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 第580章 日本篇终 三日后 京都下京区 岛津家别邸 这座占地五亩的宅院,如今成了临时的“人口货栈”。 院中挤着四百余人,九成是妇人孩童,少数是十二至十五岁的少年。 他们被按藩分群:萨摩一拨,长州一拨,土佐、肥前各一拨。 院门口搭起了简易的木棚,棚下摆着长案,靖安军的书记官正在核对名册,旁边坐着三位买主——分别来自琉球府、大员府,以及一位穿着绸衫的私人商贾。 “萨摩岛津氏旁支第三房,计妇人五十二,孩童七十三。” 书记官手指灵活拨弄算盘,念道:“妇人年纪十五至四十,皆识文断字,通礼仪。孩童六至十二岁,健康无残。” 琉球府通判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姓陈,他起身走到萨摩妇人群前,仔细打量,女人们低着头不敢对视,有些紧紧搂着孩子。 “抬头。”陈通判说。 女人们缓缓抬头。虽然面有菜色,但眉眼间确实有武家女子的清秀,衣衫虽旧却整洁。 “验身。”陈通判对随行的婆子示意。 两名婆子上前,开始挨个检查——看牙口,摸骨相,查有无暗疾,女人们羞愤难当无法反抗,一个年轻妇人咬破了嘴唇,血顺着下巴滴下。 陈通判指着她,冷声道:“这个不要,性子太烈路上容易出事。” 书记官在名册上划掉一个名字,检查持续了一个时辰。 最终,陈通判选定三十八个妇人,四十五个孩童,他回到案前开始议价。 “按行情,妇人二十银圆,孩童十银圆,但你们这些……多是旁支,非嫡系,妇人十五银圆,孩童八银圆。” 靖安军的军需官皱眉:“陈大人,这价砍得太狠,这些都是武家女比寻常民妇强得多。” “武家女才麻烦,心思多难管教。” 陈通判摇头,利索道:“十五枚银圆,不二价,不然我转头去买朝鲜婢,还便宜。” 军需官看向另外两位买主,大员府的代表是个武将出身的主事,粗声道:“我要那些十二到十五的男童,阉割好的,回去当差役,每个十银圆。” 私人商贾则搓着手笑:“我要年轻模样周正的妇人,二十银圆一个不还价,但要有保证——不能有隐疾,不能半路死了。” 议价声、拨算盘声、低声交谈声在院中回荡。 而那些被议论、被定价的妇孺,只是沉默地站着,如待宰的牲畜。 阿椿躲在货栈对面的茶铺里,从窗缝看着这一幕。她的手在桌下紧紧攥着,指甲陷进掌心。 茶铺老板是个老头,低声叹道:“造孽啊……好好的武家小姐,就这么当货卖了。” “能活命就不错了。”旁边一个浪人打扮的汉子冷笑,脸上满是不屑之色。 “鸟羽死了两万多,京都这些天又杀了多少?能卖出去,至少有条活路,某家想入大唐靖安军,可惜没门路。” 阿椿想起自己的妹妹,若不是那夜冒险救了大唐使者,妹妹此刻恐怕也在那院子里,等着被估价挑拣卖到陌生的海岛。 她喝干杯中冷茶,放下几枚铜钱,起身离开。 .............. 十日后 但马国 生野银山 山道蜿蜒,积雪被踩成泥泞,一队长长的队伍正在行进,约莫五百人全是青壮男子,手脚戴着镣铐,用铁链串成一串。 他们是播磨、丹波等胁从藩的武士,足轻,因参与鸟羽合战,而被判阉割加苦役。 队伍前后各有二十名靖安军押送,枪口始终对着囚徒。 生野银山是日本最大的银矿之一,原本由幕府直辖,如今全归了大唐。 矿洞入口新立了木牌,上面用汉字写着“大唐瀛州生野银矿”,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逆党劳作赎罪之所”。 矿监是个三十多岁的唐人,穿着厚厚的棉袍,手里拿着皮鞭。 他看了眼名册,对押送军官道:“五百人?正好,最近矿洞塌了一处,正缺人手清理。” “这些人都是武士出身,有些骨气。”一名中队长军官,好心提醒。 矿监闻言,咧嘴露出黄牙,手中棘鞭在空气中抽了个炸响:“放心。到了这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他走到囚徒队列前,用生硬的倭语吼道:“听着!你们是戴罪之身,来这里干活赎罪! 每日劳作六个时辰,完成定额有饭吃,完不成挨鞭子!敢逃跑、敢反抗——格杀勿论!” 囚徒中有人抬头怒视,立刻被士兵用枪托砸倒,头颅被割下吊在路口的桩子上。 “带下去,换囚衣,分组。” 矿监挥手,囚徒被押进矿场旁的木棚,脱下原有的衣物,换上统一的灰色粗布囚服。 每五十人一组由工头带领下矿,矿洞深处黑暗潮湿。唯一的光源是墙上的油灯,火苗在通风口的气流中摇曳。 巷道低矮,必须弯腰才能通行,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泥水。 一个原播磨藩的武士,抱着沉重的矿镐,看着眼前漆黑的矿脉,三个月前,他还在自家道场教授剑术,如今却在这里挖矿赎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看什么看!干活!”工头的鞭子抽在他背上。 武士咬牙,举起矿镐,狠狠砸向岩壁。 铛!火星四溅。 一镐,又一镐,虎口震裂,血浸湿了镐柄。 鸟羽之战前,他想起主公切腹前的话:“播磨武士,宁可玉碎……” 可现在,玉没碎,人却在泥里刨食。 铛!铛!铛!镐击声在矿洞中回荡,如丧钟。 ................. 腊月廿五 江户城 西之丸 李怀民站在巨大的瀛州沙盘前,手中拿着细木杆,指点江山。 沙盘是新制的,本州、四国、九州、虾夷地,山川城邑一一标注。 如今,代表唐军的蓝色小旗,已然插遍全国主要城池,代表各藩的白色小旗大多倒伏。 “腊月廿三,最后一份降表送到。” 庞青云指着沙盘上的出羽地区,“出羽藩主亲自缚剑出降,交出了所有参与鸟羽合战的武士名录,至此,本州全境归附。” 李怀民点头:“四国呢?” “土佐之后,伊予、赞岐、阿波三藩相继请降,九州那边,萨摩、肥前已平,其余各藩望风而降。” 庞青云顿了顿,“只有虾夷地的松前藩还在观望,但已递来文书,表示愿遵大唐号令。” “不是愿遵,是必须遵。”李怀民放下木杆,眼中杀气腾腾。 “传令松前藩:正月十五之前,家主亲至江户递降表,逾期视同谋逆。” “是。” 李怀民走到窗边,窗外江户城正在大兴土木——大量低矮建筑被推倒,一座唐式城郭缓缓成型。 城墙的形制、城楼的样式、街道的规划,全部按府城规制。 远处,江户湾内泊着数十艘大海船,正在装卸货物,那是从登州、莱州来的移民船,首批三千户唐民,已于三日前抵达。 “移民安置如何?” “按殿下制定的谋划:三成安置在江户、京都、大阪三都,充实城邑,三成安置在关东平原、近畿平原,开垦农田,三成分散至各藩旧领,与当地归顺者混居。” 庞青云答道,“余下一成,是有手艺的工匠,安排在矿山、工坊当管理。” “当地人的反应?” “大多数沉默顺从,少数有怨言,但不敢公开反抗。”庞青云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 “不过……各地陆续出现一些传言,说唐人要灭倭种、绝倭语,让倭人世代为奴。” 李怀民转身:“查源头,杀散布者,同时贴出安民告示:愿从军者,经考核可入靖安军;愿务农者,送到南洋那边去开垦新地。 他走回案前,铺开一份奏折草案:“儿臣怀民谨奏:日本战事已毕,四岛粗定。然欲长治久安,需行三策。 一曰移风易俗:废倭语、和服、神社,兴汉话、汉服、佛寺儒学。 二曰实边固本:迁唐民三十万户入瀛,与当地归顺者混居通婚,三十年可化夷为夏。 三曰分而治之:将日本改为瀛州省划为九州、四国、本州三府,虾夷地暂设武备司,各府长官均由朝廷派遣,三年一任,不得连任。” 他停笔看向庞青云:“靖安侯,以为如何?” “殿下思虑周全,只是……朝廷那边恐会有非议,尤其是发卖妇孺、阉割男童、灭族诛藩这些手段,文官们定会攻讦。” 李怀民笑了,笑容里带着冷意:“他们坐在金陵的书斋里,读着圣贤书,说着仁义话,可他们不知道——或者说假装不知道——要统治一片新土,光靠仁义是不够的。 你要先打断他们的脊梁,碾碎他们的骄傲,灭掉他们的希望,然后…再给他们一条生路。” 他提起笔,在奏折末尾添上一行:“此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策。若固守仁恕,则瀛州百年难安。儿臣愿担千秋骂名,换大唐东海永靖。” 写罢,盖印。 “这份奏折,连同瀛州舆图、户籍册、财赋簿,一并送京。” 李怀民将奏折递给庞青云,肃声道:“有劳侯爷亲自带队押送,正月十五前务必抵达金陵。” “那殿下……” “我在江户再留一月,等朝廷旨意。”李怀民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若一切顺利,二月二龙抬头那天——凯旋回京。” ................. 腊月三十 除夕夜 京都 阿椿宅 小小的宅院里,阿椿和母亲、妹妹围炉守岁,炉上炖着萝卜咸鱼,香味在屋内弥漫——这是唐军配给“有功归顺者”的年货。 妹妹阿惠今年十四岁,穿着新裁的唐式襦裙,头发也梳成了汉家女子的样式。 她正就着油灯读一本《三字经》,读得磕磕绊绊,“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习相远……” 阿椿往炉里添了块炭:“读不懂就问。” “阿姐,这句话什么意思?” “是说人生下来本性都是善的,性情也差不多,后来因为学的东西,所处的环境不同,才变得不一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惠想了想:“就像我们以前说倭话、穿和服,现在学汉话、穿唐装?” 阿椿愣了一下,点头:“……差不多。” 母亲在旁缝补衣服,忽然轻声说:“今天去市集听说了一件事,长州毛利家的几个女眷,被卖到大员府后,有两人投海自尽了。” 屋内静了下来,只有炉火的噼啪声。 “为什么?”阿惠问。 “为什么……”母亲苦笑,有些心不在焉。 “因为活不下去吧。背井离乡,为奴为婢,还不如死了干净。” 阿椿沉默良久,开口道:“母亲,阿惠,我们要活着。不仅要活着,还要活得好。” 她看向窗外雪停了,夜空澄澈,能看到几颗寒星,“近卫信照大人告诉我,秦王殿下有意招募通晓倭情、熟悉地理的向导,待遇优厚。我打算去应募。” 母亲一惊:“你要给唐人做事?” “不是给唐人做事。” 阿椿摇头坚持道:“是给我们自己谋一条生路,大唐要统治这片土地,光靠刀枪是不够的,他们需要懂这里的人。 我们懂这里的一草一木,懂这里的人情世故——这就是我们的价值。” 她握住妹妹的手:“阿惠,好好读书,学汉话,学汉字。 将来了有学问,或许可以嫁个唐人,我们的后代会说流利的汉语,读书,考科举,做官——他们不会再被卖来卖去,不会再为奴为婢。” 阿惠眼睛亮了:“真的吗?” “真的。”阿椿点头,炉火映着她的脸明明暗暗,母亲长叹一声,不再说话。 远处传来钟声——是新建的“镇海寺”在撞钟辞岁,那是原本的神社改建的佛寺,现在那里的僧侣,都是从大唐渡海而来的人。 钟声洪亮,在雪夜中传得很远。 一百零八响,涤荡旧岁。 定业二十一年,即将过去。 而瀛州的新年,将在唐制的历法、唐音的钟声、唐式的衣冠中到来,她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但至少—— 天,快亮了。 喜欢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请大家收藏:()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1章 日本后记:八十年后·遗忘与浪涛 当清次爬出那片血洼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 他不敢走大路也不敢回村——那些地方必然已有唐军的巡逻队,他拖着受伤的左臂,钻进茂密的山林,靠着早年打猎时对地形的熟悉,一路向北。 伤口在三天后开始溃烂,高烧让他神志模糊。 他倒在一处猎人小屋外,被一个独居的老猎户发现,老猎户没问他的来历,只是默默地用草药给他敷伤口,分给他有限的食物。 清次在小屋里躺了半个月。 烧退后,他发现自己几乎失语——不是不会说话,而是不想说,只是一闭上眼就是炮火、残肢、源次空洞的眼睛。 “你从南边来?”有一天,老猎户忽然问。 清次点头。 “那边……死了很多人?” 清次又点头。 老猎户沉默地抽完一袋烟,说:“那就忘了吧,从今天起你叫岩太,是我的远房侄子,父母在战乱里死了,来投奔我。” 于是清次死了,活下来的是岩太。 他在山林里一住就是十年,十年间,他断断续续听说外面的变化:京都成了“瀛州府”,天皇一家被送去金陵“荣养”。 各地在推行“王化”——剃发易服,说汉语,学汉字。 老猎户死后岩太下了山,他在一个新建的矿区找到活计,登记户籍时用了“山本岩太”这个名字,他沉默寡言,干活卖力,很快升为工头。 三十岁那年,他娶了一个同样,在战乱中失去家人的女人。 女人比他小八岁,名叫阿清,他们生了三个孩子,两个夭折,只有一个女儿活了下来。 女儿渐渐长大,进了新式的“县立小学堂”。她学汉语,读《三字经》《百家姓》,回家后教父亲认字。 女儿十八岁那年,嫁给了矿区管事的儿子——一个归化唐人的第二代,婚礼按唐制办,新人穿大红吉服,拜天地高堂。 岩太坐在高堂席上,看着女儿和女婿行礼。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源次,想起洼地里那三千人,如果他们还活着,会不会也有儿女,也有这样的一天? 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就被他压了下去,有些事不能想。 女儿婚后第二年,外孙出生。岩太抱着那个胖乎乎的婴儿,听着他用稚嫩的声音咿呀学语——说的是汉语。 婴儿两岁那年,岩太的妻子阿清病逝。葬礼上,女儿哭得几乎晕厥,女婿和亲家忙前忙后,按唐制办了七天道场。 岩太站在妻子的灵位前,忽然意识到:属于“清次”的一切,真的都结束了。 父母、兄弟、源次、故乡、语言、习俗……所有的一切,都埋在了那个血色的黎明。 活下来的,只有山本岩太——一个会说简单汉语、认得几百个汉字、在矿区干了一辈子、女儿嫁给唐人、外孙说着流利汉语的老人。 五十五岁那年,岩太从矿区退休。矿上给了他一笔养老金,女儿女婿接他到城里同住。 他在城里开了间小小的杂货铺,卖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 铺子对面就是新设的“瀛州地方志编修局”,时常有穿着长衫的学者进出。 有一天,一个年轻的学者来买纸笔,随口问他:“老丈是本地人?可知道五十多年前,这附近可有过大战?” 岩太手一抖,一沓纸散落在地,他低头捡纸,嘴里含糊:“不……不知道。我从小在矿上长大,没听过什么大战。” 学者“哦”了一声,付钱离开。 岩太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发闷,那天晚上,他做了久违的噩梦——炮声、火光、源次胸口嵌着的铁片。 第二天,他在杂货铺的后屋,用颤抖的手,在一张草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曜武三十七年 夏 金陵 《金陵新报》的编辑部设在秦淮河畔,一栋三层红砖楼里。 楼是新建的仿泰西风格,有拱窗和铁艺栏杆,但屋顶还是中式的飞檐。 周慕白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海外通讯稿。 他是报社最年轻的调查记者,今年二十五岁,金陵大学堂新闻科毕业,专攻“历史疑案与社会记忆”。 稿子是从瀛州发来的,作者是他的学长陈启文,现在在瀛州府做地方记者。 通讯标题很平淡:《瀛州矿业发展史考略》,但内文有一段引起了他的注意: “……笔者在考察生野银矿早期档案时,发现一份定业二十二年的矿工名册。名册中记载,当年该矿接收‘戴罪苦役’五百余人,多为原播磨、丹波等藩武士。 据档案附注,这些人在三年内死亡超过三百,死因多为‘矿难’‘疾病’。