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偎翠丨追妻火葬场》
29. 第 29 章
赵则柔回去的时候直恍惚,脚底步子都发飘。
白清音与六殿下……
她眼前一黑又一黑。人真的能不幸到她这种地步吗?为什么总让她撞到这些不希望外人知晓却总是被她知晓的事?
她应该信青阳的,去香积寺上上香?
李正儿凑到她跟前,贼兮兮道:“夫人。这皇子府可不一般啊!”
赵则柔勉力一笑:“哦?”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怪怪的,待着不自在,抻得慌。可能天家府邸都这样?”李正儿摸摸两臂,煞有介事一般。
赵则柔安慰:“许是没来过吧。咱们常去大长公主府,就不会不自在。”
李正儿点点头,哗然捕捉到什么,精神一震:“夫人也觉得不舒服么?夫人进到里面见到小杨姑娘了?她对您说什么了?说起来还真是,您带了一包裹的笔,进去出来都没打开呢!她到底要做什么啊?”
赵则柔被问得头晕,不知道先回答哪个:“嗯,没有,都挺好的。”
她八月十五还非要跟我比画呢。
赵则柔叹气,这种小儿脾气似的较量她当然不会参与,只是那时候要把恭王妃娘娘的生辰图带到宴上。到时少不得要躲一躲杨月寻。
“哦,说起这个,”赵则柔认真道:“我接下来几日都没有画工要赶了,就不烦你每日跟着我出来东跑西跑,真是辛苦你了。”
李正儿被说的不好意思,摸着脑袋就要蹭过来,被赵则柔一挡,撒娇道:“夫人,夫人,夫人……我乐得跟您出来呢!您是不知道,少爷那脾气,带我往阁台去,我一整天儿都得挨少爷训,可苦死我了!能跟您出来,我可自在嘞。”
李正儿对自己的表现十分满意,美滋滋收拾起马车里的东西。赵则柔看得直想笑。
“哦。那你今儿回去别跟贺佑讲我来了六皇子府啊?”
李正儿一个激灵:“那哪儿行?!”
赵则柔知道,李正儿喜欢在她面前讨着巧,但归根结底,还是跟贺佑站在一起的。不过她也喜欢听李正儿瞎侃,乐呵呵的,何乐而不为呢。
她闭目养神,想起杨月寻在她临走前要送她,她婉拒了。
六殿下是提前离开的。
当时她才抬起头,六殿下就嘱咐了白清音两句“注意身子、”“少劳多休”的话,便步出暖阁。
她才想起来,那天在公主府看到的,白清音那块靛蓝色描翠手帕。
赵则柔问杨月寻:“你会做描翠么?”
杨月寻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那不是你们师徒琢磨的吗,我哪里会。哼,我又不跟你比这个,我傻么我?我自然也拿我擅长的技法与你较量了。”
“哦……”赵则柔若有所思的点头。
她不像是会扯谎的样子,那……做出描翠的另有其人?
会和裴复那幅画的作者是同一人么?
她不好意思直接问白清音要那块帕子来仔细瞧,那样太过冒失了。
赵则柔寻思着,如果此人就在京中,那她迟早也会发现的。毕竟描翠很显眼,她只要见到立刻就能认出来。
杨月看她忽然沉思又忽然长舒一口气,嫌弃道:
“你在想什么啊?你不会要跟我比描翠吧?你也太欺人太甚了吧,我都不会那个!”
赵则柔扶额:“不是……”
她这才想起另一件事儿来,转而看向白清音。白清音果然刚好也在看着她。
白清音道:“月寻,你表哥说了,前儿吏部只提拔了一个人,你确定,你喜欢的那位郎君近日有擢升吗?”
赵则柔望天不说话。
怎么会让她碰见这种事。她好想去找鲁青阳。
杨月寻脸上飞起红云,眼睛提溜转了一圈,理直气壮道:“是啊。我表哥不是都说了吗,只有他,就是他!”
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似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故作惆怅地看了一眼暖阁外的池塘,转过来背手道:
“我喜欢的就是贺佑!我要嫁给他!”
赵则柔呆呆地坐着不动。
白清音也不动。
“表哥也真是的……”杨月寻低下头,难得露出一丝小女儿情态,左手扣了扣右手,忸怩道:
“他不是说帮我做主吗?怎么直接走了!真讨厌——”
她重重一跺脚,半天不肯再说话。
暖阁里确实也没人想说话。
赵则柔还分出神儿,注意到白清音有些绷不住的表情。这也太新鲜了。白姐姐总是温和淡笑的。
“杨月寻好有本事。”她在心底悄悄道。
终于,白清音忍不住了,问杨月寻:“你怎么会喜——”她看赵则柔一眼,闭眼道:“你怎么会对贺佑……”
小杨姑娘仰脸道:“嗯——不知道啊。我看见过他一眼,就瞧上了呗!”
白清音委婉道:“你难道不知道?不知道你也没派人打听过?贺佑已然及冠又四载,这个年纪的在朝官员,怎么可能没有成亲呢。”
杨月寻不屑地扬眉,毫不在意道:“那又如何?只要我想,休了她就是了啊。嗯?你知道贺佑娶没娶妻?你跟他很熟么?”
白清音放下手里的茶盏,对赵则柔尴尬一笑:“她自小长在洛阳,吕大人也都去那儿教她学画,没让她来京,不知道也是难免。”
赵则柔点头,起身告辞:“那,既然无需我作画,我的侍从还在外边等我,我也就先不叨扰白姐姐和杨姑娘了。”
“哎等等……”杨月寻一把拉过她,“你到时候可不许跑啊!八月十五,我在恭王府等着你!”
白清音把她的手从赵则柔身上扯回来,“其实小柔——”
赵则柔对她摇摇头,白清音一愣,止住了话头。
赵则柔走了一会儿,绕过小池塘,还能听见暖阁里泄出的些微声响。
“你怎么认识贺佑啊?”
“一同念过书罢了……”
“他到底成没成亲?”
