人跟毗罗的门还有些交往。要是他们不知道卓玄道的生死真相,又怎么会这么做?不过,你也不用想着通过纯阳宫的人找到卓玄道的下落。他诈死之后,行踪成谜,向来只有他找别人,没有别人找他。” 我说:“你这些话说了便跟没说一样。谁都找不到,我又该怎么找他?我没那么多时间浪费。” 燃灯仙尊道:“明年选胎大会,他一定会露面。要说对成仙这事最执着的,我和毗罗加起来也不如他。我们追求成仙,是为了摆脱生死束缚,得证大道。可他成仙却是为了能够摆脱黄元君的威胁,甚至想成仙之后去杀了黄元君,一报当年之仇。” 我嗤笑了一声,道:“现在黄元君死了,生死存亡的威胁已经消推脱,那他要成仙的想法怕是会有变化。” 燃灯仙尊道:“黄元君还有弟子啊。高天观一脉向来极重规矩,卓玄道做了汉奸,还投身外道,是高天观最大的耻辱,黄元君的弟子知道他还活着的话,也一定会去追杀他。只有成了仙,反手灭掉高天观,他才能够得到真正的解脱。” 我说:“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有找他的功夫,我不如去找迦梨和空行,他们两个都是公开活动,我已经掌握他们的行踪,找起来方便省事。” 燃灯仙尊道:“迦梨和空行都在国外,哪有近在川藏的法藏更方便?我有个法子能联系上法藏,帮你找到他。不过,我有个条件。” 喜欢阴脉先生请大家收藏:()阴脉先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三百六十章 诛邪 我嗤笑一声,道:“想求我放你一马?你这就是想不开了。以你现在的情况,我放了你,你也活不了多久。现在杀了你其实是帮你解脱啊。” 燃灯仙尊道:“我没想过要你放过我。自家的事情自家知,我的路已经走到头了,没有再苟全于世的必要。只是听闻有五帝仙胎术这种法门,却不得其中奥妙,总觉得死也闭不上眼。在死之前,你能不能给我讲讲五帝仙胎术?讲完之后,我立刻自杀,是不是真死,你一眼就能看出来。只要我真死了,就算听了五帝仙胎术的奥妙,也学不了用不上,更不可能告诉别人。就当是看顾我这个地仙府晚辈了,真人能答应吗?” 我微微眯了下眼,玄然军刀归鞘,盘腿坐到地上,用右手食指点了点地面,道:“你还想魂归地府吗?” 燃灯仙尊道:“没必要了。兵解三世,魂魄已经异化,不得各方容留,只能停驻世间,可无躯壳能寄,最终不过是消散于世。一会儿,直接魂飞魄散就是了。” 我思忖片刻,道:“五帝仙胎术是真正的成仙秘法,真要论起来,我自觉得不会比谢自然的成仙法门差。就算是你马上要死了,也没道理给你白听了去。” 燃灯仙尊问:“真人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的,尽管拿去就是。包括这座祖宫,以后也都是真人的了。” 我说:“我又不像你见不得人!我是高天观弟子,黄玄然嫡传,在世面上人人见了都要尊称一声惠真人,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权有权,要你个藏地底下的破房子干什么。” 燃灯仙尊道:“那真人想要什么?” 我问:“我没什么想要的。想听五帝仙胎术的是你不是我,你能拿出打动我的东西,我就把这五帝仙胎术讲给你听。” 燃灯仙尊沉默片刻,道:“论本事,真人是孙朴老仙长五世转身,论财富,真人掌握着以亿计的资金,我实在是想不出自己有什么东西一定能打动真人。不知道,我萨满术中变兽借力的法门,真人有没有兴趣?” 我嗤笑了一声,道:“要真能像孙猴子一样一摇身就能变,那我就有兴趣。要是得自己捕兽剥皮拘魂来做,那我就半点兴趣也没有。” 燃灯仙尊叹气道:“世上哪来那般的变化之术。或许成仙之后能做到吧。唉,我实在是想不出,真人看在我怎么也是地仙府门下的情分上指点我一下吗?” 我摇了摇头,道:“你确实没有能打动我的东西。这样吧,把你的精气神三征给我,我把五帝仙胎术说给你听。” 燃灯仙尊迟疑了一下,问:“真人要顶替我的身份做什么?” 我说:“我要做些事情,用惠念恩的身份不行,只能换个身份。我手上有妙玄的精神气三征,不过他在缅北的名气很大,尤其是雪花汗生意上,用他的也不妥当。倒是你白玉明老仙长的身份很合用。” 燃灯仙尊问:“真人要用我的身份做什么事情?” 我说:“这个你没必要知道。同意就给我,不同意你现在自杀,不要再拖延时间了。” 燃灯仙尊默然片刻,吃力地从自己身上剥块皮下来,放到额头,闭目凝神,嘴唇无声开合念诵,如此持续了半分钟,把那块皮拿下来递给我。 皮上俨然印着燃灯仙尊的模样,眉眼栩栩如生。 我验过无误,取了张黄裱纸,把这血淋淋的人皮包好收起,道:“既然如此,我便把这五帝仙胎术讲给你听。” “真人请稍等一下。”燃灯仙尊说着,艰难地坐起身子,双腿盘膝,双手抱着斩心剑放到膝头,如此摆好端端正正的姿势,方才道,“请说吧。” 我说:“这五帝仙胎术的神异之处在于,学会之后,不需要看资质看机缘求天时,只要五世转生成功,必能六世成真化仙。此术关窍可以用十六个字概括,五帝镇魂,五气炼形,五世积业,一朝尸解。所谓五帝,就是东方青帝、南方赤帝、中央黄帝、西方白帝、北方黑。人体五脏对应五方,魂魄亦分五气。每一世转生,修习者需要将自身一魂一魄一脏与五帝之一的符渝开发结合,寄养于特定的仙胎之中。这一世便专修这一魂一魄一脏,修行有成,转下一世再修行其他魂魄五脏,如此五世过后,五魂俱全,五气圆满,自可在第六世合体成仙。而每一世转生,想保住这一世的修为,必须得通过专门的尸解法主动解蜕,我前四世分别对应了水火土木,这一世应金,当为兵解。每一世为了确保转世成功,必定要先在身边培养数名接引童子,这些接引童子既是护法,也是备胎,如果在修成转世之间意外横死,就可以将残魂寄托在接引童子身上续命。而仙胎的培养也要对应五方五帝……” 所谓的五帝仙胎术自然不是这样的,但燃灯仙尊不知道,所以我只管结合诸多法门来编,这编也不是瞎编,一个是细节极尽可能丰富,二个是这编出来的内容都要有根底由来,不能凭空虚构。燃灯仙尊是大行家,真要编得太假,他一听就能听出来。好在我会的东西极杂,外道三十六术能用上,高天观的法门能用,密教的秘术也能用,东拼西凑,足够唬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洋洋洒洒一通,足讲了半个小时方才收尾结束。 燃灯仙尊听完,道:“听着这些内容倒也都不是什么太出奇的,只是涉及流派极广,非一般人能够整合而一化为己用,有这一层本事,真人不愧于在世神仙,晚辈佩服。” 我说:“大道至简,世上的事都没那么复杂,成仙也是如此。” 燃灯仙尊叹气道:“要是早些时日能得到真人教诲就好了。真人,上一世为什么不来找我们这些地仙府后辈呢?” 我说:“乱世好修行,不需要你们。未到第六世,也不需要传下五帝仙胎术。” 燃灯仙尊道:“是我没有这个机缘啊。刚才真人所讲,我还有几处听得不是很明白,真人能否为我解惑?” 我说:“莫要贪心,就算解释了,你也修行不了,尽快上路吧。” 燃灯仙尊点头道:“真人教训得是,我过于贪心了。多谢真人讲解,我死而无憾了。修成百怪身,终作一微尘。皮囊原非我,何必问前因。” 说罢,拿起斩心剑往脖子上一挥。 他那半烂的脑袋飞上半空,幼小的身体兀自端坐不动,鲜血如同泉水般自断颈中涌出。 。我站起身,看着那颗头颅落地,滚了两滚,停在墙角。他的眼睛还睁着,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笑。 死而无憾的笑。 我笑了笑,走过去,弯腰去拿斩心剑。 就在手指触到剑柄的刹那,一股阴寒之气顺着指尖猛地窜入体内! 那速度快得惊人,我甚至来不及反应,那股寒气已经冲进眉心,直透灵台。眼前一黑,紧接着,四周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幽暗的地下森林,而是一片火海。 赤红的烈焰从四面八方涌来,热浪滚滚,烤得人睁不开眼。脚下是滚烫的岩浆,头顶是翻涌的火云。火焰中隐隐约约有无数的面孔在扭曲、在哀嚎。 火海中央,站着一个人。 燃灯仙尊。 他不再是那具破烂腐朽的身体,而是一个完整的年轻的形象,穿着华丽的法袍,头戴羽冠,手持那根木杖,周身环绕着青色的火焰。 这是他的阴神! “惠真人,你中计了!”燃灯仙尊的声音在火海中回荡,“多谢你讲了五帝仙胎术。现在,你可以死了!” 我说:“你这是想夺舍?你以为修成了阴神就能夺我的躯壳?上一个想用阴神对付我的玄相,阴神碎颅,肉身的脑袋烂了半个月慢慢烂死!” 燃灯仙尊道:“惠真人,我已经修成胜乐金刚火鬘观,威能堪比三昧真火,便是阴神也会被烧灼到魂飞魄散。” 我有些惊奇,道:“你居然还会密教的法术?” 燃灯仙尊道:“大雪山与地仙府结盟,为表诚意,双方互赠十三种密法,我们九元真人每个都拿到一套副本。这胜乐金刚火鬘观就是其中之一,恰好与我修行相辅相成。有了这法术护佑,我的阴神就算是三世兵解后不能再长期容于一具肉身,也可以不停夺舍转生,永存于人间。真人这身体既然是五世转生,想必已经尽得圆满,不是一般肉体凡胎能比,正好于我合用。就请真人将这身体让于我吧。” 说到这里,他得意大笑,木杖一挥,火海沸腾,无数火焰化成的蛇、鸟、熊、鹿向我扑来。 我没有动。 那些火焰幻化的野兽扑到我身上,撞得粉碎,却没能伤到我分毫。 燃灯仙尊的笑容凝固了。 我掸了掸身上跃动的火焰,道:“密教的中阴身法术,说穿了其实都不过是一种幻觉,只不过让人信以为真,精神受到压迫之下,不由得魂魄震颤以至于飞散。你这个火鬘确实很真实,但再怎么样假的真不了。就算真的火焰我也不怕,更何况你这假的?” 燃灯仙尊道:“不可能,哪有阴神不惧火焰阳气。” 我说:“你不也站在这火焰当中不受影响吗?” 燃灯仙尊道:“因为这火焰是我唤起的,自然不受影响,可你已经中我法术,感受到烈焰灼烧,不可能不受侵扰。” 我说:“我没有识破,只是不怕。我连正阳之气都不怕,难道还会怕你这区区小火?” 燃灯仙尊怒道:“你骗不到我。现在逃还来得及,不然的话,就魂飞魄散吧。” 他怒喝着,不停挥舞木杖。 更多的火焰幻化成野兽一波波扑向我,犹如汹涌的浪潮。 我摇了摇头,抬手虚虚一握,斩心剑显现。 燃灯仙尊脸上现出恐惧,转头就逃。 可是无论他怎么转圈挣扎,却都离不开原地。 我说:“别白费力气了,我身上有雷纹法咒禁制,你出不去。” 燃灯仙尊停了下来,看着我,道:“雷纹法咒挡不住阴神出入,你还有别的手段。” 我说:“外道三十六术中的阴脉化生中有一个法门,可以封禁一切外邪,学习阴脉术的第一关就是在自己身上施展这个法门,从此绝了被外邪侵扰的可能。这样施用阴脉术治病袪邪的时候,就先立于不败之地,不用担心鬼邪侵袭自身。我是阴脉术正传。你能进来,是我故意放你进来的,想要出去,也得我同意才行。白玉明,你中计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燃灯仙尊瞪着我道:“你从一开始就想杀我!” 我说:“斗法争胜,不报必杀之念,怎么可能握住胜券?” 燃灯仙尊怒吼一声,一挥木杖,带着汹涌火海,向我猛扑过来。 我左掌探出,画了个弧线,挡开打来的木杖,右手斩心剑刺出,登时将燃灯仙尊刺了个对穿。 燃灯仙尊表情扭曲,身形慢慢变淡。 我一把揪住他的脖子,道:“别急,我带你去看看太阳。” 说完,揪着他脱体而出,向空中急速升高,越过森林,钻入岩层,持续向上。 燃灯仙尊的身形不变淡了,又恢复了原本的状态,急声哀求道:“真人,放过我吧,看在我是地仙府后辈的份上,给我一个机会,我有胜乐金刚火鬘观护佑,可以继续存活于世,我也可以修行五帝仙胎术,我也可以成仙,啊……” 他的声音变成了惨叫。 我带他穿出岩层,来到高空。 日当正午,光芒万千,正是一天之中阳气最盛之时。 燃灯仙尊的阴神体表泛起一层火焰样的光芒,燃烧着他的魂魄。 几乎是一刹那,他的阴神就变得浅淡到几不可察。 我却不撒手,只把他举起来,温声道:“放过你是不可能的。我是高天观弟子,专杀外道术士,更何况我还同你们地仙府有深仇大恨,怎么可能放过你,让你继续留在世间害人?” 燃灯仙尊面容扭曲,道:“你,你不是孙朴五世身,你在骗我!” 我说:“没错,我一直都在骗你。” 燃灯仙尊没能再回应我这句话。 他彻底消散在正午的炽阳之下。 这回真是死得透透的了。 喜欢阴脉先生请大家收藏:()阴脉先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三百六十一章 过往的痕迹 我落回到地下森林。 燃灯仙尊的身体栽到地上,已经开始腐烂。 砍下来的脑袋更是已经烂得不成样子。 这脸皮是剥不得了。 不过,不要紧。 我看到了他阴神的样子,可以画一张脸皮出来。 有精气神三征在手,只要燃灯仙尊的死讯没有传出去,那我就是燃灯仙尊。 我祭了道祝融符,把燃灯仙尊的尸体和脑袋一并焚化,然后收拾起来扬进河水。 出乎我意料的是,骨灰里剩了块圆碟状的骨头。 那是燃灯仙尊的头盖骨。 被火烧过之后,呈现出五彩斑斓的花彩。 按佛教的说法,这应该可以称为舍利子。 只是燃灯仙尊不是佛教徒,舍利子也没有能剩下头盖骨的。 我翻过来调过去地看了好一会儿,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便拿黄裱纸包好装进挎兜,返转祖宫,逐间殿舍检视查看。 各殿舍里有很多不同人的衣服物品,粗粗一估,应该有五十人左右常年生活在这里,还有大量用野兽献祭的痕迹。 而后殿那处藏着人身蜈蚣的地穴,则是标准的人祭场地。 从痕迹来判断,最近一次人祭当在半年前,而且数量很大。 想来燃灯仙尊在诛杀弟子的时候,没有浪费,把弟子们都做了祭品。 一圈转下来,看到那么多人的物品,却唯独没有属于燃灯仙尊的。 我思忖片刻,又重新看了一遍。 只是这次边看边放火。 虽然祖宫的主体是石质,但可燃的附属物品不少。 放火主要是把这里一切的祭祀杀戮痕迹清除掉。 也防备有什么害人的东西藏在暗处没有发现,万一以后有人不小心误放的话再带出去。 当离开祖宫,重新下到裂谷底部的时候,整个祖宫化为一个巨大的火球。 光芒将裂口照得亮如白昼。 裂谷底部有大量乌黑的尸骨,这是弥漫谷底的尸毒黑雾的来源。 好些身上还残有破烂的衣物碎块。 从款式布料来看,这些是当年被征来修建祖宫的民夫。 应该也包括修建了那个地下基地。 但完成修建后,他们没能得到活着离开的机会。 尸骨发黑,是生前便中了毒。 只是从尸骨趴着的形状、姿态和方向来看,却又不是简单的直接毒死。 他们在死之前应该在剧烈奔逃,在逃跑中突然倒地,立刻死去。 踏着满地尸骨,我再次进入那个地下基地,但没有立刻深入,而是在进门的大厅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休息。 我有些累了。 疲倦感充斥全身。 腿沉得不像样子。 这寿限将至的衰弱状态,一直没有真正消失,只是强行压制下去。 但与燃灯仙尊这一战的消耗太大,已经无法压制。 我从挎兜里取了槽子糕和白酒,一口酒一口糕,慢慢吃下去。 这是剩下的最后给养。 如果不能尽快恢复,压下衰弱状态,我就不能离开这处危机重重的地下森林,最后只能死在这里。 不过不要紧。 人皆有一死。 一袋糟子糕下肚,感觉好受了些,我便起身向基地里走。 这处基地规模相当大,岔路众多,好在有日语的指路牌指示方向。 实验区。 生活区。 指挥区。 储藏区。 …… 我避开之前追踪燃灯仙尊的线路,沿着指路牌向实验区方向走,穿出数道岔路,前方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厅顶高约十几米,呈穹窿状,正中悬挂着一盏巨大的铁制吊灯,早已锈蚀殆尽,只剩一个骨架。大厅四周有七八条通道,每一条入口上方都钉着铁牌,写着日文。 大厅正位的岩壁上,刻着一列大字:“大东亚共荣圈特别研究所”。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关东军防疫给水部长白山支部”。 我走进最近的一条通道。 通道两侧是一间挨一间的屋子,门是铁制的,已经锈得不成样子,有些半开着,有些关得严严,随意推开一扇半开的门往里看,就见墙边是一排铁架,铁架上摆满了玻璃罐子——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密密麻麻。大部分罐子已经碎了,玻璃碴子散落一地,但还有几个完好的,里面泡着各种人体器官。 心、肝、脾、肺、肾、脑子、眼球,还有一节一节的脊椎骨。泡在发黄的福尔马林里,像超市里腌的咸菜。 我退出来,继续往前走。 下一间屋子更大一些,像是个解剖室。屋子中央有一张长长的铁制解剖台,台面已经锈成褐色,但边缘还残留着干涸的黑褐色痕迹。台子旁边立着几个铁柜,柜门大开,里面空空的,只有一些生了锈的手术器械,刀、剪、锯、钩,胡乱堆在柜底。 墙角还有一个水池。池子很大,底部有个圆形的排水口。池壁内侧,同样有黑褐色的痕迹,一道一道的,像是泼溅上去的血。 我转身出来,走进对面的通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一条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铁门。铁门半开着,里面透出一股腐烂的气味,虽然过了几十年,那气味还没散尽。 我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像是个仓库,又像是个大厅。地面是水泥的,平整光滑。墙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铁环,铁环上还挂着锈迹斑斑的铁链,每个铁链都锁着一具骸骨尸体。 不,不是尸体。 是骸骨。 几十具骸骨,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地上。每一具骸骨都是仰面躺着,四肢张开,手腕和脚腕上还套着锈蚀的手铐脚镣。他们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像是被人摆成这样的。 我蹲下来,仔细看那些骸骨。 骨头都是黑的。 有的黑得发亮,有的黑中透褐,有的只是局部发黑。黑的部位也不一样,有的是颅骨,有的是脊椎,有的是四肢。但无一例外,都黑得透透的,像被烟熏过,又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过。 这是中毒死的。 而且是剧毒。 我想起裂谷底部那些民夫的尸骨。他们也是黑的,也是这种从内到外的黑。他们在死之前剧烈奔逃,跑着跑着突然倒地,立刻就死。 那种毒,发作很快。 快到来不及跑出裂谷。 我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个大厅的尽头,还有一扇门。 门上写着三个大字,“焚烧炉”。 我走过去,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狭长的房间。房间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砖砌焚烧炉。炉门已经锈死,打不开。炉子旁边堆着一些东西——是骨头,烧得半焦的骨头,堆成一座小山。 骨山旁边,有几个铁桶。桶盖上用日文写着“剧毒废液”。 一切都对上了。 那些被征来修建基地的民夫,完工之后,全都被送进了这里。他们被用来做实验——毒气实验、细菌实验、活体解剖,当然还有燃灯仙尊所说的用来制造超级士兵的实验。实验完了,尸体送进焚烧炉烧掉。烧不完的,就堆在这里。只是不知道那些倒在谷底的尸骨是出于什么原因没有收敛焚烧。 我沉默片刻,退回最开始的大厅,再走另外的通路,进入其它区域。 生活区里有许多的没有收拾的日用品。 军火储藏区里有大量的枪支弹药和已经腐坏的食物。 监禁区里有很多死在牢房中的尸骨。 最后我来到了指挥区。 这是一个宽敞的大厅,约莫半个篮球场大小。厅顶很高,悬挂着几盏已经破碎的日光灯,灯管垂下来,像折断的脖子。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图表和地图,已经发黄,字迹模糊。墙边立着一排排铁柜,柜门大开,文件散落一地。 地上,是尸体。 足有三四百人,都穿着日军的军服。 有的趴着,有的仰着,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四肢张开。他们的姿势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都挤在大厅中央的区域,像是正在集合的时候突然倒下的。 尸体已经烂得只剩下骨头,但军服还在。军服下面,骨头也是黑的。和外面那些民夫的尸骨一样,黑得发亮,黑得彻底。有些尸骨的手还握着枪,枪已经锈成一团;有些尸骨的嘴张得很大,像是在临死前拼命吸气;有的捂着口鼻,手指骨还保持着抓挠的姿势,像是想把什么东西从脸上扯下来;有的手指深深地抠进水泥地面,指尖的骨头已经磨平,那是临死前痛苦挣扎的痕迹。 整个大厅,没有搏斗的痕迹。没有弹孔,没有刀痕,没有血迹。这些人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倒下的。他们甚至来不及逃跑,来不及反抗,只来得及捂住口鼻、抠住地面、张大嘴拼命吸气。 然后,就死了。 死得整整齐齐。 我走到墙边,查看那些铁柜。柜子里空空的,文件大多散落在地上。我捡起几张看了看,都是日文的作战指令、实验记录、人员名单之类的。纸张已经发脆,一碰就碎。 角落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部老式电话,话筒歪在一旁。桌子旁边有一具尸体,穿着军官服,肩章还能辨认,是个大佐。他仰面躺在椅子上,头向后仰,嘴张着,双手垂在身侧。 我走过去,在他身上翻找。 军服口袋里,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我掏出来,是一个皮质的笔记本,巴掌大小,已经发霉。我小心地翻开,里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能辨认。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倒是保存完好。 纸是折着的,折痕处已经发黄,但纸张本身还是白的——比笔记本里的纸白得多。我小心展开,看到上面写着几行字,是日文。 “根据大本营电令,本所所有实验资料、标本、设备,必须立即销毁,不得遗留。所有实验材料,按既定方式处理。本所全体人员,待处理完毕后,立即撤离。关东军防疫给水部本部八月十六日。” 这些人应该是被集合到这里,准备宣布这个命令的。 只是命令没来得及下达,就全都被毒死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联想到这里只剩下燃灯仙尊一个活人,十有八九是燃灯仙尊下的黑手。 关东军想利用他的巫术研究超级士兵,但燃灯仙尊又何尝没有利用日本人的想法。 日本人战败了,想毁灭证据,燃灯仙尊却需要这个地方和这里的实验成果,所以就先下手毒死了所有人。 这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我从指挥区退出来,重新沿着之前追踪燃灯仙路的路线找下去,重新进入那个死了一地畸形巨人的区域,仔细分辨香灰残留的气味,最终找出另一条没走过的通路。 通路的尽头,是一间石室,四壁打磨得平整光滑,地上铺着厚厚的毛皮,熊皮、鹿皮、虎皮,层层叠叠,踩上去软绵绵的。角落里堆着成箱的罐头、压缩饼干、白酒,还有几大桶清水。靠墙是一张宽大的石榻,铺着绸缎被褥,看得出经常有人躺卧。 这是燃灯仙尊真正的住所。 我点了三柱香插在门前,稍待片刻,见香烟无异,这才进去查看。 石室不大,但东西不少。靠墙立着一排木架,上面摆满了各种杂物——铜镜、骨雕、羽毛、兽角,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萨满法器。木架下方,有几个上了锁的木箱。 第一个箱子里是衣物。各种式样的衣物,有清朝的官服,有民国时期的长衫,有满洲国的军服。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用油纸包着,像是珍藏的旧物。 第二个箱子里是书籍。线装的,平装的,中文的,满文的,还有几本日文的。我翻了翻,大多是术法类的古籍,还有一些地方志和史书。 第三个箱子最沉,装的是一摞摞的金条,足有上百斤。 第四个箱子最小,撬开之后,里面是一摞一摞的信件。 都用细麻绳捆着,每一摞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年份和通信人的名字。我拿起最上面的一摞,纸条上写着“光绪三十四年,端方”。解开麻绳,抽出几封看了看,是燃灯和那位清末大臣的往来书信,讨论的是宫中的一些秘事。 我放下这一摞,继续往下翻。 宣统年间,袁世凯,徐世昌,良弼。 民国初年,张作霖,杨宇霆,常荫槐。 满洲国时期,郑孝胥,张景惠,熙洽,还有几封日文的,落款是日本关东军的一些军官名字。 解放之后,信件就少了,但仍有零星几封,有的是打听消息,有的是叙旧,落款都是一些我不认识的名字。 翻到间中,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戊午年,郭锦程。” 空行仙尊,郭锦程。 这一摞信比别的都厚,用两根麻绳捆着。 信是按时间顺序排列的。最早的那封,写于1978年,用的是那种老式的信纸,纸已经发黄,字迹也有些模糊。 “玉明道兄台鉴:暌违日久,未通音问,不知道兄近况如何?弟自入东南亚以来,与土人杂处,虽得一方天地,然终觉孤寂。近日静坐,偶有所感,忆及当年道兄所言‘紫禁城头感天道’之事,反复思之,似有所悟,特修书请教……” “紫禁城头感天道?” 我皱了皱眉,继续往下看。 再往后,就是两人关于这个问题的持续探讨。 从信里我渐渐拼凑出了当年的事。 1924年,冯玉祥逼宫,皇帝被赶出紫禁城。燃灯仙尊当时就在宫中,亲眼目睹了那一幕。据他所说,就在皇帝踏出神武门的那一刻,他忽然感觉有一道无形的轨迹,横亘于天地之间,从那座古老的宫殿上空掠过,然后消失在天际。 他形容当时的感受是“如龙行空,不见首尾;似气贯天,莫可名状。”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那种东西。 此后多年,他一直试图再次感受那道轨迹,但始终未能如愿。他把这事告诉过几个人,有人说是幻觉,有人说是天象,只有郭锦程当了真。 郭锦程在信里反复追问那道轨迹的细节,燃灯也渐渐说得多了起来。从两人的通信中,我能看出燃灯最初认为那是“天道运行的痕迹”,就像江河有河道,气流有风道,天道也有自己的运行轨迹。只是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才会被人偶然窥见。 但郭锦程不这么看。 他在一封信里写道:“道兄所感,果真是天道否?弟窃以为不然。帝出宫之时,京城人心浮动。人心所向,聚而为气,气聚而为势,势极而现形。道兄所感,未必是天道,而可能是人心意志凝聚而成的轨迹。” 这个说法引起了燃灯的兴趣。他在回信里写道:“人心意志?人心散乱,各怀鬼胎,如何能凝聚成势?” 郭锦程回信道:“平时自然不能。但非常之时,人心所向,可以归一。如帝出宫,此事关乎国体,千万人关注,人心便聚于一念。一念之坚,可成无形之势。道兄所感,或许正是此物。” 往后几年,两人围绕这个话题反复争论。燃灯坚持那是天道,郭锦程则认为那是人心。谁也说服不了谁,但谁也没有放弃自己的看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直到1988年,郭锦程在一封信里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 那封信比其他信都长,足足写了三页纸。 “道兄足下:前函所论人心成势之事,弟近日思之,忽有所悟。若道兄所见果为天道,则此事与弟无干,但若果为人心,则此事大有可为……弟有一设想,欲借一方水土,聚一方人心,待其势成,再观其形。若能复现道兄当年所见,则弟之猜想得证;若不能,亦无损失。弟选中之地,华人众多,土着杂处,人心不一,然若能抓住时机,借大势潮流,或可成事。弟所图者,非止一时一地之利。道兄可知,若真能聚人心而成势,其势之大,可裂土分疆。弟欲以此,为地仙府建一真正属于自己的仙基之地。地仙府散落天下数十年,寄人篱下,仰人鼻息,若能得一基业,则我辈修行之人,方有真正立足之地。此外,此事亦可用于验证道兄所见轨迹。若人心果能成势,其势极处,或许便可见道兄当年所感之形。若能见之,便能知之;若能知之,便能用之。用之如何?或可成就仙业。裂土分疆,必引战乱;战乱一起,死伤必重。然死伤者众,则灾劫成。灾劫一成,天时、地利、人心,三者俱全。以人心为引,以灾劫为机,以天时为合——道兄,此三者俱足之时,难道不正是成仙之机?弟恳请道兄南下,与弟共谋此事。道兄当年参与谋划伪满洲国之事,经验丰富,弟望尘莫及。若得道兄相助,此事可成。” 郭锦程他要的不是什么人间富贵,他想要的也是成仙。 只不过他掩饰得很好,骗过了所有人,甚至是地仙府的同道。 但他没有骗燃灯仙尊。 而燃灯仙尊到死都在替郭锦程打掩护,把我往卓玄道那里引。 这说明有两个问题。 一个是燃灯仙尊认为卓玄道的本事足够大,能够把我截下来,避免我再去找郭锦程。他所谓的地仙府九元真人里以他和毗罗的本事最大,同样是个障眼法,为的是让我有轻忽之心。斗法争胜,但凡稍有轻忽,就有败北陨命的可能。燃灯仙尊直到垂死,还在不停的给我挖坑。 另一个是郭锦程很可能才是地仙府在东南亚势力的真正主导者,甚至被燃灯仙尊寄托了地仙府的未来,是燃灯仙尊真正信任的人。 回想郭锦程在香港时的种种表演,我冷笑了一声。 能成为地仙府的九元真人,果然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借战乱,借灾劫,借人心,借天时。把一切都算进去,把所有人的命都当成他的垫脚石。 我继续往下翻。后面几年的信,两人确实在讨论这件事。燃灯似乎动过心,回信里问过一些细节。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最终没有去。 除此之外,信里还提到一件事。 郭锦程在信里写道:“妙玄曾与弟论及人种之事。妙玄以为,华人禀赋特殊,最适合修行。彼以多年实验,将东亚人种分为数等,华人居首,朝鲜、日本次之,东南亚土着再次之。弟深以为然。弟在此地多年,以土着人祭祀,效果甚微,且其肉质粗劣,腥臊难除,食之令人作呕。日后若得基业,当多用华人,方合仙基所需。” 肉质粗劣。 腥臊难除。 食之令人作呕。 郭锦程不只吃人脑,还吃人肉啊! 我想起自己被劫走那年,想起那个被剥了皮的男孩,想起那个屠夫说的“下一个就是你”,不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那些用别人性命续自己寿命的人。那些把人当成材料、当成祭品的人。 他们该死。 每一个都该死。 不把他们杀光,我怎么能死! 我睁开眼,把信纸放下,心头如火在烧。 体内那股倦意还在,腿还是沉的,呼吸还是重得像压着石头。但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把那倦意暂时压了下去。 杀尽地仙府的外道术士。 这是我选的路。 顺天应势是放下,以杀止劫是扛着。扛着走,走得慢,走得累,但每一步都是自己的。那些债,那些仇,那些欠我的和我欠的,都扛着。 扛不动就爬。爬不动就歇一会儿,喘口气,然后继续爬。 十三年前那个雨夜,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现在也一样。 喜欢阴脉先生请大家收藏:()阴脉先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三百六十二章 身似蜉蝣心如火 虽然暂时压下了疲倦,又有足够的食物补充,但我还是没有立即离开地下基地。 真正的考验在十月份。 从当初妙姐救下我的时间推算,我被劫寿的时间就在这一左一右。 能活过这个时间节点不死,才能谈及其他。 我就在燃灯仙尊的石室住了下来。 每天按规律做早晚课,间中在地下基地各处探寻。 探遍地下基地后,到外面的裂谷去游走。 我甚至还专门去了一趟裂谷上方的祖宫。 经过三昧真火烧灼后,整个祖宫都变成了黑色,没有一丝生气。 甚至连虫蛇蚁鼠都不见半只。 但这些游走探寻的时间,在一天时只占一小部分。 我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压制不断涌起的疲倦沉重上。 每一天的疲倦感都会更强烈一些,都需要更大的努力和更长的时间来压制。 每次压制之前,我都会拿出一摞燃灯仙尊的信来看,感受着那字里行间漫不经心透露出来的冷酷与残忍。 看得最多的,还是燃灯仙尊同地仙府其他九元真人的通信。 与郭锦程的,我反复看了五遍。 除此之外,还有与毗罗的,与迦梨的,与玄相的,与法藏的……只是没有与妙玄和玄黄的通信。 除了进一步了解了地仙府这帮九元真人的真正底外色,在读燃灯仙尊与法藏的通信时,我还有了一个极意外的收获。 为此我特意把涉及到的那几封信单独拿出来,用黄裱纸包了收进挎兜藏好。 如果能挺过去,就要拿这几封信拿给陆尘音去看。 毕竟她才是高天观的正经嫡传弟子。 时间一天天过去。 终于到了一日,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也没能把那疲倦无力感完全压下去。 我干脆放弃了压制。 倦意涌上来了,比之前更重,像一整座山压在肩膀上。 视线有些模糊,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凉的,没什么温度。 寿限到了。 今天就是当年被劫寿的那一天。 我闭上眼,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心跳越来越慢,一下,两下,三下——停顿——再跳一下。 肺部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吸气吸不到底。 四肢已经不太听使唤了,手指微微颤抖,脚趾已经感觉不到了。 这是要死的感觉。 原来人快要死的时候,是这样的。 人力有穷尽时。 果然还是扛不过去。 这些天的坚持显得毫无意义。 那疲倦无力好像无休止的潮水般,一层层的翻涌上来,不停冲击着身与心,一次比一次强烈。 好像夏天时大江的洪峰般,一波又一波,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 我不由想起大堤上那些挽手成墙的人,那些如龙般涌向决口处的人,那大堤后方的源源不绝的支援队伍。 他们应该也像我现在这样吧,并不知道是不是一直能坚持下去,并不知道挺过这次洪峰,还能不能挺过下次洪峰。 人不怕努力,但却怕再怎么努力也看不到尽头的结果。 这才是真正的绝望。 当时大堤上的人是不是也很绝望呢? 人力终有穷尽之时,而天地没有。 就算集中再多的人力又怎么样? 可他们却始终在坚持,哪怕看不到希望,也在咬牙坚持,绝不放弃。 他们站在齐腰深的洪水里,被浪头打得东倒西歪,但就是不退,当时心里想的是什么?那个把卡车开进决口的司机,他最后想的是什么?那个赤着脚在碎石路上奔跑的战士,他脚底的血印子被雨水冲淡的时候,他还在想什么? 他们想过自己会死吗?想过自己的努力与坚持没有意义吗?想过干脆放弃吗? 或许想过,但终究没有放弃,而是一直坚持了下去。 那么,是什么让他们能够坚持下去呢? 是荣誉?是信仰?是金钱?还是别的什么? 我想起那个把卡车开进决口的司机。他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城市灯火,然后挂挡,踩油门,把方向盘打向那个正在吞噬一切的决口。他只是不想让城市被冲毁。那里有他的家,有他的老婆孩子,有他从小长大的街坊邻居。他不想让那些东西被洪水冲走。就这么简单。 还有那些手挽着手站在齐腰深洪水里的人。他们站在水里,被浪头打得东倒西歪,水冷得刺骨,浪头随时可能把他们卷走。他们不知道下一个浪头会不会比这个更大,不知道这道堤还能不能撑住,不知道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自己还活着还是已经泡在江里。 但他们就是站在水中不退。 为什么? 因为身后有家。 因为身边有一起站着的战友。 因为不能退。 退了,身后的家就没了。退了,身边站着的战友就会少一个。退了,那道堤就可能垮。 他们不是因为知道一定能赢才站着。他们是因为不能输才站着。 赢不赢,不知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但输,不能输。 因为不能输,所以才要咬牙坚持。 他们不知道这坚持的最终结果是什么。 但他们还是坚持了。 为什么? 不是因为知道结果。 是因为坚持本身就是意义所在。 就像十三年前那个雨夜,我不知道跟着妙姐能不能活下来。我不知道前面等着我的是什么。我不知道明天早上我还会不会发烧。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我还是爬了。 因为我想活。 不是因为知道一定能活。 是因为想活。 就这么简单。 我慢慢睁开眼睛,看着那一摞摞整齐的信件。 信里那些字句还在我脑子里转——肉质粗劣,腥臊难除,华人居首,朝鲜日本次之…… 坚持不下去了,就没有任何未来,还谈什么杀尽地仙府的外道术士。 