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都是为了大汉!》 第1章 忧国忧民刘使君(新书求收藏) “刘使君,勿要客气!” 舒县太守府中,自是觥筹交错,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身为主人的庐江太守,同时也是朝廷新加封的忠义将军陆康指着桌上的盛宴,与主客位置的刘邈介绍—— “犓牛之腴,菜以笋蒲。” 煮熟小牛腹部的肥肉,用竹笋和香蒲放在一起炖煮。 “肥狗之和,冒以山肤。” 用肥狗肉熬的汤来调和,再铺上石耳菜来提味。 “楚苗之食,安胡之飰,抟之不解,一啜而散!” 用楚苗山的稻米做饭,或用菰米做饭,这种米饭抟在一块就不会散开,且入口即化。 “熊蹯之胹,芍药之酱。薄耆之炙,鲜鲤之鱠!” 熊掌煮得烂熟,再芍药酱来调味。把兽脊上的肉切成薄片制成烤肉,鲜活的鲤鱼切成鱼片。 “秋黄之苏,白露之茹。兰英之酒,酌以涤口。山梁之餐,豢豹之胎。小飰大歠,如汤沃雪!” 佐以秋天变黄的紫苏,被秋露浸润过的蔬菜。用兰花泡的酒来漱口。还有用野鸡、家养的豹胎做的食物。小口吃饭大口喝汤,就像沸水浇在雪上一样沁人心脾! 陆康捻须询问:“敢问刘使君,琅琊可有庐江之美乎?” 刘邈拱手作揖:“琅琊美甚,却仍不及淮南丰美!” 左右陪坐的名士听到刘邈自谦,也是发出阵阵高贵的笑声。 陆康更是喜悦,起身舞蹈。 君子阳阳,左执簧,右招我由房。其乐只且! 君子陶陶,左执翿,右招我由敖。其乐只且! 庐江的名士们也各自起身,按照音乐的律动跳起歌舞,宴会逐步朝着高潮迈进! 而陆康此时也来到刘邈面前,伸出手臂,邀请刘邈共舞! 宴飨之间,主邀客舞,乃是礼仪! 若客不从,或许会有大祸! 《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中就曾记载—— “及饮酒酣,夫起舞属丞相,丞相不起,夫从坐上语侵之。” 孝武皇帝时,太仆灌夫在宴席时邀请丞相田蚡共舞,田蚡不愿起身,从此以后两人就开始交恶。 甚至就在孝灵皇帝在位时,名士蔡邕因在席间不理会五原太守王智的邀舞,被王智以为轻视于自己。于是诬告蔡邕,让蔡邕逃命江海,远走吴会之地,在此待了十二年之久。 刘邈身为汉室宗亲,又是朝廷新任命的九江太守,理应不会不知此处礼节。 但面对陆康伸过来的手,刘邈却面露难色,不知如何应对。 只因…… 刘邈他,压根就不会跳舞啊!!! 身为汉室宗亲,身为琅邪孝王刘京五世孙,身为后汉妥妥的权贵,说自己不会跳舞,那大抵会让陆康等人真的以为自己被侮辱了! 但刘邈确实不会舞蹈! 因为刘邈现在,压根就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穿越者! 是的,穿越了。 而且穿越到了刘邈身上。 相比于后汉三国其他赫赫有名的汉室宗亲,刘邈完全就是一个小透明。 能被后世记住,大抵是因为刘邈曾经面见过曹操,并且夸赞曹操果真是大汉忠臣……让曹操不说是龙颜大悦吧,那也是上心甚慰! 刘邈摇摇头,回过神来,看见面色已经有些发青的陆康,知道自己总要说些什么,免得真和对方交恶。 “陆忠义,如今国家正在危难之际,我如何能够发自真心的舞蹈呢?” 刘邈卷起袖袍掩面,看似是在哭泣,实则却是为了掩饰自己。 “如今太师身亡,天子羸弱,被一众西凉蛮兵攻破了长安!关东诸侯又不服朝廷……我为刘氏宗亲,却不能为朝廷分忧,死后又有什么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呢?正所谓: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丝竹之声虽美,八佾九韶虽妙,却不能解吾心中忧虑啊!” …… 陆康还有其他庐江名士的脸色逐渐恢复过来。 他们这才明白,刘邈不愿跳舞,并非是轻视自己等淮南名士,而是在忧虑大汉的天下啊! 自己等人方才却是差点误会这样一位忧国忧民的君子,当真是自己的罪过! 陆康心中也是愧疚,或许是见到刘邈抽泣,或许是听到刘邈的那份“忧国忧民”之论,也是泪眼婆娑,原本舞蹈的兴致逐渐消散。 “是啊。” “本以为平定黄巾贼众就能天下太平。不成想先有关东诸侯聚盟行大逆之事,后有李傕郭汜竟然反攻长安,挟持天子,实在可恶!” 陆康捶胸顿足,看的出来是真心痛恨如今的乱世! 而刘邈见自己似乎躲过了和陆康的尬舞,也是忍不住松了口气。 可惜这口气松了,却没有全松。 当刘邈知道自己穿越到三国乱世后,整个人都是崩溃的。 没有系统,就想乱杀? 拜托!是不是太瞧不起这些个历史留名的豪杰枭雄了? 所以刘邈最初的想法,就是想着能不能找到哪个大佬去抱大腿! 不过现实很快给了刘邈当头一棒! 因为自己,已经被朝廷任命为九江太守。 九江在哪? 雒阳东一千五百里。十四城,户八万九千四百三十六,口四十三万二千四百二十六! 而在不久之后,身为路中悍鬼、汉末第一帝、传奇骷髅王、蜜水拥趸者的袁术大抵就会来到他忠诚的淮南! 到时候,自己这个朝廷正牌的九江太守要想活命,估计也就只能趴在地上撅起屁股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了! 如果自己不想陪着袁术灭亡,那从现在起,自己就必须要支棱起来! ———— 注1: 初,邈至长安,盛称东郡太守曹操忠诚于帝,操以此德于邈。 注2: 袁术字公路,为长水校尉,好奢淫,骑盛车马,以气高人,语曰:“路中捍鬼袁长水”。——《北堂书钞》 注3: 李贤注《后汉书·光武十王列传》:据立四十七年薨,子顺王容嗣。初平元年,遣弟邈至长安奉章贡献,帝以邈为九江太守,封阳都侯。 但是在袁宏编篡的《后汉纪》中记载“东海王子琬、琅邪王弟邈诣阙贡献。以琬为平原相,邈为九江太守,皆封列侯”,则是明确注为“癸酉”年,即193年2月19日~194年2月8日,并且记载有“六月,华山崩”的详细事件。 考虑到袁宏本身是晋朝人士,时间更接近东汉,并且《后汉纪》是一本编年体史书,记载应该更为准确,故本书采用后者,以初平四年为刘邈抵达长安拜见天子的时间点,故事开展于兴平元年,即194年。 粉嫩萌新携新书报道!还请各位读者大大怜惜~~~   (本章完) 第2章 我要的是陆逊!不是他妈!(新书求收 跟着袁术混,肯定不行。 但对抗袁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四世三公,放在话本和史书中,不过是四个无关紧要的大字,但放在今天,那就是沉甸甸的一座大山! 袁氏门生故吏遍布天下,那可不是胡乱说着玩的。 要是袁术真的来到淮南,就算刘邈不愿投降,大抵也会被官场上其他忠于袁术的官吏给联手卖了! 加上自己又不是刘备那种被人看上一眼就死心塌地的魅魔,对于自己的悲惨结局,仿佛已经是近在眼前…… 刘邈的黯然神伤落在陆康等人眼中,更是加深了他们的念想—— “眼前的刘使君,果真是忧国忧民的大汉忠臣!” 陆康上前扶住刘邈,竟是无语凝噎。 左右名士见状,赶忙出言宽慰—— “如今天子尚在,虽有乱象,却必然清明。” “正是!正是!” 刘邈闻言,也是强颜欢笑。 “突然神伤,倒是搅了诸位兴致,实在是抱歉,某愿自罚三杯。” “不碍事,不碍事……” 说着不碍事,但经由刘邈这么一打断,宴席自然也回不到之前欢快的氛围。 好在陆康子儁见气氛消沉,便主动暖场:“可作投壶之礼,以作娱乐!” “甚好!甚好!” 左右宾客自是应允,让已经有些尴尬的乐师舞者撤去,腾出空间,供众人投壶之礼。 投壶非戏,乃射礼也! 主人陆康恭恭敬敬地端着矢,司射端着“中”(盛放计数筹码的器皿),来到刘邈以及众宾客面前,请求众宾行投壶礼。 陆康向刘邈及众宾作揖,客套道:“我有枉矢、哨壶,请大家行礼娱乐。” 说完后,众宾作揖回礼,谦让推辞。 陆康再请,宾客再辞。 陆康又请,宾客又辞。 如此三清三让,才算是完成了“投壶筹礼,揖叙先后”,可以正式开始投壶之礼。 刘邈身为主宾,自然首先被邀请。 刘邈也知道,自己先是拒绝了陆康的尬舞,若是再拒绝这投壶之礼,那就真的是要绝陆康的脸面了。 所以刘邈不再推辞,而是坦然入席。 不过在开始前,刘邈也先打了声招呼—— “吾不善投壶,诸位莫要取笑。” 众人再次发出和善的笑声,显然以为刘邈又是自谦…… 而刘邈身为主宾,亦是有权利挑选自己的对手。 刘邈一眼扫过去,见这些名士各个胸有成竹,显然都是其中好手,自然不愿去挑选他们。 直到刘邈看见陆康身后的几名翩翩少年时,这才眼前一亮! 这些少年郎君有资格入席列座,又站在陆康身后,显然都是陆康的家眷。 自己投壶的水平简直菜到抠脚!若是和那些名士游戏,大抵被人家吊打……既然如此,倒不如喊一少年与自己投壶,这样说不准还有获胜的希望? 刘邈目光扫过众人,见一约莫十岁的少年郎君目光飘忽,有躲避之嫌,看似羸弱,于是就指出此人,对其微微行礼—— “陆氏多有俊杰,又是此间主人。既然如此,就请你来作陪如何?” 众宾客见刘邈竟然挑中一少年作为对手,也是发出阵阵善意的笑声。 投壶之礼,叫小辈上来,自是给他们露脸的机会,所以也算是赏赐,常是相熟的长辈们关怀所至。 他们当然想不到,刘邈只是因为不想输的太惨,所以才招呼小辈前来作陪。 而陆康也没有想到刘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不过他还是欢喜的将少年叫到身边,给刘邈介绍—— “此为吾兄陆纡孙议,表字伯言。” 刘邈闻言微微一笑,原来是陆议,陆伯言啊! …… 等会? 你说是谁? 陆逊?陆伯言?那个一把夷陵大火烧毁皇叔中兴梦的陆伯言? 刘邈口干舌燥,眼睛更是发出绿油油的光芒! 自己刚才还在纠结自己去哪找人帮自己抵御袁术呢,结果瞌睡困了就来枕头了? 虽然年纪小了点,但难保人家不是少有奇智,能够帮自己渡过难关呢? “见过刘使君。” 对面的陆议看到刘邈好似一个怪叔叔,不自觉心中畏惧。 但陆议毕竟是世家出身,基本的礼仪还在,举止依旧称得上得体。 “好孩子!” 听到刘邈夸赞陆议,身为从祖父的陆康却是突然叹息。 “孩子是好孩子,可惜命苦了些。” “伯言父亲早亡,没了依靠,如今只能在我身前抚养。” 陆康宽厚的手掌在陆议的头顶抚摸,眼神中充满了怜爱。 “可惜我如今已临近耄耋之年,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与世长辞……家中其他人都有长辈扶持,却不知伯言今后,应当如何处世。” 就在其他陆氏族人都有些伤感之际,刘邈却笃定的指着陆议说道:“此子日后,自然极贵!忠义勿忧也!” “若是陆忠义放心,可将伯言托付于我,我日后必然善待于他!” 唉? 众宾客皆是面露惊奇之色,而陆康先是面色古怪,随即有些迟疑道:“使君如今可有婚配?” 刘邈不懂陆康为何突然询问自己的婚姻状况,却还是惭愧道:“未曾。” “吾虽及冠,父王薨,婚事搁置。” “三年毕,王后薨,又丁忧。” “丁忧后,母卒,又往后三年……” 这都是刘邈记忆中的真实经历。 本来及冠成年后就要娶妻,但是因为父亲琅琊王刘据去世,只得丁忧三年。 刚刚结束三年,琅琊王太后这个刘邈名义上的嫡母又去世,只能再次守孝。 好不容易又挨过三年,结果刘邈的亲妈又去世了……啥也别说了,继续守孝呗! 所以,别看刘邈已经荣升两千石的太守,却依旧是一个没有娶妻的老光棍。 不对! 刘邈说完后才意识到,陆康询问自己婚姻状况的真实意图! 不是!陆大爷! 我只想要陆逊而已!不是想要他妈啊! 可惜,已经有些来不及—— 只听陆康惊喜发问:“使君若是不嫌,不如纳伯言母为妾?结朱陈之喜呼?” ———— 注1: 投壶者,主人与客燕饮,讲论才艺之礼也。——《礼记正义》卷五八《投壶》。 注2: 术大怒,遣其将孙策政康,围城数重。康固守,吏士有先受休假者,皆遁伏还赴,暮夜缘城而入。受敌二年,城陷。月余,发病卒,年七十。宗族百余人,遭离饥厄,死者将半。——《后汉书·郭杜孔张廉王苏羊贾陆列传》 请读者大大们呵护萌新,往后翻一翻给个追读,十分感谢~   (本章完) 第3章 好大! 这怎么可以呢? 我想让陆逊待我为主公,而非待我为父亲啊! 刘邈赶忙拒绝:“我如今尚未娶妻,哪里有先纳妾的道理呢?” “此言差矣!” 有好事的宾客莞尔一笑,眼神暧昧之余透着股异样。 “刘使君既已年长,如何能没有家室?” “只是使君毕竟是汉皇贵胄,迎娶正妻必然是要登入宗正名册,筹备昏义六礼,绝非短时间能够完成的事情。既然如此,倒不如先纳一房妾室,再与将来打算。” 一般情况下,男子必然是要先娶妻,后纳妾的。 若是先纳妾的,大概率会被世人非议。 但俗话说的好,特事需特办。 刘邈三段丁忧的时间刚好连到一处,无暇娶妻,年纪又有些偏大。若是先纳妾室,其实也并无什么不妥。 听到众宾客的起哄,刘邈正要继续推辞,甚至准备将霍去病“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堂皇话说出来,不过看着这些个淮南名士的眼神,刘邈陡然察觉不对! 纳妾,不过小事。 这种事情,宴席上随便说上两句,大家当着玩笑话轻飘飘的放下就是,这些个名士为何这般热切? 刘邈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浑。 真以为这些淮南名士都是乐善好施的媒人,见到谁都想撮合一下不成? 刘邈现在是什么身份? 扬州九江太守! 即便这个名号不过还是空中楼阁,没有掌握实权,但终究也是整个扬州排在前面几号的人物,乃是真正的高官! 如此,这些江东士人哪里不笼络的道理? 不对,不仅仅是笼络! 刘邈突然想起三国时的一些趣事。 后世大家伙都以“曹魏好人妻,蜀汉多同志”调侃曹操和刘备。 可大家却忘了,人家曹操再怎么好人妻,到底没有将人妻当做正室。 但刘备入蜀后,第一时间就迎娶了吴懿之妹、刘瑁遗孀、刘璋寡嫂的吴氏为妻,立为皇后,是为汉穆皇后。 这显然不是刘备比曹家人还要更爱人妻。 单纯是因为,刘备以外来者的身份入主益州,必须要与当地豪族联姻,如此才能稳定人心,让蜀地安宁! 刘邈顿时与当时的刘备有了共情! 此时此刻,不正如彼时彼刻? 刘邈身为空降的领导,这些淮南名士以及其背后官吏大抵都在试探刘邈,试探刘邈会不会和当地士族合作。 若是刘邈直接拒绝,看似只是拒绝了纳妾,可实则却是在拒绝了整个江东士族还有自己的前途啊! …… 刘邈记得后世某部动画片里有一句耳熟能详的台词—— “要用魔法来对抗魔法!” 同理。 放在后汉,能对抗士族的,同样只有士族! 自己要是拒绝了士族。那就算下场好些,估计就是和刘备一样颠沛流离,成为各个诸侯交面不交心的吉祥物;若是下场不好,要么是如吕布一样被手下官僚给卖了,要么则是如孙策一样莫名其妙被人刺杀了。 刘邈一念至此,后背不由流出冷汗! 幸好自己及时醒悟了这一点!不然的话恐怕要遭大亏! 刘邈对自己,有着相当清晰的认知。 论个人勇武,自己能比得上从汉匈边境一路杀到大汉中枢的温侯吕布吗? 论排兵布阵,自己能比的过三年时间就扫平江东,立下孙吴基业的孙策吗? 论人格魅力,自己能比的过走到哪里都被世人景仰,赞不绝口的刘备吗? 连他们不遵守规则都会折戟沉沙,更何况自己这个普普通通的穿越者呢? 陆康还有众宾客眼见刘邈迟迟不愿回应,还以为此事告吹,原本对刘邈的热切又逐渐变得冷淡。甚至已经有士人不再前恭后倨,陪伴刘邈左右,而是寻得座榻后三三两两坐在一起闲聊其他,不再将刘邈当做贵客。 见到众人的反应,刘邈的心顿时咯噔一下! 自己的猜测果然没有错! 方才陆康突然言及纳妾之事,目的果然没有那般单纯! 怎么办?难不成现在要突然反悔? “娘,你怎么来了?” 就在刘邈思索自己怎么置之死地而后生时,身为这场纳妾风波的源头,但却一直无人问津的陆议突然发出惊呼。 “兄长方才说是前堂有贵客,要我出拜面尊。” 一道清亮柔和的女声传来。 刘邈顺着声音看去,却见一身着曲裾深衣,年纪约莫二十余岁的美妇款款走出。 宽大袖口以朱红云纹锦缎镶边,衣襟层叠缠绕如流水蜿蜒。腰间束着玄色丝绦,缀一枚白玉璜。乌发梳作高耸垂云髻,耳垂明月珰,颈间系赤金盘螭璎珞圈,腕上双跳脱以青金石与玛瑙相间,衬得皓腕凝霜雪无双! 最关键的是…… 大! 很大! 非常大! 刘邈的眼神落在陆氏的胸口,迟迟移不开眼睛。 好大的一块黄金! 刘邈不敢想象,若是将那脖子里的赤金盘螭璎珞圈给卖了,能招来多少兵马! 这哪里是什么陆家寡妇?这分明就是刘邈在乱世的立业之基啊! 更别说,人家不但白送一个五星神将陆逊当儿子,顺便还能帮自己赢下整个江东士族的友谊! 这个女人!老子娶定了! 本来一直在拒绝的刘邈突然起身敲击手中杯盏,脸色也忍不住红润起来—— “大善!”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诗经·蒹葭》! 在司马相如的《凤求凰》写出来前,就是天下最负盛名的求偶诗! 可即便如此,在大庭广众之下突然念出此诗,也未免有些太过放浪形骸! 从一众宾客的眼神中明显就能读出来—— 刘使君啊刘使君,本来以为你是一个忧国忧民的大汉忠臣,没想到在见到貌美妇人后竟这般狂野? 说好的因为国家正逢危难不能纵情歌舞呢?你怎么还自己唱上了呢? 感情这刘使君,竟是一登徒子不成? 便是刚刚过来的陆氏,也被刘邈突然的求偶行为所震撼,美目连连眨动。 原本已经沉寂干涸了数年的心情,竟也突然在此刻变得湿润起来! —————— 注1: 【初,高祖将为恂娶司徒冯诞长女,以女幼,待年长。先为娉彭城刘长文、荥阳郑懿女为左右孺子——《魏书》】。其中“左右孺子”就是小妾的意思。古人虽然惯例都是先娶妻后纳妾,但是也未尝没有例外。 注2: 五月辛巳,立皇后吴氏——吴懿妹,刘璋兄瑁妻也。《华阳国志·卷六》 嗯~~~简介和前面都有些字眼或者段落被屏蔽了,我试一下能不能改过来。然后本书的更新时间照旧,上架前还是中午十二点还有下午六点各发一章。   (本章完) 第4章 使君颇有高祖之风! “见过刘使君。” 陆氏来到刘邈面前,落落大方。 直到此时,刘邈的视线还没有从陆氏脖子上那块大金盘子上移开…… 如此一幕,再次惹得周围士人大笑。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看来今日,我等也是助成了一桩好事!” “……” 眼看周围的氛围有了变化,刘邈这才也跟着大笑,浑然没有半点尴尬,只有劫后余生的喜悦! 自己方才,完全就是在悬崖边上走了一遭! 若是任由纳妾之事作罢,只怕会和江东士人离心离德! 虽然自己高唱《蒹葭》有夸张之嫌,甚至说不定还会影响自己的风评,但与重新挽回江东士人相比,这点显然都无关紧要! 听着周围宾客的调笑,刘邈也是毫不在意,面色如常! 这一幕落到别人眼中,都以为刘邈不知羞,当即再次调笑。 唯有陆议眼中似有异样,开始仔细观察刘邈。 纳妾之事已定。 投壶之礼,却还是要继续! 刘邈不擅射礼,心境又经历了起伏,竟然只射中了一支投矢! 好在对面的陆议不知怎的,今日竟然也是一只投矢都没有射中,让刘邈侥幸赢了一回! “承让!承让!” 之后陆续又有宾客投壶,刘邈则是不停饮酒,最后竟是让侍者搀扶才能直立辞行! …… “伯言,你如何看待这位刘使君?” 等到刘邈离去,在一片杯盘狼藉当中,陆康这才坐于阶上,询问陆议。 “我开始见他忧思国家,以为他是可以值得托付之人。但方才那般作态,又颇似轻佻之辈,却不知究竟如何才是他的本性。” 陆康此时有些别扭。 刘邈方才在宴席上变化实在太大,这让他有些拿捏不准,这刘邈究竟是怎样的人物。 究竟是真龙,还是戴了一对鹿角哗众取宠的蟒蛇,属实是让人有些分不太清! 陆议并没有急着回答陆康,而是反问起陆康—— “从祖今日设宴,究竟所为何事?” 陆康知道陆议自小聪慧,所以也是打开天窗与他说起亮话。 “那刘邈刘仲山,奉他兄长之命前往长安拜见天子。刚好我也派遣了孝廉到朝廷进贡,又恰好天子迁他为九江太守,于是与我府中使者一路从荆州自水路而来,我自然需要尽地主之谊。” 顿了顿。 “但我与他非亲非故,自然没必要专门为他接风洗尘。” “我这一次试探,实则是为了袁绍!” 陆议不解。 “从祖,怎么又和千里之外的袁绍扯上了关系?” 陆康此时讪笑:“伯言,袁绍可不是在千里之外啊!” “相反,袁绍此人,根本就是无处不在!” “你可知,袁绍如今的威望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就在月前,袁绍已经任命会稽人周昂为九江太守了!” “!!!” 陆议眼角跳动,似是不敢置信! “如今天子尚在!朝廷尚在!刘使君才是朝廷任命的九江太守!他袁绍怎敢越俎代庖呢?” “有什么不敢?” 陆康摇头,表示陆议现在还是太年轻,不知世间深浅。 “如今朝廷衰败,关东仰仗于二袁,袁本初与袁公路都敢号召诸侯进攻帝都,他二人还有什么不敢的吗?” “莫说一个太守,他袁绍擅自夺取冀州,冒称车骑,又与何人有过交代?如今天下遍布袁氏门生故吏,天下大半几乎已经姓袁,任命一个九江太守,对于袁绍又算得了什么大事呢?” 陆康虽然语气轻松,但是陆议还是能从自己从祖父口中听到不甘与愠怒。 自己的从祖陆康一生忠于朝廷。 如今却是袁氏专权,甚至是一时间内出现了两个九江太守! 一个九江!两个太守!这难道不是对大汉朝廷,对大汉权柄,对大汉律令的背叛吗?他袁绍究竟想要做什么? 陆议能够感受到陆康的心如刀割,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上前轻抚陆康的后背,帮他顺平心中郁气。 “所以从祖今日设宴,是想试探刘使君,看他是不是可造之材,能否与袁氏相争?” 陆康欣慰的看着陆议。 “伯言果真冰雪聪明。” “只是今日那刘仲山在宴席上实在太过不堪,我怕他根本没有勇气和袁氏抗衡。” 听到陆康对刘邈的评价,陆议却是沉默不语。 见到陆议不说话,陆康就知道,自己这个聪慧的从孙必然是有什么不同的见地! “伯言想到什么直说便是。” 陆议起身朝着陆康拱手—— “从祖难道没有察觉,刘使君今日宴席前后反差太大吗?” “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今日宴飨之事,因与孙儿有关,故此孙儿一直观察着刘使君。” “刘使君反差之始,源自从祖提起母亲婚事。” 陆议说到这里时,终究还是有些不太自然的摇了两下脖子。 “刘使君一直泰然自若,在见到母亲时却忽然一反常态,高唱《蒹葭》,有凤求凰之意。” “当时的宾客都嘲笑刘使君见色起意,可是孙儿却在之后一直观察着刘使君,发现刘使君仿佛君子一般,未曾再往母亲那里看上一眼,显然是奉照非礼勿视而行。” “倘若刘使君真的是好色之徒,反差哪里会有这么大呢?” 陆康突然瞪大眼睛:“伯言你是说……” “之后的投壶之礼,祖父应当也能看出来,是孙儿让着刘使君,这一点想必刘使君自己也知道。” “但刘使君哪怕仅仅投中一矢,依旧喜气洋洋,可见其面皮老老(江东话,厚脸皮)……之后又是饮酒为乐,没有难堪之色,视他人如无物,可谓荣辱不惊!” 陆议没有说出自己的判断,只是将自己所见如实叙述给陆康。 “像这样的人,孙儿遍观史书,也只见过一人。” “何人?” “汉太祖……高皇帝!” ———— 注1: 术从兄绍用会稽周昂为九江太守,绍与术不协,术遣贲攻破昂於阴陵。术表贲领豫州刺史,转丹杨都尉,行征虏将军,讨平山越。——《三国志吴书宗室传第六》。 (本章完) 第5章 陆氏 “嗯~~~” 睁开眼睛,刘邈这才察觉竟然已经到了翌日辰时。 侍者在门前守候,见刘邈清醒,立刻上前用皂荚碾碎出的果肉抹在刘邈脸上,然后用温水擦拭,起到清洁的作用。 等擦完脸庞,又有人端来一盆热水,帮刘邈洗脚,以解酒醉之困。 足下泡着热水,侍者又奉来杨柳枝辅以青盐,要刘邈漱口之用,免得醉酒之后口内气味太大,让主人以为招待不周。 抹上青盐,用杨柳枝洗涤牙齿,最后将口中盐水吐在洗脚盆内,当即又有侍者取来鸡舌香奉于刘邈面前。 所谓鸡舌香,乃是产于昆仑国和交州那边的一种香料,亦是有口齿清新之效。 刘邈解着身体的疲乏,再次为昨日的决定感到庆幸。 这吴郡陆氏,当真富有! 自己将来能否抵抗袁术,大抵是真的要靠江东的这些士族了! 待洗漱完毕,刘邈看向床边叠放整齐的衣裳。 这衣裳,还是昨日宴会的那一套。 这自然不是陆氏小气,不愿给刘邈新衣。 正如《吕氏春秋·分职》所言:召客宴饮,酒酣乐作之后“明日不拜乐己者,而拜主人,主人使之也。” 《仪礼·乡饮酒礼》也记载过:明日,宾服乡服以拜赐,主人如宾服以拜辱。 刘邈虽然暂时还没有练会尬舞,但是这些基本的礼节却还是努力钻研过的。 毕竟,自己身为刘氏贵胄,身为两千石的太守,若是连礼仪都不能遵守,那自己大抵是真的没机会在这大汉朝混了! 穿上衣裳,刘邈同仓头侍者又往陆康府中拜会。 而陆康也是早有准备,知道刘邈要按照礼仪前来拜会,当即将刘邈迎入府中,再次奉为贵宾。 “昨夜醉酒滑稽,有失态之嫌,还请忠义原谅。” 刘邈毕恭毕敬,因为昨夜之事和陆康告罪。 陆康虚扶:“正所谓“宾至如归,无宁灾患,不畏寇盗,而亦不患燥湿”!宾客在我这里越是放纵,不正说明我招待的周全吗?既然是我这个主人招待周全,那客人又有什么罪过呢?刘使君昨夜失态,难道不正是对我最大的赞扬吗?” 一番解释,倒是让二人的关系更为亲近! 刘邈进入陆康家中,竟然发现主厅内作陪的并非是陆康的儿子陆儁,而是另外之人—— 一个貌美妇人。 这妇人谁来着?刘邈总是觉得眼熟。 待看清对方脖子上挂着的那块大金盘的时候,刘邈才辨别过来对方的身份! 陆逊之母……陆氏! 刘邈再度上前,鞠躬行礼—— “昨夜酒醉,冒犯了夫人,还望夫人不要怪罪。” 而一旁的陆康也在此时观察着刘邈。 见刘邈今日面对陆氏时,根本没有昨日的热切,眼神中也没有流露出对美色的渴望,当即不断点头,感觉欣慰。 刘邈,果真如同自己从孙陆议说的那般,不是寻常男子,更不是昨日众宾客以为的登徒子! “刘使君言重了。” 陆氏再次身形款款的起身行礼。 而也就是在这时,刘邈才第一次将目光转移到陆氏本人身上。 体态柔美,面相温和,多是江南女子的温婉。 腰肢纤细,身前饱满,又是风姿绰约的尤物。 可惜在刘邈眼中,这些终究是没有陆氏的儿子陆议还有她背后整个吴郡陆氏乃至江东士族诱人…… “刘使君昨日高唱《蒹葭》的场面,实在令人难忘!” 陆康在确认了刘邈果真不是奸邪之人后,对陆议昨日对刘邈的认知也是信了几分。 只是这“类高祖”的评价却是太过让人震撼,所以陆康终究还是想要再试试刘邈的成色! “刘使君昨夜先有“忧国忧民”之论,之后却又狷狂肆意,倒是令我不解……难道刘使君是酒量不行,所以才这般判若两人吗?” 来了! 刘邈没有想到,陆康竟然这般直白,直接询问起了昨夜的反差! 这个问题和昨夜的“纳妾”之事一样,若是回答不好,只怕会出大事! 刘邈端正姿态,不再作虚伪客套之态。 他知道,自己能否彻底得到陆康的支持、陆氏的支持、江东士族的支持,全看自己接下来的表现! 陆康现在对刘邈的意义,已经不仅仅是同事,是将来可能的亲家,更是刘邈的天使投资人! 正如高祖刘邦迎娶吕后,用吕氏家财起事;也如光武帝刘秀抵达河北后迎娶郭圣通,得到真定王刘杨的支持;再如将来刘备迎娶糜氏,得糜竺糜芳家财相助一样,现在的陆康对刘邈而言,完全就是一个命运的转折点! 如果自己表现的让陆康满意,那自己就能够得到陆氏的家财与人脉,让自己在淮南有立足之地,以此对抗袁术。 反之。 如果不能让陆康满意,别说这些政治资源,就连昨日装醉认下的婚事估计也会被否决,至于什么陆逊更是与自己无缘,自己大抵真的只能在不久的将来对着袁术撅屁股…… 刘邈沉声思索。 所以,要如何把握好这个度也是很重要。 太过下流……不行,会让陆康以为自己没有才干。 太过上流……也不行!会让陆康以为自己虚伪,是个大忠似奸之人。 “忧国忧民”之论在宴席上情不自禁有感而发还行。倘若在现在这种交心的时候还拿出来扯大旗,那刘邈就纯粹是将陆康当做傻子了。 想要让陆康满意,唯有投其所好,让他对自己有所认同,这才是这场面试的最优解! 是的!现在给刘邈的感觉就是面试! 不能一无是处,也不能冠冕堂皇。 最重要的,还是让对面的HR满意! 果然…… 无论是两千年前还是两千年后,打工牛马永远都是打工牛马…… 刘邈收拾心神,看了看陆康,但随后就将眼神放在陆氏身上—— “仕宦当作执金吾,” “娶妻当得阴丽华!” “如今大厦将倾,邈一心匡扶汉室,再无它求!” —————— 注1: 汉代成书的《神农百草经》中记载“长垂脂浓。短具牙形。铁封蕃茂。篾束飘零。熏烟溽散。调酒风停。苍鳞百岁。去垢常青。”可见当时已经将皂荚当做清洁之物。 (本章完) 第6章 钱!粮!人! 匡扶汉室! 陆康听到这四个字后,看向刘邈的眼神都变得有些不一样。 而刘邈在看到陆康眼神变化的时候,也知道自己再一次赌对了! 陆康,世家名士出身,可却忠诚于汉室。 甚至刘邈之所以会出现在庐江,都是因为在长安遇见了陆康的使者,这才结伴而行。 如今恰逢乱世,陆康身居千里之遥,还能不忘朝廷,遣孝廉携礼物进贡朝廷,这究竟是怎样一种精神? 故此,刘邈投其所好,专门盯着“匡扶汉室”四个字往陆康软肋里打,果然是正中陆康下怀! 陆康眼神热切,却又欲言又止。 见状,刘邈更是趁热打铁,干脆指着陆氏说道—— “忠义昨日见吾纵情高歌,非浪荡也,实在是心中喜悦。” “我昨日宴席中潸然泪下,确实是感慨国家的艰难!而见到陆氏后,却是想到昔日世祖皇帝当年不也是流落到河北之地,得遇沛氏,方才成就光武中兴之业吗?” 陆康听到刘邈的话,更是惊讶到无以复加! “使君竟然以世祖皇帝自勉呼?” 而一旁的陆氏更是两眼发亮。 刘使君,果真豪杰! 但陆康没有那么容易被说服。 活了大半辈子,陆康见过太多嘴上是一套,行为又是一套的伪君子。 嘴上尽是屠龙术,临到阵前,却是连只鸡都不敢杀。 刘邈成色究竟如何,还是要再试上一试! “刘使君,我有一事本应告知,但昨日宴席毕竟乃是私宴,不好谈及公事。故此才拖到了今日。” 陆康盯着刘邈:“刘使君可知,袁绍前不久已经任命会稽人周昂为九江太守?” 嗯? 刘邈有些诧异,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不过紧接着,刘邈就怒火中烧—— “我乃朝廷任命的九江太守,银印青绶俱在!哪里能有第二个九江太守在?” 陆康见勾动了刘邈的火气,当即再次询问:“刘使君难道就不怕袁绍吗?” 袁绍? 当然不怕! 只因刘邈知道,袁绍将来大概率是出不了河北,到不了中原,更不用说自己所在的淮南! 相比于袁绍,如今的袁术反而是刘邈应该头疼的家伙。 所以如果陆康现在若是询问刘邈惧不惧怕袁术,刘邈多少还会有些迟疑,可倘若问的是袁绍,那刘邈自然就是四个字—— “有何惧否?” “袁绍枉顾朝廷政令,私自任命官吏,他想要做什么?谋反吗?” 陆康一直看着刘邈。 眼见刘邈果真对于袁绍没有丁点畏惧,立即扼腕感慨:“刘使君真豪士也!” 如今的大汉,谁敢说自己不怕袁绍? 先是促成关东诸侯会盟,攻破了雒阳,成为后汉两百年来第一个将朝廷脸面放在脚下踩着的诸侯。之后又夺取冀州,于界桥大败公孙瓒,声望可谓如日中天! 加上又有遍布天下的袁门故吏支持,任何人听到袁绍之名,就算并不畏惧,多少也会带着几分敬意,防止无意间得罪袁绍。 可刘邈方才的话语,别说敬意了,简直就是指着袁绍的鼻子在喊汉贼了! 这样的态度让陆康确认了一件事—— 刘邈,是真的有勇气抵抗袁绍,与袁氏为敌! 单单是这点,就已经强过此世大多人了! 刘邈此刻更是起身—— “那周昂私自接受袁绍的任命,多半也为叛逆!” “若是忠义不嫌,倒不如给我快刀宝马,让我这就前去斩杀此獠!” 陆康大喜,却又连连摆手:“不可!不可!” “周氏,大族也。” “其兄为丹阳太守,其弟亦是袁绍任命的豫州刺史,不可如此唐突。” 陆康上前扯住刘邈的衣袖。 “但见刘使君今日意气,拨乱反正不过早晚的事,何必要急躁一时呢?” “不如先在庐江住下,以钱粮招兵买马,再与那周昂抗衡!” 妥了! 刘邈知道,自己妥了! 陆康话里话外已经暗示的相当明显!钱他会出,粮,他也会出! 陆康,是真的愿意支持自己! 甚至不光是钱粮。 如果陆康鼎力相助,那刘邈心心念念的陆逊还会远吗? 刘邈当即起身朝着陆康道谢:“陆忠义之恩,叫我如何为报?” 陆康赶紧扶住刘邈:“我等皆是大汉忠良,同殿为臣,皆有匡扶汉室的大志,如何需要你的报答呢?” …… 刘邈当然知道,陆康不可能不要回报。 现在两人的关系,明显是互有需求。 自己虽然需要陆康还有江东士族的帮助来谋取一片立业之基,但陆康还有江东士族又何尝不需要一个牌面上的人物来对抗如日中天的袁绍呢? 如果单纯是江东士族中挑选一位出来,大抵是威望不足,而且没有大义,不能与袁氏抗衡。 反观刘邈,不但是正牌的汉室宗亲,同时也是朝廷任命的九江太守,不正好能够将大义握在手中吗? 双方虽是各取所需,但刘邈却明显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身下不再是无水之萍,而是安安稳稳有了一块根基。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刘邈明白,昨日宴会因为自己无意间挑中陆逊,并随后引发的纳妾之事,几乎堪称自己命运的转折点! 虽然名声是会有些折损,比如自己“登徒子”的名号会流传出去……可这与自己将要获得的东西,又算的了什么呢? 一念至此,刘邈念头通常,只觉汉末这场乱世浮卷正式朝着自己打开! 而陆康也不再怀疑刘邈的志气,转而是询问另一件事—— “既然如此,还请使君不要忘记了昨夜宴会上约定的婚事啊!” 婚事? 哦,对!婚事! 刘邈朝陆氏看去,正要纠结如何措辞,就听陆氏率先出言—— “刘使君乃是上天派来匡扶汉室的豪杰,跟随刘使君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我又哪里会意例外呢?” ———— 注1: 昕字大明。少游京师,师事太傅陈蕃,博览群书,明於风角,善推灾异。辟太尉府,举高第,稍迁丹杨太守。曹公起义兵,昕前后遣兵万馀人助公征伐。——《三国志·吴书六》 (本章完) 第7章 舆论战 “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 此为昏义六礼也。 若是迎娶正妻,六礼自是要筹备完全,方才能够成婚。 然纳妾则不同。 妾的地位低下,甚至可以公开买卖。 被卖者“以绿巾裹头,以别贵贱”,并以此为由,诞生了“绿帽子”这样的骂人话。 不过陆氏终究不是常人。加之如今刘邈又无正妻,虽然六礼的过程简单了些,但却并不卑贱。 刘邈看着房中的陆氏,一双明媚的眸子正火热的盯着自己,也是来到陆氏身边坐下。 两人大腿贴的很近,已经能够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陆氏的双手本来叠放在自己的小腹处,此刻却被刘邈拉在手中,放在腿上。 “我不瞒你。” “迎娶你,本是寻江东士人为助力。” “如今大争之世,男女欢爱不过小事。日后大抵也没有时间陪伴你左右。” “不过我与陆忠义所言并无虚假。陆氏之恩,必然铭记在心;倘若有朝一日侥幸事成,自然以高位相待。” 刘邈再次强调。 自己迎娶陆氏,从来都是一门政治联姻。 若是陆氏想要从自己身上渴望得到什么爱情,那陆氏大抵是真的想多了。 让刘邈有些意外的是,陆氏在听到刘邈的话后,非但没有生气,眼中反而再次流露出炙热钦佩的神色。 “刘使君难道真以为妾身还是懵懂的及笄之龄不成?” “今日刘使君之言,我又如何不知呢?” “刘使君乃是成大事的人,若是只沉溺于闺房之事,倒反而令人失望。” 刘邈的话直,陆氏的话同样也不走那些弯弯绕绕。 陆氏嫁予刘邈,自然也不可能是图刘邈的容貌端正。 只因刘邈性情豪爽,做事不拘一格,又是九江太守、汉室宗亲,能够庇护左右,陆氏这才愿意献身。 人最害怕的,就是拿捏不清自己的份量。 但陆氏眼下显然对自己有着明确的认知,这样的话语也让刘邈心中安定。 “只是刘使君,妾身还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吾儿伯言,自幼聪慧,还望使君加以栽培,以便日后成为使君助力。” 刘邈听闻是陆氏担心陆逊,当即笑道:“伯言之事,夫人勿虑。” 若不是为了陆逊,刘邈还真不一定会选择迎娶陆氏。 而对于陆逊将来的成就,没有人比刘邈更为清楚。 对陆逊,刘邈呵护都来不及,怎么会选择疏远呢? “吾必将伯言视若己出!” 如果自己与陆逊非亲非故,刘邈是真的没有把握收复陆逊,让陆逊为自己所用。 但现在不同。 迎娶了陆逊的母亲,陆逊就是自己的儿子! 打架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陆逊之后,就是想不为自己效力,恐怕也是不大可能了! 而陆氏见到自己心中最后一件忧虑之事已经解决,也是敞开心扉。 玄纁舆服被慢慢解开,露出里面的褒衣。 白嫩的肌肤若隐若现,在烛火的照耀下,竟然好似玉石闪烁,照亮整个寝室。 随即,陆氏又轻轻弯下腰肢,用皓齿咬住刘邈腹间的腰带,缓缓用力。 刘邈伸手抚摸陆氏脸颊,心中突然有了异样。 虽然自己已经和陆氏说过,自己与她并没有什么感情。 但俗话说的好。 日久生情嘛! 有些事情,果然还是不能太过武断! …… …… 陆康之后,亦是没有食言。 直接赠送刘邈粟米万斛,还有铁甲百套,可谓丰厚! “刘使君,既然如今都成了一家人,那我也有话直说。” 陆康在刘邈纳陆氏为妾后,言语中更是多了几分亲切。 “那周昂兄周昕,为丹阳太守,麾下丹阳武卒骁勇善战,不可不防。” “虽然周昕不可能直接派遣郡兵助力周昂,但肯定也会分予周昂精锐相助。” “使君如今,不可冒然前往九江,理应招募兵马,如此才能与周昂争夺九江。” 刘邈听后,深以为然。 远在冀州的袁绍,不可能随便任命一个人为九江太守。 之所以选择任命周昂为九江太守,就是因为其兄长周昕为丹阳太守,在扬州本地有着势力。 自己若是单枪匹马前往九江,大概率是被人家一刀捅了然后丢到长江里去喂鱼。 无论什么时候,手中有兵,心中才能有底气! 不过除了在军事上武装抗争,刘邈还有一个想法。 记忆中,之后袁术入主淮南,虽然大体上还算顺利,但是其中终究有些波折。 刘邈记得,好像是扬州刺史不愿给袁术开门,袁术盛怒之下只得引兵来攻,弄得淮南百姓士人纷纷厌恶袁术,这才前往江东避难。 所以刘邈猜测,如今的扬州刺史,大抵也不是袁氏那头的,自己完全可以从这方面下手,打上一场舆论战! “陆忠义不如遣人往扬州刺史处,向他施压,问他究竟是亲近袁氏,还是效忠朝廷。” “此外,还可将消息散布民间,让周昂在大义上陷入被动。” 刘邈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 汉室宗亲!朝廷任命! 汉室四百年积累下来的声望,就是刘邈最大的王牌! 而自己的劣势,则恰恰是周昂此时的优势,也就是其兄周昕背后的支持。 以己之短,击彼之长,这显然不是聪明人应该做的事情。 扬长避短,这才是刘邈如今应当遵循的原则! 而陆康在听到刘邈要打“舆论战”后,亦是眼前一亮。 他一开始只想着用武力相争,却全然没想到还能用盘外招来发动舆论! 若是上有扬州刺史的支持,下有民间百姓的认同,那此战的优势未尝不能朝着自己这边倾斜! “善!吾这就与陈元悌发去文书!” —————— 注1: 扬州刺史陈温素与洪善,洪将家兵千馀人,就温募兵,得庐江上甲二千人,东到丹杨复得数千人,与太祖会龙亢。——《三国志·魏书九·曹洪传》 袁术更用陈瑀为扬州。瑀字公玮,下邳人。瑀既领州,而术败于封丘,南向寿春,瑀拒术不纳。术退保阴陵,更合军攻瑀,瑀惧走归下邳。——《英雄记》 现在的扬州刺史是陈温,陈元悌,而非刘邈记忆中不给袁术开门的陈瑀。 (本章完) 第8章 歌谣 九江郡治,寿春。 灯火摇曳,暗红鲛绡帷帐下,被袁绍任命的九江太守周昂斜倚豹皮软榻,自顾自摇晃手中金樽。 “刘邈,果真到了扬州?” “正是。” 对面坐着的袁绍从兄袁遗拿起木枝,拨弄着烤盘上已经软烂的金橘。 “他在宴席之上,先是席间突然哭泣,有【忧国忧民】的论调,之后酒醉,在见到陆氏遗孀之后竟又有狷狂之姿,要迎娶陆氏遗孀为妾室。” 周昂突然从豹皮软榻上翻起:“娶陆氏遗孀?此言当真?” 随即周昂一拍大腿,竟是露出可惜的神色! “应当是当年九江都尉陆骏之妻!可惜!可惜!我曾在数年前与其有过一面之缘,可称为绝色!不成想今日竟然被刘邈夺了去!” “宴会上那么多人,是不可能传错的。” 袁遗将一枚金橘从烤盘上翻出,放在唇边,轻轻一咬,就有汁水爆开,一解饮酒后的辛辣。 “世人都以此为笑柄,说刘邈不过好色之徒。” “为了贪图陆氏美色,竟然还说陆氏的儿子陆议那是极贵之人……呵,一个十岁的孩子,又能看出来什么?大抵不过是那刘邈为了掩饰自己好色的说辞罢了。” 周昂听后,本来拱起的后背慢慢舒展,重新躺回榻上。 “原来又是一草包无能之辈尔!” “自董贼秉持国政,予了天下多少这种草包作为刺史、太守?如今朝廷又派来这么一个刘邈,当真不将百姓的死活放在眼中吗?” 周昂说的大义凛然,可一旁的袁遗却微微一笑。 “那也不尽然。” “自董卓秉持朝政,提拔了韩馥、刘岱、孔伷、张咨、孔融、应劭、张邈等人为各地刺史郡守,其中也不乏有识大体之人。” 周昂眼珠一转,立即意识到袁遗说的是谁! “也是!若非韩馥,袁公也不能这么快的入主冀州。” “尔今我亦是袁氏故吏,自当为袁公守土,免得奸人觊觎!” 听到周昂之言,袁遗亦是满意。 “既然如此,还请太守除去奸人,免得淮南再生事端。” 啪!!! 烤盘上,一个金橘突然炸裂,发出响声! 周昂的双手不自觉抖动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 “为何如此?” “伯业不是说,那刘邈不过一好色无能之徒吗?” “既然如此,何必要对他痛下杀手?须知……” “须知,他还是汉室宗亲?” 袁遗嘴角似是不屑。 “刘氏如何?难道还能比得上袁氏?” “而且郡守莫要忘了,给他任命九江太守的,是如今的朝廷,是逃往长安的朝廷,同时也是被乱贼挟持的朝廷!” “这样的朝廷任命的郡守,难道有不杀的道理吗?” “更何况……” 袁遗言语中尽是挑拨—— “我听郡守的意思,对那陆氏遗孀也有好逑之心?” “倘若真没了刘邈,这桩婚事又如何能作数?到时候佳人难道还不是主动入怀吗?” 周昂一听,觉得袁遗之言倒也是有理。 饮下杯中美酒,周昂起身活动筋骨,四肢还有腰背传出脆响。 “吾兄知我要来上任,特意予我三千丹阳精卒!” “不知那刘邈来到江东,是带了多少人马?” 袁遗端坐,笑而不语。 “一千人?” “三千人?” “那刘邈,总不能带来一万兵马吧?” 眼看周昂越猜越离谱,袁遗更是直接笑出了声。 “郡守多虑!那刘邈来到淮南,不过一人而已,并没有募集甲士。” 一人? 周昂不敢置信:“一人敢来此?他难道以为他也是刘景升不成?” 三年前刘表单骑入荆州,施展手段镇压宗贼,使得荆州成了乱世难得的世外桃源! 如今刘邈如此,莫不是也要如此? 而袁遗当即招手:“绝无可能!” “那刘表年纪轻轻,就已有“八骏”的名号。早年受大将军何进征辟为掾属,出任北军中候,哪里是一个刘邈这样一个幸进之臣能够比拟的呢?” 周昂点头:“既如此,自当召集兵马,埋伏在刘邈进入九江的要道上一击毙命!” “然也!” 就在此时,门口有侍者近步上前,来到周昂耳边低语。 “刺史陈温要我前去,伯业可要一同前往?” 袁遗听到是陈温过来邀请,思索片刻后还是摇头。 “既然是唤你前去,必然是有什么公务需要商议。我如今不过一介白身,又非私会,哪里能轻易往刺史府去?” “只是之前讨董之时,陈温曾经赠予曹孟德从弟曹洪数千兵马。此事袁公亦是欣喜,还望郡守代袁公谢过刺史。” “自然!” 周昂披衣出行,袁遗倒上一杯温酒后示意:“如今已经入秋,天色渐寒,郡守不如饮酒暖了身子再去。” “哈哈,不必!料想此去没有什么大事,这酒待我回来再喝!” 九江太守府和扬州刺史府离的极近,不过街头巷角的距离。 坐上车架,更是眯眼的功夫就能到达。 只是周昂没有注意到,在街边嬉闹的孩童此时口中竟然唱着一首童谣—— “袁家草,生宫角,黄雀飞,绕高庙,不栖枝,望云潮!” 等周昂的车驾来到刺史府门前停下时,周昂却是注意到,一辆马车在自己前脚刚刚离开此处。 “那是谁的马车?” “回郡守,乃议郎陈瑀车驾!” 陈瑀? 周昂问了一句,便不放在心上。 陈瑀乃陈球之子,虽然出身显赫,但政治上隐隐偏向于袁术,和自己等人却是尿不到一个壶里。 “鼠目寸光!” 周昂骂了一句。 “袁公才是众望所归!如他这般的,迟早跟着袁公路一同成为冢中枯骨!” ———— 注1: 遗字伯业,绍从兄。为长安令。河间张超尝荐遗于太尉朱俊,称遗“有冠世之懿,幹时之量。其忠允亮直,固天所纵;若乃包罗载籍,管综百氏,登高能赋,睹物知名,求之今日,邈焉靡俦。“事在超集。英雄记曰:绍后用遗为扬州刺史,为袁术所败。——《三国志·武帝纪》 (本章完) 第9章 不过登徒子 周昂进入刺史府中,正要行礼,却蓦然听到扬州刺史陈温的声音—— “蠢货!” 一抬头,却是陈温在怒斥身边的一位书吏,却是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周昂见此,面色有些不大好看。 虽然陈温骂的不是自己,但自己毕竟是客,陈温此番,多少是有些指桑骂槐的意思! 陈温在见到周昂后,同样也是毫不客气。虽然依旧礼遇,但是言语中尽是嫌弃之意,让周昂心中也是有怒气酝酿。 “刺史有什么话与我直说就是,为何这般夹枪带棒?” 陈温发斑白,头戴漆纱进贤冠,玄色绢袍以皂缘饰云气纹,交领右衽间垂五尺青绶,彰显一州刺史之风范。 这般尊贵,本是喜怒不形于色,此刻却是须发尽张,愤慨异常—— “周昂,汝有袭杀刘邈之意呼?” 劈头盖脸的一句喝骂,让周昂瞬间面色苍白。 不过一想到陈温终究也是袁绍这边的人,当即镇定心神,小心询问:“敢问刺史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听周昂没有否认,陈温握紧双拳:“今日那庐江太守陆康的书信传到我这里,询问我为何要遵循袁公之意,迎你入寿春城,为九江太守!” “之后淮南境内更是传起歌谣,说什么“袁家草,生宫角”……汝与袁遗,难道真的等不及了吗?” 周昂闻言大骇,更是惊呼:“绝非如此!” “方才袁遗在我府中刚刚商议要不要除掉刘邈,吾等所谋之事不过如此,如何还有谣传歌谣一事?” 周昂扯开自己的衣物,露出里面的胸膛:“天地可鉴!吾再无它事隐瞒太守!” 陈温见周昂反应如此之大,一腔愤慨也是变成了狐疑。 “真不是你们?” “当真不是!” 周昂的再次否决,也让陈温缓缓闭上双目。 “既然不是袁公指使,那想必只有一人了!” 周昂合拢住衣物,也是若有所思。 “刺史是说……袁术?” “嗯。” 陈温没有否认。 “北面刚刚传来消息。” “袁术屯军于封丘,又有黑山贼的余部以及匈奴于扶罗等助战,与曹孟德决战于匡亭。” 这个消息是绝密,周昂并不知情。 所以初闻此事,自是吓了一跳! “战事究竟如何?莫非曹孟德败了不成?” 不等陈温回答,周昂就唉声叹气—— “如今袁公北有幽州公孙瓒,东有晋阳黑山贼,若非兖州的曹孟德抵挡,袁术与徐州陶谦怕是会从南面呈合围之势!” “今日刺史唤我前来,难道是要我领兵北上,支援袁公吗?” 周昂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会让陈温愠怒! 袁公虽然势力极盛,但敌人也不少。 关中西凉军暂且不提。 幽州公孙瓒虽在界桥被击败,却终究占据幽州,带甲十万,仍是强敌。 袁术和陶谦也是阴谋一处,欲从中原夺取关中。 若是占据兖州的曹操一败,即便是袁绍,恐怕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吧? 陈温淡淡瞥了周昂一眼—— “郡守勿虑。” “北面有确切消息,曹操已经击破袁术,如今袁术已经逃遁至封丘!” 赢了? 周昂先是不敢置信,随即却又高兴的站起身来:“呜呼!天佑袁公!” 如今连袁术都已经战败,那这天下有谁还能是袁公的对手呢? “此为喜事!刺史何故这般哀愁?” 听到周昂直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陈温终究忍不住叹了口气。 “郡守难道没有意识到吗?” “袁术之所以要前往兖州与孟德决战,就是因为其后路粮道已经被刘表截断,不能返回南阳。” “东面的徐州有陶谦经营数载,威望可谓深厚。加之陶谦乃名士也,袁术不会轻易前往徐州。” “如此,你不妨仔细想想,袁术还能前往何处呢?” 周昂陡然一惊! 陈温的话都说到这里,若是他再听不明白,那当真是蠢材了! “刺史的意思是……袁术要往淮南而来!??” 周昂顿时头皮发麻! 哪怕平日里再瞧不起袁术,可他却也知道,袁术绝非善与之辈! 他若是来了淮南,其他人不好说,就自己这些袁绍旧臣,能落得什么好下场? “不错。” 陈温亦是满脸愁容。 “袁术自中原战败,必然要往淮南而来!” “我等都知道,袁公虽然强盛,但其兵将如今都在河北,不能南下支援。” “此役,怕是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陈温朝着周昂安顿道—— “论兵甲强盛,我们无论如何也是比不过袁术的。” “论军事谋略,我们也不能和袁术麾下文臣谋士所媲美。” “而今之计,唯有以大义服人,然后向兖州曹操、荆州刘表求援!” 陈温说出此时唤周昂来的真实目的—— “故此,如今绝对不能有一个汉室宗亲死在淮南!让袁术有名正言顺的理由!” 周昂此时也意识到这一点! 现在淮南势力本就不及袁术,故此绝对不能在大义上落袁术口舌,让袁术从道义上也压过淮南一头。 只是一想到不能迅速斩杀刘邈,周昂心中就有些难受。 尤其一想到那陆氏遗孀这些日子要在刘邈身下承欢,更是心生闷气! 陈温见周昂如此,便知道他大抵还是“忘不掉”刘邈。 “刘邈,不过一好色之徒,并无其他本事。就算迎娶陆氏女,陆康还有吴郡陆氏也不可能鼎力相助。” “只要能够抵御袁术,等到袁公的援兵,区区刘邈,不还是随意处置吗?” 周昂叹了口气,却好像又想到什么:“既然刺史担忧袁术,不妨将陈瑀等亲近袁术的士人软禁起来,免得其横生事端!” 陈温听后顿觉有理,便让门下侍者给陈瑀等人送上拜帖,想要邀请过来之后一网打尽! 可片刻后,却见侍者急匆匆进来,朝两人高呼—— “刺史!陈瑀方才出了城门,往西而去!” ———— 注1: 引军入陈留,屯封丘,黑山馀贼及於夫罗等佐之。术使将刘详屯匡亭。太祖击详,术救之,与战,大破之。术退保封丘,遂围之,未合,术走襄邑,追到太寿,决渠水灌城。走宁陵,又追之,走九江。——《三国志·武帝纪》 (本章完) 第10章 无敌的袁术! 庐江郡治,舒县。 太守府内,刘邈与陆康同样在庭院中炙烤金橘,以暖炉温酒。 “仲山,那账册表格之法果然好用。” 陆康言语间,已经亲切的呼唤刘邈表字,显然彻底将刘邈当做了自己人。 陆康所言的“账册表格”,便是刘邈传授的东西。 因为要募集兵马,账目难免有些繁多,所以陆康就让刘邈亲自过目整理。 本以为刘邈至少要花个两三日才能整理账目,不料刘邈竟然是列出表格,统计账目。不但结果清晰可见,更是省去大量整理核算的时间,所以二人才能是忙里偷闲,在这庭院内金橘煮酒,偷得半日安闲! 同时陆康心中也更加惊奇,以为刘邈绝对不是凡人。 兴许真如陆议所言,这刘使君,乃是高祖刘邦一般的人物! “不知仲山以为,如今的汉室,还有幽而复明的那一天吗?” 陆康言语中有着期待。 不仅仅,是对刘邈的期待。 更多的,还是对汉室的期待! 如今天下已有大乱之象,这汉室究竟是如秦末一般被后人取代,还是如两汉之交一样,纷乱数年后就又能归于太平? 陆康不晓得其中答案,所以询问刘邈。 而刘邈听后,眼神却有些不太自然。 自己怎么和陆康说? 难道告诉陆康,你想要的汉室基本支棱不起来了? 而你想要的和平,更是在将来数百年内都和华夏无关? 刘邈看向陆康鬓角,只见白发苍苍,几乎不见光泽。 这样的人,大抵是风中残烛、雨中灯火。 这最后一抹泯灭的微风,又如何能从自己口中刮起? 于是刘邈笑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华夏就算陷入纷乱,终究也会有一统的那天,陆忠义又何必各自纷扰?” 这个不算答案的答案,刘邈也不知道能不能给予陆康一些慰藉。 而陆康听后,果然是追问—— “仲山以为,谁能够成就高祖、世祖那样的伟业呢?” 没给刘邈说话的时机,陆康就主动询问—— “当今天子,能够中兴汉室吗?” 刘邈一听,就立即摇头。 “董卓已死。李傕、郭汜这些西凉武人都没有大的智慧,同时也没有董卓的威望,靠这些人支撑起来的朝廷,是没有机会让天子中兴的。” 刘邈知道,刘协多少还算聪明,甚至能够在曹操眼皮子底下搞出“衣带诏”这种东西……但是如今汉室倾颓,显然不是他一个只能沦为傀儡的天子所能逆天改命的。 陆康眼底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刘邈能给他说一句,汉室可兴,中兴有望。 但这样的话即便刘邈说出,又何尝不是自欺欺人? 于是陆康问起第二个人—— “仲山以为,袁绍能够成功吗?” 陆康紧张的看着刘邈。 如今袁绍势大,天下没有不畏惧他的人。 即便刘邈之前对袁绍毫无惧意,但陆康还是心中忐忑,以为袁绍将来说不定真的能够成就帝业! 而刘邈脸上更是不屑—— “袁绍外宽内忌,如何能成就大业?” “他虽出身公卿豪族,但到底身世坎坷,年少之时受过他人冷眼……这样的人心中必然多疑,故此不是能够成就大事之人!” 不光是陆康琢磨如今的天下局势。 刘邈这些日子里,除了和陆氏培养感情,自己也是私下里琢磨,琢磨这些个诸侯为撒子没有统一,让汉末乱世延续了数百年之久! 刘备、孙权占据南方本就是先天不足,所以这两人姑且不论。 最有可能一统天下的袁绍和曹操竟然也能接连打出官渡和赤壁这样的战绩,属实是有些过于巧合! 而且这种以少胜多的战事,一次是巧合,那两次就绝对是必然的了! 思来想去,刘邈觉得问题大抵还是出在了袁绍和曹操这两人本人身上。 仔细一想,这两位可都是多疑的主。 而多疑的性格,那基本都是从年少时养成的。 一个被天天被骂“婢生子”、“吾家奴”,一个天天更是被人骂作“阉宦之后”…… 在后汉这么注重名望和出身的时代,他们两个被这么从小骂到大,心理不出问题才是怪事! 而这样的心理放射在具体事务上,大抵就是极难信任其他人! 袁绍如此,曹操亦是如此! 若是让他俩真的顺位当上皇帝,这样的性格应该没什么毛病。甚至还能又是一个秦皇,一个汉武,大不了保底那也是一个嘉靖! 但是他们,却都在创业!是要当草创之君的英雄! 这种情况下,还不信任其他人,那纯属脑子有大病! 就开国那业务量,他俩一个能完成统一河北,一个能完成统一北方都已经是极限,哪里可能的平定天下? 所以刘邈才说,指望这两个多疑的家伙平定乱世,大抵是指望错人了! 反倒是刘备有枭雄之姿……只是可惜刘备起步太晚,命数太背,一直颠沛流离,找不到存身之处。 若是如今天下的局面是刘备据幽州而与袁绍相争,那河北究竟鹿死谁手怕是还真不好说! 刘邈思绪延展,见话题说开,又主动提及了其他几人—— “徐州陶谦垂垂老矣,有心无力。” “荆州刘表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益州刘焉私心太重,难为王者。” “至于袁术……” 听到刘邈提及袁术,陆康立即竖起耳朵,想要听刘邈对袁术如何评价—— 而刘邈此时却不复方才的云淡风轻。 只因如今自己身在淮南,说袁绍也好,说曹操也好,他们都不可能跨越千山万水提兵来战! 但是袁术,那玩意是真的马上就要抵达淮南!抵达自己身边! 即便自己想要轻视,可实际情况也容不得刘邈不重视袁术! 故此,刘邈面色凝重—— “术有名声,兵甲足。” “术之于淮南,有如泰山压顶之势,不可不备!” —————— 注1: 术结公孙瓒,而绍连刘表。豪桀多附于绍,术怒曰:“群竖不吾从,而从吾家奴乎!”——《后汉书》 注2: 操赘阉遗丑,本无懿德,僄狡锋协,好乱乐祸。——《为袁绍檄豫州》 注3: 刘备以枭雄之姿,而关羽、张飞熊虎之将,必非久屈而为人用者。——《吴志·周瑜传·疏论刘备》 (本章完) 第11章 上门 “嗯?” 陆康显然也发现了刘邈言语中的不同。 评价他人,都是以好坏而论之。 可轮到袁术,为何就成了探讨其兵甲势力? “难道仲山以为,袁术会至淮南?” 陆康突然起身,在庭院中左右踱步,嘴中也是念念有词:“并非没有这个可能!并非没有这个可能!” “数日前,尚书郎桓阶领乌程侯孙坚尸首灵柩抵达舒县,将其交予孙坚亲眷。” “据那桓阶所说,孙坚是在奉袁术之命征战刘表时战死。如此袁术必然是没能攻下荆州。” “而荆州不能攻下,袁术如今没了立身之地。一旦中原有变,淮南倒成了袁术此时唯一能够前往的去处!” 陆康此时看向刘邈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桓阶前来归还孙坚的灵柩尸首,自己只是感慨一番,以为乱世不易,就连孙坚那样的绝世猛将都可能战死沙场。 可刘邈竟然能够直接看出天下大势,推断出袁术将要抵达淮南! 这样运筹帷幄的本事,难道真的不是高祖复生吗? 而刘邈听后也傻眼了,随即喉结上下滚动。 “陆忠义是说……孙坚家眷,就在舒县???” “仲山不知道?” 陆康更是倒吸一口冷气! 自己推断袁术即将抵达淮南,是建立在刘邈提点,并且知道孙坚战死之事后才得此结论。 陆康本以为刘邈亦是知道了此事,这才说出袁术会来到淮南……岂料刘邈竟然是全不知情? 一时间,陆康看向刘邈的眼神中竟不似人种,而是明晃晃写着【天命】二字! 刘邈此时同样震惊。 他是真的不知道孙坚家眷就在舒县! 那岂不是说……孙策、孙权这些人都在此地! 同时,如果孙策在,那么周瑜、鲁肃这些人难道还会远吗? 更重要的是…… 刘邈确信!与孙坚尸首在一起的,还有一件无价之宝! 和氏璧!传国玉玺! 这些,全都在自己的隔壁,结果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 刘邈下意识摸着下巴上的胡须,强压心中喜悦。 若是能得孙策、孙权、周瑜、鲁肃,再有传国玉玺,那何愁大业不兴? 只是自己该用什么办法将这些人收入麾下呢?真是令人苦恼…… 陆康倒是不知道这些,反而因为刘邈谈及袁术会抵达淮南之事后有些急躁:“袁术若真来淮南,又有谁能够抵挡呢?” 本来只以为对抗袁绍就已经足够,结果现在竟然还来了个袁术! 而且不同于袁绍是远在河北朝着淮南施加影响,袁术是会真刀真枪来到淮南,与众人争夺地盘! 诚如刘邈所言,袁术之于淮南,犹如泰山压顶之势,这让人如何能够安心呢? 刘邈见陆康似乎有担忧的神色,知道袁术的阴影对他终究还是有些太大,于是又是宽慰自己这个天使投资人—— “袁术不顾朝恩,坐创凶逆,造合虚伪,欲因兵乱,诡诈百姓,非贤士也。” “这样的人,就算能够逞凶一时,终究不能长久。忠义勿虑也!” 陆康见刘邈明知袁术会抵达淮南,却依旧不惧,更是惊奇! “仲山以为袁术必会败亡?” “然也!” 刘邈想了想,决定还是将自己的判断告诉陆康,让陆康有些心理准备—— “袁术虽然不能长久,可如今之于淮南,终究是难以阻挡。吾与君不可行螳臂当车之势。” “若是人事尽全,天意不允,恐怕只有四个字能够保留力量,以图将来。” 陆康好奇:“哪四个字?” “暂避锋芒!” 刘邈直言不讳,完全没有和袁术硬碰硬的打算。 “若是真不能抵御袁术,可暂且迁淮南之户于江东之地,以图再起!” 如果正面和来势汹汹的袁术为敌,刘邈便是效仿那蚍蜉撼树,不知天高地厚。 既然如此,自可迂回江东,再做打算! 当年高祖刘邦先入关中,自知不敌项羽,都愿暂时与之虚与委蛇,更何况如今手中没有一兵一卒的自己呢? 刘邈本以为陆康会支持自己,岂料陆康此时竟然是双目圆瞪:“仲山怎能如此?” “朝廷予你我郡守之职,自是有守土之责!” “若是将国家让我们守卫的土地拱手相让,那与韩馥那种罔顾圣恩的汉贼有什么区别?” 何谓郡守? 为国守疆者也! 白白将土地让予他人,这如何对得起国家?对的起天子! 刘邈见陆康突然生气,忽然明白历史上陆康为何宁愿守城两年,宗族死伤过半,也要和袁术死磕到底了! 虽然是真的忠烈之士,却也真的有些迂腐。 于是刘邈只得再劝——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难道忠义以为,自己死战,就能敌的过现在的袁术吗?” “身虽殒而名可垂于竹帛……” “停!停!” 刘邈有些无语,这是您老的台词吗?您老现在就非要当个死了的忠臣吗? 须知,要是忠臣都死尽了,那这大汉朝可就真的只剩下奸臣了! 要是刘备也如陆康这般固执,那哪里来的蜀汉给大汉续命?怕不是早死在徐州荆州了! 可陆康义愤填膺的样子也让刘邈决定之后慢慢再给自己这位大金主做思想工作,如今还是不要过分刺激于他。 就在刘邈想着用什么话来将此事暂且翻篇的时候,突然有人通报,说是议郎陈瑀前来求见。 “这陈瑀是何人?” 刘邈不解,主动询问陆康。 “此太尉陈球之子也!” 这陈球又是何人? 好在刘邈虽然不知道陈球是谁,却知道太尉乃是三公。身份自然尊贵。 这样的人突然来找陆康,却不知道究竟所谓何事? “此外。” 陆康也从之前刘邈劝他暂避江东的恼怒中回过神来,神情凝重的看向门外—— “那陈瑀,也是袁术故交,为袁氏门生!” ———— 注1: 桓阶字伯绪,长沙临湘人也。仕郡功曹。太守孙坚举阶孝廉,除尚书郎。父丧还乡里。会坚击刘表战死,阶冒难诣表乞坚丧,表义而与之。——《三国志》 (本章完) 第12章 枭雄! “陆忠义!刘使君!” 陈瑀头裹巾帻,足踏木履,腰间悬剑,俨然一副名士派头。 只是其身上风尘仆仆,尽显焦急匆忙,以至于在见到陆康和刘邈之后竟然连礼数都忘却,高举双臂,直接就来握住二人的手臂。 不是……咱俩很熟吗? 刘邈见陈瑀如此热切,立即心生怀疑,不过表面却是兴奋—— “吾久闻兄台贤明!今日一见,果真奇伟!” “……” 陆康钦佩的看向刘邈。 方才刘邈还在询问自己陈瑀是谁,结果转头就久闻上了? 看来刘邈果真如陆议所言,却是有高祖风范…… 不过刘邈对陈瑀热切,陆康却多少有些不待见陈瑀。 只因二人方才已经猜测,袁术大概率会往淮南而来。 如此,对陈瑀这个袁术同党自是没有太多好脸色。 “公玮此来,所为何事?” 陆康的耿直让刘邈都看不下去,赶紧一把拉过陈瑀让他坐下。 “公玮一看就是长途至此,快先来饮酒解渴。” 刘邈与陈瑀无比热切,倘若不知道的,怕是会以为二人才是故交,反倒陈瑀与陆康之间没什么交际一样! 陈瑀落座,拿过酒樽,顷刻间就使其化为乌有,一解口舌之苦! “多谢刘使君!” 喝过了酒,陈瑀面色比之开始正常了许多,同时脸色微微发红,显然是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失了礼仪。 不过事有轻重缓急,陈瑀显然也顾不上许多。 “刘使君、陆忠义,你们可知,刺史陈温等人,正在行悖逆之举?” 怎么又扯上了陈温? 刘邈和陆康对视一眼,却是不知陈温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二位可知,后将军即将抵达淮南?” 陈瑀突然神秘兮兮的模样,让二人以为陈瑀还能说出什么辛秘,结果竟然是这事? 就在陆康想要告知陈瑀,自己等人已经推断出此事时,却听到刘邈突然咋呼一声—— “后将军竟然要前往淮南!” “呜呼!此淮南百姓之幸也!” “不知后将军何日才能抵达淮南?吾必定当面奉迎!” 不是,刘使君你…… 旁边被打断的陆康满脸都是震撼。 但见刘邈此时荣光满面,谁能想到就在陈瑀进这个门前刘邈还在骂袁术“不顾朝恩,坐创凶逆”? 如此反差,是不是太大了点? 陈瑀见刘邈如此,更是心中激动—— “刘使君难道也尊崇后将军吗?” “当然!” 刘邈极尽赞美之词—— “后将军忧国家之危败,愍百姓之苦毒,率义兵为天下诛残贼,功高而德广,可谓无二矣!” “如今天下人都以为是那河北袁绍组建联军,诸侯会盟,却不如若非后将军供给粮草,殚精竭虑,运筹帷幄,遣孙坚自伏牛山攻入雒阳,哪里能击败董卓,保卫国家呢?” “可怜后将军乃是淡泊名利之人,不愿与袁绍争利。致使那婢生子倒反天罡,夺了后将军功名,实乃可惜!” …… 陆康将头别过去,已经不忍视听。 同时,陆康心中也是发自感慨:“便是高祖复生,见到刘使君,也会以为此子类我吧?” 陈瑀听的更是颅内激荡,不自觉挺起胸膛! “正是!正是!” “此世间,终于有人能够明白后将军的功绩!” “若是后将军在此,必定引使君为知己啊!!” 刘邈眼含热泪,恨不得高举双手,赞唱将军,歌颂将军的恩情一生一世还不完! “刘使君,如今后将军正要前往淮南。但陈温、袁遗、周昂等人都尊崇袁绍,想要拒兵抵抗!” 陈瑀咬牙切齿,但刘邈心中却是吐槽:这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袁术那玩意就跟蝗虫一样,谁见了不害怕? 相反。 如陈瑀这样,急着将袁术赶紧迎入淮南的,那才真是纯纯有大病! 刘邈嘴上是这么说,可面上并不表露,而是又作惊奇:“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唉!” 兴许是刘邈方才的表演太过逼真,让陈瑀真将刘邈当成了自己人,竟然直接拉住刘邈的双手哭诉—— “袁绍仗势欺人,其党羽也是趋炎附势,已经不是奇事?” “刘使君如今还客居舒县,想必已经知道了如今袁绍任命周昂为九江太守之事!” “如今使君尚在!汉室尚在!他们竟敢随意任命太守!这难道还不是叛逆吗!” “……” 陆康更是直接没眼看,暗道自己白长了这么多岁数,在刘邈和陈瑀面前竟然如娃娃一般稚嫩! 刘邈前脚还在那痛骂袁术,后脚就爱袁术爱的深沉姑且不提。这陈瑀的春秋笔法竟然也是这般娴熟! 只提袁绍任命周昂为九江太守,却不提袁术曾经任命孙坚为豫州刺史的事情是吧?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而陈瑀如今更是图穷匕见—— “刘使君是朝廷任命的九江太守!乃是真正的太守!如何能让周昂那样的假货入主寿春,行两千石的太守之职呢?” “还望刘使君与陆忠义在庐江起事,以声援后将军!如此……待后将军行此,必有重谢!” 陈温、周昂这些袁绍党羽联合在一起,还真有可能将袁术抵挡在淮南大门之外! 陈瑀正是知道了此事,所以才心中焦急,寻到九江,想要借刘邈与周昂之事,要刘邈与陆康支持袁术! 陆康明白了事情原委后,当即直勾勾的看着刘邈,想知道刘邈会做何打算。 从方才二人言语中,陆康已经知晓刘邈对袁术已有厌恶之心。 既然如此,那刘邈还会选择与袁术合作吗? “公玮,我一向敬重后将军,视后将军为人生榜样。如今后将军遇到小人为非作歹,我哪里会坐视不理呢?” 刘邈一脸正气,几乎不带犹豫就答应了此事! “某,愿助将军一臂之力!!!” 陆康此时仰头望天…… 本以为刘邈乃是奇才、大丈夫也。 可今日之事却是让陆康知道—— “刘仲山,当有枭雄之姿!” ———— 注1: 术又表坚领豫州刺史,使率荆、豫之卒,击破董卓于阳人。术从兄绍因坚讨卓未反,远,遣其将会稽周昕夺坚豫州。术怒,击昕走之。——《后汉书》 (本章完) 第13章 好美妇 陈瑀不知之前发生的事情,此时听刘邈愿意相助,当即大喜:“能得使君相助!大事可成矣!” “仲山放心!待事成之后,袁公必有重谢!” 刘邈笑了两声。 袁术虽然样样不如他那个婢生子的兄长袁绍。 但袁术有一点好。 那就是大方! 有金银财宝、美人绸缎,人家是真的分给下属! 要不是袁术太过抽象,其实刘邈之前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袁术。 而现在既然陈瑀说出来了,那刘邈自然也是顺水推舟—— “哪里敢奢望后将军奖赏呢?” “只是……” 刘邈说到这里时,声音压低了几分,脸色更是红润了不少:“想必公玮也有所耳闻,知晓吾好美妇……” ??? 陈瑀面皮抖动,显然是没有想到刘邈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能将自己的爱好告知自己。 同时陈瑀也想到近日淮南士人间的谣传。 说刘邈在席间,本在拒绝陆康婚事,结果在见到那貌美的陆氏遗孀后,竟然是狂狷之气大发,高唱《蒹葭》,可谓风流一时! 陈瑀本以为这不过是夸大的谣传,甚至以为是陈温、周昂等人编造出来中伤刘邈的话语。 毕竟,谁能想到刘邈这个堂堂汉室宗亲、琅琊王后裔、两千石的九江太守,竟然能在宴席上为了一个妇人就这般不顾颜面呢? 可今日亲耳听到刘邈告知自己“好美妇”,陈瑀顿时觉得自己三观尽毁! 而刘邈却仿佛没有察觉到陈瑀的异样,继续“不好意思”的说道:“吾听说那乌程侯孙坚之妻吴氏风韵犹存,倒不知公玮能否行个方便,给后将军说上一声,让我与她喜结连理呢?” 陈瑀:…… 好嘛! 不但好美妇,甚至直接盯上了孙坚的老婆! 要知道!孙坚尸骨未寒啊! 刘邈现在这般,是不是有些太过轻薄? 可是…… 陈瑀一想到将来刘邈和陆康能够在庐江起事,帮着袁术入主淮南,又觉得区区一个妇人,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瑀纠结片刻,竟然朝着刘邈点头! “此事不过小事,待我与后将军通过书信,应该不成问题!” “如此甚好!” 刘邈在听到此桩婚事能成后,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今日不为何,倒当真与公玮一见如故!快取酒来!让我与公玮痛饮一番!!!” 刘邈与陈瑀喝起酒来,各自都是海量! 足足三斗美酒被二人瓜分殆尽,二人这才有了倦意,彼此搂抱在一起睡了过去,让旁边的陆康几乎急的快要上火! 从刘邈说出“好美妇”的时候,陆康就察觉不对劲,想要拉住刘邈问个明白! 但刘邈一直与陈瑀痛饮,自己根本无法将刘邈拉到无人之地细问。如今二人又是双双醉倒,这让陆康也不知如何是好! “从祖父。” 陆康无奈的将刘邈与陈瑀安置在客房,正在愁眉苦展之际,刚刚从自己母亲房中拜见过的陆议却是来到了这边。 “伯言。” 陆康慈爱之余,眼中又多少出现了些对于陆议的怀疑。 陆议曾说刘邈有高祖之风,但刚才刘邈那副“好美妇”的模样实在过于寒碜,陆康也不知究竟应不应该继续相信自己这个聪慧的从孙。 “见过你母亲了?” “见过了。” 陆议恭敬回答:“这些日子不知怎的,母亲似乎心情愉悦了不少,今日刚刚给我煲了鱼吃。” 陆康面色古怪。 陆氏心情愉悦,大抵是刘邈在背后出了不少力。 一时间,陆康更加担心,自己这一次选择刘邈究竟有没有赌对。 陆议此时也看出陆康似有心事,也是懂事的旁敲侧击:“祖父若有疑虑之事,不如告诉孙儿?让孙儿为祖父分忧?” 陆康犹豫片刻,但一想到刘邈与陆议之间毕竟是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于是也就将自己和刘邈之前的谈话以及刘邈那番“好美妇”的言论告知陆议。 “竟然有这样的事?” 陆议小小的眼睛大大的震撼! 他虽然知道刘邈行事一向天马行空,不在规矩之内,可是这直接当着陈瑀的面说出自己“好美妇”的爱好,同时让袁术将孙坚遗孀吴氏许配给自己的操作未免也有些太过荒唐了! “伯言,你说……这刘仲山难道真的是英雄一般的人物吗?” 陆康言语中尽是惆怅,而陆议此刻也低下了头,显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帮刘邈“辩解”。 “刘仲山这人,我是真的看不透。” 陆康坐在庭院当中,看绿意辞退,黄花绚烂,也是不知如何与陆议解释心中难怅…… “他之前与我讨论天下大势,那份将天下英雄视若无物的豪气当真厉害!之后陈瑀上门,他又能脸不红心不跳的称赞袁术,并答应与袁术合作……这样的人我看了也害怕,仿佛真如枭雄在世!” “只是之后又突然言自己“好美妇”,要迎娶孙坚之妻,我却看不明白此事了!” 陆议听完陆康的担忧,开始慢慢理清其中脉络—— “从祖,孙儿有一猜想,却不知要不要说与从祖来听。” “哦?” 陆康诧异的看向陆议:“伯言有何猜想?放心大胆言说便是。” 陆议挺直自己小小的腰板,满脸正色—— “孙儿还是不认为刘使君乃是好色之徒。” “孙儿还是相信,那日在宴席上见到的刘使君!” 陆议回忆起宴会上的刘邈,确认刘邈绝对不是现在众人所说的那种好色之徒! “正如刘使君与我陆氏联姻是为了能够得到士人助力一样,与那吴氏联姻,刘使君想必也是有所图谋?” “有何图谋?” 陆康不信此事。 “孙坚既死,还有什么能够支持仲山的?难不成仲山是为了孙坚那还未成年的孩子不成?” 陆议哑然失笑。 他也不认为,刘邈是为了孙坚的孩子。 但孙坚除了几个孩子,难道就真的没有可贪图的吗? “从祖,你不妨好好想想,如今刘使君最缺少什么?” 缺少什么? 陆康想了想,还真说不上个大概。 不是因为刘邈现在富裕的说不出大概,而是刘邈实在是穷的说不出个大概。 除了一个“汉室宗亲”和“九江太守”的名头,完全是身无他物! 陆议则是说道:“如今乱世,刘使君孑然一身,所缺的恰恰就是兵马?” 兵马? 陆康哑然失笑。 “我给仲山钱粮供他募兵,他如今哪里需要为兵马头疼?” 岂料陆议严肃道:“从祖此言差矣!” “人有尊卑之别,兵马亦有优劣之分!” “如今在庐江新募来的兵马,难道能比得上闻名天下的丹阳兵吗?” “若是天下兵马都是一般无二,那如今从祖招募人手后直接讨伐周昂便是,如何还要隐忍等待,静观时机呢?” 陆康一时间哑口无言…… 兴许是为了不想在陆议面前丢了面子,陆康说道:“即便如此,那和仲山迎娶吴氏有什么关系,难不成……” 说着说着,陆康立即陡然一惊! “看来从祖也想到了。” 陆议见陆康将话给咽了下去,当即解释道—— “孙坚其人起兵于江东,发迹于淮泗,跟随太仆朱儁南征百战,可谓良将!” “甚至在讨伐董卓之战中,也是孙坚率先斩华雄、陷雒阳……若无他,二袁讨董之事都不大能成!” “这样的猛将,其麾下的士卒必然也个个都有虎豹之力,乃天下少有的精锐!” 陆议眯起眼睛,口中话语逐渐从赞扬孙坚变为钦佩刘邈—— “孙儿之前也没有意识到此事,只是觉得以刘使君的心性,应当不会如此不爱惜自己的名声,只为了迎娶那吴氏。” “可若是将原本孙坚麾下那些士卒算上,那就能够理解刘使君为何如此了!” “与那几千南征北战的老卒相比,刘使君的区区名声又有什么可以在意的呢?” 陆康越是听陆议之言,越是觉得就是这么个理! 孙坚留下的兵马! 试问,那几千南征北战的士卒,有哪个诸侯不会心动? 有了那几千士卒,几乎就相当于有了在乱世的立业之基!与之相比,区区薄名又何须理会呢? 陆康不由羞愧掩面:“吾俗人也!竟不能理会仲山如此意图!” 陆议连忙安慰陆康:“方才之言,不过我个人拙见,不能说明乃是刘使君的意图。” “从祖若是不放心,自可待刘使君酒醒之后询问,又何必心中猜疑呢?” 陆康却是不好意思—— “我之前已经与仲山有了君子之约,如今又怎好当面问他呢?” “不如……叫你母亲试试,看仲山究竟是不是如你所想。娶那吴氏,那是为了匡扶汉室,而非一己私欲!” “善。” —————— 迷糊,还有疼痛…… 刘邈没想到,在短短几天内,自己竟然已经连醉两回。 这要是发生在以前,自己怕是肯定要被老板炒鱿鱼的! 提及老板,刘邈也是想到了陆康。 如今陆康虽然不算自己的老板,那也该是自己的金主,算是自己的甲方。 刘邈也知道自己昨日那番“好美妇”的言论终究是有些惊世骇俗,又没有和陆康解释清楚原因,自己大概率又要被怀疑一番。 “让我想想,究竟怎么该和陆忠义解释一番……” 难不成直接告诉陆康,自己就是为了孙策和孙权? 不成,刘邈自知这个理由站不住脚,所以赶紧将这个念头将脑海中清除进去。 或者告诉陆康,如今那吴氏手中有传国玉玺? 也不成…… 通过几天的相处,刘邈能够确信陆康完全是汉室的死忠,甚至是愚忠! 若是告诉他传国玉玺就在隔壁,他怕是要将事情闹大,弄得人尽皆知! 到时候,莫说什么袁绍曹操,单单是即将到来的袁术都会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这边,让自己猥琐发育的念头彻底落空! 要知道,自己之前答应陈瑀愿意协助袁术,本身就是推诿之词,不想让陈瑀看出来自己既不想跟随袁绍,也不想委身袁术。 “究竟该怎么解释?” 刘邈想着想着,突然觉得额头一凉,鼻中似乎也是窜上一股熟悉的香气。 一睁眼,却发现是陆氏正拿着块方巾擦拭,当即有些不好意思的起身。 “昨日醉酒,倒是辛苦夫人照料。” “本是份内之事,何来什么辛苦?” 陆氏将刘邈眉眼脸颊擦拭干净,却又忽然停住动作,眼神飘忽往下。 “这些天夜夜鏖战,却是让妾身哪里做的不对,让夫君没有满意不成?” “没有的事!” 刘邈忍不住夸赞陆氏—— “夫人既是娴熟,又是配合,我哪有有挑剔的道理?” 陆氏语调中羞涩中带着几分醋意:“那为何夫君还和人说,要迎娶那吴氏呢?” 刘邈当即挥手:“此番,并非是为了床底之事!” 努力思索,刘邈却是说出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 “此,为大业之需!” 这个答案在刘邈这里显然是不合格的。 刘邈已经能够想到,陆氏等会虽然嘴上不说,但心中大抵会有些不快,需要自己在将来几天慢慢安慰。 不过陆氏的反应显然超乎了刘邈的预料。 却见陆氏极为惊喜:“难不成真如伯言所说,夫君是为了收编孙坚的兵马,所以才有此一事?” 孙坚的兵马? 坏了! 刘邈自始至终,想到了孙坚的儿子,想到了孙坚的女儿,想到了孙坚的传国玉玺,甚至想到了孙坚的古锭刀,却唯独没有想到兵马之事! 不过在陆氏的提醒之下,刘邈当即点头,算是彻底坐实了此事! “知我者,夫人也!” 陆氏顿时欣喜起来,那股冲天的醋意隐约少了许多。 “夫君的大志,不是我能揣测的,这都是伯言自己猜测出来的事情。” 陆逊…… 刘邈深吸一口气。 好一个陆伯言! 倘若不是咱两现在成了父子,是真的想和你结拜为异姓兄弟啊!!! ———— 注1: 坚初兴义兵,策将母徙居舒,与周瑜相友,收合士大夫,江、淮间人咸向之。——《三国志·吴书一》 (本章完) 第14章 家父陈球! 庭院另一侧,用蜀葵隔开的客房。 逐渐清醒后的陈瑀,这才意识到昨日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就答应了呢?” 陈瑀嚼着青盐,竟都不觉得苦涩! 口中再苦,如何能比的上心中凄苦! 昨日来的匆忙,又被刘邈的热情冲昏了头脑,竟然真的稀里糊涂答应了此事! 直到酒醒,陈瑀才认识到,这是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答应的事情吗? 孙坚虽死,但孙坚的部曲尚在! 若是真如刘邈所言,“欺负”孙家的孤儿寡女,谁能保证那些孙坚部曲不出什么事情? “当真是……饭可以乱吃,话却是不能乱说!” 陈瑀洗漱干净,抱着侥幸的心思朝外走去,却是一眼看到了他此时最不想见到的人! “刘,刘使君……” 这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听的生疏。 刘邈却热情的上前给了陈瑀一个熊抱:“昨日与公玮真是尽兴!” 陈瑀给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昨日确实尽兴,刘使君也当真海量。” 刘邈“啧”了一声,高昂脖颈,眉目中透着骄傲。 “昨日与公玮饮酒前,我与陆忠义已经喝过一场,占了三四分肚子,不然昨日与公玮怕是能够饮酒十斗不止啊!” 陈瑀眼珠一转。 “这么说,刘使君昨日已经酒醉。” “怎么可能?” 刘邈瞪着陈瑀:“就那么些酒如何能够喝醉?昨日我与公玮说的称赞后将军的那番话,又哪里是酒醉时能够说出来的?” 一把拉住陈瑀的衣袖,刘邈还专门提醒—— “公玮可不要忘了,昨日可是代后将军答应我与那孙坚遗孀的事情啊!” 陈瑀面色铁青! 他之所以询问刘邈是否喝醉,就是想要借着醉话不作数的理由搪塞过去…… 可如今刘邈既然已经否认了此事并且在此提及,若是自己再反悔,那可就是将刘邈得罪了! 陈瑀难掩苦涩,只得说道—— “既如此,我往后将军那里递去书信,知会此事。” “不过孙家那边……俗话说的好,这唯有情投才能意合!刘使君不如先去拜访一番,让孙家有些准备才是?” 说着,陈瑀就想要脚底抹油开溜,但可惜他的衣角早已被刘邈捉在手中,根本逃脱不开! “果然还是公玮想的周到!” 刘邈脸上尽是赞扬。 “可吾与那孙氏终究不太熟悉,冒然上门,只怕不合乎礼仪。” “既然公玮提起,不如随我共同上门拜访如何?” …… 去孙家那边,绝对不是什么和和美美团团圆圆的幸福故事。 人家老公刚死,就要上门纳人家为妾,刘邈觉得自己不被乱棍打出门去,就已经算是孙家有素养、懂礼貌了! 想要不挨打,就得让对方明白,他们惹不起自己! 可无论是刘邈还是陆康背后的吴郡陆氏,显然都没有这个实力。 能让刘邈不被扫地出门的,普天之下也就那么几个人。 恰好。 陈瑀背后的袁术,恰巧就是那几个人之一! 丈夫刚死,妻子就迫于丈夫上司的压力嫁给别人……这种事情,那显然是相当合理的! 所以刘邈才要拉着陈瑀,绝对不让他离开半步! “刘使君,这……” 陈瑀有心拒绝。 他自己也是后知后觉。 刘邈那番“好美妇”的言论传递出去,刘邈的名声大抵是不会好到哪里去。 而陪着刘邈上孙家门的人,名声怕不也是要一落千丈? 陈瑀扯动了两下衣角,发现刘邈力大,根本不是自己那小胳膊小腿能够抗衡的,也是选择了认命……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毕竟是我答应下的事情,看来也只好如此了!” “哦?” 刘邈对陈瑀突然有了改观。 陪自己上孙家门这种事,一旦做了大抵名声就臭了。 陈瑀出身名门望族,最是爱惜羽毛,可如今却愿意为了一个承诺做到这种地步,倒真有君子之风! 只是可惜,这样一个有君子之风的人,怎么就投了袁术? 刘邈心中纳闷,陈瑀也是郁郁。 先是给袁术写去书信告知此事,随后又写下“投刺”交往孙家府宅。 “投刺”,不过就是现在的“拜访短信”。 所谓“敝衣策蹇卫,怀刺谒公卿”。 突然上门打扰,多少有些不礼貌,万一撞见些不该撞见的,那至交好友都有可能变成生死世仇! 所以这“投刺”还是得好好写,并且是由陈瑀来好好写! 这里面,既要明确客人的身份,拜访的时间,同时还要隐晦提及拜访的真实意图。 而刘邈和陈瑀现在的真实意图,是为了娶孙坚的老婆…… 所以这“投刺”内容虽短,但却极不好写。 尤其是当刘邈见到陈瑀顶着个大黑眼圈的时候,更是感慨—— “此事不易啊!” 陈瑀则是恨不得将牙齿都咬碎! 如果可以,他多想回到数日前,掐死那个答应了刘邈婚事的自己! 可惜光阴如梭,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就是要死,陈瑀也只能期待着是自己咬碎咽入肚中的牙齿将肠子戳破所致! 刘邈拿过写在竹片上的“投刺”,本想要夸赞一番陈瑀的一手好字,结果却在落款上看到四个大字—— “家父陈球?” 听刘邈念出,陈瑀多是羞愧,一把将投刺夺回。 “我将要去孙家做那样的事,自身名望又极为浅薄,若是不借由父亲的名头,如何能让对方信服?” 懂了! 家父张二河嘛! 而陈瑀见刘邈眼中有揶揄之色,当即面红耳赤。 “便是刘使君通报姓名时,不也常说一声汉室宗亲,琅琊孝王之后吗?” 刘邈大笑,也不反驳。 “公玮说的不错!确实尚有刘氏子孙如此,就比如我认识一人,常常自称乃是中山靖王之后,哈哈!” “但终有一日,你我这样的丈夫,都可不必借助祖辈萌荫通报姓名!” “到了那时,自是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陈瑀呆呆的看着刘邈挺拔张扬的脸庞和自信霸气的神态。 不是,刘使君,你跟我闹呢? 前几天那个猥琐下流好美妇的登徒子呢? 你要这样,那孙家我可不陪你去了啊!!! 这几天因为清明,家事有点多,更新时间不太稳定,实在抱歉,之后会慢慢恢复……另外就是有读者反应每一章后面的史料影响观感,我以后尽量注意,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史料就不忘后面放了~~~再次恳请读者大大们能够追读收藏,真的万分感谢!   (本章完) 第15章 孙策 周瑜 舒县周府,亦是孙坚家眷住所。 “公瑾,那陈瑀突然至此,是敌呼?是友呼?” 孙策一身粗麻斩衰服,腰间束着苴(jū)绖(dié),下巴处的胡茬逐渐茂密,俨然是有了副当家做主的男儿模样。 旁边挨着的周瑜一身素色曲裾深衣,轻颜美态,有雅士之姿。 听到孙策这位好友询问,周瑜却是眉头一挑:“如今想这些,是不是太迟了些?” “伯符莫不是忘了,那投刺上约定的时间可就是今日!” “我没忘!” 孙策年纪虽少,眉眼中却如同猛虎般威武。 “我不过是在想,那陈瑀此来,究竟所谓何事?” “若说是奉照后将军的命令前来吊唁,却又没有那般正式。若是以私人前来……却是没听过他与父亲有什么交情,如此真是令人琢磨不透。” 孙策一把揽住周瑜:“公瑾,你比我要聪慧的多,你且猜猜,那陈瑀此来,究竟所谓何事?” 周瑜身子摇晃,表情无奈。 “无论所谓何事,眼下天大地大,都大不过你伯符的丧事。” “大汉以忠孝治国,最近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来为难你。” “那陈瑀陈公玮本就是士族出身,这些事情他不可能不知晓,你尽可安心便是。” 说到此处,周瑜突然低头,好似是想到了别的事情。 “相比那陈瑀,我倒是对另外一个客人兴趣更大些……” “公瑾说的是谁?” 周瑜笑而不语,恰巧此时门僮来报,于是直接起身:“久闻不如一见,伯符随我前去看看岂不是全都知晓了?” ………… “怎么样?东西都齐备吗?这赙(fù)赗(fèng)可万万不能有不合礼仪的地方!” 车马曰賵,货财曰赙。 这赙赗便是送给丧家的布帛、车马。 孙坚生前有爵位、官职在身,这些东西也要做到符合孙坚身份。既不能僭越,也不能寒酸。 虽然财货都是陆氏出资,可陆康却因孙坚接受袁术所授官职为由,对孙坚多少有些不待见,于是这件事情自然而然就落在了……陈瑀身上! 陈瑀忙前忙后,在确定了没有丝毫纰漏之后,方才满脸不善的看向直到要前往周府时才肯露面的刘邈…… “刘使君之前不在,现在怎么来了?难不成忘记了这是刘使君自己的事情吗?” 因为要去吊唁,故此刘邈也没有穿什么太过华丽奢侈的衣物,不过一身素衣,看着清爽温和。 刘邈走到陈瑀面前丝毫不觉得惭愧,而是笑道:“这里有公玮在,哪里需要我操心呢?” “若是我在此地,使得公玮分心,却是反倒不美啊!” 虽然陈瑀知道刘邈压根就是在偷懒,不过不知为何,在听了刘邈的话后还觉得挺开心的…… “这是赙赗的具体名册,刘使君可要再检查一番?” “不必!” 刘邈朝着外面看去,见宽阔的马车几乎占据了一半道路,队伍更是长到望不到边,却突然有些心疼—— “这些死人用的东西,不知花了多少钱!” “要是拿去招兵买马,怕是少说也能又招几百士卒吧?” 不过一想到这笔赙赗的用途,刘邈还是忍痛朝着它们挥挥手告别。 孙家的事要是能成,那可是再多钱财都买不来的事情! 与之相比,这如山一般的赙赗又似乎是不值一提了! 旁边的陈瑀见到这一幕,更是皱起眉头。 这几天相处下来,陈瑀对刘邈同样是有了改观,并不真的将刘邈当做一个好色的登徒子,只是单纯为了那孙坚妇人的美色而花费这么大的价钱。 不过陈瑀终究不是陆逊,死活都猜不出刘邈到底有何用意,所以此时也是发自内心的提醒了一句—— “仲山,陆氏资助你不易,你应该将这些钱粮花在正经的地方!” 陈瑀敲击着旁边的马车,车架立刻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做这赙赗马车的材料,都是珍贵无比的青铜。” “若是将这些青铜冶炼铁器、购买粮食、打造甲胄弓弩,足够你招募一百名壮士!” “我观仲山终究不是轻浮之人,也懂得些国家社稷的道理……既然如此,何必将心思放在一个没见过的妇人身上呢?” “此诚肺腑之言,还望仲山不要当做无谓之言!” 陈瑀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热切,连手都拍上了胸脯,显然是真的将刘邈当做了有志之士! 现在的陈瑀,就是想尽自己的努力让刘邈幡然悔悟,不要为一个妇人投去这么多的钱粮! “仲山是有智谋的人,若是招募兵马,迎后将军入主淮南,让百姓安居乐业,一起匡扶汉室,岂不美哉?” 刘邈则是诧异的看着陈瑀。 他万万没有想到,陈瑀竟然能够朝着自己说出这些话来! 说出这样的话,代表陈瑀心中是真的有他刘邈的一席之地,同时陈瑀也是真正在为刘邈的将来考虑! 这样纯真的人儿,甚至让刘邈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将自己真正的心思告诉陈瑀……当然,也就仅仅那么一瞬间而已。 因为刘邈知道,如今陈瑀心中,大抵只有那袁术袁公路才是大汉的救世主,才是匡扶汉室的顶梁柱石! 若是今日刘邈将孙坚兵马还有传国玉玺的事情告诉陈瑀,那陈瑀明天就敢把自己给“卖”给袁术…… 这不是背叛,也不是愚蠢。 单纯是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让袁术在陈瑀心中的形象异常高大!若是不将这个高大形象击碎,那刘邈是绝对不放心陈瑀这个将来有可能站在自己对立面的君子的! “无事,兵马哪有美人香?” 刘邈再次一副无赖登徒子的样子,但陈瑀却已经不再相信刘邈真的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算了,兴许仲山心中,我终究还是个外人。” 这话说的落寞可怜,但刘邈已经没空安慰暗自神伤的陈瑀。 因为就在两人谈话之际,运送赙赗的车队已经跨越半个舒县,来到了自己等人的最终目的地——周府! 同时在老远处,刘邈就能看到两个高瘦少年的身影。 刘邈见到两人,心中再次火热起来! 如果所料不错的话,这两人,应该就是那孙伯符与那周公瑾了! (本章完) 第16章 秦时明月 尤其其中一个穿着黎墨色斩衰服的少年,大抵就是那孙坚长子孙策。 刘邈、陈瑀下了马车,来到二人身边。 “见过刘郡守、陈议郎。” 孙策为孙家长男,主动行礼。 同时孙策率先朝着刘邈告罪—— “虽知郡守抵达江东,但家中毕竟是有丧事,不敢前往迎风洗尘,怕冲撞了郡守。” 旁边的陈瑀打量着孙策,随即又看向周瑜。 孙策此言,倒是将前些日子他和周瑜没有前往陆康的宴会的原因讲述清楚,不给刘邈任何可能挑错的地方,倒也算聪明。 只是陈瑀自己也久居淮南,听过孙策的名声。 孙策虽然少年豪气,有其父孙坚的风范,但说话行事却是有些鲁莽,做不到面面俱到。 反倒是周瑜有“雅量高致”的美名。 这两人合在一处,倒真像是两块虎符落在一起,几乎趋于完美。 陈瑀顿时有些头疼,不知自己此番能否达成目的。 而刘邈这个正主倒是丝毫没有担忧的神色,只是随意将孙策虚扶起身,不断打量二人。 “孙文台,英雄也。当然要以他的事为先。” 听刘邈没有生气的迹象,明白了刘邈此来大抵没有恶意,孙策本来紧张严肃的脸上立即轻松了不少! 身侧的周瑜亦是朝刘邈行礼:“见过使君。” “我虽无需戴孝,但毕竟是受乌程侯之托,留孙氏家眷在此。故此也是不易参加喜乐之事,还望使君见谅。” “都说了,不碍事!” 下一刻,让孙策、周瑜二人都瞳孔地震的事情发生! 只见刘邈完全和个自来熟一样,一手抓住他二人的一手胳膊,就好像是面对自家子侄一样轻松随意,完全没有半点隔阂! “我之前虽不在江东,却也听过你二人的名声。知道你们都不是那种不遵守礼仪的人!” “如今见到你们一个认真为父亲守孝,一个尽朋友之谊陪伴,我就是高兴都来不及,又哪里会生气呢?” 孙策、周瑜被刘邈拉住,是抽出也不是,不抽出也不是…… 他二人都出身高贵,按理说这天下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可今日的刘邈,他们还真的没见过! 故此,两人只能是略带僵硬的朝着刘邈微笑,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刘邈一招反客为主,拉着他二人就往周府深处进去,陈瑀在呆愣了片刻后,也是赶紧追了上去! 进入周府,府邸中早已布置安全。 东厢有玄朱漆器陈列,描金云气纹漆案上置鎏金铜缕玉衣,犀角酒器旁列错金银车马器八十件。 西廊陈礼器之林,三足青铜鼎刻《孝经》铭文,四神温明镜嵌绿松石为睛,连六博棋盘都以象牙片嵌出星宿图案。 孙氏家臣皆着斩衰麻衣,手持素帛绞带,个个面容悲怆。 内堂有乐师日夜在玄纁两色仪仗下演奏,编钟与石磬奏响《招魂》、《薤露》,当真是“视死如视生,礼之至也”! 而在灵堂深处,则有“温明”停放,显然是用来遮掩孙坚尸身。 刘邈看到这一幕,立即也是肃然。 “乌程侯勇挚刚毅,孤微发迹,导温戮卓,山陵杜塞,有忠壮之烈!” “吾虽不才,却终究是汉室宗亲,特来哀悼!” 说完,刘邈就闭上眼睛,仿佛真的心情沉重,正在吊唁孙坚,让孙策心中隐隐有了感动。 陈瑀无奈的看着闭上眼睛的刘邈。 客人来吊唁逝者,还有其他礼仪来做。 但现在刘邈左手拉着孙策,右手牵着周瑜,哪还能做其他事情? 这些繁文缛节,终究还是只有他陈瑀扛下所有! 陈瑀拿出早已写好的悼文和《告地下书》,跪在地上,念出刘邈与自己送来的赙赗—— “轺车二乘、牛车一辆、驷马四匹、聊马二匹、骑马四匹,丝绢百匹!” 这样的大手笔毫无疑问再次让孙策震撼,赶紧朝刘邈拱手:“怎敢劳烦使君如此?” “悼念汉室忠烈,合该如此。” 孙策此时看向刘邈的眼神都变得亲切起来! 两汉重厚葬! 刘邈如此,显然是真的敬重孙坚,给足了孙坚牌面!同时也给足了孙氏牌面! 这样的厚礼,别说是孙策,就连一旁的周瑜都以为刘邈没有什么不好的心思! 这时,刘邈终于松开了周瑜的手。 孙策见状本来也想抽回自己的手臂,结果发现刘邈并没有松开的意思,只能是继续让刘邈握着,同时心中也不再抗拒。 “说来惭愧,吾是来到淮南之后,这才听闻乌程侯不幸逝世。” “一时间忧思难忍,想要做出好的音乐来为乌程侯送行。可奈何吾音律不佳,只能作出诗来,却作不出完整的曲目……久闻公瑾有乐律上的美名,不知公瑾能否代我作曲,完成我的夙愿?” 周瑜面有难色。 孙策赶紧出来给周瑜解围—— “使君不知,公瑾虽好音乐,却不常为人家作曲,因为……” 说到这里,孙策突然尬住! 因为周瑜不愿给人家作曲,往往是因为别人写的诗都挺烂的,有辱自己的音乐…… 如今若是也不给刘邈作,那不是摆明在说刘邈的诗作的不行吗? 刘邈仿佛没有看见尬住的孙策,继续将从怀中掏出的两根竹简硬塞到周瑜怀里—— “如此,此事就靠公瑾了!” 事到如今,周瑜也只能是硬着头皮拿过竹简,同时在脑海中想着要不要随便作个基本和弦应付过去…… 不过当视线移到竹简时,周瑜却愣在当场。 与其他人狗屁不通且又冗长复杂的诗句不同。 刘邈给的诗句不过四句。 可就是这简单的四句,却让周瑜不知怎的心底升起异样—— “秦时明月汉时关,” “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 “不教胡马度阴山!” ———————— 注1: 《仪礼·丧服》:丧服总共有斩衰裳,苴絰、杖,绞带,冠绳缨,菅屦六件。其中斩衰裳是用最粗的生麻布制作的丧服,斩的意思就是用刀子切割布,不加缉毛边。 注2: 关于【温明】,是一种极其特殊的冥器,它的形状如倒置的方桶,由四面组合而成。顶板为盝顶式,并向前伸出,顶、侧内面皆嵌铜镜或琉璃璧。主要的作用是逝者还没有入土前用以遮挡逝者的容颜,等到下葬的时候再将温明撤掉。 (本章完) 第17章 彩礼? 竟然是一首七言? 刚刚看到刘邈递上的竹简,周瑜还以为刘邈是在戏弄自己…… 乐府诗自然需要音乐韵律去搭配,不过无论是“歌”、“行”,还是“吟”,大都是四言之诗。 即便是骚体,也多为四言,难见七言之说。 如今的七言,就算存在,也大都是七言通俗韵文。 比如《上郡歌》—— “大冯君,小冯君,兄弟继踵相因循,聪明贤知惠吏民。政如鲁卫德化钧,周公、康叔犹二君。” 再比如《急就篇》,更是先汉时期黄门令史游所作,乃是教学童识字的书本,根本不登大雅之堂! 就好像是一个绝世美女见到有人要将一个光看上一眼就令人心里不适的丑汉嫁给自己一样。周瑜反正第一眼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以为刘邈一是浅薄,二是无理取闹! 可当周瑜读出上面的内容时,他整个人却都愣在当场! 七言之诗,竟然也能够这般押韵? 韵律柔和,有骚体之美! 言语凝实,亦有乐府之实! 周瑜一时间顾不得此地是在孙坚的灵堂,再次朗声高歌! 这下,即便是孙策这样的粗鄙莽夫都能听出味道! 无需音乐辅佐,单单以诗韵便有顿挫之意! 周瑜盯着最前面的“秦时明月”,更是喃喃自语—— “扬子云赋:欃枪为闉,明月为堠!刘使君之诗借用其字,而用意深矣!盖言秦时虽远征而未设关,但在明月之地,犹有行役不逾时之意;汉则设关而戍守之,征人无有还期矣,所赖飞将御边而已!” “此虽惨淡可伤,但结句出人意表,有强汉之风骨矣!” 周瑜不知为何,在读完这首诗后,竟然双眼湿润,有悲壮之情! 诗人之词凡百,皆不忍尽、不敢尽、只有此一节尤不尽者,此《春秋》继诗之旨也! 周瑜没有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内,竟然能看到,能听见这样的诗句! 激动、兴奋,再到最后的惶恐。 “刘使君方才,要我为此诗作曲?” “然也!” 周瑜突然双手高举竹简,将其奉于头顶之上,同时自己也是弯腰朝向刘邈。 “公瑾,实不敢从也!” “别啊!” 刘邈还没有说话,旁边的孙策赶紧拉住周瑜。 “公瑾!我方才听你念诗,其实也不是还不错吗?虽然这首诗的韵律、字数、风格都古怪了些,但是以你的才能,想必为此作曲应当还是一件易事吧?” 孙策不断朝着周瑜挤眉弄眼! 可不能因为刘使君这诗写的不好就拒绝刘使君啊!哪怕不看在刘使君的面子上,也要看在刘使君刚才带来的钱的份上啊! 周瑜见孙策出来打岔,就知道这个山猪大抵是吃不了细糠,误会了自己…… 于是周瑜只能明说—— “刘使君这诗,我没有资格为之作曲!” “今日能够见到此诗,便已是公瑾三生之幸!又如何敢为之作曲,玷污了刘使君的诗篇呢?” 周瑜是真的心中惭愧。 光那“秦时明月”四个字,就让周瑜知道,作出这首诗的刘邈,其文学素养、眼界胸怀都远在自己之上! 就好像…… 周瑜本来是个村花,之前看不上的那个丑男却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国之君! 这样的男人,别说嫁与他为妻作妾,单单是站在其旁边,都会让人自惭形秽! 周瑜晓得,刘邈今日“秦时明月”之言必然能够流传后世,成为如《大风歌》、《长歌行》那样的名篇! 而自己作的曲子,若是与这诗放到一起,大抵会被后代士人取笑,取笑周瑜自不量力,竟然敢为此诗作曲! 所以,周瑜为了不遗臭万年,当即决定拒绝为此诗作曲! 旁边的孙策、陈瑀表情都极为精彩。 “曲有误,周郎顾”。 这句歌谣,可不是调侃。 整个淮南,乃至整个江东!整个扬州谁不知道,若是周瑜自谦自己的音乐造诣排名第二,那即便是王朗、华歆这样的名士都不敢说自己第一! 这世上,还有他不敢作曲的诗? 陈瑀更是以可怜的表情看着刘邈。 他此时和孙策心中大抵都是一个想法—— “必然是刘使君这诗作的实在太奇怪,所以被周瑜给丑拒了……” 唯有刘邈一直看着周瑜。 他能从方才周瑜一系列的疑惑、震惊、彷徨中读出周瑜是真的明白这首诗的韵律之美、立意之大。 方才“不配为此诗作曲”的话,还真不是搪塞之言。 “既然如此,那就不作曲了吧。” 周瑜自始至终,也一直在看着刘邈。 他此时,也同样能够从刘邈的眼神中看出,刘邈必定是真的领悟了自己的意思,听到了自己的心声! 所以当听到刘邈没有强求他作曲,周瑜立即如释重负! 周瑜后背隐约有汗珠滑落。 虽已入秋,可他却觉得自己现在无比火热,就好似站在一捧赤阳旁边! 其实从一开始,周瑜就觉得不太对劲。 他与陆康长子陆儁有旧,常常听闻陆儁夸赞自己的侄儿陆议,说“伯言有社稷之才,只是为人谦逊,不先显山露水,所以大家才没有察觉到我陆氏族中还有这样一匹千里驹啊!” 所以在听说刘邈纳了陆逊之母后,周瑜就一直奇怪,不知刘邈是因为侥幸者才捡了一个大漏,还是说刘邈真有识人之姿,如那伯乐一般挑中了陆伯言这匹陆氏良驹。 如果说在刘邈刚进门的时候,周瑜还不能看清刘邈的真实模样,那通过这首诗歌,周瑜已经能够确定,刘邈必然是确定是有大志向的枭雄! 被江淮士人嘲笑为“登徒子”、“好美妇”的刘邈,如今不过是潜龙在渊,在默默积蓄力量! 而这样的人,一举一动必有深意,显然不可能是白白来到自己府上,还送上那么多的厚礼…… 厚礼…… 周瑜灵光乍现,仿佛想到什么,随即不敢置信的看向刘邈! 之后,周瑜又马上将视线投向旁边还在那因为“得罪了刘邈所以有些惶恐”的孙策…… 伯符!不好! 今日刘使君送来的,恐怕不是你父亲的赙赗,而是你母亲的彩礼啊!!! (本章完) 第18章 交锋! 眼见孙策还和个大傻子一样朝着刘邈道歉,周瑜就暗道坏了! 今日若是一旦不能处置妥当,怕是要赔了夫人后折兵啊! 周瑜方才在脑海中瞬间理清思绪! 刘邈此来,很大概率是冲着孙坚遗产来的! 除了夫人吴氏还有孙策以外,孙坚最大的遗产就是那几千能征善战的老卒! 刘邈此来,必是因为如此! “嘶……” 周瑜看刘邈的眼神彻底变了! 曲线救国,所谋甚大! 这淮南之地,何时竟然迎来了这样的一位人物? 自己与伯符,又该如何应对刘邈呢…… “刘使君,公瑾近日帮忙操办我的家事,日夜颠倒,大抵是如今头脑昏沉,不能做出令使君满意的曲子,还请使君勿怪。” 只有孙策还在沉迷于“作曲”的风波中,让刘邈与周瑜都是觉得有些好笑。 “不碍事。” 刘邈揭过此事,又重新将周瑜的手臂拉在怀中:“公瑾也要注意身子,免得太过操劳!需知人大劳不长命,万事还要张弛有度,不能常逆天而行。” 同样一句话,说出来却是让四人各有想法。 刘邈是真的担心周瑜早死,所以劝他惜命。 孙策则是大为感动,觉得刘邈当真是个好人!被周瑜绝了面子,竟然还这般关心公瑾,实在是温良之士! 陈瑀看孙策貌似对刘邈起了善意,则是在心中祈祷待会结亲之事能够顺利。 唯有周瑜心下骇然,不知刘邈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逆天而行?难道刘使君心中的大志竟然是天下吗?还是说,刘使君是在威胁于我,要我促成此事,助他成就大业? 吊唁完孙坚,四人心思各异的前往中堂厅房。 无论是周氏还是孙氏,都乃淮南望族,招待的场面礼仪自然也都上的去排面。 虽然丧礼之间不得享乐,却也没有如寻常人家那般只拿些米粥来待客,而是用从交州运来的柘浆以作解渴之用。 柘浆浑浊,杯中有悬沫,搅的周瑜、陈瑀二人都是心神不宁,不能举杯引用这平日里让人心情愉悦的饮品。 随着杯中悬沫几经沉浮,眼看就要跌落杯底,陈瑀终于心一横,主动问起话来—— “乌程侯逝世,想必家眷亲人具是神伤不已吧?” 来了! 周瑜紧紧盯着陈瑀,心中虽然激荡,可言语间却是滴水不漏。 “乌程侯横遭兵祸,又有谁不为之神伤呢?” 孙策之母保卫战,正式开始! “但家眷亲人毕竟更加亲密,想必更是悲伤不已。” 陈瑀不给周瑜转移话题的机会—— “不知吴夫人近来状况如何?可万万不要因为此事伤了身子啊!” 周瑜答道:“夫人虽然神伤,却有巾帼不让须眉的风采,依旧能够主持家中事务,身体应该并无大恙。” 哦? 陈瑀立即眼神发亮。 周瑜虽然才能智谋胜于陈瑀,但架不住陈瑀为此事准备了许久,竟然率先开始大举进攻! “夫人竟然自己主持家务?也是!毕竟伯符尚且年幼,有些事情不能独自处置……这家中突然没了个当家的男丁,以后恐怕会有些艰难啊!伯符你说呢?” 孙策听陈瑀突然叫到自己,想到自己突然失了父亲,亦是叹气:“未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如今父亲不在,母亲一人,确实难以照料周全……嗯?” 孙策余光一撇,这才发现周瑜竟然在瞪着自己! 这是做什么? 孙策觉得莫名其妙,全然没意识到自己一句话给陈瑀建立起来的优势—— “就是如此啊!!” 陈瑀强压嘴角笑意,不断抚平自己的胡须。 “乌程侯乃是后将军麾下大将!如今听闻乌程侯家眷如此,心中也是难受!” “公瑾,你也不想后将军心中难受?对吧?” 陈瑀决定,再给周瑜一条重磅消息—— “后将军因为思念家乡汝南,前些日子已经从南阳出发,将要来到淮南之地。”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让后将军着急?如何?” 周瑜陡然色变! 袁术即将抵达淮南! 这条重要情报!周瑜确实不清楚! 虽然周瑜交友甚广,但终究无人在淮南的机密中枢,自然得不到这种只有极少数人才能知晓的消息。 如今骤然听闻,周瑜短时间内竟然方寸大乱! “后将军要来淮南?” “千真万确?” 周瑜脑海“轰”的一声炸开! 他知道,袁术的到来,对于淮南现有的政治生态毫无疑问是一场浩劫! 想要在这场浩劫中保全自己,保全孙策,那都绝非易事! 与此同时,周瑜再次看向刘邈。 他十分清楚,刘邈并非那种外面流传的登徒子。 但周瑜却不明白,刘邈为何却从不去经营名声,吸引江东名士尽来投奔,好助自己成就大业。 如今知道袁术即将抵达淮南,周瑜这才明白刘邈的用意! 倘若刘邈真的一到淮南就经营名声、礼贤下士,那刘邈在将来能逃的过袁术的摧残吗? 与其被袁术注意,倒不如自污名声,让袁术对自己不屑? 周瑜此时,当真是觉得前有狼,后有虎! 狼狡诈不说,还能狐假虎威,过来逼迫自己! 周瑜有心无力,朝着孙策看去,想要从孙策处得到支援。 不过当周瑜将目光移过去的瞬间,心中的郁气却是不减反增! 只因孙策此时完全没有意识到二人的处境,竟然还在与刘邈相谈甚欢! “伯符平日都读些什么书?” “刚刚读完《尉缭子兵法》。” “好!好啊!这兵法得学啊!” 周瑜、陈瑀二人正在交锋,孙策和刘邈两个正主倒是相谈正欢,全然没有一丝的剑拔弩张! 周瑜、陈瑀见状,心中都有戚戚!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娶妻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娶的是我母呢!” 两人都知道,如今刘邈和孙策这两个正主都指望不上……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吧! —————— 注1: 昕字大明。少游京师,师事太傅陈蕃,博览群书,明於风角,善推灾异。辟太尉府,举高第,稍迁丹杨太守。——《会稽典录》 周瑜字公瑾,庐江舒人也。从祖父景,景子忠,皆为汉太尉。父异,洛阳令。 瑜从父尚为丹杨太守,瑜往省之。——《三国志·周瑜传》 周瑜的从父周尚担任丹阳太守,和现在的丹阳太守周昕并不是一人。加上周瑜世系很明确,是庐江周氏,为淮南大族。而周昕、周昂等兄弟则是会稽人,说明两家也并无血脉联系。 (本章完) 第19章 痛击队友! “后将军竟然要来淮南,果然可喜可贺!” 周瑜表达了对袁术的欢迎,不在大的方向给陈瑀留下把柄,扣上一个“不敬后将军”的帽子。 “只是可惜,过几日伯符就要带乌程侯前往吴郡安葬。无法迎接。” “魂归故里,入土为安。天大地大,孝事最大。” “若是议郎将来见到后将军,还望与后将军说上一声,免得让后将军以为是伯符怠慢。” 走为上策! 避其锋芒! 袁术,连刘邈、陆康、陈温这些人都惹不起,更何况是孙策和周瑜? 所以周瑜也就直接告知陈瑀,孙策马上就要启程前往吴郡,安葬孙坚,同时为孙坚守孝。 相应的,孙坚的夫人自然也是需要守孝,不能行改嫁之事! 如今世风日下,虽然道德纲纪已有日渐崩坏的趋势,但至少在明面上,还是要维持一定的原则! 陈瑀也料到周瑜会将礼法孝道拿出来说事,故而摇头道:“公瑾可听过事当从急?” “如今尊夫人家境艰难,又尚有子嗣需要抚养,如何不能权宜行事?” 周瑜拒绝:“那也不能如此,未到丧期就结喜事,这难道不是触犯大汉刑法吗?” “唉~~~公瑾言重了!须知《春秋决事比》中就有案例,这类事情够不上刑律!况且廷尉那边讲究“原心定罪”。如今你我谈的,是如何更好的帮乌程侯养育其子嗣,又不是做出有辱乌程侯门风的事情,公瑾你说是也不是?” “而且……” 陈瑀拱手作揖,遥尊北方。 “后将军志向远大,有匡扶汉室的雄心!” “到时候莫说是江东,便是整个天下恐怕也要仰仗后将军啊!” 周瑜以退为进,从礼法方向就是一个“拖”字诀。 陈瑀步步紧逼,借助袁术的大势强压周瑜,让周瑜是根本喘息不得! 两人引经据典,从《春秋》讲到了《尚书》,从《大戴礼记》讲到《小戴礼记》,从《丧服四制》讲到了《仪礼·士昏》,可谓让人……昏昏欲睡! 孙策头疼的朝周瑜和陈瑀那看了一眼,随即有些不好意思的朝刘邈赔罪—— “公瑾平日里长气度,有雅量,今日却是不知为何,和陈议郎就这般辩上了!” 刘邈听的也是无趣,于是指着二人:“可能是公瑾与公玮惺惺相惜吧?毕竟读书人之间的事,其实也就是嘴上的那些事。” 孙策听后不但没有反驳,甚至还有些认同刘邈! “刘使君说的当真不错!” “如今乱世,大丈夫自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如何能坐而论道,徒托空言呢?” 刘邈听孙策跃跃欲试,当即询问:“那若是要伯符来,伯符想要做些什么么?” 孙策好像突然被人认同的少年,忍不住就想要卖弄! 当即一拍桌案,从墙上取过一柄宝刀,悍然拔出! 那刀寒铁为骨,刃如残月微弧,脊厚背沉,劈砍时势若崩雷。刀身隐现云雷纹,铭文斑驳,似藏千军啸鸣。鞘裹乌鲛皮,铜吞口锈蚀成青,犹见昔日金戈血影! “此为家父兵刃,名曰古锭!” 孙策弹着刀身:“吾自想要效仿父亲那般,杀他个痛快!以吾血肉之身,屠尽天下宵小,让天下太平!使宇内澄清!” “壮哉!壮哉!” 陈瑀虽然仗着情报之利,却终究不能说服周瑜。 见孙策拔刀,当即又将突破口转向孙策—— “伯符之言,可谓豪迈!” “若是将来投身后将军麾下,必然能够子承父业,成为乌程侯之后的又一员猛将!” 陈瑀抚须大笑。 “到时候后将军有刘使君和伯符相助,如何会愁大业不成呢?” 孙策腼腆一笑,眼看就要上了陈瑀的套,周瑜终于无法忍耐,干脆挑明了事情,不再玩些言语上的游戏。 “怎么?难道后将军只会这般仗势欺人吗?” 一言既出,满堂皆惊! 陈瑀瞪着周瑜,显然没有想到这世间竟然还有人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说袁术的不好! 孙策更是慌忙上前:“公瑾说的这是什么话?如何能对后将军不敬?还不赶紧和议郎赔罪?” 周瑜见孙策直到此时还不能辨别,干脆也是将话题挑明。 “今日陈议郎来此,恐怕不仅仅是来吊唁乌程侯吧?” “今日陈议郎来此,话里话外都是要乌程侯夫人赶紧续弦之事,甚至连丧期都等不得!这难道不是致夫人于不忠,致伯符于不孝吗?” 声如霹雳,让孙策脸色苍白! 随即,孙策回过头去,哪还有半点对陈瑀的客气? 双目通红,青筋直跳!将古锭刀抬起,刀尖颤抖,指向陈瑀—— “汝今日,竟然是来欺我孤儿寡母???” 陈瑀喉咙抖动。 看孙策那副样子,陈瑀毫不怀疑,自己一旦说是,那孙策是真的敢将刀尖捅进自己的胸膛! 于是陈瑀赶紧侧身,朝着刘邈求救。 而周瑜此刻也是看向刘邈。 他知道,方才与陈瑀争执那么些事情,其实都没有意义。 最后能够定下决定的,终究还是刘邈这个让他看不透的男人! 而刘邈见方才的其乐融融瞬间变成了杀机四伏,这才是不慌不忙的起身。 见刘邈起身,陈瑀嘴角立即露出得意的笑容! 在陈瑀看来,只要刘邈肯出面,那就算事情摆不平,那也与他没什么关系了。 一想到马上能从这令人窒息的场面中脱身,陈瑀就忍不住开心,甚至不慌不忙的端起旁边的柘浆小酌几口,回味胜利后的香甜! 刘邈起身,不紧不慢来到二人身前。 孙策此刻好像舍去性命也要守护母亲的幼狮,虽心中似有畏惧,可实则却是已经蓄势待发! 刘邈的步伐很慢,也很重。 短短几步,就好像战场上的鼓点,不断敲击孙策、周瑜的心脏,逼的他们要将心脏给吐出来! 孙策举着刀刃,精神已经到了极限! 好在这时,刘邈终于停下脚步。 只见刘邈居高临下,不断审视孙策。 就在孙策将要抵抗不住的时候,刘邈却突然转了半个身子,面向一脸轻松的陈瑀—— “公玮!不是我说你!” “就算是后将军非要促成这件婚事,你也不能在乌程侯丧期之时说出来啊!” “这样,难道不是置后将军,置我于不仁不义的境地吗?” “坐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起来和伯符、公瑾道歉!” “噗!” 刚刚喝下的柘浆一口喷出,陈瑀不敢置信的看着刘邈。 刘使君! 汝戏吾为蛮夷呼? (本章完) 第20章 使君请入座 陈瑀此时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一下从榻上蹦起,就要冲上来和刘邈理论。 刘邈不慌不忙,只是示意陈瑀朝孙策看去。 如今孙策才是持刀人,而非是他们持刀! 古锭刀的寒芒晃的陈瑀眼睛生疼。 本来急躁的心焰也被泼了一盆凉水,茫然原地不知该做什么。 “还有公瑾也是。方才公玮口中可有半点欺负孙氏孤儿寡母的意思?你莫要小题大做才好。” 周瑜也没想到孙策方才提着刀就指到了陈瑀脖子上,于是也赶紧从后面走上前去,一把夺过孙策手中利刃。 如此,方才还极为紧张的局面顿时被刘邈控制下来。 刘邈指着陈瑀:“我这些日子,天天拉着公玮痛饮,他必然是还没有酒醒,才说了什么唐突之言。” “不知周宅是否还有客房,不如让公玮先去休息一番如何?” 陈瑀本来还想和刘邈理论几句,不过在听到刘邈终于“放过”他的时候,他终究还是快步走了出去,一刻不想与几人同处一室。 周瑜见刘邈支走了陈瑀,同样也是拍着孙策的肩膀—— “伯符这些日子确实有些过于操劳,所以才这般一惊一乍。” “你也赶紧先去休息,莫要继续留在此地冲撞了刘使君!” 孙策满腔的委屈和疑惑,不过说这话的人毕竟是周瑜。而有的时候,孙策相信周瑜甚至超过相信自己,所以也是朝着刘邈告罪之后就朝屋外走去,并打了盆凉水狠狠揉了几把脸! 眼下,终于是只有刘邈与周瑜共处一室! 周瑜也不谦让,直接坐到了刘邈的对面。 “刘使君,您长我们好多岁,我与伯符见你认真吊唁乌程侯,又作出那样的诗句感怀,都将你当做敬重得到长辈看待,可您为何要这般咄咄逼人呢?” “有吗?” 刘邈露出惊异的表情,随即也不跪坐,而是直接双腿盘坐起来,无奈的扬了扬衣袖。 “我今日前来,可没说半句逼迫的话,公瑾说话可要讲究依据的。” 眼见刘邈还和自己装傻,周瑜终于忍不住。 到底少年意气,又或许是雄姿英发,反正周瑜做事一向光明正大,就连这说话也是直率的很。 “刘使君,您今日前来的目的,我其实还能算看明白。” “您拉着陈瑀前来,其实就是扯着后将军的大旗前来。” “用后将军的大旗来逼迫伯符与夫人,这难道还不算是咄咄相逼吗?” 刘邈微微一笑—— “好!公瑾说的好!” “你既然心里什么都清楚,那不妨说说,我为何要借着后将军的大旗来逼迫你们呢?” 周瑜兀自摇头。 “若是让陈瑀和伯符来回答,大抵是因为刘使君真的是想借势压人,因为贪恋美色而迎娶乌程侯夫人。” “可若要我说……刘使君贪图的,大抵是乌程侯留下的那几千能征善战的老卒吧?” 周瑜本以为刘邈还要继续和他装傻,岂料刘邈竟然大方的点头:“不错!公瑾说的很对!然后呢?” 然后呢? 还有然后? 周瑜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怎么听刘邈的意思,反而是理直气壮一般,要找他来找个说法? 难道刘使君您现在,心中就没有半点愧疚之情吗? 这还没完! 刘邈的反问接踵而至—— “公瑾,你也是聪明人!来来来!你且和我说说,倘若现在你是我,是如今朝廷任命的九江太守,结果突然发现身边就有这么一支精锐骁勇的士卒,我问你,你该如何自处?” 周瑜愣在当场。 显然即便是周瑜,也没有想到刘邈这个时候竟然叫他换位思考。 而假如周瑜是刘邈…… 废话!哪怕周瑜不是刘邈,面对那么一支天下少有的精锐,肯定也是心动无比,恨不得将其收入麾下! 不过周瑜肯定不能顺着刘邈的话说,而是折中道:“若我是刘使君,自会等待后将军抵达淮南后,将兵马交予后将军处置!” “嘁!” 刘邈听后,直接抚袖而起,眉宇间的不屑生生刺痛了周瑜幼小的心灵。 刘邈起身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直接就要往外走去,边走,口中边是讥讽—— “久闻周公瑾与孙伯符之间情同手足,不是兄弟更胜兄弟。” “却没有想到,汝二人之间的友谊也就那么回事,真真是不值一提!” 激将法! 周瑜知道刘邈在用激将法! 刘邈也知道周瑜一定知道自己在用激将法! 所以在走到门槛处仅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刘邈主动放慢了步伐。 “且慢!” 周瑜无奈的看着刘邈。 他承认,他终究还是小瞧刘邈了。 从进入周府的第一时间,局势就尽在刘邈的掌控之中。 不是刘邈的气场有多么强大,魅力有多么惊人。 单纯是因为刘邈实在太过擅长借用大势! 随着拉起袁术虎皮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周瑜和孙策没有其他选择。 要是孙策和周瑜真的拒绝刘邈,那假的也就变成了真的,袁术那个小心眼的肯定会以为是孙策和周瑜不给他四世三公的袁公路面子…… 所以即便周瑜再不愿意,他也只有一条路可走—— 谈判! 这谈判,不仅仅是刘邈与孙策之间的事,同样是刘邈与周瑜之间的事! 周瑜想知道,这个之前没有丁点征兆,如今却突然找上门,将自己等人逼上绝路的刘邈,究竟是怎样的人! “刘使君方才,为何言我与伯符之间的情谊不值一提?” 刘邈听到周瑜的呼唤,也是立即停住脚步,随即回头却是似笑非笑。 “以公瑾的智慧,难道看不出如今袁术必然败亡吗?” “你让孙策带着兵马投奔袁术,这难道不是把自己的手足兄弟往火盆里推吗?” “这样坑害兄弟的计策也能从你口中说出,难道能说你与孙策的感情达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地步了吗?” 周瑜心中大骇! 不是骇于其他,而是骇于刘邈的那句“袁术必然败亡”! 周瑜瞬间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还请刘使君重新入座,与我细谈!” (本章完) 第21章 优势在我! “使君可知,方才使君说的话若是传了出去,使君恐怕会有大难!” 周瑜言语平静,没有威胁,只是阐述事实。 “如今后将军如日中天,抵达淮南更是有泰山压顶之势!这淮南江东之地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攀附后将军,为何刘使君偏偏要说后将军将要败亡呢?” 刘邈回来继续盘腿坐下。 “公瑾难道真的以为,后将军是如公玮说的一样,仅仅是因为想家就要从南阳一路跑到淮南之地吗?” 周瑜沉默不语。 显然,陈瑀方才的那番话,除了陈瑀自己,压根就没人相信…… “那不就是了。” 刘邈摊手。 “想必公瑾也猜到了一些事情,那我就与公瑾明说。” “袁术在与曹操作战时,后路粮道突然被刘表所截,所以无奈回不去南阳,只能是在匡亭与曹操背水一战!” “只可惜后路被断,袁术麾下士卒大抵都是人心惶惶,加上袁术本身才能不及曹操,接连吃了几个败仗,这才不得不逃往淮南避身。” “当然,袁术在中原再怎么狼狈也和我们没关系,因为哪怕袁术如今只剩下几万兵马,也不是淮南众人能够抵挡的。” “一个在中原逐鹿失败的诸侯,就算还能够苟延残喘,公瑾难道以为这样的人还能成就大业吗?” “须知争霸天下,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袁术败于曹操,哪怕他如今兵将再广,名声再厚,也不过一具冢中枯骨罢了!” 周瑜盯着刘邈。 他竟然能够从刘邈的口中,听出刘邈对于袁术的蔑视! 但这股蔑视,又并非单纯的自大。 在提及袁术的兵力势力时,刘邈也很坦率,直言袁术如今在淮南之地远非其他人能够抵抗。 这种看似矛盾的观点非但没有让周瑜别扭,反而让他觉得刘邈异常可怕! 一个霸气的人不可怕。 一个谨慎的人也不可怕! 但是一个既霸气,又谨慎的人,那可就不一样了! 周瑜一时间有些头疼。 本以为浅水里养不出蛟龙,谁晓得淮南之地竟然还真就来了这样一头蛟龙,让局势朝着不可控的方向滑落而去! “刘使君。” 周瑜本来想要说什么,但却被刘邈“很不礼貌”的打断—— “公瑾,在你说话前,你最好三思而行。” “你与伯符,都不是甘愿平凡之人。” “若是投靠袁术,你二人将来大概率只能败亡。” “方才伯符说的好,大丈夫,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以袁术的性子,若是此时接纳了孙坚旧部,将来大抵是不会再还予伯符。” “倒是我,有着袁术难以比拟的一个优势!” 刘邈说到这里,骄傲的抬起头! 周瑜疑惑:“刘使君说的优势是什么?” “吾不知兵啊!” “……” 周瑜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有人会将“不知兵”当做自己的优点。 尤其是看刘邈骄傲的劲,那完全是真的骄傲,丝毫没有半点做作! “刘使君,莫不是在戏耍我?” “当然不是!” 刘邈拍拍胸脯—— “吾不知兵!带兵之事自然也就轮不到吾!” “就算如今收了孙坚的旧部,也不晓得如何调用指挥他们!” “加上伯符要为其父守孝,如此一来,能够调用兵将的不是只有一人?” “何人?” “自然是你!周公瑾!” 刘邈很想伸手上前将周瑜掉下来的下巴帮他扶上去,但一想到自己还要起身,也就懒得帮他去合上嘴巴。 “刘使君莫不是在说笑?” 周瑜现在完全不能理解刘邈,大脑都是一片空白,显然是已经有些跟不上刘邈的思路。 从一开始就是如此。 每当周瑜想要预判刘邈的走位时,刘邈总是能以一种极其丝滑的姿态滑到一个让周瑜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然后给周瑜迎头痛击,将周瑜敲晕…… 周瑜完全没有想到,刘邈居然会让自己来统领孙坚的那支兵马! 刘邈这般,难道就不怕自己出尔反尔,然后自立门户吗? 还是说,刘邈不过是在诓骗自己…… 周瑜心绪逐渐不宁,心中方寸大乱,在刘邈跟前彻底没有了章法! 刘邈端起自己的杯子,见里面的柘浆已经没剩多少,干脆端起周瑜那杯还没有喝过几口的柘浆慢慢饮入口中,不给周瑜补充体力的机会…… 见周瑜已经愣在当场,刘邈决定,再给这个可怜孩子一记重击: “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公瑾之所以有恃无恐,大抵是因为手中还有什么能够拿捏袁术的物品吧?” “比如……” 刘邈没有说出来,只是对着周瑜做了八个字的口型。 但就在周瑜看清刘邈的口型后,心中却是巨震! 有那么一瞬间,周瑜甚至想要捡过旁边放着的古锭刀,一刀将刘邈解决了事! 只因刘邈的八个字,几乎道出了他和孙策之间最大的秘密! 周瑜心头堵的难受! 他怀疑是有人泄了密! 不过再一细想,就知道此事绝无可能! 刘邈与孙坚之前并无交集,哪里会在这件绝密之事上泄密? 难不成…… 周瑜突然想到一些被当做正史记载的传说—— 秦始皇帝尝曰“东南有天子气”,于是东游以猒当之。高祖隐于芒、砀山泽间,吕后与人俱求,常得之。高祖怪问吕后,后曰:“季所居上常有云气,故从往常得季。”高祖又喜。沛中子弟或闻之,多欲附者! 真正的王者,真正的天命之人,是能够看见天子气的! 莫非竟是那物的天子气被刘邈看到,所以刘邈才会专门来到淮南吗? 周瑜一向文武筹略,万人之英,便是天下再多豪杰,周瑜都能一视同仁。 唯有今日的刘邈,在他眼中却好像突然变得遥远,也变得高高在上。 “难道刘使君,果真有天命呼?” 周瑜一时气短。 倘若刘邈真有天命,那自己与伯符,又当如何自处? 是追随刘邈,做个周昌、樊哙。 还是说,做个王陵、雍齿,与刘邈一刀两断,不再往来呢? (本章完) 第22章 天下与我何加焉? 周瑜深吸一口气,随即又吐出。 往复几次,波荡起伏的心境终于归于平稳。 周瑜此刻不解的看向刘邈,见刘邈始终不动如山,便明白今日之事,终究是让刘邈成了那个赢家! “刘使君先与陆氏结喜,得了陆康还有江东士人的支持。如今又来此处,想要接收乌程侯旧部。” “如此图谋,所求必然甚远!” “却不知,刘使君的大志是什么?难道真的是想要效仿光武皇帝一般,于乱世崛起,平定天下吗?” 刘邈没有正面回答。 “公瑾以为,光武皇帝再造大汉,仅仅是因为他想要平定天下吗?” 周瑜眉头紧锁:“刘使君何意?” “光武皇帝起兵时,当时天下早已纷乱不堪。” “若只图名利,其兄齐武王縯先于光武皇帝起兵,时人都以縯为首领,而非尊崇光武皇帝。” “倘若光武皇帝当真只是以一己私欲做事,那当年齐武与光武,不过又如今日袁家兄弟一般无二!公瑾难道不这样认为吗?” 周瑜不敢和刘邈一般大胆,去分析汉世祖光武皇帝刘秀的动机,只能再度追问:“刘使君究竟何意?” 刘邈手指窗外—— “如今诸侯各相纷争,百姓流离失所,公瑾却问我为何想要图谋大事?” “我那日在陆忠义的宴席上曾说【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殊不知却还有下一句!” 刘邈难得认真—— “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如今四边蛮夷不宁,中原诸侯又互相攻伐,常常是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哪怕是目不识丁之辈,见这疮痍下场犹会心里戚戚!今日公瑾却问我为何图谋此事?” 刘邈说这话的时候,俨然是动了真火! 他没有想到周瑜竟然会问他这样的问题!问他为何要谋划这些事情? 倘若袁术真是雄主,刘邈又何须此身,行于刀锋之上,暗中谋划大业? 刘邈难道不知道,找个世外桃源,然后凭借刘氏宗亲的名头忽悠几房大户人家的女儿与自己和孙满堂,优哉游哉吗? 别说是袁术。 但凡袁绍、曹操、刘表、刘备、孙策、孙权当中任何一人能够成就大业,终结乱世,刘邈都会为其鞠躬尽瘁,赢得生前身后之名! 袁绍外宽内忌。 曹操疑心太重。 刘表进取不足。 刘备意气用事。 孙策自大轻敌。 孙权不提也罢! 若非如此,天下与我刘仲山又有何加焉? 周瑜被刘邈突然的怒气惊到,同时也震撼于刘邈所言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一时之间,愧疚之情竟是油然而生! 是啊! 如今天下纷乱,百姓民不聊生! 若是有能力平定乱世,自当不惜此身,何念为何如此? 同时周瑜愧疚之后,又是有些欣喜。 今日自刘邈踏进这个门起,他就没看清过刘邈。 如今刘邈慷慨激昂的一番话,虽然让他羞愧,却也让周瑜知道,刘邈果非常人也! 而且如今话已经说开,周瑜也再无任顾忌。 “如此说来,刘使君是冲着兵马来的?” “一半一半,主要是你周公瑾还有伯符。” “既然如此,使君也并无迎娶夫人之心?” 刘邈不说话了…… 周瑜:??? “呵。” 刘邈斜眼瞥了周瑜一眼。 一码归一码! 孙策和周瑜,这两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尤其是孙策。 如果不能成为孙策的父亲,谁知道孙策会不会另起炉灶? 要知道袁术那老小子虽然对百姓残暴了些,但对孙策那可是真的没话说,完全就是亲如父子!结果孙策还不是说反就反…… 所以此刻刘邈又恢复成了之前那副样子——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而且此事毕竟也已经和后将军说过,后将军此时也需要我与陆忠义在庐江弄出些动静,好助他入主淮南……公瑾你也不想坏了后将军的大计,让后将军误会吧?” 无耻! 厚颜无耻!!! 周瑜没想到,自己与刘邈都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刘邈还是要执意如此! “刘使君,可真是……唉!” 周瑜明白,刘邈可不是那种随便说上两句真心话就能推心置腹的人……也是,倘若刘邈真的那般天真,那周瑜反倒还会看不起刘邈,认为刘邈迟早被人戏耍致死。 所以周瑜只能迂回行事—— “刘使君也知道,大汉以忠孝治国。” “乌程侯如今毕竟刚刚去世,如何能这个时候与刘使君完婚?” “不知刘使君能不能等待三年,待夫人与伯符为乌程侯守孝结束,再谋此事?” 出乎周瑜意料的是,刘邈竟然立即点头同意下来:“当然可以!” 刘邈没有丝毫犹豫:“吾亦没有让夫人和伯符背上不忠不孝的骂名!” “只是今日,却要将这婚期定下,白纸黑字都写清楚!” 周瑜嘴角抽搐:“如此,恐怕对刘使君名声有损。” 人家丈夫刚死就上门定下婚约,属实是有点逆天了! 不过周瑜这话刚说出口,就马上苦笑,自己替自己回答了此问。 “若刘使君真的在乎这点虚名,今日恐怕也不会上门了。” 周瑜满脸惆怅:“只是如此,却不知如何与伯符言及?” “使君也知道,伯符性子刚烈,知晓此事后恐怕会以为自己受辱,坏了使君大计!” 刘邈却不以为然,根本没有当成个事情,甚至有些嬉皮笑脸。 “既然如此,那就全靠公瑾了!” “毕竟,公瑾才是将来吾麾下统领兵马的大都督,这种事情哪里轮得着我出面呢?” 倘若真如刘邈所言,将来就算得到孙坚旧部,那统领他们之人也是周瑜。 换句话说,此事最大的受益者应该是周瑜,而非他刘邈。 既然如此,摆平孙策的事情,难道还不该是周瑜出面吗? 周瑜嘴角再度抽搐。 刘使君……果真有高祖之风! ———— 注1: 性勤于稼穑,而兄伯升好侠养士,常非笑光武事田业,比之高祖兄仲。——《后汉书·光武帝纪》 (本章完) 第23章 孙夫人吴氏 刘邈将如何劝说孙策的事情交给周瑜,但并不意味着刘邈自己什么事都没有~~~ “公玮!你听我说!” “公玮!不要这个样子!” “公玮!我请你去勾栏听曲如何?” 陈瑀终于肯理会刘邈,有些好奇的问道:“何谓勾栏听曲?” “就是找些你喜欢的姑娘给你唱歌跳舞、吹拉弹唱!” “呵!” 陈瑀一听却是再次没了兴趣。 他堂堂三公之子,什么场面没见过?这勾栏听曲对他是真的没有半点吸引力! 眼见陈瑀和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一样,刘邈直接从后面抱住陈瑀,比划着给陈瑀解释—— “公玮,你想啊!” “那会那刀可是在人家孙策手里啊!” “我刘仲山行走这么些年,只知道两种人不能惹,你可知是哪两种人?” 陈瑀依旧在生刘邈的气,不过还是被刘邈勾动了好奇心。 “哪两种?” “一种,就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 “另一种,就是那种半大不大,气血最是旺盛的顽劣少年!” 刘邈将两根手指伸到陈瑀面前,然后突然又合在一起! “这两种人,说白了都是一种人,那就是做事不问后果,意气用事!” “像那孙策,方才你以为他真的不敢砍你吗?” “他敢?” “他不敢吗?” “他敢吗?” 陈瑀气势弱了几分,然后突然好像想到什么,便又将袁术搬出来说事:“难道他不怕后将军责罚他吗?” “笑话!这种意气用事的少年若是真的动手,哪有脑子想那些事?” 刘邈和陈瑀勾肩搭背:“而且就算孙策害怕后将军,那也是砍杀完你之后的事情了!你说我还能看着孙策伤你不成?” 陈瑀翻了个白眼:“如此,我还要谢谢你不成?” “那倒不必!” “……” 陈瑀一想到方才孙策杀气四溢的样子不像作伪,气也是多少消了一些。 “仲山,你和我说句实话!” 陈瑀转过头去,拉住刘邈的手,两人眉目间的距离甚至不足三寸! “你且与我说说,你当真只是为了那孙坚遗孀,所以才一意孤行吗?” “你若是另有所图,你且放心与我说!有后将军做你我的后盾,何必要做这样的险事呢?嗯?” 刘邈盯着陈瑀那稍稍有些发褐的瞳孔,眨了两下眼睛。 “那还能有假不成?” “我一见面就与公玮说吾好美妇!难道公玮忘记了不成?嗯?” 陈瑀本来布满光泽的双眼立即变得昏暗。 “原来如此。” 说罢,陈瑀也是拂袖而去,让刘邈在后面一路追逐:“公玮!公玮!你慢点公玮!” “……” 就在陈瑀和刘邈先后踏出周府时,一直注视着他们的两道眼神这才熄灭。 孙策甩开周瑜一直压着自己的胳膊,不耐烦的看向自己这个至交好友。 “公瑾!那刘邈果真有迎娶吾母之意?” “正是。” 眼见孙策就要暴怒,周瑜连忙将他拉住。 “刘使君如此,并非真要行登徒子之行。” 周瑜将刘邈的意图一层层抽丝剥茧的告诉孙策,让孙策的情绪逐渐稳定。 孙策这才明白过来。 “刘邈,是想要收编吾父留下的兵马?” “正是。” “为什么?他要对抗后将军吗?” 周瑜见状,也不瞒着,决定将之前不好给孙策说的话一股脑摊开给孙策听—— “伯符,你难道果真没有发现,那后将军袁术,虽空有虚名,却无半点远见吗?” “之前我不好说后将军的不是,但如今他既然已往淮南而来,大抵也能让你看清一些他的本质。” 周瑜伸出三根手指。 “袁术先败于袁绍,后败于刘表,再败于曹操……如此无能之主,如何能够值得你我效忠?” “当年汝父攻打雒阳,袁术害怕汝父抢功,竟然下令断掉汝父的辎重粮草!若非汝父连夜奔走袁术大营,陈述利弊,汝父怕是要直接葬身雒阳!” “常言道:一将无谋,累死千军;一帅无谋,挫丧万师!” “效忠袁术这样的人,任你有张良、萧何之才,也迟早被其害死,伯符为何还是执迷不悟呢?” “……” 孙策哑口无言。 虽然孙坚是被刘表麾下黄祖杀死,可正如周瑜所言,之前孙坚进攻雒阳之时,袁术突然断其粮草,终究给孙坚部将心中留下一根刺。 如今周瑜再次提及此事,这根刺也是扎的孙策生疼! 孙策只好垂头丧气:“那这刘使君也千不该,万不该将我的母亲搬出来,损害她的名声!” 周瑜也是叹气,不知如何劝孙策。 实在是因为刘邈这招数有点不走寻常路,让他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最让周瑜头疼的是——自己就算敢和孙策说这事,又如何敢与孙坚夫人吴氏说这事? 此事,难啊! “你二人躲在这里说些什么悄悄话?” 一妇人自斑驳墙角转出。 玉色面容尚笼着三分阴影,素麻深衣裹着纤秾合度的身段,鸦鬓用粗木簪草草绾起,露出一截凝脂般的颈项。几缕鬓发散落在羊脂般腮边,被秋风拂起又垂落。柳叶眉尖凝着经年霜色,偏那丹唇天然洇着薄红,似朱砂落于雪地。 光这容颜身段,哪里像个三十余岁的妇人? “娘?” “见过夫人!” 来人正是孙策之母,同时也是身为孙坚遗孀的吴氏! 见到吴氏,周瑜首先慌乱起来:“并无他事。” 吴氏一双修长凤目扫过周瑜,随即又朝宅门看去。 “方才你们在堂室内时,我就已经在侧面等候。” 清冷的话音刚落,就让孙策和周瑜忍不住慌乱。 “娘,不是,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样……” 吴氏轻轻迈步,饶是麻衣裹身,依旧掩饰不住那高挑婀娜的身段。 “伯符,如今无论有天大的事情,也不及你安葬父亲重要!这关乎你自己的名声,你绝不能轻易分心,明白吗?” “喏!母亲!” 随即,吴氏又看向周瑜,却是轻轻转身。 “公瑾,你随我来,我有些话要问你。” “喏。” 周瑜不敢推辞,快步上前。 走到临近后堂的地方,孙氏才终于停下脚步。 “公瑾,我只问你一句话。” “夫人,公瑾必然知无不言!” 吴氏缓缓抬头,鹅颈舒展,好似玉柱,眼中愁绪更是仿佛藏着半个深秋。 “我且问你……那刘邈刘使君,究竟能否护伯符一生平安?护我一家一生平安?” (本章完) 第24章 笑柄 “哈哈哈哈哈哈哈!!!” 九江郡郡治寿春。 刺史陈温正在府中处理公事,就听到一阵爽朗笑声,让他疑惑看向外面。 “谁人在此喧哗?” “刺史!是我!” 周昂快步上前,笑声一时更为放肆。 来到陈温跟前的时候,周昂几乎已是上气不接下气,笑的前仰后合! “究竟何事?” 陈温不知周昂为何这般,只能自己猜测。 “难不成是袁术不来淮南了吗?” 笑声戛然而止。 周昂悻悻道:“那怎么可能?” “不过此事虽与袁术来不来淮南没有关系,却也依旧喜人。” 周昂不再卖关子:“是那刘邈之事!” “刘邈?何事?” 周昂的讥笑轻视溢于言表。 “之前陈瑀前往庐江,我与刺史都担心他会找来陆康为助力,在背后捣乱,给袁术创造可乘之机!” “今日看来,刺史倒是勿虑也!” 陈温一时更为疑惑,便放下毛笔。 “慢慢说,先饮一杯蜜水,究竟发生了何事?” 下人立即会意,端来两杯蜜水。 可就在放置时,下人衣袖的动作却不小心大了一些,将毛笔扫在竹简上,不小心污了字迹! “蠢货!” 陈温勃然大怒,就要责罚下人,却被周昂一把拉住:“算了!算了!不过小事!刺史快听我说!” 周昂随意挥手,催促下人赶紧离开,便笑道:“那刘邈刘仲山,又闹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陈瑀前往庐江,应该是想要求助于他……结果你猜他如何?那刘邈竟然于宴席上告知陈瑀,说自己“好美妇”!” 陈温也是露出吃惊的神色,显然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这般荒唐好色之人! “不光如此!” 周昂很会讲故事、吊人胃口,又留下悬念询问陈温:“刺史不妨猜猜,那刘邈这次看上的是哪家女子?” “哪家?难道又是个寡妇不成?” 陈温本意只是调侃,岂料周昂竟是一拍桌案:“对了!还真就是个寡妇!”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寡妇!是孙坚孙文台的原配夫人孙氏!” 陈温瞠目结舌! “那孙坚不过刚死,尸骨未寒!他刘邈怎敢……” “他还真敢!” 周昂兴奋的搓着手:“不但敢,他还立即让陆氏出资,给孙坚打了许多赙赗,找上门去,想要将婚事定下!” “竟然这般荒谬?” “果真这般荒谬!” 周昂哈哈大笑:“不止如此!不止如此!” “那刘邈不但好色,还善于卖弄!” “他竟然写了一首诗来到孙坚灵前,大言不惭的要那周郎周公瑾帮他作曲!” “写诗倒也算了!刺史可知他写了一首怎样的诗?” “怎样?” “一首七言诗!哈哈哈哈哈!” 始终严肃的陈温此刻也是忍俊不禁。 七言诗,一向难登大雅之堂,多是些民杂歌谣。 那刘邈拿这样的诗去让周瑜作曲,属实是有些侮辱人了! 周昂不断拍着自己的大腿,与自己的笑声抑扬顿挫! “那刘仲山做的丑事还没完!” “他与陈瑀竟然真的敢在孙坚灵前提起婚事,气的那孙坚之子孙伯符直接是提着刀就冲了上去,差点将刘邈和陈瑀的脑袋砍下来!” “刺史,你说我淮南有多少年没有来这般有趣的人物了?哈哈哈哈!你道如今淮南士人都称那刘邈是什么?是【荒鸢使君】!当真令人忍俊不禁!” 陈温这些日子一直在袁术的阴影下瑟瑟发抖,心情堵塞难安。 可今日听了刘邈的趣事后,竟也是会心一笑, “这刘仲山,当真是风流。” “枉我之前还敬他为汉室宗亲,当真可笑。” 陈温笑了几声后,对如今的局势也是豁然开朗。 “那陆康也算一代英杰,没想到却有这失足的一次。” “我之前就猜测,他与刘邈联姻,就是想要借助刘邈刘氏宗亲的名头好搞出些什么东西。” “今日一看,那刘邈除了生的尊贵些,竟与常人一般无二?不,怕是比常人还要不堪!” “如此状况下,陆康必然不敢再有动作。” “也好,也好。” 陈温微笑抚须。 “那刘邈如此不堪,如此只要再遣一名说客前去,必然能够令其心生畏惧,投诚袁公。” “到时候我等合九江、庐江、丹阳三郡之兵力,那即便是袁术前来,也足以自保!” 这些日子,北方的消息更加频繁的往南方而来。 袁术败于曹操之后占据太寿,岂料曹操穷追不舍,竟然掘水灌城,让袁术只能再度后撤,已经抵达了宁陵。 宁陵就在沛国以西,谯县以东,过了涡河之后就能抵达下蔡,算是正式到了淮南地界。 如今袁术手中大抵还有大军五万。 而九江、庐江、丹阳三郡至少还能调集两万兵马! 到时候有淮河之险,背靠八公山,已经足以抵抗袁术! 周昂一听,当即主动请缨:“既然如此,不如由我前去游说,定然让那陆康明白什么叫大势不可逆!” 陈温摇头。 “你若前去,必然要带兵甲。怕是会被陆康以为是我等要胁迫于他。” “陆康虽然迂腐了些,但性子刚烈,若是真以为我等是强逼于他,必然是宁死不从。” “所以此次拜会,还是要温和一些,不要显得仗势欺人。” 陈温仔细思索。 “刚好我有一儿媳乃是舒县人,就让她借着省亲的由头去舒县一趟,让吾儿休去劝说陆康。” 专门拜访,显得太过刻意。 有个由头,总好过处心积虑。 陆康性情刚烈,吃软不吃硬这一套在庐江也是出了名的,所以陈温也不想刻意去激他。 “不过此去,也可以多刺激刺激那刘邈,让他有失态之举。” “如此,陆康必然心中愈发对刘邈不满,我等也可轻易图谋大事!” “善!” 周昂眼珠一转,好似突然想到什么,于是赶紧出谋划策道:“刺史,不如让我家夫人也一同陪同前往如何?” 陈温皱眉,立刻意识到周昂肚中打的是什么算盘。 不过一想到此事无关紧要,也是随意点头。 “既如此,便搭个伴,一同前往便是。” (本章完) 第25章 挖墙角 舒县,太守府。 刘邈将沉水木胎的雕花硬弓抵在左膝,五指抹过弓弣处磨损的鹿筋缠丝。 挽起深衣右袂,三指扣住柘木箭尾的雕翎,右肩微沉,牛角弓弰划出半道银弧,绷紧的弓弦在耳畔震出蜂鸣! 下一刻,十步外的杨木箭靶斜插着一支白羽箭,箭杆也在秋阳下泛着青白光泽! “漂亮!” 刘邈忍不住自己欢呼起来,而旁边的陈瑀在看了眼箭靶旁边其他散落的几十支箭矢后,却根本说不出话来…… “公玮!看我这箭射的怎样?” 陈瑀不理睬。 刘邈一抹头上汗水,直接坐到陈瑀旁边,将雕花硬弓扔到对方怀中。 陈瑀被硬弓砸了一下,有心发作,不过多年的士人素养还在,终究是没敢支棱,只是抱着这硬弓指桑骂槐起来。 “好弓啊!好弓啊!你这样的强弓,本应该在养由基那样的神射手手中名扬四方、征战天下,结果如今却只能被锁在这庭院里,被某人用了一天才能射中一支箭矢,真是可怜啊!” “哈。” 刘邈两手朝后撑倒,结实的胸膛暴露在外,饶有兴趣的看向陈瑀。 “公玮还在因那日在周府的事情生气?” 陈瑀不说话,只是嘴一撇,就继续抱着刘邈的硬弓说悄悄话去了。 “公玮,公玮~” 刘邈摇晃了两下陈瑀,让他看庭院中的景致。 “如那杨木箭靶般,不管它周围散落多少支箭矢,但总归是有箭落在了它上面不是?” “我射箭的目的是中了这箭靶,所以即便前面有多少支箭矢没有射中都不成问题!同理,那迎娶吴氏之事,虽然过程曲折了些,可终究是成了不是?” 陈瑀抱着硬弓,往庭院看了一眼,然后就装模作样的将手放在自己眼眶之上:“箭呢?哪呢?我怎么没看到呢?难道现在那孙坚夫人已经躺到你的床榻上了不成?” “哈哈。” 见陈瑀如此,刘邈非但不恼,反而笑出声来。 “公玮看不见箭,难道也看不到箭靶不成?” “看不到!” “……” 对这个时代某些君子的执拗,刘邈是骨子里的佩服,也是骨子里觉得对方有病…… 刘邈只道:“这箭靶,就在如今堂前!” “公玮难道不会以为,我是闲着没事干,这才叫你来看我射箭吧?” 陈瑀满脸狐疑:“难道不是吗?” “……” 刘邈无奈起身。 “实不相瞒,叫你过来,就是不想让你露面!” 陈瑀听了这话更气:“难道我陈公玮!太尉陈球之后!竟然是这般见不得人不成?” 直接将硬弓丢给刘邈,陈瑀就要夺门而出,还是刘邈眼疾手快拉住了他。 “今日郡守府内来了客人。” “客人姓陈,与你却不是本家,而是扬州刺史陈温的儿子!” 陈温! 陈瑀顿时惊慌起来:“他不在九江待着,跑到这庐江来做什么?” “当然是抓你喽!难不成是抓我啊?” 和陈瑀打过趣,刘邈才笑道:“若不是我往孙家走了一趟,今日来的大抵不会是那陈温的儿子,而是陈温的兵马了!” 陈瑀听过,也顾不得自己之前和刘邈的置气,直接询问刘邈:“仲山和陆忠义想要如何?难道是要背弃后将军,投靠袁本初吗?” 陈温是袁绍的人。 所以陈温让他儿子来见陆康,必然是想要拉拢陆康投靠袁绍,统一淮南阵营,阻袁术入淮! 陈瑀此时抓着刘邈的衣摆,眼神尽是祈求。 “仲山!若是后将军不能在淮南立足,在此地休养生息,那必然会败亡!” “后将军若是败亡!那该由谁来拯救如今的大汉,拯救当今的黎民百姓呢?” 肯定是我啦!难不成是你啊? 刘邈实在没法子将“袁术”和“大汉”、“黎民百姓”划上等号,不过还是安抚陈瑀: “公玮放心就是,我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背弃后将军呢?” 同时,刘邈又在心中默默加了一句话—— 除非曹操能直接追击袁术追到淮河,那他说不定还真会答应陈温等人,大家统一战线,一起“抗袁!” 可现在,从陈瑀对袁术的死忠就能看来,袁术在士人中依旧有着相当高的威望,同时曹操也不可能不顾兖州老家,不去抵挡徐州陶谦、关中李傕等人,真的追杀袁术到淮南…… 换句话说,袁术哪怕是惨败,但元气依旧未损,靠着淮南这三两只阿猫阿狗的根本不可能与袁术对抗。 既然如此,刘邈抽风了选择这个时候正大光明的和袁术作对?难不成是等着袁术将来入主淮南后将自己脑袋给砍下来不成? 故此,刘邈给了陈瑀一个让他放心的眼神,随即就将雕花硬弓重新丢给陈瑀。 “我去看看那些人走了没有,公玮要是没事做,自己在这练练箭术!” 陈瑀见刘邈走远,再次叹气。 “仲山啊仲山,你虽然样子不着调,但终究还是可靠的。” “可你为何就不愿与我交心呢?难道你以为我会与你不利不成?” 陈瑀无奈摇头,随即从旁边的箭袋中抽出一支箭矢,搭弓射箭,竟然一击便命中了刘邈射了一天才打中的那块杨木箭靶! 刘邈从后院走出,本来想要直接前往会客的前厅,却看到一个少年鬼鬼祟祟的趴在墙角,似乎在偷听什么。 “伯言?” 刘邈有些震惊! 没想到陆逊这浓眉大眼的正人君子竟然也有趴墙角偷听的一天!难道如今当真是人心不古吗? 陆逊听到身后有人叫他,立即被吓了一跳! 不过在见到是刘邈后却又明显卸下防备,做出手势让刘邈噤声,呼唤刘邈过去。 刘邈好奇的趴过去,果然听到有淅淅索索的说话之声。 两个人。 都是女人。 而刘邈听清的第一句话,就让刘邈勃然大怒! 只听里面轻佻的传来一道声音—— “那刘仲山不过是一个登徒子罢了,哪有我家夫君忠厚待人?” “好妹妹,若是你愿意,我这就让我夫婿送来聘礼,咱们二人共事一夫如何?” 嘶…… 刘邈瞪大眼睛。 这他娘的……是挖墙脚挖到老子头上了? (本章完) 第26章 来一场决斗吧! 房中二人,正是陆氏还有周昂之妻周氏。 周氏身材矮小,皮肤黝黑,鬓角间已是有着白发,眼角的皮肤也是耷拉到了一起,纵然脸上涂了厚厚一层胭脂水粉,依旧不掩其丑态。 拉过陆氏的手,抚摸着陆氏那好似白玉一般光洁的肌肤,周氏带着七分羡慕三分嫉妒:“妹妹不愧是生养在大家族里,看着手臂肌肤,哪里能看出已经是个生了孩子的妇人?” 接着,周氏又将目光放在陆氏身上。 裾在腰衿处收束出流水般的弧度,深衣褶皱顺着交叠的膝头倾泻而下,恍若檐角融化的春雪。忽有熏风穿廊而过,帛带缠绕的广袖微微鼓起,露出半截皓腕上赤金跳脱,与远山眉黛间那抹花子交相辉映。 “倒真是个狐媚子!难怪我家夫君念念不忘。” 周氏盯着陆氏身前还有腰间的那抹浑圆,脑海中立即想到了许多花样。 “妹妹,你且听我说。” 周氏一只手还握着陆氏的手腕,另一只手却已经悄悄往后,托住陆氏腰背,并且慢慢往下,手指也逐渐用力…… “那刘邈的恶名,如今大半个淮南都已经传遍了!说他说什么【荒鸢使君】,还恬不知羞的去人家刚死了丈夫的人家里提亲,被人家儿子拿着刀赶了出来!” “你说,你嫁给这样的人作妾,你的名声能好吗?” 周氏眼珠一转,却又拿陆议说起了事。 “道理我也知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可妹妹终究是要为了自己孩子考虑不是?若是等你的儿子长大,想要出仕,却受那刘邈名声所害,那不是直接毁了你半生心血?” 周氏不断揉搓陆氏的挺拔之处,时不时还拍上一拍。 “倒不如投奔我家,为自己孩子谋个前程!看你虽然生的娇小可怜,但这墩儿却是又硬又大,准是生男娃的主!到时候姐姐教你几招,你再生个周氏子,那以后的日子也过的舒心不是?” 眼见周氏越说越过分,手上也不老实。陆氏广袖一振霍然起身! 案上青釉茶盏被带翻滚落,碎瓷溅起的水珠沾湿了藕色曲裾。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赤锦缘的袖口,指节在丝帛下泛出青白,却仍维持着贵女风仪——只将牙关咬得发颤,连带绣着茱萸纹的衣襟亦随急促呼吸起伏如浪,恰似渭水秋风卷起千层怒涛。 “周夫人,我敬你是舒县本地的士族出身,与叔伯们有旧,这才一忍再忍,你却是要做什么?” 陆氏抚平被周氏弄的凌乱的衣衫,大声说道:“我虽然做了许多年的寡妇,却也知道女戒、礼仪几个字!” “你倒好,虽为人妇,上来就说些荒银的话来!还说什么共侍一夫,当真不知羞耻!” “还有,你到底什么居心,竟然背着人说我夫君的坏话?” “我夫君乃是琅琊孝王之后,正经的汉皇贵胄!又是天子朝廷亲自任命的九江太守!他不去找你夫婿那个虚誉欺人的家伙,你竟然还敢上门说他的不是?” “而且,我夫君乃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常常将匡扶汉室为己任!便是迎娶那孙夫人吴氏,也自有他的远谋!你这个鼠目寸光,只想着床笫之事的妇人又知道什么?” 周氏没有想到陆氏这般不知好歹,当即眉目倒竖:“好啊!你这贱人!夸你两句,还真把自己当做冰清玉洁的忠贞烈女呢?呸!” “那刘邈刘仲山好色,你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必然也是个牝声浪气的贱货!谁知道你平日在床榻上都是什么浪荡样子!” 周氏此时完全是拿眼白看人。 “我告诉你,我替我家夫君前来劝你,那是看的起你!你倒好,竟然还摆上谱了?你晓不晓得?你就算嫁入周家,作了小妾,也是随时可以拿出去待客的货色!当真是拿捏不清自己的身份!” 陆氏与周氏不同。 两人虽然都是妇人,但陆氏早年丧夫,又性情恬淡,常常居家看书弹琴修身养性,不常与外人交谈。 但周氏身为周昂之妻,却是常年要作为主宾接待客人,听过太多戳人心肺的话,此刻完全就是将陆氏打的找不着北! 陆氏有心反驳,可生性温和的她口中终究说不出太多污言秽语出来。 眼眶通红似三月桃瓣浸了晨露,泪珠悬在下颌将落未落,指尖将素帕绞出深痕,贝齿在朱唇烙下月牙印。 周氏继续开火,鼻孔几乎要翻到天上去。 “哟!我的妹妹!我的好妹妹!你当日,是不是就是拿这幅姿态勾引那刘邈?别光站着啊,把腰带也解开,把褒衣也拿下来啊!让我看看你当日在那些个男人面前究竟是露了多少才能让那刘邈那样失态,竟然当众为你唱《蒹葭》呢?” 周氏说完,竟然真的上前,想要拉扯陆氏的腰带,露出里面的雪白,要她当众出丑! 不过周氏很快发现,自己眼底并没有出现那抹让她嫉妒的雪白,反而是两眼发黑,并且伴随有星光闪烁! “夫君?” 陆氏没有想到,刘邈的身影竟然会在这时出现! 刘邈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尖。 “夫人,不好意思……” “主要是你这走廊太长了点,要是短一些的话,这巴掌还能早点落在她脸上。” 陆氏本来还在隐忍的眼角突然决堤,直接抱住刘邈就哭泣起来。 “夫君,她,她……” “嗯,我都听到了,没事。接下来交给夫君便是。” 而周氏此刻也反应过来,捂着自己的脸颊,不敢置信的质问刘邈:“你堂堂男子,竟然敢打我一介妇人?你!你!你难道不怕世人耻笑吗?” “嗯?” 刘邈一边轻轻拍抚陆氏单薄的后背,一边疑惑的看向周氏:“为什么要耻笑?” “打女人,不正说明我对女人极为尊重,将她们视作和男子一样对等的对手吗?” 刘邈活动着手腕,颇有些可惜。 “我看那些圣贤书,其实最看不下去那些圣人大贤一个个都说男女有别。” “大家都是两只眼睛一个嘴巴,能有什么区别?而且谁说女子不如男?这种看不起妇人的态度不好,一定要改!” 刘邈跃跃欲试。 “所以,我刘邈估计是古往今来最尊重妇人的男子了!” “虽然你又矮又丑,身上还有股恶心的味道,但没关系!谁让我刘邈就是这样尊重妇人呢!” “既然如此,就让我们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决斗吧!” (本章完) 第27章 仰慕袁公 “哎呦喂!” 周氏捂着脸颊,哭声震天。 虽然在陆氏面前强横,但周氏哪里能是人高马大如刘邈一般的对手? 见刘邈是真敢动手,立即就朝外跑去,准是去前面摇人去了! 刘邈握过陆氏的手,轻轻帮她拭去泪水。 “我也没想到那老娘们用词能那般恶劣,辛苦夫人了。” 陆氏本是想说些话,不过眼角余光却瞥见了刘邈身后一颗虎头虎脑的小脑袋,就又将头埋入刘邈胸膛,不敢抬头。 “伯言,过来照顾你娘,我去前面看看那泼妇到底想做什么。” 刘邈将陆氏交给陆逊,然后用大手蹂躏了一番陆逊的头顶。 “放心,不过些魑魅魍魉罢了,我这就去将他们赶出去。” 将陆氏的手放到陆逊掌心,刘邈立即气势汹汹的朝着周氏冲了进去,俨然是要继续进行对决! 陆逊贴在陆氏身前,抬眼看去,那眼神好像分明是在说:“娘!看我给你挑的人没错吧!” 陆氏破涕为笑,忍俊不禁的往陆逊鼻子上刮了一下。 “你日后,也要听使君的话,不要调皮捣乱,知道了吗?” “……” 郡守府前厅,连灯火都显得压抑。 扬州刺史陈温之子陈休面色得意,故意将漆案上的炙鹿肉戳得血肉模糊,油脂也顺着金错刀柄滴落在身下的蒲席上,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陆忠义,那袁术是什么人,想必你也知道。” “不如你我同心协力,将其抵御在淮南之外,庇护淮南百姓如何?” 陆康盯着桌上那被糟蹋的不成样子的鹿肉,双眼微眯:“要威胁吾,怎么也要让那周昂或者周昕带着数万兵甲前来才行,让你这样一个晚辈前来,陈温是不是太看不起人了?” “非也!非也!” 陈休软硬适中,见自己的弦拉的紧了些,便赶紧松上了几分。 “袁术此贼如今要入寇淮南,陆忠义身为朝廷任命的庐江太守,难道真的什么都不做吗?” “哼?入寇?” 陆康须发都飞扬起来! “袁术来淮南,自然是入寇!那我问你,袁绍夺去韩馥冀州牧的印信,私号车骑,又封了那周昂为九江太守是什么?难道这般行径,却不是汉贼了不成?” “那怎么能一样?” 陈休听陆康将袁绍也扯了进来,索性与陆康摊牌—— “如今袁公才是众望所归!为大汉的擎天之柱,怎可与袁公路混为一谈?” “而且那袁术一向任人唯亲!就算他入了淮南,你以为你这庐江太守之位还能坐的安稳吗?” 陈休又是威逼,又是利诱。 “反之,若是陆忠义投了袁公,莫说一个太守之位!便是三公九卿的位置,袁公也不是不舍得给啊!” 可这利诱,却直接触犯了陆康的逆鳞! “呸!” “他袁绍是什么东西?三公九卿也是他能够任命的?还不快给我滚!” 陈休见陆康油盐不进,也是苦恼,被架在原地不知如何动弹。 “杀人啦!杀人啦!!!” 周氏一路哭喊,终于是跑到了前厅,直接就跪倒在地,软趴趴的和只蛤蟆一样跪倒在地,眼泪口水一起如涎液一样黏糊糊的倒了下来。 “杀人啦!那刘邈要杀人啦!” 厅内众宾客本来见周氏过来就面色大变,如今一听刘邈要杀人,更是互相惊惧。 周氏还隔那哭的厉害,说起话来却利索的很: “我与他那妾室不过随便说了两句话,他竟然直接就冲进来给了我两个耳光!” “我周氏这么些年,虽不是命妇贵眷,但自问也是贤良!今日却在此处蒙受这般侮辱,呜呜呜,还请陆忠义为我做主啊!” 周氏虽然算不上什么东西,但好歹是周昂正妻,这般哭闹,让在座宾客都是议论纷纷。 甚至已经开始有人窃窃私语:“我早听说那刘邈有好人妇的习惯,难不成是看中了这周昂之妻,要强迫于她不成?” …… 这话被随后跟来的刘邈听到,差点恶心的将早上喝的米粥都给吐出来! 他瞪了眼说这话的宾客,暗暗记住此人相貌,然后就直接走到堂前。 周氏看如今宾客众多,又有陈休这样的熟人在跟前,当即叉腰朝着刘邈啐了口唾沫:“汝一介男子来欺负我这妇人!当真是有脸没皮。” 呵。 刘邈脸上突然出现一抹笑意。 别人看着笑意古怪,周氏眼神却恐慌起来。 “不!在这这么多人……” “你,你真的敢打我……” “救命啊!救命!” 刘邈此时已经走到周氏面前,拽住她的头发,露出那张老脸,再次“哐哐”两个耳光甩了上去! 这两个耳光刘邈没有半点收手,打的那叫一个响亮!那叫一个痛快! 周氏猝不及防挨了两下,呆若木鸡的看向周遭的宾客,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颜面! 刚才还强硬无比的她,此刻却突然失魂落魄…… 呆愣了半晌,嘴中更是发出宛若老母鸡一般的哀嚎,将在座宾客的魂都吓跑了一半! 刘邈听的震耳朵,立即“呔”了一声,然后又是一个耳光重重甩在周氏脸上。 这下,众人终于是得到清静。 不等其余人发作,刘邈自己先大骂起来! “诸位!你们可知这泼妇今日在我房中,如何辱我夫人?” “我刘仲山虽然不才,但毕竟是刘氏血脉!是琅琊孝王之后,更是袁公门生!她这般辱我,到底还有没有将汉室放在眼中?将袁公放在眼中?” 陈休见到与自己同行的周氏就这样被刘邈在众目睽睽之下扇了两大耳光,本来正要发作,但忽然意识到不对。 他都来不及去管那周氏,赶紧起身拱手问道:“刘使君说自己是袁氏门生,不知道说的是哪个袁公?” 刘邈和丢猪头一样将周氏丢在旁边,随即拱手,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当今天下,还能有哪个袁公?自然是如今的车骑将军、冀州牧袁公,袁本初!” …… 主座的陆康从方才连续的变故中回过神来,此刻见到刘邈的义正言辞,再次忍不住将脸别了过去,不忍直视…… (本章完) 第28章 吾愿为富家翁 陈休看了看刘邈,见刘邈神情坚定,不似作伪,顿时有些奇怪。 “吾未听过刘使君竟然也是袁氏门生啊!” 对此,刘邈自然有自己的一套理论—— “我年幼时,当时的琅琊王太傅为袁氏门生,曾跟随汝阳袁裳门下学习。” 反正天下士人中,一大半都能和汝南袁氏扯上关系,刘邈也不信陈休就知道已经死了好多年的琅琊王太傅究竟是不是袁氏门生。 而陈休听后,果真一喜!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难怪今日看到刘使君,就好像如沐春风一般!不成想你我竟是同门?” “……” 刘邈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说瞎话不脸红的人! 当真无耻! 袁氏门生,果然都是一群小人! 刘邈立即上前,与陈休说说笑笑,两人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热情的就好像曾经在一起读过书的老同学一样,让旁人根本看不出异样! 就连陆康在旁边看着都心里纳闷,暗想刘邈莫不是果真与这陈休相识? 而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周氏立刻意识到—— 不对劲! 十分不对劲! 这刘邈咋和陈休还聊上了? 心中惶恐,周氏本想再哀嚎一声,但刘邈那两个大嘴巴显然给她留下了无尽的阴影,只能是用已经发肿的嘴唇含糊不清的喊道:“喂我花生!喂我花生!” “下去!哪里来的泼妇,竟然搅了宾客们的兴致!” 刘邈眼睁睁看到几个强壮的家丁上来捂住周氏的嘴巴,然后连拖带拽将她拉走,也是朝周氏挥手告别。 都告诉你了。 我刘邈才是最尊重你的人,愿意和你来一场公平的决斗! 至于其他人。抱歉,你在他们眼里,貌似,大概,应该,差不多,其实不算是个人…… 虽然周氏被拖了下去,但宴会被打搅之后,宾客们终究没了兴致,草草结束后,大家也就三三两两的退去。 就连身为主人的陆康也没有过多停留。 倒不是他不知道事情还没有谈妥。 只是如今既然有了刘邈,那何必还要他出面,受陈休这个小辈的气呢? 陆康相信,无论刘邈想要做什么,他一定都可以做好的! “来来来,刘使君。” 陈休一个劲给刘邈敬酒,而刘邈也是来者不惧,轻轻松松就是一斗酒囫囵下肚。 “刘使君海量!” 陈休夸赞了两句,见刘邈脸颊潮红,知道已经喝上了头,便开始旁敲侧击的询问—— “既然刘使君敬仰袁公,那为何要来投奔依附陆康呢?” 刘邈却是一脸委屈,头往陈休肩膀靠了靠,恨不得直接趴在陈休怀里哭上一场。 “贤弟,我也没有料到事情是这样啊!” “我一路从长安过来,心里都害怕的很!” “如今乱世,以我的才华,怎么能够做好一个两千石的太守呢?” “当时在陆忠义的宴会上,我就这般忧愁。待看到那陆氏遗孀后,就想着要不干脆娶了陆氏,借助吴郡陆氏的名头隐居江东,做个富家翁了事!” 刘邈突然叹气。 “岂料!那陆忠义名声听着气派,人却是小气的很,根本不给我钱粮,连几百亩薄田都不愿意给!你说我能怎么办?” “恰好我又听闻孙坚遗孀有大量财物,便想着将她娶了,然后到江东过快活日子去,结果那人却装也不愿,你说哥哥我可不可怜?” 可……可……可怜你大爷! 陈休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竟然吃软饭吃到这般境界,当真是给祖先光武帝蒙羞! 刘邈斜眼看了陈休一眼,见陈休没有质疑,更是长吁短叹。 “主要都怪那陆忠义。” “其实那陆忠义本来答应给我些钱粮,我给孙坚打造的赙赗便是陆氏家资打造!” 陈休点头,表示知道这一点。 毕竟,拿着老丈人家的钱去娶另一家的寡妇,能做出这种事的估计也只有刘邈一个,大家早就当做笑话流传开来。 “可我一说要去江东,回他吴郡老家,他就立即不乐意了,还断了我的钱粮财货。” 刘邈拍着大腿。 “你说他那么大一把岁数,不好好回家享受天伦之乐,偏偏赖在这庐江做什么?