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纸扎店在阴间爆火了》 第一章 纸扎通阴阳 “你爸的忌日?” “扫墓什么时候去不行!合作商下周就来敲定活动方案了,你不知道吗?!” “当公司是你家?想走就走?!” 滨城,快鲜达集团,区域运营大楼。 安然站在总经理办公桌前,视线跃过眼前的胖子,看向墙上装裱的一幅字:锐意进取,爱岗如家。 呵呵。 生活,还真特么荒诞。 从小镇出来考入985名校,安然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光明。 大学毕业,初入职场,他白天跟着地推跑市场,晚上回公司加班加点做活动企划,恨不得真把公司当成家。 如今五年过去了,公司的大楼越来越气派,上司的车越开越好。 可自己呢? 公司给的那点窝囊费,还没有房租涨得快。 还真是你把公司当成家,公司把你当牛马。 “我跟你说话呢,你到底听没听见?” “听着呢,但我不干了。” 淡淡撂下一句,安然转身向外就走。 “安然!你给我站住!我命令你,站住!” 没有理会身后的咆哮,安然在同事诧异的目光中潇洒走出总经理办公室,收拾了东西,离开了公司大楼。 黄昏。 归乡的绿皮火车吭哧吭哧穿过群山。 窗外,低矮的楼房和空旷的街道不断倒退。 安然靠着椅背,看着熟悉的街景。 瑞安,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小县城。 它仿佛定格在了过去的某一年,然后再也不会发生任何变化,直到年轻人渐渐离开,老人全部故去,最后只剩一座空城。 下了火车,安然回到父亲留下的纸扎店,拿上扫墓祭拜用的东西,又去老街口买了一只烧鸡和坛装黄酒。 赶到公墓时,天色已经擦黑。 安然拎着东西,来到父亲安俊良的墓前。 “爸,我来看你了。” 他弯下腰,扫去墓碑周围的落叶和尘土,摆好黄酒和烧鸡,然后蹲下来,一张一张烧着带来的黄纸钱。 “在那边别省着,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没了就拖个梦,不用给我留。” 纸钱烧完了,安然又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部纸扎手机。 这东西他做得很用心,屏幕上还有一个个常用的APP图标,仿得惟妙惟肖。 “扎了个新手机,知道你记不住我电话号,所以写在通讯录里了,要是想我了,就给我打个电话。” 忽然,一阵山风毫无征兆地迎面卷来,扬起盆里的纸灰。 安然眯眼转头,视线无意间扫过十几米外的一座坟。 那墓碑很新,而嵌在碑上的黑白照片,则让安然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犹豫着站起身,走到那块墓碑前。 照片上是个双下巴的圆脸胖小伙,他皮肤黝黑,眼睛小小的,咧着嘴,笑得没心没肺。 安然认识照片上的人。 是儿时的玩伴,刘鹏宇! 安然愣住了。 明明过年时还发过微信的,怎么人说没就没了? 他紧紧皱着眉,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纸扎手机,最后放进烧纸盆里点燃了。 就在这时,口袋里突然“嗡嗡”震了两下。 他以为是公司打来的电话,不耐烦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结果头皮瞬间就麻了。 屏幕上闪烁着一张黝黑的大胖脸,竟是刘鹏宇打来的微信视频电话! 安然下意识按下了挂断键,慌忙站起身。 但就在他起身的一瞬,后脚不知绊到了什么东西,身体猛地向后倒去,周围的一切也随之陷入漆黑。 紧接着,乱晃的白光在眼前闪过,耳边传来的是争吵与叫骂。 “撒手!你个新鬼蛋子!给老子撒手!” “妈的,信不信我让你再死一次!” “滚,不给!手机是我的!” 安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急忙循声望去。 就见一个破衣烂衫的小黑胖子,正被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围攻。 那小胖子死死攥着手机,正拼了命地挣扎着。 鸡皮疙瘩瞬间窜了安然一身,那小黑胖子正是已死的发小刘鹏宇。 眼看着刘鹏宇被揍得像皮球一样在地上滚,安然也顾不上其他了,冲过去撞开众人,反手将刘鹏宇从地上拽了起来。 刘鹏宇本想继续挣扎,可一抬头,就看到了安然的脸。 “然……然哥?你怎么也死了?”刘鹏宇吃惊地瞪大双眼。 “呸,你哥我没死!”安然可不想承认自己死了,虽然他也闹不明白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几个被撞开的粗壮男人很快回过神来,作势又要动手。 就在这时,一声带着浓浓河南腔的呵斥远远传来:“恁几个龟孙想弄啥?枉死城禁止私斗,就这么想蹲阴风洞吗?!” 就这一嗓子,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伙立马蔫儿了,杵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随着阴风吹来,三个身穿灰蓝色古代皂吏服的身影贴着地飘了过来。 打头的是个黑不溜秋的瘦老头,耷拉着两撇狗油胡,活像个偷穿人衣服的猴。 飘到跟前,老头狠狠瞪了几个壮汉一眼,接着扭头看向安然,嘴角咧开,笑盈盈地走过来抱拳道:“哎呦,不知是上差驾到,有失远迎。” 安然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这里是枉死城? 所以,眼前这些人,其实都是鬼? 但自己怎么就成上差了? 他又看了眼身旁同样懵逼的刘鹏宇,视线很快锁定在了刘鹏宇攥着的手机上。 那手机可太眼熟了。 他一把抓过来,点开通讯录。 里面只存了一个号码,正是他自己的。 “这是……我烧的纸扎手机?” 那老鬼头秒懂,转身飘到那几个壮汉跟前,抬脚就往他们屁股上招呼,“真是反了天了!上差的东西你们也敢抢?全都拉去阴风洞!” 后面俩鬼差抖出锁链,不管那几个鬼如何哭喊,套上脖子就拖走了。 老头转回身,满脸堆笑,一边示意着刘鹏宇一边向安然问:“这位是上差的朋友?” 安然一脸懵逼,但还是点头回应了下。 “哎呦,您早说嘛,以后他就不用搬砖了。” “搬砖?” “对,就是字面意思的搬砖。”刘鹏宇在一旁哭丧着脸,“然哥你是不知道,这枉死城就是个苦力营!我下来一个月了,天天搬石头砌城墙,累死累活忙一天,才给五个铜板儿,要两天才能换一个香火饼。那饼就是土做的,吃了直喇嗓子,我都饿瘦了!” 啊? 安然瞅着刘鹏宇那身膘,满头问号,到底哪瘦了。 但重点显然不在这里。 “你爸妈没给你烧纸吗?” “嗨,别提了,阳间烧的纸钱根本没用,地府都花这个!”刘鹏宇一边说,一边在破破烂烂的衣服里摸出一枚铜板。 安然接过一看。 铜板方孔圆边,正面刻着四个字:酆都通宝。 刘鹏宇看看安然,又看看旁边赔笑的小老头,憋不住小声问:“哥,你啥时候在阴间当的官啊?还有这手机,是你烧的?” 安然哪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上差了,但手机的确是他烧的。 他轻轻点头,把经过简单说了一下。 刘鹏宇听得一愣一愣的,接着便是兴奋狂喜,“哥!你就是我亲哥!快给我烧点烤鸡可乐啥的,我啃那破香火饼,简直要被折磨疯了!” 安然刚想点头。 旁边竖耳听着的小老头顿时眼睛一亮,赶紧凑上来,双手奉上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 “嘿嘿嘿,上差,小老儿也想厚着脸皮和您讨个方便。吃食啥的,也匀俺一份解解馋呗?这钱您收着,要是规矩没改,您应该可以到城隍庙兑换阳间的钱。” 安然一秒抓住了重点,“所以,我应该是没死,对吧?” “上差真会说笑,您当然没死了。”老鬼头摆摆手,刚要继续说些什么。 突然一道遥远的声音传入安然耳中,让他的意识一阵阵模糊。 “小伙子,小伙子!醒醒,别地上睡,醒醒,你醒醒!” 安然浑身一激灵,猛地睁开双眼。 天灰蒙蒙的,快黑透了,周围是冰冷的墓碑,一个身穿保安服的大爷蹲在旁边,脸上满是担忧。 “是个梦吗?”安然撑着地坐起身,随即发现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拿起一看,是个灰布袋子。 他咽了一口唾沫,手指微微颤抖着松开袋口的绳结,从里面拿出一枚方孔圆边的铜钱。 借着墓地路灯,能清楚看到铜钱上的四个字:酆都通宝! 第二章 冥币能换阳间钱 “不是梦!竟然,不是梦!” 安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保安大爷听得一脸懵逼,“啥梦不梦的?该不会是摔到脑袋了吧?” 安然刚要回答,手机又震了一下。 拿出一看,是刘鹏宇发来的微信消息:“哥,你上去了?” 安然回了个“嗯”,然后兴奋地一骨碌爬起身,笑着对保安说:“谢谢大爷,我没事。” 说完,他就咧嘴笑着往山下跑,就跟被鬼上身了一样。 出了公墓,他打车到了县南郊的城隍庙。 小庙不大,庙门两侧还贴着过年时的红对联,门上横批更是叠了一层又一层。 庙里根本没有人,只在门口的木桌上放着一盒香,桌角还贴了一张二维码,香火随心。 安然扫了30块,取了三支香,来到丑丑的城隍爷像面前拜了三拜,然后将香插进黑色的高大香炉里。 双手刚从香上移开,一道昏黄的光突然从右侧亮起。 转头一看,发现墙上不知什么时候竟多出了一扇月亮门。 他来到门口向内望去。 门内是个灰蒙蒙的小院,院子里面立着一栋古色古香的木质骑楼。 双开的雕花木门上方悬着一块金匾,上写四个大字:天地银行。 安然不禁倒吸一口气,全身都窜起了鸡皮疙瘩。 那枉死城的鬼吏似乎并没有骗他。 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安然穿门而过,轻轻走向骑楼。 楼门是开着的,室内一盏煤油灯挂在墙柱侧面,豆大点儿的微光勾勒出柜台后面的老者轮廓。 安然定了定神,走到柜台前边,在包浆的厚木桌上轻轻敲了三下。 “您好,这里能换阳间的钱吗?” 留着山羊胡的小老头缓缓扬脸,浑浊的眼珠子在安然脸上快速扫过,接着便是一惊,然后又是一喜:“活人?可真是稀客呀。” 安然咽了口唾沫,从钱袋子里取出一枚酆都通宝,又重复了一遍需求:“这个,能换阳间的钱吗?” “您要换多少?” 有门儿! 安然立刻将钱袋子里的酆都通宝全部倒了出来。 数目很整,刚好100枚。 “这些都换了。” “好的,您稍等。” 老人抬手一扫,桌面上的所有铜钱全部装进了他那宽大的袖筒里。 他起身向着里间走,动作又慢又僵,等了足有十分钟才终于回来了,手里还捧着一个乌木小盒。 来到安然面前,他将盒盖打开。 借着昏暗的油灯,能看到一沓崭新的百元人民币,静静躺在盒子里面。 “按今年的汇率,酆都通宝一文,兑人民币75元。100文钱,就是7500元。” 1兑75?!!! 安然脸上平静如水,心里却激动到不行。 这特么,原来冥币才是硬通货! 按捺着心里的激动,安然接过木盒快速点了一下。 一共75张。 “数目对了,谢谢。”说完,拿着木盒转身就走。 刚迈出门槛,一阵阴风就贴着后背吹来! 老人的佝偻身影瞬间来到安然背后,近得都能闻见他身上那股土灰味。 安然全身寒毛倒竖,像是被兜头淋了一桶冰水。 他缓缓转过头,声音哆嗦:“您……还有事?” 老人嘿嘿一笑,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引渡使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靠! 送客送这么惊悚! 安然在心里暗骂,点点头便快步开溜。 但走了没几步,他又转身回来了。 “你刚才说的引渡使,是什么意思?” 老人似乎早料到安然会有此一问,悠悠开口道:“大唐年间,精怪乱世,地藏菩萨降下法旨,在阳间寻找有缘之人,赐引渡令。持引渡令者,即为引渡使,可开阴阳之路,拘拿作乱妖物,送于地府。不过,这些都是老黄历了,自民国起,阳间便再无异类作祟。” 安然听后松了一口气。 就说嘛,建国之后动物都不许成精了,不可能要他去捉妖。 不过,新的疑问也出现了。 “既然没有精怪了,还要引渡使干什么?” 老人摇头一笑,“菩萨安排,必有深意,非小老儿可揣测。” 好吧,还是个谜语鬼。 “那引渡使开阴阳路,需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比如,折寿之类的。” “呵呵,引渡使多虑了。”老人又是一笑,悠然道:“您之前的上一任引渡使,名为李庆远,活到了256岁,寿终正寝。” “多少岁?!” “256岁。”老人重复道。 好家伙! 安然这下彻底念头通达了。 估摸是地藏菩萨看地府的生活太苦,物价高、物资少,所以选了个引渡使,往下面烧物资。 至于为什么是自己被选中。 那只能说,菩萨他老人家慧眼识珠。 阴阳倒爷这活儿,我接了。 出了城隍庙,安然直奔银行。 7500块钱顺利存入了ATM机。 地府的铜钱,真的可以换成阳间的人民币! 真是邪门他妈妈给邪门开门,邪门到家了。 不过,地府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回到纸扎店里,安然二话不说,找出竹条彩纸就是一顿埋头苦扎。 烤鸡去头去脚扎出轮廓,糊上竹纸再刷一层焦糖色,只用十分钟,一只色泽诱人的纸扎烤鸡就完成的,成本才几毛钱。 安然一口气扎了十只烤鸡,还做了一坛黄酒,和一箱可乐。 想了想,他又扎了一部新手机,然后出门买了两包酒鬼花生,几颗乡巴佬卤蛋,最后把东西都装进行李箱,直奔县郊公墓。 午夜12点,墓园的大门早已经上锁了。 保安大爷正在岗亭里听着抽着烟,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敲了两下窗玻璃,吓得他烟都掉在裤子上。 “我你个亲娘舅姥爷!!!” 大爷一个激灵从椅子上窜起身,定眼一瞧,才发现岗亭外面站着个半熟不熟的年轻人。 “你这小伙子,大半夜不在家睡觉,跑墓地吓唬人玩呢?!” 安然嘿嘿一笑,赶忙从窗口塞进一包华子,“不好意思,下午烧纸没烧尽兴,我朋友想让我多给他烧点,所以带了一整箱,您通融通融。” 大爷瞅着华子,咂吧咂吧嘴,“行吧,但你动作可快点,别又躺里面睡着了。还有,墓园里都是摄像头,你可别动别人家的东西。” “您当我是来进货的?放心开门吧。”安然笑着打趣,还特意把箱子打开,给保安看了眼箱子里满满当当的纸扎品。 大爷将信将疑,但看在华子的份上,还是开了墓园大门。 安然一路跑上山,先是来到老爹安俊良的墓前,将手机放进铁盆里烧了。 可等了好几分钟,老爹的电话却并没有打来。 他有些失望,但想了想又释然了。 老爹已经去世七年了,估计早已经投胎转世,不在地府了,手机就算烧下去,他也收不到。 轻呼了一口气,安然重新振作起精神,提着行李箱来到刘鹏宇的墓碑前。 开烧之前,他先给小胖子发了条微信消息:“我现在要烧了,你跟那些守城的打声招呼,让他维持好秩序,别又给抢了。” 刘鹏宇秒回:“OK,现在烧吧。” 安然也没磨蹭,纸扎的烧鸡、黄酒、可乐,逐一放进铁盆里点燃。 那几包真的花生和卤蛋,他放在了最后,算是测试。 东西都烧过去了,安然微信问:“收到了吗?我还加了几包花生和卤蛋。” 估计刘鹏宇那边吃爽了,过了好半天才回消息: “哥!你以后就是我义父了!真太特么香了!” “卤蛋和花生没收到,只有烤鸡黄酒可乐。” “那几个守城鬼吏都给香懵了,他们说还想要,让你给出个价。” “义父,你看看啥时候再下来一趟呗,可以和他们谈谈生意。” 第三章 纸扎烤鸡换来42万块! 看着微信消息,安然激动到不行。 虽然真实的食材烧不过去,但纸扎做起来也不麻烦,而且一本万利。 这阴间的商路要是打开了,谁还去给资本家当牛做马,薅地府的羊毛他不香吗? 想到这,安然立马拿上空空的行李箱跑下山,出岗亭的时候还特意向保安大爷展示了一下空箱子。 回到家里,他给手机设了个1小时的闹钟,然后就往床上一躺,琢磨着昏倒和睡着效果应该差不多。 迷迷糊糊间,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激动的大喊:“义父!你可算来了!” 安然一睁眼,发现自己还真的又到枉死城了。 果然,睡觉这招有用。 再看眼前,这乌泱泱一片全都是鬼,又是挤又是吵,简直堪比早高峰的地铁。 “这什么情况?”安然有点懵。 “都是来下订单的,你那烤鸡味太香了,这些馋鬼闻着味儿就全都来了。”刘鹏宇也是激动到不行,整个鬼神清气爽的,感觉一不留神都容易原地升天。 “你冷静点,别把自己给超度了。”安然赶紧用力按了按刘鹏宇的肩膀,然后招呼那狗油胡的守城老鬼头过来。 老鬼头赶忙讪笑上前,“上差有啥要吩咐嘞?” 安然指了指乱哄哄的鬼群,“让你手下的去维持一下秩序,下订单必须排队。烤鸡20文一只,黄酒20文一坛,可乐10文一箱,一人只能买一样。谁不老实排队,直接取消资格,轰走。” “中,俺这就去办。”老鬼头麻溜转身,招呼手底下的差役赶鬼排队。 刘鹏宇则是把安然拉到一边,急吼吼地小声提醒:“义父,那破香火饼还卖10文一个呢,你的烤鸡卖20文,会不会太便宜了?” 安然心道:20文就是150块,这烤鸡的定价已经上天了。 但这是商业机密,肯定不能明说。 于是淡淡笑道:“咱做的又不是一锤子买卖。再说,枉死城赚钱也不容易,4天工钱才够买一只烤鸡,够可以了。” 刘鹏宇瘪瘪嘴,“你是不懂。在枉死城这地方,别说4天工钱,就算拿一个月工钱买只烤鸡,那也是超值,这叫物以稀为贵。” 安然哈哈一笑,“我又不是黑心资本家。行了,这事你听我的,先过去记账,顺便把那老鬼头喊来,我找他有别的事。” 不一会儿,老鬼头就颠颠跑回来,“上差,还有啥要吩咐?” 安然淡淡开口:“问你个事儿,这枉死城里大概有多少鬼?每个鬼手里能有多少钱?” 老鬼头赶忙回答:“具体数目说不好,但百万之众是有的。至于钱嘛……” 他指了指旁边高大的城墙,“喏,去年忘川河发大水,冲垮了北边一整段城墙。酆都城那边下了死命令,重修城墙五百里。按每天修一里半算,摊到每个鬼工身上,一天最多就5文钱,基本也都花在香火饼上了,攒不下仨瓜俩枣的。” 安然顺着所指方向望去,借着城墙火把的光亮,能看到远处影影绰绰的劳工。 他们就跟蚂蚁搬家一样,或挑或推地运土搬石,效率低得感人。 “要是这城墙能提前修好,工程款能一次结清不?”安然接着问。 老鬼头咧了咧嘴,摇头说:“这可不是俺这小吏能说了算的。工程款怎么发,啥时候发,那得问卞城王他老人家。” 卞城王? 安然知道,那位是十殿阎王之一,专管喊叫大地狱和枉死城。 自己现在的身份,充其量就是个鬼门关前摆地摊卖烤鸡的小商贩,现在就想跟阎王爷谈工程,这步子迈得可就有点大了,容易扯到蛋。 还是先专注于眼前吧。 轻轻点了点头,安然走到刘鹏宇旁边,看了一下订单的情况。 只短短几分钟时间,订货的铜钱已经堆得跟小坟包一样。 安然看得有点头皮发麻。 这订单量,靠他一个人弄,累死也供不上。 必须得扩大生产才行。 好在纸扎这活儿没啥高深技术,就算是完全没接触过的人,学个一两天也能上手。 以前没人愿意干,那是因为不挣钱。 现在可不一样了,钱完全不是问题,只不过其他人扎的东西,能不能顺利烧到地府,这还得试试才能知道。 如此想着,安然果断对排队的众鬼大声说:“今天再接最后100单就打烊,后面就别排了,还想要的,等商店开起来你们再过来排队吧。” 后面的鬼众顿时抱怨连天,但有守城的鬼吏看着,倒也没闹出乱子。 等排队的鬼都散了,安然又把老鬼头叫过来说:“我想在枉死城里开一家店,专门卖酒食杂货,需要办什么手续吗?” “不用手续,这枉死城里本就没啥讲究,上差想开便开,地点任选。” 安然一听,也不跟他客气了,“那我就在城门口开店,另外你再帮我选四个手脚麻利的驻店员工,要识字的,工钱每天5文,但有工作餐。” 一听有工作餐,老鬼头的眼睛都亮了。 他舔着嘴唇道:“中,这事包在俺身上。” 安然看出这老鬼头的小心思了,但并不介意。 “对了,你怎么称呼?” “回上差的话,下官姓侯,单名一个展字。” 侯展? 安然心里忍不住乐。 这还真是人如其名。 很快,刘鹏宇那边把订单都记录完了。 安然把定钱全都装进一个大木桶里,用双手双脚抱住,坐等闹钟响起。 随着一阵音乐铃声响起。 安然忽地睁开眼,低头再一看,手里果真抱着个大木桶。 他赶紧下床打开桶盖,里面装着满满当当一整桶的酆都通宝,数一数,总共是5600枚。 这要换成RMB,就是42万块! 安然用力甩了甩手,感觉从头到脚都酥酥麻麻的,像过电一样。 过去五年,他在快鲜达当牛马,从实习生干到小组长,工资也才5K出头。 去掉吃喝房租水电,还有那些该死的份子钱,只攒下2万多块。 2万,距离滨城一套房的首付还差着八千里呢。 而现在,只是睡了一觉,42万就到手了。 这钱,足够把纸扎店好好装修一下,剩下的还够买辆车。 最关键的是,以后还能赚更多个42万。 安然脑子里不断闪过各种奢侈的念头,甚至还想到了开着豪车去快鲜达装个逼,滋那肥猪总经理一脸。 但激动归激动,5600枚酆都通宝,可是代表着接近三百份的订单。 这还睡什么睡,赶紧起床开工! 第四章 直接烧个店铺下去 没有着急填那300订单的坑,安然琢磨着先来个大件。 考虑到阴间的庞大市场,作为旗舰店,自然不能太寒酸,所以第一步,先扎一栋二层小楼。 虽然听起来夸张,但实际操作却很简单,因为纸扎的楼房是可以折叠拆装的。 屋顶、楼板、墙壁、门窗,全都用竹条彩纸做成可连接的活页。搬运的时候压成扁扁的一大摞,到了墓地开烧之前,再组装到一起就行了。 他还给店铺做了一个金灿灿的招牌:九泉桃源一号店。 光有外壳肯定不行,内部的配套设备也要齐全。 柜台、货架、桌椅、灯具全都弄上。 用来记账点货的电脑和平板也给配上了。 有了电灯电脑,那自然还需要电。 于是安然又糊了个柴油发电机,配了几大桶纸扎柴油。 最后还给侯展他们扎了几个电池探照灯,给枉死城来点光亮。 硬件全都搞定,天也蒙蒙亮了。 现在雇人赶工填订单肯定来不及,更何况还要做测试,所以这第一批货,安然决定还是由他自己来弄。 灌了一杯浓茶,扒拉两口饭,安然撸起袖子,再次埋头苦扎。 从天亮忙到日落,扎出了60只烤鸡,10坛黄酒,外加一箱可乐。 虽然没能把订单全赶出来,但有了这一批货,就足以稳住枉死城那帮嗷嗷待哺的馋鬼了。 借着瘫在床上休息的间歇,安然给刘鹏宇发微信:“问你个事儿,我烧东西下去,是咋到货的?直接砸你脑门上吗?” 刘鹏宇秒回:“在我墓碑旁边凭空冒出来,贼方便。” “对了,忘记跟你说了,枉死城没有房子,阴差就给发一个墓碑,墓碑插哪儿,哪儿就是家。” 安然一听,这倒是更方便了。 于是回消息:“那跟侯展说一下,把你的墓碑换到城门口,等会儿我就把九泉桃源一号旗舰店整个给你烧过去,以后你就是店长了。” 刘鹏宇:“OK!” 歇够了,安然叫了个货拉拉把这些地府建材全部运到公墓。 墓园门口,保安大爷正端着茶缸子悠哉品茶,瞅见小货车卸下来的玩意儿,差点一口喷出来。 “嚯!!!小伙子,你这到底折腾啥呀?是想在下面开个网吧吗?” “别说,真别说,您这想法还挺靠谱的。”安然咧嘴笑着,又递来两包华子。 保安大爷瞅瞅华子,又瞅瞅那堆匪夷所思的纸扎。 还真是活得足够久,啥奇怪事都能见到。 把烟接过来,保安大爷摆了摆手:“行吧,你厉害,赶紧上去,然后赶紧下来,别整啥幺蛾子。” “您放心,我保证快去快回。”安然拍着胸脯保证,然后招呼司机帮忙搬东西。 盯着卸完车里的货,没带什么多余的东西进山,保安大爷这才回到门卫室,美滋滋揣好刚到手的两包华子,然后从昨天那包里抽出一根点上。 狠狠嘬了一口。 啧~ 香! 还是这华子得劲。 大爷眯着眼,靠在椅背上,滋溜一口茶,再来一口烟,这小班儿上的,那叫一个舒服。 心里正美着呢,右眼皮忽然突突突地跳了起来。 大爷揉了揉,右眼皮不跳了,但左眼皮却又跳上了。 他去揉左眼,可右眼又开始跳。 “是左眼跳财,还是右眼跳财来着?”大爷按着眼皮嘴里直嘀咕,但很快就回过味来了。 “不对呀,这俩眼皮都跳,肯定有一个是跳灾的!” 脑海中闪过刚刚搬到山上那些花花绿绿的纸扎,越是回想,越觉得那些东西像是房屋的骨架,其中有个窗框,看着就十分明显。 “我滴个亲娘祖奶奶!” 大爷眼一瞪,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瘪犊子要放火!” 顾不上眼皮跳不跳了,他抄起桌上的手电筒,拎上门后常备的灭火器,冲出门卫室,嗷嗷就往山上跑,两条老寒腿此刻潜力大爆发,跑得那叫一个快。 此时在半山腰,安然已经把房子组装好了,电脑家具还有烤鸡可乐,所有要烧的东西也都放进了纸扎小楼里。 打火机刚拿出来,就听山下一声暴喝:“你个小瘪犊子,不许烧!” “大爷放心,我带着灭火器呢!”安然喊了一声,赶紧点火。 干竹纸糊的房子,烧得巨快,火苗蹭蹭几下就窜起来了,足有六七米高。 半山腰顿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保安大爷心脏差点没骤停,骂骂咧咧跑上来,拿着灭火器就要喷。 安然赶紧拦住,“大爷您别急呀,我带着灭火器呢!而且这墓园不是有防火隔离带和沙箱嘛,火烧不起来。下面收到货会给我发微信,到时候我立马灭掉!” “放你奶奶的罗圈儿屁!”保安大爷可急坏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小子不是要去下边开网吧,我看你是自己想下去玩!你下去就下去呗,你毁我工作干什么玩意啊你!” 就在俩人撕巴的时候,安然的手机震了一下。 拿起一看。 “义父,东西到了。” 成了! 安然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反手拿起灭火器,“大爷,快,咱俩一起灭火!” 保安大爷气得都快七窍生烟了,但灭火要紧。 两人两罐灭火器,对着火柱一顿狂喷。 好在墓园确实有防火准备,周围是碎石沙土隔离带,易燃的草木也会定期清理,加上灭火及时,火势很快就被压了下去,连飞溅的火星都没放过。 几分钟后,墓地里就只剩下一大堆冒着青烟的焦黑残骸。 保安大爷累得呼哧带喘,脸上一道黑一道白,跟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似的。 他瞪着同样灰头土脸的安然,把兜里的两包华子掏出来,狠狠砸过去。 “瘪犊子玩意!拿着你的烟,赶紧给我滚!以后,但凡有我在,你就别想进来,就算是给玉皇大帝烧纸,也他妈别想进这个门!” 安然自知理亏,赶忙一叠声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大爷您消消气,我这就走,立刻马上走。” 他捡起掉在地上的华子,轻轻放回到保安大爷身边,然后提着灭火器溜溜往山下跑。 看来,必须得给刘鹏宇迁个坟了。 第五章 九泉桃源一号店,开门营业 回到家里,安然设好闹钟倒头就睡。 熬了个大通宵,他已经困得不行了,脑袋刚碰上枕头,人就到了枉死城。 不同于前几次的昏暗,城门口的一片亮光着实吸引眼球。 安然手札的二层小楼成了真,门口挂着九泉桃源一号店的金字招牌,一派灯火通明。 “义父!这边!”刘鹏宇瞧见安然,激动地用力挥着手。 安然走过去,就看见侯展正指挥手下把探照灯放去城墙头。 这灯一亮,小半个枉死城都惊动了,大群大群的鬼呼呼啦啦就往这边聚,这一家小店根本招呼不过来。 安然走进屋里,目光落在了店内的两男两女四个鬼身上。 他们看着很年轻,脸上的兴奋明显多过好奇。 刘鹏宇赶忙介绍:“义父,这是侯大人给选的店员,和咱们一样都是现代人。侯大人说了,咱开的店是现代东西,他手下那帮当差的都是老帮菜,做不了这有文化的活。” 呦呵? 安然倍感惊喜。 本以为侯展肯定会安排亲信过来捞油水,没想到这老鬼头还挺上道。 安然满意地点点头,记下了四个店员的名字,然后做了简单的分工。 因为都是现代人,电脑平板的使用不存在障碍,沟通交流也顺畅,工作的事情很快就交代好了。 随后,安然从存货里拿出10只烤鸡,对刘鹏宇说:“这10只鸡,5只作为员工餐,你们自己吃,另外5只送给侯展,毕竟小店周围的治安还需要他帮忙照看。当天的工资就从订货款里直接出。记住,每一份吃食酒水,每一笔钱,都要做好记录,不管发货还是送礼,都不能遗漏。” 刘鹏宇立刻严肃回应道:“放心,我保证记录好!” 安然点点头,当着众人的面对刘鹏宇说:“虽然你是店长,但工资和普通员工一样,也是每天5文,没意见吧?” “当然没意见啦。”刘鹏宇咧嘴一笑。 想了想,他又收起了笑容,低声说:“哥,工资我不要了,你换成阳间钱,给我爸妈送去吧。另外帮我带个话,说我在下面过得挺好的,让他们不用难过啥的。” “你没给他们打电话吗?”安然有些意外。 刘鹏宇摇头:“不行,手机倒是能上网,但主动发消息,就只有你能收到。” 呦? 地府竟然也有“墙”? 这着实让安然有些意外。 不过,这也算是好事,能单方面拦截地府的对外信息,以后就真可以在下边开网吧了。 收回快要脱缰的思绪,安然轻拍刘鹏宇的肩膀,“工资你该拿多少拿多少,叔叔阿姨我帮你照顾,正好我也要去和他们商量一下给你迁坟的事,到时候你有什么话,就当面跟你爸妈说。” “哥!你可真是我亲义父!” “别瞎叫了,都整窜辈了,赶紧开工干活,外面客人都排队呢。” “好嘞~!”刘鹏宇用力一点头,屁颠屁颠跑去前厅帮忙。 安然在店里楼上楼下看了看,想着还缺啥东西,不知不觉闹钟就响了。 睁开眼,人已经回到了纸扎店的单人床上。 虽然身体疲惫,但精神却很是亢奋。 地府的九泉桃源一号店算是迈向了正轨,阳间的进度也要赶一赶了。 洗了一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安然去到街口熟食店买了些卤菜,提了两瓶酒,转身走进纸扎店对街的老胡同。 刘鹏宇家就在胡同的最深处,是一栋破旧的小平房。 铁门锈迹斑斑,窗玻璃裂了好几道口子,只用黄胶带歪歪扭扭地粘着。 安然来到门前刚要敲门,正巧看见一个中年女人出现在巷口。 她提着个塑料袋,步子很沉,透着一股难言的疲惫感。 虽然比记忆中的模样要苍老憔悴许多,但安然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就是刘鹏宇的母亲,袁小琳。 “阿姨。”安然迎过去,轻声打招呼。 袁小琳一愣,抬起头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认出来。 “安然?你不是在滨城工作吗?啥时候回来的?来,进屋说。”她一边说一边摸索着钥匙去开门,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 进了屋,安然把卤菜放在桌上,快速给刘鹏宇发去微信:“我到你家了,准备好接电话。” 袁小琳并没有注意到安然的动作,还要去烧水泡茶。 安然连忙拦着,“阿姨,先别忙了。我问你个事,你相信世上有鬼,有阴曹地府存在吗?” 袁小琳一愣,迟疑地看了看角落里的小神龛,还有神龛里面奉着的观音像。 “大概是……相信的吧?” “那就好办了。”安然点点头,用轻松平常的语气继续道:“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是我爸忌日,我去上坟的时候,碰巧看见鹏宇的墓,就顺手给他烧了个手机。结果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 “出了大事了。”安然把手机往外一拿,“没想到,我给鹏宇烧的那个手机,鹏宇真收到了,他还能和我视频通话。” 袁小琳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嘴巴张合了几下,喃喃道:“这……这不可能的吧?你是不是弄了个什么换脸的东西来骗我呀?” “绝对不是骗你的,不信你看着。”安然直接点开刘鹏宇的微信头像,发起视频通话。 连线铃声“嘟嘟”地响了起来。 袁小琳却苦笑着摇头道:“你快别弄这个了,鹏宇已经走……” 话音未落,视频接通了。 安然将屏幕转向袁小琳。 刘鹏宇那标志性的大胖脸瞬间占满了手机屏幕。 “妈!妈!我看见你了!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刘鹏宇扯着大嗓门儿,兴奋地嚷嚷:“然哥在地府当官了,还开了个商店做阴间生意,我现在是店长,这边生意老火了!” 袁小琳就像触电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盯着刘鹏宇那张鲜活的胖脸。 突然,她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接着眼白一翻,整个人软绵绵向地上瘫去。 “妈!” “阿姨!” 安然赶紧把袁小琳扶到椅子上坐好,又是掐人中,又是拿扇子扇风。 忙叨了好一会儿,袁小琳这才悠悠转醒,眼神发直地看向安然:“刚才……那个电话……我家鹏宇他……” “阿姨,那就是鹏宇本人,我可以对着观音发誓,那不是什么换脸的黑科技,我的电话可以打到地府。” 第六章 手机通阴阳,刘家三口再相聚 袁小琳依旧是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看着递过来的手机,她犹豫了好半天才伸出双手,颤抖地将手机拿到眼前。 屏幕里,刘鹏宇急得不行,扯着嗓子喊:“妈!妈!你没事吧?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鹏宇,真……真的是你吗?”袁小琳声音哽咽,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妈,是我呀,我能听见你说话了,妈!”刘鹏宇这个不争气的,说了没两句话也嚎啕大哭起来。 他一哭,袁小琳也控制不住了,抓着手机泣不成声。 母子俩隔着阴阳,哭成了一团。 安然没去打扰这对母子,默默转身去厨房烧了壶开水,又洗了几个杯子。 等他端着茶水回来时,袁小琳已经稍稍平复了情绪,嘴角带着笑意,紧紧攥着手机,像捧着世间至宝。 “儿子,你刚才说,你在地府给安然打工?是咋回事啊?”袁小琳好奇地问。 “妈,你不知道,然哥现在可老牛了,他是地府的上差,能烧纸给阴间送东西,现在搁枉死城开了家九泉桃源一号店,专门卖烤鸡可乐还有黄酒,生意嗷嗷火。就这一个多小时,订单接了快一千单了,外面现在还排着老长的队呢!” 袁小琳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在点头,但还是疑惑地看向了安然。 安然笑了笑,接过话茬解释:“简单来说,就是地藏菩萨觉得我有缘,于是让我做了个阴阳引渡使,可以用纸扎连通阴阳。” 袁小琳一听是菩萨,眼睛瞬间亮了。 她赶紧放下手机,起身来到神龛前,恭恭敬敬给观音菩萨上了三炷香,虔诚拜了拜,嘴里还念念有词:“多谢菩萨保佑,多谢菩萨显灵!” 这时,外面传来了门锁响动的声音。 “我回来了。老王给拿了两条鱼,等我歇会儿就炖了它。” 人未到,声先至。 显然是刘鹏宇的父亲刘勇回来了。 袁小琳急忙朝着安然摇头,压低声音说:“安然呐,你可别着急说鹏宇的事,你叔他神经可脆弱了,容易厥过去。” 说完,她又拿起手机,跟刘鹏宇叮嘱了几句。 说话的工夫,刘勇已经进来了。 他人很清瘦,穿着灰扑扑的工服,皱纹纵横的脸上同样写满了疲惫。 进屋第一眼,刘勇就看见了安然,但还没等开口呢,袁小琳就过去拉住了他的胳膊。 “老头子,我跟你说个事儿,是关于咱儿子的,你可得千万千万稳住喽,别激动,听见没?” 刘勇被老婆这阵仗弄懵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啥事啊?咱儿子不都……” 他话没说完,又瞅了一眼安然,突然像是猜到了什么,“安然呐,鹏宇是不是朝你借钱了?没事,他欠你多少,你就直说,我替他还你。” “哎呀,不是钱的事!”袁小琳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一脸郑重地示意着安然:“人家安然现在是地藏菩萨的座下弟子了,他能在阴间跟咱儿子通上话!” “啧!”刘勇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愠怒,“你是不是信佛信魔怔了?!我不是不让你信那玩意,但啥事都要有个度!鹏宇已经走了,回不来了,也没有啥菩萨啥弟子的,你清醒一点行不行?” “我清醒着呢,不信你就自己看看!”袁小琳似乎懒得废话了,直接出大招,将通话中的手机怼到刘勇眼前。 刘勇下意识地低头一看。 屏幕里,刘鹏宇咧着大嘴,一边挥手一边激动地喊着:“爸!是我!鹏宇!你看得见我不?” “哏喽~!” 刘勇两眼顿时一翻白,整个人就跟木头桩子一样,直挺挺就往后面倒。 好在安然早有准备,过去一把扶住了刘勇。 袁小琳也是业务熟练地拽来椅子让刘勇坐下,该掐人中掐人中,该扇扇子扇扇子。 又是忙活了好半天,刘勇这才缓缓睁开眼。 看着站在一旁的袁小琳,又瞅了瞅安然,然后抬起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疼!我刚才不是做梦吗?” “做什么梦啊,你儿子就在这儿呢,跟咱们打视频呢!”袁小琳简直哭笑不得,一把将手机塞到刘勇怀里。 刘勇好一顿运气,这才颤巍巍地拿起手机。 “爸,你别害怕,也别激动,这事解释起来也不复杂,其实就跟我妈说的一样,安然现在是地藏菩萨安排的阴间上差,他给我烧来一个手机,我可以用手机给阳间打电话。” 刘勇拿着手机,整个人好像石化了,一句话没说出来,眼泪倒是先下来了。 看见刘勇哭,旁边的袁小琳也忍不住了,于是这一家三口隔着手机再次抱头痛哭。 安然低头看了眼掉在地上的鱼,干脆捡起来,走去了厨房。 等刘家三口人的情绪都稳定下来了,安然也把饭和鱼都做好了,再加上带来的卤味,刚好凑一桌。 刘勇把手机放在饭桌上,就当刘鹏宇也在,然后拿起酒杯,对着安然示意:“真是不好意思,明明你是客人,还是恩人,结果还让你做上饭了。这杯酒,叔敬你,鹏宇在那边就麻烦你照顾了。” “这哪儿的话,我和鹏宇是铁哥们儿,有好事我肯定带着他。”安然也端起杯子,和刘勇轻轻一碰。 刘勇一口把酒闷下肚,接着打开了话匣子。 “听鹏宇说,下面订单都接了上千份了,你要是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和你姨都能帮忙。” 安然本就是为这事来的,所以也没客气,“我现在确实忙不过来,但你们能不能帮上忙,这个要测试一下才能知道。” “怎么测?” “很简单,就是你们先扎个东西,然后烧了,看看鹏宇能不能收到。如果能收到,那就可以放心招人,扩大生产规模了。” 听到安然这么说,刘勇都等不及了,直接放下筷子,“那还吃啥了,咱现在就测吧。” “你不吃,孩子还得吃呐!”袁小琳狠狠白了刘勇一眼,又朝着安然招呼道:“安然,别听你叔的,你先吃,多吃点,吃饱了再想干活的事。” 第七章 地府赚来的钱,该有大用场 安然也是真饿了,吃了整整三碗饭,这才带着刘家两口子回到纸扎店。 刘勇跟着学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手是真笨,那竹条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根本不听摆弄。 “不行,这烤鸡太难扎了,我还是整点简单的吧。” 于是,他退而求其次,开始学扎灌装可乐。 相比之下,袁小琳可就厉害多了。 她手很巧,心也细,只看安然示范了一遍就学会了。 因为是试验,所以安然没让袁小琳多做,只扎了五只烤鸡,外加刘勇的两罐可乐,和一只丑上天的畸形烤鸡,就足够测试了。 半夜12点,墓园大门紧闭。 刘勇的三蹦子刚停稳,从岗亭里就走出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保安。 安然有点意外,下车问:“哥们儿,之前守夜的那位大爷呢?换班休息了?” “你说老孙头吗?他被开了。”年轻保安态度敷衍,走过来拿着手电筒就往三蹦子里面照,“你们怎么半夜来烧纸?车里没大东西吧?公司刚发的新规,超过一米的纸扎,一律不许进去烧!” “没有超过1米的,就是些吃的喝的,小件儿。”刘勇回身打开行李袋,让保安检查。 安然站在一旁,眉心渐渐皱了起来。 那老保安被开,十有八九是因为之前烧的那栋二层小楼。 等保安检查完了,他便上前问道:“麻烦问下,你有孙大爷的电话吗?” 保安眼神狐疑地打量起了安然。 安然赶忙解释:“我和孙大爷是旧相识,本来想着今晚过来找他要电话呢,他是我家邻居的哥哥的表舅的堂兄家的四舅老爷……” “得得得!”保安听得头大,不耐烦地摆手打断。 他回岗亭翻了下记录本,找出号码抄给安然,臭着脸嘟嘟囔囔:“你们动作快点,烧完就赶紧下来,别在里面磨叽。” “好的,几分钟就下来。” 三人拿着东西来到刘鹏宇的墓前,立刻开始测试。 安然先把袁小琳扎的五只烤鸡烧了。 刘鹏宇那边顺利收到,而且色香味俱全,质量和之前一样好。 接下来测试的就是刘勇的两罐可乐,外加那只疑似烤鸡的古怪东西。 但这次是刘勇负责烧,安然站在一旁看,或是离得远远的,看都不看一眼。 结果两罐可乐只送到一罐,那只“烤鸡”更是直接消失,连灰都没送到。 刘勇皱着眉头,以为试验失败了。 可安然却是满脸激动。 两次失败,一次是因为他没在旁边盯着,一次是因为那“烤鸡”做得太丑了,连形似都算不上。 也就是说,只要纸扎品的质量过关,哪怕不是他亲手做的,甚至不需要他亲手去烧,只要人在旁边看着就可以了。 这算啥? 观察者效应吗? 安然自己都笑了。 这阴阳引渡使的权限,显然比他想的要宽泛许多。 在回家的路上,安然问起了刘鹏宇的死因。 或许是因为视频一直通着,两口子都能看到儿子的忙碌身影,所以气氛倒也不觉得沉重。 刘勇一边开着三蹦子,一边回答说:“鹏宇是车祸走的。他之前跟我们吹,说他在做网红,挣钱就跟喝汤那么容易,还能时不时给家里打钱。结果,这小子是背着我俩在滨城跑外卖,出事那天,半夜两点多还在跑单子。” 轻轻叹了一口气,刘勇忽然侧过头来问道:“安然,你是大学生,比我这种出苦大力的有文化,你跟叔说说,这世道到底是咋回事呢?” 安然没明白,只是默默看着刘勇的侧脸。 顿了半晌,刘勇继续开口:“我看电视新闻里总说,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了,越来越富了,但我和你姨这日子还是紧紧巴巴的。年轻那时候,说是要艰苦奋斗,吃苦耐劳,日子就能先苦后甜。结果我们净吃苦了,甜是一口没尝着。你说说,到底这钱,都让谁给挣去了呢?” 是啊,钱都让谁挣去了呢? 安然看着路旁灰突突的房子,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些口口声声说对钱没兴趣的人,一个个富得流油;而为了生计日夜奔波忙碌的人,却难有容身之所,甚至连最基本的体面都难以维持。 这世道,就像个巨大的漩涡,把无数个刘勇、袁小琳、刘鹏宇无情地卷进去,然后狠狠碾碎。 视线投向手机,九泉桃源一号店里依旧忙得热火朝天。 安然忽然感觉,从地府薅来的羊毛,似乎有了不一样的份量。 他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问:“叔叔,啊姨,你们现在的工作收入怎么样?” 刘勇咧嘴笑了笑,叹着气说:“我在工地,一个月能有三千多。你姨在烧烤店给人穿串,一个月两千五。其实吧,收入其实也还行,就是累,一个月就休一天,老板还总是急头白脸。” “那不如,你们来我纸扎店帮忙吧。底薪4000,纸扎品按大小难易度算提成,每个3到10块,而且双休,还有社保医保。” “啥玩意?”刘勇手一抖,三蹦子猛地晃了一下。 “你好好开车!”袁小琳一巴掌扇在刘勇的肩膀头子上。 等车稳住了,她才对安然说:“心意我们就领了,但这钱太多了,而且我和你叔身体还行,能上班能挣钱呢。你要是需要人手,我们晚上没事就去店里帮忙,不用给钱,就当是去看鹏宇了。” “对对。”刘勇也跟着点头,“下面生意再好,挣的钱也是阴间的,咱这儿也花不了。” “谁说花不了?”安然笑着说:“冥币在天地银行能换成阳间钱,而且兑换比例还不低呢,就算你们不来,我也得雇其他人。要我看,你们明天直接来店里得了,我先给你们预付一个月底薪。” “预付底薪?”刘勇惊讶地睁大眼睛,眼角的鱼尾纹都撑开了。 四千块底薪,还双休,还有社保医保。 在瑞安这种小地方,这么好的待遇,根本想都不敢想。 袁小琳也动心了,但瞅了眼刘勇,又小声问:“安然,就你叔那手艺,他配拿这么多钱吗?” “这话说的,我怎么就不配呢?”刘勇还想反驳,但想了想自己扎的那破玩意,越说越没底气。 安然被逗笑了,乐呵呵开口:“阿姨,没事,刘叔自然有他的用武之地。就比如说迁坟的事情。我打算给鹏宇迁个坟,因为不能总是来公墓烧纸扎,很麻烦。” “对,是挺麻烦的,你就看那保安,瞅咱们鼻子不是鼻子,眼儿不是眼儿的,跟谁欠他钱似的。”刘勇随声吐槽,接着又问:“那你想把坟迁到哪儿去?” “五道口镇,南山村。” “南山村?!”刘勇眼睛顿时一亮,“那是我老家呀!” 安然点头说:“我想着,迁坟回南山村,也算让鹏宇落叶归根了。而且那边刘叔你熟悉,办事雇人什么都方便。我想在那边建厂,把地府的生意做大。” “去南山村建纸扎厂吗?”刘勇的眼睛里都闪出了亮光。 “纸扎厂只是起步,后续肯定还有别的,但具体怎么搞,我还得仔细计划一下,咱先从眼前的事情做起。” “对,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刘勇赞同地点着头,又看了眼袁小琳,“媳妇儿,你觉得呢?” 袁小琳看到了刘勇眼中的神采,笑着点头说:“那就听安然的,明天咱俩就把工作辞了,去纸扎店干活。” 第八章 村里的大项目 回到家里躺下,安然几乎秒睡,接着便现身于九泉桃源一号店门前。 门外还有三三两两的鬼在排队,但比起刚开业还是冷清了不少。 但安然的心态很稳,前期产能跟不上,客流波动是正常现象。 反正目前阴间也没有竞争对手,等产能上来了,客流自然就回来了。 如此想着,安然便闲庭信步走进店里。 刘鹏宇看见安然,立刻屁颠屁颠地凑过来,手里端着个盘子:“义父,快尝尝,我妈扎的烤鸡,特意给你留的。” 安然还真挺好奇纸扎烤鸡的味道,于是拿起个鸡腿咬了一口。 嗯~~! 新奥尔良口味,鸡肉鲜嫩多汁,和真的完全尝不出区别。 “不错吧?再来口可乐。”刘鹏宇殷勤地把可乐递上。 安然不疑有他,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直接喷了。 “我靠!怎么一股馊泔水味儿!” “哈哈哈哈……”刘鹏宇在一旁乐得直拍大腿,“那是我爸扎的可乐,我没敢喝,给你留着呢。” “你小子!”安然推了刘鹏宇一把,心里则更明确了一件事:纸扎品的仿真度必须严抓。 擦了擦嘴,安然收起了嘻嘻哈哈,严肃开口:“说正事吧,明天我打算跟你爸去南山村,把你的坟迁回老家,顺便敲定建厂的事。” “建厂得不少钱吧?这是今天入账的预订款,你看够不够。”刘鹏宇打开手机,给安然看了下电子账本。 看着长长的入账明细,安然的视线最后落在了营收总和上。 “一万三千四!这么多?!” 他快速心算了下,兑换成RMB足有100万了。 再加上之前的42万,这笔钱当做启动资金,绰绰有余。 “钱倒是够了,就是现在产业有点畸形。”安然一边说一边走到电脑前。 刘鹏宇不懂,跟过来问:“产业畸形是啥意思?” “意思就是,目前我们的资金来源全压在阴间这边,但我们对地府的了解太少了,万一哪天酆都城不给发钱了,我们的资金链就断了。所以,必须趁现在还能薅地府的羊毛,尽快在阳间打好地基,形成一条独立于地府经济之外的完整产业链。” “哦,就是阳间的钱也得赚,不能偏坠,对吧?” “差不多。”安然轻笑着点点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搜索出五道口镇、南山村的详细资料。 …… 隔天清晨,安然在床上睁开双眼,手里拎着两个大木桶,里面装着满满当当一万三千枚酆都通宝。 他迅速起床,先把冥币收好,然后打开家里的电脑,接收昨晚在枉死城写出的南山村发展计划,再打印装订成册。 上午八点多,刘勇和袁小琳一起来到了纸扎店。 按昨天说好的,安然给两人预付了工资,让好袁小琳在店里开工扎烤鸡。 随后,他便和刘勇包了辆出租车,马不停蹄直奔南山村。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了南山村的轮廓。 尘土飞扬的沙土路,破旧的小平房,整个村子都透着一股萧索感。 唯一看得过去的,也只有村后那座满眼苍翠的小南山。 根据网上的资料,这山上有成片的冬青箭竹。 这是一种极其耐寒的竹子,只要稍加护理,就能扛过零下30度的低温,是绝佳的纸扎原材料。 安然让司机绕着小南山转了一圈,考察环境情况,然后返回村里,去村长家唠唠。 很快,车子在村头一栋还算齐整的红砖平房前面停下。 刘勇跟安然介绍说:“村长是我叔伯二哥,他爸是我二大爷,爷俩在村里说话都挺好使的。” 安然点点头,跟着刘勇一起下了车。 到了院门口,刘勇隔着门高声喊:“二大爷,在家呢吗?” 没一会儿,院里响起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大铁门一开,一个70多岁的小老头探身出来,正是***。 一见刘勇,***顿时露出笑脸,“诶呦,小勇,你咋回村里来了?” “二大爷,我来找我二哥,想把鹏宇的坟迁到小南山。” “哦,这事呀。”***咧了咧嘴,摇头感慨,“哎,你也不容易,来吧,进屋坐。” 刘勇点头,带着安然一起进了院子。 一边往屋里走,刘勇一边介绍说:“二大爷,这是安然,城里的大学生,鹏宇的好朋友,这次来村里也是顺便做一下考察,想在咱们村里建个厂。” “是吗?”***再次打量了一下安然。 或许是觉得安然有点过于年轻了,所以提问的预期有些随意:“你想要建个什么厂啊?” “竹艺纸扎,做互联网云祭拜。说得简单通俗一点,就是直播烧纸。”安然一顿胡扯,但假里搀着真。 ***皱起眉头,“直播带货我倒是知道,但直播烧纸,又是个啥玩意儿?” 安然笑着解释说:“现在年轻人工作忙,没时间回乡祭祖,我就在网上通过直播的形式,替他们给祖宗烧纸。” “哦,呵呵,你们年轻人,确实想法多。”***的态度有些敷衍,显然觉得这就是胡扯的,没太放在心上。 到了屋里落座,老头问刘勇:“你跟小琳以后有啥打算?还在县里干活呗?” “不了。”刘勇摇了摇头,看着安然说:“我俩以后就跟着安然,一起做纸扎买卖。” “啥玩意儿?”***顿时瞪起眼,“不是我说你,他们这些小孩想一出是一出,那我还是能理解,你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跟着胡闹呢?现在国家都提倡文明祭祀,城里好多地方都不让烧纸了,要环保,你可倒好,班儿不上,地不种,跟着小年轻去瞎胡闹,你后半辈子还过不过了?” “二大爷,这纸扎生意是挣钱的。”刘勇想解释,但他也不知道冥币具体能换多少钱,所以说话没什么底气。 ***瘪瘪嘴,继续对刘勇语重心长地劝道:“你之前不是在工程队干吗?正好,咱村老李家的三小子,投了三十多万,在村里搞了个砖厂。你要是想回村,我就让富贵帮你安排一下,回头去砖厂上班。那才是正经产业,是正道,要是干好了,咱全村都跟着受益。” 虽然老头没有直说,但刘勇听得出来,这是说安然的纸扎生意不是正路子。 这时,二大娘端着茶水进来了,到老头身边低声提醒说:“老头子,要不我给富贵打个电话,人家大学生来投资的……” “打啥电话?”***直接开口打断,“富贵正忙着老李家砖厂的事呢,那可是关系到咱村发展的大事!你个老娘们儿,啥也不懂,别跟着瞎张罗,赶紧做饭去!” 二大娘心里不爽,白了***一眼,回过头抱歉地朝着刘勇和安然笑了笑。 中午时分,刘富贵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了刘勇,“老三,你咋来了?” 刘勇点头说:“我是想给鹏宇迁坟到小南山。” “哦,这事可以,地方选好了跟我说一声就行,但务必要低调。咱都是普通人家,就别大操大办了,坟地墓碑都弄小一点,别影响了村里环境。”刘富贵答的倒也痛快,目光随即转向了安然,“这位是?” 刘勇赶紧介绍:“这是我儿子的好朋友安然,也是我现在的老板。他是名校的大学生,来咱村想投资建厂。” “投资?”刘富贵眼睛瞬间亮了,立马热情上前握手,然后回头埋怨***:“爸,人来投资建厂,你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撇嘴一哼,不以为然:“啥办厂啊,就是个直播烧纸的小作坊。” 刘富贵一愣,又转头看向安然。 安然没理会***的嘀咕,拿出早晨装订好的那份南山村发展规划书。 “刘村长,这是我草拟的一份规划书,计划用五年时间,依托小南山的冬青箭竹资源,打造一个集竹制品加工、粮食深加工、生物质能发电为一体的生态产业园区。前期计划投资140万人民币,用来租用闲置荒地建厂,预付部分竹林承包费,以及初期人工和购买设备的费用。” 第九章 老村长的觉悟就是高 屋里一瞬间陷入了安静,直到***的手一抖,茶水洒到了大腿上。 “诶呦!烫烫烫!” 老头一个激灵跳起来,但也顾不上拍打腿上的茶水,眼睛直愣愣地瞅着安然,“你说,要投资多少?” 刘富贵也回过神,抬起头看着安然,同样想要确认一下。 “我计划投资140万,这笔钱其实就是我通过云祭祀赚来的。互联网行业,就是这么神奇。”安然又是一顿胡扯,但三分假,七分真。 ***这回可不敢小瞧安然了。 他拿了抹布擦掉裤子上的茶水,挪着板凳凑到儿子旁边,戴上老花镜,仔细看着那份厚厚的计划书。 翻了几页。 说实话,没看懂。 里面提到的可不只是烧纸,还有什么工业园区,绿色生态可持续发展,生物质能循环利用等等,都是老头弄不明白的名词。 “儿子,你能看明白吗?”***皱着眉头低声开口。 刘富贵抓了抓脑袋。 弄个砖厂啥的,他倒是懂,但眼前这又是互联网,又是工业园,还要弄发电厂,这简直是难为他这个只有高中文化的小小村长。 吞了口唾沫,刘富贵把计划书放到了桌上,望着安然语重心长:“计划我看了下,挺好,但问题是,你这个真能做成吗?” “您觉得哪里不妥?”安然问。 “没没没。”刘富贵连忙摆手,解释说:“关于投资这事吧,咱村也不是没遇到过。前些年县里搞扶贫引资,有来搞承包的,有搞养殖的,结果一个也没弄起来。就说村东头的那排别墅,当初说要弄什么生态民宿,砸进去大几十万,结果现在房子都荒废在那了,卖都卖不出去。” 安然听出了村长是好意,笑着点头说:“多谢村长关心,投资失败这种情况,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因为现在订单已经接了几千份了,而且每天还在增长,我是急需场地和人力,赶紧把客户预定的纸扎给烧了。” “对对对,我是亲眼看见的,都排队下订单,全等着安然给他们往下烧呢!”刘勇也终于等到了插话的机会,而且他人老实嘴又笨,这话从他嘴里出来,一听就不是假的。 ***和刘富贵对望一下,两脸懵逼。 现在这年轻人,这么迷信吗? “真有这么多订单?”刘富贵还想再确认一下。 安然干脆拿出手机,把地府那边的订单给刘富贵看了一眼。 刘家父子凑近屏幕一看,更懵逼了。 “全都是烤鸡?现如今这年轻人的想法,咱们可真是弄不懂。” “是啊,要不咋说得上学念书呢,活该人家能挣到钱。” 父子俩连声感叹,把安然都说惭愧了。 在村长家里吃完了午饭,几个人一起去了村委办公室,准备开会讨论承包小南山竹林的事情。 除了刘家父子,村委另有五人。 管账的老张会计,妇女主任王秀华,治保主任李玉田,还有村民代表秦老臭和孙大白话。 众人落座后,刘富贵清清嗓子,最先开口:“今天召集大伙儿来,就一件事,城里来人想要承包小南山的箭竹,在村东的荒地投资建……” 话还没说完,孙大白话就在一旁插嘴:“这又是哪儿来的大冤种啊?” 刘富贵一瞪眼,指着孙大白话的鼻子训道:“孙有才,你要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投资人就在这儿坐着呢!” 孙大白话一缩脖,顺着刘富贵的眼神瞅向安然,嘿嘿笑了两声:“老弟别往心里去哈,我就是想说,咱这苦寒之地,要啥没啥,年轻人也都走干净了,就剩这些个老头老太太,你来投资不是白扔钱嘛。” 一旁的王秀华狠狠剜了他一眼:“孙大白话,你那嘴是租来的着急还呐?不说话能不能把你憋死?!” “实话实说都不行了?”孙大白话显然不服。 王秀华没理他,转过头来微笑着望向安然:“老弟,你来说说,具体要干啥。” 安然轻笑点头,起身朝着几位村委说:“各位叔伯婶子,我叫安然,打算在咱们村建一个竹制品加工厂。主要业务,就是做纸扎,进行互联网云祭祀。” “啥厂子?”会计老张以为自己听岔了。 “好像是……纸扎?”治保主任李玉田也有点懵。 “对,就是纸扎厂,云祭祀。”***抓住机会,展示着自己的博学:“这个云祭祀你们肯定不懂,我来给你们解释一下,说直白一点,就是直播烧纸,就跟现在那些网上的直播带货一样,只不过是给阴曹地府带货,明白了吗?”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过了足有半分钟,还是孙大白话开口打破了沉默:“意思就是,这小子要在咱们村弄个烧纸厂?这不是瞎胡闹吗?把咱们村当什么呀?大号的坟地吗?这听着就晦气!不行不行,我反对!” “你反对个啥?人要投资140万建厂,还在咱们村里雇人,这是大好事!”***回怼道。 孙大白话愣了下。 140万,这个数目字对于村里人来说,确实不小。 但很快他就回过神,继续唱反调:“140万咋地?村里3000多人呢,分到每人手里也就几百块钱儿,为了这几百块,就天天给人烧纸?你不嫌晦气,我还嫌呢!晦气!晦气!呸,晦气!” ***一噎。 但这小老头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回怼道:“烧纸怎么就晦气了?你清明过年不给你爷奶烧纸啊?这是传统文化!再说了,你小子也有死的那一天,现在你嫌烧纸晦气,等你死了,你儿孙也嫌晦气,不给你烧纸,你就等着在下面当个穷鬼吧!” 孙大白话连着张了几下嘴,愣是没想出反击的词儿。 ***得意地撇撇嘴,邀功似的看了眼安然。 安然默默点头,老村长的觉悟就是高。 ***:那是了,140万呢,觉悟必须高。 一直默不作声的秦老臭忽然举起手来,“那个,我就想问一下竹子的事。” 他没有看安然或是***,而是直接向村长提问:“我家从我爷爷那辈儿,就一直砍山上的竹子做竹编。要是竹子全都承包出去了,那以后是不是就不能随便砍了?” “那肯定的。”刘富贵答得理所当然。 秦老臭紧紧皱起眉头,“我不反对投资建厂,但村里有不少像我家这样砍竹子编筐编篓去镇上卖的,本来后山的竹子都公用,现在要是包出去了,那我们以后就要多花一笔买竹子的钱,这钱村里是不是应该有点什么说法?” 刘富贵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安然。 这事,谁出钱,谁说了算。 安然淡淡笑了笑,“我承包竹林,就是要用小南山的箭竹做纸扎原材料,所以肯定不能让人随意砍伐。” 顿了顿,他望向秦老臭问道:“你做竹编,一个月平均能赚多少钱?” 秦老臭眼珠一转,狠狠心,报了个高的,“我们家四口人,我爸妈,还有我媳妇,我们一个月做的竹编,咋也能卖个一万。” “净放屁!”***瞬间化身刘老怼,指着秦老臭开喷:“你当我没去镇上卖过竹篓子?还一个月一万,你们编的啥玩意儿这么值钱啊?编了个火箭想上天呐?” “你管我编啥,反正能挣一万!”秦老臭虎着一张脸,一口咬死。 安然笑着压了压手,淡淡开口:“我这边订单很满,急缺有竹编经验的工人,如果手艺确实过硬,我出每人4000底薪,雇你一家来我的竹制品厂上班,有社保医保,双休。另外,纸扎品按大小难易度不同,每完成一个,还有3到10块不等的提成。” 第十章 步子迈太大,容易扯到蛋 秦老臭的眼珠子瞬间睁圆了,嘴巴也张得老大。 好半天他才磕磕巴巴地问:“你刚说啥?底薪,四千?” “对,底薪四千,还有提成、社保、医保和双休。”安然点头确认。 秦老臭猛地闭上嘴,然后“嘿嘿嘿”地傻乐起来。 底薪4000是个什么概念? 他们一家编竹楼,一个月顶破天也就卖个3、4千块钱,现在人底薪就给四千,而且是每人四千,那不干就是傻子。 旁边的王秀华听到工资数,眼睛也放起了亮光。 她往前挪了挪凳子,笑眯眯地问:“安老弟,那像我们这些没编过的,能不能去你那干呐?” “当然可以。”安然转向王秀华轻轻点头,“没基础的,有三个月实习期,底薪2500,提成社保全都有。实习期满,手艺通过考核,转正底薪提到3000。如果上手足够快,还可以提前转正。” “哎呦喂,老弟你人真敞亮,要这样的话,我能把全村的老娘们儿都给你喊来。” ***皱着眉插话:“王秀华,你可别瞎起哄了,当是赶大集呢?” 安然却朝***摆了摆手,示意老头别激动。 南山村拢共三千多人,去了外出打工的青壮年,村里剩下的能干活的妇女,满打满算凑不出500。 就算每人每天能扎40只烤鸡,也才两万只而已。 枉死城里可是有百万鬼众,就这点产能,根本供不上那嗷嗷待哺的百万馋鬼。 “王主任,您尽管招呼人来,只要肯学肯干,您叫来多少,我就用多少。” “那感情好,你说啥时候开整,我立刻就叫人来。”王秀华是干劲十足。 眼看着会议室里气氛越来越好,一直憋着没吭声的孙大白话又来劲了。 他抱着胳膊,在旁边冷哼一声,“哼,你们心是真大呀,没见过啥世面,还不会算数吗?要真来上千人,一个月工资就干出去两百来万了,他投资的140万够干啥的?连一个月工资都不够发,就这你们也信!” 一句话,似乎戳中了众人心中的痛点,甚至连化身刘老怼的***都没能立刻反驳。 见众人不吱声了,孙大白话得意起来,提高调门继续说:“咱们不是没上过当,就前两年那个生态村,那吹得呜丢呜丢的,忽悠了多少人去盖房子?结果大半年全都白忙活,有谁拿到一毛工钱了?” 众人沉默,视线渐渐转向了安然。 孙大白话说的没错,钱到不了手,光画饼是没用的。 但安然丝毫不慌,迎着孙大白话挑衅的目光回应道:“这问题好解决,所有工人的第一个月工资,全部按周结算。如果出现工资拖欠,直接用小南山的承包款抵扣,承包合同立即作废。” “一周一结吗?这个好像可以。”李玉田点点头,对这个条款很是满意。 其他人也觉得这个保障靠谱。 王秀华直接指着孙大白话的鼻子,“人家安老板都把钱压那了,你还有啥可说的不?” 孙大白话被噎得够呛,也只能黑着脸翻了个白眼。 行! 还挺能吹牛逼,老子把周围十里八乡所有能喘气的都喊来,看你到时候还装不装! 刘富贵见没人再说什么,于是轻咳一声,“咳嗯,既然大家都没意见了,那这个事就这么定了。下个流程,咱们确认承包的范围和费用,把手续抓紧办了吧。” 比起安然许诺的工资,承包款的多少似乎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商量了没一会儿,承包小南山的亩数和价钱就都敲定了,文字手续也顺利办完。 出了村委办公室,安然没急着回去,而是去了秦老臭家一趟,想看看这一家子的手艺。 秦老臭确实没吹牛,不管是他爸妈还是他媳妇,都是扎竹编的老手,安然只是简单说了一下,四口人就迅速扎出了成品,质量嘎嘎过硬。 安然这下心里踏实了,当场从兜里掏出两千块钱,让秦家四口人全力冲刺,做纸扎烤鸡。 真金白银到了手,老秦家四口人二话没有,撸起袖子直接开干。 傍晚,安然和刘勇坐车返回瑞安县。 刘勇心情大好,因为一切都很顺利。 可一旁的安然却是神色凝重,没有半点放松的意思。 南山村的基地构建有了雏形,技术工人也有了,迁坟和厂房施工可以交给刘勇,去县政府申请承包项目,也只是走个流程而已。 唯一还让安然觉得头疼的,就是那140万现金。 虽然一直在心里告诫自己,要稳扎稳打,不能步子迈得太大,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被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砸晕了头。 一门心思想着扩大生产,却忽略了一个最为致命的问题——钱。 随着产能的增长,业务量的提升,从天地银行换出来的就不是几千、几万块钱了,而是几百万、几千万,甚至上亿! 这么多钱,肯定不能每次都去城隍庙换现金。 可要往银行里面存,这钱的来路就成了随时会炸的雷。 果然呐,步子迈大了,就是容易扯到蛋。 不过转念一想,这天地银行既然能换到阳间的现金,也应该有合规的转账渠道,不然这钱是从哪来的呢。 安然望着窗外思量着,打算等会儿就去城隍庙问问看,最好能一步到位,把问题全部解决。 回到县里,刘勇和袁小琳一起去处理迁坟的事情,安然则拿上那三大桶酆都通宝,直奔城隍庙。 第二次登门,他已经轻车熟路,甚至拿出了“上差”的架势,稳稳当当坐在八仙桌旁。 老鬼头依旧殷勤,给安然递来一碗冥茶,笑呵呵开口:“引渡使不急着换钱,是有何事要问吗?” 安然轻轻点头,问道:“老先生贵姓?” “小老儿姓曹,曹德禄。生前是个穷酸秀才,死了倒是走运,考上了这城隍的职司,顺带在这间天地银行当个主簿。” “原来是城隍大人,失敬。”安然学着古人的样子拱了拱手,语气轻描淡写:“曹城隍,引渡使往返阴阳两界,资金周转可是头等大事。我这每次扛着铜钱来换现金,耗时费力不说,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我想问问你,这天地银行有没有转账之类的便捷方法?” “这个嘛……”曹德禄捻着山羊胡,眼珠滴溜乱转着答道:“回引渡使,转账的法子自然是有的,只是这手续嘛,非小老儿这分理处能办。” “哦?那什么地方能办?” “需得去那酆都城,在天地银行总行方可办理。” 酆都城吗? 安然心里犯着嘀咕,同时也打量起了曹德禄。 老鬼头立刻赔上笑脸,但眼神却有几分躲闪。 安然轻轻笑了笑,倒也没和这老鬼头掰扯计较,反正去阴间也就睡一觉的事,而且他也很想去酆都城里转转看看。 他索性也不回家了,安然就在曹德禄这儿找地方一躺。 闭上眼,意识缓缓下沉,等再睁开双眼,身体已经来到了枉死城中。 酒泉桃园一号店前,枉死鬼众依旧排着长长的队伍,但他们并不是去店里下订单,而是排队购买对面摊位的糙饼子。 饼摊上面还高高支起一块招牌,上写七个大字:阴司特供香火饼。 几个身穿制式皂吏服的鬼吏正在维持秩序,而为首之鬼,正是那巡城的鬼吏头子,侯展。 第十一章 地府的规矩确实多 侯展一眼瞅见安然,立马小跑着凑过来,脸上堆满笑意:“上差您来了,有啥事儿尽管吩咐。” 安然用下巴点了点那扎眼的香火饼摊,学着对方的口音:“老侯,恁弄啥嘞?搁俺店门口支摊子,想打擂台啊?” “诶呦,上差可冤枉死俺嘞。”侯展苦着一张猴脸叫起屈来,“天地良心,借俺一百个胆儿,俺也不敢跟您抢生意呀。主要是,这修城墙的事儿是顶顶要紧的,您店里的吃食一时供不上,总不能让几万号劳力饿着肚子干活不是。” “一口一个上差,叫得倒是好听。”安然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便转身进了九泉桃源一号店。 店里边,刘鹏宇正在对账,一见安然进来,立刻笑着打招呼:“义父,上面的事办完了?” “呦?还挺稳当。”安然意外地笑着道:“对面都打上门了,你也坐得住。” “嘿嘿,考我呢是吧?”刘鹏宇一脸大局在握的淡然,“那香火饼子我又不是没吃过,跟吃土一点区别没有。等咱们得烤鸡能供上货了,都不用打广告,那帮鬼闻着味儿就来了,到时候我就不信还有人吃那破土饼子。” 四个店员也纷纷点头赞同,脸上笑容轻松。 “可以啊,有进步,做店长就是要遇事不慌。”安然鼓励了一句,但心里却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在店里转了一圈,他出门来到侯展跟前问道:“老侯,知道酆都城怎么走吗?” “当然知道,上差要去酆都城?” 安然轻轻点头,“我要去天地银行总行办点业务,你能帮忙引个路吗?” “没问题,小的这就带您过去。” 说着,侯展左手掐诀,右手小心翼翼拉住安然的手腕。 “上差,您站稳喽,我这就带您飞过去。” 安然瞬间回忆起了侯展脚踏阴风的一幕,于是赶紧压低了重心。 见安然准备好了,侯展口中念咒,身体踏风而起,接着“嗖”的一下便带着安然飞出了枉死城。 城外,一条大河蜿蜒于前,几艘破旧木船漂在暗沉的水面,幽灯如豆。 “那是忘川河吗?”安然问。 “是嘞。”侯展点点头,笑着答道:“新鬼下来,会先被接引到船上,把前世恩怨情仇全都扔进河里。如果扔不干净,那就是枉死不甘,心中有怨,最后就会到枉死城里去。” 沿着忘川河飞了一段,安然离着老远就看到了那耸入灰穹的巨大城墙。 等稍近一些,便能看见城门上方的两个大字:酆都。 侯展避开了排队的鬼魂,飞到一处不起眼的角门,按落了风头。 守门的是个年轻鬼吏,身穿一袭利落黑衣,腰挎鬼头刀。 他扫了眼侯展的巡城服,眼神倨傲地将刀一横,“站住!哪儿来的?” 侯展立刻换上笑脸,凑上前去,塞了一个瘪钱袋子,“军爷辛苦。俺们是枉死城来的,这位是菩萨指派的引渡使大人,想去总行办点急事,您行个方便。” 鬼吏掂了掂钱袋,一脸嫌弃地撇撇嘴,“我管你是引渡使还是臭狗屎,想进城,除非有秦广王的批条,不然谁都别想!” 侯展一脸为难地看向安然。 安然不禁冷哼一声。 在阳间的时候就常听人说,阴司地府的“规矩”多,凡事用钱开道。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再给军爷拿点,回头给你补上。”安然淡漠开口。 侯展嘴角一抽,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大一号的钱袋子,不情不愿递了过去。 鬼吏拿手一掂,满意地笑了笑。 “算你识相。进去眼睛放亮点,要是冲撞了哪位大人,有你们好果子吃!” 侯展皮笑肉不笑道了声谢,带着安然穿过角门。 等走远一些了,他才敢小声嘟囔:“上差别见怪,酆都就是这样。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您来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安然没有接茬,但这份“见面礼”,他已经默默记下了。 酆都城内,石板路空旷冷寂。 一座座黑色砖石小楼凌乱地挤在路边,与其说是住房,倒更像是坟墓。 偶尔有鬼影从身边飘然闪过,皆是神色匆匆,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走了好久,两人终于来到了天地银行总行。 穿过十几米高的巨大石门,来到灯火昏暗的前厅。 在高耸的柜台后面,身穿长衫的柜员要么在打瞌睡,要么就在两两闲聊,一副不务正业的样子。 安然走到一个柜台前,轻敲桌面,“你好,我是地藏菩萨新指派的引渡使,想要办一下阴阳货币的转账业务。” 正聊天的鬼差咂了咂嘴,不耐烦地转过头来,冷冷呵斥道:“你吵什么吵?没看见我们正在忙吗?想办业务,就按规矩取了号牌等着!” 他指了指门口已经落了灰的取号筒,然后回过头继续和同事闲聊,语调阴阳怪气,“哎呦,现在真是不一样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想来酆都城里装一装,还引渡使,好了不起的样子。” “算了算了,何必跟一个跑腿送货的置气呢。不过话又说回来,枉死城那边最近确实多了些有意思的东西。” 说着话,几个柜员又把目光齐齐投向安然,但眼里依旧满是轻蔑与不屑。 安然站在原地,拳头有点硬了。 还是侯展溜溜跑去拿了号牌,又把安然拽到一旁小声提醒:“天地银行是四殿仵官王的直属,虽然没有官职,但捐献阴德,投胎福报,样样都离不开他们。想要将来投个好胎,万万不可得罪他们,万万不可呀。” 妈的! 安然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阳间的打工人处处受欺负,结果到了阴间,还特么一样。 等了足有两个钟头,柜台那边终于喊号了。 “1号,到1号了。” 随着话音,一个穿着亮黄色锦袍的中年鬼吏踱步而来。 远远看见安然,他立刻拱手迎道:“哎呦,原来是引渡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在下天地银行总行主簿,钱有道。” 安然压着心头愠怒,沉声开口:“钱主簿,我要开通阴阳货币的公对公转账业务。” “哦,引渡使说的是,阴阳通汇业务吧?”钱有道看似礼貌,但眼神里毫无敬意可言。 “这事儿非常简单,咱们在阳间的裕丰银行,是地府全资控股,您只需在裕丰银行开通账户,个人的或者企业账户,这边再给您开一个天地银行的个人账户,两相关联绑定,冥币就能通过民俗文化服务这一渠道,合法合规地转入您的阳间账户了。” 裕丰银行? 地府全资控股? 这信息可着实让安然吃了一惊。 但还没等他开口,钱有道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呢,为了防止阴阳两界的金融体系出现混乱,我们这边需要您提供引渡使的资格证明文件,并加盖生死司、速报司,城隍司的三司联合印信。” 安然不禁皱眉:“还需要资格证明?你们不是看一眼就知道我是引渡使了吗?” 钱有道嘿嘿一笑,“引渡使说的是,但行有行规,上面这样要求的,我们也只能照章办事。” 安然心头冒火,这不就是地府版的“证明我是我”嘛。 看了眼一个劲在那摇头的侯展。 安然勉强控制着脾气,但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菩萨没给我证明。” “哎呦,那就没办法了,要么您先找菩萨办一下?听说他老人家正在十八层地狱公干,去一趟的话,半年时间就差不多了。”钱有道的态度依旧客气,但嘴角却挂着耐人寻味的古怪笑意。 安然看了眼柜台后面那些偷笑的鬼差,视线缓缓落回到钱有道脸上,冷笑开口:“呵呵,你们到底是奉命卡我脖子?还是想从我这捞点好处?又或是,两者皆有?!” 钱有道一愣,随即厚着脸皮嘿嘿笑道:“不敢不敢,我们怎么敢卡您的脖子,至于好处什么的,嘿嘿嘿嘿。” 他嘿嘿笑着,没有继续往下说。 柜台后面的其他鬼差也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想办事,得乖乖拿出买路钱。 安然的脸色一沉,抬手点指着前厅里这些个银行鬼差,然后什么话都不讲,直接转身向外走。 钱有道又是一愣,着实没想到安然会是这种反应。 他急忙在后面追着喊:“引渡使大人,您这阴阳通汇的业务,到底办是不办啊?” 安然根本没理他,三步并两步走出了总行大门。 侯展踩着阴风追出来,苦着一张猴脸道:“我滴上差哎,俗话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早登极乐。这帮爷得罪不起呀,他们笔头子歪一歪,下辈子投胎就只能喝西北风嘞。” 安然不屑冷哼一声,“你跟他们客气,他们只会蹬鼻子上脸,回头吃拿卡要一堆好处,等事办完了,枉死城的城墙都特么修好了。” “那……那现在咋弄嘞?难不成,去找仵官王?” “不,带我去见卞城王。” 第十二章 阎王爷说话有口音~~~ 侯展诧异地眨巴几下猴眼,问道:“为啥是去找卞城王?天地银行,应该是仵官王说了算呐。” 安然轻笑,“解铃还须系铃人,别以为我不知道,那烧饼摊是谁让你摆我门口的。” “嘿嘿嘿。”侯展挠头一笑,露出一脸被看穿的尴尬表情:“上差恁还真是聪慧过人,啥事都瞒不过您嘞。不过,这话又说回来,那香火饼摊跟您抢不着生意,您嘞烤鸡,比香火饼可好吃多嘞,只要开始大量的卖,就算土饼子卖回一文钱一个,也根本牟有鬼去吃那破玩意儿。” “呵呵,你也说了,我的烤鸡要大量的卖。”安然无奈地耸了耸肩,回头看了眼幽深的天地银行,“如果转账的问题解决不了,资金就转不动,我就扩不了产。枉死城里就那点修城墙的工程款,他们买了你的香火饼,就没钱买我的烤鸡。要是银行这边真卡我半年,我连毛都赚不到了。” 侯展挠挠头,没太明白这阳间资金的周转关窍。 明明都在城隍庙里换到阳间钱了,咋还非要来总行这里触霉头呢? 但他也没多问,上头的事情,他这个小人物可掺和不上,还是老实带路吧。 再次踏风而行,飞了足足两个钟头,周围景象越来越荒凉,都出现了连绵的黑色荒山,终于看到卞城王的六殿阎王府——明晨宫。 远山之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黑色四层大殿,数万级的石阶从山脚铺到殿前,光是看着就让人感觉腿软。 上山入口处立着两尊十几米高的黑色石狮,面目狰狞,压迫感十足。 但最令人感到恐惧的,还是山间那连绵不绝的嗷嗷惨叫声,直听得安然头皮发麻。 侯展一边往前飞,一边介绍道:“这就是卞城王所居的明晨宫,他老人家司掌的是大叫唤大地狱,恁听名就知道了,这地狱的特点就是叫唤,疼得那些恶人恶鬼嗷嗷叫唤。所以这生前呐,就是要多行善,死后才能少遭罪,早投胎。” 安然默默吞了一口唾沫,心里有点打鼓。 直接跟阎王爷掀桌,自己是不是太虎了一点? 这要是哪句话没说对,被拎下去来个地狱欢乐一日游,光是想想就全身酸爽。 侯展瞅着安然脸色不对,嘿嘿一笑道:“要么,咱回去?” 安然神色一凝。 新司机开碰碰车,撞了南墙当按摩。 来都来了,自然没有回去的道理。 “继续飞!” 行吧。 侯展耸耸肩,带着安然飞上了巨大的石台,轻飘飘落在正殿前方。 大殿门口站着一排魁梧鬼吏,他们各个金盔金甲,手持长戈,威严霸气,不怒自威。 两名甲士看到安然他们,立刻将兵器交叉,挡住前路。 “来者何鬼?!” 这次没用侯展报名,安然主动上前一步回道:“我是地藏菩萨指派的引渡使,有事求见卞城王。” 甲士盯着安然打量一番,没有讨要好处,只说了句“等着”,便转身进殿通报。 不多时,甲士回来了,开口时声容依旧威严:“王爷有请,随我来吧。” 安然深吸一口气,心想:果然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这阎王府的鬼差虽然看着凶悍,却意外的好说话。 迈步刚往里走,就发现侯展缩在后面没跟着。 安然回头看了他一眼,用眼神询问:过来啊。 侯展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不不,您自己去吧,这地方俺怵得慌。 靠,胆小猴! 安然用眼神骂了一句,但脸上不能露怯,只好挺胸抬头跟着那甲士走进这阴森大殿。 进了明晨殿,周围的惨叫声更响了,甚至还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安然腿肚子直哆嗦,但脚下却一步都不敢慢,紧紧跟在那甲士身后,生怕一不留神就误闯了地狱。 到了后殿区域,惨叫声终于小了一些,安然也总算能喘口气了。 跟着甲士七拐八绕了一翻,最后来到一处古朴安静的小院。 透过敞开的房门,安然远远看见一个面容威严的老者。 老者穿着上蓝下黑的宽袍,正在认真批阅着眼前的厚厚案卷。 这显然就是卞城王,毕元宾。 甲士到了门口禀报:“王爷,引渡使到了。” 卞城王没有抬眸,只轻轻“嗯”了一声。 甲士示意安然进去,自己则退到门旁站立。 安然定了定神,迈步走进房间,眼睛下意识四下打量。 这里似乎是卞城王的书房,墙上挂着宝剑,角落立着铠甲,处处透着一股硬朗之风。 来到宽大的桌案前,旁边的青衣文书朝安然微微行礼,无声地退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屋里只剩两人了,卞城王这才放下手中那支散发着阴气的阎王笔,抬起一对虎目,定定看向安然。 目光接触的刹那,安然只觉得自己就像被老虎盯上的小兔叽,不禁全身一激灵。 但面上还是强撑着挺直腰杆,硬气地和卞城王对视着。 片刻后,卞城王面无表情地淡淡开口:“你来找俺,有啥事?” 噗~! 安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卞城王一开口就是浓浓的山东口音,之前的压迫感瞬间消散了大半,反而添了点莫名的喜感和亲切。 也多亏了这山东口音,安然一下子放松不少,朝着卞城王一抱拳,开门见山道:“毕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处处设卡刁难我,就因为我在枉死城开的那家九泉桃源店,抢了酆都城香火饼的生意是吗?” 卞城王听后脸色微沉,山东味儿更浓了:“你就是这么寻思的?” “不然呢?”安然迎着他的目光,“你让侯展在我店门口摆香火饼摊,又让天地银行那边故意卡我的阴阳转账,想拖我半年,把我的生意直接搞垮。这都不用琢磨,无非就是看不惯地藏菩萨插手地府事物,又不想驳了菩萨面子,所以就跟我玩阴的。” 卞城王没承认,也没否认,但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了。 安然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抽到了地狱欢乐一日游的体验卡,但话都已经说出了口,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当然,他不是来跟卞城王对喷的。 “抑”过了,接下来就该“扬”了。 轻轻呼出一口气,安然继续说道:“其实,我知道王爷您是怎么想的。那些鬼之所以住进枉死城,就是因为生前的怨念难消,必须在城里磨掉他们身上的怨气。烤鸡黄酒,枉死鬼爱吃也爱喝,满足了口腹之欲,怨气自然会减少,这对您来说无疑是件好事。但问题在于,您不敢冒这个险。” 卞城王的眉头微蹙,看了看安然,点头示意他继续。 安然松了一口气,定了定神继续说道:“您也知道,那香火饼一点都不好吃,几乎起不到平复怨气的作用,但好处是稳定,它一直有。相较而言,烤鸡虽然香,但供应量太不确定了,万一哪天突然断供了,嘴被喂刁的枉死鬼必然怨气冲天,枉死城就会遇到大麻烦。” “看来,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了。”卞城王终于开了口,而且脸色好看了许多。 谁知安然却轻轻摇头,淡淡笑着说:“很遗憾,我并不认可您的想法。您不喜欢高回报**险的方案,反而低回报、低风险的方案,更合乎您的心意,因为它够稳。但有一点很奇怪,既然香火饼能稳定安抚住那些枉死鬼,为什么要卖10文钱一个?那些鬼劳工一天才赚5文钱,这破土饼子,是不是卖得太贵了一些?” 没有给卞城王开口的机会,安然立刻趁热打铁,一字一顿道:“所以,我大胆假设了一下,酆都城里的香火饼,它!不!多!了!” 第十三章 别当着阎王的面阴阳啊 卞城王的眉头狠狠皱紧。 刚刚的话,显然戳中了他的痛点。 安然心里顿时有了底,于是继续猛攻。 “让我大胆猜猜。这一百多年来,地府鬼口猛增,尤其是枉死城,早就鬼满为患了。可阳间的香火供奉却一年比一年少。鬼是饿不死,但能饿疯,您没办法,就只能把香火饼从1文一个,涨到10文一个,用高价来卡需求,对吧?” “你从何得知香火饼从前是1文一个?” “这您别管,我绝不会出卖侯展的。” “呵。” 安然面不改色,继续说道:“您心里比谁都清楚,光靠涨价撑不了多久,所以最初我卖烤鸡,您才睁一眼闭一眼地默许了。可惜我产能太低,没能安抚枉死鬼的怨念,反而把这些饿鬼的馋虫给勾出来了,结果怨气更盛。所以您这才急了,想赶紧把我摁住。” “总算说了句明白话。”卞城王微微颔首,目光中的压迫感稍减。 安然也稍微松了口气,笑着说:“所以呀,我这次过来不是要仗着菩萨跟您耍横,而是想找出一个能让咱们双赢的法子。” “你觉得刚才那不叫耍横?” “不要在意细节嘛,重点是双赢。” 安然厚着脸皮无缝衔接道:“您最大的顾虑,就是担心枉死城会失控。那好,我把九泉桃源店的所有产品销售权,全部交给您!每天卖多少、在哪儿卖,全听您安排。至于产能,您可以放心,阳间的场地和人手我都准备好了,只要银行那边给我放行,五日内,产能绝对翻一千倍!” 卞城王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所谓欲壑难填,你满足了鬼众的口腹之欲,他们就会想要别的,别的也满足了,他们便会赖在阴间不肯投胎,那时又当如何?地府,可不是给他们享福的。” “嗨,这您真多虑了。”安然笑着摆了摆手,“您在地府太久了,不知道阳间的变化,只是多了几口吃的而已,那些鬼不可能愿意待在这破地方,巴不得赶紧投胎呢。您要是不信,回头我就给您带几件小玩意,让您看看现在的阳间究竟是什么样。” 卞城王的眼睛微微一亮,似乎对阳间现状很感兴趣。 但这份好奇也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又板起脸,正色道:“就算你的产能可以翻一千倍,但枉死城鬼众何止百万,你供得过来吗?” “当然供不过来。所以,我计划在阳间重建地府信仰,让地府的香火供应逐渐恢复到从前。” “呵呵,阳间之人,早已忘了我等地府鬼神,只会一味拜金求财,凭你一人,如何扭转这乾坤大势?” “扭转乾坤,目前我的确做不到。但胖子都是一口一口吃出来的,咱们可以拿瑞安县当成试点,您给我三个月时间,我保证让瑞安城隍庙的香火翻十倍,然后以点带面,把瑞安模式逐渐向全国推广。如果做不到,我立刻卷铺盖滚蛋,地府生意全停,赚的钱一分不动,如数奉还。” 卞城王没有言语,默默陷入了沉思。 安然也不催,自顾自拽了把椅子坐下,耐心等着。 一刻钟后,卞城王终于开口:“十倍香火,杯水车薪。既然要赌,那就赌大一点。一百倍……” “成交!”安然答应得无比干脆。 卞城王愣了一下。 难道,价开太低了? 但阎王开口,落地生根,现在也不好反悔了。 他干脆脸色一肃,沉声威胁道:“若你做不到,也休想在阳间逍遥。就算菩萨护着你,我也有办法把你抓到地府。到那时,哼哼。” 卞城王的一对虎目直直盯着安然的嘴巴。 安然下意识抬手把嘴捂住,感觉舌头根刺刺痒痒的。 吹牛说大话,死后会被送去拔舌地狱。 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外面的惨叫声更响了。 卞城王很满意安然这个反应,于是笑了笑,轻声唤道:“文书,笔墨。” 青衣文书应声而入,迅速备好纸墨。 卞城王挥动阎王笔,唰唰点点,两份契约已成,条款清晰,权责分明。 安然确认无误,拿起笔,略显笨拙地签下大名。 卞城王收起其中一份,将另一份交给安然,此事便算敲定。 大事已毕,安然松了口气,估摸着阳间的身体差不多也该睡醒了,于是催促道:“事情既然定了,那能不能劳您大驾,现在跟我去趟天地银行,帮我把转账业务办了。” “可。”卞城王起身,披挂铠甲,取了佩剑,迈步向外走去。 安然急忙后面跟着,就像个找家长给自己撑腰的小学生。 正殿之外,侯展就像个猴一样在地上蹲着。 一见卞城王,他赶紧赔着笑脸站起身来,“王爷,您老……” 卞城王照着侯展脑门就是个清脆的脑瓜崩。 侯展嘴一咧,捂着额头一脸懵逼。 “还愣着作甚?快些跟上!”卞城王瞥了侯展一眼,语气却缓和了些。 侯展完全不清楚咋回事,但还是眉开眼笑,屁颠屁颠地飘到了安然身边。 阎王的御风之术,显然要比侯展高明许多,一路飞回酆都主城,只用了不到一刻钟。 天地银行的办事大厅里,柜员依旧该睡的睡,该聊的聊。 突然间,卞城王的魁梧身影出现在大厅之中,吓得众鬼急忙端坐,手忙脚乱地拿过账册算盘,开始装忙。 主簿钱有道也颠颠跑出来,离着老远便笑眯了眼,邀功似的说道:“卞城王大人,您交代的……” “嗯?!”卞城王脸色一变。 钱有道愣了一下,这才看见安然从卞城王身后走了出来。 “钱主簿,这次您出来的倒挺快,我用不用取了号牌,再等您一个时辰啊?毕竟,这是你们行里的规矩嘛。” 钱有道的嘴角抽了抽,偷眼看向卞城王。 卞城王沉着脸,不做声,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眼珠一转,钱有道立刻换上一脸谄笑,态度恭敬地对安然说:“哎呦,引渡使说笑了,您之前已经取过号牌了,自然不用再等。对了,您是要办阴阳通汇业务是吧,小的这就帮你处理。” “别呀。”安然急忙拦着,“我进城的时候就听说了,地府的规矩多,办事必须掏好处上下打点。可我这儿空着手呢,啥好处都没准备,您要是把事给我办了,上面为难下来可咋办?我于心不安呀。” 钱主簿的脸都绿了,你阴阳我就算了,咋还连带着阎王大人一起阴阳啊! 卞城王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鼻孔哼气道:“尔等胥吏,只知吃拿卡要,本王有让你们勒索好处吗?” “王爷没有,小的知错了,小的知错了!”钱有道连忙跪下磕头,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这股歪风邪气,本王定要严查整治!”卞城王阴沉着一张脸,挥挥手道:“先给引渡使办事。” “是!这就办,这就办。”钱有道赶紧答应,缩着脖起身,把安然往内间请。 安然见好就收,翘着嘴角去了里间,很快就开通了天地银行的个人账户。 从银行出来,安然便要回枉死城了。 卞城王亲自送到城门口。 本想从正门出去,但安然却偏要走角门。 守角门的鬼吏正抱着刀靠着墙打瞌睡。 安然过去踢了他一脚。 那鬼吏猛然惊醒,瞪起眼珠子便要拔刀。 “大胆!”卞城王一声厉喝。 鬼吏被吓得全身一激灵,见是卞城王,赶忙低下头去,压住了手中刀。 安然笑了笑,回头朝着卞城王拱手道:“多谢王爷一路相送,等明天我再进城找您。” 卞城王轻轻点头,又瞪了那守城鬼吏一眼。 鬼吏一哆嗦,赶紧把角门打开,侧身让路。 安然从鬼吏面前走过,但没走几步又转身回来了。 “瞧我这脑子,进城时候交了四袋子押金钱,也不知道这是哪位大人定的规矩,还好我想起来了,不然可就损失大了。” 说着,他便伸手从鬼吏腰间摘下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 一个不过瘾,他又继续在鬼吏身上摸索,最后又翻找出三个钱袋,这才罢休。 那守门鬼吏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啥时候押了四袋钱? 明明只有两袋! 而且掏钱的也不是你呀! 但卞城王在场,他也不敢多说,只能咬牙认栽。 第十四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出了酆都城,侯展架起阴风载着安然,一对儿猴眼却巴巴盯着那四个钱袋子。 安然笑了笑,直接把钱袋递了过去。 侯展哪敢接,连忙嘿嘿笑着摆手:“不敢不敢,俺就拿回自己那份就行了。” “咱都是自己人,既然打窝用的是你的钱,鱼获自然全都归你,就收着吧。”说完,安然就把四个钱袋全部塞去了侯展怀里。 侯展咧嘴嘿嘿直笑,虽然不知道打窝是个啥意思,但跟着引渡使,好像真不赖。 飞了没一半路程,安然忽然感觉意识一阵模糊,身体猛然一轻,再睁眼,人已经回到了城隍庙的天地银行。 曹德禄笑眯眯地站在旁边,开口时声音轻柔:“引渡使醒了?在您睡着的时候,小老儿自作主张,将您带来的酆都通宝,全部存入了您刚刚开通的阴司账户里,这是凭证。” 说着,他双手送上一张票据。 “有劳曹城隍了,这票据你帮我收着吧,我信得过你。” 曹德禄受宠若惊,连忙将票据小心翼翼地放进袖筒,“多谢引渡使信任,小老儿一定帮您妥善保管。” 安然点点头,接着突发奇想问道:“曹城隍,您能不能在白日里人前显圣?” 曹德禄苦笑着摇头道:“早些年香火鼎盛时或许还可以,但如今就难喽。百姓信愿不足,强行显圣,只会耗费大量香火贡奉,不如多往地府送些,下面更急需。” 安然闻言,倒是对这位城隍爷有些肃然起敬了。 比起地府里那些只会吃拿卡要的小吏,这位曹城隍简直是一股清流。 “您是位好官。”安然站起身,对着曹德禄拱了拱手。 只可惜,让城隍爷人前显圣增加香火的方法应该是行不通了。 出了城隍庙,安然只觉得神清气爽。 上一任引渡使能活200多岁不是没有道理的,别的不说,睡眠质量这一块绝对是杠杠的。 回家吃了个早饭,刘勇两口子也准时来到了纸扎店。 袁小琳进门就准备干活,安然赶忙把她拦住。 “阿姨,今天就不用在这边忙了。等会儿我叫个车,把店里的东西全都搬去南山村,以后那边就是咱们的大本营,我也准备搬过去住。” 袁小琳一听,忙关心道:“你在村里有地方住吗?” 安然摇摇头,“还没。你们呢?村里有房子吗?” 袁小琳面露难色,扭头看了眼刘勇。 刘勇咧嘴苦笑着说:“早年出来的时候,村里的老房子就卖了,现在回去,得看看谁家有闲房子,去租一个。” 安然略一蹙眉,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在快鲜达的那五年。 任劳任怨当牛做马,回过头连个首付的钱都没攒下来。 现如今自己跳出了资本家挖的坑,不能回过头来,自己做起资本家给别人挖坑。 就算是打工人,也要活得体体面面才是。 如此想着,安然便接过话茬说道:“我记得村里好像有一片烂尾的生态度假村。叔,你今天过去看看那房子能不能住人,要是能住,就去村长那问问价,先买个几套下来,咱们搬过去直接住别墅。” 两口子顿时一愣。 袁小琳第一个回过神,连忙摆手拒绝:“不行不行,你都给我们这么高工资了,哪还能用你的钱买房子呢。不行,这绝对不行!” 刘勇也点头附和:“是啊,房子太贵重了,就算你和鹏宇关系再好,我们也不能这么占你便宜,房子啥的说什么都不行。” 安然倒真没觉得村里的烂尾别墅能值多少钱。 但想了想刘家两口子住的那破烂平房,或许房子本身对他们来说,就是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想了想,他便笑着说:“那这样,房子你们就当是职工宿舍,反正我从外面雇人,去了村里也肯定要给安排住宿的,你们就当第一批员工,帮我测试一下住房质量。等以后赚到钱了,想把那房子买下来,到时候你们再给我钱。” 两口子一时都没说话。 不是不想开口,而是说不出来。 儿子的死,对两人的打击太大了,仿佛天都塌了。 而现在,不但能跟儿子说话,还能住上新房子,日子也终于有了苦尽甘来的意思。 袁小琳感觉眼眶有些发酸,她用力抿了抿唇,推了刘勇一把,对安然说:“今后有啥活儿,就可劲使唤你叔,他身体好着呢,累不坏。” 刘勇也回过神来,用力擦了下泛红的眼角,用力点头说:“对,你叔我没啥文化,就是身体抗造,你有啥活儿就全交给我吧!” 安然轻笑着点点头,“那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现在开始安排工作。” 刘勇立刻严肃起来,掏出一个塑料皮记事本。 “首先,还是迁坟。” 刘勇连忙举手,插话道:“这个我昨晚就联系好了,两边都联系了,如果不出意外,一上午就能弄完。” 安然很是意外,更多的则是欣喜。 没想到刘勇办事这么效率,而且还自主加班…… “好吧,那第二件事,是关于厂房建设的。” 没等继续说呢,刘勇又举手了。 “这个事,我和你姨昨晚也商量了,厂房是个大事,尤其是在山脚下烧纸,消防安全是重中之重,万一引起山火,那麻烦就大了。所以,首先就不能找村里人干,我在县里上班的那家也不行,咱宁可多花点钱,也要到市里去找有建厂资质的。” 安然愣愣地眨巴着眼,是真没想到刘勇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那个,是不是我多嘴了?”刘勇有些心虚。 “没!”安然立刻摇头,笑着说:“咱俩的想法是不谋而合!就按你说的,联系一个靠谱的施工单位,用工用料什么的不用省钱,一切安全优先。另外,我不是只建一个竹制品厂,后续还有其他规划,所以建厂选址出施工图之前,先让他们和我联系一下,我把大概思路告诉他们。” “好。”刘勇一一记录下来,然后问:“还有别的吗?” “别的就是我该跑的了。”安然神色放松了些,问道:“对了,咱县里有没有专门代办公司注册的?” 刘勇想了想,点头说:“华联对面那条街,有不少代办各种业务的,你到那边看看,找门脸大一点的就行。” 安然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大概想起位置了。 “那行,今天就这些事,我现在联系车搬家,南山村那边就先拜托你们了。” 事情交代完毕,几个人便分头行动。 安然没在店里等着货拉拉过来,给刘勇转了一笔办事经费,就先去裕丰银行开户,然后去了华联商厦对街。 这里是瑞安县的主街,但和大城市比起来,就显得又窄又破了。 街道两边挤满了五花八门的小店,有代记账的,有刻章打印的,还有算卦起名的。 安然站在街角扫了一眼,很快瞄到了一家门脸相对较大,看着也很干净的商务代办公司。 “行,就你了。” 安然直奔这家,推开了玻璃门。 门上的铃铛发出一声轻响,店里沙发上坐着的老头也扬起脸,露出春风和煦的笑容。 “欢迎啊,你……” 只说了四个字,老头的笑容就定格在了脸上。 安然也愣住了,瞅着那张眼熟的脸。 这不就是公墓看门的老保安嘛!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娘了个腿儿的,你个瘪犊子玩意,你是追着老子烧是吧?!” 老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骂了一句便四下寻摸能揍人的家伙事。 安然赶忙摆手:“别别别!大爷,你冷静,这都是误会!” “误会你奶奶个爪儿!”老头根本不听,抓起一根拖把,奔着安然冲过去就打。 第十五章 阴间阳间,都是一个鸟样 安然转身想跑,但老头的拖把已经到了。 他一低头,拖把从脑瓜顶扫过,咣当一下砸在玻璃门上。 接着就是咔嚓一声,整个玻璃门被砸了细碎。 老头人都傻了,再看向安然,眼睛里都要喷火,恨不得把这瘪犊子玩意儿给掐死。 这是老天爷派下来故意整我的是吧? 安然看老头呆住了,也怕人给气到,赶忙安抚:“大爷,您冷静,别气坏了身子,这玻璃我赔,绝对和你无关。“ 正在这时,从里屋传出声音:“咋回事咋回事?啥动静啊这是?” 安然循声望去,就见一个中等个头的小眼睛急匆匆跑出来。 那对眼睛十分有特色,别人的眼睛小,那是刀片剌的缝儿,这人的眼睛,则是筷子捅的眼儿。 就这一对眼睛,绝对是万中无一。 所以安然真就是一看眼睛,就认出了对方。 “孙杨?!” “学神?”小眼睛一样满脸惊讶,跑过来用力拍了下安然的胳膊,“我曹,真是学神,你啥时候回来的?来我这,是想开公司创业吗?” 安然惊喜地点了点头,看了眼还在发呆的老保安,赶忙解释说:”孙杨,今天这事是误会,跟这位大爷无关,门玻璃我赔,你别为难人家。“ “啊?”孙杨一脸懵逼,看看安然,又看看老头,再看看碎了一地的门玻璃,这才开口问道:“爷,咋回事啊?” 安然一愣,“他是你爷?” “啊,对啊,这我爷,他非要出来上班,我就寻思让他在我店里看看门,接待一下客人啥的。你俩,认识?” 安然刚要点头,孙杨爷爷先炸了。 “我认识他祖宗!”说完,他瞪起眼珠子,举手还要打。 孙杨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拖把杆,“爷,你干啥呀,这是我高中同学,你打他干啥玩意?” “我管他是不是你同学,我打的就是这瘪犊子玩意儿!” 安然赶忙退后几步,对着老头鞠躬道歉:“孙爷爷,实在对不起,之前公墓那事是我不对。事后我发现他们把您辞退了,我还特意要来您的电话,寻思等我公司办起来了,就给您打电话,让您到我那去,算是对您的补偿,没想到在这儿先遇见了。不信您看,我手机里还有您电话呢。” 说着,安然拿出手机,找出了孙老头的手机号码。 老头动作一顿,定睛一瞧。 别说,还真是自己的电话号。 “你小子,真去问了?” “那您看,不然我这电话号码是咋来的?而且我今天过来,也是想要找个代理人,帮我跑一下注册业务。” 老头运了半天气,又看了眼被打碎的玻璃,心疼得嘴唇直抖,但最后也只是愤愤地说了句:“那你不早说?害我把玻璃门都弄碎了,这得好几百块呢。” 安然心道:这能怪到我头上? 但也只能继续道歉:“对不起,这事全赖我,全都赖我。孙杨,玻璃门的钱我出。” 孙杨一时还闹不清楚咋回事,但知道肯定有误会,总之先把老爷子安抚好。 先将拖把从老头手里拿下来,又招呼着安然说:“算了,就一块玻璃,也没几个钱。爷,你就别动这些了,去沙发上坐着。” 孙杨就像哄小孩一样把老头扶到沙发跟前。 老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那玻璃,心疼地嘟嘟囔囔:“那玻璃门得4、500呢,都顶我半个月工资了。” 安然赶紧拿了笤帚,把碎玻璃清扫到一角,然后才跟着孙杨去了里间办公室。 关门落座,孙杨一脸好奇地问:“到底咋回事啊?” 安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就把自己去烧纸,害老爷子丢工作的事情说了一遍。 孙杨听后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原来我爷一直念叨的瘪犊子,就是你啊?哈哈哈,哎呦我记得,好像你家就是做纸扎的,所以你这是打算子承父业,然后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差不多吧,我想注册一家文化服务公司,做互联网云祭拜,现在场地人工都联系好了,就在南山村那边……” 安然把公司大概的业务范围描述了一下,简单来说还是直播烧纸,只是把场地规模说得更具体了一些。 “大概就是这个情况,我计划注册资金140万,你看看三天之内能不能帮我搞定。” 孙杨卡巴着小眼睛认真听完,不免怀疑地问:“你这生意能挣钱吗?听着就感觉很扯犊子。” 安然也不解释,直接在手机上搜了下互联网云祭拜。 这东西虽然小众,但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在沪上、京深,有不少类似的代烧纸祭拜业务,每单都是上千块。 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业务存在,安然才能放心拿这个当幌子。 孙杨看了眼安然递过来的手机,只一眼,他就惊呆了。 “我靠,还真有人干啊?而且一单4000?这特么比我顶着太阳来回跑业务挣得都多!“ “是吧。”安然收回手机,解释说:“我现在做的就是这个,只不过不像网上那样零敲碎打,而是做一下统筹整合,把业务量增大。” “我懂。”孙杨瞬间自我脑补完毕,“他们就相当于是带货主播,你直接开了个主播经纪公司,是不是这意思?” “差不多。”安然笑着点头。 善于脑补的人就是好沟通。 不过孙杨马上又摇起头来,认真分析说:“但你这公司,三天肯定跑不下来。因为云祭拜这种业务太敏感了,很容易被卡。而且你这注册资金也太大了,光是验资就得折腾好几天。依我的经验,想要三天办完,只能换个思路。” 顿了顿,孙杨推心置腹地建议道:“咱的主要业务不就是做纸扎嘛。纸扎是什么?是非物质文化遗产,所以公司的业务范围可以定成非遗传承保护,以及互联网推广服务。这种涉及到非遗传承的,审批特别快。注册资金减少到10万,地点就选你家,最快1天,执照就能办下来。” “这么快?” “那当然了,咱就是干这个的。”孙杨咧嘴一笑,卡巴着小眼睛继续说:“等你公司成立了,回头再做增资扩项,到时候你时间肯定不像现在这么紧了,就可以慢慢磨了。” “原来如此。”安然点着头,心想也是多亏来找代理,要是自己跑,肯定掉坑里。 “那费用方面?” 孙杨嘬了下牙花子,搓着手指正色道:“咱是老同学,我也不跟你东拉西扯些没用的,就算咱全按我说的弄,不整点‘这个’,光排队,也得排个四五天。” 安然不禁冷笑。 这阳间和地府,还真是一个鸟样。 “要拿多少?” “加急的话,起码给1K。咱是老同学,我也不赚你钱了,就当帮你个忙,回头请我吃顿饭就行了。” “这不好,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咱饭照请,钱照收,该多少是多少。” “还是从前那倔驴脾气。”孙杨笑着摆了摆手,“那就收你1千1,赚你小子一百块钱,嫌贵就找别家去。” “还得再加上玻璃钱,你要不干,我立马走。” “靠。”孙杨咧嘴一笑,“行,成交啦。” 第十六章 得让大客户出点血 把必要的材料全部准备好,时间也到了中午。 安然请孙杨和孙爷爷在外面吃了顿饭,下午便带着资料,坐着孙杨的半旧比亚迪,一起去工商局看看流程。 在半路上,刘勇打电话过来。 “安然,坟都迁好了,就在山脚下你选的那个地方,很顺利。那别墅我也去看了,纯毛坯房,窗玻璃啥的都没有,水电也没通。我跟你姨打扫出一间,晚上盖个厚点的被子,也能凑合着睡。” “辛苦你们了。村长那边怎么说?” “别墅要价十万一套,如果能全包了,可以算八万。我拍了几张照片发你微信了,都是两层的小楼,上下总共六个房间,两个卫生间,当宿舍确实挺合适的。” 安然点开微信。 照片里的联排别墅看着有模有样,只是周遭的野草都有半人高了,显得十分荒凉。 不过,八万一套的价格,还是很让人心动的。 想了想,安然决定道:“行,那咱就全要了,水电门窗啥的,就在村里找人先把其中一栋临时弄一弄,等厂房的事情忙完了再研究怎么装修。” “嗯,关于厂房这个事……”刘勇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迟疑,“市里边的建筑公司我打电话联系了,人家一听说是农村,还对建材防火有特别高的要求,就说得加钱,还要预付一部分工程款。” “预付多少?” “最少得先预付两百万。这是按1000平米标准厂房算的,如果后期要是还有更大的规划,投入还得更多。” “这么多吗?” “是啊,厂房这东西如果要质量绝对过关,钱就是大头。要便宜的话,在县里边找工程队是能便宜不老少,但质量啥的就不敢保证了。” “嗯,我知道了。建筑公司那边暂时放一放,你先在村里找人,把鹏宇墓地前边那块空地清理一下,用沙土圈一个临时的防火隔离带,剩下的事我来想办法。” 挂了电话,安然长长吐出一口气,眉心紧紧皱了起来。 两百万! 创业还真特么费钱。 账户里那140多万,完全经不起折腾。 最要命的是,地府的生意还陷入了停滞。 没钱,就建不起厂房,买不起设备;没有厂房设备,工作效率就上不去;工作效率上不去,地府的订单就完不成;完不成订单,就没钱。 完美死循环了。 孙杨卡巴着小眼睛瞅了安然一眼,问道:“咋了?听你这声儿不对啊,资金遇到困难了?” “嗯,有个小缺口。” “嗨,创业就这样,到处都用钱。” 孙杨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但语气却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哥们儿得劝你一句,能别贷款就别贷。还记得六班的武志强不?他家大年前贷款做生意,挣的那点钱全特么填利息了,再遇到几个卡货款的,直接完犊操了。现在一家都在外地打工还债呢,那点工资就是癞蛤蟆打苍蝇,刚供嘴。除非中彩票,不然这辈子都没机会翻身了。” 安然点了点头,贷款压死小企业主的事情,在网上他也没少看。 而且,就算他想贷,也没地方贷去。 好在他还有一位潜在的大客户可以挖掘。 想罢,安然指着前面的路口说:“我在那边下车了,去见见我一个大客户,看看能不能让他出点血。” “直播烧纸还能有大客户呢?”孙杨好奇得很。 “这你就不懂了,越是大人物,就越是迷信。”安然笑着打了个哈哈。 孙杨也没有细问,靠边停了车,对安然说:“你放心忙你的,执照的事包我身上,明天上午,你直接来我店里拿。” “谢了,回头请你吃大餐。” “跟我客气个蛋,走了。”孙杨轻轻一摆手,开着他的半旧比亚迪,汇入了稀疏的车流。 安然也没耽搁时间,立刻打车直奔南山村。 到了村口,安然直接去了刘勇两口子清扫出来的毛坯别墅。 他的纸扎工具和材料都堆在墙角,已经落了一层薄灰了。 也顾不上收拾,安然立刻动手。 这一次,他要搞点真正的大件硬货,看看能不能从卞城王手里赚一票大的。 整个下午,安然都在小别墅里埋头苦扎,到了夕阳西沉时,他已经扎出来一大堆成品。 有投影仪、幕布、手机、平板电脑、网络信号增强器一类的电子设备。 还有发电机组,蓄电池等等的配套大件。 确认没有少什么了,他便联系了刘勇,在村里找人帮忙,把这批纸扎全部抬到了刘鹏宇的墓前。 一下午的时间,这里已经清理出了临时的纸扎焚烧场地。 村里人听说这边要开始直播烧纸了,好多都来围观看热闹。 “这就是直播烧纸吗?” “那扎的都是些啥呀?咋根平常看见的不太一样呢?” “那好像是发电机?” “嗨,要不说人家大学生会做买卖呢。平时烧那些电视、电脑、手机的,那下面没电都用不了,这不得烧个发电机下去嘛。” “哦~~~~有道理呀。” 众人一片哗然,赞叹不已。 安然听到了人群中的讨论,自然要把戏做全套。 他把手机架好,给刘鹏宇发去视频通话,围观的人离得远,自然看不清手机屏幕里的是谁,只知道直播开始了,便纷纷闭上了嘴。 安然指挥着刘勇他们,把所有要烧的东西码放好,然后妆模作样念念有词: “哎!城隍土地您听真,过往游魂也莫争。” “今有南山村备下了厚礼,送去幽冥大家享。” “一送一台小太阳,照得地府亮堂堂。” “二送一套影画箱,唱歌跳舞欢乐忙。” “三送手机和电脑,隔着阴阳把嗑唠。” “有啥需求您言语,天上地下信号好。” 随着安然跳大神一样念念叨叨,场地内的纸扎也被全部点燃。 没一会儿,手机里传出了刘鹏宇的声音:“收到了。” 安然立刻示意刘勇帮忙灭火。 火焰很快被扑灭了,只余下一地灰烬和徐徐的青烟。 围观的村民并没有散去,而是三三两两聚在一堆儿,继续交头接耳地议论。 “这就完事了?那这钱也太好挣了吧?” “肯定好挣啊,你没看秦老臭家嘛,才跟着扎了两天,就拿了两千。” “这么多呢?” “人来投资的,肯定有钱呐。我还听说,村东头那片烂尾小别墅,也让他们给包下了。感觉咱们村好像今年要转运了,弄不好大家伙都能跟着发财呢。” 一听到能发财,众人顿时高兴起来。 然而人群之中却响起了一道不和谐的冷哼声。 “哼,当办厂子这么容易呢?根本就是小屁孩不知天高地厚,花家里钱打水漂呢。” 众人闻声扭过头,有的也还想反驳几句,可看清了说话之人是老李家的三小子,大家又都把嘴给闭上了。 李伟峰嘴角向下撇着,高高扬起下巴,一副老子最牛的嘴脸。 “要不说你们得多出去见识见识呢,知道要建一个厂得花多少钱吗?光是用料就得100万打底。他拢共就投了一百四十万,这又包山,又雇人,还要建厂房的,那点玩意儿哪够了。他今天在这整这一出,我看就是忽悠你们呢,用城里话说,就叫作秀。” 刚刚还热烈的气氛一下子就被浇灭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李伟峰在村里绝对算是成功商人。 镇上有砖厂,村里也新建了厂子,据说一年下来能挣一百来万,如果他觉得直播烧纸这事不靠谱,那没准就真的不靠谱了。 人群边缘,孙大白话的媳妇有点急了。 她使劲捅了一下孙大白话的肋巴扇,压低声音埋怨:“你听啊!李老板都说了,他们根本没钱!我都把消息告诉我弟弟了,他说他们村起码能来五百号人!到时候要没挣着钱,我咋跟他们交代?他们不得埋怨死我啊?” “你急个啥?”孙大白话揉了揉肋条,低声说:“这小子的厂房一时半会儿弄不起来,到时候人来开工了,他肯定打肿脸充胖子,先挣扎几下。村里有协议的,那140多万,得优先拿出来发工钱。你弟弟他们虽然挣不到大钱,糊弄一个星期零花肯定不成问题。” 他媳妇的脸色顿时多云转晴了,连忙拉着他胳膊问:“那也一起去呗?好歹也是现钱。” 孙大白话撇撇嘴,甩开媳妇的手,“哼,我才不去挨那累呢。一个星期也就4、500块钱儿,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去镇上胡两把牌呢。” 说完,他便背着手,哼着小曲往家里走去。 第十七章 我在成都都没见过这么多零 枉死城,九泉桃源一号店内。 刘鹏宇和几个店员围着刚到货的一大堆新鲜玩意,正激动地讨论着。 “看样子,老板是觉得地府的生活太枯燥乏味了,准备搞个露天电影院。” “耶!下界阎王选举,我必须投老板一票。” “别乱说话!什么阎王投票,老板必须长命百岁。” 正说得热闹,安然凭空现身,一开口就打破了气氛:“别瞎琢磨了,这些都要送去卞城王那儿,都过来搭把手。” 刘鹏宇脸顿时一垮,“咋地府也兴送礼这套啊?” “想啥呢?”安然抬手拍了刘鹏宇脑瓜一下,“我这叫文化扶贫,提升一下地府管理层的思想觉悟,顺便让他们见识一下阳间的发展状况。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把这批货卖个好价钱。” 一听到“钱”字,刘鹏宇瞬间精神了。 “义父,你这生意都做到阎王爷头上了?” “那必须的,地府的市场大着呢,赶紧搬!” 在地府,物理是真的不存在。 两米多高的发电机组,一个鬼就能轻松扛起来。 不到一分钟,除了那批烤鸡,所有东西全堆在了店外。 安然吩咐刘鹏宇把烤鸡先入库,随后扭头朝城头喊了一嗓子:“老侯!带你的兄弟过来出趟公差,把这批货运到明晨宫!” 之前那几袋子钱,已经彻底把侯展变成了自己鬼。 一听是安然,他立刻招呼了十个守城鬼吏,掐诀念咒御风而起,抬着这些从阳间来的稀罕物,浩浩荡荡飞向酆都城。 这回进城完全不需要打点关系,离着老远侧门就打开了。 而且这群守城鬼差还有意无意地按住了腰间的钱袋子,显然是对安然有了什么误解。 安然心里好笑,也没去搭理他们,运输队一路畅通无阻,直达明晨宫内院。 卞城王毕元宾从书房里走出来,看着院子里这些大大小小的铁箱子,眉头渐渐皱起。 “这些都是何物啊?” “王爷,昨天我不是说了嘛,要让您看看阳间现在是什么样。” 这话就更让卞城王摸不到头脑了,这些莫名其妙的铁疙瘩,和阳间到底有啥关系? 安然也不解释,着手组装设备。 没一会儿,发电机嗡嗡启动,蓄电池接电,投影仪射出一道光柱,在宫墙前的幕布上投出了画面。 “这是何种法术?竟能拘光摄影?”卞城王目光一凛,右手下意识按上了剑柄。 周围一众甲士也举起武器,随时准备上前。 “王爷莫惊,这不是什么法术。”安然赶忙微笑解释:“这东西在阳间叫投影仪,可以连接互联网播放各种影像资料。你可以把它看成特殊的戏台子,里面存储着各种各样的现代阳间大戏,用这个遥控器,就能选出你感兴趣的内容。” 卞城王根本听不懂安然说的是什么。 毕竟跨越了好几个技术时代,这种现代科技,对卞城王这样的古鬼来说,跟仙法也没啥区别了。 安然索性也不讲了,点进哔站小电视,选了个城市宣传片合集开始播放。 腾云的飞机,破浪的巨轮,林立的高楼,霓虹闪烁的都市夜景,还有冲破云霄,飞入太空的火箭与卫星…… 无数超越古人想象的画面,伴着气势恢弘的音乐,以最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灌入了卞城王的视野。 哪怕是执掌阴司刑狱千余年的阎王爷,此时也张大了嘴巴,一脸震惊与茫然。 这是,阳间? 被硬控住的何止是阎王爷,院子里的甲士也全部呆立在原地,连手里的长戈掉在地上了,都没有发觉。 一连播放了十几段视频,卞城王这才缓缓回过神来,但眼底依旧写满了震撼过后的茫然。 “阳间,竟到了如此境地?这和我当年,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刚才给您看的还只是冰山一角。来,我教您怎么用遥控器,您回头空闲了慢慢看,如果接受起来比较吃力,可以先从少儿科普频道看起。” 卞城王愣愣地点这头,虽然这话听着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接过了遥控器,又在安然的指导指着按了几下。 画面随着按键突然切换,惊得卞城王手一抖。 但他毕竟是掌控着阴司地狱的阎王爷,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小小遥控器,必须拿捏。 研究了足有半个钟头,卞城王总算弄明白了遥控器该怎么用,也渐渐从现代科技的视觉冲击中缓过神来,开始自主选择节目。 “王爷,玩明白了?” “嗯,有点明白了。” “嘿嘿,那咱们谈谈费用?” “嗯……嗯?”卞城王猛地转过头,诧异地看向安然,“这些东西,还要钱?” “呵呵,瞧您这话说的,当然要钱了。”安然一脸笑嘻嘻地回道:“要是不收钱,那岂不就成公然行贿了?王爷您昨天刚刚说过,要严令整顿地府风气,所以这钱您必须得给,不能落个监守自盗的坏名声不是?” 卞城王脸色一沉,感觉自己被算计了,却又无法反驳。 “那,这些东西售价几何?” “不多,十万酆都通宝。”安然面不改色地报了个天价。 然后,他就发现卞城王好像朝着他翻了个白眼。 “带引渡使去剥皮地狱搓个澡。” 旁边的甲士愣了半拍才回过神,赶忙上前抓人。 “别呀王爷!”安然赶紧告饶,“做生意嘛,讲究一个讨价还价!我开价了,您还价就是了,别动不动拖人下地狱呀。” 卞城王冷哼一声道:“五万。” “成交!”安然果断答应,犹豫零点一秒,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卞城王眼皮一跳。 坏了,又报低了。 但阎王开金口,唾沫落地都生根,自然不能反悔,只好臭着一张脸,喊了文书拿来一张五万酆都通宝的钱票。 安然咧嘴一笑,麻利地收了票据,立刻转移话题:“对了王爷,今天新到了一批烤鸡,您看怎么处理?” “此前预订的要尽快发放,之后便暂停所有预售。明晨宫会在枉死城内设一官仓,日后的所有货物直接发往仓中,由酆都官方统一采买。另外,你不要再送烤鸡了,本王需要量更大、更能惠及鬼众的物资。” 安然略一思量,提议道:“要不,我送整只的烤全猪下来?另外再送些烧饼,您安排人稍微加工一下,做成肉夹馍。这东西量大管饱,绝对能供上枉死城百万鬼众的嘴。” “嗯,可以。”卞城王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猪,按一头一百文计。饼,两文一张。之前你承诺过,会在五日之内将产能翻一千倍,如今以过去一日,那本王便要你在四日之内,送来猪一万头,饼一百万张。如若做不到……” 安然根本没听见卞城王后面的威胁,脑袋里全是不断闪过的数字! 猪,一万头,每头100文。 饼,一百万张,两张1文。 全部加一起,那就是150万酆都通宝。 兑换成RMB,就是1亿1250万! 一个亿,整整八个零! 去成都出差的时候,也没见过这么多零! “王爷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安然扯着嗓子高喊一声,颠颠来到卞城王面前,“对了,官仓建好之后,要把刘鹏宇的墓碑迁到仓里面,那是我送货的信标。另外,这个手机您拿着,具体用法回头我安排人过来教您,今天我就先走了,有事咱们回头聊。” 说完,安然便在手机里输入自己的电话号码,按下拨号键。 第十八章 一个亿的大订单,开工! 嘀铃铃的电话铃声将安然的意识拽回阳间。 刚睁开眼,他立刻挂断电话,反手拨通了孙杨的号码。 “学神,执照已经办下来了,先发你个电子版的。”孙杨开口就报了个喜讯。 “谢了兄弟,明天上午我去你那儿。” 挂了电话,安然立刻冲出房间,喊了一脸迷茫的刘勇和袁小琳,直奔村长家。 夜里快十点,村长家里还亮着灯,老刘家爷俩正和李伟峰喝茶侃大山。 安然没空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道:“村长,来活了,刚接了个急单,明早一早需要您动员全村帮忙赶工。我要扎一万头竹纸猪,和一百万张纸饼。猪和饼全都按件算钱,只要合乎规格要求,猪一头50块,饼一张5毛。明天一早,晒谷场集合开工,我现场发现金。” ***的手一抖,又把茶水洒了一裤子,烫得他哎呦一声蹦老高。 “哎呦呵!你说多多……夺少?” 刘富贵也愣了一下,赶紧嘀嘀咕咕地算起了账。 一万头猪,就是五十万块。 一百万张饼,又是五十万。 加一起就是…… “100万?你确定明天要发100万现金?”刘富贵眼睛都有点直。 “确定!”安然用力点头,“明天上午我直接带100万现金过来,您只管动员全村,这笔订单很急。” 坐在一旁的李伟峰却发出了一声不屑嗤笑。 “呵呵,你这是喝了多少啊?做梦还没醒呢吧?花一百万做纸扎,且不说你能不能拿出这么多现金,单说下订单这人是不是玩你,你都没搞清楚吧?我也不是没见过做纸扎的,就算你用金箔纸去扎,也不可能卖出一百万去。” 刘家父子一听,也觉得在理,就连刘勇都觉得安然是不是睡迷糊了在说梦话。 但安然却是眼神清明,语气沉稳道:“谁下的订单是商业机密,是赚是赔也是我的事。村长,您明天只管张罗,人越多越好,我这边保证现金到位。” 刘富贵面露难色,但对上安然灼灼的目光,还是下意识点了头:“成,那我信你一回?” “谢谢村长!我还得去安排别的,先走了!” 说完,他便带着依旧懵逼的刘勇和袁小琳,转奔秦老臭家。 虽是大半夜,但秦家四口还点着灯赶制烤鸡黄酒。 安然过来直接叫停了烤鸡业务,让他们试着扎一头烤全猪,和几张竹纸饼。 秦老臭也不多问,埋头就试。 反复折腾了半个多钟头,一头刷好颜色的纸扎烤全猪就像模像样地出来了。 纸饼更简单,摸索没两下就成了型,熟练后一分钟能搞出来好几个。 安然仔细查看了成品,满意点头道:“行,就照这个标准。今晚你们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听村里通知集合。你们家的任务就是技术指导,教全村人怎么扎猪怎么叠饼。指导费,一万块。” 说完,他当场微信转给秦老臭一万块。 秦家人看着手机里的到账信息,激动得眼里直放光。 做了一辈子竹编,还从来没赚过这么痛快的钱。 “安老板,你放心,我们保证把村里人全教会!”秦老臭拍着胸脯,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人力和技术问题初步解决了,接下来就是原材料和后勤保障。 安然粗略一算,竹篾、竹纸、浆糊、颜料都得按吨计,还需要各种劳保工具。 今晚的觉就甭睡了,安然让刘勇和袁小琳全都帮忙找供货商,只要能保证明天一早把货送到的,多少钱都没问题。 整个晚上,安然的电话就没怎么停。 敲定原材料,协调物流车辆,和建筑公司简单确定了前期施工方案,还预定了五辆大型村宴餐车,要求明天中午准时到南山村准备至少3000人午餐,标准就按每人30元预算,主打一个量大管饱。 天蒙蒙亮,安然先去城隍庙兑了钱,又赶到孙杨那儿拿到了至关重要的营业执照。 接着直奔裕丰银行,开通企业账户,给建筑公司打去两百万首期款,又从账户里取出一百万现金,装了满满一背包。 上午十点半,南山村东头的晒谷场边。 衡阳建业的工人已经搭起了巨大的蓝色工棚框架,工棚内部还用简易隔板分出了男女工作区,材料领取处,和临时验收点。 工棚内随处可见醒目的提示牌:严禁吸烟,禁燃一切明火。 晒谷场一侧,几辆卡车已经卸货完毕,刘勇和袁小琳正带人将材料分批分份,准备派发。 甚至都不需要大喇叭动员,这边一闹腾,好信儿的村民就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过来了,对着工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最最抓人眼球的,还是工棚前面摆着的那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捆一捆的崭新百元大钞。 那可是整整一百万现金! 村长刘富贵早已没了昨晚的疑虑,满面红光地拿着大喇叭,声音里都带着亢奋。 “大家伙都看见了,安老板给咱们送钱来了。” “今天要做的就两件事:扎烤猪,糊纸饼!” “猪50一头,饼5毛一个,现场验收,现金结账,当天干,当天就给钱。” “想干的,就到签到处登记领工牌,拿自己的材料,然后去跟秦老臭他们学怎么扎,扎好了就去验收登记。” “另外,场地里那些警告牌你们都看见了。防止有不识字的,重要的事情我再说三遍,禁止吸烟,禁止吸烟,还是禁止吸烟!要是让我看见,哪个王八羔子敢在干活的时候点火抽烟,你就给我滚犊子,以后啥好事都没你们家的!” “都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就去登记吧!” 现场安静了几秒,接着便是“轰”的一声,人群就像潮水一样涌到了登记桌。 “别挤!都排队!按顺序来!挤翻了桌子耽误的也是你自己的时间!都老实儿的排队!”治保主任李玉田扯着嗓子喊,带着村里的几个小伙拼命维持着秩序。 登记流程也简单:记名字、发工牌,凭牌领取固定份额的材料,然后去指定工区找地方开工。 晒谷场渐渐变得井然有序,气氛则依旧热火朝天。 看着逐渐进入正轨的忙碌场面,安然的嘴角终于扬了起来,这一晚上算是没白忙活。 只是,村里的人还是太少了,手艺也不太行,效率十分堪忧。 忽然,一个女声小心翼翼地从旁问道:“安老板,我是孙有才的媳妇,我想问一下,我能不能把娘家村里的人也喊过来?” 安然心中一喜,这可是场及时雨。 “可以啊,当然可以。你喊人过来吧,人越多越好,工钱和村里人一样。” “好嘞,谢谢安老板,我这就喊他们过来。”孙有才的媳妇喜出望外,立马跑去打电话。 没过多久,村口就热闹起来了。 有骑摩托的,有开三蹦子的,还有蹬自行车的,呼呼啦啦涌来好几百号人。 这下晒谷场里可彻底沸腾了。 南山村本村的一看有外人过来“抢钱”,顿时就着急了,手下速度明显快了几分,忙到快中午了,都没人愿意停下来吃饭。 这时候,五辆半挂餐车开进了村子,就地支起锅灶。 红烧肉、茄子炖豆角、粉条蘑菇炖小鸡儿,豆芽干豆腐等等等。 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晒谷场。 “午餐时间到了,大家都歇会儿,先吃饱再继续。”安然拿着大喇叭高声喊着。 忙了一上午,村里人也都饿了,再一闻那饭菜香,终于还是放下了手里的活儿,纷纷涌向了餐车。 晒谷场边,从早晨一直看到现在的李伟峰算是彻底服了。 且不说这笔订单到底能不能挣到钱,光是那几辆餐车,一顿午饭就得砸进去将近十万块。 更别说还有那百万现金,还有现场忙碌施工的建筑工人。 这让李伟峰十分确信一件事:这个叫安然的小子,是真不差钱,也是真敢干! 犹豫再三,李伟峰还是蹭到安然跟前,语气复杂又带着些许讨好地问:“安老板,你这边还缺人手不?我厂里有些工人,可以调过来帮忙。” 安然乐了,“李老板也想薅我羊毛?” 李伟峰尴尬地笑了笑,摇头说:“不是薅羊毛,是真的想帮忙。另外,嘿嘿,我看你都请了衡阳建筑了,建厂的时候肯定也需要砖。您看,能不能从中搭个桥,让衡阳考虑一下我们厂的砖。” “行啊。”安然回答得十分爽快,“只要你们的砖质量过关,建筑公司验收没问题,我肯定优先用你们的。” 李伟峰的脸上瞬间绽开一朵花,拍着胸脯保证道:“安老板放心,我厂的砖,质量肯定杠杠的!” 第十九章 酒蒙子孙大白话 晒谷场上,村民从天亮一直忙到了天黑。 随着熟练度的提高,一头头纸猪,一张张纸饼,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起来。 安然怕大家伙累过了头,便拿起喇叭强行喊停。 “各位乡亲,今天到此为止,大家都辛苦了!现在过来排队领工钱,当场结算!” 一听到要发钱了,众人立刻欢呼着涌向结算点。 老张会计和刘勇、袁小琳早就准备好了零钱,人们按照登记顺序排队,按验收合格的数量领钱。 “王宝棍,烤猪4头,饼子一百二十张,一共260块。” “李翠兰,饼子四百三十张,215块。” “詹玉东,烤猪5头,250块。” …… 比起微信转账,拿到手里的现金,那感觉就是不一样。 现场的气氛热烈得就像过年,大家伙的脸上全都笑开了花。 人群中有人喊道: “安老板,明天还干不?几点开工啊?” “要不今晚也别停了,就让我们接着干得了,我们不怕累!” “对!我们不累,可以接着干!” 听着充满干劲的喊声,安然心里不由得感叹:这种自发加班的盛况,不就是资本家梦寐以求的吗? 但他还是压了压手,劝道:“活有的是,钱也永远赚不完,但把身体造坏了,以后有钱也挣不动,还得往里倒搭。” 村民们一琢磨,也是这个道理,于是便三三两两地回家了。 等人都走差不多了,刘勇和袁小琳便要过来收拾。 安然赶紧拦住他俩说:“叔、姨,你俩赶紧回去休息。从昨晚就跟着我连轴转,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现场有施工队的人看着呢,快回去睡觉。” 两口子确实累了,也就没逞能。 两位得力帮手刚走,老张会计就弓着腰,拿着账本过来了。 “安老板,今天总共发出去十八万八,账目明细都在这儿呢,你看一下吧。” 安然接过账本简单看过一遍,然后拿了两百块钱,塞给老会计:“张叔,今天辛苦您了,这钱您拿着,明天还得继续麻烦您。” 老张本来还想推辞,一想到明天还得过来,就皱着眉头把钱收了。 看着老会计那直不起的腰,安然心里琢磨,必须得尽快搭建起公司框架才行,尤其是财务和人事后勤管理,不等总去折腾村里的老头老太太。 跟李玉田一起确认完夜班保安的事,安然就收起剩下的现金,拖着疲惫的身体往村东头走。 夜色已深,村里静悄悄的。 还没走到别墅区,远远就看见一个人影晃晃悠悠地进了村。 安然记性好,一眼便认出了,那是村委开会时见过的孙大白话。 孙大白话走路里倒歪斜,满身一股烟酒混合的臭味。 他今天的运气算是背到家了,在镇上搓了一整天麻将,输了八百多块,现在正一肚子邪火没处撒。 晕晕乎乎中瞧见了安然,视线刚一对上,他立刻指着安然骂骂咧咧:“你瞅啥瞅?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信不信老子今天特么揍死你?” 安然根本懒得搭理这酒蒙子,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孙大白话得意地撇撇嘴,“呸,怂包蛋子玩意儿!” 骂完,便踉跄着往家走。 一推开自家院门,就听见屋里头热热闹闹,好像来了不少人。 进屋眯缝着眼一瞧,家里男男女女六七人,都是他媳妇詹玉颖娘家的亲戚。 “姐夫,你上哪儿去了,咋才回来呢?”詹家小舅子笑着打了声招呼。 孙大白话有点懵,应了句:“去镇上办了点儿事。你们这是,干啥来了?” 詹玉颖带着些埋怨说:“上午不是给你打电话了嘛,安老板在村里放了一百万现金,扎纸猪纸饼现场就能换钱,我就打电话把我哥他们全叫过来了。” “是啊,今天可真是没少挣呢。” 一家人七嘴八舌,个个脸上都带着散不去的兴奋劲儿。 孙大白话撇着嘴,习惯性地开始阴阳怪气:“扎那些个烧给死人的破玩意儿,你们也是真不嫌晦气,累死累活弄一天,你们能挣几个子儿啊?别到时候钱没挣着多少,再特么把鬼给招来。” 众人都在兴头上,也没在意他的屁话,反而兴致勃勃分享起了扎纸心得。 詹家大舅哥从一开始就奔着烤猪使劲,虽然一开始不熟练,失败了好几次,但后面掌握了窍门,连着成功5只,挣了250块。 纸饼子虽然单价低,但合格率奇高,积少成多,赚得也不少。 就像詹玉颖,她手快又仔细,一天下来愣是糊了480张饼,净赚240块。 她越说越高兴,就冲孙大白话说:“孙有才,你明天早点起来,也过去领个工牌,就跟我一起叠纸饼。我现在可熟练了,明天干一整天,估摸着咋也能挣个五、六百块。这活儿要是能干长远,那咱家以后得日子就好过多了。” 孙大白话站在一旁,越听脸越黑,尤其想到今天打麻将输掉的钱,邪火就蹭蹭往脑门上窜。 他突然过去狠狠推了詹玉颖一把,指着她鼻子吼道:“我不去!你明天也不许去!就给我老实在家呆着,少特么出去丢人现眼!” 詹玉颖被推得一踉跄,直接愣住了,不明白孙大白话这是发的哪门子疯。 她几个娘家兄弟瞬间炸了,呼啦一下全都站起来,围上了孙大白话。 “孙有才!你想干啥?!”詹家大舅哥是个一米八多的庄稼汉,膀大腰圆,就像一堵墙。 孙大白话酒劲正上头,被吼了一嗓子,更激恼了。 他跳着脚嚷嚷道:“我想干啥?这是我家,那是我媳妇!我想干啥就干啥,轮不着你们管!” “那是我妹!你再敢动她一下试试?!”大舅哥火气也上来了,猛地推了孙大白话一把。 孙大白话本就脚下不稳当,被推得踉跄后退,结果一屁股摔坐在门槛上,瞬间酒醒了三分。 他一骨碌身爬起来,但不敢动手,只好退到院子里扯着嗓子破口大骂:“就是一群没见识的土包子!就知道出苦大力,一辈子就是给人当牛做马的穷命!你们就去干吧,去给人烧纸吧,惹了晦气上身,到时候你们咋死的都不知道!” 骂完詹家的亲戚,他又冲着詹玉颖吼:“还有你,詹玉颖,别以为挣个几百块钱就多了不起了,还嫌弃上我没给你好日子过了。行,你就等着吧,等老子发了大财,第一个就把你踹了,到城里找个年轻漂亮的!到时候你们老詹家想巴结我,我都不带用眼皮夹你们一下子的!” 詹家大舅哥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抡起拳头,出来就要揍人。 孙大白话吓得一缩脖子,跟个耗子一样夹着尾巴就往院子外面跑。 一口气跑到了村口,没看见有人追出来,这才慢下了脚步。 家是回不去了,但他反而觉得更好。 夜风一吹,酒彻底醒了,一股不甘心的劲又冒了上来。 “妈的,今个必须翻本!” 如此想着,他便红着眼珠子,晃晃悠悠朝着镇上走去。 第二十章 我怀疑你在阴阳我,但没有证据 孙大白话家这场风波,安然一无所知。 他回到毛坯别墅,脑袋刚沾到枕头,人就出现在了枉死城。 在阳间积累的疲惫感瞬间清空,整个人精神抖擞,神清气爽。 不得不感叹,这引渡使阴阳轮换的精神BUFF是真的牛,24小时连轴转,活脱脱一个打工人圣体。 四下看了看,他发现这次没有出现在桃源一号店,而是直接到了新盖的官仓里,墙角还能看到刘鹏宇的墓碑。 看来,自己魂穿阴间的落点,也是跟着刘鹏宇墓碑这个信标走的。 走出仓库,就见几个明晨宫的甲士,正指挥着枉死城的鬼劳工搬砖砌墙。 甲士都认得安然,十分客气地行礼打招呼。 安然点头回应,忽然想起了他送给卞城王的那些东西,于是随口问了句:“王爷忙什么呢?” 那甲士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迟疑了一下才恭敬回答:“回引渡使,王爷说……他在学习。” 安然扬了扬眉。 从甲士的表情来看,卞城王的“学习”似乎水分很大。 别是玩物丧志吧? 投影仪是让他提升认知,了解现代发展的,不是让他看片儿的。 不行,得过去看看。 想罢,安然对那甲士说:“你会御风术吧?带我去一趟明晨宫,我有事跟卞城王说。” 甲士立刻点头答应,带着安然一路通畅地飞到了明晨宫。 守卫都认识安然了,直接放行到内院。 结果前殿的嗷嗷惨叫声刚消停,内院里的惨叫又响起来了,只不过这惨叫声背后还带着明显的BGM。 果然! 安然神色一凝,迈步走进院子。 光幕上正播放着电影《精武英雄》,李连杰单枪匹马圈踢虹口道场,打得小鬼子哭爹喊娘。 再看卞城王。 他把书房的桌椅都搬到了院子里,桌上摊着公文案卷,阎王笔的墨汁都滴到卷面上了,他也浑然不觉,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光幕看得忘我。 “咳。”安然轻轻咳嗽了一声。 卞城王被惊得手一抖,一滴大大的墨汁彻底污了公文。 他顿时勃然变色,抬头刚要发火,见是安然,立刻手忙脚乱地关掉了投影仪。 “咳嗯!”卞城王清了清嗓子,板起一脸正色,“原来是引渡使。本王正在潜心学习阳间现代知识,体悟其精神。” 看电影就看电影,学个毛的习,体个毛的悟? 安然内心吐槽,突然有种家长抓到小孩偷懒摸鱼不学习的感觉。 当然,吐槽归吐槽,安然脸上还是露出佩服的表情,拱着手诚恳赞道:“王爷果然心系阴阳两界,身居高位,仍能孜孜不倦汲取新知,实乃地府楷模,佩服佩服。” 卞城王嘴角抽了抽。 总感觉这话不像在夸他,倒有种阴阳怪气的感觉。 但他没有证据,只好转移话题道:“你不在阳间忙,又到地府所为何事?” 安然轻叹一口气,很是熟络地坐在书桌旁,倒了杯冥茶喝了一口。 “我也想好好睡一觉,但自从被菩萨指派为引渡使,眼睛一闭,自动就到阴间了,我也没办法。” “看你如此悠哉,本王订的那批肉饼,想必是能按时完成了。” “甚至都能超额完成。等你把仓库弄好,理货配餐的人手也安排完,我就能烧第一批货过来了。” 卞城王点点头,“仓库明日便能使用,你可送货过来。另外,我看到阳间有神物,名为水泥。另外还有塔吊,混凝土搅拌机,挖掘机等等专业设备,如果用这些东西来修筑城墙,效率必定大大提升,引渡使觉得呢?” 安然一惊,“您还真是在学习呀?” 卞城王是何等人物,终于抓到了之前安然阴阳他的证据,当下眼睛一眯。 一旁的两名甲士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作势就要把安然抓去地狱体验体验。 安然赶紧认怂道歉:“别别别,王爷息怒,刚才都是说着玩的,用水泥混凝土修城墙这事,我觉得十分靠谱,而且我第一天到枉死城,就想过送设备过来,帮忙把城墙快速修好,只是当时还没有和您建立起像现在这么亲密友好的关系。” 安然故意在“亲密友好”四个字上加了重音,不断回头用眼神暗示,让两名甲士赶紧松手。 卞城王淡淡笑了笑,摆摆手让甲士退下。 “本王其实也只是与你开个玩笑,引渡使不必当真。” 屁! 刚才分明就是想把我送下去。 安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快速思考了一下修城墙的事情。 “设备和材料倒是不难,但需要懂工程的人。不如您先在枉死城里摸个底,看看能不能凑出一支专业的施工队伍,然后让他们根据枉死城的实际情况提出一套修建方案,再列一套物料清单。我根据清单跟您报个价,您同意了,我立刻发货。” 卞城王一听,这又是在谈生意了。 不过,这样正好。 虽然没有证据,但卞城王觉得,前两次要价时,自己肯定吃了亏。 下次,自己绝对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必要一雪前耻。 …… 清晨,当安然来到晒谷场时,发现村里人比他起得更早,已经把所有工位都坐满了,忙得热火朝天。 扎好的烤猪、纸饼已经堆成了小山。 刘勇正在晒谷场忙前忙后的分发物资,看见安然来了,立刻过来关心道:“起来了?休息好没有?要不你回去再睡会儿,这边我跟村长盯着就行,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安然摇摇头,视线越过刘勇,看向了工区间那一双双忙碌的手。 小时候总是听人说勤劳致富。 可如果勤劳真的可以致富,那眼前这一双双皱纹深刻的手,就应该属于百万富豪。 可现实并非如此。 收回视线,安然轻呼一口气,再次望向刘勇说:“叔,村里的事就麻烦你和村长了,我要去趟县里,把小南山承包建厂的手续办完,再联系一下招工的事情。这边如果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好。你忙你的,这边有我呢。” 村长也在一旁,于是走过来说:“放心吧,村里有我们照看着,出不了岔子。” 这时,一直在旁边关注着动向的李伟峰也凑了过来,脸上堆着笑说:“安老板,要去县里?有车吗?没车的话我送你啊。” 安然正愁没个方便的交通工具,闻言欣然点头:“那正好,麻烦李老板了。” 第二十一章 这个安然是什么路子? 车子颠簸在通往县城的乡道上。 李伟峰握着方向盘,嘴是一刻不闲着。 “安老板,你别看我那砖厂现在规模不算大,但你等村里的新窑起来,产量起码翻一倍。等手里的资金充足了,我就琢磨着开一个自己的建筑公司,然后买地,盖楼,也学那些大富豪一样,进军一下房地产!” 安然坐在副驾,微笑着点头,没接话。 现在进军房地产,着实不明智,但这想法倒是意外符合他未来规划的一部分。 见安然没吭声,李伟峰以为自己的牛皮吹得有点过,于是讪笑两声道:“嘿嘿,当然啦,我这也就是胡乱想想。现在这生意是真难做,好不容易挣点钱,发了工资也就没剩啥了,买地盖楼啥的,基本也就是个白日梦,哈哈哈。” 到了县政府办公楼,安然在窗口递上了申报材料。 窗口里的女科员快速翻阅了下,又在电脑系统里找到了电子申请信息。 “嗯,材料齐全,网上预申请也通过了,今天给您提交上去,三个工作日内,审核结果会以短信通知您。”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您这个项目涉及非遗传承保护,县里一般是鼓励支持的,问题应该不大。” “好的,谢谢了。”安然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回到车上,李伟峰忙问:“这么快就完事了?” “嗯,本来就是走个流程。”安然系上安全带,指了指外面说:“李老板要是有时间,能再送我去一趟人才市场吗?我想招个会计。” “嗨,时间这玩意儿,我有的是啊。”李伟峰立刻发动车子。 刚驶出大院门口,一辆黑色的公务轿车正好擦身而过。 车刚停稳,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就抢着从副驾钻出来,小跑着绕到后面,殷勤地拉开了后车门。 副县长张骏表情严肃地下了车,对着给他开车门的刘由点了点头,便大步流星走向办公楼大门。 刘由赶忙快步跟上,脸上始终挂着恭敬的微笑。 路过办事窗口时,刘由刻意放缓脚步,提高音量问:“小王,今天上午有没有乡村创业项目的申报啊?要重点关注一下。” “有的,刘科长。”女科员立刻站起来回答:“刚有一位安先生,提交了南山村箭竹林的承包申请。” 已经走到楼梯口的张骏顿时脚步一停。 南山村? 这个名字,昨天一天在他耳边绕了不下五次。 先是衡阳建业的熟人透露,有个姓安的大老板在南山村投钱建厂,首期款就直接甩了两百万,后续还有一系列大工程,估计全套项目走下来,少说千万打底。 接着就是传言了,说是南山村有人现场摆了一百万现金,周边村子的人都跑去看热闹,说是什么见者有份,多的分了四五百,少的也拿了一二百。 起初听到传言的时候,张骏只觉得是以讹传讹,因为听着就很离谱。 可没想到,今早吃饭的时候,连他媳妇都在说这事。 因为她娘家有个远亲就在农村,昨天好信儿去了南山村,结果晚上回家真就揣了两百块钱,说今天还要继续去呢。 张骏迟疑了下,还是转身回到窗口,拿过刚刚交上来的申报材料快速翻看。 申请单位是桃源文化服务有限公司。 注册资本10万。 承包标的是南山村的野生箭竹林。 用于制作竹艺纸扎,以保护推广这项非遗传承。 申请人:安然。 姓安,是巧合吗? 放下材料,张骏面色如常地转身上楼,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李总吗,我张骏。想跟你打听一下,你们在南山村那个建厂项目,投资人是不是叫安然? ……哦,真的是啊。 ……多谢李总了,回头一起吃饭。” 挂了电话,张骏的眉头微蹙。 衡阳建业接到的项目是千万级的。 而承包申请资料上的桃源文化公司,只有十万的注册资本。 用一个小微企业的壳,运作千万级的实体项目投资,这个安然,到底什么路子? 难道是重名? 那未免也太巧了。 张骏越想越觉得奇怪。 进了办公室后,他立刻打电话到楼下窗口。 “小王,提交南山村承包材料的安然,他走了多久?” “刚走没几分钟。” “你马上打电话联系他,语气客气以点,问他方不方便再回来一趟。如果他能来,带他到我办公室。” “好的,我马上联系。” 窗口那边,小王刚放下电话,刘由就凑过来问:“县长有啥新指示了?” 小王一边查电话,一边回答说:“副县长让我打电话叫那位安先生过来,说想见见,还让我直接带他去楼上办公室。” 刘由“哦”了一声,推了推眼镜,顺手拿起刚刚那份承包申请材料仔细看了看,嘴里嘀嘀咕咕道:“注册资本十万,口号倒是喊得够响,但这怎么看都是个骗补贴的皮包公司,县长为什么叫这种人过来?直接拒了不就好了。” 小王没接茬,只管打她的电话。 …… 另一边,李伟峰的车刚开到人才市场门口,安然的手机就响了。 “您好,请问是安然先生吗?”电话里的声音很是客气。 “嗯,我是。” “安先生您好,我是县政府办公窗口的王晓芸。非常抱歉打扰您,您刚才提交的材料,张副县长已经看到了,他对您的项目非常感兴趣,如果您现在方便的话,想请您再回来一趟,副县长希望能和您当面聊一聊。” 安然微怔。 只是走个申报流程而已,怎么还把副县长给惊动了。 “好吧,我等会儿就过去。” “那我在一楼大厅等您。” 电话挂断,李伟峰先激动起来了,“啥情况?我听电话里说,副县长想见你?” “嗯,估计是我在村里的动作太大了,副县长想了解一下情况。” “那咱得赶紧过去呀,可不能让副县长久等了!”说着,李伟峰就要打方向盘。 安然却是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不急,让他们等会儿吧,我先去人才市场登了记。” 第二十二章 摊牌不装了,是我是我,都是我 20分钟后,李伟峰的车子再次开进了县政府大院。 安然走进大厅,就见一个穿灰西装戴眼睛的***在窗口跟前,满脸严肃,官威很足的样子。 王晓芸赶忙迎出来,朝着安然点头微笑,介绍说:“安先生,这位是我们县乡村产业发展科的刘由科长。” 刘由推了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审视的目光居高临下打量过来。 “你就是安然?看着很年轻嘛,刚出校园不久吧?” 刘由拿腔拿调地开了口,而且开口就闭不上了。 “大学毕业生,返乡创业,精神可嘉,值得鼓励。” “但是,这创业必须脚踏实地,更要遵纪守法!” “咱们县里也有不少创业项目,打着振兴乡村经济,非遗传承保护的旗号,实际经营起来就是挂羊头卖狗肉。项目没见什么效益,心思全花在怎么钻空子上,一年忙下来,乡村经济没见振兴,政府补贴倒是一分没少拿。” “年轻人,劝你一句,路子要走正啊。” 李伟峰在后面听了这一串儿,眉头都快拧出疙瘩了。 可对着县政府的科长,他又不敢说什么,只能默默憋着。 安然倒是没太往心里去,毕竟想见他的是副县长,而不是这位刘科长。 “谢谢刘科长提醒,现在能带我去见副县长了吗?” 刘由被这话噎了一下,脸色瞬间有些不好看,感觉自己科长的权威受到了轻视。 他干咳一声,朝着准备引路的王晓芸摆了摆手,阴沉着脸转身说:“张副县长的办公室在楼上,我带你过去。” 安然神色自若地跟了过去。 李伟峰有点怵,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厚着脸皮也跟了上去。 楼梯上,刘由似乎还想找补丢掉的面子,一边走一边用手指点着那份材料。 “你不要以为我是在针对你,是你这份申请材料就有大问题。你这个桃源文化公司,注册资金十万,却要申请南山村的一整片竹林资源,你的资金规模和承包规模,明显是不匹配的。县里对于资源承包是有指导文件的,要杜绝小马拉大车的资源闲置与浪费。” 顿了顿,见安然没什么反应,他又继续说:“再者,就算是非遗传承,我们鼓励和支持的也是能实实在在带动乡村就业,创造税收的实业。” “你看你这个经营内容,互联网云祭拜,确实很标新立异,吸引眼球,但是具体的盈利模式呢?市场前景呢?长期发展的规划呢?你这材料里陈述的都是些模糊不清似是而非的内容,这种模式是可持续的吗?” “就算钱是你的,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但这样也会造成大量的资源闲置与浪费,完全不可取。” 刘由喋喋不休一顿输出,可一看安然,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 这就让刘由更加不爽了,他明明已经看穿了一切,但面前这人还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行吧,等见了副县长,倒看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一直闭着嘴装哑巴。 到了副县长办公室门口,刘由轻轻敲了两下。 “进。” 刘由小心翼翼推开门,弓着腰,脸上堆着谦恭的微笑。 一开口,声音都变得油腔滑调,“张县长,您要见的人,我给您带来了。” 迈步走进办公室,刘由稍稍直起腰,向安然介绍:“这位,就是我们县的张副县长。” 那语气,那神态,简直就像在说: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参见副县长大人! 安然根本没搭理刘由,毕竟阎王爷在他面前也没说这么跩。 他只是淡淡开口,态度不卑不亢:“你好,张副县长,我就是安然。” “您好您好,我叫张骏,现在主要负责的是乡村扶贫和乡镇企业发展规划这一块。”说话时,张骏已经从办公桌后面迎出来了,十分客气地将安然让向了沙发。 站在旁边的刘由看得有些懵逼。 副县长的态度,可不像是对待一个回乡创业的大学生。 就说昨天参加市里牵头的实业公司下乡办厂研讨会,参会的都是全市知名的企业家,也没见副县长这么恭敬客气。 这个安然,有来头? 李伟峰敏锐地捕捉到了刘由脸上的表情变化,嘴角顿时一翘,心道:你个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儿,再叭叭呀。 哼! 落座之后,张骏也没让刘由出去,只是示意把门关上,然后热情开口:“昨天我听说,有人在南山村发钱,100万现金,见者有份。这个发钱的人,该不会就是你吧?” 听到这话,刘由第一个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向安然,以及坐在安然身边的那个司机。 这俩人的反应太淡定了,甚至淡定得都有些过分。 尤其是那个司机,那一脸得意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张县长,你的消息好像有误啊。” 就说嘛,怎么可能…… “发钱的人的确是我,也的确是100万现金,但并不是见者有份,而是要完成一些手工竹艺制品,根据完成的情况,计件发钱。” “哦,原来是这样,那不知昨天发了多少?” “不多,十九万。” 十九万!!! 刘由的眼珠子差点瞪得冒出去,但他马上就摇了摇头,抬手扶了一下眼睛,心里想着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才对。 然而不等他想明白,张骏便继续开口问:“我还听说,有人在南山村建厂,投资规模最少在1000万以上,这位投资人,想必也是您吧?” 刘由的嘴巴瞬间紧闭,目光机械地转向安然。 安然也没打算装,直接摊牌了,“没错,是我。” 没错,是我。 轻飘飘的四个字,让刘由感觉自己好像被狠狠抽了一巴掌。 但不对劲,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他猛地站起身,向前一步,声音激动地说:“不对!张县长,您看他的承包申请资料,他的桃源文化公司,注册资金只有十万!一个十万块的小公司,怎么可能去做一千万的投资项目?这根本不符合商业逻辑和基本常识!”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个人有其他资金来源,但投资建厂涉及到用地审批、项目建设许可、环境评估等等一系列手续,这些他都没有提交申请,我们完全不知情!他这样先斩后奏,完全无视规章制度和审批流程,这不合规,也不合法!” 刘由越说越觉得自己占尽了道理,刚才的震惊和尴尬全都化为了此刻的义正辞严。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住了。 刚刚还一脸得意的李伟峰,现在嘴角都耷拉下来了,紧张地看向安然。 第二十三章 这个,可以不对 安然并没有受到刘由这番质问的影响,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既然敢到县长办公室里来,自然不会毫无准备。 他轻轻笑了一下,目光从面红耳赤的刘由身上移开,直接看向主位上的张骏。 “我觉得,刘科长可能是对我的企业经营结构有些误会。在南山村投资建厂的是我个人,资金来源也是我在其他生意上的收益,和桃源文化公司的注册资本是两回事。至于我为什么要注册这家公司……” 顿了顿,安然还是没看刘由,继续唠家常一样对张骏说:“我的爷爷,还有我父亲,生前都是做纸扎的,我家的纸扎店,名字就叫九泉桃源。所以,我注册这家公司,一方面是对我父亲也和爷爷的缅怀,另一方面是不想看到这门手艺,在我这代断掉。” “你不要转移话题!”刘由瞪着眼珠子,咄咄逼人地强调道:“现在说的是你违规建厂的问题!” 安然笑了,接着脸色微微一沉,“刘科长,你一口一句违规,说得言之凿凿,我倒是想问问,到底哪里违规了?” “没有走完审批流程,私自建厂,这就是违法违规!” “建厂这么大的项目,自然是要全权委托给衡阳建业这样的专业公司去办,所有的用地规划、环评申请,他们都正在按流程准备。您所谓的私自建厂,该不会是指,在晒谷场搭了个棚子,用沙袋围了一块空地吧?就这点事,也要您科长大人同意吗?” 刘由被怼得一噎,但还是坚持着他的立场道:“你说在走流程了,可我这边什么申请都没看到!” “您没看到就代表没有吗?有没有可能,以科长大人您的职责权限,根本接触不到呢?” 刘由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种被轻视的羞辱感彻底冲昏了他的头脑。 “少在这里玩文字游戏!”他大吼一嗓子,抬手指着安然的鼻子,声音都气得发尖。 “什么个人投资,公司投资,说到底就是先斩后奏,钻制度的空子!你今天敢这么干,明天就敢搞出更大的乱子!张副县长,这种罔顾程序、偷奸耍滑的企业,它就是一颗毒瘤,我们决不能让它在瑞安扎下根,必须予以严厉处罚,以儆效尤!” 刘由激动得唾沫横飞,好像自己就是正义的化身。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坐在沙发边角的李伟峰突然站了起来。 “你们这些当官的,还有完没完了?!” 这一嗓子,把刘由和张骏都给震住了,也让安然吃了一惊。 李伟峰全身气到发抖,但人已经起来了,他也豁出去了,憋在肚子里的话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股脑倾泻而出。 “我就纳了闷了,你们天天坐在办公室里,都不上网吗?网上总说‘投资不过山海关’,你们知道为啥吗?不就是因为你们成天这事那事的狗屁规矩吗?!就办个屁大点的事,你们在那磨磨唧唧,在那条条框框,必须得找人托关系,把兜掏空一半,才能勉强把事办了。” 李伟峰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瞪着刘由,“安老板怎么了?我问你,安老板他怎么就是毒瘤了?你知道村里的农民一年能挣多少钱吗?一家老小捆一块儿,撅腰瓦腚在地里干活,农闲了还得去县里扛包搬砖,一年到头就挣个3、4万块钱!这点玩意儿够干啥的?生个病都不敢往医院跑!” 他越说越是激动,声音都带上了哽咽。 “人安老板来了,可能是没按你们那套规矩来,但他真金白银地给村里人发钱了!就昨天半天,我亲眼看见的,村里那帮老头老太太,哪个手里没攥着几百块钱回家?今天早晨天都没亮呢,晒谷场上就全是人,都乐呵呵在那干活呢!” “为啥呀?因为人在家门口就能挣着现钱了!” “可你们干啥了?你刘大科长是遵纪守法了,一点规矩都不犯!可你们给村里发过一分钱吗?你给我们指过一条能挣着钱的道儿吗?你们就知道天天捧着那些破规章,天天这不行那也不许的,除了用那些狗屁倒灶的规矩制度卡着我们,你们到底干过啥?!” 李伟峰吼得声嘶力竭,胸口剧烈起伏着,粗重地喘着气。 刘由被这连珠炮的质问震得目瞪口呆,眼镜都歪了,嘴唇子直打哆嗦。 “你……你一个司机懂什么?!张副县长,这人疯了,我马上叫保安把他轰出去。” 说着,刘由便要掏手机打电话。 “刘由,把手机放下!” 一直沉默的张骏终于开了口。 他声音不高,却分量十足。 刘由的手僵在了原地,惊愕不解地看向张副县长。 张骏深吸一口气,先是看向神色平静的安然,又看了看依然激动的李伟峰,最后移向刘由。 “这位司机师傅的话,哪里不对吗?” 刘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能说出声。 李伟峰也是一愣。 司机师傅……这个,可以不对。 张骏沉沉一叹,再开口时,语气就像在做检讨,“我们天天在开会,天天在喊口号,喊着要招商引资,要精准扶贫,要振兴乡村。现在愿意投资的人真的来了,可我们在做什么呢?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审流程、讲规矩。但这些规矩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为了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吗?” 刘由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紧紧皱着眉,头越垂越低。 张骏又转头看向了李伟峰,轻轻点头说:“你的话虽糙,但理不糙。安先生在南山村建厂的事,是我们没有做好调查就随意下判断,这是我们的错,我向您,也向安然先生诚挚道歉,对不起。” 说着,张骏站起身,十分郑重地朝着李伟峰和安然鞠了一躬。 李伟峰这下可慌了,副县长给自己鞠躬,这不擎等着过后穿小鞋呢嘛。 他赶紧看向安然,却发现安然神态自若,压根没有过去扶一下的意思,就那么心安理得地坐那儿受了副县长这一躬。 张骏直起身后,再次看向刘由。 刘由已经彻底蔫了,他心里清楚,刚刚副县长的那一躬,是替他向安然鞠的。 他现在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赶紧钻下去,简直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张骏也没为难他,只轻轻挥了挥手:“刘科长,你先出去吧。把门带上。” 刘由如蒙大赦一般,赶紧弓着腰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第二十四章 你这个双赢的概念,我很喜欢 刘由出去了,但办公室里的气氛依然僵着。 李伟峰喘着粗气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手还有点抖。 他偷偷看了眼安然,扯了扯嘴角,那表情分明在问:完了,这下把副县长给得罪死了,咋整? 安然却跟没事人一样,笑着抬手虚按了一下,“李总,别慌,张副县长肯定不能小肚鸡肠的人,不然也坐不到现在这个位子。” 张骏赶紧点头,面带诚恳道:“安总说得没错。李总,您刚才的话句句都在理。我可以代表县里跟两位表个态,我们是真心欢迎像安总这样的企业家回乡投资,绝没有故意刁难、吃拿卡要的意思。” 安然笑了笑,顺手递了个台阶:“张县长言重了。刘科长也是职责所在,公事公办。而且说到底,建厂这事确实是我性子急了,先斩后奏,给您添麻烦了。” “这怎么能是麻烦呢?这是给了我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张骏摆手一笑,顺势转移了话题,“说起来,还不知道安总接下来有什么具体规划,但凡县里能帮忙的,我们绝无二话。” “您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安然伸出两根手指,说道:“我有两件事想麻烦张副县长。第一,我急需一支专业的财务团队。现在村里的事太杂了,每天小四十万的支出,都是零零散散的账目,村里的老会计都快把腰累断了。” 张骏和李伟峰同时一惊。 一天,就要花40万的吗? 收起惊讶,张骏连忙点头:“财务是大事,我今天就联系财政那边,让他们推荐几个业务能力强,人品也好的会计。另外一件事呢?” “另一个,就是竹子。我需要一位专业的冬青箭竹培植专家,最好是能常驻村里,指导村民养竹子。” “省农科院我正好有熟人,一周之内肯定给您答复。” 两件事,张骏全都爽快地应下了,他抬手看了看表,“哟,都这个点了。安总、李总,两位要是不嫌弃,一起去食堂吃个便饭?” “正好饿了,走吧。”安然欣然接受。 到了食堂,刚晋升成“李总”的李伟峰还是有些放不开,打菜都只敢挑素的下手,不好意思夹肉。 安然可不管那许多,鸡腿鸭脖红烧肉,堆了上尖儿一盘,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 张骏看着安然的吃相,笑着找话:“安总真是好胃口。说起来,您怎么想到要回瑞安投资呢?” 安然一边闷头扒拉肉,一边随口回答:“因为这儿是我家。” 这答案简单到不行,却十分具有说服力。 吃完饭,安然打算回村了,张骏也打算一起去南山村看一看。 于是,双方的车子先后开出了县政府大院, 终于不用和副县长坐一块儿了,李伟峰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快瘫在驾驶座上了。 他从后视镜瞄了一眼后面跟着的公务车,又瞅了瞅安然,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安老板,我多嘴一句啊,财务那可是管钱的,你咋能交给外人呢?就我那百十来万的小砖厂,账本都攥我媳妇手里才踏实。” 安然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个问题:“你信你媳妇,因为她管账管得好,从没出过错,还是就因为她是你媳妇?” “那……肯定因为她是我媳妇呀。” “问题就在这儿了。”安然两手一摊,“我没媳妇,而且我这生意,账目哪怕错了个小数点,可就是几十上百万的出入。所以,我现在用人不看亲不亲,只看专不专业。” “而且,让张县长帮忙找人,好处可就多了。一来,他推荐的人肯定业务能力过硬,比我自己去人才市场抓瞎强得多。二来,我的钱来路干净,去向明白,不怕监督调查。回头遇到事了,需要他给我撑腰了,他帮起忙来心里也踏实,毕竟我的资金账目完全公开透明,不用担心我给在他背后埋雷。” 李伟峰眨巴眨巴眼,好像有点想明白了。 “哦,我懂了,就是白瓢了他的会计,还得了他这个靠山,双赢呗?” “嗯!你这个双赢的概念,我很喜欢!”安然笑着点点头。 其实这和他在地府的操作是一样的。 通过让渡一部分权利,换取官方的信任,该赚的钱一分没少,甚至还更多了,接下来无论做什么也都方便的一批。 所谓双赢,那必须是自己赢两次。 下午一点多,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开进了南山村。 刚到村东头,张骏就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 他不是没到过南山村视察,往常这时候,村里要么静悄悄没几个人影,要么就是三两个老太太凑在一块,嗑着瓜子闲扯家常,处处都透着一股冷清劲儿。 可今天不一样了,晒谷场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工棚里早就塞满了,外面的人干脆沿着村路,借着两旁房子的阴凉,坐在地上干活。 衡阳建业搭建的蓝色工棚规规矩矩,材料区、工作区、验收区都划分得清清楚楚,用来堆放成品纸扎的临时库房,都用沙袋围出了防火隔离带,全都弄得像模像样,十分专业。 张骏认真看了一圈,心中便有了数。 虽说的确是先斩后奏了,可人家根本没违规动土建厂,就是把村子边角的空地利用到了极致。 目光收回来,张骏最后看向了晒谷场中间的那张八仙桌。 桌上放着一捆捆崭新的百元大钞,一旁还有备好的零钱。 村民们手上飞快地扎着竹编,眼睛时不时往桌上瞟。 有个半大小子刚扎完一只猪,便急不可耐地窜起来跑去验收处。 负责验收的人检查得很仔细,那半大小子则一脸紧张地盯着。 最后终于是合格了,他兴奋地接过了一张绿色小卡片,眼里都是光。 张骏默默看着,心里则是感慨万千。 没有什么“这振兴”、“那光荣”的口号,大家如此干劲十足,自然都是奔着钱。 可这么多年来,瑞安乡下一直所缺的,不就是钱嘛。 他转过头,看向刚刚走下车的安然。 村长刘富贵和几个村委干部全都热情地迎过去,没有虚头巴脑的谄媚,脸上的笑都是发自真心的。 村里人的好日子,可能真的盼来了。 第二十五章 安式双赢 收起了心中的感慨,张骏下了车,带着秘书小吴,朝着安然那边走去。 还没走到跟前,就和人群中的村长刘富贵对上了视线。 刘富贵顿时一愣,随后顺着拐就迎了出来,“张……张县长?!您过来咋没提前通知一声呢?您看这乱糟糟的,我都没做啥准备。要不,您来给大家讲两句话,鼓鼓劲儿?” 张骏笑着摆了摆手,“讲话就不用了,大伙儿都卯着劲干活挣钱呢,哪有闲工夫听我喊口号,就别耽误大家时间了。” 说完,他又环视了一圈热火朝天的晒谷场,转头对安然说:“安总,咱们到山上看看竹林,如何呀?” “可以啊,这边。”安然一口答应。 刘富贵也紧跑几步,继续顺着拐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在山上转了一大圈,看了野蛮生长的箭竹林,眺望了远处蜿蜒的松江,还听安然讲了一路的风水。 等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向下偏了。 张骏正准备夸一夸眼前这竹林美景,忽然瞧见晒谷场边上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刘由。 他正拿着个笔记本,这瞅瞅那看看,时不时拉个人问几句,然后就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张骏有些奇怪,这小子怎么也过来了? “小吴,你去把刘由叫过来。” 吴秘书连忙跑去晒谷场,不会儿就把刘由带了过来。 刘由紧紧皱着眉头,视线明显在躲着安然,表情更是尴尬。 “你怎么也来了?”张骏问道。 刘由推了推眼镜说:“从您办公室出去之后,我深刻反思了自己的问题。但我依然觉得,原则性的问题是绝不能让步的。安总的承包申请,在程序上就是存在瑕疵,我认为不能轻易批准,所以就来现场调研了。” “那你调研的结果如何?” 刘由偷偷看了眼安然,语气突然变得强硬起来:“现场确实很热闹,村民干劲十足,但存在的隐患和违规操作也同样明显!就说山脚下那个焚烧点,完全不符合防火安全规范,离山林太近了!还有竹编废料,全部随意堆放,根本没有处理方案,管理十分粗放。还有……”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的农田,继续道:“春耕刚结束,后续的防治病虫害工作也要跟上,不能为了眼前的利益就荒废了正业!农耕,是农村的根本,如果像现在这样没有规划,一窝蜂都来扎竹编了,地谁种?粮食今后从哪来? 所以,我认为南山竹林的承包项目风险极高,必须严肃对待,不能因为给村民发钱了,就搞特殊化,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 张骏微微点头,一些观点他也是认同的,但…… 他正要转头,却听安然开口说道:“刘科长坚持原则确实是没错的,我们这边的确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够好。不如这样,我这边的所有建厂资质报审,安全验收,还有环保评估等等,就让刘科长全程参与监督,每一个环节都严格按照规章制度来,坚决不搞特殊化,不开后门。” 刘由一下子愣住了,完全没想到安然会这么说。 张骏同样也很诧异,“安总,您确定要让刘科长全程跟进吗?” “当然确定啦。”安然点点头,笑着将目光转向刘由,“难道,刘科长还会因为今天的争论,就在审核环节里故意刁难,公报私仇不成?” 刘由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脖子一梗,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我刘由,从来对事不对人!而且我和你之间也不存在什么私仇,我完全是公事公办,对得起良心和操守!” “那不就结了。”安然两手一摊,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刘由的肩膀,“刘科长,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标尺,一定把建厂的所有审批流程盯紧看住,有一丁点偏差,立刻叫停,不用给我面子!正好,衡阳建业的工程师也在,我这就给你们介绍,后续的工作你就找衡阳那边对接。” 说完,他就自作主张,带着刘由走了。 张骏的反应慢了半拍,但看着两人已经走远的背影,笑了笑,索性也就这样了。 这时,他又注意到,一旁的李伟峰正拿着个记事本,认真记录着什么。 张骏走过去瞅了一眼。 记事本上写着四行字: 安式双赢法。 通过让出监督检查权,白瓢一名高级监工,既不用天天去县里跑手续,又有人全程盯着衡阳建业。 双赢! 妥妥的双赢! 张骏眉头皱了皱,感觉这本上记的东西,好像和他也有关系。 还没等他琢磨过味儿来,就听晒谷场上突然吵嚷了起来,乱哄哄一片。 有人急匆匆跑过来喊道:“村长!村长!你快过去瞅瞅吧,验收点那边,秦老臭和王家村的人要干起来了!” 刘富贵一听,赶紧就往晒谷场验收点那边跑。 验收处的方桌前,站着个穿跨栏背心的黑瘦男人,正急头白脸跟南山村的验收人员吵架。 “不合格就是不合格!你跟我吵吵夺少遍都没有用!”秦老臭瞪着眼,指着桌上摆着的那个四不像,正据理力争。 “你自己看看,你这扎的是个啥玩意儿?鼻子也不是鼻子,眼睛也不是眼睛!还有这颜色,都刷成什么了?标准已经讲得明明白白了,也有示例摆在那儿,你自己说,这能给你过吗?” 但跨栏背心根本不服,指着旁边几个南山村的人吼道:“我扎的不行,那他们扎的就能好到天上去?我看也就那样,和我做的没多大差别,凭啥他们能过,我们的就不能?要我看,就因为我们是外村的,你们就是想排挤我们,怕我们分钱!” “对!南山村就是排外!” “过了的全是你们南山村的!其他村的全都没给过,就是双重标准!” “就是,出钱的老板也不是你们村的,凭什么你们在这定标准,说谁不行就不行?” “对啊,我们都干了大半天了,耗费这么长时间,结果你们说不行就不行,那我们这大半天时间不都浪费了?” “对,钱不是你们南山村的,你们说话都不算,让老板出来说话,南山村的都滚一边去!” 周围的人跟着起哄嚷嚷,场面越来越混乱,眼瞅着就要失控了。 刘由这时急急跑过来,像个保镖一样挡在了张骏前面。 张骏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突发奇想,开口问刘由:“刘科长,村民争吵的原因,你听清了吗?” “嗯,听清了!”刘由用力点头。 “那现在这情况,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刘由眼珠转了转,回过头认真分析道:“我认为,验收标准绝对不能降低,这是原则性问题,否则对之前被淘汰的人就是不公平,会损害项目的信誉。但是呢,王家村的诉求也有合理之处,耗时耗力没有回报,确实有损工作的积极性,还容易引发群体冲突。 如果是我来解决问题,会考虑先给予一定的工时补偿,安抚外村村民的情绪,然后重申验收标准,并从不同村子里选出多名验收员,保证验收的公平性。最后,再对南山村所有出勤的村民,给予同样标准的工时补偿,以示公平。” 张骏听后未置可否,目光则越过刘由,看向了不远处正拉住刘富贵的安然。 安然显然没有去争吵中心的打算,跟刘富贵耳语了几句,就站在一旁“看戏”。 刘富贵则跑到一旁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老村长***就皱着眉头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张骏有些好奇了,这老爷子显然是安然叫来的。 这又是何用意呢? 于是他走到安然身边,低声问道:“安总,你不过去调解一下矛盾吗?” 安然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淡笑着回答说:“您都说是矛盾了,那肯定不好解决。所以,与其去解决矛盾,不如解决制造矛盾的人。” 第二十六章 你肯定没和无脑喷子对过线 晒谷场验收点。 王家村带一帮外村的,跟南山村这边吵得脸红脖子粗,眼瞅着就要动手了。 ***分开人群挤到中间,抄起大喇叭对准跨栏背心就吼:“王铁锤!就你在这儿挑事呢是吧?!” 大喇叭“滋啦”一响,震得人耳朵嗡嗡的,全场顿时消停了。 王铁锤一看是***,不但没怂,反而更来劲了:“我当是谁呢,这不南山村的老村长嘛。咋的,小的不行就老的上呗?我告诉你,来谁都没用,这事就你们南山村不占理!我们辛辛苦苦扎出来的东西,你们凭啥不给钱?你们南山村办事也太不地道了!” ***撇嘴一乐,拎起桌上那个四不像的纸扎问:“这玩意儿是你做的?” “是,咋的?” “还咋的?你自己瞅瞅这是个啥玩意儿?猪不像猪,狗不像狗,弄个破烂你也好意思过来要钱?还一口一个我们排外,所以照你这意思,外村过来的就该是一个拿到的钱都没有,事实是这样吗?” 老头吼完一嗓子,转头就往人堆里扫。 乡下就这么大点地方,是不是本村人,一眼就能瞧出来。 詹家的兄弟几个都在工棚里干活,被***一盯,赶紧起身举了举手,表示他们拿到钱了。 “瞅见没?人家昨天就来了,揣着钱回家了,今天人又来了,咋没看人家说我们排外呢?别一天天净挑别人毛病,不瞅瞅自己是个啥德行。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说你两句就排挤你了。行,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我们还就排挤你了,咋地吧?!” 王铁锤被怼得一噎,缓了一口气又梗着脖子喊道:“我……我做的一点都不差!是你们的规矩定得不公平!凭啥你们说不行就不行?出钱的又不是你们!你让老板出来!让他来说,我做的这个到底合不合格!” “对!让老板出来!” “喊大老板,我们信不着你们!” 人群又嗡嗡地开始起哄。 但***根本不吃这套,大喇叭一举:“都吵吵啥?见到老板了你们能咋的?还想抢钱啊?规矩就在那摆着,是个长眼睛的都能看见,你们照着那个做,做不成那样,就拿不着钱!少跟我扯那些没用的!” “凭啥非要做那样才给钱?我们都出力了,凭啥让我们白忙活一天?出力了就得给钱!” “对啊,我们都出力了!” “对,出力就得给钱!” 李满仓都被气乐了,瞪眼就是一嗓子:“你随便糊弄两下就叫出力了?!” 几个跟着起哄的都被压住了。 顿了顿,***继续开喷:“我说别的你们估计也听不懂,就说种地,你在地里瞎刨两下子,就说自己出力了,最后能长出粮食不?长出来的都是杂草!到时候你拿着杂草去找收粮的卖钱,人说杂草不收,你说你出力了,只要出力就得给钱,不给钱就排挤你。你看人抽不抽你就完了!” 全场众人彻底哑了火。 纸扎啥的,真未必能明白,但种地收粮这事,就算再没文化的,也能明白其中的道理。 ***见没人吭声了,就趁热打铁,指着几个一起挑头的骂:“你们几个,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犊子,别占着茅坑不拉屎。你们吭哧半天弄一堆破烂,人老板没让你们赔料钱就不错了,还蹬鼻子上脸了。要真把人老板给气走了,大伙都没钱赚,那时候你们就觉得公平了?就舒服了?” 这话一出,刚才还跟着起哄的人纷纷后退,明显要跟王铁锤划清界限。 王铁锤的气势也矮了大半截,但还是嘴硬滚刀:“我扎好扎坏又能咋样?这东西跟粮食就是两码事,反正最后都是一把火烧了,好赖都差到哪去?” ***冷哼一声:“大伙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王铁锤,我劝你从今儿开始最好天天烧香拜佛,求佛祖保佑你千万别瘫床上。要不你儿子到时候也该说了,反正吃啥都变屎,不如直接喂你吃屎得了,自产自销!” 王铁锤被恶心得直干哕,狠狠代入了。 ***白了他一眼,摆着手说:“你也不用再跟我犟嘴,说你儿子不能那样,我就告诉你,有啥样老子,就养出啥样儿子。你呀,不爱干就赶紧走,钱肯定一分没有。你要觉得自己扎得好,那就抱回去给你祖宗烧去,看你爷奶晚上托梦骂不骂你就完了!” 老头一顿输出,全场鸦雀无声。 王铁锤也蔫了,跟霜打的茄子一样,一声吭不出。 ***大获全胜,放下喇叭,从人群之中退出来。 安然赶紧过去竖大拇指:“还得是您老出马,轻松拿下。” ***一撇嘴:“这帮懒蛋王八羔子,见到便宜就想上,你跟他们就不能有好脸色儿,直接就骂,骂他们一个狗血喷头!” “是,所以我才特意请您出山。您这骂功,我在村委会上就领教过了,急眼了连自己都骂。” “哼,那可不。”***一脸得意,但眨巴眨巴眼,又觉得这话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还没等他细琢磨,安然就岔开话题道:“老村长晚饭还没吃吧?正好,我刚才打电话让餐车加餐了,今晚十个菜。” ***面色一喜,“那就,吃完再回去?” “必须的,吃完再回去。” 吵架风波,在***的一顿输出之下,顺利平息下来了。 现场秩序很快恢复,大家继续干活。 张骏这时走过来,一脸惊奇地问安然:“安总,您以前也在村里干过?” 安然摇头:“没啊,头一回。” “那你怎么想到这招的?” “张副县长,您平时应该没在网上和喷子对过线吧?” 喷子?对线? 张骏一脸懵逼,完全听不懂。 安然笑了笑,总结经验说:“当有人跟你胡搅蛮缠的时候,你也不用尝试去说服他,直接开骂,而且要骂得比他还凶,怼到他怀疑人生。等他骂不过了,开始和你讲理了,他也就输了,因为他压根没理。” 张骏若有所思地点头,似乎悟出了一番道理。 旁边刘由也是皱着眉不吭声。 他本来觉得自己那套解决方案十分完美,但跟安然一比,简直就是小儿科。 李伟峰可不管那些,拿着小本咔咔就是一顿记,一脸捡到宝的兴奋样。 张骏瞥了一眼,心说:我是不是也该带个本儿? 晚饭时间,餐车比昨天多了一倍,菜也更硬了。 安然留张骏他们一起吃饭,张骏也欣然接受了邀请。 村宴的伙食比县政府食堂可要丰盛多了,大鱼大肉可够造,吃了一天素的李伟峰彻底放开了,两眼全是肉。 等吃饱喝足了,安然便开始了今天的重头戏:发钱。 第二十七章 引渡使,功德无量 一到发钱环节,所有人都兴奋起来了。 尤其听说今天连副县长都来了,感觉扎的纸猪纸饼都莫名地高大上起来,以后跟人唠嗑都能吹上半年。 张骏一开始还摆手推辞,毕竟这钱不是县里出的,自己也没干啥,过去发钱不合适。 但安然坚持让他发,说这是与民同乐的好事,他只好半推半就,带着刘由一起过去发钱。 流程并不复杂,村民交了验收牌,会计核对数目,领导发钱。 张骏脸上挂好亲和的笑容,给过来的村民一一发钱,挨个握手。 发了前一百个,张骏笑容真诚,握手有力。 发到五百个,脸有点木,胳膊也酸了。 发到一千个,嘴角都笑抽筋了。 再看看后面还排着老长的队伍,张骏心里犯起了嘀咕:该不会这是抓我过来打白工吧? 可是看到村民们那一张张喜悦的笑脸,张骏还是把这话咽回了肚子。 相比之下,安然可就轻松多了。 他象征性地发了几份,然后就溜了,掏出手机跟地府那边联系,通知他们把场地清空,准备接货。 太阳彻底下山了,钱也总算发完了。 一算账,今天发出去了四十八万八。 订单还剩不到三分之一,明天再忙活一天,卞城王的货款就到手了。 一想到很快就有一亿进账,安然就兴奋到不行,感觉走路都带风。 张骏和刘由可就惨了。 今天来干活的不下三千人,刘富贵还特别会来事儿,发钱这种露脸的活儿全都让给领导。 好不容易熬完,张骏感觉脸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右胳膊还保持着握手的姿势,就僵着坐进了车里,一溜烟跑了。 刘由也想溜,却被安然一把拉住,又是好一通叮嘱,什么盯紧衡阳建业的审批进度啦,什么抓紧落实建厂流程啦。 刘由晕乎乎地点头答应,等车子开出去老远了,他才猛地回过味儿来。 不对呀? 我咋感觉成他下属了呢? 送走县里的人,安然马不停蹄,立刻组织烧纸仪式。 这次的规模,可谓一个壮观,六千多头纸扎烤猪堆成了一座山,周围堆放着几十万张纸饼,仿佛在小南山脚下搭起了一座祭台。 在“祭台”周围不只有手机直播,还有四台摄像机分别架在前后左右。 就连天上,都有两架无人机进行航拍。 安然则像个导演一样,坐在好几个屏幕后面,双眼紧盯着视频画面。 这当然不是在装模作样,而是作为引渡使,安然必须在烧纸的过程中,确保每一件货物都在他的观察之下。 一切准备就绪了。 “各部门注意!” “5” “4” “3” “2” “1” “点火!” 随着安然一声令下,几处火头同时燃起。 刹那间,巨大的火焰腾空而起,原本暗淡的夜空几乎被火光映红。 热浪向后卷着,让围观的村民纷纷后退,但每个人眼里都闪烁着莫名的喜悦与兴奋,口中不时发出阵阵欢呼,就像真的在参加一场别开生面的祭祀活动。 大火烧了足有十来分钟,势头渐弱了,安然这才指挥人上去控制火势。 很快,刘鹏宇那边就把视频和照片一起发过来了。 货送到了,安然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总算落了地。 别墅那边,经过了小两天的装修布置,门窗玻璃已经有了,卫生间也能用了,主卧还通了电,住在里面,总算有了些家的感觉。 洗漱完,安然迫不及待躺上床。 不困,就硬睡。 躺了快一个钟头,总算在枉死城那边“上线”了。 一睁眼,就看见仓库里鬼山鬼海,忙得脚不沾地。 空气里飘着浓浓的烤肉香,耳边全是“吸溜吸溜”的咽口水声。 安然走出仓库,正好撞见一身便服的卞城王。 卞城王今天难得没板着脸,嘴角挂着灿烂的微笑,一看到安然立刻开口道:“你送来的烤猪,甚好,甚好啊。” 他指着枉死城正门的方向说:“本王已命人将一批做好的肉夹馍送去你店里,用以抵偿先前预购的烤鸡,你应该没有异议吧?” 安然心里都乐开花了。 这能有啥异议?当个只负责数钱的甩手掌柜,乐不得呢。 但这话只能在心里说,脸上还是微微皱起眉:“顾客们能乐意吗?烤鸡换肉夹馍,感觉很亏呀。” “一只烤鸡,能换十个肉夹馍,他们不但不亏,还吃得欢喜呢。” 两人正说着话,一点银白忽然从安然眼前飘过。 雪? 他伸手一接,发现是一片好似羽毛的银色碎片,落在手上冰冰凉凉,却不冻人,感觉很是舒服。 “快看啊!” “看天上!” 周围的明晨宫甲士也纷纷抬起头,发出声声惊呼。 只见越来越多的银色羽毛从空中纷纷扬扬落下,就像在枉死城里下了一场银色的大雪。 “此乃净怨尘。”卞城王眸光闪烁,声音中带着唏嘘与感慨,“枉死城百万鬼众怨念得慰,郁结之气化尘而降,地府之中已许久未曾见到如此奇景。引渡使,功德匪浅呀。” 安然下意识点着头,双眼却怔愣着望向渐渐明朗的灰穹。 空中没有星辰日月,只有不断流转的绮丽色彩,就像晕染开的水墨,看得久了,仿佛能幻化出心中所想的一切,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这,就是地府本来的样子吗? 正感慨着,城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阵清脆的铃铛响。 卞城王从空中收回视线,捋着胡子说:“枉死城又有新鬼来了,引渡使可有兴趣过去瞧瞧?” “那当然得看看了。”安然连忙点头,然后随着卞城王御风飞往城门。 枉死城的大门口,侯展正领着一长串新死的鬼魂,浩浩荡荡飘入城中。 这些新鬼个个眼神发直,表情麻木,哪怕是净怨尘降的奇景,也没能吸引这些新鬼的注意。 安然好奇地问:“他们这是咋回事?魂丢了?” 卞城王摇头道:“新亡之鬼,灵智未醒,等三日之后便好了。” “哦~~~,原来如此。”安然点点头,继续远远打量。 忽然,在一众新鬼里,一道熟悉的身影引起了安然的注意。 是孙大白话! 他怎么会在这儿? 第二十八章 孙大白话是英雄? 安然一个箭步冲进新鬼的队伍之中,一把将孙大白话给薅了出来。 “孙大白话!孙有才!能听见我说话不?”安然一边大声问,一边不轻不重地拍着孙有才的脸。 孙有才眼神恍惚,眼珠子倒是动了,嘴唇也张合了几下,却还是一副傻愣愣的模样不说话。 侯展踩着阴风过过来,堆着一脸谄笑问:“上差,您认识这新来的?” “认识。他怎么死的?”安然没看他,目光仍锁在孙有才脸上。 侯展两手一摊,“俺就是个看大门的,死因您得去天子殿崔判官那里查,他手里握着生死簿呢。” 还得去酆都城? 安然眉心微蹙,回头看向威严静立的卞城王:“王爷,您有没有办法让他清醒过来?” 卞城王略一点头,迈步上前,抬手并指,指尖凝聚出点点幽光,随后轻轻点在了孙大白话的眉心。 “此乃醒魂指,可暂复清明一刻。” 话音落下的瞬间,孙大白话眼里散乱的神采便快速凝聚起来。 他先是极度惊恐地瞪大了眼,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吓到了,喉咙里发出“咯喽”一声怪响,接着两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安然看他应该是清醒过来了,立刻问道:“孙有才!你怎么死的?说话!” 孙有才愣了一下,使劲晃了晃脑袋,然后声音沙哑着开口:“我……我应该没死吧?这……这难道不是一场梦吗?” “这不是梦,你死了,这儿是阴曹地府。”安然高声说道。 “那……那你咋也在地府?你也嗝屁了?” “靠,老子本来就是地府阴差。”安然随口糊弄过去,紧接着追问道:“你到底怎么死的?该不会一点不记得发生过什么吧?” “我……”孙有才眨巴着眼,仔细回想了一下,“我记着,晚上的时候我看见你了。” “对,你特么还骂了我一句。” “哦哦,对对对,我骂你了!”孙有才好像抓住了一根线头,然后捋着线索会议道:“你没搭理我,然后我就回家了,回家跟我媳妇干了一仗,完了我就走了,想去镇上找小痦子他们搓麻将,我感觉指定能赢。” 安然听得想揍人,“所以你是打麻将猝死的?” “没呀,我没玩上。”孙有才摇了摇头,然后就跟卡壳似的,又愣那儿不动了。 安然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又是喊名字又是拍肩膀,好一顿折腾,孙有才这才猛地一激灵,又想起来了一些内容。 “我是在半道上,路过王三五河的时候,看见俩半大小子,他们骑车抬前轮,在那儿耍彪呢,然后车就翻了,俩人连着车一起都栽河里了。我看那俩小孩好像张嘴要喊,但没喊出声,估计是呛水了。然后……然后我就跳下去了。” 安然心中一惊,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着孙有才。 他记得清楚,那天晚上孙有才一身酒气,走路都不利索,就那状态掉河里,十有八九是上不来的。 “那俩孩子呢?你把他们救上来了?” 孙有才眼神又有点发直,努力回忆着说:“记不太真亮了,好像是,推到边上了吧?然后我就觉着身上发沉,腿肚子转筋,再后来……再后来,我就到这儿了。” 话音刚落,孙有才眼里那点神采“噗”的一下灭了。 整个人又变回那副麻木空洞的样子,任凭安然再怎么叫他,他都一点反应没有。 安然还不死心,想让卞城王再给孙大白话来一指头。 卞城王却摆了摆手说:“醒魂指只可用一次,再用,恐伤其魂根,于他转世无益。” 安然叹了口气,看孙大白话这副模样,显然是问不出啥了。 遇上这事,安然在地府也待不住了,赶紧给阳间的手机拨了个电话,强行把自己吵醒了。 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他立马跑去隔壁别墅找刘勇。 刘勇刚洗漱完,正拿着毛巾擦脸呢。一见安然过来,脸色还不太对,于是忙问:“咋了?出啥事了?” “孙大白话出事了。”安然喘了一口气,简明扼要地解释道:“我刚才在地府看见他了,他好像在王三五河里淹死了。” “啊?!”刘勇大吃一惊。 但他知道安然可以通阴,所以没多问,扔下毛巾就带着安然直奔孙大白话家。 孙家的大院里灯还亮着,詹玉颖的几个娘家兄弟都没走,正围坐着唠嗑,商量着明天早点去晒谷场多抢点活干。 安然和刘勇的突然到来,让屋里瞬间静了下来。 詹玉颖赶紧从炕沿边站起身,脸上带着笑:“安老板,勇哥,这么晚咋过来了?是有啥急活要安排吗?” “也不是什么急活,就是想问一下,孙有才……”安然正想委婉地提醒一下詹玉颖,给孙大白话打个电话之类的。 话还没等说完,詹玉颖放在炕上的手机就先响了。 “不好意思,安老板,我先接个电话。”詹玉颖歉意地笑了笑,拿起手机走到一边。 詹家的几个兄弟也没闲着,赶紧搬椅子倒茶水,热情地招待安然。 但安然摆了摆手,没有坐,注意力全都在詹玉颖身上。 她接起电话之后,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只是一个劲地点头应着什么。 屋内众人也发现了詹玉颖的反应不对劲,尤其是她的脸色,明显越来越白了,最后甚至需要用手扶着墙才能站稳。 电话一挂,立刻有人问道:“二姐,咋了?出啥事了吗?” “是不是姐夫又在外面打麻将输钱了?让你去替他还钱擦屁股?” 詹玉颖像是没听见,愣了好半天,才声音发颤地说:“是派出所来的电话,说在王三五河里捞上来一个人,让我去殡仪馆确认一下,说是……可能是……孙有才。” 屋里瞬间寂静无声。 过了好几秒,詹家大哥才打破沉默说:“应该弄错了吧?昨天他不还好好的吗?” “对啊,是不是诈骗的?姐,你先给二姐夫打个电话。” 詹玉颖回过神,连忙拨打孙有才的手机。 可一连打了好几次,电话始终都打不通。 安然是知道内情的,但眼前这情况,他也只能说:“先别想那么多了,我这就安排车,到殡仪馆确认之后再说。” 第二十九章 你肯定在国外当过福尔摩斯 很快,李伟峰的车就停在了院门口。 对于自己又降级成司机这件事,李伟峰没有丝毫怨言,听到召唤立刻现身。 毕竟跟着安总能学到知识,他小本本都准备好了。 詹玉颖也是心急,带着他大哥詹玉东一起上了车。 安然让刘勇先回家,事情没确定之前,不要到处说,然后就坐进了副驾。 四人到了镇上的殡仪馆,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 两个民警等在那里,脸色沉重,引着他们走进一间冰冷的屋子。 白布掀开一角,露出死者的脸。 詹玉颖只瞥了一眼,腿登时一软,差点瘫下去,幸好被詹玉东给扶住了。 死者正是孙有才。 詹玉颖捂住嘴,没有哭出声,但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哗哗往下落。 安然站在稍远的地方,心里倒是没有太多波澜。 他在枉死城里已经见过孙有才了,可能也是因为知道了地府的存在,所以对生死看得比常人要淡些。 詹玉颖抽泣了半天,才勉强稳住情绪,哽咽着向两位民警点头,然后声音颤抖着问:“他是……他是咋死的?” 一位年纪稍长的民警叹了口气,语气尽量温和地说:“我们接到报警,是在王三五河下游发现您爱人的。初步判断,是溺水。另外,我们需要询问一下,您最后见到您爱人时,他有没有喝酒?” 詹玉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他喝了,那天他去镇里和人打麻将,回家的时候,身上酒气很重。后来,我们吵了一架,他就摔门走了。我以为,他肯定又是去镇上找他那些麻友了,没想到……” 年轻民警在本子上做着记录,那年长民警则继续说:“根据现场勘查,农场百货路那段桥的护栏老化破损非常严重,高度也不够。我们推测,您爱人很可能是在夜间行走时,因醉酒不慎失足落水,又赶上水流湍急,所以……” 安然听到这里,插话道:“打断一下,农场百货那边我们也经常路过,那桥是有点旧了,但也不至于轻易掉下去一个人吧?而且桥头有路灯,他就算喝了酒,也不至于完全看不清路,会不会有其他的可能性?” 民警看了安然一眼,似乎对这种质疑早就习以为常了,很是耐心地解释说:“你可能没仔细看过,那桥栏好几处都有断裂,缺口不小。夜晚光线再好,也架不住醉酒的人脚下没根儿,平衡感差。再加上上游台河那边暴雨,导致王三五河水位暴涨,水流也急,多种偶然因素凑到一起,意外就很难避免了。” 顿了顿,他又看向詹玉颖,语气中带着安抚:“我们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但从目前的证据来看,意外失足的可能性是最大的。当然,我们还会进一步调查核实。” 安然皱了皱眉,却没法再说什么。 民警的解释在逻辑上是没问题的,可关键在于,他见过孙大白话,知道这其中的真相。 他很想再问一句,有没有其他落水者之类,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种问题,当着警察的面去问,只能引人怀疑,平添不必要的麻烦。 安然没在一旁等着,留了其中一位民警的电话,便离开殡仪馆坐回车里,让李伟峰开去农场百货路。 那里是南山村去往镇子的必经之路,也是唯一跨过王三五河的地方。 车子到了桥头停下。 安然下车之后,借着手电光仔细检查桥栏。 情况果然如民警所说,水泥护栏破损严重,好几处都露钢筋了,矮的地方甚至不到膝盖,完全挡不住人,形同虚设。 走到桥边,望向桥下。 在安然的印象里,王三五河就是条稍宽一些的臭水沟,水浅泥巴深。 但现在,浑浊的河水几乎与堤岸齐平,水面因湍急的水流而显得暗沉汹涌,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 李伟峰也下了车,好奇地凑过来朝桥下望了一眼,吓得顿时一缩脖子,赶紧伸手拉了下安然的胳膊:“安总,你可离远点儿,这要是掉下去,可真就上不来了!” 安然听劝地后退一步,接着便用手电光仔细扫过破损的护栏,似乎在寻找什么。 李伟峰不解,问道:“安总,你这是找啥呢?” “我也说不准。你说,要是摩托车撞这护栏上了,会留下什么样的痕迹?” 摩托车? 警察不是说,是步行失足吗? 而且,孙大白话也不骑摩托呀? 李伟峰挠挠头,不知道为啥就扯上摩托车,但安老板这么问,肯定有道理。 “如果是摩托车撞了护栏,那肯定得有刮擦,一道一道的。要是撞得狠了,还得掉点漆片啥的,应该挺明显。” “比如,这种?”安然的手电光定格在桥中段一处破损尤为严重的地方。 李伟峰凑近一看,就见粗糙的护栏断面上,果然有几道刮擦痕迹,旁边还嵌着一些细小的塑料碎片,显然是刚从什么车上刮下来的。 “我草!对对对!就是这样的!”李伟峰一脸惊愕,又探头看了眼汹涌的河水,“还真有摩托栽下去了?安总,你咋知道的?” “猜的。”安然没多解释,直接问:“你能联系到人下河捞一下看看吗?” “现在吗?”李伟峰面露难色,但看到安然一脸认真的表情,还是点头说:“那我找找看吧。” 电话很快打通了,李伟峰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然后捂住话筒,小声对安然说:“他们说可以过来,但是考虑到难度和风险,不管最后能不能捞到,都得两万块。” “可以。”安然痛快地答应了。 反正孙大白就在枉死城里,哪都去不了,这钱回头找他报销一下就可以了。 等了足有两个多小时,几辆救援车才终于开到。 安然现场转账付款,工作人员立刻开始行动,在河岸两边架起大功率的探照灯,把河面照得亮如白昼。 数十根探杆下到水里,没一会儿就确认了打捞目标。 很快,一辆裹着淤泥的摩托车就从河里被吊了上来,然后缓缓放在了河岸上。 看着那前挡稀烂的摩托车,李伟峰的眼睛都瞪圆了,“安总,你以前肯定不是做生意的,你绝对在国外当过福尔摩斯!” 第三十章 一口咬腚,那就是一场意外 看到捞上来的摩托车,安然总算是松了口气。 有了这两摩托,警察就能找到车主,进而查出孙大白话的真正死因。 没准还能让他离开枉死城,去酆都投胎。 想罢,安然掏出手机,打给之前留过电话的警察叶景阳,说在河里捞着辆摩托车,并猜测着提了一嘴:“您说,有没有这样可能,是孙有才看见有人骑车掉河里了,所以下去救人,结果自己没上来?” 安然没把话说死,只把疑问抛出去,查证的事就交给警察。 等警察来了,简单做了笔录,留了联系方式,安然就和李伟峰往回走。 车开到别墅区,刘勇和袁小琳都在门口等着。 “咋样?真是孙有才啊?”刘勇赶忙迎上来问。 安然点点头,把经过简单讲了讲。 说到捞摩托车那段,李伟峰兴奋地插话道:“安总简直神了,在桥边找到几道子刮痕,就下判断了,河里有摩托!结果下去一捞,真的有!这下孙大白话是咋死的就不好说了,等警察查出来车主,没准就是见义勇为,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说着说着,李伟峰似乎觉着自己太过兴奋了,有点不太好。 毕竟人没了。 于是他讪笑两声,赶紧开车溜了。 因为明天还有活儿要干,所以安然也没多聊,三人便各自回屋休息去了。 躺下没多久,安然就在梦中来到了枉死城仓库。 卞城王已经走了,净怨尘也停了,天上又变回了灰蒙蒙一片,平添了几分压抑。 安然找到侯展,想去看看孙有才。 侯展御风飞行,带着安然去了枉死城中的一片黑暗区域。 新来的鬼都在这里排排站着发呆,就像没有魂魄的假人。 城中鬼吏正将一块块墓碑插进地里,再把新鬼拎到墓碑跟前,这就算是在枉死城里安家了。 孙有才就在一众新鬼之中站着,他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就像个被随意丢弃的木头假人。 看着眼前这片荒芜、阴暗,只有墓碑和亡魂的区域,安然的眉头不禁皱起。 过去这些天,他给地府带来了不少新东西,也让死气沉沉的枉死城焕发了一点点生机。 但这并不足以改变现状,阴间依然不是人该待的地方,住在枉死城里,和坐牢没有任何差别。 就算是侯展这样的阴差,日子也绝对和舒坦二字沾不上边,无非是另一种形式的困守罢了。 安然问侯展:“要是枉死鬼的怨念都散了,他们能提前去酆都城投胎吗?” 侯展眨巴眨巴眼,摇头说:“这俺可说不准。怨念是生前带来的,是阳间的事,俺们手再长,也够不着上边。不过,上差您来了,说不定能有变数。” 安然默默点了点头,接着望向侯展,好奇地问:“老侯,你的怨念是什么?为什么会在枉死城里当差?” “俺?”侯展嘿嘿笑了笑,挠着脑袋说:“当年,俺在阳间是个捕快,寻思着当了衙差,就得为民除害。结果发现,害人的是官宦老爷,那就不是罪儿了。嗐,当年的事,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侯展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再提旧事,安然也就没再问了。 随后的一整晚,安然没去一号店,也没去找卞城王,就跟侯展在漆黑一片的枉死城里四处转悠,直到清晨的阳光洒在脸上。 来到晒谷场时,村里人已经在忙活了,人数比昨天还多。 安然在人群里扫了一眼,没看见詹玉颖,也没见她家那些亲戚。 但村民们的话题,却全都绕不开孙有才。 “听说了吗?孙大白话没了,淹死的,老孙家昨晚大半夜,全都跑去镇上了。” “该!前天晚上我就看见他了,喝得五迷三道的,还骂我来着!” “话说回来,这事对他媳妇来说也算好事,摊上那么个老爷们,一天天都不够操心的,现在也是个解脱。” “解脱啥?孙大白话没准欠一屁股赌债呢,觉着还不上了,干脆跳河了,来个一了百了。结果他是了了,留孙艺宁给玉颖一个人带,还得替他还饥荒,以后的日子咋过呀?” “哎,只能说老天爷不开眼呢,詹玉颖多能干个人,偏偏遇到孙大白话那样的,可惜了。” 议论声不大,但顺风飘过来几句,也足够安然听清了。 话语里的同情,都是给詹玉颖的,留给孙有才的只有嫌弃与鄙夷,好像他的死就是活该,就是报应。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闲谈之中过去了。 订单顺利完成,甚至还超额了。 安然没有计较钱的事,超额的部分也如数给了工钱。 孙大白话只是村里人的谈资而已,没有谁会因为他的死而影响了心情。人们拿了钱便开开心心去吃工作餐,吃完了饭就笑呵呵地各回各家。 安然清点了一下货物数量,确认无误后,就直接搬运到了焚烧点。 有了昨天的经验,这次烧纸是分批进行的,把损耗压到了最低。 纸扎全部烧完,安然便想返回别墅。 就在这时,背后忽然传来了李伟峰的喊声:“安总!安总!孙大白话家又出事了!” 安然眉头一皱,转身看去。 李伟峰一路跑过来,气都没喘匀呢,就开始绘声绘色地说起来,“我刚知道的,孙大白话在俩月前买了份人寿保险,死了能赔20万。关键是受益人只写了詹玉颖,连他闺女和爸妈都没有。现在孙大白话他妈不干了,非说是詹玉颖图财害命,正在灵堂那儿撒泼呢!” “谋财害命?”安然诧异地问:“警察没找到骑摩托落水的人吗?” “问题就在这儿了!警察那边好像一口咬腚,孙大白话就是意外死亡,根本不存在见义勇为。” “啊?” “啊呗。”李伟峰两手一摊,表示他也不清楚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安然不爽地咂了咂嘴。 明明板上钉钉的事,居然还能有变故。 “你车呢?” “要去殡仪馆吗?我现在去开!” 说完,李伟峰转头跑回家,很快就把车子开了过来。 安然坐进副驾驶,立刻给叶景阳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安然开口便直奔正题:“叶警官,我是昨天在王三五河里捞出摩托车的安然。我想问一下,孙有才的死因,没认定是见义勇为吗?” “这个……”叶景阳的语气似乎有些为难,“目前来看,孙有才就是死于意外。” “什么意思?是车主没找到?还是落水的人不承认?”安然继续问着,但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答案。 警察不可能找不到车主,而让警方认定孙有才死于意外的原因只有一个,被救的人不想说出实情,担心引火烧身。 果然,叶景阳并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只是含糊其辞道:“我不能向你透露他人信息,这是隐私。总之,这就是一场意外,没有别的原因。”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明显是不想和安然多费唇舌。 第三十一章 想知道死因?写信问本人就好了 车刚拐进殡仪馆大院,隔着窗户就听见里头嗷嗷的哭闹声。 “我的儿啊!你死得冤啊!让这个黑心肝的给害了啊!詹玉颖你个潘金莲!你没良心!你拿我儿子的命去换钱,二十万就给你迷了心窍了啊!老天爷啊,你不开眼啊,我的儿子死得太冤了……” 两人都不用找,跟着声儿就来到了孙有才的灵堂。 灵堂门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有好几个人举着手机在那拍,一脸看热闹的兴奋劲儿,对死者没有半点尊重的意思。 李伟峰一边往前走,一边把手机递过来,“安总,你瞅瞅,这都传网上了。下面评论完全看不懂,什么穷山恶水出叼民,版本T0无敌了,知心大姐姐叛你无罪……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安然根本懒得看网上那些评论,只想分开人群,挤到前面去。 这时,一个穿着瑞安一中校服的短发女生跑过来,一头撞进人群里,然后左推又挤,很快就冲进了灵堂。 “奶!你别哭了!都让人拍下来发网上去了!” 女生冲到跟前,双手拉着老太太的胳膊,想把人拽起来。 但老太太的力气更大,反而一把将女生拽了个趔趄,“艺宁啊!你爸爸没了!就是让那个恶毒女人给害没的!你别忘了你是姓孙的,是我们老孙家的人,那个女人坏啊,她今天拿你爸的命换钱,明天就能把你卖喽,你可得长点心!” “奶,你别发疯了!那是我妈!”女生的眼泪唰唰往下淌,自己拉不动老太太,就喊其他人过来帮忙。 詹玉东早就看不下去了,过去就想把孙家老太太扶起来。 可他刚往前走,孙家的几个兄弟立刻冲上来,狠狠推了他一把。 “你想干啥?不许碰我二婶!” 詹家的几个兄弟这下也不干了,呼呼啦啦冲上来,就跟孙家的人推搡起来。 安然已经挤到了最前排,眼看场面就要失控,他连忙回头冲李伟峰喊:“报警!” 说完,便上前一步来到冲突的中心,猛地提高嗓门喊道:“都别推了,别吵,全都闭嘴!” 冲突的双方都认识安然,他这一嗓子,让两边的人都愣了一下。 趁着暂时的安静,安然对着詹家的几兄弟训斥道:“有劲没地方使了,这么喜欢打架?打赢了进监狱,打输了进医院,哪个能让你们舒服?” 回过头,他又指着孙家这边,“你们也一样,家里已经有一个人没了,还想再搭进去几个才罢休?外面的人都把你们当笑话看呢,一个个还只顾着哭,闹,打架!一群大人,都没一个小姑娘懂事!” 被安然吼了一嗓子,双方都冷静了下来,暂时没了动静。 随后,安然又瞪向灵堂外面那些看热闹的,尤其是拿着手机还在拍的人。 “你们也是,人血馒头这么好吃吗?成天就知道看热闹,拿别人的痛苦当乐子,还往网上发,是嫌东北被黑的还不够是吗?都别录了,走走,全都走!” 围观的人群一脸懵逼,也被骂得心虚了,纷纷后退了几步。 安然赶紧把孙詹两家的主要亲戚拽进灵堂,反手把门一关。 灵堂里总算是消停了,但气氛依然僵着。 孙老太太还坐在地上谁拉都不起来。 詹玉颖在墙角坐着,眼神发直,头发散乱,脸上还有几道明显的红痕。 她女儿就紧挨在她身边,一边抹眼泪,一边帮她理头发。 两家的男人则瞪着眼,相互对视着,就像随时都会掐起来的斗鸡。 安然锁了门,走到灵堂中间,目光扫过双方,“都冷静点吧。孙有才已经没了,你们再怎么吵、再怎么打,人也回不来,只能让他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可老太太根本听不进去,指着詹玉颖控诉道:“我知道有才回不来了,但是她害了我儿子,不能随便放过她!” 詹玉东立刻吼了回去:“你放屁!少在那儿耍无赖!” “都闭嘴吧!”安然一声低喝,打断了两边又要争执起来的势头。 他没去看詹玉东,而是走到孙家老太太跟前,招呼孙家的帮忙先把人搀扶起来。 缓了缓语气,安然望着老太太说:“大娘,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白发人送黑发人,搁谁心里都不好受。但你一口一个詹玉颖害了你儿子,你有证据吗?” “那保险就是证据!她给我儿子买了二十万的保险!”老太太哭诉道:“你就说,有才他人好好的,买那玩意干啥?不就是盼着我儿子死吗?才买了两个月就出事了,就是让她给方的呀!” 啊? 安然差点被气笑了。 本以为两家是因为保险受益人的问题起争执,结果整半天,竟是因为迷信。 轻呼一口气,安然决定换一种老太太更能听懂的说法:“大娘,如果买了个保险就能把人方死,那所有保险公司就都是阎王手下的催命鬼了,那些坐飞机的都要买航空意外险,也没见谁因为买了这个保险,就从天上掉下来。” 老太太一怔,结结巴巴道:“要不是她方的,那……那我儿子,他是咋没的?” “这个,你可以写信问问他。”安然望着老太太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等回头送葬的时候,你有什么想送给有才的,我可以烧给他,你有什么问题想问他,也可以写信一块烧下去,让他写回信。到时候他是怎么死的,一看回信就清楚了,总比你在这捕风捉影的瞎猜强吧?” 老太太一听这话,瞬间不哭了,一把抓住安然的手腕:“这是真的吗?!我儿子,能给我回信?” “那必须是真的呀。”安然信誓旦旦地说:“这几天扎的那些烤猪烧饼,其实都是送到阴间枉死城的,那边的鬼以前过得惨,天天只能吃土,所以阎王爷让我烧些烤猪、烤饼下去,他们就有肉夹馍吃了。你说,这烤猪烧饼都能送下去,送一封信,不是小意思嘛。” 灵堂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愕地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安然。 给地府送肉夹馍? 这事听着就纯扯淡,可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没有一个提出质疑。 昨晚那烧纸扎的阵仗,这帮人都亲眼看见了。 上千头猪,几十万张饼,如果说那是给地府供货的,想想似乎也说得通。 尤其是詹家的两个兄弟,竟在对望一眼之后,赶紧从口袋里翻出钱来仔细检查了一下,像是生怕这钱会变成冥币。 “好像……是真钱。” “应该是吧?回头去银行确认一下。” 安然听到了那两人的小声蛐蛐,回过头笑着说:“放心吧,给你们的钱都是真的,我不能拿冥币唬弄你们。” 众人一听,还真的松了一口气。 老太太这下也不哭不闹了,拉着安然又一个劲意道谢。 灵堂内的气氛,也从之前的剑拔弩张,变成了微妙而诡异的和谐。 就在这时,灵堂大门被轻轻敲响。 “里面开下门,我是派出所的。” 灵堂没人动,大家全都看向了安然,见他点头了,才有人过去打开了门。 外面看热闹的人已经全都散了,只有两名警察走进了灵堂,其中一人正是叶景阳。 看着灵堂里众人的表情,叶景阳有些诧异。 接到的报警是有人在殡仪馆打架,可现场这气氛,看着也不像是打架呀。 而且,似乎也不像是家里死了人,因为还有人在笑! “怎么回事?接到报警,有人在灵堂里打架,是你们几个吗?”叶景阳沉声问道,目光也在灵堂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了安然脸上。 “你怎么也在这儿?” 安然点头一笑,迎上前说:“叶警官,您来得正好,赶紧给老太太解释一下李有才的死因,尤其是掉进河里那辆摩托车。大家都知道,李有才根本不会骑摩托,所以是不是他看见有人骑车落水了,见义勇为下河救人,这才导致了他的意外身亡?” 第三十二章 安然生气了,要回家睡觉 叶景阳的眉心顿时拧成了疙瘩。 这人怎么像个苍蝇一样,真是烦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冲着詹家和孙家的人训斥道:“这里是殡仪馆,不是你们家炕头,你们有什么纠纷可以走法律程序,不要在这儿吵,在这儿闹,都听清楚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一起盯着叶景阳。 显然,大家想听的并不是刚刚那些话。 “你们要干什么?!”叶景阳脸色一沉,说话也凶了几分。 “没什么,大家只是好奇,孙有才根本不会骑摩托,所以我在王三五河里捞出来的摩托到底是谁的?有没有这种可能,孙有才是为了救人才死的?结果被救的人害怕因为这事惹上麻烦,所以不承认,你们也觉得,反正人都已经死了,纠结为什么而死也没意义,所以想干脆唬弄过去得了。” 安然脸上笑眯眯,说出的话却是咄咄逼人。 叶景阳的额角落下一滴冷汗,气势明显弱了几分。 孙家老太太这时也走过来,一脸期盼地看着叶景阳问:“警察同志,我儿子是因为救人,所以才淹死的吗?是这样的吗?” “你们不要乱猜!”叶景阳退后一步,抬起手制止老太太靠近,接着又厉声说道:“现在所有证据都说明孙有才是意外落水身亡,不存在救人行为。” “那河里捞出来的摩托车要怎么解释?你可别和我说,车是其他时间掉进河的,这东西查一下道路监控,一目了然,你们做不了假。” 叶景阳运了一口气,点头说:“对,摩托是在孙有才出事那天掉下去的,但那也只是巧合,不能因此就断定孙有才是下水救人。” 安然轻轻一笑,看了看灵堂里的两家人。 虽然大家确实有些憨厚,但不是傻子,谁在撒谎敷衍,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叶景阳越发心虚了,但嗓门反而更大了,他瞪着眼睛吼道:“该查的我们都查过了!程序没有任何问题!所有证据都指向了意外溺水!我们找到了当天和孙有才在镇上打麻将的人,他们说他喝了半斤白酒,失足落水是有极大可能性的。所以,这就是结果了!” 说完,叶景阳转身就要走。 安然过去一把拉住了叶景阳的手腕,詹孙两家人也一起跟了上来。 叶景阳狠狠一瞪眼,声音中带着一丝威胁,“你想干什么?” 安然立刻松开手,笑着问:“没什么,就是想不通,为什么你们要隐瞒真相。” 叶景阳又运了一口气,沉声道:“我再说一遍!我们没有隐瞒任何事,真相就是,孙有才死于意外!那是一场意外!小宋,走了!” 说完,叶景阳对着另外那名年轻警察使了个眼色,两人便一起转身离开了。 这一次,没有人再去拦着他们。 灵堂里短暂安静了几秒,众人齐齐看着安然,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安然轻轻呼出一口气,望着詹孙两家人说:“放心吧,这事交给我来办。是意外,还是见义勇为,我一定给孙有才讨个说法回来。” 出了殡仪馆,安然坐进李伟峰的车里,表情冷得不行。 李伟峰皱了皱眉,轻声问:“安总,这是生气了?” “有点。”安然点点头。 他确实生气了。 “我可以确定,孙有才是因为下水救人才死的。现在的问题是,被救的人不愿意承认,警察那边也想不了了之。” 李伟峰眼睛一眯,似乎听出了阴谋的味道。 “所以,这还是个案中案?是牵扯到什么我们惹不起的大人物了吗?” “应该是个大人物,但还不至于大到我们惹不起。” “哦?”李伟峰顿时来了精神,“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哪而也不去,回村睡觉。” 这个回答着实让李伟峰意外,但他并没有提出任何疑问,安总要做的,自然有他的道理。 回到村里,安然直奔别墅二楼,躺床上就睡。 折腾了一整个白天,身心俱疲,他几乎是脑袋刚沾枕头,意识就沉了下去。 再睁眼,已然身处枉死城官仓。 官仓里灯火通明,不少枉死鬼正手脚麻利地做着肉夹馍。明晨宫的甲士和守城鬼吏则在一旁监工。 见到安然现身,一名甲士立刻上前恭敬道:“引渡使大人,王爷正在九泉桃源一号店视察,吩咐您若到了,便请您过去。” 安然点点头,那甲士便掐诀御风,带着他直奔枉死城门口。 在一片灰蒙蒙的枉死城中,灯火通明的九泉桃源一号店显得格外醒目,店铺招牌那俗不可耐的金光,和门外排着的长长队伍,硬生生撑起了一小片阴间烟火色。 安然走进店里,就见卞城王正坐在电脑前面,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 刘鹏宇则在一旁弯着腰,手指在屏幕上指指点点,“王爷你看,就这个图标。对,点它就能上网了。你想查啥,在这框里打字就行。打字不会的话,也可以用语音输入,就说话,对着麦克风说话。” 安然忍不住轻笑,走过去调侃道:“王爷好兴致啊,这是在学习上网呢?” 卞城王听出话里的阴阳怪气,但目光却没从屏幕上移开,反而颇为认真地感叹:“阳间这些新东西,确实玄妙。就说这电脑和网络,若能引入地府,公文传递、案卷查询、鬼魂调度之类的工作,效率必能极大提升。” “王爷能愿意与时俱进,着实令人佩服。” 安然立刻竖起大拇指。 这次他可没有半点阴阳,完全是真心实意的夸赞。 因为卞城王愿意接受新事物,就意味着地府的市场潜力可以进一步挖掘。 这羊毛,还不得猛猛薅? 当然了,薅羊毛的事并不着急,眼下还有更紧要的事。 “王爷,您要的一万头猪、一百万张饼,我可是保质保量地给您送到了,您看这货款……”安然满脸堆笑地搓了搓手指。 卞城王依旧盯着屏幕,只微微朝一旁的文书抬了抬下巴。 文书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钱票奉到安然面前。 安然颤颤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接过钱票,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数额。 酆都通宝 壹佰伍拾万文整! 一百五十万! 兑换成RMB,就是一亿一千两百五十万! 一个亿!!! 果然是小目标,这么快就达成了。 “鹏宇!好好教王爷上网,务必让王爷学透彻了!王爷,要是觉得这小子教得还行,您用得顺手,就直接把他带回明晨宫,给您当个现代业务助理,工资我给他发,您就免费用着吧!” 不等刘鹏宇和卞城王回应,安然已经奔出了店门,拉了门口的甲士说:“快,带我去酆都城天地银行!” 第三十三章 没错,我就是行走的功德箱 傍晚,安然在别墅的单人床上醒来。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翻身起床给李伟峰打了电话:“李总,过来接我,去县里看看咱们的老朋友。” 重新晋升为李总,李伟峰答应得无比痛快,等安然下楼时,那辆三菱SUV已经稳稳当当停在了院门口。 “安总,咱这老朋友是张副县长吗?” 安然眉头一挑,笑着指了指他:“可以啊,现在越来越懂我了,一点就透!回头我真得买个建筑公司给你管管,要不都屈才了!” 李伟峰嘿嘿一笑,虽然觉得这话九成是开玩笑,但万一呢。 那可就真的发了! 车子驶出南山村,安然也拨通了张骏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那头传来张骏颇为客气的声音:“安总?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了?该不会是刘科长那边又给你出什么难题了吧?” “没,刘科长工作很认真。”安然笑着寒暄,“就是跟您打声招呼,我现在正往县里走。您要是不忙,就等我一下,最好能把县长也叫上,我有点重要的事情,想跟您二位聊一下。” “哦?什么事啊?电话里方便说吗?” “先卖个关子,咱们见面细聊,反正肯定是好事。” 两个小时后,李伟峰的车子开进了县政府大院。 办公楼门口站着三个人。除了张骏和刘由,还有一个穿着黑色行政夹克,年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张骏率先迎了上来,笑着对那位中年男子介绍道:“范县长,这位就是在南山村投资建厂的青年企业家,安然,安总。”接着又对安然说:“安总,这位就是咱们瑞安县的县长。” 县长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主动伸出手,和安然用力握了握:“安总,你好,我叫范斌。” “范县长你好。”安然态度不卑不亢,握手之后,便自来熟地提议:“这个点儿,几位领导都还没吃饭呢吧?要不,咱们去食堂,边吃边聊?” 这个提议让范斌三人明显愣了一下。 一般来说,谈事情要么去办公室,要么在外面找馆子,直接提议去食堂的,倒是少见。 范斌倒也没想太多,爽朗一笑道:“好,那咱们就去食堂。” 第二次吃县政府食堂,李伟峰明显放开了。 主要是跟着安然这几天,他已经彻底看明白了。 安然的财力,绝对深不可测,他来县政府那可不是求着县里办事,而是县里求着这位财神能留在瑞安。 上下之势异也! 念头一通达,李伟峰打饭都硬气了,餐盘里全是肉,有一丁点绿色儿都算他输。 安然这边吃得倒是简单,荤素搭配,量也不多。 几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张骏笑着开口:“安总,现在关子可以揭晓了吧?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 安然没直接回答,而是扒拉了一口饭,看似随意地问道:“范县长,张副县长,不知道您二位平时上网,有没有看到过那种老人摔倒在地上,但没人敢上去扶的视频?” 范斌和张骏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 范斌点点头:“看到过一些,这种社会现象引人深思。怎么,安总遇到类似的事情了?” “嗯,遇到了一件差不多性质的事。”安然放下筷子,表情认真了些,“有个人,看到两个少年骑摩托车掉河里了。他跳下去救人,拼尽全力把两个少年推上岸,自己却没上来。” 顿了顿,安然的声音低沉了些:“可是事后,那两个被救的少年和家人,完全不承认有这回事。那个见义勇为的好心人,不但没得到一句感谢,他的家人还被周围不明真相的人指指点点,说他死得活该,是报应。” “还有这种事?”范斌的眉头立刻皱紧了,“是在我们县里发生的?” 张骏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具体是什么时候?在哪发生的?” 安然没有回答他们,而是继续着刚刚的话题说道,“我在想,这事其实和老人摔倒没人扶是一样的。我记得上小学那会儿,班上有个星星墙,谁做了好人好事就能得一颗小红星。那时候大家都抢着做好事,整个社会风气也是积极向上的。看见老人摔倒、孩子落水,肯定会有人毫不犹豫地去帮忙。可现在,越来越多的人会选择犹豫、观望。你们觉得,这是为什么?” “我知道!”李伟峰抬了抬筷子,“不是因为好人变少了,而是因为坏人变老了!” 刘由补充说:“我觉得,是因为现代的社会节奏快,人心变得浮躁,也更看重利益,不管是坏人还是好人,大家都拜金,都逐利,所以人情味就变得淡薄了。” 安然淡淡一笑,开口道:“刘科长说得对,但又不全队。现在人们的确更看重利益,更拜金,但人心凉薄,我看未必。你看那些老人摔倒的视频,很多人路过时都会犹豫、会挣扎,这正说明他们内心是善良的,是想去帮的,只是害怕自己被讹,担心惹上自己承受不起的麻烦,所以才选择离开。如果真是人心凉薄,那路过的人根本看都不会看一眼,直接就走了。” 范斌和张骏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表情严肃地望着安然,等待着后续。 安然吃了一口菜,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我觉得,造成现在这种冷漠风气的原因,是我们的法律法规,对好人的保护太少,奖励太少,反而对坏人十分宽容,犯罪的成本非常之低。所以,我打算个人先拿出2000万,在瑞安县设立一个见义勇为专项基金会。” 这话一出,范斌、张骏、刘由,还有埋头干饭的李伟峰都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瞪大眼睛看向安然。 安然则神色平静,语气淡淡地说:“我打算用这笔基金,对所有认定是见义勇为的行为,直接给予不少于10万元的现金奖励,如果因见义勇为身故,则奖金提高到100万。如果出现被救者反咬一口、讹人敲诈等情况,基金会全程提供法律援助,所有诉讼费用由基金会承担,把官司打到底,必须让坏人付出代价,以儆效尤!” 顿了顿,安然的声音也变得严肃郑重,“我不敢说这能改变全国的风气现状,但至少,我希望在瑞安县,每个善良勇敢的人都知道,好人是有好报的,善行也不会被辜负。这笔钱,这个见义勇为基金会,就是这些好人的最坚实后盾!” 四人听后齐齐愣住。 有钱人谁都见过。 但这种花钱的法儿,着实是少见。 这不就是个行走的功德箱吗? 安然则始终一脸淡定,仿佛读穿了四人的心思:没错,我就是个行走的功德箱。 第三十四章 莫非,您吃嗯上瘾? 范斌最先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问道:“安总,你之所以要成立这个基金会,想必是因为那个下水救人而牺牲的人吧?具体是怎么回事,能详细说说吗?” 安然点点头,就把孙有才这事的前后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自然也包括了他和李伟峰去现场勘察,发现了落水的摩托车,以及后来叶景阳的暧昧态度和闪烁其词。 李伟峰也适时举起筷子作证,“范县长,张副县长,我可以作证!安总一说到摩托车,那个姓叶的片警就应激了,嗓门拔老高,一看就是心虚!用个成语,就是虚张声势,欲盖弥彰!我在旁边看得真真儿的,大家也不是傻子,撒没撒谎就一眼的事儿!” 刘由皱了皱眉,较真道:“所以,你们目前也没有证据能证明,那个孙有才是下水救人,一切都只是基于河里的摩托车,还有民警的反应进行的猜测,这恐怕没什么说服力。” “是的,确实没有说服力。”安然很是坦然地点头承认了,但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又沉了下来,“刘科长,问题不就恰恰出在这里吗?如果负责调查真相的人,拥有权力的人,因为某种原因选择了隐瞒真相,甚至篡改事实,那像孙有才家这样的普通老百姓,他们能去哪儿找证据?” 刘由一时说出话来,只能皱眉沉默。 范斌在沉思片刻,再次开口问:“安总,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安然咧嘴一笑,夹了一口菜,边吃边说:“我也不是暗示咱们镇上的派出所没有秉公执法,也可能是人力有限,线索难找。既然他们找不到,那我就帮帮忙,来个证据悬赏,几位觉得怎么样?” “证据悬赏?” “对。”安然点点头,说道,“谁能提供孙有才下水救人的直接证据,比如清晰的视频,可靠的目击证言等等,经核实有效,我个人奖励他五万块现金。” 顿了顿,他看向范斌和张骏,微笑着说:“不过,这个悬赏公告最好能在官方的渠道发出,要是我个人来,估计没几个人信,没准还会被当成骗子。” 范斌和张骏对视了一眼。 他已经从张骏那里了解到了安然正在做的项目了。 现在又听安然一开口就是两千万,说明南山村的项目也只是个开始,未来一定还有更大的手笔。 这样的人开口提要求,而且这要求也不过分,甚至是对全县都有益的,那是无论如何都要满足,而且要立刻满足。 沉吟片刻后,范斌缓缓开口:“按理说,我们不应该干涉地方执法程序,但也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整锅汤。刘科长,去准备一下车吧,我现在就去桃源镇派出所走一趟,了解一下是什么情况。” …… 桃源镇。 龙泉饭庄的包厢内。 硕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但桌边只坐了两个人——镇长周建明,和派出所所长刘志华。 周建明端起酒杯,满脸堆笑:“刘兄,这次的事情,真是多亏你了。感激的话不多说,都在酒里了!” 刘志华摆摆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周镇长客气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了,你的顾虑也是对的。” 他拿起酒杯,和周建明碰了下,然后夹了一筷子海参塞进嘴里,“网上那视频你看了吗?” “什么视频?” “就在灵堂里,一个老太太满地撒泼打滚,说她儿媳妇为了二十万保险金害死了她儿子。这老太太,就是下水淹死那人的妈。你说,就这种胡搅蛮缠的,要是让她知道她儿子是因为救你家公子没的,还不得跟狗皮膏药一样黏你们家身上?赔钱、赔房子,没准儿还得找你给养老,这就没完没了,就是个无底洞。” 周建明深以为然,连连点头:“刘兄你是明白人。按理说,救了我儿子,我确实应该感谢。可现在这风气,世风日下呀。就这些个小老百姓,全都掉钱眼里了,根本不讲道理,抓住一点由头就能把你往死里讹,你不给,他们就写小作文发网上,让你身败名裂!真是怕了。” “所以啊,你选择明哲保身,一点问题都没有。”刘志华拿起酒杯又跟他碰了一个,“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这本身就是一场意外,那人也是个烂赌鬼,死了也是好事。” “是是是。来,喝酒喝酒!” 周建明刚把酒杯端起来。 刘志华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皱了皱眉,看来下电显示,没好气地接起来:“什么事儿?” 电话那头传来叶景阳慌里慌张的声音:“所长!县长和副县长,他们突然来所里了,现在就在你办公室里,说有事要找你。” “什么?!”刘志华猛地一愣,小眼睛快速眨巴了好几下,差点把筷子掉酒杯里。 他强作镇定地回道:“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周建明看出刘志华脸色有异,压低声音问:“刘兄,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刘志华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没啥,就是范县长突然来所里了,点名要找我。” 周建明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因为我儿子那事吧?” 刘志华心里也虚得厉害,但嘴上还是安慰道:“应该不能吧?这才多大点事,怎么可能惊动县长?总之,你也别瞎想了,我过去看看。你这边就让你家公子管住嘴,也别让他买去骑摩托了,就在家老老实实学习。” 周建明赶紧点头:“一定一定!等我儿子顺利上了一中,摆学子宴的时候,刘兄你一定得来啊。” “那必须地!”刘志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一口闷掉杯中酒,匆匆起身离开了包间。 来到饭店外,刚想开车,忽然想起自己喝了酒。 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没敢自己开,叫了一辆出租车赶往派出所。 到了所里,一眼就看见院子里停着县里牌照的公务车。 刘志华定了定神,使劲揉了揉脸,努力挤出一个自然的笑脸,这才快步走上二楼。 办公室的门开着,他老远就看见了坐在沙发正中的县长范斌。 “哎呦!范县长,张副县长,什么风把您二位领导给吹来了?”刘志华迈着大步走进办公室,脸上堆满笑容。 瞥了一眼空荡荡的茶几,和旁边呆呆站着的叶景阳,刘志华心里暗骂这小子没眼力见,连忙去倒水泡茶。 范斌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看似平的微笑,开门见山道:“刘所长,不用忙了,我们这次过来,主要是听说镇上最近发生了一件事。一位叫孙有才的村民,疑似因为下水救人,不幸溺亡。” 刘志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复了自然。 他点点头,笑着说:“是有这么个事,经过我们所里初步调查,基本确定是意外落水。当事人孙有才,因为饮酒过量,失足落入王三五河,又因为台河市那边下暴雨,河水暴涨,水流也急,所以就……”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下意识向旁边瞟,一下子对上了安然的目光。 刘志华没见过安然,却莫名觉得头皮一麻,赶忙移开视线。 咽了口唾沫,他又小心翼翼地问道:“范县长,您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案子了?是不是因为网上一些不实的传言?” 范斌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一笑:“传言嘛,总归是有的,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所以我们就想过来深入了解一下。尤其是,从王三五河里打捞上来的那辆摩托车,车主的调查情况怎么样?是什么人啊?” 刘志华的笑容再次僵住,心里猛地一沉! 这问题太具体,也太有针对性了,分明是直奔要害而来。 他的目光忍不住又飘向安然。 安然索性也不装了,慢悠悠开口道:“刘所长,您也不必拿什么个人隐私,调查保密之类的规定来搪塞。摩托车捞上来的时候,车型、车牌号,我都拍过照了,真想查出车主,去交警队一问就知道了,这都算不上什么机密。” 顿了顿,他脸上的笑意带出了一丝嘲弄,“依我看,这事本来跟您也没多大直接关系。您又何必为了维护某些人,硬要把屎盆子往自己身上扣呢?莫非,您就好这口,吃屎上瘾?” 第三十五章 好像在夸,又好像在阴阳 刘志华的脸都要气绿了! 你才吃屎上瘾! 你们全家都吃屎上瘾! 但这话他不敢说,这小子能把县长请过来,背景肯定不一般。 而且这话里话外,似乎已经给足了台阶。 刘志华没吭声,皱着眉权衡着利弊。 这事其实真不大,无非就是镇长家那15岁的小子,半夜无证驾驶,还带着个女同学,嘚瑟过头把摩托开河里了。 自己按程序查到了车主,是镇长家死活不认,非说是意外,再加上没什么证据,自己也就顺水推舟按意外处理了。 至于孙有才是不是下水救人,这个东西需要证据,而收集证据是需要时间的。 这借口,不就有了嘛。 刘志华还在琢磨。 可安然显然不想给他太多时间。 “刘所长,考虑的怎么样了?现在把锅甩出去,顶多就是丢脸、没面子。可要是铁了心一条道走到黑,等我们把证据甩你脸上,你这所长还能不能干,那可就不好说了。” 一滴冷汗顺着鬓角悄然滑落。 刘志华心里清楚,他就一个小镇的派出所所长,屁大点的官而已,在县长面前死扛,那不是纯纯有病嘛。 用力咽了口唾沫,终于打定了主意。 “这个事吧,它确实是有一辆摩托车掉进河里了,我们在热心镇民的帮助下,从河里打捞上来了,也找到了车主,正是咱们镇的镇长,周建明。我们也去走访询问过,他说,他没有落水,车子掉进河里,只是意外。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们这边也就,呵呵呵。” 刘志华实在编不出别的理由,只能尬笑。 范斌看他那副样子,皱着眉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怒其不争。 他沉声问:“周建明呢?你把叫过来,我当面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我这就给他打电话。”刘志华如蒙大赦,转身想要出去。 张骏却抬手叫住了他:“刘所长,就在这儿打!” 刘志华满脸尴尬,但也没招,只能硬着头皮打电话过去。 “怎么个情况?”周建明很快接起电话,声音里明显底气不足。 刘志华偷瞄了一眼范斌,尴尬得头皮发麻,“那个,范县长要你过来一趟,要问问摩托车的事情。” “啥?真是因为这事啊?你怎么说的?” “我……”刘志华简直要爆炸了,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我就实话实说了,车是你的,掉河里是意外,具体的你自己过来和县长说吧!快点过来,都等着你呢。” 说完,他赶紧挂了电话,感觉再多说几句,脸皮都要烧穿了。 收起手机,看了眼像木头桩一样杵在门边的叶景阳,刘志华干脆也耷拉着肩膀溜溜过去站一块,心里开始给检讨书写起了草稿。 过了不到十分钟,镇长周建明气喘吁吁地跑上了二楼。 进了办公室,他那满脸堆笑的样子,简直和刘志华刚才如出一辙。 范斌是聪明人,都这样了,事实如何已经不需要问了。 他示意周建明坐下,直截了当地问:“这事,你是想坚持嘴硬,还是去孙有才的灵堂,向他的遗体和家人当面鞠躬道歉?” 周建明顿时一愣,眉头紧紧皱着。 他是真没想到,一开场就这么直接,所以半天没吭出声来。 “看来,你是打算坚持嘴硬了。”