想活下去,那就不能放弃。 我慢慢站起来。 腿还是沉的,但能迈得动。呼吸还是重的,但能喘得上来。心跳还是慢,但一下一下,还在跳。 我走到那堆罐头面前,拿起一盒,撬开,慢慢吃下去。又喝了些水,吃了几块压缩饼干。 热乎气从胃里慢慢扩散开,一点一点,暖到四肢。 倦意还在,没有丝毫减轻。 我深深呼吸,有雷音于胸中震响,慢慢把疲倦衰弱压制下去。 疲倦立刻重新翻涌而来。 我就重新压制。 一遍又一遍。 累了就睡,饿了就吃,觉得快要坚持不住了,就再看那些信,把心头火再烧大一些。 坚持,再坚持! 疲倦感越强,心头火焰就越大。 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间,那心头火无限膨胀扩大。 我整个人都似乎燃烧起来。 下一刻,不停翻涌的疲倦感尽数被火焰燃烧怠尽。 似乎,这疲倦感成了火焰的燃料,涌得越勤越快,火焰便越旺盛! 不需要再花费力气来压制了。 我再次站了起来。 身前的罐头、压缩饼干、白酒、清水,已经吃得七七八八。 掐指一算,时间已是十月中旬。 已经过了妙姐救我的日子。 我没有死! 可也不是就这么能高枕无忧了。 而是进入了一种极奇怪的状态。 仿佛变成了一只火炬。 火不熄,就能活着。 可什么火能永远不熄? 不过,没死就是好事。 多活一天,都是赚来的! 我稍活动了一下,心火与疲倦的不停消耗所达成的平衡,对我的施术运功不仅没有任何削弱,反倒有了些加强。 如此甚好! 我当即收拾东西,带上足够的给养,离开基地,出地下森林,越过初冬的长白山脉,返抵二道白河,自此乘车,一路入关,十余日后,抵达通州,寻了个旅店住下,先给白云观打电话,问清楚陆尘音就这几天便要结业考试,便没直接找陆尘音,转头给乔正阳打电话,告诉他我有件重要的东西要亲自交给陆尘音,但不打算进京,就通州这边守着,等陆尘音考完试离京,在这边见她。 当天晚上,乔正阳就过来了。 看老头独自上门,我便问:“怎么又亲自过来了,你手底下难道没人可使唤了?” 乔正阳道:“换个人来,我不放心,万一着了你惠真人的道,不好处理,倒不如我自己来了。我年纪一大把,你要敢跟我使手段,我立马当场死给你看。” 我说:“你这是威胁我吗?” 乔正阳道:“我这是拿自己的老命和老脸跟你求情,这眼瞅又是年根底下了,千万别进京惹是生非。” 我哈哈一笑,道:“既然跟你过了明路,再去闹事,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乔正阳道:“自投罗网未必,让我来背锅倒是没准。” 我说:“既然这样,那我不能让你背个空头罪名,你且在这里守着,我进京一趟,跟师姐见过面,把东西给她,就立刻回来。” 乔正阳道:“我不能转交吗?” 我说:“这东西关系重大,只能出我手入她手。” 乔正阳问:“我能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我说:“几封老时候的书信,我这趟去关东发现的。” 乔正阳道:“你不是去长白山追击白玉明去了吗?怎么又搞出书信来……白玉明跟别人的通信?” 我说:“对,白玉明跟地仙府九元真人法藏的通信。” 乔正阳皱眉道:“这跟小陆元君能有什么关系,还非得亲自送到她手上……嘶……” 他突然好像牙疼一样倒吸了口冷气,看着我道:“跟黄元君有关的事情?” 我说:“算是吧,不用试探了,我不会告诉你的。你要是猜出来,也别说就行。要是说出来,你这锅就不好背了。” 乔正阳叹气道:“我是来看着你,保证你不进京的,不是来给你背锅的。” 我说:“放心吧,我跳墙进白云观,不走正门,也不惊动白云观的道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乔正阳道:“小陆元君三天后就要结业考试了,你就不能耐心等三天?她只要拿到结业证书,那边道协就会发证。等拿到公家正式承认的身份,她就没必要再呆在白云观,可以回金城继承高天观法统。你何必去乱她心思?” 我说:“这是她的魔考,如果这一关都过不去,其他的都没有意义。” 乔正阳道:“可是她顺利结业,继承高天观,对很多人来说都非常有意义。” 我微微一笑,道:“但这事对她来说,其实没什么意义。不过,等她看了这几封信,这事就对她有意义了。” 乔正阳长长叹气,摸了把车钥匙扔到桌上,道:“车在旅店后门道边停着,天亮之前回来,这个锅我替你背。要是天亮了还不回来,那我就在这房间里自杀,搞成被杀的样子,把锅给你背。别当我吓唬你,我老乔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但从打走江湖起,向来吐口唾沫是个钉,说到做到。” 我冲他一抱拳,道了声谢,拿起钥匙下楼,先往旅店正门外去瞧了瞧。 两辆轿子停在街边的,正是他上次去白云观带的车。 转到后门,就见巷边停着辆年纪比我还大的老吉普,当即上车发动,直入京城。 车至白云观,远远停下,徒步转到白云观后墙。 墙外林木依旧,只是再没有老道士蹲在上面守夜了。 我翻墙入内,径直来到陆尘音小院,就见她坐在院子当中,手拿经卷,桌上两杯茶水,犹自冒着微微热气,便过去坐到她对面,端起这边的茶杯一饮而尽。 茶水温热正好,只是涩得厉害,却是高天观的野茶。 我便问:“这野茶你什么时候弄来的?” 陆尘音道:“前阵子回金城的时候去高天观摘的。” 我说:“那不都已经是老树叶了?” 陆尘音道:“反正都是一个味儿,差不多就那么个意思。倒是你……味儿不对啊。” 我反问:“哪里不对?” 陆尘音皱眉打量着我,说:“一心不死,失命而终。你发了什么愿?” 我说:“杀尽地仙府的外道术士。” 陆尘音道:“为什么不是杀尽世间的外道术士?” 我说:“那太模糊遥远了。人力终有穷尽时。谁都知道,只要人还有贪念,这世间的外道术士就不会绝,就杀不尽。发这个实现不了的愿,连自己这关都过不去,何况老天这关?” 陆尘音道:“贼老天能管个屁。可以你的手段地仙府的外道术士才能杀多久?杀光了之后你怎么办?就去死吗?” 我说:“心愿得偿,当死即死。生年百五十,沧海一蜉蝣……” 陆尘音打断我道:“你先别着念你这两句破诗。先回答我问题。” 我说:“我就是这么想的。到了这个地步,多活一天都是赚来的,要是真能杀尽地仙府的外道术士,断尽前仇,于这世间再也挂碍,生死便不重要了。” 陆尘音把自己面前那杯茶推给我,道:“再喝一杯吧,大老远一路赶过来,肯定很渴了。” 我也不废话,拿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摸出那几封信放到桌上,推到她面前,道:“我在白玉明的老巢找到的,他与地仙府另一个九元真人法藏仙尊往来的信,还有挺多,但只有这几封信里提到的事情同你有关,所以我拿回来给你瞧瞧。” 陆尘音手按着那几封信,轻轻拍了拍,沉吟片刻,问:“这个法藏仙尊的真实身份是哪个?” 我说:“高天观弟子,师傅的师兄,卓玄道!” 陆尘音手掌轻轻摩挲着信皮,道:“乐姐儿还小,高天观在这个空档期不能没有人主持,你又不愿意扛这个责任,我做为师傅的嫡传弟子,在乐姐儿长成之前,责无旁贷,无论怎么样都必须结业,拿到相应证书,继承高天观法统。” 这话不是说给我听的。 说完,她便拿起信来翻看。 喜欢阴脉先生请大家收藏:()阴脉先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三百六十三章 元凶 信都已经按时间顺序排好。 一共六封,每一封都保存完整,字迹清晰,只信页有些发黄。 第一封写于四八年初。 “道兄台鉴:弟近日辗转至青唐,暂寓于格色寺。此间密教盛行,与内地殊异,然亦有可观之处。寺中有一僧,名加央扎西,号大胜法王,于汉地事务极感兴趣。弟与之谈及关东诸事,彼甚向往。闻道兄于满洲经营多年,若有机缘,当为引见。” 第二封就已经是五零年了。 “道兄前函所言,弟深以为然。黄玄然近况,弟亦有所闻,若不及早应对,必为大害。弟近日由过路大军处知悉其有一女弟子,名冯雅洁,已随军入驻丹措州,游走行医,救人无数。据闻此女天资极高,于阴阳二脉象论甚有心得。此人若成气候,日后必为心腹之患。弟尝与加央扎西论及此人,彼亦以为然。密教痛恨黄玄然入骨,或可借加央扎西之手除之。此事若成,可一箭双雕:除黄玄然一臂,复与格色寺结深缘。” 陆尘音将第二封信反复看了两遍,方才拿起第三封信。 我把两个茶杯倒满,推了一杯到她面前。 陆尘音拿着茶杯,却没有喝,只专心看信。 这第三封是燃灯给法藏的回信。 他给所有人的回信都有一个留存的副本附在上一封信后面。 “法藏真人:函悉。真人所言之事,吾思之再三,以为不可。黄玄然此人,吾虽未曾谋面,然其声名,早已如雷贯耳。当年川中一战,地仙府折损泰半,皆因此人。今若对其弟子下手,恐惹其雷霆之怒,届时地仙府再无立足之地。吾知真人因过往深恨黄玄然,然此事非同小可,望真人三思。真人之心思,吾不敢妄测,但有一言相告。若为泄私愤而置地仙府于险地,智者不为也。吾虽素知真人,然此事关系重大,不得不直言相告。” 接下来法藏的复信比之前的都长,字迹也略见潦草,显出心情的激动。 “道兄此言,实令弟痛心!弟与黄玄然之事,早已是过往云烟。道兄以此相疑,是不知弟之心也!弟所以为此议者,实为地仙府存亡计,为诸同参安危计,绝无一毫私意掺杂其中。弟于格色寺数年,与加央扎西相交,深知此人可用。其间更牵扯雪域大事,若由彼出手,事成之后,黄玄然纵有怀疑,亦不能深入,绝难追查至我辈。此乃借刀杀人之计,于地仙府有百利而无一害。弟每思及地仙府前途,夜不能寐,惟愿能尽绵薄之力,以报诸同参不弃之恩。道兄若不信,弟愿指天为誓,我法藏若有一丝一毫为泄私愤之意,叫我天诛地灭,万劫不复,永世踏足仙道!若道兄仍疑,弟可于地仙府众九元真人面前剖白心迹,请诸位同参共鉴!弟之心,天日可表,惟愿道兄明察。弟非为自己辩,实为地仙府大业,不忍见道兄因疑而误事也。” 第五封是燃灯的复信,比之前短了些,语气也缓和许多。 “真人既如此剖白,吾岂敢再疑。吾前函所言,望真人勿怪。惟愿真人一切小心,善后须干净。不成,亦须干净。另有一言,此事只你我二人知,勿使第三人闻。地仙府正自收缩,全力撤向境外,此时若消息外泄,横生枝节,则前功尽弃。真人身处不测之地,务必为日后地仙府回归,保留有用之身。” 第六封,是法藏最后的复信。 “道兄放心。弟理会得。加央扎西已拿定主意,待时机成熟,便即动手。彼所需之物,弟已备妥。弟与彼往来多年,深知彼之性情,此事断无意外。弟惟愿为地仙府尽一份力,以报诸同参不弃之恩。余事,见面再谈。弟之心,惟天地可表,道兄既已明察,弟无憾矣。” 陆尘音慢慢把信纸一张一张叠好,放回信封,推到桌子中央。她将自己那杯茶一饮而尽,旋即盯着那摞信,陷入长久沉默。 我也没有说话,等待她的选择。 院子里很静。 初冬的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落在我们脚边。 远处隐约传来白云观的晚课钟声,一下一下,悠远绵长。 陆尘音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短,几乎听不见。 “卓玄道。”她念着这个名字,“法藏仙尊。” 然后又反复念了两遍,方才道:“这可真是想不到。姓卓的老王八蛋逃过一命,居然加入地仙府,还搞出这么一档子事。师傅同他的争斗,最终竟然是他胜了一筹。” 我说:“他是师傅的师兄,心计手段想来都不同凡响。只看他谋害冯师姐这一招,狠准毒辣,实在是吃透了师傅的性格行事,把握住了师傅的身份地位既是她的优势也是她的弱点,所以才会祭出这一招。” 陆尘音道:“当年他既能同加央扎西交往,又能从大军中打听出冯师姐的身份传承,还能在事后全身而退,说明他有一个足以左右逢源的特殊身份,哪怕在当时的敏感环境下同时出入格色寺和接触大军,都不会让双方怀疑。既然这么多年还在川藏未走,这个身份十有八九还依旧是他的保护色。杀他容易,后患难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赶在陆尘音结业考试前来见她的原因。 一旦她正式结业,拿到公家承认的身份,继承高天观,再想杀跨身密教与公家双重身份的卓玄道,必定后患无穷。 这跟杀已经逃出国的加央扎西不一样。 哪怕高天观已经重归江湖,依旧会被有人心揪住把柄,借此兴风作浪,既可以打击高天观,又能波及到赵开来。 现在陆尘音事实上已经陷入了当初黄玄然在得知冯雅洁死讯时的困境。 陆尘音听我的话头,就已经猜到一些,却依旧在看信之前,先拿定主意。 报仇重要,高天观的传承也重要。 她做出了选择,就要面对这选择所带来的困境。 陆尘音说到这里,没有再继续,却转移话题,问:“你进京做通报了吗?” 我说:“联系了乔正阳,他在通州等我,天亮之前,我不回去,他就要自杀栽赃我。” 陆尘音道:“那他一定跟你讲我三天后就是结业考试了。” 我说:“说了,所以我才一定要来。” 陆尘音道:“谢了。” 我把斩心刀和玄然剑放到桌上,说:“这个谢日后再说。喷子我留下了,用得顺手,你自己再炼一把。” 陆尘音深深凝视着我,缓缓道:“我不同意。” 我说:“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两全其美的办法。” 陆尘音道:“做事只求个痛快,求什么两全其美。你是师傅亲自收下的弟子,明传全国,在上面也填表登记,要是被逐出师门,不说身败名裂也差不多,现在经营的一切,崇明岛投资基金,香港的亚洲道门发展基金和三脉堂,都会立刻崩塌。你在金城搞的那个无相,也会失去立足根本,无法维持。” 我说:“不这样做,高天观以后不好办。” 陆尘音道:“你想脱离高天观,不光是为了这个。还是为了惠妙儿,因为师傅没有收下她。” 我说:“我现在这个高天观弟子身份,原本应该是她的才对。外道三十术是人心鬼蜮的伎俩,必经江湖生死磨炼才能大成,只在高天观这一方天地里,只能修个样子货。黄元君当初不收妙姐,就是想磨炼她,等到她外道术大成,再收她为徒。可是我却抢在她前面入了高天观,抢走了这个弟子身份,不能还给她,也不能霸着不放。” 陆尘音问:“你在生师傅的气,觉得师傅不应该这样做?” 我说:“黄元君要不这样做,妙姐就不可能救下我,那我现在就不能坐在这里,而是大江水底的一只蛟腹伥鬼了。从我自己的角度,我得谢谢黄元君的这个决定。可是从妙姐的角度呢?她当时只有十几岁的年纪,孤身入江湖,九死一生啊。我只是替她不平。” 陆尘音问:“师傅收下她,她就不是九死一生吗?她心中怀着刻骨恨意,学成了本事,必定会去复仇。可不经生死磨炼的,怎么能斗得过玄相?去了也不过是送死。她当时甚至连谁害了她都不肯对师傅讲,摆明了要自己亲手报仇。师傅就是看清了她的性子,才会做出这个决定。” 我问:“所以,她也是因为类似的原因,才放任冯师姐步上死路吗?” 陆尘音看着我说:“你不应该怀疑师傅。” 我说:“我不怀疑她。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她千算万算,算漏了卓玄道,所以悔恨数十年,陷入魔考不得解脱。可如果妙姐死在了奔波江湖中呢?她会不会也因此而悔恨?” 陆尘音道:“你这是诛心之言。” 我笑了笑,道:“铁石心肠,方为修道种子。你不是,我也不是。素怀老元君说我铁石心肠,其实是说错了。师姐,成全我吧。眼前就是好时机,在你手上把这事办了,总比以后让乐姐儿为难强。” 如果我真是铁石心肠,就会放下妙姐。 如果陆尘音真是铁石心肠,就会放下高天观。 我们都不是。 陆尘音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亮,圆了大半,洒了一院子的清辉。 月光照在她脸上,看不出喜怒。 良久,她才缓缓道:“我不是师傅,也不会做师傅那样的人。你的提议,我不同意。师姐的仇,我是要亲手来报,也不需要你替我来背这个罪名。惠念恩,来日方长,不要急。” 我起身抱拳,道:“我回去了。” 也不拿斩心剑和玄然军刀,转身便走。 陆尘音问:“你要去哪儿?” 我说:“川中,先探探这位法藏仙尊的实底,然后走一趟东南亚。” 陆尘音道:“还回来吗?” 我说:“我会在东南亚择一地重开三脉堂,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今年会在那边过新年。我们来年格色寺见吧。” 陆尘音没有回话。 我依旧翻后墙出白云观,开车直返通州旅店。 车至旅店后门,天边微亮。 我没走门,顺着外墙爬到旅店房间窗外,探头往里瞧。 乔正阳拿着块布在擦一柄短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擦的动作很慢。 直到天色放亮,他才停止擦拭,然后叹了口气,用布包了剑柄倒握短剑,先对自己的胸口比了一下,想了想,改成对脖子比了比,然后倒在地上,往前爬了两步,又伸手在地板上虚写了几个字,这才回归原位,拿短剑就往脖子上扎。 我推开窗户,探头问:“怎么不插胸口?” 乔正阳立刻停手,剑尖微微刺入皮肤,渗出一小滴血珠。 他立刻拿包着剑柄的布按在伤口上,这才对我说:“你是一等一的用剑高手,要是刺入胸口的话,必伤心脏,一击毙命,要是再留证据,显得太假了。倒是刺中脖子,大有操作空间,在地上爬几步,再沾血写下惠念两个字,更能让人相信。” 我说:“谁会信我跑通州来发疯杀你这种事?” 乔正阳道:“不需要信,只要能给人以机会就可以了。” 我说:“你现在就只剩下自杀这招了,等来年该怎么办,带着整个民俗管理局的老伙计集体自杀吗?” 乔正阳惊道:“你来年打算进京干票大的?” 我说:“不进京。这是我最后一次进京了。” 乔正阳打量了我两眼,突然一挑眉头,道:“你跟小陆元君谈得不顺?” 我问:“哪看出来的?” 乔正阳道:“你有点犹豫,显然事有不谐。” 我摸了摸脸,道:“这么明显吗?” 乔正阳道:“你特意摆出来给我看了,我又不瞎,当然能看出来。惠真人啊,看在我跟黄元君几十年份儿上,有话你就直说,别给我挖坑。” 我说:“那求你给我帮个忙,事成后必有重谢。” 乔正阳道:“谢就不用了,先说帮什么忙,我本事有限,不一定能帮得上。” 我说:“这事儿你一定能帮得上,毕竟当初就是你经手的。” 乔正阳道:“把你进京的禁令撤消?这不好办呐……” 我说:“不用办这么大的事,把我填的那张黄元君弟子备案表抽出来撕了就行。” 乔正阳震惊,道:“跟小陆元君没谈明白,也不至于这样吧,哪能拿高天观弟子的身份开玩笑。” 我说:“不是开玩笑。实话跟你讲,来年我要在川中做件大事,可能会杀一个身份很敏感的人,再持黄元君弟子的身份不合适。” 乔正阳道:“这人是地仙府的外道术士吗?” 我说:“是。地仙府隐藏国内的最后一个九元真人法藏。” 乔正阳一呆,问:“最后一个?白玉明死了?” 我说:“死了,别告诉别人,先行保密。” 乔正阳掐了掐指头,道:“从你上次离京到现在,一个月零几天,你就杀了白玉明?” 我说:“确实是耽误了些时间,有些拖拉了。主要是还花了半个月时间来做别的事情。” 乔正阳叹气道:“唉,后生可畏啊。从清末到现在,不知多少人想杀这老家伙,不是死在他手上,就是找不到他的影子,你倒好前脚说要杀他,后脚回来就说杀掉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说:“找到他,然后打败他,能有多难?” 乔正阳道:“你这口气,说得跟碾死只蚂蚁似的。” 我说:“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太大差别。” 乔正阳嘿地笑了一声,道:“行啊,你这不光本事大,口气也够大的。杀法藏为什么还要舍掉高天观弟子的身份?你有文件呐,有全权对付地仙府,除个地仙府的九元真人名正言顺。” 我说:“这个法藏还另有个名字,叫卓玄道。” 喜欢阴脉先生请大家收藏:()阴脉先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三百六十四章 正大光明 “呦,卓玄道还没死?”乔正阳大为意外,“我还以为黄元君入川的时候把他解决掉了,没想到他居然逃脱了。能在黄元君手底逃命,有些本事。不过,他虽然也是高天观的弟子,但当年做了汉奸,黄元君独闯金城维持会总部的时候,曾当众宣布将他开革门庭,算不得你们的长辈,诛杀他,不会有争议。” 我说:“我怀疑这人在川藏一带的隐藏身份比较特殊,诛杀他会落人口实,给高天观和赵开来惹来大麻烦,倒不如先走一步,脱离高天观,然后再动手。这样的话,对大家都好。” 乔正阳道:“你跟小陆元君谈的就是这事儿?她不同意?” 我说:“她要亲手杀卓玄道。” 乔正阳皱眉道:“都是黄元君弟子,争这个没有必要。” 我说:“他是谋害冯雅洁的真正幕后元凶。” 乔正阳大吃一惊,道:“真的?怎么知道的?” 我说:“我在白玉明那里搜到了一些他同卓玄道的往来信件,里面提到这件事情。” 乔正阳沉吟片刻,道:“丹措州重建格色寺供奉雪山女神这个计划,是为了杀卓玄道?” 我说:“最开始是为了杀加央扎西。” 乔正阳道:“加央扎西当年舍却一切出逃,未见得有勇气再回来。” 我说:“他一定会回来。我上半年走了一趟达兰,告诉那边的密教众,要是不把那加央扎西交出来,我就会再去杀光他们。” 乔正阳道:“那边都是当年跟雪山大佛爷一起走的密教高手,要是黄元君去威胁这么一下,他们还能怕一怕,你这么说能有什么效果?我不是小瞧你啊,实在是那帮人都经过大风大浪的狠角色,你在东南亚闹腾出来的那点名声,在他们眼里不算什么。” 我笑了笑,道:“光说不练假把戏。我一把火烧了整个达兰,重伤加央扎西,诛杀十几个法王,平了加央扎西在达兰建的小格色寺,杀尽了他的徒子徒孙,最后还当众斩佛像头颅为誓,想来他们一定会往心里去。” 乔正阳瞪大了眼睛,脱口道:“卧槽,这是破天的大事,你可不能乱说。我肯定要往上报。” 我说:“如实报就是。我既然说给你听,就是想让你往上报的。” 乔正阳咂巴了下嘴,恍然道:“你要提前替小陆元君分担责任?” 我说:“我是想让你跟上面讲,不用太担心。我离死不远了,诛杀卓玄道之后,活不了多久。” 乔正阳仔细打量了我两眼,道:“你受伤了?不像,火旺阳足,日照中天,健康得紧,哪也不像要死了。” 我说:“我在八岁那年被地仙府的人拐走劫寿,如今没能讨还寿数,大限将至。你看我火旺阳足,是因为我以燃烧剩余的生命为代价换来的,不然的话,我现在就是垂死状态,连路都走不动。我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杀尽地仙府的外道术士,报这劫寿之仇。卓玄道跟高天观当年的恩怨与我无关,但他既然投了地仙府,做了九元真人,那就必须得死,无论他有什么遮掩的身份。陆师姐想亲手杀他,得先看能不能争得过我。格色寺一局了结在明年,在此之前,我人先走一趟东南亚,铲除地仙府在那边的势力,明天回川藏杀加央扎西和卓玄道。然后,就可以安心等待大限了。请把这些如实上报。我会在通州等你三天,三天之后,无论有没有回信,我都会开始行动。” 乔正阳赶紧起身,道:“我这就回去报告,你等我消息,三天之内,无论怎么样,我都会给你个回信。” 我点头道:“辛苦了。” 乔正阳又问:“你还有没有别的什么要求?” 我思忖片刻,道:“我去东南亚铲除地仙府,资金人力都可以自己筹集,但如果涉及国际事务,还希望能够得到上面的支持。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让罗英才代为居中联络协调。” 乔正阳没再多问,立刻离开旅店。 待到第二天晚上,他便回来了,不是自己一个人。 一同来的,还有赵开来,以及另外一个四十左右岁的中年男人。 赵开来简单介绍道:“这位是贺主任。” 中年男人笑呵呵地主动上前伸出手,道:“贺国喜,做点文书工作,久仰惠道长大名,幸会。” 我同他握了下手,道:“贺主任客气了,我就是个野道士,会点江湖障眼法,混口饭吃罢了。” 贺国喜笑道:“惠道长要是个混饭吃的野道士,那张宗新、关宝林之流算什么,江湖骗子吗?” 我认真地说:“他们确实都是江湖骗子。” 贺国喜道:“惠道长真不愧是黄主任的弟子,对这些事情的看法一以贯之,就算是老君观这样的正道大脉,也得不了你金口一句。” 我说:“江湖,无人不骗。有人骗得三两小钱就心满意足,有人不光想要钱,还想登堂入室,呼风唤雨。不过这骗术,归根到底,都是利用人的贪念。贪念一起,必昏其智乱其心,变得其蠢无比,漏洞百出的骗术也能当成神仙术。老君观的李云天道长是临终悟道,可不是羽化成仙,这一点要分得清楚,不能一概而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贺国喜双掌轻拍了两下,道:“派我来的那人也是这样认为,所以他从来不相信这些江湖把戏。黄主任真是很会教徒弟。小陆元君坦荡,惠道长磊落,将来成就都不会小。这次来得匆忙,还有任务在身,不方便细说,下次惠道长再进京的话,一定给我打个电话,我请道长喝茶,再当面向你讨教。” 说完,掏出张名片,双手递过来。 我接过来一瞧,只有一个电话号码,还是座机,便没说什么,直接揣了起来。 贺国喜便后退一步,道:“赵主任,我这耽误时间了,你快来吧。” 赵开来笑了笑,对我说:“我来问两个问题,再传达一个意见。先说问题吧。第一个问题,你真会死吗?不说都是江湖障眼法吗?你这么大本事,还解决不了?” 我说:“江湖把戏,当然都是障眼法,只不过有些只是小戏法,有些却是要拿人命来表演,我碰上的就是拿人命来演的那种。想破解,不是没有办法,只不过我本事不济。要是最后这些日子里,能够另有所悟,或许还能多活几年。不过,机会不大,先按最坏的打算吧。” 赵开来点了点头,道:“第二个问题,你准备在东南亚怎么做?” 我说:“地仙府主持东南亚局面的九元真人叫郭锦程,是极有名气的富商,他有个野心,想借东南亚这次动乱的机会,寻一处地方裂土分疆,为地仙府独建一国。我推测,他十有八九会从印尼下手。我会以发展东南亚道门的名义前往印尼,再建三脉堂,整合东南亚的宫观寺院,抢夺话语权,进一步挤压地仙府的生存空间,逼迫郭锦程加快裂土分疆进程,一旦他开始运作,必然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支持,肯定要召集地仙府分散在东南亚各国的力量过去,到时候我就可以借机将其一网打尽。” 赵开来看向贺国喜,道:“贺主任,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贺国喜道:“我只带耳朵来听,这是你赵主任的工作范围,我不能干涉。” 赵开来道:“这可涉及国际事务了,我哪来那么大的权限。” 贺国喜道:“总归是处置地仙府的范畴嘛。” 赵开来摇了摇头,道:“惠道长,给你传达一个指示,口头的,没有记录,听着就行。” 我微微一笑,摆出洗耳恭听架势。 赵开来稍稍停顿,做回忆状,然后才道:“请惠道长承黄元君遗志,继高天观志气,更多更长久的为扫清危害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反动会道门组织的工作做出突出贡献。” 我说:“只要能活一天,我就都会跟这帮家伙斗上一天。” 贺国喜道:“惠道长,如果有医疗需要的话,可以提出来,我这边想办法帮你协调安排。” 我说:“不用了,松慈观的静心道长给我看过了,也给了解决的办法,只是不合我的心意,我没有用。” 贺国喜点了点头,道:“行,我想听的都听完了,先回啦,赵主任跟惠道长好久不见,想必还有很多话要讲,多呆一会儿。” 赵开来示意我稍等一会儿,同乔正阳一起送贺国喜下楼,好一会儿才独自转回来。 我问:“乔老怎么没跟你一起上来。” 赵开来道:“到饭点了,乔老带人去置办伙食,一会儿带回来。” 我说:“你这是有什么不好的话吗?乔老和那位贺主任,都躲开不想听。” 赵开来笑道:“不太正确的话,经的人越少越好,这是来之前就定的。” 我说:“我提的要求,这是同意了?” 赵开来道:“过后罗英才会同你联系,所有需要的支持尽管都同他提。不过他暂时不会调回京城,只会在昆城那边协调。这样不容易授人口舌。对你这次的动作,给出的意见是,可以给予直接干涉外的一切全部支持,包括郑六死之前给你们联系的那条军火销售路线。” 我说:“力度这么大,是有别的什么意图吗?” 赵开来道:“尽最大可能,在瓦解地仙府东南亚势力的同时,把其裂土分疆的意图落为即成事实。到时外交方面也会有相应的支持。” 我问:“办成了有什么奖励吗?” 赵开来道:“你惠道长财雄势大,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不说,真要图这些身外之物,只要去了东南亚,随便选个地方就能立地称神仙,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你在泰国还有座真虚庙呢,现在已经发展成缅泰边境势力最大的寺庙了。还要什么奖励?” 我说:“那不一样。办事成了总归得给点奖励才能激励做事的人更有奔头。” 赵开来道:“替你背锅算不算?卓玄道那事,记住了,必须由你来解决,不能死在小陆元君手上。这样过后有攻讦声音的话,贺国喜方便协调压下去。小陆元君同你不一样,她是黄元君亲自带着来京城登堂入室的真正嫡传,就算她自己再不想承认,也代表着高天观的脸面,同样代表着黄元君这一系力量的倾向。过于敏感的事情不能由她来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问:“贺国喜是代表哪位?” 赵开来道:“香港见小陆元君那位。” 我问:“加央扎西呢,也不能由她亲手解决吗?” 赵开来道:“这个有点难度。如果可能的话,最好由你解决,小陆元君要是特别坚持,由她解决也可以,后续的事情我来处理。” 我问:“还有别的吗?” 赵开来道:“在国内不要像在达兰那边闹得那么场面那么大,尽可能低调解决。还有,所有这些支持,仅限于解决所提的两件事情。” 他顿了顿,又问:“小陆元君回归金城主持高天观的话,你有什么打算?” 我说:“要是不死,我会去香港专心做三脉堂的生意。” 赵开来点了点头,道:“挺好,你很适合香港那边的环境。” 我说:“放心,我不做立地神仙,就是去赚钱的。” 赵开来一笑,明显不信,却没再说什么。 不大会儿功夫,乔正阳回来了,带着两个年轻人,拎了三大盒的饭盒,有鸡有鱼有肉,都是下酒的硬菜,另外还有三瓶茅台。这菜是就近饭店买的,这酒却是赵开来从家里带来的。 当下也不多说,我们三人围坐一处开吃开喝,只讲些闲事,绝口不提之前所说种种。 如此直吃喝到半夜,酒尽菜干净,赵开来和乔正阳这才起身返回京城。 我送他们到楼下,赵开来上车前,握着我的手,低声说:“惠道长,努力活下来,我们都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我说:“如果可能,我也不想死。” 赵开来道:“人定胜天,以你的本事,不想死的话,就一定能不死。等你下次再进京,我东来顺请你。” 他使劲摇了摇我的手,这才转身上车离开。 我转回旅店房间,进屋就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柄连鞘长剑。 斩心剑! 喜欢阴脉先生请大家收藏:()阴脉先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三百六十五章 人心易变 我拔出斩心剑,对着窗外的夜色瞧了瞧。 剑光如水,映出漫天星光。 陆尘音不愿意把我驱逐出高天观在预料之中,但公家这边也不希望我脱离高天观实在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本以来有了东南亚和达兰一连串事件的铺垫,再摆明了我要去搞大事的态度,为了防止被有心人借我攀扯高天观进而更上一步,公家那边会乐见于我主动提出脱离高天观。 赵天来同我讲了那么多话,最关键的还是走之前的最后那一句。 很有意思。 至少让我能够隐约猜测到为什么会这样。 对于我来说,不是坏事。 对于陆尘音来说,不是好事。 有很多人还是希望我能够护住陆尘音,一如黄玄然当初在高天观中托付我的那样。 身份不同,我可以横行无忌,陆尘音不同。 可是谁能阻止陆尘音横行无忌? 黄玄然能。 再没有其他人。 所以就必须有我的存在。 以前很多人还会观望,怀疑我能不能承起这个担子。 但现在,没人怀疑了。 陆尘音应该也想到了。 把斩心剑给我送来,却不肯见我,就是她的态度。 既然有些变化,我就改了先行进川查找卓玄道下落的想法,趁夜离开通州,数日后踏足香港,黎明时分进入高天观。 观中冷清无人。 无人倒也正常。 原本在这里充场面的,除了我和小梅,就是白云观的道士。 我离开香港后,白云观的道士也陆续返回京城,而小梅现如今担着管理亚洲道门发展基金的责任,平素住在三脉堂那边,并不怎么回道观里来。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 虽然年余未归,但房间里却是干干净净,一丝浮尘也没有。 显然有人常来打扫。 我放下行囊,躺床上休息片刻,便换了曹奇的面孔,离开高天观。 天光大亮,街头已经热闹起来。 尤其是挂着人间至味一碗面幌子的面馆更是生意兴隆,虽然桌子都摆到了人行道上,可却依旧排出老长的队伍。 排队的,不仅本地人,还有许多游客,内地的、台湾的、日本的、韩国的……形形色色,好些还是成团来的,戴帽举旗,聚在一起,边等边唠,倒也不无聊。 唠的除了来港旅游的种种外,最多的还是关于这间面馆与惠真人的神奇故事,尤其是当街炼猴妖尸体这事,更是传得神乎其神,什么惠真人分影诛猴妖,猴妖尸体在火中尖叫跳起之类的故事,有鼻子有眼,仿佛都是亲眼所见的一样。 这也是面馆生意如此兴隆的原因。 三脉堂虽然自东南亚撤出,但却生意扩张并没有停止,经过这一年来的发展,已经在澳门、花莲、东京和汉城开了四家分店,连带着把惠真人在世神仙的名头传遍各国民间,以至于留有惠真人身影的面馆也和香港三脉堂总店一并成了旅游景点,来这面馆吃一碗面,再同墙上惠真人显化的身影合个影,哪怕为此耽误大半天也值得。 我绕到人群里,选了个排得最近的团队混进去,小施手段,就都把我当成了自家队员。 面馆翻台的时间极短,没大会儿功夫,这一队人就排到了,坐下稀里呼噜地吃了面,就赶忙去跟墙上的影子合照。 那影子画已经用透明罩子给罩上了,前面贡桌上摆了极大的香炉,每个来合影的人都可以上香。 面馆老板就守在画前面,不是收费,而是拦着人,不许随意靠近,以免损坏了墙上的影子画——虽然从理论上来说,这既然是仙人留下的分身,应该是不怕触碰损坏的,但面馆老板这么做,人人都觉得合情合理。 尤其是上香合影都不收费,更是让所有人都大为赞赏。 我混在人群里吃了碗面。 依旧分量足足,味道也没有什么变化。 老板很有良心。 也有食客吃完面去高天观门口转悠。 只是没人照相留念。 一打听才知道,说这里是惠神仙的驻跸道场,不能随意乱照相,还说什么有人不听劝非要在这里照相,结果回去之后就神智失常迷迷登登,直到家里人去三脉堂请了法器,烧了照片,到高天观门前上香磕头,才恢复正常。很显然这是有人照着各种大仙路子编排出来的,未见得是想替惠神仙扬名,倒有点想把惠神仙往淫祠邪神的方向上靠。 打面馆出来,我又去了趟三脉堂。 三脉堂这边也很热闹,但与刚开业时是远远不能相提并论,不仅人少了许多,而且大半都是慕名来请法器的,上百万的大件请不起,几百几千的小件倒是可以请一个回去。 这种变化倒也可以理解,毕竟不可能总有那么多得外路病的人,更何况还有各家分店分流人群。 我跟着队伍混进屋里,请了个平安扣吊坠,普通玉髓做的,标价五百港元,属于整个三脉堂里最便宜的法器,却也是卖得最好的。几个坐堂先生一开排开,坐在侧面,各有一那间小隔子,不看外路病也可以请先生看看手相面相,还可以测字摇卦。我凑过去听了两句,满嘴的江相话术,显见得不是正经先生,而是江湖骗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至于真正看外路病的,则坐在另一面,正好和这帮江湖骗子脸对脸,倒是都有真本事的,虽然话说得玄了又玄,可治毛病却不掺假。 在三脉堂里外逛了一圈,热闹不少,但没看到麻大姑和小梅,一打听才知道,两人都在二楼,想求见得先请法器才行,请得动多大的法器,就有多长的面谈时间。这就叫机缘。 不过她们两个的排面没有惠神仙大,几十万机缘就能见麻大姑,百多万机缘就能见小梅。当然这事没有明码标价,也只在有钱人的圈子里流传。对于大部分没这么多机缘的普通人来说,想见麻大姑或者小梅,每周都有一次抽签的机会,幸运抽中者也是机缘到了。只不过不是周周都有幸运儿,最长一次据说连着两个月都没人有这机缘。 总之除了那帮看相骗子,其它一切都是按我之前安排的模式在操作。 我也排队上去抽了一把签,没使手段,理所当然没有机缘,负责管抽签的先生就安慰我说机缘未到以后可以再来,又悄悄告诉我,每个月的月底那次抽签的机会更大一些,已经有好几回都连续抽中两个人,要是真想求见两位女神仙,那就月底再来一次。之所以这么说,实际上是因为平时白天麻大姑和小梅都不在三脉堂这边呆着,而是去亚洲道门发展基金那边做事,只有月末才会真来这边见人。 我笑着应了,把请来的平安扣交给那先生,告诉他这是供奉给惠仙姑的心意,请他转交惠仙姑。 那先生拍着胸脯应了,保证会拿给惠仙姑,但眼里毫无诚意,显然是不准备把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拿去污了惠仙姑的眼。 我离开三脉堂,也不急着回高天观,而是随意四处闲逛。 香港的街头,与一年前大不相同了。 虽然在金融危机的对战中港府获得了最终胜利,但也不过是惨胜,如今已经传导到了市民阶层,在街头巷尾显露出那场金融对战所导致的惨烈后果。 去年七月时,满街都是游客,拉着行李箱,提着购物袋,挤得走不动道。现在游客少了一大半,那些卖奢侈品、卖金饰、卖化妆品的店里,店员比顾客还多。