是也不是?” 陈休没想到,“恶贯满盈”的刘邈嘴中,竟然能说出这样一句人话! 于是陈休当即点头应和:“是极!陆忠义的年纪实在太大,怎能还是这般操劳?若是传出去,还以为是朝廷不体恤老者呢!陆忠义这般,不是将朝廷置于不仁不义的处境吗?” “然也!然也!” 刘邈拿过酒壶又喝了几口酒,毫不顾忌的打上几个酒嗝,仿佛真的酒醉,嘴里都说起了胡话—— “要我说,干脆不理会那陆康,直接带着伯言和他娘回到吴郡去!” “伯言乃是陆康从兄之子,加上伯言之父又早亡,陆康对伯言一向爱惜的很!” “若是他见我将伯言还有陆忠义的幼子陆绩带到江东,说不定也会舐犊情深,不想在庐江这破地方待了,乖乖和我到吴郡养老!” 说者有心,听者有意。 陈休虽然已经开始不耻刘邈竟然打到陆康家人身上的注意,不过还是问道:“既然如此,使君何不赶紧前往江东吗?” “唉~~~” 刘邈苦恼的搓着手掌,眼神迷离。 “贤弟,你却是不知人间疾苦!” “我如今身无长物,到了吴郡那地方,怕不是连些田地庄园都购置不下,哪里能两腿一迈就跑过去?” “既然如此,倒不如先在这舒县住下,看看将来有没有机会再去那吴氏面前提亲,得了孙家的资产后再做打算!” 见刘邈还对孙夫人吴氏念念不忘,陈休立即对刘邈充满了鄙夷,以为刘邈此人到底胸无大志! 但在听到刘邈的计划后,陈休又觉得并非没有道理! 陆康这块臭石头有多倔,多硬,他方才已经是领教过了。 若是能让陆康离开庐江,那对于众人抵御袁术的大计无疑是大有裨益! 陈休眼睛一转。 “若是刘使君领那陆伯言回到江东,不知要多少钱粮才够?” 多少才够? 刘邈认真思索一番,然后给出一个数—— “三万斛粮草就行!” “你怎么不去抢???” (本章完) 第29章 加钱 陈休猝不及防,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刘使君,三万斛粮食?你这是要带大军出去打仗不成?” 陈休眼睛瞪的老大,可刘邈的眼睛却比陈休瞪得还要大! “三万?我还嫌三万少了呢!” “贤弟可知,为兄在琅琊最爱吃的一道菜是什么菜?” “什么?” “那菜唤作“镶银牙”!” 刘邈绘声绘色的给陈休讲起这菜的做法—— “首先,要挑选长短一样的商丘豆芽,新鲜运到府上,不能让太阳晒上一会!” “之后,要叫一批绣娘过来,让她们用做女工的细针一点点将那黄豆芽的内部掏空!虽然听着容易,可做起来却是难!之所以叫绣娘来,是因为她们手小,容易干这事,不能将这豆芽给捅破!只能在中间留下一根头发丝似的孔洞才行!” “接下来的活就不难。” “只要慢慢将肉馅填充到这空心的豆芽里就行!不过这肉馅也有讲究,一定要足月的小香猪才行!嫩!而且一定要最精瘦的猪里脊才行,不然的话吃着不好,嘴里有腥味!” “最后,再将这肚子里包着肉馅的豆芽放入早早用牛骨、鸡骨吊好的汤里一汆!那滋味,可真叫一个地道!你说!那三万斛粮食,够我这么吃几天?” …… 陈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嘴巴张的老大! 身为刺史之子! 身为袁氏门生! 身为世家贵族! 陈休自认,这世上的日子再怎么过,也离谱不到哪去。 充其量,就是他吃狗肉、鹿肉,那刘家、袁家的人吃些牛肉、豹肉而已。 万万没想到,这世上竟然有人能将日子过的这般奢靡! 陈休不信方才关于这道“镶银牙”的菜肴全是胡诌的。 过程详细,步骤明确,这刘邈哪怕不是见过,也必然是听过这道菜! 倘若刘邈的生活都是以这种级别为标准,那三万斛粮食,也确实不够他糟践多长时间! 陈休忽然计上心头,对刘邈说道:“刘使君,若是我愿出这三万斛粮食,不知刘使君是否愿意前往江东,顺便将陆忠义也一并接去养老?” 刘邈听后,顿时两眼发光! “若贤弟真能给我三万斛粮食,我就是绑,也要将陆忠义绑到江东去!” “一言为定!” “嗯?” 刘邈看陈休这般果断,反倒不敢置信。 “贤弟真愿意出这些钱粮?” “唉,这不都是为了袁公嘛!” 陈休唉声叹气:“如今袁术来势汹汹,要是想为袁公守住扬州,必然要大家齐心协力,不能节外生枝。” “陆忠义这样的人,实在太过倔强,不知变通,若是能让他回到江东,大家自然都是喜闻乐见!” 刘邈高兴的鼓起掌来,甚至直接拍起自己的肚皮! “袁公有你这样的门生辅佐,当真是大幸啊!” “可惜还有周昂和周氏那样的人拖后腿,不然以袁公的威望和韬略,怕不是早就平定乱世了!” 若非刘邈提起一嘴,陈休都险些忘了还有一个周氏。 陈休如今有事相求,自然不好追责,反而是要顺着刘邈来说。 “唉,这妇人嘛!到底没什么见识,使君勿怪!” “不过今日使君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不如放那周氏一次,如何?” “嗯?” 刘邈的脸庞再次潮红:“不行!” “那婆娘当真可恶!竟然辱我!” “这一次,我必然要让她长长教训!看她还敢不敢胡说!” 陈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敢问刘使君,要怎么教训?” “嘿嘿,对女人还用怎么教训?贤弟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陈休面露惶恐:“周氏那般丑陋,兄长也能下得去手?不对?下得去嘴?也不对……” “关了灯都一样,等贤弟你再长长岁数就知道了!” “……” 陈休此刻头皮发麻。 他万万没想到,刘邈竟然还看上了周氏! 周氏是谁?那可是周昂的正妻! 如果今天刘邈真的将周氏给睡了,那完全就是和周昂不死不休! 说不好,周昂甚至会提兵来到庐江,与刘邈兵戎相见! 一旦如此,那不是白白让北方的袁术捡了便宜? 陈休赶紧劝道:“虽然是一妇人,但毕竟是他人之妻,刘使君千金之身怎么能用在这种人身上呢?” “没事,吾就好人妻!” “……” 方才面对陆康时,陈休都还算游刃有余,可如今在刘邈面前,陈休却已是心力憔悴。 “刘使君,难道就非要周昂之妻吗?” “也不尽然!” 峰回路转! 陈休立即欣喜道:“刘使君只要不要那周昂之妻,其他什么都好说,其实我之前也刚纳了一房小妾,要是使君不嫌……” “不不不,贤弟误会我的意思了!” 刘邈“嘿嘿”一笑,随即舔了舔嘴角—— “我的意思是……得加钱!!!” …… 陈休走了。 本来已经离开的陆康却突然从墙角后面钻了出来! “不是,陆忠义,你们陆家人是不是都有听墙角的习惯?” 刘邈虽然依旧脸色潮红,但眼神清明,哪里有半点醉酒的样子? 陆康则是眼神复杂,既欣慰,又钦佩,还有一点埋汰…… “仲山难道以为那陈休真的信了你的话,会将粮食送来吗?” 岂料刘邈连连摆手。 “那陈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相信我去了江东,您老也就跟着去江东的鬼话?” “依我看,那家伙必然是打着先给我一些财货吊着我,然后威胁我,利用我贪财的秉性,必须要我将您老带到江东才肯给我后续的钱粮。” “但无论怎么说,这样总归是能给我们争取一些时间,同时也让陈温、周昂等人将心思都放在袁术手上,而不是处心积虑的对付我们。” 陆康听后,眼中对刘邈的欣赏钦佩之色愈发浓重! 呕~~~ 不过下一刻,刘邈就将胃袋里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陆康赶紧过来扶住刘邈:“仲山难道酒喝急了,伤到胃了不成?” “不是!” 刘邈面色苍白。 “只是一想到我方才竟然说过要睡周氏的话,就忍不住心里发潮,有些恶心,呕~~~” 陆康帮刘邈拍着后背,也是有些怜悯:“倒真是委屈仲山了!” “不过刚才那番话,可是要陈休加了六千斛粮食,仲山这委屈受的倒也值!值!哈哈哈哈哈!” (本章完) 第30章 道不同! 吐了好久,直到脑袋都有些发昏,刘邈这才跌跌撞撞的被搀扶至后院。 “夫君。” 一直等候在此的陆氏赶紧上来搀扶,刘邈也就顺势倒在温香软玉中,枕在陆氏胸口。 “不劳夫人,我来!我来!” 偏偏陈瑀这个没眼力见的从旁边硬生生将刘邈从陆氏身边扣了过去,靠在他自己身上。 “仲山这样的体格,夫人哪里搀扶的住?还是让我来。” 刘邈自然不愿! 而陆氏虽能从刘邈的动作中察觉出来他并未醉酒,但陈瑀偏偏这个时候力气大的很,根本没办法和他争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刘邈被陈瑀夺了过去! “你走开!” “你没醉?” 刘邈踹了陈瑀一脚,陈瑀这才反应过来,不过也顾不得计较,赶紧询问:“事情谈的怎么样?” “我投袁了!” “什么!!!” 陈瑀嗓音突然拔高了几度! “等等。” 刘邈示意对方稍安勿躁。 “你怎么不问问我投的是袁术还是袁绍?” 陈瑀又是惊喜:“使君投的是哪家?” “袁绍!” “我打死你!!” “哈哈哈哈哈。” 见陈瑀气急,刘邈这才开心的笑了起来。 “你,你真的投靠袁绍了?” 陈瑀表情拧巴到了极点,颇有种刘邈要是不说清楚,他就立马收拾行李回娘家的冲动! “算是,也算不是。” 刘邈将方才和陈休的对话告知陈瑀。 陈瑀听后,脸拧巴的愈发厉害。 “仲山,你何必要多此一举呢?” “我且问你,你若真心实意想要迎后将军来淮南,你直接据城而守,替后将军分担一部分兵力就是,何必要搞这么些弯弯绕绕?” 陈瑀面色严肃:“仲山!我老早就发现其中有问题!你今日且与我说句明白话,你心底里到底愿不愿意迎后将军来到淮南?” 刹那间,气氛有些凝重。 陆议懂事的拉过陆氏,将自己母亲带了出去,只留下刘邈与陈瑀两人。 刘邈虽然料到陈瑀总会有这么一问,但却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竟然这么快! 晃了晃脑袋,将陈瑀的两个虚影晃正,刘邈才怔怔看向陈瑀。 “公玮,我且问你,你当真以为袁术才能拯救大汉?拯救朝廷?” “正是!” …… 刘邈无语,半晌后又抬手,随即张开双臂,用力拍拍胸脯,脸色红润—— “来!” “来什么?” “来说服我!你告诉我!凭什么就要相信袁术,就要迎他入淮南!” 陈瑀深吸一口气:“后将军有姿貌、威容,爱士养名。既累世台司,宾客所归,加以倾心折节,莫不争赴其庭,士无贵贱,与之抗礼!” “屁!” 刘邈见陈瑀这个时候还推崇袁术,就忍不住从心底冒出一股邪火。 “宾客交好?大家伙是冲着他袁术的名字去的吗?难道不是冲着汝南袁氏四世三公的名声去吗?” “倘若袁术真的能够礼贤下士,令士人折服,那怎么还有人会去投奔袁绍这个庶出的呢?” 陈瑀不服,于是又道:“袁氏奕世公鼎,高风义轨,冠冕海内。后将军资望夙着。一旦提剑而起,汛除阉竖,肃清宫闱!难道还不是对天下,对汉室有功之人吗?” 刘邈更是嗤之以鼻! “公玮是想与我说诛杀十常侍的那场内乱?” “公玮难道没有发现,正是袁氏勾结边境诸侯,才让大汉朝廷最后一丝颜面落地吗!” “甚至就连那董卓,不都是他袁氏门生,被他们从凉州引到雒阳去的?” “来,公玮!你且不说其他,你就告诉我,哪家哪代的臣子,会以下犯上,领兵冲入皇宫?告诉我!嗯?” 陈瑀逐渐气短:“可,可仲山不去投靠后将军,又能够投靠谁呢?” “仲山是有大志的人!若是将来等到后将军入主淮南,表仲山为一州州牧,难道不是更容易实现自己的志向吗?” “唉!” 刘邈指着陈瑀。 “对!就是这点!” 陈瑀面露希冀,不过刘邈下一句话就将其打入谷底! “我还真就害怕袁术这点!” “他若是有朝一日表我为扬州牧、徐州牧,我肯定五体投地!尊他一声“将军”、“袁公”!但怕就怕他直接将我任命为三公九卿,帮他祠南北郊!” “刘仲山!!!” 陈瑀愤恨的拍着席榻:“你的意思,难道是后将军会有忤逆之举吗?” 三公九卿! 能够任命这一职务的,有且只有天子! 刘邈的话,就差指着鼻子骂袁术就要建制称帝!当一个大逆不道的汉贼了! 刘邈听到陈瑀的怒吼,嗓门也是扯了起来—— “难道不是吗?” “难道不是如此吗?难道公玮是想告诉我,他袁绍夺取冀州,他袁术进军淮南,仅仅是为了匡扶汉室,做一个周公伊尹吗?” 陈瑀眼中,透出浓浓的失望。 “仲山,我本以为你乃是国士,能够看清世间长短。” “汉家四百年江山社稷,中间又出了王莽那档子乱事,现在有谁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行那忤逆之举?” “估计今日,是你刘仲山以小人之心,度后将军君子之腹了!” 陈瑀忽然低头用嘴咬住袖袍! 咬的格外用力,但这袖袍也是格外结实! 撕咬了半天,袖袍上不光是出现了殷红的鲜血,同时还有陈瑀的泪水。 终于是将布匹咬下,陈瑀双眼通红的直接将布匹丢在刘邈脚边。 “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始终相信我的判断!唯有后将军能够拯救大汉!拯救黎民苍生!” “你既然有你的算计,那我也不好阻拦!” “看在这些日子的份上,我不会将你的谋划宣扬出去,但你我的情分也到此为止,恩断义绝!” 说完,陈瑀竟就真的拂袖而去,没有半点留念! “滚!” 刘邈此时也抓起桌上的陶杯就砸到地上,碎片瞬间炸裂成无数块,再无重圆的可能! 陆议和陆氏听到动静,赶紧匆匆进来。 陆氏坐在刘邈身边,眉眼担忧,不断抚摸刘邈后背,助刘邈顺气。 而陆议则是小心收拾掉地上的碎片后,这才捧着陈瑀用嘴咬下的那块碎布询问刘邈—— “敢问父亲,要孩儿去追回陈议郎吗?” 刘邈还在气头上,一把抓过布条,正想狠狠摔在地上……但却又突然一顿,终是将那布条塞在自己怀里。 “不必。” “正如他所言,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既然他以为袁术是个能靠得住的雄主,是匡扶汉室的忠臣,那就由他去得了!” (本章完) 第31章 淮南富庶 九江郡,寿春。 郊外,曲水亭中乌柏木制成的藻井投下斑驳光影。袁遗斜倚着蜀锦软枕,鲛绡单衣滑落至肘间,指尖把玩着一枚金丸,然后突然弹向水面,惊散了渠中游动的红鲤。 其身旁的刺史陈温见状,神色可惜。 “方才那金丸,怕是能换来几十斗粮食。伯业何以用来喂鱼?” 袁遗不以为意:“你我之间,休谈这些俗事。” 说着,又将一枚金丸拿在手里把玩,闭目养神。 “贤侄自庐江回来了?” “伯业明知故问,那周昂知道自己妻子受辱后,疯叫声惊动了半个寿春,伯业难道还能不知道此事吗?” 陈温挪开自己身前的一床古琴,自亭下走出亭外。 “我虽然早料到刘邈荒唐,却没有想到他能荒唐到这般地步。” “不但亲自动手打了周昂正妻,还说下三万斛的粮草,当真可笑!” 陈温心头对此事已经无语至极。 “依我看,那刘邈不过是个贪财好色之人而已,别说是袁术,便是对陆康都没什么作用,倒不如早早摆脱他,不要再与其纠缠!” “呵。” 听到袁遗发笑,陈温回头有些奇怪。 “怎么?难道伯业以为我说的不对吗?” “不,元悌说的没错。” 袁遗拿起金丸,仔细瞄准后,又是一发打了过去,惊的红鲤再次上蹿下跳,搅起无数水花。 “可淮南富庶,就如我手中这金丸一样,财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元悌这般,是不是未免太过小气了?” 陈温抬头仰视袁遗。 “这无关小气与否。” “刘邈不过一声色犬马之辈,何必将钱粮花在他的身上?” “便是不去管他,他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袁遗此时也起身,走到陈温身前,同时又将一粒金丸交给他。 “连这池中红鲤都能翻出个花来,更何况一位汉室宗亲呢?” “有件事情,元悌可能不知道。” “何事?” “陈瑀前些日子,已经离开了淮南。” 陈温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很快陈温就是眼前一亮! “果真吗?不对……他不应该在刘邈那里吗?为什么要突然离开?他难道不知道,眼下他只有待在庐江才是最安全的吗?他为何要突然离开?” 袁遗从怀中掏出一枚竹简。 陈温接过,发现其实是一封“公传”。 吏民出入,皆持布钱以副符传。 两汉以农桑为重,注意人口寡众,不允许百姓私自离开本地郡县。若要离开,则必然要身怀“符传”,代为接引信物。 “这是陈瑀离开时办理的公传。” “他现在确实已经离开淮南,往北方投奔袁术去了。” 陈温听后,脸上亦是露出喜色! “离开就好!我最怕陈瑀此人继续留在淮南,撺掇淮南官吏,将那袁术引进来!” “今日离开,实在是一桩好事!” 陈瑀好歹是太尉陈球之子,在士人中有些名声。 他若甘愿为袁术说客,即便是陆康那样两千石的郡守,也要以礼相待,不能随意驱除。 便是陈温要自己儿子陈休前往庐江,也是为了防止陆康被陈瑀说动,让陆康倒戈帮助袁术。 如今心腹大患已除,如何能不弹冠相庆? 只是庆祝归庆祝,陈温终究还是想不明白,陈瑀为何要在这个时候离开淮南。 若是他真的想要帮助袁术入主淮南,努力劝说陆康不才是正途吗? 袁遗听到陈温询问,也是忍不住有一丝笑意。 “其实,就在贤侄离开陆康府中不久,那刘邈却是与陈瑀大吵了一架!” “竟有此事?” 陈温先是疑惑,随即又是一惊! “伯业远在寿春,竟然能知那陆康府中之事?” 袁遗再次一笑,笑容中尽显袁氏四世三公的底蕴,同时也让陈温无端再次感慨:“如今天下能够成就大业的,恐怕真的唯有袁氏了吧!” 这样的无孔不入,如果不是姓袁的能赢,那还有谁能够赢呢? “那刘邈与陈瑀怒吵了一架,所以陈瑀才会选择离开。” “虽然不知他们究竟吵了些什么东西,不过当时隐约有人听到刘邈与陈瑀争论袁术之事,如此,事情其实也并不难猜。” 陈温不是蠢人,立即猜测—— “难道是刘邈已经决定背弃袁术,投靠袁公,这才惹得那陈瑀一气之下北奔?” 陈温不断点头,脸上笑意渐浓:“正是如此!正是如此啊!” “那刘邈必然是被我儿许诺他的那几万斛钱粮迷了眼睛,这才与那陈瑀一刀两断!” “加上之前刘邈想要陈瑀说媒迎娶孙坚夫人,此事亦是没有成功,所以必是恼羞成怒!干脆将陈瑀驱离!” 陈温越想越是这么个理!同时他也明白了袁遗方才的意思。 “仲业以为,必要给那刘邈些好处,好彰显袁公礼贤下士的风范?” “然也!” 袁遗点头。 “刘邈虽然是个贪财好色之徒,但终究是汉室宗亲,朝廷任命的九江太守。” “他这样的人不可能有什么大的志向,无非是想要些钱粮美妇而已。” “而淮南富庶,便是扔几颗金丸给他又能如何?” “到时候他拿了钱粮,难道在陆康面前还不会替袁公说好话吗?” “只要陆康不真的起兵,那以淮河之利,以九江、丹阳的兵马,已经足以防备袁术了!” 陈温听后,顿时也以为是这个理! 他刘邈竟然已经和袁术决裂! 如此的话,除了袁绍麾下,天下又哪里还有他的容身之地呢?难不成他还想单干不成? “善!” “只是……” 陈温到底是一郡长官,知道农桑之事不易,骤然要支出这么一大笔粮食还是有些心疼。 “给可以给,能不能少给一些?” “粮草辎重,重中之重!即便淮南富庶,也不能保证一定够用不是?” 袁遗斜过眼睛,显然是对陈温这般“小家子气”有些看不上。 “也罢,先给刘邈运去两万斛粮草……只是最好带上些礼物,不要让他以为本初小气,不如袁术。我记得府库中尚有珍珠、绸缎,也一并给他送去一些。” 同时袁遗也安顿—— “如今巢湖水盗猖獗,元悌需谨慎行事,不要出了差错。” “仲业放心便是!” (本章完) 第32章 大风起兮云飞扬 陈温回到府邸,唤来儿子陈休与九江郡丞、户曹掾史,按照袁遗之计要给刘邈分拨钱粮。 “给刘邈一万五千斛粮,丝绢二十匹,珍珠十颗,金杯一对。” “记,府库支出两万斛粮,丝绢五十匹,珍珠二十颗,金杯两对!” 户曹掾史对此事已经习以为常,嘿嘿一笑:“剩下那些,照例划到刺史府上?” “嗯。” 陈温说完,才察觉房间内好像多了一人。 他瞪了一眼旁边竖立伺候的仆人:“我等商议公事,你为何不知退避?自己下去领二十棍子,这月俸禄扣半!” 旋即,陈温又安顿陈休: “如今巢湖贼寇猖獗,你带两百甲士押运。” “谨遵父亲之命!” 等几人一出来,陈休就着急忙慌的拉扯住九江郡丞和户曹掾史的衣袖。 “诸位都是同僚,有些话不明说想必也明白!” “既然如此,倒不如给那刘邈一万斛粮,十匹丝绢,五颗珍珠如何?” 九江郡丞和户曹掾史面有难色。 “啧!你们当真不懂事!” 陈休指了指自己,心一横:“我只要六成,剩下两成你们自己平分!” 见两人依旧有些踟蹰,陈休不满的“啧”了一声! “两位放心!那刘邈又不知我爹到底给他多少东西,他必然不会起疑!” “而且那刘邈爱美人胜过爱财物,我府上近些日子刚好送过来几十名歌伎,干脆一并打包给他送过去!他见到那些女子,必然心中欢喜,肯定无暇顾及其他!” “反正如今恰逢乱世,女子又不值钱,只要有钱粮,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二位可想好了,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你们真不想多修缮几间屋舍,多纳几个小妾,多做几件衣裳吗?嗯?” 九江郡丞和户曹掾史一听,觉得陈休说的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于是相视一笑,朝着陈休拱手作揖—— “既然郎君都这般开口了,那我等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陈休眼见事成,心中欢喜,就顺带着又有提议: “那两百甲士也不用派了!让他们出去一趟,少说又要浪费几十斛粮食,不值当!” “随便雇些农夫船家,要他们将东西给刘邈送去便是!我还真就不信,这淮南地界,竟然有人敢动刺史的东西不成?” 九江郡丞和户曹掾史自然无不应允。 那花出去的,是为官府花出去的。 但是省出来的,那可就是给自己家省下来的! 如今天灾人祸连绵不绝,给自己家多存些粮食总是没错的! 于是,最后三人竟是花了一百贯五铢钱,雇了几十名农夫要他们将东西装上船只,从逍遥津渡口一路运到舒县去…… ———— “咚!” “咚!” “咚!” 连续三箭,刘邈竟然破天荒的全部射中庭院中央的箭靶! 不过刘邈并没有欣喜,反而颇显没落,随意弹着弓弦。 “仲山还在念及那陈公玮不成?” 还是一处庭院,不过旁边坐着看刘邈射箭的已经变成陆康。 陆康本来无事,只是听说刘邈近些日子心情不好,所以才专门过来探望。 “仲山,世事无常,你也说过: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陈公玮已经离去,你又何必神伤至此呢?难道是要效仿那陈重、雷义不成?” 刘邈不解:“这两人之间有什么故事?” 陆康细细道来: “说是永元年间,豫章郡有两位品德高尚、舍己为人的君子,名曰陈重、雷义。” “两人为至交密友,当时人们称颂道:“胶漆自谓坚,不如雷与陈”。两人一起研读《鲁诗》、《春秋》等经书,都是饱学之士。豫章太守张云闻陈重之名,嘉许他的德才品行,举荐他为孝廉,陈重要把功名让给雷义,先后十余次向太守申请,张云不批准。第二年,雷义也被选拔为孝廉,两人才一起到郡府就职。” “如今仲山这般颓废,难道是想要陈瑀回来,才肯继续做自己的大业吗?” 刘邈放下硬弓,然后很认真的看向陆康:“陆忠义难道以为,我刘邈是君子吗?” “……” 千言万语,突然一下噎住了陆康的喉咙,让陆康脸憋的发红发紫…… “哈哈哈哈哈。” 刘邈见陆康如此,终于一扫阴霾,大笑起来。 陆康老脸有些挂不住:“仲山戏弄于我?” “非也!非也!” 刘邈哪敢戏弄自己的金主?所以赶忙摆手。 “既然陆忠义都以为我刘邈不是君子,那我又哪里会做陈重那样的蠢事,白白耗费一年光阴?” “而且如今乱世,大家彼此之间只争朝夕,我又哪里会因为公玮之事而神伤?” 陆康一时惊奇! “既然如此,仲山这些日子却是在做什么?” 刘邈举起手中硬弓,表示陆康分明是在明知故问。 然后,却又垂头。 “我这段时间确实有些神伤,却并非如陆忠义想的那样,是为陈瑀这样一位君子好友离去而神伤。” “我所想的,是我刘邈为何连一个陈瑀都不能留在身边,让他为我效力?” “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没有甲士,没有州郡供我统筹。” “如此,像陈瑀这样的人,即便相信我的志向,恐怕也不会将自己托付于我啊!” 刘邈这几日,确实在认真反思。 和堪称高富帅的袁术相比,他刘邈如今确实惨了些。 除了一个“汉室宗亲”、“九江太守”外,就没有能拿得出来的东西,简直与咸鱼刘备没有任何区别! 不对! 刘备好歹还能从老同学公孙瓒那蹭点兵马过来,并且还有关羽、张飞这两个万人敌在旁边辅助,刘邈哪来的脸面和刘备相比? 如今袁术将近,自己若再不开始动作,以后不光是陈瑀,恐怕还有更多人离自己而去! 一想到此事,刘邈就是唏嘘。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秋风袭来,卷动落叶,更显萧瑟。 陆康望着刘邈的身形,再次惭愧。 本以为刘邈是因为失去好友而神伤,没想到真正让刘邈神伤的竟然是自己不能降服人才,供自己所用。 像刘邈这样的枭雄,又哪里还需要自己过来安慰呢? 或者说,与其安慰刘邈,倒不如想着如何为他解决眼下的困境吧? (本章完) 第33章 销为日月光 “陆忠义,周瑜那边至今还没有消息?” “没有。” 若是有消息,陆康肯定早早告知刘邈,哪里还用得着刘邈来催? “不过寿春那边却传来消息,说是运送的钱粮马上就能抵达舒县!” 钱粮? 什么钱粮? 本来刘邈还在纳闷,不知道又是从哪冒出来这么一批钱粮。 还是陆康提醒下,刘邈这才想起来之前与陈休商议的事情。 “不是,他们真给了?而且给的这么快?” “嗯,之前已经派人过来通报,估计今天就能到舒县码头。” 总算听到一件好事! 刘邈正想着要不做两手准备,要不先招揽一些本地士卒,组建一支成建制的军队的时候,就已经有府内侍者来到两人面前通报。 “主君、刘使君,方才有东西从码头送来,只是不知如何处置。” 还用怎么处置? 陆康瞅了这个侍者一眼,暗道平日里此人都挺机灵,怎么今日却在这种事情上犯了浑? 侍者唯诺的看了刘邈一眼,这才吞吞吐吐的说道:“主要是里面有送刘使君的东西,我们实在不好处置。” 刘邈当然知道那些钱粮是送自己的,不过看侍者的神态,他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行,这本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去解决!” “陆忠义,劳你在家中侯着,要是周瑜孙策那边传来消息,就赶紧让人来寻我!” “仲山放心便是!” 等到刘邈走远,陆康这才好奇询问侍者:“你方才说的不好处理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还要让仲山亲自走一趟?” 侍者见刘邈不在,也没了拘谨,立即回复:“是从寿春送来的一船歌女,约莫有四五十名!” “府内府外都传刘使君“好美妇”,所以我等是真的不敢私自处置,只能劳烦刘使君亲自前往了!” 陆康呆愣片刻,却突然哑然失笑。 “仲山啊仲山,有时候当真不知他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也罢!就随他去罢!” …… 刘邈乘坐四辐朱班轮赤衡轭车,下方悬挂的鎏金铜軎不断撞击青石官道,提醒路人避让。 因为难得出门,刘邈特意掀开帷帐,朝左右看去。 两千年前的天很蓝,颜色也很亮丽,不存在以为它本应该有的厚重与土黄。 头裹青巾红布的农人挑着新收的粟米筐篓,草鞋踩着露水在城门税吏处排起长队,竹编的斗笠下不时传出讨价还价的乡音。沿街店铺门楣嵌着雕花汉砖,陶匠正将新烧的灰陶罐摞在店前,釉面隐约可见鱼纹浮雕。 市旗飘扬的布帛肆前,织妇们捧着连夜织就的素绢,细数经纬是否够得上“幅广二尺二寸“的官定标准。忽闻铜铃叮当,贩盐商队的牛车轧过石板路,车辕上挂着的漆绘木牌尚沾着蜀道红土……不过在看到刘邈的车架后,还是识趣的闪躲到一旁,冲着刘邈所在的位置行礼。 路旁食肆飘来蒸饼香气,黍米混着野韭的粗面团在陶甑里冒着热气,几个短褐打扮的雇工正用竹筹换食。吃着蒸饼,他们还充满好奇的往刘邈这里看上一眼,不过在一发现自己的目光与刘邈的对上后,又赶紧转移了目光,投到来往的姑娘妇人身上。 角槐荫下,着深衣的乡啬夫带着两名更卒巡视市集,腰间革带上悬着的铜印随步伐轻晃。忽有稚童举着木雕鸠车从染坊窜出,险些撞翻货郎担头的漆耳杯,惹得正在挑选青玉佩的士人子弟蹙眉掸了掸直裾下摆。 远处城墙根传来号子声响,想必是服更役的民夫正在修补城垣。 “天涯静处无征战,兵气销为日月光。” 可惜随着袁术抵达淮南,眼下这些光辉都会成为泡影。 刘邈如今只希望,袁术能再给自己一点时间,让他将想做的事情都给做成! 出了舒县,青石官道变成了夯土大道。 视野逐渐开阔,路上既有黥面的铁官刑徒押送货物,亦有行人商贾来去匆匆,奔走两地之间。 舒县境内河流纵横,水网遍布,但最热闹的还是发源于西南山岭,一路倾泄到巢湖的龙舒水。 因为联通巢湖,与淮河、长江都沟通到了一起,所以舒县的主要码头渡口也都设置在了这条河上。 此时丈长的漕船正卸着来自江东的漆器,粗麻短打的船工将成摞木箱垒在土阶旁边,汗珠子顺着黧黑的脊背滚进江水。 忽又听得一阵铜钱叮当,原是挑扁担的鱼贩子踩着湿苔挤进人群,竹筐里几尾活鲢甩得水花四溅,引得系蓝布围裙的庖厨追着讨价。 此时已经到了中午,临河酒肆支起芦席棚,案上摆着新炙的彘肩肉,油脂渗进焦脆的麦饼里。几名穿葛衣的商贾们就着陶碗啜饮醴酒。 “诸位听说了吗?北面又乱了!好像是那袁术要来到淮南!” “真的假的?哎呦!那大家伙在这淮南的生意岂不是又不能做了?” “苦也!苦也!如今看来,只能前往江东避祸了啊!” “……” 袁术将要抵达淮南的消息,经过这么些天早已不是秘密。 消息最为灵通的商贾中已经流传起此事,不过当有人发现刘邈的赤衡轭车后又赶紧闭上了嘴巴。 如今大汉官场遍地都是袁氏门生,可不敢胡乱说袁氏的坏话啊! 刘邈本来还想凑上去聊上几句,不过看到这些商贾眼中的躲闪后,终究还是免了这心思,直往船家走去。 船不大,所以刘邈也好奇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让郡守府的侍者都不知如何处置! 而且等刘邈到了船家旁边,才发现这船周围竟然已经围了不少年轻力壮的男子,正朝着船上吹动号子,时不时还发出一些猥琐的笑声…… “刘使君,你且来看!” 船家见到刘邈,仿佛见到救星,赶紧将刘邈带到跟前,显然是要将这包袱赶紧甩给刘邈。 刘邈定睛一看,亦是眼角抽动,随即便指着船舱—— “这就是你们说的“东西”?” “是啊!” 船家苦恼。 “刘使君看,究竟是要如何处置?” 刘邈看着船舱里面拥挤在一起,岁数普遍不大,身形更是单薄的一堆少女眼中都是难言的彷徨与害怕,心里也是难受的紧。 “奶奶的!他们那些世家子弟就不能干点人事?” (本章完) 第34章 大白腿 刘邈恨不得跑到庐江,直接用棋盘将他活活砸死! “奶奶的。” 再次骂了声娘,下一刻刘邈又发现了不对劲。 他指着后面的大船:“那里面是什么?” “也是寿春送来的,都是些粮草。” 刘邈瞪大眼睛,然后又将视线移到满载那些女子的小船身上。 逼仄的船舱内部让这些女子都只能挤在一起,连挪动都变得困难重重。 刘邈瞪着船家:“汝竟然用大船拉着粮草,反而用小船拉着人?难道这人比粮食还要贱吗?” “……” 船家一时间无言以对,或者说分明是想要应下此事,但又畏惧于刘邈的身份,不敢言语。 “算了。” 刘邈也知道不是船家的过错,抱怨两句后也是头疼眼下的局面。 “先全送到陆府去!” “全部?” “全部!顺便告诉我夫人,要她腾出几间房出来……还有伯言,要他先去他叔叔陆绩那凑合几天!” 不过刘邈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朝着船舱内的人问了一句—— “你们若是有父母亲人在世的,现在就说一声,我给你们些钱粮,让你们回家和亲人团聚!” 不料这听起来温馨的话语却好像洪水猛兽,瞬间就击垮了这些在船舱内已经待了几天的女人们,呜咽哭泣之声此起彼伏,并且最终汹涌集聚到了一处,成了震天哭声。 船家也是无奈。 虽然是他将这些女人们安置到小船上的,不过此时却帮着这些人说起了话。 “刘使君,你就行行好,将她们都收留了吧。” “现在一个人就是一张嘴,一张嘴每天就是两顿饭,两顿饭就是一龠粮食……可如今天底下哪里来的那么多粮食给她们吃?” “现在豫州、兖州到处都是战乱,她们有不少人都是被父母卖了才到了淮南,哪里还能回去继续挨饿?” 刘邈仔细看着船家:“难道如今流民很多吗?” “多!多得很!” 船夫绘声绘色讲着自己在淮河的见闻—— “如今淮河渡口的船家可好赚钱了!北面乌央乌央的人一个劲的往淮南跑!船上到处都是人,一趟能坐二十来个!而且那些人也舍得给钱,往日里见都见不到的金银铜器随便就往外掏,啧啧!” “还有几个一直没娶到过媳妇的汉子不要金银,只要女人!那些大户人家也是二话不说,直接就把自己的宝贝女儿推出去了!我亲眼见过,有个贵家女哭着喊着要跟自己的父母,结果被他爹娘兄长直接把腿都打折了丢下船去!你别说,那贵家女的皮肤就是白!当时露出去了半条大腿,看着可真稀罕!” “……” 本来还要再说些见闻,可船家此时突然醒悟过来自己如今可不是在和自己同村的张三李四吹牛打屁,当即害怕的闭上嘴巴。 刘邈确实是听着窝火。 不过见到船家突然闭嘴,刘邈这股子火也慢慢下去。 无论自己听没听到、见没见到这些事,这些事都是已经发生了的,无法改变。 不可能说,刘邈不想听,那些个逃难的百姓就不存在了。 也不可能说,刘邈把只想赚钱讨媳妇的船夫骂上一顿,这世间就太平了。 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事可不是刘邈应该做的,所以他直接拍了拍船夫的肩膀:“是啊,确实是门好生意!” “这次送完货辛苦你们了!待会你们一人拿一贯钱,就全当我刘邈请你们喝酒!” 船夫见刘邈不但没有计较,反而又多给了钱财,立即笑的合不拢嘴! “刘使君当真大方!比寿春那边大方多了!” “刘使君!以后您要是有什么货物要送尽管找我们哥几个!你别看我们船少,但是走的稳当!便是长江上的大浪我们都敢开船走过去!” 船夫终于确定刘邈是个好相处的人,不像九江郡丞和户曹掾史那般刁难刻薄,只想着克扣工钱,所以也愿意和刘邈再聊上几句。 “刘使君,我们先帮着你卸货!等会后面还有几艘船呢!不急着喝酒!” 然后船家忽然小声道:“不瞒使君,其实我在寿春装货的时候,发现有人贪墨了您的东西!” “当时装了三十条船,但是有五条船却没往舒县这边来!” 不过刚说完,船家就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多嘴。 而刘邈眉毛一挑:“还有这样的事情?” 旋即,刘邈似乎想到什么,又是忍俊不禁的笑了几声:“那并非他们贪墨的东西,你且不要放在心上!” 这时旁边有船工抬下一匹丝绢,刘邈要过来后,就直接放到船家手中:“不过这事你可不能再和任何人提!免得让人误会!明白吗?” 船家劫后余生,对刘邈感恩戴德都来不及,哪里肯收刘邈的东西,赶紧弯腰推辞。 “收着!” 刘邈指着自己身上穿着的华贵衣裳:“难道你以为我的衣服不如这些丝绢好看吗?” 船家惶恐:“不敢!” “只是这布匹华丽,哪里是我有资格穿在身上的呢?” “汝又不是罪犯囚徒,哪里没有资格穿上?” 刘邈强行将丝绢塞在船家怀中,同时也指着那些船上的歌伎还有周围的好事者—— “总有一天,不光是你能穿这衣裳,还有她们,他们,都能穿这衣裳!故此汝且收下,勿要推辞!” 船家用那粗糙的手指抚摸着柔软的丝绢,这才相信刘邈竟不是假意推辞,当即又是唏嘘。 “我在寿春装货时,常听那些官吏衙役说刘使君的坏话,以为刘使君是贪财好色之辈,今日所见,却道那些官吏老爷的话也不能轻信!” “刘使君,今日的恩情我且记下,若是将来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往这龙舒水中放一只青木趴蝮,我下面的船夫行舟时看到了,必然会通知予我前来相助!” 说完后,船家还是喃喃自语:“也是,那些官老爷的话怎么能信?真蠢!我真真蠢!怕不是天下第一蠢人了!唉!” —————— 注1: 龠(yuè),汉朝容量单位,大约相当于粟谷黑黍1200粒。——数据来自《说苑》。 (本章完) 第35章 夫人相邀 刘邈处置完这些歌伎,船家此时也卸完了货物。 看着将本来答应的赏钱给了下去,刘邈正要打道回府,结果船家偏偏盛情难却,要刘邈一同吃上些再走。 “刘使君,莫要嫌弃!难道是因为喝不惯我们的浊酒这才要走吗?” 说着,已经是有人打开腰间的竹筒,让酒香瞬间弥散过来。 刘邈抽动鼻子,眼前也是一亮:“好香的酒!” “说什么胡话?我哪里有嫌弃的道理?既然如此,自当痛饮一番!” 带着浩浩荡荡的船工队伍来到酒肆外面的芦席棚处坐下,惹得旁边的商贾都是啧啧称奇,都奇怪刘邈这样的贵人竟然也会在这里和他们这些贩夫走卒同饮同食! 此间穿着粗衣的东家见刘邈被簇拥着来到自家店里,也是赶紧扶了扶自己的帽子,将身上的几处褶皱尽量抚平,随即立刻就来到刘邈身边伺候。 “刘使君今日肯来,当真是让此处蓬荜生辉!” “今日有鲤鱼、鲫鱼、青鱼、草鱼、鳊鱼、鲦鱼,便是河蟹与江鳖也有存货,不知刘使君是要吃哪一种?” 哪一种? 刘邈看了眼身后的船工还有其他几桌零零散散的商贾行人,干脆是豪横到底—— “今日你店里有多少存货我都包圆了!” “山里跑的,水里游的,地里长的都拿出来!大家都是见者有份!” 周围不管是船夫还是苦力,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不管是认识刘邈的还是不认识刘邈的,此刻都是惊呼大气! 东家也是眼睛发亮,显然没有想到今天竟然来了这么大一单子,当即不敢怠慢—— “刘使君您等着!今日我便是让那庖厨把那釜底都烧烂了,也定让大家伙吃好喝好!” 桌上先上了些葵菜、韭菜。哐哐几个陶碗也是落到众人面前,其中立刻填满了米酒黄酒,晃荡起来的酒花简直叫人垂涎欲滴! 有带粕和糗这种干粮的,也让店家帮忙蒸透,就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醢酱大口大口刨到肚子里,根本不带半点停歇。 最先上来的不是其他,正是片成薄片,看上去晶莹剔透的鱼脍!雪白的肉里掺着红丝,错落叠成重瓣牡丹,刚刚上桌就只剩下一个空盘,倒是可惜了庖厨的刀功与摆盘! 又有铜炉上炙烤的蜜色鹿肉、裹着八角茴香与山椒的肥美狗肉,莼菜炖煮过的乳白鱼羹,雪嫩似玉的淮南豆腐……看的出来方才的东家确实没有说什么胡话,是真真将自家庖厨把手臂抡圆了在那做饭! 旁边的食客,若是有来得早的,也能吃上几块肉食;若是来晚了,最起码也有一碗热汤!如此场面,让不少本来还在观望的人群也一窝蜂涌了过来,将此处是团团围住! 就连东家最后也是出来作揖求饶:“真没有了!真没有了!再来就只有我将这棚子也给煮了吃了!” 左右都是大笑,刘邈也笑指旁边流淌的龙舒水:“这大河就在旁边,为什么要愁没有食物可吃呢?” 有人听了这话,当即就跳到河中摸了几尾小鱼上来。 刘邈看了新奇,也是卷起袖口,就要往河中摸鱼。 “使君千金之躯,哪里能亲自去给我们找吃的呢?” 不知是谁劝阻,刘邈却不管不顾。 “我刘邈从小到大没有种过一粒粮食,都是别人种出来的粮食喂给我吃。今天难道就不能是我刘邈打渔,然后喂给别人去吃吗?” 刘邈猫着腰到了一块青石底下,见此处河水不如其他地方的湍急,便果断将手伸了进去,来了稳准狠的一下! 水面好像突然沸腾,刘邈明显觉得手中有条滑腻的东西在扑腾,当即腰部用力,将其从水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是条鲤鱼!” 那鲤鱼约莫两尺来长,但唇边两道长须却是峥嵘霸气的很,左右围观者都是惊奇:“我的乖乖!刘使君这哪里是摸了条鱼啊?简直就是摸了条龙出来!” 刘邈两手掐着这鲤鱼哈哈大笑,显然也没有想到自己一次就能成功,真的摸了条鱼出来! 将鲤鱼丢到岸上,刘邈也不顾衣衫潮湿,直接坐在地上,继续喝酒分食,随便与众人聊天,聊种植农桑,聊奇闻轶事,聊家长里短,聊江河汹涌! 不过最爱聊的,终究还是男人女人那些事情。而刘邈只要稍稍展示后世学习的岛国技艺,就惹得男人两眼放光,惹的女人娇羞啐口,完全成了在场焦点! 粟香肉食的香气混着桌前浊酒的醇厚,逐渐有酒醉之人击打着陶缶欢呼。刚好路过几名擅百戏的杂耍艺人亦是跃上草垛,抛接三枚木丸如流星流转,又有人赤脚踏过烧红的铁犁,惹得人群喝彩声震天。 暮色渐浓时,篝火燃起,男女们亦是踏着鼓点跳起踏歌舞,衣袂翻飞间映得火光摇曳,颇有种长乐未央的滋味! 要不是陆康担心刘邈,专门叫人强行将刘邈带回府去,刘邈怕是真的能在此处玩他个通宵! 眼见刘邈要走,众人都是不舍,有人甚至想来拖拽刘邈的车架,要刘邈再停留一阵。 刘邈见状只得拱手:“下次!下次!” 临走时,刘邈也不忘将从寿春送来的珍珠和丝绢全部留给酒肆东家。 “若是不够,明日来郡守府中,我再拿钱给你!” “够了!够了!” 寿春送来的东西都是从府库中调出来的上品,珍珠丝绸都是好货,哪里能不够这些饭钱? 东家站在人群前头,亦是朝刘邈挥手:“刘使君!常来!常来!” “好!” 刘邈见身后百姓还在追随,就让车夫加快速度。等众人见到刘邈的踪迹逐渐渐无,这才慢慢停下脚步。 回到陆府。 陆康早早就在门前等候,见到刘邈也是气不到一处来! “仲山,突然将几十名女伎接到家中,你也不怕别人在背后非议!” “非议就非议,如今天凉了,难道我还能将她们丢到外面受冻去?” 见到刘邈全然不在乎,陆康终于急了! “别人无所谓看你,那周瑜吴氏怎么看你也无所谓吗?” “你可知,方才那周瑜已经送上鱼书,邀你一见!” 本来还沉浸在欢乐中的刘邈突然抖了个激灵,将一点困意酒意甩的无影无踪! “周瑜和那吴氏终于想通了不成?” ———— 注1: “鱼书”,在汉朝代指请柬。因为当时习惯将信写在白色的绢布上,像是鲤鱼游动,所以用“鱼书”或者“鲤鱼”来称呼,就比如乐府诗中的“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里面的“双鲤鱼”就指书信。 (本章完) 第36章 唯一,且最后的机会 “你前脚出门,后脚就有周府的仓头送来。” 陆康从衣袖中将鱼书递给刘邈,同时也好心劝着刘邈:“我知道仲山如今并非是为了贪图那孙坚遗孀的美色,但是终究还是要注重名声,免得因小失大。” 刘邈接过鱼书,确认了上面的文字后,心情都忍不住高昂起来! 不过对陆康的话,刘邈还是不置可否。 “陆忠义且放心!我刘邈可是最注重名声的人了!不过这名声也要归哪里的名声,士族中的名声,和百姓中的名声,那可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刘邈将鱼书小心翼翼的收好,神情好像收到一枚护身符般的虔诚。 “你……唉!算了!” 陆康想不明白刘邈,索性就不去想。 “不过仲山还是尽快将那些女伎处置掉!难不成真的要养在府中,让她们给你唱曲寻欢不成?” 虽然舒县被陆康治理的不错,可这郡守府的规模始终不大。 真要长期让那些女伎住下,那陆府其他人难道还要搬出去不成? 恰好此时,陆议正抱着几卷竹简路过,显的异常弱小可怜…… 只有六岁大的陆绩倒是在旁边蹦蹦跳跳。他不知道陆议院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知道又能和陆议这个岁数比他还要大的侄儿一块读书写字了! “从祖、父亲。” 陆议见到长辈,上前主动行礼招呼。虽抱着竹简,但礼数却不差分毫。 “几间房屋都打扫出来了,一些物件都堆放在院子里,父亲晚上要小心不要碰到……不过家里的被褥终究少了些,只能是在地上铺了草席,让那些女子睡在上面。本来我是想着将自己被褥也留在那里,但一想到男女有别,终究还是带了出来,还要恳请父亲责罚。” 而陆康看到,更是心疼,干脆斜眼瞅着刘邈:“为了些女子,竟然连自己的儿子都要赶出家去?” 刘邈还没来得及说话,陆议倒是主动说道—— “从祖,你误会父亲了。” “那些女子都出身穷苦,如今父亲愿意收留她们,难道不正是成就了仁义的美名吗?” “我刚才听说父亲在渡口设宴,宴请四方,这般与民同乐的口碑很快就会流传开来。到时候淮南的百姓必然都会前来依附父亲,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而且公纪如今正在《易》上遇到了难懂的学问,我与他前去一同读一阵书,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 旁边的陆绩听后,脸上明显喜悦,随即拽着陆康:“父亲!父亲!就让伯言去我那里嘛!去嘛!” …… 陆康没想到自己儿子、从孙都背刺了自己,也是哭笑不得。 “好,就依你们。” 不过陆康还是再度瞪着刘邈:“伯言这样的好孩子,就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你以后可不能负他!” “明白!” 刘邈上前扶住陆议的肩膀,半蹲下来嘿嘿一笑:“这次确实是事态紧急,没法先与你商议一番。” “要不这样,方才的女子中你有没有看着顺眼的,要不留在身边做个丫鬟?” “刘仲山!!!” 眼见刘邈要带坏自己的宝贝从孙,陆康怒喝一声,赶紧拉着陆议和陆绩匆匆而去,避免他们近墨者黑…… “哈哈哈哈。” 刘邈看祖孙三代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心思却已经都飘到别处。 …… 等待的时间转瞬即逝。 到了约定的日子,刘邈也是如期赴约,不肯早一刻,也不敢晚一刻。 这一次候在周府门口的只有周瑜一人,没有孙策的身影。 看到刘邈从马车上下来,周瑜刚想上前迎接,但随即就被刘邈夸张的服饰给闪瞎了眼睛。 头戴以细篾髹黑漆为骨,前低后高呈斜山状。双道横梁缀青丝缨带,梁间嵌银丝回纹,象征“思辨无涯“之意的青玉底双梁进贤冠,两侧垂皂纱护耳,尽是郡守威严! 身着玄色右衽曲裾深衣,衣缘镶三寸青锦绲边。领缘以双股捻金线绣云气纹,腰间束素纱白绢中单,外系青绶革带,悬青玉组佩,玉璜带有四枚,彰显刘氏尊贵! 和上一次一身素衣相比,此刻的刘邈简直是判若两人! “刘使君今日真是,真是……” 周瑜都不知道说刘邈什么好,名满淮南的周郎此刻竟也是不知如何作态。 “公瑾!许久不见,当真如隔三秋!” 刘邈见到周瑜倒是热切,好像见到自家子侄一样,随便嘘寒问暖,让周瑜都有些害怕…… “刘使君,先里面请。” 周府当中,之前的布置已经都被去除,刘邈见状问道:“这是孙家要走了吗?” “不错,伯符正在打点上下,等到今日夜半就要前往富春安葬乌程侯。” 今晚就走? 刘邈脸上如常,心中却已是知道,这是自己唯一,同时也是最后的机会。 “刘使君,请。” 和上次在光明正大的客房不同,这一次周瑜竟然是领刘邈到了一间位于后院的偏僻的耳房。 这耳房看着破败,隐隐还有股霉味和尿骚味,显然也是废弃已久的地方。 放在平时,以刘邈的身份,周瑜却用这样的地方来待客,那明显就是在侮辱刘邈,从此两人互为仇敌也毫不为过。 但今日之事不同往日,刘邈自然也不可能因为这样的事情生气,欣然就走入这间耳房。 一进屋中,刘邈鼻中就闻到一股味道,甜糯中竟掺着三分草木清气,宛若一园兔丝花气香。 屋内陈列也算简朴,三尺宽柏木矮榻,铺着青灰色蒲草席,叠着半旧麻布衾枕。墙角立着素陶圆罐,三两支野菊斜插其中,与壁上悬着的半幅素绢幔帐相映。整个屋宇无金银之饰,唯木质纹理与陶器釉光在光影流转间自成韵律。 不过真正令刘邈在意的,还是耳房中间的一扇素漆曲斜屏风,竟将这丈余见方的居所隔出了个内外! 灯火摇曳,已经有人影印在屏风之上! 看那婀娜身段,毫无疑问在这后面坐着的,必然是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 (本章完) 第37章 不问天下 刘邈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虽然还隔着一道屏风,但三人毫无疑问都知道,现在就是在坦诚相见! 没有虚礼,没有柘浆,甚至连块能坐的席子都没有! 周瑜坐在刘邈对面,微微行礼。 “这几日发生了不少事,不知使君能否解答?” “公瑾但问无妨,吾必然知无不言!” 周瑜侧过头去,俊美的侧颜偏向屏风,随即又收了回来,重新注视刘邈。 “今日使君不光是要知无不言,恐怕还要输肝剖胆!” “那是自然!” 周瑜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询问—— “刘使君投向袁绍了吗?” “没有!” “那寿春为何送来了钱粮?” “自是为了安抚我和陆忠义,要我们不要在庐江捣乱,耽误他们抵抗袁术。” “所以刘使君就收了?” 刘邈忍俊不禁:“送上门的肥肉哪里有不吃到嘴里的道理?若是有息妫、庄姜那样的女子脱光了躺到床上却不去理睬的,那难道还能算是男人吗?” 周瑜显然没想到刘邈用这般粗俗的言语回答自己,好在看屏风后面没有动静,也就继续询问。 “既然如此,刘使君是准备迎接后将军进入淮南吗?” 刘邈摇头,然后又皱着眉点头,不复刚才的快活。 “天下大事,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我之前与公瑾说过,袁术迟早败亡,这是大势所趋,非人力能够改变。” “同样,袁术入主淮南乃是现在的大势,不可逆之!若是冒然阻拦,恐怕是螳臂当车,落得一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周瑜点点头,显然是认同刘邈的话。 “那刘使君为何还要让陈瑀离开呢?难道刘使君就不怕陈瑀在后将军面前中伤您吗?” 刘邈倒是眉头一挑:“我还以为公瑾要问问我将来打算怎么在淮南这盘死棋中持子呢,怎么这又问到了陈瑀身上?” 周瑜深吸一口气,再次往屏风那里看了一眼。 “若是今日与使君冲杀于烽火之上,踏浪于江河之间,我确实对使君应该如何将这死棋下活颇感兴趣。” “但现在,我们不问天下,只问使君!” 不问天下…… 刘邈也往屏风看去,愈发觉得后面坐着的吴氏并非常人,难怪能养出孙策、孙权这样的雄主。 而如今既然知道了考试大纲,刘邈也愈发从容,示意继续。 “陈瑀这人,是君子。他在临行前说过不会在袁术面前诋毁我,那我自然也就相信他。” 岂料周瑜听后却皱起眉头,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将自身的安危系于他人的品德之上,刘使君当真是这样想的吗?” 刘邈坦然点头。 “信者不疑,疑者不信。” “不然公瑾难道还希望我当时说出一句“宁教我负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负我”的话来后,直接将陈瑀杀死或者软禁吗?” “我方才说过,袁术入主淮南乃是大势,不可以逆之。” “即便我将陈瑀杀死,难道袁术就不会进入淮南吗?他就不会对我动手吗?既然如此,何必要想着拘束他人,不赶紧做自己的事情呢?” 周瑜脸色有所缓和。 还好。 还好刘邈不是那种将自己的头颅悬在别人剑上的蠢蛋,不然的话周瑜都要对自己的判断失去信心了! 于是周瑜又问道:“前些日子,使君在城外渡口宴请路人,还将几十名女伎一同接入家中,敢问为何?” 为何? 刘邈对这个问题的提出却是笑的有些轻蔑。 “为何?难道我刘邈做事,什么事情都要有所图,有所求吗?” “诚如我当时摸鱼时所说,平日我刘邈不事农桑,受着百姓的供养。如今掏出些钱财来请百姓吃一顿又能如何?” “若是真有理由,那公瑾只当我刘邈当时高兴,只图一乐便是!” “至于那些女伎……我日后要娶的夫人小妾必然很多,在家中养上一些方便照料她们难道不行吗?还是说公瑾也眼馋,想要要上一些?” 周瑜慌乱的咳嗽了两声,随即就看向旁边的屏风。 好在屏风依旧安稳,那背后之人也是不动如山,没有因为刘邈的话而恼怒。 周瑜长舒一口气,用后怕的眼神小小的瞪了刘邈一眼,这才安定心神。 “还有最后一件事。” 周瑜也是好奇的看向刘邈,显然也想要问个明白。 “刘使君究竟是如何知道那件东西在伯符手上的?” “额……” 从方才进门开始就气定神闲的刘邈终于不能脱口而出,回答周瑜。 本想着随便编个什么话将周瑜糊弄过去,但一想到方才已经做过“输肝剖胆”的诺言,就立即将这个念头抛到脑后。 好久,刘邈才用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回答周瑜—— “我说我生而知之此事你信吗?” 本以为周瑜会对这个答案嗤之以鼻,岂料周瑜竟然连连点头:“刘使君今天这么说,那公瑾自然相信!” 就当周瑜还要说些什么的话,本来一直没有动静的屏风竟忽的闪烁了两下! 周瑜连忙起身,侧身前往后室,之后就是一阵淅淅索索,显然是在耳语什么。 周瑜再次回来时,脸上已经带上一抹歉意。 “还有一问要刘使君解答,不知刘使君愿意与否?” 刚才都说了是最后一问,现在却突然加码,属实有些不太礼貌。 不过刘邈全然不在乎:“我既说了知无不言,那就没有什么好遮掩回避的!” “别说一个问题,便是有一万个问题,我今日也尽数答给你听!” 这最后一个“你”明显不是指周瑜,结合语境反而更似情话。 周瑜也是对刘邈无比佩服,竟然在这个时候还能挑逗屏风背后之人,当真不是常人! “这最后一个问题却是想问刘使君……” “倘若有一天,刘使君心中的大志没有成功,已经被逼到绝路,那刘使君应当如何作为?” 这是什么鬼问题? 刘邈迟疑了一下:“绝路?” “绝路!” “比当年高祖皇帝踢下儿女的时候还绝?” “比那还要绝!” 周瑜鸦青色发冠垂下的丝绦拂过线条分明的下颌,高挺的眉骨下的双目紧紧盯着刘邈的眼睛。 “若如此,使君会如何作为?” (本章完) 第38章 终托付 刘邈倒吸一口冷气。 比刘邦把儿子女儿都给踢下车还绝,那是真的很绝了! 彭城之战时,刘邦他老人家可是被项羽的几万大军重重封堵,就连父亲刘太公和老婆吕雉都给项羽俘虏了……倘若换算一下,大抵相当于现在刘邈被杀的连陆康和陆氏都给丢了,然后身边只跟着几名衣衫褴褛的女伎? 嗯…… …… …… 对面的周瑜知道,常人面对这个问题时,恐怕也要漫长的思考与纠结。 所以周瑜料想,即便是刘邈,也不会轻易作答。 岂料! 仅仅三息过去,刘邈就立即高举双手,然后满不在乎道:“都绝路了,那还能干啥?肯定是投降啊!” “啊?” 周瑜都来不及等屏风的指示,自己就急躁道:“那使君匡扶汉室的大业呢?” “做梦呗!梦里什么都有!” 刘邈转而两手一摊。 “那公瑾告诉我该怎么做?高喊“我刘邈可亡,汉室不可亡”,然后坦然赴死吗?” 周瑜不敢置信,却又觉得刘邈说的有道理,可还是支支吾吾道:“那,那也不能这么轻易放弃。” “大势不可为。” 刘邈再度提起这句话。 “倘若天下百姓都以为应该匡扶汉室,汉室不可亡,那不管我刘邈死不死,这大汉迟早能够中兴起来。” “反之,若是天下百姓已经不再期待汉室,愿意安安分分的活在当下,不去追思怀念汉室,那我刘邈就是坦然赴死,却是又能如何?” 刘邈完全没有苦大仇深,反而颇为轻松。 “高祖崩前曾言:吾以布衣提三尺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 “所谓天命,不过百姓心意。既然百姓都愿意看到汉室彻底灭亡,愿意看到我刘邈败亡,那我刘邈又能如何呢?” 周瑜愤然:“难道刘使君就不挣扎一下吗?” 刘邈此刻面色古怪。 “不是你说我已经到绝路了吗?我还怎么挣扎?” 周瑜已经红温!不知是羞还是恼,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 “倘若还有一线生机呢?” 不是,你这题目还能这么灵活的吗? 刘邈很想吐槽一句周瑜,不过最后还是将心思放到了问题本身上面—— “假如不是绝路,就说明还有人相信我刘邈,还有人相信汉室能够中兴。” “既然如此的话……” 刘邈昂首挺胸:“吾自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 “天都没有绝人之路,难道我自己还会选择放弃吗?” 又是那韵脚古怪的七言…… 不过这一次,周瑜心神更加荡漾! 万水千山只等闲! 恍惚间,似有漫漫长道在前,似有崇山峻岭在前,更似有刀光剑影在前! 可是…… 那又如何? 既然天无绝人之路,那何不继续向前,去领略一番那路是不是真就那么难走? 周瑜激动之余,也是颇有些幽怨的看着刘邈。 早这么说就完了不是?还偏偏要搞些什么“投降”的混账话,真是叫人胆战心惊! 而这时,那屏风的火光终于再次晃了两晃。 周瑜起身又前往后方,不同于刚才的是,这一次周瑜出来的很快,同时唇角也是带上了些许笑意。 “刘使君,在下先行告退。” 嘭! 房门关上,还震下了些许灰尘。 烛火也被强风刮起,不断摇曳,带动屏风两面的影子摇晃,并最终融合一处。 刘邈面前的影子也终于有了动作。 头饰慢慢低下,与下方合体,取而代之的,是腰背部纤柔细腻的曲线,直到最后,变成两个丰腴的半圆映在上方,随着火光跳动。 “未亡人吴氏,见过刘使君。” 声音柔和,带着磁性,仿佛天然的妖艳魅惑。 “还望刘使君见谅,妾身如此,也是迫不得已。” “夫君骤然身亡,抛下我等孤儿寡母,又带回来天大的祸事。妾身一介女流,总是要处处小心。” 刘邈听后,非但没有安慰吴氏,反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这话说的在理!” “孙坚得到传国玉玺,竟然真的有胆子私吞!当时的董卓、袁绍、袁术、曹操,哪个不比他有实力?他敢私藏这样的宝物,还敢将东西带给你们,确实是给你们惹来了天大的祸事!” 刘邈摸着下巴:“要是当初是被我得到了玉玺,我要么立即交给袁术,要他赏我个扬州牧当当,或者干脆直接丢到洛水里,眼不见心不烦!” 象征天子权威的传国玉玺,竟然被刘邈说要随手丢掉…… 若是别人说这话,吴氏肯定会以为对方这是在诱骗自己。 可倘若是刘邈说的这话,那吴氏是真信这位琅琊孝王之后敢将这块大汉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石头丢到河里! “唉。” 千言万语,终成了一声叹息。 “那……不知使君?” 吴氏的话渐渐没了底气,多了些彷徨、试探。 “放心。” 刘邈双手比划,似乎是在判断自己究竟能否把握得住。 “我刘邈,不是那种吃干抹净后不认账的主。” “既然敢来,那必然是对有些事有了准备。” “从此以后,那件祸事,由我刘邈一力承担!绝不给你和孙家任何人扯上麻烦!” “只是我还要问你,知道这事的人,究竟有多少?以及最重要的……袁术,究竟知不知道这东西如今在你这里?” 吴氏缓缓起身,影子的丰腴也慢慢隐藏。 虽然隔着屏风,但刘邈仿佛还是能看到背后那双带着哀愁幽怨的眼睛。 “妾身夫君战死后,身边亲信一哄而散,虽然大都被妾身的弟弟吴景还有那孙贲收拢,但总归怕是有知情人去到了后将军那里。” 刘邈微微皱眉,但也不感到意外。 下一刻,眼前的影子又渐渐弯下腰来,并从屏风下方推出一个尺长的红木漆盒,如玉脂般的手指惊鸿一现。 “如此,就全部托付给刘使君了!” 刘邈的眼神下落,亦是落到那漆盒之上。 伸出手去,摸到前方的机关,刘邈轻轻按下。 顶盖弹开! 通体圣而白,方圆四寸,上钮交五龙,一角有残缺,以黄金填补而制! “啧啧。” 刘邈看到这东西,也是似有无奈。 “孙坚那个莽夫,可真的是什么都敢往家里拿!” (本章完) 第39章 吴景 孙贲 啪! 不过仅仅看了一眼,刘邈就重新关上盒子。 “使君不再仔细看看?难道就不怕妾身欺瞒使君吗?” “没那个必要。” 刘邈手掌摁住红木漆盒,滑动到自己身旁。 “我相信夫人不会骗我。” “而且就算骗我也无所谓,我现在想从夫人这里得到的,远比这东西更加重要!” 更加重要? 屏风背后的吴氏如遭雷击。 可惜刘邈看不到此时吴氏的脸色,不然就会发现吴氏那自带三分冷艳的脸上难得出现慌乱。 吴氏确实惊慌。 她这些日子也打听过刘邈的名声。 听的最多的,便是刘邈好色。 难不成刘邈今日就想…… 不对!不对! 吴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若刘邈当真是现在就要自己的身子,那哪里还像是周瑜和自己都认定托付的人? 所以吴氏的影子晃动过后,带着些不太确定询问刘邈:“使君说的是那些兵马?” “不然夫人还以为能是什么呢?” 吴氏本来苍白的脸色瞬间红的发烫,言语间亦是有些支支吾吾:“妾身说的也是那些兵马。” “妾身夫君身故后,其下部曲或是逃亡,或是被敌军掳了去。” “虽然妾身的弟弟吴景还有那孙贲尽力收拢兵马,可能够撤回到淮南的不过四千兵马。” “他们为了防止陆忠义误会,现在就驻扎在皖口之地,随时准备返回江东。” 四千兵马! 刘邈听后,两眼目光如炬! 这可不是哪里胡乱募集来的兵马,也不是用民夫来凑数的兵马! 这四千兵马,是跟着孙坚南征北战,一路破黄巾、击胡羌,攻西凉的精锐之师! 若是降服这些兵马,刘邈自信完全能够一步登天,在乱世中真正有一块立足之地! 刘邈眼神热切:“夫人还知道些什么?不妨尽数告知!” “……” 吴夫人一时不知是庆幸还是难受,不过她还是耐心将自己知道的情报告知刘邈—— “那些士卒,多是江东人氏。” “妾身的弟弟给妾身通过书信,说那些士卒如今多六神无主,想要尽快回到江东去休养生息。” “此外,大股兵马虽被他与孙贲节制。但还有些曲将,如程普、朱治、黄盖这些在军中威望极重的老人麾下也是有部分兵马。” “这些人并不听从于吴景、孙贲,故此已经有北上投靠后将军的心思。只是碍于后将军之前不在淮南,所以才没有前往。” 刘邈懂了! 孙坚骤然身亡,群龙无首,吴景和孙贲虽然凭借着自己与孙坚的亲缘关系收拢了兵马,但却不能统一管辖。 与其说现在驻扎在皖口的是一支兵马,倒不如说是大大小小的山头因为实在无处可去不得不抱团取暖,心思各异! 刘邈点头,再次请教吴氏—— “请问夫人熟悉吴景和孙贲吗?” “吴景性情低调。即便是有人冒犯了他,他也从不与人争辩,同时他也不好财物,经常体恤士卒,无论是在军中还是在外面,大家都常常称赞他。” “孙贲是妾身夫君的侄子,因为其父母早亡,所以性格孤僻,不过仍有一颗仁爱之心,还单独将自己的弟弟孙辅拉扯长大,最为注重亲情。” 一个低调,一个孤僻…… 刘邈再次点头。 虽然还有程普、朱治、黄盖这些人……但是如今他们麾下的士卒规模显然都不如吴景、孙贲壮大,所以想要拿下这些兵马,关键还是在他们二人! “夫人。” “使君何事?” “我们什么时候能成婚?” “咳咳咳!!” 屏风后面,忽然传来一阵咳嗽声,那丰腴的身形不断抖动,显然是差点没被自己生出的津液呛死! “使君……难道就这般急不可耐吗?” 吴氏手捂胸口,手上桃花般的指甲此刻紧紧嵌入白皙滑嫩的颈肉中,微微颤抖。 “并非急不可耐,而是时不待我!” “若不尽快与夫人成婚,吴景、孙贲又怎会服我呢?” “毕竟,我刘邈总不能厚着脸皮请求夫人为我给他们写一封书信,要他们权衡利弊之后听命于我吧?” “……” 吴氏盯着刘邈的影子,另一只手已经握成了一个拳头…… 她还以为,是刘邈终于按捺不住,想要…… 结果兜兜转转,还是为了兵马? 吴氏花了许久才平复心境,声音中多了几分嗔怪:“不过书信而已,使君明说就是,难道妾身还会拒绝吗?” “也是。” 刘邈蹬鼻子上脸。 “我如今与夫人怎么也算是同为一体,哪里需要那么生分?” “那我现在就去给夫人取来笔墨?让夫人尽快写好,免得耽搁夫人的时间?” 就这么急不可耐? 吴氏现在很想将屏风撤去,看看刘邈究竟生的是副什么混账样子,才能不解风情的说出这些话来! “不必,我这里有。” 但吴氏还有些迟疑。 “能否只给妾身之弟吴景发去书信?” “若是给孙贲写信,恐怕会误以为是刘使君欺孙氏无人,适得其反。” “还是夫人想的通透!夫人若是男子,恐怕也能有一番事业!” 没有理会刘邈那不知是真是假的恭维,吴氏侧过身去,在一旁的矮桌上磨起墨汁,准备起了书信。 须臾之间,一篇数十字的短信就被写好。 吴氏再次从屏风底下递给刘邈。 “多谢夫人!” 刘邈道谢后,就直接一手抱着漆盒,一手抱着竹片打算离开…… “刘使君!” 吴氏见刘邈真的要走,终于忍不住呼喊。 “敢问夫人还有什么事?” 还有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 吴氏咬牙切齿,她严重怀疑刘邈此刻又是在逗弄于她! 吴氏迟迟不吱声,刘邈也同样保持静默,两人就这么隔着屏风开始大眼瞪小眼! “哈哈!” 终于。 就在吴氏马上就要破防的前夕,刘邈终于笑了起来。 “夫人自然是先为乌程侯守下三年孝期再说!” “当然,若是夫人愿意,明天嫁来也不是不行,大不了让别人在背后继续嚼我两句舌头的事情!” “只是如此,夫人必然心中有愧,以后难免惶恐。故此不急一时!” 说完,刘邈就扬长而去,只留下冷风呼啸灌来,让屋内烛火不断颤动。 “原来,他竟是为了不让我心中有愧?” 吴氏玉颈伸长,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脸颊也枕在桌面上,脑海里尽是方才屏风后那道模糊的身影。 “好有趣的人……” (本章完) 第40章 金主的逼迫 刘邈抱着东西回到郡守府,陆康一直知道刘邈此行意义重大,所以听说刘邈回来,就立即来到刘邈身边。 “成了?” 刘邈不说话,并且直接将盒子扔给陆康。 “什么东西?” “天子传国玺。” “呵呵。” 陆康只当是玩笑话,拿着盒子还抡了两下。 “仲山还不和我说实话?赶紧与我说说,这事究竟有没有成?” 刘邈到周府说了那么久的话,对方连口水都没给上,此时喉咙干的要命,哪里顾得上和陆康搭话? 拿过桌上的陶壶,将壶嘴衔在嘴里,就来了一场痛痛快快的牛饮,连胸前的衣衫都尽数湿透,之后还打了个水嗝,看的陆康是直摇头! “当日迎接你的宴席上,仲山还算知礼。怎么现在却成了这样?” “哈哈,若非那样,陆忠义哪会收留我?告知我周昂已经成了九江太守的事?我要是傻乎乎一头撞入九江,怕是早被人拆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关系亲近,自然不再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虚礼。 陆康前脚说着刘邈,后脚自己也是毫无形象的坐到刘邈旁边,将手搭在刘邈肩膀上:“仲山快与我说说,事情到底成了没有?” 刘邈露出嫌弃的表情:“陆忠义怎么对我的婚事这么感兴趣?难不成也沾染上了好美妇的癖好不成?” “说的什么混账话!” 陆康重重拍了一下刘邈的后背,别看老爷子如今已经快要进入耄耋之年,但常年开弓骑马的力道让这一巴掌打的是铿锵有力,将刘邈疼的龇牙咧嘴—— “成了!” “婚事先不急,但那吴氏有意助我收编孙坚留下来的兵马!” 刘邈强调似的竖起四根指头。 “整整四千!” 整整四千! 陆康强压兴奋,可脑门上暴起的青筋却出卖了他的激动。 四千老卒! 孙坚留下来的那些精锐是什么份量,陆康当然知道! 最起码,若是刘邈真的能将这四千老卒吃到肚子里,那完全可以在现在的扬州境内横着走! 拿下吴氏,拿下这四千老卒,当真就意味着刘邈有了称霸一方的资本! 陆康此时完全是喜不自胜! 虽然这些日子和刘邈相处下来,他也承认刘邈确实有非凡之处,不与常人相同。 就连陆议这个最聪慧的孙子也认定刘邈能够成就一番大业! 但说的好听,终究不如做的漂亮! 刘邈这些天来,完全可以称得上花钱如流水! 给孙坚打的赙赗,还有招募兵员的钱粮、打造甲胄兵刃的耗资…… 这些东西,刘邈从没问过,陆康自然也没和刘邈提起过。 可终究,是一笔笔真金白银从账上流走。 这么些钱粮流出去,却是连个水花都没有响起来……若换成旁人,大抵已经埋怨自己瞎了眼,要用锅勺刮着锅底,把刘邈埋汰出去了! 陆康虽然相信刘邈,但刘邈这些天来做的事情他实在看不懂,所以心中也是有些着急。 如今听说刘邈竟然真的搞到孙坚留下的四千兵马,那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虽说乱世“三军易得,一将难求”。 可倘若没了军,那就算有将又有什么用呢? 四千精锐在手,陆康已经开始幻想,刘邈该如何拳打汝南袁公路,脚踩河北袁本初了! “那仲山还在等什么?” 陆康此时比刘邈还要急,反倒是让刘邈莫名其妙。 “什么等什么?” “如今有兵甲在手,自当澄清宇内,荡平宵小!” “那被袁绍任命的周昂至今还占着你九江太守的位置,你难道还能坐视不理呢?” 不是…… 刘邈都有点佩服陆老爷子那满满溢出的精力。 难不成陆老爷子现在是想要自己向淮南袁术宣战!向河北袁绍宣战!向徐州陶谦宣战!向幽州公孙瓒宣战!向荆州刘表宣战,然后一挑天下不成? “陆忠义……” 话音未落,外面忽然传来阵阵喧闹。 “怎么回事?” 舒县在陆康治下虽不能算大治,但也算安稳。 如今天色已暗,早有《禁夜行诏》,要求“漏鼓声绝后,禁断人行”,怎么还会有人喧闹? 而且闹就算了,还敢在郡守府这里闹,难道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我且出去看看。” 陆康出去,临走的时候还将那红木漆盒扔给刘邈,让刘邈伸长了手才能接到。 “小心点!这玩意坏了陆忠义可赔不起!” “笑话,还有我赔不起的东西?” 刘邈打开盒子,将传国玉玺拿出来,正要和陆康讲讲这玩意上一次摔坏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时,才发现陆康早已没了踪影。 “老爷子腿脚也挺利索的!” 要是能不那么倔,刘邈愿意称陆康为天下第一金主! “老爷子这么精神,还是别让他看着这玩意,不然说不定他真敢给我搭个祭坛让我登基……” 刘邈寻到陆氏,直接将盒子交给她。 “夫人看看府中有没有什么狗洞兔穴的,将这玩意好好塞着保管,不要让人发现。” 陆氏接过盒子亦是好奇:“若是珍贵之物,自然要妥善包管,哪里能随便乱扔?若是敝帚之物,又哪里需要好好藏起,不能轻易示人呢?” “哈!夫人这话说的真妙!这东西有人看它价值无量,也有人看它与路边的石头一样,所以才说随便放好就行。” 陆氏愈发好奇,于是也询问刘邈:“夫君,妾身能打开看看吗?看看究竟是何物,是需要防潮还是防火,这样才能妥善包管。” “夫人请便~” 陆氏将盒子放在桌上,俯下身去小心翼翼的打开。 也不知是盒子里的东西太过洁白,亦或者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反正陆氏那宛若桃花似的脸瞬间变的毫无血色,随即更是声音都颤抖的带上了哭腔: “夫君,这是……这难道是……” “嗯。” 刘邈再次嘱咐陆氏:“夫人可不能学陆忠义和那太皇太后王政君,闲着没事干把它摔在地上玩。毕竟黄金也挺贵的,补上一个角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 陆氏赶紧将盒子关上,性情一向温和的她此刻眼中却是带着决绝! “夫君放心,妾身必然以性命保管此物!” “倒也不必,我方才说了随便扔哪个狗洞里就行!” “……” (本章完) 第41章 巢湖水匪 陆氏小心翼翼抱着盒子走向屋子深处,陆康此时也去而复返。 而他身边还跟着一人,短衣打扮,身上一股子河水的味道,脸上已是有些凌乱,发丝从鬓角额前散落许多,显得格外惊慌。 “你不是那日的船家吗?今天怎么到郡守府来了?” 这人正是从寿春运来粮草的那名船家。 对方见刘邈认识自己,立即激动道:“使君竟然还记得我吗?” 船家涕泗横流:“使君不嫌弃我的身份卑微,请我吃肥美的鲜鱼,喝甘甜的酒醪,赠我漂亮的丝缎,我本应该尽力报答,可今日却不得不再来求助使君!” 刘邈让陆氏给船家倒上热水,让船家再度诚惶诚恐:“怎么能够让夫人招待我呢?我这样的人怎么能够担待得起这样的殊荣呢?” “喝点水,慢慢喝。” 刘邈并没有着急询问,而是让船家好好休息缓过神后,这才静静等待。 “多谢刘使君!” 船家终于不复方才的狼狈,对于刘邈愈发感激钦佩。 “不知刘使君是否记得,我说过尚有粮草还没有运到舒县?” 经过陆府账房统筹,这次从寿春总共送来七千斛粮草,还有三千斛并未送达。 船家之前在码头上也特意提起过此事,所以刘邈自然记得。 “那些粮草出问题了不成?” “使君明鉴!” 船家神情萎靡,自责之态尽显。 “都说巢湖水匪猖獗,但我想着这次毕竟是官家的货物,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寿春那边没有派来士卒护送,却是让我们也疏忽了,没想到那水匪胆大包天,竟然真的敢对货船下手!” “刘使君,总共六艘船,尽数被那巢湖水匪都给劫去了,我实在没辙,这才跑来求您!” 刘邈:“……” 大聪明! 两边都是大聪明! 寿春那边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在运输粮草时竟然不派遣士卒守护! 船家这边也是心大,明知道巢湖水匪猖獗,却还掉以轻心,让人将船劫了去。 兴许是淮南承平日久,连黄巾之乱都少有波及,这些人竟然还没有意识到如今已是到了乱世! 刘邈摸着胡须:“所以你来寻我所为何事?” 船家“噗通”跪倒在地。 “刘使君!我丢了货,丢了船,寿春那边是不敢回去了!不然那九江郡丞怕是能让我赔死!” “还请刘使君可怜可怜我,发兵征讨巢湖水匪!如此才能拿回货物,我也能平安回家啊!” 刘邈皱起眉头。 虽然现在没有什么“运输险”一类的东西,但是弄丢了货物,肯定是要追责。 尤其这种达官贵人之间的事情,那个个都是手眼通天的主。 到时候刺史陈温还有袁遗他们若是知道此事,必然会怪罪底下的官吏,而这些官吏受了委屈,怕不是恨不得将这些人除之后快! 所以船家说的一点都不夸张。若是船和货物找不回来,他大抵真的会家破人亡,成为流民大军中的一员,成为他那天和刘邈绘声绘色描述的渡河人中的一员。 可即便如此……刘邈依旧不打算自己直接出兵! 吴景、孙贲那边的士卒还是八字没一撇的事。 至于其他…… 刘邈询问陆康:“陆忠义,如今已经新招募了多少兵马?” “两千余人。” 刘邈又问:“两千新兵,能否击败巢湖水匪?” “不能。” 陆康斩钉截铁。 若是区区两千新兵就能够将巢湖水匪给平定,那他老人家早自己上了,哪里还能让其这般猖獗? 刘邈听后,更绝了自己出兵的念头。 “你也听到了,光凭两千新兵,并不能平定巢湖水匪。” “所以此事,我帮不了你!” 刘邈实话实说,在确定自己确实没有能力打赢这场仗后,直接就拒绝了船家。 他承认,船家是很可怜。 可究其原因,犯下过错的终究也是他们。 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甚至要自己去给他买单,那刘邈是真的做不来。 船家听后,双目失神。 他能想到唯一的活路,就是来求刘邈,求求刘邈看在他可怜的份上,能出兵帮他讨回货物和船只。 而如今,这唯一的活路,显然是断了! 一旁的陆康在听到刘邈拒绝对方后却是微微点头。 他还真怕刘邈头脑一热,当场答应下来! 如今看刘邈脑子清楚,陆康也是劝了一句船家:“那周泰、蒋钦都不是能够轻松应对的贼寇,哪里是你一句说讨伐就能讨伐的呢?” “依我看,倒不如……” “等会!” 刘邈打断陆康:“陆忠义说那巢湖水匪是谁?” “周泰、蒋钦。怎么?难道仲山听过他们的名声不成?” 江表十二虎臣,当然听过他们的名声! 刘邈摸着下巴,既然如此的话,好像也没必要非打上一仗? 倘若真的是周泰和蒋钦的话,那他们将来可都是跟随孙策进行了洗白,混上了官府编制。 由此可见,他们并非是一心要横在江里,当个没前途的江盗水匪。 兴许,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将粮草、船只,还有那周泰、蒋钦一并拿到手中? 陆康此时还在喋喋不休—— “其实正面击败巢湖水匪并不困难,但是他们常常一见有大股兵马到来,就会乘小舟藏匿于巢湖的芦苇浅滩当中,完全找不到踪迹。” “要击败他们倒是容易,可要想将他们彻底剿灭,并且把货物拿回来,那可就难上加难,而且……” “我答应你,出兵讨贼!” “嗯?” 陆康的话语突然被刘邈打断。 另一边的船家倒是反应极快,立刻转悲为喜,生怕刘邈反悔,再次跪倒在地上不断叩首—— “谢刘使君!谢刘使君!刘使君仁义!刘使君仁义啊!!” 陆康不敢置信:“仲山,你当真要出兵?”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你之前不是说你不是君子吗?” 刘邈示意陆康稍安勿躁。 “这次的事情,没有陆忠义想的那般艰难!” “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将两件事一起给办成了!” 两件? 被巢湖水匪劫走的粮草是一件陆康知道,那另外还有一件究竟是个什么事? (本章完) 第42章 【劉】! 陆康也就是在此时才知道,原来刘邈之前说的那四千精锐竟然还是镜中花、水中月,并没有完全整编在手…… “迟早的!陆忠义莫急!将那些新兵交予我,我且先出去一趟!” “是巢湖?” “不,是皖口!” 不光是将两千新兵要来,刘邈还将这次从寿春运来的粮草以及在郡守府中待了一段日子的几十名女伎全都带上。 这些新兵都位于舒县西面的校场,刘邈去看的时候正在操练。 当看到这些新兵的第一眼,刘邈就知道身为金主的陆康确实没有糊弄自己。 秋阳灼灼,校场里面黄尘漫卷。两千新卒皆身披粗麻戎服,腰间环首刀鞘与皮制箭囊相击铮然,列阵如棋盘纵横,显然无论是在装备还是在训练上都是狠狠下了功夫,用了真金白银。 最令刘邈惊喜的是目光所及之处,还能看到约莫三十名左右的骑兵正在操练。 这些骑兵自然不可能是什么重甲骑兵,甚至都不一定有正面战场的作战能力,但只是撒出去充当耳目,那对于大军的安全也是相当重要! “出发!” 统兵的当然不是刘邈,而是陆康的长子陆儁。 在他的发号施令下,两千新卒很快呈长蛇之阵往南面而去。 陆儁策马来到刘邈身边:“刘使君!往皖口两日之内就能抵达,只是那些粮草运输总归是些累赘,不知要不要放在后面慢慢运送?” “不用!” 刘邈兴奋的夹着马肚左右摆头:“慢些无所谓,人和粮总要一块前进。” “顺便,再将那些丝绢绑在军旗之上,显富贵之象!” 将丝绸绑在军旗上? 陆儁暗暗咋舌,以为这未免有些太过奢侈! 不过既然是刘邈的要求,陆康也不好纠结,果断下令。 “刘使君稍候,这些新兵毕竟没有操练好,动作还是有些迟缓。” 刘邈朝后看去,果然发现刚才在校场中行列整齐的队伍一出来就露了馅。 不但有几处队伍出现了明显的脱节,其中的骚乱之处更是数不胜数。等到军令下达,更是乱糟糟的一片,全然没有想象中能上战场的那种令行禁止与训练有素。 好在这些也都在刘邈的意料之中。 要是随便训练几天就能练出一支精兵,那陆儁也就不该叫陆儁,而是叫他朱儁了! 如今又不是去做什么大事,凑合能用就行! 足足过了一刻钟,那些丝绢才被挂在了军旗大纛上。 那些做工精美、颜色艳丽的丝绢都是精品,如今就这么挂在军旗上,当真可谓奢侈! 此外,刘邈还下令,凡是途径城镇、村庄,都要用粮草交换其中的牲畜、盐巴,甚至很多时候哪怕亏本,刘邈也要尽量换来些酱、豉、醯,带上它们继续上路。 陆儁虽是感到新奇浪费,但这些东西毕竟都是寿春运来给刘邈的财货,所以也不好谏言,只能是刘邈说什么就做什么。如此耽搁之下,从舒县走到皖口竟然是足足花费了五天! …… 与此同时,皖口。 一座庞大营寨宛若游龙般临水而建,三重壕沟环绕营垒,尖木鹿砦斜插土垒之上,寒光森然。营盘按五行方位展开:左营弓弩手帐前堆满火油瓮,箭簇成捆倚着柘木弩机;右营骑兵列阵处,战马衔枚系于拒马桩间,铁蹄不时刨动土地。 营墙箭楼每隔三十步设一刁斗,铜钲悬于梁下,守夜士卒身披重札,来回扫视着周围原野。营内通道纵横如棋盘,以白土画界区分各曲部驻地,每帐门前皆竖虎头牌,刻“静“字军令。战车围作内垒,蒙着浸湿的牛皮防火,辎重守官手持算筹穿梭其间,腰间铜铃随步轻响。 单单看这军营布置,便能知道这些士卒将领绝非等闲之辈! 事实上,这便是之前随孙坚征战天下的四千精锐! 唯一与其强军气质不符的,大抵就是这些士卒脸上无意间闪过的担忧彷徨…… “伯阳,舒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马上护送文台灵柩前往江东,我等也一并前往吧。” 骑都尉吴景走入帐中,朝着孙贲说话。 “在皖口这么些时日,幸亏长江渔获丰富,不然的话大家都得饿死在这里。” “饶是如此,大家伙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必然也是有了埋怨,说是睡觉的时候都有股鱼腥味。而且因为太久时间没有吃过盐,营中不少士卒手脚都肿了起来,完全没了力气。” “若是再不离开,只怕便是这四千人我等也留不住了……” 瘦高身材的孙贲看了眼吴景,也是不由叹息。 “是啊,大家从荆州撤下来后,已经有太久没有吃过粮食。” “别说是粟米、稻谷,便是此时有些粕和糗吃,也好过天天啃那恶心的鱼肉。” “只是……” 孙贲有些难受。 “我等即便到了江东,又能供养这些士卒吃上几顿呢?” “你我在江东虽然也算望族,但到底比不过顾陆朱张那样的大姓,田亩也并没有多少,如何能养的起这四千士卒呢?” “他们都是叔父一辈子积攒下来的家底,也是叔父一辈子战功的见证,我们难道还能对他们弃之不顾吗?” 吴景本来高昂的斗志也低迷下来,好几次想要欲言又止,却又不知说些什么好。 “伯言难道有了打算?” “嗯。” 孙贲神情灰暗。 “我想将叔父安葬后,就领这些兵马北上投奔后将军。” “说到底,即便是叔父也是后将军的部下,我等现在投靠于他并没有过错。” “而且眼下除了后将军,又有谁愿意收留我们,真心好好待这些士卒呢?” 吴景再次叹息。 乱世,竟然是这般世事无常。 从南征北战的骁勇精锐,到连口饭都吃不上的丧家之犬,竟然也不过是一夜之间的事。 只是不知道,自己等人将来的路究竟是在何方…… 忽然,帐外有警戒的鸣镝声响起! 吴景、孙贲都是大惊,赶忙出来查看。 “回将军,北面突然出现一支大军,似有数千人!” “看旗号,好像是一个【劉】字!” (本章完) 第43章 刘使君万岁! 皖口大营被这一声鸣镝惊动,刹那间就做好了战斗准备。 即便一些士卒已经手脚水肿,却依旧第一时间穿好了甲胄,准备好了军械,将汉弩、弓箭收整,尽显强军风采! 侧面的小门打开,别部司马韩当领本部一百余骑飞奔而出,直往北面而去。 韩当是辽西郡令支县人,麾下部曲尽是自己在幽州时的同乡,骑乘的战马也都是天下闻名的幽州战马,脚程极快,没多久就折返回来。 还没到大营门口,韩当就迅速大喊,让左右士卒放下防备:“不是敌军!是九江太守刘邈的军队,领粮草辎重前来!” 吴景、孙贲此时也已列装整齐,来到大营辕门上方。 听到韩当的喊话后,二人却对视一眼。 “这刘邈什么来头?” 从荆州败退下来后,这支残军很难得到外面的消息,自然不知道刘邈姓名。 还是行督军校尉朱治因为与自己在丹阳的亲眷通过书信,隐约知晓刘邈的来历。 “那刘邈乃是琅琊孝王之后,之前曾往长安觐见天子,被朝廷任命为九江太守。只是因袁绍已经将周昂任命为九江太守,所以他便一直寄居庐江太守陆康家中。” 原来是汉室宗亲? 孙贲和吴景的防备都减弱了几分。 不但是汉室宗亲,同时还是两千石的太守,没理由会在这个时候领兵来攻。 只是对方突然要来犒赏,实在古怪,让人拿不定主意。 犹豫之间,刘邈大军也已经来到大营前方八百步处。 吴景、孙贲已经能够看到刘邈的军容。 但相比于军容,他们第一眼看见的却是另外一件东西—— “那军旗上挂着的……难不成是丝绢?” 丝绢比布匹要轻便许多,也要艳丽许多。 挂在军旗上随风飘荡,却成了能让人一眼记住的样子! “好奢侈的刘使君!” 吴景和孙贲对视一眼,眼中的防备又弱了几分。 能够将值钱的丝绢挂在军旗上,那刘邈显然富裕,如何能贪图他们这支残兵的东西? 而且刘邈的军队在恰到好处的距离后就主动停下,不再往前前进,和皖口大营始终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刘邈军中又有三两匹轻骑来到大营前,朝上方高呼—— “我家主公带了粮草、酒肉前来犒赏诸位,还请你们军中出些士卒,将东西搬运过来!” 为了防止吴景、孙贲等人误会,刘邈竟然连自家士卒都不往过来派遣,而是要吴景、孙贲派人去拿东西? 吴景孙贲对视一眼,更是以为自己见到鬼了! 天上,竟然还能这样掉馅饼不成? “君礼,那刘邈究竟什么来头?怎的这般大方?” 朱治也是一脸为难,表示与刘邈并不相熟。 “那到底派不派人去?” “……” 吴景和孙贲又是沉默。 幸福来的实在太突然,让他们都不知如何是好。 “汝等为何这般婆婆妈妈的?” 还是平日性格最为暴躁的行武锋校尉黄盖站出来重重拍着栏杆,怒斥几人。 “如今粮草辎重就在眼前,军中士卒不知多久没有吃过粮食,如何还能这般犹豫?” “你们若是不去,那就由我去!若真是什么陷阱,那我黄公覆自认倒霉!” 黄盖与吴景、孙贲不存在上下关系,竟然当场领着本部三百名兵马出了大营,往刘邈方向而去。 不一会,令皖口大营所有将领士卒震撼的一幕出现! 方才出去的三百名士卒竟然人人都推着一辆大车回来,有些车内的鸡鸭闹翻了天,羽毛散落的到处都是,还有些车内则是粮食满的都放不下,在颠簸中时不时露出几粒,让树上的燕雀都急忙飞下来吃上一顿饱饭。 黄盖更是夸张。 不但推着一辆辎重大车,肩膀上竟然还扛着一个青铜梁铜卣,正朝着几人大笑:“看看是什么!是酒!是酒!我们该有一年没闻到过酒味了!赶紧下来看看!” 喊完吴景等人,黄盖又朝大营深处喊了一声:“伙夫还在等什么?生火做饭啊!” 满脸烟灰的火头军赶紧过来踹翻半埋土中的行军灶,铜釜在三角石架上哐当摇晃。几名士卒抬着刚宰的肥鸭跑来,鸭颈断口还滴着血珠,转眼便被剁成块扔进沸水。黍米特有的香气从陶甑里漫出来,混着姜片与野葱在釜中翻滚的浓香,勾得人喉头直颤。 有江东出身的士卒蹲在粮车旁,粗糙的手指深深插进稻米堆中。白亮的米粒在他掌中沙沙作响,竟然失声痛哭起来:“我有多想这口米饭,你们他娘的知道吗!” 北方本就没有多少稻米,加之战败后留在皖口只能吃鱼为生,这口大米在这些江东士卒看来,那是比性命都珍贵的东西!要是能让他们吃上一口,怕是立刻让他们去死他们都乐意! 更别说,刘邈这一次运来的还有各种酱料! 那盐味!那酱味!那豉味!那醯味! 这些东西,更是让这些士卒做梦都想念的东西! “天爷唉!我现在难道真不是在做梦吗?” “不是!是真的!我方才听黄校尉麾下士卒说,是刘邈刘使君送来的粮食!” “刘邈是谁?” “听说是个汉室宗亲,还是两千石的太守!” “感谢刘使君!!” “刘使君万岁!!!!” 吴景、孙贲见刘邈直到此时都没有率军发起进攻,更是相信了刘邈的善意。 至于下毒……说实话,那毒药不比这些粮草来的贵重?那刘邈何必白费那功夫? 二人一合计,终是带着大小校官来到营前,恳求与刘邈见上一面。 刘邈此时也终于现身。 骑着匹高大白马,内里披着玄色鱼鳞铁札甲,外面裹着件绛衣,头戴大冠,端是汉家将领的威严风范! 更令吴景、孙贲惊奇的是,刘邈竟然是单骑前来,左右并无侍卫随从! 匹马赴营,何其壮哉! 加之刘邈龙骧虎视,身形魁梧奇伟,一时间让这些见惯了场面的孙坚旧部都是心中震撼! “这刘邈刘使君,气势姿态却是比孙将军还要凌厉几分不成?” (本章完) 第44章 反客为主 容貌伟丽,宛若神人。 直到刘邈走到近前,几人才一同行礼—— “吴景(孙贲、程普、黄盖、朱治、韩当)见过刘使君!” “诸位不必道谢。” 刘邈依次扫过这些将领,观其容姿,皆是战将,心中亦是激荡。 孙贲身为孙坚子侄,率先询问:“不知刘使君为何要用重礼来犒赏我等败军之将?” 在刘邈面前,孙贲姿态放的极低。 方才黄盖从刘邈营中运来的那些东西,明显价格不菲,这么大笔钱粮无缘无故的朝着自己砸来,即便孙贲平日里再是孤僻,也要对着刘邈挤出笑脸,在金钱的面前低头。 刘邈微笑:“不过些许钱粮,如何算是重礼?” 孙贲、吴景等人都不知道眼下这些钱粮、士卒就是刘邈的全部家底,所以在听到刘邈那不屑一顾的语气时,心中顿时震撼! 再想到刘邈将丝绸绑在军旗上的壮举,这些将领顿时觉得刘邈或许确实是颇有家资,这些东西在刘邈那里不过是九牛一毛! “至于为何犒劳?” 刘邈将马鞭夹在大腿下面,朝着众人拱手。 “诸位响应后将军号召,一同匡扶汉室,起兵讨董,乃是大汉肱骨。而我刘邈又是汉室宗亲,知道诸位在这里停驻,哪里还有不来犒劳感激的道理呢?” 犒劳你们,只因为你们是大汉的忠臣! 诸将,尤其是程普、韩当等幽州老人都是热泪盈眶! 他们皆非孙坚乡党,却能跟着孙坚出生入死,南征北战,不正是为了心中大义吗? 今日听到刘邈之言,颇有种此生无憾的快感! 刘邈又朝后方招招手,后方顿时有人影晃动。 诸将心中一紧,以为是刘邈叫了甲士上前,都害怕的握住兵器,随时准备反抗。 不过等那些人影走近,诸将又放下心神。 来的哪里是什么披坚持锐的猛士,分明是一些楚楚动人的弱女子! “我知道诸位在皖口停驻了一段日子,营中怕是有些枯燥,所以特意送来这些女伎,以作娱乐。” “之后还请诸位代我照顾这些女子,不过我需明说一点,这些女伎都是清白人家的女子,若是领到家中,还望好好照顾,不要白白寒了人家一片苦心!” 女伎,而非女妓。 手仗曰伎,艺以为珩。 伎人的身份虽然算不得尊贵,却也不算是任人欺凌的主。 加上是刘邈赠送,刘邈也料定这些校官不会对其不善。 同样,若是刘邈真的收编了这支兵马,那这军中校官的地位必然水涨船高,家中也会逐渐富裕,对那些没了依靠的女子也是好事。 而诸将此刻看向刘邈的眼神逐渐变味了…… 又是送粮食,又是送女人…… 这样的赏赐,就是那后将军袁术也没有这样对过他们吧? 一些将领热切的看着刘邈,显然是想到了其他东西。 孙贲、吴景听后,亦是无法拒绝,纷纷再次朝着刘邈道谢,并且请刘邈到营中一叙。 “好!” 刘邈欣然前往,竟然丝毫没有对进入别人大营的惶恐,好像是将孙贲、吴景等将领当成自己人一样信任,这样坦荡的态度毫无疑问再次让诸将对刘邈高看了几分! 刘邈骑乘战马,主动与程普、黄盖等人搭话,而孙贲和吴景则是走在最前面,窃窃私语。 “这刘使君是不是有些大方过头了?” “谁说不是呢!” 吴景朝后看了一眼,见刘邈神情热切,与程普等人好似多年未见的老友,大谈燕赵风俗,一时间也拿不准刘邈想要做什么。 “不过无论如何,我看那刘使君总归是没有恶意。” “而且吾姐与伯符他们都在舒县,刘使君定然也与他们交谈过,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实在不行,待会我与其私下详谈,询问他的真实意图。” “如此甚好。” …… 等到刘邈进了大营,左右士卒知道就是此人送来了粮食,无不纷纷围观。 当见到刘邈容姿雄伟,这些士卒亦是纷纷叹服,皆是赞扬! “谢过刘使君!” “刘使君万岁!” “若非刘使君,我怕是不能活着回家啊!” 声音不绝于耳,一时间刘邈竟然有反客为主的气势,仿佛将这里真的当成了自己的军营! 刘邈听到声音,亦是高举双臂—— “诸位都是匡扶汉室的英雄,何止沦落至此?” “诸位且放心,只要我刘邈在,就绝不会让诸位将士心寒!” 士卒中再次爆发阵阵欢呼! 自孙坚战死后,这些天下无双的精锐就陷入灰暗与迷茫。 但今日,刘邈却好似一束光一般照耀在他们心上,这样如何不让他们欢喜呢? “谢过刘使君!” 刘邈也是顺应士卒,前后左右转了个遍,力图让所有士卒都能看到自己的脸,认准自己究竟长成什么样子,确保将来不会认错了人! 眼看就要进入中军大帐,刘邈又是忽然提议:“今日欣喜,自当将士同乐,哪里有我们钻入军帐,而让士卒在外面的道理呢?” 孙贲、吴景等将完全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反驳刘邈,所以众人都是围坐在一起,露天而饮。 霜风初肃,篝火腾焰。铁衣未卸,将士环坐如星列;铜爵频传,浊醪倾泻若泉湍。炙野彘于柴薪,焦香盈野;分藿羹于陶缶,素味回甘。 又有美人歌舞,让这些气血方刚的士卒更是忘却哀痛,载歌载舞! 吴景坐在刘邈身旁,借着劝酒的由头朝刘邈询问道:“使君在舒县,可曾见过伯符?” “自然,吾造了赙赗前去吊唁乌程侯时见过伯符,当真是一表人才,颇有其父英姿!” 一众将领听后,再次错愕感动:“刘使君竟然前去吊唁了将军吗?” “自然!孙将军忠烈,我哪有不前去送他最后一程的道理?” 这下,在座所有将领都纷纷起身,面容肃穆,朝着刘邈举杯—— “谢过刘使君!” “我等如今都有军务在身,不能筹措钱粮,给将军赠以赙赗。如今刘使君有此义举,也算了却我们心中一桩大事!” 无论是向来沉稳的程普,还是脾气暴躁的黄盖,亦或者愤勇刚毅的韩当、自奉俭约的朱治,都是热泪盈眶,心甘情愿的向刘邈道谢! 刘邈自不会辜负众人好意,同样起身举杯一饮而尽! “乌程候壮烈,当为汉室诸公楷模!吾在乌程侯灵前情难自已,还曾作诗哀悼。” 左右又是起哄,要刘邈将诗念出。 刘邈推脱不得,便遥望天边,见月宫显现,当即挽起衣袖,再度吟起那诗——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本章完) 第45章 求贤若渴? 秦时明月、龙城飞将。 虽然七言的韵脚对这些自幼熟读风雅颂的将领来说确实有些陌生怪异,但众人终究是从战场上厮杀过来的百战之将,比之平日里只扪虱清谈的士人又能感受到其中的韵味。 “刘使君这诗作的真好。” 孙贲一时间停杯投箸,哀伤不能食,显然也是从诗歌想到了孙坚,亦是从孙坚想到了自己。 “若是叔父还在,想必叔父也会以刘使君为知己,我等的境遇也不会沦落至此吧?” 仅仅一句话,就将本来喧闹的场面再次弄成寂静,连刚才还在欢唱的女伎也小心翼翼的闭上嘴巴,一同沉浸在这悲伤当中。 “噹!噹!噹!” 忽有金石之声,让众人心惊。 抬头看去,才发现是刘邈双手持箸,不断敲击桌上的金樽,发出声音。 “诸位都是大好男儿,何必惺惺作态?” “如今乌程侯确实已逝,但是他匡扶汉室的大业难道完成了吗?” “神州沉沦,诸侯攻伐不休,百姓流离失所,你们将来到了九幽黄泉,难道要告诉乌程侯这世间与他离开时一般无二吗?” 刘邈声音震耳欲聋,让一众将领羞愧不已。 此时本就是丹阳郡人的朱治忽然询问:“刘使君难道是有匡扶汉室、平定天下的雄心吗?” “自然如此!” 诸将目光炯炯有神,可直到等酒席散去,竟然都没有从刘邈口中听到一句想要招揽他们的话。 不光如此。 在宴饮过后,刘邈竟直接骑马告辞,说是要回到舒县去! 孙贲、吴景见状,愈发摸不清刘邈想要做什么。 吴景只好在送别刘邈时多送了一段距离,终于是拦住刘邈,再次请教。 “刘使君今日大恩大德,却是让我们受之有愧!” 刘邈不光是今天请他们吃了顿好的,同时也将数千斛粮草都留给了孙贲、吴景他们,足够支撑他们半年之久。 如此粮草被刘邈豪横的扔在这里,吴景他们若是不表示一番,那每日吃着刘邈粮食的时候,怕是良心都会不自觉的隐隐作痛! “有何受之有愧?” 直到这时,刘邈才想起来一件事。 从怀中取出吴氏写的那封书信,刘邈将其交给吴景。 “差点忘了,你阿姐要我给你带来书信!” “使君也见过阿姐了?” 吴景又惊又喜,赶忙接过竹片查看起来。 字迹清秀,确实是吴氏的字迹。 “景,我托付刘使君给你送去这封书信,是想让你知道阿姐一切安好,请勿挂念。刘使君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我私自做主将那件东西交给了他,他也愿意为我们承担那件祸事。还请你自己好好琢磨究竟要不要助他一臂之力。” 吴景骤然变色!! 作为孙坚的部曲亲信,他当然知道吴氏口中的“那件东西”是什么! 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姐姐竟然真的将那件东西交给了眼前的刘邈! 一时间,吴景都有些恼怒,以为是刘邈专门去欺负吴氏、孙策这对孤儿寡母,强行逼迫她交出东西! 还不待吴景说话,刘邈就主动提起这里面的关键。 “那东西,正如你阿姐在信中说的那样,是件祸事。” “当初乌程侯战死,他的亲兵必有散落。保不齐如今那刘表、曹操、袁术,甚至袁绍都知道了那东西如今就在她们那对孤儿寡母手上。” “将东西交给我,才能保她们母子平安。” 吴景怒气逐渐消散。 刘邈说的,确实是实话。 谁也不知道,那东西的消息究竟有没有泄露。 而一旦泄露,吴氏和孙策必然是众矢之的,会给她们招来杀身之祸! 如今将东西交给刘邈,确实能够规避很多风险…… 不过吴景还是心疼! 那可是传国玉玺啊! 阿姐竟然这么轻易就交给他人,如此做派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而且阿姐凭什么判断,眼前的刘邈,就是值得托付之人呢? 吴景再度拱手。 “阿姐之事,想必自有她的判断。” “只是我想问问刘使君,若是刘使君真的有匡扶天下的大志,那今天难道是来招揽我们的吗?既然是来招揽我们,那席间为何又不提及?” 刘邈摇头。 “我今日前来,并非是为了招揽尔等,自然不会提及此事。” 不是招揽? 吴景更加不解,同时兜兜转转也回到了一开始的问题。 “还觉得受之有愧?” 刘邈扬起马鞭:“刚好我近期在巢湖丢了一批货物,若是你们愿意,可领兵助我剿匪。若是不愿,那也尽管大道朝天,各行一方!” 说完,刘邈就策马北去,留下一个凌乱的吴景在风中不知想些什么。 而等刘邈回到自家军营,陆儁却不顾刘邈,而是伸长脖子往后看去。 “看什么呢?” “刘使君……就你一人?” “不然呢?” 陆儁眼珠子都快凸出:“那么些钱粮砸出去,不成连个水花都没有砸出来?” “这些孙坚部曲莫非这么不识好歹,不知拿人手短的道理吗?” 刘邈哈哈笑道:“不怪他们,是我自己没有提及招揽的事情。” 陆儁愈发吃惊:“为何?” “若我拿这些钱粮给他们,他们就要为我效力,那岂不是说我在挟恩图报?” 陆儁急了:“刘使君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刘邈瞪了陆儁一眼,骂他瞎说什么实话! “便是有招揽之意,也不需挟恩图报,更不需苦苦哀求,平白作贱了自己。” “若是他们愿意,自然会前来投靠!” 陆儁多嘴问了一句:“若他们不愿意呢?那么多钱粮难道就平白扔出去了吗?” “当然不是!” 陆儁欣喜,以为刘邈还有后手! 岂料刘邈将缰绳交给他后,直接就冲陆儁打了一个酒嗝,冲天的酒味让陆儁赶紧避让,嫌弃的扇着手臂。 “千金散尽还复来,唯有欢笑最难得!” “今日喝酒我喝的开心,也犒赏了那些为大汉征战四方的将士,让他们也喝的开心,怎么能算是将钱粮平白扔了出去呢?” “反正些许钱财,丢了就丢了,你说是也不是!” 陆儁:“……” 他这才明白,刘邈不光是花他们陆家的钱不心疼,哪怕是花他自己的钱,刘邈是依旧不心疼! “可惜了那些粮草啊!” 陆儁依依不舍的朝身后的皖口大营看去,似乎在痛恨自己刚才没有留下一些,白白将那些珍贵的粮食还有貌美的女伎全部送走! 而刘邈已经在扯陆儁的衣袖:“走!回舒县去了!到底是家里的床榻睡着舒服!等回去后叫你嫂夫人给你炖些狗肉吃!” “喏……” 陆儁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声。 现在,他能做的也只有祈祷,孙坚的那些旧部不要真干出吃干抹净的事来,让自己的一路辛苦化为泡影! (本章完) 第46章 匪,任何时候都要剿 吴景回到大营,除了没有交代那封书信中写的东西,将刘邈其他的话都告知了诸将。 诸将亦是再次感慨:“刘使君当真仁义啊!” 其中也不乏有继续怀疑刘邈的将领,不过见刘邈第二天清晨就尽拔大营离去,也都是各自沉默,不敢不信刘邈的话。 “诸位,怎么样?要不要去帮一把刘使君?” 吴景和孙贲虽然是眼下这四千精锐名义上的统帅,但是终究不是正印将帅,凡事还要和程普等军头商量。 “去!怎么不去!” 黄盖、韩当两人性情最为豪爽,立即以为应该帮刘邈这个忙! 而其他中层的校官亦是纷纷赞同! 只因昨日刘邈送来的那些女伎,不可能全都被吴景、孙贲、程普他们占了。这些军中的中层教官也大都雨露均沾。 又是粮草,又是女伎……若是让这些中层校官去替刘邈赴死,他们说不定心中还有疑虑,可若仅仅是剿些巢湖水匪,他们自然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等最擅长的就是作战,天下赫赫有名的白马义从、西凉铁骑都战过来了,还怕他几个水匪不成?” “当年我们跟着老将军在淮南的时候,哪个毛贼见到我们不是跑的比兔子还快?何必要怕他们?” “何况刘使君对我们有大恩!这么些要求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 这些人的声音最大,一时间愈演愈烈,全然占了主流! 唯有吴景、孙贲、朱治这几个江东出身的将领还有性情一向稳妥的程普并不言语,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幕。 “程公。” 程普在军中年岁最大,威望最足,孙贲平日有事也是直接与他商议,所以此次也不例外。 “依你看,这巢湖去不去得?” “咳。” 程普微微一咳嗽,立即让帐内安静,诸将显然还是愿意卖程普这个面子。 “汝等不要忘了,眼下要紧事还是孙将军的灵柩!” “那丹阳太守周昕是袁绍的人,向来不与后将军对付,难免不会起什么歹意。所以终究要派些兵马护送。” 有程普发话,这才将帐内高昂的兴致压了下去。 “汝等皆去整备兵马,等候调命!” “喏。” 见诸将离去,程普才突然悠悠叹气。 “大家都还听我的话,只因我在军中岁数最大,所以大家都还敬我。” “只是我终究不是孙将军,若是时间一长,恐怕不能约束他们,究竟如何是好,还要你们二人做个决定!” 这话明显是对孙贲和吴景在说。 孙贲微微皱眉:“难道程公也以为刘邈是可以投靠的人吗?” “我没有这么说过。” 程普反问孙贲:“你如今有何打算呢?是要去投靠后将军吗?” “是!” 孙贲回答的斩钉截铁,不过又立马摇头。 “说是投靠后将军,但其实是将叔父留下的兵马交到伯符手中。” “伯符虽然年少,但却英姿雄发,假以往日,必成英主!” 孙贲,终究还是为了孙氏! 在其眼中,这些兵马都是孙坚的家产,而非朝廷的士卒,所以自然要由孙坚之子孙策来继承! 此时吴景面色古怪。 眼看当下只有孙贲和程普,一番纠结之下,他终究是将吴氏信上的内容也说了出来…… “什么!” 孙贲直接从榻上跳起,便是程普也露出惊愕的神色。 “叔母她怎能如此?那可是叔父用命夺来的神器!她怎能随意交给他人?” 一向低调的孙贲此时却是气急,甚至想要直接跑到舒县去质问吴氏,但却被吴景拦住。 “我初闻此事时,也与你一般恼怒!” “可你不妨替你叔母想一想,她拿到那东西后,每日能睡的好一天觉吗?” “若是将那东西继续留在手里,不知会引来多少群狼环伺!到时候有谁护着她与伯符?你能护得住吗?我能护得住吗?” 吴景方才也想清楚了吴氏交出东西的意图。 “那东西留在我们任何一个人手中都是祸事!唯有交出去才是正道!” “你昨日也看到了,那刘邈奢侈,显然财货富裕,又是汉皇贵胄,眼下这淮南之地,还有其他人能够保全她们吗?” “再说,你方才说要替伯符代管兵马,所以才要投靠后将军……且不说伯符如今还要为文台守孝,如今后将军被曹操大败的消息已经不是秘密,你若投奔后将军,你能保证这能够抵御曹操吗?” 虽然袁术如今依旧强盛,但不可否认的是,接连在荆州战场和兖州战场的失利也让不少人都开始质疑起袁术。 尤其之前孙坚进攻雒阳时,袁术曾经畏惧孙坚势大故意断掉孙坚粮草,此事在这些孙坚旧部心中终究还是一根刺。 以前大家没得选,但现在忽然冒出来了一个至少看上去还不错的刘邈,难道还能保证大家不动别的心思吗? “连你也???” 孙贲见吴景也有了其他心思,顿时觉得自己仿佛成了孤家寡人! 眼看孙贲似乎起了决裂之意,程普再次站出来充当掮客。 “不过与刘邈见了一面,还不能轻易相信他,更不要说投靠他的话。” “而且后将军虽然接连败于刘表、曹操,可终究还有汝南袁氏为其靠山,也不是那么轻易能够败亡的。” “依我看,不如暂时处理大事,随后再做打算。” 程普看向孙贲:“伯阳,那刘邈对我们终究是有雪中送炭的恩情,不可不报,你可领两千兵马往巢湖助他。” 随后又看向吴景:“都尉可先领士卒护送孙将军灵柩回到吴郡安葬。那些江东士卒毕竟许久时间没有回家,也该让他们回家看看。” “如此布置,你们心中可服?” 让孙贲领兵去帮刘邈,可以让孙贲控制兵马,不让麾下校官前去投奔刘邈。 要吴景前往江东,也能缓解如今军中戾气,要吴景等人冷静一番。 程普的提议秉公正义,二人都没有拒绝的理由,故此也都答应了此事。 本来事情解决,可程普脸上却没有半点轻松,反而无比惆怅。 显然,刘邈来的这一趟,却是将大家的心都给拆散了…… 另一边。 刘邈抵达舒县后在家中休息两日,就立即领兵又朝着巢湖杀去! 这般频繁的调动兵马,也让寿春的陈温、袁遗等人有些坐不住,立即发书信前来询问。 而刘邈也是写明缘由,告知他们货物被劫的消息。 “匪,任何时候都要剿,不剿不行!” “若是你们愿意,也可领兵前来助我一臂之力!” (本章完) 第47章 周公瑾,善战者 九江,寿春。 陈温、袁遗,还有周昂坐在一处,盯着刘邈那封书信。 “那刘邈这个时候调动兵马,究竟是想做什么?” “难不成真如他信中说的那样,是为了平定巢湖水匪?” 随着袁术逐渐逼近淮南,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陈温等人胆战心惊。 此时刘邈忽然用兵,虽然不是冲他们来的,可谁能保证刘邈就真的不会突然领兵北上,与袁术夹击他们呢? “要派兵前去盯着刘邈!” 陈温与袁遗一合计,终究不敢让刘邈领兵进入巢湖。 需知刘邈一旦领兵从龙舒水进入巢湖,就能从巢湖北面的施水(东淝水)逆流而上,直抵寿春城下! “周昂,你需领两千丹阳精锐前往合肥,盯着刘邈!确保其不会领兵北上!” 周昂之前妻子被辱,与刘邈之间早已是不共戴天之仇,哪里会推辞此事? “二位放心!” “据我所知,那刘邈麾下的两千兵马不过是陆康为其招募的新卒,哪里能是我丹阳精锐的对手?” “若是刘邈只乖乖剿完水匪就撤回舒县,那我自然不与他纠缠。可若是他有半点北上的迹象,那我必然与他新账旧账一起算!” “有劳郡守了。” 袁遗捻须安顿:“那刘邈不过是一功利之辈,他这次出兵,想必不过是财物受损,这才狗急跳墙,算不得什么大事。” “眼下当务之急终究还是北面的袁术,若是巢湖事了,还请郡守立即领兵北上,戍守淮河。” 刺史陈温倒是大袖一挥:“无事。” “袁术虽然已经率军到了蒙城,但其麾下并无船只。” “我之前已经下令,禁止淮河两岸进行通航,片甲不得下水,将船只都囤聚到了合肥。袁术无船,必然拿淮河天险没有办法!” 淮河虽不及长江,却也是大河,不是用些小船木板就能渡过来的。 加之淮河南岸的八公山居高临下,占尽优势,可以防范袁术小规模军队的突袭,不让对方在南岸有立足之地,称得上是固若金汤! “诸位!只要将袁术抵御在淮河以北,剩下的公孙瓒、陶谦等人皆非袁公与曹公的一合之敌!” “袁公的大业能否达成,可就看我们这次的表现了啊!” …… 龙舒水流入巢湖的地方名叫鹊渚。 渚者,水中陆地也。 此时刘邈、陆儁便领着两千士卒停驻在此处,随时准备进入巢湖进入剿匪。 这些新卒连续几日奔波早已疲惫不堪,除了少数几名巡逻的斥候,都是早早进入梦乡,唯有陆儁处的灯火还在明亮。 帐中除了陆儁之外还有一人,可惜这人表情明显是不太情愿。 “公瑾,哭丧个脸是怎么回事?来!吃个橘子!” 周瑜没好气的接过橘子:“你若是被绑来的,你能有什么好脸色?” 听到周瑜的话后陆儁也是忍俊不禁。 “我是真没想到,刘使君竟然真的叫人将你从舒县绑了出来!厉害!厉害!” 原来就在大军从舒县出发前。刘邈突然跑去问了陆儁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现在马上就要去剿匪,我才发现我不会带兵怎么办?” 陆儁:“好巧!我也不会!” 刘邈:“那咋办?” 陆儁:“让善战者来带兵。” 刘邈:“谁为善战者?” 陆儁:“舒县周公瑾。” 于是刘邈就上门去,要让周瑜来替自己领兵。 周瑜想到刘邈前几日跑到自己府上发生的事情,也是以手掩面,连连摇头。 “刘使君那日请我带兵,我自知我资历浅薄,声望不足,便拒绝了刘使君,岂料刘使君却骂我:大丈夫面对能够指挥千军万马的时候却拒绝,这难道不是天下一等一的蠢事吗?” “他还问我是不是不想为朝廷效力?是不是想当汉贼?更过分的是他还问我我娘如今是不是还在世……” “我本想不理睬他,结果他直接拿麻绳将我绑了带到军营……” 周瑜说的悲惨,陆儁听的却开心! 果然!自己的快乐还是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才有意思! “刘使君就这幅模样,你习惯了就是!” 周瑜无比幽怨:“这谁能习惯?” 陆儁:“哪怕不习惯,也得忍着!你知道我这些日子跟在刘使君身边有多痛苦吗?” “他之前平白无故给了吴景、孙贲等人许多粮食不说,前几日又莫名其妙给周昂他们写信,要他们带兵前来……刘使君难道不知道周昂与他有仇吗?让仇人带兵过来,当真不知刘使君是怎么想的!” 周瑜搓着脸,转移注意力想要让自己从刘邈的阴影中摆脱出来—— “刘使君做事虽然无赖了些,可这些事情却没有做错。” 陆儁好奇:“为何没有做错?难道公瑾看出来了什么吗?” 周瑜点头。 “首先,给孙贲、吴景他们粮草,却不主动提及招揽之事,这看似是无用之功,其实是以退为进,让孙贲、吴景他们不得不领兵前来帮助刘使君剿匪。” “其次,给周昂他们写信,也是光明正大的告诉对方自己的动向,不让对方起疑,直接撕破脸皮率军攻伐……但对方想必也不放心刘使君,必然也会出兵来到巢湖北面。” 周瑜深吸一口气:“刘使君说他不会带兵冲锋陷阵的话,这点我是相信的。” “但如果刘使君说他不知兵,那就纯属谎言了。” “你难道就没有发现,虽然孙贲、周昂他们都不听从于刘使君,但他们还是都乖乖领兵来到巢湖周边,帮助刘使君缔造声势吗?” “刘使君这一次作战的目标是巢湖水匪,所以即便孙贲不听从于他,周昂有仇于他,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刘使君只要调动他们的兵马来到巢湖附近,让那些水匪们畏惧不就可以了吗?” 周瑜虽然依旧不忿刘邈将他绑来,但此时却也不得不为刘邈说话。 “我不知道刘使君还有什么计划。” “可倘若只从对战水匪的兵事来看,刘使君能够将所有可能调用的兵力全都调来,已经算是善战之人了!” (本章完) 第48章 十面埋伏! “原来如此!竟然是这么个理!” 陆儁此时才反应过来,不断拍着自己大腿。 “如今在鹊渚这里的,只有两千兵,而且都是我刚刚招募的新兵。虽说甲胄齐全,但却全是样子货,放在这里吓吓人可以,倘若真进入那巢湖当中,恐怕那些水匪一钻出来就能将他们吓破胆!” “反观孙贲麾下的兵马那可是货真价实的老卒!而且周昂的士卒也是其兄长操练出的丹阳精锐,可不比我们这两千新兵好使?” 陆儁显然也是想到了其中关键。 “到时候以孙贲麾下老卒为主力,我们在后方摇旗呐喊,周昂在北面合肥震慑,那些水匪岂能不望风而降?” 周瑜表示赞同。 “那些水匪强盗,明面上号称自己是几万几万的大军,实际上能够拿起兵刃作战的,充其量不过一、两千人。” “如今聚集了数千精锐士卒,已经能够歼灭这些巢湖水匪了!” 陆儁被周瑜点拨,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被放下。 “既如此,此战必然旗开得胜!” “聊什么呢?” 刘邈的声音此时突然响起,让两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个激灵。 不知何时,刘邈已经披了件碧蓝大氅靠在门口,正将手里的梅干放在嘴里咀嚼。 “饿了出来找夜宵吃!你们两个大半夜不睡觉说我什么坏话呢?” 刘邈来到周瑜旁边一屁股坐下,周瑜往边上移了一些,刘邈也就朝着周瑜那边挪一下屁股,两人就是紧紧挨着,全然没有半点缝隙。 连续三次,周瑜都没有摆脱刘邈,干脆也就认命,任由刘邈靠在自己身上,将自己当个垫子枕。 “可不是说使君坏话。” 陆儁将方才周瑜说的话告知刘邈,听的刘邈新奇,侧过头去好奇道:“我以为公瑾还在埋怨将你绑来的事情,没想到你还能在背后说我好话?” 周瑜平日自诩也算是脾气温良,待人和善,可在面对刘邈时却又判若两人,和只炸了毛的猫一样处处都是防备:“刘使君这是什么话?难道刘使君以为我周公瑾是公私不分,心胸狭隘的小人吗?” “可不是我说的,是听一个姓罗的文士说的。” “使君如何也信这话?那外面还有人说使君你是好色无能之辈,这难道也是事实吗?” 刘邈沉思片刻,然后严肃的朝着周瑜点头:“我觉得那些人说的没有毛病!” 好色是真的,无能也是真的,不然自己干嘛要把周瑜从家里绑出来呢? “呵。” 周瑜嘴角一咧,却是已经被气笑。 “公瑾不要生气,来来来,吃个梅干!” 刘邈身子一斜,侧躺在周瑜怀中,手指夹着梅干不由分说就塞到了周瑜口中,让周瑜从生气变成了生气的嚼着梅干。 “什么东西这么硌?” 刘邈往身下一掏,才发现是个金黄的橘子。 娴熟的剥开橘子皮,就要放入嘴中的时候,周瑜终于艰难的嚼完梅干开始阻拦:“那是我的橘子!” “小气!来!分你一半!” 说是一半,但刘邈只是掰下了三分之一的橘子,将其继续投喂周瑜,自己则是吃了大半个橘子,嘴里尽是汁水的甘甜! 周瑜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大橘子消失不见,心中无可奈何到了极致! 伯符啊伯符,今日是你走的第五天,想你,想你~~~ 周瑜低头看向刘邈,只觉胸口发闷,也不知是被刘邈气的还是压的,反正难受的很。 “刘使君,你聚集了这么多兵马,难道仅仅是为了平定巢湖水匪吗?” “……” 刘邈忽然翻起身,双眼炯炯有神。 “要是公玮问我这话,我大概不会理他,但今日既然是公瑾问我这话,那我肯定悉数告知!” “首先,那周泰、蒋钦的名声我听过一二……虽然沦为水匪,可大抵是生活所迫,并非真的是无法无天的贼徒,想要在巢湖一辈子落草为寇。所以对付他们,不能够直接出兵击之,而是要以军势逼迫,令其主动投诚。” “其次,若是巢湖水匪真能主动投诚,那我干脆就将他们劫去的粮草送给他们算了。孙贲麾下的将士接连见到这般动作,必然以为我刘邈富裕,能够养活的起他们,保不准就会主动到我麾下!” “什么!!!” 周瑜还没有反应,陆儁首先惊叫起来。 “刘使君你竟然要将那些粮草送给巢湖水匪?” 刘邈对陆儁有些无语。 “我说你明明是世家大族出身,家中钱粮想必也是堆成小山一样,怎么却对稍微一点钱粮却咋咋呼呼的?” 陆儁只觉自己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那是为我可惜吗?分明是为刘使君你感到可惜!你之前就将寿春运来的粮草尽数交给孙贲他们,如今又想要将巢湖水匪劫去的粮草再次送给他们,那你不就成了分文不存吗?如今乱世,没有了钱粮,如何能够成就大事?” 吴郡陆氏虽然也有钱,可如果按照刘邈这么个花法,怕是来十个吴郡陆氏都不够往里面填的! 刘邈理直气壮:“我刘邈做事,哪来需要钱粮?” 说着,还大笑着摸向周瑜的头顶:“你看!我们的这军师不就是才废了一根麻绳就能绑回来的吗?” 周瑜:…… 而就在三人于营帐中说话时,外面一处临近岸边的芦苇丛却轻轻开始摇摆。 一艘无篙无楫的墨色木船忽然出现,暗青色的篷顶垂满枯萎的杂草,与夜风一起簌簌颤动。 仿佛贴着淤泥滑行,船底掠过水草时也只发出绸缎撕裂的轻响,转眼却又被蛙鸣吞没,丝毫没有引起士卒警觉。 这船停留了一阵,等到雾霰最浓时,才在船尾处隐约出现涟漪,不一阵便又重新消失,只留下阵阵水波慢慢推向巢湖深处。 “手下弟兄们查清楚了。” “东面的鹊渚有刘邈带来的两千士卒。” “南面的孙贲,正从长江通过濡须水领麾下精锐前往巢湖。” “最要命的是北面的合肥,突然囤积了大量的战船,就连那九江太守周昂也亲自前往坐镇!” “这一次,官府是真的想要我们的命!” (本章完) 第49章 藏锋敛锐 巢深处有一水寨。 说是水寨,其实不过是些搭在竹筏上的营房用麻绳布条绑在一处,首尾相连聚成一处,拱卫中心的一片小洲而已。 小洲上除了南北两个用整根楠木支撑的箭塔外,就只有数间草屋勉强算得上是建筑,其余都是或用干草,或用芦苇搭起来的茅屋。 蒋钦面容乌黑,始终严肃。 听到派出去的探子汇报,他的眉头就好像一团缠在一起的乱麻,迟迟不能分开。 肌肉横虬得到周泰坐在旁边,正在一块青石上磨着刀刃,虽没有说话,耳朵却竖的老高,显然还是相当在意这边的谈话。 “我知道了。” 蒋钦听过之后,没下任何命令,麾下斥候也就识趣的离开。 径直走到周泰身边,蒋钦将目光放远,看这茫茫巢湖,好似下一刻就会从哪里钻出来几十艘朝廷的艨艟楼船,朝自己这边包围过来。 “至于吗?” 气氛压抑,周泰终于不能忍耐,将长刀往旁边一扔! “至于吗?” “不过几船粮食,朝廷这一次至于吗?” “调动这么多兵马,人吃马嚼用的粮食说不定都比我们劫的那些还要多!朝廷真的至于吗?” 周泰的破口大骂让蒋钦愈发沉默。 不过六艘货船,不过三千斛粮草,朝廷至于发动这么多兵力前来征讨自己等人吗? …… “今夜,我再乘船去看看。” 蒋钦直到现在,还是怀疑打探来的情报有误。 不过那么点东西,朝廷何必这般大动干戈? 孙坚旧部,早已名震淮南。 周昂兄昕,亦是经营许久。 那刘邈虽然不在淮南闻名,但也是一个两千石的太守,甚至其背后还是庐江太守陆康。 这种规模的兵力,不去征讨徐州陶谦,不去进攻荆州刘表,却朝自己而来? 蒋钦不信,所以还是要亲自查看! 乘小舟出了水寨。 往北,是南淝水。 百艘艨艟战船如巨兽蛰伏于舒水渡口,船首狰狞的青铜兕首衔着浪沫,每艘楼船三层甲板上皆竖赤底玄旗,篆书【漢】字,尽显官军威严。 往南,是濡须水。 身披鱼鳞玄甲的水卒正停驻环视,铁靴踏过新斫的樟木发出沉闷回响。他们左臂缚着犀皮小盾,腰间环首刀与青铜弩机相击铮鸣,背后两丈余长的棹戟在夕照下泛起冷芒,赫然是强军风采! 往西,是龙舒水。 江风吹动船楼檐角悬挂的占风铜鸟,鹊渚之地犹如镇江神龙,对着巢湖虎视眈眈,随时准备一跃而上将匪寇吞入肚中,尤其是那面【劉】字大旗更是扎的蒋钦眼角生疼。 破晓之时,蒋钦回到水寨,对着一脸忐忑的周泰摇头。 “他们没有看错,三面主要的江河中都有官军踪迹。” 周泰一颗心落到谷底。 “要不还和往常一样,乘小船走舸往泥泞地中一扎,让他们找不到我们的踪迹?” 打不过,就只有逃! 蒋钦犹豫之间,水寨上的一处箭楼突然传来预警的声响。 “西面有一艘小船过来了!” “你看清楚,果真就一艘?背后没有什么艨艟走舸?” “不会错!今日天晴水情,湖面又无大雾,确定只有一艘!” 蒋钦、周泰对视一眼,皆披甲胄,佩宝剑,来到渡口等候。 碧波荡漾,船只逐渐靠近。 从岸上看的真切,船上不过只有两人。 一人面若冠玉,羽扇纶巾,颇有名士风采。 一人却是戴着铁胄,看不清面貌,弓腰驼背,不甚引人注意。 羽扇纶巾之士,自然是周瑜周公瑾! 眼看船只就要靠近水匪营寨,周瑜微不可查的往边上看了一眼,言语中带上些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担忧。 “刘使君,你乃千金之躯,为何要冒此大险?” 不错,旁边戴着铁胄,老老实实跟在周瑜身后的,正是这次剿匪真正的发起者刘邈! 刘邈“嘿嘿”一笑,将铁胄往下又压了几寸。 “所以我这不是没有暴露身份嘛!现在就是你周公瑾的一个贴身侍从,你想怎么使唤我都成!” “至于冒险……这天下哪里有不冒险的事情?何况我又哪里能让公瑾一人深入虎穴,受到性命之危呢?” 周瑜是又气又好笑,同时也带着些许感动。 以千金之躯,陪着下属深入敌营的,古往今来怕是也只有刘邈一人了吧? 周瑜本想再安顿几句,要刘邈小心行事,但眼看船只已经靠近码头五步之内,害怕刘邈的身份被人听去,也闭嘴不敢多言。 蒋钦、周泰上前迎接。 周瑜下船后亦是遵循礼仪,丝毫没有将对方当做贼寇看待—— “舒县周公瑾,替九江太守刘邈来此处拜会。” 周泰嘴比脑子快:“如今的九江太守不是周昂吗?那刘邈何时成了九江太守?” …… 以周泰的身份地位,显然不够资格接触到袁氏兄弟在大汉官场上针锋相对的消息,所以虽然疑问,却并没有恶意。 周瑜拱手:“刘使君乃是朝廷任命的九江太守,而周昂不过是袁绍私自任命,并不算数。” “不算数?” 周泰的下蔡口音本就因为偏向豫州那边,显得奇怪,如今阴阳怪气下更显得聒噪。 “可据我所知,那如今在寿春城里的郡守可是周昂,而不是他刘邈啊!” 周瑜不愠不喜:“这是朝廷的事情,想必很快就会理清,重新移周昂去其他地方担任郡守。” “反正刘使君与周昂如今都是朝廷重臣,不然也不会响应刘使君之命,一同前来巢湖剿匪。” “匪”这个字似乎是激怒了周泰,本来周泰正要发作,却被蒋钦从身后拉住。 从周瑜上岸开始,蒋钦的注意力始终不在他这个怀瑾握瑜的翩翩公子身上,反倒是对身后带着铁胄的刘邈很感兴趣。 “这位是?” “不过一老卒罢了,乃是我的一个侍卫。” 周瑜的欲盖弥彰并没有让蒋钦放松警惕,反而目光中更带着几分审视。 “周郎说他只是一个老卒?” “可为何我看此人虽藏锋敛锐,行走间龙骧虎步,却好似一个真正的英雄呢?” (本章完) 第50章 人人如龙 刘邈这才抬起眼眸,观察眼前一众水匪。 蒋钦、周泰皆着甲矗立,看那材质,还都是金贵的鱼鳞铁甲,显然还算是有些家底。 可除了二人之外,身后的水匪却都一言难尽,好些的用两裆甲草草护住身前身后,不好的干脆就是将布匹缠的紧些,以作防护。 往身后看了一圈,刘邈重新将视线转回到蒋钦这个黑脸汉身上。 “英雄又不问出处,难道一个英雄偏偏要是绛衣大冠的将军,而不能是身着寒酸的老卒吗?” “昔日高祖当过泗水亭长,世祖也曾经以务农为生,难道你要说他们当时就不是英雄吗?” “《易经》有乾卦:见群龙无首,吉!如今恰逢乱世,难道就不能人人如龙,各为英雄豪杰吗?” 刘邈的话让蒋钦和周泰身形一震!尤其是听到刘邈方才说的“人人如龙”,更是眼冒金光。 “老兵!就爱听你说话!” 周泰大胆上前,直接拍了拍刘邈的肩膀,形态举止尽是豪迈。 “凡是在朝廷任职的,甭管是个刀笔吏还是戍边卒,见到我们都是面露鄙夷,以为我们匪寇肮脏,不屑与我们为伍,你这“人人如龙”的话倒是说的好听!” 周泰眼神尽是欣赏,竟然主动朝刘邈发起了招揽—— “我看你也是个痛快人,何必跟在这小白脸屁股后面?要不干脆与我们一起,在此地图个逍遥快活算了!” 除了周泰,其余三人都是面色古怪。 而刘邈更是干脆摇头,表示拒绝。 “为何?” 周泰瞪着刘邈:“难道你也是那种嘴上一套,心里一套的主?看不起我等不成?” “那倒不是,只是当匪寇没有前途。” 刘邈表示,要自己上山还行,但是要自己下水还是算了。 “怎么个没前途法?” “后将军袁术即将抵达淮南,其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云,士卒多到投鞭断流,钱粮多到能将整个巢湖填满,你说现在来到巢湖做贼寇,不是没前途还是什么?” 蒋钦、周泰都皱起眉头。 人的名,树的影。 如今袁术即将抵达淮南的事情已经人人皆知,一旦其真的进入淮南,毫无疑问几乎所有人的处境都会发生巨变! 谁也不能保证袁术会不会出兵剿匪。 但可以肯定的是,袁术一旦起了剿匪的心思,那必然能够做到!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要刘邈想办法将孙贲、周昂的兵马调动到巢湖附近才能起到作用! 将自己的前途命运交到别人的一念之间,可不是份没什么前途的职业嘛! 周瑜眼看蒋钦、周泰陷入沉默,知道是刘邈给自己开了个好头,立即乘胜追击—— “将来淮南必有巨变!诸位难道真的要坐以待毙吗?” “我方才远远眺望水寨,见上面隐约有妇女孩童的身影,便知道诸位应当不是穷凶极恶之徒,何必要继续在这巢湖中落草为寇呢?” “何况如今巢湖三面尽数有朝廷大军横于江上,二位难道以为能够率军逃脱吗?” 周瑜并没有什么趾高气昂的嘴脸,只是将事实平静的阐述给对方。 蒋钦率先反应过来:“汝等不是为了那三千斛粮草而来?” “三千粮草算的了什么?” 周瑜年纪虽小,胆气豪迈却要胜过许多人,直接虚空一推:“刘使君说过,若是二位愿意率众归降,那三千斛粮草直接送予二位,全当是分拨给二位的粮草!” 竟然这般大气? 蒋钦、周泰再次面色有异,只是看动作神情,却是明显松懈了不少。 “此处说话终究不甚方便,请周郎到寨内说话。” “自然。” 刘邈、周瑜朝水寨内走去。 正如周瑜所说,寨内确实是有不少妇孺。 甚至不止妇孺,有些角落中蜷缩着一些衣衫褴褛的老人,正用那对浑浊的双目好奇的看着刘邈和周瑜这两个生人。 刘邈左右环顾,虽然早有预料,却还是意识到一件事—— 如今乱世,百姓怕是比自己想的还要更糟。 舒县那种宛若世外桃源的地方,终究只是少数。 大部分百姓,大概都还和这水寨中的百姓一样,没了去处,只能躲藏在这些夹缝中生存。 要知道,淮南在黄巾之乱中还算被只波及了一些的地方,由此可知,在中原,在北方的百姓又是怎样一副场景。 “我等生来并非就是贼寇,我等也不是生来就想做贼寇。” “当年我们都算家有余资,附近常有活不下去的百姓前来投奔……只是一家两家倒也还好,可若是几百家、几千家,靠着家里那点东西却是怎么都养不活他们了。” 蒋钦的突然感慨便是在告诉刘邈,告诉刘邈他们落草为寇的原因。 天下一乱,就有人没活路。 人一没活路,就要去找活路。 投靠世家大族也好,落草为寇也好,不过都是为了活路。 不将自己卖给世家大族,不去争夺钱粮,难道还要等着那看都看不见的朝廷来救自己不成? 周泰此时却突然问刘邈:“老兵!你们之前说那刘邈愿意将三千斛粮草全给我们,是不是说他这个人挺富裕的?” 富裕? 刘邈知道,眼下自己怕是连一贯钱都拿不出来。 不过周泰既然问了,那刘邈自然有话要说:“不算富裕,可若要养活一州百姓却不是问题!” 周泰瞪大眼睛:“这么富有?” “乖乖!我说那刘邈为何那般好色呢!原来是颇有家资啊!” 蒋钦、周瑜一脸黑线。 周泰浑然不知,搂住刘邈的肩膀:“我对周昂、孙贲两路人都算熟悉,就是不知道那刘邈是谁,所以专门打听了一下。” “后来才知道,那刘邈竟然一来到淮南就娶了陆氏遗孀,同时还说自己“好美妇”,要去娶那孙坚夫人!” 周泰粗犷的脸上露出笑意:“要我说那刘使君这般洒脱,肯定是个品味不凡的人!” 刘邈一脸惊奇:“幼平也这么以为?” “那当然!” 周泰毫无疑问是个有阅历的人,有着一套自己异常朴实的价值观! “喜欢美妇的人,再差也绝对不会差到哪去的!” (本章完) 第51章 袁术兵临! “哦?” 刘邈露出感兴趣的神情,鼓励周泰继续说下去。 “和娘们睡,就该是棋逢对手!老是欺负什么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周泰俨然是将战场当成了战场,似乎是在追求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 “而且老兵你是不知道,凡是喜欢那种小姑娘的,大抵将来也会喜欢娈童!我就知道有不少大族都专门挑些好看的男童养在府里待客,恶心的很!” “真爷们,那都是骑大马!开大车!你说是也不是!” “太对了!!!” …… 周瑜和蒋钦都将脸别过去,好像完全不认识后面的两人。 进入屋中,相比刘邈和周泰那边,这边的画风毫无疑问要正经的多。 “周郎之名,早有耳闻。据说刺史陈温曾经几次征召你都不曾出仕,不知为何现在却出来为刘使君效力?” 对于这个问题,周瑜脑海中一时间浮现了很多答案。 比如刘邈的与众不同,比如刘邈的那首“秦时明月”,再比如刘邈的“天下于我何加焉”…… 不过周瑜此时无奈的朝旁边看了一眼:“实不相瞒,若是我说我是被刘使君绑来的,公奕可信?” “……” 蒋钦本来拿在手中的杯盏瞬间停下,随即也朝旁边看了一眼,见周泰与某人此时是满嘴的污言秽语,立即点头:“我信。” 沉默…… 木门敞开,风从湖上淌来,裹着潮湿的秋凉。苇草在岸边低伏,一丛丛暗青的影浸在浅水里,随涟漪微微摇晃。竹帘半卷,泥灶上煨的暖茶噗噗轻响,水汽沿着茅草顶的缝隙游出去,与湖上浮烟融在一处。 倘若没有旁边两人的喧嚣,此情此景,倒也显得恬静淡然。 “女子还是体格大的好!要不然浑身无力,当真没什么意思!” “体格小有体格小的好处,要不要我教你几招?” “什么招?” “幼平可曾听过爆浆锁喉?” “哦?谁的浆?” “……” 周瑜、蒋钦二人终于无法忍耐,朝着旁边嘶吼一声:“闭嘴!” 刘邈、周泰被吓了一跳,都乖乖闭嘴。 而周瑜和蒋钦则是长舒一口气,眼神中各自带着对彼此的同情和欣赏。 “公瑾,水寨的情况你也看到。这里说是匪巢,其实不过是如河北之坞堡,江东之田庄一样,用作自保。” “劫掠粮草,也是迫不得已。” “若是朝廷真愿意给我等一条生路,我等愿负荆请罪,听命于朝廷!” 大势如此,蒋钦已然看清。 再说…… 连周瑜和旁边那人都亲自来到了自己这水寨,诚意可谓十足!自己等人又不是真的想做穷凶极恶的歹徒,哪里不肯下这刘邈已经搬到他们脚下的台阶? “只是吾还有一事不解。” “公奕但说无妨。” 蒋钦面容黝黑,心却亮的和块镜子似的。 “方才也说过,袁术即将抵达淮南……据我所知,无论是陆忠义还是刘使君都不是袁氏门生,你们凭什么敢保证能够在袁术手下完好无损?还是说,你们难道要与袁术正面为敌吗?” 周瑜立即摇头。 “袁术之势,宛若泰山!” “莫说是刘使君和陆忠义,就是将丹阳周昕、吴郡白虎、会稽王朗、豫章华歆合到一处,又如何能与袁术争锋?” 蒋钦听到刘邈、周瑜不是要和袁术火并,立即将最后一丝担忧放落下来。 “可袁术如狼似虎,不与之抵抗,难道要躺平灭亡吗?” 此言一出,周瑜立即对蒋钦高看了不止一眼! 他本以为蒋钦不过是一有勇力的武夫,虽然不至于看不上蒋钦,但也不认为蒋钦这样的人能够成就什么大业,拥有什么大的志向。 可如今的问题,显然打碎了周瑜对蒋钦的滤镜,让周瑜重新审视蒋钦。 能看出袁术到来会对淮南造成巨变的人很多,但却并没有多少人能看到袁术的到来对于淮南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蒋钦自顾自摇头:“袁术虽为一方诸侯,是名震天下的汝南袁氏出身,但我听说他终究是被人赶到淮南来的。” “袁术现在就好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他现在或许仅仅是需要一个温暖的巢穴,可一旦等其站稳脚跟,必然是要撕咬周围的血肉补充自己。” “到了那个时候,刘使君、陆忠义这样的人即便不想和袁术作战,恐怕也是身不由己了吧?” 周瑜听后,长长叹气。 “我本以为淮南少有人能看清这一点,不想公奕心中竟然这般明亮。” “不错,袁术将来必然劫掠淮南,无人能够幸免。” “到时候莫说是淮南本地官吏士族,便是徐州这样的近邻恐怕都难逃一劫。” “所以,刘使君如今才继续待在淮南!要为淮南百姓做最后一件事。” 周瑜朝着蒋钦伸出手:“公奕,可愿助我等一臂之力?” 蒋钦沉声片刻,遂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便快步来到刘邈、周泰面前。 “公奕要做什么?” 周泰神情警惕,还将刘邈护住:“你若是嫌我们吵,我们出去便是!” 蒋钦白了周泰一眼,随即一把将其推开,朝着老卒打扮的刘邈作揖行礼—— “若是刘使君真能护佑一方百姓,有匡扶汉室的大志,公奕愿助使君一臂之力!” “哈?使君?笑死我了,就他能是使君?说他是个地痞流氓我倒信!哈哈哈哈哈,唉?你们怎么不笑啊?” 反应过来的周泰声音渐渐熄灭,脸色涨成酱紫,眼中满是错愕的盯着方才还教他招式的刘邈。 刘邈亦是起身将蒋钦扶起:“能得公奕相助,乃淮南百姓之福!” 随即,刘邈又笑着将腰间佩剑解下,直接丢给周泰:“幼平,我如今缺个贴身护卫,你愿不愿意一并过来!到时候我教你几招武艺,也能让你厮杀的痛快!” 周泰接过佩剑,却是连头都抬不起来,只是嘟囔了一句:“坏人啊!好美妇之人中也有坏人啊!” “哈哈哈哈!” …… 孙贲、周昂也陆续得到巢湖水匪已经平定,要他们退兵而去的消息。 孙贲临江而立,遥望北方,神色复杂,却终究还是义无反顾领兵南下前往江东。 而周昂听到后却是骂骂咧咧。 不过就在他要问候刘邈家人的时候,来自寿春的一封书信好像点着他的屁股一样催着周昂立即领兵朝寿春而去! 只因寿春来的信件中不过八个大字,可却字字都好似那催命符一般令人畏惧—— “袁术兵临,郡守速归!” (本章完) 第52章 君子谋道不谋食 “船家,船家,快些。” 陈瑀从舒县出来后,不敢走大道,只能是绕路到了西面的六安,在淠河上找了船家,请求载他渡过淮河。 陈瑀并无许多钱财,将身上全部值钱的东西拼凑了些也不够,无奈只得请求船家:“我乃三公陈球之子,如今渡河是要前往北面去找寻后将军,还请您行个方便!” 船家打量着陈瑀因为赶路而显得有些破败的衣着,多少有些不信…… “什么后将军前将军的,差一个子也别想让我动这船!” 陈瑀显然是和士人待惯了,竟然指责起船家:“我前往北面,是为了国家的大事!你怎么可以锱铢必较呢?” 船家更是不屑:“你们这些书生,为何总是拿这些大道理压人?” “我今日为了国家大事省了你的钱,可若是以后我没钱吃饭了,不知能不能到官府那里让他管我饭吃?” 陈瑀羞恼,气的直跺脚:“国家大事,怎么能与吃饭相提并论呢?” “呵。” 眼看船家将要离去,陈瑀不甘的低头,却看到自己的衣袖,那里的断口触目惊心,仿佛一个笑脸正在讥讽自己。 “仲山啊仲山,若是让你知道现在我现在的窘境,怕是也会和这衣服一样嘲笑我吧?” 陈瑀蹲在地上,眼中似有泪光,心中更是忧愁。 可刚才正欲离开的船家听到后却回头盯着陈瑀:“你方才说的仲山……莫不是如今在舒县的汉室宗亲、九江太守刘邈刘仲山?” “你竟然知道他的姓名?” “怎么不知道!” 船家重新将船划回来,伸手要去拉在码头上的陈瑀:“你早说你与刘使君相识,那我便是不要钱也要送你过河去!” 陈瑀虽感惊奇,但还是立即抓住船家那粗壮的手臂一跃登上了渡河的船只。 船家拍了拍陈瑀:“之前刘使君在舒县码头宴请过往船夫、行人的事情早就传开!” “当时见过刘使君的人,都说刘使君平易近人,有仁义之风!凡是路过的不问姓名,都有一口饭菜能够吃上!” “我二叔当时也在龙舒水上拉货,好运凑上了一口,回来和我们说那鱼脍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鱼脍!使劲在那夸刘使君和别的官老爷不一样!” 船家摇动后方的船桨,整条船终于顺着淠河,开始前进。 “方才你说我锱铢必较,但除了刘使君之外,一些官老爷却是连锱铢都舍不得给我们,你说说这事难道还能怪我吗?” “……” 陈瑀此时已经无暇与船夫争辩,只是将自己好似猴屁股一样的脸蛋努力藏匿起来。 直到登上船只的刹那,陈瑀才辨过来一个理。 他之所以能够离开淮南,竟然还是因为刘邈! 而离开淮南的目的,却是要舍弃刘邈…… 说好的割袍断义,可陈瑀那颗君子之心却像被放在油锅里上面煎完下面煎,誓要将陈瑀身上最后一点力气都给榨干。 而船家此时也好似杀人诛心的问了陈瑀一句:“大家如今都是从北面往南面跑,你怎么却从南面往北面跑?难道是要奉刘使君的命令前往北方吗?” “……” 从六安到淮河北岸的颖上需要五日。 期间船家还送来饭菜,要陈瑀补充力气。 陈瑀受制于良心,本来不愿意吃,但在饿了两天后,终究是将船家送来的腌鱼啃了个精光。 这腌鱼味道腥臭不说,肉还没有多少。 可后面两天他与船家一起吃饭的时候,才发现船家的妻、子竟然都是两人才能分食一条,这让陈瑀又是沉默。 他这才明白,船家的锱铢必较不是吝啬,不是不明大义。 他们若不去计较这锱铢,那保不准自己的妻,自己的子就要饿死。 倘若他们也是出身富贵,他们也是家财万贯,那又哪里舍不得区区一条腌鱼呢? “仓禀足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陈瑀默念这《管子》之言时,也对《论语》中“君子谋道不谋食,忧道不忧贫”这句话首次产生了质疑。 孔子认为:君子应该用心求道而不用费心思去求衣食。即使你亲自去耕田种地,难保不饿肚子;努力学道,却可以得到俸禄。所以,君子应该只担忧学不到道,而不是不担忧贫穷。 曾几何时,陈瑀将其奉为圭臬,以为是圣人教导。 可今日,他却有了动摇。 真正的君子,难道真的应该谋道不谋食吗? 若这天下人都成了君子,那谁来种植粮食,捕捞渔获呢? 难道所谓的成为君子,就是要去抢夺别人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然后自己不事五谷吗? 陈瑀还听船家说了更多自己走后刘邈的事情。 当陈瑀听到刘邈曾说“百姓哺我刘邈,我刘邈为何不能哺育百姓”的话时,心中更是对自己的选择有了动摇。 待船只停靠,船家虽然再三推辞,但陈瑀还是将身上所有财物留给对方,轻装简行。 和船家说的一样。 眼下的百姓都是从北方往南方跑,只有陈瑀这个异类是选择往北方而去。 陈瑀一路上遇到的行人都是神色匆匆,见到自己后只是看上几眼,连个搭话的时间都没有,就算是见过了彼此的最后一面。 有白发老妪背着啼哭的孙儿,裹脚布早被血水浸透,每走一步都在黄土上烙下暗红印记。等实在走不动,就将孙儿和身上藏着的粮食一起交给别人,随后自己就靠在树下,双眼空洞,俨然是已经准备等死。 路过的几处渡口,更是被堵的水泄不通,一旦有船只过来,哭着喊着也要上船,父亲不像父亲,母亲不像母亲,丈夫不像丈夫,妻子不像妻子,儿女不像儿女,都是争先恐后,仿佛背后是被什么洪水猛兽所追赶。 陈瑀的心情也逐渐从悲伤到麻木。 这不一样。 这与他想象中的,袁术一到,百姓箪食壶浆,军民其乐融融的想象不一样! 后将军出自高贵的汝南袁氏,他麾下的兵马尽数都是王师,怎么会做出这种驱离百姓的事情? 难道是这些百姓平日被贼寇惊扰惯了,见到大军前来就害怕,所以才要这样争相渡河? 可即便是这最后一丝幻想,也在一天后被摔的粉碎。 这天日头压的很低,路上浮着一层呛人的黄尘,陈瑀本来正在赶路,却忽然听到马蹄声从前头的坡面传来。 抬头一看,七八个骑兵斥候从坡顶冲下来,手中打着【袁】字军旗,领头那个脸上横着刀疤,马鞍上还挂着半只血淋淋的猪腿—— “搜!看这些刁民有没有私藏粮食!” (本章完) 第53章 吕蒙,吕子明 陈瑀身后一群衣衫褴褛之人,看其中男子相貌颇有相似之处,应该是哪个地方的宗族拖家带口的一并逃了出来。 与其他人比,他们还算“富裕”,至少是多了一辆马车,不过那马车上拉的并非家具粮草,而是一个上了岁数的老翁。 袁术军骑兵见到拉车的马匹,个个眼神发亮,冲上前来就挥舞手中短刀,示意他们将马车解下,将马匹交予他们。 “军爷!” 为首一男子长髯美须,就连体形看上去也是有些富态,大抵也是当地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可此刻却是惊慌失措,朝着袁军骑兵斥候求饶:“诸位军爷!我父亲实在是腿脚不便,需要马车拉到渡口……若几位军爷敲的上眼,不如与我们随行一段,只要将我父亲送到船上,这马匹马车就全凭军爷做主!” 这般言辞恳求,本以为袁军斥候会有恻隐之心,岂料那刀疤脸首领直接一口老痰啐在对方脸上:“奶奶的!和老子谈条件?” 说完,根本不等众人反应,直接就拿起马鞭重重抽在那人身上,一下摔倒在地,发出老牛临终时的哽咽声。 身后的骑兵亦是有样学样,直接就要冲过去强夺马匹,甚至是想将马车掀翻,直接将上面的老翁摔下来,完全不顾其死活! 左右之众皆是惊慌躲避,唯有人群中一个年岁不大且满脸倔强的少年挡在了老翁马车前面。 就在将要撞上這少年的时候,陈瑀终于及时追上,掏出随身的毛笔重重戳在战马的尾巴根处,令战马吃疼朝旁边闪去。 陈瑀红着眼,卷起袖子指着袁军斥候:“大汉以忠孝治国!便是天子都要尊重老者,汝等这般是想要做什么?造反吗?” 哪里来的狂狷书生? 那刀疤脸见陈瑀这个时候竟然敢冒头,直接策马上前,挥着鞭子就要劈到陈瑀脸上! “我乃大汉议郎!我父乃是前太尉陈球!我与后将军私交深厚,你们竟敢如此犯上?” 陈瑀见那连人带马冲过来的气势,嘴唇都有些微微发抖,赫然是害怕到了极致! 不过陈瑀还是喊出来这番话,身形也始终如磐石一样护在少年跟前,不曾有半点闪避! 议郎?三公之子?后将军故友? 能对付官的,也唯有官而已。 尤其听陈瑀说认识后将军袁术,让刀疤脸头领多少有些迟疑,冲刺的速度也慢慢降了下来。 “汝既然是朝廷议郎,怎么混在这些人的队伍中?” “如今扬州尽在袁绍党羽手中,我要前往北面去寻后将军不行吗?” 陈瑀拿出自己的铜符,以验证身份。 “若不信我说的,自己拿去看看!” 事实上,当陈瑀亮出自己那金灿灿的铜符之时,袁军骑兵就信了大半。 平常人家验证身份的“符”多是用木牍或竹片制成,哪里会用铜这种贵重的材料锻造? 用的起铜符的非富即贵,即便陈瑀不是袁术故交,那想必也是世家出身,哪里是他们这些大头兵能惹起的? 刀疤脸见到铜符之后立即和换了个人一样,脸上带着谄媚:“误会!都是误会!嘿嘿!” “我等也是奉雷薄将军之命行事!议郎莫怪!莫怪!” 陈瑀瞪了对方一眼,知道现在不是与这种东西争辩的时候,于是先转过身来安抚身后的少年。 但见这少年五官深邃,尤其是两条眉毛粗壮的厉害,让人印象深刻,可陈瑀一眼看到的,还是少年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与戾气! 这眼神让陈瑀心中一惊! 寻常少年遇到这种事情,多半和自己一样心中害怕,哪里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看少年的模样,分明好像一条流浪的恶犬,在被咬后第一反应并非是畏惧躲避,而是龇牙咧嘴的要反咬回去一样睚眦必报! 若是这幅样子出现在成人脸上,陈瑀多半会敬而远之,可如今这样子出现在一名少年脸上,陈瑀此时只有说不出的心疼。 “子明!子明!” 这时方才被挤散的人群中又跑出来几人,纷纷围在少年旁边。 其中一个妇人面容姣好,更是直接过来就抱住少年痛哭,边哭边骂:“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怎么能够事事出头?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我怎么会你死去的爹交代!” 剩下两人则是一对夫妻。 其中的男子朝着陈瑀郑重行礼:“鄙人汝南邓当,多谢陈议郎!” 陈瑀摇手,示意对方不必多礼。 只是陈瑀奇怪,按理说汝南是袁术的老家,那里应该极其安全才是,怎么却连他们也要拖家带口的前往南方? 不过当陈瑀询问后,见到邓当吞吞吐吐,还时不时往那几名袁军斥候那看上几眼后,顿时也就明白了过来。 “竟然连汝南也……唉!” 陈瑀重重叹气,蹲下身来拉过眼前少年的手:“你年纪尚小,不该有这样的戾气,这样对你不好。” 少年却一把拽回手臂,瞪着陈瑀:“天下官吏尽是这种敲髓吸骨之辈,若真有温良之人,怕是也被吃到连骨头都不剩吧?” “……” 陈瑀面有羞愧。 不过他还是认真回答少年:“天下官吏,不都是如此。” “若你们到了淮南没有去处,可以去舒县找一个叫刘邈的人。我敢保证,他与你所见过的官吏肯定都不一样。” 陈瑀再度拉过少年的手,许是陈瑀态度真诚,少年终于没有再继续甩开陈瑀的手。 “你此去若真的能见到刘邈,不知能否替我为他赔个不是?” 少年奇怪的打量了陈瑀一眼,不过还是郑重点头。 “我吕子明虽然没读过什么书,却也知道知恩图报的道理!” “你既然救了我们一命,我们肯定也会报答于你!” 陈瑀欣慰的摸了摸少年的头顶。 “吕子明,好名字。” “我叫吕蒙!表字子明!” “……” 陈瑀站起身来,将手中的毛笔送给少年。 “蒙,王女也,也就是百姓们常说说的菟丝,后来也引申有愚昧无知的意思。” “可你却表字子明,说明你纵使现在心中愚昧,将来总有一天会明辨是非,成为良人。” “今日将此物送你,还望你日后多读道理,心胸放宽,不要为这乱世戾气所害,成为不择手段之人。” 吕蒙迟疑了一下,却终究还是收过毛笔。 “谢陈议郎指点!” (本章完) 第54章 袁家公路 陈瑀目送吕蒙一伙人离去,后方两将也策马前来。 原来是之前的刀疤脸首领思索陈瑀身份或许尊贵,害怕自己不能摆平,就趁机唤来自己上头的雷薄。 与雷薄一起的,还有另一名袁军将领陈兰。 两人一到,二话不说先拿马鞭狠狠抽了几名袁军斥候一顿:“你们竟然敢冒犯议郎?找死!” 这鞭子抽的极狠,几名骑兵脸上、身上很快就出现血痕。 抽完几人,陈兰、雷薄这才下马朝陈瑀道歉:“都是我等御下不严,惊扰了议郎,还请议郎勿怪!” 陈瑀见陈兰、雷薄皆是一副三角眼、倒吊眉的模样,也知道他们如此不过是在给自己做样子看,立即呵斥道:“这难道仅仅是御下不严吗?二位这般放纵麾下士卒侵扰百姓,难道不是在给后将军,给汝南袁氏抹黑吗?” 陈兰嬉皮笑脸道:“哪里有议郎说的那么夸张?” “想必议郎也知道,我们在北方吃了一些败仗,军中早无余粮,这才叫士卒出来借粮。” 陈瑀瞪着对方,脖颈青筋直爆:“你管这叫借?” “唉~~~百姓不明大义,我们能怎么办?” 旁边的雷薄也是有自己的一套歪理。 他左右手各竖起一根指头:“现在粮食就这么多,要么饿死一个士卒,要么饿死一个百姓。” “我等士卒南征北战,都是为了匡扶汉室、讨伐汉贼。若是百姓饿死了,那这地还是汉室的;可若是当兵的都饿死了,那这地可就都成汉贼的了!” “妖言惑众!” 陈瑀暴跳如雷:“我要去见后将军!我要去见后将军!!!” 陈兰、雷薄哈哈大笑,直接给陈瑀牵来一匹战马。 “陈议郎请便!” “不过先与陈议郎说好,这四处借粮的命令可本来就是后将军亲自下的!陈议郎可不要冒犯了后将军啊!” …… 袁术大军已经到了下蔡北面二十里处。 几万大军驻扎在此处,就好像一座可以移动的城邑徐徐图进。 而等到深入军营里面,愈发觉得此地根本就是一座集市,而非一座纪律严明的大营! 陈瑀骑马进入辕门,见袁军士卒丝毫没有半点警惕,匆匆看了陈瑀一眼后,就拿着手中的东西与旁人交换易物。 那些东西有陶罐、牛马、金银、粮食,甚至还有不少只作陪葬用的玉琀、玉握,显然这些袁军士卒沿路怕是不仅仅将活人的东西洗劫一空,便是已死之人也不得安宁,遭到了冒犯。 陈瑀胸前发堵,更是加快速度,要往中军帐前见过袁术! “还请议郎守候,后将军在帐中正与诸位将士商议军情。” 先见到的不是袁术,而是袁术的长史杨弘。 陈瑀以前见过杨弘,不算生人,所以直接拽住他质问:“如今大军军纪散漫成这样,还不断劫掠周围的百姓,你们难道什么都不管吗?” 杨弘声音动作中都有些疲惫。 他打掉陈瑀的手:“那能怎么办?” “公玮难道不知道,我们刚刚在北方大败吗?” “大败不说,就连南阳的粮道也被刘表截断,我们逃了一路,也饿了一路,不去周围百姓那里掠食,难道要我们饿死吗?” 不过杨弘还是宽慰陈瑀道:“好在淮南富庶,待我等前往淮南后,自然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陈瑀非但没有放心,反而愈发手脚冰凉。 掠食! 杨弘这种袁术身边的近人用词竟然也这般直白,那袁术本人难道能是无辜的吗? 而且最令陈瑀心烦意乱的是,杨弘言语中丝毫没有隐瞒要在淮南身上动刀!要割淮南百姓身上的肉! 这几万大军真要全去了淮南,仅仅靠着淮南的府库难道能养活的起他们吗? 就算真的能养活的起,可已经习惯了劫掠百姓的他们,真的会到了淮南就会安分守己,乖乖遵守军纪吗? 陈瑀口干舌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陈瑀终于有那么一丝理解,理解刘邈为何不愿意侍奉袁术,迎袁术进入淮南。 袁术麾下的将士,眼下就好像一只行走的饕餮!走到哪里,哪里就要被吞噬殆尽!成为一片白地! 越理解刘邈,陈瑀心中的悔恨就越多。 可事已至此,已经无法回头。 在外面候了半个时辰后,杨弘终于再次出来,邀陈瑀进入。 明明是白天,可大帐内却灯火通明,珍贵的南海蜜烛点了足有百枚,映得帐内一片煌煌。 袁术髭须短而浓密,如刀裁般整齐,衬得下颌线条愈发凌厉。一双贵气的凤眼微微上挑,眸中精光四射,却又透着几分虚浮之气。 此时他端坐于檀木雕龙的案几之后,身着一袭玄色华服,衣襟处以赤金丝线绣着盘虬纹样,领口缀着暗红玛瑙,腰间玉带亦是嵌满珠玑。 “公玮!” 袁术见到陈瑀,依然热切,口呼姓名。 可经历了一路上往来的所见所闻,陈瑀却已经心冷,甚至就连质问都不想再质问袁术,只是拱手作揖。 袁术对陈瑀这个三公之子显然异常重视,当即令人备宴。 眼看稻、黍、稷、麦、菽应有尽有,笋、藕、葵、芥、韭、蕹无一不备,桃、梨、枣、杏、梅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奢侈的炮豚、捣珍、肝膋。陈瑀心中就愈发难受,便是再香的美食到了口中都是索然无味,仿佛还不如前几日在船上吃的腌鱼好吃。 袁术见陈瑀似乎没有胃口,以为是陈瑀嫌弃宴席的档次,当即许诺道:“军中物资匮乏,待到了淮南之后,再与公玮盛宴!” 陈瑀随口应诺,思绪却已经飘到别处。 而这时袁术微眯双眼,旁敲侧击的询问陈瑀:“听说公玮在淮南认识了不少好友?” “淮南名士多雅量,自然愿与之结交。” 袁术掐着自己的短须,眼神死死盯着陈瑀:“既然淮南多名士,那公玮为何偏偏要与那刘邈刘仲山亲近?甚至还要为他与孙坚原配吴氏说媒呢?” 陈瑀不知袁术为何偏偏提起刘邈,却还是如实回答。 “仲山乃琅琊孝王之后,又与陆康亲近,我本是去寻他要他支持后将军入淮……只是仲山与我说他“好美妇”,要迎娶孙坚遗孀,我为了后将军的大业,便主动应下此事。” 袁术见陈瑀目光坦诚,显然说的都是真话,却还是忍不住继续询问—— “那刘邈,难道仅仅是贪图吴氏的美貌,而不是贪图她手中的什么东西吗?” (本章完) 第55章 卿可愿为刺史? 东西? 陈瑀心中先是一惊。 之前他就已经看出,以刘邈的气魄,不可能是为了那吴氏的容貌才去到周府。 可待他仔细想过和刘邈的点点滴滴,确认了刘邈绝对没有在自己面前,亦或者周瑜、孙策面前提起袁术说的什么“东西”,所以赶紧拱手答道:“没有这样的事情。” “那刘邈性格虽然跳脱了些,但为人还算坦诚,不存在是为了什么东西才前往府上提亲。” 袁术仔细盯着陈瑀,见对方始终与自己对视,言语中没有半点磕绊之处,心中自然也就有了判断。 “吾虽不在江东,却也听过那刘邈的许多趣事,公玮以为刘邈此人如何呢?” 刘邈如何? 陈瑀脑海中几乎立刻便闪过一句话……但他知道,绝对不能在袁术面前说起那句评语,否则便是要害死刘邈!故此便只说起刘邈平日做过的事情,不掺和自己的主观意图。 “刘邈见到我时,仰慕我太尉之子的身份,并且扬言自己乃是袁氏门生,称赞后将军忧国家之危败,愍百姓之苦毒,率义兵为天下诛残贼,功高而德广,可谓无二。” 陈瑀记性极好,将初见时刘邈夸赞袁术的话一股脑全部重复出来—— “他还说,后将军乃是淡泊名利之人,不愿与袁绍争利。致使那婢生子倒反天罡,夺了后将军功名,以盟主之名诓骗天下,实乃可恶!” “哦~” 本来一直淡定的袁术听到这话,两眼忍不住放光:“那刘仲山当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 袁术自在匡亭被曹操所败,一直心中抑郁。 如今陈瑀转述刘邈的话,毫无疑问好似一捧甘露洒在他那枯萎的心上,竟然是让袁术忍不住大笑:“不成想,天下竟然还有刘邈这样慧眼识珠之人!” 夸自己就算了,竟然还顺便将袁绍也给骂了! 若非刘邈不在身前,袁术恨不得将刘邈搂在怀中,翩翩起舞,醉酒高歌! “早听刘仲山有风流之名,喜好美妇人妻,似与那阉宦之后相似,却没想到他的秉性却与那甘愿跟在婢生子屁股后面的家伙全然不同!” “若入淮南,自当邀来一见,以礼相待!” 陈瑀垂下眼睑,不看,不听,不闻,不管。 可袁术兴致上来,显然不管你陈瑀如何,只叫陈瑀再说些刘邈的事情。 陈瑀无奈,只能是又详细说了自己和刘邈结伴去周府时的场面。 “仲山还作了首七言诗请求那周公瑾为其谱曲,只是因为韵律奇怪,却被周郎婉拒,也是惹来一些笑柄。” “什么七言诗?” 陈瑀将《秦时明月》之诗又念了一遍…… 可当念到最后一个字时,陈瑀忽然一愣。 之前他鉴赏诗歌,总以《诗》为基,以《辞》为意,去评价这诗的好坏。 若是真以《诗经》、《楚辞》为标准,那刘邈这诗自然写的古怪搞笑、是上不得台面的通俗杂韵。 可如今经历了往北而走的这一遭,竟是让陈瑀抛弃了过往所学,重新体会起这诗的深意。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啊!” 陈瑀一想到一路上走来时见过的悲凉之景,再结合刘邈这诗,赫然悲从心来,悔恨交加! “但使龙城飞将在……可是真正北击匈奴,封狼居胥的,却是卫霍二将啊!” “难道仲山当时就在暗中提点我,以为我未识明主不成?” 陈瑀有了些许阅历,再读起这诗来,也不纠结于韵律意象,而是认真体会起其中的韵味。 “看来是我误会了仲山,同时也误会了那日的周公瑾啊!” 陈瑀羞臊的将头埋下,而上方的袁术在听了这诗后却是大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那刘仲山竟然拿着首七言诗去吊唁孙坚,还要迎娶他的夫人,当真是位风流雅士!哈哈哈哈!” 陈瑀见袁术既不能懂得刘邈心中大志,也不懂尊重孙坚这位为他战死的旧将,更是愈发戚戚,心中的某些念头变得更加强烈…… 不过在那之前,陈瑀还是有事要做! 这事不为他自己,也不为刘邈,仅仅是为了淮南百姓! 陈瑀深吸一口气,朝袁术行礼—— “某知袁公将要入主淮南,只是淮南毕竟承平日久,百姓不知兵祸,故此必然对用兵者畏惧!” “淮南将是后将军未来基业所在,某恳请后将军不要对淮南用兵,惊扰当地百姓!让百姓感受到后将军的仁义!” 陈瑀说完这话,就一直闭上眼睛,准备迎接袁术的疾风骤雨。 如今袁术大军的情况他也是亲眼所见,知道袁术必然要渡过淮河抢占淮南! 只是!只是! 一想到淮北那些流离失所,携家带口的百姓,陈瑀还是忍不住朝袁术恳求—— 勿用刀兵,再起凶祸! 不过让陈瑀意外的是,袁术听后并未生气,反而是笑了起来。 “公玮这是哪里的话?汝究竟当我袁公路是什么人?” “我袁公路始终都是汉臣!所作所为皆是匡扶汉室,哪里可能出兵袭击一方守土的刺史郡守呢?” 陈瑀微微张大嘴巴,但看袁术神情张扬不似作伪,方才还在担心百姓的他转而又担心起袁术来—— “可若是不用刀兵,后将军如何能入主淮南呢?” 袁术笑而不语,显然是要卖个关子。 “不提此事!” 袁术大手一挥,揭过议题,转而又问起陈瑀另外一个问题—— “公玮乃是太尉之子,中原名士,又是朝廷议郎,资历名望皆是上上,却是不知想不想担任刺史之职呢?” 陈瑀苦笑:“我品行不足,哪里肯奢望刺史之职呢?而且如今各州刺史皆无空缺,又哪里轮得到我去担任刺史呢?” “若是扬州有空缺呢?” “后将军说笑了,如今的扬州刺史乃是陈温,难道后将军不记得了?” “……” “!!!” 陈瑀顿时反应过来,立即瞳孔巨震! 也就是在这时,陈瑀终于想起那句话—— 汝南袁氏,门生故吏遍天下! 谁就敢保证,自己身边一定没有汝南袁氏的人呢? (本章完) 第56章 陈温遇刺 淮南,八公山。 八公山,又称淮山、楚山、寿春山。其名称源自于先汉淮南王刘安门下的八门门客,即左吴、李尚、苏飞、田由、毛被、雷被、伍被、晋昌。相传昔淮南王与八公登山埋金于此,白日升天。余药在器,鸡犬舔之,皆仙。成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一典故的由来。 除了风景秀丽,有仙家踪迹外,八公山还与淮河一同构建起淮南方向,能够在南岸居高临下,随时观察北岸动向,让其一兵一卒的调动都无可藏匿,完全暴露在守军面前! 刺史陈温与袁遗立于八公山的一处草棚下,看对岸袁术军军势,也都各自感慨。 “倘若此地是平原丘陵,袁术率军袭来,我哪里有抵抗的勇气呢?” 二人在八公山上,看不见袁营具体细节,只能见到数以万计的毡帐鳞次栉比,如同无数只张开獠牙的甲虫匍匐在岸边饮水。 河水裹着兵器折射的冷光奔涌,倒影里尽是交错的鹿砦与拒马。营地升起的炊烟遮蔽了日光,就连迁徙的候鸟也被迷了方向,被钉死在空中。 这般规模的大军,寻常人怕是一生都未曾见过一次! 一想到要与之为敌,即便是隔着大河,立于山岳,依旧是心中忐忑惶恐。 “好在今年淮河水水量充沛,即便已进入冬,也没有露出浅滩。” 这大抵就是陈温、袁遗等人唯一的好消息。 没有浅滩,意味着袁术兵马虽众,却不能大规模渡河。 以淮河的河水作为掣肘,不让袁术发挥其兵力庞大的优势,也是此战唯一的希望! 二人相信,只要能够团结一致,统一调动九江兵马,那未必不能以小博大,让袁术在淮河北岸寸步不能进入淮南! 两人看了一会,越看越觉得头晕目眩,心存畏惧,便不约而同回去坐在草棚中饮酒闲聊。 “周昂将军明日就能回来。” “有其麾下丹阳精兵相助,此役更无忧矣!” “如此甚好!” 袁术军队没有船只,自己这边占有天时地利,毫无疑问又是增添了几分胜算! 不去看袁术那遮天蔽日的军势,陈温的畏惧逐渐退去,竟然生出几分豪情! “如今大军阵前,我二人却能面色如常,闲聊趣事,便是古之良将也没有这般的从容吧?” 袁遗微笑捻须:“正是!看来你我二人,也未尝没有当世良将的资质啊!” “哈哈哈哈哈!” 大军阵前,纵情肆意,确实难得! 陈温连饮数杯,发现壶中没了酒,立即朝身后招呼:“再取一壶酒来!” 一个侍者一瘸一拐的走上前来,动作分外滑稽。 陈温顿时有些羞恼。 我们如今,谈的是兵事!谈的是豪气!怎么有这么煞风景的人在这里? 仔细一看,发现此人是之前被自己罚了棍子的下人,更是感到厌烦:“伤既然没好,为何要来侍奉?你现在这样,难道是来羞辱我吗?” 侍者摇头,但动作却丝毫未减,直直朝着陈温冲来! 陈温这才察觉不对,可惜为时已晚! 对方忽然从怀中抽出一柄利刃,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陈温身前,一下刺入陈温胸膛! 陈温瞪大眼睛:“汝这叛主的狗东西!” “吾为袁氏门生!就你也配当我主?” 说着,又是接连捅了七八下,直到陈温连骂人的气息都没有时,旁边的侍卫才一拥而上,将此人拦腰砍成数段! “啊?” “啊!” 袁遗自始至终都处于呆愣。 直到眼睁睁看陈温咽气,感受到陈温之血溅在自己脸上时,才接连惊叫两声! 也就是在这时,众人才明白过来。 陈温。 一代名士。 堂堂扬州刺史。 竟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死了? 袁遗呆望着面前的一滩血肉,只觉头皮发麻! 汝南袁氏,门生故吏遍天下! 就如他自己能够靠着汝南袁氏的人脉知道刘邈和陈瑀争吵之事,那袁术这个正宗的袁氏嫡脉,又凭什么不能用袁氏的人脉刺杀一个刺史呢? 袁遗惊惧的看向淮河对岸,看向那座吃人的大营。 他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 袁术,固然不如袁绍,甚至不如曹操…… 可他终究是乱世的一方诸侯!甚至说是开启此方乱世的枭雄之一! 自己和陈温,不过是读了些书的儒生,竟然想要和这样的人抵抗? 袁遗喉咙干涩,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命令身边亲信: “速去给袁公发信!告诉他淮南有变!!!” …… 骑兵的马蹄声逐渐逼近。 靠近的不是别人,正是已近耄耋之年的庐江太守——陆康! 能让陆康在这个年纪不辞辛苦的奔波,必然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 陆康骑乘于战马之上,感觉颠簸好似将自己这把老骨头都给颠成碎渣。 可即便如此,陆康也舍不得减速分毫,继续朝东方而去! “仲山啊仲山,这等关键时候,怎么你偏偏不见了踪影?” 原来那日刘邈收复蒋钦、周泰后并没有回到舒县,而是顺着濡须水南下,停驻到了濡须山和七宝山之间的水口,好似是要修建坞堡。 这种时候还有闲情逸致修缮坞堡的,陆康估计整个淮南也就刘邈一人吧? 陆康靠近此处,立即便要周瑜领自己去见刘邈。 而周瑜在听到陆康要说的事情后,亦是脸色巨变,从不慌张的周郎周公瑾此刻竟是小跑着一路到了刘邈的营帐。 “刘使君!出大事了!” 周瑜一把掀开营帐的门帘,双手握拳,虽情绪激昂,可却不得不压低声音朝刘邈说道:“陈温死了!!!” “哦。” “???” 周瑜本以为,刘邈也会和他一样震惊! 那可是陈温!可是扬州刺史! 在如今袁术就要来到淮南的前夕,这样一位人物的死讯,竟然只能在刘邈这里换一个“哦”??? 周瑜怀疑刘邈没有听清楚,只能又说了一遍:“陈温死了!是那个扬州刺史陈温!” 刘邈被周瑜的吼叫震的耳屎都震了下来,赶紧伸出小指掏了掏—— “我也不认识别的陈温啊!死了就死了,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 周瑜跺脚:“那可是陈温!刘使君可知陈温之死对如今淮南的格局影响会有多大?” 刘邈看周瑜的眼神愈发奇怪。 “我等之前不就知道,袁术抵达淮南,势必给淮南带来巨变吗?” “而且……陈温说破天了也就是一个刺史,这年头连天子都死的莫名其妙,一个刺史身亡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呢?” (本章完) 第57章 不讲武德 袁术来到淮南,必然发生巨变。 这是如刘邈、周瑜等人早早知道的事情,既然如此,何必这般惊讶呢? “唉?” 周瑜歪头。 “唉?” 陆康也歪头。 “唉?” 刘邈和他们大眼瞪小眼,好奇他们究竟是在惊奇个什么劲! 周瑜语气有些结巴:“可,可我等实在是没有料到,袁术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啊!” 