范斌冷冷说道:“那我不妨告诉你,这位安总,准备个人出资2000万,在瑞安成立见义勇为基金会。关于孙有才溺亡一事,县里会发布公告,悬赏伍万元,征集当晚孙有才下水救人的直接证据。周镇长,你觉得,纸能永远包住火吗?” 周建明顿时傻了眼,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5万块! 这在镇上绝不是个小数目了,再添点都够买一套小二手房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农场百货路那边虽然没有道路监控,但旁边就是百货商场,还有夜市,当天晚上看到些什么的,肯定大有人在。 之前没有悬赏倒还好,兴许没人愿意多事,可现在有了赏钱…… 周建明的心理防线有点崩,尤其一抬头,就看见像犯错小学生一样罚站的刘志华。 再看看范斌和张骏那满是怒意的脸,周建明的肩膀垮了,最后一丝侥幸也随之烟消云散。 “范县长,这事……这事我也有难处,您不知道,我……” “好了!”范斌毫不客气地摆手打断,义正词严道:“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都不应该抹杀孙有才见义勇为的事实!今天,你,刘志华,还有这次事件的所有相关责任人,今晚全都去灵堂,向孙有才,以及孙有才的家人郑重道歉。至于你们的处分,就等县委开会讨论后决定。” 周建明面如死灰,有气无力地应道:“是,我,我去准备一下。” 说完,他便好像丢了魂似的出了办公室。 刘志华也想跟着出去,但一抬头就对上了安然那似笑非笑的视线,吓得他心里一哆嗦,赶紧把脚缩回来,老老实实站回原地。 范斌沉沉叹了口气,随后站起身,面向安然道:“安总,发生这样的事,是我这个县长失察,管理不力。我代表桃源镇政府,桃源派出所,向你,也向孙有才的家属,表示深深的歉意!” 说着,他便对着安然深鞠一躬。 张骏见状连忙起身,也一起鞠躬道歉。 这业务,都快熟练了。 安然赶紧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住两人,“别别别,这事和两位领导根本没关系,而且您二位今天的深明大义、雷厉风行,着实让人佩服,也让我非常震惊! 说真的,我以为这年头的领导干部,已经完全不在乎老百姓死活了,一心只想着政绩和乌纱帽。谁成想,这小小的瑞安县,竟有您二位这样一心为民做主,敢于直面问题,拨乱反正的好领导!瑞安的老百姓,真的有福了。” 这几句话,安然说得是情真意切。 但不知为什么,听在张骏和范斌耳朵里,却总感觉怪怪的,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就感觉,很阴阳是怎么回事呢? 安然没给两人细品的时间,刚戴好高帽,立刻趁势加码:“关于刘所长和周镇长的后续处理,我觉得必须从严从重,绝不能轻飘飘自罚三杯就算了。现在的互联网可邪乎着呢,要是给你们扣一个官官相护的帽子,没准明天市长就亲自下来了。要真发展成那样,我都替两位冤得慌。” 说着,安然又看了眼始终没坑过声的刘由,清了清嗓子说:“刘科长曾经说过的一番话,让我记忆犹新——今天,他们能为了一己之私,把见义勇为说成意外倒霉,那明天就能捅出更大的篓子,这种罔顾事实的领导官员,就是一颗毒瘤,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刘科长,我说得对吗?” 刘由的嘴角狠狠抽了抽。 这话听着是真耳熟,也是真刺耳。 一旁的李伟峰则是奋笔疾书,感觉今天赚大了,小本本上全是安式语录和心法口诀。 看了看表情越发微妙的两位县长,安然没再继续加码,见好就收地咧嘴一笑,“说一千道一万,这世上果然还是好人多。我替孙有才一家,也替瑞安县的老百姓,跟两位县长道一声谢。真的,能有你们二位这样的父母官,我对瑞安的未来发展充满信心。谢谢二位了。” 说完,安然退后一步,给张骏和范斌深鞠一躬。 第三十六章 他身上,好像有光 镇派出所的门口,忙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周建明一个电话,镇上的头头脑脑都以最快速度集合过来。 一听说县长要去殡仪馆慰问英雄家属,这帮人精立刻心领神会,有去找摄影的,有去找摄像的,还有去弄鲜花锦旗的,表面功夫那套东西准备得妥妥当当,业务熟练得惊人。 范斌看了眼安然微微皱起的眉头,立刻脸色一沉,呵斥道:“我们是去表达哀悼和敬意,不是去作秀!把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都给我撤了!” 众人一下子愣在原地,这是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安然却是展颜一笑,走过来打圆场道:“范县长,拍照录像还是要有的。见义勇为基金会需要宣传,孙有才刚好可以作为正面榜样。咱得让老百姓知道,好人会有好报,县政府是站在公道和正义这边的。” 范斌从善如流,立刻点头道:“安总说得对。要拍,但必须拍得庄重,必须拍得真诚。都听见了吧?拍摄的时候别给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要抓住重点!” 底下人赶忙点头,转身就开始小声嘀咕:“那小子啥来头?我看范县长怎么对他言听计从呢?” “何止!我看还有点讨好的意思!” 李伟峰叼着烟从旁走过,老神在在地说:“那位是安总,坐拥起码百亿资产的神秘富豪,这次是回乡投资的。” “百亿身家?!” 众人纷纷惊讶转头,仔细打量着安然。 一身寻常打扮,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名牌,戒指手表啥的也没有。 就,很普通。 李伟峰看出了这群人的心思,不屑地撇撇嘴,“没见识了吧?真正的富豪,都是很低调的。那种一身名牌出门豪车的,都做不成什么大事。没听说过一句话吗?越没什么,就越要显摆什么。人安总有的是钱,所以根本不需要在这些外物上面装。” 众人一听,都觉得这话好像很有道理,再次看向安然的时候,竟莫名感觉安然身上似乎有光。 东西准备好了,人也齐了,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前往殡仪馆。 灵堂那边。 孙詹两家人的亲属一个都没走,虽然安然说了会去讨说法,但眼看都要十点了,大家都有些坐不住了。 “要不,你们先回去?”詹玉东忍不住开口。 话音刚落,几个穿西装的抬着花圈挽联走进了灵堂,后面还跟着一群人。 孙詹两家都是村里人,哪见过这么大阵仗,一时不敢出声,全都局促不安地站起身来。 直到大家看见安然就在这群人之中,而且位置还在中间,众人这才稍稍定下心来。 安然一边向前走,一边提高音量介绍道:“大爷、大娘,各位乡亲,大家别紧张。这位是咱们瑞安县的范斌县长,这位是张骏副县长,两位领导听说了有才见义勇为的事迹,所以特地过来看望。” “县……县岗?!” 詹玉东惊讶得嘴都瓢了。 孙家老太太明显愣住了,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范斌,随即像是抓住了唯一的希望,激动地走出来,便要上前下跪。 范斌反应很快,连忙伸手扶住:“老人家,您这是干什么?” 老太太摇摇头,哭着说:“县长,你得给我儿子做主啊!我儿子死得冤!听安老板说,他是为了救人才没的,但是被救的那些人不承认!求求你了,你得给我们做主啊,让警察他们好好查查清楚!不能让我儿子就这么糊里糊涂得走了!~” 范斌紧紧皱着眉,整张脸都阴沉下来。 他把老太太扶到一边,转身瞪向了镇长周建明和派出所长刘志华。 刘志华在心里把周建明的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一遍,然后硬着头皮走上前来,对着老太太这边鞠躬道歉:“老太太,大家伙,对不起,是我工作上有失误,没有深入调查就盲目下结论,以后类似的情况,我保证绝不会发生。” 接着,他又到孙有才的棺材前,来了个三鞠躬,便快速退到一边。 周建明咬了咬牙,也拽着他儿子来到棺材前,恨铁不成钢训地斥道:“你个臭小子!还不给恩人跪下磕头!” 他儿子不情不愿地跪了下去,像念稿一样小声嘟哝:“谢谢恩人救命,我不该跟家里撒谎,对不起。” 儿子表态完,周建明也假模假样地来到棺材前,干干巴巴地开口说:“有才兄弟,对不起呀,你是为了救我儿子才出事的。我儿子岁数小,害怕我罚他,所以一直没和我说实话,这才闹出这么大的误会。我替他向你道歉,对不起。也向你的家人道歉,对不起。” 孙家老太太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讲,却又说不出什么。 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感受,明明对方道歉了,却还像是有块石头压在胸口,憋在肚子里的那口闷气,怎么也吐不出来。 不对。 这很不对劲。 却又没人敢指出来。 “等一下。” 安然忽然淡淡出了口。 声音虽然不大,却让周建明和刘志华全都打了个寒颤。 他看向范斌,表情似笑非笑,“范县长,您能接受这两位的借口吗?” 这话已经点得够透了。 范斌面色一沉,狠狠瞪了两人一眼,“我让你们来道歉,不是让你们来找借口的?你们就是用这种态度反省自己的错误?” 刘志华整个人呆立当场。 他以为过来道个歉,意思意思就行了,没想到,县长是来真的。 周建明一时也不知所措,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 范斌叹了一口气,再次来到孙詹两家人面前,诚挚地鞠了一躬,道歉说:“对不起,这次的事情是我的失职与失察。镇上的一些人,滥用职权,以权谋私,让英雄蒙冤,事后我必定严查严惩,以儆效尤!” 范斌的语气十分严厉,吓得周建明和刘志华就是一哆嗦。 这还里的意思傻子都听得出来,这是官位不保了! 刘志华反应极快,抢步上前对着孙家老头和老太太深鞠一躬,“对不起,是我一时糊涂,在明知真相的情况下,选择了最最错误的做法,我不该替镇长隐瞒,我知道错了。孙有才是见义勇为,不是意外,我知道错了,还请大家原谅,对不起!” 周建明一听,这是把大锅甩到自己头上了,赶忙揪着他儿子的耳朵来到孙詹两家人面前,强行把他儿子按跪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这事怪我儿子,也怪我自己。我一心只想着,我儿子岁数还小,别因为这件事毁了学业,也是怕你们因为这事就缠上我,找我要这要那,所以才跟刘所长一起想把事情翻篇。是我们错了,孙有才,你们的儿子,他是位英雄,是我儿子的救命恩人。” 说完,周建业一狠心一咬牙,使出了备用方案,从怀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是我给有才兄弟准备的谢礼,这里是30万,密码六个8,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各位能原谅我们,对不起了。” 说着,他便将银行卡朝着孙家老太太递了过去。 老太太眼泪哗哗往下落,气得嘴唇直哆嗦。 其他人也一样咬牙切齿地瞪着周建明,没有人过来拿这张卡。 这时,孙有才的女儿孙艺宁冲出人群,拿过银行卡,狠狠朝着周建明脸上甩了回去。 “收起你的臭钱,我们不稀罕!” 银行卡打在周建明脸上,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周建明没有觉得羞愧,反而心中一喜,双眼紧盯着那张银行卡,琢磨着等下就把卡捡回来。 毕竟那可是30万! 然而一只手突然从他眼前伸来,将那张银行卡捡了起来。 是安然。 他笑着把卡交到孙艺宁手里,“别跟钱过不去,这是你爸应得的。你不要,不就便宜了这群黑心肝的玩意儿了?” 孙艺宁愣了一下,心里一琢磨,也是这么回事。 于是就把卡收了起来,又狠狠瞪了周建明一眼。 第三十七章 你们就跟着学吧 眼看着银行卡被拿走了,周建明的心都在滴血。 30万啊! 他一个小小镇长,也没什么来钱的路子,这30万拿出来,也是相当肉疼的。 以为鞠个躬道个歉也就完了,实在不行了,再把30万拿出来,破财免灾。 结果现在财是破了,但这灾,好像没那么轻易免掉。 他这边正眼珠子滴溜溜打转,琢磨着等下要怎么和范县长说好话,或者回头送点啥东西表示表示。 结果耳边又传来了安然的声音,简直就像地府的催命符。 “对了,刚才这两位鞠躬道歉的时候,好像动作太快了,摄影摄像都没拍到吧?” 几个拿着长枪短炮的摄影摄像愣了下,心话:拍到了,还挺清晰的。 安然点点头,“没拍到不要紧。来来来,刘所长,周镇长,您两位重新再过来鞠个躬,这次动作稍微慢一点,表情要诚恳,别一副应付了事的样子。这些照片录像都要上地方新闻的,老百姓看到你们知错能改的样子,才有可能原谅你们,不然就刚才那副死出,就算范县长同意你们留在原岗位,老百姓也不能同意。那是群众的呼声,范县长想不听也不行啊。” 周建明心中一震。 这话,也对呀。 他扯了扯嘴角,朝着安然讪笑两下,乖乖站到了孙有才的棺材前面。 刘志华不甘落后,也一块站了过来。 见这两个主角都就位了,安然便去招呼孙詹两家人,一起站在棺材的侧前方,帮摄影摄像找一个完美的拍摄角度。 “大娘,你再往中间站一点。对,就这样别动了。其他人再集中一点,别站得太散。脸上的表情保持住。很好,就是这种愤怒,咬牙切齿的愤怒,一直保持住。周镇长,刘所长,你们可以鞠躬了,速度要慢,态度要诚恳,道歉的声音要大,说对不起就可以了。” 周建明的脸是一会儿红,一会儿绿,都快变成交通灯了。 刘志华的脸色也不遑多让。 但没办法,范县长就在一旁盯着,今天要是不让这个安然满意,他俩准没好果子吃。 咬咬牙,只能招办了。 “有才兄弟。” “对不起。” “对不起!!” 闪光灯“咔嚓”“咔嚓”地亮起来,摄影摄像也找出各个角度拍照。 尤其当两人90度鞠躬的时候,安然特意让他们保持这个姿势,指挥摄像师来他十几二十张特写,还要求必须在新闻报导中有这组照片。 这个躬,鞠了整整十秒。 对周建明和刘志华来说,这十秒简直像十年一样漫长。 好不容易熬完了三鞠躬,两人抬起头,二脸恳求地看向安然。 “你们看我干什么?看孙有才的家人,问问他们,能不能原谅你们!” 周建明和刘志华赶忙移动视线,看向了孙家老太太,还有詹玉颖。 詹玉颖明显不想再看见这两个人,厌恶地转开头。 老太太的脾气上来了,走过去抬手就给周建明一巴掌! 周建明被打蒙蔽,脸上一个通红的巴掌印,但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干杵着。 安然也怕老太太气坏身体,于是过来把人搀扶回去,见其他人并没有要打要骂的意思了,就满意地朝着范斌点了点头。 范斌重重叹了口气,向下一摆手。 周建明和刘志华如蒙大赦,赶紧点头哈腰地倒退了几步,转头逃离了灵堂。 范斌懒得看那两人,接过一旁递过来的锦旗,郑重送到孙家老两口面前。 旁边的摄像师立刻围上来,想要记录这温情一刻。 范斌却皱着眉挥手:“这部分就不用拍了。” “我今天之所以会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们的工作做得多好,正相反,是我们做得太差了,寒了英雄的心,也寒了咱们瑞安老百姓的心!” 摄像师们赶忙压下镜头,退到一边。 范斌转过身,又对着老两口说道:“大娘,大爷,您二位放心,对于这次事件里所有失职、渎职的责任人,县委一定会严查到底,严肃处理!最终的处理结果,会在县政府网站上公示。到时如果你们对结果不满意,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也可以找安总反应。” 说着,他掏出自己的名片,递到老太太手里。 老太太双手颤抖地接过名片,眼泪哗哗往下淌,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谢谢你呀,范县长,谢谢你啦,你是个好人,好人呐。” 一直闷头抽烟的孙家老爷子,也总算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开,哑着嗓子说:“你这样的官,难得。” 锦旗送完了。 安然也拿出一张支票,直接递给了孙艺宁。 孙艺宁疑惑地接过去,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失声惊呼:“1……100万?!” 这一嗓子,瞬间把灵堂里两家人全都聚拢到一起,十几双眼睛全都盯着支票上的数目字。 一百万呀! 村里这些庄稼汉,在地里干一辈子,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詹玉颖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忙从女儿手里拿过支票,就往安然手里塞:“安老板,这钱我们不能要!你能帮我们出头,我们全家已经非常感激了,但这钱太多了,真的不能要,你快拿回去吧!” 孙家老太太也赶忙过来推拒:“是啊安老板,这恩情可太大了,我们不能要啊。” 周围的亲戚们虽然眼睛都看直了,但也没一个人劝他们收下,也都觉得不该拿这么多钱。 安然笑了笑,接过詹玉颖塞回来的支票,又把它放回孙艺宁手里。 “嫂子,大娘,大爷,这钱不是我个人给的。我准备在咱们县里成立一个见义勇为基金会,这100万,就是第一笔英雄抚恤金。孙有才看见有人掉进河里,能不顾安危跳下去救人,就凭这份无惧生死的勇气,他就配得上‘英雄’这两个字,就配拿这笔钱,这就是他应得的!” “至于这钱具体怎么分……”安然稍稍缓了下语气,“我想,就等到给有才烧纸的时候,顺便写封信问问看。他回信说这钱怎么分,到时候就按他说的方法分配,大家应该都没意见吧?” 詹玉颖看了眼孙家老太太。 老太太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 见意见达成一致了,孙艺宁也将支票紧紧拿在手里,然后向着安然轻轻点头道:“谢谢,学长。” 对于“学长”这个称呼,安然倒也不意外。 当年高考结束后,他的照片就被挂在了学校礼堂,当做激励学弟学妹的学习榜样。 安然这边一脸淡定,可旁边的范斌和张骏却看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他们惊讶的当然不是这句学长,而是刚刚安然提出的分钱方案。 烧纸写信,阴间回信,用迷信的方式决定钱该怎么分,这是不是太草率了? 而更离谱的是,这迷信的方法,还真就获得了所有人的认可! 一直没出声的李伟峰,适时凑近两位领导,压低声线道:“两位领导有所不知,安总可不止是普通的亿万富豪,他和阴司地府也颇有渊源,身上谜团太多,不是我等凡人能参透的。总之,跟着学吧,准是没错的。” 周围竖耳听的镇干部们一个个露出“原来如此”的敬畏表情。 范斌和张骏则是满头黑线,觉得这李伟峰脑子多少有点毛病。 但转念一想,又不得不承认安然这手“烧纸问阴间”的操作,实在是高明得很。 一百万巨款,很容易引起家庭内矛盾,他来一句写信去阴间问死者本人,所有的潜在纠纷瞬间被化解于无形。 张骏左右瞧了瞧,见没人注意到他,赶紧从行政夹克内兜掏出一个小本本,默默记下了了今日的学习心得体会。 众人从殡仪馆出来,已是星斗满天了。 安然真诚地向范斌和张骏道了谢,又客气地寒暄几句,便坐着李伟峰的车返回南山村。 这一天,虽然奔波,但结果还是令人欣慰的。 安然回到别墅里,洗漱之后躺倒在床,意识沉下去,便来到枉死城官仓之中。 门口的甲士一见安然现身,连忙招手道:“引渡使!您来得正好,快来看,城西那边又有净怨尘了。这次的范围不大,感觉像是某个枉死鬼的执念怨气彻底散净了。” 安然眼前顿时一亮,急忙跑过来说:“走!带我过去瞧瞧!” 第三十八章 想投胎?慢慢排队吧 甲士驾起阴风,载着安然直奔城西。 越靠近,那银色的净怨尘就越是密集明亮,仿佛在枉死城厚重的天穹上撕开了一道口子,让那片流转着绮丽色彩的水墨天空再次显露出来。 在光尘最浓郁的核心处,一个身影正仰着脸,呆呆地望着头顶的奇景,眼神不再是之前的空洞麻木,而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清明和震撼。 正是孙有才。 甲士按落风头,安然几步跑过去,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喂,孙大白话,清醒过来了?” 孙有才猛地一激灵,回过头,小眼睛连着眨巴了好几下,才结结巴巴地惊呼:“你你你……你是……安……安老板?!” “对,是我。”安然点点头,“其实我是阴阳引渡使,你可以理解为地府的特聘阴差。” “地府?阴差?!” 孙有才一个战术后仰,差点没站稳,干脆顺势跪在地上,砰砰砰磕起头来:“对不起!对不起啊安老板!我不该骂你是怂包蛋子!是我有眼不识阎王爷!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千万别抓我下地狱啊!我知道错了,真知道错了!” 安然被他这反应逗乐了,伸手把他拽起来:“我不是阎王爷,也没打算抓你下地狱。不过为了你这事,我前前后后又是搭人情又是搭钱,你要是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在地府好好干活,争取早点把欠我的补上。” 孙有才一愣,脸顿时垮了下来:“啊?在地府,也得干活啊?” “那可不嘛。”安然一摊手,“宇宙的尽头也许在铁岭,但打工,没有尽头,到哪儿都逃不掉。” 孙有才似乎对“打工”这俩字有着刻在灵魂里的厌恶,整张脸皱成了苦瓜。 他凑近安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地府的老板心黑不?活儿累不累?会不会也拖欠工资啥的?” 安然故意板起脸,“黑!可不是一般的黑!拖欠工资那都是基本操作,还有各种吃拿卡要,比阳间的资本家狠多了。” “啊?!!”孙有才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头上的净怨尘都跟着晃荡了一下,差点散掉。 安然见状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逗你玩呢!放心吧,也有心不黑的老板,就比如,我。” “你?”孙有才的小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在阴间,也做买卖?” “不然呢?”安然挑了挑眉,“你以为我让村里人扎的那些烤猪、烧饼都送哪儿去了?我在地府开的食品店,生意火着呢!” 孙有才的嘴巴再次张大,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正当安然想再给他详细介绍一下阴间的商业前景时,一阵阴风卷地而来,侯展带着两个手下鬼吏飘然而至。 一见安然也在,侯展立马抱拳,堆着一脸谄笑:“呦,上差,您早过来啦?巧了嘛这不是,您这朋友怨念散净,这可是几百年都难得一见的稀奇事。俺正奉命带他去酆都城入鬼籍呢,上差要不要一块过去瞧瞧热闹?” 安然还真没见过地府入籍,顿时来了兴致:“行啊,去看看。” “好嘞,上差您请好。”侯展应了一声,示意手下。 一个鬼吏麻利地拔起孙有才的墓碑扛在肩上,另一个上前一把抓住孙有才的胳膊,轻飘飘就把他提溜到了阴风之上。 安然没忘向带路的甲士道谢,随后便和侯展一行飞离了枉死城。 孙有才是头一次体验飞行,吓得腿肚子直抽筋,整个人趴在阴风云上,一动不敢动。 安然早就习惯了,淡定地站在风中,还有闲心跟他聊天:“孙大白话,跟你说个正事。阳间那边,你家里人一共得了130万。” “啥?!一……一百三十万?!!”孙有才猛地抬起头,眼睛瞪溜圆,瞬间忘了害怕。 他生前做梦都想发横财,没想到这横财梦,竟应在了自己死后。 一阵短暂的兴奋后,便是巨大的失落。 可惜,这钱他自己是一分也花不着了。 咂了咂嘴,孙有才哭丧着脸问:“这钱,都是咋来的?” “镇长家拿了30万,算是谢礼和赔罪。另外100万,是我成立的见义勇为基金会给的抚恤金,都是你应得的。另外,你看看这笔钱到底怎么分,别让你媳妇和你爸妈因为钱再打起来。” “哦。”孙有才点点头,改趴成盘腿坐,皱着眉头认真琢磨起来。 “我爸妈得留一笔养老钱,就给他们66万吧,六六大顺,图个吉利。我媳妇,给20万,加上保险赔的20万,她手里有40万,够她往后过日子了。剩下的,全都给我姑娘,让她好好上学,这钱应该够她上大学的花销了。” 安然点头说:“成,一会儿办完入籍,你给他们写封信,把想说的话,还有这钱怎么分都写清楚。等我回阳间,帮你捎给他们。” “还能带信呢?!”孙有才的眼睛又瞪大了一圈,活像个炮眼金鱼。 “烤猪烧饼都能送下来,一封信算啥?”安然笑了笑,随即语气认真了些,“但是,我不建议你和他们说太多阴间的事情。你把阴间描述得太详细了,有可能会让他们有轻生的念头,尤其是你爸妈。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孙有才瞬间懂了,连忙用力点头:“懂!我懂!安老板你说得对!” “明白就好。所以写信的时候,多写点安慰他们的话,让他们好好过日子,就说他们过得好了,你就能安心投胎了。” 孙有才重重地“嗯”了一声,然后带着点期待和忐忑问:“安老板,那我,马上就能投胎了吗?” 这个问题安然也答不上来,只能看向一旁的侯展。 侯展嘿嘿一笑,卖了个关子,语气微妙地说:“这个嘛,恁过去一看就知道嘞。” 说话间,酆都城那巍峨如山的巨大城墙已映入眼中。 孙有才哪见过这阵仗,当时就吓僵了,全身骨头节都嘎嘣作响。 城门口的守城鬼吏换了一拨生面孔,但显然都听过安然的光辉事迹。 一见他们过来,赶紧打开角门,同时一个个下捂紧了自己腰间的钱袋子,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安然也懒得解释,一行人径直入城。 飞过气象森严的天地银行总行,又沿着笔直的大道飞行了约莫六里地,前方赫然出现一座金光灿灿的高高山峦。 山上殿宇林立,雕梁画栋,极尽奢华,与地府其他地方阴森昏暗的风格截然不同,有点晃得人睁不开眼。 山门前矗立着巨大的金色牌楼,上面四个鎏金大字龙飞凤舞:地下名山。 侯展在山门前按落阴风。 安然双脚还没沾地,眉头就已经死死拧成了一个“川”字。 就见从山上的庙堂开始,密密麻麻、乌乌央央的鬼魂排成了一条难以望见尽头的长龙,队伍沿着山路蜿蜒而下,一路排出山门,又在山门外面另拐了九曲一百八十来个弯,怎一个恐怖了得! 安然看得头皮发麻,冷汗差点没下来。 “这……都是等着入籍的?!”安然惊愕地看向侯展。 侯展咧了咧嘴,“是呀,都是入籍的。这上山之路一万里,路上阴魂百万余。想入酆都鬼籍,可不是一件容易事,恁这位朋友要投胎,得慢慢排着嘞。” 第三十九章 在阴间落户,比北上广都难! 上百万?! 安然不由得再次抬头望向那耸入天际的高山,还有蜿蜒在山中排着队的鬼魂,忽然想到了自己的老爸安俊良。 老爸已经去世九年了。 之前烧了个手机过去,却一直没有得到回电。 当时猜测,可能是因为老爸已经投胎转世了,而看到眼前这恐怖的队伍,或许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也说不定。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看向侯展问:“老侯,九年时间,大概能排到哪儿?” “九年?”侯展挠了挠头,惭愧地笑着说:“上差,俺这算学不咋行,具体到哪着实是算不出。俺只知道,这山上排队的鬼众多达数百万,每日入籍之鬼,只有200多个。” “每天只有200个?!”安然惊呆了,这效率未免也太低了! 难怪现在新生儿数量锐减,就不说别的,投胎的人数都不够凑的。 他一边吐槽,一边在心里默算。 假设排队的鬼魂有500万,每天入籍200个,从排队到入籍就需要25000天。 一年365天,也就是…… 68年! “我靠!”安然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闹半天,我爸还在这里排队呢,难怪给他烧手机,他一直不回我电话。” 在阴间落户,竟然比在北上广拿户口都难。 心中如此想着,他便朝着山门口那金灿灿的牌楼走去。 “上差且慢!”侯展连忙招手呼喊。 然而一道雷霆般的洪亮断喝,却将侯展的声音完全吞没了。 “站住!” 随着这一声大喝,牌楼两侧,两尊高逾六米,金盔金甲,面目狰狞凶恶的鬼门神缓缓动了。 他们手中握着巨大的金瓜锤和青铜钺,交叉着向地上一杵,卷起的气浪把安然推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 “天子殿重地!无谕擅闯者,斩!” 侯展御风飞来扶了一把,这才让安然不至于摔倒。 安然皱了皱眉,抬头对两个鬼门神高声喊道:“我是地藏菩萨钦点的引渡使,和卞城王是朋友,只想进去找个人!” 然而鬼门神根本不给面子,声音中带着不屑回道:“天子殿乃酆都大帝治下,只认大帝谕令,不认地藏差役!速速退下!” 安然被怼得一噎,没想到搬出菩萨和卞城王都不好使。 一旁的侯展急忙小声解释:“上差,这天子殿里供着酆都大帝的金身法相,也是四大判官、十大阴帅的住处。所谓宰相门前三品官,沾了酆都大帝的光,莫说是卞城王,就算菩萨亲自过来,也得礼让三分。” 安然不禁皱眉。 酆都大帝,那是地府官僚体系里的最高行政长,统御万鬼。 地藏菩萨虽然在阴间地位也很高,但却不在地府官僚体系内,自己这个小小引渡使,充其量就是个编外特派员。 想进天子殿,看来不是一件容易事。 叹了一口气,安然只能选择退后,然后看向了一脸懵逼的孙有才。 “不是,这啥意思?我得在这儿排68年的队?”孙有才咧着嘴,下意识地摇头表示抗拒。 安然也觉得在这里排68年的队,实在太痛苦了,于是去问侯展:“能让他回枉死城吗?” 侯展为难地挠了挠头,“按说,是不大行的,鬼魂心中无怨,就要送到酆都入籍。不过,他属于枉死,阳寿未尽,带回枉死城好像也可以。但这事俺不敢做主啊,要不,上差恁去一趟明晨宫,问问王爷的意思?” “也行,正好我也有事去找老毕,那就先让孙有才在门口等着,别着急带他排队。” “好嘞,那俺先带您去明晨宫。” 把孙有才留在了名山脚下,安然随着侯展轻车熟路地飞到了明晨宫。 甲士一路放行,刚进到书房内院,眼前的一幕就让安然为之一愣。 这画风,和他预想中的似乎有那么些不一样。 卞城王既没在看电影,也没在批阅那堆积如山的公文案卷,而是站在一个陌生的中年人身后,一脸凝重地看着投影幕上的水利工程纪录片。 再看那中年人。 他大概50岁左右,穿着一身中山装,留着鲁迅式的方寸头,颧骨很高,方脸盘,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式的圆框眼镜。 这稳重严谨的气质,和他专心致志研究纪录片的模样,一看就是专业技术人才。 院里最闲的,大概就是拿着遥控器的刘鹏宇。 他正摆弄着手指头,一看见安然来了,立刻咧嘴笑着跑了过来。 “嘘~”安然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等刘鹏宇靠近了,他才压低声音问:“这什么情况?” 刘鹏宇凑到安然耳边,小声耳语道:“我听文书说,忘川河涨水了,可能又要发水改道,所以王爷就从酆都城里请来一位专门做水利工程的。听他们说话那意思,这人生前好像是个挺厉害的大人物。” “哦?知道他叫什么吗?”安然小声问。 刘鹏宇抓耳挠腮想半天,模棱两可地说:“好像姓李,李义还是什么来着。” 安然心中一惊,“李仪祉?!” “对对对,就这个名!” “我草!” 安然不记得李仪祉的生平事迹,但上学的时候可是学过这位,他是中国现代水利的奠基人,被成为近代水利之父。 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有幸能见到李仪祉先生。 换言之,理论上来说,那些死去超过68年的历史名人,自己都有机会在地府见到。 这可牛大了! 这边正感叹着,李仪祉那头也忽然开口:“叹为观止,当真是叹为观止啊!短短八十年,国家的水利技术已精进到如此地步!见此盛景,倍感欣慰,倍感欣慰呀!” 然而感叹过后,李仪祉又皱起了眉头,“此等浩大工程,非一朝一夕之功。仅凭观看这些影像,纵然能开阔眼界,却难在短时间内弥补这数十载的技术鸿沟。眼下若要应对忘川水患,恐怕仍然需要依仗旧法,疏堵结合,加固堤防,或可暂解燃眉之急。” “不能根治吗?”卞城王问。 李仪祉摇摇头,轻声叹道:“如果要根治,除非建一座足以调控水量的拦河大坝。但地府的建材只有冥石阴土,运输全靠鬼力肩挑手扛,没有钢筋水泥,没有大型机械,更没有精密测算设备,想在冥河之上筑起一座巨坝,难如登天呀!” 卞城王却是淡淡一笑,说道:“李先生若只是缺少建材器械,那不妨列个清单,凡阳间所有之物,本王皆可弄到。” 李仪祉先生闻言一怔,脸上写满了疑惑,“这要从哪弄啊?” 而话音未落,就听院门口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李先生,就从我这里!” 第四十章 不如,在忘川河上建个水电站 李仪祉循声转头,发现是个穿着现代衣服的年轻人,惊讶道:“这位是?” 卞城王这才发现安然来了,连忙引见道:“他呀,是地藏菩萨钦点的引渡使,名叫安然。本王这些阳间之物,皆是经他手送至地府。还有枉死城中的吃食、电器,也皆由他送来。” 安然咧嘴一笑,不忘纠正道:“准确来说,是卖到地府来的,王爷您得付钱。” 卞城王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又在小本本上给安然记了一笔。 安然来到跟前,看了看投影屏幕上的三峡水库,笑着问:“王爷,这是准备在忘川河上也来一个?” 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谁知卞城王却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忘川河水患不断,几乎年年都会泛滥。此河非同阳间之水,乃是阴魂执念与未消之怨气,凝结累积而成。每逢中元、寒衣二节,阳间烧纸祭祀,怨念汇流,河水便会暴涨,冥河随之改道,沿河之处都会遭殃,而首当其冲的便是枉死城。” 安然立刻想到了那片倒塌的城墙。 可见这忘川河水灾的规模与破坏力。 他看了眼李仪祉,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李先生,要不然,您干脆在忘川河上建个水电站得了。有了电,枉死城直接就变成不夜城了。枉死鬼可以在城里看电影,看电视,上网刷手机,这日子过得舒坦了,怨气自然消得快,没准儿再来几场净怨尘,枉死城就空了。” 李仪祉一听“水电站”三个字,眼睛瞬间一亮。 然而一转念,他又冷静了下来。 “建水电站是个大工程,不是仅有建材设备就能完成,还需要精通水利的工程师和施工团队,地府现在恐怕没有这样的……鬼才。” “谁说没有?”安然挑眉一笑,随即望向卞城王说:“我刚从天子殿那边回来,等入籍的鬼都排队到山下了,500万鬼众,里面肯定有懂现代水利的。与其让他们在那儿干耗六十八年,不如调去忘川河建水电站。这事儿要是办成了,那可是大功德,没准酆都大帝一高兴,给他们开个投胎绿色通道也说不定呢。” 卞城王一听,立刻摆手道:“胡闹,地府秩序怎可随意破坏!” “啊?地府的规矩,原来比百姓亡魂的疾苦还要重要啊?嗯,我懂了。”安然挖了挖耳朵,嬉皮笑脸道:“对了,不知道王爷听没听说过一个叫毕元宾的,我前几天在史书上看过这个人,据说是个武艺高强、为国为民、不惧权贵、铁骨铮铮的一代豪杰。不知这位豪杰,有没有在地府里任职啊?” 卞城王的脸是越听越臭。 奶奶的,老子就是毕元宾! 但这话他没办法说,只能轻咳了一声,淡淡开口道:“李先生,你且在此处研习现代水利技法,本王有事,去一趟天子殿。” 说完,他狠狠瞪了安然一眼,心里再次记下一笔,迟早要把安然这小子丢油锅里炸一炸,方解心头不快。 安然压根不知道他的名字早就写在卞城王的小本本上了,还嘚嘚瑟瑟地笑着说:“王爷,您去天子殿的时候,顺便看看有没有一个叫安俊良的在排队入籍,他是九年前下来的,如果见到了,就顺手带回枉死城呗。” 卞城王脸一黑,根本没理他,袖袍一甩,驾起阴风,便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小心眼。”安然撇了撇嘴。 虽然没能找到老爹,但卞城王走了,这明晨宫的气氛一下子就活跃起来了。 “哎呀,这领导一不在,空气好像都清新了。” 他迈着方步来到茶桌跟前一屁股坐下,招呼刘鹏宇也过来,然后拿起茶壶倒了三杯冥茶。 “李先生,您过来之前,也在天子殿排了几十年的队吧?”安然闲聊道。 李仪祉苦笑一声,叹道:“唉,我是先在枉死城里熬了十年,又去天子殿排了整整60年的队。本想赶紧投胎,继续报效国家,谁能想到,这投胎的队伍,竟比入籍的队伍还要长。正巧,忘川河闹水患,卞城王寻我来看看。可这阴间的水,它不讲阳间的理,怨气凝结,执念汇流,治水的法子必须从头琢磨,而地府这边要机械没机械,要技术没技术,实在是难呀。” 虽然嘴里说着难,但李仪祉眼里的光却没有减弱分毫,嘴角甚至还有兴奋的笑意。 他顿了顿,接着话锋一转道:“不过,若能得现代技术的助力,想必在忘川河上建一座水电站,也绝非空谈!反正阳间暂时也回不去了,不如在阴间贡献力量,也让后来之鬼,在阴间的这段旅程可以舒服一些,不必像我当年一样受罪。” 安然听后连连点头,心中对这位水利之父肃然起敬。 当然了,除了敬佩李仪祉,钱的事情也十分令他欢喜。 如果这个水电站的大工**能立项,那可就不是在枉死城里卖肉夹馍这种小打小闹了,项目款起码百亿起步。 不过,这些工程设备,对纸扎品的精度要求必然更高,回去要好好琢磨一下才行。 跟李仪祉和刘鹏宇在明晨宫闲扯了大半宿,眼看卞城王没有回来的意思,阳间那边天也快亮了,安然便起身告辞。 出宫找到侯展,安然吩咐道:“孙大白话那边,你就让他酆都城里挂机一天,等晚上我再过来找卞城王问问看。” 侯展立刻点头:“中,这点主,俺做得了。” 清晨,安然在床上睁开眼。 窗外天色阴沉,云很厚,感觉南山村这边也要下雨了。 起床洗漱完,刘勇就过来喊安然过去吃早饭。 饭桌上,刘勇问:“今天都有啥安排?需要再扎点啥不?” “订单暂时还没信儿,先不扎了,让大家休息两天。不过别墅这边的装修要加快进度了,叔、阿姨,麻烦你俩盯着点,不用怕花钱,用最好的油漆材料,重点是快,马上就要有人过来了。” 吃完早饭,安然又给刘由打去电话,询问了一下建厂资质的审核进度。 刘由心道:这是真拿我当免费秘书使啊? 但嘴上还是老老实实汇报:“流程还得走两周左右,但好消息是,衡阳那边可以先动土挖地基了。厂址定在小南山北面,跟村子和农田都隔开。就是,还得修条路过去。” “要钱呗?没事,需要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你让衡阳那边放心规划,缺钱就吱声。对了,张副县长那边推的会计,找到人没有?” 刘由:副县长的事儿也要我去盯吗? 不过,说来也巧了,他还真知道这事,于是回答说:“人今天来了,暂时就一个,叫王钦殿。之前在瑞安九四粮油做财务主任,今早刚去张副县长办公室。您要有空,可以过来面一面,估计等会儿张副县长也得给您去电话。” 安然一想,反正今天村里也没活,不如去趟县里看看,顺便给自己买辆车,不能总使唤李总当司机不是。 于是。 “喂,李总,过来当下司机,我要去趟县里。” 第四十一章 走,给咱的会计总监配辆车 刘由果然没说错,车子刚开出乡道,张骏的电话就打来了。 “安总,我这边帮你物色的会计已经来了,你要是有空,来我这边见见?” “好啊,我这就过去。”安然笑着应道。 两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县政府大院。 进了张骏的办公室,安然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侧沙发上的中年男人。他戴着个金属框眼镜,穿了身很得体的西装,看着很专业的样子。 见安然进来,张骏立刻起身,热情地迎上来。 “安总,你还真是说到就到啊。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帮你找的财务主管,王钦殿。” 张骏抬手引见,又对王钦殿说,“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安总,安然。旁边这位是李伟峰,李总。” 王钦殿站起身,脸上挂着略显拘谨的微笑,朝安然和李伟峰微微点头:“安总,李总。” “你好。”安然笑着回应,随后便在沙发上落座。 张骏将一份简历递给安然:“安总,你先看看履历。” 安然接过,仔细翻看起来。 吉林大学管理学院毕业,注册会计师,十七年财务工作经验。 起步是在银龙鱼,后来跳槽到九四粮油,并在九四粮油的瑞安分公司做到了财务主任,去年离职。 履历干净且扎实,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 放下简历,安然礼貌地坐直身体,看向王钦殿说:“既然是张副县长推荐的,我相信,工作能力肯定没有问题。冒昧问一句,为什么从九四粮油离职了?” 王钦殿似乎早就料到安然会这样问,坦诚地回答说:“我在九四干了八年,去年本来有机会提财务经理,领导头口承诺了,我甚至都已经开始做财务经理的工作了。结果,省公司那边空降了一位下来,据说有些关系。当时也是意气用事,就辞职了。” “之后呢?没考虑去更大的平台吗?”安然继续问。 王钦殿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瑞安这边没有比九四更好的企业了,后来我去了滨城,又去了沪上,但43岁这个年纪有些尴尬,高管竞争激烈,普通岗位又嫌弃我岁数大,而且到了大城市,遍地都是CPA注册会计师,说实话,我没什么竞争力。” “没考虑过回九四?” “考虑过,想要回去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但……”王钦殿苦笑一下,“还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吧,毕竟走的时候很决绝,也说了一些让领导下不来台的话。所以就……”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尴尬地耸了耸肩。 安然点点头,表示能理解,毕竟类似的事情,他自己也干过。 “你对我们公司目前的情况,大概了解多少?” 王钦殿推了推眼镜,谨慎措辞道:“听张副县长介绍,您打算在南山村投资建厂,目前处于初创阶段。账目方面,似乎是由村委会的会计暂时代管。接下来的工作,几乎是从零开始搭建财务体系。” 他的语气倒是听不出褒贬,但那种“小作坊欠缺规范”的潜台词,几乎都写在脸上了。 安然倒也不介意,因为事实也是如此,他的桃源文化公司,现在的确就是个啥都没有的小作坊。 “工作地点主要就在南山村,前期条件会比较艰苦,住宿暂时安排在村里的员工宿舍,不过工作时间是弹性的,没有迟到早退的说法,随叫随到就可以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占用你晚上的私人时间,一般情况下,六点之后就不会找你了。这个,能接受吗?” “那待遇方面呢?”王钦殿显然更关心现实问题。 “你在九四的时候,月薪大概什么水平?” 王钦殿略一沉吟,选择了实话实说:“做财务主任,月薪到手四千左右。当时承诺的经理岗位,月薪是六千。” “好。”安然点点头,干脆地说:“试用期两个月,我给你税后六千的工资。两个月后,如果工作能力达到我的要求,月薪一万起,上不封顶。不过,我们是初创公司,财务、出纳、往来现金,甚至是行政的琐事,可能都需要你兼顾。等以后财务团队搭建成型了,这些基础工作就不需要你来做了。” “可以的,我能接受。”王钦殿的回答无比痛快。 开玩笑。 试用期月薪六千,这工作在瑞安就算打着探照灯都找不到。 至于条件艰苦,需要干杂活什么的,暂时就先不考虑了,家里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什么苦都得吃。 “对了,你会开车吗?”安然又问道。 王钦殿一愣,以为还需要他来做司机,于是迟疑地点点头:“会。” “很好。”安然一笑,“公司现在没配专职司机,以后难免要你跑税务局、银行什么的,有辆车能方便点儿。一会儿咱们去趟4S店,你挑一辆自己开着顺手的。” 王钦殿这回是真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给……给我配车?” 这待遇的跨度有点大吧? 完全超出了他对一个村办厂的想象。 “对啊,”安然说得理所当然,“村里通勤不方便,有辆车你回县里也容易些。对了,你应该结婚了吧?有孩子吗?” “啊……是,结婚了,孩子刚上初中。”王钦殿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张骏。 张骏笑着点头说:“我说过了,安总这边的平台很不错。别看起步在村里,未来的规划可大着呢。” 王钦殿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心里那点“凑合干”的想法,开始有点动摇了。 在办公室里聊了一些工作方面的细节,安然便起身说:“行,我觉得没有任何问题,今天就算入职了,现在去买车。” 张骏也很满意,自己推荐的人,安然二话不说就要了,于是起身微笑相送。 从县政府出来,三人直奔县里唯一一家大众4S店。 一进门,李伟峰直奔SUV区,指着其中一辆体型敦实、线条硬朗的车开始介绍。 “安总,咱开车在村县来回跑,就得选动力足,空间大,底盘高的,走烂路也不心疼,里面坐着也舒服。你要是弄个玛莎拉蒂、宾利啥的,逼是装了,但还没等回村呢,底盘都给你干出好几个大窟窿,华而不实,一点用没有。” 安然被逗笑了,绕着车看了一圈,点点头:“李总说得有道理,选车还是务实点好。王总监,你觉得这车怎么样?” 王钦殿一时还没从“总监”这个称谓中回过神,稀里糊涂就坐进驾驶位感受了一下。 别说,这车确实不错,只是价格要37万+! 原本想着,配个十万以里的代步车就差不多了,没想到一上来就整这么贵的。 “车……挺好的,确实很适合村里的路况。”他实话实说,但心里依然觉得这预算有点夸张。 安然却是爽快,直接招呼销售回来,“现车有吗?我要两辆。” 第四十二章 公事公办,准备谈判 销售和王钦殿都大吃了一惊。 李伟峰却是早就习惯了,过来建议道:“安总,我觉得要是你开的话,还是应该去滨城弄个200万上下的,虽然还是匹配不上你的身份,但……” 安然笑着摇摇头,“我的车不急,现在村里路况不合适开高档车,多买的这辆就先放村里备用,接待一下客户之类的。另外,你的车也旧了,平时不急用的时候,你就直接开这个。” 李伟峰一听,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就知道跟着安总混,早晚有好处拿。 手续办理需要点时间,趁着等临牌的空档,三人在附近简单吃了个午饭。 下午快两点时,一切手续搞定。 三辆车组成一个小车队,颇为惹眼地开回了南山村。 进了村,直奔东头的别墅区。 安然把车停在一栋已经清理出院落的联排别墅前,招呼王钦殿下车。 “这就是临时宿舍,目前只有两栋能住人,我也住这里。条件稍微简陋了一点,但基本生活没问题。楼上楼下都有空房间,你随便选一间先住着,等旁边那几栋彻底弄好了,你再选一栋搬过去。”安然一边说,一边推开院门往里走。 王钦殿再次被惊讶到了。 他以为的宿舍,就是村里简陋的平房,甚至有想过可能是工棚。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员工宿舍竟然是联排的二层小别墅。 虽然内部确实还是毛坯状态,但框架和空间感都在那摆着,远比想象中要好得多得多。 王钦殿拎着行李进了别墅,偷偷看了眼安然。 这个年轻,出手就这么阔绰,明显就是个富家公子哥。 但那一身普通休闲装,再加上毫无架子的言行举止,怎么看都不像那种不把钱当钱的豪门富二代。 他选了个一楼一间清理好的房间,放好行礼便转身出来。 安然就在门口等着呢,见他出来便笑着说:“走吧,带你认识一下目前公司的几位同事,然后去跟咱们的账房先生交接一下工作。” 王钦殿赶忙跟着,先去见了刘勇和袁小琳,接着又去工棚那边认识了秦老臭一家,然后去了村长家坐了一会儿,最后在村委会办公室,找到了正戴着老花镜,对着电脑磕磕绊绊打字的老张会计。 “张叔,忙着呢?”安然进来打了一声招呼。 老张会计一抬头,看到是安然,立刻诉苦道:“诶呦,安老板呐,记一下手工账我还行,这个电脑我是真弄不明白,你那边找没找到会计啊?” “找了,而且人都来了。”安然笑着一侧身,介绍说:“他叫王钦殿,是我公司的财务总监。” 老张会计不知道财务总监到底是个啥,但他知道,这人就是自己的救星。 于是放下键盘,三步并两步地跑过来,紧紧握住了王钦殿的手:“同志,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给盼来了!” 不等王钦殿说话,老张直接把人拉到办公桌前,把桌上的票据账本,一股脑全都塞给了王钦殿。 那架势,明显就是想开溜。 安然赶紧笑着拦住:“张叔,别急着走啊,钦殿刚来,还得熟悉熟悉咱们村的情况,这段时间您就帮帮忙,给王总监稍微打个下手,需要见谁的时候,就帮忙带他去认认门。我一个月给您三千块,怎么样?” 老张会计手一顿,皱纹渐渐笑开了。 一个月三千,这在村里真不少了。 “那,我就再发挥发挥余热?” “必须好好发挥一下,您才60,正是拼事业的年纪。” 老张会计被逗得哈哈大笑,已经抬起来的屁股,又坐回到了椅子上。 安然也没走,就在办公室里烧水,给王钦殿和老张会计泡茶。 茶叶刚在杯子里舒展开,还没顾上喝一口,手机里就来了个微信好友申请。 点开资料一看,名字是毕元宾,头像则是王者里的卡通李白。 安然嘴角一抽。 卞城王? 连微信都玩上了? 用本名当ID,头像还弄这么骚气,该不会是因为之前阴阳他,记仇了,特意用本名提醒我吧? 不至于不至于,堂堂阎王爷,哪能这么小气。 安然一顿自我安慰,随手通过了好友验证。 刚通过,那边立刻甩过来一条语音消息。 “引渡使,我这边已经拟好了物料清单,你下来确认一下。” 这山东口音,还真是卞城王。 这办事效率,比阳间某些领导高多了。 身在县政府的张骏打了个喷嚏,抬头看了眼阴沉的天空,起身把窗子关上了。 安然这边也赶紧起身,对着开始研究账本的王钦殿和老张会计说:“你俩先忙着,有大客户找我,又要来活儿了。” 说完,便风风火火地跑回别墅。 鞋一脱,往床上一躺,眼睛一闭,没几分钟意识就沉了下去。 两个小时后,安然的身影出现在了明晨宫外。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心里琢磨,这来回路上太耽误工夫了,要是能把孙大白话的墓碑弄到明晨宫里,以后就可以直接在卞城王这儿上线了,省得每次都得在路上浪费俩钟头。 进了内院,安然发现气氛有些不一样。 卞城王独自一鬼正襟危坐于书房中,投影设备也不知道被搬哪儿去了。 见安然进来,他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安然在对面坐下,脸上没啥表情,一副“公事公办,准备谈判”的架势。 哼哼,这是要跟我讨价还价是吧? 安然心里门儿清,脸上挂着淡笑,从容落座。 旁边的文书立刻捧上来一卷长长的纸单。 那是真的很长,展开起码五米! 仔细一看内容,好家伙,那叫一个琳琅满目。 前面几项是修建城墙所需要的各种机械设备,什么混凝土搅拌机、烧制水泥的回转窑、大型破碎机、塔吊基础构件等等,林林总总大几十样。 后面则是海量的吃食: 生猪2万头! 20斤装的大米、白面各10万袋! 大白菜100万颗! 还有各类水果杂粮,加起来又是五十多万份! 安然看得左眼皮直跳,这财运,也太强势了! 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他稳住心神,抬头问:“王爷,这次供货有时间要求吗?” 卞城王面沉如水,声音不带一丝波澜:“虽然你已证明阳间产能可靠,但本王亦不会容你拖延怠工。吃食数量虽巨,然你有前次经验,本王予你十日之期。设备关乎城防根本,更为紧急,只给你五日!” 安然试探着问:“您的意思是,我先用5天把设备发完,然后再用10天发吃食?” “哼,想得倒美!”卞城王冷哼一声,“总计只给你十日!五日内,设备必须送到!十日内,所有吃食必须到位!倘若迟了哪怕一刻,”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你半文钱也别想从本王这里拿到!” 第四十三章 你在第五层,我在大气层 “您这也太黑了吧?!”安然皱紧了眉头抱怨道:“这么多东西呢!尤其是那大白菜,您知道扎一颗白菜有多费劲吗?比扎一头猪还麻烦,十天根本不可能完成!” 顿了顿,他眯起眼看向卞城王,用猜测的语气说:“王爷,您突然拿时间卡我,该不会是因为之前我说毕元宾是不畏强权的一代豪杰,您觉得我是在阴阳您吧?” 卞城王嘴角微微一抽,矢口否认:“本王岂是那等记仇之人!” 呵呵,果然, 安然心里暗笑,接着一咧嘴,话锋急转:“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毕元宾就是王爷您。之前那么说,就是想试探一下,王爷您还是不是从前那位豪侠。结果,不愧是您!不论生前还是死后,您都是一心为民请命的豪杰,您来做这阎王爷,绝对是实至名归,万鬼敬服!” 这一通马屁,结结实实拍在了卞城王的心趴上。 卞城王轻咳一声,故作沉吟道:“嗯,既然如此,那便再宽限你三日。” “三天不够啊,您看,宽限五天怎么样?” “四天!” “好嘞!那就设备9天,吃食14天!王爷您不愧是一代豪杰,说一不二,痛快!咱时间就这么定了!”安然打蛇随棍上,直接拍板了。 卞城王脸一僵。 不是,我的意思是,吃食宽限四日,设备没有宽限! 安然才不管那个,直接拿起清单,进入下个议题,“关于这次的报价,我看看哈。” 卞城王瞬间眼睛一亮。 时限什么的都是小事,关键还是讨价还价。 之前看视频的时候,他已经学到了阳间现在的砍价精髓。 拦腰砍一半! 哼哼,小子,今日就让你看看本王的厉害。 安然根本没看卞城王的表情,自顾自嘟囔道:“猪,还按100文一头算,2万头就是200万文;米面,算您20文一袋,20万袋就是400万文;果蔬做起来最麻烦,尤其那白菜,费工费料,水果算2文一份,白菜得50文一颗,果蔬这块加起来大概700万文。总计呢是1300万文,给您打个折,1288万8888。图个吉利。” 卞城王冷冷一哼,摇头道:“太贵了!本王只能给你,644万4444!” “成交!就按您说得来,644万4444!阴间的吉利数肯定得是444,还是王爷您心细,咱们一言为定。”安然一拍大腿,点指文书道:“拿契约文书,我和王爷签字画押,谁耍赖反悔谁是小狗。不行,小狗太可爱了,谁反悔谁是大狗!” “……” 卞城王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瞪得溜圆。 砍一半……也给高了?! 不对,这小子莫非就是按照我会砍一半去要价的? 安然嘴角一勾。 拦腰砍一半是吧? 你以为你在第五层,结果我在大气层。 你用的D站小电视账号都是我的,我能看到你的浏览记录! 文书彻底傻眼了,僵在原地,看看自家王爷,又看看安然,这剧本和王爷私下演练的砍价大法完全不一样啊。 卞城王的脸就像变色红,一会儿绿一会儿红,气得不行。 但他不想做大狗,只能挥了挥手,示意文书照办。 文书松了一口气,赶紧捧来订单契约。 安然龙飞凤舞地签上大名,按好手印,又亲手将订契送到卞城王面前,“王爷您真是古今中外第一痛快人,跟您做生意,不知道咋回事,心里就是舒坦。” 卞城王翻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你倒是舒坦了,本王可一点不舒坦。 但气归气,他还是签了字,盖上了阎王大印。 订单到手,安然心情大好,于是坐下来闲聊道:“所以,天子殿那边搞定了?” 提到这个,卞城王脸色一肃,“酆都大帝愿意破例一次,但也只给半年时间。若半年之内水坝未能修成,非但所有抽调之鬼重归天子殿排队,本王这六殿阎罗之位,连同你的引渡使资格,也将一并被收回。” “什么?!”安然惊得差点跳起来,“这里头怎么还有我的事?而且,半年修一座水坝?他咋不让我去把忘川河给喝干呢?忘川河好几百米宽,三年修好都算快的,还半年,这不存心找茬吗!” 卞城王被吵得揉了揉耳朵,嫌弃地压着手,“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 安然直接一个大白眼。 正事没学多少,网络梗你倒学得挺快! 卞城王似乎很喜欢看安然跳脚的样子,故意沉默不言,等安然老实下来了,他才继续说:“阳间诸多难事,在阴间或许另有解法。首要一点,魂灵在地府可御风而行,且万物至此,重量自消。便如你这大活人。” 说着,卞城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松松就把安然整个人给托举了起来。 安然顿时感觉自己轻得像片羽毛,甚至能在卞城王的指尖上晃晃悠悠地转圈,活脱脱一个人形指尖陀螺。 “你懂了吗?”卞城王笑问。 “懂懂懂懂懂!”安然慌里慌张地点头,等双脚重新沾地,他才回过味来。 也对,枉死城那些鬼吏送什么东西都是直接抬,不是他们不懂得用工具,而是没必要。 怪不得李仪祉说阴间治水有阴间的办法,可能也跟重量有关。 “所以,半年能行?” 卞城王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你越快将所需之物送达,我这边就越早开工,你的引渡使资格便多一日安全。” 安然完全没了脾气,只能妥协:“行吧,我这就回去准备。对了,那个孙有才的墓碑,在您府门口找个地方放一下,我回去研究研究能不能直达您府门,省着每次来回折腾。” 说完,他就借了卞城王的手机,给自己打去电话,强行叫醒。 从别墅的床上爬起来,安然一刻不停,直接找到秦老臭,把清单给他看了一下,让他好好研究,怎么在保证外形的前提下,把工艺流程简化,让村里的人都能快速上手。 尤其是那一百万颗大白菜,要把菜叶子层层叠叠的质感弄出来。 交代完这边,安然又去找刘勇和袁小琳,让他俩立刻协调物料,另外再联系一下做竹浆纸的厂子,把米面袋子的制作业务直接外包出去。 事情刚交代完,天空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噼里啪啦砸下来,瞬间连成了雨幕。 安然不禁眉头一皱,这场雨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他上网查了下未来一周的天气预报,结果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别说一周了,未来半个多月都是阴雨天,完美覆盖了订单时限日期。 “这怎么连老天爷都开始跟我作对了。” 第四十四章 感觉跟兜里钱有仇 望了一眼窗外的大雨,安然摇头苦笑。 刚和阎王斗完,接下来又要跟老天爷斗了? 没办法,与天斗其乐无穷,那就只能开始斗。 他立刻拿出手机,一个个电话拨出去,把刘勇、袁小琳、秦老臭、王钦殿、李伟峰还有村长刘富贵和刘满全都叫到了别墅。 刘勇和袁小琳就在隔壁,过来得最快。 其他人则是冒雨赶过来,多少有些狼狈。 尤其是刘满和刘富贵两父子,撑着伞也险些被淋成落汤鸡,裤腿和鞋上全是泥点子。 “快擦擦,喝口热茶暖暖。”安然赶紧给两人递上毛巾,又给众人都倒了杯刚泡好的热茶。 六月的山村一下雨,气温就骤降,一杯热茶下肚,顿时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众人挤在还没完全装修好的客厅里,各自找了塑料小凳坐下。 见人都到齐了,安然也不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叫大家来,是因为有个急活,而且量比上次还大。限期14天内,我们需要扎出两万头生猪,50万颗大白菜,还有总计20万的水果。完成这笔订单,到光靠咱们村肯定不够,得把周边所有村子能动员的人都动员起来。” 顿了顿,安然指向窗外哗哗的雨幕,“但问题是,这场雨,天气预报说至少要下半个月。咱们上次那种晒谷场大集式的干法行不通了,衡阳建业再赶工,厂房也没法立刻变出来。所以,这次咱们得换個策略。” 他目光首先看向刘富贵和刘满:“村长,老村长,麻烦你们联系一下周边所有村子,统计每家每户能参与的具体人数。注意,一定要落实到人,因为我们这次不集中了,物料会直接送到他们家里,让他们居家制作,晚上我们再派人上门验收。” 刘富贵点点头,随即提出疑问:“人不聚在一起,手艺咋教啊?猪还好说,这又白菜又水果的,肯定有人不会。” “这个我们有两套方案,双管齐下。”安然神色从容,看向秦老臭说:“第一,我会给老秦大哥拍一套详细的纸扎品制作教程,尤其是最难的白菜。然后把所有参与人员拉到大群里,教程发到群里,让他们下载了照着学。” “如果谁家要是没智能手机,或者不会用,在统计名单的时候也把这一项统计出来,我这边采购手机,免费发给他们,事后再收回。” “第二,还是秦老哥。开工之后,你就在村委会议室里坐镇,连上网,在群里进行网上视频教学,谁有不会的,直接在线答疑指导。实在弄不明白,就麻烦您亲自跑一趟,视频教学这边,就让您爱人,和家里二老接一下,重点就是演示。” 秦老臭用力点了点头,拿出个记事本,把他要做的工作记录下来。 接着,安然看向了刘勇和袁小琳,“叔,姨,这次的物料采购和配送非常关键。你们联系完供应商,立刻去租车、雇司机。优先找村里会开货车的,如果不够就去县里找。需要多少车、多少人,你们俩核算一下,把预算和方案报给咱们的财务总监。” “至于工钱方面,还是按上次的规矩,做多少拿多少。纸扎猪50一头,白菜20一颗,水果3块一个。另外,考虑到大家在家干活,额外给每人每天50块的网络费用补贴和餐补。” “负责运输的司机和搬运工,按临时工算,一天工资300,日结。” “秦老哥的技术指导任务最重,日工资500。家里人帮忙的,也是一天300。” “村长和老村长负责协调好各村人员,如果有人挑事,就靠老村长了,您可是咱们的骂人担当,工资一样是每天300。” 李伟峰在一旁听半天,好像没自己啥事,于是指了指自己鼻子问:“安总,我呢?我干啥?” 安然冲他一笑,“正要说你呢。李总,我需要征用你的砖厂,暂时把做好的纸扎成品存到你的库房里。另外还有最关键的,烧纸的时候,得用你的砖窑。我给你每天1万的补偿款。” 李伟峰一听,立刻大气地摆手说:“提钱不就见外了嘛,我的砖厂你随便用,就当是给村里做贡献了!” 安然坚决摇头道:“一码归一码,亲兄弟还明算账呢。砖厂停产,你的损失不小,每天一万的补偿款你必须拿着。” 见安然这么坚决,李伟峰也没在推让,“行,那我的工人你就随便用,去搬货啥的都行,反正我每个月都给他们开工资,你就不用找搬运工了。” “也好。”安然点点头,然后环视众人:“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现在尽管提。” 王钦殿举手示意问:“手机的预算和采购渠道需要明确一下。还有运输车辆的租赁费用,油费,司机工资,以及每日结算的现金,这个现金流压力很大,您这边……” 安然一听是钱的问题,笑笑说:“手机买2000左右的就可以。资金的问题不用担心,预算你按我刚才说的估一下,然后按两倍去准备,防止万一。总之一句话,花钱的时候别心疼,在合理的范围内给大家多谋福利就对了。” 大家彼此对望,没人再说什么了。 要说也都是些小事,什么雨披雨鞋之类的。但安然都说了,钱的问题根本不用担心,但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见众人没有疑问,安然笑着拍了拍手:“好,那就各自行动起来,时间紧迫,保持电话畅通!” 毕竟又有钱可以赚了,大家眼里都闪着光,冒着雨就走了。 但也不是全都走,安然把刘勇、袁小琳和王钦殿三人留了下来。 三人重新坐下,有些疑惑地看着安然。 安然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现在咱们公司的正式员工,就是你们三位。之前定的工资,现在看来有点低了,工作内容也要重新安排一下。” 他先看向袁小琳,“袁姨,你以后就是公司的采购经理。所有供应商对接、物料采购,都归你管。月薪暂定8:“哎呀不行不行!我就是个中专文化,以前就在饭店穿串端盘子,帮你打打杂还行,经理啥的哪干得了?再说,一个月8000也太多了!” 安然笑道:“袁姨,你这段时间一直干的就是采购经理的活,物料从来没断过,也没出过错,这不就是能力嘛。你要是对自己有怀疑,就把这次的订单任务当成考核,只要顺利完成了,就证明你完全能胜任,以后也就别再怀疑自己了。” 不等袁小琳再开口,安然已经看向刘勇继续道:“勇叔,你以后就是储运经理。运输、仓储、调度,都归你管。这个工作相对来说还是挺轻松的,因为咱们的货能能折叠,没那么娇气,核心就是防火和数量。你的工资和阿姨一样,也是月薪8000。” 刘勇张张嘴也想推辞,但被安然笑着一直看,他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最后,安然看向王钦殿:“王总监,你的实习期工资暂时比他俩低一些。但这次订单,同样是对你的一次考核。只要顺利搞定,实习期就提前结束,直接转正。所以下个月,你很可能拿的就是转正后的薪水了。我这可不是画饼,在钱这方面,没这个必要。” 王钦殿默默点着头,内心却早已波澜起伏。 他刚刚粗略算过,就安然刚才部署任务所涉及的资金,已经达到了千万上下。 他不明白,做这些纸扎究竟卖给谁才能回本。但就算再疯狂的人,也不会拿一千万去烧火玩,而且看其他人的反应,类似的订单已经做过一次了,而且真的赚到了钱。 深呼一口气,王钦殿郑重点头道:“安总放心,不管分内分外,我确保资金流程不出任何纰漏。” “好!”安然笑着点头,“那就,开工!!” 第四十五章 那小子,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所有人都出去忙了,安然自然也没闲着,吃食交给村里人去弄,那些大型设备的扎制工作,就只能他自己来。 回到房间里,他上网查了查塔吊、挖掘机的图片和参数,结果越查越觉得头大。 最大的问题还是空间。 就算能拆分组装,那些配件也大得吓人,在家里根本展不开,李伟峰的砖厂仓库估计也够呛。 需要个更大的地方,比如,体育馆。 还得有足够的人手。 想罢,他立刻给张骏拨去电话。 电话很快通了,张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感觉。 “安总什么事啊?” 安然没急着说事,先问了一句:“怎么了?听着声音不太对,那边正忙?” “唉,别提了。”张骏叹了口气,“台河那边大雨连着下了一周,完全没有停的意思。王三五河有好几处快决堤了,松江的水位也涨得厉害,尤其是上游松江乡那边,正连夜准备抗洪物资呢,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安然一听,立刻表态:“人手我帮不上,钱要是缺了,张副县长你千万别跟我客气,直接开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张骏如释重负的声音:“哎呦,那我可真得先替松江乡的老百姓谢谢安总了!有您这句话,我心里踏实不少。真要顶不住,我肯定第一个找您化缘!” “这就对了,千万别见外。”安然笑了两声,这才切入正题道:“其实我打电话,是有个小事想请您帮个忙。” “你说,只要不违反原则,肯定给你办。”张骏答应得异常爽快。 “我想租用县里的体育馆,大概五天时间。希望县里能给出个名头,就以‘非遗纸扎技艺集中保护与传习活动’的名义。” “就这事?”张骏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么简单,“我现在就让刘由去办,下班前,让他把文件给你送过去!” “那就谢谢张副县长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对了,你那边也注意安全,这雨还要下两周,千万不要冒雨开工,一旦出了事故就要整改,欲速则不达。” “好的,多谢张副县长提醒。” 挂了电话,安然默默替刘由点了根蜡。 领导动动嘴,下属跑断腿,这大雨天的,刘科长怕是得骂骂咧咧地出门了。 替刘由难过了足足一秒钟,安然又拨通了孙杨的电话。 “呦,学神,公司开咋样了?”孙杨那边吵吵嚷嚷的,键盘鼠标噼里啪啦响,感觉像是在打游戏。 “店里玩呢?” “嗯,下雨,没活儿,打会游戏。” “那我直接说正事,我这边缺个能跑外联的,你来跟我干吧,交了五险个税后,到手八千,年终奖两月工资,干不干?” 电话那头咣当一声,接着又是稀里哗啦一顿响。 等了一会儿,没动静了,才又听见孙杨吃惊的声音:“你刚才说多少?八千?你烧纸这么暴利吗?” “嗯,来不来嘛。” “靠!你该不会是让我去地府给你发传单吧?”孙杨开了句玩笑,随后压低声音问:“说正经的,你那公司到底干啥的?别是搞什么灰色产业,洗那个吧?” “放心,正规文化公司,有县政府背书的,服务对象是全国城隍庙接到的富豪订单。一些客户身份特殊,要顾忌形象,不方便大操大办,就让我代劳。” “我草,你这路子挺野呀?那我需要干啥?” “第一个活儿,去县体育馆联系一下包场,五天时间,我要搞一个非遗传承活动,县政府很快就有文件批下来。包场价,能砍多少看你本事。办妥之后,再去劳务市场,帮我招五十个看着老实肯干的,男女都行,就附近村里出来找活的那种。明天上午十点,体育馆集合,跟我一起做纸扎。一天工资两百,日结,管两餐。” “一天两百?五十个人?还管两餐?那这一天光人工就一万多块了!学神,你跟我说实话,你其实是个隐形富二代,以前搁我这体验生活的吧?” “体验个屁。你要同意入伙就赶紧去,别磨蹭。对了,等会儿微信推你个名片,是我公司的财务总监,王钦殿。需要用钱,直接找他预支。” “财务总监?”孙杨差点喷出来,“你公司多大规模,连总监都干出来了?” “目前就三个正式员工,头衔先叫着,显得正规。总之,一句话干不干!” “那行,我干,反正天塌了有高个顶着,真出啥幺蛾子,也是先抓你,我可啥都不知道。” 安然那边哈哈一笑,就挂了电话。 孙杨将信将疑地挠了挠头,看了眼窗外哗哗的大雨,磨磨蹭蹭了好半天,最后还是抓起了车钥匙往外走。 前厅里,老孙头正背着手在门口欣赏新换的玻璃门,见孙子要出去,眉头一皱问:“这老大的雨,你又想野哪儿去?” 孙杨歪了歪脑袋,表情复杂道:“爷,就我那个同学,安然,记得不?就上回把你工作整没那个。” 老头脸瞬间垮了:“咋地?!他又出啥幺蛾子了?是不是他那个破公司黄了,想拉你垫背?我告诉你,离他远点,那小子我一看就知道不是正经人!” “不是。”孙杨挠挠头,“他刚打电话,雇我给他当什么外联经理,一个月给我开八千。” “啥玩意?”老孙头小眼睛猛睁,但努力半天也就睁了个筷子眼儿那么大,“八千?啥经理给开那多钱,他干啥的?是不是搞传销的,专门杀熟啊?” “他说是搞互联网烧纸,听着是有点玄乎。”孙杨自己也嘀咕,“但他说有县政府文件,是正规活动。” “县里文件?”老孙头更怀疑了,“他咋那么大脸呢?你可别信!到时候钱拿不着,再把你折进去!” 孙杨也觉得爷爷说得有道理,心里开始动摇。 正这时,他的微信响了,是安然推来的名片,名字是“王钦殿”,备注是“财务总监”。 刚加上好友,对方立刻发来消息:「孙经理您好,我是桃源文化的财务。安总跟我说过了,您这边的外联经费由我负责,有需要请随时和我联系。」 这话说得很专业,口气也很正式。 孙老头探头过来瞅,还没等发表意见呢,微信就又响了。 这次是安然发来的,一张红头文件的照片,标题正是关于支持非遗纸扎传承活动的通知,下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紧接着是一条语音:“还在店里吧?等会儿县里一个姓刘的科长会给你送纸质文件过去。那人好面子,你说话稍微客气点,捧着他说,他就吃这套。” 语音刚放完,一辆黑色公务车就停在了店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梳着分头,戴着金丝眼镜,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提着公文包下了车。 几步跨进店里,眼神停在孙杨身上,“你是孙杨吧?” 孙杨瞬间进入状态,腰板都挺直了些,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您是刘科长?哎呀,辛苦辛苦,这么大雨还麻烦您跑一趟,快请进,请进!” 刘由对这份恭敬显得很是受用,绷着的脸缓和了些,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我就不进去了,这是安总要的文件,你收好。” “诶呦,太感谢了,领导您办事太有效率了!要不,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孙杨双手接过文件,语气热情又不过分谄媚。 “不了,还有别的事呢。”刘由摆摆手,转身要走。 孙杨赶紧撑起一把伞,送刘由回车里。 目送公务车开远,孙杨回到店里,和孙老头小眼瞪小眼。 孙老头突然开口:“你瞅我干啥?安总让你干啥就赶紧去干!” 第四十六章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孙杨也是无语,这老头翻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说什么一看就不是正经人,结果一转眼就真香了。 但他也就在心里吐槽一下,揣好文件便开车直奔县体育馆。 县里就这一个像样的室内馆,篮球排球球羽毛球,全挤在一块场地上,地上的线画得比姥姥的翻花绳还复杂。 找到场馆办公室,一个中年男人正支着胳膊打瞌睡。 孙杨过去敲了敲桌子,“您好,我要包场。” 负责人吸了下口水,抬起眼皮,懒洋洋地打量了一下孙杨,语气不咸不淡:“包啥场啊?” 孙杨也不废话,直接把那份红头文件拍在桌上。 负责人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等看清那标题和底下鲜红的公章,一个激灵就坐直了,困意瞬间一扫而空。 “哎呦,是县里要搞活动了,那场地有,你要包多少?” 孙杨也是头一回体会到这种痛快劲,感觉腰杆子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包你整个场馆,五天。” “没问题!”负责人拿出计算器啪啪一按,“我们这平时包场,一块场地一天是1200,但您是政府办事,我按八百算。总共八块场地,五天,那就是三万二。我再给您抹零,五天就三万得了。” 孙杨心里清楚,这价格别说水分了,连尿都拧不出一滴,于是笑着点头,“行,交多少定金?” “按规矩,您先交六千就行。”负责人笑得见牙不见眼,熟练地开好收据。 等孙杨付了钱,那负责人反手递过来两张百元钞。 孙杨从善如流,笑着把钱一收,然后拿着收据就走了。 从体育馆出来,雨还没停。 他又开车去到了劳务市场。 快五点半了,又是阴雨天,劳务市场里冷冷清清,两排破旧的遮阳棚下空空荡荡,只有雨点砸在棚顶的哗哗声。 一路走到市场最里面的登记中心,看见门口雨搭下面蹲着三个人,正望着雨幕抽烟发呆。 雨天活少,雇人的也少,那三人瞥了孙杨一眼,没觉得他是雇主,就继续望天发呆。 孙杨扫了一眼他们脚边立着的牌子,两个写着刮大白、铺地板,要价都四百起。 旁边那个闷头蹲着的,面前啥牌子也没有,一看就是接零工散活的。 孙杨直接略过那两个装修工,走到没牌子那人面前:“明天上午十点,在体育馆糊纸扎,连着干五天。我一天给你两百,管两餐,干不干?” 那人听到一天两百,还管饭,立刻起身点头,“干!” 孙杨点点头,递了根烟过去。 那人连忙摆手,憨笑一下:“我不会。” “不会好。”孙杨笑了笑,把烟收起来说:“糊纸扎就怕火,不抽烟最好。另外,这活需要五十个人,你有认识的工友同乡啥的都可以叫过来,要不抽烟的,如果能找来50个,我给你100辛苦费。” 旁边俩装修工一听,赶紧把烟头扔外面水坑里了,凑过来讪笑着问:“老板,你看我俩行不?抽烟我们能忍。” “我又不是没抽过烟,能忍住就有鬼了。”孙杨直接拒绝,回过头再次看向那不抽烟的工人,语气认真道:“我可丑话说前面,我要找不抽烟的,不是能忍住不抽的。明天在体育场,但凡让我闻到一丁点烟味,或者看见一个烟头,所有人的工钱都一分没有。这就叫连带责任,你想好了再找人。”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行,我全都找不抽烟的。那个,我找女的,行吗?” “行,做纸扎男女都能干,你只管找。” “好嘞!”那人激动地应了一声,走到一边开始打电话。 他的目标很明确,什么三嫂子,二大妈,基本全都找女的。 孙杨站在一旁,边听边数。 结果都找到第55个了,对方还准备继续。 他赶忙拦着,“行了行了,55个应该够了。” “哦,我怕明天万一有谁没来,寻思多喊几个。那我让几个人明天别来了?” 孙杨琢磨了一下,觉得人多总比不够强,于是摆手说:“不用了,就55个,你明天带他们一起去县体育馆,衣服穿赶紧点,别灰头土脸的,再把纸扎给弄埋汰了,咱干的是精细活。” 男人咧嘴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和孙杨互相留了电话,介绍自己是五道口村的,叫强子。 事情办妥了。 孙杨回到车里,给安然打了个电话,把进度详细汇报了一下,包括明天人可能会多。 说完了,他又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对了,体育馆那边给我返了二百,这算是县里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我就收了。然后强子那边拉人过来,我给了他100辛苦费,里外里帮你省了100。这钱,回头我直接给你财务?” 电话里传来安然爽朗一笑,“你这算是投名状吗?” “那必须的,我可不想落个坑同学钱的坏名声。” 安然笑了笑,回道:“行,那你回头跟王钦殿联系,顺便把银行卡号给他,到月份了给你发工资。另外,我这边暂时没有办公室,你就还在店里吧,有事我电话联系你,你优先帮我办了就行。” “没问题,保证不让你这8000块白花。” 电话挂断,安然轻舒一口气,随后望着饭桌上的小鸡炖粉条吸溜了一下口水。 李伟峰拿出一瓶白酒,准备给安然倒上。 安然连忙抬手一挡,“不喝了,等会儿还得出去。” 李伟峰一听,立马把酒收了,问道:“去哪啊?我能跟着吗?” “殡仪馆,灵堂,你去不?” “还是孙有才那事呗?肯定去啊!我来开车。”李伟峰完全不介意要去灵堂,还真把自己当司机了。 安然也没拒绝,随口闲聊道:“李总,问你个事。假设哈,以后有个上亿的大项目,我让你去谈,对方私下找你,说要给你1千万的回扣,你收不收?” “考验我?”李伟峰眼睛一眯,嘿嘿笑着说:“我肯定收啊!然后转手一上交,这不就等于凭空给你省下一千万嘛。” 安然被他这耿直中又带着点小聪明的回答给逗笑了。 “那我再问你,这个主动给你塞回扣的乙方,你还和他签合同吗?” “那肯定……”李伟峰脱口而出,但话到一半却卡住了。 他眉头紧紧皱起来,琢磨了半天,脸色渐渐变得严肃,“嘶,他给我回扣,就说明这里面有猫腻,想让我放他一马。靠,那肯定不行,这合同不能签。” 安然挑眉一笑,对这个回答表示了肯定。 李伟峰也来了兴致,向前探了探身子问:“咋突然说起这个了?是因为刚才那电话吗?你找的这个外联经理,收人回扣了?” 安然也没遮掩,点头说:“收了,他跟我说了和你一样的话,觉得能帮我省钱。” 李伟峰听得出还有后话,于是点点头,蹙起眉等待着。 安然吃了一口菜,继续说:“他是我高中同学,叫孙杨,人非常聪明,办事思路也灵活,我公司的营业执照就是他办的,半天就搞定了,给我帮了个大忙。他这个人怎么说呢,找一个合适的比喻,他就是一把没有刀鞘的快刀。用好了,快刀斩乱麻,事情准办得又快又漂亮。但一个不留神,就有可能伤到自己。” 李伟峰眨眨眼,想了想,顿时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咱现在是创业初期,虽然有钱,但强龙难压地头蛇,要办事,就得找你同学这样有野路子的。但等到以后体量做大了,已经不需要玩套路了,做事就得严谨,就得刻板,用咱农村土话,就是得死脑瓜子一根筋。因为到时候哪怕有一丁点纰漏,让人抓了小尾巴,就可能砸了上亿的盘子,对不?” “要不怎么说李总悟性高呢,一点就透。”安然笑着夹起一块鸡腿,隔空敬了敬。 李伟峰咧嘴一笑,颇有成就感地也夹起一个鸡腿,“来,安总,走一个!” 第四十七章 陆判是个强迫症 吃过晚饭,安然和李伟峰一起去了镇上的殡仪馆。 刚进灵堂,孙家老两口,和詹玉颖母女全都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感激。 安然直接开口问:“有才是哪天出殡?” 詹玉颖回答说:“定了明天早上四点。” 安然点点头,接着神色郑重起来:“有个事,可能有点冒昧,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一家人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了,孙家老太太不安地问:“安老板,是不是……是不是见义勇的事情又出啥岔子了?” “不是不是,您别多想。”安然赶忙摆手安抚,解释说:“我是想,有才出殡之后,骨灰先别急着下葬,我想在南山村选块风水宝地,把他葬在村里,这样以后有什么东西要送给他,也方面操作。” 一听是给孙有才送东西,三个大人顿时松了口气。 孙家老两口也连连点头说:“安老板,你是有大本事的人,那明天出殡的流程啥的,我们就全都听你安排。” 安然点头应承下来,索性今晚就睡在灵堂,顺便测试一下能不能一直到明晨宫。 至于体育馆那边,等明天出殡结束直接过去,应该来得及。 灵堂里没有床,但椅子管够。 安然用椅子拼城了一张简易床,手机闹钟设置在了3点,跟李伟峰打了声招呼,他就闭上眼睛躺下开睡。 没一会儿,他就出现在了地府之中。 睁开双眼,阴风拂面,灰蒙蒙的天空之下,那座巍峨耸立于山巅的巨大殿宇,正是卞城王的明晨宫。 四下简单一找,就发现孙有才的墓碑正孤零零地戳在宫门外不远处的乱石堆里。 成了? 这招还真行。 如此一来,自己在地府就有两个传送门了。 安然满意地点点头,便溜达着向往常走的侧门而去。 然而来到门口,两个甲士却突然将手中长戈交叉一拦,把安然结结实实挡在外面。 “嗯?”安然纳闷地看着他俩,用眼神询问:哥们儿,啥意思?不认识我了? 两个甲士都是老熟鬼了,他俩嘴巴紧闭不发一言,却冲着安然各种挤咕眼睛,疯狂打暗号。 安然秒懂。 这是明晨宫里来了个更大的官,所以这些甲士必须遵守规矩,照章办事。 所以,是酆都大帝亲自过来了? 安然一边猜测一边退后,朝守门甲士一拱手,朗声道:“烦请通禀一声卞城王,就说地藏菩萨钦点引渡使安然,依约前来拜见,有要事相商。” 两名甲士微不可查地咧咧嘴,随即转身,去里面禀报。 等了好一会儿,那甲士终于回来了,绷着一张棺材脸沉声说:“王爷有请,引渡使随我来。” 安然跟着他往里走,没走几步就看见一面巨大的镜子高悬于明晨宫上方。 “上面那是什么?”安然好奇道。 甲士没回答,只管继续往里走,而且走路的速度非常之慢,迈出的每一步都好像得用尺子量一下似的,必须保持步幅相同。 好不容易到了内院,离老远就听见卞城王那极具辨识度的山东口音:“陆判所言极是,侍卫轮值口令的确要换,本王今日便更换!至于账册,都是分门别类存放的,就是放得稍微有那么一点不够规整……” “非也!”一个严肃冷硬的声音打断了卞城王,“王爷,您这轮岗口令用了多久了?整整一年零三个月!此乃重大疏漏,岂是小事?还有这些账册,是不够规整的问题吗?你这编号全都错乱了!壹号旁边是陆号,贰叁肆伍去哪里了?” “那不就在上面那格里嘛。”卞城王的声音有点委屈。 “王爷,一册乱,则册册皆乱。您或许一眼便能寻到,可若遇急情,他人来查,极易错拿漏拿,贻误公务!” “还有,您这腰带,左高右低,实在有失威严。” 安然听得直卡巴眼。 原来不是酆都大帝亲临,是判官陆之道。 所以明晨宫上面那个大镜子,是照妖镜吗? 他凑到引路甲士身后,低声问了句:“陆之道怎么来了?” 那甲士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个激灵,嗖地退开老远,扯着嗓子喊了声:“引渡使到!” 然后转身就跑。 安然皱了皱眉。 这陆判官有这么吓鬼吗? 他一边心里嘀咕,一边往里走。 刚进院子,就看见卞城王憋着一张苦瓜脸,像个挨训的小学生似的站在书房里。 他对面则是一个身着猩红判官袍,头戴乌纱帽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癯,一双眼睛锐利如电,正是判官陆之道。 陆判官在那一条条、一桩桩地细数着卞城王的“罪行”,把卞城王各种不规矩的地方盘了个底儿掉。 卞城王几次想开口,最后都被噎了回去,眼看就要被念叨麻了。 忽然,卞城王余光瞧见了安然,就像看到了救星,眼睛顿时一亮。 “哎呦,引渡使,你来得正好!来来来,给你引荐一下,这位是天子殿察查司的陆判官,陆之道。陆判,这位就是先前与你提过的新任引渡使,安然。” 陆之道闻言转头,声音淡淡:“引渡使的确来得正好。关于这引渡使身份,可有在酆都司职衙门登记造册?” “呃……”安然一下就被问住了。 “看来是没有了。若没有正式文牒备案,于阴司律例而言,你便是身份不明之人。身份不明却频繁往来阴阳,更有干预地府事务、霍乱阴阳之重大嫌疑。” 陆之道又一转身,再次看向卞城王,语气更沉:“王爷,近几日枉死城为采买阳间之物,支取耗费酆都通宝已达数百万之巨!然阴阳通汇业务手续至今未全,引渡使身份文牒亦迟迟未能补录备案。下官深知王爷绝非以公谋私之辈,然您近日所为,桩桩件件皆不合规程,更有迷恋阳间之物,贪图享乐之嫌,实难让下官信服,亦难向大帝复命。” “不是,陆判,你听我解释,这些阳间之物对于枉死城管理大有裨益。”卞城王试图辩解。 但他这一开口,就像是触发了某种机关,陆之道秒变喷火龙,对着卞城王又是一顿狂暴输出,喷得卞城王回嘴回不过,逃又不能逃,只能疯狂向安然眨眼求救。 但安然却像是没看见,干脆把脸转到一边。 你别看我,人陆判说的完全没毛病。 就说引渡使的证明文件,是真的没补上,天地银行那边完全就是走了王爷您的后门。 再有就是贪图享乐了,老子可是亲眼抓到你在办公时间看电影的! 就在安然默默吃瓜看戏的时候,陆之道突然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安然身上,眉头紧紧皱起。 安然顿感不妙,不会要来喷我吧? 但陆之道并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安然的领口位置,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安然纳闷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领口。 与此同时,陆之道好像也到了忍耐的极限。他几步走到安然面前,伸手将安然翘起来的左衣领给按了下去,然后捋平、抚正,又调整了一下高度,保证左右齐平,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似乎是舒服了。 安然愣在当场,一时无力吐槽。 整半天,这陆判官还是个强迫症。 第四十八章 确实挥霍了,但没挥霍在自己身上 安然嘻嘻一笑,计上心来,溜溜达达走进书房,开口就数落起了卞城王:“王爷您也是的,案卷账册这么重要的东西,咋能乱放呢?在哪呢?我瞅瞅。” 卞城王被怼得满头包,一听这话,下意识伸手往旁边一指。 安然抬眼一瞧。 好家伙! 各种卷宗、账册、公文塞得是里出外进,横的竖的斜的都有,别说是数字编码了,那简直就是个密码墙。 无奈地叹了口气,安然撸起袖子就走过去:“来吧王爷,赶紧给归置归置,别让陆判官看着闹心。” 卞城王回过神,赶紧过来帮忙。 一人一阎王,手忙脚乱地忙活大半天,总算把案卷整理好了。 安然还特意留了个心眼,不光按序号排,还注意了高低整齐,左右对称。 陆之道在一旁看着,轻轻捋了捋胡子,眼神里的锐利总算缓和了些许。 但他还是开口强调道:“账册规整,乃王爷分内之事。然而当下核心问题,仍是王爷于枉死城中的巨额花销,以及引渡使的身份文牒缺失。你们,不要想靠整理书柜含糊过去。” 安然也不慌,转过头来嘿嘿一笑,抬手朝大殿门外面高悬的照妖镜一指:“陆判官,我是什么根脚,您那宝贝镜子一照就知道了,想必从我进来的那一刻,您心里就知道的一清二楚了。” 陆之道没有回答,只是眉头微微蹙紧。 他确实早就看过了,镜中安然魂魄澄澈,带着鲜明的阳间生魂与菩萨点化的印记,引渡使身份做不得假。 安然见陆之道不言语,便笑嘻嘻地说:“所以,现在的根本问题压根就不是我的身份存疑。整个地府里,上到阎王爷,下到守城吏,谁看我一眼都知道我是引渡使。真正的问题是,我缺了那张证明身份的纸,仅此而已。” 陆之道沉吟片刻,微微颔首:“依阴司律法,确是如此。” “你看,这问题不就来了!”安然两手一摊,“这张证明文书,我得去找谁办?是不是得找地藏菩萨?可菩萨他老人家在哪儿呢?王爷,您知道吗?” 卞城王把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知不知,菩萨他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 “陆判,您知道吗?” 陆之道皱紧眉头,思索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菩萨行踪,非下官可知。” “你看看!”安然又一摊手,“不是我不想去办,是菩萨压根没给我这手续,他老人家点完卯就没影了,你让我咋办?我每次来阴间,满打满算就三、四个时辰,光是来回赶路就得耗费一半时间,根本没时间满地府去找菩萨,只能优先办理正事。” 安然朝卞城王猛使眼色。 卞城王心领神会,赶紧开口:“对啊!陆判,此事本王正欲向你说明,引渡使已与本王立下契约文书,他承诺在阳间重建对我地府之信仰,大幅增加香火供奉,此乃利在千秋之大计!不信,我这里有文书可以给你看。” 说完,他转身又扑到刚整理好的书柜,手忙脚乱一顿乱翻,瞬间又把那整齐的柜子扒拉得乱糟糟一片。 陆之道看着乱糟糟的案卷墙,额角青筋微跳,强行移开视线。 卞城王总算找出契约文书,回来递给陆之道:“陆判你看,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陆之道接过契约,仔细翻阅。 契约条款清晰,权责分明,倒不像是一时儿戏。 卞城王也在一旁解释说:“就说那些阳间之物,它是为了加快城墙修筑,永绝忘川河水患,这可是功在当下,利在千秋的大事。” “永绝水患?”陆之道抬起头,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声音也冷了几分,“忘川河泛滥乃天地之威,亘古之规,岂是些许阳间之法便可永绝的?” 陆之道看向安然,逼近几步冷声道:“纵使你身份无伪,契约在手,然你之所为,终究难脱借引渡之便,行阴间牟利、阳间挥霍之实!!” “你这纯粹诬告!我怎么在阳间挥霍了?!”安然这话有点心虚,虽然钱没有花在自己身上,但确实挥霍在村民身上了。 不过,气势必须得拿出来。 陆之道却是冷哼一声,随即抛出绝杀:“本官执掌察查司,遍阅阴司典籍。自有引渡使一职以来,共计八十七位。其中借职务之便,于阴间牟取巨利,转而于阳间穷奢极欲、挥霍无度者,共八十七人,无一例外!” 他目光如电,死死盯住安然:“你,又如何能是那个例外?” 安然没有后退,更没有回避陆之道的视线,反而迎着那锐利目光坦然点头道:“陆判官说的没错,历史数据摆在那儿,我确实没法证明我就是那个例外。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地府花在我身上的每一文冥币,绝对物有所值,甚至是物超所值!” 他抬手一指卞城王手里的契约:“我跟王爷的对赌协议写得明明白白。成了,皆大欢喜;搞砸了,没能把阳间香火搞起来,我所有从阴间赚到的钱财物资,分文不差,如数奉还!这难道都不行吗?” 陆之道眉头依旧紧锁,刚想开口反驳。 安然却不给机会,直接打断:“陆大人,咱也别在这儿光磨嘴皮子了。说一千道一万,不如亲眼所见。您要是不信,现在就跟我去枉死城走一趟,亲眼看看王爷这笔钱,到底花没花到正地方,效果究竟怎么样!” 陆之道目光微凝,审视着安然,似乎在判断这会不会是个缓兵之计。 安然则转身向外走,一边走一边朝着卞城王使眼色,那意思:你赶紧去枉死城布置布置! 谁知卞城王接收到了安然的眼色,却只是眨了眨眼,然后挺直了腰板,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坦荡。 安然还想继续使眼色发暗号,身后就传来陆之道的沉冷声音:“好。那本官便随引渡使去枉死城走一遭。倒要亲眼瞧瞧,王爷这数百万酆都通宝,究竟用在了何处,成效几何。” 第四十九章 这什么味儿?是班味儿! 出了明晨宫,卞城王亲自御风,眨眼之间就到了酆都城,又过了几个呼吸,灰暗的枉死城便已映入眼帘。 陆之道眉头轻蹙。 印象中的枉死城,该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暗,像一座被遗忘的荒凉废墟,纵然阴风呼啸,也无法打破城中死寂。 然而此次前来,虽然整体基调依旧昏暗压抑,但在城池正门处,却突兀地多出了一片醒目的亮光。 那光芒并非地府常见的幽暗烛火,而是某种稳定且过分明亮的光源,几乎将整个城门区域照得恍如白昼。 再靠近一些,便能看清光源来自城门口的一间店铺。 店铺自身灯火通明,店门更是外排着一条蜿蜒长队,这些枉死鬼不再是死气沉沉的麻木表情,反而脸上写满期待。 而从店里出来的,手里都拿着一个油纸包,正迫不及待地往嘴里送着某种吃食。 陆之道有些恍惚。 一种久违的,属于人间烟火的鲜活感扑面而来,让他想起了千年前在阳间生活的久远记忆。 卞城王按落风头,三人降落在店门口。 店内,四名穿着统一工服的店员正在忙碌。其中一人看见了安然,立刻热情地挥手打招呼:“老板!有些日子没见你来了。” 安然走过去,点点头问:“生意怎么样?” “生意非常好,王爷那边每天供应五千个肉夹馍,基本半天就能卖光,而且这还是在限购的情况下。”店员一边说一边拿起一个平板电脑,“这是最近的账目,您要过目吗?” 安然摆摆手,“不用看了,这个以后给王爷看就行,阴间这块的收益,全都归他。” 卞城王微不可查地撇了撇嘴。 废话! 这肉夹馍就是本王出资采购的,放在你这儿售卖只是走个形式而已。 “对了,给我拿个肉夹馍。”安然朝着发货的店员招招手,拿了一个肉夹馍,来到陆之道跟前。 “陆判,来尝尝这个。” 陆之道接过肉夹馍,一股烤肉的焦香与面饼的酥香气息立刻钻入鼻腔,让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安然看到了,继续怂恿道:“来嘛,咬一口试试。” 陆之道心中警铃大作。 不能吃! 陆之道,你是判官,岂能轻易被口腹之欲所惑?需维持威严! 然而,他的身体却似乎脱离了大脑的控制,拿着肉夹馍的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来,张嘴咬下了一大口。 焦香的烤肉混着碳水,在口腔中炸开,强烈的味觉冲击一瞬间将陆之道带回了大唐。 阳光明媚的午后,置身于热闹的长安街市。 不远处,一位身着罗裙,巧笑倩兮的姑娘,正从街角转过身影。 竟是久别重逢的初恋。 所谓“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好诗,好诗。 “陆判?陆判?” 安然的声音猛然将陆之道从幻境中拽了回来。 他回神低头,发现手里的肉夹馍不知何时已被自己吃完了,他甚至还在无意识地嗦喽着手指。 陆之道顿时老脸一热,迅速将手背到身后,脸上恢复成一贯的严肃,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安然挑挑眉,带着笑意问:“陆判,味道如何?” 陆之道板起脸,一本正经道:“口腹之欲,终是肉身之累。吾辈司职阴阳律法,岂可沉溺于此等感官之娱?” 安然根本不听这个,直接问:“要不要再给您来一个?” 陆之道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随即掩饰性地咳嗽一声,一番纠结后,低声问道:“此物,售价几何?” 卞城王在一旁伸出大手,“五文一个。” “五文?!”陆之道惊讶地睁大双眼,“如此美味……不是,此物竟比那味同嚼蜡的香火饼还要便宜?” 不对不对! 话刚出口,陆之道就像狠狠给自己一巴掌。 明明是来核查账目,调查未登记鬼众动向的,怎么还被口腹之欲给困住了? 他在心里狠狠告诫自己,但手却非常诚实地从袖袋里摸出了十枚酆都通宝,“方才那个,便由本官结账。然后,再来一个。” 安然咧嘴一笑,收了钱便跑回店里,不一会儿又拿了一个出来。 既然已经破戒了,陆之道索性放开了,接过肉夹馍便津津有味地品尝起来。 安然趁势在旁说道:“陆判,您不是想知道王爷把巨额款项花在啥地方吗?其实,就花在采购这些食材上了。而且您看,这些吃食最终都卖给了枉死城的鬼众。里外里一算,王爷非但没亏空府库,反而大赚了一笔。王爷,您说是不是?” 卞城王立刻点头,配合地说道:“确实如此。本王采购这批物资,耗资一百五十万文。若将这些肉夹馍全部售出,可得五百万文。非但未曾耗损,反而盈余颇多。” 陆之道正吃着,听到这里动作不由得一顿,眉头紧紧皱起。 这话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资金是在循环流动中有所增值。 但仔细一想,他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琢磨了半晌,他迟疑地开口:“不对,不对不对。王爷,恕下官直言,这枉死城鬼众用以购买吃食的钱财,本就是您发放给他们的,这不还是府上的开支吗?” 安然立刻接话,“但就算没有我来卖这些东西,王爷该发钱一样发钱,这笔开销本来就是固定,有我没我都一样。” 陆之道又被说愣了,仔细品着这番话。 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具体是哪不对劲,一时又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远处的城墙方向传来了一阵喧哗和惊呼声。 陆之道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立刻回想起刚刚飞来时,曾注意到某段城墙处也有亮光,只是不及城门口这边。 “那边因何喧哗?” 卞城王神色丝毫不慌,淡然道:“陆判过去一看便知。” 安然也有些好奇,卞城王最近在搞什么新花样,便跟着一起过去瞧瞧。 御风飞了一小段。 远远的,安然就看见了城墙上的发光画面。 那竟然是…… PPT幻灯片! 安然鼻子皱了皱,似乎闻到了什么味儿? 对! 是特么班味儿! 第五十章 不好,这老小子回过味来了! 安然是三人里唯一能看懂PPT的人。 但陆之道却是一脸茫然,完全无法理解那些不断变化的图文与几何图形。 他警惕地抬起手,唤出随身法宝照妖镜,抖手抛向空中。 镜面发出淡淡光华,无声无息地扫过光幕前聚集的那群枉死鬼。 但仔细分辨之后,却并未发现其中存在妖邪精怪。 卞城王见状笑了笑,解释道:“陆判,不必紧张。那并非妖法幻术,亦非法器,乃是本王从阳间购得的投影仪,用以辅助修补城墙,规划防洪止水之工事。” 陆之道收回照妖镜,但心中疑惑不减反增,“这驱光造影之术固然玄妙,但修补城墙,防洪止水,如何做得?” 卞城王笑了笑,也不解释,只管轻轻按落风头,引着陆之道往前走。 再近一些,就见一位身着中山装,一身学者气度的中年***在电脑旁,用一根教鞭指着PPT,认真地讲解着。 正是李仪祉。 PPT的内容很简单,甚至可以用粗糙来形容,只是一些模板化的概念示意图和流程图表。 但下面坐着的数百枉死鬼却个个听得全神贯注,眼中闪烁着满满的求知欲。 这场面让安然觉得有些荒诞。 活着的时候,没几个人愿意开会听PPT。 结果到了地府,这股班味儿或许有了另一种叫法。 活人气。 卞城王并没有在意李仪祉讲的东西,只管拉着陆之道,显摆似的指着投影仪、电脑等等设备,叨叨叨地介绍起名称和用途。 陆之道明显更想听李仪祉讲解的内容,于是朝着卞城王拱拱手,示意我知道您想很介绍,但请先别介绍了,然后便溜溜走到鬼群后方,神情专注地旁听起来。 安然一眼瞧见刘鹏宇在鬼群外面站着,便凑过去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刘鹏宇回头见是安然,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张嘴就要大声打招呼。 安然赶紧示意他小点声,然后把他往后拉了几步,压低声音问:“这是啥情况?卞城王安排的?” 刘鹏宇兴奋地点头,同样小声回答:“王爷觉得你肯定能按时把货送到,就让李老师这边先准备起来。正好挑出来的工程师都来了,李老师就打算先开个会,讲讲理念。我一听要开会,那必须得有PPT,电视里都这么演嘛。我就从网上下了个模板,弄了一个。结果好像没太大用,李老师完全脱稿。” “原来如此。”安然点了点头。 就说嘛,效率再高也不可能连施工方案都做好了。 不过有一说一,李仪祉是真的有水平。 他讲述的内容显然不是照搬阳间的水利工程学,因为其中很多原理和方法都明显违背了经典物理学,应该是在理解了阴间独特物理规则的前提下,尝试着将水利建筑知识与这些新规则相互结合,形成了一门独创的阴间工程学。 周围听讲的鬼魂明显都是懂行的,对李仪祉本人也是心怀敬仰,听得就更加投入,时不时还爆发出阵阵喝彩声与恍然大悟的笑声。 如果不是周围环境依旧弥漫着阴森鬼气,这场面还真容易让人误以为是阳间某个学术研讨会现场。 看着眼前这一幕,安然不由得欣慰一笑,闲聊着问刘鹏宇:“对了,你最近混得咋样?” “好啊!”刘鹏宇美滋滋一笑,小胖脸都跟着颤了几下,“王爷给我开一个月一贯钱的工资,之前是介绍阳间的东西,现在就让我跟着李老师,给他打打下手,跑跑腿。” “就是助教呗?” “对对对,就是助教!”刘鹏宇挠头憨笑,“嘿嘿,没想到我一個中专毕业的,还能给人家大学教授当助教,这搁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行,挺好,”安然拍了拍刘鹏宇的肩膀。 感觉这阴间的日子,反倒比阳间更可期了。 李仪祉深入浅出地讲了接近两个小时,PPT上预备的内容终于全部讲完了。 他刚停下喝了口冥茶,下面那些本就跃跃欲试的“学生”纷纷举手,研讨会自然而然地进入了新一轮更加热烈的提问与讨论的环节。 看这架势,一时半会儿根本结束不了。 安然估算了一下阳间的时间,感觉闹钟快要响了,于是走到卞城王身边,低声告辞道:“王爷,我那边时间快到了,先撤了。” 想起送货的事,他又补充道:“下次送过来的施工设备料,会跟着李有才的墓碑走。麻烦您这边选个方便接收物料的地方,把他的墓碑安置过去。” 卞城王点了点头,目光却是盯着混在鬼群中的陆之道。 “话说,关于你那个引渡使的身份登记手续,最好还是抽空去找菩萨补办一下。不然总被陆之道这老小子盯着盘查,终究是个麻烦事儿。” 安然一脸无奈:“王爷,真不是我不想办,我是真不知道菩萨他老人家在哪儿办公。” 卞城王叹了口气,摆摆手:“行吧行吧,本王帮你留意打听一下。” “多谢王爷,那我就先走一步。”安然刚道完谢,正准备开溜,突然听见陆之道那边传来一声恍然大悟的惊呼。 “啊!!” 紧接着,就见陆判官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般射向安然。 “不对!此事仍有蹊跷!王爷固定发放给枉死鬼众的工钱,其本意是让他们用以购买酆都城统一发放的香火饼!如今这笔钱却流向了你的肉夹馍,这岂非变相截断了酆都城的香火饼营收?此消彼长,这账不能这般算!引渡使,你且站住,与本官分说清楚!” 安然一听头都大了,这老小子竟然回过味来了,于是转身拔腿就跑。 陆之道也可御风,可刚要起飞,就见安然凭空消失,遁于无形之中。 …… 睁开双眼,安然已经回到了孙有才的灵堂。 他迅速起身环顾四周,确认陆之道那个老小子没有一起穿过来,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李伟峰也醒了,看着安然迷迷糊糊地问:“安总,咋了?看你慌里慌张的呢?” “没事,梦里被个老鬼追了。”安然摆摆手,起身去洗漱,回来就开始准备孙有才的葬礼。 关于出殡的流程,安然可太熟了。 从小在纸扎店里没少跟着老爹参与白事,司仪那套固定的开光词,听一遍就倒背如流了。 凌晨4点,安然嘴里念念有词,指引着家属进行各种村俗丧仪。 因为孙有才的死被定性为见义勇为,所以在完成传统开光仪式后,所有人又转移到殡仪馆的告别厅,举行了一场更为正式的遗体告别仪式。 来参加告别仪式的人比预想的要多不少。 县长范斌亲自到场,疑似已经被撸的前镇长周建明,也领着他儿子来了,还有前派出所长刘志华,以及多个身穿制服的民警。 此外,有一家三口站在不太起眼的角落,神情局促地跟着一起三鞠躬,估计就是当晚被孙有才救上来的另外一人。 葬礼流程结束后,安然跟着车队去了火葬场。 他出钱,给孙有才选了一个最好的骨灰盒。 之后,便由孙有才的女儿孙艺宁一路紧紧抱着,坐车返回了南山村。 到了家门口,安然让詹玉颖先把孙有才的骨灰盒安置好,解释道:“我得先去县里处理一件早就定好的事情。你们这几天想想有什么话想和他说,写个信,等我把事情忙完了,立刻回来给有才烧过去。” 詹玉颖连忙点头,脸上虽然还有悲伤,但更多的还是感激:“好的,安老板,真的……太谢谢你了,为我们家的事忙前忙后这么久。” “没事,应该的。”安然点点头,又朝着孙艺宁笑了下,便转身开车赶往县城。 刚到体育馆,就看见孙杨正在门口做指挥。 定制的物料已经送到了,十几个工人正抬着捆扎好的竹篾、竹纸、浆糊桶等等东西往馆里搬。 大门口最显眼的位置,甚至还挂上了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保护非遗传承,弘扬纸扎艺术。 第五十一章 我不相信有地府 安然停好车,冒着淅淅沥沥的雨小跑到体育馆正门大厅,笑着拍了拍孙杨的肩膀。 “外面那大红横幅,你搞的?” 孙杨被吓一跳,回头一看是安然,小豆眼亮了亮。 “昨儿晚上回家闲着没事,就寻思做个横幅挂上,反正咱有政府文件,就大大方方亮出来呗。” “嗯,整挺好,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安然满意地点点头,随后便把李伟峰拉过来介绍说:“认识一下,这位是李伟峰李总,搞砖厂实业的,我的合伙人。这是孙杨,我高中同学,公司外联经理。” 两人握手寒暄了几句。 安然便问起正事:“人都到了吗?” 孙杨点头,表情有点微妙:“到是到了,就是,有点超额。” “超了多少?来了六十个?”安然预估了个数目。 孙杨一咧嘴,“给你凑了个一百单八将。” “强子昨天只确认了五十五个,我怕下雨天有人不来,就想着多叫些备着,结果他村里那些闲着的七大姑八大姨,一听说能挣钱,全跑来了。不过我已经给他们打好预防针了,说等会老板来了,有一半人得回去,让他们自己商量一下,谁去谁留。” 安然一听,反而乐了:“嗨,我当多大点事儿呢,人多点更好,我看最近这天气,想着你能找到50个就不错了,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 孙杨顿时松了口气,赶紧领着安然和李伟峰走进体育馆。 馆内,孙杨提前协调挪开了所有球架球网,场地显得格外空旷。 那一百多人都自带了小马扎,穿着也是干净利落,整体观感相当不错。 安然直接走上**台,拿起大喇叭试了试音:“喂喂。” 场馆里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聚焦向**台。 “感谢各位乡亲冒雨过来,我是这次活动的组织者,安然。之前大家应该听说了,我只需要55个人。” 下面顿时一片哗然,虽然早有准备,但谁都不想错过赚钱的机会。 有人还想举手争取一下。 安然已经继续说道:“但有句老话,来都来了。既然大家都过来了,那就都留下吧,工资每天200,包两餐,6点收工,工资日结。晚餐如果不想吃,就领20块餐补。” 一听都可以留下来了,场馆内顿时响起一阵阵小小的欢呼和掌声。 安然也没有多说废话,先将108人分成十一个小组,选个临时组长,负责组内分工。 接着分发物料,然后由安然亲手示范并指挥众人开始实操。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体育管理却干得热火朝天。 从上午忙到午饭开餐,短暂休息之后又一直忙碌到下午六点。 第一天的工作成果十分喜人。 他们完成了塔吊的整个吊臂组建和基座的框架,还完成了一台混凝土搅拌机。 虽然都是竹纸糊出来的,但细节格外讲究,弄得像模像样。 安然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这头工业巨兽在阴间组装完的样子了。 发工资的工作,安然交给了孙杨。 完工的纸扎由李伟峰送去砖厂,他自己则开车返回南山村。 回去的路上,雨越下越大,雨幕把天地整个连成了模糊的一片。终于回到村里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他直接开车到了詹玉颖家的院门口。 撑着伞过去敲开门,詹玉颖赶忙把安然让进屋,又是让孙艺宁去倒茶,又是问安然吃没吃晚饭,说着就要去厨房做个菜。 安然连忙摆手说:“不用忙活了,我就是过来借用一下有才的骨灰。” 詹玉颖一愣,问道:“今天就要给有才烧东西过去吗?外面雨还这么大呢。” 结果不等安然回答,孙艺宁已经抱着骨灰盒出来了。 安然朝着孙艺宁点点头,接过了骨灰,然后问詹玉颖:“信,你们准备了吗?” “哦,有的,我写了。”詹玉颖连忙去里屋,不一会儿就把一个封好的信封拿了出来。 “这是我写给他的,早就写好了。” 她一边递信过来,一边低声说:“有才这人吧,其实没村里人说的那么坏,他就是嘴巴损,说话没个把门的,爱跟人抬杠唱反调,还爱耍酒疯,所以得罪了不少人。但结婚这么多年,他没亏待过我们娘俩……” “他怎么没亏待?!”孙艺宁突然开口,打断了詹玉颖的话。 “你这孩子咋说话呢?你爸怎么亏待咱俩了?”詹玉颖立刻瞪起眼。 “他就亏待了!他自私!光顾自己快活!”孙艺宁大吼道。 “他是你爸,不许你这么说他!” “我就说!” 如果是别的事,安然兴许还能说和说和劝一劝,但这家务事,尤其还有个叛逆期少女,安然想想还是算了。 他站起身,抱着骨灰盒和信打招呼说:“我还要去有才爸妈那边一趟,就先走了。” 说完,他赶紧逃出去,脚步飞快地钻回车里。 刚要发动车子,车窗玻璃就被咚咚咚地轻轻敲响。 安然降下车窗,雨声也哗地涌进来。 孙艺宁撑着伞站在雨里,脸绷得紧紧的,斜织的大雨已经迅速打湿了她的半边袖子。 “我不信你说的。”她声音带着倔强的哭腔。 “不信我能把信送给你爸吗?”安然问。 “嗯。”孙艺宁点头说:“地府,鬼魂,这些根本不存在!你说的那些也就能骗骗我妈,骗骗我奶。你说我爸能给他们写回信,其实就是怕我妈和我奶因为钱的事再打起来,所以想伪造一封信糊弄她们,对不对?” 安然看着她,忽然笑了笑:“你怎么知道回信一定是伪造的?” 孙艺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反手拿出两个信封,从车窗塞进来,语气硬邦邦地说:“这是我模仿我爸那狗爬字写的。一封给我妈,一封给我爷奶。你拿这个给他们就行了,不用整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了。” 说完,她也不等安然回话,转身就往屋里跑。 但跑了没几步,又转回头来到车跟前,朝着安然点了点头,“学长,谢谢你。” 然后再次转身回家。 这次,是真的回去了。 安然看着那两封笔迹故作潦草的信,捏了捏,还挺厚。 他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把信和詹玉颖那封真正的家书并排放在一起,然后关上车窗,朝着孙有才父母家驶去。 第五十二章 我竟然是反派? 车开到孙有才爸妈家,把老两口的信也拿到了手,再到李伟峰的砖厂时,都快晚上十点半了。 雨还没停,砖厂院子里灯光昏黄。 李伟峰正猫在一个破棚子底下抽烟,一见安然的车灯,赶紧掐了烟,撑着雨伞跑过来。 “安总,东西都放窑炉口了。” 安然点点头,也没多话,抱着孙有才的骨灰盒和信,跟着李伟峰进到窑炉车间。 他一件一件把纸扎塔吊和搅拌机的部件展开,然后送进窑炉。 炉火很猛,几乎就是一瞬间,纸扎就变成了灰烬,完全没有野外焚烧的那种仪式感,甚至都来不及念几句词。 李伟峰在一旁挠挠头,憋不住小声问:“安总,是不是烧太快了?我看你都没念那套词儿呢。” 安然一脸淡定,“没事,话都在心里了,一样的。” 把所有要烧的都烧完了,安然又抱起沉甸甸的骨灰盒,对李伟峰说:“走,去仓库那边看看。” 仓库里,刘勇还带着两个村里的小年轻在清点堆成小山的纸扎。 “勇叔,今天村里这边效率咋样?”安然走过去问。 刘勇闻声抬起头,眉心紧紧一皱,“不咋样,看视频学,跟有人手把手教,完全是两码事。晚上去挨家验收的时候,次品率高得都有点吓人,照今天这速度下去,别说14天了,24天都够呛!” 安然赶紧拿过记录本,看了看各个产品的具体数量。 数字比他预想的要低得多,尤其没想到的是生猪,明明之前有做烤猪的经验了,可生猪的成功验收率只有37%,这太低了。 原本想着,第一天大家手生,能完成总任务量的二十分之一就行,后面熟练了会越来越快,14天完工稳稳的。 结果现实情况却远低于预期,这连三十分之一的任务量都没完成。 居家办公的效率损耗还真是大! 刘勇也在一旁解释说:“其实也不全是没人教的问题。主要是这雨,下得有点邪乎,好些人还得顾着地里,雨这么大,得排水、得看秧苗,总不能眼看着庄稼泡烂了。这就耽误老大功夫了。要不,你跟那边客户商量商量,宽限到25天怎么样?哪怕20天呢?” 安然心里苦笑。 别说20天了,15天都不行。 卞城王那边还好说话,可他上头还有个酆都大帝压着。 那位,显然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儿。 但这理由没法跟刘勇说。 他只能点点头:“行,我想想办法。你们也别熬太晚。” “好,我把这批数再对一遍就回。” “那我等你,完事开车一起回去。” 等刘勇清点完,安然开车把他送回住处,再回到自己那栋毛坯别墅时,已是半夜十二点了。 一楼,王钦殿的房间里灯还亮着。 安然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王总监,还忙着呢?” 门很快开了,王钦殿站在门口。 这才一天不见,竟然隐隐有了黑眼圈,看得安然都有点过意不去了。 “没事吧?这工作量是不是太大了?” 王钦殿轻轻呼出一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摇头说:“其实也还好,就是数据比较多,流程也需要理顺,需要点时间。” “嗯,别太拼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已经在人才市场挂招聘信息了,张副县长那边也说帮咱们物色财务人手,应该很快就能有人来帮你。” 王钦殿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好的,安总。” 安然默默在心里给王钦殿点了根蜡,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黑心资本家,说好的弹性工时,结果直接把人家24小时给弹满了。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没想到反派竟是自己。 安然苦笑着摇摇头,轻手轻脚上了楼,洗漱之后也懒得吃晚饭了,把孙有才的骨灰盒往床头柜上一放,倒头就开睡。 今天实在是累劈叉了,身体一沾床,意识瞬间就沉了下去。 再一睁眼,周身疲惫一扫而空,神清气爽。 做引渡使也就这点好。 左右一瞧,孙有才的墓碑果然就在不远处城墙根下新立着。之前烧下来的那些纸扎配件已经被搬走了,原地空空如也。 正打量着,就听一声吆喝从天而降。 “上差!上差!这边儿!” 侯展踩着阴风,呲着一口黄牙笑嘻嘻地飞过来,轻飘飘落地。 “上差,您可算来了。那个大家伙,叫塔吊对吧?已经组装好了,给送到忘川河边工地上了,我寻思您应该快来了,就过来看看。结果,正好。” “这么快就装上了?”安然有些吃惊,这地府的效率有时候真是高得吓人。 “那可不!俺带您去瞧瞧。”说着,侯展伸手一拽安然的胳膊,御风而起。 很快,忘川河那浑浊汹涌的水面便出现在眼前。 就在河岸边一块新平整出的空地上,一座高大雄伟的钢铁巨兽巍然耸立。 纸扎塔吊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真实的钢铁造物,与枉死城幽暗破败的风格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巨大的吊臂横亘半空,带着一种与阴间格格不入的工业力量感。 塔吊下方,黑压压地围满了枉死鬼。他们仰着头,张着嘴,发出阵阵不可思议的惊叹和嗡嗡的议论声。 “还真把塔吊给弄来了?” “那不如干脆弄一条生产线过来算了,给地府来一波工业革命。” “关键这东西有什么用呢?地府里的东西又不重。我刚才试了,一人高的石头,我很轻松就能抬起来。” “再轻也是有重量的,总有你搬不动的东西,到时候塔吊就用上了。” “好像也是。” 安然下了阴风,正远远看热闹,突然一抹极其醒目的猩红色撞入视线。 他心里猛地一咯噔,随即对上一双锐利如电的眸子。 是陆之道! 安然想逃,但这次他可插翅难飞了,陆之道三步并两步,瞬间来到安然身边,抬手轻轻按住了安然的肩膀。 “引渡使,您可真是让下官好等啊。” 第五十三章 割痔疮不打麻药,地府早赢麻了 安然嘴角一抽,赶忙挤出笑容解释:“哎呦陆判,误会。您不知道,我这个引渡使来回阴阳根本身不由己。阳间的身体一醒,我想在下面多待会儿都不行,立马就得回去。阳间身体一睡着,我就算不想来也得来,完全是被动的。” “哦?”陆之道拖长了音调,眼神也更加锐利,“所以,引渡使到底是心系地府公务所以想来呢,还是贪恋阳间繁华而不想来呢?” “那当然是心系公务,想来得不得了!”安然干笑着,赶紧伸手指向那巨大的塔吊,试图转移话题,“陆判您看,这大塔吊,厉害不?尤其在阴间,作用比在阳间何止强上十倍百倍。” 但陆之道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引渡使,休要顾左右而言他!你与卞城王私下交易,节流酆都城香火款项,此事你作何解释?” 安然想了想,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陆判明鉴,这个事,还真不是节流香火款,不信咱们来算一笔账。酆都供给枉死城的香火饼,卖多少钱一个?” “十文。”陆之道冷声说。 “那一百万个香火饼,值多少钱?” 陆之道眯眼心算片刻:“一千万文。” “现在,我收了卞城王一百五十万文,做了一百万个嘎嘎香的肉夹馍,代替了那些没啥滋味的香火饼。陆判您再算算,这一来一回,相当于给酆都城节省了多少钱?” 陆之道这次皱着眉算了更久,迟疑道:“节省了……八百五十万文?” “这不就对了嘛~~”安然的声音陡然提高八度,表情无比真诚地说:“您看看,明明是我殚精竭虑想方设法,为酆都城节省了高达八百五十万文的巨额开支。怎么到了您这儿,反而成了我节流了香火款呢?这简直是天大的冤枉!” 陆之道被这一连串的数字和反问弄得有点懵,脸上写着大大的困惑:“不对,虽然本官不知道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你又在巧言令色,诓骗于我。” “天地良心啊陆判,这次真的没有!”安然叫起屈来,继续帮陆之道仔细盘,“你仔细想,认真想,酆都城的香火饼是不是一个都没卖出去,原封不动退回了?这些香火也都是资源,一点都没浪费。 而枉死城鬼众,吃上了实惠顶饱的肉夹馍,一个个开心又满足,怨气消了大半,管理起来都更省心了。 这分明是地府省了钱、鬼众吃了饱、官员省了心。 咱们地府三赢,割痔疮都不用打麻药,因为已经赢麻了!” 陆之道拧着眉头,仔细品着安然的话。 好像…… 还真是挑不出任何毛病。 节省了开支,又安抚了鬼心,还减轻了管理负担,怎么看都是大功一件啊。 看着陆判脸色稍缓,安然暗暗松了口气,轻轻拿开压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正巧,卞城王就在前方不远处,正背着手仰头端详那高耸的塔吊。 安然急忙高高挥了挥手,快步跑了过去。 卞城王心情颇佳,看见安然来了,笑着打招呼:“引渡使,这次动作很快嘛,这铁家伙,真是不赖。” “王爷满意就行。”安然咧嘴一笑,凑近了些问:“王爷,你知道孙有才在哪吗?就是那块道标墓碑的主人,您能帮我找找他不?我这儿有他家里捎来的信。” “哦?家书?”卞城王粗黑的眉毛一挑,扭头招呼:“侯展。” “哎,王爷,俺在呢。”侯展立马钻出来,点头哈腰。 “去,把那个叫孙有才的新鬼找来。” “好嘞!”侯展领命,踩着阴风一溜烟就没影了。 没多大功夫,侯展带着孙大白话过来了。 孙有才知道卞城王是阎王爷,腰恨不得弓成**,主打一个恭敬。 安然走过去,把两封信递过去,“你的,看看吧,然后按我之前说的,给他们写个回信。” 孙有才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接了信,撕开看了起来。 很快,信看完了。 他没哭,但心情显然很不好,皱着一张苦瓜脸,很是失落的样子。 “咋了?被媳妇骂了?”安然笑着问。 孙有才摇摇头,轻叹一口气:“哎,我姑娘啥话都没给我写,不过,我也是该,纯粹自作自受吧。幸好,死了这条烂命,好像还值点钱。” “屁!那是我的钱,要是没我,你就是纯纯的烂命一条,一分钱都不值。” 孙有才并没有反驳,还很是认同地用力点头。 “我知道,我在地府肯定好好干活,把欠你的钱还上,不还完,我绝不去投胎。” 你想去投胎也得能排上啊。 安然心里吐槽一句,接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搁这儿自我检讨了。跟我去店里给你家人写个回信。另外,单独给孙艺宁写一封,她就是嘴硬,实际上,心里还是有你的。” 孙有才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立刻点头:“好,我去写,现在就去写。” 和卞城王打了声招呼,安然就把孙有才带到了九泉桃源一号店。 孙有才是真没什么文化,三封信,吭哧瘪肚勾勾抹抹,愣是写了足足四个多钟头才完成。 安然怕信里有什么不该说的,反复检查确认之后,这才把信收进口袋。 “行了,信我给你带上去,你暂时就在店里帮忙搬搬货吧。那个谁,给他弄套工服穿,有啥粗重的活尽管使唤。” “好的老板。”四个店员同时答应。 心里却想:咱这真有粗重的活吗? 隔天清晨,连下两天的大雨总算停了,但天色依旧灰蒙蒙的,感觉更像是老天爷累了,先歇口气,等会酝酿着来波大的。 安然早早出了门,先去孙有才爸妈那里。 “这……这真是我儿子写的?”孙老太太声音都发颤了,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 “嗯,他亲笔写的。”安然肯定道。 老两口恨不得把信凑到眼前,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下来砸在信纸上。 安然又开车去了詹玉颖家。 詹玉颖拿到信,同样震惊,同样迫不及待。 一旁孙艺宁不屑地翻着白眼,凑过去看了一眼,却一下子愣住了。 显然,她发现了信并不是她自己仿造的那封。 安然笑了笑,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封对折起来的信,递向孙艺宁说:“还有你的。” 孙艺宁一脸怀疑地走过来,低声说:“学长,你没必要连我也骗。” 安然却又往前递了递,“你先看看。” 孙艺宁狐疑地接过信,皱着小眉头,不太情愿地拆开信封。 刚看到开头第一行字,她就愣住了。 字迹歪歪扭扭,勾脚拉胯的,确实像极了她亲爹的笔迹! 她下意识地向下看内容,越看越是心惊。 不只是笔迹像,连那种语句不通顺的表述方式,还有写错了字就胡乱横着画四道、再竖画四道、最后不耐烦地圈两下的涂改习惯…… 一切都和她记忆里那个没什么文化,暴躁臭脾气的爸爸一模一样!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安然。 安然笑了笑,说道:“有什么话想和他说,就给他回个信,我可以再帮你们捎一次。先走了。” 说完,他便转身上车驶向村口。 第五十四章 这就是有钱人的感觉吗? 县里一家羊汤馆热气腾腾。 安然叫上了孙杨出来一起吃早饭,顺带把眼下的生产困境跟他大致说了说。 孙杨小眼睛眨巴半天,问道:“你琢磨过3D打印没?” 安然皱了下眉:“3D打印的材料能用竹纸吗?” “竹纸肯定是没有。” “那就不行,客户要求必须用竹纸,顶多在颜料上没那么较真。” 孙杨点点头,又想了想之后说:“要不,去印刷厂搞彩印呢?材料就用竹纸,猪也好,白菜也好,直接就印好。回头运村里,让大伙儿跟做剪纸手工似的,裁下来往竹架子上一糊,保证又快又像。” 安然愣了一下。 对啊! 自己之前能想到把米面包装袋外包出去,怎么就没想到把生猪、白菜、水果这些图案也外包印刷呢? 回来让村民负责裁剪和糊制,能省去大量上色的时间,而且统一印刷出来的效果肯定更标准也更逼真。 真是当局者迷了。 安然笑着用力拍了拍孙杨的肩膀:“可以啊,就按你说的办,走印刷厂。” “但印刷可不便宜,就说生猪,按一平米包出一头猪算,一张纸往死了讲价,也得20块钱。再加上白菜水果啥的,怎么也得100万张。你做这批纸扎,有这么大利吗?” “放心吧,等下我把具体需要的种类和数量清单发你。要加急,最好三天内赶出来!要是能顺利完工,我给你十万奖金!” “噗!”孙杨正喝羊汤呢,结果一口热汤全喷地上了,咳嗽着问:“夺……夺少?” “十万。”安然笑着重复了一遍,“我这活儿,利润大到超乎你想象。所以不用帮我省那点回扣钱,你自己发挥,肯定能想到比省钱更妙的用法。” 孙杨从咳嗽中缓过神,看着安然不像开玩笑,用力咽了口唾沫点头道:“行,我吃完就去。” 上午,安然照旧去了体育馆,带着那一百单八将继续扎大型设备。 孙杨则开着他的比亚迪,来到县里最大的那家印刷厂。 车开刚进厂区大院,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孙杨顶着雨跑进办公楼。 大厅里几个人都在忙忙碌碌,有人抬头瞥了他一眼,见是个生面孔,穿着也不算多阔气,又都低下头各忙各的,没人搭理他。 孙杨走到最近一个工位,敲了敲隔板:“哥们儿,问下,你们老板呢?” 那人抬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朝二楼随意一指,态度有点爱答不理。 孙杨也没在意,道了声谢,快步上了二楼。 二楼有个小会客厅,周围是几间用玻璃隔开的独立办公室。 其中最大最敞亮那间,摆着一张夸张的实木老板台,后面坐着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西装,阴雨天还戴着个茶色墨镜,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啪嗒啪嗒点着鼠标。 孙杨径直走过去,推开玻璃门,象征性地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砰~”电脑音响里传出一声游戏里地雷爆炸的音效。 好家伙,搁这儿玩扫雷呢? 中年男人不爽地咂咂嘴,略微低头,从墨镜上方瞥了孙杨一眼。 只见孙杨一身有点骚包的黑色印花衬衫,里面套件白T,脖子上的金链子细得快看不见,再加上那对贼眉鼠眼,活脱脱一个街溜子。 “你谁呀?”男人语气带着明显的轻视。 孙杨咧嘴一笑,自来熟地走到办公桌对面一屁股坐下:“你是这儿的老板吧?我给你送大生意来了。” 中年男人狐疑地又打量他几眼,才点点头:“我就是老板,陈鸿铭。你有什么生意要谈?” 孙杨靠在椅背上,悠闲地问:“你这儿,能做竹纸材底的彩印不?大概一平方米一张的那种。” 陈鸿铭点点头,语气平淡:“能做。你要印什么内容?” “猪,白菜,水果,还有轮胎,推土机之类的,总共十二样。” 陈鸿铭面露一丝不屑。 印这点玩意儿,能有多大单子? 但蚊子腿也是肉,他勉强保持着耐心,点头说:“能做。指定要竹纸底材吗?那一平米给你算四十,而且一千张起印,做吗?” 孙杨摇摇头,“陈老板,咱也别绕弯子了。一口价,一平米二十……” 话还没说完,陈鸿铭就哼笑一声打断道:“老弟,跟我这儿开玩笑呢?二十块钱?你不如去买几根马克笔,回家自己画着玩得了!” 说完就要低头继续他的扫雷大业。 孙杨也不急,慢悠悠地补充道:“我要一百万张。” “啪嗒~”陈鸿铭手里的鼠标一滑,直接掉到地上了。 他猛地抬起头,露出一脸惊愕的神情。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反应过来,突然站起身,撞得桌子都发出咣当一声响。 “你刚才说要多少?!”他的声音略微有些变调。 “二十块一平米,要一百万张。能做吗?不能做,我就找别家问问。” 说着就要起身。 “别!别别别!贵客留步!”陈鸿铭一个箭步冲出来,一把抓住孙杨的胳膊,扯着嗓子就朝外面喊:“冬婷!冬婷!赶紧的,沏茶,沏好茶!这么大的老板过来,你们也没个人通报一声,差点把贵客给怠慢了!” 一个年轻女孩咚咚咚地从楼下跑上来,进屋一看这架势,有点懵,赶紧手忙脚乱地去烧水找茶叶。 陈鸿铭转回头,脸上的傲慢和不耐烦早就扔到九霄云外,换上了满满的谄媚笑容,虚扶着孙杨的胳膊,把他让到旁边接待区的沙发主位上:“您坐,您请坐。哎呦,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刚才是我冒昧了,恕罪,恕罪。” 嘴上客套着,陈鸿铭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二十块一张,一百万张,那就是两千万! 这哪是大客户啊?这分明就是财神爷!必须得供起来! 孙杨心里也在暗爽,这就是有钱的感觉吗? 真不是一般的舒坦。 两人都落座后,他直接进入正题:“陈老板,要是价格没问题,咱们就直接聊画面要求。”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陈鸿铭连连点头答应,接着又冲外面喊:“冬婷!你去把小张、小孙、吴皓他们都叫过来,赶紧的!” 喊完又对孙杨赔笑道:“一会儿过来的都是我们厂最好的设计师,水平一流,您要什么样的画面,尽管跟他们说,保证效果做到您满意为止!” 孙杨点点头,拿出手机,调出安然发给他的那些纸扎猪、纸扎白菜水果的示例图,以及几个大型工程车的照片,递给陈鸿铭看。 “就……就印这个?”陈鸿铭简直难以置信。 那可是两千万的大单,就印这些玩意儿? 第五十五章 男人的浪漫,就是挖掘机 “对,就是这个。” 孙杨肯定地轻轻点头,然后认真强调,“但是你们在印刷的时候得考虑到,我要的不是一个平面图,而是要包在立体骨架上的。就比如说这个橘子,它不能是一个圆,得是一个球,然后铺展开的状态,我们拿到之后要把它包在一个球上,做一个外皮,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鸿铭显然有点懵,似懂非懂。 但没关系,他不懂,设计师懂就行。 很快,三个设计师过来了。孙杨又把需求仔细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立体展开的要求。 这三个人很快明白了孙杨的意思,还简单画了草图。 孙杨一看,确实是自己想要的,于是三人各自领了任务就去忙活了。 这时,茶也总算泡好端上来了。 陈鸿铭亲自给孙杨斟上茶,十分殷勤地嘿嘿笑着问:“您看,关于订金这事。” 孙杨吹着茶水,抬眼问:“你看多少合适?” 陈鸿铭心里盘算,两千万的单子,怎么也得收个二十万订金。 于是他试探着说:“二……二十万?” “行。”孙杨痛快点头,拿出手机,“我把我们公司财务的微信推给你,具体怎么打款,你跟他对接就行。我还有其他事,就先走了。”说完,一口喝干完杯里的茶,起身就要走。 “先别。”陈鸿铭赶忙拦住,转身跑到办公桌旁,咔咔咔拧开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快步回来塞到孙杨手里:“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以后还有活儿,您可一定还来找我们!” 孙杨用手一掂,差不多一万块。 他笑了笑,又把钱推回到陈洪铭手里,“订金还没到呢,你就不怕我的骗子?” 陈鸿铭一愣,也的确是这个道理。 但钱都拿出来了,现在收回去,好像有点不太好。 孙杨看出了对方的尴尬,笑着说:“陈老板的心意我领了。这钱,就留着给厂里赶工加班的兄弟们发点补贴吧,算我一点心意。大家辛苦,尽快把活儿赶出来才是正事。” 陈洪铭一看有台阶,赶紧就坡下驴,收起钱保证说:“您放心!我这就安排产线,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三天内保证赶制出来,一张都不会少!” 孙杨点点头,随后表情严肃地强调道:“但丑话我得说在前面,如果你没能按时完成,哪怕只慢了一天,以后你就别想再接到我们的订单了。” “放心放心,一定完成。对了,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呢?”陈洪铭讨好地问道。 “孙杨。桃源文化,外联经理。”孙杨报上名号,接着转身走出办公室。 陈鸿铭一路恭敬地送下楼,孙杨都坐进车里了,他还站在门口,微笑着挥手送别。 孙杨看了眼后视镜,脸上没什么表情,等他开出印刷厂大院了,这才兴奋地一咧嘴,无比畅爽地吹起了口哨。 原来,这就是装杯的感觉吗? 还真的舒坦。 当天下午,印刷厂那边按要求优先赶制出了一批大型工程器械的彩绘贴纸。 无论是挖掘机的履带、铲斗,还有推土机的巨铲,全都按照1:1的比例,用高精度喷绘印在了柔韧的竹纸上,色彩鲜艳,细节逼真。 这些“皮肤”一送到体育馆,安然这边的工作压力瞬间骤降。 根本不需要他再费劲巴拉地指挥怎么扎骨架、怎么调颜料上色了。 直接表情悠哉扎个大概,把彩绘竹纸往上一贴,再一捋平。 一台挖掘机就弄好了。 这效果,比之前纯靠手工上色不知道强出多少倍了,真实感直接拉满! 果然,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 回头在村里也要搞一条印刷生产线,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晚上,安然照旧带着孙有才的骨灰盒去砖厂,先把今天做好的几台贴膜版挖掘机、推土机一件件送进窑炉烧了。 接着他又来到詹玉颖家收最后一封家书。 孙艺宁别别扭扭走出来,小眉头拧着,一脸CPU烧了的困惑表情。 “学长,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阴间和地府吗?我还是没办法相信。但是我爸那封信,无论是笔迹还是语气,甚至连写错字乱涂乱画的习惯都一模一样,我不觉得你能模仿到这种程度。所以,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安然笑了笑,问她:“觉得很不科学?” 孙艺宁点点头。 安然接过信,笑着说:“那就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接着研究,总会有一天,你能把一切都想明白的。” 说完,他就开车回家了。 等安然再次在枉死城睁开眼,耳边已经传来了与往日阴森静谧截然不同的轰鸣声。 他循声找过去,就见城外忘川河畔的工地旁,卞城王正背着手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看着工作中的挖掘机和推土机,看得是津津有味。 身后跟着的甲士也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钢铁巨兽,满眼都是惊奇与兴奋。 果然,男人的浪漫就是挖掘机,这规则古今阴间阳间通用。 安然溜溜达达走过去,很不见外地拍了拍卞城王的肩膀:“王爷,看得过瘾不?用不用再给您补一批大功率的照明设备,让您可以看得更清楚点,只收您一万酆都通宝,够便宜吧?” “一万?!还叫便宜?!”卞城王一激动,嗓门瞬间拔高。 安然赶紧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同时紧张地左右张望。 “嘘!王爷,您小点声,又想把陆之道引过来叨叨您?” 卞城王已经对“陆之道”过敏了,下意识地捂住嘴,见左右没有那抹醒目的猩红袍子,这才松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1万太贵了!我只能出五千。” “成交!就五千一套给您烧着。”安然答应得无比爽快。 卞城王愣了一下,随即龇牙咧嘴起来,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 又上当了。 这可真是上一当又一当,当当都一样! 不过,转头看了眼机械共鸣的工地,卞城王心里那点肉痛又被巨大的成就感所取代了。 只要能治理好忘川河,解决水患,这点便宜,就随他占去好了。 虽然工地现场充满了硬核的浪漫,但安然对此确实提不起太大兴趣。 看了一会儿,他就打算去找孙有才,把最后一封家书送完。 可就在他刚转过身的一瞬,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在忘川河对岸似乎有一群影影绰绰的东西在快速移动。 他心下奇怪,又转回身,指着河对岸那些模糊晃动的影子问:“王爷,对岸是什么东西?地府里的,野怪?” 卞城王只扫了一眼,没太当回事地缓缓摇头:“野怪这称呼不够准确。那些东西,应该叫它们精、怪、妖、魈。” 第五十六章 你这是谁的钱都想挣啊 精怪妖魈? 啊! 安然猛地想起来了。 之前在瑞安城隍庙,跟老城隍曹德禄喝茶闲聊时,确实听他提过一嘴。 说是大唐那会儿,阳间精怪乱世,闹得厉害,后来地藏菩萨降下法旨,指派了引渡使,开了阴阳路,把作乱的妖怪一股脑儿全给拘到阴间来了,人间这才能太平至今。 “所以,当年那些被送到阴间的精怪,都生活在河对岸那片?”安然好奇地继续追问卞城王。 “嗯。”卞城王点了点头:“地府大得很,空旷得很,有的是无人无鬼的地盘给这些精怪妖魈栖息。对岸那一片,便是它们常聚之所,而忘川河底沉寂的七情六欲,亦可供它们修炼。” “哦?妖怪还能修炼?” “不过是让它们看起来更像人一些,仅此而已。” “哦~~~” 安然点着头,眼睛却是越来越亮,像是发现了一片新大陆。 他紧接着又问:“那这些精怪,除了在河底捞那些没人要的七情六欲,还吃些别的吗?比如肉夹馍。它们手里有钱吗?” 卞城王笑骂道:“好你个小子,真是钻钱眼儿里了,连精怪的钱也想赚?” “嘿嘿,有钱不赚王八蛋嘛!”安然答得理直气壮,“再说了,您看它们那样子,明显对咱们这边十分好奇。这说明啥?说明有市场有需求。如果它们手里有钱,肯定比鬼的钱更好赚!” 卞城王摸着下巴,回想了一下,“你这么一说,它们好像确实是有些钱财积蓄。早个几百年,这些精怪时常溜到酆都城里,骗些香火贡品,讨点冥茶冥酒,甚至有些手脚不干净的,还会去天地银行顺些钱出去花。不过近些年,倒是少见它们进城了。” “为啥少了?”安然十分好奇。 “唉。”卞城王叹了口气,“早年阳间香火旺盛,地府各家都阔绰,看管得也就不那么严。被这些精怪偷拿一些,或者偶尔在酆都城做些小买卖,我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深究。只要它们老老实实待在阴间,弄些小把戏也是无伤大雅。可如今嘛……”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明白了。家里余粮不多了,仓库看得紧了,就没它们的份儿了,是吧?” 卞城王重重点了点头:“正是此理。” 安然摸着下巴,眼珠转了转,突然走到一旁的大型探照灯旁,调整灯口,将一道粗大的光柱打向河对岸。 呼啦一下。 对岸那些似人非人的身影纷纷惊慌躲避,隐入更深的黑暗中。 但也有一些胆子大的,依旧停留在明暗交界的模糊区域,默默地朝着工地这边张望,一双双眼睛在强光的映照下闪烁着颜色各异的光芒。 安然并没仔细去打量那些精怪的长相,反而被对岸的环境吸引了注意力。 他发现,在探照灯光芒的边缘,隐约可见一些树木的轮廓。 与阳间生机勃勃的树木不同,地府的树貌似没有叶子,枝干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质感,光秃秃的,却又奇异地不会让人觉得它们是枯死的。 在树下似乎还生长着一些同样灰暗的低矮草丛。 他把灯光移回工地,走回卞城王身边,饶有兴致地问:“王爷,地府里面原来还有树木花草?” 卞城王点头道:“自然是有的。我们喝的冥茶,便是用地府特产的幽影叶炒制。还有忘忧草、三途花、阴铁木……多了去了。” 安然眼珠一转,突发奇想道:“王爷,既然地府也有植物,那阳间的种子送下来,有没有可能种出来?另外,对岸那些木头花草之类,感觉也能利用起来。 您看咱这枉死城,别的不多,就是鬼多,劳动力过剩。这要是城墙修好了,水患根治了,这些枉死鬼整天无所事事,纯闲着,到时候酆都城肯定不能平白无故给他们发钱,他们手里没钱,就买不起肉夹馍,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怨气,没准一下又全上来了!” 卞城王蹙紧了眉头,警惕地看着安然:“你小子,又想折腾什么幺蛾子?” “这怎么能叫幺蛾子呢?王爷,我这是在为枉死城的可持续发展,为百万鬼众的福祉操心啊!” 安然一脸“我全是为你着想”的正直表情,继续苦口婆心地献计献策道:“我想着,不如您在枉死城里发个通告,搞个普查,问问这些鬼,生前都有什么专长手艺,或者现在有什么想做的。比如有没有想开个拉面馆?有没有想支个东北烧烤摊?或者搞个裁缝铺、茶馆啥的? 然后,咱们就把这些鬼才和生意,做到河对岸去,赚那些精怪妖魈的钱。反正它们手里的钱放着也是放着,没啥大用,不如咱们回收一下,流通起来。这样既能丰富枉死鬼的业余生活,防止他们太无聊,太压抑,整天就想往阳间跑,又能创收,简直一举多得。 王爷你都赢麻了简直。” 卞城王听得一愣一愣的,捋着胡子,认真思索起来。 抛开安然那满嘴跑火车的用词,这主意细想起来,似乎还真有几分可行性。 给这些枉死鬼找些事情做,总整日困在城中,徒增怨气要好得多。 但和那些行事乖张、非人非鬼的精怪做生意,这是不是有点太过离经叛道了? 见卞城王还在权衡,安然也不着急催他,笑着说:“王爷您慢慢考虑,不着急,反正眼前还有城墙要修,还有水坝要建呢。等这些事都忙完了,咱再说去精怪那边开店的事。我还要去给孙有才送个家书,先走了,回头咱再细聊。” 说完,安然就揣着孙艺宁的信,哼着歌朝着枉死城里走去。 隔天上午,几辆货车开进了南山村,拉来了第一批印刷好的贴纸。 有了这批“外挂”,村民的效率立马不一样了。 竹骨架扎出来,贴纸直接往上一糊,甭管是生猪还是白菜,全都栩栩如生,闹得村民都有点心虚,觉得这工资拿得会不会太容易了一点。 秦老臭一家更是直接原地“失业”。 到了晚上验收的时候,合格率高得都有点吓人。 前两天落下的任务进度全追上了,还带拐弯。 阳间这边的任务算是稳了,地府那边的工程进度,更是快得惊人又惊鬼。 李仪祉带领的施工团队,只花了一天时间,硬生生在忘川河畔挖出了一条宽阔的导流渠。 原本汹涌浑浊的河水被引向一旁,枉死城正前方的大片河床彻底暴露出来,变成了无水工作区域。 配合着安然烧下来的那几套大功率探照灯组,整个工地被照得亮如白昼,无论是干活的,还是周围看热闹的,身上都少了往日那种沉沉死气,反而多了几分活着的质感。 就在安然琢磨着今晚要去哪里溜达的时候,一阵电话铃声把他阳间的身体吵醒了。 电话是张副县长打来的。 他连忙接起来。 “安总,我从人才中心帮你物色了两个财务专业的应届生,你看明天上午方不方便过来面试一下?” 安然随口答道:“可以啊。以后这种小事,让刘由科长看着就行,哪还用您大半夜的亲自操心。” 张副县长略显尴尬地干咳了几声,“咳嗯,其实吧,主要的是上次你不是说了嘛,如果县里有需要,随时向你张口。现在,县里还真有点难处了,想请安总帮帮忙。” “救灾的事吧?您放心,我义不容辞!” “好!安总果然是爽快人!”张副县长明显松了一口气,声音中都带上了喜气:“那咱们明天见面详细聊。” 第五十七章 达则兼济天下 因为有了“外挂”的关系,体育馆那边的后续任务交给李伟峰和孙杨带着干就行,安然自己则直接开车去了县政府。 一进院。 好家伙,省A省D牌照的车停了两大排。 一群穿着西装或是公务夹克的人在进进出出地忙活着,一个个神色凝重,如临大敌。 安然逆着人走进办公楼,来到办事窗口敲了敲玻璃:“今天这是什么情况?” 窗口里的办事员一抬头,见是安然,赶紧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安总,省领导来视察抗洪前线了,先在楼上开个会。” 安然撇撇嘴:“又整这出。真要视察直接去灾区啊,在这开啥会?” 办事员尴尬地咧了咧嘴,“这个,领导总要先了解一下具体的抗洪安排,然后因地制宜,对症下药嘛。” 安然顶不乐意听这些空话,于是摆摆手上了楼。 走到张骏办公室门口,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 他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张副县长忙着呢?要不我改天再来?” 短信刚发出去不到两分钟,电话就打过来了。 张骏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说:“安总你到了?稍等稍等,我马上过来!” 没过一会儿,就看见张骏一路小跑着过来了,额头上都是细汗珠子。 “哎呀安总,实在不好意思,省长和市长今天突然过来视察前线工作,准备先在楼上开个会。范县长让我带您一块过去,一起参加一下。” 安然一听要开会,脑袋立刻摇城了拨浪鼓。 “可别了,你们那会一开就是三四个小时,会议室里烟熏火燎的,我可受不了。” 张骏赶紧摆手解释:“不会不会!胡省长最讨厌开会抽烟,专门强调过会场纪律。而且他办事雷厉风行,从来不会拖泥带水。您就当是给我们县里撑撑场面,好歹您也是咱们县的杰出企业家代表。” 安然一听就乐了,“我算哪门子杰出企业家代表啊?工业园区还在图纸上呢,净画大饼了。” 张骏嘿嘿笑着,心里却在嘀咕:您这几天撒出去的钱都够建两个工业园区了,还搁这儿装呢。 嘴上却说:“光见义勇为基金会就够说明问题了。您要是不算杰出企业家,咱县就没人敢领这个头衔了,更何况您还仗义出手,要援助一笔抗洪救灾资金呢。对了,您这次能支援多少?” “先拿一个亿吧,不够再说。”安然轻描淡写一句。 张骏脚下一软,差点一个没站稳从楼梯滚下去。 安然赶紧伸手扶住,“张副县长,悠着点儿,这是早晨没吃饭,低血糖了?” 张骏扶着墙,摆了摆手,皱着眉又确认道:“你刚才说要捐助多少?一个亿?” 安然点头,“没错,一个亿。当然了,我也不是那种钱多到花不完的超级富豪,有付出,自然也想有些回报。” 张骏略一皱眉,忙问:“回报是?” 安然笑着说:“等这次洪水过去后,我想在松江乡上游出资建一座小型水电站。另外,我还想要松江湿地公园周边区域的开发权。” 张骏的左腿肚子感觉又是一沉,险些又要摔倒,“你要建,水电站?” 安然点头道:“没错。将来我的工业园区投产运营,用电量会是个天文数字,对县里电力系统也是个冲击,但如果我有自己的水电站了,那电力的问题不就解决了嘛。当然,水电还是咱们县里牵头,我只负责出资,不参与运营管理,唯一的要求就是竣工后5年内,我的工业园用电免费。” 张骏整个人仿佛定格了,大脑却在飞速运算。 一座小型水电站的一年收益,提供的就业机会,以及对松江水患的根治作用。 这是什么?这不都是政绩嘛! 经济、就业、环境保护,赢麻了简直是! 回过神来,张骏笑着说:“好像占了安总一个大便宜。” 安然却笑着摆了摆手,“都是为了村里人能过上点舒服日子。就说瑞安这些老百姓,种了一辈子地,做着最辛苦的工作,到老却没个体面的生活,这就很不合理。所以我花钱,就要花在咱们老百姓身上,我赚不赚钱无所谓,只要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我这钱花得就舒服。” 张骏这下麻得透透的了,由衷钦佩地竖起大拇指:“安总,您真是见过的最不一样的企业家!达则兼济天下,佩服佩服!” 安然摆摆手,“不值一提,小事小事。” 心里却道:陆判,你那照妖镜可看好了,我的钱到底有没有挥霍享受,别到时候又来找我叨叨叨个没完。 同时,还下意识整了整衣领,保持两边对称。 几分钟后,安然跟着张骏来到会议室。 范斌已经在会议桌前正襟危坐,眉头紧锁,旁边还架着省新闻台的摄像机。 安然被引到后排刚坐下,一扭头就发现,隔了两个座位,居然还有一个老熟人——快鲜达那个胖得跟发面馒头似的总经理宋洪涛。 宋洪涛正腆着个啤酒肚,脸上堆着谄笑,一个劲瞄准会议桌前的那些领导。 无疑中对上了安然的视线,他顿时一愣,随即皱起眉头。 “安然?你怎么来这儿了?这么快就找着新工作了?我可提醒你一句,你在快鲜达克是签过竞业协议的,要是敢去其他即时零售平台,我可以告你!” 安然连眼皮都懒得抬,直接把他当空气。 宋洪涛见安然这态度,顿时来气了,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你小子还装上是吧?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突然撂挑子离职,差点把公司两个合作商给得罪跑了,后续的几个活动策划也都磕磕绊绊,这些都是因为你没有好好交接工作!像你这种人,毫无责任心,以后到哪儿都是个祸害……” 眼看这胖子逼逼赖赖起没完,安然冷冷打断道:“你确定那是我的问题?为什么我在的时候,公司从没出过这么多幺蛾子?怎么我一离职,就这不对,那不行了?宋总,难道你不应该好好反思一下,是不是你自己的管理水平不行,德不配位吗?” “你!”宋洪涛被怼得满脸通红,刚要发作,会议桌那头却传来几声重重的咳嗽。 好几道目光射过来,吓得他赶紧缩了下脖子,赔着笑点头哈腰坐回座位。 等众人的视线移开了,他才再次扭过头对安然用口型狠狠道:“咱们走着瞧!” 第五十八章 他捐了一个亿?绝对不可能! 等了一会儿,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方圆脸、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呼啦啦跟了一群人。 范斌立刻站起身,全场也跟着起立。很明显,进来这人就是林省省长,胡翔。 胡省长一进门就眉头紧锁,直接走到主位摆手示意大家坐下,随后沉声开口:“场面话就跳过吧,直接说正事。瑞安县松江乡的具体防洪工作,布置得怎么样了?” 范斌点点头,立刻对照着笔记本上准备好的材料,没有半句废话,把具体的防洪措施一一说清。 当说到社会各界的物资捐赠时,他提到了几个企业的名字。 每提到一个,被点名的企业代表就会站起来向省长点头示意,媒体的镜头也跟着咔嚓咔嚓一阵乱闪。 当提到快鲜达时,宋洪涛腾地一下站起来,肥胖的身体差点把椅子给带飞了。 范斌那边重点介绍说:“快鲜达,提供了价值500万的新鲜果蔬和饮用水,为救灾提供了非常大的帮助。” 在还没引起全国关注的地方灾情中,500万这个数字确实很亮眼。 尤其是在林城这边没什么支柱企业的情况下,能拿出这么多物资实属难得。 胡省长还特意站起身,向宋洪涛点头致意。 宋洪涛顿时来了劲,急忙表态道:“作为全国知名的即时零售企业,我们集团董事长魏丞敏魏总,一直是心系民生。为抗洪救灾提供帮助,我们快鲜达责无旁贷……” 这胖子漂亮话说得一套一套的,根本停不下来,仿佛那500万是从他自己腰包里掏出来的一样。 前面几个被点名的小企业代表只能巴巴看着,虽然看不惯宋胖子那副嘴脸,但也不好说什么。毕 竟人家快鲜达确实捐了500万,而他们这边拿出个十几二十万就不错了,跟人确实没法比。 宋洪涛终于嘚瑟完了,坐下来还不忘撇着嘴问安然一句:“你们公司捐了多少啊?” 安然淡淡地说:“捐多捐少都是一份心意,不能说你捐了500万,就比捐20万的人高尚。” 宋洪涛装模作样地点头,话里却带着刺:“确实,爱心不分大小,但有些公司根本不是想献爱心,只是想在省市领导面前混个脸熟,抠搜地掏个十几二十万,想着花小钱办大事。其实想给企业争取个好名声是没错的,但起码要拿出点诚意来,不然就太假了,是吧?” 众人听得十分不爽,但现在毕竟还在开会,他们也不好在这里跟这胖子吵架,于是纷纷选择了忍让。 宋洪涛得意洋洋地把嘴一撇,像只斗赢了的肥公鸡。 这时,范斌那边继续说道:“另外,我还要在这里特别感谢一位瑞安的杰出企业家,安然先生,他计划为县里提供一个亿的资金援助,松江乡进行抗灾,以及灾后重建工作。”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了好几秒,尤其是宋洪涛。 他动作僵硬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安然。 捐一个亿的杰出企业家? 就这小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要真有一个亿,能在快鲜达当五年牛马? 富二代体验生活也不是这么个体验法。 再说了,他家里就是个开纸扎店的,扎纸人纸马能扎出一个亿来? 纯纯糊弄鬼呢,我不信! 宋洪涛心里好一顿盘算,觉得肯定是重名了。 于是他又伸着脖子四下张望,想找出那个真正捐了一个亿的大老板。 现场不光他在找,连胡省长也好奇地扫视全场,想看看这位大手笔的企业家到底是谁。 范斌这时也望向安然,那眼神再明白不过:该你上场说两句了。 谁知安然却很低调地摇摇头,不动声色地轻轻摆手,示意范斌抓紧说正事。 范斌会意地点点头,便继续往下说其他防洪布置。 虽然安然没站起来,但刚才范斌那一眼,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于是大伙儿又齐刷刷地朝安然这边看过来。 这个方向本就没坐几个人,之前点名时都站起来露过脸了,唯独安然一直静静坐着,始终没太大动静。 坐在旁边的人忍不住小声问:“捐一个亿的,该不会是你吧?” 宋洪涛顿时紧张起来,眼睛死死盯着安然,心里默念:不可能!不是他!不可能是他! 安然淡淡一笑,轻声说:“怎么可能。你看我像有一个亿的样子吗?” 那人咧了咧嘴,打量了一下安然的穿着,摇头说:“不像。” 安然笑道:“对嘛,不是我。真正做慈善的人一般都很低调,不屑于用救灾标榜自己的企业。不像有些人,明明花的不是自己的钱,还一个劲往自己脸上贴金。” 众人会意地呵呵笑起来,不约而同地瞥了宋洪涛一眼。 这可把宋洪涛给气得够呛,恨不得当场跳起来喊一嗓子“你们瞅啥”。 但毕竟是在省长面前,他也不敢造次,只能硬生生憋住,然后扭头狠狠瞪了安然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说那么多酸话,不也是狐假虎威?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穷屌丝一个!” 安然假装没听见,也没再理他。 会议继续进行。 张骏果然没说错,胡翔这位省长确实不磨叽。 在听完汇报后,他跟秘书低声交代了几句,立刻起身说:“好了,我们现在就去松江乡看看现场情况吧。” 说完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张骏和范斌赶忙跟上,一边走张骏一边小声对范斌说:“安然还提出要在松江乡建水电站,想要湿地开发权。” 范斌点点头,快步追上胡省长说:“胡省长,有件事还得向您汇报一下。就是那位计划捐助一个亿的企业家安然。” 胡翔也很感兴趣,于是稍稍放慢脚步,示意他继续说。 范斌就把安然提出要建水电站的事情说了,正好回头看见安然也从会议室里出来了,便让张骏过去把人叫过来,然后一行人边走边说。 这一幕把宋洪涛的眼睛都给看直了。 刚才胡省长回头望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要找他说话,于是便在心里打好了等会发言的草稿。 结果居然叫的不是他,而是走在最后面的安然! 宋洪涛狠狠皱起眉头,快走几步想凑过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可胡省长脚步太快了,一行人转眼就下了楼。 等宋洪涛追出楼门的时候,更让他傻眼的一幕出现了,安然居然也跟着坐进了省长的车里! “凭什么呀?他凭什么坐省长的车?!” 正好刘由从旁边经过。 他之前联系企业下乡时和宋洪涛打过交道,便接了句话:“宋总,您还不知道吧?那位就是安然,安总。他这人平时很低调,不爱张扬,捐助一个亿救灾资金的人,就是他。” 第五十九章 杯都装我脸上了,还低调呢? “什么?!”宋洪涛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你说他就是安然?不是,我的意思是,他就是那个捐了一个亿的安然?那个企业家?” “对呀。”刘由点着头,望着省长车队远去的方向,不禁感叹: “一开始我也不待见他,觉得就是个偷奸耍滑钻空子的蛀虫。但是一段时间接触下来才发现,在他那低调不张扬的外表下,藏着深不可测的财力。最难能可贵的是,他不是那种为富不仁的资本家,而是真有一颗济世之心。我从他身上学到了不少,说实话,都有点崇拜他了。” 说着说着,刘由还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一旁的宋洪涛听得直反胃。 不知道是被恶心到了,还是被震惊到了。 在滨城快鲜达那五年,这安然明明就是个典型的清澈愚蠢大学生,只要画几个大饼,喊几句爱岗如家的口号,就能让他无偿加班到半夜。 这样的人,你跟我说是个财力深不可测的企业家? 还低调不张扬? 今天这叫低调?分明是杯都装到我脸上来了好不好! 宋洪涛心里疯狂吐槽,但一双肩膀却彻底耷拉了下来。 一种强烈的感觉在心中升起,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之中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没错! 就是阶级跃迁的机遇! 原来电影里写的都是真的,真正的有钱人都喜欢装穷体验生活! 宋洪涛真想穿越回过去,给五年前的自己两个大耳刮子。 “完了完了,好像把真佛给得罪透了……” 而在前方省长的专车里。 安然完全不知道宋洪涛正在外面捶胸顿足地忏悔。 他正淡定地打电话给王钦殿,先打5000万到县里赈灾专用账户,剩下的5000万等新一批货款到了再打。 挂断电话,胡翔好奇地打量着安然,问道:“我说话直,你别介意。在我看来,资本都是逐利的,可你现在做的这些,别说逐利了,根本就是在撒钱。到底为什么呢?” 安然笑了笑,认真回答说:“我有个发小叫刘鹏宇,在滨城送外卖时出车祸走了。他爸妈一个在工地搬砖,一个在饭店串串,没医保没社保,老了以后生活根本没着落。这样的家庭,在瑞安有太多了,如果没人做点什么,这座小县城早晚会完蛋,最后变成一座空城,死城。 所以我就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而且不只是瑞安,我希望整个林省,乃至全国像瑞安这样的地方,都能好起来。” “志向远大!这也是国家一直在努力的!”胡翔郑重地点着头,但话锋随之一转:“可扶贫脱困,谈何容易啊,你理想中的这条路,走起来会相当艰难。” “我知道。”安然语气平静,心态也很稳。 全国乡镇扶贫,这个想法真的太大了,大到就算把地府掏空了,也不一定能成功。 但…… 安然淡淡笑了笑,云淡风轻地说:“路都是人走出来的,如果觉得难走就不走了,那路就永远不会出现。而且,不去走走看,又怎么知道不会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好一个柳暗花明又一村!”胡翔赞赏地拍了拍安然的肩膀,转头对范斌说:“这样有担当的企业家太难得了。你们一定要全力支持安总的事业,有什么困难直接向我汇报。” 范斌连忙点头称是。 车子在泥泞的乡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松江乡。 还没下车,安然就被窗外的景象惊到说不出话来。 眼前完全是一片浑黄的汪洋。农田早就没了踪影,只能依稀看到几棵玉米秆子在水面上勉强探着头。民房几乎全都泡在水里,矮点的房子,水都已经没到了窗沿。 远处还会不时传来“轰隆”声,不知道又是哪处的土墙被水冲垮了,也可能是大雨又造成了山体滑坡。 所有松江乡周边的村民都都撤到了附近的山上。 在半山腰的位置,灰黑色的帐篷挤挤挨挨地凑在一块,看起来是不会受到洪水的威胁了,但大雨不停,这座山本身就是个危险,再加上人又多,道路又不通,食物补给很难送过来,后续的问题还有一大堆。 车开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坡地停下了。 胡翔穿上雨衣下了车,看着汹涌泛滥的江水,和远处一片狼藉的村庄,眉头锁成了一个大疙瘩。 抗洪抢险的队员们还在用人力搬运着沙袋加高堤坝,就只要大雨不停,就根本无法阻止洪水泛滥。 更糟糕的是,好几台推土机都已经陷在洪水中抛了锚,只剩下半截驾驶舱露在外面,看着就让人心惊。 “情况比汇报上来的还要严重。”胡翔的声音混着雨声,显得十分沉重,“松江乡这里,怕是保不住了,也不能保了。” 跟在后面的范斌和张骏对望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其他两人心里都很清楚,松江乡这里守不住了,眼下唯一的方法,就是决堤泄洪,把整个松江乡变成缓冲区,牺牲一地,保护下游的农田。 但如此重大的决定,他俩自然没办法做主,只能让胡翔来。 简单眺望了现场情况,胡翔又去半山腰,看了下帐篷里挤着的受灾村民,接着就去了抗洪前线的临时指挥室。 说是指挥室,其实就是个大一号的帐篷。 篷里挤满了人,有水利专家、气象专家、抗洪部队的指挥官,还有地方政府的工作人员。 里面每个人都眉头紧锁,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已经熬了很久。 胡翔一进来,直接找到抗洪总指挥,开门见山地问:“松江乡,还能守住吗?” 总指挥也知道,自己的回答将决定整个松江乡数万老百姓的未来。 他迟疑了许久,却不敢回答。 胡翔不想磨叽,于是再次开口:“你不要想其他,只要给我你的专业意见。松江乡,还能守住吗?” 总指挥咬咬牙,点头说:“守,是能守住的,但代价巨大,而且会对下游还没受灾的地区造成巨大威胁,得不偿失。所以,我的建议就是……”他吞了口唾沫,艰难地咬牙说:“我建议放弃松江乡,并将整个松江乡作为洪水缓冲区,牺牲这里,转移人力物力到下游村镇进行堤坝加固。” 胡翔听后直接点头,“那就这么做!现在,我们说说灾民安置的问题!” 第六十章 让所有人都去南山村吧,我养着 帐篷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一位安置工作负责人连忙汇报道:“目前有三万两千人,分别在五个临时安置点。 如果决定要走的话,我建议最好在三天内完成转移,因为目前的食物和饮用水只够维持三天了,运送物资的卡车又进不来,我们正计划组织突击队员,徒步运送物资。但如果能把所有人转移到松江下游区,那食品和药品的问题,也就不是问题了。” 胡翔点点头,目光投向运输组。 运输负责人刚要说话,突然听见帐篷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一个满身泥水的老头冲进了帐篷,身后还跟着五六个中年男人。 几个人看到胡翔,立刻跑过来。 最前面的老头干脆直接跪在地上。 “省长!我刚才听见了,你们要放弃松江乡!”老头的声音中带着哭腔,抓着胡翔的腿恳求道:“这可是我们祖辈生活的地方,我们的房子,我的地,我们的家,都在这儿啊!你们不能就这么把我们从家里赶走啊!” 胡翔连忙伸手把老头扶起来,语气诚恳地说:“大爷,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没有人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园被毁。但现在我们别无办法,如果继续在这里坚守,不仅松江乡守不住,下游的村镇也会遭殃。你放心,政府不会放着不管的,等洪水过去,我们一定会帮助你们重建家园。” “可离开家了,我们怎么生活呀?地没了,房子也没了,我们总不能每天等着吃政府救济吧?” 老头的问题非常现实。 救灾物资能救急,但三万多人弃家转移,可不是几车泡面,几车矿泉水就能把生活问题全部解决的。 哪怕有安然一个亿的资金援助,平摊到每个人头上也还不到三千块,根本撑不过一年。 胡翔皱了皱眉头,刚要开口安抚。 从一旁却传来安然的声音:“不如把所有人都转移到南山村吧。” 众人的目光瞬间全都聚焦在了安然身上,包括那几个和老头一起冲进来的老乡。 胡翔望着安然问:“你有什么具体计划吗?” 安然点点头,镇定自若地说:“这场雨不会一直下。等雨一停,我在南山村的工业园区就会立刻动工,建筑公司可以优先搭建员工宿舍,安置三万人绝对没问题。而且,我那边正好需要大量工人。既然农田毁了,不如就让乡亲们到我那边工作。” 顿了顿,他笑望着松江乡的几个乡民说:“老伯,你放心,我不是想趁火打劫找廉价劳动力。我可以保证,所有在我那里做工的人,每个月工资不会低于4000块,而且有双休,有保险。最重要的是,南山村地势高,离江远,相对安全。等下游堤坝加固完,就更不用担心了。你们可以安心在村里等到松江乡重建完成,到时候再回去。” 几个乡民一听,心里再一盘算,好像真的不吃亏,还占了大便宜。 而且南山村也不算远,如果暂时搬过去一年的话,也没太大问题。 乡民们似乎没意见,但胡翔却不是很放心。 他默默看向范斌和张骏,毕竟他俩对安然更加了解。 但范斌和张骏也拿不准这事能不能成。 提供一个亿资金援助是一回事,给三万人提供工作,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按月薪四千算,一个月工资就要一亿多,一年就是十几亿,安然能有这么多钱吗? 安然看出了众人心中的疑虑,于是笑着说:“三天后我的新一批货款就到账了,到时候可以请县里查验我的资金流水。账面上的数字会证明我有能力承担这些。” 范斌和张骏相视苦笑。 他们倒是愿意相信安然,但事关三万多人的生计,谁也不敢打包票。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又都投向了胡翔。 胡翔沉思良久,终于开口道:“可以先组织群众往南山村转移。但是否按照安总的方案来,还需要进一步论证。” 他转向安然,面色郑重道:“安总,我并不怀疑你的心意与财力,但想办、能办,和把事情办好,还是有着很大差别的。我希望你能拿出一个详细的实施方案,要具体到每个乡亲的衣食住行,就医用药,等等所有细节。” 安然立刻点头道:“放心,我会在三天内拿出具体实施方案。” “好!”胡翔用力点头,直接拍板决定道:“那现在立即开始组织转移工作!” 安然没在抗洪前线多待,因为张骏要回县里联系药品的事,他就和张骏一起先撤了,顺便也去见见两个人才中心推荐过来的财务。 回县政府的路上,张骏眉头紧锁。 “安总,这件事你真的有把握吗?那可是三万多人!” 张骏轻叹一口气,神色凝重地继续说:“我很看好你的工业园区规划,对未来也很有信心,可是短时间内,你当前的纸扎业务,真能产生那么大的利润吗?我不是很懂你的互联网云祭拜,但以我粗浅的理解,一个月一亿的利润,恐怕很难吧?” 看了看张骏那一脸心里没底的样子,安然淡淡一笑道:“放心,如果没有金刚钻,我也不可能揽这个瓷器活。回头你就等着看我的财务报表吧。” 话都说成这样了,张骏还能说啥,只能回一句“行吧”。 回到政府大楼,张骏立刻联系了两名财务过来给安然面试。 两人一个叫张浩然,一个叫陈子栋,都是00后应届生,家在本地,对于去南山村工作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毕竟是应届生,哪怕为了将来跳槽去更大的平台,两人都必须积累足够的工作经验,所以再苦再难也得忍。 更何况,安然给出的薪资条件非常优厚,在县里根本找不出别家。 安然只是简单问了一些家庭状况和未来规划之类的问题,感觉能用,就带着两人先回南山村。 至于专业能力问题,到时候让王钦殿去考核就行了。 开车回村的路上,张浩然忽然开口问:“安总,您是瑞安一中毕业的吧?” 安然点头:“你也是?” “学长好!”张浩然咧嘴一笑,“之前听名字的时候,我就猜会不会是您,见到真人就感觉八九不离十了,跟学校里挂着的照片几乎一模一样。” 安然尴尬地笑了笑,感觉这都快成他的黑历史了。 等哪天空闲了,一定要回一趟县一中,让校长把照片摘了,可别再拿他当什么学习榜样了。 第六十一章 王爷您最细了 回到南山村,安然直接开车带着两个大学生来到村东头的别墅区。 车子停稳,张浩然和陈子栋下了车,看着眼前的联排小别墅,眼睛都有点发直。 “这是啥情况?”张浩然扶着眼镜一脸懵逼。 陈子栋也跟着嘟囔:“这是员工宿舍?跟我想的有点不太一样啊。” 来之前,两人心里都有准备。村里嘛,条件肯定艰苦,所谓的员工宿舍,八成就是租个农家院,睡大炕、点蚊香,上厕所还得去外头旱厕那种。 谁成想,竟然是别墅! 虽然这几天一直下雨,路都让泥水泡了,但一点儿不影响屋里的装修工作。 尤其是安然和王钦殿住的这一栋,门窗全都安好了,墙面漆也刷得透亮,再加上水电全部弄好,除了没添加家具,看着已经十分像样了。 “安总,我们以后,就住这儿?”张浩然扭过头,不太确定地问。 “对。”安然笑着轻轻点头,边往里面走边说:“你们的领导住一楼,你俩可以选择住他隔壁,如果觉得有压力也可以选二楼,住我隔壁。” 两人互相瞅了一眼,异口同声:“那我们还是住一楼吧。” 进了别墅,安然过去敲开了王钦殿的房门。 王钦殿早就知道安然要带人过来,很是热情地把两个大学生让进屋。 安然给三人互相介绍了一下,然后对王钦殿说:“具体的专业知识就交给你考核了,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转身先撤了。 王钦殿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先问了几个专业问题,看俩人答得还行,就直接让两人上手实操。 张浩然和陈子栋赶紧收起笑容,一脸认真地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干活。 一开始还挺平静,就是按部就班做记录。 可突然间,张浩然发出一声惊呼:“1000万?!” 王钦殿过去瞅了一眼,点点头:“嗯,是1000万,数没问题。” 张浩然表情有点僵,他很想继续问,为啥一个乡镇企业会拿出1000万来搞印刷? 桃源文化公司,不就是个注册资本只有10万的小微企业吗? 这账目是不是搞错了? 但这问题问出来好像有点不太礼貌,所以一时间就卡在那儿了。 这时,另一边的陈子栋也跟着嗷唠一嗓子:“5000万?!!” 王钦殿又过去那边看了一眼,点头道:“对,5000万没错。这是安总给县政府的救灾捐款。总额要捐一个亿,剩下的5000万,等货款到了再打过去。话说,你俩能不能稳当点儿?别老一惊一乍的。” 陈子栋愣愣地点点头,忍不住和张浩然对望了一眼:这公司到底干啥的? 最后还是张浩然鼓足勇气,神色凝重地举手提问:“王总监,咱这公司,是正经公司吗?我的意思是……” 王钦殿摆摆手打断道:“把心搁肚子里吧,起码到现在为止,安总没让我做过假账,也没搞啥违法操作。你们要是纠结公司注册资本和经营范围的事儿,我听说,是为了拿执照方便,钻了个小空子,现在正补办增资扩产的手续呢。” 顿了顿,他忽然笑了,看着俩人,语带感慨道:“你俩的运气是真不错,现在公司刚起步,急用人,等以后团队框架都搭全了,再想进公司,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抓住这机会好好干吧,这么好的平台,这么高的起步,可遇不可求啊。” 面对这张连葱花都没撒的大饼,张浩然和陈子栋立刻张口咬住,两双眼睛锃亮,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清澈的愚蠢。 “是!我们一定好好干!” 王钦殿满意地点点头。 心里暗叹:总算有人来替自己当牛马了,可得好好歇两天。 另一边,安然回到自己的房间,往床上一倒,眼一闭一睁,人就到了地府。 也不知道是真心惦记工程进度,还是单纯看挖掘机塔吊上瘾,总之,安然刚到工地,一眼就瞅见卞城王那高大威猛的背影。 “王爷,当监工呢?”安然走过去打趣道。 卞城王回头见是安然,心情大好地点点头:“引渡使,今天来得真早啊。” 安然咧嘴一笑,凑过去问:“王爷,见到陆判了吗?好几天没见他影儿了,忙啥大案子呢?” 一听“陆判”这俩字,卞城王眉头立马拧出个大疙瘩,脸垮得就像被人欠了八百吊钱,那股子嫌恶劲儿,恨不得用毛笔写在脑门上。 “你找他作甚?” “那肯定是有事呗,想找陆判帮个小忙。” 卞城王眼神瞬间警惕起来,上下打量着安然问:“你不会又想给本王挖坑吧?” “王爷,您这是啥话呀?”安然一脸无辜,“我啥时候给您挖过坑?咱们之间的合作,一直都是双赢的。” 卞城王哼了一声,“还双赢,我看是你小子一门心思想赢两次吧?” 安然被噎得一缩脖,心里也开始嘀咕:是不是最近可着卞城王这一只羊猛薅,搞得印象分都大跌了? 看来以后得好好表现才行。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安然认真道:“王爷,咱不闹了,说正经的,我是真有事想跟陆判请教。” 说着,安然就把阳间发大水,自己打算收容灾民的事儿简单说了说。 至于找陆之道,当然是想问问这灾民安置有没有啥现成的章程可以参考。 卞城王一听,脸拉得就像挂了二十斤秤砣一样。 “这事儿你找他?他一个在地府判案的文官,懂个啥安置灾民?上次忘川河决堤,淹了半个枉死城,那可是本王亲自带人收拾的。论经验,不比他个纸上谈兵的强?” 安然赶紧解释道:“王爷,这阴间阳间它情况不一样嘛,阳间救灾,要考虑吃喝拉撒、防疫治病、人心安抚,麻烦着呢。” “嘿!”卞城王不乐意了,叉腰瞪眼道:“你这话本王可不爱听!本王当年在阳间,那也是做过平远将军,当过兖州刺史的!救灾平乱的场面见多了,哪点不比他陆之道一个书生懂得多?” “但……陆判他心细如发。” “本王也不粗啊!”卞城王梗着脖子。 “是是是,您细,您最细了~~”安然赶忙捧哏。 卞城王满意地撇撇嘴,可咂摸一下又觉得这话好像哪里不太对。 安然见状赶紧转移话题:“那,阳间救济灾民这事儿,我就不找陆判了,让王爷您给拿拿主意?” “那必须得本王给你拿主意!”卞城王下巴一扬,“他陆之道对如今阳间那点了解,能跟天天看……咳咳,能跟本王比吗?” “那肯定是不能跟您比!”安然继续捧哏道:“要不您是阎王,他只是判官呢,官衔儿都比他高一级。” “那是。”卞城王得意地捋了捋胡子,转身一甩袖袍,“走,随本王回府,好好给你说道说道!” “好嘞!”安然咧嘴一笑,屁颠屁颠跟在后头。 第六十二章 热闹看正欢,怎么有口锅掉下来了 安然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醒来的时候脑袋都还昏沉沉的,走起路来两条腿直发飘。 不过,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毕竟到手了卞城王特供的《救灾操作手册》。 打开电脑,把手册内容整理成现代格式,安然立刻发给张骏,再由张骏转给省长胡翔。 县政府办公室里,张骏收到文件顺手就点开了,想着帮安然看看有没有啥疏漏,好歹自己也做过十年基层工作,经验还是有的。 结果这一看,可就刹不住车了。 这手册未免也太牛了一点! 里面事无巨细统统做了安排。 从灾民接收登记,临时住宿分区,饮食饮水保障,卫生防疫措施,到垃圾处理,消防安全,治安维护,甚至连灾民的心理疏导,老弱妇孺的特殊照顾,防止次生灾害的预案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哪里像是一个民营企业家熬夜赶工写出来的?分明就是一个在基层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处理过各种急难险情的老干部才能写出来的经验宝典,简直细得让人头皮发麻。 张骏从头到尾仔仔细细拜读了一遍,接着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眼神有点飘忽。 本来还想给安然查缺补漏一下,结果可倒好,自己被结结实实上了一课。 回过神来,他一秒不敢耽搁,赶紧把手册转发给省长秘书,同时抄送给县长范斌。 没过半小时,胡翔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张骏,这个救灾手册,真是安然发给你的?!”电话那头,胡翔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的,胡省长,这是安总今天一早发给我的,说是为了写它,熬了一个通宵。不过,我看这手册逻辑严密、考虑周全,完全不像是仓促赶工,倒像是胸有成竹,只是把早就酝酿成熟的想法落在了纸面上。”张骏如实汇报道。 胡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也在消化这份手册带来的冲击。 “确实如此,无论是考虑的细致程度,还是实际操作的可行性,几乎已经无可挑剔了。除了他承诺支付给受灾村民的高额工资这一点,可能还需要斟酌一下资金来源的可持续性,我实在找不出任何否定这本手册的理由。” “那,您的意思是,同意把全部灾民转移到南山村安置了?”张骏试探着问。 “嗯,等会我直接和范斌说。你这边还是全力协调物资调拨和药品供应的事,不能把所有担子都压在安然一个人身上。” “是,我立刻就去协调落实。”张骏连忙答应。 胡翔挂断电话,立刻让秘书将这份堪称范本的救灾操作手册紧急下发到抗灾前线指挥部。 同时他也喃喃自语道:“这个安然,到底是何方神圣?这背后,怕不是有高人指点啊。” 与此同时,阴曹地府,明晨宫内。 卞城王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好几个喷嚏,震得案几上的公文都跳了一下。 旁边的文书赶紧飘过来,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冥茶,关切地问:“王爷,您这是感染了阴风寒气?” 卞城王揉了揉鼻子,自己也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奇哉怪也,这地府之中何来病痛?只是不知为何,本王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哦?是何奇怪感觉?”文书问。 卞城王咂了咂嘴,“感觉,本王好像又被人给坑了。” 阳间那边。 安然自然不可能闲着,眼下最要紧的就三件事:搞钱、搞钱、还是特么的搞钱! 体育馆那批大型设备的订单昨天就搞定了。 于是在昨晚,孙杨给印刷厂发了个加急订单过去,要一万只去毛的白条生羊贴纸。 按理说这种临时加塞的活儿,印刷厂一般不爱接,可架不住有那1000万货款打底,现在孙杨就是活财神,说啥是啥。 于是今天一早,一万张栩栩如生的去毛生羊贴纸就送到了体育馆。 有了这批“外挂”,干起活来就简单多了。 一百单八将稍微适应了一下,立马就熟练上手了。忙活一整天,虽然只完成了四千多只,但安然一提希望明天继续,不管是体育馆方面,还是那一百单八将,没一个有二话的。 毕竟外头瓢泼大雨,啥活儿都不好找,能在这儿多赚一天钱,谁能不乐意呢。 就这样,当安然在隔天晚上下到地府时,就看见库房里赫然多了一万只白花花、光溜溜的生羊。 卞城王紧张得不行,一见安然露面,立马板起脸,抢先声明:“这些羊可不在订单里头!你小子别想从本王这儿抠走一文钱!” 他心道:上回那操作手册算我失策,写都写了,肯定不能找后账。 但这羊,说破大天也不能再被坑了! 安然一听就乐了,咧嘴笑着道:“王爷,我啥时候说要把这羊卖给您了?” “那这些羊是?” “当然是卖给河对岸那些精怪啊。”安然两手一摊,“我这个人呐,心善,见不得那些孤钱儿在外面飘着,必须得给它们找个家好好安顿安顿。您看,是让我在您这城里找几个烤串师傅,还是您直接安排人手,入一股?” “你还真要把生意做到对面去啊?”卞城王的眉心真真拧出个疙瘩。 跟精怪做生意这事儿,他不是没琢磨过。 除了精怪本身不太可控之外,去对面开拓市场,对枉死城的长远发展确实有利。 可问题是,精怪那不可控的劲儿,本身就是最大的一颗雷! 见卞城王还是一脸顾虑,安然干脆开口劝道:“王爷,我来给您捋捋。照现在这进度,都用不上半个月,堤坝肯定能修好。这堤坝一好,城墙可就不会再坏了,以后酆都也不会再拨款给您修城墙了。没了这笔工程款,枉死鬼的兜可就瘪了。到时候,就算我把阳间的香火供给问题解决了,鬼众手里没钱,照样买不起香火饼,那怨气不得蹭蹭反弹?” “你还有脸说?这麻烦还不是你惹出来的!”卞城王瞪眼狡辩。 “王爷,咱可得讲道理啊,”安然一脸无辜,“根治水患怎么说都是天大的好事。您要是指着年年发大水、岁岁修城墙来管理枉死城,那您这管理水平……” “嘿!你小子还教训起本王来了?别忘了那救灾手册,还是我给你写的!” “不敢不敢,我这就是跟您摆事实讲道理嘛。”安然嘿嘿一笑,继续说道:“这水患一除,枉死城的鬼众肯定得找新的活计,酆都那边有没有新工程安排咱说了不算,但河对岸的生意做不做,可全在咱哥俩一念之间。”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您想想,要是能把对岸精怪手里的钱赚过来,然后让这笔钱在咱枉死城,在河对岸流转起来,那效果可就不一样了!钱这玩意儿,只有转起来才叫活水,经济一盘活,生气自然就旺,生气一旺,怨气不就下去了?回头您这述职报告都比其他阎王爷好写。” 卞城王沉着脸,没表示赞同,但也没反对。 安然一看有戏,干脆趁热打铁:“要是您觉得跟精怪做生意风险大,变数多,那也好办。这事您全都交给我,您只管出点人手,具体怎么操作,我来弄!万一出了什么纰漏,您就把锅往菩萨身上一甩,是他选我当的引渡使,跟您半毛钱关系没有!而且咱俩本身就不是一个系统的,我搬出菩萨来压您,您也没辙,对不?” 卞城王摸着胡子琢磨了半天,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所以……”卞城王突然眼睛一瞪,头发胡子无风自动,“你小子今天是想拿菩萨来压本王了,是吧?” 安然一看这架势,立马配合地挺直腰板,硬气回道:“对!今天我还就拿菩萨压你了!有本事你找菩萨理论去啊!” “好!好!好!好一个胆大包天的引渡使!”卞城王胡子翘老高,“你想胡闹,那就闹去吧,本王不管了!出了任何幺蛾子,你自个儿找菩萨兜着去!” “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驷马难追!” 卞城王甩下这句话,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但走了一半,又冲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的文书吩咐道:“去!看看引渡使需要什么人手,一切听他调遣!” 文书苦着一张脸,心里叫屈。这热闹看得好好的,怎么一口锅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了? 但他能有啥招,只能乖乖把锅背好,嘴上老老实实应道:“是,卑职全听……听引渡使的。” 第六十三章 忘川河畔的阴间烟火气 目送着卞城王渐渐飘远,安然这才回过头,脸上挂起人畜无害的笑容。 “不知,文书该怎么称呼?” 文书还在为自己凭空接锅而郁闷,听到安然问话,赶忙恭敬行礼:“回引渡使,下官姓庄,单名一个贤字。” “庄贤,好名字。”安然点点头,顺口就问:“你是怎么到的地府?看你这气质,生前是个读书人吧?” 庄贤脸上掠过一丝苦涩,轻轻叹了一口气。 “唉,说来惭愧。庄某生前寒窗苦读,本想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奈何遇人不淑,被一权贵世家子夺了国子学名额,他窃我诗文反诬我抄袭,我一介书生,百口莫辩,最后……最后只能以死明志,证我清白。” 说着说着,庄贤神情愈发黯然,几百年的委屈似乎又涌上心头。 可一抬头,却见安然早就没在身边了,而是跑到库房门口吆喝:“你们几个,对,就是你们,都别愣着了,过来帮忙先搬五百只羊出去!到对岸。” 庄贤很是无语。 你问的,结果你又不听,害我白白酝酿了半天感情。 摇了摇头,他也只好飘过去,招呼更多鬼吏过来帮忙搬羊。 五百只生羊很快被搬到枉死城外,码放在靠近忘川河岸的空地上。 安然摸着下巴,对庄贤说:“庄文书,去找几个有庖丁解牛那种手艺的,把这些羊都给解了。也不用解得太精细,随便串巴串巴就架火上烤,能凑合吃就行。” “是,下官这就去办。”庄贤点头答应,转身刚要飘走。 忽然从背后传来一句:“以死证清白,实在太蠢了点。” 庄贤一愣,愕然回头。 就见安然语气淡淡地说:“那些坑你的人,根本不在乎你死不死。在他们眼里,你可能连个人都算不上。你死了,他们说不定还拍手称快,觉得少了个麻烦。所以,要是下辈子再遇到这种烂人烂事,别想着死,就跟他们爆了,你不舒服,他们也别想好。” 庄贤整个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安然。 所以,刚才的话,他其实都听见了? “引渡使大人,您身份特殊,是代表了地藏菩萨的意志,说出这般话来,或许略有不妥吧?” 安然肩膀一耸,丝毫不在意:“菩萨慈悲是他的事,我就一个俗人,没那么高素质。” 庄贤愣了一下,一时竟无言以对,最后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去办事了。 可奇怪的是,飘出去没多远,他忽然觉得浑身一轻,那股积压在心头几百年,让他透不过气的郁结之气,好像真被刚才那几句不道之言给冲散了。 是啊,凭什么好人就得以死自证,坏人却能逍遥活着? 这不公平。 如果还有投胎的机会…… “跟他们爆了!” 发泄似的喊了这一嗓子,庄贤振作起来,全心投入到工作之中。 要说对枉死城中鬼众的了解程度,那庄贤绝对可以称之为枉死城的“活档案”。 枉死鬼众生平手艺他门儿清得很,只用了不多会儿,什么肉铺商贩,什么饭店厨子鬼,一股脑找来了将近150个。 安然这边也让侯展他们弄来了烤肉的家伙事。 地府条件简陋,没有烤炉,就找些废弃的铁盔、铁桶,总之能能架住肉就行。 签子更简单,直接去对岸削木棍子。 炭火没有,就用草木明火烤。 调味料?压根不需要。 这帮精怪估计几百上千年都没吃过熟食了,原汁原味的烤羊肉,足以把它们香迷糊。 东西准备妥当,人手也齐全了,安然一声令下:“走,过河,做生意去!” 一行百十来人,带着羊肉烤炉浩浩荡荡地飞过了忘川河,落在了对岸那片荒芜灰暗的土地上。 就地取材,架起枯木,点燃篝火。 几个铁盔烤炉一架,大块的羊肉往木签子上一穿,直接就架到了火堆上。 不一会儿,一股原始而诱人的肉香,就在这阴森诡异的河岸边袅袅飘散开来。 这香味,对于常年啃噬阴气,不知肉味为何物的精怪们来说,无疑有着超乎想象的吸引力。 黑暗中,似乎开始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贪婪窥探的目光。 看着渐渐围拢过来的各色黑影,安然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庄贤:“庄文书,这些精怪,能听懂人话吧?” 庄贤也有点含糊,小声回答说:“这个嘛,下官在地府几百年,多是跟鬼打交道,与这些精怪,实在接触不多。不过按常理推测,既然能成精怪,灵智已开,听懂人言,应该问题不大。” 安然有些不满意,“你这文书当得不太行啊,业务范围得拓宽点。” 庄贤咧嘴一笑,心里却在吐槽:我在王爷府上只是管管文书卷宗,您还想让我精通妖界外语,我要有这能耐,还做什么文书啊? 安然索性也不找什么翻译了,清了清嗓子,扯开喉咙吆喝道:“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了啊!九泉桃源烤肉店,今日开张大酬宾!新鲜的烤羊肉,十文钱一串!十文钱,你买不了吃亏,你买不了上当!这可是地府里从没有过的上当货,来闻闻,来尝尝,纯正烤羊肉了啊!通通十文,只要十文!” 他这一嗓子,让本就探头探脑的精怪们更加蠢蠢欲动,陆陆续续往火光这边靠。 终于,一个狐狸模样的精怪打了头阵。 说是狐狸,但人身特征其实已经相当明显了,要不是脸又尖又长,屁股后头还有一条蓬松的大尾巴,只看身形,跟个半大孩子没啥两样。 小狐狸舔着嘴唇,流着哈喇子来到安然跟前,鼻子使劲嗅了嗅,眼巴巴地问:“这……这烤羊肉,当真只要十文一串?” “当真十文,而且第一串免费,来尝尝吧!”安然顺手拿起一串刚烤好的,还滋滋冒油的羊肉串递过去。 小狐狸眼睛一亮,忙不迭接过肉串,也顾不上烫,一口直接撸掉。 这原生态的烤羊肉,一点佐料没放,全靠木柴火烤出的原始肉香。 但就是这味道,已经把这小狐狸给香懵圈了。 就见它眼神迷离,兴奋得几乎现出原形,拿着光溜溜的木签子使劲嗦啰,恨不得嗦出火星子来了。 “慢点慢点,兄弟,有的是!只要给钱,管够!”安然赶紧劝,顺手又拿起几串。 小狐狸一串下肚,馋虫彻底被勾起来了,赶紧伸手在兜里一顿摸索,还真摸出三十文钱递过来:“来三串!” “好嘞,三个羊肉串!” 很快,小狐狸拿到了烤肉,兴奋得双眼直闪,拿着肉串蹲一边就开始吃,香得哼哼唧唧,甚至发出了咕噜声,尾巴更是摇成了电风扇。 其他还在观望的精怪一看这架势,哪还忍得住,纷纷吸溜着口水围上来。 “给我来两串!” “给你钱,我要五串!” “我也要五串!” “我给你100文,算上免费的,给我来十一串!” 一时间,安然这简易烤摊前就跟开了锅似的。 你三串,我五串,他十串,精怪们掏出积攒多年的铜钱,换回一串又一串焦香四溢的烤肉,一个个吃得满嘴流油。 这忘川河畔千百年来,还是头一遭飘起了如此诱妖的阴间烟火气。 第六十四章 从今天起,你就是庄总裁了 没多大功夫,最先搬出来的三只羊的肉就全烤光了! “快!庄文书,让庖丁们速度点,接着分解,接着烤!今天这五百只羊,争取全给它卖喽!”安然忙得脚不沾地,一边收钱一边吆喝。 烤摊彻底火爆起来,乌央乌央的精怪们从四面八方涌来。 其中甚至来了个身高将近三米,头顶有犄角,形似牛魔王的大块头。 安然心里还嘀咕:这牛哥不吃素吗? 结果一问,人家瓮声瓮气地说:“俺老牛就好这口羊肉!” 行吧。 只要没有“羊力大仙”来找茬,谁来都欢迎! 整个后半夜,安然就带着这群枉死鬼在这忘川河畔忙开了。 五百只生羊,分解、穿串、上火烤、收钱,整个一流水线作业,效率奇高。 直到地府的天色由黑转灰,意味着阳间要天亮了,安然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快醒了。 好在最后一块羊肉也卖光了。 不少意犹未尽的精怪还巴眼瞅着空空的烤肉架子。 “掌柜的,你们明天还来不来呀?” “是啊,我都没吃够,你明天啥时候再来啊?” “俺这钱都准备好了!” 安然赶紧安抚躁动的顾客:“大家放心,明日天黑,还是这块儿,我把调味料弄来,大家只要把钱准备好,保准味道比今天更好,花样更多!” 精怪们一听明天还有,这才欢天喜地、议论纷纷地散了场。 妖怪一走,河岸边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一堆堆燃尽的炭火和满地的木签子。 安然抹了把脑门上不存在的汗,把收钱的超巨型口袋拎过来,塞到庄贤怀里:“庄文书,清点一下,看看咱们这一晚上赚了多少。” 庄贤一脸无奈。 好嘛,当完管事当翻译,现在连账房先生的活儿也归我了? 虽然心里吐槽,但手上可没停。 接过了钱袋子,庄贤找了个还算平整的空地,把铜钱倒出来,借着残余的火光,嘴里念念有词,手指飞快地扒拉起来。 他一边算,安然一边在旁边估摸。 这肉串够实惠,一只羊也就串个百八十串。 就按保守点算,一只羊串80串,一串十文,一只羊就是800文。 那500只羊,就得40万,换成人民币就是3000万! 这利润,完全不输阎王爷的订单。 关键是自由。 庄贤那边也很快算好了,总共,43万3890文。 看着地上堆成小山的酆都通宝,庄文书眼睛瞪得溜圆,手都在抖。 他在地府当差几百年,经手的工程款虽多,但那都是过手钱财,去了又回,最后还是入了酆都的账面。 可现在这座钱山,可是从精怪手里赚回来的,不是酆都的,而是个人的。 引渡使这生意,做得也太狠了! “庄文书。” 庄贤还在震惊中难以回神,安然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地说:“这钱,一半帮我送去天地银行入账,算是成本费。剩下的一半,你定个章程,给今晚出了力的兄弟们把工资发了。” 庄贤一听,下巴差点掉下来:“这……这发钱定章程的活儿,也交给下官?” 他指着那堆钱,手抖得更厉害了,“这可是钱啊,是这么大一笔巨款!引渡使,真信得过下官?” 安然一脸理所当然:“信得过呀。你是卞城王座下的得力助手,还曾以死明志。这样品行高洁又有能力的人,我何来不信任之理?从今天起,你就是九泉桃源忘川美食集团的总裁兼财务主管,我准备在忘川河打造一条美食街,以后美食街相关的事,就由你全权负责。” 庄贤整个鬼愣在原地,心里就像个五味瓶,一边是苦水,一边是懵逼,一边是喜悦与感动之情,相互搅拌在一起,让他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哦对了。”安然像是刚想起来,补充道,“还有你自己的工资。这样,你给其他人算完工资后,按他们的平均工资的十倍,给你自己发工资。” 庄贤又是一惊,猛地回过神:“我也有工资?还是……十倍?!” “不然呢?”安然像看呆瓜一样看着庄文书道:“你帮我干了这么多活儿,难不成让你白忙活?真当我是黑心资本家啊?” 庄贤虽然不太懂什么是黑心资本家,但全身上下好像突然充满了干劲,也不知道是咋回事。 简言之就是,他燃起来了! “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办!” 今晚过来帮忙的,包括庖丁,串肉的,烤串的、吆喝卖货的,林林总总一共是一百八十四人,每人最少都分到了两百文钱。 两百文。 这在枉死城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平时搬砖砌墙,累死累活干满四十天,才能挣到这个数。 现在倒好,卖一晚上烤串,一天就赚到了。拿到钱的枉死鬼们个个欢天喜地,差点原地蹦起来。 庄贤自己就更不用说了,直接入手2000文,块赶上他半个月的俸禄了。 “引渡使大人!除了卖烤肉,还能整点别的生意不?我之前是做烤馕的,我也想开个店。”有个鬼扯着嗓子兴奋地问。 “当然可以。”安然大手一挥,无比豪爽,“你们有什么想法,想做什么项目,写个简单的报告交给庄总裁!庄总,你这边统计好了告诉我,我给你们提供开店的原材料,这些材料全部免费,但你们赚到的利润,要上交五成,没问题吧?”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鬼众一听,更是激动得嗷嗷叫起来。 在这要啥没啥的枉死城里,突然有人愿意出本钱让你做生意,赚了钱再分红,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谁会反对? 唯有庄贤在旁边,整个鬼都不太好了。 等鬼众们拿着钱欢天喜地散去了,他赶紧飘到安然身边诉苦:“安总啊,您这……您这真是逮着一只蛤蟆非得攥出水来才罢休啊。这么多的事,下官一人,实在干不过来啊!” “庄总,不用想着一个人把所有工作都揽下来,你可以雇人嘛。” “雇人?”庄贤一脸为难,“可……可下官手里的这点钱……” “嗐,这能让你出钱吗?”安然指了指地上的钱山,“你从里面拿出5万文当启动资金,就在枉死城里招兵买马,把咱们九泉桃源美食集团的人力组织架构完全搭起来。搭好之后,把人员名单和架构图发给我审阅一下。审阅通过后,这批人就是公司的骨干员工了,统统由你领导。” “这样,好吗?”庄贤一脸受宠若惊,竟然还对起了手指。 安然眉头一皱,感觉这气质有点不太对,不符合总裁的身份。 但略一思考,他便计上心来。 “对了,那投影仪不是都在枉死城里嘛,他们工程部如果不用了,你就去找刘鹏宇,让他给你找个电视剧,叫《霸道总裁爱上我》,你好好研究学习一下,看看里面的总裁是个什么画风气场。” 庄贤似懂非懂,但还是很听话地认真点点头:“行,下官回去定当努力学习。” 第六十五章 这条件,真的不错呀! 隔天早上醒来,安然惊讶地发现,窗外的瓢泼大雨居然停了。 天空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湛蓝,甚至还挂着一道浅浅的彩虹。 这难得的好天气,让他的心情也跟着敞亮起来。 他溜达着下了楼,正好遇到两个刚入职的大学生。 两人立刻站直身体,态度无比恭敬地鞠躬喊了一声:“安总好!” 安然被这阵仗搞得有点纳闷,不知道这俩小子是在玩梗,还是熬夜没清醒。 但他也没深究,只是点点头,提醒两人说:“工作不用太拼,要注意休息,晚上12点之前必须给我睡觉,谁熬夜直接扣奖金。” “是。” “我们一定不熬夜。” “安总您放心!” 两人点头如捣蒜,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 目送着安然出了别墅,两人顿时长舒一口气,转身溜进了王钦殿的房间。 确认安然已经走远了,张浩然这才压低声音问:“总监,咱安总这公司真的没问题吗?一晚上,一个多亿进账,还是城隍民俗文化协会打来的,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陈子栋也猛猛点头:“对啊总监,这资金来源也太特别了点。民间协会直接打一个亿过来,就因为安总带着全村人烧纸?这怎么看都不太合理吧?” 王钦殿推了推眼镜,脸上也是一片凝重。 以他多年的财务经验来看,这事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气息。 巨额资金从名称古怪的机构汇入,业务内容又如此小众且难以量化,这简直是标准的可疑交易特征。 但问题是,他反复核查了所有流程和合同。安然与这个城隍民俗协会确实签有正式的合**议,内容是提供全面的民俗文化服务支持,条款清晰,发票齐全。从账务处理上看,每一笔都合规合法,完税证明也都没问题,还真挑不出程序上的毛病。 他轻轻咳了两声,看着眼前两个一脸好奇的年轻人,沉声道:“我们的职责,是确保账目清晰、流程合规、依法纳税。既然目前从手续上看,一切都没有问题,那资金来源是否合理,就不是我们需要纠结的重点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记住,做好我们分内的事,如实记账,按时报税。至于县里、市里甚至更高层面的单位会不会关注,会不会来调查,那不是我们该操心的。明白吗?” 两个大学生对望一眼,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太明白。 王钦殿无奈地摇摇头,转身看了眼电脑屏幕上那串惊人的数字,心里也感叹起来。 这里的水,好像深得有点可怕。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拿起手机,将这笔大额资金流入的情况,如实向县里主管经济的张骏副县长做了报备。 工地那边。 这雨一停,整个南山村就像上紧了发条似的,瞬间忙碌起来。 衡阳建业的工程车队浩浩荡荡开进村。 安然早就跟项目负责人打过招呼了,厂房、办公楼都先放一边,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是给即将转移过来的三万灾民把住的地方先搭起来。 衡阳建业也确实给力,连夜就拿出了方案。 常规盖房肯定来不及,所以工程组借鉴了方舱的建设思路,采用轻钢骨架加防火保温板材的模块化拼装方式,地基做最简单的水泥硬化,然后像搭积木一样往上拼,内部统一规划成通用标准间,配备简易床铺,再安排集中供水点和卫生设施。 所有材料都预先准备好了,只等雨停。 只用了一上午,小南山以东片荒坡地面,如同雨后春笋一般“长”出来一排排整齐的银白色建筑骨架。 过来看热闹的刘满直接惊呆了,激动得瞪大眼睛感叹:“好家伙,这速度真是神了,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是头回见着这么盖房子的!” 傍晚时分。 泥泞的道路上,一支由卡车和长途客车组成的混合车队正颠簸着驶向南山村。 一辆破旧皮卡的后车厢里,几个浑身沾满泥点的村民正唉声叹气。 “哎,这破天,家也回不去了,非得往这山沟沟里跑。” “说是安置,能安置到哪儿去?还不是挤大帐篷?我这老腰都快睡断了!” “就是,这雨好像又要下了,晚上睡帐篷,手脚关节都疼,一天天还从早到晚都是方便面,吃得我胃里直泛酸水,这日子可太遭罪了。” 同车的村长叹了一口气,不得不开口安抚:“都少说两句吧!县里也不容易,天灾这东西谁能整得了?赶上了就只能认倒霉,起码现在咱还有地方躲,还有东西吃,总比在水里泡着,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强吧?都知足点吧。” 这话一出,众人都没了动静,但心里头的怨气却并没有消减多少。 太阳还没西沉,乌云就吞没了晚霞,雨很快又下起来了。 当车辆绕过最后一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让车厢里的灾民纷纷睁大了双眼。 没有想象中的山坡帐篷,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片在雨幕中闪烁着银色光芒排列整齐的建筑群。 “这……这是啥?” “好像是房子。” “给我们住的吗?” “这啥时候建起来的?” 车里顿时议论纷纷。 很快,车队在专人引导下来到停车场。 村民们一脸懵地下了车,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走向那些银白色的板房。 推开虚掩的房门,里面的陈设更是让人们惊得合不拢嘴。 不是冰冷的沙土地,是干净的地板革。不是拥挤的大通铺,是分成小隔间,床上还铺着崭新被褥。每个区域都配有独立的照明灯,甚至还有简单的桌椅。更让人们难以置信的是,不远处就有集中的洗漱区和厕所,据工作人员说,还能供应热水。 “这……这是给咱们住的?” “对,就是给你们准备的,条件艰苦了点,先凑合一下,等雨停了我们会来建更好的宿舍楼。”一名衡阳建业的工作人员郑重回答道。 众人听到这话,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回应了。 这条件原来也算艰苦吗? 所以,之后还能住更好的房子? 这时,忽然有人指着远处惊呼道:“你们看那边!” 其实不用他喊,人们早就注意到了,在银色板房的中心区域,停着几辆大型餐车,几个厨师正在忙碌炒菜,大雨都压不住那浓郁的饭菜香。 连着吃了好几天泡面了,终于有一顿像样饭菜,所有人都不争气地吞咽起了口水。 一路上,大家各种抱怨,而此时此刻,人们脸上的愁苦和怨气已经全部消散,取而代之的则是惊喜与宽慰。 “这条件,好像还不错呀。”之前抱怨最凶的一个中年汉子咧嘴笑道。 老村长也是长舒一口气,“都跟你们说了,要知足,要感恩。现在都别抱怨了,全都听指挥,找自己的住处,回头人家老板安排咱们干啥活,都多出出力,别让南山村的人觉得咱们松江乡的都是不好伺候的白眼狼。” 第六十六章 眼见为实!现场发钱的震撼 今天的晚饭是热腾腾的白米饭。 配上土豆炖豆角五花肉,茄子红烧肉炖粉条,还有一锅飘着油花的紫菜蛋花汤。 虽然都是很平常的农家菜,但比起连续吃了好多天的泡面饼干,简直就是山珍美味! 灾民们围坐在临时的长条餐桌旁,吃得那叫一个香,感觉这辈子吃过最满足的就是这一顿了。 吃饱了饭,人们回到分配好的板房里。 摸着干净的被褥,躺在舒服的床上,头顶还有明亮的灯光,就算外面风雨声不断,但心里却难得有了些宁静的感觉。 但轻松了没多一会儿,现实的焦虑又渐渐浮上心头。 家回不去了,地也白种了,下半年要怎么过,未来的生计怎么办? 于是人们纷纷从板房里走出来,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的焦点只有一个:工作。 “说是他们会给咱们安排啥活儿?别真是让咱们去扛大包、挖水渠吧?” “不知道,最好还是问清楚比较好,要是活太累,钱又少,那可不行!” “就是,不能因为咱们暂住在这儿了,就给他们当苦力使唤。” “要不,让乡长去问问?” 于是众人就一起找到乡长郭全德。 郭全德这几天已经被折腾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能在屋里躺一会儿,啥都不用管了,舒服得简直像过年。 谁成想,又被人架出去了。 但没办法呀,谁叫自己是一乡之长呢,只能去找工地上的负责人打听。 几经周折,一行人终于在村委会办公室里见到了安然。 一见面,郭全德自然是先代表乡民表示道:“安总,真是太感谢了!给我们这么好的地方住,还吃上热乎饭。真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谢谢你了,太谢谢了。” 安然摆摆手,“不用客气,乡里乡亲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郭全德咧嘴一笑,然后小心翼翼地试探问:“安总,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现在乡亲们主要是关心之后的工作要怎么安排……” 他话还没说完,一起过来的几个性子急的乡民就忍不住嚷嚷开了: “是啊,安总,到底啥活儿能不能让我们提前知道一下,哪怕是出苦力也行,关键是让我们心里有个底。” “对呀,还有工钱的事,我听说你保证一个月给我们不少于4000,这事是真的吗?” “其实钱多钱少都无所谓,只要别拿我们当傻子唬弄就行。” 刘富贵在一旁听得皱起了眉,有点不太乐意了。 “你们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安老板来南山村投资也有段时间了,从来没亏待过任何一个人。现在松江乡遇到水灾了,安老板花钱给你们盖房子,自己掏腰包雇餐车给你们做饭吃,看你们地被毁了,还承诺给你们安排工作,最后听你们这话,好像还落一身埋怨!好人也太难当了吧?” 刘富贵虽然没有他爹那么能喷,但这话一出,也把松江乡那几个能白唬的怼得一噎。 郭全德也不想场面太僵,于是赶忙笑着解释:“刘村长,别误会,大家这段时间也是太累了,压力也大,这背井离乡的,多少带着点寄人篱下的感觉,心里也有点委屈,所以说话都有点着急。” 刘富贵见刚刚那些人没有再叭叭的打算,于是摆摆手,也不说啥的。 安然轻轻一笑,慢悠悠地开口道:“乡长,各位乡亲,你们就放心吧,我安排给大家的工作,就是南山村村民现在正在做的事。活儿不累,也不麻烦,赚的还不少。不信的话,现在你们就可以让刘村长带你们去村里转转,亲眼看看大家都在干什么。” 郭全德和其他乡民们都是一愣,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 在洪水之前,他们确实隐约听到了些风声,说是南山村有个大老板在发钱,干点手工活儿,一天就能挣好几百,传得神乎其神。 但松江乡离得远,没人真来过,加上农村传言经常夸大其词,什么瞎话都有,所以大部分人也就当个笑话听,没太当真。 现在既然人都在南山村了,明天很可能真要干活,不如就亲眼去看看,眼见为实嘛。 “那,咱们就去看看?”郭全德望向刘富贵。 刘富贵虽然不爽,但还是点了头,带着他们挨家挨户地看。 村里人知道有灾民过来,但没人有闲工夫去看热闹,一个个都在家里忙活着。 有的在糊白菜,有的在扎生猪,手法熟练到飞起,还能有说有笑。 “老哥,你们糊这些竹条子,能挣多少钱?”一个松江乡的乡民试着问道。 “这个啊?糊这个猪,一个就给50块钱。现在大家都熟练,一天能弄十几个,一个人一天挣六、七百轻轻松松。” “啥?一天六七百?!”一群人瞬间睁圆了眼睛。 一天六七百,那一个月不就上万了? 这钱赚得好像也太容易了吧? 简直跟捡钱差不多! 尤其是挨家挨户走下来,所有村里人都说能赚钱,而且看样子也不怎么累,大家看着都开开心心的,脸上挂着轻松惬意的笑。 正好,这些乡民赶上了验收,刘勇带着收货的卡车过来,王钦殿也带着两个大学生,拿着现金跟着。 验收合格的村民,当场签字,当场领钱。 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实实在在发到南山村的村民手里,那场面极具冲击力,把所有松江乡的乡民都看呆了。 转了一圈回到村委办公室,郭全德激动地问安然:“安总,村里人现在做的那个纸扎活儿,我们都可以干吗?真的也按村里现在的标准给钱?那这一个月下来得不少吧?” 其他人也不嚷嚷了,全都满意期待地看着安然。 安然笑着摇了摇头,“现在的订单已经饱和了,不需要你们做生猪或白菜。不过,新一批订单很快就下来了,到时候有其他东西要你们做,至于价格嘛,肯定会在一个合理范围。就像我之前在省长面前承诺过的一样,你们每个月的工资都不会低于4000块,而且有休息日。” “好!谢谢安总!实在是太谢谢你了。” “我们肯定好好干!” “嗯,我们都能好好干!” 松江乡的灾民们纷纷点头,态度180度大转变。 这还能有啥话可说,干就完了。 第六十七章 来钱速度太快了,我都没处花! 安顿好了松江乡的乡民,又把该烧的纸扎全都烧了,安然便独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眼一闭一睁,人就来到了枉死城。 今晚的活儿可真不少,不光要张罗河对岸的烤串摊子,还有一大摞子审批文件等着他过目。 庄文书这效率也是杠杠的,才半天工夫,愣是把九泉桃源美食集团的组织架构给搭全了。 什么财务、后勤、安保、货运、仓储、人资信息,各项条目都列得清清楚楚。 另外,庄文书本人似乎也对霸道总裁这个新身份也有了相当深刻的感悟。 虽然身上还是那套皱巴巴的文书吏袍子,但霸总那股劲儿已经有了。 就见他背着手,站在一群搬羊肉的枉死鬼面前,眼神睥睨,语气冰冷:“那五百只羊,只给你六十秒,立刻、马上送到对岸。迟一秒,后果自负。” “刚到的调味料和木炭,若少了一钱,你们整个小组,明天都不必来了。” “呵,动作这么迟钝,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吗?恭喜你,你成功了。但我的时间很宝贵,没空陪你玩这种幼稚把戏。” 噗!! 安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猛地咳嗽起来。 刚才还气场两米高的庄贤瞬间破功,一个箭步飘到安然身边,语气担忧地问:“安总,您没事吧?是不是地府阴气太重,受凉了?属下这就去给您端杯冥茶润润喉。” 安然连连摆手,顺了口气说:“没事,就是呛了一下。你……做得很好,这个风格保持住就行。对了,今天对岸的烤串摊子,你费心盯着点,我在店里看看这些架构图和报上来的开店申请,就不过去了。” “是!安总您放心,属下一定办得妥妥帖帖,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庄贤恭敬地应下。 下一秒,他便直起身,转向九泉桃源一号店外的枉死鬼众,表情切换回冰山霸总脸:“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安总的吩咐吗?三分钟内,所有物资必须到位!” 说完,庄文书脚下生风,飞身而起,直奔忘川河对岸飘去。 目送着一众枉死鬼走远,安然轻笑着摇摇头,回到了九泉桃源一号店里的临时办公室。 店员很有眼力见儿地送来一杯冰可乐,还有安然专供版的烤肉、烤鸡翅。 真别说,这阴间的小日子过得还挺潇洒,关键是在这边可劲造,也不用担心长胖,简直美滋滋! 不过正事还是得干。 安然先看了下人员架构图,感觉没啥大毛病,就开始审批那些申报上来的创业项目。 第一个申报的,是个叫白凤举的中年男鬼。 根据申报资料,这个白凤举生前是搞建筑的,在工地监工时一不小心失足摔死了,好像还是被人陷害的。 或许是因为胸中还有大志向没实现,于是就想在地府再展拳脚。 不过这白凤举并没想一口吃成个胖子,打算开个砖厂起步。 “砖厂,这个好!” 安然想到了阳间的合伙人李伟峰。 李总的砖厂做的不是耗费土地的实心红砖,而是现在建筑工地更常用的空心砖,又结实又环保。 如果把这技术引进地府,把枉死城的基建搞起来,未来收益肯定小不了。 于是安然大笔一挥,画了个圆圈,表示审批通过。 不光通过了,他还琢磨着干脆入股,由他出资金,供原材料,雇人手,占股80%。 当然啦,同不同意还得看白凤举怎么决定。 接着往下看,好家伙,这个项目差点让安然把可乐喷出来——有人竟然想在地府弄个兵工厂! 这人想干啥?在地府起兵吗? 想都别想! 安然直接一个大红叉给毙了。 接下来是一个叫沈腾腾的,想要开一家裁缝服装店。 这个安然就觉得非常可行了。 地府这边的服装款式太过单调,十分有必要得整点新花样。 必须通过。 再往下,有想开电影院的,有搞娱乐项目的,有做餐饮的,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有些好高骛远的,项目太大暂时玩不转,安然就先搁置在一边。 像申请建篮球场的,虽然不适合经营,但可以建几块公共球场,丰富一下鬼众的业余生活,所以批准了。 另外还有一个相当有意思的申请,六十几个在阳间猝死的程序员,想在阴间开发一个网站,名字暂定为:九泉桃源生活网。具体内容就是记录一些阴间的风土鬼情,或是酆都枉死城之外的广阔区域的新鲜见闻。 安然觉得这个想法还挺妙,也给批了。 就这样,一整个晚上,他都埋在厚厚的审批文件里。等最后一份批完,地府的天色都开始泛灰了。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安然竟然头一回在阴间感觉到了疲惫。 正好,庄贤这时也带着烧烤队伍回来了。 “今晚生意咋样?”安然放下手问道。 庄贤飘然而来,报喜道:“今晚的生意好得不得了,五百只羊不到半宿就卖没了,后来又运了三百多只。照这个趋势,明天怕是要卖出一千只。还有,精怪们不光要肉,还问有没有酒水。另外,他们对工地那些亮堂堂的灯,还有结实的工房都很有兴趣,一个劲和我打听价钱。” “嗯,这是好事,说明精怪那边的市场很大。”安然点点头,接着话锋一转,“但这些都先不急,饭要一口一口吃。你们先把餐饮这块做稳,一天一千只羊还是太少了,精怪这么多,一天不消耗个万八千只,说明影响力还不够大。至于他们要的房子灯具,这些就等审批的项目做起来,让枉死城的新兴个体户去对接,不能啥事儿都咱们自己弄。” “明白,安总高见!”庄贤躬身应着,随后立马转身,切换回霸总模式,把安然的指示吩咐了下去。 很快,财务鬼员就把今晚的收入核算完了,除去作为工资的部分,需要存入安然天地银行的账户的资金,总共两千八百万人民币。 吸溜~ 安然下意识抽了下口水。 一晚上,又转了小三千万。 这来钱的速度也太快了,关键是现在阳间还下暴雨,有钱都没处花,真是个甜蜜的烦恼啊。 “所以啊,雨赶紧停吧!雨停了,我才能……更好地为老百姓谋福利嘛!” 阳间,清晨。 安然一觉醒来,窗外天色依旧阴沉,完全看不到丁点放晴的意思。 好在花钱的地方眼下就有,就是给松江乡的灾民们安排丰盛的早午晚餐,还有安排工作,得让人们尽快拿到实实在在的钱,心才能踏实下来。 另一边,从滨城开往林城的高速路上。 五辆印着“快鲜达”logo的大卡车,正在雨中前行。 开在卡车前面的是一辆宝马轿车,车里面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快鲜达滨城区的总经理,宋洪涛。 他这会儿正坐在后座,拿着手机,邀功似的和集团总部的宣传总监汇报着今天的安排: “赵总监您放心,这次我们带的,都是灾区最急需的东西。不只是矿泉水和果蔬,还有小毯子和自热火锅。您别看这些东西不起眼,但对受灾的乡亲们来说,绝对是雪中送炭。” “您想,他们天天吃泡面,肯定吃吐了,这时候来一顿自热火锅,还不把他们感动到涕泪纵横嘛。” “媒体记者?我都带着呢!除了官媒,还有很多自媒体,保证给咱集团树立一个‘急人所急、务实高效’的正面形象!” “一切我都安排好了,您就等着看结果,这500万的宣传费,我保证物超所值!” 第六十八章 装杯不成,反被滋了一脸 电话里,宋洪涛乌丢乌丢一顿吹,绝口不提安然捐赠的那一个亿。 他心里盘算着,到了灾民安置点,把物资一发,媒体一拍,报道怎么写还不是自己这边说了算。 毕竟都是花了钱的,总不可能弄出对自己不利的报道来。 至于安然,只要让自媒体在网上旁敲侧击地来几句暗示,说有些人只知道捐钱,但这钱最后有几分到了灾民手里,那都不好说了,不如直接拿出实实在在的物资。 而这,正是快鲜达社会责任感的体现。 等电话挂断了,坐在副驾驶的副总郑哲赶紧拍马屁:“宋总,您这一手实在是高!咱们这五百万物资,经您这么一运作,效果堪比几千万的广告投入,总部那边肯定记您大功一件!” 这马屁着实给宋洪涛拍舒服了,得意地撇撇嘴:“要不然我是怎么坐到今天这个位子的?你呀,好好看,好好学。” 车子开了五、六个多小时,临近黄昏,终于远远看到了南山村的轮廓。 南山村地势高,雨势影响小些,但村路依旧泥泞不堪。 宋洪涛隔着车窗向外望,就见村里大多还是些老旧平房,看起来条件十分艰苦。 不过条件越是苦,他就越开心。 把灾民安置在这种地方,日子能好过才怪,这样一来,他送这些物资过来,灾民们肯定欢欣鼓舞,千恩万谢! 尤其是自热火锅,这种新鲜玩意,必定让那些土老帽吃惊不已,到时候媒体一拍照,效果就来了。 到了村口,车队停了下来。 宋洪涛让郑哲先去跟村里打招呼,毕竟带着媒体,必须要有村民热烈欢迎的大场面。 郑哲找到村委会,一进门有点傻眼。 就见几个村干部正埋头糊着纸扎,有糊猪的,有糊白菜的,忙得不亦乐乎。 “那个,打扰一下,我是滨城快鲜达分公司的副总郑哲,我们带了价值五百万的物资,由总经理宋洪涛总亲自运送,来慰问灾民,希望村里能组织接待一下。” 说完,郑哲就等待着村里人的惊讶表情。 毕竟500万的物资,足够吓人了。 可等了半天,他却没有在村委会这些人脸上看到半点吃惊的表情,反而看到了些许不耐烦。 村长刘富贵打量了郑哲一眼,不情不愿地放下了手里的活。 如果是一个月前,500万确实能让他重视起来,但最近一段时间,天天被安然用金钱轰炸,他都习惯了。 500万,就感觉像是个零头,根本没什么可吃惊的。 但毕竟人是送东西来的,自己又是村长,还是要认真接待一下的。 “谢谢你们啦,那我给松江乡的郭乡长打个电话,他那边会来接你们,稍等一下。” 说完,刘富贵打了个电话,把情况简单说明了一下,然后继续闷头做纸扎。 开玩笑,这捡钱一样的活,不干就是纯傻子。 郑哲一看没人把他当回事,他也就没在村委这里干耗着,干笑了两下就一脸懵地返回村口。 宋洪涛看是郑哲一个人回来的,纳闷地问:“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村里没人来迎接吗?你没跟他们说,咱们带了500万的物资过来慰问吗?” 郑哲坐进车里,狐疑地回答道:“我说了,但他们还是对我爱理不理的。” “哼,农村人,就是爱嫉妒。”宋洪涛很是自以为是,“这500万的物资是送给灾民的,没南山村什么事,所以南山村这些人肯定没好脸色,正常。” “哦~~~”郑哲恍然大悟,觉得应该就是这么回事了。 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一辆明黄色的工程皮卡从泥泞的村路开了出来,车身上还有醒目的“衡阳建业”四个大字。 车到跟前也没人下来,只是闪了几下车灯,示意车队跟着走。 这态度让宋洪涛多少有些不爽,在车里骂骂咧咧道:“这些臭种地的还挺能摆谱,咱们是给他们送东西来的,也不说来迎接一下。” 郑哲赶忙宽慰说:“可能是路有点远,咱们过去了,应该就有人迎接了。” 宋洪涛撇了撇嘴,挥手示意开车。 很快,车队跟着工程车一路绕到了小南山东侧。 刚转过山脚,一排排整齐的银白色板房出现在众人眼前,着实让宋洪涛吃了一惊。 松江乡的郭乡长,带着十几个乡民撑着伞等在外面,看见车队来了,立刻鼓掌表示欢迎。 等车停好了,媒体也准备好了,宋洪涛这才下车,笑呵呵走过去,和郭乡长握了握手。 “你们辛苦了,我是快鲜达滨城分公司的总经理,这次是代表集团,代表魏总,特地送来了一些大家急需的物资。考虑到大家住宿条件艰苦,饮食单调,我们带来了矿泉水、保暖毯、新鲜水果,还有方便面和自热火锅,让大家吃点热乎的,快让大家出来领取吧。” 宋洪涛一口气把早就背熟的台词说完,接着挥挥手,示意工作人员打开卡车门,把里面的货物露出来给媒体拍照。 只是,现场众人的反应显然没有他想象中的热烈。 其实宋洪涛自己也能感觉出问题出在哪里。 首先这个住宿条件,好像也没艰苦到哪里去。 其次是饮食的问题,好像也不是很单调,因为离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饭菜香,还能看到厨师在板房之间穿梭。 但词不能临时改,因为他没这个水平,尤其媒体的长枪短炮都架上了,也只能硬着头皮把发言稿背完。 郭乡长和一众乡民的表情都显得有些……微妙。 大家互相看看,眼神里传递着无声的信息:方便面?自热火锅? 餐车那边变着花样做好吃的,水果也随便领,咱为啥还要吃这东西? 毯子? 这屋里暖和着呢,拿进屋反而占地方。 但人家也是一番好意,总不能拒之门外,所以郭乡长还是指挥着人们出来把物资收下,嘴里也说着感谢的话,但不咸不淡的语气,哪怕是再迟钝的人,也能感觉到其中的敷衍。 等东西发完,再回到车里,宋洪涛的脸都要绿了。 脑海中设想的高光场面一个没发生,反被安然滋了一脸。 坐在车里憋屈了老半天,他赶紧让郑哲去把那个最大的自媒体头子喊过来。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瘦高个带着他的团队过来了。 宋洪涛阴沉着脸低声问:“今天这个事,你们回去打算怎么写?” 瘦高个一脸狡黠地嘿嘿一笑,“宋总,这事你放心,我们肯定是向着你这边说话。官方媒体那边你不用担心,他们本身就没什么流量,也引不起什么话题度。现在是自媒体的天下,网上的风往哪边吹,全看我们把节奏往哪边带。” “哦?”宋洪涛眼睛一亮,重新来了精神头,“那你这个节奏打算怎么带?” 瘦高个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凑近宋洪涛低声说:“我的团队进营采访了,还去村里走了一圈,挖掘了不少猛料。你知道,在村里弄这个灾民基地的人是谁吗?” 还能是谁,肯定是安然呗! 宋洪涛心里门清,但还是装傻充愣地问:“谁呀?” 瘦高个淡淡一笑,“是一个叫安然的富家少爷,他在村里花钱十分大手大脚,动辄几百万,眼睛都不眨一下,不说别的,就灾民的早午晚饭,一天下来就是百来万。据说,这次赈灾,他给县里捐了一个亿。还要给这些灾民安排工作,据说每人每月最少也有4000块的保底工资。” 宋洪涛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因为这无论怎么听都是好事。 瘦高个看出了宋洪涛的不解,于是笑着解释说:“宋总,网友关心的不是这个安然做了多少好事,而是在这件事背后,可能存在的猫腻和八卦。你知道这个叫安然的,他让村里人干什么工作吗?” “干什么?”宋洪涛也来了好奇心。 瘦高个嘿嘿一笑,一字一顿道:“做纸扎!” 第六十九章 你有网络水军?我有百万阴兵! “做纸扎?你说,那个安然,他让村里人给他做纸扎?!!”宋洪涛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面瞪出去。 “没错,是不是很邪门?”瘦高个一脸坏笑地撇着嘴,“宋总,纸扎这玩意,可以发挥的角度就太多了。咱可以不用管这个安然的钱是从哪儿来的,单就是让所有灾民给他做纸扎这事,就可以给他扣一个封建迷信的帽子。” “封建迷信,有力度吗?”宋洪涛有些怀疑。 但瘦高个却十分自信,“单纯说封建迷信肯定没力度,关键这事还牵扯到县政府,政府那边默许了,这问题可就大了。到时候只要带上东北经济搞不上去,都是政府不作为,政府带头搞封建迷信,网友跟着一顿喷,就算安然花了再多的钱,政府那边也得和他切割。到时候,我再让水军随便说几句快鲜达的好话,再买几个热搜,这波广告不就打出去了嘛。” 宋洪涛先是一愣,接着一喜。 虽然发放物资没出成风头,但回头能给安然添添堵,他自然是一万个愿意! 但开心过后,他还是不放心地皱眉问:“要是政府那边出面澄清了,说这不是封建迷信活动,比如说,弄个什么非遗传承之类的说法,再把安然做的那些事列举出来,那风向不就又转回来了嘛。” 瘦高个一脸轻松地笑了笑说:“宋总,你还是不懂互联网。网友在乎的压根不是真相,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发泄的窗口,仅此而已。就算政府最后出文件了,也根本不会有人看,人们只想看他们认为是真相的东西。总之,这事你就交给我,保证错不了。” 宋洪涛也是将信将疑。 但仔细想想,这事就算搞砸了,那砸的也是这个自媒体头子,跟他和快鲜达肯定扯不上半毛钱关系。 于是他笑着点点头,“行吧,那你回去操作一下。但所有文稿视频,你发之前必须给我看过,我确认之后,你这边再发。” “放心,所有文稿,全都给你过目。”瘦高个嘿嘿笑着承诺道。 宋洪涛的小动作,安然肯定无从知晓。 今天一整天,他都在李伟峰的砖厂参观,想把整个制砖的工艺技术全部弄到地府去。 李伟峰肯定是全力配合,一天时间就把砖厂的全套设备构造图、砖窑设计方案,以及建厂需要的各种材料清单全都整理出来。 安然直接转发给孙杨,让他联系印刷厂,把这些图纸先各印五份样品看看效果。 事情都安排妥当了,新一批纸扎也验收发货完毕。 吃过晚饭,安然溜溜达达回到自己房间,正准备照例去阴间视察他的九泉桃源美食事业,门口突然传来“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 “安总!休息了吗?有急事!” 是王钦殿的声音,听着还挺着急。 安然走过来打开门,神色从容地问:“怎么了?钱发错了?” 王钦殿摇摇头,神色凝重地问:“安总,你今天没上网吗?” “上网?我捐一个亿救灾款的事儿,这么快就曝光了?” “捐钱的事的确是曝光了,但对咱们公司的形象好像不太有利。你自己看看吧。” 说着,王钦殿拿出手机,把一个今朝头条的新闻页面递到安然面前。 安然接过手机。 今朝头条的新闻标题还挺唬人: 松江洪水,神秘富豪聚集灾民做纸扎,想靠祭祀祈福停洪水?封建迷信绊住了东北农村的发展脚步。 “靠。” 安然忍不住骂了一声,快速把新闻内容翻看了一遍。 整篇报道对洪水救灾相关的内容写得含糊其辞,倒是对纸扎相关的东西浓墨重彩。 尤其举了很多从前农村喝符水治痢疾,水碗立筷子治肺炎等等迷信害人的例子,关键还有配图,造成了很强的误导性,让人很容易认为这就是南山村正在发生的事情。 下面的评论就更是没眼看了,充斥着各种冷嘲热讽: 什么东北发展不起来都是政府不作为。 有钱人带头搞迷信,不把老百姓当人看。 都5052年了,怎么还有人献祭治洪水? 回头是不是还要献童男童女给龙王爷啊? 等等等等。 “这东西写得破绽百出,偏偏就是有人信。”安然也是无奈。 王钦殿叹了一口气,担心道:“这条新闻确实错漏百出逻辑不通,但重点是网友不关心逻辑,他们已经把矛头指向政府部分了,开始质疑市政府有没有把财力物力真用到抗洪上。政府公信力是红线,这明显是有人背后搞鬼,逼县政府和我们做切割!” 见安然没有做出回应,王钦殿是真的着急,继续劝说道:“安总,这次的事情真的很严重。如果咱们的生意就只是在村里做纸扎,拿拿城隍民俗机构的福利款,那网上这些声音大可不用理会,因为对咱们构不成任何伤害。 可如果你还想把集团做大,还想做业务拓展,那这次的舆情就必须认真处理。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如果你置之不理,那这次的事情就会成为你一生的污点。今后你无论做什么,都会被人扣上利用灾情搞封建迷信活动的帽子。 网友不会关心你具体为灾民做了什么,他们只会记住他们想记住的那部分!” 安然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他一开始确实没把这脑残八卦新闻当一回事。 但经过王钦殿这提醒,好像影响确实有点深远了。 必须认真对待才行。 “我知道了,这事我来处理,你只管做好你的业务,公司倒不了。”安然微笑着拍了拍王钦殿的肩膀,接着神色凝重地便快步跑下楼,开车直奔砖窑。 路上,他给秦老臭打了个电话,让他在村里找三十个手艺好、有灵性的人,到李伟峰的砖厂集合,有个急活要加个夜班。 加班费,每人1000块。 半个小时之后,秦老臭带着30几号人到了砖厂。 安然已经备好了材料等着了。 他也没废话,直接开门见山发布任务:“今晚让大家过来,只做一个东西,就是笔记本电脑!这一宿,大家能做多少台,就做多少台!加班费每人1000块,外加明天的误工补偿500块。” 众人一听这钱数,眼睛都亮了。 加班一宿就是一千五百块,那还有啥好说的,干就完了呗。 安然心里也是一样的想法,甭管这事是谁在背后搞鬼,干他丫的就完了。 你有自媒体水军? 老子也有百万阴兵! 第七十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反击开始! 安然带着这30几号人,一直忙活到凌晨三点半,愣是靠着竹篾竹纸,做出了两百台顶配笔记本电脑。 这些电脑直接就在砖窑里一股脑烧了。 他也懒得回别墅了,在砖厂值班室里往弹簧床上一躺,眼一闭一睁,人便来到了枉死城。 庄贤已经按部就班带队去忘川河对岸,打理愈发红火的烧烤夜市街。 安然没去找他,直接唤来侯展,让他把之前申请搞九泉桃源生活网的几个网络工程师叫过来。 没多会儿,侯展领着几个鬼魂飘然而至。 领头的是个三十多岁气质沉稳的男鬼。 “安总,是网站可以建了吗?”男鬼激动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安然点点头,问他怎么称呼。 “我叫武旭东,生前同事都叫我老武。” “行,老武。”安然也没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现在有个紧急情况,阳间有人造我的谣,给我泼脏水,我需要你们帮我进行反击。” 说着,他便将网上的污蔑言论,以及这些言论可能对公司发展造成的潜在威胁,详细说了一遍。 老武认真听完,脸上却是露出一种很微妙的表情。 好像在说:就这? “处理起来很容易吗?”安然问。 老武轻轻一笑,点头说:“就是水军带节奏那一套嘛,我们太熟悉了。您放心,交给我们,用不上半天就能搞定。” “好,设备我已经带来了,两百台顶配笔记本电脑。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九泉桃源集团的网络工程总监,人手不够就去招,工资回头我让庄总裁安排。