我在一家店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一个店员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另一个站在门口发传单,发一张被人挡一张,发到后来干脆不发了,靠在墙边抽烟。 路过一家典当行的时候,看见里面排着队。排队的什么人都有,有穿西装的,有穿工装的,有拎着名牌包的,有推着婴儿车的。窗口里,老板拿着个放大镜看一块金表,看了半天,摇摇头,把表推出来。那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急了,说了几句什么,老板还是摇头,年轻人只好收起表,低着头走了。 队伍后面有人叹气,说:“这个月第三家了,王生的那块劳力士,上个月还能当两万,现在一万二都没人收。” 旁边有人接话:“别说劳力士了,我前天拿金镯子去当,去年买的,三万八,人家只肯出一万。说是金价跌了,又说现在行情不好,收来也卖不出去。” “卖不出去你还当?” “不当怎么办?下个月房租还没着落呢。” 我继续往前走。 走到湾仔那边,看见一条巷子里有人在排队。队伍不长,十几个人,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声音。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是家烧腊店,门口挂着“烧味饭十五元送例汤”的牌子。十五元,比去年便宜了快一半。排队的人都是老人,有的还拄着拐杖,站在那里等,脸上没什么表情。 巷子口有个报摊,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坐在小板凳上看报纸。我走过去,假装翻杂志,眼睛却往那些报纸的标题上瞟。 “恒指跌穿八千点,创三年新低” “失业率升至百分之六,十五年来最差” “负资产突破十万宗,银行收紧按揭” “政府预测本季GDP负增长,经济陷入衰退” “楼市崩盘,百万业主身家缩水” 全都是坏消息。 我买了一份,挟在胳膊底下,闲头散散的走过街头,听到了各种的抱怨。 有报怨索罗斯的,有报怨港府的,但更多则是把矛头指向回归的,很有些怨言,觉得回归才导致了如今这种局面。 我一路走到了那晚看到庞大轨迹的山头,就在那块石头上坐下来,翻看买来的报纸。 头版是财经新闻。恒指跌,楼市跌,消费跌,出口跌,什么都跌。 二版是社会新闻。失业的人多了,跳楼的人多了,抢劫的人多了,离婚的人多了。 三版是国际新闻。金融危机从泰国开始,席卷马来西亚、印尼、韩国、日本,现在轮到香港,下一个不知道是谁。 四版是副刊,有篇文章写的是“九七记忆”,说的是去年这时候,大家多兴奋,多期待,现在回头看,恍如隔世。 九七年那个时候,香港人的心是热的。回归了,回家了,新的开始,一切都充满希望。那种希望,是能看得见的。满街的游客,热闹的店铺,飞涨的股市,红火的楼市。那道轨迹,无形无影,但就在那里,推着这座城市往前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但马上金融风暴就来了。 那些希望,那些热切,那些“明天会更好”的期待,瞬间落了空。 于是人心悄然而变。 祸根已然种下,只待合适的时机就会发芽,长出剧毒的果实。 这就是世事无常。 半年之前,九江大堤上,我看见的是众志成城,是人心聚而成势。那些挽手成墙的人,那些把卡车开进决口的司机,那些赤着脚在碎石路上奔跑的战士。他们让我相信,人心可以改天换地。 半年之后,香港街头,我看见的是人心离散,是势去而人散。那些排队当劳力士的人,那些在茶餐厅叹气的人,那些被银行追债的人。他们让我看见,人心也可以被时代碾碎。 不是他们不够努力。 不是他们做错了什么。 只是无常而已。 九七年的热闹,九八年的冷清。就隔了一年而已。 谁知道再过一年,又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金融危机过去了,香港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也许危机继续蔓延,更多的人失去工作,更多的家庭破碎,更多的生命消失。也许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现在只是前奏。 没人知道。 这就是无常。 人世无常,一如现在的我。 所以把握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我在山上呆了一整夜,理所当然的没能再看到那道轨迹,反而居高临下从璀璨的城市夜景中看出些许灰败来了。 第二天一早,我步行下山,就近找摊子吃了早餐,折返高天观。 方一进观,就见小梅正站在院子当中,手里还拿着那枚平安扣,看到我出现,欣喜地迎上来拜见。 我受了她一礼,把她带回屋里,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地道:“我到香港的事情不要外传。通知麻大姑、吴高诚、六指、丛连柱后天来这边开会。再联系黄惠理,五天后我在三脉堂见他。” 喜欢阴脉先生请大家收藏:()阴脉先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三百六十六章 雕弓东南月 小梅领命而去。 我回房间休息,待到午夜,起身来到厢房。 这边其中的一个房间里供着坛骨灰。 这是上次离港前,在养天道旧址处发现的受害者的骨灰。 小梅一直按我的吩咐每日以香火供奉滋养。 如今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既是死于祭祀吞噬,则必有冤怨未散,香火滋养却不做法超渡冤怨之气,便会越养越强,强到一定程度便可用来追踪杀其人食其肉的元凶。 这是外道三十六术阴脉化生中的骨照术。 以骨为引,追敌索怨。 施展此术的骨灰,生前必遭受种种痛苦折磨,恐惧怨恨积聚,方可合用。 我将骨灰坛前的香火熄掉,打开坛子,抓了一小撮骨灰,往空中轻洒,见骨灰与浮尘混做一处,飘荡不落,便出门捉了只麻雀回来,用黄裱纸做六个桐人,放入坛中,浅浅洒上一层骨灰,然后以灸针取麻雀血滴覆盖桐人的骨灰上。 血渗进骨灰,灰白的粉末开始微微发颤,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那是积聚在骨灰中的经由香火滋养壮大的临死前的恐惧痛苦绝望,全都被鲜血勾了出来。 我默念咒语,轻轻一拍坛口。 六个桐人直直站起,再一拍,便都跳出坛子,站在边沿,齐刷刷朝向东南方向。 我摊开手掌,六个桐人迈步走到掌上,取其中一个,放到麻雀背上,再抓一把骨灰冲着麻雀一扬,松开束缚。 麻雀晃了晃头,展开翅膀扑楞楞飞出厢房。 我换上曹奇面孔,托着其余五个桐人,夹着骨灰坛子,跟随麻雀沿街而行。 麻雀飞得不快,而且飞一阵子就会停下来。 每当它停下来,我就扬一把骨灰上去,让麻雀继续飞。 如此穿过几条巷子,麻雀背上的桐人掉了下来,变得干脆发黑。 我便再放第二个桐人上去驱使麻雀。 如此一路走来,待用到第六个桐人的时候,来到了靠海边的旧工业区。 这里的厂房大多废弃了,铁门生锈,窗户破碎,墙上涂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湿气,还有一股隐隐约约的、腐烂的气息。 麻雀停在一座三层高的旧厂房大门上。 我没有急着进去,先在周围转了一圈。 厂房四周都是空地,长满了野草,遍地垃圾。 厂房的窗户全部用木板封死,只有三楼一个窗户露出微弱的灯光。 我顺着外墙爬到窗户上方,倒挂下来,顺着缝隙往里瞧。 瞧规格形式,应该是制衣厂的车间,只不过已经废弃了,房间中没什么东西,却在靠南墙的位置摆了张巨大的供桌。 桌上供养尊神像,长着三颗头,六条手臂,盘腿坐在一朵莲花上。三颗头的表情各不相同,一喜一怒一悲,六条手臂里握着刀、剑、斧、钩、铃、杵六种法器。神像是木雕的,通体漆黑,只有眼睛是血红色的,即使在黑暗中,也隐隐发光。 神像前面,摆着个大海碗。碗里装满了红色的液体。 供桌周围站着七个人,穿着黑色的袍子,头戴兜帽,看不清脸,围成一个圈,正在低声念着什么,用的语言我听不懂。 供桌左侧,坐着一个老头,穿了件暗红色的袍子,也没有兜帽,大大方方露着头脸。 他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有两团幽绿的火焰在燃烧。 站着的七个人念了好一气才停止。供桌后的老头站起身,拿起海碗,用手指沾了其中的液体,冲着神像弹了三弹,又沾了沾点在自己眉心上,再沾第三次举到嘴边用伸舌头舔了舔,最后掐了个法诀,对着海碗上一拽,海碗中的红色液体轰地燃烧起来。 老头举起海碗,喝了一口燃烧的液体,然后递给身后的一人,那人也喝了一口,再递给下一人,如此直传到第八个人手中,刚好把整碗液体喝得干净,将空碗恭恭敬敬地放回到供桌上。 老头说了几句话,其余七人齐声应了,鱼贯退出车间。老头转回供桌前,重新给神像上了三炷香,然后拿出块布把神像遮上,又抓了香炉里的香灰往空中地上洒了一圈,这才离开。 我稍待片刻,等到老头出厂房离开,方才撬开窗户上的一块木条钻进去,贴着天花板一路爬到神像上方,在空中虚抓了一把,放到鼻端闻了闻。 空气中的香灰带有迷药成分,普通人如果贸然进入这个车间,就会产生种种幻觉,最后失去神智。 再看放在供桌上的海碗,里面残留的红色液体是新鲜的人血。 我抓了把骨灰埋进香炉里,然后重新用黄裱纸撕了两个桐人,与刚刚剩下的最后一个桐人叠放到一起,用灸针刺破中指,分别往三个桐人上一点,再先前剩下的那个桐人贴到供桌下面,用符纸盖住,然后低声念咒。 咒语念完,我手上的桐人轻轻颤了一下。 下次这里如果再举行祭祀,香火一起,我手头的桐人就会被同步激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做完这些,我取了一点碗中人血,折了个纸鹤引路,在厂房一层的角落找到了一个地穴,里面扔了十几具尸体,有的已经只剩下骨头,有的腐烂得不成样子,也有的新鲜完整不。尸体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最多的还是十岁左右的孩子,占了足有一半,脑袋上都有个洞,内里空空。 有只极大的蝙蝠样野兽正趴在其中一具腐烂的尸体上啃噬着,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到来。 我沉默着观察了片刻,退出地穴,返回高天观。 待到天亮,我顶着曹奇的面孔,前往中区警署找罗威礼,却扑了个空。 在三个月前,罗威礼调往总部,做了有组织犯罪调查科主管,虽然级别还是总警司,但从权限来说,是升职了。 为此,罗总警司特意去青松观上香谢神。 本来他是想去高天观的,只是高天观自惠真人离港后,就再不接受善信敬香,只能退而求其次去了青松观。 我便转去港警总部,混进去找到罗威礼,待到下班,跟着到他住处,悄悄把手头的一个桐人藏到他床垫下,然后返回高天观,等到夜里,阴神出壳,寻到正在睡觉的罗威礼,上手在脑门上一拍,便将魂魄拽出来。 罗威礼魂魄出窍,一脸茫然,左看右看,不知所措。 我拍了拍他,道:“罗警司,一别经年,可还安好?” 罗威礼回头见是我,又惊又喜,嘴巴开合,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不由骇然。 我说:“别怕,你现在是阴魂出游状态,不能发声属于正常。我真身仍在金城修行,神游千里来此见你,是算到有一桩公案即将了结,正好去岁承了你的一份人情,便将这缘法赠于你。现在听好了。我去岁离港时,曾以神通留一画影分身在高天观前的面馆处,并以此神通斩杀阴害面馆老板儿子的猴妖。只是这猴妖并不是凭空冒出来的,而是被妖人养大。当时那些妖人慑于我的神通,隐藏不出。可大约是我离开得太久,他们又耐不住性子出来害人了。我近日修行时,心有所感,掐指演算方知。好在我离港时曾留有手段,既然他们冒了出来,便能寻到他们。我使神通将一纸人送于你床上,你可随时将纸人带在身上,若是纸人突然发热,便可带队跟随纸人指引前往捉拿这些杀人害命的妖人。记得多带人手,若抓捕时遇有奇难疑事不可解,便将这纸人烧了,大声高呼惠真人三声,我自会现身来助你捉妖。切记,纸人生变不可迟疑,务必前往,否则必有新人遇害,若遇疑难万不可莽撞,以免图生伤亡。” 罗威礼张了张嘴,想说话,但想到自己发不了声音,便干脆拍拍胸脯,又给我敬了个礼,示意他保证办到。 我微笑点头,道:“罗警司此次若能捉拿这伙妖人,想来可立一大功,升迁当在眼前。” 说完,抬手一推,把罗威礼推回到身体里。 罗威礼一激灵从床上坐起来,把他老婆吓了一跳,问他怎么了。 罗威礼说之前来香港的那个神仙惠真人刚刚神游来见他,还送了样东西到床上,说着话满床翻找,他老婆倒是好脾气,也不着恼,跟着他一起在床上翻来找去。 两人找了一通,什么都没找到,罗威礼便有些泄气,怀疑自己只不过是作了场过于真实的梦。倒是他老婆说那惠真人的神通人人皆知,不可能平白无故梦到他,还是要再仔细找一找为好。两人干脆把所有被褥都搬下来抖了一遍,依旧没能找到,也不气馁,再把床垫掀开,而且准备要是床垫下也没有,就把床挪开翻过来看看。 掀开床垫,就看到了那个桐人。 两人对视一眼,满脸惊喜。 罗威礼小心翼翼地拿起桐人,跟老婆一起反复看了好几遍,又把刚刚我对他说的话讲了,他老婆便说这是神仙机缘,一定不能告诉别人,等过后要是真实现了,肯定要去道观谢神,然后又让罗威礼去找人画一幅惠真人的画像回来,等过后供在家里,定时上香供奉,好求这在世神仙保佑。罗威礼深表赞同。 我转回高天观,将剩下的那个桐人挂到窗前。 待到第三日清晨,点到名的几人齐齐来到高天观。 见礼过后,分别落座,我便道:“我准备前往印尼,与一个叫地仙府的外道组织斗上一斗,需要诸位配合。地仙府行事险恶残酷,怀素老元君就是不幸丧于他们的诡计之下,再加上今年五月印尼排华,社会局势整体不稳,这时候前往本身风险就极大,所以此行自愿,如果谁不愿意去,可以同我讲。” 众人齐声表示都愿意前往,只有吴高诚稍有些犹豫,但仅仅一瞬,还是跟着众人一起表了态。 我便说:“我现在目标太大,要是突然毫无来由地往前印尼,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所以会先在香港这边寻一由头,然后再光明正大的前往印尼。但我一旦抵达印尼,针对地仙府的各项部署就要立刻展开,所以需要各位分头行动,先往印尼做好准备。麻大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麻大姑应声而立,道:“请真人吩咐。” 如今的麻大姑已经不再是那个刚从监狱里出来的走投无路的老太太了,经营三脉堂一年来,无论精神样貌都起了极大变化,如今往那里一站,道袍纤尘不染,发髻木剑端正如昔,任谁看来都是真正的有道高人。 我示意她坐下,道:“上次从吉隆坡撤离后,在东南亚便再无分店,你可安排人往牙加达再建三脉店分堂,做为桥头堡,准备迎接我前往。店面就选在班芝兰唐人街斗姆宫。” 斗姆宫是当初一清道办海外正道大脉集会的地方。 麻大姑道:“明日我就亲自带人前往牙加达把这事办下来。只是不知要不要通知黄惠理,他在印尼颇有根基,要是斗姆宫被人用着的话,可以借他的力拿下来,省很多事情。” 我说:“这事不用经黄惠理的手。你去到牙加达后,可到当地木材巨头曾家寻找祝青莲,她是当地私会党白衣会的掌灯,又是曾家少主曾云祥的外室,只管报我的名头,让他们出面帮忙拿下斗姆宫。” 麻大姑一听不用经黄惠理的手,神情便是微凛,问:“接下来行事,不同黄惠理接触了?” 我说:“后天我会再见黄惠理,同他另有交待,牙加达三脉堂的事务不用牵扯他。听好了,落地牙加达后,一个月内务必在治疗外路病方面打开名声,可以使用江湖手段。老丛,这事你带弟子过去操作,所需资金和名义由无相这边提供。” 丛连柱道:“我身边的弟子安排得满了,最多只能带两个过去,如果有需要,可不可以在当地找人来打下手。” 我说:“可以,如果得力可靠,便吸收入无相,以印尼为起点开拓东南亚。如果不可靠,做局的时候一并解决。具体怎么做你自己决定,我只要求一件事,当我前往牙加达的时候,必须要有一件无人能解的疑难病征等着我去解决,助我在印尼以最快的速度扩展名声。” 喜欢阴脉先生请大家收藏:()阴脉先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三百六十七章 步步为营 丛连柱思忖片刻,道:“治一人病征,很难快速振起名声,倒不如搞一次大规模法事。五月排华,冤魂无数,或可从此入手。” 我合掌一拍,道:“好想法,我在大河村小高天观留有一包线香,燃烧能令人产生幻觉,提前加以引导,更可影响幻觉的大致内容。你带慕建国一同前往,让他多见见大世面,将来也好能立得起来。” 丛连柱应了,坐回到座位上,低声同麻大姑交换想法。 我转而对吴高诚道:“吴道长,你刚才为什么犹豫?” 吴高诚不自在地挪了下屁股,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道:“我本事有限,又不懂江湖伎俩,不知道能做什么,又有些怕死,所以拿不定主意。” 我说:“别担心,不需要你往印尼那边去。上次受了骗的那十三家宫观,为了报复天罗,在京城卷入地仙府九元真人妙玄同织罗人之间的争斗死伤惨重,又是因为想向基金投献才上的当,总归要给些补偿。你面向东南亚同道发个公告,就说为了支持东南亚同道发展,准备对各大宫观寺院开展脉传认定,对于认定为正道大脉传承的,经过考查后,将给予一定资金支持其修缮发展。第一批就把那十三家认定了,至于支持资金以五十万到二百万区间为主,具体额度你同小梅这边商量妥当拨付就可以。再往认定的标准,你们自行确定,当初拿了木芙蓉花的,可以优先认定,重点还要看是不是供了素怀老元君神像。认定成功后,资助资金可以向上浮动五十万。独有一条,必须考察是否有地仙府存在联系。对此,可以接受举报。举报属实的,给予特别奖励,并且优先认定考察。” 吴高诚道:“那十三家里,有好几家寺院,不属于道门范畴,不太方便认定。” 我说:“这事好解决,我让崇明岛投资基金给这边投笔钱,算是内地七十二家正道大脉统一授权托付认定。基金的名字可以改成亚洲正道大脉传承发展基金。” 吴高诚沉默片刻,问:“真人,你这是想对地仙府在东南亚的势力发起总攻,彻底铲除他们吗?” 我说:“就算不能连根拔起,也要彻底摧毁其主干。” 吴高诚咬了咬牙,道:“我带队去那十三家宫观现场考察情况,以最快速度拍板定下资助资金,嗯,再在吉隆坡或者新加坡设个办事处,就近受理认定申请,节省时间,加快速度。只是我这本事一般,真人能不能安排人手保护我一下?” 我赞道:“吴道长真是勇气非凡。” 吴高诚苦笑道:“真人莫笑话我。自家事自家知,我不比其他人,算是碰上的机缘,也没跟真做什么大事,就掌了这么大的盘子,心里着实不安,如果这次再跟不上,过后自己也没脸再干下去。老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我们火神庙在京城整天想的都是能攀附上权贵豪绅求取富贵,可攀别人大腿得来的终于只是镜中花水中月,看着漂亮实际不过虚无一场。如今真人把机会给面前,我就算豁出命去也要把握住。这次之后,无相之中的位置,我吴高诚也能坐得安稳。” 我说:“我给你安排一支百战精英保护你的安全。你还可以使用发展基金的资金组建一个安保公司,做为正道大脉安全发展的护法。小梅,先期拨五百万给吴道长来组建这个安保公司,成员以正道弟子、江湖术士、退伍老兵为主,落地哪国,都可以按此类招募。过后我会派人过去公司指导训练。” 吴高诚道:“真人,我们是方外修行之人,搞雇佣兵不适合吧。” 我说:“自来佛门有护法僧兵,道家的持剑修士,如今不过把护法的刀剑换成枪炮,没什么不合适的。” 吴高诚道:“我先弄着,过后请真人安排更适合的人来掌管。” 我微笑点头。 吴高诚这是在避嫌,故意不掌握基金会的武力。 我转而对六指道:“你那边现在还存在危险的资金有多大量。” 六指道:“还有十三亿左右。当初香港那局做得太大,现在整个东南亚洗钱网络都有人盯着,不能走太多太频,只能小量分散慢慢来。想要完全洗净,至少还要三年左右。” 我说:“拿四亿出来,走东南亚私会党义海会的洗钱路子,四亿流往天泰银行。” 说到这里,我拿出张脸皮来扔给六指,“这是金三角雪花汗将军张福奇的脸皮,动钱的时候,让人戴这张脸皮留个影子拿给我。制造风声,就说张福奇在红月山诈死脱身,是受人指派来接应香港那一局骗走的二十亿美元。” 六指脸皮微微抽动了一下,道:“真人好大的手笔,拿四亿美元来设局。” 我说:“钱财不过是行事所需,留之无用,舍出去才是正道。怎么,舍不得?” 六指道:“确实有点。多少人几十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但凡漏个零头出来,都能造就一方豪富了。真人,还有别的安排吗?” 我说:“你再提一亿洗净的资金,走一趟印尼。当前印尼政局混乱,尤其是排华事件之后,内外压力巨大,必定有地方分离势力蠢蠢欲动,你可以选择可用的进行资助,这个由你自己来定,我只有一个要求,把这一亿舍尽,制造足够的混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六指明显变得兴奋起来,道:“跟着真人办事就是痛快,骗点小钱有什么意思,做这种倾国的通天局才能不枉学了这一身的本事。” 正认真跟麻大姑探讨的丛连柱轻咳了一声。 六指赶紧收了收,道:“真人,只舍不取,会让人怀疑,我借舍钱的机会,提些要求条件,要是能得了实在好处,总得有落脚的去上,我在泰国那边建了个投资管理公司,根底清白,得的东西都归入公司暂持,转头有机会再发卖,行不行?” 我说:“你自己作主,但记得我刚才的话,钱财只是我们用来行事的手段,不是目的,只要能成事,千金散尽还复来,不能因为钱耽误正事。” 六指搓了搓手,道:“真人放心,我省得。” 我点了点头,轻轻一拍桌子,道:“三个月,让印尼沸腾起来,我要在农历新年之前,在牙加达立地称神仙!” 四人神情肃然,齐声应是。 事情安排完毕,四人便即分头行动。 我目送他们离开,轻轻叹了口气。 小梅便问:“真人,有什么担心的吗?” 我说:“担心倒是没有,只不过我当年曾答应过绝不立地称神仙,可想不到如今却破了这誓言,终究也走到要用江湖手段装神弄鬼操弄人心的这一步。” 说到这里,我微微一笑,对小梅道:“所以,不要随便对人起誓。这誓言起来,便注定要毁的。” 小梅眨了眨眼睛,道:“多谢真人教导。” 我说:“等六指在泰国那边把声势造出来,你去趟台湾,找天理盟疤狼,把传言告诉他,让他安排人去东南亚查一下这事,要是能查到那二十亿的下落,可取三成归他。另外,你让疤狼再择一吉地,建个道观,规模不用太大,最好选在闹市地带,建得隐秘一些,道观名就用高天观。” 小梅一一应下。 转过两天,黄惠理赶到香港。 我依旧带着小梅见他,问:“你之前说准备利用金融风暴引发的动乱,在皮扎争取自治,现在进行得怎么样了?” 黄惠理叹气道:“进展得不是很顺利。当地几大势力一开始明明说得好好的,可如今机会临头,却又都瞻前顾后,拿不准主意,迟迟不愿意发力。” 我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黄惠理道:“没有这些地头蛇支持,不可能争取皮扎自治。我准备设一局,引起印尼当局对皮扎方面的怀疑,逼他们这些地头蛇一把。” 我说:“事成之后,得利的也是他们,你没有根基,怕不是转头就要被他们排挤出去了。只靠CMP的那几条枪,你站不住脚。” 黄惠理道:“我已经通过白衣会与曾家达成协议,取得他们的支持,将来皮扎自治实现,曾家会支持我,做为交换,我会帮助他们取得皮扎地区木材的独家采伐权。” 我说:“你不会只靠曾家吧。” 黄惠理道:“我还打算借机清洗义海会高层,全面掌握义海会,除此之外……” 我摆手说:“你的打算不用对我细讲。我只问你,这些布置下来,你对拿下皮扎,有多大把握。我说的拿下,是成为皮扎真正的主宰者。” 黄惠理道:“如果是占据一席之地,我有七成把握,如果是执掌皮扎,最多两成,没基本没有胜算。不过,我没有想过要自己掌控皮扎,我毕竟是个外人。” 说到外人两字的时候,他眼皮微微跳了下,但旋即就控制住了。 我点了点头,道:“我想要借你谋取皮扎自治做件事,但谋取皮扎自治是你苦心谋划的,要是做了我这事,对你的计划会有一定影响,不敢说好,也不敢说坏,你要是不同意,我便选其他的路子来解决,此事自愿,绝不强求。” 黄惠理笑道:“真人,你这话说得是瞧不起我老黄了。我这条命都是你跟小仙姑给的,无论给你们做什么事情,我都心甘情愿,别说皮扎自治,就算让我把命也搭进去,我也绝对不会说个不字。有什么事,请真人尽管吩咐。” 我说:“记得我跟你讲过郭锦程也有借机裂土分疆的想法吗?” 黄惠理道:“记得,这个大马皇商准备在大马搞块地方自己说了算吗?” 我说:“他虽然商业版图在大马,但裂土的根基却是在印尼。你去拜访他一趟,只讲你准备借印尼动乱谋取皮扎自治,想寻求他的资助。同他搭上线后,争取两件事情,让他在皮扎设地仙府分坛,想办法探出他真正选择裂土分疆之地。” 黄惠理道:“我回去就办。只是黄惠理是地仙府的术士,怕是有迷人神智的手段。” 我便取黄裱纸书符,然后包一小撮香灰,叠成三角符,系了红绳,做成吊坠样,交给黄惠理,道:“见郭锦程的时候带着,自然能不怕外道迷神控念的手段。” 黄惠理双手接过,仔细挂到脖子上,又道:“真人可是想把郭锦程的注意力吸引到皮扎去?” 我说:“郭锦程这人性格深沉阴险,谋划裂土分疆多年,不可能放弃多年的根基去皮扎。但裂土分疆没那么容易,是要真刀真枪打生打死才能搏得一线机会。他必然要聚集地仙府在东南亚的主要力量,可这样孤注一掷,一旦失败,怕不是要让地仙府伤筋动骨。我的意思是,给他留个后路,一旦事有不妥,可以将地仙府的力量撤到皮扎暂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黄惠理道:“我知道要怎么做了。真人等我好消息就是。” 我又说:“你想吞并义海会,这是在义海会的时候打下了根底,有足够人手内应?” 黄惠理道:“义海会的首领做事小家子气,只顾往自家捞好处,下面的人早就对他们极为不满,我在会里那段时间联络些可靠兄弟,随时可以发作。” 我说:“帮你那些兄弟自义海会脱离出来。我已经让人取四亿美元走义海会的洗钱路子。” 黄惠理问:“真人要灭义海会?” 我说:“只不过借他们的名声做个局。不过这个局面落下,不是义海会能担得住的,必定会覆灭,到时候你再出面接收他们的势力就是,这样对你的名气也有好处。虽然闹出了龌龊,但当年你只身前往东南亚,毕竟还是受了义海会的接济恩惠,转头就亲自动手清洗夺权,未免让人说你凉薄。” 黄惠理倒吸了一口冷气,道:“是先前萧在藩那一局卷走的钱?这几年东南亚江湖为了追查这笔钱的下落几乎疯狂,真要是露了相,立马就会引起轩然大波,义海会真要卷进去,怕不是要死得连渣都不剩。” 我说:“这一局很快就会发动,你尽快把人都撤走,短时间内不要再与义海会发生任何联系。” 黄惠理赶忙应了,又向我道谢。 送走了黄惠理,我便安心藏身在高天观内等待时机。 间中以阴神出游的方式走了一趟郭锦程在香港的别墅和办公地点。 郭锦程不在香港,而且已经有几个月没来过了。 很显然,局势发展如此,他也在全力推进自己的计划,自然无暇来香港享受生活。 如此过了十几日,天将傍黑,挂在窗台上的桐人突然冒起一缕青烟,不安的晃动手脚,想要挣扎脱离束缚。 养天道又要开始举行祭祀了。 我当即收拾东西,再次前往那处制衣厂房。 厂房入口处站了几个人,都是穿了道袍的精壮汉子,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三楼窗口又透出微弱的光芒。 我潜伏过去,沿后墙爬到房顶,拨了条缝隙往里一瞧,就见厂房中黑压压站了足有三百余人,男女老少都有,正对着那摆在供桌上的神像整齐叩拜。 空气中弥漫着迷香。 人人神情迷离,情绪狂热,一连拜一边高呼三神祖师护佑。 那穿着暗红袍子的老头依旧坐在供桌旁。 如此三叩九拜之后,穿着暗红袍子的老头从桌上拿起个法铃来摇了摇。 铃声响罢,就见那天一同饮血的七个黑袍人自侧门走出来。 一人持幡当先,边走边跳,六人紧跟其后,手中共同托着个长条木盘。 盘上躺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双眼紧闭,一动不动,衣服被剥得精光,皮肤表面写满了暗红色的符文。 喜欢阴脉先生请大家收藏:()阴脉先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三百六十八章 惠真人降妖 持幡的黑袍人在供桌前绕跳了三圈,嘴里念着含糊不清的咒语,其余六人把那个画满符文的男孩平放在持幡黑袍人跳圈中央的地上。穿红袍的老头站起身,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刀走到男孩身边。 他弯下腰,用刀尖在男孩眉心画了一道符。 男孩一动不动,显然是中了迷药,完全失去知觉。 红袍老头跪到男孩身旁,双手托着短刀高高举过头顶,大声呼喝着拗口难懂的话语。 在场的所有信众都匍匐在地上,齐齐磕头,大声跟随念诵。 我摸出三柱香拿在手上。 如果罗威礼不能在他们动手开始祭祀前赶到,我就只能使用迷神手段先控制场面了。 好在,数分钟后,仪式还没有完成,前往厂区的道路上亮起了成行的车灯,快速接近。 守在厂房入口处的几个道袍汉子不安地挪动脚步,向车灯方向张望,其中一人下意识拿起了手中的对讲机。 我从房顶滑落到他们背后,在每人后脑勺轻轻一拍。 几人登时呆若木鸡,站在原地不动。 我将那三炷香插到厂房门后,把几人摆布成一排,对着厂房门口跪拜的样子,旋即爬回房顶。 三楼的仪式还在进行。 信众们已经站起来,排着队走向供桌,将成叠钱钞、金银饰品……一样样摆上去,堆得如同小山一般。 车队越过厂房,没有停止,看起来只像是经过,但在转过不远处的拐弯后便停下来,大队警员跳下车,有便衣,有军装,足有四五十人,散开潜伏,将整个制衣厂厂房包围。 一小队人贴着墙根侵近门口,看到守门的几人没有反应,便扑上去将几人按倒在地。 大队人马旋即上前,涌入厂房。 罗威礼就在其中指挥,神情紧张。 他们很快就出现在了三楼入口处。 看到厂房内癫狂的众人,罗威礼明显松了口气。 他们上来的动静惊动了正在进行仪式的众人。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缓缓转头看向入口处。 动作僵硬整齐,眼神呆滞。 仿佛一群没有理智的僵尸。 冲来的一众警察小心翼翼地停下脚步,沿着入口向两侧散开。 罗威礼手按着腰间的枪柄,接近手下的递过来的扩音器,大声道:“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香港特区警察,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即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原地蹲下!” 没有人听他的。 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们,一动不动。 红袍老头慢慢落下高举的双手,将短刀放到男孩的胸口上,然后双手抱住头。 下一刻,七个黑袍人,还有那些一动不动的信众哗啦一下全都蹲下,老老实实抱头。 罗威礼松了口气,挥手示意行动。 一众警员一拥而上,有的去拷人,有的去救躺在地上的男孩。 可是当他们混进人群的一刹那,红袍老头脸上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下一刻,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七个黑袍人从袍子里底抽出砍刀,对着冲到身边的警员就砍。 那些呆呆不动的信众纷纷跳起来,发出疯狂的尖叫向着警员们猛扑过去。 警员们没能立刻反应,而是犹豫了一下。 毕竟这是香港,不是战场,开枪是要负责任的,不可能像电影演一样上来就乒乒乱打。 就这一犹豫,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警员已经被砍倒在地,其余的几乎都被信众三五成群地扑到地上。 “开枪!开枪!”罗威礼脸色大变,急声大喊。 散在外围的警员立刻开枪射击。 枪声在厂房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那七个黑袍人当场倒下四个,剩下三个也被打中,但还在往前冲。有一个胸口挨了两枪,血都喷出来了,却还举着刀往前砍,砍到一个警员的肩膀上,被旁边的警员一枪爆头才倒下。 那些信众却更疯狂了。他们像被什么附身一样,完全不顾生死,扑在警员身上又抓又咬,有的甚至用头去撞地,撞得满头是血还在撞。 罗威礼身边的几个警员冲进人群,想把自己的同伴拉出来。但那些人咬得死紧,根本拉不动。有个警员急眼了,抡起警棍照着一个信众的脑袋砸下去,那人身子一软,松了嘴,但立刻又有两个扑上来,把他按倒在地。 几个警员掏出喷雾,对着那些疯狂的信众猛喷。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有人呛得直咳嗽,有人捂着眼睛惨叫,但还有几个像没事一样,继续撕咬。 罗威礼脸色铁青。他一把抢过身边警员的对讲机,调到另一个频道:“总部总部!我是罗威礼!现场需要增援!大量伤者!再叫几辆救护车!快!” 对讲机里传来回音:“收到收到!增援正在路上!救护车已经出发!” 他扔下对讲机,冲进人群,和几个警员一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被压在最底下的几个警员拖了出来。那些人脸上身上全是血,有的被咬得皮开肉绽,有的手指头都断了,惨不忍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这时,一个躺在地上的黑袍人突然动了一下。 罗威礼身边的警员立刻举起枪对准他。 那黑袍人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胸口的枪伤让他根本使不上力。他嘴里咕噜咕噜地冒着血泡,却还在往前爬,一只手指着供桌的方向,眼睛瞪得溜圆。 罗威礼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个男孩还躺在供桌前一动不动。 红袍老头直挺挺跪在男孩身旁,双手抱头,脸上依旧挂着诡异的笑容。 “快去把那个孩子救出来!”罗威礼对身边的几个警员喊道。 几个警员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伤者,向供桌靠近。 突然刺耳的尖厉鸣叫响起。 地面破裂,一只巨大的蝙蝠挟着恶臭的黑雾冲出来。 那东西足有半人高,翅膀张开比人还长,浑身漆黑,一双眼睛血红血红,嘴里还在滴着腐烂的汁液,一出现就扑向最近的一个警员,猛地咬向对方脖子。 那警员吓得魂飞魄散,急忙偏头,躲过了脖子,却被咬中肩膀,登时鲜血直流,不由放声惨叫。 旁边的几个警员虽然脸色惨白,却还是一拥而上,拉扯救援同僚的,抡着警棍猛砸那蝙蝠怪物的,一时间乱作一团。 蝙蝠怪物咣咣挨了几棍子,痛不可挡,扑楞翅膀,挥舞爪子反击,打得几个警员连连后退,身上脸上被划出一道道伤口,一时鲜血淋漓,惨叫不断。 罗威礼带着几个手下冲下去,近距离对着蝙蝠怪物开枪射击。 子弹打在蝙蝠怪物身上溅起密集火星,竟好像打在钢铁上一般,不能伤它分毫,反倒激起了它的凶性,顶着子弹就往前冲。 众警员吓得连连后退。 罗威礼见势不妙,一边后退一边掏出桐人点着,大叫道:“惠真人,惠真人,惠真人!” 我一拳击穿房顶,散开一团白雾,直落入厂房内,大声喝道:“妖孽休得猖狂!” 这一落,就直接落到蝙蝠怪物的头上,轰的一声将它牢牢踩在地上。 身周笼着的白雾徐徐散开,将整个混乱的现场都覆盖其中。 跪在男孩身旁的红袍老头脸色大变,猛地抢起男孩胸口的短刀,就要刺下。 我一抬袖子,一柄短剑飞出,嗖地刺中红袍老头肩膀,带着他向后飞起,直钉到墙壁上。 蝙蝠怪物厉声尖鸣,拼命扑动翅膀挣扎。 我掏出金刚宝印,对着它的脑袋一掷,咣的一声大响,便将那怪物的脑袋砸得稀烂。 红袍老头抬手去拔肩上短剑。 我冷笑一声,提气迈步,这一步便飘悠悠踏到红袍老头面前。 红袍老头瞪着我猛地鼓起腮帮子就要往外吹气。 我一抬手,抽在他的嘴上,登时将那口气给抽回腹内,鲜血顺嘴直淌。 红袍老头闷哼一声,脸色变得有些发绿。 我喝道:“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卖弄,真是不知死活。” 红袍老头一张嘴,打碎的牙齿伴着血水哗啦啦掉出来,含糊不清地道:“惠真人,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一直对你退避三舍,你为什么要与我们为难!” 我一挑眉头,道:“邪门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红袍老头道:“惠真人你不要欺人太甚,我们养天道也是有跟脚的,今天你在这里……” 我反手又抽了他一个耳光,顺势洒了把迷药到他脸上。 红袍老头就是一滞,露出挣扎的神情,但刚刚那一剑已经破了他的护身法,哪抗得住我这精心炮制的迷药,最终还是眼神变得呆滞起来。 我便喝问:“你有什么跟脚?背后是谁在支使你们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红袍老头呆呆地道:“我们是地仙府空行仙尊门下,在这里聚拢信徒,一是为了收刮钱财花用,二是为了给空行仙尊择修行合用的孩童做仙基,供他在香港停留期间使用。” 