"……"
她抱紧怀里的画具,去寻李正儿了。
她跟李正儿慢慢晃回贺府,路上还停在西市听了会杂戏,买回一包小点心。
等李正儿擦干净嘴上的碎屑,赵则柔才同他一块儿下马车,进入贺府。
西边儿还挂着半轮红彤彤的落日,天色被铺染得金红一片。
李正儿跟着赵则柔进到贺佑房里,左右张望:“咦,少爷还没回吗?”
李婶娘紧跟在后面进来,弹他一个脑崩儿,他吱哇乱叫,李婶娘才道:“少爷这几日愈发不见人影,许是官衙里事务繁忙吧。京里正逢秋试呢。”
赵则柔想起什么,回头问道:“对了,你们知道贺佑擢升了吗?”
李正儿摸摸鼻子,讪笑道:“这个,是有的是有的。但少爷不让我们声张,让您专心画画儿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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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则柔想不通这跟她画画有什么干系,摇头进了书房。
李婶娘点上灯,便在外间收拾洒扫。李正儿倒是跟进来了。
赵则柔坐在书案前,抬眸看他,打趣道:“闲着了?来给我伺候笔墨可好?”
李正儿笑嘻嘻“哎”了一声,立马凑过来,道:“我的福气!”
赵则柔又被他逗笑。
她吩咐李正儿摆好颜料小碟,放上镇纸,提笔就画。
不一会儿,天色黑了,赵则柔手里出现一张小像,画里的小人儿带着布毡帽,身着胡服,两腿大大咧咧敞开,靠在身后垫子上。手里捧一包点心,边往嘴里塞还边张着嘴嚷嚷。
吃点心的李正儿。
赵则柔把小像提起来,转给李正儿,笑道:“《正儿点心图》?”
李正儿脸“蹭”地红透,眼神却变了,下一瞬,眼泪汪汪拉住她的手:“夫人——呜呜,还,从没人给我专门画过像呢!!!我的夫人,您好疼我呜呜——”
“哎哎,”赵则柔躲过李正儿就要抹到她身上的眼泪鼻涕,好笑道:“拿去吧,开笔而已。你要是高兴,就给我好好侍弄我的笔——笔尖毛都让你搓坏了……”
李正儿立刻收声,目如铜铃地立正,站到一边儿去了。
赵则柔低头,认真调了一会颜料,烛火烧了过半,她埋头收装好后,唤李正儿道:
“去把我那罐子靛蓝描翠拿出来,青花小瓮盛的……”
身后的人转过身,从书橱上拿过那个青花小瓮,往桌上“啪”一放。
“给。”
赵则柔一怔。
身后的人贴上来,揽住她,将她整个人罩住——
“怎么不用?”
赵则柔深深呼吸几次,才缓缓转过身,一边推贺佑一边道:“你回来了。别把我卡在这儿,我、我有话同你说。”
“哦?”贺佑后退一步,好整以暇道:“难得啊,冷落我多长时间了,找你说句话都不理,怎么,有什么要同我说,想我了?”
赵则柔扼住心底窜起的郁愤,深呼一口气,道:“我要回去住。”
贺佑眼神一暗,神色即刻冷了下来,直接道:“没门儿。”
他又重新覆上来,压得赵则柔只能不断后退,后腰抵住桌案,她终于退无可退。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就在我这儿住。这儿什么没有,别拿你的描翠说话!”
贺佑的眼神狠狠锁在她脸上,赵则柔避开他的眼,捏紧拳头,生硬道:“我,不想和你住在一起!”
什么?
贺佑噗嗤一笑,那笑容却未及眼底,即刻就消散无影。他别了一下赵则柔耳后的碎发,低头和她平视:
“不、许。想都别想,我不会再说第二次。”
赵则柔又问:“为什么?”
她粗略估算方才准备颜料的时间,李正儿应该早就溜出去了,贺佑应当也才进来不久。
她抬起眼睫,直视贺佑漆黑幽亮的瞳仁:“我今天在六殿下府上,见到了白姐姐。”
贺佑脸色登时一变,赵则柔仔细看他下颌紧绷,额上青筋渐显,本来在烛火映照下柔和的脸庞也冷硬起来。
仿佛决绝站到断崖边一般,她孤注一掷道:“你爱她不是吗,贺佑。”
她坚定、一字一顿道:
“让我回去住。”
33. 第 33 章
远处她们进来的地方,贺佑从容站在那儿,视线一扫,落到她们这亭子里。
鲁青阳起身:“走。你跟贺佑去,我回去了。”
她回身看着满脸不舍的赵则柔,不禁失笑:“行了吧?怎么了你,这么想我?也是,今儿你就来公主府住吧,我们是好些年没有在一起住过了。”
“谁要去公主府住?”
贺佑脸色冷冷的,声音也染了寒意:“赵则柔,你折腾什么,中秋你不回家想往外跑?”
“行了,”鲁青阳不耐道:“我赶时辰,你带她去后边儿。对了,狄羽书同你说北疆的事儿了吗?”
贺佑拿过赵则柔的匣子,拉住赵则柔,回头道:“还没,怎的了。”
鲁青阳摇头:“三言两语说不清。回来再说。”
说罢往王府外去了。
贺佑拉她到王府后园,找了间雅室让她歇脚。透过花窗格能看到王府最大的那方月仙湖,湖上设了水榭,未时许,宾客陆续而至。
今夜似乎是散宴,各处能落脚的地方都设了案几,案上陈设瓷盏碟、鎏金酒樽,旁侧摆上桂花烛台,尚未点上就已经散发着淡淡甜香。
恭王爷一如既往的雅致,各处都放上了青瓷瓶,瓶中插的是丹桂与白木槿,枝桠横斜错落,造景算是相当有趣。
女宾们这时候大部分还扎堆在一块儿,赵则柔打眼一瞧,又看见了杨月寻。
她赶忙低下头。
贺佑看她一眼:“怎么,谁能咬你一口不成。”
他们所在的这件雅室在角落里,门被贺佑进来时掩上了。贺佑靠近她,手又往她耳后伸。
赵则柔腾地站起来,坐到对面去。
贺佑不置可否,对她道:“人多了,还会有事寻我,你先自己待着,随便吃点垫肚子,听见没?”