然而,同期其他矿区的死亡率不超过两成。 当地有民间传言,称这些‘苦役’实为当年鸟羽合战俘虏,被刻意送入最危险的矿坑……” 周慕白放下稿子,走到档案柜前。 他记得三个月前,在整理旧报合订本时,看到过一篇定业二十二年的简讯,只有短短两行:“瀛州平靖,首批移民三万户安抵。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前叛逆者多服苦役以赎罪。” 当时他没在意,但现在这两行字,通讯稿里的“死亡超过三百”连在一起,隐隐透出一股血腥味。 他回到桌前,给陈启文写了封回信:“启文兄:稿已收悉。关于‘苦役’一事,可否详查? 有无当年幸存者或其后人可访?另,兄在瀛州可曾听闻‘处决’的说法?盼复。” 信寄出后,周慕白开始有意识地,搜集瀛州早期的资料,他跑遍了金陵的图书馆、档案馆,甚至托关系进了皇家图书馆的近代史阅览室。 资料零散而模糊。官方记载里,瀛州归附的过程被简化为“王师西征,四岛归心”,最多提到“惩处首恶”,但具体如何惩处,杀了多少人,只字不提。 但在一些私人笔记、海外传教士的回忆录、甚至当年参与移民的官员后代口述中,碎片渐渐拼凑起来。 他找到一本定业二十五年出版的《东瀛风土记》,作者是个曾随军的老文书。书中有一段隐晦的描写: “……过某河滩,见白骨露于野,问之土人,皆噤声不言。 后闻旧卒言,当年此地曾有叛逆者聚,王师以炮火涤之,三千人殁。 今其地已垦为稻田,白骨或为田肥矣。” 三千人,炮火。 周慕白感到一阵寒意,一个月后,陈启文的回信到了厚厚一叠。 “慕白弟:来信收悉。弟所问之事,愚兄暗中查访,果有收获。‘河滩洼地’之事,在瀛州民间确有流传,但版本不一。 有说千余人,有说数千人。至于幸存者……经多方打听,听闻京都旧城有一老翁,年近九十,或知情。 但此人深居简出,邻里只知他叫山本岩太,早年曾在矿区做工,其余一概不知。 弟若有意,可来瀛州一晤。” 周慕白几乎没有犹豫。 他向主编请了“探亲假”——他母亲确实在瀛州有远亲,但多年未联系。主 编看了他一眼,说:“小周,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 周慕白笑笑:“我就是好奇。” 三天后,他登上了开往瀛州的海船。 秋 京都 八十年的时光,足以让一座城市改头换面。 京都的棋盘式街道格局还在,但建筑已大不相同。唐式的青砖灰瓦房,取代了传统的木造町屋,主干道铺上了柏油,跑着马拉的公共马车,少数富人拥有的蒸汽车。 周慕白按地址找到那间杂货铺时,已是傍晚。 铺子很小,货架上的商品摆得整整齐齐,一个白发老人坐在柜台后,戴着老花镜,正在修补一把油纸伞。 “请问,是山本岩太先生吗?” 老人抬起头,脸上皱纹很深,唯有眼睛还算清明,“是我。客人要买什么?” 周慕白走进铺子关上门,低声道:“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我从金陵来想问问……八十年前的事。” 岩太的手停了,他慢慢放下伞骨,摘下老花镜,缓缓开口:“八十年前的事,我这样的老头子,哪里记得。” ............ 周慕白在京都又待了三天。 他见了另外三个老人——一个西阵织工的遗孀,一个公卿家仆的儿子,一个还俗的僧人。 每个人的片段拼凑起来,是更大的黑暗:京都城破后十日肃清,八万四千平民被处决。 萨摩、长州、土佐、肥前……十二个藩的城池被屠,十六岁以上男丁尽诛。 公卿家的女眷像牲口被发卖到琉球、大员。寺庙烧了九成,不愿改宗的僧侣坐在大殿里自焚。 “总共有多少?”周慕白问最后一个老人。 老人伸出三根手指:“一百三十万,只多不少。” 周慕白的手在抖,他连夜整理笔记,标题写下:《血色黎明——瀛州归附被掩埋的真相》。 第四天,他登上返回金陵的海船,这是新建的蒸汽铁壳船,吨位两千,航速十二节。 从京都到大阪,再经濑户内海入东海,预计五天可抵金陵。 周慕白住二等舱。同舱的还有三位乘客:一个去金陵进货的瀛州商人,一个带学生游学的学堂先生,还有一个沉默的中年人,自称是“药材贩子”。 船行至第二天夜里,出了濑户内海,进入外洋。 周慕白在舱房里整理采访笔记,他将岩太的叙述、其他老人的证言、档案中的矛盾之处一一列出,开始构思报道的框架。 写到一半时,舱门被敲响了,门外是那个药材贩子,他换了一身深色衣服,面无表情。 “周记者,我们长官想见您。” “你们长官?你是谁?”周慕白警惕。 “皇家内务府,特勤处。”“请跟我来。”对方亮出一枚铜牌,上面刻着龙纹和编号。 周慕白心中一沉。他知道特勤处——民间俗称“皇家密探”,专办敏感案件,权力极大。 他没有反抗,跟着那人来到上层的一间特等舱。 舱内陈设豪华,丝绒沙发,红木茶几,墙上挂着水墨画,沙发上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便服,但气质威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周慕白,金陵新报记者,二十五岁,金陵大学堂毕业。”男人开口,声音平和。 “这次以探亲为名赴瀛州,实际调查八十年前的旧案。我说得对吗?” 周慕白沉默。 “坐。” 男人轻松惬意,示意道:“喝杯茶。这是武夷岩茶,今年的新茶。” 周慕白坐下没动茶杯。“长官怎么称呼?” “我姓沈,沈默。人如其名,大多数时候我很沉默,但今天我得和你聊聊。”沈默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放下茶壶:“你在查的事我知道。河滩洼地三千人,炮击,刺刀检查——没错,都是真的。” 周慕白一愣。他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承认。 “不止这些。”沈默继续说。 “京都大屠杀,鸟羽合战后,各地处决的武士、发卖的女眷、送进矿山的苦役……加起来,不下百万万,瀛州归附的过程,确实流了很多血。”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干?”沈默笑了笑,无所谓道。 “因为当时的秦王殿下——后来的新唐,武帝李怀民——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打断瀛州的脊梁,让这片土地真正融入大唐。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八十年过去,瀛州太平无事,百姓安居乐业,没有人再记得自己是‘倭人’,都认为自己是‘唐人’。这不是很好吗?” 周慕白握紧拳头:“但那些死去的人……” “死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周记者,你觉得,现在把这些事挖出来,公之于众,有什么好处? 让瀛州的百姓知道,他们的祖父辈是被屠杀的?让朝廷难堪?让两国关系——哦,现在没有两国了——让地方和朝廷产生裂痕?” 他摇摇头:“没有好处,只有麻烦。” “但真相……” “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稳定,是和谐,是大唐的万世基业,有些真相应该被遗忘,这是为了更大的善。” 周慕白盯着他:“你们要怎么样?抓我?关我?” “不。”沈默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你看这大海多辽阔,人在这海上就像一粒尘埃。” 他转过身:“周记者,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回到金陵后,你主动放弃这篇报道,销毁所有资料。 我可以安排你进朝廷的宣政院,那里正缺你这样的笔杆子,前程似锦。” “第二呢?” “第二,你和你的资料,一起消失在这茫茫大海,船上的记录会显示,你半夜失足落水,搜救无果,你的家属会得到一笔抚恤金,足够他们安稳度日。” 周慕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低喝:“你们……敢这样草菅人命?” “为什么不敢?”沈默笑了。 “为了大唐的稳定,为了瀛州的安宁,为了不掀起无谓的波澜——牺牲一个记者,算得了什么?” 舱内陷入死寂。只有蒸汽机的轰鸣从底舱传来,低沉而持续。 良久,周慕白开口:“如果……我选第一条,但后来反悔了,又去写呢?” “那你还是会消失,只不过地点可能不是海上,而是某条巷子,某间客栈,某次‘意外’。”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周记者,你还年轻,有大好前程。为了八十年前的旧事,值得吗?” 周慕白想起岩太的眼睛,想起那块生锈的铁片,想起源次胸口嵌着弹片死去的模样。 “值得。”他说。 沈默叹了口气,耸肩摊手:“那就没办法了。” 他挥了挥手,那个药材贩子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麻绳。 “得罪了,周记者。” 布捂上周慕白的口鼻,有股刺鼻的气味,他很快失去力气。 最后一眼,他看到舷窗外的大海,夜色深沉,海浪翻涌看不到边际。 .......... 三个月后 金陵新报编辑部 主编拿着一份讣告,走到周慕白的办公桌前,桌子还保持着原样,只是积了层薄灰。 “小周……可惜了,多好的苗子,怎么就那么不小心,半夜掉海里去了。”主编的叹息,引得同事们围过来,唏嘘不已。 “听说他母亲哭晕过去好几次。” “报社给了五百抚恤金,也算厚道了。” “他之前,是不是在查什么瀛州的旧事?” “谁知道呢。人都没了,别提了。” 众人散去,主编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空桌,摇摇头,走了。 窗外的秦淮河,河水静静流淌,而在千里之外的大海上,浪涛依旧。 没人知道,三个月前的某个深夜,一艘名为“镇海号”的蒸汽船上,一个年轻记者和他随身携带的笔记,被绑上石块沉入了东海最深的海沟。 喜欢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请大家收藏:()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2章 金陵朝议 定业二十二年 元月十六 金陵 紫禁城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承天门外已是车马如龙。 正月第一次大朝会,又是瀛州大捷战报,抵京后的首次朝议,七部九卿、文武百官皆不敢怠慢。 宫灯在寒风中摇曳,照着官员们或兴奋、或凝重、或忐忑的脸。 通政使陈通达,站在文官队列前列,手里紧握着一份加急奏报的抄本——那是三日前从江户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瀛州平定全功疏》,署名秦王李怀民。 奏疏正文他早已背熟,但附录的那份《瀛州缴获总录》,每次看依然手心冒汗。 “陈大人,今日朝会……秦王殿下那份奏疏,真要当庭宣读?”身旁传来低语,是前段时间顶替张文弼的礼部右侍郎宋弁。 陈通达看他一眼:“通政司已按制誊抄分送各部,陛下御笔批了‘着朝会议’。宋侍郎觉得能瞒得住?” 宋弁脸色发白:“可那上面写的…太过了,屠城十二座,处决三十万,发卖妇孺四十万……这、这岂是王师所为?简直……”(杀了,但没把平民算进去) “简直什么?”一个沉稳的声音插进来。 两人回头,见内阁常青树首辅房玄德缓步走来,这位曾经的文臣领袖年过四十,面容清癯,三绺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 “首辅大人。”二人连忙行礼。 房玄德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陈通达手中的抄本上:“陈通政,奏疏附录的缴获数目,核实过了?” “回首辅,通政司与户部、工部、兵部连夜核验,秦王殿下所列金银、铜料、硫磺等物,数目大致不差。只是……”陈通达顿了顿。 “有些‘特殊缴获’的估值,尚有争议。” “比如?” “比如……‘发卖妇孺所得银圆两百四十二万’、‘抄没武家、公卿、寺社古董字画折银一百八十七万’、‘收缴刀剑甲胄熔铸所得铁料铜料估值九十五万’……”陈通达声音越来越低。 房玄德沉默片刻,轻声道:“待会儿朝上,如实奏报便是。” “可首辅,这、这不成体统啊!”宋弁忍不住哀叹。 “贩卖人口、熔毁文物……这要是传出去,我大唐颜面何存?文教礼仪何在?” 房玄德看了他一眼,眼神深不可测,“宋侍郎,你觉得……陛下在乎颜面吗?” 宋弁语塞。 钟声响起,宫门缓缓开启。 辰时正刻 奉天殿 百官入殿,依班次肃立,龙椅上空着,但御阶下已设了御座——今日是大朝会,皇帝将亲临听政。 “陛下驾到——!” 太监尖细的唱喏声中,定业帝李嗣炎身着十二章纹衮服,缓步登上御阶。 他今年四十二岁,登基二十二年,面容依旧英挺,目光扫过殿内时,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中,李嗣炎落座:“平身。” 朝会开始,先是各部院例行奏事:户部报去岁全国赋税总数,工部奏各地水利工程进度,兵部呈北疆边防态势……皆是常例。 但殿内气氛诡异,所有人的余光都瞟向,御阶旁那口鎏金木箱——里面装着秦王奏疏的原件,以及瀛州送来的“证物”。 终于,轮到通政司奏事。 陈通达出列,手捧奏本,朗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臣通政使陈通达启奏:定业二十一年腊月三十,瀛州征讨大将军、秦王李怀民殿下,自江户发来《瀛州平定全功疏》并《瀛州缴获总录》。 奏疏言,自定业二十一年三月出师,至腊月廿三全功告成,历时十月,平灭西国叛逆十二藩,擒斩伪天皇以下逆党三十万七千余级,收瀛州四岛入版图……” 他念得极慢,每句话都像重锤砸在殿中。 当念到“于京都行十日肃清,诛逆党八万四千”、“于萨摩、长州等十二藩城破后,诛十六岁以上男丁六十九万三千”、“发卖逆党妇孺四万八千余口”时,文官队列中响起一阵阵抽气声。 当念到“焚烧淫祀寺庙六十七座、神社四十三座”、“熔毁刀剑甲胄三十七万件”时,已有老臣以袖掩面。 当最后念到附录的缴获清单时,殿内反而安静了—— “计缴获:现银九百八十七万两,黄金二十七万两,铜料九百万斤,硫磺一百五十万斤,硝石八十万斤,木材无算…… 另,抄没逆党财产折银三百四十万两,发卖所得一百四十二万两,熔毁兵器所得铁铜估值三十五万两……总计折银两千六百五十二万两。” 殿内死寂,这个数字相当于大唐国库两成的收入,要知道当今国库年岁入1.5亿银圆。 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户部尚书庞雨。 这位因“河南案”戴罪留任的老臣,原本站在队列中脸色灰败,此刻却是眼中精光爆射。 他踉跄着出列,声音颤抖:“陛、陛下!臣户部尚书庞雨有奏!秦王……秦王殿下此战,非但开疆拓土,更、更为国库充实巨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两千六百五十二万啊!去岁全国田赋、盐课、茶税、关税合计,秦王一战,便抵数月岁入!” “且瀛州盛产矿产,年可出百万!铜矿、硫磺、木材,皆是朝廷急需之物!臣、臣请陛下重赏秦王殿下及征讨将士!此乃不世之功!不世之功啊!” 武将队列中,中军左都督贺如龙、讲武堂总办李定国等人,面露笑意,而文官队列却是一片铁青。 礼部右侍郎宋弁终于忍不住了,他大步出列躬身:“臣有本奏!陛下!臣闻‘王者之师,有征无战’,‘诛其首恶,赦其胁从’。 今秦王殿下在瀛州所为,屠城戮俘,贩卖人口,焚寺毁器……此非王师,乃豺狼也!” 他跪倒在地,叩首有声:“瀛州百姓,纵为化外之民,亦是人子人父!