我问:“不合空行用的怎么处理?” 红袍老头道:“便由我们同信众共享分食,聚拢人心。” 我问:“去年我在香港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会放弃原来的基地?” 红袍老头道:“是得了空行仙尊的令,让我们立刻收缩,避免冲撞到真人你,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待你离开香港后,再恢复日常祭祀。” 我说:“空行仙尊现在不在香港,你们还搞这些祭祀干什么?” 红袍老头道:“这祭祀是定期举行,要是因为仙尊不在就停止,会惹得信众心里不安。” 我抬手把短剑拔出来收回袖中。 红袍老头顺着墙滑坐到地上,不再动弹。 我一转头,就见罗威礼跟一众警员都敬畏地站在原地看着我,连那些被信众扑倒的仙僚都顾不上去救,当下沉声道:“妖孽已除,余者跪地,可免一死。” 那些疯狂的信众闻言,立时停止动作,纷纷跪到地上。 这当然不是他们恢复神智听我的话,而是我在刚才散开的白雾里用了药,与他们之前所中的迷药中和起效,让他们变成了受我控制而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便对罗威礼道:“罗警司,快令人收拾现场,救助伤者吧。” 罗威礼如梦方醒,赶紧下令。 一众警员立刻忙活起来,只不过一边忙一边偷偷瞧我,满脸都是敬畏。 罗威礼不用干活,便捡了砸死蝙蝠怪物金刚法印,仔细擦了擦,上前双手奉给我,低声道:“真人,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我说:“按你们的规矩正常来办就行。” 罗威礼犹豫了一下,问:“您现身这事,用保密吗?” 我笑道:“不用,我来降妖除魔,正大光明,有什么都照实讲就是。不过我阴神出游托梦给你那部分就不用讲了。这案子是你自己的功劳。” 罗威礼立刻心领神会,道:“真人放心,我一定让大家伙如实讲。您是这就回去,还是在香港这边多呆几天?” 我说:“千里穿行,呼吸而至,消耗颇大,我会在香港多休息几日,再决定行止。这伙人估计害命不少,你们搜搜现场,再仔细问问,最好是能把受害人的姓名生辰收集齐全。要是残人过多,我会在香港聚集同道举行一次斋醮法会度此冤魂脱离地狱苦海。” 罗威礼道:“我一定好好审问。” 说到这里,他往左右看了看,又低声问:“真人,我想皈依道教,不知道合不合适。” 我笑道:“你现在不是经常去道观烧香吗?” 罗威礼道:“不是烧香,是正式拜师傅,做个道家弟子。我的心很虔诚的。” 我说:“既然这样,我让高天观的惠妙儿道长收你做个俗家弟子,只要每月择个日子去听经吃斋就可以,平时也不影响你当差做工。你看怎么样?” 罗威礼大喜,赶紧鞠躬行礼,道:“多谢真人成全。” 也不再多说,回身就去指挥众警员收拾排查现场。 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一楼地穴里的尸体。 蝙蝠怪物冲出来的时候,并没有顺手把入口重新遮掩好。 众警员被地穴里的情景骇得不轻,有承受能力差的,受不住跑出哇哇大吐。 转过天来,本港各大电台报纸杂志,都纷纷在头条报道了这起骇人听闻的案件。 正规的媒体还算克制。 什么“警方捣毁邪教巢穴,拘三百余人,缴获大批证物”,“养天道血祭曝光,现场惊现妖物尸体”之类的,但那些八卦小报就没这么客气了,怎么耸人听闻吸此眼珠怎么来,而且还配了多张不同角度的地穴内尸体横叠的照片。 这些照片本应该属于警方调查机密,但八卦狗仔们神通广大也都弄了出来。 养天道的话题自是足够吸引眼珠,但要说和惠真人降世诛妖比起来,却还是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喜欢阴脉先生请大家收藏:()阴脉先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三百六十九章 谣言 本来各家在报道养天道的案子时,主要是以讲养天道作恶内容为主,在讲警方突袭抓捕的时候,稍带嘴提了一句为了应对养天道警方特别邀请专业人士参与行动。 但转过天来就有一家小报把大报稍带嘴提的那句给扩展开来,直接点名这位专业人士就是一年前降临香港的在世神仙惠念恩真人,而且也不是什么邀请参加,而是在警队遭到突袭无法控场后,带队警司罗威礼连呼三声惠真人后,把这位在世神仙给召唤出来的。 整个过程说得有鼻子有眼,宛如现场亲临。 这是因为确实当时在现场的人向这家小报匿名电话爆料。 这位爆料的匿名在场人士就是罗威礼本人。 要是正规大报可能还得核实一下,八卦小报哪在乎这个,向来是怎么够吸引眼球怎么来,邪教害人固然很惊爆,但比起神仙应召唤降世来那还差得远了,于是直接就报了出来。当期头版一整版都是我去年当街显圣时拍下来的照片,大字标题“惠真人显圣!一剑斩杀吸血妖蝠!”,足足写了三版,把当时的情景描写得跟武侠小说似的,什么“白衣飘飘从天而降”“剑气纵横三丈”、“妖物应声倒地”。还配了一张手绘的示意图,画着我站在蝙蝠妖身上,一剑斩下它的头。 报道一出,这期小报登时报脱销,其余各家八卦报刊立刻跟进,各显神通挖掘其中真相跟进报道,内容越来越离奇眩目,什么“神仙下凡诛妖邪”“惠真人大战魔神”“惠真人与妖女大战三百回合”,把当时现场写得千奇百怪不说,还连篇累牍地各种跟进分析,最后一家小报,大约是从神仙角度挖掘不出什么够劲爆的内容,干脆直接开编,搞出“惠真人竟是外星人?警方证实:现场发现不明飞行物”的标题,说我当时是坐着一艘飞船来的,飞船就停在厂房上空,用隐形技术遮住了,普通人看不见。还配了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说那是飞船的踪迹。 小报煽风之余,又有流言点火,市井茶房全是这个话题,以至于各大报纸电台也按捺不住,虽然不能像小报一样瞎编,却也想方设法采访现场警员,其中有电视台干脆借着讲解养天道一案的由头,把罗威礼请去录制节目,趁势问他知不知道那些八卦小报的内容,又问那些内容是真是假。 罗威礼直接说那些小报大部分内容都虚假不实,但警方确实是请了惠念恩真人协助行动,而且惠真人在现场也的确起到了力挽狂澜的作用,那个养天道养的怪兽就是惠真人打死的,不过完全没有小报编的那么离谱,整个过程很简单,惠真人从天而降,一脚就把那蝙蝠怪兽给踩死了。说这些的时候,他又很隐晦的表示现场确实有些警方无法有效处置的不可抗力。这样一说,不仅坐实了惠真人现身降妖这事,而且从侧面证明了养天道确实有邪术,以至于警方无力应对。 以警务人员身份参与这种电台节目录制,最多也就说到这个程度,不可能真讲什么神仙下凡。 不过录完节目后,主持人以个人身份私下问罗威礼关于他大喊三声请惠真人现身这事的真假,罗威礼便说了一句惠真人是真正的在世神仙,要不是请来了惠真人,这次抓捕养天道的行动很可能会失败,又说惠真人现在仍在香港。 这期节目播出之后爆火,罗威礼私下里的这句话也快速流传出去。 于是高天观门口又开始排长队了。 个个都想求见惠真人。 目的千奇百怪,有想治病的,有想求财的,有想长生的,还有就想看看在世活神仙的,倒有多半都只是来凑热闹。 除了高天观,三脉堂这边的人气也速度上涨,个个都是来抽签求机缘的,想试试看自己有没有机会得到拜见惠真人的机会,连带着三脉堂多卖了好些法器,甚至号称罗天大醮开光的三清法像也卖出去好几个,这都是真有求见目的的有钱人,毕竟实价最低上百万的东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能买得起的。 不过没人得到这个机缘。 因为我安排炒作这事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继续给自己造神。 去年的显圣亮相已经足够了。 显圣这东西也要讲个尺度,不能动不动就显圣,那样会太过廉价,久了就会让人习以为常,再引不起轰动效果。 这次的真正目的是让所有人都留下养天道真懂邪术的印象。 要是养天道不懂邪术,哪用得着惠真人出场? 如此连续炒作了十几天,眼看着热度达到顶峰,我便指示小梅开始第二阶段,把话题的方向重新带回养天道邪术。 只不过这回要炒起来的是养天道邪术害人的后果是贻害无穷。 但这次就不能通过八卦小报来引爆。 小报猎奇有余,信用度不足,大部分人其实只是看个热闹,并不是真的相信小报上的内容。 所以,想在这事上取信于人,就得通过口耳相传才行。 文晓敏留在香港的旧部,跟她离开堂口后,分了两拨。一拨给三脉堂做事,一拨给亚洲道门发展基金跑腿。这两拨人加起来,几百号,遍布香港各个角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小梅让他们在码头、茶餐厅、大排档、游戏厅、夜场这些地方,不停提起养天道那厂房的事。不用说得太直白,要无意中透露。比如在茶餐厅吃饭,跟同桌的人说:“哎,你们听说了吗?我表弟在警署……”然后讲一半,摇摇头,“算了算了,这种话不好乱说。”别人越好奇,就越追问。追问几次,话就传出去了。或者是挑那些喜欢吹牛的矮骡子,先请喝几杯酒,然后神秘兮兮地说:“兄弟,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别往外传……”然后就把养天道怨魂的事讲一遍,最后加一句,“这话我只跟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 第二天,全香港都知道了。 养天道的案子正规的电台和报纸每天都有追踪报道。在惠真人的话题持续不断期间,警方又开了几次记者会,公布了更多细节。那地穴里的尸体,一共有二十三具。经法医鉴定,其中十二具是十岁左右的儿童,死因都是被吸食脑髓。另外十一具是成年人,死因五花八门,有被活活咬死的,有被放血致死的,有被活埋的。 如此又从另一方面证实了这种市井流言的某种可靠性——死得这么惨,变成鬼也是理所应当。 流言要传得远,不能一次放太多,要一点点放,让人自己发酵。今天说厂房有怪声,明天说看见人影,后天说有人路过晕倒。每一条都是真的,但每一条都不完整。听的人自己会把这些碎片拼起来,拼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拼出来的东西,比直接告诉他们的,更容易相信。 等到这个消息传得尽人皆知,就再放第三阶段的消息,大抵就是这些怨魂不仅在厂房出没,还会四处乱窜害人,某某人家被附了身,一边自残一边大喊养天道害我,某某地段连续发生交通事故,幸存司机说是看到脑袋空空的小鬼在街上游荡……几天下来,全港人心惶惶,三脉堂法器大卖的同时,全港的神婆巫汉生意都水涨船高,各家佛道寺观香火成倍增长。 但不妨碍各种离奇恐怖的流言越传越多。 这些都不是我这边放出去的了,而是出于各种目的自发生成的。 到了这一步,养天道怨魂害人的流言才算是有了足够的生命力,如果不及时处置,就会越传越广,越传越厉害,最终积累造出一个无法控制的结果。 于是就要开始下一阶段,引导事情的走向,让其始终在可控范围内,并且向着正确的最终目的发展。 就在这时候,有人站出来提议,请惠真人做法事超度这些怨魂。 第一个公开提这个的,是一个姓陈的商人。他在中环开了一家酒楼,生意不错,自称是开车撞见怨魂的亲历者,说得多了,就引来小报采访,他就在采访的顺嘴说:“那些孩子死得太惨了,怨魂不散,迟早会出事。惠真人神通广大,要是能出面做场法事,超度他们那就好了。” 这话一出,立刻引起热议。 有人赞同,说这是积德行善的事。 有人反对,说不能什么事都找神仙,警方会处理。 有人中立,说做法事可以,但不一定非得找惠真人,全港那么多和尚道士,难道就没有真正的高人了。 接下来的几天,这个话题成了香港街头巷尾的焦点。茶餐厅里、巴士上、写字楼里,到处都在讨论。 赞同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很多僧道也表态说搞个法事比较合适,搞法事嘛,自然是高功大德主持最好,说起来当前整个香港最高的高人,当然非在世神仙惠真人莫属。 于是请惠真人主持法事平息怨魂作祟的呼声越来越高。 便在这当口,便有个名声颇大的何姓富商站出来,表示愿意捐款一百万资助这场法事,并且想请各方有识之士一起去高天观向惠真人请愿,请惠真人出山主持。 有人站出来挑头,自然就有应和跟随的,而且随着舆论声音越来越大,愿意参加进来的富商也越来越多,到最后就是个个有名有姓的人物都要多少出一点,以表达愿意为全港安危出力。捐款总额迅速膨胀,短短几天功夫,就积累出四千多万。 这何姓富商便邀请向了几位有名望的商界前辈共同组建了越度法事筹备委员会,负责暂时代管捐款,并发起向惠真人请愿的行动。 他们先上三脉堂打麻大姑,结果扑了个空,麻大姑已经去牙加达重开三脉堂分店去了。于是只好去找小梅。之所以不先找小梅,是因为小梅是修行的女神仙,塑造的是不沾人间烟火的形象,对外不沾半点俗务。但现在事情紧急,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小梅便对这帮人讲,惠真人确实在香港不假,可是不方便出来主持法事,他本来是在金城闭关修行,不理外事,只是一念心仁,听到罗威礼的救急拜请,便破关前来救援,虽然救下了许多人,也破了养天道的邪术,但在修行为上却是有大妨碍,现如今必须得接着闭关修行来弥补损伤,不能再沾染俗事。 众人一听就急了,纷纷表示主持法事越超怨魂拯救全港生民,那是积大功德的善事,肯定对修行有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小梅表示他们什么都不懂,只是摇头不同意,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架势。 姓何的富商便提议大家伙直接组团去高天观门外向惠真人请愿。 这一提议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赞同。 于是众人各显神通,呼朋唤友,拉了足有上百人的请愿团,浩浩荡荡直奔高天观,到了山门外,也不敢上前叫门,就呼啦啦都跪到观门前的街上,一边磕头一边高呼请惠真人出山主持大醮超度怨魂。 小梅追上来拦在观门前,大声斥责众人,表示说什么都不会放他们进观。 整个过程都尽在我的掌握之中。 各方信息都会以最快速度传到我这边。 当姓何的富商带众人跪到山门前时,我已经对他们的情况了如指掌,在观里多呆了小半天,这才起身稍做整理,便推门出观,直面街上众人。 小梅哭得泪流满面,死死拉住我,请我不要答应去主持法事。 我摸着她的头发,叹气道:“这是老天给我的考验,也是我必须要自己跳出来的魔考,就算今天不答应主持法事,明天一定还会有更重要的事情找上门来,依旧让我不能安心修行。这一关,必须得过啊。” 说完,对着黑压压跪了一片的人群,抱拳施礼,道:“多谢诸位抬爱信任,既然如此贫道便主持这一场法事了。” 众人一听,都是兴奋不已,当即就齐齐欢呼起来。 喜欢阴脉先生请大家收藏:()阴脉先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三百七十章 黄箓大斋 当众答应的事情,必须得声势浩大的做起来。 惠真人是在世神仙,主持法会排场肯定不能太简单。 我便对在场众人表示,为了保证法会成功,将会联络东南诸省的道观,请各观各出高功前来参与此盛事。 当天傍晚,就有香港本地的十余名道士联袂上门求见。 进得门来,跟我见过礼,众道士就迫不及待的表示法事他们可以出力帮忙,本港的事情还是他们这些当地道士来做更合适,完全没有必要去内地请高功道士,无论我想做多大的场面,都可以保证办妥...... 如果说是尸身腐化了,那衣服应该能保存下来才对,怎么会连衣服都没有了呢?总不能是神农氏死后又活了过来,然后自己开棺走出去,又把棺材重新盖好。 不得不说,孤十三的的武功真心很不错,至少比百草老鬼好多了,他竟然有和夜幽尧打成平手的趋势。 在岩壁附近的土层由于山体的缘故,异常坚固,这里本是设置陷阱最好的地方,无奈条件不允许,只能舍进求远。 学武之人,对人体的穴位都记得滚瓜烂熟,多少都有些粗糙的医者本事,齐遥虽然算不得是个医师,但刘国手老人家却教过他金针,没吃过猪肉也曾看过猪跑,虽然是第一次替人治病,但齐遥却并不紧张。 阿九也和苏润向蓝木保证,一定能够找到蓝大酋长和蓝禾,希望他坐镇好蛊族,千万不能乱了方寸。 听到苏御澈和顾安星这么说,白皓天松了口气,他昨天知道这件事以后,就紧张的不得了。 听莫天伟喝喊,双手抱拳抵在腰间;迈着军人步伐“咔咔咔咔”跑过来。 叶辰自也不多话,虽想询问无泪身份,但他知道,无泪不会说,无泪之城充满神秘色彩,无泪城主又何尝不是呢? 关锦璘不吭声了,可是他的手已经抓住将军指挥刀的刀柄抽出来一半;倘若将指挥刀抽出刀鞘,那么伊藤博学的脑袋就会迅疾落地。 慕容祁还在愣神中,东陵凰狠用了几分力道,终于将自己的手臂从慕容祁的手中抽了出来,然后再未看慕容祁一眼,转身绝然离开。 那段日子,朱允常一直陪着她,希望她可以开心一些,之后世子妃夏岚,不胜其烦了。 我眼睛一瞄,看见条浴巾。应该是江辞云的,可浴巾也太短了些,才勉强遮住我的屁股。 楼云收回了自己的棋子,这一次燕飞雪并没有谦让楼云的意思,反而是自己先落了子。 元始天尊给他讲道,就是师兄给师弟传授经验而已。所以镇元大仙的位置在首,偶尔还能开口询问。 “没事了。”陈天翊刚想松开的眉宇,忽然皱紧,一把拉着唐雅钻进了电梯里,电梯门在刚合上的一瞬间,只听到外面有一片脚步声跑过去。 “好了好了,就当是我牵你的吧。我们过去。”林枫哪能不知道吴晓梦的心思,嘿嘿直笑,冲着前面开路去了。 我不想再和她在这里做无谓的争执,拿了卡和衣服,淡然往外面走去。 到了偏殿,闻太师已经在此等候了半天。他看到纣王的时候,脑门上第三只眼忽然睁开,脸色变得十分严峻。 陶梦然居然用哀求的目光看着我,我完全没有想到,一向趾高气昂的她竟然会流露出这样的目光。 “对了,你们有那位太虚法师的联系方式吗,他既然是地头蛇,就算不愿意帮忙,我们拜访一下应该无所谓吧?”张太白突然说道。 明日便是年节,她答应了要与孟家的人一起守岁,所以便直接搬过来准备住到年后十五,而徐氏他们对她过来也是高兴不已。 新泰帝那道充满怜子深情的奏章批复传送到周王府时,周王郎舅、两位长史、随行士兵的衣裳也都做出来了。 叶天看着父母震惊的样子,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不过他也没有多想,他以为是父母听到自己是古武者所以才感到震惊。 回想自己砍断杰森的手指跟脚趾的时候,那种突如其来的兴奋跟满足感……武越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不敢再想下去。 此时姜云卿和君璟墨连带着花锦,恐怕早就已经被那雷劫轰成渣了,而她怕是在沉睡里就跟着姜云卿一起没命了。 一个月后,他就活蹦乱跳地在防疫所里当起了义工,到处劝人火化尸身了。还真跟医堂的人说的一样,感染过一次的人就能够获得永久免疫,他就算是天天跟重病患呆在一起,也没有第二次染病。 一家上下都只盼着这仗能早些打完,不一时老夫人和纪氏、两个儿媳都从后院里出来,听他们说了这个好消息,也喜不自胜。 张家良马调转车头,几分钟后便进入"莹莹大酒店"的大门,任莹莹虽然常驻惠山发展那边的生意,但是张家良凭着手的红色VIP卡是可以随意消费而不用结账的。 班位离得稍近的大臣都伸长了脖子去看那盒子里干草,有识得五谷的,当下便认出是水稻,悄声告诉身边同僚。只是这水稻怎么结了这么多穗,跟他们在乡间见过的不大相同呢? 虽然顾同学一直以来都表现的很强势,但在没有外人的支持下,取得“天启塔之争”的胜利,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几人直接是落于那星球之上,依然是一片紫竹林地,依然是那副水晶棺椁,紫菱静静地躺在那里,身躯之上散发出莹莹神光,和生前无异。 上杉惠子说完这句话,所有忍者都已经走到了房檐处,跳了下来!然后将长刀抽出,等着上杉惠子的命令。 等到第二天,林木最先醒过来,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转头去看看身边的杨梓醒了没有。 白凯也传来了好消息,已经掌握了不少证据,省纪委也已经派出了工作组,赶赴唐城。另外,省委也发布调令,让马市长到省委党校学习。这是动他的迹象了。调离岗位,这样才好调查嘛。 邱志浩愣怔了一分钟,才回过神来,这不正是和叶窈窕闹出绯闻的那位大影帝吗? 第一千三百七十一章 惠真人的野心 我笑道:“有意思,不知道这些关心我行踪的,都是何方神圣,郭先生能不能告知一二,省得我去了印尼被人背后算计而不自知。” 郭锦程道:“真人这种神通无边的在世神仙,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算计你?他们是怕你打着追杀养天道妖道的旗号,在印尼这边大开杀戒。前些天亚洲道门发展基金的吴高诚跑到新加坡搞了个办事处,就近开展对东南亚各国宫观寺院的正道外道鉴别认定,他一个道士连僧院流派是不是正外道都给认定上了。麻大姑带着三...... 更恐怖的是随行来的那几个外劲高手,看到他们眼中的战神陈武就这样一招被轻易撂倒,冷汗瞬间就湿了他们的后背。 赵云看着城头上开口喊道,赵云作为习武之人,中气十足,所以这话的穿透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唐先生,有失远迎!”冷海山见到唐辰一脸客套,这完全就是见到相处多年老友的姿态。 不过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无奈的抓着姐姐的肩膀不舍得将她推开。 自己虽然说是徐州的世家,可是这战乱之世,真要不顾一切的说起来,肯定是谁有兵马谁说了算。 “这里应该是一处唐代贵族大墓,里面值钱的东西不少,你们要觉得顺手就拿走。”萧媚儿道,就此打发雷天龙的人。 饿了齐璇就从背包拿出几块肉肠,火烤了之后夹了带来的面包果腹,齐杰有样学样。等吃完,齐璇把生下的一个给了齐莎。 五千人马就这样进入了徐州城,安顿好了兵马后,刘辩则是询问起了最近徐州的战事。 娜姐动作一滞,重新上下打量温姝,对这个新人的看法又改观了几分。 “其实这件事情并不能怪欧阳兄,他也是好意想生产出服务大众的产品,只是有些地方做得不妥而已。”韩威说着走到了欧阳杰的身旁,伸出手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闻言,司空长华依然没敢抬头,就那么本能地转身,在所有人厌恶的目光中,蹒跚着走了。 一下子,除了张龙之外,其他人也紧张了,暗想着这哥们儿不会想不通自杀吧。 只见诘旦仙人一头飘逸的白发和一撸山羊胡子,却有着一双湖水般清澈的眸子,俨然一副仙风道骨、神貌伟然、雄姿罕俦的样子。 堤坝周围拴着的马匹并不多,大概只有一千多匹。大多数士兵,都是两人同骑一匹。 哐当一下,化虚期的太上二长老此时身体的灵气已被消耗得一干二净,太上大长老赶紧过去扶住他。 留守在云倾天宫之上的风苍带着一众修罗血卫和暗影半跪着行礼,后者等人俱都激动的看着君云卿,尤其是暗影的人,既激动又兴奋。 云香也不再多说,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余芳郡主一样,便跟着司徒流风进了礼亲王府。 婚礼很隆重,毕竟一方是世子爷,一方是郡主。皇宫里一水的赐来了不少珍奇异宝,而新娘子的嫁妆,更是博足了眼球。 黄金雀,是皇宫的贡品,是浙南行省的特产,每年下产不到一百斤,除了每年向朝廷上供八十斤,剩下的就流传到了江湖之中,而每年皇室会向各大家族下发几斤,哪个少爷谁敢一下子就送出一斤黄金雀。 李赋赴过宫宴,那些应式的菜肴看着好看,味道实在不敢恭维,或许是早做出来放凉了的缘故。不过,宫里的点心,还是不错的。 汉考斯将军,麻烦你亲自带队跑一趟猎魔团,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们。 周莲儿说完话半天不见自己姑父回答,她看到姑父惊喜的走了下来。 他很担心方简宁的安危,可是,他却已经联系不上她了,就连薄司恒那边也没带来什么有价值的信息,这让他心里倍感煎熬。 在普陀寺的后院,有一座九层浮屠,云雾缭绕,好似耸入了云霄。 一眼就能认出易容过的自己,可见在陈浩辰眼里,自己的分量是很重要的,可是,如今自己却不能带着三个孩子跟他相见,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节外生枝比较好。 洛离别并不想太高调,他还指望多享受几天清闲的生活,不想被什么太古世家,什么古门宗门发现自己的存在。 反应过来的姜聪顿觉手上的痛感更加真实了,他忙扭过头去,撑起药箱的盖子,将自己受伤的手指拯救出来。 如果,是平时徐大牛可能不会说什么,但今天他姐都夸赞他有能力可以打理好家里的事情。 港口建立后,只要坚定地贯彻某些硬性规定,并且有足够的武力去镇压。 众人朝着洛离别方向看着苏伟,苏伟撒腿就坐上跑车离开了,带着李沁灰溜溜的跑着了。 云锦璃手中流樱剑飞起,她脚尖一点,稳稳地落在剑上,御剑飞行,追上了月锦华。 哪成想林泽之被摔在地上之前,赶紧转动了一下身体,然后站直了,到是没有摔下去,但是怀中的东西却是落了出来。 所以牧夜霄真的不说话了,安安静静的享受着美食,果然他的九儿只要用心,什么事情都是难不倒她的。 第一千三百七十二章 搅动风雨 郭锦程道:“我是真心这样想的。要是真人执掌高天观,对于我们来说,其实是好事。” 我说:“哦?我这个你们地仙府必杀的敌人上位,对你们是好事?郭先生,说笑了吧。我手上可以沾了地仙府不知多少人的血,而我那位师姐自幼在高天观长大,然后就入京学习,可谓纯良无害,她要是做了高天观主持,对你们才是好事吧。” 郭锦程道:“真人这话就说差了。虽然真人手段狠辣,但目的明确,行事灵活,论心不论迹,不会因为是外道术士出身就一...... 魂天帝脸上的冰冷之色更浓,眸子当中涌现出喜悦和疯狂,打出的手掌猛地按下,顿时劲气完全激发,以一种极为惊人的速度呼啸而出,瞬息间就已经到达了丁洋面前,当空落下。 坐在飞舟之中,看着身边流云飞逝。脚下是一条条的山川河流,明明是坐在飞舟里,却像是在自己飞行一般,这种感觉对于只有炼气期的众人而言,实在是一种相当新鲜的体验。 包厢中,因为韩妃的这一搅合,倒也有些冷清下来。只不过陈冲看着王南北的神情,真是大让人意外的样子。 和蒋念他们不同,叶帝大部分打游戏的时间都是在直播的这段时间,所以他是单独弄了一个电脑放在房子中的,而蒋念他们已经有一阵子没有直播了,所以他们打游戏的时间都是在训练室中。 “你干什么?”目标一把推开了宿醉之人,眼神阴冷的盯着对方。 大家都太累了,但没人相信自己已经到了极限。曾经和我说话的卫兵半夜来了,他的眼睛是不同色的,我一直印象很深刻。 想到这里,霍尔就明白他应该问什么问题了,看了一眼台上笑容可掬的康妮老师一眼,认真问道。 陈释冷冷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对手,他虽然听不懂对方的话语,但作为直接参与人,却可以很清楚的知道,对方究竟在震惊着什么。 林毅,看着那南无魅衣,确实是有着不少的奇效,估计也能算得上是一件中级的灵器了吧,只是对于那可以增强肌肤活力的特效却是不敢苟同。 众人一起朝上看去,只见洞顶上有一大片灰色的“岩石”正在蠕动。 这是什么逻辑,简直就是无聊。林锋心中更加恼怒,可刚才的一通发泄之后,他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自己就算费尽所有力气,都不可能伤害对方半根毫‘毛’。 司徒家主见她离开了,这才转身回了屋子,坐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安睡的人,脸色比一开始不知道好看了多少,这才安心下来。 “慕容伦术,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万俟凉看不到慕容伦术的表情,他一直都在低着头,让她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万俟凉本想随便挑间房间就把悠落扔进去,但没想到歪打正着,选中的那间正好是澹台靖的卧房,里面的摆设、气氛都很很正常,万俟凉没有再逗留便和有琴珈天一同离开了。 能够对安宁伯夫人释怀这是第一步,而下一步,就该是如何想办法离开这座已经从根部腐朽糜烂的宅邸,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只见到胡震天身上的气息,越来越盛。表面上,胡震天不过只有爆元境界的修为而已。而现在,他所展现出来的力量,已经远远不止爆元境界而已了。 “哥!”尹老三看着自己的大哥,恨不能拿针把这个哥哥的嘴巴缝起来,有这么当哥哥的吗? 其实林锋所不知道的是,在他把那些平明分成三六九等之后,那些人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所以为了力求表现,争取能够得到晋升的机会,都是卯足了劲在干活。 然而,才退了几分,突然腰间一紧,退了一半的蒙冬毓再一次向皇甫离扑了过去,漆黑的眸子忽的一下睁大,然后就是那个男人放大的脸。 果真,一盏茶的功夫就有人连续不断的送来了刘邦下令赏赐的珍奇珠宝,管夫人瞧着这些,开心的笑了起来。同时眼神迟顿了一下,这件事多赖戚夫人帮助,若无她,皇帝未必能来,果然戚夫人有本事。 笑闹了一阵,云玥躺在炕上喘气。乌孙季长这货太过生猛,搞定他还是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摘下了脑袋门儿上的一片生菜叶子,云玥才记起好像很久没有这样笑闹过了。似乎随着自己地位的越高,和身边人拉开的距离越大。 “从今天开始,世界上不会再有上帝之手存在!”铁傲起身,望着不远处依然传来错落枪声的战场,轻声说道。 偏偏又没有腐朽,可给人的感觉,就仿佛是一个原本没有任何疾病的凡人,一下子失去了精神,仿佛体内某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物质,消散了。 粗眉大汉身上包裹着一层血光,瞬间稳住了身体,但是还没等他做出反应,水柱之中一道紫色剑光破浪而出,带着一股沛然剑意,朝着他冲了过来。 曾经有多少此,玩游戏几天几夜,感觉就像要死了一样,每一次事后,刘仁都会问自己,如果有一天,真是死在电脑面前,我会后悔吗?这样做值得吗? 晓燕也笑嘻嘻地上了二楼。她被楚扬一个电话叫到了燕京,和婉儿一样,刚刚到了燕京,便有接应的人将她带到了这里,并且给了她一把房间钥匙。她比婉儿到得稍晚了些,但也不算太晚。 “庄子外面攻来的是魏武卒,我的人已经跟他们接上了。看这架势,是要将咱们一口吃掉。”王翦急吼吼的说道。 初音未来分析:看起来……该不会柴掉吧?按照现在的好感度走向? 多数人的意见还是选第三项,一来大家对军力有自信,二来熟悉地狱兵种,三来十八层地狱,三来十八层地狱,如果敌人一万八的军力分散在十八个地方,那就爽了。 端木庞嘉见西本长友同意,立即派龙九他们去前面侦查地形,打伏击必须要有个好地点才行。 赵国皇帝此刻也在众多剑宗侍卫的陪同下,走到了前方,他们败了,但妖魔并没有乘胜追击,看来是想谈条件,既然还有周旋的余地,赵国皇帝也要强自镇定前来谈一谈。 第一千三百七十三章 东南亚风云 这个消息,等于是在曼谷的混乱火上浇油。 可现在,王后一心为着的西羌百姓,居然被人几句怂恿,就诬陷王后不说,还要将王后赶回黎国? 祭师手札中关于泉水的记载十分有限,只道它能起死回生、增强功力,两生果与玉露琼浆能够做到的,它统统也能做到,还能做得更好,只是该怎么使用,却并无只言片语了。 在不远处的地方,林奕看着众星捧月一般的莫雪,心中多少出现一丝嫉妒。 系统一句斩魄刀此世界被禁,他就用不了了,但如果言叶最开始就有灵压的话,就算被禁都可以强制的使用。 见此,言叶便笑着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看着那边终于还是没有摔倒,就那样如同安心般的呼了口气,重新握住那酒杯,抬起头来看向他却微微一愣,最终却还是就那样露出好看的笑容。 印象中的他总是淡淡神情,彬彬有礼,很少能让人感觉到他情绪上的变化。 这,也足以说明仙帝的剑道已然大成!只是,为何云华有这般剑悟,却没有早来此地,龙华始终未能明白。 数十名破虚境圣剑宗修士围杀血魔,竟然丝毫不占上风。当林奕的龙盘飞舟一出现,那负责警戒的圣剑宗修士便站了出来。 云凤兮连忙点头:“好好好!你说什么是什么!带我去哪都行!”云凤兮一想到马上就要去外面的世界了,内心激动不已。 沐晓烟全程都在呆呆地看着英语老师,她在讲台,距离她很静,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个时候徐氏死了,宁谦辞自然不知道,也不会因为这个被治罪。 根本就不等待江恒宇说出任何话,江磊就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结果却发现那个电话上居然变成了空号。 “好久没参加同学聚会了,都有哪些人?”莫凡点了根香烟,问道。 但是……这跟说了也没有什么区别,无言的支持徐氏,那也是支持。 “你毕竟是外男,无故住在宫中恐怕赵国不会允许。”锦安在做最后的挣扎,想要让百里栀打消留下来的念头。 素红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村里村外那么多对姑娘有好感的人,但是姑娘都给拒绝了。 两人双双沉默着,谁也不肯再说一句话,红烛劈啪作响,窗外明月渐沉,已过子时了。 今天,他来到永和宫,听宫里的奴才说,额涅去了后殿,他便跟着过来了,他听着额涅和魏嬷嬷有问有答,逻辑清晰的样子,心里欢喜极了。 “萧寒那家伙怎么还没到?”圣天城人流区域,白秋灵目光四处扫视着,并没有看到萧寒的身影。 最近这几天记者被冷宴给整的服服帖帖的,根本就不可能发现一丝的狗仔队。 好在赵贵这里人事联络还算比较顺利,其子赵永仁甚至着员将同州内外军事上的细节安排都透露出来,以便于赵贵等人向城中进行渗透。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张嫣然看着他如此疲惫的样子,也不忍心叫醒他。 曝光的视频极其震撼,一人三宠正面单挑一家中型公会,并且将其彻底击溃。 第一千三百七十四章 疤狼在行动 取得真虚庙支持后,疤狼便即筹备前往印尼。 之前地下钱庄的洗钱链条线索最终指向印尼帝汶岛一家名为兴业公司的私会党。 孟起慌了,他不敢相信涅槃就这么没了,他不敢相信没有人活下来,他更不敢相信娜美也因为这一次的战斗死掉了。 这样强悍的力量反馈回来,已经达到了重甲毒卫所能承受的极限。 反观弗拉德,他目前的境况跟金三胖虽有几分相似,不过也相差甚远,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看着破浪而来的巨大触手,孟起神情有些恍惚,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无数曾经的画面。 孟起听了娜美的话,知道娜美没有责怪自己的鲁莽,但还是有些自责。 他没有因为获得神剑而沾沾自喜,而是更为勤勉的修炼,这让沐璃等人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听闻高然这一句骂人的话,戴维斯没有丝毫的愤怒,有的只有如释重负的狂喜。 就在游乐场的中心,这里安放着全塔市最大的摩天轮,曾几何时,这里曾是塔市情侣们最喜欢的地方,试想,当摩天轮升至最顶端之时,向自己的爱人说出自己的心声,是何等的浪漫。 雷辰估摸着,这件碧玉葫芦如果不修复的话,最多还能承受两次金丹初期的攻击。 待孟起走后,鲁信盯着门口好半晌,叹了口气,那粗犷的脸庞上带起了一片落寞。 奥托生日,同时也他的成年礼,虽然没有完全继承家业,但也拥有了爵位。 然而,她的手却穿过了那身影的身体,仿佛触摸到了虚无。她惊愕地收回手,看着那身影痛苦地挣扎,心中充满了无奈和悲凉。 百胜修炼修力运转的基础之法,当时他们都试过,分明彼此排斥。 火光照在程凌霜绝美的脸上,看一眼师父师姐们离去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寂静和漆黑。 其实如果不是秦望舒考上了纺织厂的话,她都想要秦芳退下来让自己顶她的班,成为一个老师。 神威浩荡,神怎是凡人能够冒犯,若是那位白神大人生气,整个村子,包括自己在内岂不是都要完蛋了? “道具都能给人拿走,姜颂,你能不能行?”沈听肆没忍住说了一声。 最中间一眼便能知道是供奉神明的祠堂,而一座屋子便是八重家的居所了。 不过,她不来,金豆也挺高兴,唯一可惜的是没有炸土豆条粘糖吃了。 里边讲的是什么,讲究的事‘替天行道’,讲究的是大口喝酒、大碗吃肉、大秤分金。 没办法,谁让宁博市的鬼差都被自己杀绝了呢,而且冯巡检也不会脑残到让自己随便从大街上拉过来的这几个中看不中用的西贝货去冲锋陷阵吧。 那个讨厌的声音一步步的逼紧,晴雨完全乱乱了心,她不停的摇头,泪流满面。 “你,给我站在!”青木一挥手,一股法力缠住朝阳的脚步,让朝阳无法前行,突兀其来的约束,让朝阳差点摔倒。 