一看到赵则柔神游的样子,贺佑气不打一处来:“赵则柔!”
赵则柔忙应付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
贺佑欲往外走,突然大步走回来,摁住她,在她脸上用力亲了一口。
“你干什么?!”
贺佑这才满意地出去。
赵则柔踌躇半天,确定杨月寻没有看这里,才悄悄抱了匣子出去。
月仙湖上的水榭里人来人往,皆是有名的文士、名儒与宗室子弟,在里头叩拜往圣贤能。赵则柔绕开人流,看到了女眷簇拥下的恭王妃娘娘。
她心微微落下来,慢慢走过去。
明明路不长,赵则柔却觉得浑身不自在。一转头,各处都有人在看自己。
她闷头直走,终于撞到了恭王妃跟前。
“哎?阿柔!”
赵则柔抬起眼,挂上一抹微笑,迎上去:“娘娘。”
恭王妃一袭礼服,头戴珠冠,温和的看着她。两个侍婢掺着她缓步步下玉石阶,赵则柔看到她经过岁月洗磨却依旧端庄的脸,心中一暖,道:“娘娘仔细些,我过去就是!”
她抱着匣子走到恭王妃下首,一个劲儿笑。恭王府拉过她的手,心疼道:“好柔柔,为我这劳什子生辰图,可把你劳累了多久!”
赵则柔摇头:“不辛劳的,娘娘。给您画画是小柔求不得的机会呢。”
“哦?小柔姑娘,孝心可嘉呀,姑母可要好好赏小柔姑娘才是。”
后方传来一道男声,让赵则柔浑身汗毛倒竖。
围在一起的众人分开两侧,给来人让道。裴复依旧是拿着折扇,依旧从容不迫地走过来,打量赵则柔,道:“小柔姑娘憔悴许多。”
赵则柔只好低头:“见过裴大人——”
“哎,可使不得!”裴复抖开折扇,掩住笑:“贺大人青云直上,与在下虽非同部,也是同僚。可受不得小柔姑娘这声礼。”
赵则柔不知如何作答,慌乱间余光一闪,看到了挤过来的杨月寻,正睁着大眼睛打量他们。
恭王妃笑道:“封赏还能少了?就你贫嘴!”
杨月寻对赵则柔做着口型,恶狠狠的像头小狮子:
跟、我、比、画!
赵则柔装作没看见。
裴复道:“姑父前头该忙完了?我去瞧瞧。”
恭王妃笑着点头,一众人躬身送别,赵则柔跟着一起,还没直起身子,立刻冒出来一位满身锦绣的姑娘,问道:
“你给王妃娘娘画了寿图,是吗?”
赵则柔颔首,小心道:“嗯。”
另一位夫人也凑过来:
“听说你用了,那叫什么?‘描翠’?”
“对呀对呀,可让我们看看,朱老大人这么多年藏着,少见得很呢!”
“据说可以在夜里荧光而亮!神奇的很!”
赵则柔耳朵边嗡嗡的,只会点头,实在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终于,杨月寻忍不住,站出来,两手一叉道:
“让开让开!赵则柔,你站出来别躲着我!”
赵则柔直觉头大,回头看恭王妃。王妃娘娘坐到后边儿亭子里吃点心去,没注意到她这里。
一旁的女孩儿不满道:“你急什么,大家都没见过,可不止我们,一会儿马上进来的各部官员、京城士子都要看呢!王爷说了会当众展示王妃娘娘寿图的,要给中秋添彩!”
杨月寻一把挥开那姑娘,直接走到赵则柔跟前,咬牙重复道:“跟我比画!”
她拧着眉头,赵则柔只觉得可爱,又害怕她一直缠着自己,推脱道:“比……比,对,我笔没有带来,所以……嗯,小杨姑娘——”
“少来这套!用不用你自己的无所谓,我也跟你一起用新的就是!正好见个公平!”
赵则柔为难得说不出话。
杨月寻秀眉一挑,道:“你不会是怕了吧?哎呦,朱阁的高徒就这点胆色吗?还是说,你自知技不如人,根本就不敢同我比?!工笔、水墨、白描,还是写意没骨?随你挑就是!快点跟我开始!”
说罢就要叫人拿纸笔。
赵则柔按住她的手,尽量诚恳道:“不是,小杨姑娘,那日白姐姐不是同你说了吗,我、我师门有命,不得随意与人相较。你不要为难我了……”
“我为难你?!笑话!”
杨月寻登时甩开她,冷笑道:
“说起白姐姐,我倒有话同你说呢!”她冷冷扫视一圈人,蛮横道:“都给我起开!”
一圈人儿里有大有小,都没见过这么横的,便窃笑着作鸟兽散,却还在不远处悄悄看她们。
赵则柔实在不知该怎么哄她,心底莫约知道她要说什么事,只好举起双手,告饶道:“好了好了,那日我不是故意,只是见你说的起兴,实在不好意思打断……”
杨月寻眼睛瞪得溜圆,颊边不甚明显的一个小酒涡因怒色微微陷着,叫道:“那算什么理由?!你就是看不起我是不是!!”
“没有……”
“咚——咚——咚——”戌鼓声从远方天际传来,前面的文会该结束了。
月仙湖周围的文士、官员渐渐往宴席处转移。
赵则柔握了一下杨月寻的手,商量道:“我们以后再说这事儿好不好,我有事要走……”
杨月寻本欲跳脚,赵则柔突然转回来,神情若有所思,道:“你知道,我那幅寿图上用了描翠吗?”
杨月寻不以为然:“知道啊。怎么了,大家都知道啊——”
“大家都?”