我需要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发声平台,不只是记录阴间地府生活,将来也要辐射到阳间,而且阳间才是我们信息舆论的主战场!” 一听说网站可以辐射到阳间,老武的眼神瞬间变了,一起过来的几个网络工程师也都兴奋地握紧拳头,一脸跃跃欲试。 安然见状急忙压手安抚道:“别太激动了,我知道你们想找阳间压榨你们的大厂报仇,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因为地府相关的信息不能随便暴露在阳间,未来要怎么运作,我还要和地府这边的高层商量之后再决定。总之,这次先集中精力解决我遇到的麻烦,这事可是关系到枉死城的未来,与你们的利益休戚相关,要上点心。” 老武立刻点头,郑重承诺道:“安总,你就放一百万个心吧,一觉睡醒,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说干就干。 老武很快召集了200个懂行的鬼才,将电脑分配下去,利用安然的手机作为中继器,开始对阳间的信息平台进行调查。 连十分钟都没用上,老武就弄清楚了始作俑者。 目前,网上关于南山村搞迷信活动的流言有上万条,但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了一个叫“东北雷哥”的大网红。 这个雷哥,在今朝头条有自己的新闻频道。 他的惯用套路就是在头条制造热点引流,然后去豆音直播带货进行变现。 除了带货之外,他也会接一些广告商单。 像这次,他接的商单就是快鲜达的广告宣传。 虽然在新闻频道和直播当中他都没有直接提及快鲜达,但评论区的水军密集控评下,总会有意无意提到快鲜达。 再配合微博那边买的热搜,加上各种视频图文,把踩一捧一的路子玩了个通透。 一切证据链条都很明显了,这次对安然发起网络攻击的源头,就是东北雷哥,而幕后煮屎人,则是滨城快鲜达。 安然用膝盖想都知道,肯定是宋洪涛在搞事情。 “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他们先出手了,那咱们也不用客气。你们就看着来吧,只要不把地府这边的信息暴露出去,随便你们怎么搞。” 老武嘿嘿一笑,“那您就等好消息吧!” …… 次日,阳间,滨城一栋豪宅内。 马雷正在床上鼾声如雷,突然一阵电话铃,把他从美梦中拽了出来。 电话是助理打来的,这让马雷十分不爽。 昨天直播到凌晨3点,现在这才9点多,有什么事不能中午再说? 马雷抓起手机,气哼哼地骂道:“妈的!我说多少次了,就算天塌了,十一点前都别给我打电话!” “雷哥!出大事了!咱们的公众号好像被人劫持了!!”手机里,助力的声音无比焦急。 “啥劫持了?你说人话!” “就是,咱们的今朝头条的账号,完全不受咱们控制了!我已经联系了头条那边,他们说后台显示所有操作都是我们自己弄的,可我们根本没动啊!您快看看吧,现在账户已经彻底乱套了!” 马雷瞬间睡意全无,赶紧爬起床,打开电脑,登录今朝头条的操作后台。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就傻了。 之前那些关于南山村“封建迷信”的爆款文章已经全部删掉了,取而代之的,全是南山村抗洪救灾的正面内容。 有灾民住进干净整洁板房的视频介绍。 有一日三餐的现场吃播,还有免费随意自取的水果。 有移动医院提供的免费医疗保障。 还有就是关于纸扎的,报道口径全都变成了弘扬民间传统文化、保护纸扎艺术非遗传承。 配图不再是阴森森的纸人纸马,而是栩栩如生的纸扎现代服装、汽车、京剧脸谱、篮球场、足球场等等的新型纸扎作品,看起来完全没有阴森感,说是艺术品都不过分。 有村民接受采访,说这些纸扎是用来出口创汇的。 甚至还有老外客户与纸扎品的合影和视频。 评论区更是清一色的夸赞和力挺,与昨天那些乌烟瘴气的阴谋论简直是两个画风。 而且比起“迷信拖垮东北经济”,“老外痴迷中国纸扎”明显更有话题度。 网友从来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尤其是用纸扎赚傻老外的钱,这种事大家的参与热情就更高了。 就在这全网盛赞的大背景下,昨天对南山村的攻击,就显得有些过于突兀了。 于是微博热搜顺势炸锅: 良心企业桃源文化遭资本围剿。 桃源文化,揭开资本家伪慈善遮羞布。 更有一段据称是滨城快鲜达总经理宋洪涛的录音,正在网上疯传。 录音里,宋洪涛的语气极其傲慢:“一群臭种地的,没见过世面,送他们点自热火锅就能当宝贝了。这五百万,可是花出几千万的广告效果,糊弄他们一下,他们就得感恩戴德……” 而最让马雷崩溃的是,以上所有这些信息,全都是从他“东北雷哥”的今朝头条账号里发出去的,每一条转发都在几十万上下,而且还在持续增长中。 他急得满头是汗,在后台疯**作,想把这些新闻全部删掉。 但就像助理说的那样,他根本没有权限做这些操作,他的账号似乎被某种神秘力量给劫持了。 他只能打电话给助理,咆哮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去找水军也好,给头条那边花钱也好,总之给我删掉,把所有南山村相关的新闻都删掉!快!快点操作起来!” “都试过了雷哥,没用,账号完全被人控制了,所有操作都失效了。水军那边也找了,他们的账号也莫名其妙全被封了!平台那边也没招,关于咱们账号的所有操作都无法实现,他们自己也查不出原因!” 助理的声音已经充满了绝望,“雷哥,咱们好像让人给搞了,对方的体量,好像不是咱们能碰瓷的。” 第七十一章 完了,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马雷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网红这东西,红得快,没得也快,尤其是把金主爸爸给得罪透了,名声臭了,以后就一分钱也别想赚到了。 他愣愣地盯着天花板,感觉屋顶上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死死按着他的脑袋,让他无论怎么逃都逃不出去。 完了,是真遇到惹不起的人了。 不行! 马雷一骨碌爬起身,抓起手机打电话给宋洪涛。 现在自救的办法只有一个,甩锅! 可是电话打了好半天,不管是宋洪涛,还是那个叫郑哲的副总,两人的电话全都占线,完全打不通。 另一边,宋洪涛正拿着电话一脸懵逼地挨训。 昨晚,他还沉浸在平步青云的美梦之中。 因为网上的漂亮操作,快鲜达的股价涨了! 集团外宣部的王总监,大半夜还在集团高管群里点名表扬了他,兴奋得宋洪涛一夜都没睡,就想着什么时候升官进总部了。 结果一觉醒来,风云突变。 集团王总监在电话里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宋洪涛!你是猪吗?网上的录音是怎么回事?!你特么给我一个解释!你喜欢喷粪,就在家里偷偷喷,为什么会被录音发到网上!来,你好好给我解释解释!” 宋洪涛都懵了,忙问:“什么录音啊?” “你特么自己去看微博热搜!” 宋洪涛赶紧上微博,一眼就看到了热搜上自己的名字。 点开录音一听,脸瞬间都绿了。 这声音的确是他的,内容也和他私下说过的话很接近,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这段录音绝对是伪造的! 他急忙打电话向王总监解释,声称有人伪造录音污蔑他。 但王总监那边却突然变得平静了,平静得近乎冷酷无情,“公司已经在紧急公关了。现在,问题的关键不是录音的真假,而是需要有人出来平息众怒。公司决定,对你做开除处理。放心,快鲜达是讲情面的,以后会给你安排个基层岗位,但你别想再抛头露面了。另外,记住管好嘴!” 说完,电话咔嚓一声直接挂断。 宋洪涛整个人就像被拔掉了所有骨头,出溜一下滑坐地板上,人彻底麻了。 怎么会这样? 那录音明明是伪造的,虽然……虽然他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但那段录音肯定是假的。 而且,为什么这火会烧到自己身上呢? 他慌忙回过神,打电话给副总郑哲,想联系那些自媒体问问情况。 可郑哲那边也是焦头烂额:“宋总,现在联系谁都没用了,那些自媒体都被拿下了。总部那边也要撤我的职,咱们这次……是不是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安然! 宋洪涛只能想到这一个名字。 手机啪嗒一下从他掌中滑落到了地上。 他也没去捡,只是蔫蔫地坐在地上,就像被霜打透的茄子,再也支棱不起来。 窗外,持续多日的暴雨似乎有了停歇的迹象,天空微微透出了点点亮光。 但在宋洪涛眼里,窗外依旧只有一片冰冷的黑暗。 完犊子了,这次已经不是错过机遇那么简单的事了,自己的人生,算是彻底废了,而且再也没有翻身之日。 …… 安然一觉醒来,只觉神清气爽。 刚悠哉地吃完早饭,手机就响了。 “安总,早啊。那个……你昨天有没有上网?”电话里传出张骏试探的声音。 “是网上说我在南山村搞封建迷信那事儿吗?”安然直接挑明了,语气十分轻松,“这种谣言,你们官方应该会出面处理的吧?” “呃,这个问题嘛,我们……呃……”张骏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了半天,似乎不知该如何措辞,最后忽然话锋一转,“安总,你们这个纸扎生意,还和外国友人有业务往来吗?” 安然心道,网上那些老外的合影都是地府的鬼才们用AI做的。 只不过,这些程序员的功力着实有些深不可测了,如果不是自己亲眼所见,是真的发现不了破绽。 不过,实话肯定是不能告诉张骏的,毕竟势头对自己有利,何必拆穿? 他索性顺水推舟道:“嗯,对呀,我们确实在和外国人做生意。老外嘛,就喜欢东方神秘古国这些带着点玄学色彩的手工艺品。怎么?是胡省长那边觉得,纸扎这东西不适合卖给老外吗?” “不是!不是不是!”张骏赶忙否认,甚至带着一丝配笑,“我们的态度肯定是支持的!无论是省里、市里还是县里,全都大力支持!这可是咱们中国的传统手工艺术,是非遗文化传承!能把这东西卖到国外,也是宣传我国的文化,树立民族文化自信嘛,大好事一件!” “既然是好事,那网上的杂音谣言也就没必要听了。”安然轻描淡写地说道。 张骏心中哼笑。 网上哪还有什么杂音谣言,全剩下夸你的了。 但嘴上却是笑着说:“是的,没必要听了,安总你就放心做你的事业,我们县里一定全力支持,为你保驾护航!” 事实,也正如张骏所说。 随后的两个星期里,无论是网络上,还是现实中,一切风平浪静,顺遂得都让安然觉得有些无聊。 时间一晃到了六月下旬。连绵的大雨终于彻底停了,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南山村湿漉漉的土地上。 洪水被成功控制住了,险情解除。 原本愁眉不展的灾民们,在南山村不仅得到了妥善安置,更是靠着糊纸扎赚到了实实在在的钞票,一个个笑逐颜开。 当然,最开心的莫过于安然。 来自卞城王的订单顺利完成,一笔三亿多的巨款打入账户。再加上忘川河对岸夜市街这半个多月来的火爆营收,自己账面上竟然已经稳稳地躺了六个亿! 这六个亿的意义可是非同一般。 这不仅代表着纸扎业务的暴利,更意味着忘川河对岸的妖怪市场有着无穷的潜力,收益规模已经能与卞城王官方订单分庭抗礼了。 而且,这还是在妖怪市场没有被完全开发的情况下。 如果照这个模式发展下去,甚至都不需要在和地府这些官僚打交道了……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安然就立刻冷静下来,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妖精的生意固然好赚,但地府官方的关系还是要维持好的,如果官方路径被上头咔嚓一断,东西都送不到地府了,和妖精的生意做得再火也是白搭。 这天晚上,安然照例在枉死城中现身,寻思去找卞城王联络一下感情。 可让他意外的是,城里显得空荡荡的,街上看不到几个枉死鬼游荡,连守城的鬼吏都稀稀拉拉。 他来到九泉桃源一号店,问店员:“城里鬼呢?都跑哪儿去了?” 店员赶忙回答:“老板,您还不知道吗?今天拦河大坝竣工!听说酆都大帝和其他九殿阎罗,还有各位判官、阴帅、孟婆大神等等,全都驾临了!现在所有枉死鬼都在忘川河边看热闹呢,咱要不要也过去看看?” “呦呵?还有这种热闹?”安然眉毛一挑,“那必须得去瞧瞧!店关门,一起过去瞧瞧。” 第七十二章 孟婆是个大美女 一号店提前打烊了。 安然带着四个店员,循着远处河岸方向传来的璀璨灯光与隐隐喧哗,徒步走出了枉死城。 自从水坝工程开工,河对岸又开了夜市街,枉死城的巡城管控就越发松散了,因为守城吏发现,城里的枉死鬼对于逃回阳间已经兴趣不大了,反而一门心思在阴间大展拳脚。 所以,安然根本不需要利用自己引渡使的身份,带着几个店员大摇大摆来到了忘川河边。 水坝周围,所有探照灯全部打开,把水坝上方照得亮如阳间白昼。 虽然前方黑压压一片,鬼山鬼海,但依旧挡不住巨坝的雄伟英姿。 大坝横亘在忘川河上,坝体高大厚重,表面呈现出青黑色的金属光泽,就像一条闪闪发光的钢铁巨龙镇守于此,给人一种强烈的安心感。 坝顶宽阔平整,旗帜招展,还有众多鬼影晃动,其中不乏几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安然想要仔细看看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带着浓重河南口音的熟悉呼喊:“上差!恁咋才来嘞?” 安然一听,连忙回头说:“老侯!你来得正好,赶紧带我飞过去看看!” 侯展嘴一咧,无奈地两手一摊:“上差,您这可是难为俺了。今儿个酆都大帝亲临,气场全开,威压笼罩四方,这周围连一丝阴风都刮不起来。没有阴风借力,俺们这点微末道行,也飞不起来呀。” 安然仔细一感受。 确实,周围空气完全凝滞,确实没有丝毫阴风流动的迹象。 行吧,就只能在这儿凑合看看了。 但安然也不是干看,他还是把侯展叫过来,让老侯挨个介绍一下,水坝上的那些鬼影都是谁。 侯展顿时来了精神,踮着脚,指着坝顶开始介绍。 “上差您看,站在最中间的那位,穿着黑色金边卷龙袍的,便是咱们地府至高神,酆都大帝!大帝右手边第一位,咱都熟,是卞城王,然后依次是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仵官王、阎罗王、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和转轮王。” “在大帝左手边,那位白面书生,手持生死簿和判官笔的,便是首席判官崔珏崔府君。旁边那位红袍黑脸眼神跟刀子似的,就是总跟您和卞城王过不去的陆之道陆判官。再后边,那个大胡子是钟馗天师,那边一黑一白的是黑白无常,动物脑袋的是牛头马面……” 安然一边听,一边辨认着点头。 突然之间,一个绝代风华的身影,牢牢抓住了安然的眼球。 那是一位身着玄色长裙的女子,身姿曼妙窈窕,如瀑青丝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天鹅颈和精致如玉的侧颜,既有少女的纯净,又带着成熟女子的慵懒风韵,眼波流转间,仿佛能勾走任何人的魂魄。 “那个,那个大美女,她是谁呀?!”安然指着水坝上唯一的女子问道。 “那是孟婆大神。”侯展平静地回答道,就像在说一件地府鬼尽皆知的小事。 安然都惊了。 “你跟我说,她是孟婆?!!” “对呀。”侯展肯定地点点头,并诧异地望向安然问:“上差,这……有什么不对吗?” 有什么不对? 这不对的地方大了! 在安然的刻板印象里,孟婆,就应该是个熬汤的老太太嘛。 结果,你告诉我,孟婆是个绝世大美女! 但仔细一想,侯展应该没骗人,毕竟地府能想得到的女官,也只有孟婆了。 好家伙。 安然惊讶地吞了口唾沫,忍不住又去盯着孟婆看,嘴都要笑翘了。 就在这时。 酆都大帝似乎做完了简短的致辞,只见他缓缓抬起手。 水坝闸门随即轰隆隆响起。 伴随着那震耳欲聋的轰鸣,沉重无比的钢铁闸门缓缓提升,积蓄已久的忘川河水如同被驯服的巨兽,顺着新开辟的导流渠和闸口,以平稳和缓的姿态奔腾而下,标志着这座关乎枉死城和酆都安危的宏伟工程,正式竣工启用。 整个忘川河岸,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鬼声鼎沸,直冲幽冥天际。 安然也顾不上看美女了,随着周围的气氛一起欢呼鼓掌。 他是真的很高兴,虽然水坝不是他亲手造的,但他在其中的作用却是致关重要,这种成就感,很难用言语来形容。 总之就一个字:舒服。 竣工仪式闹闹哄哄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守城的鬼吏开始挥舞着魂幡,这黑压压的鬼山鬼海这才渐渐松动,如同退潮般缓缓向枉死城内回流。 安然随着鬼流回到了城中,但激动的情绪依旧没有平复。 等感觉到周遭凝滞的气息消散,熟悉的阴风再次回来,安然就招呼侯展,带着他飞去忘川河对岸,看看今晚夜市的生意如何。 和想象中的一样,今晚的生意很是冷清。 平日里妖声鼎沸的夜市一条街,此刻只有零零散散几个胆大的精怪在摊位前探头探脑,大部分摊位都是门可罗雀。 不过,这也算是正常现象。 毕竟酆都大帝带着全体阎罗王亲临大坝,威压太盛,精怪都被吓跑了。 相信过不了几天,这条夜市街肯定能恢复往日繁华。 而且忘川河不会发大水了,环境稳定了,以后没准就会出现一排河景小别墅,进而发展出生活区、商业区,最后把忘川河畔发展成地府的忘川外滩! 安然正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忽然一阵阴风迎头吹来。 抬头一瞧,就见卞城王那高大威猛的身影飘然落下。 “引渡使,可让本王好找!”卞城王声如洪钟,语气里明显带着埋怨,“今天这么大的竣工仪式,你怎么来这么晚?还躲在这角落里?” 安然一愣:“这竣工仪式,还有我的份儿?” “当然有你的份!”卞城王一脸无语,“要是没有你,这大坝怎么可能建得起来?塔吊、挖掘机、搅拌机,哪个不是你送下来的?还有那些照明设备,也都是你提供的。丰都大帝今天特意提了好几次你的功劳,还想见见你本人,结果到处找不见你!” “嗐,你倒是给我打电话啊。” “呃……”卞城王一噎,这才想起他也有手机,只是不太习惯用。 安然笑着摆摆手,继续问:“大帝还没走,想跟我聊几句吗?” “早走啦!酆都大帝日理万机,哪有空在这儿干等你?” 安然一想也是,地下第一山那边几百万的鬼魂等着入籍呢,酆都大帝是得回去处理正事。 “那,王爷你这急急忙忙过来找我,就为了埋怨我来晚了?没别的事?” 卞城王脸上的严肃表情瞬间消散,嘿嘿一笑,凑近一些低声说:“本王是来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哦?”安然来了兴趣,“什么好消息?” “因为水坝顺利建成,根除了枉死城千年水患,大帝对你这段时间在枉死城的这一系列作妖……呃不,是一系列改革,表示了深深的认可。所以,大帝特批,从即日起,将枉死城划为地府的试点特区。你可以放心大胆对枉死城进行任何形式的改革与规划,只要效果良好,未来还有可能推广到整个酆都地府。” 第七十三章 陪你一起去南山村! 安然一听这话,眼前瞬间一亮,仿佛看到了无数小钱钱在向他招手。 “所以,您的意思是,以后这枉死城全都由我说了算了?我想让它变成什么样,它就能变成什么样?” 卞城王脸色一正,端起官腔说:“理论上来说,是这样。但你也别太过分,别搞得太夸张,触犯天条阴律是绝对不行的!而且,你所有的改革项目,无论大小,都必须形成文书,报由本王审批!明白了吗?” “明白,这个您放心,所有改革项目我肯定老老实实送给您审批,咱俩必须绑一起。” 卞城王满意地点点头,但又觉得这话好像哪里不太对。 然而不等他琢磨过味儿来,安然已经指着忘川河岸精怪盘踞的广袤土地说:“王爷,这边的规划,是不是不归酆都大帝管辖?应该是我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吧?” 卞城王摸着胡子,仔细回想了一下酆都大帝的旨意,迟疑道:“大帝确实没太提及河对岸的事情。他对那些精怪妖魈的地盘,向来不是很关心,只要不闹出大乱子,你可以随意行事。” 但顿了顿,他还是郑重告诫道:“但有一点,你必须给本王记住!不能让那些无法无天的精怪影响到枉死城、酆都城以及整个地府的正常运转!只要一切在可控范围内,本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你折腾。” “得令!”安然心中大定,脑海之中仿佛已经浮现出一张宏伟蓝图,有忘川外滩,有精怪商圈,有枉死城特区。 地府,简直太好玩了! …… 七月,滨城,某居民楼。 陈露拖着行李箱走出电梯。 她身后,母亲秦好紧紧跟着,脸上满是担忧,嘴里也在不停地唠叨。 “你们研究所里那么多人,资历老的,有背景的也不少,为什么偏偏让你去啊?你一个女孩儿,跑到那农村山沟子里,人生地不熟的,这怎么能让人放心嘛!” 陈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泛起的那丝不耐烦,尽量平和地解释说:“又不是自己去,有同事一起呢。而且这次工作任务不一样,是省农业厅的苏厅长直接安排的。所里做冬青箭竹研究的有十个人,能把这个任务交给我,是认可我的专业能力,对我个人来说,也是一次重要考验,很可能关系到我将来的职位晋升,还有职称评定。” 但秦好显然听不进去这些,她还是蹙着眉,摇头说:“有同事我也不放心,穷乡僻壤的,你还是女孩儿,不安全。要不,我让你爸请个假,陪你一起去吧?” “别!可千万别!”陈露倍感无奈,只能放下行李,正色道:“秦好女士!我已经二十七岁了,不要再把我当成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子行吗?我参加过四川竹海的植被考察,去过滇南的原始丛林做野外监测,那些地方哪个不比南山村条件艰苦?我哪次不是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秦好双手叉腰,毫不退让:“你别跟我说你几岁!你就算六十岁,在我眼里也是孩子!之前你去那些地方我也反对,但怎么说也是跟着团队大几十人,现在就两个人,我不放心,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让你爸陪你一起去!要不,就我跟你一起去!再不然,你就别去了!三条路,你自己选!”秦好使出了杀手锏。说完,干脆一屁股坐在了陈露的行李箱上。 陈露看着自己的行李箱,还有一脸“我为你好”的亲妈,简直要崩溃了。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妈!我是个成年人,博士都读完了,我在自己的领域是专家!我有能力独立完成任务,并且照顾好自己!” “不行!说破天也不行!”秦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你必须选一个:要么你爸,要么我,要么留下!” 陈露看着母亲铁了心的模样,知道再争论下去也是徒劳。 转念一想,好像所里也没明确规定不准带家属。 老妈整天在家不是琢磨保健品,就是跟老爸拌嘴,带她去农村散散心,呼吸一下山里的新鲜空气,或许还能让她少折腾点,对身心也有好处。 行吧行吧。 陈露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我选你,你跟我一起去吧。不过说好了,到了那边别干涉我工作。” 秦好一听,脸上瞬间多云转晴,脸上都笑开了花,蹭地站起来:“这就对了嘛,你等着,我上楼收拾行李去,不许偷跑啊!” 陈露看着母亲瞬间灵活的動作,无语望天:“你快点儿!研究院的车马上就到了,别让人等久了。” “放心吧!我快得很!”秦好边说边小跑着进了单元门。 只过了几分钟,她就下来了,左右手各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背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 “妈!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要跟我一起去?”陈露震惊无比。 秦好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穿的心虚,随即理直气壮地说:“哎呀,这都是我之前准备跟你张阿姨去海南旅游收拾好的行李。结果听说你要去南山村,我还哪有心思旅游,这不正好嘛,陪你下乡就当是旅游了。话说,不是车快到了吗?你到底急不急啊?” 陈露彻底无语,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她赶紧过去帮忙拿行李,等母女俩来到社区路边,研究院派来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让陈露意外的是,负责送行的竟然是研究所的副院长赵永刚。 赵永刚看到陈露,赶紧下车帮忙拿行李,目光也落在了提着两大箱行李的秦好身上。 秦好也认识赵副院长,立刻笑着迎上去:“赵副院长,您还亲自来送啊?我这女儿啊,从小到大就没怎么离开过我们眼皮子底下,这次就你们就安排了两个人去山村,我实在不放心,就打算跟她一起过去,照顾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这个……”赵永刚脸上闪过一丝为难。 公派任务带家属,也不是没有先例,只是费用问题,需要提前申报,这先斩后奏还是不太好。 陈露看出副院长的犹豫,立刻开口解围:“赵副院长,我妈的食宿费用不用走公账,就从我的项目津贴和工资里扣。” 这样一说,赵副院长反而觉得自己好像太小气了,于是摆摆手说:“钱不用你出,家属随行也不是没有先例,回头你补一份申请就行。” 秦好一听不用花钱了,顿时眉开眼笑,一边把行李箱往车里放,一边感谢道:“赵副院长你还真是个大好人,你放心,我肯定帮你们把陈露照顾好,让他专心完成工作!” 第七十四章 坎路变通途 赵永刚一时无语,对上陈露无奈的眼神,也只好耸肩一笑。 一路驱车前往高铁站,陈露也用手机给老妈补买了一张高铁票。 刚到车站,更大的阵仗就来了。 候车厅入口处站着一行人,男士是浅色衬衫搭配深色西裤,女士则是得体的职业套裙,一个个气度不凡。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位中年男子,身姿挺拔,面容沉稳,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和这些人相比,旁边穿着熊猫T恤的研究员杨柯,就显得十分……憨态可掬。 一见赵永刚和陈露来了,杨柯就像盼到了救星,赶紧朝他们挥手。 赵永刚的注意力根本没在杨柯身上,而是侧头低声对陈露说:“胡省长来了。” 陈露自然也看见了省长胡翔,心跳都不由得加起速来。 秦好谁都不认识,还在一旁小声嘀咕:“这都是谁呀?那个小胖子是你研究所的同事吧?旁边那些是你们领导吗?我记得所长是个老头啊,中间那个看着还挺年轻的,也就四十多岁吧?” 陈露赶紧拉了秦好一下,压低声音说:“你小点声,那是省长!” 结果越不让说,秦好越是惊讶,声音都没控制住:“啥?省长?!” 她这一声不大不小,正好被胡翔一行人听到。 胡翔露出一脸和煦的笑容,带着秘书等人主动迎了过来。 和赵副院长简单寒暄之后,他便亲切地看向陈露:“这次的工作就拜托你和杨柯了。你们不仅代表了农科院研究所,更是代表我们省里,对南山村扶贫事业的支持。到了那边,一定要发挥你的专业特长,把冬青箭竹的培育工作做好,做出成效来。如果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及时和所里联系,我们也会为你提供帮助。” 陈露连忙点头:“省长放心吧,我一定全力以赴。” 胡翔满意地笑了笑,目光随即落到了一脸激动的秦好脸上。 “这位是?” 秦好根本不给女儿开口的机会,笑呵呵答道:“我是陈露的母亲,我叫秦好,这次准备跟我女儿一起去南山村。我想着吧,有我在生活上照顾她,她工作肯定能更用心不是。” 陈露的脸通红通红的,一个劲拽秦好,想让她别说了。 但秦好根本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一脸光荣。 胡翔爽朗一笑,通情达理地点头说:“您的女儿很优秀,有了你的照顾,相信她在工作中一定能心无旁骛。” 秦好双眼一亮,腰杆都挺直了。 那表情就像在对陈露说:看见没?省长都认可我了! 一翻简短的寒暄过后,陈露终于逃跑似的登上了高铁,并让杨柯和秦好互换了座位。 刚一坐下,秦好就拉着陈露的胳膊,掩不住激动地问:“姑娘,你这次到底是去干啥活呀?怎么连省长都亲自来送行了?” 陈露无奈地叹了口气:“都跟你说了好几遍了。南山村是抗洪救灾的模范村,上过电视受过表彰的。现在村子要把山里的箭竹林利用起来,急需这方面的技术专家,所以省里就找到我了。” “就这?”秦好还是觉得有点难以相信。 说到底,不就是种竹子嘛,咋还能让省长出面呢。 她实在是无法理解。 高铁飞驰,两个小时就抵达了林城。 一行三人下了车,又马不停蹄地转乘长途客车到瑞安县。 刚下客车,看见了写有陈露、杨柯名字的接站牌。 拿牌子的人三十多岁,穿着一身略显拘谨的西装,戴着眼镜,一副标准的基层干部模样。 这人也看到了陈露他们,赶紧小跑着迎了上来。 “你们好,你们好,一路辛苦了!”来人热情地接过最重的行李箱,自我介绍道:“我是瑞安县经济发展科的科长,我叫刘由。这次由我负责送你们……三位,去南山村。车就在外面,咱们这就出发吧。” 陈露点点头,歉意地解释了临时增加一人的事。 刘由表示理解,反正公务车有两辆,一辆放行李,一辆坐人,多一个也无妨。 于是三人上了车,向着此行的最终目的地南山村出发了。 车子刚驶出瑞安县,便是一路颠簸。 “这路一直都这样吗?村里的条件,应该也不太好吧?”秦好扒着前排座椅,忧心忡忡地问刘由。 刘由推了推眼镜,含糊地回答说:“路的问题,目前正在解决,再往前走一段就不颠了。至于村里的条件嘛,我说再多你们可能也不信,等到了那边,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秦好撇了撇嘴,很不喜欢刘由这种说话卖关子的性格。 就在她还想抱怨几句的时候,车子转过一条弯道,眼前的景象顿时让车内众人全都愣住。 一条崭新平整宽阔的柏油马路,如同一条黑色的缎带,骤然出现在眼前,与身后那坎坷的土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条路明显是新建不久的,标线清晰醒目,宽度足有四车道,在农村显得尤为奢侈。 道路两旁是整齐的土坡,坡上是新植的草皮和树苗,每隔几十米还竖立着造型简约的太阳能路灯。 路宽了,视野也开阔了,让远处的山峦和天空都显得格外清晰。 “我滴妈呀!”秦好最先发出了一声惊叹。“这路咋突然这么好了?这是通到南山村的?” “对,这是安总出资新修的南山桃源路。”刘由轻轻挑着眉,好像早就等着这一出了。 陈露完全没有注意到刘由的表情。 她这一路都在为“吃苦”做着心理建设,突然看到眼前这宽阔一新的公路,也忍不住坐直了身体,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过去几年,她没少跟着团队下乡研究,可太清楚一条高质量的道路对于偏远山村意味着什么了。 这不仅仅是交通便利这么简单,更是经济发展潜力的直观体现。 要想富,先修路,真不是一句顺口溜而已。 小胖杨柯也激动拿出手机,放下车窗,兴奋地开始录像。 一边录他还一边配音解说:“我们已经从瑞安出发了,现在这条路直通南山村。你们想象不到吧,全省出名的贫困县、贫困村,现在已经有了这么漂亮的一条路。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村里到底给我们准备了什么样的惊喜。” 第七十五章 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安总 七月的午后,大太阳明晃晃地照着,但山风带着草木的芬芳吹进车里,倒也十分清凉。 刘由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青山轮廓,“前面就是小南山,南山村就在山脚下,快到了。” 秦好点点头,脸上满是笑意。 没想到,后面的路竟然如此平坦,尤其看到眼前的景色,着实舒服得很。 陈露没有说话,默默拿出手机,咔嚓咔嚓地拍起照片。 一旁的杨柯则继续举着手机,边录边解说:“马上就到南山村了。路况非常好,完全不像网上照片里看到的那么破旧,可视地图里的乡村照片,必须换代了。” 随着车子靠近,村里的景象愈发让人惊讶。 公路不是直通村子的,而是先到了小南山东面的工业园区。 道路左侧,能看到整齐排列的银色板房。有不少人在房前的空地上活动,有小孩子在追逐嬉戏。 右侧则是一片繁忙的工地,虽有机械轰鸣,但看不到太多烟尘,环境保护工作做得相当到位。 杨柯的镜头不停在道路两边切换,语气兴奋道:“这边应该是灾民临时安置点,条件感觉很不错的,这一点从人们轻松惬意的表情就能看得出来。另一边应该就是在建的工业园区了,目前来看,规模不小,不知道都有些什么项目。” 刘由笑着补充说:“这些房子都是临时安置房,园区北边的宿舍房也在紧锣密鼓的修建当中,条件会比这边更好。至于工业园区的规模,用安总的话来说,就是史无前例,未来将会为周边村镇提供不少于3万的就业岗位。” 绕过了工业园,车子来到了别墅区。 经过了整整一个月的修整,别墅区的面貌已经焕然一新,建筑材料都已经清空了,院子里还种上了树苗,铺上了草坪。墙面也重新粉刷过,屋里也添置了家具,虽然简单,却清雅温馨,宜居感十足。 “看见那排小别墅了吧。”刘由指着窗外,笑呵呵地说:“那就是安总给几位安排的员工宿舍。” “啥?那是宿舍?!”秦好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 来的路上,她根本没敢想,到了农村会是怎样的住宿条件。 结果,现实确实是她没敢想的。 这小别墅看起来,甚至比自己家里还要舒服。再加上这青山白云的好风光,女儿到底是来工作的,还是来度假的? 车子没在别墅前面停,而是继续向前开去。 进入村内,道路依旧干净整洁。 两旁的民居虽然多是老房子,但院墙、篱笆都经过了重新修缮,不仅是整齐,每家的院里还都种着树木蔬菜,绿意盎然,看起来格外舒服。 杨柯举着手机惊叹连连:“这里一点都不像贫困村,简直就是新农村建设的样板!” 陈露也忍不住感叹:“和我来之前看的资料完全不一样,照片里的南山村,感觉到处都是黄沙滚滚,现在绿化都做到村子里面了,漂亮得有些失真。” 刘由默默勾起嘴角,一脸骄傲,就好像村子搞头换面,也有他的功劳在里面一样。 很快,车子停在村委会的小楼门口。 村委的二层小楼也新刷了墙面,看着很是气派。 村长刘富贵带着几个村委已经等在楼门口了,一见几人下车,立刻热情地迎上来,“欢迎几位专家,一路辛苦拉!” 简单寒暄之后,他便领着众人进入村委楼。 小楼内部也是装修一新,地面铺着地砖,墙壁雪白,还挂着液晶电视。 杨柯不禁赞叹道:“这村委会看着都有种城市里写字楼的感觉了。” 刘富贵嘿嘿一笑,解释说:“以前咱们村委会可寒酸了,这是安总来了以后,说以后村里的人会越来越多,村委会不能破破烂烂的,所以就给装修升级了一下。” 说话间,众人来到了一楼的一间办公室前。 刘富贵推开门,伸手介绍说:“这是给两位准备的办公室,你们看看还却啥不,有啥需要的就跟我说,我帮你们添置。” 办公室是用教室改的,十分宽敞明亮。 窗外虽然对着民居后院,但看到的是绿油油的小菜园和樱桃树,满眼都是绿意。 两张宽大的办公桌上配备着全新的电脑,还有沙发、书柜、空调和饮水机,环境甚至比研究所的办公室还要好。 陈露和杨柯各自选了办公桌,把带来的资料和书籍摆放好。 打开电脑试了试,运行速度飞快,完全挑不出任何毛病。 刘富贵笑着继续介绍:“咱们村里是WiFi全覆盖,密码是八个8,网络费用都是安总负责的,全村免费使。” 杨柯一听,赶忙连上WiFi,“网速还真快!全村都免费用?” “是啊,现在村里都是居家办公,网络教学,与时俱进嘛。”刘富贵笑眯了眼,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走在了时代的前头。 简单把东西安置好,陈露不免好奇地问:“刘村长,那位安总现在在村里吗?” 刘富贵点点头,但却表情微妙地说:“安总平时都在村里,不过最近他有点忙,每天也就是傍晚验收纸扎的时候偶尔露个面,然后就没影了。不过,关于小南山箭竹相关的事情,他都已经安排好了,需要什么物资,可以找公司的采购经理说;如果需要人手,就直接跟我说。” 陈露点点头。没能见到那位传说中的安总,心中多少有些遗憾,但好奇心也更加强烈了。 这位安总,到底是何许人呢? 是何许人?当然是阴间的大忙人了。 自从枉死城成为地府特区,忘川河对岸的夜市经济也发展迅猛,比起阳间已经步入正轨的产业,反倒是阴间这边更需要投入精力。 安然现在恨不得24小时里有20个小时泡在阴间。 不过,想在地府里找到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比如此时此刻的卞城王,他在枉死城里搜了一大圈,没见到安然,这才想起电话的事情。 电联之后,才知道安然正在忘川河新开的九泉桃源2号店办公。 于是,他赶紧驾着阴风飞过忘川河,在对岸的河畔经济开发区按落风头。 双脚落地,卞城王连忙回头向身后的稀客介绍说:“这边呢,就是忘川河畔新开张的美食街。咱们是直接去找引渡使,还是在这里逛逛先?” 身后的客人抿嘴颔首,弯弯的桃花眼,一笑百媚生。 “那就,逛逛先吧。”孟婆轻声说道。 第七十六章 孟婆还是个吃货 如果看职级,那十殿阎罗之一的卞城王显然要比孟婆更高,但在地府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里,官职高低,远不是衡量地位的唯一标准。 就说孟婆大神,她的前世是哭倒长城的孟姜女,再往前追溯,更是尧帝之女娥皇,资历和根脚都深得吓人。 所以,纵使孟婆有着倾国倾城之貌,卞城王也不敢有丝毫非分之想。 更何况,到了他这个级别的地府高级公务员,早就勘破摒弃了无用的七情六欲。 对孟婆,他只有发自内心的尊敬,尊敬,还是嗯啊的尊敬。 至于孟婆的突然造访,她说是想亲眼见见那位一手促成了忘川河水坝的阴阳差官,看看他究竟是何等人物。 实际上呢,无非就是在地府待了几千年,日子一成不变,突然来了点新鲜玩意儿,所以忍不住想来瞅一瞅,体验体验。 卞城王哪还能不知道孟婆所想,于是两人便心照不宣地开了个小差,驾风而来。 刚一踏入开发区的地界,孟婆的桃花眸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异,就连卞城王都有点懵逼。 这才几天没来,卞城王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一个史诗级的大版本更新。 之前河畔区还是一顿零零散散的小铺子,跟牛皮癣一样随意分布,毫无规划可言。 现在,别说店铺整齐了,就连忘川河畔的堤坝旁已经竖起了整齐高大的防护栏。 这些护栏还弄得十分讲究,底部是雕刻着流云纹的石基,上面是刷了黑漆的金属栅栏,每隔一段还设置了供人休息的木质长椅。 河岸上种满了地府特有的阴铁木,这种树原本枝桠扭曲,叶片暗淡,丑得很有个性,此刻却被精心安插了垂柳装饰,柔软的枝条在阴风中轻轻摇曳,直接铁木变柳林。 更夸张的是,也不知道安然是怎么捣鼓的,天上竟然挂上了一**大的人工月亮! 那月亮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并非惨白,而是带着点暖黄,把整个河畔照得亮亮堂堂,还真有几分阳间夜市的温馨生活气。 就在这夜市的入口处,一家名为“老五排骨串”的烧烤店已经支起摊子。 炭火噼啪作响,带着肉香的烟气袅袅升起,构成了夜市最具特点的背景色。 这家店的店主姓王,生前在就是开排骨串店的。死后到了枉死城,本以为要在这破地方浑浑噩噩困守个几十年,没想到安然横空出世,情况剧变,他居然又能重操旧业了。 王老五眼睛尖,一下就瞧见了身形魁梧的卞城王。 作为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现代人,王老五对古代官僚并没有那种天生的敬畏,所以很是随意地打招呼:“诶呦,这不是王爷嘛,稀客啊,快快快,来尝尝咱们这新到的排骨串!酱料都是我新调的,绝对让您满意。” 他一边用扇子扇着炭火,目光自然地落到卞城王身后那位绝色女子身上,八卦之心顿起,嘴丫子都咧开了。 卞城王一眼就从王老五的眼神里看出这小子要冒虎嗑,于是赶紧打断道:“这位是孟婆大神!孟神,你对着烧烤,可有兴趣?” 孟婆莲步轻移,一双桃花眼微微一弯,对着王老五颔首一笑,端的是绝代风华。 就这一笑,王老五整个人都麻爪了。 不只是他,周围忙着串串的,烤串的,等吃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一个个目瞪狗呆。 在他们的印象里,孟婆就应该是守在奈何桥头的老太太。拄着个拐棍,脑袋上绑个头巾,牙都没剩几颗了,脸皱得像颗核桃。过往的鬼魂浑浑噩噩,她就递上一碗黄汤,嘴里阴森森的念叨:“喝吧喝吧,喝了就能把前世全都忘光光……” 结果谁能想到,这孟婆,竟有如此颜值,放在阳间那绝对是碾压一众女明星的存在! 王老五愣了好半天才猛地回过神,脸上的表情瞬间从错愕切换成了极致的殷勤,笑得就像只成了精的翘嘴鱼。 “嘿嘿嘿,原来是孟婆大神。今天您是真来着了,咱们小店开业酬宾,前五串免费!” 卞城王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 好小子啊,我来你这儿都吃好几回了,一串都没给我免费过! 而且,你这店都开了快半个月了,还好意思说自己开业酬宾呢? 分明就是看见漂亮女神,上赶子开舔了,真是一点出息都没有! 当然,这话他只能在心里咆哮,用眼神疯狂向王老五发送加密电报。 可惜,王老五眼睛里哪还有卞城王,两个眼珠子倒映的全是孟婆的倩影。 孟婆也没客气,声音清越动人:“免费的五串吗?那便先来五串尝尝。” “好嘞!”王老五响亮的应了一声,立刻就把旁边负责烤串的伙计给挤到一边去了,这五串必须他亲手烤制。 别说,王老五烤串的手艺的确是绝,翻串的动作行云流水,撒上秘制的椒盐蘸料,提鼻子轻轻一嗅,那个香气瞬间就爆开来了,勾得周围一圈食客直咽口水。 很快,五串色泽焦黄、滋滋冒油的排骨串就烤好了。 那都是精选的嫩肋排,带着脆骨,香得不行。 孟婆动作优雅地接过肉串,贝齿轻合,微微一扯,一双桃花眼瞬间就亮了起来,仿佛有星辰坠入其中。 然后就是刷刷刷刷刷,五串排骨串,风卷残云一般消失了。 五串吃完,孟婆显然意犹未尽,轻轻拭了下唇角,问道:“你这排骨串,多少文一串?” 王老五眼珠滴溜溜一转,陪着笑脸说:“孟婆大神,我这排骨串平时是卖十文一串的,但是您今天来了,那我必须得给您打个五折!就五文一串!” 孟婆一听,很是爽快,哗啦啦一抖衣袖,掏出一百文钱:“来二十串吧。” 卞城王在旁边身体一栽歪,心中暗自咂舌:这孟婆,还是个吃货。 第七十七章 孟婆在奶茶店里沉迷了 新烤好的二十串拿到手,孟婆一边优雅地小口吃着,一边和卞城王继续往前溜达。 这忘川河畔的开发区可太厉害了,不只是有烧烤串,还有什么烤冷面、烤生蚝、卤猪蹄、酱鸡爪、猪大肠卷大葱……各种小吃琳琅满目,香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诱惑力的市井气。 除此之外,还有卖各种小摆件,小饰品的,甚至个套圈摊子。 孟婆身上总共带了两千来文酆都通宝,才逛了半条街,就净手了。 掂量着自己空空如也的绣花钱袋,孟婆嘴角微微向下,可怜巴巴地看了眼身旁的卞城王。 “王爷,您治下的这条街,是养了只吞金兽吧?” 卞城王哈哈一笑,赶紧从自己的袍袖里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锦缎荷包,恭敬地递到孟婆手中:“孟神您继续,千万不要客气。今天您想吃什么、玩什么,都算我的!” 孟婆也是没客气,展颜一笑,坦然接过了钱袋,继续她的消费之旅。 又往前走了一会儿,孟婆在一家名为“幽幽奶茶”的店铺前停下了脚步。 店里那些色彩缤纷的饮品和奇特的容器,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做奶茶的是两个年轻女鬼打扮得很是清新,一看见孟婆,直接眼冒星星,颠颠蹭了上来,一左一右挽住了她的双臂。 “呀,姐姐,你好漂亮呀!” “你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好甜啊,我的心都要化了!” “不行了不行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人啊!” 卞城王在一旁用力咳嗽一声,“你们休要无礼,这位可是孟婆大神。” 两个女孩一听说这是孟婆,非但没有放开手,反而更加兴奋了,声调都拔高了好几度。 “妈呀!原来您是孟婆大神?简直颠覆了我的想象!” “原来孟婆这么漂亮呀?!天啊!那我绝对不想喝孟婆汤了!因为看到您之后,我绝对不想把您的样子忘掉,绝对不想!” 孟婆被她们夸得心花怒放,绝美的脸庞上笑意更深,当即就表示要在她们这里多多消费,点了菜单上最贵的一款。 两个女孩赶紧操作起来,什么“芝芝芒芒”,什么“桃桃莓莓”,整了满满一大杯,小料加得足足的,恨不得有多少加多少,最后那杯奶茶稠得跟一碗八宝粥一样。 孟婆接过这杯“粥”,用吸管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瞬间,她呆住了。 那双看尽千年轮回的美丽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哪喝过这么好喝的东西? 甜而不腻,茶香与果香交融,还有各种Q弹爽滑的小料,口感层次丰富到爆炸! 她连忙问两个女孩:“这是……何物?” 两个女孩叽叽喳喳地解释:“这是阳间现在最流行的芝芝芒芒桃桃莓莓香果茶!除了这个,我们还有好多其他口味的果茶奶茶呢!” 孟婆立刻开启“暴风吸入”模式,一杯果茶迅速见底,然后又点了好几杯不同口味的。 奶茶这东西在阳间卖得贵,在阴间的定价也不便宜。 两个小姑娘的奶茶基本都是二十文一杯,有些加了“珍稀”小料的甚至卖到四十文一杯。 你别看贵,但在地府还意外的受欢迎,尤其是那些岁数小、道行浅的女精怪,对此格外痴迷。 孟婆显然也沉迷了,一口气连喝了二十几杯不同口味的奶茶,直接把卞城王那个鼓囊囊的锦缎荷包给干瘪了。 卞城王感觉有点顶不住,照这个喝法,他下个月的俸禄恐怕都得提前砸进去。 他只好凑近些,小声劝道:“孟神,您今天不是主要来见引渡使的吗?他的店就在前面不远了,咱们,是不是先往前走走?” 孟婆对这个奶茶店显然有些恋恋不舍,但也看出卞城王有点囊中羞涩。于是想了想,便对两个女孩说:“你们的奶茶,非常美味。我也想在我的孟婆汤进行一些特别的改良,让过往的魂魄能更愉悦地接受。你们,有没有兴趣到我的奈何桥来工作?” 两个女孩一听,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这是,要被孟婆大神挖角,去帮着她熬制新版的孟婆汤吗? 虽然不知道在地府做公务员到底辛不辛苦,但这事儿听起来就很有意思有木有? 于是两个女孩拼命点头,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去去去!我们去!大神我们去!” 孟婆微微一笑,“好,那你们叫什么名字?” 圆脸女孩抢先说:“我叫包包!” 另一个清秀女孩接着说:“我叫李木子,大神您叫我木子就好。” “好,包包,木子。”孟婆记下名字,“那我先去引渡使店里坐坐,稍后回来接你们。” “嗯嗯!”两个女孩兴奋地猛点头,当下小店也不开了,赶紧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摊位,准备跟着孟婆大神一起走。 这大运撞的,可以直接在地府体制内混编制了! 终于看见孟婆从店里出来,卞城王也是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暗下决心,以后这条街是能少来就尽量少来,钱包实在扛不住。 两人继续往前走,很快就看到了安然的九泉桃源2号店。 2号店在那片规划整齐的店铺中依然非常醒目,因为它是整个河畔区域唯一的三层小楼。 这栋楼修得那叫一个漂亮,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关键是通体用了不少金箔装饰,在人工月亮和各式灯笼的照耀下金光闪闪,突出一个又土又豪的暴发户气质。 但奇怪的是,这家店并没有开在最繁华的河畔一线,而是建在了靠近阴铁木林边缘的位置。 而且,这店铺侧边还建了一个高高的望楼,上面明显还有人在值守瞭望。 这个有些突兀的,带着明显防御性质的建筑,倒让卞城王不禁皱了皱眉头。 “才七月……这就来了吗?”卞城王喃喃自语,声音里多少带着一丝疑虑与不安。 孟婆好奇地侧头问道:“怎么了,王爷?” “也没什么。”卞城王轻轻摇头,“就是一些流放在地府边缘的邪祟凶兽,偶尔会来滋扰枉死城。但它们一般都是在年终岁尾,地府香火最为旺盛的时候出现。现在才七月……按说应该不会出现才对。” 话虽如此,但转念一想,这事也不是没有理由。 忘川河畔出了这么个热闹非凡的夜市,精怪聚集,从阳间来的补给比逢年过节时更多了,那些邪祟妖兽提前出现,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想罢,卞城王便加快脚步,“走吧,孟神,我们先去见见引渡使。” 第七十八章 地府里还有秘密 卞城王和孟婆一前一后进了2号店,这才发现店里与其他商铺的不同。 这里并不卖吃喝饰品,主要出售的竟然是手机、电脑之类的电子通讯设备,而且价格不菲,随便一部手机都要上千文,有的甚至卖到上万。 卞城王可吓坏了,根本不敢在一楼停留,赶紧带着孟婆往楼上走。 安然这时已经从最大的一间办公室里迎出来了,脸上对着热情的笑容,“王爷,真是稀客呀,今天怎么有兴致来我这开发区转悠了?” 卞城王连忙侧身,郑重地介绍:“孟婆大神想来你这边看看,本王就做了次向导。” 安然顿时露出满脸惊讶的表情。 但这都是装的,整个河畔开发区的重要点位都安装了摄像头,他在办公室里能清楚地知道这两位大佬一路上发生了什么——对于自家员工掏空了孟婆钱包,顺便把卞城王的钱包也干掉一半这件事,他是觉得手下人干得漂亮,但还不够完美,明明有机会把卞城王的钱包彻底榨干。 果然还需要好好培训一下。 故作惊讶之后,安然连忙埋怨说:“王爷,孟神要来,您在电话里应该说一声的,我好让我这些员工好好招待一下。” 说着,安然快步来到孟婆面前,殷勤地问:“孟神,这一路过来有没有吃好玩好?要不,我再带您出去转转吧。在东街新开了一家服装店,里面的新式汉服非常不错,保留了古韵,又添加了现代元素,相信孟神肯定喜欢!” 卞城王一听还要转,赶紧摆手道:“不了不了,我看你在店外建了望楼,应该是有凶兽滋扰吧?” 安然是真想让卞城王再出点血,不过话题既然转到了望楼上,那他也收起了嘻嘻哈哈的表情,先将两位大佬请进办公室,然后坐下来严肃开口。 “王爷,这事我真要埋怨您两句了,这阴间有凶兽,您怎么也不提前告知我一声?之前闲着没事的时候我就在琢磨,您各位阎王爷权限都不小,想要控制鬼魂不让他们乱跑,几道符、几道令下去,也没谁能跑得出去,为啥还要修那么高大的城墙?原来,这地府还有鬼魂精怪之外的东西!” 卞城王轻轻咳嗽两声,解释说:“这城墙,确实是防备凶兽之用,只是往年,那邪祟凶兽只在年终岁尾偶尔出没。如今阳间方才7月,凶兽突然出没,想必和这忘川河畔的突然热闹,分不开关系。” 安然翻了个白眼,“王爷,您现在甩锅可就没意思了。还是,您打算自扫门前雪?合着只要邪祟不进枉死城,您就一点不管了是吧?您可别忘了,咱俩现在可是绑在一条船上的。我要是翻了船,您也好不了,阳间香火供应的事,可还指望着我呢。” “嘿,你小子啥意思?”卞城王顿时瞪起眼珠,“咱们当初对赌的是,你把阳间的香火翻30倍,本王给你在阴间行方便开绿灯,现在你怎么倒拿阳间香火威胁起本王来了?” 一见这老小子要急眼,安然赶忙嘻嘻一笑,凑过来轻轻一撞卞城王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此一时彼一时嘛,我这都已经得到酆都大帝的特批了,对赌协议啥的,也差不多可以作废了……” 就在安然准备继续套近乎,骗好处的时候,一直安静坐在旁边吃喝的孟婆大神突然动作一顿,一双桃花眼瞬间睁大,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几乎同时,从房门外也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骚动,店员惊慌失措的声音大喊着:“安总!安总!不好了!出事了!” 安然也顾不上再跟卞城王扯皮了,起身就往楼下跑。 卞城王和孟婆对视一眼,也立刻紧随其后。 到了楼下,就见一个枉死鬼拖着半边残破的魂体,被其他人抬进了前厅。 他的半边身子仿佛被巨力撕扯过,像破布条一样耷拉着,一条腿和半拉胳膊都没了踪影。 鬼魂虽然不会流血,但生前的痛觉仍忠实地保留着,疼得他呲牙咧嘴,哼哼唧唧地惨叫不止。 孟婆见状,快步抢上前去,拿过一杯奶茶,纤细如玉的手指在杯口轻轻一点,指尖似乎有微不可查的柔和光芒一闪而过。 她把杯子递到那受伤的鬼魂嘴前,柔声说道:“喝了它。” 那鬼魂点点头,忍着剧痛吸了一口。 奶茶入喉的一瞬,他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舒缓开来,虽然身体还是那副残破的样子,但至少剧痛消失了,也能正常说话了。 安然在他身旁蹲下,蹙眉问道:“怎么了?遇到凶兽了?” 那人依然心有余悸,喘着气摇了摇头,“不是凶兽,是一群……一群从来没见过的怪物!它们应该是怕光,我被咬之后,用闪光灯晃了它们一下,这才侥幸逃回来。”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数码相机。 这哥们是去铁木林给桃源生活网拍素材的摄影师,相机里应该有那些怪物的模样。 安然接过相机打开相册,里面最新拍摄的照片清晰呈现在屏幕上。 照片上的东西就像一群得了严重白化病的人类,皮肤惨白无毛,五官扭曲,四肢着地爬行,眼神浑浊,样子极其丑陋怪异,像是完全丧失了心智的类人怪物。 卞城王和孟婆凑过来看过照片之后,也是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显然,他俩都知道这些东西的来路。 安然指着照片,抬头看向卞城王,“这些是什么东西?” 卞城王深吸一口气,神色凝重地回答说:“此物极其凶戾,可噬魂夺魄,游离于秩序之外。我们称其为,失魂煞。” “失魂煞?”安然留意着卞城王的表情,继续问道:“这东西的来路,有什么讲究吗?” 卞城王深吸一口气,犹豫了半天,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尬笑着摆摆手说:“引渡使不用担心,本王会安排一百名黄金甲士驻守河畔开发区,失魂煞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 说完,他转身便走,甚至都没去理会孟婆。 孟婆的反应也差不多,紧跟着卞城王转身要走。但只走了两步,又返回来拿上了没吃完的奶茶和零食,又和安然颔首轻笑一下,这才飘然而去。 安然并没有追问,只管目送两位大佬离去。 这地府里,果然藏着很多秘密。 第七十九章 外来的和尚,也不好念经 看着卞城王与孟婆大神脚踩阴风,急匆匆消失在天际,安然脸上的恭敬瞬间收起。 “呵,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他嗤笑一声,转身对候在一旁的店员吩咐道:“去,把庄总和侯总给我请过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是,老板!”店员领命,一溜小跑出了店门。 没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动静。 率先踏进门来的,是一位身着笔挺黑西装,梳着大背头的冷峻男子。 几天不见,庄贤已经把“霸总”的气质拿捏得死死的,往那一站,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降了几度。 只是那偶尔下意识搓手指的小动作,暴露了他内心并非表面那么冰山。 紧接着,另一道身影也风风火火地窜了进来。 就见侯展身穿一件暗纹锦缎的藏蓝色飞鱼服,腰间挎着一柄造型古朴的绣春刀。 走起路来衣袂生风,派头十足,那叫一个帅。 当然,得忽略他那双依旧滴溜溜乱转的贼眉鼠眼。 “安总。” “上差~~” 两人同时开口,一个声音沉稳克制,一个带着掩饰不住的油滑。 安然看着自己麾下这风格迥异的嗯啊二将,忍不住乐了。 “行啊,老侯,这身行头够骚包的。” 侯展嘿嘿一笑,得意地拍了拍腰间的绣春刀,“上差,俺现在可是负责了整个开发区的制安,形象也是很重要地。这身衣服,是沈腾腾那丫头给俺推荐的,她说很符合俺的气质,俺也这么觉得,嘿嘿嘿。” 安然忍着笑点点头,又看向庄贤,“庄总这身也不错,很有精英范儿,一看就是干大事的。” 庄贤微微颔首,表情严肃道:“安总召见,不知有何吩咐?” 安然收敛了笑容,走到窗边,指着外面阴铁木林的方向说:“你俩也别跟我装傻了,刚才的动静你们肯定听见了。孟婆我就不说了,就说你们的老上司卞城王,一看事不对,转头就跑路了。所以,我就只能问问你俩了,这失魂煞到底什么来头?” 侯展一听这话,猴脸上的兴奋神色顿时褪去,为难地挠了挠头。 “上差,这失魂煞嘛,简单来说,就是些没了轮回资格,又没入籍的野鬼,算是地府的顽疾。这些东西,寻常鬼吏对付不了,非得是判官、阎君那个级别的大神出手,耗费大法力才能暂时驱散,但过段时日又会从幽冥深处冒出来,杀之不绝,烦得很。” 安然没做任何评价,只是将目光转向庄贤。 庄贤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语气谨慎地回应道:“侯统领所言非虚,失魂煞确实难以根除,颇为棘手。” 安然轻轻摇头一笑,语气玩味地反问道:“如果只是杀不尽,卞城王和孟婆大神何至于二话不说扭头就走?倒像是遇到了什么会牵连自身的大麻烦。这失魂煞的危害,恐怕不止于此吧?二位,是不是有什么内情,不方便和我明说?” “这……” 侯展和庄贤下意识对望一眼,嘴唇动了动,却谁都没有先开口。 安然心里很明白。 尽管这两人现在为他鞍前马后地办事,但归根结底,他俩的编制和根脚还在卞城王那里。 如果失魂煞背后牵扯到某些对卞城王不利的隐秘,或者触及了地府高层的某些禁忌,他们选择沉默,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庄贤是聪明人,他立刻从安然的了然目光中读懂了心思,于是上前一步,姿态也放得更低。 “引渡使明鉴,您的知遇之恩,下官铭感五内。只是,地府有些旧事,牵涉颇深,下官位卑言轻,实在难以开口,还望引渡使体谅。” 安然理解地点点头,没再逼问庄贤,转而看向侯展。 侯展可没有庄贤那种滴水不漏的口才,被安然一看,只能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在那嘿嘿干笑道:“上差,俺知道的真不多。不过上差您可以放宽心,既然王爷已经知晓此事,回头定然有办法将失魂煞驱散,不会让它们对枉死城构成威胁。” “对枉死城没有威胁?”安然敏锐地捕捉到了侯展话语中的关键,微笑着追问道:“那对咱们这河畔开发区呢?” “呃……这……”侯展一下子被问住了,表情讪讪,显然无法给出答复。 安然心里更加明镜一般。 在侯展心里,这片新开拓的河畔经济区的安全优先级,显然没那么高,甚至是可以酌情“牺牲”的边缘缓冲区。 只要枉死城不出差错,其他都不重要。 但安然并不生气。 毕竟自己只是个外来和尚,满打满算在枉死城经营不到两个月。 侯展和庄贤跟着卞城王,没有上千年也有大几百年了,这份香火情谊和根深蒂固的体制忠诚,绝非一点人情和金钱所能轻易撼动。 地府的水,可是深得很呢。 轻叹一口气,安然转开话题道:“算了,跟我说说失魂煞的弱点吧。比如,物理攻击有效吗?弓箭、子弹这类穿刺伤,能不能把它们干掉?” 一听是问具体的战术问题,侯展精神一振,声音都亮了几分:“上差,这些失魂煞最怕的就是强光!判官、阎君们施展法术驱散它们,也多是以煌煌神光为主。只要光芒足够炽烈,就能将它们照得魂飞魄散。只是彻底灭杀根本不可能,用不了几年,它们又会在幽冥深处重新汇聚起来。” “既然畏光,那就不算无解。只要咱们商店街的灯火不灭,这些失魂煞就靠近不了,对吧?” 侯展立刻点头,“是!以当前街上的大月亮,还有那些路灯的光亮度来说,抵挡零星的失魂煞,应该是足够用了。” “零星的?”安然再次抓住重点。 旁边的庄贤连忙补充道:“是的。若是零散的失魂煞,这些光亮确实足够应付。可一旦让它们聚集到一定数量,怨气联结,阴煞之气大盛,寻常的光亮,对其效果就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失效。” 安然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蚂蚁抱团过火海的场面。 “我明白了,就像抱团滚雪球一样。外面的怕光,但里面的被保护起来,就能顶着光冲过来,是吧?” 庄贤虽然觉得这比喻有些古怪,但核心意思差不多,便含糊地点了点头。 安然又看了眼侯展,见老侯也说不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便向庄贤吩咐道:“庄总,今晚我会加紧运送更多的强光灯和发电机组,你负责接收安装,尽量把开发区外围,特别是靠近阴铁木林的那一片地区照亮!在失魂煞形成大规模集群之前,能驱散多少是多少,尽量把它们挡在远处。” 顿了顿,安然的语气忽然变得轻松起来,仿佛真的放下了担忧,“至于怎么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既然王爷都发话不用我操心了,那我自然相信王爷的安排,咱们只管做好分内事就可以了。” 听到安然这么说,侯展和庄贤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松了口气。 只要引渡使不和王爷正面冲突,像他们这种夹在中间的下属,日子就好过多了。 第八十章 城隍爷是个实在人儿 下午3点,安然从床上醒来,直接一个电话打给秦老臭,言简意赅交代道:“老秦,今天下午加急,再做三批发电机组和一百个强光路灯,今晚我就要。” 秦老臭早已不是当初的纸扎师傅了,他现在是桃源文化公司的纸扎项目组生产负责人,月薪过万,在南山村算是妥妥的高管。 发电机组和大型路灯都是常用货品,已经有熟练工组负责,是常规循环项目。 接到指令,秦老臭雷厉风行将任务分配下去,确保当晚就能完工交付。 安然对村里的纸扎生产已经没什么可担心的,挂了电话,饭也顾不上吃,直接开车出门,风驰电掣般直奔县城。 他既没去县政府,也没联系任何设备供应商,而是方向盘一转,将车开到了依旧破败的城隍庙前。 虽然和卞城王签了对赌协议,要在三个月内将瑞安城隍庙的香火翻上三十倍,但具体的推广行动,其实一直没有启动。 但安然并不着急,因为以他目前的财力,想做个表面工程糊弄过去,完成指标易如反掌。 车子停在庙门口,安然像从前一样,扫码请了几柱香,走进大殿,给城隍爷的神像恭敬地上了香。 静静等了一会儿,右侧的土灰墙壁上火光微闪,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扇古朴的月亮小门。 安然轻车熟路地穿门而过,再次来到仿佛永远处于夜色下的小院。 推开虚掩的天地银行房门,里面只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 柜台后面,城隍爷曹德禄依旧是面色苍白,像个缺乏生气的蜡像。 自从在天地银行总行开通了天地通汇转账业务,安然就再也没亲自来过这间小小支行。 此刻旧地重游,回想起第一次来这里时自己的窘迫,不禁会心一笑。 刚走到柜台前,曹德禄就抬起头来,脸上堆着恭敬笑容,从柜台后绕了出来道:“哎呦,原来是引渡使大人,真是稀客。快快请坐,快快请坐。” 安然从善如流,随曹德禄在旁边的八仙桌旁坐下。 两名纸扎小童很快送来冒着森森寒气的冥茶。 别说,在这七月的酷暑天气里,喝上一口冰凉冥茶,还真是别有一番舒爽。 安然放下茶碗,没绕任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道:“曹城隍,今天过来是想跟你打听个事。你知道地府的失魂煞,到底有什么说法吗?” 曹德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神色陡然一变,“怎么?引渡使在地府遇到失魂煞了?” 安然点头,便将今日有人在忘川河畔遭遇失魂煞袭击,以及卞城王和孟婆的反应,连带侯展、庄贤的支支吾吾,都简要地说了一遍。 曹德禄虽是地府官僚体系的基层官员,但为人还算正直,他没有像侯展他们那样兜圈子,只是轻叹了一口气,便对安然说道:“引渡使不知,这失魂煞,乃是那十八层地狱之中,彻底磨灭了灵智的鬼魂所化呀!” 安然心中一震,“失魂煞,来自十八层地狱?” “不错。”曹德禄肯定地点点头,继续解释道:“地府律法森严,动辄便将罪大恶极之人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这些鬼魂在地狱中受尽无穷折磨,年深日久,灵智被彻底磨灭,最后便在炼狱的极致痛苦中魂飞魄散,只剩下最纯粹的怨念与恨意。这些怨念如同无根浮萍,在地狱深处乃至幽冥边界四处徘徊。” 他顿了顿,轻叹一口气,声音中带上几分无奈:“地藏王菩萨慈悲,曾发宏愿度尽地狱众生,自然也包括这些残存的怨念。但即便是菩萨,以一人之力,想要消解这积累了无数岁月、且毫无理性可言的纯粹怨恨,也实在艰难。久而久之,这些无法被度化的怨念便自行汇聚凝结,最终化形成了如今危害四方的失魂煞。” “所以,与其说它们是失魂鬼,不如说它们根本就不是魂,而是怨念与恨意这种负面能量的聚合体?”安然立刻抓住了重点。 “正是如此!”曹德禄轻轻点头,继续说道:“也正因它们并非魂魄,地府的常规手段难以拘禁消灭,只能靠法力定期驱散。以往阳间香火鼎盛时,借助旺盛的信仰之力,驱散它们还算容易。可如今阳间信仰式微,香火不济,这失魂煞对地府的冲击,自然就变得越来越强了。” 顿了顿,曹德禄又补充说:“其实地府高层也意识到了问题,近百年来,被判‘永不超生’的鬼魂数量已比古时少了许多。但酆都大帝并未彻底取消此极刑,毕竟阳间某些恶贯满盈之徒,确实需要在地狱承受永世惩罚。或许有朝一日,能找到一个从根源上解决失魂煞产生的变革之法,但现在嘛……” “哦~~~原来这失魂煞,本质上是地府罚恶体制运行中不可避免的有害副产物。”安然听懂了,但还是不解,“可如果是这事,卞城王直说就好,何必讳莫如深,转头就走?还有孟婆,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干嘛跟我这儿藏着掖着的?” 曹德禄四村片刻,猜测道:“或许,是阎君大人觉得,这失魂煞是从地狱产生,他身为十殿阎罗之一,监管失责,不敢面对引渡使您?” 安然立刻摇头,“你这个解释,单独放在卞城王身上或许说得通。可孟婆和这事八竿子打不着,她为什么也走得那么干脆?” “这个嘛……”曹德禄笑了笑,摇摇头道:“卑职官微,又常年驻守阳间,对地府高层近期的动向,确实知之甚少。不过,引渡使您穿梭阴阳两界,往来频繁,或许比下官更清楚地府最近是否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比如说,某件同时关系到卞城王和孟婆两位大神的大事。” 同时关系到卞城王和孟婆? 安然蹙眉,仔细回想。 卞城王主管刑狱与枉死城,孟婆司职轮回忘却,业务上毫无交集。 唯一能将他们两人串联起来的近期事件,似乎就只有忘川河水坝的竣工仪式了,当时两位大神都作为重要嘉宾出席。 想到这,安然就把水坝竣工,酆都大帝亲临,并将枉死城划为特区的事情说了一遍。 曹德禄听后,顿时露出一副了然表情,捋着胡须悠悠说道:“引渡使,这忘川河水坝因您而建,解决了困扰地府数千年的水患难题,此乃不世之功。您觉得,这份天功,在地府高层看来,究竟是算在酆都大帝身上,还是算在地藏菩萨身上呢?” 第八十一章 这是酆都大帝挖的一个大坑 安然先是一愣,随即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瞬间明白了曹德禄的暗示。 这不就是地府高层的权力博弈嘛! 最初为了尽快建坝,卞城王去找酆都大帝请命,甚至立下了军令状,赌上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那时的酆都大帝是何其不近人情。 可水坝建成之后,这位大帝的态度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仅爽快地将枉死城划为特区让自己随意折腾,还准许了忘川河对岸的经济开发区存在,开明得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但地府的核心诉求始终是维稳,并不会因为忘川河水患的彻底解决而发生改变。 而枉死城的种种改革,精怪开发区的存在,都是在不断注入不稳定因素。 酆都大地不可能因为一座水坝,就将可能引发混乱的自治权轻易交出去。 可如果将地藏菩萨与酆都大帝之间的微妙地位竞争考虑进去,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酆都大帝虽是地府明面上的最高行政长官,但地藏菩萨也是地位超然,宏愿深广,在幽冥界的影响力毋庸置疑。 如今,菩萨钦点的引渡使解决了连大帝都没能解决的千年水患,这不就显得菩萨手段更高明,压了大帝一头嘛。 大帝面上无光,心中必然不痛快? 他必须找回这个场子。 你引渡使不是能耐大吗?那我就帮你踩一脚油门加加速,把地府几千年来都束手无策的最大麻烦失魂煞给你引到家门口,看你怎么解决! 从这个角度一想,卞城王和孟婆的反常举动就完全解释得通了。 他们的紧张不是因为失魂煞本身,而是因为这背后牵扯到的权力斗争。 正因为看透了背后的关窍,他们才会立刻逃跑,和自己这个外来和尚划清界限。 曹德禄看着安然脸上不断变幻的神色,试探着问道:“引渡使,可是想清楚了?” 安然嘴角泛起一抹自嘲苦笑,“看来,我是被咱们这位酆都大帝挖了个大坑啊。” 曹德禄亦是点头轻叹,“唉,这官场上的事,自古便是如此,引渡使您作为现代人,一时间无法反应,也是情有可原。” 安然点点头,随即问道:“曹兄可知道如何解决这些失魂煞?我的意思是,在没有酆都大帝支持的情况下。” 曹德禄抚须沉吟片刻,这才缓缓开口道:“其实,驱散失魂煞,向来不是依靠阴间,而更多依仗阳间。在古早年代,阳间香火鼎盛,信仰纯粹之时,有一种名为‘安灵平安大醮’的仪式,能有效汇聚一方善念愿力,上达天听,下慰幽冥,对平息失魂煞这类怨念聚合之物有奇效。” “此仪式的核心,在于场所、媒介与诚心。需在一处风水上佳、地气清灵之所,以特定仪轨,引导万千信众进行祈福,再以祷文为媒,将这股纯净的愿力直送幽冥。待地府收到后,便可将其化作涤荡污秽的甘霖,净化失魂煞。” “然而,此等大醮,耗费甚巨,且对主事者的声望,以及举办法地的气运要求极高。以往,多是由朝廷,或是德高望重的世家大族,在官方指定的名山道观举行。现如今,恐怕再难有从前那般规模的平安大醮活动了。” 安然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古代皇家的祭祀活动,但电影电视剧里并没少演,大概也能想象。 动辄几十万人参加,耗费的财力物力绝对是个天文数字,靠自己兜里这点钱儿,恐怕有些难办。 但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向曹德禄问道:“如果我想自己掏钱办一场平安大醮,您估摸着,大概需要多少钱?” 曹德禄抬眸看了安然一眼,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沉吟片刻,他抬起蜡黄的手臂,张开五根手指。 “五亿?”安然咬咬牙,把自己家底儿都搬出来了。 然而曹德禄还是摇摇头,随即报出一个天价:“以当前阳间货币估算,引渡使,怕是要筹措五十亿,方能办下这场平安大醮。” “五……五十亿?!”虽然心理已经有了预期,但听到具体数字,安然还是难免惊呼出声。 曹德禄无奈地点点头,解释道:“若不借助酆都大帝之力,亦无高阶神祇贯通阴阳,仅凭引渡使的权限,就好比溪流灌大泽,水道狭窄,引流必然不畅。唯有以规模弥补,靠量变引动质变。” 安然明白了,总结一下就是,引渡使这小水管送些纸扎还行,要送正念到地府,就不够用了,只能砸钱堆量。 可是一次性砸五十亿,自己哪有这么多钱。 但安然并未死心,又继续问:“那,靠判官或者阎王爷来主持阴间的仪式不行吗?我和卞城王交情还行,跟陆判官也算打过交道。” 然而曹德禄却摇头道:“欲增大阴阳两界通路,非开启鬼门关不可。此权限,唯酆都大帝持有,判官阎君皆无力为之。此路,不通。” “那地藏菩萨呢?菩萨总可以吧?” “菩萨神通,自然可以。但您能在失魂煞吞噬经济区之前,寻到菩萨吗?” 安然苦笑一下,无奈摇头。 找地藏菩萨? 自己现在还是个需要补办手续的地府黑户,连让菩萨帮忙盖个章都找不着人,更别说请动他老人家去摆平连酆都大帝开鬼门关了。 而且,酆都大帝挖的这个坑,到底是不是准备连菩萨一起坑,都还两说呢。 思来想去,留给自己的路似乎只剩下两条:要么,揣着目前赚到的几个亿,在阳间逍遥快活,阴间的事情干脆撂挑子不管了;要么,就只能硬着头皮,在阳间筹措整整五十亿资金,来一场感天动地的平安大醮。 深吸了一口气,安然问出了关键点:“曹兄,主持这样一场平安大醮,对主办方来说,有没有什么具体实际的好处?我想要筹措这五十亿,总得给金主们画个大饼才行。” 曹德禄这次回答得十分肯定,“平安大醮,功在阴阳,利泽四方。于主办者而言,可调和一方风水,扭转气运,消灾解厄,增福添寿。若仪式成功,愿力反馈,甚至能惠及方圆百里,护佑一方安宁,万众事业顺遂。” 安然听后嘴一撇,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你这一听就是虚的,古代皇帝动不动祭天祭地,也没见哪个千秋万代。” “唉~~~”曹德禄闻言便是一声长叹,“引渡使有所不知。有时,人祸比天灾更为酷烈。若帝王倒行逆施,致使怨念沸腾,纵使举行再盛大的仪式,亦是徒劳。” “哦~!”安然恍然大悟:“我懂了。意思是,必须让参与仪式的人,发自内心地相信这仪式有用,并且诚心祈福,再加上仪式本身的力量,这才能起作用。否则就是表面文章做得漂亮,看着热闹,实际上屁用没有,对吧?” 曹德禄欣慰点头:“引渡使果然聪慧,一点即通。” 安然得意地勾了勾嘴角,继续问:“那具体来说,适合举办这场大典的地点,曹城隍有没有推荐?最好是在您的权限范围内的。” 曹德禄捋着胡子沉吟片刻,忽然眼前一亮,回答道:“在我的权限范围内,确有一处地方颇为合适。” 安然忙问:“那地方在哪儿?” 曹德禄幽幽说出四个字:“光腚子山。” 第八十二章 万事俱备,只差两个小问题 噗! 安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着问:“啥山?!” 曹德禄面色如常,重复道:“光腚子山。” 好家伙。 安然虽然是土生土长的林省人,但光腚子山这地方,他确实是头回听。 话说,这山名不是在开玩笑吗? 带着满头问号,安然掏出手机上网搜了一下。 别说,还真有。 而且这光腚子山还是国家3A级景区,位于眉山市下辖的河口县。 安然快速翻看了一下找出的资料,发现这河口县的旧闻还真不少,而且越看越热闹。 几年前,河口县为了开发利用光腚子山的旅游资源,振兴地方经济,投资了二十几个亿,雄心勃勃想要打造一个河口乌镇。不仅把山上的古庙道观修缮了一遍,还建了仿古商业街、特色餐饮区,配套酒店也是一应俱全。 古镇简称了,宣传自然也要跟上。 县里又砸下二十几个亿,不仅请了各路明星网红站台,还出资拍摄了一部名为《古镇寻龙记》的电影造势。 那几年寻宝探墓的电影很火,这部寻龙记也是跟风之作。 结果,这电影在豆角网上斩获了2.8分的佳绩,算是把反向宣传的效果给拉满了。 再加上古镇营业之后那堪比灾难的交通,猖獗之至的黑车,疯狂宰客的店铺,这种一锤子买卖的经营方式很快砸烂了古镇的口碑。 从开门营业到门可罗雀,仅仅用了不到两个月,县政府砸进去的四十多个亿就血本无归了,还背上了沉重的债务,这些年光还债就焦头烂额,地方经济彻底一蹶不振。 查看完资料,安然表情复杂地看向曹德禄:“曹兄,你确定,这个地方适合做平安大醮?” 曹德禄仍是一脸认真,点头道:“此地风水绝佳,山峦走势藏风聚气,水脉暗合星斗,实乃人杰地灵之上选,汇聚愿力最为相宜。” 曹老头明显还想继续引经据典,安然赶紧摆手止住,然后将手机中的新闻资料转向曹德禄。 曹德禄凑近一看,脸上的笃定渐渐凝固,随之变得有些微妙。 “这……哈哈……这得是何等胡作非为之人,方能将如此钟灵毓秀之地,糟践到此等地步!作孽,真是作孽啊!” 他好一顿捶胸顿足,试图掩饰尴尬。 不过,尴尬归尴尬,曹德禄还是对他的选址充满信心。 他继续吹嘘道:“虽然这地方现在看起来似乎很糟糕,但底蕴犹在。尤其是那山上的清风观,当年曾与老夫有过合作的道长,应该尚有传承。你去那观中,就说欲行平安大醮之事,他们定能主持。” “但参与平安大醮的人,就得我自己找了,还得找绝对诚心的,毕竟人心这东西最是难测,不能靠钱去收买,对吧?”安然笑着问。 曹德禄自然也以微笑回应,轻轻点头。 要问的都问完了,接下来的事情,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安然向曹德禄道了谢,便起身离开了城隍庙。 走到庙外,他拿出手机,给孙杨打了个电话。 孙杨那边已经把公司增资扩产的手续跑完了,村里没什么新业务,他也懒得再折腾之前的跑腿代理公司,索性就在家打游戏,当给自己放个小长假。 连着玩了四、五天,突然看见安然来电话,孙杨知道肯定是来活了。 他赶紧把游戏关掉,特意挺直了腰板,还夹了个气泡音接起电话:“喂,安总?有什么指示?” “别夹了。问你个事儿,你知道光腚子山吗?” 孙杨是纯纯的坐地老炮,对省内的情况比安然了解得多。 尤其听到光腚子山这个接地气的名字,他立刻来了精神。 “光腚山我可太知道了!就你上大学那几年,河口投了二十多个亿,搞了个人造古镇,又砸了十好几亿拍电影做宣传。我当年觉着那是个机会,就投了三万块钱弄了个小饭馆,结果你猜怎么着?赔了个吊蛋精光!幸好后来县里发商户补贴,我愣是领回来六万,里外里还赚了三万!” 回忆了一番往日“战绩”,孙杨好奇道:“你咋突然提到那地方了?该不会想接盘那个古镇吧?那可真是个天坑!” 安然也没绕弯子,直说道:“我听说光腚子山上面有个道观。我想请里面的道长,帮我主持一场‘平安大醮’。你可以理解成是一种古代的大型祈福庆典仪式,只是这个仪式的规模非常大,参与的人,准备的东西也很多,人力物力统统算下来,大概需要花个五十亿上下。” “多……多少?!”孙杨的下巴差点被惊掉,屁股一歪,险些从椅子上出溜到地上。 他赶紧抓着扶手,重新稳住身子,再次确认道:“我刚才可能耳朵出了点问题,你说要花多少主持一场庆典?” “五十亿。”安然语气平静地重复。 “靠!”孙杨脱口而出骂了一句。 别说五十亿了,连五亿都是他完全不敢想的数字。 之前跑印刷厂,上千万的订单就已经是他自认为职业生涯的装杯上限了。结果,这上限还没过一个月呢,就要被刷新了,而且还是超超超级加倍的刷新。 用力吞了一口唾沫,孙杨再开口时的声音都在发颤:“学神,咱别闹,你真要花50亿搞个庆典?这钱从哪儿出啊?你有这么多吗?而且,花50亿搞一个庆典,能有啥用啊?打水漂听响吗?” “用处肯定是有的。”安然语气笃定,“我已经想好了,我要接盘光腚子山的古镇项目,然后搞一场轰动全国的大型庆典活动,让这地方彻底翻盘。未来,别说50亿,就是百亿、千亿的市场,也都是咱们的。” 顿了顿,安然信心满满地继续说道:“现在万事俱备,只差两个小问题还没解决。” 孙杨卡巴卡巴小眼睛,感觉脑袋晕乎乎的,嘴巴不受控似的顺着问:“哪……哪两个小问题?” “第一,我需要五十亿启动资金。第二,我需要大概一百万个真心实意相信我,并且笃信我能带他们发财致富的人,来帮忙完成这场平安大醮祭祀活动。” “哦,原来就这两个问题呀。”孙杨下意识地哈哈一笑,随即反应过来,恨不得把手机隔空摔在安然脸上,“你这嗯啊的不就相当于放了个屁嘛!你给我打电话,不会是觉得我有渠道能帮你搞来五十亿投资,还能变出一百万个信徒吧?我要有这本事,还会在县里给人跑腿?早上天了我!” 安然在电话那头哈哈一笑,安抚道:“别急嘛,钱的事我心里有谱,能搞定。给你打电话,主要是想让你明天陪我去趟光腚子山实地看看,见见山上道观里的道长。” “这倒是行。”孙杨松了一口气,但马上又意识到问题似乎并不简单。 五十亿?有谱?能搞定? 孙杨感觉自己的小豆眼好像都变大了,被安然给惊的。 第八十三章 一坑接一坑 约好了明天去光腚子山的事,路线规划和准备工作自然全都甩给了孙杨,安然自己则开车回了南山村。 新一批的大功率照明灯和发电机组已经加急赶制完工,并送到了村南新建的专用焚烧区。 孙大白话的墓就修在这边,一旁还盖了间安然专用的独立休息室。如此一来,别墅区就是刘鹏宇墓地的传送路线,村南休息室,就是孙有才线,两条传送通道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烧完了灯具和发电机组,安然开始绕着村子跑圈。跑完三圈,又爬了一趟小南山,消耗完体力,又回来大吃一顿,饱腹后的困意袭来,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再一睁眼,人已身处忘川河对岸的经济开发区。 庄贤已经带着人手,在阴铁木林里组装发电机组和路灯。 周围忙活的鬼员工们看见安然,纷纷打招呼。 安然挥手点头,然后走进林子里查看安装进度。 “我不在的这段时候,有没有失魂煞靠近?”他来到庄贤跟前问道。 庄贤赶忙汇报:“安总,这几个时辰里,又发生了三起失魂煞的目击事件,都拍到了照片。这些东西数量不少,而且有了大规模聚集的迹象。我自作主张,把开发区内的路灯先转移到林子深处,延缓失魂煞抱团。再加上这批新灯具,相信一段时间内,它们应该难以形成集群规模。” 这本该是个好消息,可庄贤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笑意,反而满满都是担忧。 “还有坏消息吧?”安然问。 庄贤一脸忧色道:“因为这些失魂煞的出现,精怪客户都不敢靠近开发区了,这边的生意一落千丈,摊位基本都空了。我看没什么生意,也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就让生意不太好的店铺先关门,员工也都退回到枉死城里了。” 安然点了点头,这情况也在他的意料之中,而且安然也想好了解决办法。 他指着树林深处吩咐道:“你们在树林外围多建一个望楼,回头我会放几个探照灯在这里,专门用来驱散失魂煞。现有的灯组,尽量放在精怪客户来往开发区的必经之路上,用灯光组成一条安全通道,务必维持营业。” “好的,安总!” “另外,也要给我们的员工预留一条快速撤离通道。我会给所有出城人员配置强光手电用来防身。对了,我不是给你配了手机嘛,有什么突发情况,记得用手机向我报告,不管我在阴间还是阳间。” “是!”庄贤立刻点头领命。 查看完林子的情况,安然脚踩特供代步车,沿着水坝顶部的快速通道横渡忘川河。 坝顶道路平整,视野开阔,忘川河水在坝体一侧蓄成了平湖,另一侧则是顺着导流渠平稳下泄,看起来一片祥和。 在水坝下游区,水轮机的建造工程还在进行中。 安然向那边扫了一眼,正好对上刘鹏宇的视线。 “干爹!”刘鹏宇远远用力挥手,扯着嗓子大声呼喊起来。 安然也是无语,这小子是真能叫得出口,明明周围还有那么多人呢。 正准备让刘鹏宇别再喊干爹了,却发现李仪祉不知从哪冒出来,也在挥手呼喊,并且一脸难色。 安然眉头一皱,赶紧调转车头,迎着李仪祉开过去。 到了跟前,李仪祉这才露出笑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说:“引渡使,你来得正好,我这边职工的工资钱,已经有一周没发了,你看能不能给结一下?” 安然一听,愣住了。 “工资?不是酆都城那边出吗?” 李仪祉闻言也是一脸诧异,摇头说:“酆都大帝说,水电项目的工资是由引渡使你来出,包括后续的设备物料。当时卞城王也在,他没转告你吗?” 靠! 安然整个人都傻了。 好家伙,这坑从一老早就挖好了等着自己往里跳呢。 好在水电站前期建设所需的主要物资,之前修水坝时已经顺带送下来了不少,钱也已经赚到手了,现在只是需要支付这几百号鬼工的工资而已,自己的钱包还能撑得住,只是心里十分不爽。 安然拿出手机,正要给庄贤打电话,让他过来给李老师发钱。 突然! 水坝平湖方向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众人惊愕转头,只见水坝墙面翻起了团团巨浪,一群黑乎乎好像巨型软泥怪的东西正不断钻出水面,顺着坝体向上蠕动。 这些东西似乎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坚固的坝体表面发出呲呲的声响,甚至冒起了白烟。 软泥怪爬行过的地方,也留下了深深浅浅、麻麻赖赖的腐蚀痕迹。 “那是什么鬼玩意儿?!”安然惊呼一声。 刘鹏宇愣愣摇头,赶紧转头去看李仪祉。 可李仪祉也是个在地府不过几十年的新鬼,他也不知道河里出现的东西是什么来头。 “不对!那些东西朝着主承重结构去了,得拦住它们!”李仪祉突然发现了紧急情况,急得大喊。 安然也是心头一紧,这水坝要是被毁了,之前的所有投入就全都打水漂了。 他赶紧朝着枉死城的方向奔去,一边疾驰一边运足了力气大吼:“侯展!侯展!快带人过来!!” 但距离太远了,阴风也被水坝的气场影响城了乱流,声音根本传不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嗖嗖几道金光,如同利箭一般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那些肆虐的淤泥怪物旁边! 光芒敛去,显出二十名身披金色铠甲,手持金色长戟的黄金甲士。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迅速结成战阵,口中念念有词,手中长戟一挥,立刻燃起一团团炽热的金色火焰。 “焚邪净秽,敕!” 金色火焰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就像数十条火龙,迅速飞扑到淤泥怪物身上。 这些极具腐蚀性的庞大淤泥,刚一接触到金焰,立刻如同冰雪遇阳,发出凄厉尖锐的鸣叫声,冒着浓烈的黑烟,身体迅速萎缩,分崩成碎块,落入河水之中。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那险些造成大祸的淤泥怪便被清理一空,只留下坝体上惨不忍睹的腐蚀痕迹。 黄金甲士动作利落,处理完怪物之后,为首那名队长身形一闪,便踩着金光飘然落到安然面前。 他拱手行礼,声音干脆:“引渡使受惊了,末将奉卞城王令,清除河渎秽物,护卫水坝安全。” 安然认识面前这人,在明晨宫没少碰面打招呼。 他松了口气,指着坝体上残留的痕迹问道:“那些又是什么东西?” 金甲队长解释道:“回引渡使,此乃忘川河底积年污秽与怨念结合所生之秽物,名为河渎。其形如淤泥,喜欢啃食桥梁船舶。以往河水湍急时,会将其冲散或带入冥海深处,难以聚集成形。如今水坝建成,河水流速减缓,此类秽物便容易在坝底堆积。王爷早有预料,特命我等轮值驻守。” 安然听得直蹙眉。 还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好在,这东西似乎不难解决,几个王府甲士就能…… 不对! 安然脑袋里突然警铃大作。 想起刚才李仪祉要工钱的事,他看着面前的黄金甲士,带着一丝侥幸试探着问:“几位将军的工钱,王爷那边是不是已经提前付好了?” 金甲队长一脸愕然,反问道:“王爷没跟您说吗?自本月起,水坝及水电站区域巡护开销,皆由引渡使您承担,按月结算,每人月俸四千酆都通宝。” 第八十四章 要是阎王不想当了,可以去投胎 安然的脸都要绿了,连忙询问他们总共有多少人轮值。 甲士队长也是实在人,直接报数道:“三班倒,每班20人。” 那就是60人,每人4千,一个月就是24万酆都通宝。 换算成阳间人民币,就特么是1800万! 安然只觉得眼前一黑,脑袋嗡嗡的。 这零零碎碎的开销加起来,简直是个无底洞。之前在阳间花个千八百万,他眼皮都不眨一下,因为能从地府这边快速回血。可现在地府的两条财路被掐死了一条半,阳间那边一直在倒贴钱,阴间这头也只出不进,他那点存款恐怕不到一个月就得折腾个精光! 强忍着要吐血的冲动,安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行,我知道了,有劳诸将军了,你们的月俸,肯定一文不会少。” 嘴上是这么说,但心里,安然已经把卞城王和酆都大帝翻来覆去骂了八百六十遍。 打电话给庄贤交代了发工资的事,安然心情沉重地回到了枉死城。 在九泉桃源一号店旁边,已经盖起了一栋三层小楼,作为临时的行政办公地点。 安然走进会议室,把新任命的几位区域高管都叫了过来。 几个高管总算没有添堵,不管是道路规划还是窝棚清理,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当中。生活区、工业区、娱乐区的建设工作也开展的有声有色。 唯一的问题就是,枉死城这边弄得再热闹,都无法在短时间内产生收益。除了娱乐区的免费球场使用率很高之外,生活区和工业区都是在倒贴钱,枉死鬼的消费意愿极低,有了钱最多就是在一号店和几处官方食品供应点买些吃食,其他的项目是一文钱都不多花。 而且,在汇报这些事情的时候,几个高管都显得心不在焉,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安然索性直接问道:“你们是在担心失魂煞会攻城吗?” 几个高管彼此沉默对望,最后还是工业区的负责人白凤举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安总,我们今天听到了一些传闻,和失魂煞有关,也和你有关。” “和我有关?”安然诧异地皱紧眉头,“是什么传闻?” “就是……有人说,你可能觉得阴间的麻烦事太多了,所以要放弃枉死城,以后不来这边了,带着钱在阳间享清福,就和之前那些引渡使一样。”白凤举一口气说完,赶紧把头低下,不敢和安然对视。 安然简直无语。 他才离开阴间不到半天时间,怎么连跑路的谣言都传出来了? 这背后要是没人推波助澜,他可以直播倒立吃奥利给! “谣言的源头在哪儿,你们知道吗?”安然沉声问。 几位高管面面相觑,谁都说不清楚源头。 安然要被气笑了。 但他也知道,现在就算发火也解决不了问题,于是保证说:“我既然接手了枉死城,肯定不会半途而废,就算真要撂挑子,那也是花光最后一分钱,战都弹尽粮绝。总之,枉死城这边的工作你们照常做,工钱不会少你们的,需要什么物资都正常上报。至于失魂煞,我自有办法解决。” 几位高管纷纷点头,但那忧心忡忡的表情却没有改变多少。 显然,安然开出的空头支票并没能起到多大作用,他必须尽快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来稳住已经动摇的军心。 散会后,安然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紧锁眉头。 阳间需要五十亿资金办平安大醮,阴间的财务窟窿又在不断扩大,还有随时可以抱团破坏一切的失魂煞。 这地府,真不是一般的难混,之前竟还然觉得阴间很好玩,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一顿自我反省后,安然拿出手机,给卞城王打了个电话。 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挂断了,再打过去,那边干脆关机了。 “呵……”安然放下手机,冷哼一声。 这下,是真的没有任何退路了,只能背水一战。 …… 与此同时,地府另一端的酆都城天子殿内 九级高台之上,酆都大帝巍然端坐在漆黑龙椅之上。 大帝身形魁梧如山,面白如玉,一双眸子好似有日月轮转,颌下三缕长须漆黑如墨,更添几分深沉莫测。 台阶之下,卞城王毕元宾束手恭立,就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大帝缓缓移动视线,目光落在卞城王身上,声音低沉:“方才那嗡嗡响声,可是那引渡使送于爱卿的新奇玩意?” 卞城王心头一紧,慌忙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禀大帝,方才响动,确是引渡使安然赠予下官的一个通信法器。” “哼!”酆都大帝冷哼一声,声波震得殿内鬼火都跟着晃了两晃。“阳间奇技淫巧,最是霍乱心智,扰乱阴司秩序。此等物件,以后还是再再用了。至于那个安然,到头来定和之前那些引渡使一样,不过昙花一现,在地府待不长。” 卞城王低着头,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犹豫片刻,他还是鼓起勇气,语气恳切地辩解道:“大帝明鉴。安然此人,与之前那些引渡使截然不同。他并非贪恋权财之辈,亦非意图借菩萨之名扩张影响之徒。他是真心想让枉死城中那些困守亡魂,不必煎熬受苦。而且,他也确实做出了一些成绩,远飞之前那些引渡使能比。” 顿了顿,卞城王抬起头,眼中带着七分真切:“就说那净怨尘,百年难遇,正是因为他在枉死城推行新策,安抚鬼心,这才得以显现!如今,城中管理日渐井然,千年水患亦因他提供的器械与物资得以根治,此乃千古奇功。最关键的是,他并未将功劳归于菩萨或自身,只是默默做事。大帝,您又何苦为难他一介凡人呢?” “嗯?!”酆都大帝目光陡然锐利,如同两道冰锥刺向卞城王。“毕元宾!你此言何意?是在指责本帝君刻意为难他吗?!” 磅礴的神威瞬间压下来,卞城王只觉得浑身一沉,险些跪倒。 “下官不敢!下官绝无质疑大帝决断之意!”卞城王赶忙低头,咬牙稳住心神。 等头顶的神威稍减,他才再次硬着头皮开口道:“大帝统御浩瀚幽冥,幅员何其辽阔,但除酆都本城、十殿治所、轮回重地外,尚有多地法度难及,秩序濒临崩坏。” “就说那孤黯城,以妖物占据近千年,野鬼渡和阴风原也被罗刹众与疫鬼盘踞。这些邪祟凶煞时常滋扰地府边陲,如顽疾难除。” “如今,忘川河畔的精怪已在安然的引导下逐渐循规守法,与枉死城平安相处,甚至有可能成为拱卫之助。如果能让安然继续发挥长处,将那些精怪收为己用,对地府而言,便又是大功一件,大帝收复失地,一统幽冥,更是指日可待呀。” 一口气说完,卞城王这才缓缓抬起头,却猛然对上酆都大帝森寒的目光。 “毕元宾,朕看你近日脑子颇为活络,尤其是对那引渡使带来的阳间之物十分热衷。若是真心向往,朕可特许你卸去阎罗之位,即刻投!胎!阳!间!” 一声厉喝,吓得卞城王几乎魂飞殿外,连忙一躬到底,不敢多说一言。 “如果没有别的事,爱卿可以退下了。”酆都大帝微微闭上双眼,语气沉缓却狠厉。 卞城王哪还敢多言,只能躬身退下。 第八十五章 这就是爱情,你不懂 等卞城王彻底离开了,一个矮小佝偻的身影就从大殿角落的阴影里滑了出来。 这家伙尖嘴猴腮,耳大如扇,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透着精明谄媚,正是专司监听三界动静的神兽谛听。 谛听手中托着一个白玉盘,小太监一样凑到酆都大帝跟前,献上盘里放着的烤肉和果茶。 “大帝,您消消气,用些茶点。” 酆都大帝瞥了一眼那明显是阳间风格的吃食,却并未拒绝,随手拿起一串烤肉,细细品尝起来。 “阳间近来的东西,倒也有几分滋味。”大帝慢条斯理地品评着,却又话锋一转,“但该拨乱反正的,绝不能含糊。阴司秩序,容不得阳间浮华之风侵蚀。” 谛听连忙点头哈腰奉承道:“大帝圣明,圣明啊,这阳间的东西,只会令人心智动摇,沉沦堕落,不好,非常不好。对了,大帝,小的听到,那个引渡使安然,最近去见了瑞安城隍曹德禄,似乎正在谋划一场名为平安大醮的仪式,意图解决失魂煞之患。” 旁边侍立的日游神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请示:“属下愿前往阳间,阻止仪式!” 酆都大帝发出一声不屑冷哼,轻轻摆了摆手,“不必多此一举。平安大醮这等法事,无论古今都只是徒有其表罢了。他若想折腾,便由他折腾去,这地府之法,岂是一介凡人可以撼动的?至于那曹德禄,就罚俸十年好了。” 谛听和日游神谄媚地应了声“是”,双双躬身退下。 …… 隔天清晨。 安然早早起床,换上一身运动服,出门顺着村里新修的路,向着小南山跑去。 最近因为需要长时间待在阴间,所以回到阳间后,他都必须把体力尽快耗尽,这才能睡得着。 而消耗体力的方法,跑步自然是最便捷的。 结果跑得多了,反而成了一种习惯,早上不跑一圈就浑身都不自在。 清晨五点,山里空气带着凉意,虽是七月,山风一吹倒也清爽舒适。 安然一边听着音乐,一边顺着东面的入口往山上跑。 忽然,前方一个陌生的身影让他放缓了脚步。 那是个年轻姑娘,扎着高马尾,五官精致好看,给人以文雅又不失活力的感觉。 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速干运动服,腰间挂着个工具包,此时正弯着腰蹲在路边,神情专注地拿着单反相机,对着路旁的竹林咔嚓咔嚓地拍着照片。 安然从没见过她,但拍照的动作,还有那工具包,便能大概猜出对方的身份。 张骏之前打过电话,说省农科院派来了两位箭竹专家,算算时间,应该昨天就该到了。 安然怕突然靠近吓到她,所以在几步外停下,轻轻咳嗽了一声。 陈露闻声回过头,眼里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礼貌性地微微点头。 安然笑了笑,缓步跑过来主动开口问:“你在拍什么?” 陈露见安然一身运动服,也没多想,伸手指了指竹林中一小片枯死的植被说:“拍它们。” 安然凑近看了看,眉头不禁蹙起问:“这些竹子怎么了?” 陈露同样眉头微蹙,轻声回答说:“这片竹林的整体长势很好,新笋的生命力也很旺盛,但就是这一小片,包括周围的几种蕨类和杂草,却出现了非正常的枯死现象。” 说着,她从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铲子,轻轻挖开枯竹根部的土壤,“没有常见的害虫,也没有病害迹象,土壤表层也看不出明显问题。我猜想,可能是某种未知的环境应激,或许是受到之前暴雨的影响,地下水受到污染。” 安然听着陈露的描述,眉头也渐渐皱起。 竹子非正常枯萎,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这边天天往阴间送东西,这阴阳通路有来就有回,他能把阳间的东西送下去,难保阴间的一些污秽气息,不会顺着通路反噬上来。 就比如失魂煞带来的怨念。 如果南山村这块宝地的风水被破坏了,那就相当于自己的阳间大本营被偷了,这可不行! 想罢,安然朝着陈露点点头,笑着说:“祝你早日找到枯萎的原因,山里的竹子,就拜托你了。” 说完,他便奔着山下快步跑去。 陈露被安然最后的这句话整得有些莫名其妙。 正这时,小胖子杨柯也从另一边的山路呼哧带喘地跑过来。 “刚才那是谁呀?跟你说啥呢?” 陈露远远看了眼安然消失的方向,收回视线,摇摇头说:“不认识,可能是衡阳建业施工队的人吧。” 她倒是有那么一刹那,想到了那位神神秘秘的“安总”,但安总应该没这么年轻吧。 “哦。”杨柯这边更是没多想,简单应了一声,便把注意力放在了路旁枯死的竹子上。 他拿起手机一顿拍照,又收集了一些土壤和枯死植物的样本,然后站起身,一脸神秘地凑近陈露小声说:“我从山下一路过来,看到不少类似的情况,尤其在一个墓碑旁边,植被非自然枯死的情况特别多。你说,这山里会不会有诅咒?” 陈露翻了白眼,轻轻推了杨柯一下,“别整这些没用的,赶紧干活吧,多取一些样本,我今天带回所里做一下检验,我怀疑是地下水出了问……” “啥?!”杨柯突然激动起来,拔高了音量打断道:“你今天要回去吗?” 陈露无奈地又翻了个白眼,“这是重点吗?” 杨柯嘿嘿一笑,咧着嘴说:“来回折腾一趟也挺麻烦的,要不然,就我来跑这一趟吧。” 说完,他也不管陈露同不同意,直接伸手夺过了陈露收集好的样本袋。 陈露看着杨柯,眼神充满鄙夷。 她可太清楚这小子为什么这么积极了,他前不久刚交往了女朋友,现在分居两地,想念了~~~ 陈露揶揄道:“才一天而已,至于吗?” 杨柯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欠揍的表情,“这就是爱情,你不懂!” “哼~!”陈露不屑地狠狠回敬了一记白眼。 第八十六章 这地方就嗯啊的不靠谱 在村里随便吃了口饭,安然就开车出发到了县里。 和孙杨碰面后,他就把驾驶座让了出来,由更熟悉路线的孙杨开车,朝着光腚子山出发。 从瑞安到河口的路途不算近,得开上五个多小时。 车子驶上高速,孙杨就憋不住好奇问道:“学神,你跟我透个底呗,为啥非要搞这个庆典呢?这玩意儿,能把投里的五十亿赚回来吗?” 安然靠在副驾椅背上,语气平静地说:“其实,我的钱都是从地府赚来的,但现在地府的财路被堵住了,必须办一场超大规模的平安大醮才能重新打通。” 孙杨撇撇嘴,“我是秦始皇,现在需要50亿修长城。” 安然笑着摇了摇头,“你就当这是个不能细说的商业机密吧。总之,这场平安大醮如果办成,带来的收益可不只是把五十亿回本,未来还有几百亿、上千亿等着咱们,连带着一起参与庆典的人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孙杨依旧撇着嘴,表情微妙地说:“你这大饼画得,咋说呢……我是挺愿意信的,毕竟你这白手起家折腾出这么大阵仗,肯定有路子。但问题是,光我信没用,那些愿意投五十亿的金主,得他们信才行。总不能划拉一百万人,让每人出五千入股吧?估计事没办成,咱俩先蹲监狱里了。” 安然呵呵一笑,也没反驳。 因为孙杨这话没错,光画饼,可弄不来五十亿。 但具体要怎么做,他心里也没谱,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正午,车子终于驶入了眉山市河口县。 刚一进入县城,安然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坐直了身体。 这河口县,可比瑞安县要大得多,也气派得多。 车子沿着宽阔笔直的迎宾大道行驶,很快,一片规模极其宏大的仿古建筑群就闯入视线。 穿过巨大的城门楼,里面是一片片的青瓦白墙,飞檐翘角,雕梁画栋,一眼根本望不到头。 城内所有能想象到的古镇元素,在这里都以一种近乎奢侈的规模呈现出来,就连绿化带,种着的都是名贵的景观树,奢华可见一斑。 然而,和这极致豪华的硬件形成惨烈对比的,却是死一般的寂静和空旷。 目光所及,所有的仿古店铺都是大门紧锁,橱窗积着厚厚的灰尘。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上空无一人,整个古镇安静得只能听到他们这辆车行驶的微弱声音,透着一股令人惋惜的荒凉。 在这好似鬼城一样的地方穿行了十几分钟,这才终于进入了更有烟火气的河口老城区。 这里街道狭窄,房屋陈旧脏乱,虽然能看到行人,但也都是些老头、老太太。 是有了生活的痕迹,但更多的还是凋敝破败与落寞。 “哎,这钱砸的,把好好一个旅游县,硬生生给砸死了,你敢信?”孙杨忍不住叹息起来。 两个人在老城区的小饭馆吃了一顿,完事儿了就换安然开车,直奔县外的光腚子山。 虽然这山名起得是贼拉接地气,但真到了地方一瞅,还真像那么回事。 光腚子山是群山连绵,绿树成荫,在山下就能听到山中哗啦啦的流水声,还能远眺山上的瀑布,就算只看一眼,感觉来一趟都值了。 而且,东北的七月天是真的一点不热,山里的风还夹着水珠,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格外舒服。 可是这么漂亮的景区,却没有半点人气。 停车场空荡荡的,就停了一辆旅游大巴,外加他们这辆小轿车。 山脚下开着几个零食铺子,几个开店的老板手里拿着苍蝇拍,坐在门口呆呆望天儿。 安然下了车,走过去看了眼物价。 烤肠十块一根,矿泉水五块一瓶,可乐卖八块,一个小破纸扇子敢要二十,草帽雨伞更是标价四十往上。 总结起来就一个字:黑! 安然倒是不差这点钱,过去买了两瓶水,顺便跟一位店主搭话道:“老板,你这价定这么狠,能有生意吗?” 那店主也是个实在人,苦笑着哼声说:“那有啥办法儿呢?现在也就偶尔来些公司团建的,花公家钱也不心疼,我们就是做他们的生意。平时像你们这样的散客,压根就没有。就算俺们卖得再便宜了,该没人来还是没人来,不如卖贵点,好歹能回个本,勉强混口饭吃。” 安然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儿,于是点点头,拿了水就和孙杨一起进山。 景区入口有售票厅,进门就要50。在山脚下还有观光缆车,能直接送上山,过去一问价,一人六十! 安然不是来旅游的,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路上,于是掏钱买了缆车票。 结果刚坐上去,他就后悔了。 这缆车估计自打建好就没怎么维护过,轿厢门都生锈了,开动起来速度慢步说,还晃晃悠悠嘎吱咯吱响个不停。关键那缆绳也跟着一起晃悠,感觉随时都会断掉一样。更可怕的是,这缆车的窗子打不开,里面也没个风扇,半空中被太阳一晒,简直就是个烤箱。 安然和孙杨两人紧紧抓着扶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好不容易挨到山顶,缆车“咣当”一声来了急刹车,险些把两人掀出去。 工作人员来开门的时候,门还卡住了,愣是折腾了20几分钟,这才把门给弄开。 下了缆车,两人已经被闷了一头汗,想在山顶平台买根冰棍,结果20块一根,还是再普通不过的河口老冰棍,吃一口满嘴香精味,真是能宰一个是一个。 安然自认为是个好脾气高素质的人,被折腾了这一把,直接破防了,一路各种骂骂咧咧。 孙杨就更不用说了,话比安然脏十倍不止。 两人是边骂边走,沿着长满野草的石板台阶又走了二十分钟,总算看见了坐落在山顶的清风观。 别说,这道观是真气派,门口一个三米多高的大鼎,里面冒着缕缕青烟。巨大的山门敞开着,里面肃静清幽,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感觉。 但问题也和山下一样,突出一个冷清,半个游客的身影都找不见。 两人进了大门,绕过前殿,转了十来分钟,好不容易看见一个活物,是条大黑狗。 黑狗溜溜达达往道观后身走,最后来到一个水缸旁边呱唧呱唧喝起了水。而在水缸一侧的长廊里,一个年轻人正坐在阴凉处摆弄着手机。 这人也就二十岁出头,上身是灰色道袍,下身穿着一条运动短裤,头上挽了个道士的发髻,插了根木簪,下巴还留了一小撮肆意生长的小胡子,着实有些不伦不类。 终于见到活人了,安然赶紧上前打招呼:“你好你好,我们是瑞安城隍庙,曹先生介绍来的,想拜会一下观主,咨询一下举办平安大醮的事。还有,曹先生说了,老观主玄静真人曾经主持过庆典法事,应该留有传承。” 小道士眨巴眨巴眼,上下打量了安然一眼,似乎对“玄静真人”这个名号没啥印象。 他撇撇嘴,用不耐烦的语气说:“反正就是要找我们观主呗?跟我来吧。” 安然尬笑一下,和孙杨对望一眼,彼此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心意:这地方,感觉很嗯啊的不靠谱。 第八十七章 十亿不会报低了吧? 尽管觉着不靠谱,但两人还是跟着那年轻道士,七拐八绕来到一个僻静小院里。 里面的房间敞着门,离老远就能听见屋里的说话声。 “感谢红尘炼肾老板的超级跑车!无量天尊,福生无量天尊,祝炼肾老板岁岁年年人如意,年年岁岁有佳人。直播间的观众们也帮主包点点关注,等会儿给大家抽奖,是开过光的五帝钱,可以驱邪避凶呦。” 安然和孙杨不禁脚步一顿,怀疑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但前面那年轻道士却继续向前走,到了门口说了声:“师父,有人找。” 好像没来错。 孙杨揪了一下安然的衣服,低声说:“你确定,要花50亿找个直播带货的假道士做法事?我看都不如给我去修长城得了。” 安然也觉得这人不是很靠谱,但来都来了,怎么也得见面看看。 结果走到门口向屋里一瞧。 好家活,就见屋里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道士,穿着一身崭新的黄色道袍,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在他对面,架着两部手机,直播用的补光灯、麦克风等等设备一应俱全。 这道士余光朝着门口这边看了一眼,又求了几遍关注,这才说:“观众们,家人们,主包这里有些俗务,需要先去处理,回来再给各位卜卦看相,稍等稍等。” 暂停了直播,这人便笑呵呵地迎出来,轻轻一甩拂尘,“福生无量天尊,贫道静虚散人,不知二位善信光临鄙观,有何赐教?” 安然有样学样地回了个道家礼,“我是曹德禄老先生介绍过来,想请静虚先生出山,帮忙主持一场平安大醮。” 听到“平安大醮”四个字,静虚散人脸上并没有特别的表情,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非常痛快地就答应道:“原来是主持一场法事,好说好说。既然是与曹师有旧,便是缘分,善信只需告知具体时间地点,贫道定然准时前往,为善信主持法会,祈佑平安!至于费用方面,给两万便好。” 两万? 安然和孙杨再次对视一眼,这价位和五十亿的差距,显然有点过于大了。 “静虚道长,您可能是误会了,我要办的平安大醮就在您这山上,规模要顶级的,是玄静真人传承下来的那种。”安然又解释了一下,也算是一种试探,如果这个静虚还是搞不清楚状况,那就只能另找他人了。 这静虚散人似乎也从安然的语气之中听出了一些东西,于是皱着眉,拂尘往胳膊上一搭,开始上上下下打量起了安然和孙杨。 曹德禄这个名字静虚没听过,但祖师爷玄静的名号却来不了假。 而提到玄静,那这安魂大醮必然是依据古法来,那这开销可不是随便几万就能应付的。 心里嘀咕了好一会儿,他才再次开口道:“善信的意思,不是寻常小打小闹的法事,而是耗资巨大的安魂大醮?那个规模所要耗费的财力物力人力,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安然平静点头,“我知道,我要的就是那种顶级规模的安魂大醮,你能办吗?” 静虚散人摸了摸下巴的胡子,迟疑着开口道:“办倒是能办,但问题是,如果完全按照古制最高规格来办,起码这个数。” 他两手食指交叉,比了个“十”字。 安然也不去猜这个“十”代表了什么,直接问:“您尽管报价。” 静虚散人笑了笑,沉声说道:“十个亿。” 报出这个数字之后,静虚的嘴角微妙地向上挑了挑,似乎已经做好了看对面两人惊讶跳脚的反应。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面前这两个年轻人非但没有任何惊讶,反而对视一眼,脸上流露出类似惊喜的表情。 这是啥情况? 该不会是报价报低了吧? 安然根本没给静虚改口的机会,立刻接话道:“很好,十亿这个价位我很满意,道长现在就跟我详细说说,这十亿具体都花在了什么地方,我心里也好有个数。” 这下轮到静虚散人愣住了,两个眼睛巴巴看着对面,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十亿虽然有报少的可能,但如果对方真能出得起这个价,那自己的好处也绝对不会少拿。 想到这,他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两眼一弯,热情洋溢地笑着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位贵客,请随我来。” 远离了直播间,三人来到道观后身一间静室之中,那年轻道士也送来了茶水点心,然后退出房间,关了房门。 静虚散人也不端着了,浮尘放到一边,开始讲起了安魂大醮的由来,说得那叫一个云山雾罩,就像他的道号一样,静是些虚的,没一句实的。 安然一脸心不在焉,吹了吹茶叶沫,没接话茬,而是朝一旁的孙杨使了个眼色。 孙杨心领神会,立刻从随身带着的公事包里拿出一沓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道长,这是我们公司的资质文件。桃源文化服务公司,您应该有所耳闻吧?” 静虚一愣,立刻收声闭嘴,拿起文件看了起来。 桃源文化,这名字他确实听过。 前阵子网上各种报道,又是建立见义勇为基金,又是给松江洪水捐款,据说还要投资在松江建个水电站。 看了看资质证明文件,静虚瞬间懂了面前两位的意思。 十亿,对他们来说不算事,自己这边也不用弄那些虚头巴脑的,直接上干货就行。 轻轻咳了一声,静虚散人端正了态度,一脸凝重认真地说:“原来是桃源文化公司的安总,失敬失敬。不知安总这场安魂大醮,准备在什么时候办?” 安然放下茶杯,直视静虚道:“时间越快越好,道长选个您觉得合适的日子就行。” 静虚点点头,掐指算了算,微笑说道:“阳历九月六号中元节,此日地官赦罪,幽冥洞开,正是行安魂大醮,沟通阴阳,涤荡秽气的最佳时机。而且接近两个月的准备时间,只要资金到位,绝对来得及布置的。” “那就定在九月六号。”安然也很痛快,直接拍板定了,然后说:“道长现在就具体说说吧,这十亿是怎么个花法。” 第八十八章 一切尽在掌握中 静虚散人彻底不弄虚的了,开始一脸认真地介绍各项花销。 “如果把这场安魂大醮的地点定在清云观,那这道观从里到外都要有所改变。” “首先,山门牌楼得重新修葺贴金,两边要立上百年的石狮子,不是现在这种水泥,必须用泰山石重新打造。这一套下来,就得一千万了。” “然后是神像系统。咱们观里这些神像不行,材质工艺都不够看。三清四御、五方五老、十方天尊,所有相关神祇全部要请到,并且重塑金身。要用最好的香樟木或者汉白玉,贴真金箔。连塑像带开光,要花费两亿上下。” “接下来就是大殿布置。所有幔帐、幡旗、蒲团、供桌,全部换新,要用顶级丝绸手工刺绣!供器得是纯铜鎏金,香炉不能用铁,要用青铜鼎。大殿内的梁柱、壁画,全部要重新彩绘描金。这一项,也要一亿。” “之后便是道众阵容。主持一场安魂大醮,只靠清云观肯定不够,得从龙虎山、武当山,乃至全国各地有名望的道观,请高功法师至少三百六十五位,对应周天之数。再加上负责诵经、仪仗、奏乐的道童、居士,整个法会团队,至少一千人。这些人的劳务费、住宿餐饮,又是千万计数。” “再然后就是阵法了。” “安魂大醮,关键在于布阵。不止是道观内部,从山门到山下,沿途要设下一百零八处法坛,对应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每个法坛都要有特定的法器、旗幡、符箓。就连山下的古镇,也要纳入阵法范围,需定制海量的符牌法器,还要采购足量的香烛纸帛贡品,话费至少三个亿。” “最后,就是基础设施升级。咱们目前这山路,这缆车,都得紧急修缮,确保物资的安全运输。观里的水电、照明、也要升级,尤其是灯光和音响方面也要弄齐全。外加医疗、饮食等等的杂项费用,又得一个多亿。” 一口气说到这里,静虚偷眼观察了一下,见安然没有太多表情变化,便继续说道:“安总,以上这些还只是最核心的硬件投入,如果想要效果达到最好,还需要大量善信一同参与,保守计算,怎么也得49万人起步。” “当然,这些人也可以是自发前来,但要想达到这种自发的效果,您在宣传推广方面的花销就不能吝啬,所以10亿预算根本挡不住,很可能最后会花到20亿、30亿。” “如果您最终的目的,是通过这次安魂大醮,让河口古镇起死回生,那花费就更大了,具体多少,我估算不出来,但起码不会少于50亿。” 要说的都说完了,静虚的后背向后一靠,眯起眼睛打量起了安然,似乎期待着能从安然脸上看到惊讶的表情。 然而这次静虚又失算了。 安然的脸上不见任何震惊之色,反而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从容感。 嘶~ 静虚心中倒吸一口气。 这人,到底是多有钱啊? 五十亿都是毛毛雨吗? 安然并没有在意静虚的反应,在听到最后预算可能要到50亿的时候,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看来,曹德禄推荐的人应该没错了。 想罢,安然平静说道:“静虚道长,刚才提到的所有硬件需求,包括神像的规格数量、建材种类用量,还有需要联系的道门法师名单这些,麻烦你列一个详细清单,一切都按最高的规格来,钱的问题你不需要考虑,超过10亿也没问题。” 清虚愣了一下,连忙点头道:“好的,但我需要两天时间,毕竟林林总总的项目实在太多了。” “那就三天吧,不用着急,关键是不要有任何遗漏。”安然给他缓了一天,反正磨刀不误砍柴工。 “没问题。”静虚答应一声,随即咧嘴笑着,朝安然挑了挑眉。 安然清楚他的意思,当即给他转了两万块钱,“这算是订金,别偷懒。” 清虚散人喜笑颜开,忙不迭点头保证:“安总你放心,这事我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当当,现在我就回屋整理清单,你们慢坐,有什么需要就喊道童。” 说完,静虚就喜滋滋地出了静室。 等脚步声走远,安然收回视线,看向孙杨说:“你这几天就别回去了,就在这儿帮我盯着静虚。他这人感觉有点飘,没人看着肯定偷懒。” 孙杨点点头,但脸上依然满是担忧。 卡巴了几下眼睛,他问道:“那个古镇,你真打算整个接盘?” 安然点点头,“除了接盘古镇,难道还有别的项目能让投资的50亿回本吗?” “不是,那古镇已经证明不行了,砸了的口碑没那么容易反转回来。” 孙杨大摇其头,又补充说:“而且,黑车、黑店这事,靠你一个人也整治不过来。就拿咱们县来说吧,打击黑车都十几年了,结果还不是照样漫天要价,宰一个是一个。瑞安那小破地方都管不过来呢,这么大个古镇,这么大的景区,想要立规矩,还要让人守规矩,就更难了。” 安然也清楚,孙杨的话句句都在理。 但有难度,不代表做不成。 更何况,自己这边并不是孤军奋战,除了阳间的帮手,在地府也有一群智囊团呢。 轻轻笑了笑,安然站起身,一脸自信地拍了拍孙杨的肩膀,“放心吧,船到桥头自然直,我心里有数。你就在这帮我盯紧静虚,明天我让李伟峰和王钦殿过来陪你,需要带什么东西你直接跟他们说,我就先撤了。” 孙杨见劝不动安然,只能点头道:“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和孙杨分开之后,安然独自乘坐那辆嘎吱作响的缆车下了山,开车返回河口古镇。 这次他开的很慢,一边在镇内穿梭,一边进行拍摄,把古镇的大街小巷、各处街景一点不落地全部拍了下来。 回到南山村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一路舟车劳顿,身体疲惫得很,匆匆吃了晚饭往床上一躺。 唰啦~ 安然这就在阴间现了身。 第八十九章 古城改造?来场鬼脑风暴 灯光安全路布置好了,河畔开发区的生意也有了小小起色,三三两两的精怪们壮着胆子在亮堂的街道上走动,一些商铺也重新开了张。但和之前那种排队排到街尾,客人络绎不绝的红火场面比起来,现在还是差得太远了。 显然,光有灯光还不够,失魂煞的阴影依旧笼罩在整个开发区头上,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生意就别想彻底恢复。 安然来到开发区的三层办公楼。 庄贤正在楼里忙着处理各类文件,一见安然来了,他赶紧迎上来,压低声音说:“安总,您可算来了,卞城王正找您呢。” “呦,王爷主动来找我?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安然着实有些意外。 庄贤点头道:“王爷说有急事,让您一回来就立刻给他打电话。” 安然更好奇了,于是拿出手机拨通了卞城王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安然笑着调侃道:“王爷,您总算知道电话应该怎么用了?” 那边的卞城王显然没心情开玩笑,语气凝重地说:“你在河畔开发区吗?” “对。” “好,本王这就过去找你。” 说完就挂了电话。 不到十分钟,一阵阴风卷过,卞城王的魁梧身影出现在了办公楼内。 这次他是独自前来,没带任何侍卫,脸上也不见了往日的随意,始终眉头紧锁,神色很是严肃。 两人在办公室落座,安然让庄贤去弄些肉串、烧烤、奶茶之类的吃食过来。 卞城王下意识地想摆手拒绝,但手抬到一半,又默默放下了。 安然注意到他这个细微的动作,半开玩笑地问:“怎么了王爷?觉得吃一口少一口,感觉有些不舍?” 卞城王叹了口气,“引渡使,你我虽然相识时日不多,但本王颇为欣赏你的魄力与手腕。但……唉,非是本王不愿助你,实乃上意难违啊。” 安然笑了笑道:“我还以为王爷您是怕得罪了酆都大帝,要跟我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了呢。” 卞城王脸上顿时露出一丝苦笑,没有回答,但那神情里的憋闷和无奈却是藏不住的。 安然看出他的为难,便不再提这茬,转移话题道:“既然王爷有难处,那今天咱们就不谈那些烦心事,我们说点别的。正好我这有件事,想向王爷您请教请教。” “可是请教应对失魂煞之法?此事本王也束手无策呀!”卞城王摇头叹道。 “非也。”安然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打开桌上早就准备好的笔记本电脑,里面是他在河口古镇拍摄的街景录像。 “王爷,您先看看这个。” 卞城王坐近一些,把录像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遍。 安然录得很仔细,录像画面几乎囊括了古城的每一个角落。从雄伟的城门到精致的街巷,从清丽的池塘到逼真的假山,所有细节一览无余。 卞城王看着屏幕,眼中满是惊讶之色,评价道:“此城雕梁画栋,极尽工巧,置于凡间,实属难得。但如此锦绣之地,为何是一座空城呢?” 安然淡淡一笑,便将这河口古城的兴衰始末和卞城王讲述了一遍。 随后,他又引导着话题问:“王爷,在您看来,除了经营不善,这座古城本身有没有什么问题?” 卞城王微微蹙眉,又把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道:“此城,匠气过重,生趣全无。其街巷建筑,风格千篇一律,虽然华美,却少了烟火之气。游客到此,眼中所见唯有‘商贾’二字,警惕之意自然而生,于是稍有不便之处,反感之意便会被无限放大。” 安然连连点头,赞同道:“王爷高见!我与您的看法完全一致。这古城虽然华美,但一眼看过去,怎么看都是为了赚钱而建的,没有一点生活感,也很难让人联想到古代生活。缺少了代入感,再被黑心商人宰一刀,游客肯定没兴趣再来了。” 卞城王淡笑点头,又继续指出问题,“还有,这座古城建在阳间东北,可建筑风格却是江南水乡之貌,这便是商贾之气产生的根本。如果不能融入本地风土习俗进行重建,那生活感便无从谈起。” 安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果然,老毕这千年阎罗不是白当的,看问题一针见血。 当初河口县号称要打造东北新乌镇,从头到尾都在仿造江南水乡的风格,但这种风格放在东北的冰天雪地就是不合适,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浓浓的违和感。 也就是卞城王口中的“商贾气”。 两人正说着,庄贤那边已经带着几个店员,端着香气四溢的烤肉串和各种小吃进来了。 安然连忙招呼道:“来来来,王爷,咱先吃着。” 卞城王看着还在滋滋冒油的肉串,忍不住吸了下口水,拿起一串尝了尝。 别说,这味道是真的好! 想到以后可能吃不到了,也是真心可惜。 趁着卞城王还沉浸在美食的诱惑中,安然悄悄朝着庄贤招了招手,小声吩咐道:“庄总,你去把咱们这条街上所有做买卖的老板全都找来,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他们商量。” 庄贤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领命去了。 没一会儿,四十多号人呼呼啦啦来到办公楼里,原本宽敞的办公室顿时变得拥挤不堪。 卞城王正吃着呢,突然看到这么一大群人上来,也有点懵逼。 领头的王老五是个急性子,他看都没看卞城王一眼,直接问安然:“安总,你该不会是要把夜市街关了吧?”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安然,生怕他说出“散伙”两个字。 安然笑着摆了摆手,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放心,我既然带着大家把摊子支起来了,就绝不会半路撂挑子。失魂煞的问题,我已经找到办法解决了,而且很快就会有进展。这次找大家来,是因为阳间的生意,需要大家来一场头脑风暴,帮我出出主意。” 一听是阳间的事情,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即也好奇起来,到底是什么生意。 安然也没兜圈子,直接给众人看了古城的录像,然后把“缺乏生活感”、“地域风格违和”等等问题抛了出来。 “大家都是做生意的,而且来自不同地方。你们说说看,要是让你们来改造这座东北仿古城,怎么弄才能让它活起来,有人气,还能赚钱?” 话题涉及到赚钱,众人的话匣子可就打开了。 有的说:“东北特色那必须是烧烤!干脆弄个烧烤一条街,把整条街都给熏入味儿了。” 有的说:“在东北的话,必须得有二人转,而且不是绿色的,要满口开黄腔的,那种才地道,哈哈哈。” 还有人说:“这种旅游景点最大的问题其实是贵,要是店租啥的能便宜点,吃的喝的玩的都是平价,那生意肯定差不了,关键还是看怎么把价格拉下来。” 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之时,忽然一个女生开口道:“要我说,最能体现东北特色的,还得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萨满文化!什么出马仙儿,保家仙儿,这些神神秘秘的故事最吸引人了。而且,咱们还能就地取材,来我店里买奶茶的,就有从前在东北做过保家仙儿的黄大仙。” 第九十章 这叫调动员工的主观能动性 安然的眼睛瞬间一亮,看向了刚刚提出“出马仙”、“保家仙”的女生。 那是在街上开奶茶店的老板之一,包包。 上次孟婆过来时还说要带她和木子一块去奈何桥,结果两个女孩一顿好等,却等了一场空。 虽然没等来孟婆,但等来了安然,又何尝不是件好事。 “保家仙这个主意不错!”安然微笑着一指包包,然后对庄贤说:“庄总,回头拿1万酆都通宝作为奖励,这个点子,值一万。”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了那个不太起眼的圆脸小姑娘身上。 包包自己也愣住了,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一……一万?” “对,就是一万。”安然微笑着点了点头。 “呀!发财了!谢谢安总!谢谢安总!”包包兴奋地跳起来,用力挥舞着小拳头。 在阳间,一万块钱或许并不算多,但在阴间,想要赚到一万酆都通宝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看到包包领到了奖金,其他人也来了精神头,献计献策的动力明显更足了。 有人说,可以让精怪讲述一些当年的故事,再把这些故事安排成情景剧,让游客在古镇游玩的时候随机触发,就像玩游戏一样。 也有人提议,可以把讨口封的环节也加入进去,或者,干脆让精怪去阳间真实演出。 甚至有人计划干脆把枉死城的风貌也还原在古镇里,让阳间提前体验一下地府生活的“乐趣”。 不过,这个脑洞很快被安然堵死了,因为他并不想透露地府这边的情况,更不能让精怪回到人间,起码目前阶段还不行。 众人集思广益了一大堆,安然又发出了几笔奖金,然后就招呼众人外出行动,去精怪那里挖掘故事,把那些有趣的、神秘的、或者吓人素材收集起来,然后用各种方式巧妙地引入到古镇改建当中。 安然相信,如此改造一翻,河口新古镇绝对会成为全国独一份的特色景区,一种别样的“生活感”这不就来了。 随着安然的一声令下,夜市街的地摊老板们全都行动起来,在忘川河畔展开了一场规模空前的精怪民俗大采风。 等这些人都走了,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 卞城王慢悠悠端起那杯已经不那么冰的芝芝芒芒桃桃莓莓,抿了一小口,脸上带着看透一切的笑意,“引渡使,方才他们七嘴八舌说的那些主意,你其实早就想到了吧?”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王爷您这双法眼。”安然也笑了,给卞城王面前的空盘子又递过去一串烤鸡翅。 卞城王撇撇嘴。 那是法眼吗? 那是本王吃的亏够多。 那可真是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若还不长一智,那不成纯纯的大傻子了? 但吐槽归吐槽,卞城王还是有些不解地问:“既然你心中已有办法,为何还要浪费钱财,多此一举呢?” 安然淡淡一笑,也不隐瞒,开口解释说:“当然是为了激发员工的参与感,调动他们的主观能动性。” 顿了顿,安然继续道:“王爷你想,一个人的智慧和精力终究是有限的,这次我能想到办法,不代表下次也能想到,更不可能次次都能想到。所以,我必须及早开始锻炼手下员工的主动思考能力,和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如果让他们养成了凡事依赖我,只等我下命令的习惯,久而久之,他们的脑子就会僵化,变成只会执行命令的工具人,一旦没了我指挥,他们就不会办事了。” 卞城王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大为震惊之色。 回想自己的明晨宫,无论大事小情,几乎都由自己亲自决断,感觉事情多得永远处理不完。 要不是鬼魂之躯不用睡觉,他感觉自己早就愁得头发掉光了。 现在想来,不正是因为自己没有好好激发手底下那些官吏的…… 的…… “呃,那个,你刚才说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主……主观什么?”卞城王一时没记住。 “主观能动性。”安然提醒道。 “对对对!就是这个主观能动性!”卞城王一拍大腿,感慨万千道:“引渡使,你真是个难得的人才啊。只可惜……” 他想说,可惜卷入了地府之中的权力之争,再难有大展拳脚的机会。 但想到酆都大帝座下那专司监听的谛听,有些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浅浅喝了口果茶,茶香与果香交融在口腔中,实在美味至极。 活着的时候,都没有尝过这般好喝的东西。 卞城王一边感慨,一边望向窗外。 人工月亮的柔和光辉正照耀在夜市街上,各色灯笼与路灯交相辉映,将路边小摊照得亮亮堂堂。 客人虽然不如往日那般摩肩接踵,但也有精怪的身影在摊位间流连,讨价声、食物烹调声、还有隐约可闻的笑声相互交织,如此和谐的场景,真是千年不曾有过。 或许是被窗外这一幕触动了,卞城王忽然转过头,神色严肃地问安然:“引渡使,这失魂煞之危,你当真想到了解决之法?” 安然笑着点头,语气轻松道:“办法确实想到了,而且已经开始实施,现在只差一个小问题没有解决。” “哦?是何小问题?”卞城王好奇。 安然伸出右手,轻轻搓了搓手指,“缺钱呀。” 说着,安然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机密大事,“王爷,我现在还需要七千万酆都通宝。您位高权重,家底丰厚,有没有兴趣投资入股?保证你一本万利!” 卞城王正拿起一串烤蘑菇要往嘴里送,听到“七千万”这个数字,手一抖,差点把竹签子怼自己鼻孔里。 “你说多少?!七……七千万?!”卞城王瞪大了眼珠子,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引渡使,你可知七千万是个什么概念吗?就算你把地府十殿阎罗的家底全部掏空,也凑不出七千万酆都通宝啊!” 安然点点头,也知道这钱的事情,确实不是掌管地狱刑罚的阎王爷能解决的。 说到底,想搞到这么大一笔钱,最后还得去找天地银行,而想从天地银行弄出巨款来,终究绕不过酆都大帝那一关。 忽然,安然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对卞城王说:“王爷,您这会儿有空吗?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带我去天子殿,拜见一下酆都大帝?” 卞城王刚顺过气,喝了一口果茶,闻言直接“噗”的一声,一口果茶混着珍珠果肉小料,直接喷了安然一脸。 “咳咳咳,你……你小子!”卞城王也顾不上擦嘴了,一边咳嗽一边连连点指安然。 他是真搞不懂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酆都大帝在幕后使绊子,这时候还要自己送上门去,这不是纯属找抽吗? 好不容易把冲到嘴边的吐槽咽回去,卞城王尽量缓和语气问:“引渡使,你为何突然要去见大帝?” 安然擦掉了糊了一脸的果茶和小料,用一个极其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说:“还能为啥,当然是去找大帝借钱。” “……” 卞城王无语,感觉自己这千年鬼生的认知,早晚会被颠覆到连渣都不剩。 第九十一章 就知道这小子没憋好屁! 卞城王一脸疑惑地看着安然,王仿佛在看一个主动往油锅里跳的傻子。 “引渡使,你当真清楚眼下是何境况吗?” “当然清楚。”安然神色轻松地点点头,还顺手拿起一根肉串咬了一口。“就是因为太清楚现在的状况了,我才只能硬着头皮去找酆都大帝贷款。不然王爷您觉得我还能从哪儿弄来七千万酆都通宝?总不能指望我在阳间赚吧?” “可,大帝他也不可能借给你这么多钱啊。”卞城王觉得安然简直是异想天开。 “这您就不用操心了。”安然摆摆手,笑容依旧轻松,“您就说,能不能带我见到酆都大帝就得了。” 卞城王面露难色,沉声道:“酆都大帝乃是幽冥至尊,非是寻常官吏,岂是你说见便能见的?本王,也只能带你到天子殿前问问看。” “行,有您这句话就够了!”安然把剩下的烤肉塞进嘴里,囫囵吞下,拍了拍手站起身,“那咱们现在就出发吧。” 卞城王实在搞不懂安然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心里直犯嘀咕,但也只能无奈跟上。 出了办公楼,两人御风而起,不多时便飞到了酆都城。 或许是因为在河畔开发区待久了,习惯了那边的灯火通明、鬼声鼎沸,骤然回到酆都城,连卞城王自己都觉得有些压抑,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安然瞥见他这副样子,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调侃道:“怎么?王爷这是找回点活着时的感觉,反而不习惯当鬼了?” 卞城王赶紧咳嗽一声,瞪了安然一眼,示意他慎言。 随后便整理了一下衣袍,带着安然穿过巍峨城门,径直前往天子殿。 来到地下名山脚下,一眼就看见了从山顶一直蜿蜒到山门牌楼外的“鬼长龙”。 这队伍甚至在外面还拐了好几道弯,看得安然咂舌不已。 “王爷,你不觉得地府这办事效率有点低得过分吗?就没人提出改革一下?” 卞城王没接话,只是翻了个白眼给安然自行体会,接着再次整理仪容,迈步来到山门口。 门口立着两位身形巨大的黄金侍卫。 卞城王向上抱拳,沉声禀告:“六殿阎罗卞城王毕元宾,携阴阳引渡使安然,求见酆都大帝,有要事相商,烦请通禀。” 那金甲侍卫如同机器一般缓缓转动头颅,冰寒的目光扫过卞城王,语气没有丝毫恭敬,更像是一声呵斥:“在此候着。” 卞城王不敢有丝毫不满,只笑着向上抬了抬手,以示回应。 安然这时从卞城王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嘿嘿笑着低声说:“老毕,你在地府混得也不行啊,连个看门的都不正眼看你。” 卞城王就知道安然肯定没憋什么好屁,但在天子殿前,他也不好发作,只能再来一发白眼警告。 安然咧了咧嘴,闷声不响地缩了回去。 两人足足等了一个时辰,负责传递消息的夜游神这才飘然回来,对守门侍卫低语了几句。 侍卫转向卞城王,态度总算恭敬了些许,收起长戟道:“大帝宣你与引渡使入内觐见。” 卞城王微微颔首,示意安然跟紧了,随后迈步穿过山门。 天子殿的规模,远比卞城王的明晨宫要宏大得多。 刚一穿过山门,安然就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沉重气场。 地府的其他地方,阴风无处不在,但在这里,风却被完全隔绝了。 山中烛火的烟气全都笔直攀升,没有丝毫摇曳,显得极其肃穆,但也透着一种令人喘不过气的压抑。 跟着卞城王一声不吭地走了好久,穿过层层殿宇回廊,终于来到一处偏殿。 安然实在憋不住了,小声问卞城王:“王爷,你们平日也像阳间一样要天天上朝吗?” 这问题总算是正经的,卞城王才低声回答说:“并非日日上朝,而是每月一次大朝会,每七日一次小议。” “哦,就相当于周例会和月例会呗?跟现代公司的管理模式差不多嘛。” 两人说话间,已来到偏殿之外。 这里只有一名阴帅,带着几个夜游神,守备强度甚至不如明晨宫。 安然凑到卞城王跟前,小声嘀咕道:“大帝这宫里的守卫,看着好像有点少啊,他不用防着点啥吗?” 卞城王都懒得回答。 在地府之中,能威胁到酆都大帝的存在寥寥无几,这些守卫,不过是听命办事的跑腿罢了。 见卞城王不搭理自己,安然也就识趣地闭了嘴。 进入偏殿,就见酆都大帝颇为闲适地坐于软榻之上,手里拿着一卷厚厚书册,面前的檀木大案上摆着各种吃食,除了地府常见的香火贡食之外,赫然还有河畔开发区的烤肉、奶茶等各种小吃。 这些东西就那么大喇喇地放着,好像在对安然说:你的东西朕吃了,味道不错,但就是让你继续干,你又能如何? “陛下,卞城王和引渡使到了。”引路的夜游神轻声禀报。 酆都大帝放下书卷,看都没看卞城王,视线直接落在了安然身上。 “你就是引渡使安然吗?上一次水坝建成之时,朕便想见见你了。” 卞城王连忙上前一步,躬身介绍:“回禀大帝,这位正是阴阳引渡使,安然。” 安然立刻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朝着酆都大帝点头致意,算是行过礼。 大帝目光微凛,显然对安然的态度有些不满。 可安然根本不管那许多,指着桌上的吃食,笑着开口说道:“这些吃的喝的,都是从我们开发区的地摊买的吧?陛下觉着味道如何?要是喜欢,等以后开发区发展得更好了,物资更丰富了,还可以给您送来一些新鲜玩意,比如披萨牛扒之类的。” 顿了顿,他继续道:“除了吃食之外,阳间现在流行的电子设备,我也可以给您这边来几套,还可以帮您引入一些先进的管理系统。别的功能暂且不说,至少能把山下那鬼排长龙的问题给解决了,大大提高您这天子殿的办事效率。” 第九十二章 知道他狗,但没想到这么狗! 卞城王的脸都绿了,冷汗瞬间冒了一头。 这小子,咋啥虎嗑都往外冒呢? 酆都大帝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声如闷雷:“引渡使此言何意啊?莫非是在质疑朕统御地府之能?” 安然连忙摆手,脸上依旧是那副看着就欠揍的轻松笑容:“不敢不敢,我怎么会质疑陛下您呢,这天子殿办事效率低,那肯定是十殿阎罗和四大判官的问题,陛下您这么英明神武,肯定和您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酆都大帝冷哼一声,刚想收敛脾气,却又隐隐觉得,这话听着咋就这么别扭呢。 卞城王在下面低着头,冷汗噼里啪啦的掉啊。 他太知道安然是什么狗德行了,平时在明晨宫阴阳怪气也就算了,怎么到了天子殿,还在那阴阳呢? 这小子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呀。 好在安然并没给酆都大帝细品的机会,直接转移话题道:“对了,陛下,我这次过来,主要还是想和您聊聊关于失魂煞的事情。” 酆都大帝一听要说失魂煞,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然后故作随意地说:“失魂煞受忘川天堑所阻,向来难以逾越。如今竟在河畔频现,莫非是因那横亘于忘川之上的水坝?” 很明显,这是准备往安然头上泼脏水了。 但安然完全不接招,反而笑嘻嘻地讲起了故事,“陛下,不知道您听没听过一个故事。说有一个人,他叫大聪明,一次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噎着了。这个大聪明一琢磨,被噎着,那肯定是吃饭的错,于是他做了个特别英明的决定,从今以后干脆不吃饭了,这样一来就肯定不会再被噎到了。” “哼!”酆都大帝怒哼一声,脸黑得像锅底一样。 他怒斥道:“好个因噎废食的大聪明!安然,你以为朕听不出你在出言讥讽?!” 话音未落,殿内气氛骤然一变,侍立在外的夜游神和殿前阴帅一同入内,无形杀意弥漫开来,将安然团团围住,各拉兵刃的架势,分明想把安然给刀了。 但安然却毫不在意,站得吊儿郎当,还嘿嘿笑。 “陛下非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喽。” “好,这是你找死!”酆都大帝气势汹汹。 殿前阴帅也将鬼头刀架在了安然的脖子上,然而等了好半天,却没有任何挥刀的动作。 毕竟安然不是普通凡人,背后还站着地藏菩萨呢。 酆都大帝几乎在明着下绊子,但嘎了菩萨钦点的引渡使,这个就有点过分了,这个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于是这场面就尬住了,酆都大帝完全骑虎难下。 杀,不是。 不杀,也不是。 卞城王见状赶紧上前一步,躬身打圆场道:“陛下息怒,引渡使言语虽有冲撞,但其本意,是想禀报陛下,他已寻得彻底解决失魂煞之患的法子。陛下您想,若能一劳永逸根除此患,非但枉死城与酆都城再无隐忧,我地府之兵也可渡河北上,将忘川河北岸那片广袤的失地一并收回,于陛下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不如,先听引渡使说说他的办法,然后再杀不迟。” 酆都大帝一看台阶递到脚边了,顺势冷哼一声,摆了摆手。 殿前阴帅也是松了一口气,赶紧收敛了杀气,带着一众夜游神退到殿外。 酆都大帝胡须微颤,居高临下地看着安然冷声道:“卞城王所言有理。你就说说吧,这失魂煞之患,你要如何解决。” 安然咧嘴一笑,如实说道:“回陛下,我已在阳间筹备了一场规模空前的安魂大醮。只要仪式礼成,必将汇聚百万阳世生灵的纯净愿力与正念信仰,化作业力洪流送入地府,以正念之光驱散失魂煞的怨念之气,从而将其彻底扫荡干净。只是,此法事耗费巨大,我目前手头有点紧,所以特来向陛下求助,希望能从天地银行贷款七千万酆都通宝,以解燃眉之急。” 酆都大帝闻言,发出一声冰冷嗤笑:“真是好大的口气,张嘴便要七千万!你凭什么认为朕会借给你?即便是贷,你又有何物可供抵押?莫不是你也想效仿你那些不成器的‘前任’,打算卷了地府的钱财,去阳间花天酒地不成?” 安然的笑容依旧从容,点头回应道:“陛下说的不错,我确实没有东西可以抵押。不过,我是地藏菩萨钦点的引渡使,算是他老人家在阴阳两界的全权代言人。所以,我打算押上地藏菩萨的信誉,押上他老人家的神格和脸面,还有他在地府积累的所有声望!要是我拿了这七千万不办事,跑回阳间享受去了,陛下您大可以直接去找地藏菩萨,天天堵着门骂街,我保证他一句嘴不敢还!” 殿内瞬间安静了。 就连门外站着的殿前阴帅和夜游神都听傻了。 酆都大帝更是直接愣在当场。 他早就知道安然在阳间做了什么,只是想听听这小子还能弄出什么花招,到底是哀求,还是耍无赖。 却没想到,这小子的无耻程度远远超出了想象,竟然拿菩萨的声誉和脸面来做抵押! 人,怎么可以厚颜无耻到此等境地? 一旁默默不语的卞城王已经在用冷汗洗头了,嘴角一抽一抽的,就像得了帕金森。 他早就知道安然这小子狗,但也没想到他能狗到这种地步! 拿菩萨的脸面去贷款,你小子也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不过,狗归狗,这损阴德的办法好像还真行得通。 卞城王偷眼向上看,果然,酆都大帝一脸认真,似乎是在严肃考虑这个提案。 如果让地藏菩萨吃瘪,七千万这个代价,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过,这小子现在没钱办安魂大醮,自己只要什么都不做,他就稳稳滚出地府,到时候地藏一样会吃瘪,只是没那么难看罢了。 是要冒着被打脸的风险加注七千万呢?还是稳稳拿下呢? 就在酆都大帝纠结之时,安然再次开口说道:“不如这样吧,陛下,我再僭越一次,代表菩萨跟您签一份对赌协议!您给我提供七千万贷款,我在三个月内,回报等价的香火供奉,还保证彻底解决整个忘川河北岸的失魂煞之危!如果我没做到,地藏菩萨自愿放弃在地府的一切职权,不再派遣引渡使干涉地府事务,那句‘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宏愿也就此作废!我,全权代表了!” 第九十三章 空手套白狼的买卖,让菩萨给搅了 酆都大帝又双叒叕愣住了。 甚至惊呆了。 这小子也太特么能吹了! 你算老几啊,就全权代表地藏菩萨? 但该说不说,他这个提议也真是诱人,虽然菩萨肯定不会因此离开地府,但一定颜面扫地,比吃瘪更难看! 然而就在大帝准备喊人拿契约书的时候,殿外突然传来通禀之声:“报!禀陛下!菩萨驾到!” 酆都大帝已经伸出去的手顿时向后一收,神色微凛。 在地府之中,能被称为菩萨而不带前缀的,唯有地藏菩萨。 收敛了脸上的表情,酆都大帝连忙端正了一下坐姿,沉声道:“快请!” 侍卫退下不久,一位身披袈裟、手持锡杖、宝相庄严的僧人缓步走入偏殿。 正是地藏菩萨。 菩萨先是向酆都大帝微微颔首,行了一记佛礼:“阿弥陀佛,贫僧见过陛下。” 随即,深邃慈悲的目光便落在了安然身上,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笑意,轻轻摇头道:“你倒是真敢说,贫僧要是迟来一步,恐怕你还真敢拿我的面子,和大帝签了赊账协议了。” 安然一看正主来了,一点都不慌,反而呲牙一笑,语气委屈地抱怨道:“菩萨老爷子,您可算舍得露面了。我是阳间地府两头跑,没白天没黑夜忙活了快俩月了,结果连个正式编制的备案手续都没办利索,想找个汇报工作的地方都找不到。您说说,您这甩手掌柜是不是当得也太潇洒了?” 地藏菩萨哈哈一笑,摆手说道:“手续之事,贫僧稍后便为你办妥。现下,何不先说说你这贷款之事,究竟为何呀?” 安然立刻顺杆爬道:“您还不知道吗?现在忘川河畔来了一群失魂煞,准备抱团渡河进攻枉死城。陛下觉得,是因为我提供物资帮助建造了忘川水坝,这才导致失魂煞入侵,所以他撂挑子不管,让我自己去应对。我寻思我是您的代表,陛下踢我的屁股,不就等于是打您的脸嘛,那我肯定不能让您颜面扫地,必须把失魂煞给处理了。于是我就开始运作了,现在万事俱备,只缺钱。” 听到这话,卞城王已经默默退到了门口。 他已经打定主意了,以后坚决要和这条狗划清界限,前脚阴阳完酆都大帝,后脚就开始阴阳地藏菩萨。 跟他混,自己早晚栽进去。 再看地藏菩萨,他嘴角也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但菩萨毕竟是菩萨,并没跟安然一般见识,只道了句阿弥陀佛,便将目光转向了酆都大帝,语气平和地开口问:“陛下,既然忘川河畔出现失魂煞危及枉死城,为何陛下不出手解决,反而要将此重担,压在一介凡人肩上?当然,贫僧并不认为陛下是如此小肚鸡肠之辈,定然有其他考量,绝非是想让贫僧难堪,对吧?” 呦吼! 安然眼前瞬间一亮,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这个慈眉善目的和尚。 没想到,这地藏菩萨竟然是阴阳圈的同道中人。 卞城王本来都打算溜出去了,听到菩萨开口,他又回来了。 这调调,咋听着这么熟悉呢? 酆都大帝自然也听得出,地藏菩萨话里的讥讽之意。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顺着话头,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菩萨此言差矣。非是朕不愿出手,实乃有忘川天堑阻隔,即便水流速度减缓,失魂煞依旧难以逾越。如今之所以有此番异动,皆因引渡使私自在河畔与精怪经商,方才吸引了那些秽物,引火烧身。” “朕之本意,是想借此让引渡使亲身感受幽冥之险,今后行事需要更加谨慎收敛。若失魂煞真对枉死城或城中鬼众造成实质性威胁,那朕自会出手解决。” “不过,既然现在引渡使已经寻得解决之道,并已着手施行,那朕便想着由他继续好了,也许引渡使之法,真能从根源上解决了失魂煞之患也说不定。” 顿了顿,酆都大帝的目光再次投向安然,似笑非笑道:“至于这钱财之事,引渡使开口要七千万,那朕便将七千万拨予你使用。不过,这抵押之物还是要有的。” 刚才大言不惭的安然,此刻却化身了乖宝宝,抿嘴一笑,往后一缩,完全把舞台让给了地藏菩萨。 地藏菩萨无奈地瞥了安然一眼,语气平和无波道:“不知陛下欲以何物为抵押?是贫僧这点微末声誉,还是,当真要以贫僧就此离开地府作赌?” 酆都大帝呵呵一笑,摆摆手说:“菩萨言重了,朕的要求只有一个,若此番引渡使功败垂成,便请菩萨与引渡使,莫要再干涉地府日常行政事务。菩萨欲普度众生,便去那地府十八层地狱大展宏图之志,专心感化恶念即可。朕的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阿弥陀佛。”地藏菩萨垂眸一笑,“陛下所求,合情合理,贫僧并无异议。” “很好!”酆都大帝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接着大手一挥,一旁的文官快速拟好契约,双手送到地藏菩萨面前。 菩萨也不多言,挽袖抬手,指尖泛起佛光,在契约书落款处留下了自己的金身法印。 大帝随即取出酆都大宝,也在契书上亲手盖了大印。 “传朕旨意,着天地银行总行,即刻为引渡使安然,拨款七千万酆都通宝。” “多谢陛下!”安然立刻从地藏菩萨身后探出脑袋,呲牙笑着躬身感谢。 钱的问题解决了,安然便与地藏菩萨一同告退。 出了天子殿,菩萨看了安然一眼,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你的胆子可真够大,若贫僧今日不来,你要如何收场?” 安然两手一摊,摇头叹息道:“菩萨,您其实就不该来。刚才大帝明显已经动心了,打算就用您的声望名誉做抵押,借给我七千万。您是出家人,什么声望、名誉不过是身外之物,就像尘埃一般不值一提。我用尘埃换出七千万酆都通宝,就相当于空手套白狼嘛,血赚不亏的买卖!” “可惜呀,让您给搅合了。” 第九十四章 菩萨差点破戒了 地藏菩萨差点没忍住翻白眼,板起脸道:“不要再开玩笑了,你且与贫僧说句实话,安魂大醮,你究竟有几成把握?” 安然收起嬉皮笑脸,表情严肃地回答:“实话说,一丁点把握都没有。” 菩萨都惊了,“你一丁点把握都没有,就敢拿贫僧的声誉名望去抵押七千万酆都通宝?你可知这七千万在阳间意味着什么?” “我当然知道。”安然理直气壮地回答说:“五十亿嘛,我要的就是这个数。不过您别慌,我之所以说没把握,是因为这事儿我全是听曹德禄说的,具体成不成我没实践过,所以不确定。但老曹这个城隍爷,我觉得可信,除非他演技了得,合伙和酆都大帝给咱哥俩下套,那咱只能认栽。” 哥俩? 好嘛。 地藏菩萨也是无语了,这才见面几分钟,怎么就成哥俩了? 他缓了缓才摆手道:“也罢,曹德禄确是正直之辈,但那安魂大醮,却有诸多隐患,其中最为关键的,便是参与者的心念是否纯粹。如果表面虔诚,内心却有滔天怨气,届时非但不能净化失魂煞,反而会使地府怨力大增,弄巧成拙!” 菩萨如此说,就是想让安然认真对待。 谁知安然却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不当回事地开口说:“没事,这不还有您老人家兜底嘛。大不了您就闷头待在十八层地狱超度众生,我这边,您就高抬贵手,把我放回阳间去,再给个千八百万的劳务费就行,毕竟这段时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是,嘿嘿嘿。” 地藏菩萨连连摇头:“你这厚颜无耻的样子……” “颇有您当年的风范?”安然抢先接话。 “……” 地藏菩萨是真真无语了。 感觉再跟这小子待下去,自己几千年的修行非破功不可,脏话都已经卡在嘴唇边了! 他赶忙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境,沉声说:“安魂大醮的事情,你认真一点。酆都大帝那边,贫僧会盯着,不会让他暗中作梗。” “哎呦,那可多谢菩萨啦。”安然连忙咧嘴道谢,随即又舔着脸说,“那个,还有手续的事儿,您来都来了,就顺手帮我办了吧,我这黑户在地府走动着实不方便。” 菩萨无奈点头。 也罢,正好身在天子殿,就顺便去一趟吧。 有地藏菩萨亲自出面,手续办理得那是相当顺畅。 不到半个时辰,安然的腰上就多了一块闪烁佛光的阴阳引渡使腰牌。 安然乐滋滋把玩着腰牌,又得寸进尺地问:“菩萨,我现在也算正式工了,您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在地府御风飞行?你们这来来去去都用飞的,就我腿儿着,也太掉价了。” 菩萨面露一丝难色,说道:“御风并非难事,但你仍是阳世生人,魂魄未受香火愿力加持,无法借得风力。” 但略一沉吟,菩萨忽然凑近安然,压低声音说道:“贫僧可教你个取巧的法子。你不是要办安魂大醮嘛,可趁机给你自己也立一尊金身法象。信众拜神之时,分润些许愿力给你,积少成多,届时贫僧传你一道御风法诀,你便能在地府飞行了。” 安然眼睛瞬间一亮,但犹豫片刻,又轻轻摇了摇头。 “这……好像不太好吧?” 地藏菩萨诧异地看着安然,那表情和眼神分明在说:你这时候知道要脸了?刚才在酆都大帝面前那厚颜无耻的劲头哪去了? 安然读懂了菩萨的眼神,嘿嘿笑着解释道:“情况那不一样。坑酆都大帝的钱,那是劫富济贫,我再怎么厚脸皮,也厚得心安理得。可让我弄个金身法像让老百姓拜,我总觉得心里咯咯愣愣的,很别扭。” 想了想,安然还是笑着摆了摆手,“算了算了,飞不飞的其实也无所谓,大不了回头我烧几架飞机下来。” 地藏菩萨闻言莞尔一笑,对安然的回答似乎颇为满意。 “很好,还望你今后谨言慎行,贫僧会时时关注于你,莫要再借我的名号……” “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就这一次,下不为例。”安然连忙笑着打断,实在不想听和尚念经。 地藏菩萨干脆狠狠白了安然一眼。 有啥招呢,这人是自己选的,含着泪也得用啊。 罢了罢了。 轻叹一口气,菩萨便化作一道柔和金光,悄然消散于幽冥地府之中。 确认菩萨走了,安然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必须承认,今天来找酆都大帝借钱,他有赌的成分。 好在结果还不赖,他赌对了,地藏菩萨果然在暗中观察。 正准备腿着去天地银行总行看看,还没走出几步呢,就见卞城王御风飞了过来,头发胡子都是湿的,明显都是冷汗。 安然一见就乐了,“哈哈哈,王爷,您这是去哪泡了个澡吗?胡子都湿透了。” “我是不是去洗澡,你心里还不清楚吗?”卞城王气得直接翻了个超大号的白眼,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了,直接下来一把揪住了安然的耳朵,劈头盖脸数落道:“你小子这张嘴,是真没个把门的!在天子殿,在大帝面前,你也敢阴阳怪气是吧?这次你要是成功还则罢了,要是失败了,本王非把你亲手送到地狱,好好让你体验一下剥皮拔舌,届时本王绝不会顾念旧情!” 安然哈哈大笑,轻轻推开卞城王的手。 若是在两个月前,他真的会怕。 但现在,他早就摸透卞城王的脾气了,纯粹一个刀子嘴豆腐心,也就过过嘴瘾。 他顺势一搂卞城王的肩膀,笑着说:“正好王爷您来了,带我去趟天地银行,我有个杯,要去小装一下。” 卞城王也是彻底服了,谁让自己遇到个不要脸的狗呢。 就这样吧,破罐子破摔了。 有了卞城王的顺风车,安然很快到了天地银行。 这次不仅有阎王爷作陪,还有酆都大帝的御旨,天地银行上下鬼吏哪敢怠慢,态度那叫一个恭敬谦卑,恨不得把安然当祖宗供起来。 总行主簿钱有道更是亲自迎出了大门口,点头哈腰,卑躬屈膝,恨不得把地上的灰都给吹干净,免得脏了安然的鞋。 安然不爽地皱起眉头,很是不满意地说:“你们这态度不对,都收一收,把当初那种爱答不理桀骜不驯的劲头恢复恢复!” 钱有道愣了一下,随后连连摆手,满脸谄笑道:“哎呦喂,引渡使大人您这可是折煞小老儿了,我们哪敢对您有半分不敬啊!” “不敢不敢,万万不敢。”众鬼吏也是齐声附和。 安然很是无奈。 看来留给自己狐假虎威打脸装杯的机会,以后怕是不多了。 有一说一,天地银行认真办事的效率还是很高的。 不到5分钟,贷款出来的七千万就兑换成了RMB,总计五十二亿五千万。 其中三十九亿打入了桃源文化的对公账户,剩余十三亿五千万则在安然的个人账户里。 贷款利息按地府通行标准,年化三厘六。 不过酆都大帝有旨,若能在三月内归还等价香火,则免收利息。 最难搞的钱已经到手了,安然心情大好,扭头看向卞城王说:“王爷,现在哥们有钱了,您那明晨宫需要啥升级换代的,尽管开口,我免费送货。” 卞城王是真不想搭理安然,无奈地摆摆手说:“得了得了!你小子还是专心把安魂大醮的事情搞好吧!顺带着也把你这张狗嘴管管好!我不指望你吐出象牙,起码以后能说句人话。” 第九十五章 老板就喜欢作死 清晨五点,安然准时起床,神清气爽。 刚坐起身,他就发现腰间那枚腰牌依旧挂着,触感冰凉。 “呦呵,竟然带到阳间了?” 就在安然惊讶之时,一道如同清泉般的声音流入脑海之中。 “财富如镜,照见众生心渊。 见金山,筑金屋,溺欲海,终心崩。 唯尔在金芒之中,仍见终生疾苦。 此为大善。 今持此令,乃证汝心灯已燃。 今起,阳间铜臭皆化渡舟楫,渡困顿者温饱,渡迷惘者心安,渡阴阳劫波成清平川。” 这声音徐徐荡开,又渺然远去,分明就是地藏菩萨的传音。 安然仔细琢磨这段话的深意,又低头看了眼腰上的令牌,低声自语道:“所以,之前一直不出面给我办手续,是在考验我?” 呵呵,行吧。 安然摇头轻笑,起床洗漱,换了身运动服,就准备出去跑步了。 刚到门口,就看见王钦殿皱着眉头走了过来。 “呦,王总监,你也起这么早,一起出去跑一圈?”安然微笑着打招呼。 但王钦殿根本没心思跑步,紧紧皱着眉上前说道:“安总,公司账户里突然多了三十九个亿,这笔钱是……” “哦,那个呀。”安然笑了笑,语气平常的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那是我从瑞丰银行贷出来的,总共五十二亿,三个月内无息。我准备用这笔钱改建河口古镇和光腚子山景区,在九月六号还要办一场规模空前的安魂大醮。” 完全不给王钦殿说话的机会,刚说完上一句,安然立刻继续道:“对了,后面两个月,我需要你出趟差,到光腚子山和孙杨汇合一下。清云观那边的改建项目要花至少10个亿,你去那边盯一下,村里的工作就先交给那两个大学生。” “不是,安总,你先等等!” 王钦殿直觉得脑瓜子嗡嗡的,整个人都蒙圈了。 他干财务工作也有十几年了,贷款百亿的项目也经手过,可一个主业是纸扎云祭拜的公司,一口气贷款五十多个亿,要去搞旅游项目,这不就是纯扯淡嘛! 深深吸一口气,王钦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安总,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安然一脸轻松,甚至已经开始原地慢跑做热身了。 王钦殿叹了一口气,严肃说道:“安总,咱们公司目前的产业结构和现金流我太清楚了。小商品粮油的实业项目还没做起来,只靠南山村纸扎项目带来的收益,根本背不起五十多亿的贷款。而且,河口古镇就是个烂摊子,您接手那里,短时间内根本不会有资金回流,这不就是拿钱打水漂吗?甚至连声响都听不到!” 王钦殿是真的着急。 过去两个月,安然做的每一件事他都看在眼里,未来的规划他也清楚。 也正因如此,他才必须发出最严厉的警告。 但安然的脸上还是轻松随意的表情,抬手拍了拍王钦殿的肩膀说:“走,跟我出去跑两圈,生命在于运动,别天天坐在办公室,脸色都不好了。” “唉!”王钦殿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他看得出来,老板根本不想深谈这个话题。 作为员工,该警告的已经警告过了,怎奈老板不听,还执意作死! 可惜,这么好的工作,这么好的企业,很快就要没了。 回屋换了身运动装,王钦殿跟着安然往小南山上跑。 一路上,安然呼吸均匀,步伐轻松。 王钦殿却是跑得呼哧带喘,刚跑到山脚下,还没上去呢,腿肚子就开始转筋了。 “不行了,安总,我跑不动了。” 安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大口直喘的王钦殿,摇头道:“你这体格可不行,未来公司的千亿资金流水还靠你把关呢。这样,就从今天开始,只要我出去跑步,你就跟着,晚上别熬夜,必须好好锻炼身体。” 啥? 千亿资金流水? 王钦殿苦笑两声,在心里吐槽:你这白日梦,做得真不错。 好不容易跑完了一整圈,王钦殿已经累成狗了,脑子都停转了,根本无心再吐槽。 吃早饭的时候,安然叫来了李伟峰,把接下来要改造河口县古镇的事情简单一说,希望他也能过去帮忙张罗一下建筑施工的事情。 李伟峰的眼睛立马亮了。 跟着安总有肉吃! 他当即点头说:“有什么需要我干的,安总尽管吩咐!” 饭后,安然把刘勇、袁小琳和秦老臭等几个骨干成员召集起来,布置了一下村子这边的任务。 虽然未来两个月的工作重心要转移到河口县,但南山村这个大本营也不能丢,除了纸扎订单要保质保量完成之外,工业园区的建设,还有山上的箭竹培育工作也要持续跟进,不能有任何松懈马虎。 等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安然便带着王钦殿和李伟峰,开着车直奔河口。 下午,三个人到了县城。安然找了家酒店,长租了几个房间,把大家安顿下来。 接着便给孙杨打电话,叫他下山汇合。 几个人碰了面,就在酒店房间里开了个小会。 安然把安魂大醮和古镇改造的大致方向明确了一下,把接下来可能涉及到的政府对接、工程招标、物资采购、人员招聘等事情做了初步分工。 所有人都明确了职责,接下来就该去县政府走一遭了。 安然带上了孙杨和李伟峰,开车来到县政府大院。 刚一进院,三个人就被眼前的一幕被震惊到了。 政府大楼那叫一个气派,外墙全是亮闪闪的玻璃,停车场宽敞现代,甚至还点缀着景观绿植和假山喷泉,跟老城区的破败街巷一比,简直像是两个世界,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现代与奢华。 李伟峰下了车,眯着眼看向大楼反光的玻璃墙,“县里不是欠一屁股饥荒吗?咋还有钱修这么漂亮的办公楼?” 孙杨耸了耸肩膀,冷哼着讥讽道:“欠归欠,花归花,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去下个地方接着霍霍呗。” 安然没参与这个话题的讨论,径直走进大楼。 一楼的办公大厅格外宽敞,大白天,灯也全要全部开着,突出一个亮堂。 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巨大的LED显示屏,滚动播放着各种政策信息,多媒体查询机、智能引导牌一应俱全,充满了现代信息化的高级感。 只是,这大楼越是现代、气派,就越发显得冷清,除了零星几个办事窗口有几个人之外,大部分区域都是空着的,完全是在浪费。 安然看了眼指示图,确认了县长办公室在九楼。 三个人乘上电梯来到九层,门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的接待区。 地面铺着浅色大理石,光亮入境。 正对着电梯口,是一个巨大的弧形问询台,后面坐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女接待员。 两人凑在一起看着手机,时不时发出低低的嬉笑声,显得无所事事。 发现有人走近,其中一个接待员懒洋洋地抬起头,瞥了安然一眼,语气敷衍地问:“你们什么事?有预约吗?” 安然上前一步,微笑着说:“你好,我是瑞安县南山村,桃源文化公司的安然,想跟你们县长谈谈关于河口古镇和光腚子山景区承包开发的事情。” 两个接待员顿时对视一眼,脸上有着明显的惊诧,但态度却并没有变得热情。 刚才问话的那人不咸不淡地说了句“稍等”,然后拿起内部电话,拨了个号码。 “郑秘书,这边来了三个人,说是瑞安桃源文化公司的,想和县长谈古镇和景区的事情。 ……嗯。 ……没有预约。 ……哦,好的,好的,知道了。” 电话打完了,接待员拿出一个登记单推过来,冷着脸说:“先登记一下吧,然后回去等通知,县长有时间了会通知你们过来。” 第九十六章 我不是投资,而是买断 安然并没去接那个预约单。 一旁的李伟峰差点被气笑了,上前一步轻轻敲了敲问询台,向那两个接待员问道:“你们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知道站你们面前这位是谁吗?瑞安县,南山村,桃源集团的安总。” 两个接待员一脸迷惑,显然不清楚李伟峰在说什么。 李伟峰有点急了,拔高嗓门继续问:“桃源文化公司,你们没听说过?前阵子松江发大水,安总给灾区直接捐了一个亿!新闻都报了,你们俩竟然完全不知道?” 两个接待员对望一眼,一起摇了摇头,随后便对着安然打量起来。 安然穿着很普通的T恤衫,一条休闲长裤,一双沾着灰的运动鞋,全身上下明显都是淘金货,加起来恐怕都超不过五百块。 就这? 还捐一个亿? 骗鬼呢! 其中一个岁数大一点的接待员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个略带讥讽的笑容,然后用毫无温度的腔调说:“先生,我们也是按规章制度办事。要见县长,必须提前预约。如果你们不预约,对其他预约的人也不公平。所以还是麻烦你们填一下这个表,等县长有时间了,自然就通知你们了。” 说完,她又把那份表格往前推了推。 李伟峰还想争辩,安然却抬手把他拉到一边,自己拿起了来访预约登记表简单扫了一眼。 这表格要填写的内容简直繁琐至极。 除了最基本的姓名、性别、年龄,还要填写身份证号,工作单位、单位地址、工作职务。 以及来访的事由,不少于300字;所期望达到的效果,不少于300字。 如果是有投资意向,要把具体项目写出来,包括计划投资多少钱,是否涉及土地、林业资源,或者环保等等的其他相关问题。 最后还要填写,是从什么渠道找过来的,之前有没有和县里其他部分沟通过。 如果有过沟通交流,还要填写另外一大堆东西。 安然看了眼玻璃门后面安安静静的办公区,微笑着问那两个接待员:“今天县长很忙吗?” 两人并没有正面回答,就像个机器人一样,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台词,简言之:要见县长,必须填表预约。 安然可没兴趣跟她们在这里耗,掏出手机,直接给生长胡翔打了个电话。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迅速接起,那头传来胡翔热情的声音:“喂,安总?今天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这边帮忙协调吗?” 安然淡淡一笑,回答说:“胡省长,没打扰您工作吧?我这边确实有点小事想请您帮个忙。我现在正在眉山河口县,想见一下河口县的县长,谈谈接手他们那个古镇和光腚子山景区的整体开发项目。不过河口这边规矩比较多,还要登记预约。我这边的事比较急,时间耽误不起,您看能不能跟这边的县长知会一声,让我走个后门,加塞儿。” “你说你在河口县?是打算接受那个仿古旅游古镇吗?”胡翔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也很快转为了惊喜,“你稍等,我这就给他们打电话。” “多谢,麻烦胡省长了。”安然应了一声,挂断电话,然后轻轻将预约登记表推回了问询台。 那年纪小些的接待员明显有点慌了,压低声音问:“我们要不要去通知一声?” 另一个接待员对着安然重新打量一翻,又看了看李伟峰和孙杨的穿着,随后嗤笑一声。 “小刘啊,你刚来没多久,见得少。上个月就有个老头,杵在这儿非说要给国务院打电话反映情况呢,结果还不是唬人的。等工作一段时间你就知道了,咱们这里,啥样的神仙都能碰得上。” 她这话说得也是肆无忌惮,根本不避人。 李伟峰和孙杨听得清清楚楚,但两人都没说什么,反而还笑了。 行吧,那就等着看戏好了。 只过了不到一分钟,办公区里面突然传来“咣当”一声开门响,紧接着便是一阵密集而慌乱的脚步声。 问询台后的两个接待员瞬间一愣,下意识站起身,伸长脖子往玻璃门里面看。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蓝衬衫的胖子一马当先小跑出来,后面跟着副县长、县委主任等等一众干部。 秘书手忙脚乱地刷了门禁卡,胖子第一个迈步出来,目光急切地在接待区扫视一圈,然后堆起笑脸,态度恭敬地问:“不知道,哪位是安然安总啊?” 两个接待员顿时傻眼了,尤其是那个岁数稍大些的前辈,脸上的血色刷拉一下褪了个干净,嘴唇都有些哆嗦。 另一个同样脸色惨白,整个人筛糠一样抖成了一团。 但安然并没去为难这两个人,只是淡淡开口说:“我就是安然。” “诶呦,安总你好,我是咱们县的县长,鄙人姓吕,吕岩。” 这蓝胖子上前一步,主动伸出胖呼呼的大手,和安然用力握了握,随后便把人往办公区里请。 安然没有多说其他,点了点头,跟着吕岩走进办公区。 孙杨和李伟峰跟在后面,经过问询台时,两个人十分默契地放慢了脚步。 李伟峰转过头,朝着面色惨白的两个接待员撇了撇嘴,不咸不淡地甩下一句:“回去多看看新闻吧,起码把省内发生的财经要闻掌握清楚,连安总这样的知名企业家都不认识,你们这工作我看也是快干到头了。” 两个接待员哪敢还口,只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办公区里面。 吕岩亲自引路,带着众人来到县长办公室。 一进门,安然就愣了一下。 这办公室是真的有些阔气,比瑞安副县长张骏那个简朴的办公室大了十倍不止! 地面铺着厚实的深色地毯,墙上挂着大幅的山水字画,还有那套真皮沙发,看着就知道价格不菲。 吕岩热情地招呼安然他们在豪华沙发上落座,又吩咐秘书拿出珍藏的龙井茶泡上。 把表面功夫做足了,这才用奉承的语气问道:“安总,方才我听胡省长在电话里说,您是想投资我们河口那座古镇,还有光腚子山景区?” 安然笑着摇了摇头,纠正道:“准确来说,我不是要投资,而是买断。我想要古镇以及光腚子山景区的开发权、经营权、和管理权,包括古镇和景区所有商铺的招商、定价、运营模式。总之,这两个地方,一切全部由我公司说了算,不能有任何外部单位或机构,以任何形式进行干预,包括咱们县政府。” 吕岩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刚开始听到安然提出买断的时候,他还短暂的露出一脸惊喜之色,仿佛看到了救星。但听到后面,他的眉头就渐渐皱了起来,圆胖的腮帮子一抽一抽的,整个人的面相都变了。 第九十七章 这就是一坨包着糖纸的屎 孙杨是跟县官这类人打交道最多的,一看到吕岩那反应,心里立刻明白是咋回事了。 这古镇项目,当初号称投资40几个亿,但多少钱真正落实到了项目里,其中有多少水分,只有经手项目的人才最清楚。 尤其是那部古镇寻龙的电影,要是真砸了二十亿去拍,也不至于拍成那死德行,这里面的猫腻,恐怕早就形成了一条牢固的利益链条。 安然现在提出买断,相当于彻底断了某些人再捞一笔的机会。 小眼睛卡巴了两下,孙杨轻轻拽了下安然的衣角,挤了挤眼睛,传递了一个“强龙不压地头蛇”的信号。 安然秒懂孙杨的意思,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随即淡淡开口继续说道:“吕县长,我知道买断这件事肯定会让你有所担忧,毕竟古镇和光腚子山都在河口县内,万一我弄出什么事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但目前古镇和景区是个什么情况,你比我更清楚,说句难听的,这两个地方就是两坨包着糖纸的屎,远远看着好像还行,稍微凑近一点,全是臭味。” 吕岩听得鼻子紧紧一皱,好像真能闻到屎臭味一样。 安然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就继续说道:“吕县长要是经常上网的话,应该能知道,现在河口古镇在网上非常出名,给全国网友提供了不少笑料,简直是全国文旅项目的典型失败案例。话说,这坨糖衣大粪,在你手里捂几年了?差不多三年了吧?找到接盘的冤大头了吗?” 吕岩紧紧抿着嘴,摇了摇头。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真感觉屋里好像越来越臭了,于是示意秘书去把透气窗打开。 缓了几口气,吕县长感觉好些了,然后不解地看向安然问:“既然全国上下都把河口古镇看成一坨……咳嗯,那为什么安总还想当这个接盘的冤大头呢?” “很简单,因为它足够出名。” 安然淡淡一笑,开口解释说:“所谓黑红也是红,这可就帮我省去了大量的宣传费用。我要做的只是把糖衣里面包着的那坨屎扔掉,换成一块甜甜的糖,然后坐等那些胆大好奇的人过来尝一口,这座古镇立刻就能换发新生。” “而县里这边什么都不用做,不用操心管理,也不用再出一分钱,只管等游客络绎不绝。到时候税收增加,就业增多,大量年轻人回流,口碑直接逆转,这可都是实实在在的政绩。再过几年,无论你是高升还是平调,手里握着的都是一份亮眼的成绩单,而不是一坨捂到发臭的屎。” 安然这番话,也算是话糙理不糙,而且句句都戳在吕岩的痛点和痒痒肉上。 吕岩坐在原地沉默不语,脸上的表情却是精彩纷呈。 过了好半天,他终于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对安然说:“安总,买断古镇和光腚子山的事情,我还需要和上级领导商量一下,您几位稍坐,先喝口茶,我去去就回。” 说完,吕岩便站起身,招呼着同样面色各异的县干部,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房门一关,屋里就剩安然他们三人。 确认外面没什么动静了,孙杨赶紧压低声音说:“学神,你一点都不打算表示一下吗?就纯靠画饼和吓唬?万一他们心里不痛快,回头在哪个环节卡咱一下,或者在暗中搞点小动作,那安魂大醮可能就会出问题。” 安然轻轻一笑,老神在在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有句成语,叫欲壑难填。如果我今天松了个口子,给他们一点好处,等以后景区真做起来了,他们看到巨大的效益,就会觉得当初拿少了,会变着法要更多。到时候,今天卡一点,明天要一点,那咱这生意还做不做了?而且……” 不等安然继续说,一旁的李伟峰就抢答道:“而且现在不是我们求他们,而是他们需要咱们。就古镇现在这名声,根本没有哪个傻子愿意当接盘侠,现在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呃……” 话到一半,李伟峰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于是赶紧翻看笔记,看看自己是不是哪里学劈叉了。 安然悠哉地喝了口茶,笑着说:“李总说得其实没错,我在他们眼里,或者说是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个超级大傻子、冤大头。河口古镇这个烂摊子,但凡稍微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往这个屎坑里面跳,而这,就是我能跟他们叫板的底气。” “哦~~~”李伟峰一脸的恍然大悟,赶紧拿出本本开始记录心得。 不过记着记着,他又有疑问了,“安总,既然这是个屎坑,那你打算怎么翻盘?” “呵呵,你一步步看,一步步学,两个月后,你就知道了。”安然故意卖了个关子,一脸神秘。 等了一个多小时,办公室的门终于再次推开。 吕岩带着一班子人马重新回来,脸上终于再次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安总,久等了。”吕岩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笑呵呵说道:“您提出的这个独立运营买断方案,原则上我们是应该理解和支持的。不过呢,这个项目不单单是河口县的事,还关系到林省的文旅布局规划,代表了咱们省、甚至是整个东北的形象。” 顿了顿,吕岩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看似折中的方案:“所以呢,安总您这边最好提交一份书面报告,把您对古镇和景区的未来整体规划、运营思路、改革措施都写清楚,特别是在没有政府干预的情况下,如何实现良性发展,如何树立古镇景区的良好形象问题,要重点说明。” “等我拿着这份报告,会立刻呈报给省里、市里的相关部门领导,请他们进行审议。到时候我们会再开一个专项会议,争取尽快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安总,这样安排,您能接受吗?” 安然可太清楚这帮人的办事效率能有多低了,于是笑着说:“提交改革方案报告自然没问题,但我希望相关部门也能提高一下效率。另外,这报告我会直接发给胡省长一份,大家同步一下进度,最好能在三天之内把事情定下来。” 一听安然又把胡翔给带进来了,吕岩脸上的肥肉都跟着跳了两跳。 但他还是应承着点头说:“好的好的,这一点您放心,只要报告一到,我一定第一时间送到各部门领导手上。不用三天,两天之内,我就给你答复。”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安然笑着站起身,和吕岩握了握手,“今后的事,还要多多劳烦吕县长,我们今天就不打扰了,咱们随时联系。” “好好好,随时联系。”吕岩连忙吩咐秘书拿名片,和安然互换了联系方式,然后一路陪着笑脸,亲自把安然几人送到了电梯口。 第九十八章 希望的种子在生根发芽啦 从县政府气派的办公大楼里出来,三个人立刻坐回车上。 安然的脸上并没有谈成事情的轻松,反而微微蹙着眉头。 李伟峰看出安然情绪不高,好奇地问道:“安总,你这是咋了?那个吕县长最后不是答应得挺痛快嘛,说两天内就给答复,咋看你反而还不高兴了呢?” 安然耸耸肩,给了个模棱两可的表情。 孙杨可太熟悉这里面的门道了,开口给李伟峰解释道:“李哥,你可能跟政府那边打交道少,不知道这里头的水有多深。你看那个吕胖子前后状态的反差就知道了,他后面有撑腰的,而且他的那帮后台没准就连省长都压不住。所以,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就只能当放屁。” 李伟峰大为震惊,他是真没往这方面去想。 孙杨笑了笑,继续帮他分析说:“李哥你想想,那些所谓的上级部分,比如文旅局之类的,他们除了划定一些个条条框框之外,有出过一分钱吗?没有吧。真正掏过钱的,是那些做建筑的,被套住的商铺老板,还有银行。” “但吕岩这帮人,又是县官,又是现管,他们手里握着各种审批权、监管权,要是他们故意设卡难为咱们,来个层层加码,再来一手雁过拔毛,耽误时间不说,最后很可能接盘的钱比当初建古镇的钱还要多。” “这就是这帮人最恶心的地方!” 听完孙杨的分析,李伟峰的眉头也渐渐皱起来了。 远的事不说,就说之前和安然去县里,被那个叫刘由的刁难,可以是说窥一斑而知全豹了。 “那现在怎么办?不可能任他们宰割吧?”李伟峰看向安然问道。 安然点了点头,在思考片刻后,对孙杨说道:“这两天你不用盯着静虚道长了,给你的新任务,把跟古镇项目有直接金钱往来的,还没收回成本的所有苦主找出来。这些实实在在投了钱的,是最渴望项目被接盘的,也就是我们的天然盟友,必须先把他们拉上船。” 孙杨立刻点头,这活儿正是他的强项。 安然随后补充说:“在联系过程中,这些人应该会提出给你返点回扣……” “我懂。”孙杨不等话说完,就笑着打断说:“这钱该怎么用,上次在印刷厂我已经实践过了。比起节省下来,不如灵活运用,拿来收买人心!” 安然满意地点点头,竖了个大拇指,“一点就通,举一反三,这活就全权交给你了。” 一旁的李伟峰赶紧拿出小本本快速记录。 之前安然提到孙杨时曾经说过,人都是会有成长变化的,不能因为有缺点,就完全不给人进步的空间和机会。 现在看来,安总说得是真对。 这用人之道,必须学起来。 记完了笔记,李伟峰主动请缨:“安总,那我接下来做什么?” 安然早就想好了,回答说:“你这边就按之前的分工,帮我联系一下建筑商。先跟衡阳建业那边沟通一下,看他们能吃下多少工程量。如果衡阳一家不够,你就联系其他有实力的建筑公司。我的要求是,必须在45天内完成古镇核心区的改建工作。这方面你比我有经验,就全拜托你了。” 李伟峰顿感责任重大,用力点头道:“明白!这事你就放心交给我,包不会出错!” 工作交代下去了,安然也累了,一回到酒店房间倒头就睡。 片刻后,他便来到了地府。 因为附近没有了墓碑作为道标,安然随机出现在了枉死城内一片未曾到过的区域。 虽然地方陌生,但眼前的景象与两个月前的死寂与荒芜已截然不同。 抬头死亡,不远处就有类似阳间路灯和店铺招牌发出的稳定光亮,四面八方都能听到工地施工的嘈杂声响。 安然朝着灯光密集的方向走去。 没走多远,就看到了铺设平整的公路,还有路旁的店铺和小摊。 虽然一切看起来都还很简陋,但与当初那个只有苦役、饥饿和麻木绝望的枉死城相比,现在的这座城,已经有了名为“希望”的东西在生根发芽。 安然信步走过。 一些正忙着砌墙搬砖的枉死鬼看见他,纷纷挥手打起招呼。 “安老板好啊。” “安老板,来视察工程进度吗?” “安老板,要不要来碗牛肉拉面?您吃的话,免费!” 安然虽然叫不出他们每个人的名字,但也微笑着点头回应,心中成就感满满。 等他终于看到一个巡城鬼吏了,便招手让其停下,然后借着对方的阴风,一路飞到了忘川河畔开发区的二号店办公室。 见到庄贤,安然立刻吩咐道:“庄总,把之前夜市街那些店铺老板都叫来,还有桃源生活网的核心程序员也一起喊来,我要开个紧急会议。” 没过多一会儿,接到通知的摊主老板们和桃源生活网的技术骨便齐聚在二号店办公室里,原本宽敞的空间顿时变得拥挤而热闹起来。 安然并不着急谈事,反而悠哉游哉地靠在椅背上,询问起了众老板们的精怪故事取材进度。 众人立刻打开了话匣子,争先恐后开始发言。 什么狐仙典藏看家宝,什么萨满招魂堂,还有什么黄大仙熏鸡,看的玩的吃的,是脑洞大开,极具东北特色。 安然听了一个多小时,对众人取材到的内容非常满意。 他对庄贤说:“庄总,等会儿你把大家刚才说到的这些点子,详细地归纳整理起来,形成一份河口古镇民俗文化沉浸式娱乐改革方案。注意,方案不要使用文言,要用现代语法。具体的项目定价,回头我会给你具体数据,你都加到方案里面。” “好的,安总。”庄贤立刻点头,这说话的语气,再加上一身西装,真的越来越有现代总裁范儿了。 安然满意地笑了笑,然后对在场的众老板说:“所有今天提供了有效点子的,每人奖励三千酆都通宝。” “哇!!” “安老板万岁!” “谢谢安老板!” 办公室里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等兴高采烈的摊主老板们都走了,屋里只剩下桃源生活网的几位技术核心。 安然收起笑容,神色凝重地望向几人说道:“刚才的点子,大家也听到了。接下来,我有一项重要任务要交给各位,我们在地府能不能有光明而充满希望的未来,就看几位的技术了。” 几个生活网的技术骨干互望一眼,各个表情坚毅地点了点头。 尤其是技术总监武旭东,他用力拍了拍身上那件充满了程序员刻板印象的红黑格子衬衫,郑重表态道:“安老板,甭管是什么任务,只要交给我们,使命必达!” 第九十九章 这帮孙子是真嗯啊的恶心! 不得不说,庄贤这个人真是个宝藏。 果然,能给阎王爷当首席文书吏的,就不可能是一般人。 仅仅用了一天时间,庄贤就把报告整理完毕了。 这份报告条理清晰,框架分明,将安然想要的核心理念,以及价格与运营策略都囊括其中。 更难能可贵的是,庄贤已经完全掌握了现代汉语的简洁流畅与通俗性,甚至连简体字和拼音打字都运用自如了。 最恐怖的是,他接触这些东西也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之前安然还考虑让刘鹏宇给庄贤当副手,现在看来,庄贤已经能当刘鹏宇的老师了。 这学习能力,简直恐怖如斯。 可惜地府的鬼魂不能去阳间,否则的话,安然是真想把庄贤调去阳间当执行总裁。 不过问题其实也不大,毕竟有网络的存在,今后可以让庄贤远程办公,当个神秘的幕后霸总。 告既备好了,安然直接发给了县长吕岩,同时也给省长胡翔抄送了一份。 因为有胡翔盯着,吕岩没敢有半点拖延。 报告上午刚发过去,下午就收到了回复。 回复的措辞十分客气,但也官腔味十足。 吕岩表示,县里及相关市局领导已初步传阅,认为方案极具创新性,但鉴于项目涉及面广、责任重大,为确保项目健康有序推进,拟于次日上午十点,在眉山市政府3号办公楼9楼会议室,召开一次“河口古镇及光腚子山景区联合开发事宜的专题决策会议”。 会议主要是就一些具体细节,特别是未来发展中的权责边界、监管协同等问题,要和安然进行当面的深入沟通。 安然对此并无异议。 他很清楚,想要政府完全放弃监管权是不可能的,之前提出的“完全自主”要求,更多也是一种谈判策略而已,真正的核心诉求,其实是获得充分的经营自主权,尤其是在进行安魂大醮这件事上,不能有任何差池。 大家事先把规则理清,免得后面扯皮,影响了正事。 很快,参会方都进行了会议确认。 等到正式会议通知发出之后,安然立刻拨通了孙杨的电话,询问了一些古镇“苦主”们的联系进度。 “基本都联系上了。”孙杨的声音传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疲惫和讥讽,“情况嘛,呵呵,就特么完全符合咱们对那帮孙子的刻板印象。” 他详细汇报说:“古镇施工方是眉山市的宏远建筑工程公司。他们垫资了将近三个亿,包括人工,材料等等所有费用。结果县政府那边说,整个项目都在亏损,要等有效益再给工程款。然后这笔钱就一直拖。” “老板没招了,欠了一屁股债,最后跑路了。公司现在一堆人没拿到工资,都不知道该找谁要钱去。真特妈的!” 狠狠骂了一句,他又继续说:“商铺那边,当初像我一样走租赁路线的就还好,拿了补贴就及时止损了。有一部分人是直接购买产权的就被坑惨了,我联系到了130多户这样的业主。他们说前两年天天堵着县政府门口骂,后来骂累了,就只能认倒霉,等着有傻子出来接盘。” 自嘲地笑了笑,孙杨接着说:“银行方面,县政府用整个古镇项目做抵押,从发展银行贷出了29个亿。现在这笔钱成了坏账,古镇全砸在银行手里了,咱们的主要交易方其实就是发展银行。但问题是,这破古镇根本不值29个亿。” “对了,还有景区。” “他们把整个景区项目外包给了一家旅游开发公司,5个亿,包了10年。” “开发公司直接出钱建了山上的道观,结果古镇整砸了,景区也连带着没人去,开发公司那边成本都收不回来,也一样在等人接盘。” “情况就特么是这么个情况,你看看这笔账该怎么算吧。” 工作一口气全都汇报完了。 安然刚想开口,结果一个音都还没发出呢,孙杨那头又忍不住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这两天我算是真嗯啊的开了眼了,简直都把我恶心吐了!” “我之前跑执照的时候,觉得柜台那帮孙子就够恶心了,手上有点小权利,恨不得骑老百姓脑袋上拉屎撒尿。结果现在我才知道,他们那点事儿,都嗯啊的是毛毛雨,河口县这帮人,才是真王八蛋!” “学神,你知道他们建这个古镇实际花了多少吗?连带着景区道观,山道缆车啥的,全部加一起成本价不到五个亿。结果他们硬是从银行套出来将近三十个亿。问题是这笔钱哪去了?拍那么个大烂片,用得着这么多钱吗?现在咱接这个盘,就等于替这帮孙子填捅出来的窟窿!太恶心了!” 安然默默听着,一直等到孙杨发泄完了,这才笑了笑安抚道:“行了,你也别太上火,咱们还没开始谈判呢,我不可能吃这个哑巴亏。你那边再辛苦一下,给这些苦主打电话,告诉他们明天上午10点,在眉山市政府3号办公楼集合。然后等我通知,我让你们上楼,你们就一起上来。” “好。”孙杨应了声,又问:“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主要是资产材料。”安然详细说道:“让他们把所有能证明自己投入、损失、债权债务的材料都准备齐全,包括花费的明细,相关的合同,或者银行贷款之类的,越详细越清楚越好。但关键是要实事求是,不要浮夸,把真凭实据摆出来就可以了。” “OK。其他的呢?不用让他们练练话术之类的?”孙杨问道。 “这个不用,提前准备了反而显得假,咱们就主打一个真诚。对了,还有一个事。” 安然想起了刚刚孙杨提到的那家老板跑路的建筑公司,于是对他说:“等开会的事情通知完了,你跟李总联系一下,让他了解一下那个宏远建筑,查查他们是几级的建筑资质,能不能承接工业厂房之类的工程,如果工程师都在,底子也没烂,就直接把这家公司接下来,留着自己用。” “这没问题,我一会儿就和李哥联系。”孙杨答应道。 “那就辛苦你啦。” “嗨,辛苦啥呀,总得对得起你给我开的工资嘛。”孙杨笑着道,感觉心情算是好了一些了。 安然也笑着说:“等这次古镇和景区的事情搞定了,咱们的团队也扩大了,到时候你就是名副其实的公司高管了,工资肯定还得涨。今天就先给你画个饼,具体多少,敬请期待吧。” 孙杨在电话那头哈哈一乐,“行,那我后半辈子可就指望着你了,学神!” “放心吧,我养你。”安然笑着道。 第一百章 一群老狗的围攻,帽子一顶接一顶 隔天上午,安然独自一人来到了眉山市政府3号办公楼。 刚下车,一眼就看见了胡省长的秘书,孙铭。 孙秘书立刻笑呵呵地迎上来:“安总,您来了。胡省长已经到了,在楼上休息室,特意让我在这儿等您。” 昨晚,安然给胡翔打了个电话,请他务必出席今天的会议。 虽然他对拿下整个项目信心十足,但有个“自己人”在会场坐镇,总好过他一个人对付一群老狗。 最重要的是,安然相信胡翔的立场和眼光。 跟孙秘书简单寒暄了几句,两人便一起上了楼。 眉山市的市政办公楼同样气派非凡。 与河口县那座孤零零的豪华大楼不同,这里的办公园区由整整九栋现代化大厦组成,占地面积大得离谱。 乘坐着观光电梯缓缓上升,半个眉山市逐渐收入眼底。 这是一座典型的东北五线老城市。俯瞰之下,老城区仿佛还停留在上个世纪,就像个垂垂老人,疲惫而无力。 而西侧的新城区,虽然街道宽阔,高楼林立,却看不到多少车流,好似一座华丽的空壳,让安然不由得联想到了荒废的河口古镇。 “孙秘书,眉山的这些市政办公楼,前前后后一共花了多少钱?”安然毫无预兆地突然开口问道。 孙秘书愣了一下,斟酌了片刻,这才谨慎回答道:“安总,这个办公楼区,主要是因为之前市里规划城市西进,打造新的经济区和市级行政中心,所以政府办公区也从老城区迁到了这边。这是城市发展的必要步骤,全国都是一样的。” 安然一听这些官方辞令,就知道问不出具体数字了。 他索性也不再追问,自己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 具体数据在网上显然搜不到,但盖一栋建筑面积大约两万平米的现代化写字楼需要多少钱,还是很容易就能查到的。 简单估算一下,打造这么一个市政中心园区,至少需要10亿。 再看看半边衰老,半边空旷的畸形城市,这十个亿就越发显得荒诞和讽刺。 很快,电梯到达九楼。 孙秘书赶紧领着安然来到休息室。 休息室内,省长胡翔正坐在里面喝茶,被一众省市级领导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 胡翔一看见安然出现,立刻笑着站起身迎了过来。 原本在座的这些领导对安然并没太过重视。 在他们看来,这人不过就是个脑子灵活的乡镇企业家,仗着给灾区捐过款,还弄了个见义勇为基金,在瑞安县积累了一些好名声罢了,还不至于让在场这几位高看一眼。 可是一见到省长都亲自起身迎接了,其他这几位也只能跟着站起来,脸上勉强露出了不咸不淡的笑容。 胡翔走过来,用力和安然握了握手,寒暄道:“安总,路上辛苦了。说起来,你是怎么突然对河口古镇这个‘老大难’项目感兴趣了?” 安然笑着回答说:“这不是松江乡的重建还需要时间嘛,我得给老乡们找点其他出路,不能光在村里做纸扎。正好,河口古镇有现成的框架,盘活之后能提供大量的工作岗位,我觉得是个不错的过渡。而且古镇背靠光腚子山,自然资源得天独厚,我相信只要改革到位,肯定能起死回生。” 胡翔听得很是高兴,连连点头说:“有信心是好事。我们就是需要像安总你这样有魄力、有担当的企业家。” 回头看了眼休息室里的众人,感觉人基本已经来全了,胡翔便说:“既然都到了,那咱们就直接开会吧,效率高一点,不用非等到十点。”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到了会议室,胡翔当仁不让坐在主位。 他的左手边是省文旅的局长任洪涛,右手边就是安然。 然后依次是省市各相关部门的头头脑脑,河口县的县长吕岩则被安排在了靠近末席的位置。 胡翔不喜欢打那些无意义的官腔,直接开门见山道:“各位,安总的那份关于河口古镇和光腚子山景区的发展报告,大家应该都看过了。核心思路是以东北民俗,特别是精怪、出马仙、萨满文化这些传统元素为主题,对古镇进行沉浸式娱乐化改造。现在,大家说说各自的想法吧。” 话音刚落,眉山市文化旅游局的副局长就率先发言了。 他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道:“首先呢,我们要肯定安总这种敢于创新、勇于探索的精神。发展文旅产业,确实需要新思路、新点子,不能墨守成规。但是呢,出马仙、萨满跳大神,这个导向,就很值得商榷了。” “我说得直白一些,出马仙,萨满跳神,这无疑是封建迷信的余毒,是文化糟粕,与我们现代社会所倡导的科学、文明、积极向上的价值观背道而驰!” “是,我们的确需要展现东北特色,但展示的应该是我们东北人民的热情豪爽与勤劳智慧,怎么能把带有愚昧落后色彩的东西拿出来大肆宣扬呢?” “这只会加深外界对咱们东北的误解,给人留下一个愚昧落后的印象。我认为,安总提出的这个改革方向,是坚决不可取的!” 他这一番话,就像打开了某个开关。 紧接着,自然资源管理部门,宣传部门,宗教管理部门的负责人纷纷开口附和。 言辞委婉的就说安然的想法不切实际。 言辞激烈一些的,直接说安然的思路太邪了,完全是在损害城市形象,甚至对整个东北的正面形象都是一种打击。 尤其是提到迷信宣传的危害,有人甚至把80年代人们生病不去医院,全靠求仙摆神喝符水的事情都挖出来,帽子一顶接一顶往安然脑袋上面扣。 总结下来就四个字:歪门邪道! 等众人都发表完意见了,胡翔转头看向了一直没有出声的省文旅局局长任洪涛。 “老任,你觉得,安然的改革方向如何?” 任洪涛笑了笑,目光温和地看了眼安然,接着环视在场众人,淡淡开口总结道:“首先我们要肯定,安总的想法是极具创意的,这是我们需要向安总学习的地方,要勇于创新,敢于实践,做事不能畏首畏尾。但是,出马仙、萨满、跳大神,的确太容易与迷信挂钩,不利于树立我们现代化、开放化的东北新形象。所以,我提出几个建议,安总看看能不能接受。” 顿了顿,任洪涛的视线又回到安然脸上,维持着不咸不淡的笑容,缓缓开口: “说到创新呢,我们有很多可以学习借鉴的成功案例。比如,借鉴博市烧烤节,我们东北的烧烤本就全国知名,物价更是我们的优势,相信我们的烧烤节,一定不会比博市差。” “另一个可以作为宣传招牌的,就是二人转。我们省有许多优秀的二人转演员,完全可以在河口古镇,打造一个高水平的二人转剧场,把积极的、正面的、有教育意义的内容融入到二人转当中,向全国进行推广。” “至于光腚子山的改造方向,我觉得滑雪、滑冰、冰雕、雪雕这类冬季项目,才更能发挥我们的自然条件优势。与其对山上的道观进行大规模翻新改造,不如打造一个以光腚子山为自然依托,打造一个大型冬季雪上娱乐大世界。” “以上这些呢,都是我的抛砖引玉。毕竟都是全国的优秀成功案例,我们既然本身就具有这方面的资源,为什么不去借鉴利用,反而要往敏感的方向去靠呢?” “安总,您说呢?” 第一百零一章 数据打脸,最为致命 一番话说完,任洪涛嘴角泛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悠哉游哉地注视着安然。 那眼神仿佛在说:小子,想要独立管理权?你的道行还浅了点。 胡翔没有替安然说话,他和众人一样,也将目光投向安然,静静等待着他的回应。 然而,众人预想中的窘迫、无奈或慌乱并没有出现在安然脸上。 安然依旧满脸轻松,甚至还带着点饶有兴味的笑意。 “任局长,您说完了吗?” 任洪涛不慌不忙地点了点头。 安然又看向其他人,“各位领导,你们还有要补充的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封建迷信”这根大棒已经足够有分量了,根本没什么需要补充的。 “好。”安然唇角一翘,对一旁的工作人员示意,“麻烦帮我准备一下电脑和投影设备,我这里有一些数据要给各位领导们看一下。” 众人一听到“数据”二字,全都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他们刚才批驳的是迷信问题和东北形象问题,这是大义,不是列几条数据就能改变的。 所以,这些高高在上的领导们全都淡定地看安然在那摆弄设备,那玩味的笑意颇有一种佛祖看孙猴子在手掌心里折腾的感觉。 反正最多也就是在手指缝里撒泡尿罢了。 很快,设备准备就绪。 安然将U盘插入电脑,点开了早就准备好的PPT。 封面标题是:《河口古镇及光腚子山景区民俗主题改革分析》。 这和之前的报告内容似乎没什么两样。 但翻开封面,进入第一页,所有参会者就全都愣了一下。 因为第一页的核心议题赫然是:出马仙与萨满文化活动,对地区形象与民众认知影响。 这议题正是刚刚这些部门领导的核心质疑点。 众人开始面面相觑。 这小子,竟然早有准备? 安然欣赏了一下这些领导的表情,然后轻轻点击鼠标,给出了第一份数据。 “这份数据,是广省和福省过去一年内,登记的各类游神、祭祀等大型民俗活动的次数。广省共1852场,福省1233场。其中,被当地电视台报道,纳入旅游推广项目、甚至成为城市文化名片的活动,分别是720场,和558场,占比全部超过30%。” 安然继续点击鼠标。 PPT翻页,屏幕上出现了热闹的游神现场,万人空巷的庙会,以及登上地方晚会的一些神鬼类节目片段。 再后面,还有各大官方媒体、网络自媒体,以及各大短视频平台的报道和网友留言。 这些留言几乎都是积极正面的,并没有多少人提什么封建迷信。 安然故意在这两页停留了一下,确认参会者没有错过每一个字,这才继续向后翻页。 下一页是一个数据图表。 “各位请看,仅去年一年,广省、福省的民俗文化活动带来的直接旅游收入就有98亿元和65亿元。其中还有不少外国游客,是专程为此类文化体验而来。” “我们再看一下超一线城市的民俗活动情况。” 安然继续翻页。 “沪上地区,去年各类民间信仰相关的节庆、庙会活动超过300场。在深城,类似活动也超过 150场。即使在首都,去年各类传统民俗活动当中,涉及民间信仰内容的也有近88场。” “接下来,还有云省、川省、藏区等旅游大省的数据,平均都在千场左右。” “大家可以看看,几乎无一例外,这些富含民族特色,甚至带有原始鬼神信仰色彩的活动,不仅是当地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更是旅游经济的强大助推器,无论是当地人,还是网友游客,都没把这些活动扣上封建迷信的帽子,更不会觉得这些活动有损本地人形象。” 列举完这些数据,安然将PPT翻到关键一页。 这一页是东北三省去年同类活动的统计数据汇总。 一个极其刺眼的对比出现了,东北三省加起来,去年举办的有规模、有影响力的民俗活动,总场次为:5场。 所有参会人都愣住了,或者说是惊愕。 安然笑了笑,继续开口道:“各位没看错,数据没有任何问题,去年一年,东三省加在一起,进行的大型民俗文化活动,总共只有5场,甚至不到京城的零头。” 顿了顿,安然的目光扫过在场的这些领导们,最后落在了省文旅局长任洪涛的脸上。 “请问任局长,为什么同样性质的活动,在其他省份和超一线城市,都可以被视作传统文化活动和非遗传承,不仅提升了文化吸引力,还带来了不俗的经济效益。可是同样的活动,怎么到了咱们东北,就要贴上封建迷信、愚昧落后、自曝其短的标签,而且这标签还是我们自己贴上去的。” 视线从任洪涛脸上移开,安然扫视众人,沉声质问:“我真的很想问问各位,这些真正能体现我们东北民间文化符号的东西,真的自带愚昧属性吗?还是我们自己不够自信,偏要在心里给它们画上标签,去迎合网上那些黑子对我们的刻板污蔑?”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寂静,不少人被这组横向对比的数据噎得哑口无言。 他们不是不想反驳,但案例太过真实了,图片视频俱在,而且有的是真的登上了央视春晚,根本不容反驳。 眼看着现场气氛越发不对劲,势头明显开始朝着安然那边倾斜了。 省民族宗教事务局的局长忽然开口说道:“安总啊,其他省份的情况呢,和我们东北还是不一样滴。你可能太年轻,不太了解历史,在东北,过去确实深受萨满文化中一些落后成分的影响,尤其是农村地区,生病不看医,只信跳大神,这种陋习真的害人不浅。这历史倒车坚决不能开呀。” 听到这话,众人开始动摇的情绪瞬间又定了下来。 没错了,这可是实实在在的。 政府曾经花了大量时间,上山下乡做宣传,又是讲解,又是拍纪录片,用了整整20年,才逐渐把这些愚昧的东西从群众的思想中清除出去,引导大家相信科学,生病了要去医院。 如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科学观念,怎么可以轻易抹掉,又重新把落后愚昧的东西拿到台面上? “对呀,这历史的倒车可不能开。” “赵局长说得没错,跳大神这种根本不能算是文化,而是糟粕遗毒,害人不浅。” “是啊,我们不能只关注眼前的经济利益,而不顾老百姓的健康。” 众人仿佛又找到了切入点,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向安然开炮。 然而,安然的反应依旧淡定。 等众人说完了,他只轻轻一笑,手指按下鼠标,将PPT翻到下一页。 新一页的标题是:民俗活动与地区医疗卫生行为的数据分析。 第一百零二章 你们到底在怕什么? 看到这个标题,刚才发言的那些人眉头狠狠一跳。 尤其是宗教局的局长,眉心皱得都能夹子蚊子。 众人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怎么我们提到什么,这小子就立刻拿出针对性的数据? 这是巧合? 不是,绝对不是! 这小子今天来参加这次会议,必然有所准备,只是很难想象,一个如此年轻的商人,心思竟能缜密到这种程度。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安然已经开始了讲解。 他点开PPT的下一页,不慌不慌地说道:“我选取了两个样本地区进行对比。一个是民俗活动最为频繁的广省某地级市及下辖县域、乡村,另一个是林省同等发展水平的市、县、乡村。对比项是,过去十年内,年人均前往医院的就诊次数。” “根据图表显示,广省样本区的人均年就诊次数约为2.8次,考虑到本地小型中医馆较多,实际就诊次数会比数据显示更高,但这里我忽略不计了。再看看林省的样本区,年均医院就医次数,仅为 1.37次,连广省对比区的一半都不到。” “如果按照刚才几位领导的说法,彻底根除了所谓迷信思想的我们,应该更相信科学、更愿意去医院看病才对。但为什么,反而民俗活动最为兴盛,按某些人的逻辑,应该更愚昧的广省人,反而去医院看病更为频繁呢?这岂不是自相矛盾?” 看出有人要开杠,安然立刻按下了下一页,继续深挖数据。 “接下来的数据,是同省内,城市居民的年均医院就诊次数与农村居民的就诊次数对比。从数据中大家可以清楚看到,城市居民的就医次数差不多是农村居民的2到5倍。” “这个比例,在广省和我们林省的数据几乎一样,很多农村居民,年均医院就诊次数仅为0.2次。也就是说,他们平均五年才会去一次医院。” “可能有人会说,这是因为农村受教育程度低,更愚昧,恰好说明了迷信对人的就医倾向产生了巨大影响。那么,我们再看这一组数据。” 安然继续翻到下一张PPT,这次聚焦的城市是沪上与深城。 “沪上、深城,是我们国家高素质、高学历人才的聚集地,按理说,最不应该受迷信思想影响的,就是这些超一线城市的居民。史诗亦是如此,在沪上和深城,人均年就诊次数约为 4.47次。远高于之前的两个对比区域。但是……” 安然继续翻页,数据列表中赫然出现了两组平均就医次数约定于0.2次的群组,数据特征与东北农村高度相似。 安然没有卖关子,点击鼠标揭晓了答案。 “大家请看,这个同样低就医次数的群体,他们生活在深城,性别不同,学历不同,工作也不同,但唯一相同的是,这些人的年均可支配收入,远远低于1万元。” 顿了顿,安然放出大招,用连续十页PPT数据,展示了全国各地的年均医院就医次数。 从数据图表中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出结论。 安然掷地有声地总结道:“综合以上数据,影响人们就医频率的首要因素,早已不再是思想是否愚昧,而是个人及家庭收入,也就是经济条件。” “收入水平越高的人,越倾向于跑医院,哪怕是感冒之类的小毛,也会去医院瞧瞧。但低收入群体,哪怕身在城市,受过过高等教育,只要不是病到爬不起来,他们更倾向于选择硬扛,就比如在沪上、深城工作的应届毕业生群体,他们的年均医院就医次数仅为0.53次,与东北县城居民的就医次数相当。” “你能说这些大学生愚昧无知不懂科学吗?显然不能。但为什么他们也像村县居民一样不愿意去看病呢?答案显而易见,他们没钱,去不起医院!” 顿了顿,安然开始环视全场,几乎在与每个人对视过后,最终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的胡翔。 “话术可以诡辩,立场可以不同,但数据就摆在这里,它是不会骗人的。你们纠结出马仙算不算迷信,跳大神会不会阻碍人们去医院看病,但真正影响老百姓身心健康的关键是这些吗?我们还是先把经济先搞起来吧,别再用封建迷信的镣铐,去捆绑老百姓的手脚了!” 安然的话说完了。 会议室里也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没法再开口了。 数据就摆在眼前,逻辑清晰,根本辩无可辩。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视线最后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主位的胡翔省长。 就见胡翔紧紧皱着眉头,一脸深思的表情。 在场的这些都是人精老油条,谁还判断不出局势。本来想给安然来个下马威,敲打一番让他知道知道规矩,没想到这小子精得很,非但没敲打成,反而被狠狠将了一军。 省长明显是被安然的PPT给说动了,这种情况下,谁还敢再跳出来唱反调? 然而就在大家全都沉默不语的时候,还真有一个头铁的人再次开了口。 任洪涛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安总,你刚才说的这些数据,只能代表一方面,不能代表全局。我们可以不阻止民间自发的民俗信仰行为,但作为政府,我们不能、也不应该去大肆宣传推广,更不能去提倡!尤其不能以这种东西作为核心噱头来招揽游客!这是原则问题!” 安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看着任洪涛,脸上露出带着明显讥讽意味的笑容。 他就这么一直嘿嘿地笑着,把任洪涛笑得心里发毛,眉头越皱越紧,完全摸不着头脑。 忍了半天,任洪涛终于忍不住了,带着怒气质问:“你到底在笑什么?!” 安然这才摇摇头,敛了笑容,但眼神里的戏谑反而更浓了。 “唉,我在笑任局长,你说话是真的很有意思。” 安然一边说,一边轻轻点击鼠标,将PPT又向后翻了一页。 新的画面投射在屏幕上,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吸气声。所有人的目光先是愕然地定格在屏幕上,然后齐刷刷地瞥了一眼任洪涛,又立刻像被烫到一样赶紧移开视线,纷纷低头看桌面、摸茶杯,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任洪涛在看清画面的瞬间,脸色也变得铁青。 此时此刻,投影屏幕上展示的,正是去年冬天,在滨城中央步行街举办的一场盛大活动。 照片上,成群结队的人们穿着奇装异服,有的在扮吸血鬼、僵尸,有的扮演着恶魔、女巫。街道两边装饰着南瓜灯,将欧陆风情的步行街装点成了华丽的百鬼巡游。 安然继续点着鼠标,画面切换成官方发布的宣传海报,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滨城奇幻夜,万圣季狂欢嘉年华。 主办方一栏,赫然是林省文化旅游局,林省文化推广中心的字样。 任洪涛的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嘴唇一个劲地哆嗦着,却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此时此刻,他就像个被扒光衣服,站在舞台中央的小丑,刚刚他说过的那些所谓“原则”、所谓“立场”的话,都变成了一句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个西方与鬼神文化密切相关的节日,可以被包装成奇幻嘉年华,作为都市狂欢活动进行大力推广。而本土生长的,同样带有神秘色彩的萨满、出马仙文化,却被视作封建迷信余毒,连提一嘴,都成了毒害民众的禁忌。 安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任洪涛,看着在场每一个刚才义正辞严反对所谓“迷信”活动的众人。 此时的无声,却成了强有力的一句质问:你们,到底在怕什么? 第一百零三章 敲打不成,正面出招 怕什么? 还能怕什么? 当然是怕麻烦。 比起加强宣传教育,提高老百姓收入,降低就医门槛,那肯定是一刀切式的粗暴管理方式更加省力了——我已经禁止所有迷信活动了,他们不去医院看病,那可怪不到我们头上。 安然冷冷笑着,看着一屋子脑满肠肥的官员,估摸着整个会议室里,除了胡翔之外,都得到地狱里好好体验体验。 现场一片寂静,静到众人能听见咽唾沫的声音。 尤其是任洪涛,他那张脸的颜色变来变去,简直就是交通信号灯成精。 或许是觉得面子挂不住,他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又挤出一句话来:“这……这能一样吗?万圣节是西方传统节日,是年轻人喜欢的潮流活动!” “哦~~~”安然阴阳地拉了个长音,点头笑着说:“任局长的意思是,外国的鬼就是潮流,是嘉年华,是文化旅游活动,咱们自家的仙儿,就是迷信,是余毒,必须坚决抵制。我说任局长,都5052年了,外国的月亮还比咱们的月亮圆呢?您屁股这么歪,坐这么长时间不疼吗?” “你……”任洪涛气得用力一拍桌子,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咳!” 主位上,一直沉默的胡翔突然咳嗽了一声。 虽然声音不大,却像是给任洪涛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把他心头刚窜起来的怒火硬生生给浇熄了。 任洪涛狠狠瞪了安然一眼,咬了咬牙,只能重新坐回去。 眼看场面已经在自己的掌握中了,安然淡淡一笑,便顺势将PPT向下一翻。 后面的内容则是关于古镇改革的详细说明,包括效果图和游玩路径设计。 有雾气缭绕的狐仙药铺,有神秘莫测的黄大仙祠,还有灯火阑珊的柳仙戏台…… 在全新的古城中,游客的动线被设计成了不同的仙缘路径,就像在玩一场大型实景RPG游戏。 游客可以从不同的入口进入,化身为有缘人,与由专业演员扮演的各类NPC进行互动,触发剧情,完成任务,收集“仙丹”,再用这些“仙丹”去兑换各种礼物,或者打折券。 安然一边展示着概念图,一边介绍说:“我们给游客带来的,不是简单的吃一吃、逛一逛、买点纪念品就完事儿了,而是要让游客完全沉浸其中,觉得这地方好玩、有趣,仿佛体验了一场电影式的奇幻冒险,而且每次来都有不同的体验。” “为了配合我对古镇的改革,在我首购河口古镇之后,古镇将改名为‘桃源乡’,我会将它打造成有强记忆点的文化品牌,就像迪士尼、园球影城一样。” “另外,光腚子山这个名字也要改一改。虽然这山名已经用了很久了,听着也很亲切,但和桃源乡的整体风格完全不搭嘎,所以必须更名。” “至于具体改叫什么名字,我计划在网上进行一次有奖征名。一方面集思广益,另一方面,也是一次广告。现如今的网友都喜欢凑热闹,弄个征集活动往网上一放,咱光腚子山自带噱头,热度自然就来了,就比如前段时间那个120万票当选班长的小朋友。” 会议室里响起了零星的笑声,气氛也稍微缓和了一些。 胡翔点了点头,微笑着肯定道:“安总提出的这些经营思路十分新颖,我觉得很有启发性。各位,你们觉得呢?” 提问时,胡翔特意看了眼任洪涛。 任洪涛已经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了,只是默默转了一下头,看了眼坐在末席的河口县县长,吕岩。 其他人也纷纷把目光投了过去。 吕岩感觉后脖子有点冒凉风,额头也见了汗。 但到了该他说话的时候,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举手开口。 “胡省长,还有各位领导。”吕岩站起身来,一脸憨笑着说道:“安总这个方案,我觉得非常新颖,也很有魄力,如果能让古镇起死回生,我们河口县的老百姓一定会举双手支持,拍手欢迎安总这样有实力的企业家。但是呢……” 略一停顿,吕胖子的话锋随即一转:“这个古镇项目毕竟不是一张白纸,它是有一些历史包袱存在的。当初为了高标准建设这座古镇,我们县下了大决心,通过银行融资了相当大的一笔款项,总额约有30亿。这个,在座诸位领导也是清楚的。” 再次顿了下,他偷眼观察了一下胡翔的脸色,见生长没有生气的意思,这才小心翼翼地继续说:“现在,这个项目的核心资产,也就是古镇的整体产权以及相关配套设施,全都作为抵押物,握在银行手里。按照相关规定和协议,任何企业或个人想要接手这个项目,首先需要解决的就是这部分债务。” “当然啦,”吕岩咧嘴一笑,赶紧补充说:“我们河口县这边,肯定也是会积极协调,帮助企业和银行对接。但是银行那边也有银行的规矩和流程,安总想要顺利接手,这个前置条件,恐怕是绕不开的。” 吕岩的话说完了,他赶紧缩着脖往后坐,偷偷看了眼任洪涛。 任洪涛的脸色略有好转,甚至嘴角微微扬起,带出了几分得意。 其实,今天这场会议的重点并不在于安然的改革是否迷信,而是那将近30个亿的贷款债务。 任洪涛本想婉转一点,但既然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那就正面出招。 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几个之前发过言的,嘴角开始不自觉地上扬,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30亿的债务,想要拿下古镇,就得乖乖掏钱,这可不是做个PPT就能解决的。 然而就在众人得意之时,安然却又笑了。 那自在从容的态度,让任洪涛不由得全身一寒,一股不祥的预感笼上心头。 这小子,该不会又要整什么幺蛾子吧? 安然轻笑着,目光戏谑地扫过吕岩和那几个嘴角上扬的官员,淡淡开口道:“古镇作为抵押物,债务清偿确实天经地义。但我是个生意人,喜欢公平交易,河口古镇当年融资29.3亿,现在具体值不值这个价,咱们得好好盘一盘。” 说着,安然点了下鼠标。 这个动作吓得吕岩脸色一变。 好在PPT并没有翻页,安然似乎只是把电脑关掉了,仅此而已。 就在吕岩想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安然继续说出的一句话,差点把这吕胖子噎背过气去。 “我举几个简单的例子,就比如,山上那个动不动就卡壳的缆车,采购合同上的价格,比市场同类产品高了近两倍。再比如,古镇里批量使用的仿古青石板,报价都快赶上故宫的金砖了,这合理吗?当然,我这么说,各位领导一定觉得空口无凭。” 再次淡淡一笑,安然随即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只说了简单三个字:“上来吧。” 第一百零四章 这个农村小子,不简单 会场内的这些领导又懵了。 这个安然,又把什么人给找来了? 包括吕岩在内,不少人都下意识看向了任洪涛。 任洪涛刚刚还是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此刻也不禁微微蹙起了眉头。 关于安然,他有做过背景调查。 根据资料显示,安然就是个县城出身的普通人,父母离异,大学毕业后在快鲜达做商品策划,今年五月离职回县,然后突然就有钱了,资金则全部来自于裕丰银行。 目前可能性最大的猜测,这小子大概是裕丰银行股东的私生子,乍富之后,凭着一股冲劲想搞出点动静。 要拿捏这种愣头青,办法可太多了。 先扣帽子来个下马威,这叫敲山震虎,等这小子知道自己的命门是被谁拿捏的,后续的收购价,就可以随意开了。 然而实际情况显然没按照预期那样发展。 这个安然是一招接一招,准备得无比充分。 可问题是,从提交意向报告到会议召开,前后不过三天而已,这三天时间这小子做的事情也未免太多了! 明明产业都集中在山区农村,团队成员都是瑞安县本地农民,平均学历只有初中而已。 只靠这些人,这小子凭什么能做出如此环环相扣的反制? 还有那些覆盖全国范围的各项数据,又是从哪搞来的?关键是这人的思路也太清晰了,似乎有高人在背后指点。 任洪涛搞不懂,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自己这次是真的轻敌大意了。 这个叫安然的农村小子,并不简单。 很快,门外就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安然过去开了门,亲自过去招呼进来四、五十号人,一下子就把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而且这还不是全部,走廊外面还站着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一两百。 胡翔没想到安然弄出这么大阵仗,微微蹙眉问道:“安总,这些人是?” 安然咧嘴一笑,解释道:“胡省长,我是个生意人,既然要谈生意,那古镇的价值,自然要进行详尽评估,而这些人,都是古镇项目的直接利害关系人。” 顿了顿,安然开始介绍说:“这位,是当初承建古镇项目的宏远建筑公司总经理,李伟峰先生。” 随着介绍,李伟峰拎着厚厚的公文包走上前来。 胡翔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感觉这个李伟峰,好像在哪里见过,看着很是眼熟,但具体是在哪里见的,他又说不出来。 同样有着强烈反应的,还有吕岩。 别人不清楚状况,他吕岩可太清楚了! 宏远建筑原来的老板是个姓周的秃头,当初古镇项目的中标价是八亿,这笔钱县里一直拖着没给结清,指望等项目盈利再说。后来项目烂尾,这笔烂账就踢皮球一样在县里和银行之间踢来踢去,最后那个周老板扛不住压力直接跑路了,公司也名存实亡。 现在,怎么突然又冒出个总经理来了? 这里面显然有猫腻。 吕岩心里翻江倒海,表面却不敢吱声。 整个古镇项目里涉及到的灰钱可太多了,他现在如果站出来质疑,万一安然手里还有更狠的底牌,那自己岂不是自投罗网?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吕岩这次可学聪明了,干脆闭口不言,静观其变。 安然还特意多等了一会儿,发现吕胖子当了缩头乌龟,心里还有点小失望。 后手棋看来是没机会下了,他便继续介绍道:“除了李总之外,还有宏远建筑公司被欠薪的工人,购买了商铺却血本无归的业主代表,景区项目的负责人,还有河口县发展银行的王副行长……” 把到场的众人一一介绍完毕,接下来的发言权就到了这些人手上。 这些商户、工人,之前在县里讨说法都困难重重,如今能在省领导面前诉苦了,那叫一个争先恐后。众人把被拖欠的工资、货款、押金、补偿款等等,连带着凭证一起抖搂在了胡翔面前。 等这些人说得差不多了,李伟峰也打开公文包,将一摞摞厚厚的单据、合同、账本摊在桌上。 “各位领导,这个是,我们宏远建筑保留着的,关于古镇项目所有的施工记录、材料采购清单和财务往来凭证。经过我们反复核算,整个古镇项目,包括土建、装修、基础设施在内的实际建设成本,总计是3.75亿元。” 李伟峰说话就像在背课文,显得很是僵硬。 但在场的所有人并不在意他的口吻语气,更关注的还是3.75亿这个数字。 安然立刻插话,和李伟峰唱起了双簧:“李总,你确定是3.75亿吗?我之前看到的一些资料,就比如从银行那边流出来的一份评估报告显示,这个项目的总投资接近7个亿,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吧?莫非你们当初偷工减料了?” 李伟峰连忙摆手,用毫无感情的语调背起了台词:“安总,关于材料选择方面,公司确实做了一些灵活处理,但这些处理方案都报告给了当时的项目负责人,他们都是同意了的。至于送到银行那里的报价为什么虚高了近一倍,或许是为了拿到更多融资吧。” 安然笑着点点头,看了一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的吕岩,便将视线投向了河口发展银行的副行长王松然。 王松然早就等不及了,一对上安然的视线,他立刻上前说道:“胡省长,安总,各位领导。首先,我必须表明我行立场,我们非常欢迎有实力、有诚意的企业来接盘古镇项目,但刚刚宏远建筑方提供的材料成本,存在严重的信息不对称情况,我行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核实。” “其次,资产评估,尤其是像古镇这样的综合性资产,不能只看历史建设成本,还要考虑区位价值、土地价值、产业资源投入、以及未来潜在的收益能力等等。” “最后,基于我行内部的审慎评估模型,综合考虑了项目现状与潜力,我们认为,古镇核心资产的保守评估价值,应该在7到9亿之间。” 一口气说完,王松然立刻看向安然,那眼神明显有着对决之意。 但安然还是一脸淡定,从容一笑。 只要不是让他掏30亿去补窟窿,10亿以下的报价他都能接受。 所以,王松然看似针锋相对的发言,在安然这里,依然是在助攻帮忙。 尤其是这个强硬的态度,怎么说呢…… 就,妙极了。 第一百零五章 轻敌的便宜,只能占一次 确认王松然没有其他话要说了,安然点头一笑,接口说道:“现在王副行长已经提出了出售价格,那我也提出一个四方共赢的一揽子解决方案。” “对于古镇核心资产,我愿意出一个溢价,初步意向是6亿。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古镇目前的实际市场评估价。至于王副行长口中的潜力,相信大家都很清楚,这古镇目前根本没有任何潜力可挖,我多出的这部分,只是出于社会责任,以及为了促成交易的诚意金。” 王松然脸一憋,最一撇,对安然的说法很是不满,但也无法反驳。 安然笑了笑,继续说道:“景区部分,同样基于现状,我的收购意向价是两个亿。” “而关于宏远建筑的工程款。8个亿的招标合同水分太大了,我的建议由第三方审计机构,依据李总提供的实际成本凭证,重新核算一个公平的的结算金额。只要结果合理,我保证资金第一时间到位,立刻解决工人的欠薪问题,也保障宏远建筑公司的合理收入。” “最后,也是我最看重的一点,那些被套牢的商户和员工,他们其实是最无辜的。” “这个项目要想真正重新做起来,离不开人心的支持。所以,我提议从收购款中,优先划拨一部分,设立一个专项补偿基金,用于补偿这些受到损失的商户和员工。” “具体金额,我们可以后续商议,但这笔钱必须专款专用,落到每一个人头上。这也算是我对古镇未来社区生态的一份投资。” 顿了顿,安然望向了胡翔,语气郑重说道:“粗略估算,我提出的这个一揽子方案,总投入应该在15亿左右,这也是我能给出的最高报价。至于河口县那29亿的贷款窟窿,根源在于当初资产评估的严重失真,责任主体显然不是我,自然没理由让我出钱去填补河口县的账面亏损。” 安然的话说完了,随即微笑着望向吕岩。 胡翔也转过视线,对面如死灰的吕岩问道:“吕县长,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吕岩张嘴想要反驳两句,却发现整个会议室里,还在看他的只有胡翔和安然,其他人全都避开了视线,尤其是任洪涛,早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妈个蛋的,这帮老狗币! 拿钱的时候一个个称兄道弟笑哈哈,现在遇到硬茬了,一个个开始装聋作哑当鹌鹑,锅都甩到老子头上! 吕岩心里苦,恨不得把任洪涛这帮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上一遍,索性硬着头皮开口道:“我们……的确应该尊重市场规律,当初古镇的经营,的确是我们没做好,那是因为……” “咳嗯!” 任洪涛突然用力咳嗽了一声,并狠狠瞪了吕岩一眼。 这一眼,瞬间按住了吕胖子破罐子破摔的念头。 清了清嗓子,任洪涛一脸痛定思痛地总结道:“胡省长,今天这个会,我觉得开得很是及时,也很深刻!” “首先,我代表文旅部门,做一个深刻的检讨。” “我们对河口古镇项目进行指导规划时,确实存在经验不足、论证不够充分的问题。工作过于理想化,对市场风险的预判,对消费者需求的把握,都出现了严重偏差。再加上地方上对古镇的监管力度不足,尤其是融资操作不当,这才导致了巨大财务缺口的出现。” “然而河口县的经济基础薄弱,想要依靠自身力量填补这个窟窿,确实不现实。” “好在,安总来了。他所提出的方案,既有对历史遗留问题的人道主义关怀,又有基于市场的商业理性,更包含了极具创意的未来发展蓝图。我认为,一切都是切实可行的!我们文旅部门坚决支持!” “至于具体的收购流程和价格,理应按照安总所说的,由专业的资产评估机构进行核定,银行方面依法依规配合。我们政府要做的,就是做好服务,确保交易公平公正公开,确保项目未来能够健康规范地运营,绝不能搞行政瞎指挥,外行指导内行那一套。” 其他官员一看,这风向明显在往安然那边吹了,于是赶紧附和表态: “任局长说得对,这次会议让我们受益良多,我们要反思的太多了。” “安总的方案考虑得很是周全,我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市场的事情,就按市场规律办,我没有意见!” “只有给企业充分的自主经营权,才能让企业更能放开手脚,我们要做的只是宏观方向的指导和把控,不应该过多干涉。安总的古镇项目,我觉得完全可以开绿灯。” 一群官场上的老狐狸你一言我一语,就好像刚才刁难安然的时候他们完全没参与一样。 吕岩看得那叫一个气,肚子跟蛤蟆一样一鼓一鼓的。 但他又能怎样呢,这仕途之路,恐怕是走到头了。 会议的进展远比安然预想中的要快得多。 本以为需要跟这群老油条扯皮一整天,结果只用了一上午,就把关键问题的经营许可问题搞定了,也断了这群老狐狸让他填窟窿的念想。 只可惜,地府团队连轴工作准备的杀手锏,还有一半没用上呢。 想来,应该是自己的背景太过干净,让那帮老油条掉以轻心了。 不过安然也没得意,毕竟这种便宜最多只能占一次,下次再交手,这帮老狐狸绝不可能像今天这般轻敌。 散会后,安然还想请几位领导吃个午饭,却被胡翔婉言谢绝,说省里还有个会要开,就急急忙忙先走了。 有省长打样,其他人也都拒绝了安然的邀请,相继离开了。 任洪涛一脸阴沉下了楼,刚坐进专车,就见吕岩像个屎壳郎滚来的粪球,带着一身汗臭味,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脸谄媚地轻轻敲了几下车窗。 任洪涛心里不爽,但还是点了点头。 司机识趣地开门下车,去一旁抽烟,吕岩赶紧拉开车门钻进来,哭丧着脸说:“任局,这次您无论如何得拉我一把。这娄子都捅到省长面前了,安然那小子油盐不进,您也没能拿捏住他,照今天这架势,感觉我头上这顶乌纱帽,可能要保不住了。关键是,万一上边追查下来……” 任洪涛一脸厌恶地冷声打断道:“你在威胁我吗?” 吕岩慌忙摆手:“不敢不敢!我哪敢威胁您啊!关键是,您咽得下这口气?” “哼,不用你在我面前拱火。”任洪涛眼神冰冷,用呵斥的语调说道:“你的乌纱帽掉不了,这事说破天也只是经营不善、监管不严。银行的坏账多了,谁能一笔一笔查清楚?至于那个安然,他个孙猴子,还没本事翻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撂下这话,任洪涛当着吕岩的面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很快,电话里传出一个中气十足的男人声音:“哎呦,任局,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任洪涛瞬间换上爽朗笑声:“郑总,咱们是老朋友了,我也不和你兜圈子。现在地产行业不好做,听说你也在积极转型。正好,我这边有个现成的古镇项目,附带一个3A景区,还有一套成熟的运营方案,不知道郑总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哦?任局说的,该不会是河口县那个古镇吧?” “郑总消息灵通,就是那里。” 