军方的其他人也十分好奇,这个问题有什么好笑的,说你们不重视他们,你们就算不会感到不高兴也不至于笑起来吧? 虽然前一刻还不知道这个种族的存在,但现在问到的问题,却已经差不多是真实情况了。 他们是绝巅,所以观察的比较仔细,同时也可以看清楚桥梁的本质。 先说说黄金吧。以前我们公司就说过,关于我们公司在火星上的黄金矿区的开采量最多的时候也就能达到每年500吨这样,而这个产量还是在未来我们公司再在这个矿区投入一个智能工厂的情况下才能实现。 一般的人在遇见什么犯罪的事情时第一件事就是拨打110来报警,而不是跑到公安局报警。 不过对于这点,我倒并没有说什么,你情我愿的事,也轮不到别人管。 所以我们接着讨论公司的事情吧!田经理,我们公司和国家合作建设大型强子对撞机的事情做到哪一步了?”雷天唐笑着转移话题道。 一心想请功邀赏的兰溪思前想后决定还是瞒了。那怕因为没用被皇后嫌弃不理,也不能因为与望帝有与众不同的情谊而被皇后妒忌。 城主府里,城主夫人身边儿的两个大丫鬟,被遣了来帮忙纳兰雪更换湿透的衣裳,但,面对她身上所穿的奇怪肚兜,两人都是发愁了起来,这玩意儿,她们以前见都没见过的,可该怎么脱才好呢? 商议好了彩头,两人便在一处暂未被人要去的商铺里面摆起了棋来。 不等刘千钧开口,在刘千钧身后左右从土地里冒出无数黑甲武士,刚才丢给刘千钧烂银大枪的也是其中之一,只是穿着相同让人看不出來罢了。 花上雪倒是不担心阿离会走失,哪怕宣王府再大,凭借阿离能飞以及穿墙的能耐,横冲直撞也能够凭借着一丝二人之间的联系找到她。 波克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只是不愿说出口罢了。他一直认为在属下面前绝对不能将核心领导层的矛盾暴露出来,那样只会让组织不团结。只是富有理想主义色彩的他又怎么能和老油条乔尔比? 这时候,一个声音传递而来,提醒道,这人是五皇子手下的门客之一,实力也是非凡,出言提醒道。 他突然明白,夜郎在爱樱军中,表面上没发挥什么作用,但其实他的作用却有很大。特别是现在,他有着能和魔洛菲克战斗的实力,那作用岂不是更大了? 我也恨自己,可惜,欣雨、陆雪涵任何一个我都不愿意伤害,如果选择的话,势必要伤害另外的两个,现在,我宁愿不作出选择,大家一起经受这重考研吧。 看似秦岩动作很慢,很轻,其实秦岩使用的是举重若轻,这一掌要比刚才秦岩那一指的威力还要强上一倍。 林逸风也懒得解释,他主攻外家功夫,只需要打通拳脚经络就行,他现在阶段根本不需要丹田,就更不必需要灵力了。要了,反而内外不定,是累赘。 第一千三百七十五章 再临牙加达 拿到这个消息后,疤狼毫不犹豫地带队撤出东帝汶返回台湾,然后在台湾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 天泰银行是香港萧在蕃骗局的幕后势力的说法迅速传遍东南亚。 但这个说法没几传天,就又有新的消息流传出来。 这一回消息直指惠念恩这个在世神仙是萧在蕃骗局的真正指使者,甚至还提供了许多似是而非的证据,比如说萧在蕃在港期间突然生病跑到金城去见惠念恩,其实就是去接受最新指示,又比如说参与萧在蕃骗局的两大衙内胡东风和郑六都与惠真人...... 董仙灵的心中没底儿,有点害怕,不过,他看到杨逸凡不慌不忙的神态,心里也平静了很多。 “没事,别担心……”燕飞飞悄声对她低语了一句,他看出了方微雨的担心。 按说龙母既然决心要将自己束缚在这里,就不会允许自己的能力回复才对。这其中,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他在宫中无法得知,只能煎熬地等待。 他在和蛛儿相处的过程中,觉得她的性格活泼跳脱的很。而蛛儿,则觉得这男人虽然呆呆的,倒也是个正人君子。冉朴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这个蜘蛛精了。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下巴,一只手抓住了他的额头,只听“嘎吱”一声,哨兵脖子断裂,直接死去,口中舌头吐的老长。 不仅官员,看到百里寒夜的时候战战兢兢,不敢直视,抖得跟筛糠一样,民间都流传起了百里寒夜的传说,说他是头上长角,眼如铜铃,专门杀人的恶魔。 随着尘心的喃喃自语,宁风致一行人这才将目光缓缓转向了身前不远处空地之上的宁阳一行人。 他也没有想到在离京前会被吴雪芹设计,现在吴雪芹又有了身孕,就是吴雪芹被赐婚到王家的事情,王温也一直着妻子呢。 他总是那么谦卑,不管立了什么功,都不会去炫耀,他总是默默的付出,不愿给周围造成一点点负担。 “要不我们先出去看一下?”冰族首领看了一眼场中的各族首领说道。 庄然此时已经住进皇宫,见完凌卿城,他在大殿上和自己的亲信商议。 只能先保住自己,再去为悦姐报仇,而好第一个不放过的就是咸王世子。 王氏并不肯定,所以,她必须将这个孩子抓在手里,最好是能够去母留子……可惜,当初生产的时候,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华姐儿都受伤了,可是顾姨娘还好好的。 她多次跟闺蜜费珍娥诉苦想一死了之,每次都是费珍娥好言劝慰才让她忍辱偷生。 安远侯有多么的在乎高琳华,顾姨娘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见识过了,为了高琳华,安远侯可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穿云而过,清清的月光似水流溢,静谧无声。 下去?那怎么行,她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呢,怎么能就这样下去了,就算要不到那几盒子首饰,也要把那张地契拿到手才是,等她把地契换成钱,不想有什么就有什么了嘛,想到这里,郑玉儿一把拉住要拖箱子的刘紫凝。 “帮助我们?”锦毛鼠大长老上下看了看薛云,似乎并不相信他有这个能力,很是怀疑。 而此时的早朝上,似乎徐阳的一事并未引起太多大臣的在意,在徐阳被皇帝赵云下旨于秋后流放边疆之后;天朝朝堂中并未发生任何的变化,每次的早朝上,大殿中的诸位大臣还是如同往常一样的上着早朝。 “呵呵,是的。”年华一笑道,转身目瞪着眼前的上千人,在看了看一眼仅剩的铁血帮成员。 当房门被关上后,屋顶的吊灯突然明亮了起来,在橘黄色的灯光中,流火终于看清楚了石屋里的情形。 景墨轩拿过桌子上的水杯,里面还剩下了一点,他毫不犹豫的喝完了。 “爹爹,后来我听到别人说,说我们家已经没了,我、我们家真的没有了吗?”洛辰带了一丝哭腔。 上官磊收起手掌,听见黑袍道士的话语声,这才看见了门外所站着的何清。 甬道越走越远,越走越深,有时候流火甚至听见了潺潺的流水声,估计甬道已经深入地下很远了。 这两年来几乎没太休息过,每日操劳,就连妻子如今都成了这般模样。 练功房,万长生扶着柳无忧进屋后,急忙把柳无忧放在床榻上,随后为他输了一些真气,见他脸色不似之前的煞白,这才收回了法力,起身走下床,把他缓缓的平放在床榻上。 曦泽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出太庙的,帝后走在狭长幽静的甬道上,独自呛然,默然无语。 家人舍不得是舍不得,好在李隐会在暗中保护,好歹有个能相商相帮的,老爷子几人也能松下口气。等到酒席散去,武行侠含了丸醒酒药,想要把药给罗玉寒一丸,谁知手伸过去了,旁边的座位却是空无一人。 林宛也趁机向周天宏行礼告退,周天宏点头应允,林宛却又被周天正叫住了。 底下观众都默然无声,不得不说,老一辈的操守与认真,是值得所有人敬重的。 “没事,我带个疾跑就行。”苏辰笑了笑,便选择了泽拉斯,在进入倒计时的时候,直接确定。 有了这个基础,再借着李谦的东风,她怎么也能帮李麟争份家业出来。 瘦猴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立即齐刷刷地射在了他身上。尤其是吴浩然的目光更是带着万分的期待,紧紧钉在瘦猴身上,那表情仿佛瘦猴敢将先前的话推翻就吃了瘦猴一般。 高乐弹动蹲的发麻的腿,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抛却了一开始的恐慌,她此时才定睛看起眼前的人。 打扮得清雅而又不失贵气的李冬至难得活泼地拉着何瞳娘跑了过来,抱着她的胳膊就兴奋地喊着“嫂子”。 就在这样的念头不可遏制的出现在郭细细等人的心头时,张朋看到yasin的两个隐刀出来了。 由于用力过猛,他的嘴角已经被他咬处一个巨大的伤口,鲜红的血液此时正汩汩的流着。 没有任何的迟疑,夏知非第一时间就指挥着自己的布雷车冲过去射杀了张朋的probe,然后在分基地附近埋了几颗地雷,三个布雷车开始攻击张朋这个制造中的分基地。 第一千三百七十六章 夜宴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进入牙加达市区。 市区的欢迎场面更夸张。主干道两旁站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警察骑着摩托车来回巡逻,勉强维持着一条车道。 行至半途,又涌出一群当地宿老为代表的请愿团,乌泱泱跪到地上请求我主持法事超度怨魂。 我亲自下车安抚众人,但却没有明确答应主持法事这事,只使了些话术,不动声色间将话题避开,将众人劝走。 达乌德在旁边看着,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却眼神闪动,显然有所思量,但什么都没有说。 三脉堂所在的斗姆宫前些时日遭遇纵火,门面连同前面几幢房子都被焚毁,此时仍未恢复,焦黑一地,颇为狼狈。好在斗姆宫够大,后面的屋子尚都完好,还能容下代表团一行人。 麻大姑把我带到最大的一间,内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但没什么摆设,仅一桌一床,显得有些简陋。 跟在一旁的达乌德便道:“委屈真人了,三脉堂失火是我们的失职,总统为表歉意,已经指示拨一笔专款供三脉堂修缮焚毁房屋,正在走程序,过几天就能拨过来。我已经安排了酒店,真人去酒店休息吧。” 我说:“不用麻烦,这里就很好。贫道自修行有成,禁绝六欲,对于凡俗享受没有任何追求,便是无屋无床,幕天席地,一样能够安然自处。这里对于我来说,已经很奢华了。” 达乌德道:“真人的境界可真高,佩服,佩服。那我就不打扰真人休息了。晚上总统在官邸设宴为真人揭风洗尘,欢迎真人莅临,请真人务必赏光参加。” 我说:“只请我一人?” 达乌德笑道:“总统只请真人,代表团的其他成员则由本地佛儒两教组织接待宴请。” 印尼无国教,但要求所有人都必须得有信仰,且只仅承认6种宗教:伊斯兰教、基督新教、天主教、印度教、佛教及儒教。华人大部分都是信佛教,但也有少部分不信佛教的,又不愿意信其他外国教,便造了个儒教出来做信仰。 我说:“还请博士转告总统阁下,贫道修行不耐世俗喧华,就算是在香港也是闹中取静闭关修行,从不外出参与俗世诸事。可总统为一国之长,既然邀请,我若不去倒显得对贵国不敬。今晚宴会我会准时参加,但仅次一回,无论公私再无下回。” 达乌德肃然道:“真人放心,这事我会安排,不让其他人来打扰真人。只是,听闻真人精擅驱降妖邪,很有几家想请真人去家里看看,这个可以吗?” 我说:“我这次来印尼,会停留一段时间,追查妖道下落,间中有空闲时间时,自然可以出诊看事,这是在世修行的一部分,不要紧。” 达乌德又说宴会是晚上七点开始,到时会有车来接,然后告辞离去。 麻大姑代我送达乌德出去,不大会儿同丛连柱一起转回来,把三脉堂最近在牙加达的发展情况细细汇报了一遍,然后又讲了印尼当前的国内政局形势和社会环境。 这都是让三脉堂先来打前站的目的。 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想到一地设局行事,就得先行摸查收集情报。 在外搜集的情报属于隔靴搔痒,只能走马观花看个大概,想要了解更多真实情况和细节,那就必须进入其中采取手段收集。三脉堂开门做生意,看事之前要问事,只消旁敲侧击,就能收集大量街头巷尾的情报,尤其是声望起来后,又多能接触本地的达官贵人,上层情报一样可以采集。阴脉先生的便利就在此处,只要世上还有外路病,便上可登堂入室,下可走街入巷,无孔不入,无所不达。再加上有丛连柱这个老千在暗处协助,更是无往不利。 从两人收集的情报来看,印尼当前这位总统所面临的形势极不乐观。前总统为了转移因为金融危机导致的国内矛盾而操纵了黑色五月事件,结果不仅没能消弥内部矛盾,反而又引发了强力的国际压力。在这种内外交困下,那位以铁腕着称的前总统只能黯然下台,把权柄交给了自家的副总统,也是现在的这位总统。 但这位总统虽然捡了个由副转正的机会,却未必是好事。一方面国内矛盾积累越发激烈,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另一方面前总统被迫下台,却并不甘心就此放弃执掌了数十年的权柄,仍在暗中悄悄运作卷土重来。军方是前总统最强力的支持者,诸多重量级人物仍都把持关键权位,影响力巨大,几乎将现总统架空。 现在这位总统虽然上台半年,却什么事情都做不成,如今还在琢磨着破局的办法。 他这人颇为迷信巫术,当副总统的时候,就经常拜访本地极有名气的巫师,当了总统更是每月必去巫师那里寻求指点。只不过这半年来,他的处境越发恶劣,巫师的指点丝毫没有起作用,这让他开始怀疑那位巫师的能力,转而求诸其他方向,各家寺观都去拜过,包括华人信仰的佛儒两教,只是都没有什么好效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汇报完所有的情况后,丛连柱道:“我们缺乏接触高层真正核心的渠道,尤其是这位总统的核心圈子,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说起来,还是托了真人的福,这次才算有了接触的机会。那位达乌德博士虽然挂着宗教事务顾问的名头,实则是总统的智囊,对总统有着极强的影响力。从他亲自到机场迎接您,又迫不及待的今晚就要宴请您个人,来判断,总统很可能会在宴会期间向您寻求指点。” 我说:“病急乱投医啊。这位总统就不想请些真正的专家来帮忙研究稳定局势的办法吗?怎么老是请求神佛指点?” 麻大姑道:“这个我倒是知道点。前阵子去个政要家里出诊看外路病,闲聊时得知,前总统便请了好些国际上着名的专家,但这些专家出的点子要么是没有实行的可能,要么就是真实行了就会惹出大祸端,现在这位总统由此便对那些国际专家持了怀疑态度,能不找就不找。” 我心中便有了数,没有多说什么。 晚上七点,总统府的车准时来到斗姆宫接我。 我便只带了麻大姑前往赴宴。 总统府在雅加达市中心,是一栋白色的殖民地风格建筑,不高,但占地很大。门口站了两排仪仗队,穿着白色礼服,扛着枪,站得笔直。 达乌德亲自在门口迎候,带着我们两个进入一间宴会厅。 宴会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有穿西装的官员,有穿军装的军人,还有些穿着本地特色的传统服饰,穿戴贵气十足,显见得是本地权要世家,除此之外还有几个穿着袈裟的僧人。 看到达乌德带着我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过来,带着些许探究,些许玩味,还有些许敌意。 主位上坐着一个瘦削的老人,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很锐利。正是现任总统。 他看我走到近前,便站起来,迎了几步,主动握住我的手,用印尼语说了几句话。 达乌德也不用别人,亲自担任翻译。 其实我能听懂。 在香港这三个月闭关期间,我一直在学习印尼语和爪哇语,如今其本的对话已经没有问题。 不过我只作不懂,认真听着达乌德的翻译后,才以汉语回答。 刚刚见面,也不可能说些什么,不过是些客套寒暄,简单对付两句,他便拉着我坐到旁边,大声向宴会里的众人介绍我,介绍完便即宣布开宴。 宴会很丰盛,印尼菜为主,也有几道中餐,专门给我准备的。 总统吃得不多,只是偶尔夹几筷子,更多时候是听我说,或者自己说话。 聊了一会儿,他突然放下筷子,看着我认真地说了几句话。 达乌德说:“总统想问真人,这次来印尼,除了讲法传道,可还有其他打算?” 我说:“我之前在香港破了一个叫养天道的邪教,那些受害怨魂滞留世间不散,就是因为害他们的真正凶手仍逍遥法外,所以我这次来准备除了藏身在印尼的养天妖道,还那些受害怨魂一个公道,让他们安心往生。” 总统点点头,沉默了几秒,又说:“五月那件事,真人想必也听说了。牙加达这半年多了,一直不太平,尤其最近三个月,越来越多的人说看到了当时死去者的鬼魂,很多人都因为这些鬼魂纠缠而生病,三脉堂的法师救治了一些,但却还有更多被纠缠的人出现。真人能不能也在牙加达这边主持一场法事来超度这些怨魂,还牙加达一个平安?” 我等达乌德翻译完,沉吟片刻,道:“牙加达也有佛寺高僧,为什么不让他们主持法事超度?合情合理还合法。我们道家在牙加达这边不被承认,做起事来名不正言不顺,只怕到时候会被人寻隙发挥,好事变坏事,甚至会牵连到总统先生。” 总统笑道:“我这也是顺应民意而为,怎么可能牵连到我?”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但我注意到他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但没逃过我的眼睛。 我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从面相上说,这位总统的格局不算差。额头饱满,早年运势不错;鼻梁挺直,做事有决断力;下巴方圆,能扛事。但问题出在眉眼之间——双眉间距过窄,主心胸不够开阔,容易受人影响;眼窝微陷,主近期劳心过度,睡眠不佳。 我放下茶杯道:“我只是从面相上有所猜测。总统先生面相不凡,早年运势顺遂,中年虽有波折,但都能逢凶化吉。只是近期印堂隐隐有灰气浮现,主有小人暗中作祟。而且这灰气不是一般的煞气,是从左侧斜刺而入——左为尊,主上位。敢问总统先生,你最近是不是有些决策推行不下去,明明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偏偏处处碰壁?” 达乌德一一翻译,居然翻得极为到位,显然是对中式玄学也有研究。 总统脸色微变,但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眉间这灰气还有一个特征,就是时聚时散。聚时成团,散时如丝,这主对方的手段不是正面硬来,而是渗透、掣肘、使绊子。您身边的人,未必个个都靠得住,或许正有人寻着机会找把柄来对付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握着茶杯的手紧了一下。 我又说:“您这山根处隐隐有一道横纹,是今年才有的吧?这道纹主根基动摇,有人在动您的根本。” 总统沉默了几秒,低声问:“真人看得出是谁在动我的根本吗?” 我微笑回答:“观面相看吉凶,不过是个望影描形,能看出个大概就很不错了,不可能更精准。虽然人家都说我是在世神仙,但一日不踏破仙门,一日终究还是肉体凡胎,不可能掐指一算,就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 这次总统没有说话,而是达乌德说:“真人,是不是还有能看得更清楚的法子?” 我说:“倒也不是没有,只不过推卦算命窥视天机,会遭到天机反噬,看得越清楚,反噬是越厉害,人之性命哪能抗衡天机,所以用力过猛把命搭进去,看得再清楚也没机会说出来。刚才那一相,算是我答谢总统先生的款待,其他的不能多求了。” 达乌德低声对总统讲了。 总统犹豫片刻,道:“那不看这个,能不能帮我看看别的事情,比如说我有些事情拿不定主意,真人能不能指点指点我?” 我说:“总统想问私家事,还是国家事?” 总统道:“公私兼有吧。” 我说:“既然有涉国事,那就不能轻怠,需得选黄道吉日,还要提前三天斋戒沐浴焚香告祝,而后方才能行推算事。” 总统问:“那最近的黄道吉日是哪天?” 我掐指一算,道:“十天之后便适合。” 总统道:“那我十天之后,再请您过来。” 我摆手说:“这个不妥!” 喜欢阴脉先生请大家收藏:()阴脉先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三百七十七章 戏才刚刚开始 总统听了达乌德的翻译,立刻表态道:“真人有什么要求尽管讲。” 我说:“贫道自修行有成,断绝人间六欲,于人世皆无所求。不过,这次来牙加达,主要目的是捉拿养天妖道。这妖道狡猾奸诈,稍有不慎,就会再让他溜走。我在香港时推算到他此刻正处在一个微妙关键的时刻,一时无法离开印尼,所以大张旗鼓前来,以震慑其心理,搅乱其计划,延长他无法离开的时间,争取就在印尼将此妖道铲除。因此,我需要全神以对此事,在捉到这妖道前,实在无力关注其他。只是印尼号称万岛之国,地域分散,人口众多,实在是不好寻找,十天怕是捉不到他。所以只能对总统阁下说句抱歉了。” 总统道:“真人要捉的这妖道有什么特征吗?我可以命令全国警方配合你的行动,也可以调用一部分机动旅团……”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道:“虽然我这个总统没什么实权,但这点无关政局的命令,还是能下的。” 我笑了笑,道:“若是能得总统阁下的助力自然是最好的。这养天妖道食人修行,实在是一等一的大害,如今藏身印尼,不知道在策划什么样的阴谋,能早些捉出来,对贵国人民也是好事。只是我才刚刚到达,还有些摸不着头绪,还需要等我一两天才行。” 总统道:“我会让达乌德负责协调。警务上将是他的同学,沟通方便顺畅。” 我便向总统和达乌德道谢。 总统道:“真人不用客气,我现在能做的不多。如果将来我能够摆脱现在的困境,一定会给真人更多的回报。好,不说这些了,今天请真人来吃饭,还准备了些节目。”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手,旁边的侍从立刻退下去。 片刻后,宴会厅的侧门打开,一队乐师鱼贯而入,手里抱着各种乐器,在角落坐定,调试了几下乐器,便开始演奏起来。 曲调悠扬,带着浓厚的热带风情,和这满屋的华服宾客倒也相配。 紧接着,几个穿着戏服的人走进来,手里举着皮影。 一个白布屏幕被迅速支起,灯光从后面打上去,居然佩着音乐演起了皮影戏。 达乌德小声解释道:“真人,这是爪哇传统的哇扬戏,今晚特意安排的。演的是《罗摩衍那》里的故事,讲的是魔王罗波那抢走了悉多,罗摩在猴神哈奴曼的帮助下,召集猴兵猴将,跨海攻打楞伽城。” 演皮影打得热闹,锣鼓敲得震天响,但那些人物只是剪影,在黑白的屏幕上跳来跳去,全靠观众脑补。 演到罗摩和罗波那决战的时候,一个满身珠光宝气的胖子突然站起来,用印尼语大喊了几句,惹得周围一阵哄笑。 达乌德脸色微微一变,小声说:“真人,那位是维兰托先生,国会里的重要人物,也是……也是前总统的人。” 我装听不懂,问:“他说了什么?” 达乌德犹豫了一下,道:“他说,这皮影戏打得再热闹,也是假的。真要有本事,就该让真人露两手,让大伙开开眼。” 维兰托朝我这边举了举杯,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怎么看都带着点别的意思。 旁边的宾客纷纷跟着起哄。 达乌德没翻译,但我听得懂。 “对啊!他不是cina神仙吗?演起来一定很好看!” “让我们见识见识!” “cina人演戏一定比皮影戏好看多了!” 总统脸色阴沉,但却没有开口制止。 我便对这位总统的多了些了解。 达乌德道:“真人不用理会他们。这些人惯爱在宴会上吵闹……” 他话没说完,维兰托再次看着我开口,用的居然是生硬的汉语。 “大家都说,你是cina人里神仙一样的高人,会很多神奇的法术。今天这么好的机会,就给我们表演一下你的神仙法术吧。演得好了,重重有赏。” 最后那句“有赏”说得格外响亮,引得一阵哄笑。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有期待的,有好奇的,更多的则是在等着看热闹。 达乌德脸色微微一变,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他这是想借机生事,真人不用理他。” 我没理达乌德,垂手在袖子里点了炷香拢着,转而看向总统,道:“总统阁下,你也想看我表演吗?” 总统脸色越加难看,对维兰托道:“维兰托,惠真人是我请来的客人,你放尊重些。” 维兰托却毫不在意,道:“阁下,这个cina人大张旗鼓地跑到牙加达来,自称什么神仙,引得那么多cina人跑到街上去迎接跪拜他,可也不知道有没有真本事,要只是个骗子的话,那阁下你这么隆重的宴请他,传出去就会成为国际笑柄。现在国内外多少人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我身为国会议员,有责任帮阁下验一下他是不是有真本事。难道你不想看看他的真本事吗?还是说,你怕他表演不出来,害得你丢脸?” 总统道:“维兰托,你不要闹事,坐回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维兰托道:“我只是想看看你这位客人是不是有真本事,怎么就成闹事了?阁下,难道我在自己的国家还不能揭穿一个骗子吗?” 我笑了笑,对达乌德道:“博士,接下来我所有的话,请一定替我翻译到位,绝不能漏掉一句。” 达乌德一怔,面现焦急,就想说话。 我却不给他机会,端着酒杯直接站了起来,看着维兰托道:“你确定想要看我的法术?想好了再说,说出来的话,就不能后悔!” 达乌德只好跟着站起来,把我的话翻译过去。 维兰托道:“看你的法术,是给你脸面,让你有个宣扬名气的机会,这是我在赏你!” 我说:“真正的术,不是不能演,是不能轻演。尤其是我这种人使的术,一旦动了真格的,就不是看热闹那么简单了。” 维兰托嗤笑一声:“说来说去,还不是不敢?我见过太多你们这种人了,嘴上说得天花乱坠,真让露一手就推三阻四。说穿了,就是骗子,神棍!” 我说:“要看我的术,就要做好付出性命为代价的准备,这个性命不只是你自己的,还有你的家族,你的后代!” 听到这句话,达乌德神情不安,看了看总统,然后才继续翻译出来。 在场众人一时哗然。 维兰托脸色阴沉了下去,道:“cina人,你是在威胁吗?” 我离开坐席,走到维兰托近前,道:“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那么,维兰托先生,直接回答我,你一定要看,绝不后悔吗?” 维兰托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脸上肌肉跳了跳,道:“对,我一定要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绝不后悔。” 我仰天大笑,一抖袖子,道:“祸福无门,惟人自召。这是你自己选的!” 维兰托眼神一滞,旋即尖叫起来,“火,火,着火了,救命啊!” 他一边叫着,一边双手疯狂在身上拍打,没头苍蝇一样原地打转。 宴会厅里一片惊呼。 坐在附近的人下意识往后退,椅子刮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有人站起来想过去帮忙,但又不敢靠近,只是愣愣地看着。 维兰托越拍越急,手在身上胡乱挥舞,先是拍肩膀,然后是胸口,接着是后背,够不着的地方就拼命扭动身体,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包围了一样。他嘴里喊的不再是印尼语,变成了某种含混不清的尖叫,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痛苦。 一缕缕的青烟从他身上冒起来。 带着焦糊的臭味。 “水!快拿水!” 有人惊慌大喊。 几个仆人端着水盆冲过来,猛地扑向维兰托。 维兰托被淋得全身湿透,但他的惨叫却突地上了一个台阶。 更多的黑烟从他身上冒出来。 他扯开了自己的衬衣,露出里面的皮肉。 所有人都露出惊恐的表情。 维兰托的皮肤变得焦黑。 黑烟正是从这上面冒出来的。 他伸手抓向胸口,结果手指一碰,焦黑的表皮就碎裂脱落,露出下方鲜红的肌肉。 低头看见自己胸口的伤,他便叫得更惨了,试图再伸手去捂,可是他的手也快速变红,然后颜色变深,冒起片片水泡。 他再也站不住了,摔倒在地上,痛苦无助的满地乱滚。 宴会厅里倒是变得寂静起来。 所有人都东一团西一团地挤在一起,脸色惨白地看着马上就要被无形火焰生生烧死的维兰托,一点声音也不敢发。 我端起手中酒杯一饮而尽,赞道:“好戏!好酒!好戏当佐好酒!” 昂然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众人纷纷低头垂目,无人敢与我对视。 我笑道:“这表演不漂亮吗?不华丽吗?怎么没有喝彩?不说演得好有赏吗?怎么连杯酒都不肯赏我吗?” 达乌德拿起酒瓶,端起酒杯,快步走到我面前,为了将空酒杯斟满,道:“真人,维兰托虽然可恶,但他是军功家族出身,又是国会议员,在军队中的影响力很大,死在这里会引起很大的风波,对总统非常不利,饶他一命吧,我让他向您赔罪。” 我毫不在意地道:“好啊,那就饶他一命吧。” 达乌德就是一怔,显然没料到我居然会这么痛快就放过维兰托。 轻轻一甩袖子,维兰托身上的黑烟立刻消失,他虽然依旧痛得惨叫,但比起刚才已经不是一个状态。 他很快就不叫了,停止翻滚,慢慢坐了起来。 虽然身上的烧伤依旧在,但却仿佛感受不到一般。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忍不住微微发抖。 达乌德蹲下身子,道:“维兰托,惠真人是真正有大神通的在世神仙,你得罪了他后患无穷,现在他看在总统的面子上饶过了你,可不代表不会记恨,离开这个宴会厅,没有了总统的庇护,你觉得你能扛得住这样一个在世神仙的怒火吗?老老实实地向惠真人祈求宽恕,拿出足够的诚意,让他饶你一命吧。” 维兰托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爬起来,跪到我面前,连连磕头,道:“我不是有意冒犯您,请您饶我一命。为了表示刚才对您冒犯的歉意,我愿意补偿您十万美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笑了笑,道:“你的命只值十万美元吗?” 维兰托依旧低着头,不敢面对我,颤声道:“我愿意补偿您五十万美元,明天就让人打到您指定的账户上。这是我能拿出的全部现金了。” 我说:“人间富贵于我如浮云,你要是对我稍有些了解,就应该知道这点钱对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只是我若不收你这买命钱,怕是你回去之后会连觉都睡不安生。这样吧,一百万,一个小时之后打到三脉堂账户上,今晚的事情到此为止。赶紧找医生治伤吧,一会儿我解除法术,你这烧伤痛楚怕不是那么好忍的。博士,如此好酒好菜,怎么能不尽兴,我们继续?” 达乌德神情有些复杂,连声道:“继续,继续,总统还想要同您好好说说话。” 我微微一笑,转回席位坐下,对守在一旁的麻大姑道:“你且先回去,看好账户,要是钱到了,告诉我一声,我给维兰托解除法术就是。” 麻大姑心领神会,立刻起身离开。 达乌德不解地问:“您不是给维兰托解除法术了吗?” 我说:“只是解了一半,令他现在不再痛楚,可要是不把后一半解除,他以后每天到这个时候都会感应到烈火焚身的痛苦,持续半个小时,只要不死,就会一直受到如此折磨。” 达乌德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见有仆人弄了个担架来要把维兰托抬走,便说:“真人慢慢吃,我去看看维兰托,再叮嘱他几句。” 又转身同总统说:“我去盯着点维兰托,让他把钱老实赔给惠真人,不要再闹事把命闹丢了。” 总统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维兰托被抬走,宴会继续,只是众人没了方才的肆意,都小心翼翼地低头吃喝,既不敢相互说话,也不敢随意抬头,便连皮影戏都不敢再演了。 我也不管他们,尽情放开吃喝。 不多时,达乌德回来了,对我说:“维兰托已经按您的要求把钱打过去了。” 我道了声好,浑不在意。 达乌德沉默了一下,道:“真人,你今天这样做,实在是得罪了维兰托家族和他们背后的强大力量,在印尼这段时间,一定要千万小心啊。” 我说:“博士记得我刚才说的话吗?想看我的术,就要做好全族覆灭的心理准备。维兰托想看的这场戏不是演完了,而是才刚刚开始!” 喜欢阴脉先生请大家收藏:()阴脉先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三百七十八章 伏击 达乌德脸色微变,道:“真人,你不能……” 我摆手说:“我什么都不会做。福祸无门,惟人自召。维兰托的结局在他站起来向想要借打压我挑衅总统阁下的权威时,就已经注定了。博士,我要是总统阁下的话,现在就会做些准备了。来,喝酒!” 达乌德拿起酒杯同我碰了一下,举头一饮而尽,转而对旁边仍在努力振作宴会气氛的总统低声讲了刚才同我的对话,最后才说:“阁下,我真觉得惠真人说得有道理,维兰托心胸狭窄,仗着有钱有势有钱,向来为所欲为惯了,这次在惠真人这里吃了大亏,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我们要防着他过后对惠真人和三脉堂下黑手。现在国际舆论压力未见减轻,如果惠真人出了什么事,会有什么后果?他来时那些华人的表现您也看到了!” 总统沉吟片刻,道:“明天让机动旅团派一个小队去三脉堂附近驻守以防万一。” 达乌德问:“要不要警告一下维兰托,让他不要再惹事了。我们现在不能再经受大的风波了。” 总统叹道:“不用了,维兰托虽然跋扈,但他毕竟是前总统的人,现在这么大的舆论压力下,他也知道利害,不会闹得太过分。让他小闹宣泄一下,也好。我们保护好惠真人和三脉堂就行。” 我微微一笑,听当没听到这话。 宴会结束,已是深夜十一点。 虽然有总统极力活跃气氛,但后半程宴会依旧是沉闷无比。 以至于宣布宴会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大大松了口气。 达乌德亲自送我回三脉堂。 两车保镖一前一后夹着那辆白天接我的奔驰驶离总统府。 车子开到一个十字路口时,我心里突然微微一动。 我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路口空旷,没有车,没有行人。 路灯照出一片惨白的光。 看不到任何异常。 但黑暗中有人在潜伏,很多。 我毫不犹豫地一把抓住坐在身边的达乌德,抬脚踹开车门,拎着他跳出了急驰的汽车。 黑暗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 我不等落地,便弹出牵丝钉入路边的路灯杆,借力向空中飘起。 一道明亮的轨迹从黑暗中射来,正中前车。 轰! 前车被炸得腾空而起,翻了个个,重重摔在地上,瞬间变成一团火球。 奔驰急刹,却没刹住,一头撞在了燃烧的前车上。 后车带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利响打横停住。 枪声紧接着响起。 密集的子弹从街两旁打来,将推门下车的保镖尽数打成筛子。 我拎着达乌德落到地上,把他扔到路边的排水沟里,低声道:“躲好!” 达乌德趴在污水中抱着头,瑟瑟发抖。 黑暗中至少有三四十个枪手,分成几路包抄过来。 他们的动作很专业,交替掩护,推进迅速。 我一甩袖子,抖出浓浓雾气,旋即拉扯牵丝腾空而起。 密集的子弹尽数射入雾中。 我自雾气上方飞上夜空,展开双臂,短剑如电般射出,正中当前三人脖子,旋即一扯牵丝,短剑盘旋飞舞,卷入枪手群中,呼吸间便砍倒了十余人。 枪手发出惊慌大叫,纷纷抱头躲闪。 有人大喝:“别慌,打死那个CINA人,往天上打……” 我一扯牵丝,一柄短剑掉转方向,将发号命令那人的脑袋砍了下来。 剩余枪手立时崩溃。 我放声长笑,自空中滑翔而至,一把捉住那颗砍下来的脑袋,落到地上,三柄短剑绕身一转,旋即向逃窜的枪手追去。 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个个枪手被短剑刺倒。 蓦得,黑暗中火光一闪,尖厉呼啸声中,一枚火箭弹破空而至。 我斜斜踏步,躲过火箭弹,脚下发力,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冲至发射火箭弹的位置。 一小队穿着迷彩的士兵慌忙举枪射击。 我向后退了两步,隐身入黑暗中,从侧面绕到这一小队士兵身旁,拉着牵丝自他们的中间掠过,落到他们身后,低声道:“我在这里!” 众士兵慌忙转身,立刻撞在布下的牵丝下,一时惨叫齐响,人头断肢乱飞,鲜血漫天飞溅。 远处正在逃命的枪手听到声音,扭头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加速逃跑。 我追上去,将他们一一打倒,又捉了四个人,拖着回到排水沟旁扔到地上。 达乌德还一动不动地趴在沟里。 我把他拉起来。他脸色惨白,腿软得站不住,全靠我提着。 “真人……真人……”达乌德嘴唇哆嗦,只会重复这两个字。 我安慰他道:“没事了。叫人来收拾一下。” 达乌德茫然转头四顾。 街面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尸体,残余不全,还有几个一时没死,呻吟,抽搐,等着咽下最后一口气。 达乌德再看向我,眼神里满是看非人之物的恐惧。 我指了指那四个活口,道:“博士,这几个活口交给你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达乌德愣愣地点头,掏出手机打电话。 我走到一边,点了根烟,靠着卡车抽起来。 没多大一会儿,几辆吉普车疾驰而来,跳下来十几个穿便装的人,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和达乌德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把那几个活口押上车带走,给我们留了两台车,和四个保镖。 达乌德把我送回到三脉堂。 下车进门的时候,他紧紧握住我的手,道:“惠真人,今晚要不是你,我就死定了。无论是谁发起的袭击,我都会追查到底,给你个交待。” 我摆手道:“博士,这些人半路伏击,摆在明处的目标当然是我,可实际上的目标真是我吗?你的汉语很不错,不知道听没听过那句话,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达乌德一怔,神情有些迟疑,道:“你是说他们真正想杀的是我?” 我说:“他们想杀的是总统阁下渴望执掌真正权柄的心。所以你这个总统阁下最信任的人就是必须要除去的目标。你觉得我一个外来的道士值得他们动用军队来伏击,甚至火箭筒都用上了?如果是在杀我的时候,不小心误杀了你,将来就算是事情败漏,也能解释成是无心之失。难道总统阁下还真能为了你对着军队实权派不依不饶吗?” 达乌德吞了吞口水,艰难地道:“他们……不至于会这样做吧。” 我说:“或许是我猜错了,或许他们真就只是冲我来的,博士,你说呢?” 达乌德动了动嘴角,明显想笑一笑缓解气氛,可他却只做出个哭一样的扭曲表情。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总统今天这么盛情地接待我,之前又肯花大代价安抚被烧的三脉堂,无非是想表现出亲华的一面,借国际上对黑色五月事件的巨大压力,来压制妄想重新夺权的前总统势力,给自己争取权柄。” 达乌德脸色微变,道:“真人,总统是很敬重你的。” 我摆手说:“敬重与利用并不冲突。人间高位,利字当头,不过是借用一下我的名头和血统,已经算是很有良心了。我想说的是,这个主意,包括举行法事超渡黑色五月事件中的怨魂,都是你给总统提的建议吧。别急着否认。只靠操纵舆论,就算一时能占据上风,可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决心来做根基的话,这个上风就好像镜花水月般的虚幻,只要稍有变故就会跌落下来,运气好能留条命,运气不好就要粉身碎骨。博士,想揽人间大权,就要有足够的坚定决心,很显然你那位总统并没有这么坚定,所以他才要靠求助鬼神卜算之力来帮助他下决心。我自有推算未来的神通,但有些事情,推算的结果未必如人所愿,那这事是不是就可以不做了?博士,好好想一想今晚的事情,你想要什么,又需要做什么,然后再做决定。” 达乌德嘴唇蠕动,好一会儿,终究没说一句话,只向我鞠了一躬,便转身匆匆离去。 我叮嘱麻大姑安排人守好门户,不要再闹出被人纵火袭击的事情,转身返回房间,躺到床上,默数十息,阴神出壳,飘至空中,远远眺望,看到两条街外正急行的车子,便追上去落下车内,坐到了达乌德身旁。 达乌德正拿着一部车载电话同人通话。 “你们能确认吗?会不会是在说谎骗你们?” “博士,我们把四个人分开审的,让他们无法串通,然后再对照口供,绝对不会有错。” “你们现在立即向总统报告这个情况,我马上就去见总统。” 挂上电话后,达乌德思忖片刻,再次拿起电话在拨打出去。 “里斯特,刚才我遇到了袭击。” “你受伤了吗?” “还好,我同惠真人在一起,他救了我。” “那个香港来的在世神仙?他真会法术?” “至少我亲眼所见。” “谁要杀你?” “小维兰托。” “维兰托将军的侄子?” “是他。” “我刚听人说,他在宴会上挑衅你说的那位在世神仙,被施法烧成重伤……你确信他是想杀你,不是想杀你那位在世神仙?” “如果不想杀我,他们不会在袭击时直接动用火箭筒轰击我所在的车队。” “目的呢?他为什么要杀你?” “我猜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总统,杀我只不过是为了清除障碍,方便他们对总统下手。” “刺杀总统?他们没那么大胆子!” “哈吉被赶下台的时候,谁又能想到他一手扶持起来的维兰托将军会背叛他?” “你觉得维兰托将军是想要再把总统赶下去吗?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军方的实力太强了。37位各部部长中军人就占了19名,国防、内政、司法这些要害部门的部长均由军人担任,全国27个省的省长有21名是军人……在哈吉的操纵下,我们这个国家已经被军方寄生了。这么强大的力量支持下,难道维兰托将军会只甘心做一个军方将领吗?” “达乌德,我也是军方的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里斯特,你不是一想把警察部队从军方分离出来吗?现在机会来了!” “哦?” “我是总统的顾问,刺杀我的罪名足以把小维兰托送进监狱。维兰托将军只有这么一个亲侄子,肯定要救他,到时候我们可以用小维兰托向维兰托将军交换些条件,比如说把警察部队从军方独立出来,不再受他们的控制。” “你需要我做什么?” “准备人手,等我的消息,等我说服总统,你就去逮捕小维兰托!” “这样做,会不会让哈吉那一方误会总统要清算他们用来应对国际舆论?小维兰托跟哈吉的大儿子关系很密切。” “我会让总统先给哈吉打电话沟通这件事情。总统毕竟是哈吉的养子,只有总统在台上,才能庇护哈吉渡过这段艰难的时期不被清算。维兰托将军背叛了哈吉,他一定很乐意看到维兰托将军和军方遭到打击。” “好,我会做好准备,等你消息。” “记得活捉小维兰托,千万不要让他跑掉或者死了。” “放心,小维兰托向来贪生怕死,性情残暴却又懦弱,他没胆气逃跑或者自杀。我会在行动之前向他喊话,让他出来投降,告诉他维兰托将军会救他。你有把握说服总统吗?” “总统希望有所作为,不想做哈吉的傀儡,这是一次他摆脱枷锁的难得机会。” “你的总统阁下可不是这么有决断的人啊。” “我会帮助他下定决心,里斯特做好准备,迎接真正的新时代吧!” 我不再听下去,返转归壳,然后起身下床,用维兰托的血做了个纸鹤,换上昆什猜的面孔,出门翻墙,以纸鹤引路,寻到维兰托所在位置。 这是一处占地面积极大的庄园,宽敞的草坪,白色的小楼,无处不透着富贵气息。 我贴墙游走,很快找到了维兰托所在的房间,倒挂在窗上往里一看,他正躺在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痛得哼哼直叫唤,床边站了好几个女仆侍候。 我便推窗跳进去,冲着维兰托抱拳,道:“维兰托,好久不见了。” 喜欢阴脉先生请大家收藏:()阴脉先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三百七十九章 快跑 这声招呼,用的是地道的印尼语。 维兰托吃了一惊,猛地坐起来,大叫道:“来人!” 房门被重重推开,呼啦啦涌进一群带着枪的保镖,挡在床边,拔枪对准我。 原本守在床边的侍女被挤到了墙角,一个个花容失色,紧紧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我笑道:“维兰托,你的命快要不保了,我特意来救你,你就这么对我吗?” 维兰托道:“你是什么人,我不认识你。” 我皱眉道:“你是被惠真人使了手段失忆了吗?居然不认得我了。” 维兰托道:“我没失忆,我不认识你。打死他。” 这句话却是对床边的众保镖说的。 保镖立刻对着我射击。 我哈哈一笑,纵身一跃,躲过射来的子弹,跳到天花板上,反曲四肢,背贴天花板快速移动到大床上方。 维兰托吓得脸无人色,尖叫道:“打死他,快打死他!” 一众保镖调转枪口。 我一抖袖子,洒了一篷香灰下去。 保镖纷纷摔倒,眼睛还睁着,却动弹不得。 维兰托见状大骇,挣扎着翻身下床,就往门外跑,一边跑一边大叫“救命”。 我顺着天花板追过去,落到他面前,道:“你要往哪儿跑?” 维兰托连滚带爬地往回逃。 我一把揪住他的脖子,拎回到床上,按回原位,道:“别叫了,时间紧迫,再叫我就杀了你。” 维兰托赶紧闭嘴,惊恐万分地看着我。 我问:“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维兰托道:“不,不记得了,您是哪位?” 我说:“那你还记不记得邦沙尔.鲁虎将军?” 维兰托道:“邦沙尔将军我当然记得,前阵子我还去他家里吃过饭。” 我说:“他有个儿子,叫保鲁斯.班加坦多.鲁虎,你认得吗?” 维兰托道:“自然认得,不过他前年带兵去斗姆宫镇压那些闹事的华人时死了。” 我点了点头,道:“邦沙尔还有一个儿子叫法兹尔.鲁虎,你认得吗?” 维兰托道:“我听过这人,但从来没有见过,他的母亲是CINA人,没资格继承鲁虎家族在军界的势力,只能在外做事,但具体做什么,我不知道。” 我皱眉说:“这不对!我再问你,你还记得三年前去鲁虎家参加一场晚宴吗?” 维兰托茫然道:“三年前哪场晚宴?我去鲁虎家吃过很多次饭。” 我说:“你好好想一想,当时你同保鲁斯发生了些不愉快,你们两个吵得很厉害,差点动起手来,对,就是在刚要开宴之前,他过来故意向你挑衅,你气不过拿酒泼了他……好好想想,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维兰托两眼发直,歪头想了一会儿,才慢慢地道:“好像有这么回事……对,对,是有这么回事,我们因为什么吵起来的来着……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我说:“你不记得了?他当时骂你是法兹尔的狗!” 维兰托愕然道:“我都没有见过法兹尔,他为什么要这么骂我!” 我说:“你不仅见过法兹尔,还在他的引荐下,加入了一个叫地仙府的组织,并且为地仙府做了很多事,为此大大提升了法兹尔的在鲁虎将军心目中的地位,但这件事情非常隐密,只有很少人才知道,保鲁斯不知道从哪里得来了消息,所以才会去骂你。” 维兰托道:“我的叔叔可是维兰托将军,我会给法兹尔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家伙当手下?不能吧。”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道:“你不是给法兹尔当手下,而是加入地仙府这个组织,只不过引荐人是法兹尔。你之所以会秘密加入地仙府,是因为受了你叔叔维兰托将军的指令,想通过这种方式建立同地仙府的联系。而代表地仙府接受你加入的人就是我。那次晚宴上发生冲突时,我也在场,并且帮你挡下了保鲁斯的攻击,事后还护送你离开鲁虎家。” 维兰托道:“对,对,是有这么回事。怪了,为什么我之前想不起来了?” 我说:“你着了惠念恩那个妖道的暗算,被他抹去了这么部分记忆。” 维兰托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说:“那只能问他了。不过我猜测,他很可能是想切断地仙府同维兰托将军的联系。他这次来印尼的真正目标是消灭地仙府以及一切同地仙府有合作关系的势力。按照他这个逻辑,鲁虎家族和你维兰托都在他的消灭范围之内。抹去你的记忆,就可以让地仙府不能从维兰托将军那里得到助力,方便他各个击破。你为什么要在宴会上主动挑衅他?这人有大神通,近乎神明,你本来就是他的目标之一,还敢跑到他眼前去晃,这不是找死吗?” 维兰托道:“是哈吉先生让我这样做的。他想通过这种方式打击总统的威信,为重新复出做准备。” 我说:“总统不是他的养子吗?接任总统职位,也是哈吉认可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总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维兰托道:“总统虽然是哈吉先生的养子,但在很多政见方面并不相同,甚至完全相反。他先前对哈吉先生有许多承诺,但上台之后却翻脸不承认,一意推行违背哈吉先生意志的改革,这让哈吉先生非常不高兴,而且还很担心总统先生到最后会清洗他留下的势力,甚至是把他交出去平息黑色五月带来的国际舆论压力。所以哈吉先生准备把总统搞下去,自己再接着做。” 我问:“这都是哈吉对你说的?” 维兰托道:“是啊,我现在可是哈吉先生最信任的人,他拉着我的手亲手对我讲的。还保证他要是能重新当上总统,就提拔我当部长。” 我说:“这事你叔叔知道吗?” 维兰托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告诉他?等将来我做了部长,他就会知道我有多能干了。让他总是骂我蠢货,我要让他知道我不比他差!” 我有点明白那位前总统哈吉为什么会选维兰托当这个出头鸟了。 不知道那位背刺了哈吉的维兰托将军会不会为有这么个蠢到家的侄子而头痛。 我说:“想要当上部长,让你叔叔知道你能干,你得先能活过这一关才行。惠念恩那个妖道本事极大,而且心胸狭窄,手段毒辣,就算他不知道你加入了地仙府,仅凭你当众羞辱他这一件事,他就绝对不会放过你。他肯定已经施术标记了你的位置,不出三天就会来取你性命。” 维兰托道:“放心,他来不了了。我已经安排人半路伏击他,他活不过今晚。” 我大吃一惊,道:“什么?你安排伏击惠念恩?你以为惠念恩是什么人?能被这么简单的伏击杀死?” 维兰托道:“去的是特种大队的士兵,是全国最顶尖的精锐,不仅带枪了,还带了火箭筒,就算他是真神仙,两发火箭弹下去也就成灰了。除非他能肉身抗火箭弹。不过他要是有这个本事,哪还会在人世间厮混,早就当真的神仙去了。” 我说:“坏了,这人神通莫测,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他真能硬抗火箭弹,这是我亲眼见过的。当年在红月山,他一人杀了雪花汗将军张福奇上千人马,你派几个士兵过去,怎么可能杀得了他?弄不好他现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不能耽搁了,赶紧收拾东西走!” 正说话的功夫,门外走廊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一大群枪手举着枪冲进来,看到我站在床边,二话不说,举枪就要打。 维兰托骂道:“住手,都住手,这是我的朋友。” 众枪手赶忙停手收枪,站在原地,一时进退不得。 维兰托又斥骂道:“一群没用的东西,这要来的是敌人,等你们上来我早就死透了,滚,都给我滚!把地上这些也都弄走。” 众枪手讷讷地向维兰托鞠了一躬,赶忙抬着被我迷翻的保镖,拉着那几个侍女一并退出房间。 我说:“不能耽搁了,马上收拾一下,立刻离开这里。” 维兰托道:“你不是说我被他施术标记了吗?逃到哪儿都能被他找到吧。我又能逃哪儿去?” 我说:“他施术锁定你的位置需要时间,你现在要争取的就是这个时间。听好了,你现在赶紧去鲁虎家避难,法兹尔的母亲就是地仙府的真人,你去找她,就对她讲你是地仙府的人,拜在了昆什猜门下,这件事情当年法兹尔知道。法兹尔的母亲看在大家都是地仙府门下的份儿上一定会收留你。有鲁虎这种军中重将庇护,惠念恩不敢随意打上门去,你在鲁虎家肯定安全。” 维兰托道:“可我也不能一直躲在鲁虎家吧。” 我说:“你想在鲁虎家一直呆着也不行。总统有求于惠念恩,惠念恩很可能会通过总统施压,让鲁虎把你交出来。你想真正安全,不能指望鲁虎家族,只能依靠你的叔叔维兰托将军。听好了,你现在就给维兰托将军打电话,让他想办法让救你。” 维兰托道:“我其实可以直接躲到叔叔家去。” 我说:“惠念恩法术厉害,没有真正的术士庇护,他不露面就可以有一万种方法弄死你。让你去鲁虎家,就是为了寻求法兹尔母亲的庇护,她是真正的术士,而且是有大本事的,在你叔叔想到救你的办法之前,只有地仙府的术士才能保护你不受惠念恩的伤害。赶紧给你叔叔打电话吧。” 维兰托不再犹豫,立刻抓起床头的座机电话拨打。 只是他的手指按来按去,却始终在空中晃动,没能按到真正的按键上。 电话自然也就接不通了。 他拿着电话反复拨了好几遍,最后气馁地对我道:“电话打不通,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要不先去鲁虎家,在那边再打。” 我说:“不妥,去了鲁虎家,你就绝不能再打电话给你叔叔。否则鲁虎家肯定会借这个机会向你叔叔索要好处。他们在军中的势力已经够大了,要是再借机坐在,可就要威胁到你叔叔的地位了。” 维兰托气馁地道:“那我该怎么办?难道一直在这等着电话拨通吗?要是那怪物追来了怎么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叹气道:“算了,我好人做到底吧,你写封信,我帮你交给你叔叔。” 维兰托一听大喜,道:“好主意,那就辛苦你了。” 说完,又叫人拿笔纸进来,趴在桌头刷刷写了封简单的信,简单把惹了惠念恩的事情一说,然后就是叔叔救命。 我在旁边看着,说:“你得把我写上,要不然我把信送去了,他不相信我怎么办?” 维兰托便又加了一句,“送信人是我最可信赖的朋友,你也可以完全信任他。” 我又说:“你还得给我个贴身物件做信物才行。” 维兰托便从手上摘了两枚戒指递给我,都是玉的,一红一白,道:“这是前年我过生日时叔叔送给我的礼物,我一直带着从来不摘,他一看到就会相信你。” 我接过戒指,顺便收了他的头发和血,然后道:“把你的生辰八字告诉我。” 维兰托又提笔在剩余白纸上写下了的生辰八字,但写完后却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站在原地,呆了好久,然后看向我,道:“为什么要我的生辰八字?” 我说:“知道生辰才能护住你的生机,不想死就快一点给我。” 维兰托迷迷乎乎地应了一声,把写了生辰八字的纸条推给我。 我看也不看,顺手将纸条揣进兜里,催促道:“你赶紧收拾离开,带的东西和人不要太多,节省时间,只要能活下来,以后还是要什么有什么!” 维兰托便叫人进来,简单收拾了一下,让手下抬着他急匆匆离开,直奔鲁虎家族。 我也没再呆下去,而是远远跟着维兰托,看着他进了鲁虎家的大门,这才转而直奔维兰托将军的官邸,翻墙潜入,随便捉了个人拎到僻静地方,迷魂控念后问清楚维兰托将军在哪个位置,转头便摸了过去。 喜欢阴脉先生请大家收藏:()阴脉先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三百八十章 真正的目标 维兰托将军的卧室在三楼。 灯亮着。 现在是后半夜,还有两个多小时天亮。 正常情况下,人都处在深底睡眠中。 维兰托将军却醒着。 这说明小维兰托在宴会上公然挑衅总统威信的事情,甚至是他派人当待伏击我和达乌德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他这里。 我贴着外墙爬到三楼卧室外,倒挂在窗户上方,向里瞧去。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床边打着电话。 面相跟维兰托有些相似,但气势不可同日而语,一看就是常年手握大权且杀伐果断的角色。 他就是维兰托的叔叔,维兰托将军。 前总统会被迫下台,与这位维兰托将军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黑色五月之后,印尼发生要求前总统下台的民众示威后,前总统曾要求由其一手提拔的维兰托将军采取决定性的措施维持社会秩序,但被维兰托将军拒绝。随后军方宣布保持中立,维兰托将军亲自劝告前总统下台引退。在遭到前总统拒绝后,维兰托将军召集其他军方高级将领开会决定不再支持前总统。当晚,维兰托将军拜访前总统并告诉了他这个决定。前总统由此倒台。 而维兰托将军是前总统一手提拔并加以重用的心腹,他从前总统的副官一直到担任武装部队参谋长和国防部长,其晋升过程的每一步几乎都是前总统一手安排,可以说是前总统最信任的亲信,却在最关键时刻背刺前总统。 这样一个阴狠隐忍的人,绝对不会做出指使侄子当众挑衅总统的事情。 我耐心在窗外挂了一会儿,等待维兰托将军打完电话。 他这个电话打得不是很长。 主要是叮嘱电话那边的人务必告知所有人都不要轻举妄动,在弄清楚事实真相前,不能公然与总统对抗,等天亮之后,他会亲自去拜会总统,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挂上电话后,维兰托将军给自己点了根雪茄,默默吸着。 我等到雪茄烟头积了一小截烟灰,方才点了三柱香插在窗台上方,然后推窗跳进去,故意落地发出声响。 维兰托将军转头看向我,夹着雪茄的手纹丝未动,沉声道:“你要干什么?” 我反问:“将军不担心我是来刺杀你的吗?” 维兰托将军道:“如果刺杀的话,你应该在窗外开枪,而不是跳进来惊动我。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笑了笑,道:“将军临危不惧,果然是做大事的人。我叫昆什猜,是你的侄子小维兰托的朋友。” 维兰托将军微微挑了下眉头,道:“他那么个蠢货能有你这样一个有本事的朋友?你接近他是什么目的?” 我说:“将军这是太看得起我,还是太看不起你的侄子?” 维兰托将军道:“小维兰托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跋扈傲慢,眼高于顶,从来不会认真去交什么朋友,如果说真有能让他认为可以信任的朋友,那就一定是为了某种目的去讨好他接近他的。你能够不惊动重重守卫,准确找到我的卧室,无声无息间把我的性命握在掌心间,要是做刺客的话,已经算是顶尖的刺客了。小维兰托没资格交你这样的朋友。” 我说:“将军太小看你的侄子了。小维兰托虽然做人确实一般,但他救了我的命,所以我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报答他。” 维兰托将军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道:“那么,你来见我就是舍了性命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我掏出小维兰托写的那封信递过去,道:“这是他的亲笔信。” 维兰托将军接过去瞧了一眼,不动声色地握进掌心,道:“他不是已经逃出了机动旅团的抓捕吗?怎么还要向我求救?” 我心想总统的决心下的好快,这就命令人去抓小维兰托了,这可跟他在宴会上表现的优柔寡断不一样,想来在宴会上的样子只不过是在演戏给别人看。 如此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因为他虽然摆脱了抓捕,但却陷入了死亡的困境,如果您不帮他的话,他就死定了。” 维兰托将军道:“谁要杀他?难道不知道他是我的侄子吗?” 我说:“他之所以会死,就是因为您的侄子这个身份。” 维兰托将军道:“不要故弄玄虚,有话直说吧,维兰托现在在哪儿?” 我说:“他现在躲在鲁虎家里。” 维兰托将军问:“要杀他的是邦沙尔?不,不可能,邦沙尔绝对不会这样做。” 我说:“您很相信邦沙尔.鲁虎?” 维兰托将军道:“我们共事很久了,虽然没有太深的接触,但邦沙尔不会是这么愚蠢的人。如果他杀了我的侄子,那么最终就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发动政变自己当总统,要么就是等着全家覆灭。” 我说:“您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连鲁虎家族这样的庞然大物,说起灭掉他们也是如此轻巧的样子。” 维兰托将军道:“如果小维兰托死了的话,第一个要灭鲁虎家族的,绝不会是我,而是哈吉,他虽然已经卸任总统,但依旧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小维兰托刚刚在哈吉的授意下在宴会上公然挑衅总统,当晚没过就被鲁虎家杀了,那在哈吉看来,就是鲁虎家族已经彻底投靠现总统,所以才会出手杀小维兰托来向现总统示好投效。哈吉不甘心失去权势,正在筹谋着卷土重来,小维兰托这次的举动就是哈吉打击现总统威信的一次尝试,如果小维兰托转头就死了,那就不是打击现总统威信,而成就了现总统的威信,到了这一步,哈吉想要讨回颜面,在不能直接动手杀总统的情况下,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灭掉杀害小维兰托者整个家族来显示他依旧在印尼有呼风唤雨的强大力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说:“如果要杀维兰托的,不是邦沙尔,而是他现在的妻子呢?” 维兰托将军一挑眉头,道:“他那个华人妻子?为什么要杀小维兰托?为黑色五月死掉的人报仇?那她第一个要杀的应该是她的丈夫邦沙尔,而不是小维兰托!” 我问:“将军,你听说过地仙府吗?” 维兰托将军皱眉思索了片刻,道:“没有听说过,这是个什么组织?” 我说:“一伙有很大本事的术士组织。邦沙尔的妻子就是地仙府的成员,她生的儿子法兹尔甚至是地仙府这个组织重要执行层玄理会的成员。鲁虎家族同地仙府合伙做了几十年生意,挣到了大量的钱财。双方已经到了密不可分的地步。您的侄子小维兰托也加入了地仙府这个组织,引荐人正是鲁虎家族的法兹尔。小维兰托有个极大的把柄落到法兹尔手上,这几年一直为地仙府做事。这次让小维兰托在宴会上公开挑衅总统,就是地仙府给哈吉出的主意。如果总统不做任何反应,就成功削弱了总统的威信,让他的处境变得更加艰难。如果总统选择反击,那么只要小维兰托死了,总统就会同将军您陷入解不开的死结,让将军您不可能再支持总统,至少也能在事情发生变化时再次保持中立。当然了,地仙府在后面还有其他计划,这就不是我能具体了解了的。不过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地仙府的最终目标就是挑动将军你和鲁虎家族以及现总统三方的矛盾,甚至激化你们的矛盾,造成印尼内乱!” 维兰托将军问:“制造印尼内乱?这个地仙府不是在跟鲁虎家族合作做生意吗?生意人最希望的就是环境稳定才对,怎么会着搞动乱?” 我说:“外道术士做得是人命生意,最爱的就是动荡乱世,如此才能借机赚大钱。更何况地仙府野心勃勃,他们的目标可不仅仅是挣钱,而是另一个大计划。” 维兰托将军问:“什么大计划?” 我说:“地仙府的首领叫空行仙尊的,想要借着当前印尼政局混乱,分裂一块地方建立属于地仙府自己的国家!这个计划他们已经筹备很久了,一直在等适合的机会。现在,这个机会来了。为此,他们通过地下洗钱渠道,往印尼这边转移了二十亿美元。” 维兰托将军握了握拳头,道:“二十亿美元?他们有这么多钱,还犯得着造反建国?买一个岛建国都足够了。” 当说到二十亿美元的时候,声音都不自觉发紧。 我说:“这笔钱见不得光,是他们在香港搞骗局骗来的,东南亚各路黑帮找这笔钱已经找了两年多,一直没有任何线索。可就不久之前,却有大笔来路不明的钱洗进印尼,惊动了各国黑帮。他们明明可以用自家的地下钱庄一直安稳的把这笔钱神不知鬼不觉的洗干净再用,可为了快速把钱转进印尼,他们甚至不惜暴露了自己多年经营的洗钱网路。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现在急需用钱,已经顾不得许多。可是什么事情需要花二十亿美元这么一大笔钱的?” 说到这里,我故意停顿了一下。 这是个心理暗示的行为。 维兰托将军会顺着我的话说出他自己心里的想法,从而可以借此断定他有没有真的相信我。 维兰托将军开口了,沉声道:“造反!造反需要足够的资金,才能组织足够的武力,买到足够的武器,甚至是向各方贿赂,也需要花极大代价。他们这个计划想来都已经很成熟悉,只等着开始执行了?” 我说:“没错,他们很快就会开始执行。而鲁虎家族做为他们的合作伙伴,会提供一切帮助,甚至许诺会阻止军方进行镇压。” 维兰托将军道:“提供这么大的帮助,鲁虎家族只是为了赚钱?不可能,也不值得。” 我说:“将军猜得没错,地仙府给鲁虎家族的许诺是,事成之后帮助邦沙尔成为武装部队参谋长!到时候,如果邦沙尔自己有想法的话,还会帮他成为新的总统。” 维兰托将军冷笑了一声,道:“这个地仙府倒是好大的口气,以为他们是什么人,还能决定谁当参谋长谁当总统?全国够资格坐这两个位置的人至少有二十几个人,什么时候能轮到他鲁虎家的人来做?” 我说:“他不够资格不要紧,只要够资格的全都死掉,自然就能轮到他上位了!” 维兰托将军紧盯着我道:“你对地仙府的事情知道的倒是一清二楚,跟亲自经历过的一样。” 我叹气道:“没错,我是地仙府九元真人门下昆什猜,地仙府的这些计划我都亲身参与过,所以我什么都知道。” 维兰托将军道:“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就好办了,抓住他!” 随着这一声大喝,一大队士荷枪实弹的士兵呼啦啦冲进来,将我团团围住。 我问:“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来给你报信,你却要抓我?” 维兰托将军道:“我很怀疑你的身份和目的,所以先暂时扣下来,好好给我讲讲你们计划的具体情况。” 我笑了笑,一抖袖子,便有一片红光飞出,闪电般自冲进来的士兵间飞过。 那些士兵旋即惨叫倒地,浑身血肉模糊。 维兰托将军猛地把手中雪茄上的烟灰甩向我,然后转身就跑。 我一步踏出,穿过烟灰,追上维兰托将军,探手向他后颈抓过去。 维兰托将军猛得向前一跃,重重扑倒在床边,来不及起身,先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掏出里面的手枪。 不过他没机会开了,甚至连拿出来上膛的机会都没有。 我已经追到他身后,一伸手就把他手上的枪夺过去,然后抓住他的后脖子,往床上一扔,温声道:“别急,维兰托将军,还没到你表演的时候。” 维兰托将军顺势从床上滚翻到另一边落地。 我一挥袖子,红光飞过去,停在他四周。 维兰托将军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我走过去,穿过红光,道:“将军,我要杀你易如反掌,可你要是死了,就没人能救小维兰托了,我欠他一条命,得还给他,要是没有你救他,我就只能自己真拼上命了。所以,将军,好好活着,别做那些让自己容易丢掉性命的傻事。” 喜欢阴脉先生请大家收藏:()阴脉先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三百八十一章 我可以帮你 维兰托将军站在原地不敢乱动,语气却还能保持平静,“你这样的人,小维兰托交不上,更不可能有机会救你的命,他能救下你,唯一的可能就是你给了他这个机会,好让你欠他一个救命之恩。这样他才会放心使唤你。” 我说:“如果我心怀叵测,为什么不制造机会救小维兰托呢?以救命恩人的身份更适合接近他吧。” 维兰托将军道:“如果你的身份不行,救他一万次,他也不会把你这个救命恩人放在心上。” 我轻轻鼓掌道:“将军对自己的侄子真是了如指掌啊。” 维兰托将军道:“所以,你借着小维兰托的关系来见我,到底想要什么?” 我说:“将军,现在你的命在我手上,难道你不应该先假装相信我,解除死亡危机,等安全了再说这些吗?” 维兰托将军道:“你这样的人,不会相信我会轻易相信你,如果我想试着作伪骗过你,肯定会落入你的圈套。你们这些巫师,都有诅咒别人的法术吧。落入你们的圈套,就会成为你们操纵的傀儡,死都不能好死。所以,我宁可先把话说清楚,取得真正的互信。” 我哈哈一笑,抬手收回蛊虫,道:“将军好胆气,不愧是能够在危局之中翻云覆雨的角色,连哈吉这样的铁腕人物都会败在你的手下。” 维兰托将军道:“哈吉不是败在我手下,而是败在他自己手下。黑色五月事件后,他为了继续做他的总统,想把责任推给军方。他以为军方势力是他一手扶持起来了,肯定会听他的。可他却没有想过,军方已经形成了属于自己的利益集团,有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按他想的背下这件事情的责任,国内外所有的压力都将聚到军方身上,到时不知要死多少人。做为军方意志的代表,我只能选择抛弃哈吉。私人恩德不能取代团体的利害。就我个人而言,可以为哈吉去死。” 我说:“将军,我对你们之间的恩怨并不感兴趣。我之所以来找你,是因为看中了你在哈吉下台中展现的强大力量。如果可以的话,就算想让现总统下台,也不是不可能吧。” 维兰托将军道:“我不会这样做。现在国际国内舆论汹汹,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甚至为此而停止了对我国的支援。没了国际支援,我们很难从金融风暴的伤害中恢复过来。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军方绝不能再过于高调的干涉影响政局。那是自寻死路。如果你想要的是这个,那就不要讲了,可以直接杀了我。政治斗争,不是江湖帮派争权夺利,而是涉及无数背后力量的角力,现总统能够坐上这个位置,可不仅仅是哈吉那推举,而是有现实的需要。而且你应该也看到了,现总统上位之后,立刻就改变了哈吉之前的许多做法,明显表现出与哈吉政见不和。” 我说:“总统这样做,难道不是在演戏给大家看?” 维兰托将军道:“不,这是顺应国内外舆论压力必须的做法,就算不是现在的这位当上总统,换个其他什么人,只要在这个位置上,就要反对哈吉的做法,清算哈吉多年来渗透到方方面面的势力。哈吉误判了形势,还以为可以先下野一段时间,等风声过了再卷土重来。所以现在才会迫不及待地又想制造机会重新上台。” 我说:“所以,现在这位总统只要顺应潮流,就能安稳在位?你绝对不会反对他?” 维兰托将军道:“至少在这段时间内,军方不会反对总统,对各种事件都会保持中立。我不是代表个人,希望你能明白。” 我微微一笑,道:“将军,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个江湖术士,想的只有这江湖上的事情,从来没有考虑过影响你们国家的政局。本来我是想先通过救下小维兰托在你这里留下足够良好的印象,再借机同你讲一讲我真正的目的。既然瞒不过你,那我就直说好了,我图谋的是地仙府通过洗钱转移进印尼的那二十亿美元。” 维兰托将军道:“你不也是地仙府的人吗?” 我说:“没错,我要不是地仙府的人,又怎么能确定那二十亿美元流入了印尼?” 维兰托将军道:“二十亿美元不是小钱,足以在当前脆弱的印尼金融领域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暴。但我没有接到有这样一大笔钱流入的情报。” 我说:“因为这笔钱没有流入你们的金融体系,而是以现金的形式掌握在地仙府的手上,他们准备用这笔钱收买你们的高层,购入大量武器,还策动印尼各地的分离势力配合起事,给自己的图谋制造机会。如果让他们一步步实现的话,整个印尼都会四分五裂。将军,你也不想你的国家因此而陷入巨大动荡,乃至分裂成几块吧。” 维兰托将军问:“你想跟我合作,吞掉那二十亿美元?你要背叛地仙府?” 我说:“不要说什么背叛,我的师傅是地仙府的九元真人妙玄仙尊,死在了惠念恩手上,而提供情报导致他死亡的,就是现在主持地仙府事务的九元真人空行仙尊。我这样做,其实是要为师傅报仇,至于取那笔钱只不过是为了报仇的一个手段。空行仙尊完全疯了,江湖亡命,居然想要独建一国,简直就是个笑话。他自己发疯不要紧,却还要带着整个地仙府的同参一起去送死。我师傅只不过表示反对,就被他出卖给惠念恩。于公于私,我都绝不能允许空行仙尊成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维兰托将军道:“二十亿美元,可真不是一笔小钱啊。当初哈吉多方拜求换来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一揽子援助计划也才不过三年四十五亿美元。光是敢打这样一大笔钱的主意,就已经足够令人敬佩了。昆什猜先生,你真不是一般的大胆。在地仙府里也不会是普通的角色吧。” 我说:“我是地仙府金三元位真人,曾奉师尊令,在泰国阿罗普那做些人蛇和雪花汗的生意,在东南亚一带也算小有名气,江湖朋友抬爱,赠了个匪号叫人种袋子!场面不说比同王侯,可以也不比将军你差多少。要不是两年前惠念恩为了对付我师傅踏平了阿罗普那的所有帮派,现在我还在阿罗普那做我的买卖,也不至于流落到印尼这边寄人篱下。” 维兰托将军“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道:“这么说来,跟你真正有深仇的,不应该是空行仙尊,而是那个叫惠念恩的道士,你怎么不去找惠念恩寻仇,却向自家人动手?” 我说:“我师傅是死在惠念恩手上不假。可这事归根究底,罪魁祸首还是空行仙尊。” 