数十乃至百万条性命,岂是‘逆党’二字可尽掩? 四十万妇孺被发卖为奴,与畜牲何异?此等行径,若传诸四海,我大唐岂不成虎狼之国?陛下圣德,岂不蒙尘?” “臣请陛下,严惩秦王!下诏罪己!抚恤瀛州遗民!否则……否则我大唐礼义,将荡然无存!”他泪流满面,一席话掷地有声。 殿内文官,过半面露戚戚之色。 都察院左都御史严起恒眉头紧锁,刑部尚书卫律明面色凝重,连内阁首辅房玄德,也微微闭上了眼。 这是文官集团的集体焦虑——他们并非不知朝廷的扩张政策,也并非真的怜悯化外之民。 但他们怕的是:这次是秦王亲自下令,是大唐正军参与,是把“脏活”摆上了台面。 以前,屠杀、贩卖、清乡……这些事都由靖安军去做。 那是“外籍军团”,是“蛮夷互戮”,朝廷可以推脱,文官可以假装看不见。 但这次不同,秦王是皇子,是大唐亲王,他下的令就是朝廷的令,他做的事就是大唐做的事,这种行为打破了默契。 就在文官情绪即将爆发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了。 “宋侍郎此言,未免迂腐。” 太子李承业从御阶旁走出,这位皇长子今年二十岁,面容俊朗,气质温润,平日里总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但此刻,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如刀:“孤读了四弟的奏疏,倒觉得……四弟做得甚好。” 殿内哗然。 李承业不疾不徐:“宋侍郎说‘诛其首恶,赦其胁从’。孤想问:何为‘首恶’?何为‘胁从’?瀛州西国十二藩,举兵抗命,袭我使臣,挟其伪王——这是不是‘首恶’? 京都百万之众,为逆党提供粮饷、藏匿武士、抗拒王师——这是不是‘胁从’?” 他走到宋弁面前,俯身:“若按宋侍郎的意思,是不是该一一甄别:这个町民只是被迫纳粮,可赦;那个武士只是听令行事,可赦?那好,孤请问——甄别需要多少人?需要多少时间? 瀛州四岛,千里之遥,数百万之众,一一甄别下来,十年够不够?” 宋弁张了张嘴,讷讷说不出来话。 李承业直起身面向百官,微微颔首:“四弟在奏疏里写得很清楚: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瀛州武家制度,三百年根深蒂固。 若不雷霆手段,彻底打碎,则今日降,明日叛,永无宁日。 数十万人性命固然可惜,但换来瀛州百年太平,换来四岛永归王化——孰轻孰重?”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至于贩卖妇孺、熔毁刀剑……孤倒想问宋侍郎:若不贩卖,四万妇孺如何处置? 养在瀛州,等她们的儿子长大后复仇?熔毁刀剑,难道留给他们再造反?” 宋弁额头冒汗,“这、这……或可教化,可以……” “教化?宋侍郎,你熟读史书,前明永乐年间,成祖皇帝迁江南富户实北平,可曾一一‘教化’?本朝定业六年,迁湖广土司部众往云贵,可曾问他们愿不愿意?” 他转身,向御座拱手:“父皇,儿臣以为,四弟此战,非但无过,反而有功——有大功!开疆拓土之功,充实国库之功,更重要的是……为后世立下了规矩!” 李嗣炎闻言,饶有兴趣开口:“什么规矩?” “凡抗王师者,必族诛。凡逆天命者,必绝祀。”李承业声音清朗,字如雷霆。 “这个规矩立下了,往后南洋、西洋、乃至更远之地,那些蛮夷酋长才会知道:反抗大唐,不是赔款纳贡就能了事的——是灭族,是绝种,是从世间彻底抹去。” 他看向文官队列:“如此,将来朝廷再用兵,或许就能少死很多大唐将士。这!才是二弟最大的功劳。” 殿内死寂,文官们看着太子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熟读经史的皇长子,此刻说出的话竟比秦王更冷酷、赤裸。 倒是武将们,眼中已露出敬佩之色,不愧是陛下的龙种,下一代武勋不会落幕。 这时,户部尚书庞雨趁机再奏:“陛下!太子殿下所言极是!且不说大义,单说实利——秦王殿下此战缴获千万,足可补朝廷赈灾之亏空,足可修三年黄河大堤,足可建两支新式水师!臣请陛下,重赏秦王,以励将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工部尚书程先贞也出列:“陛下,瀛州铜矿、硫磺、木材,皆是工部急需,去岁军工坊因铜料不足,火炮产量减了三成;硫磺短缺,火药制备迟缓。 今得瀛州之利,军工可翻倍,水师可扩建!” 兵部尚书李岩沉吟片刻,也道:“陛下,瀛州四岛,地扼东海咽喉,得此跳板,北可控朝鲜、虾夷,南可慑琉球、吕宋。 从此东海为我大唐内海,水师纵横无阻。此乃……战略大利。” 文官集团彻底哑火,他们能说礼义,能说仁德,能说圣王之道,但在两千六百五十二万银圆、战略要地、军工原料这些利益面前,所有道德说教都显得苍白。 更何况,太子亲自下场,为弟弟站台。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皇室内部,对此事的立场高度一致,意味着皇帝、太子、秦王——都认可这种手段,再反对就是与整个皇室为敌。 这时,内阁首辅房玄德缓步出列,先向御座一礼,然后转身看向文武百官。 “诸公。” 他的声音平和,却压住了殿内所有杂音,“瀛州之事,老夫有三问,请诸公思之。” “一问:若不行雷霆手段,瀛州何时可定?十年?二十年?其间需驻军多少?耗饷多少?死伤多少大唐儿郎?” “二问:若留武家制度,留瀛州王统,留其兵马刀剑——他日其国力复苏,跨海来犯,当如何?届时死的,可还是瀛州人?或是三十万大唐子民?” “三问——”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文官队列。 “我大唐开国二十二年,北驱鞑虏,南平云贵,东收台湾,西定青海……哪一次,不是尸山血海?哪一次,不是斩草除根?怎么到了瀛州,诸公就忽然讲起‘仁恕’来了?” 他转身,向御座深深一躬:“陛下,老臣以为,秦王殿下所为,虽手段酷烈,然于国有利,于民有利。 且殿下明令:凡剃发易服、说汉语、遵唐律之瀛州百姓,皆视同大唐子民,一体对待,此已是‘惩首恶,赦胁从’之实。” “至于贩卖妇孺、熔毁文物……老臣只能说,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若觉不妥,可令后续治理中,稍加宽缓。但此战之功,不可抹杀;此战之策,不可否定。” 一锤定音 房玄德是文官之首,他这一表态,等于给事件定了性:可以批评细节,但整体必须肯定。 都察院左都御史严起恒,叹了口气出列附议,刑部尚书卫律明沉缓缓点头。 文官集团,瓦解了,李嗣炎坐在御座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文官的愤怒和退步,看到了武将的兴奋与期待,看到了户部的见钱眼开,看到了太子的兄友弟恭。 当然他也知道房玄德老谋深算——看似在肯定秦王实则留了后手:“后续治理中,稍加宽缓”,这是给了文官们台阶。 承业很不错,不仅没有猜忌弟弟,甚至主动为其站台,帝王术,就是要让臣子们互相制衡,互相妥协。 “众卿所言,朕已悉知。”李嗣炎龙骧虎视,掠过朝堂文武百官。 “瀛州之事,秦王怀民有大功于社稷,着内阁拟赏:晋秦王为镇国大将军,领东海大都督,总摄瀛州军政,征讨将士,兵部论功行赏。” “另,瀛州缴获之两千六百五十二万银圆,拨三百万两入户部填补亏空,修缮黄河。拨二百万入工部扩建军工,营造水师,余者……充入内帑,朕自有安排。” “陛下圣明——!” 山呼再起。 李嗣炎起身,准备退朝。 但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对了,秦王奏疏里说,缴了一批瀛州古董字画,其中有些前唐遗物。 朕看了看清单……有王羲之的《丧乱帖》摹本,有吴道子的天王图,还有一批遣唐使带回的唐三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文官队列:“这些是文物,朕已令装箱,送国子监珍藏,往后,瀛州孩童入学也可看看——他们的祖宗,也曾沐浴大唐文华。”说罢,转身离去。 太监高唱:“退朝——!” 朝会散了,百官鱼贯而出,武将们兴高采烈议论着封赏。 户部、工部的官员围在一起,讨论着如何分配那五百万,文官们则沉默着,三三两两低头快走。 宋弁走在最后脸色灰败,身旁一位同僚低声道:“宋兄,算了……陛下心意已决,太子都那样说了还能怎样?” 宋弁摇头,喃喃道:“我只是想不通……太子殿下,平日最重礼法,今日为何如此行事……” “为何?”另一个声音插进来,是通政使陈通达。 “宋侍郎,你还没看明白吗?太子不是在帮秦王,是在帮自己。” 宋弁闻言一愣,没听懂里头门道。 陈通达压低声音:“秦王立此大功,声望如日中天,若文官群起攻之,陛下被迫处罚秦王,那秦王就成了‘受委屈的功臣’,天下同情。 可太子这一出面把功劳肯定了,那秦王就成了‘执行朝廷方略的皇子’,功劳是朝廷的,是太子的。” 他拍了拍宋弁的肩膀:“太子殿下还是……高明啊,既卖了人情给弟弟,又掐灭了他‘功高震主’的可能,至于死了多少瀛州人……那重要吗?” 宋弁呆立当场。 (这一章五千,快过年了,作者君也想过年,T T) 喜欢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请大家收藏:()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3章 李天然,印度次大陆 朝会散去,寒风卷着细雪,掠过宫道青石板上的车辙印。 远处,几位紫袍玉带的身影,从内阁值房的方向缓缓行来,正是下朝的几位阁老。 首辅房玄德忽然停下了脚步,侧身对身旁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温言道:“牧斋兄,你今年……七十有二了吧?” 礼部尚书钱谦益微微一怔,腊月的寒气,似乎瞬间浸透了骨髓。 他拢了拢厚重的貂裘,嗓音有些喑哑:“是,虚度七十二载,老态龙钟,不堪驱策了。” “礼部掌天下礼仪教化、科举贡举、邦交藩务,事务最是繁剧,攸关朝廷体面。”房玄德音色内敛,在风雪中却寒意逼人。 “牧斋兄劳碌一生,如今也该颐养天年,让后进之辈多担些担子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了片刻,只有寒风呜咽。 钱谦益脸上掠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一声叹息,苦笑道:“首辅体恤,老朽…感激不尽,是该上疏乞骸骨了。”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心照不宣。 今日朝堂之上,风云激荡,文官集团在太子亲自下场、首辅定调、巨额实利面前土崩瓦解。 而作为礼部堂官、天下文望所系之一的钱谦益,却自始至终未曾置一词。 这种沉默在平时或是持重,在此刻便是失职,态度暧昧便不再适合,坐在这个需要传达“王化”的位置上。 退,是体面,也是必然。 在他们身后半步,礼部左侍郎王显一直微躬着身子,保持着恭敬的距离。 此刻,他低垂的眼皮下,精光一闪而逝,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钱谦益的时代结束了,而他王显早在秦王奏疏抵达前,就通过隐秘渠道知晓了其中大概,并准备好了数套应对说辞。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 宫门外,太子李承业的马车平稳驶离皇城,车厢内暖意融融,炭火正旺,与外界的冰天雪地恍若两个世界。 李承业脸上那抹朝堂之上,温和如春风的笑意早已敛去,却也不是阴沉,目光沉静且清醒。 心腹幕僚赵玖奉上参茶,低声道:“殿下今日当庭力排众议,既全了秦王的功勋体面,又顺势定了大局,一举数得。 只是…秦王殿下经此东瀛一役,挟开疆拓土之威,手握东海、瀛州重兵,声震朝野,锋芒太盛,恐非长远之福。” 李承业接过茶盏,指尖感受着瓷壁的温热,嘴角竟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二弟自然会领情,他向来骄傲,重实利而轻虚名,这番举动落在他眼里,便是我这个做大哥的,在朝中替他扛住了那些腐儒的聒噪,稳住了他的战果,他越是这样想,于我便越是有利。” 赵玖仍有忧虑:“可秦王殿下手握国器,数万兵马唯首是瞻,此番凯旋,声望更将如日中天。 军中贺如龙、李定国等宿将,皆对其称赞有加,就连郑森郑提督,此番也与秦王协同作战,配合默契。…” 李承业目光如电,打断赵玖未尽之言。 “兵权之事,我岂能不知?二弟今日能以霹雳手段,为父皇、为大唐廓清东瀛三岛,来日便能以同样雷霆之势,扫荡南洋,慑服西洋。 他的功勋会越来越高,身上的杀伐之气也会越重,待到他功高震主,威加海内,手上沾染的异族之血,足以令四夷潜然心悸、令朝中清流侧目之时——” “天下人,尤其是那些今日被堵回去,心中却未必服气的文臣,还有那些对‘王化’,心存疑虑的四方部族,便会记起,这无边杀业背后,是谁在纵容,是谁在推波助澜。 而到了需要一位能承继大统、安抚内外、彰显仁德、使天下真正归心的君主时,他们又会将目光投向谁?” 赵玖突感一阵寒意,这不是简单的阴谋,而是堂堂正正,高屋建瓴的阳谋。 秦王每进一步,太子的仁厚形象便稳固一分;秦王的刀锋越利,太子作为未来调和者价值就越大。 更何况,秦王手握重兵雄踞一方,看似威风八面,实则也将自己置于炉火之上,引得皇帝瞩目,朝野侧目。 这兵权,是利器,也是负累。 “二弟何时回京?”李承业问,语气已恢复平静。 “回殿下,秦王殿下奏疏中言,将于二月二龙抬头之日,凯旋还朝。” “龙抬头…潜龙出渊,当真是好兆头。”李承业颔首,眼中光芒流转。 “传我的话,凯旋典礼必须极尽隆重,彰显朝廷对功臣的无上恩荣。 让礼部、兵部、鸿胪寺、乃至宗人府都动起来,孤,要亲自出城三十里,郊迎王师,迎接我大唐的征东大将军,我的好二弟。” “殿下如此礼遇,天下必将称颂殿下仁厚友悌,胸怀似海。”赵玖赞道。 李承业不置可否,重新闭上眼。 友悌?自然是有的,一母同胞,自幼一起长大,那份情谊做不得假。 但在储君的位子上,在江山社稷面前,情谊需让位于权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指节在膝上轻轻敲击,思绪飞转,二弟的军权过于集中,必须有所分散制衡,但绝不能由自己这个太子直接出手,那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变化。 或许…该让老三也动一动了。 李天然那小子,看似醉心书画骑射,可骨子里那份不甘人后的躁动,他可看得清清楚楚。 党侯、曹侯、杜候这几家的子弟,似乎都和他走得挺近?有冲劲,就是好事。 ................. 去年完婚没多久,便册封的楚王府邸内,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 几个年轻人目光灼灼,三皇子李天然并未像,其他宗室子弟想的那样耽于享乐。 他面前同样摊开着一幅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但他却落在印度次大陆的广袤区域上。 “二哥东瀛一战定乾坤,风头无两,大哥稳坐钓鱼台,总揽全局。”李天然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我这老三,若再不做些什么,难道真就在这金陵城里,做个吟风弄月的富贵王爷,眼睁睁看着兄长在为大唐开疆拓土,自己却碌碌无为?” 他身边围坐的三人,皆是将门之后,年轻气盛,正是渴望建功立业的年纪。 武威侯世子党项,年方二十二,身形魁梧,眼神锐利如鹰,闻言立刻接口:“殿下说的是!