对面沉默片刻,随后问道:“任局说的那套成熟方案,能否先让我看看?” “没问题,今天下午我就发给你。” 挂了电话,任洪涛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吕岩,冷声吩咐道:“想保住乌纱帽,就去看一下今天会议的录像,把安然那套关于古镇改革细节方案的PPT复制一份发给我。动作要快,明白吗?” 吕岩的眼珠子一顿乱转,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任局,您刚才联系的是?” “不该问的别问。”任洪涛冷冷呵斥道:“办好你的事,其他的少打听!” “是是是,我这就去,我这就去!”吕岩连连点头,赶紧开了车门,又像个粪球一样慌慌张张滚向办公大楼,并且给任洪涛的车里留下了一股令人作呕的汗臭味。 第一百零六章 我压根就没想赚钱 安然回到河口县后,马不停蹄去了发展银行。 孙杨那边早已经和行长张程见了面,等安然一到,双方立刻开始谈判。 张行长自然是想多争取一些,尽量挽回银行损失。 安然则坚决不让步。 几轮交涉下来,最终把成交价定在了8.2亿。 另外,安然还需要额外提供一份补偿协议。 协议内容是:十年内,如果古镇的年利润超过5亿,则每年超出部分的30%,将作为银行的补偿款。 为了这份协议,安然和张成吵得是面红耳赤,本来还说晚上要一起吃饭的,最后协议敲定了,安然也没了吃饭的心情,黑着一张脸,气呼呼地走出了行长办公室。 不过,刚坐进车里,他就笑了。 孙杨诧异地看着安然,一边开车一边皱着眉问:“你咋了?不会是气疯了吧?怎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 安然贼兮兮地回答说:“我如果不把脸拉下来,怎么让张行长觉得是他们在占我便宜?” “所以,他们没占便宜吗?”孙杨很是不解。 5亿利润,对于一座旅游景区来说,其实并不算多,万一安然真把这项目做起来了,一年赚个十几二十亿,那银行不是躺着就把分成钱给挣去了。 这难道还不亏? 安然咧嘴一笑,问道:“从公司的角度,古镇的利润从哪来?” 孙杨想了想,回答说:“门票,店租,还有自营的一些娱乐项目呗,大概。” 安然点点头,继续笑着问:“那如果,我们不收门票,也没有任何收费的自营娱乐项目,甚至店租也低到离谱呢?” 孙杨愣了一下,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那……不就不挣钱嘛。” “对。”安然笑着点了点头,“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用这座古镇去挣钱。” “啊?!”孙杨这下更懵了,还有做生意不是为了挣钱的? 但安然还真就没撒谎,他确实没打算在古镇项目上赚钱。 只要顺利把安魂大醮办完,古镇每年的营收能保本就可以了。至于游客带来的商业利益,就让商户们赚去吧。 毕竟,阴间才是他的主战场。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沪上。 外滩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里,一位五十多岁,眼神锐利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前,认真看着电脑上一份关于河口古镇的改革规划方案。 此人,便是怀远集团的掌舵人,郑怀远。 忽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外面传来一个年轻的嗓音:“爸,是我。” “进来吧。”郑怀远应了一声,但并没有抬头。 门推开了,郑怀远的独自郑逸,神情低落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看似随意,却价值不菲的休闲西装,头发也梳得漫不经心,脸上带着几分宿醉未醒的慵懒感。 走到办公桌前,郑逸语气沉闷地汇报道:“爸,杭城和江城的两座中远广场,上个季度的营收数据出来了,同比又掉了三十个百分点,招商根本填不满,运营成本也压不住,我看……差不多该考虑出手转让了。” 偷瞄了一眼父亲的神色,见老头没什么反应,他又继续低声说:“还有,在柳城、昆城、苏城试运营的三家食尚美味广场,反馈也很差,客流还不如老城区的菜市场……” 他一连报了四、五个由他主导推进的新项目,但无一例外,全部表现惨淡。 报告完了,郑逸轻叹了一口气,已经做好挨训的准备了。 然而等了半天,预想中的斥责并没有到来。 他试探着抬起头,看到郑怀远正平静地朝他招手,并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转了过来。 “你先看看这个。” 郑逸蹙了蹙眉,疑惑地凑上前去。 只看了一眼标题,眉头就皱得更紧了,“河口古镇?就是那个投资拍了个烂片,现在被全网群嘲的破地方吗?” 郑怀远并没有因为儿子的轻浮说辞而动怒,轻轻点了点头,示意继续看。 郑逸收起嘲笑的神情,耐着性子又往下看了看。 很快,他眼里的轻蔑就被惊疑所取代。 等快速浏览完,他猛地抬起头问:“这是谁想出来的方案?” “谁想的不重要,你只需要回答,这个创意和思路怎么样。” 郑逸想了想,回答说:“想法很妙,应该会讨年轻人的喜欢,起码……我挺喜欢。” 郑怀远淡淡笑了笑,靠在椅子上缓缓开口:“这份方案,是任洪涛发给我的,你应该记得他吧?” “记得,他现在官应该不小了吧?” “嗯,他现在是林省文旅局的局长,想让我帮个忙,要我出30亿,把河口古镇收购下来。” “三十亿?!”郑逸眼睛瞬间瞪大,拔高声音说:“他疯了吧?一个烂透了的乡下古镇,网上口碑都臭大街了,别说三十亿,三亿我都嫌贵!” 郑怀远却是心平气和地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老谋深算的黠光。 他淡淡说道:“三十亿,确实是狮子大开口,但这份古镇营销方案,还是非常具有参考价值的。我了解任洪涛,他为人古板,不可能有这种剑走偏锋的创意。于是我让人查了一下,发现这个创意是一个叫安然的年轻人提出来的,他计划出资8个亿,收购河口古镇。” “安然?没听过。”郑逸摇了摇头。 留学回国5年,他跟着郑怀远几乎把国内商界的大佬认识了个遍,但安然这个名字,却十分陌生。 郑怀远没有说话,反手将一份调查资料向前一推。 郑逸接过资料简单看了下,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我当时什么人物呢,原来就是一个在乡下做烧纸祭祀的土包子。” “别小看任何人。”郑怀远正色提醒道:“这个安然的背景应该不简单,和裕丰银行的关系很深。任洪涛让我出三十亿,估计是想借我之手,把古镇的价格抬上去,用来转移矛盾,让我和这个安然斗起来,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既然知道任洪涛另有心思,这古镇……”郑逸紧紧蹙着眉,意思显然是不建议跟进。 但郑怀远却笑着摇头说:“你的目光要放长远。安然对河口古镇的改造策略很值得研究,如果以此作为试点,一旦成功,我们便能以‘民俗文化主题乐园’为模式,快速复制到全国!至于那三十亿,任洪涛想借我之手,逼安然抬价,但只要不是傻子,绝对为了一座破烂古镇和我竞争。” “您觉得,安然会退出?” “必然。”郑怀远回答得信心十足,“那座古镇根本不值三十亿,任洪涛之所以要我出这个价,是因为发展银行那边有一笔29亿的坏账,他想坐地起价,逼安然就范,出钱填上银行的窟窿,自己再从中捞一笔好处。但只要这个安然不傻,在听到我出价三十亿后,他就会立刻收手。” “那我们就乖乖拿出三十亿,给银行补窟窿?”郑逸不爽地质疑道。 “当然不会了。”郑怀远摇了摇头,望着儿子教导说:“你想想,如果安然收手了,还会有其他人来竞争一个烂到发臭的古镇吗?” 郑逸迟疑片刻,瞬间恍然大悟。 “哦,我明白了!爸,你的意思是,我们先假意答应任洪涛,用高价把安然吓跑。等安然出局,没了竞争者,我们再慢慢跟银行磨,把价格压到一个我们可以接受的区间!” “没错。”郑怀远满意地点点头,“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记住,在谈判的时候,姿态要做足,但实质性的承诺不要给。这也算是对你的一次历练,也是一次考验,别再办砸了。” 郑逸立刻挺直了腰板,用力点头道:“爸,你放心吧,我这次绝对不会出任何差错!” 第一百零七章 人间地府两开花 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但这话在安然身上似乎失灵了。 今天,他不但搞定了古镇经营的官方许可,还和发展银行谈妥了古镇收购的大框架,就连地府这边的生意也迎来了转机。 河畔开发区的灯光大道战略起到了关键作用。 安然不断加码投入的发电机组和各类灯具,把开发区照得亮如白昼。尤其在阴铁木林外围,强光紫外线灯阵组成了一道坚实的光之壁垒,把失魂煞完全挡在了树林之外,根本无法靠近。 枉死城这边,由于现代化施工工具的加成,倒塌城墙的修建效率大大提升,这就让城内出现了不少暂时闲置劳动力。 于是,安然就让庄贤从这些闲散鬼员中雇佣了一批,给他们配备上强光探照灯,组成巡逻队,24小时轮班不间断,在铁木林外围进行常态化巡查。 一旦发现试图突破光阵的失魂煞,立刻上前近距离强光驱离。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精怪们发现,夜市街区域似乎非常安全。 于是,在经历了短暂几天的客流锐减后,精怪顾客开始迅速反弹,甚至因为过去几天没能来夜市街吃美食,这些精怪都出现了戒断反应,开始报复性消费。 而之前退回到枉死城的商户们也纷纷回归,甚至还有新的商户加入,进一步拓展了商业街的规模。 为了鼓励更多枉死城居民来此创业,安然果断将商户的分成比例进一步下调了10%。 同时,他还提高了巡逻队的工资待遇,并将其纳入公司的固定编制。 反正地府大得很,空着地盘闲着也是闲着,既然酆都大帝不要,那自己就笑纳了。 至于如何与阴司各地的土著势力打交道,那自然是先礼后兵,能用商业途径解决最好,如果不行,那贫僧也略懂拳脚。 新政策交代给庄贤去落实,安然又把桃源生活网的几位核心骨干找了过来。 总监武旭东一见到安然,就迫不及待地问:“安老板,我们做的那些数据,阳间那边效果怎么样?” 安然立刻竖起大拇指,咧嘴笑着说:“兵不血刃!甚至最后的大招都没开,对面的缴械投降了。” 拍了拍武旭东的肩膀以示鼓励,安然环视众人说:“这次谈判,桃源生活网立了大功。我决定,给你们项目组追加一百万酆都通宝的投资!这笔钱,你们可以用来改善办公环境,或者提升一下生活品质,把在阳间没来得及享受的,在阴间好好补回来。” 几个程序员鬼听得钱数,眼睛都要冒绿光了。 一百万! 如果是在阳间,一百万可能连一线城市的厕所都买不起。 但在阴间,那可太有购买力了。 找老白的施工队盖一栋豪华大宅,可能连十万都花不了,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潇洒。 一时之间,生活网这几位骨干都有些恍惚了,怎么感觉死了做鬼,反而比活着做人更潇洒自在了? 不过,作为总监的武旭东却在兴奋之余,脸上露出一丝愁容。 安然察觉到了,问道:“武总,怎么发了钱,反而还忧虑上了?” 武旭东叹了口气,神色怅然道:“我就是突然有点感慨,感觉活着那几十年都白活了。你说,怎么在阳间的时候,就没遇到像您这样的人呢?那些个集团大老总,一个个演讲发言的时候说什么关心员工,要提升员工福利,还什么回馈社会,结果最后钱都赚自己兜里了,员工福利没提升多少,社会也没回馈,成天就盯着穷老百姓口袋里那仨瓜俩枣。” 再次叹了一口气,他看了眼窗外明亮热闹的美食街,视线又落回到安然身上,“真的,安总,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难怪菩萨选你呢,你就是大善人。” “别别别,这话听着怪别扭的。”安然也是习惯性阴阳,听见“善”字,总喜欢做奇怪的联想。 为了转移开这个令他有些尴尬的话题,他赶紧补充说:“对了,拿到钱之后,你们可别只顾着潇洒,桃源生活网不会只局限于阴间,等阳间的古镇开业了,生活网的阳间版本也要同步上线。” “这个您放心!”武旭东用力一拍胸脯,笑着说“反正在阳间的时候,我们24小时待命都习惯了,到了阴间也不用睡觉,效率更高。而且,这网站是我们自己要做的,给自己干活,和给资本家干活,感觉完全两个样。只是……” 说着说着,武旭东又开始怅然了,也不知道这次又在怅然个啥。 好在不用安然提问,武旭东也没卖关子,自己就皱着眉说道:“我的阳寿有十年没完,今年已经是我在地府的第八年了,再有两年,我就得去酆都城报到了,眼瞅着枉死城这边越来越好,我真舍得不走,也不知道酆都城那边什么样,反正肯定不如咱们这边。” 安然一听就懂了,这是由俭入奢后,开始患得患失了。 他轻轻拍了拍武旭东的肩膀,又望着其他人,语气笃定地说:“放心吧,两年时间很长。我来地府才两个月而已,枉死城就已经大变样了。你们信我,根本用不上两年,我保证让酆都城也变得和枉死城一样热闹。到时候,你们无论去哪儿,都一样过得舒舒服服,潇潇洒洒。” 众人一听这话,眼睛纷纷亮了起来。 对呀! 回想一下,从烤鸡出现,到枉死城兴起的大基建浪潮,总共也才两个月而已。 再给安总两年时间,说不定整个地府都会比阳间更好。 只是如此一想,众人又多了一层担心,万一地府这边逼着他们去投胎可怎么办? 现在,他们还真有点不想“活”了。 给生活网的骨干成员们做完了心理按摩,又在开发区巡视了一圈,接着安然便去忘川河水坝,看了一下水电站的进度。 李仪祉正在带队施工,而且效率奇高。 他告诉安然,按照目前这个进度,再有一个月,水电站就能进行试运行。一旦成功,别说是枉死城和开发区了,就算把酆都城也算上,整个地府都能变成真正的不夜城。 另外,李仪祉还有一个重大发现。 他一脸认真对安然说:“我发现,忘川河里的河渎,也就是鹏宇所说的软泥怪,它们是能烧的!有一次我近距离观察过,火焰的温度很高,燃烧非常剧烈,而且持续了足足半个小时。我就在想,如果把这些东西收集起来,慢慢的烧,这不也是一种取之不尽的能源嘛。” 安然一听,整个人直接愣住,过了好半天才缓缓给李老竖了个大拇指。 那些河渎,是鬼魂被洗掉的七情六欲堆积而成,拿人的欲念当柴火烧,这老头也是够狠的。 就冲这狠劲儿,下一任阎王爷,必有李老的一席之地。 但吐槽归吐槽,话到嘴边,安然还是严肃认真地回答道:“这事我记下来,回头让卞城王物色一些人才过来,琢磨一下怎么把这些软泥怪变废为宝。如果真能开发成绿色能源,那这忘川河水坝就再无后患了!” 第一百零八章 银行突然变卦了 在地府忙忙碌碌了一整晚,不知不觉,天穹就变得蒙蒙灰了,阳间那边就要天亮了。 安然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盘腿坐下,等待着意识自然回归。 随着第一缕晨光洒在河口老城,安然也在酒店的房间里睁开了双眼。 虽然南山村的纸扎焚烧每天都在进行,但安然已经不需要时时刻刻待在村里了。 因为在之前的烧送过成中,他就做过了测试,通过电子设备进行远程监控,一样可以把东西送到。 起床后,安然没有去惊扰还在睡梦中的孙杨和李伟峰,自己一个人下楼,开始了已经成为习惯的晨跑。 他在空旷安静的古镇里跑了一圈,然后回到老城区的早市,找了一家香味浓郁的羊汤馆,一边吃早餐,一边和店主闲聊。 县里的年轻人不多,早起遛弯的都是附近生活的大爷大妈,很是健谈。 安然和他们一顿胡侃,虽然话题天南地北,但绕来绕去,总是能绕到一个核心话题上——物价。 这个信息非常重要,因为安然需要摸清处河口县的日常物价水平和消费习惯,等到古镇开业的时候,在里面经营的所有商家店铺,都要维持与河口老城区相同的物价。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挽回搞砸的口碑。 同时,这也是招商的关键点。 这边正聊得开心,孙杨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 安然拿起手机,“醒了?来老城区早市,我找到一家羊汤馆,味儿老正了,你叫上李伟峰,再给王钦殿打个电话,让他也过来一起。” 然而孙杨却没接这话茬,带着明显的慌乱说:“先别吃了,发展银行那边变卦了,古镇他们不打算卖给咱们了!” 安然正舀着一勺羊汤,听到这话,手顿时停在半空。 “为什么变卦?” “他们说,有其他人也想收购古镇,出价三十亿!我问他,另外的买方是谁,特么的就跟我支支吾吾不肯说!我看他们肯定是又想坐地起价,昨天谈好的价格他们后悔了,今天跟咱们整这死出,想逼咱们当冤大头!” 安然眉头微蹙,还是将勺里的这口汤喝了下去,然后不慌不满地说:“你别慌,我现在就回去,具体的见面说。” 挂了电话,结完账,安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闲适,一路慢步走回了酒店。 酒店房间里,孙杨正和李伟峰一起研究这事,一见安然回来,他立刻起身说:“学神,我和李哥研究了一下,我俩都觉得是银行那边在虚张声势。要不然,谁会拿30亿,买一个口碑烂透的古镇,而且这里面有一多半的钱是填窟窿的。咱不傻,其他人也不傻,这事就特么不可能!” 李伟峰也在一旁点头附和。 安然并没有跟他俩一起猜,而是回房间冲了个凉,换了身正式的衣服出来,“瞎猜没意义,跟我一起去银行,具体什么情况,一问就知道了。” 二十分钟后,三个人来到了发展银行。 银行这边显然已经料定安然会来了,一见他们进来,立刻有人上前迎接,将三人引领到了副行长王松然的办公室。 王松然的态度与昨天简直判若两人,脸上满是客套的笑容,完全没了谈判时的针锋相对。 落座之后,安然先是四下看了看,然后心平气和地问:“张行长今天没来?” 言下之意,收购古镇这么大的事,你一个副行长,能做主吗? 王松然并不在意,淡淡笑着说:“我在电话里已经和孙总说过了,张行长今天要和另一位收购商见面,所以没在行里。” 孙杨小眼睛一瞪,显然对王松然这个说法很是不满。 你啥时候在电话里说了?分明就是安排了一个小杂鱼,来了个电话通知! 真是茅坑门前立牌坊,好大的臭架子! 安然倒也没去纠结对方的话术辞令,开门见山道:“王副行长,我也不和你绕弯子。如果突然变卦是贵行的商业策略,想以此试探我的底线,那我只能让你们失望了。8亿,一分都不会多。” “如果确实出现了竞争者,按照商业规矩,我需要了解竞争对手的基本情况,以确保竞争的公平性。毕竟,一个理性的、愿意出三十亿收购河口古镇的买家,这听起来确实有些超出常规认知,我不得不怀疑,你们银行是不是绑架了人家十八辈老祖宗。” 王松然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安然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尤其那阴阳怪气的语调,更是让人恼火。 但王松然并没有恼火,连着深呼吸了两次,他又换了上亲和的笑容,从容回答道:“安总说笑话了。事实就是,昨天傍晚,我们接到了另一方的电话,对方明确表明了收购意向,而且实力雄厚,30亿对他们来说……呵呵,只是毛毛雨而已。” 顿了顿,他解释道:“关于对方的身份,上级分行的意思是,暂时对外保密,这个‘外’呢,自然也包括安总您。至于为什么对方会出三十亿,大概是发现了河口古镇的未来潜力。当然了,我行不是否定安总的诚意,只是比起不确定的未来营收,我行还是更倾向于切实的三十亿报价。” 安然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王松然的脸看了半天。 王松然也不慌,就笑呵呵与安然对视。 显然,这里面没什么猫腻,就是半路杀出来一个程咬金。 而且这个对手很高明,只藏在暗处出招,估计不到十拿十稳的程度,是不会现出真身了。 情况还真有些棘手。 “好吧,谢谢王行长的坦诚。”安然不想浪费时间了,直接站起身,神色不喜不怒,“我们就不打扰了,您忙着。” 说完,便带着孙杨和李伟峰一起离开银行。 孙杨嘴里的话一直憋着,好不容易回到车里了,他刚要开口,王钦殿的电话却先一步打了过来。 静虚散人那边的物资清单和预算已经初步核算完成了,完全按最高规格,成本预计在九亿左右。 他在电话里提醒安然,如果真想两个月内完成平安大醮,采购和前期准备工作必须立刻启动,时间非常紧张。 安然微微蹙眉,随后把电话转成了免提,直接在车里开了个高管会议。 “一会儿我去县政府找吕岩聊聊,探探口风。孙杨,李总,钦殿,你们三个就从现在开始,把采购、运输、施工、外联等等环节的人手迅速搭建起来,一周之后,我要全面启动对景区和古镇的改造工作。至于古镇收购的事情,我自己搞定,你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第一百零九章 清脆的一声“啪” 王钦殿在电话里没有任何声音。 孙杨和李伟峰也是面面相觑。 三人虽然都没说话,但心里想的却是同一件事。 这事,不应该这么办吧? 安然读懂了三人的心思,笑着问:“怎么?觉得我这么做太冒险了?” 李伟峰皱了皱眉,还是开口道:“安然,我比你大几岁,你就当我倚老卖老吧。古镇这边还没弄清楚呢,现在开始联安排人手,万一后面没成,那前面投入的钱可就白扔了。这可不是小数目,就算你再有钱,咱也不能这么造啊。” “我赞同李总的说法。”手机里立刻传出了王钦殿的声音。 安然又看了眼孙杨,见孙杨也在点头,他只能无奈地摇起了脑袋。 “唉,原来我在你们眼里,是这么不靠谱的老板吗?我可是把重要的公司用人安排的事情完全交给你们了,我对你们三个百分百的信任,你们就不能同样相信我一下吗?” 孙杨和李伟峰对望一眼,心道:这是一回事吗? 但仔细一想,他俩又觉得,安然那些看起来极其不靠谱的举动,往往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就比如烧纸扎挣钱这事,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人,应该都不会觉得,这活能挣上亿。 但结果呢,安然就是靠烧纸,带领整个南山村都发家致富了,甚至还养着整个松江乡的灾民。 三人沉默半晌,最后还是李伟峰率先开口道:“那……行吧,我信你,要是最后折腾破产了,你就来我砖厂里干活,大富大贵不太可能,但温饱没问题。” 安然听了哈哈一笑,轻轻推了李伟峰一下,拍板道:“好了,开始行动吧,速度要快,效率要高,但不要忙中出错,要把每个环节都照顾到。老规矩,事情做好之后,把总结报告发给我。” “好,哥们也信你!”孙杨点头答应。 王钦殿也无奈地在电话里说了声:“好吧,我们信你。” 目标达成一致,安然立刻开车去了河口县政府。 到了办公楼,安然轻车熟路,坐电梯直达九层。 问询台后面还是上次那两位接待员,这回一见是安然来了,两人立马起身,态度与上次截然不同,热情得不像话。 年长的那位满脸堆笑,又是倒茶送水,又是嘘寒问暖。 年轻的那位则赶紧给吕岩打电话通报。 没等片刻,吕岩就亲自迎出来了,胖嘟嘟的脸上挂满讪笑,只是那笑容背后明显透着心虚和不安。 安然在地府里混的这两个月,成长速度飞快,看鬼都那么透彻了,回头再看人,感觉所有人心里想什么,几乎都在脸上写着。 就吕胖子这心虚劲,今天银行突然变卦这事必然和他有关系。 到了办公室落座,安然笑呵呵说道:“吕县长,今天心情很不错嘛。欠银行的那笔天文数字,眼看就要有着落了,心里正美着呢吧?是不是觉得乌纱帽总算保住了,以后就能高枕无忧了?” 吕岩脸色一变,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正巧,秘书拿着茶叶进来了,这可让吕岩逮到一个发泄的窗口。 他瞪着眼吼道:“让你进来了吗?给我出去!跟外面的人说,我今天有重要的事情和安总谈,把所有预约全部推掉,谁也不见!” 秘书愣了下,心道:今天哪有预约呀。 但还是乖乖点头,退出了房间。 安然轻哼一声,环视着宽敞气派的办公室,继续阴阳怪气道:“吕县长真是有品位。看看这办公室,多敞亮,看看那古镇,多豪横,回头再看看老城区的老百姓,必然是家家有车有房,喜笑颜开。咱们河口县出了您这样的良心父母官,老百姓真是积了八辈子阴德了,每天都得排着队感谢你家十八辈祖宗,将来做了鬼,都得回来堵着你家门说谢谢。” 吕岩的脸是一阵红一阵白。 安然这都不是阴阳怪气了,简直就是指着鼻子骂街。 但他一个小小县长又能如何呀? 一边有省长撑腰,一边是省局干部,两头都得罪不起,那就只能死猪不怕开水烫,躺地上摆烂。 “哎呦,安总言重了,我这都是分内之事,分内之事。” “呵呵。”安然也是真被气笑了,“行,能无耻到这个份上,也确实是能干‘大事’的人。难怪把这古镇搞成这鸟样,还能稳稳坐在这位子上,的确有本事。” 吕岩心里一紧,赶紧拿出那套官腔辞令解释说:“那个,关于古镇的问题,主要是当初决策和运营上缺乏经验,属于摸着石头过河。我们的想法都是好的,但实际操作中却把问题想简单了,有时候是边干边想,出了问题想弥补,结果又惹出了新的……” 眼看着吕胖子就要长篇大论,安然不耐烦地抬手打断道:“停吧!吕县长,这些套话你去跟别人解释,我没兴趣听。我今天来,只问一件事,任洪涛,找了谁来跟我抢生意?” 吕岩眼珠滴溜溜一转,下意识摇头说:“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啊。” “哦~~~~”安然拖了个长音,戏谑地笑着说:“所以,还真是任洪涛找的人啊。呵呵,我可能跟名字叫洪涛的人犯冲,刚走一个宋洪涛,又来一个任洪涛,这名字都快被这两个恶心货给叫臭了。” 吕岩表面上呵呵傻笑,心里却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 这么简单一个圈套,愣是没听出来,真是言多必失,言多必失呀! 安然看着吕胖子那副蠢样,只觉得可笑至极,接着突然又换了个话题问道:“吕县长,你信不信世上有报应?” 吕岩被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愣,张了张嘴,又赶紧把嘴给闭上了。 安然看着他,悠悠笑着说:“你不说也没关系,因为我知道你肯定是信的,因为昨天在会上,我其实还有个大招,可惜你那几位同僚说到一半就怂了,没给我机会把大招放出来。” 吕岩一脸难受,憋老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什……什么大招?” 安然淡淡一笑,回答说:“我把昨天在场参会的人,近十年来,去过哪些名山古刹,拜过哪些神佛菩萨,捐过多少香火钱,统统做了统计。吕县长您的大名,还有那些虔诚的贡奉,统统列在。” 吕岩瞬间脸色煞白,脱口而出:“你……你怎么可能查到!” “呦~~~~”安然又拖了个长音,笑容更加戏谑了,“看来您是真没少拜啊。” 吕岩整个人都麻了,反应过来自己又在同一个坑里栽了第二回,气得当场抬手在自己的嘴巴上使劲抽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啪”。 第一百一十章 就是普通的豹纹阿姨 安然看着吕岩那衰样,悠然地翘起二郎腿,推心置腹道:“吕县长,要我说啊,你天天拜神求佛,还捐那么多香火钱,其实方向完全搞错了。你想想,就算你把西天佛祖的门槛踏破了,死后你是能成神,还是能成佛?最后还不是要入地府嘛。” 吕胖子明显有话讲,但连着吃了几次亏,他学精明了,干脆把嘴闭得紧紧的。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安然戏谑一笑,随即压低了声音说:“我告诉你个冷知识,四大判官里有一个叫陆之道的,他手里有一面镜子,只要往你身上一照,你生前做过什么坏事,就跟放电影一样,全都给你重现出来。如果有贪腐行为,那就下石磨地狱,如果是生前欺压老百姓的,那就直接下油锅。” “对了,石磨地狱你知道什么样吗?” “那地方就是个大磨盘,到时候你去了,小鬼直接把你往里一塞,然后嘎吱嘎吱开始磨,把你磨成细粉面。你以为这就完了吗?嘿,您猜怎么着,磨完之后,小鬼还能把你拼起来,再扔油锅里面炸,炸你个外焦里嫩,金黄酥脆。然后捞出来凉一凉,等软乎了,回去接着奏乐接着磨!” 吕岩脸上的肥肉哆嗦乱颤,冷汗顺着鬓角呼呼往下淌,但他嘴唇连着动了几动,却还是硬憋着不吭声。 安然也不管那个,你不说,那就我自己说。 “吕县长,你要是愿意信我一句,干脆花点钱,捐个城隍庙,或者干脆咬咬牙,直接捐个阎王殿,再给十殿阎罗塑金身,立法像,以后做了什么亏心事,你就到阎王殿来拜。毕竟人活也就几十年,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可死了之后,那日子可就长了。” 吕岩咬着牙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了,抬起头色厉内荏地吼道:“别胡说八道了!你这就是封建迷信,世上根本没有阴曹地府,都是胡扯的!” “你不信吗?”安然难以置信地望着吕岩:“那为什么冷汗出得跟刚洗完澡似的?瞅瞅你那衬衫领子,都快能拧出水了。开会的时候一口一句害怕老百姓愚昧,我看你这症状,好像严重得多呀。” 吕岩的脸都给气紫了,大肚腩上下起伏,好像随时都要炸开一样。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 吕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掏出来一看,接着脸色微变。 “我接个电话,稍等!” 说完,几乎逃似的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安然没理他,气定神闲地坐在原地,悠闲翘着二郎腿刷手机玩。 过了一会儿,吕岩回来了,神色似乎缓和了一些,腰杆也挺直了不少。 安然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笑问:“是那个截胡我生意的‘朋友’打来的?还是,张行长?” 吕岩脸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虽然继续保持沉默,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安然继续慢悠悠地推测道:“电话里说什么了?问你,我有没有来找你闹事?还是问你,有没有把那神秘客商的身份透露出来?又或者,是邀请你中午一起吃个饭,展望一下美好未来?” 吕岩被问得直懵,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心里嘀咕:这小子刚才难道趴门缝了? 安然看着绿胖子的反应,笑出声说:“怎么?吕县长以为我刚才趴门缝偷听来着?” 吕岩心里又是咯噔一下,眼神惊疑不定。 靠,这小子,还会读心术?! “放心。”安然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说:“我不会读心术。” 靠! 我特么在想什么你都知道,还说你不会读心术?! 吕岩感觉自己的猪脑都要乱成一锅浆糊了,结结巴巴地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安然露出一个无比纯良的笑容,摊手说:“我就是个普通的豹纹阿姨,阿不,是普通的本分商人。” 普通? 本分? 我信你个鬼! 普通商人能跟省长走那么近? 普通商人能会读心术? 吕岩心里疯狂吐槽,但面前这尊送不走的瘟神,他又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在进退两难之时,手机再次响起,来电人正是发展银行的张行长。 吕岩这次话都不说了,抓着手机快速出门。 到了走廊刚要接,他又突然意识到不对,于是一溜小跑着去了走廊尽头的小会议室。 确认安然没跟过来,这才紧紧关了门,走到房间角落里把电话接起来。 电话里传出张成的声音:“吕县长,郑总的意思是,如果安然实在难缠,那我们也不用刻意回避,毕竟郑总是合法商人,这次收购也没有任何违法违规的操作,一切都光明正大。所以,你干脆就把安然带过来,大家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总是躲着,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听到这话,吕岩总算是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不用夹在中间受那两头堵的窝囊气了。 他赶紧应下来,然后回到办公室。 一进屋,看见安然还悠哉地翘着二郎腿,吕岩心里又犯起了嘀咕:妈的,这小子不会真能看透我心里的想法吧?世上,真的有读心术这种神通? 安然瞥了一眼疑神疑鬼的吕胖子,笑着摆了摆手说:“吕县长,别神神叨叨的了。我不会读心术,主要是你电话的内容太好猜了。刚才的电话,肯定是觉得我太难缠了,如果实在甩不脱,不如中午一起吃个饭,反正生意场上的事,光明正大公平竞争就行了,没必要藏着掖着,对不对?” 吕岩两眼圆睁,腮帮子像触电一样疯狂抽搐了好几下。 你这他娘的还叫没神通?! 你特么连电话里说了什么都猜了个一字不差! 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吕岩嘿嘿说道:“安总,果然是料事如神,全都被您给说中了。郑总确实是这个意思,想和您见个面,公平竞争一下,不知道安总您有没有这个兴趣?” 安然微微一笑,放下了二郎腿。 他这次来找吕岩,就是吃定这胖子守不住秘密,一定会把那个暗中截胡的对手供出来。 虽然现在只提了一句“郑总”,但这已经足够了。 安然在脑海里把国内商界大佬快速过了一遍,能拿出30亿的,而且可能与东北有渊源的,也只有怀远集团的董事长,郑怀远了。 大学的时候,他看过一些关于郑怀远的传记。 这个人早年是做建材的。 据说,当年某城市计划开发新城区,众多地产商都保持着观望态度,固守在老城区不敢前往。 但郑怀远敢拼,押上了全部身家,以及巨额贷款,孤注一掷投入新城区建设。 结果正好赶上政策的东风,新城迅速崛起,他也借此一飞冲天。 之后的十来年,郑怀远的事业可谓顺风顺水,一跃成为国内顶级的地产巨头,资产过千亿,常年稳居国内富豪榜前十位。 如果对方真是郑怀远…… 安然不禁纳闷,这么一位顶级富豪,怎么会跑到东北一个小县城,跟自己这个无名小卒抢一个臭大街的古镇呢? 莫非,他和任洪涛有旧交,这次是帮忙撑场子,只为还一个人情? 可三十亿的人情债,未免也太贵了一点。 安然嘴角微微勾起。 自己连酆都大帝都能应付,还有地藏菩萨给撑腰,甚至整个枉死城的鬼才能归于己用。 对方再有钱,也不过凡人一个,要是连这都搞不定,那自己这个引渡使,也不用在阴间混了。 想罢,安然朝着吕岩点了点头,“那就走吧,正好我也想和郑总见个面,互相认识一下。” 第一百一十一章 你和你爸的风格不一样 临近中午,安然坐着吕岩的车,一同驶入空空荡荡的古镇。 安然看着窗外,诧异问道:“古镇开始运营了?” 吕岩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啊,张行长给的地址就是这儿,醉仙楼。” 安然知道醉仙楼,就在古镇最核心的位置,是一栋四层高的仿古建筑,颇有几分黄鹤楼的气质,只是规模略小一些。 车子很快开到醉仙楼下。 就见楼前的空地上停了好几辆价值不菲的豪车,还有几辆厢式货柜车。 一些工人模样的人正在门前忙碌着。 有的在清理落叶灰尘,有的在修剪景观树,还有人在往楼前的喷泉池里注水。 安然好奇地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池底的淤泥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还能看到几条漂亮的锦鲤和小乌龟。 看来,这位郑总是势在必得啊。 这收购还没敲定呢,就已经开始着手布置“根据地”了。 对于自己被小瞧这件事,安然倒也不在意,或者说,这样反而更好。 因为从现在开始,攻守之势已经调转,现在是敌明我暗,己方大优! 和吕岩一同走进醉仙楼,楼内立刻传来了高跟鞋的哒哒声,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的年轻女人优雅地走了过来。 她身姿婀娜,妆容精致,套裙领口开得略低,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成熟女性的曲线美。 吕岩的眼睛瞬间就不知道往哪儿放了,挣扎了好几下,最终还是屈服于本能,黏在那条线上。 对方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视线,落落大方地走上前,先对吕岩点了点头,随后便将目光转向安然,微笑着开口说:“这位一定就是安总了。您好,我是郑总的秘书,林薇。郑总和张行长已经在二楼等两位了,请随我来吧。” 她的声音很是悦耳,语速不快不慢,吐字清晰,显得非常专业。 安然一边上楼,一边打量林薇的背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这人看着有点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很快,三人来到二楼一个古色古香的包间前。 里面茶香四溢,还能听到阵阵谈笑声。 林薇走到房门口,轻轻敲了下门,恭敬地朝里面说:“郑总,安总和吕县长到了。” 屋里的谈笑声没停,显然没有迎接的意思。 安然心里有数,毕竟是郑怀远这种全国富豪榜前十名的大佬,自然不会把自己这种小卡拉米放在眼里,主动迎接更是想都别想。 林薇侧身示意,安然和吕岩便一前一后走进了包间。 终于看到了坐在桌后的两个人时,安然微微一愣。 张程行长他是认识的,但坐在主位上的,却并不是地产大亨郑怀远,而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 这人穿着一身休闲西装,里面搭了件简单的白T恤,发型也没怎么刻意打理,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随性。 吕岩显然是认识对方的,一进屋就立刻点头哈腰地凑上前:“哎呦,郑总!您说说,这点小事,您打个电话交代手下过来办就行了,何必大老远亲自跑一趟呢?对了,今天这顿我来做东,尽一下地主之谊,呵呵呵……” “地主之谊就不必了,我带了厨师。”年轻郑总淡淡回了一句,视线则落在了安然身上。 吕岩见状赶紧回头招呼安然过来,语气恭敬地介绍说:“安总,快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怀远集团的执行总裁,郑逸,郑总!” 安然一听这名字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虽然没见过本人,但在查资料看传记的时候他有注意过,郑怀远有个独生子,名字就叫郑逸。 这样一来,事情也就说得通了,一个区区三十一的收购项目,还不至于让郑怀远亲自出面,让儿子过来练练手,也算合情合理。 郑逸望着安然,轻笑着点了点头。 安然见对方没有问好或握手的意思,他也没上赶着巴结,以同样随意的态度点头微笑一下,便自顾自在餐桌旁坐了下来,拿起茶杯自斟自饮。 吕岩暗暗吞了口唾沫,和另一边的张行长交换了一下眼神。 虽然这两位“总”,脸上都还挂着笑,也没说什么针锋相对的话,但房间里的气氛却隐隐有了点剑拔弩张的味道,绝对是杀机暗藏。 等吕岩也坐下了,林薇便轻轻关上房门,退到了外面。 整个包间顿时陷入诡异的安静,只有茶杯餐碟轻碰的声响。 郑逸也不开口,而是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安然。 在过往的商谈谈判经历中,无论是收购还是竞争,对方一旦发现自己是怀远集团的公子,态度总是会立刻改变,无论之前的口气有多大,态度有多嚣张,见面之后都会变得恭敬谦卑起来。 所以,在郑逸的想象当中,这个安然一进来就会大吃一惊,等回过神之后,便要上前巴结,恨不得跪下来舔鞋。 可现在这小子的态度…… 是打算正面硬刚吗? 呵呵,有点意思。 沉默持续了足有两分钟,最后还是郑逸先开口了,“安总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我们怀远集团,准备出资三十亿收购河口古镇。” 安然不慌不忙地放下茶杯,微笑着淡淡回应道:“三十亿只是个意向价。倒是小郑总这么早就亮明身份,大大方方地坐在这里,着实让我有点意外。” 郑逸微不可查地咬了下牙。 “小郑总”这三个字,精准踩中了他的雷区。 但他还是保持着涵养,没和安然计较,毕竟两人的身份地位差距太大了。 和下等人生气,掉价。 在快速平复了情绪之后,郑逸微微勾起嘴角,饶有兴趣地问:“有什么可意外的?” 安然也笑了笑,闲聊似的回答说:“我读过郑怀远先生的传记,按照你爸的风格,他应该会派个不知名的小代表过来和我竞标,自己待在幕后运筹帷幄,毕竟以我的财力,不可能斗得过资产过千亿的怀远集团。但你显然和你爸有着不一样的风格,没把自己藏起来,反而直接跳脸开大。” 顿了顿,安然有意调侃着笑问:“小郑总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亮明了身份,我这个东北农村的乡巴佬,肯定被吓到腿软,跪地认输,甚至还要爬过去跪舔你?” 郑逸脸上的笑容明显淡了,之前那种从容淡定的亲和感也渐渐收了起来。 小郑总! 你爸!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在他面前反复提他爸郑怀远,这无异于否定他的自身价值,把他看作只是一个靠爹的富二代。 郑逸可不认为自己是他爸的附属品。 而且,你一个山沟子里冒出来的无名小卒,凭什么对我品头论足? 你算个什么东西? 然而就在郑逸心头火起的时候,安然接下来的一段话,却让他的不爽瞬间变成了错愕。 “对了,这两年国内地产行业好像不太景气,尤其是二三线城市,楼价跌得厉害。我听说,怀远集团好几个布置在二线城市的商业广场,营收财报都不太好看,好像已经在出手转让了,可惜没人有兴趣接盘。” “另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怀远集团今年好像还有一百八十亿的债务需要解决。” “这我就有点好奇了,现在这种情况下,贵集团还要收购一个口碑已经烂透了的古镇,而且是三十亿的意向价。” “你们,拿得出来吗?” 淡淡笑了笑,安然悠哉地喝了口茶,语气玩味地继续问道:“还是说,你这次高调露面,只是想用怀远集团的名头把我吓退。等到没有竞争对手了,你再和张行长慢慢磨,把价格往下压。最后别说三十亿了,可能成交价比我现在出的八亿还要低。” “我猜的对吗?小!郑总?” 第一百一十二章 未雨绸缪 郑逸简直气到不行。 被人小瞧了还是次要的,关键是他已经编写好了剧本,可还等没给出下马威,就先被人当众揭了老底! 他很想装出一副从容淡定、不以为然的表情,可惜他做不到。 地产行业的衰败有目共睹,国内那些曾经风头无量的地产巨头,如今要么破产,要么卷资逃去国外,仍在行业内坚持的也只有怀远集团了。 可最近几年,怀远集团的业务转型连连受挫,好几个新项目全都没能做起来,尤其今年还要面对一百八十亿的债务问题! 但这明明是集团内部高度敏感的保密信息,却偏偏被眼前这个叫安然的无名小卒给说中了。 这信息是从什么渠道泄露出去的? 他为什么会知道? 郑逸搞不懂,只能任由安然在他的雷区里疯狂跳舞。 眼看着郑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张行长和吕县长也开始手足无措了。 而且看这反应,安然说的话似乎是真的。 张成的心里开始打鼓了。 如果安然说的是真的,那继续死抱着怀远集团这棵空心大树,最后很可能赔得更多;可如果现在转头去找安然,面子上实在过不去。 而且万一消息是假的呢?是安然在虚张声势怎么办? 八亿和三十亿,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安然看着眼前的三人淡淡一笑,接着站起身,对郑逸说:“面,咱们已经见过了,话,该说的我也和小郑总说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张行长要选谁合作,您自己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我今天还有事,就不多奉陪了。” 说完,他一口喝完杯中茶,转身便走,动作干脆利落。 刚推开包间的门,就听到身后传来“啪嚓”一声脆响。 安然脚步没停,甚至头都没有回,嘴角带着笑意径直下楼去了。 在一楼大厅,他再次遇到了林薇。 林薇诧异地问:“安总,您要走了?” “嗯,事已经谈完了。”安然微笑着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却又回头打量了一下林薇,想问问是不是在哪见过。 但想了想,他还是没有开口,毕竟这话听起来,很像老套的搭讪。 算了。 轻轻摇了摇头,安然转身走出了醉香楼。 外面的风很清凉,走在空旷的古镇长街上,发觉自己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的冷汗。 还好! 还好他最近在阴间闲暇的时候,让生活网那边的鬼才们帮忙收集一些国内商业巨头的财务信息,不管是公开的,还是未公开的。 之所以这样做,自然是一种未雨绸缪。 因为随着业务越铺越大,涉及的项目已经过亿,和商界巨头正面竞争的日子也不远了。如果不提前做好准备,以当前这点财力,就算背后有地府支撑,也很难占到便宜。 尤其是在古镇正式运营之后,再加上桃源生活网的上线,必然分走地产、文旅、互联网平台那些寡头们的蛋糕,到时候被多方围剿都是大有可能的。 万幸的是,今天来的是郑逸,如果是郑怀远亲自出手,还不知道要打几回合的攻防战。 不过现在嘛…… 安然淡淡一笑,回头又看了眼那座金碧辉煌的醉仙楼,心里已是十拿十稳。 …… 而在醉香楼,包间里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郑逸脸色铁青。刚才一时冲动摔碎了茶杯,虽然稍微发泄出了怒火,但自己的这个动作无疑坐实了集团正面临180亿的债务问题。 这种被当众揭穿老底的失控感让他羞恼之际。 连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郑逸这才冷静下来,强做笑脸对张成说:“张行长,你别听刚才那小子胡说八道,我们怀远集团的资金状况非常健康,三十亿的收购资金绝对没有问题!刚才,我只是被那小子毫无根据的污蔑给气到了,仅此而已。” “那是那是,我绝对相信贵集团的实力。”张成连忙附和,但心里肯定不会这么想。 就刚才那反应,就算是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位郑大公子明显破防了,安然说的那些话,十有八九是真的。 而看着张成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郑逸心里也清楚,自己搞砸了,再强撑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此时,林薇走到了包间门口。 郑逸立刻一个眼神过去。 林薇会意,微笑着开门进来,恭敬客气地对张成和吕岩说:“张行长,吕县长,我们集团董事长刚刚来电话,有事情要和郑总说。” 张成巴不得赶紧结束这尴尬的局面,连忙起身说:“正好,行里也有急事等我处理,短信都发来好几条了。郑总,您先忙,收购的细节,我们改天再详细谈。” 吕岩也赶紧起身附和说:“那个,我那边也……” “行了,你们先走吧。”郑逸才懒得听这胖子废话,摆了摆手,直接打断。 吕胖子偷偷撇了撇嘴,虽然表面没说啥,但心里已经给这位豪门二世祖画了个大大的叉。 就这水平,还想和安然斗? 那小子会读心术,别说你,就算你老子来了,也一样不是对手。 心中叹了口气,吕岩还真就认真琢磨了一下,或许该出点钱,捐个城隍庙了。 林薇一路陪同张成和吕岩下楼,又目送两人各自上车离去,然后才回到楼上。 包间里面,郑逸的脸色仍旧难看,见林薇回来了,他立刻命令道:“去,把那个安然的所有背调资料拿给我!” 林薇立刻拿出手机,把早就整理好的资料发到了郑逸的手机里。 资料有整整十页,收集到的信息简直详尽到可怕。 从安然的出生地、家庭背景、求学经历,到毕业后的工作、岗位表现、同事关系评价,再到现在的产业布局、业务范围、合作伙伴、以及粗略的资产估值。 资料中的一些细节恐怕连安然自己都未必记得清楚。 但郑逸根本看不进去,只草草翻了两下,便把手机重重砸在桌上,然后没好气地冲林薇低吼道:“今天发生的事情,你一个字都不许对外提!尤其不能让董事长知道!明白吗?” “明白。”林薇立刻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郑逸向下拽了拽T恤的领子,但还是感觉透不过气,感觉胸口好像压了块石头。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一把抓起手机快速滑动屏幕,找到了安然的教育背景栏。 “滨大财经……”他喃喃念道,接着抬起头,不确定地看着林薇问:“我记得,你好像也是滨城大学毕业的吧?” 林薇神色如常地轻轻点头,回答说:“是的,郑总。我和安然是同系校友,我比他高三届。曾经在校园创业沙龙分享会上见过一面,有过简单的交流。但他应该不记得我了。” 郑逸黯淡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一抹光,他立刻急切地下达命令道:“好,很好!现在你就以校友的身份,去跟那个安然谈谈!你问问他,到底要什么条件,才肯放弃河口古镇!” 林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快速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接着她便用恭敬的语气轻声提醒道:“郑总,这个方法恐怕行不通,安然的态度很坚决,而且……” “我是总裁还是你是总裁?!”郑逸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吼道,“给我搞清楚你的身份!你就是个助理,不是我的老师,我让你做什么,你就乖乖听命去做!如果不想干,那就卷铺盖滚蛋,有的是人排队等着你这个位置!” 林薇并没有动怒,脸上甚至没有出现一丝波澜,只微微颔首应了一声:“是。” 随后便优雅地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了包间房门。 第一百一十三章 终于想起她是谁了 安然回到酒店,就想眯个午觉,顺便去地府那边找武旭东他们,商量一下怎么对付怀远集团。 今天虽然嘴上没吃亏,但光靠说几句狠话可改变不了局面。 怀远集团那一百八十亿的债务是实打实的,可万一郑逸这个愣头青真上了头,不管不顾硬掏出三十亿砸进来,那自己这边可就麻烦了。 头刚挨上枕头,眼睛都还没闭上呢,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安然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悦耳且清晰的女声:“您好,请问是安然安总吗?” 安然一愣,这声音…… “你是,林秘书?” “是的。”对方的声音里能听出淡淡的笑意,顺势又问:“安总午饭用过了吗?” 安然秒懂,这是郑逸在会上吃了瘪,想找补回来,自己又不好意思出面,于是就让秘书来打个前站。 正好,他也没吃午饭,既然对方主动出招了,那就见见呗。 于是安然坐起来回答说:“还没吃呢。所以,小郑总是有什么安排吗?” “不是郑总有安排,是我个人,想跟您见一面,不知道您是否方便?”林薇的语气拿捏得很好,既表达了邀请,又不显得过分谦卑。 安然自是同意了,回答说:“行啊。不过我就不去品尝你们小郑总的私人厨房了。如果林秘书感兴趣的话,可以来尝尝河口县老城区的小馆子,我知道有一家20年老店,味道很不错。” 林薇轻轻一笑:“那我们半个小时后见?” “好啊,半个小时后见。” 半小时后,两人在老城区碰了面。 林薇没穿那身职业套裙,换了件白色露肩T恤,黑色短裤,配着白色长筒袜和运动鞋,背着个单肩包,整个人褪去了职场女性的成熟干练,倒多了几分清纯活力的学生气。 安然一看到她这身打扮,再看看那张越发感觉熟悉的脸,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回想起来了。 “我们……是不是在滨大见过?你是滨大的学生吗?” 林薇点头笑了笑:“你终于想起来了。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薇,滨城大学管理学院,12级工商管理系。” 安然这下是真想起来了,确实是见过。 他赶忙和林薇握了握手,笑着说:“那我还得叫你一声林学姐呢。” “也不用这么客气,还是直接叫我名字吧。对了,你说的那家味道不错的小店……” “走,我带你去尝尝,他家的酸菜粉条五花肉和小鸡炖蘑菇,绝对一绝!” 安然说的小店,名叫老赵家常菜,就藏在老城区的居民楼里,门脸不大,只摆了六张桌。 因为过了饭点,店里没什么人,店老板兼厨师的老赵,正悠哉地扇着菩萨看着电视。 安然走进店里,笑着打招呼道:“赵哥,别看电视了,来生意了。” 老赵五十多岁,土生土长的河口县本地人,这几天安然没少来这边吃饭,两人也算混熟了。 刚准备闲聊两句,老赵一眼看到了跟着安然一块进来的时髦姑娘,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在河口县里,可难得看见年轻人,尤其是这么漂亮,还这么有气质的姑娘。 老赵嘴巴张合了好半天,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安然自顾自挑了个门口风凉的位置坐下,点了两个招牌菜,又问林薇还想吃什么。 林薇点个东北特色大拉皮,因为下午还要工作,两人就没点酒,只要了两瓶可乐。 老赵回过神,赶紧钻进后厨忙活,把宁静闲适的前店留给了安然和林薇。 安然并没有兜圈子叙旧,直接切入正题问:“学姐这次过来,是小郑总派你来谈和吗?” 林薇并没有纠结称呼的问题,轻轻摇摇头说:“郑总这个人,可没有网上看到的那么随和好相处,你今天很不给他面子,他现在气得不行,怎么可能和你谈和。” 安然呵呵一笑,“我懂。这些大资本家富二代,表面上随和亲民,那是因为普通老百姓跟他们没有竞争关系,构不成威胁,或者说,人家压根没把普通人放在同一个层面去看。可一旦普通人试图进入他们的圈子,甚至对他们构成威胁了,那态度立马就变了,獠牙也就露出来了。” “既然你已经看得这么透,那我就直说了。”林薇收起笑容,一脸正色道:“如果你们继续这样斗下去,对双方都没好处。郑总不可能放弃河口古镇,你把他逼急了,他宁可砸三十亿、甚至更多钱,也会跟你争到底。以你的财力,根本不可能斗赢,只会浪费你的时间。” “所以,我这次见你,既是站在怀远集团的立场,也是站在你的角度,提出一个对大家都有利的选择。” “你可以开个价,放弃河口古镇的收购权,退出竞争。只要价格合理,郑总会同意这笔交易。如此一来,你能拿到实惠,选择其他地方另起炉灶,没必要守着这个口碑已经烂掉的古镇。你事业刚起步,如果能从怀远集团拿到一笔资金,对今后的发展一定大有裨益,完全没必要现在树敌。” 安然听后淡淡一笑,并没有给出正面回答。 正巧这时,老赵端着热气腾腾的酸菜五花肉上来了。 “嚯,真香诶!”安然也饿了,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这酸菜地道,五花肉一点不腻,粉条也入味了,先尝尝。” 林薇索性也拿起筷子,夹了块五花肉。 只尝了一口,她的眼睛瞬间一亮,忍不住赞道:“嗯!真好吃!好久没吃到这么正宗的家乡菜了!” 这一激动,说话间不自觉就带出了东北口音。 安然被她逗乐了,笑着说:“好吃就多吃,难得出差回东北,必须吃过瘾。” 于是这俩人也不谈工作了,一顿埋头苦吃。 等菜下去大半了,安然这才开口问:“林学姐,如果不是替郑逸跑腿,而是你来做主,你还会来谈交易吗?” 林薇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正色说道:“如果是我来主导,别说谈交易了,整个收购过程,你从头到尾都不会知道对手是怀远集团。而且,你在我们面前完全是透明的。就比如你对银行提出的未来利润分成条款,其实根本不可能实现。” 安然很是意外,笑着示意林薇继续。 林薇也没藏着掖着,直说道:“以河口古镇目前的口碑,结合你所透露的经营思路,它就不是个以赚钱为目的的经营项目,更像是你未来商业版图的一步试探。无论成功与否,古镇的利润上限都不高,你只是给银行开了张空头支票而已。” “所以,和你竞争,我们根本不需要太多动作,只要让银行明白你的意图,同时在价格上稍微提高一点,就能轻松把你逼退。” 安然并不否认,只淡淡开口说:“可惜,你们的小郑总,走了步臭棋。” 林薇不假掩饰地叹了一口气,惋惜地摇头说:“是啊,你就不是个轻易服软的人,而且报复心又重,想用怀远集团的名气把你吓倒,根本不可能。” “我是这样的人吗?”安然诧异指了指自己,随后连连摇头说:“不对,我觉得我心胸很开阔,一点报复心没有。” 呵呵。 林薇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嘴角,揭老底道:“快鲜达滨城分公司的前任总经理宋洪涛,现在已经降职调岗了,你可别说,这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事你们也查到了?”安然着实有些意外。 林薇笑了笑,“知己知彼嘛。既然要和你进行商业竞争,自然要进行详细的背景调查。你的背调报告有整整十几页呢,想看看吗?” 安然摆了摆手,调侃道:“你们这么个调查法,可是侵犯了我的个人隐私,属于违法行为。” 林薇挑了挑眉,语气平静地反击道:“安总不是一样清楚我们集团那一百八十亿的债务问题嘛。那可是商业机密,大家彼此彼此。” 安然听后哈哈一笑,心里暗自庆幸。 还好这次的对手是郑逸,如果真换成郑怀远,或者干脆是眼前这位学姐来主导这场收购战,事情都会变得棘手很多。 起码,想弄清楚对手是谁,就得费一番功夫,绝不可能像现在这么顺利。 只能说,时也,运也。 第一百一十四章 要价二十亿,不给就开战 不过话说回来。 评胸…… 平心而论,林薇这个提议其实不算差。 如果没有安魂大醮在后面催命,安然是真想接受。 一来不用这么快和怀远集团结梁子,毕竟得罪一个疯批富二代,后续肯定麻烦不断,很不值得。 二来能白得一笔钱,大不了换个地方另起炉灶,怎么算都是赚。 但问题就在于,没时间了。 比起一个地产巨鳄家的公子哥,显然是酆都大帝更难搞。 综合考虑,安然还是摇了摇头。 “所以,你是不打算开价了?和怀远集团斗下去,对你可没有任何好处。”林薇试图劝阻。 安然只是笑了笑,回答说:“我知道没好处,但没办法,我承诺了要补偿建造古镇的工人,还有赔钱的商家店主,还答应了赵老哥,等古镇重新开张了,要给他安排个店面。你看,我都答应出去这么多事了,要是不能兑现,实在有损我的声誉,这让我以后还怎么在商界混?所以……” 装模作样地掐指算了算,安然严肃说道:“除非小郑总能拿出20亿,其中十六亿我拿去兑现承诺,另外四亿,算是弥补我前期投入的损失。” 林薇笑了一声,“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这和直接拒绝有什么区别?郑总不可能给你二十亿。” 安然两手一摊,“那就没办法了,这是我能给出的良心价,不可能再低了。你回去跟小郑总说说看,要是他同意,那就你好我好大家好;要是不同意,那只能战场上见了。” 林薇无奈地轻叹一口气,再一次尝试劝说道:“作为学姐,抛开公司立场,我只能最后劝你一句,这样斗下去,对你真的没有好处。集团虽然有一百八十亿的债务,但临时抽调三十亿砸在这个项目上,还是能做到的。真到了比拼财力的那一步,你必输无疑。” 安然却很自信,身体向椅背上一靠,笑着说:“林学姐,我也不妨跟你说句实话。从小郑亮明身份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已经输了。这次古镇收购战,根本到不了比拼财力的那一步。” 顿了顿,他看着林薇,忽然话锋一转提议道:“良禽择木而栖。林学姐,你有没有考虑过离开怀远集团?你在郑逸身边做秘书,有点屈才了,不如来我这边吧,我这儿正好缺一个总经理,我觉得你就挺合适。” 林薇没有立刻拒绝,只是笑了笑说:“我现在的年薪是八十万。” 安然撇撇嘴,没接话。 林薇当他是被薪资吓住了,笑了笑问:“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安然果断摇头。 林薇见实在说不动,也不再勉强了,起身说:“好吧,那我会把你的意思,原封不动转达给郑总。” 说完,她拿出手机准备去结账。 安然赶紧拦住:“别,这顿我请。你先回去交差吧,我再点两个菜,打包给员工。” 说着,他真就拿起了菜单,一边看一边大声说:“赵哥,加个锅包肉,地三鲜,鳕鱼炖豆腐,再来个鸡蘑粉,尖椒干豆腐,打包!” “好嘞。”老赵连忙应声,转身进了厨房。 林薇点点头,“好吧,那祝你成功。” 说完,便先行离开了。 她刚走没多一会儿,老赵就挑开了厨房门脸,探头探脑地走出来,咧着嘴说:“兄弟,我刚才听你俩说话,好家伙,都几个亿几个亿整,你们现在年轻人谈对象,都这么能吹牛逼吗?还说,要给我在古镇上开个店?是啥意思啊?” 安然哈哈一笑道:“那不是我对象,是商业竞争的对手。而且刚才我们也不是在吹牛,我计划出八个亿,把咱们县那个古镇买下来,改造成桃源乡主题文化镇。等重新开业了,我就在东门口给你安排个店面,到时候你就过去做老板兼厨师长,让全国游客都尝尝你赵大厨的手艺。” 老郑听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摆摆手说:“你有八亿?哈哈,有八亿冥币还差不多,我还是给你炒菜去吧。” 安然眼睛一亮,咧嘴笑说:“那就借赵哥吉言了。” 毕竟八亿冥币,那可太值钱了。 等菜都炒好打包妥当,安然提着几大盒饭菜回到酒店,给孙杨他们打了电话,自己就往床上一倒,准备把之前没睡成的午觉补回来。 毕竟,反击的大招,要在地府进行安排。 …… 另一边。 林薇回到古镇醉仙楼。 一开包厢门,就看见郑逸在窗前来回转圈。 看到林薇回来了,他连忙急切询问道:“怎么样?他怎么说?” 林薇平静地回答说:“他把条件开了,要二十亿。其中十六亿用于兑现他对商户和员工的补偿承诺,另外四亿用来弥补他的前期投入的成本。他承诺了,只要钱到账,他立刻退出。” 郑逸直接气炸了,猛地一拍桌子:“二十亿?!他怎么不去抢?!干脆把我在集团的股份也分一半给他得了!” 林薇没接话,心里却想:如果真有这个选项,恐怕他真敢要。 郑逸气得像个鼓起来的河豚,皱着眉头又开始转圈。 从哈佛商学院镀金回来,再到进入怀远集团,他在商战中一直顺风顺水、无往不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更别提是被人当众揭短,又狠狠将了一军! 现在该反击了,但他却完全不知道该出哪招棋。 驴拉磨一样转了十来圈,他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林薇问:“你觉得,现在应该怎么做?” 林薇也没藏私,回答说:“安然能让张行长动摇的关键,就在于那个未来利润分成协议。但以河口古镇的口碑现状,以及当地的平均消费水平,哪怕古镇经营得再如何成功,年利润也绝对不可能超过五亿。所以,我们只需要向张行长说明清楚这一点,那安然将再无优势可言。” 郑逸听后,眼睛顿时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兴奋地连连点头说:“对!对!你分析得很对!那这事就交给你了,你立刻给我准备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论证那个姓安的绝对做不到他承诺的利润!明天早上八点,我就要看到!” 林薇心里翻了个白眼,又默算了一下时间,看来今晚必须得通宵了。 但她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郑逸觉得自己已经赢了,嘴角得意地向上直翘。 然后他又觉得光这样还不够,又开始想当然地指挥道:“光有分析报告还是太单薄了,我们还得拿出点实质性的东西,显示我们的诚意!不能让银行觉得我们光会说对手坏话!就比如说,我们先打一笔定金过去,或者承诺后续追加投资,把周边也开发起来,反正你得再弄个方案出来,显示我们的实力和决心,听明白了吗?” 林薇很像吐槽,但终究还是忍住了,只点头说了声:“明白。” “明白就赶紧去办。记住了,明天早晨八点,我要看到你的报告。”郑逸轻轻挥手,装出一副运筹帷幄、知人善用的样子。 林薇默默想着:还明早八点……你明天十点能起床,我特么跟你姓! 退出包厢,下楼开车回到了镇上定好的酒店。 刚一进房间,林薇就像是卸掉了身上背着的沉重包袱,身心俱疲地倒在床上开始装死。 可刚“死”了不到两分钟,她的手机就响了。 歪头瞅了一眼手机屏幕,来电显示是李枫,是认识了十年的大学同学兼闺蜜。 但林薇有点不想接。 因为她这个闺蜜,是个深度的霸总偶像剧中毒患者,听说她跟着“霸总”出差了,脑子里不知道已经编排了多少万字不可描述的限制级剧情。 林薇把手机塞到了枕头下面继续装死,可电话铃声却锲而不舍地响个不停。 林薇实在没招了,最后还是接了。 手机那头没有人说话,而是先传来一阵嘻嘻嘻的坏笑声,紧接着才是李枫那燃烧着八卦之魂的询问:“怎么样?我的薇!有没有跟你的霸总,发生点什么?我已经忍耐到极限了,快快快,快点告诉我!我要听!” 第一百一十五章 根本到不了比拼财力那一步 林薇对着手机直接翻了个白眼,回道:“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经东西?我这是出差,是工作,而且也没有什么霸总,那是郑逸!” 一边说,林薇一边心里吐槽:就算他再有钱,本质上也是个草包,我凭什么看上他? 但李枫根本不管那些,继续耍赖一般说道:“哎呀,真不知道你眼光为啥这么高。郑逸可是顶级富二代,他要是让我做助理,还跟他一起出差,估计回来的时候我孩子都生出来了。” 林薇的白眼都快翻到天花板上去了,“你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我挂了。” “别别别!”李枫赶紧改口,“我有事,真有事。我男朋友的朋友,是逗音的高管,单身高富帅,你回来的时候要不要和他见个面?” 林薇很是抗拒,“你又开始乱点鸳鸯谱了是吧?” “我这怎么是乱点呢!”李枫理直气壮道:“我的薇,你都三十岁了,难道真打算单身一辈子?还是说,你其实心里有人了,就比如你的那位霸总上司?” 林薇直接威胁道:“李枫!你再提这个,我真挂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李枫赶紧投降,但又悄咪咪地把话题绕了回来,“不过说真的,你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打电话,那个逗音的高管和男朋友是好哥们,就当是给我个面子,也给我男朋友一个面子,就去见一面嘛。万一看对眼了呢?” 林薇被她磨得没办法,只能无奈地应了一声:“行吧。” 刚答应完,她脑海中却不自觉地闪过了安然的样子,然而鬼使神差地对李枫说:“对了,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大学的时候一起在创业沙龙,遇到过一个大一的学弟。那个嘴很损,说话阴阳怪气的,他叫安然。” “安然?大一的学弟?谁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呼:“啊!我想起来了!就那个在台上明褒暗贬,把创业协会长怼到下不来台的小帅哥?” 林薇本来还没想起那么多,被闺蜜这么一提醒,大学时那场让人忍俊不禁的创业会,反而逐渐清晰起来。 她会心一笑,坐起来点头说:“对,就是他。我今天见到他了,他是我这次商业收购的竞标对手,准备用八亿收购河口古镇,做主题公园。” “我去!他今年应该还不到三十岁吧?这么年轻就做到能拍板这种项目的高管了?在哪个公司上班?” “他……自己就是老板。” “啊?自己当老板?还要用八个亿收购古镇?!他也是富二代吗?” “应该……不是吧?”林薇想起了那份背景调查报告,里面确实有些细节语焉不详,尤其是安然背后的资金来源,以及和裕丰银行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但这些她没法跟李枫细说,只好含糊道:“不清楚,可能是吧,也可能是富三代?总之很有钱就对了。” “好好好,你在河口县是吧?我立刻买机票过去,你帮我约他出来吃个饭!”李枫的声音瞬间兴奋起来,说话甚至都破音了。 “你这个疯婆子想干啥?我提醒你,你可是有男朋友的人。” “嗨~~”李枫嘻嘻一笑,“男朋友嘛,就是用来换的。” “你个海王!”林薇损了她一声,但并没有打消闺蜜过来的意图。 这次的收购不知道要谈多久,而且在郑逸手下工作,身心俱疲是真的,有闺蜜在身边,起码能分担一些压力,想吐槽的时候,也有人在旁边倾听。 忽然,她又想起了安然在饭桌上那句“良禽择木而栖”。 要不要……真的考虑去他那边呢?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因为经过这次商业对决,安然必定受到重创,今后再想做点什么,也不可能再有今天的心气了。 在怀远集团的这些年里,她见过太多像安然这样的人,想凭着一点资本撬动格局,实现阶级跃迁,但最终无一例外,全部遭到了上层资本巨头的围剿,最后灰头土脸地摔下去,从此一蹶不振。 安然的结局,大概也是如此。 自己已经三十岁了,不会因为一句还算诱人的邀请,就放弃怀远集团这个顶级的平台。 虽然现在还只是老板儿子的助理,但她相信,凭自己的能力,总有一天能爬到更高的位置。 轻呼出一口气,林薇用力拍了拍脸颊,仿佛要把心里的那些杂念全都拍散。 “喂,你干什么呢?” 林薇这才想起,电话还没挂呢,于是说了声:“我要忙了,你想来就来吧,到了给我打电话,我让人去接你。” “嘿嘿,OK。”李枫兴奋地应了一声,终于挂断了电话。 “呼~~~”林薇做了个深呼吸,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工作上,动手开始奋战。 熬了整整一个通宵,林薇总算做完了分析报告,结合收购方案整理成图文并茂的PPT,在早晨7点58分,发送到了郑逸的邮箱。 长长伸了个懒腰,林薇摇晃着走去浴室,准备冲个澡,然后补一觉。 结果水刚打湿头发,放在洗手台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林薇简直烦到不行,匆匆裹上浴巾,湿着头发走出来拿起手机。 本以为又是郑逸那边有什么幺蛾子了,结果一看屏幕,来电人竟是董事长郑怀远! 林薇整个人瞬间清醒,熬夜带来的所有困倦感全都烟消云散。 她用力深吸一口气,赶紧调整好情绪,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董事长早,您有什么交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才传来郑怀远明显压抑着怒意的声音:“郑逸在干什么?” “郑总他……应该还在休息。”林薇谨慎地回答。 “你去把他叫醒!让他立刻给我回电话!”郑怀远几乎是在怒吼,随即挂断了电话。 林薇不敢怠慢,飞快擦干身体穿好衣服,然后快步走去了酒店房间。 刚刚在电话里,她能清晰感觉到,郑怀远已经处于极度愤怒的状态了。 虽然在极力压抑,但根本压不住。 不知为什么,林薇的脑海中不禁闪过昨天安然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这场古镇收购战,根本到不了比拼财力的那一步。 第一百一十六章 小镇做题家的反击 所以…… 是因为他? 他到底做了什么? 林薇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便已经来到了郑逸的套房门口。 她用力敲了敲门,高声道:“郑总,郑总?您醒了吗?郑总!” 连着敲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滴”的一声电子门锁开启声。 但房门打开,站在门后的却不是郑逸,而是一个睡眼惺忪的年轻女人。 对方显然没什么好脾气,很不耐烦地扫了林薇一眼,烦躁地说:“一大清早敲什么敲啊?不知道我们在休息吗?” 林薇心里的白眼都快翻穿楼板了。 她当然认识眼前这个女人,是郑逸不知道第几任的女朋友,一个在逗音上有点粉丝的小网红。 压着快要爆炸的脾气,林薇没有理面前的女人,直接冲着房间里提高音量说道:“郑总!董事长来电话找您,让您立刻起床给他回电话!” 屋里没动静。 林薇干脆又增大了点音量:“郑总!起床了!董事长有急事找您!” 门口的小网红一听关系到董事长,也赶紧闭上了嘴,快步跑回屋里。 没一会儿,里面传来郑逸迷迷糊糊的暴躁声音:“你神经病啊?我睡觉呢,你推尼玛推?给我滚!” 小网红被骂得一脸无措,只能退到走廊这边,回头求助地看向门口的林薇。 林薇依旧站在门外,再次出声提醒道:“郑总,董事长来电话了,有急事。他让您立刻给他回过去。” 说完,她转身就想走,但脚步顿了一下,又回来补充了一句:“您要的报告,我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之后便不再停留,快步离开了郑逸的房门口。 房间里。 郑逸还有些懵,缓了好半天,脑子才清醒过来。 好不容易找到手机,果然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全是他爸郑怀远打来的。 他皱了皱眉头,示意那小网红去别的房间呆着,然后清了清嗓子,忐忑地按下了回拨键。 电话响了两下就被接起来了,但郑怀远却没有出声,手机里只能听到粗重的喘气。 郑逸小心翼翼地问:“爸,怎么了?” 又是几声喘气之后,才听到郑怀远满是怒意的反问:“这话应该我来问你才对吧?你到底在河口县干了什么?我不是告诉过你,这次要低调行事吗?为什么现在网上全是我们要高价收购河口古镇的新闻?你是怎么把消息走漏出去的?!” 郑逸一脸懵逼,他完全不知道网上出现了什么新闻。 但脑子一转,他立刻想到了一个人——安然! 于是他马上甩锅道:“爸,我什么都没做,我没有对外宣布过任何消息,这次行程也很低调,根本没公开,到了河口县也只是和银行这边见了个面。所以,肯定是那个安然在搞鬼。” 他心里想着,不管怎样,先把自己摘干净再说。 但他这话一出,郑怀远反而更生气了,继续质问道:“好,那我问你,这个安然为什么会知道是我们在收购河口古镇?” 郑逸又是一愣,想了好半天才自觉无辜地辩解道:“我……我觉得以集团的实力,没必要躲躲藏藏。而且这次收购也没什么见不得光的,我就想和他见一面,正好在银行面前展现一下我们的实力,让他知难而退。毕竟,以前我们一直都是这样操作的。” 电话里顿时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郑怀远很想痛骂郑逸一顿,但仔细一想,郑逸说的从逻辑上好像也没大错。 面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做题家,选择正面较量,用实力碾压对方,迫使对方知难而退,这确实也是一种策略,甚至是他自己这些年惯用的手段之一。 只是没想到,这次碰上的这个农村小子,似乎真有点手段,而且反应如此迅速刁钻。 但他并不想松口,于是冷冷地说:“你先别急着推卸责任,自己去看看网上现在都传了些什么!去看看财经版块的热搜!看看那些关于我们怀远集团的负面评价!看完了之后,再告诉我你有什么对策!” 说完,他根本不等郑逸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郑逸被训得一头雾水。 昨天下午刚定好了进攻策略,报告也才刚拿到手,这还没等实施呢,怎么就风云突变了? 话说,什么新闻?什么负面消息? 他皱着眉头拿起床头的平板电脑,按照他爸说的,打开了新良新闻的财经版块热搜榜。 结果,榜单从第一到第十,全被“怀远集团”的相关词条霸占了。 热搜第一:怀远集团面临一百八十亿债务危机,资不抵债空面临破产。 热搜第二:怀远集团转型缕缕失败,多元化战略孔难破局。 热搜第三:怀远公子郑逸欲三十亿收购“鬼镇”,病急乱投医? 后面几条也全是唱衰怀远集团的负面新闻。 什么怀远旗下多个商业广场亏损严重,抛售无人接盘,怀远资金链断裂传闻坐实,集团高管密集离职,内部管理混乱…… 各种陈年老账和真真假假的黑料,被人翻了个底朝天。 最让郑逸血压飙升的是,排在第十位的那条:怀远集团后继无人,郑逸商业眼光与选女友的品味一样烂。 郑逸血压直接爆了,恼羞成怒地将平板电脑狠狠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屏幕瞬间炸裂,吓得躲在里间的小网红惊呼一声,赶紧小心翼翼地走出来看情况。 郑逸一看到她,立刻想到了网上那条嘲讽他品味差的热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指着门口怒吼道:“你特么给我滚!赶紧滚,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滚!” 小网红被骂得又惊又怕,一句口不敢还,赶紧抓着衣服,灰溜溜地跑出了房间。 郑逸坐在床边,气得就像个鼓肚蛤蟆,憋了好半天,这才抓起手机打电话给林薇:“你立刻联系新良新闻,让他们把那些关于我,还有集团的热搜,全都撤掉!” 然而林薇却回答说:“郑总,集团的公关部和法务部已经联系过了。新良那边回应说,遇到了技术故障,榜单暂时无法操作,撤不掉。” “技术故障?!怎么可能有技术故障?!这特么就是纯放屁!” 郑逸恼火地挂了电话,然后直接给新良网的董事局**曹志磊打去电话。 然而电话响了十几遍,那边却始终没有人接听。 他气得差点把手机捏碎,只能把林薇喊过来,让她直接联系新良新闻的产品负责人。 林薇很快和对方联系上了,郑逸一把抢过电话,劈头盖脸地质问:“你们新朗是不是有病?能不能把怀远集团的热搜撤了?想钱想疯了是吧?赶紧特么把热搜撤了!” 负责人连忙叫苦道:“郑总,我们这边真的遇到技术故障了,系统被黑客攻击了,现在完全不受控制,真的撤不掉啊。贵集团之前也已经联系过我们了,我们这边的技术团队正在全力抢修,只是目前问题还没解决。” “废物!”郑逸骂骂咧咧地把手机摔回给林薇。 这时,他自己的手机又响了,是他爸郑怀远打来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 你在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郑逸看着不断响着的电话,过了好久才哆哆嗦嗦接起来。 手机中立刻传出了郑怀远冰冷的声音:“我们的股票,开盘即跌停,市值蒸发了将近六十亿!董事会要立刻召开紧急开会,议题之一,就是讨论你是否还适合担任集团执行总裁。你还有4个小时,好好想想在董事会上要怎么发言吧。” 郑怀远的电话挂断了。 在说出最后那句话的时候,老头似乎已经无力生气了,更像是恨铁不成钢。 郑逸瞬间面如死灰,就像被抽走了骨头,整个人彻底蔫了。 在床上瘫软了好半天,他才缓缓抬起头,颤声问林薇:“是安然干的吗?对了,他不是要二十亿吗?我可以给他!” 林薇心想,二十亿是昨天的价了,今天事情已经闹这么大了,别说二十亿,就算三十亿、四十亿,都很难让安然收手。 但这话她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拨通了安然的号码。 电话响了十几声,才总算被接起来。 安然懒洋洋地打着哈欠问:“学姐?这才不到九点,也太早了吧?我还没睡醒呢。” 林薇深吸一口气,简洁地说:“开个价吧,什么条件你才愿意撤掉网上那些关于负面新闻。” “什么负面新闻?我不知道啊,发生什么了?”安然的声音似乎很是茫然。 林薇忍着脾气说道:“我承认,这次是我们输了。你开个价吧,什么条件你才肯收手?” 安然还是刚刚的无辜腔调,装傻道:“学姐,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昨天吃完饭我就回酒店睡觉了,一觉睡到现在。如果网上有你们的负面新闻,那肯定和我无关,应该是你们自己的问题才对吧?俗话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出了负面新闻,你们不先自我反省,为什么要来找我呀?” 林薇一时语塞。 因为安然说得没错,如果怀远集团自身没有麻烦,没有一屁股饥荒和各种烂摊子,这些负面新闻最多也就是不痛不痒的谣言。 可现在,只是几个小时,就对集团造成了如此巨大的影响,恰恰说明所有人都清楚,怀远集团目前就是外强中干,身陷困境。 更何况,还有个这么不靠谱的继承人。 被人抓住七寸,只能怪自己的把柄太明显。 就在她思索对策时,手机却被郑逸再次抢了过去。 他喘着粗气,带着不甘和屈辱说道:“别废话了,你赢了,开出你的条件吧!” 安然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小郑总,我是真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如果是古镇的事,我的确有考虑过退出。毕竟小郑总您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气质非凡,眼光独到,绝对是怀远集团最理想的继承者,你爸有你这么个儿子,估计睡觉都得高兴醒。” “但是昨晚我又仔细想了想,像您这么优秀的人才都相中了河口古镇,肯定说明这座古镇潜力巨大。而且,我公司的高管们也很有亮剑精神,一直怂恿我和你争一争,要死也是站着死,要的就是战斗爽!” “小郑总,你肯定也想跟我一战到底,必须斗到一方血本无归,彻底没有翻盘的可能,这才肯退出吧?” 郑逸气得牙根直痒痒。 被人贴脸开大,阴阳怪气,却只能忍着。 他牙咬得咯吱作响,憋了好半天,才不甘地说:“好,我退出,河口古镇,是你的了!” “啊?”安然显得很是意外,“您这就退出了?这还没战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郑逸实在不想再听到安然的声音,挂了电话,举起手机就想砸。 林薇眼疾手快,赶紧一把将手机抢了回来。 心道:要砸砸你自己的,这是我的手机。 郑逸是有脾气也没力气发了,只是无力地挥挥手,示意林薇看着办吧。 林薇轻叹一口气,给发展银行的张行长打了个电话。 刚一接通,张行长那边就抢先说道:“林秘书,不好意思啊,我们总行和分行连夜开会讨论,觉得既然之前已经答应安总了,突然反悔实在有损我们银行的信誉。所以,几位领导一致决定,还是与安总进行收购合作。郑总那边,替我说声抱歉哈。” 说完,根本没给林薇说话的机会,直接就把电话给挂了。 林薇轻蹙眉心,上网刷新了一下新良新闻的财经板块。 果然,所有关于怀远集团的负面热搜已经全部消失无踪,甚至相关的关键词都成了屏蔽词,搜不到任何与怀远集团的相关内容。 只有嘲讽郑逸选女友品味差的热搜还挂在八卦新闻榜上。 安然收手了。 只是一次短暂的较量,就让怀远集团这个庞然大物结结实实吃了个大闷亏。 林薇不禁回想起自己昨天的判断,认为安然经过此役必然锐气尽失,未来更是难逃资本的围剿。 现在想来,自己倒像是个小丑。 不甘地轻笑了下,林薇快速收敛表情,平静说道:“网上的热搜已经撤了。” 郑逸没有回答,只是朝着门外摆了摆手。 林薇会意,立刻走出去,顺手关好房门。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再次拨通了安然的电话。 这次安然接得很快,他笑着问:“学姐,又怎么了?还有其他条件要谈吗?” 林薇语气复杂地说:“你这样做很冒险。虽然这次看似赢了,但实际上,你却给自己树立了一个难以化解的强敌。怀远集团现在的确有麻烦,但这麻烦总有一天能解决,等缓过这口气,以郑董事长的性格,绝对会对你重拳出击,直到你再也爬不起来。” 安然淡淡一笑,耍赖似的回应道:“那你们怀远集团可太不讲道理了。我什么都没做,你们就平白无故来打我,这算不算欺负老实人啊?” 林薇差点被气笑了,“你也算老实人?你简直是个无耻之徒!你就不怕我们报警告你?” “为什么告我啊?”安然继续装傻道:“我明明什么都没做,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信你就报警试试嘛,警察肯定能还我清白。” 可不是嘛。 阳间的警察,累吐血也不可能去阴间找证据。 林薇自然不清楚安然的底牌,但她知道,既然安然这么有底气,就一定不怕被查。 “好吧,这次是我小瞧你了,学弟,领教了。”轻轻笑了笑,她又换上严肃的口吻提醒道:“最后以学姐的身份劝你一句,在商界,还是多交些朋友,少树些敌人比较好。” 安然语调轻松地笑了笑说:“虽然还是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但多谢学姐的忠告。等古镇开业的时候,记得过来捧场,我请你吃饭。对了,桃源文化公司,随时欢迎你跳槽。” 林薇没有应声,直接挂了电话。 随后她就给李枫发了条短信:你不用来了,我今天就回沪上,事情忙完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桃源生活网,要做大做强 地府,酆都城,天子殿内。 谛听的脑袋几乎垂到地上,正用谄媚腔调添油加醋地报告安然的近期动向。 “陛下,那引渡使安然,真是越发肆无忌惮了!他那个河畔开发区,占地范围增加了四倍不止,阴铁木林都快被他砍光了。还有那个什么太阳灯,被他弄成了一条灯光走廊,失魂煞虽然暂时是进不来了,可是那光也太亮了,实在有损地府威严,您说这成何体统啊?” 然而酆都大帝并没有言语,只是面色如常看着面前一盘滋滋冒油的烤肉串。 谛听眉头皱了皱,感觉最近有点摸不清最近大帝的路数了。 之前只要一说安然的坏话,大帝立刻就来劲,但这几天明显有点不对劲。 偷偷看了大帝一眼,谛听又试探着说:“还有那枉死城,以前多安静,现在倒好,天天叮叮当当搞什么建设,竟还能听见欢笑之声,这哪还有半点地府的样子。最大胆的是,他竟动用阴司地府的人力物力干涉阳间事务,此乃触犯天地法则之大忌,简直是目无王法,必须严惩啊陛下!” 侍立一旁的日游神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躬身道:“末将愿往,定狠狠给那安然一个教训!” 酆都大帝缓缓抬眸,实现终于从那色泽诱人的肉串上挪开,缓缓落在谛听和日游神身上。 其实刚刚谛听说了什么,他根本没听清,只是在纠结眼前这吃食的问题。 最近这些日子,他几乎天天换着花样吃夜市街的东西,确实……有点上瘾。 再看看旁边桌案上摆着的香火冥食,简直索然无味。 若真把安然整治得狠了,断了这美食供应,以后就只能吃土了。 不对! 不对不对! 大帝心中陡然一凛。 身为统御幽冥的帝王,岂可沉溺于口腹之欲! 迅速收敛心神,强大的威压释放出来。 谛听和日游神连忙整肃精神,感觉大帝的命令这就来了,自己身份地位也能随着帮大帝办事的频次而水涨船高。 然而,听到的内容却是:“谛听,引渡使于铁木林设阵驱散失魂煞,保一方安宁,此乃有功于地府。依你之言,莫非是要朕因功而罚?” 谛听吓得一哆嗦,险些瘫软在地,连连叩首道:“臣不敢!臣万万不敢!陛下明鉴万里,心胸如海,怎么可能赏罚不公。臣只是忧心,地府若失了幽冥本色,威严不存,长此以往,恐众鬼贪恋安逸,不肯轮回转世,岂不乱了阴阳秩序?” 酆都大帝闻言,沉吟不语。 谛听这话,倒也不无道理。 然而君无戏言,之前已经答应把枉死城交给安然当做特区,随其规划,岂能朝令夕改? 见大帝没有回应,谛听大概知道,大帝不太愿意听安然的坏话了,于是换了角度,开始把火往地藏菩萨身上引:“陛下,关于那安魂大醮一事,引渡使或将如期进行。若真让他办成了,岂非更显地藏菩萨之能?” 闻听此言,酆都大帝果然神色一变,只是动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线。 他轻轻摆了摆手,笑着说:“阳间古往今来,此类法事何止万千。然则,形式易得,真心难求,若无法统一心念,声势再大,也不过是镜花水月,徒具其表罢了。” “所以,陛下的意思是,由他继续办?” “就由他去吧。纵使不成,也能为地府增些香火,亦是好事。” 谛听与日游神对视一眼,感觉总算摸到大帝的脉门了,连忙齐声奉承:“陛下圣明!” …… …… 另一边,忘川河畔的九泉桃源二号店办公室,气氛热烈欢快得就像过年。 安然把桃源生活网的全体成员都交过来了,不但又追加了一百万的投资,还论功行赏,每人至少拿到了5万酆都通宝的奖金。 武旭东那叫一个骄傲,使劲听着胸脯,都快把他的格衬衫给撑爆了。 安然排着武旭东的肩膀,鼓励道:“桃源生活网,这次真的立下了大功一件。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诸位,枉死城和开发区的未来只剩一片灰暗,是各位的努力,给我们带来了无限光明。” 武旭东嘿嘿一笑,挠着头说:“我们其实也没做什么,都是本职工作嘛。” “不!这可不是本职工作这么简单!”安然摇头,诚挚地望着武旭东说:“未来,桃源生活网不只局限在地府,等桃源乡古镇开业了,生活网也要在阳间同步上线。我希望你们能把它打造成全国活跃用户量最大的网络平台。到时候,桃源生活网将成为我最锋利矛,也是最坚实的盾。” 这次和怀远集团的较量,让安然更直观地感受到了舆论战的威力。 虽然结果是成功的,但必须承认的是,这次自己能赢,完全是因为对手没有任何准备,所以才能偷袭得手。 如果将来真面对上层次本的围剿,而自己这边又没有一个可以发声的平台,到时候再想用“黑客”手段搞借鸡下蛋这一套,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所以趁着现在难得的发育期,必须把桃源生活网做起来。 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安然不再说那些宏观的东西,开始从实际的功能下达任务。 “首先,我需要让生活网阳间版有一个美食评测区。最开始只针对桃源古镇和景区内的店铺。测评标准就三条:味道,价格,综合性价比。这个测评板块,会成为古镇、景区商户管理的一把标尺,谁敢玩店大欺客、以次充好、高价宰客那一套,测评区直接给他曝了。” “因为古镇自带流量,所以不用担心生活网的前期推广,等古镇火了,生活网的美食测评范围也要开始扩大,我们的最终目标,就是把美食测评区,干成全国最公平、最公开、最公正的餐饮测评标尺。力争做到以后选餐厅不看什么米奇林星级,就看桃源生活网的评分。” 这一番话,已经让生活网的一众干将兴奋起来了。 趁着众人跃跃欲试的劲头,安然继续说道:“在美食测评板块上线的同时,我们还要进军另一个区域,就是知识分享。” “知也?”武旭东眼睛一亮,立刻想到了安然要进军的领域。 “没错,就是知也。”安然微笑着点了点头,继续道:“知也是目前国内最火的知识分享平台,虽然热度有所下降,但依然是这个领域的老大。它当初能火,靠的就是既有专业深度,又充满趣味性,无论什么奇葩问题,都有人给出回答!” “就比如包青天到底吃不吃香菜,是真有人引经据典掰扯半天,看了之后还能让你觉得也许真是这么回事。正是依靠着这种多元化的自由分享氛围,让它在头几年火得一塌糊涂!” “但是最近几年,知也的热度下降了很多,你们知道原因吗?” 下面立刻有人高声抢答:“变现!” 安然点头,“没错,就是因为变现。” “一个网站,想要流量,要用户活跃度,这个其实并不难。而难的则是有了流量之后,怎么把流量换成钱。所以,广告、会员、知识付费等等套路开始出现在知也上,东西一多,难免让人觉得吃相难看,知也的热度也渐渐冷却下去。” 武旭东皱了皱眉头,思索片刻后还是提问道:“那我们,要怎么解决变现的问题呢?” 安然呵呵一笑,给出了一个让众人无比惊讶的反问:“谁和你说,桃源生活网需要流量变现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要资本家死 “不变现?!” 武旭东忍不住惊呼出了声。 其他人也同样惊讶对望。 除去向曾经坑死自己的互联网大厂复仇的原因不谈,大家选择在地府做网站,更多是出于乐趣,想做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网站。 可网站如果在阳间上线了,还不打算变现,这多少有些超出了众人的认知。 “所以,您不打算用这个网站在阳间赚钱?”武旭东不解地问。 “没错,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桃源生活网去赚钱。”安然点点头,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同时补充说:“而且,不以赚钱为目的,正是我们桃园生活网的最大竞争优势。当一个网站不需要赚钱了,你们就会发现,自己的腰杆子到底能有多硬。” 顿了顿,安然笑着继续说道:“咱们可以做到绝对的公平公正,页面永远干净,用户想看到什么信息,不需要充值会员,不需要看冗长的广告,直接就能检索到。” “除此之外,我们的网站还有另一个其他人永远模仿不来的优势,那就是知识储备量。” “地府里什么都缺,但唯独不缺人才、鬼才!我们有来自各行各业的鬼才,尤其是古代资源,丰富程度绝对无人能及。就比如包青天到底吃不吃香菜,我们甚至可以去找包青天本人问问看。” “还有什么失传的中医偏方,古代美学艺术,还有算卦风水,我敢肯定,地府这边的鬼才们绝对能把生活网的知识问答区玩出花来。” 一众程序员们不由得再次对望,有人甚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已经燃起来了! 看着干劲十足的员工们,安然绝对再画一张更大的饼。 他慷慨激昂地说:“等美食测评和知识问答板块站稳了脚,下一步就是进军短视频、外卖、打车、电商等领域,业务要覆盖到生活的方方面面,而且所有服务全部免费——我们的网站不但不赚钱,甚至还倒贴钱,为的就是把本该属于老百姓的钱,从资本家的口袋里掏出来,全部还给老百姓!” 最后这一番话,算是彻底把生活网的创始人们给点燃了。 大家生前都是普通老百姓,同时也是互联网圈的业内人士,他们太清楚了这些互联网寡头,是如何做到一网三吃的。 一吃用户。 大数据杀熟,价格陷阱层出不穷!老百姓买东西,感觉好像便宜了,但仔细把账一算,感觉花的钱反而更多了。 二吃店家。 平台费、推广费、利润抽成,层层都是盘剥。商家看起来好像卖出去更多东西了,可年底一算账,也没赚多少,甚至可能还不如从前了。 三吃打工人。 疯狂压榨骑手、司机,还有坐在电脑前天天熬夜加班的码农。打工人的工作量成倍往上翻,但到手的工资却没有变多,甚至还变少了。 大家卷生卷死,老百姓花出去的钱更多的,商家赚到的钱却变少了;打工人的工时变长了,工资却变少了。 那问题就来了,钱都去哪儿了? 答案很简单——都集中到这些寡头资本手里了。 但有了不以赚钱为目的的桃源生活网,一切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想通了这一层,一双双眼睛开始将炽热的视线投向安然。 刚刚大家还在疑虑,如果桃园生活网不为了赚钱,那为什么而建。 现在,众人全都懂了。 安然要让那些黑心资本家死! 武旭东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站起身,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与肃穆。 他朝着安然深深鞠了一躬,起身说:“安老板,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是您能做这个引渡使。你放心,桃源生活网,一定会成为你最锋利的矛,和最坚固的盾。如果说不为赚钱是生活网的最大优势,那不眠不休,就是我们的最大优势!” “哥们儿,跟资本家拼了!” “跟他们拼了!” “为了安老板!” “为了将来投胎后的生活!” “打到资本家!” “德玛西亚!” “为了艾尔!” 众人一起高声呐喊。 口号乱七八糟,甚至有点奇葩,但士气却是空前高涨。 …… …… 地府这边搞得风生水起,阳间那头也是紧锣密鼓。 河口古镇的收购协议,在怀远集团正式退出竞争之后,只用了三天便正式签字落地。 张成本来心里还七上八下,担心因为自己的出尔反尔、摇摆不定,会惹恼安然。 没想到安然表现得十分大度,之前谈好的八亿收购价一分没加,连那份分成的协议也是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 至于分成的部分最后能不能实现,张行长现在也想开了。 有最好,没有也无妨,总比让古镇这个不良资产烂在手里,变成一堆没人要的破砖烂瓦要强。 起码现在还收回了八亿现金不是。 古镇顺利到手,安然马不停蹄,一天之内搞定了光腚子山景区的经营权。 随即,庞大的改建工程正式启动。 李伟峰挂帅的建筑公司率先开进景区。拓宽山道,对缆车进行彻底检修,增加缆车数,新建货运索道,以保证安魂大醮所需的一切物资能顺利上山。 光腚子山开工了。 古镇里同样的热闹非凡。 所有的仿古楼都要改变风格重新装修,有些房屋的布局也要重新规划。而随着大量施工人员的涌入,也把河口县老城区那萎靡的经济给盘活了。 原本门可罗雀的小餐馆、杂货店,忽然间人满为患,从早忙到晚,留守在小镇的老板们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也是乐开了花,可谓真正的痛并快乐着。 安然的团队规模也在这一过程中急剧膨胀。 从最开始来到河口县时的四个人,迅速扩展成超过百人的管理队伍,基层员工直接过万人。 当初安然画下的大饼,这回是真给烙熟了,还端到了桌上。 孙杨真成高管了,兴奋地给他爷爷打电话:“爷,你赶紧给我太爷太奶烧香,告诉他们一声,你大孙子我,终于出人头地了,现在是桃源集团的高管!以后你看那什么富豪榜,指不定哪天就能瞅见你孙子我的大名了!我牛逼了,我要上天了!” 李伟峰更是扬眉吐气。 之前不少人在背后嚼舌根子,说他就是个跟在安然驯服的一条舔狗。整天屁颠屁颠跟在安然屁股后,随叫随到的样子简直恶心。 现在,李伟峰能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了。 做舔狗有什么不好?! 安老板直接甩手就是一家建筑公司,以后他李伟峰,就是和衡阳建业老总平起平坐的存在了。 舔狗? 屁!这格局! 而这几个人里,最感慨万千的还要属王钦殿。 当初被安然连哄带忽悠来到南山村,说是财务总监,结果就是个光杆司令,自己又当会计又做出纳,白天跑腿建工,晚上发钱管账,忙得脚打后脑勺。 尤其到了河口县之后,他觉得财务总监这张大饼,有可能这辈子都吃不上了。 结果突然之间,团队直接壮大了,该有的部门几乎都配齐了,他这个财务总监,也总算是实至名归了,手下直接多了十几号人。 总之一个字:爽(挥拳)! 第一百二十章 画饼?不存在!公司现场发钱! 河口古镇的改建工程日夜不停,骨架一天天丰满起来。 眼看着硬件日渐成型,招商这件大事自然就提上了日程。 这天上午九点,河口县政府的办公大楼里,桃源文化公司的108名管理层员工,早早便来到了会议室。 众人脸上或是兴奋,或是忐忑,纷纷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 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只听说过安然的名字,却并没见过本人,所以都很好奇这位斥巨资收购景区古镇的富豪,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快,会议室的门打开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就见县长吕岩腆着肚子,脸上堆着油腻的笑容,率先走了进来。 不少人心里“哦”了一声,下意识就把这个中年油腻的大胖子当成了自家的老板,毕竟这个形象,确实很符合大家对富豪的想象。 然而,吕岩并没有走上主讲台,反而径直来到会议室前排,坐在了最边上留出来的空位置。 反而是一个穿着短袖T恤的年轻人,步履轻松地走上了主讲台。 在台下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安然微微一笑,拿起话筒说:“大家好,我叫安然,是桃源文化公司的创始人,也就是你们的老板。” 台下一片寂静。 紧接着便是一片哗然。 “这就是安总?那个安然?” “不会吧?这也太年轻了!” “看着好像比我儿子还小几岁呢。” “八个亿……富二代吧?” 安然并没有制止众人的议论,一直等到声音渐渐弱下去了,才再次开口说:“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主要有两个核心政策要宣布。” “第一条,是关于景区和古镇招商的。” “我们要求,所有在桃源古镇及光腚子山景区内开设的店铺,无论是售卖的商品,还是提供的服务,物价一律与河口县老城区保持一致,绝不允许因为是景区、是古镇,就坐地起价。” “另外,所有餐饮、服务项目在开业之后,必须与桃源生活网绑定。顾客可以在网上对店铺进行评分或投诉举报。一旦发现商家有宰客、强买强卖、以次充好等不良行为,一经查实,直接清出古镇景区,之后永不合作,绝没有任何转还的余地。” 这话一出,刚刚安静下来的会议室里便再次响起了议论声。 尤其是招商部那边的几位主管已经开始挠头了。 禁止高价宰客、以次充好,这些要求是非常合理的。但景区内的物价,要和老城居民区的物价保持一致,这种条件,恐怕只有傻子才会愿意过来做生意,更不可能吸引到知名的品牌商家。 安然并没有在意下面的议论,只管继续说:“虽然要求比较苛刻,但为了挽回已经烂透的古镇口碑,我们只能这样做。当然,除了上述硬性要求之外,我们也会给商户一定的补偿。首先,古镇景区重新开业的第一年,所有商铺免租。” “从第二年开始,店铺面积小于五十平米,月租四百。” “五十到一百平米,月租八百。 “一百平米以上的,例如醉仙楼那种,按每百平米八百算。” “另外,无论景区还是古镇,我们除了店租之外,不会进行任何形式的抽成。而且,店租十年内绝不增长。” 这下,台下不再是议论了,而是彻底炸开了锅。 之前招商部还在讨论,这么苛刻的条件,不可能有人愿意来。 现在大家倒是不担心没人来了,反而开始担心这样做到底能不能赚到钱。 一个胆子大一点的招商部组长忍不住站起身来,举手说:“安总,我有个问题。您这店租定这么低,还不抽成,那后续的景区维护,还有其他各方面的开支,公司能持续得了吗?别到时候,连咱们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这话也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到了安然身上。 就连坐在前排的吕岩,都同样竖起了耳朵,想听听安然到底怎么说。 毕竟,把古镇承包下来肯定是为了赚钱,之前开会的时候,安然也是信誓旦旦,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总不可能把古镇拿下之后,单纯是为了做慈善,发福利,完全不为赚钱吧? 安然似乎早就等着这话呢,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斩钉截铁:“你问得很好。古镇如果按我说的去做,那公司确实不赚钱。但是,入驻古镇景区的商户却能实实在在赚到钱,来这里玩的游客,也能得到真正实惠。而我要的,就是逆转口碑,赢得未来。至于公司的利润和大家的工资嘛……” 安然没有继续讲,而是朝着台下的王钦殿示意了下。 王钦殿立刻起身走到主讲台,沉稳地说道:“大家好,我是公司的财务总监,王钦殿。根据测算,古镇和景区的商铺面积约为20万平方米,在全部租出的理想情况下,按照安总制定的租金标准,公司年租金收入大约在2000万到2500万元之间。” 在说出这个数字的一瞬,台下已经响起了阵阵惊呼声。 一些脑子灵的,很快就算明白了这笔账。 一个占地将近2000亩的庞大古镇,还有一座山,就算租金真有2500万,去了日常运营维护的成本,再去了税前,基本所剩无几了。 但王钦殿并没理会台下的声音,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但公司的运营和各位的工资,并不依赖古镇的租金收入,我们有另外的资金渠道保障,这一点,请大家完全可以放心。” 台下的众人面面相觑,纷纷露出疑惑之色,交头接耳的声音也变得更响更杂了。 画饼的老板大家见得多了,但套路都是把待遇往高了吹,却从没见过往低了压的。 这甚至都不能叫画饼,简直就是在赶人走,摆明了说,这公司不靠谱。 就在众人动摇之时,安然拿起麦克风,清晰洪亮的声音瞬间压过了现场所有议论: “我知道,大家现在心里一定都在打退堂鼓,觉得我在胡搞,在给各位画大饼,甚至怀疑我是个骗子,忽悠你们过来打白工。” 议论声终于停了,但众人眼里的疑惑却更重了。 安然笑了笑,接着说:“所以,为了打消各位的疑虑,我现在正式宣布,所有入职桃源文化公司的员工,可以签署一份预支工资协议。之后大家的工资都是提前一个月发放。如果没听明白,那我就说得更直白一点,只要签了协议,不用等到月底,这个月的工资,大家现在就可以领。” 噗! 坐在前排的吕岩正喝着茶,想看安然如何解决眼前的困局,结果听到这话,直接一口茶水喷了满桌子。 公司压一个月工资的,他见得多了,但提前一个月发工资的,他可绝对是头一回见。 不只是吕岩吃惊,在场的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这次,是真的画了张大饼啊! 王钦殿那边倒是淡定得很,在安然宣布了新的工资政策后,他直接向下一个眼神。 台下,张浩然和陈子栋早就做好准备了,一看到老大的眼神,他俩立刻兴奋地站起身,各拿一个手提箱,快步来到主讲台前,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箱子打开。 现场瞬间沉默,接着便是一阵阵声浪,此起彼伏。 两个箱子里,全是码放整齐的现金,红彤彤一大片。 尤其当两个人把钱一摞一摞拿出来之后,简直晃得人眼晕! 看着众人的反应,安然微微一笑。 画饼? 早过时了,我公司玩的就是现场发钱! 第一百二十一章 我开公司就不是为了赚钱 整整一百万现金,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视觉冲击力不要太强。 安然已经不用再说任何话了,只是朝着王钦殿点了点头。 王钦殿立刻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协议,由几名助手迅速分发到在场的每一位员工手里。 参会的这一百多位,都是王钦殿、孙杨和李伟峰层层筛选出来的,无论能力还是人品都信得过,绝对不存在拿了钱立刻卷铺盖跑路这种事。 当然了,如果真有人拿了钱就跑,那协议上白纸黑字签着名,回头自然可以报警追责。 不过,眼下这火热的气氛,安然肯定不会特意强调这点来扫大家的兴。 很快,所有人都拿到了协议。 之前那个担心发不出工资的招商组组长,拿着协议飞快扫了一眼,之后整个人就愣住了。 这协议内容……实在太霸道了! 别的公司是压一个月发工资,咱们公司可好,提前一个月发! 这还不算,协议里面还有一个补充条款,公司承诺每月提前发放工资,如若延迟超过三天,将按延误工资额度的两倍进行赔付。 注意,是赔付,不是离职补偿。 换个通俗一点的说法,只要工资晚发超过三天,公司就额外赔付双倍工资,再加上正常工资,就是可以拿到三倍的钱。 他都可以想象,今后只要公司准时发工资,所有人一定唉声叹气,抱怨公司为什么每次发工资都如此准时,又没拿到三薪。 就这协议,不签就是纯傻子! 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想法,纷纷拿起笔立刻在签名处写下了大名。 有些动作快的,签好了协议就立刻跑到主讲台前。 张浩然、陈子栋,还有其他几名新入职的财务人员,早就严阵以待了。 核对过协议内容,接着核算工资金额,然后直接从钱山里点出相应的钞票,现场发放。 只用了不到半小时,所有人都提前一个月拿到了工资,这厚厚一沓钱捏在手里,可比转到手机里的数字有感觉多了。 安然站在台上,笑着问:“大家现在觉得踏实了吗?” “踏实了!哈哈哈,太踏实了!” 台下立刻有人回应。 接着便有人带头,高声喊了一嗓子:“老板牛逼!” 然后,这喊声就连成了一片,还有海浪一般此起彼伏的掌声。 安然笑着轻轻向下压了压手,等掌声和欢呼声渐渐平息了,他才继续说道:“关于工资,我还要说明一点。别的公司喜欢工资保密,搞同岗不同酬,让大家互相猜忌。但在咱们公司,没有这个保密规矩。所有人的工资,都是透明公开的!” “再过几天,我会发布一套非常简单直观的职位晋级体系,根据工作能力,工作年限,每个人都有清晰的晋升渠道,达到某个标准,就能拿到对应标准的工资。不会出现一个岗位做十年,工资完全不涨的情况,绝对公平公正、公开透明!” “最后,在座各位在回去之后,也把咱们的工资政策向手底下的员工说明清楚。所有想要预支工资的,可以到人事部签署预支协议。如果只想按正常流程领工资,同样可以享受工资延迟三天赔双倍的保障。当然了,因为基层员工人数多,背景审核需要时间,拿到工资自然不会像今天这么快,大家回去之后,一定和员工解释清楚,避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在场众人纷纷响应,热情无比高涨。 借着这股士气,安然正式宣布:“现在,我宣布,桃源古镇及桃源山景区,招商工作正式启动!” 掌声和欢呼声再次响起,所有人都感觉自信满满,不只是对公司有信心,还对安然这个人有信心,也对自己的将来有了畅享的勇气。 具体的招商细则和推广方案,安然就不过问,他只负责定下基准,其他的就交给下面各部门去细化落实。 宣布散会后,安然走到了吕岩面前,笑眯眯问道:“吕县长,觉得我们公司怎么样?” 吕岩整个人都有点麻。 他当县长这些年,各式各样的公司,各式各样的老板都见过不少,但像安然这么玩的,真是头一回见! 不只是对景区古镇下狠心赔本赚吆喝,对员工更是大方到离谱的程度。 都说资本逐利,可眼前这位,怎么看都不像个资本家,倒像是个做慈善到处乱发钱的。 吕岩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也是这么说的。 “安总有胆识、有魄力,换成一般人,盘下这古镇肯定想着尽快收回成本。可您就是不一样,根本不在意自己能不能赚到钱,只想让商户赚到,让游客赚到。有了您这一手操作,我相信,河口古镇……啊不,应该是桃源古镇,未来一定能口碑逆转,成为影响全国的主题公园品牌!” “我真是对安总您佩服得五体投地,感觉从您身上,我能学到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了……” 吕胖子一开口,彩虹屁就没个完。 安然见他还想继续说,赶紧抬手打断,然后拍了拍吕岩的肩膀,语气随意却意味深长: “吕县长,这次会议你从头到尾都参与了。回头如果任局长跟你打听,你就如实把会议内容告诉他。如果没记住,我可以让人把会议纪要发给你一份,省得和上次一样,还要从会场监控里面硬扒我的PPT方案,太累了。” 吕岩的脸唰一下就绿了。 张嘴想解释,想辩解,但嘴巴一张一合了好半天,最后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他不是不想否认,可看着安然那好像已经洞悉一切的眼神,瞬间就怂了。 这位爷可是会读心术啊! 安然看着吕岩那副手足无措的傻样,直接被逗乐了。 “放心吧吕县长,我不会跟你计较的。既然我敢叫你来,就不怕你把我公司的经营策略传出去。那些喜欢在背后搞小动作,想摘桃子的人,他们完全可以大大方方来找我,我可以把所有的经营方案免费赠送。我不怕桃源古镇被复制,只要他们玩得起,我随意。” 这话确实是实话,安然的确不在乎桃源模式被复制,因为这种经营策略就不是为了赚钱。 谁想跟,那就随便来,反正最后得到实惠的一定是商户和游客,越是有人竞争,他就越开心。 吕岩读不懂安然的更深层用意,但安然身上所展现出来的自信与霸气,却让他彻底服软了。 那些想在安然身上占便宜的人,包括他自己,一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以后这乌纱帽还能不能戴稳,肯定不用指望那些把自己扔出来背锅的领导们,或许抱紧安然这条大腿,让古镇起死回生,说不定还能在县长这个位置上多坐几年。 至于以后,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对了,还要花钱,捐一座城隍庙才是。 想到这,吕岩看向安然呲牙一笑,态度无比恭敬,甚至带上了几分敬畏。 “那个,安总,关于捐城隍庙的事……” 安然哈哈一笑,看来这吕胖子还挺上道。 “可以,你出钱,我出工。至于将来去了地府,阎王爷会不会狠收拾你,那就看你今后的表现了。” 吕胖子吓得嘴巴一咧。 不知道为啥,他好像在安然身后看到了阎王爷衙门口的地狱大门。 于是下意识就开口答应道:“我一定好好表现,争取将功补过,戴罪立功!” 第一百二十二章 安老板就是块活招牌 “喂,喂,都注意啦,安老板又给大伙送钱来啦!” 一大早,南山村的广播大喇叭响起了村长刘富贵略带失真的嗓音。 “9月初,河口县那个古镇就要重新开业啦,那个古镇被安老板买下来了,现在正在招商。招商政策空前优惠,第一年免租金,过后租金也便宜,五十平方米以下的店,一个月只要四百块钱,而且不抽成,赚到的钱,全归自己。” “如果有想去开店的,或者周围亲戚朋友有这心思的,可以来我这儿报名,我是村长刘富贵,我就在村办公室一楼等各位。” 大喇叭像复读机一样,一遍遍地循环播放,全村都能听得见。 但对于南山村的村民而言,这内容其实吸引力并不大。 过去这两个月,村里人的日子是真过舒坦了。 大家跟着安然做纸扎,手脚麻利的,一个月能挣六七千,就算笨点的,一个月三千也是稳稳到手。 有的一家老小齐上阵,两个月下来挣了三四万块钱,都快赶上过去一年种地的收入了。 再加上村子边上的厂房一天天拔地而起,等粮油加工厂开工了,挣钱的路子就更多了,完全没必要往外跑。 但对于松江乡的乡民来说,广播内容的吸引力可就大多了。 一大早,就有十来人找到乡长,想要去报名试试。 郭乡长干脆就把所有想去古镇试试身手的人召集到一起,然后一块去了村委办公楼。 刘富贵早就做好了准备,见有人来了,立刻念起了安然给他提供的用人准则: “安老板说了,在手艺方面,他不做任何要求,只要有自信,就可以过去试试。但是呢,去了之后就要遵守公司的规定,卖东西的定价,要按公司规定来,不要抬价宰客。如果发现谁宰客,就直接清退,绝不留情。” “第二,咱们过去之后呢,开店形式也有要求,到了那边会有人给咱们培训,具体的就听指挥,别自己瞎弄,要统一听调度,安老板肯定不会让咱们吃亏。” “第三,关于网上评分。古镇开业以后,游客会在网上给咱的店打分。安总说了,只要不抬价,不宰客,分再低都不会清退,知错能改就行。” “最后,安老板还强调了一点,不是非得开过店,有经验的才能报名。哪怕是一辈子没离开过农村的,只要有一技之长,想要尝试,那安老板就愿意收。不会开店,不会经营,这都没关系,安老板会安排人来教,就跟之前做纸扎的路子一样。” 一番话说完,来报名的这些人全都愣了一下,然后就激动起来了。 本来还以为会有严格的考核筛选,结果啥筛选条件都没有,谁想去都行。 一个中年男人连忙举起手来,试着问道:“村长,我媳妇不是专业厨师,也没干过饭店,但她平时在家做菜贼好吃,动作还麻利,这样的能报名吗?” 刘富贵连忙点头,又拿出另一份文件,对照着内容说:“你这个情况安老板还特意强调了,他说越是这种农家菜越好,比起大饭店那种固定路子的菜,家常乱炖更能体现东北特色,用安老板的话来说,这就叫代入感。” 中年男人没听懂啥叫代入感,但听懂村长的意思了,他媳妇也能报名! “谢谢村长,谢谢安老板,我这就把我媳妇叫上,我俩一起过去!” 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也纷纷效仿开始联系家里人。 本来报名的人只有十几个,转眼之间就变成了几十个,最后甚至发展到了一百多。 这场面弄得郭乡长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感觉乡里这些人不像是去开店的,根本就是搬家过日子去了。 他还想拦着点,让大伙收敛收敛。 但刘富贵却笑着摆手说:“没事,安老板特意跟说了,新的桃源古镇,和其他那些商业街之类的地方不一样,他不需要任何大品牌入驻,主打的就是一个生活气。最好就是咱们过去之后,直接就在那边住下,把古镇就当成家一样经营,这样效果才好呢。” 郭乡长完全摸不着头脑,刘富贵说的每个字他都懂,但连在一起,他就完全听不明白了。 但不明白也没关系,谁让组织这事的人是安然呢。 这安老板本人,就是块活招牌,有他在,这事就绝对可信。 …… …… 南山村这边在积极报名,但在光腚子山景区这边,氛围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收到招商政策通知的几十家商户全部聚集在山下,个个眉头紧锁。 “我说各位,你们还打算继续留在这边干吗?”率先开口的人叫赵德权,是在半山腰开店卖冷饮的,也是他把所有人召集到了一起。 他也不等别人回答,问过之后便自说自话道:“这店租是挺便宜,头一年还免租,但问题是,他要咱们物价必须跟县城区看齐,这不是扯淡吗?要是山上山下都卖一个价,那咱上哪挣钱去?万一折腾一圈,游客还跟现在差不多,那咱挣的钱,可砍了一多半都不止!”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卖瓜果的附和道:“咱把东西搬上搬下的,咋还就不能多要点辛苦钱了?再说,全国上下,是景区,价就比其他地方高,这都是默认的规矩,人游客都没说啥呢,他先不乐意了,这不纯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嘛。” 一个卖茶蛋烤肠的大姐也皱着眉头说:“其实,现在靠着团建那波人,也能混个温饱。要是真像他说的,咱们都降价了,回头客流和现在一样,没准还更少了,咱们吃啥喝啥?真张嘴喝西北风啊?” “就是!” “他这就纯扯淡。” “我见过他照片,30岁不到,就是个没出过社会的富二代,啥都不懂,纯在那异想天开呢。” 众人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开始讨伐安然。 唯独坐在一角的郝树伟始终没出声。 他是在山下开便利店的,后院还有一块菜地,他和他老婆董淑华在这已经20多年了,今天众人开这场会,借用的就是他家后院的空地。 这时,赵德权忽然提高了音量,压过了众人的议论声:“各位!各位!大家先静一下,听我说一句。” 众人纷纷安静下来,齐齐看向他。 赵德权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说:“我有个亲戚,是我叔伯大哥,他在连城做地产商贸的。他告诉我,今年九月份,新的黄金海岸风情旅游街就要开业了。” “他那边现在也招商呢,而且条件特别好,头三年租金免租,而且过去开店,人直接签保底协议,第一年,每个月净利润如果不到五千,旅游街的主办方给补贴差价做保底。意思就是,不论赚了亏了,第一年可能能挣到6万块!”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直眼了。 “三年免租?还有保底?” “真的假的呀?去做买卖还能给保底呢?这我真是头回听说。” “连城在海边,游客肯定比咱这山沟子多。但关键是,咱们过去能占到地方吗?这么好的条件,本地人都不够分的。” “是啊,咱要过去,还能有位置吗?” 赵德权好像就等着众人问呢,立刻笑着回答说:“放心,我和我堂哥说了,他就是主抓招商的,他说如果我想过去,就跟他说一声,他可以给我留几个铺面,反正那条街老长了,有不少空铺没租出去,唯一的问题就是位置地段可能不太好。” “但我觉得这不是啥问题,因为咱们这边如果不继续干了,桃园公司还得给咱们2万块钱补偿款呢。到时候咱直接去连城那个风情街,领一年保底,就是搬个家而已,里外里就赚8万块了。你们说,上哪找着好事去?哪怕干一年就撤,那也巨划算。”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天上掉馅饼,肯定是陷阱 听到赵德权讲的待遇,所有人都动心了。 只要去连城,就算啥也不干,也能白拿六万块钱,这不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吗? 有个鬼心思多的,就问赵德权:“权哥,要按你的说法,那我过去之后就占个地方,一天啥也不卖,那我货也省下了,景区还得给我保底钱,那不就等于是空手套白狼吗?” 其他人也附和起来: “对呦,既然有保底了,咱可以啥货不卖,白拿一年保底。” “人景区能那么傻吗?不可能让你占这种便宜吧?” 疑问响起,所有人都看向了赵德权。 赵德权自己也没想到还有这一手,于是赶紧拿出手机,“你们别着急,我打电话问问。” 一旁有人连忙提醒:“你别问那么直接,万一人根本没想到这一层,你一提醒,人再把这个条款给作废了。” “我知道,我又不傻!”赵德权白了那人一眼,随后拨出了电话。 很快,电话通了,赵德权满脸讨好地笑着问:“哥,是我,德权。我想问一下,去连城开店,优惠政策不是口头协议,是要签合同的吧?” “……哦,签合同是吧,那好那好。” “……对了,合同里面除了优惠福利之外,有没有对我们商户的要求?” “……没要求?只要过去就行?” “……哦哦哦,是给村县商户的特殊照顾吗?意思就是,我们去了,就算是完成扶贫指标呗?” “……懂了懂了,谢谢哥。” 挂了电话,赵德权咧嘴一笑,摇晃着手机说:“这下都听明白了吧?没有附加条件,去了就给钱。我哥说了,咱们是村县农村商户,过去开店就算完成连城的扶贫指标了,就算空手套白狼也没事,对咱们没有额外要求!” 众人的心中疑虑解开了,脸上也都挂上了笑容。 “这感情好啊!” “感觉是比桃园这边的待遇好多了。” “可不嘛。连城是二线城市,还靠海边,咋也都比咱在这边挣钱多。” “而且人家是免租三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赵德权看着众人的反应,点了点头说:“大家要是都打算去,那我现在就统计一下,把具体的人数,还有营业范围报给我哥,他那边好给咱们安排。” “行,那我报名,我主卖铁板烧。” “我也过去,我卖的是水枪风筝之类的塑料玩具,还有零食杂货。” “我是烤串烤肠,还有冰淇淋!” 众人纷纷开口报名。 毕竟这就跟白捡钱一样,傻子才不积极。 坐在边角的郝树伟也有些动心了。 就像刚才大伙讨论的那样,把景区的店退了,就能拿到两万的补偿款,去了连城啥货不用买,占个位置就有一年六万块的保底钱,里外里就是八万块。 八万呀! 在河口开店起码干三年才能赚到这么多。 就在他犹豫着准备起身过去报名的时候,突然听见后院里,他媳妇董淑华叫了他一嗓子:“老四,儿子打电话,快过来,跟孩子视频一下。” 郝树伟连忙点头,蒙蒙的起身走去他们自家盖在后院的小平房里。 董淑华并没有拿手机,儿子也没有打来电话。 郝树伟回来了,她立刻关上门,皱着眉一脸凝重地压低声音说:“咱不去,就留在景区这边。” “为啥呀?”郝树伟眉头一皱,下意识开杠道:“你刚才没听见吗?咱啥也不用干,过去就白拿八万块钱,而且头三年全免租。” 董淑华立刻白了他一眼,数落道:“你当人做买卖的人都是傻子吗?能让你们去占这种便宜?没听小品里讲吗,天生不会掉馅饼,就算真掉馅饼砸脑袋上了,那不是馊的,就是陷阱。” 郝树伟撇撇嘴,继续杠道:“那桃园公司给的条件就不算陷阱了?” 董淑华一噎,一时间不知道咋回怼了。 虽然在景区的房子是他们自己出钱盖的,但每年也要给之前的景区公司地租钱,额外还有营业抽成。 可如果按桃园公司的新规定,地租降了一半还多,还没有营业抽成,这事听起来也跟天上掉馅饼差不多,只是没连城的馅饼那么大而已。 就在夫妻俩沉默的时候,门外有人喊了,“郝老四,你去不去啊?” 郝树伟犹豫了一下,回头隔着门喊道:“等会儿,我和我儿子视频呢,你们先统计着,我马上了。” 回过头来,他也紧紧皱起了眉。 其实,他反驳董淑华就是个下意识的习惯,内心里也很动摇。 连城给的条件确实太好了,好到甚至让人起疑。 最关键的是,他两口子都在光腚子山生活二十年了,前店后家,还能种种菜,养养鸡,要真去连城了,还要重新找地方住,一年下来房租钱也是一笔消耗。 董淑华看出郝树伟也在动摇,于是再次开口劝道:“我觉得那个安老板不像是随便瞎胡搞那种人。他投了好几亿呢,还给之前在古镇里开店那些人赔了损失,不收抽成,租金也低,明显就是想把古镇和景区重新做起来。” 郝树伟疑惑道:“但做起来他自己也不挣钱,为啥这么积极?他图啥呀?就纯慈善?” 董淑华歪了歪头,朝山顶的方向看了眼,压低声音说:“我猜,可能跟山上的道观有关。” “啥意思?”郝树伟赶紧弯腰,凑近他媳妇。 董淑华清了一下嗓子,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最近不是来了不少人,往山上送物料、送神像啥的嘛。我听说,好像在九月份,山上要弄一个特别大的法会。我寻思,这个安总可能就是要积功德。” 郝树伟一撇嘴,“这不就是迷信嘛。” 董淑华赶紧打了郝树伟肩膀一巴掌,训斥道:“快点‘呸’,别乱说话!” 然后她便朝着山顶的方向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地嘀咕着,但也听不清在说啥。 郝树伟不信神佛,不过转念一想,这个安然确实好像对山上的道观很上心,而且九月份开法会的事他自己也听说了,是叫安魂大醮,据说还从武当山、龙虎山,邀请了好些道士,感觉到时候场面会弄得很大,很壮观。 诶? 这么一想,留下来没准真能大赚一笔呢。 “要不,咱不走了,跟桃园公司把合同签了?” 董淑华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说:“对嘛,不走就对了!还有,你去签合同的时候,问问桃园公司的人,咱们房子是自己的,看看能不能少交点地租。” 郝树伟掀起地撇撇嘴,“你这就属于贪心不足,人都不抽你成了,地租还想免?” “你就问问能咋地?能掉块肉啊?”董淑华不乐意道。 “行行行。”郝树伟不想跟媳妇争辩了,敷衍着摆了摆手,转身出去了。 外面,来开会的所有人都已经报名了。 赵德权拿着写满名字的登记表,看郝树伟出来了,立刻招手说:“四哥,就差你了。” 郝树伟看了眼那个像模像样的记事本,感觉赵德权这小子是早就准备好了,并不是临时起意。 但他也懒得琢磨谁的馅饼是馊的,谁的馅饼里有陷阱,只是轻轻摇头说:“我儿子说了,不用我帮他挣钱,他在城里过挺好,让我安心在家养老。我呀,就不过去了,在这边凑合过得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看向郝树伟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大傻帽。 “不是,老四,你是不是发烧了?连城那边相当于白给钱!” “就是。实在不行,这边的店留你媳妇照看着,你自己报个名过去,一年白拿六万呢,不要白不要啊。” 大家纷纷献计献策。 郝树伟的眼睛也是一亮,这两头吃,还真是个办法。 然而赵德权却是板起脸说:“诶诶诶,这可不行啊,我哥那边有交代了,人扶贫项目要求只能开一个店,你要两边开店,那你算啥贫困啊,都算老板了,这肯定不行。” 郝树伟一听,顿时泄气了,遗憾地撇撇嘴说:“那就没招了,我就不过去了,你们去吧。” 众人纷纷撇嘴,开始埋汰起了郝树伟: “切,你就是怕老婆。” “老娘们她懂啥,你个老爷们,自己都当不了家。” 但这些话,结婚这几十年他都听习惯了,反正哈哈一笑就过了,根本不往心里去。 赵德权也看出郝树伟打定主意了,便也不劝了,笑着说:“四哥不想走,那也别勉强了。我这边就给我哥打电话,告诉他一声,具体什么时候出发,到时候我再通知大伙。” 众人纷纷点头: “行,谢谢了啊,德权。” “等拿到钱了,俺们一起请你吃海鲜。” 赵德权咧嘴一乐,眼角都挤出了层层叠叠的鱼尾纹。 第一百二十四章 招商遇到了小麻烦 会很快就散了,人也都各回各家开始准备了。 赵德权拿着签字本,喜滋滋地回到家里,确认没有人跟着,这才关了门,拿出手机给他的那位“堂哥”打去电话。 很快,电话通了。 赵德权的腰板下意识往下弯了弯,脸上堆起笑,开口不是喊“哥”,而是谄媚地叫了一声:“杨哥!” 这一声“杨哥”就像是暗号,对方也不装了,直接问道:“事情办妥了吗?” “嗯,办妥了!”赵德全赶忙邀功似的回答说:“山上这边,整个景区有四十三家商户,除了山下一个开便利店的不想搬,剩下的四十二家全都签字了。等回头吧,我再找他单独说说,他也可能能搬,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呢,嘿嘿嘿。” 然而电话另一头的“杨哥”似乎并不介意多一个“钉子户”。 他语气随意地说:“一个两个的不要紧,大部分同意离开就可以了。另外,不是你们搬出来就完事了,连城旅游街的招商政策,你还要继续宣传,不只是在景区,还要去县里的生活区。” 赵德权小眼睛一转,心里也能大概猜出是怎么回事。 很明显,这是有人跟桃园文化公司杠上了,在砸钱挖墙脚呢。 他是个聪明人,有些话没必要挑明,于是嘿嘿笑着答应说:“放心吧,我保证,让河口全县上上下下,全都知道连城那边的好政策,如果有人想开店,肯定也是去你那边,绝对不会进古镇。” 电话里的杨哥很满意赵德权的态度,许诺道:“只要你好好办事,我们也亏待不了你,每介绍过来一个人,就给你1000块钱提成。” 赵德权的小眼睛顿时直放光。 拉一个人给一千块,光是今天谈妥的这些,至少也是四万两千块。 要是有人连老婆带孩子一起过去,那自己这边赚得就更多了。 想到能发一笔小财,赵德权就美得直呲牙,赶忙咧着嘴讨好说:“多谢杨哥照顾。其实我也不是为了提成,关键是你们那边的政策确实好,太给力了,就说有这么好的事,不去那就是傻子,我为了大家伙能赚到钱,也肯定要卖力气多宣传,杨哥你就放心吧。” 杨哥淡淡一笑,“很好,加油,我看好你。” …… 连城,一家装修颇具赛博朋克风的电竞酒吧里。 郑逸的半个身子陷进柔软的沙发,身边坐着新换的女朋友,依然是俗气的网红脸。 沙发对面的巨大投影屏幕上,正在直播一场电竞比赛。 “逸哥,哪边是你投资的战队呀?”小网红夹着嗓子嗲嗲问道。 郑逸不屑地白了她一眼,“你是傻哔吗?整个联赛,都是我入股办的。” 小网红被骂了也不生气,就像小猫一样往郑逸怀里一钻,一边喝着鸡尾酒,一边看着屏幕上完全不懂的比赛。 这时,包厢门无声地滑开了。 杨伟光微笑着走进来,悠闲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搞定了?”郑逸眼睛没离开屏幕,只随意地问了一句。 “搞定了,一个农村出来的暴发户而已,收拾他……”杨***要贬损安然几句,突然意识到这样说有点不对,毕竟面前这位小郑总,可是刚在安然那里吃过瘪。 好在郑逸的注意力都在比赛上,并没有听清刚才的话。 杨伟光赶紧转移话题说:“现在电竞确实火,郑少去年应该在电竞联赛上没少赚吧?要我说,你就应该专注在电竞这方面,这才是你真正感兴趣的事儿,没必要非绑定在怀远集团不可,还要整天看你爸的脸色。” 这次,郑逸听清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也冷了下来。 他扭过头,盯着杨伟光一字一顿道:“我做什么,不做什么,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 杨伟光一愣,脸颊的肌肉不自控地抽搐了两下。 他赶紧低下头,掩饰自己的难堪。 虽然都是富二代圈子里的,但富二代与富二代之间,还是有着明显的地位差异。 像郑逸,就属于站在金字塔尖的那一小撮顶级富二代,而他杨伟光,不过是勉强站在圈子边缘的小卡拉米。 要不是这次郑逸想借着黄金海湾风情街来搞一搞那个叫安然的暴发户,他还真没机会和这位郑大少爷坐在同一桌。 只是,这郑少爷的脾气也是真难拿捏,想拍个马屁,结果愣是拍在了马腿上。 尴尬地笑了笑,杨伟光赶紧岔开话题,换个角度拍马屁道:“那个叫安然的,这次应该是栽在郑少手里的,光腚子山景区那边的人刚给我来电话,四十多家商户全都决定来连城风情街。我让他留在河口继续宣传,到时候一家进驻古城的商户都没有,只留一个空城,看他怎么玩。” 听到这个,郑逸嘴角这才重新勾起来。 “一个小镇做题家,耍了点小聪明,就以为能拿捏我,真是天真又搞笑。收拾他,花个几百万,来个釜底抽薪就足够了。没有了商户,他砸了十几亿的古镇就是个空壳,我倒看看,他还怎么嚣张。” 杨伟光连忙赔笑着奉承道:“郑少果然是运筹帷幄,这手釜底抽薪实在漂亮,也让我学到了一招。” 这次的马屁似乎拍准了。 郑逸的嘴角明显撇得更高了,不屑地冷哼道:“安然,呵呵。这次就让他好好长长记性,只会耍小聪明是走不远的,生意场,没他想得那么简单!” …… …… 另一个世界。 地府,忘川河畔开发区。 安然看完了阳间各部门经理发来的工作周报,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自从做了引渡使,他是阳间阴间两头忙,已经快要忘记睡觉是个什么滋味了。 这简直就是天生牛马圣体嘛。 轻轻摇了摇头,安然闭上双眼,在脑海里快速复盘了一下周报内容: 景区和古镇的改建工作进展顺利,核心工程在八月中旬就能完成,月底就可以进行试运营了。 安魂大醮的筹备工作也同样无需操心。施工改建已经完成了,神像也请了,名山上的道长法师也邀了。至于那百万信众,只需借着古镇开业造势,把游客人数拉满,配合着法事把正念信仰往地府一送,这就算齐活了。 唯一的小麻烦,就是招商的进度不太理想。 光腚子山景区的原有商户基本都走了,只剩山脚一家便利店,而新商户根本没有。 古镇那边也一样。招商政策发布三天了,商户报名入驻率连5%都不到,而且这5%还是松江乡和南山村的自己人,河口县内的商户基本都在观望,没人采取行动。 更棘手的是,招商经理发现,河口县内正在传一个消息,说是连城那边新搞了个黄金海湾旅游风情街,也在大力度招商。 据说那里有个扶贫政策,只要是村镇户口,没有其他收入来源,过去开店直接免三年租金,还有各种补贴和保底福利,待遇优厚得简直不像话。 而跟连城那边一比,桃源古镇给出的条件就显得毫无竞争力了。 另外,招商经理还尝试联系了一些国内以下沉市场为主业的连锁品牌,结果人家根本没兴趣,就连遍地开花的米雪冰城,都完全没兴趣入来。 安然咂了咂嘴,睁开双眼看向旁边办公桌的庄贤。 “庄总,周报看完了吗?” 庄贤立刻抬起头,正色回答道:“已经看完了。” “很好。”安然咧嘴一笑,“那就说说你的看法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 庄总终于开窍了 今天的庄贤,又是全新的造型。 一身剪裁得体的纯白色修身西装,内搭一件黑衬衫,白领带。头发也不再是古人发髻了,而是梳了个现代偏分油头。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年轻了不止两百岁,已经完全没有千年老鬼的样子,活脱脱变成了阳间精英霸总的形状。 安然心中感叹,这沈腾腾是不是把庄总当成她的便装玩偶了? 回头必须得说说她,别老折腾庄总,得让人家好好工作才行。 庄贤完全没有发现安然的审视,更不可能听到安然的内心吐槽。 至于这身行头,他自己倒是满意得很,因为这跟电视剧里那些运筹帷幄的霸总简直一模一样。 而且不只是外形像,现在庄贤就连说话都完全没了古人的腔调,已经彻底现代化了。 “安总,从周报的内容来看,核心问题只有一个,就是招商困境。” 庄贤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神色严肃地分析道:“不过,以您的核心利益考虑,桃源文化公司在阳间的利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要最为关键的安魂大醮能顺利进行,是否有商户入驻,其实不用在意。” 安然点了点头。 作为地府属员,庄贤的关注点肯定更倾向于地府,而且比起酆都通宝的高收益,阳间那点RMB,确实不值一提。 不过,安然对庄贤是有更高要求的,于是又抛出了一个新问题:“如果让你换个视角,不是站在地府这边,而是站在阳间桃源公司的角度。比如,现在你就是桃源集团的CEO,要解决桃源古镇招商不利的问题,你要怎么做?” 庄贤一听,这是有新课题了,于是立刻进入思考状态。 片刻后,他条理清晰地开始阐述: “桃源古镇的招商困境,问题根源有三。” “第一,地理位置的硬伤。” “河口县本身在林省就是个五线小城,之所以出名,完全是靠着古镇烂尾成了全国笑柄。其黑红的特殊性质,致使它的真实商业吸引力几乎为零。再加上县城规模小,人口流失严重,几乎处在消亡边缘,本地商业潜力极其有限。下沉市场品牌商都没人愿意来,自然说明其利润空间之低。” “第二,就是历史口碑负债。” “县政府之前一顿瞎操作,让古镇的口碑彻底崩盘。就算经过安总您的亲手改造,之前被坑过的本地商户,也很难愿意再进来,他们明显更倾向于拿到赔偿赶紧脱身,以免在同一个坑里栽第二次跟头。” “就算他们没有走,还留在河口本地,但更多也是持观望态度,不会积极入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周围存在着一个十分强势的竞争者——连城。” “连城是林省第二大城市,本就邻海,旅游底子厚。他们的黄金海湾风情街,无论是地理位置,城市级别,政策优惠,还是未来的商业前景,都全方位碾压我们桃源新古镇。” “最关键的是,他们计划九月份试营业,正好和桃源新古镇开业、以及安魂大醮的时间完全撞车。在这种绝对劣势的情况下,我们根本没有办法竞争。” 一口气分析完,庄贤皱着眉,不看好地摇头总结说:“这三点看似是并立,实际上还在相互影响,形成一个螺旋向下的恶性循环——地理位置差,商业潜力低,竞争对手吸走旅游资源,导致经营状况冷清,而越是冷清,观望的人就越不敢进,而越是观望,古镇的状况就越发糟糕。” 轻轻叹了一口气,庄贤也将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一脸忧心地望向安然说:“安总,桃园公司的阳间业务,几乎就是一个死局,除了为地府提供正念信仰之外,对于阳间来说,几乎没有任何价值可言。” 安然略一皱眉。 本来他还没觉得情况有这么不堪,但听庄贤这么一分析,感觉这古镇好像真要成为一次性消耗品,用完就得扔了。 但这显然不是安然想要的。 “如果我想要保住古镇,带它脱离死局,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庄贤一听这话,眉头便紧紧皱起。 他听得出安然的意向,于是转向电脑噼里啪啦一顿操作。 研究了足有半个钟头,他才再次转回头来,严肃开口道:“眼下这种情况,想靠常规招商手段吸引外部商户,不能说难度极大,只能说完全没有可能。除非我们也烧钱,和对方比拼优惠力度。但是……” 顿了顿,庄贤话锋一转,轻摇其头道:“比烧钱,我们恐怕并不占优势。毕竟天地银行的贷款数量有限,大部分资金还要用来保证安魂大醮的顺利进行,如果掉进对方设下的这个烧钱陷阱,便正中了对方下怀。所以,我建议是,不如把松江乡的乡民,整体迁移到古镇来。” “哦?”安然眼前一亮,抬手示意庄贤继续。 庄贤便继续说道:“您一直强调,桃源古镇要去商业化,增强生活化和代入感。既然要生活化,我们干脆选择自营,让松江乡的乡民们搬过来,一边生活,一边经营,这样一来,古镇就有了真实的生活气。当我们不再以经营为目的,自然就从恶性循环中解脱出来了。” “原来你是从这个角度想的。”安然点了点头,并没有直接评价庄贤的策略,而是反问道:“那你觉得,来桃园古镇的游客,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庄贤想了想,回答说:“桃源古镇的游客,大概可以分成三类。有七成是冲着安魂大醮来的道教信者;有两成是周边县市来看热闹的;还有一成,应该是网上来的乐子人和网红、主播,他们主要是来看笑话的。” 安然听后一笑。 别说,这分析得还挺对,看来庄贤是真的已经慢慢习惯了阳间的现代规则。 于是安然又顺着这个话题继续道:“现在我们抛开最大头的道教信众,只说周边来看热闹的,还有那些网红乐子人,你觉得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大概……应该是抱着一种猎奇的心态,想看我们如何再次失败吧?”庄贤这次有些拿不准,语气中明显有猜测的意味。 但这不能怪他。 他可以通过互联网学习现代的语言习惯和社会规则,但现代人的心思,尤其是生活在互联网时代年轻人的心思,显然不是他这个老鬼能轻易琢磨明白的。 安然也没再为难庄贤,直接给出了答案: “互联网时代,旅游不再是个人的体验,还存在着分享的乐趣。” “比如,把旅行的见闻体验发到朋友圈、逗音、慢手、小绿书,收点赞和充满羡慕的吹捧,这也是一种体验。尤其是户外主播,比起那些稳定好评的旅游景区,他们更喜欢追求猎奇,去一些歪门邪道的景点,用直播圈子的术语来说,就是追求节目效果。” “那什么才算有节目效果呢?一个前网黑古镇,现在里面住着一万多村民,开着一些卖杂货的小店,再来几间农家乐,和一些不伦不类的角色扮演游戏,这觉得这些东西凑在一起,它好玩吗?” 听着安然说的内容,庄贤不停眨动着双眼,认真思考着那所谓的“节目效果”。 忽然,庄贤眼睛一亮,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安总追求的,不是真实的生活气,而是生活化的娱乐氛围,一个看似真实,实则精心设计的生活化体验游乐场,就好比是……穿越?” 安然唇角一勾,满意地用力点头。 庄总,这次是真开窍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我干啥?当然是督促你干活啦 从安然的眼里读出了肯定的信息,庄贤顿时来了信心,顺着这思路继续说道:“桃源古镇的定位其实并不是景区,它更像是一个不同于真实生活的场景,一个充满生活气息,可以互动,也可以购物消费,但最终目标还是沉浸在其中,就像是个……是一个……” 庄贤卡壳了,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用什么词汇来形容才好。 “它是一个主题公园,或者说,是独立在现实世界之外的,一个开放型生活类副本。”安然替庄贤给出了桃源古镇的定义。 反而庄贤的脸上依旧写满了茫然。 毕竟安然的说法,就是用一个生僻词去解释另一个生僻词。 但庄贤没有愣神,而是快速在电脑上输入了“主题公园”和“副本”这两个词汇。 看到词条解释之后,庄贤便是豁然开朗。 没错,是副本! 桃源古镇,不正是地球OL这个游戏里的一个副本嘛。 这个比喻,真是绝妙至极。 瞬间开窍之后,思路也一下子打开了,在全新的视角之下,连城景区的存在,已经对古镇构不成任何威胁了,因为这两个地方,从根儿上就不存在竞争关系。 连城的黄金海岸风情街,定位应该是高端轻奢商业街,有秀丽的风景,有精致的商品、美食,他们给游客提供的是优雅舒适的休闲购物环境。 而桃源古镇则完全不同。它更像个游乐园,游客来到这里,就像进入了一个充满奇幻色彩的东北灵幻世界,在体验各种互动剧情故事之余,顺手买些吃的喝的,或者跑累了,在某家小店里稍微休息一下,听听镇民们讲述一些奇奇怪怪的传说故事,也别有一番风味。 如果说连城的存在,是用优美高端的环境来促进游客消费,那桃园古镇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让游客玩得舒心玩得爽。 入驻小镇的商家,也是这个副本的重要组成部分,他们不是单纯在镇里卖货,而是为了让游客,或者说是玩家们,能有更舒适的游戏体验。 看到了庄贤眼里那灵动的闪光,安然知道,这千年老鬼已经彻底开悟了。 满意地笑了笑,安然下达指令道:“接下来,就按你领悟到的思路,把桃源古镇未来一个月的招商、经营策略形成一个书面的指导文件,写好之后先发给我审阅一下。如果没问题,就下发到各部门。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桃园集团的执行总裁,兼桃园文化旅游公司的总经理。” 庄贤愣了一下,忙问:“我不是只负责管理忘川河畔开发区的商业街吗?怎么,阳间的公司,也要我来负责吗?” “当然了。”安然点了点头,一脸郑重地说:“庄总,你的才华不应该在明晨宫里埋没,无论在阳间还是在地府,你都是我见过最聪明、学习能力最强之人。除了你,我实在找不到第二个,可以让我把阴阳两地的公司完全托付。” 庄贤再次愣住了。 紧接着,他便感觉两眼发热,感动得就要热泪盈眶了。 “安总,我一定不辜负你的信任!”庄贤声音都颤抖了,感觉自己终于遇到了伯乐,恨不得肝脑涂地以报知遇之恩。 安然用力握了握庄贤的手,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地点头说:“你成长了。很好,去干活吧。” “嗯!”庄贤用力点头,转身回到电脑前。 而刚打了几个字,他突然回过味来了,扭头疑惑地望着安然问:“等……等一下。安总,这阴间和阳间的活儿都是我来做了,那您做什么呀?” “我?”安然嘿嘿一笑,“当然是负责督促你好好干活了。” “……” 庄贤一阵无语,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什么陷阱里,但一时又说不清楚。 最后只能感叹,引渡使的套路,还真是深啊! …… …… 时间一晃,便到了八月。 连城,金海岸旅游投资公司顶楼,总经理办公室。 杨伟光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细密气泡的香槟,志得意满地眺望着窗外。 窗外是连城最负盛名的黄金海岸线。 盛夏时节,沙滩上到处都是穿着清凉的帅哥美女,各个身材火辣。 就这阳光、这沙滩、这海浪,还有这养眼的人群,根本不需要额外的噱头,眼前这一切便形成了天然的吸引力。 在黄金海岸旁边,便是金海湾旅游公司投资的黄金海岸风情旅游街。 再过一周,到8月8号,就是旅游街试营业的日子了。 想想开业时的盛况,想想一路高歌猛进的财报,杨伟光的脸都要笑歪了,满满都是期待。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紧接着,一个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是公司运营总监,卢阳。 卢阳是公司的元老,当年跟着杨伟光他爸,一路看着公司从一个巴掌大的旅行社,一步步做到如今连城旅游界的龙头,一直兢兢业业,可谓是鞠躬尽瘁的老臣子。 杨伟光对老卢也是尊敬有加,所以赶紧站起身,热情地招呼道:“卢叔,您来了,快请坐!” 他将卢阳让到沙发就座,倒了一杯香槟,然后畅想未来道:“卢叔,你看看外面,这次的风情街项目,绝对能把咱们金海岸的品牌从连城推向全国!这就是块绝佳的跳板,借着它,咱们一定能迈上新台阶,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卢阳微微一勾嘴角,但眼神却透着一丝凝重,显然是有话要说。 杨伟光太熟悉这位老臣子了,一看这表情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于是连忙收敛笑容,正色问道:“卢叔,怎么了?有话您直说,咱叔侄俩没有什么话是不能当面讲的。” 卢阳深吸一口气,也不再绕弯子,指向窗外那条即将开业的风情街沉声说:“你这次安排南六巷的那些关系户,他们就是一颗老鼠屎,会坏了整锅汤!” 似乎觉得这个比喻还不够解恨,稍微顿了顿,老卢又加重语气,更尖锐地强调道:“整条风情街,本该是一块浑然天成的美玉,是块黄金,就因为这些人入驻了南六巷,现在看起来,简直就像在黄金上面粘了一块甩不掉的臭狗屎!” 第一百二十七章 郑少给风情街送来的热度 杨伟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他不是不知道河口县那些商户是颗雷,但有些时候,就是要做出取舍。 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对老卢交底道:“卢叔,这些人不是我非要招进来。这不是怀远集团的郑少,前段时间在河口县栽了个小跟头嘛。他就想借咱们的风情街,出一口气,整一整那个叫安然的。” “我想着,正好咱们也有扶贫指标要完成,不如就做个顺水人情给他。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怀远集团再怎么说也还是国内最大的地产巨头,和他们建立一个友好关系,也是咱们未来往更高平台发展的一个跳板。” 卢阳默默听着,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眉头一会儿拧紧,一会儿又勉强松开,然后再拧紧,再松开。 他很想努力说服自己,相信杨伟光的决定,但最后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伟光啊,你今天就当我是在倚老卖老,我也不叫你杨总了,就以你爸老朋友的身份,跟你唠点实在的。” 杨伟光一听这话,赶紧往前挪了挪屁股,就像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不敢有丝毫怠慢。 卢阳语重心长地说:“你想让公司往上走,这没错,我也能理解。但是,你交朋友,或者说是攀交情,不能光看对方地位多高,还得看对方的人品和眼界。就郑逸这种人,你跟他结交,有意义吗?” 杨伟光咧嘴笑了笑,心里却是不以为然。 郑少这个人在品行方面确实不怎么样,花边新闻不断,但也不能用人品去否定一个人的能力。 再说了,郑少还答应了会给风情街带一波热度过来。只是没说,具体这波热度要怎么带而已。 似乎看出了杨伟光想反驳,老卢直接一抬手,打断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能用人品去否定能力,对不对?” 杨伟光嘿嘿一笑,默认了。 庐阳眉头一锁,沉声问:“那你自己说说,他有能力吗?” “河口古镇那事儿我知道,新闻我也看了。虽然不知道他和那个安然具体过了几招,但以怀远集团的体量,没干过一个做文化祭祀的乡镇小子,这怎么想都不太应该吧?你觉得他为什么会败?” 杨伟光笑了笑,“还能因为啥,轻敌了呗。” “轻敌?我看未必!” 老卢撇了撇嘴,摇头说:“我没和郑逸打过交道,但他爸我可熟。” “那老狐狸在地产界摸爬滚打几十年,他敢放权让郑逸去办这件事,必然是觉得十拿九稳,想着给他儿子脸上贴贴金,为以后接班集团铺路。毕竟他儿子回国这些年了,除了电竞比赛做得还行,和地产相关的项目就没一个做成的。这种情况,郑逸还是给搞砸了,你觉得是轻敌这么简单吗?” “呃……”杨伟光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除了承认郑逸能力不行之外,总不能说是那个叫安然的农村小子实力更强吧? 这显然不可能。 但话又说回来,那些商户的合同都签了,总不可能把人清走,万一因为这事得罪了郑少,那自己不就变成下一个安然了。 思虑再三,杨伟光还是坚持道:“卢叔,你也知道郑少的脾气,咱如果真把人清走,可就把郑少给得罪了,对咱们可一点好处都没有。” “所以我才说,你在结交朋友的时候要擦亮眼睛!”老卢连连拍着桌子,焦心地说:“你想想,这个郑逸把那些人塞给你的时候,有考虑过你的利益吗?现在南六巷里就没一个正经做生意的,货架要么全空,要么摆几个样子货糊弄,有人进去问,他们要么爱答不理,要么直接甩脸子轰人!” “唉,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呀!不要以为问题只局限在南六巷,它代表的可是我们整条风情街的形象!游客来了,不会说‘哦,只是南六巷不行’,他们会觉得,整个风情街都不行!而口碑一旦烂了,想再挽回就难了!” 老卢也是真着急了,气胸口不停起伏,一副捶胸顿足的架势。 然而就在杨伟光左右为难的时候,忽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他的助理隔着门轻声说:“杨总,怀远集团的郑少来了,正坐电梯上来。” 杨伟光一听,赶紧朝着卢阳向下压了压手,“卢叔,这事儿回头再说,郑少来了,我得先去接一下。” 卢阳脸上明显挂着不乐意,但毕竟来的是怀远集团的大公子,自己关起门跟杨伟光怎么说都行,但在正主面前,该给的面子还得给。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刚到电梯口,就看见郑逸一脸意气风发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在他身边还跟着一个身材高挑、样貌清雅端庄的女人,和郑逸平时带的那些网红女朋友,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杨伟光看得一愣。 心里忙嘀咕,郑少这品味怎么突然变了? 莫非,是因为之前网上嘲讽他审美差,所以特意找了个这么有气质的? 他心里活动丰富得不行,但面上却赶紧整理好表情,挂着微笑迎上前去:“郑少,欢迎大驾光临!” 郑逸随意地点了下头,没多寒暄,直接说明来意:“8月8号你们试营业那天,我帮你在这儿办一场电竞线下赛,项目很多,有格斗类的,MOBA的,FPS,都是热门项目,奖金我来出,你们也可以适当赞助,如果效果好,可以办成每年一度的连城电竞节。” 杨伟光听得一阵愣神,旁边的卢阳更是整个人呆住,下意识吞了一口唾沫。 卢阳虽然岁数大了,但对电竞却完全不陌生。 一场大型的线下电竞活动,对年轻人的吸引力绝对是核弹级的。 要是真能在黄金海岸风情街把电竞节办起来,那影响力简直不敢想象! 一瞬间,卢阳就把南六巷那点破事抛在脑后了,好事当前,还触什么霉头? 自己想办法兜着就得了。 郑逸这边也没整虚的,歪头示意说:“参赛选手的事情我已经敲定了,你们只管提供场地,具体的细节,跟我助理对接就行。” 随着他的话,那个气质出众的女人上前一步,微笑着向杨伟光和卢阳点点头,自我介绍道:“杨总您好,卢总监您好,我是郑总的助理,林薇。电竞线下赛的具体细节,由我来负责和二位进行沟通对接。这是我的初步方案,以及需要贵公司配合的事项,我们可以详细讨论一下。” 杨伟光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了。 原来是怀远集团的总助,难怪气质这么好,和那些网红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他赶紧笑着点头,然后把人往办公室里请。 郑逸压根没过去,事情交代完就走了,工作全甩给了林薇。 一开始,杨伟光和卢阳还有些不高兴,觉得这么大的事情,就让一个助理来负责,未免也太不把他们公司放在眼里了。 结果坐下来聊了没一会儿,两人就开始频频对望。 这水平,这能力,在其他公司妥妥是做总经理的材料。 估计给郑逸做助理是假,在业务上当郑逸的“保姆”才是真。 所有细节基本敲定,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杨伟光提出邀请林薇一起吃个饭,林薇也没推辞。 于是三人一起到了楼下一家海鲜餐厅。 饭桌上,卢阳看着气氛还行,而且郑逸也不在,于是他就旁敲侧击地跟林薇提了句:“林总,有个小事我想问一下,就是河口县过来的那些商户,现在管理上有点小麻烦,我们想和他们解约,但又怕郑少不高兴。或许,您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转还一下局面?” 林薇听后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困惑,但很快便恢复了微笑。 “抱歉,卢总监,这件事我并不清楚具体情况,郑总没有交代过。” 杨伟光赶紧在桌子下面用腿轻轻碰了碰卢阳。 卢阳也是老江湖,立刻反应过来,哈哈一笑,端起酒杯说:“没事没事,就是一点小问题,我们自己也能处理,就不劳林总和郑少费心了。来来来,我敬林总一杯,预祝咱们这次的合作,能顺风顺水,旗开得胜!” 林薇淡淡一笑,拿起酒杯轻轻碰了下,便没再多问。 第一百二十八章 跳槽来我这边吧,扫把星 一顿饭吃完,卢阳和杨伟光一起送林薇下楼。 直到目送着林薇坐车离开,两人脸上的笑容才渐渐垮了下来。 回到包间关上门,卢阳沉着脸说:“看见没?河口县过来那些商户,压根就不是怀远集团的公对公事物,纯粹是郑逸那小子拿咱们的地盘报他的私仇。万一真因为那些人闹出麻烦来,回头他肯定一推六二五,坏事全得咱们自己兜着。” 杨伟光扯了扯嘴角,宽慰说:“这不是还有电竞赛嘛,设备费用都是郑少拿,咱们只需要出个场地,实际上还是我们赚到了。至于南六巷那边……” 略一思索,杨伟光计上心来,“要不,咱干脆在巷子口弄几个施工围挡,挂个内部装修的牌子,先糊弄糊弄,等河口古镇那边彻底搞砸了,郑少消气了,咱们再和那些人解约,如何?” 卢阳皱着眉想了半天,最后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行吧,眼下也只能先这么办了。你小子以后跟郑逸打交道,可多留个心眼吧。” …… 另一边,林薇坐在车里,还在回想饭桌上卢阳提到的河口县商户。 虽然事情没有说清楚,但用膝盖想都知道,肯定是那位不让人省心的大少爷,不甘心河口古镇的失败,所以背后搞了些小动作。 真是幼稚得可以。 无奈地叹了口气,林薇示意司机在路边停车,她下了车走到海滩护栏边,给安然拨了个电话。 很快,电话通了。 手机里立刻传出安然轻松爽朗的声音:“学姐,是不是想通了,准备跳槽来我这了?我这儿的总经理位置,可是一直给你留着呢。” 林薇笑了笑,没接安然的玩笑话,直奔正题问:“你那边最近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安然呵呵一笑,反问道:“你是指那些被高价挖走的商户吗?莫非,学姐是替小郑总来打听战果?” “我没和你开玩笑。”林薇的语气很是认真,“如果遇到麻烦了可以和我说,我可以看看怎么帮你。” “哈哈,我这边哪有什么麻烦。”安然的声音却很轻松,还淡淡笑着说:“我的桃源古镇是个以东北奇幻民俗为背景的主题公园,并不是卖货的商业景区,有没有商户对我完全没影响。不过,既然说到这事,那就麻烦学姐替我给小郑总带个话吧,谢谢他的慷慨,给河口县商户送钱。” 林薇心里一阵无语。 说安然这人正经吧,说话办事总带着点不着四六的调调。 可要说他不正经,做起事来却又雷厉风行,手段老辣得根本不像个年轻人。 所以她一时之间也搞不懂,安然到底是死鸭子嘴硬撑场面,还是真没把商户被挖的事情当回事。 轻叹了一口气,林薇还是劝道:“安然,以校友的立场,我还是不想看你难堪,如果你那边遇到困难没办法解决,我可以想办法从中运作一下,帮你缓解缓解。” 但安然却还是嘻嘻哈哈的态度,轻松随意地说:“好意心领了,你要是真想帮我,那就辞了怀远的工作,过来我这边,以你的能力,给郑家少爷当保姆可太屈才了。” 林薇眉头不禁一皱,下意识咂了咂嘴。 别的且不说,就安然这嘴,是真的够损。 隔空白了安然一眼,林薇又好气地问:“你为什么非要挖我去你那儿?加上大学创业沙龙那次,我们也只见过两次面而已,你就这么笃定我能胜任总经理的职位?” “当然了,你不会以为我对你没做过任何调查吧?”安然带着笑意,但言词听起来却很认真,“我承认,最开始让你跳槽确实有开玩笑的成分,但随着我对郑逸的调查越详细,就越发现这个郑家大公子就是个替罪羊,而你才是那个搞砸了他所有项目的扫把星。” 林薇狠狠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真恨不得顺着网络爬过去掐死安然。 郑逸是替罪羊,自己是扫把星? 开什么国际玩笑! 那个郑逸,每次想一出是一出,说话含含糊糊,永远表达不清自己的意思,最擅长说的一句话就是:别总让我告诉你们该做什么,你们长脑子就是用来思考的,方案明天早晨8点,必须送到我办公桌前。 特么的,天知道自己为了他那些拍脑门冒出来的狗屁灵感熬了多少个通宵,给他擦了多少回屁股,结果自己反而成了罪魁祸首了! 靠! 这么一想,保姆这个词还真是贴切…… 啧,被他带节奏了! 林薇暗骂了一句,刚刚有些发热的头脑也很快冷静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沙滩白云、碧海蓝天,还有一周后即将试营业的黄金海岸旅游风情街。 “如果你这么想要我这个扫把星去你那儿,也行。如果你的桃源古镇能胜过连城这条黄金海岸风情街,那我立马打辞职报告,跳槽去你那边。” “好哇。”安然几乎没有半秒犹豫,立刻同意。 林薇笑了笑,强调道:“我说的胜过,可不是指场面,或者网上的话题度,而是真金白银的旅游收入。” “可以呀。”安然的回答依旧自信满满,“正好,桃园古镇在下周进行限时试运营,九月正式对外开放。我们就比八月、九月,两个月的旅游收入。如果桃园古镇赢了,你就立刻辞职,过来我这边当扫把星。” “那如果你输了呢?”林薇笑着问。 “我输了,那不是情理之中嘛,不会有傻子真觉得我能赢吧?” 呵呵。 林薇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一个六线小城的网黑烂尾古镇,拿什么跟连城这种旅游城市里的标杆项目比? 比热度? 比收入? 比风景? 哪样都没有胜算。 更何况,现在又加上了郑逸安排的电竞节。 估计也只有傻子才会认为桃园古镇可以赢。 可不知道为什么,林薇心里却没来由地觉得,桃源古镇可能真有一线胜机。 而更离谱的是,她甚至开始想象自己提交离职申请的画面。 不对! 不对不对! 她猛地回过神,赶紧甩了甩头,把脑海里这些离谱的思绪驱散掉。 “那就祝你成功吧。”敷衍着祝福了一句,林薇赶紧挂了电话,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子。 第一百二十九章 交友不慎,那小子扮猪吃虎? 一周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转眼便到了8月8号。 两天前,郑逸名下的逸阳电竞公司团队抵达了连城,开始在风情街周边紧锣密鼓地布置赛场。 严格来说,主赛场并不在风情街里面,而是借用了隔壁的会展中心和旁边一个小型体育场。 只有一些复古街机类的格斗游戏海选,和部分现场互动活动,放在了风情街入口的广场区域。 不得不说,逸阳电竞在赛事组织方面的确经验老到,只用两天时间就把现场布置搞得像模像样,而比赛宣传更是提前一周借着风景街在网上预热。 8号当天,比赛还没正式开始,风情街入口处已经被乌泱泱的年轻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杨伟光和卢阳在办公楼顶层,看着楼下那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心里那叫一个激动。 卢阳是知道电竞很火,但真没想到能火成这样。粗略目测一下,广场上起码已经聚集了两三万人。等到正式开始,人只会更多。 这波流量对风情街的消费带动作用,想想就让人心跳加速。 杨伟光觉得脸上倍儿有光,得意地笑着说:“卢叔!看见这阵势没?现在还说我交友不慎吗?这么大的流量,咱们只不过牺牲了一条边角旮旯的南六巷,还有一笔场地费而已,要是真能固定成每年一度的电竞节,咱们这风情街回本都是小事,关键是品牌一下就打出去了。以后金海湾走出连城,遍布全国,成为一线旅游品牌,指日可待呀!” 卢阳这次是真没啥好说的了,只能咧嘴傻笑,觉得这次可能真是撞上大运,公司可能要起飞了。 上午9点,赛事准时开幕。 那场面基本上就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广场周边那些卖奶茶、卖沙冰、卖零食的小商贩都快把嘴笑歪了,生意好得直接原地起飞。 尤其是民间海选赛开始之后,整个风景街入口彻底爆火,甭管是男女老少,只要报名,都可以上去练练,现场热度空前高涨,甚至造成了街口的堵塞。 好在公司提前做了准备,加派了人手维持秩序,杨伟光还赶紧把整条风情街的保安都调过来疏导,必须要把这波天降流量给接住。 然而,随着电竞比赛越来越热闹,杨伟光和卢阳却渐渐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这些来看比赛、参加活动的年轻人,确实买了很多奶茶冰棍和零食烤肠,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比赛本身所吸引,更多的消费都用来买一些电竞公司的周边产品,还有海报吉祥物。折腾来折腾去,这波流量始终还是围着电竞比赛自身,并没有辐射到风情街。 更糟糕的是,这些电竞比赛观众全都堵在风情街入口,导致真正想来逛街的游客根本进不来。 尤其是从办公楼上看过去,那场面就更明显了,街口人山人海,中后段则空空荡荡,门可罗雀。 看到这情况,杨伟光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早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卢阳也发现了问题所在,带着火气说:“流量是带来了,可这变现明显出了大问题!钱都让电竞公司他们自己赚去了,场地费还是我们出的!” 一提到场地费,老卢自己也愣了一下,回想起了之前和那个叫林薇的女人商谈的合作细节。 当时他是真没发觉这合作方案有什么问题,但现在一看,这根本就是个坑,是个陷阱。 看来,之前对郑逸的评价应该收回了,这小子不是草包,而是在扮猪吃老虎。 这电竞赛办得好啊,说是给风情街带来流量,实际上就是免费利用了风情街的地理环境优势,肉全都被他们自己吃了。 反观风情街这边,牺牲了一整个南六巷,给他们出了场地费,还造势宣传,结果就喝了几口汤。 这纯粹就是被当成猴给人耍了。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继续看下去,也许等到活动结束,会迎来一波消费爆发。 比赛从上午9点一直打到傍晚6点。 杨伟光和卢阳巴巴等着散场后的人群能涌进风情街,结果那边刚宣告第一个比赛日结束,那些来参加活动的人就全部散了,只有少数几人往风情街里走了几步,拍了拍照,然后也都转身离开,根本没人往里面深入。 不到半个小时,早上还聚集了上万人的广场就散得干干净净,只留满地海报垃圾,现场一片狼藉。 等好不容易把卫生弄好,太阳也彻底下山了,一些本地居民出来遛弯,终于开始进入风情一条街了。 可晚上的海滩景色已经大打折扣,本地人的消费欲望也低,基本都是逛逛就走,根本不花钱。 杨伟光和卢阳一直守到夜里12点,就等着财务那边把第一天的销售数据统计出来。 凌晨1点,两人终于看到了销售报表,当天的日销售额,47万。 看到这个数字,杨伟光和卢阳人都麻了。 像这样一条旅游风情街,日销售额怎么也得达到200万才算健康,在扣除高昂的人力、维护、营销成本之后,才能有得赚。 本来两人信心满满,预计首日销售额起码能突破500万,结果现在可好,连预计的十分之一都没达到。 原因不言而喻,就是被这个破电竞节给坑了! 而且最恶心的是,这电竞节要连办整整一周! 这就意味着,他们寄予厚望的试营业黄金周,基本宣告完犊子了。 卢阳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对杨伟光说:“伟光,要不你给郑逸打个电话,跟他商量商量,这电竞活动能不能别办了,或者提前几天结束。这对咱们的生意影响太大了,这帮臭打游戏的压根就不是我们的目标客户,他们堵在门口,真正想消费的人根本进不来!” 杨伟光也是一脸为难,“卢叔,这……这我怎么开口啊?好处是咱们当初点头答应的,现在扭头就说不行,不是纯纯得罪人嘛。唉,这个亏,咱们也只能自己咽下去了。好在也只是试运营,就当花钱买个教训,我以后不跟郑逸合作就是了。” 卢阳重重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老了几岁。 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杨伟光终于知道什么朋友可以结交,什么朋友不能交了。 …… …… 另一边,沪上一家高端电竞酒吧里。 郑逸正和几个朋友开黑打游戏,旁边是他今天刚换的网红女友,正嗲声嗲气地给他加油。 这时,郑逸的手机响了。 他眼睛盯着屏幕,头都不转一下,只淡淡说道:“帮我看看是谁。” 女朋友赶紧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是你助理发来的,报告连城电竞节第一天的情况。” “赚了多少钱。”郑逸一边操作游戏角色一边随口说道。 “收入的话……”小网红翻了翻手机,终于找到了销售额,“第一天,包括门票,周边……” “你傻哔吗?听不懂人话?直接说多少钱!”郑逸有些不耐烦地吼道。 “哦,总共……204万。”小网红磕磕巴巴地说道。 郑逸不屑地“切”了一声。 这种规模的电竞赛事,扣除给选手的奖金、物料成本、团队工资,纯利润也就百来万不到。 果然,电竞这行也就这样了,看个热闹而已,实际上根本赚不到多少钱。 “你用我手机回信息,告诉林薇,让她调整一下方案,不要只盯着场地费宣传费这种小事,要发挥想象力,搞点新花样,我要周末决赛那天,销售额是今天的三倍,要是做不到,她就别干了,给她那么高工资,不是让她占着茅坑不拉屎的!” 说完,他就继续打游戏。 然而忽然间,他想起了今天安然那个古镇好像也在试营业。 于是他把键盘一推,自己靠在奢华的沙发里,一边晃着杯中的红酒,一边悠哉地搜索起了关于河口古镇的消息。 “安然,没有商户,我看你的古镇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然而,随着网页上一条条关于河口古镇的消息弹出,郑逸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却慢慢地僵住,然后一点一点耷拉下来。 “怎么……会这样?” 第一百三十章 网黑古镇要起死回生 话题:网黑古镇起死回生? 看着新良网文旅综合榜第九位的热搜话题,郑逸的脸都要黑了。 明明把他的商户都挖走了,他拿什么起死回生? 郑逸不信邪,点开话题,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昵称是“行走背包”的旅游博主发文:刚从河口回来,签了保密协议,具体的不让说。但!桃源古镇就一个字评价,绝!9月6号正式开业,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保证你不会后悔。 下方配图,是博主在古镇大门前拍的照片,背后的古镇烟雾缭绕,人影绰绰,显得十分神秘。 另一个叫“小猪哥”的吃播博主也发文:今天受邀去了个地方,全程不让拍摄,但我可以用我未来三年的桃花运担保,这是我近几年在国内玩过最有意思的主题公园。就我个人体验,比帝斯尼和半球影城都有意思。正式开业是9月6号,我肯定再去一次。 博文配图,是小猪哥捧着一个比他脸都大的大海碗,里面是加了牛肉拌菜香肠卤蛋的冷面,还带冰碴。 炎炎夏日,这碗冷面看着就解暑。 最关键的是,图片下面还有一段文字:加料大冷面,这一碗20,大家觉得值不值。 郑逸烦躁地向下滑动手机,看到的内容都是对桃园古镇清一色的好评和宣传。 他恼火地关掉了新良网,又打开了逗音。 这次都不用他搜索,大数据直接把古镇的内容推到他面前。 一个户外主播声情并茂地讲述道:“各位,桃源古镇,就是之前网上那个无人鬼镇,今天我去了。可惜,签了保密协议,不能拍摄,不能详细描述里面究竟什么样。但有一点我可以用我的人格保证,真的太有意思了。如果感兴趣,9月6号中元节,可以去看看,最好晚上去,效果更佳……” 妈的,什么情况? 郑逸烦躁地在心里骂着,随手一划拉,结果点进了一个叫青山君的直播间。 画面里,一个穿着蓝色印花T恤的男人正对着镜头手舞足蹈的描述今天的经历。 “谢谢我杨哥送的豪华超跑,谢谢我丽丽姐送的一百个粉丝灯牌。好了好了,先别送礼了,让我继续说。” “我这不刚回来嘛。对,就刚从那个传说中的河口古镇回来。”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但没办法,签了保密协议了,具体内容不能说太多,视频不让拍,想去体验的,只能等到9月6号正式开业运营。” “但我可以提前剧透一下,这应该是我这30多年来,玩过的最有意思的主题公园,各种互动体验,各种奇遇,好玩的一逼!” “不是影视城那种假景,所有都是真的,特别真。” “我一开始进去的时候,也想着,这不就是密室逃生类的互动游戏嘛。尤其NPC一出来,就很出戏,很难代入。结果,玩着玩着,我不自觉就玩进去了,但具体是怎么让我沉浸进去的,因为有保密协议,所以不能说,哈哈哈,你们千万别喷我哈。” 直播间弹幕一下就炸了。 越不让喷,那肯定喷得越厉害。 有的在喷主播是谜语人。 有的喷主播收钱帮古镇洗地。 还有人喷他做了资本家的走狗,想把水友往坑里推,帮着资本割韭菜。 青山君知道弹幕是在玩梗,也没在意,哈哈一笑说:“我知道你们肯定不信我说的,其实今天我过去之前,也不相信那个古镇能玩出什么花样来,根本就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去的。结果……哎呀,我是真想和你们说,但签了协议了,不能说太多。” 在被弹幕又一顿狂喷之后,他似乎想到了应该如何表达,于是拍着桌子说:“等一下,我想到该怎么隐晦去说了,那种体验就相当于,你走进一个农家乐,听店里的老头告诉你,这地方闹仙儿,走路说话要注意点,你觉得是扯犊子,结果一转头,仙儿就来了。” 三两句话,瞬间就让弹幕的风向转变了。 网友开始追问,遇到仙儿之后会怎么样。 青山君好像也说到兴头上了,正准备继续,结果手机微信突然响了几声。 看过之后,青山君咧嘴一笑,冲着镜头摆手说:“不行了,不行了,桃源公司那边给我发微信,不让我继续说了,如果想知道具体内容,九月六号,直接去河口古镇亲身体验。” 结果可想而知,弹幕又掀起了新一轮狂喷。 但在众多喷主播的弹幕里,有一条问到了古镇内的物价。 青山君精准看到,然后顺着这个话题说道:“今天,我和小助理两个人去的,中午在古镇里面最大饭店吃的,叫醉仙楼,就在镇子中心区。我俩点了三个菜,一个东北必点锅包肉,一个酸菜血肠五花肉,一个地三鲜。就这三个菜,你们猜多少钱?” 弹幕立刻开始报价。 有说100的,有说300的。 还有个弹幕说景区都比较黑,尤其是醉仙楼这个名字,一听就贵,所以猜1000。 青山君嘿嘿笑着,让弹幕刷了一分钟,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回答说:“锅包肉28,酸菜血肠18,地三鲜10块,总共56块钱。” “最关键的是,分量足到爆炸。小助理你们是知道的,230斤大胖子,结果我们两个大老爷们,三个菜愣是没吃完。锅包肉我俩吃光了,血肠五花肉基本没动,就吃了几口酸菜,地三鲜吃了一半。还有米饭,老板觉得我俩能吃,直接给我俩端来一盆,最后全打包了,晚饭都省了。” 弹幕这下又炸了: 卧槽?真的假的? 三个菜56?还是在景区里??? 我不信,除非你发视频。 恭喜主播恰饭成功。 就在这时,一条金光闪闪的高能弹幕飘过,同时直播间里出现了自动语音播报:郑逸发送价值1000逗币的高能弹幕,你敢发誓你没收钱做虚假宣传吗? 青山君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对着镜头举起三根手指。 “我,青山君,可以用我自己,我父母,我未来孩子的身体健康发誓!桃源文化公司这次邀请我和小助理过去,只给我俩出了来回的高铁票和市内交通费,其他任何费用都没有,中午那顿饭都是我俩自己花钱吃的。刚才直播里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立誓为证。” 这段誓言一立,直播间弹幕空前和谐,都催促青山君继续说古镇的事情。 他想了想,笑着开始整活,直接在直播间里发微信语音:“孙总,我正直播呢,我直播间的水友想知道关于门票的事,我能直接说吗?你们九月六号开业的时候,不会临时改吧?” 语音发完,青山君就把手机放在话筒旁边,介绍说:“刚才我发微信的,是桃园公司的宣传外联部总监……” 话还没等说完,手机就响起了微信提示音。 青山君直接点开,里面传出孙杨的声音:“可以说。桃源古镇没有门票,九月六号开业之后,所有游客免费进入。古镇里面的一切娱乐互动体验项目也都是免费的,不收钱。当然了,去吃东西买奶茶之类的,该花还是要花的,但费用绝对良心。” 这下都不用青山君转述了,直播间里都听到了。 忽然,他像是又想起来一个劲爆的,连忙补充说:“对了,古镇附近还有个光腚子山,是国家3A级景区,那座山现在正在网上征集换名呢,大家有兴趣的可以参与一下,如果你提出的山名被选中,奖金66万。” 这消息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弹幕完全不再关注古镇的事情了,纷纷要起了征名连接,显然是被那66万的奖金给吸引了。 郑逸实在没心情继续看了,感觉头都有些疼。 他直接退出了直播间,顺手查了下关于连城电竞节的新闻。 结果新闻讨论只有寥寥几笔,而且只是在玩家之间讨论,一些参加比赛的游戏主播甚至都没怎么提这事。热度的话,倒也有一些,但更多还是玩家间的圈地自萌,根本没有破圈,传播效果根本赶不上桃园古镇的一根毛。 第一百三十一章 比脏?这个我很自信 网上的这些讨论,把郑逸的血压都看高了。 他狠狠把自己的手机摔在了墙上,接着转过身,一把从小网红手里抢过了工作手机,拨通了林薇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但没等林薇开口,郑逸已经开始了咆哮:“连城电竞节的事先给我放一边!现在就去给我弄清楚,安然那个破古镇里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然后给我做一份详细的反制方案,明天八点送到我面前,我要不惜一切代价搞垮他!” 然而电话里并没有听到林薇的回应。 这沉默彻底激怒了郑逸,他对着手机吼道:“你特么聋了吗?总助不想干可以滚,集团给你发这么高工资,不是让你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要是听懂了,就特么给我叫一声!” 短暂的沉默后,林薇终于还是回答了一声:“知道了。” 电话随即挂断了。 可林薇还维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气得紧紧咬着牙。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电竞节的后续优化方案,但现在已经没有继续做下去的必要了。 突然间,她又想起了和安然的赌约,想起了对方的邀请。 内心一阵挣扎过后,她鬼使神差地拨打了安然的号码。 手机响了好几声,才终于被接起来。 林薇歉意道:“抱歉,这么晚给你打电话,打扰你休息了。” “没事。”手机里是安然满是轻松的笑意,“所以,这么晚找我,是看到桃源古镇的经营效果,打算提前投降了吗?” 林薇没理会安然的调侃,而是用专业的眼光评价道:“以你目前的经营模式和定价策略,根本不可能胜过连城风情街。就算电竞活动已经截流了风情街的变现渠道,他们今天的销售额也应该在50万上下。而你那边,估计一天的销售额可能连5万都达不到,扣除人工和各项成本,最后还会亏钱。这种情况,你觉得我有什么理由投降?” 安然那头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然后反问:“既然你觉得我必败无疑,那为什么这么晚还给我打电话?” 林薇没有回答,下意识地叹了一口气。 她其实心里也很清楚,那个赌约,安然是必败的。自己之所以会想到辞职的画面,根本不是因为安然有获胜的可能,只是单纯因为现在这份工作做起来并不开心。 她受够了。 受够了给一个饭桶神经病没完没了地擦屁股,还被那神经病像狗一样随意辱骂,呼来喝去。 而一想到郑逸平时骂的那些话,她就感到一阵窒息。 连忙大口喘了几口气,等心绪平复下来了,林薇才对安然说:“你不该这么早就高调宣传,现在郑逸很生气,命令我不惜一切代价,不惜任何手段,一定要搞垮你。” “呵呵,是吗?”安然淡淡一笑,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紧张感,“那你打算怎么搞我?” 林薇勾了勾唇角说道:“以你目前的体量,搞垮你的办法可太多了。” “首先,我可以高薪挖走你的人。或许你的核心成员很稳定,但普通员工还是很容易挖走的,就像那些商户一样。 “另外,我还可以高价截断你的所有货物供应,让你的古镇彻底瘫痪。” “还有那些帮你做宣传的网红和主播,我可以用几倍的价格让他们反水,在网上唱衰你、抹黑你。现在想搞臭一家公司可太容易了,就像你当初利用舆情攻击怀远集团一样,而且这次是我先动手,你再想偷鸡,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而且,这还只是冰山一角,后面还有更没底线的招数呢。总之,想要砸钱搞死一家小体量的公司,对郑逸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难事。他如果想让你死,那你必死无疑。” 安然静静听完,然后笑着问道,“你跟我说这些,是想劝我投降吗?” 林薇反问:“那你会投降吗?” “当然不会了。”安然淡淡笑了笑,继续用调侃的语气说:“就算我投降,郑逸也不可能放过我,只会把我踩得更狠,所以不如和他一战到底。而且,商战本来就没有底线可言,无非就是比谁更无耻,比谁更脏。正巧,在脏这方面,我还是有一定自信的。” 林薇听着这番“比脏论”,忍不住笑出了声。 但笑过之后,却是更沉重的呼吸声。 渐渐地,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接着开口问:“如果我去你那边,你能给我多少年薪?” 安然也收起了嘻嘻哈哈,严肃地回答:“大锤80万肯定给不到,但小锤40万的话,可以商量。” 呵呵。 林薇小小翻了安然一个白眼。 当是小商品市场砍价呢?工资直接砍一半可还行? 就在她心里吐槽的时候,安然已经继续开口,平缓的声音中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笃定:“桃源集团在未来五年内,会在地产、文化娱乐、互联网、电商等多个领域齐头并进,快速崛起成国内的龙头企业。如果你现在不上车,将来恐怕很难买到前排票了。” 林薇紧紧握了下手机。 她自然听得懂安然的意思。 机会的窗口转瞬即逝,现在是公司初创,加入了,便是一起打江山的元老,等到以后桃源集团真做起来了,以她的资历,再想去做高管,门槛可就高了。 在沉默了好一会儿会后,林薇轻轻呼出一口气,微笑着说:“那我认真考虑一下吧,明天给你答复。” …… …… 次日早晨。 郑逸罕见没有睡懒觉,不到八点就早早来到了公司办公室。 经过一夜的发酵,网上关于河口桃源古镇的讨论热度非但没降,反而更加火爆了。 不只是网红和主播在宣传,连林省的官方媒体都给出了大篇幅的正面报道。 相比之下,同为林省的连城风情街和电竞节则完全被冷落了,只在财经专栏里占了很小的版面,细节内容根本一字不提。 “真特么是一群狗官!”郑逸气得破口大骂,“之前搞出一屁股烂账,觉得丢脸了,现在看到那破古镇有点起死回生的苗头,一个个都贴过来想借机洗白!”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郑逸没好气地喊道。 门开了,是林薇。 但和往常一丝不苟的职业形象不同,今天的林薇并没有穿西装套裙,而是一身轻松休闲的衬衫,一条阔腿长裤,看起来随性又疏离。 郑逸有些诧异。 林薇每次提交方案都是直接发邮件,很少当面送来。 而且,作为总裁助理,她的着装向来严谨正式,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随意。 郑逸皱了皱眉,一股被冒犯的不悦感瞬间涌了上来。 然而就在他想开口质问的时候,林薇已经平静地走上前,将一个白色信封轻轻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这是我的辞职信。” 郑逸愣了一下,诧异地看着林薇。但在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之后,嘴角却扯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他整个人向后靠在老板椅上,嚣张地把两只脚架在了办公桌边缘,说话的语气充满了轻蔑,就像在呵斥一条不听话的狗: “呵,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开口留你吧?想滚就滚吧,我身边有的是会摇尾巴的狗,不缺你这一条。去财务那儿领你的狗粮吧,然后,滚。” 林薇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淡淡看了郑逸一眼,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过身,走出了这间奢华却又充满恶臭的办公室。 第一百三十二章 名为“忘忧”的桃源镇之旅 下午两点,从沪上飞来的航班准时降落在眉山机场。 林薇拖着小巧的行李箱走出大厅,一块设计醒目的指示牌便猛地抓住了她的视线——桃源镇直达巴士。 那是一块淡绿色的水墨风指示牌,风格清新独特,在一众杂乱的交通指示牌中显得格外突出。 林薇心中微微一动。 河口县本身没有机场,地理位置相对偏僻,游客若是乘飞机前来,要先乘坐机场大巴到眉山市区,再转车去河口县。 尤其出了眉山去往河口县的那段路,路况坑洼不平,狭窄难行,两个小时的车程坐得人腰酸背痛。 这糟糕的交通无疑是制约河口县旅游发展的巨大瓶颈。 而现在,情况似乎有所好转了。 林薇放弃了打车的想法,带着几分好奇径直走向了醒目的巴士站。 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是个50来岁的大姐,她一见林薇走过来,立刻热情地打招呼:“你好啊姑娘,是去桃源镇吧?有预约,还是受到邀请过来的?” 林薇略一思量,觉得自己也算是被安然邀请了,只不过不是去古镇游览,而是来这边做高管。 于是她便笑着微微点头:“是收到邀请过来的。” “哦,那就直接上车吧。”大姐的笑容更热情了,手往旁边停着的豪华大巴一指,“车半小时一趟,这辆还有十分钟发车,直接上去坐着就行了,免费。” “免费?” 林薇心中一震。 她想过车票可能不贵,但完全免费…… 这一手,着实出乎了她的意料。 “请问一下,是所有去桃源古镇的人都免费吗?”林薇饶有兴趣地询问道。 大姐笑着把头一点,回答说:“现在古镇不是试营业嘛,公司就免费发车,接待你们过去。后面正式开业就要收费了,但也不贵,十块钱一张票,欢迎你经常来我们这边玩儿。对了,这个送给你。” 说着,大姐拿出了一个小巧可爱的狐仙玩偶,送给了林薇。 接过小玩偶,林薇满眼都是惊喜。 没想到,这个安然还挺会在细节处花心思的。 向大姐道了谢,收好了玩偶,林薇便走向了大巴车。 车内环境让她再次感到意外。 座椅是柔软的航空椅,间距十分宽敞,腿部空间充裕,完全没有普通长途大巴的憋屈感。 因为没有售票,林薇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随意看了眼车上的其他几位乘客。 他们看起来像是主播,正举着手机低声做着直播,显然也是受邀前去桃源镇进行测评的。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整洁制服的乘务员来到林薇跟前,将一杯包装素雅的饮料递了过来,并微笑说道:“河口桃源镇欢迎您的到来,我们这儿的特色饮料,冻梨沙冰果茶,味道很不错的,您尝尝。” 林薇道了声谢,接过杯子。 发现杯身上的外包装上写着三个水墨艺术字:孟婆汤。 在另一边,还有两个墨绿色的行书文字:忘忧。 林薇不禁莞尔。 孟婆汤? 喝一口就能忘却烦心事吗? 这名字起得倒有些巧思。 她笑着轻轻吸了一口。 入口是冻梨果肉混着清亮的沙冰,沙沙凉凉的口感中带着一丝微甜,咽下之后,喉间还会泛起一丝奇妙的回甘,仿佛一股清流,瞬间冲散了旅途的疲惫和积压在心头的诸多烦闷。 本来她在飞机上已经喝过水,并不口渴,但这杯忘忧孟婆汤还是让她忍不住连喝了好几口。 见乘务员要走,她连忙叫住对方,好奇地问:“请问一下,这个果茶,是哪家店的?” 乘务员笑呵呵地指了指窗外的机场商店,“是桃源镇上的果茶店,机场这边也有,新开的,店名就叫孟婆汤。您喝的这杯叫忘忧,喻意便是让您忘掉尘世烦恼,身心放松地体验这趟桃源镇的奇幻之旅。” “忘忧……”林薇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问:“我能再来一杯吗?” “第一杯是免费的,再来一杯的话,就要收费啦,五块。”乘务员依旧笑容可掬。 五块? 这个价格实在便宜得有些不可思议。 一杯用料扎实、口味独特的创意冰沙,在沪上少说也要二、三十元了。 不过,这个价格结合东北小镇的物价,倒是很符合安然的营销策略。 林薇笑着点点头,扫码付款,又要了一杯“忘忧”。 几分钟后,大巴车缓缓驶离机场,没有进市区,而是直接朝着河口县的方向去了。 很快,路线便于林薇记忆中那段颠簸不堪的乡路重合了。 但是这一次,这段路程体验却与上次截然不同。 出了市区,道路并非记忆中的狭窄坑洼,而是平坦宽敞的双向四车道柏油路。 路旁标志清晰,护栏崭新,视野极其开阔。 而且越是往河口县方向行驶,路况就越好,窗外的风景也不再是荒芜或杂乱,而是精心栽种的一棵棵柳树。阳光穿过柳枝,洒下片片斑驳,满眼都是夏日的绿意盎然。 喝着手中这杯冰凉的“忘忧”,林薇舒适地靠在椅背上,感觉到一种奇妙的放松体验。 那些从沪上带来的职场压力、商务算计,仿佛真的被这杯“孟婆汤”冲淡了。 她忽然觉得,安然能在之前的收购战中获胜,或许并不只是因为郑逸的自大,也不是侥幸。 直达古镇的舒适机场大巴,充满巧思的忘忧冻梨果茶,还有这条平坦宽阔、风景宜人的公路…… 不需要进入古镇,从游客下飞机的那一刻,这趟名为“忘忧”的奇妙旅程,便已经悄然地种下了种子。 在惬意之中,两个小时的车程很快过去了。 随着车子放慢速度,河口县到了。 上次过来的时,县城入口立着一块锈迹斑斑的欢迎牌。 现在那牌子已经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古色古香的飞檐牌楼。 牌楼正中,是崭新的“河口”二字,而在其后,还跟着三个笔走龙蛇的行书大字——桃源乡。 同车来的那些网红、主播们,一看到这漂亮的牌楼,立刻开始拍照。 就连一向淡定的林薇,也忍不住掏出手机,找好角度拍了几张。 车子驶过牌楼,进入县内。 县里的公路也同样崭新宽阔,顺畅地将一行人送到了桃源古镇的正门口。 林薇随着其他乘客一起下了车,抬眼望去,便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 古镇门前错落无序地栽种着许多垂柳,随风飘摆的柳枝如同绿色的门帘,半遮半掩地挡住了后面的正门与城墙,仿佛这座古镇就是隐藏在林海深处的一座世外桃源。 穿过柳林,牌楼和城墙方才映入眼帘。 所有建筑都有恰到好处的岁月痕迹,像是真被风雨吹打了许多年头,但又不显破败,给人一种半新不旧的真实感。 而最最绝妙的是,小镇里面不知怎的,竟弥漫着一层雾气。 这雾不算浓,却给整个小镇罩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配合着镇内的安静,一种微妙的神秘感随之扑面而来,让人迫不及待想进去一探究竟。 第一百三十三章 俺是像人呢?还是像仙儿呢? 就在林薇惊讶于古镇的新面貌时,几个同行的主播已经三三两两往里面走了。 “不是说,到了门口就有工作人员来接待吗?” “可能要往里面走一些吧。” “要不要现在关直播呀?我听其他主播说,好像要签保密协议。” “如果没人来说明,那就是可以播吧?” 几个主播一边讨论,一边往里走,但并没有看到有谁来接待。 林薇索性也跟在了几人身后,一块进入小镇。 当她串过镇门的一刹那,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小镇外面明明是炎炎夏日,可小镇之内,却让她感觉周身清凉,而这凉意的源头,似乎正是镇中缭绕的薄雾。 就在这时,前面的迷雾深处突然传来“咚咚咚”、“咚咚咚”的声响,听起来好像是拨浪鼓声,其间还夹杂着小孩子清脆空灵的笑声。 但这声音来得太过突兀,配合着小镇内诡异的静谧,和缭绕在脚边的迷雾,竟让林薇的胳膊一下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走在前面的几位主播也停下了脚步,几个女生相互靠在一起,满脸紧张。 忽然,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从迷雾里钻了出来,他脸上戴着一个奇怪的动物面具,有黄色的毛发,还有长长的尖鼻子,嘴边还有几根细长的胡须。 那明显是黄鼠狼。 小男孩看见了林薇一行人,猛地停住脚步,声音惊慌地朝雾气迷茫的小镇深处大喊:“爷爷!爷爷!有外人闯进来了!” 喊完之后,小孩便蹲下来,双手扶着地,像是在模仿着某种动物,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吼声,似乎在进行着某种警告。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的时候,就听迷雾里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小兔崽子,别乱喊,赶紧回家去!太阳都快落山了,小心被大马猴抓山里去!” 戴着黄鼠狼面具的小男孩回过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略略路”了几声,随后便快速钻进雾中,一溜烟跑没了影。 过了一会儿,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很有年代感的农村土布衣服,脸上皱纹纵横,头上戴着个本山式的蓝色帽子,笑起来倒是显得十分亲切和善。 “几位外来的朋友,欢迎欢迎。”老头咧着嘴,目光扫过众人,随后抱歉地说:“刚才那个小孩是我家小孙子,皮得很,没吓着各位吧?唉,最近咱这镇上,也不知道咋回事,突然湿气就变重了,还是老起雾,尤其太阳落山之后,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借着雾混进来,各位可得小心呐。” “哦,对了,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姓刘,是这里的镇长,你们叫我老刘就行了。” 做完了自我介绍,老刘就说起了关于这桃源阵的往事。 “听我爷爷说,是我太爷爷他们当初逃避战乱,在这个深山沟里建了这么个避世的村子。后来战乱平息了,我太爷爷他们也不想走了,于是这村子就慢慢的越建越大,后来就有了这个桃源镇。我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地方,图的就是个清静,不希望被太多外人打扰。” “不过呢,你们几位既然找过来了,那自然就是缘分,欢迎你们在镇里四处逛逛,尝尝咱们这边的农家菜儿。但是呢,你们进了镇,就要遵守咱们镇上的规矩,不能拍照,不能录像,更不能把你们在镇里见到的东西往外说。” 介绍完这些,老刘从怀里摸索着出一个古色古香的黄纸卷轴,展开之后继续说道:“这里呢,是一份保密契书,你们需要在上面签字画押,一旦有违镇规,随意拍照录像,那我们只能把你们赶出去。如果你们出去之后乱讲镇里的事情,那我们也会通报官府。” “当然了,我相信各位一定不会外传的。”说完,老头咧嘴一笑,继续满脸亲和地走过来,将保密契约递到众人面前。 林薇上前几步,认真看了下这张长长的卷轴。 卷轴的用纸看起来厚实粗糙,像是古法造出来的土纸。 上面的字不是电脑打印的宋体,而是一笔一划的毛笔字,带着很鲜明的个人风格,像是请了书法大家亲手所写。 卷轴上面的文字内容也不是现代汉语,读起来透着浓浓的古韵,却又不显晦涩,很容易便能明白其中意思。 那几位主播满脸兴奋地拿起毛笔,一边笑闹着,一边略显笨拙地签好名字。 到林薇了,她也拿起毛笔,工工整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刘镇长看到林薇的名字时,眉头略微皱了皱,显然发现了林薇并不在邀请名单之中。 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卷轴一收,然后再次微笑着提醒说:“好了,现在各位可以随意在镇上逛了。如果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千万别紧张,雾里的东西不会伤人,它们只是想要讨个口封。比如他们问你们,我像不像人?你们只要回答,像人,就可以了。” “好了,我就不打扰各位了,你们请随意。”笑呵呵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老头便拿着卷轴,弓着背缓缓走进迷雾之中。 林薇一直目送着老刘的身影被雾气吞没,这才缓缓回过神来。 昨天她考虑了一整晚,是否要放弃怀远集团的工作,跳槽到安然这边来。 而桃园古镇,正是她必须重点参考的一环。 网上关于古镇的宣传内容,她几乎已经翻了个遍。 其中,一个名叫青山君的主播说过,在古镇里的NPC出现时,会有一瞬间的出戏,但很快便又不知不觉地沉浸其中了。 因为保密协议的关系,他在直播中并没有把具体的代入过程说出来,但林薇现在亲身体验过了,也明白了对方的感受。 桃源古镇不像那些影城公园,不是用预设好的舞台剧供游客观赏互动,而是营造出一个奇妙的氛围,不知不觉便将人代入到一个充满神秘感的故事之中。 这个故事里糅合了充满东北乡土气息的黄大仙,讨口封之类的民俗传说,就连刚刚签署保密协议的过程,都巧妙地融入到故事情节之中,仿佛是拉开一个庞大故事的序幕。 不得不说,这设计还真是绝妙。 就在林薇这番思考之时,她忽然发觉四周似乎过于安静了。 等她再向周围看时,发现之前还在身边的那些主播已经不见了,越来越浓的迷雾之中,竟只剩她自己一个人了。 空气的温度比刚才更低了,诡异的寂静也让林薇的心跳不由得开始加速,手心都微微冒出了汗。 就在这时,一阵“哒哒哒”的轻响从远处传来。 那好像是脚步声,很轻,很柔,不紧不慢地朝着她这边靠近。 林薇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声音传来的方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迷蒙雾气。 过了一会儿,一个只有一米多高的矮小身影,一摇一晃地从雾气中显现出来。 那身影穿着一身鲜红色的中式新娘吉服,裙摆下方,探出一双小而尖的脚。 这个小小新娘一点点朝着林薇靠近,鲜红的盖头完全遮挡住了面容,只在盖头边缘,探出几根又细又长的灰白色胡须。 到了近前,一个听起来完全不似人声的沙哑嗓音,从那红盖头下面悠悠飘了出来:“你觉着,俺是像人呢?还是……像仙儿呢?” 第一百三十四章 林薇跳槽了 当林薇站在桃源镇北出口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半了。 回头望了一眼在夜色与灯火中更显神秘的桃源镇,她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还带着一种近似恍惚的满足感,就像刚从一场漫长而离奇的梦境中苏醒过来,但魂魄还一半留在了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世界里。 林薇必须承认,她之前队安然的判断,必须彻底推翻。 之前她觉得安然是个能人,手段强硬又心思细腻,在营销策略上敢于创新,不会墨守成规,以这样的能力,如果没有外部阻碍的话,应该很有希望把河口的烂尾古镇盘活。 但现在她已经不这么想了。 因为这桃源古镇根本不是创新营销模式这么简单,安然这人根本就是个“鬼才”! 真不知道他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离奇古怪的东西,才能打造出这么一个让人彻底沉迷、欲罢不能的奇幻世界。 从下午三点半入园,到此刻晚上九点半出来,整整六个半小时,林薇几乎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在一个接一个或恐怖、或阴森、或凄美、或治愈的故事里流连忘返。 最重要的是,她不是以观众的角度去观看这些故事,而更像是故事里的主角。 除了这绝佳的沉浸式体验之外,桃源镇内物价,也着实有些离谱了。 六个小时里,她完成了好几个仙缘故事线,拿到了各种礼物卡、兑换券,各种纪念品、零食、小玩偶,兑换了一大堆,最后她不得不买了一个拉杆箱来装这些东西。 箱子的质量很好,价格也不贵,只要45块。 另外她还在镇里吃了个排骨鸡爪炖茄子盖浇饭,满满的排骨和鸡爪,只要15块。 外加一杯3块钱的原味孟婆汤。 除此之外,她便没再花过一分钱。 甚至她还想要再花点,结果园区里愣是没有找到可以花钱的地方。 六十三块钱,六个小时的顶级沉浸式娱乐体验,外加一大箱纪念品,这都不能用划算来形容了。 在桃源镇外站了好半天,总算把心绪从平复下来了,她这才拿出手机,给安然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她以为安然可能有事在忙,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突然被接起来了。 “学姐,这个时间打过来,别和我说你已经到河口了,而且在桃源镇里玩了一天?”安然含着笑意调侃道,声音里带着点半醒未醒的沙哑。 林薇轻笑了一下,坦然承认道:“是啊。我下午到的,本来只是想考察一下,看看你的桃源镇到底有没有网上吹的那么玄。” “哦?那考察的结果如何?”安然问道。 “结果就是……”林薇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地说:“我决定加入你的桃源文化公司。如果方便的话,我们来谈一下待遇问题,还有未来的工作内容吧。” 于是。 半个小时后,醉仙楼二层那个熟悉的包间里。 但气氛却和上次与郑逸针锋相对时截然不同。 这回,安然和林薇坐在主位上,旁边是三位公司元老,李伟峰、孙杨和王钦殿。 安然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地介绍说:“这位是林薇,前怀远集团总裁办的首席秘书。从今天起,她就是咱们桃源文化公司的总经理了,以后统管除了纸扎之外的一切公司业务,包括古镇运营、景区管理,还有后续的品牌开发。” 在介绍的时候,安然心里多少还有点打鼓,毕竟这三位是跟着自己从南山村一路过来的,现在冷不丁空降了一个“***”,也怕他们心里有想法。 结果事实证明,他的担心纯属多余。 饭桌上的谈话一开始,安然就发现孙杨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那双小豆眼恨不得焊在林薇脸上了,眼神都拉丝了。 瞅他那架势,都别说让林薇当他上司了,估计就是当他主人,他都不会有半句怨言。 也幸亏他屁股后面没长一根尾巴,要不然现在一准摇成电风扇。 李伟峰那边就更没得说了。 他之前就是个农村砖厂的小老板,个体户出身,现在虽然是宏远建筑的总经理,但在那边也是边干边学,心里一直虚得很。 现在一听林薇是怀远集团出来的总助,眼睛一下就亮了,感觉瞬间找到了组织。 毕竟怀远集团是国内地产的龙头老大,林薇是集团总助,来把控一家小小建筑公司,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于是他在看向林薇的眼神,就像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恨不得紧紧抱住林薇的大腿不撒手。 至于王钦殿,那反应就更直接了。 安然之前就注意到,这位高学历、高专业度的财务总监,在跟孙杨和李伟峰沟通时,偶尔会出现一种鸡同鸭讲的情况,双方在思维模式和知识结构上,根本不在一个频道。 但和林薇交流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问题。 两人只简单聊了一些财务状况和运营成本控制的问题,王钦殿的眼神立马就不一样了,说话的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一倍,而且越聊越酣畅,越聊越尽兴,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 两人最后聊的那些术语,连安然都听得云里雾里。 这感觉怎么说呢? 就是,总算是把颗粒度对齐了。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公司业务的大方向也简单交代清楚了。 有了林薇这个得力助手,古镇和景区这边的事情就可以不用安然操心了,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他可以专注于安魂大醮,毕竟这才是关于公司生死的命脉。 饭后,一行人回到了镇上那家已经被安然长期包下的酒店,现在这里已经是公司的外地员工宿舍。 林薇来了,给她的自然是最顶级的单间套房。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安排,后续肯定会有更好的住处。 嘱咐了林薇好好休息,明天也不急着立刻工作,先适应一下公司的迟到早退、灵活上班文化。 迟到早退? 灵活上班? 这是什么鬼文化? 林薇有些懵,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安然只是嘿嘿一笑,也不多做解释,就自己回到了房间,往床上一倒。 眼一闭一睁,他便现身在了桃源二号店的办公室前。 “唉~”安然摇头轻轻一探,“员工到点下班休息了,老板还得来地府接着打工,这上哪说理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 郑逸发现身边全是蠢货 “引渡……呃,安老板,这是又有什么烦心事了吗?” 一旁,庄贤穿着一身笔挺西装,关切地询问道。 安然看着一副精英总裁派头的庄贤,觉得这老鬼头应该是总裁当久了,多少有点身份迷失,所以在称呼上也会有些混乱。 “庄总,以后只要卞城王不在,你就叫我安老板。有王爷在,你再喊我引渡使。等回头忙完安魂大醮,我就去跟王爷说一声,看能不能把你的编制从明晨宫弄出来,正式调到我这边来。” 不过,这话刚说完,安然就觉得有些不妥。 毕竟庄贤可是地府的正式编,让人家放弃公务员编制,过来跟自己干私企,明显是亏本买卖。 然而不等安然改口,庄贤那边已经急切地点起了头,连声感谢说:“那就多谢安老板了,务必把我从明晨宫里调过来,我愿意在这边做总裁,非常愿意,十分愿意!” 庄贤是真的很急切。 毕竟,在桃源九泉公司当总裁,是他千年来都没有过的船新体验。 之前在卞城王那边,整天端茶倒水伺候人,虽然也会得到一些下级鬼吏的敬畏,但那明显是因为卞城王的等级地位,和他自己并没有多大关系。 可在安然这里不一样。 在九泉桃源公司,所有人都很很尊重自己,而这份尊重并非来自于官职地位,也不是来自于背后的靠山,而是他自己的能力。 是因为他展现出的高效办事能力,才赢得了九泉桃源公司这些员工们发自内心的尊敬。 而且,在和开发区这些小企业主们接触久了之后,庄贤便发现了,在桃源公司里,无论职位高低、出身如何,大家似乎都处在一种更平等、更自由的氛围里。 这种感觉,是在等级森严的地府中从未有过的,也是他千年来第一次感受到,人与人之间,鬼与鬼之间,竟可以相处得如此舒服,得劲儿。 而这,便是他铁了心要留在安然这边的重要原因。 看到庄贤急不可耐的样子,安然也了然了,于是笑着点头说:“行,等安魂大醮搞完,我立刻去找老毕要人。对了,你手机微信知道怎么用了吗?” 庄贤带着点小骄傲地说:“已经非常熟练了,收发消息、传文件、建群、发表情包,发红包,都没问题。” “很好。”安然满意地点点头,“等下我推给你一个人,她叫林薇,是我在阳间的桃源文化公司新来的总经理。关于河口古镇的运营方案,后续细节你直接和她对接,就不用凡事都找我了。但是注意一点,绝对不能透露地府这边的情况。” “明白。”庄贤连忙点头。 毕竟九泉桃源公司开在地府,有些天道规矩是不能破坏的。 “关于你的身份嘛……”安然想了想,认真说道:“就直接和他说,你是九泉桃源民俗服务有限公司的总经理,主要负责丧仪殡葬服务这块,和林薇算平级。关于古镇的整体运营思路,你直接告诉林薇就行,她有什么新想法,你俩看着整合,只要不改变我们的大方向,细节随你们调整。” “明白!一切目标围绕着让员工、游客和当地老百姓得到实惠,公司亏钱也不要紧。”庄贤挺直了腰板,郑重重申着九泉桃源公司的理念,声音很是嘹亮。 安然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很有精神,继续保持。桃源镇,就交给你们俩了。” …… …… 隔天上午。 沪上。 “你们都特么是废物吗?!我说的话你们到底要听几遍才能懂?啊?!” 怀远大厦总裁办公室里,郑逸的咆哮声几乎要把天花板给掀了。 “把安然那边的人给我挖过来,这么简单一件事,有这么难吗?!砸钱!砸钱你们还不会吗?!你们是傻哔吗?!” 办公室门口,三个临时被提拔上来顶替林薇位置的秘书,一个个就像受惊的鹌鹑,耷拉着脑袋,被骂得狗血淋头,却大气都不敢喘。 郑逸看着他们这副怂样,火气更是蹭蹭往上冒。 他猛地一拍桌子,吼到:“说话!都聋了吗?!我跟你们说话没听到吗?!是狗也知道叫两声吧?给我特么的叫两声!!” 秘书组的临时组长徐杰,看了眼旁边两个吓得直哆嗦的女同事。 作为组里唯一的男士,这种时候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 “郑……郑总,我们已经在着手制定挖人计划了。但是弄清楚安然那边的薪资和福利待遇还需要时间,而且过程也需要细化,以免被对方抓到把柄,告我们不正当竞争……” 结果话刚起了个头,郑逸那边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直接抓起桌上的玻璃烟灰缸,猛地就朝徐杰的脑袋砸了过来。 徐杰反应还算快,吓得一个激灵,猛地一歪头。 烟灰缸擦着他的额角呼啸而过,咣当一声砸在后面的墙上,摔了个粉碎。 徐杰人都傻了,脸色煞白,额头和鬓角都火辣辣地疼。 他知道郑逸脾气不好,经常在办公室里发火骂人,但林薇还在的时候,总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直接动手砸人。 郑逸气得不行,尤其看着徐杰那缩头缩脑的样子,更是想刀人的心都有。 运了好半天气,他才总算压下心头火,朝着徐杰勾了勾手指,沉声说:“你过来。” 徐杰以为郑逸是嫌离得远没砸着,要叫他过去接着打,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 这下反倒把郑逸给气笑了,“你是傻哔吗?我让你过来,是教你怎么做事,不是要打你!” 徐杰愣了一下,这才战战兢兢地凑到办公桌前。 郑逸压着怒火,咬着牙说道:“别跟我扯什么不正当竞争,我让你挖人,又没让你把人往怀远集团里挖!你不需要以我们公司的名义,只需要砸钱,让那些人从安然的破公司离开,之后是去其他公司,还是去旅游,还是回家躺着,都无所谓,我只要安然的公司里没人干活,这下懂了吗?”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戳着徐杰的脑袋,恨不得把话直接怼进这小子的脑仁里。 “哦,哦!”徐杰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但退后几步想了想,他又小心翼翼地问:“但是,如果没有一个具体的工作安排,光给一笔钱让他们放弃眼前的工作,恐怕……恐怕有些人会犹豫。是不是……还是应该给他们安排一个去处,哪怕是挂靠在我们某个合作商那里,这样挖起人来也更容易一些。” “那你就去安排啊!!!”郑逸简直要疯,大吼道:“我们有那么多合作公司!那么多外包商!哪儿不能安排几个人?你们的脑子就不能动一动吗?什么事都要我说到了,你们才知道要怎么做,那到底是你们给我当助理,还是我给你们当助理?!” 徐杰赶紧点头,“是,郑总骂得是,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这就去!” 说完,他几乎逃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剩下两个女秘书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恐。 郑逸看着这两个更不顶事的,心里那股邪火又窜了上来,他指着两人问道:“我让你们去联系那些给安然做宣传的网红主播,你们联系了吗?” 两人赶紧点头说:“联系了,郑总。” “然后呢?”郑逸追问。 两个女生傻眼了,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怯生生地说:“我,我们只是联系上了,把名单整理好了,现在,在等您的下一步指示。” “我特妈的……”郑逸紧紧攥着拳头,是真想过去给她们几巴掌,感觉心累得不行,“我让你们联系,就是让你们去给他们出更高的价钱,让他们闭嘴,或者改口抹黑安然!说安然的坏话!这还用我一步一步教你们吗?你们的脑子呢?被狗吃了?”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齐齐“哦”了一声。 其中一个又怯怯地问:“那……郑总,出、出多少钱合适呢?” “去调查!!查清楚安然给了他们多少钱!然后出双倍!三倍!懂了吗?!!”郑逸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他强压着怒火,做了几个深呼吸,却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于是死死盯着面前这俩货,一字一顿地问:“你们联系那些网红主播的时候,有没有用我们公司的名义?” 两个女生齐齐愣了一下,又一起点了点头。 郑逸只觉得胸口发闷,眼前都跟着一黑。 他已经骂累了,感觉林薇一走,自己身边怎么全都是些蠢货呢?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滚吧,都他么给我滚。” 两个女生如蒙大赦,赶紧转头要走。 但门刚打开,又被郑逸叫住了,“那个谁,去查查,林薇去哪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蠢货的灵机一动 林薇去哪儿了? 此时的林薇,当然是在体验一种过去八年职场生涯中从未有过的上班自由。 不知不觉,她到桃源文化公司担任总经理已经一周了。 这一周,她仿佛踏入了一个与过去截然不同的船新世界。 公司的办公楼就在古镇入口附近,是一栋四层小楼。 之前这里是县旅游局的办公地,后来旅游局搬去了县政府大楼,这楼就空了下来。安然直接从胖县长吕岩手里把楼要了过来,甚至连租金都没付。 公司规定的工作时间是早九晚五,双休。 但真正让林薇惊讶的是,这里几乎没人把打卡时间当回事。有人八点就到了,下午四点干完活就走人;也有人十点才晃晃悠悠进来,但会工作到晚上六点才走;还有人更狠,十点多来了,高效完成手头工作,下午不到四点就下班,但根本没人管。 这工时制度都不能用弹性来形容了,突出一个随心所欲。 还有关于双休制的执行。 按理说,景区行业周末最忙,根本不该有双休。但在桃源文化公司,景区员工同样享受双休制,因为这里实行四班轮岗,能确保每个人都有充足的休息时间,轮岗到周末上班的人,就拿双倍工资,十分公平合理。 公司还明文规定,所有领导严禁在下班后通过电话或微信给员工布置任务,一切等第二天上班再说。 起初,林薇非常不适应,甚至怀疑如此松散的管理,公司会不会变成一盘散沙,沟通不畅,效率低下。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错了。 当时间变得自由,员工的效率反而高得吓人。 比如有一次,她上午交代了一项关于古镇细节微调的工作,按照过往经验,这工作基本需要一整天来完成,结果下面只用了两个小时就全部搞定,质量还超高。 大家似乎都很珍惜这种自由,用极高的专业素养和自觉性来进行维护,生怕这弹性工作制因为某人的消极懈怠而取消。 至于外部的威胁。 在林薇刚上任的第一天,她就召集了公司几位高管,严肃提出了她的担忧。因为以郑逸的作风,很可能会用高薪挖角来打击安然,她十分担心公司会被掏空。 然而,在场的人都露出了一种让她看不懂的戏谑微笑。 李伟峰不当回事地摆手说:“放心吧,没人会走的。” 孙杨也在嘿嘿笑,“只要是上过班的,都知道在这地方的好。” 林薇起初还不信,觉得高薪诱惑总有人动心。 但待了一周后,她算是彻底明白了。 在桃源文化公司,有着金钱根本无法衡量的优质工作环境。 更何况,安然给的工资本身也不低,哪怕拿到滨城那种省会城市也极具竞争力。而且这还是在严格执行双休不加班的前提下实现的。 所以,只要脑子正常,并且体验过职场残酷的人,都不会轻易离开这个职场中的世外桃源。 这天早晨。 林薇运动回来,正准备冲完澡就去公司,她的手机却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徐杰,她以前在怀远秘书组的同事。 林薇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里立刻传来徐杰疲惫不堪的声音:“林姐,你现在,怎么样?” 林薇觉得他语气不对,反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徐杰长长叹了口气:“唉,自从你走了之后,郑总的脾气就越来越爆。我们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他上午说往东,下午就要往西,我们天天都在挨骂,有时候甚至还……唉,反正秘书组原来的十个人,现在就只剩三个了。我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每天加班加到头发一把一把掉。” 一阵唉声叹气后,他终于说到了正题:“所以,我想问问看,你现在找到工作了吗?我也不太想干了,想跳槽。” 听到徐杰的话,林薇也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太了解郑逸了,更了解伺**逸这种蠢货老板有多痛苦。 其实郑逸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每次都只会把一个模糊的概念丢给下属,能不能做好,全看下属能力。 如果做好了,那是他郑逸英明神武,领导有方,如果做不好,那就是手下不够聪明,不能完全领会领导的精神。 但一想到这些,林薇反而没有表露真实的想法,而是警惕地问:“该不会是郑逸让你来打听我的近况吧?” “呵……”徐杰在电话那头苦笑一声,说道:“郑总是让我们打听了,但又不准我们直接问你。我觉得,他可能是后悔了,因为最近面试了好几个首席助理,结果没一个满意的。但林姐你千万别回来,这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太痛苦了,完全不知道你之前是怎么忍耐的!” “所以,你是想来我这儿?”林薇试着问了句。 徐杰立刻激动起来,“林姐,你那儿招人吗?” 林薇思考片刻,回答说:“我去问问我们老板吧,如果他觉得行,我再给你电话。” “好的好的!太谢谢你了林姐,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徐杰连忙千恩万谢,激动到不行。 然而林薇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她快速冲了澡,换好衣服就到酒店一楼大厅里坐着。 半个小时后,就见一身运动服的安然从外面跑步回来了。 林薇连忙走上前去,把徐杰来电话想跳槽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并提出了自己的推断,“徐杰跳槽肯定是苦肉计,郑逸肯定知道我在你这儿,想安插内线搞事情。距离古镇正式开业还有三周,这段时间我们必须提高警惕!” 安然轻轻点点头,随后提出了一个让林薇倍感意外的问题:“你说的徐杰这个人,工作能力怎么样?” 林薇一愣,完全没弄明白安然这脑回路,只是下意识回答说:“工作能力还不错,做事也认真,就是在应对蠢货方面,经验可能不太足。” 安然哈哈一笑,听出了林薇的弦外之音,于是直接拍板道:“你觉得行,那就让他过来给你当助理吧。堂堂总经理,不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需要个办事跑腿的。工资就按总经理助理的标准发。对了,你干脆让郑逸秘书组那些老人都过来得了,还省得磨合了。” 林薇紧紧皱起眉,诧异地反问道:“老板,你不担心这些人是郑逸安排过来的商业间谍吗?他们明显是抱着目的来的,就是想盗取公司的机密!” 安然却是哈哈大笑,“哈哈哈,咱们公司有机密吗?唯一的机密,大概就是弹性工时,双休福利,透明晋升渠道。如果郑逸想把咱们这套都偷过去,那就让他偷好了,让更多打工人享受到真正的福报,岂不是善莫大焉?好事一件嘛。所以不想顾虑那么多,让他来,尽管来!” 林薇叹了一口气,还是皱着眉头说:“你的想法是不是太过理想化了?郑逸那个人坏起来根本没有底线,你完全没必要把好几颗定时炸弹故意弄到自己身边。” 安然还是一脸不在乎,笑着说:“反正都是埋雷,不如就让他把雷埋在明面上。而且我们真没有任何机密害怕他偷。你来了也有一周了,你自己说说,咱们有啥核心机密吗?” 呃…… 林薇一时也愣住了。 仔细一想,公司的核心营销策略,说白了就是低价。 而且低价旅游的策略在国内也不是独一份,就比如淄城烧烤,就是以低为主要噱头。 至于古镇内的互动式体验,也不是桃源文化独创的,就模式而言,和早就流行多年的密室逃生游戏并没有太大差别,只是规模更大,特效更逼真,可互动的元素更丰富更细腻,最关键的是全部免费,仅此而已。 如果郑逸真把这些东西全部复制走,那无论是对打工人,还是对游客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她也只能笑着摇了摇头,“好吧,还是你的思想境界高,那我给徐杰打电话?” 安然笑着点头说:“放心的打吧。记住一句话,坏人的处心积虑,永远比不上蠢货的灵机一动。” 第一百三十七章 苦肉计?分明是蒋干盗书 公司里被安插几个间谍算大事吗? 当然不算了。 安然最大的秘密,是阴间的广阔市场,这种事情别说一两个商业间谍,就算他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的资金来源全部来自于阴间,也不会有人相信。 所以,不如就让郑逸的人过来,看看他整出什么幺蛾子。 就算到时候真有人被挖走了,就当是替公司进行一波员工筛选提纯。 见安然始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林薇也就没再说什么,毕竟公司里也确实没有秘密。 至于最后那句蠢人的灵机一动,可能是安然对郑逸的嘲讽吧。 到了公司之后,林薇给徐杰回了电话。 “老板同意了。你辞职之后,直接来林省眉山市,坐桃源镇专线大巴到古镇,到时候我去站点接你。对了,秘书组里另外两个留下来的是谁?” 徐杰一听这是要全班抬了,赶紧报上名字:“还有魏岚岚和宋秋实。” 林薇也猜到了,果然就是那两个老实巴交的小姑娘,于是点头说:“行,那你把她们也一起带过来吧。另外,辞职的时候别提我,也别透露要去哪儿,明白吗?不然以郑逸的脾气,不可能放你们走。” 徐杰在电话那头兴奋地连连保证:“明白明白!我绝对不和郑总说!谢谢你了,林姐!” 另一边。 沪上,怀远集团总裁办公室 郑逸看着放下电话的徐杰,懒洋洋地问:“她怎么说?” 徐杰连忙整理表情,讪笑着汇报道:“郑总,她同意了,还让我把魏岚岚和宋秋实一起带过去。她还叮嘱我别和您说她的事情,怕说了以后,您不同意我们辞职。” 郑逸不屑地撇撇嘴,冷冷嘲笑道:“呵呵,跟我玩心眼儿,她还太嫩。” 视线投向徐杰,郑逸继续冷着脸说:“过去之后,知道该怎么做吧?用我一步一步教你吗?” 徐杰赶紧摇头道:“不用不用!我已经全都想好了。首先,要摸清他们公司中高层主管的家庭情况、工资待遇、还有联系方式,便于我们的人制定针对性的挖人策略。其次,了解桃源镇所有的经营策略和营销方案,尤其是剧情安排和场景布置的资料,把这些全部交给您。” “很好。”郑逸满意地点点头说:“把握好这次机会,只要把安然那个破公司彻底搞垮,等你回来,怀远文旅公司的副总经理位置,就是你的。” 徐杰双眼一亮,顿时激动得连连鞠躬:“多谢郑总提拔!我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 …… 隔天下午,一辆印着桃源文化logo的大巴车,缓缓停在了河口县桃源古镇的南大门前。 车门刚一打开,徐杰就抢先下了车,后面跟着魏岚岚和宋秋实。 三人四下寻找着,很快就看见了古镇门前的柳树林边上,站着一个熟悉无比的身影。 正是林薇。 “薇薇姐!” 魏岚岚和宋秋实当时就绷不住了,行李都没去拿,就嗷嗷叫着朝林薇跑了过去。 两个人眼圈红红的,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小孩儿,现在终于找到家长,差点就要抱头痛哭。 “哎呦,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林薇赶紧一手一个,摸摸这个的头,拍拍那个的背,“到这边就没事了,恭喜你们成功逃离魔窟。” “这边的工作环境特别轻松,不需要通宵赶PPT,老板的性格也很随和。具体的工作你们就先跟着我,等熟悉了公司文化,熟悉了公司主要业务,到时候我再给你们分配到合适的部门,主要是我这边的事情也没那么多,用不着三个助理。” 这时候,徐杰也拖着三个人的行李走过来了。 他听着林薇的话,立刻品出了其中的深意,于是惊讶地问:“林姐,你现在是?” 两个女生也反应过来了,齐齐抬头望向林薇,满眼都是期待的感觉。 林薇也没藏着掖着,很自然地回答说:“嗯,我现在是桃源文化公司的总经理。” “哇!总经理!”魏岚岚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她发自内心地为林薇高兴道:“薇薇姐,我就知道你肯定能升职。之前在怀远,尤其是在郑逸那个傻哔手下,真是屈才了!” “就是!”秋实也在旁边跟着一起骂道:“郑逸就是个神经病,每次布置工作都瞎指挥,他能坚持到现在没把他爸的家底嚯嚯光,全靠薇薇姐你给他兜底,结果这个傻哔竟然把你给开除了,真是瞎了他狗眼了。不过这样也好,能升职加薪了,嘿嘿嘿。” 林薇苦笑一下,心想:我是自己辞职的,而且薪水砍了一半。 不过,心情确实比在怀远时要好得多。 见这两个女生还在一唱一和地骂,徐杰的嘴角抽了抽,赶紧放下行李上前劝阻道:“岚岚,秋实,你俩别这么说了。虽然咱们是离职了,但背后这么说人坏话,总是不太好的,万一被郑总知道了呢。” 两个女生奇怪地看了徐杰一眼。 魏岚岚更是叉着腰,歪着头反问道:“有什么不好的?他把咱们当狗一样训啊,那天还拿烟灰缸砸你,要不是你躲得快,脸都开花了!就这还不能骂吗?” 秋实更是直接,走过来盯着徐杰的眼睛问:“老徐,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在维护郑逸那个傻哔呢?该不会是领了他什么任务,想过来坑薇薇姐吧?” 徐杰顿时脸红脖子粗地否认道:“你们别血口喷人啊!要不是我顶着压力,破釜沉舟联系了林姐,你们俩现在还在那火坑里挨骂呢!而且第一个提出离职的就是我好吧,巴不得离郑逸那个傻……傻哔远远的!” 林薇看着眼前这一幕,轻轻笑了笑,心里暗叹了一口气。 她想起安然昨天说的话,反正无论如何郑逸都会埋雷,那不如让他把雷埋到明面上。 只是没想到,这颗雷也太“明”了一点。 之前在怀远上班的时候,感觉徐杰工作能力挺强的,交代的任务都能完成得很细致,从没出过岔子。 但现在看起来,这人怎么这么呆呢? 基本上就是把“我是间谍”四个字写脸上了。 不过转念又一想,好像也没什么意外的。 徐杰擅长的本来就不是做间谍,他要是真能把戏演得出神入化,能演出对郑逸恨之入骨的样子,那他也不用在怀远当个小助理了,无论去当演员还是做专业间谍,都大有前途。 只能说,蠢人的灵机一动,确实挺害人。 郑逸估计还自以为用的是周瑜打黄盖的苦肉计,结果到了这边,直接演成了蒋干盗书。 林薇心里一阵嘲笑,但表面却没有揭穿徐杰,还打圆场道:“好了,你们别作弄徐杰了,也别提那个讨厌的家伙。说说吧,你们是想先去吃饭休息,还是想去古镇里逛逛玩玩?” 两个女生对望一眼,立刻举起手,异口同声道:“当然是去古镇里玩玩!” 林薇点点头,接着看向徐杰。 徐杰连忙赞同,同时一抹异色也在眼中一闪而过。 林薇假装没察觉,只管点头说:“好,那你们的行李我先让人送到酒店去,然后我陪你们一起进去玩。不过有一点要提前说好,晚上9点之前我们必须出来,不能影响第二天的工作。” 三个人都有点懵,互相看了看。 现在才下午两点,离晚上9点还有整整七个小时呢,谁逛个古镇要玩那么久啊? 累都累死了。 结果,晚上九点。 魏岚岚和宋秋实依依不舍地走出了古镇,但还意犹未尽地三步一回头,还想在里面赖一会儿。 “薇薇姐,再玩一会儿呗,就一会儿!” “对啊对啊,那个狐仙药铺的剧情我还没过完,马上就能救活鲤鱼妖了,我想看鲤鱼妖飞天。” 面对两个女生可怜巴巴的哀求,林薇却是态度坚决地摇着头:“不行,说好9点就是9点。虽然公司对考勤没有严格要求,但所有人都在自觉做好分内的工作,没有任何人偷懒,知道为什么吗?” 两个女生对望一眼,疑惑地摇了摇头。 林薇淡淡一笑,化身谜语人,“等明天上班,你们就知道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为了他而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魏岚岚和宋秋实就迷迷糊糊地爬起床。 昨晚回到酒店,林薇就叮嘱她们早点睡,第二天早上六点,穿上运动服在楼下大堂集合。 