维兰托将军道:“惠念恩现在就在牙加达,如果你想报仇的话,我可以帮你把他抓起来,甚至直接打死……” “不要!”我尖声厉喝,身子微微发抖,“你不能对付惠念恩。” 维兰托将军微微一挑眉头,道:“怎么?你怕我对付不了他?放心,他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而我可以动用十几万军队,就算用人命堆也能堆死他!” 我颤声道:“你根本不明白惠念恩。他,不是人!他至少有一半已经是神仙了。那次在红月山,他一人就杀尽了雪花汗将军张福奇手底下上千人马。在与师尊斗法的同时,顺手屠尽了师尊门下所有的弟子门人!他,他不是人!他不是人!当时我躲在暗处偷看,被他发现,只看了我一眼,就分出个分身来追杀我,我就斗不过也摆不脱,最后无奈跑到澳门主动挑衅海新集团,制造混乱诈死,才算骗过那分身。我,不能再见惠念恩,也不想听到他的声音,更不会让他再看到我!” 我的声音越来越尖厉,话里的内容也开始变得凌乱不堪。 完全就是被惊吓到了的模样。 维兰托将军观察了片刻,方才开口道:“好,我明白了,你自己不需要的话,我自然不会去招惹他。我跟他又没有仇怨。” 我说:“将军,我的话你一定要听进去。小维兰托已经得罪了惠念恩,但你绝不对为了小维兰托再去得罪惠念恩。否则后患无穷。空行仙尊那么自负的人,碰上惠念恩,也要躲得远远的,不敢去招惹他!” 维兰托将军道:“好,我们不提惠念恩,只讲那二十亿美元,你想怎么跟我合作,说来听听。” 我深吸了口气,平复情绪,道:“先说分配,再说方案,这二十亿,我只要一亿,其他的都可以归将军你所有!” 维兰托将军眼角抽动了两下,道:“你可真够大方的了,冒这么大风险,居然只要二十分之一。” 我说:“将军,我不是大方,而是有自知之明。我的福分最多也就能吃下这一亿,再多就会被撑到,最后就是人财两空。一亿美元,足够让我在全世界任何地方快乐逍遥一辈子了。” 维兰托将军道:“那么,你准备怎么着手?” 我说:“地仙府能够在印尼如鱼得水,甚至敢图谋裂土分疆,主要是因为背后有鲁虎家族做靠山,想要动地仙府,就得先除掉鲁虎家族,没了靠山的地仙府就是无根之木,无论想做什么都会变得困难重重,那些靠着鲁虎家族遮蔽的隐藏力量和渠道全都会暴露出来。到时候以将军你的力量,对付一个没有根底的江湖势力,自然用不着我来教。现在,小维兰托已经在鲁虎家里了。他是总统指名要抓的人,鲁虎家公然庇护,就是在对抗总统。甚至小维兰托在宴会上挑衅很可能也是出于鲁虎家的授意,至于在街上伏击达乌德车队这事,自然也是来自鲁虎家的支持。鲁虎家这样做,明显违背了将军你所说的军方保持中立的态度,一个不好就会把你们所有人都拉进水里。现在正是除掉鲁虎家的好时机!我这里已经掌握了那二十亿美元的大概线索,只要鲁虎家覆灭,逼地仙府浮出水面,这些线索就能变得清楚,到时候我会再来联络将军!” 维兰托将军一时沉默不语。 他在权衡思考,不仅仅是在思考我的话能不能相信,还在思考要不要这样做,或者应该怎么样做。 我耐心等待。 他不会立刻答应。 因为这么大的事情,他肯定要调查验证。 而我说的这些话,大部分都可以得到证实。 只要确认我说的话属实,就算不论其他,单只那二十亿美元,也足以促使他同意与我合作。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自古以为便是如此。 维兰托将军最终缓缓开口,道:“这么大的事情,我需要好好考虑一下,而且还要同军方的其他同僚商议,才能做出最后决定。” 我通情达理地道:“没问题,这是应该的。如果将军毫不犹豫的一口答应,我反倒要心里不安了。你们要是决定同我合作,那就对鲁虎家族动手吧。我会观察这事,如果鲁虎家族一直平安无事,我就知道你们的意思,也不来打扰你们,自己另寻别的办法来拿这笔钱就是。” 维兰托将军问:“我很好奇,在印尼,除了我们,还有谁能帮你解决鲁虎家族,拿到这笔钱?” 我沉吟片刻道:“合作需要足够的诚意。我不能瞒将军。如果你这条线我走不通,我会把这二十亿美元的线索交给惠念恩,用这笔钱给自己买条命!” 维兰托将军道:“惠念恩不是神仙一样的人物吗?他会在乎这笔钱?” 我说:“如果他不在乎钱,就不会开三脉堂敛财了。他要搞亚洲正道大脉发展基金,不能只靠捐款,必然得有足够的钱源。我给他提供这条线索,既能让他拿到急需的资金,又能给他打击地仙府的机会,一举两得,不由得他不动手。只不过这是我最后的选择。跟别人合作,我自己的性命在自己手上。可如果最后不得不知向他买命,就得把性命寄托在他的一念之间。不到最后关头,我不想落到这个地步。” 喜欢阴脉先生请大家收藏:()阴脉先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三百八十二章 时局 维兰托将军道:“这个叫惠念恩的道士真这么厉害吗?” 我说:“至少在我见过的人里,没有人比他更强。凡是敢跟他做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我师傅修行一百多年,以缅北红月山经营五十年,又有张福奇手下上千打老了仗的老兵,结果撞上惠念恩,一夜之间土崩瓦解,连他自己都把命搭了进去。从那以后,我就知道这个人斗不得,要么屈服于他,要么就躲得远远的。对于我来说,躲得远远的,自然是第一选择。” 维兰托将军道:“可他现在就在牙加达,你却也在牙加达,可不像要躲得远远的样子。” 我微微叹了口气,看着维兰托将军道:“人为财死啊。只有做成这事,我才有资格说下半辈子逍遥自在,不然的话只能是丧家之犬,连饭都可能吃不上。我昆什猜再怎么说曾经也是东南亚江湖上数得着的人物,如果真落到那么一步,我宁可去死。好了,将军,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好好考虑。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将军,这二十亿,你不取,就会落到别人手上,到时候必定要在印尼掀起滔天巨浪。我走了。” 说完这话,我一步就迈到窗台上。 楼下已经聚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 看到我出现,纷纷举枪,却没有射击。 维兰托将军道:“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鲁虎家知道这二十亿美元这事吗?” 我说:“这涉及到空行天尊布局的核心机密,我不可能知道。不过邦沙尔现任的妻子是空行仙尊门下的重要人物,或许她能知道也说不定。” 维兰托将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冲他一摆手,抖出一团白雾,纵身跳出窗外,借着白雾掩护,弹出牵丝,借力向上,贴着墙面迅速爬到房檐下,翻身跳上房顶趴下来。 维兰托将军出现在窗口,探头向外张望。 雾气徐徐散去。 下方的士兵愕然抬头与维兰托将军对视。 维兰托将军挥了挥手,带队的军官立刻领着士兵撤离现场。 我耐心地趴在房顶未动。 下方忙乱了好一阵子,直到将所有伤亡的士兵都抬走,才算安静下来。 不多时,维兰托将军乘车离开。 我这才离开维兰托的住处返回三脉堂。 待到天明,麻大姑亲自送来早餐。 我简单吃了一口,道:“一会儿我会出去转转,搜寻养天妖道的下落,晚上回来,要是有人来找我,就让他们晚上再来。” 麻大姑问:“要不要带几个人一起?现在的牙加达不比去年,街头乱的厉害。” 我笑了笑,道:“怎么,你还怕我会被人打劫?” 麻大姑道:“真人,你现在是大人物了,就算不怕这些宵小,也没必要亲自跟他们动手,太跌份儿了。” 我说:“放心,今天出去,只是看看环境,不惹是生非。” 麻大姑便没再说话。 吃过早饭,我换了身衣服,换上王正的脸皮,使了燃灯仙尊的精气神,自后门离开三脉堂,沿街漫不经心地闲逛,走了一气,确认无人跟踪,便转进了一条小街。 街口立着一座牌坊,红漆已经斑驳,顶上还挂着两盏褪色的灯笼。牌坊上四个繁体字“百年和睦”,落款是一九六五年。 往里走,两边的店铺都开着门,卖中药的、卖香烛的、卖糕点的、卖绸缎的,招牌一个挨一个,有几个店门口已经挂起了红灯笼,崭新崭新的,在晨风里轻轻晃着。 但街上的人不多。 零星几个老人坐在店铺门口晒太阳,看见生面孔就多打量几眼,眼神里带着警惕。年轻些的走得很急,买了东西就走,不肯多停。有几个孩子在巷子里跑,被大人喊回去,训斥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紧张。 路边有几家店铺关着门,门上贴着白色的封条,日期是去年五月。封条已经破了,被风一吹,扑啦啦响。店门口的台阶上积着灰,还有没扫干净的碎玻璃,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一个卖糕点的老头儿坐在摊子后面,看见我走过来,勉强挤出个笑脸,问:“先生,买糕点吗?自家做的,干净。” 我买了两块,付了钱,随口问:“生意怎么样?” 老头儿摇摇头,叹了口气:“往年这时候,早就忙不过来了。今年……唉,能活着就好。” 他没再多说,我也没再多问,拎着糕点继续前行,不多时,便见前方有一家茶馆,门脸不大,挂着一块写有“福泉茶室”字样的老匾。 我推门走了进去。 茶馆里光线昏暗,摆着七八张方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老人,喝茶下棋,低声闲聊,没人多看我一眼。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穿着素净的旗袍,见了我也不招呼,只是点了点头。 往里走了几步,就看到六指坐在最里面那桌,桌上用茶碗摆了个简单的小阵。 我上前坐到他对面,拾碗破阵,将买来的糕点放到桌上,道:“干喝茶无味,还要是配些糕点干果才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六指听出我的声音,笑了笑,道:“不过润个口,没那么多讲究,人真渴了,白水也能灌个肚圆。” 我说:“你这辛苦道得别致,再忙也不至于连口水都喝不上吧。” 六指道:“不是喝不上,是不敢乱喝。好几处地方背后都有名堂,持金而行,怕中招,给人卸了。” 我问:“走了几处地方了?” 六指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摊在桌上,上面画着潦草的地图,标了几个红圈,“按您的吩咐,我带着钱,先后接触了四拨人。” 他指着第一个红圈道:“亚齐那边的人,最急。他们一直在闹独立,去年下半年局势最乱的时候,差点就宣布独立了。印尼政府调了兵过去镇压,现在僵持着,谁也没占到便宜。听说我愿意支持他们,他们二话不说,就表态愿望合作。他们现在最急缺的就是军火武器,各个渠道都被封锁得差不多,连手枪都送不进去。我没给他们留钱,答应帮他们弄批军火送进去。当初郑六在香港的时候接的线,一直有人维护,我准备从这里走货,省得从黑市上筹货动静太大,引起印尼这边的警没名。” 我问:“有把握送进去?” 六指道:“我准备联系黄老先生,他在印尼的各大私会党里人脉足,打通亚齐的走私线路不成问题。” 我点了点头,道:“可以还用郑六的名头。” 六指也不多问,只应了一声,接着道:“巴布亚那边的人也接触了。那地方更乱,土着和军队天天冲突,政府军去了都压不住。他们对钱很感兴趣,但不想对我透露太多自己的事情,甚至还想要半路截我,得亏我机灵,预先改了出行路线,才算避过这一劫。那边以后是不能再去了。不过我临离开前,做了个小局,如果一切顺利,他们自己人之间现在应该已经斗起来了。” 我嘿地低笑了一声,没有多问这事。他这种性子,要做局那就是绝户局,所谓的斗起来,必定要见血伤人,绝不像说的那么轻巧。 六指再指向第三个红圈,道:“廖内那边,离新加坡近,走私的、偷渡的、洗钱的,什么都有。那边的人倒是想合作,但他们自己就是一盘散沙,没人能说了算。我跟他们几个头目都聊过,各有各的打算,根本拢不到一块去。这边没什么大奔头。我丢了笔钱给最大一伙人,让他们把声势先闹起来,最后就算不能真独立,至少也得多争取些好处。最后接触的是东帝汶,这边情况最复杂。我通过一个做军火生意的中间人,见到了东帝汶独立运动的几个核心人物。他们对钱很感兴趣,但对谁给的钱,更感兴趣。问得很细,问这钱是哪儿来的,问背后是谁在撑腰,问能提供什么支持,问能帮到什么程度。真人,这不像是缺钱的人问的话。缺钱的,只管拿钱走人,不管那么多。我跟他们聊了几次,慢慢摸出点意思。他们的背后一直有人资助。他们的民兵有武器,有训练,有情报,有组织。这些,都不是靠自己就能搞出来的。” 他顿了顿,最后道:“如果说这几个地方,谁最后有可能独立成功,只看这民兵组织,我觉得非东帝汶莫属。” 我不动声色地道:“说说你的理由。” 六指道:“理由有四。第一,位置偏。东帝汶在努沙登加拉群岛东端,离爪哇远,离牙加达更远。第二,够乱。东帝汶从七五年被印尼吞并到现在,一直没消停过。独立运动打了几十年,死了几十万人,到现在还是打打停停。仇恨已经种下,不独立,除非人死光,否则就会一直闹下去。第三,外有支持。葡萄牙一直反对印尼吞并东帝汶,为此甚至一度跟印尼断交。联联合国大会也曾经通过决议,要求印尼从东帝汶撤军,而且一再通过决议案谴责印尼对东帝汶的侵略。第四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同其他几个地方比起来,东帝汶曾经独立建国,虽然时间短,但毕竟有这个根底在,将来独立起来更名正言顺!而且在同他们接触的时候,我听他们讲,这次国际上帮忙拯救印尼经济金融的条件之一,就是允许东帝汶公投独立。现在印尼的经济被金融风暴冲垮,没有外来援助,肯定会崩溃。不过东帝汶的位置相对印尼国土来说虽偏,但放眼大洋,却是个极妙的点,一旦独立,就等于是在印尼的要害插了一把刀,印尼要是同意东帝汶独立,会对国家安全造成极大影响,现在在位的这个总统不像个能做这种决定的性子。事情到底怎么样,还不好说。”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比高天观的野茶还难喝。当即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问:“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情况,不光是这些分裂独立的事情,其他有什么都可以讲一讲。” 六指道:“除了廖内外,其他几个地方的民间私底下都有一种烧香结社的活动,信的是什么五渡真君,要是华人信这个也就算了,可大多数信的,都是当地的土着。尤其是东帝汶那边信这个的尤其多。表面上这些人信什么的都有,可暗地里关起门来,都给五渡真君上香。自来烧香结社,十有八九是为了造反。这个五渡真君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背后怕不是有外道术士在搞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问:“你接触东帝汶那边的独立势力之后,有没有人跟踪你,或是使手段探你的底?” 六指道:“我接触那帮人的当天,觉得他们不对路,怕出事,直接离开东帝汶,半途换了几次身份,应该没人能盯得住我。” 我打量了他几眼,掏出包香灰抖了些到茶碗里,掐咒化水,让他喝下去。 六指依言将碗中香灰水一饮而尽。 片刻后,突然干呕了几声,一张嘴,吐出只食指长短的黑红色蜈蚣样虫子来。 我及时将手中空茶碗往前一伸,接住这虫子,旋即把茶碗盖往上一扣。 碗盖微微震颤不止,却是那虫子想要顶开碗盖冲出来。 六指骇然道:“我中招了?” 我说:“别怕,不过是个蛊虫。东南亚这边潮湿阴仄,正适合养蛊施术。五渡真君背后既然是术士,少不得要利用这环境养些蛊虫出来用。在你身上下蛊,倒未必是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只不过是想追踪你,摸清你的底细,需要的时候,就可以随时施蛊控制你或者杀死你。” 六指脸色有些难看,道:“是我疏忽了,真人,这不会给您造成什么影响吧。” 我微微一笑,道:“不妨事,这施蛊的人大约是在这边横行惯了,没有遇到过敌手,实在是有些托大,明明是想探你的底,却只靠蛊虫,而不自己亲自到附近观察,那这是自寻死路。” 说完,我打开碗盖。 那只黑红色蜈蚣噌地从里面窜出,闪电般向我的口鼻扑来。 喜欢阴脉先生请大家收藏:()阴脉先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三百八十三章 祸水东引 我左手一翻,洒出一撮香灰洒。 蜈蚣撞进香灰里,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猛地僵在半空,扭了几下,啪嗒掉在桌上。 六指脸皮微微抽动。 我拈起那条蜈蚣,凑到眼前看了看。这东西有食指长短,通体黑红,头部长着一对螯牙,牙尖还挂着一点黑色的液体。 “好东西。”我说,“这是用蛊的大行家。你的生死只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六指道:“这些江湖术士的手段,真是防不胜防。” 我说:“这些虫蛇蚁鼠之类的手段,说防也好防,懂得其中关窍,自然就不会中招。” 说完,我一抖袖子,扔了本薄薄的小册过去,“这是本药方,有烟、香、粉、液、膏五种形制,可防一切虫蛇蚁鼠、阴魂侵害,好好学。” 六指大喜,小心翼翼地把册子收起来,道:“真人,您这算是收我做徒弟了吗?” 我说:“这不是法术,只是外道法门。” 六指也不失望,道:“那也是很厉害的本事了,学了之后,我是不是也可以称一声外道术士了。” 我说:“真要学懂弄通,大部分外道术士都远不如你。不过,你可别真自称是江湖术士,要遭报应的。” 六指笑道:“懂,懂,咱是高天观门下,哪能自称外道术士。” 我微微一笑,取出黄裱纸,将蜈蚣蛊虫包里起来,只露个头在外面,又扯了六指一根头发,在黄裱纸外面系了,提在手中,道:“走,去会会给你下蛊的角色。你在这边有车吧。” 六指道:“落地后买的,一共买了五辆,每见过一方势力,就换一辆。不过我不是在这边中的招,下手的人万一在别的岛上,得现找船才行。” 我说:“对方给下蛊却引而不发,目的便只有一个,借此暗中追踪你,调查你的背景,既然这样,他们肯定离你不远,就在这爪哇岛上,弄不好就在这牙加达。” 六指便不再多话,赶忙领着我出茶馆,上了停在路边的车。 我把裹着蜈蚣蛊虫的黄裱纸吊在后视镜上,让六指只管按蛊虫所指的方向开,绕路也不要紧,只要确保方向不错就行。 如此穿过几条街,行人渐少,路边开始出现废弃的仓库、倒闭的工厂,墙上涂着乱七八糟的涂鸦,地上到处是垃圾。再往前走,是一片低矮的棚户区,铁皮顶的棚子一个挨一个,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 我便让六指把车停下,拎着蜈蚣蛊虫下车,在路边寻了家布店,进去将老板迷了,安排守在店门口,就着布店的工具,做了两套简易僧袍,内白外黑,打包拎着,再出去寻其他店面,借了斗笠两顶,竹杖两根,就地与六指一起换上僧袍,扣上斗笠,登时成了两个东密僧人。 准备妥当,我便领着六指深入棚户区,穿过曲折如迷宫般的窄巷,最后在一间低矮棚屋稍远的拐角处停了下来 蜈蚣的头直指向那间棚屋,身子拼命扭动,竟有几分要挣脱的迹象。 这是感应到了母蛊近在咫尺的表现。 相应的,母蛊也必定感应到了这蜈蚣在近处。 我问六指懂不懂日语。 六指说在泰国的时候跟人学了一些,日常说话没有问题,日本人也听不出问题。 我便取了一炷香交给他,说:“你先在这里等着,香头燃起来,就拎着这东西往棚屋那边走,如果走到离棚屋十步远的位置,里面还没有人出来,你就停下来站住,不要做任何举动,也不要说话。如果里面有人出来,你就把蛊虫拎起来给他看,用日语对他讲奉检校法印令,来此诛杀地仙府邪魔。” 交待完毕,我便顺着另一条巷路,绕到那棚屋后方所对的另一间棚屋前,径直入屋,将屋里人迷翻放倒,来到后窗侧隐了身形观察那棚屋。 棚屋里有五个人,都站在屋地中央,透过门窗向前张望。 “看到了吗?” “没看到,很可能在拐角后面。” “是找不到我们的具体位置,还是故意躲在那后面的。” “十有八九是故意躲在那里,这绝对是个顶尖的术士。” “我们怎么办?要跟他们斗一斗吗?” “都找上门了,想是有备而来,还是先撤吧,裘真人只要我们追踪那个家伙,没说要我们斗法拼命,就算能斗赢,万一坏了裘真人的事,一样吃不了兜着走。” “要是能活捉来人的话,一定能弄清楚那家伙的来路背景,可以省很多功夫,裘真人想调查他的背景,也是想看看能不能跟背后的金主合作。仙尊那边有法旨,要想尽办法拉拢印尼各个方面的强力人物帮助我们实现建国大业。这家伙出手就是成百上千万的美元,背后的人物肯定了不得,要是能得到这样的助力,建国的机会就又大了一分。” “仙尊说的那些话你还当真了。裂土分疆哪那么容易。可不是光有钱就能用的。东帝汶闹了几十年独立,死了几十万人,不还是只能做印尼一个省。真想搞成这事,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我们能不能活到那时候都不一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少说那些丧气话,要死也是死那些土着,我们藏在后面能有什么事?” “藏在后面?那我们现在在做什么?那人敢拿着那么多钱孤身出入动乱地区,挨个见那些独立势力的头领,能是一般角色?指不定背后有多大势力多大本事。看到没有,你们以为下蛊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跟踪他,现在倒好,让人找来堵门了。他中蛊这事没准都是个圈套。” “别废话了,怎么办赶紧定,他们不会一直在那边呆着。” 我掐了个指诀,引燃交给六指的那柱香。 六指从拐角后走出来,拎着黄裱纸包的蜈蚣蛊虫,昂然向棚屋走过来。 “出来了,出来了。他怎么变成日本和尚了?” “他是东密的僧人!” “这帮狗日的日本和尚在其他国家跟疯狂一样咬我们,现在居然又追到印尼来了!” “这家伙果然是故意上当的。” “我们五个还打不过他一个?” “他是一个人出来的,可后面没准有多少人呢,他又不傻,真要一个人来的,那就是吃定我们了。” “已经被他发现了,跟他斗也没什么意义,赶紧走吧,不跟他朝面,以后还能找机会再跟他。” “手都不动就跑,回去跟裘真人没法交待啊。” “要我说干脆把这小子抓了交给裘真人。” “能抓住才行,哎,他停下了。” “快看他手里,是下的蛊!” “好手段,居然能把蛊虫活着捉出来!” “别说废话了,赶紧撤吧。知道是东密和尚就有交待了。” “对,对,赶紧走,别跟他朝面。” 几个人终于拿定主意,推开后门,挤上窄巷,猫着腰就要逃走。 我取了东野僧人性诚的脸皮戴上,长笑一声,迈步撞穿棚屋那精薄的墙壁,拦在几人面前,用日语道:“诸位,你们要往哪里走?” 几人大惊,急忙后退,摆出防御姿势。 当中一人便用印尼语道:“那和尚,你在说什么,我们听不懂。” 我用生硬的汉语道:“贫僧,高野山性诚,敢问几位可是地仙府的真人?” 那人慌张回答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微微一笑,道:“听不懂不要紧,待贫僧道你们往生极乐,你们自然就会懂了。” 那人二话不说,往后退了一步,掐诀向前一打。 四下里突然传出一片窸窸窣窣的细响。 两旁的水沟里,原本静止的污水突然翻涌起来。 不是水在动,是水里有东西在动。 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影从水底浮上来,挤挤挨挨,把整条水沟都染成了黑色。它们爬上岸,沿着沟边的泥地向前涌,速度快得惊人。 墙缝里也在往外冒。那些棚屋的木板墙早就朽烂了,到处都是裂缝。此刻每一条裂缝里都在往外钻东西。蜈蚣、蝎子、蜘蛛,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形状诡异的虫子。它们从墙里挤出来,噼里啪啦掉在地上,然后汇入那片黑色的潮水。 更可怖的是脚下。 泥土突然开始松动,鼓起一个个小包,包破开,钻出一条条拇指粗细的褐色蜈蚣。 只一眨眼的功夫,前后左右,目之所及,全是虫子。 大的有手掌长,小的只有指甲盖大,成千上万,层层叠叠,把整条窄巷铺得严严实实。 爬动的沙沙声震耳欲聋,那股腥臭的气息浓得几乎让人窒息。 虫潮先头已经爬到我脚边,几只蜈蚣顺着我的裤腿往上攀。 我微微一笑,双手合十,口诵佛号:“南无大日如来。” 佛号声中,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虫子突然停了停。 为首那人脸色一变,掐诀催动,嘴里念念有词。 其余几人有跟着一起念咒的,有掏出铃铛不停晃动的,还有个从怀里摸出把手枪来。 虫子又动起来,比刚才更快,更密,像潮水一样朝我涌来。 我大喝一声,“O? Am?te Hū? Pha?!” 周身突地火光涌动。 爬上身来的虫子瞬间被烧焦,噼哩啪啦地掉到地上。 地面的虫子惊慌失措地向后退去,不敢沾惹这火光。 枪声响起。 对面开枪了。 我向旁踏出一步,躲过一枪,旋即脚下发力,带着满身火光,向对面五人猛冲过去。 开枪那人还想再打,可是没等扣下扳机,我就已经冲到他近前,举手一拳打在他的胸口上。 呼啦一声,中拳处冒出一股小小的火苗,旋即钻进开枪那人的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仰头倒地,没了动静。 其余四人大骇,二话不说,四散奔逃。 我一一追上去,将四人用拳头一一打倒在地。 四下的虫子失去控制,如同退却的潮水般顺着原来的路径钻回隐密角落,眨眼功夫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蹲到最先中拳那人身旁,从怀里摸出个小瓶,打开盖子,往中拳处一倒。 便有一缕鲜红的火苗落到上面,旋即顺着伤口钻进尸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是东密金堂明王的红莲业火。 那是在高野山同他斗法时,我故意中了他一拳,以金刚宝印挡下,事后检查发现,宝印上残有红莲业火,便收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如今才不过两年就派上了用场。 把一丝红莲业火混入伤口,地仙府的人来检查的时候,就会注意到这一丝红莲业火。 红莲业火与先前出拳时所用的三昧真火似是而非,只有仔细检查才能发现其中区别。 我这样做,就是为了让地仙府的人检查后以为我是在极力用别的法门来掩盖红莲业火,只不过百密一疏,终究还是没能完全掩盖住。 似假实真,似真实假,才能瞒得过真正的行家。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还准备了第二个方案。 被我下了红莲业火这人虽然被打昏,但还活着,用不了多久他就能醒过来,亲口告诉地仙府的高层,袭击他们的是东密和尚! 当初我在高野山特意留了检校法印一条命,为的就是破坏地仙府同外务省之间的合作关系,挑拨双方反目成仇。日本在东南亚谋划雁行阵产业模式多年,投资众多,影响力极大,只要他们信了之前我编的那一套鬼话,就会通过外务省借助自家的企业力量在各处同步施压,进一步压榨地仙府的生存空间。 从几人之前的对话来判断,这个计划的目的已经基本达成。 只要东密和尚正在暗中策动印尼各分裂势力造反的消息传到郭锦程耳朵里,就足以给他进一步增加压迫感,推动他加快分疆裂土的计划。 我起身对着地上的尸体,双手合十,用日语给他们念了一段超度经文,然后离开现场,转到棚屋前边,招呼还在摆造型的六指快速离开。 待返回牙加达市区后,我对六指说:“你立刻离开印尼,取道香港,先回国内藏几天,不要再管其他的事情。” 六指道:“需要的话,我可以先留在香港,随时候命。” 我说:“没有必要,香港那边也不安全,还是回内地更好。接下来的事情,你插不上手,在旁边呆着反倒容易变成我的累赘。” 喜欢阴脉先生请大家收藏:()阴脉先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三百八十四章 求卦 听到我这话,六指沉默片刻,道:“真人,您是在世神仙,有通天的本事。我们这些江湖亡命,在您眼里或许就是些跑腿办事的料。但要说帮不上您的忙,这话我不认。您想在东南亚把地仙府连根拔了,这事我们看在眼里,心里也有数。您护着我,我领情。地仙府那帮人什么路数,我知道——术士杀人,不见血不见刀,我们这些普通人撞上去,九死一生都是轻的。可真人,江湖人过的是刀头舐血的日子,怕死还叫什么江湖亡命?我不想事情做到一半,就缩在后头当个看客。”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我:“您既然用东密高野山的名头来对付这几个人,想来是之前就有准备,可只这么一场戏,怕是给他们增加不了多少压力。我在做局引导东南亚江湖风暴的时候,曾在几国看到过日本和尚参与其中,十有八九就是东密的人。真人,您给我个机会,我再走一趟,把这些东密和尚引到印尼来。让他们跟地仙府先斗一场。驱虎吞狼,两边都耗一耗。请真人给我这个机会。” 我问:“这一趟不比其他,甚至在泰国掌管那二十亿美元的凶险都远不及其中万一,是真要拿命出来拼。你为什么要选这条路?安享富贵不好吗?” 六指道:“我要是贪图那点富贵的人,就不会被真人相中派去泰国做事了,现在还能老老实实在金城做我的坐地老爷,狐假虎威,坐地分金,人人都要高看一眼。师傅说我这人野心太大,总想着做大事,不甘心当个凡人。他说我迟早会死在自己的野心手里。这话我认。真人,我这辈子没别的野心,就是不甘心。不甘心一辈子平平淡淡。哪怕是死,我也得死在干大事的路上。求您给我这个痛快。” 我摸出一枚大钱,扔给他,道:“掷出花,给你这个机会。” 六指掂了掂大钱,双手奉还给我,道:“真人,听天由命,是头顶上没有天的人才做的,可我有您这片天,哪还需要求问天意?我只听您的,您让我去,我就去,您不让我去,我就不去!” 我拈起大钱,道:“想定了?以后可不能后悔。” 六指道:“做老千的,套局不悔。” 我微微一笑,道:“地仙府是五零年从内地逃到东南亚的外道组织,五十年经营,势力关系在东南亚诸国盘根错节,从江湖到庙堂,影响力无所不在。既有像雪花汗、人蛇这样的暴利江湖断头饭,也有天泰集团这样的正道大买卖。 可说一千道一万,他们是江湖外道出身,根基在江湖饭口,其他的都只不过是锦上添花,给这些见不得光的黑钱找来路的装饰。 我从三年前开始布局,从他们在内地的外围组织着手,顺藤摸瓜,先在泰缅动手,断了他们最大的江湖饭口来源,又通过亚洲道门发展基金鉴别正外道的手段,逼迫东南亚数千宫观寺院同地仙府划清界线,再在暗中挑拨,破坏地仙府同雪山大佛、外务省、军情局之间的同盟。 如今来印尼走这一趟,就是为了最后收尾,将地仙府在东南亚的主要力量一网打尽。这里面有个机会。地仙府现在东南亚的主事者空行仙尊,叫郭锦程,是天泰集团的老板,号称大马皇商,势力遍布大马印尼两国,准备借着印尼动乱,裂土分疆,给地仙府在海外自建一国做为根基。 我准备在他们聚集人力发动的时候下手,将其一网打尽。这里面的要紧关窍之一,就是要让东南亚各国的地仙府势力感受到越来越强的压力,让他们觉得难以立足,由此赞同郭锦程的想法,来印尼帮他! 你要想做,就不能只想着东密这一方,而是要把我提到的势力都搅动起来,把整个东南亚江湖搅成一锅粥,不断压迫地仙府的生存空间。你敢不敢做!” 六指道:“只要真人信得过我,我没什么不敢做的。” 我说:“好,你可以拿两亿美元做活动经费,许你在东南亚招兵买马来做事。江湖人手不够,联系台湾天理盟盟主疤狼,他和盟里的几大骨干都是我的门下,你尽可以使唤他们。我再让黄惠理给你调一队MCP的人马,用以应对作战需求。武器弹药走郑六在香港留下的渠道购买。两个月时间,你能不能办成?” 六指道:“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枪有枪,就算在东南亚这些小国搞政变都够了,搞些江湖势力,简直就是牛刀杀鸡。” 我说:“这里面最重要的是,要让地仙府形成从雪山大佛爷、外务省到军情局,甚至是背后的美国人都在针对他们的印象,让他们觉得自己很难再立足。” 六指道:“这是真正的通天局,做老千的,一辈子都想做这样一个局面出来。真人放心就是。” 我说:“好,跪下,磕头。” 六指一怔,旋即狂喜,二话不说,跪到地上咣咣连磕了三个响头。 我肃然道:“我传你顶壳借神的外道法门。这个法门邪异凶残,日后你要好自为知。” 六指道:“真人放心,我绝不会给您和高天观抹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点了点头,道:“你是我传下法门的第三人,慕建国我传他杀伐剑术,以后他会是乐姐儿的护法,小梅我传她迷神控念、傀儡替身法门,她将主持香港高天观,居中协调东南亚与内地的一应事务,你得了这顶壳借神的本事,无论在东南亚经营起多大的局面,都不能再回内地了。” 六指神情一凛,道:“如果我死在东南亚,还请准我骨灰还乡。” 我点头默许。 返回三脉堂的时候,天恰好傍黑。 麻大姑告诉我,达乌德派人送信,让我晚上务必不要离开。 我问了下送信人的具体情况。 在听说对方是在求治外路病的名义混进来,找到麻大姑交待的这事之后,我便让麻大姑收拢三脉堂众人,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轻举妄动,一切都由我自己来应对。 吃过晚饭,我就坐在院中,借着檐下灯光读书。 待到晚上七点多,突然有轰鸣车声自门前街上由远及近而来。 旋即嘈杂沉重的脚步声响起,还兼有低沉有力的呼喝,尖厉刺耳的哨声。 紧接着有人大力拍门。 “开门!开门!奉令搜查!” 我合上书本,稳妥放到椅子上,起身开门,便见门口站着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 在他们身后,街面上停着一溜军车,更多的士兵沿街布防。 门前这一队人,领头的那个扛着少尉军衔,板着脸说:“我们是陆军机动旅团的,昨晚发生一起袭击事件,需要请惠道长回去协助调查。” 我打量了他两眼,见他眼角余光不自觉地往左后侧斜,便顺着看过去。 那个位置,站了个普通打扮的士兵,军装有点大,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边脸。 是达乌德。 我微微一笑,道:“我就是惠念恩,这就走吧。” 少尉有些意外,又斜眼瞅了瞅达乌德,略有些结巴地道:“你,你要不要收拾一下?” 我说:“不要紧,出家之人,随遇而安,没什么可收拾的。” 少尉便侧身,亮出身后的街上吉普车,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惠道长,这边请。” 我坐上后座,两个小兵从左右两侧上车,将我夹在中间。 其中之一,就是达乌德。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头冲我笑了笑。 少尉坐上副驾驶,旋即下令开车。 车开出半条街,达乌德才说:“真人,得罪了。总统想向你请教几个问题。但怕被人发现,只能用这种办法。” 我点点头,没说话。 车在牙加达的夜色里穿行了大约半个小时,最后驶进一座戒备森严的院子。 门口有荷枪实弹的士兵把守,进去之后,还能看到几栋低矮的水泥建筑,没有挂牌子,窗户都用铁栏杆封着。 达乌德低声说了一句:“军情处。当年是总统一手筹建的,现在直接对总统负责。没人可以渗透进来,非常安全。” 我意味深长地道:“总统还是有自己信得过的力量啊。” 达乌德道:“反对的力量更强大,很多人在对着总统的位置虎视眈眈,只等总统犯错,就借机把他赶下台。所以,总统不敢犯错,也不能犯错。” 我说:“只要是人,就必定会犯错,想要不犯错,除非做神仙。” 达乌德微笑道:“所以总统把您请了过来。请吧,惠真人。” 我被带进其中一栋楼,穿过迷宫般的走廊,最后来到了一间办公室。 这办公室面积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印尼地图。 总统坐在办公桌后面,身上穿着一件便装,看着像个普通的公务员。 看到我进来,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迎上来,握住我的手,说了一串印尼语。达乌德翻译:“真人,实在抱歉,用这种方式请您来。但只有这样,才能避开那些居心叵测者的耳目。” 我微微一笑,道:“总统阁下客气了。有事请说吧。” 总统请我坐下,又亲自端了杯茶水,这才说:“昨晚发生的袭击,达乌德已经同我讲了,给真人造成的不便,我非常抱歉。” 我屈指轻弹下茶杯,道:“对于我倒是没什么。这俗世间的事情于我皆无挂碍,他们若是要杀我,我便会直接杀回去,只不过他们真正的目标不是我,这事也就罢了。只是,不能再有第二次,若是再有人拿我作筏子,我必要杀回去的,管他是什么将相王侯,于我而言都不过是土鸡瓦狗。” 话音方落,茶杯齐齐裂为四半,分别倒向四方,杯中茶水却依旧维持着装在杯中的状态,就那么虚虚凝在空中,兀自有水汽慢慢腾升。 总统看着这一幕,神情有些不自在,先瞟了达乌德一眼,然后才说:“这其实是我们连累了真人。有些人一直对我坐这个总统位置不服气,先前已经使了很多招数,想把我赶下台,只是我没想过他们居然会这么疯狂,竟然为了刺杀达乌德,当街动用重武器伏击。