简单粗暴,直接刺杀! 要不是因为袁遗是他的同宗,周昂恰好领兵在外,周瑜都怀疑袁术会将这些和他作对的人全部杀死! 这样简单粗暴的手段,让习惯了脑补高端交锋的众人显然都还没有缓过劲来…… 唯有刘邈摇头。 再过几年,袁术猖獗到连陈王刘宠都敢刺杀,何况区区一个陈温呢? 同时刘邈对袁术也有些羡慕。 身居高位,资源充足就是爽啊! 难怪袁术做事看起来不怎么动脑子,可要是寻常人身为汝南袁氏的嫡系,看谁不顺眼就能直接干掉谁,那还动什么脑子啊? 刘邈摆手:“将门带上!赶紧去干活!” 不知为何,见刘邈这般,周瑜和陆儁都是安定下来,没有初闻陈温之死时的慌乱。 正如刘邈所言,袁术的到来必然会引来淮南的动荡! 而且就算陈温不死,凭借他手下的那几个歪瓜裂枣,难道真的能抵御得住袁术的数万精锐吗? 与其担心,倒不如该吃吃,该睡睡,忙活自己的事先! 陆康甩了两下臂膀,活动着自己因为颠簸而有些生疼发麻的身子,也不再关心北方发生的事情,转而询问刘邈:“仲山也不回舒县去,留在这荒郊野岭的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 “能看出来!我是问你为何这么做?” 陆康来时就已看见,几百名农夫正喊着夯土号子搬动原木,还有妇人们都在河边制着黏稠的糯米灰浆,由少年推着板车前往濡须口处,将其交给石匠,用以黏住那些犬牙交错的石块。 “你闲着没事干,要这么多人在这里修建坞堡做什么?” 刘邈翻了个白眼,全然没有对待金主的尊敬。 还是周瑜在旁边解释:“陆忠义难道没有看出此地的不凡?” “自然能看出来!老夫担任各地长官的时候,也不是全然不通军事。” 陆康朝外看去,七宝山的山尖在远处若隐若现。 “此地为濡须山和七宝山之间的水口,若是在两山中间临河各修关隘,形成东西二关,就能两山对峙,形成险要,扼守巢湖出口,断绝北方战船进入长江的可能。” 两面各是山岳,中间淌过濡须水,背后还有长江作为依仗…… 这种关隘,已经称的上易守难攻! 只是陆康疑惑的是—— “为何要在这里修筑关隘?” 周瑜此时长叹一口气。 “陆忠义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袁术军势强盛,入主淮南已经是不可逆转的大势!” “倘若继续留在淮南,迟早被袁术攻破,遭其掳掠!” 周瑜雄姿英发,单臂虚指南方:“想要抵御袁术,唯有前往江东,借助长江天险!” “将来只要背靠江东,北面再有这濡须口以作门户,那便是过来千军万马又有何惧?” 周瑜全然误解了陆康的意思,竟然还真的一本正经的解释起濡须口的作用。 而陆康却第一时间抓住关键,直接略过周瑜,一把抓住刘邈,双手好似鹰爪一样死死扣住刘邈:“仲山,你要逃到江东吗?” 刘邈摇着手指,并按在陆康唇上:“陆忠义说的不要那么难听,我这分明叫做战略转移!” 陆康怒视刘邈:“仲山!我之前与你说过!” “何谓太守?为国守土者为太守!” “如今见到袁术兵锋凌厉,你竟然就要弃土而逃吗?你若逃了,淮南怎么办?淮南的百姓怎么办?” 周瑜见状,正要解释,可却被刘邈制止。 一向从来不与陆康正面冲突的刘邈此时却挺起腰杆,明显是要与陆康将话说清楚。 “陆忠义,那还请你告诉我,我刘邈现在应该该怎么做呢?” “正面抵抗,那陈温就是榜样!保不准连袁术的面都见不到,就先被其门客斩杀,这难道就是你希望看到的吗?” 陆康愤恨:“汉贼越是猖獗,忠臣就越要反击!” “你这不是反击!是找死!” 刘邈同样瞪了回去! “如今已经有不少北方百姓都逃到淮南度日,难道陆忠义就没有从他们口中听说,袁术是如何对待百姓的吗?” “陆忠义可以嘴上喊着大义慷慨赴死,可陆忠义有想过自己死后,淮南的百姓会怎样吗?” “陆忠义口口声声说我不顾淮南百姓的生死,可陆忠义难道真的有关心这些百姓往后数年、十数年后的日子应当怎么过吗?” “你说!你说啊!” 陆康气急,又辩不过刘邈,直接就给了刘邈一拳! 刘邈也没有发挥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照着陆康的眼眶也是打了上去! 二人你一拳,我一脚,嘴里还都是骂骂咧咧,很快惊动其他人。 蒋钦、周泰跑过来,见到刘邈与他人厮打在一起,扶刀正欲上前,却被正看的津津有味的周瑜拦住:“没事,他们打着玩呢。” “???” 陆康虽然只比刘邈大个四十来岁,但年轻时毕竟弓马娴熟,体力还算充沛,一时竟然和刘邈打了个有来有回! 直到一刻钟后,两人才各顶个熊猫眼气喘吁吁的躺在地上,算是终止了战斗。 “呼~呼~呼~” 刘邈喘着粗气,才骂骂咧咧的说道:“我不像你!我自己不想送死!也不想让百姓送死!所以才让人在这里筑造坞堡、制造能够渡江的船只,好载他们渡河!” “现在,我需要时间,尽可能将淮南的百姓都运到江东去!懂了吗?” 陆康同样喘着粗气:“那你怎么不早这么做?” “废话!淮南百姓一个个小日子都过得不错!尤其是你陆忠义的治下,勉强都算是达到了小康标准,哪里是我刘邈一句话就愿意跟着我渡江的?你以为我是刘备啊!!” “刘备是谁?” “这不重要!” 陆康翻起身来,均匀着气息:“那你他娘的为何不早说?” “现在说迟吗?” 刘邈也坐起来,朝陆康招手:“陆忠义,过来!” “什么事?” 陆康虽然不解,却还是往刘邈那移了移。 可就在这时,刘邈突然一个偷袭!一记扫堂腿将陆康扫倒在地! “记住!这场架,是我赢了!以后可都要听我的!” 陆康倒在地上,眼中充斥着不敢相信。 他完全没想到刘邈竟然这么不讲武德,竟然偷袭自己这个六十九岁的老人家…… 不过兴许是因为身体上大小都是淤青,脑袋里反倒清明。 陆康细细思索刘邈的话,愈发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 地是死的,人是活的。 大汉的百姓在,大汉才会一直在。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陆康再度想起刘邈说过的这话。 一开始他听时嗤之以鼻,现在想来竟然还真有几分道理? 陆康摔倒在地上,索性不再起来。 算了,回家吧,回吴郡去吧…… 正如刘邈所言,以后有什么事情,全听他的就是。 毕竟,现在的刘邈,已经不是那个客居在自己家中的使君,而是马上要成为整个淮南百姓的主君! (本章完) 第58章 来都来了 刘邈爬起身来,整个人充斥着得意洋洋的喜悦:“是我赢了!陆忠义还不回家收拾行李?” “以陆忠义的面子,不说能够将庐江的百姓全部带走,至少带个一半怕是没有问题吧?” 庐江郡,十四城,户十万一千三百九十二,口四十二万四千六百八十三。 九江郡的户数也差不多在这个规格,算上从北面逃来的难免,淮南现在的人口很有可能已经突破了百万大关! 这百万人口,不说一半,便是能运去江东三分之一,就已经是天大的胜利! 现在有袁遗一行人在前面撑着,时间应该是够用,剩下唯一需要的,就是“名”了。 刘邈蹲下来,很认真的和陆康商量:“陆忠义,你说袁术会不会封我为扬州牧?” “你以为你是袁术亲子?” 还扬州牧?若是被袁术发现刘邈是想将淮南的百姓带到江东去,怕是将刘邈生吞活剥的心都有了,怎么可能册封刘邈为扬州牧? 刘邈嘿嘿一笑:“我当然不是袁术亲子,但谁又知道我现在不是袁术的亲爹呢?” “……” 陆康、蒋钦、周泰等人都是一脸无语,以为刘邈又在说些大话,唯有周瑜心头暗暗一震,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于是周瑜上前,神情严肃:“刘使君难道是要将那东西交给袁术?” “没错。” 眼下除了刘邈,就只有周瑜知道传国玉玺这东西是在刘邈手上。 周瑜并不认为袁术会无缘无故册封刘邈为扬州牧,更不会认为袁术会无缘无故将刘邈当作亲爹对待! 可如果刘邈真的献上玉玺,那就完全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周瑜急切道:“刘使君怎可如此?这样的行为难道不是在倾覆汉室吗?” “扯淡!分明是那东西正在倾覆汉室!连吴氏都知道那东西就是祸事,怎么你堂堂周公瑾却是连个妇人都不如吗?” 刘邈现在仍然不确定袁术是不是知道玉玺在自己手上。 但按照吴氏等人的说法,袁术大概率是知道的。 现在将传国玉玺留在自己手上完全就是找死! 而且说白了,不过就是一个破石头而已,若是能换来其他东西,难道不比强捏在自己手里强? …… 周瑜和方才的陆康一样。 虽然明知道刘邈的做法是对的,可是内心的情感都让他们无法直接理解刘邈。 “唉。” 周瑜还是觉得可惜,却也只能不断摇头。 “你们说什么呢?” “等回舒县你就知道了!” 刘邈敷衍的回应了陆康一声,而此时门外亦是进来一名亲兵,对着周泰耳语一阵,周泰听后面色古怪,却还是来到刘邈身前—— “刘使君,外面的斥候说是来了几人指名道姓要见刘使君。” “不见!忙着呢!” “他们说是陈瑀陈议郎叫他们来的。” “那就更不见了!轰他们走!” “来人中有一个少年叫吕蒙,此外旁边还有一个貌美妇人,好像是他娘。” “哦?那看来是不得不见了!!!” “……” 刘使君他,还是那样好美妇啊! 眼见周围人目光逐渐变得诡异,刘邈也懒得解释,竟然是亲自出门前去迎接! 这一幕也是让陆康吃味:“方才我来的时候也没见他亲自前去迎接,现在倒好,一个妇人倒是将他的魂给勾走了!呵!” 刘邈才懒得搭理后面陆康的蛐蛐,而是一个劲的往门口走去。 在营寨前方,果然是有数人的身影。 刘邈一眼就从中看到了粗眉毛的吕蒙,同时也看到了其眉眼中的戾气。 几人也都见到了刘邈,不过他们的脸色都十分古怪。 待刘邈到了他们跟前,反倒是年纪最小的吕蒙最敢说话,询问刘邈:“你就是刘使君?” “如果你说的是琅琊孝王之后、世祖皇帝六世孙、扬州九江郡太守、阳都侯,那大概就是我了!” 吕蒙点点头:“那就是你!” 吕蒙不懂什么上位者尊,所以也就直言不讳:“刘使君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伤? 刘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刚和陆康打了一架,脸上必然是有些痕迹。 故此刘邈也是实话实说:“刚和别人打了一架!” “刘使君这样的长者也会打架吗?” 吕蒙朝后看了一眼:“我娘说一般只有地痞流氓才会打架的……” “子明!” 吕氏在背后赶紧打断吕蒙,生怕吕蒙触怒了刘邈。 而刘邈在听到吕氏交出吕蒙的表字后,最后一丝怀疑也就落下。 他哈哈大笑,拍着吕蒙现在还略显单薄的后背:“打架,便是争!便是斗!而这世人何人不争?何人不斗?” “相反,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哪有年少时知道争斗,可上了岁数后却不去与人争斗的道理呢?” 吕蒙眼前一亮! 他能够感受到,眼前的刘邈刘使君真的和陈瑀说的一样,和其他人不一样! 刘邈看几人风尘仆仆,也没着急说话,便让他们先进入营寨,沐浴宴饮。 其中吕氏在沐浴的时候心情忐忑,只因她在来时已经听过一些关于刘邈的传闻…… 而方才刘邈热情的态度更是坚定了她的猜测。 不然的话,刘邈堂堂汉室宗亲,一个两千石的郡守,又何必屈尊招待他们这些人呢? 吕氏纠结一番,终究还是拿出平日里舍不得用的胭脂涂在脸上、唇上,往刘邈大帐走去。 负责守卫刘邈营帐的是周泰…… 周泰一见到吕氏,立马露出会心一笑,随后就让开道路,让吕氏进门…… 吕氏一见连刘邈的贴身护卫都是这般态度,自知自己的猜想果然不错,于是便心一横,就直接踏入营帐! “未亡人吕氏,见过刘使君!” 唉? 刘邈正在营帐读《氾胜之书》,哪能想到吕蒙的母亲忽然钻入自己的营帐? 周泰呢?周泰那小子人呢?他就不怕有刺客吗? 吕氏出身贫苦,容貌自然比不上陆氏那般秀丽,皮肤也不及陆氏细腻,但生得轩昂颀长,肩若青峦横卧,通身透出女子少有的健壮。虽骨相阔朗,却因肌理丰秾而消弭了嶙峋之感……简而言之,是辆丰美的大车! 刘邈慢慢放下手中的书本。 “算了,来都来了……” (本章完) 第59章 干中学 (已被屏蔽) (已被屏蔽) 刘邈本来还想再多赖一会床,可惜周泰那大嗓门已经在外面响起:“刘使君!昨日来那小孩吕蒙又来了!你要不要见!” 刘邈这才不情愿的穿上衣服,来到外面踹了还在嬉皮笑脸的周泰一脚。 “下次再放人进来!你就别干了!” 周泰满腔的委屈:“这难道不是刘使君你授意的?” “授意个锤子!” “那为何要对此行人这般?不为了那吕氏,难不成还是为了吕蒙那个孩子不成?” “嗯呐!” 周泰随即一脸“虽然我读书少,但是你不能骗我”的表情,弄得刘邈也是心累。 我刘邈说假话人家不信,敢情说真话也是不信? “走了!去见见那吕蒙!” 刘邈背着手前往侧面的营帐,这才发现吕蒙早已按耐不住,正缠着与他同行的男子,索要什么东西。 “姐夫!借我耍耍!” “你现在的年纪应该多读书,而不是舞刀弄棒!你难道忘了陈议郎的教诲吗?” 吕蒙姐夫邓当牢牢护住腰间佩剑,不让吕蒙拿去。 此时刘邈来时的动静也惊动了他们,于是赶忙来到刘邈面前行礼。 “不必客气!” 刘邈顺势将手放在吕蒙的脑袋上,询问吕蒙:“公玮平时怎么教导子明的?” 吕蒙将那支毛笔从怀中取出交到刘邈手上,将那日遇见陈瑀的话全都告知刘邈。 “什么玩意!” 刘邈一蹙眉,居然直接将手中毛笔给扔了出去,划过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使君这是何意?” 吕蒙赶紧小跑着去将毛笔拾起来,然后带着三分警惕七分不解的看向刘邈,不知道刘邈为何将这毛笔给扔出去。 “废话!这笔被他陈瑀捅过马屁股,说不定上面还沾着马屎,我拿着干嘛?” 刘邈先是嚷嚷,随后却又释怀:“不过这笔这么些日子都装在你的怀里,想你擦也擦干净了,不碍事!还能用!” 吕蒙:…… 本来还是视若珍宝的毛笔,在他的眼中却突然变得恶心起来! 刘邈摇头:“还有,他之前教你的那些话你趁早都给我忘掉!你要是真学他在那读什么道理,那你这辈子都完了!” 吕蒙愈发不解,甚至有心为陈瑀辩护。 刘邈听后,也不嫌弃吕蒙年纪小,而是直接坐在对面—— “好,你说过,之前陈瑀救你的时候,是用这笔捅马屁股是也不是?” “是!” “那我问你,用来读书写字的笔最后却捅入了马屁股里面,和读些道理有什么关系?” 吕蒙语塞。 “公玮让你好好读读道理,你有没有想过,就连他也没用道理赢过别人一次!” “当日那袁军斥候难道真的是因为敬畏他陈公玮乃是饱读诗书的名士才愿意放过你们的吗?放屁!要不是因为他是三公之子,是袁氏门生,是后将军的故交,他现在坟头草都有三丈高了!” 所以刘邈才说,可以敬陈瑀,但不能学陈瑀。 因为不是谁都有一个当三公的爹!一个当诸侯的朋友! 吕蒙这样要从底层拼杀上来的贫苦之士,若是少了那些戾气,那吕蒙这辈子也就完了! 但吕蒙显然听岔了…… 只见吕蒙迟疑一阵,随即略带期望的看向刘邈:“按照刘使君的说法,是不是我不用读书了?” “不用你大爷!” 刘邈毫不客气,直接给吕蒙油光铮亮的脑门上来了一记暴栗。 “让你不读道理,没让你不读书。” “现在你们一家没了田地,沦落淮南,成了异乡人,不好好读书,你怎么养活自己?” “若是想要种田,就好好读《汜胜之书》;若是想要为吏,就好好学酂侯萧何的《九章律》、叔孙通的《傍章》、张汤《越宫律》、赵禹《朝律》,还有董仲舒的《春秋决狱比》;若是想当官,就去研究《鲁诗》,研究《颜氏春秋》!” 刘邈问吕蒙:“你将来想要做什么?” “当兵!” “没志气!” 吕蒙咬紧牙关,显然心中不服。 刘邈却乐了: “当兵算什么?既然要当,就当将军!” “现在再与我说,你想要当什么?” “我要当将军!” “好!” 刘邈指着身后的周泰:“这人也没什么文化,包括一个黑脸叔叔也是,你们从今天起就给我读兵法!《孙子兵法》要读,《司马法》也要读!知道吗?” “知道!” 吕蒙眼神重新迸发光亮,甚至比之前更为耀眼! 从小到大,无论是他的母亲、姐夫,还是那日的陈瑀,都在告诉他,他是错的,要改。 只有刘邈告诉他,你没错!你只管学就是了! 从未有过的认同此刻变成了少年心中最绚烂的色彩,也必然会照耀其一生一世! 周泰则是有些难堪:“我也要读?” “废话!难道你想一辈子当个保镖?你以为你是常山赵子龙啊!” “什么龙?” 刘邈白了周泰一眼:“以后你们每天晚上给我交一篇三百字的读后感!” “啊?” “五百!” “行!行!五百!就五百!不能再加了!” 姗姗来迟的周瑜其实早就候在旁边。 等到刘邈出来,周瑜才有些质疑的质疑刘邈的教育方针—— “刘使君,哪有不让人读圣人道理的说法?不说《诗经》、《周易》,至少《礼记》、《尚书》、《春秋》还是要读些的,不然那吕蒙若是学坏了怎么办?” “怎么可能学坏?不是有我在吗!” 周瑜担忧的看了刘邈一眼。 就是因为刘邈在身边,所以他才不放心啊! “可总要是学些道理的。与其让吕蒙在军营中摸爬滚打,不如带到舒县去,找个老师耐心教导……” 周瑜还没说完,刘邈就大手一挥:“不用!” “道理不是学出来的,是干出来的!” “让他干中学,学中干,迟早成材,你担心这做什么?” 刘邈搂住周瑜,拍拍他的胸脯: “公瑾要是真这么无聊,就帮我做个事解解闷!” “何事?” “替我将传国玉玺拿去送给袁术!” (本章完) 第60章 传国玉玺 周瑜没有想到,刘邈居然来真的! “使君真要将传国玉玺送给袁术?” “嗯……” 刘邈摸着自己下巴处的胡茬,纠正周瑜的用词不当—— “准确来说不是送,是卖。” “这玩意准能卖个好价钱!就比如扬州牧怎么样?” 周瑜瞪着刘邈:“真要如此?” “不然还能怎么办?” 刘邈指了指上面。 “现在我的官职还是朝廷任命的九江太守,要是前往江东,怕不是名不正言亦不顺!” “虽然袁术不是朝廷,但他若是愿意为我表奏,那含金量可比朝廷任命的还要金贵!” 朝廷的诏书,那些江东士人、豪帅或许不认,但是汝南袁氏的诏书他们绝对会认! 现在袁术这头老虎……虽然是只病虎既然来到了淮南,那刘邈又哪里有不狐假虎威的道理? “当然,公瑾此去,能要到的东西越多越好!嘿嘿!” 周瑜奇怪:“使君为何自己不去?” “你让我去赴鸿门宴?” “袁术不是项王!” “废话!那老子也不是高祖啊!” 刘邈可不想在袁术这个将来敢称帝的疯子面前赌命!既然如此,也就只好委屈周瑜了! 周瑜心累,何着刘邈自己怕死,却不怕自己死? “算了,使君此时确实不宜前往袁术处,只是不知那东西究竟在何处?” “等我回去找找,我叫夫人随便扔狗洞里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 …… 幸运的是,东西找到了! 不幸的是,即便是刘邈亲去,也费了好大劲才将玉玺要回来。 陆氏拿到玉玺后,非但没有丢到哪个狗洞里,而是连睡觉都放在自己枕边,要睡着后都是死死抱着。 刘邈本来要周瑜自己去拿,结果陆氏死活不给,还是刘邈亲自前去,陆氏才依依不舍的将东西归还。 “夫人的神态像极了当年不愿给王莽玉玺的太皇太后!哈哈!” 刘邈安慰陆氏,陆氏却有些气馁:“这样的神器,夫君怎么能够随意予人呢?” 陆氏的话,同样也道出了周瑜的心声。 和吴氏一介女流不同。 刘邈如今,完全有能力保全玉玺,却还是能缺心眼到将其交出去! 为的,仅仅是一个名号还有那一丝丝的风险。 要不是周瑜本身知道刘邈本身胸有大志,恐怕还会以为他不过是一个胆小怕事之人罢了! 而刘邈却搂住陆氏,给她做了承诺,同时也给自己做了承诺。 “会回来的!” “这东西,迟早会回来的!诸位勿虑也!” …… 与陈瑀不同,周瑜完全没必要隐瞒自己的行踪,而是领了几十名士卒一同前往北方,故此路上流民虽多,却没出什么乱子。 路上周瑜还打探到了许多北面的消息。 在陈温死后,袁术就率军渡河,幸好周昂及时赶回,将袁术拦在了淮河以北。 之后袁绍那边也是反应迅速,立即表袁遗为扬州刺史,要他占据大义,领扬州事继续抵御袁术。 袁术同样也是表陈瑀为扬州刺史,派遣陈瑀渡过淮河,领扬州刺史! 继刘邈、周昂这一个九江郡却有两个郡守之后,扬州也是出现了一个扬州竟同时有两个扬州刺史的场面…… 如今陈瑀和袁遗等人聚在淮南,将整个淮南都搅成了一锅粥。 若非袁术如今暂时不想背负“攻伐同宗”的骂名,就凭淮南这乱糟糟的样子,怕是早就被袁术给捅个对穿! 周瑜一路北上,见不少百姓与自己背道而驰,朝南面而去,心有戚戚的同时,亦是多了几分欣喜。 倘若没有刘邈,这些百姓大概都会被困在长江以北。 长江可不是淮河,凭借一些渔家的船渡就能过河。 若是没有刘邈如今在南面兴建船只,只怕这些百姓即便到了长江,却也难以渡河! “刘使君不光是有英主之姿啊。” 周瑜看着这些流民脸上的彷徨、害怕、绝望,对刘邈心中更是多了几分敬意。 “虽然平日还是不着调了些,可这次回去后,还是尊其为主,称为主公吧。” “到时候有我与伯符联手,未尝没有能够匡扶汉室的可能!” 周瑜到了寿春,表明自己是刘邈使者的身份后,已经被袁术表为扬州刺史的陈瑀亲自前来面见周瑜。 陈瑀比之上次在舒县见过时无疑要消瘦不少,周瑜本要恭贺其高升,却不料陈瑀一开口问的还是刘邈。 “仲山近来如何?” “使君安康,刺史勿念。” 陈瑀又有些吞吞吐吐:“那……我之前曾经让一个名叫吕蒙的孩子替我与仲山说句话,公瑾可知仲山如何回复?” 周瑜哑然失笑。 “刺史也知道刘使君秉性,他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那日吕蒙给刘使君说了这话后,刘使君却说要道歉便亲自到他面前去道歉,哪有让孩子传话的道理?” 其实二人都知道,以刘邈的用词比如那不会这般心平气和,必然还怒骂了陈瑀一阵,以解心中之愤。 陈瑀微微叹气,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公瑾此去,是要去北面见后将军?” “正是。” 周瑜没有说其中缘由,陈瑀自然也没有询问。 不过陈瑀却握住周瑜的手,冲他摇头。 “我刚见后将军时,后将军就问我仲山有没有从吴氏手中得到什么东西。” “故此,我猜测后将军对于仲山多少有些猜疑,还望恭敬小心行事。” 周瑜面色平静,心中却早已翻起滔天巨浪! 那东西是什么,陈瑀不知道,他难道还能不知道吗? 袁术,必然是已经知道了传国玉玺就在刘邈手上,所以才有此一问! 周瑜脊背瞬间发凉! 幸好! 幸好刘邈要自己给袁术送来传国玉玺! 不然的话,袁术渡过淮河后的下一件事必然是立马追杀刘邈! 这时候刘邈立足未稳,一旦被袁术盯上,必然是非死即伤! 与付出的代价相比,周瑜此时突然觉得手中这块破石头似乎也真的没有自己之前以为的那般重要了! “幸好啊!” 但凡刘邈对传国玉玺有一丝贪念,那对于所有人而言都将是一场灭顶之灾! 周瑜恭敬的朝陈瑀拱手:“谢过刺史!公瑾必定牢记!” (本章完) 第61章 刘邈还是个忠厚人啊! 陈瑀给了周瑜船只,让他渡过淮河北上。 周瑜拿着符节来到袁术大营,同样看到了那日陈瑀所眼看的袁营景象。 军纪败坏、毫无强军风采可言! 若非袁术军势实在强盛,周瑜都怀疑其渡不过淮河,无法入主淮南! 袁术所在的中军大帐依旧那般豪华。 周瑜站在这豪华大营前,联想到一路上见过的那些流民,想到刘邈在濡须口的寒酸营帐,再次叹气。 长史杨弘迎出门来,见周瑜相貌堂堂,当即盛赞:“久闻江东周郎之名!汝从父周忠当年担任大司农时吾曾前往府中拜会,也算有些交情。” 对于士人,无论是袁术还是其门下官吏都相当敬重。 周瑜从祖周景、从父周忠,都官至太尉,位列三公,所以也当得起他们的礼遇。 可周瑜心中却再度叹气。 倘若袁术及其麾下文吏、武官也能这般对待百姓,想必也不会从南阳被赶到淮南吧? 周瑜拱手还礼,却是让杨弘通报一声—— “吾此来事关重大,还请后将军出营前来。” “嗯?” 杨弘面露惊奇,显然是觉得周瑜蹬鼻子上脸,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看在周瑜家世的份上,袁术见周瑜一面就已经不错,周瑜竟然还想让袁术亲自出来见他? 周瑜这话声音故意说的极大,所以不仅是杨弘,便是周围的武将士卒也都听到,纷纷取笑:“现在什么人都敢让后将军亲自前来迎接了不成?” 周瑜见袁术没有要出来的意思,直接从身后侍卫中接过一个红木膝盒,随即跪倒在地,大声喊道: “草民周瑜!奉阳都侯、九江太守刘邈刘仲山之命,特来面见后将军!” “刘使君在龙舒水时,见到有一黄鱼腹中臃肿,便抛开来看,才发现竟然是在雒阳失踪的传国玉玺!” “如今听闻后将军来到淮南,特意命我将传国玉玺交给后将军,由后将军交还天子,安定社稷!” 说完,周瑜直接打开漆盒,将传国玉玺高举头顶,以示社稷重器! 通体圣而白,方圆四寸,上钮交五龙……不是那传国玉玺还能是何物? 本来长史杨弘还定定立于周瑜身前,想要占周瑜个便宜。可在看到传国玉玺之后,立即朝旁边闪开,然后慌乱的跪倒在地! 张勋、桥蕤、苌奴、纪灵等大将听到周瑜手捧究竟为何物时,立即也是齐齐匍匐在地! 传国玉玺! 代表天子威严! 相比于在刘邈手中动不动就扔来扔去,甚至要丢到狗洞里的待遇,此时的传国玉玺毫无疑问才是真正展现了其作为社稷重器该有的牌面! 周瑜高举漆盒,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大半。 一是声音洪亮,也就能昭告世人,告知所有人刘邈真的将传国玉玺交给了袁术,让大家将来不要将目光放在刘邈身上。 二是编造鱼腹藏玺之说,算是洗白了孙坚私藏玉玺的私心,让世人不至于再对孙氏指指点点,以为孙坚有叛逆之心。 三是严明刘邈意图,告诉所有人刘邈之所以交出玉玺,不是说要给他袁术的,而是要让袁术代交给天子!所以以后玉玺能不能回到天子手里和他刘邈无关。 几句话,完全将刘邈摘的干干净净! 不过让周瑜不解的是刘邈为何再三安顿自己一定要当众说出交还玉玺的目的并不是直接交给袁术,而是要他代还天子的事情。 难不成……就袁术现在的势力,还有胆子称帝不成? 周瑜立即将这个荒谬的念头扔在脑后。 他虽然看不上袁术,却也不认为袁术是个傻子,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做个始作俑者。 四世三公出身的袁公路,总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就在周瑜心绪乱飞的时候,他前方营帐的帘子……动了! 一只苍白的手臂从帘子背后伸出来,那戴在拇指上,镶有珍贵红缟玛瑙的金戒在阳光下熠熠发辉。 随后,就是那以赤金丝线绣着盘虬纹样的玄色华服飘逸而出,袁术那略显干瘦犹如枯骨的身形亦是出现在了诸将面前。 “见过后将军!” 诸将齐声呐喊,但袁术却难得没有回应。 只因他此时全部的目光都被周瑜手捧的那个漆盒所吸引过去,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小心翼翼上前,见到盒子中的传国玉玺,袁术更是连鼻翼都不断抽动起来! 伸出手去,袁术竟然是没有丝毫避讳的一把抓在传国玉玺上,以手掌覆盖住整个玉玺! 缓缓将其拿起,看那传国玉玺表面闪动过神圣的光泽,袁术几乎是要热泪盈眶! 对于那鱼腹藏玺的话,袁术是肯定不信的! 可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传国玉玺如今就握在他手里!握在他袁术手里! 袁术心脏怦怦跳动,连自己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只因在握住传国玉玺的刹那,袁术想起了一句古老的谶文—— 代汉者,当涂高也! 何谓涂高?历代皆有不同见解。 可当如今传国玉玺就这样送到自己眼前,即便是袁术也不得不怀疑:“吾果真有天命呼?” 袁术捧着玉玺,甚至都不舍得重新再放回漆盒当中! 他弯下腰俯身来看向周瑜的脸:“这是刘邈要你送来的?” “正是!” “他为何要送给我?” 对这个问题,不知是周瑜早有预料,还是跟在刘邈身边时间久了,竟是立即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谎话—— “只因后将军明锐权略,神变不穷,兵折而意不衰,在危而听不惑,临事决机,举无遗悔,近古以来,未之有也!” “后将军将来必然能够匡扶汉室,归神器于天子,举社稷以辅陛下!” 袁术自兵败曹操以来,只高兴过两次。 一次,是陈瑀的到来。 另外一次,就是周瑜现在的进献。 而这两次,竟然皆是因为同一个人! 一时间,袁术都忍不住发自肺腑的感慨—— “刘邈刘仲山,当真是个忠厚之臣啊!” “若非淮河之隔,吾恨不得现在立即到其跟前,与其结为兄弟!!!” (本章完) 第62章 仲山,你要老婆不要?(五一加更) 忠厚? 原谅周瑜从未将这两个字和刘邈联系在一起。 但既然袁术说是,那就是吧! 袁术年少时以侠气闻名,在身居高位后虽然有所收敛,但此时却是一手抱住玉玺,一手拉着周瑜,以贵客礼招待周瑜。 将玉玺恋恋不舍的放在面前的青木矮桌上,放在自己眼角随时能看到的地方,袁术才询问周瑜:“如今仲山在南方做什么呢?” “回后将军,刘使君因周昂奉车骑将军之命鸠占鹊巢,如今却是受困于庐江,不能前往九江,故此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 “不过即便如此,当刘使君听闻巢湖水匪作乱时,依旧舍身前往。” 袁术好奇:“那巢湖水匪之名我也听过,可谓棘手,仲山麾下并无精锐将士,如何能去剿匪呢?” 周瑜忽然起身朝袁术作揖行礼,让袁术充满疑惑,上前扶住周瑜:“周郎何必如此呢?我问你剿匪的事情,你为何要向我行礼呢?” 周瑜说起那日的事情—— “以刘使君麾下兵力,自然不足以攻灭群匪。” “可当刘使君提及到后将军名讳,并以袁氏门生自称之后,那些巢湖水匪都敬于汝南袁氏的名声,畏于后将军您的威望,所以争相投靠于刘使君!” “若非后将军之名,只怕刘使君当日却是凶多吉少啊!” 袁术这才反应过来,周瑜竟是拐着弯夸赞自己,当即大笑:“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妙!妙!” 袁术又问:“既然这样,那仲山现在应该过的很好吧?” 周瑜摇头。 “虽然淮南境内大部分百姓都仰慕后将军您的名声,愿意依附,可是终归还有奸佞之徒还是在与您作对?” 袁术怒目而视:“是谁?” “后将军如今还在北岸而不能渡河,究竟是因为谁的缘故呢?” 袁术恍然。 还是袁绍! 无论是重新任命为扬州刺史的袁遗,还是九江太守周昂、丹阳太守周昕可都是袁绍的人! 这些人依附袁绍,自然也就不怕袁术。 “遭瘟的婢生子!!!” 袁术怒声呵斥,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气度。 “该死的婢生子,若非他勾结外人,分裂袁氏,我们早就……” 袁术说到一半,才意识到周瑜就在身边,及时打住。 周瑜也好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说着刘邈的近况—— “刘使君为了防止丹阳太守周昕领兵北上,支援袁遗、周昂等人,所以在濡须口修筑坞堡,想要阻止江东的舰船北上。” “刘使君相信,只要阻止周昕前去支援,以后将军的兵势,迟早都能入主淮南的。” 袁术听了,又是生气,又是好笑。 气当然还是在气袁绍。 好笑则是觉得刘邈未免有些太看不起自己了。 即便那丹阳太守周昕领军北上又能如何?难道凭借那些在江东承平日久的士卒就能抵挡自己麾下的虎狼之师吗? 不过袁术还是感动:“仲山与我素未相识,却愿意为我赴汤蹈火,这是有古之君子的风范啊!” 君子??? 周瑜抬头看了一眼袁术,然后立即收回视线,努力控制住自己即将抽动的嘴角。 此时陆续有些貌美的侍女上前,搬来铜蟠螭灯树、珍珠云母屏风、金错蜀漆鼎等物,将本来就煌煌的营帐映的更加金碧辉煌! 袁术手掌不自觉又贴到玉玺上,指着搬到周瑜桌上的酒樽:“周郎献玺有功,当浮三大白!” 话音未落,十二名绛纱舞姬已踏着建鼓节奏鱼贯而入,臂间鸾铃与足下玉琮相击,在《景星》雅乐中旋开三重云纹锦裾。领舞者纤腰束素,额间花钿映着烛火,尽显昔日繁荣雒阳的纸醉迷金。 周瑜推辞不得,也是连饮三杯。 “好!痛快!见周郎英姿,可晓得仲山之貌!” 袁术现在已经可以肯定,那在南方屡屡帮助自己的刘邈,也是如同周瑜这般有雅量、气度不凡的大家名士! 周瑜干笑了两声,就将视线重新放在了面前的歌舞上。 今日良宴会,欢乐难具陈。 弹筝奋逸响,新声妙入神。 这些舞者、乐师,仿佛并不是在军营中表演演奏,而是在那长乐未央的楼阁宫阙中翩翩起舞。 即便是以周瑜的乐律造诣,也没有听出下方几十名乐师中有一人弹奏错误的地方。 那些舞者更是纤腰折若新月,流璎飖若流风,即便是不懂舞蹈之人,也会为其精湛的舞艺而叹服。 可越是如此,周瑜就对袁术越是失望。 不将士卒约束成令行禁止的强军,反倒让舞者这般整齐划一。 不将百姓视作珍贵之人,任其流离失所,反倒将乐师养在营中,为他一人弹唱。 这样的人,这样的诸侯,如何能成就大事呢? 再想想刘邈之前将那些女伎尽数送予武将校官,周瑜就更加对袁术失望,认为他能从那样富贵的出身沦落至此,其实也不是无迹可寻。 袁术浑然没有发现周瑜对自己的不屑失望,反而指着这些舞者向周瑜炫耀:“即便是仲山,估计也没有见过这样美妙的歌舞吧?” 说完,袁术率先一拍脑袋:“我倒是忘了!仲山好美妇,这些少女怕是不入他的眼睛。” 袁术还向周瑜印证,问周瑜是不是确有此事。 周瑜不好判断,只是如实将刘邈来了淮南没几天,就已经勾搭上陆氏、吴氏、吕氏的事情告知袁术。 “哈哈哈哈哈哈!仲山果真风流!” 袁术可以肯定,刘邈绝不是另有企图,只是单纯的好色! 好色好啊! 要是一个人真的无欲无求,那袁术还真的害怕! 既然好色,反倒是好事! 袁术忽然问道:“仲山是否还没有正妻?” “陆氏、吕氏尽是纳妾,并无正妻名分。” “大丈夫怎能无妻?” 袁术一拍大腿:“当然!我也知道仲山毕竟是汉室宗亲,乃琅琊孝王之后,寻常女子自然配他不上!” 周瑜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袁术问道:“却不知,我袁氏女子,能配的上仲山,成为他的正妻吗?” 大家劳动节快乐!假期虽好,不要放纵,保护自己身体啊亲!!!   (本章完) 第63章 扬州牧!征东将军! 周瑜小心询问:“可是后将军之女?” “非也!” 袁术笑道:“吾女如今不过两岁,如何当得起联姻之事?” “倒是吾兄在汝南尚有一女……公瑾也知道,吾兄为董卓所害,故此我那侄女这几年也一直披麻戴孝,不曾考虑婚事。如今她已过了桃李年华,我这个做叔叔的,也应当为她考量了……嘭!” 说着说着,袁术又狠狠拍向桌案,眼神阴鸷:“都怪那婢生子!不然我袁氏何止如此!” 袁术其实,并非汝南袁氏真正的嫡长子。 在袁术上面还有一个同母兄长,名叫袁基,官至太仆。 因为袁绍起兵时,袁基等人尚在雒阳,于是董卓就杀害了袁基及其母亲等袁氏宗族,也就是将袁术的亲兄长和亲生母亲给杀害。 这在当时关东引起震动,也让士人更加排斥董卓,所以周瑜哪怕距离雒阳再远,又哪会没能听闻这件事情? 而当听闻是袁基之女,周瑜忽然放松下来。 只要不是袁术的女儿,那就好办! 袁基之女身为汝南袁氏真正的嫡系血脉,和刘邈也算是门当户对。 至于袁术说的已过了桃李年华……不就是年纪稍大些吗?恰好刘邈也“好美妇”,这简直就是天作之合啊! 最重要的是,眼下周瑜就在袁术身前,难道还能拒绝袁术不成? 周瑜只得佯装欣喜:“若后将军真有此意,刘使君又哪里有拒绝的道理呢?只是这毕竟是使君的私事,我位卑言轻,恐怕还要赶紧回去与使君禀明。” 袁术骂了两声袁绍,便再次摇头: “周郎既然说了仲山没有拒绝的道理,那又何必着急?” 袁术举杯示意:“周郎今日暂且宴饮,明日再回去与仲山说这门亲事!” 周瑜连连致谢,只是喝了几杯后就以不胜酒力之由朝着袁术告退。 虽然周瑜离去,但是袁术的兴致却并未减弱。 相反。 没了周瑜之后,袁术更加肆无忌惮,将面前的玉玺又拿在手中,不断摩挲上面的每一个纹路。 长史杨弘有些好奇:“后将军,这当真是玉玺吗?” “那还能有假?” 袁术可不是常人!他可是真的见过传国玉玺! “昔日孝灵皇帝在位时,我曾跟着大将军何进于北宫当中见过玉玺,绝对不会有错!” 尤其是制造传国玉玺的和氏璧总是散发着一种油润且圣洁的光泽,哪里是能够随意仿造的? 袁术双手抱着传国玉玺:“只是我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够在这里重新见到它罢了!” “刘邈,刘仲山……此人当真是我的贵人啊!” 传国玉玺说是玉,可却犹如羊脂一般看着温润,非但没有石头的棱角,反而好似一块乳酪般令人垂涎欲滴! 袁术看着这传国玉玺,竟真的忍不住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上方的五龙雕刻! “啧!” 在舌头碰触玉玺的那一刻,袁术好似触电一样浑身颤抖了一下,随即脸上便又露出陶醉的神情。 “仲山对我有大功!如今又为我在濡须口抵挡周昕……虽然没什么用,却也不能不否认其一片赤诚!” 袁术的脸藏在玉玺后面,沉声询问:“我愿厚谢仲山,不知以何为谢礼?” 主簿阎象出列拱手:“后将军,刘邈本就是汉室宗亲,又是两千石的郡守……再往上就是九卿之位,已经不是后将军能够进行表功的了。” 袁术听后,有些不太满意。 长史杨弘见状,亦是开始补充:“献玺之功,岂能不表?难道要让世人以为后将军乃是有功不赏,有劳不录之人吗?” “先汉末,王莽兵败被杀,传国玉玺不知所踪,还是禁卫军校尉公宾得传国玺,趋至宛,献于更始帝刘玄。后来公宾位列九卿,这才是对献玺之功的表彰啊!” 主簿阎象却反驳道:“那周公瑾已经说了,刘邈来献玺,并非直接要献给后将军,而是要后将军转交给天子。” “况且,后将军乃是汉臣,又如何能够僭越,留下玉玺,表彰刘邈呢?故此,刘邈之功,并不能与那公宾相提并论!” 阎象没有发现,袁术藏在玉玺后面的脸庞在他说完这些话后逐渐变得有些难看…… 阎象与杨弘还在争论,但袁术内心自己已经做出了判断。 等到周瑜第二日酒醒,就被袁术叫了过去,接过对刘邈的诏书—— “邈天资仁厚,宇量阙毅,崎岖百折,偾而益坚。颠沛之际,信义逾明。故能终系景命,信大义于天下,归还玉玺,故后将军术特表邈为扬州牧、征东将军,赐钱十万、金三千、缣两千匹、珍珠两斛、皂盖大车一辆、金钲黄钺一对!” “……” 豪气! 周瑜自己也是世家大族出身,可舒县周氏和汝南袁氏相比,无疑是显得过于寒酸。 铜钱十万、黄金三千、丝绢两千……这些财货,怕是足以比的九江郡今年三分之一的赋税吧? 兵败逃窜的袁术却能将这些东西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送给刘邈,完全展示了什么叫财大气粗!什么叫豪门底蕴! 而那封诏书上的“征东将军”对周瑜而言更是意外惊喜。 有了这个武职,刘邈完全可以讨伐江东,而不至于大义有亏! 须知,江东不仅是有丹阳太守周昕这种袁绍派系的官吏,还有如会稽太守王朗、豫章太守华歆这种被朝廷任命为守土之臣的名士。 若仅仅是一个扬州牧,恐怕还不能令他们信服,甘愿被刘邈调动。 可如今既然挂上征东将军的名号,便是有了大义,有了法理,与单纯一个扬州牧全然不同! 除此之外,配套的印绶、符节、斧钹和衣冠也都被袁术准备后,主打一个方便贴心。 临别时,长史杨弘还亲自将周瑜送到渡口,并且再三安顿—— “后将军对联姻之事始终念及!周郎回去后切记一定要与刘使君说明,尽早成婚!” “一定!一定!” 周瑜来时不过抱着一块石头,但是走的时候,身边赫然多了几十船的财货! 再想到袁术还念念不忘与刘邈联姻之事,周瑜更是一叹:“后将军……当真是个忠厚人啊!” (本章完) 第64章 南有樛木 周瑜再度乘舟返回淮南,陈瑀也是再次出面迎接。 因为周瑜献玺的动静实在太大,所以陈瑀此番也知道了周瑜去北面的一趟做了些什么。 淮河南岸,听到船头铜铃在暮风里荡出细碎的响声,陈瑀掀开临时搭建草棚的苇帘,面色复杂的看着乘舟而来的周瑜。 “公瑾此去,倒是做了一件大事。” 陈瑀看到周瑜身后那从北岸运来的财货,却是哑然失笑,显然是想到了上次刘邈空手套白狼,直接从陈温、袁遗那里要来钱粮的场面。 “这次又是他的主意?” 不过陈瑀很快自问自答:“连传国玉玺都能这般轻松的交给别人,除了他也没人会这么做了。” “他所谋求的,难道就是这些财货吗?” 周瑜摇头:“后将军还表刘使君为扬州牧、征东将军。” “原来如此。” 陈瑀带周瑜来到草棚中坐下,亲自为周瑜倒上一杯温酒:“那日仲山与我初见,便说自己是袁氏门生,结果现在他倒是真的成为了袁氏门生了不成?” 虽是提问,但陈瑀今日显然不是要来询问周瑜,而是要将一些话说给周瑜听,再让周瑜回去说给刘邈听。 “仲山以玉玺换来扬州牧之职,又在濡须口大兴土木,修建坞堡、建造船只,想必是知道自己现在不能与后将军争锋,故此特意领兵南下,前往江东避难吧?” 周瑜心中警铃大作,不明白陈瑀为何会说出这话来。 陈瑀却摆摆衣袖:“但凡与仲山相知相识,就知道他不是久居人下之辈,哪里可能继续侍奉后将军?所以我猜到倒也不难。” 周瑜此时忽然有些看不懂陈瑀,不知他这个由袁术亲自任命的扬州刺史心里到底作何念头? 陈瑀捋着胡须,看面前滔滔淮河,依旧自顾自道:“家父陈球,有闻则起,有言必诤,洁白之节,情同皎日,忠贞之操,好是正直。” “我下邳陈氏虽为州郡大族,但家父在世时仍旧常教导我,要与民为善,仁义待人,不能以世家之厚,而轻于百姓之薄。” 陈瑀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符放到周瑜手上:“眼下淮南已经不是百姓能够安居乐业的地方,既然仲山想要带百姓前往江东,那我就助他一臂之力吧!” “故刺史陈温,为防止后将军渡河,将大量舰船都囤积于合肥渡口。” “公瑾此去,可顺路带上这些船只前往江东,成全我的绵薄之意。” 周瑜此时方才明白,陈瑀竟然已经有了背弃袁术的念头! 他此时颇有些惊喜,赶紧劝道:“既然刺史有弃暗投明之心,那为何不与我同去?” “反正如今有袁遗、周昂他们抵挡袁术,你不妨与我们一起前往江东如何?” 面对周瑜的邀请,陈瑀却摇头不愿。 “公瑾还不明白吗?我将那些船只交给你们是为了百姓,同样留在这里依旧是为了百姓啊!” “我走了自然轻松,可袁遗、周昂,又哪里是能保全百姓之人呢?” “何况……昔日是我自己与仲山说要割袍断义,如今又去寻他,岂不为他耻笑?” 周瑜对此却有不同的见解—— “刺史既然与刘使君相知相识,难道以为刘使君那样的人会在乎之前的割袍断义吗?” “而且就算您留在这里,难道就能护住淮南百姓,不让其遭受侵害吗?” 陈瑀沉默。 半晌…… “家父当年已经贵为三公,可看当时的宦官猖獗,明知曹节、赵忠他们声势庞大,却依旧密谋将其铲除,这才葬送性命。” “我陈瑀没什么别的本事,但得益于家父教诲,至少知道一个在其位,谋其政的道理。” “若是真的走到那一步,倒也不算是辱没家父之名!” 而后,陈瑀又轻松的笑起来。 “以往吾总以为,道阻且长,需漫漫上下求索。” “但辨明白一些道理后,却发现终是吾道不孤!” “前有陆忠义、刘仲山,现在又有你周公瑾,我怎么会不感到快乐呢?” “不光你们,听说在临淮东城县,有一姓鲁的富户也是变卖田地,大散财货,赈济贫困,收留流民。” “天下尚有仁爱之士,世道并非永远艰难,我相信将来终有一日能够天下大同,百姓安康。一想到这些,我就有勇气去做之后的事情啊!” 周瑜肃然,朝着陈瑀郑重行礼。 “我之前听说刘使君因为您的离去而黯然神伤,现在看来,方才知道您这样的君子便是一日不在身边,也会觉得失去神采啊。” “还请刺史放心,我们一定尽力将百姓运过江去,绝不辜负刺史仁义之心!” 不轻易在旁人面前演奏的周瑜此时却是盘膝而坐,弹古琴而唱《羔裘》—— “羔裘如濡~洵直且侯~彼其之子~舍命不渝~” “羔裘豹饰~孔武有力~彼其之子~邦之司直~” “羔裘晏兮~三英粲兮~彼其之子~邦之彦兮~” 穿着润泽羔皮袄,为人正直又美好。就是这样一个人,不怕牺牲为君劳。 穿着豹饰羔皮袄,高大有力为人豪。就是这样一个人,行事司直为民忧。 羊羔皮袄真光鲜,素丝装饰更灿烂。就是这样一个人,方才是国之栋梁! 陈瑀听的如痴如醉,待周瑜奏罢,亦是唱《樛木》以回应: “南有樛木~葛藟累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 “南有樛木~葛藟荒之~乐只君子~福履将之~” “南有樛木~葛藟萦之~乐只君子~福履成之~” 南山有棵弯腰树,野葛到来缠住它。有这快乐的君子,幸福到来安定他。 南山有棵弯腰树,野葛到来掩盖它。有这快乐的君子,幸福到来扶助他。 南山有棵弯腰树,野葛到来萦绕它。有这快乐的君子,幸福到来成就他。 陈瑀眼含热泪。 远方的君子啊,幸福总有一天会从期待变成到来,从到来变成永远。 倘若真有那么一天,你一定要代我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幸福啊! (本章完) 第65章 拜建武中郎将! “……” “矫情!” “非常矫情!” 周瑜一到舒县,就将自己与陈瑀的江边对唱告知刘邈,结果却得到一句“矫情”的评价…… 刘邈斜倚在一根栏杆上,眼睛下的白瓤几乎已经翻上了天际! “使君对刺史……是不是太刻薄了些?” 周瑜本以为刘邈会对陈瑀有些敬意,再不济也有三分同情,可最后只有一个“矫情”的评价? “公玮矫情,你也矫情!” 刘邈毫不客气的再次强调,同时将手中早已备好的一袋柑橘递给周瑜:“马上入冬,最后一次吃橘子,拿好!” 周瑜悻悻,但却还是接过橘子剥开一个塞入嘴中。 入口的酸甜一解这些天的寡淡,周瑜有些惊奇:“使君怎知道我爱吃柑橘?” “废话,上次在鹊渚吃了你半个橘子,你那眼神就和要杀了我一样,我还能不知道你爱吃什么?” 刘邈摇头。 如今食物滋味多是寡淡,即便是那些贵重的香料味道其实也称不上有多浓烈。唯有这土生土长的柑橘能够带来些与平日里不同的酸甜滋味。 看周瑜大快朵颐,刘邈又笑了几声:“所以我说你与公玮矫情。” “他若真有济世救民之心,直接将寿春的府库全部搬光运到江东不就行了?光嘴上喊着救民,难道不知道民是要吃饭,要花钱的吗?” “还有你,他既然和你说了那些话,你和他废什么话啊?直接打晕了装麻袋里带回来就是!” “什么君子道义,那玩意是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才能彰显的!眼下明明大道朝天,某些人却非要在路旁找棵歪脖子树吊死,不是矫情还能是什么?” 周瑜哑然。 一方面,他觉得和刘邈说这些是在对牛弹琴。 另一方面,他觉得这头牛的话貌似还真的很有道理…… “那刘使君不如亲自去一趟寿春?将刺史打晕带回来?” “没空!” 刘邈瞅着周瑜身后的几十船货物,已经直接笑出了声,随即就朝着周瑜伸手:“东西!” 周瑜自然知道刘邈要什么,便将怀中一直揣着的那道诏书交给刘邈。 刘邈打开,也是笑了起来。 “这“汝南袁氏”四个字,眼下怕是比真正的圣旨还要管用!” 扬州牧、征东将军! 这道诏书好像一剑斩断了刘邈的镣铐,让刘邈终于是得以龙游大海! “走!公瑾!我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周瑜有些疲惫的囔囔了几句,却还是跟上了刘邈的脚步,一路来到了舒县南郊。 周瑜到了近前才发现,刘邈麾下的两千新卒还有蒋钦、周泰麾下的一千水军早已汇聚在此处,面向两座巍然矗立的高台。 舒县特有的歙石垒砌的坛基肃穆如山,台上玄色旌旗猎猎翻飞,绣龙纹的赤色纛旗直指苍穹! 刘邈率先踏着丹墀缓步登坛,身后是陆康长子陆儁手捧铜盘,盘中一方青铜虎符、一柄鎏金汉剑,灼灼生辉。 周瑜看到这一幕,方才知道刘邈要做什么,故此张大嘴巴。 只听陆儁高诵祝词,声如洪钟:“天佑大汉,今择吉日,设坛拜将!”三声号角裂空,鼓声如雷! 刘邈这才笑嘻嘻的转身面向周瑜,小声道:“惊喜吗?” 惊喜? 这完全就是惊吓! 周瑜有些局促的看着自己身上的深衣,再看着台下的三千士卒,颇有些埋怨道:“刘使君,怎么也该让我回去换身甲胄再来的!” 设坛,拜将! 这份殊荣,古往今来能有多少? 周瑜没想到,刘邈竟然这么草率的就开始了? 同时周瑜也没有想到,刘邈竟然真的会拜自己为将,要自己统领兵马! 虽然刘邈之前就早有提及,可当眼下这一切都发生之时,周瑜却又仿佛不敢置信! “哈!没事!有我陪你!你怕什么?” 不止周瑜没有穿甲胄,刘邈同样也是简单的一袭绛红深衣,没有那么考究。 刘邈从金灿灿的铜盘中拿过虎符与长剑,走到周瑜身前不过五寸的地方。 “公瑾,活在这个时候,总是要打仗的。” “我们的第一场仗,哪怕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打哪里。” “我且问你,你要多少兵马才能打过江去?在江东拼下一块立足之地?” 周瑜虽然自诩有谋略,可终究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急促呼吸了好一阵,才将视线放到下方的士卒上。 原本的两千,不过新兵。 蒋钦、周泰麾下的一千兵马,也多是没受过训练的青壮,姑且也只能算是新兵。 总结来说,现在是要靠他手里的这些新兵去江东,和周昕麾下的丹阳精锐血拼! 尤其是隔着一条长江天险,更是将进攻方的劣势无限放大! 不过周瑜细细一算,还是给出一个数字—— “两千!” “我从合肥带来的舰船中有一艘楼船,此物在江上乃是利器!” “配合蒋钦、周泰麾下善于水战的兵马,已经可以一搏!” 周瑜说完后,却是有些忐忑的看着刘邈。 总共才三千兵马,他竟然要走了两千。 须知他与刘邈,终究不如陆康、陆儁那般亲近。 强枝弱干,这种决心可绝不是能够轻易下达的! 果然…… 只听刘邈沉声道:“不行!” 周瑜虽感失望,却也没有意外。 正等他要重新削减人数时,却听刘邈说:“我拜公瑾为将,可不是让你仅有一搏之力的!” “我拜公瑾为将,是要你百战百胜!绝不失利!” “我且问你,若是将三千兵马全部交给你,你究竟能不能打赢这仗!” 周瑜怔怔的看着刘邈。 可见刘邈神色虽然如常,可眼中却是严肃,便知道刘邈并没有轻佻到在这种大事上开玩笑的地步。 全部兵马,尽数托付! 饶是周瑜,此时肩膀也震动了一下。 三千兵马、无数船只,尽在自己一念之间就能够调动! 运筹帷幄,决胜战场! 大丈夫,当如是也! 周瑜深吸一口气:“此战,必胜!” 刘邈随即便将虎符和汉剑交到周瑜手中:“吾以征东之名讨伐汉贼,今日便以公瑾为建武中郎将!荡平江东!” 随着周瑜接过虎符与汉剑,下方将士忽然爆发出震天欢呼! “拜见征东将军!拜见建武中郎将!” “拜见征东将军!拜见建武中郎将!” “……” 周瑜怔怔看着下方,又盯着手中的虎符汉剑,也是侧过身来,看向旁边不断对着这些士卒振臂的刘邈,随即便俯身朝刘邈郑重一拜—— “末将周瑜,见过主公!” (本章完) 第66章 投奔 三军将士齐呼姓名,天下又有何人不向往此时此刻? 虽不过三千士卒,周瑜此刻却是豪情万丈,颇有种俯瞰天下的畅快! 对了…… 周瑜才想起,有件事情还没有与刘邈说。 “主公!袁术欲嫁袁氏女,以作联姻!” 周瑜有些忐忑,不知这样会不会坏了刘邈大计,心中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袁氏女?” 刘邈果然一愣,随即就问:“那袁氏女貌美呼?” “未曾相见!” “没见过你就敢随意答应婚事?” 刘邈面红耳赤,俨然颇有一种要和周瑜拼命的架势! 周瑜急了:“主公娶妻,难道只看容貌吗?” “废话!娶妻最重要的不是容貌还能是什么?你娶妻难道不看吗?” “……” 周瑜道:“那可是袁氏女!” “那又怎样?” “可为主公助力!” 突然想到袁术说过的话,周瑜赶紧又道:“那袁氏女乃袁基之女,因为守孝,如今已过桃李之年!而且汝南袁氏毕竟累世豪门,女子容貌总归差不到哪里去!” 换句话说…… 袁氏,是个美妇! 刘邈这才消气:“不早说!” 周瑜:??? 他也不知道刘邈是因为自己前一句话还是后一句话,不过反正此事算是交待过了! 刘邈见周瑜方才被吓的够呛,也是大笑着一个巴掌将其拍到前面,让他站在台前。 “去吧,公瑾!” “从今日起,你便是最锋利的那柄长剑!” …… …… 吴郡,富春县。 孙坚的尸身已经落叶归根,其坟冢旁侧也修筑起几间草庐,供吴氏、孙策等孙坚血亲守孝期间居住。 吴景、孙贲、程普等将已经尽完自己的礼仪,聚在一起,漫步浙江江畔。 吴景扶剑,眺望北方。 “已经传来消息。” “刘使君以鱼腹藏玺之名,给后将军献上玉玺。” “后将军亦是表刘使君为扬州牧、征东将军,听闻还要嫁袁氏女以作联姻。” “他没有食言,那件祸事,终究是由他出面解决了。” 孙贲、程普都知道吴景在此时说这话是何意,故此都默不作声,只等吴景自己将那话说出来。 “诸位,我等跟随文台南征北战,彼此也算是生死之交,犯不着有什么话藏在肚子里,故此还是应当直言不讳!” 吴景转过身来,与孙贲、程普面对着面。 “吾毕竟是吴郡人,宗族父母都在此地,不得不为自己考虑。” “之前还担心刘使君没有大义,不能前往江东;更担心刘使君与后将军为敌,致我等于不仁不义的地步。” “可眼下,后将军与刘使君相处和睦,刘使君也是扬州如今的长官,那我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吴景拔出长剑,重重插在地上—— “便是为了宗族,我也只能投靠刘使君去!在他麾下听命,不至于让麾下儿郎饿死!” 一个有钱、有情义,同时如今还有了大义的主君,让吴景这本就出身于江东的将领格外眼馋! 而程普听后,也是拔出腰间刀刃。 “程公!连你也……” 孙贲出言想要制止,可程普的刀刃也已经插到土地中。 “伯阳,我与义公都是幽州人,倒是无所谓宗族。” “可我们麾下的那些亲兵大多都是同乡同郡之人,就算不为了别人,也要为他们好好考量,谋个生路。” 程普胡须已经有些斑驳,身为军中长者的他,在经历了诸多事情后言语间也已经多了几分唏嘘。 “无论你我,都非能够独当一面的大才。” “诚然,伯符确实有乌程侯之风,可他终究要为乌程侯守孝一年……蹉跎不蹉跎光阴无所谓,可人总是要吃饭的,那些士卒总不可能一年都不吃不喝,在这里等待着伯符吧?” 程普也劝孙贲:“那刘邈刘使君为人豪爽,不拘小节,又是汉室宗亲,名正言顺,如今更是被后将军表为扬州牧、征东将军,论身份,论名望,怎么都不差……还是说,伯阳就认准了后将军这一棵大树,偏偏要去寻求他的庇护呢?” 孙贲见吴景、程普都起了投奔刘邈之心,也是颓废的叹了口气,随即恼火的重重坐在河边的泥土地里,压弯了一众杂草。 看前方浙江奔流不息,孙贲却是鼻子一酸,突然来了一句:“若是叔父还在便好了。” 听了这话,吴景和程普也蹲下,一人一只手搭在孙贲两旁的肩膀上。 越看江河奔流,孙贲的眼角就越是通红。 时光匆匆,正如这江河。 江河之水不能倒流,时光亦是不能重来。 刻舟求剑之法,终究不过笑柄,世间之物,又哪里有什么失而复得? 三个在战场上皆能悍勇杀敌的战将,此时前有浙江之水滔滔,后有孙坚之墓皑皑,终究是忍不住痛哭起来。 可这世间终究残忍,就连三人的哭声和泪水也是流停不住,慢慢被浙江之水带走,到最后只留下若有若无的啜泣。 “吸!” 孙贲哭过后,终于有了决断! 他起身亦是拔剑! 剑影冰寒,将他脸颊上的泪痕也被晃出亮光。 孙贲凝望此剑,忍不住伸手弹动剑身—— “叔父啊叔父,侄儿无能,终究不能保全部曲,只能依附他人。” “但如今投奔那刘使君,却还是为了伯符将来。待伯符孝期结束,我自然将麾下兵马悉数交付于他他,要他继承您的衣钵,继续征战四方!” 说罢,孙贲不再犹豫,也将长剑插在地上!算是完成了盟约! 吴景面有喜色,当即拉住孙贲的手:“伯阳能够明辨是非,实乃幸事!” 程普则是最知人情冷暖,已经为之后事情考量清楚:“既然如此,事不宜迟!” “雪中送炭,总好过锦上添花。” “你二人先领两千兵马屯兵此地,护住乌程侯家眷,我与义公、公覆、君理等人这就乘舟北上,往舒县去寻刘使君去!” “只是如今,刘使君已经贵为扬州牧、征东将军,还与袁氏结为姻亲,却不知道还愿不愿意收留我们……” (本章完) 第67章 都督 刘邈收到程普信件之时,已经又从舒县来到了历阳。 历阳县南有历水,历水可直通长江! 近些天也已经有斥候将江岸防线打探清楚,交予刘邈。 此处的长江呈南北走向,在长江中心有两个大洲,一处名为当利口,一处名为横江津,一北一南,互为犄角,在其后方的东岸,则是地形险要,易守难攻的牛渚。 在牛渚之后,则能够畅通无阻,前往采石矶,然后直通丹阳郡的郡治——宛陵! 如今最难的,便是要怎么突破当利口、横江津、牛渚这道几乎堪称天堑般的防线。 周瑜、陆儁、蒋钦、周泰一起坐于帐中,盯着大帐前的舆图,都是久久不言。 即便是周瑜,也在这一刻真正认识到了长江天堑的强大,思索破敌良计。 刘邈看了看上面的舆图,然后就又无聊的翻了翻桌案上的竹简。 那些自然不是什么军情,而是蒋钦、周泰、吕蒙三人这些天观摩兵书后交给自己的读后感。 三人毕竟皆是青史留名的名将,尤其是吕蒙,写出的东西往往都能让人眼前一亮,不拘泥于常态,所以刘邈在观看这些读后感时,自身的军事造诣似乎也在突飞猛进! 不过这长江天堑显然不是刘邈临时翻翻兵书就能解决的,所以在看了一阵后,刘邈再次抬头,和周瑜等人大眼瞪小眼…… “刘使君,富春有信件。” 富春? 刘邈让士卒将信件拿给自己,嘴里还有些纳闷:“富春?难不成是吴氏写来的情书不成?” 等拆开竹简上捆着的鸟羽,刘邈只看了一眼,就将其交给周瑜,自己人也是出门朝外:“公瑾,待进攻时叫我一声就行,我先回去补觉!” 补什么觉?如今大军不能渡江,你这个做主公的怎么还能睡得着的? 不过当周瑜看到信件时,立即会心一笑。 “长江天堑,要破不难!” 陆儁、周泰等人接过信件一看,得知程普诸将要来投奔,皆是一拍大腿:“此事成矣!” 有孙坚麾下的那些精锐之师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两人立即喜笑颜开,唯有蒋钦思索片刻,立即出门追上了要回去补觉的刘邈。 “主公!” 蒋钦也换了称呼,这意味着与刘邈的关系更亲近了一些,有许多话也是能够直接言说,不用顾忌什么。 “主公,程普、黄盖等人都是孙坚麾下的骄兵悍将,这些人前来投靠于主公,是仰慕主公的声望大义。可如今主公既然已经拜公瑾为建武中郎将,将军事悉数托付,那是不是意味着程普他们也要听命于中郎将?而中郎将如今年岁毕竟不大,难道主公就不害怕他们对中郎将有轻视之心,不肯听命于中郎将吗?” 蒋钦水贼出身,最明白服众一事的艰难。 如今周瑜年岁尚小,又无带兵的名望,如何能压的住程普那一行人呢? 刘邈听后,哈哈一笑,随即拍了拍蒋钦的肩膀:“公奕!你可知我之前说过的将兵事悉数托付公瑾的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兵事上的事情,我再不过问!包括这如何服人、用人,也全都靠他周公瑾。” “这次程普既来,如何让他们信服,那是他周公瑾的事,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再说……” 刘邈两手一摊:“我既然拜公瑾为将,他总要向我,向你们,向所有士卒证明,他配得上这个位置!” “若是一有什么事情就来寻求我的帮助,那恐怕军队中的将领就更不会服他了!” 无条件的信任。 无限制的权利。 就意味着被赋予者,也要有无上限的能力。 如果周瑜连程普他们都无法拿捏,那这调动三师的位置,还是趁早换人吧! 蒋钦哑口无言,觉得刘邈的道理每次听起来虽然歪,可却又好像都是正确的,只能是重新回到营帐去。 “公奕!你干甚去了?” 周泰不知蒋钦方才为何突然出去,便高声询问。 蒋钦看了眼周瑜,也不隐瞒,将刘邈的话重复给他听。 蒋钦本以为周瑜听后心中多少会有些不舒服,岂料周瑜只是轻笑一声。 “我早料到主公会这么说,所以才没有询问他此事。” 蒋钦急道:“可这些人毕竟都是些骄兵悍将,又不像我等知道公瑾大才,他们怎会服于公瑾呢?” 周瑜保持着嘴角的笑意继续摇头:“我为何要让他们服于我?只要他们服于主公,听从战场调命不就可以了吗?” 蒋钦眉头一簇,显然以为周瑜不知道这些骄兵悍将的厉害。 不过周瑜随即又道:“而且公奕难道以为,主公当真就一点事情都没做吗?” “做了何事?” 刘邈方才完全甩手掌柜一样,蒋钦是真的看不出来他做了什么能够让程普等人信服的事情。 周瑜指了指旁边的陆儁:“之前主公将寿春运来的钱粮尽数交予程普他们,却没有要一分报酬。” “便是寻常百姓都知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道理,程普等将又怎会不知道此事?” “所以,至少这一次的渡江之战,他们总会听从于我的命令的。” 蒋钦听后,心中虽稍稍安定,可还是疑惑问道:“可那也只是这次听命于中郎将,那之后……” 周瑜大手一挥:“公奕勿虑也!” “主公方才有一句话说的没错——若是我不能让诸将信服于我,那我还是尽早退位让贤,让别人来接替此位!” “倘若这次战事结束,程普等将还是不能信我,那我也自愿向主公请辞!” 周瑜此时英姿雄发,自信之态好似熊熊烈火,让帐内众人都眯住眼睛。 若是此战过后,程普等人还不服我,便是我没有本事! 这样的自信,若是不了解周瑜的人,恐怕还真的以为周瑜是个狂狷之徒了! 蒋钦心悦诚服,也就不再提及此事。 而另一边的刘邈虽嘴上说着不管周瑜,不过当天便再次给周瑜发来一封手书—— “以周瑜为都督,督军御史以监督诸军!” 如此,程普诸将若是不听命于周瑜,那可就要按军法处置了! (本章完) 第68章 渡江(上) 程普、韩当、黄盖、朱治四将率领两千兵马乘舟前往历阳,一并并入刘邈大营。 刘邈设宴款待,席上也介绍了周瑜。 其实因为周瑜与孙策乃是好友,他们早听闻周瑜之名。 可当他们听说刘邈竟然拜周瑜为将,以周瑜为都督,表情顿时异常精彩。 好在终究如周瑜所料,程普等人不敢一来就质疑刘邈与周瑜,故此无论心中怎么想,终究还是认下此事,听从周瑜调度。 “出发!” 十月初七这天,正是立冬的时候,周瑜终于决定——渡江! 刘邈这才睡眼惺忪的从被窝里出来,完全没有个主帅的样子。 不光如此…… 关于此战的提前布置,不知道。 关于此战的具体细节,不知道。 关于此战的军事调动,同样不知道! 刘邈只是披好自己的金银鳞甲,在外面又罩了一层御寒的绛红大氅,随即就来到周瑜跟前打着哈欠:“公瑾,这仗什么时候能打赢?” 周瑜一身银甲,英姿飒爽。 可因为是第一次调动这种规模的大军作战,即便是周瑜,心中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不过见刘邈这般轻松,仿佛连觉都没有睡醒,丝毫不担心战事结果之后,心中紧张的情绪也渐渐消退。 “恐怕需要几日。” “几日啊?我还以为早上开打,晚上就能打完呢。” 刘邈的话再次让周瑜哭笑不得,不过却也让周瑜心中最后一丝压力消失的无影无踪。 “那还劳烦主公多等候我们几日了!” 历阳码头上,程普、韩当、黄盖、朱治、蒋钦五将早已各领部曲在船上候好。 陆儁虽然常常一副将军打扮,但谁都知道他这个“关系户”压根就是个花架子,所以周瑜并没有让他率兵,而是让他留守大营。 周泰则是早在一艘艨艟上等候,迎接刘邈上船。 刘邈抖了抖身子,将困意抖擞干净,这才打量起远处的长江。 长江宽阔,在这历阳处更是有四、五里的距离。 平日举目眺望,即便是个大晴天也不能窥及对岸,只有水天一色的蔚为壮观。 更别说今天…… 昨晚还清晰可见的江面,今日却忽起溟蒙白霭,如天倾素绡,将千里长河尽笼于混沌之中。 莫说是对岸,即便是自己这边,若是稍微离的远些,也都看不清船只踪迹,只有少许火把上的火焰轻轻跳动几下,朦胧似纱。 “立冬之时,江边易起大雾!” 周瑜没有将视线放在远方,而是跟在刘邈身边,看着手中的舆图:“大雾一起,视线受阻,对岸守军难以察觉我军大船靠近,就算靠近,也只能用弓箭御敌。” “陈刺史赠予的那些船只中有不少都是外面裹着牛皮的艨艟,箭矢不易穿透,我又命士卒在舰船外面裹上一层稻草,如此便可万无一失,可以直达当利口、横江渡两处!” 刘邈奇怪的看了周瑜一眼:“草船借箭?” 周瑜:“?” 刘邈此时可看见了一些艨艟周围的稻草,于是询问:“若是对方用火箭相攻,或者火船相撞怎么办?” 周瑜微微一笑,伸出手掌,感受着岸边强风吹动。 “如今已经入冬,吹的都是西北风,哪有对岸的守军会用火来攻呢?那样难道不是作茧自缚吗?” “倘若对方真用火来攻,那我倒是真要亲自去感谢一番了!” “……” 刘邈不再言语,只是屡屡伸手,确认刮的确实是西北风,而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东南风。 率先出发的,是蒋钦麾下的水军。 其麾下大都配备走舸,六人一船,各有三名士卒位于船只两侧摇橹前进,在水上速度极快!加上今日大雾,竟好似鬼魅一样率先消失在长江深处,不知所踪。 蒋钦头顶绑着块青蓝色的帻巾,一只脚踩在船头,双眼如箭,盯着前方浓密之处,直到有星星点点的火光亮起,蒋钦才捏拳让后方船只噤声。 此处,已经靠近当利口五百步处! 若是平日里,这个距离早已经被当利口上的守军发现,不过现在因为有大雾阻拦,反倒是蒋钦及其部曲能看的见当利口大营的火光,而当利口的守卒反而不能看见已经摸到跟前的蒋钦。 蒋钦观察一阵,见对面的大营没有动静,便又做出手势。 这些乘走舸小舟而来的士卒都是水贼出身,虽不及程普诸将麾下士卒精锐,也不如陆氏新募的两千新卒甲胄齐全,但论及水中功夫,却是其中翘楚! 一个个方才还在摇橹的水军士卒将短刀、杀鱼刀叼在嘴中,身子后仰,整个人就犹如一条游鱼钻入水中,没有荡起一丝浪花! 每艘船上只留一名士卒看管船只,其余数百人都悄无声息的进入水中,自水面荡漾着悄悄摸入当利口大营。 当利口大营中的守军浑然不知,即便江边起了大雾也并未有提防之心。 如果说淮南是承平日久,那江东完全就是一片世外桃源! 天下再怎么纷乱,有长江天堑阻拦,北面的一兵一卒都休想踏入江东半步。 顶多,是有些流民从北面渡过来而已,算不上什么大事! 眼看近处不足数十步的地方水浪起伏,守军还嘻嘻一笑:“今日江中,恐有大鱼!” 直到蒋钦身先士卒,好似一条水老虎一样窜出,惊起浪花,当利口大营才好似烧开的陶釜一般沸腾! “敌袭!敌袭!警戒!” 鸣镝之声划破天际,在当利口高处的烽火台也瞬间点燃,一时间,更南面的横江渡、东面的牛渚也是纷纷亮起火光,将半个长江都尽数照亮! 蒋钦上前第一时间将手中短刀投掷出去,精准命中一名守军士卒的咽喉,随即才是擦拭了脸上的水珠。 仰头看了眼营地中高高矗立的箭楼,蒋钦大手一挥:“毁去此塔,赏丝绢百匹!” “噢噢噢噢!!!” 本就水贼出身的部曲听闻有重金奖励,口中怪叫着就冲了上去! 毁去箭楼,毁去当利口临岸的制高点,便是周瑜交给他们这支部曲的第一个战略目标! (本章完) 第69章 渡江(中) 当利口整体狭长,南北各有两处营寨渡口。 眼下蒋钦率军突击的,正是位于北面的营寨! 蒋钦扫了一眼守军大营,眼看已经有反应过来的士卒登上高处,立即亲自上前招呼士卒抵挡:“不要让他们用弓弩射击!” 浮水而来,身上无甲! 若是被人站在高处射击,完全就成了活靶子! 既然持短刀上岸,那唯一的战术便是贴上去拼狠斗凶! 也顾不得因为游泳已经有些抽筋的腿脚筋肉,不少水军士卒都是一上岸就狂奔起来,见到高处爬上守军士卒,就立即将短剑、匕首砸向对方面门,给自己争取时间! 蒋钦已经率先到达箭楼之下,正待往上攀爬之际,冥冥中一股不详的预感却让他鬼使神差的将头一低。下一刻,一支锋利的箭簇就划破了头上的帻巾,将头皮都撕烂,掉下一缕发丝。 蒋钦错愕的看去,才发现是有一名守军弓箭手已经攀爬上去,正惊慌失措的看着自己,仿佛不知自己为何能躲过这一箭。 “找死!” 蒋钦直接将短刃重重砸了过去,可却被对方用硬弓弹开。 不过这也给蒋钦赢得了时间,一个虎跃上前骑在对方弓箭手身上,奋力将弓弦缠在对方脖子上,直到对方眼中已经有鲜血渗出,手脚也不再挣扎,才终于肯松下力气。 此时周围陆续又有水军上前,虽也都经历了一番厮杀,好在终于是占据了这座箭塔,掌握了北面大营的制高点! “点火!” 虽然已经完成了周瑜交代的任务,但是这么长时间,便是守军再迟钝也反应过来。 周围时不时响起的破空声毫无疑问是对方已经将汉弩搬了出来,正在朝着自己这群没有着甲之人射击! 一捧巨大的火焰自高处燃起,在江雾中格外显眼。 蒋钦命一部分士卒就近拿着箭楼上的弓箭射击,自己则是又重新回到地面,组织士卒将周围的车、案、毡帐等杂物尽数搬到门前,抵御外围守军的反击。 可蒋钦麾下士卒终究没有着甲,不一阵便出现了不小伤亡。 蒋钦的黑脸此时更像是被烟熏了一般难看,不断往渡口方向看去,神态焦急。 眼看对方弓弩密集如雨,一些栅栏和夯土上都快要被射穿,蒋钦终于忍不住爆出粗口:“娘的!怎么回事?人呢?” 就在蒋钦骂完这一句后,本来连贯的破空声突然减弱了几分,再过了一会,又完全变成了寂灭。 有胆大的水军从一个破洞处探出头去,忽然惊呼:“船!” 蒋钦蹲在地上,亦是小心翼翼的通过缺口朝外面看去。 果然是艘大船! 楼船! 韩当率麾下善射者尽数登于楼船上,居高临下,正以弓箭对地上守军进行压制! 因为箭楼已经被蒋钦夺去,陆上再没有能够压制楼船高度的建筑,故此其麾下士卒可以放心射击,完全不用担心那软绵绵的箭矢能够伤到自己! 同时楼船旁边的江雾中一阵晃动,从中再次开出几艘头有撞角,周围围有牛皮、稻草的艨艟! 艨艟横闯直撞,全然没有一丝停泊时的温柔,有两艘甚至直接就是硬生生的撞在码头的木堤上,强行降下速来! 艨艟一侧放下跳板,程普、黄盖两名彪形大汉立即从船上重重砸下,配合身上的鱼鳞重甲,好似两尊怒发冲冠的力士神兵天降! 其身后走下来的甲士也与蒋钦等人不同,各个都是裹着玄铁大胄、锻铔、披膊、甲裙,或持环首刀,或持铁戟,或持钩镶,一步步朝着守军杀去。 虽没有战马,却依旧侵袭如火;虽动作不快,可仍然是其徐如林! 蒋钦身边有士卒艳羡的看着这支强军:“奶奶的,哪天我也搞这么一套甲胄回去该有多威风!” 蒋钦虽没有说话,但眼中也有着一样的艳羡。 不过除了艳羡之外,蒋钦就是放心。 这种强军竟然都是自己的友军,那区区战事,又有什么好烦恼的呢? …… 程普、黄盖,再配合头顶不断以弓箭压制的韩当,仅仅顷刻之间,就将对面本就慌乱的守军打的溃不成军! 零星的反抗很快就被程普、黄盖的铁蹄压碎,仅仅上岸一刻钟,他们就已经按照约定,释放出胜利的信号! 后方周瑜此时也终于上岸,同时也将一些装满铜钱、丝绸的箱子搬给一众士卒,奖励诸将! 蒋钦收到赏赐,听着周围士卒的欢喜,便直接重重踢了一脚自己的箱子:“你们都分了去!” 士卒纷纷高呼,蒋钦却已经来到周瑜身边,心悦诚服的拱手道:“都督这仗打的漂亮!” 明明是第一次调动兵马,却全然没有半点生疏,干脆利落的拿下敌方一座大营。 这样的行为,显然已经不仅仅是熟读兵书能够做到的事情。周瑜在兵事上的能力,完全可以称得上一句才华横溢! 周瑜却并没有因此松懈,而是立即看向南方。 “当利口南北两处大营、渡口,必须尽数占领,否则江东运上来源源不断的士卒,那吃亏的可就是我们了。” 甚至来不及庆祝,周瑜立即让与自己一起上岸的朱治整顿兵马,立即朝南面而去。 同时周瑜还让蒋钦立即清缴大营,搜出来的甲胄、军械统计之后就立即上身,组成一支身着两裆轻甲的部队后,稍稍修整就跟随朱治而去,形成第二梯队,保持持久的战力。 至于身着重甲的程普、黄盖部,周瑜并未让其奔袭平白耗费体力,而是留程普在此地督守大营,黄盖则是与自己再次乘上艨艟,朝南面开去。 “完整夺下当利口,才能彻底打破对面的防御布置,现在还松懈不得!” 从指挥、赏赐、修整、再次进军,周瑜都游刃有余,丝毫没有半点慌乱。 繁杂的军事调度就好像一首晦涩的古谱,即便音律再是复杂,周瑜依旧能够行云流水,不出半点错误,也不留下半点空白! 程普、黄盖诸将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震惊。 刘使君……怎么就能挖掘出这么一个怪胎? (本章完) 第70章 渡江(下) 朱治从陆路率先抵达南面大营,见其戒备森严,与毫无防备的北面大营完全不同,知道对方已经是做好了防备。 “先从东面薄弱之处佯攻。” 有士卒冲上去,但箭雨密布,不消半刻朱治就令其撤退下来。 “还是得等待水上舰船到来,方才能攻下此处大营!” 当利口窄而狭,攻方军阵根本无法布置开来,而守军只要数十人就能守住大营,属实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尤其是倘若舰船优势若不如收方,江东的士卒、辎重源源不断被运上大营,更是迟早被对方耗干,继而全歼! 故此,此战真正仰仗的,始终还是水战! 朱治没有急于进攻,只是让士卒在原地扎营,挖筑壕沟。 后面的蒋钦领兵到来后,见朱治没有进攻,立即前来寻找朱治:“校尉为何不领兵进攻?难道是因为惧怕敌军军势吗?” 惧怕? 朱治仿佛一眼就看穿了蒋钦,不由笑出声来: “你这黑脸后生,当年我面对几万、十几万黄巾贼众时,你怕不是还在巢湖边上摸鱼呢,现在竟然说我怕对面营中区区数百守军?” “我看你真正想骂的,是骂我为何还不听从那周都督之命,进攻敌营吧?” 蒋钦被识破,老脸一红。好在他那脸时刻晒的和锅底一样,所以旁人看去只是以为蒋钦那表情是要寻个没人的地方拉屎。 “来!过来坐!后生!刚打了一场仗,你也不嫌累的慌!你看你身后那些士卒,不少都累的吐舌头了,等会还怎么打仗?” 蒋钦朝身后看去,果然看到平日里精壮的汉子此时个个将舌头吊在外面,不停喘息。 蒋钦此时也是无奈摇头:“原地休整!” 之后便来到朱治对面的石头上一屁股坐下,上下打量起朱治。 朱治取下铁胄踩在脚下,边打理身上的尘土边说道:“听说你以前做过水匪?” “那又怎样?” 蒋钦言语明显不快,以为朱治轻视自己。 “你看你,明明一副虎将胚子,怎么却作出一副狸样?” 朱治抬头看了一眼,确认对面营地中没什么声音,这才和蒋钦继续说道:“做过就做过,有什么好遮掩的?当年长平侯卫青不过平阳侯府的家奴,广平侯吴汉也曾以贩马为生,后人难道会以为他们地位低贱吗?” 蒋钦这才明白自己错怪了朱治,只是碍于颜面,梗着脖子没有道歉。 “我年少时曾为郡吏,之后被举孝廉,又被州府征辟,后来才到乌程侯帐下领兵作战。” 蒋钦奇怪的看着朱治,显然不明白他为何要对自己说这些。 “其实当时我这样的人很多,但现在剩下来的,不过我一个、程公一个、公覆一个而已。” 朱治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把糇粮,往自己嘴里倒了一点,又抓给蒋钦一把,然后就着水,胡乱嚼了几下就咽到肚子里。 蒋钦也不是秀气的人,早晨的厮杀早让他感到疲惫,所以也一口吃了这些糇粮,补充力气。 见到蒋钦做事爽快,朱治也是继续畅快的笑了起来。 “后生,你叫什么名字?” “蒋钦,表字公奕。” “那我唤你一声公奕好了。” 也不管蒋钦同不同意,朱治就唤起蒋钦的表字:“公奕,你可知我们几个文吏是怎么能在乌程侯身边待到最后的?” 蒋钦摇头。 “只因我们几个知道既然要领军打仗,就该好好读读兵书!” 朱治指着蒋钦身后那些疲倦的士卒:“军法云:劲者先,疲者后。” “早上你们打仗时我们都在后面看着……虽然勇烈,但到底不过是靠着一股匪气硬冲。” “当时那般疲惫,如今疾行之后又要作战,真把你的部下当成铁打的不成?” 蒋钦皱眉,虽觉得朱治说的有道理,却还是反驳道:“可都督给我们的命令是进攻大营……” “非也!” 朱治耳朵一动,随即便起身将铁胄重新戴在头上。 “身为将者,总要明白军令究竟为何意。” “周都督的命令是进攻不假,但并非真要我们强攻进去,而是要在陆上吸引守军注意,好在他们后面进攻。” “既然是佯攻,就要有个佯攻的样子,不然将士卒全部坑死在这里,你以为就算是执行军令了吗?” 言语间,朱治已经穿戴整齐。 “我早就令士卒挖筑壕沟,让营中守军以为我要通过地道偷袭,如此对面自然不会对陆上放松警惕,这难道不算是完成了都督的命令吗?” 朱治上前来拍拍蒋钦的肩膀:“汝昔日为寇,吾昔日为吏,可如今既然都是刘使君帐下将领,也好言告诉你一声:多读书,读兵书。早日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将领,如此才不会上负主君,下负士卒!” “你与你的部属在此地继续休整一番,吃些干粮补充体力,这一波由我先上!” 蒋钦看朱治此时终于领兵攻向大营,心中惭愧的同时,也有了一些敬意。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当时以为这些孙坚麾下的百战老卒不过如此,今日方才知晓他们的可贵!” 蒋钦决定——学!猛学! 直到将这些老将的经验见识榨干前,直到自己能够独当一面前,都猛猛的跟着这些老将学习! 有这些老将、老卒,自己麾下兵马,也迟早能成为一支强军! 而就在朱治离开后没有多久,对面大营中就出现阵阵骚乱。 显然是江上的舰船已经开了过来,用艨艟再次撞上渡口,下来了那些重甲武卒! 蒋钦眼看士卒已经修整完备,立即领兵加入战局! 本来趋于均衡的战场,随着蒋钦的加入,彻底沦为一边倒的趋势! 随着水、陆两面进攻,很快就又攻下南面大营,将守军尽数俘获! 周瑜之后见到蒋钦也夸赞道:“公奕方才出兵恰到时机,真乃将才!” 蒋钦再度脸红,但奈何那张黑脸十分完美的再次掩饰他的窘态,显得蒋钦荣辱不惊。 不过周瑜夸赞一声后,就让蒋钦速速领军修整。 “今日夺下当利口,不过是占了先机的便宜。” “横江渡、牛渚必然已经得到消息,会前来驱逐。” “明日水战,方才能定下此战胜负,决定主公究竟能否渡过长江,入主江东!” (本章完) 第71章 兵以诈立 后方的刘邈早早登上舰船,当见到蒋钦率军拿下箭楼之时就知道夺下当利口不过早晚的事,于是就让周泰将船只重新开回历阳。 刘邈回到大营第一件事就是让陆儁清点财货,当做犒赏,让人给周瑜送去。 “公奕麾下的士卒,皆水贼出身,没有经过严厉的训练,全凭借一口气撑着。眼下战事尚未结束,总不能让他们将这口气给泄掉。” 而没过多久,也就传来了周瑜已经率军拿下当利口的消息,也让刘邈十分满意。 周泰在营中看刘邈再次命人将此战的赏赐及时运往前线,亦是啧舌:“还是打仗好啊!赚的多!赚的快!” 一旁的吕蒙却说道:“兵法有云:故杀敌者,怒也;取敌之利者,货也。车战得车十乘以上,赏其先得者,而更其旌旗,车杂而乘之,卒善而养之,是谓胜敌而益强。” “眼下渡江之战,必须要确保急快二字,要让士卒忘却疲劳,尽快前进,所以才要不吝成本的奖赏士卒,达到“胜敌”的目的。” 前两日还是个粗俗小子的吕蒙,今日竟然就已经能够将兵法讲的头头是道,属实令人刮目相看! 吕蒙还问周泰道:“这是我们五日前读过的兵书,您难道已经忘记了吗?” 周泰尴尬的咳嗽几声,那副窘态显然是告诉大家他确实已经忘记前几日刚刚学过的东西,更不用提像吕蒙这样融会贯通了。 “哈哈哈哈哈。” 刘邈见周泰吃瘪,被吕蒙一个孩子问住,也是打趣道:“幼平,你若是再不好好读书,恐怕将来子明真的会成为你的上级,而你怕是也要听命于他啊!” 本以为周泰能够知耻而后勇,不料周泰却无所谓道:“主公要我听命那我听命就是,便是程公、公奕他们不也听命于比他们更年轻的都督吗?既然如此,我又有什么好羞愧的呢?” 刘邈见周泰这幅“打死也不学习”的态度,立即用出百试百灵的招数——加作业! “今晚的读后感,八百字!” 周泰瞪大眼睛:“今日正在打仗,竟然也要读兵书?” “打仗又不是你在打,凭什么不读?” 刘邈全然不理会周泰驴叫似的哀嚎,只等到晚上,继续两人的“作业”。 今日周泰和吕蒙读到《孙子兵法·军争篇》。 不知是不是彼此互相抄作业,反正二人都对其中一句话进行了额外的标注—— “故兵以诈立,以利动,以分合为变者也。” 打仗要以谋略来取得胜利,以利益作为行动的目的,以分散与集中作为变化手段。 刘邈看完两人的作业,对兵法的认知更上了一层不说,同时也更能明白今天周瑜进攻当利口时的分合变化。 “以善于水战的蒋钦部偷袭敌军,以善于射击的韩当部压制敌军,以善于正面作战的程普、黄盖部冲击敌军,这是分。待到进攻南面大营时,各部大军从水陆两面进攻,合计一处,这就是合。” “公瑾能够通析分合之道,此战又哪里有不胜利的道理?” 只是刘邈想到“兵以诈立”四个字,顿时觉得周瑜打仗未免太过老实,于是立即叫来陆儁,交待他一些事情。 翌日。 就在周瑜在当利口正要出兵之时,陆儁忽然乘舟赶到,其所在的大船吃水很深,明显是装满了货物,这让看到这一幕的周瑜异常疑惑:“昨日夜里已经送来补给,今日为何又要送来货物?” “是主公要我送来的,说里面东西的用途都督一看便知。” 周瑜登上船只,立即闻到浓浓的一股墨汁味。 而等见到船舱里的东西时,周瑜仿佛与刘邈心灵相通一般,立即意识到刘邈是要他做什么。 周瑜亦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主公竟然还有此计!也好!若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那自然最好不过!” 在船舱里面的,赫然是一些刚刚做好的军旗大纛! 不过与周瑜手中现在的旗帜不同,这些旗帜明晃晃的都是一个字——袁! 无非就是因为时间紧迫,这些军旗大纛并非以常规之法制成,而是刘邈直接令人扯下丝绸,在上面用墨水书写大字而制成。 周瑜立即命人将各处军营、舰船上的旗帜调换,统一换成了刘邈送来的【袁】字军旗! 对面的江东…… 丹阳太守周昕昨日听闻当利口被夺,也是连夜赶到牛渚。 而当得知进攻自己的竟然是刘邈时,周昕勃然大怒:“不过一个寄人篱下的好色之徒,竟然敢来进攻我的丹阳?” 周昕立即令士卒乘船往当利口而去,观察刘邈军数量多寡,准备围而歼之! 可当士卒回来,却个个面露惊慌:“郡守!这次来进攻江东的不是刘邈,而是袁术啊!” “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周昕不信。 虽然他早知袁术要来的消息,但料想袁术恐怕不会这么早就兵进江东,于是便亲自乘船前去查看。 到了距离当利口一里处,但见旗帜飘飘,尽是【袁】字,周昕立即害怕起来。 又见那旗帜皆是以丝绸制成,周昕更是胆战心惊。 “用丝绸制作军旗,天下能这般奢侈的,估计也就只有二袁了!” “听闻陈温已故,难道真的是袁术雷厉风行,开始进攻江东了吗?” 周昕越想越害怕,回到牛渚后便下令闭营不出,不与“袁军”交锋。 当周瑜听闻周昕关闭大营后立即喜出望外:“主公送来的这些丝绸上仅仅写上一个字,就成了比黄金还要珍贵的东西啊!”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周瑜立即下令全军出击,率领大军尽数攻向横江渡,仅仅耗费半天就将这处水洲也攻陷下来! 如此,当利口、横江渡、牛渚构建的长江天堑彻底崩塌,周瑜的兵锋赫然已经直指江东! 而周昕在周瑜夺下横江渡时看清了周瑜麾下的兵马,确认并非是袁术大军后这才懊悔起来:“竟中了敌将奸计!” 可此时悔之已晚,因为两处大洲被夺,周瑜眼下要做的只有最后一件事——上岸! (本章完) 第72章 立足之地! 战鼓擂动!本是长江南岸依仗的当利口、横江渡,已经变成了周瑜进攻江东的桥头堡! 但连续三个昼夜,周瑜都是只擂鼓,在军营中弄出动静,时常惊的周昕半夜也睡不安定,只能来到江边眺望。可当看到周瑜大营中没有出兵的迹象,就又只好退兵回去,一时间军营中的守军个个和霜打的茄子一样蔫在原地,昏昏欲睡。 “不能继续如此!” 周昕看出周瑜乃是疲兵之计,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 “眼下虽然一时不察,被对方占据了两处大洲,但敌攻我守,长江天堑终是我方助力!” 周昕久为丹阳太守,自然也不是不学无术之辈,当即决定以舰船骚扰,不让周瑜从历阳运输兵力到两块大洲之上,俨然是要将当利口和横江渡的士卒困毙! 长江之战,水战为先! 谁能够打赢水战,夺取江面的控制权,谁才能够立于不败之地! 当周瑜看到周昕将舰船尽数派出,立即会心一笑,立即命士卒做好准备,执行军令。 周昕的舰船目的是阻断当利口、横江渡与对岸历阳之间的联系,所以舰船布置的格外分散,誓要将道路断绝,让当利口还有横江渡两处的士卒饿死在洲上! 同时周昕也时刻观察着停泊在横江渡的楼船,那楼船遮天蔽日,能够轻易凭借弓箭对其余船只进行压制……加上之前当利口、横江渡两处战役中,这楼船都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故此周昕便认为周瑜舰船的主力必定就停在此处,一旦楼船开动,就要左右艨艟上前将其击沉! 本来宽阔的长江上此刻已经被舰船停满,双方将士的心思也尽数投放到眼前这片水域,再无暇顾及其他! “时候差不多了!” 周瑜立于横江渡,视线却并没有停留在近处大大小小的舰船上,而是朝南方的上游看去! 水天交际之处,赫然出现一道明晃晃的黑线将其分割开来! 百舸争流!犹如神龙奔腾! 走舸是小船,没有楼船那样的巍峨,同样也没有艨艟那样的撞角,但因其体量轻巧,速度却是最快! 而且眼下这些走舸是从上游顺流而下,速度更是已经到了极致! 周瑜立于江头,自信的往对岸看了一眼。 “这些天日夜擂鼓,并非是要疲敌,而是牵制住周昕,不让他仔细探查上游的舰船!” 横江渡、当利口,是进攻江东的天然桥头堡,甚至周瑜本身也是率兵抢先攻占这里,故此周昕肯定下意识以为周瑜会从这两处前进,进攻江东。 但周瑜却反其道行之,并没有真的在这里囤积重兵舰船,跑到江面上与周昕决一死战,而是早早让黄盖、蒋钦等将逆流而上,乘走舸前往上游耐心等待,为的,就是周昕暴露出的那一丝破绽! 身旁的程普亦是叹为观止。 “就连我都以为都督会从当利口和横江渡出战,没有想到都督竟然会将兵力主要布置在上游,利用周昕派出舰船的这个空当进攻江东。” “都督在军事上当真是有奇谋,看来刘使君拜将并非是随意而为,而是慧眼识珠啊!” 即便是程普这个军中老将,此时也对周瑜叹为观止。 之前他见周瑜年轻,以为刘邈是在胡来……可此战过后,他却不得不承认周瑜谋略之高深以及刘邈眼光之毒辣。 常年在军中混迹的程普知道,什么年龄、资历、名声、官职,那统统都是狗屁! 唯有能打胜仗,才是军中能够服众的唯一标准! 从今往后,周瑜这个“都督”,恐怕也是实至名归了! 周瑜此刻则是不骄不躁,继续观察战场局势。 黄盖、蒋钦乘坐走舸突然从上游出现,毫无疑问让周昕为之色变! 那极快的行军速度让周昕根本来不及召回已经被派出去的舰船,就已经不得不被迫作战! 黄盖此时身披重甲,全然不顾防守,双手握住刀柄,就好似凶兽一般领本部兵马冲上了没有舰船防护的水寨! “丹阳精锐!我呸!” 浑身重甲让黄盖无所畏惧,便是箭矢射中、利刃砍到,也能够轻松弹开,反观黄盖双手持刀,往往一刀下去就能如砍瓜切菜一般将一名守军拦腰劈断! 连续有丹阳守军想要上前稳住战线,可黄盖麾下的精锐却能够轻易将其击溃、凿穿,然后驱赶! 正在长江上的舰船一见后方大营被袭,便着急要回去防备。可当利口、横江渡两处一直寂静的渡口却忽然鼓声擂动,里面停放的舰船几乎一窝蜂的全部驶出,死死缠住对方,让对方不得回援。 那艘楼船也在此时开出,韩当再次领弓箭手于船上放箭,完全视若无人之地! 一时间,有些舰船想要冲上来撞击楼船,有些舰船则是着急回去救援,完全失去了统一的调度,竟然反过来让人数占据劣势的刘邈军完成了分割包围,将这些舰船困于江上! 岸上的黄盖气势恢宏,直直朝着周昕的中军大帐而去! 其打着的【袁】字旗号明明已经被周昕确认为假,可此时步步紧逼之时周昕却失声道:“这般鬼神之兵,不是袁术麾下的兵马还能是什么呢?” 周昕明于风角……所谓风角,即侯四方四隅之风,以占吉凶也。 周昕抬头看去,见到北面的云朵好似一条张牙舞爪的应龙,立即叹道:“北方有真龙之象,这不是我这样的凡人能够抵御的。” 说完,周昕竟然真的领兵退去,将这牛渚大营拱手相让! 主将已经逃跑,其余士卒更是无心恋战,纷纷投降。 陆地上撤退不及的士卒纷纷丢下武器跪倒在地上,以示臣服。江面舰船上的士卒也是乖乖降下自己的旗帜,停在刘邈军舰船周围不敢动弹。 眼见拿下牛渚,周瑜立即令程普、朱治等人收复降卒,自己则是乘坐艨艟一脚踏在对岸坚实无比的土地上。 在陆上,终于没有了船只的摇晃,所以格外令人安心。 周瑜也回望北面,安顿身边斥候速速回报—— “快去告知主公,吾等今日,总算有了一块立足之地!” (本章完) 第73章 迎娶袁氏 前方周瑜正在渡江之时,刘邈帐中亦是来了一位客人—— 袁术使者,韩胤。 韩胤很符合一般人对于使者的刻板印象,永远笑脸盈盈,说话的时候也总是滴水不漏,漂亮话一茬接着一茬……也幸好韩胤今天是来说刘邈与袁氏的亲事,不然刘邈自己都怕忍不住干脆嫁给袁术算了! “如此,婚事这就定下!” “好!” 刘邈感动的握住韩胤的手:“今日能娶袁氏女,乃我刘邈之幸啊!” “以后我刘邈愿为后将军帐下一马前卒,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韩胤的漂亮话依旧一茬一茬的:“哪里的话,刘使君与后将军同殿为臣,都是为了匡扶汉室,哪里有什么“马前卒”的话?” “以后刘使君与后将军结为亲眷,也便成了一家人,还要时常走动的好!” “自然!自然!” 刘邈端起酒杯,朝韩胤敬酒,韩胤也是打趣道:“我听说那周郎正在前线为刘使君征讨周昕,刘使君怎么还在饮酒,却一点不担心呢?” 刘邈脸颊熏红,语气也是微醺:“打仗有什么好担心的?反正我现在不过是替后将军试试周昕的成色,帮后将军扫荡江东罢了!便是我输了,不还是有后将军吗?如今后将军既然已经来到了淮南,那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韩胤听后异常满意。 他此次前来,除了敲定婚事外,最重要的就是观察刘邈是否是心藏野心之辈。 但今日一看,刘邈却是完全胸无大志,根本用不着担心! 就在推杯换盏之际,南面周瑜攻占牛渚的情报却已经传来! 周泰一掀门帘,就立即高声喊道:“主公!都督已经攻下牛渚!” 哦? 刘邈虽然没有那么吃惊,但还是配合着旁边的韩胤一起露出惊讶的神情。 韩胤急忙询问:“那周昕麾下尽是丹阳精锐,那周公瑾究竟是如何渡江将其战胜的呢?” 周泰大笑:“哪里需要战胜?听说那周昕看了一眼北方,说是北方云气好似应龙,就直接领兵退去,完全是兵不血刃就拿下了牛渚大营!” 却没想到,“应龙云气”四个大字狠狠扎在刘邈与韩胤的心窝! 韩胤眼神迷离,抚摸呼吸,眼神好奇的打量刘邈。 刘邈反应极快,立即顺着周泰的话往下讲:“北面?如今正在北面的,不正是后将军吗?” 随即,刘邈再度欣喜的上前搂住韩胤:“我说公瑾一个小孩怎么能够击败周昕,原来是因为后将军来到了淮南啊!” “若非凭借后将军的威势在天上演变出异象,恐怕这仗是极难打赢的吧?” 韩胤听后,这才也跟着大笑:“是极!是极!” 刘邈之后又拼命给韩胤灌酒,直到韩胤不再动弹方才罢手。 第二天韩胤起来果然断片,对昨夜之事不少地方都出现模糊。 而刘邈在韩胤临走时,又赠送他许多财货,这让韩胤也是感叹道:“刘使君当真是个忠厚之人啊!” 重新回到淮河北面的袁营,韩胤一五一十的将自己在刘邈身前的对话告知袁术,不过因为与刘邈喝酒喝的开心,又得了刘邈财物,所以纵使再是客观,也不免对刘邈有了偏颇,在袁术面前夸赞起刘邈。 而袁术在听到刘邈竟然说自己的到来让云气产生异象,生成应龙,更是两眼放光! 袁术现在愈发确定,刘邈就是他的福星! 先有玉玺,后有应龙。 本来已经藏下去的野望在刘邈的钩动下再次迸发,让袁术极不自然的晃动了两下肩膀,仿佛后背要长出翅膀一样骚痒。 “仲山实乃良人!” “既然是代兄嫁女,自当厚备嫁妆,以示袁家威望!” 袁术令主簿阎象清点府库,要再次给刘邈送去财货,却被阎象阻止—— “我军所带财货本就不多,之前就已经赠予那刘邈许多,现在怎么可以继续赠送呢?” 袁术不管账,完全不知道柴米油盐的金贵。 听阎象劝阻,反而嘲笑阎象小家子气。 “财货不过身外之物,放在府库中难道还能增加不成?” “我袁氏嫁女,嫁的还是汉室宗亲,若是没有这样的财物,仲山恐怕会以为我轻薄于他啊!” 阎象据理力争:“那也该让刘邈出些彩礼才是!” “这是哪里的话?仲山……仲山的九江太守之位一直被周昂占据,他哪里来的多余财货呢?” 袁术本来想说刘邈连传国玉玺都送来了,这世上难道还有比玉玺还要贵重的彩礼吗? 但一想到阎象之前曾不赞同自己留下玉玺,也就没有说这话。 袁术见阎象还眉头紧皱,立即好言相劝:“反正我们马上就要前往淮南了!以淮南的富庶,难道还怕不能征收到钱财吗?” 阎象见袁术是铁了心要与刘邈交好,便知自己劝阻无用,只能是按照袁术之命,将营中最后一点财货装船,当做袁氏的嫁妆给刘邈送去。 此时身为袁基之女的袁氏也已经从汝南被接到此处。 袁氏身穿玄纁直裾深衣,头戴珠翠、玉簪、华胜装饰,耳上挂着一对明月珰,正在船上好奇的透过窗外看去。 但见江水滔滔,正如胸中惆怅,袁氏不由趁着袁术夫人前来探望时询问:“我将要嫁的刘邈是个怎样的人呢?” “是个汉室宗亲,现在是扬州牧、征东将军。” “姨娘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袁氏担忧道:“我虽在汝南,却在来时的路上有过耳闻,说那刘邈是个……是个好色之人。” “男人,哪里有不好色的呢?” 袁术之妻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妇人,有些事情已经看开。 她从怀中取出一方丝绢,上面隐约有图画和文字。 “你早早没了母亲,有些事情恐怕并不知情。今日姨娘便代你母亲教给你这些。” 袁氏接过丝绢,仅仅一眼,便面红耳赤啐了一口:“姨娘怎么能给我这种东西?” “傻孩子,我还听闻那刘邈好美妇,你若不将这些学会,又如何能讨得他的欢心呢?” 袁术之妻点着袁氏的胸口:“我给你那东西,你一定要好好钻研,明白吗?” “我是袁家贵女,怎么能够学这些东西讨好那刘邈呢?” 袁氏并不理睬袁术之妻的好意,直接将那丝绢掷在地上:“我就算是被那刘邈不喜,也绝对不会学上面的东西!!绝不!!!” (本章完) 第74章 兵败身死 刘邈在送走韩胤之后,立即找来周泰踹了他一脚。 “主公踹我做什么?” 周泰还一脸委屈,刘邈又再次踹了周泰一脚。 “什么应龙云气之类的话,能不能挑着点地方说!” 刘邈知道,换成旁人也就算了,可偏偏是个喜欢谶纬之言的袁术,什么龙啊涂高啊在他面前都少提! “公瑾攻下牛渚,已经渡过长江,那之后的战事就更不用担心。” 一旦没了长江这层外衣,那整个江东完全就是一盘雪白的肥肉,刘邈丝毫不担心这盘肉能将自己的牙给崩掉,只是担心自己的胃口没那么好,可别将自己撑出个好歹来。 “让陆儁先行渡江,吴郡陆氏的名头在江东应当好使,有他在最起码能够尽快安抚江东百姓。” 刘邈思索片刻,又让周瑜将程普派去濡须口。 “那里已经聚集了相当多的百姓,可以往江东运送。程普性格稳重,有大小事宜他应当都能处置。” 周泰将这些事记下,才想起什么:“那韩胤来的时候,袁遗的使者也来了,叫我给拦在外面,主公见还是不见?” 刘邈顿时目光柔和,充满欣慰:“我本以为幼平大概这辈子也就和个稚子无二了,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智慧,难得!难得!” 周泰听后,毫不避讳的将食指和中指伸出,作戟指状朝着刘邈破口大骂。而刘邈被骂后也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也朝着周泰伸出意义不明的中指。 “这事幼平总归是做对了!现在要他来见我就是!” 周泰显然怒气未消,将使者领进来后还骂了几声,让使者莫名其妙。 使者作揖行礼,才指着周泰离去的背影询问:“难道刘使君不欢迎我的到来吗?” “我刘邈的大门就在那里,只要你不提着刀剑过来,我绝对欢迎任何一人。” 使者却质问刘邈:“既然如此,刘使君为何要背信弃义,向袁术那等汉贼献玺,并且助他讨伐丹阳太守周昕呢?” “停!” 刘邈伸出手掌,困惑道:“我哪里背信弃义,劳烦使者说明白!” 使者见刘邈还揣着明白装糊涂,立即怒斥:“当日刘使君收了陈温两万斛粮草的事难道忘记了吗?” “汝还好意思说?” 刘邈重重一拍桌案,顿时将使者的气焰压下去几分。 “说好的两万斛粮草,运来的却只有一万!甚至粮草被劫,还要我亲自带兵前去征讨要回,此事难道还是他陈温占理不成?” “斯人已逝,吾不愿去和陈温翻这笔烂账,你们倒还好意思提?” 袁遗使者张大嘴巴。 粮草之事,他确实不知。 瞬间,使者冷汗渗出,却还是结结巴巴的说道:“那,那总归是一万斛粮草不是吗?” “一万斛粮草够屁啊!” 刘邈此时就在军营中,于是干脆跺了跺脚。 “我这新募了两千兵马,你说一万斛粮草人吃马嚼的够吃几天?” “要你们两万斛粮食都抠抠搜搜的,反观后将军,说钱给钱,说老婆给老婆,还表我为扬州牧、镇东将军!你们那个周昂他娘的还占着老子的丹阳太守之位,来来来,如果你是我,你说你应该怎么办?” 刘邈此刻丝毫没有拿人手短的客气,反而强硬到让使者都觉得自己有些没道理…… 使者掩面离去,临出门时又被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周泰碰到,心里更加难受,往北回到袁遗那就痛哭—— “刘邈他不是人啊!” “……” 袁遗派遣使者前往刘邈处,就是想斥责刘邈拿钱不办事,顺便想让刘邈看在钱粮支援的份上祝自己一臂之力,可如今听说送去的粮草竟然只有一万斛,立即如鲠在喉。 叫来正在为父戴孝的陈休,袁遗直截了当的就问道:“我当时要你父送给刘邈两万斛粮食,他究竟给了多少?” 陈休顿时吞吞吐吐,袁遗见状,也是明白过来,无奈的闭上眼睛。 “陈元悌啊陈元悌!本初的大业,就是毁在你们这种人手里的啊!” 眼下寿春城被袁术任命的扬州刺史陈瑀占据,刘邈又因为之前钱粮给少了的缘故不愿相助,袁遗知道,自己已然是到了绝路! “尔今之计,唯有背水一战!” 袁遗整备兵马,屯兵于怀远一带。 可刚刚立营,袁术帐下大将张勋就来讨伐,轻易将袁遗击破,迫使袁遗朝北面的沛国逃去。 陈温之子陈休也跟随袁遗一起逃亡,不过其车马过重,让袁遗起了疑心。 将陈休从马车上拽下来,这才发现陈休竟然是将黄金、珍珠藏在车轴当中,气的袁遗再度破口大骂:“竖子!” 袁遗取出这些黄金,丝毫不顾周围士卒渴望的眼神,直接将其视若粪土,抛洒在河流当中。 等到了沛国,眼看袁遗还要往北,这些淮南当地的士卒多少有些不愿意,便询问袁遗:“这是要去哪里呢?” 袁遗答道:“我是要带领诸位前往河北投奔袁公啊!” 一听要去河北,这些淮安士卒顿时再次炸了锅。 袁遗于是登上马车,朝一众溃兵喊话:“《孟子》曰:圣人三日无君则惶惶然!诸位心中惶然,只是因为没有见到真正的主君啊!” 可袁遗根本不懂,左右士卒并非是惶恐没有主君,而是惶恐背井离乡。 眼看袁遗一介文士,又无护卫在旁,立即有胆大的士卒往袁遗这里射了一箭。 这箭仿佛是什么信号,顿时就有士卒拔刀出来砍在袁遗身上。 袁遗被打倒在地,终于害怕起来。 他不明白,前些日子自己还是高贵的袁氏族人,怎么今天就有人敢拿刀砍杀自己呢? 不过即便被连续几刀砍中,袁遗依旧高呼:“唯有袁公能够拯救黎民社稷啊!唯有本初啊!!” 周围士卒却不知袁遗口中的“袁公”和“本初”是何物,砍死袁遗、陈休等人,将其身上贵重的丝绸衣物撤下来后,就如惊弓之鸟般一哄而散,不在此处逗留。 消息传回。 当袁术听闻袁遗身死后,并没有因为同宗族人身死而感到伤心,反而是忍不住摩拳擦掌:“今日,终可入主淮南!” (本章完) 第75章 风云变幻 “今日,乃是我刘邈的喜事!” 刘邈没想到袁术这么快就将袁氏给送了过来,为了不得罪袁术,终究还是决定打仗中途抽个空把这婚给结成! 婚礼,昏礼也。 昏礼者,礼之本也。 袁氏为刘邈正妻,自然不能随意待之,而是要严格遵循礼仪。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五项属于婚前礼,之前就已经完成。 刘邈要做的,便是亲迎、同牢合卺和解缨结发。 坐在铜镜前,陆氏、吕氏替刘邈穿上玄纁深衣,刘邈看着镜中的自己,也是略微有些自得的捏住胡须:“好姿貌,白白便宜了那袁氏之女。” 陆氏、吕氏相视一笑,都不愿与刘邈争辩,只是陆氏额外多说了句:“那袁氏女毕竟未经人事,夫君还是要注意些的。” 吕氏也在旁边点头,然后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自己的腹部,还觉得此处隐隐生疼。 刘邈却白了两人一眼:“只听过有累坏的牛,哪里听过有耕坏的田?汝等不知道弄些补品来,怎么反而还心疼起那袁氏来?” 眼见陆氏和吕氏真的要转个腚去煲汤,刘邈才摸住两人腰肢:“算了,用不着,还是尽快收拾家当,赶紧渡江才是正道!” 陆氏本就是吴郡人,如今不过衣锦还乡,自然不惧。 吕氏虽然有些担忧,但一想到自己如今毕竟已经是刘邈的人,也就不再焦虑,顺其自然。 就在刘邈要出门迎亲时,一向少年老成的陆议此时却轻轻扣门,礼貌懂事的见过几位大人后,才看向刘邈说起一件事来:“父亲,北面传来消息,说是陈瑀陈刺史在袁术渡江后并未打开寿春城门,而是率兵拒之。” 陈瑀这个被袁术任命的扬州刺史,结果反倒是将袁术给拒之门外? 刘邈瞪大眼睛:“公玮那样窝囊的人,也能做出这样硬气的事来吗?” 陆议抿嘴,直到这时刘邈才发现,陆议竟然对陈瑀这个外人这般上心,于是招手要陆议过来。 “为何要告诉我这件事?” “我只是觉得,父亲应该知道。” “那你说,我知道后要不要去救他?” 陆议低下头…… “有什么就说什么,难道我还会怪罪你吗?” 陆议缓缓抬头,见到刘邈袖边的玄纁花纹,一番犹豫之后还是说出心中见解—— “父亲您马上就要娶袁氏作为正妻。如此后将军必然会更加信任父亲,为父亲在江东争取时间,不引起后将军的厌恶。” “这个之后去救陈刺史,必然会让后将军心中厌恶……故此若是站在父亲大业的角度,其实营救刺史之事弊大于利。” 现在若是去救陈瑀,那刘邈在袁术那里的好印象可就全没了! 如今袁术的强盛众人已经领略,还没到淮南就已经隔空杀死了一名扬州刺史,之后又轻易击败袁遗……反观刘邈虽然是渡过了长江,已经有了鲸吞江东的气势,可如今终究不是袁术的对手。 倘若这个时候恶了袁术,那对于刘邈以及刘邈势力来说,完全将是一场灾难! 刘邈亦是点头,表达了对陆议的认可。 “所以,伯言认为我不该去救公玮了?” “正是。” “那为何还要与我说这事?” 陆议认真的看向刘邈:“因为我觉得,父亲还是会去救刺史的。” 刘邈乐了:“救公玮这个自愿离我而去的人有这么多坏处,那我为何还要去救他?难道伯言以为我是傻子不成?” 陆议摇头。 “可孩儿始终认为,父亲不是功利之人。” “这世上,终究有要比利益算计更加重要的东西!” 刘邈哑然失笑,伸出手狠狠揉了揉陆议的头顶。 “伯言,你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 “只是可惜这次你却猜错了,这陈公玮,我绝对不会去救他!” 刘邈向外面看去,眼见时候不早,便迈腿出门:“眼下正有美娇娘到来,晚上便是洞房花烛,哪里有时间去管他一个陈瑀呢?” “而且他当日弃我而去,说好了恩断义绝,我现在又何必去救他呢?” 刘邈话说的决绝,动作也是不慢,前往城东完成迎亲之礼。 乘坐四辐朱班轮赤衡轭车,身后簇拥着八名红衣仆从与鼓乐仪仗。媒妡手持朱漆礼匣引路,笙箫与建鼓齐鸣,引得坊间妇孺争相推窗张望。 至女家门前,两名垂髫小童捧盘献上枣栗,刘邈肃然下车,依礼三揖请门……只是动作虽然规范,但刘邈的神情始终飘忽,完全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朱漆大门缓缓而开,刘邈也往里面看了一眼,看到袁氏。 袁氏面敷铅华、眉染远山,头戴金丝步摇冠,身着纁缘曲裾深衣,光看容貌气质,便知道是一位贵女! 不过刘邈目光扫向其胸前时,眉头微微一促,甚至有些不屑。 一马平川! 按照守衡定律,这袁氏女脾气必然极大! 刘邈嫌弃的摇了摇头,愈发对袁氏没了兴趣,眼神继续开始飘忽走神…… 而袁氏也在朱门打开时盯着刘邈。 可想象中那种好色贪婪的眼神并未在刘邈眼中出现,反倒是袁氏极其敏锐的捕捉到了那丝不屑,顿时柳眉倒竖! 而在看到刘邈之后更是心不在焉,袁氏顿时宛若炸毛了的猫,不自觉在袖口中攥紧了拳头…… 此时有乐师演奏《桃夭》,刘邈也上前给袁氏递上一半红帛,邀请袁氏上车。 上车后,袁氏本以为按照刘邈好色的传闻,必然会在车上行轻薄之举,比如隔着衣裤蹭蹭自己的大腿,再或者直接将手伸入自己的裙摆当中抚摸,亦或者用足来挑逗自己……倘若刘邈真敢如此,自己必然要刘邈知道自己的厉害!要他在众人面前丢人,告诉他什么叫袁氏贵女! 可直到进入府中,刘邈都始终与袁氏保持距离,中间的空当甚至都能再站下一人,更不用说什么轻薄之举! “不是……” 袁氏纳闷的摸着自己垫在胸前的丝绢。 “难道姨娘给的这些东西是骗人的不成?” (本章完) 第76章 别来无恙呼? 袁氏当然不会去学那些东西,只是来的路上无聊,便翻看了一些。 然后……就是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故此来时的路上,袁氏脑海中已经有上百种刘邈轻薄自己的方式! 可直到与刘邈共食一鼎所盛之肉,共执一合卺杯,相对饮酒,完成同牢合卺之礼后,刘邈也没有半点越界的举动! 袁氏猜测刘邈应该是顾忌有他人在场,所以才没有原形毕露。 于是等刘邈进入屋中,解下自己头上的许婚之缨,只剩下孤男寡女两个人后,袁氏就肯定刘邈必然要轻薄自己!只是不知道究竟会用哪种招数,所以袁氏再次惴惴不安,想着自己要不要按照丝绢上记载的姿势配合。 谁知刘邈解下许婚之缨后又是神游,连接下来的“结发”之礼都忘记去做,就这样坐在桌前不知思索什么。 新婚之夜,丈夫不去触碰妻子,反倒一人枯坐…… 袁氏不知怎么,总觉得自己好似被刘邈侮辱! 直到刘邈坐了好久,就连屋内的蜜烛燃尽,视线陷入黑暗,刘邈这才意识到自己貌似正在结婚,于是便重新点亮一支蜜烛,朝着袁氏走去…… 岂料刘邈还没有靠近,袁氏就害怕的蜷缩住身子,盯着刘邈手中的蜜烛斥责:“终于暴露了!你是要拿那东西滴我吗?” “什么玩意?” 刘邈拿着蜜烛,错愕的看着袁氏。 袁氏此时也意识到自己说错,可又不知如何解释,干脆胡言乱语起来:“是,是姨娘……怎么?来就来嘛!谁怕似的……不行,你别过来,我怕疼,会很烫吧?” “呵!” 刘邈看袁氏慌乱到六神无主,便知道自己想多了。 要是平时,刘邈肯定会好好调戏袁氏一番,但此时刘邈只是将蜜烛放在袁氏床头朝她安顿:“我有急事需要出去一趟,你自己在家中休息!” 说罢,刘邈竟然丢下袁氏头也不回的离去,只留下袁氏抱着膝盖一人在风中凌乱—— “他竟然……走了?” 刘邈走出后院,抓住正在喝自己喜酒的周泰,立即踹了他一脚:“醒醒酒!去召集兵马!” 周泰没想到刘邈刚进去一会就又从后面出来,也是脱口而出:“这么快?” 眼看刘邈又要一脚踢过来,周泰立即翻滚在一旁伏倒在地:“幼平在此!主公有何事安顿?” “备船!” 刘邈撕扯下自己身上用作昏礼的深衣,终究还是换上了作战用的金银鳞甲,佩戴好了锋利无双的八面汉剑。 “奶奶的!陈公玮,这次你欠老子的人情算是大发了!老子看你这次要怎么偿还!” 将娇滴滴的美娇娘丢在床上,反而要冒着满盘皆输的风险去救陈瑀,刘邈怀疑自己大抵是被什么人下了迷魂汤剂! 不过既然已经前进,那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出发!目标寿春!” —————— 寿春城。 这座扬州治所,同时也是九江郡的郡治,此时已经不复半个月前的繁华,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破败与焦黑。 陈瑀立于寿春城墙,五只没有半点血色的手指就这么抓住一旁的墙垣,微微颤抖。 在寿春城下的,则是袁术的数万大军! “刺史。” “刺史。” “刺史……” 陈瑀扶着城墙检阅士卒,而这些士卒在看到陈瑀时,都是带着尊称,脸上亦是有着敬意。 只因陈瑀竟然拒绝了打开城门,不让袁术进入。 寿春守卒这些天来已经看过了太多北面逃窜而来流民的惨状,所以自然知道倘若让袁术真的进入淮南,自己等人是个怎样的局面。 谁也没想到,在陈温身死,袁遗战败的时候,竟然是陈瑀这个被袁术任命为扬州刺史的人站了出来,继续带领扬州军民反抗袁术。 虽然城外的袁术大军令人望而生畏,但是既然连陈瑀都还在坚守城池,那又有谁会放弃抵抗,任由袁术入主淮南呢? “刺史!袁军又攻城了!” 袁术显然是被陈瑀的背叛所激怒,几乎是昼夜不停的进攻,这一次看那旗号,却是袁术麾下大将纪灵领兵来攻。 寿春守军早已疲惫不堪,虽还奋力抵抗,可不过须臾间就被袁军捅穿了防线,用最基本的蚁附之法登上城墙。 “刺史!后方东淝河中貌似有船只驶来!” 本来前线就已经告急,如今又从东淝河中冒出船只……即便是陈瑀,此刻也是心生绝望。 他拔出佩剑,看向手中的剑刃,却又觉得寒光刺眼。 他又趴在城墙上朝下眺望,那突如其来的眩晕又让他不自觉将脖子伸了回去…… 陈瑀倒在墙角,双目中再次流出眼泪。 “我陈瑀竟然怯懦至此,连以身殉国这样的事都做不到吗?” 左右士卒皆是哭泣,却终究不能抵御越来越多的袁军士卒,只得是在城墙上护着陈瑀一点点朝后退去。 寿春南面有水门与南淝水连接,此时陈瑀到了水门,已经是退无可退,便知道此地估计就是自己的葬身之处。 陈瑀面有悲愤,不断拍打着城墙:“不吊昊天,乱靡有定。式月斯生,俾民不宁。忧心如酲,谁秉国成?不自为政,卒劳百姓。” “可恨我陈瑀怯懦无能,庇护不得汉室百姓啊!” 陈瑀不顾士卒的拉拽,直接爬上城墙。 天边芍陂波光粼粼,眼前淝水滔滔不绝。 可怜这大好河山,将来再无缘相见……更可怜这千里沃土,将来怕是会被犁地三尺! 陈瑀望向南面,再次唱起当日与周瑜对唱的《周南·樛木》,同时恍惚间也仿佛再一次看到了刘邈的面孔。 “远方的君子啊,你一定……嗯?” 陈瑀揉了揉眼睛,然后用力挤了几下,怔怔看着下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一艘赤金艨艟自东淝河中破浪而出,上面的【劉】字大旗猎猎好如垂天之云,宛若流火坠于河面溅起滔天浪花! 船首一人身姿魁梧,内有金银鳞甲,外有绛衣大冠,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城头的陈瑀—— “公玮,别来无恙呼?” (本章完) 第77章 上架感言 上架了~~~ 其实本来应该三月初发书的,但是出了很多始料未及的插曲。 整个二、三月,我的状态基本就是—— “奶蓬,给你稿子!” “奶蓬,我又拿稿子来了!” “奶蓬,你看看这个稿子怎么样?” “……” 粗略估计,我给编辑发了至少有8个开头,然后我自己写废的零零总总加起来,差不多应该是有10w字左右的废稿…… 虽然这基本是每个网文写手都要经历的,但是现在回想起来,真的是宛如噩梦一样的日子…… 好在编辑对我相当有耐心,每个开头都给我建议指导,又有上本书的读者对我也有许多鼓励,所以《朕,都是为了大汉!》终于还是呱呱坠地,和各位读者大大见面~~~ 虽然新书期的数据不太好看,但上本书的经验好歹也是给了我一些属于老作者特有的从容,所以我自己对这本书还是相当看好的,有种蒸蒸日上的感觉! 至于上架后的更新……嘿嘿,如果是上本书追过来的老读者应该知道,基本是一天三章,雷打不动的日万,各位读者大大完全不用担心! 不过呢,还是想恳请各位读者大大给个首订~毕竟看到数据好一点后心情也会好一点,心情好一点码字也就会快一点,码字快一点大家也就能看的更爽一点,嘿嘿! 上架后的更新时间依旧是0点、12点、18点。 每个月超过1000月票有加更。 打赏、推荐也会有对应加更。 作者找到女朋友也会有加更~~~ 读者大大天天开心,身体健康也会有加更~~~ 加油,奥利给!!! 献祭一本斗罗同人:《斗罗:我的系统也太争气了》,各位读者大大有兴趣的话可以看一下~~~   (本章完) 第78章 投奔 刘邈微笑的看着上方的陈瑀,不过下一刻,嘴角就开始抽动。 刚才还站的稳当的陈瑀身子一歪,随即直挺挺的坠入东淝水中,溅起好大一朵浪花! “主公?” 周泰询问:“那陈瑀会水吗?” “肯定会!哪里有南方人不会水的?你等会他自己就游上来了!” “哦。” 一息、两息、三息…… 足足二十息后,那水面还是水面,几无半点波澜。 刘邈和周泰大眼瞪小眼,眼看刘邈正要张嘴,周泰就立即会意,一个猛子扎入水中,仅过了片刻,就从水里将陈瑀捞了出来。 “咳咳咳!!!” 陈瑀跪在甲板上不断咳嗽,脸色也是惨白,让刘邈不悦道:“怎么?就这么不乐意见我?一见到我后就想直接寻死?” 陈瑀想回话,奈何气管里似乎还呛着水,又是断断续续咳嗽了半天,这才抬头道:“我是为了以身殉国,和你刘仲山没有半点关系!” “扯淡!你是以身殉国的人?而且要真以身殉国的话,你直接往旁边的地上跳不行吧?非要跳水里?” 刘邈再次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双手负后背过身去。 不过刘邈马上又转过来,笑呵呵的蹲下:“公玮,这次的救命之恩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我又没让你救!” 见陈伟还在嘴硬,刘邈“呵”了一声:“你没让我救?” “本来就是!” “好!” 刘邈大声吆喝:“将他给我扔下去!” 左右士卒都还在面面相觑的时候,周泰立即上前,一个横抱将陈瑀抱起,随即直接将陈瑀又给丢到了水里! “主公!扔了!” 刘邈回过头来瞪着周泰:“你真丢了?” “不是你让我丢的吗?” “我让你丢你就丢了?” “不然呢?” “……” 刘邈盯着虎头虎脑的周泰,露出一副被打败的神情—— “行!幼平你厉害!那你再去下面把他给我捞上来!” 周泰:“……” 好在这次陈瑀落水后一个劲猛扑腾,周泰下水后轻轻松松就将陈瑀给抱了上来,然后还教了陈瑀一种十分管用的自救方法。 “落水后,一手握拳,拳眼对准肚脐上方两指处,另一手包住拳头,快速向内上方打肚子,就能把水吐出来!” 陈瑀听从周泰的话狠狠给了自己两拳,果然将一直想磕没有磕出来的那口水给吐了出来,脸色红润了不少:“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陈瑀宁可感谢周泰也不谢刘邈,就是周泰也看不下去了。 “你这人怎么回事?看不出来是主公对你的救命之恩吗?你知不知道,主公来救你时正在举办婚礼,那袁氏女迎入屋中都还没来不及睡上一觉,中途就率我们来接你,你不谢谢主公是不是也太没良心了点?” 陈瑀张大嘴巴,眼神往刘邈那瞟去,可却又不敢细看,躲躲闪闪。 而此时城墙上方,纪灵也领军攻到此处。 纪灵见下方有船只,本想立即招呼士卒放箭,但刘邈立即大喊:“将军勿要放箭!吾乃后将军麾下扬州牧、征东将军刘邈!” 刘邈献玺,在袁营中的名声极大,纪灵自然听过刘邈之名,所以将手一抬,暂时制止士卒。 纪灵冲着刘邈大喊:“刘使君为何要突然来此,救那陈瑀?” 刘邈高声喊道:“故交一场,这陈公玮乃是我的媒人,对我有恩,所以特来相救!” “那你可知,陈瑀已经背叛后将军!” 刘邈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将军说的太过言重!” “他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士,哪里会背叛后将军?就算做了什么事情,估计也是脑子一时糊涂,还请将军与后将军勿怪!” 纪灵皱起眉头:“你可知,他陈公玮这个扬州刺史拒城自守带来了多大的祸事!” “临淮、浚遒、曲阳等地多有豪族效仿!学他陈瑀抵抗,逼的后将军不得不分兵征讨!浪费了多少兵力财力?就连那周昂也逃到了阴陵重新募集兵马,要反抗于后将军,你说他陈瑀难道不该死吗?” 刘邈斜着眼睛看了陈瑀一眼,俨然是没想到陈瑀能给淮南带来这么大的影响力…… 不过也是。 哪怕陈瑀再不行,也是堂堂三公之子,其父陈球又是因为对抗曹节那种大宦官而死,在士族中的名声自然是极好。加上陈瑀本身还是被袁术任命的扬州刺史却公然反叛,此事给袁术带来的负面影响可谓是深不可测,也难怪现在袁氏是铁了心要弄死陈瑀…… 不过心里明白,话却不能这么说。 刘邈再次高声喊道:“哪里有将军说的那么严重?后将军威名赫赫,一些宵小作乱,何足挂齿?” “再说,这陈公玮干啥啥不行,将军又何必与他计较?依我看,倒不如当个屁一样将他放掉算了!” 回复完纪灵,刘邈微不可查的轻轻踢了一脚还在看戏的周泰:“等什么呢?开船啊!” 船桨荡起波浪,艨艟的撞角推开水浪,缓缓从寿春城下驶离。 “将军,今日我还有要事,不能全礼!将来若有机会,一定请将军好好宴饮!” 纪灵眼看刘邈要走,迟疑了片刻,终究没有下令放箭,而是目送着那孤零零的一艘舰船从自己眼皮子底下离开。 “刘仲山……有意思!” 乘船离开的刘邈却不敢有丝毫耽搁,一直顺流而下到了下游的舒县,这才敢稍微喘息,不害怕袁术追兵将至。 刘邈靠在船上,看到舒县熟悉的景色以及码头处的一些大船后,这才稍稍有了安全感。 陆康早早在这里等候,见到刘邈船上的陈瑀也是啧啧称奇:“结婚结到一半,将媳妇丢下去救别人,古往今来怕是只有你仲山独一份了。” “切。” 陈瑀看到陆康这位故人正要上前行礼,可听他说这样的话时,却又蜷缩在船上不敢下来。 刘邈也不想受陆康调侃,直接询问正事。 “船都开来了?” “开来了,公瑾将楼船都开到了濡须口,就是为了让百姓尽快渡江。” “总共有多少户数?” 陆康摇摇头,也只能给一个大概数字—— “庐江郡这边倒是好说,应该是有十万户……濡须口那边因为有太多从北面来的流民,故此只能是个大概,应当也有几万户百姓。” 刘邈不敢置信,再次询问陆康:“庐江郡竟然有十万户百姓愿意跟随陆忠义离开?” 陆康却不满刘邈的质疑:“有什么好奇怪的?吾自上任庐江太守以来,先是平定山越,又是修缮水利、开垦荒田、减免赋税、举荐孝廉,百姓难道不应与我一起走吗?” 刘邈笑了,笑的很开心。 陆康毫无疑问是好官,很好很好的官。 他的好,不光刘邈知道,百姓同样也知道,所以才有百姓愿意跟随他。 如果陆康选择要战,刘邈相信同样会有百姓留下来陪他死战。 但既然陆康是选择了走,那毫无疑问也是救了这些百姓,让他们能活。 一念之差,就能拯救十万户百姓的性命,这比之成为什么扬州牧、征东将军还要让刘邈高兴! “事不宜迟,庐江这边也赶紧开始吧。” 刘邈伸个懒腰,活动起在因为乘船生疼的后背,有些担忧的看向北方。 “百姓人口虽然不及府库中的财货、粮草那般显眼,不过袁术迟早能想起来齐民编户,检查户籍。” “要是他发现淮南百姓大量渡江,就是再傻也知道派兵堵截……真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是我们恐怕也没有办法了。” 陆康也立即严肃起来。 现在的他们,就是在和袁术争抢时间! 拼尽全力,将淮南的百姓尽可能多的运走。 不然一旦等袁术反应过来,凭借袁术的兵力,那大家可就真的都走不成了! “对了,你婚礼时有人给你送上投刺,当时宾客众多,没及时看见,现在给你也不迟。” 陆康从怀中取出木片和丝绢交给刘邈,刘邈接过时也有些好奇。 用木片投刺很正常,毕竟这玩意便宜。 可是用丝绢的却多少显得有些奢侈,显然是那投刺之人家中颇有余资! 刘邈先看木片,也是好笑:“又是一个姓陈的?我和陈姓之间难道有什么孽缘?” “陈国乃是春秋大国,陈姓亦是两汉大姓,有什么好奇怪的。” 严格来说,就连汝南袁氏祖上也是姓陈的,所以这豫州、扬州一带陈姓众多也很正常。 给刘邈递上刺投之人名叫陈武……文字粗犷,言语也是通俗,直接点明题目,说是想要投身刘邈帐下,做个持戟郎。 “燕王都知道千金买马骨,我自然没有拒绝贤才投奔的道理。” 刘邈决定见上陈武一见,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刘邈总觉得陈武的名字看着眼熟…… 又打开那份丝绢投刺,刘邈起初不以为然,以为是哪个狗大户不想被袁术给骑在身子底下磨擦,所以想要和自己一块渡江。 刘邈都已经做好了狠狠敲诈一笔这狗大户的准备,不过在看到署名的那一刻,却是嘴角一翘: “竟然是他?有趣!” (本章完) 第79章 开导 刘邈先是见了陈武一面。 陈武身长七尺,仪表堂堂,就是脸上时常挂着和周泰一样的傻笑,看着喜人,刘邈也就乐呵的让陈武一并担任侍卫,充当自己的哼哈二将。 以后出门将这两人往自己身后一带,搁那和两个门神一样,喜庆! 而大小船只也陆续从龙舒水—巢湖—濡须口这条线路往来不断于舒县和江东,将水运的功效发挥到了极致,往往一天就能运走近千户百姓! 刘邈的家眷也开始登船,往江东而去。 “公瑾在江东已经攻下当涂,你们可暂时前往那里落脚。” 陆氏、吕氏带着陆议、吕蒙,虽害怕与刘邈分离,好在陆康与他们同乘一船,便也登船离去。 唯独在新婚之夜被刘邈丢下独守空房的袁氏闹了脾气,打死不愿意上船。 见到刘邈来寻她,直接就是小腰一扭,背过身去:“我才不要去什么江东!” 刘邈问她:“真不去?” “真不去!” “好。” 刘邈也不惯着她,当即就走出房门。 “喂!” 见刘邈又要抛她而去,袁氏立马追了出来,贝壳般的牙齿咬的作响:“你干什么去?” 刘邈两手一摊:“你既然不愿意去江东,那你就留在这里好了!” 袁氏死死咬住嘴唇,水灵灵的眼睛中已经蒸腾起水雾:“你不管我了?” “你都这么大人了,还要人管?” 刘邈无奈,所以说,还是懂事的美妇好啊,没有这么多事情。 “要走就走,不走就不走,痛痛快快一句话的事情,就不能给个准信?” 袁氏本来就委屈,见刘邈还这样对她,干脆彻底转身回去锁死房门,彻底不与刘邈相见。 还是陆氏在等到船开时都没有见到袁氏,专门去询问刘邈,得知袁氏竟然真被刘邈留下,也是难得抱怨刘邈:“夫君不该如此。” “她是袁氏贵女,远嫁此处,身边没个亲近之人,心中必然惶恐,夫君理应多去体谅,怎么能弃之不顾呢?” 陆氏在征得陆康同意后,便请求船家稍候片刻,自己则是与吕氏重新回到府上,敲开袁氏的房门。 二人见到袁氏时,袁氏眼睛红肿,整个人充斥着破碎感,清冷如画。 陆氏也没有如往常一样对着袁氏行礼,尊称袁氏为正室夫人,而是上前轻轻托住袁氏的脸蛋,颇有些心疼道:“这样美丽的脸蛋,怎么被糟践成这个样子呢?” 袁氏却不领情,立即闪躲开来,眼神警惕的看着两人:“是刘邈要你们来的?” 陆氏摇头,和吕氏一人拉着袁氏的一只手进入屋中坐在榻边。 “夫君这些日子,正忙于大事,无暇顾及我们。” 袁氏听陆氏她们不是刘邈派来的,当即又好气又好笑,撅着嘴就转过身去:“那我们非亲非故,你们来找我做什么?” 陆氏抓住袁氏的手,顿感惊奇,立即夸赞起袁氏来:“如果不是眼睛看着,还真以为手中是一块细腻的白玉呢!” “夫人现在是刘氏的正室夫人,与我们都是一家人,哪里来的非亲非故的话?” “倘若连夫妻之间都不算是亲近,那这天下还有什么可靠的情谊吗?” 袁氏被陆氏夸赞,本来都要破涕为笑,可听了后面的话后却是瞬间炸毛! “夫妻?他有当我是妻子吗?” “哪里有嫁过来当晚他自己就跑掉的?而且回来之后还和个没事人一样,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忙碌些什么,他……他……他……” 袁氏再次流泪,终于问出那句她一直想问却不敢问的话—— “刘邈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袁氏本就生的貌美,如今两弯笼烟眉微蹙,一双含露目泛潮,粉腮垂珠处,若羊脂玉盏泻琼浆,素手轻掩朱唇,肩头微颤更如风荷曳露。 这幅样子,别说是男人,就连陆氏和吕氏这两个女人看了都是心疼。 另一边的吕氏赶紧劝道:“夫人这般姿貌,夫君怎么会不喜呢?我的容貌远不及夫人,尚且没有被夫君嫌弃,还在担忧什么呢?” 只是因为吕氏距离袁氏太近,袁氏又因为啜泣低着头,此刻袁氏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摇晃的雪白…… 于是袁氏更加悲愤:“我与你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 为了求证,袁氏还转过身去看了一眼陆氏。 虽不及吕氏,但也算是波涛汹涌了! 袁氏一时间哭的更加大声! “我就知道!当日他娶我的时候面上就有不屑,他果然是不喜欢我!” 陆氏、吕氏本来不解,直到袁氏气急败坏的将两只手放在胸前,二女才立即会意。 “这……” 便是陆氏也有些恍惚。 因为她之前以正室夫人的礼仪对待袁氏,所以并没有什么不敬之举。 可今天细细一看,陆氏才发现袁氏真的可怜的有些过分…… “嘤嘤嘤。” 袁氏不断啜泣,单薄平瘦的身子更是一抖一抖。 她从胸前又取出那丝绢,哭诉道:“便是这些图画上的人都有,可唯独就我没有,我是不是根本没有资格做人妻子呢?” 伴随着袁氏的动作,陆氏和吕氏都是瞳孔地震! 她们本来以为袁氏只是平坦,但现在看来,完全就是个坑啊! 拿过丝绢,不同于袁氏第一次看时的羞涩,陆氏和吕氏都是津津有味的欣赏起上面的图画。 陆氏扫了眼图画上的女子,又看向袁氏,尽量不让自己露出怜悯的神色,重新劝道:“夫人怕是想多了。” “世间人物各不相同,哪里有一模一样的人呢?” 袁氏本来黯淡的眸子中忽然有了亮光,可惜这丝亮光转瞬即逝:“可凡是女子,几乎都有。” “……” 陆氏知道,哪怕世人各不相同,但袁氏未免也太过天赋异禀,所以便换个角度继续相劝。 “夫人姑且放心,夫君是绝对不会因此事不喜夫人的。” “那他怎么不来找我?” 袁氏质疑起陆氏。 “我来的路上都听过了,说那刘邈乃是好色之人,还被叫做“荒鸢使君”,可这些丝绢上的事他却一件都没有和我做过,这不是不喜欢还能是什么?”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陆氏顿时明白了袁氏的心结,找到了破题的关键! “夫人误会了。” “最近夫君不来寻夫人,是因为有要紧事忙。” 袁氏再次撇嘴,显然对这个解释不以为然。 忙?再忙难道连半夜陪一趟新婚妻子的时间都没有吗? 陆氏只将刘邈这些日子做的事情告知袁氏—— “夫君这些天,吃住都在城外的码头处,将北面逃来的百姓运往江东。” “那码头处几乎日日有人,夜夜有人,连只蚊虫都飞不进去,稍微有一点乱处,便能耽搁不少时间。加上还有一些世家大族飞扬跋扈,动辄就想将自己的财货尽数带上船去挤占寻常百姓的位置,寻常之人又解决不得,只能是夫君出面……夫人不妨自己想一想,每日要面对那么多人,那么多事,夫君能有时间照顾家中大小事务吗?” 袁氏一直紧蹙的眉头稍有缓和,同时她也有些好奇:“为什么要将百姓运过江去呢?” 旁边的吕氏神色黯淡,而陆氏更是微微叹气。 “这淮南本来还算平静,但如今却来了刀兵之祸,百姓动辄就是妻子没了丈夫,孩子没了父母……若是继续留下,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亲人是否不被叨扰。” “夫君向来仁善,见不得百姓流离失所,这才要将他们带到江东去安置。” 袁氏依旧红着眼眶,只是身体好歹不再抽动。 只因那句“孩子没了父母”,瞬间让袁氏想到自己。 身为袁基之女,本该不愁父母安危,却没有想到一夜之间,全家都被董卓屠戮,不仅父亲身亡,就连跟去雒阳的兄弟姊妹也没有活下一个。 当时骤然听闻此事,袁氏几乎心如刀绞!若非还要给父亲尽孝,她自己都想找根麻绳随亲人而去。 所以听到刘邈是为了不让百姓的孩子也遭遇这样的事情,袁氏对刘邈的感官总算有了那么一丝扭转。 陆氏见袁氏不再哭泣,知道自己找对了病根,也是趁热打铁—— “再就是夫人毕竟还是处子,即便是看了些东西,有些事情恐怕还是不能忍受……夫君体力又强,若是让夫人吃疼不能上船,那岂不是更加遭罪吗?” 说到这个,旁边的吕氏深以为然,不断点头! 袁氏虽然不明白陆氏具体说的是什么,但还是大概猜到一些,于是有些犹豫道:“当真吗?他不来找我,只是因为这个吗?” “必然如此。” 陆氏与吕氏年纪都比袁氏要大,也都是做了母亲的人,所以耐心总要强过袁氏,在二人细心开导之下,袁氏才终于是破涕为笑,那一抹寒冰终于是被两个太阳化解。 “好,我听两个姐姐的,跟你们一起去江东……不过事先说好,这是看在你们的份上,而不是他刘邈的份上!” 袁氏远嫁而来,此刻终于有了个依靠,也是依偎在陆氏和吕氏胸前发出一句感慨—— “倘若我嫁的不是刘邈,而是二位姐姐该多好?” “可惜男女有别,不然的话谁要他刘邈啊!” “……” 陆氏面色古怪,半晌后轻轻说了一句:“其实女子之间,也不是不行……” “嗯???” (本章完) 第80章 鲁肃,鲁子敬 刘邈也不知道陆氏和吕氏是怎么劝袁氏的,反正袁氏终究还是上了船。只不过明显还对刘邈异常嫌弃,全程没有给刘邈一张正脸,自始至终都用屁股对着刘邈,雷厉风行的上了船。 “这些人一走,其实已经差不多了。” 舒县码头处的船只已经很少,大都已经开往江东去,所以稍稍显得有些冷清。 刘邈目送船只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后才回过头来询问自己的哼哈二将:“你们的家眷也都送走了吗?” “走了!和公奕他老娘一块到江东的,顺便帮着照顾!” 周泰和蒋钦同起微末,自然彼此照顾。 而陈武则是憨憨一笑:“回主公,也已经送走了。” 听说两人家眷都已经前往江东,刘邈也朝他们安顿:“去收拾好自己行李,我们估计也快了!” 刘邈等人之所以还留在舒县,就是为了保护百姓安危,尽量安全的将百姓运走。 如今庐江百姓中愿意跟随陆康渡江的基本都已经走尽,他们自然也没什么好留念的,需要尽快启程。 周泰闻言,立即开始盘算:“我那些东西,大概也就一个箱子,没什么问题!” 说完,周泰还以前辈的姿态敲打陈武:“毕竟是坐船,你也不能带太多财货,明白吗?” 陈武点头称是:“其实我并没有什么财货,便是现在启程也不是不可。” “嗯哼?” 周泰狐疑的上下打量陈武:“不对吧?我听说你家在松滋怎么也算小有名气的郡望,怎么可能身无长物?” 陈武连忙拱手:“确实如此。” “其实在投奔主公前确实有些家资,只是来时的路上见有不少落难百姓,就将家财全部分予了他们。” 周泰的眼睛瞪的比牛还要大:“全给了?” “全给了。” “一分没剩?我不信!” 陈武摆弄了一下自己的甲裙,叮咚作响。 “确实全给了。” 周泰抿着嘴角,好像忽然发现了什么有趣之处。 “你这身鱼鳞甲真新,比我身上这破铜烂铁好看多了,要不你送我算了?” 周泰本就随口一说,谁知陈武竟然真的开始脱下甲胄—— “幼平有着护卫主公的重任,刀不可不利,甲不可不厚。既然如此,还请将我这甲胄拿去。” 眼看陈武真要卸甲,刘邈赶紧过来一脚将周泰踹飞,朝他瞪眼:“是人?” 周泰摸摸自己的大腚,也是委屈:“我就逗他玩呢,谁知道他真脱啊!” 刘邈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和苦思冥想,终于想到自己之前为何对陈武的名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江表十二虎臣嘛! 而且刘邈敢肯定并非是同名同姓,因为陈武有个特点,就是仁厚好施。 别人有事求他,他是真的一点都不会拒绝,和周泰这种滚刀肉完全是两个极端! 刘邈走上前去帮陈武重新穿好甲胄,嘴里还是埋怨:“你们这种好人有时真令人心烦!喏!说曹操曹操到,另一个让人不省心的家伙也来了!” 周泰看去,才发现是陈瑀正站在码头前的一棵槐树下,正犹犹豫豫,不断朝着刘邈这边张望。 周泰不知道陈瑀和那兖州牧曹操有什么关系,不过也知道陈瑀与刘邈之间的别扭,就主动上前将陈瑀带了过来。 陈瑀来到刘邈面前依旧是眼神飘忽,就连最基本的行礼都忘了,就这么侧着身用屁股对着刘邈…… “不是!” 刘邈无奈的抿嘴。 今天大家怎么都爱拿着屁股对着自己? 袁氏拿屁股对着自己就算了,毕竟袁氏的屁股圆润挺拔也算好看,可你陈瑀一个大男人也拿屁股对着我是怎么回事? “有事看着我说话!” 在刘邈的逼迫下,陈瑀这才正过身来对着刘邈,然后又是沉默…… “不是,你被水淹后还变成哑巴了不成?现在连个话都不会说了不成?我可听说你在寿春与公瑾唱歌唱的那叫一个欢快,怎么现在见到我后怎么不唱了?”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 “……” 不是,你真唱啊!!! 刘邈以手扶额,开始怀疑起自己把陈瑀救回来究竟是不是对的! “别唱《诗》了!” 旁边的陈武很认真的提醒道:“主公,这不是《诗》,这是《离骚》。” 这是骚不骚的事情吗? 一想到自己身边这两个活宝,刘邈就开始头疼。 而让刘邈更没有想到的是,陈瑀竟然还真的一个人将这段给唱完了! 陈瑀唱完《离骚》,见刘邈没有半点反应,于是询问:“仲山可知道我方才是何意?” “不知道!我又不是公瑾,不通音律!” 陈瑀表情黯淡,灰着脸朝刘邈一拜,随即跌跌撞撞的就要离开…… “回来!你还真是我的活爹!” 刘邈见陈瑀真要走,也是将他骂回来。 “悔相道之不察!这句话我还是知道的!” “既然要道歉,那就大大方方的道歉,然后该吃吃该喝喝,老实一副谁都欠你几千两黄金是几个意思?不知道还以为是我对不起你呢!” 陈瑀抬头,就在刘邈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谁知他又立即将头埋了下去…… “你究竟说还是不说,不说我可走了!” 刘邈才不像陈瑀这样犹豫,见他还低着头,甩开双腿就要离开。 “仲山,别……” 陈瑀终于忍不住过来拉住刘邈的衣袖,像极了当初陈瑀要走,而刘邈拉住他衣袖时的样子。 陈瑀盯着自己的脚尖:“我,我只是不知如何开口。” “当日,毕竟是我要与仲山割袍断义,如今又哪里有脸面再来见仲山呢?” 刘邈没好气道:“所以当时在寿春你一见到我,第一件事就是跳河?” “嗯。” “……” 陈瑀羞愧的不敢抬头。 他之前想要以身殉国,却因害怕而不能动手,可在见到刘邈之后却立即敢从十几尺高的城墙上往下跳,就是这股愧疚感在作祟。 当时跳到东淝河中,陈瑀是真的希望自己淹死算了,并且陈瑀还脑补出刘邈抱着自己尸身痛哭流涕的场景,如此也算是一场诀别…… “你丫的就因为这事?” 陈瑀情感的波涛汹涌并没有唤醒刘邈的感同身受,反而是对着陈瑀破口大骂。 “你下次有什么事情直接说不行吗?一会跳河一会唱歌,我是来看你才艺表演的吗?” 紧接着,陈瑀就察觉一根柔软的东西被刘邈恶狠狠的扔在自己脸上,于是赶紧伸手去接。 不过在看到那东西时,陈瑀先是一愣,随即就是鼻头一酸,眼泪几乎是夺眶而出! “仲山,你竟然还留着此物?” 被陈瑀捧在手心里的,正是他那日与刘邈割袍断义时撕下的袖袍! “留什么留?我带身上当擦鼻涕的手帕不行?” 刘邈见陈瑀现在总算有个人形,不像方才一样蔫了吧唧,也知道陈瑀是真的在乎那日的割袍之举。 “奶奶的,要是老子真的还在乎,老子能丢下老婆大老远跑到寿春救你?也就这事现在还没传出去,若是传出去以后,谁知道还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传闻!” 贵族之间,龙阳之好可不少见。 万一这事流传出去,世人恐怕不光以为刘邈好美妇,还有断袖之癖呢! 等等,断袖之癖? 刘邈嫌弃的看着那截衣袖:“赶紧扔了去!我告诉你,我可真拿那东西擦过鼻涕!” 陈瑀非但没有嫌弃,甚至还异常庄重的将那截断袖放入怀中,俨然一副要将那断袖当做传家宝一样珍藏起来! “仲山,你对我的恩情,吾实在难以为报……” 刘邈不耐烦的直接挥手打断:“难以为报,那最好就别报!大恩似大仇,你这样惦记着,指不定哪天就恨上我了!” “而且谁说你没报我?” 刘邈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日陆康给他的丝绢投刺。 “你陈公玮公然反抗袁术,确实激励了扬州不少百姓。” “就比如此人便是受你鼓舞,决定前来投奔于我!” 陈瑀眨着眼睛,显然不明白刘邈说的究竟是何意。 无奈,刘邈只能是将话说的更清楚一些—— “此人乃是王佐之才!他因为仰慕你陈公玮的名声,所以才决定投靠我的,知道吗?” “看在这个王佐之才的份上,我才懒得和你计较,不然你以为我能这么轻易放过你?” 王佐之才? 陈瑀有些好奇刘邈的评价。 要知道,即便是周瑜、孙策,都没有得到过刘邈这么高的赞扬,而现在刘邈竟然称一个素未谋面之人乃是王佐之才? 须知,上一个得到这份评价的不是别人,正是如今年兖州牧曹操的司马荀彧荀文若! 那荀彧之名,便是陈瑀在淮南都听过,只说荀彧积德累行,少长无悔,左右机近,忠恪祗顺,如履薄冰,研精极锐,以抚庶事,帮曹操在兖州站稳脚跟,成为一方诸侯,眼下这人何德何能,却是能够与荀彧媲美? 陈瑀好奇,讨来投刺,第一时间就看向最后的署名—— “鲁肃,鲁子敬?” (本章完) 第81章 榻上策(上) 鲁子敬? 陈瑀微微思索,这才想起鲁肃就是临淮东城那边卖田地,赈济贫困的富户。 只是陈瑀还是不理解:“鲁肃名声不显,一非孝廉出身,二非高门之后,仲山何以认定此人就是王佐之才?” 刘邈则是反问陈瑀:“袁术倒是名声显赫,既是孝廉出身,又是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出身,公玮难道还以为这样的人能够匡扶汉室吗?” 陈瑀眼神幽怨。 聊的好好的,你谈什么袁术呢? 只要不提及袁术,那大家还是能够和和睦睦做朋友的! 刘邈指着上面的日期:“若是公玮不信,到时候陪我见见这鲁子敬不就行了?” 陈瑀又是扭捏:“可以吗?” “你明明是去了袁术那一趟,怎么沾上他哥袁绍优柔寡断的毛病了?让你来你就来!” 陈瑀被刘邈骂了后反倒是神清气爽,一扫之前的颓废,让刘邈还以为陈瑀觉醒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所以专门给周泰和陈武强调—— “以后警惕点!别让这老小子逮住机会进我门!” 于是,本来神清气爽的陈瑀再次变得萎靡不振,看刘邈的眼神也又变得幽怨…… 奇怪的是,鲁肃并没有按照原定日期抵达舒县。 如今每在淮南待上一天就多一分危险,无论是周瑜还是陆康都在江东写信,让刘邈尽快启程,不过刘邈一想到那毕竟是鲁肃,就决定再多等两日,让其余士卒先行离开,只留下一艘舰船以作渡江之用。 终于。 就在最后一天,鲁肃终于是姗姗来迟! 而且鲁肃并非是乘舟而来,反而是从陆路赶来,风尘仆仆。 刘邈亲自前去迎接,在看到鲁肃时亦是眼前一亮。 虽因为赶路而有些疲惫,但如今刚过二十岁的鲁肃毫无疑问满是意气风发,比之周瑜也毫不逊色! 鲁肃出身富户,便是踏凳都涂满朱漆彩绘,一双犀皮靴踏碎冬日残影。三寸宽的缂丝蔽膝垂落膝前,十二章纹在风中翻涌,额间青玉梁冠的缨穗掠过眉峰,映得那双灼灼星目愈发粲然。 “临淮鲁子敬,见过刘扬州!” “免礼。” 刘邈将鲁肃迎入中堂,鲁肃率先就迟到一事朝着刘邈道歉。 “吾本粗鄙布衣之身,恣意投刺于州牧,又侥幸被州牧召见,本应按照礼节按时拜会,却因为事情耽搁了约定的时间。即便刘扬州将我扫地出门我也是罪有应得,没想到刘扬州不但不介意,还热情将我当做尊贵的客人,这让我怎能不觉得感动呢?” 刘邈暗叹鲁肃到底不愧是搞外交的,和那韩胤一样,漂亮话说起来那是一愣一愣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刘邈也想就此揭过:“不过多等了几日,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 “刘扬州此言差异!” 鲁肃反驳道:“若是平时自然没什么。” “但现在刘扬州要提防袁术,晚到一天都有被袁术派兵堵截的风险,刘扬州愿意留下来等我,已经是弃自己的生命不顾,我鲁子敬又哪里会不知道呢?” “哦?” 刘邈微微一笑:“子敬说我提防袁术?子敬难道不知道,我刚刚给后将军献上玉玺,并且后将军也表我为扬州牧、征东将军,还嫁袁氏女与我为妻吗?” 鲁肃应道:“然也!” “不然的话,刘扬州您怎么能够让袁术放松警惕,将淮南的百姓带到江东去,以成就自己的霸业呢?” 中堂内并非空无一人,好奇鲁肃是怎样的“王佐之才”的陈瑀此时早已坐在里面。 当陈瑀听到鲁肃一进来就谈及“霸业”,陈瑀正在倒酒的手腕一抖,胆战心惊的看向鲁肃,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刘邈听后,则是故意装出阴险的笑容:“子敬,你可知就凭你方才的话,很可能会葬送自己的性命啊!” “你们初次相见,就说这样的话,难道不觉得自己胆大包天吗?” 鲁肃不以为然:“就像我方才说的一样,刘扬州愿意继续留在舒县等我,其实就是为了我鲁肃而舍弃了性命。既然如此,我现在为刘扬州舍弃性命又能如何呢?” “不过我自信,我识人的目光不算太差。刘扬州应该不是那种会随意屠戮他人的主君,正如同刘扬州的目光也不差,不然为什么现在还要留在舒县等我呢?” 刘邈看着鲁肃,见其目光炯炯,好似星辰璀璨,当即大笑。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回应鲁肃,而是朝旁边看傻了的陈瑀示意:“哈哈哈哈!公玮!看到了吗?我说过吧?鲁子敬乃是王佐之才,值得我在这里等待!” 鲁肃这才得知旁边坐着的人竟然就是在寿春城抵抗袁术的陈瑀,也是立即行礼:“临淮鲁子敬,见过陈刺史。” “当日陈刺史拒城自守之事遍传淮南,振奋人心,属实难得!” “我以为刺史已经落入袁术手中,亦或者已经离开淮南,不成想竟然也在刘扬州这里吗?” 鲁肃的话让陈瑀脸上发烫,连连摆手:“吾并未阻挡袁术入淮,却是个无用之人做了无用之功,子敬休要羞我。” “怎么会!” 鲁肃敬重的朝陈瑀作一长揖。 “刺史义举,感天动地,哪怕不能阻挡袁术,也让众人知晓,袁氏并非无人可制。” “如今天下人都在感叹天下非绍即术,有您这样的人站出来,也是在昭告天下,汉室仍在!朝廷仍在!法度仍在!” 刚才还羞愧的陈瑀听完鲁肃的话,顿时有些飘飘然,甚至还颇有些得意,只是到了嘴边却还是成了客套:“哪里哪里,嘿嘿……” “行了,子敬不要再夸他,不然他真的就飘了!” 刘邈打断了陈瑀的美梦,让后者眼神中的幽怨又多了几分。 鲁肃也是落座于榻上,见桌上不过一些酒水,一些酱菜,便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 “看来事态当真紧急,倘若不是等待我,恐怕刘扬州如今已经启程了吧?” 既然被鲁肃识破,刘邈也打开天窗说亮话。 “正是!” “袁术此人,说不上残暴,但因出身富贵,终究不知百姓疾苦,为人又奢侈荒淫,常常是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不懂得体恤民力,仿佛钱粮不过是账目簿册上的一个数字而已。若是百姓生活在他的治下,必然是苦不堪言,最后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尽我所能,以陆忠义还有陈公玮的名声将淮南百姓吸引过来送到江东,也算是一点绵薄之力。” 刘邈拿起酒樽润喉:“不过袁术也不是傻子,迟早能发现我在做什么,若是他真的发兵来讨,那在淮南是没有半点胜算,只能是前往江东,凭借长江天险来与之对抗了!” 鲁肃便是思索,便是点头。 “刘扬州有体恤百姓之心,实乃百姓之福。” “只是不知,刘扬州之后有什么打算吗?难道仅仅是将百姓带到江东就算事了吗?” 鲁肃一进门来,就主动进攻,剑指核心! 到了现在,终于是来到了最后一步,马上就要图穷匕见! 而刘邈自然也顺着鲁肃的意问了一句:“子敬以为,我应当如何做呢?” 来了! 鲁肃镇定精神。 他知道,接下来自己的表现几乎决定着自己一生的仕途! 表现的好,自然成为刘邈的肱股之臣,成为他口中的“王佐之才”!若是表现不好,则是只能继续蛰伏,等待下次时机。 可如今正是意气风发,少年锐气!哪里有蛰伏的说法? 况且如今大争之世,鲁肃又怎敢保证,在这扬州一隅之地,还能冒出来第二个能入自己眼界的主君呢? 为此,鲁肃已经是决定用尽毕生所学,奋力一搏! “刘扬州乃琅琊孝王之后,为汉室宗亲!如今汉室大乱,刘扬州怎能踟蹰原地,被困于江淮之间,坐看各路豪杰逐鹿中原呢?” 刘邈明知故问:“那我应该做些什么呢?” “刘扬州如今率领北方十余万百姓渡江,自当是龙入大海,应当尽情施展手脚!” 鲁肃显然为此次会面做足了功课,甚至还指出了专门的问题—— “刘扬州因娶陆氏为妾,得了吴郡陆氏的助力,所以即便是在江东,当地士族也会以为刘扬州您是本地人,并不会排挤于您。” “可即便如此,您突然前往江东,又带去百姓与当地士族争利,将来的冲突矛盾也是显而易见的。” “加之江东又有如潘临、费栈那样的山越作乱,有如祖郎、白虎那样的豪帅聚众,再就是丹阳太守周昕、吴郡太守许贡、会稽太守王朗那样的官吏留守,这些都是您要解决的问题啊!” 之前刘邈以为,江东就是一块肥肉,只要能渡过长江这条天堑,那自己就能和饿狼进了羊圈一样,吃的满嘴流油。 但现在鲁肃却告诉刘邈,并非如此! 首先,当地的士族问题。 资源就那么多,刘邈想要分一杯羹,甚至想要去吃大头,那必然会引来对方的排挤……即便刘邈现在手中有着兵权,但也不能逼迫太过,不能拿着屠刀就上去屠戮干净,始终是要从长计议。 其次,就是山越、豪帅。 和士族不同,这些人手中那可是有着货真价实的兵权,必须要和他们真刀真枪的干上一场才行! 就算如今刘邈得到了孙坚留下来的精锐,又有周瑜这样的统帅坐镇,但这些人毕竟占据着地利,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付。 最后,就是正统的官吏。 丹阳太守周昂、吴郡太守许贡、会稽太守王朗,外加一个豫章太守华歆。 这四人各有名分,刘邈一个处理不妥,很有可能会在名声和大义上落人话柄,成为众矢之的。 这三个问题,都是刘邈需要考虑的事情,也只有解决了这三个问题,刘邈才能算是真正入主江东,成为江东之主,成为能够逐鹿天下的诸侯! 刘邈点点头,继续询问鲁肃:“那我应该怎么做呢?” 刘邈是主君,鲁肃才是朝着刘邈推销自己的那个人! 既然鲁肃能够看出问题,自然也要能够解决问题,不然的话岂不是成了纸上谈兵?这样的话如何当得起“王佐之才”的评价? 鲁肃口干舌燥,拿过桌上酒樽就灌了一口。 “容易!” “士族之事,可由吴郡陆氏出面调和,走怀柔之道,再以刘扬州麾下精锐威慑,走雷霆之势,张弛有度,予以一些便宜好处,却不让其触及根本,自然能够解决!” 刘邈追问:“何为根本?” “乱世当中,自是兵法!” 不是兵法,而是兵与法! 兵权!律法! 这两样关键,绝对不能被士族沾染,给刘邈的统治造成掣肘! 兵权代表武力,律法代表制度! 与之相比,甚至连钱粮都没有那么重要!或者换句话说,只要掌握了这两样,难道还怕征收不上赋税吗? 刘邈再次微微一笑,这也让鲁肃知道自己的第一个问题已经过关。 “其二,便是那些山越、豪帅!” “我虽然说这是一个问题,其实终究要分为两种方式解决。” 鲁肃不知是自己得到了刘邈的认可,还是说酒量不行,此刻面色红润,情绪激昂,颇有指点江山的模样,刚才进门时还挂在脸上的疲惫更是一扫而空,化为助力! “如祖郎、严白虎这样的豪帅看似势大,动辄聚兵数万,实则容易解决!只要一击而破,其必然丧胆,不敢再与王师争锋!” “真正麻烦的,反倒是那些如杂草一般的山越。” 鲁肃面上有凝重之色。 “庐江之地也有山越,就在东面的大别山中。那些山越不重农桑,只以掠夺为生!其首领族人甚至不觉得劫掠有何错误,不过是物竞天择,是为他们的生存之道!” “所以,对待他们,不能仅仅是用兵力围剿,更多的,还是攻心为上!” 旁边的陈瑀也听的入迷,知道鲁肃所言当真是刘邈现在的难题,于是也是迫不及待的询问鲁肃:“还请子敬说说,到底应当如何攻心!” (本章完) 第82章 榻上策(下) “凡人皆有心,凡有心皆有所求!” “能以敌方所求之物指之,便是攻心!” 鲁肃干脆站起身来,竖起食指中指,肆意姿态,挥斥方遒! “山越不事农桑,便要下山劫掠。” “换个角度说,他们不过是迫于生存,不得不劫掠我大汉百姓!” “其实往年不是没有山越作乱,可唯独近些年来这扬州的山越愈发猖獗。究其原因,不过是战乱所至,土地荒芜,粮食欠收,别说那些出来劫掠的山越,就是种地的百姓都养不活自己,所以饿的人多了,山越的数目也就越多。” “故此,想要平定山越,关键并不在于兵力多寡,而在于境内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有足够粮食!” 如果说刚才刘邈只是浅尝辄止,那他现在完全是正襟危坐,颇为严肃的看着锐意进取的鲁肃。 鲁肃之才,刘邈自然知道。 可即便如此,刘邈也没有料到鲁肃竟然已经提及到“生产力”这个关键。 尽管鲁肃的这个意识还相当模糊,甚至不成概念,却也能够看出鲁肃的不同。 鲁肃不同于传统文人士大夫,更不同于如今习惯研究谶纬之言的儒生,动辄就是天,就是地,就是天人感应……相反,富户出身的鲁肃反而更能明白社会规律,以及明白这些社会规律的人并非那些官吏、大儒,乃至天子,而是在土地里耕种,并最终变成财富的农民! 刘邈此时越看鲁肃越是满意,同时也想好了鲁肃将来的用处。 而鲁肃此刻全然不知天地为何物,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治国大计当中—— “所以,一旦保证郡县稳定,就能够不让山越的数目增加,之后就只用安心实施削减之法,将山越慢慢铲除!” “府库中的粮食充足之后,就用它引诱敌人!武库中的兵刃筑造完备之后,就用它去震慑敌人!在与山越的对峙中占据上风后,要教导他们诗书礼仪、农耕纺织,让他们忘记在山中赖以生存的技能!如此,山越就与寻常百姓一般无二了!” 对付山越,最关键的永远不是兵力强盛,而是自己的地盘是否稳固。 地盘稳固,粮食就会充足,府库就会充裕,就能够装备士卒,逼迫山越坐下来和自己谈条件,然后慢慢改变他们的生活方式,将其同化。 刘邈再次点头,意味着鲁肃的对付山越的计策可以通过。 鲁肃见状大喜,当即连水都不喝一口,立即说起第豪帅之事—— “那些个豪帅,势力最大的就是丹阳祖郎和吴郡白虎。” “两人都是当地郡望出身,在江东有大量田庄、佃户,可都不成体系,刘扬州完全可以将其当做寻常盗匪!” “与山越不同,这些豪帅麾下虽诸多土地人口,却没有士人愿意帮助他们,他们的治理也是不成体系,只会呈个人悍勇,纵使现在看来最是猖獗,但其实不过土鸡瓦犬,不能长久。如今刘扬州麾下有周公瑾那样善战的将领,有乌程侯旧部那样的精锐,对付他们其实最为容易。” 势力最为庞大,兵力最为庞大的豪帅,在鲁肃眼中反倒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人物,轻易就可以击溃。 要是这话让别人听去,估计会嘲笑鲁肃。可刘邈在听到后,亦是继续点头,显然再次认同了鲁肃的观点。 就在将要说出第三个问题的解决计策时,鲁肃却突然话锋一转。 只见鲁肃一手高举酒樽,一手却略带些冒犯的指着刘邈:“在此之前,吾有一事想要请教刘扬州!” 刘邈自然没有介意:“但问无妨!” 可鲁肃下一句话,却让旁边的陈瑀浑身僵硬,就连手中木箸都有些握不住,呆若木鸡的愣在原地。 因为鲁肃问刘邈的那句话是—— “敢问刘扬州,当真只愿在这乱世中做一守土之臣吗?” 不做守土之臣,还能做什么? 而今天下,便是袁绍袁术也依旧自称汉臣,没有僭越,难道谁还敢有别的想法吗? 刘邈仿佛与陈瑀心意相通,直接将陈瑀心中想法说了出来:“眼下不做守土之臣,还能做什么?难道是要回到朝廷去当一名三公九卿吗?” 与陈瑀不同的是,刘邈说这话时明显没有震惊害怕,而是颇有些调侃戏谑的味道。 就是这丝戏谑,让鲁肃瞬间捕捉到。 顿时,鲁肃颅腔通彻,宛若三伏天猛猛灌下一口冰醪! 只因这丝戏谑让鲁肃确认了,刘邈绝非甘于平庸之主! 刘邈,当真胸有大志! 故此鲁肃也是脱口而出:“自然是行王霸之事!” 啪叽! 陈瑀手中木箸终于落地,他整个人也是跳了起来,怒斥鲁肃:“鲁子敬!如今天子尚在!你在和仲山说什么?” 陈瑀急切,好像是在埋怨鲁肃带坏了刘邈一样,正痛心疾首! 鲁肃正要辩驳,却被刘邈伸手拦下。 刘邈侧过身子询问陈瑀:“什么行王霸之事?那都是子敬乱说的!我们换个词,叫效仿光武皇帝中兴汉室怎么样?” 陈瑀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这还差不多……” 不对! 等坐下来后陈瑀才反应过来,这他娘的难道不是一回事吗??? 不过刘邈和鲁肃完全不给陈瑀机会,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大肆规划未来蓝图。 “主公若是有王霸之心,那江东则不可久留!” 鲁肃此时,却是连称呼都变了,毫不避讳的称呼刘邈为主公。 “江东自古贫瘠,远不及中原河北富裕,若是仅靠江东一隅之地,必然是画地为牢,迟早困死在这里!” “那依子敬看,应当如何?” “西取荆州,北上中原!” 鲁肃拿手比划着,给刘邈演示荆州与扬州的关系。 “荆州位于上游,若是舰船攻来,我军只能逆流而上,白白落了下风!这长江天堑到时候反倒成了我方掣肘!” 刘邈则有不同意见:“倘若占据荆州之人,为我军盟友呢?” “主公难道以为,刘荆州会成为我军盟友吗?” 鲁肃虽久居江东,但不知是不是富户出身,对各地情报却是打探的极为清楚。 “刘荆州虽与主公同宗,皆为汉室宗亲。可刘荆州却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北不敢取南阳,东不能制江东,南不能定张羡,西不能讨刘焉,这样的人,一旦有变,最是优柔!主公是要成就大业的人,难道是要将自己的门户交给他人吗?” 刘邈没有继续询问荆州,而是又问起北方之事。 “袁术被曹操击败,一路逃亡,就和没了牙的老虎一样,现在还能凭借以前的荣光横行一段时间,可马上就会被人发现不过外强中干,主公勿虑也!” “徐州陶谦,年岁已大,而且我听闻曹操已经率兵征讨徐州,以陶谦的才能,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战胜曹操的,所以徐州落入曹操之手,不过早晚之事。” 在提及曹操时,鲁肃终于没有了方才谈及刘表、袁术时的轻松。 “曹操为人奸诈,有“奸雄”的称号!而且其能平定青州黄巾,收为己用,又接连击破袁术,崛起之势已经势不可挡!此人将来必是主公劲敌!” 但鲁肃又道:“好在一山不容二虎,曹操势起,即便他现在是跟随袁绍,可将来二人之间必有一战,到时主公自可渔翁得利!” “至于幽州公孙瓒,界桥之战后败亡不过早晚的事情,剩下的辽东公孙度、凉州马腾韩遂、益州刘焉、交州士燮都距离中原太远,难成气候,不必多虑!” 这一切都被旁边的陈瑀听到。 刚才还想加入刘邈和鲁肃话题的他,现在只想找个沙堆将头给埋进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陈瑀从来没听过,没见过,说话竟然还这么说! 天下诸侯,尽在口中,这是何等的气魄? 尤其是明明袁术势大,陶谦威重,刘表戴甲十万!可在他们口中,竟皆视若无物! 同时,本来纷乱的天下局势也在鲁肃口中豁然开朗,甚至于鲁肃已经能够预测将来的一些事情,为刘邈寻觅机会! 此时陈瑀再不敢怀疑刘邈评价鲁肃为“王佐之才”的含金量。 如果连这样的人都不是王佐之才,那究竟是怎样的人才能够被称为王佐呢? 陈瑀一想到周瑜的用兵如神,鲁肃的挥斥方遒,心中愈发觉得自己无能,便端起酒壶躲到角落里去喝闷酒。 “早知道,就不来了!” 刘邈对鲁肃的话则是愈发感兴趣。 “子敬说袁绍与曹操之间必有一战?” “定然!” “那子敬不妨猜猜,他二人谁能赢呢?” 谁能赢? 鲁肃没想到,刘邈竟然还问自己这么超纲的问题! 不过这个问题倒也好答,无非袁绍曹操各猜一个而已! 于是鲁肃几乎脱口而出:“应当是袁绍能赢!” “哈!” 刘邈笑了一声,便不再继续,而是又回到之前的三个问题上。 “既然我已经回答了子敬的问题,那子敬也该老实将方才的计策告知了吧?” “自然!” 鲁肃不光告知刘邈自己的计策,还告知刘邈自己为何这么询问刘邈。 “倘若主公只想做个守土之臣,这四名郡守的处置其实倒也容易,只要尽数派兵攻伐便是,没有其他要考虑的事情。” “可若是主公要行王霸之事,却决不能轻易用兵!” 鲁肃重新坐定,来为自己的面试收尾。 “这些郡守,都是朝廷的高官,象征着朝廷的颜面,尤其是王朗、华歆二人更是名震天下的大儒名士,不可轻易冒犯。” “主公将来的霸业,不该限于江东,限于扬州,而是整个天下!如果现在就做了自毁名声的事情,那恐怕会让大业变得愈发艰难!” 无论贪财还是好色,懒惰还是邋遢,这都属于个人的事情,虽会惹来笑柄,但并不会触及根本。 可若是随意斩杀朝廷高官,欺负名满天下的大儒,那就会被天下士人厌恶,这在如今是绝对不可取的! 所以鲁肃给刘邈的思路是—— “丹阳太守周昕,按理说其在丹阳经营已久,势力地位早已根深蒂固,又师从太傅陈蕃,不好对付。” “可因为二袁相争,加上如今袁术已经抵达淮南,主公完全可以借助袁术的威势来吓退周昕,将进攻周昕的借口转嫁在袁术、袁绍兄弟之争上,如此便可拿下丹阳。” “吴郡太守许贡,此人虽是名士,却最好对付。只因当时朝廷任命的吴郡太守本是会稽人盛宪,在其称病辞官后,时任吴郡都尉的许贡才统领吴郡,并数次迫害盛宪,为世人不耻!” “只要主公打出拥立盛宪的名号,那便是占据了大义,可以令吴郡百姓信服!” 周昕、许贡各有短板,都能够被抓住马脚,从而让刘邈占据大义! 不过对王朗、华歆二人,鲁肃也是有些为难。 “他们都是经学大师,一人师从太尉杨赐,一人师从太尉陈球……” 角落里,一个人喝闷酒的陈瑀耳朵突然动了几下! “他们皆交友广泛,在士族中威望极高。并且在地方就任时也基本没有犯什么错误,反而为民牟利,故此深受百姓爱戴,所以依我愚见,最好不要去管他们。” “江东真正的精华本就在丹阳、吴郡二地,会稽、豫章境内多崇山峻岭,并不富裕,主公没有必要谋取。” “反正王朗、华歆都是志向高洁之人,只要主公颁布的政令当真念及百姓,是解江东百姓之难,他们二人都是不会拒绝的。如此时间一长,即便主公不主动提及,不派兵征讨,他们也都会来依附主公的!” 就此,鲁肃的榻上策全部完成! 三个入主江东最难得问题,以及其相对应的解决方案,完全是解决了刘邈团队的燃眉之急! 以至于刘邈即便早有准备,此刻却也情难自已,上线拉住鲁肃的手。 “吾得子敬,犹如高祖得子房啊!” “若子敬不嫌,吾愿以主簿之位待之!” (本章完) 第83章 青木趴蝮 盖古者官府皆有主簿一官,上自三公及御史府,下至九卿以至郡县皆有之。 主簿常参机要,总领府事,权势颇重,以为内官。 刘邈以主簿这样的内官待之,虽然看起来身份地位远不及什么太守、中郎将,实则却是委以重任! 身为主簿,身为内官,若是发生要紧之事时刘邈不在,那能代替刘邈做决定的并非是陆康或者周瑜,更不是什么陈瑀或者周泰,而是被刘邈任命为主簿的鲁肃! 初次见面,就这样委以重任,鲁肃眼中也是出现了瞬间的迷茫。 好在这丝迷茫转瞬即逝,鲁肃很快就坚定下来—— “定助主公成就霸业!效高祖、光武行事!” “好!” 刘邈亲自为鲁肃倒上一壶美酒:“如今庐江府库大都已经搬空,如今不过一些浊酒残羹,不能款待,子敬不要嫌弃!待霸业功成的那时,再与你相庆!” 鲁肃感动至极,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鲁肃定然不负主公所托!” 刘邈再次会心一笑。 以后内事不决问鲁肃,外事不决问周瑜,还有吕蒙、陆议这样的少年英杰正在茁壮成长,总觉得眼下似是蒸蒸日上啊! 一旁的鲁肃则是在喝完酒过后才意识到刘邈方才似乎是说了件了不得的事情,晃晃脑袋努力让自己保持清明后才问道:“主公方才说,庐江府库已空?难道说就连船只都已经开走了吗?” “正是,这些子敬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既然都是自己人,而且鲁肃已经知道了许多,刘邈自然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隐瞒鲁肃。 “庐江府库、百姓已经尽数被运往江东,现在船只都被调往濡须口在那里运送百姓……如今舒县这里,不过一艘舰船还停在渡口等候我们!若是子敬想,现在就可与我们前往江东?” 刘邈忽然发现鲁肃目光躲藏,于是立即打趣道:“难道子敬是舍不得自己家中财物,不愿与我前往江东不成?” 鲁肃面色艰难:“若只是些财物,又哪里有不舍得的道理呢?” “但现在确实有些不能舍得之事,恐怕还需要主公相助。” “何事?” 鲁肃这才说道:“主公难道没有发现,我是乘马车从路上而来,而不是乘坐船只从水路而来吗?” 淮南水网密布,在这里,坐船永远是最便捷的行进方式……乘坐马车从陆路来,不但速度没有坐船快,其中还有不少路段被河水阻断,要寻找桥梁渡河,经常会被耽误。 刘邈也后知后觉:“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子敬迟到,并非是故意试探我?” “主公说笑了,肃便是再有狂士之姿,也不敢拿主公的性命试探,这不过是身不由己。” 鲁肃一方面愈发感动,知道刘邈对自己的重视,但另一方面却也知道,事情恐怕真的麻烦了! “主公,臣说的不能舍得之事,其实还和刺史有关。” 在角落里表面喝着闷酒,实则一直竖起耳朵偷听的陈瑀蓦然抬头,显然不知道里面还有他什么事。 “其实之前我就变卖田地,赈济流民,但在听闻刺史兵败后,终觉得留在淮南不是办法。” “只要袁术来到淮南横征暴敛,臣便是富可敌国,却也依旧是入不敷出,不能养活那些百姓。” “恰好臣察觉到主公在将流民送往江东,便让门客仆人护送那些流民前往舒县……又因臣担忧被袁术发现,所以才与他们不走水路,而是从陆路走小道前来,为的就是避开袁军视线!” 竟然还有一部分流民? 刘邈此时也皱起眉头:“有多少人?” “不多,不过万余人!” 万余人,确实不多。 和刘邈这些天运往江东的十几万户百姓相比,万余人根本算不得什么。 可现在最大的难处是无船啊!! 现在的船只都停在濡须口,运送那里的百姓,在舒县这边只留有一艘舰船,怎么才能将这一万百姓统统打包带走? 刘邈思索片刻:“既然如此,也只有从濡须口再调来几艘船只了!” “仲山!不可!!” 本来一直事不关己的陈瑀终于从角落里蹦起来! 陈瑀神情焦急:“如今距离袁术入主淮南已经过去了不少时间,想必他已经发现了淮南百姓大量被运往江东的事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派遣大军来到舒县,你如何还能在这里逗留呢?” 这么长时间,就是袁术再怎么享乐,也该发现不对了。 就算袁术不能发现,其麾下被派往各地的官吏也应该能从户籍账册上察觉端倪。 刘邈等待鲁肃已经花费了不少时间,如今又哪里还能继续等着调动船只呢? 陈瑀在担心刘邈,刘邈却满不在乎的打了个酒嗝:“难道公玮要我将那一万百姓丢在淮南不管不顾吗?” 陈瑀跺脚:“我没有让你不顾百姓,我只是想说,你的安危,比那一万百姓还要重要!你明白吗?” 额…… 突如其来的强硬让刘邈有些无法适从,不知道陈瑀这个拥有道德洁癖的君子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而一旁的鲁肃似乎格外赞同陈瑀的话,也是不断点头:“天下不可无主公,主公确实不应在此地继续冒险……不如主公先走,留我在此地等候船只,与百姓一道前往江东?” “屁!” 刘邈摇头:“什么天下不可无主公,那我还不能无子敬呢!” “放心!眼下袁术并无动作,一个个何必自己吓自己?就这么说定了!我再等候几日,不要着急!” 刘邈当即做了两手准备,一边要周泰迅速去一趟濡须口,去开来一些舰船;一边则是令陈武前往北面,观察袁术动向。 这一等,又是等了三日。 期间陈瑀屡次来劝刘邈,要刘邈赶紧离开! 这日更是直接拽着刘邈来到了舒县码头,陈瑀指着脚下流淌的龙舒水:“你究竟走不走?要是不走的话,我今日便跳入江中,以死明志!” “不是,你平日背两句《离骚》就成了,还真当自己是屈原啊!” 刘邈知道陈瑀不会水,现在却还一个劲往水边靠,也是举手求饶:“怕了你了!你先回来!我走便是!” 陈瑀抽动着鼻子:“当真?” “我刘邈什么时候骗过你?” 陈瑀将信将疑,可刚走到刘邈身边,就被刘邈放倒:“子敬!拿麻绳来!要粗一点的!” 陈瑀被按在地上大喊大叫:“刘仲山!你不讲信用!” “切!是你自己不警惕!难道你就没有想起来,咱俩刚见面那会我就在骗你吗?” 刘邈捆绑的手法不太专业,绑了好久才将陈瑀绑成一条蛆状,然后一屁股坐在陈瑀身上,双手朝后撑住,闭上眼睛感受江边微风吹动。 虽然已经彻底入冬,但淮南终究与中原不同,并没有那刺骨的凉意,只是觉得水气要比平日里充足了一些,就连江边植被都还是郁郁葱葱,不见萧瑟。 身子底下的陈瑀本来还在大骂,不过等到骂累了之后也懒得再骂刘邈,而是与刘邈一起看这庐江景色。 “这次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 刘邈突然有些多愁善感,拍了拍屁股底下的陈瑀:“公玮,你说你前往江东后会怀念家乡吗?” 见陈瑀没有动静,刘邈却还不放过陈瑀,继续喊了一声:“公玮?” “自然会怀念!” 陈瑀此刻头枕在大地上,呼吸间就能闻到泥土的气息。 不过陈瑀再猛嗅了几口忽然意识到:“我是下邳人!你是琅琊人!这里也不是你我的家乡啊!你在这忧思个什么劲?” “哦?哦!” 对哦! 刘邈也反应过来,两个即将前往江东的徐州人在淮南怀念家乡,似乎确实不是个事! 于是刘邈也是干笑两声。 几个月待下来,自己竟然真的将淮南当成了家乡。 也不知是这里的景还是这里的人,反正刘邈思绪繁多。 尤其是这渡口处,每每到来,就想到当日与百姓船家大肆娱乐的那一天,恍惚间记忆竟好似昨日一般新鲜绚丽。 刘邈就这么坐着,不知坐了多久,忽然感觉身下好似地鸣一般,惊的他立刻跳起来。 只见陈瑀此刻真的和蛆一样扭动,边扭还边大叫:“船!仲山!是船!” 船! 刘邈看去,果然看见有十数艘舰船正从东面不断靠近! 待船只靠过来,果然是周泰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正不断对岸边挥手:“主公!船来了!” 先来的,不是在北面探查情报的陈武,而是从东面返回的周泰! “哈哈哈哈哈!” 地上的陈瑀率先大笑起来,不过笑着笑着就因为岔气不断咳嗽起来:“咳咳,仲山!快与我解开!” 周泰此时也已经从船上下来,狐疑的打量了两眼浑身缠着麻绳的陈瑀就与刘邈汇报:“主公!只有这么些船!现在袁术入主淮南后,便大肆派遣士卒强征暴敛,已经有越来越多的百姓前往濡须口处,比原本要多个几万户,船只实在是调动不开,只有这十几艘船了!” 坏消息:只有十几艘船。 好消息:这些船体量不小,并且船舱内部被改造成了双层,可以拉更多的百姓。 可即便如此,估计也要几趟才能将这里的一万百姓带走。 正费力扒拉着身上麻绳和泥土的陈瑀听到这话,也顾不得手上动作,直接就推搡起刘邈:“仲山你先走!这次切不可任性!不然我真要以死明谏!” 陈瑀这次学聪明了,直接跑到了河边,不给刘邈绑他的机会! 鲁肃也是劝谏:“是啊!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主公已经做的够多了,是时候离开淮南了!” 刘邈则是打量起这十几艘舰船,然后再次将目光投向龙舒水旁边的那处酒肆…… “船少吗?” 刘邈没有理会两人的劝谏,而是询问士卒:“你们当中,有谁会做木工的吗?” 立即有一个老卒站了出来,露出那泛黄的大牙冲刘邈报告:“会一点。” “还,那你知道趴蝮吗?” 趴蝮? 老兵摇头,还是周泰在旁边帮忙解释:“就是一种大肚子的龙!有时候船上雕的那玩意就是,听说是一种能够避水的神兽。” 见周泰知道趴蝮是什么,刘邈就将这一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二人—— “尽快雕一只青木趴蝮投入这龙舒水中!尽快!” 周泰和老卒面面相觑,不过还是奉命去做木工了。 “主公,这是何意?” 鲁肃见刘邈不赶紧离开,反而要周泰做什么木工,也是有些急躁。 “主公,袁术随时可能派兵南下,万万不能继续耽搁了啊!” “无事,在等待两天!” 刘邈往北方看了一眼。 在哪里有一座大营,正是那一万百姓暂且歇脚的地方。 “就两天,不要急。” 说是不要急,可仅仅在第二天夜里,大家最不想见到的一个人却来到了舒县。 陈武。 不想见他自然不是因为嫌弃陈武这样一个乐善好施的乖宝宝,而是他带来的消息足以让所有人跳脚! “主公!袁术麾下大将纪灵正率领大军从水路南下,如今已经抵达合肥!” 纪灵来了! 这下,鲁肃、陈瑀再不给刘邈时间,一人架住刘邈的一只手臂就要将刘邈给架到船上! “主公!此时再不是任性的时候!” 鲁肃拉扯着刘邈:“纪灵绝不是平白无故前往合肥,必然是事情已经暴露!还请主公速速离开!” 几人连推带拉,一直将刘邈从被窝带到码头,可就在登船之际,众人却发现惊惧一幕! 只见黑暗寂静的龙舒水上,突然亮起千万盏灯火,好似一条神龙般从远处的天际吞吐着火焰慢慢贴近。 “怎么会有这么多船?难道是纪灵已经到来了吗?” 陈瑀呆呆的看着这条水上神龙,喃喃自语道:“不应该啊,不应该啊!如今的九江,哪里来的这么多船?” 周泰、陈武不语,只是立即抽出刀刃,护在刘邈身前! 鲁肃则是大喊:“其余船只都灭了火把!只留一船让主公上去,趁机突围!” 众人神情凝重,仿佛即将面临一场生死恶战! 反倒是被众人护在中间的刘邈在看清江上风景时爽朗的笑出声来,并推开周泰、陈武,独自走在前方大喊:“船家,许久未见,甚是想念!” (本章完) 第84章 离开 灯火闪烁,来到近处众人才发现并非是装着撞角栏杆的艨艟战舰,而是一艘艘不过搭着乌蓬草庐的寻常渔船! 为首的船家不光刘邈熟悉,周泰也异常熟悉:“这不是当时在巢湖运送货物的船家吗?你怎么到了这里?” 船家远远看到周泰凶神恶煞的模样还是心怀畏惧,不过在看到刘邈后又喜笑颜开:“刘使君!俺还算的上守约吗?” 船家还拍了拍身前的东西,刘邈定睛一看,笑容僵硬:“这怎么是个大蛤蟆?” 说好的青木趴蝮,结果却变成一只绿皮蛤蟆! 回头瞪了一眼周泰,周泰也是两手一摊:“看我做什么?说的我真见过趴蝮一样?难不成主公你见过那东西长什么样子不成?” “……” 船家也是笑道:“当时我看见这东西本来还不确定,后来经过打听方知刘使君果真是在舒县,于是便召集大家共同前来!” 当真是大家。 整条龙舒水都被点亮,仿佛无穷无极连向天边。 虽然大多都是渔船,甚至还有些连船都称不上,顶多是有点船形的竹筏,不过他们到底是来了! “刘使君有难,哪里有不帮忙的道理?” “就是!反正已经入冬,闲着也是闲着!” “刘使君!来坐我这船吧!我这船出了名的快!” “……” 后面的船家在确定真的是刘邈之后,亦是你一言我一语,原本有些清冷的码头瞬间热闹起来,仿佛回到了之前众人一起在这渡口宴饮之时! 刘邈不断朝着众多船家拱手:“谢过诸位!待事成之后,我刘邈必有重谢!” “刘使君这是哪里的话?” “就是,刘使君难道以为我等上顿酒白喝了不成?” “刘使君有什么吩咐尽管提就是!哥几个别的本事没有,驾船的本事却没话说!” 刘邈高声道:“今日请来诸位,不过一事相求!如今舒县还有一万流民,要往江东去逃难,不知道诸位壮士能否助我一臂之力?” 原来是运送流民! 这下,这些船家更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些船家常常往来于淮河、长江,见识过之前百姓渡过淮河的悲惨画面。 本来这些船家还只顾着赚钱,并没有与那些逃难的百姓感同身受,直到如今袁术来到淮南,他们才明白了那些百姓的难处。 “刘使君仁义!” “大家都是寻常百姓,便是没有刘使君征召,我等也会相助!” “刘使君,现在随时可以出发,要上船吗?” “……” 这些船家再次七嘴八舌起来,虽然纷乱,却并不让人厌烦,刘邈也是真心实意的朝着这些船家作揖。 能理解百姓的,终究只有百姓! 从水面吹来的不再是往骨头里钻的冷风,而是逐渐发烫,熏的刘邈双眼泛红。 “多谢诸位!” 再次道谢,刘邈立即让周泰等组织百姓上船,不再耽搁! 因为这其中还有些船家开来的是些货船,船舱内的空间无比庞大,有时候一只船甚至能塞下几百人,于是乎在经过一夜的折腾后,终于是将鲁肃带来的一万百姓全部装上舰船,浩浩荡荡的往江东而去! “仲山!这边!” 刘邈等人一直留到最后,在确认没有遗漏下人后,这才决定离开。 陈瑀最先站在豪华艨艟的甲板上,朝着刘邈招手。 “仲山!快上来!” 刘邈本来想要上去,可眼睛余光一撇,却发现一块绿油油的什么东西在他眼角闪烁了一下。 那只绿皮蛤蟆! 刘邈这才发现,一开始来的那名船家并未开船,而是正眼巴巴的看着刘邈,虽不言语,但邀请之意已是显而易见。 刘邈轻轻一笑,没有半点犹豫就朝着船家走去,踏着东面第一股晨曦上了对方的小船。 “唉?唉?放着大船不坐,去坐什么小船啊!” 陈瑀见刘邈径直往小船走去,赶紧招呼周泰和陈武两人:“幼平!子烈!来啊!来啊!” 周泰和陈武对视一眼,立即跟上刘邈的脚步:“陈刺史!我等是护卫,自然要护在主公左右!那船你自己坐着吧!” “唉?你们……” 此时鲁肃姗姗来迟,陈瑀仿佛见到救星,于是又在船上招手:“子敬,子……” 鲁肃更是仿佛没听见一样,抢先一步在周泰和陈武前面上了船,坐到刘邈身边不知道在和刘邈说些什么…… “唉你们?” 陈瑀胸腔疼痛,连呼吸都变得局促! 这帮人难道不知道,在水上终究是大船坐的舒服,坐的稳定吗? 自己好心让他们来乘坐大船,一个个却都不领情上了小船,这是人干的事情? 感受着大船甲板的稳当,又看了眼随波起伏的小船……陈瑀一咬牙一跺脚,终究还是匆匆下了船去,上了刘邈的小船! 陈瑀上船才发现,因为自己来的太晚,竟然已经没了自己的位置! 刘邈左边是船家,右边是鲁肃,再往边上分别是周泰和陈武,让他见缝插针的机会都没有! 陈瑀扫了一圈,最终还是将目光放在了看起来就很好欺负的陈武身上! “子烈!我与仲山有事情要商议,让我坐这里如何?” 陈武虽然来了没几天,但他不会拒绝人的事是出了名的,所以陈瑀自然挑这个软柿子捏。 可平日对他人都百依百顺的陈武却摇头道:“我现在是在护卫主公的安全,怎么能够擅离职守呢?” 陈瑀压根没想到陈武会拒绝,顿时难受起来:“子烈这是何意?之前幼平让你脱甲你都脱了,现在怎么连各个座都不让呢?” 陈武一本正经道:“给幼平甲胄,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但是护卫主公,却是国家的事情,怎么能够相提并论呢?” 陈瑀这个死正经完全没想到还能遇到一个比他还要过分的死正经,顿时如丧考妣,灰头鼠脸就要走出船舱。 “哈哈哈哈哈!” 难得见到陈瑀吃亏的刘邈却大笑起来:“不就一个座位,何必这么麻烦?” 说完,刘邈直接身子一矮,蹲在地上:“喏!你坐那去!” 陈瑀哪里会坐刘邈的座位?不过他也知道刘邈看着和善,某些时候却是十足的倔脾气,所以也不争辩,只是笑嘻嘻的过来蹲到刘邈旁边。 船家、鲁肃等人见状,也是有样学样的跟着刘邈蹲了下来,围成一个大圈,不存在远近之分。 船家再次蹲在刘邈身边,也是不由感叹:“和刘使君在一起,就是与其他贵人在一起时不一样!” 刘邈没有搭话,而是在身上各个位置翻找什么,直到摸到衣服后面时,才面露惊喜:“找到了!” 刘邈伸出手来,却是一把香榧! 冬天并无新鲜果蔬,故此常以坚果下酒,这香榧就是刘邈藏在身上无聊时解闷的东西。 刘邈将手伸出去,鲁肃立即会意,从刘邈手中取走三枚香榧,之后陈瑀、周泰、陈武也上前一同接过分食。 旁边的船家还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刘邈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拿啊!” 船家本来还在犹豫,可见到刘邈还和上次一般无二,也是从刘邈手中拿过两枚香榧放入嘴中去壳。 刘邈剥开一枚香榧丢入嘴中,嚼碎之后才问船家:“你方才说我和别的贵人不一样,你且说说是怎么个不一样法?” 船家此刻压力全无:“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前些日子我在淮河时渡过一户贵人,那为首之人一看就是读过书的,身边还跟着个孩子,反正他们都与常人不一样,看着让人害怕!” 此时周泰却是打趣:“大人就算了,怎么连个孩子都怕?白活了这般岁数不是?” 船家为自己辩解:“并非如此!那种害怕不是面对周将军您时的那种害怕,而是另外一种害怕……不知道!反正就是说不清楚!” 船家说不清楚,但刘邈却算听懂了—— “对方是不是那种一看就很有智慧的人,让人望而生畏,甚至自惭形秽的那种读书人?” “对对对!!!” 船家连连点头:“就是刘使君说的这个意思!对方一看就是饱读诗书之人,有股子正气!” 周泰此时却反应过来,怒斥船家:“你是说我是个文盲?” “哈哈哈哈哈!” 整个船舱内立即哄然大笑,刘邈拦住上前作势要揍船家的周泰:“人家说的没错!你想要凭借读书就练出那股子气势还早着呢!” 周泰颇有些郁闷:“我这些天读了《孙子兵法》、《孙膑兵法》、《吴子》、《六韬》、《尉缭子》、《司马法》……怎么也算半个读书人了好吧?” 哈哈哈哈哈,那也早着呢! 周泰不服:“若是成年人我自然信!可这船家说有一孩童也是那样的气势我却不信!” 船家则是努力为自己争辩:“真的!” “那户人家一看就是贵人,与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不是一路子人……对了!那户人家姓氏也很特别,是个复姓,好像叫,叫……” 船家苦思冥想了片刻,终于想起姓氏—— “对了!那户人家是姓诸葛!没错!复姓本来就少见,错不了!” 诸葛? 刘邈忽然抬头看了一眼船家,随即莫名其妙开始发笑。 而周泰还是不信,继续和船家争吵:“什么诸葛王葛!我就不信谁家小孩能读那么多书……” …… 本来稍显压抑的船舱在周泰和船家的争吵中竟然也不显得沉闷,刘邈吃着香榧,乐呵的听二人争吵,直到船猛烈的晃动几下,才让争吵声戛然而止。 “这种大浪,应该是已经出了龙舒水,抵达巢湖了!” 就在船家说话之际,船舱顶部的木板却突然被掀开,一个水手的脑袋和外面的光亮一同钻进船舱大喊道:“不好了!北面!北面有船!” 有船? 刘邈与鲁肃对视一眼,立即走出船舱,朝北方眺望。 果然有船! 虽然数量不多,不过看形制,显然都是些作战用的舰船! 为首舰船上,除了竖有袁字大旗外,另外一面赤底黑字的【纪】字大旗也是分外显眼! 而那舰船显然也发现了浩浩荡荡的船队,第一时间朝着刘邈冲过来。 等到袁军舰船靠近,刘邈定睛一看,发现果然是在寿春有过一面之缘的纪灵! “纪将军!难道就这么舍不得我,竟然还要亲自来送我不成?” 袁军船上,纪灵眯起眼睛,认出是刘邈之后也是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声:“上次刘使君来的匆忙,竟然连后将军的面都未曾见上一面!今日赶巧在此处相逢,不如与我一同回去见见后将军如何?要知道,后将军可一直对刘使君念念不忘,想要好好见见你这位大功臣!” 刘邈挥挥手:“不必如此!后将军表我为扬州牧,如今还要前往江东讨平周昕等人,暂时就不与后将军相见了!” “纪将军回去后只管告诉后将军,说我刘邈生是袁氏的人,死是袁氏的鬼!江东有我在,他就放一万个心吧!我一定替他将江东治理的好好的!” 纪灵冷哼一声,见刘邈不肯束手就擒,立即下令追赶! 好在刘邈乘坐的乃是小船,若是被纪灵的舰船撞个一下,亦或者进入到对方弓弩的射程,都是难逃此劫,可若仅仅是比拼速度,那在巢湖这样的水域,毫无疑问完全就是遥遥领先! 尤其周泰之前做过巢湖水匪,对巢湖水文知之甚详,更是顷刻间就拉开了与纪灵的距离,让纪灵只能对着刘邈的背影咬牙切齿:“刘邈!好一个刘邈!” 纪灵举起手中弓箭,对着刘邈瞄准,随即松开弓弩,箭矢咆哮着就朝前方追去! 可惜就连天公都不作美,刚好赶上逆风,这箭矢飞了一阵就立即栽倒在巢湖水中,静静沉没下去,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射出去过一般。 “刘邈……你竟然将那么多淮南百姓都迁往江东,甚至还搬空了庐江府库!早知如此,上次在寿春就不该有所顾忌,而是直接将你射杀!” 纪灵见追不上刘邈,终究不甘心的放下弓箭:“回寿春!去见后将军!对付刘邈之事,还要从长计议!” (本章完) 第85章 文谋将武 纪灵率大军返回寿春,正要下船之时,却见到渡口码头处漂浮着大量的尸身。 这些尸身身上都有血迹,连衣物也被扒光,纪灵看那伤口细长,立即猜到是长鞭鞭笞所至。 恰好长史杨弘也在此处,敦促货船正往下方卸着圆木,纪灵就上前招呼:“那水里是怎么回事?” 纪灵人高马大,站在杨弘后方好似山岳! 杨弘先是被吓了一跳,但看见是纪灵后顿时轻松下来:“原来是纪将军。” “没什么,不过是些死尸。” “我认得是死尸!” 纪灵有些不耐烦:“我问的,是他们为何会死?难道是你做了什么事情吗?” 杨弘立即皱眉:“纪将军不要冤枉我!” “你也知道,后将军一到淮南,就以寿春郡守府逼仄为由,重新在城南处起了宫室,而且还要求尽快完工,不逼紧些我又能如何?” “你以为仅仅是他们死了吗?没看到我也连站都站不稳了吗?为了操办宫室之事,我已经数日没睡,现在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都已经是极限,你道我应该怎么做?” 纪灵沉默。 因为他知道,杨弘说的是实话。 那日在刘邈救走陈瑀后,袁术就入主寿春,随即便嫌弃寿春府城过于逼仄,所以才令长史杨弘主持修缮。 而且纪灵没记错的话,袁术是要求明年开春前就必须将宫殿修好。 这般的赶工赶力,从袁术往下的所有官吏、劳役都讨不得半点好处!出现伤亡自然也是无可避免。 纪灵不知为何,此时却突然想起了刘邈。 他当时在巢湖见到刘邈时,自然不止刘邈一艘船。 那些船上载的是何人,同时刘邈为何还留在淮南的原因,纪灵心中都是门清。 两相对比,纪灵此刻心中却是异常烦躁,只丢下一句:“不要丢在码头!去下面一点丢!万一将船堵住了怎么办?” “如此不是方便吗!” 杨弘敷衍了一句,在清点完货物没有差错后,就叫住纪灵:“纪将军是要去见后将军吗?” “是。” “同去!同去!我这里也有些事情要与后将军说!” 寿春在后汉立国时,其实并非郡治、州治,而是光武皇帝刘秀阜第七子阜陵王刘延的封国。 作为诸侯王封国,同时也作为扬州少有的大城邑,其实寿春并没有袁术说的那么不堪,其郡守府中也没有袁术说的那么逼仄。 左则中朝有赩,听政作寝。珍树猗猗,奇卉萋萋。蕙风如薰,甘露如醴。 右则疏圃曲池,下畹高堂。上累栋而重霤,下冰室而沍冥。周轩中天,丹墀临猋。 内则街冲辐辏,朱阙结隅。石杠飞梁,出控漳渠。疏通沟以滨路,罗青槐以荫涂…… 到底曾是诸侯王都城,其中风景气派虽不及雒阳、长安,却也不是一般城邑能够比拟的! 袁术如今就住在其中,纪灵和杨弘从城外逍遥津前往府邸,竟是要走半个时辰,足见其巍峨气派! 纪灵来到内殿等候,这才发现这里竟然还有不少年幼的男孩穿着华丽的服饰在门口等候,于是不由询问杨弘:“这些是什么人?” “从外面找了些貌美的男童,阉了服侍后将军。” 纪灵喉结抖动,下意识说出一个词:“宦官?” “怎么说话呢?” 杨弘好心提醒纪灵:“这话可不能让后将军听去!后将军当年亲手除去十常侍等宦官,如今怎么可能蓄养宦官呢?” “只是后将军毕竟出身高贵,侍妾众多,寻常男子又不方便进出内殿,阉几个男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杨弘的说辞看似合理,可纪灵却脊背有些发凉。 又是修缮规格能够达到雒阳的宫殿,又是在身边蓄养宦官,最重要的是袁术拿到传国玉玺这么长时间,却一直没有说过归还天子的话…… “纪将军!等什么呢?走啊!” 此时已经有一个唇红齿白的男童来到两人面前,请两人进去。 那男童笑容灿烂,灿烂到完全不像一个阉人。 或许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只是在为如今的顿顿饱饭所开心……一想到这,纪灵便决定,今日无论如何也该劝谏袁术,让袁术不能懈怠! 可等到纪灵进入内殿,神情更是惊讶! 放眼望去,殿内珠光宝气,几乎是金灿灿的一片! 大量金器、铜器被摆放在内殿中,恐怕便是天子的皇宫都没有这般的富丽堂皇吧? 而在内殿中央,还有乐师演奏,侍女歌舞,尽显奢靡。 袁术坐于大殿之上,身前跪着的是他如今最宠爱的妾室冯氏,正将冬日里难得的柿子捧到袁术嘴边,要袁术享用。 袁术用牙齿轻轻咬破柿子酸涩的表皮,贪婪吸吮着里面甘甜的汁水,直到喉咙抖动,将里面的蜜汁吸了个干净,这才带着三分醉意看向杨弘与纪灵:“今日前来,确有何事?” 杨弘率先从怀中掏出丝绢,让旁边的小宦官递上。 袁术有个习惯,就是不愿见到质地粗糙的木片竹简,凡是,都要官吏用丝绢书写,所以即便是丁点的小事,也要写在柔软的丝绢上后再去呈递。 “后将军,九江府库充盈,不缺钱粮,所以修缮宫室的费用倒还算宽松,只是……” 杨弘看了纪灵一眼:“只是如今淮南青壮十不存三,根本找不到劳役前来修缮,所以赶在明年春节前怕是难以完工。” 肝汝娘亲! 纪灵暗骂一声,同时瞪了一眼杨弘,可算知道杨弘为何要与自己一起来见袁术,感情是想让自己为他的活背锅? 果然!袁术立即转向纪灵:“让你去调查此事,你究竟查清楚没有?” 纪灵赶紧拱手:“已经查明!” “如今淮南百姓尽数逃往江东!而且给他们提供船只的不是别人,正是刘邈,刘仲山!” 刘仲山? 袁术伸手要跪在脚旁的冯氏退去,又问了纪灵一遍:“你查清楚了?” “绝对不错!” 纪灵这些天查清了刘邈运输百姓渡江的全貌。 “那刘邈先是收编了巢湖水匪,之后其麾下建武中郎将周瑜又在陈瑀的帮助下得到了停靠在合肥的船只,这才有能力短时间内将这么多百姓带着渡过江去!” 纪灵神色凝重:“末将曾在寿春、巢湖两处见到刘邈,总觉得此人胸有大志,不是甘居人下之人,还请后将军趁其在江东立足未稳之际,令末将领大军镇征讨!” 袁术还没有说什么,杨弘就先站不住—— “还要出兵?” “纪将军难道不知道,如今麾下士卒人人厌战,需要休整吗?这个时候还要出兵,你难道不怕出事吗?” “而且如今本就不多的青壮正在修缮宫室,若是还要用兵,纪将军难道是想让这些人放弃修缮,去给将军运粮建营吗?” 纪灵冷哼一声:“正是此意!” “如今寒冬腊月,百姓没有御寒的衣物,没有充足的食物,强行征召他们服役必然会令其不满!倒不如暂时编入军营,至少能让其吃顿饱饭!” “而且一旦能攻下江东,击败刘邈,便能够将十数万户百姓尽数迁往淮南,到时候多了这么多青壮,修缮几座宫殿又有什么难的呢?” …… 袁术将两只手伸到袖袍中,饶有兴趣的看着下面正在争吵的两人。 天下资源,总共就那么些,不光是诸侯要争,诸侯麾下的这些人也要争。 要是听杨弘的,就是继续修缮宫殿,然后明年开春就能住上漂亮舒适的新房子。 要是听纪灵的,就是发兵征讨,去劫掠江东之民以富淮南,但却不能及时住到新房子里面。 而且无论是杨弘还是纪灵的论点都十分有力。杨弘以为袁术接连吃了几场败仗,士卒们需要休息;纪灵则是以为刘邈乃心腹大患,需要尽早消灭…… 现在,就要看这二人谁能辩的过谁了! 杨弘率先发难—— “纪将军说要讨伐刘邈刘仲山,难道说是有攻伐他的名义吗?” “刘仲山乃是琅琊孝王之后,对后将军有献玺之功,后将军也刚刚表其为扬州牧、征东将军,还将袁氏女嫁予他,现在却忽然要出兵讨伐,你难道是想要陷后将军于不仁不义的地步吗?” 纪灵急眼! 他不懂什么名义,他只知道……刘邈很危险!相当危险! 那巢湖上的星星点点是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场景!若是真的让刘邈占据江东,让袁术旁边蹲着这么一头庞然大物,那纪灵恐怕睡觉都睡不踏实! “还要什么大义?刘邈千方百计运走百姓和庐江的府库,这难道不是明显的不臣之心吗?而且也是他救走了陈瑀这个叛徒!难道不是这样吗?” 杨弘则道:“此言差矣!” “刘邈贪财好色,这是淮南世人众所周知的事情。” “他运走那些百姓府库,保不准只是贪图财货,并没有纪将军说的那般严重!” “至于营救陈瑀……难道纪将军不觉得,刘邈这一救,反而是对后将军有利吗?” “那陈瑀是后将军任命的扬州刺史,虽然反叛,但却不能死在我们手中,不然岂不是让天下人看了笑话?而且陈瑀毕竟是太尉陈球之子!陈球当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乃是士人楷模!若是我们真杀了他,岂不是和陈球门生结怨吗?” “所以,刘邈救走陈瑀,对后将军非但不是一件坏事,反而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啊!” 纪灵没想到,杨弘竟然能够红齿白牙将黑的说成白的! 刘邈救走陈瑀,分明是在和袁术作对,可到了杨弘嘴里,却成了帮袁术解决了一个麻烦! 纪灵毕竟武将,不善言辞,他虽然觉得道理不对,可却不知如何辩驳杨弘,只是指着杨弘:“你、你……” 杨弘却完全不给纪灵反驳的机会,直接给了纪灵致命一击—— “纪将军方才说,刘邈胸有大志?” “那我问你,倘若他真的胸有大志,又如何会将传国玉玺献给后将军呢?” “他若真是胸有大志,且他又是刘氏宗亲,难道他不知道将传国玉玺带到江东去吗?你说,难道不是这样吗?” 这下纪灵彻底语塞。 刘邈献玺,就是刘邈现在最大的挡箭牌! 那可是传国玉玺!是带有传奇色彩的镇国神器! 自古至今,有哪个胸有大志的人会将其献给别人?换句话说,倘若连玉玺都能献给别人,那这样的人又能有什么大志呢? 纪灵涨红了脸,但上方却忽然传出了一阵掌声。 显然,袁术如今已经有了决断。 袁术舔舔嘴唇,仿佛还在怀念柿子的甘甜,随即便看向杨弘:“长史说的不错。” “仲山本就是贪财好色之人,便是运过去些钱财百姓又能够如何呢?倘若他真的胸有大志,那为何要让周瑜献上玉玺呢?” “我在渡过淮河的时候就听过当地的船家趁此机会狠狠讹诈了一番渡江之人,想必仲山愿意运那些百姓渡江,也是一样的心思,仅仅是为了那些人的财货罢了!” “方才长史也说了,淮南富庶,九江府库充盈,些许钱财,仲山愿意拿就拿去好了。” “还有那陈瑀,虽然令我恼火……可其父毕竟是太尉陈球,门生故吏众多,不好轻易斩杀。再说,陈瑀的为人我是了解的,不过一介妇孺,胆气还小,放了就放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袁术说完,杨弘立即称赞道:“后将军大度仁善,这是只有贤明的君主才能做到的啊!即便是尧舜,恐怕也就和后将军的德行差不多吧?” 袁术哈哈大笑:“我哪里能比得过尧舜那样的人呢?便这般说定了!长史若是缺人,继续征召百姓便是,我泱泱华夏,别的可能不多,但这人却是要多少有多少!” 同时袁术也没有顾此失彼,还安慰纪灵道:“将军辛苦了,如今天寒,还是带着士卒休息,不要让他们奔波了!” 说完,袁术还大方的赐予纪灵衣物、钱财,要他好好休息,不要过分操劳,伤了身子,嘘寒问暖…… 纪灵只得和杨弘从内殿退出,而出来后,纪灵都还没来及说什么,杨弘就率先和纪灵赔礼道歉:“方才之事是我不对,还请将军担待。” 纪灵不理解,方才杨弘在袁术面前与自己针锋相对,怎么出来后却又这般低三下四,杨弘也是无奈道:“将军要去打仗,就要耽误我的任务……而我的任务,其实才是后将军真正的心愿,我怎么能够舍弃主公的心愿,来满足将军您的要求呢?” 虽然听到了杨弘本意不是针对自己,但纪灵还是生气道:“可我这么说,完全是为了国家啊!” 杨弘轻轻叹气:“我又哪里不知道将军的心思呢?那刘邈带走淮南诸多人口,当然不是好事。” “不如这样,我听说江东还有祖郎、严白虎这样的豪帅,手下兵众足有数万!将军不妨过两日向后将军献策,给他们颁发印绶,让他们进攻刘邈,不让他在江东立足,如此不需将军亲自征讨就能阻止刘邈,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纪灵神情更加复杂:“长史方才怎么不在后将军面前说这事?” “我说和将军说,终究是两码事情。将军您是能够统领军队的人才,是后将军大业的支柱,您得到后将军的喜爱,才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啊!” 说完,杨弘就作揖而去。 纪灵看着杨弘离去时跌跌撞撞的脚步,顿时觉得这位长史也十分不易。 无奈叹气。 既然大家都没有私心,也都有足够的谋略,为何事情却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呢? 这样的局面,究竟应该怪谁呢? (本章完) 第86章 来者不善 刘邈摆脱纪灵追逐后,从巢湖一路往南,走濡须水,自濡须口进入长江。 刘邈之前虽然在濡须口眺望过长江,可直到现在坐船行驶于长江之上时,方才明白长江之宽阔! “真可谓天堑!” “却也是陷阱。” 鲁肃不知何时来到刘邈旁边,出言提醒刘邈。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长江虽好,却太过给人无敌的错觉。若是享受长江以南的安逸,不能想尽办法进取,那这用于防守的长江,恐怕终有一日会成为困毙自己的掣肘啊!” 鲁肃看的异常深远。 假如在看到长江之后就不思进取,那这看似是保护作用的长江,却终有一日会成为困毙自己的囚笼。 这样的警告也让刘邈点头。 长江给人的安全感不过假象,要是真的以为长江能护佑自己一辈子,多半会死的很惨! 小船在长江中飘荡,好在今日风浪不算太大,刘邈终究是来到了牛渚,踏上了江东的土地。 刘邈下船后也对船家发出邀请:“如今淮南不是人待的地方,不如就留在江东如何?” 船家面露迟疑,有些不好意思的拱手:“多谢刘使君,不过吾家中尚有父母,他们在老家都待惯了,恐怕不愿意临老时背井离乡,我这个做儿子的,也理应在其榻边尽孝!” 刘邈也不会强人所难,只是给了他一些粮食,并嘱咐道:“并非我小气不给你金银丝绸,只是这些东西你若是拿回去,恐怕会被袁军发现,对你不利。这些粮食你拿回家藏好,去安心供养你的父母吧!” 船家没想到刘邈这样为他考虑,赶忙拒绝:“不用,不用……” “废什么话!” 还是周泰干脆,直接指挥士卒将几石全部扔到对方船上。 其余前来帮助刘邈的船家也都是各被塞上了粮食,不容他们拒绝。 “若是将来在淮南待不下去,可随时来到江东!” 刘邈知道袁术在淮南的行径只会越来越残暴,便给这些船家留了退路。 “我虽然都已撤军江东,不过濡须口处却是北岸要冲,你们将来可以前往那里!” 一众船家再次感恩戴德,依依不舍的与刘邈道别后,就重新返回淮南。 此时听说刘邈来到江东的周瑜也从前线返回,迎接刘邈。 当周瑜看到刘邈旁边的陈瑀时,立即会心一笑。 “之前听说主公去了寿春,当真是吓了一跳。不过眼下见主公与刺史皆平安无事,自然再好不过!” 陈瑀朝周瑜行礼,正要寒暄两句时却被刘邈截胡—— “江东局势如何?” 周瑜答道:“程公率军驻扎于於朁,公覆屯兵于春穀,义公驻防于芜湖,此三县已经尽数攻下!” 在刘邈运输百姓的这段日子,周瑜也稳扎稳打,持续扩大战果,掌控了於朁、春穀、芜湖这北面三县。 刘邈又问道:“那下一步,公瑾作何打算?” 仅仅三县之地,显然容不下刘邈,也容不下刘邈带来的那些百姓。 对此,周瑜自然早有打算—— “芜湖南面,有一条叫做清水的河流,能够直达丹阳郡治宛陵!而丹阳太守周昕此时就在此地,还请主公下令,要我出兵征讨!” 一战擒王,击其要害! 周瑜对进攻宛陵自然有自己的理由:“宛陵虽为郡治,却并无城墙。我军将士善于水战,从清水攻打,完全可以凭借军势令其畏惧!只要能够拿下宛陵,其他县城必然望风而降,可轻易夺下丹阳!” 江东,除了三吴之地的平原,其余地方都是穷乡僻壤。 宛陵好歹作为丹阳郡的郡治,竟然是连城墙都没有!也不知历任丹阳太守是干什么吃的! 不过这也方便了刘邈这个后来者!可以说只要能够将船开过去,那宛陵就犹如一张薄纸般一捅即破,完全用不着担心! 刘邈本来都已经认同了周瑜的作战计划,毕竟先攻腹地几乎就是军事上的最优解,刘邈完全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不过此前一直默不作声,认真听完周瑜作战计划的鲁肃却突然出声制止:“不可!” “此人是……” “哦,新任命的主簿,鲁肃,鲁子敬。” 主簿? 周瑜看向鲁肃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他自然知道主簿对一个势力意味着什么,所以多少有些审视,不知鲁肃够不够资格。 鲁肃与周瑜见礼后才认真说道:“公瑾之言并无不妥,若是仅仅追求军事上的胜利,那现在进攻宛陵无疑是正确的。” “但主公现在追求的,难道是尽快得到宛陵吗?主公现在的燃眉之急,不应该是那些从江北运来的百姓吗?” 鲁肃承认,从军事角度来看,周瑜的提议并没有过错。 但如果放眼大局,那现在是绝对不能浪费兵力去进攻宛陵的! “拿下宛陵,确实有可能令其他县城闻风而降,却也不能排除一些县城会殊死抵抗,不得不继续派兵围剿。” “而且即便拿下丹阳郡,也要整理诸县户籍,这又是一桩耗时耗力的事情!如今距离开春仅仅不足两月,如何能将精力放在这些事情上呢?” 鲁肃给出自己的建议—— “与其如公瑾那般一战取胜,夺下整个丹阳,倒不如徐徐图之,往东进攻秣陵!” “拿下秣陵之后,东面的湖孰、句容、江乘等县也就无险而守了!而这些地方,恰好是丹阳耕地最多、地势最为平坦的地方,能够安置那些百姓,让他们尽快开垦田地,以便赶上耕种的时节,可以养活自己,这难道不比拿下整个丹阳更加重要吗?” 丹阳郡整体的地势,呈西南高,东北低的走向。 丹阳郡的郡治宛陵就是位于西南,而鲁肃说的秣陵则是位于东北。 拿下丹阳郡的东北,就能够得到无数平坦的土地,用于安置跟随刘邈渡江的流民。 显然。 周瑜先攻宛陵的决策,是基于速战速决的军事考量;而鲁肃先攻秣陵的决策,则是基于安置百姓,不耽误春耕的经济考量,两人说的都是各有道理! 而当周瑜听完鲁肃的话后,也是一皱眉头。 这并非是在反感鲁肃与自己意见相左,而是在认思索鲁肃计策的可行性。 刘邈此时也权衡起来。 听周瑜的,能够最快速度击败周昕,占据丹阳。 可缺点是必然被其他事情耽搁时间,很有可能耽搁春耕,引发后续的一些事情。 听鲁肃的,攻取东面富庶之地,则可以安置百姓。缺点是不能尽快驱离周昕,战事在时间和空间上都会被延展拉长。 不过权衡一番后,刘邈此时已经有了答案。 令刘邈惊奇的是,自己都还没有说什么,思维敏捷的周瑜最先权衡出两种方向的利弊。 “子敬说的不错!” “东面秣陵,良田万里!可为我军根据地!” “率先将百姓安置,也能够彰显主公仁德之心,让江东百姓更加容易接受主公!所以理应向东进攻秣陵!” 鲁肃心下虽然欢喜,可却提醒周瑜:“如此的话,不能率军突袭周昕,只怕会给周昕更多准备时间,到时候公瑾这仗怕是难打了!” “有什么关系?再说……” 周瑜无比自信:“便是给足周昕时间,他又如何能抵御住我呢?” “子敬的计策,是真正能够富国的法子,到时候府库充盈,兵甲齐全,对军队难道不也是一种助力吗?” 鲁肃没想到周瑜竟然这般豁然大度,立即向刘邈夸赞周瑜:“公瑾情发于中,义形于色,诚以明大义,主公拜公瑾为将,实乃主公之福!” 周瑜也对刘邈夸赞鲁肃:“子敬思度弘远,智谋双绝,主公以子敬为主簿,必然可以成就大业!” “行了,你两少互相吹捧了!要不要我现在给你们摆个桃子,让你们当场结为异姓兄弟啊?” 刘邈已经决定:“既然如此,就发兵攻下秣陵,率先安置百姓!” “喏!” 如今作战计划改变,周瑜自然要重新布局。 本来的布置全部作废,周瑜于是以程普领一千士卒驻扎芜湖,提防周昕突然北上截断后路,自己则是领黄盖、韩当等人东进攻取秣陵! 不过周瑜在布置时始终担忧。 “南方黝县中,有豪帅祖郎。” “本来若只是进攻宛陵,大军前进,只要用一支兵马在侧翼防范即可。可现在既然是东进攻取秣陵,那一旦祖郎从黝县出兵,就会截断我军后路,不可不防。” 周瑜之前决定直接进攻宛陵,就是想要将五指合拢,攥成一只拳头,狠狠打在丹阳薄弱之处。 但现在既然是进攻秣陵,就相当于要伸长胳膊去作战,直接将自己脆弱的腋下暴露出来,出现了破绽。 虽然不明白祖郎如今是敌是友,但对于一个合格的统帅而言,不明白是敌是友,那就统统按照敌人来防范! 可如此一来,刘邈麾下本就不多的兵力更加捉襟见肘,恐怕不能对秣陵形成足够的优势,一举攻占! 刘邈去看舆图,果然见黝县的位置恰好位于牛渚和秣陵中间,一旦祖郎出兵,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这样,那就赌上一把好了!” 刘邈问周瑜:“之前我给您的那些袁军旗帜还在吗?” 周瑜秒懂,却还是有些迟疑:“在还是在,只是这样是不是太过冒险了?” “没事!能给你们拖延时间就行!只要拿下秣陵,就是被祖郎发现又能如何呢?” 刘邈立即命令周泰、陈武丢掉自己的【劉】字旗帜,重新换上那用丝绸制成的【袁】字军旗。之后只带了三百士卒一路往南,驻扎在黝县北面的黟水附近,然后命令士卒日夜敲鼓,声势浩大! 周瑜也趁此立即调动兵马,与蒋钦黄盖、韩当、朱治等人合并一处,冲着秣陵疾驰而去,想要打秣陵一个措手不及! 刘邈在大营中明显察觉到外面山林中有人在窥探,不过到底相安无事,也就没有理会。 直到第五天,周围斥候来报—— “南面黝县当中,忽然涌出万人,正朝着我军大营前进!” 刘邈于是立即登高查看,果然发现有大量黑影从南面不断朝着自己涌来。 刘邈立即让营中士卒在营中煮起炊火。 炊火浓烟滚滚,乍一看,仿佛一只万人大营在此,不可谓不壮观! 随即,周泰和陈武两个身高马大的将军又亲自站在辕门跟前,各举起一面黄绢【袁】字大旗,威风凛凛! 这阵势果然让最先抵达的人群踟蹰不前,老老实实的等候在原地,乱哄哄的一片。 又是一阵等待,终于有一个好似头领模样的人站了出来,朝军营中大喊:“吾乃祖郎,不知哪位将军率军至此?” 祖郎喊话的同时,身边陆续又上来一些士卒。 与其他只拿些木棍锄头的人相比,这些人确实称得上是士卒了! 个个穿着两裆皮甲,手里多是盾牌、利刃,甚至有些还拿着弓箭,气质与左右全然不同! 刘邈其实一直藏在周泰身后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眼见祖郎亲自前来,身边还带着些明显有战斗力的士卒,当即撇撇嘴:“来者不善啊!” 周泰一时忍俊不禁,但又不敢回头。 “笑什么?” “主公莫非忘了,我们才是来者!” “对哦!” 刘邈恍然大悟! 我是来者啊! 那我躲个鸡毛啊? 刘邈当即从周泰身后钻出,高声回应祖郎:“我乃后将军帐下征东将军刘邈!后将军特意命我前来平定江东,扫荡群寇!你难道有什么意见吗?” 祖郎听刘邈说自己是奉后将军之命前来,又见刘邈大营中悬挂的【袁】字军旗,顿时慌乱起来! 袁术之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四世三公的名头,光听上一听就令人头晕目眩、腿脚发颤! 如今袁术大军就在眼前,祖郎不过区区一介豪帅,哪里有敢抵抗的念头? 祖郎眼睛一转,当即喊道:“将军既然是奉后将军之命前来扫荡群寇,那为何来到这黝县?” “整个江东谁不知道,这黝县向来太平,却是连半个贼寇的踪影都看不到啊!” 刘邈眼角跳动,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黑影,很想质问祖郎,那你他娘的告诉我这些都是什么人? 那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模样,不是贼寇,难不成还能是良民不成? (本章完) 第87章 鞭笞 丹阳精锐,天下闻名! 可这也恰好说明丹阳之民尽皆好斗,与中原百姓不同!甚至不以农桑为重,而是捕猎为生,故此刘邈看这些人时完全没有江南水乡的婉约,反而一个个凶神恶煞,随时要将自己生吞活剥! 面对这样的人,一定不能比他怂! 刘邈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口啐在地上,指着祖郎痛骂:“你不是贼寇,难道我是吗?” “我且问你,你身居何职?怎敢率众前来,难道是想造反吗?” 虽然刘邈营中只有三百充数的士卒,但祖郎一众人可不知情啊! 祖郎抬起铁胄,看刘邈身后浓烟滚滚,各处旗帜猎猎作响,态度更是这般嚣张,一时也探知不得刘邈的虚实,只能再度低三下四的与刘邈说着和气话:“刘将军,我虽无官职,却也在此处有几分人缘,所以才有些乡众跟随。” 人缘? 刘邈知道自己是在睁眼说瞎话,没有想到祖郎竟然说瞎话说的比自己还厉害! 谁家只凭人缘好就能一次乌央乌央叫来几千人啊?合着这些人全都是你的弟兄不成? 刘邈也懒得和对方废话:“我等奉后将军之命在此屯军,闲杂人等速速退去!否则休怪弓弩不长眼睛!” 见刘邈又将袁术搬出来,祖郎心中虽气,但思虑过后,却终究不敢动手,只是继续询问:“不知将军能否给我几分颜面,与我一叙呢?” 你刘邈虽然是过江龙,但我祖郎也是地头蛇! 虽然身份地位悬殊,却也没必要上来就舞刀弄棒的,大家坐下来和和气气的谈谈将来的事情难道不是很正常的吗? 谁料刘邈听后却勃然大怒:“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让我给你颜面?” “要让我过去?可以!你冲着北方朝后将军磕上几个头,这样我就准你和我一叙!如何?” 好嚣张的袁军将领! 祖郎脸色铁青,甚至手都不自觉的握在了刀柄上! 只是那【袁】字的威慑实在太大!让祖郎握住刀柄的手虽然抖动了几下,却终究还是不敢拔出! “走!袁术又如何?他若真敢来欺我,我便是死也要扒下一层他的皮!” 刘邈见祖郎撤走,立即心虚的搂住周泰和陈武:“撤!今夜就撤!跑快一点!可不能被这些老乡堵住!” …… 而身为豪帅,拥兵数万,在江东这块地纵横驰骋的祖郎回去后越想越气! “他娘的!老子在江东多少年?他袁术才来江东多久就敢这般辱我?若是真等他占据江东,不还骑在老子头上拉屎?” 祖郎斟酌后,终于还是下令—— “发兵!就当给袁术一些见面礼!要他知道江东这块地,是龙他也得给我盘着!是虎也得给我卧着!那刘邈实在太过嚣张,今日就割了他的舌头下酒!” 祖郎令麾下稍作打扮,装成附近的山越,这才偷偷摸摸靠近刘邈大营。 眼见刘邈大营中灯火通明,帐上还有人头攒动,祖郎又变得迟疑起来。 一直在冬日的寒风中吹了一个时辰,连手脚都有些僵硬麻木,可刘邈帐中还是亮着灯火,没有熄灭,也让祖郎骂了一声:“娘的!这刘邈半夜不睡觉的吗?” 又等了一阵,这江东虽然不及北方寒冷,不存在冬日冻死人的事情,但那股山林中的潮湿却好像滑腻的毒蛇一样顺着领口袖口就往衣服里钻,待久了之后也是受不太住! “不管了!先搞一下试试!” 祖郎终于下令进攻,可直到杀入辕门前都没有半点声音,这让祖郎莫名对这座灯火通明的大营感到阵阵寒意。 直到麾下彻底杀入中军大帐,众人才彻底认清一件事:“大帅!没人!” 灯火,不过是刘邈大军临走时在营内点亮的火把、油灯。 刚才看到的人头攒动,也并非是真的士卒,甚至于连人都不是!只不过是这附近的一些狸、鹿之类的动物贪图帐中不小心遗留下的一些谷粒,钻入营帐,这才看着像是有活物行动! “娘的!那刘邈竟然敢耍老子!” 祖郎再三检查,确定此地确实没有一兵一卒,再想到自己方才竟然被一座空营吓的在外面候了一个时辰,顿时暴跳如雷! “刘邈!袁术!尔等欺人太甚!” 现在刘邈消失的无影无踪,祖郎也不知道到何处寻觅,即便再有不甘,也只能咬牙切齿的率兵回到黝县! —————— 巧的是就在第二天,就有一人来到黝县,扬言自己名叫韩胤,是袁术帐下使者…… 祖郎怒极反笑:“好个袁术使者!之前辱我又戏我!今日却又想见我?先去鞭他二十下,杀杀威风,再来见我!” 韩胤在祖郎帐外,小心保护着怀中印绶。 这些都是由纪灵谏言,并且得到袁术首肯,用来笼络祖郎等人的信物。 韩胤来时,并不认为自己此行会出什么差错。 “后将军屈尊来拉拢这些豪帅,这些豪帅必然感恩戴德,待我如上宾,轻易为后将军驱使!” 不过韩胤等着等着,却并没有等到祖郎的倒履相迎,而是等到了几名穷凶极恶的士卒狰狞着朝他走来,将他捆缚住。 “你们要做什么?” “你们别搞错了!我是后将军的使者!” “啊!!!你们敢打我?你们难道就不怕后将军吗?” “住嘴!打的就是袁术的人!!” 整整二十鞭尽数鞭笞在韩胤后背,将韩胤的衣物尽数抽烂,跪倒在地,眼中、鼻中、口中都是涌出些粘稠透明的涎水。 祖郎此时才露面,看到韩胤的惨状戏谑大笑:“怎么样?还要我给袁术跪下磕头吗?” 韩胤能作为袁术使者,出身虽不及袁氏那般尊贵,却也是世家出身,为当世名士。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名士,此时却被祖郎用鞭子抽的心皮开肉绽,大庭广众之下受人羞辱,韩胤此时心中的屈辱甚至已经超过了身体的疼痛,此时见到祖郎,立即咬牙切齿:“汝敢这般欺我,难道不怕后将军的报复吗?” “呦?嘴还挺硬!还提袁术!” 祖郎从士卒手中接过鞭子,又狠狠照着韩胤面目抽了一鞭子:“汝再敢狗仗人势,我就将你舌头割下来下酒!” 韩胤此时悲愤交加,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竟然变成了这样! 他身为袁术使者,不知道出使过多少诸侯! 便是董卓、袁绍、曹操那里他都去过,这些人纵使和袁术有着深仇大恨,却终究秉持着礼仪,从来没有为难过他这个使者。 不成想,现在竟然阴沟里翻了船,让祖郎这么一个江东小贼给打成这幅模样,韩胤顿时觉得江东果真是穷山恶水,不然何至于尽出这种刁民? 韩胤越想越气,纵使后背疼痛,还是颇有骨气的自己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出黝县,决意返回寿春向袁术复命! 只是祖郎麾下士卒下手实在太重,韩胤没走多远,就一头栽倒昏死过去。 还是刘邈麾下监视祖郎行踪的斥候见到韩胤这么个生死不明却又衣着华贵之人,料定其并非一般人,于是将韩胤带到刘邈跟前。 刘邈见到韩胤顿觉新奇:“袁术的使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找我没找到,被什么山贼劫了不成?” 直到看见韩胤怀中那一大堆印绶,刘邈才终于面色一沉。 鲁肃此时也正在刘邈身边,见到从韩胤身上掉出来的印绶,也立即猜出了韩胤来到江东的目的! “这么多的印绶,而且多是些武职,难不成这韩胤竟然是被袁术派往江东笼络人心的吗?” 而在得知发现韩胤的地方正是黝县方向,鲁肃立即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果然是要去笼络祖郎那些豪帅!” “袁术此人,当真是用心险恶!竟然用这样的方式来祸乱江东,其心可诛!” 给这些豪帅以正式编制,不就是让这些匪盗“奉旨劫掠”吗? 袁术出此下策,属实令人不耻! 刘邈则是看着韩胤本来那还算英俊的脸上留下的鞭痕迹,“啧”了一声。 “不过看韩胤这幅模样,估计此事是失败了。” 刘邈顿时有些好奇:“子敬,你说祖郎为什么要拒绝袁术呢?不但拒绝袁术,甚至还将韩胤打成这个样子,难道他真的这般胆大包天?” 鲁肃也是奇怪:“是啊!那祖郎为何如此呢?真是奇怪……” 罪魁祸首刘邈浑然不知道正是自己将韩胤害成这个样子,不过鲁肃却对此事有了注意,悄悄对着刘邈耳边说起计策,惹得刘邈频频点头。 韩胤在军中医者照料下终于是慢悠悠的醒来。 而一醒来,就是刘邈那种英气洒脱的面孔。 “仲山?” 韩胤不敢置信的唤了一声,而在得到刘邈回应后,韩胤也想起了自己昏迷前是遭到了怎样的非人待遇,立即捂脸痛哭起来。 “仲山!仲山啊!!!” 好歹算是一介名士的韩胤,此刻却直接抱着刘邈,像极了小时候从没出过门,结果第一次出门就被邻居家恶犬咬了的孩子一样趴在父亲怀里哭泣一样,那叫一个凄惨! 刘邈虽然有些嫌弃韩胤的眼泪鼻涕沾湿了自己的肩膀,却还是拍着韩胤的肩膀:“没事!没事……” 韩胤痛哭许久,才终于松开刘邈,啜泣道:“仲山,仲山你是不知道,那祖郎不是人!不是人啊!” 韩胤好像被野汉子糟蹋了清白的黄花大闺女,此时颤颤巍巍,全然没了模样,整个人都还活在过去的恐惧中。 刘邈则是询问:“阁下怎么会想到去祖郎那种土匪那里去呢?” “额……” 韩胤的抽泣戛然而止。 他总不能告诉刘邈,是为了拉拢祖郎来打你的吧? 若是真这么说,那他韩胤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 韩胤只得避重就轻:“不过是奉后将军之命前来安抚罢了……谁料那祖郎见到我后不由分说就将我鞭笞,还问我用不用给后将军磕头……” 这下,刘邈也明白韩胤为什么会挨打了…… “咳咳。” “咳咳。” 刚才还你侬我侬的两人此刻心中却各怀愧疚,陷入沉默…… “仲山啊。” 终究是韩胤的愧疚感更强一些,或者说是刘邈的脸皮更厚一些,反正是由韩胤率先开口。 “仲山,其实你将百姓和庐江府库尽数运往江东,后将军还是有所不满的,你今日与我说个实话,你心中究竟是如何想的?” 刘邈眨着眼睛:“此话怎讲?” 韩胤虽有些难以启齿,却还是将话说的更加明白一些—— “仲山,你现在,仍旧真心侍奉后将军吗?” “那当然!” 本以为刘邈会大惊失色,再不济也该迟疑一阵,岂料刘邈却是脱口而出! “我当然真心侍奉后将军了!不然的话,我当时为什么要为后将军献上玉玺呢?” 这话说的完全是光明磊落,问心无愧! 不过紧接着刘邈就压低声音,朝着韩胤悄悄说道:“但我对后将军其实还有一些别的看法……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却不知能不能说?” “你我亲似兄弟,又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刘邈深吸一口气,便趴在韩胤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 而韩胤在听到这句话后,顿时如遭雷击!随即就带着三分惶恐、三分期待、三分震惊,一分害怕的眼神瞪着刘邈:“仲山这话,当真不成?” “自然当真!” 刘邈朝韩胤打着包票! “只是我毕竟姓刘,又是汉室宗亲,有些话由我说出来终究不方便。若是您回去后见到后将军,希望能够为我美言几句,让后将军不要追究我的过错,我所做的一切,终究不过是为了自保啊!” 韩胤双眼发亮:“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见韩胤已经上钩,刘邈也对着韩胤发誓:“那祖郎竟敢这般欺辱兄长,这般羞辱后将军,吾必定发兵讨之!为兄长!为后将军讨回公道!” “善!大善!” 此时韩胤连魂都被刘邈钩去,哪里有不同意之说? 而且就算其他是假的,祖郎亲自鞭笞于他,羞辱他与袁术总归是真的! 既然如此,他自当如实回去与袁术复命,替自己找回公道,同时将刘邈真正的心意告知袁术啊! (本章完) 第88章 入主秣陵! 韩胤每一次的离去,仿佛都和周瑜的外出作战息息相关。 上次韩胤离去时,周瑜连破当利口、横江津、牛渚营,以不可思议的姿态渡过了长江,让刘邈军在江东有了立足之地。 这次也一样。 刘邈刚刚送韩胤渡河,周瑜就传来消息—— “秣陵已破!” 只有四个大字的军情却让刘邈精神振奋! “开拔!” 从现在开始,刘邈才算是真的有一块根据地,能够供他施展手脚! 刘邈连夜回到当涂,将这个消息告知陆康等人,陆康听后也甚是喜悦! “不愧是仲山,我果真没有看错人!” “我之前已经令在吴郡的族人前往丹阳,将来仲山安置流民,可随意使唤!” 吴郡陆氏对刘邈的投资,已经不仅仅局限于钱粮,而是已经上升到了“人”这一层次。 显然从今天起,陆康已经下定决心,要吴郡陆氏与刘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谢过陆忠义!” “你我之间,何谈谢字?” 陆氏、陆议、吕蒙听后,也是露出笑容。 唯有吕氏还有些不解,小声问自己儿子:“子明,夫君攻下那什么秣陵,是什么好事吗?” 吕蒙兴奋的点头,凭借自己最近的所学,从军事角度上好好讲述了一番刘邈占据秣陵的重要性,比如什么扼守江东啦,土地肥沃啦,安定百姓啦…… 可惜吕蒙讲的虽好,但吕氏毕竟没有过读书识字,听的一头雾水。 还是旁边的陆议出口相助:“吕姨娘,简而言之便是……我们现在有家了。” 有家了…… 吕氏这下听懂了!于是也高兴的搂住吕蒙和陆议:“原来是这样!” 吕蒙和陆议都有些不好意思,吕蒙更是直接羞涩的掰开吕氏的手:“娘!我都多大了!不能总是这个样子!让别人看到成何体统!” “臭小子!甭管多大,她也是你娘!再说,眼下有谁是别人?” 刘邈大笑着上前,一手摁住一人的头顶揉搓:“在一起相处的如何?应该没有打架吧?” “没有。” “父亲以为我等还是几岁的稚童吗?” 刘邈的话引起陆议和吕蒙的一致抗议。 陆议:“子明虽然因为之前的家境无法读书,但其勤奋好学,从不因为进步而感到自满,不因为长进而感到骄傲,时常秉持着学习的态度,这正是将军才能有的秉性啊!” 吕蒙小脸微红:“吾不及伯言远矣,伯言性情谦逊,平日里一起读书,我遇到不会的问题去请教先生,伯言也便一起询问先生,不让我一人难堪。他的稳重不是我这个比他年长五岁的兄长能够比拟的。” 不过吕蒙终究不像陆议那样只说好事不说坏事—— “不过伯言性子未免也太过稳当!整天和个小老头似的……你这样的性格,将来该如何统领一军,镇住那些骄兵悍将呢?” 陆议即便是被吕蒙责备,也微笑对待,只一个劲的点头…… 这幅样子让刘邈都有些看不下去,果断来到陆议耳边发出不可名状的低语—— “子明骂你小老头,你真的不想揍他一顿?” “子明行事一向粗暴,伯言你忍的很辛苦吧?” “反正现在有你从祖父在这给你撑腰,你真的不考虑揍他一顿?” “……” 这些低语不光是让陆议听见,便是旁边的陆氏也都听见。 陆氏娇嗔的推了一把刘邈:“别人家的父亲都教导兄弟之间应该和睦,你可倒好,竟然煽风点火?” 刘邈哈哈大笑:“什么兄弟和睦,那全都是装出来的!我就不信那袁绍和袁术以前的关系有多糟糕,可现在不还是说翻脸就翻脸?” “男子之间,有些话说不出口,不如打上一场来的亲切?陆忠义你说是不是?” 陆康本来还好,一听刘邈这话,顿时觉得自己的尾巴骨还在隐隐作痛。 而直到此时,刘邈才察觉到异常…… 总感觉,自己家眷的数量好像有点不对劲! 数来数去,总感觉少了一个人…… 少了谁来着…… 哦! 刘邈这才想起,自己好像应该貌似大概还有一位正妻! “袁氏呢?还闹脾气呢?” 陆氏、吕氏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无可奈何。 “干嘛?难不成她平时还欺负你们了不成?” “那倒没有。” 陆氏叹了口气:“只是夫人毕竟出身富贵,总是比常人娇贵了些。” “自来到江东之后,也是不改旧俗,每日都要热汤沐浴……方才也是借着这个由头,所以没来迎接夫君。” 刘邈:“……” 他还以为袁氏是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呢,结果仅仅是要每天洗澡? “行,我知道了!” “她既然那么爱洗,今天我就去陪她洗。” 刘邈从前堂来到后院,正中的一间屋舍中正透着光亮。 走上前去,离房门还有三步时,便能够闻到一股淡淡的椒兰幽香。 轻轻打开屋门,外侧如蝉翼的素纱屏风浸了湿气,隐约透出袁氏侧影。 弧线往上的纤腰好似新柳摇曳,袁氏此时正站在木桶里面,用力将胳膊伸到后背清洗。 刘邈看到这一幕,再次叹气。 袁氏此时已经将胸膛挺到了极致,可看那素纱屏风上的大小,却依旧只有一点,显然已经无可救药到了极致…… 而袁氏在努力试探了几次后,发现即便自己拼尽全力,依然不能清洗自己的后背,也是委屈到发起脾气:“若是汝南家中,必有人来帮我,哪像这里……” 话还没说完,袁氏突然感觉后背一凉,紧接着一只大手便贴在自己背上,不由失声:“什么人?谁让你进来的?” “如果有人帮你搓背,你应该礼貌的说声谢谢,而不是问他是谁,问他是怎么进来的,明白吗?” “哦,谢谢。” 袁氏恍惚的道完谢,突然意识到——不对! 尖叫一声,袁氏立即蹲下身去,溅起无数水花! “怎么是男人?” “废话!你嫁的也不是女人啊!” 刘邈摸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又往地上啐了一口,不由皱眉:“你放了多少香料?这水都咸了,你在自己腌自己?” “你才在腌自己!” 袁氏藏在水中,双手护住根本不存在的东西,青丝垂肩,隔着水雾警惕的看着刘邈:“你怎么在这里?” 不过刚说完,袁氏就知道自己说了句蠢话,于是干脆将自己的嘴巴也一并没入水中吐泡泡玩。 可当袁氏看到刘邈竟然开始了宽衣解带,顿时又蹿了半截:“你要干什么?” “当然洗澡沐浴了!不然还能干什么?” 眼见刘邈已经褪去全部衣物,袁氏不由闭上了眼睛。 可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袁氏再次睁眼,却终究是晚了一步,因为刘邈已经进入到木桶中。 “呼!舒服!” 刘邈这些日子不断奔波,本就疲惫,现在进了这木桶泡上热水,顿时觉得身体仿佛随着疲劳一并融化,融入到了这因为两人的呼吸而不断起伏的水波中。 袁氏此时大脑一片空白,平日里能言善辩的她此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呆呆看着木桶内荡漾的一圈圈波纹。 这木桶本就不大,所以袁氏与刘邈也很自然的贴合在了一起。 袁氏已经能够感受到,异性之间肌肤的迥然不同,这种不同带来的奇异让袁氏又是畏惧想要远离,又是好奇想要贴近,只可惜这狭窄的木桶根本让袁氏的种种心思无法发挥,只能老老实实的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 刘邈泡了一阵,体会到那股舒服的无力感正在慢慢消失,这才睁眼。 “唉?” 刘邈与袁氏只有一臂距离,此刻完全能够看到袁氏本来洁白如玉的肌肤此刻却充斥着一种不正常的粉红。 “你还会变色?” 只是袁氏这回并没有和之前一样呛嘴,而是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 “刷~~~” 刘邈干脆站起身来,这下袁氏终于有了反应,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来,平视刘邈。 “你出身富贵,但毕竟已经嫁给了我刘邈。常言说的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事哪怕你不愿意,你也得认。” “不过你放心,既然你嫁予我刘邈为妻,我自然护你一生周全!以后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你都是我刘邈的正妻。” 刘邈知道,自己与袁氏的磨合大概会很艰难。 但无论再怎么艰难,总要有一个开始。 而今夜,便是那个开始! “怎样?现在,总该轮到你给我洗背了不是?” …… …… 第二日一早,刘邈就满脸疲惫的从被窝里爬起。 陈瑀来寻刘邈时都被刘邈吓了一跳:“昨夜一宿没睡?” “那倒不是,只有半夜。” 刘邈虽然已经做好了和袁氏磨合艰难的准备。 可他是在没有想到,竟然能够这么艰难! 所以说,还是美妇来的好啊! 陈瑀狐疑的打量起刘邈,甚至还凑上来嗅了嗅:“咦?仲山你今日闻起来怎么香香的?” “滚!” 刘邈推开陈瑀,舒展了一下腰背,重新让自己振奋起来—— “目标秣陵,全军出发!” “今日之始,我刘邈,终有根基!” 明早要去看医生,所以中午那章会迟一点~~~   (本章完) 第89章 袁术,好人!!! 韩胤回到江北,来到寿春,刚见到袁术,就将自己的衣裳全部脱下,赤条条的站在那里。 韩胤如此,自然不是让袁术欣赏自己的身体,而是观看自己身上的鞭痕! “后将军,臣韩胤虽是粗鄙之人,却也不至于遭受这般待遇吧?” 韩胤将与祖郎见面后的事情悉数告知袁术,袁术听后也是大骇:“江东竟然还有这样穷凶极恶的歹徒吗?” “何止是穷凶极恶?这分明是连蛮夷都不如啊!” 韩胤掩面痛哭:“若非遇到刘使君搭救,恐怕臣这一条性命也便交代在江东了!” “你竟然遇到了仲山?” 袁术脸上难得有几分局促:“他可问你去祖郎那里所谓何事?” “仲山自然是问了,臣只说是代后将军抚慰江东,并没有说印绶之事。” 袁术这才满意点头,却对祖郎愈发不满。 韩胤此时也朝着袁术谏言—— “刘仲山虽然瞒着后将军私自将百姓府库运往江东,但想必不过是贪财了些,并不能算什么大事,后将军为何要听信那纪灵的谗言去收买匪盗进攻他呢?若是让他知道了,他能不感到心寒吗?若是让世人知道了,世人能不感到害怕吗?” 袁术微微咳嗽两声,显然是不愿意正面回答。 韩胤继续道:“若后将军不相信刘仲山对您的忠心,那我愿意以我的项上人头担保!” 袁术惊异:“韩卿如此相信仲山吗?” “吾信仲山,非仲山对我有救命之恩,而是仲山与我说的一句话!” “什么话?” 韩胤环顾四周,见还有乐师侍女,却是闭口不言。 袁术会意,立即驱散了他们,只留下自己与韩胤两人。 韩胤这才上前,俯下身来用只有袁术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仲山与我说……代汉者,当涂高也!” 袁术心神巨震! “仲山认真与我说过,就比如他曾经是在一条黄鲤腹中发现玉玺,黄乃土德。而后将军出身的汝南袁氏出自于陈国,陈国是舜之后,以土承火,得应运之次!” “之后又有善于风角的周昕眺望北方,以为有应龙之象!应龙曾为轩辕大将,黄帝铸鼎后骑应龙升天,从来都象征天子圣君之象!而这一切,都是从后将军您来到淮南之后才发生的,这怎么不能让刘仲山感到心惊呢?” “只是仲山毕竟是汉室宗亲,虽相信后将军能够顺应天命,却又怕遭到后将军猜忌,这才主动退守江东,想要守土一方,待后将军功成之后再来效命啊!” 袁术喉结上下抖动,额头上不知何时也已经蒙上一层汗珠! 虽是寒冬腊月,可袁术却是觉得这般炙热,让他欲罢不能! “他,他,仲山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仲,仲山真的是这样说的吗?” “这种话除了刘仲山,又有谁能说出来呢?” 韩胤感慨道:“想必也正因如此,刘仲山才会愿意为后将军献上玉玺吧?” “在他的眼中,后将军您就是天命所在,所以他又怎么会背叛你呢?” “放着眼前美丽的璞玉而不理睬,偏偏要去外面找丑陋的顽石,后将军您何苦如此啊!” 袁术已经听不清韩胤在说什么话。 那句“代汉者,当涂高也”,已经让袁术浑身颤抖,不能自已! 袁术从没想过,第一个将此事说出来的,竟然会是之前他怀疑有不臣之心的刘邈!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八个字,离他真的远吗? 不…… 袁术看向桌前。 这传国玉玺,就放在那里!自己稍微伸手便能够将其揽入怀中! “刘邈啊!仲山啊!” 袁术忽然仰天长叹,居然难得承认自己的错误。 “吾不该听信纪灵之言,以祖郎制仲山啊!” “韩卿,你去府库中挑选些礼物去给仲山送去,仲山应该就会明白我的心意了!” “不过你也需告诉仲山,那些百姓财货我不与他计较,可祖郎这样辱我,我亦不能忍他!仲山既然去了江东,就要他尽快将祖郎的项上人头给我送来!” “喏!” 韩胤顿感自豪! 既纠正了主公的错误,又报答了恩人的恩情,还将仇人的名字提前写上生死簿,这世间难道还有这样美妙的事情吗? 韩胤欣喜的来到府库,同时也在思索—— “仲山虽然爱财风流,可毕竟搬走了整个庐江的府库,想必并不缺钱财……至于美妇,暂时也寻觅不到。” 韩胤苦思冥想,终于想到刘邈缺少的东西—— “仲山接了那么多百姓渡江,必然是要开荒耕种的!既然如此,何不送他些农具耕牛呢?” 韩胤越想越是这个道理,当即去划走了些镢、耞、臼、耧车、犁铧,以及一千头耕牛。 主簿阎象听说韩胤要划走这么多农具耕牛,立即急匆匆的跑来寻到韩胤,怒斥韩胤:“这些都是富国的利器!你怎么可以随便予人呢?” 韩胤不想有人阻挠自己报答刘邈,当即怼了回去:“我是奉后将军之命办事!有意见还请您去向后将军禀报!” 阎象愤怒的拉着韩胤去见袁术,而袁术听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夸赞韩胤:“送些不值钱的农具就能满足仲山,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只是耕牛有些太多了,便减半吧。” 于是,在阎象惋惜不舍的眼神中,韩胤终究还是将几十艘船的农具与五百头耕牛运往江东。 韩胤先到牛渚,听闻刘邈不在,于是又往东前往秣陵。 到了秣陵,韩胤顿时被此处风景震撼。 “秣陵地形,钟山龙蟠,石头虎踞,实乃壮秀!” 只见秣陵四周山水环绕,风景独好,韩胤也是感慨:“仲山倒当真是会给自己挑地方!平日在这里游山玩水,吟诗作赋,岂不优哉游哉?” 除了山水外,韩胤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人。 密密麻麻的人! 河畔边、山坳里、原野上皆有百姓! 这些百姓明显是从北方来的流民,一路上光口音韩胤就听到了河北话、青州话、豫州话、淮南话,甚至其中还偶尔夹杂着一些关中话! 当这些百姓看到韩胤时,也不似江北百姓那样盯着不放,而是迅速扫了一眼后就立即俯下身来,用手中或是自制,或是官府分发的农具匍匐于田中,用其艰难的翻动着或松软或坚硬的土地! 大开荒! 韩胤虽然早料到刘邈会组织百姓开垦土地,却没有想到刘邈竟然这般迅速,一时也是啧啧称奇。 “看样子,我此次前来,倒真是雪中送炭了!” —————— 刘邈这些日子,其实也确实称得上焦头烂额。 攻下秣陵,确实如鲁肃预料的那样,有了大量的土地可以供百姓开垦。 但在此之前,还有诸多事情要做。 首先,便是将百姓尽数登记在册,授予其户籍名册,统计具体人数。 其次,要负责丈量土地,确定授予百姓田地的规模大小……尤其是要格外注意,不能和丹阳原来百姓的田地冲突,不能做出让外来流民将本地土著的田地侵占的事情。 最后,才是勘测土质,组织百姓开垦荒田。 与此同时,还有诸如开凿沟渠、疏通河道、引水灌溉等等诸如此类的事情……要不是陆康带来了自己在庐江的不少旧吏,同时还有吴郡陆氏的族人前来帮忙,光是这些内务都足够将刘邈的这个草台班子压垮! “运筹帷幄的张良有了,百战百胜的韩信有了,可惜现在就缺了一个萧何啊!” 刘邈直到此时,才终于明白高祖他老人家为什么要将萧何、张良、韩信并称为三杰,甚至在最后还称萧何为开国首功! 光一个秣陵的工作量就如此繁杂,更何况偌大一个国家? 虽然因为刘邈将几乎等于一郡的百姓都带到了这里,秣陵的内政已经不仅仅是一县的问题,却依旧是让刘邈捉襟见肘。 刘邈去找陆康,但是陆老爷子那将近七十岁的年纪几乎已经老眼昏花,让他天天趴在桌前将他累出个好歹不说,要是看错了数字那更是个大问题! 去找周瑜,周瑜却以要将精力放在军事上为由提早开溜。 也幸好程普、朱治等人以前作过郡吏,外加对鲁肃的赶鸭子上架以及提前雇佣童工——让陆议放下书本前去帮忙,这才算是勉强搭了一个框架出来。 可刘邈知道,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尤其是除了人手上的不足外,秣陵府库也开始告急。 告急的当然不是钱财,而是农具、耕牛。 所以当刘邈听说韩胤竟然给自己运来了农具和耕牛之后,甚至连鞋子都顾不及穿,冲到秣陵城外的渡口就抱着韩胤啃了一口! “后将军真乃我的救命恩人啊!” 刘邈一把鼻涕一把泪!要是没有袁术,他这个冬天究竟应该怎么过啊! “劳烦您回去告诉后将军,我明年必然将祖郎的人头交给后将军!” 刘邈抱住韩胤根本舍不得撒开! “以后谁敢打后将军的脸,那就是捅我刘邈的屁股!我刘邈绝对与其不死不休!” (本章完) 第90章 求贤令! 看着几十船的农具与那些“哞哞”叫的耕牛,刘邈不由将韩胤抱的更紧了! “仲山,不必如此。” “仲山,此乃小事。” “仲山,你先放开!” 韩胤强行挣脱刘邈的怀抱,亦是再三嘱咐刘邈:“祖郎之事,还需尽快……当然,这并非我公报私仇,只是在为仲山考虑,可不能让后将军等待太久。” “放心!祖郎绝对活不过明年!” 刘邈同样再三保证,临走前又送了韩胤许多财物,惹得韩胤眉开眼笑。 “还是仲山这里来的舒服啊!” 去出使别人那里,动不动就要忍受别家诸侯的嘲讽,弄不好还要被揍上一顿,哪里和刘邈这样,来一趟就能收获颇丰? 而刘邈同样觉得韩胤简直是自己的财神爷! 上次送来了个老婆外加几十船的财物,现在又送来花钱也买不到的农具和耕牛,这样的人不是财神爷还能是什么? 以至于韩胤临走时,刘邈还专门让麾下所有人丢下手中公务一起来欢送韩胤,让韩胤充分感受着身为“袁术使者”的尊严! 刘邈动情过深,以至于还流出眼泪,看的陈瑀直皱眉头:“当年我走的时候,怎么不见仲山这么伤心?” “废话!你来的时候倘若给我带几十船的农具外加五百头耕牛,我能把眼泪给你哭干!” 刘邈朝韩胤不断挥手:“韩使君!以后常来啊!” “一定!一定!” 同时刘邈心中也补充了一句:“来归来,可千万别空着手啊!” “好了!大家继续干活!” 说话间,刘邈还死死拉着周瑜和陈瑀。 “你们两个也别想跑!能干一点是一点!” “上到程公!下到伯言!现在哪一个不是三军用命,解决垦荒一事!你说你们两个年轻人怎么好意思袖手旁观的?” 周瑜眼看刘邈要将他拉入深渊,急忙道:“如今江东群狼环顾,明年必然战事繁多,必须要趁着这个时候招募士卒,扩充军队啊!” 周瑜为了证明自己不再偷懒,还专门取出名册给刘邈展示—— “从流民中收编了两万青壮,又从丹阳本地招募了五千士卒,都是要花时间训练的!难道主公希望来年的战事不顺吗?” 如今刘邈麾下,真正有战斗力的只有程普、黄盖这些孙坚旧部的兵马。 这些兵马虽然精锐,但毕竟数量稀少,用来渡江自然是绰绰有余,可要妄想仅凭这些人横扫江东,那未免实在异想天开。 所以周瑜才从流民中挑选青壮,又招募丹阳本地兵马组建新军,以备战事! 这个理由勉强说服了刘邈,刘邈也就松开周瑜的手腕,让他离去。 “你呢?” 刘邈捏住陈瑀:“自打来了秣陵就没见过你几次!你是不是为了不干活故意躲着我?” “我是那样的人吗?” 陈瑀无力的为自己辩解了一句后,才故作神秘道:“我要做一件大事!” 刘邈满脸狐疑:“你要一个人兵分两路,直取豫章、会稽,为我取下两郡?” 陈瑀眼神愈发忧郁:“我要会打仗,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再说……我一人又如何兵分两路?” 陈瑀顿了顿,然后分外骄傲的从怀中掏出几枚竹简—— “军事谋略,不是我所擅长的东西!抚慰民生,也不是我这样的人能够做的来的。”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吾饱读诗书,通读经典,眼下最适合我做的,终究还是著书立传,教化百姓!” “……” 刘邈无语的瞪着陈瑀,他还是头一次听人把自己是个废物说的清新脱俗的! 没错!你都写书了,那你难道还不是个废物吗? 刘邈对陈瑀鄙夷道:“你莫不是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陈瑀愣了片刻,竟然直接从怀中取出书刀,在竹简上刻画! “你做什么呢?” “记下来!” “你把我的话记在你的书里?” “我写的就是你的书!” “唉?” 这回轮到刘邈懵圈,什么叫“写的就是你的书”?难不成陈瑀要替自己写一本《刘邈的奋斗》不成? “对,就是你的书!” 陈瑀表情严肃,并不像是在与刘邈说笑。 “仲山,我之前便能觉得,你与常人有异。” 陈瑀一手持书刀,一手持竹简,就这么站在刘邈身前,仿佛是在立下什么誓言。 “仲山你之前与子敬在舒县畅谈时我便发现,我虽为三公之子,可论谋略,却不及子敬!论军事,更不及公瑾!更别说上阵杀敌这样的事情,更是远远不如程公、幼平他们……思来想去,我能够为你做的,大概便是将你的言行记录下来,让更多的人看见!” 刘邈这下听懂了。 陈瑀还真要替自己写一本回忆录! 刘邈顿时有些嫌弃:“平日里说的话都要记下来?那玩意能叫书吗?” 陈瑀则道:“便是《论语》,不也是孔子弟子记载下来的孔子言行吗?” 陈瑀竟然将刘邈比作孔子! 刘邈嘿嘿一笑。 虽然他不明白陈瑀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既然如此……那就让陈瑀当一个写书的废物好了,反正现在刘邈又不缺钱,养一个废物作者也没什么不好的! 谁知陈瑀竟然得寸进尺—— “仲山,写这书我要离你近一些,我能搬去与你同吃同住吗?” “鬼才要和你同吃同住!” 刘邈毫不犹豫的一脚踹了过去! 是陆氏不香还是吕氏不软,亦或者是新娶的袁氏不嫩?自己吃心疯了才和陈瑀这根老葱睡在一起? 眼看内政的事情还是没有着落,还是到底治理过一地的陆康给了刘邈建议—— “仲山可广发求贤令,招揽人才。” “江东多才俊,又因北方纷乱,时常有大才避难江东,仲山何不考虑他们呢?” “这样做唯一的弊端就是招揽之人良莠不齐,需要仲山你自己甄别,才能选出真正能够依仗的大才啊!” 但对于最后一点,陆康却毫不担心。 他远远看了鲁肃、蒋钦、周泰等人一眼,朝着刘邈露出笑容:“仲山的眼光,我是领教过的。” “就好像我能发现仲山这块美玉一样,仲山眼中也总放不下低劣的顽石,我说的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广撒网,勤捞鱼! 坏处,则是有可能良莠不齐……若是所托非人,很有可能让刘邈刚刚支起来的这个草台班子轰然倒塌! 眼光,便成了放手一搏的唯一赌注! 对此,刘邈却无比自信:“既然如此,那就发布求贤令!” “不过陆忠义方才说你我眼光一样,此话却是说错了!” “哦?” 陆康笑道:“难道仲山以为,眼力已经高于我不成?” “自然不是!” 刘邈自信道:“我刘邈,才是举世无双之人!陆忠义能挑中我,不恰恰说明眼光比我刘邈还要厉害吗?” 陆康闻言亦是大笑:“当年的高祖,是不是也对吕太公说过这样的话呢?” “哈哈哈哈哈!高祖若是真说过,那也比我现在要嚣张多了!” …… 【从前,商朝开国国王汤的宰相伊尹和武丁的宰相傅说都出身卑贱,齐桓公的宰相管仲曾经是齐桓公的敌人,但商汤、武丁和齐桓公却任用他们成就自己的功业。萧何、曹参只不过是小小的县吏,韩信、陈平都背着不好的名声,受过别人耻笑,却能帮助高祖平定天下名扬千古,不知道现在我的身边也有这样有才能却没有被发现的英雄吗?】 【现在国家恰逢危难,百姓流离失所,我刘邈侥幸成为扬州州牧,却不能依靠一个人安定百姓。如果身边真有这样的大才,那为什么不来相见,一同缔造大同之世呢?】 【自古以来取得成就的主君,哪个不是得到贤德的能人和他一起治理国家的呢?在他们得到人才的时候,往往不出里巷,难道是偶然的际遇吗?其实并非如此,而是因为那些贤才能够像毛遂一样去见平原君啊!】 …… 这份求贤令,略微有那么一点长。 刘邈写好之后去找陆康,却被陆康喷道:“求贤令哪里是这么写的?” 那著名的《秦孝公求贤令》简短精炼的可怕!刘邈这求贤令却又臭又长,难道是要将贤明的人都给赶走吗? “那咋了!” 刘邈据理力争。 “我觉得这玩意写的挺好的啊!” 秦孝公的求贤令,一开始吹我秦国祖上多么牛逼牛逼,然后又说晋国现在把自己欺负的多惨多惨,最后说大家都来投奔秦国,要是功成之后就分封你们土地,拜为上卿。 刘邈写的求贤令,则是告诉大家,我这里不忌讳出身,管你是厨子还是奴隶,只要是真的有才华,我这照单全收! 同时刘邈也标注出聘用要求,说了自己现在是要让百姓安居乐业,所以招的肯定是内政方面的人才,而不是两眼一黑看到一些胳膊比头粗的大汉扛着铁锤来问自己合不合适。 最后则是带着点激将法,说你要是贤才那就蹦出来给我看看!别整天和那些隐士一样神龙见首不见尾,都懂点事…… 陆康气的翻白眼:“你这求贤令发出去,保准一个人都不来!” 刘邈有些迟疑:“真有那么差?” “比你想的还要差!” 陆康点名扼要:“我就问你,连秦孝公招收人才的时候,都知道在最后保证“吾且尊官,与之分土”!你刘邈何德何能,能够让那些大才前来跟随你呢!” 刘邈这才恍然大悟! 感情是自己没写薪资待遇啊! 也是,招聘广告不写薪资待遇,那和诈骗有什么区别? 刘邈顿时叹气:“我还以为能够和刘备一样白嫖的……” 自己果然不是魅魔,还是老老实实谈钱,不要谈感情了吧。 刘邈修改了一番,在最后加上一句“若能献计安民者,赏千金,拜长史”就这么发了出去。 陆康看后再次喷了刘邈一顿。 “拜长史?你可知长史与主簿一样重要!你怎敢随意允诺此职?” “若我真看的上,别说一个长史,便是郡守之位又有什么好吝惜的呢?” 陆康只是摇头:“俸禄太厚,也不是好事,会让人迟疑,不敢来此。” “不敢来就不要来!” 刘邈才不在乎。 “连吕蒙那样的稚童都知道,将来一定要做将军才有出息!如今机会就摆在他们眼前,他们却因为畏惧俸禄太厚而不敢前来,那我要这样的人又有什么用呢?” 若是一个岗位月薪一万,那求职者必然蜂拥而至。 可倘若一个岗位是月薪百万,那敢报名这个岗位的求职者必然稀少! 但是仅仅因为这样就放弃这个机会,那他必然自己以为自己德不配位……而这样不自信的人,刘邈又怎么会要呢? 陆康顿时有些无奈:“我只是让你去寻些能够补充缺口的官吏,仲山难道还想找到一位萧何不成?” “那谁说的准!连张良和韩信都被我找到了,凭什么就不能找到一位萧何呢?” 刘邈毫不听劝,直接将这张求贤令贴了出去。 …… 一天…… 两天…… 三天…… 果然如陆康所料,一个上门朝刘邈自荐的人都没有…… 陆康心疼自己的宝贝从孙陆议每日早出晚归,也是来劝刘邈:“不行将这求贤令撤了,重新贴一张!” “不!” 刘邈在某些事情上有些特有的倔强,当然,也可以说是一种特有的坚持。 “我要陆氏和袁氏也帮忙整理账册,只是可惜吕氏享了没文化的福,不然的话就有三个人帮忙了!可惜!可惜!” 陆康当即大惊:“你连自己的妻妾都不放过?” “谁让她们识字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陆康见刘邈毫无廉耻之心,竟然将自己老婆孩子都给用上,也是气的龇牙咧嘴。 “那你怎么不去忙?” “我不是在这等贤才上门嘛!” “哪里有贤才?” 就在此时,另一个享了没文化福气的周泰破门而入,手中还拿着一封投刺。 “主公!门外有人来了!是个冷脸瘦汉!看着怪吓人的!” 刘邈迫不及待的接过投刺,看了姓名后立即大笑:“陆忠义!贤才这不就来了吗?” (本章完) 第91章 顾氏元叹 曲阿县,秣陵往东五十里处。 此处临近广陵,每年都有徐州百姓南渡前来避祸,所以这些年的户籍数目并没有衰减,反而每年皆有增余,加上江东多年没有大的灾害,所以算是富裕。 曲阿县长顾雍,出身吴郡顾氏,师从名士蔡邕,刚刚及冠就已经担任合肥县长,之后历任任娄、上虞长,每到一处,皆有治绩,可谓能吏。 只是顾雍名字中虽带个“雍”字,可身形体态并不富裕,甚至连眉宇间也常有几分苦意,便是亲近之人看到也会不自觉畏惧,时常害怕,不能与他亲近。 这天顾雍回到府中,就有小吏慌忙跑来:“有军队攻破秣陵!这该如何是好?” 秣陵向来是三吴之地西面的屏障,一旦被破,尽是坦途,也难怪小吏慌乱,原来是担忧兵祸。 而顾雍只面色如常:“进攻秣陵的,难道是匪盗吗?” “其装备整齐,旗号严明,并非匪盗!” “既然不是匪盗,那又有什么好担心呢?” 顾雍言罢,直接脱衣就寝,安稳如平常,县中的其他人听到顾雍这样,也就不再对秣陵被攻破感到害怕,开始感到平静,农桑垦渠之事照旧,没有受到这件事的影响。 直到那封“求贤令”颁布,顾雍才终于有所动作,不过他去的并非是秣陵,而是来到曲阿东面。 因为每年都有大量徐州百姓渡江来到江东,所以顾雍便将其多安置在东面,授予其田地,引来徐州士人百姓的称赞。 当看到顾雍的车驾来到这里,周围百姓士人都与顾雍行礼,而顾雍神态却依旧冷漠,虽回礼,却不见笑容。 直到车架来到一处草棚处,顾雍才下了马车,一板一眼的来到门前,对草棚行礼:“顾元叹有疑惑想要请教张公,恳请张公一见。” 顾雍在门前等候许久,里面却始终没有动静。 就连为顾雍驾车的马夫都在疑惑:“张公可能不在,要不县令他日再来?” 顾雍没有理会马夫,继续等待。 吱~~~ 刚才还被马夫质疑无人的草棚却发出响动,屋门缓缓打开,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下一刻,一个双目炯炯有神,颧骨高耸,鬓角处有几缕白发,相貌威严的中年文士推门而出,站到顾雍面前。 顾雍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中年文士却对顾雍来访的目的有了猜测。 “元叹向来沉深穆逺,不愿意让他人知道自己的忧虑。今日既然来寻我,想必是有什么天大的难题吧?” 顾雍作揖:“不瞒张公,实有困惑,尚不能解,故此前来,共同商议。” “何事?” “天下纷乱已久,江东幸有长江天堑,才能侥幸安稳。然乱事将至,江东终不能偏安一隅,却不知应当何去何从。” 中年文士慢慢抚须:“元叹应当知道,我不过只是背井离乡之人。倘若真的能够不畏纷乱,又如何能从徐州来到江东呢?” 顾雍则道:“张公自徐州来到江东的那一天,想必就应知道天下虽大,却没有能够继续躲藏的地方。” “中原陷入纷乱,可以从中原前往淮南;淮南纷乱,可以从淮南来到江东;那江东如今也已纷乱,难道还要从江东前往交州吗?” “况且,张公您有着刚直的名声,难道真的会继续这样躲藏吗?” 张昭仰天一叹,却是侧开身子让顾雍进入屋中。 顾雍进入屋中,见屋中尽是些竹简书籍,尤其是桌子正中间摆放的甚至还是一卷兵法,立即就明白了张昭的心意。 “看来即便是张公,也不愿继续研读经典了。” 张昭曾随白侯子安学习《左氏春秋》,与琅琊人赵昱、东海人王朗皆是好友,徐州的才士陈琳也对他颇为称赏,刺史陶谦更是慕名察举他为茂才,只可惜被张昭拒绝,为此陶谦甚至还将张昭监禁,还是经好友周旋才将他释出,可谓奇男子。 但即便是这样的人,也不再研究经义,而是看起了兵法这类务实的东西,顾雍便知道眼前的张昭已经不是自己耳闻的那个张昭了。 张昭坐下合住兵法。 “元叹不还是一样?” “你跟随蔡邕学的,应该是他那音律辞赋,怎么如今却奔走于各处,尽忙些琐碎之事呢?” 顾雍答道:“不过时局如此。” “那我也是时局如此。” 张昭终于正襟危坐:“看来元叹今日前来想要问的,就是“时局”二字了?” “正是。” “是为了突然渡江的刘邈?” 张昭瞬间猜出,而顾雍也并没有感到惊奇,毕竟江东近些日子发生的大事,也只有这一件了。 顾雍点头。 “我从刘邈还没有渡江时便注意到他,见他在江北收留南逃的百姓,并且在濡须口那样的地方修筑坞堡,就知道他对江东必然有着企图。” “之后江东周郎被他征召,以孙坚旧部攻下牛渚,其实都不算意外。” “只是之后他不去进攻丹阳的郡治、周昕所在的宛陵,而是向东进攻秣陵,并且立即组织百姓开垦田地,却是有些出乎意料。” 顾雍问道:“张公年长我许多,见过有这样带着百姓渡江,并且不为了争霸,而先考虑百姓的诸侯吗?” 张昭当然摇头。 “没有见过。” 顾雍又问:“那您认为,刘邈这么做,是为了袁术吗?” 甚至刘邈渡江的合法性都源自袁术表的扬州牧,所以顾雍自然怀疑刘邈是不是受了袁术的指使。 谁知听顾雍谈起袁术,张昭却不屑一笑:“袁术做事,若是真能这么体恤百姓,他也不会被从南阳那样富庶的地方驱赶到淮南,更不会被袁绍压制到这般地步。” 顾雍也是点头:“张公与我不谋而合。” “这么说来,是刘邈自己这么做的?” “应当是。” 顾雍又朝张昭拱手:“那刘邈是琅琊孝王之后,出身徐州,张公您也是徐州人,请问您之前有听过刘邈的名声吗?” “并没有听过。” 张昭性格耿直,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 眼见顾雍问了这么多关于刘邈的事情,也是忍不住询问:“元叹问了这么多刘邈的事情,难道是想要投靠于他吗?” 顾雍只是从怀中掏出刘邈散布到各县的求贤令,交予张昭观看。 “眼下刘邈率领百姓渡江,势力庞大,又有周瑜那样擅长作战的将领供其驱使,周昕定然不是他的对手。加上庐江太守陆康也与其一并渡江,显然是给了刘邈支持……这样一个既有雄兵骁将在手,又有本地士族辅佐,还有袁氏声望的人,拿下江东,难道不是早晚的事情吗?” “只是我终究不知道刘邈的为人,所以才携带此物,想要让张公指点。” 张昭接过求贤令,仅仅看了一眼就眉头紧蹙:“这写的是什么东西?” 随即张昭又做出评价:“那刘邈别的我不知道,首先这文赋功夫就不到位!一定是年少时不曾好好读书!” 而等看完内容后,张昭更是嫌弃的只捏住求贤令的一角,将其悬在空中摇晃。 “这样的求贤令,如何能吸引良才?” “直接以长史之位招揽人才,这样的人要么过于自负,要么就是心思奸诈之辈,想要欺骗他人!” 张昭好像扔废纸一样将手上的求贤令从窗户里扔了出去,然后又用清水洗手,显然是异常嫌弃! “长史之位,要么给德高望重之人,要么给德才兼备之士,他刘邈却随意许之,多有狡诈之意!这样的人我并不喜欢。” 张昭毫不在乎刘邈将来有可能成为整个江东的实际主君,完全是有什么说什么,毫不忌讳。 “依我看,他多半是以长史之位诱惑如你们这种世家俊才,可一旦等你们过去,就用各种理由推辞,绝不予你们高位,让你们当个哑巴硬将那黄莲吃下去!” “元叹,算了吧!世间诸侯,多是一个样子,反正你背靠吴郡顾氏,又师从蔡邕,在江东颇有名望,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何必要去受那刘邈的诓骗呢?” 诓骗吗? 顾雍知道,张昭已经给出了他建议,所以也就起身不再叨扰。 “元叹,想好了吗?” “想好了。” 顾雍那张脸上完全没什么表情,甚至说话语调都始终一样。 “我还是想要去见见那刘邈,我总觉得,他与常人不同。” 张昭见自己的劝诫并没有让顾雍回心转意,也是有些无奈:“我见过太多诸侯这样的手段,表面看着大度,其实心眼小的连根针都穿不过去!你难道真的以为刘邈会以长史之位待你吗?” 顾雍不答,只是问了张昭一句:“倘若刘邈真的以我为长史,张公又当如何?” “哈?” 张昭气极反笑:“若刘邈真敢初见你,就以你为长史,那我张昭立即跑到刘邈面前,朝他负荆请罪!” “好。” 顾雍留下一个字,同时也留下还在咆哮的张昭,就立即启程前往秣陵。 顾雍乘车前进,不过刚到秣陵地界,就看到本来渺无人烟的土地上已经陆续出现了农户的身影。 他们砍倒长在这里的藤蔓树木,堆在一起燃烧之后,就将其撒在地里,随即就用耧车、锄头破开土地,将下方的泥土变得松软,让这里多出一块一块的农田。 令顾雍惊异的是,不仅仅是百姓集体在耕地,就连一些打着旗号,看身形样貌明显是士卒的青壮,也在拿着工具掘开河道,修筑灌渠,尽自己所能。 不过顾雍在来时的路上也看到了秣陵的许多问题。 比如常常就有农户在开垦期间进行争吵,以为是别人侵占自己的田地。 再比如还有一些明显是北方的农户,因为贪心水源,往往是私自将水渠挖的离自己田地近一些,却不知江东水源丰富,结果就导致地下渗出水来,将好好的一片农田变成了洼地池塘。 此外,什么打架斗殴、偷窃耕牛之事更是比比皆是,看的顾雍这个能吏直皱眉头,对刘邈麾下官吏的治理能力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所以顾雍在给刘邈递上投刺后,并没有老老实实留在驿站等待,而是亲自前往秣陵周边,探寻秣陵现在的问题。 等见到刘邈时,顾雍也并未过度介绍自己,而是拿出几卷竹简交予刘邈—— “刘扬州看过这些,应该就能知道现在秣陵的问题出在哪里了!” 其实刘邈在知道给自己递上投刺之人正是顾雍顾元叹后,心中就踏实了大半! 如今看到顾雍有备而来,甚至还自带“简历”,更是让刘邈欣喜。 接过竹简,刘邈逐字逐句认真看完里面的内容。 顾雍也没有打扰,而是站在原地,默不作声。 刘邈花了许久才看完顾雍给自己提的建议,而等到看完之后,却是立即长舒一口气,显然是心中彻底踏实! “自来到秣陵之后,政务琐碎,帐下官吏虽是战战兢兢,结果却收效不大。如今看到元叹之书,方才晓得竟然有这样的谬误!” 就比如顾雍建议中的一条,就是认为流民来自不同地方,乡土风俗迥然不同,应该将其按照地域划分在一起,并且寻找其中德高望重的人建立起基层的组织,一方面可以令其更快融入江东,另一方面则是可以减轻上层官府的压力。 光这条若是真的施行下去,官吏们的任务量怕是就能减去三分之一,让他们不再疲于奔命。 而顾雍得到刘邈的夸赞后却并不自满:“我在曲阿时,就常有北方流民渡江避难,因此才有了经验。我能为刘扬州献上这样的计策,并不是因为我的智谋要超过刘扬州的幕僚,只不过是因为我有这样的经验而已罢了!” 刘邈越看顾雍越满意! 有才华就算了,竟然还这么谦虚! 于是刘邈挑衅似的看了眼旁边的陆康—— 谁说钓不来萧何?眼下这人不就来了吗? 刘邈上前拉住顾雍,热切的问道:“元叹大才!不知道愿意担任我的长史,共创大业吗?” 一直都冷着个脸的顾雍脸皮突然抖动了一下,稍纵即逝。 估计没有人以为顾雍刚才笑了一下,但顾雍确实是笑了。 因为他知道,他和张昭的赌约……赢了! (本章完) 第92章 三长 均田 “元叹,请。” 刘邈用对待上宾的礼仪对待顾雍,又专门请来麾下将官与顾雍作陪。 陆康、程普、鲁肃等人都知道顾雍是见到刘邈求贤令而来,也是现在刘邈急缺的内务大才,不过他们都还是认为刘邈此举过于冒失,于是宴席上不断打量顾雍。 顾雍也能察觉到众人冒犯,却只是坐于席间,专注眼前餐食,颇有“一箪食,一豆羹,得之则生,弗得则死”的淡淡死感…… 鲁肃最先校考顾雍:“元叹此来,可看见城外风光?” “倘若子敬问的是百姓开垦田地一事,那我自然看见。” “元叹以为,从江北来到江东的百姓,能够在此安居乐业吗?” 顾雍闭口不言。 刘邈看着顾雍,也是从手边的竹简中抽出一卷,里面写着的,正是对鲁肃这个问题的回答。 刘邈让侍者给鲁肃拿起,鲁肃这才发现竹简上密密麻麻已经写好的策文—— 【刘扬州不忍百姓遭受兵祸而将他们带到江东,这是一件仁义的事情。但仅仅如此,难道就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吗?我在来的路上看见有许多北方来的百姓,他们既不懂得照顾江东水田的办法,也吃不惯产自南方的稻米,更有一些人甚至不能分到田地。当一个人背井离乡,生活上不能养活自己,食物上不能满足自己,这样的人难道会感到幸福吗?】 【我对此的建议,是将这些北方的百姓集中在山里,虽然山地中的田地较为贫瘠,但是这里的土地和北方的农田十分相似,适合种植麦、粟这样的作物。要是这些百姓能够按照以往的经验养活自己,享用自己熟悉的食物,那他们大概就会感到满足了吧?】 安居、乐业。 首先要让百姓做的,就是让他们尽快熟悉这片土地,然后扎根在此处,有所依,有所靠,有所生,有所养,方才能够安居和乐业。 江东与北方环境迥然不同,很难让这些北方的百姓迅速接受。既然这样,就可以令其到山上开垦土地,种植麦、粟这样熟悉的作物,发挥其过往耕种的经验,令其凭借一技之长快速立足。 否则的话仅仅是将田地交给他们而不加以引导,这和将黄金交给一个快要饿死的乞丐又有什么区别呢? 鲁肃看完后顿觉惭愧,向顾雍拱手致歉:“元叹在治理百姓上的才能,不是我能够相比的!” 刘邈此时也说道:“元叹不愿意刚才驳斥子敬,估计是害怕得罪他,怕他记恨于你。” “其实元叹大可不必!他们都是胸怀宽广之人,现在巴不得有一个能够精通内政之人帮他们把活给干了,所以又怎么会记恨于你呢?况且你如今既然成为我的长史,就应该拿出长史的样子来,不然的话他们又如何会服你呢?” 这话看似是在斥责顾雍,实则却是为顾雍撑腰。 顾雍略带感激的朝刘邈一笑,却将刘邈吓了个激灵! 我帮你撑腰,你朝我龇牙是几个意思? 不过当刘邈发现那并不是顾雍在龇牙,而是在露出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后也就渐渐释怀…… 此时当过孝廉,做过郡吏的朱治也开始询问顾雍。 而他的问题,显然是比鲁肃要尖锐不少—— “元叹乃是顾氏出身,应该知道江东的情况。” “江东世家猖獗,兼并土地,隐匿人口的事情时有发生。一些人家的田庄中还豢养庄客亲兵,动辄便是百人千人,若是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元叹会如何处置呢?” 朱治身为江东人,最为了解江东的情况。 而且顾雍倘若真为刘邈长史,那就会掌管军中钱粮,成为大家的财神爷。 朱治就是想要试探,试探顾雍为人如何,究竟会不会以权谋***事又能不能公正处置。 顾雍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其实却微不可查的往刘邈那里看了一眼。 不过与上次不同,刘邈并没有为顾雍在这个问题上解围,反而饶有兴趣的看着顾雍,显然他也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汉末世家猖獗,在江东这块地上更是猖獗中的猖獗! 刘邈若是想要将江东打造成一个稳定的根据地,那必然是要和这些世家豪族打交道的。 刘邈也想知道,顾雍这个出身吴郡顾氏的世家官吏,究竟会怎么应对朱治的这个问题! 顾雍思索片刻,终究还是缓缓说出自己的见解—— “世家朱门,人人羡之。” “君理说世家猖獗,兼并土地,隐匿人口,组建部曲,却没有想到为何会如此吗?” “江东自古以来便受山越侵扰,一到收获时节,往往会颗粒无收。这样的情况下,难道要听之任之,予取予求,将一年的收成拱手相让,然后自己饿死吗?” “我承认江东世家多有兼并土地之举,但据我所知,有不少百姓,其实是主动前来依附,请求世家庇护,免受山越侵扰。” “倘若当地官府能够驱逐山越,保护百姓,难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吗?” …… 顾雍说的似乎有理。 但刘邈心中还是有那么一丝失望。 可顾雍很快就说道:“百姓主动依附,这是事实。可另外一个事实,便是终究有世家不知节制,虽有朱门绣户,画栋连云;绮席琼筵,金炉吐麝。锦衣绣裳,曳六铢之雾縠;珠履玉珰,耀九华之宝钿,却仍旧想要收购田地,享连绵之福。” “如此一来,世家手中掌握的私田会增多,而官府手中的公田会减少。并最终导致官府不能得到税收,百姓没有田地,长此以往,自是国将不国,无人幸免!” 顾雍身为世家出身,理所当然的会为世家说话。 他向众人辩解,世家一开始,并未倒行逆施,反而是有人主动投靠,寻求庇护,这才令其壮大。 但同时顾雍也承认,往后的事情则多源自人心中的贪婪,并且这种贪婪会令秩序崩塌,国将不国。 所以顾雍也给出最后的答案:“故此,想要解决这样的事情,就要做好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官府要保护好百姓,成为他们的依靠,不让他们觉得自己走投无路,不得不去依附那些豪门世家,而是要让他们能够自强不息,这样的话,就不用担心有人会因此而壮大了!” “第二件事情,就是用严厉的刑法震慑人心,不让他们的贪婪表露出来,让有钱财的人不能随心所欲,这样的话,自然也就不用再苦恼这样的事情了。” “子产曰:有德者能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我想他所说的,应该就是这样的事情吧。” 只要保护好百姓,不让他们感觉自己在灾害面前无能为力,只能去向强者庇护,那就是从源头上解决了这样的事情。 如果不能做这样的有德者,那也就只能用严苛的法律来约束那些富户,不让他们为所欲为。 顾雍的观点便是,世家在这方面虽然有错,但官府在这件事情上同样有错。 若是真要解决,也应该从两方面入手,而不能是只打一边! 一时间,整个厅堂鸦雀无声。 还是刘邈最先反应过来,遥举酒樽向着顾雍敬酒:“元叹之言,令人深省!” 本来质问顾雍的朱治听到顾雍这么回答,自然也是心悦诚服。 无论是顾雍强行为世家撑腰还是努力贬低世家,都不是大家想要看到的。 若是强行为世家撑腰,众人必然会以为顾雍心中没有大局,不适合担任长史。 若是努力贬低世家,那众人更会反感,认为顾雍是在为了讨好刘邈和众人才说这样的话。 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出身都要贬低,那这样的人能够得到信赖吗? 所以顾雍各打五十大板的解答虽然有些取巧,但也确实能够让众人满意! 身为军中元勋的程普最先以身作则,朝刘邈称赞道:“主公能得元叹,从此以后应该不会有什么忧虑的事情了吧?” 诸将也纷纷起身,朝顾雍这个未来的长史敬酒祝贺。 周泰就坐在顾雍旁边,也是笑着上前:“我刚见你时觉得你呆头呆脑的,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大才!” 周泰对于顾雍方才的那番话其实也是一知半解,但这并不妨碍周泰在看到顾雍侃侃而谈时流露出的大才之象!那是和周瑜、鲁肃一样的大才之象! 只不过相比于周瑜、鲁肃那种让人一眼看出就是天纵奇才的情况不同。顾雍表现的毫无疑问要沉稳的多,也要低调的多,颇有古时君子之风。 周泰朝顾雍敬酒:“来!顾长史!喝酒!” 顾雍本意是朝着周泰微笑以示和善,不过在笑完之后周泰立即面色大变,喝了酒后就匆匆离去,仿佛顾雍是什么洪水猛兽! 周泰后怕的坐回自己座位,心惊肉跳的问刘邈:“主公!顾长史是不是不喜欢我?我刚才朝他道喜,结果他却朝我龇牙!!!” 刘邈摆摆手,示意周泰朝顾雍看去,周泰这才发现顾雍几乎对每一个人都进行了龇牙…… “懂了?” “懂了!” 周泰长吁短叹:“有才的人,果然都有些毛病。” 刘邈好奇:“那公瑾、子敬有什么毛病?” “都督明明那么能打,长得却比娘们还娘们,这能不是问题?” “主簿成天萎靡不振的,好像睡了好几个娘们一样,反正看着也不正常!” “有没有可能……子敬那是累的?” “哦~~~怪不得!” …… 等到敬酒结束,刘邈让周泰将自己案前另一卷竹简给顾雍拿去。 “元叹之前说尽快在流民之间划定秩序,确实是一条良策,我便写下此法,元叹以为如何?” 顾雍打开竹简,硕大的三个字写在开头—— 三长制! 废除原本的基层三老制,改为取五家立一邻长,五邻立一里长,五里立一党长。其职责是检查户口,监督耕作,征收租调,征发徭役和兵役。 显然,采用三长制度,可以快速建立起基层制度,稳固基层秩序,同时…… 顾雍能从刘邈写的“三长制”中发现很多问题。 首先三长制中的三长享有免除官役的福利,并且是由官府直接任免,毫无疑问是一次对直接控制基层政权组织的大胆尝试! 以往大汉以孝治国,三老为大汉政权的稳固做出了突出贡献,但带来的后果就是大族世袭,使得官府逐渐丧失了凭借乡亭制度得到的基层权力。 现在刘邈的这份三长制度,显然就是要用官府之手强行改变以往的基层权力体系,让官府与基层之间的联系更为紧密,同时也能让官府更加方便快捷的调动基层百姓,避免不必要的浪费。 同时因为三长制的设立,也能够抑制豪强隐匿户口和逃避租调徭役,让人口数字尽量透明,不存在明明在耕种官府的公田,结果却将赋税交到世家大族手上的情况。 顾雍细细看了一遍“三长制”,立即对刘邈的方法表示认同。 虽然由官府直接控制基层这一尝试确实极为胆大,风险也高,可一旦成功,必然能够遏制后汉两百年来的土地兼并之举,确实是惠国惠民的良策! 刘邈见到顾雍没有反驳,立即长舒一口气。 三长制度虽然已经被历史验证为成功的制度,但毕竟年代不对,刘邈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可现在既然连顾雍这种专业人士都不认为有什么问题,那刘邈完全可以为所欲为啦! 刘邈随即又让周泰将桌上最后一卷竹简给顾雍拿去,要他观看。 顾雍见刘邈还准备了东西,一时之间有些疑惑。 之前他总是以为,刘邈将秣陵搞成这个样子,必然是没有治国的才能。 但刚才的三长制度却推翻了顾雍的猜想。 刘邈这分明是肚中有货,可不知为何,之前却不开始实施呢? 而等到顾雍看完第二份竹简,那本来平淡的语调中竟然神奇的多了几分色彩—— “臣方才说:有德者能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 “可臣终究才能有限,所能依仗的,不过是如火一般猛烈的苛责律法……可今日主公之策,却是只有真正有德者才能使用的宽政啊!” 与《三长制》一样,这卷竹简开头,同样有三个大字点明主旨—— 《均田法》! (本章完) 第93章 尊己 爱人 何谓均田? 即十五岁以上男子受口分田八十亩,永业田二十亩。老男、残疾受口分田四十亩,寡妻妾受口分田三十亩。拥有奴婢和耕牛的人,可以额外获得土地,其中丁牛(四岁以上)每头受露田三十亩,一户限四头。 其中口分田为官田,不能买卖,死后要归还官府,永业田则可以保留,世代耕耘。 …… 这《均田制》,赫然是改变了土地性质!首次光明正大的提出了私有土地的概念! 之所以说是“光明正大”的提出,是因为虽然按照大汉律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实则国家的公田都被勋贵世家侵吞,早已暗中成为了他们的私产,但《均田制》,却是首次提出土地可以私有!不过私有者,将不再是吃的肠肥脑满,犹如硕鼠一样的勋贵,而是变成了广大均田的百姓,让他们可以真正说出一句:“我,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不仅如此。 均田制与两汉一直施行的授田制有着极大不同。 授田制起源于战国,为的是将百姓捆绑于土地上,好利于国与国之间的争霸,其核心属性,在于“地”。 但均田制,却是为了防止土地兼并,让个体的农户有足够的生产资料养活自己,其核心属性,在于“人”。 简而言之,授田,是将人绑在土地上。 而均田,却是将土地分在人手里。 虽一字之差,甚至仅仅是顺序之差,但含义却有着天差地别! “此乃仁政!” 顾雍盖棺定论! 刘邈微微一笑。 其实要他说,他更愿意称呼均田为“人政”。 相比于过往将人口当做和土地一样的数字,现在的“人”毫无疑问被赋予了更多含义! 更关键的是,当“人”能够意识到自己为“人”,同时在拥有自己的私产后,才会提高生产的积极性,才能解决很多问题。 刘邈现在,不能跑到外面四处大喊:“你是人!你是人!” 但是通过政令,刘邈可以很清晰的向自己治下的百姓传递一个信息—— 你们,是人,而非只是户籍上的一个数字。 只是刘邈之前一直担心自己会不会步子太大扯着蛋,不过在看到顾雍的反应后,就知道现在正是合适的时候! “既然如此,这些事情我便尽数托付给元叹了!” 三长制、均田制。 两项政策虽然不能说是开天辟地,是从多数人没见过的新鲜事,但是终究还有不同之处。 刘邈现在嘴巴一碰自然容易,可要真正将这两件事做下去,却是不知道要耗费多少人的精力,让人长出多少白发! 不过…… 顾雍还是合上竹简,朝着刘邈拱手。 他,想试试! ———— 在刘邈和顾雍探讨三长制和均田制时,能听懂的人,如周瑜、鲁肃都是认真应对,面露严肃。 而听不懂的,如周泰之流,只能是东张西望,奇怪的看着身边人。 周泰率先凑到陈武旁边:“子烈听懂了?” 陈武腼腆一笑:“一知半解,不过能明白这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 娘的! 周泰放弃和陈武交流,转头却又看到了蒋钦,正黑着那张黑脸一丝不苟的听着刘邈和顾雍的讨论。 “公奕,你也听懂了?” 蒋钦脸上露出一丝不太正常的红润……当然,因为脸黑,这抹红润其实没人能看见。 听到周泰询问,蒋钦犹豫了一阵,还是告诉周泰真相—— “没听懂。” “没听懂你装这么像?快别听了!来!喝酒!” 蒋钦嫌弃的将自己身子往旁边挪了挪:“就算听不懂,主公和那顾雍说的也是民生大事,努力记住总不会错的!幼平,现在是主公的侍卫,好歹是主公的近臣,多学习总是没有错的。” 周泰尴尬的挠挠头:“可我一听那什么里长、田亩,头都大了一半!要不你教我?” “我不是说了我也没听懂吗……” 蒋钦给周泰指了条明路—— “看见刺史了吗?他是三公之后,学识必然丰厚,方才主公与那顾雍说话之际,他就一直在桌上记着什么,问他准没有错!幼平你又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是肯定不会拒绝你的。” 周泰一乐——也是! 最关键的是,陈瑀现在的身份,应该是除了刘邈外最尊贵的了!要是去询问周瑜、鲁肃这些小辈,周泰还有些拉不下脸,可若是去问陈瑀,那就完全不用担心颜面的事情了! 周泰又挪到陈瑀身边,见陈瑀正在奋笔疾书,便将自己斗大的脑袋凑过去:“刺史在记主公说的话吗?” “啊!幼平啊?” 陈瑀这才发现旁边坐了个大汉,不过陈瑀根本没有功夫搭理周泰,而是继续书写。 “刺史,主公和那顾雍说什么呢?我没听懂,能与我讲讲不?” 陈瑀到底是博闻强记的文士,还真就一边书写,一边将三长制和均田制的内容又给周泰说了一遍。 “听明白了?” “没有!” 周泰的坦率并没有让陈瑀开心,反而是有些郁闷。 “我都讲的这么明白了,幼平还听不懂?” “内容听懂了,不就分田嘛!只是我不懂里面的意思!” 不懂意思? 陈瑀想了想,在竹简上写下两个漂亮的隶书—— “尊己?” 周泰疑惑,不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所谓尊己,就是仲山施行三长制的目的。幼平要透过现象看清本质,不能只以为三长制度就是控制基层之法,更要饮其水,思其源,明白仲山为何要用这样的政策。” “仲山用三长制是为了抑制兼并,其目的就是教导百姓要尊重自己,不能随便将自己卖给世家豪族,甘为奴隶。” “明白了这一点,那对均田制也能得出仲山的思想了。” 陈瑀提笔,再次写下两个字—— “爱人”。 不过这下周泰却笑了起来:“刺史这么大的学问,怎么也会写错字?” “爱仁我是听过的,不过是这么写的……” 周泰说着,还卖弄似的在手上画下一撇一竖两横,告诉陈瑀“仁”字的写法。 “幼平说的,是“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的“仁”,而我从仲山话中听出来的,却是“质尔人民,谨尔侯度”的“人”字。” “这两个人字读起来一样,可写起来完全不一样。” 陈瑀解释道:“仁是什么,先贤各有解答,却不能统一。可人是什么,却十分具象,就比如你我是人,那些个百姓也是人,幼平这些明白了吗?” 人、仁、人…… 周泰此时彻底晕头转向,哭丧个脸后就立即落荒而逃,决定以后不再靠近陈瑀…… 蒋钦看周泰回来,也是迫不及待的询问:“刺史与你说什么了?你可明白主公他们说的是什么?” 周泰双目无神,只问了蒋钦一个问题—— “公奕,你说人与仁之间的差别到底是什么呢?” “你骂人?” “……” (本章完) 第94章 营建城邑! 顾雍之后,并未着急先忙于内务,而是以刘邈的名义征召周围郡县的官吏,要他们来到秣陵。 同时顾雍又去询问鲁肃、程普等人,寻找出刘邈麾下有管理才能的人,将这些人全部召集到了一起,与他们详细讲述三长法和均田法。 对于这些并没有什么大的志向,只是想要讨口饭吃的寻常官吏,顾雍并未过分为难他们,要他们将一切都做的一丝不苟,让他们去理解到抑制豪强、兼并土地这一层次,而是明确告知他们,三长人选可以由他们举荐,并且不论亲疏。如此,光是减免劳役的福利便足以让他们趋之若鹜,在处理公务时自然而然也就开始上心。 这些有着经验的官吏在顾雍的带动下,毫无疑问真正成为了一个有执行能力的政治机构,随着培训完成,顾雍终于将其洒落在秣陵各处,组成了处理内务的框架,再不是之前刘邈随意搭建的草台班子。 首先要做的就是三长制的确立。 要是这种事情发生在除了秣陵以外的任何一个县城,大概都会困难重重,就是最后无疾而终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当地的世家大族,以及享受福利待遇的三老必然不可能同意这样的事情!偏偏大汉以忠孝治国,三老的权利极大,要是刚好走在你旁边的时候不小心摔倒跌上一跤,随后反手告你一个不敬老人,那便是刘邈都得亲自上门赔罪,什么“三长”、“均田”自然也就施展不下去。 偏偏秣陵。 唯有秣陵。 因为刘邈从江北带来大量百姓的缘故,这些外来人口的数量要远远大于秣陵本地人口的数量,与十几万户百姓相比,秣陵本地的那几千户百姓完全翻不起半点浪花!更不用说本地的那不过五指之数的豪族,但凡是有一点声音,这些外来的百姓就会教教他们什么叫做人多才是道理! 尤其是渡江的百姓到了江东这块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是心中惶恐,常常也只能是靠着地域抱团取暖,自然而然也就诞生了不少讲义气的“带头大哥”……如今官府既然要施行三长制度,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身份,他们自然也乐意促成此事,积极配合! 如此,上有政策,下有基础,三长制的推行顺利到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而随着三长制度的逐渐确立,刘邈政权对基层组织的控制也高到令人发指,完全具备了精细调动的条件! 可即便这样,在施行均田制的时候还是出了乱子。 倒不是本地的世家豪族捣乱,毕竟连三长制他们都没胆子阻止,更不用说之后的均田制……尤其是在均田制中特意表明,对拥有奴婢和耕牛的人,皆可以额外获得土地,这条本质上便是官府对于这些世家的安抚,同时也是一条歹毒的阳谋。 均田制的核心,终究是抑制兼并。 “对拥有奴婢和耕牛的人,皆可以额外获得土地”……看似是对世家大族的妥协,但其实却是给他们挖下的一个陷阱。 如果想多得田地……可以!但从此之后不能隐瞒户口!有多少奴婢佃户,都要如实上报,之后官府也会用这个数字去征收赋税,不存在分多了田却少征了税的事情。 反之,如果想要隐瞒户口,少交赋税,那自然分得的田地就会减少,会得不偿失。 所以现在秣陵的几家豪族都在纠结要上报多少人口的事情,根本没有力气和官府胡搅难缠。 真正对均田不满的,反倒是普通百姓。 因为顾雍之前就看出来,北方的农户并不懂得照顾南方的田地,更不懂得种植桑树、稻谷,所以就想让他们去开垦山中的土地,利用这里的土地种植北方的麦、粟,让他们尽快适应江东的水土。同时也能解决目前秣陵人多地少的窘境,能够尽量将土地利用起来,养活现在的百姓。 可这些北方的农户也不是傻子,谁都知道在平原之地,在河畔两侧种出的粮食才能多,才能大!如今见顾雍要将他们赶到山地里,也是聚众闹事。 刘邈知道此事后,还专门写信去问顾雍:“元叹需要调动士卒吗?” 很简洁的一句话,却也表达了刘邈对顾雍的支持。 而顾雍也只是回了刘邈一句:“这是百姓的事情,主公要我调动兵力做什么?” 顾雍并没有寻求上方刘邈的帮助,而是主动召集下方刚刚任命的三长,将他们聚集在一起。 “江东的田地,也不是无穷无尽的。何况这里水网遍布,时常就有人将好好的一片农田变成尽是积水的洼地,这样的土地又怎么能够种植粮食呢?难道大家非要等到没有粮食吃,将自己的妻儿都给饿死的时候,才愿意接受吗?” 同时顾雍也为那些不满土地分配的农户给出解决方案—— “山里的土地,确实不能够和平原媲美。为此,可以多均给这些人土地,并且优先提供耕牛,供其开垦土地,并减免一定的税收,大家看这样可以吗?” 这些三长听到这样的话,一时间也觉得顾雍说的在理,于是也都回去安抚自己管理的农户,得以让均田继续进行。 如此,顾雍仅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将刘邈之前的草台班子轰然打碎,换上一块夯实的基台,让刘邈的统治逐渐趋于稳定。 百姓在各自三长的带领下重新在自己分得的土地上进行垦荒,而“均田制”强调私田的作用也在这一刻显现。因为土地私有极大的调动了农户的积极性,无论是垦荒的效率还是面积都有了弥足增长,甚至就连平日里打架斗殴、调戏小娘们的恶性事件都少了不少,全都忙于刘邈承诺的那块可以“世代耕耘”的永业田! 刘邈这天受顾雍邀请,与顾雍一并登上秣陵最高处的钟山,观看秣陵全貌。 刘邈见到整个秣陵四周皆是阡陌交通的耕田,心中又是喜悦又是欣慰:“从此以后,我恐怕不会再为钱粮而担忧了,这些可都是元叹的功劳啊!” “不过元叹也不用专门叫我登高观看不是?难道元叹还以为自己的功劳我看不见不成吗?” 听到刘邈的调侃,左右皆是大笑,尤其是周泰,还揶揄顾雍道:“没想到长史还是这样的人!有趣!有趣!” 顾雍此时却摇头:“开垦荒地,让百姓民有所依,是主公和各处官吏的功劳,哪里只能算作我一人的功绩呢?” “今日请主公前来,其实是为了另一件事。” 顾雍让刘邈朝下看去。 “秣陵曾作金陵,始于楚威王熊商在石头城筑金陵邑,故得此名。” “楚威王一代雄主,选择在此地筑城,自然有此不俗之处。其临江控淮,恃要凭险,北依覆舟,东凭钟山,又有(秦)淮水环绕,桑泊(玄武湖)拱卫,可谓形胜,当为基业所在!” “只是秣陵并非郡治,规模不大,百姓不盛……如今既然有十万户百姓于此,主公何不于此筑城,占据地利?”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知道顾雍带刘邈爬山不是为了炫耀自己的功绩,而是要刘邈看清秣陵的地势,好修筑城池,彻底将秣陵建成王霸基石! 刘邈此时站在钟山朝下眺望,单见远有长江滚滚东逝,近有淮水汩汩而流,中央平坦,四方却又各有山川湖泊作为防备,自然也知道秣陵堪称天选之地,确实适合在此地筑城养民! 不过刘邈却在担心其他事情。 “如今百姓刚刚迁徙江东,开垦荒田就要耗费他们不少力气,更别说开荒之后紧接着就要春耕,现在要他们修筑城池,是不是有些不恤民力呢?” 横征暴敛这样的事情,还是让袁术他老人家做好了,反正刘邈自己是不敢做的。 不过顾雍显然也有自己的理由,而不仅仅只是为了修筑城邑而修筑城邑。 “如今三长、均田皆已实施,其实主公不必过分担忧农耕之事。须知百姓迁徙江东,最彷徨害怕的就是不能生存,既然现在他们已经能够分得田地,他们又哪里还能有什么抱怨呢?” “而且主公难道以为,百姓仅仅是种植农田便已经足够了吗?” 顾雍答道:“主公担心农户力竭疲惫,难道忘了百姓不仅仅有农户吗?” “一旦修筑城邑,就会有建立市肆。只要建立市肆,自然就有商贾、乐师、匠人前来定居,他们这种人都没有农户照顾农桑的本领,难道主公要坐视他们饿死吗?” “而且臣在各地担任县令的时候就发现,巫医乐师百工之人若在,当地农户的兴致也会高昂,不常常聚众闹事。所以修筑城邑,虽然可能会使百姓继续操劳,但却也是现在必须的啊!” 这下刘邈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因为一直关注占据大头的农户,竟让忘了商贾、乐师、匠人、医者这些拥有一技之长的人也要生存。 同时刘邈也总是下意识以为,累了就要去休息,却忘了自己从前哪怕白天再累,到了晚上也要抱着手机看那些个燕瘦环肥…… 总要让大家伙娱乐嘛! 哪怕再累,看一会雪白也会好起来的! 所以顾雍还真没说错,这秣陵城,还是得建!而且得大建特建! 而且建立城邑,总归不是一件亏本买卖。 在城里的市肆上征收市税、商税,那可不比农税征得多多了? 而且征收农税,哪怕收的再低,刘邈也少不得挨几句骂。 可要是征收市税、商税,哪怕收的再多,大家都要夸赞刘邈一句干的漂亮! 更不用说秣陵水网遍布,又有长江这样的黄金水道,一旦建立起城邑,万一可以带动整个江东地区的发展,将江东从“穷乡僻壤”一举建造成“天府之地”、“鱼米之乡”! 再来就是刘邈虽然觉得袁术或者其他北方诸侯没有跨越长江天堑,直接威胁秣陵的本事,可有没有城邑,有没有城墙,终究还是不同。 顾雍也说了,百姓最重要的,其实始终都是安全感,让百姓有安全感,也是官府首当其冲的职责! 既然这样的话,刘邈当即拍板—— “建!” “这秣陵城,必须得建!” 在琢磨清楚建城带来的好处后,修建秣陵,立即成了和开垦荒田一样重要的事情! 只是这般庞大的工程,要交给谁去打理呢…… (本章完) 第95章 负荆请罪 顾雍肯定是不行的。虽然修建城邑的事情本身就是由他提出,但是开垦农田、修筑水利之事都要消耗不少心神,即便是当牲口使,那也不是这样使用的。 刘邈又想到鲁肃、程普,但都被他否决。 之前的事情充分证明了,这些人虽然有一些政务能力,但终究不如其军事谋略上的造诣,强行赶鸭子上架无非又是一地鸡毛,最终还要人来收拾局面。 “大风起兮注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刘邈咏诵起高祖刘邦的大风歌,算是真正明白了创业的艰难。 无非与刘邦不同的是,因为接手了孙坚旧部,所以刘邈并不像老祖宗刘邦一样缺少镇守四方的猛将,而是缺少能够稳定局面的文士啊! 刘邈心不在焉的走下钟山,直到回到府中还是眉头紧锁,不知道从哪里找寻这样一位人才。 “主公小心!” 刀剑出鞘! 周泰和陈武大步上前,抽出刀剑,忽然将刘邈护在身后! 刘邈思绪被断,也是警惕的看向四周:“何事?难道有匪盗在此吗?” 江东多刺客!刘邈可不想用自己的性命来成就哪位刺客的美名! 不过当刘邈看去时,才顿觉莫名其妙。 只见引起周泰和陈武防范的,并非是什么五大三粗的猛士,而是一个鬓角沾着些风霜的中年文士。 之所以引起周泰、陈武的警惕,其实是其迥然不同的打扮。 只见他不穿衣裳,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带刺的荆棘! “这是什么?效仿廉颇?” 中年文士怪异的行为引起越来越多的人围观,其中终于出现认识他的人,于是不由惊呼:“这不是张公,张子布吗?他在这里做什么?” 张子布? 刘邈身后的顾雍听到后,难得失了风度,赶紧推搡众人,挤到前面,定睛一看,发现果然正是张昭! “张公这是做什么?” 顾雍疾步上前,蹲倒在张昭身边,赶忙去扯张昭身上的棘条。 “这棘条是受刑用的东西!难道是有人将张公当成了罪犯吗?” 张昭却闪躲过顾雍的拉扯,只是这一下动作太快,反而碰到了荆棘上的尖刺,让张昭有些吃疼。 即便如此,张昭还是阻止顾雍:“当日我与元叹约定,倘若刘扬州任命你为长史,那我就负荆请罪,向你二人道歉。这件事情,元叹难道忘记了吗?” 顾雍当然记得这个赌约! 只是他没有想到,张昭竟然真的会效仿廉颇背上棘条,在大庭广众之下来到秣陵,在众目睽睽之下和自己道歉! 刘邈此时也知道了张昭的身份,立即上前拜会:“张公之名,吾早已耳闻,不知今日为何如此呢?” 张昭背着荆棘和刘邈见礼,又将自己与顾雍在曲阿的事情告知刘邈。 “当日我便与元叹说,刘扬州的那篇求贤令毫无诚意可言,想必必然是个沽名钓誉之辈,并不会任命元叹担任长史。直到我听说刘扬州真的以元叹为长史,并且将政事内务全部托付于他,我才知道是我错了。” 张昭在承认自己错误的时候并没有扭捏作态,而是真的在承认自己的过错。 “只是我听说刘扬州在淮南时,常常留恋美色钱财,经常搜寻美妇,又迎娶袁氏女,与袁术结为姻亲。故此便以为刘扬州必然是个胸无大志之人……可在听说您任命元叹为长史,又见到如今秣陵的盛况,我才知道自己竟然被一叶障目,成了坐井观天的小人。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来向您道歉啊!” 刘邈:…… 要不是张昭骂自己也骂的狠,刘邈还真以为张昭是在骂他呢! 不过张昭这份“口无遮拦”在刘邈眼中反倒显得可爱。 与周泰毫无营养得到“口无遮拦”不同,张昭的“口无遮拦”则是他虽然明白自己这么说可能会让别人生气,但却依旧不能让他三缄其口,反而更要将自己要说的话给说出来。 这点看似好像是情商不高,但比起顾雍那样处处照顾刘邈颜面的做法更让刘邈受用。 刘邈蹲下来亲手将张昭身上带刺的荆棘取下,一不小心还扎伤了自己的手指,流下鲜血。 “主公。” “刘扬州……” 周泰、鲁肃等人看到刘邈受伤,都极为焦急,但刘邈却毫不在意,依旧坚持亲自将张昭身上的棘条取下。 “张公这样刚烈的人,就和这棘条一样,虽然看着吓人,会让我受伤。可若是仅仅凭借一点疼痛就能让我清醒,让我纠正自己的过失,那么流点血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刘邈扶起张昭,热忱的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他的身上,帮张昭御寒。 “张公这样的人,就好像一面镜子,可以让我察觉自己的不足,我又怎么可能因为张公之前的事情而责怪张公呢?” “江东冬日虽不及北方寒冷,但终究有些清冷,张公还是与我进入屋中,在暖和的榻上聊天吧!” 张昭裹了裹身上的大氅,突然鼻子一酸。心中的愧疚非但没有因为负荆请罪而减少,反而是增多了不少。 等到了屋中,刘邈命人给张昭递上适合的衣服,又亲自端来煮好的姜汤,给张昭驱寒。 刘邈让张昭坐在自己身边,详细给他说明自己在淮南的前因后果,并且揭穿了自己和袁术之间,并没有依附的关系。 张昭咽下姜汤,一股暖流自腹中化开,流向四肢。 听到刘邈之言,张昭不由惊呼:“刘扬州难道并不奉袁术为主吗?” “如今大汉尚在,天子尚在,吾身为汉皇贵胄,哪里会以袁术为主呢?” 刘邈又道:“只是袁术如今势大,这才不得不与之虚与委蛇,向他献上玉玺。” “原来是这样!” 张昭这才明白事情原委,频频点头。 而刘邈也借机问道:“倘若袁术现在携麾下十万大军前来进攻江东,张公以为我应该抵抗吗?” “当然!” 张昭没有半点犹豫! “袁术名为汉臣,实乃汉贼!又横征暴敛,怎可让他侵入江东呢?” 刘邈又问:“倘若袁绍携百万大军进攻江东,那我应该抵抗吗?” “袁术袁绍,不过一丘之貉!便是袁绍再是势大,又哪里有束手就擒的道理呢?” 张昭不明白刘邈为什么突然问自己这样的问题,但还是义正言辞的表达了要捍卫江东百姓的决心! 刘邈本来还想问一句“倘若天子来攻,张公又当如何”? 不过话到嘴边,又被刘邈咽了回去,反而是称赞起张昭:“听闻张公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刘邈同时面露为难:“实不相瞒,吾虽得元叹相助,却仍旧愚钝,不能治理郡县。” “久闻张公威名,不知张公能否助我一臂之力,共同匡扶汉室呢?” 张昭的魂早就被刘邈的一番话、一件衣、一杯茶给勾去,哪里有不愿的道理? 张昭立即道:“刘扬州能够施行仁政,不含私心与百姓安居乐业,我张昭又有什么颜面拒绝刘扬州的征召呢?” “若刘扬州不嫌,我愿为一刀笔吏,为刘扬州解忧!” 刘邈大为感动,赶紧制止张昭。 “倘若我刘邈真的以张公为刀笔吏,那天下英雄怕是都要笑我刘邈没有识人之明了!” “若张公愿意,吾愿以扬州别驾待之!” 鲁肃之主簿,顾雍之长史,其身份地位源自于刘邈“征东将军”之位的开府权,属于刘邈的私臣,属于权重,却并不位高。 可别驾不同。 一州之别驾,为州牧副职,属于公职,位高且权重。 可能论亲近,别驾不如主簿、长史与主君亲近,但是别驾地位崇高,担任者往往都是州郡当中名声显赫的名士才能担任! 如今张昭听到刘邈要以自己为别驾,当即推辞:“我的德行不足,如何能成为一州之别驾呢?” “若是张公的德行都不足,那天下就没有几个人敢说自己有德行了!” 张昭又道:“可我乃是徐州人,如何能做扬州的别驾呢?” “就因为张公是徐州人,所以我才更加确信张公您就是合适的人选啊!” 身为长史的顾雍本来就是江东人,要是别驾再来个江东人,难免会让北方来的官吏士人不服。 刘邈虽然不想搞互相制衡的那一套,但眼下处了张昭压根就没有合适的人选,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顺水推舟,让张昭坐上别驾的位置呢? 刘邈忽然霸道起来:“就这般决定!今日就为张公设宴,洗风接尘!庆祝张公愿为别驾!” 相比于之前被大家针对的顾雍,张昭却是早已名满天下,没有人觉得张昭是德不配位,不能坐在别驾的位置上。 而刘邈也直接将修筑秣陵城邑的事情交给张昭,让张昭将这件麻烦事给接了过去。 张昭在担任别驾后,也立即展现出自己的才能,亲自测绘秣陵的地形地貌,并且很快给出刘邈一个大致的施工方案。 因修筑城邑最优先考虑的永远是防守,所以张昭的计划也是先拱卫秣陵的安全—— 首先在城西长江畔,应该依靠石头城建造一处卫城,名曰石头城。其城横跨淮水,控扼长江,可以将长江天险打造的更加完美无缺! 其次在北面白石山处也要设置营垒,最好能修成一整道连绵不绝的防线,作“白石垒”以和桑泊共同保障秣陵北方的安全。 而在西面因为不易受到进攻,外加地势略微平坦,张昭建议将此处营建一座冶城用以冶炼作坊,再在淮水中的小洲上建立西洲城,方便屯军。 至于东南面,因为有群山作为防护,所以张昭倒并没有大兴土木,而是效仿雒阳东面的虎牢那样,在青溪旁建立一座东府城,拱卫东南。 至于中央的主城,则是采用中轴对称原则,修筑内外二城。 此外,还要在桑泊修建长堤,引淮水为运渎,并在河上兴建大桥,以作交通…… 别说其他人,就是刘邈看到这份计划也是倒吸一口冷气:“张公这是要修建一座雒阳、长安吗?” “并非如此。” 张昭直接甩给刘邈一份数据—— “如今三长、均田皆已完成,也统计出了秣陵及周边百姓的数目。” “二十四万七千六百一十四户,八十八万九千二百九十六人,这就是现在秣陵附近百姓的数目!” “方才主公问我是要修建雒阳、长安吗?可实则眼下秣陵周边的百姓却是要比雒阳、长安还多!这么多的百姓,主公真的以为雒阳、长安那么大的城邑就足够了吗?” 张昭再次强调—— “不是要修筑一座雒阳、长安那样的城邑!而是要修筑一座比雒阳、长安还要宏伟的城邑!” 刘邈就纳闷了。 自己一开始明明只是想要随便修筑一个城邑,促进发展,怎么到了张昭这里,直接就给自己整出来一个超级工程? 好在张昭也知道这工程过于宏伟,所以并没有全面开工的意思,而是率先修筑主城,先解决当务之急! 若非如此,哪怕张昭再倔,刘邈也得把这个项目给他毙了! 而等到筑城开始,张昭又再次找上门。 “张公所谓何事?是缺人?还是缺钱?” 张昭一脸认真:“缺土!” 刘邈:??? 刘邈这才知道,原来因为筑城所用的土大都是红泥、粗砂,而秣陵附近的土质又太过松散,不适合用来筑城,所以张昭才说——现在缺土! 刘邈不由头疼。 自己现在,从哪里弄来能够修筑城邑的土啊! 难不成从外面运? 可江东南面皆是崇山峻岭,若一路开山凿路运出来,那土还是土吗?那可不完全成了金子吗? 用金子筑城……刘邈还没有奢侈到那个地步。 不过随即刘邈就好像想到什么一样,抬头看向北方,眼中充满了热切—— “袁公,我刘邈这辈子真的只能靠你了啊!” 如果,如果…… 刘邈想,如果自己真有成就大业,效仿老祖宗刘邦排定文武功劳的时候,什么周瑜鲁肃都休想抢功! 他袁公路,才是汉室的第一大忠臣啊! (本章完) 第96章 赐名金陵 寿春…… 袁术躺在刚刚建好的宫室中,看舞者婀娜多姿,听乐师余音绕梁,已经全然没有了刚前往淮南时的不安与彷徨。 身下的床榻设计别出心裁,外面雕刻着奇花异草,内部则是中空,可以往里面放上炭火,再于上面铺上一层轻柔的丝绸,即便如今是冬日,却依旧可以感受到温暖,沁人心脾。 袁术懒洋洋的趴在榻上,让侍女给自己捶背捏肩,懒洋洋的听着下方韩胤的汇报。 “仲山派使者来了?” “正是。” “他是要做什么呢?” “买土。” “买土?” 袁术依然闭着眼睛,不过还是往韩胤这边偏了偏脸:“这土不到处都是,他来找我买土做什么?” “回后将军,这是刘仲山的书信,后将军要看看吧?” “读给我听便是。” 韩胤拆开信件,高声朗读起刘邈写给袁术的书信—— 【有着太阳一样光辉的后将军啊!您近来可好?我时常担心您的身体,总是惶惶不安,所以在每日吃饭睡觉前都要为您祷告,想让您的烦恼离您远去,让您成为一个没有烦恼的君子啊!】 完全没有什么营养的开头问候,却让袁术嘴角一翘。 【之前我与后将军之间有些误会,好在因为我的兄长韩胤为我洗刷冤屈,这才让我敢给您写信,表达我的心意和对后将军您的敬重,而不是在不恰当的时机激怒您。毕竟您误会我是小事,但若是让您生气导致气血不顺,那可就是我刘邈的大罪了!】 【实不相瞒,我来到江东后,一直都在后悔,后悔为什么不能留在您的身边聆听您的教诲。江东这里,完全就是不毛之地,食物放在外面很快就会腐坏,衣物挂在墙上很快就会发霉,这或许都是因为您这颗太阳没有照耀在这里的缘故啊!】 【但是一想到我是为您守卫边境,不让袁绍麾下的周昕从江东出兵骚扰,我便有了坚定的信心,决定留在这里,为您守卫疆土,期待有朝一日您能够来到您忠诚的江东!】 【不过正如我前面所言,江东不过是一片不毛之地,我所居住的秣陵甚至都没有墙壁抵御自己的寒冷,没有屋顶遮挡天上得到雨水,我不敢想象尊贵的您怎么能够住在这样的地方,所以便决定为您修缮宫室,只是江东的沙土不适合筑造城池,不知道我能否用黄金来购买您的沙石呢?如果您能够同意的话,那我刘邈这辈子恐怕也就没什么遗憾的了!】 【落款——袁氏门生、后将军侄女婿、扬州牧、征东将军、最忠诚的刘邈,刘仲山……】 韩胤读完,不由自主的将信件拿远了些。 仲山!过了!真的过了!!! 不就一点土吗,至于吗? 韩胤摇着头,看向袁术,只见本来闭目养神,正在享受按摩的袁术已经张开一对眼睛,瞪的好像灯笼一样久久不语…… 半晌,袁术才从这份后劲极大的信件中缓和过来,起身披上了衣物,朝韩胤招招手,要韩胤来到自己面前。 “韩卿觉得……仲山这信写的怎么样?” “这……” 韩胤虽然觉得刘邈这封信写的实在过分,不过一想到刘邈的救命之恩,还是努力为刘邈找补。 终于,韩胤发现了细节! 他指着绢书上的几点污渍向袁术展示—— “仲山写这封信的时候,必然是情不自已,潸然泪下!不信后将军你看这里的痕迹,隐约却是仲山的泪痕啊!” 韩胤将绢书放在自己面前细细端详,可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那些“泪滴”上,怎么还有股牛肉香气? 难不成仲山是边吃牛肉边给后将军写信的吗? 不会吧,应该不会吧…… 袁术此时似笑非笑,看着韩胤:“韩卿真的认为仲山对我的忠诚,已经超过伍子胥对阖闾的忠诚了吗?” “这……” 韩胤终于落下阵来,只能实话实说—— “仲山对后将军想必还是忠诚的,只是这信写的,却真的有点大忠似奸的感觉。凡是真正有智慧的人,想必都不会这么写书信的。” “那秣陵臣也去过,虽然风景绝佳,但物产不丰,也确实如仲山说的一样没有诚意,多少有些逼仄,远不能和舒县媲美,更不要说寿春、琅琊这样的城邑了。” “臣猜测,仲山应该是忍受不了江东恶劣的环境,想要为自己修缮能够享福的庄园庭院,这才写信,求助于后将军!” 这次韩胤说的却是肺腑之言。 刘邈能写出那样令人作呕的书信,明显不是聪明人,弄巧成拙。 但是刘邈想要修筑城邑的事情却是真的,联想到秣陵那逼仄的建筑,韩胤便猜测刘邈多半是为了自己享福,这才前无古人的想出了“买土”这样奢侈的事情! 袁术在听到韩胤的猜测后,立即露出笑脸:“看来我与韩卿当真是心意相通!” “不错,吾也以为,仲山的本意必然就是这样!倒是难为他写出这样的书信来给我了!” 韩胤连忙问道:“那后将军要卖给仲山沙土吗?” “哼!” 袁术冷哼一声,显然有些生气。 就在韩胤以为此事肯定无疾而终的时候,袁术却勃然大怒道:“仲山当我是什么人了?区区一些不值钱的沙土,要多少有多少!为什么还要用“买”字一说?若是传出去,被那婢生子和阉宦之后嘲讽我小气到连些泥沙都不愿予人,那我袁公路还有何脸面存活于世?” “韩卿自己运些沙土前往江东!不要他仲山什么金银!一分一毫都不要!” “正好现在寿春的宫室也基本建好,就一并将那些匠人赠予仲山,让他好好给自己修缮一间大屋子!” “诺!” 韩胤领命而去,并向长史杨弘讨要工匠,没想到却让杨弘震怒: “沙石自然不值钱!但若是将泥沙运往江东去,那这泥沙可就值钱了!这一路上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民力运力才能够将这些沙石运往江东!如今马上就要春耕,忽然征召百姓,恐怕会有大乱啊!” 韩胤一时也拿不准主意,只得再次去寻袁术,结果就是被袁术骂了出去。 “我不过是帮仲山修建一座屋子,难道还能把淮南给修穷了不成?” “尽早给仲山送去!我最见不得自己享福,别人受苦,一定要让仲山感受到袁氏的温暖啊!” 所以…… 当刘邈看着韩胤真的运来成船成船的红泥以及一个个技艺精湛的匠人时,也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谁说这袁术坏了?这袁术简直太好了! 不枉自己连续吃了好几天牛肉才写出来的信!袁术他老人家有东西是真给啊! 对了……貌似就连刘邈吃的牛肉,都是袁术上次送来的耕牛。 刘邈语无伦次的握住韩胤的手:“后将军的恩情,让我刘邈究竟怎样偿还啊!” 刘邈还拉着韩胤来到已经开始动工的秣陵城主体处,指着这一片空旷之地对韩胤说道:“我已经决定,将此处的秣陵改为后将军的名讳,称作袁邑或者公路,您觉得这可行吗?” 韩胤额头处有汗滴滑落:“修改地名,往往是天子遇见什么祥瑞后才进行赐名,仲山怎么能够如此随意呢?” 刘邈这才“后知后觉”,一拍自己的脑袋:“确实是我唐突了!” “不过……” 刘邈的呢喃自韩胤耳旁响起:“兄长还记得我之前是怎么和兄长说的吗?” “后将军,是有天命在身的人。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提前行使自己的职权呢?” “尤其是我听闻秣陵本名金陵。只是秦始皇东游时,有术士言辞凿凿曰“此地有天子气”,于是他就把圆尖的山头给凿成平地,把连绵的山脉给掘成两断,把长江淮水掘开,让其相连。并且将金陵之名改为秣陵,流传至今。” “现在后将军身上有天命,此处又有天子气,这难道不是命中注定的吗?既然如此,后将军又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韩胤还是推辞不敢,不过等一回到寿春,立即就将这件事告诉袁术。 袁术听后,既有些怦然心动,又有些害怕刘邈阿谀之心太重,真的将“秣陵”改为“袁邑”、“公路”,给自己招来祸患。 于是袁术选择折中—— “修改地名这样的事,从原则上来说不是我能去做的。但是“秣陵”之名毕竟是暴君嬴政所命名的,我袁术作为汉室的忠臣,怎么能够让这样的名字存在呢?所以我袁术还是遵循上古时期的礼仪,恢复它本来的名号吧!” 袁邑、公路都太过嚣张。 但修改地名,毕竟是天子的权柄,袁氏实在是很难把握住自己,让自己不去擦这个边。 而刘邈在接到袁术的诏书后,立即敲锣打鼓,公告四方—— “后将军颁布诏令,将秣陵改做金陵,往后公文书信中不可出错!” 刘邈再三强调—— “这是英明神武的后将军袁术做的事情,和我刘邈是真的没有关系啊!” (本章完) 第97章 驱逐刘邈 袁术亲自将“秣陵”改为“金陵”,在江东带来的影响显然不仅仅是换了个名字那么简单。 此举毫无疑问更加凸显袁术与刘邈之间的亲近,让本来就对刘邈更加警惕的人愈发害怕,同时也让一些还在观望的人纷纷主动依附。 胡孰、江宁、江乘、句容、丹徒、曲阿等丹阳北部的县城尽数归降,向刘邈……或者说是向袁术主动递上户籍名册,率众投诚。 刘邈也毫不客气,让顾雍在这些地方尽数推行三长与均田制度,并让黄盖、朱治领兵跟随,凡有抵抗者尽数镇压。 一夜之间,丹阳太守周昕竟然只能控制宛陵、歙、溧阳、於潜四县之地,势力被刘邈挤压在丹阳南部,完全是动弹不得! 周昕虽然依旧在组织人手修缮城墙,可明显是人心涣散,动辄就有百姓逃到北面刘邈控制的地盘,加入其中。 周昕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又无可奈何。 官吏投奔,是畏惧于袁术四世三公的威名,主动前去依附。 百姓投奔,则是随着刘邈地盘的扩大,让百姓都知道了“均田制”的内容,知道刘邈竟然承认了百姓手中的私田,这才让百姓趋之若鹜,纷纷投奔刘邈。 这些都并非源自刘邈的逼迫,所以周昕知道,即便是自己制止,也不能阻止官吏和百姓出逃。 周昕这日专门出了宛陵,顺清水一路北上,来到了韩当屯军的春谷县。 见到韩当麾下军容齐整,并又招募了许多新兵在此地操练,足足有五千之众,周昕心中就忍不住生出畏惧。 而当周昕看到官府还在组织百姓大规模开垦田地、兴修水利、建筑城邑的时候,周昕更是在寒冷的冬日流出冷汗。 “这些难道都是袁术麾下的能吏做到的事情吗?” 其实不然。 三长制度的施行,让官府对百姓的动员能力上升了不止一个台阶,这才有了这种在江东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行政效率。 但周昕却不知道这些,只以为是袁术、刘邈麾下的官吏有着远超自己的才能,一时间更加沮丧,于是询问身边的人:“我真的能够抵挡住刘邈吗?” 身边幕僚纷纷劝道:“刘邈不过无能好色之辈,郡守您比他要强一百倍,您为什么要担心他呢?” 周昕叹气:“其实我担心的并非是刘邈,而是更北方的袁术啊!” 这下身边幕僚不再说话。 无论是袁术的名声,还是如今对江东的治理,都给了他们莫大的压力,让他们和周昕一样,生不出抵抗的心思。 对刘邈,众人都很有信心能够将其驱逐;但对袁术,却让他们连话都不敢说,只能一个个在那装死,不敢直视周昕的双眼。 周昕见状,更是愁苦,于是再度抬头施展风角之术。 “咦?” 周昕突然惊咦一声:“我上次观察云象,看到那神龙一样的云团明明是在北方,可现在为什么却到了东面呢?” 周昕的风角之术无人能及,故此当身边的幕僚听到周昕说这话,也都有了别样的心思。 “郡守,您说……那神龙异象有没有可能并不指代袁术,而是指代其他人?” 有消息灵通者立马说道:“我听说袁公以自己的长子袁谭为青州都督,让他前往青州击败公孙瓒任命的青州刺史田楷和北海国相孔融,那突然往东的云气,是不是就指袁谭呢?” “还有还有,听闻兖州牧曹操如今正在向东进攻徐州,这云气有没有可能是指代他呢?” “这是什么话?你的意思是曹操还能比得上袁公吗?” “反正只要不是袁术就行!” “那倒也不错……” “……” 众人七嘴八舌,对周昕观察到的风角之象开始解析,有猜袁谭的,有猜曹操的,甚至还有猜陶谦的! 反正只要不是袁术,那无论是谁都行! 周昕也心情激动起来:“难道果真是我看错了,上次的异象并不是指代袁术吗?” “一定是这样!” “肯定是!” “郡守勿虑也!” 本来沉重的气氛随着异象的改变变得轻松活泼起来,刚才还不敢与袁术争锋的人群中,此时已经有叫嚣着要和袁术决一死战之人了! 有幕僚还提议:“那豪帅祖郎之前曾经羞辱袁术使者,想必对袁术一样恨之入骨!他的势力遍及泾县以西,麾下何止数万!加之其麾下多为山越之民,骁勇善战!有这样的势力,哪怕不能抵抗袁术,也能够将那刘邈驱赶出江东!到时候在长江南岸重新修筑防线,难道还不能阻挡袁术大军吗?” 首先,祖郎羞辱过袁术使者,天然便是自己这边的盟友! 其次!祖郎麾下山越之民骁勇善战,兵力众多,战力不俗! 最后!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只要动作快,那大家面对的敌人就不再是袁术,而仅仅是一个刘邈! 袁术大家不敢与之争锋,但倘若仅仅是一个刘邈,他们还是有胆子进攻的! 周昕听后,也是深以为然! “倘若天命果真不在袁术那里,那我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周昕立即派遣使者前往祖郎那里,道明情况,表达出联手驱逐刘邈的意思。 祖郎这些日子虽然按兵不动,但并不意味其真的无动于衷。 当日鞭笞赶走韩胤后,祖郎才越想越害怕,时常半夜都会被惊醒,出门站在高处观看北方,却让袁术的大军没有袭来后,这才敢回去和衣而睡。 如今听到周昕邀请他共击刘邈,自然应允! 不过豪帅出身的他骨子里还有股匪气,战事尚未开始,便已经和周昕商量起战后之事。 “驱逐刘邈之后,秣陵……不,金陵以东的地方,都要归我!” “倘若真能让刘邈离开,金陵以东之地,自然尽数归豪帅所有。” 周昕使者代替周昕答应,不过他也怀疑道:“豪帅难道真的能够击败刘邈吗?” “呵!刘邈区区一个好色之徒,从来没有听说过他有什么过人之处,击败他又有何难?尤其此贼还曾经羞辱于我,我又怎会轻易放过他呢?” 不过祖郎眼中闪动着狡诈的光芒:“刘邈虽然没有本事,但袁术派去辅佐他的那些孙坚旧部还是有些厉害的。” “你们要想个办法,将那些人从刘邈身边调走,这样我就能够轻易将刘邈斩杀!如何?” 周昕使者犹豫不决,回去后将祖郎的话告诉周昕,同时也担忧道:“祖郎为人狡诈,他想要让我们去吸引周瑜、程普等人的注意力,自己则是想要带兵去洗劫刘邈的府库,这样的事情难道真的可以同意吗?” 周昕也是犹豫。 祖郎这战术,分明是想要让他的人去送死,然后自己去偷袭刘邈! 凭什么,就不能是让祖郎的人去送死,然后自己派兵去与刘邈决战呢? 周昕又派使者去与祖郎交涉,却被祖郎直接驱赶,无奈只得是与祖郎相约,亲自见面。 二人在地势较为平坦的泾县以东见面,此处靠近两人势力的交界处,彼此都算安心。 周昕见到祖郎,看其身上虽有文身,衣冠打扮却与汉家将军无二,行走之间虎虎生威,当即问道:“好一个魁梧的壮士!只是不知为何要落草为寇呢?” 祖郎见到周昕,见周昕身形伟正,样貌出众,却是大笑:“好一个超群的郡守!只是不知为何被逼迫到现在这种处境呢?” 周昕叹气道:“自然是因为袁术欺人太甚啊!” 祖郎立即回击:“那我自然也是因为世家欺人太甚啊!” 两人虽然针锋相对,可却能够明确,他们现在的敌人却是一致! 两人会面的地方没有摆上什么庐棚桌凳,所以只从船上下来之后便在一起寒暄。 “豪帅是畏惧于刘邈吗?” “刘邈一介凡人,为什么要畏惧他呢?” “那是畏惧那些孙坚旧部吗?” “便是孙坚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惧,现在又为什么要畏惧他的旧部呢?” 周昕奇了:“那为什么要让我们去进攻刘邈的主力,而你却不敢和他们正面作战呢?” 祖郎没想到周昕与自己见面,竟然只是为了问这样一句话,顿时有些失望的摇头。 “都说你周昕博览群书,明于风角,善推灾异……可你既然有时间钻研那些,怎么就没时间去看一些兵法呢?怪不得能被周瑜那么轻松攻破长江天险,唉……” 周昕满脸通红,却不敢和祖郎争辩,毕竟能这么轻易丢掉长江天险的,他确实还是独一份。 “兵法讲究虚实之道,以实击虚,方能大获全胜,百战不殆!” “现在你身为丹阳郡守,必然是刘邈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你如今在刘邈的眼中就是“实”;相反我不过领着宗族藏匿山间的寻常百姓,在刘邈眼中其实就是“虚”!” “而刘邈麾下那支擅长作战的孙坚旧部就是刘邈那边的“实”,他自己那个草包扬州牧就是个“虚”。” “但因为我善于在山间作战,其实我才是我们的“实”,而你这个郡守麾下的兵马反倒是“虚”!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刘邈的“实”来进攻我们的“虚”,而我们则用我们的“实”来进攻刘邈的“虚”,明白了吗?” …… 虽然有些绕,不过周昕还是听懂了祖郎的意思。 可周昕却担忧道:“如此,我麾下将士恐怕会死不少人!” “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 祖郎毫不在意,甚至已经为周昕制订好作战计划—— “你可以主动宣布要讨伐刘邈,吸引刘邈的注意,但实则却是将大军尽数停驻在溧阳,不再往前。” “溧阳,在吴越时曰固城!光听名字便知道此地易守难攻!攻打这样的地方,即便是周瑜、黄盖那样的将领,恐怕也不能轻易攻破这里……吧?” 也许是想到了周昕那“过于出众”的军事能力,再联想到周昕短短数日就能丢掉长江天险的战绩,祖郎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我也会派兵帮你防守。” “到时候刘邈必然会将精锐尽数派遣去围剿你,之后我就可以跨越仲山,直接从山地进攻刘邈,打刘邈一个措手不及!” “而刘邈虽然是个草包,但他毕竟乃是扬州牧、征东将军,又是汉室宗亲、袁氏亲眷,有这样的人在手,那些个孙坚旧部必然不敢进攻!我们到时候用刘邈威胁他们撤离江东,此战不就能够胜利了吗?” 不过祖郎提及此事时,却阴恻恻的一笑:“虽然不能杀他,可若那刘邈真落入我手,我定要他给我磕几个响头,以报之前羞辱我的大仇!” 周昕听完祖郎的计划,顿时惊为天人! “您这样的人,本应该是征战沙场的将军啊!” “呵,若无人举荐,我这样的人能当什么将军?就连你不也是抱上了陈蕃那条大腿,随后又成为袁氏门生,这才坐上了郡守之位吗?” 祖郎对大汉的举荐制度异常不屑,连带着对周昕也有些看不上。如今既然已经商量完事务,祖郎便也要直接离去。 “豪帅!” 周昕叫住祖郎,俨然是起了爱才之心。 “你有这样的谋略,何必要屈身成一匪盗呢?” “若是你愿意为我效力,我自会上书予你为茂才,授予你官职,你看如何呢?” “……” 祖郎无语的回头看了一眼周昕,然后就是扭头就走,让周昕追都追不上。 祖郎身边的人都问他:“周昕愿意推举豪帅为茂才,授予您官职,您为什么不答应呢?” 祖郎没好气道:“连刘邈那样的人,都知道如今乱世,当用非常之法,直接拜那周瑜为都督、中郎将!如今我麾下拥兵数万,周昕却还想要走朝廷那一套,用一有名无实的茂才诓骗我,这样的人,已经彻底被朝廷的那套框架给框死,我为什么要效忠他呢?” “若天下各处郡守依旧和这周昕一样迂腐,那我看这大汉朝是真的要亡了!” (本章完) 第98章 大马? …… 顾雍之前谏言让刘邈修筑城邑的决定毫无疑问异常正确,哪怕仅仅是刚刚开始修筑主城城墙,就已经有百姓在西面建立市肆,陆续进驻艺人、乐师,以供娱乐。同时还有商贾在西市中开设店铺,让刘邈也颇为好奇,还专门派周泰去看了一眼:“幼平,这金陵第一家店铺开的是粮铺啊还是布庄啊?” “是女闾!” 闾,里中门也。为门为市於宫中,使女子居之。辅佐齐桓公的管仲便开设女闾七百,从而被后世风尘女子尊为祖师。 听说金陵开设的第一家民营商铺竟然是一家女闾,刘邈立即不干了! “这怎么能允许呢?道德在哪里?廉耻在哪里?地址在哪里?幼平速速与我前去查看!” 周泰大骇,知道已经到了誓死保卫某些东西的时候,竟然急中生智:“主公您不是要去西面的冶城吗?” 张昭当初在规划城建的时候,就将西面修筑了一座冶城,用于锻造兵刃铠甲,制作弓弩盾牌……考虑到将来战事必然极多,消耗必然极大,所以冶城也被率先修筑,并且派遣工匠前去锻造。 说好的今天要去冶城巡视,怎么又想到去女闾那种地方呢? 刘邈苦思冥想,终于决定暂时搁置去女闾之事。 周泰见状,一脸骄傲! 毫无疑问,就在刚才,他周泰,周幼平,化解了金陵所有男子的一次巨大危机! 刘邈白了周泰一眼,又狠狠踹了他一脚:“走!出城!” “嘿嘿!” 周泰得意洋洋,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做了什么大事,哼着小曲就坐到刘邈前面前去拉车。 车驾一路往西,在临近冶城的时候,刘邈已经明显能够感受到一股子若有若无的热浪正朝着自己冲来。 而等车驾彻底驶入冶城,更是已经让刘邈觉得后背生汗,热得有些难受。于是在脱了大氅后这才下了马车,视察冶城。 说是“城”,但因为是冶炼之地,所以并不是真的城邑,没有城墙、建筑,不过就是用篱笆扎了一个大圈,在里面分成数块进行作业。 负责冶城的不是别人,正是鲁肃。 鲁肃之前便认为刘邈会跟天下诸侯交锋,到了那个时候,仅仅凭借士卒精锐、将领骁勇已然不够。真的到了将来逐鹿天下之时,完全是一场上到政策制度,下到兵器粮食的比较,所以才主动请缨来负责冶城。 当看到刘邈前来,鲁肃立即上前迎接。 “子敬,江东兵刃是否锋利,甲胄是否坚固呢?” 鲁肃此时一副短衫打扮,汗水早早将里面的衣物浸透,不过他还是提着两把短剑交给刘邈。 “江东铁矿丰盛,而且品相极佳,能够打造出锋利的武器!” 吴越之地,自古时便是铸剑圣地,无论是越国的欧冶子还是吴国的干将,也都是青史留名的铸剑师,这其中固然有其技艺高超的因素,但江东之铁的品质同样也是功不可没。 鲁肃给刘邈展示的,正是这冶城筑造的第一批铁剑,质量已经称得上优秀了! 刘邈拿过短剑挥舞了几下,果然觉得极为轻盈! 之后又对着自己的青铜车架砍了两下,却是有些不太满意。 “子敬来看,这剑不过砍两下车架就已经有些卷刃,如何称得上是好剑呢?” 鲁肃也不知如何解释,只得询问刘邈:“那主公以为,什么样的剑是好剑呢?” “削铁如泥!” “那不是好剑,那是宝剑。” 鲁肃摇头,并且劝刘邈认清现实—— “江东的匠人,已经算是手艺娴熟,能够锻造这样的短剑已经超过不少地方生产出的兵刃,主公怎么能够强求他们生产出削铁如泥的宝剑呢?” 刘邈也和鲁肃说了另外一个现实—— “子敬,我们将来,肯定不可能只在江东这一隅之地作战的。” “将来我们的对手,很可能是西凉铁骑、并州狼骑、白马义从,乃至于是匈奴、鲜卑的骑兵。” “江东本就少马……倘若没有记错的话,加上公瑾新招揽的兵马,外加各处整编的郡兵,我麾下已有两万五千余众士卒,可是子敬知道在册的战马有多少吗?五百匹!” “两万五千士卒,却只有五百匹战马,五十个士卒才能有一匹战马。你说这样的差距,能够和北方拥有骑兵的敌人作战吗?所以既然已经在战马上落后,那就必须要在别处超越他们啊!” 鲁肃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刘邈已经是在为以后的战事而担心,怪不得这样上心兵器之事。 如今在江东作战,所依靠的往往是舰船!是短兵相接那一瞬间的狠劲! 可将来若是去往平坦的中原乃至河北,那面对的可就是一个个八尺大汉骑着膘肥体壮的战马在互相冲锋了! 刘邈的未雨绸缪,其实也并非没有道理! 刘邈转动着手中的两柄短剑,互相摩擦出尖锐的声音后突然好奇道:“在子敬眼中,这真的是好剑吗?” “应该……算是吧。” 鲁肃稍稍有些不要自信。 本来这剑还挺好的,可一听刘邈说要与北方的骑兵作战,鲁肃就变得瞬间没底。 刘邈若有所思:“子敬,你说我将这两柄剑送给袁术,袁术他会赠予我战马吗?” “……” 鲁肃怀疑,刘邈是不是压力太大,说起胡话了! 问袁术要些金银粮草,乃至是些美人乐师都没什么,要是真的敢问袁术要战马,那袁术便是再心大也该警觉了。 “战马之事,主公暂时还是不要想了。不过也确实该赠送袁术一些礼物,不让他再起疑心。” “送剑?” “这剑不行。” 鲁肃领刘邈往冶城西北角走去,指着几名年老的工匠:“若是他们能够锻造出宝剑,其实可以拿去赠送给后将军。” 刘邈朝着那些个工匠看去,见他们一个个手臂都仿佛千锤百炼的钢铁一般,便知道这些必然是技艺精湛的匠人! 而等到其施展技艺的时候,更是让刘邈惊呼:“百层大马?” 只见那些工匠将一块钢坯锻打后,并未直接打出刀型,而是将其重新折叠,继续回炉燃烧,然后敲打,然后回炉,如此反复。 虽然刘邈对锻打兵刃的知识一知半解,但是他好歹也看过锻刀大赛,见过那个长沙人动辄满脸鲜血的朝刀匠点头,然后送上一句称赞的画面,所以对这种锻造工艺勉强还算了解! 而鲁肃则是奇怪的看了眼刘邈:“此乃百锻法,主公说的难道是琅琊那边的称呼?” 原来叫百锻法! 刘邈没想到这种技艺竟然这么早就出现,也是有些意外。 虽然因为炉子的温度不足,很难将钢坯烧成明亮的橘红色,同时因为这些工匠锤的钢坯都并非四四方方的形状,但那熟悉的锻造工艺还是让刘邈确认这就是大马堆叠法! 刘邈笑着拍了一下鲁肃的后背:“原来子敬在这等我呢?这是什么?惊喜?子敬是想用这样的方法锻造出宝刀吗?” 鲁肃一听,就知道是刘邈误会了自己。 “主公,这百锻之法所锻造的兵刃确实乃是削铁如泥的宝剑,但其费时费力,哪里是正常兵刃锻造的方法呢?” 百锻法,优点是打出来的都是神器,缺点是很难锻打一把出来。 一柄用百锻之法锻造的宝剑,甚至相当于一个普通五口之家吃喝三年的粮草费用,可谓价值连城! 而打造这样的一柄兵刃,少说也要耗费三年光景! 只因百锻法难度极大,正如刘邈看到的那样,火炉温度太低,很难将折叠起来的钢坯加热融化到一起,有时候光是煅烧一次钢坯,就要耗费三日甚至更久。 其次,因为没有机器,只能凭借手锤,这也意味着成形更难,加上钢坯冷却等因素,常常一次锻造就要过上十天。 所谓“百锻”,便是一百个“十天”,所以也不怪百锻神兵的造价会这么昂贵了! 这样锻造出来的神兵,估计也就是当个珍贵礼物赠送,谁又真的会将其用于砍杀敌人呢? 至于刘邈想的,用这百锻神兵装备士卒,成为军队的制式武器,那就更加是痴人说梦,不过幻想罢了。 毕竟,有谁见过战场上的士卒是拿着黄金制成的武器在战场上作战呢?更不用说这百锻神兵真论起来,那可比同等份量的黄金之间还要贵重! 听完鲁肃的解释,刘邈这才知道自己想让每一个士卒都成为长沙人的梦想怕是胎死腹中了! 那百锻神兵连刘邈自己都用不起,更别说去装备士卒了! 刘邈大失所望,恰好此时旁边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淬火声,随即便是工匠的一声谩骂! 只见从水里捞出来的短剑上,赫然是出现了一道贯彻首尾的裂缝!毫无疑问这剑是彻底废了! 而刘邈则上前细细观看,在确认眼前的东西是什么后,刘邈抬头疑惑的询问工匠:“难道这是水淬?” 工匠不知刘邈是谁,说话也无拘无束:“不用水淬还能用什么?这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难道还有错不成?” (本章完) 第99章 祥瑞! 刘邈又去观察别的工匠,果然发现众人几乎都是水淬,并且时常是将刀剑整个没入,让那牙酸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在这冶城内响起。 “主公,难道水淬不对吗?” 刘邈当然不敢说水淬不对,只是看动辄就有断裂作废的武器,总是感觉貌似不是不能改进。 刘邈好奇的凑到方才那名匠人旁边,主动捡起旁边的一个木扇帮对方扇风:“敢问这兵器锻造的最后一片都是淬火吗?” 老铁匠见刘邈是个懂事的,姿态也低,便乐意为刘邈解惑:“那当然!不淬火的刀子那软的和什么一样,那玩意能用吗?” 刘邈给对方扇风的手不自觉慢下来:“淬火的作用,便是让武器变硬?” “正是。” 刘邈便转头问周泰:“幼平,这武器向来都是越硬越好吗?” “扯淡!那我拿块石头去作战不好吗?还拿什么刀啊!” 在武器方面,周泰显然有着发言权。 “越硬的东西,其实也就越脆,越容易断!之所以用铁铸造兵器,不是因为它比石头硬,而是其够硬,却也够软……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 周泰纳闷的摸着刀,却是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得心应手的感觉,只能是说出来后让刘邈自己悟! 而刘邈竟然还真的听懂了! “幼平的意思是,武器的刃口锋利就行,但是刀背却最好有些韧性?” “对!就是这个字!有韧性!哈哈!” “……” 鲁肃也顿时明白了过来:“原来是这样!” “战场上,士卒都偏爱用刀,而非短剑。就是因为使用短剑要两面淬火,虽然硬是硬了,但却没有韧性。反观刀却可以一面淬火保持其硬度杀敌,另一面则是保留原来的韧性,原来如此……” 鲁肃明白过来后,顿时明白铸造短剑的错误,决定从此都为士卒铸造环首刀供其使用! 鲁肃此时对刘邈充满钦佩:“主公见微知著,今日之事若非主公,恐怕将来会有无数士卒因为武器而落入下风啊。” 刘邈则没空搭理鲁肃,而是和老铁匠热火朝天的聊起来,索性鲁肃也知道刘邈的性格,也不在意,继续聆听二人的探讨。 “老师傅,你说反正士卒打仗,用的都是刀刃那一块的硬钢,你说有没有可能只将一点硬钢当做刀刃,然后用软钢将硬钢包裹,做成三枚合那样?如此不是既能提高武器品质,又能省时省力吗?” 硬钢外面包裹软钢? 老铁匠有些好奇刘邈这样一个细皮嫩肉,明显看着像个贵人的年轻人怎么会有这么天马行空的妙想! 于是老铁匠沉思:“嗯……很难!” 很难! 但不是没有希望! 刘邈一时间给老铁匠扇风扇的更起劲了,为老铁匠降温,让其能尽快发挥其聪明才智! “我从蜀地的商贾口中听过一种技艺,名曰“烧生铁精,以重柔铤”!听起来倒是与后生你的思路相差不多!” 烧生铁精,以重柔铤。 简而言之,就是将杂质很高的生铁(软钢)融成液态,然后浇注在已经经过处理的熟铁(硬钢)上,然后就能做出又有强度,又有韧性的钢块。 刘邈听后,总觉得这法子似乎似曾相识,可就是想不起来是什么……不过听老铁匠说的有板有眼,刘邈立即提议:“要不试试?我给您老烧火?” “嗯?” 老铁匠看看天色,有些迟疑…… 鲁肃则在旁边解释道:“主公,这个点这些匠人一般快休息了……” “休什么息?怎么能休息呢?” 刘邈亲自将木柴扔到火炉里:“不准休息!子敬!去杀几只羊,再去看看有没有鸡啊鸭啊的买些过来杀了吃!还有……告诉这些工匠,一人一贯钱,哪怕不睡觉也要把东西搞出来!” 有肉吃,还有钱给…… 回家?回什么家!这里就是我家! 本来还对刘邈视察有些抱怨的众多工匠和打了鸡血一样,那锤子抡的是虎虎生风!仿佛自己是在锻造龙渊、泰阿那样的宝剑一样,格外认真! 那老铁匠更是夸赞刘邈:“你这后生做事却做的漂亮!家里是干什么的?” “当亭长的,放牛的,种田的都有!师傅你看这火行不?” “行了!” 老铁匠将生铁烧成液态,又找了一块之前锻造好的熟铁,小心翼翼的往上面浇筑,观察着上面细微的变化。 好在这法子果真没错!在冷却之后,果然是出现了一块表面凹凸不同的铁块! 老铁匠再次将其加热锻出刀形,随后就在刘邈期待的眼神下再一次进行了淬火! “成功了?” “失败了。” 老铁匠检查了一番刀刃,频频摇头。 “不过这方法是对的!这刀确实和其他刀不同!其刀刃锋利,刀背却是有股子韧性……好刀!就是淬火没淬好,有些可惜。” 用生铁包熟铁的法子没问题! 刘邈立即眼前一亮,现在唯一需要解决的,便是这导致武器频频成为废铁的水淬法了! “幼平,去搞些猪油过来!要热的!” “主公要喝?” “等会我看着你喝,你要能喝下去你是这个!” 周泰很快端来一盆猪油,于是刘邈提议:“老师傅,要不用这东西淬一下试试?” 老铁匠舔舔嘴唇,笑骂道:“你这后生倒当真奢侈!竟然想到用油来淬刀?想必家中极为富贵吧?” 刘邈义正言辞:“我家长辈都是出了名的白手起家!” “呵呵。” 老铁匠也不废话,只是继续锤出一柄刀来,试探用猪油淬火。 “呲~~~~~~” 不同于用水淬火,这油淬便是声音都显得更加酥润一些,听上去无比舒服! 只是可惜,当老铁匠将刀捞上来的时候,还是大失所望。 因为那刀上赫然已经出现一道裂缝,显然又是一柄废刀…… “不应该啊!” 