那莫卧儿帝国如今就是个空架子,老皇帝昏聩,下面邦国各自为政,乱成一团。 那地方我研究过,土地肥得流油,天气热,稻子一年能收好几季!人口多得数不清,正好干活! 咱们要是能在那儿打开局面,占下一块地盘,那可是天大的基业!比在金陵成天跟人勾心斗角强多了!而且现在水师,在印度洋跟英夷交手,咱们过去正是用武之地,过去就能立军功!” 靖北侯之子曹昂则沉稳些,继承了其父的缜密:“党兄所言不差。印度之地,物产丰饶,尤以棉帛、香料、宝石着称,商贸潜力巨大。 其民虽众,然种姓分隔,战力涣散,各土邦互不统属,甚至彼此攻伐。 较之东瀛武家制度盘根错节,反而更容易分化瓦解,逐个击破。 以我王师之精锐,选一良港立足,结好一方,攻伐另一方,稳步推进,必能扎根。” 镇海侯次子杜谦,因家学渊源,更通海事经营,他补充道:“殿下若有意于此,钱粮人力须早做绸缪。 可效仿早年开拓南洋旧例,以‘拓殖公司’或‘军商合营’为名,招募沿海敢冒险的百姓、内陆无地的流民,许以重利。 初期器械甲仗,可请旨调拨,或由我等各家私下支持一部分,待站稳脚跟,当地资源便可利用,而且咱们需要一个能说服陛下,与朝廷的‘名目’。” 李天然听着几位年轻勋贵分析,眼中光芒大盛。 大哥要的是煌煌正道与稳固传承,二哥要的是无上军功与开疆拓土,而他李天然,要的是一片能让自己大展拳脚、不受拘束的天地! 印度,广袤、富饶、混乱,正是英雄用武之地! 远离两位兄长的直接势力范围,在大唐扩张的前沿地带,凭自己的本事打下一片基业,组建自己的班底和卫队,未来方能拥有足够的话语权。 “杜谦说得对,需要个恰当的名目。”李天然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印度洋的位置。 “英夷、荷夷商船日益猖獗,海盗亦不时袭扰我朝南洋商路。或许…可以奏请父皇,以‘巡弋印度洋,护佑商路,清剿海寇,宣慰远藩’为名,先率一支偏师,前往探查建立据点。 党项,你精熟陆战,更要加紧研习登陆,热带地形的战法;曹昂,你心思细,负责整理印度各邦详情,尤其是沿海要塞、兵力虚实、内部裂隙。 杜谦,你善经营,草拟一份‘远洋拓殖条陈’,着重写明如何‘以海养海、以战养战、最小耗费朝廷钱粮’。” 三人闻言,精神振奋,齐声应道:“谨遵殿下之命!” 李天然望向窗外,雪已渐止,但天际仍沉。 二哥即将携不世之功凯旋,荣耀满身。但他仿佛已经能感受到,在那更加遥远而陌生的炽热海域与大陆上,一场属于他李天然的机遇,正在澎湃涌动。 生于这个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扩张时代,身为皇子,岂能碌碌无为? 这万里江山,父兄打得,他李天然同样打得!属于自己的功业就要亲手去搏来! 喜欢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请大家收藏:()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4章 龙抬头·凯旋 定业二十二年 二月初二 卯时初·长江口崇明岛 雾是凌晨开始起,到卯时已将整个江面,包裹得像一锅煮沸的米浆。 赤泽三郎站在哨塔最那层,对岸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边无际的灰白色雾。 但他知道,三十里外,金陵城正阳门外,此刻应该已经人山人海,小贩在支摊,兵丁在清道,礼部的官员在核对仪程。 “轰隆!” 忽然,第一声礼炮穿透雾气传来,像隔了十几层棉被的闷雷。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每隔九响一轮,那是大唐凯旋大典开始的信号。 赤泽三郎数到第三轮时,副官爬上来喘着气,脸色在晨雾里有些白,“联队长……大唐兵部有令。” 赤泽三郎接过,就着塔楼角那盏气死风灯展开,一行行看下去,仿佛每个字都需要仔细咀嚼。 “一、自二月初二至初五,全军禁足,不得出营门半步。 二、所有兵器入库封存,由监军司贴条。 三、营内不得聚饮喧哗,违者杖二十。 四、若有异动,监军可先斩后奏。” 看到第四条时,他手指在“先斩后奏”四个字上停了停,读完后将文书折好塞进怀中。 “兄弟们……有怨气。”副官低声道。 “昨夜三营有人喝醉了,唱家乡的追傩歌被监军听见,拖出去打了二十军棍,现在人还趴在床上。” “打得好,这个时候闹事,是想让全营陪葬吗?”赤泽三郎声音冰冷。 他望向江面。几艘临时从东亚舰队,抽调水师的巡逻船正在江上巡弋,船头的火炮盖着油布,但炮口分明对着大营方向。 “你知道朝廷为什么,把我们拦在这里吗?”赤泽三郎忽然问道,语气萧瑟。 副官闻言,隐隐明白些什么,却还是摇头。 “因为我们是刀,刀可以沾血,但不能摆在正堂,今天金陵城里的凯旋大典,是要给天下人看的——得是唐军将士受赏,得是大唐子民荣耀,我们这些夷兵……不配上那个台面。” 他顿了顿:“能活着领赏已经是恩典。” 辰时正刻营门开了,约五十骑从雾里缓缓走出,清一色的河曲战马,肩高都在四尺六以上,骑手着赤色军大衣,每人背上都插着认旗,猩红的底金线绣着“龙骧”二字。 为首的将领三十余岁,面如刀削,眉毛很浓,眼神扫过营地时像在检阅一群牲口。 他没有说话,命令身后的民夫将马车上,一箱箱银圆搬到营区中央的空地上,辎重营正在分发赏银。 一口口木箱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银圆,用红布包裹成一封封,每封100块,士兵们排队领取每人二十块。 一个倭人老兵走到案前,他左耳缺了半边,是鸟羽合战时被铅子咬掉的。 吏员从名册上找到他的名字,画个圈从箱里,取出二十块龙洋推过去。 老兵接住在手里掂了掂,二十块,他盯着银圆看了很久,忽然用倭语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很小,但站在七步外的赤泽三郎听见了。 大意是:“在萩城,随便从哪个武家宅子里,摸出来的都不止这些。” 几乎是话音未落,鞭子就抽下来了。 “啪”一声脆响,抽在老兵背上,执鞭的监军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上的横肉让他表情像是在冷笑。 “妈的!说汉话!” 老兵踉跄一步,银子脱手滚落,在泥地里滚出几道痕。 他弯腰去捡,监军上前一脚踹在他肩头,对方扑倒在地上脸埋进了泥里。 “给老子跪着捡!” 营地里所有人都看着,靖安军的士兵,龙骧军的卫兵,兵部的吏员,打木台的工匠。 没人说话,只有江风穿过营旗的猎猎声,那人慢慢爬起来跪在泥地里。 动作很慢,一枚一枚抠出陷进泥里的银子,第一枚,第二枚,第三枚……到第四枚时,他停了一下斜眼看向监军。 那眼神赤泽三郎很熟悉——是战场上杀红眼的人,才会出现的表情。 监军下意识后退半步,手按上腰间枪袋。 赤泽三郎寒魂直冒,快步上前来到老兵面前,扬手一巴掌抽在对方脸上。 “——啪!” “混账东西!还不快谢过大人!” 老兵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血丝,在灰白的脸上格外刺目。 他转回脸看向自己的长官,眼神从凶戾渐渐变成茫然,最后成了一片黯然。 他低下头,对着空空如也的辎重营木台,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地上,重重叩了三个头。 “小人……谢朝廷恩赏。” 赤泽三郎转身离开,他知道这老兵叫森下,来自出羽,家里原是铁匠。 鸟羽合战时,他一人杀了七个萨摩武士,战后清点,从他身上取下的箭头有三枚,刀伤七处。 现在这悍卒跪在泥里,为二十银圆叩头。 ............... 同一刻,正阳门到处都是人。 从这里到十里外的接官亭,御道两侧黑压压全是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卖炊饼的、卖糖人的、卖酒卖茶的,在人群里穿梭叫卖,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孩童骑在大人肩头,挥舞着粗劣仿制的小唐旗,士绅们穿着最好的衣裳,携家带口,仆人在前面挤开位置。 城楼上,百官已列位,即将卸任的礼部尚书钱谦益,站在御座左侧偏后的位置,这个角度能看清楼下小半个人海。他看了很久,久到身旁的首辅房玄德低声提醒: “牧斋兄,陛下快到了。” 钱谦益回过神,苦笑:“玄德兄莫怪,只是这景象……让老夫想起些旧事。” “旧事?” “崇祯十六年,孙传庭潼关大捷还朝。”钱谦益的嗓音犹如蚊呐,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也是这般,万民空巷,旌旗蔽日,那时老夫站在城楼上,位置和现在差不多,看着孙督师骑马入城,满城欢呼‘孙阎王’……”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房玄德沉默片刻,不置可否道:“前朝旧事不提也罢,如今是大唐盛世。” “是啊……”钱谦益喃喃,“是大唐了。” “陛下驾到——!” 太监尖细的唱喏响彻四方,山呼万岁声中,李嗣炎登上城楼。 他今天一身戎装——玄色织金龙纹甲,甲叶是百炼钢冷锻而成,在晨光下泛着幽暗光泽。 腰佩天子剑,剑鞘镶七宝,肩披猩红大氅,大氅边用金线绣着云龙纹。 这刻意的姿态,不仅是皇帝今日受俘,更是三军统帅阅兵,他要让天下人看见,大唐的皇帝首先是军队统帅,然后才是天子。 太子李承业随侍左侧,一身明黄四爪龙袍,玉带束腰,头戴翼善冠。 脸上谦和温文尔雅,与父皇那身杀伐之气,形成了微妙对比。 御座右侧空着——那是留给秦王的。 李嗣炎坐下,目光扫过城下楼海,扫过文武百官,最后落在远处官道尽头,那里晨雾正在散去。 “开始吧。”他说。 只三个字,九声礼炮,从城楼两侧炮位同时响起。 轰!轰!轰!轰——!!! 每一声之间,隔着一次呼吸的时间,硝烟从炮口喷涌而出,在晨光中形成三十六朵,缓缓扩散的白云。 百姓被震得耳膜生疼,不少人情不自禁捂住耳朵,但没人退缩,反而爆发出狂热的欢呼。 孩子们尖叫,大人们呐喊,声浪几乎要掀翻城墙。 硝烟尚未散尽,官道尽头出现了第一面旗帜,高约两丈的猩红战旗,旗面用金线绣着巨大的“唐”字。 旗在晨风里猎猎展开,像一团燃烧的火,赤红色的潮水从官道尽头漫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最先入场的是三十六门,“定业”十二磅野战炮,每门由六匹骡马牵引,炮身漆成深黑色,炮轮包钢在行进中发出沉重的轧轧声。 炮兵跟在炮车旁,深红色呢料军服,白色弹药带,脚步整齐划一。 这还不是最震撼的画面,只因在炮阵后方是十门巨物——每门需要八匹骡马,炮身更长更粗,像一头头沉睡的钢铁怪兽。 礼官用铜制扩音筒高喊,声音发颤:“定业重型攻城炮,二十四磅,去岁江户城破,便是此炮三轮齐射,轰塌天守阁!” 人群哗然,炮阵在城楼前三百步停下,骡马被牵走,炮手下车动作熟练,卸马、架炮、清膛、装填……。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不到半刻钟,三十六门野战炮、十门攻城炮已全部就位。 炮长举起令旗。 “预备——放!” 第一排,九门野战炮同时怒吼,炮口火焰喷出三尺,硝烟成团腾起,实心弹呼啸而出,在空气里划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紧接着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四轮齐射,每轮九门,炮声如连续不断的闷雷,震得城楼瓦片簌簌落下灰尘。 硝烟弥漫,几乎遮住半个广场,刺鼻的火药味随风飘散,不少百姓被呛得咳嗽。 然后,十门攻城炮开火,强大的后坐力,让炮车向后滑出三尺,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五里外的荒地,早已烟尘漫天,每一发炮弹落地,都炸起数丈高的土浪,远远看去,那片荒地像被巨犁反复耕过,没有一寸完土。 炮声停歇时,全场死寂了整整三息,然后欢呼如山崩海啸。 “万胜!万胜!万胜——!!!” 喜欢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请大家收藏:()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5章 献俘 城楼上李嗣炎微微颔首,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天下人看见,让史官记载,让后世知道:大唐是火器的时代。 个人勇武、骑兵冲锋、刀剑格斗,在这种力量面前都是笑话。 硝烟还未散尽,下一个方阵已入场,龙骧军三个营,三千六百人,分成十八个方阵。 深红色为底,领口、袖口、裤线镶着醒目的白色滚边,滚边外又有一道细金线。 方阵行进到城楼前二百步,全体立定,接着演示排枪,三轮射击,交替射击,阵型变幻。 一轮又一轮的演示,尽显大唐精锐风采。 李嗣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侧头对身旁兵部尚书李岩低语:“讲武堂这批学员,练得不错。” 李岩躬身:“都是陛下圣明,改制建军。” 这时,官道尽头传来了马蹄声,只见一匹纯黑的安达卢西亚战马,肩高超过五尺,马鞍镶银,蹄铁包金,在晨光下流淌着水一样的光泽。 马背上的人,正是李怀民。 他一身特制的“将帅常服”,剪裁极合身,衬得肩宽腰窄,金色绶带从右肩斜到左腰,末端缀着金穗。 他身后十二骑,清一色唐军高级将领,人人腰佩长剑,马鞍旁挂着特制的“骑枪”——专为骑兵设计。 李怀民在城楼前勒马。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前蹄重重踏地溅起尘土,旋即,他翻身下马独自登楼。 在御前,单膝跪地:“儿臣李怀民,奉旨征讨瀛州,十月鏖战,今已平定四岛,献俘于陛下!” “平身。”李嗣炎亲手扶起,拉着儿子的手,走到城垛前,面向楼下人海。 “天下臣民——看看朕的儿子!看看大唐统帅!” 城下沸腾了。 “秦王千岁!秦王千岁!秦王千岁——!!!”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掀翻城墙,百姓挥舞着手臂,挥舞着赤色唐旗,不少人激动得泪流满面。 孩童尖叫,妇人呐喊,老人颤抖着作揖,而李承业在一旁笑着,不骄不躁,无懈可击。 孤只要一日是太子,你就永远只能是秦王! .......... 巳时三刻 正阳门 三十六辆硬木打造的囚车,缓缓驶入广场,铁栏粗如儿臂,车顶加了遮篷,四周垂下青色布幔。 ——这是礼部特意设计的“仪制”,既彰显俘虏身份,又维持了基本体面。 百姓屏息,第一辆囚车在城楼正前方停下,布幔被礼官徐徐拉开。 车内只有一人,灵元天皇。 他没穿那身日月星辰御袍,而是一套素色直衣——这是退位后“自请为庶人”的装束。 头发已按唐制梳理束在脑后,他端坐车内双手平放膝上,目光低垂,看着自己交叠的手。 礼官上前,展开黄绫诏书,声音洪亮:“瀛州故主灵元,感大唐天威,自省失德,愿去尊号,退位献土。 今奉表归顺,乞为庶民。 陛下仁德,念其诚心,特赐‘瀛侯’,于金陵荣养!”话音落,全场寂静。 百姓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有人不解,有人低声议论:“看那坐姿,倒还有几分气度……” 灵元仍坐着,一动不动。只有离得近的人能看见,他平放的手微微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第二辆到第十三辆囚车,布幔同时拉开,十二藩藩主或继承人全部跪着。 岛津纲贵跪在最前,额头抵着车底板,肩背不住颤抖。 