两个人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互相对视一眼,然后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绝望与疑惑。 不是吧? 六点集合? 还要穿运动服? 不是说好的工作环境轻松吗? 这分明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上班第一天就要搞军事化管理! 怀着上坟般的糟糕心情,俩人磨磨蹭蹭到了楼下,看见林薇也是一身利落的运动装扮,正原地小跑做着热身运动。 “来了?走吧。”林薇朝她们招招手,也没多话,带着两人就沿着街道,朝着古镇方向慢跑起来。 一开始,魏岚岚和秋实还哈欠连天,腿跟灌了铅一样根本跑不动,内心里对新工作的憧憬也全给跑没了。 可随着她们跑到古镇围墙之外,被清晨凉爽的风这么一吹,呼吸着远比大城市清新许多的空气,两人的心情竟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精神也跟着松弛了。 在她们眼前的是一条崭新的橡胶跑道,踩上去柔软又有弹性,一路沿着古镇外围向远方铺开。 跑道两旁立着单杠、双杠、乒乓球桌、羽毛球网之类的器材。有精神矍铄的老头老太太在慢悠悠地活动筋骨,也有穿着运动背心正挥汗健身的大叔,还有一些大姐、阿姨,凑在一块跳着健身操、广场舞,氛围轻松又充满活力。 林薇跑得不快,配合着两个新人的速度,一边调整呼吸一边介绍说:“这儿以前可没有这条跑道。是咱们公司完成了古镇收购之后,特意在外围新铺的,还有这些健身器材,也是咱们公司弄的。我刚来那会儿,早上运动的人还不多,就这一周时间,人就渐渐多起来了。” 魏岚岚和宋秋实不由得相视一眼。 随后,魏岚岚忍不住问道:“薇薇姐,我们以后,该不会就一直待在河口了吧?” “当然不会。”林薇摇了摇头,诧异道:“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魏岚岚犹豫了一下,指了指眼前的跑道和健身器械说:“如果不在这里常驻,公司干嘛又修跑道又弄健身器材呀?这些投入明显不会产生任何回报,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给公司员工准备的活动场,所以明显是打算把公司总部定在这里。” 秋实也在旁边一个劲点头说:“对呀对呀,这么想就合理了嘛,不然干嘛花这些没有回报的冤枉钱?弄跑道和健身设备,对古镇经营好像也没啥直接帮助,游客又不会出来这里健身。” 林薇听后,脑海中闪过的却是安然给她画的那张大饼。 五年内,桃源文化公司会升级成桃源集团,在互联网、电商、地产、文化旅游等多方面齐头并进,迅速成为国内顶级商业巨头。 有这种野心的人,怎么可能困在河口这个小县城? 所以,他弄这些根本不赚钱的东西,唯一的理由大概就只能是…… 林薇的嘴角忽然弯起,对两个女生说:“大概,因为咱们老板,他善。” “噗!” 两个女生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秋实停下脚步,揉着肚子笑着说:“薇薇姐,看来你在这边是真的彻底放松了,连性格好像都变了,你以前可从来不会跟我们玩梗开玩笑。” 魏岚岚也频频点头。 林薇却是一愣,心道:我性格变了吗?而且,我也没开玩笑啊,老板确实思想境界很高,很善啊。 就在这时,一道瘦高的年轻身影,嗖的一下从三个人身旁超了过去,速度飞快。 魏岚岚和秋实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目光追着那道年轻帅气的身影望去。 没想到,那人跑出去十几米,突然回过头来,把正偷瞄的两人吓了一跳,赶紧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结果那人非但没跑走,反而放缓脚步,朝着她们这边挥了挥手,朗声打招呼道:“学姐!这是你新招来的助理吧?” 林薇点了点头,微笑着回答说:“对,总共来了三个,这是其中两个,魏岚岚和宋秋实。另一个叫徐杰,我会盯着他的。” 安然一下就听明白了林薇的潜台词。 盯着,说明徐杰就是郑逸埋过来的那颗“雷”。 但安然依旧是一副不当回事的样子,淡淡笑了笑说:“也别盯得太紧,放轻松,顺其自然就好。” 林薇自然也明白安然的意思。 可就算是将计就计,也应该有所布置才行吧? 要不然,蒋干盗走的可就是真密信了。 然而就在林薇想要过去再跟安然详细说说的时候,却见安然随意地挥了挥手,便加快步伐,很快跑远了。 紧接着,两个黑溜溜的圆脑袋就缓缓凑到面前,坏笑着挤眉弄眼。 “嘿嘿嘿,学姐~?” “嘻嘻嘻,你们之间,有故事?” “该不会……你就是因为他,才特意跑来河口县的吧?” “哇塞!” 两个女生好像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瓜,满眼都是兴奋的小星星。 唉~ 林薇无奈地看着面前这两只,抬手给她俩脑门上一人来了一个不轻不重的毛栗子。 “我确实是为了他来这儿的,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那是咱们公司的老板,安然。” “啊?!” 两个女生同时发出一声惊呼,眼睛瞪得溜圆,抻着脖子眺望安然早已跑远的背影。 “那……那就是咱们老板?”魏岚岚不可思议地捂着嘴,“看着也太年轻了吧!难怪他叫你学姐!” 林薇点了点头,一边做着简单的拉伸动作,一边说:“我也很意外。大学的时候,他看起来很普通、很低调,谁能想到啊,现在竟然这么大手笔,花十几亿接盘了这么大一座古镇。” 这话一出,两个女生的好奇心更是被吊到了顶点。 秋实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他也是个富二代吗?” 林薇摇了摇头,想起之前对安然进行的背景调查,随即瞪了两人一眼,语带警告道:“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行了,今天就跑到这儿吧,拉伸一下,然后去吃早饭,回酒店休息会儿,九点准时去公司。” 两个女生悻悻地“哦”了一声,但八卦之魂一旦燃烧起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熄灭的。 于是整个早晨,包括早饭、回酒店的这一路,两个人的话题就没从安然身上移开,问得林薇都有些头疼了。 所以她决定,今天必须狠狠给这两人安排工作,把她俩多余的精力全部消耗光。 上午九点整。 林薇、徐杰、魏岚岚和宋秋实,一起出现在了桃源文化公司的办公楼前。 在看到办公楼的那一刻,三个新人脸上都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错愕。 这栋县旅游局留下的旧楼,外墙斑驳,样式老旧,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资产过亿大公司的办公楼。尤其是对比古镇里面那些精雕细琢的布景,还有古镇外面那条跑道,以及周边齐全的健身器材,这栋公司大楼就更显得寒酸了。 林薇看出了三人脸上的疑惑,于是微笑着解释说:“我第一天来的时候也很意外,后来听说,这楼是之前县旅游局的老办公楼,咱们老板从县长那里免费要来的,不用花一分钱。这也正是咱们公司的理念——务实、低调、一切从员工的实际利益出发,不搞铺张浪费。” 顿了顿,林薇用一句话总结道:“总之,钱就是要花在刀刃上。” 两个女生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再看眼前这栋楼,似乎也不觉得有多寒碜了。 但一旁默不作声的徐杰却从林薇的话里读出了另一层意思——桃源文化公司的资金并不充裕,比砸钱,安然必输无疑。 第一百三十九章 郑逸又送好东西来了 沪上,夜晚。 郑逸坐在办公室里,指尖轻轻在平板电脑上划动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徐杰发来的关于桃源文化公司的“机密”资料。 这份战利品可以说是相当丰厚。 第一部分是公司人事档案的精华版,所有中层管理人员的姓名、联系方式、乃至具体的工资待遇,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桃源公司还弄了一套岗位内晋升机制。通过初始的技能、工作经验,将员工分为青铜、白银、黄金等等级别。之后通过日常工作积累,可以不断晋升,而且每晋升一个段位,工资福利也会跟着提高。 在这套晋升机制下,段位等级的权重甚至超过了岗位。 比如一名最强王者级厨师的工资,竟远远超过了一名青铜级市场经理的工资待遇。 “呵呵,真是搞笑,当开公司是玩游戏吗?还青铜黄金的,不知道该说他天真,还是愚蠢。”郑逸冷哼着嘲讽,同时也继续往下看战报的第二部分。 这部分则是重头戏了,关于桃源镇的完整运营方案。 里面详细描述了古镇内部的所有游戏设置,包括互动环节、故事背景、任务线、场景设计,甚至还有那些充满东北特色的仙堂庙宇的结构图,等等等等。 没想到,仅仅用了一天时间,安然的公司就被查了个底朝天。 没想到那个徐杰,还有这种本事。 不过,也是安然够蠢。 郑逸不屑撇了撇嘴,轻蔑自语道:“看来,上次那小子不过是运气好罢了。但好运,可不会永远眷顾蠢才。” 资料看到一半,他就放在了一边,接着随手拿起手机,拨打了连城风情街投资人杨伟光的电话号码。 …… 连城。 金海湾投资公司办公室。 杨***对着上一周的财务报表紧皱眉头。 那场盛况空前的电竞节足足折腾了一个星期,结果整条风情街的日销售额始终没能突破一百万,基本算是血亏。 反倒是那个电竞节本身,狂赚了上千万。 杨伟光自己都在琢磨,是不是应该转型搞电竞算了,这玩意儿来钱也太快了。 而且,他也实在是搞不懂郑逸在想什么,放着蒸蒸日上的电竞不去下功夫,反而对着日渐下滑的地产行业死磕。 现在看来,老卢判断还是对的。 虽然不能通过人品判断能力,但一个人的眼光,的确能从平日的言行举止中有所体现。 郑逸这个人的商业嗅觉真是差得很,能让他折腾到现在,只能说他爸打下的家底足够厚,足够他一直挥霍。 就在这时,郑逸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杨伟光眉头一皱。 他实在是不想接,但电话却执着地响个不停。 犹豫再三,最后他还是叹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接通了,杨伟光的脸上瞬间切换出笑容,热情地开口说:“郑总?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了?刚才我正跟下属开会呢,抱歉,接的有些慢了。” 郑逸根本没在乎杨伟光接电话的速度,一开口便直奔正题:“我这儿有个好东西,你要尽快把这套东西复制到你的风情街上,然后在9月1号正式营业。我会动用我的人脉,帮你进行大力宣传,如果资金不足,我可以给你投资。” 杨伟光听得直皱眉头。 什么都没说清楚,就又要乱打风情街的主意了。 而且这口吻,这语气,怎么听都跟上次搞那个破哔电竞节时一模一样。 这特么肯定又是个坑! 但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嘴上却是说:“谢谢郑总的好意,但是现在距离九月一号只剩半个月了,时间会不会太紧了一些?” “你放心,时间肯定够用。”郑逸的语气十分笃定,接着便用高高在上的傲慢口吻说道: “你投资的那条街,不就是日式风情街改了个名嘛。你把那些日式的、还有仿唐类的建筑稍微改一改,放几个雕像进去,直接就能变成祠堂和仙家庙。然后你再找几个演员,按照我给你的剧本故事排练一下,半个月时间足够了。分成的话,我只要你总销售额的1%,意思意思就行了。” 杨伟光听了都想骂人。 什么东西呀,张张嘴就要拿走总销售额的1%? 整个风情街就因为那个电竞节,这一周都在亏钱,现在你还舔着个哔脸要来抽成? 就在他琢磨着怎么推辞的时候,郑逸那边已经继续开口了: “你不用着急答复我,东西我已经发给你了,你仔细看完,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接受我的投资。但你别磨蹭,今晚我就要你的答复。如果超过12点,我没接到你的电话,那我就找其他人合作了。等过后如果让我发现,你偷用了我方案里的东西,那后果你自己掂量。”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妈的,你特么是个什么东西?!还敢威胁我?” 杨伟光对着已经挂断电话的手机骂骂咧咧了几句。 虽然心里不爽,但还是打开电脑,查看了一下邮箱。 郑逸果然发来了一份文档资料,文件名就是一个数字“1”,明显是敷衍了事随便改的。 杨伟光好奇地点开看了下,结果只看了几行,他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郑逸这次,似乎真送来了一份好东西。 但这次他可不敢自己拿主意了,赶紧打电话给卢阳。 很快,老卢就过来了,然后这叔侄两人坐在电脑前,开始仔细浏览郑逸发来的方案。 起初老卢还带着对郑逸的固有成见,看得有些心不在焉。但没一会儿,他眼里的漫不经心就消失了。 等到全部看完,杨伟光和老卢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缓了好一会让,卢阳率先开口道:“这东西,真是郑逸搞出来的?他什么时候有这种眼光和品位了?这也……这也太……太好了!” 老卢也是一时词穷,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最终只能来一句“太好了”。 稍微缓了缓,老卢总结说:“这个方案真是好。无论是创意,还是故事性,还是那种氛围感,都绝妙至极!它用一个复杂的故事,把游客牢牢绑定在街上,让所有人都沉浸到故事里面。如果这个方案真能落地,那到时候只要把关键线索和店铺消费进行捆绑,那销售额简直不可限量!” 杨伟光赞同地点着头,兴奋说道:“这跟前几年火起来的密室逃生很像,但规模不是一个量级!整条街上的所有店铺、所有商家都是游戏里的NPC,可以让游客走到哪都能触发剧情,收集线索,最终完成一个庞大的任务线,再通过这条任务线去解锁无人机表演、烟花秀、灯笼秀……” 突然间,杨伟光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了,是因为过于激动。 他用力吞咽了一口唾沫,平复了一下情绪才继续感叹道:“我能明白这方案的用意,它是要让游客通过自己的努力去促成最后的那场精彩大秀。这种参与感是无与伦比的,完全是对过往所有主题公园,所有商业景区运营模式的颠覆性创新!” 老卢虽然听不太懂里面的一些名词,但这个方案的可行性,绝对是毋庸置疑的。 “对了,郑逸说,要多少分成来着?”老卢回过神问道。 杨伟光连忙回答:“他要总销售额的1%!” “给他!”老卢立刻用力点头,“这个创意,值这个价!” 第一百四十章 想走的,就都走吧 地府,明晨宫内。 卞城王毕元宾脸上愁云密布,在他面前的是刚被罚了香火俸禄的瑞安城隍曹德禄。 “曹城隍,距中元节不过半月了,引渡使那安魂大醮,究竟筹备得如何了?你在阳间观其行止,约有几分把握?” 曹德禄赶忙躬身,苦笑道:“回王爷,引渡使确实在积极筹措,亦采纳了我的些许浅见。然而近日观其势运,恐怕不甚乐观呐。” “哦?”卞城王眉头骤然锁紧,“前番不是还说尚且顺利吗?而且,本王观那引渡使,近日在忘川河畔甚是悠闲自在,只顾赚取酆都通宝,全然未将阳间大事挂在心上。本王还以为,此事已是十拿九稳,怎又突生波折了?” 曹德禄无奈道:“此前引渡使韬光养晦,按部就班,自是风平浪静。然而阳间因果纠缠,犹如织网,今日种因,他日必然结果。引渡使如今的运势变化,怕是种下了一些不妥之因,于是便有了如今运势转移之果,如果继续放任运势分流,恐怕安魂大醮会有巨大变数。” 卞城王闻言忙问:“你可有扭转阳间运势的法门?” 曹德禄摇了摇头,回道:“阳间世运磅礴,非我等阴司小神三言两语可轻易扭转。不过,王爷可以对引渡使稍作点拨,由他亲自结束因果纠缠,或许能……” 话还没等说完,突然一股磅礴威压骤然从明晨宫穹顶降下,如同一座大山,压得卞城王和曹德禄呼吸骤停,周身鬼气几乎凝滞,就连一丝声音都无法发出。 无需任何通传,仅凭这凌驾于地府的至尊气息,便知是何人来了。 下一刻,酆都大帝那巍峨如山岳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地矗立在书房门外,玄黑帝袍仿佛能吞噬周遭的光线,让书房内瞬间暗了几分。 卞城王赶忙躬下身去,曹德禄更是当即跪在地上,齐声说:“恭迎大帝!” 酆都大帝目光淡淡地扫过二人,袖袍微拂,“起来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震得整个明晨宫微微发颤。 径直走入书房,大帝理所当然地坐在了主位之上。 而卞城王与曹德禄则垂首躬身,小心翼翼地侍立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两位爱卿,方才是在商议引渡使的安魂大醮之事吗?”酆都大帝悠悠开口,声音却是柔和了几分。 卞城王连忙上前一步,再次躬身,硬着头皮禀报道:“回禀大帝,臣确实在与曹城隍谈及此事。只因近来忘川河畔失魂煞滋扰频繁,臣忧心中元节鬼门洞开之时,若失了安魂大醮的正念涤荡,恐怕失魂煞会度过忘川河,袭扰枉死城,所以才询问了一下安魂大醮的进展情况。” 酆都大帝嘴角微勾,缓缓点头道:“卞城王心系地府安危,恪尽职守,还真是用心了!” 这话听着是夸奖,可那毫无波澜的语气与深邃如渊的眼神,却让卞城王鬼身一凛。 看着毕元宾那惊惧的样子,酆都大帝轻哼一声,淡淡说道:“失魂煞的一举一动,都在朕的掌握之中,尔等不必过于忧心。若中元节时,引渡使未能引正念入地府,以致失魂煞暴乱为祸,朕自会亲自出手平息。” 顿了顿,大帝的目光轻挑挑地落在了卞城王和曹德禄身上,沉声继续道:“至于引渡使在阳间行事如何,那是他自己的事情,尔等作为地府要员,切忌不可干涉阳间因果,否则,便也不配留在阴司要位了。” 卞城王只觉得头皮一麻,类似的话,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 曹德禄更是全身战栗,只得和卞城王一起躬身敬道:“臣,遵旨!” …… …… 时间一晃,又是一周过去了。 距离9月6号桃源古镇正式开业,还有最后十天。 上午九点,林薇召集了公司的管理层人员开了个会,安然也到场了。 可古镇运营部那边却有六名组长没有出现,他们都离职了。 在过去一周里,公司已经走了三十多人,从基层演员到中层骨干,什么岗位都有。 虽然和公司接近万人的员工数量相比,离职的三十多人只不过是冰山一角,但如此短时间内出现的离职潮,如果放任不管,必定引发连锁反应。 所以,在常规内容结束之后,林薇并没有宣布散会,而是望着现场众人神色凝重地说:“大家都注意到了,最近公司里走了不少同事,估计在座的各位,应该也有不少人接到了猎头公司的挖角电话。” 这话一出,会场里顿时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 但林薇并没有阻止大家的议论,反而示意说:“大家心里是怎么想的,不如趁今天都说出来吧。” 众人开始互相交换眼神,议论声却渐渐小了下来。 这时,运营部的内容总监刘奔涛忽然站了起来。 他没什么顾忌似的,直接开口说道:“林总,既然你提到这茬,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们运营部的四个内容组,包括我在内,全都接到了猎头电话。对方开价就是三倍工资,要挖我们去牛栏山影视主题公园,一样也是做内容策划。” 刘奔涛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直视着林薇的眼睛继续说道:“我今天四十三了,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处处都要用钱,在座各位的情况也都跟我差不多。咱们说点实在的,大家出来上班,说到底不就是为了养家糊口的工资钱嘛。” 说着,刘奔涛的嘴角轻轻扬了扬,朝着安然笑了一下。 “要说咱们公司吧,的确是好公司,安老板人也讲究,在这儿工作是真挺舒服。但是没办法,人家出了三倍工资,不是小数目。本来我以为,公司这边怎么也会有点说法,毕竟挖人这事闹这么大动静,肯定瞒不住,结果什么动静都没有,也不说能不能给我们匹配一下对方提的待遇。 要是公司实在困难,出不起这个价钱,那我也只能为了家里情况考虑。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话音刚落,孙杨那边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指着刘奔涛吼道:“老刘!你特妈这么说话就不讲究了!当初是我信得过你,把你拉过来,公司也没亏待你!黄金总监起步,一个月小两万的工资,在河口这地方你还想咋地?” “而且你动动你那猪脑子好好想想,人家凭什么给你一个月六万?你值这个价吗?他们高薪挖你,目的是想搞垮咱们公司,等桃源文化公司没了,你还算个屁?!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成语你不懂什么意思吗?!” 刘奔涛被怼得有些下不来台,但还是梗着脖子反驳道:“你跟我说成语没用,猎头那边把我挖过去,直接签三倍工资的合同,钱肯定差不了我的。再说了,我也不是铁了心要背叛咱公司,只要公司能把待遇匹配上,我肯定不走,其他人也一样不会走。 现在的关键是,公司能不能拿出这笔钱,能不能外面的攻击扛不过。 别到时候我忠诚了,留下来跟公司一起坚持,结果公司没挺住,黄了,我还没拿到三倍工资,那我不是纯傻哔吗?” “你特么……”孙杨急了,直接就要开骂,却被安然抬手拦了下来。 安然表情平静,先看了眼刘奔涛,接着又扫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目光闪烁的众人。 “刘总监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那在场的各位,还有多少人和刘总监的想法是一样的?觉得公司如果不能加薪,就准备另谋高就,不妨站起来,让我看看。” 刘奔涛左右看了看,索性一咬牙,站在原地没动,当是表率了。 很快,另有一个人站起来了,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陆陆续续的,会议室里最后竟站起来了五十多号人。 本来参加会议的也只有九十几人而已,现在有超过一半的人都站起来了。 人多势众,刘奔涛的腰杆似乎也硬了不少。 公司的管理层有一半人站起来了,如果这些人都走了,那公司也就彻底完蛋了,最后十天的冲刺必然泡汤。 加薪,应该是十拿九稳了。 “好,我明白了。”安然淡淡一笑,接下来的话却让刘奔涛大吃一惊,“那我就祝各位在新的工作岗位上顺风顺水,大展宏图。按照之前签订的协议,预支的工资请各位走财务流程,该退还的退还,该结算的结算。等手续办完,各位就可以去追求更好的前程了,散会。” 第一百四十一章 离职?咱就招老头老太太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傻眼了。 尤其是站起来的那批人,一个个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刘奔涛也张着嘴,愣愣地看着安然,喉咙里“呃呃”了好几下,最后却连半个字都没憋出来。 他不是傻子。 实际上正相反,刘奔涛其实精明得很。 眼前这形势再明显不过了,有人要搞安然,要搞垮桃源公司,所以才不惜血本高价挖人。 这种远高于市场行情的工资,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不可能长久的。 但大家都对局势做出了判断,安然得罪的是怀远集团的大公子,而像桃源公司这样的“小”企业,被怀远集团这种巨无霸针对,结果必然是死路一条。 郑逸那边摆明了要打擂台,这次是挖人,下次还不知道有什么手段。再加上安然这公司搞得跟做慈善一样,嘴上说有其他资金来源,但究竟是不是真的有,谁心里都没谱。 在这种情况下,拿三倍工资走人,无疑是最稳赚的选择。 只是,刘奔涛自己压根没想走,只是想趁机挑个头,向安然逼宫,提高自己的工资待遇。 现在是什么时候? 最后冲刺阶段! 如果在这十天里出现大范围的管理岗离职,必然引发刚大规模的离职潮,那公司必然瘫痪,所以要留住这些人,安然就只能妥协。 之后如果公司挺过去了,那未来就是一片光明。 就算没挺住,反正也拿了一段时间的三倍高薪,里外里都不亏。 然而,刘奔涛千算万算,都没算到安然竟会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掀桌不玩了,让所有站起来逼宫的人全都滚蛋。 这可就骑虎难下了。 安然看众人没反应,笑着补了一句:“还犹豫什么呢?不是都打定主意了吗?那就快去办手续吧。其他想留在公司继续干的,就回到各自岗位,按照刚才林总布置的任务,进行最后十天的冲刺!好了,散会吧。” 说完,安然也不再理会这帮人,径直朝会议室门口走去。 林薇也一言不发,整理好面前的文件,快步跟上。 会议室里,那些原本就没打算跳槽的,全都鄙夷地瞟了刘文涛一眼,然后纷纷起身离开。 很快,屋里就只剩下了和刘奔涛一起站起来的几十号人。 而且这些人里,也有几个在权衡利弊之后,偷偷退出了。 最后头铁留下来的,也只有三十几人而已。 孙杨没跟着安然一起走,而是堵到刘文涛面前,等周围没人再动了,他才气恼地质问:“老刘!咱俩认识五年了,我是真拿你当哥们处!结果你就这么对我?!” 刘奔涛赶忙解释:“我其实也没想走啊,这不是寻思着,反正都这样了,不如给一起过来的哥们争取一下待遇嘛。” “你争取个屁待遇!”孙杨直接打断,“现在这待遇还不好吗?你上哪儿找这么舒坦的工作去?哪怕你是个小职员,只要完成任务,也能从白银升到黄金,黄金升到钻石,工资不比那些经理差!你去别的公司试试?哪个公司能让一个基层员工拿这么高工资?我看你就是脑子里灌了地沟油,还学人家逼宫涨工资?现在玩砸了吧,我看你怎么收场!” 骂完了,孙杨也懒得再废话,直接摔门而去。 剩下会议室里这三十来人,一个个大眼瞪小眼,最后全都看向刘奔涛。 “涛哥,现在咋整啊?咱,真走吗?” 刘奔涛咬了咬牙,干脆说道:“走!都这份儿上了,不可能吃回头草,脸还要不要了?再说,你们不会真觉得这公司能长久吧?安然得罪的可是怀远集团的大公子!没发现吗?前两天网上还全是咱们的宣传,最近连一条桃源镇的消息都看不见了!全被压下去了。就这,还指望9月6号开业能有多少游客?人家那边肯定有后手等着呢!”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说:“我看网上现在都在说连城那个黄金海岸风情街又热闹又好,之前弄了个电竞节,据说赚了一千多万。那边的开业时间定在9月1号,比咱这儿早五天,感觉不像是巧合,应该就是想压咱们一头。” 刘奔涛一听这话,立刻更来劲了,用力点头说:“可不是嘛。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这公司,最多撑到今年年底。到时候安然把公司一解散,留下来的人毛都拿不到!那些奖励制度说得天花乱坠,但前提是公司得在!公司都没了,不就是画大饼嘛,屁用都没有!咱们现在走,过去影城那边签一年合同,干一年顶三年,就算明年他不跟咱们续了,那也是咱们赚。” 众人细细一品,都觉得是这么个道理。 有人小声说:“那,咱们现在就去财务,把那预支的工资退了?” 刘文涛把心一横,领头说:“走!退工资!办离职!” 统一了思想,这三十多名中层管理也不纠结了,呼呼啦啦地涌出会议室,直奔财务。 …… …… 另一边,安然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林薇、李伟峰、王钦殿紧随其后。 过了一会儿,孙杨也沉着脸进来了。 办公室的门一关,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孙杨满脸愧色地开口说:“学神,对不起啊,是我特么的眼光不行,看人不准。真没想到刘奔涛那小子这么鸡贼,关键时候来这么一出!” 安然却是一脸无所谓,摆摆手说:“没事,就当是帮公司进行人员提纯了。心思不稳、对公司没信心的,早走早好。你想想,这才只是一个草包富二代公子哥在针对咱们,等将来公司规模大了,面对的围剿更猛烈,诱惑也更多,现在这点考验都扛不住的,将来更完,所以走了反而好。” 孙杨一听,心里确实感觉宽慰了不少。 可王钦殿和林薇的神色却没有半点缓和。 他俩都是在大企业待过的,太明白桃源文化公司现在面临的危机有多严重。 安然说得固然没错,但关键是公司得先有现在,才能谈将来。 今天走了将近一半的中层骨干,等消息一传开,底下的基层员工肯定人心惶惶,万一形成大规模离职潮,公司就真被掏空了。 林薇不想等了,直接把担忧说了出来:“安总,情况恐怕没你想的那么乐观,这批人离职,很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最后导致大规模的离职潮。” 安然还是不担心,笑了笑说:“走的只是些班组长而已,我们的人员配置是四班倒,每个岗位都准备了四个人,冗余度很高。等一会儿你们就从留下的基层员工里,直接提拔一批顶上去,工资也按新岗位标准提前给他们预支。就今天走的几十人,不会影响到古镇和景区的基本运营。” 顿了顿,安然继续安排道:“接下来几天的重点工作,就是安抚留下来的员工,给大家做做心理按摩,稳定军心。如果基层员工也开始离职,那就从河口县招人,把用工标准放宽,五、六十岁的大叔大婶,只要身体情况允许,照样可以来。反正咱们工作不累,也不用起早贪黑,咱县里年轻人虽然不多,可老头老太太一抓一大把,有的是人愿意来赚一笔轻松钱。” “至于郑逸那边的砸钱挖人战术,那就让他们挖好了,反正烧的不是我们的钱,他那么有钱,就继续当他的散财童子好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连城召开文旅峰会 安然的话一下子打开了林薇的思路。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对呀,自己之前的想法还停留在沪上怀远集团时期,没有想到桃源文化公司的特殊性。 这是一家植根在东北乡村小镇的公司,公司福利高,压力小,就算是老年人,很多工作也能轻松胜任。 而且在小镇上,有好多老人还要靠卖自家的小圆菜贴补家用,现在放宽了用人标准,对本地生活的老人也是一件好事,同时也解决了公司目前的离职危机。 但王钦殿还是不乐观,提出问题道:“但是距离9月6号开业只剩十天了,新提上来的人,还有新招的人,都需要培训适应。尤其是老人,学东西肯定不如年轻人快,现在又是急用人的时候,他们恐怕会出问题。” 安然依旧淡定,笑着摆了摆手说:“没事,我们的整体运营框架已经搭起来了,流程也理顺了,就算来新人,也不会影响正常运营。而且我们内部的老带新机制直接绑定了职级晋升,老员工巴不得把新人带出来,毕竟关系到段位和工资,积极性都高着呢。这一点你尽管放心。” 王钦殿还是将信将疑,但林薇却感觉大受启发。 公司里那套看似游戏化的岗内段位机制,在激励老员工培养新人方面,确实有着独到优势。 每培养一个新人,就能积累岗位经验。只要当前段位的经验满了,经过一次晋升考试,就可以提高段位,相应的工资也会跟着涨。新人来了,很可能老员工都抢着教。 而且,桃源公司在河口县的口碑很好,那条塑胶跑道可是笼络了不少大叔大婶、大哥大姐的心。 如果公司放开标准开始面向高龄人群招聘,尤其是50多岁,距离退休还有几年,又不好找工作的,他们的工作积极性会非常高,而且家就在本地,留存会非常稳定。 如此一想,林薇不禁在心中惊叹一声。 难怪安然如此淡定,原来早就想好了对策,反观自己,还是不够淡定。 轻轻呼出一口气,林薇也不再纠结中层管理离职的问题,转而问起徐杰的事: “关于徐杰,还要继续留着他吗?” “你用着顺不顺手?”安然反问。 林薇想了想,回答:“比起魏岚岚和宋秋实,徐杰的工作能力确实强很多,用起来很顺手。” “那就尽管用,但也别重用,多培养一下魏岚岚和秋实。”安然直接把这事定了,接着便看向一直没怎么出声的李伟峰,问道:“李总,宏远那边没人离职吧?” 李伟峰顿时挺起胸膛,颇为自豪地说:“我这边稳得很,一个走的都没有!” “嗯,很好。”安然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认真严肃地提醒说:“但也别掉以轻心,桃源文化这边的人挖走多少都不是大问题,但你这边那几个有关键资质的工程师必须得留住。你今晚安排一下,叫上这几位核心工程师,我请大家吃个饭,交交心。这些技术骨干,可是你公司的脊梁骨,走了谁,这些人都不能走。” 李伟峰一听,立刻重视起来,点头说:“明白,我一会儿就去安排!” 安然点点头,接着又向林薇问道:“魏岚岚和宋秋实,谁的业务能力更强一些?我想调一个到李总这边,协助他处理宏远建筑那边的工作。” 林薇稍作思考,回答说:“魏岚岚可以。” “行,那就把魏岚岚调过去,待遇和在桃园这边一样,同样有岗内段位。李总你那边也要逐渐过渡,把岗内段位制普及下去。” “好。”林薇和李伟峰同时应道。 经过了安然一番安排,几位高管心里悬着的石头,忽然之间就落了地,办公室里的气氛也开始逐渐恢复了往日的活跃。 就在这时,林薇的手机响了,是宋秋实打来的。 她直接按了免提接起来问:“秋实,什么事?” “林总,我这边刚收到一份邀请函,是省文化旅游局发来的,邀请省内所有文旅公司,参加9月1号在连城举办的东北文旅创新发展的研讨峰会。另外,对方特别强调,省文旅局的任洪涛局长,指名邀请安老板务必到场。您看,我们怎么回复?” 林薇立刻看向安然。 安然一脸轻松地点了点头,“答应他们。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 …… …… 几天后,连城。 金港酒楼的豪华包间内。 郑逸和杨伟光分坐次席,脸上堆满笑容,一同作陪的还有卢阳以及金海湾投资公司的几位高管。 而在主位上,赫然是省文旅局局长任洪涛。 酒过三巡,任洪涛放下筷子笑着说道:“杨总啊,马上就是九月一号的文旅峰会了,你们的黄金海岸风情街,可是咱们省重点推荐的观摩项目,也是未来几年要大力推广的林省文旅标杆。届时,其他省份文旅系统的领导,还有全国各地的文旅企业代表,都会来现场观摩取经,你可要把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绝不能丢了咱们林省的脸啊。” 杨伟光连忙端起酒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任局长您放心,目前所有工作都已经准备就绪了,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待峰会!” 顿了顿,“当然啦,风情街能有现在的发展,也多亏了郑总的大力支持。要不是郑总的电竞赛,还有后续一系列的资金注入,我们也没办法像现在这样大展拳脚。” 郑逸闻言一笑,谦逊地摆了摆手,“杨总这话就太抬举我了,我也只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投资而已,真正辛苦的,还是杨总和他带领的金海湾团队。当然,这一切都离不开各位领导的大力支持。” 说着,郑逸也举起酒杯,向任洪涛敬去。 任洪涛会心一笑,满意地点了点头。 酒桌上推杯换盏,言谈甚欢,但在各种场面话的背后,郑逸和任洪涛却各揣心思。 当初怀远集团之所以会介入河口古镇的项目,源头就是任洪涛从安然那里“借鉴”了一部分创意方案。 虽然当时只是个初步构想,远没有现在这么详尽,但本质上却没什么两样。 如今这风情街的改革,几乎就是桃源镇方案的翻版。 这事儿,两人手上都不干净,所以也就心照不宣,没必要把这些脏事,拿到台面上来说。 一顿饭吃完,任洪涛便回了下榻的酒店。 站在酒店窗口,看着黄金海岸风情街灯光绚烂的夜景,任洪涛的嘴角就忍不住上翘。 虽然前两次和安然的交锋,他都落了下风,但能笑到最后的,必然不可能是安然那个乡下出身的无名小卒。 连城这边搞的东西是抄的吗? 废话,当然是抄的。 但那又怎样呢? 等这次峰会一开,经过全国文旅系统领导的亲眼见证,经过一众旅游企业代表的实地观摩,这连城风情街的民俗风貌创新模式,就是金海湾旅游投资公司的独创,就是林省文旅业内的标杆。 等到桃源镇再开业,那才是抄袭! 一想到桃源古镇被舆论打上“抄袭”、“山寨”的标签,最后兜兜转转,又被怀远集团低价收购,任洪涛就忍不住冷笑出声: “哼,该是我的,最后还会是我的。跟我斗?你小子,还嫩!” 第一百四十三章 峰会就是安然华丽的葬礼 送任洪涛回酒店之后,郑逸便和杨伟光、卢阳一起,信步走到了华灯初上的黄金海岸风情街。 没有了之前电竞节造成的混乱与拥堵,此刻的风情街显得秩序井然,又人气十足。 游客摩肩接踵,本地居民也携家带口出来散步,各种小吃铺生意兴隆。 而最最引人注目的是,自然是那些悄然试运行的互动式游戏。 穿着古风服饰的NPC散落在街道各处,与游客进行着简单的互动,悄无声息地传递着充满东北特色的民俗故事线索。 大量的网红、主播举着手机或相机,一边在街上直播拍摄,一边与这些古风NPC互动,硬是把这里炒成了连城最新的网红打卡地,仿佛游客不来这里拍个照打个卡,就等于白来连城一趟。 郑逸他们在风情街转了小半圈,还亲身体验了一个以狐仙为主题的互动项目,全程走下来大约花了半小时,最终的目的地,是一座古色古香的狐仙娘娘庙。 杨伟光在一旁介绍说:“这座狐仙庙,之前是饭店,我们特意进行了快速改造。等正式运营之后,玩家完成了所有狐仙系列任务,最终会在这里触发一个仙狐飞升的沉浸式表演节目。” 说完,他便带着郑逸来到狐仙庙的后院。 这里有一个用苫布盖着的巨大物件,正是飞天的狐仙。 杨伟光在一旁眉飞色舞地进行着介绍:“这就是咱们刚赶制出来的大型仙狐灯组,到时候配合灯光、音效、干冰、无人机,各种特效直接拉满,效果绝对震撼!” 郑逸掀开苫布看了一眼,感觉就是个面料粗糙的巨型灯笼,也看不出什么明堂。 “你确定这东西飞起来能好看吗?” 杨伟光被问得一怔,随后赶紧叫来这套灯组的负责人。 不一会儿,一个40多岁的中年男人快步跑过来,正是前不久从桃源文化公司离职的刘奔涛。 郑逸当然不认识眼前这个点头哈腰的男人,但他知道,这肯定是从安然那边挖来的“成果”之一。 这段时间,他面试了一堆助理,也没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最后烦了,干脆把筛选安排这些挖来人员的工作,全都推给了徐杰。毕竟,挖人的名单和资料都是徐杰提供的,谁有能力把安然那边的东西完全复制过来,徐杰应该是最清楚的。 “老刘,你来给郑总详细介绍一下,咱们这个狐仙灯放出来,到底是个什么效果,让郑总心里有个底。”杨伟光在一旁陪着笑,招呼刘奔涛介绍。 刘奔涛是个精明人,他虽然没见过郑逸本人,但网没少上,照片也是见过的。如今一看眼前人这气场,这派头,这形象,再加上杨伟光那毕恭毕敬的态度,这必然就是和安然不对付的幕后真·老板,怀远集团的大少爷,国内头号顶级富二代,郑逸。 见到金主到了,那刘奔涛必须得好好表现,毕竟这可是关系到他的钱途问题。 现在拿的三倍工资是有期限的,万一表现好了,被郑少看中了,说不定就能把一年合同变成铁饭碗。 于是乎,他立刻凑上前来,恭敬讨好地说道:“郑总您放心,这个狐仙灯跟我之前参与过的一个项目很相似,但效果肯定更好,因为用料比我那次要讲究,一看就是下了大本钱。” 刘奔涛特意没提安然和桃源镇。 因为他来了这边几天就发现了,杨伟光这个傻大款好像压根不知道这套东西是抄来的,以为是郑逸对风情街的技术入股,其实完全是被郑逸拿来当枪使了。 不过这些东西与他无关,他只需要弄清楚一件事,自己真正的老板是谁。 本来猎头公司那边说是挖他去影城公园,结果却来了连城风情街,这明显就是要跟安然的桃源镇打擂台。 至于这狐仙灯的效果。 他才来了三天而已,哪看得那么细,但是粗略一瞧,还是能看出着急赶工的痕迹,而且材质感觉比桃源镇那边的还要次点。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郑逸这边更有钱。 连城本来就靠海边,有天然风景,再加上灯光、无人机各种效果一堆,就算单个灯不如桃源镇,整体氛围也差不到哪去。 为了保证整体效果不会垮掉,刘奔涛又加码暗示道:“其实,单靠这一个狐仙灯,效果还是单薄了点。真正的重头戏,是得配合干冰造出雾气,再结合整个灯光组,最后配上无人机表演,才能把氛围拖起来。简单来说,狐仙灯就是个引子,真正出彩的,还是得看无人机灯光秀。” 这话点到即止,核心就一个:想要效果,得舍得砸钱。 郑逸一听就明白了,转头就问杨伟光:“无人机表演,你现在是怎么安排的?” 杨伟光赶紧回答:“我已经找了一个专业的团队,定了两万架无人机进行两小时的表演。” “两万不够!加到四万!时长也增加到4小时,钱我来出。”郑逸大手一挥,尽显壕气。 杨伟光一听,还有这好事,立马笑逐颜开,暗暗朝着刘奔涛竖了个大拇指,这波支援,他自然笑纳了。 郑逸心情大好,于是打电话把他又双叒叕新换的网红女朋友叫过来,在风情街选了几个最漂亮的地方,一顿拍照录像,再到网上这么一发,用自己的流量又给连城风情街狠狠炒作了一波。 这一番操作下来,郑逸彻底满意了,就准备回酒店,和新女友开一局。 临走前,他又特意叮嘱杨伟光:“这次一定要弄好,尤其是那个文旅峰会,办得漂亮点。要是真能把风情街打造成林省的旅游新标杆项目,后续我会投资你们一笔钱,助你在全国铺开市场。” 杨伟光瞬间眼睛大亮,连忙道谢道:“多谢郑少支持,我肯定努力做到最好,你尽管放心。” 目送郑逸的座驾远去,杨伟光脸上的殷勤笑容也退了下去。 他回过头,和一路沉默陪同的老卢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没多话,一前一后上了车,返回公司。 进了办公室,门一关,老卢这才掏出一包烟,递给杨伟光一支。 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老卢缓缓开口:“这套方案,还有郑逸送来的那批人,现在你应该能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吧?” 杨伟光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当初刚拿到郑逸给的方案时,他和老卢都被那绝妙创意和未来的憧憬迷昏了头脑,哪还顾得上去深究这方案的真正来历。 可随着事情一步步推进,真相也自然而然显现出来的,毕竟郑逸那边也根本没打算藏。 杨伟光曾经亲自操刀,帮着郑逸从安然那边挖过人。现如今,郑逸又是送创意方案,又是送熟悉这套方案的成熟人手,这前前后后一串联,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那套惊艳无比的创新文旅方案,无疑是偷安然的。 那些熟练工,也是从安然那边挖来的。 郑逸所谓的投资合作,不过是借风情街这把刀,想要彻底搞死安然。 “卢叔,你觉得,这套方案我们应该继续做吗?” 还没等卢阳回答,杨伟光便自问自答般地皱眉说道:“只要峰会一开,这套东西就是咱们的了,没人会说我们抄袭。之前官媒上面全是桃源镇的新闻,现在全都改成了咱们的风情街,明显是大势有变,风向在朝我们这边吹。那个安然已经完了,他挺不过这一关。” 老卢长长吐出一口烟,趁着脸色说:“商场就是战场,既然上了这个赌桌,就得有以命相搏的觉悟。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那些站在顶端的企业,每一个都是踩着同行的尸骨上去的。” 听到老卢这么说,杨伟光也放心了,因为刀子已经磨亮了,不可能再收回来。 “行!那这场峰会,就当是给安然,办一场华丽的葬礼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红豆沙冰,22块 时间一晃就到了9月1号。 安然和林薇一起抵达了连城。 这次连城的文旅峰会,地点安排在了靠近海边的连城会展中心。作为受邀参会的企业家,安然和林薇下榻的酒店就在会展中心隔壁,非常方便。 两人刚走进酒店大堂,迎面就看见了几个熟面孔。 有省文旅局局长任洪涛,还有上次会议上见过的那位民族宗教事务局的领导,几人正在大厅里谈笑风生。 安然的视线在这群人身上快速扫过,发现胡翔并不在其中。 如果省长不来,那这次峰会级别最高、话语权最重的,无疑就是任洪涛了。 看来,这次峰会真要变成一顿鸿门宴了。 这时,任洪涛的目光也落在了安然身上。他立刻露出笑容,远远就招了招手:“安总,你来得可真早啊。” 安然微微一笑,带着林薇走了过去。 “任局长,各位领导,中午好啊。”安然不卑不亢地打着招呼,随即抬手介绍道,“这位是我桃源文化公司的总经理,林薇。” 林薇也落落大方地向前一步,微笑着与这些领导打过招呼。 简单的寒暄过后,任洪涛便假惺惺地关心道:“对了安总,听说再过五天,你的那个桃源古镇也要正式开业了,不知道准备得怎么样了?还有那个网上的景区山征名,如果确定下来了,记得来我这报备一下,审批流程还是要走的嘛,毕竟是国家3A级的景区,正规手续可不能少。” 安然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玩笑似的调侃:“报备是必须的,毕竟这事儿还涉及到奖金。要是我名字都定好了,到了您这审批不通过,最后奖金发不下去,外面该传我说话不算数,公司没诚信了。任局长,您应该不会在山名上故意卡我一下吧?” 任洪涛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心里暗呸了一声。 这小子说话还是这么喜欢夹枪带棒的。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毕竟在他眼里,安然不过是只秋后的蚂蚱,也蹦跶不了几天了,趁现在峰会还没开始,尽管嘚瑟吧。 如此想着,任洪涛又重新挂上笑容,春风和煦般说道:“安总放心,流程我们肯定依法依规走,不会故意刁难你。” “那就多谢任局长高抬贵手了。”安然客客气气道了声谢,但依旧是阴阳怪气得很。 简单一翻交锋之后,安然便借口安置行李,带着林薇去了前台做登记,然后各自回房间放东西。 这次峰会的开始时间在下午两点。 流程先是召开主题座谈会,嘉宾发言交流文旅产业发展心得。 之后由主办方代表,还有连城黄金海湾风情街的主要投资人杨伟光,及怀远集团代表郑逸进行专题讲话,介绍风情街项目的创新亮点和运营思路。 然后是自由交流时间,和青年创业者、大学生代表进行互动问答。 晚餐之后,就是风情街的实地考察环节,也是本次峰会的压轴重头戏。 因为距离下午两点还有一段时间,所以安然并没有在酒店里干呆着,而是叫上林薇一起,先到风情街上转一转。 九月的连城,海风徐徐,阳光明媚。 风情街紧邻海边,这碧海蓝天的景致,天生就是块旅游的宝地,再加上连番的炒作运营,真是想不火都难。 尤其是经过又一轮的升级改造,街道两旁店铺焕然一新,随处可见打扮时髦的俊男美女,俨然成了网红打卡的新圣地,人气旺得很。 安然背着手,在前面悠哉游哉地走着,东看看西瞧瞧,心情似乎很不错,完全没受下午那顿“鸿门宴”的影响。 可跟在后面的林薇,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这地方她可再熟悉不过了。 之前风情街电竞节就是她亲手督办的,从策划到执行,她全程参与,对风情街原本的样子自然了如指掌。 但这次再来,眼前的街道明显有了变化。 虽然整体框架依旧,但在细节的处理上,却从原先偏现代商业化的装饰,替换成了更复古、更古朴的风格。街上明显多了一些身穿仿唐服饰的年轻男女,这些人一看就不是普通游客,而是扮演某个角色NPC、引导员。 走着走着,林薇就发现街上有很多看起来十分眼熟的面孔,而且都是工作人员。 虽然不能每一个都叫出名字,但她却能百分百确定,这些人都是前段时间从桃源公司离职的! 不光是林薇认出了他们,这些人也同样认出了林薇和安然。 只要眼神一对上,他们立刻就跟受惊的兔子似的,慌忙低下头,转身开溜,明显是心虚不敢过来打招呼。 林薇皱了皱眉头,快步来到安然身边,忧心忡忡地说:“连城这条风情街,根本就是把桃源镇的东西原封不动照搬过来了。你看那边,那个狐仙药铺,和咱们桃源镇里的几乎一模一样,估计游戏任务流程也是一样的。而且他们开业比我们早,占了先机,还有地理优势……” “别慌嘛。”安然老神在在地打断道:“布景也好,游戏也好,都只是个外壳罢了,真正内涵的东西,他们模仿不来。” 可林薇依旧无法像安然这般淡定。 她蹙眉说:“但这是我们主打的宣传点,是桃园古镇的核心噱头,一旦被打上抄袭模仿的标签,后面再想翻盘就难了。而且以我对郑逸的了解,在九月六号当天,他肯定会在连城风情街搞一波大活动,把游客全部截流。” 安然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便走到路边一家奶茶店,要了两杯红豆沙冰。 游客很多,沙冰做得有些慢,于是他就站在围栏边,眺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大海。 “别急,过来吹吹海风,做几个深呼吸。” 林薇叹了一口气,走到安然身旁望向大海。 看着眼前热闹非凡的风情街,林薇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动离职的念头,好像就是在这里。 只是这决定到底是对是错,现在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等了好一会儿,红豆沙冰做好了。 安然将沙冰递给林薇,笑着说:“尝尝味道如何。” 林薇用吸管轻轻搅拌了一下,喝了一口。 “味道一般,就是普普通通的红豆沙冰,没什么特别的。” “确实很一般。”安然尝过之后,也给出同样的评价,然后笑着说:“这杯要22,而且是这家店里最便宜的。” 林薇愣了一下,然后下一秒,她便睁大双眼,一瞬间明白了安然的意思。 她回想起了在桃园大巴车上,喝到的那杯只要5块钱的忘忧。 安然微微勾起嘴角,一边喝着红豆沙,一边悠哉说道:“东北民俗,妖怪文化,这些确实是桃源镇的核心噱头,但噱头这东西,只能用来吸引游客,但想把游客真正留下来的,光有噱头可没用。郑逸想砸钱截流,就让他截好了,反正咱们不需要流量来吸引品牌商,细水长流就好。” 第一百四十五章 垃圾桶,永远是垃圾桶 下午一点半,安然一身笔挺西装,出现在了峰会主会场。 离着老远,就看见郑逸被一群人簇拥在前排,正谈笑风生。 这时,郑逸身旁的人注意到了安然,立刻小声提醒。 郑逸回头一看,脸上顿时挂上了灿烂的笑容,朗声打招呼道:“安总,好久不见啊。” 一瞬间,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齐刷刷投向了安然,脸上多少挂着些诧异。 今天这场峰会,虽说是文旅创新研讨,但来的可不全是搞旅游的。 不少做地产想转型的,做品牌营销的,或是其他行业中上层的人物,都打算过来和郑逸这位怀远集团太子爷套套近乎。毕竟金海湾就是攀上了郑逸的关系,办了个场面空前的电竞节,这才有了如今的热度。 而此时此刻,见郑逸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如此重视,众人自然好奇,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安然依旧表情淡淡,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中,带着林薇来到郑逸面前。 “你好啊,小郑总,咱们又见面了。” 安然这一声“小郑总”,顿时让周围的人脸色一变。 在这个圈子里,谁都知道郑逸最忌讳别人强调那个“小”字。 他没有专注于蒸蒸日上的电竞事业,反而一头扎进已经日薄西山的地产圈,无非就是想证明自己可以接下整个怀远集团。 而眼前这小子,一上来就直接踩雷,而且听语气明显是故意的,怕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一些刚刚还想着等会要和安然结交一下的人,立刻打消了念头,远离这愣头青才是明智之举。 郑逸的嘴角果然是狠狠一抽。 他也是没想到,都死到临头了,这小子的嘴还是这么臭。 不过他还是压下了火气,毕竟留给对方的时间也没几天了,随他蹦跶好了。 淡淡笑了笑,郑逸随口问道:“安总的桃源镇过几天也要开业了吧?我听说你那边的招商不太顺利,本地商户对你没什么信心,国内一二线品牌没一个去的,连些下沉市场的低端品牌也瞧不上你。实在不行,你还是把古镇卖给我吧,让我来教教你,主题公园到底该怎么经营。” 安然顿时露出一脸惊喜的表情,连连感谢道:“诶呦,如果小郑总愿意指导,那我必须认真听讲,好好做笔记。毕竟您回国以后的战绩,在业内是赫赫闻名,震惊了整个地产圈,大家都拿您当指路冥灯呢,看您最近把钱往哪儿投,大家好跟着……避雷。” 郑逸额头的青筋猛地一跳。 他本来想忍着脾气,但安然这小子的嘴实在太特么损了! 郑逸点了点安然,视线随即落在林薇身上,接着轻蔑一笑道:“这不是被我开除的人吗?听说被你捡去做总经理了。怎么,我不要的垃圾,你倒是当成宝。如此看来,桃源文化公司的上限,应该也不太高吧。” 安然呵呵一笑,回道:“垃圾桶里的不一定是垃圾,但垃圾桶,一定是垃圾桶。” 郑逸愣了一下,眉头微蹙。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里的弯弯绕,但直觉告诉他,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旁边新招的秘书倒是机灵,赶紧凑过来小声提醒:“郑总,他骂咱们公司是垃圾桶。” 郑逸回头狠狠瞪了那秘书一眼,巴掌都抬起来了。 要不是这场合不对,他真想一嘴巴子抽过去。但最后也只是在这秘书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咬着牙低声道:“傻哔!用得着你多嘴?滚一边去!” 秘书被骂得一缩脖,赶紧惊恐地向后退。 而等郑逸再回过头,还想骂回去的时候,安然早已带着林薇,走向了会场后方属于他们的座位。 主办方给安然安排的位置在会场边角。 不过这也算正常。 在瑞安县安然或许是个名人,但在这种省级商业峰会上,他的确是个无名小卒。 安然倒也不在意,落座后立刻拧开了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润润喉,嘴角微微上翘着,显然心情颇好。 林薇在旁边坐下,轻声道:“刚才,谢谢了。” 安然笑着摇了摇头:“不用谢,是郑逸那草包没眼光。你在他那边是明珠蒙尘,但在我这儿,你一定会有大展拳脚的空间。不过,现在还没到时候,不用着急。” 林薇点了点头。 但沉默片刻,她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我还是不懂你的自信到底来自哪里。就算你有其他收入来源,也不指望桃源镇赚钱,但这么大一个旅游区,如果没有游客,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只靠你不断输血,那这个项目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只是单纯花钱养这些人过家家吗?” 安然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反问了一个让林薇觉得没头没脑的问题:“你相信风水气运吗?” 林薇一愣,摇了摇头。 安然就笑着说:“那你回头可以稍微研究一下,这桃源镇对我来说,不只是一个旅游项目,更是一个风水大阵的关键布局。现在这个大阵已经布好,虽然目前运势看起来不在我这边,但等到九月六号中元节,鬼门大开之时,整个运势便会朝我涌来,所有事情都会变得有利于我。” 林薇的表情十分复杂,眉头也越皱越紧,感觉安然这套词,听着有点耳熟,好像是前几年流行过的正念冥想? 安然则像根本没注意到林薇的反应,还在那自顾自地掐算起来。 “据我推算,过了九月六号这个关键转折,气运就会开始反转,到十一黄金周,便是一波集中爆发。而之后,国内的文旅,便是我的天下了。” 说着,安然缓缓一握拳,给了林薇一个天下尽在我一手掌握的表情。 林薇呵呵干笑两下,心里甚至开始有点动摇了,感觉自己跳槽过来,是不是太冲动了一些? 安然这人,看着好像有点魔怔。 很快,省里的几位主要领导和其他嘉宾陆续入场就座,峰会随之正式开始。 前面的领导讲话冗长而枯燥,听得安然直犯困,已经开始怀念起雷厉风行的胡翔省长了。 好不容易熬完了领导致辞,接下来轮到企业代表发言了。 第一个被请上台的,自然是本次峰会的头号大咖,郑逸。 郑逸刚走上台,台下顿时掌声雷动。 那些来捧场的企业主们卖力鼓掌,来观摩的大学生和年轻创业者更是对这位国内电竞领军人物热烈欢迎,气氛瞬间活络了起来。 郑逸等掌声渐歇,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始演讲: “国内旅游资源虽然丰富,但热门景点却人满为患,难得的几天假期,到了景区没看到风景,看到的全都是人,体验相当之差。” “所以,开发出新的旅游景点,便是急民众之所需。” “东北不只有冰雪,更有丰富多彩的民俗文化,比如传说中的胡黄白柳灰保家仙,这些充满奇幻色彩的本土民俗,就是极具挖掘潜力的大IP。” “可是现在一提到妖怪,一提到鬼怪,人们最先想到的却是日本的百鬼夜行,想到欧美的万圣节。” “这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情!” “因为真要论起妖怪文化,和中国比起来,日本和欧美都是弟弟!” “现在,我们有了连城风情街,这是中国首个,以本土妖怪文化为主题的妖怪风情街。” “我可以断言,这条街,必将在中国掀起一股具有中国特色的妖怪热潮。下一个风口,必然是以中国民俗文化特色为基调的文旅项目。” 郑逸短短的几句话,瞬间点燃了台下所有年轻人的热情。 不少人都站起来,拼命为郑逸拍手叫好,因为这的确说中了不少人的心声。 坐在主位上的任洪涛一边轻轻鼓掌,一边回过头,看了眼角落里的安然,嘴角微微上翘。 虽然没有说任何一句话,但表情已经把他要说的话都写在脸上了: 郑逸的发言稿,就是你曾经说过的话。 你的东西,现在我拿了,你又能如何? 第一百四十六章 他为什么还这么淡定?! 面对任洪涛那带着挑衅意味的笑容,安然也只是淡淡勾了勾嘴角,礼貌性地微笑回应,并未多言。 一旁的林薇低声对安然说:“郑逸的演讲稿,核心理念完全照搬了你那份古镇改革方案。台下这些掌声,本该是给你的。” 安然无所谓地笑了笑,超然地说:“不过是一些流于表面的俗物罢了。” 林薇忍不住小翻了一下白眼,低声吐槽:“说得跟自己是什么世外高人一样,你最近总往山上的清风观跑,还总找那个静虚散人,该不会真想入道修仙吧?” 安然被逗乐了,哈哈一笑说:“跟静虚学做道士?可别了,他的主业其实是个带货主播。” 林薇一愣,心想:还有这事? 而在两人低声谈笑之时,郑逸已经详细展开了关于妖怪街的PPT演说,等他磨叽完了,又换上了本次峰会的东道主,连城风情街的投资人杨伟光。 杨伟光的演讲内容无非就是感谢政府支持、感谢郑总投资,然后大谈特谈自己打造风情街的心路历程和宏大愿景,核心还是围绕着郑逸定下的精怪文化主题,长篇大论听得人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等到发言结束了,研讨会进入了自由讨论和互动问答环节。 提问者多半是事先安排好的,问题不痛不痒,更像是在变着法儿给风情街打广告,毕竟这场峰会是在网络平台同步直播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话筒在预设的几个人手中传递,热烈的讨论似乎将全场都笼罩其中,唯独绕开了后排角落的安然。 林薇的眉头微微蹙起,侧头看向安然,发现安然竟侧枕着椅背,闭目养神。 “你不会真睡着了吧?”林薇皱着眉低声问。 “反正也没我们什么事,不如休息一下,晚上还有节目要看呢。”安然闭着眼睛说道,神态始终悠然,仿佛自己并没有被针对一样。 整个互动问答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而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问题是问安然的,更没有任何话题引向桃源镇。 直到主持人宣布进入晚宴环节了,人群开始流动,安然这才懒洋洋地站起身来。 林薇起身说:“晚宴我们还要参加吗?” “当然了!”安然立刻回应了一个无比惊讶的表情,“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免费的,使劲吃!” 林薇无奈地摇了摇头,怎么看安然都不像一个身家过亿的老板。 吃过了晚宴,安然和林薇便随着参会的众人,一起走进了夜幕下的黄金海岸风情街。 为了迎接这次峰会,风情街显然是下了血本。 太阳刚落山不久,风情街上空悬挂的金色彩灯便齐齐点亮,一眼望去,如同一条人工编织的绚烂星河,璀璨夺目。 所有人都被这绮丽夸张的夜景所吸引,举着手机各种拍照打卡,惊呼声此起彼伏。 除了这星光大道,所有NPC角色也全部上岗营业了,所有的剧情任务线也是全面开放。 参加峰会的嘉宾们兴致勃勃地加入到游客之中,一起解锁任务,收集道具,体验一个个精心设计的互动环节。 当然,消费也肯定少不了。 一圈玩下来,所有人都被指引到了风情街中央区域的一座狐仙庙前。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阵颇具神秘感的音乐,四万架无人机腾空而起,在夜空中组合成各种瑰丽奇幻的图案。紧接着,一盏巨大无比的精美狐仙灯,在无人机群的簇拥之下缓缓升空,与夜空中的图案交相辉映。 全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无数镜头对准了夜空,记录下这震撼的一幕。 当晚,“连城风情街美炸了”、“狐仙灯惊艳夜空”等词条就强势冲上了热搜榜。相关的宣传通稿更是铺天盖地,热度一时无两。 很多网友更是把十一旅游的目标地点,锁死在了连城。 而最高兴的人,莫过于杨伟光了,仅峰会当天,风情街的销售额就破了千万,一扫之前的阴霾。 一想到紧随而来的十一黄金周,美得杨伟光鼻涕泡都要出来了。 而安然这边,不管是昨晚风情街的盛况,还是网上的声音,都丝毫不会影响到他良好的睡眠,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地府奋战一宿之后,隔天清晨他依旧早起跑步,回来简单吃了个早餐,就准备退房回河口。 刚和林薇一起来到一楼大厅,安然就看见郑逸好整以暇地等在门口,那表情就像在说:这场商战,老子赢定了,你已经无力回天。 安然眼皮都懒得抬一下,退了房间就径直往酒店大门走。 谁知郑逸一步跨过来,直接拦在安然面前,然后朝着休息区方向得意地招了招手。 很快,一群人呼呼啦啦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正是刘奔涛,在他身后跟着的,则是之前从桃源公司离职跳槽过来的那批中层管理。 安然看了眼刘奔涛,又把视线移回郑逸脸上,淡淡开口道:“小郑总,这什么意思啊?” 郑逸嗤笑一声,“没什么,就是让你听听员工们真实的心声,之后你就知道生意到底该怎么做了。” 很快的,刘奔涛就带着他那帮兄弟来到了安然面前。 经过昨晚的成功展演,再加上全网铺天盖地的赞誉,刘奔涛现在是信心爆棚,觉得大局已定,桃源公司彻底玩完了,这也再次证明了他当初的判断是多么正确。 留在桃源公司是没有前途的,离职跳槽拿三倍工资,现在更是跟着连城项目吃香喝辣,这才是明智之举。 安然转而看向了刘奔涛,等着他开口。 被安然这过于平静坦荡的目光盯着,刘奔涛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却突然有些卡壳,气势莫名矮了一截。 郑逸在旁边狠狠瞪了他一眼。 刘奔涛一个激灵,赶紧清了清嗓子,努力做出趾高气扬的样子,扬起下巴说:“我们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告诉你一声,我们离职,是再正确不过的选择,留在桃源公司,只有死路一条,大家没有一个后悔的。” 身后众人也连连点头,参差不齐地说: “对,我们不后悔!” “走了真是明智。” “留在你公司的才是傻子。” 安然静静听完,最多也只是微笑着点点头,等众人说完了,他才无波无澜地开口:“哦,还有别的吗?” 刘奔涛一愣,下意识看向郑逸。 之前郑逸只交代了一句胜利宣言,现在突然要加戏,还得看幕后老板的指示。 郑逸哼笑一声,走过来示意刘奔涛退一边去,自己则上前一步,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戳着安然的胸口。 “小子,这次只是给你个小小的教训。资本的世界,是有钱人才能玩得转的,就凭你,也想上我这张桌?呵呵,你还不配!” 安然还是一脸淡定,微笑着反问:“还有别的吗?” 妈的,郑逸的心头火蹭地一下冒了出来。 在他的想象中,经过昨晚那场声势浩大的演出,安然此刻就应该是灰头土脸、气急败坏,要么抓着文旅领导哭诉连城抄袭,要么在网上发文发视频证明自己是原创,结果却被限流,最后无能狂怒。 可这家伙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还能如此淡定,他的底气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看郑逸半天憋不出个屁来,安然也懒得等了。 “既然小郑总没别的指教,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绕过郑逸就往门口走。 但走到一半,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用一种仿佛老友聊天的语气说道:“奉劝小郑总一句,还是离地产文旅这行远一点吧,不是你擅长的东西,最好别碰比较好。就专心搞你的电竞,毕竟我对电竞这行兴趣不大,不会跟你形成竞争。” 话音落下,安然也不停留,转身径直走出酒店大门。 林薇则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瞧郑逸和刘奔涛,面无表情地跟着安然,一起离开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鬼门大开之日,安魂大醮之时 郑逸简直要气疯了。 他最恨的就是别人对他指手画脚,教他做事。 说他不擅长做地产?让他躲回电竞的避风港里? 好,很好! 郑逸咬着后槽牙,心里发狠道:那我就给你好好上一课,让你知道什么叫商战! 就在安然返回河口县的当天,一则重磅新闻在网上炸开了锅。 连城黄金海岸风情街宣布,在9月6日当天,所有前往风情街的游客,只要累计消费满1000元,即可获得一张带有序号的抽奖卡,当晚9点进行统一开奖,中奖者将直接获得两百万现金,外加一辆品牌汽车! 消息一出,舆论顿时分成两派。 贬低的人说,这就一千块钱的天价彩票。 但也有人觉得,去旅游本来就是要花钱消费的,这等于额外增送了一个暴富的机会。 而且,如果兑奖卡完全免费了,整个连城的人肯定都去风情街里等着中奖了,那游客还玩个屁? 网上争论四起,同时也将连城风情街的热度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可以预见,9月6号那天,整个风情街将会是何等热闹。 然而就在全网都在议论郑逸砸钱炒作连城风情街的同时,安然却根本没关注这些,他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了即将到来的安魂大醮法会上。 从全国各地请来的道长们已全部汇聚河口,各处阵法、法坛皆已布置妥当,山上的神像法身也已庄严立起。 5号下午,安然与静虚散人最后确认了一下安魂大醮的每一个环节,确保万无一失之后,他又把桃园公司的几个高管叫过来,最后开了一次战前会议。 会议内容很简单,明天的安魂大醮就是关乎公司生死存亡的关键一战。 山下桃源镇的游客接待工作照常进行,但不用投入太多精力,从今天凌晨开始,所有人的工作重心都要转移到安魂大醮上,尤其是现场秩序与安全,必须杜绝一切可能破坏法会的危险情况。 把整个流程全部捋顺过一遍之后,安然便将明天的现场指挥和协调工作全部交给了林薇。 对此林薇并不感到意外。 这几天她一直跟着安然熟悉流程,对整个法会的环节早已烂熟于心。而且,督导协调这类大型活动本就是她的强项。甚至她心里都产生了一种猜测,当初安然挖她过来这边,或许就是为了应对这场法会。 孙杨忍不住插嘴问道:“那你呢?你明天不来现场吗?” 安然点点头,回道:“我之前不是一直说,我还有别的赚钱路子嘛。从今天晚上到明天后半夜,我都要去处理那边的事情。所以安魂大醮这边,就全靠你们了。只要顺利办成,之后我保证带你们一飞冲天!” 孙杨卡巴了几下小眼睛,试探问道:“那要是不顺利呢?” 安然闻言淡淡一笑,摆手说:“就没有不顺利这个可能性,我们一定能成!” 散会之后,安然回到酒店房间,将房门反锁,吃了两粒安眠药,然后戴上隔音降噪耳机和眼罩,深呼了一口气,然后静静躺在了床上。 …… 地府,河畔开发区,阴铁木林。 今天是个大日子,整个地府的气氛都变得格外肃杀。 所有商户早早把店铺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撤回忘川河对岸的枉死城内。 城中的守军更是顶盔掼甲立于城头,对即将来犯的失魂煞严阵以待。 侯展今天也换了身行头,一身金盔金甲,手中一把金剑,捯饬得像个将军一样。 他站在全新的城墙望楼之上,手里紧紧攥着安然送给他的新式望远镜,紧张地眺望着远处怪影重重的阴铁木林。 此时的铁木林中,除了组成防御光阵的日光灯组之外,还有一群胆子贼大的精怪。 或许是最近几个月,灯光安全走廊屡次吓退失魂煞,让精怪们对安然产生了近乎盲目的信心,觉得安然一定有办法搞定那些地府恶霸。 而安然所做的布置,仅仅就是在铁木林外围立了几尊怪模怪样的石像,仅此而已。 “引渡使,失魂煞有动静了!”侯展双眉紧锁,高声提醒道。 “不用急,等鬼门开。”安然淡淡开口,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这时,卞城王也带着庄贤,以及忘川水坝施工队的鬼众们登上了宽敞的望楼。 看了满脸轻松的安然,卞城王担忧地问:“引渡使,阳间的安魂大醮正在紧要关头,你不去亲自坐镇,反倒滞留阴间,此乃何意呀?” 安然老神在在地笑了笑,轻轻一拍卞城王的肩膀,“老毕莫慌,一切尽在我一手掌握。” 卞城王撇了撇嘴。 这到底是掌握了个啥呀? 我咋一点都看不出来呢! 之前酆都大帝驱散失魂煞的流程,卞城王可是亲眼看过的,无论是阵仗还是排场,都不是安然那几盏日光灯,几个石雕像可以相比的,两者简直是天壤之别。 而且,引渡阳间的纯净正念,也应该有个接受方,难道就只靠那些石像来引导正念? 卞城王完全看不懂。 而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威压骤然降临,瞬间笼罩住了整个枉死城。 这感觉可太熟悉了,卞城王、侯展等一众老鬼瞬间闭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有安然这个活人,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威压的存在,还在那儿仰着脖子,笑着望天。 随着威压降下,枉死城上空阴风骤停,酆都大帝那巨大巍峨的身影,也在一众鬼兵鬼将和其他几位阎罗王的簇拥之下,降临在枉死城的城墙之上。 卞城王赶紧招呼众人,风风火火跑下望楼,来到酆都大帝法相面前,齐齐躬身施礼。 大帝微微抬手,“众卿不必多礼。” 说完,他那深邃的眸子便落在了望楼之上,唯一没对他行礼的安然身上。 “引渡使好生悠哉呀。”酆都大帝悠悠开口,语气戏谑地说:“想必,引渡使在阳间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足以应对即将猛扑而来的失魂煞。” 安然丝毫不慌,抬手朝着阴铁木林边缘那些石像一指,信心十足地说:“那些石像,就是我的准备。等会儿,我就靠它们灭掉所有失魂煞。” 酆都大帝顺着安然的手指望去,目力穿透铁木林,落在那些人身兽面的石像之上。 他嘴角微微上挑,心中满是不屑。 本以为安然会弄来六丁六甲五方揭谛的法相,结果只是些叫不出名头的世俗精怪,想靠这些来驱散失魂煞,怕是把地府想得太简单了。 想罢,酆都大帝笑道:“引渡使,这便是曹德禄告知于你的古法?” 安然先是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回道:“曹城隍确实介绍了一些古法,但眼下这个,主要还是结合了我自己的一些小巧思。” 酆都大帝闻言,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 小巧思? 呵呵。 他执掌幽冥无数载,还从未听说过,凭些许巧思,便能压制地府积年鬼煞。 但现在也无需多言,反正,等着看笑话便是。 与此同时,酆都城天子殿内。 酆都大帝的真身端坐于幽冥龙椅之上,在枉死城中出现的,不过是他的分身法相。 有鬼将上前通报:“禀大帝,时辰已到!” 大帝真身睁开双眸,沉声发令:“开门!” “开门~~~!” “开门~~~!” 低沉绵长的号令一声声向外传递。 而随着响彻幽冥的号令,横亘于天地之间,分割阴阳两界的鬼门关,开始缓缓启动。 霎时间,天地灵气与幽冥鬼气剧烈交互,整个地府上空异象陡生。 另一边,站在枉死城中的众人抬头望去,只见空中已经出现了无数大大小小、缓缓旋转的漩涡,色彩斑斓流光溢彩。 无数日夜游神纷纷出动,化作道道流光飞往阳间,为那些得到特赦的鬼众开通临时道路,让他们得以重返阳间,探望故居,看一眼尚在人世的亲朋。 而在枉死城中的大帝分身,也轻轻朝着空中一甩袖袍。 瞬间,天空中的无数漩涡便化作一块巨大的屏幕,将一幅阳间图景展现出来。 若仔细看去,便不难发现,那图景正是河口县的桃源镇,以及古镇之外刚刚得到新名字3A景区,五仙山。 第一百四十八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虽然正是午夜时分,但此刻的五仙山下,早已聚集了密密麻麻的善信。 粗略估算,人数起码过万。 这规模表面看起来是挺盛大,但酆都大帝的嘴角却轻轻一撇。 这点人就想积累起洗涤失魂煞的正面信仰? 还差得远呢! 他私下转头望了望,并没见到地藏菩萨的身影,心中更是暗笑道:好你个地藏,知道你选的人办不成这事,连面都不敢露了! 如此场面,酆都大帝甚至都懒得再去调侃安然,接下来就只是看这小子还能把丑出到何种程度。 此时的画面中,法会流程正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子时,净坛请神。 静虚散人身着法衣,带领众道士肃穆开场。 丑时,诵度人经咒,超度亡魂。 寅时,巡游洒净,众道士沿山道巡行。 卯时,参星拜斗,利用晨曦之光以行仪轨。 辰时,天色大亮,静虚散人开始引领善信队伍,浩浩荡荡从山下一路向上,最终来到清风观前。 而就在这时,一处特别的景象映入众人视线。 就在清风观门口,赫然立着一排醒目的人形立牌。 立牌上的人物正是安然本人。 就见立牌上的安然面带灿烂微笑,做着“请进”的手势。 这突兀又充满商业气息的立牌,就像在一锅老汤里扔进了一块炸鸡,虽然不至于把整锅汤都搅合了,但总感觉不对味,瞬间就把法会那种庄严神圣的氛围破坏得一干二净。 前来参加法会的善信们纷纷皱起眉头,人群中甚至响起了一些不满的骂声。 领头的静虚散人也是心里叫苦不迭。 明明说好的一切听他安排,按古礼办事,可这安老板偏要整这一出,不弄还不行! 这下可好了,听着身后的骂声,静虚自己都不敢回头,只能硬着头皮加快脚步,按照既定路线往前走,生怕这场法会因为几块立牌砸在自己手里。 看到这一幕,酆都大帝实在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他一边笑,一边看向旁边的安然,语气充满了戏谑:“引渡使,你这是何意啊?莫非是想借此机会,也给你自己立个金身法像,享受香火供奉不成?只是,你这法像也未免太过儿戏了。” 安然则不以为然,一脸正经地解释道:“大帝此言差矣。这五仙山是我投资重修的,安魂大醮也是我出钱办的,我作为东道主,本人不能亲至,放个立牌表达一下欢迎之情,完全合情合理嘛。” 酆都大帝嗤笑一声,懒得理会安然的强词夺理。 想出丑,那就尽管出吧,倒要看看你能聚集多少纯净的正念之力。 随着善信们涌入青云观,依序拜了山中供奉的各路神君,确实有一缕缕稀薄的正念之力,伴随着洞开的鬼门,从空中屏幕中溢散而出,试图降向下方的阴铁木林。 然而,此刻正是阴阳二气剧烈冲撞之时,地府之中乱流激荡,这些好不容易汇聚起来的正念信仰,还没等传导进阴铁木林,就被地府中的乱流冲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酆都大帝这下彻底安心了,甚至因为一切如他所意料。所以显得有些无聊,似乎已经没什么看头了。 一旁的卞城王可急坏了,偷偷拽了拽安然的袖子,压低声音问:“引渡使!你这到底有没有把握啊?这点正念可根本没用。我可是在大帝面前给你说了不少好话,你这要是搞砸了,不是啪啪打我的老脸吗?” 安然却还是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死样子,拍了拍卞城王的肩膀道:“老毕,跟你说了,别慌。这才刚开始,离鬼门关闭还有大半天呢,你急什么嘛,重头戏根本不在山上,而是山下的景区。” 酆都大帝自然也听到了安然的话,于是手指轻轻一挥。 枉死城上空立刻又多出一块巨大的屏幕,屏幕上显现的画面,正是山下的桃源新古镇。 然而,镇内的景象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游客数量少得有些离谱,稀稀拉拉,三三两两,满打满算可能都凑不到一千人。 就这点人,还重头戏? 这能起到什么作用? 在场的所有枉死城鬼众全都一脸懵逼,完全搞不懂安老板这是在搞什么飞机。明明筹备了两个月,哪怕有屁大点的效果,也不至于屁大的效果都没有。 然而在城墙之上,却有两人始终神色从容。 一个是从头淡定到尾的安然本人,另一个,就是今天被特意邀请来的瑞安城隍爷,曹德禄。 此时的曹德禄站在一众地府高官的最末尾,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慢悠悠地捋着山羊胡,时不时微微点头,仿佛全场只有他参透了安然布下的玄机。 一直侍立在酆都大帝身旁的谛听,敏锐捕捉到了曹德禄那与众不同的神态,于是赶紧悄悄给大帝提了个醒。 酆都大帝转头一看。 果然,这曹德禄怎么一副念头通达的模样? 他招招手,把曹德禄叫到跟前。 曹德禄赶紧弓着小腰,快步上前,直接就要跪拜行礼。 “免礼。”酆都大帝摆了摆手,待曹德禄起身后,便问道:“曹德禄,朕问你,这安魂大醮的古法,是不是你告知引渡使的?” 曹德禄恭敬回答:“回禀陛下,确实是下官告知于引渡使。” 酆都大帝继续问:“那依你所见,按古法来论,眼下这般规模的安魂大醮,到底是成了,还是没成?” 曹德禄毫不隐瞒地回答道:“回陛下,若严格按照下官所知的古法来评判,引渡使办的这场安魂大醮,那是相当失败。” 周围众鬼一听,神色顿时大变。 尤其是下方看热闹的枉死城鬼众,简直炸开了锅。 这几个月,他们已经过惯了有吃有喝有奔头的好日子,一想到可能要回到从前那种暗无天日的苦哈哈搬砖生活,再死一次的心都有了。 然而,酆都大帝却从曹德禄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异样。 如果真失败了,你这一脸笑嘻嘻,又是几个意思? 于是大帝直接点破:“曹德禄,朕看你的神情举止,似乎并不认为这场安魂大醮彻底失败了。” 曹德禄闻言拱手一笑,“回陛下,这安魂大醮的流程本身并无错漏,唯一欠缺的,便是信众提供的正念信仰之力明显不足。然而……” 他故意顿了顿,抬头看向空中那块显示着桃源古镇的屏幕,话锋一转道:“然而,引渡使汇聚信众,收集正念之地,恐怕并不只是这河口县的桃源古镇和五仙山。” 酆都大帝闻言神色骤变,立刻看向身旁的谛听。 谛听则是一脸懵逼。 过去这几个月,他可是时刻不停地监视着安然的一举一动,从未有一刻松懈。 安然的所有工作安排,明明都围绕着河口县的古镇和五仙山,没见他在别处另设分坛,如果真有其他动作,绝不可能瞒过自己这对耳朵。 除非…… 谛听回忆到一半,心中猛地一凛!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给大帝悄声密语道:“陛下!会不会是连城那边呢?引渡使在阳间的商号里,曾有一些人离开之后,全都聚到了连城海边。只是,引渡使应该没有对这些人做出任何指派,否则,小的必然听到。” 酆都大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立刻一挥衣袖。 枉死城上空,第三块屏幕骤然展开。 屏幕上显现的,正是连城的黄金海湾风情街。 只见风情街上阳光明媚,沙滩金黄,海浪翻涌,街道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前几天还未启用的云雾特效此刻已然全开,简直是仙雾缭绕,氛围拉到满中满。所有的NPC也都格外卖力,全情投入地演绎着各种互动游戏剧情。商家们也纷纷打折促销,推出新品,整个街区被游客挤得水泄不通。 无论是从规模场面,这里都远胜于冷清的桃源古镇,更远超五仙山上的法会。 如果把海滩上的人都算上,这人数何止百万! 看到这一幕,酆都大帝的脸色彻底难看到了极点。 尤其是看到安然和曹德禄那副“计划通”的嘴脸,他这下什么都明白了,安然这小子是玩了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第一百四十九章 酷似安然的财神像 连城,金海湾旅游投资公司顶层办公室。 郑逸和杨***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香槟,一边碰杯一边欣赏楼下的盛况。 杨伟光这会儿也不装了,眼角都笑出一了堆褶子,端着酒杯冲着郑逸就开始狂舔:“恭喜郑少,这回可是把安然彻底踩进泥里了,那小子估计这辈子都别想翻过身来。” 郑逸更是演都懒得演一下了,右手晃着酒杯,左手划着手机,查看着手下人从河口县拍回来的各种录像和照片。 五仙山的法会,据说来了三万多人。可这点人往偌大的山里一分散,很快就被稀释得稀稀拉拉。 山下的桃源镇就更惨了,一眼望过去,整条街面上都是空空荡荡,再加上那些干冰雾气,整个就是一无人鬼城。 郑逸简直开心得不行。 为了拿下这座古镇,安然砸了十六个亿进去。结果一场法会办下来,也才吸引了三万多人,估计里面起码有一半都是本地的,外地游客能有百来个都撑死了。 这种情况,别说那十六亿投资打了水漂,后续维护成本,少说也得再搭进去几个亿。 郑逸一口闷了杯里的香槟,把空杯往旁边桌子上一放,伸手搂住了杨伟光的肩膀,意气风发道:“我跟你讲,这条风情街只是一个开头,后续我还会有更大的动作。等十一黄金周一过,安然那边撑不下去了,我会把他的桃源文化公司整个收购,把他精心打造的古镇,变成我们的主题公园。” 杨伟光赶紧竖起大拇指,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马屁立刻跟上:“高!郑少这招草船借箭实在是太高了!” “我现在算是彻底看懂了,你从一开始就布好局了!前期去河口镇谈判,故意输给安然,让他小子以为自己赢了,把全部家当都砸进去搞建设。而您则通过投资连城风情,对他进行打压,让他的前期投入全白费,最后只能乖乖把成果拱手让出来!” 郑逸被杨伟光这一顿猛拍,简直浑身舒畅,哈哈大笑着又倒了一杯香槟。 这时,杨伟光的电话响了,是景区现场那边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听对面汇报道:“杨总,风情街上来了一批人,到处发传单和小扇子,还往墙上贴广告,上面印的都是桃源文化的内容。我已经让保安组赶人了,但是这帮人跟耗子一样,刚撵走就又回来了,还到处乱钻。您看,要不要报警啊?” 杨伟光倒是没太当回事,语气淡淡地回答说:“不用报警,加派些人手,把他们赶走就好了。如果实在赶不走,就随他们,不过几张传单而已。” 挂了电话,杨伟光冲着郑逸无奈地笑了笑,“郑少,这安然已经是黔驴技穷了,竟然想到跑风情街发小广告。” 郑逸更是哈哈大笑。 他一直想看的就是安然走投无路、气急败坏的模样,今天总算让他见到了。 也是心血来潮,他对杨伟光说:“让你的人,把他那些宣传的东西拿上来,我看看。” “好。”杨伟光答应一声,立刻吩咐下去。 没一会儿,几把广告小扇子,几张宣传海报,就一起送到了两人面前。 郑逸拿起一把塑料小扇子,撇着嘴打量。 扇子上印着安然的照片,穿了一身红彤彤的仿古官袍,看着跟唱戏似的,还拱着手作揖。 照片旁边印着一行大字: 桃源文化公司,安然,祝您发财。 郑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特么还扮上财神爷了?以为说两句吉祥话,就想把财气引到他那儿去?真是可笑至极!” 杨伟光这时也在拿着海报看,心里的想法也差不多,觉得安然这反击的手段确实太过小儿科了,甚至有点掉价。 但笑着笑着,他心里却冒出了别的念头。 总感觉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如果安然就这点水平,当初是如何虎口夺食,把河口古镇从怀远集团抢过来的? 而且,他还把郑逸手下那个超级能干的首席助理给挖过去了。 再说几天前的峰会,安然那淡定自若的状态,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只会发小广告的人。 这事儿,感觉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邪性。 可具体邪在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思来想去中,杨伟光的视线又落在了宣传画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忽然感觉这画里的安然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而且似乎就在风情街上。 他偷瞄了一眼还在那得意洋洋的郑逸,琢磨了一下,还是决定不提这茬了,只借口说:“郑少,我下去看一下,就算安然黔驴技穷了,也不能让他的人在街上随意搅合。” 郑逸嗤笑着点了点头,随意地挥挥手说:“去吧,我就在这儿继续欣赏今天的好风景!” 杨伟光转身离开办公室,快步下了楼,接着一头就扎进了风情街。 街上的人那叫一个多,想快走几步根本不可能,他就只能随着人潮,一点点朝着风情街的中央区域挪。 主街的两边,不少饭店商铺都已经改头换面,成了各式各样的仙家庙,发布各种互动游戏任务,还有专门扮成出马仙的演员,帮游客推算出下一步任务的关键线索。 这些任务的全部流程,杨伟光在审核方案的时候都大致看过,不管是哪条任务线,或前或后都会绕到一个固定地点,那就是财神庙。 当初看到方案时,他并没觉着这有什么不对。 世上谁会不喜欢钱呢,走过路过拜一拜财神爷,没有任何不妥,他甚至还非常喜欢这个安排。 可现在,他却越琢磨越感觉不对劲,甚至有股后背发毛的感觉。 好不容易到了财神庙前。 好家伙,庙门口更是人山人海,队伍排得老长,一个个游客都巴巴等着进去给财神爷烧香磕头。 这财神庙杨伟光特意选在了最路段宽敞的区域,内殿也很大,供人跪拜的垫子摆了整整四排,每排都有十个。香炉、油灯也给配齐了,负责维持秩序和任务引导NPC都安排了好几十个。 但就这,还是把财神庙堵得水泄不通。 杨伟光也顾不上排队了,仗着自己是管理方,硬是从侧面挤进了庙堂里面。 他自然不会去拜财神,而是站在旁边,抬头仔细端详那座五米多高的财神像。 结果越是看,他的眉头就皱得越紧,尤其拿起那些桃园文化的宣传物料进行对照。 那财神的脸,和照片里安然的脸,简直就特么一模一样,完全就是照着安然的脸复刻的! 不光是杨伟光看出来了,旁边有几个眼尖的游客,也拿着同样的小扇子,一边瞅神像,一边瞅扇面,嘴里嘀嘀咕咕道:“哎,你看这财神爷,长得跟扇子上这个叫安然的好像还挺像。” “嘿,别说,还真是。” “哈哈,看着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过游客们也就一说一乐,并没有人深究这件事,只当是巧合而已,该上香的上香,该磕头的磕头,嘴里更是念念有词,求财神爷保佑发大财。 杨伟光皱了皱眉,然后退到角落里,给采购部打了个电话。 “风情街财神庙里那尊财神,你们是从哪儿请回来的?” 采购那边连忙回答:“杨总,财神像是从滨城佛道工艺品厂定请的成品,因为时间很赶,所以来不及定制。” “那这财神的造型是怎么回事?”杨伟光又问。 “造型有问题吗?应该不会吧?”采购有些紧张,连忙解释说:“工艺品厂跟我们说,那是给一场法会特供的财神像,总共定制了十尊,全是请五台山的道长亲自指点造型,并且开过光,还有开光证书呢。按说,应该没有任何问题呀。” “嗯,没问题……”杨伟光轻声应着,同时也再次抬头,看向了那尊和安然几乎一模一样的财神像,心里那种不明觉厉的感觉也更重了,后脊梁都开始飕飕冒起了凉气。 按说,安然那边应该是败局已定了,桃源镇根本没有游客,怎么看都没有起死回生的机会。 可这酷似安然的财神像,加上这满街乱飞的宣传单,以及游客的种种反应,还有法会、五台山的道长……这几样东西凑到一块,总让他觉得,这里面似乎有着什么他看不透的文章。 究竟……是什么呢? 第一百五十章 将计就计,草船借箭 杨伟光在阳间挠破头也想不通的蹊跷,在另一个世界里,酆都大帝可是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此时此刻,丝丝缕缕的纯净正念正以肉眼可见之形,不断从天穹之上缓缓降下。 刚开始,这些正念能量还很孱弱,如果细密的雨丝,根本无法穿透阴间上空那些乱流。 但随着正念能量不断汇聚,雨丝渐渐变成了洪流,冲破了阴阳二气的乱流层,如同瀑布一样轰然落向阴铁木林,然后被那些早已立在林中的石像全部吸收。 直到这时,在场众鬼才看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安然弄来的那些石像,根本不是什么无用的阿猫阿狗,它们所对应的,正是阳间连城风情街上、以及桃园古镇中上位庙堂之内,供奉着的一尊尊保家仙像! 在风情街的游客,甭管是为了做任务走流程,还是为了凑热闹,或者干脆是出于好奇,走过路过这些仙家像的时候,可能都会进去拜一拜。 如果只是这样,显然不足以引来如此巨大的正念洪流,关键点就在于财神像。 中国人爱财,那是全世界都知道的事情,因为有了财神庙、财神像的存在,加之所有保家仙任务线的串联,就潜移默化地在游客的潜意识里植入了一个念头——保家仙,也能保佑发财。 于是乎,从这些保家仙身上传递来的思想,也变成了统一的纯粹念力——我要暴富!我要发财! 这一幕着实把酆都大帝给看傻了眼。 在古代,帝王家大搞祭天大典,底下跟着跪拜游行的老百姓,心里想啥的都有,你都别说什么纯粹的念头了,能保证想的都是好事就不错了,指不定还有人一边磕头一边骂娘,希望这皇帝老儿赶紧去死。 可现在,风情街这帮游客可不一样。 他们拜财神爷的时候,心里的思想绝对纯粹又统一,就是想发财!想过上好日子! 这种极其单一又淳朴的思想,绝对不掺杂任何杂念,于是乎就有了眼前如此壮观的正念洪流。 随着正念不断凝聚,铁木林中的石像也渐渐开始发生变化,尤其是立在最中间,最显眼位置的那尊财神像,全身已经被纯白的光芒覆盖,能量已经远远压过了日光灯组,此时就如同一颗小太阳,将地府阴间直接照成了白昼。 此等场面,着实把枉死城内看热闹的鬼众们看傻眼了。 “安老板好像成功了!” “自信点,把好像给我去了!” “娘的!开发区保住了!” “安老板牛逼!” “德玛西亚!” 一声声呼喊开始在枉死城中响起,并渐渐形成了滔天声浪。 此时,酆都大帝的脸上早就没了之前看热闹的不屑。 他猛地转过头,怒视着安然,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 他真想骂一句,安然你个狡诈的无耻狗贼!可眼下这局面,安然却是在给地府解决麻烦,他作为地府最高长官,就算心里再如何不爽,也不能当众发作,只能硬生生把这口气咽回肚子里。 一旁的卞城王早就没有了之前的忐忑不安,激动得直攥拳。 他强压住心头的兴奋,偷偷拽了下安然的袖子,压低声音问:“引渡使,你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快给本王说道说道!” 安然嘿嘿一笑,解释说:“这事说来也简单。靠地府的贷款,把安魂大醮办起来并不算难,但要凑够一百万信众,提供最纯粹的正念信仰,这可就难了,而这也是酆都大帝认定我肯定办不成这件事的原因之所在。” 顿了顿,安然指了指空中的屏幕中连城风情街的画面,继续说道:“所以,我借用了连城风景区的地理优势,把景区里的游客,全部变成了正念信仰的源头,如此一来,困扰我的最大问题就解决了。” “就这么简单?”卞城王觉得很是不可思议。 安然点了点头,事实就是这么简单。 其实,从杨伟光挖走光腚子山景区的商户开始,安然就已经动了将计就计的心思,而随着林薇跳槽,加上郑逸开始频繁挖角,这个计划也就顺理成章地逐步推进。 先任由郑逸把公司里的中层管理挖走,再让其随意偷窃景区内的布景、游戏流程。 为了方便计划实施,安然还包下了省内十家工艺品厂,定制开光了数百件仙家相和财神像,确保连城风情街采购的财神像,一定和自己一模一样,就连这些神像的开光法事,也都是与桃源古镇相互连通的。 而最后一个关键点,便是从全国各地请来的道长。 这些道长看似是在布置安魂大醮,实际上则是在做正念灵能接引,将连城景区那边产生的正念能量,通过108处法坛法阵,接引到五仙山上的法会主坛,再通过安魂大醮的核心法阵进行转化放大,最终一股脑全部输入地府。 安然的这一招,才是真正的将计就计,草船借箭! 此时的阴铁木林外缘,随着鬼门彻底大开,天地间的阴阳二气疯狂搅动,那些失魂煞也变得越发活跃,越发疯狂。 之前它们好歹还有个似人非人的模糊形状,而现在,一个个已变得好似煮开的沥青,全身不断翻滚鼓胀、扭曲变形。 那些大一些的失魂煞在疯狂扭动的同时,也开始攻击并吞噬周围小一号的失魂煞。 每吞噬一个失魂煞,自身的体型就会变大,就像在玩贪吃蛇。 随着失魂煞的数量越来越少,个体也变得越来越大,当最后两个失魂煞相互撕咬吞噬,最后彻底融为一体的时候,这唯一的失魂煞已经变成了一个直径近百丈的庞大巨物,如同一座不断改变体型的巨大山脉。 而且这座大黑山还是“活”的,黑色的体面就像开了锅的粘粥,不断翻滚起伏,时不时还会爆发出阵阵钻心刺骨的凄厉嚎叫。 枉死城的城头之上,一众地府官员都被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声声惊呼。 过去的数千年里,失魂煞也不是没玩过“合体”,但能攒出个十丈高的,就算顶破天了。 可像今天这种百丈高的大家伙,却是头一回见到。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猛地横在了酆都大帝的法相分身前面。 此人一身黑色官袍,面膛黑里透红,脑门儿上一个月牙印记格外显眼。 “陛下!眼下这凶物煞气冲天,单凭引渡使之力,恐难将其镇压。臣肯请陛下出手,或允许臣下前往,助引渡使一臂之力,将此獠镇压,以安幽冥!” 安然循声望去,心里直呼一声好家伙! 这形象,这气场,这中气十足的声音,不正是包青天包拯大人吗! 酆都大帝撩起眼皮瞅了包拯一眼,心里那叫一个膈应。 要说十殿阎罗里谁最让他头疼,最近和安然走得近的卞城王算一个,但真正地府的头号倔驴,非这包黑子莫属! 视线扫过以秦广王为首的其他几位阎罗,这几个立马眼观鼻、鼻观心,脑袋往下一耷拉,十分明白酆都大帝的心意。 只有卞城王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走出来,站到了包拯旁边,拱手说道:“陛下,阎罗王所言极是。失魂煞凶顽异常,非同小可,尤其此等体型,恐引渡使难以抵抗,还望陛下圣裁,出手降服,或准许臣与阎罗王一同,助引渡使一臂之力!” 酆都大帝没有出声,只用眼角余光瞥了下一旁的安然,心中的小算盘却在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如果现在出手的话,那之前的赌约就算不作数了,正好可以赖掉。可万一不出手,这安然真把那百丈高的失魂煞给灭了,那以后地藏这老和尚不就…… 嗯! 得出手! 如此想着,酆都大帝下巴微抬,就要点头应允。 然而,就在这节骨眼上,突然万道霞光从天而降,形成了一道彩虹桥。 紧接着,一股祥和之气从桥上涌来,瞬间中和了大帝的威压。 只听一声轻笑声由远及近,地藏菩萨那宝相庄严的法身,已然出现在了城墙之上。 第一百五十一章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地藏菩萨伴着慈祥的笑声,踩着七彩光桥,悠悠然来到了枉死城的城头之上。 地府一众官员见状,连忙躬身行礼,口称:“拜见菩萨。” 酆都大帝却是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这老和尚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准备出手的节骨眼上冒出来,莫非是掐准了时机,特意来给安然这小子站台造势的? 不等大帝开口,地藏菩萨已然先声夺人:“阿弥陀佛。贫僧感知幽冥界内阴阳二气动荡,浊气翻涌混沌,失魂煞之患竟已猖獗至此,实乃前所未见,故此特来督战。若引渡使最终无力降服此獠,贫僧自当与大帝一同出手,剿灭这地府心腹大患。” 地藏菩萨这话一出口,底下不少地府官员都暗暗松了口气,毕竟有菩萨兜底,总算不用直面那恐怖的失魂煞了。 当然,大部分地府官员也只在心里想想,真正上前搭话的,还得是包拯包青天。 他上前一步,朝菩萨郑重一礼:“有劳菩萨出手相助,下官代枉死城万千鬼众,谢过菩萨。” 卞城王一看,这包老弟都带头了,也赶紧跟着出列,一起向菩萨道谢。 酆都大帝黑着一张脸,先瞪了菩萨一眼,又狠狠剐了安然一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要是再抢先出手,岂不是自降身份,显得他堂堂大帝要跟菩萨手底下一个引渡使抢功劳,这面子他可丢不起。 没办法,他只能顺着话头,语气硬邦邦地说:“既然如此,那便请引渡使放手施为吧。” 安然表面笑嘻嘻,心里却叫苦不跌。 这可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你们两位大佬在这儿斗法,把我推到前线当炮灰是吧? 说好的我把纯净正念信仰引下来就行了,怎么还得让我亲自动手? 我会个der啊? 然而不等这些话说出口,地藏菩萨已经笑呵呵地飘到了安然面前,行了个佛礼道:“阿弥陀佛,引渡使既然已经蓄势待发,那贫僧便传你一道净业破障陀罗尼咒。你持此咒,再辅以周身念力加持,便可击破那失魂煞。” 说完,菩萨一提安然的衣领,就像拎小鸡一样把安然拎到了彩虹桥上。 接着也不管安然乐意不乐意,脚下虹桥直接跨过忘川河,抵达对岸。 两人的身形也飘然而落,现身在阴铁木林的边缘。 双脚沾了地,再抬头看向远处那失魂煞,安然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 那玩意儿此刻已膨胀到数百米高,宛如一座不断蠕动的漆黑肉山,伴随着刺耳的尖啸和隆隆巨响,正以碾压之势,朝着阴铁木林滚滚而来。 所幸,林边那几尊仙家石像和安然自己的财神像,此刻正散发出纯白色的正念之光。 这些光芒就像无数把光矛,根根刺入失魂煞的躯体。而光矛所到之处,如同强酸腐蚀,瞬间将煞气肉团蒸腾出一个个窟窿,逼得那肉山前进一步,又不得不痛苦地后退一步,周身也被刺得千疮百孔。 但光靠雕像的被动防御,显然不足以彻底消灭失魂煞,因为后面的幽冥之地里还有源源不断小型的失魂煞凑过来,填补血肉一般将这黑色肉山进一步增大,只要正念一断,目前的平衡就将顷刻间被打破。 然而菩萨却并不着急,只是淡淡看了眼那几尊雕像,尤其是中年那个身穿红官袍,正拱手作揖的财神。 “引渡使,你这不还是用了贫僧当初告诉你的取巧法子吗?”菩萨意味深长地笑着,视线投向了安然。 安然立马辩解道:“这可没有啊!我就是立了个财神像,人们拜的是财神,只为求财。只不过,这财神爷的长相,跟我略微有些相似罢了,纯属巧合,绝对纯属巧合。” 菩萨呵呵一笑,巧合与否,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但他也不纠结这些,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随即便将一道玄奥的经文咒语传授给了安然。 或许是因为有了信念之力的加持,安然此刻感觉头脑格外清明,记忆力也好得惊人。 菩萨只念了一遍,他虽然完全不懂其中含义,却已经能将这拗口无比的净业破障陀罗尼,依葫芦画瓢般一字不差地背诵出来,连发音都没有半点差错。 菩萨满意地点点头,指引道:“你在念诵此咒时,需凝神静气,观想将那些正念信仰之力,汇聚成一把金刚降魔杵。然后,催动你心中法力,将法相投射而出,手持此杵,刺入那失魂煞核心之处便可。” 安然一听,又惊又喜道:“我都能有法相了?莫非是,法天象地那种?” 菩萨会心一笑,言语间充满禅机:“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力从何来?不从外来,从心而生。汝心若以为可为,便无不可为;汝心若觉力可拔山,便可拔山。是心是佛,是心作佛,一念觉,即是佛。” 安然听不太懂这些禅机,但凭字面意思理解,大概就是:只要我觉得我行,那我就行!战力,完全来自于想象力和自信心。 菩萨看到安然的表情,便知其已领会了,于是便抬手示意说:“引渡使,现在不妨一试。” 安然也不磨蹭,当下凝神屏息,一边大声念诵菩萨所授的经咒,一边在脑海中拼命观想,将那些汇聚在仙家像和财神像上的海量正念之力,全部抽取出来,然后在天空中凝聚成一把庞大无比的金刚降魔杵。 随着经咒发动,安然的声音便如滚滚惊雷,在地府上空轰然回荡,就连枉死城这边都听得清清楚楚。 城头上的地府官员们无不骇然,尤其是卞城王。 这引渡使之前分明毫无法力,连御风飞行都不会,此刻却能释放出如此威能,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专司监听的谛听立刻抓住了华点,赶紧凑到酆都大帝身旁低语道:“大帝!这地藏菩萨怕是在使诈!他一定是在助力安然,否则那安然区区一介凡人,怎可能有这般法力?” 酆都大帝没好气地瞪了谛听一眼,低声呵斥道:“滚一边去!” 别人看不明白,酆都大帝还能看不明白? 安然在阳间搞了个小把戏,故意把财神像弄得跟他自己一模一样,人们祭拜财神产生的信仰之力,至少有一半分润到了安然身上。 现在这小子获得的力量,别说这些地府官员了,就算大帝亲自下场,跟此正念洪流加持状态下的安然想比,都未必能占到上风。 此时,随着安然的经咒声越来越响,天空中的正念之力也逐渐汇聚成形,幻化出了一柄纯白色的金刚降魔杵。 降魔杵闪烁着刺眼夺目的圣洁光芒,而且还在不断吸收着从阳间源源传来的信仰之力,体型随之疯狂暴涨! 但菩萨并未催促安然立刻攻击。 因为这正念之力一旦释放,便会与失魂煞体内纯粹的恶念激烈碰撞,相互湮灭。 若正念之力不足以一次性彻底净化所有恶念,那么残余的失魂煞就能凭借庞大的体量碾压过来,瞬间冲垮阴铁木林的防线,将枉死城内的百万鬼众吞噬殆尽。 这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于是,菩萨沉声告知安然:“继续念咒,勿要停歇,让降魔杵继续增大!待到此杵足够大,足以一击将那孽障彻底净化时,再行出手!” 安然点了点头,心想这倒是直观,接下来就是单纯的比大小环节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安然大人万岁 连城,风情街上。 随着夜幕降临,抽奖活动的重头戏也即将开始。 郑逸自然对地府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他正意气风发地亲自下场,疯狂拍照发圈,卖力为自己的风情街站台引流,将这场商业活动的热度推向最高潮。 杨伟光心里虽然隐约不安,但在巨大的客流和肉眼可见的收益面前,那点不安也显得微不足道了。 有钱不赚王八蛋。 他也是积极配合着郑逸,不断炒热气氛。 而随着游客数量再创新高,便有越来越多的人涌向那个酷似安然的财神像,海量的信仰之力也如同决堤洪流,汹涌地灌注进地府。 与此同时,忘川河畔。 随着阳间的正念洪流加速灌注,安然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天空中那柄巨大降魔杵所蕴含的威能,已然隐隐压过了对面不断膨胀的黑色肉山。 刚刚的几个小时里,肉山已经疯长到一百五十多丈。但降魔杵的膨胀速度明显更快,其散发的煌煌正光,已开始反向进攻那片浓郁的黑暗。 安然紧盯着降魔杵与失魂煞的体量对比,心中也在飞速计算着。 阳间风情街的抽奖活动差不多要开始了,一旦抽奖开始,游客的注意力被转移,正念之力的灌注势头必然减弱。 所以,现在就是出手的最佳时机了! 想罢,他便不再犹豫,猛然闭上双眼,将所有心神沉入观想。 他想象着自己的法身,将周身加持的浩瀚信仰之力彻底引爆,凝聚成形。 刹那间,一尊头戴银冠身披璀璨银甲,体型巍峨如山岳的巨大法相拔地而起! 这法相的面容与安然一般无二,单臂一伸,便牢牢握住那柄庞大无比的纯白降魔杵,随即摆出了一个大话西游里孙悟空手持金箍棒的经典姿势。 接着,安然开始发力,带着一股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悍猛气势,将降魔杵朝着失魂煞最核心的黑暗区域狠狠怼了过去! 就在法相发力的同一瞬间,阴铁木林内所有石像储存的正念之力也被全部抽空,林间光芒骤暗。 但那柄降魔杵的光芒却炽烈到了极致,宛如在阴间升起了一轮纯白太阳,浩瀚无边的正念之力随着安然的全力催动,轰然灌注进失魂煞肉山的体内,引发了地府天地的剧烈震荡。 降魔杵如同燃烧的利刃,轻易撕开了失魂煞那庞大的躯体。 安然信念一横,随即操控法相,连同降魔杵一起冲进那道缺口之中。 表面上看,仿佛是失魂煞将降魔杵和安然的法相一并吞没了,但实际效果却截然相反。 很快,无数道纯白光芒如同千万柄利剑,从肉山体内穿透而出。那庞大的黑色肉山瞬间被射得千疮百孔,支离破碎,如同一个被撑到极限后轰然爆炸的气球,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碎块,分崩离析。 降魔杵的光芒消失了,安然的巨大法相也随之隐去,但天空中降下的正念之力并未完全中断,地面上的石像很快便再次闪烁起温和而纯粹的白光。 安然停止了念咒,周身澎湃的法力如潮水般退去,再次恢复成了凡人状态。 远处,之前恐怖如山的巨大失魂煞已不复存在,变成了散落在地的细小碎块。 这些碎块摇摇晃晃,还试图重新变回似人非人的原始形态,但因为正念之力的光芒依旧存在,所以这些失魂煞碎片很难恢复成型,已到了彻底崩溃的边缘。 眼见胜利在望,安然立刻回头朝着枉死城的方向大喊:“侯展!白凤举!过来帮忙!” 地藏菩萨微微一笑,屈指一弹,一股柔和法力便裹着安然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枉死城头。 侯展没敢立刻动弹,而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卞城王。 卞城王这次甚至没等酆都大帝下令,直接一挥袍袖:“速去协助引渡使!” “得令!”侯展精神一振,随即招呼上枉死城的守城鬼吏们,驾起阴风朝着河对岸飞去。 几乎同时,工业区负责人白凤举也带着他的工程队成员,开着各种改装过的工程车辆,浩浩荡荡冲出城门,直奔对岸。 侯展他们能御风,自然是第一批赶到。 刚一落地,安然立刻下令:“快!把石像往前推!把我们的阵地扩张出去,抢占更多地盘!” “是!”侯展高声应着,精神也是兴奋异常。 他虽是地府吏,但谁给的实惠更多,他心里还是十分清楚的。 枉死城的守城吏,到了酆都城只能给人当三孙子,但跟着安老板,可是有肉吃有酒喝,他自然一百个愿意。 其他守城鬼吏也和侯展有着一样的心思,干起活来十分卖力。 如何拓展地盘,这些早就演练过很多遍了,众鬼吏推动着那些散发白光的仙家像,呈扇形向前稳步推进,将光明的区域不断向幽冥深处拓展。 那些残余的、虚弱不堪的失魂煞碎块,被这正念之光一照,便如同积雪遇上烈阳,瞬间化为缕缕青烟,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而幽冥地界更深处的失魂煞们,则被吓得发出凄厉尖嚎,纷纷抱头鼠窜,不敢靠近分毫。 随后赶到的白凤举则指挥工程队,将早已准备好的大功率白炽灯组依次假设在预定位置,紧跟在守城鬼吏身后,在新开拓的区域建立起新的灯光安全区。 枉死城凡人城墙之上,酆都大帝眼看战局已定,自己非但没有出手的机会,反而像是专程来看地藏菩萨和安然如何得意的。 他阴沉着脸,狠狠瞪了旁边的谛听一眼,随后望向群臣,沉声开口道:“既然引渡使已平息失魂煞之乱,众爱卿便各归其位吧。鬼门还需洞开半月,对往返阳间的鬼魂,还需严加筛查监控,务必在鬼门关闭之时,确保所有鬼魂悉数归来,不得有误!” 这些过来督战的地府官员们赶紧领命,纷纷脚踩阴风散去了。 酆都大帝的巨大法相也随之消散,而在天子殿内的真身则重重一拍座椅扶手,震得整个天子殿剧烈震颤了一下。 侍立在殿内的金甲近卫们一个个噤若寒蝉,面面相觑。 虽然没有亲临枉死城,但看大帝这样子,也能猜出个大概了。 这场赌局,大帝怕是输了个彻底。 枉死城那边,随着一众鬼吏和工程队的协同推进,失魂煞的残余力量也被彻底清理干净。 最先发出欢呼的,是那些长期生活在幽冥之地,对失魂煞气息最为敏感的精怪们。 “没啦!” “那些脏东西没啦!” “安然大人万岁!” “安然大人万岁!” “安然大人万岁!” 霎时间,无数精怪从四面八方涌来,欢天喜地地冲到安然身旁,不由分说地将安然高高抛起,然后接住,然后再抛起。 口中则狂热地呼喊着安然的名字,甚至喊出了“万岁”的口号。 安然被抛在空中,连忙摆手喊道:“别别别!万岁这个词我可担待不起,大家要是真想谢我,以后就常来捧场,多多消费!咱们一起努力,把地府建设成真正的桃源理想乡!甭管你是妖、是精、是怪、还是鬼,从今往后,咱们和谐共处,共同建设我们的地府新家园!” 第一百五十三章 欢庆胜利的中元美食节 卞城王站在枉死城的城头,看着失魂煞被消灭殆尽,又看了看脚下已焕然一新的城墙,再看向横跨忘川的雄伟水坝,看着远方那片正不断扩张的光明区域,内心已是波涛澎湃,久久无法平静。 做了一千多年的阎王爷,竟还能经历如此波澜壮阔的变革,也算不枉这死后第二生了。 还有正被精怪们高高抛起的安然,区区一介凡人,竟真能在与酆都大帝的博弈中胜出,真是后生可畏呀。 再说安然。 在接受了鬼众与精怪们的欢呼朝拜后,他便与地藏菩萨一同从阴铁木林边缘返回。 随后发生的一切都如安然所料,当阳间风情街的抽奖活动开始后,灌注下来的正念之力逐渐变得稀薄,但安然还是能感觉到,自身似乎发生了一些本质上的变化,一种微弱却真实的力量感,正在体内悄然滋生着。 安然凑到地藏菩萨身边,笑嘻嘻地问:“菩萨,您看,我现在这算不算也有点法力了?是不是也积攒了点功德,可以学御风之术了?” 地藏菩萨早已料到安然会有此一问,于是莞尔一笑,直接用秘法传音,将一段御风法诀送入安然的脑海之中。 安然的心思依旧清明,听过一遍便牢牢记住。 随后,他默诵了一遍法诀,立刻感到周身气流变得温顺可控,脚下仿佛踏上了无形的坚实台阶,身体变得轻若无物。 心念微动,轻轻一跃,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射出数十米远。 前一瞬,他还在印铁木林之中,下一秒便已出现在忘川河上空。 安然脚步向下虚踏,三两下便稳稳落在了忘川水坝的坝顶之上。 之前奉命留守水坝,防范河渎的金甲力士纷纷现身,对着安然恭敬行礼道:“恭喜引渡使一战功成,平定幽冥大患!” 安然朝他们摆了摆手,接着再次念诵菩萨所传法咒,再次驱动空中降下的纯粹正念。 这一次,正念化作了数千柄小巧玲珑的微型降魔杵。 随着安然轻轻一挥手,这数千微型降魔杵如同条条银鱼,悄无声息地没入忘川河底,然后紧密地排列在一起,在漆黑的河床底部铺展成一条璀璨的灯带。 有了这片蕴含纯净正念之力的屏障,那些河渎污秽便无法在坝底聚集滋生,可谓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搞定了水坝的隐患,安然总算长舒一口气。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枉死城都能消消停停,闷声搞建设了。 至于和酆都大帝的赌约,现在就看接下来这一个多月,阳间那场安魂大醮到底能给河口县带来多大的气运扭转。如果风水真能起作用,再加上自己的商业运作,就能让桃源镇起死回生,顺带着也就把五仙山景区道观的香火带旺,如此一来便可以为地府提供源源不断的香火供应。 与此同时,枉死城内已经是一片欢腾的海洋。 失魂煞的威胁彻底解除了,枉死城的自主建设权保住了,城里的居民简直比过年还高兴。 之前因为失魂煞不得不收起来的摊位,现在全都重新开张,货物从城内不断运出,商店街重新点亮灯火。 精怪们从四面八方涌入夜市街,枉死城里那些不常出来的,今天也来河畔开发区凑起了热闹,就连地府工作狂李仪祉,也都放下了手上的工作,带着整个工程队来到夜市街,享受这难得的欢庆。 卞城王今天也不端着了,官袍换了,还学庄贤穿上一身笔挺西装,在街上疯狂消费,胡吃海塞起来。 当安然来到街上时,卞城王已吃得满嘴流油,身旁还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孟婆大神。 安然走过去,特意跟孟婆打招呼调侃道:“孟婆大神,在我这消费得这么开心,您就不怕大帝那边有意见?上回您老人家溜得那叫一个快呀。” 孟婆也知道自己上次有点不地道,于是轻笑着拍了拍身上鼓囊囊的钱袋子,“今日预算充足,保证大力消费,引渡使就莫要再提之前的事了。” 安然见此也就嘿嘿一笑,当然不可能揪着那点小事不放了。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身影出现在街上,正是地藏菩萨。 菩萨今日难得没去地狱度化恶鬼,也想来感受一下这地府难得的欢乐气氛,甚至手里还拿着几串烤肉,吃得津津有味。 安然看得新奇,走过去问道:“菩萨,出家人不是不吃肉吗?” 地藏菩萨淡淡一笑,随即念道:“阿弥陀佛,所谓相即非相,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口中食是肉是素,不过是皮相执着……” 安然一听这老和尚要念经,赶紧摆手打断道:“好了好了,您老境界高深,请继续享用美食,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刚一转头,就见刘鹏宇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安然一看就知道,肯定是有事了,于是迎过去问:“怎么了?缺钱消费?” “不是。”刘鹏宇胖脸一摇,搓着手说:“然哥,今天不是鬼门大开嘛,我想回家里看看我爸妈。但是枉死城这边有规矩,没入籍的枉死鬼不能回阳间。所以,我寻思能不能从你这走走后门,跟跟卞城王说说,放我回去一下呗。” 安然觉得这应该不算什么大事,于是点头应了下来,然后便去找卞城王商量。 卞城王正和孟婆逛吃逛吃呢,忽然一只手伸过来,勾住了他的肩膀。 “老毕,来,跟你商量个事。” 卞城王也是眉头一皱,心道是谁这么没打没小? 但一转头,发现是安然,脸上立刻挂上了笑容。 这次和酆都大帝打赌,灭了失魂煞,安然算是立了大功,在地藏菩萨面前绝对算是分量十足的红人。而且现在安然这一身法力,绝不在地府阎王之下,已远不是从前肉体凡胎的引渡使了,被叫一声老毕,毕元宾自然不会在意。 笑呵呵跟着安然走到一边,卞城王随和开口:“引渡使,有事要我帮忙?” 安然也不兜圈子,就把刘鹏宇想回阳间探亲的事说了,然后补充道:“枉死城能有今天的大好局面,刘鹏宇功不可没,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放他回去几天,我保证在鬼门关闭之前把他带回来。” 卞城王听后顿时皱起了眉头,苦着脸说:“这个,不是我不近人情,主要是这事关乎到阴阳规则,私自改动,可是大罪。如果你想让枉死鬼回阳间,只能找酆都大帝特批。” 安然是真不想再去找酆都大帝。 可事情关系到刘鹏宇的探亲假,不想见也得见。 轻叹一口气,安然点头道:“行吧,那我去找大帝,正好之前打赌的事也该有个了结,顺道也去邀个功。” 说完,安然顺势找了个高处,借着地藏菩萨加持的余威,运足中气宣布道:“各位!为了庆祝失魂煞的危机彻底解除,我宣布,以后每年的中元节,就是咱们地府一条街的中原美食节!从今天开始,到鬼门关闭,这十五天里所有商品一律五折!差价回头找我补!” 一听到有五折,街上的精怪鬼众们瞬间沸腾了,立刻呼朋引伴过来消费,整条街的气氛直接烘到了顶点。 安然开心一笑,接着身形飘然而起,落地时已经来到地藏菩萨面前。 “菩萨,劳您大驾,陪我走一趟天子殿,找大帝邀个功去。我帮他解决了失魂煞这么大个麻烦,总不能因为打过赌就啥赏赐都没有,对吧?” “引渡使此言在理。”地藏菩萨点了点头,迅速吃光肉串,接着脚下便生出了七彩祥云,“走吧,贫僧带你去天子殿。” 第一百五十四章 去找酆都大帝讨个赏 地下名山,天子殿。 殿前侍卫敢拦卞城王,可不敢拦地藏菩萨。 安然跟着菩萨长驱直入,径直飞到内殿门外。 酆都大帝正在里面生闷气,一听说地藏菩萨和安然来了,鼻子都快气歪了。 这老和尚,上门找茬吗? 正如此想着,就听外面安然在嚷嚷:“陛下,我这次解了失魂煞之危,是不是该论功行赏啊?” 竟然敢来请功? 酆都大帝也是服了。 行,倒要看看这小子想请什么功! 大帝挥手示意,几名近卫立刻打开殿门,放安然和地藏菩萨进殿来。 安然有菩萨撑腰,胆子肥得很,见了酆都大帝也不跪拜,只象征性地拱了拱手,便开口说道:“大帝,这地府的千年隐患,我算是帮您解决了,后续只要对地狱那边进行一番改革,没准失魂煞就彻底根除了。不过那都是后话了,我今天过来,只是想讨个赏。” “哼!”大帝怒哼一声,道:“这失魂煞之危,本就是你一手造成!如果不是你在忘川河畔弄得什么夜市街,失魂煞怎会骤然聚集,如果不是那水坝减缓了忘川水流速,失魂煞又怎会威胁到枉死城?你今日所做,充其量不过是将功补过,朕不罚你,已是给足你面子,还想讨赏?” 安然嘿嘿一笑,辩解道:“大帝,话可不能这么说。那水坝可是解决了忘川河频繁泛滥的问题,一劳永逸把枉死城的麻烦给解决了。再说那夜市街,实际上我是帮您把散在精怪手里的酆都通宝全部收回来,还把河畔区域的精怪全都拉到了地府这边,这也是好事一件。” “当然了,失魂煞确实是我引来的,但就算没有夜市街,失魂煞也会定期出没,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现在我已经引入阳间的纯粹正念,而且这些正念不是一次性的,而是长时间的持续灌注。” “随着我在阳间商业活动增加,正念的注入量只会更多,到时候我们能掌控的范围也更大,留给失魂煞的空间只会越来越小,难道这还不足以向您讨个赏吗?” 酆都大帝听得很是不爽。 但又没办法反驳,因为安然并非是在强词夺理。 而且除去引渡使这个身份,其所做之事,对地府确实利大于弊,论功的确该赏。 想了想,大帝还是松口道:“那你且说说,想要朕赏你什么?” 安然笑着回答说:“一件小事,就是枉死城里有个叫刘鹏宇的新鬼,我想趁着鬼门大开这几天,带他回一趟阳间,等鬼门关闭的时候,我保证带他回来,希望您能给特批一下。另外,我还希望您再来一个特批,就是让他回阳间之后,可以人前显形……” “呵呵。”不等说完,大帝那边已经冷笑起来。“引渡使,你可知地府鬼魂人前显形要消耗多少香火愿力、多少阴司法力?而且,区区一个枉死鬼,他凭什么耗用地府法力?又凭什么让朕为他破例?” 安然并不慌,笑嘻嘻说道:“法力的问题,肯定不用地府出,我这边的应该够用,关键是要您特批的一道手续。至于破例之说,陛下并非为了他而破例,而是为了我,这可以看成是陛下您给我的赏赐。” 酆都大帝沉吟不语,其实心里也在权衡。 批一个枉死鬼回阳间只是小事一件,就算人前显形,对阴阳两界的影响也微乎其微,可忽略不计。 更何况,显形并没有动用地府法力,一旦被天道追责,那也是地藏菩萨的问题,和自己无关。 而且,许了这个方便,还能赶紧把这茬揭过去,免得心烦。 片刻后,大帝黑着脸轻轻点头,“好吧,你这个赏,朕准了。” “多谢陛下。”安然立刻一躬到底,接着又说:“另外,还有件小事想麻烦陛下。” “又有何事?”酆都大帝显然有些不耐烦。 安然赶忙加快语速道:“是关于瑞安城隍曹德禄。我听说,您罚了他十年阴司俸禄,只因为他教了我安魂大醮的使用方法。不过,我觉得这肯定是谣言,以大帝您的胸襟,怎么可能因为一个赌约,就惩罚帮忙应对失魂煞的臣子,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很可能是您身边的人乱传话。” 大帝还没什么表现,一旁的谛听先炸毛了。 这说谁呢? 说我呢? 酆都大帝也注意到了谛听的反应,索性就坡下驴,狠狠瞪了谛听一眼:“看来是不打自招了,很好,拖下去重打十板!” 谛听一咧嘴,心里那叫一个冤枉。 但他也明白,这是大帝借他屁股找个台阶下。 没招。 能替主子分忧挨几下板子,疼也只好认了。 两名近卫上前将谛听拖了出去,很快殿外就传来了打板子和哀嚎的声音。 大帝随即沉着脸说道:“曹德禄的俸禄,朕会给他补上。引渡使,还有别的要求吗?” 安然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于是再次一躬到地,称颂道:“大帝果然胸怀宽广,气度非凡,今日得见大帝胸襟,真是令我佩服得五体投地!要求没有了,我也不打扰大帝清修了。对了,开发区那边正在办中原美食节,欢迎大帝莅临品尝。” 说完,安然再鞠一躬,便和地藏菩萨一起转身溜了。 酆都大帝沉着脸,直到地藏菩萨和安然的气息彻底远离了天子殿,这才沉声道:“停吧,把谛听带回来。” 不多会,谛听揉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走回殿内。 说是十大板,实际上也就响亮地抽了四下,雷声大雨点小。 酆都大帝看着一脸委屈的谛听,心里也知道这事儿它有点冤,但那股邪火总得有个地方发。 他冷哼一声,训斥道:“朕让你时刻盯紧安然的一举一动,可结果呢?他在阳间搞那些小动作,弄财神像汇聚信仰,你是一点风声都没察觉到!若是能提前知晓他真有办法解决失魂煞,朕早就抢先出手了,何至于让那地藏老儿有机会跑来摘桃子卖人情?你说,朕要你何用?!” 谛听赶紧低下头,表忠心道:“大帝息怒!是小的办事不力!小的向陛下保证,今后一定死死盯住那引渡使,严密监控他在地府的一举一动,绝不让他有机会霍乱地府秩序!” 然而酆都大帝非但没有息怒,反而狠狠瞪了它一眼,厉声呵斥道:“什么叫霍乱地府?引渡使此番有功,解了地府千年隐患,何来祸乱之有?今后休得胡言!” 谛听被训得一愣,但小眼珠滴溜溜一转,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引渡使此番办成了一件大事,天地法则自有感应,功德簿上肯定记了一笔。 如果这个时候地府官方,尤其是大帝本尊,还明里暗里刁难找茬,那天道会怎么想?必然会认为酆都大帝心胸狭隘,因与地藏菩萨的私人龃龉而因私废公,打压有功之臣。 这顶大帽子要是扣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想通了这一层,谛听赶紧顺着话锋说道:“大帝圣明,是小人失言了。那……接下来有什么是小人可以办的?” 大帝沉吟片刻,忽然想起安然临走时提到的什么美食节。 他清了清嗓子,吩咐道:“你去看看那个美食节,把那些朕爱吃的,还有没尝过的,每样都买些回来。” 谛听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酆都大帝眉头一皱,不满地瞥了它一眼:“没听明白吗?还不快去!” 谛听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哈腰道:“是,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 说完,它立刻转身窜出了天子殿,朝着灯火通明香气四溢的忘川河畔飞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安老板的本事大着呢 次日。 安然早早起了床,神清气爽地下楼跑了一大圈,把积累数月的压力全部释放了出去。 或许是因为信仰之力加持的关系,他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跑步完全感受不到累,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起来了。 回来吃过早饭,安然去了一趟公司。 然而一进公司大门,就看见前台的两名接待员一脸愁眉不展。 安然笑了笑,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桌面,“没事,只是游客少了点而已,慢慢会好起来的,咱们公司主打的就是一个细水长流。” 两个接待员还想反驳两句,结果一看是安然,赶忙紧张起身,“老……老板早。” “你们也早,别慌,都打起精神来。”安然笑着鼓励了两人一句,然后走楼梯上了楼。 上午九点,安然把公司的中高层管理人员全都叫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气压低得吓人,每个人脸上都阴云密布,连向来乐观的孙杨也紧紧锁着眉头。 唯一淡定如常的,大概只有李伟峰了。 没办法。 九月六号那场被全体员工寄予厚望的安魂大醮,根本没有起到引流的作用,三万善信在五仙山上拜完神,一转头全都走了,压根没几个人往桃源镇走。 好不容易吸引来的几千游客,清一色全是河口县本地的,而且大多只在镇口往里张望几眼,看个热闹就散了,想象中的火爆场面根本没发生。 但安然似乎并不着急给众人做心理按摩,也没打算画饼鼓励,而是直接询问各部门,最近还有没有人提离职。 一众高管经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发出几声呵呵惨笑。 走是没人走了,但留下来的这些人可没少被之前那些离职的嘲笑。 本来大家还憋着一股劲,指望用开业的盛况狠狠打那些“逃兵”的脸。结果现在可好,脸没打成,反被对方拿着三倍工资把自己的脸抽肿了。 林薇见没人吭声,便开口说道:“最近几天没有人离职。但,景区的营业状况也不理想,如果不尽快采取有效措施,恐怕桃源镇会步之前河口古镇的后尘。”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然后齐刷刷将目光投向安然,期盼着老板能给指出一条明路来。 但安然并没有提出任何改革措施,只是点头道:“没人离职就好。各位保持现在的经营方案不变,该怎么做还怎么做。至于游客引流,我自有办法。你们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等。” 说着,安然看了眼窗外晴空万里的天气。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但林省接下来一个月都不会有雨,温度也适宜,完全没有降温变冷的意思。 在今年秋季全国普遍高温的情况下,林省这边绝对是个度假避暑的好地方。 至于人们是选择去连城,还是来河口,那就等风来便好。 会议只开了不到二十分钟,安然没有任何新布置,简单说了说就散会了。 从会议室出来,林薇快步追到安然身旁,忧心忡忡地问:“真的什么都不用改变吗?再这样下去,员工的信心会被拖垮的,就算之前留下来的,恐怕也……” “放心吧。”安然用迷之自信的微笑打断道:“不出一周,你就能看到效果了。” 但这个回答却让林薇更加不解。 如果做了什么针对性措施,看到改善效果她还能理解。可现在什么都不做,只是干等,那到底在等什么呢? 看出了林薇眼里的疑惑,安然又摆出了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吗?整个安魂大醮,就是一场风水布局。现在风水大阵已经摆好,气运正朝我们这边流转,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们要做的,就只是等风来。” 林薇也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好,只能叹了口气,点头说:“行吧,那就听你的吧。” 两人在前面边走边说,后面的走廊拐角里,一众高管也听了个清清楚楚。 几个人面面相觑,本以为安老板能有什么高招妙计,结果就是……风水? 正巧,孙杨也往这边走,于是众人纷纷朝他望去。 大家都知道,孙杨和安然是高中同学,要有内部消息,他肯定清楚。 结果孙杨被看得一脸懵逼,茫然问道:“咋啦?你们看我干啥?” “安老板,还懂风水吗?”其中一个经理开口问。 孙杨懵逼地眨了眨眼,仔细回忆道:“别说,之前决定收购河口古镇的时候,他是提过一嘴,但具体咋说的,我有点记不住了。” 几人相视一眼,目光又齐齐转向跟在后面的李伟峰。 李伟峰是众人里心态最好的。 一见大家的视线聚焦过来,他笑了笑说:“风水啥的我不清楚,但要说安老板的本事,那可大着呢,他连阴曹地府那边的事儿都能管得着。” “啥……啥玩意儿?!”几个高管瞬间懵逼了。 风水的事儿就已经够离谱了,怎么到李伟峰嘴里,连阴曹地府都干出来了? 李伟峰却一脸理所当然,直接讲起了故事: “你们别以为我胡扯,这事是我钱眼所见。” “就松江发洪水那阵,我们村里有个孙大白话,半夜见义勇为,跳王三五河救人,结果人没了。安老板在没有任何消息的情况下,直接叫我带着工程队去河边,精准无比地从河里把落水者的摩托车给捞上来了,最后就根据这辆摩托车,把见义勇为给定性了。” “后来我才知道,安老板是在地府那边得到了孙大白话的消息,这才找到了那辆摩托。” “而且事还没完呢。” “后来,孙大白话因为见义勇为得了好几十万的奖金,安老板怕他家里人因为钱的事闹矛盾,就让他们在家等着,他去地府让孙大白话写信回来,本人决定钱怎么分。”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众人懵逼对望,又齐齐看向李伟峰问:“怎么着?” 李伟峰勾了勾嘴角,笑着说:“解决了。安老板真把孙大白话的亲笔信从地府带回来了。这事村里人都知道,孙大白话他爸妈,他老婆,还有他亲闺女斗亲眼看到了,信上的笔迹就是孙大白话本人的,就连说话的方式都一模一样,不可能有人代笔造假。” “所以,你们要问我安老板懂不懂风水,那我不知道,但安老板说现在只要等着就好,那咱们就等,肯定没亏吃。” 顿了顿,李伟峰也是自嘲一笑,继续道:“不瞒各位啊,最开始安老板在南山村开始创业那时候,第一个质疑他的就是我,结果你们看我这脸,早被扇肿了,现在都火辣辣的疼。所以我现在是死心塌地了,安老板指东,我绝不往西!安老板说跟着他能发财,那就一定能发财!” 众人听完这一番话,虽然还是懵懵的,但心里竟莫名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信服感。 “要不,就信这个邪?” “反正安老板说了一周之后见分晓,那就等一周看看呗。” “嗯,反正离十一还早呢,公司就算真干不下去,也得先挺过十一再说吧,起码工资得混到手,要不然得被那些离职的笑话死。”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也算是把心定下来了。 等回了各自的部门,立刻安抚起了员工的情绪,还统一口径,先等一个星期看看情况再说。 第一百五十六章 和未来的商业巨头合个影 安然没有在公司里等着,在跟林薇打过招呼之后,便回酒店收拾东西,然后开车返回南山村。 从七月份出来,到现在都九月了,已经两个多月没回去了。 等安然的车再开进南山村,眼前的景象又大变样,真可谓日新月异。 被寄予厚望的南山工业区已初具规模,两大片厂区拔地而起,建起了统一的高规格厂房。 厂房里面空调地暖一应俱全,又干净又敞亮。之前特意交代的纸扎专用生产车间已经投入使用,工作台、通风设备、防火安全区也都弄得妥妥当当。 村民现在想做纸扎,可以选择在家里做,也可以到车间里来,整个南山村的纸扎事业都经营得井井有条、蒸蒸日上。 安然的车子刚一进村,村里人立刻就认出来了,呼啦啦一下围上来,跟迎财神似的把安然接进村里。 老村长刘满更是张罗起来,难得安然回来一趟,今天必须整一桌硬菜接风。 虽说是接风宴,但吃饭的地点还是定在了安然自己的别墅里。 在他离开这段时间,别墅已经彻底装修完毕,里里外外都有了家的温馨模样。 老村长招呼了村里纸扎项目的头头脑脑们,还有连松江乡的老乡长,全都聚到了安然的房子里。不少村里人也自发带着自家做好的拿手菜,把餐桌摆得满满当当,气氛热闹又不乏朴实,着实让安然体会了一把家的温暖。 落座之后,安然看了眼窗外的小南山,发现山上的竹林更茂盛了,而且已经开始做起了冬季防护。 他忽然想起了箭竹育种的事,便对刘富贵说道:“村长,把省里来的竹子专家也请过来一起吃呗,借这个机会正式认识一下。” 刘富贵一拍脑袋,“对对对,是得叫上,那两位技术员天天老辛苦了!” 说着,他连忙派人去请。 山里面,陈露和杨柯正带着村民做箭竹的防寒维护。 一听说安老板回来要请他俩过去吃饭,两个人顿时觉得有些紧张,同时也对这位安老板充满了好奇。 回到村里,杨柯就把手机掏出来了,看那架势明显打算拍照。 陈露瞪了他一眼,低声道:“把手机收起来!你能不能稳重点?别毛毛躁躁的!” 杨柯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把手机塞回口袋,但手指还恋恋不舍地摸着手机壳,随时准备再掏出来。 走进别墅大厅,就见主位上正被众人簇拥着的,竟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陈露顿时愣了一下。 从现场这氛围来看,毫无疑问,那人就是安老板无疑了。 可问题是,他也太年轻了吧? 而且,这人看起来好眼熟啊! 陈露盯着安然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回想起来,自己刚来的时候,在小南山碰到了一个晨跑的人,不就是面前这位嘛。 “小南山的竹子,就交给你了。” 陈露想起了这句当时让她觉得意义不明的话,现在再一回想,一切都说得通了。 刘富贵一见两位专家来了,赶紧招呼着介绍道:“小杨,小陈,快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咱们南山村的贵人,安然,安老板。这两位是省里来的冬青箭竹专家,这是杨柯,这是陈露。” 安然笑着朝两人点了点头。 还没等说话呢,杨柯已经飞快来到跟前,掏出手机咧着嘴问:“那个,安总,咱能合个影吗?” 安然笑着点头,“可以啊。” “嘿嘿,太好了。”杨柯咧嘴一笑,站在安然身边,举着手机拍了张合照,然后喜滋滋地回到了陈露身边。 陈露狠狠剜了这个毛躁小子一眼,低声道:“你咋这么丢人呢?!” 杨柯不以为意,反而理直气壮地说:“你不懂!没看安老板这么年轻吗?再过几年,很可能就是全国知名的企业家了,是商界巨头了,不趁现在赶紧拍个合照,以后想合影都没机会了。” 陈露白了他一眼,随后又忍不住看向安然。 然而没想到的是,安然也正朝着她看过来,倒把她吓了一跳。 刚想避开视线,就听安然开口问道:“之前山里那些枯死的竹子,找到确切原因了吗?” 一听是专业方面的问题,陈露身上那种不自在的感觉瞬间没了,抬起头回望着安然说道:“已经确认了,是因为之前松江洪水,导致上游一些工厂的污水渗入了地下水系,污染到了山里。我们现在已经着手处理了,目前效果很好,枯死的区域没有继续扩大。” 杨柯也连忙点头说:“样本是我采集的,确实是地下水污染,污染源头发现当天我们就上报了,现在已经解决好了。对于已形成的污染,只要控制住,不继续扩大,慢慢都能恢复过来,安老板你尽管放心吧。” 安然听后点了点头,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甭管是不是失魂煞引起的,有专家在这里,还是非常靠谱的。 随后他又询问了一下竹子过冬的情况,以及明年是否可以进行商业化的原材料采伐。 陈露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箭竹本身就耐寒,加上林省冬季气温尚可,只要不低于零下四十度,过冬问题不大。 至于商业化采伐,则需要等到明年五月。 安然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明年五月工业园区也基本完工了,到时候可以布置一条竹制品生产线,既能解决纸扎的原材料问题,又能增加就业岗位,算是一举两得。 聊完竹子的事,安然又关心了一下杨柯和陈露在村里的生活。 杨柯是个实在人,嘻嘻笑着说:“住得是挺好,别墅嘛,很舒服,吃得也好,我都胖十斤了。唯一的缺点,就是村里的娱乐活动太少了。每天忙完工作,回到屋里就是上上网,看看电影,打打游戏,没啥别的消遣。” 安然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问题。 村民收入提高了,业余生活最多就是凑一起唠闲嗑,或者打打麻将玩玩牌,购物消费还得跑县城,就算网购都得等十多天,很是不方便。 如何在村里建设娱乐设施,丰富大家的业余生活,就成了需要思考的新课题。 好在地府那边有个庞大的智囊团,具体方案,就等晚上交给庄贤他们去想吧。 接风宴进行了三个多小时,天都黑了,村里人这才陆续离开。 安然把客人送走之后,特意把刘勇和袁小琳留了下来。 关好房门,安然直接对两人说:“勇叔,袁姨,跟你们说个事。鹏宇那边,我申请到了一个特批,今天晚上我可以带他回阳间,和你们见一面,之后大概能待十三、四天。但这件事你们千万不要外传,就你们俩知道就好。” 刘勇和袁小琳是知道儿子在地府的情况,偶尔还能通过安然这个媒介,和刘鹏宇通个电话。 但他俩从没想过,刘鹏宇竟然还能回来! “安然,你……你没骗我们吧?鹏宇……他……他真能回来?”袁小琳激动得双手直抖,眼泪都下来了。 安然赶紧安抚道:“是真的,一会儿我就把他带回来,但你们最好别哭太大声,如果被其他人知道了,我在地府那边不好交代。” 袁小琳闻言赶紧擦掉眼泪,用力点头。 但这其实根本没用,因为刚擦完,眼泪就又下来了。 安然笑了笑,也知道让袁小琳不要哭,根本不可能。 看了看同样眼圈发红的刘勇,安然轻声说:“我现在过去,你们调整好情绪,咱们等会见。” 说完,他便走到床边躺下,不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第一百五十七章 网络上的东风渐起 人在南山村,也就有了刘鹏宇的墓碑作为信标,等安然再次睁眼时,人已经直接出现在了枉死城的九泉桃源一号店里。 刘鹏宇早已在店里准备就绪了,还特意在河畔街的服装店买了身新衣服,又理了个发,只等安然带他回家。 安然拿出酆都大帝特批的条子,交给了候在一旁的侯展。 侯展也就是走个过场,验看无误之后,便领着两人出了枉死城。 在返回阳间之前,安然叮嘱道:“鹏宇,这次回阳间之后,动静别整太大,除了见你爸妈之外,不能让其他人任何看见你。要低调,知道不?” 刘鹏宇把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信誓旦旦应道:“懂,义父,我保证不让其他任何人看到我,每天就在我爸妈身边,哪都不去!” “在你爸妈面前就别叫义父了,辈分该乱了。”安然纠正了一下,然后抓住刘鹏宇的手腕,心中默念地藏菩萨传授的御风诀。 很快,两人随风飘然而起,随后陡然加速,直向空中洞开的鬼门飞去。 所谓鬼门,就是天地交界处的一片巨大的彩色漩涡。 安然刚一靠近,便被漩涡吸了进去,还没等他看清楚周围的景象,意识就猛然一沉,便已回到了阳间。 “安然,鹏宇回来了吗?”刘勇和袁小琳守在床边,看到安然醒了,立刻急切询问。 安然坐起来,看了眼呆呆站在床边的刘鹏宇,接着便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泛着微光的法帖,轻轻拍在刘鹏宇的肩膀上。 在刘勇两口子看来,安然只是抬手朝着空无一物的床头挥了一下。 但下一秒,两人就愣住了,接着双眼猛然睁大。 就在安然的边缘,刘鹏宇的身影逐渐从虚空中浮现,并缓缓变得清晰起来。 “鹏宇!” “儿子!!” 两口子低声呼喊着,然后一起过来紧紧抱住了刘鹏宇,泣不成声。 刘鹏宇本来还咧着嘴傻乐,被他爸妈这么一抱,他自己也绷不住了,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爸!妈!我回来了!我好想你们啊!” 安然赶紧在一旁提醒:“哎哎,注意点,别哭那么大声。假期只有十四天,少哭,多说说话。” 袁小琳赶紧抹掉眼泪,刘勇也哽咽抽泣着点头说:“好,不哭。对了儿子,你想吃啥?爸给你做去!” 刘鹏宇吸了吸鼻子,笑着摇头说:“爸,不用忙活了,我在那边刚吃饱。义……不是,然哥在那边把地府弄得可好了,要啥有啥,我天天都有好吃的,都给我吃胖了。” 说着,他还拍了拍自己明显圆润了不少的肚皮。 刘勇和袁小琳相视一笑,然后便拉着刘鹏宇的手坐下,迫不及待地问起地府那边的事情。 虽然平时他们也会经常通电话,但面对面的说话,感觉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就像刘鹏宇又活过来了一样。 看着房间里其乐融融的氛围,安然欣慰地笑了笑,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与此同时,在网络世界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正发生着一些微妙的变化。 一个网名叫“蜡笔小刘”的网友,在小蓝书上发了一篇帖子:连城风情街避雷,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看到网上的宣传,带着女朋友一起去了连城风情街,结果大失所望。 首先,那里的互动游戏简直无聊到爆。 演员根本不专业,都是商店里的店员,随便背两句台词就上了。甚至有的台词都没背下来,还要照本子念。 只这一点,代入感就差出十万八千里了。 还有就是游戏流程,简直枯燥得一批,就是去A店买个小吃,去B店占卜一下,再去C店买个纪念品,就跟那种劣质页游自动寻路,去哪里打几只的任务一模一样。 全程就是走,消费,再走,再消费。 在街上转一大圈,花了一千多,最后看一场无人机表演。 也就无人机表演还行,但也就是因为无人机表演很出色,所以衬得那个狐仙灯简直丑出天际了。 感觉就是拿我姥姥家的旧床单包出来的,面料还能不能再敷衍点? 最后还是说他的宣传。 我和我女朋友都是妖怪爱好者,看网上的宣传,说是能体验最正宗的东北精怪保家仙,还说什么沉浸式奇幻体验。结果我们想看的仙家、出马,什么都没有,全是商业套路,走来走去就是让你花钱。 唉,帮和我们有一样想法的薯友避个雷,能别去就别去。 帖子的内容并不长,这位蜡笔小刘平时也很少在小蓝书上发帖,上一次发东西还是三年前,发了一张家里的胖橘日常。 小刘也没指望能有多少人看他发的内容,甚至没想过有人回复,结果一觉醒来,打开手机一看,发现小蓝书上的消息提示变成了99+!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想着该不会被骂了吧? 结果忐忑地点开提醒,发现并没有人骂他,而是好多人都有着同样的感受,他那篇帖的评论区俨然变成了吐槽大会: “不能更赞同。那些任务真的太蠢了,我怀疑他们根本是抄的本子,任务内容和具体环境根本对不上。” “我也是为了妖怪文化去的,还以为能有COS之类的,结果什么都没有,就几个店员穿一身汉服,然后三句话不离消费!” “同感!而且东西死贵!一杯奶茶三四十,简直抢钱。不是说好了东北物价低吗?这奶茶都快赶上沪上了吧?” “同样一杯奶茶,连城别的地方卖二十,风情街里就敢卖四十!直接翻一倍!” “景区东西贵一点我还能理解,关键这地方能算景区吗?就只是条人工商业街而已,就算靠近海滩,也不至于卖这么贵吧?” “到处都是消费陷阱,还有那个抽奖,感觉也是鬼扯,消费1000,买个发财梦吗?我感觉车和钱都内部消化了。” …… …… 连城,金海湾投资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杨伟光看着小蓝书、逗音上关于风情街的各种差评,眉头微微皱起。 前几天,风情街借着郑逸的砸钱营销组合拳,风头一时无两,线上线下都是热度爆表。 本以为能趁着这股热度一路高歌猛进,稳稳吃下这波文旅红利,可才过了三天时间,网上就开始冒出一些不太和谐的声音。 其中有三点被吐槽最多。 第一,任务NPC演技尴尬,只知道背台词,毫无感情。 第二,引导消费的意图太明显了,吃相难看。 第三,物价高得离谱。 杨伟光心里多少有点着急。虽然现在这些负面评价还没到铺天盖地的程度,对眼下的客流也没产生什么影响,但任由这些声音发酵下去,迟早是个隐患。 毕竟口碑这东西,建立起来难,但毁起来可是快得很。 于是他立刻打电话给公关部经理。 “网上有些关于咱们风情街的负面评价,尤其是逗音和小蓝书,上面都是乱七八糟的吐槽。你们赶紧和逗音、小蓝书联系一下,让他们做一下处理,或者直接找水军帮我们删帖,另外也说说我们的好话,把正面形象树立起来。” 公关经理连忙答应,立刻去安排了。 杨伟光靠在老板椅上轻舒一口气。 然后又琢磨着,会不会是因为大数据的关系,自己越是点开风情街的负面评价,平台就越是发负面的内容过来,以为他就乐意看这个。 如果多找找好评的,会不会是另一种情况了? 如此想着,杨伟光就在逗音上输入关键词:连城风情街好评。 搜索结果很快展现在手机上,最上面一条互动量最高的短视频标题为:连城风情街的上位替,这才是正宗的东北妖怪文化,已沉迷,无雷,绝对好评! 第一百五十八章 低价营销抢市场?死路一条 杨伟光看着视频的标题,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该不会……是安然那个桃源镇吧?” 他点开视频看了下。 果然,怕什么就来什么。 视频里的内容正是他最不想看到的桃源镇。 和之前那些带有保密性质的宣传视频不同,这条短视频可以说是把整个游玩体验展现了个淋漓尽致。 小镇里的NPC造型怪异,看着似人非人,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美感。NPC的对话听起来也不像在念台词,完全生活化。 还有最夸张的商品标价。 奶茶、果茶,几乎全品类都是五块,像柠檬水这种,更是只要1块8。 其他小吃零食饭菜之类的,价格也便宜到令人震惊的程度。 杨伟光本身就是做旅游的,他太清楚这里面的成本问题了。就视频里展示的那些实物和服务的质量,定这个价,别说赚钱了,连保本都难! 这个安然明显是在砸钱抢市场。 一想到这两天网上关于连城风情街的差评,再对比桃源镇这突然冒出来的好评,一好一坏,反差极其鲜明。 该不会,风情街的红火局面只是昙花一现吧? 杨伟光越想越慌,于是赶紧拿起手机给郑逸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十几声才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没睡醒的不爽声音:“操……干屁啊?” 这傲慢的语气,是郑逸没错了。 杨伟光忙说:“郑少,还没起呢?跟你说个事,是关于安然的。” 一听到安然的名字,郑逸像是应激了一样,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安然又干什么了?” 杨伟光也没兜圈子,详细把网上两极分化的评价跟郑逸说了一遍,尤其是关于物价那部分。 郑逸听后却是不屑地冷哼一声,“就这?呵呵,靠低价营销抢占市场是最愚蠢的方式,尤其是旅游这种根本无法形成垄断的行业,他现在是可以赔本赚吆喝,等以后想赚钱了,只要一涨价,必然会被反噬。” 杨伟光迟疑地问:“那……咱们就完全不管?” 郑逸嗤笑一声:“你没公关部吗?他在做宣传炒作,你不会也做?他说你坏话,你不会说他坏话?别忘了,风情街可是省文旅峰会的标杆!他们模式是跟风,是对风情街的抄袭,是低劣的模仿者!该怎么说,还用我一句一句教你吗?” “这肯定郑少教,那个,呵呵……”杨伟光尬笑了两声,换了个话题道:“我的意思是,十一国庆不是马上倒了嘛,你看要不要再搞波活动?” 郑逸听得有些不耐烦了。 对他来说,连城风情街只不过是收拾安然的一把刀,现在安然已经废了,风情街这把刀是钝还是锈,关他屁事? “风情街是你的投资项目,别什么事都推给我行吗?到底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好了,别来烦我,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那边就直接挂了。 杨伟光叹了一口气。 傻子都听得出来,郑逸已经对风情街没有任何兴趣了。 之前许诺的什么把风情街模式推向全国、打造顶级品牌,全他妈是放屁。 …… …… 另一边,五仙山脚下。 郝树伟坐在自家的杂货店门口,望着眼前空空荡荡的停车场唉声叹气。 从景区回复营业到现在,除了法会那天稍微热闹了点,之后就是一片惨淡景象。 他是真想埋怨老婆几句,当初要是听赵权德的,跟着大伙一起去连城风情街,好歹还有个保底钱拿。 现在可好,客人没有,保底也没有,生意比改造前还差。 虽然签合同的时候,以自家房子开店的名义把店租完全免了,可没有客人上门,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呀? 正长吁短叹呢,董淑华从屋里出来,小声跟郝树伟商量道:“老四,要不你再问问权德,现在去连城那边还赶不赶趟?” 郝树伟一听就来了火气,回头埋怨道:“现在后悔能赶趟吗?当时我就说走,马上都要签字了,就你非要留留留的,现在好了吧,一点生意没有,就只能在这儿干耗着!” 董淑华也委屈上了,嘟囔道:“这事能赖我吗?你要是真有主见,当时就应该直接拍板决定去连城,别啥事最后都赖我!” 就在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呛呛的时候,一辆车忽然开进了停车场。 车门一开,下来两男两女,像是来自驾游的。 其中一个女生用支架架着手机,一边录像一边跟同伴说笑,然后就朝着杂货店这边走了过来。 郝树伟一看有客人,赶紧收起愁容,笑着热情打招呼。 几人走过来,看了看店里卖的烤肠、零食和各种小吃,随口问道:“老板,这怎么卖?” 郝树伟内心有些犹豫。 想着要不还是按从前的价来卖,赚一笔是一笔。 但又想起来和桃园文化签的合同,如果卖了高价,就会被清出景区。 一翻内心挣扎之后,他还是按照合同要求的报价道:“咱家烤肠一块钱一根,可乐两块八,冰棍一块的两块的都有。还有这种小草帽,五块一个……” 四个游客听着报价,眼睛渐渐睁大,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真的假的?” “这不是景区吗?景区也这么便宜?” 郝树伟点点头,照着培训时的话术说道:“嗯,景区有新规定,所有物价都跟城区里一样,不因为是景区就加价。” 那几人又问:“山上呢?山上也是这个价?” 郝树伟继续点头说:“一样的,山上山下都一个价。对了,你们可以扫这个码,加一下桃源生活网的小程序,在上面下单还能打折。要是你们觉得哪个店卖东西贵了,还可以在上面投诉,到时候桃源网能给你们退钱。” 说着,郝树伟便能出了准备了好几天的二维码牌子。 几人一听还有折扣,投诉还能退款,立刻扫码添加了桃源生活网的小程序,然后兴高采烈地买了一堆吃的喝的,最后只花了不到四十块钱。 “还真跟网上说的一样,这也太实惠了!” “我以为小蓝书上那些都是虚假营销,结果竟然是真的。” 四人的语气依旧带着惊讶,然后有说有笑地上了山。 看着几人走远了,董淑华又埋怨道:“你这人就是死脑瓜骨,人游客都觉得便宜,你稍微贵一点,哪怕就贵一块钱呢,他们都不带说啥的!” 郝树伟也有点后悔,刚才真该试探着涨点价。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一辆公交车开了过来。 自从景区改造后,县公交就在山下新增了一条景区线路,但基本都是空车来空车回,司机停下车抽根烟就走。 郝树伟也没在意,以为今天也一样。 结果车门一开,呼呼啦啦下来二、三十号人。 一看,全是穿着艳丽,戴着纱巾,拿着相机的老头老太太,像是县里哪个单位组织来秋游的。 这帮人下来先是一顿摆造型拍照,然后有人过来买东西,一问价格这么便宜,立刻招呼同伴:“哎,李姐,宋姐,董团长,快过来这边,这东西可便宜了,咱在这边买完了,省得上山再花钱了,山上东西贵!” 郝树伟一听,下意识就按培训的话术回答说:“不用买太多,山上东西也这个价,景区物价和城区里都一样。” 董淑华在后边听得直瞪眼,心里嘟囔:你让他们多买点能咋地?” 郝树伟说完也后悔了,好在这帮大爷大妈购买力不俗,哐哐一顿买,然后热热闹闹往山上走了。 两口子刚要为刚才多嘴的事再呛呛两句,结果没一会儿,又来了一批客人。 这一天也不知道是咋回事,从中午到天黑,客人是一波接一波,郝树伟都忙不过来了,只能让董淑华也出来帮忙。 等到晚上收摊粗略一算账,两口子都惊了,今天竟然净赚了六百多块钱!比以前卖高价的时候多挣了将近三倍。 要是天天都能这样,那一个月下来不就一万多了吗? 董淑华脸上也有了笑模样,催着郝树伟道:“赶紧的!打电话进货去,存货都快卖光了。” 郝树伟也从突然的幸福中回过神,咧嘴笑着答应一声,就去打电话订货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用价格战打垮安然 沪上,九间堂一处豪宅内。 郑逸正慵懒地躺在沙发里,拿着游戏手柄在虚拟世界里大杀四方,消磨着无所事事的午后时光。 突然,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不耐烦地瞥了一眼,看到来电人是任洪涛,他赶紧停下游戏,拿着手机走到了落地窗前。 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表情和语气,他这才接通电话。 没有了往日的漫不经心和高高在上,郑逸颇为客气地开口道:“任局长,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任洪涛低沉声音:“郑少,安然的那个桃源镇,倒地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最近好像又有点做起来的苗头?” 郑逸闻言,不以为然地淡淡笑了笑,“任局,我觉得您是多虑了。安然那小子不过是狗急跳墙,用低价营销去吸引游客,但这种办法在旅游行业根本行不通。等他撑不住想涨价的时候,现在吸引来多少流量,将来就会换来多少骂声。” 他说得信心十足。 毕竟在过往的商业案例中,这类单纯靠低价砸市场的行为,除非能迅速实现垄断,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以安然那点财力,想靠这招挤垮竞争对手? 简直就是个笑话。 但任洪涛显然不这么想,他语气严肃道:“郑少,你还是先去网上看看那些评价再说吧。而且就算暂时不用理他,起码你也得把连城风情街给我弄好。我可是专门开了一场峰会,在全国文旅同行和领导面前把风情街当成了标杆项目,现在搞成这个样子,你让我这脸往哪儿搁?” 顿了顿,任洪涛沉下语气警告道:“你最好把这件事认真对待起来。如果你搞不定,那我就只能找你父亲谈谈了。” 郑逸的眉头顿时狠狠一皱,心里暗骂一声操! 这个老王八蛋,是真会找茬。 但心里骂归骂,郑逸嘴上还是应道:“好的,任局,您别着急,我这就去了解情况,马上处理。” 挂了电话,郑逸的好心情一下子全没了。 他立刻一个电话打给杨伟光,厉声质问道:“杨伟光!风情街最近到底什么情况?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评价你还没处理好吗?” “我处理了!”杨伟光的回答也很不耐烦,“上次跟你打完电话,我已经联系过了,现在逗音,小蓝书、慢手、唯博这些平台我都已经安排水军删帖控评了,目前风情街的口碑很稳定,客流量也基本没受影响。” “你特么少跟我扯这些!”郑逸也急了,呵斥道:“把风情街的价格给我降下去,既然安然想打价格战,那就陪他打!十一黄金周,必须把他那边的客人全抢过来!听懂了没有?!” 杨伟光本就不爽,一听这话,心里积压的不满彻底涌了上来。 自己在连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凭什么被人当三孙子一样呼来喝去的? 他索性不忍了,直接怒喷:“郑逸,你如果不会做生意就特么把嘴闭上!你知道安然那边的东西卖得多便宜吗?一杯奶茶只要五块,最便宜的甚至一块多,连米雪冰城都没他家便宜!如果按他这个标准去打价格战,一个月下来,我起码得砸进去三千万!我疯了吗我?!” 郑逸顿时也怒了,冲着手机吼道:“杨伟光!你特么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特别有种?呵呵,但在我眼里,你特么就是个废物,现在有人和你抢林省的旅游市场,你特么连三千万都舍不得拿,这你还想把品牌做到全国?做梦去吧你!” “我做不做得到全国,那是我的事,跟你无关!”杨伟光直接怼了回去:“你自己摸着良心想想,你对我、对风情街,上过一点心吗?你只是想利用我帮你对付安然,我就是你借刀杀人的那把刀,用完了就特么扔一边不管了!你真当我是傻子啊?!” 郑逸被杨伟光怼愣了好几秒。 他很想骂回去,却发现杨伟光说的其实没错。 自己确实从没真心想帮风情街做大做强,纯粹就是拿它当枪使,用来对付安然。 可现在不是逞一时口舌之快的时候。 任洪涛那个老王八蛋如果真把状告到老头子那里,自己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郑逸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恶心感,对着手机说起了软话。 “好吧,我承认,之前是我不对,是我态度不好,对不起。如果你还把我当朋友,这事儿就翻篇了,揭过去了。关于价格战,你还是要和安然去打,不管是做活动也好,做宣传也好,所有的花销都交给我,你损失的钱,也由我来补。” 顿了顿,郑逸的语气也变得越发诚恳起来,他继续道:“风情街有天然的地理优势,基础比桃源镇强太多了。十一黄金周马上就来了,剩下这二十多天,咱们就打价格战,哪怕是硬砸,也要把安然那个破桃源镇给搞垮!” “以后,一提到林省的旅游,全国人的脑子里必须只想到一个地方,那就是连城,是你的黄金海岸连城风情街!只要这次能打垮安然,打到他彻底爬不起来,我保证,一定帮你把金海湾、把风情街模式推广到全国!我郑逸,这次说到做到!” 杨伟光握着手机,好半天没吱声。 本来他都已经做好被郑逸一顿臭骂的准备了,谁成想,那个向来不可一世的郑逸,竟然服软了。 俗话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郑逸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要是再端着,那可就是不识抬举了。 而且冷静下来想了想,而且这事的性质早就变了。 安然那个桃源镇,已经真真切切对风情街构成了威胁,不仅影响口碑,还在争抢客源。 想到这,杨伟光同样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手机沉声说:“好吧,我信你。现在我就去召集人手开会,马上把具体的活动策略和价格战方案做出来。需要多少钱,我在今天下午五点前,给你一份详细预算。接下来这二十天,咱们就一个目标,打垮安然!” 郑逸那头也终于露出了笑容,点头说:“很好。那你现在就开始吧,我等你消息。” 第一百六十章 安然经营的不是公司,而是骗局 9月13号,河口,桃源文化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林薇刚给部门经理开完早会,回到办公室就仔细查看起了过去一周的销售报表。 景区这边的情况就如安然之前预言的那样——风,真的来了。 正式开业后的这一周,游客量几乎是指数级增长。 尤其是刚过去的周末,桃源古镇接待了整整4万名游客,五仙山景区的游客数量更是高达6万人次。 这些游客中,有八成是来自周边市县,仅有两成来自于其他省份。 但在这两成人里,却有不少网红和主播。 他们或是为了蹭热点,或是兑现之前直播时对粉丝的承诺,前来二次体验并进行全程直播。而依靠这些实时直播的良好宣传效果,桃源镇和五仙山在网络上也出现了压倒性的好评浪潮。 当然,质疑的声音还是存在的,而且风格非常统一,都是说桃源镇的游戏模式完全抄袭了连城风情街。 结果都没用林薇动手处理,网友已经直接开怼了: “风情街那套东西是申请专利了?还是什么商业机密?林省旅游峰会的直播网上随便看,峰会还邀请了全国的所有文旅企业交流学习,目的不就是让大家互相抄一抄优秀作业嘛。怎么真抄了,有人还急了?” “抄袭的倒比原版的效果更好了。” “我看八月份就有主播提到过桃源镇,虽然没有视频照片,但听讲述的内容,和现在连城风情街的故事差不多,到底谁抄谁还真不一定呢。” “谁先喊出来,谁就是原创吗?风情街那套游戏故事明显全是BUG,真当我们傻吗?雇水军之前,麻烦先把自己屁股擦干净点可以吗?说别人放屁,结果自己一裤兜子屎。见过蠢的,但真没见过像风情街这么蠢的。” “我不在乎谁抄谁,我只知道桃源镇更有意思,东西更便宜。” 可以说,最近一周林薇的快乐源泉,就是看网友回怼水军。 处理舆情,帮东家擦屁股,她可太内行了。被差评轰炸的时候,越是动用水军,越容易激起网友的逆反心理,有时候多做不如少做,少做不如不做。 连城风情街在处理网络恶评这方面的经验,显然不够丰富。 9月15日。 林薇收到消息,连城风情街又有了新动作。 为了挽回网上的口碑,风情街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半价游玩活动——游客在连城风情街的所有消费,一律打五折。 对方显示也意识到了,光在网上捂嘴是没用的,必须在十一黄金周到来之前拿出点实质性的东西。 林薇在经理早会上并没有做出任何针对性布置,只是在会后给安然打了个电话,确认一下自己的决策是否正确。 电话接通后,立刻传来了吵吵闹闹、有说有笑的声音。 林薇笑着调侃道:“我在这边替你坚守阵地,你倒好,跑回去度假休闲了。说好的工作很轻松呢?” 安然哈哈一笑,画饼道:“辛苦了,学姐。等忙完了十一,桃源镇的客流量稳定下来了,你就可以放假休闲了。” 林薇淡淡笑了笑,随即严肃道:“放价的事再说吧。跟你说个正事,连城风情街也开始搞低价策略了,所有消费一律五折。我今天在经理例会上没有布置应对策略,只要求各部门做好现在的工作,专注自身,不用理会外部的一切声音。” “很好。这样就对了。”安然肯定地回复道:“我们本来就是万事俱备,现在东风已经来了,只要接住就好了。郑逸那边,他想砸钱就让他随便砸。把资本家的钱掏出来撒给老百姓,这种场面我最乐意看了。” 听到安然的回答,林薇也算松了一口气。 自己总算是摸清了新老板的路数,而且已经能做到处变不惊了。 如果让她用一句话来总结一下工作经验,那就是:不但从自己公司身上薅羊毛给大众,还要引领其他资本家一起薅,狠狠的薅。 与其说安然经营的是一家公司,倒不如说是在经营一场巨大的骗局。 …… …… 另一边,连城风情街。 新的五折游玩活动热烈开场了,网上也配合进行了铺天盖地的宣传,试图一口气扭转口碑。 效果自然是有的,游客数量近乎翻倍了。 然而网上对风情街的负面评价不仅没消失,反而变本加厉了。 尤其在小蓝书、唯博和民众点评网上,吐槽的声音最是大: “风情街太恶心了。雇水军举报删帖是吧?那我继续发!你们的游戏故事根本就是抄的,从开业那天我就在说,故事有BUG,和你们的风情街水土不服,结果根本不改,而且同一个故事本子反复用,一点新鲜感没有。你再看看人家桃源镇,故事每天不重样。” “估计风情街只抄了第一页,结果桃源镇有一整本故事书。” “桃源镇的故事确实牛逼,就我个人体验来看,那都不像是故事,更像是亲身经历的回忆。我头一天去完,第二天再去,还是同一家店,同一个店家老板,讲的故事完全不一样了,游戏流程也变了,如果有时间,我感觉可以在那玩一年。相比之下,风情街那边,去一次就腻了。” “桃源镇确实有点邪门,他们那的出马弟子真有东西。我有只猫,丢了两年了,有个出马弟子帮我算了下,说让我回家去路口垃圾箱那里等,结果回去之后真让我等到了!风情街的出马弟子,只会让我买他家的饮料。” “别信风情街的五折。一个珍珠奶茶五折之后卖28,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先涨价再打折那套,属实让他们玩明白了。” “还是去桃源镇吧,孟婆汤忘忧果茶,一杯五快,外地游客做大巴直接免费送一杯。而且巨好喝,从来没尝过的口味,难以形容的美妙。” “风情街和桃源镇我都去了,用一个成语来形容,风情街就是东施效颦,高下立判。” 看着这些负面评论,杨伟光只觉得脑袋嗡嗡疼。 明明之前舆论都快平息了,怎么一搞五折促销,反而引来这么大一波反弹? 难道是安然也在雇水军开始对攻了? 就在他琢磨着怎么进行反制的时候,市场运营部的经理连门都没敲,就急匆匆跑了进来。 “不好了!杨总!” 杨伟光眉皱揉了下耳朵,呵斥道:“你慌什么?说话小点声!” 市场经理连忙吞了口唾沫,小声说:“杨总,下面有商户闹起来了。有几十人挤到我们楼下的办公室里,说是南六巷那边的商户不用卖货就能拿6000块保底钱,这对其他商户不公平,如果公司不给一个说法,那他们都不卖东西了,要退出。” 杨伟光本来就被网上的事弄得焦头烂额,一听这个,脑袋就像被电钻给钻了,嗡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栽歪过去。 “妈的!”他低低骂了一声,接着便拿起手机打给了赵权德。 电话很快接通。 赵全德带着讨好的语气说:“杨哥,有啥事需要我效劳吗?” 杨伟光怒道:“你特妈怎么回事?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们的保底协议不要到处说,尤其不要让其他商户知道!现在特么有一百多人赌我门口要说法,说保底协议对他们不公平!” 赵全德也是一愣,随后叫屈道:“杨哥,这不能赖我呀,我在河口这边帮你做宣传挖人,肯定要把保底的事情讲清楚。现在网络这么发达,保不齐就有谁在网上看到了呗,这真赖不到我头上!” 第一百六十一章 这东风,越吹越猛了 杨伟光心里清楚,这事儿怪不到赵劝德头上,他纯粹就是想找个出气筒发泄一下。 听着电话那头的叫屈,杨伟光最后啥也没说,直接把电话挂断了,然后起身对市场经理说:“走吧,带我去看看。” 刚到楼下前厅,杨伟光就被眼前的阵势惊到了。 市场经理说来了几十人,他刚在电话里夸张说来了一百多,结果实际情况却是黑压压一片,少说得有三四百人! 他狠狠瞪了一眼身后正缩着脖子的市场经理,然后硬着头皮走过去,提高嗓门喊道:“都别吵了!我是金海湾投资公司的总经理杨伟光。你们有什么诉求,可以选出几个代表到我办公室里谈,在这里吵吵嚷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影响景区的正常运营,也耽误你们自己赚钱。” 一听说总经理来了,喧闹声果然小了一些。 毕竟他们也不是来闹事的,而是想争取利益。 互相推举了一番,最后站出来一个领头模样的人,嗓门洪亮地回应说:“我看咱也不用私下谈了,就在这儿光明正大说!你们给南六胡同那帮人那个保底协议,我们觉得不公平,凭啥他们啥都不干能白拿六千?我们还要给你演戏,背台词,结果一分劳务都没给。你自己说,这公平吗?” 身后的人群顿时爆发出声声附和:“对!不公平!” “就是!凭什么不干活的能拿钱,我们干活的一点好处没有?!” “不公平!” “不公平!” 等众人喊了几嗓子,那领头的才双手往下压了压,然后继续高声说:“我们今天过来其实也不是冲着那保底来的,就只想拿到我们本来就应该拿的那部分。我们也不多要,也不用六千,一个月你给我们五千演出费就行。” 后面的人立刻跟着喊,要演出费,一个月五千。 杨伟光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给所有参与演出的商户每人每月五千,这就平白多出上百万的月度开销。 可看着眼前群情激愤的场面,要是今天不能给出个让他们满意的答复,恐怕这些人是不会轻易离开了。 见杨伟光半天不说话,那领头的又高声喊道:“杨总!你可别想糊弄我们!说什么回去考虑,研究研究之类的。今天,你必须给我们一个准话,不然我们就不走了,景区那边爱咋咋地!” 杨伟光着实没招了,赶紧掏出手机给正在放假的老卢打电话。 老卢岁数大了,本以为开业很顺利,他也能回家休息到十一,没想到竟然还能出幺蛾子。 听完公司这边的情况,老卢的第一反应就是痛骂了郑逸一顿。 今天这烂摊子,完全就怪南六巷里那些人,郑逸就是在风情街里埋了一颗地雷,没想到最后是以这种形式炸了。 想了半天,老卢出主意道:“你跟他们商量一下,把演出费降一降,他们本来也不是专业演员,演出的效果也不好,一人两千最多了。如果嫌少,那就用心背台词,表演投入一点,只要游客的差评少了,到时候再给他们涨工资。然后这笔钱,你去跟郑逸说,让他负责出!” 杨伟光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安然老卢的主意,把工资方案跟众人说了一下。 为了表示公平,他还强调,回头把南六巷那帮人全都安排过来当全职NPC,绝不再让他们白拿钱不干活。 众人一听,每月能多拿两千,回头还有机会涨,心里的气也消了不少。 但领头的那位还不满意,又跟杨伟光一顿讨价还价,最后把出演游戏NPC的工资定在了每月两千五。 事情说定了,也当面签了协议,众人这才离开。 杨伟光直接坐在了前台的椅子上,感觉就像打了一场仗,浑身都是虚汗。 缓了口气,他立刻打电话给郑逸。 电话那头,郑逸的心情也是极度烦躁。 本以为安然只是垂死挣扎,价格战将会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这几天看了下网上的风向,又详细了解了桃源镇的近况,郑逸这才发现,情况远不是他想的那样。尤其是风情街这边的低价营销价格战,完全就是臭棋一招,不但没能挽回口碑,反倒成了背景板和对照组。 如果继续在风情街上投资,只会输得越发难看,因为连城风情街从根上就不适合走桃源镇那个模式。 还有那个卧底,拿回来东西全都是表面文章,真正核心的故事创作和剧本设计,根本毛都没碰到。 想到这,郑逸烦躁地敷衍道:“我知道了,钱我回头打给你。” 挂了电话,郑逸立刻又联系了在安然那边的卧底,徐杰。 从9月6号法会那天开始,徐杰就一直等着郑逸联系他。 因为桃源镇生意惨淡,公司气氛一片死气,他感觉安然这边随时要完蛋,自己很快就能回到郑少身边,在新旅游公司里平步青云做上副总了。 可才过了一个多星期,桃源镇的生意却跟坐火箭一样,游客疯狂增多,好评铺天盖地。 关键是他也没见公司里有什么大动作,每天开会林薇从不提宣传的事,然后桃源镇就莫名其妙在网上火了,就好像天上突然掉了张大馅饼,精准地砸在了桃源文化公司头上。 他正纳闷这邪门事儿到底是因为啥,郑逸的电话就来了。 徐杰赶紧收起心思,接起电话忐忑问道:“郑少,我是可以回去了吗?” 郑逸哼一声,冷冷问道:“桃源镇里那些故事,到底有多少个版本?网上说,他们的游戏故事天天换新,你他妈为什么只给我一个模板?到底怎么回事?!” 徐杰被问懵了,赶紧解释:“郑少,确……确实就只有一个模板啊!到现在为止,公司内部的游戏流程和故事脚本,真就只有那一套!” “放尼玛的狗臭屁!”郑逸怒了,直接喷道:“你是眼睛瞎吗?看不到网上的评论?你特么人就在桃源公司,他们景区里每天玩什么花样,你特么没去亲眼看看?别特么根我说,你天天就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看,最后只拿着一套破模板来糊弄我!” 徐杰被骂得哑口无言,眨巴着眼睛,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景区确实就在眼前,但他也是真没去过。 因为每天林薇都给他安排大量工作,什么上下游协调、客户对接、开会组织,忙得脚打后脑勺。 憋了好半天,他还是找理由辩解道:“也可能……可能是那些演员临时加戏。因为负责联系演员就是我的工作,我找到他们的时候,就只有一套故事给他们,就是我给您发过去那套,公司里真没有别的剧本了。” 电话那边是沉默的,只能听到粗重的喘气声,让徐杰心里忐忑不安。 过了好半天,郑逸终于开口了,“你特妈的别回来了,在安然那边烂着吧。” 徐杰一听就急了,连忙喊:“别呀郑少!我……” 但电话已经挂断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越挖越深的无底洞 徐杰整个人都傻了,脸上好像挨了几巴掌,把他这几天做的白日梦狠狠抽醒了。 就在这时,他的工作微信响了两声。是林薇发来的信息,让他去一趟办公室。 徐杰浑浑噩噩来到林薇办公室里,只见林薇面带微笑,神情轻松。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问道:“林总,今天有什么安排?” 林薇依旧笑着,语气平和地说:“徐杰,过去这一个多月,辛苦了。公司近期有一些人员方面的优化调整,秘书岗配置有些冗余,需要优化掉一部分。很遗憾,你就在这次的优化名单里。” 徐杰的脑子里顿时“嗡”了一声,人都麻了。 “不……不对啊林总,我……”他下意识想要上前说几句。 但林薇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声音也沉了下来:“一定要我把话说得那么直白吗?你当初是为了什么来这里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现在还能拿到三个月的工资补偿,已经是看在过去一个多月工作尽职尽责的份上,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徐杰感觉两条腿瞬间软了,差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刚刚他还想着,虽然不能回怀远了,起码安然这边也算是条退路。 结果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 …… …… 连城,金海湾投资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运营总监老卢瘫在沙发上,单手扶着额头,一声不吭。 其他几位部门经理也都面面相觑,时不时偷瞄一眼坐在办公桌后的杨伟光。 杨伟光此刻正一个劲儿地拨打着电话。 可手机里传出的只有一句重复不断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他不死心,又点开微信,给郑逸发去消息,结果发出的内容前面赫然显示着一个刺眼的红叹号。 他被郑逸拉黑了。 杨伟光终于还是颓然地放下了手机,双手用力捏了捏紧锁的眉心。 一众深深的无力感席卷而来,他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办公室里这些跟着自己打拼多年的老部下。 为了拿下风情街这个项目,他又是各种打点,又是重新装修绿化,前前后后砸进去了接近三个亿! 当初想着能有郑逸这位怀远大公子的鼎力支持,公司必然一飞冲天。 现在可好,网上的口碑一落千丈,自己又听信了郑逸的鬼话,跟着安然搞什么低价营销,打价格战。结果价格战是打响了,可口碑非但没挽回,反而烂得更彻底了,商户那边又因为南六巷那个破协议,集体要求增加演出费,凭空又多出一大块成本。 而现在最要命的是,郑逸这个人,连同他承诺的资金支持,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距离十一黄金周只剩下最后十天了,这半价促销活动如果继续搞,公司每天净亏损接近五十万!如果停下来,且不说之前投入的钱全都打水漂,光是活动戛然而止可能引发的猛烈差评和游客流失,就足以让风情街万劫不复。 杨伟光呆坐在原地,目光有些失焦,好不容易才凝聚起一点精神,望向沙发上的老卢问道:“卢叔,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老卢此刻也是心乱如麻。 现在再去骂杨伟光遇人不淑已经没意义了。更何况,从第二阶段拿到郑逸那份方案开始,他自己也是亲自参与并认可了,现在闹到这步田地,他也有责任。 一片沉默之中,公关经理小心翼翼地开口提议道:“杨总,卢总,要不然,我们去试试找找省文旅的任局长?当初我们拿下项目,还有后来的峰会,也都多亏了他牵线搭桥,我们也几次和他表示过‘诚意’了,也许他那边能帮我们想想办法,拉我们一把。” 杨伟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知道任洪涛那边就是个无底洞,但现在看来,也只剩下这最后一条路了。 他拿起手机,找到了任洪涛的号码拨过去。 这次,电话倒是很快接通了。 “你好啊,杨总。最近风情街经营得可还顺利呀?”任洪涛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挺客气,似乎完全没受到风情街近期铺那些负面评价的影响。 杨伟光苦笑一声,“任局长,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网上的情况您肯定也看到了,我们最近遇到了一个难关,所以想请您帮帮忙,看看能不能以省文旅的名义,组织一些活动,帮我们带带客流,提振一下人气。我们现在能仰仗的,也就只有您了。” 任洪涛笑了笑,语气不紧不慢地回道:“呵呵,杨总这电话来得还真是时候,今年省里对文旅产业非常重视,尤其是十一黄金周在即,像你们连城风情街,还有河口的桃源镇、五仙山,都是省里重点关注的标杆项目。我们正在筹划举办一次全省范围的秋季旅游节,会出台一系列扶持政策和推广活动。相关部门,也会拿出一部分资源进行支持补贴。” 顿了顿,他话锋微妙地一转,意味深长地提醒道:“不过嘛,杨总你也知道,省里的资源有限,这次旅游节的活动力度和宣传倾向,究竟是侧重于风情街,还是桃源镇,这个还在商讨阶段。” 杨伟光一听就明白了。 这是要他再表示一下诚意,谁表示得多,政策和资源自然就向谁倾斜。 他咬了咬牙,查看了一下公司账面上还能动用的资金,忍着肉痛说道:“任局长,为了配合省里的这次旅游节,支持咱们省的文旅事业发展,我们金海湾公司,愿意拿出五千万,作为活动的专项支持资金,希望能为旅游节的成功举办尽一份力!” 话肯定不能说得太直白,但这五千万打过去,具体怎么分配,就是对方的事情了。 而这,已经是他目前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 任洪涛那边的声音顿时透出几分亲切,“哎呀,那我就替咱们全省的老百姓,多谢杨总的慷慨支持了。你放心,具体的活动方案,我们这边确定后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十一马上就到了,时间紧,任务重,到时候希望你们商家好好配合,打出我们省文旅的声势来!” 一番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后,任洪涛又不露声色地催促了一下,希望这笔“支持资金”能尽快到位。 杨伟光只能连声应承:“好的,任局长,您放心,我今天就让财务办理!” 挂了电话,杨伟光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把任洪涛提到的旅游节简单转述了一下。 几位部门经理听后,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觉得又看到了一线生机。 只有老卢的眉头依然没有舒展开,心疼地低声嘟囔:“又是五千万,这窟窿真是越挖越大,也不知道能不能填上……” 第一百六十三章 亡者视界 滨城,省文旅局局长办公室里。 任洪涛悠闲地品着茶,一下午的时光就这么悄然度过了。 临下班前,他催问了一句:“连城那边的赞助款打过来了吗?” 负责办事的下属立刻回复道:“已经到账了,五千万。” 任洪涛满意地点点头,指示道:“按老规矩,和固定的那几个供应商联系,把流程走完。” 下属立刻点头,脸上不敢表露出半点不耐烦,尽管已经是下班时间了。 接下来,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这五千万的赞助金会在一小时内打给几家长期合作的供应商,而这些供应商自有其成熟的渠道进行中转。 最终,这笔钱中的一大部分,会通过各种隐秘而合规的渠道,悄无声息地回流到任洪涛自己的口袋里。 这一套流程已经成熟运行了十几年,包括之前河口古镇的项目款,也是通过类似的方式落入他的囊中。 临近十月,天气有些转凉。 任洪涛穿上夹克,悠然地乘坐电梯下了楼,和碰面的同事点头寒暄几句,便坐进了等候在外的专车中。 司机恭敬地询问去处。 任洪涛心情颇佳,虽然安然那个桃源镇没能按计划拿下,但经过郑逸的一番折腾,倒是从风情街项目里得到了不少好处。 既然心情如此之好,那自然要去金屋藏着娇的那个“家”。 “去南桥吧。”任洪涛对司机淡淡说道。 司机并不多问,只是点点头,便发动了车子。 任洪涛靠在舒适的后座上,脑海中已经开始想着今晚到底用什么姿势,庆祝自己又赚了至少2500万。 然而,车子还没开到南桥,就在一个路口缓缓停了下来。 任洪涛的好心情被打断了,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怎么回事?怎么停这儿了?” 司机连忙回头解释:“前面好像发生了事故,路堵死了,过不去。” 任洪涛皱着眉,探头向前望去。 就见一辆运送钢筋的大货车好像和一辆私家小轿车发生了刮蹭,两个司机正站在路中间争执不休,把本就不宽的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任洪涛有些恼火,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耽误他回“家”奋战的时间。 他对司机吩咐道:“下去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赶紧把车挪开,有什么问题到路边解决去,别挡着路!” 司机连忙点头下车,小跑着过去亮明身份,催促对方赶紧让行。 正在争吵的两人回头看了一眼任洪涛的车子,注意到是政府车牌,知道是碰到了惹不起的大人物,赶紧点头回到车里,准备把路让开。 但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后方过来的一辆轿车似乎因为疲劳驾驶,或是司机走神,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任洪涛所在的车子,没有任何减速,咣当一声狠狠追尾上来。 巨大的撞击力差点扭断了任洪涛的脖子,车子向前一冲,正好撞在了前方货车的尾巴。 车尾的挡板摇了几摇,落了下来。 紧接着,满载的钢筋也从货车尾部滚了下来。 捆扎的钢筋重达数吨,在剧烈的晃动中轰然砸落。 车里的任洪涛只来得及看到一片阴影压下,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那些粗壮的钢筋便将车子碾压成了馅饼。 …… …… 短暂的黑暗与虚无过后,任洪涛猛地发出一声惊叫,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极其短暂的噩梦。 他呆呆地站在车边,愕然地看着眼前变得一片灰白的世界。 他那辆熟悉的座驾,此刻已被压成了一块扭曲的金属饼,从变形的车门缝隙中,还能看到鲜红色的液体,像是血。 这血迹在一片灰白的世界里显得格外的醒目突兀。 不知道为什么任洪涛被吓得退后两步,下意识转开视线,不去看那摊血。 周围的街道依旧是他所熟悉的,只是除了自己之外,看不到其他任何人的身影,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整个世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色彩和生机,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以为是撞击导致了视觉和听觉受损。可无论他如何尝试,眼前依旧是灰白一片,耳中也同样寂静无声,甚至连拍打头部的触感都变得模糊而迟钝。 突然,一串清脆的铃声,打破了眼前诡异的寂静。 叮铃…… 叮铃…… 任洪涛循声望去,就见两个瘦瘦高高,仿佛竹竿般的身影,正由远及近,朝着他这边移动过来。 那两人穿着古代的黑色蓑衣,头上戴着垂落黑纱的尖长斗笠。在黑纱的边缘缀着好几个细小的铃铛,随着他们的移动,铃铛发出规律而空灵的声响,透着十足的诡异。 而且,这两个人的移动方式也很奇怪,他们好像不是在行走,更像是在贴着地面飘。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他们的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前一秒还在百米开外,眨眼之间便已来到眼前。 直到此时,任洪涛才惊骇发现,这两个人的身高竟接近三米。 而且在斗笠的黑纱之下,并没有人脸,只有两个深邃的、如同漩涡般的黑洞! “啊啊啊啊!” 任洪涛吓得发出一声尖叫,魂飞魄散一般转身就跑。 他一边跑一边惊恐大喊:“你们是谁?!不要过来!不要靠近我!!” 然而,他刚喊出几声,其中一个黑影便抬起了手,手中握着一件送葬时使用的白色幡旗,朝着任洪涛轻轻一挥。 瞬间,任洪涛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抽离,精神变得浑浑噩噩,大脑如同被灌满了粘稠的浆糊。 他无法思考,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骤然停止逃跑,然后动作僵硬地转过身,如同被牵引的木偶一般,默默地跟在了那两个细长的黑影之后。 接着,他们再次以那种离奇诡异的漂浮方式向前移动。 周围的灰白世界开始飞速倒退,所有的景物都像是溶于水中的油彩,逐渐变得模糊、混沌,最终化为一团难以分辨的、不断流逝的虚无。 第一百六十四章 我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任洪涛隐约感知到周围好像多了一些人。 除了他自己,还有几十个模糊的人影,就像牵线木偶一样,跟在那两个瘦高黑影后面,茫然混沌地漂浮着。 任洪涛很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的感觉十分迟钝,周围又没有任何参照物,他甚至都无法判断自己到底是原地站着不动,还是在飞速漂移。 又过了不知多久,眼前的虚无终于起了变化。 他感觉自己好像穿过了一道无形无质的门,周遭的景象也骤然发生了变化。 头顶变成了压抑的灰白色,而四周和脚下则是一片浓密的漆黑。 而一直引领在前方的两个瘦长黑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突然,任洪涛的身体开始向下坠落。 伴随着“扑通”、“扑通”的落水声,他和周围的几十个人一起掉进了冰冷的水里。 水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踝,要将他拖入无尽的深渊。 任洪涛只能拼命向上游,和水下的东西做对抗。 过了好久,那力量终于消失了,但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也被硬生生拽入了水底。 但任洪涛没心思去想自己到底被拽走了什么,两只手拼命向上抓,随即抓住了一块坚硬的木板。 他卯足了力气,将身体翻到了木板上面,发现这竟是一搜摇摇晃晃的小木船。 在船头的位置,还摆着一盏昏黄的小油灯。 任洪涛哆嗦着来到船头,捡起油灯朝四下照去。 周围的水面上竟有着几十上百只一模一样的小木船,木船上的人也和他一样,正一脸迷茫地四下望着。 也有人捂着脸坐在船上哭,或者双目无神地呆呆站立。 突然,一个不寒而栗的念头慢慢浮上了任洪涛的心头: 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就在这时,周围墨一般的浓密黑暗突然被一道明亮的光冲散了。 任洪涛抬起头,朝着光亮的方向望去,就见河流的尽头处,赫然耸立着一座巍峨的巨大水坝。 而且在坝顶之上,还悬浮着一个人! 就在任洪涛试图看清对方的相貌时,那水坝上的人竟然身影一闪,朝这边直直飞了过来。 任洪涛被吓了一大跳,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然而下一秒,他就愣在了原地,因为他看清楚了空中飞来的那个人,而且他还认识! “安……安然?!你是,安然!!” 在喊出这一嗓子的同时,任洪涛的脑子好像一下子清醒过来了。 他回想起了很多事情,比如迎面砸来的钢筋,被压面的汽车,还有变形的车门下面渗出来的鲜血。 可头脑越是清醒,眼前的一切就越发显得诡异。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我为什么会在一条河上? 安然为什么会在天上飞? 难道我在做梦?! 就在任洪涛再次陷入迷茫之时,安然已经如一片羽毛般轻轻落在船上,船身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晃动都没有发生。 任洪涛愣了好半天,这才走过去开口问:“安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地方?我是在做梦吗?但这感觉,这感觉也太真实了,好像不是梦,但……但为什么你会飞呀?” 面对任洪涛连珠炮似的提问,安然的反应却极为淡定。 他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回答说:“任局长,你死了,这里是阴曹地府。” 阴曹?地府? 呵呵。 任洪涛干笑了两声,“安然,你别和我开这种无聊的玩笑!我怎么会死呢?而且这世上哪来的什么阴曹地府?” 虽然嘴上不承认,但任洪涛心里却虚得很,因为钢筋迎面砸过来的画面正不断在脑海中反复出现。还有那辆扭曲变形的车,和渗了满地的血。 在那一片灰白色的诡异世界里,唯有那一滩鲜红的血,格外的醒目,就像在不断发出刺耳的提醒:你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不对!我没死!我没死!” 任洪涛拼命摇头,想要否定脑海中的声音。 这时,小木船已经快速来到了水坝跟前。 在宏伟的坝体之上,有着一条渡船的专属通道。 小船从通道穿过大坝,尽头处则是一挂没有任何缓冲的瀑布。 任洪涛被吓了一跳,惊呼着向后倒退,却被船头的安然一把拉住。 “别慌,没事。” “没事个屁呀!你撒手!撒……”然洪涛一边惊呼一边挣扎,但在呼喊的时候,小船已经冲出了瀑布。 任洪涛被吓得猛然一闭眼,可想象中小船一头栽落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就像扬起了无形的风帆,木船凌空漂移了一段距离,然后稳稳地重新落入水中。 然而还不等任洪涛缓一口气,眼前的一切却又让他大吃了一惊。 在沿河岸边,有着一片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的区域。 那样子,活脱脱就是一条商业步行街。 各式各样的店铺鳞次栉比,街上熙熙攘攘走动着的并不是人,而是一群奇形怪状、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古怪东西,像极了电影中才会持续爱你的精怪、妖魔。 随着小船继续向前,街上的那些怪东西也纷纷挥手呼喊起来: “安老板好啊。” “引渡使大人,这是去做接引了吗?辛苦啦。” “安老板,今天孟婆汤的新品奶茶,味道真不错!” 安然则站在船头,脸上没有丝毫惊慌,还淡淡笑着和安然的妖怪们挥手打招呼。 这一幕着实把任洪涛给看傻了。 他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安老板,引渡使,孟婆汤! 所以,这里真的是阴曹地府? 我死了? 还遇到了在地府里做引渡使的安然? 但……为什么地府里还有妖怪? 为什么这些妖怪叫安然老板?难道,安然的生意,已经做到地府里来了? 任洪涛有些懵逼,也不知道自己的脑子到底是清醒的,还是糊涂的,发生在眼前的一切都让他难以理解。 又过了不知多久,小船靠了岸,船上的人纷纷走到岸上,然后随着一股无形力量的指引,朝着远处一座直耸灰暗天穹的巨大城墙走去。 在城墙上方,隐约能看到三个硕大无比的文字——酆都城。 第一百六十五章 地府公务员?这谁斗得过啊! 盯着巨大的“酆都城”三个字看了好半天,任洪涛忽然抬起手,狠狠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虽然是魂魄状态,但腮帮子还是感受到了那火辣辣的幻痛。 “疼,是疼的!所以……这不是梦?”任洪涛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安然。 “当然不是梦。跟你说了,这是阴曹地府,你已经死了。”安然淡淡开口,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任洪涛倒吸一口气,怔怔地转头看向周围。 只见从四面八方,黑压压的人群正朝着酆都城这边涌动。 那些人一个个神情恍惚,目光呆滞。 有的手里提着幽暗的油灯,有的空着手茫然走着,有的全身是血,有的肢体残缺,甚至还有皮肤大面积溃烂的,总之没一个像活人。 在这些浑浑噩噩的魂魄中间,还夹杂着一些三米多高的瘦长黑影,它们沉默地穿梭在亡魂队列里,引领着队伍不断向前。 任洪涛认识那些东西,抬起手颤抖着指向黑影问:“那些是什么?” 安然其实也不太清楚地府这边的所有官职体系,但根据经验判断,这种连个清晰五官都没有的纯粹工具人,肯定不是编制内的阴官,于是敷衍着说:“他们就是勾魂的基层办事员,相当于地府的临时工。” 听着安然这轻飘飘的语气,再联想到刚才在河边,那些奇形怪状的妖精都喊安然“引渡使”,任洪涛的脸色顿时猛地一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一把拉住安然的手。 “安然!你在地府是做引渡使的吧?那你是不是有办法把我送回去?你把我送回去,我可以给你钱!你要多少,开个价!我回去立马转给你!” 安然淡淡笑了笑,抓着任洪涛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掰开。 “任局长,你贿赂我没用。我这个引渡使,不管人的生死,只管送货。” “送……送货?送什么货?”任洪涛一脸茫然。 “当然是给地府送货。”安然觉得有些好笑,反问说:“你们之前不是查过我嘛,知道我是做纸扎起家的。那些纸扎,就是送给地府用的货,地府也会付给我相应的酬劳。要不然,就凭我一个小镇做题家,哪来的底气跟你们这些官老爷,和那些资本家富二代斗法?” 任洪涛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难怪之前怎么查都查不出安然的背景,难怪怀远集团会败得那么干脆。 再想到桃源镇景区里那些层出不穷的灵怪故事,被网友评价说不像演的,好像真的有神鬼出没。 这特么可不就是真的嘛! 任洪涛这下还有啥不明白的。 搞半天,安然这是直接把地府里的妖怪街,一比一还原到阳间的桃源镇了! 这谁能玩得过他? 无边的悔意瞬间涌上来,早知道这样,当初还跟安然较什么劲呐? 他想要什么政策就给什么,所有资源都倾斜过去不就完了? 管他什么郑逸、什么杨伟光,谁能大得过地府的引渡使? 自己一个阳间小小文旅局的局长,能跟阴曹地府的官员掰手腕吗? 想到这儿,任洪涛腿肚子登时一软,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安然的腿开始磕头。 “安然,引渡使大人,我求你了,求你让我回去吧!我不能死,我真的不能死啊!”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一时找不出像样的理由,总不能说,“我钱儿还没花了”吧? 安然似乎看穿了任洪涛的心思,带着一丝戏谑问道:“怎么?任局长这么怕死,该不会觉得,人死了钱儿没花了,心里亏得慌吧?” 任洪涛一愣,赶紧拼命摇头:“不是!不是!我……我……” 他结巴了半天,还是想不出个理由,最后只能谈条件,给好处,毕竟这是他最擅长的。 “这样!你只要让我回去,今后不管你是桃源镇,还是五仙山,所有政策我都给你开绿灯!以后你想要什么支持,我就给你什么支持!我还能帮你把连城那个风情街也弄到手!以后整个林省的文旅项目,全都是你的!所有关系,我都帮你打通!只要让我回去,让我做什么都行!” 安然笑了笑,居高临下看着任洪涛淡淡问道:“任洪涛,你一个文旅局局长,哪来那么大权力,连城的风情街都能帮我拿下?还上下打点,你那点工资,够打点谁的?难道,你的钱另有来路?” 顿了顿,语气勾起唇角说:“如果你的钱都是贪污得来的,那你的麻烦可大了,按地府的律法,可是要下油锅的。而且进了油锅还炸不死,要反复炸,让你在极致的痛苦里死了活,活了又死,永无止境。” 任洪涛的脸都吓绿了,连忙摇头加摆手:“我没有!我没有贪污!” “贪没贪,你跟我说没用,回头到了判官面前,镜子一照,万物显形。”说完,安然不再理会任洪涛的求饶,朝着守城门的几个鬼吏轻轻一招手。 这些守城鬼吏对安然可太熟了,一看引渡使招呼,立刻屁颠屁颠地飞身而来,赔着笑脸问:“引渡使,您有什么吩咐?” 安然指了指地上的任洪涛说:“这是我朋友,给他加个塞,直接送去陆判那儿,让判官给长长眼。” 几个鬼吏都鬼精鬼精的,引渡使嘴上说是“朋友”,可打眼一看就明白了,这哪能是朋友啊,仇人还差不多。 头一转,这些鬼吏立刻换了副凶神恶煞的表情,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任洪涛的胳膊,直接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走!带你去见判官!” 有了这个“后门”,正常的排队流程都免了,两个鬼吏架着任洪涛脚下阴风一起,直接飞向地下名山,插队送到了判官陆之道面前。 任洪涛就像个沙包一样被扔进堂内。抬头一看,就见一个身穿红色官袍的古代官员正端坐于公堂之上。两边的衙役全是赤着上身,皮肤暗红,青面獠牙。 任洪涛哪见过这架势,直接骨头都酥了,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唯一能做的动作只有蛄蛹。 但一想起安然提到的油锅地狱,他又猛地回过神,哆哆嗦嗦地撑起身体,对着陆之道磕头求饶道:“误会,都是误会,你们放我回去吧!我回去之后一定多为老百姓办实事,办好事!对了,我是官,您也是官,我们都是为民办事的好官!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帮帮忙,让我回去吧!” 任洪涛一边声泪俱下地恳求,一边把额头磕得砰砰响。 站在公堂之外的安然却是不屑哼笑,望着里面的陆之道淡淡说:“陆判,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意思是不是说官官相护啊?” 陆之道顿时眉心一凝,二话不说便轻轻一挥手。 一面古朴的铜镜凭空出现,镜面射出的冷光直直打在任洪涛身上。 瞬间,任洪涛生前那些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种种行为,就如走马灯一般,清晰无比地在他面前快速闪现,将他所有的肮脏勾当暴露无遗。 任洪涛直接傻眼了,嘴巴徒劳地一张一合,还想做最后的辩解。 但陆之道已经看完了回放,立刻宣判道:“任洪涛,你生前身为一方官员,不思为民请命,反而以权谋私,贪墨受贿,更纵容亲属,欺压良善,鱼肉乡里,罪证确凿!按地府律,判你受油烹之刑!来人,将其押送至卞城王所辖大叫唤地狱,立即行刑!” 任洪涛只听到“地狱”两个字,裤裆顿时一湿,竟是吓得魂体失禁了。 “不对!我没有!我没有!安然,你快帮我求求情,我可以把我的钱都给你!求你了,帮我……” 周围那些青面獠牙的衙役哪等他说话,过来就把任洪涛拖了出去,直飞大叫唤地狱。 第一百六十六章 安然想拉咱们一把 连城,金海湾投资公司。 会议室内,杨伟光愣愣坐在主位上,感觉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麻了。 公司的其他高管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低头耷拉脑,沉默不语。 尤其是之前出了馊主意,让任洪涛帮忙的那个经理,现在彻底面如死灰,坐立难安。 本以为跟任洪涛表示一下诚意,让政策朝着风情街这边倾斜一下,没准就能扭转颓势。 可谁能想到,任洪涛竟然死了,而且还是收了孝敬之后突然就死了,那5000万的赞助,也真就成了赞助了。 也不知是不是流年不利,自从听闻了任洪涛的死讯,风情街的情况便是一落千丈。 网上口碑彻底崩盘不说,线下的客流量也在断崖式下跌,消费者的消费意愿低迷到了极点。 公司这边咬牙搞了个半价促销活动,指望着能挽回点人气,结果根本架不住那些商户耍小聪明玩猫腻。 好多家都是先偷偷把价格提上去,再打个五折,算下来跟平时没打折的时候都差不多了。 消费者根本没得到实惠,反而觉得被当猴耍了,于是骂声一片。 公司这边还要倒贴钱,完全是血亏中的血亏,纯纯大冤种一个。 如果没有什么逆转之法,这么搞下去,全公司估计都得给任洪涛陪葬。 一屋子高管大眼瞪小眼,时不时叹一口气。 憋了好半天,一个平时就有点神神叨叨的部门经理终于下定决心开了口:“杨总,那个,你觉得会不会是,咱们这风情街的风水不行啊?要不,找几个懂行的师傅来看看?” 杨***烦得要爆炸,一听这话,火气顿时冲了上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冲那人吼道:“你有病吧?!公司遇到这么大困难,你不想着怎么解决问题,跟我提风水?!你当这是拍电影呢?!” 被骂的经理缩了缩脖子,却是一脸委屈。 他解释道:“杨总,我这不就是为了给公司解决问题嘛。而且这也不是瞎胡扯,我是听到了桃源文化公司内部传出来的风声。” 这话一出口,办公室里其他人的目光全都聚焦了过来。 老卢也皱着眉问:“你听到什么风声了?” 那经理咽了口唾沫,煞有介事地压低声音说:“他们说,那个安然,花十几个亿改造古镇,搞那个五仙山法会,表面看起来是个没什么效果的商业活动,但实际上那却是一个超级厉害的风水大阵!现在阵法已经彻底启动了,所以运势就全都被吸到他们那边了!” 众人闻言,纷纷露出不太相信的表情。 “你们别不信,听我仔细说!”他再次开口,而且特意冲着杨伟光详细阐述着他心里的逻辑。 “咱们之前不是从郑逸那儿拿到了一些桃源镇的设计方案和故事模板吗?现在桃源公司那边都传开了,说那根本就是安然故意安排的。郑逸对他手底下的秘书又打又骂,最后把人全开除了,玩苦肉计送给安然,实际就是想偷安然那边的核心资料。” “结果安然直接来了个将计就计,郑逸的苦肉计,被他反转成了蒋干盗书,最后郑逸送给咱们的设计图纸和故事模板,全是人家精心设计好的陷阱。我们每照着执行一点,就相当于帮他们完善了那个风水阵的一个环节,最后把我们风情街的好风水,全都转移到了他们那边。” 几句话说完,现场的高管们开始面露疑色。 这经理见自己的话被人听进去了,于是更来劲地继续道:“现在你们看,桃源文化那边越来越好,风情街这边就越来越糟。而且这不是我瞎说,桃源文化公司从上到下都知道这事儿,据说是安然亲口承认的。” “我还特意去查了一下安然这个人,他家祖传就是做纸扎的,在瑞安县很有名。后来他在南山村做纸扎生意,靠烧纸就赚了好几亿。你们想想,烧个纸钱怎么可能赚这么多?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玄乎的东西是咱们不知道的。” “所以,我觉得咱们真应该请几个厉害的风水师傅看看。实在不行,就跟安然斗斗法啥的,没准就扭转乾坤了。” 杨伟光皱着眉头,看着这位口若悬河的下属,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沉默了足有半分钟,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当我是傻子吗?” 那经理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叹气加摇头,一脸忠言逆耳的悲愤和无奈。 但最无奈的人肯定还是杨伟光自己。 他倒真希望是风水的问题,但实际上却是自己太过贪心,太过急躁,这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 尤其是看到商户针对公司政策的各种阳奉阴违,各种钻空子占便宜,他就越发觉得桃源镇那种强管控的统一运营定价策略是多么正确英明。 自己这边给了商户自主经营权,虽然降低了管理成本,对商户品牌的吸引力也够大,可现在想让商户配合降价,别整幺蛾子,简直比登天都难。 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杨伟光的秘书突然敲门进来,脸上带着几分茫然和疑惑,结结巴巴开口说:“杨总,那个……桃源文化公司那边,打来电话了。” “桃源文化公司?!”杨伟光瞬间睁大了眼睛,问道:“他们什么事?” 秘书咽了口唾沫,小声说:“他们说,他们的老板安然,想和您约个时间谈一谈,关于风情街和桃源镇进行联动合作的事情。” “……” 一瞬间,整个办公室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杨伟光在内,脸上都是同一个表情。 啥……啥玩意儿?! 杨伟光的脑子有些乱,过了好半天才盯着秘书高声问:“安然来找我们谈联动?联什么动?” 屋里的几位公司高管也齐刷刷看向秘书。 秘书被看得心里发毛,茫然地回答说:“我也不知道具体是联动什么,那边就突然打电话过来了,说他们老板有意和咱们进行合作联动,还说……还说……”她吞吞吐吐了好半天,最后像是豁出去了,低头说道:“他们还说,安老板想要拉咱们一把。” 第一百六十七章 还好!还好只是跳槽 最后那句话听着格外刺耳,有一股居高临下看人的感觉。 虽然杨伟光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直接叫板过安然,双方也没撕破脸皮正面冲突,但他之前和郑逸那边一唱一和,明里暗里针对桃源镇,疯狂打压安然,争抢客源的动作可一件都没少做。 本质上来说,这就是一场不见血的商业生死战。 现在,自己这边兵败如山倒,眼看就要撑不住了,安然那边却轻飘飘传来一句“拉你们一把”,这无异于单方面宣布了这场战争的胜利,而且是以一种俯瞰失败者的姿态。 杨伟光的胸口被一股气堵着,他很想硬气地回一句“没兴趣!”,但这话在嘴边滚了几滚,最终还是被他狠狠咽了回去。 连城风情街这个项目,几乎掏空了公司的所有家底,如果任由现在这个局面恶化下去,不只是风情街要完蛋,这家由他爸爸一手创立的旅游投资公司,也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如果公司没了,杨伟光哪还有脸面对九泉之下的老爹? 风情街,还有金海湾投资公司,都必须活下去! 想到这儿,杨伟光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办公室里满脸迷茫的众人,沉声说道:“我想听听看,安然到底想怎么联动,你们觉得呢?” 众人哪还敢拿主意,纷纷看向老卢。 老卢叹了口气,清了清嗓子说:“既然是他主动提出要合作,要联动,那见一面谈谈倒也无妨。但是,这一次我们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能再轻易承诺任何事情,所有条款,必须逐字逐句看清楚,搞明白!一个郑逸已经把我们害成这样了,那个安然,很可能比郑逸还要难缠。他选择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伸手过来,我觉得未必是援手,更可能是想把我们推下悬崖。” 杨伟光听得一惊,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是啊! 多亏了卢叔提醒,自己刚才差点又被表象所迷惑,险些又掉进同一个坑里! 安然这人手段莫测,背景成谜,他这时候跑来谈合作,背后怎么可能没有算计? 必须万分小心才行! 重新稳住了心神,杨伟光对秘书说:“告诉他们吧,可以约个时间。” 秘书答应一声,赶紧出去联系。可还没过两分钟,她又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加茫然,更加疑惑。 “杨总,那个,他们说,安老板和他们的总经理,已经到咱们风情街了。” “已经到了?!”杨伟光着实吃了一惊,随后便咬紧了牙。 对方显然是吃定了自己没有退路,只能选择合作,所以人先到了,才让秘书打电话。 “去,问对方要一下安然的手机号码,我直接联系他。” 很快,秘书很快要来了号码。 杨伟光在手机里输入完电话号,心中却莫名感到一阵紧张,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表情,又深吸几口气,这才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铃声响了几下,很快被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年轻爽朗又随和的声音:“你好,是杨总吧?” 杨伟光下意识地正了正坐姿,回答道:“啊,对,是我。听我公司的人说,你已经在风情街了?” “哈哈,是啊。”电话中传出安然轻松的笑声,“杨总要是不忙的话,要不要下来喝杯茶,咱们当面聊聊?” 杨伟光心里其实是想端一端架子的,毕竟再怎么落魄,也不能显得太过急切。 可他的嘴远比脑子更快,安然那边话音刚落,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立刻接上:“不忙不忙!安总你稍等,我现在就下去!” 看到这一幕,旁边的老卢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完了,这还没开始谈判呢,气势上就先矮了一头。 虽然还不知道安然的到底想干什么,但仅仅这一个照面,老卢就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杨伟光根本玩不过人家。 杨伟光倒是没想那么多,从办公桌后绕出来,立刻对老卢说:“卢叔,走吧,你和我一起去。” 老卢心中无奈,也只能点头跟上。 今天是周二,又是上午十点多,正是风情街一天里游客最少的时候。 街上显得有些冷清,很多商铺甚至都没开门,只有三三两两的游客在拍照打卡。 尤其显眼的是一些网红,他们带着摄影师和小团队,拖着大箱小箱的衣服,把风情街当成了免费的露天摄影棚,拍完就走,几乎没有任何消费。 杨伟光本来是急着见安然的,但看到眼前这番景象,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发堵,很不是滋味。 他也不禁纳闷,自己怎么就把风情街搞成这个样子的? 如果没有安然的桃源镇做对比,是不是风情街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惨? 难道,真是风水的问题吗? 这念头刚一冒出来,他自己就赶紧摇了摇头,把这荒诞不经的想法甩出脑子。 和老卢在空旷的街上走了一会儿,远远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一座颇具异域风情的教堂前面。 对于安然,两人的印象其实不深,只在之前的行业峰会上有过一面之缘,但连话都没说过一句。 当时他们根本没把安然放在眼里,觉得与其浪费时间和这种“将死之人”寒暄,不如多跟省里领导和全国各地的旅游同行攀攀交情,拓展拓展人脉。 可谁能想到,如今在自己最艰难的时刻,主动伸出手的,竟然会是这个当初被他们无视的安然。 至于安然身边的另一个人,杨伟光和老卢可就太熟悉了,正是之前郑逸身边的首席助理,负责整个电竞节项目,把他们坑得焦头烂额的林薇。 看到林薇和安然站在一起,杨伟光和老卢心里同时一颤,下意识对望一眼。 “这……这什么情况?!” “难道郑逸和安然从一开始就是一伙的?” “表面上郑逸在打压安然,实际上两人联手做局,目标就是要吞掉连城风情街?” “要真是这样,那郑逸这小子也太阴险了吧?” 两人面面相觑,然后小声嘀咕起来。 而在不远处,安然和林薇已经看到了他们,并且微笑着挥手,主动走了过来。 杨伟光和卢阳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迅速整理好表情,绝不能在对手面前露怯。 来到跟前了,杨伟光率先开口道:“安老板,久仰大名,今天总算正式见面了。” 安然笑着伸出手,和杨伟光握了握,声音随和地寒暄道:“杨老板,你好。”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了旁边的老卢,尊重地打招呼说:“这位应该就是金海湾投资公司的定海神针,运营总监卢阳,卢总监吧?” 老卢愣了一下,没想到安然竟然能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和职位。 不过看了眼身旁笑而不语的林薇,他立刻明白了,肯定是林薇告诉安然的。 “安总过誉了,我哪算是什么定海神针,只是个过时的老头子而已。”老卢摆了摆手,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转向林薇,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林薇倒是很大方,迎着老卢的目光微笑着点头说:“杨总,卢总,我们又见面了。不过这次,我的身份不再是怀远集团的首席助理,而是桃源文化公司的总经理。很高兴能以新的身份和二位交流。” 杨伟光和老卢同时愣住了,随即,两人心里又不约而同地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 还好只是跳槽! 虽然想不明白林薇为什么会从怀远集团那样的大平台,跳到安然这个芝麻绿豆大的小作坊,但跳槽,总比郑逸和安然联手做局要好接受得多。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两个建议 四个人在风情街上找了一家咖啡店坐下。 简单寒暄了两句,杨伟光就耐不住性子了,急着问:“安总,你说的那个联动,到底是什么意思?” 安然淡淡笑了笑,表情看起来很随和,但随后说出口的话,却让杨伟光和旁边的卢阳脸色瞬间一沉。 “两位,我就不说那些脱裤子放屁的外交辞令了。你们公司的这条风情街,如果继续照现在这么做下去,就是下一个河口古镇,最后只能像卖烂白菜一样,把经营权贱卖出去还贷款。到时候,杨老爷子当年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就得在你小杨总手里,彻底付诸东流。” 杨伟光的拳头慢慢攥紧,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恨不得现在就一拳闷在安然那张笑脸上。 但他还是强行忍住了,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安然轻笑一声,继续道:“风情街这个项目从根上已经烂了,没有外部助力,你们根本没有翻身的可能。但问题是,你们还能从哪儿找到外力。郑逸那么讨厌我,那么想弄死我,结果他都放弃你们了,你们觉得现在还有谁会出来拉你们一把?” “你们该不会真以为,之前文旅峰会那些捧场的人,是冲着你杨伟光和风情街来的吧?你们不会天真地以为,任洪涛拿你们当企业标杆,是真的看好金海湾投资公司的能力吧?” 轻轻嗤笑一声,安然直白地说:“我不妨把话挑明了,任洪涛只是想利用你们来打压我,然后帮郑逸收购我的桃源镇,他好从中捞一笔好处。现在郑逸见势不妙收手了,任洪涛嘛,相信你们也收到消息了。在这种情况下,你们除了等死,还能做什么?所以,不如听听我的建议。” 杨伟光恨得咬牙切齿。 哪怕之前被郑逸呼来喝去,当成狗一样使唤,他都没有像今天这么憋屈和愤怒。 面前这个安然一副慈眉善目、人畜无害的样子,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往人痛处上扎。 他是真想拍桌子站起来,扭头就走。 但他心里更清楚,安然说的是事实。 接下来的十一黄金周,就是金海湾和风情街最后的挣扎机会。 一旦十一搞砸了,其他投资者的信心就彻底崩了。投资者如果撤资,必然动摇商户的信心。而一旦出现大规模的商户退租潮,那这条风情街就真的会变成下一个河口古镇。金海湾投资公司也会像安然说的那样,陷入万劫不复。 一旁的卢阳看出了杨伟光情绪即将失控,而人在极度激动的时候是很难做出正确判断的。 于是他伸手过来,用力按了按杨伟光的手腕,示意他冷静,然后由他沉声问道:“安总,那依你看,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安然微微一笑,似是早就等着这个问题了。 “我的建议有两个。第一,你们必须立刻、马上,对整个景区的所有商户,实行强制的价格管控。” “现在风情街的商品和服务,售价太高了。黄金海岸风情街,说破天也不过是海边的一条商业街而已,它能给商品带来的附加值非常有限。人们不会因为它在海边,就心甘情愿多付出一倍的价钱来消费,这显然是不合理的。所以,物价必须要降下来。” 一听到“降价”两个字,杨伟光就像应激了一样,立刻就想反驳,但安然直接抬手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他看着杨伟光,神色凝重地继续说道:“你们在营业之初,和商户签订了了一份《自主经营协议》,承诺不干涉商户定价和经营,这个我是知道的。但结果你们也看到了,这种粗放式的管理并不成功。你们出台的活动,除非对商户有直接利益,否则他们根本不配合。” “就拿你们搞的这个五折补贴来说,商户和你们根本没往一处想。他们想的是怎么利用规则漏洞赚更多的钱,而你们的政策,恰恰给了他们钻空子捞钱的机会。” “都说商人逐利,再小的商人也是商人,商户逐利自然没错。那错的就只能是规则,还有制定规则的人。所以,问题的根源其实就在你们自己。既然是你们的管理失误,就要由你们来改正。这个价格,必须压下来!” “如果现有的商户不愿意配合降价,或者拿当初签订的自主经营协议来拒绝,那解决办法只有一个——清退。” “你说得倒轻巧!”杨伟光彻底忍不住了,拍桌子吼道:“你在这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决策了,但你知道我们当初为了招商,费了多大力气,下了多大血本吗?!我们海湾风情街本身的定位就是高端网红打卡地!一旦那些撑牌面的品牌商都撤了,我们还拿什么谈高端?!” 安然闻言,直接哼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屑与轻视。 杨伟光被这笑声搞得火冒三丈,起身就要走。 老卢却再次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腕,狠狠朝着椅子看去,示意杨伟光坐下。 杨伟光喘着粗气,跟老卢一顿拉扯,最后好不容易平复下情绪,重新坐下来,但已经不想再和安然多说半句话了。 老卢叹了一口气,随后微笑着问安然:“安总,你刚才的建议从理论上来说,确实是对的。但实际情况往往更复杂一些。如果我们听从了你的建议,强行推行价格管控,导致了大规模的退租潮,到时候空出来那么多店铺,我们拿什么来应对即将到来的十一黄金周?” 安然淡淡一笑,伸出两根手指,开口说道:“这正是我要给你们的第二个建议,转型。” 第一百六十九章 高端的猎手,以猎物形式出现 转型? 老卢皱了皱眉,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杨伟光。 关于风情街的定位,这事儿在他们内部早就讨论过无数轮了。 黄金海岸风情街并不是一个从零开始的新项。 最早,是政府看中连城的日资企业多,搞了个日式风情街,想吸引特定客群。 结果因为有人穿和服拍照,叫保安驱赶汉服唐装游客等等事情,搞得网上舆论大翻车,政府层面不得不介入,把日式风情街改成了唐朝风情街。 可网友并不买账,觉得是换汤不换药,最后只能彻底关停。 在这个大背景下,金海湾联合其他投资方,总共斥资六个亿,打造成了现在的黄金海岸旅游风情街。 因为有那么一段“黑历史”,所以从立项之初,风情街就杜绝了一切敏感因素,坚定走“年轻”、“高端”、“轻奢”的路子,把风情街打造成一个年轻化的时尚打卡地。 可以说,现在的风格就是最适合连城风情街的类型定位,根本转无可转。 彼此交换了眼神,老卢开口说道:“安总可能不知道,咱们连城的发展目标,就是做东北小沪上,风情街也可以看作是连城的发展缩影。你看咱们街上的建筑风格,还有星巴卡、Maner这些主流咖啡品牌,还有那个西式婚礼教堂,都是为了强化这一品牌调性。” 稍微顿了顿,老卢又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后来,我们拿到怀远集团提供的方案,于是有了峰会上提出的民俗化改良,增加了一些互动脚本。但本质上,还是在原有的年轻时尚基调上,融入了一些民俗元素,属于锦上添花,但风情街的主要业务并没有发生本质上的改变。” 杨伟光在一旁连连点头,十分认同老卢的说法。 安然默默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朝着林薇看了一眼。 林薇心领神会,立刻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 “卢总,杨总,我准备了一份简单的资料,已经发到二位的微信上了,麻烦查看一下。” 卢阳和杨伟光都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拿出手机,点开了林薇发来的文件。 文件内容并不复杂,主要是几组对比数据和图表。 里面清晰地列出了风情街的日常销售情况,以及各家店铺的日均客流,驻留时间,消费金额,以及二次消费情况,等等。 两人一边看着,林薇一边从旁讲解道:“目前风情街的定位是‘时尚轻奢’,但从数据来看,被你们寄予厚望的高端品牌,它们的实际销售额和客户流动性,在整个风情街却是排在末段的,反而是一些不起眼的小吃、零食、地摊货,才是风情街的消费主力军。” “就拿饮品类来距离,销售最好的是米雪冰城。而效果最差的,则是以星巴卡为代表的咖啡店。” “还有网上打卡的数据。” 林薇轻轻滑动着手机中的表格,声音清晰地继续说道:“我们收集了过去一个月内,小蓝书、逗音等网络平台中,网友关于风情街的打卡记录。” “选择在高端品牌店打卡的人次,约有是5万。而选择在那些你们‘引进’的仙家庙、民俗互动故事点打卡的人次,却高达157万,是前者的三十倍还多。尤其是财神庙,最高峰的单日打卡人数超过7万,是其他品牌店根本无法比拟的。” “如果从流量带动消费的角度来看,选择跟随民俗游戏路线进行消费的游客,其消费频次和总额都远远高于品牌店,像你们着力引进的大牌餐饮,如河里捞、稀贝等等,在游客消费层面均表现平平。” “总而言之,你们认为是锦上添花的附加元素,反而隐隐成为风情街最吸引客流的支柱。而被你们视为根基和定调的核心,那些高端轻奢品牌,无论从数据还是现实热闹程度来看,都是拖后腿的包袱。” 顿了顿,林薇最后总结道:“品牌定位可以有,但如果经营策略被品牌定位绑死,就无法应对瞬息万变的市场。现在年轻人的口味早已不同往日,随着民族自信心的提升,他们越来越关注植根于我们自身土地的文化。相比国外大品牌,有我们自己文化内核的东西,反而更具吸引力。” 听着林薇单方面的输出,卢阳和杨伟光渐渐不再出声了,只管低着头,手指频繁滑动屏幕,反复审视手机中的表格。 数据是不会骗人的,那些赖以定位的品牌商店,无论销售额还是流量,似乎都远不如从安然那边“借鉴”来的模式管用。 而更让两人心底发寒的是,这些数据的来源。 他们并不怀疑这些数据有假,因为销售报表他们每天都看,实际情况他们比安然更清楚,只是有些东西,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但问题就在于,这些本来应该属于公司财务机密的东西,他们是怎么搞到手的? 或许,从风情街开业至今,每一天的客流,每一天的销售额,他们都在进行整理收集? 这绝不是一时兴起,靠着三两天突击就能完成的。 这需要大量的前期准备。 也就是说,安然早就盯上风情街。 卢阳和杨伟光不禁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惊悸。 高明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老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然后皱着眉开口道:“安总,林总,我承认你们的分析是有道理的。但就算我们认可这些数据,现在距离十一黄金周只剩一周多,如果因为降价,所有品牌商都走了,再去招商根本来不及呀。” 他说这话是看着安然的。 但安然却没理他,而是拿起桌上的咖啡尝了一口,随即微微蹙眉问旁边的服务员:“你们这儿有茶吗?咖啡,我喝不惯。” 服务员愣了一下,赶紧恭敬地回答:“先生抱歉,我们这是咖啡店,只有咖啡。” 卢阳顿时眉头一皱,和杨伟光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安然这突兀的一问,明显意有所指,结合刚才看的表格和数据,这不正是在敲打他们吗? 杨伟光猛地反应过来! 他之前一直想不通,网上为什么总说风情街的任务线水土不服。 明明NPC的台词和任务流程都是照搬模板的,大家也开会研究讨论过,甚至有人拿出了桃源镇的视频,对照里面NPC的台词,感觉和风情街这边没有多大差别,凭什么安然那边就全是好评? 而此时此刻,安然刚刚的这句问话,一下子点醒了他。 水土不服的点,在于氛围和环境! 植根于东北黑土地的民俗故事,却出现在一条充斥着西式咖啡店和教堂的街道上,周围的环境直接就把故事线给架空了,就算NPC再如何投入,也还是显得假。 反观桃源镇那边没有任何大品牌,基本都是本地人自营,正是这种质朴真实的氛围,让那些故事变得无比可信! 想到这里,杨伟光的内心反而平静了下来,不再愤怒和暴躁,开始真正思考安然的话。 如果按照安然的思路,再结合数据,即使那些大品牌退租,对风情街的影响可能也不大,甚至这些“格格不入”元素的退出了,反而能为那些本土文化故事营造出更纯粹、更适宜的土壤。 时间,似乎充裕得很。 第一百七十章 这不就是收购嘛 杨伟光忽然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皱眉沉思了片刻,他抬头看向安然和林薇,语气平缓地说:“安总,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从方案拟定,再到最终的执行落地,还是需要一些时间。尤其是处理商户之间的合同纠纷,光是法务层面的事情,没半个月根本理不清。这就完美错过了整个十一黄金周,严重影响投资人的信心。” 林薇淡淡一笑,手指在手机上轻点几下,又将一份文件发到了卢阳和杨伟光的手机上。 两人点开一看,再次愣住了。 文件标题是:黄金海湾旅游风情街业态调整实施方案(含应急预案与法律依据)。 点开具体内容,里面连不同情况下的谈判话术、补偿方案、合同变更等法律程序,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至此,卢阳和杨伟光已经确信无疑了,安然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吃下他们,而且是在天时地利人和,一项都不占的情况下。 这般心思与魄力,实在令人胆寒。 卢阳直接放弃抵抗了,输给安然这样的对手,不怨。 只是老卢实在有些纳闷,安然这么个起步于农村的小商人,哪来如此庞大高效的团队? 这办事能力,实在高得有点吓人了。 其实不止卢阳在吃惊,连林薇心里也同样满是震惊。 当安然前几天告诉她,准备吃下连城风情街的时候,她觉得老板又在异想天开了。但基于对安然过往风格的了解,她还是着手进行准备。 然而,当她真正开始对接具体工作时,这才惊讶地发现,安然竟有一支人数惊人的幕后团队,在收集相关数据方面、处理法务合同等一切繁杂事务方面,都展现出惊为天人的效率。 林薇也是在大集团工作过的,以她的经验,安然这支幕后团队的人数规模,起码在千人以上,而且专业程度高得吓人。 想要养活这样一支庞大的幕后团队,一年的费用,少说也要几十亿。 所以从那之后,林薇再看向安然时,眼神都变恭敬了,也为自己的及时跳槽而感到无比庆幸。 当然了,林薇不可能知道,这支数量庞大且任劳任怨的幕后团队,其实是安然在阴曹地府养的一群闲鬼。 于是乎,就在当天下午,整个风情街的商户都收到了一份由金海湾投资公司发出的紧急通知。 从今日算起,黄金海岸旅游风情街将在三天后实行全面价格管控,所有服务类项目,包括餐饮、娱乐、交通、导游等等,其定价必须遵循管理部门制定的统一标准,任何超过指导价的商户将面临清退处理。 这条通知就像一颗炸弹,直接把风情街给炸开锅了。 商户们前不久刚为了扮演NPC的额外工作跟公司扯皮半天,好不容易才谈妥,钱还没拿到手呢,这又整出个“定价管控”的幺蛾子,这不明摆着要削弱商户的利润吗? 然而还不等商户们组织起来进行抗议,具体的定价标准手册已经发到了风情街的每家商户手里。 