赵则柔来不及细想,恭王爷已经快要近前,众人纷纷下拜行礼。
恭王爷亦是礼服在身,却是一幅威武相貌,精神矍铄,笑道:
“平身,平身吧!”
身侧侍从低声耳语两句,恭王爷点点头,往王妃身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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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官一声高喝:“开宴——”
官员、女眷、文士、名儒皆是四散,各自寻自己喜欢的位置去。赵则柔被杨月寻用力拉走,到一个角落里。
赵则柔奇怪道:“你怎的力气这般大……”
杨月寻声音拔了好几个调,大叫:
“这是重点吗赵则柔!!”
周围有人投来异样的眼光,赵则柔缩脖子,不再出声儿。
杨月寻问:“喂,你吃饭了么?”
赵则柔诚实摇头。
杨月寻一脸“我就知道”,恨恨将食案上的酥酪舀起来,一口接一口往赵则柔嘴里塞:
“抓紧的,饱了来跟我比画!!”
赵则柔硬咽下了几口,实在受不住,道:
“小杨姑娘,你看这样好不好?我,我给你画一幅像,就当送你,就按那一幅像当做我的水准,跟你的较一较,你心里觉得谁更胜一筹都行,成么?”
“胡闹!”杨月寻用力拍桌,劲儿大得案上茶盏哐当撞在一处,几个蜜饯碟子直接骨碌碌滚落在地。
“你师父没教你不能——”
“小柔姑娘?小柔姑娘!”
一声甜笑打断了杨月寻,窈窕婀娜的妇人走过来,笑着唤赵则柔:“小柔姑娘,王爷说可以看画儿了!你快拿过来吧?”
赵则柔抱起手边的匣子,起来对杨月寻道:“你要去么?要不就用这幅——”
“你做梦!你必须当场和我比!!!”
杨月寻的嗓音凌厉,夹杂着熊熊怒火,烧得赵则柔赶紧提裙就走。
她还跟在身后喋喋不休:
“好你个赵则柔!就拿这些事儿搪塞我,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我要一直找你!!你给我等着!”
“朱阁名声那么大,为什么你就那么怂!!!你个胆小鬼!!”
赵则柔无奈:“描翠是我最擅长的了。你还要和我比什么呢?工笔?写意?没骨?好了我都不如你,我认输行不行?”
“不行!!!!”
杨月寻嗓音尖利,噔噔噔追上来,头上的珠花都跑掉了。
“你难道怕我赢了,要你远离贺佑滚出贺府吗?!我不玩儿这套!!你到底为什么不跟我比啊!!!”
“哦?谁要笔呀,本王倒是有不少。”
杨月寻霎时收声,别别扭扭行礼道:“参见王爷。没人要笔,没人要!”
“哈哈哈哈,你呀,又胡闹。”恭王爷爽朗大笑,王妃娘娘就坐在后方的另一个主位上,也慈爱地瞧着他们。
恭王爷转向赵则柔,眼神认真起来:“描翠我也只在朱阁还在宫里的时候瞧见过,是会荧光而亮的。真是神奇,好手笔!”
杨月寻“哼”一声偏过头去。
他吩咐按灭席上灯烛,转向宴上众人,向席间名士、勋贵点头,笑道:
“昔年我也承朱阁的面子向他讨画,赵老大人更是我的知己,逝者如斯兮,光阴不待人啊,”
四周黑洞洞的,依稀凭着月光能分清左右人的脸。他笑着摇摇头,打开匣子,道
“这幅画,正是赵老大人的孙女、老朱阁的高徒所作!给本王之妻做寿,到今天方才第一次拿来。”
恭王爷展开卷轴,“今儿邀诸位嘉节同聚,便同诸君共赏,可好?”
席间人头攒动,纷纷遥相呼应。坐地靠远些的应试举子大多都跑到跟前,目光灼灼,画作不画作的倒不好说,大多只想到跟前儿露个脸。
长达八尺的画帛被徐徐展开,末端恭王爷手里拿着,另一端由一个美妇人一点一点向右拉开。
夜空静悄悄的,长帛被拉到了底。
夜色之下,画上漆黑一片。
——什么都看不见。
杨月寻嘲讽的声音适时响起:“这就是描翠?哈,那朱阁和你,也不过如此嘛!”
35. 第 35 章
(审核姐姐,我把后面括号里的话删掉,以免影响读者的阅读体验,请不要再卡我了,谢谢审核姐姐!)
贺佑按下她的脖颈,更用力加深这个吻。
赵则柔隐隐觉出一股痛恨,虽然不知道在恨什么,却要把她变得歇斯底里,她想,这就是她苦苦魂牵梦萦的东西?
是吧,也许是,必须是。她只能这么想。
贺佑手掌抚上她的肩背,插进后襟里,外衣就这样被推下去。
她睁开眼睛,想要看个分明,又忽然被贺佑另一只手挡住视线——
“别说话。”
贺佑声音压的很低,她不确定这是不是命令,更无法理解贺佑为什么对她下命令。
未及直起身子,贺佑捞过她的腰肢,禁锢赵则柔在自己的腿上,“只听我的,好么。”
又是陈述的语气。
赵则柔眼睛被蒙住,脑袋热乎乎的,嘴巴也热乎乎的。她懵懂又犹豫,点了点头。
贺佑坐在椅子上,而她在贺佑身上,她的视线甚至比贺佑微微高些。
额上覆着的温热的手掌移开,转到另一个更柔软的部位,轻轻地抚摸。
赵则柔朦胧觉得贺佑下巴微微抬起,正用唇寻找什么,下一瞬,柔软的薄唇贴上赵则柔的唇角,印下一吻。
唇齿不知道什么时候接触到,磕了赵则柔一下。她脑袋发昏,用力咬下,带有一丝报复的意味。
淡淡的血腥气味蔓延开来。
赵则柔食髓知味般,痴迷地越吮越用力。
“小柔。”
贺佑出声提醒,右手擦过赵则柔的嘴唇,顺着微微张合的缝隙,伸进去,摩挲她的犬齿。
齿尖在指腹上压出一个浅浅的小坑。
赵则柔如梦初醒,神思却仍在混沌中挣扎深陷。月光临照下,万籁寂静,风无意间捎进来几许碎语,她的声音轻的近乎呢喃,像是说给自己:
“我只有你了吗。”
回答她的是贺佑贴上来的唇。
赵则柔昏沉地想:她该恨贺佑吗,还是恨自己?