毛利纲广跪在第二辆,面如死灰,眼神涣散,山内忠丰、锅岛胜茂……一个个匍匐在地,如待宰的牲畜。 他们一身囚衣——粗麻制成,背后用朱砂写着,一个大大的“逆”字。 台上礼官语气转冷:“萨摩岛津、长州毛利、土佐山内、肥前锅岛等十二藩,袭天朝使臣,挟持故主,举兵抗命,罪在不赦!今已平定,逆酋就擒!” “斩——!” 十二名刀斧手上前,手中鬼头刀高高举起,阳光下寒光刺眼,刀在逆酋颈后三寸停住——这是“死罪已定,暂缓执行”的仪式。 百姓哗然。欢呼、怒骂、唾弃声四起。 这次有烂菜叶、臭鸡蛋砸去,但只砸向这十二辆囚车,后面二十三辆囚车,是公卿、家老、高级武士,三百余人。 他们待遇更差——没遮篷,没布幔,每人颈套木枷,手足戴镣,在囚车里挤作一团。 臭鸡蛋、烂菜叶、石子如雨点般砸去,他们无处可躲,只能低头硬扛,礼官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生硬如铁:“从逆公卿、武士三百一十七人,助纣为虐,抗拒王师。 罪在不赦!斩” 囚车缓缓驶过,百姓的怒骂唾弃投掷,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最后一应死刑人员被押往菜市口,等待行刑。 城楼上,李嗣炎静静看着这一切,对身旁的礼部尚书钱谦益笑道:“牧斋,这安排……可还妥当?” 钱谦益躬身:“陛下圣明。灵元主动退位献土,若与逆酋同辱,恐失远人之心。 今区别对待,既彰天威,亦显仁德。后世史笔,当赞陛下胸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嗣炎微微颔首,又看向李怀民:“怀民,你觉得呢?” 李怀民目光落在灵元那辆囚车上,看了片刻,缓缓道:“儿臣以为,区别对待是对的,但区别不在‘仁德’,在‘有用’。” “哦?” “灵元活着,且体面地活着,瀛州那些尚存观望的公卿、寺庙、豪族,才会觉得归顺大唐是一条活路。” 李怀民声音平静,“若连退位献土的倭王当街受辱,下次我们再征别处,那些土王酋长……就会抵抗到死。” 李嗣炎笑了:“你比你大哥实际。” “儿臣只是觉得,”李怀民顿了顿,“有些体面是给别人看的,灵元今日坐在车里,穿着干净衣服没人砸他,不是因为他该得这份体面,是因为……我们需要他坐着。” 钱谦益在旁听了,眼皮微跳,没敢接话。 这时,囚车已全部驶过。礼炮再响九声,献俘礼成。 囚车在士兵护送下,驶向专门准备的府邸——那是朝廷赐给“瀛侯”的宅院,在金陵城西不大但清静,他将在那里“荣养”直至老死。 囚车过后才是真正的重头戏,三百辆大车缓缓驶入广场。 每辆车上都盖着猩红锦缎,锦缎用金线绣着“大唐万胜”四字,车在城楼前停下,礼官上前,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高喊: “第一车——鹿儿岛银矿所出现银,计三百八十万两!” 锦缎掀开银光刺眼,整整一车银锭,码放得整整齐齐,每一锭都是标准的五十两官银。 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炫目的白光,不少百姓下意识眯起眼。 “第二车——长州藩百年库藏黄金,计二十二万两!” 金光灿灿,金锭比银锭小,但光泽更温润厚重,整整二十二万两黄金,在大唐这是一支万人大军,二年的军饷。 “第三车——萨摩、肥前等藩府库金银器皿,折银四百四十五万两!” 这次是各式器物——金壶、银瓶、玉盏、象牙雕件……堆满一车,有些器物造型奇异,明显是瀛州样式,但用料极奢,工艺精湛。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每报一项,每掀一车,声浪就高一分。 “万胜!万胜!万胜——!!!” “大唐万世!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如海啸,如地震,如天崩。百姓跪倒一片,不少人泪流满面,不是为金银,不是为武力,是为这个国家的强盛。 城楼上,李嗣炎缓缓起身走到城垛前,双手按在冰冷的石头上,俯视着楼下沸腾的人海,俯视着正在剧变的时代。 良久,,儿子们,面向这个帝国,开口,声音不大,但穿透欢呼: “瀛州已平,四岛归唐。此乃祖宗庇佑,将士用命,万民同心。” 他转身面向百官,顿了顿提高声量:“朕今日下旨——免征天下田赋一成,为期一年!与民同庆!” “陛下圣明——!!!” 李承业适时上前,躬身:“父皇仁德!天佑大唐!儿臣提议,今日全城解除宵禁,设宴三日,普天同庆!” “准!” 欢腾达到顶点,城上城下,宫内宫外,整个金陵城都陷入了狂欢的海洋。 喜欢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请大家收藏:()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6章 紫宸家宴 定业二十二年二月初二,戌时三刻,紫禁城坤宁宫后殿暖阁。 暖阁内鎏金蟠龙烛台,将空间照得明亮而不刺眼,紫檀木嵌螺钿大圆桌旁已坐满了人。 空气里飘着龙涎香与御膳房,精心烹调的菜肴香气——八宝鸭子、蟹粉狮子头、清炖蟹黄翅、樱桃肉,都是江南风味,精致却不铺张。 皇帝李嗣炎坐在主位,左右两侧分别是皇后郑祖喜,皇贵妃朱媺娖。 皇后今日身着正红凤纹常服,头戴点翠凤簪,端庄中透着母仪天下的气度。 她正低声与身旁的大公主李婉儿说着什么,眉眼间尽是温柔。 皇贵妃朱媺娖坐在皇帝左侧,稍下首的位置,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织金云纹宫装,发髻上只簪一支羊脂白玉簪,清丽脱俗。 这位前朝公主出身的皇贵妃气质清冷,此刻也只是安静坐着,目光偶尔掠过自己的两个孩子——李婉儿和李华烨时,才会流露出身为人母的柔和。 贵妃张嫣坐在朱媺娖下首,杏黄色宫装上绣着缠枝牡丹,发间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淑妃坐在最末位,这位朝鲜王女穿着浅碧色,高腰宫装,发髻梳成朝鲜样式,插着精致的点翠发钗。 她说话轻声细语,带着异国口音,举止间总保持着恭谨的姿态,偶尔向自己的女儿李文珺时,眼中浮现暖意。 子辈按长幼次序坐在另一侧,皇太子李承业紧挨皇后下首,一身杏黄常服,腰系玉带。 他正温声回答皇后,关于东宫近日事务的询问,语气不疾不徐,条理清晰。 大公主李婉儿坐在太子身旁,二十岁的她继承了,她母亲朱媺娖的美貌,却多了几分活泼灵动。 她穿了一身鹅黄色绣折枝梅的宫装,发间戴着一对明珠耳珰,此刻正眨着明亮的眼睛听太子说话,不时抿嘴轻笑。 作为皇帝长女,她深得宠爱,性格开朗大方,在这略显肃穆的家宴中,宛如一缕清风。 秦王李怀民坐在皇帝右手边,第一个位置与太子相对,他换了身玄色云纹常服,即便卸了甲胄,也坐得笔直如松。 楚王李天然挨着李怀民,十九岁的少年郎,正是意气风发之时。虽正襟危坐,但眼神却不安分地四处打量,尤其在二哥李怀民身上停留最久,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向往。 他身边的五皇子李俍才十四岁,穿着青色常服,坐得规规矩矩,显得有些拘谨。 四皇子李华烨坐在李婉儿身旁,与李天然相对。 他也是十九岁,面容清俊,眉眼间与皇贵妃朱媺娖有七分相似,只是气质更为冷峻。 他穿了一身石青色常服,从家宴开始他便安静坐着,眼帘微垂,仿佛置身事外,只有偶尔眼底掠过一丝锐光。 二公主李文珺坐在淑妃身边,十四岁的少女穿着淡粉色宫装,梳着双丫髻,容貌秀美像她母亲。 “都到齐了,动筷吧,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皇帝李嗣炎扫视一圈,家人团聚其乐融融。 皇后笑着招呼:“陛下说的是,怀民,你尝尝这蟹粉狮子头,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在外征战半年多,怕是想这口了吧?” 李怀民依言夹了一块,尝后点头:“谢母后关心。军中饮食确实简朴,这狮子头的味道,儿臣许久未尝到了。” 他语气恭敬,看得皇后有些心疼,柔声道:“多吃些,好好补补。” 李婉儿笑盈盈地开口:“二哥今日可威风了!我们在城楼上看着,二哥骑马入城时,满街百姓都在欢呼呢!还有那些火炮,真真是震天动地!” 她眼中仿佛闪着光,“我在金陵这些年,从未见过这般盛大的凯旋礼!” 李天然立刻接口,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切:“何止是威风!二哥这是立下了不世之功!开疆拓土,平定四岛,将来史书上定要重重记上一笔! 二哥,你快给我们讲讲,那海战是怎么打的?瀛州武士当真如传说中那般悍不畏死吗?” 李怀民放下筷子看向三弟,神色稍缓:“海战靠的是船坚炮利,倭人战船陈旧,火炮射程不足,接舷战又敌不过我龙骧军火枪阵列,败局早定。 至于悍不畏死……”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在火炮面前,勇气改变不了什么。” 这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铁血的意味,席间静了一瞬。 太子李承业温声开口,将话题轻轻拨转:“二弟用兵如神,自是不必多说,只是战后民生凋敝,百姓流离,还需治理才行。” “父皇常教诲我们,‘马上得天下,安能马上治之’。如今瀛州已平,当务之急,恐怕是要尽快恢复民生,推行教化,让新附之民真心归化。” 李怀民闻言,看向兄长言辞锋锐:“大哥仁心,怀民佩服,只是对瀛州这等武家制度,根深蒂固之地,若不先以雷霆手段,彻底摧毁其旧有秩序,清除顽抗余孽。 恐怕所谓的‘教化’只会事倍功半,乱世当用重典,沉疴必下猛药,待扫清障碍后,再行安抚教化,方是正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贵妃张嫣适时轻笑出声,柔婉道:“瞧瞧这兄弟俩,一个想着战后抚民,一个念着长治久安,都是为陛下分忧,为江山社稷着想。 陛下真是有福,皇子们个个都是栋梁之材。” 这时,皇贵妃朱媺娖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怀民能一战功成,少些缠斗,少些将士伤亡,亦是慈悲。” 忽然,李天然目光灼灼看向皇帝,眼中闪烁着勃勃野心:“父皇!儿臣近日翻阅古籍舆图,深感天下之大,尚有诸多未开化之地! 二哥荡平东瀛,令我大唐东顾无忧。然西有广袤草原,南有浩瀚海洋,皆是机遇所在!”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愈发激昂:“昔年汉武通西域,遣使南洋,方有丝路繁华,万国来朝。 儿臣不才,亦愿效仿先贤,为我大唐开疆拓土!听闻天竺之地富庶无比,南洋诸岛香料盈野,若能将我大唐龙旗插遍四海,方不负这煌煌盛世!” 少年人的话语,在暖阁中回荡,透着一股锐不可当的冲劲。 五皇子李俍,被三哥说得眼睛发亮,忍不住小声道:“三哥,那天竺远吗?海路好走吗?” 李天然正要回答,一直沉默的李华烨却忽然开口,声音平稳清晰:“三哥壮志可嘉。只是开疆拓土非儿戏。 天竺南洋之地,距中原万里之遥,风土人情与中原迥异,更兼气候炎热,疫病丛生。 听闻当地邦国林立,彼此征伐不断,形势复杂,若无万全准备,贸然前往,恐非良策。” 他看向李天然目光平静:“三哥若真有此志,当先广纳熟知海情之人,细察当地情势,整备舟师,囤积粮草,制定周全方略。 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方是上策,贸然兴师,恐重蹈前朝征安南之覆辙。” 这番话思虑周详,完全不像一个十九岁青年能说出的,席间众人都不禁看向李华烨,连李怀民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 李天然被说得一愣,随即有些不悦:“四弟此言未免太过谨慎!当年二哥出征东瀛,不也是跨海远征?若事事求万全,何来开疆拓土之说?” “三哥此言差矣,二哥出征东瀛,是朝廷筹备水师战舰、火炮火枪、粮草兵员,无一不备。 更兼东瀛四岛,距我沿海不过数日航程,情势可察,而天竺南洋,航程数月,中途补给、海情变化、当地势力,皆是未知。岂可相提并论?” 他顿了顿,又道:“孙子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三哥有开拓之心是好事,但更需谋定而后动。 若三哥真有意南洋,弟愿协助三哥搜集海图、拜访老水手、了解当地邦国情势。待准备充足,再图进取不迟。” 李嗣炎在旁静静听着,此刻放下酒杯,在李天然和李华烨之间逡巡片刻,这才开口:“天然有此壮志,是好事。但华烨说得对,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你递上来的那份条陈,我看了,想法有,但空泛。” 李天然脸色一白,正要辩解,皇帝却摆摆手:“不必解释,你想做事,我给你机会。从明日起,你去文渊阁,查阅所有关于南洋、天竺的前朝典籍、海图、游记。 再去市舶司,找那些跑过海的老水手、老商贾,听听他们怎么说。 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一份详实的方略——航线如何走,补给如何解决,可能遇到哪些困难,如何应对,做得到吗?” “儿臣做得到!”李天然大声应道,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皇帝点点头,又转向李华烨,语气平淡:“华烨,你年后去伊犁大营,到奋武侯帐下听用。 西疆不比金陵,风沙苦寒,民情复杂,准噶尔骑兵来去如风,去亲眼看看,比读一百本兵书都管用。” 此言一出,席间为之一凝。 伊犁,那可是帝国西陲最前线,直面准噶尔汗国的兵锋所在,那里战事频发,环境艰苦,将皇子派往那里,意义非同寻常。 朱媺娖手中的筷子顿了顿,眼中掠过担忧却未出声,只是垂下眼睫轻抿了一口酒。 李华烨离席,跪地行礼:“儿臣领旨。定不负父皇期望,在军中刻苦砥砺,熟悉边务,为我大唐守好西陲门户。”语气郑重,听不出半点犹豫或畏惧。 李承业温言道:“四弟此去,务必珍重。西疆苦寒,要多注意身体,有何需要,可随时来信告知东宫,为兄定当尽力。” 李怀民不甘示弱,也提点道:“到了军中,守军纪是第一要务,多看,多学,少说,边军与京营里的讲武堂不同,实战经验丰富,跟着老兵学比什么都强。” 李天然笑着拍了拍,四弟的肩膀道:“可惜你不能跟我一起下南洋了!不过西边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也是男儿建功立业的好去处! 好好干,说不定将来咱们兄弟一个守西陲,一个拓南海,都是青史留名的人物!” 李华烨起身,向兄长们一一谢过,重新落座时,神情已恢复平静。 只是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似有某种蛰伏已久的东西,被点燃了——那是野心,是渴望,是锐利的锋芒。 接下来的家宴,气氛在皇后和贵妃的引导下,渐渐转向轻松话题。 皇后问了李婉儿的书画近来可有长进,贵妃则笑着打趣李文珺的女红,做得越发精致了。 五皇子李俍也被问及课业。李婉儿妙语连珠,讲述近日宫中趣事,逗得帝后不时展颜。 李怀民多数时候沉默用餐,只偶尔回答母亲的询问。 李承业始终保持着温文尔雅的姿态,与每位弟妹都能说上几句,每个人都十分亲近,尽显做大哥的风范。 宴至亥时,皇帝显出疲态,众人识趣告退。 喜欢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请大家收藏:()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7章 天下这么大 走出坤宁宫,夜色已深。 