这种没有底线的行为绝对不能纵容,所以我昨晚就派人去抓捕维兰托,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提前出逃,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他的下落。我让人查了他的电话记录,发现他在离开之前,打过一个电话。打给他叔叔维兰托将军。但电话没接通。我怀疑维兰托将军庇护了他的侄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说:“这是贵国的内部事务,我不想干涉。我来印尼,目标很明确,诛杀养天妖道,其他的事情不想牵涉其中。总统阁下不用对我讲这些,我不感兴趣。” 总统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道:“我不是想把真人卷进来,只是现在实在是拿不定主意,想请真人帮我算一算。” 我问:“算什么?” 总统道:“能不能算一下维兰托躲在哪里?” 我笑了笑,道:“推卦占卜,向来只有似是而非的指向,不可能明明白白算出个大活人躲在哪里。你要是怀疑维兰托将军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你可是总统,一国之主啊。” 总统苦笑,道:“我这个一国之主,当得实在是勉强,很多命令,连总统府的大门都传不出去。维兰托将军是军方的代表人物,当初正是在他所代表的军方操纵下,前总统才会不得不下台,给了我做这个总统的机会。至少到目前为止,维兰托将军表面上还是支持我。如果我直接去问他,无论他有没有庇护小维兰托,我们脆弱的同盟都会因此而破裂,将导致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政局再次混乱,类似黑色五月事件将极可能再度重演。” 我一挑眉头,道:“这些事情,与我有什么关系吗?还是说你想威胁我?” 总统愕然。 做翻译的达乌德赶忙插话道:“真人不要误会,总统说的只是一种极大的可能,并没借此威胁真人的意思。只是昨晚的事情越传越广,越传越乱,如果迟迟不能处理完成,肯定会酿成更大的危机。总统是想请真人看在这些无辜民众的份儿上,帮我们以最快速度结束眼前的乱局,将可能到来的动乱消灭在萌芽状态。” 喜欢阴脉先生请大家收藏:()阴脉先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三百八十五章 验证 我说:“天生天杀,道之理也。人的命数天注定,该死时当死,该活时当活。” 达乌德把我的话翻译给总统听,然后又对他说:“这位惠真人已经是神仙一流的人物,在他眼里凡人与蝼蚁无异,更何况他也不是我们国家的人,你想用这一点打动他,不太可能。” 总统就急切地问:“达乌德,那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说服他帮助我?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达乌德叹气道:“我也从来没有跟这样的神仙人物打过交道。不过,他反复提到他来是追杀养天妖道的,这显然是他挂在心上的首要事情。要是我们能够切实帮助他找到这个妖道,而不是空口许诺可以提供帮助,或许可以取得他的帮助。” 总统问:“那你问问他,有什么线索没有,要是有的话,我这就下令全国的军警去查找。” 达乌德便对我说:“总统希望可以为您做些事情,来换取您的帮助。您想要找的养天妖道有什么线索吗?他会下令全国的军警去查找。” 我说:“这妖道惯会迷惑人心,又善于隐形藏踪,普通人别说找他,就算面对面也认不出他来。不过,你们既然有这个心思,倒也不是帮不上忙。这样吧,你们向全国发一个悬赏。悬赏民间聚众讲经烧香的团伙。这些人有这么几个特征,其一,供奉的不是正神,名怪形异,面貌奇特。其二,最爱宣扬末日之说,唯信自家神只才能幸免。其三,对拉拢的信众管事极为严格,必须定时定日参加烧香讲经,哪怕为此耽误了营生病情也在所不惜。其四,多会显些神异把戏,来证明自家神通广大,尤其爱以治病为名,显露神通。其五,对信众搜刮极苛,且花样手段极多,往往以奉献家财多少来认定虔诚程度。凡有此五征者,举报有赏。当地军警收到举报后,便去将其剿灭,搜检现场,凡特异物品,都送到牙加达来,由我过目鉴定。这悬赏所需资金,可由我门下三脉堂承担。” 我说一句,达乌德便翻译一句,等全部听完,总统就说:“我这就下达命令,悬赏的钱自然是我们来承担,不能让真人来出。这对我国民众也是极好的事情。尤其是当前经济环境不好,失业人员众多,社会动荡不安,那些招摇撞骗的假巫师都冒了出来,打击他们对于整肃社会治安也有极大好处。这不是我们帮真人,而真人在帮我们啊。” 他说完,当场就拿起桌上的电话拨打下令。 待安排完了,他对我说:“真人,从明天早上起,全印尼的电视广播报刊杂志,都会发布这条悬赏令,而相应的剿灭命令也会同步下达到各地军警处。无论是举报,还是剿灭,都会给予重奖!” 我微微点头,摸出三枚大钱,托在掌心,道:“请总统握钱闭目心想所念之事,然后睁开投掷,连掷三回。” 总统拿过铜钱,握在手心,明显有些紧张,先看向达乌德,在达乌德微微点头后,这才闭上眼睛,默念片刻,睁开掷钱。 第一回,一枚字朝上,两枚花朝上。 第二回,两枚字朝上,一枚花朝上。 第三回,三枚全部是花朝上。 我说:“水雷屯,变地雷复。” 总统听了翻译,一脸茫然,问:“怎么说?” 我指着第一枚铜钱的位置道:“初爻动,阳变阴。屯卦本是万物初生,艰难险阻。初爻动,主事情刚刚开始就遇波折。这是说他事发突然,仓促之间做了决定,没有周全准备。” 又指向第二枚,道:“二爻动,阴变阳。屯卦二爻辞:‘屯如邅如,乘马班如。匪寇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这是进退两难之象。想走,走不了;想留,留不安。最后那句话有意思——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意思是本该属于他的东西,现在拿不到,要等很久以后才有结果。” 最后指向第三枚铜钱,道:“三枚全是背,这是老阴变阳。屯卦上爻变,成复卦。复卦是七日来复,一阳复始。主事情会有转机,但这个转机不在他手里,在别人手里。” 我伸手把三枚铜钱按位置排开,让他看清。 “综合卦象——人在城里,不在城外。藏的地方不是普通地方,是有根基的所在。背后有靠山,这个靠山不是外人,是他的至亲长辈。但他现在不敢见这个人,躲着走。最后那句七日来复,意思是七日内必见分晓。如果七天之内他那位长辈开口,人就能找到;如果长辈不开口,那就永远找不到了。” 总统不动声色地看了达乌德一眼,然后道:“是维兰托将军吗?小维兰托的靠山只能是他这个亲叔叔了。难道这场袭击的背后是维兰托将军主使的?” 我说:“从卦象来看,这个长辈当是你所求之事的指路明灯。想如愿以偿,便去问问他吧。” 总统道:“真人,我为您安排了休息的房间,请先去休息一下,抓到小维兰托之后,没有了危险,我再送您回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看着他,慢慢笑了起来,道:“好,多谢总统阁下的关照。” 说罢,伸手去拾桌上的那三枚大钱。 每次只拿一枚。 拿到第三枚的时候,指上微微发力。 大钱乒的一声居中裂为齐整两半。 声音不大,却吓了总统和达乌德一跳。 两人狐疑地看着裂开的大钱。 我摇了摇头,将大钱收起,道:“总统阁下,既然求卦,就得心诚,不应有所隐瞒。” 达乌德忙问:“真人,这铜钱裂开意味着什么?” 我说:“你是宗教专家,难道不明白吗?” 达乌德脸色有些不自在,道:“只是问个人的下落,不至于有大凶之事发生吧。” 我摇头说:“天意高难测啊。达乌德博士,下面这句话我只对你讲,就不要翻译给总统听了。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今缺其一,是以不诚。裂者,分也,主离析之象。事若不诚,强求则反噬,所求者不得,所护者亦损。害人害己,正在于此。你们找过去,小维兰托必死!” 达乌德吞了吞口水。 总统听不懂,急忙问:“真人说什么了?” 达乌德道:“真人说铜钱开裂是大凶之兆,让我们要尽快行动,不要迟疑,现在就是抢时间,抢到大凶事发生前做完,就能化解,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总统道:“你先带真人去休息。” 达乌德应了一声,便要带我离开房间。 我笑了笑,道:“不急,说得口都干了,待我喝口水。” 说完,端起桌上没了杯子依旧凝在一处的茶水,举到唇边一饮而尽,赞道:“好茶。” 这才一甩袖子,悄然抖落些香灰,跟着达乌德走出房间。 休息的房间离着不怎么远,百多米的距离,设施齐全,宛如酒店商务房,被褥床单都新换的,桌上还摆着新鲜的时令水果。 达乌德道:“真人要是有什么需要,只管按床头铃叫人来吩咐就是。” 我说:“我无所求,却需做功课,天亮之前,不要来打扰我。” 达乌德应了,转身走了两步,都跨出房门了,却又转身,问:“小维兰托真的会死吗?难道没有什么破解的法子?我听说算出来的不吉事,都有破解的办法。” 我说:“既有大凶之兆,那就必然要死人,而且死的还不会是一个人。别人死,总比总统阁下或是博士你死要强吧。” 达乌德叹了口气,道:“真人你说的对。” 没再多说,离开房间,还贴心地帮我把房门关好,又安排两个士兵守在门两侧。 我躺到房间,默数十息,阴神出壳,穿门而出,尾随达乌德返回刚才那个房间。 现在,房间里有两个人。 一个是总统。 另一个,是维兰托将军。 看到达乌德回来,总统便问:“惠真人歇下了?有没有提什么要求?” 达乌德说:“他要做功课,天亮之前不能去打扰他。” 维兰托将军道:“这个道士果然有些门道,怪不得能被人称做在世神仙。只是他没有算出我已经提前来拜访过总统,这本事大约有限。” 达乌德叹气说:“将军,你弄错了。最后大钱裂开,他说总统心不诚,有所隐瞒,就是看出总统已经提前知道了结果。而能提前知道这结果的唯一原因,就是将军你已经来拜访了总统,并且把小维兰托所在的位置告诉了总统。他最后说要抢时间,就是暗示我们这么做耽误了时间,很可能会导致救援小维兰托不及时。” 维兰托将军不以为然地道:“难道邦沙尔还敢杀了小维兰托灭口吗?那是我侄子,他没有这个胆子!” 达乌德劝道:“将军,立刻行动,进攻鲁虎家。” 维兰托将军道:“我必须得先与其他人统一意见。邦沙尔是我们中的一员,家族多年在军中发展,人脉关系盘根错节。我的想法是,尽量不要采用强硬手段。以免引发军中动荡。在当前的局势下,军队必须保持稳定团结,绝不能分裂,这样才能保持中立,对哈吉势力形成足够的震慑,确保他们不会采取激进的做法重新夺权。” 总统道:“我始终坚信将军对于国家的忠诚。所以,我选择由你自行解决这件事,而不是安排其他人冲进鲁虎家抓人。在背后鼓动小维兰托闹事的人,就是想把你和军方卷入到新一轮的政争当中,希望制造混乱来转移矛盾,为自己博取利益。”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就好像他们之前很多次做过的那样。将军,你和我都是哈吉先生亲手栽培出来的,从个人角度,我绝不会忘记他的恩德,但是我们的国家不能再落入他的手中,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在这一点上,我希望你能够支持我。” 维兰托将军道:“总统阁下,我来向你告知小维兰托的下落,就是希望你能明白,我们军方的立场从来没有变过。之前没有支持哈吉,以后也不会支持他。小维兰托这件事情,天亮之前,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向着总统敬了个礼,转身离开房间。 总统脸色阴晴不定。 达乌德道:“总统……” 总统摆了摆手,道:“他的态度很明确了。不会支持哈吉,但也不会支持我。那他打算支持谁?还是谁也不支持,准备自己当总统,重建军政府?” 达乌德道:“当前的国际形势和舆论压力,都不会允许我们再出现军政府,维兰托将军绝不会犯这个错误,而且他的根基在军中,背叛哈吉后,他想要保护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就绝不能离开军队。想要操控政局,只会选择代理人。而总统您,和他同样都是出身于哈吉先生门下,他也清楚您不可能做他的傀儡。总统,时间不多了。刚才惠真人所说的要抢时间,未偿不是在提点您啊。” 总统迟疑道:“这个办法太过凶险,一旦失去控制,后果不堪设想……我看看惠真人算卦的结果,再做决定。” 达乌德低声道:“刚才维兰托将军在后面听着,惠真人有句话我没有翻译过来。他说,只要去找,小维兰托必死!以维兰托将军的性情,他肯定会因此暴怒,而对鲁虎家族下手。到时军中必生动荡,机会只在这几天里,错过了可就再难寻到。惠真人说要十天后才能算这一卦,可是我们等不得十天了。” 总统道:“能不能再跟他请求一下?只要他答应,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他。” 达乌德道:“就怕他什么都不想要。” 总统道:“达乌德,请你一定帮我说服他。” 达乌德叹气说:“好吧,等天亮之后,我再去见他。正好,到时候小维兰托的事情也该见分晓了,再验证一下他是不是真的那么神。” 总统便要说话。 我突地心中微微一动,立刻返回房间,阴神归壳。 片刻后,房门被轻轻敲响。 旋即不待我出声,反锁的房门被无声推开。 我翻身坐起,看着走进来的不速之客。 来人微笑道:“真人,经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喜欢阴脉先生请大家收藏:()阴脉先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三百八十六章 我可助你一臂之力 空行仙尊,郭锦程。 这位地仙府的九元真人,此时此刻穿着一身军装,身姿笔挺,完全没了当年在香港时所见的富贵气,倒真好像个久经军伍的老将。 我微微一笑,回道:“郭先生怎么投身行伍了?” 郭锦程掸了掸身上的军装,道:“不过是张皮罢了。我捐了一百万美元给哈吉,换来这么个少校身份,从此生意便做到了印尼军中,通行往来,顺畅无比。” 我说:“这里是军情处,普通的少校军衔怕是不能随意进出吧。” 郭锦程道:“在这印尼,只有我不想去的地方,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现在这位总统以为军情处防卫森严,是个他能掌握的绝对隐密处,却不知在有些人眼里,比回自家还要容易便利。要不是我安排人替他遮掩,他在这里搞的那些谋划,转头就会被递到哈吉和军方各大首脑那里,别说做一年总统,连一个月他都做不成!” 我说:“要这么说,你不是只要想就可能让这总统宝座上换人?” 郭锦程道:“扶持一个上去或许有些困难,但想让坐上去跌下来,却是轻而易举。” 我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你哪不用得着苦心谋划裂土分疆,直接拿这个去威胁总统,让他满足你的愿望好了。这位总统想必能满足你一切要求。” 郭锦程道:“这事要是能他一个人说了算,我自然会这样做。只可惜,他是被哈吉和军方相互妥协后扶持上来的,根基不深,如今转头又想限制哈吉和军方,但成了无根之木,没那么大权力。” 我说:“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在这位总统身上下功夫?” 郭锦程反问:“真人怎么觉得我在总统身上下了功夫?” 我说:“你想见我,在三脉堂见,比在这军情处见要容易得多。可你却偏偏舍易行难,既是显示你在此地经营的深厚关系,又是表明你同总统有不一般的联系,所以才能在他来到军情处的时候,还能在这里如入无人之境的随意行动。郭先生,你是在向我示威啊。怎么着,是准备让我知道,在这牙加达一地是谁真正说了算吗?” 郭锦程道:“以前谁说了算没有意义,以后谁说了算却是大有文章。真人落地牙加达不过一天多,就已经取得总统信任,连涉及国家未来的大事,都想要咨询你,这等手段鬼神莫测。真人,你一个高天观的弟子,这江湖戏法耍得却是比任何外道都要强。这登堂入室可是无数外道梦寐以求的荣耀。就好像我,在大马印尼两地经营五十余年,手段尽出,方才勉强做到在总统面前能有个座位,比起你来真是天上地下远远不如。你可真不像黄元君的弟子啊。” 我说:“我于印尼不过是个过客,总统信与不信,于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郭锦程道:“嘿,这话说的,要是没有意义,你又何必显技取信于他?你借着他一句话就让印尼全境的巫术教派迎来灭顶之灾,我苦心经营出来的几个外围组织也难逃此劫。由此在印尼的活动范围遭到大大压制。这还只是开始。等你给总统算了下一卦,进一步取信于他,怕不是真要成就国师之实,从此呼风唤雨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当初你说要来印尼经营个退路,我还以为你怎么也得花个三两年才能站稳脚跟,可万万没想到三两天都没用上。实在是可畏要怖啊!” 我说:“时不我待啊,留给我经营这条后路的时间不多,我不得不抓紧一些。” 郭锦程道:“以真人的手段,想来明日这一卦后,必定能让总统死心塌地的相信你吧。” 我说:“如果是涉及国事那一封,当在九日后,不是明日。” 郭锦程道:“欲擒故纵的把戏,能耍得了总统,却骗不过我。” 我说:“所以你才会迫不及待地跑出来见我吗?” 郭锦程道:“真人明鉴。若是来得晚了,真人一卦定乾坤,我们这些地仙府的丧家之犬,可就要连哭都找不着地方了。” 我说:“你有达乌德在总统身边,有什么目的达不成?” 求卦这事,只有我、达乌德和总统三人知道。 求卦的事情他知道的这么清楚,不可能是总统告诉他的,那就只能是达乌德了。 郭锦程对于我揭穿达乌德是他的人毫不在意,道:“他毕竟只是个顾问,没法替总统做主。否则的话,就不会有总统找真人求卦这事了。真人,我乘夜而来,带着实足的诚意,还请助我一臂之力。” 我说:“我为什么要助你?你甚至直到现在,都没能促成我同地仙府的和解,直到如今地仙府依旧对我喊打喊杀,实在是让我怀疑你做事的能力和诚意。” 郭锦程道:“待到建国成功,我将召所有九元真人齐聚新国之地,到时叙起来真人在助我们建国这事上功不可没,对我们地仙府有恩无仇,自然而然就能和解,不会有任何阻力。” 我说:“我自修行有成,禁绝六欲,你这饼画得再大再美味,我也毫不感兴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郭锦程轻笑了一声,道:“真人,你要真的禁绝六欲,又怎么可能对做高天观之主这么执着?虽然你的本领可称在世神仙,可一日不踏破仙门,就一日是肉体凡胎。只要是肉体凡胎,就必然有欲有求。什么禁绝六欲,真人你自己相信吗?” 我说:“我信。我说禁绝六欲,那就是禁绝六欲,怎么,你不信我?” 郭锦程道:“我自然是信的。” 我说:“信就好。所以,你还打算怎么说服我来帮你这一遭?” 郭锦程道:“如果真人愿意在此助我一臂之力,那么我将给予同样的回报,帮你解决黄元君那个姓陆的女徒弟。” 我说:“这是高天观的内斗,你一个外道不能加进来,否则消息传出去,后患无穷,我这高天观主持的位置得来也坐不稳。” 郭锦程道:“我自然不能参加,但有人可以参加,而且一定可以助真人取胜,拿到高天观主持之位!并且可以让真人赢得名正言顺,让那姓陆的小女子输得一败涂地不说,还会在公家那边失了名声,让公家再不会支持她!” 我一挑眉头,道:“哦?郭先生好大的口气,不知你说的这位是何方神圣,有这么大的能耐!” 郭锦程道:“我地仙府九元真人法藏仙尊!” 我嗤笑了一声,道:“你们地仙府的九元真人我见得多了,本事也就那么回事,况且,你是九元真人,他也是九元真人,都是外道,你参战不行,他参战就行吗?你这说法未免有些可笑。” 郭锦程道:“真人不知,我们这位法藏仙尊还有另一重身份,真人那日说起想要挑战那姓陆的小女子……” 我打断他道:“你为什么不叫她的名字?你明明知道的。” 郭锦程道:“法藏仙尊告诫我,那姓陆的小女子既然是黄元君亲手教出来的,十有八九已经修到烛照如神的境界,与她相关,不怀好意,直接提她的名字,不闻不见她便能心有所感。说得多了,怕要是影响到日后的谋划。所以能不提尽量不要提,就算是真人你也一定要少说她的名字,以防不测。” 我嗤笑道:“你们还真当她是神仙了?就这点胆量,还敢说助我除掉她!” 郭锦程道:“小心无大过,尤其是我们谋划大事,谨慎一些总没有坏处。那日真人寻提及要夺高天观主持位后,我便去信法藏仙尊讲了这事,前几日法藏仙尊回信,愿意助你一臂之力,只是他有个要求,斗败那姓陆的小女子后,你不能杀她,法藏仙尊要把她带回去做明妃。” 我说:“想的挺美,没动手,就先琢磨分肥了。无论怎么讲,她也是我的同门,我就算要杀她,也当要给她个体面痛快,绝不会允许她受到侮辱。你们这位法藏仙尊敢提这个要求,怕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郭锦程道:“法藏仙尊同黄元君有不共戴天之仇,数十年如一日的深研高天观的各种法门神通,而且全部研究出了相应破解之法,原本是准备用来对付黄元君的。可惜黄元君居然离开了人世,让他这一应准备都落到了空处。如今用来对付黄元君的弟子,倒是正合适。只要他帮你,你赢得这场斗法,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皱眉说:“高天观的秘法神通向不外传,我这个弟子也才看了一小部分,尚不敢说了如指掌,他一个外道凭什么敢说全部都研究了破解方法,真当他比高天观历代祖师都厉害了?” 郭锦程道:“就凭他也曾是高天观嫡传弟子,黄元君的师兄,只不过争夺主持之位没争过黄元君,还被陷害得身败名裂。他在被黄元君打伤后,远遁千里,最后托庇在了我地仙府门下,这么多年一直念念不忘要寻黄元君报仇。如今虽然没机会同黄元君争斗,但能斗败她的嫡传弟子也算能了却此恨。” 我轻笑一声,道:“那不就是卓玄道那个死汉奸?他当初被我师傅追得逃入川中,结果引发川中斗法一战,死掉的高手足有上百人,怎么他居然没死,还比我师傅活得长久?这当缩头乌龟果然能长寿吗?还什么想寻我师傅报仇?是我师傅在他就不敢冒头吧,我师傅不在了,他又冒出来欺负晚辈吗?” 郭锦程道:“法藏仙尊对这事很有诚意,并且愿意提前与你见面商议此事。他这些年来一直藏匿身份于川藏一带,具体在哪里,什么身份,连我们都不清楚,也从来不跟我们见面,有事只用信函交流。这次是第一次主动提出见人!” 我说:“藏头露尾,也不像是有什么大本事的。你告诉他,想要陆师姐做明妃的事情想都别想,同意的话,我们就约个地方见上一面,不同意的话,就继续老实藏着别让我或者我师姐发现。” 郭锦程道:“我一定转告到位,他有什么回信,也会第一时间安排人交给真人。那么,现在真人是不是可以帮我了?” 我说:“法藏来跟我合作只能算是互惠互利,说不上是谁帮谁,显不出你的诚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郭锦程道:“那真人觉得我怎么样才算有诚意?” 我说:“听说你们把从香港设局卷走的二十亿美元尽数洗来了印尼?” 郭锦程愕然看着我,好一会儿,才露出一个苦笑,道:“真人,这二十亿美元的黑锅,可不好背啊。” 我说:“难道这不是事实?我门下疤狼先前带队来印尼调查这事,结果损失惨重,不得不连夜逃回老家,他可是很肯定的对我说那二十亿美元有相当一部分流入了天泰银行!这事不知是真是假!要是真有这笔钱的话,不知能不能资助我三脉堂一笔。” 郭锦程道:“真人好大的胃口!” 我微笑道:“贫道向来讲究点到为止,这二十亿美元我也不全要,给我一个亿就可以了。有这一亿美元,足够我在全世界随便哪个地方逍遥自在的过一辈子了。说老实话,要不是看在你提到法藏仙尊能帮到我这事的份儿上,我绝不会指这条明路给你。” 郭锦程盘算了片刻,道:“一亿美元的现金我实在是拿不出来。银行里的钱不是我的钱,我不可能偷出来自己用。这样吧,我在大马有两个橡胶园,虽然不值一亿美元,但产出稳定,能够提供稳定的回报,真人要是同意,这两个橡胶园归你了。” 我说:“聊胜于无,也罢,最迟后天,我要在江湖上听到关于那二十亿美元的更多消息。” 郭锦程叹道:“不用后天,明天消息就一定能够流传出去,真人听着就是。” 我说:“好,那我就等到明天晚上,现在说你的要求吧。” 郭锦程道:“总统想要允许一个闹独立厉害的地方进行公投,以此缓解国际压力,借此还可以再设一个圈套,把军方力量套进去。只不过他对选择哪里,一直犹豫不决,便把不定主意。我希望真人可以借这个机会帮总统下定决心。” 我问:“你想让他选哪?” 郭锦程道:“东帝汶!” 喜欢阴脉先生请大家收藏:()阴脉先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千三百八十七章 一言定生死 我轻轻一击掌,赞道:“好地方。东帝汶偏在一隅,天高皇帝远,闹了这么多年,国际上同情者众,选择这里事半功倍。而且,此地穷困蒙昧,更适合你们地仙府发展。” 郭锦程道:“偏安海外,不得已罢了。如今的情势,我们大抵是回不去了,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漂泊四散,必须得有个根基来维系人心,否则最多再有二十年,地仙府必定分崩离析,不复存在。”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前年玄理会曾主持过一次调查,如今在东南亚各地仙府分坛中的华人比例已经降到不足百分之三十,这还是连混血都算上,真要是纯粹的华人连百分之二十都勉强!这样的人数比例,还怎么重返大陆?坚持这一点的,都不过是闭着眼睛不敢面对现实的一厢情愿罢了。如果真人能够助我做成这件大事,将来我必定还有重谢。” 他抱拳向我郑重一礼。 我摆手说:“我确实是在帮你。让你承认拿了那二十亿,就是让地仙府所有人都知道你手头财力雄厚,更相信你能够成事。这天底下的事情,钱称不上万能,但没钱却是万万不能。将来的重谢倒也不必,那时候,我要么成功做了高天观主持,不会再出国来东南亚,要么就是流亡到印尼藏身做个富家翁,其他的事情一概不能再露脸参与。你要真想谢我,不如现在就谢。” 郭锦程的手在空中微滞,旋即若无其事地收回,道:“真人,想我现在怎么谢你?” 我说:“我昨晚遭到伏击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吧。” 郭锦程道:“真人受此无妄之灾……” 我打断他道:“说什么真正的目标是达乌德,这是给别人听的,但我却不相信有那么巧的事情。达乌德就在牙加达,哪天不能杀他,偏就赶在我来的时候去杀?这是想杀他,还是想杀我?” 郭锦程道:“真人初来乍到,与这边的人没什么恩怨,怎么会有人专门刺杀你?而且就算想刺杀你,也得精心准备,从你宣布要来,到落地牙加达,才几天功夫,根本不够策划行动。倒是达乌德对总统影响力极大,在当前印尼政坛各方暗中角力的情况下,除掉他确实能够引发重大变化,甚至让总统更改一系列已经确定的想法也说不定。” 我说:“我不信。除非让我亲自问一问他。你不说自己在牙加达神通广大,只有不想去,没有去不了的地方吗?去把小维兰托捉来给我,我全力助你裂土东帝汶,怎么样?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在哪里。” 郭锦程道:“小维兰托昨晚突然跑到鲁虎家请求庇护。鲁虎家是印尼军中宿将,势力雄厚,人脉广泛。当初哈吉一路提拔维兰托将军上位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压制以鲁虎家为代表的军中旧势力。所以,维兰托将军一直同鲁虎家关系紧张。小维兰托虽然同鲁虎家的年轻一代关系不算不错,但在这种生死关头,他不去求助自家叔叔,却跑去叔叔的对头家里藏身。这事本身就透着浓浓的阴谋气息。如果不让维兰托将军把小维兰托带走,就会给维兰托将军向鲁虎家发难的借口,最出终导致印尼军方内部大分裂。” 我说:“那不是正好?军方内乱,也就没有精力去镇压东帝汶的独立,对你来说是极大的利好消息。这样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要亲自审小维兰托了。你去把他弄死,替我出这一口气,这事就算了结了。” 郭锦程道:“还是把人捉来问问清楚比较好。也省得真人怀疑是我在暗中做手脚。” 我之前的话其实就是在暗示我怀疑当街伏击是他郭锦程指使的。因为我初来牙加达,除了地仙府和他空行仙尊外,确实没有其他仇家。 最后说不抓来审,可以直接杀掉,就是摆出试探郭锦程的架势。 我微微一笑,道:“郭先生要是心中没鬼,杀掉他也无妨。” 郭锦程道:“不必了。真人且先休息,我这就去寻小维兰托,把人给你带回来。” 这话撂下,也不再多说,匆匆转身开门离去。 我待他走远了,便取出小维兰托的头发和血,取黄裱纸做了个桐人,用细线在桐人脖子上缠了三圈,捏着细线提起来,把它系在床脚东南角。桐人悬在半空,晃晃悠悠,像个上吊的人。然后又掰了三截香,点燃插在桐人下方,用香头烤着双脚。 郭锦程刚才的话说得不尽不实。 鲁虎家同地仙府的关系密切。 家主邦沙尔的夫人就是地仙府出身。 小维兰托去鲁虎家寻求庇护,肯定要被施术问话。 这一问,自然就能问出他被我迷神之后灌输的那些内容,以及指使他来鲁虎家避难的人是昆什猜。 昆仁猜在澳门当街诛杀海狗新,然后自尽身亡,这事轰动一时,地仙府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如今死了的昆什猜突然在牙加达现身,还掺和进印尼政坛斗争里,指使小维兰托进鲁虎家摆明了是在搞祸水东引。 这已经涉及地仙府内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邦沙尔的夫人不可能不向郭锦程这个地仙府当前在东南亚的最高掌权者报告。 郭锦程就算没亲自去问小维兰托,也肯定已经知道这些事情。 所以,他绝不会把小维兰托活着带到我面前,让他当着我的面说出昆什猜这个名字。 但他也绝不会让小维兰托死在鲁虎家,以免给维兰托将军向鲁虎家发难的机会。 他最可能的选择就是,让鲁虎家把小维兰托交给维兰托将军,然后在半路寻机动手,劫持小维兰托,再在期间做些小手脚,让小维兰托死在维兰托将军这边人的手下。 如此就能一推两干净。 悬完桐人,我安心地躺到床上,闭目休息。 如此到了黎明时分,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旋即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达乌德隔着门,小心翼翼地问:“真人,天亮了,您做完功课了吗?” 我便起身下床,整了整衣发,俯身往床底看了一眼。 桐人和香都已经变成了地上的灰烬。 小维兰托死了。 我微微一笑,拉开门,对达乌德道:“走吧。” 达乌德愕然,问:“去哪儿?” 我说:“你这一早就迫不及待来打扰我,自然是有急事需要我出面,那就带路吧。” 达乌德应了一声,小跑两步,带着我就走,同时头也不回地低声道:“小维兰托死了。维兰托将军带回了现场录像,想请真人给看一看,当时是怎么回事。” 我嗯了一声,一句话都没回达乌德。 达乌德识趣地闭上了嘴。 我们回到了昨晚那间办公室。 总统坐在办公桌后面,维兰托将军站在窗边,背对着门。 办公桌上多了台电视,还有播放器。 听到动静,两人都转过身来。 维兰托将军的脸色铁青,眼窝深陷,嘴唇抿成一条线。 总统倒是平静,但看到我的时候,不免露出一丝敬畏,他站起身,先向我介绍维兰托将军,“真人,这位就是维兰托将军,小维兰托的叔叔。昨晚得您指点后,我联系了维兰托将军。维兰托将军果然知道小维兰托的下落。所以我便委派维兰托将军去把小维兰托拘捕归案。可是拘捕过程中却出了问题。小维兰托死了!而且现场情况很不正常。好在维兰托将军当时带了摄影师全程录像,把当时的情形录了下来,维兰托将军想请您帮忙看一看是怎么回事。” 我问:“不过是拘捕个人犯,还是亲侄子,为什么要现场录像?难不成是早知道要出事,所以提前做好准备,以免过后不好跟人解释?” 维兰托将军冷冷地道:“那是我亲侄子,虽然不争气,但我绝不会拿他的性命去搞阴谋诡计。我带人全程录像,是因为我侄子藏着的地方很敏感,我把整个过程录下来,避免将来被人倒打一耙。” 总统赶忙说:“真人,维兰托将军是一位正直的军人,他做事向来光明磊落,绝不会害自己的侄子。这一点我也可以保证。要不您先看看看录像?” 我点头许可。 达乌德立刻打开电视和播放器。 电视屏幕亮了起来。 画面很晃,显然是用便携摄像机拍的。 背景是一间装修考究的客厅,挂着很多印尼风格的字画。几个人站在客厅里,围成一圈,中间站着个人,正是小维兰托。 维兰托将军,站在小维兰托对面,被一群人簇拥着。 而在维兰托将军对面,小维兰托身后,则同样是一群军装笔挺的男人,居中而立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身形魁梧,气势毫不比维兰托将军差,估计就是鲁虎家的家主邦沙尔了。 而在邦沙尔身旁,站着个穿着雍容的女人,虽然上了年纪,但风韵犹存,骨相丰美,一看就知道,年轻时必定是个极了不得的美女。想来就是邦沙尔那位地仙府门下出身的夫人了。 画面里的维兰托将军正同邦沙尔说话。 但电视没有放出任何声音。 只能看出两人的表情都比较轻松。 突然,小维兰托的身体颤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大张着嘴,像是想喊什么,但喊不出来,只能拼命用双手去抓自己的脖子。 下一刻,他的身体开始往上飘,整个人悬在半空,脖子上现出一道深深的凹痕,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吊着。他的双腿乱蹬,脸憋得通红,眼珠往外凸。 周围的人大惊失色。有人冲上去抱住他的双腿,想把他托起来,可是毫无用处。有人喊叫着跑出去叫人,有人掏出枪四处胡乱瞄着,却不知道该打谁。 邦沙尔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维兰托将军满脸愤怒,嘴巴不停开合。 他手下的人都冲上去救小维兰托。 但没人能够成功。 小维兰托的挣扎越来越弱。他的双腿慢慢停止踢动,手臂垂下来,一动不动。 他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在空中被活活吊死! 画面晃动得极是厉害,显见得摄影师怕到手都抖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整个过程非常短暂。 在所有人里,最镇静的却是邦沙尔那位夫人。 她脸上的神色几乎都没有变化。 而且在小维兰托刚被吊起来的时候,她垂在身侧的右手快速掐了个诀,显见得是想要施术救下小维兰托,但在维兰托将军大吼的时候,她就松开了手诀,再没有任何动作,就那么眼睁睁地看小维兰托咽下最后一口气。 录像结束。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达乌德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维兰托将军紧盯着我,道:“惠真人,我的侄子就这么死了。你在帮总统算卦的时候,有没有算到我侄子会死掉?” 我温和地看着维兰托,道:“你是想迁怒于我吗?” 维兰托将军道:“你前晚在宴会上曾说过,想看你的法术,就得做好本人甚至整个家族都要赔上性命的准备。现在,小维兰托已经赔上性命,还是这么残酷的死法。那下一步,是不是要死的就是他的家人了?你打算把整个维兰托家都除掉,来验证你的神通吗?” 我说:“人的命数自有天定。你的侄子既然死在了昨晚,那就说明他该死!如果他的家人该死,那也一样会死。包括你,维兰托将军。初次见面,我体谅你失去亲人的悲伤愤怒,但这不是你可以对我无礼的理由,下次不要再这样做,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维兰托将军冷冷地道:“是吗?你打算怎么让我后悔?” 我淡淡一笑,道:“等你知道的时候,你一定会后悔曾经想知道。” 维兰托将军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手枪上,看着我目露凶光。 总统赶忙打圆场道:“真人,维兰托将军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想请你来看看是谁下的黑手。并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将军,你的怒火不应该落到真人头上,请冷静一些,向真人陪个不是。如果你还想知道凶害你侄子的真凶的话。” 维兰托将军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按在腰间枪柄上的手垂落下去,对我说;“真人,对不起,我过于激动了,请原谅我的冒犯。” 我说:“不要有下次。” 维兰托将军道:“请放心,绝不会有下次。” 我点了点头,示意达乌德重放一遍录像,在最后情节,我指着人群中的那个女人,道:“这就是凶手!” 喜欢阴脉先生请大家收藏:()阴脉先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