可她现在只有贺佑。
身体一阵天旋地转,贺佑抱她起来,往内室走去。
赵则柔小声道:“门没关。”
贺佑本来疲惫压着烦躁,闻言噗嗤一声笑了:
“谁敢进来。”
熟悉的手心,熟悉的褪衣,熟悉的啃咬,临门一脚的时候,赵则柔突然抵住贺佑,喉咙发紧道:
“你知道的吧,其实我是有些恨你的……”
贺佑捉住她的嘴唇,封住她再继续说话的最后一点缝隙,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低低地“嗯”一声。
贺佑折叠她的身体,用身体温暖她,不住地啄她的热泪。
再也没有人出声,只有赵则柔情不自禁后被贺佑含入口中的动静。
发丝纠缠,脸颊贴紧,骨节抵着骨节,皮肉挨着皮肉,胸膛聆听心跳,掌心感受温度,像回到了儿时初见,合欢树下,二人相拥着入眠。没有爱或恨,只有你与我。
失去意识前,赵则柔迷离地想:
贺佑要和她好好在一起?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可她心底先漫上来的为什么是难过的情绪?
要打个赌么?和上天,或者和自己。
赵则柔昏昏睡去。
……
第二日,贺佑准时在卯时一刻睁开眼睛。
他睡了莫约两个时辰,在熬了整整两天一夜后。但头脑依旧清醒。
他走出门,两个仆妇从院外迎进来。贺佑点头,示意她们进去,自己也跟着回来,仔细盯着赵则柔被从被子里挖出来,迷迷糊糊沐浴擦洗,又被放回新的床铺上去。
他放下心,掩上门离开。
赵则柔在午后转醒。
她刚刚走下床,李正儿就在外边听见动静,喜笑颜开探头道:
“夫人醒了?我端午膳进来!”
说罢喜滋滋捧着食盒蹦进来,身后跟进来三四个婆子,手里也都端着各色汤品。
赵则柔自己披了衣裳,坐到桌前,嗓子沙哑:“坐下一起吃。”
李正儿站得规规矩矩:“嘿嘿,夫人用便是,正儿吃过了!”
看见赵则柔安静地低头喝汤,他兀自继续道:“今儿早青阳郡主来了一趟,听说您睡着,就叫我别打扰,跟您说改日有空儿再来找您。”
赵则柔握着瓷勺的手一顿。
她问:“那天……我本来答应去公主府小住的,青阳她……”
李正儿很贴心地道:“幸亏咱没去!青阳郡主那晚同大长公主一起,叫陛下留在宫里住了,没回来!”
赵则柔才放心点点头。
李正儿一拍脑袋,故作惊讶道:“哦呦!瞧我这脑袋,还有一事儿!”
赵则柔没有拆穿他的表面功夫,顺着他道:“嗯?”
“嗐,就是,那个杨家的小姑娘,叫什么月……杨月寻!”
赵则柔沉默,眉头微不可查皱起。
李正儿观察着她的脸色,小心道:“夫人,没事儿的,不是什么要紧的。她前儿夜里走的时候,教我带话给您,说还要再来。只是没说什么时候。”
赵则柔噎了一下,心道:还真能折腾劲儿。
“嗯。我知晓了。”
她稍一作想,还是问道:“王府那日……没什么事儿吧。”
李正儿拼命点头:“没事儿!没事儿!那日小杨姑娘反应是真快,迅速就封了几道进出口。几乎没人发觉……王爷王妃也都早早歇下,宴席一散,各人回各家去了。”
赵则柔发自内心地对杨月寻欣赏起来。
年纪轻轻,就能有这样的决断力,魄力可嘉啊。
她意识到什么,问道:“你知道她几岁年纪么?”
李正儿袖手一笑:“那是自然。打听过了,今年年底正满十七!”
“好。”
她不大想动,吃完饭就想回床上去,一抬头看见李正儿为难的表情。
她等了一会儿,主动问道:
“怎么了。”
李正儿明显很是忐忑,眼神飘忽不坚定,好容易攒齐勇气,一闭眼道:
“少爷,少爷的意思,请夫人回去住呢……”
说完就紧闭双眼,不敢看赵则柔的神色。天晓得,他之前在少爷门外守门的时候,听过里面多少次吵着“回去”“走”之类的话。
“好。”
李正儿猛地睁开眼。
“啊……啊?”
赵则柔回头,望一眼悬挂在小厅墙上的那幅画,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说好。走吗?”
李正儿连忙亦步亦趋跟上。
转到贺佑的房内也还是一样,赵则柔分明刚醒,却疲倦的要命,进去扒上床就睡过去。
等天色差不多转暗,赵则柔睁眼,从床上坐起来:
“夫人,起来走走么?”门外李正儿的声音,
赵则柔摇摇头,下一瞬才意识到这样他也看不见,便道:“不用。”
李正儿却不寻常地坚持:“夫人,出来动一动罢!正儿陪你呢!”