正月里的寒风掠过宫墙,带着未尽的寒意。 李承业与李怀民并肩走在最前。太子温声道:“二弟今日受累了,早些回府休息,明日兵部那边,若有需要东宫协助之处,尽管开口。” “谢大哥关心,怀民省得。”李怀民颔首语气淡然。 两人在宫道岔路口分开。李承业登上东宫步辇,帘幕落下前,他回头望了一眼——李怀民正翻身上马,玄色大氅在寒风中扬起,马蹄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渐行渐远。 那背影挺拔如枪,孤傲如狼。 步辇内,李承业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今日家宴上,二弟那句“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表面上是在说瀛州治理,但何尝不是在展现自己的治国理念? 而三弟的勃勃野心,四弟的突然显露才干,五弟的渐渐长大……未来似乎还有很多变数。 “殿下,直接回东宫吗?”内侍在帘外轻声问。 “去文华殿,还有些奏章要批阅。”李承业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从古至今,储君之位,从来不是稳稳坐着的,父皇将他立为太子,只因为他是嫡长子。 但父亲真正欣赏的,恐怕是二弟那般开疆拓土的锐气,是三弟那般勃勃的野心,他必须做得更好,让父皇看到,自己的仁厚不等于软弱,守成不等于故步自封。 ................. 而此刻,秦王府书房内,烛火通明。 李怀民解了佩剑坐在书案后,案上摊开着一幅巨大的海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那是他未来经略南海的设想。 “殿下,靖安军那边传来密报,今日崇明岛营地,监军与几个老兵起了冲突,已被弹压。”雷武阳低声禀报。 “知道了。”李怀民头也不抬。 “传令下去,所有回京将士谨言慎行,这个时候不要给任何人递刀子。” “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道:“……太子殿下那边,今日宴后,直接去了文华殿批阅奏章。” 李怀民手中朱笔微微一顿,在香料群岛的位置上点了一个红点。 “大哥向来勤勉。”他淡淡说了一句,听不出情绪。 雷武阳不敢多言,躬身退下。 书房内只剩李怀民一人,他转着毛笔心中所想今日家宴,父亲将三弟打发去研究南洋,将四弟派往西疆,这是在为提前就藩做准备吗? 而大哥……永远都是那副温文尔雅,仁厚宽容的模样。 但李怀民知道,这位心思沉稳的兄长,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想起小时候,大哥总是护着他,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让给他,那时候的兄弟感情是真挚的。 但自从他被立为太子,一切都变了。 不是大哥变了,是位置变了。 储君之位只有一个,而皇子藩王,可以有很多个。 李怀民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从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仅仅是做个征战四方的亲王,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他从未放弃过念想。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需要更多的军功,更多的筹码,如今东海已平,接下来呢? 琉球、朝鲜早已内附,那么……南洋?还是向北,彻底解决准噶尔?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目光落在海图上,那片广袤的南方海域。 或许,该和三弟“合作”一下?那小子有野心有冲劲,正好可以用来试探南海的水深。 而自己可以暗中支持,积累经验等待时机。 至于四弟……李怀民眼中闪过一抹深思,今日家宴上,李华烨那番关于南洋的见解,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那个在戒毒之后,便沉默寡言的四弟,原来心思如此深沉。 派他去西疆,是父亲的刻意栽培?还是……李怀民摇摇头不再多想,路要一步一步走,棋要一步一步下。 他提起朱笔,在海图上“吕宋”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 ........... 另一边,而此时的楚王府内,李天然毫无睡意,正拉着党项、曹昂、杜谦三人,在书房里热烈讨论。 “父皇让我去文渊阁查资料,去市舶司找老水手!这是同意了!同意了!”李天然兴奋地在书房里踱步。 “三个月,我只有三个月时间,准备一份详实的方略!党项,你负责搜集所有能找到的海图!曹昂,你去市舶司,不管用什么办法,给我找来十个跑过南洋的老水手! 杜谦,你整理前朝所有关于南洋的记载,游记、方志、奏报,我全都要!” 三人也被他的兴奋感染,齐声应道:“遵命!” “还有四弟……”李天然忽然停下脚步,摸了摸下巴。 “他那番话倒是提醒了我,印度情势复杂确实不能贸然行事,他心思细看问题周全,可惜要去西疆了……不然倒是可以拉他一起。” 党项笑道:“殿下,燕王殿下既然要去西疆,咱们正好少了个分功劳的,印度这片天地就该是殿下您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天然却摇摇头:“话不能这么说。四弟今日那番话,是真有见地。咱们要做事就得做扎实了。 父皇给我三个月,我就做出个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的方略来!” 他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那是少年人对建功立业的渴望,是对广阔天地的向往。 而燕王府内,李华烨正静静站在院中,仰头望着星空。 西疆,伊犁。 他终于等到了机会,一个离开金陵这座巨大囚笼,真正去握刀剑,去见见血与火的机会。 “殿下,夜深了,该歇息了。”侍女轻声提醒。 李华烨摆摆手:“你们先退下,我再站会儿。” 侍女们行礼退下。院中只剩他一人。 他想起母亲宴席上眼中的担忧,想起太子兄长温煦的关怀,想起秦王兄长简短的告诫,想起楚王兄长热切的鼓励。 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说着该说的话,做着该做的事,但只有他知道,自己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从懂事起,他就知道自己是皇贵妃之子,身份尊贵,却注定与储位无缘。 太子是嫡长子,秦王战功赫赫,楚王雄心勃勃,就连五弟,也因为同为皇后所出,而比他更有机会。 但他不甘心。 凭什么?就因为他母亲是前朝公主出身?就因为他不如兄长们会表现? 今日家宴上,他故意说出那番关于南洋的见解,就是要让父皇看到——他李华烨,不是庸碌之辈。 而父皇果然看到了,不仅看到了,还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去西疆真正的前线,去积累军功培养势力的机会。 伊犁……到了那里,他就能摆脱金陵的束缚,真正开始经营自己的势力,李华烨深吸一口气,寒冷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更加清醒。 这条路不容易,西疆苦寒,战事频繁,准噶尔骑兵凶悍,但他不怕。 他只怕做个无足轻重的亲王,看着兄长们一个接一个建功立业,自己却只能在一旁鼓掌。 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他李华烨,不比任何兄长差。 他也要军功,要势力,或许是……那个位置。 夜空中的星辰冷冷闪烁,如同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座庞大的帝国,注视着这座幽深的宫城,注视着这些各怀心思的皇子们。 ............ 紫宸殿内,李嗣炎尚未就寝。 他站在那幅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前,目光缓缓掠过已涂成赤色的东瀛四岛,掠过广袤的西域,掠过中南半岛和星罗棋布的南洋岛屿。 身后司礼监大太监黄锦,低声禀报:“陛下,几位殿下都回府了。太子殿下去了文华殿批阅奏章,秦王殿下回府后一直在书房看海图,楚王殿下回府后召了党项、曹昂、杜谦三人议事, 燕王殿下……在院中站了半个时辰,方才回房。” 李嗣炎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陛下,您将燕王殿下派往伊犁,是否……太过冒险了?西疆战事频繁,燕王殿下毕竟年少……”黄锦小心翼翼地说。 “年少?”李嗣炎轻笑一声,转过身,脸上露出复杂之色。 “我十八岁便聚民起义,十九岁以是一方魁首,天然十九岁就敢想南洋远征,华烨也十九岁了,该去历练了。” “朕的儿子不能养在温室里,承业仁厚,能守成,但他需要磨刀石,怀民锐利,是开疆拓土的利刃,但这把刀太锋利,需要刀鞘。 天然有冲劲,但失之急躁,需要敲打。华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华烨像他母亲心思深,沉得住气,但心思太深未必是好事,让他去西疆,见见血火,磨磨性子。 至于俍儿,还小..再看看吧。” 黄锦躬身:“陛下圣明。” “圣明?你看看这个。”李嗣炎摇摇头,走到御案前拿起一份密奏丢给老太监。 老太监接过快速浏览,脸色微变:“这……秦王殿下在瀛州,当真……” “嗯,杀俘、屠城、贩卖人口。”李嗣炎平静地说出这几个词。 “朝堂上那些文官说得没错,手段是酷烈了些。但确实有效,瀛州武家制度三百年,根深蒂固。 那是一个卑劣的民族,不下猛药,难除痼疾,怀民做得很好,也做得彻底,从此以后,瀛州就是大唐的瀛州,再不会再有反复。” “只是这名声……”黄锦低声说。 “名声?”李嗣炎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史书是胜利者在书写,等瀛州彻底归化,三代之后,谁还会记得今日的血腥?他们只会记得是大唐带来了文明,带来了秩序。”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下来:“当然,怀民手段太直,不知道转圜,这后续的安抚教化,还得承业来,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才是治国之道。” 黄锦恍然大悟:“陛下深谋远虑。” 闻言,李嗣炎摆摆手随意道:“朕只是希望,百年之后,这江山能稳稳传下去,这帝国能继续强盛。至于他们兄弟之间……” 他没有说完,只是挥了挥手:“退下吧,朕乏了。” 黄锦躬身退出,轻轻带上殿门。 殿内只剩李嗣炎一人。他重新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低声自语:“天下这么大……朕的儿子们,也应该看得到更远的地方。” 喜欢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请大家收藏:()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8章 韦经天 话长安 数日后的黄昏,文华殿内烛火初上。 太子李承业面前摊开的不是寻常奏章,而是一幅巨大的《大唐疆域总图》舆图,赤色疆域从朝鲜、日本一路向西,覆盖整个蒙古高原。 向南囊括中南半岛,在西藏边缘停驻,又向东将台湾、琉球乃至部分南洋岛屿纳入版图。 帝国的轮廓如同一只展翼巨鹏,而腹心所在的金陵,偏居东南一隅。 “殿下观此图,可有所悟?” 说话的是太子少傅、文华殿大学士韦经天,这位年约五旬的老臣,身着深青官袍,腰束玉带。 他面容儒雅端方,眉眼间透着经年累月的书卷气,举止从容有度,是朝中有名的饱学之士。 关中韦氏,自北魏以来便是关陇高门,世代簪缨,韦经天更是这一代在朝中的代表人物。 李承业目光在金陵游移,划过黄河、长江,最后停在关中平原:“偏安东南,如巨人身处斗室,我朝疆域较开国时已扩三倍有余,而都城仍在金陵。 北控蒙古需经数千里驿传,西制西藏更隔万水千山,各地奏报,快者旬日,慢者数月余方能抵京,政令出京,亦复如是。” 韦经天微微一笑,那笑容深不见底:“殿下聪慧。老臣近日重读史籍,每每掩卷长思,昔年汉高帝定都长安,文景之治,武帝拓疆。 唐太宗居关中而制天下,方有贞观之盛。何也?” “古之先贤《禹贡》《汉书·地理志》皆有说明,我朝如今北穷北海冰原,西跨葱岭雪山,南极南洋波涛——如此广袤疆土,非居天下之中,实难长久驾驭。” 他缓步上前,苍老的手指在图上虚画一圈:“关中形胜,天下无双。四塞之地,易守难攻。 八水环绕,沃野千里。东出可制中原,西进可控陇右,北上可慑河套,南下可通巴蜀。此乃真正的天下棋眼。” 李承业沉默聆听,只因韦经天素有“经天纬地”之才,这位少傅背后还站着,整个关中士族集团。 韦氏、杜氏、裴氏、柳氏……这些延续数百年的高门,自隋唐以来便是朝堂上,便是不可忽视的力量。 历史流转至今七百多年,哪怕经历过黄巢,朱温,五代,元末,明末,世家也从未真正退出过历史舞台。 “少傅所言,本宫明白,只是迁都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江南士绅、两淮盐商、闽浙海商,他们的根基都在南方,当年父皇开国之初曾有北迁之议,便是被这些人联手按下。” 韦经天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光:“此一时彼一时也。当年海贸初兴,南方之利确实可观,然殿下请看——” 他手指重重按在长安位置:“如今瀛州已平,东海商路将十倍于前,若再重启西域商道,丝路繁华再现,关中便是东西交汇之枢纽。 陆上之利,未必逊于海上,更何况……” “殿下,老臣说句僭越的话,我朝定鼎二十二年,南方渐成财赋重地,此固然是好事,然中枢久居江南,与南方士绅利益盘根错节,已渐有尾大不掉之势。 此次瀛州之战,朝中反对秦王之声,十之七八出自南直隶、浙江、福建籍官员,他们眼中只有海贸一隅之利,不见帝国万世之基。” 这话说得平静却字字诛心,李承业心中微震,他自然知道朝中南北之争,却未曾想韦经天说得如此直白。 “少傅的意思是……” “迁都长安,可居中控驭四方,巩固边疆;可远离江南士绅势力,使朝廷决策不再受其掣肘。” 韦经天顿了顿,声音压低,“可重新平衡朝堂势力,关中、河东、河北士族,皆可为殿下所用。” 这话已近乎赤裸,李承业凝视着韦经天,这位向来忠谨的老臣,蛰伏十余年终于露出,他作为关中士族领袖的另一面—— 他不仅是老师,更是士族集团在朝中的代言人。 迁都长安,最大的受益者是谁?自然是这些士族,他们世代居于关中,门生故吏遍布西北,一旦朝廷北迁,他们便从边缘重回权力中心。 但韦经天说得没错,这确实是对帝国有利,对自己也有利。 “迁都之后呢?少傅可有全盘之策?”太子眼眸闪过一缕意动。 韦经天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折子,缓缓展开:“老臣草拟了一份《迁都十议》。其一,定十年之期,分批迁移,先移六部中枢,再迁禁军,后迁百官宗室。 其二,大兴关中水利,广开屯田,使粮草自足。其三……” 他翻到折子最后一页,声音更沉:“待迁都有成,中枢稳固,当行釜底抽薪之策——拆分南北直隶。” “拆分直隶?”