刘邈有些疑惑,却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不过没关系,反正现在在场的又不止刘邈一个人! 刘邈高声对这冶城的工匠宣布—— “若能解决淬火之法,赏千金!” 千金! 便是老铁匠也震惊道:“这么多?你这后生家中难道有很多钱财?” “家中并不富裕,只是碰到了一个贵人,不但表我为官,还将兄长的女儿嫁给我,又给了我许多钱财。” 老铁匠顿时羡慕道:“我咋就没碰上这样的贵人呢?” “老师傅您是没机会碰到贵人了,要不去试试有没有富婆,说不定看中您老人家身强力壮,就招你为婿了呢!” “好啊!你个后生竟敢调笑我!找打!” 鲁肃瞅着被老铁匠追的四处跑的刘邈也是不由摇头。 能被自己麾下的一个铁匠追着到处跑的,估计也就只有刘邈一个了…… 其他铁匠则是在刘邈的重利下进行了试错! 有觉得猪油里要加点盐的。 有觉得猪油里要加点肉的。 有觉得猪油里要加点醋,加点酱的…… 可即便是将这猪油做成猪肉煲,依旧是没人能找出稳定淬火的方式。 就在众人都以为压根搞不出什么稳定的淬火法时,终于有名年轻的铁匠大喊:“我做出来了!” 一时间,整个冶城的人都往对方那里跑去,果然发现对方桌案上放着两柄淬火都异常完美的刀刃! “好刀!好刀!” 老铁匠、周泰跑的最快,两人拿起短刀,立即感受到了其的不凡之处! 刃口锋利,不逊色于百锻之法锻造的神兵! 刀身坚韧,亦不输寻常生铁的韧性! 好刀!好刀! 老铁匠和周泰都对其爱不释手,还是刘邈意识到问题,赶紧询问:“这刀你是用什么淬的?” 本来还笑脸盈盈的年轻铁匠顿时僵硬,害怕的看了一眼刘邈。 “快说!这有什么害怕的,难道还怕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赖了你的赏赐不成?” “不,不是……” 对方小心翼翼的看了刘邈一眼,又看了眼还握着刀的老铁匠、周泰—— “我,是用尿淬的。” “嗯?” 刘邈没听清。 “我是用尿淬的!” 年轻铁匠为自己解释:“我方才多喝了水,来不及往外面跑,就尿到了水槽中……刚才淬火时先忘了此事,后来想起来赶紧捞出来又油淬了一遍,结果没想到就成了!” 原来是尿! 刘邈顿时找到关键! 先尿淬,后油淬,方能得此神兵! 而老铁匠和周泰则不敢置信的看了看手中拿能够斜铁如泥的神兵,随后便是用要吃人的眼神瞪着年轻铁匠! 周泰默默放下刀刃,随即又诱惑刘邈道:“主公难道不想试试吗?这东西真是神兵!” “呵。” 周泰的小心思被刘邈瞬间看穿,才不理会他那“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那就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表情,直接训斥道:“这样的神兵,我怎么能够自己用呢?” “江东能出现这样的祥瑞,全都是因为后将军的恩泽啊!所以这两柄刀肯定是要献给后将军的!” “原味的,不洗洗?” “原汁原味的,这样才能表达对后将军的敬意!” “明白了!” 周泰瞬间心安,随即就来到陈武身边,默默将手放在陈武衣服上擦拭干净…… 正在写下一章,这章不小心有点迟了,非常抱歉~~晚上等会还有一章,马上洗完!   (本章完) 第100章 起兵! 刘邈明白整个锻造流程后,立即令鲁肃记录下来,当做冶城的锻造工艺。 因为此法主要便是让生铁与熟铁“宿”合在一起,所以炼出的铁便被命名为“宿铁”,而被炼出的刀则正是被命名为“宿铁刀”。 刘邈为了庆祝,当即又让鲁肃运来一些粮食、牲畜,与一众工匠宴饮! 那些个工匠眼瞅着琳琅满目的食物,体态婀娜的舞女,都是眼睛都直了,毕竟他们这辈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而刘邈左右身旁坐着的,也并非其他人,正是一开始那名经验丰富的老铁匠还有凭借一泡尿完成财富自由的小铁匠! 老铁匠知道刘邈的身份后异常惊奇:“你竟然是刘扬州?” “不像吗?” 老铁匠涨红了脸,点头又摇头:“像,也不像。” “扬州历来的州牧都只在江北的淮南之地待着,哪里管过我们江东人的死活?如今刘扬州不但来了,还请我们吃肉喝酒,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老铁匠用舌尖点着杯中美酒,有些感慨:“这样好的酒,除了这次,我怕是这辈子都喝不到了!” “老师傅说错了,有我刘邈在,别的不敢说,这酒肯定管够!” 刘邈拍着酒壶:“只要你喝的下,以后我每天叫人给你送一壶来?你看如何?” 老铁匠本来还因为错失千金而懊恼,此时听到刘邈的话却眼前一亮:“刘扬州此言当真?” “绝对当真!” 而下方的一众工匠也是吃酒喝肉,喧哗不断。 只是那些个歌舞他们却欣赏不来,所以在酒足饭饱之后都是窃窃私语:“反正今日领了赏钱,不如去女闾快活一番如何?” “甚好!甚好!” 恰好这话被刘邈听见,刘邈有些好奇:“那女闾难道很好玩吗?” 匠人们都不敢和刘邈说话,还是老铁匠仗着自己岁数大仗义执言:“刘扬州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女闾能不好玩吗?” 刘邈顿时摇头:“可那毕竟不是什么正当场所,吾正在思索要不要取缔。” 这下,方才不敢和刘邈说话的匠人们急了! “刘扬州这是哪里的话?” “刘扬州,万万使不得啊!” “刘扬州,几百贯钱的媳妇,我之前娶了一个,为了她把田地也卖了,结果遇到乱事还不是说跑就跑?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有女人的地,恁咋还要关了它呢?” “就是!刘扬州!你难道以为谁都能娶到媳妇吗?那没媳妇的人可咋办啊?这女闾真的不能关啊!” …… …… 刘邈没有想到,百姓对女闾一事这般看重! 尤其是看这些铁匠要死要活的样子,刘邈就不由感慨:果然男女搭配,才能干活不累啊! 刘邈无奈,只能是口头上先答应下来,随即在宴席结束后便专门往西市走了一遭。 马车停在远处,刘邈只远远一望,就能够看到排着队的百姓在市肆等待! “嘶……” 刘邈看到如此盛况,立即给周泰下了命令:“撤吧!” “撤?” 周泰喜笑颜开:“主公真不关了?” “关?这么多青壮要是没个去处,闲的没事干喊一声“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怎么办?走!” 虽然刘邈理想中的样子是百姓白天能老老实实开垦农田,晚上更是能踏踏实实的认字读书,但刘邈知道,这样的场景在如今完全就是做梦! “得让大家换个方式玩啊!不能只蒙着头一个劲造孩子啊!” 刹那间,刘邈脑海中想了许多事情,许多许多…… …… 但可惜的是,仅仅第二天,刘邈的这些想法就完全烟消云散,化作尘埃。 “感冒了?” 刘邈早上一起床便晕晕乎乎的,仔细一想,大概是昨天嫌冶城炎热,脱了大氅,之后又忘记穿在身上,受了风寒,所以才得了疾病。 “要命……” 陆氏、吕氏都在床前服侍,就连平日对刘邈尽是嫌弃,总是吃饱之后才骂厨子的袁氏也一脸担忧的来到刘邈床边,急切的跪倒在塌边:“没事吧?” “呦~今天长良心了?知道关心夫君了?” 袁氏起身跺跺脚,拉着陆氏和吕氏就要离开:“他还有心思气我,想必肯定没有什么大事!我们不要理他!” 刘邈则是大笑:“不理我?那是谁晚上求着我做那些事的?对了!丝绢上的东西已经试了几样了?今晚要不继续?还是说你想试试白天?” 袁氏此时脸颊处完全成了透明的粉红色,嘴巴更是鼓成个包子,生拉硬拽的将陆氏和吕氏拽走。 等三女走后,刚才还活力四射,有精力和袁氏斗嘴的刘邈突然瘫软下去。 “这冷热感冒,真是要命!” 刘邈此时不光是脑子昏昏沉沉,就连身上也疼痛起来,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而之前一直嘻嘻哈哈的周泰此时则满脸严肃,站在刘邈床头,刀不离手,眼不离门! “主公,要我去找医者吗?” “陆氏一早就叫来了,已经喝了药剂” 刘邈此时有气无力,睡在被窝中安顿周泰:“我稍微睡一会,幼平不要让人来打搅……” 而刘邈得到的,则是周泰斩钉截铁的一个字—— “喏!” 不知睡了多久,期间做了几段莫名其妙的梦,刘邈这才迷迷糊糊的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 “呼!” 睡了一觉,虽然还是不太舒服,但脑子总归是清楚了些,能够勉强运转思绪。 不过很快刘邈就被外面的一阵嘈杂声给吸引,隐约还有争吵哭泣之声,便不由朝外走去。 门外果然是有人,有许多人。 陈瑀、蒋钦、周瑜、鲁肃、顾雍、张昭、陆议、吕蒙、陆氏、吕氏,还有此刻叉着腰撒泼的袁氏—— “里面躺着的是我的夫君,我是他的正妻!我凭什么不能进去!” 而周泰则是始终巍巍不动的站在门前,用身体挡住大门:“主公安顿过,不许任何人打扰他,所以哪怕是您也不能进入!” 方才还说着不管刘邈死活的袁氏此时又气又急,想要拉开周泰进去,但周泰的身板又哪里是她能掰动的?所以在尝试无果后蹲在地上哭的更加大声! 周瑜、鲁肃也一同上前,神情急切:“幼平!我等知道主公忽然染疾,但南面有周昕的消息传来,却是不能不去见主公,与主公商议大事!” 周泰不为所动:“都督、主簿,我周泰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军略大事,只知道主公安顿我不能让任何人进去,所以恕难从命!” “你怎么这么迂腐呢?”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陈瑀…… 陈瑀踮着脚尖朝里面看去,也是十分担忧:“仲山既然有疾,我等更应看望仲山是否平安,幼平你现在堵着门是什么意思?” 蒋钦虽然没有说话,但与周围人一样,都用那略显不解的眼神看着周泰。 行动能力最强的吕蒙更是二话不说,直接就想从窗户里翻进去见刘邈,结果却被及时赶来的陈武一把薅下,不让他从窗户进去。 陈武一手扯着吕蒙的腰带,一手扶住剑柄,怒斥众人:“不让任何人进去,确实是主公安顿周校尉的事情!诸位现在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呢?” 周泰朝陈武投去感激的眼神,同时略微为自己昨日拿陈武衣服擦手的事情感到忏悔,随即也是将手放在了刀柄上。 “诸位有诸位的职责,我周泰亦有我周泰的职责,如今主公既然让我照看,我必不会放你们进去打搅主公!若是逼迫太甚,就不要怪我不念旧情了!” 眼看周泰似乎有对自己等人动手的架势!陈瑀立即询问边上的蒋钦:“公奕,幼平不会真的要拔刀吧?” 可蒋钦却神色凝重:“幼平乃是重信之人,若是我等执意入内,恐怕幼平真的会与我们刀兵相向!” 惹急了周泰,他是真敢动手! 其他人也听到了蒋钦的这句话,不由更加焦急。 鲁肃更是上前解释:“幼平,若无大事,我们怎会来打搅主公呢?只是那周昕突然发布檄文,说是要征讨主公,并且接连有人响应,所以我们才要去见主公啊!” 若非如此,众人也不会前来打搅刘邈,实在是事情来的太过突然啊! 张昭脾气最为暴躁,上前推开周瑜站在周泰前方不过一拳之处,与周泰的眼神碰撞在一起,却又仿佛是两个充满坦诚的深渊,渐渐融合。 “周幼平!你可知若继续拖延下去,主公的大业就危险了吗?” “回别驾的话,我不知什么主公的大业,只知道主公的命令!” “大业和命令哪一个更重要?” “都不重要,主公最重要!” 周泰手腕一动,已经拔出刀锋! “反正今日只要我周泰还能喘一口气,你们就都别想着从这个门里进去!” 张昭平日里最是不会退让,瞪着眼非要将腿迈进去!而周泰腰间的刀刃更是全部出鞘! 眼看内臣和外臣之间就要发生火并,此时一只手突然搭在周泰的肩上。 “主公?” “仲山?” “夫君!” 刘邈面色苍白,费尽力气强忍疼痛才扶住门框,喘着粗气询问周瑜:“那周昕,当真起兵了?” (本章完) 第101章 兵临城下 “主公。” 刘邈拍拍周泰的肩膀,也让周泰也露出那副泛黄的大牙,一切都在不言中。 强行振作精神,刘邈将众人邀入其中,不等众人询问自己的病情,刘邈就率先询问起外面的事情:“周昕真的起兵了?” 刘邈明显鼻音很重,不过既然刘邈要先谈正事,众人也只能无视,将外面的情报告知刘邈。 “周昕忽然发布檄文,说要讨伐主公,已经率领大军从宛陵出发,停驻到了溧阳一带!” 周瑜将周昕讨伐刘邈的檄文交给刘邈,刘邈看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夸赞道:“到底是大儒子弟,这檄文写的倒还不错!这样的人若是能够安心去治学,恐怕也能是个不错的名士吧?” 刘邈说话时明显感觉嗓子刺痛,仿佛刀割一般难受,可始终面色如常,如往日无二。 “既然周昕率兵讨伐,那公瑾可有什么策略吗?” “自然有。” 周瑜不愧帅才,竟然在来时便已经想出作战计划。 “溧阳古名固城!此地易守难攻,强攻此地绝非明智之举!既然周昕率兵前往溧阳,其腹地宛陵必然空虚。只要能够攻下宛陵,就能断其后路,令其首尾不能顾忌,之后仅需要派一员大将从东面迂回拿下於潜,就能够将周昕彻底困入群山之间,使其动弹不得!” 周瑜看周昕前往溧阳,立即猜到周昕多半是想要以守待攻,以静制动,故此干脆反其道行之,来上一招釜底抽薪,让周昕困死在自己给自己建造的王八壳里! 同时这招也可以将周昕的后路堵死,一举将其歼灭,让刘邈彻底占据丹阳,独领丹阳一郡! 既然战机已经送上门来,那就绝对没有错过的道理! 所以就连周瑜方才也是那般急切!毕竟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眼前,若是错过,真的被周昕拖入攻城战中,那刘邈拿下丹阳的时间就不知道要往后延长到什么时候了! 刘邈听完周瑜的计划,又用自己现在不太灵光的脑袋想清楚利弊,自然没有不应允的道理。 “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旦取胜,说不定赶在春耕前就能全取丹阳,这样的机会怎么能够错过呢?” “公瑾,你立即领兵马前往宛陵,务必追求能够一击得胜,将周昕这个王八捉起来!” “喏!” 周瑜往左右看了一眼,见其中几人并没有起身的意思,便知道自己该说的话将会有人说,便也不再停留,立即召集诸将前往作战! 此时刘邈的屋内,除了三名女眷,还有张昭、陆康、陈瑀三人。 张昭跪坐榻上,腰背如松,双目如电,配合其鬓角的白发,当真是不怒自威! “主公之前说,要以老夫为镜,查检自己的过失,不知主公还记得吗?” “自然记得,张公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张昭扫了眼刘邈身后的周泰,立即道:“既然这样,还请主公斩杀周幼平,以儆效尤!” 周泰听后勃然大怒:“你个老匹夫说什么?” “幼平!” 刘邈先呵斥了一句周泰,这才询问张昭:“张公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周泰不能明辨是非,断绝群臣与主公之间的道路,这难道是一个正直的臣子应该做的事情吗?主公身边有这样的奸臣,臣又怎么能不管不顾呢?” 刘邈摆摆手:“没那么严重,是我吩咐幼平,不让任何人进来打搅。” 张昭却不依不饶:“主公怎么能下这样的命令呢?身为人君,却断绝自己与臣子的联系,这难道是正确的吗?” 这下刘邈都有些不太高兴:“张公难道看不出来,是我生病了吗?” 张昭又问:“主公为何生病,难道不是周泰照顾不周吗?” 刘邈:“是我自己的问题,和幼平没有关系!” “笑话!” 张昭怒斥刘邈:“身为护卫之臣,自始至终就不该令主君涉险!难道将来有一日主公在遇到刺客时受伤,也能够推脱不是周泰的问题吗?” “当然不是,是……” 刘邈说到这,突然一愣,随即指着张昭大笑起来:“张公要骂我就骂我,对着幼平指桑骂槐做什么?” “张公这是在责怪我,不该不照顾自己的身体,更不应该断绝与官员之间的联系吗?” 刘邈的身体,早已不仅仅属于自己了。 周瑜、鲁肃这样的智谋之士,程普、黄盖这样的孙坚旧部,陆康、顾雍这样的江东士族,陈瑀、张昭这样的学者名士,甚至是三长、均田这样的制度以及南北百姓在江东的休养生息,全都落在刘邈身上。 刘邈一旦有个好歹,这一切都将分崩离析,本来蒸蒸日上的发展也将成为一堆稀泥,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所以刘邈的安危,那是比许多人性命都要重要的东西!刘邈怎么能够随意糟践呢? 其次,便是突然与群臣断绝联系的事情。 这样的事情向来都是大忌!一旦有歹人抓住空当,那带来的后果,是周泰能够担待的起的吗? 所以张昭才会这样震怒,想让刘邈斩周泰以作提醒! 刘邈想通张昭的谏言后,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昨日就因为一个没穿大氅惹下了多少祸事,也是真心朝着张昭道歉:“是我考虑不周,张公的谏言并没有错误。” 刘邈回过头来也朝着周泰嘱咐道:“以后若是张公、陆忠义或者公瑾、子敬来寻我,不用阻拦,都让他们进来便是。” 陈瑀:??? 他朝着刘邈不断挥手,仿佛在问“我呢?”“我呢?” 而刘邈仿佛没有看见一样,眼中尽是清澈和空洞。 眼看刘邈就要说别的事情,陈瑀终于急眼:“我呢?仲山我呢?你莫非忘了我不成?还是说你以为我会害你不成?” “当然不是。” “那为什么不让我进来!” 刘邈对陈瑀充满了警惕:“我问你,若我真的让你随时来找我,你一天能来几次?” “就一次!” “呵,就一次,是因为来了就不走了是吧?” “……” 陈瑀一个人黯然神伤,整个人好像一滩泥一样融化:“我龟既厌,不我告犹。谋夫孔多,是用不集……” “行,算你一个!” 刘邈发誓,他并不是同情陈瑀,只是单纯觉得他那副要死人的样子晦气! “仲山!仲山!仲山啊!我就知道……” 刘邈一巴掌推开朝自己扑过来的陈瑀,再次朝着张昭道歉:“以后这样的事情肯定不会再发生了,还请张公不要因此事而生气了。” 张昭见刘邈认错的态度还算优秀,也不再抓着此事不放,而是认真劝告刘邈:“为人君者,应该能居于中枢,驾驭英雄,驱使群贤,而不是凭借个人的喜好为所欲为!您身上现在担负的,是大家的期望,是百姓的安宁,更是匡扶汉室的希望!还望您下次在行事的时候,都要三思而后行,不可轻易决断!” “张公的话,我记下了。” 张昭将自己“治心”之言尽数嘱托刘邈后,这才关心起“治身”之事。 “臣在江东有结识的医者,之前就写信请他前来,现在马上应该就能抵达。” “如今主公既然托付周瑜前去讨贼,那目前应当也就没有什么大事,还望主公安养心神,尽快恢复。” “多谢张公。” 陆康、陈瑀又一一关切刘邈,在确认刘邈当真只是小疾,而不是大患之后,方才离去。 刘邈等到众人离去,这才放松精神,身子一昂就躺倒过去。 因为鼻子堵塞,刘邈还要和个没事人一样说话,险些将自己给憋死! 现在人走了,刘邈才终于能张大嘴巴自在呼吸。 等胸口不再沉闷,刘邈才笑道:“幼平啊幼平,你说我现在连病都不能生,连觉都不能睡,这日子过的惨不惨?” “嘿嘿。” 周泰过去掩上门:“现在总归是无人打扰,主公总算能够安稳睡觉了。” “睡什么睡!” 刘邈缓过劲后立即没有了睡觉的欲望。 “走,再去一趟冶城,我才想起来,昨日尽说了锻刀的方法,竟然忘记告诉匠人我需要怎样的刀型!所以还得再去一趟!” “啊?” 周泰瞪大眼睛:“那张昭说话的态度虽然不好,但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主公真要拖着病躯前往冶城?难道不怕被他责备吗?” 张昭方才确实尽显威严,气势惊人,现在想想花式令人发憷。 刘邈满不在乎:“我去又不是玩乐,是真的要做大事,便是张公知道了又能如何?” “再说……” 刘邈过去扶住周泰的脖子支撑身体:“反正他砍的也是你的脑袋,我怕什么?哈哈哈哈哈哈!走!” 周泰无奈的跟着笑了两声,却还是将刘邈扶上马车,往冶城而去。 就在刘邈的马车刚刚驶离金陵主城时,南面的群山中也淅淅索索响起声音。 一道声音低沉而有力:“记住!到了晚上什么都不要管,直接冲到最里面把刘邈弄出来!” “要是你们谁敢因为财物而耽搁了大事,豪帅必然要了你们脑袋!” 不好意思,下午那章晚一点   (本章完) 第102章 火耀钟山 张昭从刘邈处出来后,便亲自前往金陵尚在修整的主城附近处理争端,直到半夜才回到自己府中。 一回到府邸,张昭就先打发侍者前去刘邈府上询问刘邈的病情,并买上一些药材让侍者一并带去。 可侍者很快就返回。张昭见侍者手上还拿着药材,便皱眉道:“难道主公认为这药材不好吗?” “并不是这样。” “主公并不在内府中,而是前往了冶城,所以我并没有见到主公。” “什么?” 本来因为疲惫而忙碌了一天公务的张昭正要休息,听到这样的话后却直接披上衣服就往外冲:“主公怎么能够这个样子呢?我今日劝谏的话,他难道半句都没有听进去吗?” 身为主君,言必有实!行必有踪!这才是一名主君应该有的样子! 尤其一想到刘邈还拖着病体,张昭就更是怒不可遏:“这次哪怕得罪主公,我也一定要让主公驱离身边的周泰、陈武等人!让其身边有明事理的侍从跟随左右!” 张昭走起路来虎虎生威,衣袍都被吹动起来,完全是用吃人的架势朝冶城而去! 不过就在走到尚未完工的城门处时,南面却突然传出一阵尖锐的鸣镝声,掀翻了整片夜空! “敌袭?” 张昭并非不通军事,当听到有这样的声音出现后,立即浑身一震! “敌袭!是敌袭!” 这声音尖锐,不仅仅是张昭,还在城中留守的陆康、顾雍等人都听到了声响,瞬间聚集到一处! 将要耄耋之年的陆康此时更是披上甲胄,立于众人身前:“是南面的动静!仲山呢?现在还能调动多少兵马?” “去了冶城!” “偏偏这个时候?” 陆康握紧双拳:“早上还病着,晚上就又跑出去?” 张昭往远处看了一眼,见钟山里面好似有一股潮水不断逼近主城方向,当即道:“这个时候不在主城,反而是好事!” “对方来的极快,若是主公在城中反而逃脱不得!” 张昭当机立断:“陆忠义你带着主公家眷先行往东面撤去!我率人从西面突围!” 陆康一听,立即就知道张昭打的什么主意,不由愤慨起来:“难道子布以为我是贪生怕死之人吗?” 周瑜大军刚刚前往西面,若是往西跑去,很有可能会被敌军认为是刘邈混在其中,要逃向周瑜大营,故此必然会被围追堵截! 现在张昭要陆康往东,自己往西,显然是要将自己当做诱饵! “非也!朝廷封您为忠义将军,难道现在还有人敢怀疑陆忠义是贪生怕死之人吗?” 张昭指着黑暗中的潮水:“这些人目的明确,就是直奔主公而来!若是真的聚集一处,必然被其一网打尽!” “当今之计,唯有先让他们捉住我,然后给陆忠义和主公争取逃脱的时间!” “那你呢?” 钟山方向的潮水更加汹涌,已经能够让众人感受到其中蕴藏的寒意与杀气。 张昭的袖袍被吹起,而他手指的,正是城外已经开垦完毕,只等着节气一到便能耕耘收获的土地—— “陆忠义应当知道,徐州牧陶谦曾经举荐我为孝廉,只是我并未接受!” “世人要么以为我张昭不过道貌岸然之辈,想要以此博取名声!要么以为我张昭的心思不在治民之事上,算不上对国家有用的人!” “可今日与陆忠义说句实话,吾所求之事,不过百姓不再奔波,能回到吾年少时的大汉盛景!” “大汉煌煌四百年!天下从未有黄巾之乱那样的大事!此事一过,诸侯互相攻伐,百姓流离失所,使得千里无鸡鸣犬吠之声,白骨露于荒野道路之旁!陆忠义比我还要年长许多,别人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难道陆忠义还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陆康当然知道! 越是年长的人,越知道黄巾之乱前的大汉是什么样子。 虽然中枢早早有党锢之祸那样的事情,但州郡地方到底还算安稳,并不像如今这般慌乱。 世人常常夸赞陆康为能吏,将庐江郡治理的井井有条,但只有陆康自己知道,他所作所为,并不仅仅是为了让百姓安居乐业。 更多的,还是陆康想要用还算平静的庐江郡欺骗自己,自己年少时生活的大汉还在! 可惜随着袁术入主淮南,随着庐江那一捅即破的盛况被打碎,陆康便知道,正如自己已经从一个翩翩少年变成一个连刘邈都打不过的糟老头子一样,这大汉朝也终究回不去自己年少时的平静和强盛。 乱世,终究还是到来。 但可惜,还有太多太多经历过大汉盛世的人并没有对突如其来的乱世做好准备。 正如陆康,如张昭一样,他们都不明白,明明后汉并不像先汉那样,要面对强大的匈奴,与那样一个强盛的草原帝国作战,可为何却还是成了这幅样子。 但现在,张昭似乎是明白了一些。 “各地豪强世家兼并太重,让百姓没有了活路,这才让大汉变成了乱世啊!” “陶谦虽然贵为州牧,但我却并没有从他身上看到解决问题的诚心和能力……可在这里!在主公的“三长”之制和“均田”之制上,我便知道,主公是有诚心解决这个大患的。” “一旦能够解决这个大患,大汉那就还是大汉!即便到了那个时候,或许我张昭已经不在世上,但那又如何呢?” 张昭此时除了平日里就有的威严外,更是多了几分狂态! “能够让大汉盛世降临的,我所听闻的诸侯中,应该只有主公能够做到了!” “若是此时能牺牲一个张昭,能换来有千千万万个张昭的大汉盛世,那我又有什么好畏惧的呢?” 对刘邈的忠诚?有,却不足以让张昭赴死。 对朝廷的气节?有,却更不足以让张昭殉职。 张昭愿意为刘邈去充当诱饵的原因,不过一条,便是他以为刘邈或许能够让大汉盛世重返于世!让自己年少时认识的那个强汉再次降临! “吾去也!” 张昭就要离开的时候,却被陆康一把拉住。 “听说陆忠义向来都是痛快之人,今日怎么这般婆婆妈妈?” 张昭以为陆康还要挽留自己,正待挣扎,陆康却让他转身回头。 “仲山知子布,子布却不知仲山。” “谁告诉子布,仲山在这个时候一定会逃跑呢?” “夜中遇袭,视线不清!凡是常人,必然先行撤退,整备兵马!” “谁告诉子布,仲山就一定是常人了?不信的话,子布自己去看!” 张昭回头,瞳孔顿时一缩! 正奔涌而来的黑浪之后,赫然燃起光亮! 这光亮星星点点,可寒风凛冽,仅仅片刻之后,就已成燎原之势! 本来漆黑一片的钟山,在这一刻全然暴露身形,在烈焰中峥嵘咆哮,好似囚龙就要挣脱而出! 火耀钟山! 这……究竟是谁做的? —————— 刘邈到了冶城,给里面的老师傅介绍什么一种双刃长柄刀。 “就是那种很长!很粗!很猛的刀!能把战马一刀砍断的刀!各位师傅听过没有?” 因为刘邈没有关停女闾,所以瞬间成了底层百姓的好朋友!故此虽然刘邈描述的抽象了些,但有几个见多识广的老师傅还是听出来刘邈要做个什么东西。 “斩马剑那种?不过更长?更粗?更猛?” “对!没错!就是那个东西!斩马用的!师傅你会做?” 其中一名老师傅眼前一亮:“我以前在祖传的图谱上见过一次!应该能打出来!” 刘邈顿时惊奇道:“您祖上就是铁匠不成?” “当然!以前还给诸侯王打造过兵器呢!” “哪位诸侯王?有这样的功绩不应该早早就富贵了吗?看你的样子也不像富贵之家出身啊?” “害!是给吴王刘濞打造的!” “哦~~~难怪呢!” 刘邈蹲在火炉旁,感受着火炉的炙热,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这里反倒是比在家里要舒服,就连头脑也清楚了好多!尤其是听听这些铁匠吹牛撩骚,更是半点困意都没有! 这些人中有说自己祖上是跟着项羽和高祖争天下的!有说自己祖上当年是跟着刘濞干周亚夫的!更有甚者还说自己祖上当年是跟着勾践干吴国的! 刘邈听的乐呵,感情这江东盛产创业集团啊!可惜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丢丢,没干过自家老祖宗! 同时刘邈也再次感慨自己拖着病躯来到冶城的策略没有出错。 那么多个创业集团都失败了,自己要是还不努力,不也得步了这帮前辈的后尘? 就在刘邈沾沾自喜的时候,那声鸣镝声响起! 周泰立即护卫在刘邈身边,而陈武则是迅速去外面探查情况! “主公,当真有敌袭!南面黑压压的一片!” 南面? 南面不是钟山吗?哪来的敌人? 不过刘邈瞬间就想到自己那日与祖郎对峙的时候,也是从山林中忽然神出鬼没的钻出许多人来! 再想到周瑜已经率兵离开,刘邈立即意识到这是哪一招—— “调虎离山调到我刘邈的头上来了?” 刘邈登高眺望,见到钟山深处不断涌出黑浪,便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能同时调动这么多山越人,肯定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 “祖郎!我不去管你,你倒敢来太岁头上动土?” 刘邈看那黑浪速度极快,顷刻间就已经淹过来了大半,立即明白了祖郎的决心! “这祖郎,有点东西!” 祖郎能够在纷乱的江东崛起,成为豪帅,显然是真的有本事傍身。 别的不说,单单是这一招侵袭如火,就足以让很多正规出身将领自残形愧! “主公!撤吧!” 周泰和陈武显然没有心情陪着刘邈一块登高望远,同时也没有刘邈那份还能观察祖郎用兵的悠哉,他们只知道敌军怕是很快就能杀到跟前! 刘邈并没有理会周泰,而是继续观看。直到看到那股黑浪在撞开一间粮库之后都没有引起骚乱,便彻底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刚才我就奇怪,哪有人选择夜间奇袭不点灯的,现在看来怕是对方害怕拿起火把之后让我发现他们的动向,从而进行逃跑,这才黑压压的一片压过来!” 若对方点着火把冲过来,就成了刘邈在暗,对方在明,刘邈可以依据对方的动向轻松走位进行闪躲。 可如今对方既然不点火,那刘邈一旦逃窜,必然会因为慌张而弄出光亮,被对方追击! “这虚实之道,却是被祖郎给玩明白了!” 尤其看对方明明是一群匪盗,却打开粮仓而不劫掠,更是让刘邈明白了祖郎的战术! 这个时候,谁逃谁死! 祖郎如今,必然是在暗处,只等光亮一起,便会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一样紧追不舍! “逃什么逃!对方人多,我们难道人少吗?只要不慌乱,金陵周边十几万户百姓,我就不信他们能找到我刘邈!” 刘邈看着逐渐慌乱的金陵城,又撇了眼远处归于沉寂的钟山,又忽然有些担心自己若不在城内,城内其他人若是起了逃跑的心思被追上了怎么办? “看来,得弄一场大火!” 刘邈重新回到冶城,随后捡起一根烧红的铁棒,叉起一块木炭。 “诸位,如今山越又来劫掠!可愿与我放火烧山?将他们熏死?” 本来这些匠人听到有敌人来攻还有些害怕。 不过看刘邈堂堂一介刺史,又是汉室宗亲都提着通红的铁棍要冲上去,这些个匠人哪里有不跟随的道理? “走!” “老子和火打了一辈子交道,却还真没放火烧过山!这次怎么都该试试?” “就是!老子祖上跟过项羽!跟过刘濞!老子就不信这次跟着刘扬州还能输!” “……” 刘邈记住最后说话那人的相貌,决定回来之后就打发对方去袁术那里…… 点齐人数,总共百人! 刘邈大手一挥,全然忘记了自己还在生病,招呼众人朝山中走去—— “今日,就给祖郎和这些山越表演一趟什么叫做火耀钟山,驱除邪祟!” (本章完) 第103章 真正的作用 钟山的这把大火,显然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不仅仅是张昭、陆康等人愣在原地,正在暗处死死盯着金陵主城的祖郎也转身茫然的看着来时庇护他们的钟山,不明白怎么就突然起了大火。 “豪帅!怎么办?” 钟山之火,完全打乱了祖郎的计划,甚至于截断了他的退路! 祖郎之所以能够出其不意从钟山方向进攻刘邈,就是因为其麾下的山越之民能够翻山越岭,可以依仗地利! 如今钟山之火,对祖郎而言最要紧的事情已经不是如何捉住刘邈,而是如何将麾下的部众带回群山当中! 熊熊燃烧的钟山?还是静谧如雪的金陵城? 祖郎此时握着短刀的手指愈发用力,片刻就从红润变成苍白—— “不管后面!全力冲击金陵城!” “山火一起,哪里有那么容易熄灭?今日若是不能得到刘邈,等到周瑜、程普那些人回来,我们绝难活命!” 置之死地而后生! 祖郎见后路被断,索性不再去想后路! 或者说,只要能够抓住刘邈,那刘邈就是他们的后路! “点火!” 祖郎也不再隐瞒身形,命令麾下士卒举起火把,渐渐逼近尚未修缮完成的金陵主城! 就在这期间,张昭也已经动员起城内的青壮! 当看到火耀钟山的那一刻,张昭就知道必然是刘邈在其后放火。 这把火是在告诉自己,同时也在告诉金陵百姓—— 他刘邈,不想逃! 既然不逃,那就战! 所谓强汉,永不低头! 连匈奴那样的敌人都不能让大汉屈服,更何况区区山越豪帅! 张昭去动员这些只负责修筑城池,并不负责作战的青壮时,其实已经想好了种种理由。 以大义逼迫,亦或者以钱财诱赏? 不过张昭很快发现,自己的种种理由根本没有派上用场的必要。 一个个之前被任命的三长早就如平时劳役时那样,组织麾下青壮站在一起。 “好不容易开的田,谁也别想抢走!” “就是!那些田刘扬州都答应我们,是属于我们自己的私田,我们怎么能走?” “马上就要春耕,现在逃了,我去什么地方种地?不能种地,我哪来的粮食吃?” “不就是些匪寇吗?和他们拼了!” 众人高呼:“拼了!!!” 张昭在此时才意识到三长制和均田制度的真正威力! 三长制度,虽不为兵卒,但因为其平时劳役就在一处,有严明的上下纪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只要他们拿起武器就是士卒! 均田制度,更是以私田之利,让受到均田的百姓不会和之前的流民一样随意抛弃自己的土地! 毕竟,之前的土地再多再好,那也是官府和地主老爷的,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可现在,这些地可确确实实是他们的!一旦再逃,这好不容易分到的田地可就真的没了! 尤其金陵人口多为北方流民,见识过饥荒下的凄惨,懂得吃不饱肚子是怎样的滋味,故此更是不愿意好不容易盼来的一点念头! 眼瞅着明年开春就能种植粮食,就能获得收成,就能攒下家产,就能娶到媳妇,就能传宗接代,但你他娘现在竟然要毁了这一切? 河北我逃了,关中我逃了,中原我逃了!可现在到了江东,得到了田地,老子再也不逃了! 即便是张昭这般强势的人,看到这些青壮汉子眼中的怒火时也有些发憷。 “主公,这是在豢养猛虎啊!” 张昭都不敢想象,一旦三长、均田制度彻底落实之后,那是不是意味着将来江东任何一个地方,都能拉出来一个这样的队伍? 或者,干脆就是以这些人为士卒,不再募兵,战时为兵,闲时为农,然后再分出军府,令其驻守? 全民皆兵,遍地军府…… 张昭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不过眼下当务之急还是抵御城外的山越,所以张昭立即让自己强行忘记此事,给这些百姓分发武器。 金陵城的城墙还没有建好,但是城中已经有屋舍有了雏形,张昭就让这些民兵以邻长为伍,占据屋舍;再以里长为队,占据一街;最后以党长为行,占据一坊,与贼寇作战! 也就是在这时,张昭发现三长制度下,哪怕这些百姓没有受过训练,但平日里在劳役中的磨合也已经让其能做到纪律严明,可以有效传递自己的命令,与寻常的士卒根本一般无二! “主公啊主公,你还有多少惊喜给我?” 张昭在发现三长制度的妙用后,顿时信心十足! 此战,能赢! …… 祖郎率众冲入金陵主城,还不等他欣喜,便被眼前的场景骇的头皮发麻! 密密麻麻的屋舍中,每处都有汉军的身影! 一旦走入进去,不知道从哪个门窗中就会伸出一柄环首刀狠狠刺入他们的胸膛、腹部,削断他们的手筋、脚筋! 不止如此,祖郎竟然偶尔还能够听到一些破空声! 那样的劲道,显然不是弓箭,而是汉弩! 一想到随时会有汉弩神不知鬼不觉的从眼前这些个小房间内射出,祖郎就有些慌乱,随时盯着那些门窗,踟蹰不前。 “刘邈大军不是走了吗?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应当是百姓?” “放屁!你见过谁家百姓纪律能够这般严明的!” 祖郎不甘的朝北看去。 那里,就是金陵正在建的郡守府,同时也是祖郎心中刘邈所在的地方! 只要能够抵达那个地方,能够拿下刘邈,那大家就能活! 可偏偏,在这短短一两里的地方,却有这样一座大阵! 那些个屋舍明显都是将来寻常百姓的屋舍,一些屋舍的房檐上,甚至还有百姓已经先画上了象征“年年有余”的可爱小鱼……但现在在祖郎的眼中,却成了一头头要噬人的凶兽,令人胆寒! “冲过去!” 祖郎咬牙切齿。 “富贵险中求!刘邈必定就在前面!只要能过了这片绝地,就能拿下刘邈!” 冲! 冲过去! 哪怕会死很多人,也得冲过去! 因为祖郎知道,若是不冲,被周瑜堵住,那死的人只会更多! “冲!” 随着祖郎一声令下,哪怕其中有士卒不愿,却也只能被裹挟着冲入这由一座座房屋组成的绝阵! 汉军藏在屋中,本来就有墙壁可以阻挡,占据优势,又能够以逸待劳,哪怕没有受过训练,却也能造成可观的杀伤! 其中自然有些老实庄稼汉不敢拿刀子捅人,这些个临时客串军中校官的三长也不为难他们:“不敢拿刀子捅,就拿石头扔!” 用刀子是不敢捅人,但如果只是用石头嬉闹般的砸人,那胆子还是有的,而且很大! 刹那间,屋舍的窗口中飞出大量石头,重重砸在外面的敌军身上! 扔石头的动作虽然胡闹,但效果却一点都不胡闹! 有敌军被砸断了骨头,砸伤了眼睛,还有些倒霉的更是被砸到后脑一头栽倒过去,彻底没了生息! “豪帅!” 此时便是祖郎麾下头目都看不下去。 “豪帅!撤吧!这哪里是打仗?这是让他们送死!” 祖郎虽然心都在滴血,却还是咬牙切齿道:“顶住!冲过去!” “只要冲过去找到刘邈,那最后赢的就是我们!” “……” 此时祖郎后方又传来骚动。 今晚的意外实在太多,多到祖郎已经麻木,所以并没有过多理睬。 他现在有且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抓住刘邈! “豪帅!后方……” “别再和我说后方发生了什么!我现在只要刘邈!” 有斥候过来汇报,却被祖郎训斥。 斥候颇有些委屈,不过还是硬着头皮汇报道:“豪帅!身后忽然出现一支兵马,看旗号……好像正是刘邈本人所在!” “不可能!” 祖郎完全失声! 他之所以坚持前进,不惜代价的前进,死了许多人依然还要前进,就是因为他坚信刘邈就在前方! 结果你现在告诉我,刘邈出现在了身后? 那现在死了这么多人的意义何在?所有人前仆后继的意义何在? “必然是刘邈麾下官吏打出他的旗号佯装他在后面!一定是这样!” 祖郎不信,甚至已经瞬间想出理由。 今夜的意外,已经太多太多! 先是火耀钟山,阻断自己退路。 之后就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这样一支队伍,在金陵城中阻击自己。 最后自己好不容易决定破釜沉舟,不惜性命也要去城里捉住刘邈的时候,你竟然告诉我刘邈就在城外? 祖郎不信。 打仗,哪里能有这么多意外! 只是心头一股强烈的不安,还是让他决定去外面看上一眼。 毕竟,当日刘邈在大营侮辱过他,他绝对不会认错刘邈的模样!若是有人假冒,自己必然能够一眼看穿! 可当祖郎出来后,看到果真是刘邈那张令自己感到厌烦的脸,并且就连相伴左右的周泰和陈武都是一模一样的时候,立即两眼一黑,意识陷入空白。 “竟然真的是刘邈?” “那我方才……在城内要儿郎一直送死却是为何?却是为何啊!!!” (本章完) 第104章 身边全是恩人! 在确认身后之人真的是刘邈后,祖郎那颗脆弱的小心脏,好像瞬间被人捏碎! 拼死一搏,到头来却成了笑话,甚至连前进的方向都是错误,让大量部署白白送死…… 嘲弄! 不,简直就是玩弄! 祖郎再次想到之前与刘邈初遇时,刘邈对自己的羞辱。 两次! 两次的相遇,都是自己完全处于下风! 祖郎不甘的眼睛都要飙出血泪,可他却知道,现在不是和刘邈拼命的时候。 现在不知道刘邈麾下究竟有多少兵马,若是贸然再调转方向冲击后方,大军的动作必然会陷入一瞬间的停滞和混乱! 而这一瞬间的停滞和混乱,在如今腹背受敌的战场上将是致命的! 所以祖郎也顾不得之后的事情,当即下令:“往西撤!往西撤!” 可是祖郎却忘记了一件事情。 刘邈、顾雍、张昭等人之所以选择在金陵筑城,就是因为金陵那天然的地理屏障。 山水相连,固若金汤! 本来是为了抵御外敌的金陵城区,此时却好像一个囚笼将好不容易踏山而来的山越之民困死在了这方寸之地! 眼见前方的淮水阻拦了去路,从主城退出来的祖郎只得是让人去寻浅滩浮水而过。 不过后方逐渐逼近的几道人影,却是连这点时间都没有留给祖郎。 周泰、陈武各领身边数骑,好似犁地一样在敌军中横扫个来货,犹如进入无人之地,竟然只凭着几名骑兵就驱赶着此时已经六神无主的溃兵往淮水中冲去。 后面的溃兵来势汹汹,已经完全失了秩序,将前面的士卒尽数挤入淮水当中,淹死无数,令淮水几近断流! 祖郎也被后方的士卒推入水中,好在奋力挣扎之下,竟然从挤满了尸体的河水中浮了起来。 天气寒冷,身上又有甲胄,祖郎手脚已经无力,更是分不出哪边是河东,哪边是河西,只是尽力躲避仍旧源源不断从河边掉下来的溃兵,奋力往岸上游去。 就在祖郎体力不支的时候,一只大手忽然伸到了祖郎面前,祖郎都来不及细看,立即欣喜的抓住那双手,拼尽全力往上方一蹬,让身体从水中挣脱而出! “多谢……嗯?” 祖郎这时才发现,拉自己上来的那条手臂,并不是山越人常见的布满文身的花臂,反而是由鱼鳞小甲编制成的汉人将军铠! 心下一惊,祖郎猛然抬头,却看到了周泰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庞。 “豪帅就这么着急想见我家主公吗?” 祖郎脸色铁青,这才明白过来,因为刚才场面太乱,他竟然游错了方向,重新回到了河东! “哈哈哈哈!绑了!” 周泰令人将祖郎身上的甲胄脱下来,绑成一团,随即就像和提只小鸡仔一样扔到马上,策马朝刘邈的方向赶去! 刘邈此时也骑马进入到主城中,与张昭等人汇合。 刘邈见到张昭后,明显有意躲着他,生怕张昭将他怒骂一顿。 张昭见到后,直接上前拉住鞍勒,亲自为刘邈牵马往城中走去,让沿途百姓都能看到刘邈。 刘邈见张昭如此,便知道自己又躲过了一顿痛骂,不由开心的俯下身去,贴在马背上朝张昭问道:“张公还会说我没有人君的做派吗?” 张昭知道刘邈是在为早上的事情找回面子,可他却无力反驳。 毕竟,按照今晚的情况,若是刘邈还在这金陵主城中,没有火耀钟山之举,说不定真的就能被祖郎得手。 倘若按照结果来论,刘邈自然没有什么过错。 不过张昭也不是那般容易妥协的主:“主公似人君,臣子却不似臣子!主公前往冶城,周泰竟然不加以阻止,将消息通知我等,却不是人臣之道!臣请斩周泰!” “行!” 张昭错愕的是,刘邈这次竟然爽快的答应! “不过要斩等会张公你亲自去斩!我给你和他一人一柄短刃丢到屋中,看你能不能斩了他!如何?哈哈哈哈哈!” 张昭这才知道刘邈是在调戏自己,立即吹胡子瞪眼:“好!主公等会就给我一柄刀,看我斩不斩得了周幼平!” 刘邈的笑声戛然而止,多少有些悻悻。 这张昭怎么一点都不识逗呢……无趣! 刘邈回到府中,安抚了官吏女眷,就要陆康、陈瑀、顾雍、张昭四人持自己符节前往金陵四周安抚百姓,收拢溃兵。 “若是能抓住祖郎自然最好,可若抓不住,也不要强求,当务之急还是令昨夜受惊的百姓安定下来,不要令其惊慌。” 刘邈话还没说完,周泰就兴冲冲的跑了进来,将肩上扛着的战利品重重往地上一砸:“主公!看看这是谁?” “呦~~~” 刘邈看到祖郎,也显得颇为惊喜! “这不是豪帅吗?上次走得急没来得及问候,今日总算是能好好聊聊了!” 刘邈蹲下身来,看着地上不断挣扎的祖郎,仿佛老朋友寒暄那样问了一句:“豪帅吃了吗?” “刘邈!休要辱我!!!” 祖郎虽然不愿意趴在地上仰视刘邈,但还是努力将自己脖子抬起—— “刘邈!是爷们就给我个痛快的!我祖郎好歹也算一方人物!麾下数万,凭什么要受你侮辱?” “谁侮辱你了?我记得上次主动要和我聊天的可是你,今日我好好和你聊,你怎么还不乐意了?” 刘邈无语的摇头,起身绕着祖郎转了一圈,这好似打量牲口的举动再次让祖郎勃然大怒! “刘邈!杀了我!” “别急,后将军管我要你的项上人头,我肯定会给他送去的。” 刘邈只是好奇:“让周昕起兵,然后你突袭金陵的调虎离山之计,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刘邈!你连兵法虚实之道都不懂吗?” “不懂。” 刘邈非常诚实。 “实话和你说,我基本没领兵作战过,所以都算不上知兵之人,更不懂得什么虚实之道。” 祖郎愤慨的抬起头,以为刘邈又在羞辱自己! 可当看到刘邈那清澈的眼神后,祖郎的谩骂又堵在自己喉咙里。 刘邈……难道真不知兵? 而一个不知兵的人,胡乱指挥还能将自己给击败? 祖郎胸口一闷,喉咙一甜,气血翻涌。 奇耻大辱! 刘邈自始至终都没有羞辱祖郎,可所行所做,却比故意羞辱还要令祖郎恶心百倍! “你……大爷的贼老天!” 祖郎骂完这一句,一口鲜血喷出,随即便瞪大双眼直挺挺砸在地上。 不是…… 刘邈本以为祖郎是在演自己,可当他看到祖郎的眼睛鼻腔中都流出鲜血,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是,这就气死了?我还什么都没有做啊!” 刘邈惋惜的摇摇头,他还真心想就山越问题与祖郎交换意见呢,结果就这? “幼平,将其首级割下,连同冶城最开始锻打的两柄宿铁刀一并给后将军送去。” 刘邈又嘱咐周泰:“写信的事情还是我来,不需要别人代写,毕竟别人怕是写不出来我那种味道!” “喏!” 折腾到天明,陆康、陈瑀、顾雍、张昭四人才安抚好百姓回来复命。 昨晚祖郎部率众前来,确实破坏了不少刚刚开垦好的田地与刚刚挖好的水渠,便是一些民居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失,好在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眼下距离春耕还有一段时间,完全能够修复完全。 倒是因为昨夜场面太过混乱,不少跟随祖郎前来的山越之民都掉入淮水中活活被淹死、踩死,导致淮水一些水浅的地方都被堵死,还要专门调人前去疏通。 此外,主城的民居附近也留下大量尸体,需要及时掩埋,免得传染疾病。 而最后经过统计,即便经历了大规模的减员,被俘获的山越之民依旧有足足一万余众! 这一万余众,可都不是普通山越之民,而是山越的青壮! 换句话说,就是其背后,很有可能是三万户甚至更多的山越家庭! 再算上那些战死、淹死、烧死、踩死的青壮,此一战,就让足足五万户山越家庭没有了维持生活的资本! 既然不能生活,那五万户的妇孺老小,难道还会在山中饿死吗? 等待他们的,必然是走出大山,重事农桑! 故此,此战最大的收获,并不是击溃了祖郎这个占据半边丹阳的豪帅,而是那些失去了青壮的山越家庭! “此役之后,丹阳能免受山越侵扰!” 平日里这些山越哪里能这样集中作战? 那一个个见到汉军后跑的比兔子都快,滋溜一下就跑到山里没有了踪迹,何时能打出这样的歼灭战? 要不是祖郎想玩一把大的,只怕刘邈想要彻底解决丹阳境内的山越问题少说也要三年! 一念之差,便节省了刘邈三年之功,并且为刘邈节省了大量人力物力,刘邈又怎能不感动呢? 所以当刘邈看到祖郎那颗被腌渍好的头颅后顿时感慨:“我刘邈一路走来,身边没有敌人,有的只有恩人啊!” “来人!备墨!我要给后将军写信!我刘邈可不是那种忘本之人!不会因为有了小恩人而忘记大恩人啊!” (本章完) 第105章 威震江东! 另一边。 率军出征的周瑜在得知金陵遇袭时,已经到了中午。 周瑜大惊,本欲领兵回援,不过刘邈的手书已经先一步到来,与之一起送来的,还有祖郎的甲胄。 “金陵已定,公瑾勿忧。击破周昕,全取丹阳!” 周瑜一时心中安定,不再思索身后之事,全力往宛陵方向攻去! 第一日,夺芜湖。 第二日,破泾县。 第三日,取歙县。 第四日,便从北、西、南三个方向合计两万大军包围了作为丹阳郡治的宛陵! 周昕听说老巢被围,心中大骇,立即从溧阳回撤,要去救援。 可途中行到南漪湖北岸的时候,忽然有军队自湖面杀出!正是周瑜猜到周昕会领兵回援特意让蒋钦在此处设下的伏兵。 蒋钦忽然杀出,让周昕麾下大乱,丢下不少旗帜辎重,都被蒋钦缴获。 而蒋钦见周昕朝着东面逃去,也不追逐,只是带上这些旗帜一路往西,与周瑜等人汇合,并将这些旗帜展示给宛陵的守军。 宛陵守将一看四面围城,蒋钦手中更是有周昕麾下的军旗,自知无能抵抗,便率军投降。 如此,除了最南面的於潜、故鄣二县外,丹阳已经尽入刘邈之手! 而对于这两个县,周瑜也早有安排。 等到周昕兵败,一路往东逃亡到於潜时,才发现临近的故鄣已经被周瑜提前派来的朱治给占去! 朱治见到周昕退入於潜,立即知道周瑜之前的计策已经尽数生效,现在所差的,就是自己这一环! 朱治领麾下两千余名士卒来到於潜城下,朝着城中大喊:“大明(周昕表字)您是江东人人敬仰的名士,何必要让自己变得这么狼狈呢?” “现在主公奉命统领扬州,令百姓休养生息,您为什么要忤逆民意,逆天而行呢?” “倘若您现在投降,主公必然能够以礼相待!” 周昕只是痛斥:“刘邈身为汉室宗亲,却委身侍奉袁术那样的汉贼!凭什么要我去侍奉他呢?” 朱治见周昕还想负隅抵抗,立即反驳道:“倘若袁术是汉贼,那他的兄长,随意夺去冀州,将愿冀州牧韩馥逼死的袁绍又是什么呢?” 周昕一时哑然,而朱治见他丝毫没有投诚的心思,也不再废话,充满了老一辈将士的果敢,直接下令攻城! 周昕眼见大势已去,就立即丢下部曲骑马往南面的会稽郡逃去,没入江河之中。 当祖郎和周昕战败的消息传开,江东一时震动! 周昕身为大儒陈蕃的学生,担任丹阳太守已经有数年之久,可竟然会战败的这么快? 要知道,从刘邈正式渡江以来,不过才过了一个冬天,也就是三个月的时间! 而就在这三个月的时间内,刘邈竟然直接横扫周昕,令其不得不投奔会稽? 如果说击败周昕仅仅是震惊,那刘邈击败祖郎的消息,就已经令人怀疑了。 祖郎相比于周昕,更是名震江东的豪帅!麾下士卒数万,横行三吴之地,便是周围两千石的郡守也只能以礼相待,不敢有丝毫不敬。 尤其是祖郎善于用兵,为人狡诈,仿佛一条毒蛇藏匿于群山之间,常人完全不能寻觅其踪迹……可就是这样一位豪帅,就这么死在了刘邈之手? 江东名士皆不愿相信。 之前大家都听过刘邈的名声,不过是个好美妇、见财眼看的荒莺使君,怎么这才几天,就变的这般生猛? 若是袁术能打出这样的战绩,众人大致都能信服,可区区一个刘邈打出这样的战绩,不免让众人怀疑,于是乎就有人认为—— “击败周昕,是周瑜、程普这些将领的功劳。杀死祖郎,是张昭、顾雍这些能吏的计策!怎么能够全部归功于刘邈身上呢?” 刘邈不过一个“好美妇”、连跳舞都不会的纨绔宗室,但周瑜、程普、张昭、顾雍这些人却早已名声在外!刘邈能打出这样的战绩,其实还是沾了手下官吏的光啊! 这个说法立即在三吴之地流行开来,并迅速得到大家一致的认可! 不过嚼舌头归嚼舌头,这些人还是在年关将近的时候给刘邈送上礼物。 吴郡太守许贡、豪帅严白虎更是首当其冲,直接送来金银无数,以示顺从。 刘邈对这些礼物却并不过问,只是让陈瑀整理之后,原封不动的给袁术送去,无非就是将署名改成了自己,拿别人的东西办自己的事。 陈瑀有些不舍:“仲山,全给了?” “呦!这个时候心疼了?你当时将整个寿春府库丢给袁术的时候,我可没见你这么心疼过!” 刘邈看了一眼礼物清单,确定还算丰富奢华之后,就让陈瑀尽快连着祖郎头颅还有两柄原味宿铁刀给袁术送去。 陈瑀见刘邈说话这么冲,赶忙化作刘邈肚子里的蛔虫:“仲山,你是不是听人将平定丹阳的功劳都算在公瑾头上有些生气了?” “当然!” 刘邈一想到那些谣言,就立即咬牙切齿! 陈瑀安慰道:“不过些俗人的愚见,仲山你不必和他们见识!我们大家都知道,仲山你还是有很多优点的,比如,比如……” 陈瑀想了半天也没憋出个屁来,最后只能说:“比如仲山你身体还挺不错的,生着病还能打赢胜仗,厉害!” “滚蛋!谁为这事生气了!而且我身体好这话从我几个夫人嘴里说出来都挺不错的,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这么恶心?” 刘邈拍着桌子:“什么都是公瑾、张公他们的功劳!该死!究竟是哪个混蛋说出来的这话!” 陈瑀奇怪道:“仲山不是说没有因为这事生气吗?难不成仲山还真想和公瑾他们抢功不成?” “抢什么功!” 刘邈终于说出让自己气愤的点来—— “我能这么短时间内平定丹阳,驱周昕,斩祖郎,不都是沾了后将军的光吗?他们这般传谣言,有将后将军放在眼中吗?嗯?” 陈瑀盯着刘邈,随即突然不屑的“哼”了一声。 “你“哼”什么?” “仲山,现在就咱俩,袁术不在这里,你演这么像没人看!” “哦。” 刘邈表情这才和善起来,不过嘴里还是骂骂咧咧:“我本来都为战事进行的这么顺利找好理由了,现在又突然出现这样的谣言,那我之前给袁术的信不是作废了还要重写?” 陈瑀顿时纳闷:“为何要重写?” “废话!若是后将军知道公瑾、张公这么厉害,问我要人,你说我交还是不交?”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第一个被摘掉的桃子,往往是最大的那一个!要是真将周瑜他们吹的神乎其神,袁术要将他们征召回淮南怎么办? 陈瑀这才恍然大悟,不过他非但没有理解刘邈,还笑道:“放心,袁术不是夺人所好的那种人!你看我来你这里这么久了,袁术有提及过让你将我交出去的事情吗?” “你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你废物!” “……” 陈瑀走了,顺便带走了刘邈一半的郁闷~~~ 果然,只要让别人心情不好,那自己的心情就会好上许多! 刘邈重新拾笔,又找了张白绢,组织语言,给袁术写信—— 【如同太阳一般伟大的后将军术,您近来的身体好吗?吃饭吃的好吗?睡觉睡的好吗?生活还算恬静吗?如今又是一年新春将至,每天都牵挂着您的刘邈在这里衷心祝愿您的安康啊!】 【这样盛大的节日,我本应该亲自前往寿春,站在您的面前,像董贤侍奉天子那样侍奉您,但因为江东发生的一些事情,导致我如今身受重伤,不能在您的身边聆听您的教诲。】 【之前祖郎侮辱您,我生气的连饭都吃不下,日夜思索着如何能够惩戒这个侮辱您的匪寇。为此我不惜调动大军前去围剿他,却被他偷偷从山上袭击,几乎身死!当时祖郎的刀已经砍死了我的马匹,我自知没有战胜他的希望,于是就向您的方向行礼以作道别。谁知此时您所在的方向竟然降落下来一团天火,点燃了钟山,让群寇震惊!又有淮水水神出现,我问祂您为什么会到这里,他说是帝舜派他来此协助自己的后裔,之后就有漫天的大水淹没群寇,这样才让我战胜杀死了祖郎啊!】 【后来我从天火坠落的地方发现了一大块从未见过的神铁,就将其打造成两柄神兵献给后将军。丹阳太守周昕听说此事后运用风角之术观看云象,说是有龙一样的云气就在北面,不敢抵抗,于是才前往了会稽啊!】 【……】 当韩胤在寿春宫室内念出这封信的时候,群臣鸦雀无声…… 长史杨弘、主簿阎象,皆是面面相觑。 纪灵、张勋、桥蕤这样的大将瞠目结舌。 就连经验丰富,正在演奏音乐的乐师在听到这封信的内容后,都有了短暂的慌乱,弹错了几个音符。 袁术喉结更是上下抖动:“这……当真是仲山写来的信?” “千真万确。” 与其他人不同。 已经是第二次见识到刘邈信件的韩胤立即在这新春之会上朝袁术道喜—— “仲山能这么短时间内杀死祖郎,驱逐周昕,占据丹阳,这都是后将军您的功劳啊!” 又是天火,又是水神,又是神兵! 这些难道都是人力可以乞及的东西吗? 而韩胤也一并献上刘邈送来的两柄宿铁刀,呈给袁术。 袁术年少时曾仰慕游侠,对刀剑一类的东西最是熟悉不过,所以在刚刚接过刀的刹那,袁术就敢肯定这两柄刀果真是难得一见的神兵! 袁术将其放在自己胳膊上,轻轻一划,赫然就有汗毛从胳膊上脱落! 而且其手感轻巧,刀柄也提前被刘邈镶嵌上了华贵的宝石,更是让袁术喜好! “好神兵!” 就是不知怎的,袁术总能从这两柄刀上闻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异香,沁人心脾! “仲山,竟然经历了这么凶险的事情吗?” 袁术依依不舍的放下宿铁刀,终于想起关怀刘邈。 “是啊!” 尤其当韩胤看到祖郎首级的时候,心中更是充满畅快,对刘邈愈发维护! “仲山这一次,为了后将军,险些就丢了性命,如今只能是在家中静养啊!” 袁术微微点头,眉宇中也露出了担忧:“仲山此次,确实凶险!” “他为了我收复丹阳,除掉祖郎,驱赶周昕,还收到了重伤,这让我的心思怎么能安定呢?” “韩卿明日速去江东一趟,替我看望仲山。” “喏!” 袁术好像又想到什么,于是将韩胤将刘邈的信件要过来放在掌心观看。 “果然,仲山在信中说连自己的战马都被祖郎砍杀,尽忠到这个份上,只怕楚国的申包胥也远远不及吧?” “韩卿再给仲山送去些战马……对了,之前有人献上一匹神驹,名叫快航,也一并给仲山送去。” “喏!” “主公且慢!” 主簿阎象再次站出来制止,甚至都有些急切。 “战马乃是军中紧要之物!尤其是淮南本就缺马,主公怎么能够随意将战马予人呢?” 韩胤见又是阎象来阻挠自己给好兄弟刘邈赠送礼物的机会,不由生气道:“什么叫随意予人?难道仲山为后将军险些赴死,却不能得到任何奖赏吗?倘若流传出去,让人怎么看待后将军呢?” “而且仲山对后将军的忠心难道还能被质疑吗?那淮水水神说自己是奉了帝舜的命令来帮助自己的后裔,众所周知刘姓始于帝尧,而非帝舜!故此这水神真正要来帮助的人是谁难道还不明显吗?” 袁氏始陈国,而陈国始于帝舜! 话已至此,那帝舜后裔,指的自然就是袁术! 而袁术不知着怎的,也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 “前些日子睡觉时,我确实梦到一团天火往南面而去,又梦到一重瞳华服之人与我谈话。” 重瞳! 有史以来不过仓颉、虞舜、重耳、项羽四人而已! 而袁术现在说出这样的话,显然不可能是暗示众人是仓颉或者项羽想和他唠嗑。 袁术真正想借此事表达的是—— 吾袁术,真有天命! (本章完) 第106章 摘桃子? 梦有天火,游于重瞳。 天降神兵,再来一个之前的鱼腹藏玺。 这么多的祥瑞,这么多的异象,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他袁术身怀天命吗? 袁术胸腔中那颗本来就滚烫的心,在刘邈的挑逗下变得愈发炙热。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袁术现在,还在等,等一个时机,能够让他一步登天,化为真龙,翱翔天际!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重要。 袁术自信,连孙坚这样的猛虎都能被自己驯服,更何况刘邈这样一个花枝招展的蝴蝶呢? 难不成,他刘邈还想效仿光武帝,成就一番事业不成? 袁术思定,摆手便让阎象退下。 “仲山忠心耿耿,始终为我作战。我就是赏赐给他什么,他也是用这些东西为我作战,难道不是吗?” 不过袁术也不是全无防备。 “之前仲山随意任命张昭为扬州别驾。张子布毕竟乃是名士,仲山能够征召他其实也没什么过错,可却连知会都没有知会一声,这显然是不应该的事情。” “如今仲山既然驱逐了周昕,那这丹阳太守之位就空了出来,诸位以为谁能当此大任呢?” 长史杨弘抢先一步上前:“琅琊人刘勋,善文赋,有武略,可为丹阳太守!” “善!” 袁术听到这个人选后立即笑道:“刘勋与仲山都是琅琊人,两人的合作,应该能够做到亲密无间吧?” ……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刘邈轻快的哼唱着刚才出城时听到的不知名小曲,手指敲击在车架上打着拍子。 前方驾车的周泰回头:“今日是有什么喜事不成?看主公心情倒是不错!” “哈哈!最近的喜事难道还少吗?” 刘邈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些得意。 随着周昕与祖郎的落败,刘邈已经掌控了丹阳全郡! 这个时间点不早也不晚,刚好是春耕前后! 在春耕前结束战事,让百姓能够休养生息,安安稳稳的渡过一段安宁的日子,这怎么又不算喜事呢? 尤其是随着大量人口的涌入以及大量荒田的开垦,可以预想到今年必然是个丰年! 丰年一到,府库充盈,那平定江东的时间也就指日可待了! 更不用说刘邈今天确实是有好事!天大的好事! “韩胤今日要来!哈哈!也不知他给我又带了些什么东西,当真期待!” 刘邈哼着小曲,看山清水秀,看天高地远,对此行也愈发期待起来! 当刘邈抵达渡口的时候,韩胤已经先行抵达,并且熟能生巧的开始组织人手卸货。 见到刘邈到来,韩胤热切的上前:“仲山不是重伤吗?怎么还来这里吹风?” “这不是听闻兄长来了吗?兄长既然来到江东,我哪里有不接待的道理呢?” 刘邈握住韩胤的手,双眼却不自觉的看向渡口处的船只。 从那些船只上下来的庞然巨物,不是战马还能是什么? 刘邈明知故问道:“这怎么还能有马呢?” “自然是后将军听你这次作战凶险,专门让我给你送来一批战马,组建骑兵,以后在战场上不说能够奋勇杀敌,至少跑的时候能跑掉不是?” 韩胤又附耳悄悄与刘邈说道:“多谢仲山为我除掉祖郎!你放心,这次的战马都是我精挑细选的,虽然只有五百匹,但保准都是好马!” 五百匹! 刘邈现在整个军中的战马才五百匹! 袁术送来的这匹战马,是直接将自己麾下骑兵编制扩充了一倍啊!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刘邈赶紧搂住韩胤的腰:“兄长,走!我早已备好酒肉,就等着为你洗风接尘!” “仲山慢些!这次后将军还专门给你送来一匹神驹,名曰快航!你且先来试试!” 同时韩胤也放下刘邈的胳膊,不敢与刘邈太过亲近。 “此外,还要给你介绍一个人。” “哦?何人?” 刘邈抬眼望去,却不知道韩胤说的是谁。 就在刘邈张望之际,身旁已经走出一膀大腰圆的男子。 此人操着一口青徐口音,与刘邈行礼:“琅琊刘勋刘子台,见过刘扬州。” 琅琊人?还姓刘? 刘邈此时只以为刘勋是韩胤的友人,所以对其态度和善:“子台难道也是琅琊孝王之后吗?” “然也。” 好嘛!竟然真的是个汉室宗亲,而且与自己同宗? 不过刘邈丝毫不慌,毕竟自己才是大宗,自己以前没有听过刘勋的名声,他必然只是小宗。若要见礼,也是刘勋朝着刘邈见礼。 可刘勋下一句话就让刘邈眼皮跳动了一下—— “后将军命我为丹阳太守,以后怕是要多叨扰刘扬州了。” 刘邈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丹阳太守? 老子不是刚打下丹阳吗?哪里来的太守? 合着刚打下丹阳,连屁股都没有坐热,就要将位子拱手让人? 而周泰、陈武也听到了刘勋的话,顿时圆目怒视,颇有种将刘勋丢到长江里去喂鱼的架势! 刘邈也明白袁术派遣刘勋前来的目的必然是要摘桃子,不过异样却是一闪而过,随即就面色如常,笑着应对。 “原来如此!竟然是后将军指派的丹阳太守?有子台辅佐,想必我们很快就能为后将军攻下江东吧?” 韩胤一开始还以为刘邈会对刘勋的到来不满,此时看到刘邈对刘勋的态度不错,也是放下心来笑道:“正是如此!若二位精诚合作,区区江东又算得了什么呢?” 而刘勋却反倒是皱起眉头,诧异的问道:“刘扬州为何以为我是来辅佐你的呢?” “你虽然是扬州牧,但是丹阳的军政之事必然是交予我来管理。你只需要统率军队,尽快镇压周围宵小,讨平江东便可,难道不是这样吗?” 给脸不要脸! 刘邈微微眯起眼睛,虽然已经有些不悦,但为了照顾韩胤的颜面,还是说道:“管理一郡之地,仅凭一人是做不到的,子台总要慢慢募集人手才是。” “不用。” 刘勋根本没有理会刘邈,自顾自走向码头:“此番前来,我已带上门客数百,有这些人在,难道还不能管理区区一郡之地吗?” 刘邈这才发现,韩胤带来的船只只有一半是用来运载战马,另外一半竟然全都是刘勋的门客! 好家伙,这是真的来接收老子刚刚打下的丹阳郡了不成? 刘邈立即看向周泰腰间,而周泰更是立即会意,站在刘邈身后问道:“主公,要我砍了他吗?” “这刀是新换的宿铁刀!快的很!主公要看看吗?” 周泰显然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展示自己的新兵器,不过刘邈思索了一番,还是摇头道:“暂时不用。” 刘邈看向刘勋身后的那些门客,个个百懒千慵,甚至有的门客身边还养着几个仆僮,也就放心下来。 忽然间,刘邈眼前一亮! 一艘明显更加奢华的舰船放下雕花船板,便见一袭月白纨素自珠帘后飘出,却是一名扎着云鬓斜绾堕马髻的美妇! 那美妇看着岁数不过三十一二,与孙坚遗孀吴氏相差不大,身形丰腴,船只每颠簸一下,就能掀起惊涛骇浪,堪称尤物! 而在其身后还跟着一个更加年轻,穿着好似只雀儿的妇人,一下船便往刘勋这里跑来站在他身边叽叽歪歪不知在说些什么。那美妇却是两眼不屑,与这对人离得远远的立于一旁。 “韩兄,那两人是谁?” “哦,是王氏与司马氏。” 韩胤指着刚开始下船的那名丰腴美妇:“其为刘勋正妻,乃是王氏,另一名是刘勋新娶的小妾,是司马……等等!” 韩胤忽然惊恐起来:“仲山你要做什么?” “什么叫我要做什么?” 韩胤紧张道:“我知道仲山你好美妇,可是她二人都是他人之妻妾,你不能……” “韩兄把我当什么人了?” 刘邈满脸严肃:“我虽然好美妇,却是有原则的好美妇!” “这个原则就是坚决不碰有夫之妇!韩兄你明白了吗?” 韩胤头上的冷汗这才消散,有些后怕的擦了擦:“仲山方才真是笑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仲山看上了那王氏和司马氏呢!呼~~~” “看兄长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在想,那王氏年龄稍大,应该才是正妻,怎么刘勋却与她不亲。反而是和司马氏这个小妾亲近呢?” 韩胤见刘邈眼中真的没有对两女的渴望,这才放下心来,细细和刘邈讲解其中缘故。 “男人嘛!谁不喜欢小的?娇的?尤其我听说那王氏性格刚强,常常约束刘勋。时间长了这刘勋估计也烦了,就养了个小的,行宠妾灭妻之举……依我看,那王氏被休了不过早晚的事情!” 原来如此~ 刘邈在又看了几眼以示尊重后,就将刘勋迎入金陵主城中。 不出意外。 当众人知道刘勋竟然是袁术派来的丹阳太守后,立即沸腾! 除了在外负责戍守的程普、韩当、朱治等人,几乎所有人都候在刘邈门前! 等一见到刘邈,众人一并上前:“主公!” “只要主公一声令下,我等立即就为主公斩杀此獠!” (本章完) 第107章 咱两才是一伙的! “真的?” “主公难道是在质疑我们吗?” “好!” 刘邈指着蹦跶的最欢的陈瑀:“你!去把刘勋干掉!” “我?” 陈瑀左右张望,见众人眼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心一横:“好!我去干掉刘勋!” “让你去你还真去?你那手是握笔的,提得动刀吗?” 刘邈没想到连陈瑀这样的老实人都喊打喊杀了,便也知道众人对刘勋的到来有多么抗拒。 不过…… “刘勋能杀吗?嗯?” 刘邈询问鲁肃:“子敬,现在杀了刘勋,会有什么后果?” 鲁肃根本不需要思考的时间,立即脱口而出:“那必然是和袁术彻底决裂!”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刘勋就是袁术派来摘桃子的。 要是杀了刘勋,那几乎就是和袁术撕破脸皮,将要正面与之为敌! 刘邈又问周瑜:“公瑾,袁术若来攻,你能战胜他吗?” “可!” 斩钉截铁的答复。 “好。” 刘邈又问出第二个问题:“倘若袁术联合许贡、严白虎等人一起来攻,你有信心保全丹阳吗?” 这下周瑜有些迟疑,却还是点头:“两面作战,虽为大忌,但仰仗地利,依旧能守住!” “好。” 刘邈又问了第三个问题:“公瑾你能一边抵抗袁术,一边派士卒横扫江东,并在这期间保证民力不损,士卒不疲吗?” 周瑜哑然。 一边在长江沿岸囤积重兵防范袁术,一边还要横扫江东,一边还要保全民力,别说是周瑜,就是把姜子牙他老人家请到这里都不可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这不就对了?” “现在与袁术撕破脸皮,固然是不惧于他,可必然会耽搁我们自己的大业。” “如今大争之世,一步慢,步步慢。难不成等到袁绍击败公孙瓒统一河北,曹操攻占徐州威震中原的时候,我们还是要在这丹阳一郡之地与袁术纠缠不清吗?” “再说……” 刘邈笑道:“袁术这次又送来了五百匹战马!这样的利好,若是离开袁术,还能够得到吗?” “不过一个刘勋而已,诸位稍安勿躁,不必理会。” 见众人还是不满,刘邈干脆厉声喝退他们,使得他们肚中都憋着一股子火气! 而留下来的,只有陆康、陈瑀、周瑜、鲁肃、张昭、顾雍寥寥数人。 “你们怎么不走?我在前堂设置了晚宴招待刘勋,你们若是不去,万一被他记恨可就不好了!” “呵。” 陆康资历最老:“我好歹是朝廷加封的忠义将军,与九卿同列,一个丹阳太守而已,难道怕他不成?” 陈瑀:“家父陈球。” 周瑜:“吾乃武将!” 鲁肃:“我是主公内臣,刘勋与我何干?” 张昭、顾雍倒是没有说话,不过眉宇间显然是对刘勋不屑,只是看着刘邈。 “再说,别人不知道仲山,我们还不知道仲山吗?” 陈瑀靠近刘邈,与刘邈挨着坐到一起。 “仲山,你真的甘心刘勋将丹阳给夺了?你和我们交个底,是不是早就想好怎么杀死刘勋了?是等会宴会的时候摔杯为号,然后冲出一群刀斧手将刘勋砍成烂泥?还是在他杯中下药,将他直接毒死?又或者带他去爬山,然后将他推下伪装成失足坠亡?” “……” 刘邈纳闷的看着陈瑀,头一次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文人的心都是黑的! “得了!真把袁术当傻子呢?” 刘勋那么多个门客跟随,哪里是能轻易暗杀的主? 而且袁术既然能将刘勋派来,明显就带着监视刘邈等人的信号,若是刘勋死了大不了再换个人来,难不成之后刘邈还要将其弄死不成? “尔等安心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便是,没必要与刘勋火拼。” 刘邈安顿几人:“眼下正是春耕的时候,不能因为我们与袁术,与刘勋的事情而影响百姓,所以政务照旧,不能懈怠。” “张公也是,金陵城邑各处的修建于民有利,不能因为刘勋突然的到来就耽误了大事。” “公瑾继续操练新兵,子敬在冶城多多敦促兵器、甲胄的打造,确保能跟的上扩军的速度,要使得武库充盈,为将来的战事做好准备,明白了吗?” 刘邈的话总结来说就五个字——什么都不做! 陈瑀焦急起来:“仲山,你让我们这样,不是白白为刘勋做了嫁衣吗?” “与民利好的事情,哪里有谁为谁做嫁衣的说法?” 陈瑀不信,总觉得其中有诈! 突然眼睛一转,陈瑀趴上来问道:“仲山是不是早就想到什么法子对付刘勋了?以你的性子,肯定不是这么温吞的主!说说!说说!” “我说实话,你怎么就不信呢?” 刘邈抖开贴在身上的陈瑀,舒服的伸了一个懒腰。 “自渡江以来,我就没有清闲过!正好我之前给袁术写信说我重伤不能动弹,既然如此倒不如趁此机会好好休息一番!” 没有清闲过? 这话说的连陆康都听不下去! 行军打仗,一直都是周瑜在统领。 后勤调动,一般也是鲁肃在筹划。 内务政事,大半负担也都落在顾雍、张昭他们身上。 陆康平日里就没少见刘邈在院子里偷懒,结果现在竟然说自己没有清闲过? 陆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最先冲了出去。 而周瑜在看到陆康出去后,也是立即追上。 “陆忠义要做什么去?” “还能去做什么?如今袁术都将屠刀伸过来了,难道还要引颈受戮不成?” 周瑜见陆康气愤,就知道他老人家多半真信了刘邈的话…… “陆忠义难道以为,主公真的会因为惧怕袁术而不敢杀刘勋吗?”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周瑜却摇头。 “倘若真是如此,主公又何必辛苦渡江,颁布制度,与百姓休养生息呢?” “主公如此,虽然确实有不想与袁术立即撕破脸皮的意图,可究其原因,还是不想在春耕这个节骨眼上,因为自己与袁术之间的矛盾,因为自己与刘勋之间的争斗而耽误了大事,这才嘱咐我们都当做无事发生,安心完成自己的本职啊!” 方才刘邈的那番话,听起来确实有示弱之嫌,所以也不怪陆康这般愤慨。 不过周瑜明显领会了刘邈的深意。 刘邈,是想要将与刘勋的争斗尽可能控制在一个小的范围,甚至尽可能控制在他们两人之间,而不去影响丹阳的官吏,不去影响丹阳的百姓,不让丹阳郡的实力因为这种事情而受损! 陆康这才明白刘邈的心思,一时有些欣慰,却也带着些惭愧:“若仲山有此顾虑,直接与我们明说就是,何必遮掩?” 周瑜奇怪:“方才主公不是说了吗?难道不是陆忠义以为主公说的是推脱之词吗?” 陆康:“……” 咳嗽了几声,自动略过这个有些尴尬的话题,陆康问起周瑜:“那也不能让刘勋一直待在丹阳不是?他这样的人我最是了解不过!做件好事能难为死他,可做件坏事却是手拿把掐!公瑾难道不这么认为吗?” 周瑜微笑:“主公方才不是说了,最近要静养吗?这不就是在为驱逐刘勋思考计策吗?陆忠义勿虑也!” 陆康诧异,难不成真是这样? …… 而刘邈之前与众人说的那番话,很快就被刘勋的门客打探清楚并上报给了刘勋,刘勋在知道后,也是讪笑两声:“那刘仲山虽然无才无德,却总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不错,也省去了我的功夫。” 刘勋挂职丹阳郡守之后,就大肆任命自己麾下门客为官吏。 设郡丞,设功曹史,设五官掾,设五部督邮,设亭长,设主记室史,设主录记书,设文书。于县设令,设长,设诸曹掾史,完全没有给刘邈留下一个萝卜坑。 刘勋眼见郡县各部长官都被任命为自己人,便自信满满的要去清查府库,征赋纳税,不过很快他就收到了下方无数大同小异的反馈—— 《什么郡里?我只听三长的!》《我是三长,我在顾长史麾下干的好好的,你叫我做什么?》《什么?要收税?还要征赋?看我不打死你!你算什么东西!》《哦!原来真的是官府的人?我还以为骗子呢?》《别找我!有什么事去和顾长史还有张公说吧!》 大爷的! 三长是什么? 均田又是什么? 顾雍一个长史,凭什么能管理内务? 还有张昭,他不是别驾吗?他插手赋税劳役之事做什么? 刘勋怒气冲冲的去顾雍,而顾雍始终都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三长、均田已经施行,难道刘丹阳要半途而废吗?” “如今正是春耕之时,若是突然朝夕令改,必然惹得民怨沸腾!到时候刘丹阳难道能担待的起吗?” 刘勋一时语塞,外加不敢得罪顾雍背后的吴郡顾氏,只能又去找张昭。 张昭反应更是激烈,直接将手中文书砸向刘勋面门:“我奉后将军命令修筑金陵城邑!不征调民夫劳役去征调谁?难道要你刘勋来背着石头修筑城邑吗?” “……” 张昭虽然没有世家豪族作为背景,可张昭那闻名于世的名声就是他最大的依仗! 内有顾雍、张昭组成的中枢核心,外有三长,均田铺设的基层构架,所有的政务竟然都巧妙的绕过了“郡”这一层行政单位,让刘勋虽然任命了诸多官吏,却全然没有见缝插针的机会! 刘勋气急败坏:“刘邈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当真可恶!” 顾雍因为背靠吴郡陆氏,又是蔡邕的弟子,刘勋不敢逼迫。 张昭因为是远近闻名的名士,又高举别驾之位,刘勋同样不敢招惹。 既然如此,刘勋便直接单刀直入,去找刘邈这个软柿子去捏! 刘勋来到刘邈的府邸,便是敲门时都带着几分怒气! “这不是子台吗?什么风将你吹到我这里了?” 刘邈神情惬意,因为这些天在家中休息,连皮肤都变得白皙了一些,身上更是只挂着件灰白绸衫,领口敞开,这样子哪里像是个掌管一郡的州牧?分明是常在家清谈的道士学者! 刘勋怒道:“刘仲山!我为何来此,你难道不知道吗?” 刘邈莫名其妙:“自子台来到江东,担任丹阳太守以来,我自觉终于免去身上担子,便在家中养伤,连家门都不曾出去,哪里知道子台因为什么来寻我呢?” 刘邈说着,还将一杯淡雅的茶水摆到刘勋面前。 “子台,《神农百草经》有言:神农尝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茶而解之。这便是我这些日子寻来的一些茶水,又将其炒制一番,泡水之后多有滋味,快来尝尝。” 或许是刘邈的态度温和,真诚不似作伪,或许是这茶香真有安神养性之功效,刘勋的火气还真就消散下去,端起茶来宛若牛嚼牡丹一样一饮而尽! “嗯?” 刘勋喝下后不由眼前一亮:“果真好喝!入口虽有苦涩,之后却有清香润入脾肺!好茶!” “那是!哈哈!” 刘邈自得道:“这些天我无事可做,一直在钻研茶道,这才研制成功,子台倒还真是来的凑巧,若是再早几天,怕还真喝不上这样的茶水!” 刘勋顿时陷入困惑。 他来寻刘邈,就是要刘邈来给自己一个交代! 可刘邈却说这些日子他是在钻研茶道……而根据刘勋品尝之后,也确认着茶不费些功夫确实是做不出来,难不成真是自己误会了刘邈吗? 刘勋将自己遭受顾雍、张昭拒绝的事情告知刘邈,却让刘邈大惊失色:“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刘扬州不知道?” 刘邈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不瞒子台,自从来了江东之后,我其实没有管过什么事情。” “军事上,周瑜和那些孙坚旧部从不让我插手。政务上,顾雍和张昭也从来不让我过问……世人皆知我是扬州牧,却不知道我平日的处境有多么艰难!我本以为他们会看在子台是后将军身边亲近的人而听从于你,没想到他们连这个面子都不肯给你吗?” 刘勋听到这样的话也是大吃一惊! 他想过刘邈会窝囊。 但没想到刘邈竟然会这般窝囊!完全被属下架空! 那照这么说…… 刘勋疑惑道:“难道刘扬州一直都是如此被他们玩弄吗?” “是啊!” 刘邈说道伤心处,几乎掩面哭泣! “子台,现在看来,你我才是同病相怜之人啊!” (本章完) 第108章 明路 刘勋又好气又好笑,就像他觉得刘邈又窝囊又可怜。 其实关于刘邈的许多事情,他都有所耳闻。只是因为有些太过离谱,他都不知道要不要相信。 如今听刘邈和他诉苦,刘勋也是感同身受。 “是啊,那行伍之事自不必说,周瑜与孙文台旧部几乎是铁板一块,连只苍蝇都挤不进去!至于内政,有顾雍那个吴郡顾氏的族人在,更是无从插手!什么三长和均田……他们竟敢整出这样的东西!当真是将朝廷法度视作无物吗?” 刘邈在旁边不断点头:“子台!太对了!知音啊!” “还有更过分的!每次后将军赏我些什么,都会被他们全部夺去!就比如这次的五百战马,我连根马毛都没见到,就被他们各个武将拿去分了!那什么神驹“快航”我更是见都没见啊!” 刘勋震惊:“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可不吗!” 然而真实的情况是,刘邈最近又不上战场,甚至懒得去校场溜达一圈,差点将“快航”这匹千里马养在槽枥之间养废,周瑜见后心疼,就把那马要走了…… 刘勋再次拍着桌子:“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刘勋看着刘邈还能淡然的给自己添茶倒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刘扬州难道就任由他们胡作非为呢?” “那倒也不是。” 刘勋本以为事情有转机,岂料刘邈悠然自得道:“反正只要能为后将军扫平江东就行了,他们既然想干这个,就让他们干好了。我倒也落得个自在!” 刘勋:…… 在来江东之前,长史杨弘、主簿阎象、大将纪灵,甚至袁术本人都和他说了很多有关于刘邈的事情。 这这些人口中,刘邈或是隐忍狡诈的奸雄,或是气吞山河的枭雄,或是爱民如子的英雄,或是鼠首两端的小人……可唯独没有人告诉他,刘邈能够这般窝囊! 刘勋自己也经过查证。 经他询问,得知在内政上,刘邈几乎从不插手,从来都是张昭和顾雍在处理。 在军事上,哪怕是当时击败祖郎、周昕,也都是张昭组织人手抵御祖郎,周瑜率军出征,刘邈的消息不过是一鳞半爪似的穿插在这些事件里,完全没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从他来到江东之后,也令门客监视刘邈,确认如周瑜、顾雍、张昭等人确实从来没有与刘邈登门拜访过,甚至是连彼此的书信都没有一份,除了陈瑀那个废物文士经常出入刘邈府宅外,根本没有一个掌握实权的人与刘邈来往。 结合今日刘邈的亲口所言,刘勋更是笃定大概情况当真如刘邈说的那样,他是被麾下之人给架空甚至挟持了! “刘仲山啊刘仲山,你好歹是琅琊孝王之后,是汉室宗亲,我以为你应当是一世英雄,怎么能够这样颓废呢?” 刘邈听后非但不恼,反而笑的无比潇洒。 “生亦何欢?死亦何忧?倒不如及时行乐,逍遥世间!子台难道以为不是这样吗?” “……” 刘勋见刘邈没有半点上进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仲山!你堂堂扬州牧,真的甘心这样浑浑噩噩吗?” 刘邈的笑声戛然而止,转而又变得颓废。 “我不这样,又能如何呢?” “政务尽数被本地世家占据,军队又全是孙坚旧部在掌控……我之前不是没有想过收编山越用以培养势力,可恨我能力不足,却不能使那些山越信服啊!” 山越? 什么山越? 刘勋连忙追问:“可是祖郎麾下的山越吗?” “正是。” 刘邈将自己的想法告知刘勋:“前些日子不是因为仰仗后将军之福侥幸击败了豪帅祖郎吗?我便想着将其男子都收编为军队,收为己用,可那些山越青壮性情暴虐,都不愿意与我为卒,此事便也不了了之。” 收编山越? 刘勋两眼放光,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茬! 有了军队,不就有了底气,与顾雍、张昭、周瑜他们谈条件了吗? 刘勋顿时欣喜若狂,甚至有些感激刘邈为他指了一条明路! 而刘邈在看到刘勋眉眼间的喜色时,就知道刘勋大概已经上钩了。 那些个被俘获的山越青壮,本来刘邈确实是想要将其收编为军队,再将其家眷从山中接出来,慢慢同化,让他们的民风习俗慢慢朝着汉人的方向转化。 只是刘邈显然低估了这些山越人的倔强—— 世世代代传下来的生活习俗,哪里是刘邈一道命令能够改变的? 这帮山越大爷根本不愿意接受汉人齐民编户的那套,而无论是刘邈还是周瑜都不敢在这种情况下用山越之民为士卒,毕竟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莫名其妙就跑回山里,又成了官府的敌人。 既然刘勋愿意帮自己调教那些山越,刘邈也完全没有半点意见! “咯吱。” 此时房门被推开,正是刘邈的正妻袁氏双手托着一个托盘给两人送来食物、美酒。 刘勋知道刘邈正妻是袁氏出身,所以他虽然对刘邈颇有轻慢之意,却不敢对袁氏有丝毫不敬,不过当他看到袁氏面容时却愣在当场。 原来本来貌美无双的袁氏此时脸上却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印记,显然是被刘邈殴打所至! 袁氏在时刘勋不敢多问,等袁氏一走,刘勋立即紧张的问道:“仲山,那可是袁氏女!她那脸上……你打的?” “当然!” 刘邈不复方才谈论外事时的无能为力,反而颇为强硬! 刘勋更加担心:“我听说袁氏女……的脾气其实有些不太好,仲山这样,真的好吗?” “那咋了!” 刘邈完全不当回事。 “子台,我告诉你,甭管多厉害的女人,只要打上一顿自然也就服了!难不成身为男子,还要让女子给骑在头上不成?” …… 刘勋此时都不知道是该继续鄙夷刘邈还是钦佩刘邈。 早就听说之前刘邈差点将周昂之妻给打一顿,没想到现在竟然连自己正妻袁氏都敢殴打! 不过刘勋好歹得到了答案,坐了一阵就起身离开,而刘邈还颇为热情的给刘勋送上不少茶叶,俨然将刘勋彻底当成了自己人! 可在送走刘勋后,刘邈立即叹了一口气,随后便朝后院走去。 陆氏、吕氏正帮忙擦去袁氏脸上的胭脂色彩,等袁氏看到刘邈后,两条长腿立即在襦裙中摇晃,兴高采烈的问道:“我刚才演的怎么样?” “非常好!” 袁氏顿时喜笑颜开,同时提醒刘邈:“那答应我的事情也不要忘了!说话也算话!” “好,之后半个月都给你!” 刘邈挺直腰板! 为了忽悠刘勋,自己不知要付出多少刘氏子孙!这刘勋可千万不能让自己失望啊! —————— 刘勋回到府中,立即安排门客前去处理山越之事。 因为此事事关重大,直到聊至深夜才结束,刘勋才疲惫的返回房间。 可一到房间还没睡上一会,就又被吵醒。 刘勋出来询问,才知是正室王氏和小妾司马氏又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开始争吵,不由大怒! 而两人一见到刘勋后,司马氏立即小鸟依人的贴了上来,趴在刘勋胸口痛哭。 王氏则是始终刚毅,将前因后果与刘勋说了个明白—— “今日仅仅因为一点小事,你这小妾就要严惩下人,要砍了对方的手指!我说了她几句,认为这是给夫君你惹祸,结果她还不服,非要与我争吵!夫君,今日既然你在这,倒评个是非对错!让这小浪蹄子有个礼仪尊法!” 而司马氏却在刘勋怀中抽泣:“不是这样的,妾身一个弱女子家,怎么会随意砍别人的手指呢?不过当时生气,所以胡乱说了这样一句气话!后来我给夫人赔礼道歉,又说夫君今日劳累,我等做女眷的应该体恤夫君,不能打扰……可夫人却不依不饶,妾身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啊!” …… 一面,是非要讲道理,当众要自己评理的正室。 一面,是体恤自己的宠妾。 这种时候选谁,难道还不明显吗? 刘勋搂抱住自己的妾室,不悦的对王氏说道:“不过这样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何至于这样大吵大闹?” 王氏顿时委屈:“小事?大汉以名声作为评定官吏优劣的标准,夫君随意惩治府中下人,若是传出去,难道就不怕落得个“为主不仁”的骂名吗?” “还有,夫君只听信司马氏的一面之词,又这样宠妾灭妻,这真的是一个合格的丈夫吗?” “为主不仁,为夫不专!您这样,难道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闭嘴!” 刘勋哪里被人这么责备过?尤其责备自己之人还是自己的正妻,这哪里是刘勋这样的豪贵可以忍耐的? 本来刘勋就因为在丹阳政务上惹了一肚子火,又在睡梦途中被两人吵醒,忍耐早已抵达极限! 又想到刘邈那样的人都敢去殴打袁氏,自己却被区区一个王氏这样指责,刘勋顿时恶向胆边生,立即扇动耳光,狠狠抽向王氏!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声响起,让王氏怔怔愣在原地。 “你打我?” “闭嘴!” 刘勋搂住司马氏,对王氏的嫌弃已经溢于言表。 “若你再这般无理取闹,我必休你!” (本章完) 第109章 和离 刘勋抽了王氏一个耳光后,王氏果然安静,不复之前的吵闹。 “那刘邈果然没有说错!” 刘勋从未发现,巴掌竟然能够这么好使! 没有了王氏的打搅,刘勋睡了个好觉,第二天就从张昭手中接收过那些个山越,按照计划整编成军。 可和上次一样,刘勋麾下的门客官吏很快就又灰头鼠脸的跑回来,趴在刘勋身下哭个不停! “郡守!那些个山越是真敢殴打我们啊!” 刘勋不满,又想到刘邈的教导,顿时不满:“那些个山越既无兵器,又无甲胄,你们和他们讲什么道理?” “再有作乱者,杀!” “若还是不服,就十丁抽一!每十个人杀上一个,难道还不能震慑住他们吗?” 刘勋的这个法子果然有用! 本来还骚乱的山越之民在刘勋急于求成的铁血镇压下,终于不敢反抗。 一时间这些山越也是后悔。 早知道就答应之前刘邈齐民编户的要求,总好过在刘勋这里作牲口来的强不是? 刘勋整编这些兵马后,却拿不出军粮。 去向顾雍、张昭讨要,二人直接就将刘勋领到没有一粒粮食的粮库中去看。 “如今丹阳府库中的粮食都借给百姓育种,哪里有多余的粮食给你呢?” “今年粮草本就不丰盈,已经没有提供给郡守的粮草了!” 刘勋愤怒道:“那周瑜、程普他们麾下的士卒哪里来的粮食呢?” “他们的粮食,都是之前后将军赐给刘扬州,然后由刘扬州交予他们的,你若是不服,自可问后将军要来!” 刘勋自然知道这是搪塞之词,不过却依旧不敢得罪顾雍、张昭,或者去与周瑜、程普等人火并。最后也只能无可奈何的写信给袁术,请求袁术给自己调用一批粮草。 “刘子台这是做什么?” 袁术看到刘勋写来的信件时甚是不悦! 去了丹阳那样并没有遭遇兵戈祸害的州郡,竟然还要自己要粮? 要知道,刘邈去了那么久,可却一句都没有和袁术提,反倒是顶着压力给自己打下了丹阳,驱逐了周昕啊! 至于给刘邈的那些东西……袁术自认那些都是他赏赐给刘邈的,怎么能算刘邈要求的呢? 可以赏给你!但是你不能对我要! 袁术一口否决了刘勋运送粮草的请求,同时对刘勋的能力也产生了怀疑。 人家刘邈赤手空拳的前往江东,立即就打下一个大大的丹阳郡!怎么你刘勋前往江东后,却反过来管我要粮呢? 虽然刘勋在信中也写了自己的困难,比如顾雍把控内政,周瑜统率军事…… 但还是那句话! 人家刘邈都能统御他们,你刘勋为什么不行? 而且在袁术眼中,将内务交到当地世家手中,寻求他们的帮助难道不是很正常的治理方式吗? 刘勋要不来粮,终究还是他自己的问题! 既然是自己的问题,那他袁术又凭什么为他解决呢? “真不让人省心!看看仲山多好!唉~~~” …… 而当刘勋拿到袁术回绝的信件时,完全不敢置信。 “我不才是后将军的近臣吗?为什么后将军却给那刘邈支援,而什么都不给我呢?” 刘勋满腔委屈,但是光委屈可解决不成问题。 整编军队,是要养活士卒的。 如今赋税都被顾雍掌握,他刘勋即便再有钱财,难道还能靠着自己的钱养活这支山越大军不成? 而且因为刘勋整编这支山越大军时的粗暴手段,已经引起了山越之民的反感。 若是再不能喂饱他们,怕是哗变都在朝夕之间! 刘勋无奈,只能是让麾下的将领出去“觅食”。 所谓觅食,便是劫掠。 刘勋的目光盯上了那些还潜伏在山中,尚未被汉军消灭的山越身上。 可刘勋却忘了,他麾下兵众尽是山越,又尚未真心归附,哪里肯为刘勋卖命,去打自己的同胞呢? 仅仅一役,非但没有取得一丝一毫的战果,反而还逃掉不少本来已经被整编的山越士卒! 刘勋走投无路,只能是给周瑜写信,请求周瑜出兵与他一起进攻山越! 周瑜自然满口答应,将军队开了过去,就停驻在刘勋旁边。 不过周瑜并未指挥麾下士卒进山剿匪,反而在营中日夜操练,时不时还烹羊宰牛,就算进山,也不过是去寻些野味来给将士加餐,养精蓄锐! 反观刘勋的部队。 想逃的士卒比想打的士卒多的多,还因为粮草不济,常常是外出劳累了一天,饥肠辘辘回到营中后却被告知没有饭菜…… 期间也有不少士卒哗变,不过都被刘勋血腥镇压。 刘勋又问周瑜来讨要粮草,却被周瑜以粮食短缺为由劝退。 “既然粮食短缺,你们营中为何还经常传出肉香?” “能吃上肉是我们的自己的本事!你若是有本事,自去山中狩猎即可!” 刘勋大为恼火:“周瑜!你真要见死不救不成?你难道就不怕后将军的责罚吗?” “笑话!军队之间各有调用!我们的粮草凭什么要给你?这事便是让后将军知道,你以为后将军会责罚我吗?” 刘勋此时憋屈到无以复加! 因为不敢得罪世家名士,所以刘勋触碰不到政务。 而接触不到政务,就意味着不能得到钱粮。 不能得到钱粮,就养活不起军队。 养活不起军队,就只能在借粮时遭周瑜这样侮辱! 刘勋忽然有些理解刘邈。 倘若刘邈面对的局势也和自己一样,那好好躺平,在家中修身养性似乎也不是一件坏事? 不过刘勋还不想认输! 至少在收到王氏的那封和离书前……刘勋还是能挺住的! —————— 王氏被刘勋打了一个巴掌后,始终没有弄清状况。 直到枯坐一天后,王氏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刘勋是汉室宗亲之后,我王氏又何尝不是琅琊王氏之女呢?我琅琊王氏虽然不是什么望族,却也不该被他这样羞辱!” 王氏让仆人收拾行李,显然是已经打算不顾颜面返回琅琊,不在刘勋身边受这样的奇耻大辱! 刘勋夫人要出走的事情令刘勋门客大乱,慌忙前去追赶,只是王氏始终不听。 直到快要临近渡口,一辆州牧专属的六尺两轓朱红皂车的到来却让王氏不得不停下来见礼。 “刘扬州日理万机,来见我这样的妇人却是为什么呢?” 不过从上面下来的并不是扬州牧刘邈,而是刘邈的正妻袁氏。 王氏之前也与刘邈女眷交际过,所以认识袁氏,连忙行礼。 “见过夫人。” 袁氏下车后,努力挺胸,想要营造出威严的气势:“你要到哪里去?” “琅琊。” 仅仅说了两个字,但是其天生附带的气场实在太过庞大,让袁氏瞬间气短,转而不去居高临下自找羞辱。 袁氏想到某人教给自己的话术,于是询问:“因为什么事,要不远千里的回到琅琊呢?” 王氏这些天本就凄苦,带着愁怨,如今袁氏一问,便将自己与刘勋小妾的事尽数告知袁氏。 袁氏听后真情流露,暴脾气瞬间翻涌上来:“怎么有这样的男人在呢?” 王氏一听,顿时有了共鸣。 又想到袁氏也是刘邈正妻,顿时想朝着袁氏倾诉:“刘扬州有过这样的行为吗?” “他敢?” 不过很快袁氏又局促的揉了下自己的屁股:“打其实还是打过的……但宠妾灭妻的事他肯定不敢!虽然她们也都挺好的……可他要真的敢这么干了,那我肯定与他和离!” “和离?” 王氏不敢置信:“夫人这般决绝吗?” “当然!” 袁氏自己强硬就算了,好劝王氏道:“你若就这么走了,回到娘家,众人肯定以为是你犯了什么错误!不如回去后将那贱妾好好收拾一顿,将事情都说清楚闹大之后再走也不迟啊!” 王氏顿觉袁氏说的有理! 明明自己才是受委屈的一方,就这么不吭不响的回到琅琊,那天下人怕是都以为是自己的过错,顺便反而还成全了刘勋与那小妾司马氏! 王氏跟着车架重新回到金陵,立即让人将司马氏捆绑起来毒打一番,同时将刘勋种种过失写成和离书,直接公布于众! 家丑不可外扬! 后汉最重名声! 王氏这和离书一发,刘勋的仕途,便也到此为止! 所以当刘勋听到此事后,直接一口鲜血喷出,于大营中昏迷不醒! 其麾下山越之民趁机想要逃脱,不过却被周瑜率兵尽数拦下,并用之前的条件许诺,要山越臣服。 这些个山越本来不愿理会官府,可经过刘勋这一手也让他们明白,官府中是真的有人敢对他们下死手!故此都纷纷同意了之前的条件,愿意耕种粮草,不再以劫掠为生。 而刘邈则是最后将刘勋的所作所为写成信件,递交给袁术。 “我之前就说过,刘勋来到江东,何必要喊打喊杀的呢?你们看这一次若不是他当这个恶人,我们能令那么多山越老老实实接受改造吗?” 刘勋,是个好人! 尤其是当刘邈因为此事专门去安慰过王氏后,更觉得刘勋是个大好人! 这样的好人,自己不为他朝着袁术表功简直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本章完) 第110章 兖州吕布,徐州刘备! “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将本来刘邈已经俘获的山越士卒放跑许多,让周瑜不得不出兵相助。妻子还要与之和离,自身也没有服人之才,甚至要专门写信让自己给他粮食…… 刘勋在江东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毫无疑问彻底颠覆了袁术对他的印象! 长史杨弘、主簿阎象都为刘勋说话:“后将军不可听信刘邈一面之词!刘子台有豪士之风,养有门客数百,怎么可能犯下这样的错误呢?” “还用的着你们说?” 袁术挥动着手中的信件:“仲山在信中已经为刘勋开脱,说江东之地,形势复杂,世家林立,山越横行,与他处不同。故此在那里为政,往往要效仿曹参一般行无为之政方可令各方满意!他还说刘勋不是没有才华,只是太过锋芒毕露,所以才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刘邈……竟然会为刘勋开脱? 长史杨弘和主簿阎象都对此事觉得不可思议! 袁术派刘勋去做什么的,明眼人都是一眼能够看出来! 在他们看来,刘邈和刘勋不说是势同水火吧,那也是锋尖对麦芒,恨不得将彼此置于死地! 尤其是刘邈,必然会主动下手,将刘勋驱逐! 可现在刘勋搞砸了丹阳之事,刘邈竟然反倒为刘勋说好话?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袁术见二人还不信,就将信件交予他们。 “你们谁愿意前往丹阳,代我去看望刘勋呢?” 表面意思是看望,实则却是想让人去看看刘勋那边是不是真的如刘邈信中说的那样,同时也看看刘勋对刘邈的态度如何,是不是刘邈故意阻拦。 阎象立即俯首:“臣愿前往!” 一旁的韩胤此时出列道:“后将军,我与仲山熟悉,何不让我前往?” 就是因为你与刘邈熟络,才不能让你继续去江东啊! 不过袁术并没有这般直白告诉韩胤,而是予他一封军情:“韩卿还有重任!” 韩胤好奇的看了眼军情,立即失声大叫:“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韩胤身为使者,向来稳重,怎么有事情能够令他震惊成这个样子? 袁术群臣纷纷围观,顿时再次出现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甚至比韩胤还要猛烈! 袁术很满意众人的反应! 因为他在看到这份军情时,也是如众人一般的反应! 上面记载的不过两件事,却全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徐州方面,陶谦病逝,接替他位置的,竟然不是陶谦的亲信,而是去年才从公孙瓒处投奔陶谦的豫州刺史刘备! 兖州方面,更是出现了大事! 就在曹操发兵进攻徐州之际,其麾下陈留太守张邈及曹操手下从事中郎许汜、王楷及陈宫等人竟然反叛曹操,迎温候吕布入主兖州! 天下形势动荡,竟然能够令人这样眼花缭乱! 对袁术而言,此事一件大喜,一件小忧。 大喜之事,自然是那身为阉宦之后的曹操竟然瞬间从占据一州之地的诸侯成为了没有根基的孤魂野鬼! 如今兖州被吕布占据,袁术自信,曹操将再无反败为胜的可能! 昔日仇人如此下场,袁术又怎能不欣喜若狂? 小忧则是袁术痛恨陶谦竟然私自做主,将徐州让给了刘备。 虽然名义上陶谦只是袁术的盟友而非袁术的属下,但袁术早就将陶谦视作自己麾下,那徐州更应该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可偏偏却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刘氏宗亲摘了桃子,这让习惯了摘别人桃子的袁术如何能够忍受? 所以…… 无论是刘备占据徐州,还是吕布占据兖州,哪件事不比刘邈的事情重要? 与其关心后方犹如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事情,倒不如关心这天下大势究竟是何等汹涌! “温候吕布,被那婢生子驱赶到兖州,心中必然对那婢生子不满!徐州牧刘备,其与公孙瓒同为卢植子弟,与那婢生子更是死敌……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吕布夺去曹操的兖州,这一增一减,瞬间让袁术和袁绍的势力发生了本质的变化! 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曹操这个大患,并且将兖州掌控到手中,这难道不还是天命在身吗? 是的…… 虽然,刘邈现在还没有攻下江东,甚至只攻下一个丹阳,但袁术已经是将江东当做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虽然,他与刘备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际,但是通过刘备与公孙瓒、袁绍之间的关系,他也以为徐州还是自己的势力范围。 虽然,他和吕布之前还是刀兵相向,势同水火,但是袁术已经认为吕布必然会臣服自己,如此自己就占据了兖州。 虽然,豫州一直盗贼横行,并未在那里建立有效统治,但袁术一想自己就是汝南袁氏出身,一旦回到豫州,那还不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所以…… 虽然,袁术如今实控之地不过淮南,不过九江、庐江两郡,但在袁术的眼中,自己却是全据杨、兖、徐、豫四州之地的当世第一诸侯! 身为这样的诸侯,怎么能够将精力放在刘邈,放在刘勋身上呢? 故此当袁术交待阎象去江东时,再给刘邈带去一些慰问的礼物后,就将心思全放在了北方的乱局上,尤其是对吕布和刘备的拉拢抚慰上! 阎象也不敢在这方面追着不放,尤其是如今北方之事确实比刘邈之事更加重要,于是就领着礼物前往江东。 刘邈见到来的人不是韩胤那个老哥哥,而是阎象,起初还有些不开心,不过在看到袁术照例给自己送来许多礼物后,顿时就将不开心的泪水化为嘴角的口水流了下来:“后将军之恩,我刘邈一生一世都还不完啊!” 阎象还是头一次与刘邈接触,见到刘邈的样子后也是颇为怀疑:“难不成真的是我看错了?” 刘邈不但贪财,而且好色!宴席上除了吹捧袁术之言,就尽聊些上不得台面的男女之事,哪里像一个有雄心壮志的枭雄?分明是一个地痞流氓的模样!完全登不上大雅之堂! 阎象与刘邈结束这顿让他反感的宴席后,并没有急着去见刘勋,而是要求清查丹阳的账目府库。 阎象如此,显然是要验证是不是真如刘勋之前所说,丹阳府库告急,连支援他军队的余粮都没有。 可认真看了几遍之后,阎象都没有查出问题。 事实上,顾雍之前的话还真不是搪塞阎象。 丹阳之前府库中确实还有余粮,可为了安置刘邈从江北带来的那些百姓,早已全部掏空,根本没有盈余! 就算一些粮库中还剩下一些,那也是留给百姓未来几个月的口粮,确保其在秋收之前不会饿死。即便阎象偏袒刘勋,也知道这口粮绝对不能动用,所以终究还是不了了之,算是认下顾雍之言,确认丹阳粮草确实不足,不能供给刘勋养活大军。 阎象又拜访了刘勋的门客,也就是现在丹阳郡的郡吏们。 从他们口中,阎象也得知并非刘邈或者其麾下的人阻拦他们,就算一些身上有伤的,也是被当地不满的百姓和那些山越殴打的,无论如何都算不到刘邈身上。 甚至这些刘勋的门客还有为刘邈说话的—— “刘扬州还专门派医者来为我们疗伤,并且这段日子都是刘扬州自掏腰包给我们发放俸禄!” “阎主簿,刘扬州真的是天大的好人啊!而且他还是后将军的忠臣!我听说刘扬州每次吃饭就寝前都要为后将军祷告!这样的臣子,后将军去哪里才能寻找呢?” “……” 阎象愈发困惑,最后终于是来到刘勋处,询问他有关刘邈的事情。 刘勋来到丹阳之后四处碰壁,又被正室王氏和离,全然没有之前的意气风发,就是看到阎象,也是目光呆滞,随意行礼。 “子台,你认为刘仲山是怎样的人?他如今所做的一切,是不是都在隐忍蛰伏呢?” 刘仲山…… 一听到这个名字,刘勋顿时发狂! “刘仲山!我要杀了刘仲山!!!” 阎象见状一喜:“难道这一切,都是刘仲山造成的吗?” 眼见事情终于有了突破口,阎象终于欣喜起来,赶紧掏出笔绢,想要记录刘勋之言! “刘仲山!我当他是兄弟!你道他如何待我?我妻和离书一交给我,他就将我妻接入他的府邸!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 阎象的笔顿在原地,在昂贵的绢布上留下一团浓厚的墨渍。 就这? 虽然刘邈这事做的有点太过,但从法理上做的却并没有错误,谁让刘勋自己没出息,被人家女方给和离了呢? 而且刘邈好美妇之事人尽皆知,连那孙坚遗孀都敢上门招惹,将你刘勋的媳妇接过去不是很正常吗? 如果干这事的是别人,阎象多半会谴责一番……可如果干这事的是刘邈,阎象只觉再正常不过了! “我的意思是……刘仲山有没有联合麾下,抵触后将军的行为?” “刘仲山!我要杀了你!杀了你!还我妻来!!!” 可刘勋此时状若疯癫,哪里能说出什么事情来,况且他本人也确实说不出什么其他事情来,阎象见状,只能是无奈的将刘勋带走,打算一并回到淮南,交由袁术处置。 “阎主簿!常来啊!” “子台!慢走啊!顺便告诉你,你老婆,啊不对,是你前妻……很润!” “刘仲山!我杀了你!!!” (本章完) 第111章 得陇望蜀 刘邈依依不舍的看着阎象与刘勋离去的身影。 都是好人啊!也不知道下次再见到,又是什么时候! “好了,回去玩吧!” 刘邈此时也知道了中原巨变,知道了张邈、陈宫背叛曹操,迎吕布入主兖州,同时陶谦终究是将徐州让给刘备的消息。 这对刘邈毫无疑问还是好事,毕竟之后袁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目光投入到这贫瘠的江东之地,肯定是要往中原使劲,不然也不可能只是将刘勋接走,却不继续派人来担任丹阳太守。 可身为主簿,同时也身为谋主的鲁肃在同样听到北方的消息后,却有些担心。 “主公难道就不怕,吕布、刘备尽数投靠袁术,使袁术势大吗?” “哈?” 刘邈仿佛听到了什么天下最好笑的笑话,完全合不拢嘴。 “刘玄德,中山靖王之后,大儒卢植子弟,怎么可能会投靠袁术呢?” “至于吕布……子敬是太不将曹孟德放在眼中了,难道你以为吕布能够战胜曹操吗?” 刘邈的判断对鲁肃而言毫无疑问有些莫名其妙。 陶谦-公孙瓒-袁术,一直是铁杆盟友,用以对抗曹操-袁绍联盟。 如今哪怕陶谦身死,但以刘备与公孙瓒之间的关系,外加曹操对徐州的觊觎,难道刘备还能改换门庭不成? 其次,听说吕布这一次是得到了兖州士人的支持,曹操麾下不过剩下鄄城、范县、东阿三座县城在手,这样的差距,曹操难道还有反败为胜的可能吗? 刘邈看出鲁肃的疑惑,也是笑道:“子敬,如今乃是大争之世,谁知道今日的无名之辈,日后不会成为名震天下之人呢?” “虽然不过只过了短短数年,但天下已经不是几年前袁术、袁绍兄弟相争的时候了!” “眼下群雄并起,连子敬都知道曹操和袁绍必有一战,更何况是其他人呢?” 过往几年的天下形势,确实是非术既绍。 可眼下,无论是袁术被曹操一路暴打驱赶到淮南之地,还是袁绍数年都不能彻底拿下公孙瓒,统一河北。都让人察觉出二袁并非想象中的那般无敌,很难做到如高祖刘邦、世祖刘秀那样能够轻松横扫群雄,让人生不出抵抗的心思。 既然如此,若是还将思绪放在二袁称霸阶段,那未免有些过时了! “眼下,方才是真正的群雄逐鹿!” 刘邈搂着鲁肃的肩膀,站在码头,让他眺望北方。 长江依旧宽阔,可却不能阻挡二人的视线。 他们眼中都能看到,不再是拘泥于眼前的长江,而是更远处,更多,更惨烈的战火烽烟四起,是更强,更残酷的英雄大浪淘沙! “子敬以为,今年在北方再有大事发生前,吾等能拿下吴郡呼?” 随着吕布、刘备等人正式崛起,占据一州之地,自己也不能总在丹阳这一郡之地摸爬滚打了。 “主公得陇望蜀呼?” 刘邈当然承认! “既平陇,怎能不望蜀?若得到陇地后还不渴望平定蜀地,那世祖皇帝如何能够平定天下?同理,既然我刘邈已经得到了丹阳,又怎能不去垂涎旁边的吴郡呢?” 鲁肃对刘邈的回复显然既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我还以为主公会谦虚一下。” 得陇望蜀,那可不是什么好词! 而刘邈满不在乎—— “高祖皇帝自重返三秦,率军东征后,五年不曾返回,是胜也战,败也战,这才平定项羽,建立大汉基业。” “世祖皇帝嘴上说着得陇望蜀,可平定隗嚣之后,却是又过了十年才拿下巴蜀之地。这都是因为世祖皇帝言行不一啊!” 听刘邈都指责上了刘秀,鲁肃明智的选择装作没有听见,不给刘邈继续蛐蛐祖宗的机会,防止落人话柄…… “如今府库并不盈余,公瑾麾下的新军又没有操练成型,怕是不能发动战事。” “所以这不是用上子敬了吗?” 刘邈对吴郡,已经不仅仅是觊觎那么简单。 吴郡向来都是江东精华所在,不然也不至于顾陆朱张四大世家都一股脑挤在吴郡,也不怕挤得慌。 可以说,只要拿下吴郡,哪怕还有豫章、会稽二郡没有收复,那刘邈对外也可以自称一声江东之主了! “之前子敬说那吴郡太守许贡干了什么混账事来着?” 过了段时间,刘邈的记忆都有些模糊,好在鲁肃还记得—— 朝廷本来任命的吴郡太守本是会稽名士盛宪,在其称病辞官后,时任吴郡都尉的许贡才统领吴郡,并数次迫害盛宪,想要除掉盛宪这个心腹大患。 当时鲁肃的榻上策中,便是要刘邈以盛宪之名讨伐许贡,如今也到了开始谋划的时候! “臣打听过,盛宪此人在被许贡迫害后一直极为惶恐,如今正藏匿在余杭人许昭的家中。” “许昭?” 又是一个刘邈没听过的人。 “他也姓许?和那吴郡太守许贡有关系吗?” “并无关系,不过此人乃江东名士,与顾陆朱张皆交情深厚,甚至与那豪帅严白虎都有交情,受世人敬仰,所以即便是许贡,也不敢前往许昭之处加害盛宪。” 刘邈这下懂了。 合着这个许昭在黑白两道都有关系,甚至就连许贡这样的太守都不敢冒犯他? “这江东,啧啧!” 之前在丹阳郡时刘邈还没有察觉到,可如今一接触到江东的腹地吴郡,各种牛鬼蛇神就跑了出来,将局势弄的扑朔迷离! “有趣!既然如此,那好劳烦子敬往余杭跑一趟,去拜访盛宪和那个许昭。” 相比于静下心来解开这一团乱麻,刘邈毫无疑问还是想一刀斩乱麻来的干脆痛快! 鲁肃察觉到刘邈的决绝,立即道:“士族之间的事情,其实总归要放在实力的基础上,与其一上来就刀兵相向,倒不如以势压人。” “主公之前斩祖郎、驱周昕,威震江东,怎能忘记采用攻心之计呢?” “何谓攻心之计?” “许贡自然不能拉拢,可那严白虎却并非一定要兵戎相见。” 鲁肃再次提起之前与刘邈提的榻上策。 “如今主公已经展示了能够杀死祖郎的武德,那为什么不再继续展示对山越的仁慈,以换取山越的臣服呢?” “只要主公颁布三条政令,那臣有信心,不说能够让严白虎臣服,至少也能令其麾下山越不再同心同德。” “哦?” 刘邈顿时好奇,同时也大手一挥:“莫说三条,便是三百条政令,只要能够解决严白虎这一大患,那都不是问题!” 通过丹阳境内的祖郎和周昕就能知道,江东各郡的势力与中原郡县有着很大不同。 豪帅,明明是一群匪盗,可在这里,却能够光明正大的生存。 与其说是两股势力,倒不如说更像是一郡之中的军政分离! 若是能够分化严白虎和许贡,就相当于给刺猬脱下了它身上的刺! 如此,只要将刺里面的那口肥肉吞下,就是这刺再锋利又有什么用呢? 事后刘邈从善如流,立即按照鲁肃的建议发布三条政令—— “第一条,从此以后官吏百姓中不能再有“山越”这样的称呼!” 越国始祖为夏朝君主少康的庶子无余,受封于会稽,乃是正宗华夏后裔,不能再以“山越”之名与汉人分离。 “第二条,无论何处山越,只要愿意从山中迁徙,官府都将均予其田地,与汉民无二。” 山越中其实很大一部分人口并不真的是山里的野人,相反,其中大多本来都是土生土长的汉人,只是因为兼并太过严重,没有了立锥之地。这才逃入山林。 这一条政令,便是保证了那些汉人山越的生存,对其进行内部的分化。 “第三,若有帅、大帅、豪帅这样的首领投诚,可立即获封校尉之职,成为官军。” 这一条,则是专门对那些山越首领的拉拢之计。 鲁肃这些天也打探过那些山越的事情,知道即便是一些凶名在外的匪寇豪帅,那也是时常心中畏惧,生怕官军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率军突袭! 这世上大部分都还是普通人,与祖郎、严白虎那样级别的山越首领总共也没有多少。 这些人心中其实还是向往平稳安定,所以鲁肃这最后一条便是说给这些人听的。 从法理上取消山越与汉人的隔阂,分化山越族群中本来的汉人人口,再诱惑其位于中间的首领,怀柔招揽。 如此三管齐下,即便是位于吴郡、会稽的山越,想必也会很快出现分化吧? 尤其是鲁肃在奉刘邈之命前往寻找盛宪后,并没有去拜访吴郡太守许贡,反而是带上礼物,声势浩大的前往严白虎处,赠予其大量的金银,更是让刘邈“善待山越”之名传遍江东! 许贡为此,还专门派遣使者到严白虎那里,要使者高声询问严白虎:“豪帅难道忘记我们之前同仇敌忾的约定了吗?” 严白虎听后有些惭愧,就让自己的弟弟严舆将这些礼物运去金陵,重新返还给刘邈。 刘邈听说严舆到来,立即让周瑜将之前整编的山越士卒领到城门前。 这些山越士卒再不像之前刘勋麾下那样寒碜到连饭都吃不饱……相反,随着金陵城的建设逐渐完善,更随着冶城的产量逐渐提高,这些士卒身上已经尽数附着甲胄,手持利刃! 虽然并非铁胄,只是皮甲,可这样的着甲率,显然远远超过了祖郎率领他们时只有几十人或者几百人拥有甲胄时的样子! 以至于当严舆见到这些山越士卒时都惊叹:“刘扬州将甲胄配备给他们,难道不会害怕他们造反吗?” “按照你这样的话,那就不应该给任何士卒配备甲胄和武器了吧?” 除了拉来这些山越士卒外,刘邈还专门来到城外迎接严舆。 说是城外,其实距离城外还有一段距离,而是在淮河上的一处大桥,名曰朱雀。 这里人声鼎沸,随着淮水的疏通,以及市肆的繁荣,每日都是车水马龙,百姓皆是摩肩擦踵,与之前此处还叫秣陵时的寂静平淡完全不同。 士族身穿甲胄,彰显武德。 百姓安居乐业,展示文治。 尤其刘邈亲自乘车来迎接严舆时,旁边还站着周泰、陈武两个好似铁搭一般的硬汉。他们身上的鱼鳞甲胄闪动着深邃的耀黑,一看就不是凡物,周边的士卒也个个换上了象征亲兵的重甲,轰然踏来时,竟让严舆有了见到王者时的紧张与压迫! “见,见过刘扬州。” 严舆虽为严白虎之弟,素有勇力,实则心智并不坚毅。此时见到刘邈之后,竟然说话都绊起了舌头。 刘邈毫不在意,来到严舆身边后就下车走到严舆身边,拉着他的手共同走上朱雀大桥,让他能够上下看遍淮水两岸的繁华。 “您认为,这里比吴县如何呢?” “吴县不如金陵远矣!” 严舆并非昧着良心恭维刘邈。 吴县虽然历史悠久,但不少地方已经破败,不如金陵新建的建筑精美……而且若只论吴县的人口,其实还比不过有了大量流民填充的金陵,所以自然要逊色不止一筹。 刘邈对这个答案似乎相当满意,又带着严舆在热闹的市肆周围转了一圈,这才驱车前往主城。 主城在张昭的住持修建下更为完美,城墙也已经略有雏形。 夯土足足堆积了有两丈半那么高、半丈那么宽,将来还要在这夯土墙内外砌上砖石,到时候还要更加宏伟! 主城内部,尽是精美华丽的建筑,很难让人想象,这样一座城邑,竟然会出现在江东这样素来被中原士人认为是不毛之地的地方! 严舆感慨道:“恐怕只有刘扬州这样富贵的人,才能修筑出这样的城池吧?” 刘邈不语,只是继续一个劲的炫富。 平日里袁术送来,被刘邈堆在府库中的宝物都被摆放到明面上来,其中不少宝物寻常人别说是见,就是听都没有听过!琨瑶之阜、铜锴之垠、火齐之宝、骇鸡之珍、赪丹明玑、金华银朴、紫贝流黄、缥碧素玉……见到这些,方才知道“珠光宝气”四个大字竟然不是夸张,而是真的能从那些宝物上看到光泽闪耀! 到了最后,刘邈才对严舆说道:“我这里的财物堆放起来比钟山还要高大,铺在地上比淮水还要美丽,为什么您的兄长要退还我送去的礼物呢?难道是在轻视我刘邈吗?” 此时的严舆早就眼花缭乱,心神都被金陵的富贵吞了个一干二净,在坐上吞吞吐吐,竟然说出实话来—— “并非如此,而是吴郡太守许贡不满这样的事情,所以我才将这些宝物退换给刘扬州啊!” 哦~~~ 刘邈顿时杀人诛心的问道:“那您的兄长派您送来这些,难道真的甘心吗?” “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就将这些宝物拱手相让,这真的是豪帅的作风吗?” (本章完) 第112章 白虎之女 鲁肃这次送给严白虎的礼物,不可谓不丰盛。 有翡翠火齐,流耀含英。 有礝磩彩致,琳珉青荧。 有红罗飒纚,绮组缤纷。 这样美丽的宝物,即便是严白虎命令严舆送还,可严舆一路上难道就真的没有因为此事而不甘心吗? 刘邈眼见严舆眼神不对,立即继续补刀:“还是说,是我弄错了一件事……其实宗帅白虎,早就是那吴郡太守许贡的麾下,所以不得不听命于那许贡吗?” 严舆终于不悦道:“刘扬州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侮辱我的兄长呢?” “许贡的才能远不及我的兄长,我兄长如何能臣服于他?” 刘邈奇怪:“那为什么许贡说要严白虎退还礼物,他就真的让你将礼物还回来呢?” 严舆不愧为盗贼出身,说话也不思虑,直接脱口而出—— “还不是因为我兄长和许贡决定一起抵御敌人,所以早就结下了同盟吗?” 刘邈好奇道:“难道你们是为了抵御会稽太守王朗吗?” “王朗乃是文人,只要不去招惹他,他不会主动出兵,犯不着防范。” “这就奇怪了!” 刘邈道:“吴郡南面就是会稽郡,东面则是大海!不去抵挡王朗,难道是为了抵御东方海上的敌人吗?” “我早听说东面海上常有倭人行踪,不成想你兄长白虎和许贡已经是未雨绸缪,这么早就在吴郡提防啊!” 严舆便是再笨,也听出这话是在揶揄自己兄长,只是碍于刘邈威严,实不敢与刘邈争辩,低着头翻动着桌子上的饭菜,不和刘邈说话。 刘邈见严舆这样局促,知道不能再逗了,不然真将严舆逗生气就不好了。 “既然不是防范东海深处的倭人,想必就是在防范我了。” 刘邈说出这话的时候,严舆身子一抖,连手中的筷子都掉到桌面上,左右环顾,仿佛生怕有刀斧手冲进来将自己碎尸万段! 可这场面显然没有出现,没有刀斧手,甚至连刘邈身后站着的周泰陈武都没有动静,只有刘邈还在咀嚼蕹菜的脆响。 “刘扬州这是何意?” 刘邈看严舆害怕的厉害,反倒安抚他:“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不然难道还真的是为了防范倭人吗?” “我只是好奇,严白虎为何要与许贡站在一起呢?” “论职位,我乃扬州牧、征东将军,难道不高于只是吴郡太守的许贡吗?” “论钱财,方才你也亲口承认如今的吴县不如金陵,难道不是这样吗?” “论兵甲,你可知我渡江时便有五千大军,占据金陵后又有两万,击败周昕后又有两万,杀死祖郎后尽收其众,如今已经带甲十万,难道许贡还能比得上我吗?” “在这样的情况下,严白虎竟然还要依附许贡,而要与我为敌吗?” 带甲十万,毫无疑问是谎言。 哪怕算上招募的新兵,撑死也就三万之众。 而真正有作战经验的,也就随周瑜打过渡江之战,外加从周昕、祖郎的溃兵中整编出的一些兵马,这些兵马加起来也不超过六千人。 但没关系。 只要不打起来,那谁也不知道刘邈现在究竟有多少兵! 而且别人信不信没关系,至少严舆此时信了! 当听到带甲十万的时候,严舆更加害怕:“刘扬州是要征讨我们吗?” “征讨许贡,是必然的;可征讨你与你兄长,却是不一定的。” 刘邈问严舆:“我之前曾经颁布三条政令,你有看过吗?” “来时的路上已有耳闻。” “你觉得,我这些政令,是为了谁颁布的呢?” 针对山越,尤其是针对山越豪帅的政令,还能是为了谁颁布的? 严舆不知道,明明自己只是来归还礼物的,为什么刘邈要说这么些话,让他不知如何回答。 论实力,论地位,论财富,至少从严舆今天的亲眼所见来看,刘邈毫无疑问要胜过许贡不止一筹! 尤其是现在仅仅是刘邈。 刘邈的背后,还有那个更加庞大!更加不可令人直视的袁术! 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这条过江龙显然有些太猛,已经将江东的日光都给完全遮挡,完全看不到半点胜利的星光。 难道情况都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还要负隅抵抗吗? 严舆心中动摇。 不过许久之后,严舆还是郑重道:“信义,为大丈夫为人处世之根本!” “这个世界上,难道会出现指着洛水,指着长江立誓还不遵守的人吗?倘若真的出现这样的人,想必整个天下都会陷入到崩坏的境地吧?” “刘扬州虽然势大,可我兄长与许贡毕竟有誓言在先,恐怕不能轻易舍弃他!” 懂了! 还是个义贼! 怪不得能和善于用兵的祖郎齐名,成为江东闻名遐迩的豪帅! 不过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原来如此。” 刘邈言语中有惋惜之意,就不再与严舆聊严白虎和许贡的事情,转而是问起他自己的事情。 这下严舆果然轻松了许多,加上喝的都是袁术送来的精酿酒,醉的快,很快就与刘邈聊到一处! 两人坐在台阶上,完全没有了主客之分。 刘邈朝后倒去,只用一只手撑住身子,脸色红润,一只手拍着自己被美酒灌大了的肚子。 严舆两条腿伸的老长,叉的老开,倾诉衷肠。 “隔!刘老哥!还是你们当官的好!你看你!还姓刘!出身高贵!哪像我们?被人喊打喊杀,你说说,兄弟我也不差是不是?偏偏走到哪都被人骂上一句贼寇!你说我冤不冤?” 刘邈认同的点点头,眼神坚定,异常认同严舆的话。 “奶奶的!这他娘就是有些人狗眼看人低!实不相瞒,兄弟我也是被人一路狗眼看人低走过来的!想想还真是不容易?” “哦?” 严舆此刻喝上了头,看刘邈都有些重影,不过却不信刘邈的话:“这世上还有看不起刘老哥的人吗?” “怕不是多的很!” 刘邈打了个酒嗝:“之前有个叫刘勋的就看不起我!明明他是小宗,我是大宗,还敢看不起我?你说谁能忍下这口气?” “奶奶的!!竟然有这样的事情?那刘勋在哪?刘兄勿忧,看我去为兄长你报仇!” “不用,不用!” 刘邈连连摆手,然后得意的凑在严舆耳边:“那刘勋已经被我赶跑了!而且,而且他老婆也到我府中了!哈哈哈哈!” 严舆一愣,随即也是大笑:“还是兄长有办法!哈哈哈哈!” 笑完之后,严舆却突然黯然神伤:“其实总归是兄长好些!不像我那兄长……是真的那个兄长,最近却遇到了一件麻烦事!” “哦?什么事?” 严舆气愤道:“兄长你也知道,如今行走,最重名声!而名声源于何处?还不是那些个世家高门!” “我家贫苦出身,虽然如今势大,却终究以家室为耻。于是我兄长便想以女嫁予吴郡张氏,以作联姻……岂料那张氏自认为留候张良后人,嫌弃我等山越的身份,却不愿娶之!你说这不是欺负人吗?” 后汉虽然还没有形成门第之见,便是灵帝的皇后何氏,也不过出身屠户之家。曹操之妻卞氏,也不过出身倡家,都不是什么大门大户。 可即便如此,总归还是要讲个门当户对。 吴郡张氏,好歹是留侯张良之后,无论再怎么落魄,显然也不可能去娶一个山贼的女儿,所以也不怪他们会拒绝严白虎的提亲。 不过这事落到严白虎和严舆眼中,却感到自己受了侮辱。 虽然他们出身确实较差,可总归是麾下有数万大军的豪帅! 即便是放在中原,这个量级的军队也绝对不算少,可吴郡张氏却还是拒绝了自己,当真可恶! 尤其是嫁女又不似娶妻。 若严白虎的是儿子,要娶大族女为妻,人家拒绝也不会让严舆这样生气;可现在仅仅是将女儿嫁过去都要被人家嫌弃,这就有些太不给严白虎半分颜面了! 刘邈并未急着表态,而是问了严舆一个相当重要的问题—— “你那侄女……美吗?” “美!那可是活脱脱的大美人!皮肤比雪还白!牙也好看!腿也长!跑起来快的很!” 刘邈虽然觉得严舆的形容不像是在形容女子,反而像是在形容牲口,不过端详了一会,确认严舆长得不算难看,才终于宽慰严舆—— “没事!咱侄女以后肯定能嫁个好人家!到时候那吴郡张氏就眼红去吧!” “就是!到时候嫁个富贵人家!让那吴郡张氏后悔死去!” 严舆骂了几句,虽然畅快,可却还是自嘲:“可在江东境内,又哪里有比吴郡张氏还富贵的人呢?” “有的!兄弟!这个真的有!” 严舆瞬间眼睛发亮:“是谁?” 刘邈一撑胳膊坐了起来,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裳,让自己尽量显的正经些—— “自然是汉室宗亲!琅琊孝王之后!原九江太守,现扬州牧、征东将军、阳都侯,奉命统领江东的我啊!” (本章完) 第113章 不待见 “你?” 严舆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过看刘邈不像是在开玩笑,严舆这才蹦起三尺高:“刘兄要娶咱们侄女?” “什么叫咱们侄女?搞得我要乱那啥一样!” 刘邈不满严舆的说法。 他是正经人!可不能学惠帝娶自家侄女! 严舆用他那喝了酒后不太灵光的脑子思索了一阵,一套简单的逻辑体系出现在脑海中—— 吴郡张氏拒绝娶白虎之女。 要让白虎之女嫁给比吴郡张氏还要富贵的人家。 比吴郡张氏富贵的人家或许不多,但身为汉室宗亲的刘家难道还能不算吗? 而自己身边,不正有这样一位汉室宗亲吗? 理清思绪!没有问题! 严舆愣着思考了好久,终于冲着刘邈大笑:“好!一言为定!” “好!” 刘邈也不啰嗦,当即笔走龙蛇写下自己的聘书,然后在上面按下自己的手印—— “这婚约,就这么定下来了!” “好!定下来了!” 严舆也痛快的摁下手印,两人立即大笑,再度饮起酒来,喝成烂醉! 陈瑀听说刘邈喝醉,有些不放心便也来看了一眼。 见刘邈烂醉如泥,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陈瑀也是骂了句:“怎么能够喝成这个样子?幼平!子烈!快来搭把手!仲山太沉了!扶他到后面休息!” 也就是在这时,陈瑀看到了那张聘书…… 看着怀中烂醉的刘邈,陈瑀精神一时有些错乱。 “这事……我怎么记得我好像遇到过一次来着?” ———— 翌日。 严舆清醒,已经忘记昨日和刘邈说了些什么。 直到那印着自己手印的聘书出现,严舆才一脸错愕。 “事已至此,就尽快完成婚事吧?” “难不成,贤弟昨日的话,是在敷衍我吗?” 本来退还礼物一说就足以让刘邈不悦,倘若再将这答应下来的婚事毁约,那严白虎兄弟与刘邈之间,可就成了不共戴天之仇! 严舆没胆子拒绝,只能是灰溜溜的拿着聘书返回吴郡。 而刘邈也没有收回之前送出去的礼物,反倒又添了几件,还让一些士卒护送的同时一路敲锣打鼓,通知各处自己与严白虎之女联姻之事! 这般大张旗鼓,甚至严舆都还没有回到吴郡,就已经弄得人尽皆知! 严白虎知道后,一口老血郁在喉中,直接堵在道路上,将严舆给拦下。 “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弟弟?让你去退还礼物,你倒好,竟然还谈上了一门亲事!你是生怕我在吴郡过的太舒服吗?” 严白虎身形雄壮,尤其是那宽阔厚实的肩背,当真如猛虎一般骇人! 他往道路上一站,训斥的严舆抬不起头来。 严舆等着严白虎骂完,才满是不服道:“那兄长说,如今应该如何呢?” “难道兄长是要我再去还一次礼物,将婚约退掉吗?” “那可是刘邈!是汉室宗亲!我等若是真如此做派,便是与那刘邈结下了死仇!” 严舆夸张的形容刘邈如今的实力—— “他治下的百姓足有百万!人人富裕,在街道上张袂成阴,挥汗成雨!比之整个吴郡的人还要多!” “他麾下的士卒带甲十万!都穿着用鱼鳞铁片编制的甲胄,用着山中精铁锻造的武器,每次拉开弓弦都会发出雷鸣!” “他的谋臣、猛将更是如雨如云!要是得罪了这样的人,兄长难道以为我们还有活路吗?” “……” 严白虎从愤怒变得将信将疑:“那刘邈,真的强大到这样的地步了吗?” “我亲眼所见,难道还有假不成?” 严舆见严白虎没有再骂自己,知道严白虎心中已经有了松动,于是趁热打铁—— “世人都说那刘邈是无能之辈、好色之徒,不过我此次前去,亲眼见到他后,才知道此人煌煌有贵气,便是王朗、许昭那样的名士都不如他。而且最重要的是……” 严舆深吸一口气,这也是他对刘邈最看重的一点。 “那刘邈身为汉皇贵胄,却并不嫌弃我出身山越,以劫掠为生,不但与我把酒言欢,称兄道弟,还愿意迎娶兄长的女儿!” “兄长,你仔细想想,在这江东的达官贵人中,真的有人愿意看的起我们,愿意与我们相交的吗?” “那刘邈有没有雄才大略不好说,可其治下百姓安宁,并且不轻视我们这样出身的人,难道不比许贡强上许多?” 严白虎也是哑口无言,显然没想到自己的弟弟仅仅是去了一趟金陵,就能这样推崇刘邈。 而且最关键的是……严舆说的好像并非没有道理! 若是刘邈真的愿意迎娶自己的女儿,那严氏虽说不能一举成为豪门望族,可终究不会继续遭人轻视。 当年的大将军何进屠户出身,可待其飞黄腾达之后,便是出身汝南袁氏的袁绍、袁术,不也要屈身侍奉吗? 眼下刘邈既然已经将机会放到眼前,那如何有不拼一把的道理? 严白虎眉头深锁,一时间思虑万千,却又不敢草率决定。 此时却有吴郡太守许贡的使者前来。 与上次仅仅是指责不同,这一次的许贡使者明显更加愤怒,不过这愤怒更多的还是惶恐之下的色厉内荏。 “豪帅怎么能够这样呢?为什么要将女儿嫁给刘邈这样的人呢?您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这样的质问让严白虎不满:“我将女儿嫁给谁,难道还需要得到郡守的应准吗?” “既然郡守这样操心小女的婚事,那之前与吴郡张氏之间发生争端的时候,怎么不见郡守前往张氏那里替我说情呢?” 许贡使者暴跳如雷:“这能是一回事吗?” “如何不是一回事?” 严白虎看到这使者也厌烦,岂料这使者也是个口无遮拦的主—— “吴郡张氏不愿意迎娶豪帅的女儿,是因为门第之间有着差别,这哪里是我家郡守能够解决的呢?可如今刘邈与豪帅联姻,却是为了分化你我两家啊!” 严白虎听许贡使者一口一个“门第”,顿时也恼了! “门第?若许贡他真的有心,以郡守之尊出面,难道那吴郡张氏还会拒绝不成?恐怕不光是在那吴郡张氏心中看不起我等的出身,便是在你家郡守面前,也一样以为我等是低贱之人吧?” 严白虎不由分说,直接令人将许贡使者给驱赶出去,同时也终于做好决定。 让严舆将自己女儿严氏以及一些家眷护送至金陵,全当是给刘邈递上投名状,他自己则是据守乌程县,不再理睬许贡! 鲁肃此时也终于抵达余杭,前往拜访许昭与盛宪。 等到了许昭居住的地方,鲁肃这才知晓许昭为何有能力庇护被许贡迫害的盛宪。 北方边境的一些豪族为了防范鲜卑、羌等异族的侵犯,常常修筑坞堡,以作抵御之用。 这个习俗后来传入中原,恰逢王莽乱政,一夜之间多出了无数坞堡在中原大地拔地而起,成为了各地豪族的庇护之所。 虽然光武皇帝刘秀下令摧毁坞堡,但禁之不能绝。 而随着黄巾之乱的爆发,坞堡的建造也是愈演愈烈,成为风俗。 江东当地的豪族因为山越逐渐猖獗,也开始有了修缮坞堡的习惯,并且因为江东多是山地,便在山间开垦田地,以作“田庄”。 鲁肃此时来的的地方,就是这样一座田庄。 其形势险峻,若非有千人大军,恐怕极难攻克! 难怪许贡不愿意来这里追逐盛宪,看来除了顾忌许昭的名声外,多半也有此地太过易守难攻的嫌疑,所以才放任盛宪在此。 鲁肃来到许昭处本欲拜访,却被告知许昭并不在家中。 “无事,可以等候。” 鲁肃一连住了三天,还是不见许昭和盛宪的踪迹,就知道许昭和盛宪多半是不待见自己……或者准确的说,是不待见刘邈。 随着刘邈占据丹阳全境,其施行的三长制和均田制也自然而然也早已流传出去。 见微知著,从政令,往往就能知道主政官员的政治抱负和意向。 刘邈的三长制度和均田制度,毫无疑问是想要抑制豪强,阻止兼并土地。 而许昭既然拥有这样的田庄,显然也是豪族出身。 不是所有豪族世家出身之人,都能和顾雍一样,在受到蔡邕那样的大儒教导后,可以将国家和道义凌驾于家族财产之上。 或者说,绝大多数的世家豪族都和许昭一样,对刘邈的政令几乎有着天然的抗拒。 所以在明白许昭对自己,同时也是对刘邈的态度后,鲁肃也不再久留,立即起身返程。 在鲁肃回去的路上,恰好听到了刘邈迎娶严白虎之女的事情,顿时一扫之前的郁闷! “主公说的没错,如今大争之世,岂能以常理度之?” 鲁肃一开始去寻盛宪的计策,表面上看是在找进攻许贡的借口,可实则其实是对吴郡本地士人的拉拢。 既然这些本地士人并不待见刘邈,刘邈也没必要用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 反正如今已经与严白虎结成姻亲,就区区一个许贡,难道还能抵挡刘邈麾下的大军不成? “抑制兼并,本就是根本!既然这些吴郡士人不体面,那将来我就帮主公让他们体面!” 鲁肃回到刘邈身边后,便重新调整自己的战略方向。 刘邈看着这份明显更加干脆果决的战略,也是笑道:“这才像话!” “现在所欠缺的,只有拿下吴郡的时机了!” (本章完) 第114章 反常的诏书 和刘邈自己这边的悠闲不同,隔壁的许贡已经焦虑到夜不能寐的地步。 眼下江东的局势就是,许贡不但知道刘邈要和自己打一仗,还知道刘邈大概就会在秋收之后粮草充裕之后出兵,更知道自己在面对攻破长江、驱逐周昕,斩杀祖郎的刘邈而言,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本以为能凭借严白虎的兵力防守,谁知道两家竟然莫名其妙的联姻,将许贡彻底逼向了绝路! 这样的局面,让明明坐拥富饶吴郡的许贡束手无策,不知如何应对。 “王景兴那边怎么说?” “王朗并不愿意出兵,他说他只是会稽郡守,没有私自带兵前往吴郡的权柄。” “腐儒!” 早在数日之前,许贡就派门客前往会稽郡守王朗处,想要邀请他出兵一同抵御刘邈,可王朗竟然始终恪守规矩,搬出汉律,不愿踏足吴郡! 眼看严白虎跑回乌程县据守装死,王朗又不愿发兵支援,许贡已经是有些焦头烂额。 虽然如今还不能见到刘邈大军的踪迹,不过每当许贡看着田地里的粮稻长大一些,就知道这是距离刘邈进攻自己的时间又近日了一些。 这样的等待,仿佛就是被告知了死亡的时间,却只能慢慢等待,其余什么事情都做不成一样,压抑、绝望、焦虑、迷茫。 许贡的门客看不下去许贡这个样子,于是朝着许贡献计:“既然如此,您为什么不团结吴郡的百姓,现在开始积极备战呢?” “吴郡不像丹阳,没有山川之险作为抵抗。刘邈麾下的周瑜、程普等人既然能跨过长江天险,在恶劣的环境中击败周昕、祖郎,那就算我现在征召几万百姓,又怎能和他们抗衡呢?” 许贡语气悲观,但门客却纠正许贡,认为许贡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那些随时可以驱使的民哪里称得上是百姓呢?其实说是百姓,不过就是四姓罢了。” 许贡方才会意。 “你是说……吴郡四姓?” “正是!” “那就更不可能了!” 许贡本以为门客中出了什么大才,可听到后却是有些失望。 “吴郡四姓中,陆家与刘邈渊源极深,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一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怎么可能帮我呢?” “顾雍又被刘邈以长史之位招揽,也没有可能帮助我。” “剩下的张姓、朱姓虽然与刘邈没什么瓜葛,可……” 许贡有些欲言又止。 因为此事,又牵扯到了前吴郡太守盛宪身上。 许贡领下吴郡太守后,一直忌惮盛宪,便想要迫害于他。可当时盛宪的友人——吴郡人高岱亲自前往徐州向陶谦求救,陶谦并未立即相救,高岱为之憔悴泣血,水米不入。陶谦感其忠壮,认为他有申包胥之忠义,这才答应给许贡写信,并排除士卒前来,想要搭救盛宪。 而许贡痛恨高岱阻挠他除掉盛宪,于是提前就将高岱的母亲关了起来。好在高岱才辞敏捷,好言致歉,这才让许贡最终放过自己的母亲。 不过高岱见许贡前,就让朋友张允为他备好船只方便逃亡。许贡在放走高岱及其母亲后果然后悔,又让追兵前去追击,只可惜追兵和高岱错开了道,这才让高岱和其母亲逃过一劫。 …… 而之前发生的这事中,那高岱的朋友张允,就是吴郡张氏的人。 有这样的过节在,那吴郡张氏的人,又怎么可能帮助他呢? 门客自然知道这段往事,不过他敢提出这样的计策,自然也有自己的理由。 “张允帮助高岱,不过是他们私人之间的情谊!可现在,他们与郡守面对的,却是共同的敌人啊!” “瞎说!” 许贡以为门客胡说:“没听说过那张允和刘邈之间有过什么仇怨!” “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但谁说将来没有呢?” 门客从怀中掏出两篇公文交给许贡,正是刘邈在丹阳郡境内施行的“三长制”和“均田制”。 “以郡守的才华必然也能看出来这两项制度的厉害,可这两样无论是哪一样都触及到了如吴郡张氏这样大族的利益,他们难道就真的甘心将田产全部交出去,供刘邈均田;将奴仆全部报上去,让刘邈征税吗?” “即便是吴郡陆氏、吴郡顾氏,他们难道真的会为了刘邈做到这样的地步吗?” “郡守只要和他们言明利害,以那些人的智慧,必然是能够明白支持主公的利好啊!” 眼见许贡还在犹豫,门客又道:“难道郡守没有听说兖州的事情吗?” “那曹操何等英雄?就连袁术都不是他的对手,被他驱赶到了淮南。可只是因为曹操杀死了兖州名士边让,就让张邈、陈宫这些人人人自危,轻松就将曹操驱逐出兖州,迎接吕布入主为兖州牧。” “那刘邈的势力再庞大,能有曹操那样厉害吗?连曹操都能被兖州豪族驱逐,更何况区区一个刘邈呢?更不用说吴郡四姓在江东盘根错节,比之张邈那些人不知要厉害多少,若是他们愿意相助,那郡守的大业可成啊!” 陶谦病逝,刘备继承徐州。 吕布南下,曹操被逐兖州。 这便是今年天下最重要的大事!即便是有长江阻隔,也依旧被吴人听到耳中。 而其中更令人震撼的,始终都是曹操被兖州豪族联手驱逐一事! 曹操是何人啊? 那可是造五色棍,打死大宦官蹇硕的叔父,让雒阳“京师敛迹,无敢犯者”,之后又击破黄巾,起兵讨董,被汝南人许劭评价为“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样的人物! 可这样的人物,却被麾下豪族联手背叛驱赶!这难道还不能说明当今天下,想要站稳脚跟需要依仗的是谁吗? 是世家! 此事带来的影响,绝不仅仅是中原的巨变!更是对徐州、对荆州,对扬州世家豪族的一次振奋! 所以门客才提议,与其用兵事抵抗刘邈,倒不如联合吴郡本地豪族,用别的方式阻挡刘邈! 许贡听完门客的分析后顿时大喜:“合该如此!” “你简直就是我的冯谖啊!” 春秋战国时善养门客,其中冯谖就是孟尝君的门客,为孟尝君田文完成“狡兔三窟”的计策,让孟尝君得以有了退路。 门客听到许贡用冯谖比喻自己,顿时感动道:“我愿意始终用豫让那样的忠诚来侍奉你啊!” 豫让是春秋时晋国正卿智伯瑶的门客,智伯瑶兵败身亡后,豫让为了给智伯瑶报仇,不惜用漆涂满全身使自己面目全非,吞炭烧毁自己的喉咙改变声音,为的就是刺杀赵襄子。 最后虽然没有成功,但豫让的忠诚也成为一段佳话,被世人所敬仰,算是门客对于主人最深的忠诚。 可许贡听后却笑着呸了一声:“豫让之忠,可是在智伯瑶死后才为他报仇,难道你也想要在我死后才为我报仇吗?” 主仆之间玩笑着骂了几声,许贡却又担忧道:“只是不知道,那张允心中是否还记恨于我吗?他现在真的会愿意与我联手对付刘邈吗?” “郡守若是担心,自可去寻一人牵线搭桥。” “何人?” “许昭!” “……” 许贡听到这个人后,表情多少有些不太自然,毕竟自己一直想除去的盛宪就是被许昭庇护,多少对许昭也是带着些恨意。 可事到如今,阻挡刘邈事大,其他事皆是小事。许贡在犹豫一番后,终于还是亲自前往许昭处求见。 这一次,许昭并没有像不待见鲁肃那样躲避许贡。 听到许贡的要求后,许昭竟是频频点头认同,随即便将张允邀请至田庄,与许贡密谋。 张允生的高大,不知是不是受了祖先张良的影响,眉宇间竟然有股子仙家的飘逸,属实难得。 张允在明白许贡的难处之后立即感同身受—— “刘邈倒行逆施,破坏祖宗制度,罪行累累!” “以三长取代三老,是为不敬老者。” “以均田授予百姓私田,是为不尊天子。” “听说他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就迎娶了数名小妾,其中甚至还有严白虎之女那样的匪类!更与刘勋之妻王氏,孙坚遗孀孙氏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请问这样私德有亏,没有大义的人,真的能够成为一方州牧吗?” 说的太对了!!! 要不是许贡与张允不太熟络,现在简直就想为张允献上一舞! 三老制度,是高祖时候就流传下来的制度!他刘邈怎能私自篡改?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刘邈竟然将土地永久授予农户!天爷唉!这是多么造孽的事情! 前者不孝,后者不忠! 还一个劲的娶妻纳妾,与妇人不清不楚的纠缠!横征暴敛,为自己修缮城邑!可耻! 本来许贡还觉得刘邈虽然名声狼藉,却算不上什么天诛地灭的恶人,可在张允这样的解释下,许贡觉得刘邈简直就是大汉的毒瘤!应当尽早铲除! “如此,还请您撰写檄文,号召群雄讨伐刘邈!!” “……” 张允古怪的看着许贡,突然有些明白他为什么能干出迫害盛宪那样的蠢事出来。 “刘邈虽然人人得而诛之,麾下却始终有着周瑜、程普那样的战将,其身后又有袁术在支持,哪里能够轻易发布檄文讨伐呢?” 许贡听张允如此,顿时有些焦急:“难道我们拿刘邈那样的大逆不道之徒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吗?” “……” “郡守莫急。” 张允见许贡如此表现,立即知道许贡怕是烂泥扶不上墙。 不过现在既然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张允还是耐心解释:“对付刘邈这样的人,不能以己之短,击彼之长。” “刘邈现在军事强盛,那为什么还要在军事上与之争锋呢?” “想要战胜刘邈,就要用我们的长处来进攻刘邈的短处,这样才有获胜的希望啊!” 许贡眉头紧皱:“那刘邈的短处是什么呢?” “自然是大义!” 张允信誓旦旦道:“刘邈的扬州牧,不过是袁术册封的职务,并不是由朝廷任命,所以大义有缺!” 许贡似懂非懂的点头,可他很快就摇头:“就算是这样,我们又能如何呢?难道自称扬州牧,或者请求袁绍任命我为扬州牧吗?可那样的话,与刘邈又有何异?如何能在大义上压制他呢?” 刘邈对扬州的法理,来源于袁术任命的扬州牧。 虽然袁术不在朝廷,但这块金字招牌依然管用! 能够与袁术抗衡的,有且只有袁绍……可若是那样,与袁遗之流又有何异?如何能争抢到大义呢? 张允神秘一笑:“如今的朝廷,可还在呢!” 简单的提示,让许贡瞬间醒悟过来! 许贡喘着粗气:“您现在在千里之外的江东,难道还能讨要到朝廷的诏书吗?” 张允笑而不语。 世家,之所以为世家,难道仅仅是因为那些田亩,那些奴仆吗? 非也! 世家最重要的,就是那一道道遍布在大汉各个角落里,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虽然远在江东,但只要这层关系在,那有些事情,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郡守不必担忧,之后的事情,就交予我来操办。” 吴郡四姓的关系网,在这一刻发起轰鸣! 马车、船只、驿站、道路…… 所有的一切,都成为了那看不见的资源,从江东一路铺设到大汉如今的帝都长安,再从长安掀起一阵阵的波浪,传递回千里之外的扬州。 “朝廷任命齐悼惠王刘肥之后,太尉刘宠之侄刘繇为扬州刺史!” 谁也没想到,早已自顾不暇的朝廷竟然会突然发布这样一个诏令。 朝廷不去管陷入纷争的兖州,不去管私自交替的徐州,偏偏是给偏僻的扬州发了这样一条任命! 而且所选之人,也并非什么天下闻名的名士,反而是身为刘氏宗亲的刘繇! 当刘邈得知这个消息后,也是啧啧称奇:“有意思!真有意思!” “兵临吴郡后,这些什么牛鬼蛇神可总算是不装了,终于开始露面了!” 朝廷这道任命实在太过反常,反常到刘邈闭着眼睛都知道是哪些人干的! “既然这样,我也摇人了!” “来人啊!备墨!我要给我最尊敬的后将军写信!” (本章完) 第115章 东莱太史慈 刘邈恭敬的将信件写好,然后想要在白娟上留下几滴泪痕以作装饰,奈何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也没留下一滴眼泪来,只能是努力从舌头上逼出一点口水滴下。 “仲山,你真不是人。” 陈瑀直接了当的对刘邈的行为做出评价。 刘邈则是白了陈瑀一眼:“你怎么什么时候都在我旁边?你自己没有事情可做吗?” 陈瑀有些生气,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大声朗诵道—— “三月十六,你去过一趟渡口,敦促黄公覆建造船只。” “之后连续半个月,仲山你都没有出过门!你在府中究竟在做什么?” “不明显吗?” 刘邈让陈瑀朝外面看去。 袁氏、陆氏、吕氏、王氏,严氏莺莺燕燕全都在庭院中嬉戏,同时腹部的轮廓也都明显了许多。 是的,刘邈成功了! 五个人,同时怀孕! 咱老刘家,就是猛! 甚至刘邈都怀疑自己难道不是琅琊孝王之后,而是生了一百多个孩子的中山靖王之后不成? 陈瑀往外瞅了一眼,咳嗽几声:“这不能算正事,不对,应该是算正事,可是……嗯,反正仲山你难道没有感到自己最近懈怠了吗?你身为主君,不去处理政务,也不去训练士卒,这样真的好吗?” “今天风和日丽,你也别在家中待着,不如与我一起去校场走走?” “不去!” 刘邈舒服的侧卧在床榻上,将背影留给陈瑀。 不过陈瑀显然不会这么轻易被拒绝,反而过来围着刘邈就讲些之乎者也的大道理,讲述自己以为的那些为君之道…… “公玮,你知道吗?我最近也在看书!” “哦,看的是哪一段?” 陈瑀忽然发现刘邈好像不像是无药可救,赶忙凑过来追问。 “是史书中,讲马援评价高祖皇帝和光武帝那一段。” “当时马援还在隗嚣麾下,他奉命前往洛阳去见光武皇帝,之后回去与隗嚣复命,隗嚣就问马援:光武帝刘秀是个怎样的人呢? 马援就回复道:光武皇帝每接宴语,自夕至旦,才明勇略,非人敌也。且开心见诚,无所隐伏,阔达多大节,略与高帝同。经学博览,政事文辩,前世无比。 之后隗嚣又问:那光武皇帝与高祖相比如何呢?公玮不妨猜猜马援说什么?” 陈瑀白了眼刘邈,觉得自己被侮辱! 这些东西,对于他这样通读经典的名士而言,几乎是倒背如流,哪里还用去猜? “伏波将军答道:不如也。高帝无可无不可;今上好吏事,动如节度,又不喜饮酒!” 刘邈两手一摊:“明白了吗?” “世祖皇帝他老人家什么都自己干,反倒不如高祖皇帝无可无不可。” “如今既然有公瑾、程公那样的武将统领军队,有元叹、张公那样的文臣整顿内务,又有子敬那样的人运筹帷幄,我为什么要去忙碌呢?” “等到他们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再来寻我,我一定会为其解决,这就是“无不可”。反之,平日若是没事就不要来我面前瞎晃,这就是“无可”,明白了吗?” 陈瑀愣了许久,才严肃道:“简而言之,就是你想偷懒是吧?” “哪有的事!不和你说了!庸俗!” 刘邈重新转过身去掩饰自己的心虚,而陈瑀则是用看透一切的表情扫视着刘邈上下。 “那刘繇之事,也是“无可”?” “所以我不是给后将军写信了嘛!” 陈瑀此时却是笃定:“袁术这一次,绝对不会管你?” “呦~~~公玮还有了未卜先知的能耐不成?” 没有理会刘邈的嘲讽,陈瑀直接道:“我自然不会鬼神之事,但是我却了解袁术。” “袁术上次派了个刘勋没有将丹阳夺走,他虽然后续没有表示,不过都是被中原的吕布、刘备等人牵制住心神,这才无暇管你。” “如今有人往江东送了一个刘繇,正好用作牵制你。那袁术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帮你铲除刘繇呢?” “仲山,这一次,恐怕真的只能靠你了!” 刘邈神情也终于严肃起来! 陈瑀说的,好像不是没有道理! 要是真的让这刘繇来到江东,带着朝廷的大义和自己争夺江东,还真是一个麻烦! 刘邈深吸一口气:“公玮,我有事交代你。” “何事?” “去打探刘繇身边都有哪些人,看看他究竟依仗何人,还有最关键的——” 刘邈挡住嘴巴,让陈瑀凑过来。 “打探清楚他有没有妻子!” 陈瑀:…… —————— 寄给袁术的信件,当真如陈瑀所料。 与之前给出去一封信,立马就送来诸多温暖不同。这一次袁术只给了刘邈一句口头鼓励,要刘邈与刘繇好好相处,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袁贼!老贼!恶贼!逆贼!!!!” 虽然早有预料,不过当刘邈真的拿到这样的回复后,还是对着北方破口大骂了一阵! “袁术!你不是人啊!你他娘的把玉玺还给老子!!!” “……” 等刘邈骂了个痛快后,陈瑀才递上情报—— “刘繇身边的人,都打探清楚了。” “刘繇在青州颇有名声,当地有名的一些郡吏,如孙韶、是仪都主动跟随刘繇前往江东。此外,其麾下还有些将领,如樊能、于麋等,都是青州赫赫有名的战将……虽然不能与公瑾、程公他们相比,却也算是久经沙场。” 靠着刷“家父陈球”的脸面,陈瑀总归是得到一些还算详细的情报。 而刘邈最关心的就是—— “刘繇有妻吗?他们关系怎么样?是不是也要和离了?” “你做梦呢?” 陈瑀毫不客气的撕碎了刘邈的幻想。 “刘繇有妻,不过早亡!” “可恶啊!” 陈瑀见刘邈如此,多少有些嫌弃:“能不能有些志气?如今无论怎么看,优势也在我们这边。对方麾下并没有天下闻名的名将,甚至其中还混着几名逃犯,你害怕他们做什么?” 嗯? 刘邈很敏锐的捕捉到陈瑀方才似乎说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情报:“逃犯?” “是啊。有个叫太史慈的,之前害怕人家报复,就去辽东避祸了几年……仲山放心!我听说那太史慈不过是名奏曹史,想必不是什么厉害的角色,便是我上阵去也能给你把他捉回来!” 救你?捉太史慈? 刘邈脑海中已经出现一副惨不忍睹的画面,同时也让他感慨道:“来者不善啊!” 刘繇之名,刘邈还是听过的。 其麾下大将太史慈更是如雷贯耳!有名将之风! 一想到对方将这股烦人的势力引入江东,刘邈就恨的牙痒痒的。 “这是看准了我粮草不足,需要修整,这才叫来外援啊!” 刘邈摸着下巴,将门口的周泰和陈武叫进来—— “去监视各处渡口,若是发现刘繇一伙人,直接将其截停带到金陵来!” “喏!” “如果能趁机在水中撞上一块什么礁石沉江就更好了!” “啊?” 旁边的陈瑀不敢置信道:“仲山,你的心怎么这么黑?” “你心才黑!长江浪大,每年有几艘船失踪不是合情合理吗?” 刘邈要蒋钦日夜率领水军封锁长江,提防从北面来的刘繇。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刘繇终究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然真的突破了水军的封锁,前往到了吴郡! “看来这江东终究还是有些手眼通天的人啊!” 这还是刘邈,第一次察觉到危险! 以前面对袁术时,面对周昕时,甚至面对已经冲到自己跟前的祖郎时,刘邈都没有这种感觉。 即便再凶猛的野兽,刘邈都对其丝毫不惧。哪怕是虎熊来了,也一样有办法能够与之周旋。 可现在,却是让刘邈感觉身边藏着一条毒蛇。 就在那杂乱的草丛里,仿佛随时有一张血盆大口朝自己咬来,然后一击毙命! 刘邈知道,这不是错觉,更不是杯弓蛇影,杞人忧天。 能够让朝廷突然任命刘繇为扬州刺史,并且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刘繇从江北运到吴郡,这都让刘邈不寒而栗。 好在现在刘邈已经有了警觉,而不至于像曹操一样,半点征兆都没有,就瞬间被咬上一口,直接闹了个半身不遂。 “这么看来,曹老板多疑也是应该的~~~” 不过刘邈走到屋外,感受着太阳洒在肩头带来的温暖时,那股阴冷却又瞬间被驱除。 “说是牛鬼蛇神,可终究还是上不得台面。” “叫公瑾、子敬、元叹、张公等人前来议事!” “不对,应该是先给刘繇写信,问问他究竟想对我这个同宗兄弟怎么样!” 刘邈知道,眼下,就是展示马援口中那句“无可无不可”中的“无不可”了! 那帮人真以为拉个汉室宗亲和太史慈过来后,就能与自己分庭抗礼甚至击败自己? 做梦! 刘邈活动着许久没有动过,已经有些僵硬的身子,随即就朝着明显比别人肤色白上一度,同时腿也比别人长上几寸,并且真的是个白虎的严白虎之女严氏过来。 “汝父麾下,总共多少兵马?” “五万。” “有可战之力的呢?” “一万。” “精锐呢?” “不到一百。” 好嘛!这缩水的够厉害的! 不过还行,够用! “看来这次,要让岳丈他老人家先行试探了!” (本章完) 第116章 钓鱼执法 乌程县。 严白虎在收到刘邈的信件后。虽有些莫名其妙,但在稍加思索后,还是按照刘邈信件中所说的那样,完成了刘邈的嘱托。 其实信中也不是难事,仅仅是要严白虎领大军向东行军,靠近吴县,再就不需要有任何动作,只需安营等待即可。 同时,刘邈也在与众人一起议事。 “刘繇这个时候前往吴郡,显然是要趁机谋取江东。” “如今丹阳府库显然不如吴郡府库充盈,难以调动大军立即驱赶,诸卿可有良策?” 要在军事上采取行动,必然要保证粮草的充盈。 可丹阳境内刚刚是百废俱兴,粮草显然不足以支撑刘邈现在就发兵征讨吴郡,所以才要与众人商议对策。 鲁肃最先开口:“眼下刘繇之事,真正困难的并非是在军事上胜过他。” “如今刘繇得到朝廷命令,成为扬州刺史,占据着大义。若是无缘无故与其兵戎相见,恐怕会让世人非议。” 大义。 这东西说有用,其实很多时候根本就是一张废纸。 可若说无用,很多时候它又关键到能够从将领信心、士卒士气等方方面面影响到战事的结果。 之前鲁肃的“榻上策”中想要寻找盛宪,以盛宪之名讨伐许贡,就是想要得到攻占吴郡的大义。 可现在,刘邈没有大义,反倒是被渡江而来的刘繇先拿到大义,那很多事情都有了根本性的改变。 鲁肃担忧道:“所以眼下当务之急,其实还是寻找到刘繇的过失,好让主公占据大义啊!” 同时鲁肃还另外担心一件事情—— “之前臣说主公不用担忧豫章太守华歆和会稽太守王朗。” “但现在看来,若是刘繇以朝廷的命令调动二人,两人恐怕也不会拒绝,这对于主公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倘若只是许贡,华歆和王朗自然不用搭理对方。 可刘繇现在既然带着朝廷的诏书前来,就有了调动华歆和王朗的法理,这对于刘邈,相当于从一个郡的敌人瞬间变成了三个郡的敌人,形势不可谓不恶劣!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沉默。 让刘繇拿着朝廷诏令来到江东这一招,实在是太过阴损了! 眼下的局势,让刘邈战也不是,不战也不是,属实难受憋屈的很! 而刘邈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眼看气氛有些沉闷,刘邈才终于好笑道:“之前我是朝廷任命的九江太守,却争不过袁绍任命的周昂。现在我成了袁术表的扬州牧,却又争不过朝廷任命的扬州刺史?有趣!” 合着全都欺负老实人呗? 可他们难道就不知道,老实人一旦生气,后果很严重吗? 刘邈于是询问:“倘若我不管不顾,直接进攻刘繇又能如何呢?” 陆康、张昭这些上了岁数的老臣都面色一变。 便是陈瑀也劝道:“仲山不能说这样的话。” “没有大义就冒然出兵,不但会让将士困惑,百姓失望,更会让诸侯唾弃!” “春秋时楚国兼并诸国,引得周天子亲征,之后数百年内中原的名士也都对楚人不耻,这就是之前的先例啊!” 刘邈撇撇嘴:“那秦国张仪还欺骗楚王呢!可秦国不还是统一六国?” 陈瑀:“所以秦国二世而亡!” 刘邈:“……” 便是张昭也开口:“主公不能行不义之战,否则看似能够谋取一时之利好,实则却是鼠目寸光,难以长久!” 张昭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么难听…… 这时陆康也认真和刘邈解释为何必须要拥有大义才能发动战事—— “孙子曰:出征千里,百姓之费,公家之奉,日费千金;内外骚动,怠于道路,不得操事者,七十万家。” “兵者,凶器也,故能伤人,亦能伤己。倘若仲山没有大义,只按照自己的喜好出兵,那不光会让诸侯防范,以为你是个言而无信之人。更会让本国的百姓也以为,你是一个喜欢征讨四方,破坏安宁的独夫!如今丹阳的百姓都将自身的安危系在仲山你的身上,你怎么可以让他们失望呢?” 鲁肃更是拿北方的两位枭雄举例—— “幽州公孙瓒,因为一开始因驱逐胡虏,保境安民为由,轻松占据幽州之地,成为北方的霸主,后来因为没有理由就进攻冀州,即便他麾下还有着精良的战马,矫健的骑兵,却依旧不能击败袁绍,反而被袁绍在界桥击败。” “兖州曹操,因为一开始是要镇压黄巾,这才有了成为兖州牧的大义,得以占据一州之地,创立基业。可后来却因为自己的贪念进攻徐州,即便依靠强大的兵力击溃了陶谦的兵马,徐州的百姓却依旧不愿意接纳他,这才让他数次无功而返。” “主公你是有匡扶天下,中兴汉室的雄心的!怎么能够因为一时的小利,而犯下这样的错误呢?” 言语,有时候比箭矢更为锋利! 人心,有时候比盾甲更加坚硬! 如果仅仅是仗着自己的兵力比别人强盛,就开始随意欺压别人,那恐怕离败亡也就不远了! 刘邈将手指放在鼻尖处,掌心包住自己的下巴,也开始用心思考。 直到此时,他才终于意识到“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威力有多大! 哪怕朝廷已经残破不堪。 哪怕如今的天子甚至得位不正。 但大汉,终究还是那个大汉! 只要没人真正跨越那一步,那大家都还是汉臣!都还要遵守一些规则! “真无耻啊!” 刘邈同时也开始对那些牛鬼蛇神另眼相看。 论行军打仗,他们不行。 论治理国家,他们也不行。 可若只论玩弄权术,以势压人,他们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 “啧!” 刘邈不知是赞叹还是嫌弃。 “照诸位这么说,那我只有等着了?” “等到刘繇什么时候主动进攻,那我才能反击不是?” 张昭:“为了大义,只能如此!” 刘邈:“倘若刘繇三年、五年都不进攻,那我难道还要等他三年、五年吗?” 张昭不言,不过态度已经很明显。 刘邈长叹一口气。 现在看来,袁术的大腿还是不够粗啊! 朝廷的大腿,那才是真的粗! 看来以后等到曹老板将天子接到许昌后,自己有必要多与许昌联络了! 此时众人再次陷入死寂,万马齐喑,显然都是没有了办法。 仅仅一个“大义”,就将这么多能臣名将给压死。 眼下,众人显然到了无计可施的时候。 “公玮。” “嗯?” 陈瑀眼神警惕弱小而又可怜,以为是刘邈又要他一个人去将刘繇干掉。 “记得我之前与你说什么吗?” 刘邈与陈瑀之间实在说了太多话,陈瑀实在记不得是哪句话。 “无可无不可!” 刘邈叫陈瑀,当然不是要陈瑀去帮他解决麻烦,而是提醒陈瑀—— 他,要开始无不可了! “我现在,确实没有什么大义征讨刘繇。” “可若是由他主动进攻我,那我反击可就成为义战了!” 刘邈的话让众人频频摇头。 “刘繇来到江东,就是为了手握大义而来,哪里会主动进攻,从而放弃呢?” “会的。” 刘邈微微一笑:“我之前得到消息,严白虎领兵往东朝着吴县逼近。” 此言一出,众人面色一变,显然是以为刘邈要严白虎发兵进攻刘繇和许贡! 不过刘邈立即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所以,我们也是时候发兵征讨严白虎了!” “主公不可!等等?主公说征讨谁?” 众人傻眼。 “严白虎啊!” 刘邈一拍桌案! “严白虎这样的宗帅匪徒,我身为扬州牧,怎么能够坐视不管呢?” “即便他嫁女儿给我,可我刘邈向来眼睛里容不下沙子!此次哪怕是大义灭亲,为了江东的百姓,也要发兵征讨他啊!” 鲁肃最先反应过来:“主公是要假途灭虢?不对!不是假途灭虢……” 春秋时,晋国向虞国借路去灭虢国,晋灭虢后,在归途中又灭了虞国。 但现在,刘邈针对的并不是作为“虢国”的严白虎,而是身为“虞国”的刘繇与许贡! 所以用假途灭虢来形容刘邈,其实并不正确。 真正应该形容刘邈现在行为的,应该是钓鱼执法! 刘邈让人取来丹阳和吴郡的舆图。 两地虽然分居两地,有着扼守彼此的城邑,不过因为有太湖的存在,那些个城邑其实并没有多大意义。 刘邈用手指在太湖周围—— “吴县,在太湖东面。乌程县,在太湖南面。而我们,则可以从西面和北面进入太湖。” “届时,只要让一支大军以讨伐严白虎为由,渡过太湖前往南面,那刘繇和许贡必然惶恐!” “他们若是理睬此事,就会主动进攻我军,落得一个攻伐友军的恶名,失去大义。若是不理睬此事,难道他们就不害怕我们南北包夹,趁机将其消灭吗?” 刘邈此计,就是阳谋! 管你有的没的,先用征伐严白虎的借口把大军调到吴郡南面! 大军就在那里,你刘繇和许贡管还是不管? 管,发兵偷袭,就被刘邈破了功,没有了大义。 不管,就要面临在军事上被南北包夹,彻底没了退路的局面。 严格来说,其实想要破除此计倒也容易,就是赌刘邈因为会顾忌大义,不敢发兵进攻。 可现在的问题是—— 刘繇、许贡,还有那些个吴郡背后搞风搞雨的人,敢和刘邈来赌这一次吗? 他们,敢用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来赌刘邈会因为顾忌大义,而放弃对他们用兵吗? (本章完) 第117章 咬钩 没有借口,那就创造借口! 当时他娘的进攻严白虎这招是谁教给刘邈的? 最难受的是这样还真的可行? 严白虎无论再怎么说,终究是匪寇。 而匪寇,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剿!不剿不行! 官讨匪,与“匡扶汉室,驱除汉贼”一样,都有着天然的法理性! 而刘繇与许贡等人一旦按耐不住,就不是“邈无故攻繇”,而成为了“邈讨白虎,繇袭邈,故邈击繇”! 同样一件事情,可只要调转顺序,就成了天差地别! 除了要讨伐严白虎外,还要做一些别的准备,再给刘繇施加压力—— “公瑾,我记得句容一带,常有匪寇出没是吗?” “有吗?” 不过周瑜瞬间会意:“有的!主公可要出兵讨伐?” “当然!” 