赵则柔深吸一口气,道:“你进来。”
李正儿战战兢兢挨进来。
赵则柔叹气道:“有什么想要我看的,直接拿出来吧。”
李正儿被拆穿心思,摸着后脑勺笑起来:“果然瞒不过夫人……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就,少爷一个时辰前回来,带回来件东西,又赶回吏部忙去了。那件东西——”
李正儿下定某种决心似的,挨个按灭屋内的烛火,屋内霎时变得灰暗。外面已经见不到明亮的天色,屋内更甚。
又要是夜了。
他转出去,好一会儿才进来,怀里抱着一卷分量沉重的卷轴。
“少爷今儿早去面见陛下,带上了一幅您院子里的旧画。”李正儿惭愧地摸摸头,一笑:“我也不懂,只知道是一幅花鸟描翠。”
“不知少爷怎的说的,陛下很是喜欢,赐下一道新牌匾给您,少爷在宫里替您接旨谢过恩,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还带了这么个大卷轴,说他向陛下讨来,您自然认识,是宫中画馆里藏的,朱老大人的旧作。”
李正儿动作笨拙,拆卷轴磕磕碰碰。
画幅“唰”地落下,霎时荧光满室,幽光荧荧蜿蜒,折射得到处都是,几乎把整个房间点亮了。
靛蓝描翠的荧光绝世稀有,她和朱阁研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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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立刻就拿那一坛颜料作了一幅《楚山映水》。
其实那才是她的第一幅描翠。
朱阁见此画大成,二话不说呈进宫中,从此就挂在丹青阁的最高层,成为“描翠”最有力的正名。
只是大部分人都不相信那幅画里有赵则柔的手笔,都只当是朱阁自己一人所作,捎带着她的名字,来给自己的小徒弟抬抬名声。
毕竟它太成功,太耀眼,光辉得遥不可及。
赵则柔久久说不出话。
她仔细描摹绘面每一处,从蜿蜒的笔迹,到恰到好处的颜色,运笔入木三分,卷底题字是龙飞凤舞两个大字:朱阁。
旁边一行娟细小字:庚辰年八月二十一日作,徒赵氏则柔记。
某种细微而澎湃的感情在赵则柔心底挣开束缚,得见天日。
“看够了没?还不点灯。”
赵则柔心头一震,猛地回神——
贺佑靠在屏风一侧,已经不知在那站了多久
那卷轴沉甸甸的,李正儿慌慌忙忙放下,赶紧开始点灯。
贺佑突然又道:“你出去。”
李正儿一愣,乖乖溜出门去。
赵则柔怔怔地望着他,目光里带着茫然,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沉默了。
李正儿只来得及点了一盏窗台下的小烛台,贺佑走过去吹灭掉,然后来到赵则柔身前。
赵则柔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下床。
她想问:陛下怎么松口把这幅画赐下来的?
贺佑眼眸微眯,洞察她心中所想,轻描淡写道:
“我拿别事换的。”
贺佑的声音给了赵则柔开口的勇气,她问:“秋试结束了?”
贺佑点头:“暂时告一段落,就等放榜了。”
“你……”赵则柔欲言又止,贺佑终于忍不住,两指钳过她的下巴,恨恨道:
“我晕头转向连轴转了这么些天,你一句都不问我?”
赵则柔从中察觉出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她不确定是否是她想的那样,只能试探道:
“那……你累吗,你,陛下允你歇几天么?”
贺佑气极反笑,咬牙切齿道:“不累!我现在回去接着干!”
赵则柔觉得自己知道了。
“等一下!”赵则柔攥住贺佑转身欲走的手,微不可察往回拉了拉,“多谢你,那幅画。你陪我再看——”
话未落地,立刻被一吻封上。
赵则柔瞪大双眼,慌张地后退,贺佑熟门熟路按住赵则柔,深入她口中,她几乎喘不过气。
好一会儿,贺佑才放开她,她唇上亮晶晶的,大喘着气。
“我……”
贺佑欲再一次倾下身,忽然被一股巧劲儿一推、一拽,贺佑被翻了个身,倒进床铺里。
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立刻要发作大叫:“赵则柔你!”
轻巧温软的触碰落在他唇畔。
贺佑一僵,不自觉张开嘴,让她小心地进去啃咬他。
赵则柔的嘴巴甜甜的。
贺佑垂下眼睫,突然这么想道。
身上的人体力真的很有限似的,舔了一会儿就累了,细长微凉的指尖开始在他脸上描画流连,停留在热度未消散的嘴唇。
她试探着往里伸了伸,引得贺佑“嘶”一声吸气,赵则柔小声道:
“对不起,昨天。不该咬你。”
贺佑浑身舒坦,觉得连骨头都轻了几分。
赵则柔头发垂下来,一缕一缕,挠在他脸上,她自己却不自知,还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
贺佑追问道:
“那你怎么弥补我?”
赵则柔被这个问题难住了,很纠结似的,眉头拧的紧紧的,半天也憋不出一个字。
贺佑好整以暇看着她,双臂枕到脑后,欣赏她别扭的表情。
贺佑看她咬住下唇,他不自觉洋洋得意。
看她难耐地搓手指,他作壁上观。
看她摩挲胸前发丝,贺佑笑得更开心。
下一瞬,贺佑笑不出来了。
赵则柔拉下中衣,露出瓷白的肩颈,俯身亲吻他的下巴。
贺佑脑中一炸,翻身压住了赵则柔。
36. 第 36 章
赵则柔醒来的时候,贺佑还在亲她。
她往外推一下,道:“不去宫里吗。”
贺佑单手撑着头,自上而下服俯视她,道:
“你想我去么?”
赵则柔一下被噎的说不出话。她往外看看天色,似乎已经大亮了。如果贺佑要去的话早就去了,现在也不会赖在这儿,问她想不想他去。
赵则柔放下心,兀自转到里面去,又要睡下。
贺佑恶狠狠掰过她的身体,气道:
“不许睡!!转过来!”
赵则柔被他掐了一下,嘶嘶抽气,只得转回去,正正面对贺佑的眼睛。
“你知道都几时了吗,还睡,睡没完没了了!!谁家夫人像你这般睡的?”
赵则柔无奈道:“那,我起来吧……”
“不许起!!!”