一看那定价,商户们瞬间就不需要任何组织了,所有人,无论大小品牌,全都红了眼,一窝蜂地涌向了金海湾投资公司办公楼,把大门和前台区域挤得水泄不通。 叫嚷声,怒骂声,那叫一个此起彼伏。 含妈量直线飙升。 尤其是以星巴卡、肯麦劳为首的老牌品牌店,销售经理直接冲在了最前线,要跟金海湾这边爆了。 星巴卡的经理嗓门最大,嚷嚷道:“我们星巴卡是全国统一价格标准!在任何地方都是20元起,怎么到了你们风情街,一杯冰美式就不能超过五块了,这是人能想出的定价?你们开什么国际玩笑呢?” 肯麦劳的经理也在后面跟着喊:“我们的汉堡也是全国统一价,24一个怎么了?让我们卖10块钱两个,干脆直接从我们店里抢钱算了!” 其他一些大品牌的加盟店主更是高声嚷嚷:“我们是国际品牌,有严格的定价体系,不可能因为你们一条政策就改变定价!如果你们非要我们按这个价卖,那我们只能撤店!而且,我们都是签了自主经营合同的,你们不能出尔反尔!” 有这几家大牌带头,其他零散小商户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开始嚷嚷: “对!你们这是出尔反尔!当初合同说好了我们有自主经营权的!” “就是!定价都归你们管了,我们还叫什么自主经营?” “要是这么搞,我们都不干了!” “对!都不干了!” “退租!” “退租!” “退租!” …… 楼下群情激愤,楼上的金海湾公司内部也是如临大敌。 保安们死死顶着大门,不敢放任何人进来。 一众公司高管都躲在顶楼的办公室里瑟瑟发抖,一个个心里抱怨不断。 这一上午,到底跟那个安然谈了些啥呀?怎么一回来就跟中了邪似的,着急忙慌就把通知和文件都给发出去了,也不说跟大伙商量商量! 明明出去之前还口口声声说要小心安然的陷阱。结果可好,俩人回来直接带着全公司一起往坑里跳! 杨伟光心里其实也有点后悔,感觉自己当时好像太冲动了。 但看着旁边一脸坚定的老卢,他还是站出来说道:“大家都别慌,既然安老板说他会出面解决一切,那就充分信任他吧,毕竟我们现在也别无选择。” 听到“别无选择”四个字,一众高管内心更是吐槽不断。 关于安然那边提供的所谓联动方案,众人也都看了。 桃源文化公司向金海湾注资七个亿,直接成为风情街项目的最大股东,拥有最终经营决策权。 后续所有运营管理和商户协调,全部由桃源文化接手。而从今往后,风情街的所有销售所得,金海湾投资公司不再参与分成,公司员工的工资,则全部由桃源文化统一发放。 虽然在名义上是入股合作,但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这特么分明就是变相收购! 金海湾投资公司今后不姓杨了,要该姓安了。 可无论杨伟光还是卢阳,此刻都选择了战略性失明,假装看不见这个事实。 那其他人还能咋办呢,老板都这个态度了,他们这些打工的也只能认了。 现在唯一要祈求的,就是楼下那群愤怒的商户千万别冲上来打人,他们可不想受工伤。 与此同时,在楼下喧嚣的人群外围,几辆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公司楼下。 林薇率先下车,身后跟着一群动作干练的男男女女。他们手里拿着文件夹、电脑、以及各种音响投屏设备,无视了周围的嘈杂,径直走进金海湾公司的大门。 第一百七十一章 法务才是高手? 最先发现林薇他们的,是围在最外面的那些小商户。突然开过来这么多商务车,又下来这么一大帮气势十足的人,这些没什么背景的小个体户下意识就躲到一边,让出了一条路,嘴里的口号都不自觉地停了。 随着林薇带着团队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一层一层的抗议商户被气势镇住,渐渐安静下来,并纷纷躲闪让路。 当林薇来到人群的最前面时,整个大厅竟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气质干练的女人身上,以为这又是哪个大品牌的代表,不免心中窃喜。 毕竟,能有如此逼格的盟友加入,那价格管控的事情,就能顺利推翻了。 然而众人的窃喜还没持续两秒,就见林薇和她带来的团队在大厅前台区域站定,然后齐刷刷地转了个身,面朝着人群不走了。 紧接着,几个团队成员利落地架设好便携式麦克风扬声器,并将一个投影幕布迅速展开。 林薇拿起麦克风,轻轻试了试音:“喂,喂。” 现场众人顿时面面相觑,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林薇已经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大家好,我是桃源文化公司的总经理,林薇。今天过来,主要是跟大家宣布几件事。” “第一,从即日起,连城黄金海岸旅游风情街的整体运营、销售管理和后勤保障服务,全部由桃源文化公司正式接管。” “第二,从本周开始,风情街将严格执行价格管理制度。所有商户的商品售价、服务售价,必须遵循风情街管理方制定的统一标准,不得私自更改价格。一经发现,第一次警告,第二次直接清退,不再另行通知。” 短暂的死寂之后,现场瞬间炸锅! 这帮人本来就是冲着不合理的定价来的,结果资本家的帮凶竟然贴脸开大了,骂声只会比之前更加激烈汹涌! “凭什么?!你们这是不给我们活路!” “吸血鬼!吃人不吐骨头!” “还有****了?卖那么低的价,我们喝西北风去啊?” “合同!我们签了合同的!我们有自主经营权!你们这是违约!” 面对汹涌的质问声,林薇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朝着身旁的助理微微点头。 立刻有人操作投影仪,将之前金海湾投资公司与各商户签订的合同原件,一页页清晰地投射在幕布上。 林薇用激光笔指着幕布上被特意标红的条款,冷声说道:“请大家看清楚,合同上有明确标注,你们签的是一份试运营合同,也就是合同有效期只在试运营阶段。并且,合同的自主经营权,仅限于店铺经营方式、售卖品类,并不包含最终定价权。” 顿了顿,林薇环视众人语调犀利地说:“十一黄金周即将到来,风情街将于本周起结束试运营,进入正式营业阶段,原合同中的所有条款也将自动失效。” 现场的商户顿时皱起了眉头。 许多带着合同来的连忙翻看起来,并仔细对照着大屏幕上的条款。 结果的确和林薇说的一样,合同里确实有写明是“试运营阶段合同”,而且关于自助经营权的解释措辞也非常模糊,感觉就是一个带有各种圈套的文字游戏。 不少人都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上当”了,当时签合同的时候,光看着“一年免租”和“自主经营”,顺带看了眼分红比例,觉得这些对自己有利,就痛快签了,谁都没去仔细抠这些文字细节里的陷阱。 然而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反弹也更加激烈了,这次是纯粹的气急败坏。 “这他妈就是坑人!” “你们这是文字游戏,合同陷阱!” “当初签的时候谁看得懂这些弯弯绕绕!” “你特么的黑心资本家!” “你妈##DX%@!” “我c%%¥@!” “你%%@##!” 各种脏话跟不要钱一样,疯狂往林薇这边狂飙。 金海湾公司的人躲在二楼,透过玻璃窗看着楼下几近失控的场面,赶紧打电话向顶楼汇报。 顶楼办公室里的高管们并不在乎下面的人骂得有多凶,关注的重点反而在合同上。 原来公司里的法务才是真正的高手! 一时间,赞许、佩服的目光纷纷投向了法务部经理。 杨伟光也很意外,这合同他当初也审过,根本没注意到还有这种小巧思,于是也欣喜地看向法务经理。 法务部经理迎着众人的目光,轻轻咳嗽一声,脸上摆出一副“深藏功与名”的谦虚表情,但心里却在暗爽:当时就只是为了出事时方便甩锅,所以条款写得越模糊越好,谁知道今天歪打正着了。 不过这种时候当然没必要澄清,这个逼,就这么装下去吧。 一楼大厅里,林薇一直沉默地站着,任由那些商户吵骂发泄,甚至还被扔过来的合同砸了几下。 直到众人嗓子喊哑了,骂累了,声音渐渐平息了,她才再次拿起了麦克风。 “好了,现在我宣布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众商户是真的骂累了,反而听得格外认真。 林薇顿了顿,继续说道:“从明天开始,到9月30号截止,桃源文化公司将与各位签署新的经营协议。” “在新的协议里,只要各位能严格遵守公司的统一定价,那风情街管理方将不收取任何形式的销售分成。换言之,你们卖了多少钱,就赚多少钱,全部归你们自己所有。” 这话一出,现场进一步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甚至连呼吸都轻了许多,生怕自己听错了。 林薇那边则继续说道:“当然,相对应的,公司后续也会出台一系列统一的营销活动,所有商户必须无条件参与配合。但请大家放心,如果涉及促销、打折、买赠等需要商户额外承担成本的活动,公司会按季度,对各位的实际损失进行足额补偿。” “最后,关于店租问题。之前协议中约定的一年免租政策,在新协议中依然有效,保持不变。后续的店租,将按照商铺面积进行核算,具体费用标准暂定为每平米15元。”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一起共赢赚钱,它不香吗? 随着林薇的话音落下,大厅里陷入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寂静。 恼怒的情绪被震惊与疑惑完全取代了。 一年的免租继续生效,还不要销售分成? 这就意味着,在未来的一年时间里,他们可以在连城海边的黄金路段免费经营,赚多少揣兜里多少! 而且就算一年之后开始收租了,按照刚刚的说法,一百平的店面,月租也才1500而已。 就这个价,别说是在海边景区了,就算是在连城随便哪个犄角旮旯租个门市,都远远不止这个数。 这简直太便宜了,便宜得有点像个陷阱。 前一刻大家还被各种霸道条款糊脸,感觉被欺负到家了,下一秒,资本家反手就塞过来一个甜到发齁的蜜枣,直接把所有人都弄晕了。 一时之间,竟没人知道该作何反应。 林薇淡淡笑了笑,趁热打铁将后续的一系列公司的活动,和新的管理规定,条理清晰地进行了逐一说明。 最后确认道:“以上就是全部内容。如果各位没有异议,从明天开始,我们将陆续与各位签署新的经营合同。三天后,所有商户必须按照新定价标准执行。如果不愿意签署新合同,则视为自动放弃经营资格,原试运营合同终止,请在规定时间内搬离。” 她说完,便静静地看着众人,不再言语。 之前还同仇敌忾的商户们,此时却已是各怀心思。 最先动摇的正是之前跟着大品牌商摇旗呐喊的小个体户。 他们自己东西卖多贵,心里是最清楚的。 比如一根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淀粉烤肠,别处卖一块两块,在风情街就能卖到五块起步,高的甚至敢卖到十块;一个小小的甜筒冰淇淋,五块起卖;连城随处可见的烤鱿鱼,进了景区统统一串二十往上。 为啥要这么定价? 一是思维惯性,觉得景区就该贵。二是是因为三七开的销售分成,你想赚钱就只能把价标高。 而且从第二年开始,租金就上来了,如果价格不定高一点,后面就很难覆盖成本,这在景区经营的就是常识中的常识。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新规里的店租便宜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且没有销售抽成。 这种情况下,就算每一笔交易的收入低了,但游客数量肯定会暴增,消费意愿也会变强,里外里一算,这买卖稳赚不赔!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这帮人为啥要这么做,是不是又有什么陷阱? 就像之前的合同一样,藏着后手等着坑人。 有人憋不住,开口喊着问:“你们这说得天花乱坠的,是不是后边还有啥花招等着我们呢?别跟之前那合同一样,跟我们玩文字游戏坑人!” 一听有带头提问的,其他人也纷纷喊了起来,就是不太相信天上能掉这么大块的馅饼。 林薇对此早有准备,因为她在河口桃源镇时,已经处理过太多类似的疑问了。 她淡淡笑了笑,拿起麦克风解释道:“我明白大家的疑问核心在哪里。公司不要销售分成,店租又那么便宜,那公司要怎么赚钱?天下应该没有这种便宜好事,背后一定藏着其他猫腻,对不对?” 听见心中的疑问被点明了,众人纷纷点头,注意力也全都集中在了林薇身上。 林薇笑了笑,继续说道:“关于桃源文化为什么采取这种模式,我可以很坦诚地告诉大家,公司最大的盈利渠道,就是自营品牌店。” 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 有的人没明白什么意思,而有些反应快的,已经看向了那些品牌店的经理和店长。 林薇继续说道:“新的低定价经营策略,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尤其是像星巴卡、肯迈劳这类有全国统一价格体系的加盟店,受限于总部规定,他们很可能无法留下。当这些、店铺空出来,短时间内没有合适商家接手,我们公司便会进行品牌自营。” “至于各位担心的猫腻……” “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大家,没有。” “也许各位已经习惯了被盘剥、被算计,所以遇到一个真心想让各位赚到钱的老板,反而觉得不适应。” “那么今后,还请各位慢慢习惯一下。因为桃源公司的老板安然,就是这样一个十分特别的商人。他的目标不是榨干各位的利润,而是希望游客玩得开心,买得舒心,各位经营顺意,大赚特赚。” “等我们一起把风情街的品牌打响了,吸引来了更多的游客。到时候游客得到实惠,各位获得利益,我们自营店也有收入,员工能拿到丰厚工资,这种多方共赢的局面,它不香吗?” “难道各位只希望看到资本家赚得盆满钵满,而客户和你们,都成为被收割的对象,这样才能安心吗?” 听到这一番话,大厅里众人纷纷大摇其头。 试问有谁不想共赢赚钱呢? 只是这种有良心的资本家实在太罕见了,绝大多数的资本只盯着利润,根本不管底层人死活。 于是,人群中开始出现了嘀咕声:“要不,信他们一回?” “我感觉好像可以。” “他们那个桃源镇,好像就弄得挺好的,网上都在说。” “反正头一年免租,就试试看呗。” 倾向于接受新定价规定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林薇见状,回头示意了下。 团队成员立刻将一份格式清晰、条款详尽的新合同投影在大屏幕上。 “这就是公司的新合同范本。”林薇拿着麦克风介绍道:“如果各位不放心,现在就可以拍照,找懂法律的朋友帮忙鉴定一下,看看里面是否有所谓的文字陷阱。如果对合同条款有任何不理解,或者有想补充协商的地方,随时可以沟通,我们预留三天时间,就是为了明确合同内容。” 随着新合同的亮相,所有人的关注重点瞬间转移了。 从之前的对抗、质疑,一下子变成了埋头研究合同条款,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星巴卡、西贝、肯卖劳这些大品牌的代表一看这情形,也知道大势已去了。本想召集所有商户对抗一下,现在对方已经转移了所有人的焦点,当商户们开始认真研究合同时,就已经在心理上接受了新的定价规则。 几家大品牌的代表人互相看了看,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像林薇说的那样,就算他们之中有人愿意,但总部那边绝不可能同意这种“破坏”价格体系的行为。 没办法,几人只能撤了。 与此同时,楼上办公室的金海湾高管们全都长舒一口气。 楼下的风波平息了,商户们都在研究新合同,公司的利益虽然受到了一定损失,但损失最大的肯定是老板,跟他们这些打工的无关。 于是,众人纷纷看向了杨伟光,眼神多少有些复杂。 杨伟光一开始还有些小得意,但一想到今后公司的利润来源将主要依靠自营店,而且在经营上还要受安然制约,就感觉心口被一块石头给压住了,十分不舒服。 旁边的老卢看出了杨伟光的心思,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从长远的角度来说,这个决定是对的。我们之前的思路或许已经跟不上大环境了。现在经济下行明显,还想像以前那样赚快钱,踩着风口起飞,恐怕很难了。” 杨伟光默默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楼下空空荡荡的风情街。 或许,真要学会如何让利于民,才能在未来的经济大环境里占得一席之地。 第一百七十三章 你广告都拍我脸上了!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了。 风情街这边一切都如安然计划中的那样稳步推进。 绝大多数小中型个体户,都已经接受了新的定价制度和租金方案。那些选择离开的大品牌商,也拿到了一笔合理的遣散费和装修补偿款,最后和平离场,没有闹出任何风波。 紧接着,安然旗下的自营品牌店,则以惊人的效率顺势进驻了这些空出来的黄金铺位。 以孟婆汤奶茶店为首,包括奈何桥小吃、明晨宫文创、天子殿特色礼品等自营品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彻底改变了风情街的整体气质。 装修几乎没大动,只是在原有基础上,因地制宜地更换了带有强烈“桃源”特色的招牌,内部做了些简单的主题布置,便立刻开门营业了。 当游客于一周之后再次踏入风情街时,感受到的则是一种近乎焕然一新的体验。 网上评价的风向,几乎也在一夜之间发生了逆转。 杨伟光和卢阳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那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好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一次,他们是真的没有找水军,也没有进行任何舆论操控。这几天跟着林薇推进风情街的运营改革,也很清楚在网络评价这一块,桃源公司也没做任何特意的引导。 也就是说,这些好评都是游客自发给出的。 一个叫每周都吃烧烤的网友评价:“上周出差来连城,听说风情街贵得批爆,我就纯好奇,想看看到底贵到什么程度,结果……” 下面是几张他双手抓满羊肉串、牛肉串和烤面筋的照片。 满满两大把,手都快抓不下了,一看账单,73块。 “谁说风情街贵来着?你们真觉得这算贵吗?” 奶茶星阿喵评价:“风情街发现宝藏奶茶店,孟婆汤!招牌忘忧果茶,只要5块,巨好喝!” 京城大表哥评价:“风情街这边的整体价位,虽然不是连城最便宜的,但也绝对不是贵的,就是很正常的水平。别的不敢说,反正在这消费肯定不用担心被宰,甚至比路边的苍蝇小馆还要更实惠。我也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会用‘实惠’这个词来形容景区的物价,我自己都惊了!” 除了价格之外,更让杨伟光意外的,还是那些故事和游戏互动带来的好评。 因为时间很紧,原有的游戏框架流程基本没变,只是安然的自营店加入了一些新NPC,把故事的背景元素稍微丰富了一下,并将原本需要消费才能推进的环节,改成了收集纪念卡和积分牌,最后再用这些积分兑换奖品或打折券。 就是这样一个微小到不能再小的改动,网上的好评就彻底压倒了之前的恶评。 狐狐生威评价:“我的天!没想到风情街里还藏着这么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千年狐妖信守承诺,在连城苦苦等待书生转世,这故事线写得跟一样!顺便一提,狐仙娘娘的故乡是在桃源乡,我打算十一过去那边瞧瞧。” 桃源镇和风情街的联动,就如评论里说的那般水到渠成。 而最最让杨伟光震惊的,还是最近这一周的风情街销售额。 原本持续走低的消费曲线,在新价格策略实施后得到了迅速反弹。 仅仅一周时间,风情街的日均销售额就已经回升到与刚开业时几乎持平的程度。 而且,这种反弹的势头还在持续,好评度和客流量都在暴增,俨然要将风情街推向林省爆款旅游景点的趋势。 省电视台也行动起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那笔5000万的赞助起了作用,省文旅发起了林省山海国际旅游节活动,将连城风情街与河口桃源镇进行捆绑推广,甚至还制作出了一部以妖精为主题的10分钟动画短片,直接成了网上的新热点。 就在这一片向好的氛围中,十一黄金周到来了。 假期第一天,风情街就火爆出圈。 游客规模空前,很多人因为网上的评价而来。来了之后,更是倍感惊喜,因为实际情况远比网上说的更加实惠,性价比直接拉满了。 于是,“实惠”这个与景区几乎绝缘的词,竟成了连城黄金海岸风情街的标签。 晚上,看着十一当天最终的销售额报表,杨伟光心情复杂,哭笑不得。 笑的是,当日的总销售额,比之前的最高纪录还要高出整整两倍还多;哭的是,就算销售额再高,公司也拿不到商户分成了,只能从入股的自营品牌那里拿到年底分红。 不过,能活着,怎么都比死掉要强。 假期第二天,安然再次到访。 杨伟光早早就带着一众公司高管在公司楼下迎接,还准备把安然请到连城最顶级的海鲜酒楼。 结果安然直接摆手拒绝了。 “海鲜酒楼太贵,要吃海鲜,自然是去风情街上的海鲜店。我看桃园生活网上一家店评分很高,叫喵喵海货。对了,杨总还不知道桃园生活网吧?微信里搜一下小程序,下载一个,里面都是各种美食点评,没有任何广告,不卡,速度特别快。” 杨伟光呵呵笑了笑,心道:“你这广告都拍我脸上了!” 不过,他还是下载了桃源生活网这个小程序,点进去一看,界面还真的是非常干净整洁,没有乱七八糟的广告,功能就只是景区商铺的评分。 其中喵喵海货的评分非常……特别。 最强王者? 杨伟光也搞不明白,这评分到底是啥意思,感觉跟常规的评分体系不太一样。 但既然是安然指名要去的,那就去看看吧。 一行人到了喵喵海货,发现是一家二层的大馆子,店里店外热闹的不行,光排队的人就有好几十。 杨伟光有些意外,刚想说这排队的人太多,只能换地方了。 结果从店里出来一个看着像00后的小姑娘,径直走到安然面前,“安总,您订的包间都准备好了,现在上去吗?” “嗯,现在上去。”安然笑着点点头,然后朝着杨伟光做了个请的手势。 杨伟光心里呵呵一声。 他十分怀疑,这店老板绝对和安然认识。 到了包间,安然一顿狂点,要的都是最贵的海货。 等一顿饭吃完,杨伟光脸颊抽搐着去结账。按照他的经验,这一顿急头白脸吃下来,再便宜也奔两万去了。 结果那00后的妹子算完账,笑着说:“总共消费6790,给您抹个零,收您6666,图个吉利。” 杨伟光直接惊了。 6666?! 这价格也太便宜了,都恨不得天天来吃,难怪外面那么多人排队。 扫码付完款,杨伟光好奇地问:“你这卖这么便宜,能赚钱吗?” 女老板甜甜一笑,回答说:“肯定能赚啊。您都别说是在景区开海鲜饭店,就随便在市区找个这么大的二层门店,一个月店租最少十万,一年下来光租金就奔百万去了。” “现在风情街是第一年免租,从明年开始算,一个月店租也才4000块不到。” “您知道4000块是啥概念不?在市区租个四室两厅的精装修房子也就这个价了。但现在,我能用这价在风情街开这么大个馆子,而且还没有景区抽成!那东西卖便宜点咋了?我自己有的赚,客人吃得也开心,基本上来我家吃饭的,都夸咱东北人实在呢,哈哈哈哈!” 杨伟光听完不住地点头,接着眼珠一转,假装随口似的问了句:“老板你是哪人啊?听口音,好像不是连城本地的吧?” 老板再次甜甜一笑,回答说:“我老家是瑞安松江乡。”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不阴阳怪气了,就纯骂 对于吕岩来说,过去的整个九月,他就像在坐一趟疯狂的过山车。 本以为抱上了安然的大腿,自己的乌纱帽就有保住的可能性了,结果先是省文旅峰会对桃源镇进行了一波打击,接着任洪涛和怀远集团联手打压安然,疯狂挖人,最后桃源镇开业遇冷,游客少到可怜。 吕岩当时的心,那是拔凉拔凉的,感觉自己的仕途基本上算是走到头了。 可没想到,从九月下旬开始,情况急速反转。 桃源镇的生意肉眼可见地一天比一天红火,反倒是连城那边的风情街一天不如一天了。 吕岩敏锐地嗅到了苗头,赶紧自掏腰包,要在桃源镇旁边建了一座气派的城隍庙。 当然了,从选址到用料,这些都请示过安然,确保不出任何差错。 说来也是邪门,这城隍庙前脚刚开始建,桃源镇后脚就在网上彻底火了。 等到十一黄金周的时候,游客那叫一个络绎不绝。而且不止是桃源镇和五仙山景区的生意好,连带着整个河口县的老城区里,也随处可见外地游客,甚至还能瞅见几个老外。 假期刚结束,县财政那边的初步统计结果就出来了。仅仅黄金周七天,来到河口县的游客就多达13万人,刨除来回交通,人均消费约380元,总计为河口县带来了近五千万的旅游收入。 吕岩看着报告,鼻涕泡都快美出来了。 五千万啊! 这在过去他想都不敢想。 河口县是林省出了名的贫困县,除了一个光腚子山,根本没有别的进项,年年财政入不敷出。当初搞那个古镇,本意也是想创收,谁承想搞成了全国笑话。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于是,最近只要一有空,吕岩就往桃源文化公司跑,盼着能碰上安然,好亲自感谢一番,顺便探探口风,看看安老板下一步还有什么宏伟计划,他好帮帮忙。 结果一直到中秋节都过完了,吕岩这才终于在桃源文化公司把安然“逮”着。 这天碰上面,吕岩立刻迎上来,殷勤地笑着说:“安总!你可终于回来了,我是天天想、夜夜盼呐,每天都得来你这边转一圈,就想着能亲眼看看你,瞻仰一下你的风采!” 安然一阵无语,“吕县长,你这话我怎么听着咋这么别扭呢?感觉好像我已经死了似的。” “不能,那绝对不能!”吕岩赶紧摆手,一脸正色道:“安老板你必须长命百岁!永远不死!” 安然无奈笑了笑,摆手道:“别扯没用的了。直接说,找我有什么事,总不可能就是为了看我这张帅脸吧?” 吕岩嘿嘿一笑,身子往前凑了凑,殷勤说道:“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是想问问,您看咱们县里,接下来围绕着桃源镇,还有没有啥能动的、能运作的?比如,把把整个河口县都变成一个大的旅游项目。您放心,只要计划出来,我这边绝对是全力支持!” 安然听后一笑。 心想,这个吕县长还真能琢磨,把全县都变成旅游项目可还行? 不过,有一说一,确实有件事需要吕胖子帮忙协调一下。 于是,安然开口道:“旅游项目暂时没有了,但公司需要一栋新办公楼。另外,公司和景区里的员工越来越多了,我还要建一些员工宿舍楼。所以,这用地方面……” 吕岩的小眼睛顿时亮了,连忙点头道:“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安总您就看上哪块地了,只要您指出来,我保证以最快的速度批给您!” 安然会心一笑,接着拿过平板电脑,在上面打开了一张河口县地图,然后指着桃源镇西南方向的空地说:“这里。我计划把这片荒地开发出来,打造一座桃源新城,集商贸、居住、餐饮、娱乐于一体。” 吕岩一听,眼睛瞬间又睁大了一圈。 这不就是以商业综合体为驱动的房地产经济嘛! 他心里直接乐开了花,毕竟地产可是政府收入的大项,这要是真搞起来了,自己的政绩还用愁吗? 于是,吕岩立刻打电话把县土地管理科的李科长喊过来,给安然报了个价。 李科长来了之后,确认了一下安然想要的土地位置,接着诧异地皱了皱眉。 “安老板,你确定,要在这里建一个商业综合体?” 安然很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科长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一时间沉吟不语。 吕岩有些懵,他对于土地方面的事情并不关注,平时都忙于向上打点钻营,所以完全不清楚李科长到底是咋了。 过了好半天,李科长才清了清嗓子,回答说:“按照今年的土地出让标准,河口县外西南方的这片荒山、荒地,每亩……咳嗯,每亩350元。” “多少?!”吕岩顿时惊了,眼珠子差点从眼窝里蹦出去。 李科长皱了皱眉头,重复了一遍:“每亩350元人民币。” 吕岩的小眼睛一顿眨巴,愣在原地好半天反应不过来。 在他想来,这房地产用地,必然是政府收入的大项,起码应该有个几千万的进账吧。 可如果按照现在这个说法,别说千万了,能有个百来万的进账都不错了。 “为……为啥这么便宜啊?”他忍不住问道。 李科长解释说:“因为安老板选的地方本身就是一块闲置荒山,地面没有平整过,即不能农业用地,底下也没有矿藏,完全是无法利用的纯荒地。每亩350,是按照最高价位给出的,如果考虑到安老板对河口县经济的贡献,我们甚至还应该再打打折。” “还要打折?!”吕岩更惊讶了。 还没等李科长回答,安然那边就说道:“既然能打折,那就给我打个五折吧,毕竟是荒山荒地,我把它变废为宝,又是一个利民工程。而且你们也知道我的经商风格了,主打一个自己不赚钱,纯粹的让利于民。等房子建好了,员工免费住,河口县的百姓想过来,直接成本价卖。” “吕县长,你可想好了,你在我这每涨一分地价,就是给老百姓涨了一分房价,你身为河口县的父母官,不想着为老百姓谋福祉,净琢磨怎么从老百姓口袋里搜刮钱,你还是个人吗?” 吕岩的小眼睛一顿卡巴,心里吐槽道:好家伙,之前还只是阴阳怪气,现在是纯骂呀? 但他也敢怒不敢言,只能苦着脸说:“行了行了,安总您别骂了,就按您说的,打五折。我这边马上跟领导请示一下,尽量批下来。” “嗯。”安然满意点了点头,像指挥下属一样挥挥手:“行,那就快去忙吧。” “诶,好嘞。”吕岩赶忙点头,然后恭恭敬敬地退出了办公室。 等门关了,安然拿起手机,给李伟峰打了个电话。 “李总,有新工程了,河口县西南,我准备买一座荒山,下午你和赵工、刘工一起过来,我们研究一下,怎么把这片荒山变废为宝。” 第一百七十五章 你还是去搞电竞吧 沪上,怀远集团总部大楼顶层办公室。 郑怀远眉头深锁,盯着面前的财务报表,半晌不语。 一旁,郑逸就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缩在旁边的沙发上,只偶尔抬一下眼皮,飞快地瞥一眼父亲的脸色,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生怕对上视线。 过了足有十多分钟,郑怀远才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任洪涛死了,你知道了吧?” 郑逸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声回答:“知道。” “既然知道了,那河口县的古镇,就不是我们需要针对的目标了。还有那个安然,以后也不要再去招惹他。” 一听到“安然”这个名字,郑逸顿时应激了,胸口一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种斗气的行为是极其幼稚的,也是父亲最看不上的。所以他努力压着火气,给自己找补道:“爸,我不是在招惹他。我是……我们因为前期投入了很多,如果不想办法赚回来,那这些钱不就……” 郑怀远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辩解,语气依旧平淡地说:“如果你只是单纯想在连城那条风情街搞搞投资,跟安然竞争,我会认为你是在商言商。可你呢?” 他抬起眼,目光第一次落在儿子身上,眼神里没有暴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失望。 “你不计后果的三倍工资挖角,不计成本的价格战,甚至许诺帮商户承担一半的亏损……你做这些,真的是为了收回前期投入的成本吗?” 郑怀远轻轻哼了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我们前期投入什么了?无非是你郑大公子咽不下那口气,拿公司的钱给自己买面子。” 正说着话,郑逸口袋里突然传来了一串手机铃声。 他看了一眼,烦躁地挂断了。 郑怀远叹了口气,沉声问:“谁的电话?怎么不接?” 郑逸心虚地避开父亲的视线,尬笑着摇头说:“没什么,无关紧要的电话而已。” 郑怀远再次冷哼一声,开口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是烂摊子收拾不了吧?当初拍着胸脯许出去的愿,现在不像兑现了,结果人家电话直接追到公司,追到家里。唉,堂堂怀远集团的投资总裁,我郑怀远的儿子,被一群讨债的堵得连电话都不敢接。你自己说说,你像什么样子?” 郑逸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嘴唇张合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低着头死死攥紧拳头。 看着儿子那副羞愤的模样,郑怀远轻轻叹了口气,语带疲惫道:“算了,地产本来也不是你真正感兴趣的东西,你也不用为了证明自己,一味强求。以后,还是专心搞你的电竞吧,起码在那边,你还真赚了些钱。” 郑逸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这什么意思? 以后真不让他碰地产了? “爸!”郑逸站起身,“集团的核心业务就是地产,你不让我做地产,那我以后在集团算什么?” 郑怀远沉吟着,没有立刻回答。 说实话,他并不是真想将郑逸排除在集团的核心业务之外。打下这片江山,终究是想交给儿子的,不然也不会在郑逸回国之后,立刻把各种项目交给他试错。做这些,不就是想要给他一个机会,证明他能接下这副担子。 可现在,郑怀远是真的有些累了,也有些灰心。 如果郑逸是败给其他商界巨头,他还能骗骗自己,说儿子是缺乏经验,败给老江湖情有可原。 可现在他败给谁了?一个寂寂无名的农村小子,而且败得一塌糊涂! 最关键的是,郑逸那些幼稚可笑的报复手段根本算不上商战,而整合过程还都被集团股东们看在眼里。 更可气的是,自己千挑万选给儿子安排的首席助理林薇,那么有能力的一个人,硬是被这蠢儿子给气走了! 一想到林薇,郑怀远就更想叹气了。 林薇的能力,在集团里做个高级经理绰绰有余,让她去给郑逸当首席助理,就是想帮儿子稳住根基,查漏补缺。 结果…… 算了,算了。 或许,他真的不是那块料。 就在郑怀远摇头叹息的时候,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收回思绪,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顿时眉头一挑。 来电人是字符舞动逗音中国区总裁,汪明洋。 郑怀远和汪明洋之前在商业峰会上有过几面之缘,但彼此业务领域交集不多,所以并未深交。 此刻对方突然来电,郑怀远便觉得应该不简单。 他朝着郑逸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出声,然后接起电话,声音也从刚才的低沉,变得明朗且热情:“汪总!怎么突然想到给我打电话了?是有什么发财的渠道要分享吗?”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几声沉稳的笑声,接着便是汪明洋的声音:“哈哈哈,郑总你还真说对了,我就是给你介绍一条可以发财的渠道。正巧我也在沪上,您如果不忙的话,不如出来坐坐,见面详细谈?” “好啊!”郑怀远一听,精神顿时一振。 逗音如今在国内如日中天,稳坐互联网领域的头把交椅。现在国区总裁主动来电邀约,这绝对是重量级的事情。 于是,在半小时之后,郑怀远便带着郑逸,出现在了沪上宝丽金酒店顶层酒吧。 在巨大的观景落地窗旁,汪明洋已经先到了。 他四十岁出头,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修身西装,正优雅地品着一杯酒。见到郑氏父子来了,他立刻放下杯子,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起身迎了几步。 “郑总,好久不见!诶呦,小郑总也来了?快请坐,请坐。”汪明洋一副很是熟络的样子,先是用力地和郑怀远握了握手,随后又朝郑逸伸出手去,动作却显得多少有些漫不经心。 郑怀远淡淡笑着,从容落座,但跟在一旁的郑逸却不爽地抽了抽嘴角,只勉强和汪明洋碰了下手。 对于汪明洋这个人,郑逸可太熟了。 最近几年,逗音在电竞领域也投了不少钱,尤其是郑逸所组织的黄金电竞联赛里,是最重要的广告金主之一,两人因此没少打交道。 只不过,每一次见面,郑逸都觉得膈应,因为这个汪明洋总是刻意强调似的喊他“小郑总”。 第一百七十六章 即时零售市场的野心 郑逸不喜欢汪明洋。 更准确来说,是讨厌,是嗤之以鼻。 他私下里查过这家伙的底细,一个毫无家世背景的普通人。 在大学时靠着耍小聪明,捣鼓了几个不入流的网站,然后一个个打包卖给急着布局的互联网公司,完成了原始积累。后来走了狗屎运,在逗音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作坊时混了进去。随着逗音一飞冲天,他这头站在风口的猪,也跟着一块起飞了。 在郑逸眼里,汪明洋从骨子里就带着一种从底层爬上来的穷酸气和仇富心里。 手里刚有点权力,就迫不及待地想在这些老牌资本面前找存在感,仿佛通过贬低其他富二代,就能证明自己白手起家有多牛逼。 最可气的是,这头碰巧站到风口上的猪,现在居然也能人模狗样地坐在这种地方,跟他父亲平起平坐地谈生意。 郑逸心里十分不爽,但也只能猛灌几口冰水,把胸口的烦躁压下去。 汪明洋扫了郑逸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随即便将全部注意力转向了郑怀远。 待侍者把酒送上来,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郑总,不知道您对外卖这个行业怎么看?” 郑怀远微微一怔,着实没想到汪明洋会从这个话题切入。 他疑惑地笑了笑,带着几分探究反问道:“汪总这是,也准备下场搅一搅外卖这摊浑水?” 汪明洋没有直接回答,只摇了摇酒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一旁的郑逸忍不住冷哼一声,插嘴道:“现在国内做外卖的就三家,无论是优团、饿了否还是京西,三家的外卖项目都在亏钱。尤其是今年上半年三家互相烧钱抢市场,打得头破血流,现在选择入场,怕不是脑袋有问题。” 郑怀远皱了皱眉,觉得儿子的语气太冲、太无理了。 不过,说的内容倒是事实。 今年,三家抢占外卖市场烧掉了十几个亿,上半年的财报都不好看。 即便不看今年,在外卖领域深耕多年的优团和饿了否,也从未在外卖这个项目里盈利太多。 从始至终,这门生意也只是看着热闹,实则就是亏本赚吆喝。 但郑怀远毕竟是老江湖了,知道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如果外卖行业本身已是红海,难以产生爆炸性利润,为何京西还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呢? 答案恐怕只有一个——醉翁之意不在酒。 想到这里,郑怀远淡淡一笑,直接点破道:“汪总提外卖是假,想涉足即时零售,才是真吧?” 汪明洋闻言立刻抬了抬手中的酒杯,颇为赞赏地点头说:“不愧是郑总,商业嗅觉果然敏锐。我一提外卖,您就知道我这次来的目的了。” 他放下杯子,压低声音说:“没错,我就是为了即时零售。可以告诉您一个内部消息,其实从逗音开始做直播电商时起,我们就已经着手搭建自己的物流体系了。但问题在于,如何完美解决最后一公里的难题。” 顿了顿,他继续解释道:“从货源到区域仓,这一步我们已经没有太大问题了。现在的核心瓶颈在于,如何将商品在两小时内快速、精准地送到用户手中。这一步如果走不好,那我们前期投入的一切都是打水漂。” “目前,我们的主要竞争对手的优团的跑腿,但因为优团始终是第三方服务模式,要盈利,只能提价,所以高额的运送服务费,就是他们最大的弱点。” “另一个竞争对手是小明买菜,但他们的品类单一,主要集中在生鲜蔬菜上,一旦扩展品类,分拣仓储体系就会跟不上,成本也会急剧飙升。” “而我们逗音,手握大量的优质商品源,还有完善的物流运输渠道,差的就只是一个廉价的、遍布全国的前置分拣仓库。而我之所以要跟郑总您联系,就是想利用怀远集团旗下的社区广场和物业体系。” “您设想一下,如果把怀远集团遍布全国的商业综合体、社区体系、物业体系都升级改造成前置仓库,那我们的即时零售业务就不是拿下了最后一公里,甚至可以说,已经拿下了最后的100米!只要我们联手,无论优团、京西,还是小明买菜,统统不在话下!” 郑怀远默默听着,表面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这个合作方式,无疑是可行的。 现在整个地产行业几近饱和,传统的商业租赁和物业收入已经触及了天花板,很难再有增长。 但如果能把遍布全国各大城市的怀远社区、怀远商综、怀远物业,都改造为即时零售的前置仓和分拣中心,不仅可以获得可观的仓储租赁费用,甚至还能拿到配送服务分成。 更重要的是,既然逗音需要前置仓库服务,同样在发力即时零售的优团和京西,难道就不需要吗? 怀远集团手握遍布全国的前端节点,这可是所有线上平台都垂涎欲滴的宝贵资源! 自己完全可以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先与逗音合作试水,然后同步接触优团、京西,最后甚至可能催生一门全新的业务生态体系。 想到这里,郑怀远的内心已经激动到不行了。 但表面上还是沉稳如常,甚至还紧紧锁眉,一副疑虑重重的表情。 沉吟许久后,郑怀远放下手中的酒杯,对汪明洋轻轻点头道:“汪总的这个提议的确很有建设性。但涉及到的业务领域,完全是我的盲区,我还需要认真考虑,也需要和董事会协商一下。” 汪明洋一点不急,反而拿起手中的酒杯,像是庆祝一样示意说:“我相信,郑总和集团董事们,一定能意识到,我们的合作将会改变全国的零售市场格局。今天,就让我们一起,为美好而光明的未来,为我们双方的共赢,干杯。” “好,那就借汪总吉言,希望我们的明天都会越来越好。”说着,郑怀远也举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唯有坐在一旁的郑逸,半闭着眼喝着咖啡,一副完全不感兴趣的模样。 第一百七十七章 向资本家复仇 另一边,地府世界。 安然这段时间过得可谓是风生水起。 瑞安那座破旧的小城隍庙翻新扩建了,配合桃源镇在网上的宣传引流,香火一下子旺盛了起来。城隍爷曹德禄时隔百年,终于再次体会到了什么叫门庭若市。 河口县那边,吕岩为了表忠心自掏腰包建的城隍庙,更是借着桃源镇爆火的东风,迅速成为了新的香火旺地。 再加上安然之前巧妙运作,从财神爷和各路仙家那里截留分润的一部分香火,地府这边的香火供应在一个月内翻了一倍有余。 而且这个香火供应是非常稳定的,可以说是量大又管饱。 根据天地银行那边得推算,之前贷给安然那七千万酆都通宝,恐怕用不上一个月,就能连本带利还清了。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照这个增长势头,如果安然继续在阳间运作经营,那地府很快就能实现香火自由了。 该说不说,这可让酆都大帝的心情十分复杂。 地府因阳间信仰式微,早已不复千年前的盛况,香火年年递减,让他这大帝当得也是颇感拮据。 没想到,这个看似来捣乱的引渡使,折腾来折腾去,倒真把香火给折腾出来了。 也罢,就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大帝那边松动了,安然和卞城王那个可有可无的赌约,也早就成了过眼云烟。 现在卞城王再看见安然,哪里还提什么地狱一日游赌注,恨不得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安然一口一个老毕,卞城王一口一个老弟。 尤其是忘川河水电站正式竣工,直接把枉死城变成了不夜城,卞城王都不太乐意在明晨宫里点灯熬油了,直接在老白那里下了订单,给他在枉死城里建了一个现代化的办公室。 这天,安然召集了地府这边的智囊团,蹭了卞城王的办公室,开始着手研究依托于桃源生活网的农副产品全国即时零售业务。 卞城王闲来无事,也在一旁凑个热闹,顺带学习一下现代化的管理技巧。 生活网的技术总监武旭东发言道:“最近我一直在关注逗音的动向,他们这几年在短视频流量方面基本做到顶了,现在为了把流量变现,他们也在拼命做电商,通过直播带货吃下了淘金的不少市场份额。但据我观察,逗音的野心肯定不止于此。” “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悄悄布局物流体系,虽然还没完全成型,但意图已经很明显了,就是奔着全品类即时零售这片蓝海市场去的。” 坐在武旭东旁边的分析员点头道:“武总说得对。不过在我看,逗音在即时零售领域还是没办法解决配送问题。即时零售,重点在于即时,用户下单后一小时甚至半小时就要送到。逗音现在没有自己的配送团队,如果下单后还要等2、3天,那和传统电商就没有差别了,意义不大。” 另一个女鬼举手说:“我也觉得逗音不是我们的主要对手,现在我们更应该关注的还是小明买菜。目前,小明买菜已经在沪上、京城、深城等超一线城市站稳脚跟了,用户也形成了消费习惯,等我们开始市场布局的时候,肯定会最先和他们发生冲突。” “我倒觉得,小明买菜未必会成为咱们的阻碍。”武旭东摇了摇头,给出分析道:“小明买菜主要还是在超一线城市布局,只有这些高物价区的高消费人群,才能撑起他们的前置仓成本。之前他们也尝试朝二线城市扩张,但因为订单密度不够,成本压不下来,很快就撤回来了。” 顿了顿,武旭东总结说:“所以,综合来看的话,在农副产品即时零售这一块,尤其是三四线城市和乡镇的下沉市场,目前没有任何企业会和我们形成直接竞争,我们的时间还是非常充裕的,可以用两到三年时间稳扎稳打,没必要操之过急。”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语,大家纷纷讨论起来,交换了意见,最后也都很是赞同武旭东的说法。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闷头做笔记的庄贤轻轻咳嗽了一声。 所有人顿时收声,目光也朝他看了过去。 庄贤依旧是一身笔挺西装,梳着总裁范十足的大背头。在开口之前,他先朝着旁听的卞城王点了点头,又和安然交换了一下视线,这才说道:“我刚才听各位分析,提到逗音缺配送,小明买菜难以控制成本,做不了下沉。我这边也有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 安然立刻捧场:“庄总请说。” 庄贤点点头,继续道:“我这段时间看阳间的资料,注意到地产行业正在极速下坡。尤其是那些在全国都有大量物业布局的大型地产集团,他们的传统地产业务已经到了瓶颈,很难再有增长。而这些集团,现在也都在积极寻找新的业务方向,谋求转型。” “所以我就想到,如果这些急需新出路的地产集团,和急需解决最后一公里配送的电商平台合作,比如逗音,那结果会怎么样呢?” 一瞬间,会议室彻底静了下来,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 武旭东是最先做出反应的。 他眯起双眼,顺着庄贤的思路分析说:“顶级的地产集团拥有遍布全国各个城市的物业和社区商店,还有大量的物业管理人员和保安。如果把这些物业公司稍加改造,就能变成即时零售的前置分拣仓。物业人员和保安,经过适当培训,就能完成精准配送!” 庄贤点头说:“是的。对于地产集团来说,这种合作可以盘活闲置资产,拓展新业务,增加收入来源。对于电商平台来说,一夜之间就获得了覆盖全国的配送网络,而且成本可控,推进速度更是会非常之快。” 在场众鬼听后纷纷点头,都觉得这个思路是另辟蹊径了。就算目前双方还没有合作,但未来会不会合作,谁也说不准。 如果还按照之前的三年计划布局,那桃源生活网的即时零售业务就要变成后来的追赶者了。 对于一个新兴公司而言,追赶他人的难度就太大了,必须在消费者养成消费惯性之前,率先抢占市场。 安然沉思片刻,开口发言道:“老武,你继续关注逗音,看看他们最近有没有和国内的地产巨头联系。另外,优团、京西、小明买菜的近期动作,也要一并关注。” “我们自己这边,桃源生活网的推广动作必须加快。年底之前,桃源生活网的APP要力争覆盖整个林省,以及至少三十个四线及四线以下的城市和乡镇。” “这段时间,我会重点考察一下国内的物流公司,如果一切顺利,那我们争取在明年中旬,开始在林省进行农副产品即时零售的试运营。如果这个模式可行,那下半年就强势推广到全国的四线城市和乡镇,然后逐步向一线城市辐射。” “各位,接下来我们就要向着国内商业的头部领域发起冲击了!是时候给阳间的资本家们看看,我们地府的力量究竟有多大了!” 安然的最后一句话将在场众鬼的激情彻底点燃了。 他们这么拼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向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复仇了! 而对资本家复仇的最好方法是什么? 当然,就是在生意场上击溃他们,让他们没办法再赚黑心钱! 第一百七十八章 我们不要的垃圾,他们当宝吃 会议还在继续。 武旭东带着团队的技术员,还有一众做过营销、做过地推的枉死鬼,已经开始热烈讨论具体的技术方案和落地步骤了。 全程旁听的卞城王,这时也来到了安然旁边,默默竖起个大拇指。 前不久,安然随口推荐了一本书,名叫《不会带团队,你就只能自己干到死》。 卞城王一开始觉得这书名粗鄙,但后来随便翻了几页,然后就上头了。 回想他掌管明晨宫这千百年,大小事务几乎亲力亲为,累得跟三孙子一样,手下那帮鬼吏却好像越来越不会办事了,仔细一想,正是书上说的管理者陷阱! 于是从那之后,他就常常来安然这边取经学习,尤其今天,感觉收获颇丰。 他瞅了一眼正和武旭东他们讨论方案的庄贤,心中情绪十分复杂。 在明晨宫,庄贤只负责整理文书,代写案卷,偶尔负责端个茶,倒个水,仅此而已。 可没想到,这才几个月时间,庄贤都已经能和枉死城里的现代鬼,讨论阳间公司的运营策略了。 回想之前自己的用人,不就是埋没人才嘛。 “老弟呀,这管理学,我是真得跟你好好学一学。” 卞城王正发自内心地感慨着。 突然,会议室的门咣当一声被猛地撞开,一个河畔步行街的商户老板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张口就喊道:“不好了!安老板!步行街那边出事了!来了一群怪物,见人就特么打!而且专挑咱们的客人打,下手贼吉尔狠!” “我操?!” 安然一听,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来地府这小半年,虽然不算顺风顺水,但上门暴力砸场子的还真是头回见。就算是酆都大帝,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今天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敢动步行街的财神爷! 示意其他人继续开会,安然直接走出了会议室。 卞城王更是狠茬子,他本就是豪侠武将出身,一听有人来步行街闹事,直接抓起佩剑,随后出门喝道:“众将官,随本王去河畔步行街,看看哪来的贼子倒反天罡,敢在本王的地盘动手闹事!” 到了外面,安然和卞城王直接御风而起,眨眼之间便飞渡忘川河了,直接来到对岸的河畔开发区上空。 此时的步行街已经乱成了一片,约莫四、五十个高大的黑影正在街面上横冲直撞。 那些玩意儿身高足有四米,皮肤黝黑发青,面目狰狞,獠牙外翻。最惊人的是,这些东西居然生着六条胳膊,手里持着降魔杵、金刚棒之类的沉重佛门兵器,正在疯狂追打四处逃窜的精怪客商。 精怪们被打得嗷嗷惨叫,有的甚至现出了原形,却还是被那些六臂黑巨人拦住猛打。 安然看得火冒三丈,直接喊道:“妈的,干他们!” 说完便直接冲了下去。 卞城王也挥手下令:“全部拿下!” “得令!” 身边的六名金甲侍卫齐声暴喝,接着便如同六道金色雷霆,直扑街心。 安然虽然喊的声音大,但飞行速度并不快,倒是金甲侍卫抢先达到。 落地之后,侍卫的身形开始膨胀,好似法天象地的神通一般,眨眼之间便来到五米有余,挥舞手中长戟便与那些六臂黑皮怪战在一处。 这些金甲侍卫都是卞城王麾下的精锐,战斗力爆表! 那些黑皮六臂怪虽然数量上占据优势,但在金甲侍卫面前简直就像面捏的一样,是碰到死,沾到亡。 长戟过处,胳膊乱飞,脑袋乱舞,不过几个呼吸,就有十几具黑皮怪物的残骸倒在街上,污血洒了一地。 剩下的怪物一看踢到铁板了,发出一阵叽里呱啦的怪叫,转身就想跑。 “还特么想跑?!”安然怒骂一嗓子,手掐地藏菩萨所授的御风诀,对着那些逃跑的怪物施展出去。 有了阳间的纯净信仰加持,安然现在的法力在地府那是相当霸道。 就见天地之间阴风大作,凭空卷起数道狂暴的龙卷,将那几十个逃窜的黑皮怪物直接卷到半空之中。 随着他将法诀一收。 噼里啪啦! 怪物就像下饺子一样从半空狠狠摔在石板街上,当场就摔得四分五裂,黑血迸溅。 有些皮糙肉厚的摔一下没死,几名金甲侍卫赶上前去,嘁嚓咔嚓就是一顿补刀。 眨眼之间,这四十多个黑皮六臂怪,便全数交代在了河畔步行街上。 确认过没有喘气的,金甲侍卫长回来复命道:“王爷,贼寇已尽数伏诛。” 卞城王点点头,看了一眼侍卫铠甲上沾染的些许污秽黑血,摆手说:“很好,先清理一下。” “是!” 金甲侍卫应了一声,接着身上金光一闪,污血随之尽去,接着身形重新缩小到常人尺寸,便默默退到卞城王身后。 街上,躲藏在店铺里精怪和商户们,此时也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来。 “暂时没事了,不过为了安全考虑,今天步行街暂停营业,客人们先回家避一避,商户回枉死城,具体开业时间,我们另行通知。” 安然高声说道,随后便走到一具还算完整的怪物尸体旁,捡起掉落在旁的一柄降魔杵。 这降魔杵个头不小,拿在安然手里活脱脱就是一把巨剑,但也正是因为尺寸巨大,所以上面的图案更能看得清清楚楚。 再看地上那些青面獠牙的六臂尸体,安然心中已经隐隐猜到了这些东西的来历。 这时,卞城王也来到了安然身边,脸色严肃地说:“这些,应该是阿修罗魔众麾下的六臂夜叉,源自天竺,非我酆都地府所属。” 果然。 安然一看这些家伙的造型就知道了。 不过,这些印度阿三闲着没事,为什么来酆都地府打妖怪? 安然好奇地问:“他们跑咱们这边来干什么?找抽吗?” 卞城王沉着脸挥挥手,示意后面跟来的守城鬼吏先把这些夜叉尸体清理掉,然后才对安然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但也不算复杂。安老弟你应该知道,每年都有大量鬼魂的执念杂质,通过这忘川河汇入冥海,其中一部分未能尽数归海,便会沉积于忘川河底,与河泥混杂,生成河渎。” 安然点头。河渎这个他自然知道,就是腐蚀水坝的软泥怪,现在已经被他根治了。 卞城王继续说道:“这些孕生河渎的河泥,对我们来说是无用之物,但对于其他邦国冥土的鬼神,却是优质资粮。譬如天竺冥府的魔众、夜叉,波斯冥府。大秦冥府,埃及冥府的低阶鬼神、恶神,常常来到忘川河挖掘河泥吃,以巩固强化其自身修为。” 安然差点听笑了,“也就是说,咱们不要的垃圾,这帮外国死神,捡去当宝吃?” 卞城王捋着胡子点头道:“正是如此。” 第一百七十九章 这群臭不要脸的 安然这下是真被逗笑了。 没想到啊,在地府里还有这种热闹事,连忘川河里的垃圾泥巴也有外道邪魔惦记。 不过仔细一想,那些河底泥确实值得一挖。李仪祉老爷子那边就在研究,把河渎当成燃料来用。如果真让老爷子研究出来了,那这些河泥就真是宝贝了,以后就不能再让这些印度阿三随便挖了。 但话又说回来,为什么这群阿三不去挖泥巴,偏要跑到步行街又打又杀呢? 安然立刻向卞城王提出了这个疑问。 卞城王的回答却是:“依我看,大概是一场误会。” “误会?” “没错。”卞城王点点头,分析道:“因为埃及灵怪,与中土地府的精怪妖魈,在外形上颇为相似。以往,外邦那些邪魔灵怪争夺河泥时也时常爆发冲突,今日之事,应该是那些天竺夜叉和埃及灵怪发生了争斗,然后杀急眼了,跑到步行街误把街上的精怪当成了埃及灵怪。” 安然摸着下巴,感觉老毕的分析不无道理。 但就算是误会,步行街上的精怪也不是这群印度阿三可以随便打的,那可是九泉桃源公司重要的客户! 尤其今年还要在阳间推广桃园生活网,正是用钱的时候,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所以这些印度阿三死的不怨。 想了想,安然转过头,一脸正色地看着卞城王说:“老毕,我觉得很有必要在河畔区域划定一个安全区,不能再让这些外邦灵怪随便进咱们的地盘了。尤其是步行街附近五十里,必须禁止外邦势力进入,否则必然影响到我的生意。” 卞城王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苦笑着说:“此等涉及地府用地之事,非我能独断,须得大帝首肯才行。” 安然一听这话,头瞬间就大了。 他是真不想再跟酆都大帝打交道了。上次贷款对赌的事才过去没几天,这又要过去讨便宜,恐怕没那么容易。 似是看出了安然不太想去,卞城王提醒道:“安老弟,今日之事既然涉及外域灵怪,且造成了伤亡,于情于理,都该向大帝禀报清楚,以免日后引出其他纠葛,到时候大帝发难,你便不好开脱了。” 安然一想,这话也确实有道理。 尤其是想到印度阿三的恶心嘴脸。 俗话说,有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神,活着的阿三就是臭不要脸的代表,冥府的印度夜叉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万一今天这事被他们倒打一耙,到时候更麻烦。 想罢,安然打定主意,对街上的商户吩咐说:“大家帮帮忙,把地上这些降魔杵之类的武器都收集起来,尤其找带血的,我要当证据去天子殿告状。另外我还需要几个证人,跟我一起过去说明情况。” 周围那些精怪一听说要去见酆都大帝,一个个吓得转头就跑。 但枉死城的这帮现代鬼可不一样。他们生前受现代教育,对尊卑之类的东西看得很淡,倒是对酆都大帝这位地府最高执政官的存在十分感兴趣。 一听到安然发话要去“告御状”,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冲过来,举着手嚷嚷道:“我去我去!老板,让我去!” “你去干屁?你都没受伤!老板,让我去,我胳膊刚才卡秃噜皮了!” “安老板,我也行,我被那些印度鬼给揍了,现在状态很不好,胳膊肘和膝盖都火辣辣的疼!” “老板,让我去!我可以出钱!” “我出50酆都通宝,让我去!” “那我出100!” 安然也是无语了,这帮家伙,是把酆都大帝当成一个景点,要过去打卡吗? 不过这个积极性还是值得肯定的。 于是安然挑选了二十几个带伤的,然后和卞城王一起,带上印度夜叉的沾血凶器,一路飞向酆都城。 眨眼工夫,一行鬼便到了地下名山脚下。 守门的依旧是那两个身形巨大的黄金巨人。不过这一次,他们看到安然时的态度已和上次截然不同。 其中一位微微俯身,语气虽仍威严,但明显客气了许多:“引渡使大人,此番前来,是见判官大人,还是有事禀告陛下?” 安然笑着一拱手,将今天河畔步行街遭遇天竺夜叉袭击的事情简单进行了说明,“……事情就是这么事情,烦请向大帝禀明原委,最好能划定一个安全界域,禁止外邦灵怪进入,确保此类误会不再发生。” “引渡使稍候。”金甲侍卫应了一声,随即派一鬼入内通报。 等了十来分钟,传话鬼返回,高声说道:“大帝有旨,宣引渡使安然、卞城王毕元宾,及相关一众证人,入殿觐见!” “多谢了,咱们走。”安然朝着守门金甲侍卫一抱拳,接着便带着队进入山门。 地下名山,宏伟肃穆,但再威严的场合,都没办法再让这二十来个枉死鬼把嘴闭上。 “嚯!这盘龙柱,得有百来米高吧?” “哎哎哎,你看那浮雕,是能动的!” “我草,还真动,好像是龙!” “哎哎,你们看这排队的人,得有好几百万吧?” “话说,地府机关办事效率是真够低的,还好咱们能在枉死城待着。” “别提这个了,我在枉死城的年限只剩五年了,然后我也得过来排队。” “靠,你们能不能小点声?” “就是,都严肃点,咱们是去见地府皇上!” 安然默默听着身后那些叽里呱啦的议论声,倒也没拦着。 因为他自己第一次进来的时候,也在卞城王身后东张西望一个劲叨叨,都快把老毕给烦死了。 倒是卞城王,似乎已经习惯了,只是无奈地瞥了安然一眼,心道:果真是什么样的将,就带什么样的兵。安然手底下这帮人,跟他能是两种德行吗?那就不可能! 一行人沿着长长的回廊走了小半个钟头,终于来到了天子殿前的大广场。 不等安然踏上殿前台阶,一眼便看到在殿门之外,正站着十几个皮肤黝黑的高大身影。 那些家伙青面獠牙,面相狰狞,此时正凑在一起,嘴里叽里呱啦正用外邦语商量着什么。 安然眉头一皱,没想到这群臭不要脸的印度阿三动作还挺快,竟然先一步跑来告状了。 卞城王也凑到安然身旁,压低声音说:“这些是天竺冥府的罗刹将,位阶比之前那些掘泥的夜叉高不少。他们此番前来,恐怕也是为了今日之事。” 第一百八十章 老毕不地道!明明你也干了! 其实并不需要卞城王提醒,一看这几个人的造型,安然也能猜出这些印度阿三要比之前的夜叉等级要高。 这时,殿前的几个罗刹也注意到了安然,于是目光倨傲地看过来,还撇着嘴呲着牙,一副挑衅的样子。 安然毫不退让地看了回去,还朝着对方耸了耸肩,然后向旁边做了个“请看”的手势。 身后的一众枉死鬼心领神会,立刻把作为证物的夜叉武器亮了出来。 那群罗刹顿时瞪圆了眼睛,哇呀呀叫唤着就要冲过来。 但几名殿前护卫立刻闷哼一声,手中长戟发射出道道金芒。 领头的罗刹将赶紧示意其他罗刹都冷静下来,毕竟是酆都城天子殿内,不能随便动手。 那些罗刹还算听话,都停住了脚步,但看向双眼却是目怒圆睁,恨不得把安然给吃了。 卞城王轻叹一口气,摇着头低声说:“引渡使这又何必呢,他们未必知道是你杀了那些夜叉。” 安然惊讶转头:“老毕!你这话可不地道啊!明明是你的人下的死手,我只是喊了两声而已。” “你放屁!”卞城王也不端着了,直接回怼道:“我的人最多杀了15个,剩下的30个都是你用御风咒给摔死的!” 安然嘿嘿一笑,摆手说:“嗨,这种事算那么清楚干啥?好吧好吧,就算我杀得比较多吧。” “什么叫就算你杀得多?那就是你杀得多!”卞城王十分较真,别管这事是大是小,反正他不想再安然这里再吃亏了。 两人还在为谁杀的印度夜叉更多而掰扯,此时在天子殿内,酆都大帝也是满脑门官司。 下方殿中,一位吠陀罗刹将正操着天竺梵语,絮絮叨叨地说着:“中土幽冥之主,我等遵循古老契约,历年皆会派遣夜叉,前来萨拉斯瓦蒂河采集河底的业土,此乃大黑天神与阎摩尊者赐予吾辈的权利。” “然而今日,却有四十三名辛勤采集业土的夜叉,在萨拉斯瓦蒂河畔魂火寂灭,彻底消散。据我方揭楼罗斥候回报,乃是你方驻军,联合埃及阿努比斯麾下的兽裔,以及阿拉伯伊夫利特的魔火仆从,共同袭击所致!” 顿了顿,罗刹将冷哼一声,傲慢地继续说:“不过,念在中土冥府诸多法度,皆是当年天竺佛法助成,所以吾等才愿以礼相询。若冥主不能严惩凶徒,赔偿损失,那下次前来拜会的,便不是我等罗刹将了。届时如果造成什么毁灭性后果,还望冥主莫要怪吾等没有事先言明!” 酆都大帝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把白眼翻上了天。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朕面前大放厥词? 还拿你们那些什么黑天白天的神来压朕? 朕会怕这个?! 最可笑的是,居然还敢在朕面前提什么佛法东传助成? 我呸! 要不是你们番邦和尚跑来传什么佛法,在地狱之上又加什么六道,在轮回之外又设什么业报,地府制度哪会这么繁琐复杂?外面那排到山门口的鬼魂长队,起码有一多半是你们这些狗屁规矩害出来的! 尤其是那个地藏,动不动就这不行,那不对,时不时弄个引渡使来干涉地府执政,真是想想就烦。 不过,恼怒归恼怒,酆都大帝的心思也是转得飞快。 今日这事,用膝盖想也知道,必然是那个安然搞出来的。不如利用这个机会扳回一城,连安然带地藏一起送走,然后把地府机构恢复到从前的精简样子,岂不妙哉? 如此一想,酆都大帝便压下了心头怒意,缓缓开口道:“朕知晓了。此事,朕自会查明,给予尔等一个满意的答复。” 为首的罗刹将得意地撇了撇嘴,单手抚胸行礼,语气硬邦邦地回道:“那么,吾等便静候消息了。还望中土冥主能快速处理,不要徇私,以免伤了两界和气。” 说完,他便抖手一甩袖子,带着一众手下,昂首阔步地走出大殿。 刚一出殿门,正好与广场上的安然一行人打了个照面,他的视线也落在了那一地的降魔杵、金刚棒上。 门口的几个罗刹赶忙过去,嘀嘀咕咕耳语几句。 使者团领头的罗刹将立刻瞪起了眼,凶狠地看向安然,最后视线也锁定在了安然腰间若隐若现的引渡使腰牌上。 安然这边,一众枉死鬼低声议论起来: “这帮印度人想干屁?还想打吗?” “这可是咱们地盘,我不信他们敢动手。” “呵呵,我到时希望他们先动手,没看那几个殿前侍卫都准备拔刀了嘛,只要这些阿三敢动手,保证他们一个也回不去!” 枉死鬼都看得出来的事情,使团的罗刹将自然也清楚,所以盯着安然看了好半天,也始终没动手。 就在这时,一名夜游神从殿内走出,高声道:“大帝有旨,宣引渡使安然、卞城王毕元宾及相关鬼众,入殿觐见!” 这一声通传,终于打破了广场上的凝视对峙。 天竺罗刹将们狠狠瞪了安然一眼,接着冷哼几声,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安然也撇撇嘴,轻轻拽了拽衣领,对着身后众鬼高声道:“都把该有的状态拿出来,咱们进去跟大帝告状了!” 说完,他便一马当先,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大殿。 后面的二十几个枉死鬼立刻进入状态,一个个捂着胳膊抱着头,哼哼哎呦着跟在安然身后,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卞城王走在最后,用法力抬着那一大堆带血的证物,心里也是无语至极:这演技,真是太浮夸了。 不过,这夸张的演技并没能持续太久,这些枉死鬼刚进大殿,就被肃杀的气氛给震慑住了。 端坐于高台龙椅上的酆都大帝,虽未刻意释放威压,但其存在的本身就如同一座无形山岳,让这些枉死鬼本能地感到胆怯,一个个低下头去,不敢再有丝毫造次。 卞城王放下夜叉的武器,率先上前,对着大帝躬身行了官礼,恭敬开口道:“微臣,参见陛下。” 安然也依葫芦画瓢,带着众鬼抱拳道:“引渡使安然,参见陛下。” 酆都大帝摆了摆手,示意免礼,然后戏谑地开口问道:“引渡使,不在你那开发区忙活,跑来朕的天子殿,有何贵干啊?” 安然闻言,立刻换上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上前一步道:“大帝,不知道这事你能不能忍,反正我是忍不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看安然这小子越来越顺眼了 安然一上来的开场白,着实让酆都大帝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开口,安然那边已经继续了。 “就在今天!一群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天竺狗贼,跑到我的开发区见人就打,见妖就杀!简直是无法无天!我这个人您是知道的,向来嫉恶如仇,尤其这帮外来的瘪犊子还这么嚣张,我能让他们在您的地盘上撒野吗?肯定不能,所以我直接就跟卞城王一起过去了。” 说着,安然瞅了眼卞城王。 卞城王一愣,连忙上前拱手说:“是的,陛下,微臣和引渡使见那些外邦狗贼在开发区闹事,便一起过去了。” 安然点点头,然后继续对酆都大帝说:“我过去把他们拦下了,然后问他们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敢如此放肆,是不是不给酆都大帝面子?你猜他们怎么说?!” 酆都大帝眉头微微一皱。 虽然明知道安然这话带着几分夸张和表演成分在,但鬼使神差地,他还真就顺着问了一句:“他们怎么说?” 安然猛地一拍大腿,咬牙切齿道:“他们在那哈哈大笑,说酆都大帝算个什么东西?还说整个冥府都是他们那什么黑天白天创造的,如果没有他们的神,我们根本没地方可住,中土地府就是他们的神赏给咱们的。 我这暴脾气,一听这话就忍不了了。一群左手擦屁股右手抓饭,随地大小便的臭天竺佬,跑咱们这儿忙冲天神使徒,还说不知道大帝您是什么东西,这我能忍吗?肯定忍不了!所以我直接过去就干他们!老毕更是忠肝义胆,拎着剑就上来了,直接剁了这群天竺狗贼的脑袋!” 说着,安然再次转头看向卞城王,义愤填膺、正气凛然地说:“老毕,你说,你砍了几个?” 卞城王又是一愣,眨巴了几下眼睛,怔怔回答:“我,砍了15个。” 安然用力一点头,转身朝着酆都大帝一拱手,愤慨地说:“我当时是怒火攻心,下手狠了点,干掉了整整30个!主要是他们边打边叫嚣,说什么回头要把他们那黑天白天的什么神给找来,到时候把地府拆了,连大帝您一起收拾,所以我没忍住,全弄了,这些就是那帮夜叉的武器。” 卞城王一听这话,连忙催动法力,将那些带血的降魔杵、金刚棒,全部放在大殿之内。 安然缓了两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才继续道:“今天这事,虽然我觉得没有做错,但还是觉得必须过来跟大帝您禀报一声,想着万一那帮天竺狗贼恶人先告状,跑到您这儿胡说八道、歪曲事实,那我必须得让您先知道真相!” “当然了,我相信大帝您一定是深明大义、明察秋毫,绝对不会被天竺狗贼的谎话蒙骗。主要是您必须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这样等那帮天竺狗跑来乱吠的时候,您也好狠狠教训一下他们!如果您嫌教训这帮下等贼鬼脏了您的手,您放心,我和老毕就代劳了!” 安然一边说一边用力拍着胸脯,还是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 酆都大帝端坐在龙椅之上,人有点懵懵的,内心十分纠结矛盾。 安然这小子,十句里面至少有九句是添油加醋,而且最擅长的就是扯虎皮当大旗,把事情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无限夸大。 但是,今天这事的大方向,倒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尤其那些天竺狗贼动不动就把大黑天搬出来的臭毛病,那是说得一点没错! 这帮上厕所不洗手的下等魂鬼,就不该给他们好脸色! 而且,安然这小子应该是打心眼里瞧不上这帮天竺鬼,甚至是厌恶、恶心,这绝对是真情实感,演戏都演不了这么真。 要是从这一点出发,大帝还是相当认可的。 轻轻咳嗽一声,酆都大帝的目光扫向了卞城王,沉声问道:“卞城王,引渡使所言,是否属实啊?” 卞城王毕元宾立刻躬身,言简意赅地回答道:“回禀陛下,引渡使所言基本属实。那些狂徒确实在开发区胡作非为,臣等一时激愤,下手重了些。” 酆都大帝冷哼一声,心道:毕元宾啊毕元宾,你也跟安然学坏了,完全不提细节,只说开头和结尾。 也罢。 大帝心中已有主意,沉声开口道:“天竺番鬼,不守我中土冥律,擅闯地府辖境,行凶滋事,口出悖逆之言,确实当诛。引渡使和卞城王处置果断,维护地府纲常,其心可嘉。然,此事是否会引起更大风波,目前尚未可知。那些番僧所言的背后神魔,或许真会借此生事。” 安然立刻上前一步拱手说:“陛下放心。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要是敢来,我和老毕,还有枉死城众将第一个顶上去,绝对不让他们惊扰了酆都城的安宁!甭管他什么黑天白天,必须让这帮印度阿三知道,咱们中土地府,可不是谁都能来撒野的地方!” 嗯! 别说,还真别说! 安然这小子说话还真就越来越中听了,酆都大帝都不由得多看了安然一眼。 不知道咋回事,突然之间,好像看这小子也不烦了,还有那么几分顺眼是怎么回事呢? 而且仔细回想安然的过往言行,虽说是地藏指派的引渡使,却从没有半点佛家的影子,处理失魂煞,在阳间置办的也是道家的平安大醮,过程中没有找过任何一个和尚,也没在阳间塑过任何一尊佛像。在导正念信仰入地府时,请的要么是财神,要么是民间道门精怪。 与其说安然是佛家的引渡使,到不如说是道家一脉更为贴近。 这小子,或许可以适当拉拢一下,如果真能把他从地藏身边挖过来,那对地府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如此想着,酆都大帝的语气也柔和了下来,缓缓开口道:“好,既然如此,那朕便将忘川河畔区域,全部交给你管理,今后那些外邦鬼魂再想开挖河泥,许得有你批准方可。如果私闯采挖,可先斩后奏!” 安然眼前瞬间一亮,拱手朗声道:“是!臣遵旨!” 第一百八十二章 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从天子殿出来,卞城王也是长舒一口气,接着回头就冲安然抱怨道:“你小子,挖那么大个坑让我跳,你就不怕我当时一个没忍住,把你那些浮夸不着调的说辞全给你戳破了?” 安然嘻嘻一笑,伸手勾住了卞城王的肩膀,“老毕,咱俩都这么熟了,我还信不过你吗?你肯定能给我打配合,这就叫默契。” 卞城王抖开了安然的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转而又正色说道:“今天也算你运气好,大帝竟然没有为难于你,还把忘川河畔的管理权真给你了,也是稀奇得很。” “这哪是运气,这是必然的。”安然一脸自信地笑了笑,分析说:“你想想,那些天竺狗从天子殿出来的时候,鼻孔都是朝天的。再看看殿前侍卫对他们的态度,恨不得直接剁了。侍卫的态度,往往就能反映出主家的心思,所以大帝看他们肯定也不顺眼,而且不是一天两天了。” 顿了顿,安然继续道:“你再想想,大帝之前为什么要针对我?我一介凡人,充其量就是在枉死城开了个小店铺,赚了点小钱,但我顺便还帮他解决了忘川河的千年水患,还把河畔的精怪笼络过来了,怎么想都是功远远大于过,他犯得着跟我过不去吗?” 卞城王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大帝针对的根本不是我,而是地藏菩萨。”安然挑了挑眉,一针见血道:“大帝肯定老早就不满佛教对地府的改造,在他看来,这就叫瞎勾八指手画脚。但没办法,他上面也有压力,上头支持佛教参与地府管理,他也只能受着,所以就拿我出出气。” “再说今天这事。大帝看这帮天竺狗不顺眼,但碍于身份地位,不方便出手。但我不一样,你想啊,我是地藏菩萨指派的引渡使,我是佛家的人,就算我宰了这些印度鬼,捅出天大的篓子,那也是地藏菩萨和天竺神系之间的佛教内部事务,和中土地府无关。” 卞城王捋着胡子,琢磨了半天,随后恍然大悟:“所以,你是主动跳出来,做了大帝的刀啊!啧啧啧,安老弟,大帝的心思是真被你摸透了,佩服,佩服啊!” “嘿嘿,小意思,小意思。”安然摆摆手,随即收起笑容,正色道:“不过,接下来的问题也很严峻。老毕,你对天竺冥府那边了解多少?那些什么罗刹、夜叉之类的,他们战斗力水平如何?” 提到这个,卞城王的脸色也微微凝重起来。 他略一沉吟,开始给安然科普:“天竺鬼的战力很好区分。最常见的是夜叉分两种,一种是灵智未开,只知凭本能行事的小夜叉,它们身形佝偻,青面獠牙,力大但蠢笨,算是杂兵,也就是之前被你我斩杀的那些。” “另一种是开了灵智,受过训练的大夜叉,它们体型更高大,皮糙肉厚,懂得使用战术,算得上是精锐兵种。” “在夜叉之上的,就是罗刹。罗刹天生强横,男的极丑,女的极美,都是嗜血好杀。” “普通罗刹的速度、力量、战斗本能都远超夜叉,还能运用阴煞邪法,战力与我明晨宫的金甲侍卫相当,算是天竺鬼众的中坚战力。” “而在罗刹之上,便是罗刹将和罗刹鬼王。” “这类一般是罗刹中拥有古老魂血的族裔,体型高大数丈,有些天生多头多臂,智力超群,能统领大批罗刹和夜叉作战,精通各类凶煞法术,非常难缠。本王麾下的金甲卫队群起围攻,也恐难伤其手脚。” “至于最顶层的,传闻中有名为阿修罗者,但本王从未见过。如果参考罗刹鬼王的战力,恐怕是在十大阴帅之上,就算倾我一殿之兵,也未必能够应对。” “哦~~~”安然听完,摸着下巴皱起眉头,“也就是说,主要天竺那边真派大兵压境,靠你我兄弟二人,恐怕不够看啊。” “你知道就好。”卞城王也没计较这“兄弟”的叫法是怎么来的,只是严肃提醒道:“幽冥之地,混乱了数千年,不是没有道理的。你现在虽然拿了忘川河的管理权,但能不能管得住,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安然淡淡一笑,心里一点没带怕的。 不就是一群上古时代的封建老古董嘛,是时候让它们了解一下时代的变化了。 “对了,老毕,还有个事儿。”安然又想到了一个关键点,问道:“咱阴间的鬼魂,如果被打散了,是会再死一次,还是说就彻底没了?” 卞城王捋了捋胡子,答道:“外邦的魂魄如何,本王不甚清楚。但按我中土阴司的法则,亡魂即便被打散,甚至连渣都不剩了,其最根本的一点真灵也不会彻底湮灭。多则十载,短则一年,魂魄还会在天地法则牵引下重新汇聚起来。” “哦?还能复活?”安然挑眉问。 “算不上复活。”卞城王摇了摇头,认真回答道:“这魂魄重新汇聚之后,形成的会是一个全新的生魂,前世记忆点滴不存。这种生魂,在地府没有任何用处,只能安排去投胎转世了。不过,这其中也有好处,起码不用排队。” 说到这里,卞城王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 安然皱了皱眉,想到了地下名山那长长的入籍队伍,于是问道:“老毕,你可别跟我说,投胎转世的队伍,比天子殿外面的队还长?” 卞城王轻轻一叹,道:“据我所知,目前投胎排队者,约有……” “约有?” “唉,约有数亿之多。” “我靠!”安然是真的惊了。 紧接着身后也传来一声声惊叹,那些跟过来看热闹的枉死鬼都被这数量给吓到了。 “投胎排队都上亿了?” “我去,那等我投胎,都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了!” “那我还不如一直待在阴曹地府了。” “安老板,要不你去跟大帝商量商量,咱就一直留枉死城里得了,我现在哪都不想去。” 一听众鬼这话,卞城王立刻急了,回头噤声道:“嘘嘘嘘!你们几个胆子也是真大,这天道规则,可是你们想改就能改的!如果尔等不想看到引渡使受罚,枉死城回归从前,就把嘴闭上,休要再提此事!” 众枉死鬼一听,赶紧把嘴紧紧闭严,都不敢再提这茬了。 卞城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头看向安然,却发现安然的双眼正闪闪发光,一看就直到准没憋什么好屁! “你小子,别是打那些排队投胎者的主意吧?”卞城王紧张到不行,赶忙提醒道:“大帝只给了你对忘川河畔的管理权,你做事需在权限之内,切勿越权胡来!” 安然嬉皮笑脸地扯了扯嘴角,再次抬手勾住了卞城王的肩膀,“老毕呀,不是我想越权。问题是天竺罗刹鬼王的战力了得,就靠你明晨宫那点兵,根本不够看。所以咱要想让他们遵守咱们的规则,首先就得打服他们。没听过一句名言吗?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卞城王皱着眉摇摇头,表示没听过。 但琢磨了一下话里的意思,又点了点头,觉着好像还挺有道理。 第一百八十三章 蚊子还有团伙 卞城王不是不知变通之人,否则他也不会允许安然在枉死城做出那般改革。 如今面临外邦威胁,尤其是那些傲慢无礼的天竺凶煞,似乎唯有武力,才是有效沟通的唯一语言。 见卞城王听进去了,安然便笑着拍了拍老毕的肩膀说:“这事你就先听我的,咱安排些人手,重点研究一下在阴间可以使用的远程武器,比如枪炮之类的。之前我在做创业登记的时候,有不少枉死鬼想要开兵工厂,当时我没同意,但现在是时候了。” 卞城王狠狠皱了皱眉,下意识抬头向上看了眼,感觉天上好像有一口大锅,正悄悄朝着自己飞来。 收回视线,卞城王神色凝重地说:“安老弟,要不我给你介绍个人,五殿阎罗王包拯,你去和他商量商量?你别总可我一个人坑啊。” “这怎么能叫坑呢,这叫有福同享!”安然一脸的义正词严,“你想想,如果我们能借着管理忘川河的名义,直接把天竺冥府给首服了,顺带着什么阿拉伯,希腊那边也都收编了,这不是千古大功一件嘛。” 卞城王眼睛都要直了,“大帝只让你管理忘川河,可没让你出去打仗!你可消停点吧!” 安然都被逗笑了,摆摆手说:“放心,我的一举一动都在大帝的掌握之中,如果他觉得我做过头了,肯定会来制止我。” 说着,安然便朝周围随处可见的侍卫抬手示意一圈。 这些天子殿侍卫站立不动,没有任何一个上前半步。 卞城王一想,好像也是这么回事,但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放心吧,老弟我那次真给你亏吃了?虽然每次看起来都好像是个坑,但好处你可一次都没少拿,不信你仔细回忆回忆。”安然一边说一遍再次用力拍着卞城王的肩膀,说出的话也好似魔音贯耳。 卞城王心里清楚,这绝对是特么扯犊子。但不知为啥,他却很种跃跃欲试的冲动,甚至嘴角都在下意识地往上翘了。 或许,在地府蹉跎了千年岁月,他内心中的武将之魂,已经在这几个月又被悄悄点燃了。 …… …… 枉死城,工业区内。 孙文正盯着砖厂里新建的窑炉。 最近老白建筑公司的生意简直火得不得了,接订单接到手软。不光是枉死城里大兴土木需要砖,连河畔步行街那些精怪,也跑来下单请老白过去盖房子。 业务量暴增,老白忙不过来,于是招了不少鬼工,孙文就是其中之一。 这烧砖的工艺和设备都是直接从阳间弄下来的,全自动流水线,孙文的工作其实挺清闲,主要就是看着仪表盘,偶尔调整下参数,所以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神游天外。 “唉……”孙文对着窑炉里跳动的火光发出一声长叹,“这地府也太和平了,怎么就不打个仗呢?” 正嘟囔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蚊子!我回来了!” 孙文回头一看,就见小胖子刘鹏宇从货车的驾驶室里跳下来,车上整的则是新发货的河渎固体燃料块。 这东西是李仪祉老爷子的最新科研成果。 通过对河渎进行特殊处理,把内部的业力核心提炼成固态燃料块,热值直接干爆表了! 自从这东西被鼓捣出来,地府无论是烧砖、炼钢,还是其他需要高温的行业,效率都蹭蹭往上涨,地府直接跑步进入了大基建时代。 “咋样?回阳间这趟,爽飞边子了吧?”孙文一边问,一边过来帮忙卸货。 “嘿嘿,确实爽飞边子了。”刘鹏宇嘻嘻一笑,脸上全是满足。 中元节,鬼门开,刘鹏宇回家陪了爸妈十几天,着实把这个探亲假给过爽了。 “不过……”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可能觉得我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但咱说心里话,我现在反倒更喜欢待在地府。” 孙文撇撇嘴,翻着白眼吐槽道:“那肯定了。你在地府认了个好干爹,当完阎王爷秘书,又给总工当助理,现在还混了个水坝运输队的队长,枉死城里就属你最风光。哎,我就不行了,只能天天看着砖窑,空有满脑子想法,完全无处施展!” 结果话音都还没落,随着一道阴风吹来,两个巡城鬼吏从天而降,就落在刘鹏宇和孙文面前。 两个鬼吏跟刘鹏宇很熟了,知道这位胖爷后台硬,所以落地之后十分客气地对刘鹏宇拱了拱手,道了声“刘大人”。 刘鹏宇赶紧摆手,笑着回应说:“你们好,你们好。” 鬼吏点点头,然后看向孙文,一边上下打量一边问:“你就是那个‘蚊子’吧?” 孙文卡巴了两下眼睛,怔怔地点头道:“对,我就是,我在申请项目里留的名字是蚊子,大名叫孙文。” 鬼吏点点头:“那就跟我走一趟吧。引渡使要见你。” “引渡使?!要见我?!”蚊子眼睛瞬间一亮,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赶紧回头对刘鹏宇说,“兄弟,帮我看会儿窑,我去见你干爹!估计地府要有大事!” 刘鹏宇连连点头,安然点名找蚊子这个“战狂”,那九成九是真有大事了。 他连忙跑进砖窑里面,接过看仪表盘的活儿,摆摆手说:“你去吧,这边我帮你看着。” 蚊子嘿嘿一笑,用力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才神色郑重地对鬼吏点头说:“好了,咱们走吧!” 鬼吏直接伸手抓住蚊子的后腰,接着阴风一卷,拔地而起,很快便飞到了卞城王的新行政办公楼。 在一间会议室中,安然和卞城王并排而坐。 安然一脸嬉皮笑脸,卞城王则是眉头微锁,神色凝重。 一看这组合,蚊子心中一片了然,这准是安老板又给卞城王挖了坑。 他憋着笑走到近前,朝着两位大人点头说:“安老板,王爷,我就是蚊子。” 安然立刻收敛笑容,表情严肃地问道:“我记得你之前申请,要在地府搞一个兵工厂,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蚊子咧嘴一笑,老实交代说:“其实这主要跟我爷爷和太爷爷有关。我爷是军人,我太爷爷更是在战场上打过鬼子。我也想参军来着,但体检没合格,所以就平时自己瞎琢磨,寻思着万一哪天真打仗了,我作为民间力量,也得做出贡献。结果,上阵杀敌的机会没等到,先来地府报到了。” 顿了顿,蚊子突然眼里放光,语气热切地说:“不过现在也一样,地府就是我新家!如果有外敌来犯,我可以立刻帮您制造武器!不瞒您说,我下来后一直都没闲着,研究了不少能在地府环境下应用的武器。尤其头几年刚下来的时候,我还进行过实战模拟测试呢。” “卧槽?!”安然真是惊了,“你在地府怎么测试的?” 蚊子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老实回答说:“就……就早期枉死城比较乱的时候,我们找了些神志不太清醒的枉死鬼,在他们身上试验伤害效果,比如用什么方法能把鬼的身体打穿,怎么能让魂魄震荡,分不清东南西北,或者干脆给打傻。” “反正地府里,鬼也死不了,断胳膊断腿没几天就恢复了。不过,我确实知道怎么在没有法力的情况下,让鬼行动瘫痪,或者是魂飞魄散。” 安然敏锐捕捉到了关键词: 们! 他心里直接一个好家伙,这蚊子,还有团伙! 第一百八十四章 蚊子是个鬼才发明家 安然一边默默听着,一边偷瞧了卞城王一眼。 老毕的脸色有点复杂,嘴角微微抽搐,但还在假装没听见蚊子的话。 他治下的枉死城里,居然有枉死鬼私下里搞这种鬼体武器试验,他这个枉死城直属行政长竟然完全不知道,面子上确实有点挂不住。 安然笑了笑,然后轻咳一声,把话题拉了回来。 “咳嗯!行了,过去的事咱就不提了,跟你说一下现在的情况。今天,从天竺那边来了些罗刹和夜叉,在河畔开发区动手伤人,被我和卞城王收拾了。现在为了防止他们再来闹事,所以我需要制造一批武器,再成立一支维持和平小队,保护河畔开发区的安全。” 蚊子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再开口时声音都有些发颤了:“安……安老板!您是说,要组建一支部队,去打那些印度罗刹和夜叉?!!” “嗯。”安然点了点头,但马上纠正道:“准确来说,我们的目标是维护开发区的和平和稳定,不是为了要打谁。但如果有些不开眼的东西非要来捣乱,我希望不只是王爷的卫兵和守城吏,就连普通的精怪鬼魂,也都有自卫和反击的能力,你明白了吗?” “明白!我可太明白了!”蚊子连连点头,心里道:就是要干死他们呗! 用力吞下已经快要流出来的口水,蚊子激动地上前一步说道:“安老板!你放心!只要给我足够的资源,我保证给那帮天竺鬼佬整点地府特色的硬菜尝尝!” 安然淡淡一笑,然后装模作样地压了压手说:“都说了,不是为了要干谁,只是为了维护河畔开发区的安全与和平。另外,关于你那些武器的设想,我需要先听一听原理,了解一下具体是怎么运作的。只有确定是靠谱的,我才能给你送机床和零件。” 蚊子用力点点头,努力压抑住内心的兴奋,然后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面,一边画图,一边开始了他的讲解。 一开始,估计是太过兴奋了,所以他说的话完全没有条理,各种天马行空的想象,还有一堆自创名词,听得安然和卞城王两脸懵逼。 但随着蚊子渐渐从理论过度到实践,尤其是说到了具体的武器应用,安然渐渐发现,这个家伙可能真是个鬼才中的鬼才。 “这个是比较基础的单兵战术武器,魂颤手雷!” 蚊子快速在白板上画出一个铁皮手雷简笔画,然后唾沫横飞地讲解道:“它的外壳用的最普通的阴铁木,内部装填精炼过的戾气结晶,这东西枉死城里都是现成的,从那些怨气重的枉死鬼身上就能采集到。然后再加入孟婆汤稀释液,做为催化剂隔离层。” “使用的时候,把拉环一扯,隔离层破裂,催化剂会让戾气结晶在五秒后爆发!” “它不会产生破片,也不怕外壳被破坏,爆发之后会释放出一种高频震荡波,半径十米内的魂魄就像触电一样原地哆嗦,思维混乱,起码僵直半分钟。这个我在普通枉死鬼和守城吏身上试验过,效果非常好,但金甲卫士这种高等级的目前还没试过,但应该也能好使。” 卞城王眉头一皱,“怎么还有孟婆汤?你从哪弄来的?还有,怎么守城鬼吏还被你试验过?” “老毕,别在意这些细节嘛。”安然在旁打着哈哈,然后示意蚊子接着说。 蚊子点点头,咧着大嘴继续道:“下一个武器,叫业力喷射器,灵感来自于阳间的*****,但喷的不是火,而是河渎燃料块研磨成的细粉,在混合迷幻花的花瓣粉,***就用普通香火饼的粉末。发射的时候,可以对30米范围内的目标喷出去一片具有强力吸附性的雾状业火。” “这玩意儿只要粘在鬼魂身上,就会持续燃烧,但烧的不是魂体本身,而是体内的业障,也就是业力。目标业力越重,烧得就越旺,也越疼。但对灵魂纯净的,像安老板您呀,像王爷呀,那就一点效果都没有,顶多就是黏糊糊的,很恶心。” “不过对付印度教那些罗刹夜叉什么的,肯定好使!” 安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卞城王纯净与否不好说,但自己的内心绝对纯净得一批! 没有理会在旁边翻白眼的卞城王,蚊子继续介绍他的第三个武器。 “接下来的,严格来说不能算是武器,是一个战术机动装置,我给起名叫飞行背包。这东西的灵感来自于钢铁侠的飞行喷射器,原理很简单,就是在动力背包里面安装三个小型的聚风法阵,可以持续吸收地府中的阴气,然后储存起来。使用的时候只要调整喷口方向,就可以起飞了。” “虽然这东西飞不高,也飞不快,但是它能让不会法术的普通鬼魂实现短距离滑翔,或者快速跃进,贴地急速飞奔。在不考虑稳定性的情况下,可以实现瞬间转移百米以上的距离,无论是突进还是撤退迂回,效果绝对一流。” 稍微停顿了片刻,蚊子随即摆出一个扛火箭筒的姿势,朗声介绍说:“下一个,也是我重点研发的重型武器,叫忘川凝胶大炮!” “大炮的炮管主材料,是桃源钢厂出产的1号无缝钢,弹头用的是黄金侍卫铠甲上的黄金镀层,里面装填经过脱核处理的河渎浓缩胶,推进火药用的还是香火饼粉。发射之后,浓缩胶会冲破黄金镀层,直接包裹目标,在延缓目标行动的同时还附带强腐蚀性,不仅可以腐蚀目标的盔甲和皮肉,还能造成强烈的精神污染,让目标鬼魂思维混乱,甚至彻底瘫痪。” “另外,我和李仪祉老爷子还给这个凝胶大炮做了一个没良心版,其实就是加大了口径,在河渎浓缩胶的基础上,又添加了一些失魂煞的碎末。” “这东西打出去,直接天女散花,甭管是拍在什么东西上,哪怕是枉死城的城墙,都能直接轰得千疮百孔。但缺点也有,废炮管,基本上发射一次,炮管也就废了,但威力绝对杠杠的,我们拿工地建材试验过,3米厚的成墙砖,一炮就透!” 第一百八十五章 这武器是真的脏 蚊子的武器介绍终于讲完了,卞城王整个人也听傻了,眼睛都直了。 过了好半天他才回过神,看着安然问:“这人你从哪找来的?” 安然奇怪地看着卞城王反问:“老毕,这不就是你枉死城里的枉死鬼吗?” “不是!绝对不是!”卞城王一捕棱脑袋,打死也不承认。 安然哈哈一笑,没在继续捉弄卞城王,而是问蚊子:“话说,你啥时候跑去跟李仪祉老爷子鼓捣上这些东西了?你不是一直在枉死城里,跟着老白他们在工地上烧砖炼铁吗?” 孙文嘿嘿一笑说:“主要还是闲的,工地的活很清闲,天天吃饱了没啥事就瞎捉摸呗。而且正好之前闹失魂煞的时候,我怕您万一搞不定,那我们也不能眼瞅着好不容易搞起来的建设被毁了,所以就跟李老爷子一起研究,有备无患嘛。” 安然听完,表情微妙地撇了撇嘴。 这小子,竟然不信任我! 不过,也行吧,多亏了这份“有备无患”的心意,这些武器正好派上用场。 “你刚才说的这几样,除了没良心炮之外,每个都先做出能用的样品。需要什么设备,比如机床,冲压机之类的,你给我列一个详细清单,需要标明具体的样子,还有尺寸数据,我给你烧下来。至于你今后的待遇和头衔嘛……” 安然略一考量,决定道:“咱们毕竟是以和平发展和商业合作为目标,所以你这个部门,就叫九泉桃源和平事务与装备研发管理中心。你就是研发中心的首席管理员。只要样品测试成功,立刻规划批量生产。干好了,工资和专项发明奖励,绝少不了你的。” 蚊子兴奋得都要原地起飞了,立刻敬礼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他立刻趴在会议桌上,认认真真开始画草图、列清单。 隔天一早。 南山村那边,秦老臭就接到了安然发来的加急订单。 有机床,有滑轨卡盘工作台,各种尺寸的冲压模具,还有密封罐、加压泵……等等等等。 自从纸扎厂房建成之后,南山村这边的纸扎业务也逐渐形成了规范化的系统流程。 地府那边直接通过网络下订单,然后由秦老臭进行图纸校验,确认可行之后就分派给各个专业工作组进行生产,最终成品统一送至专用焚烧车间,等待安然远程确认烧送。整个流程高效顺畅,基本无需安然再事事亲力亲为了。 这次也不例外,秦老臭确认完订单图纸,立刻挂上了最高优先生产级。 当天晚上,第一批工具便顺利送到了地府。 蚊子拿到了公爵,又得了安然批给的一大笔研发经费,他立刻在枉死城招兵买马。 地府什么都可能缺,唯独不缺身怀绝技的鬼才。尤其是一听说要为保卫枉死城,守护河畔开发区,大家积极性空前高涨。只用了小半天时间,一支专业的武器研发团队就组建完成了。 三天之后,第一批试验样品也顺利宣告完成。 蚊子兴冲冲地通知了安然。 安然当即拉着卞城王,一起来到枉死城外的一片开阔试验场。 几样造型奇特的武器都已经摆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除了凝胶炮看起来有些笨重,其他武器看着都很精致轻便,很是实用的样子。 为了测试效果,卞城王特意指派了他麾下最精锐的金甲侍卫小队,充当武器效果体验官。 这些侍卫个个身形高大,金盔金甲,手持散发金焰的长戟,只是站在原地,便自带一股不可侵犯的威压之势。 侍卫队长看了眼木台上那些奇形怪状的铁疙瘩,布背包,短管子,嘴角勾起一抹不以为然地轻蔑弧度。 他在地府千年有余了,什么法术、法宝都见得多了,就眼前这些破烂玩意儿,呵呵…… 根本没放在眼里! 蚊子很兴奋,压根没注意到侍卫队长的轻视和不屑,还在那客气地朝着侍卫抱拳拱手: “几位大哥,等会儿试验的时候,你们可能会有点不太舒服,尤其是业火喷射器和凝胶炮,威力有点大,可能很疼。不过你们可以放心,我在装药量上有调整,稍微忍忍就过去了。等测试完了,我请大伙去开发区吃烤肉,喝奶茶,以表感谢!” 侍卫长只是淡淡一笑,拍了拍胸前的金甲,沉声道:“无妨。孙管事尽管攻来,让我等也见识见识,你这新式法宝的威力如何。” 蚊子是真的没听出来对方话里的轻慢,答应一声便转身招呼测试员,开始进行第一项测试。 “安老板,王爷,现在开始进行震魂手雷的实战投掷与拦截效果测试!”蚊子高声喊道,然后抓起一颗手雷,“预备,扔!” 随着话音,几个投弹手纷纷扯掉拉环,等了3秒之后便将拳头大小的铁皮手雷朝着几个金甲侍卫丢去。 侍卫长一马当先,手中长戟划出金弧,砍瓜切菜一般,精准地将半空中的手雷斩成两半。 按照他的经验,这种实心投掷物,只需凌空斩开,便毫无破坏力可言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手雷被切开之后,众人头顶立刻响起了咒骂之声。 这绝对是侍卫长生死两辈子听过最脏的脏话,骂得他脑仁嗡嗡的,那感觉就像有上万只蚂蚁从他的耳朵眼钻进了大脑,然后在脑海里疯狂骂草泥马。 侍卫长一开始还能顶得住,但很快思维就变得迟滞,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一些早已淡忘的记忆碎片也好像走马灯一样翻涌上来。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忘川河上走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 太奶?!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侍卫长这才从诡异的恍惚中回过神来。 低头一看,赫然发现自己的长戟已经到了蚊子的手里,那冰冷的戟尖正不偏不倚抵在自己的咽喉处! 其他几个金甲侍卫也是一样,都被稀里糊涂地夺走了武器,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安老板,王爷,这就是震魂手雷的效果!”蚊子兴奋地高声叫着,随后便将长戟交还给了金甲侍卫长,“侍卫长,你快跟王爷说说,刚才你是什么感受。” 侍卫长吞了口唾沫,本能地觉得,对方这是故意在让自己难堪。 可是,看着蚊子那一脸期待的真诚目光,侍卫长不得不去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太狭隘了? 对方,其实只是专注于法器的制造,根本没想那么多? 嗯……惭愧呀。 侍卫长轻叹一声,又摇了摇头,随即转身朝着卞城王一拱手,朗声说道:“王爷,孙管事的武器,效果很是……奇特。感觉像是被一万个人围着骂了一个时辰,等回过神,武器已经被夺了,但什么时候被夺的,末将完全不知。” “俺也一样。” “俺也一样!” 其他侍卫见队长都表达了,于是纷纷出声附和。 第一百八十六章 电影里都是骗人的 卞城王也是没眼看了。 刚刚那个所谓的震魂炸弹他在一旁听得真真儿的。 那不就是骂街嘛。 但该说不说,这效果也确实是好。 “那就,测试第二项?”卞城王看向安然。 安然立刻笑着挥手道:“好,继续!” 蚊子也是越发兴奋了,拿出测试用的装备介绍说:“接下来要测试的,就是飞行背包,搭配业火喷子的组合。另外,我还做了一批常规武器,也就是普通型号的***,弹丸用的就是阴铁木,装药量不大,威力减弱版,应该破不了甲胄的防御,只是单纯用作演示,大家不用担心。” 话虽这么说,但有了之前震魂手雷的教训,一众金甲侍卫可不敢怠慢,到达演练用的高地之后立刻摆好阵型,催动周身法力,甚至在脚下起了道法大阵,进行念力加护。 “作战,开始!” 随着蚊子的一声口令,九名装备着新型武器的志愿者开始朝高地发起突击。 这十个志愿者可不是普通人,他们有武警,有退伍兵,一个个都身手不俗,兼具实战经验。 战斗一开始,这九个人就分成了三个三人小组,其中拿业火喷子的三人组从正面突进,另外两个三人组分别从左右两边极速迂回。 卞城王坐在观战席,神色淡淡,没有丝毫紧张之感。 之前的震魂手雷虽然让侍卫队吃了瘪,但并不能说明什么,毕竟侍卫队多少有些轻敌,才被对方偷袭了。 但这次可不一样。 卞城王在下面看得清楚,侍卫队摆开的那是御龙大阵,身上的加护法诀不管是什么阴法道术,都能抵挡,在做好充分准备的情况下,就凭几个毫无道行的枉死鬼,根本不可能夺下高地。 然而随着一声枪响,卞城王的眉头就狠狠一皱。 就见迂回到左侧的三人组率先发难,使用的是一个卞城王叫不出明堂的短武器。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守在侧方的一名金甲侍卫顿时一个趔趄,脚下大阵的光芒也随之一暗。 阵法明显不稳了! 紧接着,砰砰不断枪响从左右两侧同时响起,阴铁木弹丸如同天女散花,把金甲侍卫打得晕头转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防御,只能靠着身上甲胄的防御力硬扛。 在一轮***狂轰过后,大阵的光芒明显弱了,正面的三人组随之飞向半空,朝着高地上乱做一团的侍卫们喷射业火。 失去了防御阵法的保护,业火轻易穿透屏障,附着在一众侍卫身上。 黄金侍卫常年在地府动武,虽是职责所在,但也难免沾染煞气业力。这些业力被引燃之后,带来的并非物理疼痛,而是一种直达真灵的冲击。侍卫们只觉得有万千只蚂蚁在身体里面啃咬,那叫一个又疼又痒,又无可奈何。 虽然被业火折磨得痛苦不堪,但侍卫长却咬牙坚持着,挥动手中长戟,试图飞来攻击空中的喷火三人组。 然而他刚刚起身,那三人组便迅速后撤拉开距离。 同时左侧急速推进到高地上的一名志愿队员,直接近身一喷子,把两名金甲侍卫轰倒。 右侧的两名志愿队员则凌空飞来,对侍卫长进行空中合围。 侍卫长被业火折磨,实力大减,只能胡乱横扫武器,试图将两人拦截。 然而飞行背包的机动性显然超出了侍卫队张的预期,伴着一个反向喷射动作,两名志愿队员来了个空中急刹车,直接悬停在半空之中。 侍卫队长一击挥空,而等待他的则是一轮霰弹齐射。 伴随着砰砰砰的枪声,侍卫长的头盔被打飞了,武器也脱了手。 他痛苦地闷哼一声,从空中摔落在地,还不等他爬起来,便又是一轮业火狂喷,直接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眼看着整支侍卫队已经没有了还手之力,安然叫停道:“好了,快去灭火。” 志愿队员立刻停手,随后便有工作人员提着准备好的忘川河水,过去给一众侍卫队员灭火。 很快,业火全部熄灭了。 开战之前还精神抖擞的金甲侍卫队员们,此时已被打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卞城王整个人都傻眼了,他也是武将出身,也上过战场,但这种一边倒的战斗画面,他却从未见过。 不对。 也不能说完全没见过,起码在电影里倒也看过。 不过,按照电影里演的,再如何发达的科技,最后不还是拿着刀剑肉搏嘛,甚至还要拼拳头。 果然,电影都是骗人的,那东西以后要少看。 安然一脸得意,笑着看向卞城王道:“老毕,感觉怎么样,这武器对付那群印度罗刹,应该没问题吧?” 卞城王回过神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向安然的眼神极其复杂。 “本王……本王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也总算是知道,你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他指了指那些造型奇特的武器,感叹道:“这些东西,若能成规模列装,别说那些天竺罗刹夜叉,便是更大的外邦鬼众势力,甚至传闻中的阿修罗战将,恐怕也得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 安然很是满意,转身对着激动到快要起飞的蚊子说道:“干得不错。接下来优先批量生产震魂手雷和业火武器,常规的阴铁木子弹武器也可以多生产一些,虽然杀伤力有限,但可以用来破坏阵型。” “是!保证完成任务!”蚊子激动不已。 参与演练的志愿队员们也跟着高声欢呼: “为了地府!” “为了步行街!” “安老板万岁!” 安然淡淡一笑,接着转过头来又对卞城王说:“王爷,兵员方面,我觉得可以从你的明晨宫里选拔一部分。另外,您看能不能从酆都城排队投胎的人里招募一些过来。” 卞城王眉头又皱了,迟疑道:“这……恐怕不和规矩吧?” “没事。”安然把头一摇,讲道理道:“你就去跟酆都大帝说,要想在忘川河立规矩,就必然会引起冲突,与其让侍卫队这些精锐牺牲,不如让那些等投胎的人先上,反正投胎之前也要清除记忆,怎么清不是清呢,以大帝的远见,肯定能同意。” 卞城王撇着嘴,一脸怀疑,感觉安然肯定又在给他挖坑。 但仔细想了想,似乎真没有谁能比排队投胎的人更适合上战场了。 犹豫良久,卞城王还是点头道:“好吧,那本王就去拟写奏报。” “嘿嘿!”安然咧嘴一笑,“那我就在枉死城瑶柱毕哥马到功成。” 第一百八十七章 阿修罗之牙 忘川河畔,靠近桃源开发区边界一段,景象与往日已有些不同了。 沿着河岸,每隔一段距离便竖起了一块块厚重的告示牌。 牌子上用粗犷的笔触,书写着数种不同语言的文字,但内容完全一致: 自黑水峡至冥骨滩,所有河床及附属淤泥资源,皆归中土地府酆都直辖,任何外邦个体或势力,如需在此区域进行河泥挖掘,必须事先向管理处报备,取得许可,并按规定缴纳资源管理费。 若未经许可私自开采,则视为侵犯中土地府资源主权,管理处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制止,由此引发的一切冲突与后果,均由私自开采方自负。 管理处联络人:中土阴阳引渡使,安然。 在告示牌立起来之后,忘川河畔也开始出现的穿着整齐制服的河畔巡逻队。 这些巡逻队没有穿搭沉重的盔甲,也没配备沉重的兵器,反而是一身轻便短装,手里拿着造型奇特的短铁管,腰间皮带上还挂着几颗拳头大小的铁球。 来往于河畔开发区的精怪们大部分不清楚这些巡逻队的明堂,但也有些看过那场武器试验的,所以对巡逻队不敢有丝毫小觑之心,甚至在开发区买东西的时候,说话声音都变小了许多,表情更是慈眉善目。 别问为啥,问就是中土引渡使,武德充沛。 …… …… 与此同时,在忘川河上游,靠近黑水峡的争议区。 一支约有六十多人的队伍,正沿着崎岖的河岸,沉默而迅疾地向下游挺进。 队伍主体是五十名身形佝偻、青面獠牙的小夜叉构成。其中混杂着几十头体型高大的大夜叉。 而统率这支队伍的,则是一名格外显眼的罗刹。 这罗刹身高接近两丈,面色赤红,一双眼睛却是惨碧色。他卷曲的须发如同升腾的火焰,身披一套由黑色龙骨打造的狰狞战甲,手中一柄门板似的鬼头大刀,刃口暗红,仿佛饮饱了鲜血。 他的名字叫比伽罗,在天竺冥府罗刹众中,以勇悍和暴戾闻名。 虽然名义上还未获封罗刹鬼王的尊号,但其业力修为,已隐隐触摸到那个门槛。 如果用中土的话来说,就是半步鬼王。 此刻,比伽罗的心里正憋着一股邪火。 不久前,他派出的一支夜叉挖掘队在中土冥府的地界里被全灭了。 作为使团的罗刹将前去讨要说法,结果等了数日,中土那边却连屁都没放一个。 比伽罗不想等了,于是他亲自带领号称“阿修罗之牙”的精锐夜叉小队,去会会那群胆大包天的中土鬼。 而说起阿修罗之牙,这比伽罗可就不困了。 虽然只是由大小夜叉组成的战团,但个个都曾与埃及冥府卫士、希腊冥界英灵交锋过,而且都取得过不俗的胜绩,堪称百战不败的精锐。 这次出击,比伽罗给这支战团下达了死命令,每人至少挖掘一万斤业土,杀死至少五个中土鬼。 如果有谁做不到,回去之后,便将自己的魂灵,献祭给阿修罗! 就在队伍前行之时,前方一阵阴风掠过,一道黑影急速飞回,落在比伽罗前面。 这是一只人身鸟首、背生黑翼的迦楼罗夜叉,属于天竺冥府常用斥候。 “比伽罗大人。前方就是预定的挖掘点,但是河岸上立有告示牌,用梵文写明,中土冥府成立了河畔管理处,对业土进行了严格管控,想要挖掘需要交钱,如果私自挖掘则视为入侵,引发冲突后果自负。” 比伽罗冷哼一声,一双碧眼凶光四射。 “真是荒谬绝伦!萨拉斯瓦蒂圣河的圣业之土,乃是伟大至高的阎摩赐予我罗刹一族的至宝,何时轮到中土人来立规矩?!” 说罢,他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巨大鬼头刀,刀风呼啸,吹得身旁的小夜叉纷纷踉跄低头。 “随我继续前进,按原计划挖掘圣业之土!若有中土鬼吏出现拦阻,尔等不必废话,直接斩杀之,再用他们的魂血,祭炼我们的圣泥,进献给阿修罗!” “是!比伽罗大人!” 夜叉们齐声低吼,煞气冲天,队伍再次启动,朝着富含业力河泥的滩涂前进。 不多时,队伍来到了目标河段。 就见河滩上拉起了一圈阴铁木栅栏,上面还缠绕着某种带刺的藤蔓。更扎眼的是,每隔十几步就立着一根高高的杆子,顶端悬挂着某种极其刺眼的白光照明法器。 那法器的亮度惊人,把河滩照得如同阳间白昼,对于早就习惯了幽暗环境的夜叉们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酷刑。 尤其是那些灵智较低的小夜叉,被强光一照,顿时发出烦躁不安的嘶鸣,眼睛刺痛难忍,脚步都变得踉跄混乱起来。 “哼!中土这些鬼,只会用这些雕虫小技!”比伽罗冷哼一声,口中念诵一段罗刹战祷,随即右手向前虚推。 一股暗红色的业力波纹扩散开来,缓缓笼罩住前方的小夜叉。 得到了这股业力加持,小夜叉眼中的刺痛感迅速减弱,同时也激发起了心中暴躁与怒意。 它们瞪着一双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住了栅栏内正在忙碌的中土鬼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叫声。 而在栅栏这边,正在施工的枉死鬼们也注意到了这群杀气腾腾的印度鬼。 而领头之人,正是枉死城的守城将,侯展。 本着先礼后兵的外交原则,巡防领队还是要懂些外语的。侯展也算在地府混了几百年了,连说带比划,勉强能跟外邦鬼交流一二。 “武器先准备好,看我口令行事。”侯展先叮嘱了一声,然后跃出围栏,驾驭着阴风飞到了夜叉队伍前方。 双脚落地后,他对着比伽罗抬起手,做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然后便搜肠刮肚地回忆着脑子里可怜巴巴的天竺话,配合着手势喊道:“你们,站住!挖泥,不行!要挖,得给钱!明白吗?给钱!!”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大夜叉没听明白,只能回头看向首领。 比伽罗灵智全开,自然听得明白,也把他逗笑了。 他双脚微微离地,凌空向前滑行,居高临下俯瞰着面前这个好像猴子一样矮小的中土鬼吏,然后用中土话说道:“圣河业土,是阎摩赐给我们的东西,我们想拿便拿,你们中土鬼无权阻拦!” 这个回答也在意料之中,本来侯展也没觉得他们能乖乖听话。 要不说引渡使英明呢,想让这群天竺鬼坐下讲道理,就必须狠狠揍他们一顿。 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想罢,侯展清了清嗓子,继续一边比划一边说:“最后警告一次,要挖泥,给钱!不给钱,就滚!硬挖,死!” 这话说得非常强硬,只是从侯展的个头实在太小了,身上的法力也弱到不行,甚至都激不起比伽罗的杀戮欲。 “呵呵。”比伽罗不屑地冷哼一声,身体缓缓漂移后退,接着向前一挥手,“以阎摩之名,我的阿修罗之牙,撕烂这群中土猪。” 第一百八十八章 魔音贯耳 比迦罗的身体高高悬在半空,缓缓向后飘移。 而那群早就按捺不住杀戮欲的大小夜叉,此时也发出兴奋的低吼,挥舞着手中粗犷的武器,争先恐后地朝着侯展扑了上去。 “我滴个亲娘祖奶奶!!”侯展听不太懂比迦罗具体说了啥,但眼前这状况他还是看得明白的。 这帮孙子这是要动手了。 没有一丁点的犹豫,侯展立刻把全身的法力都用在了脚底板上,噌地一下御风倒飞,赶在那群小夜叉冲上来之前,便一个纵身回到了河岸边的围栏之内。 而在护栏这边,一众鬼兵早已准备就绪。 这些人都是卞城王从投胎通道那边征召来的敢死队。 他们人手配备三颗震魂手雷,一把业火喷子,外加一把配有弹鼓的AK,主打一个火力充足,精度随缘。 侯展刚一回来,敢死队的队长就大声喊道:“对面已经亮血条了,干他丫的!” “干丫的!” “为了投胎!” “杀!” 众人的口号喊得那叫一个参差不齐,甚至并没有把这当成是严肃的战争,而更像在玩游戏。 但甭管认不认真,开火的动作可一点不含糊。 突突突突突! AK的枪声瞬间响彻忘川河畔。 远处,比迦罗原本飘到了离地十丈的半空,抱着胳膊准备欣赏即将到来的接触战。 在他眼里,这根本算不上战斗,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对面这些中土鬼魂,除了那个跑得飞快的贼猴子,其他的根本没有半点法力,不过是普通灵魂而已。 这种不堪一击的废物,也敢阻拦阿修罗麾下的勇士采集圣土?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比迦罗撇着嘴,差点笑出声来。 “上吧,撕碎这些中土蝼蚁,用他们的血肉,祭炼……” 话还没等说完,就听见一阵突突突的密集声响。 那些毫无法力的中土人全都抱着造型古怪的铁疙瘩,前端不断喷射着火光。 然后,他麾下的那些小夜叉就莫名其妙地停止了冲锋,就好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一个个都被反弹了回去。 有的大夜叉明明跳到了半空,却被一股无形冲击力打得凌空停滞,然后重重摔在地上,身上坚硬的鳞甲也不断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业力之血从凭空撕开的伤口里飙射而出。 比迦罗看呆了,脸上写满了极为纯粹的疑惑。 这是什么情况? 他在地狱征战了数百年,还是头一次看到这种诡异的场面。 没等他细琢磨,下面更让他看不懂的操作又来了。 只见几个中土人从身上摘下一个个黑乎乎的小圆球,用手在某个凸起处轻轻一拉,然后抡圆了胳膊,将那些黑色的小球扔向了夜叉部队。 小圆球飞行速度并不快,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有的落在地上,有的砸在夜叉们的鳞片上,但看起来都没有任何威力可言。 下一刻,那些小圆球突然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没有火光,也没有冲击波,炸开来的只有一团团浓密的雾气。 很快,雾气便将几十个大小夜叉全部笼罩了进去。 然后,在雾中开始传出梵音低语: “爸爸的爸爸叫爷爷,那妈妈的妈妈叫什么?” “1加1等于2,1加2等于3,那么请问1加一万零三百八十七等于多少?” “小明的爸爸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叫大头,二儿子叫二头,三儿子叫什么?” “树上骑个猴,地下一个猴,一共几个猴?” “为什么北极熊不吃企鹅?” …… 一个接一个莫名其妙的脑筋急转弯,就像魔音贯耳,强行灌进了夜叉们本就不大的脑仁里,一下子把他们全给问懵了。 那些灵智半开未开的小夜叉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嘴里无意识地跟着念叨:“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爷爷是什么意思?” “1加1……加1万……1万是多少?” “北极熊不吃企鹅,因为不喜欢?” 一个大夜叉干脆坐在地上,又是数手指,又是数脚趾,发现算不明白,干脆烦躁地用武器敲打自己的头盔,一边敲一边怒吼道:“七个猴!八个猴!九个猴!为什么是两个猴?!为什么是两个猴!” 就在这些夜叉被脑筋急转弯硬控住的时候,数道亮红色火线,猛地从敢死队的阵型中喷射而出。 业火喷射器长长的火舌,瞬间就把一众夜叉舔了个遍。 夜叉本就以业力为食,完全可以看成是一群业力浓缩体,碰到业火直接爆燃开来。 惨绿色的火苗从这些夜叉的眼耳口鼻里窜出,然后就像瘟疫一般,顺着他们用业力相连的气息,在彼此身上蔓延。 只是眨眼之间,所有夜叉都被业力之火吞没了。 而更为可怕的是,明明在被业力之火焚烧着,但它们好像根本察觉不到一样,还在纠结妈妈的妈妈叫什么,北极熊为什么不吃企鹅,树上骑个猴,地上一个猴,为什么是两只猴。 整支阿修罗之牙先头部队就这么废掉了,地府的空气中都弥漫开了焦臭的气味和混乱不知所谓的呓语。 比迦罗悬浮在半空,之前那高高在上的傲慢表情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还有烧心的愤怒。 就在这时,一声大喊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战场:“天上还有个大的,打那个!” 比迦罗听得懂中土话,顿时怒火中烧,咬牙切齿道:“好啊,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中土蝼蚁,今天我便要掏了你们的心肝,献祭给阿修罗大人!!” 言罢,比伽罗双手虚空向下一抓。 那些正在业火中焚烧的夜叉身上,迅速剥离出一道道漆黑的业力能量,直直朝着比迦罗飞去。 这些业力能量飞得极快,竟能把燃烧的业火远远甩开。 眨眼之间,这些黑线已经缠绕在比迦罗的身体上,一层又一层地编织出一副漆黑色的厚重铠甲。 “蝼蚁们,体验流星坠地的绝望吧!”比迦罗狂吼一声,身体随之化成一颗巨大的黑色流星,裹挟着骇人的气势,自高空之中,朝着地面人群最为密集的地方急速俯冲而下。 第一百八十九章 围攻比伽罗 “我曹?如来神掌?” “别贫了!窜天猴启动,所有人散开!” 地面上,负责指挥作战的小队长大声喊道。 周围二十几名敢死队员几乎同时启动了背后的“窜天猴”。 伴随着呼呼的喷气声,原本聚拢在一处的敢死队员瞬间加速分散,速度竟比俯冲的比迦罗还要快。 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 化身黑火流星的比迦罗狠狠砸落在地,河畔的地面生生被砸出一个直径近百米,深达十几米的大圆坑。 碎石和泥土混杂着黑色的业力能量四处飞溅,顿时烟尘弥漫。 然而等烟尘散去,坑里的比伽罗却发现刚刚的一击连个鬼影都没打到。 那些中土人早已利用背后的奇怪喷气包窜到了百米开外,并且刚一稳住身形,便齐刷刷再次端起了那个可以发出“突突”巨响的古怪铁管,子弹也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圆坑中央的比迦罗倾泻而来。 “一群无知的臭虫,就凭你们,也想伤到我?!”比迦罗依旧傲慢,他对身上的业力铠甲信心十足。 然而当子弹真正轰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才发现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劲。 这些子弹都是蚊子专门生产的冥钢***,装药量大,穿身高,后坐力也猛,连发时枪口乱跳,准头十分感人。 但架不住目标大呀! 比迦罗身高两丈有余,站在那里活像一栋二层小楼。 这么大的靶子,就算子弹再怎么飘,也很难完全打偏。 四面八方袭来的弹雨,大部分都叮叮当当地砸在了比迦罗身上。 预想中的完全防御并未出现,业力铠甲在承受了数百发***的集中攒射后,很快就被打得坑坑洼洼,好几处都出现了裂纹甚至穿孔。 紧接着,比迦罗就感觉到无数强劲的冲击力透过铠甲缝隙,狠狠钉在了他的魂体之上。 那感觉就像无数烧红的钢针,反复在身上穿刺一般。 因为实力太过强横,比迦罗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有真切地感受过疼痛的滋味了,这导致他对疼痛的耐受力竟低得吓人。 仅仅是一轮齐射带来的的剧痛,就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哀嚎。 “嗷,嗷嗷!嗷嗷嗷!你们这些……嗷嗷……这些该死……嗷嗷……臭虫!” 暴怒的比迦罗嘶吼一声,抡起那门板似的鬼头刀,庞大的身躯带着残影,直扑离他最近的几个敢死队员。 比伽罗对自己的速度和力量很有信心,他感觉只要一刀下去,这些中土臭虫便会魂飞魄散。 然而那些中土人的速度似乎更快,就见他们手脚并用着喷射火焰,将身体反方向发射出去,成功躲开了巨型大刀的攻击。 “溜他!” “等他累了就近身用业火。” “看我秀它!” 这些敢死队员一边打一边呼喊,凭借着背包提供的瞬间变向和加速能力,极其灵活地四处乱窜。 比迦罗追又追不上,打又打不到,自己还在不断挨揍,几百年里,他都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突然,比伽罗猛一回头,赤红的双眼死死锁定在了远处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上。 正是侯展! “你这个狡猾的猴子,我先宰了你!”比迦罗认定擒贼先擒王的道理,抡起鬼头刀直扑侯展。 侯展正站在圈外看热闹呢,一见这黑大个冲自己来了,毫不犹豫转头就溜。 别看比伽罗是半步鬼王,但比速度,他还真摸不到侯展的一根毛。 能在枉死城混迹百年,成为守城吏的头头,靠的就是一个“快”字。 一人抓百鬼,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发现情况不对,侯展直接架起阴风,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本人就已经飞到了百丈开外。 “我靠,那姓侯的跑得是真鸡儿快!” “不要管他!大鱼还在呢,战功在向我们招手!” “干丫的!” “哦喽哦喽哦喽!” 伴随着呼喊声,敢死队员快速飞来,继续对着比伽罗展开围攻。 这次征兵的确如安然所料,酆都大帝很痛快便同意了。毕竟可以分流转移一部分投胎压力,何乐而不为呢。 但大帝也有顾虑,如果这帮家伙为了早点投胎,上了战场就主动送死,那仗还打不打了? 地府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因此,大帝特意制定了一套详细的战功兑换机制: 击杀敌方士兵,个人投胎排队名次向前提升1万名。 击杀敌方队长,提升百万名。 参与俘虏或击杀敌方统帅,提升千万名。 若能生擒鬼王级首领目标,投胎排队顺序直接提升到前面1000名以内! 甚至还可以依据战功,指定优质胎源! 最后这一档,实在是太诱人了,眼前这个身高七米的大家伙,就算不是鬼王,也是个统帅级别的,只要把他拿下了,就不用忍受无尽的排队了。 弄不好,下辈子还可以做富二代,享受顶级人生。 “冲啊!” “人头是我的了!” “为了优质胎源!!” 在激昂中带着疯狂的呐喊声里,敢死队员的进攻走位越来越大胆,距离比伽罗也越来越近。 而此时的比迦罗已经快被打疯了,这些中土人简直比苍蝇臭虫还要烦。 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干脆一声咆哮,挥起手中的大刀,狠狠斩向了自己的左臂! 咔嚓一声! 包裹在业力铠甲中的粗壮手臂应声而断。 断口处没有鲜血,而是猛地喷涌出浓稠如墨的业力。 比伽罗将大刀背在身后阻挡弹雨,同时右手在伤口处胡乱一抓,便将业力化成数百根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长矛,然后猛然投出。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几名冒进的敢死队员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瞬间被业力长矛直接贯穿,几秒后便化为灰烬,魂飞魄散了。 “哈哈哈哈!”比迦罗放声狞笑着,目光随即投向了一个只剩下半边身体的敢死队员,想要好好欣赏一下这个中土渣渣脸上的惊惧与绝望。 然而,眼前所看到的景象却让比伽罗愣住了。 那个只剩半边身子半边脸的敢死队员,竟没有丝毫的恐惧或绝望,反而用那仅有的半边脸颊在笑。 他……他在笑什么?! 第一百九十章 龟孙,恁爷爷在此! 比迦罗懵了,下意识用天竺梵语喝问:“你在笑什么?!” 那敢死队员也听不懂比伽罗在喊啥,只是扯着半边喉咙,大笑着喊道:“老子先走一步,十年后,阳间见!” 喊出最后一句话,他抬起手中的业火喷枪,同时用尽最后的力气启动背上的窜天猴背包。 残存的燃料爆发出最后一记强劲推力,将半边身子从业力长矛上撕扯下来,如同炮弹一般飞向了比伽罗。 比迦罗完全被这疯狂的一幕惊呆了。 他预想中的绝望哀嚎没有出现,反而是半张大笑着的脸迎头飞来,把他吓了一大跳! 而就在他愣神的功夫,那残破的敢死队员也扑到了面前,业火喷枪的枪口直接怼进了比迦罗的鼻孔里。 噗噗噗! 汹涌的业火顺着比迦罗的鼻孔,毫无阻碍地灌入了他的头颅内部,开始疯狂燃烧。 “呃啊!!!”比迦罗发出一声惨嚎。 来自魂体内部的焚烧,其痛苦成都远超子弹攻击的千百倍。 更可怕的是,这业火的燃料便是业力,此时的比伽罗就像个业力燃气罐,如果不强行施加干预,那他很快就会被烧干。 危急关头,比迦罗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从身后取下大刀直接朝着脖子招呼过去。 “给我断!!!” 随着一声暴吼,鬼头大刀横斩而过。 刀光一闪,只剩半张脸的敢死队员瞬间化为飞灰,而比伽罗那颗被业火点燃的头颅,也被他自己亲手斩落! 咕咚一声,脑袋掉在地上,很快就被熊熊业火吞没,化成了一地黑灰。 远处的敢死队员们都看傻眼了。 “卧槽?!这逼也太狠了吧?自己给自己砍头了?” “不对!你们快看!” 下一秒,众人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只见比迦罗那光秃秃的脖颈断口处,正有肌肉疯狂蠕动着,体内的业力也在剧烈翻涌。 随着“噗”“噗”两声闷响,两颗稍小一些的狰狞头颅竟猛地钻出体腔。 同时,从他背后也伸出了十只新手臂。 双头十一臂! 这便是阿修罗麾下高级将领的真正战斗形态。 损失了一颗头颅,一条手臂,这又算得了什么! 新长出的两颗头颅晃了晃,四只眼睛同时迸发出怨毒到极点的红芒,视线死死锁定了周围所有的敢死队员。 接着,新生的几条手臂同时插入断臂的伤口,从身体里挖出大团大团的黑色业力之血,下一秒便化成了黑色的业力标枪。 “我要把你们碾碎!让你们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比伽罗的两个嘴巴同时发出重叠的陪咆哮,接着十一臂同时挥出,机关枪一般将长矛发射出去。 敢死队员们顿时脸色一变,立刻启动窜天猴背包,躲避不断袭来的长矛。 “用手雷!” “草!近战跟他一换一!” 混乱中有人大喊了两声。 比迦罗虽然听不懂什么是手雷,但敏锐的战斗直觉却在告诉他,如果不尽快结束战斗,那被结束的将会是自己。 于是他爆发出了全部力量,胳膊舞出了残影,长矛如同暴雨一般朝着周围倾泻。 同时他也渐渐发现,这些中土鬼虽然移动速度很快,但在极限速度状态下,他们的反应明显跟不上飞行动作,尤其在转向之前,会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停顿。 “原来如此!你们的眼力,跟不上速度!”比迦罗露出一脸狰狞笑容,再次投掷长矛时,已经对敢死队员的飞行路径做出了提前预判。 一时间战场上接连传出短促的闷哼,好几名敢死队员都被长矛贯穿了身体。 不过,即便在这种时候,这些敢死队员也依然释放出最后的波纹,撕裂身体冲向比伽罗,把自己的残躯当成炮弹。 但比迦罗也不是吃素的,同样的招式显然不可能挨两次。 只是一个高速空中回旋,便轻松避开了敢死队员的最后一击。 眼看着战局有变,突然从比伽罗头顶传来一声带着浓重河南口音的大喊:“龟孙!恁爷爷在此!” 比迦罗一抬头,就见之前那个瘦猴子正驾着一道迅疾阴风俯冲而来,在他手里似乎也端着一个能喷火的铁管子。 “又是你这贼猴!”比迦罗咒骂一声,接着便是数根业力长矛向上飞去。 然而侯展可不是那些只凭装备硬冲的敢死队员。他在枉死城追捕逃魂几百年,最擅长的就是在高速移动中做观察和判断。 只见他在空中一个灵巧至极的鹞子翻身,险之又险地贴着业力长矛避开,而脚下阴风的速度不减反增,瞬间来到比迦罗面前。 比迦罗心中一紧,立刻挥动鬼头大刀,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 侯展眼看刀锋临近,身体如同没有骨头一般,在空中做出一个近乎违背人体力学的折叠扭曲,贴着刀面滑了过去。 就在两人身形交错的一刹那,侯展手里的业火喷子也对着比伽罗的脑袋扣下了扳机。 炽热的业火流喷射而出。 比迦罗吓得连忙侧头躲避,同时翻转手腕,鬼头刀一招撩天式,砍向侯展的裤裆。 但侯展的速度还是更快一些,身体猛地一窜,便逃到了大刀的攻击范围之外。 并在逃跑的同时,丢下了两颗黑乎乎的小圆球。 比伽罗的注意力都在侯展手里的业火喷子上,同时还要留意剩下的敢死队员,等他发现那两个小黑球的时候,已经晚了。 “砰!” “砰!” 随着两声并不算剧烈的爆响,浓密烟雾瞬间散开,将比迦罗的两颗头颅完全笼罩其中。 紧接着,那令人脑仁发胀的梵音又来了: “爸爸的爸爸叫爷爷!那妈妈的妈妈叫什么?” 比迦罗下意识吼道:“叫你奶奶!” “错啦,你个憨货,叫你姥姥!” “你……” “别急别急,还有下一题。问,小明的爸爸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叫大头,二儿子叫二头,三儿子叫啥?” “叫三头!”比迦罗另一颗脑袋不假思索地吼道。 “错啦,叫小明!小明爸爸的儿子,当然包括小明自己啊。你可真是笨得流黄汤,脑子不要可以给我吗?再问你一遍!小明的爸爸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叫大头,二儿子叫二头,三儿子……” “叫小明!”比迦罗直接抢答。 “错!当然是叫三头啦,这么明显的规律都没发现!” “不对,小明也是爸爸的儿子!”比伽罗抗议道。 “哎,我有说过小明是男孩吗?小明是爸爸的女儿,蠢货!” 比伽罗被气疯了,干脆挥舞大刀,砍向前方的一团迷雾,试图阻止那声音继续出现。但无论他怎么砍,都没办法让那声音停止,各种脑筋急转弯还是不断灌进脑子里,根本避无可避。 而在周围的敢死队员眼里,场面就变得极其怪异了。 刚刚还在大发神威的双头巨人,此时就像突然发了癔症,在原地手舞足蹈,大刀挥砍,嘴里不时大吼:“奶奶!小明!八个猴!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是八个猴!” 第一百九十一章 给你带来个好东西 得手了! 侯展在空中用力一握拳。 剩下的几名敢死队员彼此交换眼色,随后小心翼翼地低空滑行,从不同方向缓缓靠近比伽罗。 来到刚好可以避开比迦罗胡乱攻击的极限距离,众人同时举起了业火喷枪,对着这个足有两层楼高的巨大怪物喷出了业火。 数道炽热的火流,精准地喷在了比迦罗断臂的创口。 此时,比伽罗的意识还被震魂手雷硬控着,根本没有察觉到体内的业力正在燃烧,等他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整个身体已经从里到外都被熊熊烈火所吞噬了。 比伽罗开始剧烈挣扎,但火焰早已经遍布全身,不是断臂断头可以解决的。 很快,他的身体开始碳化、萎缩、脱落,就像在火焰中垮塌的房子。 片刻之后,原本有两丈多高的十二臂半步鬼王,已经烧得只剩下一个不足常人高的残破躯壳,就像一截糊了的树桩。 比迦罗的真魂感受到毁灭在即,也顾不得其他了,只能施展保命秘法。 就见那焦黑的躯壳突然做出个下蹲的动作,随后身体后方裂开一道缝,一个蛤蟆状的小东西从缝隙里被“拉”了出来,啪嗒一下掉到了地上。 落地之后,这六眼蛤蟆立刻朝着黑暗处逃遁,但没蹦跶几步,一只穿着皂靴的脚就啪叽一下踩在了它的后背上。 “咕嘎~” 比伽罗的真魂发出一声蛤蟆叫,四条腿被压得张开,徒劳地在地上拼命扒拉,却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侯展捻着狗油胡,弯下腰去,笑眯眯地看着脚下这坨不断挣扎的丑陋蛤蟆。 “你个龟孙,还想跑?” 一众敢死队员这时也走过来,围观变成蛤蟆的比伽罗。 “这是刚才那东西的本体吗?” “闹半天是个蛤蟆精。” “别管是啥了,战功肯定到手了!” “噢耶!” 敢死队员们七嘴八舌地开心议论,仿佛已经从这蛤蟆精身上,看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光明来世大道。 …… …… 枉死城,行政办公区内。 武旭东正给安然看桃源生活网的全国推广进程。 过去的半个月里,桃源生活网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迅速攻占了全国的123线城市。 而造成这一速度奇迹的原因有两个,其一便是纯粹。 桃源生活网没有付费推广位,不搞竞价排名,不搞收费删差评或者刷好评。 界面更是干净整洁,没有弹窗广告,没有诱导下载,只需要在微信里搜索到小程序,点开就能用。 除了干净不收费之外,另有个强劲优势,便是桃源生活网的核心评价体系。 通过算法加人工复核,筛掉纯粹的恶意差评和刷出来的好评,只保留最真实的消费感受。 另外,商家只要通过了实名认证,就可以在桃源生活网免费进行自己的新品发布,促销信息广播。 光是免费广告这一条,就吸引了大批中小商家入驻。 商户在里面打广告,用户则通过消费评价来验证广告的真实性,形成良性互动,最终促成了桃源生活网在线用户的爆发式增长。 不过,在好消息的背后,安然也注意到了问题。 “咱们的农副产品即时零售,还是要走农村包围城市路线,所以要想办法在四五线城市推广,还有小城乡镇,也要推进下去。” 武旭东点了点头,说道:“小地方一般都是街坊店,熟人经济,不太需要桃源生活网的点评功能,如果想在下沉市场推广,我觉得可以加入短视频功能,然后砸钱吸引优质创作者来产出内容,从零开始搭建一个属于咱们的短视频生态。” “这个可行吗?”安然不确定地问。 武旭东倒是很自信地点头说:“目前,慢手、逗音这些平台的流量基本都在少数几个头部主播那里。现在桃源生活昂的势头正劲,如果我们推出短视频功能,对新人的吸引力还是非常大的。不过,在视频内容和风格上,我们还得创新,必须和逗音、慢手有所区别,才能脱颖而出。” “嗯,内容方面,就交给你们想了,我负责搞钱。”安然很是大气地接过了话头,但具体从哪里搞钱,目前他真没有具体计划。 之前从天地银行贷出来的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现在手头能动用的资金,满打满算不到二十亿。 对个人来说,这笔钱几辈子都花不完。 但想闯进即时零售这个赛道,跟全国的商业巨人掰手腕,那这点钱不过是打水漂的石头,扔出去就只能听个响。 “要是能从外国鬼手里赚点外快,问题就好解决了。” 安然正自言自语的时候,突然从门外传来了一声兴奋的喊叫:“引渡使!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随着话音,侯展架着阴风直接走窗户进了办公室。 他手里正紧紧攥着个东西,献宝似的递到安然面前。 安然定睛一瞧,眉头顿时皱起来了。 “一只……癞蛤蟆?” “嘿嘿,引渡使,这可不是一般的癞蛤蟆!”侯展咧嘴一笑,用力捏了下蛤蟆肚子。 那蛤蟆顿时咕嘎咕嘎地叫了起来,头上的六只眼睛闪着怨毒又委屈的红光。 “呦呵!”安然立刻注意到了蛤蟆的六只眼睛。 再联想到侯展这段时间负责的新工作,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这东西,难道是……” “没错!”侯展抓起这蛤蟆,撇着嘴一脸得意地说:“这家伙是天竺的罗刹将,修为应该有半步鬼王。我和你的敢死队员,灭了他的夜叉部队,顺带把他给活捉了。敢死队员牺牲了14人,不过根据我的经验,最多两年就能真灵重聚,然后就能投胎了,比排队快得多。” “不错不错,可以可以!回头你把牺牲者的名单拿给我,我让王爷找陛下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按英烈的标准,给这些牺牲的队员找个好人家投胎,来世就别吃苦了。”安然一边点头赞许,一边又给卞城王挖了个新坑。 第一百九十二章 那你换赎金,能换多少? 侯展在一旁嘿嘿笑着点了点头。 对于卞城王被引渡使坑这件事,他早就习以为常了,根本没放在心上。 在安然说话的同时,他已经拿出一个贴着符咒的小笼子,把退化成六眼蛤蟆的比伽罗丢了进去。 比伽罗的鬼生,从没像现在这般窝囊,这也让他不由得回想起了自己生前的岁月。 活着时,他是低种姓的不可触碰者,就像只卑贱肮脏的老鼠,上层的老爷们根本不把他当人看待。 他的一生受尽了欺辱与折磨,死后怀着滔天怨念堕入地狱道,却在机缘巧合下,投靠了阿修罗部众。在四处征战与杀戮的过程中,生前那些不堪渐渐被暴力带来的虚幻强大感所掩盖,他沉迷于毁灭,享受着阿修罗之牙带给他族鬼众的恐惧,觉得自己终于摆脱了底层老鼠的命运。 然而今天,他好像一下子从梦中醒来,又回到了屈辱的从前。 什么阿修罗的荣耀,什么半步鬼王,一切全都是泡影。 就在比伽罗无比沮丧之时,笼子外面的安然却是一脸兴致勃勃。 他顺手拿起桌边一支用秃了毛的毛笔杆,用尾巴那边的硬头,轻轻戳了戳比伽罗那鼓鼓囊囊的肚皮。 戳完一下还不过瘾,马上又戳一下。 比迦罗懒得动,彻底瘫在笼子底,六只眼睛空洞地望着上方,完全是一副“鬼生无恋,爱咋咋地”的摆烂状态。 戳就戳吧,反正现在都这副德行了,随他的便吧。 然而…… 戳戳戳,戳戳戳,戳戳戳戳戳! 安然好像是戳上瘾了,笔杆子不轻不重,一下接一下,没完没了。 比迦罗被戳得实在烦躁,感觉自己要是不给点反应,这家伙似乎完全停手的意思。 行吧。 他无奈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有气无力的蛙叫:“咕嘎。” 果然,对方停手了。 比迦罗刚要舒一口气,结果那人又把毛笔伸进来,这次不只戳肚皮,还往脑袋上面捅,甚至还戳眼珠子。而最让他受不了的是,这家伙好像还准备捅他屁股! 这份屈辱简直比杀了他都难受,比伽**脆对着安然一顿臭骂,只不过,他似乎忘记了自己现在是只蛤蟆,骂人的话在安然听来,就只是一声接着一声的“咕嘎”。 “哈哈,这蛤蟆是不是让我戳烦了?他好像在骂我,虽然听不懂,但肯定骂得很脏。”安然哈哈说笑着,然后继续一边戳一边问,“你能听懂我说话吗?要是听得懂,就叫一声,只叫一声!” 比迦罗犹豫了半天,最后听话地叫了一声:“咕嘎。” “呦,还真能听懂,这就方便了。”安然把笼子摆在桌上,好奇地问:“那你能说人话吗?我提醒你一句,跟我装蛤蟆,要是能说人话却装不会,看见外头那口锅了没?” 侯展反应极快,立马配合地把笼子朝窗边一转。 比迦罗顺着窗外的方向望出去。 行政街对面,恰好是枉死城新开的美食一条街,一家饭馆门前正架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 虽然招牌上的简体字比伽罗并不认识,但橱窗里挂着的那些已经被剥了皮的牛蛙,足以说明了这家饭店的主菜。 “咕噜……” 比迦罗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艰难的吞咽声。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继续“咕嘎”下去,下场就和那些被剥了皮挂在铁钩上的蛤蟆兄弟一样。 纠结了片刻,比伽罗做出了选择,用磕磕绊绊的中土话开口道:“我……能说。” “还真能说话呀,不错不错,这倒省事了。”安然很是开心,于是又把笼子转回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你们天竺,是个什么职位?” 比迦罗下意识“咕嘎”了一声,撇了撇嘴,习惯性用傲慢的口吻,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安然听了半天,如果用两个字来总结天竺冥府的官僚体系,那就是混乱。 明明是同一个职位,同一个功能,因为种姓的不同,还能细分出十好几个分支。 但如果不考虑种姓,那比伽罗的职位也可以理解成是阿修罗地狱军,雪顶山战区,黑水峡挖泥团先锋营的营长。 不过,这情报着实让安然有些头疼,本以为半步鬼王算是个大人物,没想到只是小营长而已。 “这次过来挖泥的,应该有比你更大的官儿吧?”安然接着问。 “有!”比迦罗回答得非常干脆肯定,然后撇着蛤蟆嘴,用恐吓似的语气说道:“在我之上,还有统领数万夜叉的罗刹大将,更有镇守雪山的修罗鬼王,你们会为今天所做的一切而付出惨重的代价!” 比伽罗咬牙切齿地放着狠话,但心情却又十分复杂。 今天的失败,确实会让其上的鬼王大人震怒,但怒得不是中土冥府的胆大包天,而是自己的无能,哪怕鬼王大人真的杀来了,也绝不会是替自己报仇。 突然,比伽罗的身体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如果鬼王大人真的攻过来了,把中土地府杀了个片甲不留,并将自己“救”了回去,那自己的下场,恐怕比外面挂在钩子上的那些蛤蟆还要凄惨! 比伽罗有些心慌,六只眼睛无意识地乱扫,正好对上安然的古怪视线。 “咕嘎……你要干什么?!” 安然没有回答,只是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一个低种姓的小营长,带着几十个不入流的小夜叉,就能灭掉半只巡逻队,如果对方真派出了高种姓的正规军,自己这点家底,有可能应付不来呀。 视线回落到比迦罗的身上,安然眸光一闪,向比伽罗问道:“如果我用你的命去天竺那边换赎金,大概能换多少?” 话音刚落,笼子里的六眼蛤蟆就像被滚油泼了一样,猛地一哆嗦,然后批了扑棱,在笼子里四处乱跳起来,六只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安然顿时一愣,没想到自己这句话,竟有如此杀伤力。 “你是不想回去?还是没钱啊?” 面对安然的提问,比伽罗似乎忘记了如何说人话,瞪着六只血红色的大泡眼,在笼子里“咕嘎”“咕嘎”地叫个不停,身体也在拼命向后缩,直到“咚”的一声撞在坚硬的笼壁上,两只脚依旧在徒劳地乱蹬着。 第一百九十三章 求求了,别送我回去! “嗯?这什么情况?”一旁的侯展看得有点懵,“又不是要把他当场炖了,怎么怕成这孙子样?是不是他听错了?” 安然脑子一转,摇头说:“不是,他应该没听错,只是害怕被送回去。” “啊?为啥呀?”侯展不是很懂。 “因为种姓。”安然笑了笑,向侯展解释说:“天竺那边有种姓制,像他这种低种姓的,在那边根本不算人,有可能只被当成动物看。而且还不是家养宠物那种动物,而是非常低贱的,比如……蛆?你会为一条蛆付赎金吗?” 侯展向下咧着嘴角,做出一脸难以理解,甚至有些恶心的表情。 安然没有继续找恰当的比喻,毕竟泱泱大中华,道德水平比天竺高太多了,就连在身边找一个恰当的比喻对象都难。 摇了摇头,安然重新将视线投向了比伽罗,然后笑着问道:“你是阿修罗的部下,这位天竺战神对战败被俘的低种姓鬼,会是什么态度呢?你回去之后肯定不会是英雄归来,而是罪加一等吧?他给你的惩罚,是不是比魂飞魄散更可怕?” 安然每说一句,笼子里的比迦罗就抖一下,最后几乎缩成一团黑色的肉球,六只眼睛紧紧闭着,连看都不敢看安然了。 这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安然嘿嘿一笑,然后看向侯展大声说:“既然不会有赎金,咱们留着他也没用,不如这样,你辛苦一趟,把这位比迦罗营长,体体面面地送还给对面。就说我们中土地府,一向爱好和平,不想与天竺冥府交恶。这个俘虏,我们原样奉还!另外再挖一百斤河泥,算是我们表达和解的诚意。” 侯展多精啊,一看安然的眼神,立刻就明白了。 “引渡使真是太任意了,小的这就去办,保证把这位营长和一百斤河泥,送到天竺大营门口!” 说完,他拎起笼子转身就要走。 “别!!!” 一声凄厉到破音的惨叫,从笼子里面爆发出来。 比伽罗内心的恐惧彻底压不住了,六只眼睛瞪得滚圆,两只手死死扒着笼子栏杆,冲着安然和侯展直接下跪求饶。 “别送!求求你们了!别把我送回去!你们要我做什么都行,我都会照做的,千万别把我送回去!求你们了!!!” 安然勾起嘴角,悠悠抬手,示意侯展先把笼子放下。 “不送回去也可以,但你总得给我们一个留下你的理由吧?” 比迦罗急得六只眼睛都在飙泪。 他这脑子以前只管打仗吃人,现在却要想一个留下来的理由,这不是为难我蛤嘛。 眼珠子滴溜乱转了好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我们想要的只是圣土。那些土对你们用处不大,如果你们想拿它换钱,我……我可以帮你们!帮你们促成这笔交易!” “哦?”安然眉梢一挑,似乎来了点兴趣,挥手让侯展离笼子稍微远一些,然后问:“那你展开说说吧,凭你一个低种姓的战俘,要怎么帮我促成这笔交易?” “我……我……”比迦罗张了张蛤蟆嘴,脑浆子都要挤出来了,却根本说不出半个字。 促成交易,不过是急中生智的胡诌,真要他想个具体办法,他就算还有三个脑袋,也想不出招啊。 安然看比伽罗半天憋不出个屁来,表情失望地摇了摇头,然后对侯展招手说:“算了,看来这蛤蟆还是没啥用。按原计划吧,把它送回去,一百斤河泥别忘了带,显得咱们大气一点。” “别别别!!!” 比迦罗是真的哭了,如果只是单独把他送回去,可能受到的惩罚还会少一些,但附带一百斤圣土,那就是彻头彻尾的侮辱了。 想到这,他只能跪下来磕头求饶道:“我确实没办法促成交易,但我可以听你们的话,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不把我送回去,我可以做你们的奴隶,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们,哪怕是拿我当靶子,当训练士兵的沙包都可以,求你们了,别把我送回去!” 听到这番话,安然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无比和善的笑容。 他走过来,轻轻敲了敲笼子,微笑着说:“放心,我不会把你当奴隶的,我们中华文明早就废除了奴隶制。接下来,你只要乖乖听话,把你们那边的布防,人员配置,运输路线,仓储之类的信息全部交代了,我就不把你送回去。” 比迦罗赶紧磕头道谢:“咕嘎咕嘎,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主人了,你想知道的,我全都说,全都说!” …… …… 天竺冥府地界,雪峰之下。 在驻地最大的帐篷中,正进行着一场粗野血腥的盛宴。 四位气息强横的大鬼,正围坐在一张简陋却异常宽大的石桌旁。桌子上盛放的不是美酒佳肴,而是一具具被啃噬得七零八落的人形骸骨。 罗刹大将刹利,正用一根削尖的肋骨剔着牙,同时随手抓起一把富含业力的圣河土,狂野地扔进嘴里,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这业土的味道比前阵子浓郁了不少。中土那些蠢货,竟然妄想在圣河上筑坝拦水,虽然注定失败,但这段时间里沉淀下来的怨念业力还是会变多,要抓紧时间多开采,多挖掘。” 旁边,鬼王毗湿正抱着一截细嫩白皙的人腿啃得津津有味,甚至恶趣味地将脚丫含在唇边,牙齿咬断骨头,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他一边嚼,一边笑着点头说:“我已经安排了比迦罗那小子去采土了,虽然他出身低贱,但干活还算卖力。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该……” 话音未落,帐篷外忽然传来扑棱棱的翅膀拍打声。 不一会儿,一个鸟首人身的迦楼罗斥候慌慌张张地飞进来,落地时差点被满地的骨头绊倒。 “报……报告各位大人!”迦楼**脆顺势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地报告道:“比迦罗……比迦罗大人和他的阿修罗之牙,在黑水峡附近,被中土冥府的一支巡逻队给全灭了!比迦罗大人,也被对方生擒了!” “什么?!”鬼王毗湿脸色一阴,吐掉了嘴里的半截人腿,起身几步来到斥候面前,伸手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 斥候吓得魂都快飞了,结结巴巴地重复道:“阿修罗之牙被全灭了!比伽罗大人,也被活捉了……” “废物!真是废物透顶!”鬼王毗湿怒不可遏,用力将这迦楼罗丢到了帐篷的角落。 他气得不是中土地府胆敢动手,而是自己指派的人,竟然如此没用,连中土地府的巡逻队都打不过。 餐桌旁,修罗大将剎利嗤笑道:“我早就说过,那些下等老鼠靠不住。也就毗湿你,总想给它们一点机会。若是换我,直接派亲族带队,哪会有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发生?” 另一位大将耶罗则冷声接口道:“不过,中土地府最近确实有些过于活跃了。不仅在圣河建坝,还将枉死城的领域不断外搞。现在,阴铁木林已经被他们完全控制,势力范围甚至逼近了黑水峡。如果再让他们继续南下,可就靠近我们雪峰山的范围了。” 鬼王阿摩尼阴恻恻地笑了笑,冷声说:“是时候,给他们一点小小教训了,让他们清醒一下,知道自己的脚该站在哪里,手该往哪里放。” 毗湿鬼王正在气头上,闻言立刻吼道:“好!那就由我亲自去教训一下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土鬼,顺便把比迦罗那个废物抓回来,削尖了做成剔牙棒!” 第一百九十四章 我要考研 另一边,忘川河畔开发区的繁华步行街上。 各色精怪们修出了近乎完整的人形,只保留了些许本相的特征。然而,就在这一片人力人气的客流之中,却混进了一对画风截然不同的特别存在。 这两位,从头到脚覆盖着深色鳞甲,只用一条脏兮兮的布条简单缠绕在身上,顺带包住了脑袋,但布满尖牙利齿的长嘴巴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们,显然是两只能够直立行走的鳄鱼。 不过,往来精怪们最多也只是瞥他们一眼,便不再关注。 因为在精怪的世界里,道行深浅往往与“像人”的程度挂钩。还维持着如此纯粹的野兽面相,多半是道行低微、灵智未开的底层小妖。作为高道行的大妖们,自然懒得与这种下等存在交流,视若无睹便是常态。 妖界,也存在歧视链。 但在步行街上的商户们可不管这套。 他们的经营理念简单粗暴,甭管顾客长得多么歪瓜裂枣,只要兜里能掏出酆都通宝,那就是衣食父母,就得笑脸相迎。 尤其是看见两张鳄鱼脸,这是稀客,说明有新市场了。 “两位鳄鱼老哥,来尝尝烤肉串啊?嘎嘎香的大油边!” “两位,腾腾店的冲锋衣,要不要穿上试试?可以定制呦~” “阿信美容院,提供鳞甲抛光服务,办卡享5折,要不要试试看呀两位!” 突如其来的热情招呼,反而让两个鳄鱼顾客更加紧张了。 他俩一个叫卡斯,一个叫琉斯,是埃及冥府死神索贝克麾下的奴隶兵。在等级森严的埃及冥界,谁都不会正眼瞧他们,更别提如此热情的搭话了,尤其和他们搭话的,还是异常恐怖的中土人魂! 几个小时之前,卡斯和琉斯还在中土地府边缘徘徊,只为了能悄悄挖走一些忘川河底蕴含阴力的淤泥, 可到了地方,却发现河滩已经被围栏圈起,还挂上了“挖泥要交钱”的提示牌。 卡斯和琉斯对望一眼。 交钱?奴隶兵哪有闲钱! 于是便想仗着水性好,从围栏底下钻过去,直接潜到河底,神不知鬼不觉,偷挖了就跑。 然而就在他俩鬼鬼祟祟准备行动时,变故突生! 只见河岸方向,杀气腾腾地走来一队人马,正是天竺阿修罗部的阿修罗之牙先锋营!为首那个身高两丈有余的大鬼,正是凶名在外的鬼王比迦罗! 卡斯和琉斯也上过战场,当了好几次逃兵,对鬼王比伽罗印象深刻,这家伙根本就是地狱里的死亡使者! 两人被吓得连人形都难以维持,直接变成两条大鳄鱼,死死趴在黑暗的河滩碎石中,一动都不敢动。 然而接下来,他们目睹了鬼生难忘的一幕: 阿修罗麾下战不不胜的夜叉先锋队,还没冲近中土这边的围栏,就被活活烧死在原地。 比迦罗怒而出手,化身三头十二臂的鬼王形态,最后也只是杀死了十几个中土人,就被打拉稀了。 两个鳄鱼人面面相觑。 卡斯问:“还挖吗?” 琉斯:“挖个der!去交钱!” 于是,这两位埃及冥府的底层奴隶兵,便怀着敬畏的心情,顺着围栏一路找到入口开发区,混进了同为兽首人身的精怪队伍之中。 而就在卡斯和琉斯快要被周围“友好”的氛围逼得想逃时,一股奇异浓烈的香气,钻进了他们灵敏的鼻孔。 两人不约而同地抽了抽鼻子,昏黄的眼珠里迸射出无比渴望的光芒。 循着香味,他俩来到了一家小小的奶茶铺前。 铺子主人是木子和包包,此刻正在门口摆弄一口大锅,锅里咕嘟咕嘟地熬着某种粘稠的、冒着紫色泡泡的可疑液体,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不断从锅里飘向四周。 路过的精怪们纷纷侧目,周围的商户也捏着鼻子远远躲开。 “呦,两位掌柜又帮孟婆研究新汤料呢?这喝下去别说忘掉前尘,怕是把来世都一起忘了吧?” “这玩意儿,只有傻子才会喝!” “话说,应该是喝了就会变成傻子吧?顺序搞错了。” 木子气鼓鼓地挥舞着勺子:“去去去!你们懂什么?这是新品,尝试新口味新配方!” 包包强势解释说:“我们加了地府特有的幽魂花和冥磷粉,还混合了凝胶果冻,专门为那些需要吸收业力的精怪道友设计的!你们根本不识货!” 周围哄笑一片:“得了吧,这玩意儿狗都不喝!” 结果话音刚落,人群中就走出来两个破布罩头的鳄鱼人。他们嘴角挂着哈喇子,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锅“毒药”。 全场瞬间懵了。 这刚说完“狗都不吃”,就来两位鳄鱼哥,似乎还真对这东西有兴趣,真是活见鬼了。 不对,大家好像都是鬼! 包包可不管那么多,在地府呆久了,什么怪物没见过,难得看见鳄鱼人,竟觉得十分眉清目秀。 她立刻换上最热情的笑容,迎上去招呼说:“两位客官,对我们新品有兴趣?新品免费试饮!来来来,免费免费!” 说着,木子那边已经手脚麻利地用长柄勺舀起两大杯粘稠冒泡的不明液体,递到卡斯和琉斯面前。 卡斯和琉斯虽然听不懂复杂的中土话,但这佳酿递到眼前的动作,他俩可看得明白。 “这是让咱俩喝呢。” “那……喝?” “喝!” 琉斯用力点头,端起汤碗吨吨吨,一饮而尽。 卡斯见同伴喝了,自己也跟着把头一仰,一口气全喝了。 周围的人都看傻眼了。 啧啧惊叹道: “我去,这都敢喝?真是勇士啊!” “他们估计是新来的,不知道包包和木子的外号,这俩姐们从打孟婆那边回来之后就魔怔了,什么玩意都往锅里放,有时候东西太满都冒出来,所以外号叫一锅炖不下!” “看来,今晚烧烤摊应该要出新品了,炭烧鳄鱼肉,貌似可尝。” 周围的人在议论什么,卡斯和琉斯完全听不懂,他俩只知道,这两碗佳酿灌下去,一股灼热又冰凉的复杂口感顺喉而下,在肚肠里翻江倒海,旋即化作道道乱流冲向四肢百骸,最后又一股脑儿涌上天灵盖! 紧接着轰的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混沌的灵智中炸开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浑身一震,昏黄的眼珠里骤然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俩再次对视一眼,而这一次,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有懵懂和恐惧。 齐齐张口之时,说出的竟是吐字清晰,但意义莫名的中土话:“我要考研!”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中土人魂之伟力,恐怖如斯! 周围的人全都听懵了。 “考研?” “为什么要考研啊?!” “话说,入地府的编制也要求研究生学历了吗?” “艾玛,这汤的后劲也太大了,你俩这一窝里到底炖了些啥玩意儿啊?给俩鳄鱼兄都喝魔怔了!” 包包和木子也傻眼了。 这配方应该没有内卷果实啊? 要考研是什么鬼? 而此时此刻,两只当事鳄比其他任何人都要更加懵逼,因为他俩压根不知道“我要考研”是什么意思。 这四个字只是顺口说出来了,完全有感而发。 但比起“我要考研”,还有更奇妙的后续变化在不断发生。 比如,两人都意识到了自己很穷。 卡斯摸了摸包裹身体的布条,口袋里只揣了几枚寒酸的埃及冥币,这东西在中途地府是否流通都不清楚,就算能花,估计也只够买一点点圣土。 但这些圣土拿回去,自己什么功劳奖赏都拿不到,因为量太少了,最大的奖赏也就是少挨几鞭子,还要把口袋里最后的几枚冥币搭进去。 这买卖就太亏了。 但如果换一个思路呢? 卡斯和琉斯彼此对望,几乎不用开口,一个眼神便能明白彼此的心意。 “我们找到管理者,但不用自己的钱买圣土,而是做为信息收集者,协助主人搭建起一条稳定的圣土购买渠道。” “从今以后,埃及不用再和天竺那帮疯狗打架,也能拿到上等的冥河好货!而我们,将不再是奴隶!” “我们会成为……” “上等人!!!” 这念头一出现,就像尼罗河的洪水,止都止不住。 两只鳄鱼对视着,然后重重点头,接着转身走到木子和包包面前,握住两人的手用力地上下摇晃。 虽然不会说中土话,但两人的肢体语言已经清楚表明了他们的意思:谢谢嗷~~ 松开二脸懵逼的包包和木子,两只鳄鱼再次郑重其事地对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了远处那座明亮的大城。 说来也怪,之前他俩一路走来,就像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根本不清楚自己要去哪。 可现在,两人脑子里却像被谁塞了张地图似的,目标极为清晰明确。 穿过了开发区,两个奴隶兵很快来到了横跨忘川河的巨型水坝。 巨坝顶上平整宽阔,能走人,能行车,两边还有专门供人走的阶梯和方便货车上下的斜坡。 卡斯和琉斯可以化成鳄鱼形态游过忘川河,但那样会显得自己像个偷渡者,尽管两人其实并不清楚偷渡是什么意思,只是下意识觉得应该像往来的中土人魂一样,从水坝上方过去。 两人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地爬上坝体的阶梯。 这阶梯是真长,好不容易终于到了坝顶,往前一看,感觉根本一眼望不到头。 再看看下面的缓缓流动的忘川河,只觉得震撼无比。 厚重的巨坝就像天神的大手,直接将忘川河这头凶猛的巨蟒给摁住驯服了。两人站在水坝上方,更能体会到自身的渺小。 琉斯那黄铜色的眼睛转了转,鳞片下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不久前,他就远远瞧见过中土人魂在忘川河上开动轰隆隆的大家伙,当时他还搞不清楚这些中土人魂到底在做什么。 但现在,他彻底懂了。 有了这座巨坝,拦住狂暴的忘川河,洪水便不再泛滥,周边地界就稳定了。 周边地界稳定了,市场这种需要安定环境的东西才能搞起来。 市场搞起来,中土人魂和各方精怪便有了交易来往,关系自然就紧密了。 这就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 再看这河。 水流缓了,泥沙沉淀更充分,河泥质量更高不说,连河水都变清了,下河捞土也变得更容易。 然后人家反手就把这沉淀下来的优质河泥当成商品来卖。 等这门生意做起来,各方冥府势力就不会再为争抢圣土而爆发那些可怕的战争,大家都能安稳发展,整个地府说不定都能繁荣起来…… 这是一盘大棋啊! 虽然埃及那边也有宏伟的金字塔,但那无非就是把石头一块块垒上去,徒有其表而已,无论是比功能还是比拼对地府的意义,都和眼前这座巨坝无法相提并论。 这一步步的算计,一环扣一环的谋划,让两个奴隶兵浑身发冷,却又热血沸腾。 中土人魂之伟力,果真恐怖如斯! 就在两人鼓足勇气,准备迈开小短腿继续向水坝另一端进发时,突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两人面前,是一位身披金甲的侍卫。 侍卫看了两人一眼,客气说道:“前方便是枉死城。按规矩,精怪若要进城,需得办理特别通行证。不知二位可曾办理?” 卡斯和琉斯茫然地眨巴着眼睛。 听不懂,完全听不懂。 但对方说话的语气如此客气,应该是没有恶意的。 于是卡斯鼓起勇气,试着用他唯一会的埃及语开口道:“我们是从埃及冥府来的,奉尊贵的索贝克大人之命,来购买忘川河圣土。” 别说,这金甲侍卫还真听懂了。 因为忘川河泥已经挂牌出售了,所以安然特意找了一批会外语的侍卫守桥。 金甲侍卫笑了笑,用并不太流利的埃及话说道:“欢迎两位,请随我来。” 卡斯和琉斯倍感惊喜,没想对方不但听得懂,还会说他们的语言。 看样子,这中土地府是真的打算做圣土的生意了。 这侍卫也没让两位小短腿继续在水坝上面跋涉,抬手轻轻一招,一道柔和的阴风便盘旋而起,轻轻托在卡斯和琉斯的脚底,飞向水坝的另一端。 没一会儿,两人便来到了巍峨的枉死城下。 卡斯和琉斯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曾远远瞥见过枉死城的巨大灰影。但在他俩的记忆中,枉死城只有一片灰暗与死寂,可眼前这座巨大城市,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那灯火不是埃及常见的火把或油灯,而是一种极其稳定的明亮光源。而在进城之后,更大的震撼便出现在了头顶——成立竟然悬着一轮巨大的照明灯,好像太阳一般将城区整个照亮。 恍惚间,卡斯和琉斯仿佛回到了生前在尼罗河边晒太阳的时光。 “中土地府……” “太厉害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恐惧的源于,只是火力不足 除了炫目的灯光,更让两个奴隶兵感到震撼的,还有那些造型奇特的车。 这些车子在大坝顶端的通路上就看到了,它们不需要冥马冥牛牵引,自己就能跑,而且速度飞快。 第一眼见到时,卡斯和琉斯都觉得,这应该是中土地府的贵族才能拥有的神物,毕竟在埃及,只有上等人才能拥有马车。 可到了枉死城之后,两人却惊讶地发现,这里似乎人人都有车! 一路上,两个人的嘴巴始终大张着,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令人震惊、震撼,直到他们被带到了管理者的办公楼前,在一个被叫做“平板电脑”的神奇器物上按下了爪印,两人这才把惊讶的嘴巴闭上,神情也从惊讶慢慢变成了紧张。 在接待室里等了一会,一位文吏模样的人走出来,和金甲侍卫做了交接,然后把卡斯和琉斯带到了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 一进门,两人就看到主位上坐着一个年轻的中土人魂。 他的穿着打扮和街上看到的那些商户有点像,并非铠甲官袍,而是一种看起来很是随性的短衣装。 但卡斯和琉斯丝毫不敢轻视怠慢,因为这人身上有种强烈又柔和的气场,和那些商贩截然不同。那气场不仅仅是抽象的威严感,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可以用肉眼直接看到的朦胧光晕。 在埃及,只有神明的身上才有信仰之力凝聚而成的光晕。 所以,面前这位中土人魂,应该是中土地府的某位神明! 几乎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反应,卡斯和琉斯“噗通”一声就跪下了,额头紧贴地面。 安然无奈一笑,赶紧示意旁边的翻译官把两人搀起来。 待两人战战兢兢地站好,翻译官才询问他们的来意。 卡斯和琉斯对视一眼,默契地由琉斯作为代表,磕磕绊绊把两人一路走来的经过和目的,详细进行了说明。 安然默默听完,心里生出了两个念头: 第一,生意自己找上门,好事。 第二,这包包和木子有东西啊,孟婆那边没白去,竟然研究出了能开灵智的神药。比起忘川河地的业土,这个开灵药没准更有市场。 当然了,卖药的事情都是后话,现在还是要把注意力放在业力土上。 安然收回思绪,和煦地笑着说:“你们的想法也很好,生意当然可以做。不过,以你们当前的身份,许多事情恐怕做不了主。这样,我这边可以先草拟一份交易条款,你们带回去给你们的主人过目。如果他同意,可以请他亲自过来详谈,或者我派人过去敲定细节。” 顿了顿,安然继续给出优惠:“除了提供优质的河泥之外,我们还会提供一些增值服务。比如安保护送,保证货物运输途中不受天竺或其他势力的骚扰袭击。另外,你们在步行街上也看到了,我们这里商品种类繁多,如果你们那边有其他需求,也可以一并下单,我们尽量提供。” 翻译官立刻帮忙转达。 卡斯和琉斯听完,简直激动到要跳起来。 不仅能买到圣土,还附送保镖,甚至还能买到那些见都没见过的好东西。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如果事情能成,那摆脱奴隶身份不就指日可待了?! 两人连忙再次跪下磕头,嘴里不停说着:“感谢中土人神,中土人神万岁!” 安然听着翻译官的传译,笑着摆摆手:“不用谢了,互利互惠而已。还有,以后在我面前就不用跪了,更不用喊什么万岁。我们中土地府,尤其是枉死城步行街,不讲究身份尊卑,也不管前生如何,人人都是平等的。” 卡斯和琉斯不太懂什么平等,但心里却觉得暖烘烘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 安然接起来,在前线的巡逻斥候语速飞快地报告说:“安老板,天竺那边来了个大家伙,疑似是修罗鬼王将,毗湿。目前,炮兵部队已经按照计划抵达一号伏击区。” 电话开的外放,而“毗湿”这个名字刚一出现,卡斯和琉斯就四腿一软跌坐在地,差点当场现出鳄鱼原形。 而安然却还是一脸淡定的模样,甚至嘴角还带上了几分笑意。 “除了毗湿之外,还有其他天竺士兵吗?”安然问。 “没有。”斥候的语气十分肯定,“目前只看到了他自己。” “很好,一切按计划进行,我马上就到。” 挂断电话,安然的视线投向了被吓坏的两个鳄鱼人。 “关于我们的战力,你们的主人或许会有所怀疑。不如这样,你们随我一起去前线,看看我们如何干掉天竺的罗刹鬼王将。当然,口说无凭,所以我们有一种留影设备,可以记录整个战斗过程,到时候你们把影像带回去,给你们的主人看看,用事实来证明我们有能力完成安保服务。” 翻译官立刻传译。 卡斯和琉斯的眼里顿时写满了震惊! 要干掉天竺的罗刹鬼王将吗? 两人在对视之后,又转过头一起看向面前这位气定神闲的中土神明。 “要去吗?”卡斯问。 琉斯咬了咬牙,坚定地点头道:“去!让我们亲眼见证一下,这位中土神的力量!” 说走就走,安然立刻喊来侯展,让老侯打电话通知卞城王,说有大行动,王爷那边自然会有安排。 交代完之后,他便带上了卡斯和琉斯,直接飞往一号伏击点。 对于毗湿的进攻,安然早有准备。 之前,比伽罗已经把天竺那边的情况全部交代清楚了,包括驻地的位置,有几个鬼将,各自都是什么战力,等等等等。 尤其分析了在他战败后,谁会第一个跳出来。 比伽罗认为,最有可能出手的就是毗湿,因为他自己就是毗湿的直属部下,如今小弟把事情办砸了,老大脸上无光,肯定得亲自过来找回场子。 至于毗湿的能力,总结下来就一句话:皮糙肉厚的超级血牛。 按比伽罗的说法,这个毗湿没什么花里胡哨的法术杀招,最大的特点就是大,硬,回血快。 平时作战时,毗湿会展现出十余丈的法身,杀招则是百丈法相,普通法术兵器砍上去,就跟挠痒痒差不多,顶多蹭破点油皮,连血都见不到,更别说伤到筋骨了。 最难搞的是,这毗湿还有超级强悍的恢复能力,只要被他杀死的魂灵,都会变成他的血包,助他快速复原伤势。 所以和毗湿战斗,除非能无伤把他按死,否则他就会越杀越勇,简直就是个永动绞肉机。 比伽罗还心有余悸地特意提醒:“你们那个喷火武器,对付我还行,但对毗湿没用。他的皮很厚,体型也大,没等火势烧进去,他就能把燃着的整块皮肉撕扯掉,然后冲进人堆里开杀。只要他开始杀人,亏损的血肉就能瞬间长好。想对付他,只能派出中土地府同级别的神将。” 地府神将倒是有,十大阴帅随便挑一个出来,应该都能和毗湿掰掰手腕。 但安然觉得没这个必要,如果事事都要去找酆都大帝解决,那他还谈什么自治权。 不过就是个移动慢、没远程、没法术、纯靠肉身搏杀的超大号靶子而已,在绝对的火力密度面前,一切血牛都是纸老虎。 更何况,安然还有一个一年只能用一次的杀手锏。 可以说,这个毗湿出现的时机,刚刚好。 第一百九十七章 这炮也太大了吧? 前线。 一支双倍动力的窜天猴机动小队,在正面突袭了毗湿一轮之后,便朝着1号伏击点转移,而毗湿则在后面紧追不放。 1号伏击区是一处葫芦口峡谷。 谷口狭窄如门洞,内里却宽阔如瓮。周围是高达百丈的峭壁,提前架设好的凝胶炮群就隐藏在山石掩体之后,炮口向下,覆盖了整个谷底。 就算毗湿现出百丈法身,这些大炮只要稍微调整角度,也足够轰到他胸口以上的位置。 很快,安然就带着卡斯和琉斯飞到了葫芦谷上方,正好居高临下,清楚看到毗湿的庞大身影。 鬼王将毗湿简直大得有些过分,身体如同一座小山,每踏出一步都能震得大地隆隆作响。 前方那些超低空飞行的敢死队员,在它面前简直就像十几只苍蝇,偶尔回头开枪打出去的子弹,打在鬼王身上也根本不痛不痒,别说造成杀伤了,连表层的骨甲都没办法打破。 毗湿倒是不气也不恼,追得不紧不慢,就像在进行着一场游刃有余的猫鼠游戏。 安然很喜欢毗湿这种狂妄自大的态度,万一这大块头不进埋伏圈,绕路直接去枉死城搞事,那还真不好办。 轻轻念了几句咒语,安然便带着两个鳄鱼奴隶兵降落在山中的一处炮位旁。 卡斯和琉斯刚一落地就伸厂了脖子,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眼睛都直了。 这炮,也太大了吧?! 别说是他俩,就连安然自己也被眼前的巨炮给震撼到了。 之前让蚊子搞武器测试的时候,因为用的是卞城王的侍卫做试验对象,所以只测试了便携性轻武器。至于凝胶炮这种大杀器,只要便携武器试验成功了,凝胶炮也不过是放大版的轻武器而已,自然不用特意实战演示,过后打个固定靶,出一个测试报告,证明能用就可以了。 安然看过测试报告,也批准了量产,但近距离看实物,今天还是头一次。 这巨炮的炮口直径少说也有四米,黑森森的炮管足有二十米长,蹲在山头掩体里,就像一头蛰伏起来的钢铁巨龙,随时准备呼啸而出,吞食它的猎物。 “给我的报告里好像没说有这么大吧?”安然自言自语道。 这时,旁边两道阴风卷来,蚊子操控着改装过的喷气背包,和御风而来的侯展一起落到了安然面前。 侯展迎过来笑着说:“引渡使,你这是来亲自督战吗?” 安然朝旁边两只鳄鱼努努嘴说:“带两位埃及客户过来看看巨炮的实战效果。” 说完,安然转头看向蚊子问道:“这巨炮的尺寸和你给我的报告好像有点出入,怎么回事?” 蚊子嘿嘿一笑,用沙哑的公鸭嗓回答道:“本来原定尺寸没这么大,但我听那些侍卫说,天竺那帮孙子喜欢把自己弄得很大,动不动就百来米高。我寻思着,既然是这种体型的BOSS,那干脆把大炮的口径也变大,反正咱也不缺材料,直接来个灭神炮,就算他们的阿修罗来了,我也给他轰成渣!” 安然点了点头,又确认道:“试射过吗?” “肯定试过了,能开两炮,然后炮管就撑不住了。不过,就算来的是座肉山,两炮也足够灭了它了!”蚊子撇着嘴,信心十足。 就在他们这边说话的时候,下面山谷,毗湿已经晃晃悠悠走到了葫芦口。 他虽然狂妄自大,但并不愚笨,那些苍蝇一样的敢死队员分明就是引他来此,估计峡谷里一定埋下了伏兵。 但毗湿根本不在乎。 他抬头扫了一眼这幽深山谷,里面浓郁的杀气几乎没有任何掩饰,浓得都能用肉眼看见。 鼻子里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冷哼,毗湿迈步继续往里走。 有埋伏?那最好不过了。 他打的就是这些伏兵。或者说,伏兵越多才越好,这样他杀起来才过瘾,才痛快。 来到葫芦谷的空旷区域,之前那些飞进来的敢死队员早已不见踪影,偌大的山谷里,此刻只剩下了毗湿的巨大身影。 他四下环顾,随即抬起头,目光直接锁定了山谷顶端一处有着柔和微光的区域。 那地来自神明的光晕。 毗湿冷冷一笑,抬起壮如山梁的手臂,指向光晕的所在,嗡声嗡气地叫嚣道:“中土小鬼,果然还是喜欢玩弄阴谋诡计。今天,就让本王来告诉你们,你们那些所谓的三十六计,所谓的孙子兵法,不过是力量不足的废物才会琢磨的歪门邪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算计都是个屁!” 话音落下,从毗湿的后颈部位瞬间生出了六颗鬼头。 这六颗新生头颅上没有口鼻耳朵,只在面部的中央位置,生有一只巨大的独眼。 这六只独眼就像探照灯一样,骤然射出惨白的光柱。 随着光柱扫射,所有埋伏在峡谷中的敢死队员,不管是诱敌的还是埋伏的,身体都被套上了一圈白色光环,哪怕躲避在岩石缝隙,或是钻到地下掩体里,也都被照了出来,并打上了醒目的标记。 “你们这些小老鼠,数量还真不少,今天我就把你们全都做成手抓肉饼!” 说话间,毗湿的身体开始前倾,做出了冲锋的预备架势。而随着他迈开脚步,体型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膨胀变大。 虽然每一步看起来都沉重缓慢,但因为体型暴增的关系,他的步幅也变得极大。几乎是瞬息之间,那如同山岳一般庞大的身影,就已经笼罩在了最近处的几名敢死队员头上。 在山顶。 蚊子根本没等安然下令,眼看那巨型鬼王的大脚丫子就要落在敢死队员头上了,他嘴里骂了句“干丫的!”,手指就像弹钢琴一样,快速按在平板电脑的巨炮发射器上。 霎时间,峡谷里如同响起了连环惊雷,角度刚好正对毗湿的几十门巨炮接连开火,将一团团堪比房屋大小墨绿色凝胶弹,射向了巨大化的鬼王毗湿。 第一百九十八章 趁他病要他命 数十枚凝胶炮弹拖着黏糊糊的尾迹,呼啸着砸向毗湿。 此刻的毗湿,身形已膨胀至近五十丈,宛如一座移动的肉山。如此庞大的体型,即便他能以夸张的速度移动,也根本躲不开这饱和式的打击。更何况,他那深入骨髓的傲慢,让他压根就没想躲。 “打吧!尽情地打吧!”毗湿的意念中充斥着不屑,“即便受些伤又如何?踩死这几只中土臭虫,他们的魂魄便是本王最好的补药!” 他根本无视了袭来的炮弹,依旧我行我素,挥舞着山岳般的巨掌,朝着那几个渺小的敢死队员碾去。 那几个敢死队员眼见遮天蔽日的巨掌压来,心里也知道,就算把窜天猴背包的功率调到冒烟,也逃不出这一击的覆盖范围。他们索性也不躲了,齐刷刷架起业火喷枪,对着长满骨刺和腐肉的掌心,还有毗湿的大脚丫子,扣死了扳机喷出最后的拼死火流。 下一秒,数十发直径近十米的凝胶炮弹,以不可思议的动能,结结实实拍在了毗湿庞大的身躯上。 “砰!” “噗叽~” 那声音,像极了鸟粑粑迎面糊上了车玻璃上,只不过这“鸟屎”着实是大了那么亿点点,冲击力也强了那么亿点点。 黏稠的绿色凝胶瞬间在毗湿体表炸开、摊平,强大的冲击力竟然推得这座肉山向后猛地一个趔趄。 毗湿那燃烧着鬼火的巨眼里,第一次闪过一丝错愕。 在地狱征战数千年,头一次有东西能纯粹靠砸的,让他感到站立不稳,足足后退了十几步,这才勉强稳住身体。 可还没等他重新摆开架势,一阵“嗤嗤嗤”的刺耳腐蚀声骤然响起,同时从他身上也冒出了大量刺鼻的白烟。 毗湿低头一看,只见身上那些绿色的污渍正疯狂地向内侵蚀。不是燃烧,也不是切割,而是像无数饥饿到极致的微小虫群,在疯狂啃噬他的骨甲,穿透他的皮肤,溶解他的血肉! 钻心蚀骨的剧痛传来,让毗湿巨大的脸颊猛地抽搐了一下。 和比伽罗不同,毗湿每次战斗都是从血海尸山里滚出来的,作战风格就是以伤换伤,所以对疼痛的耐受度极高。可今天这几十炮所带来的剧痛,还是让他感到一阵难忍的颤栗,连带着他那庞大的身形,都在剧痛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了几分。 体型这一缩,可就坏事了。 原本分散在巨大体表的凝胶,覆盖面积陡然增加,腐蚀伤害瞬间加剧。 毗湿的战斗本能极强,立刻意识到不妙了,于是他怒吼一声,催动体内狂暴的力量,身躯瞬间再度膨胀,直接达到了他目前能维持的百丈极限。 一个足有三百米高的恐怖鬼王拔地而起! 在身形暴涨的同时,他也奋力撕扯掉那些被绿色凝胶腐烂的骨甲和皮肉,露出下面散发出浓郁死气的内部组织。 “你们这些肮脏丑陋的老鼠!我要,碾碎你们!!!” 这一声怒吼,蕴含了他千年征战杀戮的威能,如果换做平常,足以让敌方军团心神崩溃。 然而,这招对中土地府的敢死队员完全没用,因为这帮人就没一个怕死的,毕竟早死早投胎。 而站在山顶的卡斯和琉斯,心情就复杂多了。 一开始毗湿冲过来时,他俩被吓得简直要魂飞魄散了,直接绷不住人形,变成了两条大鳄鱼,死死趴在安然脚边的大石头后面,只敢露出两只眼睛。 当他们看到凝胶炮弹把毗湿轰得倒退,看到毗湿缩水又膨胀,再狼狈地撕扯自己的皮肉,两张鳄鱼嘴已经张大到了极限。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认知里,毗湿就是战无不胜、凶威滔天的地狱神魔,连他们侍奉的索贝克大人都要忌惮三分。 可现在,这位神魔竟被中土的古怪武器打得如此狼狈。 而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是,刚刚那轮齐射,只是峡谷内侧那些巨炮的其中一小部分。 如果所有大炮一起开火,就算对方是毗湿,恐怕也得栽在这里! 极致的恐惧过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激动,让两只鳄鱼又变回了人形。 他俩手忙脚乱抓起地上的破布条重新裹好身体,然后满眼期待地看向变得比山都高大的鬼王毗湿,只不过那声大吼,怎么听怎么像是无能狂怒。 就在毗湿狂吼叫嚣的同时,峡谷两侧未曾发射的巨炮已经悄然调整了角度,死死锁定了那个三百多米高的巨型活靶子。 安然依旧一脸淡定,抱着胳膊看戏,把装……不,是下达指令的工作留给了蚊子。 蚊子在平板电脑上快速确认了所有炮口的方位,随即扯着公鸭嗓子,亢奋地大喊:“开炮!!!” 同时,用力按下了数控发射键。 轰隆!轰隆!轰隆隆! 比之前猛烈数倍的巨响,瞬间淹没了毗湿的咆哮。 峡谷两侧,上百门凝胶炮同时怒放,无数绿色的“流星”拖着黏腻的轨迹,从各个角度砸向那尊百丈巨鬼。 那场面根本不像炮击,倒像是几百门超级巨型的“射屎枪”,朝着毗湿疯狂倾泻绿色的“奥利给”。 只不过这些“奥利给”每一发都蕴含着恐怖的动能和致命的腐蚀力。 毗湿被来自四面八方的凝胶炮弹打得左摇右晃,根本站立不稳。最可怕的是,甚至都不需要发挥炮弹的腐蚀特性,仅凭恐怖的物理冲击力,就将毗湿体表防御骨甲撕得七零八落。 而当凝胶随炸开之后,腐蚀效果直接作用于毗湿裸露的皮肉,然后快速侵蚀骨头。 钻心的剧透和死亡的危机感同时袭来。 毗湿虽然狂傲,但他绝对不傻。 上千年的厮杀积累下来的战斗本能已经刻入灵魂,什么样的伤能恢复,什么样的伤会致命,他碰一下就知道。 现在这情况,如果硬扛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心念一动,毗湿赶紧疯狂撕扯身上正在被腐蚀的烂肉,同时用生硬却响亮的中土话高声大喊,“停手!中土神明!停手!不打了!本王……本王投降了!我投降了!!!” 安然听得清清楚楚,但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朝着蚊子那边轻轻递了个眼神。 蚊子咧嘴一笑,心领神会道:“我知道,这个逼跟咱们玩诈降呢。现在不趁他病要他命,等他缓过气来,哭的就是咱们了!” 说完,他抄起对讲机,毫不犹豫地下令道:“各迫击炮单元!目标,鬼王脑袋,发射震魂手雷!” 通通通通通! 峡谷高处,一排排简易的土迫击炮,将一串串香瓜大小的震魂手雷抛射上天。 这些敢死队员在前世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而且目标太大了,也不需要怎么瞄准,在顷刻之间,毗湿的巨大头颅周围就炸开了一团团诡异的紫红色烟雾。 毗湿的身躯猛地一僵,所有动作瞬间停滞。没人知道,此刻他那被紫红烟雾包裹的脑海中,正在进行着怎样一场翻天覆地、鬼哭神嚎的思维风暴。 那可能是亿万个脑筋急转弯在同步轰炸,也可能是在反复论证“树上七个猴地下一个猴到底几个猴”的哲学命题。 毗湿彻底丧失了反抗能力,但凝胶炮的腐蚀攻击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只过了半分钟,毗湿的百丈鬼躯就像一栋被无数白蚁蛀空了承重柱,变得残破不堪,呈现出一种摇摇欲坠即将彻底崩溃的凄惨模样。 毗湿,完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今天是财神爷生日 确认毗湿已经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后,敢死队员们这才一拥而上,用手里的业火喷枪和***,对着逐渐瘫软缩水的躯体又是一通饱和式照顾。 毗湿的身形在火焰与腐蚀中不断萎缩,从百丈缩小到五十丈,然后十丈、三丈、一丈,最后变得与常人一般大小,眼看就要被烧得魂飞魄散了。 早就准备好的后勤组立刻冲出,用特制水枪将忘川河水射向毗湿的残躯。 整个救援过程迅速且隐蔽,远处观战的卡斯和琉斯根本看不清细节,安然这边负责录像的设备,也有意避开了这个救援镜头。 毕竟这可是核心机密。 忘川河水能有效中和业火,稀释腐蚀凝胶,是这批高科技武器的最大弱点,绝不能轻易让其他人摸清。 很快,毗湿身上的火焰和腐蚀效果就被强行压制下去了。他本人也从震魂手雷造成的极度混乱中慢慢清醒过来。 积攒千年的业力修为一朝尽失,毗湿只觉得全身上下前所未有的虚弱,不仅肉身残破凋零,就连魂魄也受损严重,如今的他,甚至比普通的阴魂还要孱弱,已经没有任何战斗力可言了。 他踉跄一步,直接一屁股瘫坐在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侯展这时候来了精神,对着安然一拱手,“引渡使,俺下去把这货给捆了!” 安然点点头,这种收尾的功劳,就分给手下人雨露均沾一下吧。 然而就在侯展准备御风飞下去的时候,站在安然身旁的两只鳄鱼人,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 那声音尖细刺耳,活像恐怖片里被掐住脖子的女鬼! 紧接着,他俩身形剧烈扭曲、收缩,噗噗两声,竟直接变回了鳄鱼原形。 而且他们体型还在不断缩小,最后竟在安然眼皮子底下,变成了两枚带着斑驳花纹的鳄鱼蛋?! “这什么情况?” 安然眉头一挑,虽然还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眼前这诡异的一幕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所有人!后撤!立刻回山顶!” 安然一声断喝,甚至动用了些许法力,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名敢死队员耳中。 队员们虽然不怕死,但鬼王将已经拿下了,战功就等着回去平分了,谁也不想在这节骨眼上莫名其妙送命,那可就亏大发了。 所以听到安然的指令之后,众人纷纷启动背包,快速朝着两侧山顶撤退。 然而就在这时,一片浓重到好似能吞噬光线的阴影,毫无征兆地笼罩在了峡谷上空。 紧接着,一颗裹着滚滚黑烟的黑暗流星轰然砸落在地! “轰~~~!” 随着一声爆响,黑烟如活物般迅速弥漫升腾,精准地扑向那些正在向上飞窜的敢死队员,然后幻化成一双双烟雾大手,将队员们抓住,碾碎,就像捏死几只没有反抗能力的小虫。 “毗湿啊毗湿,你果然是又蠢又笨!” 一个带着浓浓讥诮与鄙夷的声音,从翻滚的黑烟中心缓缓传出。 “我都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中土人就是一群怯懦无能的鼠辈。他们从来不敢正面交锋,只会躲藏在暗处,玩弄些埋伏、陷阱之类的下作伎俩。你啊你,竟然蠢到与他们硬碰,中招岂不是理所当然?真是丢尽了阿修罗部的脸面。” 随着话语声,黑雾开始向中心收拢,一道身影逐渐清晰。 新来之人身高约三丈,在动辄数十丈的鬼王之中,算是“娇小”的。 但俗话说,体型不惊人,面相必骇人。 此人便是如此。 他通体皮肤呈现一种不祥的暗蓝色,肌肉并非块状隆起,而是一条条如拧紧的钢筋般紧密绞结缠绕在骨骼上,看着就坚不可摧。 他没有多头多臂的异相,但额头之上却环绕着密密麻麻数十只眼睛,每只眼珠里又挤满了十几个大小不等的瞳孔,看得人头皮直发麻。 一张血盆大口里,獠牙参差交错,毫无规律地上下乱长,仿佛胡乱塞进去的一般。 鼻子更是歪到了耳朵该在的位置,耳朵却长在了下巴附近,整张脸就像是被顽童随手捏搓后又丢弃的泥塑,充斥着混乱与丑陋。 唯一看得过去的,大概就是那几条无风自动的暗红色缎带了。它们微妙地缠绕遮挡住了这蓝皮肌肉人的关键部位,竟然透出一股微妙的……美感。 等等! 美感? 安然皱了皱眉,感觉自己可能是在地府待久了,最近接触的怪物变多了,审美开始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他赶紧摇摇头,把“美”这个想法从脑海里踢了出去,然后迅速看向蚊子说:“用大炮打这家伙,是不是不太行?” 蚊子已经在那咔咔挠头皮了,哑着嗓子说:“老大,凝胶炮打毗湿那种大块头固定靶还行。但这家伙个头小多了,而且看刚才那黑烟的移动速度,绝对快得离谱,而且他好像能化形成烟鬼,我怕炮弹直接从他烟化的身体里穿过去,毛都打不着一根。” 安然略一沉吟,脑中念头飞转,“如果我能把他控制住,固定在某个位置呢?” 蚊子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如果是固定靶,倒是可以试试。它的体型小,炮弹糊脸,应该一两炮就够用了。” 说罢,蚊子立刻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调整峡谷两侧凝胶炮的角度,将炮口指向下方黑烟边缘那个蓝皮肌肉怪。 安然深吸一口气,抬手看了眼腕表,确认了一下当前的日期: 阳历十一月六日,农历九月十五。 今天,是文财神赵公明的生日。 此时此刻,阳间的连城风情街正是夜市最热闹的时候,尤其在财神庙前,人潮汹涌,挤得水泄不通。无数游客手持粗大的香烛,无比虔诚地将最纯粹的信仰愿力,奉献给庙中那尊眉眼与安然颇有几分神似的财神塑像。 而这些精纯的香火愿力,也通过五仙山的阵法,被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地府,汇聚在河畔开发区外围,那座属于安然的石像之中。 安然闭上双眼,心中默诵咒语。 几秒后,一道凝聚着磅礴愿力的光柱,从开发区方向破空而来,精准地灌注到安然身上。 随着一声低沉的嗡鸣,原本覆盖在安然体表的光晕骤然放大了数百倍,亮度宛如一颗小太阳,将原本昏暗的峡谷照得亮如白昼,而在光芒中所蕴含的煌煌神威,也让山谷中翻滚的黑烟为之一滞。 谷底,蓝皮怪那数十只眼睛同时眯起,所有瞳孔骤然收缩,丑陋的脸上露出了惊恐之色。 “这是……中土神明?!” 第二百章 也是废物点心一个 此时,刚在谷底装了个大杯的剎利可以说是后悔至极。 自己就不应该在明知有埋伏的情况下进来! 作为阿修罗麾下先锋军中的四位核心大将之一,刹利这次尾随而来,本意并非参战,他只是纯粹想看毗湿的笑话。 在他看来,毗湿那莽夫此战虽不至于败,但苦头总要吃一些的。 于是,他一路隐匿气息,远远在空中观望,眼看毗湿一头扎进这葫芦形的峡谷,心里便一阵冷笑:“这蠢货,明明一眼就能看出是中土鼠辈的圈套,竟然还会往里面钻,真是愚蠢至极。” 但刹利并没有出手阻止,依旧在空中观望盘算: 如果毗湿只是“战斗爽”,虽然狼狈却赢了,那自己就悄悄退走,假装没来过;但如果毗湿被打得惨不忍睹,狼狈逃跑,他便可以现身出来,好好嘲讽一番,再狠狠踩上一脚。 可他万万没想到,第一种和第二种情况都没发生,毗湿直接被干趴下了。 不仅没逃出来,反而业力尽失,沦为了凡魂一枚! 这已经不是嘲笑不嘲笑的问题了,事关天竺冥府和阿修罗部的颜面,要是再不出手,坐视毗湿被擒,回去根本无法交代。 好在,他在高空仔细观察,自觉摸清了中土这边的底细。 除了一个身上有些微弱神光的领头者之外,其余皆是不值一提的鬼魂。至于那些古怪的武器,虽然威力巨大,但凭自己的身法和速度,尽数躲开绝对不成问题。 最关键的是,他刹利可不是毗湿那种只懂肉搏的蛮子,自己可以远程施法,还可以化为烟雾,瞬间消散于无形,是进可攻退可守,就山谷里这些中土人,根本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经过这一番“周密”的考量,剎利不再犹豫,化身黑烟流星降临战场,一招便碾碎数个中土人魂,自觉是威风凛凛。 然而就在他准备大杀四方之时,却发现异变陡生。 一股精纯浩瀚到令他心悸的光柱,竟从远处飞射而来,瞬间灌入那原本只是有点微光的中土小神体内。 霎时间,光芒冲天,神威倍增。 这法力,这念力纯度,绝非普通地府小神可比。 刹利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数百瞳孔骤然收缩乱颤。这显然是某个中土地府的大神,隐藏了修为,在此扮猪吃老虎! 这群中土鼠辈,果然狡诈恶心,诡计多端! 但咒骂归咒骂,刹利可不会像毗湿一样蠢,眼前这般精纯宏大的法力,恐怕只有阿修罗大人亲自出手才能对抗。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跑! 念头一生,刹利毫不迟疑,瞬间再次化为一团浓密黑烟,扭头就向峡谷外疾遁。 “想跑?”安然目光陡然一凝。 虽然不清楚这蓝皮肌肉怪具体是谁,但能在这时跳出来装杯,还说出那番讥讽毗湿的话,必然是另外三位罗刹鬼将之一。如果能把他也抓了,那自己这边的筹码可就更多了,到时候看剩下的阿修罗先锋军还敢不敢轻举妄动。 想罢,他立刻催动身上澎湃的纯白愿力,于空中瞬间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光掌,五指展开,朝着逃窜的黑烟凌空抓去。 刹利只觉身后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任他如何催动法力加速,那光掌依旧仿佛笼罩了整个天地,距离不仅没有拉远,反而急速逼近,让他看起来就像永远飞不出佛祖掌心的猴子。 “可恶!可恶!!!”黑烟中传出了剎利惊怒交加的嘶吼。 但喊是肯定没用的。 随着安然虚握的右手缓缓收拢,空中的白光巨掌也同步握拳。 刹利只觉得四周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光铸牢笼所禁锢,连化烟遁形都做不到了,被迫重新凝聚出蓝皮肌肉怪的本体。 眼看无法靠遁术逃脱,刹利的凶性本能也被激起。他咆哮一声,抡起胳膊,握紧缠绕着漆黑业力的拳头,猛然砸向光掌形成的壁障。 咚!咚!咚!咚! 光掌中闷响如雷,却手指形成的牢笼却纹丝不动,反倒是刹利自己的拳头已经骨肉崩裂,黑血四溅。 与此同时,山上的安然瞥了一眼旁边的蚊子。 “收到。”蚊子早就等不及了,用公鸭嗓兴奋地喊道:“炮口锁定蓝精灵!3号,7号,22号,开炮!” 守在炮位上的敢死队员们听着通讯器里的嚎叫,纷纷翻起白眼。 喊啥开炮啊?数控发射键明明在你手上呢,你按就完事了,又不用我们拉绳…… 而在队员们无声的吐槽中,三门凝胶巨炮同时开火。 就在炮弹即将接触光掌的瞬间,安然心念一动,光掌瞬间虚化消散。 刹利只觉禁锢一松,还没来得及高兴呢,抬头就看到一团绿色的东西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妈……” 他似乎想骂些什么,但话都没说完,就被凝胶炮弹结结实实地砸中了。 随后又是两发砸过来,迅速和前面那一发炮弹融合成一体,形成了一座凝胶小丘,而刹利则像一只不幸被松脂包裹的远古虫子,彻底被封在了这坨庞大的琥珀之中。 腐蚀性的胶体从四面八方无死角地侵蚀而来,剎利体表那钢筋绞结般的肌肉很快就被腐蚀得一干二净。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从“琥珀”内部闷闷地传出。 刹利疯狂挣扎着,脖子上应激般地钻出十几颗扭曲丑陋的畸形脑袋,但刚冒出来就被凝胶腐蚀成了恶臭的烂肉。 只过了不到十秒,剎利的肉身就被消灭殆尽,只剩下一缕真魂,在绿色的凝胶琥珀中徒劳游窜。 安然见状,轻轻摆手说:“去灭火吧。” 后勤组立刻上前,用忘川河水稀释凝胶,再把里面早已虚弱不堪的剎利给拽了出来。 这次也不用安然吩咐了,侯展直接驾着阴风飞下来,掏出平时用来抓逃鬼的缚魂锁链,熟练地将刹利那缕真魂捆了个结结实实。接着右手一提,就跟提溜小鸡一样,就把这阿修罗麾下的罗刹大将给活逮了。 此时,趴在地上的毗湿扭过头,嘴角向上抽了抽,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妈的,再哔哔老子啊?你特么也是废物点心一个! 第二百零一章 暗中观察的一只羊 毗湿、刹利,天竺阿修罗部两位高级将官双双被擒。 战场的清理工作迅速展开。 有法力的守城吏和鬼差们开始搬运那些巨大的凝胶炮,甭管是已经炸膛成一堆废铁的,还是炮管坚挺,还能再来一发的,全部打包带走。 本来蚊子还想留几门炮在这里,万一再有天竺修罗将过来,还可以继续埋伏一波。 但安然却摇摇头,目光扫过逐渐归于寂静的葫芦口峡谷,不容置疑地决定道:“所有武器全部带走,包括那些坏掉的武器残片,一样东西都不能留在这里。” 此时,他身上的精纯愿力已经慢慢收敛,因为这些愿力而强化的感知力也慢慢回到了常人水平。但在刚才,强化过的感知能力却让他发现在葫芦口峡谷中,除了己方部队和天竺两个鬼王之外,隐约还有第三道极其微弱的陌生气息,隐藏在峡谷之中。 凝胶炮可是能干掉罗刹鬼王的大杀器,虽然算不上什么逆天法宝,但也是重要的商品之一,更是当前维持区域稳定的重要依仗,可不能平白让人偷去。 于是,地府的这些鬼差们在峡谷内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好几遍,确保一个零件都没有落下,这才带着两个被捆成粽子的战俘,从葫芦口撤离。 战场很快归于寂静,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腐败的恶臭味。 就在峡谷边缘一处极其隐蔽的岩石缝隙里,随着窸窸窣窣的一阵微响,一颗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羊。 这羊的体型与寻常岩羊无异,但头上却缠着白色的头巾,而且缠得极有章法,把脑袋包裹得严严实实,还能把两只弯曲的羊角巧妙地露在外面。 它的名字叫白缠头,是阿拉伯冥府,死亡天使马拉克麾下的巡土使。 严格来讲,这名字顶多只能算是马拉克随便给它取的外号,但对于阿拉伯冥府的鬼众来说,却是无上的荣耀,毕竟不是谁都有资格获得马拉克的赐名。 白缠头没敢立刻钻出来,又多等了好一会,直到确认周围真的没有其他人了,这才从岩石缝隙中探出身子。 一对琥珀色的眼睛穿透了黑暗,从山上俯瞰着谷底狼藉一片的战场。 那千疮百孔的地面依旧能让白缠头回想起刚刚那场激烈的交锋,哪怕只是回忆一番,也能在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之所以他会出现在这里,原因只有一个——业土。 阿拉伯的死亡天使马拉克,和天竺护法半神阿修罗,算是争夺业土的主要对手,几千年来大小摩擦不断,战争也是互有胜负。 不过打来打去,双方也渐渐打出了默契,阿修罗部占据黑水峡,而马拉克部则占据着沉骸湾,双方彼此划定界限,默认互不侵犯,只是偶尔会在界线处发生一些冲突。 然而最近,这一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 去年,忘川河因为洪水而改道,不再流经沉骸湾。 本来这不算是什么大事,或者说是好事,因为马拉克部可以不用潜水,便能轻松挖掘业土,等到下次忘川洪水,河道再回来,业土也能重新沉积,千年来一贯如此,所以谁都没把这次改道之事当回事。 然而,那横空出现的水坝,却驯服了忘川河,如果马拉克部还想挖土,要么进攻阿修罗部控制的黑水峡区,要么就得去中土地府控制的地界。 和天竺对战显然是没有便宜可占的,于是马拉克就派出了白缠头这位巡土使,先来中土这边看看情况。 白缠头看到了河岸边的告示牌,知道了中土这边要把业土当成商品来售卖。 做买卖,这主意乍看起来倒是不错,但问题是,如果只是马拉克这边老老实实掏钱买,而阿修罗部却无视中土的规矩,直接硬抢,那乖乖掏钱的马拉克部,不就成了纯纯的大冤种吗。 所以,白缠头决定先观望观望,看看老对手天竺阿修罗部的态度。 正巧,他目睹了比迦罗率领阿修罗之牙朝黑水峡出发了。 白缠头认得这支精锐部队,更清楚比伽罗的脾气,如果让他们和中土鬼卒遇上了,肯定会大打出手。 于是他便暗中跟了上去,想看看中土这边如何应对。 结果,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毫无法力的中土鬼魂,竟用了一些奇形怪状的铁管子,把凶名在外的阿修罗之牙先锋军全灭了,比迦罗也被打拉了。 中土地府的处事态度向来温和,就算爱惹事的地府势力挑衅到家门口了,最多也就是谴责几句,绝不会轻易动手。 但这次,情况似乎不太一样了。 然而就在白缠头好奇接下来事情会如何发展的时候,他发现中土人魂开始在葫芦峡谷布置炮阵,而阿修罗部的鬼王毗湿也亲自出动。 看这架势,双方是要来一场决战了。 于是白缠头干脆找了个隐蔽的石缝,把身体藏入其中。按他的想法,这场有毗湿参与的大战,怎么也要打上了三天三夜。 然而,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就结束了。 毗湿竟然被干了。 就在白缠头震惊之时,另一位能让地狱闻之色变的罗刹大将剎利出现了。 结果挑衅的话都没说上两句,剎利也被干了,还手脚反绑在身后,以一个极其羞耻的姿势,被中土人提溜走了。 两个千年来几乎未尝败绩的阿修罗部大将,加一起都没撑到十分钟,就被收拾了。 最关键的是,中土地府并没有阴帅出面,击败那两个阿修罗部大将的,似乎只那些从未见过的火炮法器。 白缠头跳跃着来到葫芦峡谷的山头高处,眺望着中土队伍撤离的方向。 阿修罗部的两位大将虽然被俘了,但以他对天竺鬼众的了解,剩下那两位大将必然不服,他们不会认为是中土人太强了,只会认为自己的同僚是傻哔,是弱鸡,然后再次带队来送死。 那群脑子都被咖喱和大粪灌满的蠢材,绝对能干出这种事。 如果能抓住这个机会,在背后捅阿修罗部一刀,不仅能灭掉这个千年来一直纠缠不休的老对手,还能和中土地府搞好关系,没准今后的业土都能不费劲地免费拿,毕竟这东西对于中土人来说只是垃圾而已。 如此想着,关于美好未来的画面已经在脑海中频频浮现了。 白缠头咩咩一笑,便跳跃着返回本部,准备把这好消息带给死亡天使马拉克。 第二百零二章 大人,您今后还是少吃点土吧 在冥土沙漠深处,一座古老的圆顶静室内,一个难以名状的生物正蛰伏其中。 它有着四对巨大而破败的羽翼,羽翼下方既无四肢,也无躯干,有的只是密密麻麻、不停眨动的眼睛,以及在其中蠕动穿梭的无数根长舌。 这相貌怪异的丑陋生物,便是阿拉伯冥府第四位司掌死亡的大天使,马拉克。 在古老的宗教传说里,马拉克的每一只眼睛都注视着阳间的一位生灵,当眼睛闭合时,便有一位生灵死去,其魂灵将会来到地府,成为马拉克麾下的仆从。 然而数千年来,马拉克所能汲取的信仰之力却日渐稀薄,阳间还记得他的信徒已寥寥无几。 为维持神力,他不得不依赖从忘川河底挖掘而来的业力淤泥。 此刻,马拉克正伸出一根长舌,灵活地卷起旁边一堆黑色的河泥,将其送入好似吸盘滤网一样的口器之中。 经过仔细的咀嚼与过滤,将这口黑泥中的业力吸收,滤出的渣滓则被吐到墙角,在那里堆成了一座黄土小丘。 “业力,还真是个‘伟大’的发明呢。” 马拉克泛着白眼,语气阴阳至极。 在他看来,不管活着时是好人还是恶人,死后都会化作魂灵,成为被神明驱使的奴仆。 所以这世间根本没有善恶之分,唯有神与奴的差别。 所谓“业障”,不过是天竺和中土地府为了收割信仰,硬生生炒作出来的概念。 然而讽刺的是,如今的他也只能依靠别教炒作出的概念,来勉强维持这千目千舌之神姿,真是可悲可叹呀。 难道,必须炒作一些概念,才能让信众增多? 就在马拉克一边吐槽一边自我反思的时候,静室外忽然传来一阵“哒哒哒哒”的急促脚步声。 或者说,是羊蹄踩踏沙石子路的声音才更准确。 马拉克神色一肃,舌头迅速缩回,磨盘一样的嘴巴也悄然隐藏于层层叠叠的法眼之后,尽力维持住一副威严神秘的死亡大天使姿态。 不多时,蹄声在门外停住了,随后传来麾下巡土使白缠头难掩兴奋的声音:“马拉克大人!属下给您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一个绝好的消息!” 马拉克心神微动,但依旧维持着古井无波的威严声调,缓缓道:“进来吧。” 石门无声滑开。 白缠头不惜损耗得来不易的法力,身形从一头枯瘦的岩羊,逐渐膨胀、拉伸,化作一位身材魁梧健硕的半羊猛男。这外形容貌,完全就是某传说中的恶魔之姿。 他快步走到距离马拉克约十米处,单膝跪地,郑重又兴奋地开口说:“马拉克大人!阿修罗部的毗湿和刹利,被中土人干掉了!” 马拉克顿时一惊,连原本隐藏在千眼之后的嘴巴都不自觉地探了出来。 他预料过好消息或许与业土有关,就比如发现了新的业土富集流域,却万万没想到,这好消息竟是刹利和毗湿被干掉了。 这未免好得也太过头了吧? 马拉克精神大振,无数眼睛骤然放光:“真是天赐良机呀!阿修罗部战力受损,正是我们夺取黑水峡地界的大好时机!如果能将那片富饶产区收归我部,那往后本天使汲取资粮,何须再如今日这般拮据!” 白缠头一听,心下大急,连忙出言劝阻道:“马拉克大人,且慢呀,请您听属下一言!此事关乎中土地府,他们其实有意出售业土!” 接着,他就把此番中土之行的所见所闻,事无巨细地讲述了一遍。 马拉克耐心听着,没有漏过一字一句。 待到最后,他那上千只眼睛全都震惊地瞪起来,下巴更是惊得垂到了地上。 消化了半晌,他才从震惊中缓过神,难以置信地确认道:“你是说,中土的寻常凡魂,已经可以对抗阿修罗部的鬼王了?就只是凭着一些你从未见过的新奇法器?” “正是如此,马拉克大人!”白缠头连连点头,心有余悸地回忆道:“属下亲眼所见!那等法器着实骇人。有种背包,凡魂背上便能在驭风飞遁,速度极快。他们手持的短小铁器,可以喷吐火光,诛杀夜叉如割草,便是罗刹也难以抵挡。还有种巨炮,可以直接轰杀鬼王,威力极其恐怖!” “而且,属下严重怀疑,这些法器还只是中土地府武器库中的冰山一角。因为没有十足把握,中土人断不敢贸然与天竺开战,毕竟那群天竺疯子什么蠢事都干得出来。就比如现在折损了两员大将,他们也只会觉得是中土人太强,只会归咎于同僚太蠢,然而倾巢而出去证明自己的理论。” “所以,你的意思是……”马拉克若有所思,接着眼中光芒一闪,“我们应该趁着天竺主力尽出之时,直接将他们的雪峰山老巢一举拿下!” 白缠头的额角顿时滑下一滴冷汗,内心直呼:大人!您醒醒吧!您的实力好像和您的野心一点都不匹配好吗?就算咱们占了雪峰山,等阿修罗本尊亲临,我们还不是得乖乖吐回去?占那几天又有何用啊?! 当然,这话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嘴上还是恭谨地建议道:“马拉克大人,属下以为,偷袭雪峰山驻地并非上策。即便成功了,等阿修罗来了,我们也只能退让。当然了,以大人之神威,必然能和阿修罗正面交锋,但您麾下的奴仆却会损失惨重。届时您无人可驱使,也是个大麻烦。” 白缠头这话说得很有水平,很是顾全了马拉克的面子。 马拉克沉吟片刻,也觉得此言有理,便收敛了刚刚兴起的出兵念头,然后沉声问:“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呀?” 白缠头松了口气,继续道:“属下以为,我们应该立即前往中土地府,与那位河畔管理者接洽一番,谋求合作。因为接下来,天竺的那两位大将必定联手兴兵,以中土地府展现出的力量,应付起来定然游刃有余。若我们此时前去,主动提出助他们一臂之力,共抗……” “不!”马拉克根本没等白缠头把话说完,便出言打断道:“中土和天竺鹬蚌相争,我们应该静观其变,坐收渔利,这时候去地府那边助战,不是平白自我损耗嘛。不去!坚决不能去!” 白缠头在心里直叹气,简直都快没辙了,只觉得自家主人今日好像笨笨的。 他瞥了一眼墙角堆起来的土渣滓,猜想应该是业土吃多了,被业障影响了灵智,所以才满口蠢话。 嗯,应该就是这样了。 “大人呐,您以后还是少吃点业土吧。” 第二百零三章 蛤言蛤语 马拉克愣了下,话题咋就突然扯到吃土上了? 白缠头没管马拉克那睿智的眼神,自顾自解释道:“大人,关于助战之事,您要从另一个角度去想。” “啊?什么角度?”马拉克不解地问。 白缠头连忙回答:“您想啊,中土地府既能轻松擒杀毗湿和刹利,再来两个天竺鬼王大将,不也是白给嘛。而我们此刻前去助战,表达一下合作意愿,等真打起来的时候,或许根本不用我们出手,战斗就已经结束了。最后我们很可能不费一兵一卒,还能让中土地府承我们一份人情。” 马拉克千眼微睁,似乎在思考这个建议了。 白缠头又趁热打铁道:“您再想想,中土地府有如此恐怖的战力,如今又将业土明码标价,那我们就算趁乱抢了再多地盘,最后也不能随意挖掘,还是要交钱去买。除非您打算像天竺那样,和中土地府交恶动手。” 马拉克想都没想,连忙用力摇头。 中土地府虽然看起来温温和和,自己守着一亩三分地,千年没有半点扩张,但如果有谁真过去挑事,惹恼了那位天子殿冥君,恐怕神魂都得被掐灭了。 估计也只有那些天竺傻子才能干出和中土交恶的蠢事。 看出了马拉克并不想打,白缠头便继续说道:“所以我才建议您,趁现在天竺鬼王将没有出兵,我们先一步赶去中土,争取用最小的代价,换未来数量更多、品质更好的业土,同时还能借中土之力,打压天竺那些蠢猪,此乃一举多得!” 马拉克的数千只眼睛不停地眨动着,仔细品味白缠头的谏言。 过了许久,他似乎终于想明白了其中关窍,用力点头道:“嗯,你说的甚是有理。自今日起,你便不再是巡土使了,本天使晋升你为左护法。” 白缠头闻言简直激动到不行! 巡土使已是不小的官职了,而这左护法,乃是天使之下,万鬼之上的二把手。 他立刻扑倒在地,连连叩首道:“多谢马拉克大人提拔!多谢大人恩典!” 马拉克淡淡挥动翅膀,伸出一根长舌,如同手指一般轻轻点在白缠头的前额上。 一瞬间,白缠头的身体膨胀了好几圈,弯曲的一对羊角险些将缠头顶破。 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白缠头只觉得自己现在强得可怕,甚至有信心一拳干翻一个罗刹将。 马拉克也对白缠头的反应很是满意,点头说:“那么,我们事不宜迟。你立刻去整备仪仗队伍,本天使要亲赴中土地府,见一见你说的那位河畔管理者。” “遵法旨!”新任左护法白缠头高声应道,随后连忙退出去筹备。 …… …… 另一边,枉死城的牢房区里正热闹得不行。 枉死城里从前什么都缺,唯独不缺的就是牢房。 往年,总有不少枉死鬼试图逃回阳间,被鬼吏抓回来之后,便会塞进这些地方。 但自打安然来了以后,枉死城就面貌一新,如今已经没有谁还想逃跑了。 甚至于守城鬼吏们的布防都调了个个儿——以前他们是脸朝城里,屁股朝外,防止枉死鬼逃出城去;而现在他们是屁股对着城内,脸冲着外面,防止外邦的游魂野鬼偷渡进城。 不只是守城的姿势变了,鬼吏和枉死鬼之间的关系也发生了微妙变化。 过去是“官抓民逃、民抗官管”,现在则是枉死鬼们热火朝天地搞建设,守城吏们兢兢业业地维护秩序、保护建设成果,双方的关系无比和谐。 毕竟,谁也不想回到从前啥也没有的枯燥日子。 也是因此,这监狱着实已经空置了许久了。直到最近这两天,才总算是又派上了用场。 现在,牢房里正关了三位贵客: 一只滔滔不绝的六眼蛤蟆比伽罗,一个浑身满是窟窿眼儿,魂体黯淡残破的罗刹大将刹利,还有一个趴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弱鬼毗湿。 这新鲜事立刻吸引了大量枉死城居民前来围观,尤其是听说这三位在天竺冥府都是鬼王级别的大人物,围观鬼众更是兴致勃勃。 更有好事者,比如桃源生活网地府新闻板块的记者,直接将麦克风怼到了笼子前面采访道:“三位鬼王,请问被抓之后你们有何感想呢?” “与中土地府部队交手,会不会有一种你们已经被时代淘汰的错位感?” “‘大人,时代变了’,你们知道这句话的具体含义吗?” 刹利和毗湿完全不回答,只觉得这是对他们的侮辱,干脆闭着眼睛装死。 倒是比伽罗,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新身份,张着蛤蟆嘴呱呱不绝地回答说:“我跟你们讲厚,别看现在厚,毗湿和刹利都被抓了,但在天竺那边厚,这并不能说明你们中土地府的实力。你们肯定好奇,这还不能证明实力?当然了啦,如果天竺那边都是正常鬼厚,这时候肯定会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不会轻易再攻过来。但是厚……” 比伽罗话锋一转,颇为无奈地摊了摊蛤蟆手,继续呱呱讲道:“耶罗和阿摩尼那能是正常鬼吗?肯定不是了啦,他俩的脑子多少有点毛病。其实不只是他俩,包括旁边这两位厚,整个阿修罗部雪峰山战区的四位鬼王,脑子都有问题。” “这四个家伙四条心,如果给他们每人一部手机,他们至少能拉出十个微信群!所以,当他们知道毗湿和剎利被生擒了,一定会第一时间整装出兵,不是为了报仇厚,纯粹是为了证明,刹利和毗湿就是两个货真价实的大傻哔,仅此而已。” 采访的记者和周围看热闹的枉死城居民都惊呆了。 倒不是惊讶于天竺那边的操作,毕竟战斗的事情,安老板和卞城王已经在做准备了,听说还有一位阴帅过来坐阵,简直稳得一批。 而大家震惊的点,主要还是这蛤蟆的语言天赋着实有点逆天。 被抓进来满打满算不到两天,这一口现代词儿,还有那口蛙言蛙语又是什么鬼? 张口微信群,闭口大傻哔,这两天到底是蹲大牢啊?还是通宵上网冲浪去了? 当然了,众人肯定想不到,实际情况是比伽罗被震魂手雷硬控的几分钟里,在意识层面已经度过了好几年,那些脑筋急转弯里附带的现代信息,已经让比伽罗被动记下了各种网络段子。 他这辈子再想做鬼王恐怕是没希望了,但地府第一抽象段子手,他确实可以挑战一下。 第二百零四章 打仗的事,就交给老毕了 在监牢旁边,不止有看热闹的居民,还有负责审讯记录的鬼吏。 他们听完比伽罗那番“十个微信群”和“证明同僚是傻缺”的高论后,丝毫不敢耽搁,立刻化作阴风飞到行政区的会议室,将情报一字不落地上报了。 安然听完,脸上是一副“果然如此”的淡定表情。 以他对阿三行事风格的了解,这种不顾大局无脑冲锋的做派,实在太符合预期了。 坐在一旁的卞城王却是眉头紧锁,显然对可能爆发的大规模冲突感到忧心忡忡。 而在卞城王对面端坐的那位阴帅大将,则是一脸傲然,不屑地撇了撇长长的嘴。 这位仁兄身高足有四米开外,哪怕坐在特意加高过的办公室里,头也几乎顶到了天花板。他脸上虽有近似人类的五官组合,但整体轮廓狭长,怎么看都是一张标准的马脸。 没错,这便是传说中“牛头马面”之一的,马面大帅,简称马大帅。 因为这次要对付天竺冥府的正牌鬼王将,安然自知单凭现有的敢死队,把握并非十足,所以请外援是必须的。 至于外援的人选,安然思来想去,最后锁定了牛头马面中的马大帅。 至于原因嘛,有三点。 首先,在十大阴帅中,马大帅在民间的知名度比较高,因此积累的信仰愿力与自身战力也颇为可观; 其次,马大帅在地府官僚体系中的地位不算高,但实力却很强,属于典型的低职高能,性价比极高。 最后一点,就是马大帅的脾气相对沉稳,据侯展透露的小道消息,牛帅就是根炮仗,一点就爆。 所以综合考量之下,选了马帅做外援。 安然能看得出来,马大帅是有些手痒了,想去教训一下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天竺阿三了。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于是抬手虚压几下,笑着说:“马帅别急,如若和天竺交锋,必然有你出手的机会。不过,咱们中土地府,向来是以礼服人。等他们来了,让我的人先用礼炮迎接一下,消灭了他们的夜叉部队,等只有鬼王了,再由您出手,打到他们服为止。您看这样可好?” 马大帅闻言,呲着大板牙嘿嘿一笑,显然对安然这个安排很是满意。 “那就没事了,剩下的具体作战安排,就靠老毕你了,我差不多也该回去了。”说着,安然起身拍了拍卞城王的肩膀,就准备撂挑子走人。 卞城王也是一脸无语。 首先,他就没听说过‘以礼服人’还能这么解释。 其次,你小子揽的活,凭什么让我给你擦屁股? 不过卞城王也就是心里这么想一想,如果天竺真敢大军压境,那也的确该他这个枉死城管理者亲自出马才对。毕竟打仗这种事情,还是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而他毕元宾便是这专业领兵打仗之人。 至于安然嘛,还是专心去搞经济、搞建设吧。 …… …… 阳间,南山村别墅二楼卧室。 随着一道冬日暖阳洒进屋里,安然缓缓睁开了双眼。 “嗬啊~~~” 长长打了个哈欠,舒展地伸了个懒腰。 安然坐起身,拉开窗帘,让冬日里并不刺眼的阳光彻底照进屋内。 前些日子,南山村下了一场大雪,如今放眼望去,一派银装素裹。 小南山上的箭竹林,在陈露和杨柯的精心护理下,已经裹上了厚厚的保温层。而且在山上还有电热桩,给竹子供暖,保证竹林可以安稳过冬。 安然看了眼时间,已经上午九点多了。 他洗漱之后,便优哉游哉地走去村里的食堂吃饭。 食堂是后来统一建的,主要为纸扎厂和村里其他施工方的员工提供伙食,也对村民自己开放。 因为太久没在白天正经吃饭了,安然以为自己会胃口大开,可真的坐下后,却感觉食欲一般。 所以他只要了一碗粥,两个包子,配一小碟咸菜。 不一会儿,老板周家柏亲自端着个大托盘过来了。 “安老板,嘿嘿嘿,包子来了,快趁热吃!” 安然道了声谢,往托盘上一看,顿时愣住了。 说好的一碗粥,结果那碗大得怎么跟个小盆似的?里面稠稠的,米粒没见多少,倒是堆满了切得大块的排骨、肉丸,甚至还有几块蹄髈! 还有那两个包子,每个都比拳头还大两圈。 他夹起一个包子,沉甸甸的。掰开一看,好家伙,里面根本不是寻常的菜馅或肉末,而是结结实实、油光红亮的……红烧肉块! 汤汁几乎要溢出来。 安然抬起头,有些哭笑不得地问:“周老板,咱这食堂什么时候开始改卖红烧肉馅的包子了?” “嘿嘿嘿,这个从山东酱肉包子得到的灵感。”周家柏一边笑一边搓着手说:“你看你这日理万机的,为了村里一直忙前忙后,难得来这边吃口早饭,那肯定得给你整最好的!” 旁边几桌正在吃早饭的项目组工程师不干了,起哄道:“周老板,你不地道啊!我们也天天来照顾你生意,你看我们这粥碗里,咋没有排骨肉丸呢?可不兴这么差别对待啊!” 周家柏眼睛一眯,咧嘴笑着道:“那能一样吗?安老板那是带着咱全村、全乡发大财的财神爷,往后说不定带着全县致富呢,犒劳犒劳咋了?想吃好的,加钱!我也给你们也整个巨无霸什锦海鲜排骨肉丸粥!” 大家哈哈一笑,也没人真跟老板较真。 南山村能有今天的气象,大伙儿都是亲眼见证、亲身参与的,心里都如果没有安然,绝不会有如今的南山村。 安然也呵呵一笑,没再多说什么。 毕竟是人家一番好意,说太多反倒矫情,等会结账时多给钱就是了。 他尝了一口那红烧肉馅的包子。 嗯? 别说,还真是不一般的香! 原本没什么胃口,结果这包子肉香浓郁,肥而不腻,面皮吸饱了汤汁,一口下去满嘴油润咸香。一个硕大的包子,他三两口就下了肚,紧接着又把第二个也解决了,连带着那碗肉山粥,也喝了大半碗。 没想到,食欲竟被这朴实的硬核早餐给勾起来了。 安然擦了擦嘴,对周家柏说:“老周,你这手艺挺不错呀。想没想过把店开出去?河口的桃源镇景区,还有连城风情街,都有地方给你开店。要不然,我给你投资吧,你出人、出配方、算是技术入股,我来帮你运营,先开两家分店试试水。收入的话,咱们三七分。” 周家柏眼睛都直了,连连摆手说:“不是,安老板,这不太好吧。你就吃我一口包子,不用这么客气!我……我就是个村里做饭的,这都整出分店了,还是两家,我哪支应得过来啊!” “你就别推了。”安然摆摆手,语气轻松却又笃定:“我是真觉得好吃。你这包子好吃,味道扎实,我是看好你的手艺想投资,以后干脆就叫‘周记红烧肉大包’。这事就这么定了!” 周家柏看着安然不像开玩笑,心里又是激动又是惶恐,讷讷地说:“那……那我就开两个分店?” “开,放心开就是了,别有心理负担,就当是我花钱买断了你的手艺,请你去做大厨,这样想就轻松了吧?” 听安然这么一说,周家柏挠挠头,觉得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于是他嘿嘿傻笑两声,用力点头说:“那行!我整!谢谢安老板!” 安然摆摆手,淡淡一笑。 原来,这就是霸总的感觉吗?不差钱的生活,确实得劲。 周家柏在一旁又是一阵嘿嘿傻笑,然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安老板,其实吧,我也不光是看你辛苦想犒劳你。主要是,我还有另一个事儿,想求你帮帮忙。” 第二百零五章 归乡 “还有啥事?说吧。”安然示意周家柏坐下说。 “嘿嘿,是我儿子。”周家柏咧了咧嘴,坐下来说:“我儿子在锦城那边上大学,读研究生,眼瞅着明年就毕业了。本科毕业那前儿,他说工作不好找,所以要考研。好嘛,结果供他把研究生念完了,工作还是不好找!” 说来就是愁,老周叹了口气道:“前两天他跟我打电话,说琢磨着想去送外卖,一边送一边考什么证,我一个村里厨子,也听不太懂那些高端的。可我琢磨着,花这么多钱供他念书,上大学,念研究生,这一溜十三招下来,最后跑去送外卖了,那这学不都白上了吗?我心里头就不得劲。” 安然听完,点了点头。 这情况他太熟悉了,就是当前许多大学生的真实写照。 学历是越来越高了,出路却越来越少了。 “你儿子学的什么专业?”安然问道。 “学的是计算机专业!”周家柏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连忙回答。 “计算机?这是热门专业啊。”安然就问道:“他没自己尝试投简历去互联网公司吗?” 周家柏两手一摊,又是一声长叹:“唉,他说去投简历了,但那些什么互联网大厂,竞争激烈得吓人,他不是名牌大学毕业,就是个普通学校的研究生,不好进。去小公司吧,他又怕耽误黄金十年,说什么做计算机,35岁之前必须出人头地,不然就完了。这事我也不懂,我今年都50了,也没觉得咋就完了,你说这现在的年轻人,想法都跟咱们不一样。” 安然嘴角抽了抽,寻思自己应该也算年轻人吧,咋就说的好像自己和50岁的老周是同龄人一样。 但他也只是笑了笑,并没和周家柏解释目前互联网行业的残酷竞争。 他儿子的想法,从某种意义上讲,其实也没错。 略一沉吟,安然就想到了桃源生活网。虽然主力团队在地府,但阳间这边还是要成立一个技术团队,用来对接一些工作。 如果周家柏的儿子水平过关,倒是可以过来试试。 想罢,安然开口道:“这样吧,周老板,你把你儿子的微信推过来。我让我们公司信息部的主管跟他联系,安排一次网络面试。如果面试通过了,就让他来我这儿工作。工作地点目前还没完全定,可以先在村里远程办公,等公司总部位置确定了,到时候他再搬过去。” “哎呦!那可太谢谢安老板了!”周家柏高兴坏了,激动得直鞠躬,“你可真是我们家大恩人!今天这顿,我请了!” 安然哈哈一笑,把周家柏扶起来说:“一码归一码。钱该给多少给多少。要不然这事传出去,好像我收了钱才给人安排工作一样,对我公司的名声有影响。而且,你儿子能不能进来,还要看面试的结果,必须有能力才行。” 周家柏一听,连连点头说:“明白,明白!安老板你放心,我回去就跟那小子说,让他好好准备。他要是跟我吹得天花乱坠,结果面试拉胯了,学了个啥也不是,那他回来我就把他屁股给打开花,肯定不会赖到你这儿。” “哈哈,该打是得打。”安然笑着点头,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样子。 这边一说一笑,动静不算小。周围那几个竖着耳朵听的工程师和村民,心思也活络了,毕竟谁家没个亲戚孩子,谁又不为孩子将来找工作发愁? 很快,又有两三个人凑过来,不太好意思地开口:“安老板……那个,我家外甥是学设计的,今年毕业……” “我侄女学会计的,您看……” 安然见状,索性提高声音,对食堂里关注这边的人简单说道:“关于用人这块,主要围绕南山村工业园,和未来计划建设的南山新城,需要大量人手。河口县那边,围绕着桃源镇景区,还有正在规划的桃源新城,也同样需要人。” “如果家里的亲戚孩子,不介意来农村发展,愿意从零开始参与建设,可以来我公司进行一下网络面试。” 听到这话,食堂里顿时热闹起来,众人又是一番感谢,纷纷拿出手机,把自家孩子的信息发给了安然。 安然嘴角一抽,心想:我说的安排,那是让公司的人资经理去搞,不是我亲自来做招聘专员。 不过……算了。 一个小时之后,安然总算出了村食堂。 虽然很累,但这事也给了他灵感。 之前还和武旭东讨论桃源生活网短视频的内容方向,现在一想,年轻人找工作,不就是现成的好内容吗? 借着“逃离北上广”的风潮,把招聘板块和短视频内容结合起来,将年轻人返乡创业做成热点,思想核心就是反内卷,展现新农村、新乡镇的惬意生活。 这不仅能吸引人才,更是展示桃源文化公司企业理念和成果的绝佳窗口。 让年轻人自己来记录、分享在桃源系的工作和生活,打破人们对农村的刻板印象,展现一种新的发展可能性和生活选择…… 完美! 想到这儿,安然立刻给武旭东发送语音消息: “老武,有两件事你尽快落实一下。” “第一个,桃源生活网规划上线一个招聘板块,重点发布南山村、瑞安景区的项目岗位。” “第二,短视频内容方向有了,围绕返乡就业和创业,在新农村、新乡镇的工作与生活,以这个为主题来策划,项目主题就叫‘归乡’。” “另外,阳间这边我要成立一个和你们进行对接的技术组,回头会有一些人需要你面试。” 发完信息,安然轻呼一口气,抬头看了眼白雪皑皑的南山村,心情一片大好。 阳间地府两开花,什么是阴阳巨星?这就…… 不对,什么叫阴阳巨星,听着怪怪的。 安然正在心里自我吐槽,忽然手机响了。一看屏幕,来电人还真让他有些小意外,是省长胡翔。 第二百零六章 又有峰会了 安然把电话接起来,笑着开口:“胡省长?您这可是贵人事忙,怎么亲自给我打电话了?是省里有什么新精神要传达,还是对我们这些小企业有新安排?” 电话那头传来胡翔爽朗的笑声:“安老板啊,你这就谦虚过头了。这一年来,你又是搞文旅古镇,又是做地产新城,明年还要建水电站,这还在那自称小企业呢?而且,别人做地产,那都是围着几个核心大城市转,你倒好,专挑那些没人看得上的乡村小镇下手。怎么,是准备施展点金术,把那些小村子,一个个都点化成将来的大都市?” 安然知道,省长这通电话肯定不是为了闲聊,这只是正事前的暖场。 他便也顺着话头,嘻嘻哈哈地说:“我哪有那本事,其实就是给员工建几栋宿舍,算不上房地产。” 胡翔哈哈一笑,接着又打趣了几句,随后才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 “行了,不跟你绕圈子了。是这样,今年的十一月底十二月初,国家网信办牵头,联合几个部委,要办一场全国互联网产业发展与数字经济创新峰会。规格很高,各省都要拿出自己的代表性企业和创新模式去交流。咱们省里研究了一下,决定让你,还有你的桃源文化公司,作为林省的民营经济代表之一,去参加这个峰会。” 安然愣了一下,意外道:“胡省长,您没搞错吧?我公司的主业是做旅游、搞主题公园的,这互联网峰会让我去,是不是有点专业不对口啊?” 胡翔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安老板,你这可就不实在了。跟我还装糊涂?你那桃源生活网,现在全国都覆盖多少个城市了?有多少用户了?你后台数据增长曲线有多吓人,你真当我不知道?现在多少互联网巨头都对你虎视眈眈,你心里能没数?” “不是,那网站不是我的。”安然试图狡辩,“不信您去查一下,法人根本不是我,和我一点关系没有。” 但胡翔根本不吃这套,“别跟我扯没用的,查法人这种障眼法糊弄糊弄外行就得了。这桃源生活网,从你桃源镇起步,跟着你的项目走到哪火到哪,是处处不提你安然,可处处都有你安然的影子。这事儿,省里门儿清,你就别推脱了,这个代表,非你莫属。” 安然还想挣扎挣扎,于是叫起屈来:“省长大人,冤枉啊!那桃源生活网真就是个独立运营的平台,跟我个人和桃源文化公司,在法律上一丁点关系都没……” “打住吧!”胡翔直接打断,语气不容置疑,“总之,这事已经定了,你过去好好给咱们省争光,然后省里对于你之前提的那些地方用地和政策扶持,还有配套资源的申请,都会重点研究,优先考虑。现在,你这专业是不是就对口了?” 安然一听这个,语气立刻“端正”起来:“胡省长,您看您这话说的,为咱们省争光,那是我作为本省企业家义不容辞的责任!什么政策不政策的,提那个不就显得我太功利了嘛。这次峰会我去!必须去!肯定好好表现,绝不给咱们省丢脸!” 胡翔在电话那头翻了个白眼:“刚才还想撇清关系,这会儿又不功利了?行了,你答应就行。具体时间、地点、议程,我让秘书发给你助理。”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安然爽快答应,随即又想起什么,咳嗽一声,语气更认真了些,“对了,胡省长,既然说到这儿了,我也跟您汇报一下真实想法。我确实在筹备进入农副产品即时零售这个赛道。这需要庞大的物流体系和人力支持。咱们省内,有没有比较靠谱的、有潜力的物流企业?我希望能和他们深度合作一下,把一个覆盖城乡的配送网络搭建起来。” 顿了顿,安然又继续说:“还有就是人才回流问题。我打算在桃源生活网上开设一个专门的‘归乡’人才招募板块。希望省里能给予支持,甚至牵头,把这个‘归乡’板块做成一个展示咱们省乡村新面貌、吸引年轻人返乡就业、创业的官方窗口。” “现在大城市内卷严重,生活压力大,而咱们的乡村建设越来越好,却没有人愿意来。如果能通过这个平台,吸引一批有见识、有能力的年轻人回来,参与建设,既能解决他们自身的就业发展,又能真正激活乡村经济,一举两得。这方案,您看省里能不能支持一下?” 胡翔听完,立刻赞许道:“好!这个想法真是太好了!说什么帮忙啊?你这是给省里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回头把你具体的方案形成报告发给我,只要方案切实可行,我这边一定给你全力支持!我就乐意跟你这样有想法、能干实事的年轻人打交道!” 安然听得出来,胡翔是真的开心,既然是双赢的事情,那就好好办着吧。 于是他便笑着问道:“峰会那边,我具体需要做些什么?” 胡翔那边也收起了笑意,正色交代道:“这次峰会有一个重要分论坛,主题是数字经济赋能乡村振兴。省里希望你能在这个论坛上,做一个主题发言。” “发言内容不用太技术流,重点在于分享。比如你的桃源生活网如何在零广告的纯净模式下实现流量变现,打破传统平台垄断。” “重点在于,你要通过这个发言,展示出咱们省在互联网与实体经济、乡村振兴方面的创新思考和成功实践,要拿出一个可借鉴的样板案例来。” 安然一边听,心里一边嘀咕:好家伙,这不等于让我把核心商业模式、运营策略,摆在全国同行和竞争对手面前吗? 这跟公开商业机密有啥区别? 但转念一想,省长许了那么多政策便利,这点“代价”还是要付的。更何况,有些东西就算说出来,别人没有地府这座靠山,也根本复制不来。 想罢,安然痛快地答应道:“明白了,省长。我立刻认真准备发言稿,确保既有高度,又能体现咱们省的特色和实干精神,一定把这个样板案例讲好,不辜负省里的期望。”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具体细节,咱们回头再沟通。”说完,胡翔满意地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安然揉了揉眉心。阳间的事业,摊子真是越铺越大了,连国家级的峰会都要去掺一脚了。 果然,这阴阳两界,哪边都松懈不得。 第二百零七章 这小东西还挺会来事 当然了,安然这所谓的“松懈不得”,其实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 电话一挂,他转头就把准备峰会发言稿、整理汇报材料这些事情,一股脑打包甩给了林薇。 至于胡翔省长承诺的那些政策优惠、价格扶持,他一个电话丢给了负责建筑项目的李伟峰。 商务外联、峰会行程安排、各路应酬接洽? 交给孙杨! 就连在连城设立公司总部、物色办公地点这种事,他也顺手推给了刚“合作”不久的杨伟光。 几通电话打完,发现自己好像真没什么事需要亲自处理了。 呼吸了一口村里清爽的空气,安然内心一阵暗爽。 人生啊,果然就应该这样无所事事。 于是,接下来的整整一天,他就在南山村里开启了闲逛模式,享受着一切尽有他人去干的惬意。 …… …… 相较于安然的悠哉游哉,卞城王的脸色却是凝重非常。 根据斥候回报,天竺阿修罗部已经集结了数万大小夜叉,在剩下的两位鬼王将耶罗与阿摩尼的率领下,正浩浩荡荡从雪峰山驻地出发。由于带着庞大的部队,行军速度不快,预计两天后,先锋军就会直抵枉死城下。 蚊子那边已经开足马力,流水线日夜不停,批量生产着震魂手雷、业火喷子和冥钢弹药。 阳间订购的新车床、冲床也陆续到货,产能还在提升。 同时,天子殿那边的特殊征兵处也一直没停,靠着加速投胎和战功兑换的诱惑,也确实吸引了一些亡魂。 但打仗不是送死,卞城王需要的不是炮灰,而是真正能听指挥,有一定战斗素养的兵。 可那些生前有赫赫战功、真正能征善战的英魂,多半早已升入天庭英魂殿,或有了更好归宿,哪会滞留地府排队等投胎? 所以,真正符合双重标准的优质兵源其实并不多。 面对即将压境的数万天竺大军,卞城王心里多少有点没底。他甚至动了个念头,要不要干脆禀明大帝,请十大阴帅亲自出手,再调拨酆都精锐,直接把这场麻烦平了算了?毕竟这牵扯到外邦,也算地府公务。 就在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时候,又有鬼吏来报: “禀王爷!城外来了一队外邦人马,自称是阿拉伯冥府死亡天使马拉克麾下左护法,前来拜会我中土地府河畔区新任管理者安然大人!” 卞城王一听,心中顿时一喜。 正愁没有兵,兵就来了。 老毕正色道:“命人去把议事厅备好,翻译官出列,随本王一同出迎。” 在一旁的马大帅也来劲了。 他等了四天,就等天竺大军到来,他好活动一下筋骨,结果对方磨磨蹭蹭还要两天。 正无聊中,就来个什么死亡天使,所以他也站起身来,笑着说:“王爷,本帅也去瞧瞧,这外邦的天使,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卞城王知道,马大帅这是想跟人动手,于是赶紧小声叮嘱:“马帅,稍安勿躁。此番来的是外邦冥府的官员,关系到河畔开发区未来的商贸往来。所以一切要以和为贵,以生意为重。” 马大帅撇了撇长长的马嘴,心里直哼哼:生意生意,干我屁事? 但这话也就在心里想想,嘴上还是瓮声瓮气地答应道:“晓得啦!老毕你怎地如此啰嗦?本帅自有分寸!” 此时,城门外。 死亡天使马拉克麾下的队伍已列队完毕。 说是部队,其实更像是仪仗队,五百名恶魔兵卒整齐肃立,散发着混合着沙漠燥热与冥土阴寒的复杂气息。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正是新晋左护法白缠头。 得了马拉克的恩赐,他此刻法力充盈,早已不需节省维持人形的消耗,直接以最强的恶魔形态示人。 身高近五米,羊首人身,双足为蹄,肌肉喷张,双手各握一柄寒光闪闪的弯刀。 最显眼的还是他头顶那对弯曲的羊角,正燃烧着两簇幽蓝色的冷火。 当然,最后还是少不了那标志性的白色缠头。 这时,一对金甲侍卫御风而出,队列整齐地站在城门两侧。 随后,一身宝甲的卞城王,和全身银甲覆体的马大帅,也先后走了出来。 双方一个照面,气氛顿时变得有点微妙了。 白缠头这边的恶魔都在四米以上,他本人更是超过了五米,再加上羊角上的蓝火火苗,显得他更加高大。 而中土地府这边,卞城王虽有一米九的身高,却依旧是正常人类的范围,金甲侍卫也是高矮适中。 唯一高大的马大帅,也是四米出头,在白缠头面前还是矮了一截。 这么一来,中土队伍在视觉气势上,似乎弱了几分。 但白缠头精啊! 自己是代表主人马拉克来谈合作的,可不是来耀武扬威的,这时候压人一头,不就纯属找不自在嘛! 