李承业瞳孔微缩。 “正是。”韦经天语气平静,仿佛那不是捅破天的决策,而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南直隶囊括应天、苏州、松江等十余府,钱粮赋税占天下三成,士绅商贾势力盘根错节,他们不再满足于手中财富,开始觊觎地方权力。 北直隶虽不及南方富庶,然拱卫京畿,兵家必争,如今两直隶辖区过大,官员权力过重,长此以往,恐成国中之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抬眼注视太子,目光深邃:“拆分直隶,能削弱江南势力,加强中枢控制;调整行政区划,使之更合治理;……可为后续新政铺路。” “什么新政?” 韦经天一字一顿:“重建河西,再通西域。” 八个字,如钟磬鸣响。 “陆上丝路,自唐末断绝,已沉寂数百年。”老臣的声音在殿内回荡,眼中闪着灼热的光。 “然西域之利,岂在海上之下?莫卧儿珠宝、天方奇珍、中亚俊骑、西海奇货——若能重启商道,关中便是万国辐辏之地。 届时,长安不仅为政治中枢,更为天下商货汇聚之都。” 他手指重重点在,河西走廊的位置,“朝廷当投入巨资,重修河西驿站,屯兵护路,招徕商旅。 待商路畅通,关中繁华必复盛唐之景。而这一切的基础,便是迁都长安,使朝廷重心北移,真正重视陆上通道。” 韦经天的声音愈发激昂:“殿下,海运虽利,然风波险恶,且受制于季节。陆路虽缓,却四通八达,终年可行。更紧要的是——” “海贸之利,多入江南商贾之手,而陆路商道一旦重启,沿途关中、河西、陇右百姓,皆可受益。 且西域与河西不仅是商道,更是战马之源、国防之屏,定都长安,方能居高临下,控西北、制河东、压中原,为大唐奠定万世之基。” “殿下可知,如今国朝岁入,几分出自东南?”韦经天又道。 李承业略作思量:“约莫……六分?” “七分三厘,去岁太仓实收银圆一亿五千万,其中漕粮折色、盐课茶税、市舶抽分、苏杭丝绢、闽粤海商汇兑之利……十之七八,皆系于江南数省。 而三边九镇军饷、百官俸禄、河工边防诸般开销,皆仰此供给。” 韦经天报得精准,顿了顿言语渐重:“这便是说,朝廷的命脉,攥在东南士绅商贾手里。 他们若是放缓航运、阻滞货殖、在朝中联名谏阻,朝廷便要震上三震。”李承业默然,其中关窍他并非不知,但从韦经天口中这般直白道出,仍觉心惊。 “此其首患——命脉悬于人手,终是掣肘。” “其次患,在于中枢悬远,政令难通。” 他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前,从金陵移向帝国辽阔的北疆与西陲:“如今天下虽定,四海宾服,朝鲜内附,罗刹亦不敢东窥,确是我大唐鼎盛之时。然则——” 他的手指重重落在金陵:“发号施令的中枢,却在这帝国东南一隅!殿下先前也说过,从金陵发往伊犁的诏令,即便驿马加急,也得旬日方能抵达。 若遇寒冬大雪,驿道阻断,更是经月难通。自江南调拨粮饷器械至北疆西塞,漕运损耗多少?时日耗费几何?这便叫首尾难顾,鞭长莫及!” 韦经天转过身,目光灼灼:“其三患,在于士林风气,渐趋柔靡。” 言语间带着深沉的忧虑,“金陵是何等地方?六朝金粉地,十里秦淮河!江南士子,吟风弄月者多,通晓边务者少;谈论海贸利市者众,深知戎马艰辛者稀。 长此以往,庙堂之上尽是一班,只知钱谷刑名、不识边疆风霜的文吏,国朝还有多少开疆拓土、威服四夷的锐气?难道要我大唐的铮铮铁骨,都泡在这温软水乡之中吗!” 李承业听得心潮起伏,少傅这番话似一把利刃,剖开了盛世锦绣下的隐忧。 “少傅之意,迁都长安,不止为形胜之地利?”太子缓缓问道。 “形胜只是其表,其里实有三重深意。”韦经天语气斩钉截铁。 “迁都关中,乃是下虎狼药,治三处膏肓疾!” “其一,破东南独倚之局。中枢北迁,必然带动整个北地复苏,关中八百里秦川,稍修水利,便是粮仓。 山西的煤铁,关中的骏马,皆是国之重器。更可着力经营河西、西域,重启陆上商道。 此举并非要弃海贸,而是要海陆并举,双足并行,打破东南独占利源之势!让朝廷的财赋,不再系于东南一隅!” “其二,收政令通畅之效。坐镇长安,北望河套,西出阳关,诏令朝发夕至,粮秣输送便捷。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方是开国气象,方显进取之朝的气魄!将社稷心脏置于帝国腹地,控扼四方,方能令政令如臂使指,统御这万里江山!” “其三,易柔靡为雄健之风。” 韦经天慨然道,“关中之地,民风劲悍,士子多通晓兵事,崇尚实功。朝廷若迁于此,天下英才必然辐辏,风气为之一振! 让那些只知‘烟雨楼台’的江南才子,也见识见识‘陇头流水’的呜咽,‘大漠孤烟’的苍茫! 唯有这般雄健质朴之风,才配得上我大唐,如今这囊括四海的疆域!” 言罢,韦经天深深一揖:“殿下,迁都长安,非是慕汉唐之虚名,实为斩断对东南财赋之独赖,扭转重文轻武之颓风,收政令贯通、如臂使指之实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是将国朝的脊梁,从柔靡的江南水乡,搬到雄浑的关中平原!是为我大唐万年基业,铸下不拔之根基!” 他最后重重道:“江南虽富,然富易生奢,奢则生惰,惰则生弱!关中虽历经战乱略显残破,然其地险,其民悍,其风雄!欲保万世基业,非此不可!此乃壮士断腕,亦是帝国新生!” 李承业彻底被说服了。韦经天所谋划的,已不止是一次迁都,而是一场深刻的国运转向。从依赖东南海利,转向海陆并重;从偏安守成的心态,转向统御四方的气魄;从文弱精巧的风气,转向雄健质朴的精神。 这理由,足够深远,足够有力。 “少傅……此策虽善,然江南根基深厚,恐非易事。”李承业沉吟道。 韦经天捋须微笑,成竹在胸:“故需徐图缓进。迁都非旦夕之功,可定十年之期。先迁部分中枢衙署、太庙、国学、讲武堂北上。 同时在长安大兴土木,修筑宫室、官署、道路。以十年光阴,徐徐图之,让反对者渐渐习惯,让支持者看到指望。 期间,大举扶持北地产业,疏通西北商路,让利益相关者见到北迁的好处。” “至于江南士绅,”韦经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们终究离不开朝廷这棵大树,只需朝廷明示迁都之后,金陵仍为‘留都’,六部设行在,江南科举名额不减,海贸之利朝廷绝不轻动。 ……再许以高官厚禄,分化拉拢,其联盟必从内部分化,此乃阳谋,大势所趋,顺之者昌。” 李承业起身凭窗南望,金陵城灯火万家,温柔富足,但这温柔之下,是否正悄然侵蚀着帝国的锋芒? 迁都长安,已非寻常政议,而是关乎国运的乾坤一掷。 “少傅,”太子转身,目光沉静而坚定。 “便依此议,起草奏疏。本宫当亲赴乾清宫,向父皇奏陈这移鼎定基之策!” “我朝疆土万里,北穷北海,西跨葱岭,南极南洋,非居中不足以驭四方。 天下形胜,莫若关中;万国辐辏,莫若长安。 守中则天下安,居偏则边疆危。 定都长安,非为旧唐之虚誉,实为万世不拔之宏图!” 喜欢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请大家收藏:()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9章 土地国有制 三日后,乾清宫西暖阁。 紫铜熏炉吐着龙涎香的薄烟,将初春寒意隔在槛外。、 李嗣炎正批阅奏章,朱笔悬在一份江淮漕运的折子上,笔锋凝而未落。 “皇爷,太子殿下候见。”黄锦躬身轻禀。 “宣。”皇帝未抬头,笔尖落下,批了个“核”字。 李承业步入时,见父皇正伏案疾书,烛影在侧脸上跳跃,明暗交错间,尽是御极二十载的积威。 “儿臣恭请圣安。”他依礼长揖。 “坐,你递的那份《迁都疏》,朕阅过了。”李嗣炎搁笔,揉了揉眉心。 开门见山。李承业心头微紧,在绣墩上端坐,背脊挺得笔直。 “儿臣愚钝,此事体大,不敢自专,特来请父皇圣断。”他将姿态放得极低。 李嗣炎不置可否,指尖在御案那本厚奏疏上轻叩:“‘非居中不足以驭四方’……此言甚善。 朕当年马上取天下,自辽东打到滇南,最深切的体会便是——疆土愈阔,驿传愈迟,政令愈滞,往往这边军报才到,那边战局已换了天地。” 他顿了顿,目光似望向虚空:“开国之初,朕确曾动过迁都北京的念头,紫禁城宫室尚存,略加修葺便可为用,北控朔漠,南抚中原,位置是好的。” 李承业屏息凝神,知道已到紧要处。 “然则后来,海贸兴了。”李嗣炎话锋一转,字字千钧。 “市舶司的岁入,一年比一年丰。从数十万两,到数百万两,如今已逾千万。 江南的丝绸、瓷器、茶叶,一船船出海,换回的是真金白银,朝廷北伐西征,治河赈灾,养兵缮甲,大半仰仗这些银钱。” 皇帝看向儿子:“那时节,江南的官员、士绅、商贾,联名上疏,力陈金陵之利。 说此地漕运便利,财赋充盈,控扼长江,联络四海……朕思量再三,觉得亦有道理。 新朝初立,百废待兴,安稳是第一要务,迁都劳民伤财,易生变故,于是,这事便搁下了。” 李承业掌心微汗。父皇这是在陈述旧事,也在点明迁都最大的梗阻——利益。 “这一搁,便是二十载,江南愈富,朝堂上南籍官员愈众,去岁秋闱,进士一百二十人,南籍占了九十九。六部九卿,地方督抚,南人已十居七八。” 他直视太子:“承业,你与朕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承业心头一震。他知父皇洞若观火,却未料看得这般透彻,说得这般直白。 “回父皇,”他稳了稳心神。 “人才辈出,自是国朝之幸。然则……一方独大,恐非长治久安之道。政令多出南士之口,利权尽归东南商贾,长此以往,朝廷难免有偏颇之虞。 儿臣非嫉贤妒能,实为平衡计,为天下计。” 他抬眼,迎上父皇深邃的目光:“更何况,如今版图之广,远迈开国,漠北诸部虽称臣,然羁縻之地,需常怀震慑;西域商道虽通,然罗刹窥伺,不可不防。 朝鲜内附,琉球内附,征伐南洋诸邦……万里疆土,政令军报动辄经月,中枢偏居东南一隅,确有鞭长莫及之患。” “说下去。”李嗣炎声调平平。 “长安虽不及金陵富庶,然其地据天下之中,山河四塞,易守难攻。”李承业语气渐坚。 “若定鼎于此,则北控河套,西扼陇右,东出潼关可制中原,南下武关可通荆楚。诏令朝发夕至,粮秣转运便捷。此其一利。” “其二,迁都北上,可带动关中复苏,平衡南北,江南虽富,然富则易生奢靡;北地虽朴,然朴则多思进取。国朝气象,当雄健刚朴,而非沉溺温柔之乡。” 他深吸一气,将心中所虑全盘托出:“可破江南独大之局。朝廷久居金陵,与地方利益牵连太深,诸事……掣肘太多。迁都之后,超然物外,方可放手施为,整饬积弊。” 暖阁内静了下来,唯闻烛花噼啪。 李嗣炎久久端详儿子,暗自点头,至少长子还算有些长远眼光,今日这番话,却透着股难得的锐气。 他看到了江南独大的隐患,看到了政令不通的弊病,以及……某些更深的东西。 “整饬积弊?”皇帝缓缓重复四字。 “那你想整饬什么积弊?” 李承业知道,最要紧的关头到了。 他起身,撩袍跪倒:“儿臣斗胆,请父皇思之——自开国以来,天下田亩,可曾清丈明白?江南之地,阡陌连天者,可是寻常百姓?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此非前朝覆车之鉴乎?” 他叩首,声音发沉:“如今海贸兴盛,矿产出银,国库充盈,此弊暂被遮掩。然土地兼并之根未除,财富终将归于豪强。 今日江南巨室,非但坐拥良田万顷,更兼海船商队工坊,富可敌国。 其子弟科考入仕,其姻亲联袂朝堂,其财力可摇动州郡……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李嗣炎眼中精光一闪。儿子所见,比他预想的更深。 “故而,你迁都长安,不止为地理形胜,不止为政令通达,更是要……斩断这些勾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儿臣不敢妄言‘斩断’。”李承业抬头,目光澄澈坚定。 “然中枢北移,超然物外,方可徐徐图之,重新清丈田亩,推行‘皇权下乡’,亦或……试行‘官田法’‘限田令’,皆需朝廷有雷霆手段,不受地方掣肘。 若朝廷久居金陵,与江南士绅利益盘根错节,如何下得去手?此乃刮骨疗毒,非有大决心、大毅力、且置身事外者,不能为也!” 好一个“置身事外”,长子果然未让他失望。 “这些话,”皇帝缓缓道,“是韦经天教你的,还是你自己想的?” “韦师傅有所启悟,然其中关窍,是儿臣近日观政所思。”李承业坦然道。 “儿臣每日跟随父皇身边监国理政,见各地奏报,富者愈富,贫者愈贫。江南膏腴之地,竟有百姓失田沦为佃户……不在少数。 而地方官往往报喜不报忧,或与豪强沆瀣一气。此风不止,国本动摇。” 他再叩首:“父皇,此非一朝一夕之弊,乃数十年累积之患。 儿臣愚见,此患不除,纵使我大唐疆域再广,海贸再盛,也不过是延宕毒发而已,以史为鉴,王朝周期……恐难逃脱。” “以史为鉴”四字,如重锤击在李嗣炎心头。 他岂会不知?前朝何以亡?不就是土地兼并到了极处,流民百万,烽烟四起? 他马上得天下,亲见过易子而食的惨状,亲见过饿殍遍野的凄凉。 这二十载,南征北战,开疆拓土,大举发展海贸工矿,开辟新财源,便是为了延缓那日的到来,但终究不是根治。 真正的根治,需动根本。而动根本,便需有开国之君的威望,有不受利益牵绊的决断,有……壮士断腕的胆气。 他看着跪地的长子。这个儿子,有仁心,也有狠心;有智慧,也有魄力。 “迁都之事,朕准你所奏。”李嗣炎开口声调平静。 太子闻言,眼中闪过难掩的喜色。 “但是,我不会明发下旨,由你东宫属官上疏,由你在朝中推动。江南籍官员必会反对,北方官员也会有人附议。 你们去争,去辩,去较量。”李嗣炎起身,踱到窗前,背对儿子。 “朕只看结果。若你能说服朝堂,压下反对之声,拿出可行的迁都方略,朕便准。若你压不住,那便是火候未到。” 李承业明白这是考校,父皇要将此事,作为对他作为储君的一次大试。 “儿臣……领旨。”他深深叩首。 李嗣炎目光如电,想到太子身边的那位太傅,这还是他给李承业找的人。 “还有韦经天,还有他背后的关陇士族,你想用,朕不阻拦。 但你要牢记,他们助你,是因他们也欲从江南碗中分羹,你可借其力,却万不可成其傀儡,平衡,方是帝王术。”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去罢。”皇帝挥挥手坐回御案后。 李承业退出暖阁时,后背中衣已汗湿,但他眼中却燃起前所未有的焰火。 ............ 暖阁内,李嗣炎听着儿子远去的足音,缓缓搁下朱笔。 他行至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身影投在“长安”二字之上,喃喃低语:“迁都吗?……也好,金陵呆腻了,该换个地方,换个局面,金粉之地,果然不适合作为国都。” “黄锦。”他忽道。 “奴婢在。”阴影中的大太监应声。 “去告知北镇抚司,这几月盯紧些,朝堂上,地方上,江南,北地……有什么风吹草动,每日一报。” “是。” “另,给伊犁武威侯去道密旨,告诉他,燕王年后过去,好生看顾,但也须严加磨砺,不可娇纵。 西边的情势,准噶尔内部的动向,让他拣紧要的事,时常奏来。” “奴婢遵旨。” 黄锦悄步退下,暖阁内重归寂静, 迁都,只是开端。 喜欢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请大家收藏:()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0章 南北争锋 寅时三刻,金陵城还浸在夜色里,承天门外已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笼。 小雨刚停,宫道青石板上汪着水,映出灯笼晕黄的光,像碎了一地的铜镜。 通政使陈通达的轿子,停在离宫门尚有百步的街角。 他掀开轿帘一角,望着前方影影绰绰的官员队伍,手心渗出冷汗。 怀里那份黄绫奏疏烫得他心慌——昨日酉时三刻,当太子少傅韦经天,亲自将这份《请迁都长安以定国本疏》送到通政司时,他就知道这天要变了。 