赵则柔被猛地摁回去。
左右都动不了,赵则柔窝囊道:“几时了啊。”
贺佑咬住她的脸颊,含在齿间碾磨,含糊道:“几时又有什么所谓,你给我闭嘴。”
赵则柔乖乖闭嘴,贺佑又俯下身来撬开她的嘴唇。
黏糊了半天,赵则柔还是难受地起身,趴到痰盂呕了一会儿。
贺佑摸着她的肚子,怪道:
“赵则柔,你不是怀了吧?”
赵则柔摇头:“没有。我就是觉得累。”
她走回床上,钻到贺佑给她撑起来的被窝里,蜷成一个舒适的姿势:
“我自己知道,没有的,放心吧。”
贺佑不高兴起来。
他不是滋味儿地顺着赵则柔的头发,勾起发尾,挠赵则柔的脸。赵则柔被他闹得难受,幽怨地睁眼:
“今日是你休沐么?为什么不去部里?”
贺佑哼一声:
“累了我这么久,还不许我歇两天?陛下都点头,你还不同意?管得真宽!”
“……”
赵则柔忍住不翻白眼,悄悄闭眼了。
贺佑把她搂在怀里,其实她很舒服,她哪也不想去,只想回归梦里。
贺佑哪里肯放过她,又在她身上摸索一气,左亲右亲,就是闹得她睡不下。
最后还是滚了一次。
她二人起来直接吃了午膳,赵则柔腹部撑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贺佑在桌上摸了半天,撤下碗筷后又开始研究。
赵则柔由他摸来摸去,最后他摸着下巴,笃定道:
“小柔,你胖了。”
赵则柔只得的点头:
“好。”
贺佑怪叫起来:
“好什么好?!都怪你不走动,睁开眼睛就要睡觉,闭着眼就知道画画,反正是一动不动!”
赵则柔想了想:
“那我少吃些?”
贺佑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她只好道:
“那我多走动就是了。应当几天就能变回去。”
贺佑不做声,许久,凑过来亲她一口:
“还是算了,就这样吧,挺好的……”
贺佑摸她的腰,十分满意,又轻轻捏几下。赵则柔觉得痒,被挠得直躲,贺佑更加来劲儿,又要闹到床上,赵则柔及时打住,道:
“等、等等,我们就不能做点儿别的么……”
贺佑从后面搂住她,亲一口她的发顶:
“嗯?又想画画了?”
赵则柔一怔,摇摇头。
贺佑心道不好,找补道:“也是,你也没来得及消消食。”
说罢,把赵则柔往床上一推,自己提过来一双绣鞋,半蹲到赵则柔身前。
赵则柔本来双腿垂在床边,吓得立刻收回:
“你做什么!”
贺佑把住赵则柔后缩的小腿,滑到脚跟握住,一本正经道:
“给你穿鞋啊。带你出去走走,快,别蹬我啊,踩进去。”
赵则柔十分地不好意思,慌忙拒绝:“不用,我自己穿!”
贺佑握紧她的脚跟,隔着罗袜,勾起手指,挠她拱起的脚掌心:
“穿不穿?穿不穿?”
“哎呀!好了好了,哎你别闹我了……我穿还不行吗!”
赵则柔脸色已经爆红,像个熟透的荔枝,贺佑心下觉得好玩儿,便抬起她的脚,将嘴唇贴上她紧绷的脚背,吻了一下。
赵则柔目瞪口呆。
贺佑低头嗅了一口,淡淡道:“还挺香——”
“啊!”贺佑大叫一声。
赵则柔一脚踹在他脸上,红着脸弯身迅速穿好鞋子。
贺佑捂住侧脸,舌尖轻轻顶了一下,委屈道:
“可真舍得下劲儿,”
赵则柔闭眼不看他:“谁让你闹我……”
“撞出血了都。”
赵则柔回身来看:
“真的么?我没用力啊。”
她有些不安,凑近道:
“在哪里啊,我看看——”
贺佑向她微微张开嘴巴,赵则柔仔细瞧过去,只有下唇上有一片红紫,那是她前日咬的,其他地方哪里有受伤的样子。
贺佑瞄准她紧张查看的一瞬,低头快速亲她一口,嗤笑道:
“嘴好香。你吃什么了,怎么这么香,我们吃的不是一样的么?”
赵则柔被戏耍一通,彻底无奈,只好随他去。
贺佑拉她步出院子,紧紧黏在她身上,逛了一遍府内的各个小苑,又牵着她,沿着贺府的外墙跟儿走了一圈。
赵则柔本有些不好意思,想把手抽出来。
贺佑恶狠狠威胁她:敢抽出来就亲你。
说罢就要低头凑上。赵则柔吓得只得握紧他的手。
贺佑便开始打趣她:
“赵则柔,你的脚好小啊,我以前怎么没注意到?”
赵则柔只想让他闭嘴,偏过头不理睬他。
贺佑自顾自描述道:“还怪轻的,只有我手掌大,也不知你怎么成日东跑西跑给人作画的。累么?回去我给你揉一揉……”
赵则柔忍无可忍:“你,能不能不要说话了!”
贺佑奇道:“可是嘴巴不用来说话,还能干什么?”
“随便你,总之不要再说这些。”
在赵则柔看不到的地方,耳尖已经嫣红一片。
贺佑耸耸肩,状似无所谓道:“哦,随便我。那我……”
赵则柔呼吸一窒——
温润的双唇含住了她的耳垂,她感到一阵战栗的吮吸,半边身子即刻酥麻起来。
贺佑把她推到墙上,抬起赵则柔的下巴,旁若无人吻上去。
赵则柔推开他,慌里慌张查看周围有没有人,所幸是墙内,又在树下,墙外传来几句交谈的过路人声。
贺佑低低嗤笑,忽然从随身锦袋中摸出一根红棉绳,绕手腕一圈长。他伸出舌尖,衔住中间,倾身抵进赵则柔的口中。
一根红线被濡湿,两头坠在外面,中间被舌尖推来推去。
风抚摸赵则柔的头发,她愣愣道:
“你,那儿来的,这红线?”