心念电转之间,他立刻催动法力。 只见他庞大的恶魔身躯如同漏气一般迅速收缩,头顶的幽蓝火焰也“噗”地熄灭。 眨眼功夫,他就从一个五米高的巨大恶魔,缩成了一个身高约莫一米六、裹着大头巾、留着一撮山羊胡的瘦小羊人模样,只有头巾边缘隐约露出一点羊角尖。 白缠头脸上堆起最和善的笑意,甚至有点谄媚,然后小步快跑上前,对着卞城王深深一躬,口中则是流利的中土话:“中土神明在上!小人是阿拉伯冥府,马拉克大天使麾下左护法,名叫白缠头。奉我家主人之命,特来拜会中土地府河畔区管理者,洽谈友好通商事宜。” 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也很诚恳。 卞城王见状,心中甚是满意:嗯,这小东西还挺会来事。 于是他也客气地拱手回礼道:“贵使不必多礼。吾乃中土地府,十殿阎罗之第五殿,卞城王,毕元宾。” “卞……卞城王?!” 白缠头顿时浑身一震,弯着的腰都不由得向后直挺,心里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本以为管理河畔区卖业土的,大概是中土地府一个新晋小神,万万没想到,出来的竟然是十殿阎罗之一! 虽然和地府往来不多,但中土冥府的基本架构和各位大佬的威名,白缠头还是门儿清的。 十殿阎罗,那是仅次于酆都大帝,手握实权掌管一方地狱和无数鬼卒的顶级大佬,是真正跺跺脚,冥土都要震三震的大人物! 自己这点斤两,在一位阎罗王面前,简直连尘埃都算不上。 他偷眼往上飞快地瞥了一下,目光先是掠过面容威严的卞城王,随即就对上了后面那位银甲巨汉的视线。 马大帅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硕大的马眼炯炯有神,还带着一股让他脊椎发凉的煞气。 白缠头毫不怀疑,别说是法力大不如前的马拉克大人了,就算是第一死神阿扎尔亲临,也未必能从这位煞神身上讨到便宜。 中土地府之底蕴,果真深不可测。 白缠头心中暗暗打定主意,这次生意谈判,必须小心伺候才行。 第二百零八章 就不该带你过来 在城门口简单寒暄了几句,白缠头便只带着十几位恶魔仪仗队员,随同卞城王一起到了早已布置好的议事厅。 白缠头态度很是恭敬,直接用中土话对卞城王说:“阎王爷,我家主人这次也一同前来了,现在就驻扎在百里之外。我主听闻,天竺有两位鬼王正率大军前来攻打中土地府,真是胆大包天!所以这次便亲率大军一万,助中土地府剿灭那群天竺鬼贼!” 卞城王捋了捋胡子,表情不动声色,心里却看得通透。 看到我们轻松收拾了两个鬼王,就带着大军名义上来助阵,实际上想的却是不费一兵一卒白嫖人情。 呵呵,想得倒是挺美。 淡淡笑了笑,卞城王面上还是配合着拱了拱手,客套道:“贵主果然仁义!” 接着,他便深深一皱眉头,叹息道:“我中土地府,虽在冥界屹立近万年,但向来以和为贵,不与外邦争斗。地府中虽有兵卒,但多去镇守自家三分地界,从不外出惹事,自然无需太多兵马。就说本王掌管的明晨宫,连同枉死城守城吏,加在一起不过百余人。” “那天竺军这次来犯,却有五万之巨,我这百余人,又怎能对抗其五万精兵?” “只能说,多亏贵主仁义了,在本王发愁之时,亲率一万大军前来驰援。本王真是感激呀,感激不尽!” 白缠头听得嘴角直抽抽。 心道:这不对啊,和我想的好像不太一样啊? 我可是亲眼看见两个鬼王被你们十分钟干趴下。你现在跟我说一百兵打不过五万兵?你这意思是……让我们打先锋? 缓了一缓,白缠头重新振作起来。 不行,这话要是原封不动转达给马拉克大人,自己这刚做了一天的左护法立马就得下课,估计连巡土使都够呛,搞不好又得回去当奴隶兵。 想罢,白缠头连忙堆起笑脸说:“王爷您过谦了,以中土地府之威能,莫说百名精兵,哪怕只有十人,也能轻松消灭天竺那五万军队。区区夜叉,在中土天威面前,不过蝼蚁而已,弹指间便可叫它们灰飞烟灭!” 顿了顿,白缠头又看向马面,恭维道:“就像王爷身旁这位神将。我观他气运不俗,神威凛凛,英武不凡,真乃万中无一的绝世神将!有他在此,定能扫荡天竺万军,想来也不过是信马由缰之事。” 卞城王闻言沉吟不语,可一旁的马大帅已经乐得呲牙大笑了。蹄子哒哒哒在地上不停点着,一不小心用力过猛,竟在地上刨出个小坑来。 卞城王偷眼瞅了一下马大帅,心里一叹。 这马帅虽然能征善战,行事也算稳健,但这心智依然不够成熟啊。 只区区几句马屁,看来是全拍你心坎上了,这要是让你来谈,三两句不就被人忽悠到前面当炮灰去了? 卞城王用手轻轻在马帅腿上拍了一下,示意马大帅先稳住,稍安勿躁。 然后由他开口回应道:“这位是我地府十大阴帅之一的马帅。以马帅从前之威,荡平天竺鬼王自是不费吹灰之力。然而,我地府近年来,阳间供奉锐减,信仰之力不足,即便是马帅,也已不复当年之勇。不然,我们也不会动起售卖这忘川河底土的念头,都是为了弥补地府亏空啊。” 马大帅刚坐下试图稳一稳形象,可一听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 他当即起来道:“老毕,你这话可不对啊!虽然地府香火供奉是大不如前了,但我的实力可一点没减!” 卞城王嘴角一抽,恨不得踹这彪马一脚。 咋就这么沉不住气呢?咋就话这多呢?就不能老实呆着别吱声吗? 我就不该带你过来! 另一边的白缠头也在心里偷笑:妙啊!要是只有这位阎王爷,还真难对付。还好,他这边也有个直肠子的,和我家那位吃多了业土的马拉克大人一样,脑子不太会转弯。 真是妙哉,妙哉呀。 “马帅,马帅!”卞城王注意到了白缠头的反应,赶忙加重语气,朝着马大帅一个劲儿挤眉弄眼,“我知道,你不愿承认实力不如从前了,我又何尝不是呢?但我们还是要认清现实,弱了,就是弱了呀!不是嘴上说说,就真能和从前一样!” 马帅愣了下,没太明白卞城王到底是什么意思,但看他急得那样,似乎可能大概……是自己说错话了?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点了点头,然后一万八千个不情愿地顺着卞城王的意思说:“唉,也罢。王爷说的对,本帅……确实大不如前了。” 说完,马帅就往旁边一坐。 想了想,干脆又站起来,开门出去了。 白缠头瞬间傻眼了,再转回头,看到的便是卞城王慈眉善目的笑脸。 完……完犊子了! 果然,事情就和白缠头预感的一样。 没有了马帅捣乱,卞城王用他那沉淀了上千年的城府,展开了全方位的碾压。 白缠头自然不肯轻易放弃,还想挣扎几下,拿出些“共抗外敌”、“道义相助”之类的漂亮话来拉扯。 然而他这点小鬼心思,哪斗得过阎王爷? 几个回合下来,就被卞城王滴水不漏的言辞堵得哑口无言,彻底败下阵来。 当然了,卞城王的本意也不是真要让马拉克的恶魔兵全交代进去,这并不符合地府的利益,这场仗归根结底还是地府和天竺之间的交锋。 但你想白嫖人情?门儿都没有。 咱们生意归生意,交情归交情,一码归一码。 最后定下的方案是,由死亡天使麾下一万恶魔兵,和马帅统率的地府一百精锐,以及天子殿征兆来的二百敢死队员,共同在黑水峡迎击天竺的五万夜叉大军。 至于这仗具体怎么打,卞城王并未告知白缠头,只让他带句话给马拉克天使:“我中土地府兵寡将少,若没有死亡天使这般威武雄壮之主帅亲临压阵,恐在声势上弱了天竺一方,徒惹人笑话。还请使者,务必将本王这番话,原原本本转告给贵主,我们中土地府,没有他可不行呀!” 白缠头没招了,自己的道行明显比不过眼前的阎王爷,只好点头认栽,答应一声便躬身告退。 第二百零九章 你们到底背着我干了些啥呀? 白缠头刚退出议事厅,马大帅立刻进来了,气呼呼地掰扯道:“老毕!你刚才说的我可都听见了,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我们地府什么时候兵寡将少了?且不说我,就说黑白无常二位阴帅,还有牛头兄弟,哪个不是万人之敌?咱扫平那些夜叉鬼王,何必用他们出手?” 卞城王轻轻叹了口气,示意马帅坐下,然后悠悠说道:“马帅,你也说了,我地府有黑白无常二帅,有你们牛头马面,更有天子殿十万精锐阴兵,何来兵寡将少之说?” 马大帅点着大脑袋:“对啊!何来啊?那你刚才还那么说?” 卞城王轻轻摇头,继续解释:“我自然知道地府不惧天竺。此前,马帅你都未曾出手,仅靠一众从投胎队伍里征召来的凡魂,便轻松俘获两名天竺鬼王。此等战力,那死亡天使与其麾下,又怎会不知?” 马大帅想了想,还是不解地点头说:“对啊,他们也应该知道。咱们地府虽不四处征战,但能在幽冥之地守着忘川河最好的流域万年不倒,必然是有大气运、大底蕴在,不是他们这些外邦小教可以抗衡的,咱们根本不需要他们帮忙!” “对呀。”卞城王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着马帅说:“我们并不需要他们帮忙,他们还上赶着过来,是为什么?不就是想着过来白蹭一个助拳之义嘛。这便宜,能让他们白白蹭去?” 马大帅张着马嘴,仔细琢磨这话里的弯弯绕绕,突然明悟了,马蹄子一跺:“哎呀!原来,他们这是想占咱们便宜啊!我当时怎么没想到呢?!” 卞城王呵呵一笑,端起茶杯递过去:“马帅为人耿直,不喜玩弄这些权术机心,自然一时看不穿。这些冥府小邦,自身实力不济,想要存活,捞些好处,必然要动些心思。马帅与他们接触多了,便能知晓了。” 马大帅赶忙接了茶杯,铜铃大眼里流露出无比的敬佩,朝着卞城王郑重低了低头。 心道:果然,这阎王爷不是谁都能做的,心眼子跟蜂窝煤一样。 而卞城王心里想的却是:大概是和引渡使接触久了,再看地府的其他人,怎么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劲呢? …… …… 另一边,白缠头出了枉死城,带着他的恶魔仪仗队,回到了城外死亡天使马拉克的扎营之处。 大帐之内,马拉克保持着四翼展开的威严之姿,但因为常年吃土的关系,羽毛的色泽显得有些暗淡了。 看到白缠头回来,他连忙问道:“怎么样?与中土地府谈得如何?” 白缠头不敢隐瞒,便将整个谈话过程,包括卞城王最后那句叮嘱,全都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说完之后,白缠头的心里也直打鼓。 卞城王那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是不想被白占便宜,还想把主人也绑在战车上。 到时候与天竺对战,打还是不打? 打吧,这一万多点的兵力,大概率就是炮灰,最后还得靠中土出手相救,反而欠他们人情了;可不打,那来这一趟算什么事?说好的助拳,结果就干看着,那不就是明摆着过去蹭人情嘛,太难看了。 然而就在白缠头长吁短叹之时,马拉克的嘴角已经不知不觉咧上了天,背后的四片翅膀也轻轻颤了几颤,带出了一阵泥土的芬芳。 “中土地府的阎罗王,当真是如此说的?”马拉克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他真说了必须让本天使亲自到场督战?因为中土兵寡将少,若没有本天使前往压阵,便震慑不住天竺大军?” “这……”白缠头本想说出实情,可看到主人满眼期待的样子,最后只能点头答道:“他们……他们确实如此说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死亡大天使马拉克,果然威名远播,连中土阎王,也是没我不行!”马拉克一阵放声大笑,如果他有鼻子,估计鼻涕泡都能美出来。 白缠头无奈地看了眼大帐角落里已经堆起来的黄土小山,发自内心地诚恳劝谏道:“马拉克大人,您要节制啊,这业土,以后可少吃点吧。” …… …… 晚上,在阳间闲逛……啊不对,是忙了一天的安然,平静入睡了。 刚在枉死城睁开眼,就看到侯展驾着一道阴风,火急火燎地飞过来。 “引渡使,您可算来了,卞城王和马帅已经出击了,交战地点定在黑水峡。现在是阿拉伯的死亡天使带队,一万恶魔军都在前线摆阵,就等您过去了。” 安然听得一脑门问号。 怎么回事?我才回阳间一趟,地府就整出这么多花样了? 死亡天使是谁? 恶魔军又是啥情况? 侯展一眼看出了安然的迷茫,连忙说:“咱们还是先出发吧,我路上跟您细说。” 安然点点头,便跟着侯展一起御风飞向黑水峡。 赶到时,恶魔大军已经摆开了阵势。 这些恶魔一个个皮肤通红,头上长着弯曲的山羊角,腿是拐着三道弯的蹄足,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弯刀、长戟,看着杀气腾腾。 再看地府这边,阵容就“简约”多了。 除了一百个金甲侍卫之外,就只有二百多个敢死队员。而且这些征兆兵感觉更像是来玩的,一个个探头探脑,对着恶魔大军评头论足,完全没有半点“兵”样。 路上,安然已经了解了情况,再看这架势,便知道老毕这是打的什么主意了。 安然淡淡一笑,按下阴风,轻轻落在了地府这边的军阵之中。 卞城王神色如常,捻着胡子朝安然点了点头,似乎对这场大战已是胸有成竹。 他这个反应,倒在安然的意料之中,可一旁同样淡定的马大帅是咋回事啊? 之前明明急得蹄子痒,恨不得立刻跟天竺兵大战三百回合,怎么一个白天没见到,就开始稳坐钓鱼台了? 你们到底背着我干了些啥呀? 安然朝着卞城王敷衍地拱了拱手,随后便一脸好奇地转向马大帅问:“马帅,怎么突然变这么沉稳了?” 马帅的嘴角一勾,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配上这张马脸,效果着实有点惊悚。 “本帅得了卞城王一些点拨,略有一番感悟。这打仗嘛,除胜负之外,更在于利益的交换与博弈。如果本帅出手得胜,却损失了利益,那这胜利又有何意义呢?” 安然听得一愣。 这马大帅,成长了! 第二百一十章 唐僧肉大抵如此 就在这时,在恶魔队伍的最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身高近二十米的四翼大天使。 死亡天使马拉克现出他的死亡之姿,威风凛凛地悬在半空之中。他把身上的一千根舌头幻化成了一千条手臂,每只手里都握着一把巨大的黑色弯刀,看起来威猛骇人。 而在这位巨大天使下方的地面上,还站着一个头上冒着幽蓝色火苗的大恶魔,正是新晋的左护法白缠头。 他紧紧皱着眉,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与此同时,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滚动,天竺的部队终于缓缓开了过来。 和之前斥候探报的一致,天竺那边几乎把雪山战区的家底都搬来了,黑压压一片,数量惊人。 打头的是几个块头明显大一圈的罗刹将,后面跟着的夜叉大军,那叫一个混乱。 队形歪歪扭扭,毫无章法可言,喧哗叫嚷声隔着老远就嗡嗡传来。与其说这是一支军队,不如说是几个流氓头子,领着一大群聒噪的小弟过来打群架。 相比之下,马拉克麾下的万人恶魔军明显有着更高的纪律性,装备也更加精良。 空中的马拉克感觉自己威风极了。 在地狱征战了数千年,他第一次有了“自己就是主角”的清晰认知。 在阿拉伯冥府,上有**安拉,下有死神阿兹尔,自己这位第四死亡大天使,地位实在有些尴尬。 尤其在信徒锐减之当下,为了维持神灵之姿,不得不常年和肮脏的天竺鬼争夺业力土,实在是丢人,丢人现眼! 但今天的情况不一样了。 中土地府与天竺开战,他本只是想过来讨些便宜,可没想到,中土居然真的不行了,还向自己求救! “他们需要我!” 马拉克心中念叨着,同时瞥了一眼下方正捶胸顿足的白缠头,于是出声安慰道:“白缠头,你不要慌乱。有本天使在此,莫说他们有五万军,便是有十万、二十万,也照杀不误!” 说罢,马拉克将手中那千把弯刃齐齐一挥,顿时煞气滚滚,暗光冲天,战场上神威弥漫,还真展现出了一位四翼大天使准备拼死搏杀的凛然决心。 白缠头却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我的死神大人诶,人家随便恭维你几句,你是真上头啊! 关键是,真开战了,您杀得倒是爽,我可咋办? 关于地府中的战争,白缠头大大小小也打了没数,其本质他早就看得透透的了。 就说自家这位死亡天使大人,跟毗湿、剎利他们打了几千年,彼此互有胜负,却从没见谁能把谁彻底灭了,最后往往是大人们打爽了,各自鸣金收兵,可底下的小兵,那是真魂飞魄散啊。 用中土话来讲,就是纯纯的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可这话他现在能说吗?马拉克大人明显已经战意沸腾了,现在他所能做的,就是尽量保住自己的小命,如果必须有谁要死,那就是身后这一万恶魔同族。 等会打起来,自己能往后缩就往后缩,能不上绝对不上——被老虎追的时候,你没必要跑赢老虎,能跑赢其他人就足够了。 马拉克并不知道自己新任命的左护法是这般心思,此时此刻,他眼里只有一个字:杀! 眼看着天竺那边阵型已乱哄哄地拉开,那群夜叉呲牙咧嘴,就像一群见了屎的饿狗,随时准备扑上来抢食了。 马拉克不想等了,四翼一振,庞大的身躯骤然向前飞出,千只手臂上的兵器齐刷刷指向天竺军阵中央,声如闷雷响起:“耶罗!阿摩尼!本天使今天就要取你们项上狗头!还不出来受死!” 天竺军阵这边,耶罗和阿摩尼都被骂愣了。 这什么情况? 我们特么是来干中土地府的,马拉克这傻鸟怎么突然飞出来了? 不过也罢,干谁不是干呢,今天干脆新账旧账一起算! 耶罗和阿摩尼对望一眼,默契十足:能群殴,谁特么跟他单挑啊? 于是两人齐声大喝:“为了阿修罗!碾碎他们!” 随着这一声令下,早就憋得嗷嗷叫的无数大小夜叉和罗刹将,如同溃堤的污浊洪水,嘶吼着朝四翼大天使汹涌扑去! 马拉克一看对方派兵来打,他也想挥手指挥自己的一万精锐恶魔军对冲过去。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下令,就听见后方的白缠头用尽全力,发出了一串极其响亮的冷笑:“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还刻意拖得很长,充满嘲讽的意味。 “你们这群天竺傻狗!竟想靠夜叉海战术消耗我家天使大人?真是愚蠢至极!” 白缠头扯着嗓子大喊道:“马拉克大人神威无敌,一旦出手,顷刻间便能将你们这五万夜叉喽啰化为齑粉!等到这些小喽啰没了,我们必将生擒耶罗与阿摩尼两个贼首!” 马拉卡一听,脑子转了转。 有道理啊! 这些小夜叉,凭我一人之力消灭他们轻轻松松,等杀光了他们,对面就剩耶罗和阿摩尼两个光杆司令,到时候我们人数占优,不就想怎么捏就怎么捏了? 嗯~~~! 不愧是本天使新提拔的左护法,果然思虑周全! 于是他立刻大手一挥,声震四野:“所有恶魔军听令!后撤列阵,严加戒备!把这群天竺狗贼,全都交给我!” 其实哪用马拉克下令啊,早在白缠头喊出冷笑的时候,恶魔大军已经默契地后撤了起码两百米,将战场完全留给了悬浮在半空的马拉克。 与此同时,疯狗一般的夜叉大军也冲到了马拉克面前,有的挥动武器,有的张开满是尖牙利齿的大嘴,直接跳起来就往马拉克身上扑咬。 没错,这便是天竺夜叉军的狂野战斗方式。 而马拉克在这群夜叉眼里也不仅仅是敌人,更是一大块肥美多汁的肉,只要吃上一口,估计鬼生这辈子都不用再吃土了,甚至有可能原地进化,传说中的唐僧肉,效果也不过如此。 第二百一十一章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面对一群疯狗,马拉克毫无惧色,翅膀一振,直接飞身扑进夜叉堆里。 那一千把弯刀如同马拉克肢体的延伸,灵活程度骇人至极。 夜叉刚凑近,沾上就死,碰上就亡,冲进阵里的马拉克简直就像一台开足马力的绞肉机,所过之处,残肢断臂乱飞。 但这五万大小夜叉根本没有绕开这尊杀神的意思,还是前赴后继冲上去,就要跟马拉克死磕到底,能吃一口是一口。 说来巧了,马拉克也是这意思。 就见这四翼大天使一刀砍飞夜叉的脑袋,手臂瞬间化成一根黏糊糊的长舌头,“啪”地这么一卷,就把没头的尸身卷起来,送进千臂掩护下的大嘴里。 这些夜叉体内都是提纯过的精纯业力,吃起来那叫一个嘎嘣脆,比直接啃河底泥可香多了。 就这样,马拉克一边杀一边吃,一边吃,身体一边膨胀变大,力量速度跟着往上窜,是越杀越猛,动作行云流水,没一个废招。 无他,唯手熟尔。 眼瞅着马拉克快杀疯了,天竺那边观战的两位大将也坐不住了。 耶罗活动了一下脖子,晃了晃肩膀,身体膨大到二十米上下,抄起一根巨型狼牙棒就冲进了战场。 但这罗刹鬼王将冲锋的方向可有点意思,他没奔着正在无双割草的马拉克去,而是朝着马拉克身后的恶魔军团发起冲锋,一边冲还一边吼:“马拉克!你敢杀我夜叉崽子,我便杀你恶魔,我们看谁杀得多!” 听着侯展做出的翻译,在后方观战的安然人都傻了。 他们两边打仗,不搞兵对兵,将对将,反而比起谁家大将杀小兵更快? 这不纯搞笑吗? 不过回想之前抓那仨天竺鬼王的经历,安然又觉得这也能够理解。 这帮家伙,看着凶神恶煞,但总结下来也就四字:欺软怕硬。 之前的嚣张表现,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把自家那些武器放眼里,看见都是凡魂就觉得自己无敌了。而一旦发现打不过,这帮天竺狗就立刻投降求饶,下跪的速度比谁都快,半点不带犹豫的。 要是都这路数,那眼前这作战方式就说得通了。 跟马拉克正面硬刚,耶罗和阿摩尼未必能讨到便宜。但杀小兵就不一样了,手到擒来,根本没有失败的可能性。 这地府里的战争,也算是让安然开了眼了。 他这边看得轻松,可战场上的白缠头却恶心得想骂街。 他就知道会发展成这样! 因为每次!每次都是这样! 眼瞅着耶罗抡着狼牙棒奔自己这边来了,白缠头赶紧扯着嗓子吼:“列阵!龟壳阵!” 刚才还拿着弯刀长戟的恶魔兵,一看耶罗冲过来,立马把武器全扔了,头一扭,不从不知道哪儿弄出来一面面厚重的大盾。 每面大盾都得有五米多高,厚得像城墙。 恶魔们动作飞快,把大盾相互交叠,像鱼鳞一样拼成一面密不透风的盾墙,只在四面盾交错的缝隙处,留出一个个圆孔,把长枪从里面伸出去,枪尖对外。 转眼之间,耶罗已经冲道了跟前。 盾刺扎在他身上根本不懂不痒,但巨大的狼牙棒挥舞出去,可是带着千钧之力。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气浪把盾墙后几百个恶魔兵都给震飞了。 但那盾墙竟只是整体向后平移了几米,愣是没散架! 盾面上就多了几个凹坑而已。 耶罗撇撇嘴,也算是常规操作。因为以前和马拉克的恶魔军交手时,每次破盾阵都要砸个十几二十下才能砸开,这就算是热身了。 他也没在意,抡起狼牙棒,哐哐哐又是一顿猛砸。 果然,在砸到第二十下的时候,盾墙终于支撑不住,哗啦一下散开了。 耶罗狞笑着,准备冲进去大开杀戒。可盾牌后面却是空空如也,一只恶魔都看不见,只是地上多了不少圆溜溜的洞——之前举盾的那帮恶魔,全都钻地逃跑了。 这逃跑动作之迅捷,同样无他,唯手熟尔。 能在地府千年混战中活到现在的老兵油子,战斗力另说,逃命的本事个个顶尖。 谁跟夜叉似的那么虎啊? 不过这遁地之法,今天可不太灵了。 随着一声尖啸,鬼王阿摩尼拍打着黑色的翅膀,就像只巨型蝙蝠般呼啸而至。 他明显是会法术的,双翅一扇,顿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地面被这狂风法术一搅,刚遁地躲藏的恶魔们全被掀了出来,一个个还保持着缩小成山羊般的样子,身体完全暴露了。 耶罗咧嘴一笑,狼牙棒一挥,一扫就是一片,几百个恶魔兵还在空中没能落地,瞬间就被打成了飞灰。 “哈哈哈哈!一群地鼠,你们再逃啊!”耶罗放声大笑,终于让他给爽到了。 阿摩尼也不客气,俯冲下来,连抓带咬,也开始收割战利品。 于是,战场上的画面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四翼天使马拉克在夜叉堆里边杀边吃,就像在吃自助大餐。 而耶罗和阿摩尼也在恶魔军团里干着同样的事。 双方好像达成了某种默契,各吃各的“兵粮”,互相王不见王。 安然有点坐不住了,看向卞城王问道:“王爷,就让他们这么……吃下去?” 卞城王压了压手,一脸淡定地说:“稍安勿躁。引渡使莫非忘了?在这地府之中,死亡不过是轮回的开始。纵然魂飞魄散,过个数十载,一点真灵重聚,又是新的魂魄。这杀戮么,不过是一种能量的循环罢了。” 被卞城王一提醒,安然也回过味来了。 对呀,他自己征召敢死队,不就是因为鬼魂不会再死一次嘛。 说不定对这些恶魔和夜叉而言,死亡的情况也差不多,自己看着着急,完全是代入了阳间的思维定式。 “嗯……那行吧。”安然咂了咂嘴,心道:在地府里,还真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啊。 第二百一十二章 马大帅威武 安然听了卞城王的话,也就真不管了,只分了一缕神念飘在半空,继续俯瞰这出大戏。 大蝙蝠阿摩尼杀得欢,大壮汉耶罗砸得爽,大天使马拉克吃得更痛快,三者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在双方诚信互刷的足有五分钟之后,终于有人先撑不住了,正是白缠头。 他趁着几个倒霉的恶魔同族被吃掉的空隙,嗖地一下钻入地底。再露头时,已经连滚带爬地窜到了卞城王面前。 “阎王爷!求您老出手!求中土地府的神将们出手!救救我的那些部众吧!” 卞城王只是淡淡笑了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等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你,真的在乎你那些同族吗?” 只一句话,直接点破了白缠头的心思。 他在乎吗?他在乎个鬼! 在死亡天使麾下混,哪讲究什么情谊羁绊,唯一信奉的真理就是:有鬼替自己死,自己就可能活。 可今天情况不同了。 看阿摩尼和耶罗那架势,明显是准备把在场所有恶魔全给扬了,一个不留。 他白缠头就算跑得再快,最后也得被追上啃了。 现在被卞城王一言点破,白缠头也不装了,咣咣磕头道:“求王爷出手!救小鬼一命!” 卞城王淡淡一笑,没立刻答应,反而转头看向安然,拱手道:“引渡使,这忘川河畔的管理权在你手中,这场战斗,自然也由你做主。依你看,是帮呢,还是不帮?” 安然一听就懂了。 这是卞城王有意给自己搭台阶,让白缠头明白今后的事情谁说了算。 他自然而然点点头,看向急得快冒烟的白缠头,慢悠悠地问:“你现在是什么职位啊?” “大人!我是……我是死亡天使马拉克麾下的新晋左护法,我叫白缠头,也是这次来中土协商圣土交易的使者!”白缠头语速飞快地回答道。 “哦~~~”安然故意拉了个长音,然后继续慢条斯理地问:“那我救你,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白缠头眼珠一转,赶忙说:“我在马拉克大人面前说话很有分量,只要大人您救我,这次交易,我一定能帮中土说话,保证促成!” 安然冷冷一笑,反问道:“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啊?这笔交易有没有你都能促成。或者,我换一个更容易的说法,这笔交易不需要谈,我们只是通知你们一声,今后忘川河的业土要收钱了。” 白缠头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他在葫芦山见过安然,也知道安然的实力,只是没想到这位看起来一脸和善的中土引渡使,说起话来竟比阎王爷还狠。 这是趁鬼病,要鬼命,自己根本没有谈判的资本。 身后,阿摩尼和耶罗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其中还夹杂着自己主人马拉克吃得兴起的狂吼。 白缠头一咬牙,干脆跪在地上咣咣使劲磕起头来,口中虔诚说道:“大人!您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从今往后,我白缠头的这点真灵,就拴在中土的地脉上了!您想让这笔买卖怎么做,我就完全照您说的去做!” 安然轻哼一声,语带不屑地问:“呵呵,你一个左护法,能代替你主人做主吗?” “能!这个真的能!”白缠头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回头朝着马拉克一指,“我主人的脑子现在有问题,可能是业土吃多了,不会转弯了,我说什么他信什么。您也看到现在这状况了,如果他脑子正常,会亲自下场帮你们战斗到这种程度吗?” 安然又看了一眼正在爽吃自助餐的马拉克。 那疯狂的样子确实不太像正常人。 “行吧,我姑且信你一次,但如果让我发现你做不了这个主,我会把你刚才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你主人。” 白缠头连忙跪在地上磕头道:“小人说的句句属实,我可以做主的,求引渡使救我,求引渡使出手。” 安然点点头,然后朝着旁边一直静观战局的马帅一抱拳,笑着说:“马帅,是时候给他们展示一下真正的技术了。” 马帅其实早就按捺不住了,之前那副沉稳模样纯属硬装,现在一听安然发话,架势都懒得摆了,一招马踏飞燕,瞬间闪入战场。 就见马帅的身体泛起红光,从原先的黑骏马,眨眼间变成了一匹通体赤红的神骏大马,同时大手一挥,掌中凭空多出一把寒光凛凛的青龙偃月大刀。 安然在后面都看愣了。 这马帅,竟是赤兔化身?! 只听马帅大喝一声:“贼人,拿头来!” 距离最近的阿摩尼还跟个大蝙蝠似的,在那呼扇着翅膀,嘎嘣嘎嘣嚼着恶魔兵。 听到声音刚想抬头,青龙偃月刀已经到了。 阿摩尼反应都算快的,感到了刀上浓烈的煞气,瞬间将身体化成一团黑雾。 但这招根本没用! 马帅的大刀横扫而过,触及黑雾的瞬间,直接把藏在雾里的阿摩尼本体给斩了出来! 随着刀光一闪,一颗表情惊愕的蝙蝠脑袋就飞上了天。 马帅冷哼一声,看都没看那颗飞起的头颅,转身直奔耶罗。 耶罗这时也察觉到不对了,急忙抡起手中的巨型狼牙棒,一边抡一边怒吼:“中土鼠辈!今天我耶罗便要……” 话还没喊完呢,马帅的大刀已经带着破空之声砍过来了! 耶罗慌忙举起狼牙棒格挡。 只听“锵”的一声脆响。 那粗壮的狼牙棒在青龙偃月刀面前,简直跟泥捏的一样。刀光一闪而过,狼牙棒应声断成两截,顺带着,耶罗那满是惊骇表情的脑袋也飞离了脖颈。 马帅探手一抓,稳稳将耶罗的脑袋提在手中。 这是古有三国关公温酒斩华雄,今有地府马帅瞬斩天竺二鬼王狗头! 没有了脑袋,耶罗的庞大身躯随之轰然倒地。 周围的恶魔见状,呼啦一下围上来,对着耶罗那蕴含着庞大业力的尸体就是一顿疯狂啃食。 所谓食鬼者终被鬼食。 这一幕也坐实了地府战争的本质。 这特么就是一场贪吃蛇游戏。 很快,马帅提着耶罗的脑袋,悠然走回本队。身上的血红煞气渐渐褪去,恢复成了原本的黑马形态。 地府这边的侍卫们见怪不怪,都很淡定。 倒是那些敢死队员,围着马帅一顿欢呼,马屁拍得震天响: “马帅威武!” “这就是马面的战斗力吗?也太牛了吧?!” “刚才那是青龙偃月刀吗?” “马帅原来得了关二爷真传啊!” “马大帅无敌!” 这一句句马屁,全都拍在马帅心趴上了,嘴角咧得压都压不下去,马头都昂得高高的。 安然也赶紧迎过去,给马帅拍手叫好,同时命人赶紧把阿莫尼的蝙蝠脑袋捡回来,别让那些恶魔兵给啃干净了。 这脑袋,后面没准还有用。 第二百一十三章 真香 天竺的夜叉部队本就是一群灵智都没开全的乌合之众,两个鬼王一没,它们便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之下,瞬间作鸟兽散。 马拉克自然不肯放过这群“小龙虾”,在后头猛追猛吃。 可他追上一只,就得放跑四只。 再追一只,又放跑四只。 最后追来追去,夜叉就这么全跑没了。 不过马拉克自己也吃爽了,尤其回头一看,战场那边已经搞定了两个鬼王,心情那叫一个大好! “哈哈哈!果然还得是我呀!正因为有本天使亲自出手,牵制住了那五万夜叉兵,中土地府才能灭杀了天竺鬼王!哈哈哈哈哈,我可太厉害了!” 马拉克是真的嗨了,他一边大喊大叫,一边收敛姿态,想变一个亲民些的身形。 然而摇身一变,马拉克却变成了一个身段婀娜,妖艳魅惑的性感御姐,背后还装饰着四片优雅的白色羽毛。 安然整个人彻底看傻眼了。 你一个死亡大天使,变成个性感御姐算是怎么回事? 关键是,你倒遮上点儿啊,这也太邪恶了,必须用眼神狠狠批判才行! 其他人的反应也和安然差不多,毕竟这么大的邪恶,在地府确实少见。 白缠头也不淡定了,他是太了解自家主子了,这绝对是吃嗨了,而且嗨大发了,神智都已经不清醒了,等一下指不定整出什么新幺蛾子来。 为了维护主人那所剩无几的颜面,白缠头赶紧冲过去,扯下自己的缠头布,手忙脚乱地给马拉克裹上。 但他那缠头布,尺寸还是太小了,根本包不住。 半遮半掩的,反而更诱惑了。 马拉克此时是真的嗨,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她身上,更让她确信了自己主角的身份。 她一把推开白缠头,迈着猫步径直走到卞城王面前,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在法力和实力上,马拉克未必胜得过马帅,但在宗教层面的位格上,她毕竟是阿拉伯冥府的四大死亡天使之一,比卞城王还略高半级。 所以她这个点头礼,严格来说也不算失礼。 卞城王这种老江湖,自然不会在虚礼上计较,也起身拱手还礼。 马拉克很开心,配合着婀娜身段,用女人的声音说道:“阎君,这场仗打得着实痛快,几千年没这么爽利过。经此一役,天竺那边,该老实一阵子了。” 卞城王立刻笑着恭维道:“多亏了大天使您亲自出手,我们才能一举斩下两位罗刹鬼王的头颅。此番合作,甚是愉快,也为我们今后的贸易往来,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说着,老毕顺势一侧身,让出安然介绍道:“天使大人,这位便是负责统筹忘川河畔一切事务、主管未来各项生意的佛脉引渡使,安然。” 安然连忙上前一拱手,开口就是马屁攻击:“不愧是死亡天使,果然英武不凡,这群虾兵蟹将,根本不够您一个人吃……啊不,是不够您一个人杀的。作为这场战役的最大功臣,我们自然要好好感谢,还请大天使移步枉死城,接受我们的款待。” 说完,安然递了个眼神给白缠头。 白缠头连忙如实翻译,顺便也添油加醋地一顿忽悠。 马拉克听得心花怒放,当即点头答应。 到了枉死城内,各种开发区美食街上能搜罗到的好吃好喝的,全都摆在了马拉克面前。 马拉克起初对这些吃食很是不屑一顾。明明帮你们打了这么大一场胜仗,不说拿出香火贡奉来伺候,起码业土应该管够吧? 结果就拿这些没信仰、没业力、啥能量都没有的玩意儿来糊弄? 这未免也太不把我死亡大天使放在眼里了! 今天,本天使要是吃一口这些破烂东西…… 几秒钟后。 “呵呵呵呵……真香!”马拉克的脸都笑变形了。 什么烤肉串、蛋挞、千层酥、奶茶,全都来者不拒,哇呜哇呜一顿狂炫。 安然问了几个问题,马拉克都摆摆手,手指旁边的白缠头说:“你和他说,他全权代理,本天使忙着呢!” 白缠头咧嘴一笑,低声说:“大人您有什么交代,直说就行了,我们天使大人听不懂中土话。” 不错,这倒是方便了。 安然也不磨叽,直接开门见山:“白缠头,我知道你对河底泥没兴趣,反正这东西你也没资格吃,但我们那些能让凡鬼有能力和天竺鬼王一战的武器,你肯定更感兴趣,对不对?” 白缠头的眼睛瞬间一亮。 安然淡淡一笑,继续道:“地府的战争本质,就是贪吃蛇游戏,看谁家的主子吃小兵更快。只要你们拥有了我的武器,保证下次你家主人再去狂吃天竺小龙虾的时候,你们也有能力自保,甚至还有机会反杀。这将彻底改变你们在地府里的生态位。” 白缠头听不太懂安然用的那些名词,但大概意思却能意会。 他用力点头,虔诚问道:“那我需要做什么呢?” “很简单。”安然笑着伸出两根手指,“要么,你们给我酆都通宝。要么,你们给我可以在阳间花的钱。除此之外,一切免谈,你去跟你主人说说吧。” 白缠头一下子被难住了。 酆都通宝是肯定没有的。 至于阳间的钱…… 他不由得转头看向自家主子。 马拉克还在那狂炫,一口肉串一口酥,吃得直打嗝。 白缠头也不敢打断,只能凑过去单膝跪下,然后默默等着。 过了好半天,马拉克总算注意到他了,这才一边嚼一边含糊地问:“嗯?谈妥了?” 白缠头苦着脸说:“我的主人,中土引渡使提了两个条件,要么用酆都通宝购买,要么用阳间能花的钱,除此之外,一切免谈。”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直打鼓,毕竟自家有多少本钱,他比马拉克还清楚。 然而就在白缠头以为这买卖要黄的时候,马拉克却撇了撇嘴,一脸“就这?”的表情。 “嗨,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儿呢,简单。” 白缠头顿时满头问号。 简单?但咱没钱啊! 他刚想提醒一声,马拉克已经把他扒拉到一边,直接对着安然开口说:“你要阳间的钱是吧?没问题!我在阳间的信徒虽然少了,但好歹还有几千个。我给他们通个信,让他们联系你。要多少,你直接跟他们说。” 白缠头愣了一下,赶忙给翻译。 安然听得眉头一皱。 死亡大天使能连同阴阳,这个倒不算意外,但一个死神的信徒,能是什么好东西吗? 她的信徒直接过来联系我?别是什么外国的杀手集团吧? 这钱……能拿? 第二百一十四章 死神的信徒是石油大亨 安然可不希望自己的阳间生活被卷进完全无法掌控的大麻烦里,所以特意确认道:“冒昧问一下,你的那些信徒,你自己了解吗?他们在阳间,具体是做什么的?别是什么杀手集团和危险组织吧?” 马拉克心思全在眼前的美食上,回答得相当敷衍,甚至头都没怎么抬。 “哎呀,就是做生意的。引渡使你放心,我总不会派些穷鬼去找你。就比如其中一个最有钱的,他应该是做石油买卖的!总之,你把你的联系方式告诉白缠头就是了,我不会害你的,因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说完,马拉克便不再理会安然,自顾自沉浸在狂吃海塞的快乐之中。 而安然听完了白缠头的翻译,整个人都愣住了。 下一秒,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咧,最后变成了“嘿嘿嘿”的傻笑。 “阿拉伯的石油大亨?哈哈哈哈!” 这还真是天上掉下来个大馅饼,正好砸嘴上了。 “缘分啊!”安然不再犹豫了,立刻把自己阳间的联系方式,告诉给了候在一旁的白缠头。 后续的具体交易细节,安然只简单和白缠头划了个大概框架。至于哪些装备能卖,哪些核心技术不能给,这个度就交给卞城王来拿捏,毕竟武器卖出去,可不能反过来威胁到中土地府自身的安全。 至于阿摩尼和耶罗的脑袋,自然是被丢进了枉死城的牢房里严加看管起来。 不过,安然并不打算用这些俘虏做筹码,更不打算和阿三做生意。 以他对印度人的了解,最好还是不要和阳间的“三哥”产生任何瓜葛,免得自己的生意沾上屎味。 之后,平静的日子过了两天。 突然一通国际长途打到了安然的手机上。 “终于来了!” 安然整理了一下呼吸,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男声,说的是中文,但明显带着一种非母语的特殊口音:“您好,请问是安然,安先生吗?” “是我,您是哪位?” “安先生您好。我是沙国财富基金会**,穆哈穆德萨莱曼先生的翻译。萨莱曼先生将在本月底,前往沪上参加一场互联网产业峰会,希望届时能和您见一面。” 安然心中暗道一句“我草”,同时也上网快速搜索了一下这位穆哈穆德萨莱曼的信息。 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位撒莱曼是沙国王处,去年刚主办了第一届电竞世界杯,是个世界级的大富豪。 这次到沪上参加峰会,似乎有意想把这场电竞世界杯推向更高的高度,变成一个类似足球世界杯的全球性项目,在世界各地巡回举办,而下一站的目标地便是中国。 安然调整了一下激动的情绪,爽快答应道:“好的,那就月底峰会上见。对了,冒昧问一下,萨莱曼先生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宗教信仰,我这边好提前准备一下,免得触犯了某些禁忌。” 对方回答得很是坦然:“萨莱曼先生信奉的是伊教迅尼派,但更尊崇马拉克天使的指引。这次和您联系,也是天使大人的授意。” 一听“马拉克”这个名字,安然心里彻底踏实了。 “好的,那我们就月底峰会上见了。” …… …… 另一边,沪上。 汪明洋最近一个月的心情很是复杂,是一半晴,一半阴。 好的一面,逗音和怀远集团的合作推进得顺风顺水。 在京城和沪上,依靠怀远物业搞的即时零售小范围试点,效果着实拔群。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明年就可以尝试全面铺开,迅速吃下市场。 想想未来的广阔“钱”景,汪明洋晚上睡觉都能乐醒好几回。 可坏的那一面,桃源生活网的异军突起,让他隐隐感到担忧。 从九月份桃源古镇火遍全网开始,这个桃源生活网就像燎原的野火一样,在短短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迅速冲上了全国生活服务类App的头把交椅,把全民点评甩得没了影,使用率甚至直逼优团。 如果它只老老实实做个美食测评、店铺打分,汪明洋可能还不会这么紧张。 可桃源生活网偏就在月中的时候引入了短视频板块,而且内容清一色的正能量,什么乡村振兴、非遗传承、还搞了个名为“归乡”的人才招聘项目。 这就很不对劲了! 一个完全不靠广告、不搞竞价排名、免费给商家打广告的软件,它图啥?烧钱做慈善吗?汪明洋打死都不信。 这年头,免费的才是最贵的。这种“正”得有点邪门的玩法,背后肯定藏着更大的图谋。 如果他下一步开始做外卖了,紧接着把即时零售也搞起来…… 汪明洋越想越觉得不稳妥。 这个安然,到底是哪路神仙? 是什么路数呢? 汪明洋想到了之前郑逸在桃源镇项目上跟安然有过一场交锋,于是他便拿起电话,给郑怀远打了过去。 …… …… 两天后,沪上空中花园酒店的顶层雅间。 郑怀远带着一脸不情愿的郑逸准时出现。 汪明洋已经等在那里,依旧是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 “郑总,您来了。小郑总,今天起色不错呀,快请坐。”汪明洋起身相迎,而且明显对郑逸多了几分刻意的热情。 郑怀远心里掠过一丝诧异,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儿子和这位汪总之间的小矛盾。 而郑逸就更别扭了,被汪明洋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浑身不自在。 他敷衍地笑了笑,便坐到沙发上,看向窗外的黄浦江。 落座寒暄过后,汪明洋像是随口提起一般说道:“对了郑总,之前河口县那个古镇项目,你们和那个安然,有过一次接触吧?” 来了。 郑逸的眉头下意识就是一拧,嘴角跟着一撇。 明明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他还是放不下,一想到安然,那股邪火就往上拱,脸色立马就不好看了。 但汪明洋却像没看见郑逸的表情一样,继续问道:“依两位的看法,这个安然的行事风格如何?尤其是在野心方面,怎么样?” 郑怀远微微蹙眉。他跟安然并没有直接打过交道,前期那些背景调查,显示安然就是个没什么根底的乡下小子。 他转头看向郑逸,意思很明显:你来说。 郑逸冷哼了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回道:“安然?是有点小聪明,但也只会爱搞些歪门邪道罢了。他弄的桃源镇和风情街是在网上口碑很好,但那有什么用呢?没一个项目是赚钱的,单纯是为了和我斗气,砸钱赔本赚吆喝而已,真不明白汪总为什么要提这种无名小卒!” 汪明洋淡淡笑了笑,已经感觉这次特意叫郑逸过来是个错误了。 刚刚那些评判充满了个人情绪,和这种目光短浅的富二代,着实没什么可讨论的。 于是,他还是将目光重新转向了郑怀远,沉声开口道:“郑总,以您的经验,应该能看得出来,安然目前做的这些事,都不像以短期盈利为目的。而越是像现在这样不以赚钱为目标,反而越说明,他图谋的可能不在眼前这三瓜两枣。” 郑怀远没急着表态,只是沉吟着,给了汪明洋一个继续说的眼神。 汪明洋早有准备,立刻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推到郑怀远面前。 第二百一十五章 对安然野心的猜测 “郑总,您看看这个。” 汪明洋转动着电脑的屏幕,指着上面的数据说:“这是桃源生活网近一个半月的关键数据。包括用户增长曲线,日活,用户停留时长。” 他手指缓缓滑动,确认郑怀远看完了当前页面的内容,便点开了下一个流量分布图。 “桃源生活没有采用常规的补贴大战,也没有疯狂买量,但各项数据都在急速增长,用户黏性高得离谱。” “它现在切入的本地生活服务和内容分享模块,有点像是全民点评和逗音的综合体,但又不追求头部垄断,而是在积极构建一个下沉且稳定的去中心化新型社区生态。更重要的是,它完全免费,没有广告,对商户也是零佣金、零抽成,完全不考虑流量变现。” 郑怀远一边听着汪明洋的叙述,一边轻轻点头。 他的专长领域虽然是地产,但从眼前的数据,还是能一眼看出这桃源生活网背后的野心。 这个安然,他所瞄准的应该不是某个单一的业务,而是在搭建一个广阔的底层平台,用免费策略快速占领市场,让用户形成某种习惯和依赖。 但问题是,下一步他想做什么呢? 见郑怀远还在沉吟,汪明洋便将身体微微前倾,继续说道:“我的人还注意到两个细节。” “第一,桃源生活网的内容推荐算法很特别,它不刻意推送热点内容,反而对展示乡村日常、手艺传承、本地风物这些‘慢内容’有加权。这不像是在单纯追求流量,更像是在引导一种新的审美倾向。” “第二,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有限信息,安然在河口县,以及他起家的南山村,正在同步推进地产项目。而且不是住宅楼盘,更像是配套齐全的综合性社区,包括居住、商业、餐饮和文化娱乐设施。” “您有没有觉得,这和他在桃源生活网上所展现出的美好乡村生活,有着一种微妙的呼应感?” 郑逸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了,尤其是听到安然做的地产项目,直接冷笑出了声。 “哼!汪总,你是不是太抬举他了?现在是什么行情你不清楚吗?在一没人二没钱的穷乡僻壤搞综合社区?还呼应线上?这不过就是个理想主义疯子砸钱搞出来的幻想乡!你难道真看好他做的那些项目?” 汪明洋没理会郑逸的讥讽,依旧对郑怀远说:“虽然目前来看,安然的想法是有些异想天开,但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他是想通过线上内容,潜移默化地影响一部分都市人,让他们对乡村小镇的惬意生活产生认同和向往,同时在线下打造出低压力、高幸福感、高获得感的生活样板社区。” “线上引流,线下承接。如果这个模式,哪怕只是在一个小范围内跑通了,证明了其可行性,那未来在他手里握着的就不仅仅是一个APP,和几个景区那么简单了,他将改变整个资本市场的游戏规则。” “他的这套东西,在当下年轻人普遍焦虑内卷的社会情绪下,会具有难以估量的吸引力。当他成功之时,无论是政府资源、社会关注,还是人才和资本,都会全部向他倾斜。他现在烧掉的这些钱,其实就是购买一张未来经济蓝图的绘制权。” “切!”郑逸是真听不下去了。 这一套一套的说辞,根本全是臆测。 他实在憋不住了,豁然起身道:“我看你就是有病,分析一个疯子的举动,还什么未来蓝图的绘制权?真是搞笑。一个砸钱赚吆喝的愣头青,硬让你臆想成了未来的心腹大患,汪总,您这警惕性是不是用错地方了?有这时间,不如多琢磨一下我们之间的合作,别浪费了生命。” 说完,他根本不理汪明洋和郑怀远的反应,直接迈开大步离开了雅间。 郑怀远皱了皱眉,但并没有说什么。 汪明洋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歉意的微笑,对郑怀远说:“郑总,或许真是我杞人忧天了,毕竟现在的商业逻辑,要占领风口,获取流量,快速变现,这才是王道。像安然这种玩法,确实违背常理,应该也很难成功。而且,他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不是我猜的那样,还有待进一步观察确认。” 郑怀远轻轻点头,终于开口道:“安然的事情,我觉得确实没必要担心,毕竟他现在所做的并不会对我们构成威胁,甚至连竞争都谈不上。至于未来的经济蓝图,现在应该也不是考虑它的时候吧?” 汪明洋轻呼一口气,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现在谈未来,的确有些遥远。 只不过,每次一想到安然有可能在做的事情,他都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这感觉在几年前也曾经出现过一次,也正是追随了这种感觉,他跳槽到了当年还名不见经传的字符跳动。 或许只有等到潮水真正改变方向时,那些后知后觉的人才会发现,之前看到的并非只是一朵小小浪花。 郑怀远也没再多说什么,点到即止便离开了空中花园。 直到坐进车里,车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郑怀远的脸上这才浮现出深深的凝重。 安然现在所做的一切,或许在大多数人看来,确实是异想天开,甚至是愚蠢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份“异想天开”,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郑怀远记忆的某个角落,让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的往事。 那时候他还年轻,还在东北老家的小城里折腾。 当时新城区刚开始规划,蓝图画得天花乱坠,但那所谓的新城区不过是一片远离市中心的荒郊野地,估计只有傻子,才会把真金白银砸到那片看不见未来的荒地上去。 可他郑怀远,当年就做了那个“傻子”。 后来的几十年商海沉浮,怀远集团能一步步走到今天,很多时候靠的恰恰就是这种“逆势而行”的嗅觉和胆魄。 然而如今,地产行业死气沉沉,所有人都想着如何安全撤离,可偏偏就蹦出来一个叫安然的疯子,反其道而行之,把钱砸进了毫无未来可言的农村。 这味道,太熟悉了! 郑怀远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都市丛林,心里忽然冒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他甚至有点想给这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暗暗加个油。 小子,够愣,够敢想! “唉……” 郑怀远的目光落到身旁空着的座位上,那是郑逸来时坐着的位置。 现在,那小子大概又去哪家夜店放松了。 轻轻叹了一口气,郑怀远向后靠在头枕上,缓缓闭上双眼。 曾经何时,他的眼里也跳动过一团不服输的火,只是不知道,现在那团火究竟跳到哪里去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恨屋及乌 时间一晃,十一月的末尾便到了。 就在互联网峰会的前一天,安然一行人带着邀请函,入住了沪上峰会的指定酒店。 这次林省总共就选出了四位企业代表。 除了安然的桃源文化,另外三位全都是做直播的,更搞笑的是,这三家网红经纪公司,全都和桃源生活网签了独家合**议。 简单来说,都算是桃源系。 安然看着峰会名单,心里也是暗暗一叹。 都说东北的轻工业是直播,重工业是烧烤,这大东北的经济转型,果然是任重而道远啊。 安顿好住宿之后,安然立刻给萨拉曼的那位翻译发了微信,告知自己已经到沪上了。 对方很快回复:安总,萨拉曼先生已经在三天抵达了,现在正在黄浦江的游船上欣赏夜景。如果您方便的话,萨拉曼先生很想和您提前见一面。” 提前见面,安然当然是求之不得了,毕竟是地府那边牵线的特殊资源交易,很多细节确实不适合在凡人太多的场合谈。 于是他很爽快便答应了。 双方约好两小时之后,在一家颇有名气的本帮菜馆碰头。 因为是地府公务,所以安然也没告诉其他人,自己换了身轻便衣服就出了酒店,打算在附近随便逛逛,等到点了再过去。 而安然前脚刚出酒店,后脚林薇也下了楼。 作为桃源文化现任总经理,林薇自然要随行参会,更重要的是她难得回来一趟沪上,无论如何都要和闺蜜李枫见一面。 坐进网约车,她给李枫发微信说:“我出来了。” 李枫秒回:“新丰阁本帮菜,位子都订好了,就等你了!” 林薇隔着手机屏幕都能感受到闺蜜那异常的兴奋劲,于是警惕地发微信问道:“你是不是还约了其他人,打算给我搞个突然袭击?” 李枫那边立刻发来一串“嘻嘻哈哈”的表情包。 然后卖萌道:“哎呀,被你发现了(吐舌头)。不过这次真不怪我,我不是跟你提过嘛,是我男朋友的好朋友,想和你认识一下。你难得回来,就见见呗。再说了,人家条件真的很不错!是逗音的高管,家里底子也厚,可惜是我男朋友的铁哥们,要不我都想自己上了。这次便宜你了!” 林薇对着手机屏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就知道会是这样! 无奈地叹了口气,林薇打字回道:“行吧,就当拓展人脉了。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啊。” “知道啦知道啦,爱你哟!赶紧过来吧,记得穿漂亮一点!” 林薇撇撇嘴,在心里吐槽:还穿漂亮点?我刚下飞机啊大小姐,哪来的力气打扮。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江边的新丰阁总店门前,古色古香的门脸,透着老沪上特有的韵味与风情。 林薇下了车,走上新丰阁的台阶。 她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羊毛大衣,里面是简约的米白色针织衫和西装裤,脚上一双低跟短靴,整体看起来干练清爽,配上那出众的颜值,着实惊艳了不少路人。 刚走到二楼,李枫就从一间包厢里迎出来,兴奋地挥着手:“薇薇!这边这边!” 林薇走过去,脸上带着“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表情,伸手使劲捏了捏自己这位“好~~”闺蜜的脸蛋。 “李枫同学,今天纯粹是给你面子。说好了,没有下次了!” 李枫嘿嘿一笑,抱住林薇的胳膊撒娇似的说:“知道啦知道啦,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说完,她又表情贼兮兮地朝包厢里使了个眼色,低声叮嘱道:“人已经在里面了,见面之后给点面子,就算没感觉,也千万别当场甩脸子。人家好歹是逗音的高管,场面功夫适当做一做哈。” 林薇反了个她个白眼,无奈道:“知道啦,别啰嗦。” 李枫嘿嘿一笑,便搂着林薇走进包厢。 里面已经坐了两位男士。 靠右边的是李枫的男朋友,孙建豪。林薇和他见过好几次了,彼此都算熟悉。 在孙建豪旁边的,则完全是个生面孔。 这人约莫三十多岁,穿着一身宝蓝色的修身西装,面料很考究,剪裁也很贴合身形。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茶色的金边眼镜,手腕上露出一块表盘精致的腕表,细长的手指上还戴着一枚设计简约但质感十足的铂金戒指。整个人看起来文质彬彬,一身行头也是价值不菲,派头十足,确实是一副世俗意义上精英才俊模样。 然而,林薇心里几乎瞬间拉响了警报。 或许是因为郑逸的关系,她对那种浮夸的富二代很不感冒,尤其是那种将“我很贵”写在脸上的男人,更是生理性抵触,大有一种“恨屋及乌”的反感。 再加上这段时间总是跟在安然身边,见惯了自家老板那种穿着几十块T恤,却在谈着几亿生意的“朴实无华”,更觉得眼前这种精心雕琢的“精英感”,实在过于刻意,甚至有些油腻。 综上,林薇已经在心里迅速给这人贴上了标签:认识一下,但到此为止。 但对方显然和林薇有着完全不一样的想法,眼中的欣赏和喜悦几乎要溢出来了。 李枫拉着林薇介绍说:“这位就是我大学同学,我最好的闺蜜,林薇。现在是桃源文化公司的总经理,未来桃源集团的女总裁呦~~!” 林薇连忙摆手,笑着纠正说:“你太夸张了,总裁什么的还差得远呢。” “林小姐过谦了,我一直听李枫提起你,之前你好像还在怀远集团做过总裁首席助理,能力必然出众。今日一见,果然气质非凡。”对方起身走过来,把戴着戒指的右手伸到林薇面前,“认识一下,我叫张喆,逗音国区市场部总监。” 林薇心里真的很烦,尤其是对这种动不动就过来握手的人。 但她还是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一触即分。“张先生,你好。” 张喆很是殷勤,主动想帮林薇接过大衣,“林小姐,外套我帮你挂起来吧。” “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好。”林薇侧了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自己将大衣搭在旁边的空椅背上,然后选了离张喆稍远的位置。 张喆也不觉得尴尬,很自然地跟过来,帮林薇挪开椅子,服务很是周到。 李枫在一旁看着,还一个劲冲林薇眨眼,用口型说:“看,多体贴呀!” 林薇回她一个“别闹了”的眼神,心里却已经在盘算,这顿饭大概要多久才能礼貌地结束。 第二百一十七章 桃源文化是家侠盗公司 张喆总算做了件没让林薇继续皱眉的事,在扶好凳子后,他老实地坐回了自己原先的位置,没借着由头蹭到林薇旁边。 点完菜,四个人自然而然地聊了起来。 话题兜兜转转,最终还是绕回了工作,以及一天后即将开幕的那场互联网行业峰会。 张喆身体微微转向林薇,微笑着开口问道:“林小姐,听说你这次也是来参加峰会的?” 林薇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是。另外,不用叫我林小姐,叫名字就行。” “好,林薇。”张喆从善如流,继续聊道:“听李枫说,你之前是在怀远集团给郑逸做首席助理?我有点好奇啊,放着怀远那么大的平台,那么好的位置不做,怎么突然去了桃源文化公司这么个小地方?” 林薇心里顿时泛起反感,刚想回怼几句,张喆却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集团最近正在和怀远集团展开深度合作,未来是要在全国范围内铺开全品类的即时零售业务。盘子非常大,公司也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我觉得吧,以你的能力和履历,窝在一家无名小公司里实在太屈才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边发展一下?” 这算是挖角吗? 林薇倒是稍微有了些兴趣。 但不是她真想跳槽,只是想看看,在张喆这类”职场精英“眼里,自己现在究竟是个什么咖位。 她顺着话题,点头微笑着问:“如果我去逗音的话,是什么职位呢?” 见林薇接话了,张喆眼睛顿时一亮,身体不自觉地向后一靠,似乎下意识摆出了优越感满满的架势。 “不瞒你说,逗音这边马上就要成立一个独立的即时零售事业部,级别很高。我这边呢,明年基本上确定会调过去担任事业部的总经理,而副总的位置还空着,正在物色人选。如果你愿意来,这个副总的职位,我觉得非常适合你。” 林薇听完,微微低下头,借着抬手整理鬓发的动作,偷偷翻了个白眼。 她在桃源文化好歹是个正牌总经理,而且安然早就承诺过,未来集团化之后,总裁的位置是她的。放着未来的集团总裁不当,跑去你们逗音一个刚成立的事业部当副总?还得给你打下手?另外,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桃园文化的下一步动作,就是进军即时零售市场了。 见林薇没吭声,张喆还以为她在认真考虑,于是更来了劲,开始滔滔不绝地白话起来: “林薇,你可别小看这个即时零售事业部,这是公司未来的核心战略方向之一。我们逗音在短视频领域已经是绝对的头部,现在发力即时零售,那是天时地利。而且,这绝对是下一个风口,在这个位置上做出成绩,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可不是你在一家小公司当个总经理能比的。” 说完,张喆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你当初从郑逸那儿离开,我觉得还是非常明智的! 地产行业嘛,黄昏产业了,没什么搞头。你看,现在就算是怀远集团,不也得寻求和我们逗音合作吗?而且说是合作,其实很多方面也得配合我们的步调。到时候你做了事业部副总,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踩在了怀远集团头上,你懂的。” 说着,他抬了抬眉毛,自以为幽默地暗示着某种复仇大戏的场景。 林薇默默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要是再不明确表态,这小子估计能一直自嗨下去。 她干脆抬起头,直视着张喆,淡淡开口道:“张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了。不过,我在桃源文化工作得很开心,也很满意现在的职位,目前完全没有跳槽的打算。既然你对逗音的即时零售项目这么有信心,那就祝你未来一帆风顺吧。” 说完,她象征性地抬了抬面前的茶杯,算是以茶代酒,结束这个话题。 张喆嘴角一勾,讪讪地摇了摇头,总算暂时闭上了嘴。 旁边李枫的男友见场面有点冷,赶紧打圆场,张罗着催了催菜,然后故作随意地问道:“林薇,说起来,你们桃源文化公司具体是做什么业务的?之前好像没太听说过。” 他本意是想让林薇说一说桃园的优势,表明一下这个选择并非是屈就,同时也能把话题顺下来。 然而这个问题,反倒把林薇给问住了。 桃源文化公司……到底是个什么公司呢? 林薇自己心里也懵懵的,她这个总经理,其实也没完全摸透公司的底。 说是做文旅的吧?桃源镇、连城风情街,前前后后投进去少说二三十个亿了,可账面上看,文旅板块基本不赚钱,也就勉强够给员工发工资。 你说它是做地产的?确实在河口和南山村搞了社区建设,可那些地产项目的性质更像是员工宿舍和福利配套,跟正经商业化的地产开发完全是两码事。 你说它是做互联网的?桃源生活网最近的风头确实很盛,可网站本身不产生任何收入,距离真正实现即时零售也还差得远,最快也要运作两、三年才能成型。 想来想去,整个公司唯一明确在赚钱的业务,好像就只有南山村工业园生产的那些纸扎品。 可这些东西到底卖给了谁,为什么能支撑起这么大的开销,她这个总经理,居然完全不知道! 说白了,自己更像是安然手下的大总管。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在这里工作,无论是管理层还是普通员工,大家都很顺心,很舒服,有一种在其他公司难以体会的“人”味儿。 可跟张喆、孙建豪这些典型的职场精英聊“人味儿”? 林薇自己都觉得这听起来太虚了,太不专业了。 但沉吟了几秒后,她最终还是选择遵从内心最真实的感受,开口道:“桃源文化挺特别的。在那里工作,你会觉得很放松,很开心。如果硬要说哪里最特别,我觉得,就是公司老板安然这个人本身。他总说,他开公司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把本该属于老百姓的钱,还给老百姓。” 这话一出,桌边的另外三个人全都愣住了。 张喆和孙建豪对视了一眼,脸上明显写满了诧异与狐疑。 这算是……什么商业逻辑? 李枫也忍不住笑了,拍了一下林薇的胳膊说:“薇薇,咱们这又不是在上思修课,你说这么崇高干嘛?感觉怪怪的。” 林薇却反问道:“这话很奇怪吗?” “当然奇怪啦!”李枫一脸笑着说:“感觉你们公司都不像个公司了,尤其是你说的那个安然,都被你说成侠盗了,劫富济贫的罗宾汉吗?” 李枫本是随口一句玩笑,没想到,林薇听后却是眼前一亮,仿佛瞬间找到了对安然和桃源文化公司最贴切的形容。 她用力点了点头,望着李枫认真地说:“没错,你这么一说,桃源文化公司,还真很像一家侠盗公司。” 第二百一十八章 遇到真正的有钱人了 包间里的气氛,因为林薇的一句“侠盗公司”,瞬间变得有点微妙。 李枫、孙建豪、还有张喆,三个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了。 尤其是李枫,感觉自己这闺蜜可能是在桃源镇那种淳朴的环境里呆久了,思维方式都变得有些理想主义了。 不对,这都不能叫理性主义,应该是奇幻主意才对。 开公司为了劫富济贫? 这都哪跟哪啊? 还好,服务员恰到好处地开始上菜了。 李枫赶紧接过话头,热络地招呼大家吃菜,顺便也把话题从工作转移到了生活、娱乐、和爱好方面。 一说到娱乐爱好,张喆那股炫耀的劲头又上来了。 他滔滔不绝地讲道:“我平时最喜欢的就是海钓,约上两三个朋友,开着我的小游艇,在海上和大鱼搏斗,那感觉真是自由极了。” “等这次峰会结束,我还计划直接飞瑞士,去阿尔卑斯山滑几天雪,在明年业务冲刺之前,给自己好好放个假。” 总之说来说去,张喆的核心思想无非四个字:我!很!有!钱! 林薇低着头,小口吃着菜,有一搭没一搭地“嗯”、“哦”应着,心思却早就不在饭桌上了。 她偷偷瞄了好几眼手表,只觉得这顿饭吃得好累。 而且李枫和她男友很明显是故意的,总把话题往张喆那边引,还微妙地调整座位,似乎想给张喆创造更多接触的空间。 林薇实在受不了了,放下筷子说:“不好意思,去下洗手间。” 结果她刚走出包间,就听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一回头,果然是张喆跟出来了,简直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样。 林薇暗暗咂嘴,同时加快了脚步。 但张喆还是不识趣地紧跟上来,就走在她身侧,献殷勤似的嘀咕道:“这里的菜品相当不错吧?是我选的。等会儿吃完了,要不要去酒吧坐坐?我知道个不错的地……” 话说到一半,张喆的声音突然停住了,整个人也愣在了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梯口。 同样的,林薇也愣了一下,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出现在楼梯口的那道人影。 走上来的是两个外国男人,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白色西装,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下巴上留着十分有型的络腮胡,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夺目气场。 当然,让林薇和张喆感到震惊的并不是这人的颜值或气质,而是他的身份。 对于经常关注财经新闻的两位职场人来说,这面孔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沙国王储,沙国国家财富基金会**,穆罕默德·本·撒莱曼,福布斯全球富豪榜常年位居前二十位的超级巨富,真正意义上的富可敌国。 刚才还在喋喋不休疯狂炫耀的张喆,此刻更是彻底闭上了嘴,甚至微微后退,试图躲到林薇身后。 对于他这种把“有钱”当作核心优越感的人来说,最怕的就是遇到比自己更有钱的。 在撒莱曼面前,张喆根本谈不上有钱,甚至连上前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而失去了“有钱”这个优点,剩下的就只有无处遁形的局促和自卑。 他下意识就往林薇身后缩,同时压低声音说:“林、林小姐,咱们……咱们还是先走吧,别在这儿站着了。” 林薇连忙避开视线,也觉得这样直勾勾盯着别人看,非常的不礼貌。 于是她后退几步,等撒莱曼从面前过去之后,她才继续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 然而才走了没几步,楼梯上就又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不过这次出现的人并没有任何身份上的压迫感,反而让她感觉十分放松。 是安然。 安然也是一眼看到了林薇,笑着抬手打了个招呼:“林总?这么巧,你也在这儿吃饭?” 林薇停下脚步,点了点头道:“我闺蜜约我过来吃饭。” 说话间,她的眼角余光下意识瞟向了那位沙国王储的背影,心中瞬间泛起一丝没来由的狐疑。 安然出现在这儿,该不会是要和那位沙国王储见面吧?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立刻摇头压了下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就算安然有神秘的资金来源,也不可能和这种国际顶级富豪有交集,毕竟层次上差得太远了,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对,一定是巧合。 林薇不动声色在心里完成了自我说服,然后微笑着问:“安总也在这边有应酬?” “嗯,来见个朋友。”安然随口答道。 两人说话间,张喆又凑了过来。 沙国王储带来的金钱气压一消失,这位“小有钱人”仿佛又找回了自信,觉得自己又行了。 他整了整衣领,目光探究地在安然身上扫过,然后轻声问林薇:“这位是?” 林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简洁地介绍道:“这是我老板,安然。” 她只介绍了这一句,压根没提张喆的事。 安然立刻接收到了林薇释放的信号——此人无需结交。 于是,他就只是朝张喆象征性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便径直朝着二楼里侧的包厢区走去。 张喆嘴角抽了抽,有种被人无视的不爽。 等安然走远一些了,他压低声音对林薇抱怨道:“你这老板,是不是有点太目中无人了?他资产有多少啊?这么狂!” 林薇根本没接茬,直接就往洗手间走。 然而刚走出没几步,张喆又开始整事了,突然在后面发出一声惊呼: “他……他!!” 林薇皱了皱眉,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就见张哲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满是惊愕,抬手指着二楼包厢区,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不可思议的事情。 “又怎么了?” 林薇不耐烦地问了一句。 张喆一口气憋了好半天,这才缓缓转过头,一脸活见鬼似的表情看着林薇说:“你……你老板……他进了……进了刚才那位穆罕默德王储的……包间!” 第二百一十九章 报价一亿美刀 果然。 一瞬间,林薇脑子只闪过了这两个字。 刚才那个匪夷所思,又被她强行按下去的念头,果然不是没理由的。 虽然这件事怎么想都不合理,但又莫名地完美符合她对安然这个人的预期。 对嘛,就应该是这样。 安然本身就是一团谜,他会认识穆罕默德这种人物根本不存在意外,反而充满了合理性。 林薇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十分轻松的笑容,点带你头说:“这很让你意外吗?应该是很平常的事情吧?” 说完,她转身走向了洗手间,这一次终于没人打断了。 几分钟后,林薇和张喆一前一后回到了包间。 李枫还像之前一样,努力活跃着气氛,招呼大家继续吃菜,继续聊聊娱乐八卦和生活趣事。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了,餐桌上的氛围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张喆不再像之前那样滔滔不绝讲个没完了,反而是缩着肩膀,微弓着背,给人一种很是拘谨、局促的感觉。 只听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用一种十分谦卑的口吻问道:“林总,关于安总的桃源文化公司,近期在国内,是有什么大动作在布局吗?” 这一声“林总”,直接把李枫和孙建豪都给听愣了。 两人不由得快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都在问:这什么情况啊? 出去一趟洗手间,回来连称呼都升格了? 这转变也太大了吧? 林薇却只是淡淡一笑,随口说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大动作,还是老样子。” “这老样子是指……”张喆连忙追问,态度严肃认真。 “就是劫富济贫嘛。”林薇半开玩笑地重复了之前的说法。 但这一次,张喆可不会觉得这是什么玩笑话了,反而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压低声音继续问:“那……能否稍微透露一下,安总打算劫的是哪家的富,济的又是哪方面的贫呢?” 林薇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喆一眼,故意拖长语调,似真似假地说:“目前来看,国内互联网领域最富的,不就是你们逗音吗?或许下个目标就是你们也说不定。” 张喆嘴角猛地一抽,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尴尬的笑容,额角瞬间渗出了一滴冷汗。 “呵呵呵,林总真会开玩笑,呵呵。”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张喆却渐渐连尬笑都做不到了,他竟觉得,这话有可能是真的! 桃源生活网当前风头正劲,而且已经开始涉足短视频领域。 针对桃源生活,逗音内部也做过预测评估,觉得应该是不足为惧的,主要是判断安然背后的资金有限,难以支撑长期的免费战略,一旦他开始对流量进行变现,那他依靠免费积累的口碑将瞬间崩塌。 可就在刚刚,安然进来穆罕默德撒莱曼的包厢。 那是世界上最有钱的二十人之一。 如果安然得到了撒莱曼的资金支持,那“劫”了逗音这个“富”,还真不是天方夜谭! 张喆的眼珠急速转动,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觉得这个信息太要命了,必须立刻、马上汇报给汪明洋总! 这顿饭,他是一秒钟都吃不下去了。 “对不起,我……我突然有件非常紧急的事情必须处理!林总,李枫,建豪,实在抱歉,我先失陪了!” 说完,他几乎不敢看林薇的反应,也顾不上好友的惊愕,抓起外套便近乎狼狈地冲出了包间。 李枫和她男友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清状况。 只有林薇还在慢条斯理地吃着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这顿饭,终于能清静地吃完了。 …… ……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二楼,一间很不起眼的小包厢里,穆罕默德萨莱曼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安然便推门进来了。 萨莱曼一见安然,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态度恭敬地迎上前,用略显生硬的汉语问道:“你,是安然先生?” 安然连忙点头,用现学现卖的阿拉伯语问候道:“萨莱曼王子,您好,欢迎来到沪上。” 萨莱曼闻言,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用力握了握安然的手。 紧接着,他便做了一件让旁边的御用翻译瞳孔地震的大事。 就见他后退一步,竟直接在安然面前单膝跪地,用阿拉伯语低声念诵起某种经文,神情无比虔诚。 安然没有躲避,也没有伸手去搀扶。 哪怕不用翻译,安然也能猜得到,萨莱曼跪拜的并非自己,而是那位来自地府的死亡大天使,马拉克。 果然,旁边的翻译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向安然说明道:“安先生,萨莱曼王子正在向他所追随的天使马拉克进行祷告。” 经咒念了足有十分钟,萨莱曼这才起身,然后拉着安然面对面落座,看向安然的眼神都显得无比热切。 安然点头笑了笑,然后像东道主一样把点菜的工作揽了过来。 他没点多,刚好四个菜,然后通过翻译解释道:“萨莱曼先生,‘四’这个数字在中国是‘死’的谐音,所以经常被视作不吉利,但今天它却有着非凡的意义,因为马拉克大人,正是第四位死亡天使。另外,我选的这四道菜,也正是马拉克大人在地府最喜欢吃的。” 翻译觉得安然纯在这儿瞎扯,但还是硬着头皮把这段话翻了过去。 萨莱曼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他激动得挪了挪椅子,紧紧挨着安然,几乎都要脸贴着脸了,然后用急切而虔诚的语气问道:“您亲眼见过我们伟大的马拉克天使吗?” 安然挺了挺腰板,脸上换上庄严神圣的表情,缓缓开口道:“我乃中土地府佛脉一系,地藏菩萨座下,阴阳引渡使。” “不久前,地府爆发了一场针对外域邪魔的战争,贵教的死亡天使马拉克,与我中土地府卞城王部联手,于忘川河畔,剿灭了天竺冥府两位鬼王,及其麾下数万夜叉罗刹。” “目前,马拉克大人正在我中土地府的枉死城做客,与我方商谈圣土资源的贸易合作事项。想必,马拉克大人已通过托梦的方式,通知您与我接洽了。” 这番话听在翻译的耳朵里,简直就标准的神棍诈骗话术! 地府?菩萨?引渡使?剿灭鬼王?还特么托梦? 翻译的内心在疯狂咆哮,但职业素养还是让他一字不差地将这份话翻译给雇主听。 萨莱曼却是越听眼睛越亮,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甚至忍不住又凑近了些,鼻子在安然身边微微抽动着,仿佛想从安然身上嗅到一丝马拉克大人的神圣气息。 安然被他闻得有点别扭,稍稍向后躲了躲,干咳一声道:“咳嗯,萨莱曼先生,我们还是先具体谈谈交易细节吧。” “啊!抱歉,使者,是我太激动了。”萨莱曼连忙正襟危坐,但脸上的狂热却丝毫未减。 清了清嗓子,他继续说道:“既然一切都是为了马拉克大人,钱自然不是问题。你就说个数吧,无论多少,我都愿意为大人奉献!” 安然就喜欢跟这种痛快人打交道,于是直接报出细节道:“第一笔交易,我们计划先为马拉克大人提供100吨高纯度的业力圣土。此外,考虑到大人在地府的安全,我还会为天使大人搭配五千支业火喷枪,和一万枚震魂手雷。总价大概……” 他舔了舔嘴唇,随后一咬牙,报了个天价:“大概是一亿美金!” 第二百二十章 赚钱也太容易了 “噗!” 旁边的翻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愣愣地看着安然,半天没动弹。 一亿? 美金? 就买个什么土? 还有听起来像玩具名一样的喷枪和手雷? 骗子现在都这么没有技术含量吗? 萨莱曼等了半天,没听到翻译,于是不满地回头看过来。 翻译猛地回过神,嘴角抽搐着,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安然给出的货品清单详细说了一遍。 最后,又加重了语气翻译了“一亿美金”的最终报价。 萨莱曼听完也是一愣,随即转头看向安然,脸上露出了十分惊讶的表情。 翻译心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对!王储殿下!您判断得没错,这人明显就是个骗子!快质疑他!揭穿他! 只见萨莱曼一把拉住安然的手,眉头紧锁,语气充满了担忧与怀疑:“使者!一亿美金,真的够吗?我们会不会太怠慢了马拉克大人?要不然,圣土追加到200万吨吧,我出两亿美金,请您务必转告马拉克大人,我的虔诚是绝无保留的!” 翻译彻底无语了。 麻了,毁灭吧,赶紧的,这个世界彻底没救了。 中国人赚钱也太特么容易了吧?随随便便,两亿美金就到手了! 翻译欲哭无泪,只能像个莫得感情的复读机,把萨莱曼的话原封不动翻译给安然。 安然一听,嘴角瞬间开始上扬,压都压不住。 “哈哈哈,既然萨莱曼先生如此诚心,那……咱们一言为定!” 翻译看着安然那几乎要笑疯了的嘴脸,内心在疯狂呐喊:殿下!你看看他那阴谋得逞的嘴脸!他分明就是个骗子! 但没用,萨莱曼完全不听,交易价格就这么离谱地翻倍敲定了。 至于如何进行交易,安然告诉萨莱曼,让他在南山村的桃源纸艺综合厂下一个两亿美金的订单,除了武器之外,萨莱曼还可以充分发挥一下主观能动性,定制任何他想孝敬给马拉克大人的礼物。 这个礼物嘛,可以是豪华宫殿,黄金战车,仆从军队,只有想不到,没有扎不出,而且保证能送达! 萨莱曼一听,简直乐疯了!:“买买买!全都按最高的规格!不计成本!” 安然最喜欢听这个了,当即就在饭桌上开始给南山村下订单。 等订单的正事忙完了,饭菜也上来了,两人开始聊起萨莱曼参加行业峰会的目的,电竞世界杯。 一提到游戏,萨莱曼整个人都精神了,眼睛闪闪发亮。 他本身就是个重度游戏迷,但碍于王储身份,在国内总得端着。 去年他力排众议,砸下重金办了第一届电竞世界杯,奖金高到离谱,项目更是包罗万象,从全球最火的王者联盟、街霸,到几十年前的老街机游戏,甚至还有快被人遗忘的俄罗斯方块。 只要带竞技性,都能找到比赛项目。 本来这比赛纯属为了满足萨莱曼自己的爱好,就图个热闹,根本没想赚钱。 结果比赛效果好到炸裂,不仅带动了本国电竞旅游的热潮,在网络直播上就狂赚了十几个亿。 这次电竞世界杯大获成功,让萨莱曼的“玩性”彻底释放了。 他觉得光在自己国家办没意思,想把这个电竞世界杯打造成具有全球影响力的赛事,一年办一次,年年都能欣赏全世界最顶级电竞天才的表演。 安然虽不算重度游戏玩家,但从小到大也接触过不少游戏,对萨莱曼的想法也是非常支持。 人嘛,就是要为自己的爱好花钱! 说起在中国办电竞世界杯的事…… 安然便认真问道:“萨莱曼先生,您在中国找到合适的合作伙伴了吗?” 萨莱曼点点头,回答说:“在来之前,我做过一些市场调研。目前看来,怀远集团的郑逸就是我的首选目标。他的电竞公司在中国很有名气,也组织了最火爆的电竞联赛,我想,应该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非也非也。”安然听后却是大摇其头,“萨莱曼先生,这您可能就不知道内情了。” “哦?”萨莱曼很意外,“怎么说?” 安然淡淡一笑,解释道:“郑逸的电竞比赛之所以能办得风生水起,和他本人的能力无关,全靠他手下一位极其得力的干将,林薇。国内的这些电竞赛事,从整体策划到最琐碎的落地执行,几乎每个细节都是林薇一手操盘组织。” “但问题是,这位林薇女士,早在四个多月前,就已经从郑逸那里离职了。” “不过,说来也巧了,这个林薇目前就在我的桃源文化公司担任总经理。您如果想在中国把电竞世界杯办好,那最理想的合伙人,显然就是我。” 萨莱曼一听,这还用犹豫吗? 一边是素未谋面能力存疑的候选人,一边是死亡天使亲自推荐的地府使者,这根本无需选择。 “巧了嘛这不是,电竞世界杯,我们必须强强联手。这事就这么定了。” 萨莱曼高兴得不得了,和安然用力握了握手。 随后他又提出了一个要求:“使者先生,我想亲眼瞻仰一下马拉克大人的神颜,不知道有没有方法呢?” 安然顿时皱起了眉头,露出一脸为难的神色。 萨莱曼见安然皱眉,顿时紧张起来:“使者大人,是有什么为难之处吗?” 安然点点头,叹了口气,语气十分沉重:“这个……确实有些为难。” 翻译在旁冷哼一声,心道:对对对,你继续编! 安然心里的确觉得为难,只不过为难的点在于,马拉克现在的样子实在有些丢人,他怕让萨莱曼看到了拉马克现在的模样,容易信仰崩塌。 这话当然不能直说,于是安然脑筋急转,委婉道:“主要问题在于,阴阳有别呀。在我们中土地府,阴阳两界不能相互干涉,更不能将阴间的形貌轻易显化于阳间,这不符合天道规矩。” 萨莱曼急忙问:“那就没办法破个例吗?使者大人,请您务必想想办法,我只看一眼就行!” 安然托着下巴,故作深思状,半晌之后才慢悠悠地说:“办法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就看您供奉的香火够不够足了。” “香火?”萨莱曼一愣,因为这个名词在伊教里不太常见。 安然心中暗笑,表面上却依旧是高深莫测的样子。 他淡淡说道:“比如,在这次电竞世界杯里,我们可以加入一些独特的、来自中土地府的文化元素。如此一来,地府得到了阳间的信仰和香火贡奉,这些香火也能惠及到同在中土地府的马拉克大人。相信有了这笔香火贡奉,天道那边也许会网开一面,马拉克萨莱曼先生破例一次。” 萨莱曼听得双眼放光! 在举世瞩目的电竞世界杯里加入地府文化元素,也就是说,通过这场电竞狂欢,弘扬死亡天使的信仰符号! 这点子,简直妙极了! “好!好好好!一切就按使者您说的办!具体要加入什么元素,需要多少钱,使者你尽管安排!” 安然也笑眯了眼,反手握住萨莱曼的手,用力摇着说:“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第二百二十一章 这个男人是个谜 一顿饭吃完,天已经黑透了。黄浦江两岸灯火璀璨,映得江面流光溢彩。 安然没急着回酒店,萨莱曼更是毕恭毕敬地陪同在一旁。 或者说,应该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安然,在外滩散步消食。 经过这顿饭的“洗礼”,跟在后面的翻译小哥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家那位眼高于顶的王子殿下,从讨论纸扎品订购开始,态度一路滑向某种难以名状的虔诚。 把电竞世界杯中国站的合作权交给安然,这还算在正常商业合作的范畴,可饭后散步这几圈走下来,事情就朝着玄幻的方向一路狂奔了。 投资开物流公司,营收全部捐赠给马拉克大人买业土。建具有阿拉伯特色的主题公园,收入依旧奉献给死亡天使马拉克。最要命的是,之前谈好的两亿美元的交易价,最后竟然莫名其妙就变成了二十亿RMB,而且以后所有生意都用RMB结算。 这汇率都不对好吧! 可他敢吱声吗?他不敢。 看着雇主那闪闪发光且充满敬畏的眼神,翻译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拿人钱财,替人……闭嘴。 多一句嘴,这金饭碗可能就砸了,划不来,着实划不来。 一直逛到临近午夜,安然才表示该回去了。 于是两人一同返回峰会指定的豪华酒店。 萨莱曼住顶楼的总统套房,都到电梯口了,他还恋恋不舍,拉着安然的手腕,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渴望:“安先生,我很想知道关于你说的地府风貌!” 安然拍拍他的手背,笑着说:“殿下,今天到这吧,明天还有峰会呢。而且今天您都承诺这么多东西了,我肯定得去地府,把殿下的诚意转达给马拉克大人。到时候,马拉克大人一感动,说不定今晚就在梦里直接和殿下您相见了,这不比跟我这中间人干聊有意思多了?” 能在梦里见到死亡天使大人?! 萨莱曼一听,激动得手都开始抖了,哪还敢再纠缠,连连点头道:“好好好!那一切就都拜托安先生!我……我这就回去睡觉,一秒都不耽误!” 两人在酒店大堂这番“依依惜别”,尤其是萨莱曼那副谦卑恭敬的姿态,被不少晚归的参会人员看在了眼里。 有些人认出了撒莱曼,但不认识安然,只是在心里猜测一番,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安然则毫不在意周围的诧异视线,和撒莱曼分别之后,便径直走向另一部电梯。 今后和这位沙国王储应该有大量合作,反正纸包不住火,没必要藏着掖着。 回到自己房间,安然刚松了领口准备去洗个澡,就听见房门被轻轻叩响。 安然以为是撒莱曼又来了,结果一开门,发现门外站着的是林薇。 “因为萨莱曼王子的事?”安然笑着问道。 林薇立刻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眼里满是求知欲。 安然笑了一下,就在门口这里说道:“这事解释起来就些复杂,你就当我和撒莱曼王子是古交,今后他会给我们公司投资一大笔钱。不过你放心,他只是我们重要的资金合作伙伴,只出钱,不入股,不干涉管理。你的总经理职权,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林薇张了张嘴,表情略有些复杂。 她根本没想过自己的经理权限会受影响,只是单纯好奇。 安然没管她,继续说道:“接下来马上要启动的项目,是第二届电竞世界杯中国站的承办。具体细节,等峰会结束之后,你就和萨莱曼王子那边的人对接。总之,这事就全权交给你了,之前你在郑逸那儿操盘过电竞节,业务比我熟。” 林薇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大项目了。 “另外有一点需要注意。”安然看着她强调道:“我们办这赛事的主要目的……” “我知道,不是为了赚钱。”林薇几乎抢答道。 这次轮到安然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轻轻点了点头道:“没错,就是不为赚钱。尤其是对国内观众,包括门票、周边这些,能给多大优惠就给多大。总体营收能覆盖奖金和我们的承办成本就行,不亏就是赢。” 林薇用力点头,然后总结道:“我们要把这场赛事,当成一个面向全球的大规模宣传窗口,吸引国内外关注,然后把流量和消费引向赛事举办地,拉动当地的旅游、餐饮、住宿,提高本地人的收入。不能像之前在连城那样,为了电竞节的收益,把风情街本身的生态给牺牲掉。” 安然眼里满是惊喜,欣慰地点点头:“可以啊,你这觉悟提升得挺快嘛。” 林薇无奈一笑,心里暗道:跟在你身边这么久,见得多了,也总算摸到点门道了。 这哪里是商业运作,分明就是劫自己的富,济所有人的贫。 安然不知道林薇在想什么,只是笑着鼓励道:“保持住这个状态,不要以盈利为核心目标,而要兼顾到整个区域的发展,这个理念,以后会贯穿到我们的所有项目里。” 林薇郑重点头道:“我明白,安总。” “很好,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峰会主会场那边就交给你了,我要陪王子去电竞分论坛。好好表现。” 说完,安然就轻轻把房门关上了。 走廊里,林薇长舒了一口气,转身刚要离开,却又皱了皱眉头。 不对呀,自己来这边可不是来认领工作项目的。 为什么会和撒莱曼认识,这一点老板是一句都没提啊。 而且,撒莱曼这样的人物,不以赚钱为目标,反而配合着安然一起在中国散财? 这是什么国际主义财神精神? 林薇都迷糊了,本以为自己对安然已经有了些许了解,现在看来,自己还只是窥见了冰山一角。 这个男人,他是个谜! 第二百二十二章 谣言就是这么来的 第二天一早,安然刚起床,手机就响了。 电话那头,王子的声音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使者先生!早上好!不知是否有荣幸能和您共进早餐?” 这阿拉伯语,安然是一句没听懂,但听对方的语气就知道,昨晚的美梦肯定效果拔群,马拉克的演出非常成功。 昨晚到了地府之后,他专门找到了正在享用豪华自助餐的马拉克,把撒莱曼的事情说了一下,最后还特意强调道:“老马,你等会儿去撒莱曼梦里显圣的时候,注意点形象。就按你们经书里描述的那样,要千舌千眼,翅膀遮天蔽日那种,要原汁原味,千万别用你现在这副模样。” 马拉克低头看了眼身上的两打团邪恶,心里很是不解。 在过去的几千年里,马拉克从业土里面品尝到最多的,就是人类的七情六欲。 毕竟,所谓的业障,不过是冥府炒作出来的概念,其实就是人类灵魂中冗余的七情六欲。而从这些情绪执念里,马拉克领悟到了人类的最原始、最核心的精神驱动力——色色。 他现在这个形态,明明就是人类最真实的欲望投射。 为什么,我的信徒会喜欢看那千舌千眼的丑样子? 人类的喜好,还真是复杂! 于是,在撒莱曼的梦中,他如愿以偿地见到了极具克苏鲁风格的千舌千目马拉克。 强大的视觉冲击力,直接把撒莱曼给看嗨了,感动得他热泪盈眶,信仰纯度瞬间拉满。 对,就是这个感觉,这就是他心目中的全知全能的死亡天使,他所追随的真神! 在翻译转述了撒莱曼的意思之后,安然简单洗漱整理了一下,便下楼前往就餐。 刚到二楼餐厅,就看见中心喷泉池旁边的撒莱曼王子。 这一次,萨莱曼可是把排场拉满了,除了他的御用翻译之外,身边还跟着十几个保镖,清一色的黑西装黑墨镜,耳朵上挂着耳机,完全是电影里才能看到的场面。 在周围,一些国内电竞领圈的头面人物齐聚于此,有郑逸,有企鹅电竞的总裁,有易网电竞的副总,会有哈哈游的人,他们都试图和萨莱曼说上两句话,但碍于保安的阻拦,他们一个都过不去。 再看萨莱曼,眼神左右飘忽着,对周围的吵闹声很是不耐烦,这可让周围这些游戏公司的总裁和创始人们费解不已。 这算什么情况呢? 不是说这次峰会,就是想办电竞世界杯中国站吗? 大家好歹也是代表了国内电竞界的半壁江山,连个正经聊天的机会都不给,王子的架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就在众人心生不满之时,萨莱曼的眼睛忽然一亮,整个人像是瞬间充满了电,脸上绽放出热情灿烂的笑容。 他毫不犹豫地拨开面前的保镖,快步朝着电梯方向小跑。 众人的视线下意识地追随过去。 只见电梯里走出来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看起来有十分面生的年轻人。 人群里,郑逸的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低呼出声:“怎么是他?!” 这一声,把周围几位大佬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郑总,你认识这人?”企鹅电竞的总裁忙问道。 郑逸盯着安然,眉头都拧出疙瘩了,下意识点头回了句:“认识!安然,桃源文化公司的老板。” 他的脑子有点乱,没有想太多就又补了一句疑问:“但不对呀,他是做文旅的,怎么会在这儿?” 郑逸的本意是想说,安然公司的主要业务是文化旅游,和电竞没有任何关系。 但话到嘴边没组织好,听在旁人的耳朵里就变成了另一个意思。 这安然不是电竞圈的,甚至不是来参加峰会的。 这一下,信息量可就大了。 一个做文旅的,被沙国王储如此热情地相迎,那是不是意味着…… 王子殿下来中国的主要目的,根本就不是电竞世界杯,而是投资做沙国文化特色的主题公园? 电光石火之间,这个“十分合理”的推测就在几位游戏圈大佬心中成型了。 就在众人胡乱猜想的时候,撒莱曼已经迎到安然了面前,张开双臂和安然热情拥抱在一起,接着又用力握住安然的双手,语气亲切地开口道:“使者,早上好啊!昨天的那场梦,真是太棒了,我见到了天使大人。大人的英姿,实在让人感动!” 说着,撒莱曼的眼角竟然留下了激动的泪水。 安然笑了笑,连忙轻轻拍着撒莱曼的肩背,然后举止亲密地一起走向餐厅。 这一幕着实把一众电竞圈大佬都干蒙圈了。 郑逸彻底傻眼了,心道:这姓安的,怎么哪儿都有他? 而在一旁,几位大佬已经低声交谈起来: “是不是风向要变了?沙国王子感兴趣的,难道是文旅这块?” “难怪对我们不冷不热。桃源文化?是不是最近网上挺火那个的桃源镇和桃园生活网?” “快,查一下这个安然和他们的项目。如果王子真要投资文旅,这可是个新风口!” “得赶紧跟集团汇报,评估一下我们有没有可能切入主题公园或者文旅科技板块……” “对了,昨晚我看到王子和一个人一起回酒店房间了,好像就是这个安然!” 谣言,往往就是这样,基于一个事实的片段,混合着猜测和误解,在特定的氛围中迅速发酵传播。 最开始是游戏圈大佬们的小范围嘀咕,然后通过他们的助理,很快扩散到参加峰会的其他互联网投资人耳中,然后进一步被加工和放大: “你们听说了吗?沙国王子要在中国投资做文旅。” “沙国王子要投资旅游,桃源镇就是他的重点投资项目。” “沙国王子为了追求安然,投资乡村旅游!” “什么?王子和中国穷小子的爱情故事?” 不到一小时,相关消息已经登上了网络热搜榜。 热搜第一:沙国王储穆罕穆德撒莱曼来华投资文旅行业? 热搜第二:沙国王储钟情安然 热搜第三:安然是谁? 热搜第四:桃源镇旅游攻略 甚至,南山村也凭借安然起家之地和桃源文化源头之类的标签,成功挤上了热搜榜的末尾。 而造成这一切谣言风暴的源头,安然和撒莱曼王子,此刻正坐在安静的餐厅里,悠闲地享用着丰盛的早餐,浑然不知外面已经脑补出了一场惊天大戏。 郑逸大概打死也想不到,只是因为自己一句口误,就无形中给自己最讨厌的对手,送上了一份堪称豪华的热搜大礼包。 第二百二十三章 意料之中但情理之外的安排 吃过早饭,峰会当天的日程正式开启。 安然与撒莱曼相谈甚欢,顺理成章就跟着这位沙国王储,一起前往电竞产业分论坛的会场。 至于互联网产业赋能的主论坛,则是由林薇负责出席。 一来,发言稿和相关资料本就是林薇准备的。二来,也趁这个机会让她以桃源文化总经理的身份面对一下大场面,以后这类抛头露面的事,慢慢的就都可以交给她了,而安然则可以安心偷懒……呃,应该是安心退居幕后,运筹帷幄。 一踏进电竞分论坛的会场,安然瞬间就成了焦点。 昨天他还是个无人问津、默默出入酒店的小透明,今天却像自带了聚光灯。 名片、握手、寒暄、攀谈……各路在游戏圈响当当的大人物纷纷凑过来,笑容热络,语气更是颇为恭敬: “安总,久仰久仰!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您!” “桃源文化最近风头很劲啊,安总果然年轻有为!” “安总,有机会一起合作一下,我们对文旅联动电竞也很感兴趣!” 安然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一一礼貌回应,但心里自然清楚,现在这待遇,百分百是因为身边这位金袍王子。如果没了撒莱曼,自己在这帮大佬眼里绝对和空气没什么区别。 所以现在还没必要飘,以后装……是展示实力的机会还有很多,不差这一会儿。 工作人员显然也提前收到了风声,原本分会场嘉宾名单里根本没有安然的名字,座位图自然也没他。但现在,眼看着他和撒莱曼王子并肩进来,工作人员赶紧小跑上前,耳语几句,迅速在前排贵宾区撒莱曼座位的旁边,增加了一把豪华坐椅,名牌现写现摆。 于是,在众多或好奇、或探究、或羡慕的目光中,安然十分自然地坐在了前排C位,撒莱曼身旁。 很快,安然和撒莱曼一同入场,并肩就座的照片和短视频,迅速在网上流传开来。 热搜话题下顿时更加热闹了。 “实锤了!王子殿下和安然大佬坐一起了!” “这关系绝对不一般!” “前排吃瓜,所以电竞世界杯到底啥情况?王子旁边坐个文旅公司老板?” “桃源镇这波流量估计要吃到撑了……” “他俩的颜值好配呀~~” 安然刷了下手机,看得嘴角一阵抽搐。 免费广告确实好,但跨国恋是什么鬼? CP粉果然可怕,石头都能唑出甜味儿来。 很快,峰会开始按流程进行。 先是领导致辞、行业报告,然后是嘉宾分享,前面的公式化流程进行完,终于轮到了重磅的开放式讨论与问答环节。 现场气氛明显热起来了,主持人很自然地将问题引向了在场分量最重的国际嘉宾,撒莱曼王子,问题也是直指核心。 “尊敬的撒莱曼王子殿下,我们非常关注第二届电竞世界杯的筹备。请问您对于在中国举办此次赛事,是否有了一些具体的合作构想?大家对此都非常期待。” 翻译同步低声传达。 撒莱曼听完,脸上露出了浅浅的微笑。但他没有看主持人,而是侧过身,目光明确地投向了身边的安然。 这一动作,被全场无数双眼睛瞬间捕捉,也被网络直播的摄像机完完全全拍摄了下来。 无论台下的人,还是网上看直播的网友,顿时议论起来。 “王子看安然了!” “什么意思?不会要他插手电竞吧?” “不能吧?他不是做文旅的吗?和电竞有鸡毛关系啊!” “难道合作方已经内定了?这不符合程序吧?” 各种猜测在各大直播间里飞速刷屏,一众业内参会者的脸上更是写满了大大的困惑和难以置信。 郑逸坐在前排靠边的位置,看着C位上安然那副淡定样子,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这时,撒莱曼王子终于拿起了话筒,用阿拉伯语清晰地说了一段话。 翻译紧接着转达了王子的意思: “王子殿下说,很高兴来到中国参加这次电竞峰会。关于大家关注的第二届电竞世界杯,我已决定将其放在中国举办。而且,我也确定了本届世界杯的全权主办方,那就是,桃源文化公司。” 翻译说完,撒莱曼王子还非常配合地抬起手,向身旁的安然示意着“请”的手势。 会场安静了一刹那,随即便爆发出远比刚才更加剧烈的哗然之声! 虽然对这一结果早有预料,但真正听到了,还是让人觉得无法理解,更难以接受。 一个搞旅游古镇的文旅投资公司,现在要承办电竞世界杯,这不是纯粹的外行吗? 凭什么? 凭什么就能越过国内那么多深耕电竞多年的成熟巨头,让一个和电竞毫无关系的公司去主办? 就凭……他跟王子关系好? 台下,无数电竞圈大佬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甚至有些愤怒。 “开玩笑吧?桃源文化公司办过顶级电竞赛事吗?” “这完全是外行指导内行!资源错配!” “王子的决定也太儿戏了,这会对赛事品质造成影响的。” “难道电竞世界杯也成了人情买卖?” “暴殄天物啊!这么好的国际赛事IP,被人当成礼物随便送人了……” 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中,许多人看向前排安然的目光,都充满了厌恶与不屑。 安然坐在那里,能清晰感受到周围汇聚而来的各种不善视线。但他依然情绪平静,甚至还对着撒莱曼王子回以一个轻松的微笑,一副“我就是走关系了,你们能拿我怎么办”的嚣张嘴脸。 主持人显然深谙制造话题之道,在满场议论声中,他并没有立刻将话筒递给事件中心的安然,而是目光一转,落在了另一位重要人物身上。 “其实,关于电竞世界杯主办权的讨论,我们现场就有一位极具发言权的嘉宾。” 主持人笑着走到郑逸所在的席位前。 “郑总,您和您的公司在国内电竞赛事的组织运营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成绩与实力也备受玩家认可。在得知本届世界杯将由桃源文化主办后,网上也有很多玩家声音,认为由您来操盘或许更为稳妥。对此,您个人有什么看法吗?” 第二百二十四章 什么是真正的公平 随着主持人递麦克风的动作,网络直播的镜头立刻给到了郑逸。 郑逸今天依旧是平时的随性穿搭,在网络直播视角下,显得格外亲民。 他淡漠疏离地笑了笑,放下满是弹幕刷屏的手机,接过递来的话筒。 “感谢主持人的提问,也感谢玩家朋友们的认可。关于第二届电竞世界杯主办方的人选,作为行业同仁,我首先尊重王子殿下的决定。毕竟,据我看到的,桃源文化的安总似乎与王子殿下私交很好。”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安然的侧影,才继续用略带感慨的语气说:“熟人之间的安排,自然有他们的考量和信任基础,我这个外人,不便过多置喙,也无意评价。” 就在现场再次响起议论声之前,就听郑逸突然一声:“但是……” “我想强调的是!电子竞技,乃至所有竞技赛事,其核心的灵魂就在于‘公平’这两个字。从选手选拔到赛事规则,再到承办方的确定,每一个环节都要透明且公正,这关乎到这项运动的纯粹性。” 说到这里,郑逸微微摇头,语重心长地叹息道:“我唯一希望的,就是这片属于所有玩家的净土,不要被一些世俗的规则所侵蚀。一旦公平的基石被动摇了,电竞的魅力也将大打折扣,甚至失去它赖以生存的土壤。因为没有了公平,电竞将什么都不是。” “主持人,我说完了。” 话音落下,现场顿时响起一片掌声。 同步直播的网络平台上,弹幕更是瞬间爆炸: “逸哥说得好!” “这才是懂电竞的人该说的话!公平第一!” “就是,凭什么内定?连个竞标流程都没有?” “心疼逸哥,明明最有实力承办,结果被关系户截胡了!” “完喽,电竞也要变味了,变成人情世故杯了。” “王子是不是被忽悠了?逸哥才是专业的!” “哪怕让企鹅办呢……” 舆论几乎一边倒地倾向于郑逸,认为他才是最纯粹的电竞人,而安然则是破坏公平规则的关系户。 主持人眼看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这才转身面向安然,问题也变得更加尖锐: “安总,看来大家对于主办权的确定过程存在一些疑问。郑总刚刚提到了对‘公平’的担忧,而广大玩家更关心的是,您和您的桃源文化公司,作为电竞领域的新入局者,将如何确保办好这场世界级的赛事?毕竟,您似乎并没有运营顶级电竞赛事的经验。您了解玩家的真正需求吗?” 全场目光,连同直播镜头,全都死死锁定在安然身上。 一旁的郑逸则靠着椅背,嘴角噙着冷笑,等着看安然如何应对这排山倒海的质疑。 安然接过话筒,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轻松的笑容。 他先是对着撒莱曼王子微微颔首致意,然后才转向全场说道: “按照撒莱曼王子的意思,电竞世界杯,将安排在明年夏末,也就是说,我们有大概十个月的筹备时间。” “这十个月,我们能做的事情有很多。” “我可以向各位玩家承诺,本届电竞世界杯,在赛事规模、选手奖金、现场与线上观赛体验上,绝对会超越上一届,并且是质的超越。” “我们会为选手提供最舒适、最顶尖的竞技环境,也会为所有观众,无论现场还是线上,都奉上一次前所未有的沉浸式体验。” “另外,我们会保留并升级上届的‘素人挑战赛’环节。所有购票入场的观众,都有机会在现场参加低门槛的素人赛事。最终的民间冠军,将获得与职业顶尖选手同台竞技的特别机会。” 安然的发言让现场安静了一些,但很快便有质疑声传来。 因为是自由提问环节,所以有观众拿起麦克风直言不讳道:“安老板,空口承诺谁都会,关键是你拿出什么具体方案来证明你能做到!但在我看来,你根本不了解电竞圈,也不了解玩家想要的是什么,就直凭几句承诺就拿到赛事的组办权,这显然没什么说服力,毕竟承诺谁都会说。” 这话显然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现场响起一片附和声。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刷得飞快: “呵呵,不就是画饼吗?” “画饼,呵呵,我上我也行。” “恶心!” “承诺的一套一套的,办起来保证啥也不是!” 现场工作人员也拿来了平板电脑,将实时弹幕递给安然看。 安然没有丝毫不悦,笑容反而加深了一些。 他握着话筒,一脸轻松地望向现场观众,又看了眼直播摄像机,随后缓缓开口道: “首先说说各位最关心的‘公平’。” “王子殿下将主办权交给我,是基于对桃源文化综合能力的信任。而郑逸先生,在对桃源文化公司的实力、对萨拉曼王子的决策过程毫无了解的情况下,就直接认定我是走关系,认定我没有能力,认定我们是在污染电竞的纯粹,如此武断的判定,这本身难道不是对我的一种不公平吗?” 安然的目光直接看向郑逸,淡淡笑着说:“口口声声要公平,自己却做着极不公平的判断,郑总,这是不是有点太双标了?” 郑逸哼笑了一声,把头撇向一边,避开摄像机翻了个白眼。 他根本懒得反驳,因为网上刷屏的弹幕并没有因此而减少,大家依旧在质疑,想靠耍嘴皮子翻转局面,呵呵,根本不可能。 安然也清楚,这几句话确实不够分量,好在昨晚在地府里,他的智囊团已经帮忙想好了今天的发言稿。 等现场的议论声小了一些,他便继续说道:“我再重点强调一下,电竞世界杯的开赛时间是明年夏末,我们有足足十个月的时间进行筹备。虽然我没有经验,但不代表我找不到有经验的人。撒莱曼王子殿下去年的原班执行团队都会加入桃源文化公司,确保赛事执行的专业基底。” “至于赛场之外的软件,例如观众体验、服务配套、氛围营造等等……我想,或许在场诸位里面,没有谁比我更擅长这方面了。如果大家去过桃源镇,体验过连城风情街的消费和服务,应该能感受得到,那里没有虚高的物价,没有捆绑消费的天价服务,所有的一切都力求亲民。” 顿了顿,安然的视线转向了直播镜头,淡淡微笑着说:“电竞世界杯,是为玩家准备的一场盛会。如果需要花费远超自己承受能力的金钱,才能和自己喜爱的选手见上一面,那这场盛宴是不是还要根据玩家的财力把玩家分个三六九等呢?我觉得,这才是最大的不公平!” 第二百二十五章 他是站在了穷人一边 现场瞬间安静了,台下的小声蛐蛐全都停了,就连直播间里的弹幕都瞬间少了许多。 双标之类的逻辑,或许并不是人人都能想明白,但一涉及到“钱”这个实实在在的话题,所有人都能拎得清。 安然的目光又转向了现场观众,继续说道:“最近网上有不少电竞相关的综艺,参加综艺的明星有不少人甚至不懂什么是电竞,连游戏里的角色和技能都认不清,但依旧可以和电竞选手同场比赛。” “可普通玩家呢?他们只能隔着屏幕看,就算有线下的比赛,也会被高昂的门票拒之门外。他们有着对电竞最纯粹的热爱,却因为经济条件,而无法获得电竞带来的快乐。” “为什么那些有钱、有背景、有流量的人,可以轻而易举地近距离接触职业选手,甚至可以无视水平直接和电竞选手同台比赛,而那些真正热爱游戏、水平不错的普通玩家,却只能坐在台下,甚至坐在家里隔着屏幕旁观。” “这,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而我和我的桃源文化公司,就是要打破这种不公平,让所有人都可以参与到这场盛宴之中。” “今年,桃源镇和连城风情街为什么这么火?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实惠。而实惠,就是对普通人最大的公平。有些体验,就不该只有少数有钱人。”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静的湖面。 现场再次哗然一片,只是这一次,大家不再把矛头指向安然,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先前那些质疑安然是外行的人,很多都愣在了当场。 他们质疑的点都集中在专业能力上,却很少从普通玩家的实际参与成本去考量。 或许在赛事组织上,安然的确是新手,但他却是第一个在如此高规格的场合,旗帜鲜明地站在了普通观众和普通玩家一边,为他们的钱包着想。 这对于数量庞大的学生电竞爱好者而言,自然就是最好的“公平宣言”。 安然没有停顿太久,很快便拿起麦克风,继续回应下一个质疑。 “有人说,我不懂游戏。这点我也可以承认,我的公司确实没开发过任何一款游戏,也没运营过电竞战队,更没组织过比赛。” “我本人只是一个普通的游戏玩家,大家知道我玩游戏的时候最讨厌的是什么吗?就是游戏公司千方百计去卡数值、卡难度,逼着你去肝、去氪,想尽一切办法让你玩不痛快。” “也许对于游戏公司而言,玩家是否能在游戏里爽到,并不是重要的。他们关注的是玩家的在线率,玩家的充值率。在这方面,我确实不专业,因为我想的只是玩家们来了,是不是能玩得很爽,而不是只有少数的氪金大佬玩得爽,普通玩家只能当陪衬。” 顿了顿,安然缓下语气,就像朋友聊天一样说道:“各位心心念念的最后一片净土,到底是什么?是不断攀比的战力?是永无止境的日常任务?还是各种消费陷阱?” “在我看来,净土就是能单纯地享受游戏带来的乐趣。” “那么,到底是谁,用什么方式,在玷污这片净土呢?” “我不是游戏业内人,不太懂这里面的规则,不如还是请游戏电竞方面的专家,我们的小郑总来和大家分享一下高见,毕竟您和您的同行们,才是制定这些规则的专业人士。” 说完,安然微微颔首,从容地坐回座位。 主持人站在一旁,脸上表情淡定,内心早已波澜起伏,甚至忍不住为安然这番发言而拍手叫好。 他本人就是一名资深玩家和电竞从业者,最初也对安然这个“空降兵”充满质疑,十分认同郑逸关于“公平”的指责。 可听完安然这一席话,他的立场彻底转变了。 郑逸也好,企鹅也好,易网也好,哈哈游也好,他们这些游戏公司无疑非常专业,但这种所谓的“专业”,其实都是站在公司立场,站在资本的角度。 如果电竞的目标是赚钱,那安然的确是个外行,但这个外行却真实地站在了广大普通玩家这一边,提出了最为质朴的公平观。 主持人深吸一口气,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走到脸色难看的郑逸面前,将话筒递了过去。 “刚刚安然先生提出的这个问题非常有趣,您作为行业的资深前辈,有什么见解要和大家分享呢?” 郑逸接过麦克风,手心有点冒汗了。 他张了张嘴,可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反驳? 但究竟怎么反驳呢? 以他自己的立场,不就是花钱办事,抬高联赛规格,然后……圈钱吗,但这能直接说吗? 安然那小子那是站在玩家一边,是特么站在了穷人一边! “郑先生?您可以发言了。” 主持人提醒了一声。 郑逸嘴角抽了抽,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 “我觉得,安总刚刚的话多少有些偏激了,作为老牌的电竞联赛组织方,我们一直致力于为玩家观众们提供最好的观赛体验,也给了选手们展示的平台。至于安总说的财力带来的不公,门票其实已经很便宜了。而且,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到现场看比赛,在家里看直播,也是一样的,直播还是免费的。” 然而不说这话还好,这一开口,网上顿时骂声一片。 “呵呵,是我们不想去现场看吗?一千块一张的现场门票,多少有点离谱好吧。” “联赛我就不说了,就上次的电竞节,前排门票卖2万,想要选手签名还必须买你们的纪念品,有门票都不行,必须额外再花钱买个见面签名权!” “资本嘛,全是套路。” 郑逸看不到此时的弹幕,却能看到现场观众的默然表情。 他急忙努力找补,试图描绘出一个光鲜亮丽的电竞乌托邦。 但问题在于,他这种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富二代,早就完全脱离了普通人的生活,他越想放低姿态,展现自己的亲民,就越会给人一种“何不食肉糜”的错位感。 说到最后,现场都开始响起了嘘声。 郑逸的额头全是冷汗,脸色都有些发白了,好不容易把话说完了,他赶紧把麦克风递还给主持人,逃似的坐回座位。 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还亮着,但他没敢看。 其实也不用看了,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这次他搞砸了,而且砸在了自己最擅长的领域。 第二百二十六章 小子,干得漂亮! 郑逸的预感还是很准的。 弹幕的风向早就彻底反转了,之前抨击安然时有多猛烈,现在骂他的就有多狠。 玩家的愤怒积蓄已久,而安然的发言就像是一根点燃炸药的引信,在积怨爆发之后,所有人都好像突然觉醒了,意识到了这些游戏运营方唯利是图的嘴脸。 主持人那边还在按照流程,将话筒依次递给企鹅、易网、哈哈游,等几家国内游戏巨头公司的代表。 可无论这些人如何舌灿莲花,在安然那番“掀桌子”式的发言面前,这些游戏大厂的所有言辞听起来都显得十分空洞和虚伪——因为他们过往的“战绩”实在太多显赫了,可以说是臭名昭著。 之前玩家选择忍,是因为没得选。 但现在不一样了。 兜兜转转,主持人的目光最后还是投向了今晚真正的关键人物,萨莱曼王子。 “王子殿下,我们都很想知道,在众多经验丰富的游戏厂商中,您为什么最终选择了安然先生和他的桃源文化公司呢?” 萨莱曼神色淡然,微笑着结果了麦克风。 在今天早餐的时候,安然就猜到了主持人可能会问这样的问题,于是想和萨莱曼先通通气。 萨莱曼当时很自信地回答说:“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回答。” 安然听后也就没再多问,毕竟对方可是一国王储,是未来的一国之君。这次参加峰会,王子是以个人游客身份过来的,如果走正式外交访问的流程,那都需要国家的相关部门亲自来迎接,规格还会低。 所以,安然毫不怀疑萨莱曼在言辞分寸上的把握度。 之前的种种“不靠谱”表现,那纯粹是因为涉及到了萨莱曼的信仰,和对马拉克大人的虔诚追最,完全不一样。 萨莱曼拿着麦克风,淡淡开口道:“我选择安然先生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首先,我本人是个游戏狂热热爱者,比起游戏如何赚钱,我更看重游戏内容,和游玩体验。我对在座的,以及世界范围内许多知名的游戏厂商,都有过了解,于是我发现一个问题,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很多厂商,他们把利益看得太重了,心思都花在怎么赚钱上。对他们来说,赚钱远比让玩家玩得开心更重要。” “他们开发出一款不错的游戏,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如何优化玩家的游戏体验,而是想着如何从玩家口袋里掏出最多的钱。这在我看来,是完全不对的。甚至可以说,是一种短视的欺骗!” 萨莱曼的语调依然平稳,但措辞渐渐变得严厉起来。 略微停顿后,他继续说道:“游戏公司需要盈利,这无可厚非。但为了盈利,就没有底线地透支玩家的热情,牺牲游戏本身的乐趣,利用玩家的热爱来作为掏空他们钱包的工具,这是对游戏的亵渎。” “所以,在考察了众多‘专业’的游戏公司之后,我选择了一位‘外行人’。因为我在安然先生身上,看到了他对玩家的真诚与尊重。他和我一样,关心的只是玩家是否能从游戏电竞里真正获得快乐,而不是能从玩家身上拿走多少钱。” “好了,我的话说完了。” 萨莱曼把麦克风交还给主持人,翻译也同步将王子的话转达成了汉语。 现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直播间的弹幕也彻底炸了。 虽然翻译稍微软化了一下王子的措辞,但观众不傻,王子说话时的神态、语气,感觉就是直接开喷了。 “吃相真的难看!” “把玩家当韭菜割!” “游戏平衡不做,屎一样的排位机制不改,皮肤倒是出的勤快!” “企鹅出品,不氪个十几万就别想玩痛快。” “和易网比起来,企鹅还是善。” “在哈哈游面前,企鹅易网都是弟弟。” 一时之间,全网的直播平台充满了玩家的斥责和阴阳怪气。 所有人似乎也在一瞬间开了窍,全都站在了撒莱曼王子一边,觉得让安然这个“外行”来办电竞世界杯,或许真是个最最明智的选择。 虽然不确定安然是不是真能把赛事办好,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安然不会挖空心思去赚玩家的钱,价位亲民的桃源镇就是证据。 安然悠哉地翘着二郎腿,看了眼手机上刷屏的弹幕,微微会心一笑,随后又朝着萨莱曼王子轻轻点了点头。 萨莱曼接收到了信号,也回以一個心领神会的眼神。 撒莱曼:我发挥得可以吧? 安然:干得漂亮! 撒莱曼:那今晚是不是能安排马拉克大人再到梦里相见? 安然:妥! 电竞主题分会场的热闹一直持续到中午才暂告一段落。 下午原本还有一些自由问答和行业交流环节,整个峰会更是要持续三天,但安然已经没兴趣继续待在电竞分会场了。 同样的,萨莱曼王子也对后续的问答环节兴致缺缺。他来这边的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见安然,帮死亡天使大人付钱,现在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了,接下来就是陪引渡使大人四处溜达溜达,继续增进感情,以便今后能多多在梦里与马拉克大人相见。 于是,在下午三点的主会场里,萨莱曼王子和安然一同现身了。 两人没去前排的贵宾席,而是在中后排靠近观众交流区的位置,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虽然两人只想低调,但以撒莱曼的身份和地位,那就是夜空中最明亮的星,想低调都难。 各种摄像机,照相机,还有会场内众人的无数双眼睛,都在对着王子和安然欻欻。 毕竟在主会场的都是国内互联网行业的头部玩家,几乎所有人的脑海里都瞬间闪过了最近数据暴涨的桃源生活网,如今看到安然和萨莱曼王子并肩而坐,无疑是在释放一个强烈的信号:安然的野心,不只在文旅! 坐在前排贵宾席的汪明洋,微微侧过头,与不远处的郑怀远交换了一下眼神:看吧,我就说要小心这个安然。 郑怀远面色沉凝,但内心却有个声音在兴奋呐喊: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小子,你干得漂亮! 第二百二十七章 别瞎猜了,我就偷个懒 下午的论坛流程里没有安排安然的发言或问答环节。 之前能给林薇三分钟,已经是看在其林省代表的分子上,完全属于鼓励性质。 林薇的发言也确实没什么可圈可点的地方,基本算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然而下午的形势却来了个突变。 安然和萨莱曼王子往那一坐,直接打乱了主办方的阵脚。 在几位头部互联网巨头的掌门人完成既定演讲和问答后,主持人频频看向后排,最终在领导的示意下,满脸堆笑地朝着安然和萨莱曼王子走了过去。 这意图再明显不过了,要让全场的焦点来一段发言。 然而没等主持人走近,安然远远地就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礼貌却疏离的微笑。 主持人脚步一顿,急忙回头望向后台。 后台的领导们赶紧快速商议,也只好示意主持人不要过去了。 毕竟萨莱曼王子身份特殊,万一处理不当,有可能会把问题上升到外交层面,那可不是他们这些小部门能担待得起的。 主持人接到指令,心里也是松了口气,连忙转身回到主中央,继续下面的流程。 于是整个下午,安然就和萨莱曼王子安静地坐在后排,听完了剩余几场关于人工智能、大数据赋能实体经济,以及未来消费趋势等议题的演讲。 两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神态轻松,与周围正襟危坐、忙于记录和交际的其他参会者形成了鲜明对比。 论坛结束后,安然便与萨莱曼王子一同离开,共进晚餐。 只是这次晚餐多了一个参与人,正是林薇。 既然电竞世界杯的合作已经敲定,安然就把林薇叫来,提前和萨莱曼王子熟悉一下,便于后续的合作。 饭桌上,林薇表现得落落大方、不卑不亢,丝毫没因为萨莱曼的身份而有半点紧张,在专业能力上更是挑不出半点毛病。 萨莱曼对林薇非常满意,笑着和安然说:“使者,你推荐的人确实很不错,这次的电竞世界杯,我很看好呦。” 等正事都谈完了,萨莱曼忽然放下餐具,眼神里又冒出那种熟悉的狂热感。 他凑近安然,神秘兮兮的低声开口:“使者,关于马拉克大人……” 安然立刻端起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自然地截住了话头,等放下杯子便顺势问道:“殿下这次来中国,计划停留多久?除了沪上,有没有兴趣到其他地方走走看看?” 萨莱曼王子也是聪明人,瞬间了然。 地府之事,不宜在第三人面前深谈,于是他便从善如流地接话道:“这次行程安排比较宽松,大概有一个月的时间,使者有什么好玩的去处推荐吗?” “那正好。”安然笑着回道:“等峰会这边结束了,不妨和我一起去东北,到我在林省那边的主题公园转转,也算体验一下不同的风土人情。另外,我在南山村的纸扎厂,就是直接给马拉克大人送货的地方,您在那里绝对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萨莱曼眼睛顿时一亮,他自然听得懂安然的意思,这南山村必然要去瞧瞧。 随后的两天峰会,各大互联网巨头们开始畅想未来发展。 以往的这种时候,人们都会格外关注这个话题,因为这很可能就是下一个风口。 然而微妙的是,会场内外的焦点已经不知不觉地发生了偏移,无论是茶歇时的低声交谈,还是媒体简报上的侧重点,都绕不开那个名字:安然。 峰会完全结束之后,按照惯例,离场时总会有媒体围堵采访几位风口浪尖上的大佬。 然而这一次,记者们冲上来围住的却是此前根本没几个人听说过的安然,完全把那些互联网巨头晾在了一边。 “安总!请问桃源生活网未来的商业模式究竟是什么样的?” “桃源生活网目前没有任何流量变现渠道,这是否代表着您对目前主流互联网平台盈利模式的一种全新挑战呢?” “桃源镇的成功是否可以复制呢?您有全国扩张的计划吗?” “与萨莱曼王子的合作,是否意味着桃源文化将有更大的国际布局?” “您能透露一下公司下一步的战略重点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那叫一个劈头盖脸。 安然的表情十分平静。 他停下脚步,等记者们稍微安静一些了,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回答:“感谢各位对桃园文化的关心。关于桃源生活网的盈利模式,我可以做出承诺,网站将始终维持全免费运营,没有广告、没有会员、没有一切套路。至于公司的未来发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浅浅笑意。 “待到明年春暖花开之时,便是我桃源文化公司大展拳脚之日。” 说完,他便微微颔首,随后潇洒离去,只留下一群记者和远远旁听的大佬们原地瞎琢磨。 “春暖花开、大展拳脚?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起来像是某种总攻的宣言,春暖花开,喻示着万物复苏,大展拳脚,更是充满了进攻性和野心。”记者们已经开始解读起来了。 甚至已经有人脑补出了各种新闻标题: 《安然宣战:明年春,互联网格局将发生重大改变!》 《蛰伏后的雷霆,桃源文化吹响进攻号角》 《“春暖花开”暗藏玄机,安然对整个互联网生态掀桌》 以汪明洋为首的国内互联网巨头更是眉头紧锁,思考着明年的产业布局会不会被安然给搅合了。 更有甚者干脆直接打电话召集公司领导层开会,以应对自己脑补出的一场巨大竞争危机。 然而此时,掀起这场风暴的安然却悠然地坐在车里,脑海中想的都是接下来一个月怎么带着王子玩。 至于那句“待到明年春暖花开时……” 这纯粹就是字面意思。 东北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很多项目都没办法施工,当然要等到明年天气暖和了再大展拳脚。 安然表示:你们别乱猜,我都忙了两个季度了,就借着冬天偷个懒。 第二百二十八章 村里来老外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萨莱曼王子跟着安然,算是把林省能玩的地方全都玩了个遍。 桃源镇是必须去的,连城风情街的冬季海鲜正是最肥美的时候,也要吃一吃,但最有意思的,当然还是南山村的纸扎产业园。 这一趟东北之旅,可把萨莱曼这位辉煌宫殿里长大的王储给玩嗨了。 同时,他也让他对“民生”二字,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对香火供奉的运作原理也有了具体的认知。 有钱人的供奉与祭拜固然规模宏大,但所产生的信仰之力和穷人相比却并无多少不同,只有让穷人产生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并将这种向往引导为香火贡奉,那马拉克大人的神威才能更加恢弘,并永世长存。 而正在想着如何偷懒的某人完全没有想到,萨莱曼的这趟东北特色新农村之旅,将会在不久的未来,给遥远的沙国带去怎样一场自上而下的变革风暴。 …… …… 时间一晃就到了十二月。 东北的寒风虽然越发凛冽,离农历新年也还有一个多月,但空气里年味却越来越重了。 就在安然琢磨着要不要在年底开场公司年会的时候,杨伟光的视频电话就先打过来了。 自从投靠了安然以后,杨伟光是真的爽到了。 连城风情街的销售额一路走高,网上更是好评不断,虽然这些钱并没有进入公司账上,但无论是公司的员工,还是街道上的商户、游客,脸上总能看到幸福感满满的笑容。 每次走在风情街上,只要被认出来了,听到的都是感激的话语。 这种成就感,根本不是公司又赚到了多少钱能体验到的,这是一种更加高级的精神体验。 总之,杨伟光“悟道”了,所以决定要在12月精心策划一场嘉年华活动,回馈游客的关照,也要给商户们增加些收入,就算是一份新年贺礼了。 连城风情街梦幻圣诞嘉年华! 打造东方圣诞奇迹! 引爆冬季消费浪潮! 然而就在杨伟光滔滔不绝地讲述活动策划案的时候,安然却突然喊停了。 “等一下。杨总,你这个圣诞节的活动是怎么想出来的?” 杨伟光还没习惯安然的阴阳怪气,以为是在夸奖自己,于是就想吹嘘一翻。 结果目光一瞟,就看见了视频里,会议室里的林薇正蹙眉摇头。 杨伟光赶紧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下去,然后低声问:“我这个方案,方向错了?” 安然没回答,而是看了眼林薇。 林薇轻轻点头,望着视频电话里的杨伟光说道:“杨总,我们桃源文化的重要理念之一,就是紧紧抓住中国传统文化。圣诞节在国内,不过是个外出聚会或消费的理由,有多少人是真心在过这个宗教意义浓郁的节日?而且,这个西方节日的氛围与我们风情街的传统民俗基调完全不符,必然显得不伦不类、格格不入。” 杨伟光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往年圣诞活动的数据都不错,但想了想还是改口说:“12月是个消费旺季,如果不搞一场活动,总觉得少点什么。” 安然点头一笑,说道:“确实应该搞些冬季活动,在新年到来前聚一聚人气。我觉得,冬至就是个不错的由头。” “冬……冬至?”杨伟光愣了一下,“这也能当一个节来策划活动吗?” “当然能了。活动概念不都是人为炒作出来的嘛,就比如双十一、双十二,在以前算是哪门子节日?现在不都成了购物节了。只不过,网购套路多,今年愿意上钩的人少了。”安然调侃了一句,然后拍板说:“就这么定了,今年的活动,就以冬至为主题。” 说着,他看向林薇布置道:“方案就从我们这来出吧。俗话说,冬至大如年,把冬至过明白了,未来的一年也就过明白了。咱们就以这个概念出策划案,给商户一些补贴,核心理念依旧是不为赚钱,一切以游客的购物消费体验为优先,从我们这里,把‘冬至大如年’这个概念打出去。” “好的,我立刻安排!”林薇点头应道。 于是,在进入十二月之后,从连城风情街到河口桃源镇,上上下下都开始为迎接冬至,悄然变了样。 与此同时,在某种“大势”的推动之下,一些微妙因果开始发挥作用。 萨莱曼王子结束中国之行回国后,自然少不了被国内外媒体追访。 然而让外国媒体意外的是,萨莱曼没有提沪上的摩天大楼,没有提京城的长城皇宫,而是反复提及两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东北小县城。 尤其是那个南山村的定制纸扎项目,更是充满了东方神秘学色彩,把一众记者听得一愣一愣的。 等到这些报道发出之后,又经过了记者们的润色渲染,迅速在海外传播开来。 一些本就打算到中国旅游的人,被萨莱曼王子的描述勾起了强烈好奇心,于是默默改变了预设的路由线路,朝着一座东北小山村开始了进发。 …… …… 这天一早,安然起床之后就换上运动服,出门跑步。 整个南山村早已被厚厚的白雪覆盖,但勤快的村民们也在村间山道上清理出了一条干净的跑道。 在安然的带动之下,不少人都养成了晨跑的习惯,每天早上都能看见十几二十个身影在皑皑白雪间穿梭,已经成了南山村一道特别的风景线了。 入冬后,户外厂房的施工就全停了,只有室内工程还在继续。 村里的竹子加工车间已经建好,竹浆纸能自己生产一部分,竹品废料则全部留存,等明年的生物质能发电厂建成,这些废料也能变废为宝。 安然一边跑步,一边欣赏南山村的全新面貌,心里也是成就感满满。 运动之后,饱餐了一顿红烧肉大包子,正准备回屋里继续偷懒睡个回笼觉的时候,村长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安老板,你会不会英语啊?我这儿来了俩老外,叽里呱啦说英语,我一句听不懂,你赶紧过来瞅瞅这是咋回事!” 第二百二十九章 地府的跨境送货业务 村里突然来了外国人,这着实让安然意了个大外。 他第一时间想的其实是萨莱曼又回来了,但村长已经和萨莱曼很熟了,所以应该不是。 挂断电话,安然换了身衣服就急匆匆赶去村委办公楼,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跑到地方,只见一辆塞满了行李的越野车停在楼门口。一楼大厅,就见两个穿得跟北极熊似的老外,正站在那儿兴奋地东张西望。 他们说的的确是英语。 高个儿男人指着小南山的方向兴奋地说:“那边就是雪竹林,真的太美了。” 旁边戴着毛线帽的女人也连连点头,举着手机一边拍窗外的雪景,一边赞叹:“这雪太美了!而且这里一点都不像农村,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萨莱曼王子一点没夸张。” 安然听着两人的对话,心想果然是因为王子而来的。 他笑了笑,走过去用英语和两人打招呼:“你们好,欢迎来到南山村,有什么能帮你们的吗?” 两个老外转过头,看到安然,眼睛顿时一亮,立刻上前热情地伸出手来。 “你一定就是王子说的安先生吧?我见过你的照片,你本人比照片上帅多了。”毛线帽的女人很热情,说话也直接,上来就是一顿夸。 高个的男人则是说明起来意:“我们听萨莱曼王子说,这里有一门特殊的技艺,可以用纸做成任何东西,送到天堂或地狱,所以我们就想来体验一下。” 安然的心里瞬间飘过一排省略号。 萨莱曼啊萨莱曼,你还是真是个广告小天才呢,忽悠俩老外不远万里,跑南山村烧纸来了? 还真是有种莫名的喜感。 不过来了就是客,安然干脆充当起了翻译,带着两位远道而来的国际友人,去体验一下南山村的纸扎定制服务。 同时他也在心里感慨一声:当初自己在县政府为了办厂许可,顺嘴吹了个牛逼,说要把纸扎艺术推向国际,卖给老外。没想到,这个牛竟然还真实现了。 一路上,两人也做了自我介绍。 他俩是来自南非的旅游博主,本来计划是去成都,结果因为萨莱曼,临时改变行程,决定来东北自驾游,一方面给去世的祖父母送些东西,顺便也给他们自己准备套大别墅,以备日后所需。 安然也是服了。 虽说未雨绸缪是好事,但这谋得也太早了吧? 不过可能老外那边没那么多忌讳,也不觉得这玩意儿晦气,更多是当成一种异国仪式来体验。 所以安然也没纠结,客户想要什么,那就满足什么,主打一个来者不拒。 至于价格,就在纸扎的收购价的基础之上,额外增加50%的定制费。 最后结算的价格也不贵,RMB不到一千。 两个老外很是满意,爽快地扫码付了钱,然后又提出想亲眼看看制作过程,甚至想自己动手参与一下。 这种要求安然肯定不会拒绝了,DIY属于增值服务,每人再收个50块不过分吧? 俩老外眉开眼笑,立刻付了钱,开开心心去了车间,给自己扎纸别墅。 整个上午,安然都在一旁做翻译。 等两人扎好了所有纸扎品,安然又亲自目送物品下地府,然后解释说明道:“两位的东西在中国地府这边签收的,回头我可以拍一些照片发给两位。后续,我会在地府那边看看有没有转运的渠道,尽量送到两位国家所在的地府。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夫妻俩对望一眼,立刻“明白”了安然的意思,就要转账付钱。 安然连忙笑着摆手,解释说:“两位误会了,我不是要额外收钱,只是跨国业务我之前没做过,所以需要在地府打开通路,要耽搁几天。” 当然了,这事最终能不能成,安然还无法确定。 不过,马拉克这个外国死亡天使都能出现在中土地府,把这俩老外的冥居送去他们的地府,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这加拿大两口子也没纠结,或许在两人看来,东西就是直接送到天堂了,什么中土地府、西方地府,完全没区别。 送走了这对心满意足的两口子,安然立刻给卞城王打了个电话。 铃声响了没几下,那边就接起来了。 “喂?安老弟?这大白天的就下来了?”卞城王的声音有些模糊,还有翻动卷宗的背景音。 “没,我是有个事想请教一些你。”安然长话短说,就把老外烧纸扎,要送去西方地府的事情简单讲了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卞城王这才叹道:“阴司跨境物流,这个可不太好做,你也知道,这地府的办事流程着实麻烦,层层审批下来,每个一年,也要数月,等同行文书拿下来,估计你的货,都要堆成山了。” 安然听后倒也不愁,反而心中一喜。 “所以,能送,对吧?” “自是能送的。”卞城王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接着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语带喜色地建议说:“引渡使若想省去麻烦,不如试试找马拉克问问。他是外邦冥府的死神,不在中土地府的体系之内,而引渡使你又是佛教一脉,同样不归中土地府管辖。” 安然对地府的办事效率是深有领教,而且给外邦送东西,难保酆都大帝不会从中卡一道,既然有马拉克这个“外挂”可以用,那何乐不用呢。 想罢,安然挂了电话,风风火火跑回屋,倒头就睡。 眼一闭一睁,人已经到了地府。 出了办公室往空中一飞,没一会儿安然就找到了马拉克。 这大姐此时正在生意火爆的老五排骨串的摊上狂炫呢。 过去这一个多月,马拉克算是彻底在步行街混熟了,反正吃东西有他的阳间信徒买单,她干脆哪也不去了,就住在开发区里随地大小吃。 而且,她的形象也越发朝着“接地气”的方向一路出溜下去了。 今天的造型是腾腾服装店的最新款的冬季加绒连衣裙,新年大红色,超级露背大深V,侧开叉的裙子,又是丝袜,又是高跟鞋,再配合背后的四对漆黑羽翼,把这邪恶性感御姐的气质拿捏得不要不要的。 步行街上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家伙,都被这姐妹给拿捏了,吃肉串直接打五折,有时候还上赶子给免费。 安然心里也是无语,有钱不赚,天天盯着那两团邪恶,到底有啥好看的? 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好好批判了一番,安然这才径直飞落到马拉克面前。 “马拉克大人,先别忙着吃,跟我说说跨境送货的事。” 第二百三十章 正愁没有招,天上掉下粘豆包 马拉克闻声一抬头,看到是安然,顿时咧嘴一笑。 她快速把肉咽下去,然后满不在乎地伸手在自己微凸的小腹上轻轻一拍。 噗。 这肚子像气球放气一样,鼓出来的弧度瞬间就平了。 光速减肥可还行? 马拉克得意地撇撇嘴,随后一开口,便是浓浓的东北大碴子味儿:“引渡使要送啥东西啊?要往哪边送啊?要是不远的话,我让我手下那帮恶魔帮你捎过去就行,不用你自己跑。” 呵呵。 安然尬笑两声,头顶飘过几道黑线。 这死亡天使不愧是灵智全开的地府神,在步行街呆了一个多月,已经把汉语全学会了。 问题是,这一口东北话到底跟谁学的? 无奈地摇了摇头,安然没多纠结口音的事,只回答说:“我要送几套房子到西方天主教的地盘,能送吗?” 马拉克一听要去天主地府,脸顿时一垮,“艾玛,要去那边送东西啊?西方天主地府那帮人贼恶心,一个个本事没多少,但就是觉得自己贼牛杯,尤其那个叫路西法的,眼睛给他就多余,因为他根本不用,平时就拿鼻窟窿眼儿看人,恶熏熏!” 安然听得差点笑出声来。 光东北口音也就算了,这“恶熏熏”又是跟谁学的? 马拉克是一顿摇头加撇嘴,对西方天主地府的嫌弃是一点不藏着。 等嫌弃够了,她才恢复了认真,正色回答说:“要是别人跟我提这个,我肯定不答应,但引渡使你不一样,我可以帮你做个中间人。不过,就为了一栋房子去一趟西边,有些不值当,你看看能不能多攒点东西,咱们尽量少折腾,去一次就多带点,省着跟内帮恶魔废话。” 安然一听这话,心里的石头就落地了。 马拉克毕竟是伊教的死神,不可能胡乱吹牛,她说能送,就肯定能送。 至于凑单的事…… 安然刚一琢磨,忽然一阵手机铃声,直接把他从地府拽回了阳间。 电话还是村长刘富贵打来的。 接起来一问,果然,又有老外来了。 这真是正愁没有招儿,天上掉下了粘豆包,单这不就来了。 安然赶紧去了村委办公楼。 这次来的老外是五个人,同样也是听了萨莱曼的宣传,特意来南山村烧纸的。 安然立刻给五个老外安排了纸扎设计服务,需要DIY的,还有专门的老师做指导。 不过,他自己也闲不着,全程陪同进行翻译。 等几个老外的纸扎都烧完了,外面的天也黑透了。 都这么晚了,肯定不能让他们干夜路回县里,安然干脆带着这群意犹未尽的老外去了村食堂吃红烧肉大包子,之后又把别墅区里空房子收拾了一下,给他们当民宿过夜。 好不容易安顿好了这帮“国际烧友”,安然一身疲惫地回到家里,直接往一楼沙发上一瘫。 这要是以后天天都有老外过来烧纸,总不能自己全职当翻译吧? 就在安然琢磨着给县里打电话求援的时候,房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隔着门玻璃就能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是负责照料箭竹的省农科院技术员,陈露。 在她身后似乎还跟着另一个人。 安然以为是竹子出状况了,赶紧起身过去开门。 “怎么了?竹子有问题?”安然急忙开口。 陈露微笑着摇了摇头,解释说:“竹子没事,我是看村里今天来了好多外国人,好像缺翻译,所以就带我妈过来了。” 说着,她侧过身,介绍道:“这是我妈,秦好,她退休以前是中学英语老师,翻译的话,应该勉强能行。” 秦好本来脸上挂着笑,一听到“勉强”两个字,立刻不乐意了。 她轻轻拍了下陈露的胳膊,不满道:“什么叫勉强呢?你妈我可是教了二十年英语的模范老师!” 安然轻声笑了笑,随后赶紧上前问好:“阿姨您好,您能来帮忙,那可真是解了村里的燃眉之急了!” 秦好眯眼一笑,一把将陈露推开,过来和安然握了握手,眼里闪着光。 “安总您说的这是哪里话,我和我们家露露在南山村一直受你照顾,现在你遇到难处了,我们肯定要尽力帮忙嘛。你就说,需要我帮忙做什么吧,是做翻译,还是帮忙给村里人做一下英语培训,都可以。” 安然连连点头:“太好了,都需要,尤其是英语培训这方面。” 顿了顿,安然又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 “关于教学这方面,您不需要教语法,只教一些使用率比较高的单词,语法套用咱们汉语的逻辑就行。” 秦好听得一愣。 一旁的陈露也是诧异地睁大了双眼。 “不教语法?那这说出来的就不是英语了!”秦好狐疑道。 安然则笑着道:“没事。我让您教的这个英语,本来也不是为了出国,就是为了让村民都快速使用。老外只要能听懂单词,语法逻辑他们自己能想明白,不用为了照顾他们为难咱们自己。而且我也不需要村里人能和老外无障碍对话,能大概猜出对方要做什么就可以了。” 秦好皱着眉,认真琢磨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安然这个提议似乎有些道理。 村里这些人,大部分也就小学毕业的文化水平,一辈子都没接触过外语,想让他们短时间内学会负责的英文语法几乎没有可能。但如果只是记一些简单的单词,然后套用汉语的语法逻辑,就相当于把英语变成了一门英式口音的汉语方言。 这好像…… 还挺有意思的。 秦好越想越觉得有搞头,于是笑着点头答应道:“行,那我试试看。” “那就这么说定了。”安然也笑着点头,然后道:“从明天开始,咱们就召集村里人培训。工资的话,就按一天四百结算,您看行吗?” 秦好一听还有工资,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我就是来帮帮忙,就当是支持我家闺女工作了。” 陈露也在旁边点头,表示不需要工资。 但安然却坚持道:“阿姨,工资必须给,您要是推,那就是嫌少。” “那……”秦好眯起眼笑了笑,见女儿也没说啥,就点头说:“那行吧,这工作,我接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中式散装英语 既然定下来了,那就直接把入职的事情给办了吧。 纸扎厂的人资专员也住在村里,安然一个电话就把人喊过来了,快速给秦好办了入职手续,签了薪资合同。 安然又找了刘勇和袁小琳,让他俩把英语培训的事情安排一下,明天上午就开始,他俩也要一起参加。 事情都安排好了,安然亲自送秦好和陈露回住处。 这一路,秦好的嘴就没闲着。 “安总今年多大啦?看着可挺年轻啊!” “安总家里几口人啊?” “安总这么厉害,对象肯定早就有了吧?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呀?” 安然哪能听不懂这弦外之音,这明显就是中年阿姨的“通病”,喜欢当媒婆。 旁边陈露的脸色是由青转红,由红转白,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她悄悄在后面拽了好几次秦好的衣角,眼神都快射出飞刀了,凑近了小声嘀咕:“妈!你能不能闭嘴?我求你了,别问了,丢死人了!” 安然则是全程保持着礼貌,一一回答道:“快三十了。家里目前就我一个。女朋友目前没有,一直忙事业,顾不上。” 秦好听后直接笑眯了眼,开口就想问问,你对我家露露怎么看。 还好陈露眼疾手快,一把将秦好拽走了,要不然自己非尴尬死不可。 安然故意放慢了些脚步,远远目送着母女俩回到住处,他自己也转身回家。 刚进屋,陈露就小跑着过来,一脸抱歉地说:“安总,实在不好意思,我妈她……今天话有点多,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安然摆摆手,笑道:“没事没事,阿姨也是热心,我能理解。” 顿了顿,他忽然想起还有正事,于是表情认真地开口道:“对了,正好跟你说个事。明年河口那边有个桃源新城项目要启动。那边有不少荒山,我打算也种上箭竹,希望你和杨柯能一起去河口县那边,把竹林种起来。工资会有提高,员工宿舍也有现成的,条件比村里还更好一些。” “至于令堂,如果她愿意的话,也可以一起过去。那边的桃源镇景区肯定也需要做员工的外语培训,她可以把这边的经验直接带过去,继续负责这块。” 陈露自然没有任何意见,点头说:“好的,多谢你了。” “应该是我谢谢你们,尤其是阿姨,真的帮上大忙了。”安然发自内心地诚恳道了谢。 隔天一早,南山村就开始了新气象。 上午,村里四十多岁的“年轻人”都过来了,因为岁数再小些的压根没有了。 不过这对陈露母亲来说反而正好,教一群四、五十岁的半大同龄人,压力会小很多,沟通也顺畅,只是安然要求的那个“偷懒”的法子,教起来确实有些别扭。 上午教了不到三个小时,单词还没记熟几个呢,村长那边就用大喇叭喊起来了:“老外游客来了,来了三辆车,外语班的都过来吧。” 秦好一想,在屋里干教不如实战一下,于是小手一挥:“同学们,咱们开始实践教学,跟我来。” 于是,一支平均年龄四十五岁的南山村外语实践团,在秦好老师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开赴村口“接敌”。 见了面,秦好很是紧张地清了清嗓子。 如果用正常英语交流,她自信自己完全没问题,但今天情况特别,她要用纯粹的中式英语跟老外过招了,心里还有些忐忑。 做好了心理准备,她走上前去,硬着头皮用中式英语开口询问,对方是不是想烧纸。 几个老外先是一愣,耳朵捕捉到了熟悉的词儿,只是这排列组合的方式,感觉很是怪异。 但神奇的是,稍微在脑子里加工一下,意思居然能懂! 于是领队的老外尝试着用类似的句式回应,把单词单蹦出来回答道:“对,我们,要,烧,纸!” 秦好回头冲学员们点点头,然后继续用中式英语问:“你们,烧,什么?” 老外回答:“烧,车,大的,车!烧,大的,房子!” 秦好点点头,然后指了指村外的纸扎车间,“烧纸,在,那边,我们,go!” 老外们完全听懂了,甚至只学了三个小时的村民也能整明白,顿时信心大增。 于是,这场略显驴唇不对马嘴的英文教学,就在欢快的纸扎制作工作中,跳跃式的展开了。 头一天,大家还有些磕绊。 到了第二天,说话明显顺溜了不少。 等到第三天,一些聪明的村民已经可以用散装的中式英语,和老外进行“你画我猜”式的交流了。 别说,这还成了南山村的特色之一。 就连安然后续从县里找来的翻译,也要入乡随俗,全都改说中式英语。 而且这股学英语的风潮已经快速吹遍了全村,就连食堂老板都能说一口带着东北口音的中式散装英语。 你说它是英语吧,但完全不讲英语语法。 但你说它不是英语吧,每个来村里会英语的老外还都能听懂。 就这么神奇。 更绝的是,来这边烧纸的老外愣是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 安然觉着这画面还挺有意思的,于是就把村里人用散装中式英语和老外交流的画面拍下来,传到了桃源生活网上。 没想到,这视频竟然一下就火了,因为安然自己都没注意到,在和萨莱曼去了一次峰会之后,他的桃源生活网账号,已经有了几百万的关注。 这下好了,南山村的方言式英语瞬间火了。 视频被搬运到了各大网站,甚至被传到了外网。 外国网友也喜欢玩梗,甚至给南山村的方言式英语起了个专属名:Nanshan English。 此时的安然还不清楚,他的偷懒之举,会带来怎样夸张的后续影响,因为他现在必须专注于眼前的另一件大事——送货去西方天主地府。 第二百三十二章 牛帅还是个文化牛 前往天主教冥府的阵容堪称豪华。 死亡大天使马拉克亲自领队,同行的还有新晋大护法白缠头,以及麾下二十名装备精良的高级恶魔兵。 中土地府这边,安然作为地藏菩萨一脉的引渡使,排面也是拉满了。 另有二十名卞城王麾下最精锐的金甲侍卫随行护驾。 但这还不是全部,为了保证安然的安全,卞城王还特别邀请了两位终极大保镖同行——牛头与马面。 马大帅,安然已经很熟悉了。 但牛帅,今天还是头回见。 之前听侯展白唬,说牛大帅脾气暴躁,很不好相处,结果今日一见,侯展那小子纯属瞎胡扯。 牛帅一身玄色甲胄,看起来威风凛凛,但见面之后说起话来却是和颜悦色、文质彬彬,颇有一股文化牛的感觉。 “引渡使,在下地府阴帅牛头,常听闻引渡使大名,今日终于得见真容,果真是仙韵纵横,功德底蕴充沛,佩服佩服。” 安然赶忙拱手回礼,也对着牛头一顿商业互吹,什么高大威猛,英武不凡,把他会的那些成语全都用上了。 倒是马帅那边有些不耐烦了,一肩膀头子把牛头撞开,然后弯下腰来,一脸凝重地开口说:“引渡使,这次西方之行,路上诸多危险,你可莫要大意了,一旦掉进了无归川,哪怕有我弟兄两人,也难保一定能救得回你。” 安然连忙点头,正色道:“愿闻其详。” 马帅看了眼牛头,这位看似威猛实则文雅的牛帅,也顺势接过了地府科普的工作。 “引渡使且细细听来。这地府可分三层。最上层,乃元初混沌祖地,是盘古大神开天清浊分离时,残留的一片阴阳未判、生死交织的原初之地,万界魂灵最初漂泊之所,亦是诸界幽冥通路的总枢。” “最下层,也就是我等现在所立之地,唤作‘实在冥土’。以我中土为例,乃是承天后土娘娘大慈悲,感众生亡魂无依,寻得天地生成的轮回泉为中心,舍身化筑轮回盘,收束中土生灵魂魄,由此建立了咱们这中土地府的根基。” “其他神系诸神,所做之事也大抵相同,皆是在那无垠冥土之中,寻得各自的轮回泉,并以其为基,建立据点,经营各自的灵魂轮回之业。这些冥府,在实在冥土中相距极远,各据一方,虽互有往来,亦存疆界。” “至于中间那层,便是无归川。这无归川乃是洪荒破碎后留下的险恶缓冲地带,空间乱流如刀,混沌血池淤积,其间更滋生诸多以吞噬游魂为生的洪荒凶兽。寻常魂灵若无接引,坠入此间,顷刻便会被撕碎吞吃,万劫不复。” “各地冥府的引魂使者,如我辈无常,其职责便是从原初混沌祖地接引本界魂灵,穿越这危险的无归川,护送至下层各自的冥府据点。而我等所走之路,便唤作:幽冥通路。” 顿了顿,牛头俯低身形,神色凝重道:“稍后出发时,有两点还请引渡使切记。” “其一,行走于幽冥通路时,务必紧随我等,不可偏离。通路之外便是无归川险境,一旦失足,纵有神通也难救回。” “其二,抵达混沌祖地后,万勿自行乱走。自后土娘娘立轮回的数万年来,各方神系开辟的幽冥通路如同繁星遍布,路线错综复杂,不谙路径者一步踏错,便可能误入歧途,再难折返。” 安然听得十分认真,同时也渐渐发现,自己好像把这趟送货之行想简单了。 之前,他觉得这趟出行最大的麻烦,就是可能会和外邦冥府发生冲突。可听完牛帅讲的,似乎最大的危险就是这冥府本身。 安然迅速消化了一下,然后定了定神,转向牛帅说:“牛帅,我都记住了,一会儿上路之后,我肯定紧紧跟着您二位,绝对不瞎跑乱看。” 说完,他又回头对旁边两位九泉桃源生活网的记者,强调了同样的话。 两个记者听得心里发毛,立刻小鸡啄米一样频频点头。 他俩原本就是想蹭个地府深度游,搞点独家见闻,给网站更新点新鲜内容。 在决定跟队的时候,两人心里想的是,这前有死亡大天使马拉克开路,中间有牛头马面两位阴帅护航,后面还有20名金甲侍卫殿后。 这阵容,跟豪华观光团有什么区别? 就突出一个“稳”字。 结果听完牛头大帅一番话,两人瞬间变成了牛头马面身后的小挂件。 乱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切准备就绪,接下来就该抬货出发了。 说要要运的货物,那着实有些多了。 这几天那些老外可没少往地府烧,房子、车子、各种大型设备,堆得跟小山一样。 但马拉克手下这群恶魔兵,那可是运货的行家。 只见那二十几个恶魔兵走到货物堆前,也没见他们念咒作法,就那么一张嘴,啊呜一大口,甭管是房子、车子、还是其他大件,全都跟掉进了无底洞一样,被他们依次吞进肚里,瞬间消失无踪。 只是他们的肚子被撑得巨大无比,看样子根本没法行动了。 但不要紧,这群恶魔还有后手。 就见他们轻轻一拍肚皮。 随着“啪啪”的一声声拍打,这些胖成小山的恶魔逐渐恢复了正常体型,用的正是马拉克的拍肚子减肥法。 一旁的马拉克看得满脸得意,踱到安然旁边,用炫耀的口吻介绍说:“之前运业力土的时候,用的也是这招。不光运送方便,而且经过了肚内乾坤这一遭,可以直接对业土进行初步提纯,等我再吃的时候,杂质就少了,厉害吧?” 安然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嘴上说着:“厉害,真方便。” 但他脑子里却闪过了另一幅诡异的画面: 一个个恶魔兵张开大嘴,把一堆堆巧克力豆放进嘴里,然后把外层巧克力嗦喽干净,剩下光溜溜的花生仁吐到盘里,然后恭恭敬敬地呈给马拉克说:“死神大人,请用花生。” 呃…… 我特么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安然赶紧摇了摇头,把脑子里这离谱画面甩开,然后微笑着对马拉克说:“既然准备好了,那我们就出发吧。” “好,现在就出发!”马拉克点头应了一声,随即振翅腾空而起。 第二百三十三章 冥府通路穿越之旅 马拉克翅膀一振,带着手下二十个恶魔兵飞上了天空。 安然虽没有翅膀,但他会御风诀,还顺手把两个生活网的记者也捎带上了天。 三人被一团阴风托着,稳稳飞在牛头马面两位阴帅中间,后面跟着的则是二十名金甲侍卫。 一行人沿着忘川河往北飞,穿过了黑水峡,再转向西边,一直到远远看见天边矗立的那一座雪山,灰蒙蒙、阴沉沉,直耸地府天际。 不用说,那肯定就是天竺先锋部队的老窝,雪峰山。 离着还有段距离,就能听见山那边传来叽叽喳喳乱糟糟的夜叉叫声。 想来也是,带头的几个罗刹鬼王都被安然给端了,底下那些夜叉没了管束,不乱套才怪。 队伍最前头,已经升任大护法的白缠头有些紧张。他太了解自家这位死神大人的脾气了,万一兴致来了,跑去占个山头,那可就麻烦了。 好在,最近马拉克在忘川河步行街算是吃嗨了,对拓展业力版图的执念暂时被美食给压了下去,就连信徒送来买业土的钱,也都花在了步行街上。 简单来说,就是啥正事没干,就天天只顾着胡吃海塞。 白缠头也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起码眼下的死神似乎对雪峰山没什么兴趣了,都不需要白缠头劝阻,只是撇了一眼雪山的方向,便继续振翅膀从山前掠过,直奔目的地。 大部队又飞了一阵,眼看着就到了忘川河的上游区域。 这里的水流速度开始放缓,河道像大树分叉一样,散开成无数条细细的支流,纵横交错。 就在这些忘川支流汇聚点的上空,悬着一片奇异的区域。 那地方说亮不亮,说暗不暗,混沌沌的一团,就像一块形状不定,边缘模糊的灰云,就那么粘在天上,看不出里面有什么,也看不出有多大。 不用马拉克开口,牛帅已经沉声对安然解说道:“引渡使,前头那一片混沌,便是幽冥通路的入口。等会儿进去,切记紧随我兄弟二人,半步不可远离。” 安然连忙点头,神色凝重。 两个记者更是把脑袋点出了残影。 马拉克回过头,确认队伍都跟紧了,也不废话,只是轻轻一挥翅膀,就卷起道道阴风,带着麾下的二十个恶魔兵率先扎进了那团混沌灰云里。 安然也赶忙催动御风诀,紧跟着牛头马面,带着俩记者也冲了进去。 刚一进去,眼前瞬间被一片刺目的白光所吞没。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紧接着,身体的感觉也变了。 手脚好像也没了,整个人轻飘飘的,就像一团被风吹起来的蒲公英。 安然感觉自己的意识变得异常清晰活跃,甚至有点过于兴奋了,有一种终于挣脱了沉重肉身束缚,灵魂自由翱翔的舒爽感。 一股难以形容的诱惑,让他忍不住想往更深处、更远处飘…… “引渡使!你要去哪?!快回来!” 就在安然意识有点飘忽时,耳边猛然传来一声低喝,如雷贯耳。 他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眼前的白光不知何时已经消散,周围是牛头马面和满脸紧张的两名记者。 而他自己,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飘到了队伍最边缘,半个身子都快飞到队伍之外了。 牛帅瞪着一双铜铃大眼,沉声提醒:“引渡使,莫要被通路内的虚妄自由所惑,要紧跟队伍,收敛心神!” 安然连忙点头,身体也飞回到队列之中。 他瞅了眼两名记者,发现他俩用腰带把彼此捆了个结实,十分形象地诠释了啥叫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 而且这还不算完,马面还用一根手腕粗的铁链子,将两人牢牢缠住,挂在自己腰上。 安然心里不免嘀咕,有这安全的招数,怎么不给我也来一套? 你们也不用这么尊重我,把我当个挂件也没问题的。 但牛头马面可不敢对引渡使如此不敬,地藏菩萨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队伍在幽冥通路中继续穿行。 周围没有任何具体的景物,只有无数混杂的、难以名状的光与色。就像被打翻的颜料盘,这些杂乱的色彩在视野边缘飞速流淌,让时间感在这里都变得十分模糊。 似乎过了好久,又像是只过了片刻,前方又出现了一团明亮的白光。 众人穿光而过,来到一片全新的地界。 这里没有天,也没有地,上下四方混沌一片,所有关于阴阳、生死的概念在这里都失去了界限。 显然,这里便是原初混沌祖地。 马拉克悬停在这片混沌空间里,四下张望着,似乎在辨认接下来的方向。 牛头马面则像两尊门神,将安然和两个记者护在中间。 这时,牛帅抬起手,指向混沌深处的某个方向:“引渡使,请看那边。” 安然顺着牛帅指的方向望去。 在视野尽头,似乎有一些极其微弱的光点,就像散落在混沌幕布上的碎钻。 当他凝神注视时,那几颗碎钻却瞬间拉近到眼前。 近大远小物理光学规则,在这地方好像完全失灵了。安然根本分不清远近距离,更辨不了真实与虚幻,甚至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在这片混沌中慢慢变得稀薄,仿佛要溶解在这片阴阳未分的原初之地。 好在马拉克很快找准了方向,双翅一振,在前引路。 牛头马面确认方向无误,便护着安然紧随其后。 很快,一个缓缓旋转的巨大银色漩涡出现在前方。 牛头继续履行导游的职责,瓮声瓮气地解说道:“这便是从混沌祖地,俯瞰幽冥通路的景象。进入之后,引渡使务必守紧心神,勿要再迷失了。” 安然连连点头,这次是真的做足了心理准备。 队伍很快跃入漩涡。 有了之前的教训,这次穿过那片白光时,安然死死凝住心神,保持着清醒。 意识刚一回笼,他立刻像块膏药似的贴在牛帅身后,眼睛都不敢乱瞟。 周围依旧是流光飞逝,时间感完全丧失,不知飞了多久,眼前白光再次闪烁。 等视觉恢复时,天地已是另一番景象。 第二百三十四章 他就是天主冥府头号大恶心 这里的一切都颇为奇特,天地被粗暴地分成了三层,有点像牛帅之前描述的地府三层结构的拙劣仿制品。 最上层是灰白色的云层。 在云层之上隐约可见一些高大却模糊的建筑,似乎那里就是天堂的所在。 中间层是一片黏稠的血红色,其间不时有刺眼的闪电窜过。 而在下层,则是无数喷发的火山和流淌成河的炽热熔岩,应该就是地狱了。 熔岩河中,无数生魂在挣扎、哀嚎,景象与中土忘川河里的亡魂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惨烈和混乱。 一些长着蝙蝠翅膀,体型瘦小的小恶魔,在火山与熔岩之间飞来飞去,时不时将一些生魂从岩浆里拖出来,连拉带拽地送往远处火山的裂缝中。 牛头看着这一幕,发出一声不屑的闷哼,对安然道:“引渡使请看,那些便是西方天主冥土的勾魂恶魔,功用略似我中土之引魂使。然此地管制涣散,无天道厚土约束,全凭掌权者一己私欲喜好行事,必不能长久。” 从语气里便能听出,牛帅似乎对这里的管理充满了鄙视与不屑。 前头的马拉克更是毫不掩饰地冷笑起来,他身后的恶魔兵们也跟着发出“呵呵呵”的嗤笑声,显然十分瞧不上这些同行。 安然看在眼里,心里也能大致猜个明白。 同样是恶魔,马拉克手下这些兵将气势彪悍,而眼前这些西方小恶魔则显得十分孱弱。 但就是这群弱鸡货色却能占着一块轮回冥府,像马拉克这样的正统死神,却连个吃贡奉的固定地盘都没有,沦落成了地府中的流浪死神,就特娘的不公平! 但理解归理解,正事不能忘。 安然从牛头马面中间飘然上前,来到马拉克身边提醒道:“咱们是不是该继续往前走了?” 马拉克点点头,将注意力从对同行的鄙视中抽回,轻轻挥动翅膀道:“跟着我,继续前进。” 领着一众恶魔兵,马拉克追着刚才那群小恶魔,遁入了一条火山裂缝。 地下并非一片漆黑,暗红色的光芒在四处闪烁跃动着,大概是那些流淌的熔岩和偶尔喷发的火焰发出的,给这个庞大的地下世界提供了基础照明。 无数的通道、洞穴、裂缝交织在一起,错综复杂得像个超级加强版蚂蚁洞。 马拉克对这里的一切似乎了如指掌,他很快找准了一条特别宽阔的地下洞穴通道,双翅一振,加速前冲了一段距离,接着收拢双翅,领着手下的恶魔兵落在地上。 安然他们也跟着降落下来,在空旷的洞穴里开始步行前进。 没走多久,洞穴里出现了两名守卫。 他们背后收拢着黑色的羽翼,身上穿着样式统一的黑色带帽长袍。一个手里拄着长剑,另一个则握着一把长柄镰刀。这造型,尤其是拿镰刀那位,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西方传说中的死神,但那对黑色的翅膀又添了点堕落天使的味道。 马拉克靠近时,两个黑翼守卫立刻横起武器,示意他止步。 “哼。” 马拉克从鼻子里轻哼一声,身躯骤然放大,变化出千舌千目的死亡大天使姿态,巨大的阴影几乎将两个守卫完全笼罩。 “我乃死亡天使马拉克,要见你们的路西法大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马拉克周身的威压猛然一涨,一股不可名状的骇人气息瞬间喷薄而出。 虽然只是短暂一瞬,但这股强劲威压形成的冲击波已经轰然荡开,将两个黑翼守卫向后推出了十几米。 背后翅膀上的黑色羽毛被吹得凌乱不堪,差点成了秃毛鸡。 两人慌忙将手中的长剑和镰刀狠狠插进地面,这才勉强止住退势。 待那令人心悸的威压散去,两个守卫惊魂未定地对望一眼,连句场面话都不敢说,立刻收起武器,转身逃进了洞穴深处的红光之中。 安然看出了一些苗头,感觉马拉克似乎和西方天主冥府这边有些交集。 想一想,好像也对,都是天使和恶魔,应该在远古时代同出一脉。 安然好奇地凑过来问道:“你之前在这边住过吗?他们好像还挺给你面子。” 马拉克恢复了人型,撇了撇嘴,摇头道:“他们不是给我面子,只是知道我能轻易杀了他们,所以逃了。等一会儿你见到这里真正管事的,就知道这破地方有多让人恶心了。” 安然不仅侧头看向马拉克。 刚才说话的时候,这姐们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起来了。果然现在一看,这姐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御姐变成了一个络腮胡大哥的形象,连“恶熏熏”都不说了,换成了“恶心”这个正常说法。 就在这时,突然从洞穴深处传来一阵大笑。 那笑声十分响亮,透着一股十分夸张的爽朗,在洞穴里嗡嗡回响。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红光中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来人有着一头长长的金色卷发,高鼻梁,碧蓝双眼,身上穿着一套纯白色的西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那对完全舒展开的洁白羽翼,每一根羽毛都仿佛散发着柔和的光晕,透着一股略显刻意的神圣感。 就是这西装穿得有点省布料了,里面好像是真空的,领口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肌,简直骚气得不行。 安然眉头一皱。 这造型……也算是堕落天使吗? 别说,从某种角度来看,确实堕落得还挺彻底。 马拉克的鼻子呼着气,用无比厌恶的语气介绍道:“看吧,这就是西方天主冥府的头号大恶心,大天使长加百列。” 加百列? 安然顿时一怔。 虽然他对基督教的天使恶魔名并不算熟悉,但大天使加百列他还是知道的。 话说,这哥们不应该在天堂吗?为什么跑到地狱里来了? 还有,头号大恶心是怎么个说法? 还没等安然琢磨明白,那位烧里烧气的加百列已经笑呵呵地张开双臂迎了上来,目标直指马拉克。 “马拉克!我亲爱的兄弟,好久不见啦,最近过得还好吗?”他一边说一边走近,目光扫过马拉克那副雄壮的身躯,顿时笑眯了眼睛,“为什么用人的样子嘛?来来来,快变回我们熟悉的俊美姿态,我这里有上好的东西招待你,你一定会喜欢的!” 马拉克却是如临大敌一般,巨大的翅膀猛地向前扇动,掀起一股狂放气流,同时发出嫌弃的低吼: “你不要过来呀!” 第二百三十五章 天堂第一大恶心 安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马拉克那一声情急之下的“你不要过来呀!”,瞬间在他脑海里自动配上了某个经典表情包。 只可惜,马拉克不是步惊云,他这声呐喊显然没啥威慑力。 加百列晃着他的大胸肌,张开双臂,一个飞扑,精准扎进了马拉克的怀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加百列的神性起到了冲击作用,在抱上的一瞬,马拉克的身形一阵模糊,随即变回了千眼千舌的古老死神形态。 然后,安然就在前排VIP席位深刻体会到了,为什么加百列会是天主冥府第一大恶心。 这个大天使长就像吃了一公斤的我爱一条柴,对马拉克的一千条舌头,疯狂的…… 发起了烧! 安然胃里一阵翻腾,赶紧扭过头,几步窜回牛头马面身边。 而牛帅和马帅早就齐刷刷转身面壁了,动作比他还快。 安然甚至能听到牛头从牙缝里挤出的低吼,拳头也攥得咯咯响,估计恨不得冲过去一拳把加百列的脑袋揍飞。 倒是那两个九泉桃源生活网的记者,心理素质是真的强,竟然对着前方那不可描述的场面一顿猛拍,照相机快门都快按冒烟了。 安然心道:你俩拍可以,但休想把这东西放到桃源网上,这绝对是特么的精神污染!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终于爆发出一声忍无可忍的怒吼: “你特么够了!!” 紧接着就是“轰隆”“轰隆”一连声的巨响,整个洞穴都跟着晃了好几晃。 安然小心翼翼地回头一看,只见马拉克已经变回了雄壮威猛的男人形态,脸色黑如锅底,一只大脚正狠狠踩在加百列脸上,把对方的脑袋都碾进地里了。 但即便如此,加百列居然还用双手抱着马拉克的脚踝,扭曲的脸上透着幸福满足的表情:“拉克,再大力些,尽情的踩我吧~~” 安然看得满头黑线。 这特娘的就是西方天主冥府? 这就是传说中天堂里的天使长? 难怪马拉克不愿意过来,这简直就是对精神与心灵的双重折磨。 显然,马拉克受不住这种折磨了。 他全身一激灵,触电一样赶紧把脚挪开,远不远躲到了安然身后,一脸嫌恶地说:“你看见了吧?这就是天主冥府的第一大恶心,我说屈他了吗?” 安然连忙摇头,又用力点头。 摇头是表示没屈说,点头则是强调,这确实够恶心。 但那加百列显然还没“爽”够,很快就从土坑里把自己拔了出来。 他晃了晃脑袋,甩掉银色卷发上的碎石土屑,又整理了一下有些发皱的白西装,最后优雅地抖了抖背后的洁白羽翼。羽毛和发丝在空中轻轻划过,荡开几滴汗珠,一股烧气顿时扑面而来。 “拉克,我的兄弟,为何要拒绝我的热情呢?兄弟之间,不就应该亲密无间,相亲相……算了算了,不说了,不说了,你快把刀收起来嘛,人家怪怕怕的。” 马拉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确认加百列没有走过来的意思,这才把背后伸出的百来只手臂收了回去,那一百把弯刀自然也一并收回了。 “刀我收了,但你别过来,我说正事,路西法在哪呢?”马拉克一脸严肃地低声吼道。 加百列却是两手一摊,无奈地呼应道:“我想,只有天父大人才知道那家伙跑哪儿去了。可能在天堂上边,也可能在地狱深处,反正他不在这里。” 马拉克忍着恶心摆手说:“他不在那就找你!我这里有一批从中土地府带来的东西,我有名单,你来对照一下,看看这些货具体送到地狱几号。” 加百列一听要让他干活,脸瞬间一垮,背后的巨大翅膀都瞬间耷拉了下来。 不止翅膀,他那一身烧气十足的白西装也瞬间变成了帽兜长袍,把身体裹了个严严实实,还把大半张脸都给遮挡住了,然后一声不吭,转身就要往地洞里面走。 马拉克眼疾手快,飞身过去一把将他拽了回来:“你跑啥?” 加百列从兜帽底下露出半张幽怨的脸,憋着嘴抽泣道:“一千年前,你不辞而别,从此再没回来看过我一眼。今天难得回来,不是特意为了见人家也就算了,竟然还要和人家谈工作?工作有什么好谈的?如果做了天使还要工作,那和做凡人又有什么区别!!” 安然在一旁看着,头上的黑线又多了十几道。 刚才还烧气冲天的天使长,一提到工作,瞬间摆烂成咸鱼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上班一条虫,下班一条龙? 马拉克那边也懒得跟这烧包天使废话了,直接吼道:“那你告诉我,路西法在哪儿?你把他给我找来!” 加百列白眼一翻,死鱼一样往马拉克手里一摊,有气无力地说:“我都说了八百遍了,我不知道他在哪儿。再说了,他能在哪儿啊?要么在下边,要么就在上边,你自己去找不就好了。” 话刚说完,加百列突然眼睛猛然睁开,抬手朝着远处一指,口中惊呼道:“诶?!路西法哥哥,你怎么来了?” 马拉克下意识一回头,只在洞穴之中看到一片红雾,根本没什么路西法。 而在他身后,随着“轰”的一声爆响,土洞里炸出了一大团烟尘。 等马拉克再转回头,眼前哪还有加百列的影子? 安然在旁边看得下巴都快掉了。 这天主冥府也是真让他开了眼,管事的天使为了逃班,竟然使诈! 马拉克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到安然面前开口道:“送货这事,严格来讲应该是路西法负责,因为你要送的东西,九成九是要送到地狱里的。但你想把这个天主冥府第一咸鱼找出来,估计没个一年是甭想了。” “那个加百列竟然不是第一咸鱼?”安然都惊了。 马拉克则一脸认真地点头说:“加百列只是恶心,要论咸鱼,那肯定是路西法。” “呵呵,行吧。”安然也是服了,“那现在咱们怎么办?” 马拉克幽幽一叹,抬手朝着上方一指,说道:“只能去天堂入口了,整个天主冥府唯一负责又肯干的老实人,也就那一位了。” “谁啊?”安然好奇地问。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让他哭笑不得的名字。 “老耶。”马拉克回答说。 第二百三十六章 老耶,为什么说汉语呀? 老耶? 莫非就是,那个老耶? 安然心里有数了,但并没有开口确认,反正等会儿也就见到了。 马拉克没耽误时间,直接带着众人原路返回地面,然后穿过血色迷雾,直冲云海。 在上层的云海之上,在目力所及的尽头,矗立着一座飘渺的圣殿。 叮叮咚咚的圣钟在天空中隐约传来,空灵而神圣,把氛围感完全拉满。 一行人朝着那圣殿的方向急速飞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安然也越发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那建筑物,要怎么说呢? 远处看还行,但越是靠近就越觉得它缺乏立体感,边缘还有点模糊。 起初他还猜想,可能天堂也和原初混沌祖地一样,会让感知错乱,影响人对距离感的判断。 可等到来在那建筑物跟前,安然也确定了,并不是自己眼神出了问题,而是那圣殿建筑,根本不存在。 那就是一幅横在云上的巨大的油画,一个效果图广告板! 马拉克显然已经见怪不怪了,直接飞到这足有几百米高宽的广告板前,伸手推开了画出来的纸板大门,露出了后面的云上通道。 安然紧跟在马拉克身后穿过了广告板。 刚过去,就见空中飞来两个白色的身影。 这两个家伙都穿着带兜帽的长袍,背后扇着一对白色翅膀,手里拿着大剑、长矛。除了翅膀和袍子是白的,跟之前在地狱见过的堕落天使在外形上几乎没什么区别。 “站住!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天堂?”其中一个天使厉声喝道。 安然愣了一下。 因为这天使说的不是英语,而是中文。 他很是奇怪地看了眼身旁的牛头。 牛帅则淡定地解释说:“在冥土大地,说中土汉语的冥府数不胜数,多是因为受到后土娘娘的影响。” “哦,原来如此。”安然点了点头,但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要说是中土地府周边一带的势力说汉语,他倒还能理解,但为什么天主冥府的天使也说汉语啊? 这就很怪了好不好。 但走在前面的马拉克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是一件怪事,反而咧嘴笑着说:“好啊,原来你们一直说的是这个意思啊,终于能听懂你们到底在讲啥了。” 两个天使根本没在乎马拉克说些啥,只把头一仰,真的开始用鼻孔看人了。 而马拉克也没惯着他们,翅膀轻轻一震,身体瞬间变成了千舌千目的神姿,一根长舌如同章鱼触手一般飞射而出,卷住其中一个天使,嗖地一下拽进了自己的嘴巴里,“嘎嘣”“嘎嘣”给嚼巴了。 剩下的那个天使当场傻眼,前一秒还趾高气扬,后一秒直接石化。 “哐当”一声,手里的长矛掉在了云上,双手瞬间高举过头顶。 好家伙,还是个法国天使? 马拉克嚼巴了几下,把那天使给咽下,随后走到举手投降的天使跟前,冷声命令道:“去,告诉老耶,死亡大天使马拉克要见他,让他速速过来。” 那天使赶忙用力点头,然后连滚带爬转身逃进了云海之中。 没过多久,他又回来了,这次别说鼻孔朝天了,连头都没敢抬一下。 到了马拉克跟前,这天使又改用了英语说道:“圣……圣子大人他事务繁忙,不便前来,还请您,移步过去。” 马拉克冷哼一声,也用英语下令:“头前带路。” 这天使如蒙大赦,赶紧赔笑着用力点头,转过身,弯着腰,跟小太监一样在前面飞行引路。 安然心里纳闷,这天堂里的语言系统可够乱的,一会儿英语,一会儿中文。 但他也没太纠结,毕竟天主教是全球范围的大教,信徒的成分很杂,使用各国的语言也很正常,没准这天使的母语就是法语。 一行人就这么沿着云上的无形之路前行着,没一会儿就看到前方的云层之上出现了一排人影。 一开始就只是一排。 可等到靠近一些了,就发现排队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渐渐呈现出了蛇形。 这感觉对安然来说可太熟悉了,这不就和天子殿外地下名山里等入籍的鬼魂长龙一样嘛。 队伍从眼前一直延伸到云海深处,根本看不到头,人数估计有几千万,甚至上亿。 领路的天使毕恭毕敬地侧身,伸手向着前方示意道:“圣子大人就在前面,各位请随我来。” 沿着长队足足飞了半个钟头,终于到了队伍的尽头。 就在那尽头处,摆着一张异常宽大的长条形木桌,看起来很像那幅《最后的晚餐》里用的桌子。 只不过,桌子后面只坐了一个人。 那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一身亚麻布的长衫,袖口满是磨损的痕迹。他人很清瘦,皮肤黝黑,黑色头发乱七八糟地披散在肩膀上,嘴巴四周是邋里邋遢的胡茬,看起来活像个乞丐。 在他面前的桌上,摊开着一本厚重无比的硬壳大书,旁边铺着一张羊皮纸。 乞丐一样的男人沉吟着翻了翻面前的硬壳书,又抬头看了眼站在队伍最前面的肥胖女人,倦声开口道:“你这一生,犯了嫉妒之罪,暴食之罪,贪婪之罪,色欲之罪……哎,七宗罪你差不多全齐活了。” 说完,他拿起手边一个橡皮图章,“啪”地一下,在羊皮纸文件上盖了个戳,然后用疲倦的声音下令道:“带她去地狱。” 一旁站着两个大恶魔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那女人的胳膊。 “不!等等!”胖女人反应慢了半拍,但看见两个恶魔上来了,立刻明白了其中含义。 她不服地挣扎着,撕心裂肺地喊道:“我只是吃得多了一点!我只是没时间减肥!我努力工作想要更好的生活!这难道也有错吗?我只是结了三次婚,每次都遇人不淑!这能说我有罪吗?我有什么错?为什么我要下地狱?为什么!!!” “我知道,但没办法,天规就是如此,你只能去地狱了。”邋遢男人轻声叹着,又摆了摆手。 两个恶魔不再理会那女人的嚷嚷,架着她从云端俯冲而下,很快便消失在云海之下的血雾之中,只留一串逐渐远去的惨叫。 看到这一幕,安然人都麻了。 倒不是因为他对天主冥府的判罚有什么意见,而是…… 这桌后的人应该就是老耶了,但为啥老耶,全程都在说汉语呀? 第二百三十七章 耶稣是汉人 安然是彻底懵圈了,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是好。 两个记者也在面面相觑,手上拍照的动作都停了。 只有马面在一旁摇头点评道:“这都啥年代了,还用七宗罪这种老古董来筛人?但凡是个人,七宗罪多少都得沾点吧?没欲望那还是人吗?不贪吃、不好色、不犯懒,那就是圣人,难道这天堂,只有圣人才上得?” 牛帅也深以为然地点头附和:“不错,若只有圣人才登得,那这天堂的设立又有何意义可言?可见这天主冥府,时不久矣。” 或许是听到了这几句纯正的汉语吐槽,长桌子后面的老耶缓缓抬起头来,撩开了挡在眼前的头发帘,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天堂从打一开始,就是专门给圣人老爷准备的呢?” 牛头马面顿时收了声,齐齐看向这位邋里邋遢的天主圣子。 安然也被眼前的老耶再次震撼到了。 这次不只是因为对方使用的是汉语,还因为他的长相。 虽然脸色黢黑胡子拉碴,但那五官轮廓还是让安然可以清楚辨认出,那并不是一张外国脸,而是一张标准的中国脸! 那黝黑的肤色,看着更像是被太阳给晒的! 安然咽了口唾沫,疑惑不解地开口问道:“你是耶稣?而且是……中土人?” 对方闻言,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厚重书本,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视线也投向了安然。 “严格来讲,我的名字应该是瑞旭,汉人。” 瑞旭? 汉人? 安然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天主冥府了。 天使长加百列是个变态,恶魔之王路西法传说是条咸鱼,最兢兢业业的耶稣,说自己名叫瑞旭,是汉人。 安然回忆了一下耶稣所在的年代,大概好像似乎……是西汉? 所以,瑞旭口中的汉人,是汉朝人的意思吗? 难怪那些天使也能说汉语了,闹半天都是这位瑞旭教的。 “旭兄,虽然不知道具体经过是怎么回事,但……”安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瑞旭的样子,应该在天堂入口这里吃了不少苦,而且一吃就是两千多年呀。摇头感叹一声,他来到耶稣面前,握住了对方的手,用力握了握,“辛苦你了。” 这一声“辛苦”,仿佛推开了一扇尘封的大门,耶稣的肩膀一颤,随即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眼角竟有眼泪滑落。 下一秒,他也紧紧反握住安然的手,朝旁边挪了挪屁股,示意着长椅说:“来,坐下说,坐下说!” 安然点点头,从善如流地坐在耶稣身边,回头朝着牛头和马面说:“牛帅,马帅,过来帮把手,让旭哥休息休息。” 马面愣了一下,迟疑道:“咱是勾魂阴帅,专业好像不对口啊。” 但牛头没管那许多,大步流星走过来,一屁股坐在长椅之上,抬手就把桌上那本厚重的《命运之书》拉到到一旁,口中瓮声瓮气地说道:“马兄,你多虑了。人活于世,欲念何至于七项?按他们这天道规矩,除非是还没沾到人间烟火的婴孩,又有谁人登得上这天堂?” 牛头“哞”了一声,随即拿起桌上的印章,直接往下一份送上来的羊皮纸上一盖,哼笑着说:“闭眼睛盖就完了,直接打包下地狱。” 站在旁边的一众恶魔愣了一下,齐齐看向耶稣。 耶稣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最后苦笑着摇了摇头,摆手说:“就按牛帅说的去做吧。” 他说的依旧是汉语,但周围的恶魔显然都听得懂,立刻将排队送审的人架起来坠向地狱。 安然也被牛头大帅这波操作秀得头皮直发麻,但他也挑不出毛病。 人嘛,谁还没点欲望了,如果按天堂这标准,但凡胖点就甭想上天堂了。 摇了摇头,安然倒也不急着提送货的事,而是好奇地看向名为瑞旭的老耶,开口问道:“你是怎么成为圣子耶稣的?这事,也太魔幻了吧?” 耶稣也是长长一叹,悠悠说道:“这事儿啊,现在说起来都觉得十分荒诞,连我自己都觉得像编的,可事实就是,这所谓的天主基督,所谓的圣人天父,一切都是一场误会。” 说着,老耶就把自己如何成为圣子的经过,向安然他们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 瑞旭本是西汉的一个赤脚郎中,家里有一些祖传的方子,也会辨识草药,所以就经常跟着商队往西边走,做些小买卖,给商队的人看个小病,就相当于是随队的医生了。 有一次,商队走得比较远,到了一处西边靠海的小村子。 村里有个妇人发高烧,满嘴说胡话,人都快不行了。 村里人都觉得她是被邪魔附身,找了祭祀做法驱邪,但完全没用,最后就准备把她绑在柱子上,用太阳晒,这办法能驱邪。 瑞旭经过这里,一看就知道这妇人是得了严重的风寒,碰巧就是他擅长治的。 于是他过去给那妇人喂了两碗汤药,转天那妇人就退烧了,人也清醒了。 村里人对瑞旭崇拜万分,就说他是神派来的使者,降下了神迹,驱散了邪魔,非要留他在村里住下,接受贡奉。 瑞旭本来不想在这里多待,但咋说呢,这地方的人非常奔放,全都衣不遮体! 人嘛,总是容易被欲望所驱使,所以…… 他就这么留下来了。 这小渔村里的人也没什么文化,不知道啥叫医学,也没有自己的文字,甚至都不识数。 瑞旭就想着,干脆把自己会的那点东西教给这些人。 只是,他本人的文化水平也不高,也就认识药方上的字,所以他干脆就把这些字给拆了,尽量都用一个笔画代替。数字就更简单了,画一道就是1,两道就是2,三道就是3,超过10了,就画个X代替。 反正就这么稀里糊涂教了。 有一天,村里人就提出来,想让瑞旭给他们村子起个名。 瑞旭也不知道该起什么名字好,一眼看到跟着商队一路过来的一匹骡子和一匹马。 他想了想,干脆随口说:“那就叫,骡马吧。” 第二百三十八章 圣经里全是谐音梗 骡子和马,罗马? 所以,罗马就是这么来的? 安然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位邋里邋遢的旭哥。 这谁能想到啊,罗马竟然是一个西汉赤脚医生建起来的,罗马数字好像也对得上了。 安然没有出言打断,瑞旭也继续讲述着后面的事情。 与村里的人不太会保存食物,于是他教村里人如何腌咸鱼,这样能保存得更久一些。 另外,他还告诉村里人,不要只吃鱼,还要吃一些水果和素菜,不然容易生病。 村里的人都很敬仰他,于是就把孩子送过来当学徒。 瑞旭对这些学生的印象很深,有些孩子的名字都是他给起的,就比如马大,安德,村西门的比德,还有老游家的老大,起名叫游大。 反正除了“德”,就是“大”,他也不会起别的了。 “噗……咳咳!” 安然听到一半,差点让自己的唾沫给呛到,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虽然圣经他没怎么看过,但耶稣的十二门徒,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 现在听瑞旭这么一说,闹半天这十二门徒的名字都是汉名。还有那个背叛了耶稣的犹大,原来就是老游家的大小子?! “所以,还有游二呗?” “嗯!”耶稣点了点头,平静地回答说:“那是老游家的二小子,老三他们还打算叫游三。我寻思这样不好,名字不能太敷衍,就给起了个新名字,但我当时认识的字也不多,所以就叫游太了。” “噗……” 安然又被唾沫呛到了。 感觉有些问题真的不能随便乱问,这都涉及到某个族群的诞生问题了,很容易引起国际纠纷的喂! 好在老耶也没太在意安然的反应,只当是对自己起名能力的嘲笑了,他自己也是自嘲一笑,继续说道:“我这起名的本事确实差点,所以也就给这几个学生起了名字,后来村里再有新出生的孩子,我就让他们自己起名了。然后,不知不觉呀,我就在骡马村里住了整十年……” 十年之后,瑞旭有点想家了,想回家里看看。 于是他就告诉自己这些学生,说三天后的一早,他就要走了。 临走前,他还特意叮嘱学生们,不要跟村里人说,不然村里肯定会给他拿好多东西,甚至有可能拦着不让他走。 其他学生都挺听话的,没有跟家里人说,只是偷偷拿了些吃的用的,放到瑞旭的包裹里。 可偏偏游家的大小子,回家吃饭的时候说吐噜嘴了,一下村里人就都知道瑞旭要走,当晚就把他家的门口给堵住了。 村里人是哭的哭,喊的喊,跪的跪,拜的拜,就是不想让瑞旭离开。 瑞旭是好说歹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后说是他从小没有父亲,家里只有一位老母亲,这都十年没回去了,怎么也得看看亲娘。而且他也在村里住出感情了,这次回家只为把亲娘接过来,最后还要回骡马村来住。 村民一听瑞旭还会回来,这才不拦着了,但也是各种吃的用的各种拿,还让村里身强力壮的小伙,跟着一起回去,就怕路上遇到什么事。 瑞旭也是盛情难却,就同意让游老大护送着回去。 结果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沙暴,他和同行的游老大他们被沙暴冲散了,折腾了几个月,在沙漠里险象环生,这才侥幸回到家里。 等他接了老娘再去骡马村的时候,已经是五年之后的事情了。 就这五年,骡马村已经发展成了骡马镇。 当瑞旭进入小镇的时候,所有人看见他都惊呆了,然后涕泪纵横跪在瑞旭面前,又是欢呼,又是叩拜。 瑞旭被弄得一头雾水,问过了几位弟子,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遇到沙暴之后,游老大他们自己回来了,哭着说把老师弄丢了,他们后来又进沙漠找了好多次,都没找到,就以为瑞旭死了。 因为这事,他们没少埋怨游老大,如果不是他说吐噜嘴,瑞旭起码能提前三天离开,那样就不会遇到沙暴了,所以瑞旭老师的“死”,完全就赖游老大。 瑞旭听后也是安抚众人,表示自己没事,也让大家不要怪罪游大,他也是无心的。 本以为这事到此就过去了,谁成想,关于他的各种谣言开始在骡马镇里疯传,不只是镇里,连周边的村子也都传开了。 说瑞旭能起死回生。 但那是因为他会用中医方子治病。 还说瑞旭能让荆棘燃烧。 但那是他在教村里的人如何烧荒种地。 说他能用五饼两鱼养活一千人。 但那就是教村里人怎么腌咸鱼。 还说他是神明之子,他的母亲以童贞之身怀了神明之子。 这就更扯了,瑞旭的父亲是当兵战死了而已。 瑞旭也试图去解释,但根本没人听,还把他的一些健康养生小妙招,编成了教义四处传播。 在传播的过程中,因为当地口音的关系,他的名字也从瑞旭,渐渐变成了耶稣。 最后瑞旭也没招了,咋解释都没用,想传就让他们传去吧,反正这些传言对他的生活似乎只有好处,没什么坏处。 只是他自己也没想到,在他寿终正寝之后,竟然以圣子的身份来到了天堂,守着一口轮回井,一本命运书,决定着今后所有来到此地的魂魄,究竟是去天堂,还是下地狱。 而这一干,就是两千年。 瑞旭的故事讲完了。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安然,却发现安然正抿着嘴,腮帮子微微鼓起,明显在憋笑。 另一边,牛头和马面全都惊讶地张大嘴巴,手里的印章完全悬在半空,半天盖不下去。 还有那两个记者,也都忘记了自己是来干啥的,站在一旁瞪大了眼珠子,懵逼地看着瑞旭老耶。 瑞旭的嘴角抽了抽,对众人的反应十分无奈,但也不觉得意外。 毕竟谁能想到呢,天主教竟然诞生于一场误会,而且这圣经里面竟然充满了谐音梗。 “所以,你母亲的名字,是马力?”安然强行把笑忍回去,试着问了一句。 瑞旭轻叹了一口气,点头道:“你猜得没错,我妈,真的就叫马力。因为我妈这人很随和,和村里人处得跟姐妹一样,村里人喊她的时候也很随意,就‘马力呀’‘马力呀’这么叫嘛,所以……你懂的。” “噗……” 安然很想忍,但这次真的没忍住。 第二百三十九章 地狱大改造项目 好不容易把笑给忍下来,安然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云上天堂,好奇地问:“那个,旭哥,你这天堂里总该有些居民吧?比如婴儿,或者很有德行兼备的神父之类的。” 谁承想,一听到“神父”两个字,瑞旭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脑袋直接摇成了拨浪鼓。 “这话可不敢乱说啊!”瑞旭态度坚决,甚至有点咬牙切齿,“‘神父’这个称呼在阳间叫叫也就算了,在我这,他们可不配。这帮玩意,就应该下地狱。当然了,他们之中也有一些好人,但最坏的也在这群人里。总之,让他们下地狱肯定没错就是了。” 安然顿时一噎,脑海里瞬间闪过某些关于“小男孩”的黑暗传闻。 行吧,这茬……不提也罢。 “那婴儿总该有吧?刚出生就夭折的,完全无罪。”安然把范围圈小了一些,自信不会再触雷了。 瑞旭果然平和地点了点头,然后示意着周围那些穿白袍的天使,又指了指排队等着把人带下地狱的那些恶魔。 “他们,就是无罪的婴儿。来的时候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道,是我教他们识文认字,教他们天堂地狱的规矩,等他们长大了,就留在这里帮我做事干活。” “哦~~~~”安然这下全明白了。 难怪这些天使一张嘴是汉语,合着都是瑞旭带大的。 那些恶魔也听见了这边的谈话,于是纷纷抓着头发向上一摘。 好家伙,那长着弯角獠牙的丑陋面孔,竟然是头套! 而在头套下面露出来的,则是一张张肤色各异的脸,而且眼神无比清澈,却又有着藏不住的傲慢。 清澈、愚蠢且傲慢…… 安然不禁腹诽,然后转头问瑞旭:“傲慢之罪,这些天使也免不了吗?咋一个个都这德行?” 瑞旭尴尬地挠了挠他的大油头,笑着说:“这都怪我,因为我工作太忙了,他们在天堂上官职最大,时间久了,就变成这样子了。但也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这样,我也培养了一批不错的孩子,就比如加百列和路西法,他俩就很好。” 在说到这两位知名天使的时候,瑞旭的脸上满是骄傲,看得出他是真觉得这俩货很不错。 可一旁的马拉克却听得脸蛋子直抽抽,要不是给老耶一点面子,他是真想过来“呸”上一口。 安然也是不想再吐槽了,在满足了好奇心之后,他也要开始办正事了。 “旭哥,说正事,我这次过来,是有一批货要送到地狱……” 说着,他便将事情的详细经过跟瑞旭讲述了一遍。 瑞旭听完十分惊讶。 “你还能把阳间的东西带到地府里来?” 安然点点头,没瞒着瑞旭,又把自己是怎么成为了引渡使,具体有什么能力,都详细进行了一番说明。 瑞旭听得眼睛直发亮。 安然可太熟悉这眼神了,马拉克看见烧烤啤酒的时候,就是这德行。 安然一笑,直接问道:“旭哥,你是不是想让我帮你捎点东西过来?或者,帮你改善一下你这天堂的审判机制?” 瑞旭是一点没矜持,用力点头说:“对的对的,非常需要!” 他用力握住安然的手,但脸上却是满满的痛苦表情。 “哎,可惜这审判机制是改变不了了,七宗罪的教义影响太过深远,信仰之力已经形成了天道法则,我也只能遵守。不过,这里面也有一个后门可以钻。” “哦?什么后门?”安然问道。 瑞旭嘿嘿一笑,回答说:“虽然我必须按照命运之书的规定,把所有人打入地狱,但只要地狱建设得足够好,好得像天堂一样,那下地狱,不就等于上天堂了吗?这样一来,可操作得弹性空间就大多了。” 安然一听就乐了,没想到这瑞旭还挺有想法的。 “地狱大改造,这个倒也没问题,我有枉死城的成功经验可以直接照搬。不过,亲兄弟明算账,这个活我可不是白干的,改造地狱可是个大项目,涉及的资金也不是小数目。钱,你这有吗?我的意思是,能在阳间花的钱。” “钱啊,当然有了。”瑞旭回答得十分从容,“按照教义,所有被打入地狱的灵魂,他们在阳间的财富,有相当一部分要被主没收。这个主,就是我。过去两千多年积攒下来……嗯……有一个词,你应该听说过,叫富可敌国。” 吸溜~ 安然吸了吸口水。 天主教地区呀,都是些为富不仁的,这“抄家”两千多年,应该攒了不少罪恶资金,估计能敌好几个国! 本着有钱不赚王八蛋的精神,安然果断点头道:“可以,地狱改造这个项目,就包在我身上了。回头我给你列一个项目表和报价单,你觉得OK了,咱们就操作一下付款的事情,等阳间的资金一到位,地府这边咱立刻开工。” 瑞旭也是欢喜地连连点头叫好道:“好好好,这可真是大好事啊,不瞒你说,我让路西法去地狱,就是让他把地狱改造成天堂,但他都去了一千多年了,还是没能改造好,工作任务难度太大了。” 马拉克在一旁听得嘴角一抽。 安然也在心里吐槽:旭哥呀,看来你是真的太忙了,都不知道你家的路西法天主冥府第一咸鱼的外号吗? 瑞旭自然不知道安然心里想的是什么,当即拿起桌上一张羊皮纸,快速写上几个字,然后向着空中一抛。 羊皮纸“呼”的一声自行燃起了火焰,眨眼之间便烧成了灰烬。 等了不多时,远处的云层里扑棱棱飞来一对翅膀。 那对翅膀很有特色,左边是纯白羽翼,右边则是漆黑膜翼,黑白分明,形状各异,搭配得十分扎眼。 在这对差异化的翅膀下面,正拽着一个人。 那人也是一头黑发,胳膊腿儿都无力地向下耷拉着,脑袋也歪向一边,随着飞行一晃一晃的,嘴里有气无力地哼哼:“放我下去……我要躺着……哎哟……你们赶紧放我下去~~~~” 豪嘛,这都不用介绍了。 安然一看这造型,这状态,这被强制“快递”过来的方式,准是路西法没跑了。 第二百四十章 大恶心、大懒、大聪明 很快,那对黑白翅膀就飞到众人跟前,随后“噗通”一声,就跟扔猪肉似的,把路西法卸在了瑞旭脚前。 瑞旭端了端坐姿,清了清嗓子沉声说:“西法呀,给你介绍个人。” 他看了眼安然,想了想措辞,然后抬手介绍说:“这位是从我家乡地府过来的引渡使,你就叫他安叔叔吧。” 安然嘴角一抽。 好家伙,我这就成恶魔之王的叔叔了? 辈分涨得有点快呀。 路西法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安然咧嘴一笑,痛快地开口叫道:“你好啊,安叔。” “你也好,你也好。”安然也赶紧点头应了,这便宜叔叔当得真有些突然。 瑞旭很是满意路西法的态度,笑眯眯地吩咐道:“西法呀,这里有个名单,你用命运之书帮你安叔查查这些人的死后去向。当然了,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全在地狱里。然后你就在地狱里划分一片区域出来,专门给你安叔放他送来的货。另外还有一个地域改造计划,具体的改造细节,就由你和你安叔对接。” 路西法一听要让自己干活,原本半眯的眼睛瞬间睁大,拼命摇头道:“别呀老爹,我做不到的,要不然,您让加百列去试试?他脑子活,点子多,而且总是充满干劲,绝对更能胜任这项工作!”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马拉克先炸毛了:“不行!绝对不行!其他任何人都行,就加百列不行!” 安然在一旁也深有同感地猛点头:“对对对,这个确实不能让加百列来。” 原因无他,恶心! 瑞旭有些茫然地挠了挠头,不知道为啥自己信赖的孩子,竟然如此不招待见。 “哎,西法你看,白列好像不太行,那就还是你来吧。这工作也简单,你只要找一个平坦空旷火山少的地方就可以,具体怎么做,你安叔会安排,你只要听他的指挥调度,让空闲的天使或者恶魔去帮忙就可以了。” 路西法的眼珠转了转,似乎意识到了这个活很轻松。 但他并没有立刻松口,还是在尝试把包袱甩给其他人。 “老爹,您看要不这样,我来对接这件事,做一下统筹管理,具体的工作,就让小雷来做。本来小雷的工作就是看护冥魂嘛,改造地狱就相当于是为冥魂提供更好的庇护场所,完全就在他的职责之内,而且他的能力也很强,绝对可以胜任。对了,包括核对名单的事情,他也比我更合适。” 瑞旭认真听完,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望向安然说:“我这孩子怎么样?自己优秀也就算了,还这么谦虚,有好事第一时间想到的永远是他的兄弟姐妹,从来不独占功劳。” 安然嘴角一抽,心道:这是谦虚不独占功劳吗?这特么分明就是懒!自己不想干,把活丢给别人。 但瑞旭愣是没看出来,欣欣然就接受了路西法的提议。 一张羊皮纸烧完,没一会儿,就见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大胖小子慢悠悠从天边飞了过来。 这大胖子足有两米五高,在黑色长袍外面还罩着一圈圆滚滚的铠甲,就像一颗超大号的黑洋葱。他背后生着一对黑色的羽翼,这显然是堕落天使的特征。 不过安然现在也懂了,在天主冥府,根本无所谓天堂地狱,也无所谓天使恶魔,大家都是这傻老耶养大的孩子,然后在这个管理相当混乱的冥府里各司其职。 路西法第一时间飞过去,笑着伸手勾住了小雷那无比宽阔的肩膀。 “小雷呀,老爹非常相信你的能力,给你安排了一个新工作。当然了,哥哥也同样信任你,觉得以你的能力,绝对可以胜任,哥哥看好你哦。” 小雷的眼睛顿时一亮,咧嘴憨笑着问:“真的吗?哈哈,那我一定努力完成工作!” 安然一头黑线地转过脸,无奈和马拉克对望了一眼。 关于天主冥府,马拉克的描述还是保守了,他只说这里的人傲慢,可没说天堂里这么多奇葩。 这不就是大恶心,大懒逼,还有大聪明吗? 不过…… 也罢。 起码有人接手工作了。 很快,小雷就在路西法的忽悠之下,落在了安然面前。 听过了具体的工作安排,这大胖小子很是有礼貌地向安然鞠了个躬,瓮声瓮气地开口说:“安叔叔好,我叫雷米,你以后叫我小雷就行。从今天开始,你在地狱的改造工作,就由我来对接了,你有什么需要,直接和我说,我保证办到。” 说完,他用拳头在胸甲上捶了一下,硬生生把钢板砸出了一个凹坑。 安然咧嘴笑了笑。 虽然看起来一副不太聪明的亚子,但起码感觉很听话,因材施教一下,咋也比路西法那条咸鱼强多了。 在互相认识之后,小雷立刻去核对名单了。 事实证明,他的智力确实堪忧,一份30几人的名单,他查了半个小时愣是没查明白。 最后安然实在看不下去了,亲自过去翻看了一下,十分钟不到就搞定了。 其实查不查都一样,这些人毫无例外,全都要下地狱。 确认过名单,安然就对瑞旭说:“那我们就和小路、小雷先走了,等确认了地狱的改造区,回头我再拿报价单过来找你。” “好的。”瑞旭点点头,重新坐回到审判长桌后面,“你们去吧,我也要工作了,咱们回头见。” 安然又看了眼那长长的队伍,无奈地摇头一笑,然后挥手示意道:“休息结束了,我们出发。” 关于地狱改造区的确认,路西法做得十分敷衍。他飞在天上,很是随意地朝着地面比划了几下,用几道亮线圈出一块附近没有火山和熔岩河的区域。 安然在空中还没觉得如何,等落到地面上他才发现,路西法圈出的地块面积实在大得有些离谱,一眼根本望不到头,感觉相当于阳间一座大型城市,估计比枉死城都要大上十几倍。 这是要从零开始,在这片荒芜之地打造一座地上天堂吗? 一时之间,他心里还真没谱。 好在这事也不用他亲力亲为,他是没谱,但枉死城里闲不住的居民们,热情估计会相当高涨。 在安然的指挥下,小雷也用发光的细线划出了一个卸货区。 几个运货的恶魔兵走过去,嘴巴一张,把房子车子全部吐了出来。 安然对马拉克说:“这些货,就让你的人留在这边看一下,然后咱们回去组织施工队和设备,带着补给再过来。” 马拉克点点头,只要不影响他回步行街开饭,恶魔兵可以任凭安然调遣。 就在安然准备和大护法白缠头多交代几句的时候,突然远处的几座火山同时发出恐怖的咆哮,炽热的岩浆冲天而起,形成无数根连接天地的巨大火柱,把半个地狱的天空都映成了骇人的血红色。 一直没精打采的路西法突然挺直了腰板,眼睛猛地睁开,周身散发出一种凛然凶戾的气息。 始终憨笑着的小雷也同样瞪起眼睛,抬头看向西边的血色天空。 没等安然开口问是怎么了,就见通天的火柱之间,出现了一群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带着令人心悸的嗡鸣声,正铺天盖地一般朝着他们汹涌而来。 那竟是一大群血色巨蚊! 第二百四十一章 天使不是人 血红云层翻滚着,一群震着血色薄膜翅膀的巨大蚊子,正朝着火山之间的裂缝俯冲而来,其中一些更是瞄准了新划定的空旷区域。 外来的新鲜灵魂的气息,对它们而言就如同黑暗中最显眼的发光道标。 在这群可怖血蚊的簇拥之中,一只巨大而妖异的母蚊,正迈着修长的蚊足,在血云之上轻盈前行。 她便是这群血蚊的女王,夜之魔女,莉莉丝。 虽然动作看似轻柔缓慢,但莉莉丝的速度却是极快的。纤细的腰肢只摇曳几下,便拉近了数万米距离。 “去吧,我的孩子们,”莉莉丝发出轻柔而沙哑的嗡鸣,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去享受你们的盛宴吧。” 嗡~~~! 周围成千上万的血蚊齐声振翅,发出的轰鸣声如同千万面大鼓被同时擂动,就连远处火山喷发的巨响都被暂时压过了。 在莉莉丝眼中,下方那片地狱之中,不论天使还是恶魔,亦或是蜷缩在地底的魂民,都是她圈养的血食,是予取予求的自助餐。 如果不是顾及与亚当的那点旧情,她早就将那些所谓的天使恶魔吸干了,尤其是那个总是散发出强大堕落芬芳的路西法。 “哎,路西法,你为什么看起来如此可口……” 莉莉丝的复眼之中映出了远处那个越发清晰的人影,她真的迫不及待想要品尝路西法的鲜血,品尝那血液中混合着欺诈与堕落的复杂芬芳。 可惜,现在还不行。 “再养肥一点吧,等到这片牧场彻底枯竭崩溃之日,便是将你送上餐桌之时……” 然而,美妙的幻想却被突如其来的爆裂声打断了。 在靠近地表处,成群的血蚊如同节日里的烟火一般纷纷爆开,同时还有一声声嘶鸣与低吼不断传来: “嘶聿聿~~~~” “哞!” 莉莉丝身形一滞。 血蚊子嗣共享过来的视觉将下方的血腥一幕,强行塞到了她的眼前。 只见两个身高超过四米巨汉,正赤手空拳将一只只血蚊打爆。他们一个牛头,一个马首,身上穿着从没见过的黑色战甲,明明没有翅膀,却可以飞到半空,明明有着如此巨大的体型,但动作却无比迅捷,速度甚至比她的血蚊子嗣还要快。 这两个怪物没有使用任何法术,就只是朴实无华地挥舞着拳头,而在这纯粹到野蛮的力量面前,自己的血蚊子嗣脆得就像灌满血浆的气球。 随着“噗”“啪”的爆响声,一蓬蓬血雾接连炸开,在空中交织出一片猩红血雾。 莉莉丝悬在空中,眼里透着惊愕与茫然。 这……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在她漫长的生命中,从未见过此等形态、此等战斗风格的生物。 难道是……米陶诺斯? 不对,米陶诺斯可不会飞,而且那种蛮牛,怎么可能是血蚊群的对手。 莉莉丝想不通,索性也不去想了。 自己可是带着孩子来吃自助餐的,怎么可能让这两只怪物扫了雅兴。 “两个畜生,放开你们的脏蹄子,纳命来吧!”她尖啸一声,整只蚊化作一道血色闪电,瞬间飞到了最前面的牛头面前。 闪电敛去,莉莉丝身影浮现,随即探出一根纤细手指,指尖瞬间延伸出一根长针,直刺牛头的心口。 从飞身入场到出手,整个过程不过零点零几秒,寻常目光根本捕捉不到。 然而牛帅显然不是寻常之辈。 只听老牛发出一声低吼,身体不闪不避,手中凭空出现一条缠绕着阴雷的勾魂锁链,照着莉莉丝的天灵盖就抡圆了砸了下去。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你扎你的,我砸我的,老牛我今天要是躲一下,就他娘的跟你姓! 莉莉丝的脸都黑了。 这打法完全不讲道理!哪有这么互换伤害的? 自己这一针下去,最多让这老牛魂体红肿刺痒,难受几天。可那锁链要是砸实了,自己这脑袋估计得当场开瓢,魂都能给震散一半! 电光石火间,莉莉丝怂了。 她猛地收回口针,背后翅膀急震,瞬间倒飞了几百米之远,然后叉着腰,指着牛头尖声骂道:“你这怪物是从哪来的?本女王来此取食,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平白打杀我的一众子嗣,还要与我搏命?” 虽然口气听着蛮横,可内容明显是怂了,想要讲和。 可问题在于,她说的不是汉语。 牛帅一个字没听懂。 已经杀红眼的牛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鼻子里喷出两道白气,接着双蹄凌空一踏,几个纵身就再次杀到莉莉丝面前,手中锁链挂着呼呼风声,劈头盖脸再次朝莉莉丝扫去! 莉莉丝哪见过这种蛮牛打法? 她在地狱这边一向予取予求,肥吃肥喝,已经上千年没遭到这种凶悍的反击了。 别说招架,她现在只剩一个念头——逃! 顾不上什么女王的优雅,一对翅膀拼了命地扇,再次化作血色闪电,这一次直接飞蹿回到天际,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那一根根冲天火柱之中。 牛帅杀得兴起,还想追。 一道喊声却从地面传来:“牛帅!穷寇莫追!” 然而牛头根本没听到安然的声音,继续凌空飞纵追赶那血蚊女王。 这时,数百只血蚊围堵过来,朝着牛帅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牛帅低吼一声,顺手就砸扁了这几百只血蚊,可等他再次抬头寻找时,那蚊子女王的气息已经在天地之间消失无踪。 其他血蚊见女王已经撤退,也纷纷调转方向,嗡嗡地逃回天际。 剩下一些腿脚慢的,则被马帅一拳一个,全部打成了血色烟花。 安然站在地面,目睹了这短短不过十来秒却激烈无比的交锋,心里也对侯展之前评价牛帅的话,有了更直观的理解。 牛帅这脾气,确实有点难控。 平时看着斯斯文文,说话引经据典,像个文化牛。可真一打起来,秒变愤怒公牛,两眼一红就往上冲,不杀过瘾根本拉不回来。 安然轻笑着摇了摇头,视线从空中收回,看了眼地面上被血蚊钻出的无数孔洞。 “那些蚊子,是奔着地狱里的鬼魂去的吧?”安然直接看向小雷,都懒得和路西法废话。 小雷憨憨地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回答:“安叔不用担心,地狱的结构很复杂,魂民都藏在很隐秘的地方,那些蚊子没那么容易找到。而且,地狱里的堕天使和恶魔也都有一定的战斗力,不会让蚊子轻易得手的。就算最后有魂民被抓走吃掉了,损失也不大,不过千把个而已,没事的。” 安然听得眉头一皱。 难怪马拉克会觉得天主冥府的人傲慢。 就说眼前这个憨憨的小雷吧,傲慢对他来说已经不是性格层面的问题了,而在于认知层面。 像小雷这样的天使,他们来到天堂时就是婴儿,他们对世界、对生命根本没有完整的认知。 他们从有意识开始,就是以“天使”的身份活在天教冥府,在他们眼里,自己与人类是不同的物种。 保护人类或许是职责,但就像人类维护自然保护区里的动物种群一样,只要总体数量维持在一个平衡健康的区间,偶尔死掉个几十只、几百只,都是可以接受的——他们不关心某个具体的个体,只在意总体数量。 这,就是小雷,以及很多天使深植于心的底层逻辑。 他们是天使,不是人。 第二百四十二章 来自游教的威胁 安然轻叹了一口气,视线再次投向了远处大地上的孔洞。 他没有让牛帅和马帅进入地狱深处去清剿其他血蚊,因为之前和天竺夜叉交锋的时候,卞城王就提醒过他,地府有地府的循环规则,亡魂就算被杀死,就算魂飞魄散了,也只是进入了灵魂的循环,一切自有其道理,不必强行干涉…… 个屁呀! 安然心里一股不爽利的感觉突然冒了上来,觉得念头不通达! 于是他转头对牛头马面说:“马帅,牛帅,还得麻烦两位下去看看,既然接了改造地狱的活儿,就不能让这些外来的随意搞破坏。” 牛帅嘿嘿一笑,眼中红光随之一闪。 他和马面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朝着地面重重一踏! 轰的一声,大地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 两位阴帅二话不说,纵身跳了进去,潜入地狱深处,追杀那些食魂饮血的蚊子兵。 小雷在旁边看着,憨憨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解,觉得安叔这命令有点多余。 但他也只是皱了皱眉,并没吭声。 大约过了一个钟头。 裂口处阴风一卷,牛帅和马帅跳了出来,身上的玄色战甲都被蚊子血染成了暗红色。 牛帅把手中的勾魂锁链“哗啦”一抖,从链节缝隙里甩出来的蚊血怕是能有一吨。 随着大手一晃,锁链凭空消失,脸上明显带着打痛快了的舒爽。 马帅也是一脸酣畅淋漓的模样,但爽快的表情并没持续太久,很快两位阴帅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 安然见状忙问:“两位,是在地面遇到什么情况了吗?” 马帅朝着牛帅看了一眼,示意让牛来说。 牛帅闷哼一声,又切换回了那副文化牛的样子,一边摇头一边说道:“引渡使,这地狱里的魂民,着实是怪啊。若在我中土地府之中,遭遇此等凶兽袭扰,莫说守城鬼吏,便是城中普通魂民,但凡有把气力,也会拿起家伙誓死反抗!纵然魂飞魄散,也要拼一个够本!然而……” 牛帅摇了摇头,脸上困惑越发浓了,他深深蹙眉继续道:“然而这些西方地狱魂民,却一个个呆立原地,浑似待宰羔羊,竟无一丝一毫反抗之意。吾观其脸上神色,非但无惧,反而有着一丝欢愉之情。似是被那些血蚊抓走吃掉,于他们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马帅在一旁连连点头,言简意赅地补充说:“对,他们完全就在等死,笑着等死。” 牛帅又看了眼小雷,意有所指地继续道:“吾观那地狱之中,并无困束魂民的枷锁,也无令其身心受苦的刑具。若是在十八层地狱之下受尽折磨,求一死而不得,那本帅尚能理解。可地狱里并无折磨,只是空无一物,无聊一些罢了,这便要一心求死?吾实难理解。” 安然听完也有点懵。 俗话说好死呀,它不如赖活着,就算地狱再怎么无聊透顶,那也比被蚊子吸得魂飞魄散要强多了吧? 这算是哪门子解脱? 他疑惑地看向路西法,又看看小雷。 结果这两位天使脸上也是一模一样的疑惑表情,仿佛在说:魂民不就是那样的吗? 安然无奈地摇了摇头,感觉和这些“非人”的家伙是很难正常沟通了。 他索性也不纠结,向两位阴帅道了谢,然后问小雷:“刚才那些蚊子是什么来路?” 小雷看了眼路西法,憨笑着说:“据说是亚当的前妻,是我路哥的情人,游教地狱的夜之魔女,莉莉丝。” “喂!你可别乱叫,她可不是我情人!她只是想吸我的血!”路西法立刻冲过来,涨红着脸出声反驳。 只是,他那表情看起来就十分可疑。 小雷憨笑两声,继续掰着手指头和安然细数道:“游教那边还有好多神魔,有巴尔、阿蒙、拜蒙、法华沙、亚巴顿……好多好多,好像叫72柱。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只知道都是当年老爹的徒弟的后代们创编出来的,是游家的老三,游……” “停停停!打住!”安然心头警铃大作,连忙摆手打断了小雷的科普,感觉好像有一股天道之力,在他头上写出了一个鲜红的“危”字。 “行了,不用介绍了,我大概明白了!” 小雷眨眨眼,一脸震惊地看着安然,“这都能明白吗?我还没说完呢。” 安然连忙点头,确实不用再说了。 游教从某种意义上是脱胎于天教,同时又想彻底吞掉天教。 就像现实世界里,某个以天教为主导的西方大国,已经被游教渗透得七七八八。表面虽然还维持着虚假的繁荣,实际上已经成了游人的自助餐厅和血食牧场。 按理说,这事和安然没有半毛钱关系,他压根没必要管。 但谁让他认识了老耶呢,既然答应要帮这位倒霉老乡改建地狱,那有些事,就不能再当没看见了。 而且,如果继续放任这帮游教神在天教的地方放肆,没准哪天这帮玩意就会顺着幽冥通路,摸到中土地府,毕竟阳间已经有类似的事情正在发生了。 所以,与其等战火烧到家门口再想办法应对,不如就把这天教地狱,当成和游教对抗的最前线! 安然心里打定了主意,于是先吩咐白缠头,留在这里照看好货物。 然后又对马面说:“马帅,这边能麻烦您暂时留下来照看一下吗?一是保护咱们这个临时基地的货物,二是顺便再看看,这些地狱的魂民到底是个什么状态?为什么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马帅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可。” 安然点点头,又看向跟着来的那两个记者。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举手说:“安总,我留下来跟马帅收集素材。” 另一个则说:“我和你一起回去,先把见闻发到网上。” 安然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加百列的烧包身影,于是严肃提醒道:“加百列那个大恶心就别发了,其他的你看着来,要实事求是,不要夸张。” 诸事安排妥当了,安然也准备撤了。 他示意马拉克继续引路。 这位死亡天使早就等不及要回去了,二话不说,直接腾空而起。 牛帅和安然也各自掐诀念咒,驾驭阴风,带着随队记者朝着来路返回。 第二百四十三章 矮子里拔大个 返回中土地府的一路没出什么幺蛾子。 当枉死城的灯光再次映入眼帘,耳边传来河畔开发区熙熙攘攘的喧闹声时,安然只觉得全身上下舒坦得不行。 果然,还是家里的感觉好。 马拉克没去枉死城,半路就“下车”了。 “有事再叫我,我先去吃点。”这大天使连头都没回一下,一头扎进了妖山妖海的步行街,瞬间化形成御姐模样,消失在繁华的夜市之中。 安然也没管他,和牛头落在枉死城之后,他郑重道谢:“这次多亏牛帅同行,辛苦了。” 牛头摆摆手,笑着说:“引渡使客气了,再有这等外务,尽管开口便是,不必与吾兄弟客气。” 安然笑着点点头,随即拿出一沓东西递了上去。 “牛帅,这是步行街上的打折卡和免费招待券,小小谢礼,不成敬意,务必收着。” 牛头一见,顿时喜上眉梢,嘴上说着“哎呀,这怎么好意思”,但手已经把那些招待券接了过来。 两人正说着话,远处忽然一道阴风疾驰而来。 到了近前,阴风散去,露出个身形矮胖,背后拖着条细长尾巴的小人儿。 他耷拉着眼皮,双手揣在袖子里,弓着腰迈着小碎步,一脸笑嘻嘻地走到安然面前。 安然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就是酆都大帝的耳目,神兽谛听嘛。 谛听先是规规矩矩朝牛帅躬身行了一礼,然后才转向安然,笑眯眯地开口道:“引渡使安好啊?陛下听闻引渡使近来忙了不少事,一直都想邀您去天子殿叙话,又恐打扰您正事。今儿瞧您总算得闲了,特遣小的来请您到天子殿一叙。” 安然嘴角一抽,心里也算到,这酆都大帝差不多也该搞点事了。 最近自己的动作确实有点大,又是跨境作战,又是要跟西方天教搞合作,大帝可能是想提醒一下,谁才是这中土地府真正的老板。 不过,安然倒是一点不慌,毕竟自己做的事都是有利于中土地府的,最多就是先斩不奏,对酆都大帝有些不敬,但吃里扒外的事,他可从来没干过。 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歪,去便去。 心里念头飞转,脸上则笑得诚恳。 他朝着谛听点点头道:“好啊,有劳谛听大人亲自跑一趟,我这就随你去天子殿。” 谛听闻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来时这一路,他就怕这位风头正劲的引渡使不给面子,最后自己一个人回去见大帝,再被批一个办事不力。这好不容易因为举报……呃,因为恪尽职守,严格监督安然的一举一动,才重新被启用了,可不能再把这差事办砸了。 于是他连忙讨好应着:“诶呦,引渡使客气了,我可不敢在您称什么大人。引渡使,您请随我来,莫要让陛下久等了。” 说完,他便侧身引路,脸上始终挂着谦卑的讪笑。 到了天子殿门口,安然心里已经打好了算盘。 等会儿见了酆都大帝,大不了就把从天教冥府那边挣的钱分一部分出去。 毕竟出人出力都是地府这边,让大帝也沾点好处,合情合理。 只不过分成的比例必须得咬死,绝对不能超过50%,这是底线。 正琢磨着,里面就有人出来通传,让安然进去。 安然也算是天子殿的熟客了,轻车熟路走进殿内,抬眼就看见酆都大帝正坐在他那张宽大的书案后面。 案头上琳琅满目摆了一堆吃食。有烤鱿鱼须、麻辣鸭头、各种烤串生蚝,全是河畔步行街最火的小吃。 大帝倒也不藏着,见安然目光扫过来,反而坦然道:“看什么看?地府摆的摊,朕就不能尝尝吗?又不是没给钱。” 说着他还特意拿起一根烤串,很自然地咬了一口。 安然见状咧嘴一笑,上前行礼道:“陛下好雅兴啊。这次召我过来,是想问问天教地狱改造的事吗?” 谁知酆都大帝并没有接这个话茬,反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用下巴点了点书案对面的椅子。 安然心里不禁犯起嘀咕。 今天也是奇了怪了,准备好的一大堆说辞完全没用上,而且看大帝这表情,心情似乎格外之好。 他快速回忆了一下最近干过的事,除了暴揍天竺鬼王、活捉比伽罗,好像也没啥特别能让大帝乐成这样的事儿。 难道,大帝非常非常讨厌那些印度……啊不,是天竺修罗,现在看见天竺鬼吃瘪了,所以非常舒心? 他一边猜,一边面上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坐下。 大帝把一碟葡萄往安然面前推了推,笑着说:“来,边吃边聊。” 安然也没客气,随手拿起几颗葡萄扔进嘴里,然后试探着问:“如果不是天教地狱的事,那陛下是想问天竺……” 没等安然说完,酆都大帝忽然一挑眉,身体微微前倾着问道:“引渡使既然去了西方天教,自然也亲眼看过那边的情形了。以你看来,朕对地府的管理,做得如何?” 哦~~~~~ 安然挑眉一笑,在心里拖了个长音。 这下算是整明白了,大帝这是在显摆功绩,求夸奖呢。 不过有一说一,除去天子殿外排到看不见头的长队、还有惯常吃拿卡要的地府阴差、以及超低的办事效率以外,整个中土地府的管理还是很不错的,无论是枉死城还是酆都城,运转得已经相当可以了。 最起码,鬼民没变成待宰的羔羊,地府也算太平。 甭管是失魂煞,还是河渎,或是偶然出现的外邦势力,都没有形成规模,没有谁能真正大举入侵地府。忘川河虽然经常改道,但这个千年隐患也已经解决了,虽然大帝有赌气阴一手地藏的心思在,但并没有从中搞任何破坏,只是吃瓜看戏外加随时准备兜底。 所以严格来讲,这位地府冥君还是相当开明的,只是略有点小孩子气而已。 大帝见安然沉吟半天不吱声,嘴角那得瑟的弧线慢慢放平了,甚至开始往下撇,不悦的神色已经挂到脸上了。 安然回过神,赶紧笑着找补道:“陛下对地府的管理还是相当有水准的,尤其去过天教看过之后,对比就更强烈了。有您这样的地府圣君,绝对是万千鬼众的福气呀。” 这几句马屁虽然有矮子里拔大个之嫌,但还是拍得酆都大帝十分舒坦,直接让大帝笑出了声,刚才那一丁点不快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身子往后靠了靠,大帝再次开口,终于切入正题:“我听谛听说,天教冥府的主事名叫瑞旭,是咱们汉人,他还想让你帮忙改造一下天教的地狱。你这边,有什么想法?” 这个问题安然倒是早有准备。 他如实回答道:“初步想法有一些,就是从枉死城调一批有经验的施工队过去。设备和建材,就从阳间用纸扎烧过来,再让马拉克的运输队送过去。当然,如果能直接打通到天教冥府的稳定送货通道就更好了,不过地藏菩萨应该也没办法做到吧?” 大帝缓缓点头,肯定地回答道:“地藏被天道之力束于中土,引渡权限自然也限于中土,偷懒就别想了。” 安然并不意外,所以也不失望,继续说道:“另外就是钱的事。虽然陛下没明说,但我心里有数,出人出力都是枉死城和陛下,所以天教那边给的这笔钱,我愿意和陛下三七分账,这三成,就当是在地府交税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大帝来封官 酆都大帝闻言,淡然笑着朝安然摆了摆手。 “朕统御地府,天地银行的阴阳货币存储早已丰盈有余,地府运转也无需靠那外邦钱财来补充。如果引渡使真想表示一下,那朕对你也只有一个要求。” “哦?什么要求?”安然的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很想知道大帝今天到底要唱哪一出。 就见大帝悠然一笑,指着安然说:“朕,要封你官。” “啊?!”安然着实愣了一下,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陛下,您刚才说,要……封我官?” “不错。”酆都大帝似乎很是满意安然刚刚的意外反应,他身体向后一靠,笑望着安然解释道:“朕仔细想过了,虽然你是地藏叫来的,但你所做的一切,对地府有利无害,而且全无向佛之心。所以,朕打算封你一个地府官职,今后行事,你便以酆都的名义,引渡使之名就放一放吧。” 哦~~~~ 安然这下懂了。 大帝这明显是琢磨透了,与其把自己从地府挤兑走,不如拉拢到他那边去,把本该算到地藏头上的天道功德,截胡到酆都地府。 安然仔细一琢磨,地藏菩萨应该是个淡薄名利的高僧,功德不过虚名而已,有了渡苍生之实,又何必在意是佛家引渡使,还是酆都地府的差官? 嗯,没错了。 安然念头瞬间通达,于是笑着说:“那陛下可得给我封个大官,怎么也得和十殿阎君平起平坐吧?” 大帝仰头哈哈一笑,道:“那朕今天就封你为,承宣通明节度使,统管酆都地府之外的一切军财事物。当然了,这地府的官职不能由活人来做,还需奏请三官,验明世俗功德,待你真正魂归地府之时,便是走马上任之日,现在只是代理。你觉得,这般安排如何?” 安然嘴角一勾,心道:这大帝也真是个画饼高手,一杆子支出去起码百年。 按照曹德禄之前的说法,上一个阴阳引渡使活了足足240岁,那酆都大帝画的这张饼,就要200年以后才能吃上了。 不过,这种事其实并不重要。 安然根本没考虑,直接从座位起身,单膝点地朝酆都大帝一拜,“多谢陛下。” “哈哈哈哈!”酆都大帝高兴极了,立刻命人拿笔墨纸张,当即写下封官冥旨,盖上了地府冥君的大印。 瞬间,安然只觉得头上一道金光袭来,瞬间没入身体。 大概这就是天道的认可? 大帝笑着说:“从今日起,你便是朕的承宣通明节度使,这是你的节度使令牌。凭此令牌,你可随意调配十大阴帅、地府判官,在酆都之外的他帮冥府行事,可先斩后奏。” 说罢,大帝抬手向前虚推,一个黑色令牌凭空浮现,缓缓飞到安然手中。 安然接过令牌,再次朗声道:“谢陛下!” 大帝摆了摆手,笑着说:“节度使就不必拘礼了。一来,你尚在阳间,不受阴司法度管辖,二来,朕知你习惯,对尊卑之法甚是嫌恶,更喜无拘无束。” 安然咧嘴嘿嘿一笑,索性不装了,大喇喇在大帝对面坐了下来。 既然都算是大帝一方的人了,安然便大着胆子建议道:“其实我早就想说了,这地府的管理太落后了,尤其是天子殿这边,效率太低了。陛下真应该学习一下现代的管理方法,引进一些现代管理设备。就比如,创建一套更科学、更高效的网络化管理系统。” 大帝眉头皱了皱,但不是生气安然的没大没小,只是单纯的没听懂。 安然也知道这事不能操之过急,于是说:“这样,回头我让卞城王给您送一套投影设备,您可以在天子殿看一看现如今阳间的发展情况,相信以您的智慧和胸襟,一定能汲取海量养分,并且应用到地府日常管理当中。” 大帝闻言,欣然点头。 但下一秒又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 胸襟……? 这小子是不是在阴阳朕? 大帝意识到了,但大帝不能说,否则就坐实自己小心眼了。 安然也注意到了酆都大帝的脸色,于是赶紧转移话题,笑着说道:“陛下,臣这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私人请求,不知道陛下能不能帮臣一个小忙。” 这一声“臣”,听得酆都大帝心里十分舒坦。 他点了点头,也不去责怪安然刚刚的阴阳怪气了,反正这小子之前也没少阴阳,不差这一句。 至于这个小小要求嘛…… 大帝沉吟一笑,缓声开口道:“朕知道你想问什么,可是要寻你父亲安俊良的下落?” 安然用力点头,一脸佩服地奉承道:“陛下果然神通无敌,一下便说中了臣的心事。” “不瞒陛下,家父去世多年,在枉死城中不见身影,想来应该是在地下名山排队入鬼籍。之前臣几次来天子殿,都因为事务缠身,没时间仔细在山里寻找。现在既然臣已经是陛下手底下的人了,就想请陛下准臣走个后门,派人找一下臣的父亲,送到枉死城和臣团聚。之后最好能在枉死城里给他安排个一官半职,让他名正言顺在枉死城常住。” 酆都大帝脸色顿时一沉,冷声道:“节度使,你这是在让朕徇私不成?” 安然一听,连忙摆手道:“当然不是了!刚才说话的并不是陛下的承宣通明节度使,而是地藏菩萨指派的阴阳引渡使,要说徇私,那也是地藏菩萨在徇私,是菩萨在给陛下您添麻烦。” 酆都大帝冷哼一声,明显想板住脸,但嘴角却根本压不住。 安然心中暗笑:小样,你的脉门都被我摸准了——有事怪菩萨,没事打天竺,两头堵就完事了。 酆都大帝摇头轻笑两声,挥了挥手,不再继续逗安然了,接着语气随意地说:“罢了,寻个人不过是小事一件,而且这段时日,从朕这里特批送去枉死城的鬼民还少么?朕这便命人去寻。” 说完,他朝侍立一旁的谛听摆了下手。 谛听心领神会,立刻躬身道:“小臣明白,小臣这就去办。” 旋即转身快步出了殿门。 第二百四十五章 老爹投胎了? 谛听领命出去了。 安然诚心诚意向酆都大帝道了谢,随后便坐在书桌对面,静静等谛听回来。 大帝继续悠哉吃着步行街的特供小吃,偶尔偷瞄安然一眼,嘴角微勾两下。 而安然这边,心里却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出的奇怪滋味。 老爸安俊良,一个瑞安县经营纸扎店的普通手艺人。 每次想起老爹的名字,就必然联想到另一个人,金银花。 这是个药材名,也是安然亲生母亲的名字。 同时,这也是安然对母亲的唯一印象。 从他记事起,家里就只有老爹安俊良一个人。 关于母亲金银花的事,老爹从不愿意多说,但安然也能猜得出来。 他的长相虽然赶不上大明星,但也算周正,这显然是来自母亲金银花的遗传,因为老爹安俊良实在过于普通了,再退一步就是丑。 基于以上证据进行推论,母亲金银花必定相当漂亮。而一个漂亮女人,嫁给小镇上一个开纸扎铺的,这能甘心吗? 答案必然是不能。 所以母亲走了。 高二那年,老爹查出了肝癌。安然就开始边读书边打工,抽空回家照顾老爹。 最后撑了一年,老爹也“走”了。 到现在,已经过去快十二年了。 大学那几年,安然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习惯没有父亲在身边,慢慢学会了如何一个人生活。 现在,突然又能在地府见面了,这感觉着实难以形容。 他很想和父亲再见一面,但同时又有点忐忑,有点害怕,怕见了面不知道说些什么。 大概这就是他一直把找老爹的事情一拖再拖的原因。 可是,心底里那份根本压抑不住的激动,却又在不断勾起和老爸挤在纸扎店小屋生活的各种回忆。 忽然间,安然感到鼻子一酸,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谛听的脚步声。 安然立刻正襟危坐,没敢回头,只用余光瞄了一下。 谛听是一个人进来的。 这倒也正常,带个普通亡魂进天子殿,总得先通报一下。 但谛听走过来,却是眉头紧锁,到大帝跟前便压低声音回禀:“陛下,臣查遍了,节度使的父亲安俊良,并不在入籍排队的名录之中。” “啊?”安然顿时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不可能吧?枉死城那边我确认过很多次了,卞城王和侯展也都帮我查了,我爸不在那边。既然不在枉死城,那就只能是在地下名山排队入籍。不然,还能去哪儿呢?” 酆都大帝也觉得奇怪,但他不像安然那么笃定,沉吟片刻,对安然说:“不在枉死城,也不在地下名山的待入籍名录内,若你父亲魂灵未散,那去处便只有两个:要么,在十八层地狱受刑;要么,便已经投胎转世了。” “这更不可能了!” 安然摇了摇头,说道:“我爸就是个做纸扎的,老实本分,做过最坏的事也就是背后骂人几句,不可能下十八层地狱。投胎就更扯了,陛下您也知道,咱们这儿办事效率低得令人发指,李仪祉老爷子都下来八十多年了,这才刚入鬼籍,离投胎还远着呢,我爸他凭什么那么快投胎?” 酆都大帝听后重重咳嗽了一声,略显尴尬地移开视线,声音压低了一些道:“咳……嗯!这个嘛,节度使也不要说得那么笃定,快速投胎这种事,也不是全无可能。” 安然下意识就想杠,但话到嘴边却猛地刹住了。 他反应过来大帝是什么意思了,地府这帮阴差鬼吏,吃拿卡要走后门,那不就是常态吗? 远的都不用说,自己现在不就在天子殿里跟酆都大帝面前走后门呢嘛。 所以……老爹会不会也走了后门,提前投胎了? 这么一想,还真有这种可能! 自家就是开纸扎店的,当年老爹去世,他可是把店里一半的存货都烧下去了。 如果自己那时候就已经被地藏菩萨选中了做引渡使,那当年烧下来的东西,老爹就有可能全数收到,并且拿着这些东西去贿赂地府的阴差,买了个投胎绿色通道。 奶奶的,他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安然忙向酆都大帝问道:“陛下,负责投胎具体安排的是哪位地府官员?我……啊不,臣想去查查,有没有相关的记录?” “你也不用句句都称‘臣’,按你平时的说话习惯就好。”酆都大帝轻轻一摆手,随即认真说道:“如果你父亲入了鬼籍,那便是去往生台前排队,饮过孟婆汤,过了奈何桥,便算投胎去了。若说记录,孟婆那里应该留有存档。” “孟婆大神吗?”安然眼睛一亮,这个他熟啊,于是请求道:“陛下,能否给个批条之类的东西,我好拿去孟婆大神那里,查查她的存档资料。” 酆都大帝轻轻点头,立刻给写了张字条,还加盖了冥府大印,然后吩咐身边的夜游神:“你带节度使去奈何桥寻孟婆吧。” “是!”夜游神答应一声,然后走到安然身边,恭敬说道:“节度使,请随我来。” 安然拿过字条,又向着酆都大帝九十度鞠躬道谢,然后便随着夜游神出了天子殿。 两人驾起阴风一路疾飞,很快便到了往生台——亡魂轮回之地。 