奏疏上密密麻麻三十七个签名。 韦经天领衔,其后是:刑部尚书卫律明、兵部左侍郎张贤达、农部左侍郎田隶、工部左侍郎刘昌、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孙成刚、通政司右通政赵员、户部右侍郎顾炎武、礼部右侍郎楚荣、吏部右侍郎宋濂、大理寺少卿裴文焕…… 往下是各道、府的实权官员:西安知府杜松柏、太原同知杨慎、洛阳通判李隆兴、开封经历崔琰……清一色关中、河东、河北籍贯。 三十七人,不多不少,却代表着整个北方官僚集团,近二十年的郁积怨气。 长随凑到轿窗前,小心道:“老爷,刚看见房阁老的轿往西华门去了,没走承天门。” 陈通达心里一紧。内阁首辅房玄德,南直隶苏州人,如今的江南士林领袖,竟绕过正门——这是要在朝会前先面圣?还是故意避人耳目? 长随话没停,继续禀报,“还有兵部李尚书的车驾半刻前到的,在那边槐树下停着没下车,户部庞尚书的轿子刚过去,轿帘掀着,庞尚书脸色很不好看。” 陈通达放下轿帘,靠在轿壁上闭目养神。脑海里翻腾着奏疏内容——“江南财赋虽丰,然利聚一方,易生奢靡;士绅坐大,朝堂倾轧,非国家之福……关中形胜,天下之中,定都长安,可收居中驭外、平衡南北、重振雄风之效……” 这话要是在朝堂上念出来,奉天门下非炸了不可。 “让开!都让开!”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呵斥。 陈通达掀帘看去,只见十余骑玄甲骑兵,护着一辆黑漆平顶马车疾驰而来,马车上没有标识,但那股肃杀之气,让沿途官员纷纷避让。 正是秦王府的车驾,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帘子掀起,秦王李怀民利落地跃下车。 他今年刚满二十,瀛州之战是他第一场大战,此刻身着玄色箭袖常服,面容在灯笼光下棱角分明。 眼神扫过宫门前的官员队列时,几个江南籍的官员,全都下意识退后半步。 李怀民似无所觉,大步走向宫门。经过陈通达轿子时,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一眼。 陈通达慌忙下轿行礼:“下官参见秦王殿下。” “陈通政,今日的奏疏,是你念?” “……是。” “好生念,一个字都别漏。”秦王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陈通达呆立原地,后背已然湿透。 卯时二刻,奉天殿,百官列班已毕,丹墀下黑压压一片绯袍青衫,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明黄帷幔上——皇帝尚未升座。 太子李承业站在文官队列最前方,杏黄袍服纤尘不染。 他面色平静,昨夜东宫书房灯火通明,他与韦经天对坐至三更,将今日朝会可能出现的每一句质问,都推演了数遍。 可此刻站在这大殿上,他仍觉心跳如鼓。 右侧武官队列前,秦王李怀民抱臂而立,闭目养神。 楚王李天然站在他身后半步,年轻的脸绷得紧紧,眼中闪着兴奋又紧张的光。 最末的燕王李华烨则垂目盯着靴尖,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陛下驾到——” 太监黄锦尖细的唱喏,划破寂静。 明黄帷幔掀开,李嗣炎玄衣玉带,步履沉稳地登上御座,他立在丹墀边缘环视殿内百官。 那一瞥,像巨龙巡视领地,令所有骚动尽皆凝固。 “有本启奏,无事退朝。”黄锦例行公事地唱道。 陈通达深吸一口气,出列,捧疏,跪倒:“臣通政使陈通达启奏陛下:昨日酉时,通政司收到东宫属官、太子少傅韦经天领衔,三十七名官员联名上疏——” 他顿了顿,感受到数百道目光,如箭射来。 “——《请迁都长安以定国本疏》。” “臣有本奏!” 陈通达话音未落,礼部右侍郎宋弁已踏出班列,他撩袍跪倒,重重叩首:“陛下!此议荒谬,动摇国本!臣请陛下立斥此疏!” “金陵乃陛下开国定鼎之地,二十二年经营,宫室完备,漕运畅通,万民安居!且东南财赋,岁入太仓七成有余,此乃国朝命脉! 今无故议迁,劳民伤财,动摇根本——臣请问韦经天!” 宋弁猛然抬头,怒视文官队列中的韦经天:“尔等关中士族,可是眼红江南繁华,欲借迁都之名,行夺利之实?!” 吏部右侍郎的话让群臣震惊,这朝会还没开始,便已是撕破脸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聚焦在韦经天身上。 闻言,这位太子少傅体态从容,不急不缓出列,向御座行了标准的三叩礼,而然后起身掸了掸袍袖,才转身面向宋弁。 “宋侍郎此言,差矣。” 平平无奇的话,让宋弁怒火更炽。 “迁都之议,非为夺利,实为安国。”韦经天继续道。 “老臣敢问宋侍郎:如今朝堂之上,南方籍官员占七成有余,去岁秋闱进士一百二十人,南方占九十九——此等局面,可称公允?此一问也。” “江南膏腴之地,田亩兼并日甚,富者阡陌相连,贫者无立锥之地,去岁苏松两地,佃户抗租滋事不下十起——此等景象,可称太平?此二问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江南籍官员,聚集的区域:“其三,海贸之利,年增百万,然十之八九归于闽浙粤海商巨室。 彼等富可敌国,船队跨海,动辄以‘季风不利’‘船只检修’为由,延误朝廷公务——此等态势,可称忠悃?” 一连三问,句句诛心。 户部左侍郎黄宗羲踏前一步。这位浙江余姚籍的大儒,今年五十有三,须发已见斑白:“韦公此言,是以偏概全!科举取士,唯才是举,何分南北? 江南文教昌盛,学子寒窗苦读,凭真才实学登科,何错之有?至于田亩兼并,海商牟利——朝廷自有法度徐徐整治,岂能以迁都,这等惊天动地之举为药?此乃舍本逐末!” “何为徐徐整治?”兵部左侍郎张贤达,声音洪亮炸响殿内。 “黄侍郎说得轻巧!去岁河南案才过去多久?朝廷第三次清丈田亩在河南一省,尚且阻力重重,在江南更寸步难行!为何?” 他抬手指向殿外:“因为朝廷就在金陵!户部的账、工部的料、漕运的船、市舶司的税,哪一处没有江南子弟的身影?哪一处不得看江南士绅的脸色?!” “张侍郎!”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吴律厉声喝道,他是南直隶常州人。 “此言诛心!江南士绅忠君爱国,输粮纳赋,供养朝廷,岂容污蔑?!” “忠君爱国?”张贤达冷笑继续爆料。 “去年秦王殿下征瀛州,靖安军自备粮饷不假,然工部征调修补战船所用木料、桐油、麻绳,福建商人联手抬价,价格翻了三倍! 兵部调拨火药用硝石,江西矿主拖延交货——这也是忠君爱国?!” 武将队列一阵骚动,昭毅将军王得功眉头紧锁,侧头看向身旁的镇南将军李定国,低询问道:“此事……可是真的?” 李定国面色沉静,微微颔首:“确有其事,靖安军自有后勤不假,但修补船只、补充火药的材料,仍需地方采购,闽浙商人坐地起价,兵部曾行文斥责,然收效甚微。” 王得功沉默了,靖虏将军党守素欲言又止,看了眼武官队列前列的楚王李天然——他女儿去年刚嫁与楚王为侧妃。此事他本该避嫌…… “张侍郎此言差矣!”工部右侍郎朱之弼出列反驳。 他是南直隶松江人,专司营缮:“木料桐油涨价,乃是市价波动!去岁闽浙台风,木材减产,价高乃市场之理,岂是故意抬价?” “好一个市场之理!”刑部尚书卫律明踏前一步。 “去岁八月,兵部紧急采购硝石五万斤,江西‘富源矿场’签约后,拖延两月不交货——同期该矿场私售硝石与广东商帮达三万斤,售价高出官价五成!朱侍郎,这该作何解释?!” 朱之弼脸色一白:“那……那是商贾个人行为……” “真是个人行为吗?”卫律明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差点甩到对方脸上去。 “这是江西按察使司的案卷!富源矿场东家,是松江徐氏的姻亲!徐氏长子在户部福建清吏司任职,次子在工部虞衡司——这也是个人行为?!” “污蔑!这是有人在栽赃陷害!”朱之弼死活不承认,自己搞裙带关系。 朝廷上的争吵随着越来多的官员加入,而愈演愈烈,江南官员纷纷出列,力陈金陵之利、迁都之弊。 北方官员针锋相对,列举政令迟滞、南北失衡、江南坐大之患。 喜欢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请大家收藏:()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1章 迁都否? 奉天殿内,唾沫横飞。 文官队列中,户部尚书庞雨始终垂目静立,他原本该谨言慎行。 可当听到卫律明提及“徐氏”时,他眼皮微跳——徐家,是江南海商巨擘,也是他庞家的生意伙伴。 他悄悄抬眼,瞥向御座,皇帝端坐如钟,面上无波无澜,右手食指在御案上极轻地叩击着。 庞雨心念电转,数年前的河南案后,他虽留任,却已失圣心,要想翻身必须立新功,而眼下这场迁都之争…… 便在此时,秦王李怀民开口,如出鞘刀锋,瞬间压住满殿争吵。 “诸位大人。” 李怀民缓步出列,先向御座一礼,然后转身面向百官:“方才张侍郎、卫尚书所言硝石案,本王亦有所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南官员所在区域:“瀛州之战,靖安军虽无需后勤,然战船修补、火药补充、伤员药材,皆需就地采购。 十月战事,此类掣肘不下二十次,最紧要时,鹿儿岛城下总攻前,修补撞角的铁料延误五日——若非天佑,战局或生变数。” 瀛州之战是秦王首战,也是大胜,此刻他亲口说出“掣肘”,分量非同小可。 礼科给事中齐如玉,厉声道:“秦王殿下!此乃地方商贾刁顽,朝廷自当严惩!然岂能因少数奸商,迁怒整个江南,行迁都这等动摇国本之举?!” 李怀民挑眉,“齐给事中可知,拖延铁料的‘闽兴铁行’,东家是杭州顾氏;延误药材的‘庆安堂’,背后有宁波沉氏。 至于硝石案的徐氏——其家族子弟在朝在野者,不下三十人,这,也是少数?” 三个姓氏,如三记耳光。 顾、沈、徐——皆是江南望族。 “还有,”李怀民转向工部右侍郎朱之弼。 “朱侍郎方才说‘市价波动’——可据本王所知,去岁六月至十月,福建各港报称‘台风损毁’的商船三十七艘,而同期江南船厂新下水的海船,是一百零三艘,木料,真的短缺吗?” 朱之弼脸色煞白,嘴唇哆嗦。 “够了!” 一声断喝,来自武官队列。护军将军贺如龙出列,他面如冬枣眉头紧锁:“朝堂议政,当就事论事!迁都与否,关乎国运,岂能沦为翻弄旧账之地?臣奏陛下——” 他转向御座,拱手沉声:“龙骧军戍卫京师,无论朝廷定都何处,臣必恪尽职守。 然迁都事大,若行,则京师守备、禁军调度、宫禁安置,皆需万全之策。 臣请陛下明察,此事当缓议、详议,不可骤决。”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贺如龙是皇帝亲军统领,他的态度很明确:不反对迁都本身,但过程还需从长计议。 楚王李天然见有人反对二哥,急忙踏前一步,高声道:“贺将军此言差矣!事有轻重缓急,如今朝廷偏安东南,政令出金陵至伊犁需旬日,至安西都护府更需月余! 如此迟滞,万一边疆有变,如何应对?我在金陵这些年,眼见江南风气日奢,士子终日流连秦淮,谈论风月,可有一人关心西域商道、漠北牧场? 此等柔靡之风,当以迁都破之!” “楚王殿下!”礼科给事中齐如玉气得发抖。 “金陵文教昌盛,乃天下文明所系!岂是‘柔靡’二字可贬?!” 李天然冷笑,丝毫不给对方面子,质问:“齐给事中可知,关中有多少学子因名额所限,终身不得入闱?山西、河南、陕西,多少府县,一科竟无一人中举?!天下英才,岂独江南有之?!” 这话顿时捅了马蜂窝,江南官员群情激愤,这已不止是迁都,还要动科举——动他们最根本的利益! “楚王殿下年幼,不知轻重!”鸿胪寺卿李莫出列,他是河南人本该中立。 “科举乃国朝抡才大典,自有定制!” 李天然反唇相讥,“定制?李寺卿是河南人吧?洛阳、开封,哪一处不是千年古都?怎不见河南文风鼎盛? 怎不见河南科举名额翻倍?说到底,不过是朝廷久居江南,政策倾斜罢了!” “你——!”李莫被噎得胡须乱颤。 “肃静!!!” 黄锦尖厉的嗓音压下喧嚣,老太监须发皆张,手中拂尘重重顿地:“御前失仪,成何体统?!” 殿内骤然一静,所有官员这才惊觉失态,慌忙整衣冠、正仪容,扑通扑通跪倒一片。 丹墀之上,李嗣炎负手立于丹墀边缘,玄色袍服垂落如瀑,龙骧虎视跪了满殿的官员。 “今日朝议,朕听在耳中。” “南北之分,地域之见,自古有之,然则,在朕的朝堂之上,只有大唐臣子,没有南北官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韦经天身上:“韦经天等三十七人联名上疏,引经据典,陈说利弊,是为国谋。” 目光转向宋弁:“宋弁等据理力争,忧心劳民伤财,是为君虑。” 再看向争吵最激烈的几人:“张贤达言行政迟滞,卫律明揭商贾不法,朱之弼辩市场之理——皆出公心,朕,不罪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连串“不罪之”,让殿内气氛稍缓,但接下来一句,却让群臣寒毛倒竖:“然则——” “若有人借此结党营私,挟地域以攻讦,以乡谊而排异,将国事沦为党争,将朝堂变为市井——朕,绝不姑息!” 满殿官员伏地齐呼:“臣等谨记!陛下圣明!” 山呼声中,李嗣炎转身,缓步走回御座:“迁都之事,干系国运,非一朝一夕可定,朕有谕。” “其一,韦经天等所上奏疏,发交内阁详议,着首辅房玄德牵头,吏、户、礼、兵、刑、工、农七部尚书,都察院都御史,通政使,大理寺卿,五军都督府都督同知以上,悉数与会。” “其二,议处限期三月。需拿出两套方略——若迁都,如何迁?分几步走?耗资几何银圆? 钱从何来?人如何安?关中水利如何修?漕运如何改?宫室如何建?需数据详实,条陈分明。” “若不迁,如何解政令迟滞之弊?如何破南北失衡之局?如何抑江南坐大之势?亦需有策,不得空言。” “其三,太子。”李嗣炎目光转向四位皇子。 “儿臣在。”李承业出列跪倒。 “迁都之议既由东宫属官发起,你难辞其咎,内阁议处,你需全程列席,倾听各方,平衡利害,每旬向朕具本,陈说进展。” “儿臣遵旨。” “秦王。” “儿臣在。”李怀民出列。 “你亲历瀛州战事,知晓后勤掣肘。五军都督府议处时,你需列席,就边防、驿传、军需诸事,提供实情。” “儿臣遵旨。” “楚王、燕王。” “儿臣在。”李天然、李华烨齐声出列。 “你们年轻,正是求学之时,朝议可旁听,但未经朕允不得妄言,每议需做笔记呈朕查阅。” “儿臣遵旨。” “其四,”李嗣炎视线落在,一直沉默的首辅身上。 “房卿。” “老臣在。”房玄德出列,深深一揖。 “你是首辅,又是南直隶人。”皇帝语气平淡。 “此番议处,你肩上的担子最重,朕要的不是谁压过谁,不是南北胜负,而是——国策,可能做到?” 房玄德撩袍跪倒,以头触地:“老臣……必竭尽心力,不负陛下重托!” “好。”李嗣炎微微颌首,然后话锋一转:“另有一事——燕王赴伊犁历练之期,原定二月二。现提前至正月十六。” 满殿愕然。 正月十六?今日已是初九,只剩七日! 燕王李华烨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随即伏地:“儿臣……领旨。” 李嗣炎不再多言,只挥了挥手。 黄锦高唱:“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 山呼声中,皇帝起身离去,玄衣背影消失在屏风之后。 朝会散了,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较量,刚刚开始。 ................ 喜欢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请大家收藏:()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