贺佑不以为意,眼神晦暗不明,道:“你去年编剩下的。”
吻被肆意加深,贺佑掌控了一个刚刚好的度,既让赵则柔没空儿说话,又不会让她喘不开气。柔软伴着棉线粗粝的触感,贺佑享受着,在赵则柔口中又尝到那股美妙的甘甜。
他细嚼慢咽,百般回味,总是觉得不够,还要再多一些,再深一些。
赵则柔猛砸贺佑的肩膀,贺佑才如醉初醒,松开赵则柔的嘴巴。
赵则柔大口喘气,微微张开的口中还挂着那条红绳,鲜艳灼人,嘴巴亮亮的,像涂满甜蜜的兰花露,冰凉,甜滋滋的。
他又吻上去。
赵则柔被贺佑按住,扶住腰际,仰头感受潮热和呼吸。
墙外的人好像就在她身后,声音清晰可闻,说些什么客套寒暄,一阵马车驶过,她几乎可以想见马蹄踏后扬起烟尘,阳光斜照,微尘翩飞。
身体没有什么力气,她只能借贺佑的力,勉强扶着他站稳。
贺佑低头问:
“冷吗?”
赵则柔摇头。
贺佑道:
“冷了,我们回去。”
贺佑轻轻抽出含在赵则柔唇上的红线,绕了绕,缠上自己的指尖——
棉绳被洇湿,颜色便会加深,显得深红而馥郁。
红色圈圈盘绕在贺佑的指根,赵则柔看得心若擂鼓,呆呆的望着那处。贺佑用那只手,轻易地牵住赵则柔。
见他不动,贺佑煞有介事贴到她的胸前,点头道:
“心跳这么快,就这么喜欢这里?下次再来。”
赵则柔:“……”
贺佑趁势弯腰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上半身靠在贺佑的肩上。
赵则柔下意识搂紧贺佑脖颈,惊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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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你这是做什么?!贺佑!!”
贺佑罔若未闻,径直往他们院子里去。
一路上,赵则柔一叫唤要下去,贺佑就在怀里颠她一下,吓得她只能牢牢抱紧,一松手仿佛就要掉下去。
贺佑进了房门,李正儿很有眼色地出去,还留了声儿:
“桌上盖了点心,少爷饿了记得用~”
贺佑瞥他一眼,骂道:“滚。”
李正儿笑嘻嘻关上门。
赵则柔被放到桌前,贺佑给她盛了一碗汤,赵则柔捧碗,埋怨道:
“你骂正儿做什么。”
贺佑挑起眉:
“不骂他,让他进来陪你?”
赵则柔眉头皱起,还未反驳,贺佑先抚上她的眉间,把她的眉头抚平,突然道:
“让我喝一喝。”
赵则柔低头看一眼手里的小白瓷碗,只好举到他唇边,贺佑却没有张嘴的意思。
贺佑眼神幽深,直直盯着她。
“你喂我——”
赵则柔眨眼睛,反应半天才回过味儿来,贺佑眼底掺着笑,表情却绷得很紧,静静等着她。
赵则柔手里不住地搅汤勺,热气腾腾升起,萦绕在他二人之间。
过了许久,热气慢慢减少汤快凉了。
赵则柔叹气,低头含住一小口,抬眼看贺佑。
贺佑靠着桌子,好整以暇地看她。
她扶着桌子,站起来,微微仰头。够不到,她只好又踮起脚。
汤水是怎么渡过去的,赵则柔不知道。她只知道一滴都没有洒。这很奇怪,她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心口变得热乎乎的,明明没有喝到汤,温暖却从心口蔓延开来,遍及全身。
贺佑舔舔嘴唇,点评道:
“挺甜的。”
赵则柔看那盅里的汤,分明是一道炖鲫鱼,咸口的。
她只好附和地点点头。
贺佑按下她继续喝,自己钻进书房里不知捣鼓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走进去,贺佑正在写公文。
见她进来,贺佑道:
“过来。”
赵则柔有些抗拒:
“我不想磨墨。”
贺佑一乐:
“没让你磨,过来。”
赵则柔犹疑地走过去,贺佑长臂一伸,揽她进怀中,在脸颊边吧唧亲了一口,靠着她的颈窝道:
“来,写两个字。”
赵则柔诧异道:
“写什么?”
“随你,或者你想画画么。画两笔也成。”
赵则柔摇头:“我不想。”
贺佑一顿,迅速道:“那就写字。什么都好……嗯,那你就写‘好’。”
赵则柔乖乖写了。
她的字一般,比不上贺佑和鲁青阳,跟狄羽书倒是一个路数。除了写点小楷体还看得过去,其他的,也就能称作“字”罢了。
贺佑等她写完,从她身后拎起来看,端详了半天,没忍住笑:
“小柔,改日该督你练字,好不好?”
赵则柔烦道:
“练了也是那样。这我真改不了。”
贺佑认真地想了想,得出答案:
还真是。
他叹气摇头,将那幅写在宣纸正中央的一个“好”字揭起来。墨水很快干透,他折了几下,塞进一封信中,揶揄道:
“爹娘看了少不得高兴,瞧你这字。”
赵则柔叫道:“你怎的不早说?我重写一个。”说罢就要提笔。
贺佑按下她的手,笑道:
“你那样儿的字爹娘才熟悉呢。就这样吧,放下,听话。”
赵则柔被贺佑哄去洗漱,二人一起梳洗回来,天色也暗了。
赵则柔被贺佑推着肩膀,步入卧房,突然回头道:
“你明日要上朝吧?别闹我醒,我要睡觉。”
贺佑冷哼一声:“这么盼我出去?”
他把赵则柔往床里推,自己回去拿了个什么东西攥在手心:
“手伸出来。”
赵则柔犹豫伸手,贺佑手指在她腕间翻绕,一条红绳赫然出现在她腕子上。
赵则柔脸色十分复杂:
“这个是,今天……”
喉咙下翻涌起来,她下意识想扔下去,却脱不掉。
贺佑在上面,打了一个愚蠢的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