句容就位于丹阳与吴郡北方的边界,周瑜一旦将大军开过去,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足以让刘繇、许贡等人紧张!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让谁去“讨伐”严白虎,才能确保刘繇和许贡一定会选择进攻,给自己留下借口! “我去。” 群臣左右环顾,不知道是何人的部将这般勇猛。 去“征讨”严白虎,其实就是将一块肉扔在饿狼面前,赌饿狼会不会动心。 此去,不说是九死一生,那可是有去无回。 这样的差事,可不是谁都有胆子去接的! 不过众人环顾,却没有发现说话之人是身边哪位同僚。 半晌,众人才回过神来,莫名的看向上方。 “主公?” “废话!这事肯定得让我去!不然你们谁去能保证刘繇和许贡一定会进攻你们!” 所谓阳谋,就是将所有的牌面摆在眼前,让敌人明知道是个坑,那也不得不往里面跳! 刘繇和许贡,难道不知道自己一旦进攻刘邈军队,就会落人口舌吗? 他们都不是蠢人,他们必然是知道的。 所以,刘邈要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只有我亲自前去,他们才会必然动手。” “毕竟,杀死我,才能够一劳永逸。” “还有……” “主公!不可!” “仲山,三思而后行!” “主公!谁去也不能你去!” 刘邈还没说完,左右七嘴八舌的就吵了起来。 其中如张昭、程普,颇有种敢上来将刘邈打晕也要将刘邈留在此地的决心! 为人君者,理应坐镇中枢,哪有以身犯险的道理! 这些声音太过嘈杂,也太过大声,以至于让刘邈都以为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 “停!” 还在吵。 “闭嘴!” 刘邈起身,抽出腰间宝剑,一剑斩在桌角,竟然生生将这桌案砍断! 眼见刘邈拔剑,众人才知道刘邈真的有了火气,声音逐渐安静。 唯独张昭还在倔强的向刘邈谏言:“战场上刀剑无眼,若主公真有个好歹,我等应该如何?” 刘邈不屑:“若因为战场危险就不上战场,那我不如这就辞官,回到家中吟诗作对,岂不悠哉?” “再说,高祖曾言:吾以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 “倘若真的能死在那样的地方,也不过说明我刘邈时运不济,大家不如趁早投奔明主的好!” 可以没有指挥千军万马的才能,但一定要有面对千军万马的胆子! 若是连这样的风险都害怕,将来真出现在战场上,身边纵有十万之众,却惧怕敌军八百骑兵,那与咸鱼有什么区别? 刘邈抬头看向左右。 “幼平、子烈!你二人难道也畏惧前往南面吗?” 周泰顿时跳脚:“主公这是什么话?那日我连祖郎带几万大军而来都不怕,如今怎么还怕他刘繇许贡之流?” 陈武依旧温和,说了句客套话,不过鼻中气息却好像老黄牛一样雄浑,显然也对这样的话感到不满。 “这不就对了!” 刘邈定下决定—— “明日我就前往宜兴,乘舟前往乌程!” “公奕。” “喏!” 蒋钦立即出列。 “你领水军在太湖上等候,确保随时能够撤退。” “喏!” 蒋钦朝着刘繇保证:“臣誓死为主公保全后路!” 乘船、下船、等候、上船、回家。 仅此而已。 可张昭等人还是继续对刘邈征讨,要刘邈放弃这样的行动,将刘邈逼急之后,刘邈干脆捂住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张昭见刘邈这样耍赖,再次吹胡子瞪眼:“主公之前不是说,要以我为镜吗?” “可没想到你这镜子这么能说话啊!” 刘邈虽然没有唾面自干的本事,但硬熬,熬到张昭没力气再说话的本事还是有的! 眼见张昭的语速逐渐降了下来,刘邈才嬉笑着靠近:“吾知道张公乃是担忧我的安危,可我此去,又不是效仿霸王项羽那样冲锋陷阵,而是去看看江东风景就回来,您说您生这么大气做什么?是不?” 看风景? 张昭被刘邈的话给气笑。 “主公是在哄三岁小孩不成?” “除了我,谁还把张公您当成孩子哄呢?” “……” 张昭顿时有气无力,本来始终坚毅的眼神中露出死鱼的光泽,有朝顾雍发展的趋势! “张公,这次确实是事态紧急,不得不如此!我总不可能真在这江东空耗数年时光不是?” 刘邈蹲在张昭身边,竖起三根手指—— “我和你保证!就这一次!” 张昭眼中重新燃起光芒:“真就这一次?” “就这一次!我们老刘家的人最守信用了!你就算不信我,也该信指洛水发誓的光武皇帝他老人家不是?” 张昭眼神狐疑:“光武皇帝,确实以诚信闻名于世。” 刘邈顿时露出微笑:“你看是不是?” “但是高祖皇帝可不是那样的人啊!” “……” 刘邈在心里暗骂刘邦一声,觉得是刘邦坏了自己的名声! 为了让张昭放心,刘邈直接就将手中宝剑丢过去:“张公放心就是!就算不信我,也该信麾下将士,信他们手中的矛戈!” 张昭起初还不明白刘邈丢给自己一把剑做甚,不过当他挥舞起长剑时,才察觉到其中不同。 “这……不是主公进献给袁术的宿铁神兵吗?” 难怪能够一下将桌角给砍下,张昭还以为是刘邈这些日子气力出现了增长。 刘邈闻言一笑—— “什么天外神铁?骗骗袁术就行了,难不成张公您还真信了不成?” 在带着张昭往冶城溜达了一圈后,张昭虽依旧不情愿,却终于不再和刘邈大吵大闹,决定放过刘邈这一次。 本来摆脱张昭让刘邈十分开心。 不过在登上艨艟后,刘邈才发现自己身边好像出现了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你在这做什么?” 陈瑀牢牢抓着船上的栏杆,面色苍白:“我说过要记录仲山你的言行,不时时刻刻跟在你的身边怎么能行?” 刘邈故意吓唬陈瑀:“我去送死,你也跟着我?” 陈瑀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深入敌军后方,会被敌方大军围剿,顿时连胃部都抽搐起来,马上要将早上吃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不过在食物被吐出来前,心中的信念先被吐了出来—— “去!” “切!谁信啊!” 刘邈吩咐周泰:“幼平!去给他拿一副甲胄!” “明明是要上战场,还穿着襜褕,戴着进贤冠,是真怕敌人看不见你吗?” 周泰很快从船舱抱上一副甲胄,丢在陈瑀面前。 沉重的甲胄让船身都抖动了几下,而陈瑀更是一眼看出了这甲胄的不凡! 甲衣表面密布鱼鳞细甲,远望似寒星缀夜。腰间横束犀皮鞶带,带扣铸作狻猊吞口,下垂两幅铁片护腰,形同虬龙盘绕。内部以熟牛皮为衬,甲叶交叠处皆用双股铜丝绞缠,即便箭镞入甲也会遭铜丝绞锁,纵有裂痕亦难贯穿,显然是副好甲! “这……仲山,这太贵重了,我怎么能要呢?” 陈瑀嘴上说着贵重,手却已经极不安分的摸上了甲胄。 两汉士人,虽已经有往“腐儒”方向演化的趋势,可却仍有侠气! 这样一副甲胄摆在眼前,那可比将一个衣不遮体的女子放在他们眼前更加诱惑! “叫你穿,你穿上就对了!” 陈瑀抬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刘邈身上穿着的,却是比自己这甲胄看上去还要华丽与坚硬的铠甲! 身上甲片层叠如苍龙逆鳞,自颈项至腰腹浑然一体。胸背处以龟背纹铁片纵横交锁,细密的锻造纹在日光下流转出水波般的暗芒,与这太湖水相得益彰。 短袖收束处嵌铜制披膊,形如两头猛虎要从两边挣脱出去!肘部缀环锁护臂,铁环相扣如蛇盘蛟舞,活动时铮然作响。领口高立如铁瓮,护颈甲片斜切出锐角,直掩至下颌,再配上背后吊着的一袭显眼的火红披风,让陈瑀都看入了神。 “仲山。” “又怎么了?屁事怎么这么多?” “你现在看上去真好看!” “幼平!子烈!把这家伙给我扔下水去!快点!” …… 在刘邈骂骂咧咧的声音中,陈瑀终于是穿上了这套甲胄。 只是因为陈瑀身形单薄,将这甲穿上后显得脑袋小,身子粗,看上去多少有些滑稽。不如刘邈、周泰这般身形魁梧之人穿上好看。 而陈瑀此时也发现,这艨艟上的几十名士卒身上的甲胄虽然不如自己的这幅甲胄好,却同样制作精良,明显就是难得的重甲! 此次跟刘邈一共率领五艘船前往南面,换算过来便是三百重甲士卒! 陈瑀顿时恍然,难怪张昭会同意刘邈前往南面。 有这三百重甲武卒在,不说能够杀穿吴郡,但至少护卫刘邈撤离还是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陈瑀也很好奇:“仲山,你从哪不声不响弄出来这么多甲胄?难不成又是问袁术讨的?” “啧!我在你嘴里怎么和个乞丐一样?什么叫“讨”?会不会说话?” 刘邈身穿甲胄,握住栏杆,看太湖秀色,顿时心旷神怡:“公玮当我经常去冶城是做什么?嗯?” 陈瑀疑惑道:“难道不是借着去冶城的名头,然后顺道去一趟女闾勾栏听曲吗?” “???” 刘邈惶恐的瞪着陈瑀:“你怎么知道?呸!我是说你不要血口喷人!” “你每次出门我都在后面跟着你,不会错的。” 刘邈顿时头皮发麻,左右看看,显然是在思考要不要真的将陈瑀扔下去喂鱼。 陈瑀抖动着身上的甲胄,立即发出清脆的声响。 “原来仲山前往冶城真的是在干正事,可为何却一直不与我们说呢?” “我想做的事情多着呢,难道事事都要与你们说?” 刘邈指着眼前的太湖水:“吾想上九天揽月,下五湖捉鳖。” 又指着远处一些打渔的渔民:“吾还想要百姓识字,让他们明世理,辨是非!” 随后又指着天上灰蒙蒙,被一层水雾裹着的太阳:“吾还想将这日月换作新天,再不复这般灰暗!” “我想做的事情多着呢!难道都要和你说不成?” “那仲山现在为什么不做?” “废话!总要先叫人吃饱肚子再做这些!” 刘邈哼着自己从女闾听来的调子:“所以说,这一次虽然冒险了些,可却能尽快攻伐吴郡,讨平三吴之地!” “若是真按照张公所言等个三年五年,那许多事情可就真的做不成了!” 陈瑀在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掏出了笔,再次在一枚竹简上写写画画。 “仲山。” “又怎么了?” “继【尊己】、【爱人】之后,我总算是想出了第三个要意。” “什么乱七八糟的!” 陈瑀不言,只是迎着湖风,在竹简的显眼处再次写下两个大字—— 【重(zhòng)生】 刘邈伸头看了一眼,还没看个明白,就被一阵鸣镝声打断。 “主公!东方发现舰船踪迹!” 刘邈精神一震! 这么快? 本以为对方多少会等到自己上岸再做试探,没想到竟然这样猴急? 船上士卒纷纷紧张起来,而刘邈却反倒开心起来。 看到对方这么猴急,那刘邈可就将心彻底放到了肚子里。 刘邈不信,这一次自己将饵料备的这么好,对方真的能够忍住诱惑不来咬钩! (本章完) 第118章 区区刘邈 太湖水浅,风浪甚至不如巢湖,更不必说和长江媲美。 此时东西两面各有船只,缓缓汇合。 刘邈立于船头,周泰、陈武两个雄壮的猛士扶刀站立,打着【劉】字旗号。 对面也是一艘艨艟,无非少了些斑驳与战火留下的痕迹,同时竖着的旗帜上也是一个【劉】字。 不过不同于刘邈那黑底红字,西面的旗帜却是白底黄色,多了些富贵,少了些威武。 刘邈朝为首的船只看去,见其中一人身着鱼鳞甲,外面裹着层金丝蓝袍,留着一圈钢针似的络腮胡,雍容华丽。 其身后一员武将身长七尺七寸,与陈武差不多高大,仅比周泰矮上少许,美须髯,一双猿臂几乎快要垂到膝盖,身上更是背着一柄长弓! “幼平、子烈,小心带弓那将!此人善射。” “喏!” 听到刘邈并没有让他们注意刘繇,反而是去关注后方的太史慈,两人都是十分警惕,哪怕还隔着一些距离,就已经握紧盾牌,随时准备上前。 此时两面船只已经打了照面,刘繇那面的船只才终于停下。 “刘扬州要往何处去?” “吾早已发布檄文,要讨伐严白虎,难道正礼没有听过吗?” 刘繇故作惊讶:“可我听说,仲山不是刚刚迎娶了严白虎女为妾,怎么现在却要攻打他呢?” 刘邈大笑,言语中更是若有所指:“起初本来想用温和的手段来感化那些吃人的豺狼,岂料这些人却给脸不要脸,正礼你说我有什么办法呢?” “而且我毕竟是朝廷任命的扬州牧、征东将军,如今江东境内出现这般规模的豪强,我又怎能不管呢?” 对面的刘繇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装作没听懂,竟就这样略过,双手拱拳道:“既然如此,我愿助仲山一臂之力,讨伐严白虎!” “正礼相助,自然感激不过!” 刘邈与刘繇又寒暄了一会,这才各自进入船舱,往岸边驶去。 对面刘繇一回到船舱,却已经有两人在这里等待。 许贡、张允。 他们见到刘繇后立即询问:“如何?” “刘仲山麾下三百士卒尽着重甲!实乃精锐!” “果然!” 许贡立即砸拳道:“我就知道这刘邈不怀好意!什么样的匪寇需要他带着三百重甲士卒前往?他这分明是想要和严白虎合并一处,再与北面的周瑜、程普一起谋取我的吴郡!” 许贡这样的失态让张允眼中再次闪过些许轻视。 谁不知道刘邈的表层意图? 难不成刘邈来到此地,还能是为了换个地方吃饭睡觉吗? 张允主动询问:“正礼以为,能够战胜刘邈吗?” 刘繇眉头紧皱。 许贡则是赶忙在旁边说道:“吾麾下有六千士卒,其中重甲也有百套。还有几百匹余匹战马,虽不及幽州马、凉州马那样精良,可也能够一用!” 百名重甲精锐,外加几百名骑兵,这已经是一股不俗的战力! 不过刘繇此时皱眉,想的却不是兵力的问题。 他沉思一阵,终于是将自己的困惑说出—— “我来时听诸位都说那刘邈乃是不忠不孝,私德有亏的猥琐小人……可方才相见,只觉其谈吐间自有一股豪气,像是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做下那些暴行呢?” 刘繇来到江东后,情报信息具是许贡、张允一手提供。 什么刘邈不敬三老,侵吞田地,横征暴敛,强取豪夺,辱人妻女…… 可今日船上一见,刘繇却见刘邈虽不太端庄,但更多的却能被称为“侠气”,而非什么罄竹难书的恶人,所以才有此疑问。 “这……” 许贡有些慌乱。 难不成呢?要和刘繇怎么说刘邈? 告诉刘繇,其实刘邈的做法其实顺应人心,让丹阳境内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之所以要与刘邈为敌,是因为刘邈施行的政令会动摇他们的利益? 就在许贡还在思考如何应对时,张允却已经开始继续蒙骗—— “正礼,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 “别的不说,你至少是在淮南待过,应该见过袁术是怎样对待百姓的。那刘邈身为袁术的亲信,他难道还会与袁术不同吗?” “若非我担心刘邈暗中谋害你的性命,真想现在就带你去那金陵城看看,看看刘邈将百姓都坑害到了何等地步!” “原来是这样。” 刘繇没见过刘繇治下的百姓,可他在淮南真的见过袁术治下的百姓! 惨不忍睹! 一想到丹阳境内也和淮南无二,刘繇顿时就开始气愤:“若真是这样,我这位同宗怕是其罪当诛!” 刘繇不再纠结刘邈究竟是怎样的人,转身去询问自己将领的意见—— “你们以为,能够杀死刘邈吗?” 最先出列的并非让刘邈都有些忌惮的太史慈,而是刘繇现在麾下的大将张英。 张英同样是青州人,有着青州人特有的壮硕体格。 听到刘繇有此一问,当即大笑:“若是孙坚麾下的那程普、黄盖在此处,我还顾忌一二。可眼下仅仅是刘邈在这里,又能有什么麻烦呢?” 张英再次向许贡、张允求证:“您二位不是也说过,刘邈其实没有什么兵事上的才能吗?” “正是如此。” 许贡承认此事:“听说这并非谣传,而是刘邈亲口向麾下之人承认的事情。好像也正是因为,他才拜周瑜那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为将!” “上次斩杀祖郎,听说也是那徐州张子布动员百姓,这才趁乱将祖郎杀死,与刘邈并没有什么关系!” 在军事上,刘邈没有什么建树。 在内政上,也都是顾雍、张昭在处理。尤其是经过刘勋之事后,江东众人对此事更加确信。 唯一让刘邈有些名声的,不过是那首韵脚古怪的七言诗和那一大堆的风流韵事。 这样的人,难道会对他们造成威胁吗? 甚至就连许贡都跃跃欲试:“刘邈仰仗着周瑜、程普、张昭那样的人立下战功,却始终不能认清自己,竟然只带了三百人就敢来到乌程!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怎么能够放弃呢?依我看,便是由我领兵出战,都能轻易击杀刘邈!” “不可!” 众人还没有说话,太史慈便跳了出来。 “刺史、郡守。” 太史慈神情严肃:“我方才看那刘邈身后两人,皆有虎豹之姿!竟是与我昔日见到徐州牧刘备时,其身后的关羽、张飞相似!” “此二人虽不似关羽、张飞那样雄壮,可也绝不是好相与的猛将!不能轻视他们!”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色变。 不过其原因并非来自太史慈的提醒,而是太史慈本身提醒的行为。 许贡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显然对太史慈这样不给面子的直白有些不满。 刘繇也回身呵斥道:“子义!这里不是别处,你怎能随意插话呢?” 太史慈虽有名声,可惜其毕竟久在辽东避祸,并非刘繇的亲信。如今太史慈随意插话,也确实让刘繇不满。 太史慈性情刚毅,顿时焦急道:“刺史,并非我不懂礼数!只是常言道:知彼知己者,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 “现在我们不知道刘邈的具体力量,怎么能够冒然发动战事呢?还请刺史三思!” 太史慈这话,显然是在提醒刘繇,现在众人不光是不清楚刘邈的实力,甚至还不知道许贡麾下士卒的情况。 万一许贡麾下士卒都是些酒囊饭袋,那与刘邈的战事恐怕会每战必殆啊! 许贡显然也听明白了太史慈的话,脸色一时涨红! 刘繇见状,立即大怒,将太史慈驱赶出船舱。 “实在抱歉,子义为人粗鄙,却正好是我的同乡。他携带母亲前来投奔我,我哪里有拒绝的理由呢?却不想他竟这样不知礼数,莫怪!莫怪!” 许贡虽有心发作,但见刘繇提前为太史慈说话,也便冷哼一声,算作放过此事。 “击败刘邈,现在看来不是问题。” “难的是,此战一定要杀死刘邈!万万不能让刘邈逃脱!不然一旦被刘邈逃出生天,那陷入被动的就是我们了!” 许贡、张允等人其实也怀疑过,刘邈此来的目的。 有没有可能,刘邈就是想要引诱他们攻击自己,好破掉自己这边的大义,让刘邈可以放开手脚。 不过听说是刘邈亲自前来的时候,两人立即放心下来。 哪里有人,会将自己的性命当做诱饵去诱敌的? 所以打不打这个问题,早早就被两人抛之脑后。 现在的问题是,一定要尽快获胜,杀死刘邈!避免刘邈逃跑或者得到严白虎的支援! “刘邈麾下,尽是重甲武卒,不好对付,唯有用骑兵冲阵!” 刘繇麾下武将根据刘邈士卒的特性,立即做出相应部署。 “此外,一定要在水面上封锁马头,不让刘邈乘舟离开!” 刘繇看了眼身后,本来他是想将这个任务交给太史慈。毕竟太史慈善射,又有渡海的经历,水战必然不差。 不过眼下太史慈既然已经被驱逐,刘繇只能另用良将,想必与太史慈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樊能、于麋,截断刘邈后路的重任,便交予你们了!” “喏!” (本章完) 第119章 你过来呀! 刘邈抵达渡口,还专门派人前往邀请刘繇:“可要共同扎营?” 刘邈已经尽可能的将自己的胸膛展开,只等着对方赶紧狠狠捅自己一枪,好完成自己的碰瓷大业! 不过刘繇一方显然极为警觉,还以为是刘邈想要趁机将他们一网打尽,完全拒绝了刘邈的好意,反而绕路前往东面扎营。 “真是,给你们机会你们不中用啊!” 刘邈见对方没胆子进攻,也是有些失望。 “先立营再说。” 派遣士卒前往远处树木茂盛处劈砍纸条,往四个方位各自立下一根粗壮的辕木,再以细枝当做篱笆,十分简易的做出一个不堪大用的营地,刘邈就命士卒立即生火做饭。 “仲山,这营……是不是简陋了些?” 哪怕是不通军事的陈瑀也看出这大营的脆弱。 那细小的树枝别说抵御箭矢,就是个有力气的壮汉冲撞过来都有可能在上面开个大洞,更别说营地内什么箭楼高塔、深沟壁垒完全没有踪迹,就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毫无强军风采。 刘邈瞅着东面:“公玮,你知道此战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防守?” “是逃命!” 刘邈极为清楚自己的作战目的以及需要达成的战略。 “公玮,你说逃命最重要的是什么?” 陈瑀犹豫道:“跑的快?” “对喽!” 周泰此时已经将一碗煮好的稻米端到刘邈面前,上面只有几根酱菜外加一块齁咸的熏肉。 “养精蓄锐、轻装简行才是正道!这会将士卒累个半死,今晚刘繇真攻过来怎么办?” 陈瑀本来还不自然的扭动着身子,对身上甲胄的沉重有些不适应,可在听到刘邈的话后顿时坐直身子:“仲山是说,他们今晚就会袭营?” “废话。” 这次甚至连箸都没有带,刘邈手中也只有两根极细的木枝当做餐具,狼吞虎咽的将陶碗中的稻米快速吃干净。 “嗝,真是半点滋味没有,光剩个咸味了!难怪袁术老是要吵着喝蜜水,我现在也巴不得有一碗蜜水放在眼前喝下去!” 刘邈此时突然想到,后世之人动辄就说什么食物本来的味道才是好味道…… 他娘的,真要是没了香料、调料,只吃这口味寡淡的东西,刘邈就不信他们能受的了! “仲山怎么还突然发脾气了?” 陈瑀也开始吃饭,不过相比于刘邈,他的吃相毫无疑问要斯文不少,还有功夫细嚼慢咽。 “仲山可知道,我还吃过更差的东西?” 陈瑀显然又想到当时离开淮南投奔袁术时,在船上吃的那口腌鱼。 “也不知当日载我的那位船家如何?是否还在淮河上以渡船为生?他的妻子可都安好吗?他船舱中的腌鱼是否都已经吃完了呢?” 陈瑀看向天边的落日:“仲山与袁术角力,在刘繇身边冒险,难道不就是为了让百姓不再困顿,不再饥寒交迫吗?” “只要想到这些,仲山的内心应该就会感到平静了吧?” “哦。” 刘邈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然后看向陈瑀碗中的那块熏肉:“哪来这么多大道理?你们文人就这么爱无病呻吟?我现在就想喝碗蜜水,你怎么还扯上这些了?这肉你吃不吃?不吃我吃了?” 陈瑀还没说话,就见到刘邈将那两根木枝用的和手指一样伸入自己碗中,轻松夹走了那块熏肉,迅速放入嘴中嚼了几下便一哽脖子咽了下去! “仲山,你……” “睡觉!!!” 刘邈跑的飞快,将军令传达下去—— “今夜全军只能休息两个时辰!不得卸甲!枕戈待旦,以迎敌军!” “喏!” —————— 东面。 刘繇等人来到此处后,并未安营扎寨,而是就在原地等候。 一直等到太阳落山,众人察觉到地面一阵颤动,这才纷纷起身朝着远方望去。 东面本就昏暗模糊的天地交接处,骤然升腾起一片黑雾,由远到近,朝着太阳泯灭的方向追逐,每往前一些,这世间的黑暗也就又浓厚一些。 “大军来了!” 许贡无不自得道:“吴郡精锐尽数在此!那刘邈必然逃脱不得!” 刘繇及身后将领也朝远方眺望,打量着这些个士卒。 最先到达的是骑兵部队,大概有五百之众。 这些骑兵头戴由一排长甲片编围而成的玄铁胄,上方还有赤红的羽毛当做装饰,身披铁甲,腰上围了一圈髀裈,俨然是一副标准汉军铁骑的装扮!除了身下的战马明显要瘦小一些之外,与边境骑兵精锐毫无区别! 能在吴郡这样的江南之地凑出这样一支规模的骑兵,许贡显然也是下了血本,难怪他会洋洋得意! 之后来的,是不过百余名的步卒。 这些步卒与常规士卒不同,非但没有着甲,甚至还每人都拉着一辆小车,看上去好似运输粮草的民夫。 不过众人都知道,这些人并非丝毫没有战斗力的民夫。 恰恰相反。 这些士卒身材壮硕,显然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他们车上的也并非粮草辎重,而是珍贵的重甲! 数百精锐骑兵,一百精锐重甲武卒,以及几千名轻装士卒,这样的兵力,便是放到中原去,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战力! 用这样的兵力进攻刘邈,没人相信刘邈能有逃脱的机会! “全军原地休息!等到卯时便前往刘邈大营!” 张允在战前专门来到刘繇前安顿:“务必一定要杀死刘邈!否则后患无穷!” “最好也能将其麾下士卒尽数斩杀!尽量不要令其生还!这样等到刘邈死后,就可以说是严白虎杀死了他,不至于引来责骂。” 张允俨然认为刘邈这次必死无疑,所以已经开始考虑安排后面的事情。 “既然刘邈是打着围剿严白虎的旗号来此,那就让他死在严白虎手中好了。如此也能成就刘邈忠臣的美名!顺便也为我们征讨严白虎创造了利好。” 杀死刘邈。 栽赃严白虎。 如此不但能保证人亡政息,还能避免落人口舌。 接下来只要再去征讨严白虎后,便再也不会出现“繇杀邈”这样的记载,转而只会留下一句“邈征白虎,为白虎所杀,扬州刺史繇厚葬邈,为邈报仇。” 既然要赢,就要赢的正义!赢的完全! 刘繇听后却有些不乐意:“刘邈这样的人,还能战死成为忠臣吗?” “若是刺史想要背负“斩杀同宗”的骂名,那就请便。” 张允处理这样的事情毫无疑问是得心应手,仅仅一句话就让刘繇不敢再辩。 等到许贡麾下兵马修整一夜后,东面朦胧的日光却吝啬的只洒下一点。 厚重的云层从东面缓慢压来,配合身上沉重的战甲与江东潮热的天气,已经让所有人都被汗珠浸透了后背,多了几分焦躁。 “出征!此战,必然大获全胜!” 刘繇、许贡立于中军,往西面的刘邈大营逼近。 张英、太史慈等将各自统领士卒,摆开一字长蛇,浩浩荡荡,峥嵘又崔嵬! 这样的军势,瞬间就被刘邈军的斥候捕捉到,立即往刘邈处汇报。 刘邈昨夜睡的还算踏实,所以精神抖擞! 听到斥候来报,立即兴奋的活动着筋骨:“果然早早就来了!” 陈瑀倒是顶着两个黑眼圈,摇摇欲坠。 不是谁都能在听到明日将会有战事的情况下,还能睡的香甜。 或者说,如陈瑀这样忧心忡忡,才是大部分正常人的心态。 所以在听到斥候已经搜寻到敌军踪迹的时候,陈瑀立即询问:“仲山?能撤了吗?” “撤什么撤?这个时候若是撤了,不就白来了吗?” 钓鱼之人,哪有说看到鱼的踪迹就大呼小叫,以为自己钓到了鱼,然后慌慌张张回家了的? 至少,也要上去扒下两片鱼鳞,方才好昭告世人不是? 刘邈骑上袁术赠送给自己的“快航”,就这样来到营门前等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刘邈平时懒得养“快航”,反正这马与自己并不亲近,刘邈好不容易骑上去后却左摇右晃,根本不安稳。 如刘邈所料。 敌方大军来到营门后,并未急着进攻,而是自顾自的布置阵势。 将近万人的士卒就这样被抛洒在偌大的平原上,静静地围住刘邈的营地,好似一万只凶兽潜藏在周围,随时等着上来撕咬刘邈身上的血肉。 刘邈于营门前矗立,非凡不慌,反而在看到刘繇的旗号之后立即大喊:“正礼果然明辨是非!有你这些兵马,区区匪寇,何足挂齿呢?” “快快与我合营!只要我们兄弟齐心,合兵一处,岂不天下无敌?” 刘邈的喊话是那样的洪亮、真诚,且让人讨厌! 刘繇听后拍马上前,不复昨日温馨:“刘仲山!汝作恶多端!吾今日便来征讨你!” “倘若你还顾及同宗之情,就立即束手就擒,不要伤了麾下无辜士卒的性命!” 刘邈高声道:“吾何罪之有?” “汝不敬三老、侵吞田地、横征暴敛,不忠不孝!汝难道以为自己没有罪行吗?” 不敬三老? 若仅仅是普通正直的长者,刘邈巴不得将其供养起来,以安抚百姓。 可若是那种出身世家,一天不干人事,尽想着将官府的财物往自己碗里扒拉的老东西,那敬他们有何用? 至于侵吞田地、横征暴敛…… 刘繇确定,他这不是在骂他身后之人吗? 不过刘邈懒得和刘繇掰扯这些,反而对刘繇最后说的话十分感兴趣—— “正礼方才说,我若是愿降,就放我一条生路?” “好!那我现在愿降!不知正礼是否愿意放我离去呢?” “……” 堂堂扬州牧。 身为一军主帅。 竟然在两军阵前,堂而皇之的说出自己愿意投降的话来! 要是平时遇见这样的敌人,刘繇等人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可此时许贡等人却是咬牙切齿! “这刘邈……当真无耻!” 你怎么能降呢? 若是降了,还怎么杀你呢? 汝身为扬州牧、琅琊孝王之后,竟然随随便便就将投降这样的话放在嘴边,请问你的尊严呢?你的脸面呢? 刘繇也被刘邈的不按常理出牌弄的脑海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做什么。导致身边的士卒也都交头接耳的讨论起来。 本来大家对突然以下犯上进攻刘邈这个扬州牧心里就有些发憷,如今刘邈又说出了这样的话,但凡还将自己当做大汉将士的兵卒都有些迷茫,不知道此战目的究竟是为何。 本来纪律严明的大军出现了阵阵骚动,士气也在闷热中肉眼可见的下降一大截。 大义二字,已经是在不知不觉中朝着刘邈偏移。 “与他废什么话!” 还是许贡拍马来到刘繇身边:“刺史!休要听那刘邈妖言惑众!” 刘繇此时却迟疑:“可……他说他愿降。” 愿降? 愿降,就更该杀!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许贡知道,自己又不是真的要为民除害!替天行道! 他想做的,仅仅是保全自己! 而张允、许昭那些吴郡士族想做的,也仅仅是保全他们的土地!保全他们的家产! 刘邈降不降,对他们而言一点都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必须要刘邈死! 许贡拉着刘繇的衣袖:“难道刺史不想要为江东那些惨死的百姓讨个公道吗?” 刘繇还在迟疑。 许贡焦急道:“刺史糊涂啊!那刘邈投降之言不过是一时托词!你难道以为他真的会束手就擒吗?不信的话,你让他往前百步,来到大军阵前,你看他敢吗?” 刘繇深吸一口气。 “刘邈或许真的作恶多端,但眼下他既然愿降,不用作战,这对于士卒来说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刘繇接下来,竟然真的朝着刘邈的方向大喊起来—— “仲山,你若真的愿意投降,不妨往前走百步,以证诚心!” 此言一出,左右将士更是大骇! 这到底是打仗呢,还是过家家呢? 许贡、张允也都焦急,生怕不能趁着这个机会杀死刘邈! 两人只能是在心里安慰自己—— “刘邈没有那么傻,怎么可能再往前百步?” 再往前百步,刘邈就到了弓箭手的射程,他怎么敢拿自己的性命当做赌注? 可这时,忽然有士卒发出惊呼! 因为听了刘繇喊话的刘邈,竟然真的动了! 一身青葱毛色的快航,就这样被刘邈驱使,驮着刘邈缓缓朝前走去! 虽一人独行,却似有千军万马! 刘邈,竟然真的按照刘繇之言,往前生生走了一百步,走到了敌军阵前! 刘邈抬头看着刘繇的旗帜,再次反客为主大笑道:“我已来此!正礼难道还不过来迎接我吗?” (本章完) 第120章 横刀斩马 无论是胯下骑着战马,随时准备冲锋的骑兵。 还是已经穿上重甲,手中拿着铁锤的武卒。 亦或者是一开始就紧盯着刘邈的太史慈。 当他们看到刘邈竟然真的策马前行时,心中的慌乱更是已经快要挤到嗓子眼,从里面呕吐出来! 近万的士卒,在看到刘邈竟然真的单枪匹马走过来的时候,反倒是齐齐不知所措,更有甚者干脆就是朝后退了一步,朝着将旗那里张望。 刘邈满意的看着眼前鸦雀无声的敌军,干脆敞开双臂,露出胸膛。 “正礼不愿,难道真的要率领麾下士卒进攻我吗?” 见刘繇还不吱声,刘邈更是嚣张的举起马鞭,指着这些士卒:“既然如此,那就来!向我进攻!向你们的州牧进攻!向大汉宗室进攻!” 此言一出,士气更是萎靡到了极致! 这些许贡麾下的士卒,他们不是土匪! 他们,都是正儿八经的汉室儿郎!是以大汉为荣耀的汉军士卒! 现在,却来围剿自己的长官,要杀死一位汉室宗亲,这是将他们当做什么?贼寇吗? 眼看局势已经朝着彻底失控的方向划去,张允忽然策马来到太史慈身边。 “将军善射?现在能否将那刘邈射死?” 太史慈握住弓箭,眼神却开始飘忽:“可是……” “哪里有那么多可是!” 张允指着刘邈,几乎声泪俱下:“此人妖言惑众,你们难道真的信了他的话不成?” “若是子义有什么顾虑,那等到战事结束,我必然亲自领你到丹阳看看,看看那里的百姓被刘邈糟践成了什么样子!” “子义!你也是寒门出身,如今却不去顾及自己那些同胞,反而心疼起刘邈这样一个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吗?” 太史慈闻言,终于是举起弓来,瞄准刘邈的身形! 正如张允所言。 他起于微末,更清楚那些达官贵人的藏污纳垢! 刘邈不敬三老,设立三长;私吞土地,颁布均田;横征暴敛、修筑金陵,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这样的人就在面前,那自己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吗? 不过当太史慈弯弓瞄准刘邈时,眉头却微微一皱。 “刘邈胯下那匹战马是怎么回事?” 其余战马,在这个时候不应该都是温顺的被主人掌控,然后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吗? 为什么刘邈胯下那匹战马,却左摇右晃,好像喝醉了一样,完全不肯消停一会? “即便如此,也能射中……嗯???” 就在弓弦离手之际,太史慈忽然瞳孔一缩! 只见刘邈胯下战马完全脱离了寻常战马应该有的动作轨迹,硬生生的将马脖甩了半圈,连带着刘邈的身形都瞬间偏了几寸! 刘邈此时正在暗骂胯下的快航为什么不能安安分分的让自己在万众瞩目之下帅气一些,所以就用大腿狠狠夹了下马肚,岂料这快航也是个倔脾气,直接脖子一甩—— “唰!!” 刘邈耳边响起一道破空声! 眼角处有什么东西仿佛会变戏法一样忽然变大,随即擦着刘邈的脸颊就飞了过去,撞在了刘邈厚实的颈甲上! 对方,射箭了! 刘邈脑子都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其中的刺激,手却已经一甩缰绳,随后给快航的屁股上狠狠抽了一马鞭:“刘繇以下犯上!无故领兵攻我,是为忤逆汉贼!” 汉贼! 最后两个字划破长天,刘繇这才被惊醒过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堂堂汉室宗亲,竟然会有沦落到被人称为汉贼的一天! 偏偏,他还无力反驳! “刺史还在愣什么?快追上去杀死刘邈啊!” 许贡见刘邈要跑,立即出声催促,同时不断招呼弓箭手:“放箭!放箭!” 稀稀拉拉的箭矢朝着刘邈的方向射去,不过根本无济于事。 快航这马虽然骑着的时候不老实,但速度飞快,犹如一道闪电顷刻间便朝着营中冲去—— “撤!” 周泰、陈武立于辕门两侧,好像两尊门神,在刘邈进入大门后,立即从旁边士卒手中接过一柄样貌古怪的兵刃! 大汉斩马刀! 不过不同于传统的斩马刀,这些斩马刀看样子却是更大、更宽、更重! 宿铁陌刀! 这兵刃上的寒光凌厉,仿佛从来不掩饰身上的杀意! 一丈的长度,也并非要如刀枪剑戟一样,双手持着就要横冲上去,与敌军硬拼. 周泰将其尾端狠狠插入土中,随即将刀杆前压,与地面形成角度。 身后重甲武卒有样学样,同样以这样的动作将手中的宿铁陌刀插在地上! 这一幕从敌军视角来看,简直像是从土地里忽然长出了三百柄闪烁着寒光的丈高麦穗! 只可惜,这麦穗不养人,咬人! 最先冲击过来的是那些骑兵。 周泰、陈武双手紧紧扶住陌刀,亲眼看着这些战场上的庞然巨物冲向自己。 撤,肯定是要撤。 但怎么撤,却是大有学问。 若真的仓皇逃窜,就算刘邈能够登船,这三百重甲武卒估计也有一半会被骑兵冲散、杀死。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撑过这第一次的冲锋,让敌军骑兵降速,失去冲击力,三百重甲武卒才能从容不迫的从船上离开。 能否功成,就看这钢枪铁林,能否将这战马彻底阻拦! 周泰双手握着宿铁陌刀,忽然觉得额前一凉。 汗? 不对,是雨。 就在此时,酝酿了许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先是零星的雨滴,随后连成一线,再然后,就仿佛被溺入水中,便是呼吸之间都会有水气侵入身子。 周泰这下彻底放心下来。 “也是,就这样的敌人,怎么可能令我流汗呢?” “子烈!你待会若是怕了,就躲到我身后来!哈哈!” 一向温和待人的陈武扎住马步,犹如老树盘根。 “好!” “这样若是周校尉战死,主公身前也不至于空无一人!” 本来只是调侃陈武,讨些快活的周泰显然没想到陈武竟然说出这样的话,不由嘴巴一撇: “切!没劲!” 此时的骑兵已经冲到营前不足百米处。 大抵颤动,仿佛地鸣将至! 牲畜浓厚的腥臭味,兵刃上还未来得及清晰的血腥味,以及那股士卒身上独有的臭味率先碰撞在一起! 周泰双眼圆瞪,睁的与鸡蛋一般大小,锁定住最前面的一匹战马,与它针锋相对! 马这种畜生本来应该没有感情,可此时在周泰的怒视下,血脉中仿佛有股未知的恐惧重新涌现,令这战马都有些踟蹰不前! 不过眼下的局面,俨然不是它一匹畜生能够决定的,也不是骑乘在上面的汉军骑兵能够决定的。 冲锋! 冲锋! 碗口大的马蹄将沿途碎石踏成齑粉,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混杂着彼此狼嚎般的战吼。 营地中三百重甲武卒半跪成三排,反握的横刀牢牢插在被雨水浸湿的泥土中,默默在心中倒数那明明很短,此时却漫长到根本数不完的数字—— “一百步。” “五十步。” “二十步。” “五步!” “死!!!!” 周泰、陈武等士卒明显感受到敌军骑兵的武器带着磅礴的威力重重砸在了他们身上! 若非身披重甲,只怕这一轮就该将他们的肋骨砸断,让他们的五脏颠倒,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哀嚎! 不过没关系。 因为几乎所有人,都能从手上感受到一股温暖又粘稠的液体出现。 这样的触感,绝对不是雨! 后排的武卒抬起头来,恰好看到一名敌军骑兵来不及避让,硬是一头撞在了他从未见过的宿铁陌刀上。 一开始是马首。 然后是脖颈。 再然后,就是匍匐在马背上,那张充满慌张与无助的面庞。 人马俱碎! 这样的场面莫说是敌人,就连周泰、陈武这些始作俑者都愣在原地,呆呆望着彼此。 “幼平。” “嗯?” “你身上的那截肠子……是马的吧?” “应该是。” 周泰强忍着反胃,立即拔出腰间短刃,给地上一些还在呻吟哀嚎的敌军一个痛快。 此时就算还有一些落单的骑兵,也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只是茫然的看着战场周围。 方才众人就仿佛是在海边看了一排没什么好看的浪花。 汹涌的浪花呼啸而来,排在大地上,看着威力惊人去,却又什么都不能留下。本来蔚为壮观的海浪最终不过或作一堆泡沫烟消云散…… 是的,这幅场景再寻常不过,每个吴郡人都见过这样的场景。 可现在,那海浪,却变成了人,活生生的人! 亲眼看到他们冲锋、怒吼,再到消散成泡沫。 相比于恐惧,更多人此时感受到的,却是悲伤! 所有人踟蹰在原地,即便是后方的刘繇等人也忘记了下令,忘记了他们来到这种地方要做什么。 “撤!” 周泰立即反向拔出宿铁横刀。 “此地不宜久留!莫忘了战前的布置!” 三百重甲武卒立即排成队列朝码头边上的艨艟撤离,而直到此时,岸边的刘繇等人还停留在原地。 唯有太史慈还算镇定,一马当先冲过大营前往的那片狼藉。 可当他放眼望去时,却见到刘邈已经扬帆起航,正隔着升腾起的一片水雾朝这边凝视。 太史慈弯弓搭箭,不过将弓弦拉满之后却又颓然的放下。 “这次……怕是会有大祸。” (本章完) 第121章 跪下! 当看到刘邈已经乘船离开的那刻……不对。 当看到营门前那人马俱碎的那刻……也不对。 应该是当看到刘邈真的敢按照刘繇所言,向前百步的时候,这场仗,其实就已经输了。 就和崔杼连杀了两名史官,也改变不了“崔杼弑其君”的结局一样。以后,哪怕刘繇、许贡等人杀死刘邈,也不会改变世人对此事的记载—— “刘繇及其众以下犯上,谋攻扬州牧刘邈!” 大义二字,已经被刘邈彻底握在手中。 雨水连绵不绝宛若从天上倾泄下的海浪,正努力擦拭营门前的狼藉。 可即便地面已经被冲刷了数遍,方才的场景还是犹如余音绕梁一样,不断在众人眼前闪烁。 “射中刘邈了吗?” 许贡、张允追逐过来,带着最后一丝希望询问太史慈。 “没有,刘邈早就上了船,就算没有这场雨,也一样射不中他。” 两人立即捂头,面露难堪。 他们也知道,这一次麻烦大了! “没事,还有机会,之前刺史不是已经派遣水军前往拦截刘邈了吗?万一呢?” 太史慈摇头。 没希望的。 无论是刘邈一开始敢于单枪匹马立于营前的气魄,还是那令人永生难忘的人马俱碎,都说明了一个事实—— 刘邈对此战,早早就做足了准备! 连在岸上的凶险都能轻松躲避,更何况是如同主场作战的水中呢? 太史慈没有猜错。 几艘走舸在太湖汹涌的浪花下靠近了刘邈所在的艨艟上,人还没有上来,就先飞上了两个人头。 “主公,是樊能和于糜!” 蒋钦抹了一把雨水,这才抓着船上系着的麻绳朝上爬去。 忽然一条手臂伸到眼前,蒋钦在风雨中眯着眼睛看去,这才发现是刘邈,当即咧嘴一笑,将那与肤色格格不入的白牙露出来放风。 “这两人有两下子!不过也就两下子!” 刘邈往地上看去,见两人眼睛紧闭,神态格外安详,立即笑道:“好!本来我还担心对面会赖账!既然公奕将这两人人头拿到此处,便是彻底坐实了此事!” “公奕随我进入船内避雨!” “不用!主公进去即可!我还是在外面待着安心!” 蒋钦左右环顾,再次扯着嗓子询问:“主公,返航吗?” “返航!” 刘邈脱下铁胄,摸着颈甲处的凹痕,哈哈大笑。 “现在,也该轮到他们求我了!” —————— 回到金陵,一篇言辞优美,论据充分的《讨刘繇许贡檄》便迅速贴在丹阳郡的大街小巷。 同时刘邈又给袁术、豫章太守华歆、会稽太守王朗派去使者。 这些个使者没有别的事情,一见到人就哭! “我们州牧好惨啊!” “好惨啊!” “啊!!” “请后将军(郡守)出兵相助,为刘扬州报仇雪恨!” 华歆听到这样的事情后,也是大骇:“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呢?以下犯上,进攻长官,这都是穷凶极恶之人才能做出来的事情啊!我身为扬州的郡守,实在是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啊!” 于是华歆征召士卒,给刘邈送去一千五百余名步骑,以作支援。 王朗亦是如此。 即便来到王朗这里避祸的周昕努力劝谏,认为王朗不应该帮助刘邈,不过王朗身为大儒,哪里会轻易改变自己的看法—— “刘繇、许贡等人的罪行是不可饶恕的。倘若我现在不去支援刘邈,那天下将来还有道德礼法可言吗?” 于是王朗当机立断给刘邈写去书信,表示自己愿意出兵帮助刘邈征讨吴郡! 袁术听闻此事后更是大怒! 整个江东,谁不知道刘邈是他的人? 袁术不在乎刘邈到底过的好不好,不然也不会对刘繇拿着朝廷诏书前往江东无动于衷。 但袁术却不能容忍,刘邈平白无故就被人发兵进攻! 那打的是刘邈吗? 那打的分明是他袁术的脸啊! “胆大妄为!” 袁术正要发兵帮助刘邈攻伐吴郡,不过北方的一则消息却又让他踟蹰。 “后将军,曹操击败吕布,重新占据兖州!” “吕布这个废物!连个阉宦之后都不能压制!” 袁术纠结下,终究不敢在这个时候将兵力从淮南派出,只是再次派遣韩胤,要韩胤给刘邈送去些礼物以示安慰…… 随着袁术、华歆、王朗的陆续表态,整个吴郡俨然成为众矢之的! 一时间,吴郡上下人心惶恐,甚至有不少官吏直接挂印而去,并留下文书,表明与汉贼势不两立! 就连军中的武官也因为此战而感到不悦,吴郡人朱桓更是直接领自己的部曲集体脱离军营,回到自己田庄中休养生息。 许贡、张允当即大骇! 只因朱桓年纪虽幼,却出自吴郡朱氏。 如今顾、陆二姓都站在刘邈那边,现在就连朱氏也弃之而去,这难道还不能彰显吴郡要败亡的迹象吗? 许贡哭诉道:“那温候吕布得张邈等人相助,能够驱赶曹操离开兖州。为何我得到您的帮助,却不能将刘邈赶出江东呢?” 不提此事还好,一提张允更加颓废。 “北面传来消息,那曹操与吕布日夜鏖战百天,已经击败了吕布。吕布只能是前往小沛,投靠了刘备。” 许贡张大嘴巴,不敢置信。 不是说好,尔今乱世,都要依靠世家豪族吗? 就连自己去寻求张允的帮助,不都是因为兖州之事带来的信心吗? 结果现在,你却说……连吕布都败了? “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张允安慰许贡:“眼下距离粮草成熟还有一段时间。刘邈应该不会这么快时间进攻。” “尔今之计,只能是修筑营垒,争取有什么变故发生……” 其实张允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什么信心。 就算天下有变故,与刘邈能有什么关系? 北面,始终都有袁术在淮南帮忙挡着。 西面,也有豫章太守华歆在丹阳上游充当防卫。 南面,会稽太守王朗也和华歆一样,因为大义的问题不得不站队刘邈。 就连山越,也或是被严白虎约束,或是被祖郎之死震慑,不敢骚扰刘邈。 “嘶——” 张允此时才发现,刘邈不知何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给他自己营造了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 之前唯一的变数或许就是华歆、王朗二人,可经由上次的战事后,就连这唯一的后患都被解决! 可以说…… 现在除非是刘邈主动与袁术决裂,那刘邈就始终处于一个安全稳定的襁褓当中,完全可以专心享受吴郡这道饕餮盛宴! “这是刘邈早就计划好的?还是说仅仅是巧合?” 张允此刻忽然头皮发麻,甚至有些悔恨自己为何要答应许贡一起对抗刘邈! “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 张允一边安抚许贡,一边又去余杭寻找许昭,请求他能够出面,替自己出使金陵。 刘邈在听到许昭前来拜访时,并未急着接待,而是唤来鲁肃。 “子敬,上次你去许昭那里等候了他多长时间?” “三天。” “那这次就让许昭等四天吧。” 鲁肃既是欣喜刘邈的护短,又是担心如此会不会与许昭等江东士人彻底交恶,坏了刘邈大事。 “子敬啊子敬。” 刘邈觉得自己有必要让鲁肃认清那些士人的本质。 “子敬觉得,许昭这样的名士忽然来到金陵是要做什么呢?” “想必是与主公求和。” “他们为什么想要求和?” “因为他们害怕主公将来清算他们。” “对喽!” 刘邈躺在床榻上,顺手抓过桌案上的李子,给鲁肃也扔了一颗。 “他们不是知道自己错了,只是因为自己要死了,所以才这样着急。” “许昭这一次,我不出面。由子敬你一手操办。” 刘邈咬了一口李子,虽然酸了些,但也是平日里难得的滋味。 “告诉许昭,等到这李子彻底变甜之时,就是大军进驻吴郡之日。” “三长、均田乃是根本,容不得更改。” “此外,上次榻上策时,子敬便说过“兵”、“法”二字。” “若是他们都能答应,那大家自然和和气气的,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恶人嘛!” 鲁肃会心一笑,也咬了口刘邈给的李子,却是无比甘甜! 四天后…… 鲁肃这才见到此前自己专门去拜访,结果却吃了闭门羹的许昭。 “主簿当真公务繁忙。” 许昭见到鲁肃,心中显然还有等候十日的怨气,这话说的不说是怨念满满,那也是阴阳怪气。 “哦?确实如此。” 鲁肃之前在听了刘邈的话后,就已经彻底对这些士人死心。 眼见许昭直到此时还摆着架子,应和一身后就真的要转身离开! “主簿?子敬!子敬!你看你,这是做什么?” 许昭显然没想到鲁肃竟然真的要走,赶忙上前阻拦。 结果却是因为久坐,血脉不通,腿脚麻木,刚站起来后就又立马摔倒在地,成了跪倒在鲁肃面前。 眼看鲁肃还不回头,许昭终于愤恨大喊:“鲁子敬!难道你真的要我跪着求你吗?” 鲁肃回头:“你们,不是已经跪下了吗?” 昨晚本来已经写好了,但是感觉不太满意,重新写了一遍。今天下午会有两更的~~~   (本章完) 第122章 发兵! 许昭挣扎着从地上爬起:“鲁子敬!你与刘邈要做什么?难道真的要将这江东搅的彻底不安生你们才满意吗?” “你可知,我为何庇护盛宪?我为何之前不见你?为何要见许贡?为何现在又来到金陵?” 许昭此时颇为愤慨:“我等为的,不过是江东安宁!不过是天下太平!不起兵祸!是你们!你们打着大义的幌子,又是征战四方,又是讨平天下!你们可想过,就因为你们,要死多少人?” 连续几顶帽子被许昭就这样戴在鲁肃头顶。 若是刘邈不来,江东还是那个江东! 大家安居乐业,平安无事! 是刘邈这头猛虎骤然踏入这片丛林,这才逼的丛林中的其他动物要对刘邈进行反抗! 许昭此刻,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罪在刘邈!江东士族,同样乃是受害者! “祸乱人心,倒果为因。” 鲁肃直到此时才知道,以许昭为代表的江东士人,并不仅仅是因为田产要被清算才这样抗拒刘邈或者其他外来势力,而是真的将自己当做身怀大义、保家卫国的有志之士! 与中原不同。 因为江东受黄巾之乱的影响较小,这些江东士族,依旧还活在过去的岁月中,以为是刘邈不让他们有好日子过。 可但凡见识过黄巾之乱的士人都会明白一件事—— 世道不公,必有大乱! 想要稳定秩序,必然要像烈火烹油一般重定秩序,这才能有太平盛世! 正如陆康、顾雍一样。 他们虽然也是江东士族出身,可毕竟常在江北的淮南,见识过黄巾之乱下的那副场景。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选择支持刘邈,投资刘邈,甚至连三长、均田这种可能动摇士族根基的制度政策都选择了接受。 他们这些江东的进步士人都明白,躲是躲不过去的。 躲在淮南,袁术来了。 难道躲在江东,就没人会来吗? 或者不如说,幸好来的是刘邈。 如果来的,是如西凉军阀那样残暴至极的独夫,亦或者是如袁术那样横征暴敛,不知体恤民力的敲骨诸侯,江东士人又该何去何从?难不成是要去交州吗? 鲁肃耻笑许昭:“难道许君以为,江东能够在这样的乱世中苟延残喘吗?” 许昭:“两百年前江东就超然物外,这一次又能有什么不同呢?” 人,往往习惯性的在历史中寻找答案。 恰好。 天下大乱,这样的事情大汉在两百年前经历过一次。 那时有河北有光武帝,西蜀有公孙述,陇右有隗嚣、青州有张步、中原有刘永,就连荆州都有秦丰、田戎这样的诸侯崛起,可唯独江东没有产生这样的诸侯。 而最后,其余地方都饱受兵祸,唯有江东没有在那场大乱中被波及。 有着这样的历史经验,难道还不能说明,在江东就应该安分守己,不要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念头吗? “鲁子敬,你和刘邈这些外乡人不在乎江东本地百姓的死活!但是我们在乎!你们若是仅仅学那周昕一样占据丹阳,没有什么非分之想,那我们何至于冒着得罪汝南袁术的风险将刘繇招来?什么三长,什么均田,什么修筑城邑,别人看不出,难道我还看不出吗?你们分明就是要将江东往火坑里推!我们江东士族又怎能容你?” 许昭之言,可谓慷慨! 鲁肃此时也有些无语。 并非鲁肃无法辩倒许昭。 而是说,便是鲁肃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陆康、顾雍这样的真正的聪明人都能看出,如今天下,早已变了模样。仅凭江东一隅之地,根本无力抵御天下大势。 但许昭这样感觉自己是聪明人,实则却蠢的没边的蠢人,却总不愿意面对现实。 他们总觉得,天下大乱,不会乱在自己眼前。 就算大汉成了什么样子,他们都能隔岸观火,然后等到天下出现一个刘秀那样的胜利者后,就将江东拱手相让,继续悠闲的享受生活。 反正天下再怎么变,世家永远都是世家。 与其费力不讨好的冒着身死族灭的风险去争霸天下,倒不如悠闲躺平。 他们不是不敢争,而是压根不想争! 鲁肃再次讥笑道:“汝等难道就不怕将来再有一场黄巾之乱,将你们卷入其中,彻底来个粉身碎骨?” “太平教?比之山越如何?” 许昭此时也懒得与鲁肃废话:“鲁子敬,我这次,真的是带着诚意来的。” “刘邈可以入主吴郡。为此,甚至可以帮你们除掉刘繇与许贡!” 鲁肃终于认真起来:“刘繇、许贡不是如今吴郡军政的主人吗?” “那曹操还是兖州之主,韩馥还是冀州之主!结果又能如何?” 许昭说出自己的条件:“刘邈入主吴郡,我们除掉刘繇、许贡。但条件是刘邈不能清查吴郡现在的田地、户籍,同时三长之职,也该由原先三老担任。” “不然的话,我们全力支持刘繇和许贡死守吴郡,怕是至少也能拖住你们两年!” “如今天下大势动荡不安,谁也不知道两年后会成什么样子!说不定到时候北方已经有王者出现!你们难道就非要和我们玉石俱焚吗?” 保留世家特权,换一个尽快拿下吴郡。 若是其他人,大抵会答应这个要求。 可鲁肃之前已经得到过刘邈的安顿,如何会承认这样的事情? “不可能。” “那你们究竟要如何?” “留一条性命,已经足够仁慈!” “鲁子敬!” 许昭状若吃人! 他没有想到,自己已经这样低三下四,可鲁肃依旧是这样油盐不进。 “我知道了!鲁子敬!你莫不是在公报私仇?你枉为君子!刘邈呢!我要见刘邈!” 许昭好歹也算一介名士,此时却已经不顾风度姿态在府中大声咆哮。 “许昭,府中尚有夫人在养胎,你若惊动了夫人,必然万死莫辞!” 鲁肃呼唤门僮想要将许昭驱赶出去,但喊了半天还不见有人过来。 朝门外看去,鲁肃瞬间由惊转喜:“主公?什么时候来到此处的?” 刘邈打着哈欠:“从这家伙说我刘邈不在乎江东百姓死活的时候就到了……子敬你怎么回事?和名士交谈,自当雅量,怎么能够随意与他们争辩?” 许贡闻言也是一喜,以为是来了个讲理的! “幼平,将他给我吊到城楼……不!吊到钟山上去,让他看看我这个不顾江东百姓死活的人是怎么对待江东百姓的……尽量挂高点,别把我们这位名士的衣裳弄脏了!那玩意看着金贵,应当是他的妻子或者老娘好不容易做出来的衣裳……什么?他无娘无妻?呦~~那我倒是好奇,咱们这位一直口口声声说心疼江东百姓的大名士身上这么金贵的衣裳是哪里来的?” 刘邈说着,还抖了抖自己的衣袖,露出衣袖里面绣着的一对趴蝮。 “这衣服是我家几个妻妾花了一个月才做出来的衣裳!难道许昭你的妻妾比我的还要多?倘若真是如此……那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许昭彻底傻眼。 他本以为刘邈应当是个能够稳固大局的主,可为何现在看来怎么这样流里流气的? 堂堂周瑜、张昭、顾雍就是听命于这样的人?他们平日里究竟是怎么忍受的!? 眼见周泰真的要拿来麻绳要将自己吊起来,许昭顿时害怕:“刘邈!你这样对待士人,你,你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下场?哈!” 刘邈笑了起来:“能有什么下场?” “便是始皇、高祖那样的人不都是尘归尘,土归土,与常人无二。我刘邈最后左右不过也是如此,还能有什么不好的下场?难不成将来你还能将我死后复活过来,之后再把我弄死一遍?” 说话间,周泰已经十分利索的用麻绳在许昭身上绑出一道道漂亮的纹路! “刘邈……” “闭嘴!” 刘邈才没有鲁肃那样好说话。 见许昭被绑了还不安分,直接就将沾满泥土的步履塞到了许昭口中。 “你还觉得自己蛮有道理的不是?” 刘邈直接一屁股坐在许昭面前:“其实,我觉得你说的也有道理!” “要是河北,要是中原真的能冒出如高祖、世祖那样的大英雄出来,我刘邈肯定是乖乖在江东吃香的喝辣的!每天娶一个小妾!效仿中山靖王那样生一百多个儿子你信不信?” 许昭的挣扎停顿下来,转而是疑惑。 既然刘邈也是这样认为的,那他为何还要在江东做这些事情? 而刘邈依旧滔滔不绝—— “到时候我把江东好看的姑娘美妇都给娶了!等到那位大英雄一到长江边上,我就将整个江东拱手相让,混个从龙之功!以后就躺在功劳簿上等死!” “我起初,确实这么想过。” “可奈何,如今偏偏就没有这样一个英雄你说气不气人?” 刘邈满脸都是唏嘘。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件事情。” “他娘的大英雄,甭管是关中大汉、燕赵之士,亦或者中原草莽,总该是个汉人吧?” “我最近闲着没事干和陆忠义谈及之前他在朝堂时的见闻时,我才知道一件事——” “当年孝灵皇帝在位时,凉州边章、韩遂攻打三辅,冀州人崔烈竟然建议朝廷放弃凉州?将长安以西都让给羌人?” 刘邈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觉得很有和许昭探讨的价值—— “您方才说,只要保全江东就可以了。那我想问,凉州、幽州这些的百姓你们管不管?” “哦,不对,你们一直留在江东,恐怕都没资格管,这问题是我问的不对。” 刘邈重新问道:“倘若将来,统一北方,统一中原的,是一个匈奴人,一个鲜卑人,一个乌桓人,你们还愿不愿意将江东拱手相让呢?” 许昭本来的疑惑再次变成厌恶。 只因他觉得,刘邈是在戏耍自己! 匈奴?鲜卑? 这样的异族竟然也能入主中原,甚至成为至尊? “呜呜呜呜!!!” “哦,抱歉,忘记我的鞋子还在你的嘴里,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为什么要吃我的鞋?” 刘邈一脸嫌弃的从许昭口中拔出自己的脚,在地上抹了抹拉丝带出来的口水。 “咳咳咳!!刘邈,要杀就杀,你这般戏弄我做什么?” 刘邈不理许昭,又抬头看向鲁肃:“子敬,你说那样的事情会发生吗?” “不,不会吧?” 鲁肃不知道刘邈为何突然问他这样的问题。 可眼下,即便是胆子再大的人,也不有刘邈这样的念头? 夷狄入主中原? 上次发生这样的事情时,还是齐桓公“尊王攘夷”的时候…… 先汉时匈奴再强盛,不还是被阻挡在长城之外? 后汉时羌人再势大,不还是不能入侵关中,真正威胁到中原腹地? 所以刘邈现在的话,都说不上是危人耸听,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对鲁肃的答案,刘邈也只是笑了一下。 “汉家儿郎,何止千万?当然不会发生让夷狄入主中原的事情。” “可若尽是这种人,那可就不好说了。” “幽州没了,冀州的世家会以为没关系,反正我在南面。” “冀州没了,兖州、豫州的世家会以为没关系,反正我前面有大河阻拦。” “等到兖州、豫州也没了,这些在江东的士人才会着急,知道长江庇护不了他们。” “可那个时候着急,还有个屁用!” 刘邈让周泰和陈武将许昭给拖走。 “挡我两年?亏你们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本来我想等到粮草充裕之后慢慢进攻吴郡。不过正好如今淮南和豫章都送来了补给,南面又有严白虎、王朗接应,我倒想看看,就凭着一个刘繇和许贡,你们要怎么挡我两年!” “子敬!” “诺!” “去给公瑾发信,就说吴郡守将看不起他!骂他是个废物!还扬言他根本攻不下吴郡!” 刘邈还询问鲁肃:“公瑾平日最受不了别人骂他什么?” “主公,公瑾最恨别人说他和个女人一样!” “好!” 刘邈决定给周瑜加油打劲—— “给公瑾送去几件女人的衣服,就说是对面的许贡送的!让公瑾自己看着办!” “诺!” (本章完) 第123章 侵袭如火! 周瑜在收到刘邈送来的女子衣物后,神情颇有无奈:“是主公送来的?” “主公要我们和中郎将您说是许贡送的。” “……” 周瑜无趣的将那些女子衣物扫到一旁,露出下方铺展在桌面上的吴郡舆图。 “主公难道以为我周瑜还能懈怠不成?竟然用这样拙劣的激将法?” 周瑜盯着吴郡的舆图,结合可供他调动的兵力,一套完整的作战计划也浮现于脑海当中。 整个吴郡的地势,就好像一个被掏空了的馅饼。 太湖矗立在中间,调节着西面险峻地势上流下来的汹涌河水,让其乖巧的化为灌渠,滋润东面的土地,将吴县周围变成整个江东,甚至是整个长江南岸最富饶的一块土地。 这样的地形在内政官员里是一块不可多得的膏腴之地,但在周瑜这样的统帅眼中,却是一马平川的无险之地,完全可以予取予求。 “子明、伯言,我说你们二人记一下。” 早就跟着周瑜身边学习,已经成为周瑜书佐的吕蒙和陆议立即上前,手拿毛笔、木片,随时记录周瑜的命令。 “给南面的严白虎、王朗部发令,让他们朝北方进攻,威胁吴郡南面,务必要占据由拳这一险要之地。” “让蒋钦、黄盖领水军进入太湖及周边水泽,不要将艨艟开进去,太湖水浅,容易搁浅,只以走舸在湖边地方骚扰,调度吴郡守卒。” “让程普领本部兵马进攻丹徒,切断吴郡与江北的最后联系,之后于原地整备。” “再让朱治、韩当领兵猛攻毗陵!毗陵乃是吴县北面门户,只要能够攻破,吴县就近在眼前!敌军必然惶恐!” 湍急的水流疾速奔泻,以至于能将石头冲走,这是由于水势强大;猛禽搏击雀鸟,一举可置对手于死地,是因为它掌握了最有利于爆发冲击力的时空位置,节奏迅猛。因此,善于作战的将帅,他所造成的态势总是险峻而咄咄逼人,发起攻击的节奏总是短促快捷。险峻的态势如同张满的强弩,短促的节奏如同触发的弩机。 手握强军,又面对吴郡这样易攻难守的地形,周瑜要做的就是从四面八方一起进攻,让守军感受到自己的咄咄逼人。 而吕蒙、陆议在周瑜说完这一大段冗长的布置后,也都没有一人收笔,显然还在等待什么。 “汝二人,都有大将之姿啊!主公竟然能够从人群中挑出你们这两块璞玉,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周瑜夸赞两人,显然是因为他们已经摸清了战事的基本规则。 方才那一圈布置,虽然凶猛,但其实不过是在慢慢将弩机的弦给上紧。 这样的行为虽然能够威慑敌人,但并不能够快速取胜。 吕蒙和陆议在等的,就是周瑜扣动扳机的那一瞬! “给位于富春的孙贲、吴景发信!” 当日在安葬孙坚之后,孙贲等孙坚旧部虽然答应了投靠刘邈,但是只由程普等人领着两千兵马前往投奔。 剩下的两千,则一直是在富春等候,保护吴夫人以及孙策等亲眷。 因为刘邈入主江东的动静实在太大,以至于让许多人都忘记了这支兵马的存在。 但是周瑜没忘! 这两千精兵,就是周瑜最后扣动的扳机! “复述一遍!” “南方……” 听完整个布置,确认一字不差,周瑜拔出腰间刘邈新配发的宿铁宝剑,重重斩在吴郡舆图上—— “此战,便为主公取下江东!” 同时,周瑜心中还有另外一个迫不及待的声音—— “伯符,终于能与你再相见了!” —————— 吴郡北方兵马先动。 程普领兵抵达丹徒城下,直接团团围住,在城邑周围筑起土墙,不让任何人进出,每日令士卒在城外敲锣打鼓,丹徒守将见状,与城内官吏一商议,便朝着程普递上降书,让刘邈军顺利切断吴郡与江北最后联系的可能。 朱治、韩当领军攻打毗陵。却不巧与支援过来的刘繇军撞在一起。 两将日夜猛攻,可始终僵持。 尤其是当他二人见到时常有一猛将携带弓箭巡视城楼,便找俘获的刘繇军士卒询问:“那是何人?” “东莱太史慈!” “倒是个厉害的将领!” 朱治、韩当也都是当世良将,可无论如何都突破不了由太史慈镇守的毗陵,只能是和周瑜请罪。 周瑜虽然惊奇,却也没感到意外,只是让朱治、韩当务必将太史慈牵制在毗陵,不要让其支援他处。 太湖…… 蒋钦、黄盖领麾下士卒乘坐走舸不断出现在东岸的城邑。 若是遇到人数少的城邑,就直接率军进攻,并且打开府库,分发给周围的百姓。 若是遇到人数多的城邑,就主动避开,只走些城外的田庄,将其攻破后照例把粮食分发给周围百姓。 多来几次后,每次蒋钦和黄盖甚至还没有上岸,就看见岸上的百姓朝他们挥手示意:“将军!这里!这里!我来带路!我知道一个田庄!里面有好多粮食!” 一时间,吴县周围的富户人人自危。 可每当吴县派出大军出来围剿时,蒋钦和黄盖又每次都能退入太湖中,让守军扑个空。 有几次险些被守军追上时,还有周围渔民主动上前掩护,惹得黄盖都情不自禁的砸着船身:“痛快!当真痛快!打了一辈子仗,那些个百姓见到我们都和见了瘟神一样,何时见过这场面?” 蒋钦朝着还在岸边向他们挥手的士卒告别:“这样的仗,以后肯定越来越多的!” 南面。 严白虎和王朗合军一处。 王朗气质出尘,即便身穿甲胄,身上有股子之前船家口中的那种“读书人的威严正气”。 当见到严白虎后,王朗便上下打量。 严白虎以为王朗是在轻视自己,当即生气的质问:“难道郡守不屑与我这匪寇为伍吗?” 王朗则是反问严白虎:“你现在,还是将自己当做匪寇吗?” 早在刘邈迎娶严白虎女儿时,就已经给了严白虎“正式编制”,为横野校尉。 所以当王朗质问严白虎时,严白虎反倒不知所措,气势弱了下去。 “我从未提及你严白虎豪帅匪寇的事情,但是你却自己主动提及。显然是你因为自己的出身常常鄙夷自己,这才误会别人也在鄙夷自己。” “殊不知,若是他人轻贱于你,那刘扬州身为琅琊孝王之后,身为汉室宗亲,又怎么会迎娶你的女儿,并且表你为横野校尉呢?我若是轻贱于你,今日又怎么会来到这里,和你共同讨伐刘繇等人呢?” 王朗的一席话让严白虎又是惭愧,又是欣喜。 “早听闻王景兴高才博雅,性严慷慨之名,今日一见,才知名不虚传。” 被折服的严白虎甘居王朗之下,听从他的调动。而王朗也没有辜负严白虎,很快就将由拳攻下。 听闻由拳被破,许贡大惊失色,不顾刘繇和张允的劝阻,硬是率领吴县最后的守军奔赴南面,想要阻挡王朗与严白虎。 富春的孙贲、吴景在接到军情之后,也立即奉命,直插吴县! 此时吴郡的兵力,大都集中在北面的毗陵和南面的由拳,导致孙贲和吴景沿途基本没有遇到什么抵抗。 在靠近吴县时,蒋钦、黄盖也从太湖上岸,和两人合并一处。 孙贲、吴景见到黄盖时也是极为高兴。 “公覆!想不到竟然能在这里相见!” “是啊!” 黄盖颇有感慨。 众人分别时,说是一句丧家之犬也不为过。 可现在,却手握大军,一路进逼到了江东的核心腹地! “当初投靠刘使君,果然没错。” 孙贲对于刘邈的最后一丝芥蒂也烟消云散。 如今刘邈既然已经成为江东之主,权势甚至超过了巅峰时的孙坚,难道还没有能力庇护孙家吗? 更何况程普、黄盖这些人在刘邈麾下如今都是手握重兵,不存在刘邈因为忌惮他们而收拢他们兵权的事情发生。 若是当时孙贲真的一意孤行前往淮南投靠袁术,恐怕才是真的害惨了程普这些人吧? “伯阳!” 黄盖更是指着不远处毫不设防的吴县—— “此战的首功,便让给你了!” “之前进攻丹阳的时候你不在,也没有得到什么赏赐。这次攻陷吴县,我可不能抢功,不然的话老将军泉下有知,怕是会怪罪于我!” 孙贲顿时有些感动:“好!” “现在,我就为刘使君拿下此城!” 孙贲、吴景率众,强攻吴县。 虽然不过两千余众,但这些士卒尽是精锐,加之吴县守军不多,又因为之前的事情士气低迷,仅仅三日,便成功克城! 掏下这颗吴县的心脏后,孙贲立即令士卒往周围县城发布消息,大多地方都传檄而定! 正在南面的许贡听说吴县被破,立即捶胸顿足,想要往东面海上逃去,却被严白虎之弟严舆追上斩杀! 至此,吴郡境内还在负隅抵抗的,不过太史慈驻守的毗陵一城! 而从周瑜发布军令到达成这样的战果,前后加起来也不足一月! 许昭那所谓“抵御刘邈两年之言”,无疑是彻底沦为笑柄! 十二点还有一章哈,这章是补昨天晚上的   (本章完) 第124章 悔之晚矣 太史慈在得知吴县被破后立即命令士卒回援。 可这些被派出去的士卒甚至还没有跑到吴县,就有许多朝着刘邈的军队投降,最后竟只有寥寥数人回去给太史慈复命。 面对这样的结局,即便是太史慈也只能感慨: “此乃义战啊!” 有没有大义,对战事结果的影响,就是这般直观而恐怖! 如今固守毗陵的太史慈眼见外面朱治、韩当的大军士气愈发旺盛,便知道自己的抵抗已经毫无意义。 最恐怖的是……因为刘邈军占据着大义,所以太史慈连自刎尽忠都不敢去做! 若是现在太史慈自尽,那是给谁尽忠? 大汉吗? 太史慈现在能够代表汉将吗? 刘繇吗? 殊不知连刘繇都被打上了汉贼的标签!就算太史慈自尽,世人也不会感叹太史慈的忠义,只会觉得太史慈执迷不悟! 身前事,太史慈不在乎。 可身后名,却足以让太史慈担忧! 奇怪的是朱治和韩当也并未着急进攻太史慈,仿佛是在等待什么。 仅仅数天后,太史慈就知道了他们等待的是谁。 毗陵城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拄着根藜杖,颤颤巍巍的在两面士卒眼前来到城下—— “我儿!你难道真的要执迷不悟吗?” 眼前之人,赫然是在攻破吴县之后俘获的太史慈老母! 太史慈见到母亲那步履蹒跚的步伐,见到那养育自己的白发与皱纹,也终于潸然泪下。 “我太史慈上不能辅佐君主,中不能抵御敌军,下不能安养母亲,这叫我如何还有颜面自称大丈夫?” 太史慈终于丢下弓箭,下令打开城门。 至此,吴郡尽数落入刘邈之手!刘邈也彻底成为了统领江东的江东之主! 太史慈也被脱下甲胄,被关入囚车。 “子义,是你吗?” 太史慈才发现,自己旁边囚车中运输的竟然就是刘繇! 太史慈目眦欲裂:“我是罪臣,你们无论如何待我都无所谓!可刺史乃是汉室宗亲!是朝廷任命的扬州刺史!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不过声音虽大,周围却没有士卒理睬。 还是坐在囚车里的刘繇阻劝:“子义,算了,自古成王败寇,现在纠结这些虚礼做什么?” 刘繇不复平日的雍容,耳边发丝凌乱,整个人没落的靠在囚车上,眼中尽是惆怅。 “子义,吾等虽败,可大义犹在!” “刘邈不过仗着一时勇武逞凶,如他那样不忠不孝,不能体恤百姓的人必然不会长久。” “天下必然安定,汉室必然中兴!只要怀着这样的心思,就可以慷慨赴义了!” 刘繇的话让太史慈的憋屈沉闷一扫而空! 是啊! 刘邈那样的人,想必很快就会被正义之士征讨,马上就会败亡,自己有什么好伤心的呢? 到了那个时候,想必天下必然有人会为自己等人洗刷冤屈吧? 囚车载着这些人一路往西,前往金陵。 只是随着越靠近金陵,刘繇以及太史慈等人就越觉得不对劲…… 自从进入丹阳地界,处处都是安乐祥和,哪里有许贡与张允说的“百姓民不聊生”? 刘繇就亲眼看到,路过一处田间阡陌时,有赤足老农手持竹杖立于渠边,用手抚摸着那沉甸甸的稻穗笑的满脸褶皱。而当其看到刘邈的军队时,非但没有感到畏惧,反而朝着这边挥动手臂,全然一副和睦的景象。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不敬三老? 刘繇还看到,许多山岭处都有着农户耕耘的迹象。 在山间开垦田地并不算什么本事,可那一条条龙骨水车还有纵横交错的沟渠显然不是百姓自己可以做好的。若是没有官府统一规划,利用百姓的徭役完成这些工程,那便是几年都见不到这样的场景。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不恤民力? 再走到金陵附近,刘繇与太史慈更是连头都不敢抬起。 随着张昭的不断建设,金陵城邑不再是一开始的初具雏形,而是渐渐有了规模。 尤其张昭并未急于修缮工期漫长的宫室,而是将精力主要放在了环绕在金陵周围的民居市肆上,更是让这个聚集了几十万百姓的城邑爆发出其应有的活力! 市集上飘着新麦炊饼的香气,贩盐的货郎与织麻的妇人讨价还价,以及偶尔传来的为了庆祝丰收的乐舞,都让刘繇和太史慈战战兢兢,心中没由来的慌乱。 也不知押运的士卒是有心还是故意,还专门带着队伍串门绕了一大圈,来到了金陵最南面,同时也是最繁华的朱雀桥处,带着刘繇、太史慈等人从这里经过。 “那便是要害死刘扬州的人?” “好死!” “可我听说他是汉室宗亲……” “什么汉室宗亲!就是个汉贼!” 可惜因为金陵百姓如今并不富裕,连菜叶都舍不得浪费,更别说鸡蛋那种金贵食物,不然这一路走过去,只怕刘繇和太史慈等人的下场怕是老惨了! 刘繇一直低头不语,直到下了囚车后,这才趁着士卒不备,愤怒的跑到了同样带着镣铐的张允跟前一脚将其踹倒:“这就是你他娘说的横征暴敛?欺压百姓?张允!许贡!你们害苦了我啊!” 路上始终沉寂的刘繇此时终于爆发,泪流满面:“我这样,却是让祖先齐悼惠王刘肥蒙羞啊!还有我的叔父!我的兄长!张允!你让我有何面目去见我刘氏的先人啊!你个畜生啊!畜生!” 刘繇还有心思去揍张允,而太史慈已经完全瘫软在囚车当中。 在踏入丹阳的那一刻,太史慈就知道自己知道的有关于刘邈的情报全都是谎言! 本来太史慈还希望将来有人在击败刘邈之后揭露他的暴行为自己和刘繇正名……但现在看来,不过妄想而已! “唉~” “唉~~~” 太史慈此时终于是英雄气短,发出几声老牛一般的呜咽。 如果有选择,太史慈宁肯直接战死沙场,或者自刎归天! 眼下愈发清晰的认知,反倒是让他愈发绝望与痛苦。 “这下,连死都不能安稳啊!” 太史慈从未有求于人,可今日,却好似才知狱卒之贵般,朝着旁边的士卒恳求:“我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的老娘,不知道您可以让我临死前与她再见一次吗?” 刘繇此时也不想把生命最后的时间浪费在张允这样的人身上,也是赶忙询问士卒:“可以让我与我的儿子相见吗?身为父亲,我还有事情没有及时安顿他。” 可即便是这样的请求,都没有被狱卒同意。 “主公说了,将你们押至金陵后立即带去见他,不得耽误!” 太史慈闻言愈发苦涩,显然没想到自己临终前竟然连自己母亲都不能见上一面…… 士卒带着太史慈和刘繇进入金陵内府,却是并未让他们直接见到刘邈,而是带他们到一小室内。 “里面有热汤,有干净的衣物,供你们洗浴。” 两人显然没有想到自己还有这样的待遇,不由困惑道:“将死之人,还要清洁自己的颜面吗?” “洗不洗是你们的事情,我只是奉主公之命将你们带到这里而已。” 太史慈和刘繇闻言,一番犹豫后也是进入屋中洗浴。 虽然不知道刘邈究竟想要怎么羞辱自己,但既然有体面离开的方式,二人又为什么要拒绝呢? 两人进入屋中洗去自己身上的腥臭,换上干净的常服,重新出来时就好像换了对人。 虽然眉宇间依旧晦暗,却至少还算有了几分平时的样子。 士卒将清洗干净的二人送到一处主殿前指着前方:“主公就在里面,你们进去即可。” 太史慈和刘繇纵有疑惑,可此时毕竟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低眉颔首,在侍从的引领下进入主殿。 一入其中,二人鼻子中立即蹿进一股肉香、酒香。 刘邈……是在设宴? 同时上方也有声音响起,虽有些轻佻,不过二人还是确认这声音必然来自刘邈! “没错没错!子义那孩子是个好孩子,就是有点缺心眼!回头您说说他就是,不要紧~~孩子嘛,总会犯错的!” “什么玩意?你说你叫刘基?你爹刘繇可真会取名字!啧啧!小家伙,我也认识一个刘基,他字伯温,你可要我给你说说他的事情?” “……” 而在刘邈之后,就是几道对太史慈和刘繇而言都无比熟悉的声音! 太史慈和刘繇错愕的一看,果然发现是太史慈的母亲还有刘繇的儿女们都坐在刘邈两边! 刘邈并未用对待囚犯的方式对待他们,反而是恭敬如客人。在面对太史慈之母时更是将耳朵伸过去以聆听老人家含糊不清的话语,与其有说有笑。在面对年纪尚幼的刘基时,更是将其抱到自己怀里逗弄于他。 太史慈和刘繇直到此时才明白刘繇为何方才专门要他们去沐浴。 之所以这样,就是不想让母亲看到儿子、儿女看到父亲成为囚犯的样子啊! 刘邈,在他们的亲人面前,始终都给他们保留了最后一丝颜面! 太史慈和刘繇终于是膝下一软,跪倒在地—— “罪人太史慈(刘繇)见过刘扬州!” (本章完) 第125章 物尽其用,人尽其职 刘邈见两人都是一种便秘了好几天的表情,就知道两人大概是明白自己被忽悠了。 人家许贡拼死抵抗,是因为不想丢掉吴郡太守的位置。 人家张允、许昭各出奇谋,是因为不想要刘邈打破江东本来的格局,破坏原有的生态环境。 但你刘繇和太史慈是为了啥?难不成还真想要“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不成? “既然是来赴宴,跪着是怎么回事?” 刘邈左右两边各有空的桌案,分别靠近太史慈之母与刘繇子刘基。 两人对视一眼,都又都不敢上前。 “不过罪臣,何敢如此?” “呵。” 刘邈询问旁边的太史慈老母:“您在子义犯错之后,有和他断绝过关系,要置他于死地吗?” 太史慈老母大为惊恐:“身为父母,怎么会做那样的事情呢?” 刘邈又问刘繇子刘基:“平时你的父亲惩戒你们时,难道会与你们断绝关系,从此父子不相认吗?” 刘基恭敬回答道:“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刘邈点头,随即看向下方的二人:“既然你们的父母不这样对你们,你们也从未对你们的儿女这样,那为为什么现在到我面前就要寻死觅活呢?” “都上来,我有话问你们。” 二人这才敢起身,带着不安愧疚坐在刘邈身边。 刘邈首先询问刘繇:“现在族兄难道还认为我是十恶不赦之人吗?” 刘繇惭愧:“吾恨听信许贡、张允之言,这才……唉!” 不过刘繇还略微为自己辩解了一下:“刘扬州为何非要施行三长,而废除三老;施行均田,而废除授田呢?这样岂不让人误会?” 刘邈则笑道:“长者自然值得尊敬。可族兄扪心自问,一旦老人上了岁数,其体魄是不是必然虚弱?其思绪是不是必然固执?这样的人,让他们约束百姓还行,若是让他们去开垦田地,去修缮水利,他们难道可以吗?” “而且豪族之男,自幼锦衣玉食,没受过什么劳累,受命自然悠久。平民之男,生下来就要躬耕于田亩之间,饥一顿饱一顿,这样的人,往往三四十岁时就已如富贵人家五六十岁般苍老……长久以往,所谓的“三老”尽是世家族人,乡里邻间又怎么可能公平呢?” 刘邈所言并非虚妄。 之前顾雍在选定三长时,也曾统计丹阳各地的三老。 而各地的三老几乎都是豪族出身,要么你是我的亲戚,要么我是你的学生,同气连枝,形同蛛网,触目惊心! 刘邈不否认,其中一些三老还算是德高望重,可以为百姓考虑。 可身为州牧,身为主君,刘邈如何能够将与百姓,与国家生死相关的事情寄托在个人节操上? 所以,这三长制度即便表面上看确实有不敬三老之嫌,与大汉“忠孝”的国策相悖,可却也是必然需要施行的政策。 至于均田,就更简单了…… “两汉四百年,世家豪族侵吞田地不知有多少!怎么我刘邈一分给百姓几十亩永业田,他们就好像要吃人一样,说我刘邈大逆不道?” 世家豪族历代侵占的土地,比大汉所有耕地加起来还要多的多! 而刘邈只是给百姓分上一点点,能够保证他们今后生活的永业田,就要被人骂死不成? 只许富者田连阡陌,而不许贫者无立锥之地? 这样的事情,难道不会让人觉得滑稽可笑吗? 刘繇本就理亏,此时更是无言以对。 太史慈则则是小心翼翼询问:“敢问刘扬州,对待吴郡的百姓,也会如此吗?” 吴郡不同于丹阳。 丹阳郡中多山地,人口又向来稀少,没有大的城邑,所以才可以让刘邈安顿那无数江北流民。 可吴郡却是田野无数,人口户数都要远胜丹阳。几乎已经没有多余的田地让刘邈去开垦。 所以太史慈想问的,与其说是问刘邈会不会将田地分给百姓,更多的还是想问刘邈,会如何对待那些世家大族! 刘邈没想到太史慈有此一问,也是乐了。 “子义如今不问自己的事情,不去担心自己的前途,怎么还为吴郡的人考虑上了?难不成子义是在吴郡娶了媳妇不成?” 太史慈还没有适应刘邈三句话就能往屎尿屁上扯淡的常规操作,所以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 还是太史慈之母帮太史慈应了一声“子义尚未娶妻”之后,太史慈这才反应过来。 “刘扬州没有杀死我和刺史,我们的性命已经都在您的手中,为什么还要担心呢?” 太史慈已经帮自己和刘繇一起承认了臣服之意,而刘繇也并未有丝毫反对的神态,显然是默认了此事。 “我之所以询问刘扬州会如何对待吴郡的豪族,是想知道刘扬州会不会因为我们而迁怒无辜之人。” 太史慈担心,刘繇在进驻吴郡之后,就会大开杀戒,寸草不生! 若如此,只怕会让他与刘繇更加的良心难安! 刘邈没有先理会太史慈,而是朝着旁边太史慈的老母赞叹道:“能教导出这样有着仁义之心的孩子,显然都是您的功劳啊。” 随后才对着太史慈不满喃喃道:“子义啊子义,莫非在你的眼中,我刘邈就是土匪不成?” …… 不管太史慈是否这样认为,但吴郡的世家大族们显然是这样认为的。 只要刘邈打过去,又要分他们的地,又要分他们的钱,可不就和土匪一个样子吗? 刘邈又问:“若我真是土匪,目标就是将所有的富人杀死,那陆忠义、顾元叹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容我呢?” “即便是三长,也不完全将三老排除在外。倘若真有三老尽职尽责,不便不倚,难道这样的人还当不上三长吗?” “即便是均田,对世家大族依然有着优惠的政策,可以按照奴婢、耕牛这样的资产多分给他们田地,他们难道不知道吗?” “我大概猜出张允他们是如何说我,大抵就是一到吴郡,就把他们杀了!全杀了!男的发配为奴,女的贬黜为妓,连家里的鸡蛋黄都给摇散了。如此是也不是?” 太史慈和刘繇尽数沉默,显然是刘繇说出了他们的心中所想。 “那我告诉你,都他娘的是放屁!” 刘邈的一句粗口,再次打碎了两人好不容易在心中竖立起来的贤明形象。 “一帮王八犊子,他们是害怕我刘邈的兵锋吗?扯淡!他们害怕的,是他们和普通百姓沦落到一个起点之后,就再也赶不上别人。” “即便是我给了他们利好,让他们领先普通百姓十步、百步,他们也依旧不愿意努力蹦跶两下!” “就像世祖皇帝一样,他以为给这些世家豪族好脸,让他们领先别人,他们就能乖乖的在地上跑了。但其实他们是想直接将这赛道给掀了!这样自然也就不会有人再超越他们!” 刘邈忽然嘿嘿一笑。 “但是我偏不!我偏不让他们将这道路给掀了!甚至还要让他们亲眼看着那些个平民百姓将他们超越!” 太史慈、刘繇已经彻底不明白刘邈是什么意思。 刘邈这才说出了对那些世家豪强的处置—— “人,除了张允那几个首恶我肯定不会放过。” “但其他人,都是士族们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读书人,我杀了他们岂不可惜?” 刘邈对此事早有打算—— “那些人既然富贵了一辈子,想必也不可能心甘情愿的去地里刨食。既然如此,就在江东广设庠校,要他们安心教书。” 两人这才听懂刘邈的话。 竟然是要将这些世家子弟赶去当教书先生? 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刘邈是怎么想出来的? 而刘繇更是最先想到什么,当即阻止道:“刘扬州不可如此!” “为何?” 还问为何? 刘繇焦急道:“这些世家子弟,对刘扬州您必然是恨之入骨,怎么能够让他们去教导百姓呢?” 刘繇本以为自己的话会让刘邈警觉,岂料刘邈听完后半晌不做动静,随即问了句:“就这?” 什么叫就这? 教育,为人之根本! 让这些痛恨刘邈的世家子弟去教导百姓读书,还不得彻底将百姓给带歪,一起痛骂刘邈? 到时候,说不定明明是从刘邈这得了利好,分了田地的百姓也依旧会在这些人的“熏陶”下对刘邈不满,难道刘邈能不在乎? 刘邈坐在原地想了好久,忽然再次一笑。 “正礼,那我问你,甭管他们骂不骂我,百姓识字了没有?” “识,识了。” “那不就对了!” 刘邈一拍桌案。 “再说,他们骂我不是应该的吗?要是哪个王八犊子突然把我家的地也突然给收了,甭管这地是怎么来的,那我肯定也他娘的也骂这王八犊子!” 刘邈甚至表示对那些个士人表示理解! 假如自己是个富二代,然后祖上家产一夜之间化为泡影,那别说是皇帝老子,即便是天王老子自己都要骂上两句! 此乃人之常情,难道还要捏住他们的嘴不让他们骂自己不成? “再说,反正他们又不敢当面骂我不是?” 刘繇小心翼翼询问:“若他们真的当面骂刘扬州呢?” “废话!那当然是砍了!” 骂我可以,当面骂不行! 看着方才还表示理解的刘邈再次变得骂骂咧咧,刘繇心中升腾起复杂的情绪。 与如今两汉注重“身后名”不同,刘邈在意的,显然是“生前事”。 即便是知道那帮好不容易逃过性命的士族子弟肯定不会感恩,甚至还会痛骂刘邈,刘邈的底线也只是别在身前狂吠就行。 而为的,仅仅是让百姓逐渐开化,摆脱愚昧…… 一想到自己曾经和刘邈这样的人为敌,刘繇与太史慈就更加的良心难安…… 不过刘繇还是担心:“话虽如此,可常言道:教书育人,国之大计;尊师重道,人之根本。若是这些人教些别的东西……” “哈???” 刘邈丝毫不给面子的直接笑喷出来。 “就他们那些连研究“之乎者也”都研究不明白的人,能把什么坏东西教给别人?” 不是刘邈看不起那些江东士人。 要把人教坏,总要先教进去些东西吧? 一天天尽研究些三代之治的之乎者也,这样的人即便是去教又能教出来个什么花来? 那帮人充其量也就教个“商汤伐夏,武王伐纣”,连“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这样的东西都教不出来,刘邈害怕个什么劲? 而刘邈此时也终于是向着刘繇发出邀请—— “正礼乃是齐悼惠王刘肥之后,又曾被举为孝廉,拜为郎中,不知是否愿意为我统筹此事?” “我?” 刘繇惊骇之下直接跳了起来:“这怎么行呢?” “正礼不愿意?” “并非不愿意,只是,只是……” 刘繇之前都还与刘邈为敌,甚至本身就是那些个江东士人名义上的主君,可现在刘邈竟然要自己去统领这些人……刘繇一时都不知道,刘邈这是在试探自己,还是说真的想将这件大事交给自己! “正礼害怕什么?我与那些江东士人的矛盾,是土地,是资源,既然我将这些东西分割清楚,那难道还要追着这些人一辈子不放吗?” 刘邈此时已经举起酒杯,逼迫起刘繇:“族兄,难道此事,便真的不能答应我吗?” 刘繇此时已经完全无法跟上刘邈的思路。 不过刘繇知道,这肯定是自己向刘邈,同时也是向那些战死的吴郡士卒唯一赎罪的机会。 更何况…… 刘邈都叫自己族兄了!自己难道还能拒绝同为刘氏宗亲的兄弟不成? 刘繇双手举杯,郑重其事:“愿为刘扬州分忧!” 搞定了刘繇,刘邈又再次朝着太史慈举杯—— “子义能在毗陵阻挡朱治、韩当良久,可见也是一员良将!既如此,可愿与我一同提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 太史慈正欲回答,却见到自己的老娘正死死瞪着自己,颇有不答应就上来一杖捅死自己的架势! 于是太史慈亦是双手举杯:“愿为刘扬州效犬马之劳!” 这一幕也被刘繇看在眼里。 “啧!这太史慈之母当真是好人啊!” “可惜就是太老了点,不然……唉!” 刘邈朝刘繇和太史慈左右示意:“既如此,今后勿提往事!自当生死与共!” “诺!” 这两天气温下降痛风犯了,每次都是晚上疼的睡不着,白天困的睁不开眼睛,所以更新时间会有些波动,不过三章尽快调整哈~   (本章完) 第126章 诸葛玄 袁涣 …… 淮南,寿春。 “什么!仲山攻下了吴郡?还俘获了刘繇?” 袁术最近正在忧愁。 被他寄予厚望的吕布被曹操再一次灰溜溜的赶到了徐州,只能寄宿小沛,全然没有完成一开始袁术“兖州-徐州-扬州”的野心。 尤其是袁术在最近一段时间不断派人接触徐州,可刘备方面态度一直暧昧,始终没有表达出要直接听命于袁术的意思。 本来宏伟的“兖州-徐州-扬州”,很有可能只剩下一个扬州,这让袁术如何不慌乱? 不过眼下听到刘邈战胜刘繇,全取吴郡,总算是让袁术有了一丝慰藉。 “仲山还是个忠厚人啊!不但献上玉玺,甚至还为我攻下江东……反观刘备?哼!” 袁术下意识做出反应,就将韩胤叫来。 “韩卿,再去恭贺仲山一番!之后再往徐州一趟,让那刘玄德懂些规矩。” 韩胤正要惊喜时,却听袁术又问:“子台近来如何?” “还是每日在府中发狂,痛骂仲山。” “哼!” 袁术摇头,显然是对刘勋彻底失去希望。 “韩卿,既然刘勋不可大用,仲山又攻下了吴郡,那是不是也该派遣新的太守过去?” 韩胤听后大惊:“难道后将军怀疑仲山有背离的嫌疑吗?” “并非如此。” 袁术把玩着手中一枚龙凤金鎏玉带钩。 “只是如今,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那刘备若非之前派遣陈登来我面前充当说客,我如何能容忍他接替陶谦成为徐州牧?可到头来,我让他送些粮草,他都一个劲的推脱,不愿听从。” “仲山的忠心我自然知道。但如今仲山已经拿下丹阳、吴郡,现在却是壮的厉害,我如何能够放心?” “这……” 韩胤虽然喜欢刘邈,但到底是袁术的臣子,所以心中虽然对刘邈感到不值,却也能够理解袁术的做法:“后将军所谋深远!” “依韩卿看,这两地太守应当为谁呢?” 袁术先将刘氏宗亲给排除掉—— “我算是看明白了,仲山天生与他刘氏血脉不和,就不要再派遣这样的人前往扬州了。” “还有,如刘勋那样带着一堆门客前往,事事都想插一手的人也不要用。眼下中原之事最为要紧,江东只要能够提供粮草,不再出什么乱子即可。” 韩胤听了袁术的要求,立即锁定到几个人身上。 “后将军,琅琊人诸葛玄之前专门从徐州前来投劳。此人素有高洁的名声,乃先汉司隶校尉诸葛丰后人,不知能否胜任?” 诸葛? 袁术当即点头:“如此名士,又与仲山是同乡,想必这次两人总能好好相处了吧?” 本是夸赞,可韩胤却暗暗心惊。 那句“总该能让两人好好相处”的话,无论如何看起来都像是在提醒刘邈。 显然,刘邈前脚驱逐出刘勋,后脚就攻占了吴郡的事情还是让袁术颇有微词。 韩胤不敢大意,又说出第二个人选—— “陈郡人袁涣,袁曜卿,可为太守之职。” 听到这个名字,袁术更加开心:“韩卿说的不错!合该派曜卿前往!” 袁涣,陈郡袁氏之后! 袁姓起源于陈胡公十一世孙辕涛涂,所以其实陈郡袁氏才是天下袁氏的本家。 便是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也是从陈郡袁氏中由族人来到汝南后建立的支脉。加上陈郡袁氏与汝南袁氏不同,族人子弟向来清心寡欲,从不说他人的是非,时刻采取明哲保身的处事态度,也让袁术这样的人都对其族人保持着尊敬。 韩胤所言的袁涣,不但出身陈郡袁氏,更是徒袁滂之子,可谓出身高门! 而袁涣向来以敢谏直言闻名,每次袁术询问他问题时,袁涣都敢于正气凛然地论述自己的主张,指正袁术的错误,让袁术都对其充满了敬畏。 如今若是将袁涣送去江东,既能起到监视刘邈的作用,又能摆脱袁涣的纠缠,却是何乐而不为呢? 袁术抚掌大笑:“好!就以诸葛玄为丹阳太守,以曜卿为吴郡太守!” 袁术还专门安顿:“韩卿此去,要当着刘邈的面宣读这封诏书,看看仲山的反应。” “若是他欣然接受,就说明他没有什么其他的心思。” “反之……算了,先让纪灵领兵前往广陵吧。” 牛头不对马嘴的命令却将韩胤吓出一身冷汗。 显然,因为刘备的事情,袁术顺带着也开始怀疑刘邈。 若是刘邈不能通过考验,恐怕会有大祸! 袁术最后还安顿一句:“让阎象与你一同前去,他之前去过江东,这一次想必也应该是熟门熟路了!” 韩胤更是害怕! 袁术,竟然连自己都不信了吗?竟然还要阎象跟随? 韩胤深吸一口气,却还是接下命令—— “臣一定为后将军探听刘邈虚实!” ………… 刘邈正在与陈瑀、张昭还有王朗等谈论一些十分高大上的学术问题! 本来其实只是迎接王朗的接风宴,但张昭与王朗在徐州时就是好友,加上陈瑀也是徐州名士,三个人凑在一起,却是连天地都不知为何物,尽说些刘邈听不懂的东西。 什么《周易传》、《春秋传》、《孝经传》、《周官传》…… 虽然刘邈之前也硬着头皮补习过这些东西,但三人的论题显然已经不是浅尝辄止那么简单,话题常常能够变得异常的神奇! 比如“亢龙有悔”这句话,刘邈唯一能够联想到的就是“降龙十八掌”…… 可这三个牲口竟然能扯到“什么身居高位的人要戒骄,否则会因失败而后悔”……然后竟然还扯到了什么春秋时的智氏、先汉时的刘濞,以及张昭口中动不动不听话的自己? 这就算了。 刘邈想请问,这三人是怎么还能从这一句话扯到什么天地万物的规律上的?什么五行啊宇宙啊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你们三个当过龙吗?龙知道你们想的这么多吗? 好在刘邈也不用听懂,只要学会点头、微笑,便足以应付这三个要过很长一段时间才意识到刘邈竟然也在的名士…… “主公!袁术使者韩胤、阎象求见!” 救命恩人啊! 刘邈早就不想在里面听三人说那些自己根本听不懂且乱七八糟的经义,听到韩胤前来,激动的连鞋都没有穿好,就这样来到屋外! “韩兄啊!阎主簿啊!我真是太想你们了!” 要不是他们,刘邈不知道还要在里面遭多少罪! 韩胤见到刘邈这么焦急,顿时心中畅快,觉得刘邈还是在乎自己的! 不过一想到袁术的任务,外加阎象此时就在旁边看着,韩胤也不敢表现的太过热切,只是公事公办的拿出袁术的公文—— “扬州牧、征东将军刘邈夙怀忠悃,宣力王室。秉节州郡,绥抚黎庶,安江淮之域,固社稷之藩。又察举贤良,明辨忠奸,可谓良臣,故特赏金银万斤、丝绢五千。” 刘邈立即呲个大牙:“谢后将军!谢后将军啊!!!!” 不过旁边的阎象适时浇上一盆冷水—— “刘扬州,因后将军整顿军备,故此这些赏赐不能及时下来,恐怕还要等待。” 分期的? 刘邈本来呲出去的牙齿收回去:“所以……?” “只有三千金银、丝绢一千。” 这么磕碜? 后将军啊后将军!你堂堂汝南袁氏出身的高富帅,怎么能干这种事情呢?还搞分期付款?你汝南袁氏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不过刘邈很快意识到,袁术大概率是没钱了…… 按照袁术赏赐下属的手笔和频率,外加不知节制的滥用民力,修缮宫室,如今的淮南怕早就不是之前的天府之国了! 刘邈一时间也有些唏嘘。 那样殷富的淮南,袁术竟然这么短时间内就能败光,属实也是天赋异禀。 不过也难怪。 袁术之前所在的南阳那更是后汉的第一大郡!其人口数量甚至一度超越司隶! 连南阳那样的地方都能被袁术掏空,似乎掏空淮南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而刘邈此时也十分体恤袁术:“其实我哪里需要什么后将军的赏赐呢?为了后将军我理应尽职尽责,这老谈钱不是俗了吗?” 刘邈这样的表现也让韩胤十分安慰,觉得刘邈的素质就是和其他人不一样! 之后,袁术又加封了蒋钦、周泰、陈武、程普、黄盖、朱治、韩当、孙贲、吴景等武将,将其从本来的司马、都尉尽数提升到了校尉一职! 其中孙贲、吴景二人袁术更是直接表为中郎将! 虽然这赏赐有些耐人寻味,不过刘邈也没有多想,继续代这些人谢过袁术! 直到最后两个命令时,韩胤和阎象才齐齐看向刘邈,那严肃的神情让刘邈立即意识到不对。 “令,后将军还表诸葛玄为丹阳太守、袁涣为吴郡太守……仲山,你对这样的任命,应该没有什么异议吧?” 两人紧紧盯着刘邈。 若是刘邈此时露出一丝不耐与厌烦,那对于刘邈而言……必然是致命的结果! (本章完) 第127章 鱼死网破? 刘邈也在此时,终于察觉出袁术的意图。 “原来是在这等我!” 上次派遣刘勋之后,这次竟然又派了诸葛玄和袁涣为太守。 同时,刘邈也瞬间明白,为何袁术会表孙贲、吴景两人为中郎将。 “看来,终究是遮掩不住了。” 拿下丹阳的时候,刘邈还能蜷缩在这一隅之地,隐藏身姿,不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的踪迹。 可现在既然已经那些吴郡,甚至成为了名义上的江东之主,那刘邈现在就好像是在用布条遮掩自己的巨龙! 如今各方寂静,只是因为消息还没有完全传递出去。 一旦等到荆州刘表、徐州刘备、兖州曹操这些人真的听闻此事,恐怕都不会将刘邈只当成一个无关紧要之人。 袁术上次既然都已经派遣了刘勋,就已经证明袁术对于刘邈并非完全的信任。 这一次的诸葛玄、袁涣两人若是再被刘邈以什么理由驱离,便是袁术再傻也知道不对劲! 而且韩胤、阎象反常的目光更是让刘邈紧张到了极致! 虽然他早已料到会有和袁术决裂的一天,却没有想到这一天竟然来的这么快! 刘邈甚至都有些后悔,自己不应该这么快进攻吴郡。 袁术的反应速度显然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上次派遣刘勋前来,好歹是等到刘邈将丹阳的事务都给整理好这才过来摘桃子;可这一次完全是急不可耐,直接就在封赏的时候就要将江东彻底握入手中…… 刘邈在犹豫。 可刘邈知道,眼下就连自己犹豫的时间都没有!因为韩胤和阎象的眼神就在面前直勾勾的看着自己! 怎么办? 难道就现在吗? 现在,将韩胤和阎象彻底驱除,彻底与袁术决裂! 可如今不过刚刚拿下吴郡,自己真的有实力击败袁术吗? 是的,是击败,而不是防御。 坐拥长江天堑,坐拥逐渐完善的金陵城邑防御体系,又有周瑜、太史慈这样的将领统领兵马,刘邈自信完全可以将袁术挡在长江以北? 可之后呢? 一直和袁术在这里耗着?耗到官渡之战,耗到统一北方? 而且如今吴郡不过初定,人心尚未归附。 甚至就连刘邈入主江东的法理都来自于袁术,就算刘邈能够保证自己的核心班底不会出问题,难道还能保证那些官吏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吗? 还有江东尚未消除干净的士族。 还有群山峻岭中虎视眈眈的山越。 甚至还有占据长江上游,对江东表现出浓厚意图的刘表。 这些压力,难道都要现在就开始承担吗? 刘邈实在没想到,袁术这一刀竟然捅的这么快!这么狠! 偏偏这一下正好打在刘邈新力未生,旧力未尽的地方,打到了刘邈的脉门! “到底是叱咤朝堂的袁术啊!” 虽然袁术几乎不具备乱世枭雄的一切条件,但其玩弄权术的本领却依旧没有退化,始终处于大汉官吏的最高端! 刘邈在前面出工出力,袁术轻易就想将这江东这颗桃子摘去,无论是时机还是方式都令人无可挑剔! “决裂吗?” 刘邈在心中迅速测算着与袁术决裂后可能发生的事情,不过越算,越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太早了! 袁术,终究还没有叛汉,不是那个自称“仲家天子”的汉贼。 到现在为止,他依旧是四世三公之后,是汝南袁氏的嫡系,是讨董联军的诸侯,是大汉的后将军,更是他刘邈的上级! 刘邈之前还用以下犯上的理由指责刘繇,为自己争取了大义,也见识到了没有大义后的战局会变成什么样。 现在,就被袁术逼到了悬崖边上,不得不做出与刘繇当时一样的决断。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真是莫欺袁术菜啊! 不过一想到袁术真的有可能趁此机会将好不容易得手的江东连盆端走,刘邈还是决定—— 和袁术,宣战! 可就在此时,一道记忆好似流星划过,在刘邈脑海中迅速闪过! 刘邈立即握住韩胤的手:“韩兄!你方才说后将军让谁来担任太守?” 韩胤和阎象不明白刘邈为何将注意力放在这样的细枝末节上,不过还是又说了一遍二人的名字—— 诸葛玄!袁涣! 刘邈此时猛然想到当时自己渡过长江时,那位船家与自己提起的姓名! 琅琊诸葛! 诸葛孔明! 琅琊诸葛氏,又在淮南,除了那位丞相之外还能有其他人吗? 而能够培养出诸葛亮这种人的长辈,再坏能坏到哪里去? 便是他们来到了江东担任郡守,难道还能帮着袁术助纣为虐不成? 至于袁涣,刘邈也有印象。 尤其是他和刘备、吕布之间的一些事,更是让刘邈对其记忆犹新! 历史上,吕布和刘备决裂之后,袁涣被吕布俘虏,吕布要袁涣写信去大骂羞辱刘备,但袁涣却拒绝此事,即便是吕布将刀架在袁涣脖子上,告诉袁涣:“为之则生,不为则死”!袁涣却依旧拒绝。 甚至袁涣还反问吕布:“我先前侍奉刘将军,就像今天侍奉你一样,假如有一天我离开这里,再来痛骂将军,这样的事情难道可行吗?” …… 刘邈之所以记忆犹新,是因为把刀驾到袁涣脖子上的那位可不是别人,而是温候吕布! 试问,天下有几人能在被吕布用刀挟持而不慌乱的? 袁涣能有这样的大义,难道真的会受袁术驱使吗? 而且刘邈还记得袁涣之后还跟随曹操,如此可见也并非袁术亲信。 既然这样,来就来呗! 而且就算最后闹掰,至少也能白嫖一个诸葛亮不是? 这生意,无论怎么看都不算亏! 刘邈方才已经打算鱼死网破的那颗心逐渐沉浮下去,他又一只手抓住阎象喜笑颜开:“好啊!好啊!!!” 你好什么? 韩胤和阎象都想过许多刘邈在面对这一幕时的反应,却唯独没有想到刘邈竟然连连称好? 刘邈欣喜道:“琅琊诸葛玄,我在琅琊时便听过他的名声,可惜一直没有与其相见,今日得益于后将军,终于是有了能和他见面的机会!后将军实乃我刘邈的恩人啊!” “那袁涣想必是后将军的亲眷……实不相瞒!其实我早就想在后将军身边聆听他的教诲,沐浴他的光芒,每每在夜间想到后将军不在我的身边,常常哭泣一整夜!如今虽然不是后将军亲至,可仅仅是他的血亲,就足以让我感到慰藉啊!” “……” “……” 韩胤、阎象这么多年来什么场面没有见过? 但眼下这场面,他们是真没见过! 甚至,两人心中都伸出一股罪恶感! 自己,竟然听奉了袁术的命令,来试探刘邈这样的人! 看刘邈神态动作语气,哪里有半点背离袁术的意思? 就连一开始的迟疑,都被二人解读为对诸葛玄、袁涣的疑惑,而不是袁术任命两人为太守的疑惑! 这样的臣子,究竟该在哪里寻找啊! 韩胤明显长舒一口气,终于不再遮遮掩掩,大方的给了刘邈一个拥抱:“好!仲山!哈哈哈!为兄没有看错你!” 阎象虽然也想找出刘邈的破绽,但是刘邈虽然对于袁术的追捧显得有些太过,可从神情语气中却能明显感受到他对于诸葛玄还有袁涣到来的欣喜。 这份欣喜不似作伪,所以阎象也是无可奈何,只是在心里纳闷:“难道这刘仲山真的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吗?不过就是有些贪财好色而已?” 韩胤哈哈大笑,搂着刘邈便熟悉的朝着内室走去,兴奋不似作伪。 毕竟刘邈没事,对他也有利好! 一来他与刘邈关系密切,若刘邈真有个好歹,就算袁术不会迁怒于他,至少也会将其边缘化。二来当然是刘邈对他还算大方,每次离开时总能送上一些财物,这些财物虽不能与袁术赠予刘邈的相比,可对个人而言已经称得上一笔巨款! 如今官位、钱财都没有损失,韩胤有什么理由不高兴呢? 刘邈也是照例找来好酒接待二人,尽嫌奢华习气。 本来刘邈还想多留二人几天,不料韩胤与阎象却执意要返回。 “如今江北公务繁多,不比仲山你这里清闲。” 刘邈点头称是,随即又询问:“可要我去送送二位?” “不用!” 韩胤微微有些酒醉,已经是口无遮拦。 “纪灵将军就在北岸候着,无事!无事!” 刘邈瞬间警觉起来! 袁术,竟然已经将纪灵派遣到了江北? 那是不是意味着,若是韩胤、阎象传回去什么不好的消息,或者今夜不回去的话,纪灵就会直接领兵来攻? 如今周瑜的军队大多还在吴郡驻守各处。 若是纪灵真的突袭过来,那即便是有长江天堑,那胜负恐怕依旧不好言说! “呼!今日好险。” 刘邈庆幸劫后余生的同时,也在心里再次感激了一遍—— “丞相啊丞相,这次您又救了大汉一次啊!” 是的!刘邈已经理所当然的将自己当成了大汉唯一的希望! 这次要不是听到“诸葛”之名,让刘邈做出决断,恐怕还真的要和袁术鱼死网破,坏了大计! 而此时正在寿春城外某处小院中的一个束发少年莫名打了个喷嚏。 “奇怪,难道今天是有人在念叨我诸葛孔明吗?” (本章完) 第128章 天子出逃! “孔明,后将军表我为丹阳太守。” 此时诸葛玄进入屋中,与自己侄儿诸葛亮言说此事。 “孔明以为,江东可以前往吗?” “叔父是有什么顾虑吗?” 诸葛亮虽不过十四之龄,然其见解多有独到之处,所以身为叔父的诸葛玄遇事也常常与他商议。 “那刘邈的名声在士人中向来不好,之前派去的刘勋是他的同宗,却都不能在江东久留,更何况是无亲无故的我呢?” “若是真的冒然前往,恐怕会有性命之忧啊。” 诸葛玄虽然不了解袁术和刘邈之间的关系,不过也能通过种种传闻判断江东并非真就是避祸之地,不可能自己一去,刘邈就立即将权柄拱手相让,尊他为太守,让他直接拿走一郡之地。 这种情况下,江东对于他来说和龙潭虎穴没什么区别,诸葛玄又怎能不为之担忧呢? 诸葛亮听完诸葛玄的担忧,立即询问道:“叔父不愿意前往江东,是因为不想得罪刘邈吗?” “正是。” 诸葛玄摇头叹气。 “在后将军袁术眼中,刘邈或许不算什么。但他如今毕竟是攻陷了江东两郡之地的大将!我又怎么能不忌惮此事呢?”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想问问孔明你的意见啊!” 诸葛亮正襟危坐,面对自己的叔父就和侍奉自己的父亲一样,丝毫没有差别。 “可叔父难道没有想过,若是因为害怕刘邈而不去江东,这样难道不是就得罪了袁术吗?” 诸葛玄一脸难堪。 这样的事情,他自然知晓。 本来就是寄宿人下,若是还拒绝袁术的好意,只怕他在淮南也很难继续待下去了。 “叔父如今既担心刘邈对自己不利,又害怕袁术因为此事记恨自己,那为什么不去别处寻找寄托呢?” “我之前就曾听闻说叔父您和荆州刘表有旧,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前往刘表那里呢?” 荆州? 诸葛玄没想到,诸葛亮口中竟然能说出这样的答案! “孔明为何要去荆州?” 诸葛亮眸光沉静似深潭古井,始终有着渊渟岳峙般的从容不迫—— “如今中原大变,以袁术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而袁术为人又善弄权术,不恤百姓,这样人在的地方,必然招致祸乱。将来以淮南为中心,周围的江东、徐州、兖州都将会有巨变。唯独荆州因为与淮南相隔甚远,荆州牧刘表又无他远志,爱人乐士,可以安宁。” “若叔父想要摆脱这些诸侯间的纷乱,那么仅仅需要前往荆州就可以了。” 诸葛玄之前一直在淮南与江东之间摇摆,如今听到诸葛亮陡然给出第三条路,顿时喜不自胜:“如此再好不过!” “我诸葛氏,恐怕会因为孔明而兴盛啊!” 诸葛玄推辞了袁术的护送,领亲人家眷渡江,说要前往江东任职。 可等诸葛玄刚刚抵达江东后,他就立即和家人换上平民的衣服,换乘舟船从江东前往荆州。 刘邈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诸葛亮一家子,便专门遣使者去袁术去询问。 袁术此时才知道诸葛玄竟然偷偷前往了荆州,顿时大恼! “诸葛玄竟然就这样背我而去吗?” 不过现在人都走了,除了骂上几句,袁术也不可能真的前往荆州将他们绑回来。 只是如此一来,好不容易选定的丹阳太守就又没有了人选,袁术只能叫韩胤、阎象等人继续推荐。 和上次不同,韩胤这次并没有再推荐别人,而是朝着袁术谏言:“上次后将军要派遣别人去担任江东的太守,而仲山并没有对此有丝毫不满意的地方。现在诸葛玄离开,若是再派人前往,难道不是再伤仲山的心吗?” 阎象也与袁术谏言:“与其让别人前往江东,倒不如直接命孙坚族弟孙贲为郡守。如此既能彰显后将军您不忘旧臣的仁义,也能示意您爱惜仲山的恩情啊。” 此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孙坚旧部,在刘邈势力中占据的比例并不小,尤其是在兵力上,更是以那些孙坚旧部为骨干。 晋升孙贲,也可以分化刘邈内部,不让江东真的变成铁板一块。 只是这样的理由并不方便明说,不过从袁术闪烁的目光中,显然也是认同了这样的做法。 “如此,便下达诏书吧。” —————— 刘邈在江东左等右等,结果却等了个寂寞? “不是,我的诸葛呢?” 当刘邈得知诸葛玄竟然拐走了自己的诸葛亮时,气的差点没直接派蒋钦去追人! 到嘴的鸭子,竟然能这么飞了? 袁术他怎么回事?怎么连自己的下属都看不好? 刘邈咬牙切齿,让身边人都有些纳闷,不知道刘邈为何这样的利好之事这样不满。 袁术不派遣外人来到江东难道不是好事吗?为何刘邈还这样悲伤?难不成是演戏演的太深,真以为自己是袁术的大忠臣了不成? 于是众人都不理会刘邈,只当刘邈是闲的没事可做…… “刘扬州,就此别过。” 会稽太守王朗此时在与张昭、陈瑀等人促膝长谈数天后,终于提出请辞。 “刘扬州弘毅宽厚、权变务实,颇有高祖之风。” “子布、公玮虽然对刘扬州颇有微词,但总归还是认同您的,希望您能够切骄切燥,不以个人喜好行事,保全一方百姓。” 王朗言辞恳求,不过刘邈的注意力显然是在奇怪的地方—— “景兴说张公和公玮对我颇有微词?他们究竟说我什么坏话了?” 王朗顿时哑然失笑,觉得刘邈当真有趣。 “不过细枝末节,刘扬州不必在意。” “吾常常轻视当今那些有好施之名、却不体恤穷贱的人。如袁绍、袁术空有慷慨之名,却只对麾下将官慷慨,而不真正体恤百姓。刘扬州您却设立均田制度,显然是真的体恤百姓,毫无疑问乃是真正的仁德之人。” “此次回到会稽,我亦会遵循您的法令,设立三长、进行均田,让会稽的百姓一同感受到您的仁义。” 刘邈立即欣喜起来:“景兴真的要如此吗?” 王朗在看到刘邈脸上的欣喜时,也是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我来金陵时,常常以为您会用兵将我软禁,好得到会稽之地。可当我与子布、公玮详谈后,方才知道您并不是这样的人。如今我只是说要在会稽施行三长、均田,您就喜不自胜,仿佛和得到宝物一样高兴,这显然意味着在您的心中是百姓胜过了土地啊。” “我之前不奉从您的命令,是因为害怕您滥用民力,不抚恤百姓,让江东不得安生。可现在见到您的样子,又怎么可能不去奉从您的命令呢?” 王朗言辞恳求,又再三请求刘邈一些事情—— “子布性情刚烈,但他却不以自己的私心作为评判事物的标准;公玮才能不足,但他的勇气却能超过孟贲、夏育那样的猛士。刘扬州应该时刻听从他们的谏言,不能常有轻佻之相,理应是有人君之姿。” 刘邈不断点头,至少态度很是恳切! 王朗又与刘邈谏言:“民生方面的事情,有子布、元叹那样的人,刘扬州应该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但是刘扬州可知,治民之术,不能一昧宽泛,理应还有律令进行约束。” “如今江东既有北方的流民,又有本地的豪族,还有山林中的山越,若是没有律令约束他们,只怕很快就会生成新的祸端啊!” 刘邈此时才终于严肃起来,郑重朝着王朗行礼—— “景兴之言,我记住了。” 王朗见到刘邈如此神态,便知道他真的将自己的谏言听进,这才拱手告退而去。 当鲁肃听到王朗对刘邈说的这些话后,立即感叹道:“自此,三吴之地,尽归主公矣!” 相比于侵袭如火方才得到的吴郡,对会稽的占领毫无疑问是润物细无声。 之前刘邈不惜以身试险也要争取大义的辛苦终于在此时开花结果。 王朗今天已经答应了施行和刘邈一样的制度,那会稽郡本质上就已经归属于刘邈,成为了刘邈麾下的势力。 “此所谓攻心为上啊!” 而且王朗既然能够下定决心听命于刘邈,那距离华歆的效忠难道还远吗? 以兵势破周昕。 以大义压许贡。 以德行服王华。 当日鲁肃在舒县为刘邈制订的“榻上策”正在以匪夷所思的进度完成,这让鲁肃都感到有些许的不真实。 “如今江东既平,那主公就应该将心思放在中原了。” 鲁肃身为谋主,军政皆不用考虑,他真正需要操心的,还是刘邈如今的战略。 本来鲁肃在榻上策建议刘邈在平定江东之后,一定要趁机占据荆州,好全据长江天险。 但现在袁术任命诸葛玄、袁涣以及孙贲为郡守的行为,毫无疑问都让鲁肃不得不将视线放到了袁术身上。 “如今必须要做好随时与袁术为敌的准备,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掉以轻心了。” 而此时,西方的一条消息传来,完全将所有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陆康、陈瑀、张昭、鲁肃、顾雍再次于夜间不顾刘邈还在休息,就直接来到刘邈府中议事—— “主公,天子,出逃了!!” (本章完) 第129章 匡扶汉室! 【二月,李傕杀樊稠,与郭汜在长安城中各自拥兵相攻。】 【三月,安西将军杨定与郭汜合谋劫持刘协,事情泄露,李傕便先派李暹率兵包围皇宫,劫持天子】 【四月,李傕手下中郎将张苞、张龙与郭汜合谋诛杀李傕,被李傕察觉,将刘协困于北坞】 【闰五月,刘协令左中郎将李固持节拜李傕为大司马,位在三公之上。】 【六月,天子刘协思念旧京雒阳,遣使向李傕请求东归,前后十次方得允许。】 【七月,刘协出长安东归。李傕、郭汜反悔,遂派兵追击】 情报断断续续,其中还有时间错乱的地方,不过众人已经理清了关中忽然发生的这桩惊天大事—— 天子,真的离开了关中! 如果说吕布夺取兖州,曹操反攻吕布以及刘备受领徐州不过是能影响部分地缘格局的大事,那这就是足以轰动整件天下的大事! 就是平日里对张昭没什么好脸的周泰在知道此事后也立即跑去内室中将刘邈叫起,显然知道事态紧急! 刘邈不情愿的从鲍枕上起来,走到外面时都还是睡眼惺忪。 “主公!天子出逃!如今已经离开关中!” 所有人都无比紧张的看向刘邈,等待着刘邈给出反应。 “哦。” 哦? 这是什么反应? 陈瑀怀疑是刘邈睡迷糊了没有听清,立即来到刘邈耳边对着刘邈大喊:“仲山!是天子从关中离开了!” “你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刘邈揉捏着自己的鼻根,又让陈武打来一盆凉水拍打在脸上,这才询问道:“天子离开关中了?” “嗯!”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对那位倒霉天子能从关中逃出来,刘邈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毕竟那些个三公九卿还是有一些计谋的,从群龙无首的西凉军阀手中逃出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现在,即便知道天子出逃又能如何? 难不成,刘邈还能在袁绍、曹操、袁术、刘表这些诸侯眼皮子底下将那位大汉天子给接过来吗? 而刘邈的反问也让一众火急火燎的文武突然冷静。 是啊。 就算如今天子逃出魔爪,众人又能如何? 难道说,将天子重新迎回关东,迎回雒阳,天下就能安定,大汉就能中兴吗? 眼下的乱局,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大汉天子能够镇压的吗? 既然这样,即便是天子东归,又能如何呢? 唯有鲁肃拱手:“非也!” “主公,如今天子东归,车驾必然不可能只停留在雒阳一地,必然会寻求关东诸侯的帮助!” “若是袁绍将天子迎入河北,以天子之命讨伐诸侯,污蔑主公为汉贼,那主公又当如何呢?”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显然领会了鲁肃的意思—— 挟天子,以令诸侯! 大汉天子毕竟代替了汉庭正统!若袁绍当真如此,恐怕现在名义上是袁术下属的刘邈当真会受到污蔑! “子敬放心,袁绍没那个脑子,而且他也看不上大汉天子。” 刘邈对北方的局势发展完全就是洞若观火—— “袁绍现在,就好比占据河北,号为“铜马帝”的世祖皇帝。他现在的目标,大抵是三年平河北,三年定中原,三年得天下,这个时候让他将天子接过去,那不是往他心里添堵吗?” 所有人无比震惊。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在刘邈的眼中,袁绍竟然是想要踏出建制称帝的那一步吗? “所以诸位放心,天子必然不可能前往河北,袁术也必然不会接纳天子。” 这下陆康焦急起来:“难道是要让天子和百官困死在河洛之地吗?” “当然不可能。” 刘邈知道,伟大的曹老板马上就会撒丫子跑到雒阳,将大汉天子给带回许昌。 同时刘邈也想到了一些别的问题。 袁术如今对自己愈发小气不说,不但派人来到江东监视自己,还做出表孙贲为丹阳太守这种明显要挑起矛盾的事情来。 之所以袁术现在没有太过分,不过是因为袁术勉强还能活下去。 等到淮南之地彻底被他榨干,同时当他发现徐州的刘备也是个犟种后,就是刘邈说出个花来,袁术也肯定会转过头来强行夺取江东,靠着喝血继续维护自己的生存。 与袁术的决裂,已经是可以预见的事情。 而眼下刘邈虽然已经得到江东,有个霸气的“江东之主”称号,但刘邈确信自己还没有正面与那些个中原诸侯争霸的实力,仍需继续发育! 这个时候,外部的支援显然就显得无比重要! 瞅瞅身边的几个邻居…… 刘表,半截入土。 刘备,发育不良。 剩下的益州刘璋、交州士燮、凉州马腾、幽州公孙瓒都与自己相隔甚远,即没有交好的精力,也没有交好的必要。 如此算来,大概真的只剩曹操一个了? 尤其如今曹操马上要迎接天子,挟天子以令诸侯。 自己这边虽然得不到天子,但跟在曹操身边闻个天子的味总可以吧? 刘邈没有忘记。 自己对江东统治的法理性,是用传国玉玺从袁术那里换来的。 如今袁术凭借自身声望,他给出的法理还算管用。可将来这位后将军的法理性那可就变得和茅坑里的屎一样臭! 若是能够借着这次前往江东将自己占据江东,甚至占据扬州的法理性洗白,那才真的是占了个大便宜! 其他的不说。 会稽、豫章这两块地方,就彻底成为了烂在刘邈锅里的肉,随时等着刘邈大快朵颐。 其次,也能让刘邈有一个正式的身份去与其他诸侯前去外交,而不是受困于袁术的框架中! 简而言之……就是刘邈想要跳槽啦! “这次迎接天子的,必然会是曹操。” 刘邈还是决定做些动作。 雪中送炭,无论如何也比锦上添花要强。 “元叹,府库中还能拨出来多少钱粮?” 这些数字早已刻印在顾雍的脑子里,顾雍没有半点迟疑:“万金。” “两万金,能不能拨出来?” 顾雍迟疑了一阵,终究还是点点头。 如今刚刚平定江东,王朗与华歆也都不同程度的表达了支持刘邈,可以预见江东短时间内没有大的战事,充其量就是会在围剿山越时会有小规模的冲突。 外加马上就要丰收,府库中又有多的盈余,所以咬咬牙还是能够拨出两万金来。 最重要的是顾雍知道刘邈其实并非外面穿的那种奢侈之人,这些民脂民膏也并不会被刘邈随意挥霍,所以也是同意支出这些钱财。 果不其然。 在得到钱数时,刘邈立即又对鲁肃言道:“子敬,这两万金统统交予你,你要怎么花,我不管,你要留多少,我一样不管。但唯独一件事,就是你一定要将事情办成!” 鲁肃听到刘邈将这样一大笔钱财交予自己,立即郑重其事:“主公请说。” “袁术、刘备、吕布、曹操、袁绍、刘表处,都要劳烦你去一趟。”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曹操处,一旦其迎回天子,便立即以我的名义觐见天子,言明我匡扶汉室的决心!” 刘邈现在,也终于要以诸侯的身份屹立于乱世,与群雄分一杯羹。 不管合纵还是连横,总要事先与大家打过招呼。 倒不如以天子出逃为契机,联络诸侯,也方便为之后的事情做准备。 “诺!” 鲁肃非但没有对即将见到那些名声显赫之人的畏惧,反而雄心勃勃! 而刘邈此时又朝着顾雍耳语一阵。 顾雍立即离去,直到许久后才从外面返回,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给刘邈递上了一截……水稻? 只是那水稻长得异常粗壮,几乎赶得上普通水稻两倍高大,而且结的禾穗粒粒饱满,压的水稻根本直不起腰,显然是难得的一庄好稻! “元叹之前在丹阳各地收集优良的稻种,想要在明年嘉种,这就是其中的一株水稻。” 早在《汜胜之书》中便有记载:取禾种,择高大者,斩一节下,把悬高燥处,苗则不败。 故此如这样品相好的水稻、小麦,都并没有被脱成粮食,而是当做明年耕种的稻种保存起来。 顾雍此时拿来的,便是这些精挑细选后最粗壮的一颗稻穗! 刘邈将其交在鲁肃手中—— “其他地方,子敬肯定要去打点一二。” “但后将军对我刘邈有情义,我怎么可能用金钱羞辱他呢?你见到后将军后,就将这稻穗交给后将军,就说是江东出现祥瑞,有五色神鸟衔着这颗稻穗落在了一块名叫“袁山”的山顶处,你知道了吗?” 鲁肃嘴角抽动,但还是接过稻穗。 不过他有些担心道:“可据臣所知,江东并没有称作袁山的地方……” 刘邈瞪了眼鲁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是深夜所以脑子愚钝了还是怎么的,竟然连这样的话都不会说。 刘邈随便取过一张江东的舆图,然后在上面一点:“就这座山,现在它的名字就叫袁山!” 眼见刘邈还是这般轻佻肆意,张昭在后面默默叹气。 显然,他安顿王朗给刘邈说的那些话,刘邈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 无论是曹操迎接天子还是鲁肃启程拜见诸侯都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这对别人而言是天塌了的事情,只是让刘邈抱怨毁了自己一晚好觉。 尤其第二日就是袁涣抵达江东的日子,刘邈连个懒觉都睡不成,就设宴准备招待袁涣。 可足足等了许久,刘邈都不见袁涣到来。 就在刘邈以为袁涣又和诸葛玄一样跑了的时候,才有侍者匆匆而来:“主公!找到袁涣的踪迹了!” 原来袁涣从渡口下船后,并未立即来拜会刘邈,而是不知道为什么前往到了城邑周围的农田。 要不是当地三长上报说有个怪人动辄在田间询问农事,众人还真不知道袁涣竟然选择率先跑到田间去查看。 跟着刘邈身边的周泰听闻此事,立即向刘邈询问:“主公,可要我将他绑来?” 刘邈麾下对袁涣这个被袁术派来的太守本来就没什么好感,如今见对方这么托大,显然以为又是一个目中无人的刘勋! “不用,刚好我今天脑子昏,就出去看看!” 周泰、陈武驾车,直接从已经修缮完毕的金陵北门出城。 如今已经到了丰收的时候,行走于道路时左右两旁皆是象征成熟的金黄波浪起伏,一浪高过一浪,从眼前一路蔓延到天边。 时常有青壮汉子挥动铁镰进行收割,身后也总是有三五个总角小儿提着竹箕拾穗,然后等到中午时分就烧起一把火将这些稻穗烤熟放在嘴中,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刘邈坐于马车上,七拐八扭之下,终于是来到了一处村庄前。 当地里长早在此地等候,见到刘邈时却绝对刘邈有些脸生,顿时有些畏惧。 刘邈倒是极为自来熟:“老乡,青州人?” “恁咋知道的?” “嘿嘿,你猜。” 里长见刘邈貌似极好相处,也不再拘束,只是指着田间的一人:“你看,就他!早些时候就一直在田里面待着!他还说他是什么吴郡太守,你说他胆子大不大?” 刘邈顺着里长的指示看去,果然发现一袭青衣,包着块帻巾蹲在地里似乎在研究什么的袁涣。 “啧!确实不像个太守的样!” 袁涣皮肤焦黄,头发上也有一层常年未洗得的油光,衣裳不过普通粗布,哪里有两千石太守的富贵? “就是!” 里长频频点头,顺便打量了一下刘邈:“我觉得你都比他像太守!” “哈?” 刘邈就当里长是在夸自己了,待走到袁涣身前,见袁涣还是在聚精会神,也没有打搅他,而是一直在旁边陪着观看。 “嗯?” 袁涣许久后才发现旁边站着刘邈,顿时一惊。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我是刘邈,刘仲山,刚才在看地上的两只蚂蚁打架。” 刘邈回答的异常诚实,之后就是反问袁涣:“你又是谁?在这里做什么?难道也在看那蚂蚁不成?” 刘邈蹲下身子,饶有兴趣的指着地上两只撕咬在一起的蚂蚁:“不妨你我赌一把,是这颜色深一些的蚂蚁会赢,还是这颜色浅一些的蚂蚁会赢呢?” (本章完) 第130章 蚂蚁之论 一个汉室宗亲、扬州牧,一个陈郡袁氏出身,吴郡太守,竟然就真的蹲在地上研究起两只蚂蚁打架。 而仅仅看了一会,袁涣就选择下注—— “颜色深的蚂蚁会取胜。” 刘邈不信,蹲在地上观看,可没过一会之后,那颜色浅的蚂蚁果然就落入下风,最后一瘸一拐的钻入水稻丛中,不知是不是去叫自家长辈来为自己报仇。 “为何一定笃定是那颜色深的蚂蚁会胜?” 袁涣很乐意为刘邈解惑—— “颜色深的蚂蚁其实是江南这边的蚂蚁,体型、力气较大。而那颜色浅的蚂蚁则是江北的一种蚂蚁,其体型不如江南蚂蚁大,所以自然无法取胜。” 刘邈再次仔细盯着看了一眼,果然发现那颜色深的蚂蚁不但体型更大些,甚至连螯足都更锋利些! “曜卿果然见微知著,竟然能够分清江南江北的蚂蚁?” 袁涣此时也终于从田亩上起身,不过因为蹲的太久腿脚有些麻,不由趔趄了一下,还是刘邈上前将其搀扶。 袁涣立定后才与刘邈拱手:“蚁虫微小,世人便不会用心关注。我之所以能够知道两种蚂蚁的区别,就是因为我用心而已。” “虽然方才刘扬州愿意蹲下身子去看蚁虫已经极为难得,但却依旧没有用心观察其体型、螯足的细微差别,这才分辨不清两种蚂蚁的优劣啊。” 刘邈一听,觉得袁涣的话有点意思。 “我为什么要用心去观看一只蚂蚁呢?” 袁涣摇头:“既然您已经看到了蚂蚁,关注到了他们,那为什么不能更用心呢?” “天下百姓,不正如同这蚂蚁一样,常常不被诸侯看在眼中。既然刘扬州您的眼中已经出现了蚂蚁,那为什么不继续用心呢?” 刘邈笑了一声,往大道上走去,而袁涣也立即跟在后面。 “设立三长,虽然是用来抑制豪强的制度,但这其中大部分人都是空有人望,并没有真才实学,遇到事情,虽然能够一时约束治下百姓,却都是难以长久。” “均民田地,虽然能够抑制兼并,但是却没有区分出田地的好坏。这样每户百姓的收成都不一样,可却对他们征纳一样的赋税,并没有真正实现公平。” “既然刘扬州您都看见了百姓的困顿之处,那为什么不能再看的仔细一些,填补上这些漏洞吗?” 刘邈往身后的里长看去,果然发现他在听到自己与袁涣的身份后一直惶恐的跟在人群最后面。 再往旁边的田地看去,果然看到也不是所有人眼中都是喜悦。 明明都是一样的地方一样的人,可这些东西刘邈却并没有在来时的路上看见过。 现在用心去看,果然发现其中大有不同。 刘邈摇头:“我还以为曜卿见我第一件事,说的应该是和后将军之间的事情呢。” 袁涣:“刘扬州与后将军之间的事情,从我第一眼看到金陵城,第一眼看到丹阳的百姓,第一眼看到这些农田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 “不过正如我方才所言,这世上总是有人会低头注意到地上的蚂蚁。既然在用心看蚂蚁,也自然没有心思去看其他人了。” “有趣。” 淮南与江东之间,如今完全是天差地别! 威严壮丽,却只为袁术享乐的寿春城。 繁华热闹,供百姓交游经商的金陵城。 被敲骨吸髓,被袁术强征的淮南百姓。 被均分田地,被刘邈安顿的江东百姓。 人迹罕至,已经无人耕种的淮南农田。 阡陌交通,开始丰收稻种的江东农田。 这些东西,比袁涣与刘邈,与袁术交谈一百次还要管用。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要谈论呢? 刘邈听袁涣这么说,当即赞叹道:“我记得,你的孝廉……” “下官的孝廉,是刘玄德担任豫州刺史时举荐的。” “对!就是我那位同宗!中山靖王之后的刘玄德!” 刘邈感慨道:“刘玄德的眼光当真毒辣。他担任豫州刺史本就没几个孝廉名额,偏偏其中正好推举了你。” “说的不错,那曜卿趴在田里看了半天,可看出了什么没有?” 袁涣答道:“除了三长、均田制度外,还有两条。” “其一,南北风俗毕竟不同,顾长史虽然将山野中的田地分给北方百姓,供其种植粟麦,可终究只能治标不治本,不能化解南北百姓真正的分歧。” “其二,山越之民有些并不适应农耕,又经常遭到其他百姓的轻视,这都是需要解决的事情。” 刘邈又问:“该如何解决呢?” 袁涣一时间无言。 显然,来到江东并没有多久的他还没有足够的时间去观察的那么细。 刘邈也没有为难袁涣,而是邀请他与自己乘坐一车,共同回到金陵城中。 宴席中早坐着许多宾客,如陈瑀、顾雍等。 本来他们对袁涣的突然失踪都感到愤怒,不过当刘邈替袁涣解释他的所作所为后,众人对袁涣顿时没有了芥蒂。 这样一个在田野间观看蚂蚁的人,怎么也比带着数百门客过来抢占地盘的人强。 尤其是顾雍在许多治民之术上都与袁涣讨论,结束后更是叹道:“若是管理一州之地,曜卿不如我。可若是管理一郡之地,我却不如曜卿啊。” 顾雍此言,也算是标志着刘邈集团彻底接纳了袁涣。 日后只要不是做出给袁术通风报信这样的间谍行为,那大家就都是一起筚路蓝缕,草创基业的同志了! 刘邈从田里拽回袁涣,又与这次宴会的另外一位主角孙贲说道:“以伯阳的资历,担任丹阳太守可谓众望所归,伯阳不用担忧,一切与平日无二即可。” 刘邈的本意,就是提醒孙贲。虽然袁术提拔你为丹阳太守,是为了挑拨我和你之间的关系,但是我不上他的当!你也就当无事发生,挂着这职该练兵练兵,该扩充士卒扩充士卒,我并不会猜疑你。 孙贲显然也听明白了刘邈的暗示,当即松下一口气来,不复之前的拘谨。 孙贲在参加完宴会之后,直接前往城外的校场。 校场内,孙贲看到自己的弟弟孙辅身后跟着数量马车之后十分惊奇:“你这是在做什么?” 孙辅在襁褓中时二人的父母就已经双亡,所以孙辅是由兄长孙贲独自抚养长大,两人的感情深厚,不存在什么隔阂。 孙辅也没有隐瞒,指着后面的马车:“不是听说兄长您已经成为吴郡太守了吗?既然如此,自然要搬到金陵城里去居住啊!” 孙辅全然没有注意到孙贲的脸色已经发黑,还在滔滔不绝。 “我早就听闻金陵如今乃是江东第一城,就连吴县、山阴都不能和金陵媲美,如今好不容易过来,总该是沾兄长的光进去看看。” 孙贲终于再也忍不住,呵斥自己弟弟孙辅:“汝说的这是什么蠢话?还不快将这些行李全都取下来!” 孙辅顿时不解:“后将军不是已经任命您为吴郡太守了吗?难道是刘扬州没有给兄长准备居住的宅院不成?” 孙贲大为恼火:“以后不要再在众人面前提及后将军,你当你是什么人?随时就后将军长后将军短的?” “从今以后,继续居住在军营当中,不要进入金陵城邑!” 孙辅不服:“哪有一郡太守居住在军营的道理?” “我们跟随叔父南征北战,可有一天休息?之前从荆州来此,就一直在草棚内给叔父守灵。如今好不容易有温暖的屋舍,兄长却不去居住,这是什么道理?” 孙贲听后,也觉得心疼孙辅。 不过孙贲还是义正言辞道:“不可以!” “今天同样是被后将军任命的袁涣姿态谦卑,说了“蚂蚁之论”。其中固然有展现自己才华,彰显自己道义的原因。但未必没有是在向主公示弱,以为自己是蝼蚁,不足以威胁主公……也正是因为如此,主公幕僚才能容得下袁涣。” “我虽然投靠主公,但并不果决,也没有为主公立下战功。这样的情况下,我如何还能主动进入到郡守府中,真的行使郡守的权柄呢?” 不过孙贲也安慰孙辅:“主公今日在宴席上与我说一切照旧,也并没有命令我解散部曲。可见他并没有对我不利的意思,我们只要谨小慎微,那一定可以保全宗族,赢得富贵的。” 孙辅听到孙贲的话,非但没有赞同,反而愈发为自己兄长感到不值。 倘若不是自己兄长首肯,当时程普、黄盖等人能赶到濡须口帮助刘邈渡江吗? 如果没有兄长麾下的孙坚旧部,仅仅凭借一个周瑜,能够击败周昕、刘繇等人夺取江东吗? 可现在,竟然连一个吴郡太守都不舍得真的给,这难道就是刘邈给予孙氏的回报吗? 孙辅虽然有心理论,可看到孙贲显然是动了真火,也只得作罢,悻悻回应一声:“喏~~~” “投靠刘邈也睡军帐,不投靠刘邈也睡军帐,这不是白投了?”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孙贲无奈的看着孙辅的背影。 其实若是没有袁术这莫名其妙的赏赐,刘邈必然会重赏孙氏。 可既然袁术已经表孙贲为丹阳太守,那现在低调才是对孙贲和刘邈彼此都好的结果。 “国仪,再隐忍几年,到时候我孙氏必然富贵!” (本章完) 第131章 老当益壮 送别要出使各处诸侯的鲁肃后,刘邈才终于是前吴县。 作为刘邈天使投资人的陆康每次出门时都与刘邈共乘一车,此时前往吴郡也不例外。 刘邈见陆康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老爷子此时竟然是看着外面的风景愣神,还将自己脸庞藏匿于车架之后,顿时好笑道:“陆忠义难道也会近乡情怯吗?” 陆康知道刘邈在调侃自己,不过他却懒得搭理刘邈,只是一个劲将吴郡风景尽收眼中。 “我年轻时便被举为孝廉,往河北担任县令,之后历任武陵、桂阳、乐安等地太守,最后奉命前往庐陵讨伐盗贼黄穰等人后,就一直在庐陵不敢回家。” “如今细细算来,已经是有二十年不曾来到吴郡,莫说是当地的百姓,便是陆氏族中,也没有几个人会认识我吧?” 在二十年前,在袁绍、袁术、曹操那帮人还在读书的时候,陆康就已经是两千石的太守。 如今二十年过去,沧海都已变成桑田,难怪陆康会这样惆怅。 “落叶归根,总是好的。等陆忠义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就不会有这样的悲伤了。” 刘邈对吴郡倒是没有那么多感情,从进入吴郡地界后,刘邈最大的感受就只有两个—— 平、水多,就和袁氏一样。 丹阳郡的地势好歹是西南高东南低,即便是金陵附近也有钟山作为起伏。 吴郡却是一马平川,将视线放到很远的地方才能偶然看到一些凸起。此外便是那浩瀚的太湖以及周围的水泽,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粼粼波光,不断闪烁。 “吴郡,当真天府之国也!” 陆康却对自己的家乡没什么好感:“这里,并不比其他的地方要好。” “为何?” “没有山川作为依仗,江东又地处偏远,这里的士人百姓总是有股子小家子气,丝毫没有北人的雄浑。这也是导致吴郡士族只想保全自身,却不想开拓周边的原因吧?” 刘邈一听,乐了! “看来陆忠义并不是真的不怀念家乡,而是家乡中的很多故人最近都在寻你,求您给他们帮忙吧?” “既然如此,陆忠义直接给我说就行,难道我还会拒绝陆忠义这样的请求吗?” 吴郡士人,现在不说是人人自危,那也是提心吊胆。 陆康、顾雍处肯定是挤满了凭借关系找上门的士人,或是求个好差事,或是求个平平安安。 不过无论是陆康还是顾雍都没有当着刘邈的面说过这些事情,所以刘邈便主动提了出来。 “我若是说,仲山就会答应吗?” “看情况,总要考核一番。” “那不就对了。” 陆康躺在马车上,越是临近家乡,他身上的气息就越是萎靡,不复在外面时的强硬。 “如今江东自有制度,若是真的有才华的,岂能不用?若是没有才华的,就是举荐上来又能够如何?” “而且我在过去几十年见过被举荐者犯罪,因为牵连举主的事情。我都已经二十年没有回过吴郡,又哪里知道孰优孰劣?若是真的举荐上来一个酒囊饭袋犯下错误,岂不是坑害了我自己?” 陆康刚说完随即又摇头:“我自己倒无所谓,但若是祸及子孙,那就是我的不对了。” “啧!” 刘邈赞叹一声:“不瞒陆忠义说,我之前都想好若是陆忠义来我跟前说情,就和你再打一架,没想到陆忠义你的觉悟这么高!看来也不都是所有人都是老而不死是为贼啊!” 刘邈同时又掰着指头算了一笔账—— “陆忠义,您是永建元年生人?” “嗯,那年孝顺皇帝刚刚继位,也是定远侯班超之子班勇率军出征北匈奴的时候。” 刘邈又问:“那公纪(陆绩,陆康幼子)是中平五年出生的?” “嗯。” 陆康看着刘邈,已经猜到刘邈想要吐槽什么。 “乖乖!” 刘邈果然惊呼! “您老六十二岁生的公纪?你怎么做到的?” 陆康冷笑一声,不过脸上却是骄傲! 六十二岁还能生下男丁,这确实值得骄傲! 而刘邈也是拍拍陆康后背:“原来如此,感情陆忠义你现在都是在为公纪等人考虑?” “伯言马上就能独当一面,等到伯言成长起来,公纪也就差不多成年……陆氏的兴盛只要顺其自然就好,所以您才不愿意节外生枝?” 陆康没有搭话,显然是默认了这一点。 “陆忠义,那您老可得多活几年,可别等着伯言还不到举荐的年纪你就先没了。” “仲山,汝不知道在老人身前说这些是犯忌讳的吗?” “没事,反正你又打不过我。” “……” 陆康撇过头去,重新看向窗外。 “仲山,你就没有觉得不对吗?” “有什么不对?” “士族子弟,代代相传,高枕无忧。” “我现在自然明白伯言、公纪他们的才华,所以将来必然会扶持他们。可是将来若他们的子嗣才能不足,你说他们也会扶持他们的子嗣吗?” “肯定的。” 刘邈不给陆康丝毫侥幸的余地。 “废话!又不是谁都和您老一样,到了六十多岁还能生!大部分人等到四十来岁就已经开始为子嗣铺路,让他们来接自己的班了。不然之后的二三十年有什么奔头?” 刘邈的话说的太直白,直白到陆康也下意识问了一句自己平日绝对不该问出的话来—— “那仲山以为,将来的陆氏,会成为下一个汝南袁氏吗?” 没想到刘邈依旧立即点头:“会的!肯定会的!” 陆氏那可是自己的天使投资人啊! 更别说不但陆议是个猛人,他的儿子将来更是个猛人,陆氏联系三代可兴,那比什么汝南袁氏将来可要猛多了! “……” 陆康怔怔盯着刘邈,不过很快轻蔑一笑,随即转了个身,再次看向窗外。 “不是,您老不信是怎么滴?” 陆康眼见外面不断有百姓躬耕于田亩之上,驱赶着耕牛不断前行,将一车车的稻穗运回家中…… “仲山,我二十年未回吴郡,许多事情都已改变,唯有一件事情不曾改变。” “怎么?难不成见到老相好了?” 刘邈也凑到陆康身边,跟随他一块朝车外看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年老的寡妇。 “这些躬耕于田亩的百姓,始终都是这个样子。” 陆康年近七十,不知见过多少风云变幻,但唯一不变的,就是每年在田亩间躬耕的百姓。 “仲山,倘若陆氏成为下一个汝南袁氏,想必也很快就会灭亡吧?” “那肯定的啊!” 刘邈理所当然。 “不过陆忠义放心,他们肯定不会死在我的手上,也基本不会死在我的后人手上,最大的可能是咱两的后人一块被别人弄死,说不定都还能埋在一块,到时候咱们两家还是邻居!” “……” 陆康:“仲山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想。” “那……” 陆康欲言又止。 “所以说,您老别老惦记后人的事情了。” “查举制度只要还存在一天,这样的事情就不会终止。” 刘邈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办的事情,就忍不住开始头疼。 “首先,王朗给的谏言是重订律令,这就是个麻烦事情。” “其次,袁涣要彻底完善三长、均田制度,并重建风俗,整治人心。” “然后,刘繇还要负责庠序的事情,到时候建立制度、选定教材……嘶!麻烦!” 陆康听到最后顿时觉得不对劲:“这不都是别人在干?” “陆忠义难道不知道我是那种在榻上躺一天也会觉得很累的人吗?这些事情光是想想都令人头疼。” “……” 好在陆康对刘邈已经相当耐受,略过刘邈的抱怨:“仲山还是没有回答察举制度的事情。” “考试。” “嗯?” 刘邈忽然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并且笑的相当开心。 显然,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嫌累的!一想到将来有无数人会因为考试而发愁,刘邈就打心眼觉得自己辛苦些也不是不可接受! “察举之所以能够让人累世世家,无非是道德不能量化,这才有了空子可钻。” 刘邈指了指自己和陆康:“就比如我现在问陆忠义,咱两谁的道德更高,难道陆忠义一定能给出答案吗?” 陆康立即回答:“能!是我!” “……” 刘邈默默换了选择:“假如换成伯言与公纪呢?” 陆康这下终于没有那么果断。 “这就对了,道德这种东西,根本不能量化,自然也就不能作为评判的标准。” “若是以题目考量,有了对错,就有了分数,有了分数,就有了高下之分,这样不就可以区分筛选了吗?” 刘邈伸了个懒腰,活动着自己逐渐僵硬的腰肢:“所以说,陆忠义与其担心这个,倒不如想办法研究一下自己能不能再生出来个孩子!您老要是七十还能生,那不比什么四世三公厉害多了?” 陆康不知怎的,心情仿佛一下好了许多。 刘邈对之后的事情多有着安排。 对世家之事,刘邈早有解决处理的法子。 既然如此,那自己还要担心什么呢? “仲山。” “嗯?” “那些吴郡士人之前还送来了许多礼物,需不需要我退还回去?” “不用!陆忠义到时候全放我府库中就行!顺便标明哪家送的最多,我到时候去他们那串串门。” “我就知道……” (本章完) 第132章 打倒刘仲山! 张、朱、顾。 这三家的礼物最多,至于陆家,大抵是陆康不想干那用肉包子打狗的事情,所以连一丁点东西都不给刘邈送来,属实是抠门到离谱。 刘邈来到吴县对完礼物清单,顿时好奇,问旁边无时无刻都在身旁的陈瑀:“公玮,张家为了保命,朱家为了保财,顾家却是为了什么?” 陈瑀见怪不怪:“吴郡顾氏又不如陆氏那样对你了解,怎么可能不送礼物?若是大家都送了就他们没送,谁知道你会不会记恨他们。” 刘邈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继续摸着下巴:“公玮你说要不要借此机会狠狠敲诈顾氏一笔?” “仲山很缺钱?” “你嫌自己钱很多?很多的话给我点!” 刘邈核对了一番礼物清单,又拿起周瑜送来的公文—— “公瑾那一仗打的还算漂亮,不过总归还有些麻烦事没解决。” 陈瑀丝毫不避嫌的凑过来看刘邈手中的公文:“是那些田庄?” 周瑜虽然攻占了吴郡各处城邑,但一直未曾对吴郡的那些田庄坞堡动手。 显然,这方面已经不仅仅是涉及到军事,更是涉及到刘邈对这些世家的处理方式。 “此外……” 刘邈又拿起另外一封公文,却是严白虎发来的。 “严白虎说如今江东有不少山越都极为反常,甚至说亲眼有人见到了大量山越潜入到各处坞堡田庄当中。” 陈瑀一惊:“难道是那些人募集山越为私兵吗?” “差不多。” 刘邈看着严白虎的公文,无奈摇头。 严白虎虽然已经将他的女儿嫁给自己,但是严白虎却始终谨小慎微。不但之前没有与王朗一起前往金陵,哪怕如今刘邈到了吴县,也仅仅是派自己的弟弟严舆前来送信……这头老虎显然还不能真的信任刘邈,害怕从自己打造的碉楼中出来。 这信固然是在告发世家与山越联系频繁,但同时也是带着几分威胁和示弱,暗示自己如今还有大用,能够帮刘邈压制山越。 “咱们这位老丈人,还在这硬撑呢。殊不知老底都被自己女儿给露光了!” 严氏不光是将自己屁股露给了刘邈看,其老爹的家底早就被透露个干净。虽然号称数万之众,但真正的可战精锐压根就不足百人…… “搞不懂,明明都做到了这个份上,还想着保留自己的兵力……我这位岳丈怎么就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呢?” 陈瑀却在凑过来又翻看了一遍这些公文后才反驳道:“仲山这就错了。” “天下人,九成九都是看不明白自己身份的。像你我这样清醒的,终究是少数!” 刘邈想了一下,觉得陈瑀说的有道理! 若是天下人都能认清自己,那大概会少很多祸事。 可倘若谁能都认清自己,那人还怎么能叫人呢? “一堆烂摊子啊!” 陈瑀也觉得棘手:“恐怕仲山要花大精力好好安抚他们啊!” “安抚?” 听到这两个字,刘邈立即跳起来:“拿我当牲口使?那么多人我还能一个个安抚过去不成?” “那仲山想怎样?” 如此错综复杂的局面,不耗费精力慢慢解决,岂能做到让各方都满意。 刘邈却直接做出一个斩杀的手势—— “这是做什么?” “既然他们各方都要满意,那我就让大家都不满意不就好了!”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都往死里打不就成了?” 陈瑀顿时哑然失笑。 他举起食指不断朝刘邈点戳:“倒是忘了,仲山之前可是一言不合就领我到寡妇门前娶亲的人物。” “看来仲山如今,已经彻底想好了处置之法?” “自然!” —————— 刘邈到吴县第二天,就命顾雍发布文书,禁止各处保留私兵,并且强行拆除坞堡田庄。 这事光武帝刘秀也做过,但他失败了。 而现在刘邈,却一定要做成这样的事情! 消息传出,果然令各家哗然! 当夜,就从四面八方传来消息—— “山越进犯,屠戮村寨!” “刘扬州,这田庄坞堡不能拆除啊!” 甚至有不明真相的吴郡百姓也来到官府门前抗议,真的以为这些田庄坞堡是因为保护他们免受山越而存在,与官吏爆发了好几场冲突,逼得程普、黄盖等人专门率军镇压。 就连严白虎也特意写信来询问,是不是要连他建造的坞堡都一并拆除,语气中多有不满。 “拆。” 对这些声音,刘邈一概不理。 一向温和的刘邈在这件事上几乎没有半点留情,甚至完全称得上是冷酷! “独夫啊!” “这刘扬州究竟想要做什么?” 谩骂之声不绝于道,各地官吏都纷纷上书,请求刘邈暂停这项政令。 一些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隐居的远古孝廉、名士也趁着这次机会怒视刘邈,埋怨刘邈不顾百姓安危,实乃独夫暴行! 更有甚者,干脆是堵到了吴县的郡守府,哭着喊着也要让刘邈收回命令。 …… 而刘邈似乎早有预料,消息传开后数日就和周瑜一并启程前往富春。 周瑜英姿飒爽,此时眉宇间却有一股化不开的忧愁。 “主公,真的不管不顾吗?” “如今不光连江东的士人在骂您,就连江东的百姓也在责怪您下令拆除田庄坞堡的政令!都以为是因为您的缘故,所以才让他们被山越侵袭……” 刘邈则是问周瑜:“公瑾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当然不是!” 周瑜最为清楚那些江东世家的做法。 “真有山越来犯,他们保护的也是自己家的安危,和其他百姓有什么关系?” “而且主公没发现近些日子,那所谓“山越”的袭击有古怪吗?以往就算是山越来袭,也是冲着粮食、布匹来的。可这次动辄就有村寨被屠村,场面惨不忍睹,这是哪里的山越,难不成不吃粮食改吃人肉了不成?” “他们本就是吃人肉的。” 刘邈自然明白这些是怎么回事。 那些个世家,无非就是想让每一个饱受欺凌、骨瘦如柴的吴郡百姓一想到那些个坚固华丽的田庄坞堡就不自觉的挺起胸膛,满脸骄傲呗? 明明只是世家的财产,却瞬间成为了保护所有吴郡百姓的屏障!那些个吴郡百姓可不得好好痛斥刘邈这个要击碎这层屏障的坏人? “没事,公瑾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玩火者……” “玩火者必自焚?” “错!是玩火者必尿床!哈哈!” 刘邈仿佛一点都不担心如今吴郡愈演愈烈的骚乱,只是催促周瑜快些前往富春。 “快!公瑾!笑笑!不然你那结义兄弟还以为我天天虐待你,不给你饭吃呢!” 此行目的,自然是前往看望还在给孙坚守孝的孙策! …… 孙策显然没有料到刘邈和周瑜竟然这么快就来到富春寻找自己,慌乱之下找到自己的母亲吴夫人。 “母亲,如今刘扬州不过刚刚平定吴郡,定然还有诸多其余事情要做……怎么能够因为我自己的私事而耽误大家的公事呢?” “能否劳烦母亲书信一封,就说尚在丧期,不便接客……” 吴夫人此时早已没有了在庐江时的憔悴,虽然依旧有些未亡人的哀怨,却丝毫不影响吴夫人的美感,反而显得愈发清冷与成熟。 听到孙策来求自己,吴夫人轻轻点头。 “若伯符不想见,那就不见。” “只是伯符要与我说句实话,你不想见客,仅仅是因为害怕自己耽误他们的公务吗?” 孙策脸色涨红:“自然如此!” 吴夫人直接取来笔墨,伏案写好书信。 “伯符应该知道,公瑾虽然与你岁数相仿,但却比你成熟的多,若是时机不对,他是断然不会抛下公务前来见你的。至于刘仲山……仅仅一年不到,他就能够打下这样的基业,你难道还以为他是一个不堪托付的人吗?” “这样的人,是不会因为你而耽误大事的,伯符难道还不愿意和我说句实话吗?” 孙策狡辩:“近来吴郡百姓都在声讨刘扬州拆除坞堡田庄的政令,这难道还不算是大事吗?” 吴夫人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将信件交到孙策手中。 孙策拿着信件本来已经出了草庐,可走出十来步后却又顿住,一番犹豫之下重新进去寻找吴夫人。 “孩儿不该欺骗母亲!” 孙策跪倒在地。 “孩儿之所以不愿见他们,是因,是因……” 孙策咬牙纠结了一阵,终于还是说出原因—— “公瑾与我本乃是总角之好,几乎有骨肉之情!可他如今已经是堂堂中郎将,而我不过是一介白身,我却不知我与公瑾是否还能与从前一般无二!” 孙策向来不居人后。 如今的周瑜,已经不是年少时与自己常在一起玩笑的周瑜,而是帮助刘邈连克丹阳、吴郡两地,攻取了江东之地的建威中郎将! 最近孙策在道路上行走常常能够听见众人讨论周瑜的声音,可又何时从大家口中听到过自己的名声呢? 周瑜的崛起实在太快,快到已经让孙策都有股不安的地步,所以才不敢与周瑜相见。 吴夫人听到孙策与自己袒露心胸,顿觉欣慰。 “伯符与周公瑾乃是至交好友,你觉得公瑾是那种傲慢不逊的人吗?” 孙策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敢与公瑾相见,觉得他会轻视你呢?” 吴夫人又问:“还是说伯符觉得自己才能不如公瑾,将来的身份地位会不及公瑾呢?” 孙策更是摇头:“只论行军打仗,孩儿从未惧怕过谁!” “孩儿只是……唉!” 吴夫人见孙策长声叹气:“你是害怕刘扬州厌恶你,不予你官职,将你闲置吗?” 吴夫人微微一笑:“此事,便交给娘亲了,你不用为此伤神。” 孙策经历吴夫人安慰,总归是没有将那封信给交出去。 几日后刘邈与周瑜赶到富春,周瑜刚见孙策就上前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伯符!” 孙策抱着周瑜,见周瑜对自己的态度与往常无二,一时间顿觉愧疚。 “公瑾!” 二人虽然将近一年未见,但感情如故,当夜就共同睡在一间草庐中,显然要彻夜长谈! 而另外一间草庐中,同样有着两人。 刘邈看向油灯照耀下的吴夫人。 虽然之前在舒县就有过交集,不过这还是刘邈第一次见到吴夫人的面容。 冷清的孝服非但没有掩饰吴夫人的姿色,反而在严肃中多了几分俏丽。 脸上并没有粉黛点缀,可一双凤眼配上难得在妇人身上见到的剑眉却让吴夫人并不显得颓废,尤其在鹅颈托起那张脸庞后更是有着几分威严。 吴夫人跪坐在刘邈对面,修长圆润的大腿即便是宽大的深衣也不能遮掩,就这样全然暴露在刘邈面前。 刘邈一边毫不掩饰的欣赏着吴夫人的美色,一边将之前二人约定的事情说出。 “传国玉玺,我已经以鲤腹藏玺为名献给袁术。” “袁术显然也默认了此时,他以后绝对不会再找孙氏还有你们吴氏的麻烦,你们大可安心。” “妾身听说了。” 吴夫人对着刘邈扣拜,身形匍匐,后面的衣料也被供起,勾勒出惊人的弧度。 “妾身谢过刘使君。” “不必谢,这是早就说好的事情。” 虽然已经见过一次,但毕竟还隔着一面屏风,刘邈不能看个真切,如今实物摆在眼前时,刘邈也只能再度赞叹女娲娘娘的鬼斧神工! 吴夫人不语,连着扣拜了三次,这才抬起头来,与刘邈交谈。 吴夫人并未唠叨其他是非,闲聊几句后,就将孙策的担忧告诉刘邈。 “原来是这样。” 刘邈大笑,感情孙策也有“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的心结啊! 不过刘邈并未急着答应吴夫人,而是开始沉思道:“这事,难办啊!” “现在伯符身无功勋,哪里能够冒然提拔他呢?如此行径,恐怕会让诸将不服啊!” 吴夫人此时异常懂事,缓慢起身,将自己丰腴的身姿彻底展现在刘邈眼前。 “哪怕是妾身求您,此事也不行吗?” (本章完) 第133章 关我刘邈什么事? 整间草棚其实并不大,也就丈来长,两步宽,屋内就在尽头处铺着一张草席,再就是刘邈面前的摆放油灯的桌案,这就是屋内全部的摆设。 此时吴夫人站在刘邈面前,光影从她那并不算厚实的衣物间穿透过去,勾勒出吴夫人的身形。 方肩细腰,国色天姿。 此时身形舒展,那丰腴的大腿竟然比小腿还要长上许多,却又丝毫不显得累赘,就那样矗立在那里,坚毅中又带着柔美。 刘邈此时抬头,见到吴夫人本来那就清冷端庄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些独属于未亡人的幽怨。 “不知夫人,要如何求我呢?” 吴夫人将手贴在自己腹间,随即便轻轻扯动着绑在腰间的腰带。 ……(已被屏蔽) “其实不用一直忍着。” “孩子,孩子在。” “懂了!” 刘邈靠墙斜倚,手中还握着吴夫人的脚踝。 “这一次,本就是来寻伯符的。” “我之前与你说伯符寸功未立,不能随意提拔,否则会让诸将不服的话是真的。” “但眼下就有一场战事,正适合伯符去打!” 刘邈也不知道表情木讷的吴夫人将自己的话听进去没有,将事情安顿之后,便出了草庐,回到自己的住处。 翌日。 孙策神情疲惫的前往刘邈处。 虽然神情疲惫,但是双眼却炯炯有神,显然昨天和周瑜的彻夜长谈解开了他心中的一些心结。 “伯符,你的孝期已经结束,可有入仕的想法?” 不知道是昨夜周瑜和孙策说明了一些什么事情,还是说孙策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声音。不过孙策在面对刘邈时全然没有了在庐江时的凌厉,对着刘邈拱手道:“若主公准许,自当为主公立下汗马功劳!” “善!” 随着孙策说出这样的话,刘邈就知道将周瑜带来是带对了! “吾这就给后将军写信!” “这一次,我要将你失去的全部夺回来?” 孙策头一歪,显然不明白刘邈说的是什么,同时也不明白自己之前失去了什么东西…… 信件很快就到了袁术手中。 为了表示紧急,刘邈甚至在上面贴上了赤羽标注! 以至于袁术在看到这封信时都有些吃惊:“仲山难道是遇见了什么危机的事情吗?” 之前哪怕是祖郎进攻丹阳,刘繇前往江东,刘邈都没有这样紧急过! 这一次,却将赤羽贴在信件上,难道真的发生了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 不过当袁术紧张的拆开信件后,神色立即变得古怪…… 那贴着赤羽的信件,并非刘邈遇到了什么紧急的事情。 或者说,不是袁术、刘邈这种级别应该有的紧急之事。 “后将军,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长史杨弘此时就在身边,也是看到了刘邈送来的那封赤羽信件,却不知道刘邈为何如此。 杨弘瞬间想了很多。 可他并不认为如今的江东能够发生什么威胁刘邈的事情,所以愈发疑惑。 袁术叹了口气,随即撕掉信件上的赤羽。 “我之前,是不是有些太过多疑了呢?” 杨弘不解袁术这是什么意思,袁术就让杨弘自己去看信件。 看完之后,杨弘的脸色变得和袁术一样……拧巴、古怪、无语。 只因信中刘邈是想要袁术帮忙给朝廷发一篇表文,让孙策继承孙坚破虏将军、乌程侯的位置。 而原因刘邈也写的明明白白。 “好个刘仲山!竟然只是为了以此讨好孙策的母亲吴氏,想要尽快与其完婚???” 杨弘不敢置信。 刘邈,竟然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就来寻求袁术的帮助? 竟然,只是为了一个妇人? 刘邈啊刘邈,究竟能不能有些出息? 杨弘这下明白为什么袁术称自己“多疑”。 这样的人,袁术还有自己等人之前竟然怀疑他,怀疑他也有争霸天下的野心…… 袁术扶额。 最近许多事情都让他有些不如意。 不仅仅是刘备不愿意听从他的命令,更因为淮南的府库真的已经见底。 刘邈在前往江东的时候,不仅仅是带走了十万户百姓,更是将庐江郡的府库一并卷走。 袁术横征暴敛的恶果于现在已经显现,让今年淮南的收成远不如预计,甚至还达不到去年的一半,这对于袁术显然是不能忍受的事情。 现在刘邈还要用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来打搅他,袁术此时仿佛染上了和那位老友曹操一样的毛病——头疼! “准了刘邈此事。反正孙坚旧部的势力在刘邈麾下壮大起来后也不是什么坏事。” 袁术此时又忽然想到前不久身为使者的鲁肃来到这里时曾经给自己送上一根饱满的稻谷。 “听说今年江东丰收,就让仲山运来十万斛粮食,以作军需。” “顺便再往刘备那里派遣使者!如果他还是执迷不悟,那恐怕也怪不得我了!” “喏!” 杨弘领命而去,袁术却眼神晦暗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走入侧殿,习惯性的抚摸着刘邈送来的传国玉玺。 与这些传国玉玺共处一室的,还有那从天火处发掘的神兵,以及被鲁肃称为“祥瑞”的稻穗。 此外,还有近来陆续有淮南官吏在各地发现白狼、赤兔、苍鸟、朱雁、嘉禾、芝草…… 袁术抚摸着传国玉玺,看着这一屋子的东西,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就要破膛而出! “不能胜过那婢生子和阉宦之后也罢,如今竟然连刘备那种织席贩履之辈也敢忤逆我吗?” “如今刘氏天下已经衰微,海内鼎沸,我们袁家四代都是朝中重臣,百姓们都愿归附于我。只要……那一定……功成!” 袁术再次将传国玉玺抱在怀中,温柔的看向这块石头,仿佛是在看多年前在雒阳某处惊鸿一瞥时见到的女子。 “快了,快了……” —————— 刘邈顺利拿到袁术的诏书,不过在听到袁术要他上缴十万斛粮草时整个人都差点坏掉。 “袁术,是真不把人当人啊!!” 十万斛粮草? 有十万条命你要不要? 刘邈无语的同时,心中也再次升起一股子危机感。 用筹备粮草需要时间为由暂时搪塞袁术,刘邈眼见时机已到,就又重新颁布了一道政令。 与其说是政令,不如说是罪己书。 与其说是罪己书,不如说是判决书…… 刘邈发布的公文中,态度诚恳的表达了自己的歉意,认为都是自己考虑不周,那些坞堡田庄不应该拆除。 刚看到这一段时,所有的吴郡士人振臂高呼,显然以为自己赢得了这场战役的胜利! 吴郡的百姓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只要看到身份比他们高的人朝他们道歉他们就高兴!至于具体高兴个什么,却又谁都说不上来,无非是什么正义必胜! 可当看到诏令的后半段时,众人却笑不出来。 “我刘邈现在才知道坞堡田庄抵御山越的重要性,这显然是我的失职啊!一想到吴郡的百姓每次都要靠自己抵御山越,我就常常哭出血泪来!所以我刘邈决定,请求破虏将军孙策派遣士卒驻守在各个坞堡田庄内,为大家抵御山越,保全大家的安全!” 去你大爷的保护大家的安全! 你他娘的这不是强取豪夺啊! 救命啊!欺天了啊!刘邈与民争利了啊!这强取豪夺的姿态压根就是耍流氓啊!!! 那些个坞堡,那些个田庄,哪一个不是我爷爷,我父亲辛辛苦苦修建的!现在你刘邈嘴一张就要将这些东西要回去,刘邈你是人吗? 可很快,吴郡士人们就发现吴郡百姓这一次并没有和他们站在一起。 “刘扬州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还主动派遣士卒前去帮忙驻守,难道不应该感到高兴吗?” 百姓不但没有选择与吴郡的士人老爷们站在一起,还不理解这些坞堡田庄的主人为什么这样气急败坏。 之前不是说这些坞堡田庄的存在都是为了保护他们吗? 为什么现在刘邈要主动帮助他们防守,他们却不乐意了呢? 吴郡士人脸色都黑的和个焦炭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都是蒋钦在吴郡下的崽。 因为保护百姓的话是假,但那些坞堡田庄是他们的立身之本才为真! 如果真的让刘邈顺利的将这些坞堡田庄都给收了,那他们培养的私兵养在什么地方?藏匿的人口养在什么地方?侵占的土地又该怎么保全? 立即就有人前来请求刘邈,请求刘邈做事网开一面! 而刘邈出乎意料的一口答应! “好!” “刘扬州此言当真?” “自然当真!” 不等对方脸上笑意消逝,刘邈又为难道:“可之前我已经央求讨虏将军孙策处理此事……诸位也知道,讨平山越贼寇,本就是讨虏将军的职责。我虽然身为扬州牧、征东将军,如今没有外敌入侵,其实并没有调动讨虏将军的权力。” “所以有什么事情,你们还是去和孙讨虏去谈吧!” 对方彻底傻眼:“可那孙伯符……还是个孩子啊!” 刘邈:“就因为是个孩子!所以请不要放过他!” “现在伯符就在外面的大营当中,你们自己去寻他便是!” 大半夜收到一条消息,说是这章被屏蔽了,唉~~~向审核大大投降!!!   (本章完) 第134章 雷厉风行! 孙策一身戎装出现于程普、朱治等人面前时,众人都是眼前一亮! 黄盖、韩当两人更是感性,不由眼眶红肿:“今日见伯符,恍惚间犹如老将军在世啊!” 孙策经历了一年丧期,心境更加沉稳。 与这些孙坚旧部一一行礼之后,孙策便道:“如今刘扬州命令,由我讨伐吴郡世家私设的坞堡田庄,还请诸位叔伯助我一臂之力!” “自然!” 孙策摸着战马的鬃毛,扶着腰间孙坚留下的古锭刀,突然长舒一口气,抬头看向天边朝阳。 在富春的那一夜,周瑜确实与孙策说了许多。 孙策但凡有疑惑的,周瑜都会为其解答。 “公瑾,如今刘扬州还能容下我吗?” “伯符,不瞒你说,其实之前我一直觉得主公不会让我来寻你。” 孙策当时蜷缩在草棚里,感受着夜间的寒。 “如今主公麾下的根本,一个是陆忠义,一个便是乌程侯旧部。” “陆忠义对主公的支持主要在钱粮、人脉、名声上。而乌程侯旧部对主公得到支持则主要在兵事上。” “前些日子,袁术刚刚册封你的堂兄孙贲为丹阳太守,这明显就是要挑拨乌程侯旧部与主公的关系,最好是能让乌程侯旧部与主公在江东争权夺利,兵戎相见。” “这种情况下,你身为乌程侯之子,一旦回归主公麾下,必然会让乌程侯旧部找到主心骨。更别说我与伯符你的关系天下皆知……倘若你不服主公,或许只需振臂高呼,江东至少有一半兵马都会听从你的调动。” 周瑜直接将孙策最担心的话全部倾诉出来。 “所以,你担心主公容不下你,甚至想要杀你,你是这么想的吗?伯符。” 孙策只是隐隐有预感,并没有周瑜想的这么透彻。 所以当周瑜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孙策都觉得背后发凉。 孙策扪心自问。 假如自己是在刘邈的位置上,也绝对不会接纳自己,甚至恨不得处置而后快! 如此局势,孙策对自己在刘邈帐下的前景愈发觉得晦暗…… “但是……” 周瑜话锋一转。 “主公还是来了。” “而且是与我一起来的。” “伯符,若是主公真的不能容你,你觉得今日能见到我与主公吗?” 孙策没有想到周瑜峰回路转,瞪大眼睛看着周瑜。 “伯符,主公性明达,好谋,能听,自监门戍卒,见之如旧。即便是王朗、袁涣这些并非主公麾下的士人向主公提出意见,主公也会欣然接受,俨然是有着海纳百川之相,你为什么要担心主公会因为忌惮而伤害你呢?” “我与伯符年少时常乘舟于河流中,应当知晓倘若顺应水流就会很快达到自己想要到达的地方;反之如果不顾水流大势,便只会在河中彷徨挣扎,难道不是这样吗?” 最后,周瑜问了孙策一个关键的问题。 “伯符,你如今,真的有逐鹿天下的心思吗?” 孙策听后吓了一跳:“我如何会有那种心思呢?公瑾不能说这样的话!” 周瑜凝视着孙策,见孙策目光始终没有躲闪,这才不断点头:“希望伯符能够始终现在对我说的这句话。” “我方才说,伯符若是振臂高呼,可能有一半兵马尽数投靠于你,其实并不是实话。” “程公那些将领,心中各自都秉持着大义。主公虽然不像乌程侯那样有着讨伐董卓的功劳,但他在江东的所作所为无不证实了其拯救苍生、匡扶汉室的大志!加之自他们投靠主公以来,主公从未对其有过忌惮之心,还时常派人问候,赏赐其家眷钱粮布匹,这些人是绝对不会帮助你的。” “就连我……” 周瑜轻轻一拳砸在孙策的胸口:“主公待我有恩,伯符待我有情。” “我不想负主公,也不想负伯符。” “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周瑜向来愚笨,也难有两全之法,不过是自裁以谢天下。” “伯符,我今日之言,你可都记在心中?” 孙策沉默许久,终于也是挥出一拳,重重砸在周瑜胸口! …… 此时孙策骑乘在战马之上,肆意奔驰。 被周瑜砸了一拳的胸口终于不再疼痛,眼前无边的空旷之地,耳旁无尽的呼啸狂风都让孙策感到痛快! 鲜衣怒马,驰骋疆场! 保境安民,为国守疆! 少年所求,不就是如此吗? “公瑾,汝未免太过小瞧于我!” 孙策忽然勒住缰绳,仰头望天,口中发出一声轻啸! 乳虎啸谷,百兽震惶! 随着孙策这头猛虎的出世,吴郡士人立即陷入彷徨。 仅仅三日,孙策就连克十座田庄坞堡,将丹徒、毗陵、无锡三地尽数扫平! 孙策与周瑜战法仿佛一脉相承,就突出一个侵袭如火! 每到坞堡田庄处,便在门口摆出阵势,给对方半个时辰时间。 半个时辰不开门,无论里面的是谁,都尽数攻伐,捋其民、夺其财,不留半分情面。 孙策围着太湖进行清缴,很快就又扫平阳羡等地的坞堡,来到了乌程县附近。 此地正是严白虎在此处。 当他看到孙策来此后,也是慌忙大喊:“吾与刘扬州有姻亲之交,难道现在却要背信弃义吗?” 孙策纵马上前,手中长枪斜指:“吾只奉命接受坞堡田庄!其余之事一概不管!” 严白虎虽然惊惧,不过料想孙策应该不敢进攻,所以并未让出坞堡。 可当他看到孙策竟然真的和个愣头青一样,全然不顾他与刘邈的关系,直接下令让士卒来攻时,严白虎这才终于焦急:“不要来攻!不要来攻!” 严白虎显然没想到孙策竟然这么强硬,最后也只能满脸不悦的出城在旁边驻营,并且十分不悦的给刘邈写去信件,控诉孙策的行为。 刘邈收到严白虎的信件后,立即发信斥责孙策,可却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甚至连半点处罚都没有,甚至反而还送去些肉食犒赏孙策。 至于严白虎,刘邈也是专门邀请他:“岳丈为什么宁愿在山中风餐露饮,却不愿与家人们在一起团聚呢?如今您的女儿已经怀有身孕,现在正是最需要您照顾的时候,你即便是看在孙儿的份上,也应该来到吴县吧?” 严白虎眼见自己赖以生存的地方都被刘邈夺去,加上严氏又已经怀有身孕,终于被迫放下最后的一些顾忌。 “眼下老虎被拔掉了爪牙,又该怎么反抗呢?” 严白虎拉拉扯扯数个月后,终于还是领兵回到了吴县。 不过在见到刘邈后,严白虎还是多少有些抱怨:“刘扬州不该让孙策那样的小儿那样侮辱我!” 刘邈却反问严白虎:“如果不是孙策,岳丈您难道会来到吴县见我吗?” “孙策虽然冒犯了岳丈,但是却解开了我们之间的误会。这难道不是值得欣喜的事情吗?” “如今江东之所以还有山越藏匿于山间作乱,就是因为这些人和岳丈一样,都对我刘邈不了解啊!现在有岳丈您在这里主持大局,想必江东的山越很快就会杜绝,到时候你荣登公侯之位,难道不必要在坞堡中风光吗?” 严白虎听刘邈这样说,方才高兴起来。 他愿意投靠刘邈,就是因为刘邈并不歧视他,歧视山越。 他之所以躲着刘邈,是因为害怕刘邈不让他与山越接触,将他软禁。 如今既然刘邈都言明愿意将山越的问题交给严白虎,那他还有什么好担心呢? 严白虎大笑:“吾得贤婿也!实不该那般!” 而孙策的征战还在继续。 不过吴郡西南面有山地分布,所以孙策攻占此处耗费了许多时间,直到一个月后才将山中大小坞堡田庄尽数攻占,派遣军队驻扎。 其中有不少士人都对孙策进行施压,不过刘邈都将其统统拦截,只让孙策专心致志一窝一窝的将这些硕鼠清理干净,给整个吴郡进行消杀工作,让江东彻底摆脱鼠窝的称号。 随着吴郡南面的“灭鼠”行动结束,刘邈实控区域内,不过吴郡周边还有几处坞堡。 而这几处坞堡,便是属于吴郡四姓的坞堡。 其中陆、顾两家早已在陆康和顾雍的命令下将坞堡上交国家。 虽然两家中都有人秘密将一些财物进行了转移,不过刘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默许了自己人的行为。 而朱、张两家此时却是无比难受。 他们当然明白,孙策之所以绕着圈清理坞堡田庄,选择最后才清除吴郡,就是要施压给他们看。 刘邈,是真的敢下死手! 被孙策一路清理过来的士人中,不乏有三公之后、大儒子弟,但孙策这个愣头青硬是一个都不顾,雷厉风行的全部清算! 眼下的朱、张二姓,哪怕依旧是大族,可在那些凶神恶煞的军队面前又算的上什么呢? 孙策率先来到的就是朱家的坞堡。 照例,只给一个时辰。 坞堡中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率领部曲脱离刘繇、许贡的朱桓。 朱桓趴在坞堡的墙壁上看去,见孙策身后士卒行列整齐、士气饱满,就知道自己必然不能抵御。 “刘扬州之霸道,前所未见。” 朱桓本以为,自己曾经脱离刘繇、许贡的行为不说过让刘邈亲自前来招揽,最少也要好言相劝。 不料刘邈竟然这么果决霸道,不许江东任何人手中还握有私兵! 这与朱桓知道的,天下任何一位诸侯都不同。 “咱们这位刘扬州,是下定决心要将兵权尽数掌握到自己手中,不允许其他人沾染分毫啊!” 朱桓已经能够感受到刘邈的决心。 刘邈不惜得罪吴郡那么多士人也要收拢兵权,既既然如此,恐怕也就不差一个朱家了。 “开门。” 可朱桓在打开城门后,并未直接出城投降,而是给孙策,或者说是给刘邈写去一封信。 刘邈在看过信后也是朝左右笑骂道:“未成想江东还有这样有意思的人。” 朱桓信件的大意就是,他愿意投靠刘邈,上交兵权,毁去坞堡,但是绝对不会向孙策投降! 至于理由,朱桓也说的极为清楚—— “若是刘扬州前来,是我仰慕刘扬州而投靠;可若仅仅是孙策前来我就打开城门,这不是在对世人说我朱桓不如孙策,是被孙策击败才投降的吗?” “我朱桓生性护前,耻为人下!假如刘扬州非要让孙策来攻打,那就试试我二人究竟谁更厉害吧!” 刘邈也是感叹:“这朱桓好有意思,既然这样,我就去见他一面。” 刘邈来到坞堡前,朗声朝着坞堡内大喊:“刘邈在此,还请休穆出来一见!” 朱桓很快从坞堡内出来。 其身上并未着甲,只穿着普通的深衣。 在见到刘邈后,朱桓朝着刘邈行礼:“还请刘扬州不要怪罪我。” “宁折不弯,本是为将者的优点,我怎么会怪罪呢?” 刘邈将朱桓扶起,并未追究他拒绝孙策兵马入城的时候,反而颇为欣赏:“既然这样,我就以你为余杭的长官,让你去征讨山中的匪寇,这样的事情你愿意去做吗?” 朱桓没想到刘邈竟然会当面许诺他官职,并且还让他担任长官,如此就不用听从他人号令,顿时欣喜—— “我向刘扬州保证,数年之内必然能够扫清余杭周边的匪寇!” 同时朱桓又主动请战:“如今还有贼人不服主公,我愿意为主公扫清障碍!” 刘邈自然知道朱桓说的是张家的那几处坞堡。 听到朱桓主动请战,想要给刘邈交来投名状,刘邈显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既然如此,吴郡的安稳,就全部拜托休穆了!” 随即,孙策军进入朱家的坞堡中修整,而朱桓则是领兵前往张家的坞堡。 “朱桓!我家与你家世代交好,你怎么能做出率兵攻打我们的事情来?” “我朱桓效忠的是国家,既然你们都是逆贼,那我也顾不上以往的情分了!” 朱桓也确实有良将的潜质,仅仅围攻数日,就攻破了张家的坞堡,尽俘族人,送往刘邈手中。 至此,不但吴郡四姓彻底少了一位,刘邈实控的丹阳、吴郡境内也再没有任何一支私人武装团体,实权尽数归于中枢! 别的不说。 至少如曹操那样,能被麾下士人联手卖掉的场景总不会在江东这样的地方出现了。 (本章完) 第135章 刘备 吕布 鲁肃奉刘邈之命出使各地诸侯,率先拜会袁术之后,便北上往徐州去。 同行之人除了从江东带出来的甲士使者外,在淮南还有一支队伍与鲁肃共同前往。 “子敬,此去徐州,你我二人理应一同劝谏刘备啊!” 与鲁肃同行的正是韩胤。 韩胤奉袁术命再次往徐州而去,刚好便与鲁肃同行。 鲁肃轻轻微笑,应了韩胤一声,便继续前行。 二人从广陵前往到下邳。 下邳作为徐州郡治,南濒泗水。沂水和武水北来绕城和泗水相汇,既占水运之利,又有灌溉渔猎之便,可谓富饶。 刘备遣别驾糜竺招待二人,糜竺雍容大方,敦厚文雅,说话可谓滴水不漏,让鲁肃和韩胤都相当满意。 当日宴席上,刘备领陈群、陈登这样的名士宴请韩胤、鲁肃两人。韩胤宴席上使劲夸赞袁术的声望与势力,而鲁肃只是笑而不语,在旁边应和。 到了晚上,鲁肃并未熄灯休息,而是捧起一卷竹简观看,仿佛是在等待什么人。 子夜之时,果然房门轻响,门外有声音喊道:“请问鲁主簿歇息了吗?” 鲁肃这才放下书卷上前打开房门,入目的正是方才宴席上见过的典农校尉陈登。 陈登身长八尺有余,面如古铜铸就,眉似双刃出鞘,头戴进贤冠,两侧垂玄纁缨带,行走时广袖生风,相貌也与陈瑀有着几分相似。 鲁肃明知故问:“校尉为何半夜来访呢?” 陈登不甘示弱:“主簿为何半夜等待呢?” 两人对视一阵,忽然大笑,鲁肃也将陈登请到榻上,与其商议大事。 “方才宴会上,韩胤称赞袁术时子敬并未开口赞同,显然是心有他想,不知我说的可对?” 鲁肃又是反问:“即便是韩胤那样称赞袁术,刘徐州始终没有听从于袁术的意思,显然也是心有他想,不知我说的可对?” 两人谁都不愿意提前露出破绽,对此陈登只能是先退一步。 “袁公路骄纵而奢侈,不是治理乱世的人,难道刘扬州会心甘情愿侍奉这样的人吗?” 鲁肃不置可否,却纠正了陈登之言:“刘扬州从来没有侍奉过袁术,他始终一心为民,不过是为了匡扶汉室、报效朝廷罢了。” 陈登笑道:“也是!倘若刘扬州真的甘于侍奉袁术,又哪里会带着淮南将近十万户百姓前往江东呢?” 话已至此,点到为止。 鲁肃从袖口掏出一封信件交给陈登。 “此乃刘扬州写给刘徐州的信件,只要刘徐州看到这封信件,想必就会明白我家主公的心意了。” “还有五千金予以刘徐州,全作托付之用,以表主公诚心。” 陈登郑重收下信件:“定然交付于玄德公。” 同时陈登也请求鲁肃:“陈公玮乃是我的从兄,刘扬州不惜性命相救之事吾有所耳闻,还请子敬告知刘扬州,将来若有机会,必然重谢于他!” “自然!” 陈登又悄悄掩门而去,过程极其细微谨慎,显然是不想让韩胤知道自己来过鲁肃这里。 悄悄来到后院,本该在歇息后寂静的居所此时却灯火通明。 陈登进入屋中,朝上方一人行礼:“见过主公,臣已见过鲁肃。” 上首之人身材魁梧雄壮,净面无须(注1),手掌粗糙,正是继任徐州的刘备。 在刘备左右各坐着两人,是一对兄弟,糜竺和糜芳。此外还有一人身上带着寒气,显然也是和陈登一样刚从外面回来,优游风议,是为简雍。 简雍见到陈登,立即挥手:“看来元龙与那鲁子敬还算合得来!不像我,刚刚去与韩胤交谈几句就不想再与他说话。” 陈登坐到简雍身边:“鲁子敬为人方严,寡于玩饰,内外节俭,不务俗好,手不释卷,又善谈论,能属文辞,思度弘远,有过人之明。”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都诧异的看着陈登。 陈登性情素来狂狷,难有人能够得到他这样高的评价! 之前有名士许汜来拜见陈登,陈登却毫无客主之礼,很久也不搭理客人,自顾自地上大床高卧,显然是不将许汜放在心上。 南郡许汜,有国士之名!陈登都对其不屑一顾,可在面对鲁肃时却有这样的凭借,显然那鲁肃不似常人! 简雍闻言满是羡慕:“早知道由我去见鲁子敬就好。” “那韩胤尽是功利之言,或是威逼,或是利诱,毫无长处,若非要与他虚与委蛇,真是半句话都不想和他去说。” 简雍直接告诉刘备:“玄德,韩胤只说要你听命于袁术,共同讨伐曹操,助他夺回兖州。” 还是老一套的说辞,众人听完后就没了兴趣,转而看向陈登。 陈登则是掏出刘邈的信件递上。 “与其让鲁子敬来说,倒不如让刘仲山亲口与主公说吧。” 刘备接过信件,读完之后,竟忽然泪洒当场! “想到天下还有仲山这样的人,我刘备还为什么要感到孤独呢?” 左右皆不解,不过刘备却将这封信藏于怀中:“这样的肺腑之言,不是轻易能够展示给他人的。” “仲山有匡扶汉室的志向,袁术却只有与曹操争霸的野心,选择谁已经不需要我多说了。” 翌日,刘备继续热情招待了韩胤、鲁肃两人,期间刘备还称赞二人的才华,想要让二人留在徐州,不过都被二人拒绝。 韩胤事后故意调侃鲁肃:“方才刘备的眼神一直在你的身上,你为什么不留在徐州侍奉刘备呢?难道是以为刘备不如仲山吗?” “当然不如。” “哪里不如?” 鲁肃继续笑而不语。 不如之处,自然是刘备不够狠辣。 倘若方才是刘邈,大概率已经命人将韩胤拿下,然后将韩胤的人头送到袁术那里,逼迫刘邈不得不和袁术开战,然后自己在徐州伺机而动。 但刘备却依旧如常招待韩胤,无论其是不想现在就与袁术开战还是说不想陷害刘邈……反正这样的心性,鲁肃实在看不到刘备能成就大事的希望。 除非刘备能够昧着良心做出一些事来,不然以刘备的性格恐怕难成霸主。 不过鲁肃随即就释然。 倘若刘备真的是那样的人,他还真不敢代替刘邈与刘备达成盟约。 刘备这样的心性,用来当做盟友显然再合适不过! 韩胤与鲁肃拿着刘备回复给袁术、刘邈的书信,又马不停蹄的来到小沛,去见那人—— 温候吕布! 鲁肃一见到吕布时就颇为震惊,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雄伟的人物! 常常跟随在刘邈身边的周泰、陈武,身形便已经极为粗壮,堪称豪杰!可在吕布面前,却多少有些不够看。 吕布身长九尺,腰大十围,生得巍峨如山,身形挺拔若松,双臂虬结筋肉如铁铸,行走间虎虎生风,令人生畏! 鲁肃看到吕布这幅虎将姿态,竟也失了风度,出言赞叹道:“即便是项羽重生,恐怕也与温候无二吧?” 吕布虽欣喜于鲁肃的夸赞,却又傲慢道:“项羽名为霸王,实为丧家之犬,我不屑与之为伍!” 鲁肃:…… 与在刘备那里不同,鲁肃并未谈及其他,只是正常完成自己使者的任务,并且当着韩胤的面光明正大的给吕布赠上一千金。 韩胤也是借花献佛:“温候有骁劲之力,后将军有威赫之名,若是联手,岂惧曹操?” 吕布在见到一千金后本就振奋,如今一听要对付曹操,当即便做出应允:“曹贼无德,自当攻之!” 事后,韩胤也向着鲁肃道谢。 “后将军遣我为使时并未予我财货。今日多亏了子敬的一千金,不然的话恐怕吕布不会轻易答应。” 鲁肃:“刘扬州与后将军本是亲眷,何必说这样两家人的话?” 韩胤再次感动不已,觉得自己终究没有看错刘邈对袁术的忠心! 韩胤又问鲁肃:“子敬以为,有吕布相助,后将军能够战胜曹操吗?” 鲁肃当然早有答案。 吕布虽有虓虎之勇,而无英奇之略,唯利是图。 袁术与吕布联盟,不过是多了一位善战的将领。 可论及善战,袁术麾下张勋、桥蕤、纪灵,哪一个不是能够统领万军的大将? 袁术现在欠缺的,难道真的是一个能征善战的猛将吗? 连自己的短处都看不到,就随意前去拉拢盟友,这样的人即便再怎样努力,恐怕也会失败吧? 不过鲁肃并未说出心中所想,而是恭敬道:“温候有强将之姿!麾下骑兵骁勇善战,之所以败给曹操,不过与后将军一样都是一时大意而已。只要后将军与温候联手,必然能够天下无敌,再无阻碍!” 韩胤闻言自然高兴,就要拉着鲁肃回到淮南去见袁术,不过却被鲁肃拒绝。 “刘扬州始终心念天子,此次无论如何也要前往北方。” 韩胤听到刘邈竟然让鲁肃前往朝见天子,虽然感到奇怪,但又想不出制止的理由,只能嘱咐鲁肃小心行事。 鲁肃辞别韩胤,从小沛启程后,却并未朝东而去,而是在甄诚渡河,往河北而去。 走走停停一月之久,鲁肃终于是到达了当今天下第一诸侯的腹地——邺城! 《三国志·卷四十二·蜀书十二·杜周杜许孟来尹李谯郤传第十二》:初,先主与刘璋会涪时,裕为璋从事,侍坐。其人饶须,先主嘲之曰:“昔吾居涿县,特多毛姓,东西南北皆诸毛也,涿令称曰''诸毛绕涿居乎''!“裕即答曰:“昔有作上党潞长,迁为涿令,涿令者,去官还家,时人与书,欲署潞则失涿,欲署涿则失潞,乃署曰''潞涿君''。“先主无须,故裕以此及之。   (本章完) 第136章 觐见天子 冀州,作为天下第一大洲,即便是经历了黄巾之乱时的摧残,人口户数依旧稳居首位。 八十万户,近五百万人口。 哪怕刘邈将近十万户百姓尽数带到江东,丹阳、吴郡加起来也不过三十余万户,连冀州的一半都无法媲美。 有如此规模支撑,哪怕邺城的建筑布局远不如金陵,也依旧是有着远超金陵的繁盛。 “当今天下,精华俱在北方啊!” 鲁肃固然感叹邺城的宏大,可当鲁肃看到邺城的百姓依旧面有菜色,与中原、徐州之地无二时,就停止了这样的感叹。 冀州再是宏大,土地再是广阔,可百姓又分得了多少呢? 再想到江东百姓如今尽数分得了田地,精神面貌与其余地方百姓皆不相同,鲁肃毫无疑问更加坚定了自己,同时也坚定了刘邈的信念—— “匡扶天下的大业,唯有主公能够做到!” 鲁肃重新变的不卑不亢起来,本来面对冀州繁盛时的卑微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自信,不仅仅是刘邈给的,更是千千万万在江东的百姓给的! 在见到冀州的百姓后,鲁肃更加相信——胜利,必将属于刘邈! 照例递上投刺拜帖,不过让鲁肃意外的是自始至终都没有人来接待他。 鲁肃只能使用商贾管用的方法——砸钱! 好不容易用钱财砸开了一个邺城官吏的口,对方才与鲁肃说了实话—— “在邺城中有几人知道刘邈之名呢?更何况刘邈本身就是袁术的麾下,邺城中有几人会待见你这个刘邈的使者呢?” 鲁肃惊讶道:“我身为朝廷官吏的使者,竟然不能得到袁公的接见吗?” “见倒是也能见。” 那官吏给鲁肃指明一条明路—— “如今负责接待宾客的,是名士许攸。只要你给他府上送些钱财,他就会将你的投刺交给袁公了。” 鲁肃听后只觉不可思议:“难不成仅仅面见袁公一次都需要贿赂吗?” “你这话说的!你可知袁公如今麾下有多少官吏?如果他们都派遣使者前来面见袁公,袁公就是累死也见不完!花些钱让许攸帮你一把又有什么关系呢?” 鲁肃顿时哑然。 回到驿站,鲁肃二话不说就带领队伍要离开邺城。 身边随从不由好奇:“主簿难道这就要离开吗?” “走吧。” 鲁肃最后看了一眼邺城的雄伟繁华,便头也不回的乘舟离开。 “袁绍这样的人,是不会成就大业的。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还要耗费钱财为他人当做嫁衣呢?” 鲁肃从漳水行驶进入大河,便直接逆流而上。 根据消息,天子百官已经离开了河东,并且在在杨奉、韩暹的保护下来到了雒阳。 鲁肃这一次,就是要直接前往雒阳觐见天子。 于孟津下船,鲁肃言明身份,也终于见到了本该被万人敬仰的天子刘协。 雒阳宫室早早被焚毁,所以天子只能是在暂时居住在已故的中常侍赵忠家中。 万万没想到,此时依旧在庇护天子的,竟然还是人人喊打的宦官。 刘协就坐在中堂,小小的身体努力支撑起那件早已不堪重负的天子祭服,朝着跪伏在地的鲁肃问话:“你说你是谁的主簿?” “臣为扬州牧、镇东将军刘邈麾下主簿!” 刘协听到这些官职和这个名字时都有些陌生,不过到底维持着天子威仪,算不上怯场:“刘邈又是谁呢?” “刘扬州表字仲山,是琅琊孝王之后。” “竟然是汉室宗亲?” 刘协在听到刘邈的身份后,仿佛整个人都明媚起来。 “刘扬州是琅琊孝王几世孙?” “回陛下,是五世孙。” 刘协在心中默算。 光武皇帝刘秀传孝明皇帝刘庄。 刘庄传孝章皇帝刘炟。 刘炟传孝和皇帝刘肇。 刘肇传孝殇皇帝刘隆。 刘隆早夭,以孝章皇帝之孙、废太子清河王刘庆的儿子刘祜为帝,是为孝安皇帝。 刘祜崩,太后邓氏迎立刘寿子刘懿为帝,是为汉少帝。少帝在位二百零六天病逝,宦官孙程等人诛杀邓氏外戚,重立孝安皇帝刘祜之子刘保为帝,是为孝顺皇帝。 刘保传孝冲皇帝刘炳,刘炳在位不足半年,卒年仅三岁。 大将军梁冀立章帝刘炟的玄孙刘缵为帝,是为孝质皇帝。 刘缵八岁即位,在位一年,被梁冀毒死。 梁冀又立章帝刘炟曾孙刘志为帝,是为孝桓皇帝。 孝桓皇帝无子,堂侄刘宏继位,是为孝灵皇帝。 孝灵皇帝生刘协,为当今天子。 这么算下来,刘协是光武帝的八世孙。 而刘邈是琅琊孝王五世孙,琅琊孝王为光武帝第十一子,也就是光武皇帝六世孙。 也就是说—— “原来刘邈竟然是朕的皇叔啊!” 刘协欣喜异常! 而鲁肃在此时,也直接说出了自己赠上的礼物—— “刘扬州已知陛下重归雒阳,料想雒阳宫室被毁,必然需要重建,特命臣奉万金,以供陛下修筑宫室!” 万金! 万金! 此言一出,整个中堂都寂静一片,即便是贵为天子的刘协也是愣在原地。 片刻后,刘协终于难以维持自己的天子体面,对鲁肃哭诉道:“子敬可知道,在长安时那李傕是如何待朕?” “当时李傕掳朕至北坞,隔绝内外,不许宫人、侍臣携带谷米进入。朕请求请求李傕给五斛粳米、五具牛骨以以赐宫人、侍臣。李傕却只是送来五具发臭的牛骨……” 左右百官已经传来啜泣之声,显然想到了当时的惨状。 刘协又说起当日从关中逃亡到河东时的场景—— “李傕、郭汜之卒在背后追击,朕与公卿步行出营,到达大河边,岸高十多丈,不能下去,还是校尉尚弘用细绢将朕背在身上,然后下岸。其余人或是从岸侧匍匐而下,或是从岸上直接跳下,死伤数量已不得而知!” “到达河边时,士卒争相上船,不可禁止,还是董承将军与李乐将军便用戈击打士卒,斩断的手指落在船上,已经多到能用手捧起来。待朕登船后,同船共渡的仅有伏皇后、宋贵人、郭赵两位宫人及杨彪、董承等数十位公卿了。” 即便是鲁肃,在听到这样的事情后,也终于忍不住掩面哭泣。 堂堂大汉啊! 堂堂大汉啊!! 怎么,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鲁肃的痛哭也让百官哭的更加伤心,这赵忠的府邸内一时间尽是哭丧之声。 最后还是天子刘协最先维持体面,止住了哭声。 “可在今日听到还有皇叔在外保境安民,朕心中亦是宽慰!子敬不要听朕说了,快与朕说说皇叔的事情!” 对于刘邈的事情,鲁肃只能挑着去说。 不过即便如此,也足以震撼天子与百官! 尤其是那句“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更是让刘协都感到振奋! “天下有这样的忠臣,何愁汉室不能兴盛呢?” 同时鲁肃也有些懊悔:“之前陛下被困关中,刘扬州兵力不足,不能救援。后来又得到传国玉玺,刘扬州又害怕被宵小夺取,只能将其托付给后将军袁术代为保管……” 在听到刘邈手中有传国玉玺时,刘协百官皆是色变。 而在听到刘邈竟然将传国玉玺交给袁术后,众人又是五味杂陈。 “罢了。” 刘协安慰道:“以皇叔当时的兵力,恐怕很难保全玉玺吧。” “汝南袁氏四世三公,为大汉忠臣,将传国玉玺放在他那里,总好过被其他贼寇抢夺了去。” 鲁肃见刘协天性慈爱,弱而神惠,到这个时候还在安慰刘邈,也是愈发难受。 之后鲁肃又与刘协讲了许多刘邈的事情,比如安置百姓,均分土地,开垦荒田,清剿山越,讨平许贡…… 刘协越听越为之向往:“倘若朕也能做这么多事就好了。” 鲁肃鼻头一酸,素以言辞闻名于世的他此时却是彻底寡言。 刘协又朝宫人言语一二,那宫人小心翼翼走到两名将军面前问话,片刻后才返回,朝着刘协耳语。 刘协听后立即欣喜道:“子敬,之前你说皇叔的官职名号都是由后将军袁术表奏的,想必还一直没有官玺绶印,这一次便一并领了去。” 鲁肃这才知道刘协派宫人去和那两名将军说什么话。 所料不错的话,那便是如今护送天子,掌管大权的杨奉、韩暹。 堂堂大汉天子,竟然连制作一些官玺绶印,都要询问臣子才能去做! 帮帮他! 帮帮天子! 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大汉的威严还在! 鲁肃再次想到刘邈。 “倘若主公在此,必然会拔剑斩杀两人吧?” 鲁肃此时只恨自己不是刘邈,不能在此时意气拔剑。 可鲁肃还是瞪着杨奉、韩暹二人—— “如今天子东归雒阳,正是汉室中兴的证明!” “刘扬州虽在江东,可若听闻天子受辱,必然提雄师百万前来勤王!汝等皆好自为之!” 大汉,还没亡呢! 这大汉的天子,还轮不到一些贼寇来羞辱! 汝等莫要忘了,这大汉,始终还有忠义之士正在匡扶汉室! 《后汉书·卷七十二·董卓列传第六十二》:帝步出营,临河欲济,岸高十余丈,乃以绢缒而下。余人或匍匐岸侧,或从上自投,死亡伤残,不复相知。争赴舡者,不可禁制,董承以戈击披之,断手指于舟中者可掬   (本章完) 第137章 互相剽窃 杨奉与韩暹都是曾经河东白波军出身,身份粗鄙不知礼仪,对天子和百官虽说不如李傕那样无礼,却也是眼高于顶,私以为掌控大局。 而从关中逃出来的这些公卿更是不敢得罪二人,所以二人才愈发放肆。 如今听到鲁肃这样一个小小主簿竟然敢呵斥他们,他们都感到惊奇。 “好个鲁子敬!” 杨奉与韩暹眼神不善。 可鲁肃此时却目光决绝,仿佛在说匹夫一怒,亦可血溅五步! 再有鲁肃话中“刘邈能提百万雄师勤王讨贼”的话,更是让两人一时间竟然被鲁肃的气势喝退,不敢与之前那般直视天子。 天子与诸位公卿看到这一幕都是振奋! 鲁子敬,竟有这样的英雄气概! 连鲁肃都如此,那鲁肃背后的刘邈又是何等风采? 鲁肃又向天子谏言:“如今汉室倾颓,然百姓依旧念及天子恩德。陛下您既要修筑雒阳的宫室,也要修筑百姓的屋舍啊!” 刘协听鲁肃一心一意为自己考量,更为大汉考量,好不容易下去的悲伤再次翻涌上来:“若是天下尽是子敬这样的忠臣,那朕又有什么好忧愁的呢?” 鲁肃见天子如此,也是再次叹气。 汉室尚未灭亡,可中兴之地却已经不在天子,不在公卿。 鲁肃能够代替刘邈做的,无非就是不让大汉最后的颜面落地! 天子在听了鲁肃的谏言后,立即下令分出五千金来修筑雒阳的民居,并由鲁肃全权处理此事。 鲁肃了解雒阳情况之后,知道眼下雒阳最是缺粮,于是就亲自前往杨奉府上拜见,请求他可以派遣士卒往河北、陈留之地买粮。 但杨奉之前被鲁肃呵斥,对鲁肃极为怨恨,哪里会听从鲁肃的安排? 还是杨奉麾下骑都尉徐晃朝着杨奉劝谏:“现在雒阳缺粮,并不仅仅是一家一户的事情。反正这次是由刘邈出资买粮,将军仅仅需要士卒护送而已,到时候士卒和百姓得到粮食后感激的也是将军,将军为什么不将此事交给鲁肃去办呢?” 鲁肃如今要去河北、陈留买粮,完全是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既然如此,杨奉为什么不配合呢? 杨奉思索片刻后,也觉得不是没有道理,就派遣徐晃领兵前去配合鲁肃押运粮草。 徐晃在见到鲁肃后,两人都是相互道谢。 鲁肃好奇道:“我是知道将军您为我劝谏杨奉才道谢,将军现在为何要对我道谢呢?” 徐晃与鲁肃拱手:“主簿本可以向天子奉上刘扬州进献的财物后就回去复命。可是您却愿意留下来帮助雒阳的百姓,又怎能不令人敬重呢?” 如果不是鲁肃训斥的那一声镇住了杨奉与韩暹,并且向天子请求安顿百姓,只怕刘邈送来的这一万金多半会进入杨奉与韩暹的口袋,别说什么雒阳的百姓,就是天子与公卿也不见得能分上多少。 鲁肃的举动,不知救活了雒阳附近的多少百姓,徐晃又怎能无动于衷呢? 鲁肃听闻徐晃之言,顿觉徐晃绝非常人! 在往南北途中,鲁肃观察徐晃麾下部众,发觉其治军极严!士卒令行禁止,完全没有半点匪兵做派,不由称赞道:“将军治军,竟有周亚夫之风!” 徐晃连忙推辞,而鲁肃也在此时发出招揽—— “如今无论是杨奉还是韩暹都不是值得托付的人,将军继续留在他们身边迟早会被他们所害,既然如此,何不与我投靠刘扬州呢?” 徐晃没有答应,却也没有拒绝,只是询问鲁肃:“刘扬州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刘扬州有高祖之风!” 仅仅一句话,却让徐晃陷入沉默。 鲁肃也不急着催促。 他知道如徐晃这样的人,主见必然极强。 若是继续盛情相邀,恐怕反而会适得其反。 往河北购粮的过程还算顺利。 河内太守张扬之前在河东时就援助过天子,此次听说鲁肃代朝廷前来购粮,果断拿出粮食卖给朝廷。 不过陈留方向却出了一些问题。 曹操刚刚重新平定兖州,对钱粮一类的物资管控的十分严格,当地郡守县令根本不敢将粮草卖予鲁肃。 鲁肃一念至此,想到自己还有代刘邈拜访曹操的任务,干脆主动前往颍川,与曹操见礼。 路上鲁肃也听到了许多关于自己与刘邈的声音。 无论是刘邈献上万金的豪气还是鲁肃斥责杨奉与韩暹的都是难得的新鲜事,以雒阳为中心快速辐射到整个北方。 刘邈在北方的名声,也终于不是之前邺城官吏口中的“无名之辈”,而是以“忠义”、“皇叔”迅速闻名! 以至于在鲁肃抵达颍川的许县时,竟然在十里之外就有曹操麾下的官吏迎接—— “颍川荀彧,荀文若。” 荀彧面容温润如玉,既含文士的儒雅从容,又藏谋臣的锐利明澈,一袭素色汉官袍服端方如仪,举手投足间自有汉家风骨。 鲁肃与其寒暄,只见荀彧颦笑皆合王道,进退俱显乾坤,顿时以为名士何颙当年对荀彧“王佐之才”的评价所言不虚! “此次一奉主公命令前来拜访兖州牧,二奉天子之命前来购买粮食,救济百姓。” 荀彧不知为何,对鲁肃态度极为热切,听到鲁肃的请求后都是应允。 “州牧就在城中等候,至于粮草之事我早有耳闻……既然是救济百姓之用,哪里能收取子敬的钱财吗?五万斛粮草已经尽数备好,子敬只需运往雒阳即可!” 听到荀彧的话后,鲁肃亦是欣喜。 “难怪主公在江东时就常提及州牧与文若的名字,如今看来,二位果真都是大汉肱骨!” 荀彧惊叹道:“刘扬州竟然知道我荀彧的名声吗?” “文若之名,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鲁肃和荀彧此时已经踱步到厅堂之内。 “当时张邈、陈宫迎吕布进入兖州,倘若不是文若力挽狂澜,只怕兖州真的就落入吕布之手了吧?” 如果不是荀彧等人的坚持,只怕曹操真的会在吕布占据兖州的时候万念俱灰,然后前往河北。 这件事即便已经过去,可当荀彧再次听到鲁肃提起时,还是忍不住后怕。 “是啊,可恨曹公对那张邈陈宫不薄,可他们……唉。” 鲁肃:“世家大族,一向如此。稍不称心,便要迎外人入主。便是当年袁绍夺取冀州,不也是如此吗?” 荀彧叹气道:“子敬说的有理,可惜明知如此,却不能制约,实乃为臣之罪也。” “如何不能制?” 鲁肃与荀彧说起刘邈在江东的所作所为,尤其是说了三长和均田两种制度的实施,都让荀彧惊叹:“刘扬州竟然能够想出这种办法吗?还请子敬与我细说?” 鲁肃并不藏私,况且一种制度也没有藏私的必要。 即便是知道了刘邈的做法,世间又有几人能够复制刘邈的行为呢? 首先有随刘邈前往江东的十几万户百姓。 这些百姓俱是流离失所,家无余财,迫切需要重新获得农田,所以当然会主动配合官府施行三长制度。 加上这些流民群体并没有本地世家的底气与势力,所以三长制的施行其实并没有遇到太大的阻碍……尤其是因为战乱和逃难的过程中损失了大量本来应该掌握基层话语权的三老,就更加方便刘邈对这些流民施行新的制度。 至于均田,就更加困难。 想要施行,就必须要有强硬铁血的态度以及贯彻到底的决心。 不是谁,都能够和刘邈那样,全然不顾士人的中伤完成土地的重新分配。 所以鲁肃详细的将两项政令的具体细节都告知荀彧,其中不乏后续顾雍、张昭、袁涣等人提出的,一些还未实施的意见,都让荀彧叹为观止。 荀彧听着鲁肃的侃侃而谈,不知不觉中却彻底陷入沉思。 鲁肃也觉口干舌燥,正要俯身从桌上取水时却被眼角的余光吓了一跳!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圆脸细目,短须微卷的人竟就这么坐在身边! 其身形不显伟岸,然双目如炬,睥睨间自带沙场淬炼的寒芒。粗麻布衣外罩铁甲,腰间佩剑铜鞘已现斑驳,却仿佛能从中随时拔出一柄绝世神兵般锋芒毕露! 好有气魄的男子! 鲁肃刚刚惊叹,就听到身后荀彧唤了一声:“曹公?” 曹公? 曹操? 鲁肃这才意识到眼前之人是谁,于是连忙行礼。 “子敬方才说的三长、均田之法已经在江东施行开来不成?” 曹操上来就问鲁肃这样的事情,也让鲁肃察觉到曹操的志向远大。 “确实已经施行。” “可我听说,吴郡四姓皆是大族,仲山是怎样让他们都同意施行这些政令呢?” 刘邈全灭吴郡张氏的消息还没有传到中原,所以曹操并不知晓吴郡四姓已经变成三姓。 鲁肃不卑不亢的回到曹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刘扬州是代替天子守土之臣,江东的士人也都是深明大义的名士,这样利国利民的政令,他们又怎么会拒绝呢?” 曹操两眼一眯,显然知道鲁肃不想与他说实话。 或者说,即便是鲁肃这个陪在刘邈身边的人,也不知道刘邈是如何做到这样的事情的。 朱、张两家自有大棒对付,但是陆、顾两家却也没有给他们喂太多的东西啊? 鲁肃思来想去,也只能是给自己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 “他们,兴许是在主公身上看到了更加重要的东西,所以才不局限于现在就和主公分利吧?” 鲁肃见到曹操后,也是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 “此为刘扬州信件,嘱咐我一定要亲手交到州牧手中,还请州牧过目。” 曹操拆开信件,本来沉寂死水的眸子中罕见绽放光芒。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 曹操念出此诗时铿锵有力,抑扬顿挫,自有一股豪情,仿佛就和这诗是他自己写的一样顺畅! 荀彧听曹操念诵,也是屏气凝神,感受着诗中的韵味。 而鲁肃则是一脸迷茫—— “主公……他还会写诗?” “主公的诗,不该是那种古怪的七言吗?” “可这确实是乐府四言诗啊!哦~~~我懂了,这必然是主公找人代笔的!” 反正即便打死鲁肃,鲁肃也绝对不承认刘邈会写诗! 刘邈要是会写诗,那整个江东就没有文盲了! 鲁肃不但否决了刘邈,还开始思索刘邈这诗究竟是谁代笔的?陈瑀?张昭?还是周瑜? “……”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曹操念完最后一个字符音节,竟陷入与这诗的共鸣,久久不能自拔! 还是曹操身后的典韦不小心发出响动,这才将曹操惊动。 回过神来的曹操不断看向手中信件,又不断看向鲁肃。 “这……真是仲山所作?” “嗯……大概不是吧?” 鲁肃诚实的说着实话,曹操却连连摇头:“非胸怀大志之人,是不能作出这样的诗来的!” “刘仲山,好一个刘仲山!当真令我欢喜!” 曹操收下信件,当夜便与鲁肃喝了个通宵达旦,从鲁肃知道了刘邈的许多事情。 而当曹操知道刘邈竟然也好美妇的时候,更是整个人都手舞足蹈起来:“仲山懂我!仲山懂我啊!!” “若仲山在此,我定要与他结成异性兄弟!” “……” 鲁肃也极为开心,为刘邈又寻到一个盟友感到开心。可等他第二天再见到曹操时却完全傻了眼。 昨夜还喊着要与刘邈结为异性兄弟的曹操,此时看向鲁肃的眼神中却充满了忌惮,就连态度也不像昨天那样热切。 “莫名其妙……” 鲁肃不知道曹操时犯了什么毛病,也是立即带上粮草重新回到洛阳,不在曹操这里久留。 荀彧也察觉到曹操对鲁肃的淡漠甚至敌视,便主动询问曹操为何要如此。 “刘邈刘仲山,实乃大敌啊!” 虽然并没有见过刘邈,不过通过昨夜对鲁肃的探索,酒醒过后的曹操只觉背后发寒! “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不顾自己名声……文若,你猜我现在想到了谁?” “臣不明白。” “……” 曹操捂着自己有些犯疼的脑壳:“罢了,应当只是我胡思乱想。” “昨夜鲁肃说的三长和均田制度文若记清没有?虽然如今兖州没有照搬的条件,但其中确实有可取之处,应当仔细研究。” 曹操此时还念着刘邈写给他的那首诗——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刘邈,为何要给我写这样的诗呢?难道,他真有成为周公的大志,想要与我共同辅佐天子吗?” 不好意思,昨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指甲里扎了根刺一直没发现。今天发现的时候已经流脓了,指头也疼的厉害,所以今天的更新慢了一点   (本章完) 第138章 拜前将军 领吴候 鲁肃回到雒阳,再次见到徐晃的时候,徐晃的脸色却极为难看。 鲁肃询问徐晃为何如此,徐晃这才说出原因—— “主簿不在的这段时间,救驾之臣纷纷请功。如今天子已经拜张杨为大司马,韩暹为大将军、领司隶校尉,杨奉则为车骑将军。” 鲁肃同样面色铁青。 这些乱臣如此,与李傕、郭汜之流又有什么区别? 徐晃更是仿佛有先见之明,预料到了杨奉等人的结局。 “德不配位,是最大的罪过。当年杨将军不过是因为不能存活才不得已起兵,现在却已经谋求车骑将军这样的高位,他的下场是不会好的。” 鲁肃听后,也是一叹。 为人处事,贵在自知之明。 当年董卓入京,就是没有自知之明,想要在朝堂上压制袁绍、袁术等人,遂使得大汉崩坏。 之后董卓身死,王允同样没有自知之明,想要一手把持朝廷,不将西凉旧部放在眼中,遂导致李傕、郭汜攻入长安。 李傕、郭汜即便攻入雒阳,挟持天子,也依旧没有自知之明,手段比之董卓还要拙劣,使得大汉唯一的遮羞布也摇摇欲坠,甚至还做出让大汉天子逃跑这样的事情来。 如今杨奉、韩暹不过是以前白波军的将领,张扬更不过是一夹杂在袁绍与曹操中间的河北太守,他们竟然是将大司马、大将军这样的职务封给自己,他们的祸患恐怕也已经不远了! 鲁肃再次邀请徐晃:“吾等虽然都有匡扶汉室之心,奈何雒阳距离江东太远,实在是有心无力。公明你是一个有远见的人,难道真的要在雒阳陪着杨奉他们灭亡吗?” 徐晃这次终于不再犹豫:“吾仰慕子敬高洁,刘扬州高义。若能不嫌我匪寇出身,我定为刘扬州效犬马之劳!” 鲁肃听到徐晃愿意跟随自己回到江东,也是立即大笑:“公明,主公的岳丈都是匪寇出身,他又如何会嫌弃你呢?” 徐晃并没有听过关于严白虎有关的事情,骤然听闻后有些吃惊:“主公竟然还会做那样的事情吗?” “主公做的事情多着呢。公明总要做好准备,不要被主公吓到。” 鲁肃随即以害怕返回江东的路上遇到匪寇为由请求天子下令,让骑都尉徐晃护送自己。 因为鲁肃早早给杨奉送去五百金,所以此事异常顺利,诏书很快就发放到鲁肃手中,升徐晃为荡寇校尉护送鲁肃前往江东。 除此之外,天子投桃报李,不但正式以朝廷的名义发布了任命刘邈为扬州牧的诏书,并送上官玺印绶,还顺便给刘邈升了一级—— “拜前将军,领吴候。” 当鲁肃看到这诏书的时候吓的差点直接将其给扔出去! 如今袁术不过才是后将军,而且还是自封的,结果现在朝廷就要加封刘邈为前将军是几个意思? 要是让袁术那小心眼的知道如今刘邈的官级与他持平,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好在鲁肃踟蹰一会,还是果断叩首谢恩。 已经占据江东的刘邈,不可能一直将自己日渐庞大得到身躯一直遮掩起来。 无论是鲁肃亦或者刘邈,他们都知道江东虽好,却也是温柔陷阱! 一旦陷入安逸,失去了进取之心,被困在江东那种地方可就真的完了! 鲁肃此次行经中原、河北,也确确实实感受到了北方与江东在人口、耕地,以及种种方面的差距。 江东不同于关中。 关中背后好歹还有凉州的战马,有蜀地的铜、锦、粮草。 但江东的背后,只有无边无际的山脉和无穷无尽的山越。 刘邈可以去解决这些问题,但是绝对不能被拖入这些问题。 不然等待刘邈的,只能是慢刀割细肉,将刘邈慢慢割死! 既然如此,倒不如拼上一把,趁着这个机会,彻底向天下诸侯宣布逐鹿中原的野心! “谢陛下!” 鲁肃代刘邈谢过天子,而天子刘协此时看着鲁肃,却仿佛有难言之隐。 “子敬。” “臣在。” 刘协向着公卿的方向看了好几眼,才终于下定决心询问鲁肃:“倘若朕以九卿之位待之,你愿意留在朕的身边吗?” 鲁肃先是感到荒谬…… 九卿是什么? 三公九卿! 两汉士大夫的最高追求! 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能够被封为九卿? 不过在明白过来此时刘协与朝廷处境的鲁肃,很快就又陷入悲伤。 将自己这个既不是孝廉,也不是茂才的人封为九卿难道真的荒谬吗? 就是再荒谬,能有将韩暹、杨奉这些曾经的白波贼寇封为大司马、大将军荒谬吗? 天子之所以愿用一个九卿之位留下鲁肃,是因为如今的朝廷除了这些外真的已经一无所有。 现在的大汉朝廷,现在的大汉天子,就好像一个自卑的孩子为了挽留朋友,不惜将自己的伤疤揭开,不惜将自己仅有的东西都给拿出去,以展示自己的诚心。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有些离别,始终都是必然的。 当鲁肃看到堂堂大汉天子竟然对自己露出乞求似的目光时,心中忽然隐隐作痛。 同时也有一个声音出现,劝说鲁肃留在这里,留在天子身边,成为一个地位尊崇的九卿。 可思绪震荡后,鲁肃还是拱手作揖—— “臣家眷俱在扬州。” 这话,与“你是个好人”没什么区别,都是不想伤害对方的委婉拒绝。 只因鲁肃知道,如今大汉的希望,无论如何都不在朝廷这里,不在公卿这里了。 别说刘协以九卿之位待之,便是直接将鲁肃封为太师,鲁肃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无兵。 无地。 无钱。 无粮。 这样的境遇,就是将汉初三杰全放在天子身边,也难以摆脱这样的困境。 大汉唯一的希望,就是再出现一个高祖,一个世祖,领着大家将这天掀翻,将这地踏平,重新换个人间! 而这样的人,显然不会是已经失去所有筹码,只能仰他人鼻息生存的大汉天子。 刘协在听到鲁肃的话后一脸黯淡。 “既然这样,寡人就不再挽留子敬了。” “只是望子敬回去告诉皇叔……” 天子始终紧锁的眉目终于松开一些。 “告诉皇叔,大汉四百年天下,亡不得。” 鲁肃郑重拱手:“诺!” ———— 重新从雒阳出发,便是直接往南而去。 从伏牛山山道横穿过来,就是昔日后汉的第一大郡——南阳郡。 南阳郡作为光武帝故里,早早就被设为南都,地位尊崇,领县三十七,人口二百四十万,比如今江东所有人口加起来还要多上不少。 不过鲁肃此行路过,却只觉南阳荒芜,根本没有“南都”的气派。 “这便是袁术造成的恶果啊!” 鲁肃还是想不通,袁术怎么能够将南阳这么大的家底给败光! 但凡袁术能够用心经营南阳,再在合适的时候西夺关中,南并荆襄,东取中原,恐怕现在的天下第一诸侯早就换人了。 “若当时主公有袁术那样的声望钱粮,恐怕早已效仿高祖皇帝四年扫平天下了吧?” 旁边的徐晃好奇道:“主公难道善于用兵作战的人吗?” “恰恰相反。” 鲁肃已经在路上提前帮徐晃适应刘邈。 “按照主公的说法,他应该是全然不知兵才对。” 不知兵? 一个乱世争霸的诸侯却不知兵? 徐晃看鲁肃的样子不像作伪,也愈发好奇刘邈究竟是怎样的人。 如今占据南阳,以宛城为根据的,是西凉军阀张济的侄子张绣。 张绣在听闻鲁肃到来后早早就在场外等候,见到鲁肃后更是称赞道:“鲁主簿当众训斥杨奉、韩暹那样的贼臣,当真英雄也!” 张绣非但没有为难鲁肃,甚至还主动护送他到襄阳,临别时更是主动给鲁肃送上数百匹精良的西凉战马,可谓做到了极致! 鲁肃也不由和徐晃夸赞张绣:“张将军这样的人,应该称的上慷慨吧?” 徐晃却说:“我去取马的时候,听说这并不是张绣的主意,而是一个姓贾的幕僚的主意。” 贾? 鲁肃想了一遍,终究自己见识短浅,不知这“贾”姓之人是谁。 “天下英雄,果真藏龙卧虎耳!” 鲁肃辞别张绣,终于是到了自己出使诸侯的最后一站——襄阳。 还没有进入襄阳城中,鲁肃就感受到了荆州的风景与他处不同。 竹、兰这样高雅的植被逐渐茂密,州县当中常有庠序。文人论道、雅士谈经,仿佛这荆州的风中都有些书香气味,使人心旷神怡。 “刘景升亦非杰出之才,偷息荆襄,不思展足,然……” 如果说江东是即将冉冉升起的朝阳,那荆州就是尽享岁月静好的夕阳。 看到那些文人骚客以及还算安宁的百姓,鲁肃实在是不知应该如何苛责刘表。 “以诗书礼乐之虚文,示间暇无争而消人之忌。不为祸先而仅保其境,此中人以下自全之策也。” 如果说杨奉、韩暹那样的人是看不清自己而胡作非为,那刘表如此,应该就是已经认清自己才这般恬静淡然吧? (本章完) 第139章 抢我马? 鲁肃见到了刘表。 初见时,甚至不以为是诸侯。 刘表身上并没有其余诸侯身上的那些气质。 与他们相比,刘表并没有沾染上那么多战火的气息,反而更多有着经学大家的气魄。 仅刘表一人,就仿佛能够看从他身上看到那个宛若盛世时的雒阳。 那个刻印出“熹平石经”的雒阳,那个开设有“鸿都门学”的雒阳,那个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的雒阳。 只可惜,这些都只是当时的富贵雒阳,而不是曾经的大汉盛世。 雒阳之美,绝非大汉之盛! 鲁肃代刘邈相互与刘表交换礼物文书后,便要从汉水南下。 因为张绣赠送了数百匹西凉战马,所以鲁肃不得不花费大价钱雇了许多船家,让他们将战马运送到江东去。 船队浩浩汤汤,连接起来好似一条黑龙在江面游走。船上时不时传来的战马嘶鸣对周围百姓都是新鲜事,时常忍不住抬眼查看。 鲁肃一想到终于能够回到江东复命,便忍不住开心起来,立于船头,嘴里哼唱着家乡的小调,优哉游哉。 徐晃却始终从一而终,常在船上观察左右周围,提防贼寇。 鲁肃见状也劝徐晃:“公明不必紧张,南方不比北方那样纷乱。” “荆州素来安逸,没听说过有什么胆大包天的匪盗。一过荆州到了豫章境内,又有华子鱼镇守,这两地都还算是安宁,不会有事的。” 鲁肃虽然安顿,但徐晃依旧我行我素,尽职尽责,日夜巡逻。 汉水自夏口注入长江,视野顿时变得开阔,两岸的渔民船夫也变的多了起来,更加不用担心有什么匪寇劫掠。 即便是走船的行家也不认为此时会遇到什么岔子,等到船开入渡口之后,便都进入船舱早早休息。唯有在北方常年处于战乱中的徐晃依旧是甲胄在身,坐在船外境界。 “嗯?” 徐晃生为河东人,身材高大不说,目力也是极佳,常常在山野中几里外就能看见敌人。 此时徐晃就能看到,南面的江面上似乎隐隐有火光,正往自己这边而来。 “奇怪,南面应该是长沙郡。听说长沙郡是刘荆州的侄子刘磐在镇守,应该没有什么匪寇,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有人过来?” 徐晃感到奇怪,立即走入船舱中叫醒鲁肃。 “南面来人?” 鲁肃立即穿好衣服前往外面,果然是看到南面江面上有火光在闪动。 “主簿,可是刘磐奉刘荆州之命,前来护送我们吗?” 鲁肃当即摇头:“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事情!何况若是护送,自当白日前来,哪里有晚上过来的道理?” 鲁肃不敢迟疑,立即让船家这就开动船只,在夜间起航。 手忙脚乱的解开缆绳,南面的船只也已经靠近了鲁肃这边。 鲁肃只能是朝着来犯之人大喊:“吾乃刘扬州帐下主簿鲁子敬!敢问来将是谁?” 可回答鲁肃的,只是一片静默。 鲁肃也心中咯噔一下,显然知道来者不善。 又想到徐晃及其麾下士卒俱是北人,不善水战,鲁肃更是不敢耽搁,赶紧命令士卒前去开船。 来犯之人眼见鲁肃要走,速度陡然加快,使得鲁肃心思大震:“果然是冲我们来的!!” 好在船只终于是驶离了渡口,而鲁肃也能够借着火光彻底看清来犯之人的船只。 一艘作战用的艨艟! 这样的战船,向来只有官军才能建造!民间便是颇有家资者,也只会修建船舱更大,运载货物更多的楼船,哪里会建造这样用来撞毁敌人的船只? “果然是官军!他们要做什么?难道是刘表要杀我们吗?”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鲁肃抹去。 如果刘表真想杀自己,完全可以指使张绣在南阳就将自己等人杀害,何必要等到自己等人要从荆州离开的时候攻击? 而且鲁肃发现,这艨艟并未朝着自己冲撞过来,甚至就连箭矢也没有射出来一支,反而是不断想要插入到船队当中,就好像是要截停一些船只…… “律律律!!!” 恰好此时,船舱中不知哪只被侵扰了美梦的战马发出嘶鸣,让鲁肃立即意识到了什么,急忙下令:“弃掉一艘装载战马的船只!” 那艘艨艟果然不再继续追逐鲁肃,而是朝着战马而去。 “竟然是为了战马?” 鲁肃顿时又好气又好笑,赶紧让人又解下几艘装载着战马的船只拖延速度。 “必然是那刘表的侄子刘磐贪图张绣送的这些战马,这次乘舟前来劫掠!” 鲁肃顿时无语,不知道刘表那样的大儒怎么能够养出来这种匪里匪气的侄子。 而徐晃也是摇头道:“荆州向来少马,张绣赠予我等这么多战马,一路上引来了不知多少注意,遭人觊觎也算情理之中。” 张绣…… 不知为何,鲁肃忽然想起了徐晃口中说的那名贾姓幕僚。 “那人难道早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但此时已经没有给鲁揣测的时间,因为后方的艨艟在接管那些船只后,又再一次的朝着鲁肃追来,而且越来越近! 战船的速度哪里是普通百姓家的商船能够比拟的?鲁肃无奈,只能又放了一艘装载战马的船只以拖延时间。 前后不断拉扯,直到进入豫章境内,那艨艟竟然还在追逐,仿佛一条永远喂不饱的饕餮恶兽,朝着鲁肃追逐。 本来数百匹的战马,此时已经只剩下不到百匹,只有不到十艘船只还跟在队伍。 眼看后方艨艟又要追上来,鲁肃正要下令再放下几艘小船的时候,船上士卒却都惊呼起来:“主簿!校尉!船!船!” 鲁肃往东面一看,果然发现是几艘艨艟出现在了江面上! 而且那艨艟的旗帜也让鲁肃无比熟悉—— 【太史】! “是子义吗?是子义吗?” 鲁肃连续呼唤,对面的船上也传来声音—— “子敬!吾正是太史子义!特奉主公之命前来迎你!” 鲁肃大喜过望,连忙指着后方的艨艟:“有人追逐于我,试图抢夺战马!” 船上的太史慈闻言大怒:“竟敢做这样的事情?以为我江东无人吗?” 太史慈命舰船朝艨艟追击,而那艨艟虽然已经见到太史慈的船只,但因为舍不得那些舟船上的战马,始终犹犹豫豫,不知是进是退。 太史慈见状,立即命舰船将其包围,并让士卒登船。 艨艟上的士卒这才惊觉后路已断,只能是向着太史慈投降。 太史慈登船后一眼看出他们这些人身上的甲胄型式便是荆州兵马,也是厉声责问:“难道是刘表派你们来的吗?” “不是,不是。” 为首的校官跪在地上,害怕的几乎都要哭出来! “我们是刘磐将军麾下兵马。” “刘磐为何要你们袭击子敬?难道是要谋他性命吗?” “非也!非也!” 这长沙小卒倒也实诚,很快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一清二楚。 “之前我家将军想问张绣讨些战马,可张绣却以战马不足为由推辞了此事……岂料转头就听到张绣赠送鲁肃数百匹西凉战马的事,心中一时不忿,所以才让我们来将这些战马劫住。” 对方为了活命,还努力为自己找补:“刘将军特意安顿我们万万不得害了鲁主簿的性命,毕竟我们只是谋财,而非害命!还请将军明鉴!” “……” 太史慈将这些话告知鲁肃,询问鲁肃应该如何处置。 “这虽然是刘磐无礼在先,但他毕竟是刘表的侄子,恐怕不能随意处置。” 一个搞不好,就是荆扬开战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种涉及到两个势力之间的事情,太史慈也不敢轻易做出决断。 鲁肃显然也意识到了此事的棘手。 “先将这些船和士卒带回江东再说。” 鲁肃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暂时不要声张,等回到江东后再让刘邈去做处理。 “如今主公北有强敌,目标也是尚在混乱的中原,不能因为这样的小事而坏了主公的大计。” 这次出使,让鲁肃的许多观念也产生了改变,对之前给刘邈设立的战略也出现了许多调整。 其中最大的调整就是整个中原的态度。 北方富饶,远胜南方! 倘若真的在南方徐徐图之,那一旦北方有豪强出现提前统一,那大业恐怕只会越来越远。 为了大业,就不该招惹刘表。 同时,为了大业,鲁肃也不介意这一次的忍气吞声。 鲁肃还特意提醒太史慈:“子义回去后什么都不要说,反正如今战马又没有损失。等以后时机恰当,我自会与主公言明此事。” 只要太史慈不说,刘邈应该就不会知晓此事。 至于徐晃……鲁肃倒是放心,毕竟徐晃对于刘邈而言不过无名之辈,刘邈应该不会对徐晃交言甚深。 一行人再从长江顺流而下,过了阳乾山,便能看到从金陵流淌出来的淮水。 而等到了码头处,鲁肃更是一眼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刘邈双手负立,亲自于渡口迎接鲁肃。 “此行当真是辛苦子敬了!” (本章完) 第140章 老刘家的护短 刘邈见到鲁肃的第一眼,就察觉到鲁肃瘦了许多。 “子敬奔走诸侯,怕是连半天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吧?” 鲁肃不置可否,可却说不上有多疲惫。 “主公,此行……收获颇丰!” 与刘备、吕布、曹操、刘表具达成联系,并且为天子献金,刘邈如今的名声终于不再局限一地。 刘邈可以不在乎个人的名声,但却不能让势力的名字都默默无闻。 以往士人,左右不过二袁。 如今士人,陆续投靠于曹操、刘表。 将来士人,大抵就都会前来江东投奔刘邈。 更不用说还有朝廷正式颁发的扬州牧官玺印绶,完全确认了刘邈对于江东,甚至是对于淮南的统治,这样的收获对刘邈完全是大有裨益! 而刘邈果然十分兴奋! “子敬说收获颇丰?” “是啊!” “可是见到了甘氏、貂蝉、甄宓、卞氏、邹氏、蔡氏这些人了吗?” “啊?” 刘邈看鲁肃愣在当场,这才哈哈大笑,上前将鲁肃抱在怀中:“既然都没见到,那哪里谈得上什么收获颇丰?” 将鲁肃几乎捂的快要窒息,刘邈这才勉强松手,放过鲁肃。 随即刘邈就看向徐晃:“这位将军看起来有些脸生,却不知是?” “末将徐晃,徐公明,奉天子之命前来护送鲁主簿返回江东。” 徐晃? 刘邈诧异的上下打量对方。 刘邈其实早知道鲁肃此去中原给他带来了不少收获,可却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个意外惊喜等着自己! “原来是公明!” 刘邈十分熟络的一手牵着鲁肃,一手牵着徐晃,就邀请他们与自己乘坐一车往金陵而去。 “早听说河东多壮士,常闻刘玄德麾下河东将关羽关云长号为“万人敌”。今日见到公明,方知河东果然诸多俊杰!” 徐晃谦辞道:“不能与关云长相比。” “如何不能?公明难道是害怕自己不能统领兵马战胜别人吗?” 刘邈拍着徐晃的大腿:“好壮士!自当提三尺剑,立不世功勋!” “公明既然是从河东而来,必然也见过如今天下的纷乱!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现在公明既然脱离了杨奉那样的人,就应该是斩去束缚,一飞冲天,如何能够这般犹豫呢?” 徐晃没有想到刘邈竟然这样看重自己,顿时有些惭愧:“可我之前……” “莫说从前!在我刘邈这里,只有将来!” 刘邈打断了徐晃的话。 他才不在乎徐晃的过去,也不在乎徐晃的心思。 “若是无兵,我这就分拨于你部曲!若是无家,我这就赠送于你屋舍!若是无妻,我这就寻良人配你为妻!” “公明,我现在问的,是你从现在开始,愿意与我一同匡扶汉室吗?” …… 徐晃郡吏出身,后又投靠杨奉,见过太多人那鲜为人知的嘴脸。 或是自傲,或是自卑,或是豪气,或是小气。 可唯独没有刘邈这样,上来就将屋舍娘们一起给齐,甚至是愿意将兵分给自己来带的…… 徐晃迷茫的看着刘邈。 而在刘邈身后的鲁肃,则是不断冲着徐晃点头!示意徐晃答应! 徐晃一时五味杂陈,不过纵是五味,却还是偏甜。 在马车上施展不便,不能跪俯,徐晃只能是双手抱拳:“愿随主公匡扶汉室!救天下黎民于水火中!” “好!” 刘邈还没发话,此时在前面赶车的周泰忽然大叫了一声。 周泰一边赶车,一边回头嬉笑道:“看你是个健壮的!手脚功夫必然不错!以后我二人可以比比。” 啪! 刘邈直接一脚踹在周泰身上:“好好看路!再把车开在沟里我定不饶你!” 周泰哀怨的转过头去驾车,而鲁肃看到这熟悉的一幕也是觉得好笑。 “总算是回来了。” 鲁肃朝车外看去。 金陵城的人口似乎又多了许多,同时耕牛也多了许多,往来行人脸上也不似刚刚抵达江东时那样憔悴,反而是面有红光,与人交往时也不再是粗鄙之言不绝于耳,反而往来行礼,颇有古时鲁卫君子之风。 鲁肃不由感慨道:“江东仿佛翻天覆地,这应该全是主公呕心沥血所致吧?” “啊?我?呕心沥血?” 刘邈三个大大的问号。 自从彻底将吴郡的坞堡田庄“充公”之后,刘邈就一直没有什么大的动作,顶多是让周瑜继续招募士卒,扩充军队,顺便在张昭、顾雍、袁涣这些人发现什么问题后对三长制和均田制进行小修小补……比如每五天就将三长召集一次,授予他们耕作之法一类的行为。 至于刘邈自己…… 刘邈无不自得道:“吴氏也怀孕了!子敬!你说我有没有超过中山靖王的希望?” 鲁肃钦佩的看了刘邈下方一眼。 厉害! 能生,那是真的厉害! 主公好美妇好的好啊! 刘邈左手搂着鲁肃,右手搂着徐晃,将自己的大腿各压在他们的一条腿上,全然不将他们当做外人。 “再说,如今框架已经搭建起来,何必要去做其他事情?” “有时候不折腾,比瞎折腾强一万倍!汝等看江东的百姓现在不就很好吗?” 刘邈知道,百姓现在之所以愿意依附他,是因为自己能够在乱世中提供粮食,提供安稳。 倘若刘邈去折腾百姓,那百姓肯定也会来折腾他刘邈。 所以在鲁肃离开的这段时间内,即便刘邈真的什么都没有做,江东依旧是蒸蒸日上! 如今江东的兵力已经达到五万,虽然骑兵数量依旧稀少,可这样的势力哪怕是放在中原,除了不能和最顶尖的袁绍、曹操、刘表相比,其他人却已经丝毫不惧! 加上如今鲁肃又送来了朝廷的诏书,刘邈已经彻底没有了最后的短板! “走!子敬!公明!今日便与你们洗风接尘!” 刘邈早就备好宴席,酒水瓜饮应有尽有,犒赏二人。 宴席上鲁肃将自己所见所闻都告知众人,而听到鲁肃前往邺城一趟竟然没有见到袁绍时,众人都是惊讶。 “袁绍竟然是这样的人吗?” “也不一定,都是那许攸贪财所致。” “重用许攸那样的人,不是本来就是袁绍的过错吗?” “……” 刘邈也是失笑。 他没想到,许攸竟然这么早的就坑了一把袁绍。 如今因为自己进献天子一事,名声应该已经传遍了整个中原。鲁肃前往邺城拜访袁绍却被索贿一事迟早也会被吃瓜群众发现并传播,到时候袁绍的名声恐怕必然会因为此事而受到损害。 再想到鲁肃此次还给自己带来了几百匹精良的西凉战马,刘邈就愈发开心。 席间鲁肃本来要奉还剩下的三千金给刘邈,但刘邈只是大手一挥:“当时说好了!两万金给子敬,只要事情办成,剩下的尽数归你!我如何能够出尔反尔呢?” 鲁肃这一次为刘邈做的事,便是十万金也买不来,现在剩下三千,自然本就是鲁肃应得! 饶是如此,众人还是艳羡起来。 毕竟即便只剩下三千金,那也一样不是一个小数目。虽然众人都知道鲁肃这一次的功绩,却还是眼红眼热。 周泰更是借着酒劲感慨道:“子敬轻松往中原跑一趟就有三千金拿,真叫人羡慕!” 不过这话却让徐晃不悦。 “周校尉这是哪里的话?” “岂不知从荆州前往扬州的途中,主簿被贼人驱赶,险些不能回来!” 糟糕! 鲁肃想去捂徐晃的嘴,可是已经有些来不及。 果然,上方的刘邈立即询问:“贼人?荆州哪里来的贼人?” 随即刘邈又将视线挪到鲁肃身上,毕竟鲁肃方才嘴中可没有这么一段! 鲁肃无奈道:“主公,不过些许小事。” “被贼人追赶也是小事?” 刘邈瞪着鲁肃:“子敬,究竟发生了何事?” 鲁肃眼见不能隐瞒,才终于与刘邈说出经过。 “刘磐?哼!” 虽然鲁肃一直在避重就轻,不过刘邈还是阵阵后怕。 黑灯瞎火的,要是对方一个不慎,真的害了鲁肃性命怎么办? 更别说当时徐晃也在船上!要是真出个什么意外,那就是直接折了两名大才! 不过本来愤怒的刘邈在看到鲁肃时又渐渐冷静下来。 此时刘邈已经猜到了鲁肃为何故意隐瞒此事。 如今刘邈真正的威胁是在淮南,是袁术。 假如这个时候因为此事和刘表起了矛盾,无疑会陷入两头作战的泥潭中。 现在最为正确的做法,兴许就是忍气吞声,暂时放过此事。 刘邈重新看向鲁肃,竟然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的哀求。 显然,鲁肃为了刘邈的大义,宁愿在此事上选择忍让,也不愿让刘邈在这个时候出现什么意外。 如今淮南的袁术就好像一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炸开的火山,现在刘邈上下要做的就是全力备战,而不是节外生枝。 刘邈思索了一会,却有着自己的想法。 “刘磐竟然做下这样的事情,我就不能当做不知道。” “与刘表送去书信!再送去一名长沙士卒以作证据,要他交出刘磐。” “不然的话,吾自当提兵前往!” 鲁肃听后,直接眼前一黑! 待宴席结束,鲁肃连衣服都来不及还,直接就冲到府中要再劝谏刘邈。 “主公不可!现在不是与刘表发生冲突的时机!” “我知道。” 刘邈的坦然让鲁肃愈发焦急:“那主公为何还要在这种时候威胁刘表?” “那还用说?自然是为了子敬!” 鲁肃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是两眼含泪:“区区子敬,如何能让主公至此地步?” 刘邈知道,现在得罪刘表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他为了鲁肃,却依旧愿意去威胁刘表!让刘表交出刘磐,将此事做个交代! 而就在鲁肃几乎快要哭出来的时候,刘邈忽然大笑起来:“为了子敬,却也不全是。” “换句话说,倘若我真的因为此事和刘表撕破脸皮,将来两面作战,难道子敬会安心吗?” 鲁肃本来已经渗出眼眶的泪珠戛然而止,重新被吸了回去。 “主公难道另有打算?” 随即鲁肃自言自语起来:“主公确实不是这样的人。” 为了个人的恩怨,而让国家陷入危险,这哪里是他鲁肃看中的君主应该做的事情? 鲁肃固然被“都为了子敬”所感动,可回过神来的鲁肃很快就认识到了这一点。 刘邈倘若真的是这种将个人情感凌驾于国家安危的人,鲁肃是绝对不会认为刘邈是一个贤明的君主的! 所以当看到刘邈露出笑容的时候,鲁肃立即意识到了什么。 “主公是想要做什么大事?” 刘邈拉着鲁肃来到一副江东舆图前。 “丹阳、吴郡已经尽数归于吾手。” “南面已经没有强敌,王朗是言而有信的君子,我如今又有朝廷的诏书在身,他是不会背叛的。” “但豫章郡西面就是强大的荆州!而华歆素来只有高洁的名声,却没有能够统御兵马的能力,让这样的人待在咽喉之地我又怎能放心呢?” “以往荆州或许不敢讨伐华歆,可如今朝廷已经拜我为前将军,领扬州牧,对方就极有可能借助讨伐我的名义夺取豫章。” “子敬,朝廷的任命,天子的信任,意味着我们从今往后所能依仗的只有自己。” “以前让华歆去领豫章,是对江东西面的保护。但现在倘若还将豫章交在华歆手中,就是将门户朝着敌人打开了。” 随着天子诏书的正式发布,扬州已经变成了一个整体。 刘邈,就是扬州! 扬州,就是刘邈! 若是荆州真的对扬州发起进攻,难道敌人还会因为华歆并没有直接听命刘邈而绕过豫章吗? 而且以华歆的军事能力……刘邈也真的不放心让他镇守江东西面的门户。 “攘外必先安内。子敬也说如今首要之敌是淮南袁术,我又怎会掉以轻心?” “可若是不管西面,万一荆州发兵,岂不是门户大开,直接丢了后方?” 这不是猜测,不是怀疑。 因为袁术在进攻曹操的时候,刘表真的干过这事!匡亭之战,正是刘表彻底堵死了袁术返回南阳的道路,才逼得袁术不得不来到淮南。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刘邈怎么能不加以防范? “我打算亲自领兵前往豫章,之后留子义在柴桑防守荆州!” 刘邈,想要借此机会,将豫章的军事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这才是刘邈的根本目的! 鲁肃在明白刘邈意图后,也是恍然大悟。 而刘邈则笑着问鲁肃:“如何?子敬是不是失望了?” 鲁肃却摇头:“倘若主公真的是因为我受辱就将整个江东置于危险之地,我反而才会对主公失望。” “看到主公是想借此机会收拢豫章兵权,我才是真的庆幸。” 可鲁肃也有疑惑:“但万一真的激怒刘表,导致刘表与主公开战怎么办?” 刘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鲁肃道:“子敬,你此去荆州,觉得刘表是个怎样的人?” 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问的太过宽泛,鲁肃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于是刘邈换了个问法:“子敬觉得刘表是个老好人吗?” “是!” 这下鲁肃回答的相当果决。 “那就对了!” 刘邈重重拍掌:“就因为他是个老好人,所以这一次因为我们占理,刘表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因此开战的。” “不信的话,子敬走着瞧便是!” “而且……我也确实看不惯,这刘磐竟然敢动我的人!这次不让他出血我就改跟他姓!” (本章完) 第141章 老实人背锅 疾如旋踵。 仅仅是鲁肃到达江东的三天后,刘邈斥责的信件就来到了荆州,来到了刘表手中。 刘表闻言大惊失色,立即将刘磐叫来质问。 起初刘磐还死不承认,不过刘邈此次是连证人一并送到荆州的。在与麾下士卒的对质中,刘磐终于是承认了此事。 “你糊涂啊!” 刘表对自己这个侄儿恨铁不成钢! “你怎可随意去夺刘邈的马?你是想要害我于不仁不义的地步吗?” 刘磐生的雄壮,声音也是雄浑,不过说出来的话险些将刘表气死—— “哪有那么严重?再说,那战马本来就是我家的,为何要被那鲁肃带到江东去?” 刘磐振振有词:“张济从关中逃亡后进攻宛城战死,是叔父您看他侄儿张绣可怜,这才收留他于南阳,供给他钱粮,让他不至于被乱军杀害。按理来说,张绣应该要将您当做亲生父亲来对待,感激您的再造之恩。可是之前我不过问他要几百匹西凉战马,他就百般推辞,还欺骗我战马数量不足……可是等到鲁肃路过南阳的时候,他就大方送给刘邈战马,这样吃里扒外的行为怎么能够忍受呢?” 刘表见刘磐还不认错,顿时气恼:“既然是你与张绣之间的事情,你自与那张绣说便是,为何要去劫掠鲁肃?” “你可知,刘邈知道此事后震怒,已经尽携江东大军驻扎到豫章一带,要要交出你来?” 刘磐这才慌张,直接跪倒在刘表面前:“叔父救我!” “早做什么去了?” 刘表对刘磐可谓恨铁不成钢! 当年刘表单骑入荆州,所依仗的唯有蒯、蔡两家荆州豪族。直到站稳脚跟,他才将刘磐这个与自己有血脉之亲的侄子招来荆州,以作嫡系。 刘磐也没有让刘表失望,作战骁勇,在荆南有不俗的名声……可谁能想到,刘磐的一时的鬼迷心窍竟然闹出这么大的祸事! 刘表仰天长叹。 若是刘邈无缘无故领兵来攻,刘表自然不惧。 可现在刘邈有着正当的名义,并且所求的也并非荆州,而是让刘表交出刘磐,以至于让刘表都不知如何应对。 不交? 那就是将整个荆州拖入不义之战,但凡知道事情原委的士人都会对刘表失望。 交? 毕竟是自己的侄儿,血浓于水,哪里能够这么轻松的交出去? 刘表无奈,只能是去询问自己的主簿蒯良。 蒯良听清楚事情的经过后,却并不慌乱。 “刘荆州放心便是,刘邈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进攻荆州的。” “刘邈不过刚刚在江东立足,根基并不牢固,怎么可能率领大军不远千里的来到荆州与您作战呢?” “刘邈如此,大概是觉得刘磐折了他的面子,这才一气之下领兵前往豫章,而不是真的要进攻荆州。” 刘表这才心安:“这么说……可以不用去管刘邈了吗?” 蒯良却摇头。 “那刘邈意气用事,携大军来到豫章,为的就是讨回自己的面子。若是您什么都不理会,恐怕会真的激怒刘邈,让刘邈领兵来攻。” 刘表本来松了口气的胸膛再次鼓满。 “那依子柔来看,我应该怎么做呢?” “简单。” 蒯良胸有成竹。 “刘邈并不是什么胸有大志之人,他在乎的无非就是自己的脸面,而不是真的要来勒索于您。您只要一口咬定此事并非刘磐指使,而是刘磐麾下将领私自做主,再将这将领交给刘邈就可以了。我记得与刘磐一起驻守长沙的中郎将好像叫做黄……” “黄忠,黄汉升。” “不错,就是他。” 蒯良身为刘表主簿,对黄忠的履历出身极为清楚。 “黄忠身份并不显贵,却能依仗您的恩德成为中郎将,现在却是到了他为您尽忠的时候了。” 刘表不由有些犹豫…… 荆州良将,多为本地豪族出身。 像黄忠、文聘这样的将领都是他好不容易才从寒门中挖掘,若是就这样白白折上一位,恐怕他在荆州的军事上就更难有发挥的余地。 可一想到黄忠换的是自己的侄儿刘磐,并且黄忠岁数已大,恐怕不堪大用,刘表终于狠下心来:“那就这样吧。” 蒯良见刘表答应,也立即安顿刘表之后的事情。 “只要让黄忠认下此罪,再教他见到刘邈时辱骂刘邈,刘邈盛怒之下必然杀他。之后死无对证,您再送上财物与刘邈讲和,刘邈就必然会退兵了。” …… 刘磐回到长沙见到黄忠后,就一下跪倒在黄忠面前。 黄忠已经是知天命之年,身躯却依旧魁梧,好似铁塔矗立,一对猿臂更是筋肉虬结,赶忙扶住刘磐。 “将军这是做什么?” “求汉升救我性命!” “我受刘氏大恩,自当知恩图报,还请您不要这个样子!” 刘磐眼角噙着好不容易憋出来的泪珠,双手抱住黄忠的双臂,将蒯良的计谋告知黄忠。 黄忠这才色变:“刘荆州,是要我黄汉升去送死吗?” 刘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怪我!怪我!都怪我!” “要不是我心起贪念,也不会弄出这样的事情来!” 刘磐重新跪倒在地,一把抽出黄忠腰间的宝刀就放在脖颈前:“都怪我!还请汉升现在就杀了我,拿着我的头颅去给刘邈交差吧!” 黄忠此时万念俱灰。 为刘表赴死,他早有准备。 可他想的赴死之法,是在战场上为刘表战死,而不是现在被当成别人的替死鬼丢出去! 黄忠摁住自己的刀刃,悲痛欲绝的看向刘磐。 “吾儿早夭……若他还活着,怕是与将军一般年岁。” “这个年岁,最是狂妄无知,让长辈常常操心的时候。” “只希望将军记住,将来遇事,三思而后行,再不要犯这样的错误了。” 听到黄忠宛若长辈叮嘱后事一样的语气,刘磐心头一颤。 不过在想到自己的性命之后,刘磐终究不敢再说什么,只是跪在地上,砰砰砰朝着黄忠磕了三下响头。 黄忠则是在最后看了一眼手中刘表给的虎符之后,一把将其扯下。 “我黄忠不是贪生怕死之人,既然要我这条性命,那我给出去就是。” 刘磐此时昂起自己磕破皮的额头,声音中也带有一丝哭腔:“汉升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我黄忠如今无父,无母,无兄,无弟,无妻,无子,就算要交代,又要交代什么呢?” 黄忠叹息一声,脱下身上的甲胄—— “既然如此,就送我到刘邈那里吧!” ———————— 豫章。 刘邈并未如恐吓刘表那样,真的提江东五万大军前来,而是只与太史慈一并,领一万兵马前来。 豫章太守华歆前来迎接,刘邈直接与华歆哭诉道:“鲁肃那样的忠义之臣,在豫章都会被荆州的敌人袭击。那更何况是这里普通的百姓呢?” “我想要要在柴桑、海昏、建昌这样的地方设置都尉,防止荆州的贼寇作乱,您看可行吗?” 刘邈说的,都是豫章西面的险要之地,控制着豫章的命脉。 在这里布下兵力,豫章的军事也就彻底被刘邈掌控在手中,而不用担心豫章被夺或是反叛了。 华歆本来想说刘邈这样的布置不合规矩…… 可很不巧, 如今的江东,刘邈的规矩就是规矩! 华歆称赞道:“这都是刘扬州您为了保全扬州的百姓所作的布置,我又有什么好反对的呢?” 见华歆如此识趣,刘邈也是相当开心。 刘邈与太史慈部前往柴桑,当即就设坛祭天,领太史慈上台拜将。 “子义,江东西面的门户,我现在就交给你了!” 太史慈于将台上忍不住垂泪:“我不过是昔日一叛逆之臣。程普、吴景他们的资历才能都要远胜于我,您怎么能够拜我为将呢?” 刘邈则是将虎符汉剑硬塞在太史慈手中。 “子义,我今日既然拜你为将,就不许你这样妄自菲薄,再说自己不如人的话。” “我现在只问你,汝是否能够彻底拱卫江东西面,防止豫章免受荆州侵扰?” 太史慈捧着汉剑,慷慨陈词:“只要末将尚能喘息,就绝不让贼寇逾越半分!” “快哉!” 刘邈当即就拜太史慈为建义中郎将,命其统御豫章兵马,防卫荆州! 至此,除了孙策那个靠着老爹一步登天的讨逆将军外,太史慈成为继周瑜之后第二个被刘邈拜将的大将! 顺便,也兵不血刃的拿下了豫章郡的兵权,将豫章郡彻底划入刘邈的控制范围。 至于荆州……刘邈不过吓吓刘表,哪里还会真的在此时出兵攻打刘表? 如今豫章一得手,刘邈就已经打算返回金陵,避免将刘表这个老实人给逼急眼,做出兔子跳墙的事情来。 可就在临行前,刘表的这份厚礼却留住了刘邈这个雄鹰般的人物。 “子义说……刘表把谁送来了?” “是刘磐麾下的将领,名叫黄忠!” 黄忠? 刘邈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听话的嘴角,果断放弃了现在回金陵的想法。 “走!我们一起去会会这个黄忠!” (本章完) 第142章 黄忠,黄汉升! 在军帐中,一铁塔似的汉子双手背负,嘴里骂骂咧咧,粗鄙之言肆意倾泻而出。 “刘邈!我已至此!有本事就杀了我!” “刘邈!你这道貌岸然的人我见多了!废话少说!动手吧!” “怎么?现在还不动手,难道是怕了你黄爷爷不成?” “……” 刘邈听着黄忠的话,也是似笑非笑。 黄忠现在想要做什么,真的好难猜啊! 黄忠骂着,刘邈实在闲的没事干,就问人要过来一本《九章律》翻阅起来,那谩骂之声就好似是配乐一般,根本无人在意。 足足骂了半个时辰,即便是黄忠此时也从中气十足变成了有气无力,每多说一个字,喉咙中就传来火辣辣的疼,完全寂静下去? “骂累了?” 刘邈示意背后的周泰:“去!幼平!给他倒杯水,让他润润嗓子再接着骂。” 周泰也与刘邈一样。 起初听着黄忠骂人有些生气。 后来听着听着,就在纠结黄忠的文化到底是差了一些,骂上十句就有两句重复。 至于现在……周泰也想看看,黄忠骂人的极限是在哪里! 周泰还贴心的倒了一杯温水递给黄忠,笑嘻嘻的来到黄忠面前:“给!老将军!慢点喝!喝完继续骂!你饿不饿?要是饿的话给你些吃的休息会再骂。” 黄忠喉结上下抖动,不可思议的瞪着周泰还有刘邈。 这都是什么人啊! 来的时候,也没人告诉自己,这对君臣竟然是这样的人! 什么叫继续骂? 难不成这刘邈还有什么特殊癖好不成? 黄忠哽着脖子,用自己已经完全沙哑的嗓子质问刘邈:“刘扬州也是雄霸一方的诸侯!为何要用这样的方法羞辱我呢?” 见到黄忠终于肯和自己交流,刘邈这才放下书卷,莫名其妙的看着黄忠。 “汉升,说话要讲良心。” “你喋喋不休骂了我一个时辰,现在还要反咬一口说是我在羞辱你,你自己觉得这合适吗?” “……” 虽然刘邈说的是实话,但是刘邈的无动于衷却始终让黄忠以为刘邈是在羞辱他自己! “况且,明明是刘磐犯下的过错,却让你来为他背锅,这不也是在羞辱我刘邈吗?我说的可有错?” 黄忠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你怎么知道?” “荆州那些士人,总以为自己就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其他人全是蠢蛋……可其实他们自己才是蠢蛋,而且还是天下第一大蠢蛋!” 刘邈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再次上翘。 连黄忠这样的将领都能送出来,不是蠢蛋还能是什么? “幼平,给黄老将军松绑。” 周泰抽出腰间宿铁宝刀,一下斩断束缚住黄忠的麻绳。 黄忠没了束缚,却反而更加茫然。 他奉刘磐之命,本是过来送死,可眼下发生的事情让黄忠完全摸不清头脑。 不过黄忠很快就理清关键,正如他平日练习射箭一样,直中箭靶,问明刘邈—— “既然刘扬州知道实情,难道还要进攻荆州吗?” “不。” 刘邈也和黄忠说了实话。 “若非听说刘表送来了汉升,我现在应该已经登上船只,准备前往金陵了。” “那为何……” “汉升想问我,那为何还要率大军来到豫章?” 刘邈则是问黄忠:“倘若你的孩子在外面被人抢了,你难道能无动于衷吗?” 黄忠也知道此事是刘磐理亏在先,顿时垂下头去,答非所问的说道:“吾儿早夭,不知如何……” 刘邈这才打量起黄忠:“汉升今年几岁?” “虚岁五十有二。” “才五十二?” 黄忠困惑的望向刘邈,显然不知道刘邈是怎么将“五十二”与“才”这两个字联系在一起的…… 刘邈却大笑:“五十二岁!正是闯荡的年纪!” “至于无子……汉升莫愁!我认识一人,六十二还能诞下子嗣!回头让他给你抓几幅方子,再找个适婚的妇人与你为妻,难道还怕无子吗?” 黄忠顿时错愕:“刘扬州难道不杀我吗?” “谁说要杀你了?汉升以为,我刘邈乃是弑杀之人不成?” 黄忠:“可刘扬州在荆州士人中的名声并不太好,据说是因为您在吴郡曾大肆杀戮士人……” “正常。” 刘邈没有辩解。 “正常!可汉升,在老鼠眼中,难道狸猫的名声会好吗?在蛀虫的眼中,难道麻雀的名声会好吗?” “就连汉升被送到我这里,不也是因为你与刘表的关系,终究不如刘磐与刘表的叔侄情谊吗?可倘若人云亦云,那错的可就是汉升了!” 黄忠呆愣在原地。 他从未料到,刘邈竟然会和他说这样的话。 刘邈也朝着黄忠走去,亲自将黄忠扶起。 黄忠此时并未着甲,所以刘邈能够清晰看到黄忠领口、胳膊上的伤痕。 “汉升从军几年?” “十八从军,不知几年,只知寒暑无数。” 十八从军,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五十有二,却已是半截身子都埋入土里。 到了最以后,却被人如扔一条老狗一样扔了出来…… 即便刘邈自己有时候都感觉自己有些没心没肺,可此刻还是替黄忠感受到无尽的心寒。 “既然如此,就暂且脱了这身戎装。回家娶上一房美娇娘,生个孩子之后再说!” 刘邈拍着黄忠那粗壮的手臂,而黄忠此时也终于听明白。 “刘扬州……不杀我?还要收留我吗?” “不然呢?” 刘邈拍打着黄忠的臂膀,忽然好奇询问旁边的周泰:“幼平,你说子义与汉升谁的弓术强一些?” “肯定是子义!” 周泰无脑支持太史慈! “之前在校场上,我亲眼看到子义隔着两百步将一支箭射入五铢钱的孔洞中,即便是韩义公这样的善射之人也自愧不如,并直言天下能超过子义箭术的不过三个!其中还包括那温候吕布……如今主公随意抓来一老卒就想和子义比拼箭术,是不是有些太不相信子义了?” 论短刀相拼或者手脚功夫,周泰从来没服过谁。 即便是太史慈来,周泰也自认与他半斤八两,并不落于下风。 可单论箭术,太史慈却能让刘邈麾下诸将心服口服! 现在刘邈随便抓来一个黄忠就想和太史慈比拼箭术,那不是闹吗? “幼平,要赌吗?” “主要要赌什么?” “若汉升赢,就给他找十个美妇。” “十个?” 周泰陡然惊悚道:“是不是太多了?主公要杀死汉升吗?” “少废话!赌不赌!” “赌!” 周泰又问刘邈:“若主公输了呢?” “那我帮你找十个美妇!” “成交!” “这会儿怎么不嫌多了?” “嘿嘿。” 刘邈这才来到已经呆若木鸡的黄忠身前:“汉升!为了老婆,这次总该赢了子义!” 黄忠呆若木鸡。 他已经越来越无法适应刘邈的节奏。 不过虽然无法适应……却也不算讨厌,甚至算的上喜欢! 刘邈立即领黄忠来到校场。 左右士卒显然也听到了风声,赶忙围成一圈一圈。 “什么人,竟然敢和太史将军比拼箭术?” “好像是叫黄忠!还是主公亲自拉来的!” “什么!那一定是个猛将吧?” “……” 可当士卒看到黄忠后,顿时觉得失望。 “怎么这么老?都赶得上我爹的年纪了!怕不是眼睛都花了吧?” “就是!你们说他能拉动弓弦吗?” “啧啧,主公莫不是只是想羞辱这老兵不成?竟然让他和太史将军比拼箭术,哈哈。” “……” 周围士卒的议论声也都落入太史慈和黄忠耳中。 太史慈虽然不知道刘邈为何突发奇想让黄忠与他比试箭术,却还是朝黄忠行武人之礼:“虽为赌约,点到为止。” “自然。” 两人立定,在一百步、两百步、三百不处各有一个箭靶。 “请。” “请。” 两人面前的桌案前,各有一柄两石强弓、箭矢若干。 开始前,太史慈还专门询问:“老将军以为两石弓可以吗?若是不行,可用一石弓来比试。” 黄忠不言语,只是拿起强弓,上箭、拉弦、瞄准、射箭一气呵成! 最终,那箭矢也稳稳定在一百步靶子的中央,不偏不倚。 太史慈看到黄忠的射箭动作,亦是心中一凛! 这老兵是个高手! 也是,既然是刘邈推荐的人,怎么可能是有着花架子的银枪蜡头呢? 见状,太史慈亦是拿起强弓,腰背绷直,漂亮的射出一箭! “黄忠,中靶!” “太史将军,完美中靶!” 那裁判作为太史慈麾下士卒,也是无条件袒护起太史慈来! “再来!” 黄忠、太史慈又是各射一箭,往两百步靶子上射去。 “黄忠,中靶!” “太史将军,正中靶心!漂亮!” …… 黄忠不骄不躁,继续射出第三箭。 “黄忠,中靶!” 太史慈随后射出。 “太史将军!中靶!将军真是厉害!这可是三百步的靶啊!” “……” 这算什么?平手? 太史慈已经看出黄忠箭术不凡,本想以平局了结。可黄忠在连射三箭,在听到周围士卒的欢呼声后,已然热血沸腾! “太史将军,不如换五石硬弓来射如何?” 五石硬弓! 寻常士卒,能够使用两石强弓,就已经能被称为强弓手! 若是能开三石强弓,更是军中一等一的好手!可谓万里挑一! 而现在,黄忠竟然要挑战五石硬弓? 太史慈看出黄忠眼中的战意,也不再想着以平局和解! “好!就取五石硬弓来!今日就与汉升比个高低!” 因为能使五石硬弓之人不常有,五石硬弓也便不成有。 左右翻找,竟然只从营中找出一把来,让太史慈和黄忠共用。 太史慈先。 这五石硬弓弦上的力道足有数百汉斤,即便是太史慈这样善射之人,第一次也没有张开满弦,而是拉成弦月之后就将箭矢射了出去。 “嘭!” 恐怖的力道将稻草编制的草靶险些震碎!不过这也引起周围士卒的欢呼! “能开五石硬弓!太史将军威武!” “老兵!你认输吧!哈哈!” 黄忠屏弃杂念,从太史慈手中接过弓后,双腿微屈,猿臂舒展,竟然直接拉成一轮圆月! 满弦! 方才还喧哗的士卒纷纷陷入寂静,个个瞪大眼睛看着黄忠。 “喝!” 黄忠爆喝一声,手中长箭在发射出去的时候竟然发出雷鸣! “嘭!” 电光火石间,利箭就如流星一般飞驰出去,重重砸在一百步处的草垛上! 随着周围飞舞出的稻草落下,士卒才纷纷发出惊呼! 只因黄忠那一箭,竟然将箭靶彻底震碎! 这还是人吗? 而负责报靶的士卒也无比纠结。 虽然他很想喊一声“黄忠靶上无箭,太史将军胜”……但身为一名士卒,他是真的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黄将军,中靶!” 太史慈此时也是目光凝重,随即拿起五石硬弓,竟然也是拉了个满月! “着!” 太史慈额头也有细汗渗出,射出的箭矢力道并不比黄忠那一箭要差,只是因为箭靶已经到了两百步,所以并没有如黄忠一样射爆箭靶,不过还是稳稳命中! 虽然太史慈这一箭同样精彩,但士卒们已经不再欢呼,反而一脸担忧的看着黄忠,嘴上也不再喊什么嘲讽的话。 黄忠重新接过硬弓,下一刻他的动作就让士卒惊呼起来! 黄忠并未因上一轮拉了个满弦而力竭,反而又是一个与方才一模一样的满弦,并精准射中两百步处的箭靶! “主公,这黄忠你从哪找来的?简直不是人!” 周泰本来对自己和刘邈的赌局无比有信心,但此刻在见识到黄忠的非人表现后,心中也是开始发憷。 “什么叫我找来的,这不是刘表给咱们送来的吗?” 刘邈也津津有味的看着当世两名足以排名前三神射手之间的比试。 “幼平,记得赌约!十个!而且一定要生过孩子的妇人!” “主公放心!” 周泰后怕的看着连续将五石硬弓拉了两个满弦的黄忠:“这黄汉升简直不是人!是个牲口!哪个黄花大闺女能承受得住他的蹂躏?还是妇人合适些!” 本来周泰以为刘邈是想要用十个妇人要黄忠的命,可现在看来十个哪里够?二十个!不!三十个估计这黄忠都能照顾过来! 二人说话间,太史慈也是再次拉弓…… “着!” (本章完) 第143章 逐渐破防 太史慈这一次同样是拉起一轮圆月,往三百步的箭靶射去。 不过一支箭矢,却好像有千军万马,如龙吟虎啸般撞上箭靶。 “太史将军中靶!” 士卒远远喊来这一声。 以五石硬弓命中三百步处的箭靶,于士卒好似天方夜谭! 若是平日,众人早已欢呼,为太史慈庆功。 可此时众人都是默不作声,显然是在等待黄忠。 黄忠接过硬弓,再次扎稳马步,腰背用力,将弓弦缓缓拉开! 眼看弓弦就要再成满月时,黄忠手臂却开始颤动,来不及将身形舒展,箭矢就或作白虹,往箭靶而去。 “黄忠将军,中靶!” 随着士卒再次喊出这一声,轮到其余士卒面面相觑。 这怎么算? 三次全部中靶。 而且两人都是拉了两个满弦。 无论是精度还是气力上,两人都是一模一样,如何能分出个高低? 黄忠此时也是朝太史慈投去赞叹的眼神。 在荆州,哪里有人能与他在箭术上一较高下? 而眼下与太史慈的比试无疑是让黄忠无比痛快! “最后是我率先力竭,此战便算作将军赢了。” 太史慈却摇头。 “您在与我比试前,就被人缚住双臂。常人若是如此,非三五时辰不能活动,我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趁人之危呢?” “此战,全以黄老将军获胜!” “不不,还是太史将军。” “不,还是黄老将军。” “……” 刚才还要一较高下的两人反而是惺惺相惜,互相退让起来。 还是刘邈过来一巴掌拍在黄忠的背上:“汉升何须谦让?子义说了这次是你赢就算你赢!反正以后来日方长,你二人不服随时可以互相比试!难不成汉升现在还是想回到荆州不成?” 黄忠赶忙摇头。 “那不就对了!来!汉升!今日好好给你庆祝!” 刘邈拽起黄忠的臂膀:“此战,黄老将军胜!” “黄老将军威武!!!” “黄老将军箭术无双,不知拳脚功夫如何?” “黄老将军的箭术是怎么练呢?难道也是和那神射手纪昌一样,将牛毛悬虱子于窗前,盯着看三年直到其大如车轮吗?” “……” 丹阳兵卒,最是逞凶好斗,不轻易服于人。 可但凡摸过弓箭的都知道能开五石强弓!射中三百步之处的箭靶的神人有多厉害!常人能够完成一项,都能在军中扬名,成为万人敬仰的力士、神射,更何况是两项一并能完成的人? 故此此时士卒的呼喊声完全发自内心。 黄忠被这些士卒簇拥,心中再次唏嘘。 就在前不久,自己还不过是被人送来的替罪羊、阶下囚,可如今竟然就站在校场中,受万人敬仰! 这样的寄予,属实离奇! 而促成这一奇观的,毫无疑问就是刘邈了。 不过当黄忠朝着刘邈看去的时候,却发现刘邈身后的周泰正一脸幽怨的朝他看过来…… “周校尉,那赌约不算数的。” “扯淡!老子一个唾沫一个顶!说十个就十个!” 周泰处事也不含糊,将给黄忠找老婆的事情包揽在自己身上。 “老将军,你且与我说说,你为何这个年纪还能这般勇猛?有没有什么秘诀?告诉我我也好好学学!” 黄忠苦思冥想一阵,犹豫的给着答案:“大概是因为我不近女色吧。” “哦,那算了……” 随后刘表又派遣使者伊籍前来,奉上三千金、五百匹丝绢,请求刘邈退兵。 刘邈本来得到黄忠这样一员猛将就十分开心,如今还得了这么多财物,顿时笑的合不拢嘴,在伊籍面前都不能收敛:“既然这样,那我自然退兵。” 伊籍见刘邈看到些许钱财就这样失态,对刘邈的评价不由低了几分。就算是回到荆州时也和刘表说道:“些许钱财就能让刘邈感到喜悦,这显然不是英主会做的事情。旁边有这样的邻居,您以后不用继续担心!” 刘表与荆州的群臣听到这样的话,也就彻底安心了。 —————— 其实在刘邈率军“东征”荆州前,金陵就不断有客人前来。 袁术使臣,韩胤。 韩胤往江东的频率,已经从以前的一月一次发展到了十日一次。 每次前来,韩胤的目的都是两个字—— 给钱! 而刘邈方面,无论是谁来接待韩胤,给出的回复同样都是两个字—— 没有! 韩胤这一次直接更是在渡口处待了十余天,在刘邈刚下船还没来得及回去脱下甲胄的时候就直接拦截住刘邈:“仲山是在躲着我吗?” “兄长这是哪里的话?” 刘邈指着自己身上的甲胄:“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之前刚刚领步骑一万前往荆州讨伐刘表,哪里有故意躲着您的道理?” “你少说这样的话!” 韩胤气的咬牙切齿:“仲山!我且问你,后将军屡次派我前来索要钱粮,为何你每次都有理由?这次倒好,更是直接躲到荆州去了!” “仲山,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反正这次的钱粮我必须带回去!” 身为使者,理应雍容风仪,见礼于世。 韩胤身为袁术使者,常常奔走于诸侯之间,更是有着风雅的美名。 但此时韩胤却是破如防,显然是连脸面都顾不上,非要将钱粮带走! 刘邈见状,不由问道:“淮南富裕,难道后将军竟然窘迫至此吗?” 韩胤也顾不得揭露自己的丑事,直接就告知刘邈实情:“淮南哪里富裕?比之昔日的南阳却是差远了!” “如今就连官吏俸禄、士卒粮草都发放不起!那陈兰、雷薄两个畜生更是直接脱离后将军,率兵众前往潜山落草为寇!若非事态紧急,我又哪里会在你面前这幅样子呢?” 韩胤这次是铁了心要将钱粮带回淮南! “若是不给我钱粮,我今日就饿死在金陵城!” 刘邈:“……” 看的出来,无论是袁术还是韩胤,都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麾下的将领宁愿落草为寇,也不愿意继续听命于袁术,可见袁术如今的财政究竟到了怎样的地步。 现在的袁术,就是急需找到一个血袋狠狠吸上一口! 而这个血袋,除了明面上完全听命于袁术的江东,又还能是谁呢? 不过刘邈并不同情袁术。 “兄长,渡口处人多眼杂,岂能在这里失态?” 恰好此时周泰已经将车驾赶来,刘邈直接就邀请韩胤上来。 韩胤朝着左右看去,果然发现不少百姓在对着自己指指点点,也是面红耳赤的跟着刘邈上了马车。 可韩胤上去后才发现不对劲。 “仲山不回城中?” “有些东西要给您看。” 周泰驾车,并未直接返回金陵城中,而是逐渐朝城外走去。 刘邈指着城外的景色,示意韩胤看去。 农田好似棋盘网格一样遍布大地,田野上有农户正在耕耘,前方的耕牛带着直辕犁慢慢破开土地,让农田变得松软,好让种子种下能够丰收。每一处的农田边上,都有从淮水或者其他河流引来的水渠汩汩流淌。此外,还有农户散养的鸡鸭信步点缀其中,处处都是生机勃勃的场景。 “仲山带我来看这里做什么?” “韩兄,你对这里不眼熟吗?” 韩胤左右看去,依旧不觉得有什么印象。 “这里其实就是你我初次相遇的地方。不过那时候这里还是荆棘丛生,河流也不从这里淌过,完全就是一片荒芜之地。” 刘邈领着韩胤绕了一大圈,这才从南面的朱雀桥进入到金陵城邑当中。 朱雀桥边,就是西肆。 此时暮色初临,可此处喧阗早已压过了更鼓之声,三丈余宽的青石桥面,驷马并行的雕鞍香车常从两边来往。下方淮水的船舫上,吴越小调与中原雅音皆有演奏,时不时的嬉闹更是无不说明了金陵百姓的安逸舒适。 刘邈又问:“韩兄记得此处吗?” “金陵城邑还未修建时您就来过这里。当时此处可谓什么都没有,甚至比不上淮南随意的一个县城,可今日它的繁荣却已经要超过之前的庐江郡治舒县,这样的改变难道你也看不见吗?” 韩胤此时在车上终于破防:“刘仲山!你是故意在羞辱我吗?” “韩兄对我有恩,我怎么会羞辱兄长?” 刘邈只是解释:“论富庶,淮南远胜江东,这样的事情您是知道的。但现在,江东能够这样繁荣,淮南却穷困到那般地步,难道您心里就真的没有怀疑过什么吗?” 韩胤重重一拳砸在车架上:“仲山!我不要听你给我说这些大道理!我只问你一句话,这粮你是给爷不给?” “给。” 韩胤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到,不由错愕看向刘邈。 “真给?” “我是朝廷任命的扬州牧,淮南受灾,我怎能罔顾皇恩,坐视不理?” “只是韩兄要与我保证,运到淮南的粮食,要全部分发给受灾的百姓!请问韩兄能够做到吗?” 韩胤当然做不到! 就连袁术也做不到!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喂饱袁术麾下那一大堆吊在袁术身上吸血的士人以及被袁术不计代价成本喂养出来的骄兵悍将,哪里有心思去管什么百姓? 韩胤悲痛欲绝:“刘邈!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人!难道你真的要对后将军见死不救吗!” (本章完) 第144章 袁术称帝! 刘邈公私分明:“倘若韩兄是私人要粮,我刘邈一定二话不说,哪怕今天砸锅卖铁、掏心掏肺都得凑出一口口粮来给兄弟一份。” “可如今韩兄却要我救淮南,救后将军……韩兄,倘若这粮真是救百姓的那我也就救了,可你说现在我江东再富,难道能富的过当时的南阳吗?还望韩兄不要为难我。” 刘邈带着韩胤回到府邸中,让韩胤享用渍珍、熬珍、肝膋这样的食物,并且将最肥美的部分都切到韩胤盘中。 韩胤固然生气,可却也知道并非都是刘邈的问题,只能是一边生气,一边吃着盘内的食物。 “仲山,那你说,如今的危局应该如何改变呢?” 刘邈答道:“自然是后将军应该主动做出改变。” “什么改变?” “顺应天道!” 顺应天道,勤修品德,爱护百姓,简朴度日。 以袁术的底子和如今的乱世,只要袁术真的愿意改正,那并非就真的没有了希望。 可惜韩胤此时显然会错了意。 “顺应天道……原来如此。” “……” 韩胤本想连吃带拿,临走时非要带些粮草回去给袁术交差,而刘邈直接指着自己的手:“粮食是真的没有!如果后将军真的已经到了不能果腹的地步,那就将我的手砍下来去喂给后将军吧!” “仲山!你这不是耍流氓吗?唉!你这人……唉!” 韩胤终究是没有从江东带走一粒粮食,两手空空的再次返回淮南。 “没粮?” “没粮。” 韩胤听到袁术询问,顿时露出难堪的神色。 袁术比之之前还要瘦弱,眼眶周围都有了浮肿的迹象。 此时听到刘邈竟然还不从江东给自己运来粮草,立即勃然大怒! “刘邈!他这扬州牧的职务还是我表的!如今他夺取江东,竟然忘记旧主不成?难道他非要逼的我携大军进攻江东他这才愿意给粮吗?” “……” 韩胤虽然也对刘邈不给自己粮食的行为颇有微词,不过此时却也还帮着刘邈说话:“后将军,如今朝廷已经正式发布任命仲山为扬州牧的诏书,恐怕不能因为此事而出兵讨伐江东。” 袁术气的发笑:“正是!那董贼立的伪帝还拜他为前将军呢!如今翅膀硬了,却是没人能制得住他!” “后将军,并不是这样。” 韩胤此时主动帮袁术分析起刘邈的心思—— “从前仲山是征东将军,而您则是后将军,官阶在他之上,他自然臣服于您。可现在天子册封他为前将军,与您同阶……这样的情况下,他如何会继续效忠于您呢?” “而且仲山在我来时曾不断示意我,要我告诉您一定要顺应天道……” 天道? 什么是天道?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袁术本来的怒火逐渐消散,转而是将心思全放在了那句“顺应天道”身上。 “如今已经到了这一步吗?” 袁术如今,不仅仅是心中的野望已经按耐不住,最重要的是正如韩胤所言……随着朝廷肆意提升诸侯爵位、官职,就连杨奉、韩暹那样的白波贼寇都能被拜为大司马、大将军,现在袁术的一个“后将军”显然已经愈发不能看。 即便是“汝南袁氏”名声带来的影响力,也被袁绍拿去了一半,不能全部反哺到袁术身上。 加之匡亭之战输的实在太惨,被曹操一路从南阳撵到了淮南,都让袁术的威望下降的厉害。 袁术那赖以生存的名望,已经陆续崩塌。 随着刘邈拒绝给袁术粮食,更是成为了压碎袁术的最后一根稻草。 袁术如今,对于名望的渴求已经到了不得不饮的地步。 即便是饮鸩止渴,袁术也不得不将其引下去! 更何况这毒鸩在袁术看来比之蜜水还要可口,如此又有什么好忌惮的呢? 建安元年十月。 河内人张炯向袁术展示上天预示帝王受命的符兆,又以袁姓出自于陈,陈是舜之后,以土承火,当顺应天命为由,劝谏袁术称帝! 袁术从善如流,遂在寿春称帝,建号仲氏,置公卿,祠南北郊,任命九江太守为淮南尹,广置公卿朝臣,在城南城北筑起皇帝祭祀天帝所用的祭坛,祭祀天地,以袁代刘,以仲代汉! 消息传出,天下震惊! 虽然早在中平四年时,幽州人张举就自称天子,扬言要取代汉室,可那张举毕竟不过戍边之将,纵使拥兵十万,也没有在中原掀起太多波澜。 袁术可不同! 汝南袁氏!四世三公! 即便是到了今天,也依旧有士人称赞二袁联盟诸侯讨伐董卓的义举,认为他们是在匡扶汉室。 可现在……一向标杆为大汉忠臣、士人领袖的袁术竟然称帝了? 此事以寿春为中心,瞬间震动四方,什么刘邈进攻荆州的消息,还没露头就被这股浪潮吞噬,彻底没了消息。 与淮南一江之隔的刘邈自然也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啧啧,想过袁术会快,没想过袁术会这么快!” 刘邈对面坐着陆康,两人中间是一盘下了一半的棋局。 “仲山早有所料?” “从我将玉玺给他的时候,这一刻就是注定的。” 刘邈捏起棋子,一下落在棋盘上—— “连成五颗!我赢了!” “下的不是围棋?” “谁与陆忠义说下的是围棋了?” “……” 陆康这才懊恼的将手中棋子丢回棋盒:“差点忘了,仲山至今连围棋的规则都不知道,哪里会和我下围棋?” 刘邈大笑,也从棋盘上捡出棋子丢回各自棋盒。 “仲山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陆康的眼神看的刘邈心里直发毛,刘邈只得是招呼陆康一并与自己走到前堂:“陆忠义很快就知道了。” 两人刚刚落座,顾雍、鲁肃二人就领着一人进来。 “仲家使者,见过大将军!” 刘邈笑问:“你叫我什么?” “是大将军。” 对方捧起用丝绢制作的诏书还有黄金铸造的玺印呈于刘邈。 那黄金大印正面雕刻着四个大字—— 仲大将军! 袁术使者朗声道:“您为陛下立下了汗马功劳!陛下特意拜您为大将军,以为左辅右弼!” 刘邈并没有上前接过金玺,而是询问对方:“我通说淮南穷到让陈兰、雷薄那样的大将都选择落草为寇,更是让百姓常常食不果腹,为什么如今还能这样奢侈,用丝做成绢书,用金制成玺印呢?” 使者答道:“仲朝新立,自然不能吝啬!” 刘邈却摇头:“连百姓都不知道爱护,又怎么有资格建立国家呢?” “而且如今大汉尚在,天子尚在,后将军他怎么能够做这样的事情呢?” “我刘邈悔恨没有早点劝谏后将军,让后将军走上了这条歧路。现在只想借使者一物,向后将军表明我的决心。” 袁术使者汗毛炸立:“您要借什么?” “汝项上人头。” 刘邈话音刚落,身后的周泰就好似饿虎扑食一般,直接一刀斩下使者的头颅! “将这诏书、金印,全部丢到长江里去,再让人将这头颅给袁术送去。” 如今袁术既然已经称帝,那刘邈要做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以及最果决的行动与袁术做出切割! “传令下去,请张公代笔,代我写一篇讨伐袁术的檄文,越快越好。” 刘邈又往徐州、兖州、荆州各自送去文书。 “袁术称帝,干系甚大!务必要共召天下有志之士勤王讨贼!” 要不是河北太远,刘邈甚至想要一并给袁绍也写一封信,邀请他共同讨伐袁术! 张昭那边极为迅速,刘邈前脚更将命令发过去,后脚就已经将檄文发了过来,显然是早有腹稿! 【盖闻天命靡常,惟德是辅;忠义有节,岂容僭逆?袁术小儿,本出汝南,托名四世三公,实藏豺狼之性。昔董卓乱朝,天下共愤,尔父兄尚知持节守正,而汝独怀枭獍之心,窃玉玺于淮南,僭帝号于寿春,妄称仲氏,辱及炎汉,此其罪一也! 尔祖袁安,积雪守节,本为汉室纯臣;尔父袁逢,位列九卿,亦知忠义大防。然汝妄食汉禄,反噬其主。苛敛江淮,剥民脂膏以充私库;暴虐无道,戮贤良如刈草芥。使童子衔骨于荒野,老弱曝尸于通衢,白骨盈川而笙歌未绝,此其罪二也! 矫诏称制,伪刻符玺,郊天祀地,僭越礼法。衣冠禽兽,沐猴而冠;冢中枯骨,妄窃神器。更设龙台凤阙,效桀纣之奢靡;驱民铸铜为钱,效秦皇之暴虐。致使淮南千里,饿殍塞途;江淮沃野,人竞相食,此其罪三也! 幕府奉天子明诏,总六军以讨不臣。今统雄兵十万,会猎九江。凡我义士,当共戮此獠:取其首级者,封万户侯,赐钱亿万;擒其党羽者,按功擢赏。若执迷从逆,必焚汝巢穴,掘尔祖茔,使袁氏百年清誉,尽污于粪土! 昔嬴政暴虐,二世而亡;王莽篡汉,身死渐台。今观袁术,恶贯已盈,天夺其魄。檄文到日,可束甲来降,若负隅顽抗,必使汝等肝脑涂地,九族尽诛!勉之哉!勉之哉!】 从这一刻,从前的那个江东刘邈已经死了! 现在在这里的,将是反袁先锋!反术能手!匡扶汉室的琅琊孝王之后,大汉扬州牧、前将军、吴候,刘邈刘仲山! (本章完) 第145章 讨袁术联盟 袁术称帝的消息很快也被朝廷所知。 自当日鲁肃走后,朝廷的处境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演愈烈。 本来刘邈出资为天子修建的宫室,却被河内太守张扬取名为“杨安殿”,用以表彰自己的功绩。 杨奉、韩暹等人仗着护驾之功,也是肆意妄为,干乱朝政。汉灵帝母亲董太后之侄董承深以为患,便密召兖州牧曹操亲自去雒阳救驾。 曹操前往雒阳进贡,并且趁机上奏韩暹、张杨之罪。天子念及韩暹护卫的功劳,并没有追究几人的过错,曹操遂斩杀侯祈、冯硕、台崇三人,以讨有罪之臣,竖立威望。天子也拜曹操为司隶校尉,录尚书事。 曹操以雒阳残破为由,请求天子迁都许昌。天子最终应允。 期间杨奉、韩暹想要趁机袭击曹操,却被曹操大败,不得已往东而去。 天子卤薄刚往许昌,袁术称帝的消息就传来,使得百官惊惧! “袁家四世三公,圣眷浓厚,怎么能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一时间,百官纷纷斥责袁术。 以往自恃为“袁氏门生”的名士故吏,更是在此次声讨中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其中,自然有被袁术“委以重任”的刘邈。 “刘邈受袁术表为扬州牧,又娶袁氏女为正妻,更是将传国玉玺这样的神器献给袁术,当真是助纣为虐!” 可当这样的话传到天子耳中时,天子立即震怒! “刘皇叔忠贞爱国,哪里能是袁术的党羽?之所以将传国玉玺交予袁术,也是因为皇叔当时兵力弱小,唯恐丢失神器所置!汝等怎可这样编排皇叔?” 上次鲁肃来时就已经说明了此事,所以天子并未因为这样的事情怪罪刘邈。 曹操此时也向天子进言:“臣也并不认为刘仲山会是那样的人!” 紧跟着袁术称帝消息而来的,就是刘邈发布的那篇《讨袁术檄》。 《讨袁术檄》出自张昭之手,全文铺张扬厉,语多骈偶,气势刚健又不流于拙朴,有骨鲠之气而又文采斐然,可谓名篇! 写出这样檄文的刘邈,难道能是汉贼吗? 之后又是刘邈的使者前来,详细说明了刘邈立即斩杀袁术使者,并且将袁术加封刘邈为大将军的诏书和金玺全部丢到长江里的事情。 “皇叔如此!可谓忠义!” 远有《讨袁术檄》、斩杀袁术使者,将诏书、金玺丢入长江的果决。近有天子、曹操的共同担保,也终于是让有些人闭上嘴巴,不敢再将刘邈与袁术强行牵扯在一起。 朝廷也很快针对此事斥责袁术,并且拜刘邈为骠骑将军,与徐州牧刘备、平东将军吕布、兖州牧曹操一并讨伐袁术! …… 刘邈收到诏书后,立即爆出粗口:“曹操这个混蛋搞我!” 对其他人都不加封,唯独加刘邈为骠骑将军,这不是摆明了要让自己吸引袁术的火力吗? 而且以往刘邈和刘备、吕布算是同级,可如今突然升为骠骑将军,这不是要给自己和刘备、吕布之间制造矛盾吗? “怪不得我听说这老小子在天子面前为我说话,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刘邈顿感无语。 和董卓、李傕不同,曹操那是真的能将天子和朝廷给他的加持玩出花来! 仅仅用了一道诏书,不但让刘邈要承下曹操这个恩情,还将自己当成了袁术的靶子,更是挑拨了自己与东方诸侯的关系…… “曹孟德这货不是好人啊!” 与之相比,还是袁术要可爱的多! 不过既然诏书都已经下达,刘邈也是既来之则安之。 况且…… 大汉骠骑将军,听上去其实也不赖! 刘邈令周泰去将众人召集起来议事,可周泰刚出门就重新折了回来。 “主公,门口有人求见。” “谁?” “是夫人。” “呦?” 凭袁氏大大咧咧的性格,平日里都是二话不说就推门进来,别说是周泰,就是门口堵上一座山她都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能够轻松破门,今天怎么一反常态还知道用“求”这个字来? 不过刘邈很快就意识到袁氏这么乖巧的原因,也是笑着朝周泰说:“这娘们不笨!让她进来就是!” 袁氏终于走进门来。 与之前每次都趾高气昂和吃饱了骂厨子不同,此时的袁氏称的上是谨小慎微,甚至不敢直视刘邈,只敢低着头去看自己的脚尖。 刘邈嬉笑着上前,弯腰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袁氏听闻更是脸色苍白:“夫君称呼妾身为什么?” “自然是公主殿下!” 刘邈可没有说错。 “如今袁术称帝,他可是你的亲叔叔,你又是袁基唯一的血脉,可不就是公主?不对!应该是长公主!” 刘邈仿佛没看见袁氏已经紧张到开始发抖的手腕:“我刘邈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身为刘氏宗亲,竟然有朝一日还能娶到一位长公主……唉?夫人你怎么跪下了?” 虽然之前袁氏也给刘邈跪下过,不过那都是在榻上刘邈逼着袁氏跪下的。 现在就这样心甘情愿跪在地上的,属实还是第一次! 袁氏此时也是真的害怕。 即便她再怎么愚钝,也知道袁术称帝意味着什么。 尤其是如今刘邈斩杀袁术使者,将诏书、金玺丢到长江里的事情已经传开,袁氏更是无比害怕,害怕刘邈会因为此事而…… “夫君。” 袁氏刚刚喊出两个字,就已经是泪流满面,声音哽咽,哭的梨花带雨,好似海棠摇曳。 “呜~” 不过哭着哭着,袁氏突然愣住,迷茫的看着刘邈:“夫君解腰带做什么?” “那你跪着做什么?” 刘邈莫名其妙:“你跪着不就是想要做那事?难道我猜的不对?” 袁氏此时又羞又气,就连害怕都顾不上:“夫君怎么尽想着这事?” “不然呢?那你且说说为何给我跪下?” 袁氏低着头:“是因为叔父……” “怎么?你叔父称帝,你成长公主后了不起啊?总不能是让我给你跪下吧?” 袁氏终于破防:“夫君!现在你还要戏弄妾身吗?” “哈。” 刘邈蹲下来捏住袁氏的下巴,将其那张美的不可方物的脸庞给抬起来。 “记得刚来江东时,我与你说过什么吗?” 袁氏一脸迷茫。 那时候刘邈直接闯到她的闺房,然后二话不说就要共浴,之后的狂风骤雨让她一个未经人事的黄花大闺女脑海完全是一片空白,哪里记得刘邈说过什么话来? “夫君说……妾身很好看?” “不是这句。” “夫君说……妾身很白?” “也不是这句!” 眼瞅着袁氏还要说出更多虎狼之词,刘邈终于是帮她回忆起来—— “我当时说:既然你嫁予我刘邈为妻,我自然护你一生周全!以后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你都是我刘邈的正妻。” 刘邈轻轻在袁氏嘴巴上啄了一下,随即就起身朝袁氏那弧度饱满的臀部踢了一脚。 “地上冷,赶紧起来!免得出什么毛病!” “与其想这些乱七八糟的,还是赶紧想办法怎么不让孩子饿着!” 一看到袁氏前方的扁平,刘邈就实在忧心自己嫡子将来的发育…… 袁氏起初还没有反应过来,不过很快她就立即蹦跶起来,跑到刘邈身边搂住刘邈的脖子往刘邈脸上亲了一口。 “老夫老妻的,做这些做什么!” 嘴上说着这些,不过看着袁氏又蹦又跳的离开,刘邈还是会心一笑,前往中堂。 周瑜、孙策、鲁肃、顾雍、张昭、吴景、孙贲等人早已在此等候。 刘邈来到上首,坐下来后就观察众人脸上的表情。 如周瑜、鲁肃都是早有所料,所以并不感到意外。 可程普、吴景、孙贲等孙坚旧部脸上则都是写满了庆幸! 如果他们当初没有选择投靠刘邈,而是选择前往袁术处,恐怕会被袁术给坑死! 吴景此时也率先做出表态:“末将等不知袁术能够做出这般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想到昔日曾经听命于袁氏,便常夜不能寐!” 刘邈自然也是连忙安抚:“袁术的事情,是大家都没有料到的,还请将军以后不要因此自责。” 刘邈既然要和袁术去做分割,自然是要完全分割的干干净净,哪怕是孙坚旧部,也要分割完全。 吴景显然明白这一点,此时也是向刘邈请战:“袁术不爱惜自己的名声,也使得乌程侯他们蒙羞!还望主公下令,让我亲自前去讨伐袁术,以此告慰乌程侯在天之灵!” 随着吴景这一嗓子,凡是孙坚旧部的将领都一并站了出来,朝刘邈请战! 战不战的无所谓,可他们确实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和袁术彻底决裂,不给自己,也不给刘邈添加麻烦。 “袁术逆天而行,天下人人得而诛之!吾自然也不例外!” 刘邈应准了诸将的请求,随即询问周瑜—— “吾不知兵,不敢随意进攻,害怕白白葬送了士卒的性命。公瑾以为,现在能够和袁术开战吗?” 大义在身,士气正盛! 这个时候,无论是谁都想不出有不出兵的理由! 可周瑜在沉思一阵后,却还是对着刘邈摇头:“现在,并不是进攻袁术的好时机!” “为何?” 这声不是刘邈问的,而是程普。 这些孙坚旧部,巴不得现在刘邈能够立即与袁术开战,然后浴血奋战,以掐断自己和袁术之前的关系,重新赢取刘邈的信任。 而且现在无论怎么看都是优势在我,周瑜这个三军统帅竟然在这个时候认怂了? 周瑜回头看了一眼诸将,询问对方:“如今袁术称帝,虽然引得朝廷震怒,引得四方征讨,可却也将继续听命于袁术的将领逼上了绝路。” “袁术麾下那些将士,也知道一旦袁术失利,朝廷必然会将其夷灭三族!如此境遇下,他们又怎能不三军用命,奋力作战?” “之前陈兰、雷薄虽然脱离了袁术。然袁术真正仰仗的,是张勋、桥蕤、纪灵这样的大将!其麾下已经有兵马步卒数万,哪里能够这个时候冒然前往北方?” 袁术称帝,变弱了,却也变强了。 虽然称帝使得袁术成为了众矢之的,也让不少本来心仪袁术的士人将其抛弃,但也将袁术麾下那些将士彻底逼上了绝路。 现在袁军将士的士气,反而是达到了一个巅峰! 要是袁术真的柔弱可欺,那曹操难道是傻子,放着这么大一块肥肉不吃,反而是以刘邈为主将最抗袁术吗? 曹操真正想做的,大抵就是让袁术和刘邈撕破脸皮,将兵力集中在长江沿岸,他再趁机摘下桃子,拿下寿春! 周瑜朝刘邈拱手:“故此,末将不以为应该此时出兵,或者是说率先出兵!”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眼下的袁术,面对谁都还有着一战之力! 若是真的被袁术狗急跳墙,说不定还真能让袁术趁机掠地夺民,继续苟延残喘下去! 刘邈点头,随即又问鲁肃:“子敬以为呢?” 鲁肃同样赞同周瑜的战略。 “眼下理应固守江东,而非发兵前往淮南刺激袁术。” 见周瑜、鲁肃都不支持发兵,刘邈又询问顾雍:“元叹以为,现在能够发兵吗?” 顾雍:“如今江东粮草充足,进有余,退亦有余。臣不懂军事,不敢妄言。” 刘邈随即看向张昭。 张昭此时冷眼朝着周瑜和鲁肃看去—— “如今天子奉命主公讨伐逆贼,本应该立即奉诏发兵,怎么现在反而是在这里谈论起得失了?” “难道因为袁术的兵力强盛,就应该避其锋芒吗?倘若如此,当年张角举事的时候大汉就该亡了!” 张昭怒斥周瑜、鲁肃二人:“臣子效忠君王,怎么能够计较自己的得失?你们难道要陷主公与不忠不义的地步吗?” 周瑜平日里就敬重张昭,所以即便被张昭怒斥,依然心平气和的与张昭解释:“暂避锋芒,也是兵法的一种。我们现在谈论的是军事上的事情,还望张公理解。” 鲁肃倒是极为不满,直接就将张昭怼了回去—— “正因为黄巾之乱时忠臣们一个个前仆后继上去送死,才让大汉如今遍地都只剩下奸臣了!” “你……” 张昭气急,抓起手杖就想朝鲁肃打去,而鲁肃则一个闪身,两人竟然就这样在中堂追逐起来! “住手!” 还是刘邈看不下去,厉声呵斥,两人这才停了下来。 “子敬!张公乃是长者!所言也都是忠贞之言,你怎能对他不敬?” “张公!子敬说的,也是军事上的得失,你怎么能因为意见不合就要杖责他呢?” 刘邈各打五十大板,直接让陈武将两人轰了出去! 随着两人离开,中堂内明显安静了起来,也让刘邈有时间思索起众人的话语来。 吴景、孙贲、程普这些孙坚旧将因为要为自己还有孙坚正名,所以此时显然是支持发兵。 周瑜、鲁肃这样全心全意以刘邈势力发展为己任的臣子,都不想再此时发兵,中了曹操的计策,让袁术损耗自己的势力。 张昭这样的传统士人,则依旧践行“臣为君死”的准则,要刘邈立即出兵,为汉讨贼! 几方说不上谁都谁错,除了孙坚旧部的那些将领外,甚至都称不上有各自的私心。 周瑜、鲁肃是想要保全刘邈的势力,用最小的代价赢得此战的胜利;而张昭则是依旧秉持正道,劝刘邈应该不计得失为大汉讨伐袁术。 两方谁都有各自的道理,称不上谁对谁错。 思索过后,刘邈终于做出决定:“张公说的不无道理。” 周瑜见状,正要说什么,却被刘邈伸手阻拦。 “眼下朝廷纲纪败坏,倘若连我这个汉室宗亲都不去讨伐汉贼,那怎么能让天下的有志之士相信,汉室还有希望呢?” “不过公瑾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冒然与袁术主力死磕,绝非良将所为。不能因为意气用事,就将士卒性命视若草芥。” 刘邈让周泰拿来淮南的舆图,平铺于桌面。 “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能克之。” “公瑾既然担忧袁术的士气此时正盛,那为什么不想办法令其衰竭呢?” 周瑜盯着舆图,瞬间领悟了刘邈的意思。 “主公想要令其疲于奔命?” “然也!” 不是不打,而是轻打,慢打,有计划的打。 只要将袁术称帝带来的这份士气慢慢消耗掉,那胜利毫无疑问就会朝着刘邈倾斜! 周瑜很快给出计划—— “江北有数个险要之地,首当其冲就是庐江西面的皖县还有东面的巢县!” “皖县扼守西南,北有潜山可为屏障,东面的石亭处也是道路狭隘,易守难攻。” “巢县把控巢湖进出南面的通道,一旦丢失,水军就可以逆流而上,直抵合肥、寿春!” “这两处都是要保证万无一失的地方,只要不断派兵骚扰,袁术麾下必然疲于奔命!” “公瑾妙计!” 刘邈毫不吝啬对周瑜的夸赞! 刘邈虽然自认不知兵事,但却明白房事是怎么一回事啊! 反正都是作战,原理自然也就相通! 如果双方都在坚挺,那最后肯定会两败俱伤。 反之,若是能够让守方疲软,攻方自然能够无往而不利! (本章完) 第146章 你怎么舍得朕难过? 袁术此时并不知道,刘邈已经在想办法让他缴械投降。 好在本来也不用知道这些。 袁术代汉自立,自称仲家天子,可谓春风得意。 下属官吏频繁上报祥瑞,更是让袁术心花怒放! “汉之失天下久矣,天子提挈,政在家门,豪雄角逐,分裂疆宇!” “此时天下人心思定,朕顺应天命,登基称帝,必然让诸侯归附!” 袁术洋洋得意,对身边人都说道:“乱世,终于要由朕来终结了!”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如今天下纷乱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久!大家都期待着有一位圣明的君主出现终结乱世!而这个圣明的君主不是他袁术还能有谁呢? 左右官吏无不应声称是,唯有主簿阎象并没有应和,而是依旧劝谏袁术,希望袁术能够回心转意—— “当年周人自其始祖后稷直到文王,积德累功,三分天下可说有他们的两分,可他们还是小心翼翼地做殷商王朝的臣子。陛下您虽然累世高官厚禄,但恐怕还比不上姬氏家族那样昌盛吧?眼下汉室虽然衰微,似乎也不能与残暴无道的殷纣王相提并论吧?” “眼下诸侯并不信服于您,他们对汉室依旧始终维护,还请您不要想着依仗他们!” 袁术眼见阎象到现在还固执己见,只能是用事实说话—— “朕已经往下邳、小沛、江东派遣使者,很快就会得到刘备、吕布、刘邈的回应,你只需要等候即可!” 袁术始终坚信,只要称帝,这些诸侯就都会听命于他!让原本分崩离析的徐州、扬州瞬间变成铁板一块! 这日,袁术还专门戴上了天子的冠冕,穿上了天子的服饰,用以接待前来复命的使者。 似乎是为了和阎象较劲,袁术还专门邀请他来到身边,共同见证他称帝带来的利好,好证明他袁术的远见! 最先回来的是出使小沛,拜见吕布的使者。 “陛下,吕布本来已经要接受您的诏书印绶,结果被其谋士陈宫所止,只是收下了送去的金银钱财,并未直言效忠仲室。” 袁术本来红润的面庞瞬间变得苍白,不过却并未有太大的波澜。 “那吕奉先武人出身,不识礼仪。将来只要朕以书信予他,他必然回心转意。” 袁术还是固执的以为,吕布收下礼物的行为已经算是效忠于他。 而此时出使刘备的使者也已经返回。 袁术看到这使者的瞬间,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这使者鼻青脸肿,哪里有半点出使前的风姿仪态? 果不其然! 这使者一到殿前就哭哭啼啼:“陛下!还请陛下为我做主啊!” “那刘备听闻我的来意,立即让身后一个黑脸大汉将我绑在庭院中的树上,用马鞭鞭笞我……陛下啊!刘备这人有病!他明明是在打我,自己却还哭上了!说对不起汉室。呜呜呜!还请陛下为我做主!” 袁术眼皮直跳,却还是带着一丝希冀询问:“那诏书印绶,刘备可曾收下?” “没有,他在上面用朱笔胡乱勾画之后,就让我将诏书带回来呈给陛下。” 立即有宫人将那诏书带上,才发现上面哪里是什么胡乱勾画?分明是用草书写了一个大大的“诛”字! “刘备!气煞我也!” 袁术这下终于不能自欺欺人,直接抓起诏书就开始撕扯,将气都撒到了上面! 不过这诏书的用料也确实扎实!分明不过丝绢制作,袁术却怎么撕都撕不烂,最后只能是重重掷于地上:“刘备!刘玄德!不过一织席贩履的无名之辈!竟然也敢这样辱我?” “当初陶谦身死,若非朕的首肯,他到现在还是和条丧家之犬一样四处奔波!他如今竟然丝毫没有感恩之情!混账!竖子!小人!!!” 袁术的嘶吼几乎要掀翻屋顶,头上天子冠上的十二冕旒不断震颤,哪里有身为天子的风范? “混账!发兵!给朕发兵!夺回徐州!朕倒要看看,将那刘备俘为阶下囚的时候,他是不是还能这般厉害!” “陛下。” “陛下息怒。” “陛下,不要伤了身子。” 袁术身边的宦官赶紧上前来安抚于他,抚背的抚背,递水的递水……这样的奢侈,倒是与汉宫那些幼年天子无二。 阎象也叹气:“陛下,还是好好休息吧。” “不!走开!都走开!” 袁术奋力推开周围的宦官宫人。 “朕要留在这!朕还有仲山!” “天下人都负朕,仲山也不会负朕!” “是仲山亲自给朕送来的传国玉玺!是仲山给朕送来了祥瑞!送来了神兵!就是那梦中的重瞳老者,也和朕提起过仲山!提起过天火!还有!是仲山与我说“代汉者,当涂高也”!你们难道都忘记了吗?朕还将袁氏女嫁予他,朕还将江东封给他!这些都是朕对他的恩泽!你们难道忘了吗?” 袁术状若癫狂,好似一个将要溺死之人,在拼命寻找一根浮木。 刘邈,就是那根能够挽救袁术的浮木! 从鲤腹藏玺到天火降世。 从淮水水神到袁山祥瑞。 这些,可都是刘邈告诉他的! 虽然之前刘邈拒绝给他粮草,不过袁术只因为是刘邈爱财,这才不愿给他粮草! 可如今既然已经称帝,刘邈必然不敢造次! “只要有江东在!有扬州在!区区刘备,区区吕布,区区阉宦之后,区区婢生子,都算不得什么!” “等着吧!将来我大仲的铁蹄必然会让尔等宵小臣服!!!” 阎象见袁术如此,知道已经劝说不住,长叹一声后,只能是陪着袁术一起等待。 左等…… 右等…… 派往刘邈处的使者,就是连个影都没有! 直到傍晚,袁术和阎象才终于有了消息。 一个宫人胆战心惊的拿着一个木盒来到袁术面前,“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 阎象连忙上前,可在看到盒中之物后,却立即将头别过去。 “盒中何物?” 袁术询问,但那宫人嘴唇抖的和个筛子一样,完全不知怎么回应袁术。阎象也是沉默,不敢和袁术搭话。 “究竟是何物!” 袁术见两人都默不作声,也顾不得还没学会的天子礼仪,直接就来到两人跟前,往盒中看去。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再定睛一看,这不是派往江东的使者还能是谁? “谁干的?” 袁术暴怒。 “这是谁干的??” “这可是朕派往江东的使者!他身上还有朕给仲山的诏书!金玺!是谁这么胆大包天?嗯?东西呢?可都还在他身上?” 宫人瑟瑟发抖:“回陛下,诏书、金玺已经被人丢入长江中去了……” “反啦!” 袁术气急,却也赶紧吩咐宫人:“速速去让人重新书写诏书,制作金玺,再给仲山送去!” “嘭!” 那宫人被袁术的厉呵吓到,手一抖,将木盒摔在地上,里面的人头也滚落到了袁术脚边。 对方含泪将头磕在地上:“陛下!杀了使者,将诏书与金玺丢入长江中的不是别人,正是那扬州牧刘邈啊!” “啊?” 袁术表示没有听清,并且直接拔出腰间佩剑放在宫人的脖颈处:“你说是谁?再说一遍!是谁!” 宫人的身躯抖若筛糠,下身也忽然有股骚味出现,慢慢浸透了宫室地上铺的丝绸…… “汝找死!” 袁术勃然大怒,就要挥动长剑的时候,阎象却挡在了宫人面前。 阎象表情黯淡:“陛下,不要再迁怒无辜之人了。” “是刘邈做的,您没有听错。” “吕布、刘备、刘邈,都没有选择侍奉于您。” “现在,我们真的成为孤家寡人了。” 袁术呆呆的看着阎象,随即忽然一声冷笑。 失魂落魄的转过身去,袁术此时的身形就好像是一滩烂泥,不断融化,渐渐不成形状。 “好,好啊,好啊。” “孤家寡人,原来竟是这个意思,好啊!” 袁术嘴中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可就在要登上那独属于天子的玉阶时,却脚下一软,身形朝着旁边栽倒,头上的天子冠冕也跌跌撞撞的朝着旁边摔去。 “陛下!陛下!” “明公!” 左右宫人以及阎象都立马上前,将袁术扶住。 “滚!都滚!滚开!” 袁术推开这些要来搀扶自己的人,硬是要自己从地上爬起。 好不容易站起身,袁术却看到一个让他更为愤怒的东西—— 当时刘邈进献的神铁! “刘邈!刘仲山!好一个神铁!好一个祥瑞!” 袁术上前握住那神铁,直接朝身边的祥瑞劈砍起来! 尤其是当时鲁肃进献的那根麦穗,更是让袁术碎尸万段! “刘邈还给了什么东西!统统拿来!朕要杀了他!杀了他!” 以往刘邈进献的礼物都被宫人搬了出来。 当这些东西全都放在一起,才能显现出刘邈送的都是什么破烂! 不是什么稻穗,就是什么石头,或者是什么白土……可因为刘邈每次进献的时候都会给其编上一段故事,所以当时如论是谁都没有察觉。 现在再看这些,袁术愈发感到耻辱愤恨! “好!好一个刘邈!竟然拿这些东西来敷衍朕!朕每次给他送去的倒是黄金!倒是战马!倒是耕牛!刘邈!你畜生啊!” 袁术胡乱劈砍,不过就在即将砍到一个东西时他赶忙将手腕往旁边一抖,看着桌面上那道深深的印痕,却是连头皮都忍不住发麻。 “混账!哪个混账将传国玉玺也拿过来了?找死吗?” 有个宫人一脸委屈:“是陛下您说要将刘邈献来的所有东西都搬来的……” “你个蠢货!” 袁术直接扑过去压倒这宫人,拳脚不断招呼。 “蠢货!蠢货!都是因为你们这些蠢货!朕才落得这般下场!朕怎么就能信了刘邈这个小人!” 眼看袁术身下的宫人奄奄一息,阎象赶紧上前阻止—— “陛下!” “陛下!” “明公!!!” 这最后一声明公总算是让袁术住手,同时略带迷茫的看向阎象。 “明公,眼下的困局,难道是打死一个宫人能够解决的吗?” 阎象劝谏袁术。 “而且明公为什么只看到外界诸侯的反应,却看不到您麾下将士的决心呢?” “您称帝后,将士尽数振奋!只期待为您奋勇杀敌,争夺武勋,扫平天下,这些难道您都没有看见吗?” “就算刘备、刘邈这样的人不服您,您完全可以等到实力强大之后再去将他们扫平啊!” “到时候让他们臣服于您的身前,这样难道不是更让您畅快吗?” 袁术本来已经快要爆炸的肺腑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对,什么刘邈,什么刘备,这些都是家奴!小人!他们如何能够战胜朕呢?” 袁术咬牙切齿:“既如此,朕立即率大军亲征江东!势必要将刘邈斩于马下!” “朕倒要问问他,他对朕有没有一天是忠心的!他对朕说的那些话,有没有一句是实话!” “不可!” 阎象知道袁术很急,可他还是求袁术别急。 “江东自有长江天险,哪里是能够轻易攻伐的?” “如今刘邈麾下又有周瑜、程普那样的将领,想要渡过长江攻取江东更是难上加难!” “反倒是徐州一马平川,又物博民富,可以成为明公的王霸之基!” “而且臣听说刘备与徐州的士族不和,只要明公兵进徐州,官吏守将自然会望风披靡,舍弃刘备!” “此外吕布虽然态度暧昧,但他定知若想与曹操抗衡就不能离开明公的支持,肯定也会随明公去征讨徐州。” “现在主公放着一碗唾手可得的肥肉不去吃,反而硬要去争夺别人碗里的粟饭,这难道是王者的风范吗?” 袁术虽然觉得阎象言之有理,却还是对刘邈念念不忘。 “那刘邈怎么办?难道要放任他逍遥于江东吗?” “并不是这样。” 阎象在袁术旁边耳语一阵,袁术这才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如此甚好!” “刘邈,刘仲山!哼!哈哈!” 在拿到传国玉玺的那一刻,袁术对刘邈的爱有多少,如今在被刘邈拒绝的这一刻,袁术对刘邈的恨就有多少! 现在刘邈在袁术中的地位,已经超越了那身为阉宦之后的曹操,仅次于那个在袁术眼中分去自己一半势力的婢生子袁绍! “刘邈!汝最好不要落在朕的手中。” 不然的话,你可老惨了! 刚刚成立的仲氏在外交上陷入困顿,袁术干脆撕开那层虚伪的面纱,开始调动大军! 因为淮南缺粮,又不能从江东得到支援,袁术直接就令人去往北方的陈国,问陈王刘宠索要粮草。 刘宠同样没有卖袁术这个“天子”的面子,直接拒绝了袁术。 “又是一个姓刘的!又是一个汉室宗亲!” 袁术怒极反笑。 以往他动用门客杀人时,多少还有所顾忌。 比如之前刺杀扬州刺史陈温,袁术还知道找人宣扬陈温是病故于扬州。 可现在,因为刘邈之事,袁术反复彻底成了失心疯。 “刘氏诸侯王又如何?这样的刘氏诸侯,朕将来迟早要杀两个!不!三个!还有那荆州刘表……” 袁术直接找来之前杀死曹操之父曹嵩,劫掠其财物的张闿。 “之前曹操追杀你,却没有人能够庇护你。唯有朕将你藏匿于淮南,保全你的性命。现在朕遇到了难事,你要为朕分忧了!” 张闿奉袁术之命,潜入陈国,直接刺杀了陈王刘宠与陈国国相骆俊。一时间天下哗然! 上次发生这样的事情,还是公孙瓒杀死幽州牧刘虞。 随后公孙瓒就被河北百姓所恶,一夜之间从战无不胜的白马将军变成了被袁绍压制在幽州动弹不得的地方诸侯。 更不必说陈王刘宠身为汉明帝刘庄的直系玄孙,论及血脉比刘虞还要高上不止一筹!可这样位高权重的汉室诸侯王,袁术竟然说杀就杀了? 而且人家公孙瓒在杀害刘虞的时候,好歹也给刘虞编织出个僭越称帝的理由来,之后还知道将刘虞的首级送往雒阳,以洗刷自己的名声。结果你袁术竟然连演都不演,就因为刘宠不给粮食就将其给杀害了? “袁公路……彻底疯了!” 乱世,并没有因为天子逃离关中而变得稳定,反而随着袁术的称帝日渐混乱! 袁术在筹集粮草之后,立即令张勋、桥蕤领步骑三万,从盱眙、淮阴一带直接进攻刘备!誓要彻底夺取徐州,再不让徐州成为自己的心腹之患! 与此同时,刘邈也开始按照周瑜的计策,开始消耗袁术的士气,领江东兵马浩浩荡荡的开往皖县。 …… “谁?” “你说,谁去进攻皖县了?” “回陛下,是朝廷新任命的骠骑将军刘邈。” 袁术喃喃道:“刘邈,刘邈。” 喃喃很快就变成兴奋的嘶吼:“刘邈!刘邈!” “朕不去寻你,你倒敢主动来找朕!好!好啊!” 袁术此时已经不顾一切,只想不惜代价的去见到刘邈!去问问他,他的心到底是不是黑的! “朕,要御驾亲征!” —————— 大家端午安康,六一快乐~~~ (本章完) 第147章 可取而代之! 金陵,石头城。 之前被袁术表为丹阳太守的孙贲,始终都没有到城内的郡守府内任职,而是在金陵城西北面的石头城修筑好后,就领士卒日夜在此操练。 这日孙贲照例训练士卒、点清府库、保养军械后,就回到城中,却被告知说有故人来访。 “故人?什么故人?” 早在孙坚从长沙起兵的时候,孙贲就选择辞官跟随,如今的故人多是行伍之人,其他地方哪还有什么故人? 不过当孙贲看到来人后,发现还果真是个故人。 “怎么是你?” 来人是曾经孙坚麾下的一员司马,与孙贲确实是相识。 可孙贲记得对方在孙坚战死后,就直接投靠了袁术,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孙将军,别来无恙呼?” 司马朝着孙贲行礼,可孙贲依旧警觉:“你现在可还在袁术处任职?” “实不相瞒,陛下顺应天命后,加封我为中郎将。” 司马多少有些得意。 “听说您现在都还是校尉的武职,就连丹阳太守之位,都是陛下任命的吧?” “伯阳,你身为乌程侯之侄,被刘邈这样对待,真的甘心吗?” 孙贲立即冷笑:“原来你是当说客的?” 不等对方回话,孙贲就立即让亲兵将司马给轰了出去! “念在往日旧情,我不向主公告发你,你且自己离去便是!若再有下次,休怪我不顾你我曾在叔父麾下效力的情面!” 司马没想到孙贲这般果决,趁着亲兵架住自己的机会赶紧朝着孙贲大喊:“伯阳!你好好想想!这江东本来就应该是你们孙家的!那刘邈有什么本事?若非当年你们相助,他怎么可能攻下江东?现在反了刘邈,由你或者伯符担任江东之主,成为陛下左膀右臂,难道不比屈身在这小小的石头城中自在?” 孙贲听的厌烦,直接让亲兵将司马嘴巴堵住,要将其扔出城邑。 这一幕刚好被随即赶来的孙辅看到,孙辅听闻对方是袁术派来的,立即大喜过望! 他立即驱逐了其他人,独自来到孙贲跟前—— “兄长!我孙氏富贵的时候到了!” 孙辅双眼炯炯有神! “如今刘邈与周瑜领兵三万前往皖县,之前又有一万跟着太史慈去到了豫章……江东剩下的大半兵力几乎都在我们手中!只要我们举事,江东必可一举拿下!” 孙贲听后害怕:“你怎么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 “兄长!我这又不是为了我自己!” 孙辅与孙贲从小相依为命,兄弟之间完全没有好隐瞒的。 “兄长!只要夺下江东,您就可以推举伯符为江东之主啊!” 孙辅为了表明自己的赤诚,直接解开了自己的衣物,露出自己的胸膛。 “兄长!我们来到金陵也有一段时间,可以看出那刘邈根本就是身无长物!若非他的刘氏血脉,他哪里有资格成为一方诸侯?” “论及军事,都是周瑜还有程公这些叔父麾下的老人在为他作战;论及政务,都是张昭、顾雍这样的名士在管理,我反正是没有看出刘邈有什么过人之处!” “而且当年若非兄长与程公他们相助,恐怕刘邈根本渡不过长江,更不用说击败周昕、斩杀许贡这样的大事!” “可到头来呢?刘邈却连中郎将的位置都不愿意给您和程公他们!反而让周瑜这样一个小辈名列他们之前,这不是忌惮防范还能是什么?” “我打听过了,这一次刘邈和周瑜好像是要做什么疑兵之计,将兵力尽数带走!整个江东除了兄长这里,就只有徐晃、黄忠两个无名之辈外加吴郡的朱桓手中还有些兵马!您只要趁机起事,包围金陵,再击败三人,江东便可易主!” “到时候我们与袁术南北夹击,轻易就能够刘邈击败!如此孙氏便彻底能够占据江东,立于不败之地!” 孙贲被自己弟弟说的羞恼:“主公待我不薄!我怎能这样对他?” “兄长!” 孙辅急了! “什么叫刘邈待你不薄?别忘了就连你丹阳太守的名号,也是袁术给你的!” “兄长!为了孙氏宗族,你就豁出去一次又能如何呢?” 孙贲不由心烦意乱,挥挥手直接将孙辅也赶了出去:“此事休要再提!” “……” 孙辅见不能说动孙贲,不由气馁。 等他从孙贲处出来后,却见到之前那位司马竟然还没有离开! “孙将军,伯阳他还是固执己见不成?” “唉。” 孙辅没有搭话,不过神情间的没落任谁都能看出来。 对方忽然神秘一笑,直接将一枚印符塞入孙贲手中。 “孙将军,为大事者,岂能这般拖延?” “依我看,倒不如您先发兵封锁金陵,逼迫伯阳不得不与你一起行事……如此,不就能够功成了吗?” 孙辅有些犹豫:“这样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呢?” 对方言语中极尽诱惑。 “只要您率兵封锁金陵,那伯阳无论如何也会跟着您一起行动,难道不是这样吗?” “想想吧,江东这样的富饶之地,怎能落入到刘邈那样无能之人手中?” “如今天时地利俱在将军这边,将军到底还在犹豫什么呢?” “……” 孙辅心一横! 干了! 他回到营中,立即命本部士卒前往金陵各处,封死金陵城门! 事后,孙辅才脱去上身的衣物来到孙贲面前—— “兄长,我现在的作为,已经称的上是谋逆!刘邈若是回来,肯定不会饶过我的!现在兄长要么助我一臂之力,要么直接杀了我,将我的项上人头拿去给刘邈吧!” “你,你,你怎么这般糊涂!” 孙贲拔出腰间长剑,目眦欲裂! 不过孙贲毕竟是将孙辅从襁褓之中拉扯大,两人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普通兄弟,此时纵然拔剑,孙贲依旧不能刺下。 孙贲只能是流着泪:“我孙氏一族,恐怕将要迎来祸患了!” 孙辅却安慰道:“这不是祸患!而是富贵!” “还请兄长立即前去击杀徐晃、黄忠二人,再与陛下南北夹击刘邈!如此大事必可成矣!” —————— 刘邈、周瑜等人已经从长江经由皖河来到皖县城下。 皖县与淮南别处城邑一般无二,都是残破衰败的厉害,也不知道袁术在此处敲骨吸髓了几遍,反正是没有丁点的生气。 同时皖县的地势也让人叹为观止。 城邑整体顺应长江北岸西北高、东南低的趋势修建,可以轻松居高临下的抵御来自北方的攻势,可谓是将地利做到了极致。 刘邈“啧”了一声:“幸好不用真的攻打此城,不然除非围个两三年,还真的没有办法能够攻破这样的坚城。” 此时周瑜、孙策就在刘邈身边,听了刘邈的话后也对此颇为赞同。 这样的硬骨头,能不啃就不啃。 而且皖县虽然能够通过皖河直通长江,却并没有连接北方的河道,对于江东来说,此处的防守意义显然要大于进攻意义,所以并不是需要迫切攻下的对象。 “等袁军一来,我们就立即借助河道离开,从长江前往巢县。等袁术调集军队前往巢县时,再重新来到皖县即可。” 反正刘邈可以仰仗水军的便利,轻松在这两个地方转移。而陆地上的袁军却只能依靠双腿在地上奔跑……只要多来个几次,哪怕袁军将士的腿是铁打的也能被遛废!到时候疲惫之师士气不足,自然也就是刘邈反攻的时候! 就在刘邈抵达皖县三日后,石亭方向的斥候就传来消息,说是见到了袁术大军的踪迹。 “来人是谁?张勋?桥蕤?还是咱们的老熟人纪灵将军?” “是袁术!” “……” 刘邈本来淡定的坐在营中烤火,可此时听到是袁术之后,立即振奋道:“果真?” “袁军队伍中,有天子的卤薄,还有举着礼器的虎卫,想必是不会错的。” 出来打个仗都要带着天子仪仗,甚至要士卒拿着礼器显摆,果然是袁术无疑了! “后将军真是爱我啊!竟然选择亲自前来!” 本来刘邈的计划是一看到袁军的踪迹就立马闪人,可此时听到是袁术亲征之后,却立即改变了主意。 “后将军是我的恩人,不亲眼看他一眼,我良心难安啊!” 刘邈在袁术入城的时候,还专门选择去高处看袁术的天子仪仗。 只能说,袁术不愧是世家出身!扣的细节就是完美! 即便是随军出征,依旧采用了法驾卤簿,有朱班重牙,贰毂两辖,金薄缪龙,为舆倚较,文虎伏轼,龙首衔轭,左右吉阳筩,鸾雀立衡的金根车位于中央,副车五辆皆按五行配色,礼器车辆中有指南车、记里鼓车、白鹭车、鸾旗车。外围五列士兵持大盾(卤)防护,内侧持仪刀、弓矢、豹尾枪、方天戟、殳等礼兵。再有大铜角、小铜角、金口角等乐器奏响前导乐、仪仗乐……随行官吏皆统一着绣团狮绿缎衣,戴黑毡帽缀红翎,可谓威严! “当真和天子出行一般无二!” 刘邈顿时有些理解老祖宗刘邦和项羽的心思:“难怪他二位看到始皇帝车驾都想取而代之呢!这阵势谁看了不迷糊?” “不过有点奇怪。” “袁术怎么就领了这么些人前来?这满打满算不过两万余人而已……难不成是后将军看不起我不成?” 大家六一儿童节快乐!   (本章完) 第148章 后路被截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刘邈在此战之前,严格估算了自己与袁术的兵力。 虽然江东日渐富裕,军队也已经扩充到了五万。可袁术的家底实在太厚,哪怕在曹操面前输的那样惨,甚至还出现了陈兰、雷薄这样将领率兵叛逃,袁术保底也会有五万大军。 加之淮南北部有淮河天险,防守轻松,袁术也能更自由的调动兵力。而不用如刘邈一样,不但要让太史慈领重兵镇守豫章,防范荆州,还要在丹阳、吴郡各留下兵马,防备山越,导致两方的总兵力看似相差不多,实则在可供调动的兵力上还是有着可观的差距。 刘邈有一万兵马用以防备荆州,一万兵马留守江东,所调动的兵马也就三万。 但袁术却能够调动四万乃至更多的兵力来对江东作战,所以当刘邈此时看到袁术竟然只带了两万人来到皖县后也是有些惊奇。 “主公,莫不是袁术隐藏兵力?” “袁术不是那样的人。” 刘邈并不认为袁术会在御驾亲征的时候还将兵力留在寿春去当摆设。 而且不用想也知道,袁术此时对自己肯定够是处置而后快,恨不得将全部家底搬到皖县来与自己决一死战,哪有可能还在藏拙? “除非袁军主力不在此处?” 也就是在这时,袁术派张闿刺杀陈王刘宠的消息才传来,左右一时皆惊。 “袁术竟然这般大胆?” “天亡袁术啊!!” “……” 其余诸将都在谴责袁术的恶行,唯有鲁肃低头不语。 “子敬有话直说就是。” 鲁肃说出自己的疑惑:“仅仅是防备江东,袁术并不需要陈国的粮草。可袁术竟然因为此事直接刺杀了成陈王,可见其另有所图啊!” 刘邈深以为然,便派遣斥候往东查探消息。 直到此时,刘邈才知道袁术竟然选择了主动出击,要去讨伐刘备,夺占徐州! “嘶……” 刘邈顿时被袁术打了个措手不及。 本以为袁术这一次肯定会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将主力布置在江北,没想到竟然是往东去讨伐刘备了? “主公!” 周瑜神情严峻。 刘邈自然也知道他为何如此。 本来周瑜的计策是要在皖县与巢县两地左右横跳,使袁术陷入精疲力竭的境地。 可现在袁术竟然是将主力全都派往徐州,那眼下的动静就全然没有了必要。 挥舞逗猫棒,总要有猫在才好玩,哪有自己胡乱在手中挥舞左顾右盼的? “主公!还有一事!” 周瑜脸色难看:“主公以为,刘备能够战胜袁术吗?” 刘邈立即摇头:“肯定不能!” 就算刘备有关羽、张飞这两个万人敌在,可兵力上的悬殊注定他们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袁术的三万兵马,就是堆也能给刘备堆死。加之徐州地势平坦无险可依,将领的军事能力被地形无限制的放小,刘备绝无可能在徐州抵御住袁术! “主公,倘若袁术夺取徐州,怕是更难对付!” 淮南加徐州,整个东面的富饶之地尽归袁术,而且还能在整个江北对江东进行全方位的压制,这显然不是江东愿意看到的局面。 “得去帮刘备个忙啊。” 相比之下,眼下徐州反倒是成为了正面战场,在皖县与巢县的战场则成了无关紧要的地方。 刘邈当机立断:“公瑾、伯符,你二人领兵马前往广陵,助刘备抵御袁术。” “主公要我们带多少兵马?” “全部。” “全部?” “不然呢?” 刘邈往不远处的皖县看去。 “在皖县这里,若是袁术真的来攻,我就立即撤回江东。反倒是徐州战场才是抵御袁术的重中之重。” 而且刘邈随即腹黑一笑。 “徐州有公瑾,肯定能够击退袁术。” “如今江东固然富足,然不能跨境江北。公瑾此去相助刘备后,就直接领军驻扎在广陵,如此也方便大军时刻能够威胁淮南!” 帮刘备,固然是站在大局考虑。 可总不能让自己白帮刘备打工不是? 如今皖县的地势刘邈已经看过,可谓易守难攻。 巢县那面虽然没去过,但像这种扼守水道的关隘,怎么都不太可能是能够轻易攻下的样子。 既然如此,就干脆让周瑜趁此机会在广陵站稳脚跟,成为进攻淮南的桥头堡! 对比徐州那边的战略,刘邈在皖县要做的,不过是陪伴老朋友聊聊天罢了。 当夜,周瑜、孙策就领大军重新回到长江,一路顺流而下去广陵支援刘备。 在刘邈身边不过仅留下三千兵马,用以防备袁术! 果不其然,第二天正午,皖县的城门就轰然大开,袁术的天子卤薄从其中鱼贯而出,落于刘邈大营对面。 袁术乘于金根车上,到两军阵前,就与刘邈喊话:“刘邈!汝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现在见到朕,却连见都不敢见吗?” 刘邈着宿铁鱼鳞金银甲,腰佩宝剑,外罩玄赤云纹披风,身骑快航,在左周泰,右陈武的护卫下从营门中徐徐而出。 与袁术相比,虽无车驾侍从来到气派,但那副从容竟显得更胜一筹,毫不怯场! 刘邈此时看着不远处的袁术,心中欢喜! “后将军!可算见到您了!您可知,我对您的敬仰当如滚滚长江一发不可收拾!本以为有生之年怕是不能瞻仰您的尊荣,没想到现在竟然有机会相见!” “刘邈!” 袁术此时也顾不得天子威仪,直接站在车上就大骂道:“你现在当着朕的面,还要说这些恶心人的话吗?” 刘邈认真回应:“这可都是我的肺腑之言啊!” “后将军之前,虽辱于孟德之手,却依旧是讨伐董卓的大英雄!是天下士人的代表!我对后将军的仰慕之情天下有目共睹!” 袁术愣在当场:“果真?” 他信了! 他竟然真的信了! 刘邈以手扶额,突然明白袁术为什么能从占据南阳,号召半个天下的天下第一诸侯沦为今天这个下场。 感情袁术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认清诸侯争霸之间你死我活的残酷性。 袁术是真的将战场当做了官场,以为随时都能交易,什么都能交易,将争霸这份事业当成了小孩子过家家般的儿戏…… 刘邈甚至怀疑,要是自己此时说一句愿意臣服,袁术会不会立即喜笑颜开,然后一笑泯恩仇,再给自己赐予好多财物。 一想到那些财物粮食,刘邈就满口生津。 可惜如今袁术已经称帝,自己但凡将来还想行走于诸侯之间,就决不能与袁术再有任何瓜葛。 “哎~~~” 刘邈一声叹息。 你看咱俩以前多好! 我写两份信,随便送点什么东西,你就能爆点钱粮……可惜你为何要称帝呢? 而袁术看到刘邈很长时间不做声,也明白自己又被戏弄,当即破口大骂:“刘邈!当时是你说“代汉者,当涂高也”!是你说“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你怎能这样言而无信?” “唉!” 刘邈嗓门高了几分。 “后将军!饭可以乱说!话不能乱讲!” “我刘邈何时说过这样的话?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袁术一愣。 是了。 这些话,都是刘邈假借韩胤之言转述给他的,还真没有留下什么书面证据! 可袁术真没想到刘邈竟然能这样赖账!红口白牙说的话竟然还能咽下去! “刘邈!你当真是个无赖!” “多谢后将军夸奖!” 刘邈谢过袁术,同时再次奉劝袁术:“后将军何必要做这大逆不道之事?不如回头是岸,与我一并前往许昌去面见天子!” “我好歹也算天子皇叔,到时候有我向天子求情,说不定能够饶你一条性命!到时候也好保住汝南袁氏的清誉!” “呸!” 袁术直到此时,才终于认清刘邈! 无赖! 泼皮! 朕必杀之! 袁术想到这,随即学着刘邈的话重新喊了一遍:“刘邈!若你现在自缚双手,向朕请降,朕就饶你一条性命!” 刘邈嘿嘿一笑,觉得袁术大抵是没有睡醒。 如今自己随时就可以撤走,袁术还想将自己劝降,属实是有点分不清状况。 岂料袁术之后喊的一句话,又让局势瞬间逆转—— “刘邈!你借用孙坚旧部之力夺取江东,就必然会遭其反噬!” “实话告诉你!朕已经派人联络孙贲、孙辅!他二人如今已经在江东起兵,截断了你的退路!” “如今你已经成为沦落江北的一只孤魂野鬼,却还在这里大放厥词,不知天高地厚!朕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是降也不降!” 袁术的话顿时引起刘邈将士这边的骚动! 就连周泰此时也紧张的握着刀柄,小声询问刘邈:“主公!那袁贼说的属实吗?” “属实?属实个屁!” 刘邈仰天大笑,指着对面的袁术:“既然如此,我也实话告诉你!我早已联络袁绍,要他派兵前来教训你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不信的话你且回头看看!他现在可就站在你的身后!” 袁术顿觉毛骨悚然,可回头一看,只有清风二两,哪里有那婢生子袁绍的身影? “刘邈!汝安敢三番两次羞辱于朕!” (本章完) 第149章 进山! 袁术立即下令全军出击,可惜仓促出战,刘邈又早早设置大营以作立身之所,轻松就将袁术的进攻逼退,让袁术暂且收兵回到皖县。 不过此时刘邈营中的气氛却没有胜利时应该有的喜悦。 吴景、程普、黄盖等将都围在刘邈身边,等着刘邈给自己一个答案。 “主公!孙贲、孙辅真的反叛了吗?” “屁话!滚滚滚!哪凉快哪待着去!刚打完仗你们不累我还累呢!” 说完,刘邈竟然直接脱掉甲胄,只穿布衣当即睡了过去,并且很快打起鼾声! 诸将见状,这才放下心来,各自散去。 “嘭!” 等到众人离开,刚才还在熟睡中的刘邈立即翻起身来叫过陈武—— “子烈!速速派斥候往江东打探消息!让他趁着夜色过去!不要让人发现!” 陈武也知道此事的紧迫,赶紧应了一声就朝营外走去。 而周泰此时则是瞪大双眼:“主公,你不是说袁术是在扯淡吗?” “得了!袁术那老小子虽然有时候不讲究,可也没听过他会用这样的谎话骗人!” 刘邈两眼微眯:“孙贲、孙辅,或许是真的叛了!” “什么?” “你小声点!” 刘邈不悦的踹了一脚周泰:“瞎嚷嚷什么?要让大家都知道,他们的家人都在叛军手中是不是?” 周泰此时慌乱道:“主公,现在可要杀回江东吗?” 刘邈没有说话,只是重新躺在榻上假寐。 “主公!你说话啊!” “唉?主公!” 周泰连着叫了几声,却发现刘邈不理他,只能是跺脚继续守护在刘邈营帐周围。 第二日,袁术依旧领兵来攻,并再次朝着营门大喊:“如今后路被断!汝究竟还在负隅顽抗什么?” 刘邈则是依旧立于辕门之上,神态与往常无二,笑呵呵回骂了过去:“后将军!你做下这样的暴行,你说汝南袁氏会不会将你从族谱中抹去?如今吾妻已有血脉,你说有无可能他才是袁氏正宗?而你只是个婢生子还不如的孤魂野鬼?” 袁术最讲究庶嫡尊卑,闻言果真暴怒,忘记了继续在此事上挑衅刘邈: “刘邈!若你落入我手,必然将你抽筋扒皮!让你后悔为人!” “爷爷等着你!” 刘邈于辕门上痛骂袁术的气势也让士卒士气大振!再次三军用命,击退了袁术的进攻! 回到营帐,刘邈依旧是卸甲而睡,直到半夜陈武将刘邈叫醒,告知了刘邈打探来的情报—— “主公!金陵渡口一直没有船只出入!末将的斥候凑近到石头城时,见到那里汉室的旗帜已经被毁去,转而是打着仲家旗号!” “……” 听到这个消息,周泰浑身一颤,刘邈也是用手搓着自己的脸庞。 “主公!” 周泰咬牙切齿:“还请立即召回公瑾……不!让公瑾立即斩杀孙策!不!也不对!要不让末将去追上他们,将大军给带回来!” 周泰逐渐语无伦次…… 啪! 关键时刻,一只大手拍在周泰肩膀上。 转过身,是刘邈那副始终都让人安心的面容。 “幼平,你且退下,出谋划策的事情,我另有人选。” 刘邈吩咐二人:“此事,不要向任何人宣扬。之前的那名斥候,也暂且不要让他在军中待着,让他扮作平民先去别处等候一段时间。” “再将子敬找来……不,不能半夜找,等到天明再去找他。” 半夜将鲁肃这样的心腹内臣叫到帐中,怎么看都不像是无事发生的样子,所以刘邈也决定再等候一段时间。 陈武奉命去处理斥候的事情,周泰却始终担心江东安危:“主公,现在做什么?” “大半夜的,当然是睡觉啊!” 刘邈扔给周泰一个枕头:“睡!你要是睡不着我揍你!” 周泰偌大的身躯抱着小小的枕头,弱小,可怜,且无助。 …… 即便有刘邈的压迫,周泰还是一宿没睡,天刚明就赶紧去喊鲁肃。 路上还遇到黄盖,黄盖看周泰眼角青的发黑,不由啧啧称奇:“幼平一宿没睡不成?” 周泰本来下意识想要抱怨,不过转念间便想到刘邈安顿给自己的事情,立即急中生智道:“还不是主公睡觉打鼾,这才难以入眠!” “哈!幼平真是可怜!” 黄盖也没有细想,只是同情周泰的遭遇。 “当年吾为乌程侯护卫之臣,他那鼾声也是震天动地!我懂!我懂!嘻嘻!” 周泰此时则是忽然有些迟疑,鬼使神差的朝黄盖搭话。 “公覆,我问你件事,你需与我说句实话。” “但问无妨!” “倘若如今孙坚复生,你是愿意跟随孙坚,还是继续侍奉主公?” 这问题来的猝不及防,让黄盖都有些不自在:“幼平怎么忽然问起这事?” “没事,随便问问!” 周泰拍打着自己的腹部:“随口说说的,公覆不用在意!” 生怕黄盖看出什么端倪,周泰转身就要离去,结果却被黄盖叫住:“幼平!” “无论是主公还是乌程侯,都是以匡扶汉室、拯救苍生为己任!难道不是这样吗?” “即便乌程侯复生,恐怕也会选择与主公一道平定乱世!到了那时候,又分什么彼此呢?” 周泰耳朵微微向后舒展,步履也从慌张逐渐变成稳健:“公覆说的不错!就是这样的道理!” 沉稳的走入鲁肃营帐中,让刚刚清醒的鲁肃也好奇道:“幼平今日,仿佛与平时无二,难道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子敬去了主公那里就知!” 路上,周泰与鲁肃有说有笑,全然没有半点焦急之色,也让士卒们更加断定袁术之前在营门前都是胡言乱语,江东并未遇到什么危险,故此一切如常。 鲁肃进入刘邈营帐,见刘邈已经穿戴好甲胄,不由问道:“今日袁术尚未袭营主公就做好准备,难道是要回到江东去吗?” “江东暂时恐怕不能回去。” 鲁肃愣在当场,随即额头冒出虚汗,仿佛意识到什么。 “主公,袁术所言莫非当真?” “我让陈武派遣斥候去江东看过,石头城上确实已经挂起了袁术的旗帜。” 鲁肃手脚冰凉,不得不咬住舌尖让自己镇定。 刘邈则是背过鲁肃,端详眼前的舆图。 鲁肃快步走到刘邈身边:“主公,有多少人知道此事?” “我、你、幼平、子烈。” “再无一人?” “再无一人。” 无论是周泰还是陈武,都是刘邈信的过的人,他们断然不会将消息泄露出去。 听到只有四个人,鲁肃表情这才宽和了些。 不过也仅仅是一些,因为鲁肃显然已经意识到刘邈的危险! “若是让将士们知道他们的家眷如今都在叛军手中,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之前公瑾走时留下的军粮只够十天的份量!若是十天一到!将士必然会有察觉。” 鲁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还有袁术!” “袁术既然知道主公后路被绝,那他肯定会不顾一切死攻营地!” 鲁肃本来想建议刘邈后退,不过紧接着就立即否决了这个提议。 “如今江东究竟是什么情况谁都不曾知晓!而且袁术必然也会死盯着主公,不让主公轻易撤回江东去……” 鲁肃终究还是将主意打到了周瑜带走的那些大军以及西面的太史慈身上! “还请主公立即下令,让公瑾回来接应!再令太史慈率兵返回江东克贼!还有……” “嘘~” 刘邈示意鲁肃噤声不要打搅自己,注意力始终都放在眼前的舆图上。 鲁肃抬眼看去,这才发现这舆图既不是淮南舆图,也不是江东舆图,而仅仅是皖县西北面的潜山舆图。 “子敬,你看这潜山,当真蔚为壮观。” 刘邈指着面前的舆图。 上面动辄就有山峰交错,道路断绝,即便是有着这张舆图,不过也能看个大概,根本分不清其中错综复杂的道路。 “子敬,你可知“潜山”名称的由来?” 鲁肃却不接刘邈的话:“主公!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有心思去看这潜山?” 鲁肃此时真可谓焦急万分! “在这里待一日,就多一分危险!主公怎么能这样无动于衷?” 将士随时有可能得知后路断绝的消息! 袁术也随时有可能不顾一切的前来攻陷大营! 这个时候,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去考虑除了生存外的其他事情? 刘邈这才不情愿的收回目光,只是询问鲁肃:“现在召回公瑾,然后呢?” “什么然后?如今保全主公就是头等大事!否则何谈什么然后?” “哈。” 刘邈将胳膊搭在鲁肃肩膀上:“子敬说的,我也想过……别说我想过,就连幼平都想到过!” 鲁肃求证似的往周泰那看去,周泰果断点头。 这下鲁肃也有些不自信的低下头来。 连周泰都能想到的计策,那能是什么好计策? “我也想过,立即将公瑾叫回来。” “先不说突然让公瑾撤回来,能不能保全徐州……单单就是公瑾一旦回来,众将士必然会知道孙贲、孙辅作乱的消息。” 刘邈指尖点着鲁肃的胸口:“倘若子敬现在是那些士卒,得知孙氏作乱,并且如今阵中刚好有孙坚的旧部以及子嗣,子敬说你会如何?” 鲁肃起初不明白刘邈为何会有此一问,不过待他想清楚后,立即后背发凉! “看来子敬想清楚了。” “不错,这些士卒必然会视孙策、吴景、程普、黄盖这些人为孙氏同党……就算不会立即炸营发难,求我杀死他们,也会不再听从这些将领的命令,让军队彻底瘫痪。” “而那些将领也会因为我突然召回公瑾而感到害怕,以为我会因为孙贲、孙辅的事情迁怒他们。保不准就会投降袁术,到了那时候才真是万事休矣。” 刘邈对此事反而有着平常心。 “所以,公瑾此时若是回来,非但不是帮忙,反而是来添乱的!” 鲁肃又道:“那就让子义前来!” “子义刚刚前往豫章,尚未站稳脚跟,身边不但有着荆州那样的强敌,就连豫章南面的山越也对其虎视眈眈。若是这个时候突然离开,只会让豫章彻底陷入纷乱,得不偿失。” “主公!” 鲁肃爆喝道:“您难道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吗?都到了这个时候,哪里还有时间顾虑豫章那样的地方!” 怒斥完刘邈,鲁肃随即又声泪俱下:“臣这次遍访诸侯,从他们身上看不到半点能够平定天下,救黎民于水火中的希望!臣等的信念性命全都托付于主公一身!主公怎可这般轻怠自己呢?” 刘邈见鲁肃真的急眼,这才赶忙和哄小孩一样哄着鲁肃:“子敬莫急,听我将话说完!” 刘邈终于不卖关子,同时脸上也丝毫没有对眼下危局的担忧。 “子敬,眼下危局,不过就是孙贲、孙辅的变故。” “他们兄弟二人虽然手握重兵,可却并没有能够在江东站稳脚跟的根基。” “子敬不妨自己想想,如今的江东,还有多少人愿意跟随他们作乱?嗯?” 此时周泰也忽然插话:“我刚才问公覆若是孙坚复生他会选择跟随主公还是跟随孙坚,听他的意思,大概率是会继续跟随主公!” 刘邈指着周泰,冲着鲁肃点头:“这不就对了?” “设立三长、均分土地的事情,都不是孙氏完成的。他们兄弟二人若是以为只用强兵就能治理一地,属实是大错特错。” “更不必说,金陵城中,还有陆忠义、张公、元叹这样的人镇守。有这些柱石留在江东,我就没有担心江东的必要。” 刘邈终于将自己这两天思索后的结论告知鲁肃—— “江东的事情,虽然看上去紧急,其实并不要紧。若是为此大动干辄,反而会自乱阵脚,得不偿失。” 刘邈指着自己的脚下:“江东并不危险,真正危险的,是这里!” “袁术兵力数倍于我,若是强攻,不过数日就能够将大营击破。别到时候好不容易江东平定,结果我们反而先被袁术攻破。” 江东之困,迟早迎刃而解! 眼下真正的危局,是对面的袁术!是那数倍于己方的袁军! 必须要有一个法子,可以保证刘邈能够撑到江东恢复稳定,这样才能平稳退回江东,而不至于被袁术和孙贲、孙辅两面夹击! 鲁肃也明白过来,随即抬头看向刘邈身前的舆图。 “主公的意思是……” “子敬,愿意和我上山一趟吗?” 感谢岩宝大王5000点币的打赏!万分感谢!   (本章完) 第150章 老刘家的祖传技能 《尔雅·释言》中曰:‘潜,深也’。 潜山,直白一些便是深山之意。 其远近山势皆潜伏也,看不清山川纵横的脉络,也难怪此处常有群盗,侵扰郡县。 鲁肃深吸一口气:“只能如此了吗?” “确实只能如此。” 刘邈回过头去:“这是唯一能让我们躲避袁术兵锋,并且不让士卒得知江东陷入危局的方式。” “所以主公要骗他们进山?” “啧!子敬的这个“骗”字说的怎么这么难听?” 不过刘邈还是微微一笑:“不过说“骗”也没有问题!” “主公,理由呢?” “从背后迂回堵截袁术的后路,可行吗?” “有点牵强。” “没关系,反正我又不知兵,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决定他们也得照办!无非到时候翻山越岭的时候骂我两句。” “补给呢?” 鲁肃严肃的问起刘邈此事。 “补给一断,士卒必然会察觉到事情不对!” “没事。” 刘邈重新手指舆图:“从此处进山,到天柱山只有七天的路程。” 天柱山? 作为潜山的主峰,鲁肃当然知道此处,不过却不知道刘邈到那里做什么。 好在刘邈能得到的情报从来都是主动分享出去,鲁肃很快就捕捉到其中的关键一条。 “主公是打上了陈兰、雷薄的主意?” “对了!” 刘邈有些兴奋:“这两个人估计从袁术那带走了不少好东西,别的不说,养活几千人还是绰绰有余。” “击破陈兰、雷薄,也方便给将士们交代,让他们不至于无功而返。” “子敬听后,可还有什么补充的?” “没有了。” 眼下的境遇,确实已经走入死胡同。 孙贲和孙辅的叛乱,并不仅仅和军事有关。还与如今刘邈麾下的权力结构有关。 假如真的与周瑜合兵一处,别说打过江东,恐怕大军首先会在猜疑之中自乱阵脚,瞬间崩溃! 尔今之计,唯有隐忍,忍到江东这把火熄灭,才能将实情脱出,慢慢稳定将士的情绪。 鲁肃想清楚其中的关键后也不再焦急,而是重新坐定,满脸幽怨的盯着刘邈:“主公似乎对孙贲、孙辅的行为毫不意外。” “挺意外的,孙贲应该不是这种人。” 无论是吴夫人当日提及的孙贲,还是刘邈所观察认识的孙贲,都是那个将孙氏宗族兴衰放在首位的孙氏大家长,按理来说这样的人做事总体会趋于保守,谁都没想到他竟然能够做出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出来。 “那主公为何毫不生气?” “谁说我不生气?” 刘邈疑惑的询问鲁肃。 “倘若孙贲、孙辅现在就在我面前,我定然要将我知道的最残酷的刑法在他们身上都试一遍!要他们生不如死。” 随即刘邈两手一摊:“可惜现在两人不是不在吗?那我生气有个屁用?还是说子敬要代替两人让我出出气?” 鲁肃赶忙行礼:“臣不比幼平皮糙肉厚,主公若是有什么怨气,还是去找幼平吧。” “子敬!你现在怎么和主公一个德行?尽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刘邈再次大笑,浑然没有将要亡命的紧迫感,上去又踹了周泰一脚:“少来!损人不利己的事我才不做快去召集诸将!与中军议事!” 吴景、程普、黄盖等将来到刘邈营帐处,都以为刘邈是要准备撤离。 在听到刘邈竟然想领他们进山,他们都是一脸错愕。 “主公为何如此?” “那潜山人迹罕至,怎可轻入?” “还要迂回绕后,截断袁术退路……此事听上去多少有些匪夷所思!还望主公三思后行!” 平常从善如流的刘邈这次却一反常态,独断专行:“我说行,便一定可以!” “三军整备,准备进山!” 刘邈大营一动,立即被皖县的袁军斥候观察到。 对方立即往江东发去消息,正在驻防石头城的孙辅立即率领水军前往迎敌,想要前后夹击,将刘邈彻底覆灭! 可一直从早上等到傍晚,长江上始终没有船只的踪影,更不必说刘邈的旗帜…… “这是怎么回事?” 孙辅连忙去与袁军联系,这才知道刘邈竟然没有从皖河进入长江,而是直接逆流而上,往潜山而去! “刘邈这是做什么?” 已经布置好天罗地网的孙辅和袁术完全没有想到,刘邈竟然一蹦跶就从这张大网中直接蹦跶了出去! 本来完美无缺的计划从第一步就出现了意外,这让孙辅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能够拿下江东,无论刘邈是死是活都没有关系……” 孙辅白白在江上等了一天,却连根鱼毛都没见,只能重新返回到了金陵。 孙辅来到金陵内城的城墙下,朝着上方大喊:“陆康!张昭!你二人为何还要执迷不悟?” “刘邈此时多半已经身死!你们还在为他尽什么忠?守什么节?” “只要你们打开城门,我保证不动你们家眷分毫!到时与我一同前往寿春,成为仲氏的三公九卿,难道不比现在富贵?” 城楼上传来一阵淅淅索索,下一刻,便有箭雨倾泄而下,逼得孙辅只能骂骂咧咧的离去。 “你们等着!等我肃清江东,看你们在这龟壳内还能等待多久?” “……” 城墙上,陆康、张昭、陈瑀、顾雍等人看孙辅离去,这才松了口气。 “诸位……” 张昭此时也已经穿上了甲胄,浑身上下透着股杀伐之气。 扶住城墙,张昭担忧的往北看去:“也不知主公如今究竟如何……” “子布放心,仲山肯定没什么事情。” 陈瑀拍拍胸膛。 “我与仲山早已心意相通,即便相隔万里,他难受,我就也难受,他开心,我就也开心。如今我能感受到,他这几天吃的香也睡的香,完全不用担心。”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无稽之谈,可却真的让众人心头好受了不少。 陆康也道:“不会错的。仲山比谁都滑溜,怎么可能被孙辅这样的莽夫捉住杀死?以他的性格,但凡察觉到半点不对劲,就立马脚底抹油跑了,哪里会被人瓮中捉鳖?” “而且仲山若是真出什么事情,孙辅早就将仲山的东西从下面扔上来了,哪里会说什么狠话吓唬我们?” 众人一致觉得,刘邈绝对不是那种随意被人砍杀的主。 而且老刘家最大的技能就是逃跑,众人怎么都不信“有高祖之风”的刘邈会不知道这点! “用不着担心仲山,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平定江东!” 虽然刘邈与众人分隔两地,但双方都是无比默契的默认了对方的能力。 陆康询问张昭:“内城中粮草是否够用?” “勉强够用。” “具体是多少。” “五万斛……” “……” 众人诧异的看着张昭。 五万斛粮草,你管这叫勉强够用? 袁术为了征讨徐州,才仅仅是问陈王刘宠要了三万斛粮草,结果你在内城中藏了五万斛粮草? “干嘛?” 张昭不满众人的眼神。 “内城台城,于金陵营建之初就是要成为主公最后一道屏障,少说也要让足够一万大军坚守一年,这些粮草多吗?” 为刘邈修建的最后一座屏障,结果刘邈反倒是不在这层屏障中,属实也是有点戏剧…… 陆康打断众人审视张昭的眼神:“如此,粮草其实也算充足,就是军械物资恐怕……” 张昭:“我在武库中囤积了十万支箭,甲胄三百具、汉弩两百张。” 众人:“……” 张昭,是真的不惜血本为刘邈营建了这最后的屏障! “咳。” 陆康咳嗽了一声:“如此,粮草充足、兵甲齐备,防守内城绰绰有余。” “可凭借这些兵马,并不足以击溃孙辅麾下大军,还是要联络各地将领。” 身为长史的顾雍知晓刘邈临走时的重重布置安排—— “主公令黄忠领三千人驻防北面的白石垒,令徐晃领两千人驻防西面的西洲城,这便是金陵城附近的助力。” “除此之外,江东境内士卒如今大都归属于孙贲麾下,唯有余杭长朱桓因为当初对主公说“耻于人下”,故此主公令其独立在南面独立统兵,亦可成为助力。” 黄忠、徐晃、朱桓。 此三人,便是江东境内不听命于孙氏的将领。 “其中黄忠、徐晃距离金陵最近,孙贲必然已经令人包围两地。” “唯有朱桓因为尚在余杭,恐怕不知金陵变故……若能够让朱桓来此,江东之困必然可解!” 可眼下,孙辅封锁住金陵的城门,又该如何联络朱桓呢? 此外还有让众人另外担心的一件事—— 朱桓,毕竟是世家出身。 而刘邈,可是把江东世家收拾了个遍! 现在谁能保证,朱桓就一定会支持刘邈,而不是选择临阵倒戈,加入袁术的阵营呢? “无论如何,总该要试试。” 陈瑀抿着嘴唇,尽量掩饰因为害怕而感到颤抖的五官。 “仲山的眼光是不会错的。他当初既然信任朱桓,要他独立领兵,那朱桓就一定不会在这个时候背叛。” “我陈瑀没有诸位上阵杀敌,统筹内外的本事。既然如此,就让我前往余杭,将朱桓的兵马带来吧!” (本章完) 第151章 无名老卒黄汉升 陈瑀换上平民的衣物,趁着夜色从金陵城南面的山道穿过,一路往南前往余杭所在。 期间陈瑀也打听到关于白石垒和西洲城的消息,听到黄忠和徐晃果然是被孙贲率兵围住之后,更是加快脚程,去寻朱桓。 好不容易前往余杭边上,陈瑀还来不及欣喜,就听到官道上传来阵阵马蹄声。 陈瑀赶紧避让躲在路边,这才发现是打着孙氏旗号的骑兵从道路中央疾驰而过,看那方向,不是余杭还能是哪里? “孙贲、孙辅也知道派人前来拉拢朱桓吗?” 陈瑀顿时后怕,对前去寻觅朱桓有些踟蹰。 可在纠结片刻后,陈瑀还是义无反顾的往余杭走去。 “仲山啊仲山,我现在可是将自己的性命都托付在你的眼光上,你看人可一定要看准了!” 陈瑀前往余杭,向朱桓府中侍者表明身份,对方就领陈瑀前往到一处小室当中。 “为何要领我到这里?朱桓人呢?” “还请贵客稍安勿躁。” 侍者留下这句话后就快步离开,留陈瑀一人在这小室中惴惴不安。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陈瑀才听到响动,听到有人声从隔壁传来。 陈瑀小心翼翼的爬过去,悄悄蹲在地上,透过缝隙去看对面,竟然发现是朱桓在设宴款待什么人! 陈瑀不敢托大,赶忙将耳朵也凑了上去,想要听听朱桓是在和什么人说话。 “朱将军,当时刘邈对您那般逼迫,您为何还要为他效命呢?” “如今仲氏天子,出身富贵,宽宏有礼,能够善待士人,这才是天下真正的明主啊!” 陈瑀听到这番话后顿时捂住嘴巴。 果然是孙贲和孙辅的人! 他们此次前来,果真是来拉拢朱桓的! 陈瑀趴在地上,地板上的潮气不断被吸入衣襟中,再化为汗珠从额头上滑落,浸透了脖颈,肌肤生冷。 正厅的朱桓吃着从山中刚刚打来的鹿肉,举起酒樽痛饮一番后才询问对方:“袁术现在已经杀死刘邈吗?” “刘邈被困于皖县城墙下,败亡不过早晚的事情。将军为什么要关注一个死人的事情呢?” 朱桓冷笑一声:“那就是袁术还没有击败刘邈了。” 孙氏使者连忙道:“迟早的事情!说不定明日、后日将军就能够看到刘邈的人头,将军是能成就大事的人,怎么会连这点时间都等不起呢?” 朱桓又夹起一块鹿肉,若有所思的往旁边的墙上看了一眼。 “那现在,孙贲还有孙辅控制金陵,杀死陆康、张昭他们了吗?” “他们还在金陵内城……不过料想他们不能坚持太久。” 朱桓再饮酒:“那你们,已经完全扫清丹阳的兵马了吗?” “只剩下黄忠、徐晃这两个无名之辈还固守在白石垒和西洲城两处,将军无需多虑也!” 朱桓用箸击打自己的酒樽发出声响:“也就是说,你们现在一没有杀死刘邈,二没有控制金陵,三没有荡平丹阳。对吗?” 孙氏使者有些焦急:“将军何必在意这些不足挂齿的小事?说不定明天早上,将军就能看到刘邈、陆康、黄忠等人的首级!” 朱桓无语的摇头:“兵道无常势,天下更无常势。” “既然凡事未定,那我明天早上看到的,说不定还是孙贲和孙辅的人头呢!” 孙氏使者怒极:“将军怎么能够说这样的话?” 朱桓摇头:“这是事实!” “你们没有真正当过刘邈的敌人,你们根本不知道刘邈的可怕!” “当初刘邈敢只带着三百人就深入敌腹,为的仅仅就是一个能够发兵的大义!之后他更是没有半点拖沓,直接就发动了当时江东全部的兵力围攻吴郡,时间甚至都不到一个月!” “后来他又以销毁坞堡、田庄的名义倒打一耙,狠辣果决的将江东所有的坞堡全都收入官府。这是当年光武皇帝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却被刘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成,你们难道对于刘邈真的就不感到畏惧吗?” “还有他之前下令让孙策率兵讨伐吴郡的各个坞堡田庄,难道你们就没有发现,他正是用这借刀杀人之计,让孙氏与江东的豪族结下仇怨,彻底毁去孙氏入主江东的根基吗?” “刘邈这样的人,虽然几乎从来不出现在战场上。可一旦当过他的敌人,你们就能感受到他的那股压迫。与这样的人为敌,你们竟然什么都不准备,什么都不谋划,只想着天上掉馅饼将他活活砸死,天下难道还有你们这样愚蠢的人吗?” 朱桓,不光是如今的余杭长,是手握兵权的大将,还是站在江东世家那边,和刘邈真正对决过的敌人! 之前那场仗,即便朱桓现在想起还是会觉得莫名其妙。 怎么明明是自己这边的人想用大义去压制刘邈,却被刘邈以彼之道还治彼身,用大义给狠狠蹂躏了? 那田庄、坞堡一事也如出一辙。 明明是世家鼓动百姓,想用舆情保全自己的私产,结果刘邈风口一转,反而将世家自己炒起来的舆情化为己用,逼得大家不得不将坞堡交到官府手中,彻底解去武装,也彻底失去和刘邈讨价还价的资格。 当刘邈的队友,总是会觉得莫名其妙就能赢。 当刘邈的对手,总是会觉得莫名其妙就要输。 所以朱桓才会用“可怕”来形容刘邈。 那种当时觉得不怎么样,可事后却细思极恐的蚀骨寒实在是让人不想经历第二遍! 而且朱桓身为世家豪门出身,对统治的基础也有着远超其他将领的嗅觉。 经过刘邈的一通洗地,江东世家已经不具备随时扶持起新主的可能。 无论三长制度还是均田制度,都将世家豪门本来深厚的基础敲成了粉末。 失去了土地和武装的世家,无论如何都无法和已经分得私田的无数自耕农抗衡。 以往的世家,反的或许只是刘邈一人;但现在的世家,却是要反掉所有从刘邈那里分得田地的百姓! 除非现在江东所有的士人都团结一心,奋力一搏,大肆屠杀镇压,如此也不是没有让孙氏取代刘邈的可能。 不过很可惜……这最后一条路,早就被刘邈堵死了。 孙策提着刀一家一家的扫过去,固然是让孙策的名声在军中彻底响亮,声势一时不下于周瑜,却也让孙家彻底失去了与江东士人合作的基础。 所以此时朱桓听到孙贲和孙辅竟然想要谋取刘邈的江东,只有“可笑”二字。 “你们根本不懂刘邈在江东都做了什么,就想着趁他不在用可怜的一点兵力谋夺这块被他打上自己烙印的土地,当真是……有勇无谋。” 说到最后,朱桓重重将酒樽砸在地上! 刹那间,左右立即冲出来几十名刀斧手,直接将孙氏使者剁成肉泥! 亲眼看到肉泥成型,朱桓才来到墙壁处,恭敬朝着里面行礼:“招待不周,还请陈公恕罪。” 哗啦—— 隔间的屋门被打开,陈瑀的身形暴露在众人面前。 “呼。” 陈瑀长吸一口气,随即就往那孙氏使者化成的肉泥看去。 “休穆的心意,我已经知晓!” 方才朱桓的那番话与其是说朱桓在说给孙氏使者听,不如说是在说给陈瑀去听。 与其说是给陈瑀在听,不如说是在说给刘邈去听。 忠心这种东西,朱桓对刘邈可能有,但是不多。 可对刘邈的畏惧,却是完全深入骨髓一般刻在朱桓的心中。 除非现在孙贲、孙辅真的将刘邈的首级直接丢到他面前,不然朱桓绝对不愿意再与刘邈为敌! 朱桓与陈瑀见礼:“我昔日在孙策面前说出“不甘人下”的时候,其实已经做好被主公杀死的准备。毕竟我当时不但与主公为敌,还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吏,根本不足以让主公正视。” “不成想主公竟然真的亲自前往坞堡见我,并让我独自统兵,不受他人调遣。” “主公对我,几乎有着再造之恩!如今主公蒙难,我又怎能坐视不理?” “即便陈公不来,我也随时做好发兵讨贼的准备!如今陈公既然到来,那我就更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 陈瑀的视线再次飘向那团肉泥,喉结也是上下滚动几次。 “无论如何,休穆愿意出兵,那可真的再好不过!” 朱桓随即点清兵马,共计一万立即北上,朝金陵而去! 陈瑀没想到朱桓竟然能够凑出一万兵马,也是好奇道:“主公当时不过给休穆留下一千兵马,为何现在却有万余?” “皆是清缴山越而得!” 陈瑀没有想到,别人打山越,都是越打自己兵越少,可朱桓却是越打兵越多! “难怪仲山让休穆来讨伐山越呢!真是……” 当初刘邈真的让朱桓独自领兵,不受他人调遣一事其实还引发了不少争议。 可现在从朱桓的行为来看,毫无疑问又再次印证了刘邈的眼光! “如此,江东恐怕没有什么好忧患的了!” —————— 孙贲在听到朱桓斩杀自己使者,并且发兵一万正往金陵赶来的时候也是惊惧不已! “刘邈没有踪迹,朱桓也已经北上,怎么会这样?” 孙贲顿感大事不妙。 倘若朱桓来到金陵后,自己还不能拿下徐晃、黄忠等人,只怕这场仗输的就该是自己了! 与此同时,孙贲的心情也愈发不妙起来。 这段时间,孙贲不是没有想着先去将其他地方的权力收拢在自己手中。 可吴郡太守袁涣本来就是袁术的人,孙贲根本不敢逼迫过甚。 丹阳其他城邑的县令县长也都是闭门不出,这些由顾雍、张昭一手提拔起的长官极其统一的恪守城门,仿佛是笃定了孙氏这场叛乱不可能成功。 各方面的不顺,也让孙贲愈发焦急起来,干脆连觉都不睡,趁着夜色就再次集合兵力,来到西北面由黄忠驻守的白石垒。 白石垒与桑泊的长堤连成一线。作为张昭营建的金陵城邑的第一道防线,不可谓不坚固。 孙贲几次来攻,都被黄忠率兵击退,所以这道白色天堑已然是成为了孙贲的梦魇! “黄汉升不过荆州一无名老卒耳!为何这般难缠!” 孙贲打量着白石垒,即便是在夜色中也是那般显眼。 “黄忠不过仰仗城池之利,若是能让他主动出击就好了。” 孙贲思索片刻,忽然眼前一亮。 随即,他就命人砍下一死囚的脑袋,将其五官砍坏,然后扔到白石垒的后方—— “黄汉升!刘邈已死!不信你且看!这便是他的项上人头!” 如今天黑,视线本就模糊不清,加之那人头五官其实和刘邈有着三四分相似,孙贲笃定黄忠必然会上当! 孙贲让士卒于城外大喊辱骂刘邈的话,还杜撰出羞辱刘邈女眷的话,只为了让激怒黄忠,让黄忠出来与自己作战! 眼看天色渐亮,白石垒中还是没有动静,孙贲不由有些失望。 “听说刘邈给这黄忠送过不少钱财礼物、妇人屋舍,不成想他竟然对刘邈没有半点感激之情,直到此时都不出来给刘邈报仇,唉~” 孙贲正要下令撤兵,再用这方法去试试徐晃的时候,白石垒一直紧闭着的城门终于轰然打开! “开了!” 孙贲面露喜色,顿时跃跃欲试,想要一战解决黄忠! 可当孙贲看清黄忠样子的时候,即便他曾跟随孙坚南征北战,此时心中还是生出一股恶寒! 黄忠身边不过十余骑,却个个身披坚甲,手持横刀,如入无人之地! 为首的黄忠此时更是两眼通红,手起刀落,将拦在面前的一切血肉之躯尽数斩断,让周身爆出一团团的血光! “孙贲!你竟敢谋害主公!吾今日必用你性命祭奠主公在天之灵!!!” 黄忠此时面目狰狞、气势雄浑,哪有五十余岁老者该有的垂暮之相? 本以为激怒的不过是只兔子,可谁知道眼下放出来的竟然是只猛虎! 身边不过数骑,可却能够一人成军! 如此将领,还有一个专属的称呼—— 万人敌也! 晚上还有一章。果然假期不应该出门的,昨天出去溜达了一圈不小心阳了,今天早上起床就是刀片嗓,难受。不过这次好像没上次严重,没有发烧,身上也不痛,所以脑子还算清楚。提醒各位读者大大也一定要保护自己啊,出门在外记得戴口罩,多消毒,讲卫生   (本章完) 第152章 不值一提徐公明 说好的无名之辈呢? 怎么黄忠这厮竟然这般勇猛? 而且黄忠此时全然没有半点停歇,就是身上偶有伤势,也是始终向前!向前! 他的目的,自始至终就只有孙贲! 为了杀死孙贲,黄忠此时甚至都没有留下返回的体力! 这幅犹如太岁魔神降世的场面,令左右士卒无不惊惧,纷纷朝后挤去。 此时有一员孙贲麾下的司马出来督战:“尔等莫要怕他!他不过一人……额?” 对方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喉间。 本来空无一物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个血洞! 黄忠善射!箭术不下于太史子义! 起初孙贲以为只是谣传。 太史慈那样的神射手,普天之下能有一人已经是侥幸,如何现在随便冒出来一个无名老卒也能和太史慈并列了? 可当孙贲看到麾下司马就死在距自己不过十步远的地方时……他信了! 本来还想发号施令的孙贲此时完全不敢发声,生怕黄忠因此锁定自己! “这老怪物,刘邈究竟是从哪找来的?” 眼看着黄忠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孙贲实在不敢继续装聋作哑,赶紧唤来自己的亲兵,让他们散布在军营各处大喊:“刘邈未死!刘邈未死!” 主公未死? 还在敌军阵中苦苦寻觅孙贲的黄忠忽然一愣。 随后,黄忠竟然凭着臂力直接从地上举起一名全副武装的士卒将他举在空中大声质问:“主公如今究竟安在否?” 这士卒何时见过黄忠这样的人?他赶紧哭诉道:“主公健在!主公健在!方才那人头不过是死囚首级!将军勿要杀我!我等乃是同僚啊!” “呸!” 黄忠一把扔下对方,眼中血色渐渐消逝。 “也是。” “若主公真的遭遇不测,孙贲孙辅必然先去接管金陵,怎么可能率军来攻白石垒?” 黄忠又寻觅了一圈,见找不到孙贲,终究还是决定以大局为重,重新杀回白石垒中继续驻防此地,不让此处失陷。 孙贲仓皇自白石垒离开,正在石头城的孙辅听闻孙贲战败的消息也是大惊失色,赶紧领兵前来支援。 “那刘表是瞎子吗?竟然将这样的熊罴之将送予刘邈?” 孙辅听闻经过后也是安慰孙贲:“黄忠虽然不过一无名老卒,却也终究是刘表麾下的中郎将,有些本事不足为奇。” “但那徐晃不同!他之前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白波贼将,若非护佑天子的功劳,岂能受封校尉之职?” “既然白石垒如今不能攻陷,不如先去攻下西洲城后再做打算!” 孙贲、孙辅此次为了万无一失,将兵力尽数集中,浩浩荡荡往西洲城而去。 西洲城顾名思义,便是修筑在一处水洲上的坞堡小城。 周围的河水,就是西洲城天然的防护,将西洲城拱卫在中央,睥睨左右。 孙贲先令士卒乘坐小舟前往西洲城附近,却被徐晃用石头砸烂在江中,完全不给半点近身的机会。 孙贲又将艨艟楼船开入江中,想要以高度优势压制徐晃,徐晃则干脆放弃城墙,命士卒都躲在城门处,固守下方。 孙贲最后发狠,直接命士卒在上游修建堤坝,想要将西洲城直接冲烂,却被徐晃察觉,在夜间统领士卒逆流而上,将堤坝尽数毁去后才返回城邑当中。 与黄忠忽然的暴怒令人胆寒不同,徐晃就好似一块亘古不化的磐石,任何动作都惊不起他的一丝波澜,反而会被他游刃有余的化解,颇有名将之风。 “这徐晃怎么厉害成这个样子?” 孙辅不信邪! 他断言道:“徐晃不过善守而已!若是继续围困,不过数日就能将其击溃!” 可当天夜里,一直在见招拆招的徐晃忽然主动出击!率领五百余名士卒人人穿铁甲、持利刃,冲入孙贲和孙辅的营中。 徐晃不但四处放火,还令士卒大喊:“主公回来了!主公回来了!杀死二孙者,必有重赏!” 刘邈回来了? 这话别说是普通士卒,就连孙贲和孙辅听了都发憷! 二人顾不上整顿士卒,只和几十名亲兵赶忙逃回石头城,这才顾得上喘息。 而当兄弟二人知道这竟然只是徐晃的计策后,也都是恨的牙痒痒:“区区贼寇,怎的如此奸诈?” 眼下朱桓大军抵达在即,黄忠、徐晃皆不得克,二孙也终于开始恐慌起来。 孙贲责怪自己的弟弟:“我就说当时不能仓促起兵,眼下成了这样的局面,你我二人又该如何自处呢?” 孙辅见自己兄长已有心灰意冷的架势,赶紧劝道:“兄长莫要慌张!眼下还有一人能够依仗。” “谁?” “伯符!” 孙贲听后须发尽张,作势要殴打孙辅:“你疯了?这种时候,还要再将伯符也拉下水吗?” 孙辅不满道:“兄长!不要天真!你真以为我二人如此后,刘邈还能放过伯符吗?” “此事不成功便成仁!伯符身为孙氏族人,他必然也明白其中厉害!” “袁术那边早就发来消息,说是周瑜与伯符一并领兵往广陵支援刘备去了!倘若能够让伯符说服周瑜,或者干脆将周瑜击杀,领大军回援,那江东一样还是孙氏的!” 孙辅耐心劝谏:“兄长!你我如此,难道不全都是为了孙氏,为了伯符吗?” “既然如此,哪有我二人浴血奋战,伯符却安然无事的道理?” “还请兄长这就给伯符写信,在信中言明利害,让他收拢大军,速速前来夺取江东!” 孙贲感觉此时他们兄弟二人就像是被困在水潭中的溺水之人。 明明自己是想要伸手去救孙辅,可孙辅的挣扎却让自己越陷越深,再见不到一丝光亮。 “唉。” 孙贲终究还是抵不住自己弟弟的哀求,写了信件,命人给孙策发去。 ———— 周瑜与孙策早早就抵达了广陵南部的江都,打算从这里顺着春秋时吴王夫差为了攻伐齐国而开凿的邗沟一路北上,前往淮阴一带与刘备汇合。 “伯符,有些不对劲。” “嗯,我也察觉到了。” 从金陵运来的粮草辎重,在三日前就应该到达,可直到今天都还没有消息。 “难不成江东出了什么变故?” 周瑜正想要令吕蒙领斥候前去探查,可孙策此时却拿着一封书信进来。 “伯符得到消息了?” 周瑜一心关注军情,没有发现此时孙策本来气血饱满的那张面庞上此时却是毫无血色,冷的可怕。 “公瑾,你让子明、伯言他们都出去,我有话要对你说。” “这是做什么?” 周瑜不明白孙策为何要让自己突然驱逐陆议和吕蒙,可在对上孙策眼神的那刻,周瑜心头“咯噔”一下,显然意识到恐怕出了大事! “子明、伯言,你二人先出去清点粮草。” 周瑜胡乱给两人派了个任务后,就神情严峻的看向孙策:“伯符!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孙策嘴唇几次开合,欲言又止,显然是这话让他有些难以启齿。 周瑜干脆一把夺过孙策手中的书信,一目十行将内容全部看完。 “……” “……” 周瑜并未惊慌,也没有询问孙策什么,只是与孙策保持着一股诡异的寂静。 “伯符验证过这书信的真伪没有?” “孙贲、孙辅都是我的堂兄,他们的字迹我不会认错。” “也就是说,他们当真反了?” 孙策叮咛一声,周瑜也是怅然若失,终于叹了口气。 “这个时候谋反,他二人还真会挑时候。” 周瑜放下书信,转而是握住自己的剑柄。 这个小动作并没有逃脱孙策的视线,可孙策此时却无法对其感到生气,甚至干脆就是不敢朝着周瑜看去。 “伯符,我问你两件事,你需与我实话实说。” 周瑜扶着剑柄,眼神锐利:“第一!孙贲、孙辅谋逆之事你之前是否知情?” 孙策茫然的摇头。 “若我知晓,必然苦苦劝谏,然后直接与公瑾你好好商议,哪里会拖到现在。” 周瑜与孙策不是兄弟胜似兄弟,所以周瑜在看到孙策的神态后就立即笃定孙策不是在欺骗自己。 周瑜眉间凌厉之色消失的无影无踪,本来握住剑柄的手也松了下来,缓缓垂于腿侧。 “第二,伯符你真的有夺取江东的心思吗?” 面对这个问题,孙策明显没有第一个问题时那样果决。 可犹豫片刻后,孙策还是对周瑜说了实话——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会甘居人下?” “我为父亲守孝期间,确实想过将来能否夺取一地成就霸业,以此再不重蹈家父覆辙,被那无良主君坑害。” “可自从公瑾那日与我谈心过后,并且在我亲眼看到刘使君治下盛景之时,就再没有了这样愚蠢的心思。” “所以……图谋江东的心思,我不敢说没有。可是我绝对没有从刘使君手中夺取江东的心思!” “再说……他已经纳我母亲为妾,我母亲也怀上了他的骨肉。无论从礼法孝道来看,他要么是君,要么是父,我孙策怎能做出这种叛君、弑父、负母、绝弟的事情来?” 孙策目光真诚:“即便如今我的两个堂兄已经背主,可我绝对没有半点背叛主公的心思!不然的话,就让我孙策挫骨扬灰!永世不得安宁!” 感谢岩宝大王的打赏关心!   (本章完) 第153章 江东平定 周瑜欣慰的起身,拿起手中信件,直接将其投入油灯中。 “公瑾这是做什么?” 孙策此时心乱如麻,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地,意在何地。 “伯符,从现在起,你要一口咬死从未收到过孙贲和孙辅的信件!” 周瑜眼眸中倒映出吞噬信件的火焰。 “从今天往后,哪怕是主公,或者是伯母问起,你都不能和别人说起收到过信件的事!” 孙策迷茫的点点头,可很快就又不解的看向周瑜:“公瑾以为……难道主公和母亲都信不过我吗?” “这和他们信不信的过你没有任何关系!无论你的真情实意如何,只要你在这个时候与孙贲孙辅扯上关系,从此以后你必然会被众人孤立!” 周瑜亲眼看着那封信化为灰烬,随即又问起孙策:“来送信的使者呢?” “还在我营中。” “立即杀死他们!” 孙策对周瑜无条件信任,立即回去将人杀死,把尸体处理干净。 “公瑾,之后应该如何呢?” 孙策虽然有些痛快,却还是做出决断:“是不是现在要立即率领大军回到江东平定叛乱?好自证清白?” “不必!” 周瑜摇头。 “若是孙贲、孙辅能够控制住局势,绝对不会现在就写信予你。” “同时,若是主公真的控制不住局面,必然也早就将我们给叫了回去,哪能等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陆忠义、张公,他们都是稳重的老臣。徐晃、黄忠也都是主公委以重任的大将!金陵有他们在,完全不用担心。” 周瑜洞若观火,瞬间就认清了二孙叛乱之事虽然听上去令人慌张,可实则并不是真的危险。 眼下真正的危险是,二孙叛乱很有可能带来刘邈内部兵权的一场剧烈震荡! 孙坚旧部毕竟是刘邈麾下兵权架构的核心,此事若是处置不好,恐怕会让本来蒸蒸日上的江东瞬间萎靡下去,平白耽误数年的光景! 可如今时不我待,哪里能够蹉跎岁月? 短短两年,袁术退避淮南,吕布夺取兖州,陶谦让位刘备,天子东奔雒阳,曹操重夺兖州,以及掀起惊天波澜的袁术称帝…… 若是真的因为二孙之事爆发了信任危机,让刘邈不信孙坚旧将,让孙坚旧将不信刘邈,真的耽搁几年,却不知道要错过多少事情! 周瑜此时,与远在潜山的刘邈想到一处! 绝对不能让二孙的叛乱动摇刘邈与麾下将领的信任,不然这对刘邈集团的大业是致命的! 故此,周瑜确信自己绝对不能带兵返回江东! “伯符,江东之事不用我们忧虑。即便再不济,主公也能调动子义的兵力回去镇压,我们要做的,就是按照主公的命令,继续北上救援刘备!” 在江东没有完全平定,在二孙的叛乱没有被解决之前,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导致刘邈与孙坚旧部之间的裂缝越来越大。 周瑜大致理清此事可能带来的危机和后果后,立即断定此事绝对不能自乱阵脚! “伯符,走吧!之后的事情都与你我二人无关。” “与其忧虑江东之事,不如尽快帮刘备击退袁军,守卫徐州!” 孙策此时已经没有理清事情的具体逻辑。 不过无所谓。 “反正公瑾又不会害我!” 孙策暂时屏蔽江东的事情,摁住腰间古锭宝刀:“既如此,就先破袁军!” ———— 孙贲、孙辅死活等不来孙策的消息,可朱桓一天天逼近的消息却是接踵而至。 “朱桓军已到吴县!” “朱桓军已到句容!” “朱桓军已到丹徒!” “朱桓军已到白石垒,与黄忠汇合!” “……” 当孙贲、孙辅听到朱桓已经抵达金陵后,终于是放弃了抵抗的心思。 “还是领家眷部曲前往淮南吧!” 兄弟二人秘密召回封锁金陵和围困西洲城的士卒,这不同寻常的一幕立即引起陆康、张昭、徐晃等人的警觉。 徐晃亲自领几十骑赶往金陵内城,当听说朱桓已经领兵北上的时候立即大喜过望:“如此看来,孙贲和孙辅必然是察觉不对,想要渡江北逃!” 陆康、张昭也深以为然。 “我们与元叹安抚金陵的百姓,至于那两个逆贼,可就全仰仗将军了!” “喏!” 徐晃领兵马赶到石头城,果然看到孙贲麾下士卒正在往船上搬运军械辎重,立即飞身前往:“孙贲!孙辅!汝二人放着汉室不去尊崇,放着主公不去侍奉,竟然去侍奉伪帝汉贼吗?” 孙贲、孙辅没有想到徐晃来的这么快,仓促间就要离开。 可城中还有许多士卒未曾上船,眼看孙贲、孙辅就要离开,赶紧跳下水去趴着船身,不断哭喊道:“将军难道不要我们了吗?我们跟随将军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将军竟然要弃我们于不顾吗?” 孙辅见状,生怕船翻,立即抄起船桨重重拍打周围要来扒船的士卒,惊起滔天水花—— “松开!快松开!难道要我们大家死在一起吗?” 不少士卒脑袋上都重重挨了几下,随即便两眼一翻沉入水中,只留下一圈圈逐渐变小的水泡。 孙辅自己重重砸向这些士卒,还命令已经登船的士卒一起将这些水下的士卒给拍落下去! 有士卒本来已经都举起船桨要拍下去,可当看到水中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庞时,终究不忍下手…… “快划船!还在等什么?” 孙辅眼见船只有倾翻的迹象,情急之下竟然直接用船桨打向船上的士卒:“快走!” 没上船的也挨打,上了船的也挨打! 一时间,就连这些跟随孙氏十数年的老卒也都怒视着孙辅。 孙辅被众人看的有些害怕,这才想起自己的兄长,于是赶紧躲到孙贲身后,不敢去看。 孙贲此时心力俱疲,眼看徐晃就要追上自己,终于是心中最后那口气都泄了个干净。 “嘭!” “兄长,你这是干什么?快站起来!” 孙贲此时竟然直接对着这些麾下的士卒们跪下,并不顾孙辅的拉扯,朝着这些士卒重重磕了三个头。 “诸位都是跟着我,跟着乌程侯走南闯北的兄弟!现在我孙贲却因为一己之私,将诸位卷入到这样的事情来!” “是我孙贲对不住大家!可诸位应当也知道!我孙贲就这么一个兄弟!实在是不能让他折在这里!” 孙贲又朝着士卒们磕了个头,并匍匐在地—— “还请诸位看在十余年同袍的份上,将吾弟送往江北!到时候,我孙贲袁愿意以死谢罪!” 孙辅此时呆若木鸡,连忙拉着孙贲:“兄长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可孙贲始终不愿起身,孙辅也只能趴在孙贲身上嚎啕大哭。 “是我害苦了兄长啊!” 左右士卒虽然厌恶孙辅,可一看到跪倒在甲板上的孙贲,终究还是起了恻隐之心。 水中的士卒认命似的松开死死抓住船身的手指,船上的士卒也奋力划船,让船只终于离了渡口进入水中。 徐晃眼瞅着船只就要从淮水进入长江,立即令士卒放箭。 可惜乱射一通后,船只依旧走远,让徐晃焦急又无可奈何。 “公明!” 就在徐晃着急的时候,上游忽然传来一道喊声。 正是朱桓与黄忠乘坐舰船,从白石垒快速赶来! 一见有船,徐晃立即指着前面,都顾不得自己的战马和半身都已经淹入水中:“前面船上的就是二孙!不要走了他们!” 朱桓与黄忠,一个出身吴郡,一个久驻长沙,都是水战的好手! 见徐晃指明方向,二人立即乘舟前往,冲着前面那艘船紧追不舍! 两艘船没过多久就一同驶入长江。 长江边上有不少捕鱼的渔人架着渔船好奇的打量着两条船只,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 朱桓见状立即朝这些渔民大喊:“前面船上的是背叛刘扬州,投靠袁术的叛贼!还请助我拦住他们!” “叛贼?” “这两天金陵的事是不是他们弄出来的?” “娘希匹!敢叛刘扬州?揍他!” 陆续有渔船驶来,让孙贲孙辅都大惊失色! “混账!这可是战船!你们敢来撞?” “撞的就是你!” 如今金陵周边生存的渔民,大都是从淮南迁徙而来的百姓。 先不说刘邈安顿他们的恩泽,单单是对袁术迫使他们背井离乡的愤恨就足以让他们不畏生死的冲撞上去! “今天代刘扬州撞死你们,明天老子族谱都能单开一页!揍他丫的!” 陆续有渔船或撞或拦截向两人乘坐的舰船。 终于。 随着一艘三丈长的渔船横亘在舰船面前,一撞之下虽然几乎将渔船拦腰截断,可自己前方也是出现一个大洞,不断有江水涌入船舱,并很快将船只彻底淹没。 船上的士卒尽数落入江中,周围的渔民也很“客气”的将他们救起,然后装作手滑磕碰,暴打一番后才交给后面姗姗来迟的朱桓、黄忠。 等他们见到孙贲、孙辅的时候,两兄弟已经完全被揍的看不出人形。 也不知是哪个颇有艺术情操的渔民更是用杀鱼刀在两兄弟脸上刻下一个精致的【袁】字! “好刀功!” 朱桓赞扬了一声,同时也再次庆幸自己的选择。 但凡自己头脑不清楚一点,这字多半也就刻在自己脸上了! “收兵!与主公传信,就说江东已定!” (本章完) 第154章 刘邈哪去了? 从孙贲、孙辅封锁金陵开始,到朱桓领兵赶到,二人仓促想要逃离江东计算,总共不过半个月。 加之黄忠、徐晃坚守白石垒和西洲城,让他二人的势力并不能延伸到金陵城外,所以对江东造成的危害几乎也可以忽略不计。 在张昭、顾雍昼夜露面安抚百姓下,江东很快重新归于平定,恢复了过往的秩序。 陆康、陈瑀则是安抚内城中诸多文武的亲眷,让他们不要担心。 “陆忠义,请问找到伯阳、国仪了吗?” 主动来寻陆康的不是别人,正是吴夫人。 吴夫人的面色早已不复戴孝时的苍白,加之刘邈的滋润,甚至称的上是杏脸桃腮,更多了几分生气与艳丽。 不过当陆康见到吴夫人与自己见礼时还紧紧捂住腹部,也是有些头疼:“你说你这个时候出来做什么?” 但陆康也知道吴夫人为何来寻自己,只得是顺嘴提了一句:“孙贲、孙辅都已捉拿,关入了水牢。” “还望陆忠义恩准,让我能够见他们一面。” 陆康立即皱眉:“水牢阴寒,不是你现在能去的地方。” “而且现在见他们,对你也不是什么好事!” 吴夫人没有反驳,只是平静点头。 “既然如此,还请陆忠义转告给他们一句话。” “但说无妨。” “希望陆忠义告诉他们,要他们做长辈的,就应该有个长辈的样子,不要牵连别人。” 吴夫人眼神中有些忧郁。 “他二人叛乱,牵一发而动全身。” “妾身的弟弟吴景、程普、黄盖、韩当、朱治……还有伯符,说不定都会因此事而受到牵连。” “望他们各自都果决些,免得有更多人跟着受难。” 陆康听后重重一叹,算是默许了吴夫人的话。 “难得你有这份心。不过此事,终究还是交给仲山回来后操办。” 吴夫人虽眼神黯淡,却也早有所料,于是追问陆康:“不知夫君如今在什么地方?几时能够回到江东呢?” 陆康突然愣在当场…… 对啊! 江东是已经平定了,但是刘邈他人呢??? 尤其是当陆康派人去皖县打探消息后,听说不见了刘邈,更是手脚发寒。 刘邈,人呢! 不光是江东想知道这个问题。 袁术同样也想知道! 当刘邈消失不见,钻入潜山后,袁术立即命纪灵搜山检海,务必要将刘邈给揪出来! 可刘邈自从进入潜山后,完全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有时候好不容易有斥候搜寻到刘邈的踪迹,可等到纪灵将大军带过去后,就立即连个人影都没有。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最重要的是如今已经有了好几次! 出现在前面、左面、右面倒也罢,有时候刘邈竟然能够绕到纪灵后面去! “大爷的!刘邈是属兔子的不成?” 纪灵加大搜寻的力度,虽然依旧没有找到刘邈,也却吓坏了在潜山中的另外一伙邻居! 从袁术处叛逃出来的陈兰雷薄听说袁术忽然御驾亲征来到皖县时就开始瑟瑟发抖。 而当他们听到居然连纪灵那样的大将都开始搜山,也是愈发恐慌! “这潜山不能待了!” 再待下去,是要死人的! 陈兰、雷薄一合计,都觉得徐州刘备处是个好去处! 一来刘备不像曹操,与他们之前结过梁子。 二来刘备如今势弱,他们此时前往投奔,必然能够得到重用,不至于害怕刘备会害他们性命。 雷薄留守潜山,陈兰则领兵先去徐州试探刘备。 走山路出了豫州,刚刚抵达谯县境内,陈兰就从来往行人口中听到了徐州的消息—— “徐州乱了!” “原陶谦麾下大将曹豹本来与刘备麾下将领张飞共同驻守下邳,却不知为何张飞欲杀曹豹,致使曹豹怀恨在心,勾结吕布,趁乱夺走了下邳!” 陈兰:…… 这事儿怎么这么熟悉? 和着吕布刚夺完兖州,接下来就要夺徐州不成? 陈兰顿时进退两难。 下邳既失,徐州便已是易主。 身为袁术麾下曾经的大将,陈兰自然知道吕布和袁术向来是眉来眼去,与刘备的断然拒绝可完全不同! 要是投靠吕布,保不准自己就要被吕布给卖给袁术!这危墙之下谁爱干谁干,反正他是不干! 陈兰无奈,只能是打道回府。 可陈兰麾下士卒兴许是当惯了贼寇,完全是走到哪抢到哪,顺便也就将谯县附近给劫掠了一遍。 陈兰也无心阻止,只是催促众人加快动作,免得被曹操和吕布这两头饿狼盯上。 麾下士卒很快满载而回,甚至还给陈兰带上了礼物—— “将军!此女是我们在山上发现的!容貌上佳!你要不看看?” 士卒不断嬉笑推搡,很快就将一名少女给推了出来。 这女子不过金钗之年,虽只裹着一件粗麻布衣,脚旁的裙裾处已经褪色,就连肘部都缀着几处细密针脚的补丁,却遮不住她脊背挺立时如松竹般的端雅仪态。发间半旧的木簪斜斜绾住云鬓,几缕碎发随风轻拂过光洁白皙的额头,露出双眉似远山含黛,明显与寻常女子有着不同。 “看样子还是个大家贵女!” 陈兰让那少女抬起头来。 这少女脸庞虽然还稍显青涩,可五官却是带着一股英气,反而别具一番韵味。 可陈兰看着这张脸,却完全提不起半点邪念,反而觉得似曾相识。 “你是谁家的女儿?” “谯县夏侯氏。” 陈兰愣了片刻,随即重重一拍大腿:“我说这女娃怎么这么眼熟!这眉眼长得不是和曹操麾下的夏侯渊、夏侯惇那两熊将一模一样吗?” 陈兰随即就朝着左右骂去:“你们哪个瘟神把这女人给我绑来了?啊?想让我死啊!” 左右士卒也是无奈:“将军!真不怨我们!谁能想到夏侯氏的贵女亲自上山捡柴火啊!!” 捡柴? 陈兰脑袋都快裂开,他现在也恨不得拽住夏侯氏的领子问问她:“你一个夏侯氏的千金,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就行!上山捡什么柴啊!” 陈兰顿时惆怅起来。 背叛袁术,已经是将袁术给得罪的死死的。 吕布不出意外,估计也是和袁术一伙的。 现在再抓到夏侯氏的女人,这岂不是也要让曹操记恨上自己? 身边总共就这么几个诸侯,结果全部被自己给得罪了,自己将来该怎么办? 陈兰现在全然没有对夏侯氏美色的欣赏,只觉得自己估计在潜山上时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竟然这般晦气! “这女的从哪来的给我送到哪去!” 陈兰不想招惹夏侯氏,可刚说出去的话马上就有些反悔:“慢着!不能送!” 踌躇半天,陈兰终于做出决定—— “把她带着先回去再说!” 而当陈兰重新回到潜山后,雷薄听说徐州竟然发生了那样的变故,也是唏嘘不已。 可在听到陈兰竟然将夏侯家的女儿绑了过来,雷薄顿时跳的老高:“你这是做什么?” “得罪了袁术还不够,现在还要捋曹操的虎须吗?” “能怎么办?那么多人不抓,偏偏就抓了这个瘟神!” 不过陈兰也有主意:“我问过了,她并非夏侯惇或者夏侯渊的亲生女儿,不过是夏侯渊的侄女。” “曹操与夏侯家的关系再是亲近,也不可能为了这样一个人直接出兵讨伐我们……反倒是袁术如今为了搜寻刘邈,几乎是快将潜山翻了过来,迟早会殃及池鱼!” “如今徐州已经被吕布夺去,曹操之前与我们也有过节,眼下普天之大,却没有了我们的去处!” 陈兰努嘴示意:“倘若袁术真的找到我们,不如就将这夏侯之女献给他!众所周知,袁术最恨曹操!若是将此女给他,说不定能让袁术放过我们!” 雷薄这才明悟:“原来你是要给我们留一条后路。” 这下雷薄也不再反对,就将夏侯氏暂且留在营寨中看管起来,同时也再三警告麾下士卒:“此女绝对不能碰!不然我定然将你们的爪子给砍下来!” 陈兰、雷薄麾下的将领都与曹操作战过,挨过曹操的收拾,更知道夏侯渊夏侯惇的威名,哪里敢将心思打在夏侯氏身上?故此众人都是纷纷保证,绝对好生看管夏侯氏! 就在陈兰、雷薄商议该如何应对袁术的时候,营寨外却忽然有鸣镝之声炸响! “敌袭!!!” “难道是纪灵吗?他竟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陈兰、雷薄登高远望,这才发现旗号并非他们的老熟人纪灵或者袁术,而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玄底赤纹【劉】字大旗! 被所有人寻觅的刘邈,历经十几天的艰难险阻,终于是悄悄从山道中摸到了天柱山,摸到了陈兰和雷薄的营寨。 “咕咕~~~” 刘邈摸了摸甲胄下明显小了不止一圈的腹部,舔舔下唇缓解腹中饥饿,欣慰的看着不远处的营寨:“总算到了!” 而身后的鲁肃、程普等人眼中更是冒出绿油油的光芒—— “攻下此地!” “只要攻下!就有粮食吃了!” 晚上还有两章,今天四更搞起来!   (本章完) 第155章 返回江东 潜山地形的复杂毫无疑问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刘邈进入山中仅仅走了两天就察觉到不对。 “子敬,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太阳有没有可能是从北方升起的?” “绝无这个可能!” “嗯,我也这么觉得。” 刘邈于是坐在石头上,拿手在旁边写写画画:“如果太阳不从北方升起,那大概率就是我们迷路了。” 眼下只有一条潦草的山道摆在众人面前,其余方向都是构树、重阳木那厚密的枝叶一层一层叠落起来,将泥土全部遮掩,完全没了踪迹,只有油油的一片绿。 “迷路?” 鲁肃诧异的看向刘邈:“主公不是一直在看潜山的舆图吗?” “废话!那舆图画的和鬼画符一样,我能看个大概就不错了!” 鲁肃先是惊愕,随即就颓然的坐在刘邈身边:“如此,恐怕不能再往山里面去走了!” “不如就在这里立下大营,借助地势抵御袁术,说不定能够撑到江东发来援兵。” “哈。” “主公笑什么。” 刘邈脱下靴子,将里面不知怎么蹦跶进去的石子倒了出来,然后放在鼻子前一闻,顿时提神醒脑! “子敬,眼下若是被袁术真堵在这山里,那咱们才是真的完了!” “那能怎么办?” 鲁肃反正死活不同意继续往山里走去! “没了方向,进山就是送死!” “何况粮草不济,这三千余人能在山里待多长时间?” 刘邈的笑容逐渐消散。 而程普、黄盖等人也终于是察觉到不对,都来劝谏刘邈:“主公,还是回去吧!” “再往山里钻,到时候出来可就难了!” 诸将都还不知道刘邈为何要领着大家进入潜山,而不是撤回江东,所以现在都有些抗拒刘邈的决定。 尤其刘邈并不以军略闻名,如此兵行险招,属实让众人又惊又怕! 刘邈坐在石头上良久,这才重新将靴子穿好。 “主公想通了?” “想什么?” 刘邈莫名其妙的看着鲁肃:“我是在等脚干,你们在等什么?” 不等鲁肃发作,刘邈就从怀里掏出一根肉干塞在鲁肃嘴里:“我是不知道路,但总有人知道,慌什么!” “谁知道?” “袁术。” 刘邈丝毫不焦急,继续让士卒出去探查。 “袁术想必也已经知道了我进山的消息,必然会派遣士卒出来堵截。” “他们派人肯定也不可能是胡派,去到人迹罕至的地方抓我们。好好守株待兔,看他们往哪走,我们就往哪走。” 鲁肃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主公想让敌军给我们指路?” “不行吗?” 刘邈随即又取出一块肉干放在嘴中咬碎,没有丝毫调味的肉质既难吃又难嚼,好在吃下去后能明显感受到身上又有了力气。 “原地休整,等袁军!” 诸将虽然不解,却又不敢质疑刘邈,只能就地生火做饭,迅速补充体力。 当天下午,就有斥候发现了袁军的踪迹。 刘邈兴奋的坐起:“看!这路肯定没错!全军出发,继续赶路!” 等纪灵来到营地时,只能看到早已冷却的炭火炉灶。 “追!” 不过纪灵也吩咐:“刘邈忽然入山,必然有他的谋求!一些偏僻小道不用去寻,只在大道中寻觅即可!” 纪不相信,刘邈会毫无目的的在山中乱窜。 刘邈如此,必有深意! 于是乎…… 纪灵以为是刘邈跑,自己追。 实则却是自己带路,刘邈跟着往前走。 一旦超过半天没有看到纪灵,刘邈就会令士卒回头重新去找纪灵,这也是为何刘邈有一次竟然直接插到了纪灵的后方,让纪灵大骇,主动退后一段距离,生怕被刘邈埋伏。 双方就这么在潜山中转了十余日,眼看都已经弹尽粮绝之际,终于是找到了主峰天柱山,找到了陈兰和雷薄的大营! “刘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随着刘邈大军从一个不可思议的方向冒出来后,陈兰、雷薄瞬间惊慌起来! 刘邈也没有废话,当发现对方营中响起示警后,就立即开始攻占营寨。 陈兰、雷薄占据天柱山,仰仗的就是山峰高峻,道路险阻。 可现在刘邈直接扑到了眼前,完全是防不胜防,这让他们哪还有什么依仗? 程普、黄盖等将也早已磨刀霍霍。 陈兰、雷薄之前在袁术帐下时他们就是老相识,对彼此有几斤几两再熟悉不过。仅仅是一个碰面,就将毫无防备的陈兰、雷薄压了回去。 韩当膂力过人,虽不及太史慈与黄忠,箭术却依旧高超! 认出陈兰、雷薄两人后,韩当立即弯弓搭箭,直接便将箭矢送了出去,将雷薄的喉咙穿透。 陈兰眼见雷薄身亡,也是恶向胆边生,要来与诸将拼杀。黄盖大步上前,一手持盾,一手持环首刀,不过两三回合就将其斩于马下! 其他贼众一见陈兰、雷薄身亡,更是不敢抵抗,纷纷向刘邈投降。 刘邈迅速接收山寨,第一时间就往府库而去。 其中果然有陈兰、雷薄劫掠的钱粮。同时借助大营,刘邈军也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 “自天柱山南面有条山道,可以直达皖口!” 到了天柱山,方位也就彻底清楚,能够和外界联络。 想到这些天在群山峻岭中和纪灵不断躲猫猫的刺激以及最后几天的忍饥挨饿,诸将都是深感不易。 同时,诸将心中的疑惑也愈发膨胀:“主公究竟为何不直接回到江东去?” “这样辛苦,竟然只是为了剿灭陈兰、雷薄这一伙草寇吗?” 刘邈眼见众人追问,也知道差不多到了坦白的时候—— “孙贲、孙辅之前于江东叛乱。” “当时我们,后路已经被断,所以不能前往江东。” 石破天惊! 吴景、程普等孙坚旧部不敢置信:“伯阳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我令子烈派遣斥候去江东探查过,金陵确实被二人封住,并且插上了袁术的旗帜。” 消息太过突然,让这些好不容易从生死中走出来的将领再一次如坠冰窟! 就连一向豪气的黄盖此时也有些结巴:“那,那主公,江东如今如何了?” “必然已经平定。” 刘邈没有丝毫迟疑。 这不是对自己的自信,而是对陆康、陈瑀、张昭、顾雍、黄忠、徐晃、朱桓等人的信任!更是对三长制度与均田制度的信任! 根基已经在江东打下,所以刘邈才不信会在孙贲和孙辅手中翻船。 可眼下之事并不在于二孙,而是在于眼前诸将—— “我当时没有告知你们,是为了防止军心动摇。” “可如今既然已经夺了陈兰和雷薄的营寨,有了随时可以返回江东的道路,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刘邈说完这些后,直接询问诸将:“你们都是孙坚昔日麾下的将领,你们认为,我应该杀死孙贲、孙辅吗?” 众人互相对视。 此时众人皆是没了主意,眼神互相交换,最终还是来到了身为军中长者的程普身上。 程普此时不复之前与刘邈的随意,而是小声询问刘邈:“主公难道,难道……” 经历了山中的那段同甘共苦的经历后,有些话程普实在说不出来。 最关键的是…… 倘若不是刘邈,诸将或许已经被刘邈俘虏,成为袁术的阶下囚。 现在却要问刘邈这样一个难堪的问题,即便是程普也极难说出口来。 “怎么?程公是想问我,会不会因为孙贲之事而迁怒于你们吗?” 与程普的遮遮掩掩不同,刘邈直接就打开天窗说起亮话。 诸将没有回应,不过同时的低头显然也暴露了众人的心思。 “那我要先问程公以及诸位,倘若我真的因为孙贲和孙辅的事迁怒你们,你们心中会服吗?” 服? 这事怎么服? 大家这几天都陪在刘邈身边,在群山中与袁术斗智斗勇,凭什么要因为孙贲和孙辅的事情就将自己牵连进去? 刘邈观察众人脸上神色,随后果断一拍手掌,一声脆响立即惊动众人朝刘邈这看来。 “这不就对了?” “孙贲、孙辅他们兄弟两做的事情与诸位有什么关系?我又为什么要因为这样的事情而怪罪诸位呢?” 还有一点,刘邈没有明说,可诸将心中都是门清。 倘若刘邈真的想要秋后算账,那等回到江东再说此事也不是不可,何必要在如今局势尚未明确的时候告知诸将? 等到了江东之后,直接命人将他们这些孙坚旧部全部拿下,那岂不是更省功夫?何必要在这里与众人推心置腹,将事情尽数脱出? 答案只有一点—— “主公,当真半点没有怀疑忌惮过我们啊!” 诸将脸上皆有潮红。 身为统兵大将,又发生了孙贲孙辅这样的事情,刘邈却依旧能够以常理待之,这是何等的宽宏大量? 有这样的君主却不去珍惜,难道还要侍奉袁术那样的无道之人吗? 刘邈一吐为快,也是浑身轻松! “既如此,整理粮草辎重,立即返回江东!” 后面还有一个纪灵在追逐,刘邈可不想被他给堵在营寨当中! 诸将立即领各自部曲前去清点陈兰、雷薄的府库,唯有周泰竟然带着个少女来到了刘邈跟前—— “主公……” “幼平!你畜生啊!” 刘邈没想到,周泰到这会还惦记着这种事! 我刘邈在你周幼平心中难道是那种人吗? 而且你不知道我好美妇吗?眼前这个身形单薄的小姑娘是怎么回事? 周泰无缘无故挨了刘邈一通骂,眼神愈发幽怨:“主公心中,我就是那样的人吗?” “不然呢?你领这么个姑娘到我这来做什么?你怕是不知道典韦的教训是吧?” “典韦是谁?” “拉皮条的。” “然后呢?” “他死了!” “……” 言简意赅! 周泰于是用尽毕生所学的词汇,努力组织语言讲清楚前因后果,刘邈这才知道眼前的少女竟然是夏侯渊的侄女! “等等……” 刘邈让夏侯氏先不要说话,然后指着对方颇显睿智的眼神—— “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在山上捡柴的时候被他们掳走的?” “你怎么知道!” 刘邈一拍额头。 夏侯氏的两大奇葩。 一个身为夏侯贵女,不好好在家里休息,偏要出来捡柴,结果被张飞掳走,让蜀汉和曹魏搭上了亲戚关系。 一个身为镇守汉中的主将,不好好在营中休息,偏要亲自出来修补鹿角,结果被黄忠一刀斩了,将汉中之地拱手相让…… “夏侯渊家中是不是有什么家训,比如你们不能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之类的。” 夏侯氏迷茫的摇头:“没有。” “算了,来都来了。” 刘邈无奈摇头。 带上呗!不然还能咋地? 再说,和曹老板结个亲家,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 “不对,你家不是在谯县吗?怎么能被掳到淮南来?” “不知。” 夏侯氏就好像一只小鹿,看着精明灵动,但是和她交谈之后却发现她是那种看上去老谋深算,实则根本算不明白的类型…… “难怪能被张飞拐去做老婆,唉。” 刘邈只能去问原本陈兰、雷薄麾下的士卒,这才知道陈兰、雷薄之前因为袁术大肆搜山的行为,竟然起了投奔刘备的心思。 同时,刘邈也知道了张飞竟然将徐州丢掉这样的大事。 “曹豹那样的人,在徐州根基深厚。张飞竟然想要杀他……” 即便是刘邈,对张飞的脑回路也有些不理解。 而且要是真杀掉也无所谓,你张飞但凡直接拿着蛇矛往那曹豹身上捅几个窟窿,也能够震慑一批人,至少在刘备返回徐州前保住徐州。 可现在,想杀别人,还没杀掉,还能让对方联络上吕布,将偌大一个徐州给丢了…… “张翼德,脑子是真不好使啊!” 刘邈知道,徐州这一变,整个东方的局势又将变得完全不一样! 再次得到立身之地的吕布。 一夜暴富,却又一夜成为流浪汉的刘备。 始终没有放弃拉拢吕布,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袁术…… “糟心啊!看来得速速返回江东!” 刘邈稍稍修整,就立即往皖口而去,兜兜转转了一大圈,从袁术眼皮子底下终于返回到江东。 还有一章,不过要在十二点以后了,阳了以后感觉思绪断断续续的,脑子不活跃了~~~   (本章完) 第156章 府兵 从镇压二孙,平定江东,到得到刘邈消息,确认刘邈返回,其实只有短短数日。 可就是这数日,却让留守江东的众人如隔三秋。 刘邈途径石头城时,还能看到上面留下的痕迹,立即就问道:“孙贲和孙辅呢?” “在水牢中,主公现在要见他们吗?” 刘邈舒展手中的马鞭:“当然!” 九世犹可以复仇乎?虽百世可也! 没能力报仇的时候自然应该隐忍,可若是有能力报仇还要装腔作势,那岂不是成了伪君子? 刘邈连家门都没有进,穿着甲胄就与陆康来到水牢中。 此处积水淹没脚踝,光是站着就感到寒冷,更别说在里面就寝。 刘邈踩着积水来到牢狱深处,见到孙贲和孙辅那脸上的两个“袁”字时,也是毫不避讳的大笑起来。 “当真是遂了你们心意!这些你们怕不是生是袁术的人,死是袁术的鬼?”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孙贲费力睁开眼。 “主公,你没死啊?” “还行!福大命大!” 刘邈摸着对方的脸,随即问孙贲道:“疼吗?” “疼。” “疼就对了!” 孙贲虚弱的抬起头来,发丝已经全部沾在一起,全然没有了之前身为丹阳太守的风采。 听到刘邈这个时候还嘲讽自己,孙贲也是苦笑:“我还以为主公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宽待我们,好做样子给程公他们看呢。” “那样虚伪的事,我不屑做,也懒得做。” 刘邈明白孙贲的意思。 大抵是以为自己还有价值,想要让刘邈玩一出“仁爱”的把戏,来和刘邈谈什么条件 可现在刘邈也告诉孙贲—— 不可能! “孙贲,我不想杀一个人,他便是无论如何也无所谓;可我若是想杀一个人,他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杀他。” 刘邈靠在栏杆上。 “从前,你是前者。” “现在,你是后者。” “而且不要与我说什么后事,什么条件。你犯下的罪,没资格。” 孙贲此时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诧异。 之前与刘邈是自己人的时候,孙贲始终能够感受到刘邈对自己的如沐春风。 可当如今成为刘邈敌人的时候,孙贲才能从刘邈身上感受到那彻骨的寒意! “爱憎分明,行事狠辣……主公果真有高祖之风,难怪能使得周瑜、鲁肃那样的大才臣服效命。” 孙贲坐在水中的身子已经没有了任何力气,此时刚与刘邈说了两句话后就开始气喘吁吁。 “主公,此事与他人无关,与伯符无关。您现在好歹也算是他的父亲,还请不要苛责他。” 刘邈闻言翻了个白眼:“现在知道说这些了?之前起事的时候你可想过伯符?想过孙氏?” “想过。” 孙贲声音中充满了没落。 “只是不知道,在面对主公时竟然会这样莫名其妙的输掉。” “主公做的许多事,我原本都有些看不懂。可真的和主公做过一场后,才能看懂许多事来。” “倘若当今天下,真有人能够平定天下……那或许只有您吧?” 刘邈:“不要以为你现在夸我我就能放过你,我耳根子没那么软。” “将死之人,其言也善。” 孙贲此时,是真的看到了刘邈做的许多事情。 很多事情,明明看上去润物细无声,可却真的发生了改变。 “若是在其余地方,我在金陵如此行径,必然会响应无数。像朱桓那样的人也必然会来助我……可唯独在江东,却成了这幅单打独斗的局面。” 丹阳、吴郡两地的世家,被刘邈完全犁了一遍。即便是朱桓那样的佼佼者也都对刘邈产生了畏惧,不肯发兵相助。 而均田的实施,更是让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千百年的人们第一次得到了自己的私产! 而人一旦有了私产,就会天然站在保护他们私产的一方。 这也让江东的百姓,再不同于其他地方的百姓。 除非外来者也和刘邈一样,答应这些江东百姓,愿意保全他们的私产,说不定还有一线与刘邈争夺江东的机会。 只可惜,这些东西都是孙贲在被长江渔民撞翻后,是被关在这阴暗潮湿的水牢中才想到的东西,对局势得到改变已经变得太迟。 刘邈在江东的基本盘,从来都不是什么陆家、顾家的支持,也不是刘邈那从未经营过的名声,而是那千千万万个分得农田,千百年来第一次有了私产这一概念的江东百姓。 孙贲长叹一口气:“若是我早想到这些,即便国仪以死相逼,我怕是也不会答应与他作乱吧?” “确实可惜了点。” 刘邈对孙贲的遭遇深表遗憾。 可这并不妨碍,刘邈还是要杀了他。 刘邈将自己的马鞭交给狱卒,随即便走出水牢。 至于孙辅,刘邈却是懒得去看上哪怕一眼。 当晚,刘邈就在府中设宴庆祝。 “此次能够平定二孙之乱,皆仰仗诸位功劳!” 刘邈十分大方的为众人赏赐。 如陆康、张昭等文官,皆是赐下钱粮锦帛。 如徐晃、朱桓等武将,皆是官升一级。 令众人惊奇的是,就连程普、吴景、黄盖等人也在此次封赏的序列! 几人连忙推辞:“无功不受禄。” “讨灭陈兰、雷薄,难道就不是功劳吗?” 如此,刘邈麾下的中郎将直接暴涨到七人,即—— 周瑜、太史慈、程普、吴景、黄忠、徐晃、朱桓。 刘邈同时叹息:“能让孙贲、孙辅得逞,这都是江东守备兵力不足的下场啊。” “如今大争之世,我欲重新梳理兵制,招募新兵,诸位以为如何呢?” 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孙贲、孙辅之乱后,刘邈必然会有相应的举措。 即便刘邈对程普等孙坚旧部再怎么信任,可眼下叛乱的事实就在眼前,没有人能够对其置之不理。 虽然众人都好奇刘邈竟然这么快就想好了对策,不过却也图了一个心安。 若是刘邈真的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改,那才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故此诸将早对此事有了准备,吴景甚至抬头问起:“主公该如何梳理兵制呢?” 刘邈沉思一阵,终于是缓缓说出两个字来—— “府兵!” (本章完) 第157章 天真的刘备 “于丹阳、吴郡、豫章三地设立军府。以籍民之有才力者为府兵,家有三丁者,选材力一人,免其身租庸调,郡守农隙教试阅。兵仗衣驮牛驴及糗粮旨蓄,六家共蓄,抚养训导,有如子弟。” 刘邈将府兵制的腹稿说出。 “如此,江东之地,便可多出兵员,足以拱卫腹地。” 因为三长、均田制度已经开始施行,所以众人不难理解“府兵制”的细节。 简而言之,便是让百姓平时务农,农闲练武,有事出征。 如此制度,确实想想就知道能爆发出怎样恐怖的爆兵能力。 不过众人想的更多的却是另外一点—— 只要府兵制真的施行下去,很有可能会出现“兵不知将,将不识兵”的局面,从此彻底杜绝将领的私兵部曲。 如此,也就大大削弱了将领一旦造反带来的风险,同时也几乎断绝了士卒跟随将领造反的可能性。 唯一让人担忧的,便是这“府兵制”下的士卒战力究竟如何…… “可行。” 张昭最先赞同了“府兵制”。 如今孙坚旧部在刘邈麾下的势力实在太大。 还是那句话,刘邈信不信任这些人是一回事,采不采取相应的对策是另外一回事。 施行“府兵”,可以有效带来将领作乱的风险,光这一条,就值得一试。 至于府兵的战力…… 曾经组织过金陵青壮对付祖郎的张昭对此事更是有话语权—— “同村同邻之人,关系良好,知根知底,只要稍加训练,反倒比募来的士卒要更加适合作战。” 募兵,大都是天南海北的人聚在一起。 就比如孙坚麾下的程普、韩当都是幽州人,黄盖却是荆州人,朱治则是江东人一样……想要让他们相互信任彼此,不知道要经历多少磨合才能做到。反之府兵的话,同僚就是邻居,同袍就是亲戚,反而直接省去了相互磨合的时间。 此外,张昭亦是敏锐的察觉出,府兵制的基础终究还是均田制。 尤其刘邈说过—— “免其身租庸调”。 当府兵的一大利好,就是能够免除其税务。 这意味着府兵本身不但有私产,同时还有特权。 两相叠加起来,府兵制下的士卒战力绝对是不容小觑。 不过张昭也朝刘邈谏言:“府兵之事,事关重大,恐怕非一岁以上难以协调,主公不可操之过急。” “自然。” 现在不同于三长、均田制度设立时一切都是草创,可以像搭草台班子一样先支棱起个框架再慢慢往里面填充内容,将其丰盈。 如今要从募兵制下往府兵制转型,肯定要抽丝剥茧一般,慢慢耗费时间将其理顺。 尤其最关键的,是吴景、程普这些孙坚旧部一定要主动配合。 若是没有孙贲、孙辅这档子事,刘邈还真不好张这个口,削弱他们对于军事的掌控。 可如今既然出了这档子事,他们也就没有理由拒绝了。 果不其然。 吴景、程普等人在刘邈说完后,立即朝着刘邈举杯:“愿为主公梳理兵制,壮我江东!” “善!” 刘邈也立即举杯。 “如此,待公瑾回来,便可以着手筹备此事了!” —————— 周瑜、孙策尚不知晓徐州的变故,依旧如约来到淮阴与刘备汇合。 淮阴地形险要,水陆交通,易以观衅,沃野有开殖之利,方舟运漕。在周瑜与孙策到来之前,刘备领关羽已经在此和袁军鏖战一月。 当刘备得知周瑜赶来支援后,更是亲自前往迎接:“仲山仁义无双,竟然这个时候还不忘记刘备吗?” 周瑜和孙策第一次见到刘备时,就觉得此人似有枭雄之相! 再看到刘备身后高大威猛的关羽后,更是感慨:“世间竟然有这样雄壮的将领吗?” 可当他们看到刘备麾下的士卒时,却又不约而同皱起眉头。 刘备好歹也是一方诸侯,是接替了陶谦位置的徐州牧,但是身前的士卒却不过万余人而已。 “刘徐州难道就要凭借这些兵马击败袁术吗?” 相比周瑜、孙策带来的三万大军相比,刘备的一万兵马着实有些寒碜。 不过刘备自有一番道理—— “徐州北面尚有泰山群寇,需要留兵防范。” 周瑜孙策一听,这才觉得刘备没有自己想象中的不靠谱,便与刘备合营一处,想要找准时机大破袁军! 晚上刘备在军中设宴,宴请周瑜孙策,并在酒席上夸赞:“二位都可谓英雄少年!我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尚在跟随老师读书,哪里能够统领千军万马呢?” 周瑜、孙策脸上都有古怪。 他们来时对刘备也不是没有过了解。 刘备虽然师从大儒卢植,可却是出了名的不爱读书,反而喜欢狗马、音乐、美衣服……怎么到刘备口中,就成了他年少时一门心思都将精力放在读书上了? 不过二人也没有拆穿刘备,周瑜只是道:“一切有赖刘扬州的赏识。” “仲山啊。” 刘备好奇问起周瑜:“上次子敬前往徐州时,因为有韩胤在旁,不能细细询问,却不知仲山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此言一出,刘备帐下文武都朝着周瑜投来目光。 显然,随着刘邈在中原名声鹊起,大家对刘邈也越来越好奇。 有传言说刘邈荒诞好美妇的。 有传言说刘邈阿谀奉承,不断讨好袁术的。 还有传言则认为刘邈忠于汉室,气度不凡,乃是天下英雄的。 有时候众人也好奇,同样一个人,怎么能够传出这么多不同版本的流言。 刘邈在他们心中的形象总是变幻莫测,如今见到周瑜、孙策这样和刘邈亲近的人,岂能不问个明白? 周瑜见这么多人都对刘邈好奇,沉思一番后也是说出几个字—— “岂不闻: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刘扬州便是如龙一般的人物,虽变化无穷,却又始终没有忘记初心。尤记得初见刘扬州时,刘扬州曾与我言:天下与我何加焉?若非世道如此,他又何必起兵于乱世之中,争霸于群雄之间?” 周瑜言谈清晰,气度恢弘,让刘备帐下文武都是惊异:“原来刘扬州竟然是这样的英雄啊!” 顿时,众人对刘邈的好感度不断上涨,瞬间超越了其余只知道争霸,不知爱民的诸侯。 刘备亦是感慨道:“恨不能与仲山交啊!” 周瑜也玩笑道:“此战若能击败袁军,刘徐州与主公自有相见的时候。” “如此再好不过。” 刘备此时对刘邈是真的生出仰慕之情。 虽然尚未与刘邈见过面,可刘备几乎笃定,刘邈与他必然是一类人! 酒过三巡,周瑜孙策本来都要离席,却听帐外忽然骚动起来。 “怎么回事?” 微微上头的刘备带着些许不满,质问身旁侍卫。 “如今贵客在此,何人敢这样喧哗?” 左右亲兵出去查看,可不多时,便都面色惊恐的跑了回来。 紧接着,一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的大汉就哭丧个脸从外面走入营帐。 “这是……翼德?” 刘备看清来人后立即惊呼。 “翼德不在下邳,来到此处做什么。” 噗通。 浑身泥泞,一脸狼狈的张飞跪倒在地,这样一个铁塔般的汉子竟然就这样嚎啕大哭起来—— “主公!徐州……丢了!!!” 别说刘备,就连周瑜孙策此时都忽然站起,骤然色变:“你说什么?” 张飞也顾不得看质问自己的是谁,就将徐州之事一五一十告知刘备。 当刘备听到曹豹竟然将吕布引入下邳后,直接是捂住了胸口。 张飞痛哭流涕,拔出腰间宝剑就架在自己脖颈上:“我既不能保全徐州,又不能护卫嫂嫂,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眼看张飞要寻短见,刘备立即上前打飞了长剑,怒斥张飞:“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岂能因为衣服而截断手足!” 也就是在此时,江东也传来消息,有斥候凑到周瑜耳边诉说了事情经过。 刘备本来听到徐州丢失,就已经心神震荡,如今又看到周瑜身边的斥候,也是不由发问:“公瑾,难道江东也有什么变故不成?” 周瑜看了一眼孙策,随即便朝刘备拱手道:“江东孙贲、孙辅叛乱,截断了主公退路。” 这下,众文武的眼神又变了。 刘备更是惶恐道:“难道天不佑汉室吗?为何我与仲山同时遭遇了这等灾祸?” 都是汉室宗亲,都是一离开家门老家就被人掏了。 此时一些徐州的官吏都开始迷茫起来:“难不成袁术果真有天命不成?” 不然的话,何至于一与袁术为敌,就接连将徐州与江东尽数丢失? 刘备反应极快,对着周瑜发出邀请:“如今江东不能回,公瑾与伯符不如与我先一并返回下邳,如何?” “那倒不必。” 周瑜这才补充后面一句—— “孙贲、孙辅之乱已被平定,如今主公已经回到江东坐镇,安然无恙。” “……” 本来的哭声戛然而止。 同时更大的悲痛从刘备等人心中生出,搞了半天他们还是最惨的! 这下反倒轮到周瑜对刘备发出邀请—— “如今袁术在侧,徐州又被吕布所夺,刘徐州不如与我一并返回江东如何?” 刘备踟蹰起来。 徐州乃是他的立业之基,他如何能够轻易让出去? 即便如今形势艰难,刘备还是不想放弃这块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安身立业之所! “多谢公瑾好意!” 刘备还是不想在此时放弃。 “仲山既然能够立即平定江东,我为何不能返回评定徐州呢?” “公瑾、伯符先去歇息,待明日再与两位商议细节。” 这便是逐客了。 毕竟丢失徐州那么大的事情,刘备肯定也要与众人商议之后的策略。 周瑜、孙策也都懂事的离开,不再打扰。 一从营帐中出来,孙策就询问周瑜:“公瑾,你觉得刘备能够重新争夺回徐州吗?” 周瑜立即摇头。 “为何?” 孙策其实对刘备的感官还不错。 “刘备弘毅宽厚,知人待士,似有枭雄之志,如何不能夺回徐州呢?” 周瑜却道:“刘备固然为人仁义,做事大度,可方才竟然说出那样的话来,就证明他不是一名合格的君主。” “张飞丢了徐州,刘备便是杀了他也是应该的。可刘备非但不杀,还安慰张飞“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诚然,张飞或许会因此感激涕零,可这让那些家眷还在徐州的其他将士怎么想?” “现在刘备若想要重新夺回徐州,需要仰仗的就是他麾下的那些士卒。可是他却说出这样让士卒寒心的话,想必这些军队刚刚到达下邳城下就会溃散了吧?” 周瑜又对比起刘邈。 “同样是后方发生危难,主公却能够尽量避免刺激到士卒,动摇军心,甚至不惜主动带领士卒进入群山当中避险,等到江东平定后才将真相大白于众……光这一点,就证明主公比之刘备更加清醒,知道自己仰仗的究竟是谁。” 孙策这下焦急起来:“那徐州应该如何呢?” “吕布有虓虎之勇,徐州既然已经落入他手,就不是短时间能够拿回来的。” 周瑜冷静分析如今的局势。 “好在徐州毕竟只是落入了吕布之手,而不是袁术手中,事情未必没有转机。” “我们只要依照主公之言,占住广陵,有了江北的屯兵之所,那也算是不虚此行。” 翌日。 周瑜再次旁敲侧击,告知刘备此时返回北方与吕布争夺徐州肯定不会成功,不过刘备依旧是带着迷之自信—— “吕布有勇无谋,必然不足为虑!” 周瑜见状,只能是无奈告知刘备:“我会驻兵于广陵,提防袁术从此处进军。若是刘徐州在北方不能胜,自可前往江东。” “一定!” 有着曹操、刘邈这两个“失而复得”的先例,刘备此时自信满满! “待我平定徐州,再与仲山一并商议讨伐袁术之事!” “……” 周瑜只得是拱手道:“既如此,还望刘徐州旗开得胜!” (本章完) 第158章 当我刘邈是什么人? 不出周瑜所料。 刘备率领大军刚刚抵达下邳城下,士卒就尽数溃散。 无奈只能是收拢残兵,仓皇往东,逃至海西。 “吾悔不能听周公瑾之言啊!” 本来自信满满的刘备此时被困于海西,几乎已经是走投无路,天天以泪洗面。 仅剩的最后一点家底也彻底被败光,跟在身边的除了一些幽州时期就跟随的老卒外,也就只有简雍、关羽、张飞、糜竺、糜芳还陪伴在左右。 一月前,刘备还是与天下英雄并列的诸侯;现在,就成了连妻小都被敌人掳去,被困在海西这样偏僻之地的丧家之犬。 这样的落差实在太过剧烈,即便是刘备此时也都有些郁郁,没有了盼头。 “刘徐州何至于此?” 还是别驾糜竺站了出来—— “刘徐州是要匡扶汉室,成就大业的英雄!难道因为这样的挫折就自怨自艾吗?” “曹操年前,同样被吕布夺去了兖州,可后来与之鏖战百日,不还是重新夺回了兖州吗?更不必说那刘邈麾下部将突然反叛,将其阻隔于长江以北,不一样迅速平定了叛乱吗?” 刘备红着眼,询问糜竺:“子仲还没有对我失去希望吗?” “永远不会!” 糜竺之弟糜芳也在此时与刘备出谋划策:“江东刘邈,对我们一向友善,主公不如派人前往江东,向刘邈求援!” 刘备先是振奋,可随即又黯然神伤:“仲山派周瑜前来助我抵御袁术拱卫徐州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我如何还能求他帮我夺回徐州呢?” “何况袁术还在一旁虎视眈眈,江东又哪里有多余的兵力能够派到下邳作战呢?” 除非刘邈疯了,不然哪可能放着自己的老家不守,将大军派至下邳作战? 一旦袁术到时候偷袭江东或者在广陵将刘邈军的大路截断,那可就是彻底将江东白白送到袁术手中。 何况周瑜此前就提醒过刘备,说此战必不可胜……如今叫刘备再去寻觅刘邈的帮助,也是实在无颜面对刘邈。 “主公,到了这个时候,哪还能顾忌什么颜面?” 糜芳相比于刘备阵营中的其他人,道德底线无疑更加灵活多变。 “主公与那刘邈唇寒齿亡,只要与他说明缘由,自然能够得到他的帮助!” “而且……” 糜芳看了糜竺一眼,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子方,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只要是有助于主公的计策,就尽快说出来!” 糜芳犹豫道:“听闻那刘邈终究是个好色之徒……家妹貌美,若是能送去与刘邈联姻……” 刘备赶紧呵斥糜芳:“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 若是自己的女人,送了也就送了。 可如今糜芳却要将自己的妹妹给刘邈送过去,这事若是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笑话? 刘备斥责完糜芳,却发现一旁的糜竺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子仲,连你也……” “唉。” 糜竺长叹一声:“若是真能让刘邈出兵相助,就算是将舍妹送去又能如何?” “毕竟,眼下能够帮助主公的,也只有刘邈了啊!” 刘备看着身边这些残兵败将,终于是无奈的叹气。 —————— “谁来了?” “回主公,是简雍与糜芳,都是刘备的使者。” 刘邈在屋中正与鲁肃讨论府兵制的具体细节,听到刘备竟然派使者前来后也是有些懵圈。 “刘备这个时候派使者来做什么?” 鲁肃倒是一眼看透本质:“想必是求主公发兵,帮他们夺回徐州。” “怎么可能!” 刘邈为了帮刘备抵御袁术,几乎是将江东全部的兵力拉去帮忙,谁知道还是内部出了乱子,让吕布白捡个便宜夺下徐州。 派士卒到广陵,就已经是刘邈的极限,也是江东的极限。 凭借古运河还有淮河水系,这已经是刘邈能够协助的最远距离……再远,真把袁术麾下那些精锐当软柿子不成? 不可能为了帮刘备夺回徐州,却连江东都不要了吧? 所以刘邈直接摇头:“这事我帮不了!” 更别说,占据徐州的还是吕布。 徐州大都是平原,本来就适合骑兵作战,到时候吕布、张辽、高顺这几个人拿着骑兵突脸,刘邈拿什么去和对面打? 虽然对刘备如今的处境深表同情,但刘邈总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感情将整个江东拉入万劫不复的地步吧? “子敬,此二人交给你了。” “主公连见都不想见?” “我怕伤了和气。” 若是简雍和糜芳非要死皮赖脸求着刘邈不顾自己死活去援助刘备,那刘邈是肯定会骂人的! “子敬告诉他们,若是刘备愿来江东,我必以客卿之礼待之。可若是现在要我出兵,那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去的!尤其是马上就要进行府兵制的试行,哪里能在这个时候出兵?” 鲁肃听后,声音微微有些诧异:“主公愿意接纳刘备来到江东吗?” “不行吗?” 刘邈对刘备还是很有好感的。 更别说刘备麾下的关羽、张飞这两尊万人敌。 无论从情感上还是从增加实力来看,刘邈都很愿意接纳刘备。 “怎么?子敬难道以为不行吗?” 鲁肃微微蹙眉,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刘邈一个问题:“主公以为,刘备是怎样的人呢?” 刘邈抛弃掉一些关于蜀汉和汉昭烈帝的滤镜,对刘备做出评价—— “能够礼贤下士、善于用人……就是有时候脑子犯浑,总是意气用事,或者分不清主次,只凭喜好行事。” 刘邈朝鲁肃看去,见鲁肃神情怪异:“怎么?子敬觉得我说错了?” “并非如此。” 鲁肃只是感慨:“没想到主公与刘备素未相见,就能对其这样了解。” “而且我所说的,也并非是这样的事情。” 鲁肃:“昔日公孙瓒与刘备为同窗好友,共同在大儒卢植身前学习。后来公孙瓒起事,一发不可收拾,声势震动河北,势力遍布幽、冀、青三州之地,可谓豪强。” “刘备那时便投靠公孙瓒,依附于他共同对抗袁绍。” “可之后他奉公孙瓒之命前来支援徐州时,却是一飞冲天,成为了割据一方的诸侯……这固然有时运之说,却不也恰恰证明,刘备并不是一个甘居人下的枭雄吗?” 鲁肃认真分析:“刘备接任徐州牧,固然谈不上背叛公孙瓒。可却也着实说明刘备并不是甘居人下,愿意听命于他人的将领。” “这样的人放在家中,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出现差错,主公难道真的要接纳刘备来到家中吗?” 评价一个人,从来不能以他说了什么而评价,而是要通过他做了什么而评价。 而刘备做的事情,包括他竟然真的敢领下徐州牧这样一个烫手山芋,都充分说明了刘备的雄心壮志! 而一个有雄心壮志的人,又怎么会甘居人下呢? 将这样的人领到家中,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刘邈也在这一刻突然警觉! 飘了! 自己真的飘了! 仗着事业有了一点起色,竟然忘记了刘备才是那个超级大魅魔! 万一到时候刘备来江东走一圈,然后直接拐走一半文武,那刘邈才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子敬说的对!” 刘邈彻底熄灭了接纳刘备进入江东的想法。 实在是刘备的人格魅力太过可怕,自己不好接招啊! 陆议、吕蒙、孙策这些娶了他们妈的人应该不会被刘备拐走。 可这世上总有些人是没妈的…… 只要这个问题不解决,刘邈压根就做不到万无一失! 现在把刘备带到江东,那和将耗子放到粮仓里有什么区别! “可是……难道真的要让刘备自生自灭?” 刘邈摸着下巴。 虽然不想让刘备来江东,但刘邈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刘备灭亡。 若是天下诸侯中没有了刘备的名字,那未免也叫人太过寂寞。 “主公,臣出使过刘备、吕布处,深知他二人的脾性……故此有良谋,可解此困。” 刘邈眼前一亮:“子敬有何良谋?” “吕布为人,虽然骄狂,却并不狡诈。” “他夺取刘备的徐州,也是时运所致,并非他主动图谋。” 刘邈点头。 就算让吕布图谋,他也图谋不明白这事啊! “故此,吕布对刘备应该并无恨意。相反,之前他在兖州败于曹操之后,还是刘备主动接纳了他,对他有恩。” “臣说过,吕布虽然骄狂,却并不狡诈。甚至有时候还能称得上一句义气。” 鲁肃捋着他那稀薄的胡须:“所以,若是主公出面,在从中调和,让吕布交还刘备的家眷,并且将昔日屯兵,用于防备曹操的小沛交到刘备手中,让刘备有个安身之所,此事自然可解。” “嗯?” 刘邈一听,觉得真的可行! 让刘备和吕布换家! 如此对刘备而言虽然不太公平,但是如今刘备已然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还能挑什么呢? “好!就依子敬之策!” 刘邈终于敲定了刘备的安置,也是光明正大的面见简雍、糜芳二人。 简雍果然是优游风议,有名士说客之风,以唇亡齿寒的道理劝说刘邈,让刘邈出兵帮刘备夺回徐州。 糜芳的嘴则是稍笨一些,可却是慷慨激昂!仿佛若是刘邈不出兵相助,他就一头撞死在这梁柱上一样! 两者一文一武,配合的相得益彰……不过刘邈越看糜芳那对刘备忠心耿耿的样子就越觉得好笑,所以始终都没有进入状态,跟随两人进入到那股情绪中去。 虽然刘邈已经与鲁肃商议出了对策,可却也还是要推辞一番,避免显得太过刻意。 于是刘邈一开始就找理由推辞道:“前不久孙贲、孙辅刚刚在江东发动叛乱,我现在还要调整兵制,安抚百姓,哪里能够出兵徐州呢?” 简雍:“我听说孙贲、孙辅的叛乱甚至不用您亲自领兵镇压就已经能够解决,可见刘扬州在江东的根基深厚。他们都是军中宿将,连他们都能轻松平定,为什么现在还要担心会出现别的骚乱呢?” 刘邈又以第二个理由推辞:“袁术就在淮南虎视眈眈,我若领兵前去徐州,江东又该怎么办呢?” 简雍:“江东有长江天堑,刘扬州您麾下文稻武略的英杰好似过江之鲤一般无穷无尽,有这些人辅佐,难道还怕不能抵御袁术吗?” 前戏已过,合该进入正题。 就在刘邈要将鲁肃的计策和盘托出时,旁边的糜芳以为刘邈真的没有帮助刘备的心思,赶忙说道:“若刘扬州愿意帮助主公,我愿以舍妹与刘扬州联姻!” “……” 刘邈眼皮直跳! 糜芳你怎么回事! 我都马上要答应你了,结果你给我来这一手? 要是我现在答应,那天下人岂不都会以为我刘邈是看在你糜芳妹妹的份上才帮刘备的? 刘邈的眼神顿时幽怨起来。 这下是答应也不对劲,不答应也不对劲,自己究竟该如何回应? 若是答应,那岂不是在告知天下人我刘邈就是个登徒子,以后求我办事的时候送上女子就行? 可恶! 这糜芳不是个好人啊!自己要不要现在就替刘备把他做掉? 简雍见刘邈眼神不善,赶紧当起和事佬:“子方你在说什么浑话?刘扬州难道是那样的人吗?” “难道你以为,将自己妹妹赠予刘扬州,刘扬州就会答应帮忙吗?” “还不赶紧退下!休要仗着喝了些酒便这般肆无忌惮!” 随后简雍又朝刘邈道歉—— “子方不过酒醉,还望刘扬州不要怪罪。” 而刘邈在无奈的看了两人一眼后,确实忽然话锋一转。 “若是如此,我倒还真有办法相助玄德……” 这下轮到简雍和糜芳愣在当场。 竟然,真的成了? 堂堂坐拥江东的诸侯,竟然真的因为一个女子就要出兵相助刘备? 这……当真不是在做梦吗? —————— 注1: 《三国志蜀书》:建安元年,吕布乘先主之出拒袁术,袭下邳,虏先主妻子。先主转军广陵海西,竺於是进妹於先主为夫人,奴客二千,金银货币以助军资;于时困匮,赖此复振。 (本章完) 第159章 吕布:我无敌 “刘扬州真要发兵相助吗?” 简雍与糜芳不敢置信,以至于又问了一遍。 “并非出兵。” 刘邈直言:“如今袁术就在淮南虎视眈眈,我若真派遣大军前往徐州,那袁术派兵来攻打江东时,你说我是撤也不撤呢?” 即便是简雍,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说出什么“不管江东”的混账话来,不然刘邈能够毫不客气的将他给扔出去。 只是如此二人就有些迷茫:“那刘扬州该如何助我家主公呢?” “与吕布讲和,要他归还玄德及下属官吏家眷,并要他将沛地交予玄德,让玄德有一落脚之处。” 此言一出,两人都面色大变。 对于刘备集团而言,眼下最好的局面就是效仿曹操一样驱逐吕布,重新夺回徐州的控制权。 不过眼下局势这般。 除了刘邈之外,周围根本没有诸侯相助刘备。即便是刘邈,也不可能不顾袁术的威胁,将兵力派遣出去千里之外与吕布争夺徐州。 对刘备势力而言,已经是没有了选择的可能。 只是糜芳有些愤愤:“若非主公收留吕布,吕布不过一丧家之犬!如今却要反过来去求他……” 刘邈在旁边无趣的听着糜芳的吐槽。 这难怪谁? 连袁绍、袁术都不敢接纳的吕布,你刘备却敢接,不是迟早被其反噬吗? 等到糜芳无能发泄完,刘邈才问道:“如此,可行吗?” 简雍和糜芳亦是无奈。 虽然没有让刘邈出兵,拿到对刘备的最优解,可如今刘邈的计策却也是当下对刘备最好的优待。 只是二人担心:“刘扬州能够说服吕布吗?” “放心。吕布与玄德都视曹操为大敌。如今玄德驻防小沛,以作西方屏障,吕布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拒绝呢?” “而且我听说吕布喜欢财物。既然如此,我愿意用重金去赎回玄德的家眷……如此,想必吕布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简雍、糜芳听到刘邈甚至会因为给刘备赎回家眷而送上财物,不由感动道:“刘扬州高义!” “都是汉室宗亲,又都有着匡扶汉室的大志,本为同道中人,何必要说两家之言呢?” 刘邈帮人也是帮己。 不管刘备在哪,但有一点却能够肯定,那就是刘备誓与汉贼不两立。 刘备留在小沛,到底能够切断袁术与吕布的联系,让袁术很难与吕布真的联合在一起。 如此,对刘邈而言,也是一大利好。至少不至于看到袁术和吕布在江北彻底形成一道铁幕,堵死自己北进的通道。 “既如此,自是事不宜迟!” —————— 鲁肃带着礼物,一路北上来到下邳。 吕布听闻是鲁肃这个老熟人,想到上次出使时鲁肃平白无故就给自己许多金银,对鲁肃也相当热切,见面就询问鲁肃:“是刘邈派你来与吾道喜的吗?” 鲁肃自然知道吕布的乖张,也就顺应着吕布的话说下去—— “主公常说:温候您是斩杀董卓的功臣,是辅佐天子的忠臣。天下人本就应当钦佩于您,就是送来一些礼物,难道不也是应该的事情吗?” 吕布听后,两条健壮的眉毛瞬间分开,变得没有一丝褶皱。 “好!这天下,终究还是有明事理之人的!” 吕布身姿雄壮,常常不在乎那些虚礼,现在又听到鲁肃的话这样趁合自己心意,直接就拉着鲁肃来到榻上,脱了鞋后盘腿而坐,邀请鲁肃坐到自己身边。 “仲山懂我啊!” 吕布即便盘腿而坐,身形依旧仿佛一座小山一般,动作又不知收敛,鲁肃在其旁边,时常能够感受到吕布举手投足间带起的劲风,心中对吕布的武勇又重视了几分。 吕布直接撕下一大块肥美的羊腿将其放入鲁肃的餐盘中,不由询问鲁肃:“你家主公刘邈,究竟是怎样的人呢?听说他曾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平定江东,怕也是骁勇善战之人吧?” 鲁肃不卑不亢道:“论及骁勇善战,主公恐怕不及将军。可是论及对天子的忠心,对汉室的忠诚,主公却是丝毫不下于将军。” 吕布听后相当受用:“原来如此!” 鲁肃捧起羊腿咬了一口,随即又放了下来,脸上露出悲伤的神色。 “可即便是这样,主公和将军也不能够匡扶汉室,救天子公卿于水火当中啊。” 吕布听后却冷哼一声:“听说如今天子被曹操劫持到了许县!曹操这人我知道!阴险狡诈!绝非良臣!待我修整之后,就立即领兵征讨曹操!” 鲁肃却问道:“将军能够敌的过曹操吗?” “笑话!” 吕布勃然大怒,可怎么看都是股色厉内荏的感觉。 在兖州战场,曹操可是在占据了绝对劣势的情况下对吕布完成了翻盘,吕布要说对曹操没有一点忌惮那也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鲁肃见到吕布生气,连忙朝着吕布道歉。 “将军只要稍微修整,必然能够击败曹操。可是倘若曹操不给将军这个机会呢?” 吕布眉头又绞在一起:“这是何意?” “如今曹操迎回天子,在北面、南面、西面都没有敌人。加之曹操对徐州早就有觊觎之心,要是曹操这个时候来进攻将军,将军又该如何呢?” 吕布那双吊眉吊的更深:“来又如何?吾轻易便能破之!” 鲁肃:“……” 面对吕布的夸夸其词,鲁肃只得又加码道:“倘若袁术与曹操一起来攻徐州呢?” “同样轻易破之!” 鲁肃:“……” 谈不下去! 真的谈不下去! 谁来都是轻易破之!鲁肃很想问吕布一句你若真这般威猛,那怎么现在还能沦落到徐州呢? 好在吕布终于发现了盲点—— “袁术怎会和曹操一起来攻我?” 袁术和曹操,那是出了名的水火不容。 这两若是都能合作,那天下恐怕就没有不可能的事情了! 鲁肃缓缓道:“若将军您只在小沛,他们自然不会前来进攻。” “可将军如今占据徐州,情况却是大不相同。” “曹操、袁术纵然不和,可都在觊觎徐州。倘若曹操从小沛来攻,袁术从广陵来攻,将军您又该如何呢?” “这……” 吕布终于不敢吹嘘“轻易破之”的话。 曹操、袁术兵分两路来攻,别说是吕布,就是袁绍来了都得掂量一下! 他二人若真的同时进攻徐州,吕布便是有三头六臂都不能抵挡! 而鲁肃还在谆谆善诱:“想要避免两面夹击,将军恐怕唯有投靠一方。” “难道将军是要听命于曹操吗?” “哼!阉宦之后!谁要听命于他!” 鲁肃又问:“难道将军要听命于袁术,做一个汉贼吗?” 吕布心中本来有与袁术联合的消息,可鲁肃的这一句“汉贼”却让吕布欲言又止。 和刘备敌对,和曹操敌对,那都是咱们大汉自己内部的事情! 可袁术那是明晃晃的称帝,并且被朝廷发布檄文讨伐的汉贼! 吕布向来自诩汉室忠臣,谁对天子不利他打谁,岂能在这种时候与袁术同流合污? “吾为大汉温候、平东将军!哪里能够侍奉汉贼!” 鲁肃用话术将吕布的两条路给堵死,这才继续返回方才的问题:“倘若曹操、袁术来攻,将军又该如何呢?” 吕布终于无言。 而鲁肃也开始给吕布指点迷津—— “徐州地势平坦,却未必没有屏障。将军何不在小沛挑选良将驻防,以此来抵御曹操、袁术呢?” “谁可为良将?” “刘备可为。” 起初吕布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确认鲁肃说的真的是刘备,吕布才好笑道:“刘备如何会去小沛?子敬莫要诓我!” 鲁肃则是认真道:“刘备受陶谦的嘱托接任徐州牧,即便将军如今得到了徐州,可依旧有不少徐州的士人忠心于刘备。将军现在若是杀死刘备,岂不让徐州士人与将军离心离德吗?” “而且刘备的勇武虽不如将军,但其麾下关羽、张飞皆万人敌也!让他们驻守小沛,将军难道还怕不能抵御西边的敌人吗?” “杀了刘备,会让徐州的士人记恨您;但接纳刘备,返还其家眷,让其驻守徐州,却能为将军您在西面筑造一面城墙啊!” “两者孰优孰劣,相信将军自有判断!” 吕布听后,也不复一开始的戏谑。 从他夺得徐州之后,就明显能够感受到如陈珪、陈登这样的士人还对刘备念念不忘。 有了曹操麾下荀彧、程昱等人的前车之鉴,吕布亦是不敢小瞧这些在当地盘根错节的世人。 正如鲁肃所言,若是直接杀死刘备,吕布岂能不遭他们记恨? 与其如此,倒不如想办法与刘备和解,将刘备送到小沛去充当门户? 吕布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只得让先留鲁肃用宴款待。 鲁肃也并不着急,与吕布宴饮时也在观察吕布麾下众将。 见其中一将有威严,少言语,不饮酒,顿时有些好奇的指着那人:“敢问将军,此人是谁?” 吕布一看那将,眼中也并不热切,只是随口交代身份—— “吾麾下中郎将,高顺是也!” (本章完) 第160章 就高顺吧! 吕布帐下其他将领听到鲁肃带来礼物金银,都是放浪于形骸之外,唯有高顺滴酒不沾,并在宴会结束,还有歌舞时就与吕布请辞,说要回到军营中。 “当真扫兴!” 吕布对高顺这个闷葫芦也并没有太多好感,见高顺要走,也就没怎么挽留。 鲁肃在宴席上不断催促吕布早做决定,吕布却无所谓道:“着急什么?就让刘备在海西再待一段时间再说!” 吕布到底精力旺盛,宴会持续数个时辰,喝了不知有几斗酒,这才前去歇息,让鲁肃就住在自己旁边。 鲁肃想到今日宴会上看到的诸将,也是略微遗憾:“那些人都不过是些粗鄙武将,不能拉拢以为助力。也不知那陈宫为何今日没来赴宴。” 若是陈宫这位吕布谋主也在,鲁肃大可好好道明利害,让陈宫帮着劝谏吕布,好让吕布接纳刘备,安置在沛县抵御曹操。 可惜面对一群武将,纵有伶牙俐齿,却也难有用武之地。 鲁肃躺在床上假寐,思索究竟如何能够劝服吕布…… “杀了吕布!莫要让他离开!” “拿了吕布头颅!仲天子可封万户侯!” “……” 鲁肃猛然惊醒,却以为自己是遭了梦魇,随即便翻了个身继续休息。 “杀!” 嘭! 鲁肃猛然翻起身来,惊骇的看着屋外! “敌袭!” 鲁肃立即起身朝屋外跑去,努力砸着吕布的房门:“将军!将军!城中忽有敌军叛乱!” 吕布屋中灯光亮起,随即便是一阵磕碰之声。 轰然打开大门,吕布持剑而出,见到鲁肃就破口大骂:“哪里来的敌军?怕不是你鲁肃引人进来的?” “将军,我鲁肃哪里有这样的本事?还请您仔细听听!” 吕布竖起耳朵,恰逢外面也传来好大一声用河内话喊出的:“得吕布头颅者,封大仲万户侯!” 大仲? 袁术的人? 袁术打过来了? 吕布顿时慌乱,还是鲁肃冷静道:“袁术大军被周瑜、孙策堵在南面,哪里可能这么轻易来到下邳?” “怕不是袁术诱惑将军麾下的部将,令其斩杀将军,以谋夺徐州?” 鲁肃也听出那道声音,于是赶忙问道:“将军麾下,可有河内的将领?” “郝萌就是!” 吕布目眦欲裂:“好个郝萌!竟敢叛我!汝等着!吾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将军,眼下不是说狠话的时候。” 鲁肃左顾右盼:“如今贼兵正朝这里而来!将军这里还有其他道路可以出去吗?” 吕布看了眼周围,就直接牵着妻女来到后院的茅厕处。 只见吕布大步上前,双手按在墙壁上,怒喝一声后,这夯土筑成的墙壁竟然被吕布就这样生生推倒! “将军威武!” “哼!” 吕布再次用力,随着一声巨响,这墙壁也是轰然坠地,露出朝外面逃窜的通道。 鲁肃连忙询问:“哪个将领是将军最信的过,并且绝对不会反叛将军的?” 吕布丝毫不带犹豫:“高顺!” “那就往高顺营中而去!” 吕布带着妻女与鲁肃片刻都不敢停歇,直接跑到了城内高顺所在的兵舍。 高顺到底谨慎,明明是在城中,却依旧是不脱甲胄,随时听命。 见到吕布狼狈前来,高顺也没有任何其余心思,立即询问吕布:“将军可知是谁反叛?” “郝萌!” “末将这就前去讨伐!” 高顺麾下不过七百余众,铠甲斗具却皆精练齐整,旗号更是没有用他自己的将旗,而仅以两字称呼—— 【陷阵】! 鲁肃看到陷阵营后也是露出艳羡的神色。 “好一支强军!” 高顺领陷阵营前往吕布府中,直接架起汉弩射向郝萌军,让郝萌军四散奔走。 郝萌眼见找不到吕布,又有高顺领陷阵营请来,赶紧收拢士卒,回到自己本来的营地。 郝萌麾下将领曹性见到郝萌无功而返,立即率领麾下部众反叛。 “汝安敢欺我?” 郝萌与曹性战在一处,郝萌刺伤曹性,曹性亦斩断郝萌一臂。 高顺此时趁势杀到,便直接策马上前,一刀割下郝萌的首级,并用担架抬着曹性去见吕布。 吕布此时已经穿戴整齐,便是赤兔马都已经叫人备好,显然是打算亲自出征! 而当吕布看到曹性后更是询问:“郝萌为何要叛我?” “回将军,他是受到了袁术的蛊惑。” “他还有其他同谋吗?” “有,是陈宫。” 这下,即便是鲁肃都纷纷往昨夜不见踪影,现在才坐在吕布身旁的陈宫看去。 陈宫面色通红,不过吕布念及陈宫之前在兖州的功劳,终究没有下令动手。 …… 此时气氛忽然有些尴尬…… 还是鲁肃见缝插针道:“将军,您现在总应该明白袁术对徐州的觊觎之心了吧?” “您不如让刘备代您去守卫小沛,以刘备忠于汉室的名声,他是绝对不会与袁术同流合污的。这样,您看可以吗?” 郝萌的这场叛乱,毫无疑问给吕布造成了阴影。 连这样的老部下都能被袁术蛊惑背叛于他,更何况是其他人呢? 再想想刘备那明显过硬的人品,吕布此时也终于不得不叹息道:“是这样啊!” “我这就奉还刘备的家眷,让开道路,请刘备到小沛驻扎。” 只是吕布此时有些迟疑:“如今的刘备,真的愿意为我拱卫小沛吗?” “将军放心。” 鲁肃向吕布保证。 “倘若可以的话,我现在就去刘备处,去带来他的答复。” 吕布这下不再犹豫,直接让鲁肃带上刘备的家眷,让他们一并返回海西。 刘备在见到自己的家眷尚在后,也是大喜过望,抓住鲁肃的手就感慨道:“多亏了子敬啊!!” “都是主公所托,吾不敢居功。” 刘备更是感动:“仲山与我从未见面,却能像对待兄弟一样对我刘备,这让我该如何报答他啊?” 鲁肃:“主公愿意帮助您,是因为他知道您是有仁义之风的君子,是能够善待百姓的诸侯。只希望刘徐州能够一心为民,不忘初心,如此主公就能感到心安了。” 刘备听后,愈发哽咽! “天下有仲山,何愁不能匡扶汉室呢?” “还望子敬与仲山见礼,就说我刘备愿意用性命偿还他的恩情!” “刘徐州言重了!” 鲁肃随即又讲起徐州经过。 当刘备听到吕布麾下部将郝萌叛乱后顿时大喜:“难道吕布已死?徐州可复吗?” “并非如此,吕布已经平定了叛乱……” 刘备顿时郁闷起来。 曹操能平定叛乱,刘邈能平定叛乱,甚至就连吕布都能平定叛乱!结果就他不行…… 鲁肃只好劝道:“凡能有立身之所,一切便皆尚未可知。” “还希望刘徐州不要怪罪主公,不能发兵相助……实在是那袁术狡诈多端,需要用心防范。” 刘备之前还不晓得袁术的可怕,可现在他却觉得脊背发凉。 能够轻松挑拨刘邈麾下的孙贲、孙辅反叛,也能让吕布麾下的老将郝萌反叛,这属实是有些可怖! 面对这样无孔不入的敌人,便是再小心又有什么错呢? “我感激仲山都来不及,哪里还会怪罪于他呢?” “袁术毕竟出身高门,袁氏门生又遍布天下,仲山还是小心谨慎对付袁术的好。” 刘备此时也默认了自己前往小沛的结局:“如此,还请子敬在中斡旋。” “自然!” 鲁肃将刘备的回复带回给吕布,吕布也是异常满意。 “有刘玄德在西面以作屏障,我应该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吧?” 鲁肃却道:“刘备能够帮您抵御兖州的曹操,那谁又能帮您抵御淮南的袁术呢?” “袁术从广陵方向也能够攻入徐州,难道将军您忘记了吗?” 吕布疑惑道:“广陵不是有刘邈的军队吗?” “但广陵毕竟是徐州的地界。主公身为扬州牧,哪里有将军队一直驻扎在徐州的道理?” 鲁肃给出建议:“您不如再派遣一员大将前往广陵,为您守卫南方。这样西、南两个方向都有军队驻守,想必您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南面? 经过郝萌这一刺激,吕布看谁都觉得对方有着三分反意,哪敢轻易让其出去统领兵权? 所以吕布果断朝着鲁肃求助:“子敬以为,谁可以驻兵广陵,防备袁术呢?” 鲁肃恭敬答道:“高顺将军可以。” “高顺?” 吕布不由点头。 若说吕布帐下谁能抵御袁术的蛊惑而不背叛的,想必只有高顺一人了! 不过高顺麾下那陷阵营又让吕布不舍,吕布于是直接唤来高顺:“我想让你去广陵防备袁术,但是要你将陷阵营交给魏续,你愿意吗?” 直接剥夺兵权,可谓狠辣! 而高顺自始至终眼中都没有闪过半点愤怒和仇恨,只是恭敬朝着吕布行礼—— “喏!” —————— 注1: 《三国志·魏书七》:布问性,言“萌受袁术谋。““谋者悉谁?“性言“陈宫同谋。“时宫在坐上,面赤,傍人悉觉之。布以宫大将,不问也。 注2: 《英雄记》:布从郝萌反后,更疏顺。以魏续有外内之亲,悉夺顺所将兵以与续。及当攻战,故令顺将续所领兵,顺亦终无恨意。 (本章完) 第161章 高顺,你也不想吕布 …… 徐州事宜敲定,鲁肃立即与刘邈书信。 刘邈在得知袁术竟然蛊惑郝萌叛乱后,也是欣喜不已—— “如此,袁术就彻底没有能够可以依仗的外援了!” 鲁肃此去,不但安置了刘备,化解了刘备与吕布之间的矛盾,防止了刘备与吕布相争,致使曹操或者袁术得到徐州的可能。更是将吕布彻底拉入了反袁的阵营。 就算吕布如今和袁术有着利益上的诉求,但鲁肃一口一个“忠臣”,一口一个“汉室”显然是从法理上堵死了吕布与袁术联手的可能。 除非曹操控制的朝廷那边出什么幺蛾子,不然的话吕布与袁术这个另起炉灶的伪帝之间显然再没有了合作的可能。 尤其在看到鲁肃竟然将高顺给拐到了广陵,刘邈更是大手一挥:“成了!” “主公,成什么了?” “府兵制度,成了!” 府兵制度,眼下最困难的不是挑选士卒,而在于如何能够在短时间内将一群庄稼汉训练成战无不胜的精锐士卒。 如今刘邈麾下能打胜仗的将军兴许很多,但能够快速训练出精锐士卒的将军却少之又少! “高顺麾下陷阵营精锐无双,他本人必然也是善于练兵的将领,既然如此,为何不去亲自请教于他呢?” 请教? 此时坐在刘邈身旁的还是陈瑀。 陈瑀抬眼看了刘邈一眼:“仲山,用请教之词是不是有些太过了?而且不过吕布麾下的一个将领,值得你亲自去一趟吗?” 刘邈翻了个白眼:“公玮,岂不闻“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吗?” 陈瑀一愣! 这话……他还真没有听过! 不过仔细一想,似乎并不是没有道理! 陈瑀随手从怀中又掏出一枚竹简,用蝇头小字在上面写写画画。 …… 刘邈领周泰、陈武等人再次出金陵,从江都前往淮阴。 当刘邈抵达码头时,一眼就看到缩到周瑜身后的孙策。 待下船之后,刘邈直接来到孙策身边,一脚就踹了上去。 “躲着我干什么?” “没有躲着。” 孙策小声的为自己辩解了一句,可实则他更想对刘邈说的却是另外四个字—— “明知故问”! 刘邈看孙策眼神躲躲闪闪,也是直截了当的问:“孙贲和孙辅的事情,你事先知情吗?” “不知。” “那不就完了!” 刘邈之后的话更是口无遮拦:“就算他俩真能成事,那也是他俩的荣华富贵!你个旁系凑什么热闹?谁会怀疑你凑进去?怎么?难道不对吗?当年高祖得了天下,继承皇位的,难道不是高祖的儿子,而是高祖的旁支兄弟吗?” “与其和个娘们似的担心这担心那,倒不如想想怎么击破对面的袁军!” 孙策那张萎靡不振,好像被水泡了十几天一样皱皱巴巴的脸终于在此时变得明媚起来。 “这就对了!看来孩子就是得骂!” 刘邈不再理会和变了个人似的孙策,直接就问鲁肃:“高顺呢?” “在东阳。” “东阳?” 东阳比之淮阴,要更加靠近西面,也更加靠近袁术大军。 来的时候刘邈也听说了,吕布将高顺的陷阵营都给收了,怎么还让高顺去东阳那么危险的地方? 刘邈怀疑的盯着众人:“你们莫不是孤立起高顺,将他排挤到东阳不成?” “哪有!” 恢复活力的孙策开始叽叽喳喳—— “什么叫我们孤立起了高顺,分明是他一个人孤立了我们!” 周瑜也说起高顺来到广陵后的所作所为。 “主公,我等都劝高顺将军与我们一同留在淮阴,统一调度。高顺将军却说他是奉吕布之命前来拱卫广陵的,而不是过来成为主公您的部曲。” “故此,高顺将军特意不与我们驻扎在一起,而是独自领着新募来的士卒往西面的东阳而去。” 刘邈乐了! 还果真是高顺一个人将周瑜他们一群人给孤立了! 刘邈朝鲁肃眨眼:“看来子敬这一次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啊。” “臣并不这样认为。” 鲁肃显然不满刘邈的挑剔。 “高顺这样的人就和徐晃将军一样,纪律严明,不受外物影响。” “由他来驻防广陵,总比吕布麾下其余将领来驻防广陵安心的多。” 刘邈倒也不是真的埋怨鲁肃,只是略微有些不知足。 “若是子敬能够一并将张辽也给弄过来那才是再好不过!” “既然高顺不愿意听从我的命令,那我们就主动寻他便是!” 刘邈问鲁肃:“可知道高顺喜欢什么吗?” “高顺不饮酒,不受馈赠。” “也不好美妇?” “不好。” “啧!怪不得吕布不喜欢高顺呢!” 一个完美无缺的人,确实叫人喜欢不起来。 “不过也倒是省钱了!” 鲁肃没想到刘邈最先关注的竟然是能够不用给高顺送礼,顿时哭笑不得:“主公之前命臣给吕布赠上那么多礼物都不心疼,现在怎么又在乎起这点钱财?” “废话!谁会嫌钱多?子敬若是不信,大可回去后和元叹或者张公好好聊聊,问问他们凑齐那些个礼物有多难。” 既然高顺不收礼,刘邈也干脆就甩着个空手前去。 高顺正在营中操练新兵,当听到竟是刘邈亲自前来后,第一反应不是意外或是喜悦,反而是一声叹息:“麻烦啊。” 高顺就在东阳城外扎营,故此刘邈此来,是直接一头撞到了高顺的兵营中。 刘邈来到营中后也没闲着等待高顺,而是踮起脚尖,旁若无人的查看起高顺的布置。 军营整体紧凑,中垒有二百五十六个,总共设立二十四个阵,内圆外方,浑然一体。 外面有着深而宽阔的壕沟,通行时就在上面铺架浮桥,完全隔绝了外界与军营的联系,做到了堪称严丝合缝的防守。 壕沟内侧则是一圈圈紧密的木栅栏,这些木栅栏并不杂乱,反而有种浑然天成的美感。在每隔一百步的距离,就设有战楼和望楼,可以轻松观察远处的敌情。四角处更是建造有类似“瓮城”的结构,里面似乎是藏有汉弩一类的大规模杀伤武器,将这座军营完全布置的固若金汤! 刘邈“啧”了一声,转身去问身后诸将:“你们谁可以布置起这样的营地?” 立即有大半的将领举手。 刘邈又问:“那你们谁可以用刚刚招募的新兵布置这样的营地?” 这下再无一人举手。 “看来真的找到宝了!” 此时高顺终于是姗姗来迟,将刘邈迎入营帐中。 等刘邈进入营帐后,亦是会心一笑。 要不说高顺不招人喜欢。 刘邈如今可是大汉骠骑将军、扬州牧、吴候! 即便放眼天下,也是威名赫赫的一方诸侯! 可在高顺营帐中用来招待刘邈的餐食,竟然仅仅是一些粟米和酱菜。 刘邈入席后指着盘中餐食:“平日里的士卒也吃这些吗?” 高顺这才察觉到不对,正要叫亲兵重新准备饮食,却看到刘邈已经端起陶碗,并且夹了一口酱菜放在粟米上。 高顺只能硬着头皮道:“确实是平日里士卒吃的食物?” “高将军平日里也吃这个?” “不敢与士卒不同。” 刘邈露出好奇的神色:“为何?” “将军的食物,难道不应该比士卒的更加丰盛吗?” 若是别人,大抵会顺着刘邈的话来迎合。 可高顺偏偏摇头:“这并不是正确的行为。” “《吴子》言:夫人常死其所不能,败其所不便,故用兵之法,教戒为先。” “作为将军想要百战百胜,就要极尽一切残酷的方法训练士卒,让他们成为精锐。” “然过于严厉,必然会让士卒不满。故此在战时就应该赏罚分明,做到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在不战时,就要与士卒同甘共苦,不让士卒憎恨长官。” “若是我平日苛责士卒,自己却躲在营帐中享有美酒美食,那难道不是自寻死路吗?” 听着高顺的治兵之法,刘邈十分下饭的将一碗粟米饭风卷残云的吃完,这让高顺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军中军粮,终究不如细粮那么精细。 尤其是粟米,因为极难淘洗干净,其中不免有些石渣之类的东西,寻常贵人都很难吃惯。如今看刘邈这般狼吞虎咽的吃完,也是让高顺知道了刘邈或许并非是那种他以为的贵人。 刘邈放下陶碗打了个饱嗝。 “看来高顺将军相当精通练兵之道?” “兵乃将之本,若是不能练兵,那又该如何为将呢?” 刘邈听了这话,立即转头去看自己麾下的那些将领,果然是看到不少“非科班”出身的将领羞愧的低下头。 当然,也有极个别刺头,比如周泰这样的人是在瞪着高顺,显然是不服高顺所言。 “高顺将军所言不错。” 刘邈重新看向高顺,终于是正色道:“既然如此,不知能否请高顺将军为我练兵呢?” 高顺没想到,刘邈竟然用这么讲礼貌的语气说出了这样一句不礼貌的话! 他与刘邈非亲非故,凭什么要为刘邈练兵? 而且刘邈如今兵力比之高顺手中的兵力不知要多出几倍,哪里还需要高顺为刘邈练兵呢? 高顺直接拒绝:“军务繁忙,恐怕无暇为刘扬州练兵。” 刘邈并不着急,只是询问当初吕布与曹操在兖州的战事。 “当初吕将军败于曹操,不知道现在能够战胜他吗?” 高顺不像吕布那样嘴硬,几乎是不带犹豫的摇头:“不能。” “那将来若是曹操进攻吕布,将军又该如何呢?” “为温候拼死抵抗之!” “那不一样还是输?” 刘邈的话简短而寒冷,在高顺的心上狠狠扎了一个口子。 “高顺将军,吕布待你不薄,你也不想真的看他将来命丧黄泉吗吧?” 高顺终于不悦:“刘扬州您今日来到这里,就只是为了挖苦我和吕将军吗?” “当然不是!” 刘邈直言:“实不相瞒,我此次来广陵,却是为将军而来。” “为我而来?” “然也。” 刘邈说道:“将军能够练出陷阵营那样的强军来,练兵之法肯定与常人不同。” “我如今正在招募新兵,急需善于练兵之将训练士卒。” “这些士卒将来必然能够成为平定天下、匡扶汉室的助力!故此才特意来寻将军助我,也是助汉室一臂之力!” 高顺还想推辞:“刘扬州麾下已经有无数精锐士卒,哪里还用得着我高顺呢?” “然其都不如将军练出的陷阵营。” 刘邈知道,高顺一不好色,二不爱财,堪称完人。 可即便是这样的人,也有一个致命弱点,那就是他的忠心,也就是吕布的存亡。 “想必你也知道,吕布并不是那种能够称霸一方,使得四方臣服的人物。” “他那样的性格,迟早为他招来祸患。” “如今袁绍、曹操、袁术,都不会再容他。将来能够帮助他的,应该只有我刘邈了。” “若是将军愿意助我练兵,那我向将军保证。倘若吕布将来蒙难,那我刘邈必然会助他一臂之力!” 自从吕布被李傕、郭汜赶出关中后,可谓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 先是投奔当时尚在南阳的袁术,被袁术嫌弃丑拒。 之后往北投靠袁绍,却因为在与黑山军的作战中表现太过英勇而被袁绍忌惮,于是不但被袁绍驱逐,甚至还让袁绍起了杀心,想要除掉吕布。 再后来吕布来到兖州,好不容易有了容身之地,却又被曹操反杀,再度沦落到徐州。 现在的吕布看似有了安身之地,但曹操和袁术哪个不是对徐州虎视眈眈? 以吕布的能力,真的能够治理好徐州,用徐州一州之地来击败曹操和袁术这样的强敌吗? 刘邈的话似乎是将高顺敲打成碎末。 虽然高顺不想承认,但将来能够相救吕布的,似乎真的只有刘邈一人。 如果不想吕布败亡,那今日无论如何也委身刘邈了! 高顺深吸一口气:“刘扬州想要我训练多少兵马?” 刘邈想了想…… 现在初步估算,要在丹阳设置二十个军府,在吴郡设置十个军府,在豫章设置五个军府。 按照每个军府千人来算,这就是将近三万五千人。 再算上本来还没有训练好的新卒,刘邈给了一个大概数字—— “不多,也就五万新卒!” “刘扬州还是请回吧!” (本章完) 第162章 人多才能欺负人少 五万? 将吕布在丁原、董卓、王允、袁绍麾下带过的兵加起来估计都没这个数!你现在要我高顺去训练这个规模的新兵? 而且高顺在吕布麾下拼死拼活也就带出来七百陷阵营,甚至还不到一千,结果你现在却冒出来一个五万? 更让高顺气愤的是:“刘扬州何必来戏弄我?” “五万大军,哪里是现在的江东能够养起的!” 周围几家势力中,达到这个兵力规模的有且仅有袁术一家。 但袁术的五万大军是怎么来的? 那是废掉后汉第一大郡南阳郡换来的! 这样规模的大军,完全能够将整个江东给吸干!高顺才不相信刘邈真的能够拉出这样一支大军! “倘若我说,我并非戏弄将军,将军愿意答应吗?” “五万大军,绝无可能!” 高顺还是不信。 普天之下,敢说自己能养的起五万大军的,有且仅有袁绍一人,就连刘表和曹操距离这个数字都有不小的差距。 江东虽有北方流民以作补充,并且陆续大肆开垦荒田,使得百姓稍微富裕,可距离冀州那样人口稠密的地方终究还是有不小差距。 现在刘邈说自己能拉起五万新兵,高顺始终觉得刘邈是在消遣自己! 刘邈也不废话。 什么叫均田。 什么叫府兵。 用最简短的话,迅速与高顺说了一遍。 为了方便高顺理解,刘邈直接道出两者本质—— “募兵,便是要士卒脱离生产,用征收普通百姓的钱去养他们。” “府兵,便是兵农合一,让他们既是兵,又是民。” “如此,将军以为江东还不能凑出五万新兵吗?” 高顺这下总算听懂。 原来刘邈已经不屑于采用后汉两百年来的兵制,开始另辟蹊径! 即便是高顺这样的老实人也不由惊呼:“刘扬州竟然敢私改兵制,难道不怕朝廷责罚吗?” “兵制算什么,连三老制度都改了。” 刘邈浑然不觉得自己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看着高顺的下巴都要掉下来,还很贴心的上前用手将其合住。 “若是真按照募兵制度,玩好了自然是袁绍那样,可以借助富饶的土地养活大量士卒征战天下;可一旦玩坏了,便是下一个袁术,渐渐开始入不敷出,自己还落得一个横征暴敛的名声。” 刘邈显然没心情和高顺探讨“府兵制具体的意义以及影响”这样的高端话题。 他只是想让高顺知道,自己现在,真的能拉出五万新兵! “不过府兵不同于募兵,他们每年只能在夏、冬两季训练,其余时候还是务农。” “所以,我也并不是要将军您一年什么都不做,光为我训练新兵。而是只有夏、冬两季训练,您以为如何?” 高顺还沉浸在府兵制的震撼中,不由喃喃道:“竟然还能这样……” 诚然,江东远不及中原富饶,更不用说去和河北相比。 可此时江东制度的领先,却能够轻松爆起远胜于同等规模下的士卒! “告诉吕将军!” 这是高顺的第一念想! 告诉吕布,让吕布也能够迅速扩展实力,成为与刘邈一样有着恐怖爆兵能力的诸侯! 不过高顺很快就垂头丧气起来。 方才刘邈与他的解释虽然简短,可高顺还是能够听出,府兵制度真正的基础其实是均田。 成为府兵,不但可以按照功勋赏赐田地,还能减免赋税、劳役,这才是能够让这些府兵心甘情愿进入军府的根本。 不然的话,募兵制下的士卒那可是诸侯包办一切,什么钱粮军械都是诸侯供给,难道不比府兵制下还要自带装备来的舒服? 无论募兵还是府兵,都是要给士卒钱粮的。 区别就是,募兵的钱粮,要通过征收普通百姓来获得;但府兵的钱粮,却相当于是官府将其折算成田地发给了这些府兵。 尤其是均田制中有“永业田”这一私田概念,更是能够调动府兵的积极性。 归根到底,所谓的“制度”并不是能够将资源无中生有的给变出一部分来,而是说能够让资源更加合理的利用。 可其前提,却是能够拥有调配资源的权力。 如今,农田、人口,就是最大的资源。 可在其他的州郡,这些资源却大都掌握在世家手中。 若是吕布真的这么干,大概率就是徐州世家效仿张邈等人一样,直接把吕布给卖了…… 高顺虽为人刚正不懂变通,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便是只通兵事的莽夫。 毕竟,如吴起那样,真的能够练出“魏武卒”那种精锐的将领,其本质上便是优秀的军事家、改革家。 高顺明白,除非其他诸侯能够和刘邈一样,能够对领地内的世家去下死手,重新夺回对土地和人口的分配权,不然这一制度,永远只能在江东兴盛。 只是高顺不理解,为什么那么多诸侯,只有刘邈敢做这样的事情。 再一想到如今后汉盛行的“名士”、“孝廉”,高顺终是有所悟。 “刘扬州,竟然能够不为名声所累!” 当今天下,为了“名声”二字,不知令多少人抛头颅,洒热血! 就连董卓当年把持朝政,也要大肆拉拢名士,可最后却彻底造就了诸侯割据的局面。 袁绍、袁术、曹操,甚至刘备!吕布!有哪一个不在用心经营自己的名声? 反倒是刘邈,竟然务实到了这种地步。 田就是田,人就是人,钱就是钱。 握在自己手中的才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在如此追击名声的世道,刘邈的功利简直就是独树一帜! 也幸好江东到底远离中原,又有袁术称帝这种更加大逆不道的事情发生,不然刘邈现在怕是能被追求名声的士人给骂死! 高顺此时终于是对刘邈有了一丝钦佩—— “刘扬州现在做的,是如同商鞅、吴起那样的先贤做的大事。” 刘邈露出不好意思的笑:“高顺将军这样夸赞,还真叫人汗颜。” “并非夸赞,只是想告诉刘扬州……这样人的下场可都不算好。” 高顺果然还是不讨喜,让刘邈对高顺好不容易升起的一丢丢好感也立即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过对高顺的提醒,刘邈却完全无所谓。 “那又如何?” 高顺眼前一亮,只觉刘邈身上似有英雄气! “难道刘扬州竟然是想要虽一人,吾独往矣吗?” “非也。” 刘邈才不想要做大英雄,做什么商鞅,做什么吴起。 “高祖推翻暴秦,以黄老之道治国,难道招致世人的怨恨了吗?” “商鞅遭遇车裂,不过是因为得罪了君主,让君主想要报复。” “吴起遭遇肢解,不过是因为君主软弱,不能继续庇护。” “分明都是君主的过错,却要责怪他们,天下岂有这样的道理?” 所以刘邈对高顺将自己拿商鞅和吴起做对比,多少有些莫名其妙。 “而且我刘邈乃是为天子守土的州牧,为的不过是尽快平定天下而已。其余种种,不是我应该考虑的事情。” 高顺问道:“难道您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吗?” “哈?” 刘邈不屑的笑了一声:“估计他们也就只敢如此了吧?” 好洒脱! 高顺此时看着自己面前的刘邈,心中顿时有了个莫名的念头—— 刘扬州,当真有高祖之风。 刘邈没有为自己辩解,说什么改革是什么为了百姓,为了天下,为了汉室等等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 改革,就是尽可能变强,尽可能得到更多地,尽可能得到更多钱,尽可能招募更多兵,然后尽可能弄死敌人! 其他的东西,刘邈兴许在意,可却绝不在乎! 高顺双手握拳,终于下定决心。 “可!” “末将可为刘扬州练兵,只是刘扬州还需答应我三件事。” “莫说三件,就是三十件我也答应。” 高顺极为诚恳的摇头:“用不了那么多。” “其一,我来广陵,本就是为了吕将军防备袁术。刘扬州定不能让袁术从此处进攻徐州。” 刘邈立即点头应了下来。 “不让袁术夺取徐州,本来也是我的意图。即便将军不说,我也不可能让袁术夺取徐州的。” “其二,虽是练兵,可却也有高低之分。府兵本就只能训练两季,恐怕不能如陷阵营那般精锐。” 这点刘邈同样清楚。 “岂敢强求将军练出陷阵营那样的精锐?便是有陷阵营五成实力,便已经足矣!” 刘邈才不相信什么“唯精兵论”的话术。 打仗,打的就是士卒多寡! 以少打多,听着厉害,实则却是笑话! 你三万人干掉我五万人,但是我马上又拉出来五万、十万、二十万大军,这仗你究竟怎么赢? 如果可以,刘邈还是希望能够人多欺负人少! 什么陷阵营,什么虎豹骑,什么白马义从…… 在府兵制下无边无际的人海战术下,统统都是扯淡! 故此,别说是陷阵营五成实力,就是有三成的实力,刘邈都能凭借这些府兵去中原凑凑热闹! “其三,我毕竟是吕将军麾下,若吕将军有召,吾必要返回徐州。” “哦~~~~” 刘邈的眼神开始飘忽…… 锅里的鸭子还能让你飞了?呵呵? 而高顺虽然能够听出刘邈此时的不果决,不过还是尽力说服自己—— “刘扬州这样的人物,应该会在乎自己的颜面,应该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 “……” 应该吧! (本章完) 第163章 您难道是不喜欢吗? 寿春。 称帝以来的岁月,并没有袁术想象中的那般舒服。 想要令刘备、吕布、刘邈等人臣服,结果却反而让他们成为了敌人。 想要进攻徐州,却被刘备和周瑜、孙策联手阻挡在广陵之外。 想要亲征刘邈,结果不知道刘邈为何就转身朝着山里走去。 想要联络孙贲、孙辅、郝萌这些人叛乱,也都没有成功。 倒是现在,留在寿春的宫殿中,听着这些从雒阳带出来的乐师演奏纯正的《惟泰元》、《日出入》岂不快哉? 袁术斜倚在榻上,右手撑着头颅,左手跟着乐师的演奏打着拍子,口中兀自唱起—— “日出入安穷,时世不与人同。” “故春非我春,夏非我夏,秋非我秋,冬非我冬。” “……” “訾,黄其何不徕下~~~” 乘黄啊乘黄,你既然是神马,那为什么还不下来赶紧驮着我飞到天界呢? 曲乐当中,真有自在! 听丝竹绕梁,看广袖留仙。 若是真有天界,也应该是这样,让人没有丝毫烦恼吧? 袁术解开自己腰带,露出自己瘦骨嶙峋的胸膛,多像似神仙一样,能够再不受人间约束,可以飘飘欲仙呢? “陛下。” 可随着一粉雕玉琢的小宦官来到袁术身边后一声轻轻的叫唤,却让袁术骤然从那天宫坠落,重新成为了人间的帝王。 “本以为成为天子后,就再无许多烦恼,为何如今的烦恼却是越来越多呢?” 袁术看向旁边的小宦官,捏着他的下巴看了看:“现在匍匐在朕身边,恭敬伺候朕的,应该是刘仲山才对!可你这张脸,怎么就这么不像他呢?” 小宦官顿时呼吸急促起来,害怕的压低了身子。 袁术随即重重一巴掌扇在了这张脸上,让小宦官立即摔倒在地。 “什么事,说。” “回陛下,是东方传来军情。张勋将军的斥候曾看到汉扬州牧、骠骑将军刘邈的旗帜出现在东阳一带。” 唰! 袁术站起身来,身上的衣袍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下来,彻底露出他那犹如骷髅一般的肩膀。 “汝说什么?” 小宦官赶忙将军情掏出,双手呈与袁术。 袁术略显浮肿的眼睛此时瞪得老大:“好!好!” “皖县让你跑掉,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你还能不能跑掉!” 袁术光着脚直接就冲出殿外,朝着外面怒吼一声:“准备仪仗,朕要御驾亲征!” “这一次,要么杀死刘邈,要么夺取徐州!” —————— 张勋、桥蕤的大军本来驻扎在钟离一带。 最近几日,却不断前进,已经快要逼近淮陵。 眼看着袁术军马上就要靠近破釜塘等洼地水泽一带,周瑜立即察觉出不对。 “袁术军恐怕要主动进攻广陵!” 随着双方斥候相撞、相杀的频率越来越高,更是映衬了周瑜的判断。 “如今徐州发生纷乱,袁术不从小沛去进攻徐州,为何要从广陵进军?” 从淮南到广陵,看似可以顺着淮水一路顺流而下,可因为淮水下游的地势过于平坦,存在着不少如富陵湖、破釜涧、泥墩等并未连成一片的小湖和水塘。 这些水洼低地的存在,往往意味着后勤的艰难、营地的潮湿、骑兵的泥泞。 无论怎么看,直接从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从徐州西面直接进攻小沛都要来的更加有利于袁术,可为何袁术就偏偏选择了在这个时候进攻广陵? 对此,刘邈倒是有自己的答案—— “大概是因为我吧。” “……” 周瑜不由扶额:“主公已经说服高顺将军了吗?” “当然!” 吕布刚刚得到徐州,就连最富饶的下邳郡都够他消化一段时间,这广陵郡自然为刘邈代管。 如今已经陆续在广陵靠南的几个县中施行均田和府兵,高顺已经正式前往那里练兵。 一系列事情做的不可谓不快速,结果没想到却还是被袁术逮住了机会,忽然在这个时候发兵征讨。 刘邈要来一张扬州的舆图看了一阵,随即就将这舆图交给了周瑜,自己则是在一旁闭目养神。 周瑜接过舆图,将自己左右手的手指按在了右上方的两个地方,随即便看向中间的区域。 那一片深深浅浅、大大小小的水泽。 “徐州地势平坦,不比他处。作战能够仰仗的,无非就是淮河之利。” “然这些水泽阻挡在淮南与庐江中间,使得兵力极难在这些地方施展开来。” 孙策看向周瑜:“所以公瑾的意思,是要尽量避开这些水泽?” “并不是这样。” 周瑜观察着这些水泽—— “如今是冬季,淮水枯竭,其实里面有着大量可供扎营的空地。” “若是派遣士卒在这些空地中修建营垒,必然会让袁术军不敢冒然从淮水继续东进。” 听说周瑜要将大军驻扎在这危险的水泽中,孙策顿时眉头一皱。 “公瑾,若是如此的话,袁术军只要暂且堵住淮河或者其他几处支流,比如濉河、安河这些地方,然后趁机掘开大坝,这些大军可就全淹在水泽中了!” 淮河下游的地势实在太过平坦!有时候一场暴雨就有可能将这些地方全部淹没,周瑜还要将大军驻扎在那种地方,不是白白给袁术军送吗? 不过此时,吕蒙、陆议却也都趴在旁边看着那张舆图入了神。 “你二人看什么呢!” 或许是大家的境遇相同,都莫名其妙成为了刘邈的儿子,所以孙策对两人很是宽容,颇有种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 顺着两人的目光看去,孙策这才发现他二人看的并不是如今自己和周瑜正在商讨的广陵,而是位于江东正上方的庐江郡! “你二人看庐江做什么,战场又不在庐江……嗯?” 好在孙策也不是笨人。 相反,在战事上,孙策几乎有着超越常人的嗅觉,瞬间就发现了这场仗的战机在何处! “看来伯符也发现了。” 周瑜朝还在闭目养神的刘邈那里看了一眼:“这应该就是主公不要广陵的舆图,而是选择要扬州舆图的原因吧?” 孙策的眼神顿时诡异起来,小声询问周瑜:“主公不是常说他不知兵事吗?” 不过帐中就这么几人,又恰逢讨论军情,更是寂静,孙策这声音压的再低还是被刘邈听到耳中。 “我是不知兵。” 刘邈终于睁开眼睛,并且舒服的伸了一个懒腰。 “所以你看这不是故意躲着袁术,不和他打仗吗?” 孙策的表情更加古怪,不过却不好多说什么。 刘邈此时终于起身:“按照公瑾的计策,是要让士卒前往那些低洼处,修筑营寨,掩人耳目?” “并非真的修筑,只是要让袁术军不敢轻举妄动,好以此拖延时间。” 周瑜指着淮河还有其他几条东西走向,注入这片水洼的河流—— “袁术麾下的张勋、桥蕤都是良将,看到我军驻扎在这些水洼中,不可能想不到借用水势破敌。” “而冬季河水枯竭,就算是袁军修建水坝,也至少要一个月的时间才有可能积攒到冲毁这些洼地的水。” 随即,周瑜直接将手指一挥,完全调转到另外的方向。 “这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我军迂回南面,从庐江发动进攻!” “皖县、巢县。” “这两个地方都是之前想要佯攻的要地。可如今既然袁术的大军要不顾一切的从广陵方向进攻,那我军自然也可以趁着淮南空虚的时候直插敌军腹地!” 之前刘邈不愿派兵前往徐州支援刘备,就是因为害怕自己一旦派遣大军远征,导致江东空虚,被袁术趁虚而入。 同理! 倘若袁术要发兵进攻徐州的时候,淮南势必也会空虚,如此就给了江东偷袭淮南的机会! 这种局面下,就是谁先动,谁乱动,谁先死。 刘邈也没想到自己在袁术心中的地位竟然这样重要,让袁术能不顾一切的往广陵进军……要不刘邈一直都说袁术是好人呢。但凡碰到的是曹操,只怕曹操打死都不会给刘邈这个机会! “只是如此,就需要主公留守在广陵。” 周瑜担心的看着刘邈。 袁术本就是奔着刘邈和徐州来的,要是刘邈走了,说不定袁术也不会这样大动干辄的进攻广陵。 所以,刘邈眼下就是一个饵,一个引诱袁术不断把身子凑过去,同时把屁股露出来的饵。 虽然只要配合得当,刘邈及时从淮南撤离的话,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甚至连和袁术照面的机会都没有,可周瑜此时还是担心。 毕竟,身为将领,却把主公丢出去当诱饵这事未免太过倒反天罡。 也就周瑜对刘邈有足够的信任,若是换做旁人,他还真不敢讲出这样的计策,免得君臣彻底离心离德。 可即便是刘邈,想必对这样的计策也是有些犹豫吧…… “没问题!” 刘邈答应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料的还要快! “主公不再想想?” “有什么好想的?此战若是能够拿下皖县和巢县,就能够时刻威胁到寿春。如此良机,还用的着思索吗?” 刘邈不知不觉间,都有些想念袁术…… “拿笔来!我要给我最敬爱的后将军写信!” …… 【请问您的身体还好吗?如果有什么人招惹您生气,请您立即告诉我,我一定会狠狠教训他!】 【上次在皖县时虽然匆忙,不过我还是有幸目睹了后将军您的容颜。果真是和我想象中的一样俊美,当时我就在想要不要抛下一切去您身边侍奉您,可一想到如今您受到小人蛊惑,竟然枉自称尊,实在是让我感到伤心。】 【您现在做的这些事情,肯定都不是后将军您的本愿。不如这样,后将军您只要杀掉身边谄媚的小人,那我刘邈一定像原本一样恭敬侍奉您,将您当做太阳一样牢挂心中,从此亲密如初。】 【还望后将军念及以往的情分上,答应我这微小的请求,与我共同尊崇天子,匡扶汉室吧!】 “呸!!!” 袁术看到这绢书后,直接扯的稀碎! 什么人招惹他生气?不是刘邈还能是谁? 什么人在他身边谄媚?不是刘邈还能是谁? 什么人蛊惑他袁术称帝?不是他刘邈又能是谁? “刘邈!刘邈!汝安敢写这样的信来气朕!!!” 袁术撕毁绢书,整个人都不断颤抖起来。 袁术本就身形消瘦,沉重的甲胄穿在身上便让他十分不适。 如今看到刘邈的书信更是呼吸急促,手脚冒汗,连站立都快站不稳! “告诉张勋!桥蕤!让他二人立即发兵!发兵!” 这信正是刘邈从广陵传来,所以袁术也彻底确信刘邈就在广陵! 杀过去!撕碎他! 到了那个时候,袁术倒想问问刘邈,是否还能写出这样恶心的信来! 可仅仅是第二天,刘邈的又一封信又被送到袁术手中。 不同于上一封,这封明显要简短的许多—— 【您为什么不回信?难道是因为不喜欢吗?可我听说您之前一直很喜欢我的信,还放在卧室中让宫人念给您听,难道不是这样吗?还是说,你想让我在您的耳边亲自念给你听呢?】 “刘邈!!!!!” 袁术发出杀猪似的吼叫! “张勋、桥蕤在做什么?为什么现在还不能攻入广陵?” 前线的张勋被催促,只能是亲自前来给袁术说明缘由。 “陛下,如今刘邈派遣了很多士卒在水洼的空地上修筑营垒。若是坐视不理,他们便会截断我们的粮道。若是挨个攻过去,又会因为地形的原因损失惨重。” 袁术勃然大怒:“尔等难道就要坐视刘邈在广陵羞辱朕吗?” “陛下息怒。” 张勋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刘邈素来以不知兵而闻名,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在水洼间的空地中修筑营垒,看似能够阻挡我军,实则却是自掘坟墓!” “只要在淮河上游修筑水坝,抬高水位,然后找准时机掘开,必然能够借助水势,将刘邈大军尽数淹死!” 张勋趁机给袁术立下军令状—— “到了那时,末将必然亲自为陛下斩下刘邈头颅!” (本章完) 第164章 有没有可能,刘邈真是个忠臣? 听到张勋的计策,袁术才终于强压住心中的愤怒。 “不!若是能生擒,一定要将刘邈活着带到朕身边!” 若仅仅杀杀了刘邈,如何能够解自己心头之恨? 袁术看着被他扔在地上的绢书,也是冷哼一声:“取笔来!朕倒要问问他,问他到底有几句话是真心的!” 为刘邈送去信件的是韩胤。 与前几次的热切不同,韩胤给刘邈递上信件后,就一直冷着个脸,看都不看刘邈一眼。 “韩兄,为何不理睬愚弟呢?” 韩胤斜着眼:“你还当我是你兄长?” “韩兄昔日相助之情没齿难忘!” 刘邈还是和前几次礼遇韩胤一样,都是将最肥美的肉食放在韩胤盘中,给他呈上最甜美的酒醪,送上最珍贵的礼物,并没有因为阵容不同就对韩胤有什么偏见。 韩胤见刘邈还是坚持亲自给自己割肉,顿时难过的拉住刘邈的手:“仲山!你与我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分明说过!陛下有天命在身!你分明说过,受命于天,既寿永昌!难道这些你都忘了吗?” 刘邈并没有露出不好意思的窘迫神情,而是立即摇头:“我平日里说些醉话而已,韩兄怎么就当真了?当真也就罢了,怎么还能和后将军去说呢?” “仲山!汝怎能这样!” 刘邈也是直接将一杯酒放在韩胤面前。 因为动作太大,里面的酒花都被卷起,震荡在了桌面上。 “韩兄,不是我强词夺理。” “倘若袁将军真的是天命所归,只要他登基称帝,按理说应当是立即四海升平!无论刘备、吕布、曹操等人皆是纳头便拜不是?” “韩兄也知道,我刘邈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倘若将军称帝,真的令诸侯臣服,我刘邈难道还能去做那个异类,去与后将军为敌吗?” “可现在呢?现在是各方诸侯没有一人愿意臣服袁将军!您将心比心,倘若您是我,难道会在这个时候跟随将军吗?” 韩胤大恼:“仲山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要将这事都怪在我与陛下身上?” “对了,就是归罪在你们身上。” 刘邈此时因为饮酒脸色已经有些潮红:“倘若后将军真的是天命所归,能让世人敬仰,那我刘邈如今又何苦于在此处和后将军作战呢?” “韩兄,现在后将军称帝的瘾也过了,不如让他赶紧将帝号取掉,然后上书给天子赔罪,说不定还能保下汝南袁氏的清名!” “刘邈!你混账!” “韩兄自己想想,就知道我说这话是在气你还是真的为你与后将军好!” “哼!” 韩胤气愤的拿过书信:“后会无期!!!” 回到袁营,韩胤将刘邈书信呈上,袁术也询问起韩胤:“刘邈与你说什么了吗?” 韩胤将刘邈的话转述给袁术听,袁术听后果然也是一声冷哼! “巧言令色!” 随即拆开刘邈的信件,袁术却轻咦一声。 这次刘邈送来的信件,终于不再是用昂贵的白绢书写,而是以纸张作为书写。 自和帝时,蔡伦便改进了造纸技术,只不过并不方便书写。 直到东莱掖县人左伯改进,纸张才成为名家学士书写的珍品,并慢慢普及开来。比如大儒蔡邕写作时,就是“每每作书,非左伯纸不妄下笔”。 袁术自然认得只纸张,只是因为两汉贵族间重帛书、绢书的习惯,所以并不喜欢在上面书写。而其他诸侯也往往是贵族出身,亦不爱用纸张作为书信来写给他信件,所以这还是袁术第一次收到纸张写成的信件。 刘邈忽然换作纸张书写,当然不是炫富,毕竟白娟比之纸张不知贵重多少,而且在袁术跟前炫富,那未免属实也是有些自不量力了。 之所以换作纸张,是因为刘邈这一次写给袁术的信件异常之多!厚厚几张宣纸上都挤满了蝇头小字,粗略看去怕是有万字之多! 就连圣贤所著的《论语》也不过一万又两千字,刘邈竟然能够写信写出一万字来,这让袁术都不免好奇起来:“这刘仲山是搞什么名堂?” 不过如今袁术在军中等着上游修筑水坝蓄水,反正也是无事可做,也就看起刘邈写给他的万字长信。 起初袁术本以为这又是刘邈写来的什么屎尿屁,所以就没有细看。 可在看了两眼后,袁术却眉头微皱。 这信中内容,并非之前那些毫无营养的内容。 恰恰相反。 这竟然是针对袁术的一篇谏言! 刘邈在信中开始就写道—— “后将军您的出身令所有人羡慕,当初恐怕除了史侯与董侯之外,天下的年轻人中,恐怕没有人能够比您更加富贵吧?可您为何现在却被困于两淮之间,反而郁郁不得志呢?” 刘邈针对袁术的发迹史,一件一件帮着袁术梳理,并给出袁术当时有可能更好的处理方式。 比如昔日的大将军何进被宦官害死,袁术直接火烧皇宫,却逼得段珪等人带着皇帝刘辩及陈留王刘协逃往小平津,并最终在那里碰到了董卓…… 刘邈就在信中劝道:“难道当时就没有更好的解决方式吗?倘若那个时候您与他太后商议,放您进入皇宫,您不就可以轻松接替何进的位置,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人吗?” 还有后来袁术讨伐董卓,就因为听信谗言,害怕孙坚得到雒阳后不能控制,就断了孙坚粮草,致使孙坚错过了战机,让董卓逃到了长安,使得联军几乎一无所获…… 刘邈又在信中谏言:“您那时若是信任孙坚,与孙坚一起进军攻占雒阳,杀死董卓,您现在不就是匡扶汉室的中兴柱梁吗?” 包括再往后的派孙坚进攻刘表却战死荆州、进攻曹操却后路被劫,以及到最近仓促称帝的事情,刘邈在信中都给了最优解! 到了最后,刘邈更是一句:“我一直都相信以后将军的出身和能力,迟早能够成为平定天下的英雄,可为何现在事情却到了这样的地步呢?我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还望您能好好思考,解答我心中的困惑。” 一万字。 说长,其实很短,不过片刻就能看完。 说短,其实很长,因为上面几乎写着袁术的一生。 袁术看后,久久不能自语,过了一阵,更是直接嚎啕大哭,以至于连身子都不能站稳,险些跌坐过去! “吾恨不能早遇仲山啊。” “吾想……仲山心中应该还是念着我的吧?” 张勋:“???” 桥蕤:“???” 韩胤:“?????” 袁术拿着这份信,放在手中反复观看,反反复复…… 其实刘邈写这封信的时候,鲁肃就在身边。 甚至就连上面很多事的答案,都不是刘邈想出的,而是鲁肃将自己代入袁术,采用“事后鲁子敬”形态推导出当时的最优解。 鲁肃陪着刘邈写完这封万字长信之后也是不解道:“主公为何要给袁术写这样的信?” “这里面每条谏言,都是袁术实实在在犯过的错误,倘若袁术真的按照主公之言所改变,那恐怕……” “子敬多虑了!” 刘邈活动着长时间书写而感到疼痛的手腕:“子敬,你知道人活着最痛苦的事情是什么吗?” 鲁肃猜测道:“无衣无食?无亲无故?” “是后悔。” 刘邈将这些纸张铺开,等待着上面的墨渍晾干。 “袁术如今称帝,小日子过的必然不错。” “倘若我没猜错的话,袁术如今必然还有闲情逸致听着音乐,看着歌舞,潇洒度日。” 刘邈此时都有些羡慕袁术的没心没肺。 “可他估计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正是因为他,大汉不知有多少百姓都受到了无妄之灾。” “那些个百姓,或是至今还饥寒交迫,或是早已不在人世……可袁术却还能这样优哉游哉,子敬你觉得这样公平吗?” “而且以袁术的性格,就算是告知他这些,他也不会在乎,心中更不会内疚……对他们那些世家而言,平民百姓不过就是耗材,死再多也不过是个数字。” “既然如此,我就将他过去这些可能改变他命运的决定都告诉他,让袁术从现在开始就时时刻刻陷入到对过去的懊悔中,叫他再不能无忧无虑。” 刘邈虽然有些精疲力尽,但眼中神采不减。 果不其然!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永远不会嫌累的! 一想到袁术会因为这封信每夜焦虑到不能入睡,刘邈就由衷的感到开心! “至于改正……倘若是在称帝前,他说不定还真有改正的机会,可他早已将他自己的后路堵死了,又如何能够改正呢?” “顺便,这也是为我们拖延一点时间,我这些天总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刘邈看着天空,在云层背后藏着的,是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的太阳。 直到正月初五这天,刘邈与平时一样出营帐行走时,一滴水珠重重的砸在了刘邈鼻尖。 刘邈脸色瞬间严峻起来,不复平日镇定。 广陵……下雨了! 祝所有高考学子高考顺利!同时也再度感谢岩宝大王以及我的社长要洗牌、飞翔的但丁、赢子卿、沙发里等读者大大的打赏,感谢!   (本章完) 第165章 关羽体验卡 广陵尚且也算江南,这雨下的也很绵软,静静从天上垂下一道水帘,隔绝了声响,让人想就这么好好睡上一觉。 可无论是刘邈还是鲁肃,亦或者是在水洼地地中假装修筑营垒的蒋钦、徐晃等人,都是惊愕的抬头朝天上看去。 “竟然下雨了?” 立春落雨至清明,一日落雨一日晴。 在刚刚立春时节下雨,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事,对农桑的影响巨大!更别说对于如今双方的战事而言更是一个意外因素。 “忽然下雨,河水必定暴涨!” 正在一处水洼旁的蒋钦立即唤来自己的一员亲兵:“速去与主公汇报!立即撤军!” “喏!” 亲兵纵马朝着淮阴狂奔而去,却在路上碰到一同样疾驰而来的令信兵。 “主公有令!让各处兵马立即离开低洼处!” 令信兵声音高昂雄壮:“立即转移到南面东阳的高地上!除了甲胄军械,其余如粮草辎重一律舍弃!” 蒋钦亲兵之前也是水匪出身,听到令信兵下达这样的命令后顿时有些不舍:“那可都是白花花的粮食啊……” “舍了!主公说了,尔等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区区粮草,不必在意!” 令信兵将军令传达到各处,诸将也立即开始撤出这片危险的低地水洼。 刘邈同样是亲自来到东阳,组织当地百姓开始加固淮河的堤坝。 东阳又别名盱台、盱眙。 台者,高也。 此处也是淮河下游难得有高地的地方,故此再稍稍修筑一番后,就已经能够保持干燥安全。 “下游其他百姓呢?” “也已经通知疏散,并且让他们尽量往南方迁移。” 好在因为早年战乱的影响,广陵人口并不丰裕,此时往南面转移的人口也并不算太多。鲁肃很快便已经处理完此事。 “之后,只要等到袁术军放水,就能够以逸待劳,全歼袁军!” 袁术军势虽然依旧强盛,但到时战场到处都是泥泞,一不能让骑兵驰骋,二不能大军集结,基本就是废掉了袁军最大的两点依仗。 鲁肃甚至给出建议:“主公何不趁此机会,遣一大将直冲袁术大营呢?” “万一能够趁机斩杀袁术,那此战的胜果可就不止庐江一郡之地那么简单了!” 刘邈亦是怦然心动! 不过在思量一番后,刘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能够率领精锐前去实施斩首的大将,自己麾下怕是只有黄忠能够胜任。 但黄忠被他留在金陵看家,等将他调过来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至于剩下的人……哪怕是有徐晃、陈武这样的猛将,却也都和黄忠差上一个档次,没有必要派他们去冒险。 “稳扎稳打,不要轻进。” 一个庐江郡,就足以满足刘邈的胃口。 一口吃成个胖子固然诱人,可眼下总归还没有到非要冒险的地步。 “再多准备些船只!到时候将袁军阻挡在此即可。” 刘邈本来真的只是想阻挡袁术,给周瑜、孙策在攻取庐江时争取时间即可,但徐州北面忽然的消息让刘邈又匆匆赶往淮阴。 “左将军刘玄德麾下中郎将关羽关云长见过刘扬州!” “云长,免礼!” 关羽来了! 刘邈上下打量着身高九尺,面若重枣的这位美髯公,心中喜不自胜:“云长怎么会来到这里?” “回刘扬州,此次乃是护送糜氏而来。” 之前糜芳就答应,若是刘邈能够帮忙周旋,返还刘备家眷并让刘备有立足之地后,就愿意将妹妹嫁给刘邈以作联姻。 如今刘备已经抵达小沛,自然就是完成了这个承诺,给刘邈送上糜氏…… 只是不知道为何,刘邈总觉得关二爷对自己的眼神中有些鄙夷…… “云长,这怎么使得?” 刘邈拍着自己的胸口:“云长难道以为,我是因为一个妇人才愿意相助玄德吗?” “当时不过随口一说,岂料你竟然真的给我送来了?” 刘邈不由愤然摆手:“云长!我相助玄德,玄德怎能用一个女子来羞辱我呢?快快将这糜氏带走!” 关羽实际上,对刘邈确实是有些不屑。 大丈夫,自当以忠义为本!如何能够这般好色?以女子为重? 只是碍于这次毕竟是刘邈相助才让刘备有了容身之所,所以关羽才不好发作……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关羽就能够看得起刘邈。 直到此时看刘邈眼中的愤怒不似作伪,关羽这才愣在当场—— 难不成……真的是简雍和糜芳搞错了? 关羽陷入怀疑,而刘邈还在咆哮:“云长,还请将糜氏送回去!休要辱我清誉!” 关羽终于是偏向了刘邈。 也是。 刘邈这么大一个诸侯,又是堂堂汉室宗亲、大汉骠骑将军,哪里会因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就那般大动干辄? 关羽平日就不喜糜芳,如今看刘邈这般生气,也是怀疑莫不是糜芳死皮赖脸的要塞到刘邈手上以攀高枝? 一向倨傲的关羽此刻也终于微微躬身,朝着刘邈作揖行礼:“如今下邳有吕布阻隔,不能与刘扬州通行消息,兴许真是有了什么误会。” “不过如今末将毕竟已经将糜氏送来,哪里有这样将她送回的道理?如此做派,岂不让人非议?” 刚才还吵着要“退货”的刘邈立即换了一副嘴脸。 “云长说的不错啊!” “我刘邈的名声毁了就毁了,怎么能将一无辜女子的名声也给毁了?” “宁教天下人负我,休要我刘邈负天下人啊!” 刘邈露出一个勉为其难的表情。 “既然如此,便让糜氏留下吧。” 关羽此时对刘邈完全是刮目相看! 本以为不过一登徒子,可那句“宁教天下人负我,休要我刘邈负天下人”为何听上去却是那般豪气冲天! 关羽顿时惭愧:“刘扬州高义!” “云长言重了。” 刘邈微微叹气:“只是如今此处毕竟是战场,而且袁术即将掘开堤坝,放淮河之水淹没此地。所以这里并不是待人的地方,还请云长再多跑一趟,将糜氏送到江东安置。” 关羽那双丹凤眼中闪过惊异:“袁术竟然要水淹此地吗?” “正是。” 刘邈叹息道:“如今局面对我军不利。那袁术帐下的张勋、桥蕤都是闻名天下的战将,也不知此役能否战胜他们。” 关羽眼中绽放寒芒,不屑的伸手捋须:“张勋、桥蕤不过土鸡瓦狗!刘扬州何必担心他们!” “这样的人,若是被末将碰到,必然能够轻易斩杀!” 刘邈听后,立即上前来握住关羽的手:“将军所言当真?” “自然当真!” “那将军能否助我斩杀二獠,将袁军击退呢?” “……” 关羽眼角微微跳动。 请问您礼貌吗? 他没想到,刘邈竟然真的朝他说出了这样的话! 自己不过是护卫糜氏来到广陵与刘邈结亲,结果你刘邈现在竟然要我真的去和袁术战上一场? 不过关羽毕竟是关羽。 说出去的话,又哪里有收回的道理? 而且刘邈这次帮助刘备重新有了一块立足之地的恩情也是真的,关羽又如何能不报答? 当即抱拳:“刘扬州本就是为了讨伐汉贼!关某合该鼎力相助!” “云长壮哉!” 刘邈又问:“不知云长能否顺便将袁术也一并斩去?彻底肃清天下!” 关羽:“……” 不过话都说出去了,此时关羽硬着头皮也要死撑下去! “若在战场上与袁术相遇,关某必然给刘扬州带来袁术头颅!” “云长!” 刘邈感动到无以复加! “如此,此战可就全都仰仗于您了!” 关羽此时已经彻底骑虎难下,也是双手一躬:“自然!” 刘邈随即又为关羽设置宴席,并且将关羽的河东老乡徐晃一并叫来。 都为异乡客,亦是离家人。 尤其是关羽的老家解县与徐晃的老家杨县相隔并不算远,两人记忆中的景致人物竟然都能对上! 关羽离家许久,此时见到故人,听到乡音,便是铁汉也有柔情,不自觉发出感叹:“也不知此生,还能够回到故乡吗?” “能的!云长!” 交谈间,徐晃也感受到了关羽的大义,当即举杯相邀:“刘扬州素来以匡扶天下为己任!若是还有云长相助,岂不是能轻易讨平汉贼?使得天下平定!” “云长,依我看,你不如就留在江东,留在刘扬州帐下,共谋大业!如何?” 听到徐晃这话,虽然刘邈不抱希望,却还是伸长脖子去看关羽,期待着关羽因为酒醉或者脑子一时糊涂将此事干脆应下来…… 岂料关羽虽然微醺,却还是坚决道:“多谢公明好意!” “吾早年因犯事逃离家乡,后流落至幽州涿郡。若非主公,恐怕如今尸骨已寒!” “主公与吾有再造之恩。吾早已立下誓言,此生绝不背弃!” 关羽微微打了个酒嗝。 “等到天下平定,汉室中兴的那天,吾必与主公一起回到河东,如此也算是衣锦还乡!” 言下之意便是……假如没有刘备在身边,就算回到家乡,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刘邈虽然早有预料,此时却还是微微叹气。 不过这叹气转瞬即逝,刘邈也是朝着关羽举杯:“倘若真有那么一天,云长莫要忘了喊我与公明同行!” 关羽此时彻底没了对刘邈的芥蒂,当即举起酒樽朝着刘邈敬去—— “一定!” (本章完) 第166章 白浪滔天 “……” “主公的脸皮真厚。” 敢光明正大蛐蛐刘邈的,除了尚在江东的陈瑀外,也就只有周泰一人了。 刘邈眼神逐渐危险,周泰也是悻悻一笑,随即就躲到了一边去。 为了支持关羽,刘邈特意从各军中挑选五百精锐交予关羽。 由此强军交予强将,自然是要行九死一生的斩将之事。 关羽本是刘备麾下中郎将,明明就过来送个人却被刘邈强求着送上战场……老实说,确实是有些不当人了! 陈武倒是没有蛐蛐刘邈,只是有些担忧:“那关云长一直跟随刘备在幽州作战,真的能够统领水军吗?” 关羽在陆上“万人敌”的名声已经算是威名远扬,可这水上的本事还真叫人怀疑。 陈武甚至提议要不要由自己去,却被刘邈立即否决。 “尔等尽信云长便是!” “实在担心,等到战时便可见分晓!” 战事来的并不慢。 仅仅在飘起雨滴的第五日,淮河上游就传出一声巨响! 袁军,掘堤了! 几名袁军士卒用铁镐敲出一些裂缝,这半月前临时修建的大坝就发出阵阵呻吟,好像是有什么土龙地蟒在下方翻身,使得上方的堤坝上不断跌落土石。 随着土石不断跌落,便是裂缝在这本就不怎么坚固的大坝上出现。 裂缝由小变大,在它们背后的,便已经是囤积了半个月的淮河之水,正在争先恐后的撞击着、咆哮着,嘶吼着! 终于,随着裂缝终于从食指宽长到了胳膊宽时,好似雷鸣自云端响起!随着这声伴奏,滔天的淮河之水终于是倾泻而下,往下游冲锋而去! 本来狭窄的河道已经无法容纳淮河那臃肿的身体,淮河之水也无意于被这河道所限制,肆意的卷起白浪朝着两面的民居、农田冲刷而去。 土地被卷走,树木被折断。 这些东西一并混入到淮河之水中,使得这浪潮更加恐怖,好像是肉蛇终于长出了片片斑驳的鳞甲,让它们愈发肆无忌惮! 东阳北部那一处处本来零星的洼地水池,也已经彻底被填满、溢出、融合,再到分不清彼此。 刘邈与诸将立于东阳城头,看着淮河之水将那些原本露出的土地不断吞噬,也都是倒吸一口冷气。 天地之威,便是这般恐怖! 没有丝毫的停歇,没有丝毫的留情,它唯一能做的便是毁灭! “火攻者明,水攻者强。” “孙武之言,所言不虚!” 假如刘邈的大军真的还驻扎在那些洼地当中,只怕仅此一役就当全军覆没! “为将者,若能利用天时地利,那这世间就应该没有不能打赢的仗了!” 这些诸将的感慨与恐惧,也被淮河之水一并带上,再往下游而去,迟早滚滚注入东海。 这场大自然惊天动地的表演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过后,暴怒的河水终于渐渐平息,同时上游隐约也出现了船只的踪迹。 “袁军来了!” 刘邈转身朝着诸将看去:“此战,唯依仗诸位!” “喏!” 蒋钦率先领水军冲出,徐晃等将也各自整顿兵马,踩着泥泞徐徐出城。 唯有被刘邈委以重任的关羽尚未出击,也让鲁肃好奇道:“云长还不出击吗?” 关羽横刀立马,捋起美髯:“未到时候!” 好吧~~~ 鲁肃没有打搅关羽,只是来到城墙上与刘邈一起观战。 如今还是细雨蒙蒙,故此刘邈支起了一顶芦棚。 芦棚下放着的也是些胡床。胡床这从西域还是草原哪里传来的坐具本来不过寂寂无名,可架不住上代天子孝灵皇帝极端推崇此物,故此才能流行开来,所以鲁肃也算不上陌生。 鲁肃坐到刘邈身边,小心的将衣服收拢,免得碰撞到桌上那还在温酒的小火炉。 “主公,除了关羽,诸将已经尽数出发。” “嗯。” 刘邈聚精会神的朝远方看去,其实也看不见什么太多东西,只是北方的那些水洼终于是聚集在一起,好像成了和金陵北面桑泊那般巨大的水泊,犹如一面镜子,想要倒扣在天上。 “子敬,这便是自然之力啊。” 鲁肃发现今日的刘邈与平时格外不一样,也是笑道:“我还以为主公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怎么如今一场洪水就敬畏成这个样子。” 刘邈摇头:“不是敬畏。” “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能够举手投足间随意改天换地……” 鲁肃顿时惊恐起来:“主公难道受方士影响想要修仙了?” 刘邈翻了个白眼:“这水难道是袁术修仙修出来的吗?” 鲁肃不由困惑起来:“那主公说的是何意?” “子敬,我且问你,为何这水总是往低处流?” 这是什么问题? 鲁肃将手往火炉那边靠了靠:“水不往此处流,那还能往哪里流呢?” “为何呢?” 鲁肃愈发觉得刘邈今日变的奇怪起来……不知道刘邈是什么意思。 好在关羽此时终于登上城墙,朝着刘邈请辞:“刘扬州!发现张勋旗帜!可以出战!” “好!” 刘邈也似乎终于不再纠结于水为什么往下流这样莫名其妙的事情上,起身就倒了一杯温酒,然后一脸期待的端到关羽面前:“如今天寒,云长饮了此酒再去!” 关羽拿过酒杯,旋即一饮而尽! “多谢刘扬州……嗯?” 不知为何,关羽竟然从刘邈眼中看出一丝……失望? 难道刘扬州这是在怀疑我不能斩杀张勋吗? 关羽顿时气血涌动:“刘扬州稍候!我这就前去为刘扬州取下张勋和桥蕤的首级!” 刘邈看着关羽下楼的背影,也是无趣的将手中酒杯放下:“这酒你咋还真喝呢?” 鲁肃:…… 上游水势平坦后,张勋、桥蕤便立即领士卒乘船赶往东阳方向! “刘邈军突遇大水,必然已经不成阵势!勿要管水中挣扎的士卒,直接前往淮阴活捉刘邈!” “喏!” 浩浩荡荡的几百艘船只从上游乘着水浪杀下,配合战船上的擂鼓之声,让这支袁军气势恢宏! 途径之前那些水洼,张勋和桥蕤已经能够看到上面漂浮的木材、粮草,显然是刘邈军本来营垒的残骸! 有袁军士卒看到这些东西,已经有按耐不住的跳入水中争抢,可张勋和桥蕤却都感到有那么一丝不对劲。 “为何……没有人声?” 袁军其实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当初袁术被曹操在匡亭击败,一路逃到太寿城时,被曹操掘水灌城。 尤其上次袁军不是掘水的一方,而是被掘的一方,所以张勋和桥蕤对那一幕异常熟悉。 房屋在水中飘荡,人与牲畜一起挤在一块,哭天喊地的求救。不管是敌军还是友军,他们都不敢放弃那丝生的希望,始终苦苦哀求,求岸上的人能够将他们拉上去…… 虽然方才淮水的威力要远胜曹操水淹太寿城的威力,可也不至于连一个刘邈军的士卒都没有生存下来吧? 张勋和桥蕤不敢托大,渐渐也是朝着南面的高地靠去,想要竖立营寨,攻取东阳这个淮河下游的咽喉之地。 突然! 比袁军船上更大的擂鼓声响起!自四面八方传来的震荡让袁军将士大骇! 东南面的水面上,蒋钦手持短刀,一脚踩在船头,乘风破浪,往张勋和桥蕤迅速靠去! 陆上,徐晃亦是领麾下士卒从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迅速往袁军追去,其手中提着的宿铁长刀也在雨点的清洗愈发锋利寒冷! 这声音如此洪亮!这军阵如此整齐!哪里有半点受到洪水侵袭的样子! 此时雨中的东阳城墙也响起鼓声! 方才还没有注意,此时抬头一看,那阴云中不断起伏的旗帜不是【劉】字还能是什么? “刘邈不是在淮阴呢?他何时来的东阳?” “我等莫不是已经中计?” 本想趁刘邈病要刘邈命,谁知尾随淮河之水到来后竟然是这样一副场景! 张勋、桥蕤都是久经沙场的宿将,身为袁氏门生的他们,早在黄巾之乱爆发前便已经在边境与羌人、鲜卑作战,对战事的警惕已经写到他二人的骨头里! 当看到刘邈军队伍齐整的时候,二人就立即意识到不对—— “撤!快撤!” 可二人都忘了一件事—— 水,真的是往低处流的! 来时他们是顺流而下,速度极快。可如今返回时却是逆流而上,速度自然比不上来时。 而且淮河一经破坏,终究还没有恢复到往日的平静。 湍流、水浪。 流土、树枝。 所有的一切,都让这支规模数量在两万人左右的袁军动弹不得! 蒋钦用头上的帻巾遮挡细密的雨珠,不断在信中测算与袁军船只的距离。 虽然已经有箭矢稀稀拉拉的射来,可在风雨的颠簸中却丝毫没有威胁! “百丈。” “卅丈。” “十丈。” “三丈!” 蒋钦再也按耐不住,腿上筋肉伸缩到了极限,随着一声怒喝,整个人竟好似猛虎下山一般越涧而过,重重踏在了袁军的船上! “此役!务必尽灭袁军!保我江东!” “喏!” (本章完) 第167章 斩张勋,诛桥蕤 张勋,桥蕤眼见不能逃脱,也彻底舍了这样的心思。 “迎敌!” 张勋抬头看了一眼周遭地形。 此处河流还算宽阔,而且因为东阳毕竟地势要高于其他地方,在水中已经是露出一片水洲! “桥蕤,汝领士卒占据那片水洲,保护船只!” “我现在上岸去,只要击溃陆上的敌军,就能够从容离去!” “好!汝自己当心些!” 桥蕤立即发布军令,要士卒驾船与自己登上水洲! 可蒙蒙细雨中,忽然升腾起一股雾气,让桥蕤实在是看不清远处的局势,只能是通过声音判断士卒已经和刘邈军的士卒纠缠在一起。 “该死!那刘邈就这般急不可耐吗?” 现在直接在船上水战,即便刘邈军能够得势,伤亡也绝对不会比袁军小! 这股子作战的气势,与其说是正规将领,倒不如说是水匪来的更为贴切! “如此看来,应该不是程普、黄盖他们那些人!” 桥蕤与那些孙坚旧部也是老相识,却从未见过这样蛮狠的战法。 这股子直接就上前来贴身肉搏的姿态让桥蕤难以适应,桥蕤于是干脆舍了那些还在前面与蒋钦近身搏斗的士卒,只让身后其余士卒不断朝着狭长的水洲聚集。 蒋钦在看到中央那片水洲后,也是明白了桥蕤的意图。 “攻上去,截断他们后路!” 蒋钦率领士卒,就如同一波接一波的浪潮,不但拍打着桥蕤那摇摇欲坠的身躯,可偏偏桥蕤硬是咬牙坚持下来,并渐渐汇聚了大约三千余名士卒在水洲上列出阵型,让蒋钦暂且只能在外围徘徊。 南岸。 张勋上岸后,立即令士卒将骑兵全部布置在西南方向。 那里地势最高,土地也最为干燥,可以将洪水对骑兵的影响降到最低。 虽然不多,也就七八百骑,可徐晃看到这些骑兵后却不自觉皱起眉头。 仅仅七八百骑,在正面战场上显然打不出什么名堂。 可若是当徐晃和张勋的步卒纠缠在一起的时候,这些骑兵就能从侧翼甚至迂回到后方对徐晃部发动袭击,凿穿并且搅乱徐晃的阵型! “张勋,果真为袁术麾下名将!” 徐晃不敢托大,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保持前进,而是慢慢调整阵型拱卫自己侧翼。 如此,徐晃的阵型就逐渐慢了下来,这也又另外给了张勋调整的时间。 徐晃领士卒徐徐靠近,突然却有一斥候从后方飞骑而来,对着徐晃传递军令。 徐晃听后,默默往张勋军阵的方向看了一阵,终于是下定决心—— “去与云长说!我会给他制造机会!” 随即,徐晃将手中长斧重重砸地—— “冲过去!将这些逆贼赶下河去喂鱼!” “喏!” 恍然间,徐晃竟然不顾张勋在西南面设置的骑兵,直接迎着张勋的军阵就冲了上去,仿佛是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将张勋给凿穿! 张勋没有料到徐晃这般来势汹汹,不过张勋不忧反喜! “看来不是程普他们!程普他们跟随孙文台打了一辈子仗,断不会这样激进!” “不知是哪里来的无名小辈,竟敢也来和我对阵!” 张勋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亦是拔出佩剑:“迎敌!” 随后,张勋又让亲兵往西南而去—— “一旦我军与刘邈军贴上,就直接从侧翼给我撕开一个口子!到时候我会从此面冲锋,彻底将对面的阵型搅乱!” “喏!” 雨水声。 雨滴入大地的声音。 雨滴在甲胄上的声音! 沉默了好几日的小雨此时忽然磅礴起来,似乎是想要喧宾夺主,成为战场上唯一的主角! 已经无需战鼓声,无需呐喊声,仅仅是随着徐晃军靠近时的脚步声和张勋营中射出箭矢的破空声就足够打破雨声的统治! “冲!” 一头从泥地里钻出来的泥牛撒开牛蹄,蛮横无理的朝着张勋军撞去! 从汉弩的射程。 道弓箭的射程。 再到最后刀剑的距离。 两支陆上的大军,终究没有让雨水喧宾得主的计策成功,而是在轰然相撞后,彻底成为了天地唯一的主角! 张勋大呵一声,朝着这头泥牛发出怒吼! 他要将这泥牛的牛角折断!要将这泥牛的蹄筋戳乱!让这泥牛停止自己的蛮横无理! 可当两军交替的瞬间,张勋轰然色变! 并未出现想象中的势均力敌中带着些优势,而是那泥牛的角直接捅穿了自己的肚皮! “这是哪里来的士卒?为何这般勇猛?” “不对,不是士卒的问题……” 张勋瞪大眼睛,即便雨水钻入眼眶让他感到酸疼也依旧是不管不顾。 “是刀!是甲!” 宿铁刀! 宿铁甲! 如今的灌钢之法,早已不是刚开始只能打造两柄,托词天火所锻的域外神铁! 随着金陵的日渐繁华,随着冶城的日夜筑造,如今刘邈麾下大部分士卒已经尽数换成这样的利刃! 这些新的东西,早已在默默无闻的角落中,成长为超越寻常将领理解的可怖武器! 刀剑碰撞在一起,永远是袁军士卒的刀刃出现豁口! 剑甲碰撞在一起,永远是袁军士卒的甲胄出现崩坏! 虽然淮河之水已经过去,可张勋心中这一刻的震动并不比看到淮河水咆哮泛滥时来的要小! “刘邈在江东,到底做了什么?” 可徐晃军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张勋完全没机会思考这个问题。 本来的前军几乎已经被彻底杀穿!刘邈军士卒手中宿铁刀的寒光已经照耀在了张勋的脸上! “骑兵呢?骑兵!” 张勋登到高处往西南一看,心中终于稍安。 因为被他提前布置在西南高地上的骑兵,已经是与徐晃军侧翼不足百丈! 徐晃军的侧翼,很快就会被凿穿,然后…… 张勋瞳孔忽然放大:“那是什么东西!!!” 从徐晃营中忽然走出约莫百人组成的军阵,排成两列,挡在了侧翼。 这些士卒皆膀大腰圆,显然都是万里挑一的精锐!他们手中皆拿着一柄长约一丈,重二十斤,形似大汉斩马刀,却比斩马刀更加沉重,更加宽阔,更加锋利的武器! 宿铁陌刀! 仅仅在刘邈之前与刘繇、许贡对战时有过惊鸿一现,导致其余诸侯根本无法探探知此物的情报。 而当这东西真正出现在张勋面前时,带给张勋的只有震撼与不可思议! “江东不是穷乡僻壤吗?怎么能够造出这样的兵器!” 那样恐怖的兵刃,打造下来要耗费的资源不比一件重甲要少! 江东,竟然已经能够富裕到,锻打出这样的兵刃了吗? 随着宿铁陌刀出现在战场上,瞬间便给徐晃的侧翼竖起一面荆棘丛林! 钢铁荆棘! 那些锋芒望而生畏,骑兵冲到眼前后都想掉头,可正如水往低处流这样的道理一样,速度,又哪里是能够在瞬间降下来的! 血肉横飞! 战场上最血腥恐怖的花朵绚烂绽放,让张勋彻底目眦欲裂! “冲过去!!步卒先冲过去对付那些持大刀的士卒!” 丈长的宿铁陌刀虽然能够阻隔骑兵,但过于沉重的重量也让持拿的士卒再没有力气带上盾牌弓箭。 对骑兵的利器在手持剑盾的步卒面前反而是落入下风,竟然让张勋军在正面不能对抗徐晃的情况下真的从侧面寻觅出一丝机会! 张勋大喜过望! 这一丝的机会,就是比黄金还要贵重的战机! 只要把握住,就能够反败为胜! 而一旦胜利,张勋就能拿到徐晃军手中的宿铁兵器,去窥探刘邈在江东的秘密! “冲过去!” 张勋骑在战马上,手持马槊,亲自督军让士卒朝徐晃的侧翼挤过去! 就和那拦截淮河之水的堤坝一样! 只要撕开一个小缝,就能扯开一个大洞! 只要扯开一个大洞,那军势就彻底不能阻挡! 快了!快了…… “将军!那是什么?” 此时正前方的战况实在太过激烈,以至于良久后,张勋的亲兵才朝着张勋发问,并让张勋去看西南方向。 “那难道是将军埋伏的奇兵吗?” 张勋一愣。 我什么时候埋伏过奇兵? 远远一看,张勋才看到是几十骑正往自己这边冲来。 不过那个方向确实是张勋提前布置过骑兵,所以张勋也有些不太确定:“难道是之前没有执行军令的逃兵?” 可等到那几十骑冲到眼前,张勋却一眼看到领头的熟人—— “关羽?你为何在这里?难道刘备也来了吗?” 关羽一言不发,只是趴在马背上,不断埋头冲锋! 其手中提着的,也不是平日用的兵刃,而是从刘邈那里顺来的宿铁陌刀! “这东西,可比我那兵刃好使多了!” 关羽一眼就盯上了这宿铁陌刀,即便其并不适合马战,关羽却还是毅然决然带着它上了战场! 云从龙,风从虎! 关羽呼啸而来,带起阵阵狂风,刮的张勋士卒都闭上了眼睛。 丈长的宿铁陌刀被关羽抡成了一轮血月,放肆收割阻挡在前方的张勋士卒! 张勋此时终于开始慌乱,不断往左右看去。 仗打到现在,张勋最大的感觉就是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掘开淮河的计策没有奏效。 莫名其妙,刘邈忽然领主力出现在了东阳。 莫名其妙,徐晃掏出了他从未见过的兵刃。 莫名其妙,突然蹦出来了刘备麾下的大将关羽。 邪门! 这仗打的太过邪门! 张勋已经无暇思考种种,他只知道若是继续待在这里,天知道还会出现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撤……咦?” 张勋本来要下达撤退的命令,可却忽然轻咦了一声。 因为他忽然感受到一股莫名其妙的眩晕感。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受。 在这瞬间,他能看见天,能看见地,能看见士卒,也能看清关羽那张面若重枣的脸和他那让所有人羡慕的美髯。 直到张勋看到关羽的一双大手覆盖住自己头颅并缓缓拿起—— “我……死了?” 电光火石之间,关羽就杀出一条通道,径直来到张勋身前斩下张勋首级! 在关羽斩杀张勋时,其实关羽已经陷入重重包围。 若是不能击杀张勋,关羽可以说必死! 可关羽成功了,那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如果。 关羽将张勋的首级提在手中,朝左右爆呵:“张勋已死!” 周围刘邈军的士卒也在这一刻大喊:“张勋已死!张勋已死!!!” 岸上的袁军立即哗然,并愈演愈烈! 这边的声音并不能被雨声隔绝,在水洲上,由桥蕤统领的袁军也听到了这恐怖且绝望的呐喊。 桥蕤顿时面色苍白,却又不敢相信张勋竟然这样轻易就被刘邈军斩杀。 可当他看到岸上的袁军已经完全没有了阵型,甚至还有的争先恐后往淮河里去跳的时候,桥蕤信了! 那样的混乱,除了主将被斩还能是什么? 桥蕤用自己那已经沙哑的声音大吼:“撤!撤!!!” 袁军纷纷登上船只,拼命滑动船桨,力度之大仿佛要将这该死的淮河给拍死! 蒋钦见状,立即指挥士卒却围追堵截。 不过此时场面实在太乱,水面上的雾气又太过浓厚,即便是蒋钦也多少有些分不清方向。 就在此时,一艘舰船仿佛离弦之箭般飞射出去! 刚刚斩杀了张勋的关羽不知何时已经登上了船只,正往一个方向追逐! 桥蕤眼见身后有艘船只越追越近,直到最后,更是不顾死活的一头撞向自己的舰船! 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一撞,顿时将船舱撞了个窟窿,只能是弱小无助的在江面上转起了圈。 船身又是几下剧烈的抖动,身后追逐的关羽已经跳到船上。 桥蕤还来不及喊一个字,关羽的大刀就已经划过他的脖颈! 刘邈此时还在城墙上喝着温酒。 忽有士卒登上城墙,兴奋的朝刘邈重重抱拳,将甲胄上的雨水尽数震开—— “主公!张勋、桥蕤,皆以伏诛!” “几位将军都要我来请示,是否继续追逐,直捣袁术大营!” 刘邈饮下最后一口酒,立即起身握住剑柄—— “这还用问?” “现在就给我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