远远只见巨大的轮回盘缓缓转动,散发出朦胧光晕,就像一个巨大的发光漩涡,窝在冥府之底。 在轮回盘前方,便是地府知名景点,奈何桥。 然而,桥头没有大锅,也没见到孟婆,倒是看见了一家奶茶店! 几个穿着红色现代工服的阴差小妹,正拿着一杯杯包装精致的奶茶,递给即将过桥投胎的魂民。 那奶茶杯上面还印着“孟婆特调,一路忘忧”的花体字。 安然的额头默默滑下几道黑线。 自己对地府的影响,还真是润物细无声,连这轮回重地都给改造了。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却没见到孟婆本尊。 不过这事用膝盖想也知道了,这位大神准是又溜去步行街探店觅食了。 不过眼下这事,找不找孟婆都一样,和那些奶茶小妹说一下就行了。 想罢,他和夜游神便一起飞向了奈何桥头。 第二百四十六章 老爹,你是把自己安排明白了 安然和夜游神来到桥头,几个孟婆奶茶小妹连忙停下手里的活儿。 她们先是对着夜游神恭敬行礼:“见过夜游神大人。” 然后齐齐转向安然,彼此交换了个眼神,赶紧又补上一句:“引渡使大人好!” 虽然第一次见,但安然在地府的名头实在太响,加上他这身现代装扮实在独一无二,被认出来毫不奇怪。 不过,安然还是纠正了一下,“以后不要叫我引渡使了。” 一旁的夜游神也补充道:“陛下已经封安大人为承宣通明节度使,你们以后要称呼安大人节度使,或通明使。” 安然觉得节度使太普通了,于是决定道:“就叫通明使吧。” 几个奶茶小妹也很有灵性,立刻恭敬改口道:“见过通明使大人。” 安然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后拿出了酆都大帝给的批条,说道:“这是大帝的特批许可,我要查个记录,大概十二年前,一个叫安俊良的亡魂,是瑞安县人,死因肝癌,你看看这里有没有他的转世投胎存档。” 奶茶小妹们上前确认了批条内容,一看见大帝的印,有两个小妹赶紧跑回桥头的屋子里,在书架里认真翻查起来,分秒不敢耽搁。 安然没有盯着她们,而是回头看了眼等待投胎的长长队伍,好奇地问道:“如果想在你们这里插队,需要多少好处?” 这问题问得很直白,但几个奶茶小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回答的,似乎这根本就是地府摆在明面上的不成文规则。 “回通明使。”一个小妹回道:“插队投胎不在我们这里办,一般是找负责维持秩序的阴差。具体排在什么位置,就要看拿出多少功德贡奉了。我们桥头这边,最多也就是调整一下汤剂的量,让投胎者能保留一些前世的经验,转世之后学东西会快些,算是个起点天赋。” 安然一听,心里直呼一声好家伙。 难怪阳间经常出现各种神童,等长大了却又泯然与众人,原来“伤仲永”们的病根是在地府这里。 靠前世残留经验撑起来的天赋,上限确实有限。 “那投的什么胎,新一世叫什么名字,在你们这里能查吗?”安然继续问道。 “可以的。”奶茶小妹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回答说:“我们这里能查到投胎家庭的具体信息,还能通过胎身定级,大致推断出来世的家境运势。” “胎身还有定级?”安然笑问。 奶茶小妹点点头,业务纯熟地解释道:“回通明使,胎身定级共分七等四十九阶。最高为金胎,然后是银胎、铜胎、铁胎、帛胎、纸胎和草胎。最好的一等金胎,是主聪颖、家境优渥、一生顺遂,多有成就;最差的七等草胎,主短寿,体弱家贫,命运多舛。”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当然了,此定级仅为先天福泽的概略,并非绝对命数。详尽的命运起伏、吉凶祸福,载于判官殿的生死正簿上,非我等所能查阅。” 安然继续问:“如果一个人想要投个金胎,在你们这里应该也能操作一下吧?” 几个奶茶小妹彼此对望了一眼,其中一个领头露出意味深长的浅笑,含糊其辞道:“通明使大人说笑了,轮回大事,自有法度,怎是我等小差能操控的。不过,缘法一事,妙不可言,有时多结善缘,便福报自至了。” “哦~~~呵呵。”安然了然一笑。 在地府久了,这些暗语他自然听得懂,所谓善缘,都是可以靠功德钱财去捐的。 果然呐,有些东西无论在阴间还是阳间,全都一个样。 这时,之前跑去翻查记录的奶茶小妹回来了。 她抱着一本厚到夸张的大册子,到了安然跟前,便用法力让这足有一尺厚的册子悬浮在半空,然后指着其中一行对安然说:“通明使大人,您看一下,这是不是您要找的人。” 安然凑近一看,册页上记录的名字正是安俊良,下面的生卒年份、地点、还有死因,全都对得上。 没错了,这正是自己老爹。 还真是闷声不响就去投胎了。 安然顺着记录往下看,后面果然有投胎信息。 指定轮回道:人道。 降生地:华夏,林省,滨城。 降生家庭:父,沈东坤;母,林欣颖。 降生日期:X年X月X日X时X刻 胎身定级:三等金胎。 “三等金胎?!”安然的眼睛都瞪大了。 好家伙,自己这老爹,可算是下辈子安排明白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投胎母亲”那一栏的名字不叫金银花,不然那可太狗血了。 但安然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而就在他准备把册子还回去的时候,目光忽然扫到这条记录的最下方,发现那里还有一行小字备注。 他连忙凑近一些,仔细看了下。 就见那备注栏里工工整整写道:安俊良,自愿将其所余功德,计壹拾伍万,转予其子,安然。另,留书信一封。 安然这下真的愣住了,盯着那行备注好几秒没动弹。 等回过神来,他立刻招手叫那领头的奶茶小妹过来,指着册子的备注急声问:“这个安俊良是我爸,他给我留了十五万功德,还有一封信!这信在哪儿?我现在要看!” 奶茶小妹确认了一下备注内容,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回通明使,按规矩,阳寿未尽之人,无法查收功德,亦不能阅览阴间亲眷留书。需待您寿终,魂归地府之时,方能一并领取查阅。” 安然一咂嘴,直接把酆都大帝那张批条再次拿到对方面前。 “我有大帝的特批,而且我现在的状态和寿终正寝有什么区别?难道你还想从我这里讨要好处不成?赶紧把信拿来,别磨叽!” 奶茶小妹被吓得向后一缩,又看了眼批条上鲜红的帝印,还是乖乖跑去了奈何桥头的小屋。 没过多久,她就拿着一封薄薄的褐色信纸走了回来,用双手递给安然。 “通明使,这是令尊留下的信。那十五万功德,已记录在案了,但需您亲自前往天地银行总柜,凭身份印记核验之后,方能正式入账。” 安然哪有心思细听这些流程,一把拿过信纸,便低头看了起来。 第二百四十七章 老爸的信 信是手写的,上面字迹歪歪扭扭,有的大,有的小,却是一笔一划写得格外用力且认真: 儿子。 哎,也不知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又得过多少年了。 你爸我也没有什么文化,也不知道要跟你说点啥,想着一走了之吧,又觉得太那个了,所以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给你写了这封信。 小时候,我还记得教你做纸扎的时候跟你说过,人活着的时候要做好事,多行善,多积德,这样到了死了之后,才会有好报,那些做过的好事都会回馈到身上。 其实跟你说这些的时候,我心里也不是太相信。 结果没想到啊,真到死的那天了,到了这阴曹地府,还真的有功德护身。 你猜我在地府里遇见谁了? 哈哈,你肯定猜不到。 我遇到地藏菩萨了。 菩萨跟我说,我在阳间时候给人烧纸,帮人做纸扎,每做一次都有一次功德积累,算来算去啊,我得的功德呀,能有20多万,再加上你给我烧下来的东西,折现之后,总共有25万! 你知道这25万的功德相当于阳间多少钱吗?相当于好几千万呢! 好几千万啊,咱一辈子都想不到能有这么多钱。 你说要是能把这些功德换成阳间的钱,回到阳间去花,那当年你妈是不是就不会扔下咱爷俩走了? 哎,算了,不说以前的事了,跟你说正事吧。 这次呢,是菩萨跟我说的,轮回那边有个好胎,挺不错的。 他说那叫金胎,大概意思就是说,是个富贵家庭,投胎以后就衣食不愁了。 我一听这个吧,就想起你了。 我这一辈子也是没混明白,啥大本事没有,临了临了,啥都没给你留下。 除了那个也值不了几个钱的破店。 就那店,那破房子,都不一定够还欠着的一屁股医疗费。 所以这一说投胎,我就想到你了,你之后的日子咋整啊,我也照顾不上你了,然后我这心里就特别不是滋味。 我就跟菩萨说,那个金胎能不能留着,我想留着给你用,我就不去投胎了。 但菩萨跟我说,你的阳寿老长了,说你有机缘在身之类的,我也不是很懂。 反正大概意思就是说,我这边投胎两个来回,你都不一定能下来呢。 而且我现在这些功德在地府里也是要损耗的。他说,在地府里吃的喝的住的,都要花功德,虽然也可以不吃不喝,但根本忍不住,因为人有欲望。 我觉得菩萨在赖玄,我肯定能忍住不花。 但他后来的一句话,把我给说动了。他说我可以再去活一辈子,没准就能赚更多的功德回来,到时候把这些功德都给你留着,你就能投个比现更好的胎。 我一寻思,这个的确有道理,投胎去赚更多的功德回来,那肯定比在阴间干等着强。 人嘛,就得干活。 所以我就去投胎了。 买完那个金胎,我花了十万,然后剩下那15万我没动,就都留给你了。 我寻思吧,都说有钱人为富不仁,我也不敢保证下辈子还能像现在这么守规矩,万一做了坏人,干了坏事,再下来的时候直接给弄去十八层地狱了,那不就完犊子了嘛。 所以,这15万功德就全都给你了,然后再给你写一封信,万一我真地狱了,你一看信,也就知道是咋回事了。 然后呢,你拿到功德之后也不用等我了,你直接买个好胎投了。 这辈子我没能照顾好你,也没能给你留下点啥,就希望你来世啊,能过个好日子,好生活。 行了,就不多说了,下辈子呀…… 算了,就到这吧。 信的内容,到这里就结束了。 没有落款,也没有写日期。 安然看着信纸上的字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笑,不知什么时候,视线竟变得有些朦胧了,心底的情绪也释然了。 老爹啊…… 你就没想过,投胎之后,前世的记忆都没有了,你再回来的时候还能记得你儿子是谁吗? 不过,这倒也符合老爹的风格。他想事情都想得很简单,不会考虑那么周全,如此才会把前世今生联想成同一个人。 “呵呵……” 安然轻笑一声,吸了吸鼻子,抬手擦了擦眼角。 接着他又把信仔细叠好,交回给了面前一直等着的奶茶小妹。 奶茶小妹愣了一下,懵懵地接过了信。 “把这信,放回我的存档里吧,奈何桥的规矩,该遵守还是要遵守一下,等我寿终正寝的时候,你再把这信给我。” 奶茶小妹表面点头,转过身却撇了撇嘴。 规矩都让您给破坏干净了,现在又遵守起来了?那您到时别看啊! 不过……算了,谁让您官大呢。 安然没去在意奶茶小妹的微表情,转头向着一路跟随的夜游神拱手道:“多谢游神将军带这一路了。我现在要去天地银行,劳烦您回去跟陛下带个话,多谢大帝成全,我以后一定全心全意帮陛下把中土地府打造成幽冥第一冥都!” 夜游神也回了个礼,没多说什么,便架起一阵阴风,返回天子殿复命去了。 安然轻呼一口气,随即也掐诀念咒,驾驭阴风,很快来到了天地银行总行。 一进行里,主簿钱有道就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 “哎呦,原来是承宣通明节度使大驾光临!恭迎,恭迎。”钱有道一边拱手一边说着吉利话,脸上挤满了褶子,“贺喜通明使大人,得蒙陛下器重,加封要职,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哈哈哈哈。” “多谢多谢。”安然直接点头接下了这份奉承。 这时候可不能表现出任何的谦虚,因为只要谦虚了,就显得不把酆都大帝给的官职放在眼里了。 而且如果必须在大帝和菩萨之间选一个来得罪,那肯定是得罪度量更大、脾气更好的那一个。 更何况,地藏还把自己亲爹给忽悠去投胎了。 这事,回头必须得好好说道说道。 在和钱有道简单客套了几句之后,安然直奔正题道:“钱主簿,有个事希望你能破个例。我爸安俊良,给我留了一笔15万的功德,我想提前支取出来。” 按地府规矩,活人不能支取地府功德。 但安然能是一般人吗? 钱有道这个鬼灵精,自然不会在安然面前整那些没用的,立刻差遣手下去账房查。 没一会儿,结果就出来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去见见老爹的转世身 “回禀通明使大人,行里确有十五万功德,就封存在您的阴极账户之中。”钱有道嘿嘿笑着说道。 安然点点头,淡淡吩咐道:“把这笔功德提现吧,直接转到我现在的个人账户里。” “得令!”钱有道应得十分干脆,随即又略显为难道:“只是这阴极账户转个人账户,手续上稍微有点特别。需要一点操作费和手续费,大约……扣除百分之一,您看?” “可以。”安然点头,接着又说:“另外还要知会你一声,未来几天,我要去西方天教冥府那边做些生意。到时候还会有一大笔资金过来,走的还是咱们天地银行的渠道,到时候就麻烦你帮我操作一下,必须在阳间是合法合规的,别给我惹出法律层面的麻烦。” 钱有道立刻腰弯点头,恭敬地笑着说:“通明使尽管放心,这些本就是下官份内之责,必定给您办得妥妥帖帖,滴水不漏!” 安然“嗯”了一声,没再说其他的。 等功德到账了,他便起身御风离开,直接返回了枉死城,去了老白的建筑公司。 白凤举正在公司和几个工程师开会,一见安然来了,他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笑着迎了上来。 “安老板!您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儿,有什么指示吗?” “下个订单。”安然淡淡一笑,开门见山道:“在河畔开发区,靠近忘川河的地方,帮我建一栋二层别墅。样式要温馨一点,内部装饰你看着来就行,重点要有生活气,有家的感觉,我自己用。” 老白一听是安老板自己要盖房子,立刻一拍胸脯,“安老板放心!您的活儿,那就是咱们公司的头号重点工程,我亲自帮您盯着。” “嗯,谢了。”安然点点头,随后又补充说:“预算就按15万来,回头我让财务那边把钱给你们转过来。” 老白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您盖房子还用什么钱啊!” 安然却一脸认真地坚持道:“这钱你必须收。因为这是我爸留给我的,我想用这笔钱,在地府安个家。” 老白被这话说得一愣,感觉似乎有瓜。 但看到安然嘴角下意识露出的浅浅微笑,老白又把到了嘴边的疑问给咽了回去,点头说:“好,那这钱我就收了,房子保证两周内完工。” 安然笑着摇头,“也不用那么赶,你先把城里的项目忙完。对了,还有一个大工程要你参与,你这边的事暂时放一下,跟我去卞城王的办公楼,我要开个会,宣布个事。” 老白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趣,这显然又有大活要忙了。 到了卞城王的行政办公室,安然找来了庄贤,还有一众在河畔开发区负责相关工作的骨干。 安然没打哑谜,一上来就把天教冥土的地狱改建项目告诉给了在场众鬼,然后让大家一起头脑风暴,研究一下这个项目到底要怎么做。 庄贤没怎么开口,因为天主冥府对他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天堂、地狱,他完全没有概念。 但其他那些现代鬼可就不一样了。 一听说要去改建地狱,这帮家伙眼睛都亮了,热情空前高涨,想象力更是天马行空。 在枉死城和河畔开发区搞建设,那是打造自己的家园,多少有点责任感。可去改造别人家的天堂地狱,那感觉就像在玩一个超高自由度的模拟经营游戏,充满了创造和恶搞的乐趣! 安然并没有强行压制众人明显不靠谱的创作欲。但为了避免大家彻底放飞自我,把项目搞成不可收拾的闹剧,他还是把最终审核权交给了庄贤。 “具体方案和创意,你们尽管提。最终用哪个,怎么用,预算多少,就由庄总来统筹把关。时间嘛,就十天吧,十天之内,拿出一套大概可行的整体方案框架。” 至于为什么是十天。 一来,安然有点私事,需要大概十天时间在阳间处理。 二来……天堂那帮天使太不靠谱了,如果拖太久,保不齐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事情都安排完,安然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夜,过得可谓是丰富多彩至极。 等安然在阳间的床上睁开眼,窗外已是冬阳高照,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十一点。 今天是冬至。 桃源镇和连城风情街那边,早就按照之前定好的运营计划,搞起了冬至限定活动。 煮饺子、卖汤圆、做腊肉、烫火锅,各种古风冬至祭典,各种传统中又带着点新意的玩法,配合桃源生活网在幕后的精准推送和话题营造,瞬间就在网上掀起了一波跟风模仿的热潮。 其他省份的文旅部门也纷纷有样学样,组织起了各自的冬至活动。 现代人的生活忙碌且疲惫,过节,无非就是大家找一个放松休闲的由头。 这个由头可以是圣诞,自然也可以是冬至,两者并无区别。 既然没有区别,那推自家的传统节日,岂不是更加顺理成章? 于是这一波,安然和他的桃源文化,又在无形中赢麻了。 当然,安然本人并没在参与这场热闹的冬至庆典,而是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老爹的转世身上。 老爹这一世的爸爸沈东坤,还真不是个简单人物。 沈东坤早年在滨城起家,靠炒股赚了第一桶金,后来很多人向他请教如何炒股,他干脆成立了一家公司,专门帮人炒股。 在股市几度沉浮后,他看明白了,股市不过是资本大鳄的游戏,散户不过是任人摆布的棋子罢了。 他不甘心只当棋子,更想做更高维度的执棋的人。 于是,他将投资目光从变幻莫测的股票市场,转向了那些真正掌控市场的资本。 十年前,他在阳城成立了森海投资公司,先后入股了国内多家互联网头部集团,如企鹅、阿里99、优团等等,国内叫得上号的巨头背后,几乎都能看到沈东坤资本的影子。 最近几年,可能是感觉国内互联网商业到达了瓶颈,沈东坤便将目光投向了海外市场,去更广阔的天地弄潮了。 可以说,他就是个极有手腕和野心的资本操盘手。 相比沈东坤的高调,他的妻子林欣颖就低调许多了,网上公开的资料里甚至连张她的照片都没有,其他细节更是一概欠奉。 安然也没让自己的黑客团队深挖这些东西,因为他要找的是老爹的转世身。 这一世,老爹的名字叫沈安阳,目前住在沪上的顶级富豪花园区,就读的学校是云上国际学校小学部,一年光学费就要百万起步。 地府黑客军团搞来了一大堆沈安阳的生活照。 虽然还是个十一岁的少年,但个子已经窜得很高了,看着估计有一米七。 安然不禁感叹,现在的小孩营养是真好,才十一岁而已,都已经赶上辈子的身高了。 只看照片肯定是不够的,安然还想近距离和老爹的今世身见上一面,最好能说上几句话,于是他当即订了机票,直接飞去了沪上。 第二百四十九章 鄙视曹贼,理解曹贼,成为… 到了沪上,走出机场,安然忽然感觉有点迷茫。 一时冲动跑来这边,竟有点不知该先往哪儿迈脚。 直接去见“老爹”? 这显然不太行,毕竟老爹现在的身份是沈家的少爷,自己过去跟一个十一岁的富家小少爷说,嗨,我是你儿子,上辈子你是我爹? 这不纯纯脑子有坑吗? 偷偷跟踪观察? 就凭沈东坤那身份地位,儿子身边必然有十个八个隐形保镖盯着。自己现在好歹也算个有头有脸的互联网行业潜力巨头了,万一被误会成意图绑架的罪犯,留下黑料,以后都会被人扒出来的! 仔细斟酌之后,安然做出了决定。 他直接去了云上国际学校,在附近找了一家星级酒店,住进了顶层视野最好的总统套房。 通过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几乎能将整个城区尽收眼底,云上学校的小学分部自然也在视野之中。 看着下方那座学校,安然不禁在心里啧了一声。 这环境,这氛围,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上学”二字的认知。如果不是正门口挂着学校的牌匾,那怎么看都是一座顶级的度假庄园。 这世界,果然是参差的。 某些人的起跑线,可能是其他人终其一生都到不了的地方。 “这就是金胎吗?” 安然自言自语,同时脑海中也浮现出了一副无比和谐的画面: 未来某天,奈何桥头,一名华夏魂民手捧功德贿赂奶茶小妹。 “姐,能给安排个金胎吗?” 奶茶小妹淡淡一笑,礼貌回应道:“抱歉,现在早就没有金胎、银胎这一说了。只要投的是人道华夏家,胎胎都金贵,人人都富足。” 呵呵,想多了想多了。 安然自嘲地笑了笑,放下了杂念,默默在落地窗边坐了下来。 本以为这种贵族学校,上课到下午一两点就差不多了,结果一直等到夜幕低垂,一辆辆造型低调但价格不菲的豪车,才如幽灵一般悄然驶入校园的等候区。紧接着,穿着笔挺西装校服的学生们,才陆陆续续从精致的教学楼里走出来。 这些少男少女的脸上大多没什么笑容,神色间带着一种与他们年龄完全不符的凝重和疲惫,一个个看起来都像是缩小版的商务人士,步履匆匆,走向各自等候的车辆。 拥有了优渥的物质生活,却丢掉了童年的快乐…… 个屁! 安然立刻把脑海中这愚蠢的念头赶走了,这些小孩不快乐?呵呵,他们回到家里,指不定有多快乐呢。 锦衣玉食的富家子弟,有啥好同情的?!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安然急忙拿起手边早已准备好的望远镜,调好焦距,视线紧紧跟着那个刚刚出现的少年。 不会有错了,这少年和照片里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正是老爹的今世身,沈安阳。 在望远镜里看到了现实中的人,和看照片完全是两种感觉。 但奇妙的是,明明是第一次亲眼看到的陌生人,却给了安然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明明和老爹没有一丁点相似之处,却总是能看到老爹影子。 “这就是投胎吗?” 安然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继续盯着看。 这时,沈安阳走到了一辆豪车跟前,随着车门打开,一道纤细修长的身影轻轻下了车。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大衣,一个浅茶色的长发自然垂落,校园路灯的柔光恰到好处地照亮了她的侧颜。她化了极淡的妆,眉目柔和淡雅,没有佩戴任何项链耳环,整个人就那样站在冬夜中暖黄色的光晕里,干净得就像一场初雪。 安然举着望远镜,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直到沈安阳已经坐进车里了,安然这才猛地回过神。 “这是……林欣颖?” 安然挪开了望远镜,缓了缓又重新拿了起来。 “老爹啊老爹,你这金胎的功德钱是真没白氪呀,一个全国富豪榜前十的爹,一个漂亮到不像真人的妈,你干脆改名叫傲天算了!” 安然感觉有点酸。 而且,这个林欣颖也太年轻了吧? 这谁能想到她是个有着11岁儿子的孩她妈? 哎,鄙视曹操,理解曹操,成为…… “啊呸!” 安然赶紧一歪头,对着酒店的地毯虚啐了一口,把脑海里这个荒唐的念头给呸了出去。 一直目送着那辆银色迈巴赫驶出学校,安然这才往后一倒,陷进落地窗边柔软的沙发里。 可一闭上眼,脑子里的画面回放竟然都是林欣颖! 安然被吓得赶紧把眼睛睁开了。 “我靠!我靠!我靠!不会是单身太久,思想出问题了吧?看人孩子妈都能看出神了,再这样下去,真要往曹贼那方向发展了?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 他用力甩甩头,然后打开窗子,吹了一会儿沪上的冷风,让头脑清醒一下。 晚上,安然懒得动弹了,在酒店里点了份外卖,吃过之后就去地府那边监工了。 隔天一早,他起床之后便鬼使神差地站到了落地窗前。 九点,送学生的车子陆续抵达了校门口,就像在办一场豪车展览。 安然的目光在车子之间快速扫过,自己也不知道在期待些什么。 “打住!打住!”他对着玻璃中的倒影无比坚决地警告着自己,可千万不能做曹贼呀! 就在他正进行着激烈的自我批判与道德建设时,忽然眼神一凝,那辆银色的迈巴赫终于出现了。 安然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抄起了旁边的望远镜。 车子停稳,后车门打开,安然也随之屏住了呼吸。 然而,从车里下来的只有穿着校服的沈安阳,并没有其他人了。 安然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心里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那股莫名的期待一下子泄光了。 就在他准备望远镜从眼前挪开的时候,视线中的沈安阳突然有两个奇怪的举动。 这小家伙没像其他学生一样直接往教学楼里走,而是慢慢悠悠在花园小径里左顾右盼地溜达。突然,沈安阳脚步一拐,瞬间穿过了路旁的矮树丛,贴到了墙根处。在那里,竟然已经埋伏了另外两个小孩。 这三个人一碰头,立刻溜进了旁边一条通往学校侧后方的僻静小路,身影眨眼之间就到了围墙拐角。 接着,这三个坏小子,竟然互相搭手配合,翻出了高高的院墙! 安然举着望远镜,人都看愣了。 他老爹的今生身,竟然逃学了?! 第二百五十章 跟“老爹”一起看赛车 安然举着望远镜,看得咯咯直笑。 前世的老爹,那可真是老实得有些过分了,甚至连砍价都不好意思开口,纯闷葫芦一个。 这一世总算是学会叛逆了,都会逃课了。 可以! 非常可以! 安然也没在楼上愣着,把望远镜一揣,快步跑下楼,绕到了学校侧面。 学校的位置相对有些偏,周围多是海滨住宅楼,最近的商场都在几公里之外。 安然断定这三个小孩不可能跑太远,所以走得不紧不慢。到了侧面院墙外,他一眼就看见三个小大人。 他们果然没跑远,就躲在学校斜对面的社区侧门口,一副探头探脑做贼心虚的模样。 安然假装路人,一边看手机一边靠近三个少年。 等走到三个人面前了,他突然停下脚步,看向老爹的今生身,沈安阳。 刚要开口,三个小孩突然启动,从安然身边飞窜了过去,直奔路旁停下来的一辆轿车。 沈安阳冲在了最前面,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哧溜一下就钻了进去。 安然也只愣了短短一瞬,接着二话不说转身来到车旁,先那两个小学生一步拉开后座车门,坐到了车里。 门口的两个小学生愣住了,看看敞开的车门,又看看车里的怪蜀黍,站在原地没敢动。 已经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沈安阳更是惊呆了,他扭过身,奇怪地盯着安然,过了好半天才冒出一句:“你谁啊?想干嘛?!” 安然咧嘴一笑,“我呀?一个关爱逃学少年的好心叔叔。” 沈安阳一听“逃学”两个字,转身推开车门就想逃。 安然也不拦,就在后座不紧不慢地说:“跑吧。反正我今天很闲,这辆车我今天包下了,你们去到哪我跟到哪。” 沈安阳愣了一下,撇嘴骂了一句神经病,就跳下出去,反手关了车门。 司机老哥一脸懵逼地皱了皱眉头,转头看向安然。 安然冲他一笑,说道:“我是他们家长雇的保镖,刚才的话算数,你这辆车今天我包了,你就别接其他单了,就跟着他们三个。” 司机表情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感觉今天好像有点出行不顺。 他犹豫了一下,回头问道:“哥们儿,你真是保镖吗?看着可不像啊。” 安然咧嘴一笑,“放心吧,我认识这三个小孩。而且这到处都是摄像头,我如果真做什么坏事,保证警察分分钟把我逮了。” 司机朝着车窗外面看了一眼。 确实,学校院墙周围架着好几个摄像头呢,真要干坏事,起码应该把脸蒙上才对。 想了想,司机最终还是点点头,停止了今日接单,然后给安然报了个包车价,同时默默打开了车内的录音和监控。 等了没一会儿,又一辆网约车过来了。 三个小学生钻进车里,很快出发了。 安然朝着前车点了点,也不用说什么,司机立刻跟上,缓缓驶出了校园街区。 两辆车一路向西,开了足有两个钟头。 路边的建筑明显少了,已经到了郊区。 安然满心纳闷,这三个小学生逃课出来,为什么要往郊区跑? 他上网搜了一下目前所在的沪上松江区,很快便猜出了这仨小孩的目的地。 今天是国际越野赛车冬季赛沪上站的决赛日,比赛地点就在松江区的越野赛车场。 安然啧啧两声。 果然呐,富家少爷的爱好就是和普通小孩不一样。 临近中午,车子到了赛事停车区。 这里已经是一片喧腾的海洋了,还没进城,就能听到引擎的轰鸣声。 三五成群的车迷在车队的旗帜下面买着纪念品,或是和赛事组办方提供的赛车进行合影留念,各路记者也是扛着长枪短炮,各自忙着直播报导。 安然注意道司机的两眼都在发光了,于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有兴趣?” 司机憨憨笑着点了点头。 “走,我请客,进里面看。”安然十分大方地发出了邀请。 司机十分想一口答应,但又觉得这样不好。 安然看出他的心思,笑着说:“走吧,就当是我雇你给我做解说,我对赛车完全外行,一窍不通。” 司机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没了负担,笑着点了点头,便跟着安然一起下了车。 三个逃课的小学生就在前面兴奋地又跑又跳。 安然也不着急,这赛场组织得井然有序,到处是保安和引导员,肯定出不了大乱子。所以他就在后边慢悠悠地跟着,保证那三个叛逆少年不会跑出视线范围就行了。 很快,三个少年到了观赛通道闸机口。 他们果然是有备而来,掏出手机在验票处“滴”一声就进去了。 安然没有票,但现场随时可以买。 他扫了购票二维码,看了眼票价。 一般观赛去的门票是320块,好一点的688,VIP看台票是2888。除此之外,还有最顶级的俱乐部包厢,票价直接过万了。 安然琢磨着,三个富家少爷肯定是在VIP看台了,所以他买了两张2888的VIP票,心里嘟囔:想跟老爹的今生多说两句话,还真得下本钱。 进了赛场,就见几辆涂装鲜艳的越野车在赛道上做着的热身。它们时而加速冲刺,时而在弯道甩尾,轮胎抓地的尖啸和引擎的怒吼混在一起,仿佛能勾起人们心里最原始的那股激情。 感受着脚下地面传来的微微震颤,安然好像能够理解赛车这项运动的魅力所在了。 一起进来的司机显然是个内行,他指着VIP观赛区左侧一处视野开阔的看台,兴致勃勃地介绍道:“那边正对着一条复合赛道,先是一个高速弯,紧接着是一段短直道,然后是个飞跃坡,能看到赛车手的各种极限操作,绝对是看比赛的黄金点位。” 安然意外地看了眼司机老哥,赞道:“可以啊,如果是我自己来,肯定去终点线那里了。” 司机老哥嘿嘿一笑,回道:“终点就是一瞬,看比赛嘛,享受的是过程。” 顿了顿,他一边往选定的黄金观赛区域示意,一边继续回忆说:“以前还没结婚的时候,我经常带我老婆看比赛。后来有了小孩了,生活压力变大了,也就没时间看了。今天幸亏是遇见你了,嘿嘿嘿,还能回忆一下青春。” 安然轻笑着拍了拍司机的肩膀,跟着他一起到了左侧看台。 刚找到位置坐下,就听见下方靠前的护栏处,传来一阵变声期少年特有的沙哑叫喊声。 安然循声一看,笑了。 “老爹”正和他的两个小伙伴挤在最前排,贴近防护栏兴奋地又蹦又跳。 第二百五十一章 值得更好,但不值这么好 安然倒是不担心今生的老爹会有什么危险,毕竟是金胎,不可能因为看一场比赛就出状况。 所以他也没过去,就在远处一边喝着免费提供的气泡饮料,一边拿出望远镜,悠闲地扫视赛场。 视线跳过了下方看台,然后慢慢抬高,投向那些位于赛道两侧的俱乐部包厢。 在观景阳台的落地窗后面,能看到穿着考究的男男女女在其中欢笑交谈,谈吐举止看起来完全不像在关注比赛,和外面看台的狂热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估计对上面的那些人而言,比赛结果并不重要,社交才是重点。 就在安然来回移动视线的时候,突然那一道身影从眼前滑过,那浅茶色的长发让安然精神一动。 他连忙转回视线,将焦点完全落在对方身上。 那个包厢里的人很多,唯独她静静坐在窗角的位置,淡淡的目光注视着赛场。她穿着一件简约的白色西装上衣,一条宽松的白色西裤,微微侧着身,并不和任何人讲话,就像从喧闹的画面中淡淡飘出的一瓣雪花,清冷出尘。 安然愣住了,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举着望远镜,足足愣了好几秒,直到耳边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外加一连串的呼喊,这才让他回过神来。 “哇哇哦!是斯巴鲁的新车!” “快拍照啊!” “在拍了!” 三个变声期少年的公鸭嗓是真的刺耳。 一旁的司机老哥似乎发觉了安然的异样,于是试探着小声问道:“哥们,你咋了?” “呵呵,没事。”安然笑着摇了摇头,“看见那三个小孩的家长了,我过去提醒他们一声。” 说完,他便起身去到下方的护栏跟前,轻轻拍了拍沈安阳的肩膀。 沈安阳回头,看见安然之后不禁狠狠皱起了眉,“怎么又是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安然也不回答,只是笑了笑,然后把望远镜塞到沈安阳手里,另一只手抬起来,精准地指向远处的俱乐部VIP玻璃包厢。 沈安阳一脸狐疑,看看安然,又看看望远镜,最终还是抵不过好奇,将信将疑地举起望远镜,顺着安然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一眼。 沈安阳整个人就像过电一样,猛地一哆嗦! 手里的望远镜直接被他扔到一边,他转身就想跑。 但也只是跑了三步,然后就迟疑地停了下来,依依不舍地回头看向赛场。 显然,他舍不得这场比赛。 犹豫了几秒后,他直接原地蹲下,试图用其他观众的身体给自己打掩护。 另外两个逃课伙伴全都是一脸懵逼状,还在问他怎么了。 “嘘!快过来!别在那边站着了,我姐在上面!” 嗯? 姐?! 一旁的安然本来想捉弄一下“老爹”,然而从沈安阳的嘴里,却听到了一个不得了的称呼。 姐! 那是! 沈安阳的! 姐姐?!! 安然急忙来到沈安阳身边蹲下,指着刚刚的VIP看台确认道:“看台里面那个人,是你姐?” 沈安阳狐疑地回望着安然,眼珠滴溜溜一转,忽然嘴角一撇,长长地“哦”了一声,好像看穿了一切。 “你,想泡我姐?” “咳!咳咳!!”安然差点被自己一口唾沫给呛死,狼狈地拍了几下胸口。 老爹啊老爹,你这转世之后的思维还真活跃,新脑子就是好使是吧? 安然没回答,而是回到司机老哥身边,默默掏出手机,快速给阴间的黑客军团发了条信息: 加急,查一下沈东坤是不是有个女儿,我要他女儿的全部资料,快! 另一边,枉死城中的信息技术办公室。 收到信息的技术员刘烨丝毫不敢怠慢,立刻启动最高优先级的搜索行动。 不到十分钟,一份详尽的资料就汇总完毕。 当刘烨点开资料中的照片时,整个鬼都愣了一下。 那是一张在音乐会上的抓拍照。 照片里的年轻女孩穿着一身简约的黑色礼服,茶色长发微卷,侧脸线条柔和,正闭着眼,弹奏着钢琴。 没有夸张的滤镜,没有刻意的姿态,但那种沉静又带着些许疏离的气质,仿佛淡化了照片中的一切背景,只留她一人静静坐在一片水墨之间。 刘烨对着屏幕足足愣了半分钟,直到武旭东过来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桌子,他这才猛然回过神。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武旭东一边问一边看向屏幕中的照片,“这谁呀?还挺漂亮的。” 刘烨用力咽了一口唾沫,解释道:“这是安老板发来的加急指令!让查这个人!我感觉,这里面有瓜!有大瓜!” “安老板让查的人?!!”武旭东瞬间捕捉到了关键词,眼睛顿时一亮。 周围一群人也瞬间围了过来,齐齐看向屏幕。 刘烨赶紧点开资料。 姓名:沈星辰 年龄:27岁 学历:柴可夫斯基音乐学院,主修钢琴。俄罗斯列宾美术学院,学习油画,艺术史。 在音乐领域,曾作为特邀青年钢琴家,与柏林爱乐乐团,在柏林森林音乐会中有过合作演出。在国内,与沪上交响乐团有过多场合作演出。 在美术领域,于去年在沪上当代艺术博物馆,举办首次个人画展,其中一幅名为《哭声》的画作,被国内收藏夹以1800万天价购买,被誉为国内艺术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看完资料,整个技术中心的鬼们纷纷交换着眼神,虽然谁都没说话,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却在众鬼的眼神中产生了共鸣: 老板,你值得更好的,但不值这么好的! 武旭东第一个回过神,使劲摇了摇头。 怎么能这么看不起老板呢? 老板怎么就配不上了? 他用力拍打着刘烨的肩膀道:“别愣着了!赶紧把资料给安老板发过去!一秒都别耽搁!” 刘烨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赶忙把资料发送过去,顺便还附赠了一本电子书《如何获得文艺女神的芳心》。 最后,又给安然发了个表情包:加油!握拳!坚定脸! 看着刘烨的一系列操作,武旭东表示相当满意,随后下令道:“六爷!从现在开始,所有桃园生活网的工作全部移交给其他人,你就密切关注安老板泡妞……是关注安老板的生活需求,如果有新指令下达,立刻调用一切资源,务必保证安老板能顺利追到老板娘!” “是!保证完成任务!”刘烨朗声应道,突然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好像重了许多。 第二百五十二章 你想泡我姐?没戏! 此时,身在阳间的安然还不知道,自己在地府的“清白”已经被手下编排得明明白白了,甚至因为完全不看好他能成功追到文艺女神,还把协助老板追老板娘这件事上升到了战略高度。 随着手机一震,资料送到了,后面还跟着一堆很可疑的电子书和表情包。 安然眉头一皱,但并没有理会那些附带的东西,只点开了沈东坤女儿的资料。 沈星辰,沈东坤前妻的女儿…… “原来真不是林欣颖!” 安然低声念叨着,心里竟莫名奇妙地松了口气。 然而当他捡起地上的望远镜,又朝沈星辰所在的VIP观赛台看去时,却发现沈星辰已经从窗口走开了。 安然眉头一皱,心情顿时就不美丽了。 这时,从旁边伸过来一个小脑袋,用眼神奇怪地盯着他。 安然移开望远镜,低头看了眼自己老爹的转世身。 “你!确实想泡我姐!对吧?难怪跟着我!”沈安阳撇着嘴,像个小大人一样又是挑眉,又是点头,好像抓到了重要的把柄一样。 安然无奈地呵呵一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能再一次和“老爹”近距离说话,感觉还真是奇妙。 他干脆就在台阶这里坐下来,用下巴点了点远处那个俱乐部看台,问沈安阳:“你姐在的那个包厢,是什么车队?” 沈安阳顿时瞪大了眼睛,用一副看白痴的样子看着安然。 安然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问道:“怎么了?” 沈安阳却是叹了口气,用略带怜悯的语气说道:“哎,你没戏了,那是斯巴鲁车队,国际汽车拉力赛的传奇车队之一!你连这都不知道,还跑来看比赛?没戏了,你还是放弃吧。” 说完,他还惋惜地拍了拍安然的肩膀,那老气横秋的样子真是像极了前世的老爹。 安然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但心底里却有一种别样的情绪在涌动。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微笑着转开视线,看着赛场里已经陆续进入赛道的赛车。 爸…… 我来陪你看比赛了。 下午一点,比赛正式开始。 引擎的轰鸣被推到极致,如同苏醒的巨兽集体发出咆哮声。一辆辆涂装各异的赛车在尘土飞扬的赛道疾驰,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震得人胸腔都在共鸣。 安然所在的位置是真的好。 赛车以骇人的速度切入弯道,尾部甩起大片沙尘。车子几乎在失控的边缘又被车手强行拉回,紧接着全油门冲刺,车头猛地扬起,轰地一声腾空飞跃,在空中划出短暂的弧线,再“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坡后的路面上。 减震器剧烈压缩后弹起,赛车略一摇晃,便再次爆发出怒吼,一路绝尘而去。 视野、声浪、烟尘、震撼力,都是顶级的。 三个逃课少年已经彻底看嗨了,尤其是沈安阳。他似乎忘了姐姐也在现场的“危机”,再次跑回护栏前边,挥舞着拳头“哇哇”乱叫。 等蹦累了,他就坐回座位上,开始模仿赛车驾驶员的动作。 每当有车进入弯道,他就双手猛打方向盘,然后快速回正,嘴里配合着“吱!”“嗡!”的拟声,脚下也在踩刹车,补油,全油门冲刺,全身都跟着忙活,仿佛自己就坐在那辆飞驰的赛车里一样。 安然在旁边看得直乐,忍不住问:“你这套动作还挺熟练,真会开车?” 沈安阳得意地撇撇嘴,带着点小骄傲道:“当然会!只不过岁数小,没驾照而已。我爸给我买了个卡丁车场,我以前经常去开。可惜,他出国了,我妈不让我去玩,只让我学那些没用的东西!” 安然哈哈一笑,刚想问问“老爹”在学校里都学了些什么“没用的”。话还没出口,一道身影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沈安阳旁边。 安然察觉到动静,抬头一看,整个人瞬间愣住。 是沈星辰。 她还是之前那套白色西装,只是外面批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衬得肤色更显通透白皙。 浅茶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依旧只化了极淡的妆容,神情平静,甚至有些清冷。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遭赛场的狂热喧嚣就好像被隔开了一般。 安然愣愣地看着沈星辰,完全忘了去提醒旁边还在“开车”的沈安阳。 沈安阳更是完全没察觉,还在那里猛打方向盘,嘴里“嗡”“嗡”地配着音。 倒是旁边两个小伙伴发现了这位不速之客,赶紧用力撞了一下沈安阳的肩膀。 “干什么?!别闹!”沈安阳不满地扭过头,还想反推回去。结果一转头,直接对上了沈星辰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啊!!!”他吓得发出一声短促惊叫,第一反应就是跳起来要跑。 沈星辰的动作比他更快,看似随意地一伸手,却精准地揪住了沈安阳的耳朵。稍一用力,就把这个身高已有1米7的皮小子给拽了回来。 “哎呦呦呦!你撒手!不许揪我耳朵!我已经长大了!”沈安阳龇牙咧嘴地嚷嚷着,个子已经很高了,但在沈星辰面前依旧毫无反抗之力。 估计,这就是血脉压制。 把沈安阳重新拽回座位上,沈星辰这才松开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问:“为什么没去上学?” 沈安阳揉着发红的耳朵,撇撇嘴,一身傲骨地反问道:“你弹琴弹傻了吗?我都在这里了,你说我为什么没去上学?” 沈星辰没理会他的顶嘴,继续问道:“啊姨在担心你,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给你1分钟,立刻回电话。不然,全沪上的警察可能都会对这里的越野赛突然感兴趣。” 沈安阳一听,脖子顿时一缩,然后不情不愿地掏出了手机。 安然在旁边瞥了一眼,好家伙,未接来电都99+了。 这小子,这下麻烦可大喽。 他正在旁边默默看戏,忽然察觉有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沈星辰望过来的视线。 她的目光清澈平静,略带着一抹审视的意味。 呃…… 安然一时间有些乱了阵脚,主要是他没办法解释,为什么自己一路跟着沈家的少爷,跑到这里来看比赛。 就在他脑子飞转,思考着如何找到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时,沈星辰已经率先开口:“你是……安然吧?” 第二百五十三章 对,我就是安然 安然有些愕然地点了点头,“是,你怎么知道的?” 沈星辰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轻柔地再次开口:“桃源文化公司的创始人,桃源镇、连城风情街的核心策划者和投资人,桃源生活网的幕后老板。前不久的互联网峰会上,您和萨莱曼王子相谈甚欢的照片,在财经新闻版块流传得很广。” 微微顿了一下,她的目光继续停留在安然的脸上,微笑着说:“安总,您可是现在圈内炙手可热的人物,我怎么可能不认识?” 安然双眼微微一亮。 倒不是因为自己的背景被人如数家珍般说出来,而是沈星辰刚才说话时,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 果然,越是清冷的人,偶尔笑的那一下就越有杀伤力。 只是那笑意太浅了,就像蜻蜓点水,转瞬就恢复了平静,给人一种隔着一层玻璃看风景的感觉。 好看确实好看,却触碰不到真实的温度。 安然站起身来,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用略带玩笑的口吻反问道:“我这么有名吗?” 一旁的沈安阳仿佛抓到了转移火力的机会,立刻指着安然嚷嚷道:“姐!他其实是想泡你!他刚才都默认了!” 安然嘴角一抽,是真相给自己这位“亲爹”一撇子。 沈星辰却是连眼皮都没朝沈安阳那边动一下,声音清冷地命令道:“还有十秒,立刻给啊姨打电话。” 她甚至都没提高音量,但沈安阳就像被掐住了后颈皮的小猫,瞬间蔫了。 他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拿着手机灰溜溜地跑到旁边角落,拨通了林欣颖的电话,去接受爱的暴风雨。 沈星辰没有一直盯着弟弟,而是转头看向了另外两个逃学少年,淡淡开口道:“你们也给家里打电话,解释一下情况,免得家人担心。” 两个少年不敢违抗,也都苦着脸各自去打电话。 等一切善后流程走完,沈星辰朝着看台通道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对沈安阳说:“走吧。” 沈安阳一脸不舍,看着赛道上正在争夺最后名次的赛车,哀求道:“别啊姐!马上就结束了,起码让我看完最后冲线吧!求你了,姐,我求你了!” 沈星辰脚步没停,只是朝着斯巴鲁车队的高级看台上歪了下头,丢下一句:“去那边也能看。” 沈安阳一愣,接着眼睛瞬间瞪大,难以置信地问道:“是去斯巴鲁的私人VIP包厢看吗?哇!姐!你真是我亲姐!吕克言和宋梓学也能一起去吗?” “我本来就是你亲姐。”沈星辰白了这个愚蠢的弟弟一眼,淡淡点头道:“可以。” “耶!”三个少年顿时兴奋地欢呼起来,似乎忘记了等下回家,他们会有怎样的遭遇,完全是乐在当下。 兴奋过后,三个少年秒变跟屁虫,一个个全都站在了沈星辰背后。 但沈星辰只走了两步便停住了,半转过身,目光落在安然身上,语气平和自然地问道:“安总,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 安然欣然点头,动作自然得仿佛早有预料。 全程被晾在一旁的司机老哥连忙举手问:“那我呢?” 他的本意其实是,车还要不要继续包了。 结果沈星辰却回了一句:“也一起过来吧。” 安然知道,这位沈大小姐肯定是误会了,以为这是他的司机。不过,安然并没说破,因为司机老哥脸上的表情比那三个逃课少年还要兴奋。 三个少年一进VIP包厢,眼睛瞬间一亮。 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全景视角将整个赛道尽收眼底。 除此之外,包厢里还有各种精致的点心、水果、酒水、冰淇淋,全都随便吃。 逃学三人组都是家境优渥的小少爷,来到这种高端场合是半点不怵,冲到餐饮区就毫不客气地开始搜罗自己爱吃的东西。 拿完了吃喝,三人组立刻趴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下面风驰电掣的赛车,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喔”“哇”的惊叹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根没去在意包厢里其他人的目光。 周围这些宾客们确实被这三个突然闯入的小学生吸引了片刻目光,但很快他们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门口。 因为他们发现,跟着沈星辰一起进来的年轻人,看起来着实有些眼熟。 一阵压低的窃窃私语声,像水波一样在宽敞的包厢里缓缓漾开。 “那是……安然吗?” “安然是谁?” “你不知道吗?就是前不久互联网峰会上,和萨莱曼王子走得很近的那位,桃源文化公司的创始人。” “我知道他,明年电竞世界杯中国站的承办人。” “确实是安然,我在峰会上见过他,我这里还有他的名片呢,他的桃源生活网最近很抢眼。” 很快,议论声渐渐汇集到了同一个信息点——桃源生活网。 在这里的都是投资圈的老狐狸,他们对市场风向的嗅觉比猎犬都灵敏。虽然桃源生活网目前只是在用户增量上面表现突出,正面战场上还没取得任何实质性的战绩,但其背后所蕴含的巨大潜力,却是任何人都不能忽视的。 如今,这个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的桃源系幕后老板,竟然出现在眼前了,这无疑是个绝佳的攀谈契机。 就在一些人还在迟疑的时候,斯巴鲁车队的老板,已经主动走过来了。 他先朝着沈星辰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转向了安然,很是自然地开口询问道:“如果我没认错的话,这位应该是桃源文化公司的创始人,安然,安总吧?” 沈星辰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了身后的安然。 还没等安然开口回应,周围那些车队的赞助商们已经按捺不住,纷纷围了过来。 其中尤以一个体态微胖、笑容可掬的中年女人动作最快。她目光灼灼,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期待,就等着安然点头确认。 安然也没让众人“失望”,微笑着轻轻点了点头,“对,我就是桃源文化的安然。” 第二百五十四章 想泡我姐?你做梦去吧! “哎呀!原来真是安总啊,您好您好,久仰大名啦!我就是这支斯帕鲁车队的老板,我叫古力。古代的古,力量的力。” 古力喜笑颜开,伸出一双小胖手,热情地和安然用力握了几下。 他这一带头,周围的人立刻像得到了信号,呼啦一下全都紧紧围了上来,众星捧月一般将安然簇拥到了包厢最核心的休息区。 刚才那位一直盯着安然的中年女人也挤到了近前,乐呵呵地递上一张质感特殊的名片:“安总您好,我是绿松资本的高级合伙人,兼国区副总裁,王珊珊。早就听说安总年轻有为,今日终于得见真容,幸会幸会呀。” 安然礼貌地接过对方的名片,快速看了一眼。 这名片四周嵌着纤细的金丝边,角落里还点缀着几颗细小的碎钻,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就这一张名片本身,估计成本就要百元上下了。 安然略带歉意地点头说:“原来是王总,久仰大名。我今天是私人行程,没带名片,实在抱歉。” “哎哟,不要紧不要紧!”王珊珊笑得愈发亲切了,摆着珠圆玉润的小胖手,笑眯眯地说:“您有我的联系方式就行了,以后桃源生活网要是在业务拓展方面需要资金支持,随时可以联系我。我们绿松资本,最看好、也最愿意支持像您这样有潜力的年轻企业家!” 安然微笑着点点头,将那张奢华的名片收进口袋。 绿松资本,他当然清楚。 这是一家成立于米国硅谷的风投公司,2000年后进入中国市场,设立了独立的基金会,在医药、科技、互联网、快消品等诸多领域进行了一千多笔重要投资,几乎在全国所有头部公司都能看到绿松资本的身影。 最近十年,随着森海的快速崛起,两家投资界的巨无霸几乎盘踞了所有赚钱的行当,是名副其实的泰山北斗。 王珊珊能出现在这里,自然说明了斯帕鲁车队的背后资本也有绿松,再加上森海的代表沈星辰,这小小的赛车俱乐部包厢,还真是藏龙卧虎。 有了王珊珊和古力打头阵,其他大大小小的赞助商、合作伙伴,也纷纷上前递出名片,自我介绍。 这些人有做高端机油的,有做高性能发动机部件的,有做轻量化车身材料的,甚至还有好几个国际知名品牌的华区负责人。 安然虽然暂时没有进军汽车行业的打算,但还是保持着礼貌和风度,将一张张名片全部收下,与众人谈笑风生,气氛倒是颇为热络。 他们这边谈的热闹,地窗前的逃学三人组则对社交完全没兴趣。 尤其是沈安阳,看到那些大人完全忽视了正在进行的精彩比赛,心里那叫一个不痛快。 他皱着眉回过头,正好看见那个一路跟着自己,疑似想“泡”自己老姐的怪家伙。 此刻,那家伙竟被围在中间,俨然成了全场的焦点。 “搞什么?!”沈安阳小声嘟囔,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的两个逃学小伙伴凑过来,挤眉弄眼地问:“安阳,那个人,不会是你未来姐夫吧?感觉地位很高嘛。” “去去去!别乱说话,他才不是我姐夫呢!”沈安阳立刻反驳,但心里却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古怪感觉。 明明是个陌生人,却让他心里产生了一种没来由的亲近感。然而,这种亲近感一旦和“姐夫”这个词挂上钩了,却立刻转化成强烈的排斥和烦躁。他甚至有点手痒,想过去揪住那家伙的耳朵,或者干脆给那家伙的脑门来一巴掌。 就感觉不去打一下,很是不痛快。 真是怪了,太怪了! “赶紧来快看比赛吧,还有最后三圈!”另一个逃学小伙伴挥着手招呼道,也算是把沈安阳的思绪拉了回来。 最后三圈的角逐进入白热化,尤其是最终的直线冲刺,引擎的咆哮几乎要震碎看台的玻璃。 三个少年看得血脉喷张,肾上腺素也跟着一路狂飙。 最终,冲过终点线夺得冠军的,是一支来自欧洲的老牌劲旅,银石箭队。 斯帕鲁车队的赛车遗憾地位列第四。 原本,沈安阳是个纯粹的赛车迷,并没有特别支持的“母队”,谁赢他都觉得精彩。 可今天,他身处斯帕鲁的VIP包厢,姐姐似乎也和这支车队关系匪浅,所以莫名其妙地,他就把斯帕鲁当成了“自己人”。看到自家车队只拿了个第四,他顿时像泄了气一样,唉声叹气起来,刚才比赛带来的兴奋感也大打折扣。 旁边两个逃课伙伴还在为精彩的比赛欢呼过瘾,沈安阳已经绷着小脸,闷闷不乐地走到了姐姐沈星辰旁边。 他假装从旁边的自助餐台上拿点心,实则竖起耳朵,偷听那群大人到底在聊什么。 只听到那些人左一句“安总”,右一句“安先生”,问的问题始终都离不开桃源生活网。 “安总,桃源文化接下来一年的战略重点,会不会考虑切入外卖领域?” “是要仿照优团模式,还是打算另辟蹊径,直接进入即时零售赛道?” “如果真要进军即时零售,免不了又是一场硬仗啊。去年优团、阿里饿了否,还有加入混战的京西,价格战烧了几百亿。最后京西铩羽而归,优团稳住阵脚,饿了否表面战败,实则靠着淘金闪递弯道超车,把即时零售的蛋糕吃下了一大块。” “是啊,本以为明年就是优团和阿里平分天下,谁知道逗音在峰会上高调宣布下场!明年即时零售市场,怕是又有一场腥风血雨了。” “安总如果也有意入场分一杯羹,背后的资金弹药可得备足啊。虽然您已经有萨莱曼王子的支持了,但面对这三家巨头,光有中东资本恐怕还不够……” 沈安阳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即时零售”、“价格战”、“资金弹药”…… 这些对他来说就像遥远的另一个世界。 但有一点他还是能看出来的,这些人都想投资那个奇怪的家伙。 还有,那家伙为什么总看我姐?!明明隔着两个人! 又看! 就在这时,被围在中间的安然应付完了又一波询问,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这边,正好对上了沈安阳偷偷打量的小眼神。 安然弯唇一笑,恶作剧似的扬了扬眉。 沈安阳就像做坏事被抓包一样,赶紧缩脖看向别处。 但想了想又觉得心里不爽,于是不服气地转过头来,狠狠瞪了回去! 想泡我姐?你做梦去吧! 第二百五十五章 我这就是个慈善项目 安然笑了笑,快速从“老爹”那里收回了视线,然后向着周围一众目光灼灼的投资人温和说道:“既然各位都很关心桃源生活网的未来动向,那我也不瞒各位了,即时零售是未来的行业所趋,也是互联网行业非常值得开拓的蓝海,桃源文化必然是要入场的。” 众人一听这话,注意力更加集中了,有人甚至打开了手机录音,生怕漏掉一个字。 安然淡淡笑了笑,继续说道:“就目前情况来看,无论优团还是阿里淘金,主要发力点还是集中在一二三线城市。明年将要下场的逗音,也是把资金投入到这些主要城市里。但桃源系不一样,我们的着力点一直都在农村和乡镇,所以未来桃源生活网的发展,也一样会专注于农村、乡镇的农副产品即时零售业务,和其他几家巨头应该不会在同一条赛道。” 话音落下,包厢里出现了片刻的安静。 一众投资人脸上都浮现出或多或少的错愕。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性,比如桃源生活网完全复刻优团的路径,利用优良的口碑和庞大的资金优势,在价格战中生吃了优团。 可完全没人想到,安然竟会剑指偏锋,要深入最基层的农村乡镇市场。 当然,下沉市场也是有潜力可挖的,但沉到这种程度,还是做利润微薄的农副产品即时零售,这投入产出比根本没法看,所有人都清楚,这样弄根本不赚钱。 安然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并不在意,反而继续用平铺直叙的口吻说道:“可能各位对我们桃源系的业务模式还不太熟悉。就拿桃源镇来举例吧,如果各位有所耳闻,应该知道我们主打的就是低价和普惠,即便进军即时零售,这个核心原则也不会变。” “我们会尽可能将利润让给整个产售链条上的每一个环节,从农户,到物流储运,再到终端消费者,每个人都能得到实惠。而桃源生活网作为交易平台,不打算向任何一方收取任何佣金或者分成。” “简单来说,桃源生活网就是一个免费的交易平台,我不会在农户那里抽成,也不会在消费者那里收会员费,所有买卖差价都用来给物流团队发工资,整个过程桃源生活网一分钱不赚。” “如果各位还是不能理解,那可以换一个角度,把桃源生活网看成一个助农扶贫慈善平台。如果各位也想参与这项慈善事业,为全国的乡村振兴出一份力,那我绝对举双手欢迎。” 一番话说完,包厢里彻底静了。 王珊珊脸上的热情笑容完全僵住了,古力也傻了眼,其他那些投资商也都不可思议地面面相觑。 大家飞快地用眼神交流着,心里都在疯狂猜测,安然这是实话,还是一种别出心裁的筛选试探,亦或是纯粹的推脱之词? 最后还是王珊珊率先做出反应,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安总,俗话说买卖不成仁义在。大家都是生意人,您如果觉得桃源文化有足够的资本吃下整个即时零售市场,那您尽管直说就好了,不用找这么离谱的借口。” 她这话说得还算客气,但意思已经相当直白了:你别拿我们当傻子糊弄,不想带我们玩就明说。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附和,觉得安然这借口找得实在太过离谱。 安然却是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无奈地解释道:“各位误会了,我真没找借口兜圈子,也不是在开玩笑。各位可以去了解一下,无论是桃源镇还是连城风情街,我都没打算从商户和游客身上赚钱。尤其桃源生活网,它就只是一个监督桃源镇商户定价的小工具,后来被大家用顺手了,这才被动推广到了全国,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利用它来赚钱。” 放屁! 这话纯粹就是放屁! 安然这话根本没人信。 就连一个做轮胎的老板都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桃源生活网只是个监督桃源镇定价的小工具? 这根本不可能! 光是把全国大街小巷的店铺信息整合到地府之中,还要增加专业的导航服务,光是搭建这个数据系统,没有大几个亿的投入根本做不起来。 说不指望用它来赚钱,鬼都不信! 安然见众人好像还不相信,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哎,我以为大家都能理解呢,因为各位平时都没少出席各种慈善活动,在我的想象中,桃源生活网这种完全助农惠民的慈善服务平台,各位应该会非常感兴趣才对呀。难道是因为,这种朴实无华的慈善,没法让各位的企业形象在镁光灯下得到提升,没法登上新闻头条,所以大家觉得很没意思?” 安然的表情懵懂天真,但说出的话却带着一股子浓浓的阴阳怪气。 周围人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或是皱眉,或是撇嘴,或是尴尬后退。 尤其是王珊珊,那张富态的圆脸一阵红一阵白,腮帮子的肉都在微微抽搐。 说来也巧,就在前天,王珊珊刚刚高调参加了一场慈善拍卖,豪掷三千万拍下几件所谓的“艺术品”,拍卖款则捐给了西北山区留守儿童基金会。 为此,她还登上了财经新闻版的热搜头条。 今天来参加这场比赛,也被众人好一顿恭维,说她有仁商风范,菩萨心肠,听得她通体舒泰。 但刚刚安然的那些话,却像一根根细针,专门往王珊珊光鲜的面皮上面扎,扎得她又痛又恼,偏偏还不好当场发作。 安然见众人都不接话了,又诚恳地再次表态道:“各位,你们对我这个慈善项目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吗?哎,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赚再多,最后两眼一闭,也都变成废纸一沓,不如活着的时候多做善事,广积功德,下辈子还能投个富贵金胎。可千万别学某些人,为富不仁,专门盯着穷人兜里的仨瓜俩枣猛薅,最后还要去十八层地狱受罚,那些酷刑可惨呐!” 他这话说得是语重心长,绝对是发自肺腑,毕竟亲眼见过。 可越是这么苦口婆心,周围这些商业精英的眼神就越是古怪。 在他们看来,安然要么是在胡诌八扯把他们当傻子,要么就是神经病。 神经病的可能性倒是不大,那就只能是把他们当傻子耍。 几个投资人嘴角抽搐几下,勉强维持着风度,干笑两声转身走了。 王珊珊则完全不给好脸,冷冷地“哼”了一声,起身就走。 古力也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 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散去。 刚刚还被众星捧月的安然,此刻身边已经空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带。除了依旧坐在不远处的沈星辰,再没别人靠近了。 安然倒也不在意,悠哉地拿起桌上那盒没怎么动过的冰淇淋,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 包厢空调暖风开得足,空气干燥,这一口冰淇淋下去,顿时全身舒爽。 第二百五十六章 谣言!全都是谣言! 沈星辰没有走,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神色清冷。等到安然慢条斯理地把那小半盒冰淇淋吃完,她才开口问道:“刚才,你是故意在气他们吗?” “没有啊,我刚才说的都是认真的。”安然摇摇头,一脸无辜地叹气道:“我有一个发小,在滨城送外卖,每天都送到后半夜两三点,但连一套房子钱都赚不出来。都说那些外卖平台是一网三吃,黑得很。所以,我就想做一个免费的平台,来个一网三送。” 沈星辰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安然说道:“如果不以盈利为目的,想要搭建一个覆盖全国农村乡镇的免费交易平台,后续的运营维护成本会是天文数字。这笔钱,你考虑过从哪里来吗?” 安然往沙发上一靠,坦然回答道:“我自然有我的收入来源,这点沈小姐不必担心。另外,如果沈小姐或者令尊对我的慈善项目有兴趣,桃源生活网随时欢迎森海集团注资。当然了,就像我刚才说的,这笔钱投进来,很可能不会有任何商业性的回报,只会在阴间广积功德。” 沈星辰终于笑了一下,但也没有接话。 这世上恐怕没有哪个正常商人,会把资金投给一个没有任何回报的项目。 至于阴间、功德…… 呵呵。 这时,外面的赛场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颁奖环节。 以古力为首的俱乐部老板和主要赞助商,都陆续离开了VIP包厢,前往了领奖区域。 沈星辰显然不打算参与那种场合,她站起身,对那三个逃学少年招呼道:“比赛看完了,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三个少年顿时一脸苦相。 精彩比赛的余韵还在,可一想到回家就要面对父母的盘问和“爱的教育”,三个人瞬间没了精神,脚下更像是灌了铅。 但再不想走也得走,三人磨蹭了半天,最后也只能垂头丧气地跟在沈星辰身后。 沈星辰向安然微微颔首,算是道别,然后带着逃学三人组一起离开了包厢。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司机老哥这才小心翼翼地坐到安然身边,嘴里还鼓鼓囊囊塞着没吃完的马卡龙。 “没想到啊,你还是个大人物呢。” 安然哈哈一笑,摆摆手说:“我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个做小买卖的,弄个网站自己瞎玩而已。” 司机老哥连忙摇头,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刚才你们说话我都听见了,桃源生活网我知道的,最近我一直都在用。” 他往安然身边凑了凑,呲牙笑着说:“我以前找饭馆,在点评网、小绿书上看评论,好家伙,那吹得天花乱坠,又便宜又好吃,结果一去一个不吱声,全是广告忽悠人的。后来用了你的桃源生活网,效果完全不一样,评论都是真的,尤其那个差评甄别功能,就很妙。” 顿了顿,司机感慨道:“我是四川的,无辣不欢,以前没有桃源生活网,想找个正宗川渝口味的店,那是相当费劲。后来在桃源生活网上,我就找那些因为太辣打差评的,一筛选,找到的都是正宗川渝口味,可把我给吃爽了,哈哈哈哈。” 安然听后也乐了起来,赞道:“老哥,你这是把桃源生活网给玩明白了。” 司机老哥也跟着嘿嘿直乐。 刚才看到安然被一群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众星捧月,还担心等会不好说话,没想到这安老板是一点架子没有,感觉就跟和邻居朋友唠嗑没啥两样。 把最后几块糕点塞进嘴里,司机老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问道:“那啥,等会儿你还上别的地方不?” 安然摇摇头,“不去别的地方了,你把我送回今天上车的地方就行,我住学校附近的酒店。” “成。”司机老哥爽快地点头应着,随后抬脚往外走。但走了两步,又迟疑地停了下来,抓了抓后脑勺,一脸纠结地回来了。 “那个,本来这话我不该问,毕竟打探别人隐私不太好,但我实在有点憋不住了。”司机老哥嘿嘿笑着,凑近安然小声问:“你在学校那边住着,不会真想追刚才那位特别漂亮的富家大小姐吧?” 安然差点被逗笑了,这误会这么深吗? 而不等他回答,司机老哥已经自顾自开始分析道:“我在沪上开了十来年车了,明星、网红见了不老少。但怎么说呢,沪上这地方,不缺漂亮姑娘,但像刚刚那种气质的,少!就说那些明星,甭管多漂亮,你看着她们,总感觉她们在讨好谁,可能是讨好观众,讨好粉丝,反正肯定是在讨好些啥。” “但刚才那位,完全不一样!”司机老哥撇撇嘴,摇头赞叹道:“你细品,就那位的表情态度,天老大她老二,就谁都不惯着,一看就是家庭条件非常非常好的。这种姑娘,可不是一般人能追上的。哥们儿,你要真有那心思,可得下大力气啊!” 说着,司机老哥用力拍了拍安然的肩膀,不知是鼓励,还是同情。 安然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满头都是黑线。 他就是来看看老爹的转世身,怎么就成了要追沈星辰了? 这都哪跟哪啊?! 他无奈地轻叹一声,也懒得解释了,反正过了今天,应该也不会再和沈星辰有什么接触的机会了。 至于老爹那边…… 今生不同前世,见过一面也说过话了,以后还是不要过多打扰比较好。 从包厢出来,司机开车一路平稳地送安然回了酒店。 临下车,司机嘿嘿笑着掏出手机说:“安总,要不,加个微信?以后你在沪上要是用车,直接找我,保证随叫随到!价格都好说,主要是跟在你旁边,能长见识,还能……嘿嘿,蹭点高级点心吃。” 安然也是一乐,心想这司机老哥倒是个性直爽,于是也没推辞,拿出手机跟他加了微信。 回到酒店,安然冲了个澡,简单吃了些东西就躺在床上。 从一大早折腾到现在,他确实有些困了,躺下没多久,意识便沉了下去。 再睁眼时,安然已身处阴曹地府。 因为没有引路的墓碑,落脚点随机到了枉死城一处工地里。 刚一显形,他就被附近几个眼尖的搬运鬼瞧见了。 他们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凑过来一脸郑重地加油鼓劲道: “安老板,你一定可以的,加油!” “老板,祝你马到成功!” “安总加油!我们都看好你!” “虽然难度不小,但相信以安总您的魅力,一定可以成功!” 安然被他们说得一头雾水,左右看了看,发现不只这几个,周围不少路过的枉死鬼,也都朝他投来鼓励的眼神。 眉头微微一皱,安然瞬间想起了手机里收到的迷之附件和握拳鼓劲的表情包。 肯定是技术部那帮闲得蛋疼的小子,到处传谣言! 第二百五十七章 酆都大帝,好像有点东西 还没等安然找个由头解释两句,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竟然是一身官袍的卞城王。 卞城王今天精神头十足,一落地就伸手搭在了安然的肩膀上,然后故作沉稳地说道:“通明使,虽然本王在现代知识方面不如你,但男女之情这方面,倒是颇有一番见解,毕竟本王比你多了千年阅历,有不少经验可以与通明使分享。” 说完,他还朝着安然挑了挑眉。 安然也是服了,怎么老毕也知道了? 接下来该不会…… 念头刚冒出来,忽然又一道阴风袭来,竟是手持巡夜牌的夜游神将军。 这位爷倒是没废话,直接拱手道:“通明使,陛下说了,若有所需,尽管提来,地府上下,当予便利。” 说完,他也不解释这“所需”具体指什么需,这“便利”又是什么便,只是朝着安然勾了勾嘴角,就化作阴风走了。 安然站在原地,额头已经被黑线淹没了。 这谣言,看来是彻底解释不清了。 算了,既传之,则安之。 只要自己不接茬,不回应,这阵妖风刮个两三天,估计也就消停了。 打定主意,他干脆把这事儿暂时抛到脑后,和卞城王径直飞往行政办公室,准备跟进一下天教地狱改造项目的进度。 到了办公室,项目组的人很快就召集齐了。 安然完全无视了众人八卦的眼神,直接说起正事。大家也很快进入状态,把这两天讨论出来的方案进行了汇报。 结果安然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什么赛博狼人杀,恶灵死亡飞车,地狱大逃亡真人体育馆…… 发展方向完全跑偏了。 好在安然很快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完全是自己的失误。 他赶忙叫停了众人的汇报,抱歉地解释说:“对不起,这是我的失误,我没跟大家说清楚。其实这个地狱改造,并不是要各位变着花样折磨天主冥府的魂民,而是把地狱的功能进行细化区分。因为天教那边的善恶惩罚机制出了问题,无论好人坏人一律下地狱,所以这次改造的核心点,就是在一片空白的地狱里,打造出一片适合奖励好人的天堂。另外,也要建立起一套新的筛查机制。” 众人恍然大悟,但并没有责怪安然。 武旭东更是起身表态道:“没事没事,只是两天而已。而且这也不算浪费,地狱的天堂化改造不代表要把地狱内容全抹掉,现在想出来的这些惩罚方案完全可以保留,在真正的地狱里继续用。安老板,您完全不用自责,只管把精力放在阳间的‘正事’上,虽然大家都不看好……呃,是大家都觉得你一定能行,反正,总之,你继续加油!” 随着老武的带头,会议室里其他人也纷纷投来“坚定支持”、“完全理解”、“虽然不看好但祝福”的眼神。 安然服了,真的彻底服了! 喂,110吗? 这有一群人造谣,能把他们全抓走吗? 安然十分无语,觉得十分有必要强调一下,他并没有想追沈星辰,一切都只是一场误会。 但还没等他开口,会议室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先是一众天子殿甲士走进屋里,神情肃穆地分列两排,随后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安然认识,是五殿阎罗王,包拯。 而在包丞身后那人,样子就古怪极了。 他身高接近两米,穿一身玄黑官袍,袍子上用暗金线绣着狰狞的鬼面图案。看其面上,一脸络腮虬髯,肤色青中透紫,一口獠牙里出外进,双眼如铜铃,射出道道红光。 真是……好刻板的阎王爷形象呀! 安然嘴角不禁一抽。 他来地府也有大半年时间了,十殿阎罗虽然不是人人都打过交道,但起码都见过了,大家长得都挺人模人样的,就连牛头马面接触久了,都觉得慈眉善目。 现在突然冒出这么一位造型如此“经典”、如此“刻板”的阎君,在地府这亲民接地气的大环境里,反而显得十分突兀。 包拯走进会议室,先向卞城王点头示意,随后皱着眉,中气十足地介绍道:“安大人,本王知你要进行西方天教的地狱改造,此工程浩大,涉及诸多统筹管理之事,你或未深谙其中关窍,做起来难免捉襟见肘。” 说着,包丞相侧过身,恭敬十足地介绍起身后那位青面獠牙的阎君:“故而,本王特地请来一位于此道颇有建树的地神,对此事进行些指导。还望安大人,凡事多听取这位地神的安排与指点,凡事切莫,自!作!主!张!” 安然嘴角再次抽了抽,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包丞相最后那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再加上这架势,谁还看不出那青面獠牙的地神是谁呀? 现场也是一片安静,众人的目光全都好奇地投向这位造型过于用力的“新同事”。 那位青面獠牙的地神倒是爽朗地哈哈一笑,抬手向下压了压,说道:“诸位不必紧张,不必拘束,朕……咳咳,真真是,就当我不存在好了,你们继续讨论,继续!” 说着,这位完全不知名的地神!就迈着他的四方步,径直走向会议室的主位。 安然赶紧起身让开。 青面地神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安然的位置,随后轻轻一摆手:“各位畅所欲言,朕只在一旁听听。” 这是懒得纠错了是吧? 安然满头黑线,在旁边干笑两声,赶忙示意众人继续讨论。 办公室里这些人都是安然的智囊骨干,哪个不是人精? 再说了,前世电视剧里皇帝微服私访的桥段看得还少吗? 酆都大帝这演技也太差了,开口第一句就暴露了。 众人彼此快速交换着眼神,眨眼的动作就像在发送加密电报一样。 最后大家心照不宣,全都当没认出这位“地神”的真身,按照安然提出的地狱天堂化改造思路,进行起了新一轮头脑风暴。 大帝在一旁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就下意识想伸手捋一下胡子,结果那络腮胡太短了,他向下一捋就捋了个空,场面十分尴尬。 安然在旁边简直没眼看,只能无奈地将目光投向了包拯,结果发现包拯干脆和卞城王一起默契地站在窗口,脸朝着窗外。 好家伙,这就是地府的为臣之道吗? 安然叹了一口气,凑到大帝耳边问道:“这位地神,要不要来点烤串、啤酒什么的?没点吃喝,这么开会太干巴了。” 大帝一听,眼睛微亮,端着脸应声道:“可,上来吧。” 安然赶紧吩咐人去美食街张罗。 不一会儿,大肉串、烤茄子、炒河粉、卤肘子、冰镇啤酒、甚至还有几盒冰淇淋,全给端了上来,会议室秒变自助餐厅。 开会的待遇提升了,众人的思路也随之彻底打开了。 大家一边吃一边喝一边聊,各种天马行空的想法是层出不穷。 酆都大帝也没有一直听,偶尔也会插上几句话。 起初安然并没在意,因为大帝那拙劣的演技,实在太吸睛了。但很快他就发现,事情好像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大帝的发言十分精准,往往两三句话就能恰到好处,把几个毫无关联的脑洞方案结合在一起,甚至还会指出某些想法背后的规则逻辑漏洞。 最后,这看似七嘴八舌、杂乱无章的讨论,竟在大帝的查漏补缺当中,硬生生规划出了一个全新的地狱系统框架。 一时之间,安然也对酆都大帝刮目相看了,这完全打破了之前大帝给他留下的懒政又小心眼的形象。 果然,能执掌一个如此庞大的地府幽冥体系,绝对不可能是一般人。 这位幽冥大帝,是真的有东西! 第二百五十八章 大帝的真正用意 安然坐在地府办公室里,一边默默听着那位“地神”对天主地狱的框架规划,一边在心里惊叹连连。 起初,这位“地神”只是作为顾问旁听,只偶尔插几句话。 但不知不觉间,会议的主导权就滑到了他的手里。 他的语气很平缓,条理却异常清晰,从魂民管理,对天主冥府引入业力清算,再到轮回通道的重新设计,一套十分眼熟,却又带有些许创新的天主新地狱,就在他的三言两语之中勾勒得清晰明了。 更厉害的是,他总能在不经意间引导在场众鬼的思路,让他们提出的建议、担忧,最终全部奇妙地落入他预设的框架内,并自动完善那个全新的地狱系统。 在场众人的思维,仿佛成了地神延伸出去的手脚,自然而然地顺着他划定的蓝图运转,竟无一人察觉会议的主导者早已换人了。 这地神……这位大帝,在对人对事的掌控力方面,简直强得可怕。 之前自己竟把酆都大帝当成是迂腐系统内一个小肚鸡肠的封建统治者,现在来看,小丑绝对是他自己。 正暗自咂舌之时,忽然瞧见卞城王正和阎罗王一起站在会议室门口,动作隐蔽地悄悄朝他招手。 安然一愣。 这两位阎王爷同时找他,肯定不是小事。 他不动声色,趁着“地神”正讲到关键处,众人也全神贯注之际,悄然站起身,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溜了过去。 卞城王见他过来,轻轻推开门,率先走了出去。 安然会意,立刻跟上。 包拯也随后出来,并反手将门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热烈的讨论声。 到了走廊僻静处,卞城王长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包拯,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包拯那黝黑的面庞上也看不出喜怒,只是朝着安然拱了拱手。 安然连忙回礼,放松地笑着说:“包相爷,卞城王,是不是咱们这位地神爷,也想去天教地狱那边实地考察一番啊?” 他以为这两位是来商量如何妥善安排大帝微服私访的事宜,所以语气很是轻松。 然而包拯看着安然脸上那毫无戒备之心的笑容,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声轻叹,让安然的神色微微一僵。 虽然老包什么重话都没说,但安然后脖颈的寒毛却莫名其妙竖了一下。 事情,或许不像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包拯没跟安然继续打哑谜,直接开口道:“安小友,以你的聪慧,应该早已看出里面这位地神的身份了。” 安然点点头,“一眼就看出来了,大帝自己上来第一句话就差不多暴露了。” 包拯同样轻轻点头,随后神情肃穆地开口道:“安小友,你入地府时日虽不长,但想必也能看出,地府轮回之事繁琐复杂,亡魂积压于往生轮回之处,久久不得转世。我等十殿阎罗也曾建言献策,呈报于大帝御前,大帝也向来重视。然而……” 包相爷脸色一沉,话锋跟着一转,“然而这数百年来,地府运行之法,却未曾有任何改变。安小友,可知这是为何?” 安然眉头一皱,认真思索起来。 他并不怀疑包拯的用意,如果这位铁面阎罗王都要对自己使坏,那地府就没有可信之人了。 如果包相爷只是就事论事,那么…… 安然的脑筋飞快转动着,几个可能性迅速浮现出来: 第一,地府的轮回系统太过复杂,万年来积弊甚多,相当于一个庞大的屎山代码,牵一发而动全身,稍微一弄就全是BUG,更新成本太高了,不如维持现状。 第二,大帝想改,但迂腐的官僚体系让改变之事阻力重重,各部门盘根错节,都想安于现状,导致变革推动不下去。 第三,就是整个地府从上到下都知道现行这套体系冗余笨重,也都想改。 然而地府系统不是阳间开公司,这里每一个细微的改变,都可能直接影响无数生命的轮回转世。在阳间的公司想创新,出错了,最多损失点钱财,回头还能调整;可在地府,一旦出纰漏,那就是动辄牵连亿万亡魂的轮回大事,背后的因果之大,恐怕连酆都大帝本尊都未必能独自承担。 安然皱着眉,严肃思考着,视线也快速在包拯和卞城王脸上扫过。 这三种情况都有可能,又或者,实际情况就是这三者的合一。 安然试探着问道:“莫非,陛下担心试错的代价太大,所以一直按兵不动?” 包拯面无表情地轻轻点头。 旁边的卞城王,也同样缓缓颔首。 果然如此。 但,包相爷要说的只是这些吗? 不对,应该还有其他的。 安然立刻顺着现在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想,脑子里的各种线索很快串联到了一起,背后也随之冒出一层白毛汗。 为什么酆都大帝突然一改之前处处针对自己的行事风格,又是给自己升官,又是特批关照老爹转世? 因为收拾了天竺,对了大帝的脾气,所以让大帝开心了? 显然不是,如果这样认为,那就小瞧了这位地府冥君的城府。 这老小子,分明就是想把天教冥府地狱当成他的一块试验田。 在中土地府,他不敢随便试错,但在外邦冥府,他就可以随便搞了,万一失败了,受损失的也是天教,波及不到他所统辖的地界。就算最后把整个天教地狱都给玩坏了,也有一个可以为这件事背锅的。 “靠,老子成背锅侠了?!”安然想通了一切,骂道。 卞城王一惊,连忙过来伸手捂住安然的嘴。 “哎呀!通明使慎言呐!” 安然闭上眼睛,缓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卞城王的手。 卞城王小心翼翼把手拿开,又用眼神提醒安然,不要再乱说话了。 安然咧嘴一笑,用口型回道:我懂,大帝出了名的小心眼嘛。 卞城王翻了个白眼,低声提醒道:“既然你已知晓了此事的严重性,就不能在像之前那般草率应对了。事关天地阴阳之轮回,一旦出错,可不是撤掉你官职那般简单。” 包拯也在旁边神色凝重地点着头,语重心长地提醒道:“安小友,此事务必认真对待,不可有半分松懈呀。” 第二百五十九章 怎么又是你?! 安然点了点头,心中了然,也领了包相爷这份特来提醒的情谊。 不过他也有些好奇,包拯为何要特意来跟自己说破这一层? 只见包拯那张素来威严的黝黑面容,终于露出些许笑意。 他再次向安然拱手,语气郑重道:“虽然我与安小友来往不多,但小友所做诸事,我皆看在眼中。助枉死城解怨念,降下净怨尘,筹谋水坝根治忘川水患,笼络河畔精怪,促成如今安稳局面,这桩桩件件,皆非为一己之私,而为安定阴阳,惠泽亡魂之公心。小友行事,重情义,有担当,更难得是心念苍生,志存高远,非寻常逐利之辈可比。” 包拯言到一半,悠悠一叹,目光更为恳切。 “而以小友这般仁心,实不应沦为权谋博弈之弃子,平白担此莫大风险。但如今形势,已将小友推至前沿,那小友便不可再如往日那般洒脱不羁,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审慎待之呀。” 这一大堆半文言的肯定,翻译成东北话就是:你人不错,要是不想背锅,就上点心,别整天嘻得马哈了。 安然自知包拯是一片好意,于是再次郑重拱手道:“多谢丞相提点,安然明白此事轻重,定当竭尽全力,不敢懈怠。” 包拯见他听进去了,伸手轻轻拍了拍安然的肩膀,语气转为一种长辈般的关切,只是这关切里又带着点难以启齿的尴尬: “还有,这阳间红尘男女之情,虽是人之常情,但此番天教地狱之事,成败所系,非同小可,恐不只关乎小友此生福祸,更牵连深远轮回之根本。一旦有失,其果或许非一世所能承担,还望小友能分出轻重。” 安然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两下,额头落下几条无形黑线。 这谣言,怎么都传到包青天耳朵里了? 强行忍住扶额的冲动,安然也只能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点头道:“多谢包丞相关心,我知道怎么做了。” 这话安然并不是嘴上说说,在重回会议室之后,他真就端正了态度,不敢再像之前那样悠哉游哉地旁听,彻底收起了要当甩手掌柜的念头。 现在大帝每说一句话,他不仅得仔细听着,还要在脑子里飞快地举一反三,预判这一步走下去,后面三步可能会引出什么坑,会不会有糟糕的连锁反应出现。 如此一晚下来,脑细胞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从第一次入地府到现在,他还从没像今天这般心力交瘁过。 好在隔天一早,安然在阳间一觉醒来,又觉神清气爽。 这阴阳两界互不干扰的“全功率双线程”模式,还真是24小时不间断的劳碌命呢,呵呵呵…… 洗漱之后吃罢早餐,安然站在酒店落地窗前又看了眼学校。 老爹已经见过了,就别再去打扰了,沪上这边暂时也没有布局产业的想法,这个冬天,还是回村里猫着,把精力多放在阴间的地狱改造项目上吧。 打定了主意,安然就订了第二天的返程机票,然后坐车去市区随意转了转。 中午,他闭眼盲选了一家开在一家酒店一楼的餐厅,刚进去坐下准备点菜,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三道熟悉的身影。 安然愣了一下,眨眨眼,仔细朝那三个人望去。 就见沈安阳和他那两个逃学小伙伴,像一阵风一样穿过了饭店前厅,快速跑到了酒店前台。 又逃课了? 不对,今天是星期天,学校放假。 但就算放假了,这三个小子跑酒店里来干什么? 安然心里十分好奇,于是起身跟了过去。 前面,沈安阳带着两个逃学小伙伴已经跑到了前台,对着服务员老气横秋地说:“开个顶层的赛车电竞房。” 服务员微笑点头,随后拿出登记表格:“好的,请三位填写一下入住信息,并出示一下身份证件。” 三个少年立刻掏出证件递过去,还一个劲催促着快点。 服务员接过证件一看,笑容不变,但登记表格却被默默拿了回去。 “抱歉,三位小朋友,我们酒店的电竞主题套房,不对未成年人开放。按照规定,需要由你们的监护人办理入住哦。” 三个少年的脸色瞬间一垮。 沈安阳皱着眉头想了想,狡辩道:“我们已经十二了,明年马上就十三了,和成年人也没差多少,而且我们只是来这里玩游戏,又不做别的,你就给我们办一下吧。实在不行,我可以出双倍的钱!” 另外两个小子也在一旁帮腔道:“就是就是!别那么死板嘛,我们就是玩几个小时,就把这儿当成是高级游戏室!” 服务员不为所动,耐心地解释道:“正因为我们这里提供的是深度电竞娱乐服务,所以更需要保障未成年人的安全,真的不能私自为你们办理哦。” 三个少年有些没辙。 沈安阳想了想,咬牙道:“算了,咱们走!我还知道另一个地方!” 说完他转身就要撤。 结果这一转身,正好结结实实撞在了不知何时站在后面的安然身上。 沈安阳“哎呦”了一声,捂着鼻子后退一步,抬头再一看,愣住了。 “怎么又是你?!” 安然咧了咧嘴,笑着说:“可不就是我么。” 说完,他便径直走到前台,掏出自己的身份证,对服务员说:“他们刚才要的那个房间,我来开吧。” 服务员打量了一下安然,又狐疑地看了眼三个表情各异的少年,问道:“小朋友,你们认识这位先生吗?” 沈安阳张嘴就想说“不认识”,可旁边那两个逃学盟友反应极快,立刻跳出来,一个捂住沈安阳的嘴,另一个笑嘻嘻地用力点头:“认识的,认识的!” 他指了指安然,又指了指沈安阳,笑着说:“他是他姐夫!” 沈安阳瞬间火大,用力扒拉开嘴上的手,大声否认道:“他才不是我姐夫!” 前台服务员先是看了眼一脸淡定的安然,又看了眼气急的沈安阳,脸上渐渐露出“哦~~我懂了”的会心一笑,同时也脑补出了一整部“叛逆小舅子不认姐夫”的家庭伦理剧。 她冲着安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随后利落地办理了手续,将房卡递过来:“先生,这是您的房卡,祝您和……弟弟,玩得愉快。” 安然道了声谢,拿起房卡,转身就往电梯间走。 见沈安阳还梗着脖子站在原地不动,他晃了晃手里的房卡:“不来吗?” 另外两个少年赶紧一边一个拽住沈安阳,小声劝道:“游戏要紧!你得拎的清轻重啊!” “对呀!现在去哪儿都得成年,好不容易跑出来,回去肯定还要挨训,不玩够本不是亏大了?” 沈安阳翻了个白眼,心情复杂得要命。 再次见到这个安然,他心里其实还有种没来由的喜悦感,但一想到这人对自家姐姐有意思,心里又很是不爽! 但看看身旁跃跃欲试的小同伴,又看看安然手里那张能通往“电竞天堂”的房卡,沈安阳最后还是妥协了,闷闷地点了点头,任命一般被两个小伙伴拉着跟在了安然身后。 第二百六十章 这小子,有点东西 坐电梯上楼的时候,安然才知道这里是沪上非常有名的电竞酒店,里面全是顶级的游戏设备。 安然也是头一回来这种地方,在他的认知当中,所谓的电竞酒店,就是常规的酒店房间里摆几台电脑,最多在放几台PS5之类的游戏机,也就如此了,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可当他带着三个小子,或者说是被三个小子带着踏进所谓的顶级电竞套房时,安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哪是什么酒店房间啊,分明就是个充满未来科技感的游戏舱! 房间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套带有弧面环绕巨屏的顶级赛车模拟器,专业级的球形赛车座椅,自带逼真的减震系统,面前是一比一还原的方向盘、手刹和换挡杆,脚下还有力反馈踏板。 环绕屏幕正播放着沉浸式的赛道画面,引擎轰鸣和环境音效从隐藏式音响里澎湃而出,让人一进门就仿佛被拽进了赛车场。 除此之外,房间周围的大屏幕和电视墙也在模拟赛车场的周边环境,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沉浸式体验。 “哇!!!” 三个少年一进门,眼睛好像都放出了绿光,欢呼着直奔赛车模拟器。 安然也在心里同步“哇”了一声,感觉这一套东西,也可以用在他的桃源镇里。 三个少年之中,就属沈安阳的动作最快,他一个箭步冲过去,熟练地坐进驾驶座,按下启动键。 设备嗡鸣着亮起,他快速挑选好了游戏,进入了登录界面,输入自己的账号。 安然饶有兴致地跟过去,站在后面看。 他对网络游戏其实不太感冒,最近一次接触网游,还是几年前的《元神》,而且只玩了五个小时就卸载了。 但沈安阳却对游戏充满了热情,他难掩兴奋地登录了一款赛车游戏,《地平线202X》。 进入游戏主界面后,他像是故意显摆,特意点开了全球玩家排行榜。 榜单上,沈安阳的游戏ID:the sun后面,赫然跟着一个数字:33。 全球第三十三名? “哟!”安然在后面叹了一声,有点意外。 全球33名,这还真有点东西。 虽然对赛车游戏完全不敢兴趣,但地平线202X的大名,安然还是听过的,能在这样一款全球顶级的赛车游戏中拿到33名的成绩,绝对算是高手了。 沈安阳嘴角得意地翘了翘,随后熟练地进入游戏模式选择界面。 地平线202X有多种比赛模式,沈安阳直接选了最硬核的“专业赛道排位赛”。 因为他的排名很高,系统匹配等了将近十分钟,才终于凑齐了一局。 有16名来自全球各地的玩家一同进入。 比赛等待界面,所有参赛者的ID和当前全球排名都显示出来。 大部分人的排名在100到300之间,沈安阳的33名在这群人里鹤立鸡群。 但他还不是最高的,因为有一个ID叫FLASH的玩家,全球排名第8。 “第8名!”沈安阳盯着那个ID,低声念了一句,然后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表情郑重地戴上了连接在设备上的沉浸式头显。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整个人的状态瞬间变了,刚才的得意和毛躁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瞬间变成了真正的职业车手,眼神无比锐利,神色倍加凝重。 另外两个小伙伴也跟着闭上了嘴,好像瞬间入戏,扮演起了车队技术人员,在旁边帮忙分析战术,配合着房间里的光影效果,还真有一种身临其境的代入感。 很快,16辆虚拟赛车进入预设的赛道发车格。 沈安阳运气似乎差了点,他的发车位置被随机安排在了最后一位。 但他脸上毫无波澜,一场要跑32圈的长距离比赛,起步位置远非决定因素。 屏幕上的信号灯依次亮起:红……红……红……绿! 十六辆赛车同时咆哮着冲出起点。 沈安阳的操作在起步瞬间就展现出惊人的犀利与大胆。 在第一个高速复合弯道,他抓住前方车队中一丝微小的空隙,以近乎贴着护栏的极致路线,连续超越了七八辆赛车,直接从队尾杀入了第二梯队。 他眼睛紧盯着屏幕,双手在方向盘和换挡杆间飞快操作,身体随着屏幕上车辆的颠簸和转向,在力反馈座椅上同步做出细微的对抗和调整。车轮碾过碎石路,整个屏幕剧烈震动,他身下的座椅也跟着高频晃动,沉浸感拉满。 又经过几个连续的组合弯,沈安阳的赛车已经后来居上,稳稳地占据了第三的位置,咬住了前面的两辆车。 而排在他前面的,正是全球排名第18的FLASH,以及另一名ID为TANK的玩家,全球排名102。 在最初的惊艳超车之后,沈安阳开始稳住阵脚,咬在第三的位置不再试图超车。 虽然看似稳健,但三人的车速都不慢。屏幕一侧的小地图上,代表其他赛车的光点被逐渐拉开距离,一些落后太多的车辆甚至被系统自动判定淘汰出局。 十圈之后,显示还在比赛的车辆渐渐只剩下8个。 沈安阳已经开到忘我了,眼睛几乎一眨不眨,死死锁住前方不断变化的赛道。那极致的专注度仿佛形成了一种气场,连带着安然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忽然间,安然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发现,当沈安阳心无旁骛地沉浸于比赛时,之前身上那种好似老爹安俊良的影子,似乎隐隐淡去了。 此刻的沈安阳,就是沈安阳自己,一个在虚拟赛道上追逐极限的少年,前世种种,已成云烟。 看到这些,安然的心弦忽然一松,精神与身体都从激烈的比赛画面中抽离出来。 他后退几步,走到沙发处坐下,随后拿起套间提供的气泡水喝了一口,又缓缓呼出气。 也许,该放下了。 而在赛车舱旁边,其中一个逃学少年偷偷瞄了安然几眼,然后拿出手机开始噼里啪啦地按着。过了几分钟,那少年突然眼睛一亮,然后跑到另一个同伴身旁,用肩膀撞了对方一下,接着便将手机屏幕递过去。 另一个少年只看了一眼,也瞬间激动起来。 随后两人齐齐转头看向安然,眼神里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光芒。 第二百六十一章 我们要去电竞世界杯! 安然被看得有点纳闷,用眼神表达了询问。 两个少年互相点了点头,立刻凑到安然身边,压低声音。 “你就是那个要办下一届电竞世界杯的人,对吧?”一个少年急切地问。 另一个直接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赫然是一张安然和萨莱曼王子的合影,下面的新闻报道标题明确写着,明年的电竞世界杯将由安然及其桃源文化公司主导承办。 安然看着那张照片,轻笑着点了点头,也压低声音:“怎么?想从我这儿走后门,弄几张前排票?” 两个少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票我们自己能买!问题是……”两人对视一眼,嘿嘿笑了起来,“我们想要参赛资格!” 安然“哦”了一声,意念里拍了下自己脑门。 差点忘了,这俩小子和沈安阳都是那所天价贵族小学的同学,家境非富即贵。 按照以往顶级电竞赛事的惯例,前排门票固然贵得离谱,但对这些少爷来说,用钱能解决的问题那都不是问题,他们真正需要的,是“资格”。 但,都不说他们的年龄问题,就算他们成年了,应该也很难过家长这一关。 这些可都是等着继承亿万家业的公子哥,他们的父母怎么会同意自己的继承人不务正业,去打游戏搞电竞呢? 远的不说,就说郑逸好了,国内电竞联赛弄得风生水起,一样得不到他爹和董事会的重视。 说白了,游戏这东西无论搞得多热闹,在上一代的老头子眼里,那都是不务正业,玩物丧志。 想罢,安然摇了摇头,“找我走后门没用。想参赛,第一得拿出够硬的成绩证明你们有这水平,第二,先说服你们爸妈。” 两个少年相视一眼,扫兴地撇撇嘴,便不再纠缠,悻悻地回到沈安阳身后,继续看比赛。 此刻的沈安阳完全不知道伙伴刚才的密谋,他正进行着一系列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 比赛已经进入最后三圈。 在一个高速的连续组合弯,沈安阳不再尾随。他和FLASH双双抓住tank的一次微小线路偏差,车身猛地一挤,利用更快的出弯速度,超过了tank,在前方的直到并驾齐驱。 两辆车的车头几乎齐平,引擎嘶吼着争夺每一丝优势。 又到了一个决定性的发卡弯,沈安阳做出了更加极限的大胆操作。 他在弯道处比FLASH更晚刹车,以更高的速度切入弯心,方向盘在赛车失控的边缘疯狂修正,车尾甩出夸张的弧度,几乎擦着外侧护栏,硬生生在出弯瞬间抢出了半个车身的优势,完成了对FLASH的极限超越,来到了第一位! “漂亮!”安然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被代入到了比赛之中,竟下意识低呼了一声。 “YES!”沈安阳也兴奋地喊了一嗓子。 两个小伙伴更是激动得互相抓住了彼此胳膊,压低声音欢呼。 最后一圈了,沈安阳没有给身后那位全球第八名的顶尖高手任何机会,稳守路线,死死封堵,最终第一个冲过终点线! “赢了!”沈安阳一把摘下头显,高举双手从模拟器里站了起来,脸上因为兴奋和专注而泛着红光。 两个小伙伴立刻冲上去,围着他蹦跳欢呼,提供十足的情绪价值:“安阳牛啊!干掉了全球第八!” 沈安阳也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模拟着开香槟的动作,等庆祝过后,这才回头查看赛后积分。 因为战胜了全球第八,他一下吸走了对方35分,自己的排名从33位提升到了32位。 FLASH因为是第二名,积分也有小幅增长,但因为沈安阳的排名更靠后,所以他只加了1分,排名依然维持在第八。 沈安阳将游戏光标停留在32名的地方,志得意满地撇着嘴,显摆似的回头看向安然。 就在这时,游戏页面右下角,弹出了一个红色的私聊消息提示。 沈安阳好奇点开。 是刚刚的对手FLASH发来的一串英文:“ESports World Cup. You in?(电竞世界杯,你参加吗?)” 三个少年都是国际学校双语教学,看得毫无压力。 沈安阳咧嘴一笑,想都没想,飞快地回复:“Of course!(当然!)” 对方秒回了一个呲牙笑的表情,接着又是一句:“See you there.(那我们比赛上见。)” 另两个逃学少年看到沈安阳的回复,眼里再次冒出了星光,又急急扭头看向安然。 安然轻咳一声,走过来站在沈安阳身后,适时泼了盆冷水:“你要参加电竞世界杯?你姐允许了吗?” 沈安阳嘴角一撇,发出“啧”的一声,扭回头不爽地白了安然一眼:“我要干什么,还非要我姐允许吗?她又不是我的监护人。” “好。”安然从善如流地改口道:“就算不用你姐允许,那你母亲呢?她会同意你参加这种大型比赛吗?而且据我所知,赛事组委会的惯例要求是参赛选手必须年满18周岁,你的岁数明显不合格。” 沈安阳一听就急了,吼道:“凭什么非要满18岁?奥运会好多选手十三四岁就拿金牌了!跳水、体操,多了去了!凭什么到电竞这儿就必须18周岁?这不合理,这不公平!” 安然刚想回怼,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口了。 他想说电子竞技和传统体育竞技有区别,想说未成年参加电竞比赛,容易沉迷游戏荒废学业,然而话到嘴边,又觉得如果自己说出这种论调,不就跟网上那些把游戏视为洪水猛兽的“古板家长”没两样了嘛。 思虑片刻,安然改口道:“好,就算没有年龄限制,你也必须征得你母亲的同意。如果她不同意,我坚决不会放你进去。因为以你家的影响力,想让我这比赛办不成,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可不想惹这么大的麻烦。” 沈安阳更急了,又是翻白眼又是撇嘴。但突然之间,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奇怪地盯住安然说道:“等一下!你刚才说,你不想让比赛办不下去?这什么意思?” 身边的两个小伙伴立刻撇起嘴来,“哎,你这反射弧都能绕地球三圈了!” 另一边赶紧把手机再次拿出来,怼到沈安阳眼前,“电竞世界杯,就是你姐夫负责办的。” 沈安阳一愣,连忙仔细看那张新闻截图,又抬头看看安然,接着再去看手机,如此反复了几次,眼睛也越瞪越大。 当他再次把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安然脸上时,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咧到了耳根,然后用甜得发腻的公鸭嗓说道:“嘿嘿嘿,姐夫~~~!” 第二百六十二章 安然的重大失误!作茧自缚! 安然额头上飘过几道黑线,连忙摆手:“别乱叫,我可不是你姐夫。” 但沈安阳已经单方面认定了,嘿嘿笑着说:“姐夫,你就是我姐夫!放心,我姐的喜好和小秘密,我都可以告诉你!比如,她很喜欢粉色!你别看她现在天天弄得像社会精英女强人一样,其实她房间里藏了好多粉色的裙子!她还特别爱吃糯唧唧的东西,尤其是油炸的,经常偷偷买回家里吃,我都撞见过!还有,我姐喜欢做手工……” 安然额头的黑线更重了,赶紧抬手制止:“好了好了,打住,咱好好捋一捋,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追你姐了?” 沈安阳一脸诧异,歪头看着安然反问:“你如果不想追我姐,那你为什么在我学校周围转悠,还一路跟着我去赛车场?而且你明显认识我姐!你这不就是想追她,从我身上找突破口吗?” 这…… 安然还真被问住了。 总不能实话实说,我是来“认爹”的吧? 对比之下,“想追你姐”这个理由,显然合理得多,也更容易被接受。 没办法,安然也只能默认了这个动机。 沈安阳见安然没再否认,顿时笑眯了眼,凑过来继续攻坚:“姐夫,比赛的事,你去跟我妈说说呗?反正那是你丈母娘,早晚都得见,你开口帮我安排,我妈肯定能答应!” 安然嘴角抽了两下。 心里一阵无语,感觉自己这老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朝着真·小舅子的方向一路狂奔。 而且这小子还在搞切香肠战术,先默认在追沈星辰,下一步就要拽去见“丈母娘”了。 这趋势必须掐断! 安然立刻板起脸,拿出三百分的正经说道:“姐夫就别叫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先叫哥。” 沈安阳撇撇嘴,想改口叫一声哥,但不知为啥,心理很是抗拒,就是喊不出。 最后憋了好半天,他最后还是没改口,继续喊道:“别弄那些没用的了,你就说帮不帮我进世界杯吧!我可告诉你,我姐找什么样的男朋友,必须过我这一关,如果我不同意,天王老子来了,我也给他搅合黄了,我说到做到!” 还威胁上了? 呵呵。 安然淡淡一笑,看了一眼游戏屏幕上全球第32名的排名,突然灵光一现。 他抱起胳膊,目光扫过旁边竖着耳朵听的逃课二人组问道:“你们学校,有期末考试排名吗?” 俩小孩立刻摇头:“我们没有班级排名,但有成绩分级。” “就是ABCD那种打分吗?”安然问。 “对对对!”二人组连连点着头。 安然心里有谱了,转头对沈安阳说:“我有两个条件,如果你都能达到,我就去你家,向你母亲求情。” 沈安阳眼睛一亮,立刻用力点头。 安然竖起手指,微笑说道:“第一,你在学校的每门成绩,必须拿到B+以上。第二,你那个《地平线202X》的全球排名,必须打进全球前10。当然,我也不是不通人情,可以给你一些浮动优惠。如果你有某一门课拿到了A+,那游戏排名的要求可以降低……” “成交!一言为定!” 安然本来还想解释一下后面的浮动优惠是什么意思,结果话还没说完,沈安阳那边已经一口答应下来,然后兴奋地和两个小伙伴欢呼庆祝起来。 安然眉头一皱,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不妙预感。 这一幕,他好像见过,而且是在卞城王身上见过! 价,开低了? “那个……沈安阳,你平时考试都什么成绩?”安然试探着问了一句。 只见沈安阳得意地一叉腰,脑袋仰起,用恨不得全天下都听见的声音回答道:“我最差的一门也是B+!哈哈哈哈!姐夫,你就等着去见我妈吧!” 安然站在原地,眉头狠狠皱成了“川”字。 失策啊! 什么叫作茧自缚? 什么叫自作聪明? 想用学习成绩为难一下这小子,结果这小子根本就是个学霸! 不愧是一生灵慧顺遂的三等金胎,学习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小儿科,洒洒水! 如果不想做说话不算话的无耻大人,就只能祈祷游戏里的其他玩家给点力,别让这小子的名次继续向前了。 没一会儿,三个少年又投入到了赛车游戏的世界之中。 安然则坐在沙发上远远看着。 但…… 如果要给世界上最无聊的事情做个排行榜,那看别人打游戏,绝对能榜上有名。 安然坐在沙发上只看了半场,即便三个少年轮流嗷嗷叫喊,他的眼皮还是越来越重,最后不知不觉,人就到了枉死城里。 不过,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也是好事,能继续跟进天教地狱改造的进度。 于是他立刻飞去了行政办公楼,刚走进会议室,就看见那位“地神爷”正在指导业障系统的引进工作。 一看安然来了,大帝脸上顿时露出了亲和的笑容,招手道:“通明使来得正好,来来来,与朕一同参详一下,这新拟定的业障改造细则。” 行吧,这是演都不演了。 安然在心里偷翻了个白眼,面上还是微笑着,走过去坐在了大帝身旁。 和大帝接触久了,安然也发现了大帝这人有个坏毛病,在说事的时候不是一口气讲完,非要先问你一句,等你答不上来了,他一脸得意地揭晓答案。 “通明使,你可知这业力究竟为何物?业障又是从何而来?” 安然考虑片刻,回答道:“根据死亡天使马拉克的说法,业障业力,都是炒作起来的概念,实际上就是生灵魂魄之中过于强烈的七情六欲。这部分的欲念太浓,对转世投胎不利,所以需要剥离出来,扔进忘川河里。” 果然,只见地神爷嘴角向下一撇,老神在在地摇了摇头,用得意且轻蔑的欠揍表情道:“非也,非也。这业障,是生灵作恶之后,于魂魄之中留下的标记。作恶愈多,此标记愈深,待其亡故来到地府,这些业障便成了衡量其该入哪层地狱、受何等刑罚的便捷标尺。此乃地府工作之伟大发明,着实方便至极!不过呢……” 地神爷顿了顿,巧巧瞥了安然一眼,略微收起一些得意,用讲课的语气说道: “通明使有些地方也没说错,这业障业力的根源,确实是那过于浓烈的欲念。因为,凡作恶之事,必由贪、嗔、痴等欲念而起,欲念炽盛成恶因,恶因发展结恶果。但世事无绝对,有时强烈的欲念并不会导致恶行,所以在具体量刑时,仍需判官、阎罗逐一详查定夺。所以,业障的引入一方面为轮回量刑提供了便利,另一方面,这筛查的工作也导致了程序上的僵化与迟缓。” 安然赶紧配合地露出恍然大悟、钦佩不已的表情,拱手抱拳道:“多谢地神解惑!地神爷果然是学贯阴阳,无所不知!受教,受教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酆都大帝是真不当人啊 这几声马屁拍得大帝格外舒心,于是又用眼神示意安然,有没有疑问,接着问呀,快! 安然满头黑线,但也只能继续陪这位地府冥君玩“一问三不知,专等您揭秘”的君臣游戏。 他清了清嗓子,问道:“陛……地神爷,既然审查过程这么麻烦,还耽误效率,那为什么不多安排几个判官一起审呢?人多力量大,来他个百万判官流水线作业,效率不就立刻提上去了吗?” 酆都大帝扮演的地神爷嘴角向下一撇,下巴微微一抬,露出一脸“你不懂”的表情,然后悠悠长叹道:“哎,通明使果然还是对地府之事不够了解呀。不过无妨,就让朕来给你解释一二!” “在地府之中,判定业障是否真源于恶行,靠的并非判官多寡,依仗的,乃是判官手中那些应天道、承地蕴而生的法器灵宝,诸如阴阳镜、判官笔、生死簿等等。有此等宝物在手,方可洞悉业障根源。” “故而,轮回迟缓之顽疾,非增补人手可解。症结在于,这依托业障量刑的轮回系统本身,已与时代有所脱节。” 安然听完,露出一副“学到了”的表情,这情绪价值必须给足。 接着,他又眉头皱紧,继续追问:“既然陛下您都知道这业障量刑的系统本身有大问题,那为啥改造天教地狱,还要特地把业障的概念引进去呢?” 酆都大帝微微一笑,摇晃着手指道:“通明使,这就是你看得不够远了。” “其一,业障系统于我中土地府运转数万载,乃是一套极为成熟且稳定的体系。只是如今生灵数量暴涨,执念纷繁复杂,人心变化莫测,致使这套业障系统渐显疲态,并非其本身不好。” “而在那天教之地,其文明程度相对质朴简略,思维更加简单笨拙,那业障系统于彼处,依然大有可为,恰如其分。” 安然听得嘴角微微一抽。 好家伙,前面还质朴简略呢,后面就直接笨拙了,您还不如直接开骂,说他们原始未开化得了。 大帝并没理会安然微妙的表情,随后伸出了第二根手指:“其二,正因吾等知晓此系统存有弊病,才更应在天教地狱进行引入,其最大的意义便是试错。” 嚎嘛~! 安然感觉头顶的黑线又浓了几分。 试错这话都当面说了,大帝您是一点都不藏着了,直接就拿别人家地盘当实验田了呗? 安然僵硬地笑了两声,继续做捧哏提问道:“可是陛下,天教的地狱并没有业障的概念,这东西要怎么引入呢?而且就算能引入这个概念,那检测业障的宝物,他们那也没有啊?” 大帝闻言,下巴顿时抬得更高了,眼里的得意之色也更浓,似乎安然提问得越多,越能彰显大帝的智慧超群。 他呵呵一笑,捋着络腮胡说道:“业障,就是对过于浓烈的七情六欲所做的标识。天教之地,亦有对七宗罪的标识,其弊只是在于量刑过于严苛,规则过于僵化,未作细致区分。所以,我们只需要对七宗罪的量尺稍作改动,便可以转化为业障的度量。” “至于衡量业障之宝物,当一地冥府的规则法度发生巨大改变之时,相应之宝便会应运而生。不过,在制定新的业障量刑规则时,也要考虑轮回盘所能承载的魂灵上限。若魂灵一次涌入过多,挤压轮回盘,致使系统崩坏紊乱,便会造成轮回瘫痪。故而,需要寻找一个保证量刑高效,又能维持轮回稳定的平衡点。” 安然沉吟片刻,然后顺着话头问道:“所以,陛下是准备在天教那边测试出这个完美的平衡点,然后把这套数据,拿回咱们这边直接套用,对吗?” 酆都大帝完全没发觉安然对他的称呼发生了变化,只赞许地点头道:“不错,你已经开窍了,但还没有领会关键点。” 安然皱皱眉,忙问:“那什么是关键点?” 大帝双眼微眯,沉声道:“关键点便在于,当一个稳定的规则被大幅度改变时,已经形成宝物法器的地府资材也会进行再分配,这一过程所产生的影响是难以估量的,必须经过反复测试,再确保不会伤及地府根本之后,方可套用。” “哦~~~~~明白了。”安然拉着长音,同时也在心里疯狂吐槽。 酆都大帝是真的狠啊,这是认准了要把天教的地盘当试验田往死了霍霍。 万一搞出巨大世故,比如,把整个天教的轮回系统彻底搞瘫痪,那最后造天罚的人会是谁呢? 哎呀,真是好难猜呀。 安然是一头的黑线,同时也暗暗下定了决心,等到了天教那边,必须安排个靠谱的人24小时盯着酆都大地,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位爷瞎搞。 不然,就凭自己这小身板,可扛不住祸乱轮回这么大的因果! 和大帝在办公室里“畅聊”了一个多小时,安然的心神忽然间从地府抽离,再一睁眼,神魂已经重新回到了阳间的电竞酒店里。 三个小学生还在前面咋咋呼呼的嚷嚷。 “等等!稳住!” “好,就是现在!” “刹车!” “超他!” “漂亮!” 看着三个少年欢呼雀跃的样子,安然轻舒了一口气。 果然,阳间才是人该待的地方,地府那边的压力可太大了。 他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发僵的腰背,伸手去拿旁边桌上的气泡水。结果手指刚碰到冰凉的罐身,眼角的余光就忽然瞥见侧面单人沙发上多出来的另一个人。 沈星辰?! 和昨天的正式穿搭不同,今天的沈星辰穿着一件粉白色的连帽卫衣,下搭白色宽松牛仔裤,和一双粉白配色的老爹鞋。她安静地坐着那里,微微低头看着手机,几缕浅茶色的碎发垂在脸颊边,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又自然,就像是个周末出来休闲的邻家女孩。 安然一时间有些愣神,视线竟挪不开了。 沈星辰听到了这边的声音,抬起头看向了安然,随后淡淡地笑了笑。 “醒了?”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一起去吃烤肉吧 安然咳嗽一声,赶忙点点头,同时下意识解释道:“啊,今天是我在楼下的茶餐厅刚坐下,碰巧看见这三个小子要上楼来玩,结果被前台拦住了。我听他们还要找别的地方,干脆就带着他们上来了。” 话刚说完,安然心里就开始打鼓,感觉自己的举动很是说不通,从昨天开始就已经很怪了! 好在沈星辰似乎并未纠结这一点,脸上带着歉意说道:“又麻烦你了,等一下我把房间的钱转给你。” 安然连忙摆手:“不用了,小事……” 结果话还没说完,一道身影就像瞬间移动一般,唰地一下冲到面前。 沈安阳一把抢过安然手里的手机,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嘴里还嚷嚷着:“我姐说要给你钱,你就收着呗!” 他拿着安然的手机,发现屏幕锁着,想都没想就直接抬手就把手机屏幕往安然脸上一凑。 面部识别,解锁成功。 接着,他手指翻飞,快速点开微信好友二维码,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姐:“姐,加他微信。” 这一整套动作,简直行云流水,把安然看傻眼了。 沈星辰没好气地白了自家弟弟一眼,但还是拿起手机,扫了安然的微信,发送了好友申请。 沈安阳直接就给通过了,然后一脸得意表情地扭回头,冲着安然好一顿邀功似的挤眉弄眼。 安然也是哭笑不得,但这番好意,他还是接受了,笑着拿回了手机。 沈星辰看了看安然,又快速瞥了一眼自家老弟,淡淡开口道:“沈安阳,你表现这么积极,是不是以为你能参加明年的电竞世界杯?” 沈安阳一愣,瞪大了双眼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安然一扶额头,心道:小学生果然是小学生,心思全都写脸上了。 沈星辰轻哼了一声,不再管表情僵住的弟弟,转而略带歉意地对安然说:“抱歉啊,我这愚蠢的弟弟,脑子有点不太正常。” 噗…… 安然被这句直白的评价逗得笑出了声,随后摆摆手道:“没,你弟弟相当聪明,而且赛车游戏玩得相当好。以他的水准,如果能在明年夏天之前打进全球前十名,去参赛也不是不行。这次的电竞世界杯,我打算取消年龄限制,只要成绩达标就能报名。当然,未成年人必须有监护人书面同意,并且比赛期间有监护人陪同才能参赛。” 听到这话,沈安阳立刻来了精神,指着安然对沈星辰说:“姐,我和……我和安哥都说好了!只要我每门成绩都B+,游戏排名进全球前十,他就帮我去跟我妈说!” 沈星辰一愣,疑惑地看向安然问道:“真的?” 安然无奈地耸耸肩,点点头道:“真的。” 沈星辰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了。 沈安阳却好像误会了姐姐的沉默,以为这就是默许了,立刻兴奋地嚷嚷起来。 接着他便双手叉腰,对着安然发表胜利宣言:“你看好吧!我的成绩单,还有我的游戏排名,一定都能达到要求!到时候你必须去跟我妈谈判,要是谈不成,那就是你的责任了,因为我已经做到了!要是你搞不定,哼哼哼,后果你知道的!” 安然嘴角一撇。 这小子,还学会威胁人了? 不过……谁让这是自己老爹的转世身呢,就稍稍让让他吧。 整个下午,三个小学生基本没离开过模拟舱,一直玩到太阳落山,这才依依不舍地退房出来。 到了酒店外面,沈安阳立刻嚷嚷着要去吃烤肉。 沈星辰狠狠白了自己弟弟一眼,然后转向安然,主动邀请道:“今天麻烦你了,要不然,一起吧?” 沈安阳闻言,在旁边又是好一顿挤眉弄眼,做着夸张的口型:赶紧答应啊! 安然自然懂这小子在暗示什么,他也没矫情,微笑着点了点头:“好啊。” 然后就见沈星辰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让安然十分眼熟的APP界面——桃源生活网。 沈星辰熟练地调出语音输入界面,清晰地说道:“搜索附近口碑最好的烤肉店,要求干净,不排队,通风好,室内禁止吸烟。” APP界面迅速刷新,很快列出了距离最近,且完全符合要求的三家烤肉店,评分、人均消费、室内环境、特色菜品,全都一目了然。 安然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瞪大了,露出一脸吃惊相。 沈星辰把手机拿给沈安阳,让他来挑选具体去哪家,再抬头的时候刚好看到安然那一脸惊讶的表情。 她不禁笑了笑,问道:“怎么了?这是你自己公司的产品,难道你不知道有语言筛选功能吗?” 安然笑着摇了摇头,“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 他很是坦诚说道:“桃源生活网那边,我就是个甩手掌柜。这些新功能都是技术部自己加的。我给了他们最高权限,他们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优化改动,不用什么事都经过我批准。我对他们的唯一要求,就是保持界面简洁,别弄得花里胡哨。” 沈星辰听后微微笑了笑:“那你还真是个好老板,你的员工应该都很喜欢在你手下工作吧?” 安然点点头,颇为自信地说:“那应该是相当开心的。毕竟,谁会讨厌一个花钱大方,又不会外行指导内行,整天瞎指挥的老板呢?” 沈星辰点头轻笑,没再说什么,但那抹浅淡的笑意却在唇角停留了许久。 逃学三人组一顿讨论,最后选定了距离最近的那家烤肉店。 几分钟后,一行人来到店里。 这家烤肉店是时下流行的露营风混合原木风的装修风格,外面看着很质朴,里面却格外明亮整洁。而且店内的排油烟做得非常好,几乎闻不到什么异味,空气十分清新,空间也相当的大,完全符合沈星辰提出的筛选条件。 五个人找了个大桌坐下。 三个小孩屁股都没坐稳当就迫不及待开始点菜,嘴里报出各种肉名,眼睛好像都在放光。 安然并没有参与,只是静静坐在一旁,没有刻意找话题。 沈星辰也同样安静地看着手机,桌上只能听到三个小孩的公鸭嗓,却又有着一种微妙的和谐感。 第二百六十五章 “姐夫”风波 很快,三个小孩就把餐桌给填满了。 沈安阳一抬头,看自家姐姐和安然之间那安静得过分的空气,顿时有些急了。 他在桌子底下,使劲踢了安然一下,同时又是一顿挤眉弄眼,疯狂传递着各种信号: 你快说话呀!想急死我吗?! 安然直接反脚轻轻蹬了回去,心里也是哭笑不得。这老小孩,转世了也改不了这爱操心的毛病,八成就是喝孟婆汤的时候端汤小妹手抖了。 “哎……”安然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叹,倒是把话题引了出来。沈星辰抬起眼,有些诧异地看向他:“怎么了?” 安然赶忙笑着摇头:“没什么。就是想到,万一你弟弟真的成绩达标,游戏也打到全球前十,我就不得不硬着头皮去见他母亲,替他求情参赛了。压力……有点大。” 沈星辰似乎被这个话题逗笑了,嘴角轻轻上扬。 那笑容很是自然,褪去了几分清冷,就像雪后日出的天气,恬静且明媚,看得安然一时愣住了。 直到桌子底下又被沈安阳“提醒”地踹了一脚,他才回过神来。 沈星辰笑了笑,说道:“虽然是和小皮孩儿的约定,但说到还是该做到的。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阿姨人很不错,也很好说话。如果沈安阳真的能每门功课都拿到A,阿姨应该不会反对他参赛。” 安然略有些诧异。 倒不是诧异沈安阳的母亲能轻易同意,而是奇怪沈星辰提到这位“阿姨”时的反应。 在安然的刻板印象里,这种豪门家庭,后妈和前妻女儿之间的关系多半是暗流汹涌,斗来斗去。 尤其涉及到亿万家产的继承问题,就别说亲如母女了,光是和睦相处都很难。 可沈星辰在提及林欣颖时,语气很是自然,神情也很放松,看不出丝毫勉强或伪装,似乎关系真的还行。 这豪门家庭剧的打开方式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安然心里十分好奇,但这毕竟才第二次见面,直接打听别人的家事实在不礼貌,所以他只是点点头,半开玩笑地说:“那我从现在开始就得准备发言稿了,想想怎么说服阿姨,放这位‘天才少年’去电竞世界杯上闯荡一番。” 听到这话,沈安阳顿时来劲了,趁机加码道:“安哥,我马上期末考试了!如果这次我能拿到全科A以上,你能不能把比赛用的那种专业模拟舱,提前让我适应一下?你信我,我肯定能拿到一个参赛席位!到时候我可是代表国家跟老外比赛,东道主总得有点东道主的优势吧?让我提前熟悉设备,我保证拿个冠军回来,为国争光!” 虽然带着点小孩子的夸夸其谈,但“为国争光”这四个字,确实戳中了安然。 他看了一眼沈星辰,见她并没有出言反对的意思,便点头答应道:“行!如果你这次期末考试真能拿到全科A+,我就安排专业设备让你提前适应。” 为了表示诚意,安然直接在饭桌上拿出手机,给林薇打了个电话,让她把电竞世界杯赛车模拟舱的体验事宜尽快落实下去。 听到安然在电话里说的内容,沈安阳顿时兴奋得忘乎所以了,挥舞着拳头大喊道:“哈哈!谢谢姐夫!” “噗!!!”旁边正在喝饮料的逃学二人组直接喷了。 安然嘴角爷猛地一抽,整个餐桌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弥漫开一股浓烈的尴尬。 沈安阳自己也反应过来,连忙捂住嘴,偷眼去瞄他姐。 结果刚一抬头,沈星辰的巴掌已经到了。 “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抽在了沈安阳的后脑勺上。 “哎哟!你这么使劲干什么?万一把我打傻了怎么办?!”沈安阳捂着脑门抱怨道。 沈星辰白了他一眼,便朝着安然抱歉地笑了笑说:“别在意,我弟弟脑子有病。” 安然哈哈一笑,赶紧把刚刚这茬揭过去。 另外两个逃学二人组也很有眼力见,赶紧张罗吃肉。 “哈哈哈,快吃快吃,先来个牛肋条!”沈安阳很是积极,站起来夹肉开始烤。 安然也就坡下驴,跟着一块吃了起来,这场“姐夫”风波,就算是唬弄过去了。 就在气氛正好之时,忽然一道身影从旁边走了过来。 安然最先注意到了,抬头一看,见是个陌生男人。 对方穿着一身考究西装,发型搭理得很精细,他直直冲着这边走过来,视线则牢牢锁在沈星辰身上。 沈星辰这时也察觉到了,转头看了一眼,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瞬间压了下来,恢复了清冷淡漠的表情。 那男人似乎毫不在意沈星辰的冷淡,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径直走到桌边,抬手打招呼道:“星辰,没想到在这儿能遇见你,真巧啊。” 这一声“星辰”,叫得十分熟稔亲密,显然是早就认识的。 只不过这份亲密似乎是单方面的,因为沈星辰的反应依旧淡漠,甚至都懒得出声。 这人的脸皮也够厚,丝毫不在意,反而把目光转向了安然,带着探究的意味开口问道:“星辰,这位是?” 不等沈星辰回答,她弟弟沈安阳先“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这是我姐夫,你想干什么?!”沈安阳歪着脖子,语气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那男人的额角明显跳了一下,嘴角跟着一抽,脸上的笑容险些没保持住。 就听他轻哼了一声,接着立刻转头看向沈星辰,似乎要从她那边得到亲口证实。 沈星辰轻叹一口气,抬起手,动作无比熟练地又给了沈安阳后脑勺一巴掌。 然后既不否认,也不承认,直接跳过了刚刚的称呼问题,语气淡淡地介绍道:“这位是安然,桃源文化公司的创始人。” “哦,呵呵,原来这就是你昨天带去斯巴鲁的那个乡镇企业家呀。”男人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玩味的轻笑,随后再次转向安然,一边伸出右手,一边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绿松资本,国区科技运营投资项目副总裁,我叫龚克。” 安然眉毛一挑,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不咸不淡地说了声:“哦,又是绿松的。” 龚克的嘴角又是一抽,尤其看着安然拿着筷子的右手,显然压根没有过来握手的意思。 他轻轻咬了咬牙,默默将手收了回来,接着便像是要反击一下,故作熟络地向沈星辰问道:“星辰,叔叔在海外的投资还顺利吗?” 第二百六十六章 你也想坐小孩桌? 看着龚克那炫耀式的反击,安然心里只觉得十分好笑。 这行为模式,简直就像个斗气的小学生,在那嚷嚷:“你看,我可以叫她的名字,我还知道她爸爸是做什么的,所以我跟她关系好!” 真是呵呵了。 安然在心里直摇头,好吧好吧,你跟她熟,行了吧? 然后呢? 他这边没当回事,但沈星辰那边的反应可就直接多了,她连看都没看龚克一眼,只是淡淡回了句:“还好吧,我很久没和他联系了。” 虽然没有直接甩脸色,但这冷淡的态度,就差直接来一句“关你屁事”了,但凡有点眼力见儿,都应该识趣地赶紧离开。 然而,不知道这个龚克是真的反应迟钝,还是脸皮厚过城墙拐角,居然赖在原地不走,继续没话找话,硬要尬聊。 安然是真没兴趣跟一个幼稚鬼斗气,但好好一顿晚餐,氛围被这么个玩意儿给搅了,实在让人不爽。 还没等沈安阳在桌子底下再次用脚“提醒”,安然已经主动开口了。 “龚副总,你是不是饿了?如果馋肉了直接说就行,不用拐弯抹角没话硬找,直接说一声就行,加张椅子添双筷子的小事而已。” 说着,安然拽过一张椅子放在身边,轻轻在椅面上拍了拍,微笑着继续道:“我跟你们绿松资本的高级合伙人王珊珊也算有过一面之缘,今天就卖她个面子,你就别站着了,过来一起吃吧。” 龚克嘴角狠狠一抽,霍然转过身,恶狠狠地瞪着安然。 他不是听不出好赖话,安然的那声“副总”叫得太刻意了,还搬出王珊珊这个高级合伙人,明显就是在挖苦他。 龚克的怒火一下顶到了脑门,他向下拽了拽领带,摆出一副要跟安然斗到底的架势。 他先是发出一声冷哼,接着嘲讽道:“哼,还挺能装模作样的,说得好像你和珊姐多熟一样。像你这种在商界刚有点起色,就不知天高地厚、尾巴翘到天上的暴发户,我见得多了!你以为凭你现在那点家底,能跟谁斗啊?”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继续嘲讽道:“我不怕实话告诉你,我们绿松资本已经重注投资了逗音的即时零售项目!明年,即时零售就是逗音的天下!你的什么桃源生活网,就算躲到乡下农村,也逃不过被围剿、被碾碎的命运!不识抬举,拒绝我们的投资?那你就等着死吧!” 安然听完,只是点了点头,甚至还轻笑了一声。 然后,他就那么坐在椅子上,抬眼看着情绪激昂的龚克,一言不发。 龚克的额角跳了一下,本以为对方会气急败坏,结果等来的却是这么个反应? 这感觉就像卯足力气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根本没得到舒爽的反馈。 而且,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龚克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准备好的后续狠话全被卡在了喉咙里,最后只能厉声问了句:“你看什么?” 安然淡淡一笑,开口道:“没什么,只是在等你继续说。因为看你刚才讲了半天,都是绿松资本要如何如何,可这跟你本人有什么关系呢?” 龚克的表情瞬间僵住,额角青筋连跳了好几下,后槽牙都咬得咯咯作响。 安然这话已经说得十分直白了,绿松资本是很厉害,但关你龚克屁事?你一个项目副总,不过就是绿松的高级打工仔而已。 叫得再响,也只是狗仗人势罢了。 “你……!”龚克嘴巴开合了好几下,脸都憋得通红,急切地想要找回场子。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陡然拔高好几度,带着满心骄傲大声道:“我爸是龚伟!鼎鑫金融集团的董事长!” 结果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餐桌上的逃学三人组瞬间没绷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逃学少年一号沈安阳,轻轻摇头叹了一声,淡淡说道:“我爸是森海资本的创始人。” 逃学少年二号吕克言,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哦,我爸是松天药业的董事长。” 逃学少年三号宋梓学连头都没抬,淡淡说了句:“我爸是麒麟科技的创始人。” 三个逃学少年随口报了下家门,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一下龚克,谁还不是个富二代呢?你在那嚷嚷你爸是谁,难道是想过来一起坐小孩桌吗? 龚克脑子瞬间宕机了,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说不出半个字,最后只能看向沈星辰,指望她能说点什么。 却见沈星辰早已把头转向另一边,肩膀一抽一抽,明显是在拼命憋笑,连耳朵尖都憋红了。 最后一点体面也碎了个干净。 龚克气得手指都在发抖,指着安然,嘴唇哆嗦了半天,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 “好……好!你等着!”好不容易,终于从牙缝里憋出几个毫无杀伤力的字,龚克踉跄地转过身,逃似的离开了餐桌。 “哈哈哈哈哈哈!!” 三个逃学少年再也忍不住,拍着桌子爆笑起来。 沈星辰也抬起头,先是掩口轻笑,随即干脆放开了声音。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安然,只是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深藏功与名,继续专注于面前烤到刚刚好的牛五花。 两个小时后,逃学三人组吃得肚皮滚圆,走路都走不利索了。 沈安阳撑着膝盖,吕克言扶着腰,张梓学最夸张,扶着墙直哼唧。 这仨人……简直没眼看。 沈星辰一脸无奈摇摇头,转向安然问道:“你接下来要去哪儿?” 安然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酒店说:“我就住那儿,过个马路就到了。” 沈星辰点点头,“那我送他们三个回家。我们以后微信联系吧。” 安然心里像是有朵小野花,“噗”地一下开了,脸上笑着点头:“行,微信联系。” 等三个少年终于跋涉出了烤肉店,沈星辰才朝着安然挥挥手,然后坐进了驾驶室。 沈安阳在临上车之前,还不忘回头冲安然用力挥了挥拳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又指指手机,用口型说:给我姐发微信!别忘了! 安然点点头,催促着摆摆手,也用口型回道:赶紧上车,别瞎操心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大佬间的寒暄,龚克算哪根葱 目送车子汇入车流,安然转身刚准备去酒店,一转头就看见了一脸阴沉的龚克。 不过,龚克显然不是来找茬的,因为他只是跟在两位真大佬的身后,被动地朝着安然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穿着宽大的西装大衣,人高马大、笑容可掬,正是逗音国区总裁汪明洋。另一个则是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里的地产大亨,虽然上了些岁数,但目光依然炯炯有神的怀远集团创始人,郑怀远。 看到这三个人的组合,安然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逗音和怀远合作搞即时零售,绿松资本则是幕后的投资方。 只不过,这么大的合作案,两位大老板就在烤肉店里谈上了?也真够接地气的。 汪明洋越走越快,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还没到跟前就已经伸出了双手:“安总!这不是巧了嘛!” 安然对汪明洋的过往有些了解,知道这位算是乘着风口起来的能人,白手起家到如今的位置,能力、魄力、运气,一样都不缺,心里对他没什么坏印象,于是也笑着伸出手:“汪总,又见面了。” 汪明洋咧嘴笑着,走过来热情地握住安然的手,用力摇晃道:“上次峰会就想跟安总多聊几句了,可惜当时您正和萨莱曼王子深谈,我没好意思打扰。本想着年后找机会聊聊,没想到今天在沪上又能遇上,还真是缘分啊!” 他看了眼身后的烤肉店,笑道:“安总也是刚吃完吗?接下来有什么安排?要是没事,不如一起到我那边坐坐,喝杯茶?” 如果是平时,安然多半会应下,但今天实在不行。 一是明天上午要坐飞机回林省,二来地府那边还有酆都大帝这颗定时炸弹,得赶紧回去睡觉,到地府盯着。 于是安然露出满脸遗憾的表情:“汪总的盛情我心领了。说真的,我也特别想跟汪总多聊聊,尤其是向您请教一下短视频这个领域的发展经验,好好取取经。但实在不巧,今晚还有个跨国视频会议要开,明早又得赶飞机回林省,时间确实排不开了。” 汪明洋一听,也露出惋惜的神色。 他叹道:“哎呀,那还真是不巧!我也想跟安总好好交流,学习一下您在桃源生活网上的布局思路。我听说,安总打算做一个面向乡镇农村的农副产品即时零售平台,而且是完全免费的公益助农平台。说实在的,我听到的第一反应,这肯定是***。但如果安总真做出一个免费平台,那我汪明洋是真打心底里佩服你!” 在说到最后那句“佩服”时,汪明洋握手的动作都用力了不少,眼神也很真诚。 当然,他内心并不相信安然是真想做慈善,背后肯定另有目的。但君子论迹不论心,如果安然最后真把这个免费助农平台做成了,甭管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就凭公益平台这一点,他汪明洋就服气。 安然也能感受到汪明洋的诚意,笑着客套道:“汪总过誉了,具体能不能做得成,还得走一步看一步,主要是因为实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还得向汪总多学习。” 这时,旁边的郑怀远也走过来了。 他朝着安然伸出手,语气平和且客气:“安总,久仰,我是郑怀远。” 安然连忙伸手与他握了握,客气道:“郑董,幸会呀。” 郑怀远温和地笑了笑,面带歉意地说道:“犬子郑逸,之前和安总有过一些冲突,但在生意场上,讲究一个和气生财,以后说不定我们也有合作的机会,没必要把彼此当成敌人来看。今天既然有缘见到了,那我就替犬子向安总陪个不是,希望安总别跟犬子一般见识。” 说着,老爷子就要鞠躬。 安然连忙伸手虚扶一下,笑着摆摆手说:“没事,年轻人嘛,做事容易冲动,可以理解。” “安总果然有气量,只可惜不能多聊几句,我是真想听听你对地产未来的看法。”郑怀远也是一脸可惜的表情,只恨没早点遇见。 三个人在这里相见恨晚,相谈甚欢,龚克在一边看着,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他真想冲过去插几句狠话,把刚才丢的面子找补回来,但双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一动不敢动。 今天他能跟在汪明洋和郑怀远身后当个“旁听生”,全靠他爸的面子,在这两位真正的商界大佬面前,他龚克算哪根葱? 尤其眼前这场面,汪明洋和郑怀远都对安然有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这要是让这俩人知道,自己早就见到安然了,却没有告知,那会被这两位如何看待? 更何况,现在沈星辰也不在,就算出言发难又能给谁看呢? 这么一想,龚克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在一旁撇着嘴,然后用眼神对着安然的侧影发出无声的嘲讽与诅咒:你就嘚瑟吧,看你还能蹦跶多久,明年即时零售的战场上,你就等着被碾成渣吧! 安然自然听不到龚克的诅咒,他甚至都懒得看对方一眼。 和汪明洋、郑怀远又客气寒暄了几句,安然主动提出告辞,然后互相加了微信,便溜溜达达走进了马路对面的酒店。 洗漱完毕,躺到床上,他的意识很快下沉。 眨眼之间就来到了枉死城。 有一说一,且不论酆都大帝拿天教地狱当试验田这事算不算人性的扭曲和道德的沦丧,就说这工作狂的劲头,安然就必须得服。他自己好歹还能阴间阳间两班倒,可这位大帝已经连轴在枉死城里蹲了快两天了,真是纯007不眠不休,干劲足得让人害怕。 好在,大帝暂时没有偷偷开拔去霍霍天教地狱的打算,那套业障参数系统的引入还有很多细节没有完成。 安然稍微放了心,也趁着这一晚上物色了两个机灵又懂得看眼色的枉死鬼,名义上是去做地神爷的副手,实际就是安插在大帝身边的人形报警器。 一旦大帝有什么突发奇想,或者有动身去天教地狱搞事的苗头,立刻微信通知。 有了道双重保险,安然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第二百六十八章 我能连同阴阳,你信吗? 一夜无事。 隔天一早,安然在酒店醒来,收拾妥当便出发前往机场。 在VIP休息区等了片刻,广播响起,他通过通道登上飞往林省省会滨城的航班。 刚在靠窗的座位坐下,一道熟悉又令人意外的身影便出现在舱门口。 安然抬眼望去,微微一怔。 竟是沈星辰。 她今天穿了一件质感极佳的米白色羊绒大衣,腰带随意系着,下身则是一条浅咖色直筒西裤。浅茶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衬得她莹白的脸颊愈发清丽。 安然先是诧异,随即脸上露出笑容,朝她挥了挥手。 沈星辰也看到了安然,同样露出意外的神色。紧接着,一抹浅浅的微笑在她唇边漾开。 她径直走了过来,在过道另一边的座位坐下。 “好巧啊。”沈星辰声音清澈,带着惊喜的轻快。 “是啊。”安然点头,侧过身看她,“去滨城是工作?” “嗯。”沈星辰将包包放好,理顺大衣下摆,“元旦那天,在滨城大剧院音乐厅有一场演出。是莫斯科爱乐乐团的新年音乐会,其中有一首钢琴协奏曲,我有参与合作演出。”她语气平和,但提到音乐时,眼睛里明显有着细微的光亮。 安然一听,立刻露出感兴趣的表情:“莫斯科爱乐的新年音乐会?那我必须得去现场听听看了。” 沈星辰眼眸弯了弯,“十分欢迎,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我这个甩手掌柜,最充裕的就是时间了。”安然笑着说道,心底里那朵小花,已经噗噗噗地变成了一片小花丛。 沈星辰微微一笑,解开了大衣的系带,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转过身来表情认真地开口道:“有件事,昨天我就想问了。” 安然连忙坐正了一些,点头:“嗯,你说。” 沈星辰轻轻吸了一口气,正色问道:“前天晚上,学校那边给我们发来了监控录像,我弟弟逃课出了校门,然后你就出现了。车来了之后,你和他们上了同一辆车,之后好像是一路跟着我弟弟他们去了赛车场。” 顿了顿,沈星辰直视的安然的双眼,“我想问的是,那天你是刚好出现在学校那里吗?感觉,你好像认识我弟弟,而且对我们家的情况很了解,是提前做过调查吗?” 她的眼睛很亮,但并没有咄咄逼人的压迫感,更像是在等待一个合理的解释。 安然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这问题确实有点难回答。 总不能说“我是为了制造机会接近你,所以从你弟弟身上下手”吧? 虽然这理由的确说得通,但未免显得太过心机了,而且很轻浮。 他并不想给沈星辰留下这种印象。 沉吟了几秒,安然露出一个无奈的浅笑:“这件事的理由……可能听起来有点扯,估计说了你也不会信。” 沈星辰微微歪了歪头,“不妨说说看?” 安然轻叹了口气,笑着,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说道:“好吧,其实,你弟弟沈安阳,是我爸的转世身。我爸十二年前去世了,在地府完成了投胎。按照我得到的一些线索,我爸的转世今生,就是你弟弟沈安阳。所以我从林省过来,住在了学校旁边,唯一的目的就想看看他。” 说完,安然无奈摊了摊手,表情倒也坦荡。 只不过,这说法实在太过玄幻了,正常人都会觉得他在胡言乱语找借口,反正肯定不会相信。 然而,预想中的怀疑、不屑、甚至是冷笑的反应都没有出现。 沈星辰望过来的眼神依旧澄澈认真,只是默默点了点头,仿佛在消化这个信息。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再次开口道:“那你是怎么确定的,沈安阳就是你父亲的转世?” 呃…… 这反应是不是太淡定了一点? 安然也被这直接的一问弄得一愣,想了想,干脆继续实话实说道:“如果我说,我是地府的引渡使,可以在睡着之后进入阴曹地府,连同阴阳,你信吗?” 这一次,沈星辰总算给出了一个比较“正常”的反应。 她淡淡笑了笑,然后,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但这反而让安然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对嘛,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他正想着,这个话题大概就此打住,自己还得另外编个更“人间”的理由来解释为什么接近沈安阳。 然而就在这时,沈星辰却突然问出了一个更让安然惊呆的问题:“那……如果我想知道我母亲在那边过得如何,要怎么做呢?” 安然这下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沈星辰,发现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双明亮的眼眸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极其细微的期待。 安然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愣了好半天,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你是认真的?” 沈星辰脸上反倒露出一丝诧异,笑着反问:“怎么?难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全都是骗我的?” 砰~! 安然感觉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底里那片小花丛,一下子噗噗噗地变成了一片花田。 要不怎么说,真诚是最有杀伤力的武器呢,这杀得安然都快无力招架了。 他连忙摇头,有些慌乱地解释说:“不是不是,我没骗你,只是觉得……觉得这说法很离谱。因为正常情况下,应该没人相信存在什么阴阳引渡使,更不可能相信我能连同阴阳两界,往返阴间。” 沈星辰轻轻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安然这个问题。 她的眼神仿佛变得有些悠远,像是飘向了很久以前的时光。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才轻轻叹了一声,然后用一种和刚才安然相似的、带着点点无奈的语气说道:“我也有过一段类似的经历。在我妈妈去世之后,我总是能在梦里和她见面,听她说关于地府的事情。我和我爸说过,但他不相信,其他人也不信,只觉得是我太想我妈妈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这是什么古早偶像剧展开? 这话顿时勾起了安然的兴趣。 他连忙点点头,安静地等着下文。 沈星辰靠在座椅上,缓缓呼出一口气,目光落在窗外的蓝天白云上,仿佛能穿过它,看到更久远的画面。 “那是我小时候的事了,六岁,我母亲去世了。我爸当时因为事业刚起步,非常忙,葬礼前一天,他也一直在接电话,在灵堂的时间加在一起可能都不到一个小时。白天的时候,亲戚还有很多,等到了晚上,就只有大姨陪着我了。” “当时应该是后半夜,我大姨睡着了,我就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哭。然后,有个小男孩抱着一沓彩色的纸站在灵堂门口,他看了我一会儿,就走过来,在我旁边折了一只纸鹤。” 沈星辰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想起了那个在冰冷的夜晚带给她一丝温暖的画面。 “他对我说,如果想念逝去的亲人了,就把想说的话写在纸鹤上,然后把纸鹤烧了,纸鹤就能飞到地府,把这些话传递过去,这叫纸鹤传书。” 安然眉头一皱,忍不住问道:“所以,你烧了纸鹤?然后你母亲真的收到了?” 沈星辰先是点点头,然后回望着安然的双眼轻声回答说:“我用纸鹤写了一封信,在灵堂里烧了,当时没有立刻收到回音,但心里的确好受了很多。后来,我太累了,就在灵堂里迷迷糊糊睡着了,然后我就梦见了我妈妈。” 她的声音变轻了许多,像是担心声音太大,会吵醒回忆中的梦境。 “我梦见,她就坐在我身边,摸着我的头,让我不要总想她。她说,有几个戴斗笠的叔叔,要带她过一条河,河的那边有一座很大的城,她要在那边登记,会很麻烦,可能要耗费很长时间,所以不能经常来陪我。我不想让她走,想拉住她,然后我就醒了。” “醒来之后,我发现身边多了好多纸鹤,应该是那个男孩留给我的。我把这些纸鹤都收了起来,后来每次想妈妈的时候,就挑一只出来,在上面写字,然后等到祭拜的时候烧掉。” 沈星辰继续看向安然,眼里有种难以言说的认真。 “每次烧掉我传信的纸鹤,当天晚上,我总能在梦里见到我妈妈。而且,我写的内容,她都会给出回应,她还和我讲了很多关于地府的事情。说地府里干什么都要排队,在判官那里回顾一生要排队,入籍要排队,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山里,队伍从山顶排到山下,一眼望不到头……” “只是很可惜,当年那个小男孩只给我留下了二十只纸鹤。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只了。我也自己折过一些纸鹤,但没用,好像只有他留给我的才能传信。” 说着,沈星辰拿过包包,小心翼翼地从中拿出了一个扁平的透明小袋子。 袋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只用略显陈旧的黄色竹纸折成的小纸鹤。 安然的目光落在那只纸鹤上,不由得愣住了。 这纸鹤的折叠手法很特别,不同于寻常的双翼纸鹤,这竹黄纸鹤竟有着四只翅膀。 安然什么话都没有,拿起飞机上的纸袋,撕开之后立刻折起来,没一会儿就折出了一只四翅纸鹤,和沈星辰手里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 我靠…… 那个小男孩,难道就是我? 安然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沈星辰,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这是什么狗血偶像剧的剧情啊?而且,我小时候竟然这么会哄人的吗? 安然皱着眉头,拼命在记忆里挖掘着。 小时候确实经常跟着老爹跑殡仪馆,帮忙打下手、烧纸扎。但无论怎么努力回忆,都想不起自己曾经遇到过一个小女孩,还干过这种偶像剧幼年版的情节展开。 没印象,完全不记得了。 回忆半天无果,安然决定试探着问问看,“你母亲当年是在……” 沈星辰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直接给出了答案:“瑞安。我家以前住在瑞安,林省一个很不出名的小县城。” 安然嘴角一抽。 瑞安。 确实是个很不出名的小县城,但对他而言,那可是再熟悉不过的老家! 他眨了眨眼,看着沈星辰。 沈星辰也淡淡笑着,回望着他。 这一刻,好像什么都不用多说了。 安然在心里“呵呵”干笑了一声:这是什么古早偶像剧的狗血桥段啊? “所以,你是觉得,当年那个给你折纸鹤的小男孩……是我?”安然十分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 沈星辰点点头,望着安然,反问道:“所以,你是把我忘了吗?我可是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感觉是你了。” “呃……哈哈哈……”安然一时语塞,只能尬笑。 这要怎么说呢?别说记得沈星辰这个人了,连自己干过这种折纸鹤哄伤心小女孩的事儿,都一点印象没有。 就在他脑子里飞快转着,琢磨该怎么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的时候,却听沈星辰那边“噗嗤”一下轻声笑了出来。 “开玩笑的,我怎么可能一眼就认出你来,只是觉得你突然出现在我弟弟身边有些可疑,所以就稍微调查了你一下,然后发现,你家在瑞安,又是做纸扎生意起家的,而且你的纸扎生意都已经在国外爆火了,于是我就猜测,当年那个给我纸鹤的小男孩,会不会就是你。” 说话间,沈星辰脸上的笑容变得明媚起来,“现在好像可以确定了,那个给我折纸鹤的小男孩,应该就是你。” 听到这话,安然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随后咧了咧嘴,如实承认道:“小时候的事儿我真的一丁点印象都没有了,其实真正意识到我能连通阴阳,也只是最近半年的事情。现在看来,可能从很小的时候我就有这个能力了,只是当年还没完全开发出来。” 沈星辰似乎并不在意安然把她忘了这件事,反而一脸兴致勃勃地问:“我妈妈,她现在也转世了吧?因为我已经很多年没和她联系了,只剩这一只纸鹤,我一直没舍得用。刚才听你说,你父亲是十二年前转世的,那我妈,应该也已经转世了吧?” 安然摇了摇头,尴尬地笑着说:“我爸情况比较特殊,算是走了点后门,所以提前转世了。如果没什么特别情况,阿姨应该还在地府那边排队呢。地府的转生程序相当复杂,冗余环节很多,排队时间可能要有上百年。” 沈星辰的眼睛亮了一下,满含期待地问:“那你能帮忙确认一下,我妈现在的情况吗?或者,你再帮我折几只纸鹤?我还想和她说说话。” 安然当即点头:“这肯定没问题!等你这边的演出结束,我带你去南山村。在那边,不止有纸鹤,你想给你母亲送点什么,只要做成纸扎,都能送下去。” 沈星辰立刻欢喜地点点头,然后忍俊不禁地笑着说:“我调查你背景的时候,发现很多外国人在南山村做纸扎,网上都说你把老外当傻子忽悠。” 提起这个,安然不禁摇头一叹:“别提了。我为了把那些老外定制的东西送到他们那边的地府,还特意去了一趟天教冥府。结果你猜怎么着?我在那边遇到了耶稣,他名字叫瑞旭,是个西汉人!” “啊?耶稣是中国人?!”沈星辰一脸难以置信。 “嗯,可不是嘛……” 安然点点头,继续顺着这个话题讲起了各种地府趣味。 沈星辰听得津津有味,时而惊讶,时而忍俊不禁,竟一点不对安然的话有所怀疑。 几个小时的飞行,完全没有冷场的机会。 第二百七十章 挖老东家墙角 中午刚过,飞机稳稳降落在滨城机场。 机场到达厅外,乐团安排的专车已经等着了。 沈星辰打开车门,很自然地侧头看向安然:“一起吧。” 安然也没矫情,点点头,拎着随身背包就跟她一起坐进车里。 车子一路开往乐团下榻的酒店。 路上沈星辰简单说了下最近几天的安排。 从今天下午开始,她就要和乐团开始合练了,一直到元旦演出前,几乎每天都要排练。 不过每次排练的时间并不长,还是有时间自由活动的。 说完,她就问安然:“晚上如果有空的话,一起吃饭?” “好啊。”安然答应得无比爽快,“我下午正好要去市区里转转,考察一下滨城这边的新建写字楼,看看要不要在这边开一家桃源文化的分公司。” 到了酒店,办理入住。沈星辰几乎没休息,把行李往房间一放,就跟着乐团的车去了音乐厅。 安然也入住了同一家酒店。 因为地府那边有专业的盯梢两人组看着酆都大帝,他暂时不用急着“下线”,于是出门打车去了北极路的小商品批发市场。 到了市场下车,步行不到五分钟,眼前就是一条专门经营丧葬用品的小街。 安然还记得,小时候跟老爹一起来这边“取材”。 当时老爹拿着个傻瓜照相机,看谁家做的纸扎好看,就偷摸拍几张照片,然后回家里研究。 如今快20年过去了,这条街还是从前的样子,走在街上满眼都是回忆。 安然随便挑了家卖黄纸的铺子,进去挑了厚厚一沓韧性好的黄纸,又买了裁纸刀和一小捆细竹线。 正扫码付钱,忽然从隔壁店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花圈上就写,深切缅怀,沉痛哀悼,我们的老朋友,王学坤。对,就你们这里常用的格式,然后明天下午三点前,送到静安园303号。” 安然的眉头顿时一皱。 这声音很熟悉,而“王学坤”这个名字就更熟了! 他快速付了账,拎着刚买的东西快步走去隔壁的花圈店。 一进店门,就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柜台前。 男人四十多岁,眼袋有些浮肿,发际线已经退到了脑瓜顶,身上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羽绒服,拉链没拉,露出里面有些皱巴的旧西装。 安然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谢斌,以前在快鲜达策划部的老同事。 “老谢!”安然轻声喊了一句。 谢斌正跟老板核对单子,闻声木然地抬起头。 看见是安然,他先是一愣,接着嘴角向上扯了扯,露出一个僵硬又勉强的笑。 他示意安然稍等,然后赶紧又跟花圈店老板叮嘱道:“静安园303厅,明天下午三点前,千万别弄错了啊。” 交代完,这才快步走到安然面前,又惊又喜地上下打量。 “嗬!还真是你!”谢斌咧嘴笑着,声音略有些疲惫的沙哑,“上个月的互联网峰会,我在网上看见你了。一开始我还以为只是长得像,后来看了好多报道,还有你的特写照片,这才敢确定,真是你小子!” 他用力拍了拍安然胳膊,笑着感叹道:“行啊你,原来这么有实力,之前在快鲜达是卧底取经呢?真是深藏不露!” 安然笑了笑,没对自己的事情多解释,而是直接问道:“坤哥他……?” 一提到王学坤,谢斌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朝着店门外扬了扬下巴。 安然会意,跟着谢斌一起走出了花圈店,又径直离开了这条满是香烛纸钱味的街道。 两人在外头找了家看起来挺安静的奶茶店,进去随便点了两杯热饮,便在靠窗的角落坐下。 谢斌捧着奶茶暖着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的郁结都给吐出去。 “学坤他是前天没的,心梗。” 安然眉头一拧。 王学坤是快鲜达的区域地推组长,安然刚进公司那会儿,还跟着王学坤跑过一阵子市场,算是他的半个师傅。 “坤哥,应该才四十五吧?怎么突然就心梗了?”安然声音低了下去。 “呵,也不算突然了。”谢斌苦笑一声,低头吸了口奶茶,“你呀,离职离得是时候。从你走了之后,公司就跟上了发条似的,整个进入紧急备战状态。五月那会儿,公司不就在琢磨着要做全品类即时零售嘛,计划你也参与了,应该知道的。” 安然点点头,没有插嘴。 谢斌继续道:“你刚走不到5天,新APP就上线了,滨城是重要试点,所有人都要拼,都别说周末了,每天要是能晚8点能到家,那都算下班早。尤其上个月峰会一开,逗音明确要下场了,董事会那边就发话了,必须守住现有的生鲜蔬菜社区团购,在逗音抢占市场之前,先拼一块蛋糕下来。” “哎。”谢斌摇头苦笑一声,叹道:“结果拼是真拼了,可蛋糕还没拼下来,先把命给拼没了。” 他又用力嘬了一大口奶茶,在嘴里逛了两下才吞咽下去,然后继续道:“坤哥身体本来就不算好,在东北干地推还受罪,冰天雪地的,公司也不给配个车,就靠一个小电驴顶风冒雪。城区、郊区、周边的县镇都得跑,不光要跑市场,还得跟其他公司的地推抢点位。 你得比他们起得早,还得比他们回得晚,纯纯是拿命换业绩。可不拼还不行。尤其像我们这些四十多岁的,如果不去拼,最后快鲜达被逗音干掉了,那我们这部门很可能就没了,到时候万一没其他部门要,那就失业了,以后就只能去送外卖,干快递。” 安然默默听着,心里也是沉甸甸的。 他太能理解这种处境了。 现在别说互联网大厂35岁就失业,在大城市里,什么行业都差不多。 尤其是四十岁的中层管理,一旦被裁撤,再想找工作简直难比登天。 都别说同样的中层管理岗了,就算找个基础岗位,人家都嫌年纪大,都要20几岁刚毕业的。 像王学坤这种上有老下有小的,还背着房贷,没办法不去拼。 安然叹了一口气,问道:“那坤哥这算工伤吗?公司有赔偿吗?” “赔了。”谢斌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十万。呵呵,一条命,就十万。” 安然伸手,用力拍了拍谢斌的肩膀,然后轻声说:“老谢,要是干得不顺,就来我这边吧。明年我也要做即时零售,正需要有经验的老手。我那边没那么多加班,收入也还行,就是目前业务刚起步,需要操心的事情有点多,如果你能把整个团队都带过来,那我就如虎添翼了。” 谢斌抬眼一笑,望着安然半开玩笑道:“你这是打算挖前任东家的墙角吗?” “哈哈,良禽择木而栖嘛,而且就他们这个整法,我估计也长不了。而且我可以跟你透个底,我的桃源生活网,明年也是从农副产品的即时零售开始做,只要我正式下场,第一个退场的一定是快鲜达。与其到时候再过来,不如年后你就带着咱们以前的团队集体过来,岗位不多,先到先得呀。” 安然朝着谢斌扬了扬眉,虽然语气听起来很像在开玩笑,但眼神却是无比认真。 谢斌眨了眨眼睛,慢慢收起笑容,“你是说真的?” “当然,如果你有关注桃源生活网的最新动态,肯定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安然说得无比笃定,同时也是一种对谢斌商业嗅觉的肯定。 谢斌认真想了想,点头说:“行,那我回去想想,过年放假之后,我给你答复。” 安然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奶茶,问道:“刚才听你说,坤哥现在在静安园303?” “灵堂设在那儿了,你现在要过去吗?”谢斌边说边起身。 安然点点头,也起身说:“嗯,过去送送坤哥。” 第二百七十一章 快鲜达的补偿 出了奶茶店,安然和谢斌打了辆车,直接去了静安园。 灵堂里很安静,没什么人。 王学坤静静地躺在水晶棺里,灵堂正中挂着他的黑白遗像,笑容还是那么爽朗。 他的妻子汤银玲,还有他的父母、岳父母都在灵堂里守着。 没有人嚎啕大哭,只有一种沉重得让人透不过气的沉默。 他女儿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偶尔抬起头看看父亲的遗像,眼圈通红,眼神里全是茫然和不敢相信。 谢斌引着安然走进灵堂。 汤银玲看见他们,连忙站起身,朝谢斌点了点头,脸色很是憔悴。 谢斌上前一步,低声介绍:“弟妹,这位是安然,以前和学坤都是一个公司的同事。” 安然连忙走上前去,朝汤银玲微微欠身:“嫂子,节哀。”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白色信封递了过去。里面装着两万块钱,是来的路上在银行里取的。 汤银玲下意识地推拒:“这,不用,真的不用……” 但安然的手很稳,直接把信封按进了汤银玲手里,“嫂子,你拿着吧。我刚进公司那会儿,是坤哥带着我跑外勤,算是我半个师傅,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算什么。” 汤银玲轻叹一口气,还是把钱收下了。 安然又拿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说道:“嫂子,你加一下我微信。以后家里有什么难处,随时跟我说,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尽力帮忙。” 这次汤银玲倒是没有推辞,拿出手机加了安然的微信。 她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礼貌的浅笑,心里并没有把安然的话太当一回事。这两天,她已经听了太多类似的话了,但大家也就是这么一说,真有事了,又有谁真能来帮忙呢。 就在这时,灵堂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清脆的“哒哒”声,在寂静的灵堂环境下显得格外突兀。 安然下意识回头,就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步履优雅地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职业套裙,外面披了件毛绒领的裘皮大衣,脚上是一双镶着细碎水钻的高跟鞋,整个人看起来贵气逼人,与灵堂里哀伤、朴素的气氛形成了刺眼的反差。 在她身后,跟着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后面的两个男人戴着眼镜,手里各自提着款式相似的公文箱,气质文雅。 另一个中年男人约莫四十多岁,高个子,方脸盘,穿着一身灰色西装,系着领带,走路时背挺得很直,自带一股派头,显然和那两位戴眼镜的不在一个层次上。 那女人径直走到汤银玲跟前,无视了灵堂里的安然和谢斌,朝着汤银玲伸出保养得宜的右手,声音温和地开口说:“您是王学坤的妻子吧?我是承伟集团快鲜达公司东北营销大区的总经理,我叫魏潇涵。嫂子,还请节哀。” 魏潇涵的脸上满是遗憾与歉疚的神色,但却看不出什么真情实感,更像是一种精湛的演技,得体的甚至有些过头。 “学坤哥的事,我真的非常痛心,也非常抱歉。是我们对公司员工的关怀不够到位,年度体检的安排没有覆盖周全,才导致了这样的悲剧发生,真的非常抱歉。” 说完,她便朝着汤银玲郑重地深鞠一躬。 接着她又转向灵堂内王学坤的父母和岳父母,以及默默抽泣的女儿,一一欠身致意。 最后,她走到王学坤的遗像前站定,深深地三鞠躬。 汤银玲被这一连串的道歉鞠躬弄得有些发愣,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这时,那位方脸高个的中年男人也走上前来。 他对着汤银玲点了点头,开口时的语气比魏潇涵多了几分沉痛,但依旧像是照着稿子念词,听不出什么真情实感: “我是快鲜达林省分公司总经理,郭亮。学坤这件事,我作为公司的领导,负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责任。是我工作疏忽,没有把员工的健康关怀落实到位,没有督促好体检事宜,学坤还这么年轻,就发生这样的事,我深表遗憾和歉意。” 说着,郭亮又转向其他家属,语气沉重地继续道:“在这里,我代表我个人,也代表快鲜达省分公司,向学坤,也向四位老人,还有学坤的妻子、孩子,表达我们最诚挚的歉意。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 说完,他也如法炮制,对着家属逐一鞠躬,最后在王学坤遗像前,深深三鞠躬。 等这一套标准化的致歉哀悼流程走完,魏潇涵朝身后那两个拎公文包的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立刻上前,同时打开了公文包。 一个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沓红彤彤的百元钞票,是十万块。 另一个箱子里,则是一份装订好的文件。 魏潇涵的脸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声音温和地对汤银玲说道:“嫂子,这是公司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她示意了一下那摞钱,随即目光转向那份文件。 “另外,这里还有一份公司的承诺书需要你们来签个字。我们承诺,无论是您,还是您的孩子,将来如果愿意进入快鲜达公司,或者我们承伟集团旗下的任何企业工作,都将免试录用,并且一经录用,永不辞退。” 汤银玲听到这话,整个人愣住了,随即脸上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对她而言,一份稳定有保障的工作承诺,远比眼前那十万块更加重要,毕竟这关乎这个家未来几十年的活路。 她嘴唇动了动,连声道:“谢……谢谢,谢谢魏总……” 说完,她下意识就伸向了那份可以保障今后工作收入的文件。 “等一下!” 突然,一直沉默的王学坤父亲站了起来。 老头几步走到那两个打开的公文箱前,先看了一眼那摞钱,然后伸出手,拿起了那份承诺书,戴起老花镜仔细看了起来。 汤银玲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迟疑地回头看了看自己的父母。 她的父母亲这时也站起身,和王学坤的母亲一起走过去,围住了那份承诺书。 上面的内容和魏潇涵说的大差不差,确实承诺给王学坤的妻子和女儿提供工作,但具体是什么岗位,薪资多少,工作地点是哪里,却是只字未提。 如此一来,这份承诺的可操作性就很大了。 而且文件还有另外一半,上面明确要求家属方必须做出承诺,承认王学坤的死只是一场突发意外,与公司完全无关,并承诺不会以王学坤的死亡向公司追讨任何形式的赔偿。同时注明,那十万元是公司基于人道主义关怀提供的一次性“慰问金”,支付后,双方就此了结,再无任何补偿。 第二百七十二章 这不是慰问金,是买命钱! 四位老人看着看着,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尤其王学坤的父亲,拿着承诺书的双手都在剧烈颤抖。 汤银玲也在一旁看着。 当她看到“放弃一切追责”的相关内容时,整个人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向后退了好几步,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那份承诺书,更不敢看箱子里那十万块钱。 那不再是什么慰问金,分明就是买命钱! “几位,确认好了吗?”魏潇涵在一旁柔声问道,脸上则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然而,回应她的不再是客气或感激。 王学坤的父亲猛地抬起手,将那份承诺书用力摔向魏潇涵的脸! “滚!我们不要你们这些臭钱,给我滚!” 承诺书结结实实砸在了魏潇涵的脸上。 几乎同时,王学坤的母亲也冲上前,一把将敞开的钱箱掀翻! 哗啦一下,十沓钞票瞬间散开,飘落了一地。 郭亮很是紧张地来到魏潇涵身旁,眉头紧皱地关心道:“魏总,您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他的声音是那么急切,那么紧张,似乎魏潇涵的脸被承诺书砸一下,比公司里死了一个人都要严重。 魏潇涵低着头,紧紧蹙着眉,口中轻轻“啧”了一声。 但她还是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已经攥紧的拳头又缓缓放开了。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依旧重新挂上了那得体到过分的微笑。 她优雅地退后一小步,避开可能爆发的肢体冲突,然后朝着郭亮摆了摆手,示意她没事。 等王学坤的家人慢慢把情绪平复下来了,她才重新上前半步,微笑着柔声说:“各位,我想我们之间应该存在一些误会,你们曲解了承诺书的意思。” “误会?少跟我扯什么误会!”王学坤的父亲气得声音直发颤,他指着魏潇涵的鼻子吼道:“你们这就是逼我们卖我儿子的命!我儿子是给你们干活累死的!凭什么不让我们追究?拿十万块钱,就想逼我们签了这个卖身契,就当没这回事了?你们做梦!” 魏潇涵听着老人的怒吼,面露无奈地轻叹一口气,“唉,叔叔,您真的是误会了。学坤出事,我们也非常痛心。但根据医院那边的记录,您儿子是在夜里十点左右突发心梗被送医的,那个时间点,公司早就下班了。严格来说,这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工伤认定,所以如果从法律层面来讲,公司其实根本没有任何赔付义务。” 顿了顿,她又话锋一转,软下语气说道:“但我们不是那么没有人情味的公司,即便学坤是下班之后出的事,我们也愿意拿出这十万慰问金,以及一份未来的工作保障。 至于为什么要签这份承诺书,是因为以前也出过类似情况,公司好心给了慰问金,可家属却要了又要,拿了又拿,一而再、再而三向公司索取。虽然最后走司法流程公司依然赢了,但也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对双方都没有好处。所以我们也是吸取了教训,多了这道手续。” 说着,魏潇涵弯下腰,将那份掉在地上的承诺书捡起来,轻轻抚平,再次递到王学坤的父亲面前。 “叔叔,希望您能体谅一下公司的难处。只是走个形式而已,签了它,您就能拿到这笔应急钱,今后的工作生活也算有了着落,这不就是双赢的结果吗?” “双赢个屁!”王学坤的父亲怒吼着,再次猛地挥手,将递到眼前的承诺书狠狠打飞。 魏潇涵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那副精心维持的得体笑容终于散了,换上了一副冷漠面孔。 她没有再看情绪激动的王学坤父亲,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面色苍白、手足无措的汤银玲。 “嫂子,这份协议,是我给你的。关于王学坤的事,无论从法律层面还是事实层面,我都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了。可能老人家一时情绪激动,想不明白,这我都能理解,但有些事情不是靠着情绪宣泄就能解决的,我们应该更理智地考虑现实问题。” 她不再理会王家老头,而是走向了汤银玲,话语直戳汤银玲的心口:“学坤没了,你们家的经济来源断了一大半。你们的房贷还完了吗?孩子大学的学费、生活费,有着落了吗?将来的日子要怎么过,几位老人能替你安排吗?这份承诺书,关系到的可是你们母女未来的生活,这个决定,终究还是要你来做。” 说着,魏潇涵又想把承诺书捡起来。 王学坤的父亲这次没再过去,因为刚刚那番话就像是在狠狠的敲打他,逼迫他做出选择。 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从旁边走了过来。 是安然。 他笑呵呵地弯下腰,抢先一步捡起了承诺书,然后扭头招呼旁边呆立着的谢斌,“老谢,别愣着了,过来帮把手,把这些钱都捡起来。好歹是公司的心意,别浪费了。” 接着他又转向汤银玲和王学坤父母,笑着说:“大家都别愣着了,没必要和钱过不去,先捡起来再说。” 他这一出,把在场所有人都弄懵了。 魏潇涵皱起眉,眼里满是疑惑。 两个公司法务彼此交换着眼神,摸不清这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是什么路数。 郭亮也是一脸懵逼,同时也把眉头皱得更紧了,因为突然冒出来的这个人,他越看越觉得眼熟。 安然压根不理旁人的反应,自顾自埋头捡钱,动作又快又利索。 谢斌愣了好几秒,虽然满头都是问号,但还是赶紧过去帮忙。 他一边捡一边凑近安然,压低声音急问:“安然,你这……你这到底要干嘛呀?” 安然没藏着,反而用在场众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大声说:“当然是帮坤哥把钱收了,这本来就是快鲜达该给的,就当是预付的部分赔偿金。” “哦。”谢斌迷茫地应了一声,完全不明白安然要干啥。 王学坤的家人最终还是站着没动,不过散开的钱也没多少,安然和谢斌两个人很快就把十万块钱全都整理好,并且放回了公文箱里。 起身后,安然把钱和承诺书一起拿到了汤银玲面前,但看向的却是王学坤的父亲。 “叔,这钱你们该收就收着,承诺书只管签就是了,这东西根本没有法律效力,因为法院无法判断你们是不是受到胁迫,所以这份承诺在法庭上根本不作数。咱先把钱拿了,回头你如果想告他们,随时可以告,需要律师的话,我那有专业的法务团队,我们可以陪快鲜达玩一年。” 王学坤父亲先是一愣,接着眼神突然变得坚定起来,走过安然面前拿过了承诺书。 他手上没有笔,但旁边的谢斌很有眼力见,立刻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支钢笔递了过去。 王学坤的父亲没有半点犹豫,接了钢笔,翻开承诺书家属签字的位置,刷刷几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魏潇涵这时也反应过来了,连忙朝着身后两个法务使眼色。 两人赶忙上前想要阻止,但王学坤的父亲手速极快,已经把一式两份的承诺书全部签完了,其中一份甩手丢给了冲过来的快鲜达公司法务。 第二百七十三章 安然的威胁 承诺书签完了,钱被拿走了,两个法务一时无措地愣在了原地,皱着眉回头看向魏潇涵。 魏潇涵显然没料到,在灵堂里竟然会突然杀出个“程咬金”。 同样愣住的还有王学坤的父亲。 老爷子签完字,心里立刻后悔了,感觉自己刚刚好像有点太冲动了。 万一这个叫安然的,和对面那个姓魏的女人是一伙的,自己不就中计了,不就把儿子的这条命十万块给卖了嘛?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老头的脑海里被赶了出去。 他看着安然挺直的脊背,还有那个魏潇涵错愕的表情,很明显,他们不是一边的,这个安然是来帮忙的,于是眼神也重新坚定起来。 家里的其他人一开始根本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但见老爷子态度如此坚决,便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默默站到老爷子身后,一起瞪着魏潇涵他们,无声地表达着抗拒。 过了好一会儿,魏潇涵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被打乱节奏的烦躁,目光锐利地看向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十万块钱,她根本不在乎,对集团来说更是毛毛雨。 恶心的是这件事本身。 明明计划得好好的,用这点钱和一份空头工作承诺,把这一家子没什么见识的法盲安抚住,把事情悄无声息地抹过去,回头随便给汤银玲安排个保洁之类的闲职,一个月发个三千块打发了就是了。 就算他们知道了承诺书没有法律效力也不怕,只要眼下这个全力冲刺即时零售的关键当口别闹事就好,等快下达把市场稳住了,后面随便他们怎么闹,公司的法务不是白养的,陪他们打官司就是了。 可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莫名其妙跳出来一个人搅局! 魏潇涵冷着脸,上下打量了安然一番,语气生硬地问道:“你是谁呀?这事和你有关系吗?” 安然诧异地指了指自己,问道:“你一个做即时零售的区域总经理,连我是谁都不认识?” 魏潇涵不屑地冷哼一声:“我为什么要认识你?” 然而,她话音刚落,旁边一位法务人员突然惊呼一声,脸色跟着一变,然后快步来到魏潇涵身边,将手机屏幕递到她眼前。 魏潇涵只在手机上看了一秒,脸上的不屑瞬间凝固,随后表情几经变换。 先是震惊,然后是疑惑,最后又变成惊讶和不解。 她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到安然身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重新打量了好一遍,这才确认了,眼前这个人就是前不久在互联网峰会上大出风头的桃源文化创始人。 那位法务人员给魏潇涵看完,又拿着手机快步走到郭亮旁边。 但郭亮并没有看手机屏幕,因为他已经想起面前这个眼熟的人是谁了,是在互联网峰会上和萨莱曼王子谈笑风生的乡镇企业家,安然! 之前郭亮的傲慢气势早就没了。肩膀端起来了,脖子缩下去了,那股高人一等的派头瞬间消散无踪,眼神躲闪着根本不敢再往安然那边瞟一眼。 王学坤的父亲敏锐地捕捉到了对面那几个人的表情变化,悄悄示意老伴赶紧把儿媳妇汤银玲拽过来,然后压低声音提醒说:“银玲啊,你刚才加的那个微信,千万别删了,这个叫安然的小伙子,他好像有来头。” 汤银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紧紧攥着手机,紧张地继续看着。 灵堂里沉默了好一会儿,魏潇涵嘴角又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这才勉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语气也软了下来:“原来是……桃源文化的安总。真是失敬了。不知道安总这次过来有何贵干呢?难道,您和我们公司的王学坤,是认识的?” 安然轻轻点头,语气随意地说道:“我和坤哥何止是认识啊。在我出来单干之前,正儿八经跟着坤哥在快鲜达跑了小半年的市场,他算我半个师傅。正因为有这段经历,所以我对贵公司的作风,那是相当了解。快鲜达,是出了名的遵纪守法。什么法定节假日、双休日、各种福利补贴,每一项都清清楚楚写~~~在公司的规章制度里呢。” 他这话就只说到这里,尤其在“写”这个字上加了重音。 因为这些福利也就只是停留在纸面上,根本没有执行。 魏潇涵自然听得出安然话里的讽刺,但还是嘴硬地辩解道:“是,双休这个事情还没有完全实现,但公司毕竟在爬坡阶段,市场竞争压力大,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王学坤发病的时间,确实不在正常工作时间范围内,我们也没有要求他加班,一切都是……” “都是他自发自愿的,我知道。”安然冷笑着直接打断了魏潇涵的话。 “公司规定,下午五点半准时下班。但有多少人真能在五点半之后准时离开公司?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滨城快鲜达分公司的电梯里贴着一张海报,上面写的是‘锐意进取,爱岗如家’。你们希望员工把公司当成家,像牛马一样住在公司里拼命干活。但你们有把员工当家人看吗?你们的家人累病了,累死了,就因为有可能影响到你们明年的业务拓展规划,就想花钱打发掉?” 安然摇了摇头,目光锐利地盯着魏潇涵,冷笑着说:“哪怕你们拿出一百万呢,这事我也许就不插手了,但十万块……魏丞敏就是这么教你办事的?你管这叫双赢?” 魏潇涵眉头一紧,仿佛从安然的话语里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但马上又强硬起来,厉声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安然轻笑着耸了耸肩膀,“我这个人,做事还是喜欢留一线的,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发公告,承认是因为逼迫员工加班,导致王学坤过劳猝死,并且进行合理赔付。具体的赔付金额你们说了不算,必须让王学坤的家人满意。” “哼。”魏潇涵不屑地冷笑了一声,然后玩味地望着安然反问:“如果我不这么做呢?” 安然神色淡淡,轻描淡写地开口道:“那明年,就是快鲜达的死期。” 第二百七十四章 我是人形自走中央空调? “让快鲜达死?呵呵,还真是大言不惭。” 魏潇涵轻哼嗤笑着,双臂环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露出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傲慢神情,算是彻底不装了。 “一个在穷山沟里做纸扎的,做了个小APP,靠着免费运营赔本赚吆喝罢了。你知道每年有多少人倒在流量变现这一步吗?就凭你现在的斤两,也想让快鲜达死?不过只是认识了一个王子而已,那又如何呢?他会把家底都掏给你挥霍吗?还想威胁我,呵呵,在我眼里,你根本什么都不是!” 魏潇涵狠狠瞪着安然,试图用气势把安然压住。 然而安然根本毫不在意,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懒洋洋地笑着说:“好啊,那咱们年后走着瞧。” 魏潇涵不屑地冷哼一声,也不想再和安然废话了,最后扫了一眼王学坤的家人,踩着那双亮晶晶的高跟鞋,转身走出了灵堂。 两个公司法务连忙跟上。 郭亮倒是没有急着走,脸上表情快速变化着,最终还是冲着安然讪讪一笑,又点了点头,这才忙不迭地跟上魏潇涵的脚步。 这些人一走,灵堂里那股无形的压迫感顿时消散了不少。 王学坤的家人赶紧围拢到安然身边,有道谢的,有诉说委屈的,更多的还是茫然和无措。 安然安抚了众人几句,然后对王学坤的父亲正色说道:“叔叔,我刚才说的跟快鲜达打官司的事是认真的。你给我留个电话,回头我让公司的法务和你联系,费用什么的你都不用操心,这事会是个持久战,但咱们占理,就跟他们斗到底!” 王学坤的父亲明显有了底气,用力点了点头,眼睛里都能看到光了。 安然笑了笑,接着转头问汤银玲:“嫂子,你现在在哪儿上班?” 汤银玲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很轻:“我在……滨西区一家麻辣烫店的后厨洗菜、切菜。” “哦,切堆儿,这是技术活,挺好。”安然笑着点点头,继续问道:“现在一个月能拿多少?” “一个月……不到三千。”汤银玲的声音更低了。 安然再次点头,接着认真的提议说:“嫂子,如果你不嫌弃工作的地方偏远,可以到桃源镇的饭店干活。我那边的美食街,还有员工食堂都很适合你。工资的话,至少是你现在的两倍,而且有员工宿舍,有工作餐,休息日也多。” 汤银玲点点头,却是面露迟疑地看向女儿。 安然立刻明白了汤银玲的意思,她女儿还在滨城上学,如果她去了桃源镇工作,那女儿就只能是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照顾。 虽然四位老人不可能有意见,但作为母亲,肯定是不放心,也舍不得。 安然想了想,改主意道:“算了,今年你就先继续在麻辣烫那边干着,快鲜达给的这十万也够这段时间的开销了,我那边让公司的法务加加紧,争取三个月内搞定快鲜达,把该赔偿的钱赔给你们。年后不出意外的话,我的桃源文化公司也会落户到滨城,到时候你就来我公司的食堂上班,签正式员工合同,有五险一金,法定节假日一天不少。” 汤银玲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嘴唇张合了好几下,但千言万语却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努力忍着眼泪,拉着女儿就要给安然鞠躬。 安然赶紧拦住,“嫂子不用这么客气,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说话时,他的视线投向了眼圈红红的小姑娘。 想了想,忽然灵感来了,拿过一张黄竹纸快速扎了只精巧的四翼纸鹤,递给了王学坤的女儿。 “如果想爸爸了,就把想说的话写在这只纸鹤上,然后烧掉,你爸爸应该能收到的。” 小姑娘懵懵懂懂地接过纸鹤,小声道了句:“谢谢叔叔。” 安然轻轻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嘴角刚一扬起,眉头却是一皱。 呃……自己这业务,是不是太熟练了一点? 折纸鹤送给小女孩,莫非小时候经常干? 安然仔细回忆了一下,别说,还真有那么点模糊的印象。 好家伙,闹半天之所以不记得沈星辰了,是因为类似的事情干太多了,完全属于常规操作。 所以,我小时候还是个自走中央空调?专门在殡仪馆给伤心小孩派发纸鹤? 服了,彻底服了,安然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纸鹤不用自己亲眼盯着,也能送去地府吗? 这事还要测试一下才知道,也许真就是个特例。 从静安园灵堂出来的时候,外头天光正好,安然的心情也莫名轻松了不少。 王学坤的家人只知道安然会帮他们打官司,却不清楚,王学坤的去向已经因为安然的一番操作而发生了变化。 当然了,其中也有魏潇涵的“功劳”,如果快鲜达痛快认错,给足了赔偿,王学坤就不会带着太重的怨气去地府,而如此一来,他就要去酆都城排队入鬼籍了。 但现在不用了,快鲜达的冷血反而让王学坤怀着满腔的悲愤和不甘,必然会被送去枉死城。 就枉死城当前的条件,毫不夸张的说,做枉死鬼有可能比做人都舒坦。 谢斌并不知道安然心里在想什么,只是笑着拍了拍安然的肩膀,感叹道:“你小子……怎么说呢?跟以前在公司的时候好像不一样了,但仔细一想,又感觉没啥不一样。所以,你之前在快鲜达是故意低调,体验普通人生活吗?” 安然失笑着摆摆手,“我现在也是普通人,就是离职之后,机缘巧合做了几单纸扎生意,结果意外就火起来了,生意越做越大。可能是因为我家祖辈做纸扎帮人祭拜,积了不少功德气运,现在全都回馈到我身上了。” 谢斌撇撇嘴,轻轻用拳头撞了下安然的肩膀一下,“你小子,说话怎么还神神叨叨的,这算是干一行爱一行吗?” “哈哈哈,算是吧。”安然哈哈一下,也没多解释。 谢斌跟着笑了几声,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今晚公司几个老同事约好了,一起出去吃个饭。王学坤这事儿,大家心里都挺不是滋味,所以就想喝两杯,感慨一下世事无常。你要晚上没事,一起去呗?” 安然顿时面露为难,遗憾道:“不巧,我已经和一个朋友约好一起吃晚饭了,今天肯定是不行了。这样,等明后天有时间,我做东请大家一起出来吃饭,商量一下年后跳槽的事情。” 谢斌也看出来了,安然是真打算在滨城开分公司,也是真打算在即时零售市场上大展拳脚。 于是他收起了笑容,十分认真地点头说:“好,我今晚回家仔细考虑一下你说的事,明天一定给你答复。” 第二百七十五章 纸鹤传家书 和谢斌分别后,安然哪也没去,直接回了酒店。 关上门,他就开始专心致志地折起了纸鹤。 这回可不是随手送给伤心小女孩的那种,他做得格外用心,黄纸选的是韧性最好的,还用竹线细细捆扎出骨架,甚至还用彩笔勾勒出羽毛的纹路,点缀上几抹颜色。与其说是送去地府传信的纸鹤,不如说更像件精巧的工艺品。 这一埋头,就忙活到了下午五点多。 东北的冬天天黑得早,窗外早已是华灯初上。 安然换了身衣服,又对着镜子捯饬了一下发型,这才带着那几只精心制作的纸鹤下楼,在大厅休息区等沈星辰回来。 他估摸着排练到五点半也就差不多了,结果在大厅沙发上一坐就坐到了六点多,给沈星辰发去的微信消息也不见回复。 刷了会儿手机,看看手里的纸鹤,等着等着,眼皮竟有些发沉。 迷迷糊糊间,眼前景象一晃,再睁眼时,已是身在枉死城中。 安然轻笑一叹。 得,这是在酒店大厅里坐着睡着了。 既来之则安之,他捏了个御风诀,先到行政办公室窗外瞅了一眼。 那位“地神爷”还在伏案工作,勤勉得简直让人害怕,之前安排的两个盯梢……呃,是两个助理,都已经给熬得直磕头了。 安然眉头一皱,看来还得加派点人手才行。 因为随时要回阳间,所以安然并没有进去打扰,转身直接飞向城门楼。 正门的城头上,侯展正架着小桌,美滋滋地品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冥茶,一副老干部享受退休生活的闲散惬意模样。 一见安然御风而来,老鬼头全身一激灵,手忙脚乱就想把茶杯藏起来。 “行了行了,别藏了。”安然摆摆手落了地,笑着说:“我又不是来查你岗的。找你问个事。” 侯展松了口气,嘿嘿笑着凑上来:“通明引渡使大人,有事您尽管吩咐,跟小的就不用客气了。” 安然本来也没打算客气,直接问道:“有个人大概是三天前下来的,叫王学坤,死亡地点在滨城,死因是心梗。你帮我查查,他是不是到枉死城了。” “好嘞,您稍等!”侯展答应一声,立刻去调阅了最近三天的入城记录。 没一会儿他就回来了,带着笑说道:“查到了,确有此人,就在咱们北城的新民区。” 侯展跟城头的守吏交代了几句,便亲自引路,带着安然驾阴风往北城飞去。 说起来,安然虽然每晚都来地府,但对枉死城这些日新月异的变化还真没太留意,尤其有了庄贤这个得力助手之后,他基本就是个甩手掌柜,完全没问过枉死城在进行什么建设,所以当他和侯展飞到北城上空,自己都大吃了一惊。 这地方……真是枉死城吗? 只见下方的一片区域建了一排排单间小屋,每间屋旁都立着一块属于新魂民的小墓碑。 屋里能看到桌椅床铺,还有一盏光线柔和的壁灯,属实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社区中心是一片开阔地,架着一面巨大的屏幕,正播放着一部喜剧电影。几十个魂民或坐或站地看着电影,脸上的表情有些木讷,但偶尔也会有些生动的反应。 广场旁边是一片移栽过来的阴铁木林,周围还有几片彼岸花圃,给这灰暗基调的世界增添了几抹靓丽的色彩。 “通明使应该是头一次来这边吧?您的员工,给这里起名叫新民花园,目前还在建设当中,您要找的那个王学坤,就在花园13区。” 侯展引着安然降落下来,在简单介绍的同时,也顺利找到了王学坤的单间。 安然走到小屋跟前,朝里面看了一眼。 一个40多岁的男人呆呆坐在床上,正是王学坤。 他的样貌和安然记忆里的几乎一样,还是矮矮胖胖的,不到五十岁却已有了不少白发。尤其是身上那件印着快鲜达巨大logo的棉质冲锋衣,还有头上扣着个绿黄相间丑到爆的快鲜达骑手头盔,仿佛时光一下子回到了从前一起跑市场的日子。 只是,这身行头看得安然心里一阵不舒服。 枉死鬼下来,多半就穿着死前的那身衣服。而这身快鲜达的工装,简直就像是公司榨干他最后一丝生气的标志。 “谢了,老侯。”安然沉声对侯展说道。 “您还跟我客气啥呀,有事儿随时到城头找我。”侯展很识趣,说完便架起阴风离开了。 安然没有回头,径直走进小屋,来到王学坤面前轻声唤道:“坤哥?坤哥?能听见我说话吗?” 王学坤的反应有些慢,双眼无神地转动了一下,瞥了安然一眼,又呆呆地转回去,继续望着空无一物的墙壁。 这情况安然并不意外。 新魂民来到枉死城里,都要有个适应的过程。上次让孙大白话能快速清醒过来,靠的还是卞城王的术法。不过这次安然并不打算麻烦老毕,毕竟是一件小小的私事,过个几天王学坤就清醒过来了,找阎王爷多少有点小题大做。 安然琢磨着,想试试自己身上的财神爷香火愿力,如果能把这股精纯愿力注入王学坤体内,会不会帮他醒过神来呢? 就在他准备尝试的时候,忽然一只黄纸折成的四翅纸鹤,扑扇着翅膀从窗外飞了进来,精准地落在了王学坤的肩膀上。 安然眼睛瞬间一亮。 这纸鹤,正是他下午折的那种,上面还明显用稚嫩的笔迹写着四四方方的小字。 是他女儿写来的信! 这东西,还真能自己送下来? 安然心里一阵惊奇。 之前无论在南山村烧什么,都得他亲自盯着才能成功送达地府,没想到折成纸鹤就能无需监督,自主跨越阴阳两界了。 安然伸手过去,想把纸鹤拿过来看看,可王学坤的动作却更快。 僵硬的胳膊猛一个加速,一下就把肩膀上的纸鹤拿到了面前。 就在目光触及纸上字迹的瞬间,王学坤那双好像蒙着雾气的眼睛,仿佛荡开了一圈涟漪,接着眸光骤然变得清明、闪亮起来。 他的嘴唇无声地张合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但他的双手显然比嘴要灵活一些,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将纸鹤展开。 安然默默走到他身后,也看向信纸。 上面的字迹很工整: 爸,今天有人来给妈妈送钱了,应该是你公司的人。爷爷很生气,要告他们,有个叫安然的叔叔来帮忙了,说要给爷爷找律师,还给妈妈找了新工作,明年就去公司里的食堂上班,工资好像很高。安然叔叔还给我折了一只纸鹤,说可以写信给你。爸爸,你收到信了吗?爸爸,我想你。 王学坤捏着信纸的手颤抖得厉害,身体就像是被这短短的几行字注入了一缕生气,双眼含泪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安然。 他努力张合着嘴唇,过了好半天,才从干涩的喉咙里艰难挤出两个沙哑的音节: “安……然?” 安然笑着点点头,右手用力按在王学坤的肩膀上。 “坤哥,是我,欢迎来到地府。不用担心,这里的一切,保证让你大吃一惊,准备迎接你的地府新生活吧。” 第二百七十六章 情绪控制技,今天失效了 沈星辰赶回酒店时,已经快晚上八点了,她也没想到第一次和乐团合练会排这么久。 回来的车上,她给安然发了微信,但一直没收到回复,心里想着会不会是等太久,生气了? 车子刚到酒店门口,都还没停稳,沈星辰就推开车门快步走了进去。正要往电梯间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大厅左侧的客座休息区,一个人正歪在沙发上睡觉,正是安然。 沈星辰停下脚步,视线随即被安然手边那个大大的纸盒吸引了过去。 盒子里满满当当,全是折好的纸鹤。这些纸鹤和她珍藏的那只旧的不太一样,明显精致了很多,每一只都细心上了颜色,翅膀上还描着细细的羽毛。在休息区柔和的灯光下,这些纸鹤看起来栩栩如生,漂亮得不像话。 她嘴角不自觉地缓缓漾开一抹笑意,轻轻走过去,在安然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目光也从纸鹤上移开,落到了安然睡着的侧脸上。 时间好像一下子被拉回了二十年前,拉回到了母亲去世后,她独自坐在冰冷灵堂里掉眼泪的那个晚上。 当时突然出现在身边的小男孩,好像也是这样,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然后默默给她折出了那些可以寄托思念的纸鹤。 记忆的潮水轻轻退去。 沈星辰伸出手,想从盒子里拿起一只纸鹤仔细看看。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安然忽然睁开了眼睛。 沈星辰像是做坏事被逮个正着的小孩,迅速收回手,下意识理了理耳边并不乱的头发。 安然醒得很干脆,没有普通人刚睡醒的那种迷糊感,倒是这短暂的休憩让他把白天积累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很快坐直身体,脸上露出笑容:“排练结束了?” 沈星辰点点头,略带歉意说道:“嗯,抱歉,没想到第一次合练就弄到这么晚。” 安然摇摇头,看了看手表,笑着说:“才七点五十,不算晚。” 说完,他拿起那个装满纸鹤的大盒子,递给沈星辰说:“这个给你,是新做的。我已经确认过了,渠道畅通,纸鹤能送到下面。不过你母亲现在的具体状况,我还没来得及去查,等晚上谁睡着之后,我再帮你问问看。这些纸鹤你尽管用,别省,用完了告诉我,我再给你折。” 沈星辰笑盈盈地接过这些纸鹤,用力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说:“我先把这些拿上去,换件衣服就下来。” “好。”安然微笑着点点头,目送沈星辰哒哒哒地小跑向电梯,轻盈的背影让她看起来就像一只森林中的小鹿,灵动、优雅,赏心悦目。 没一会儿,沈星辰就下来了。 她换了一件粉白色的短款羽绒服,搭配一条蓝色的直筒牛仔裤,脚上一双驼色短靴。虽然是一身简单随意的穿搭,却更衬出她出众的气质。 安然赶忙站起身走过去,笑着问:“想吃什么?” 沈星辰想了想,眼睛微微一亮,“吃锅包肉吧。” 她笑了笑,接着说道:“我在国外那几年就特别想念家乡菜,后来回国一直在沪上,也找过不少东北菜馆,但吃到的锅包肉总感觉少了点小时候在老家吃到的那种味道。这次难得回林省,说什么也得吃一次地道的。” “了解。”安然比了个OK的手势,随后拿出手机,点开了刚刚新鲜下载的桃源生活网APP。 说来也是惭愧,他这个桃源生活网的创始人,自己竟然是第一次正儿八经使用这款APP,这甩手掌柜当得,也是够可以的。” 有一说一,桃源生活网的界面设计的确清爽简单。 首页上醒目的AI搜索助手一眼就能看到,旁边还有清晰的功能提示。 安然点开语音输入,说道:“找本地人公认的最好吃的锅包肉,要符合本地人口味,距离稍微近一些,店内环境要干净,重点是禁止吸烟。” 沈星辰站在一旁,抿嘴轻轻笑了笑,心想:他还挺细心。 AI的反应速度很快,立刻筛选出四家符合条件的饭店,都在距离酒店较近的范围内。 其中一家名叫老厨家的饭店开在中心大街,APP上不仅展示了饭店的详细信息和用户评价,还贴心地关联了不少周边的实景街拍图片。 因为游客多的关系,中心大街那段路装上了户外取暖灯,夜晚步行街两边挂满彩灯,还有冰雕雪雕,氛围非常好。甚至,APP还给出了饭后散步的关联推荐,例如附近的特色冰淇淋店、热饮店,还有步行游览江上夜景的最佳路线。 安然看着手机屏幕,忍不住发自内心地赞叹出声:“好家伙,难怪这APP能火,弄得也太贴心了,简直就是约会神级助手!” 他脑子里想的是,这套智能推荐流程,以后完全可以拿来当推广话术,解决很多人约会不知道如何安排流程的问题。 说者或许无心,但听者却微微有那么点在意。 沈星辰脸颊不易察觉地一热,看见安然抬头,便匆忙将视线移向别处,感觉耳根都有点发烫了。但她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无论是音乐会、画展,还是森海投资的商业场合,都是收放自如轻松拿捏,小小情绪控制,那还不是手拿…… 呃…… 嗯?? 沈星辰忽然发现,自己的脸还是有点烫,从前总能收放自如的情绪控制技能,今天好像不太管用了。 好在安然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这边的“不良反应”,只是笑着将手机屏幕转过来问道:“去中心大街这家老厨家怎么样?APP上说是家老字号,菜品评价里,锅包肉是满天星。” 沈星辰笑着点点头,轻声说:“好,那就这家。” 第二百七十七章 别给快鲜达投资了 很快,两人到了中心大街的老厨家。 虽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但店里依旧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前厅收银台附近还聚着不少等位的人。 好在安然在来的路上就用桃源生活网APP取了号,赶到时,正好叫到他们的号码。 走到柜台前,服务员看了眼安然的手机界面,一边点头微笑一边提醒说:“先生,您使用桃源的话,可以点开我们店的页面,能看到一个‘比价助手’的功能,能使用我们店在优团、全民点评、逗音这些平台挂的所有优惠活动。您看中哪个折扣,在桃源里直接就能用,系统自动按最低价算。” 安然听得一愣,低头在APP里翻了翻,果然找到了那个比价小图标。 好家伙,技术部那帮小子是真的狠,这压根没跟别家平台谈合作吧?直接就拿来主义了? 安然是又好笑又佩服,难怪这桃源生活网能火这么快,果然是一把对互联网大厂复仇的一柄利剑。 不过,回头得提醒一下法务部,估计那会是明年公司最忙的部门了。 两人的座位安排在了靠窗的一个小双人桌。 空间不算宽敞,但胜在视野极佳。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正好能将街上璀璨的彩灯、造型各异的冰雕尽收眼底,夜色都被装点得流光溢彩。 落座后,锅包肉是必点的,又加了两个地道的东北菜。 等菜的功夫,两人很自然地聊了起来,话题自然是绕不开地府。 安然也没什么隐瞒,把这半年来怎么改造地府,还有遇到的各种奇闻趣事,像讲故事一样一一说给沈星辰听。 什么在枉死城开烤鸡店,跟阎王爷讨价还价,在忘川河上建水坝,开美食一条街做妖精生意,收拾天竺阿修罗的精锐部队,遇见西汉耶稣瑞旭,还有现在的一个大工程——带着酆都大帝改造西方天教地狱。 沈星辰听得一脸认真,时而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时而忍俊不禁,还会从她的角度,对地府的某些管理问题和项目规划,提出颇有见地的建议。 比如谈到天教地狱的业障系统引入时,她说:“如果担心规则改动会带来不良后果,可以考虑分区域试点,先收集数据,再分阶段逐步推广。这样一来,就算出现问题,试错成本也在可控的范围内,风险和损失都能降到最低。” 安然十分虚心,当场就把沈星辰的建议记录下来,然后发去枉死城那边。 很快,饭菜都上来了,两人继续边吃边聊。 正聊得兴起时,过道那头忽然传来惊疑的一声:“安然?!” 安然停住话头,循声望去,发现喊他的竟是谢斌。 谢斌一脸惊讶,快步朝这边走过来。可刚走没几步,他就瞧见了坐在安然对面的沈星辰,脚步顿时一顿,整个人都愣住了。 谢斌也是快五十岁的人了,也见过许多长相漂亮的,可安然对面坐着的这位,着实把他给“镇”了一下。 倒不单是长相漂亮。当然了,也确实是非常漂亮的,但关键还是身上那种劲儿。 什么叫大家闺秀,什么叫温文尔雅,谢斌脑子里瞬间蹦出几个词:美而不媚,清雅端庄。 他看得有点发直,一时都忘了自己为啥要过来了。 安然这时已经站起身,走到谢斌跟前,笑着拍了拍他胳膊:“老谢,你们今晚在这聚餐?” 谢斌这才猛地回过神,“啊、啊……对,对,都在里边包厢呢。” 他又忍不住瞟了沈星辰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咧嘴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压低声音问安然:“那什么……你要不要一起过去坐坐?” 安然笑着摇头:“今天就算了,我这儿……” 谢斌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心想这肯定是跟女朋友约会呢,自己过来打扰确实不合适。 想罢,他又冲沈星辰那边憨笑着摆摆手,和安然说他回去后会认真考虑跳槽的事,然后就转身回了包厢。 安然等谢斌走了,招手叫来服务员,问了谢斌他们包厢的桌号,直接把他们那桌的单给结了,然后才坐回座位。 沈星辰轻声问:“是你朋友?” “嗯,以前在快鲜达的同事,他们今天也在这儿聚餐。” 说着,安然便把下午遇到谢斌,得知王学坤去世,以及去灵堂的事情,全都跟沈星辰说了一遍。 沈星辰听得渐渐蹙起眉头,问道:“是承伟集团旗下的那个快鲜达公司吗?” “对。”安然点点头,“你们森海和承伟集团也有合作?” 沈星辰轻轻点头,说道:“承伟集团的主业是零售和地产,转型做社区团购算是他们近几年非常重要的新赛道。快鲜达目前虽然还没铺向全国,但在它已经进入的几个城市,市场占有率提升得非常快,模式也相对成熟,有现成的模板可以快速复制扩张。所以从去年开始,森海就已经在持续注资了。” 安然听完,轻轻摇了摇头,“我建议,你们对快鲜达的投资最好慎重一些,或者,干脆直接撤回来。因为快鲜达明年,恐怕会死得很惨。” 沈星辰收起笑意,神情认真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安然夹了一块锅包肉送进嘴里,咀嚼咽下,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快鲜达现在看起来做得不错,发展的也快,其实根本原因就一个,它还没遇到真正能打的竞争对手。尤其是,它还没遇到像桃源生活网这种不差钱的对手。” 沈星辰点点头,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安然继续说。 安然放下筷子,认真分析道:“快鲜达现在这套模式,说得直白通俗一点,就四把大砍刀。第一刀,先砍菜农。社区团购模式会挤压终端超市和中间商的生存空间,中间商少了,农民的地头菜卖不出去,就只能被快鲜达拿捏,以几分几毛的超低价格把菜卖掉。而这些菜到了消费者那边,就是五块六块的卖,利润翻着跟头往上走。” “第二刀,砍货运配送。和物流公司签的霸王条款就不提了,只说送货上门的配送员。送一单,给个三块钱,想赚多点就得玩命跑,一天都不敢歇。但凡生病了,请假了,这个月的收入立马对半砍。而快鲜达之所以敢这么干,就是吃准了现在经济下行,很多人工作难找,只能挤进送外卖送快递这行。用资本常挂嘴边的话来说就是,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第三刀,砍消费者。你想买到便宜菜,先开会员,还得凑单才能免运费。最开始铺市场的时候消费者确实拿到了不少实惠,但等终端果蔬超市被挤死之后,消费习惯也养成了,快鲜达就会逐渐调整价格,最后算下来,消费者真没省多少,就剩个送货上门的方便而已。甚至现在还推出了自提选项,又给送货员补了一刀。” “这三刀砍下去,菜农没赚到,送货的累死,消费者根本没捞着实惠,这就是网上说的‘一网三吃’。快鲜达,还有优团、淘金闪送那些,本质上干的是同一件事,靠着规模效应,盯着老百姓兜里那点辛苦钱,变着法地刮。” 第二百七十八章 安然的掀桌计划 沈星辰默默听完,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好奇道:“那第四把刀呢?” 安然轻叹一笑,说道:“第四把刀最狠,砍自己!” “砍自己?”沈星辰不解。 安然点点头,继续道:“对啊,就是砍自己。快鲜达公司的员工,每天都在超负荷工作,尤其是市场地推,工作是最累的。刚才和说的那个心梗的同事王学坤,就是做地推的。晚上‘自愿’无偿加班的时候,累倒下了。” 沈星辰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关于安然说的这些事情,其实在行业里并不新鲜,某种程度上甚至是公开的“秘密”。 因为总是可以听到这样的声音:因为快鲜达这类互联网企业的存在,菜农的菜卖出去了,消费者方便又省钱,足不出户菜就上门了,配送员也有了工作,收入还不低,公司员工也有稳定的收入,似乎怎么看是个多方共赢的美好局面,完全没什么可指摘的地方,甚至还应该大力推广。 但只要认真思考一下,就能轻易戳破那层看似合理的薄纱。 为什么明明是多方共赢的局面,可菜农的生活越过越苦,送货员不敢休息,公司职员累到猝死,消费者也没省钱,甚至比之前自己下楼买菜花得更多了。 最后只有资本赚得盆满钵满。 而这便是资本可怕之处,它最擅于把自己伪装成大善人,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社会对人们有益的,但实际上,它却在悄无声息地敲骨吸髓,把原本应该均衡分布在各个环节的利润,慢慢集中到少数人手里。 一开始大家感觉不明显,觉得有工作、有钱赚,挺好的。可时间一长,金字塔尖越来越大,越来越重,底下的基石就会被压得喘不过气。 这东西,在上学那会儿课本里经常提到,但现在好像已经渐渐被人遗忘了,甚至当成不存在了。 那就是,剥削。 沈星辰沉思许久,才又继续问道:“那你的桃源生活网,模式上有什么不同吗?” 安然笑了笑,眼神忽然清亮起来,他笑着说:“我的模式其实很简单,就是把被资本拿走的那部分超额利润,还给它本来该去的地方。” “首先,我不会对菜农压价,该多少就是多少,甚至我可以比市场收购价更高一点,让他们劳有所得,活得更有尊严。” “其次,对配送环节,我不搞外包压榨。我会成立自己的物流公司,所有配送员都是正式员工,有基本工资,有社保,有病假,有节假日。送得多有奖金,送得少也不会扣钱,不用每天为了冲单量疲于奔命,最后钱没挣到,还把身体都搭进去了。” “最后,对消费者,因为没有资本吸血,他们买到的菜,价格会更实在。我们多出来的那点合理利润,主要就用来覆盖物流成本,给员工发更多的工资。” “这样一来,菜农的菜卖出去了,且卖了好价钱;配送员有了稳定有保障的工作;消费者买到了实惠又方便的商品;我的公司也正常运转,员工也有高收入。快鲜达能做到的便利,我一样都不少,就算他跟我打价格战也不怕,因为我会从根上,把快鲜达掏空,他枪里连子弹都没有,凭什么和我打?” 沈星辰静静听着,心里对安然之前所说的“公益平台”和“真正的慈善”,也有了更具体的理解。 但理性的考量随即浮上心头。 她轻轻蹙眉,担忧地问:“可是,如果按你说的模式运作,前期需要巨大的资金投入来搭建供应链,还要维持低利润甚至暂时无利润的运行。这等于把市场规则彻底掀翻了,那些既得利益者不会坐视不管,一旦他们联合围剿,对你发动价格战,你打算怎么应对?就算有萨莱曼王子的支持,但他毕竟是商人,投资是需要回报的,不可能无限度地把身家押在一个纯粹的公益项目上。” 安然点点头,脸上露出成竹在胸的笑意:“钱的问题自然不用担心。别忘了,我可是能连通阴阳的通明引渡使。改造天教地狱那个项目,我能从耶稣那里赚到难以想象的资金。那可是天教攒了两千年的家底,厚实得根本不像话,具体数目多到你可能都没有概念。总之,钱足够我挥霍。” 沈星辰眨了眨眼,一时间有些错愕。 说实话,安然讲的那些地府见闻、阴阳交易,她其实是不太相信的,只觉得是梦境中的幻想,餐桌上的笑谈。 至于童年时那些带来慰藉的纸鹤…… 沈星辰也去看过医生,得到的诊断结果是,过度思念产生的心理投射。 简单来说,就是妄想症,只是比较轻微。 其实沈星辰自己也清楚,一切都是虚幻的,纸鹤并不能送信,她也不会在梦里和母亲相见,这只是内心深处的一个愿望而已。但她没有吃药治疗,因为她还想保留这个希望,想让自己相信,母亲在另一个世界一切安好,甚至还能通过纸鹤进行交流。 而在遇到安然之后,听到那些天马行空一般的幻想,就仿佛自己的愿望真的实现了。 可幻想归幻想,现实归现实。当安然如此确信他能从耶稣那里赚到钱,用来发展他的事业时,沈星辰脑海里的唯一念头就是,这人的妄想症可能比自己的还严重。 一时间,餐桌上的气氛忽然变得怪异且凝滞。 安然也注意到了沈星辰的表情变化,心中不禁一叹。 果然,自己所经历的事情,估计除了疯子,是没人会真正相信的。 他笑了笑,拿起茶壶给沈星辰添了点水,语气轻松地说:“刚才跟你开玩笑的,我不会彻底掀桌,萨莱曼那边该赚还是会赚的,我只是把利润控制在一个不造成生态破坏的合理范围。说得更直接一些,就是我要重新划定新的商业规则,资本如果想活,那就先给老百姓一条活路,如果他们还像现在这样疯狂敲骨吸髓,那抱歉了,我会把他们揍到体无完肤,爬都爬不起来。” 第二百七十九章 对快鲜达的投资,暂缓 安然最后找补的这一句,倒是让沈星辰觉得更实在了些。 她仔细琢磨了一下,其实把安然的话换个角度理解,思路就很清晰了:核心策略就是自己少赚一点,让链条上各个环节的人都多赚点。 如果把话说得再朴素一些,就是老百姓常挂在嘴边,甚至被网友拿来调侃的那四个字:共同,富裕。 这里面确实没有什么花哨的策略,就是最简单最朴实的让利于民。 但就是这四个字,恐怕没几个企业能扛得住。资本的天性就是逐利,要让资本甘心只拿小头,把大块蛋糕分出去,根本不可能。就拿森海这类幕后大资本来说,一旦预期收益达不到,撤资走人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现在回过头重新思考安然说的话。 如果,桃源文化真能得到萨莱曼王子不计较回报的全力支持,那在农副产品即时零售这块战场上,快鲜达恐怕真的毫无还手之力。菜农、货运物流、公司员工,都会离他们而去,就算靠着价格战暂时留住消费者,但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甚至连士兵都走了,这仗他们还怎么打下去? 不过,关于快鲜达生死存亡的话题并没有持续太久。 安然显然也不想让气氛这么严肃,很快就把话题引向了音乐、艺术这些轻松的方向。 吃饱之后,他又提议去中心大街散散步,看看冰灯,再尝尝特色冰淇淋。 沈星辰全都欣然答应。 然而安然和沈星辰都不知道,他俩前脚刚走出饭店,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一对男女就相视一眼,表情夸张地撇起了嘴。 女的压低声音啧啧道:“那么漂亮一姑娘,可惜是个傻子,咋啥话都信呢?” 男的翻了个巨大号的白眼,咧着嘴道:“关键是对面那哥们儿也太敢吹了!说什么改变市场规则,掀资本的餐桌,这些我都忍了,关键还要帮耶稣修地狱!我的亲妈呀,这牛吹得也太不着四六了,关键那女生好像还信了!话说,她信不信我是秦始皇要重修长城呢?”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摇头大笑起来。 这世界,还真是什么奇葩事都有。 临近晚上十一点,安然和沈星辰才返回酒店。 回到房间里,沈星辰的脑海之中还在反复回响着安然关于快鲜达的那些话。 她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拿起手机,给继母林欣颖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传来林欣颖温柔的声音:“星辰,这么晚还没休息呢?” “嗯,我刚和朋友吃完饭回来。”沈星辰顿了顿,直接切入正题道:“阿姨,我想跟您说一下,关于明年计划给快鲜达追加两百亿投资的事。” 一听是正事,林欣颖的声音立刻变得认真起来:“怎么了?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吗?” 沈星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阿姨,您知道桃源生活网吧?” “当然知道,最近很火的那个本地生活平台。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今晚就是和桃源生活网的创始人安然一起吃的饭。”沈星辰斟酌了一下词句,继续说:“他明确表示,明年桃源生活网会进入农副产品即时零售领域,并且很有信心在一年内彻底击垮快鲜达。”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林欣颖的声音更严肃了:“你对这个安然,还有他的桃源生活网,了解有多少?” 沈星辰如实回答道:“从目前半公开的信息来看,他背后有裕丰银行这个大股东,另外就是沙国的萨莱曼王储。今天,他和我简单说了一下桃园生活网的经营策略……” 说着,她就把晚餐时安然分析的那些内容,全部和林欣颖详细说了一遍。 最后她补充道:“所以我觉得,我们对快鲜达的追加投资,或许应该暂缓一下,尤其要把考察目标转移到桃源生活网这边,看看他们近期的实际动向。如果安然真的开始布局,而且真的能做到他所说的那些,那继续重金押注快鲜达去打一场消耗巨大的价格战,可能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林欣颖沉吟了更久时间,才出声问道:“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投资桃源生活网吗?” 这个问题让沈星辰一时语塞。 理性告诉她,安然描绘的图景过于理想化,甚至有些天真,而且从纯粹的商业回报率角度看,投资桃源系的项目显然是极不划算的。 但从感性层面,她倒是不讨厌安然的理想主义…… 听到电话里的沉默,林欣颖似乎明白了什么,语气之中带着笑意说道:“好,我知道了,对快鲜达的追加投资,我会让团队暂缓执行。然后再增派一支精算团队和市调团队,对桃源系和快鲜达进行一下深度跟踪调研,重新评估明年的投资风险。” 说完工作的事,林欣颖的语气一变,温和地关心道:“对了,你的演出准备得怎么样了?排练到这么晚,很累吧?要注意身体,别太拼了,滨城冷,多穿点,我这边事情太多,可能没办法去现场看你演出了,你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 沈星辰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对着手机轻轻点头:“我知道了……阿姨,我会注意的。您也注意休息,年底了,适当放松一下。” “好,我这就休息了。你要早点睡,别熬夜。”林欣颖笑着叮嘱完,就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沈星辰去洗了个澡。 回来后,她的目光就落在了床头柜上那只装满新纸鹤的盒子上。她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拿起其中一只,在翅膀内侧的空白处工工整整地写了几行字。然后,她拿出卫生间的不锈钢废纸篓,小心翼翼地将纸鹤放了进去,用打火机点燃。 她烧得很小心,也很熟练,毕竟从小到大她偷偷做过无数次,绝对熟练工。 火苗很快蹿起来了,但始终没有高过桶沿。看着纸鹤在火焰中慢慢蜷曲,逐渐变成灰烬,她立刻用准备好的盖子盖住纸篓。等了一会儿再揭开,火已完全熄灭。 她轻轻吁了口气,面向窗户的方向,双手合十,虚空拜了拜,口中低声喃喃念道:“妈,你在那边,过得好吗?” 与此同时,在地府之中。 一只身披彩羽的四翼纸鹤,在混沌之地中缓缓凝结成形。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着,它轻轻振翅,迅疾穿过漫长的幽冥通路,直抵中土地府。 纸鹤飞得极快,在昏暗中拖出一道朦胧的彩芒,转眼之间就到了天子殿地下名山。 入籍登记的魂民队伍从山顶排到山脚,如同一条长龙。 这小鹤在蜿蜒的魂民队伍上方灵巧地盘旋了几圈,最后轻盈下落,正好停在其中一位低头排队的女魂民肩头。 第二百八十章 地府家书 张永学的注意力有些涣散。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队伍里站了多久了。 来到地府之后,时间感就变得模糊而迟钝。这里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明确的昼夜交替,周围一片昏蒙寂静,只有前后望不到头的魂灵,和她一样默默地、近乎凝固地站着。 偶尔会有身影从空中掠过,却也引不起她太多注意。只有女儿沈星辰那不知何时会到来的纸鹤,会像一颗小石子,在她沉寂如古井的心湖里,激起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涟漪。 忽然,一种熟悉的细微振翅声传来。 那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却让她瞬间转过了头。 果然,一只纸鹤轻轻落在了她的肩头。 依旧是四只翅膀,但和以往那些朴素的黄纸鹤不同,这只纸鹤的羽毛鲜艳精致,染着好看的颜色,十分漂亮。 张永学连忙小心翼翼地将纸鹤捧到手心。刚想拆开,却发现女儿这次不是在纸鹤里面写信,而是在纸鹤背部写了几行小字。 是不舍得拆坏这只更精致的纸鹤吗? 她一边猜测,一边仔细辨认那些细小却工整的字迹: “妈妈,你还好吗?我终于遇见那个小时候给我折纸鹤的男孩了,他叫安然。他又送给我好多好多新的纸鹤。他说他能来地府,能去找你。” 纸鹤不大,背部所能承载的字,也就这几句。 张永学唇角轻颤着,将纸鹤轻轻托在掌心。她并不清楚为什么,只知道每次对着纸鹤说话,女儿都能听到一些。 就在她准备开口时,一阵清风忽地从斜上方拂来。 紧接着,一道年轻的身影轻盈落下,不偏不倚,正好站在她面前。 张永学愣了一下,诧异地打量着眼前之人。 那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穿着清爽的现代便服,与地府里那些官袍甲胄在身的阴差鬼吏截然不同。 张永学的眉头微蹙,混沌的记忆开始缓慢翻腾,好像在最近几个月里,这个身影确实偶尔会在头顶上空掠过,只是她心思涣散,对周遭一切的感觉都变得迟钝麻木,所以并未特别关注。 但此刻,尤其是刚刚读过女儿在纸鹤传信,她沉寂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一块巨石,瞬间波澜骤起。 她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一个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猜测浮上心头。 她带着不敢置信的希冀,轻声问:“你……是安然吗?” 安然浅浅一笑,语气温和地点点头:“是的,我就是安然。您是,沈星辰的母亲吧?” “对!我是!我是!”张永学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用力点头,拖着纸鹤的手不断颤抖着,百般情绪在这一刻轰然上涌。 巨大的惊喜让她一阵头晕目眩,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愧疚,愧疚自己没能陪在女儿身边,守护她长大成人。 安然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平和,耐心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张永学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看向安然的双眼里依旧充满了不敢置信。 安然弯起唇角,轻声开口:“星辰让我来确认一下您的情况……” 他看了一眼根本望不到头的队伍,别的问题倒是没什么,就是这长队。 唉,一言难尽。 张永学吸了吸鼻子,努力露出一个笑容,点点头,又举起手中的纸鹤说:“星辰又给我写信了。她说遇到了你,说你能到地府来。所以,你是地府这边的人吗?” 安然笑了笑,解释道:“我是阳间人,只是有些特殊机缘,现在做了地府的通明引渡使,能在睡着之后,让意识来到阴间,醒了就回阳间了,您可以理解成在阴阳两界倒班。对了,您如果想给星辰回信的话,我可以带出去。” “真的可以吗?”张永学眼睛一亮,没想到还有这种办法。 她连忙又看向手心的纸鹤,犹豫着是该拆开在上面写,还是另找纸笔。 安然看出了她的纠结,朝着附近一位鬼差招了招手。 那鬼差立刻小跑过来,对着安然恭敬地拱手行礼:“通明使有何吩咐?” “麻烦找套纸笔过来。”安然吩咐道。 “是!”鬼差利落地应下,转身便飘然而去,没一会儿就拿来了文房四宝,还搬来了一张小巧的案几和一把椅子,服务得相当周到。 安然眼前一亮,感觉这鬼差办事意外的妥帖,于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鬼差连忙躬身回答:“回通明使,小的名叫邓伦,是这地下名山的巡山吏。” “哦,邓伦,好。”安然拍了拍邓伦的肩膀,心里琢磨着这小子挺有眼力见,回头跟那位地神爷打声招呼,把这小子调去天教地狱项目组,肯定比在这里巡山更能发挥作用。 记下这事,安然便示意张永学:“您坐下慢慢写,这毛笔……” 安然本想说,如果觉得用毛笔写字不舒服,他就去枉死城拿些现代笔过来。结果张永学显然精通毛笔书法,坐下之后身姿自然挺直,以标准而娴熟的姿势执起毛笔,蘸墨,落笔。 张永学写的是楷书,字迹秀丽工整,又隐隐透着一股开阔的气势。 安然在一旁看得赞叹:“您这字写得真漂亮,功底深厚啊。” 张永学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地写着给女儿的回信,只是嘴角带着一丝怀念的浅笑说道:“以前上学的时候,书法算是一门必修课,认真练过几年。”她顿了顿,笔下未停,“我们那个年代,还算重视这些。” 安然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心里默默想着:您那个年代,最多也就三、四十年前吧?那时候的书法也不是必修课吧?起码我爸就没学过。 他一边想着,一边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张永学。她看起来非常年轻,容貌气质和沈星辰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经生死后的淡泊宁静。 安然心里不禁生出几分惋惜,忍不住轻声问:“您是因为意外,还是生病?” 张永学的笔尖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书写,开口时的语气像是诉说一件久远的往事。 “生病。脑瘤。医生说,如果不做手术,我会慢慢忘记所有事情,神志不清,还会产生幻觉,最后变成植物人。我想变成那样,所以选择了手术。” 显然,手术失败了。 从她的语气里能听到遗憾,但也不算浓烈,更多的还是一种面对命运安排时的坦然。 很快,信写完了。 她等到墨迹干透了,才把信纸仔细折好,递给安然,眼中依然残存着一丝难以置信。 “这信……真的能送到星辰手里吗?” “当然能了。”安然接过信,笑容里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您能在这里亲眼看见我,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不过星辰那边……”他挠挠头,表情有点无奈,“她好像半信半疑,大概觉得我有点神神叨叨,或者干脆在吹牛。” “星辰她,也有在自我怀疑,觉得我和她通话也是幻觉呢。”张永学掩口轻笑着,脸上露出了这些年来第一次真正舒展的笑容。 第二百八十一章 我说得都是真的 或许是安然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张永学身上,竟然没有发觉,周围无数排队的魂民都在痴痴地望着安然手里那封可以送往阳间的书信。 老头鬼终于忍不住了,举起手,怯生生地问:“那、那个,能不能也帮我捎一封家书?” 他这一开口,像是打开了闸门,附近听到的魂民们顿时骚动起来,纷纷围拢,七嘴八舌地恳求道: “我也要写!给我闺女带封信吧,求你了!” “我也想写,我想知道,我孙子有没有考上大学!” “我想给我老伴儿写封信,告诉她,炕底下的砖缝里,我还藏了五百块钱呢……” 安然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刚才光顾着帮沈星辰母女传信,忘了周围还有一群鬼盯着,把他们都当成NPC了。 这地下名山排队入籍的魂灵何止百万,要是人人都写一封家书,他这通明引渡使也不用干别的了,直接改行当地府邮政专员得了。 于是安然赶紧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各位先静一静,都听我说!” 周围的鬼吏也纷纷赶过来,很快把喧闹声压了下去。 安然清了清嗓子,大声道:“家书的事儿,大家放心,我已经在安排了。但不是现在一封封用手写。目前,地府已经有了网络,也有了属于我们自己的网站,九泉桃源生活网!等网站测试好了,我会和酆都大帝申请一下,争取给地下名山连通网络,到时候人人都可以用手机上网,家书你们可以自己发到网上。” 一听说可以上网,还能有手机用,魂民们的眼里顿时闪烁出了光芒,纷纷欢呼雀跃起来,让天子殿沉寂肃穆的气氛,变得格外活跃起来。 一队天子殿内的高级鬼吏闻声而来,满眼怒意。可刚要出言训斥,就发现了魂民队伍里安然的身影。 呃…… 这是陛下面前的红人。 撤了撤了。 张永学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安然的话明明十分夸张,却又让她无比确信,这些事一定都可以做到。 等安然安抚好了周围的魂民,她才柔声开口问道:“安然,星辰她在阳间,还好吗?” “她很好。”安然立刻点点头,脸上带着由衷的赞赏,“她非常优秀,马上要在跨年音乐会上演出钢琴协奏曲。”说着,安然拿出手机,翻出之前技术部发给他的照片。 照片中,沈星辰穿着一身优雅的黑色晚礼服,坐在钢琴前,侧脸精致,神情专注,灯光落在她身上,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张永学接过手机,指尖微微颤抖。 她凝视着屏幕里已然长大成人、光彩夺目的女儿,原本已经止住的泪水再次无声地盈满眼眶。 轻轻用手指摩挲着冰凉的屏幕,仿佛能透过它触摸到女儿的脸颊。 “星辰……长大了……真好看……” “嗯。”安然轻轻点头,由衷地说:“她和您一样漂亮。” 张永学欣慰地笑了笑,泪光中满是骄傲。 片刻后,她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安然,眼里满是温柔:“你……是星辰的男朋友吗?” “啊?不,还不是。”安然连忙摆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们其实,刚认识不到三天。” 张永学却笑着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地说:“我女儿在信里说,你们可是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她一直和我说,想要找到当年给她折纸鹤的小男孩,没想到真让她找到了,而且还出现在了我面前。我想,这应该就是一种很深的缘分吧。” 她说这话时,看向安然的目光充满了柔和的光彩,那眼神,分明像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安然读懂了这目光里的含义,心里莫名有点小雀跃。索性也不解释什么了,干脆又低头在手机里翻找起来,把沈星辰参加音乐会和画展的照片都找出来给张永学看。 只可惜,网上关于沈星辰的公开信息和个人照片实在太少了,似乎被沈东坤保护得极好,尤其是关于她和森海资本之见的联系,网上根本没有半点资料。 不过仅有的这些照片已经让张永学非常满足了,她把每一张照片都看得十分仔细,反复端详,好像要将女儿现在的模样深深刻进魂魄里…… 隔天一早,安然在酒店的床上醒来,手里拿着那张叠好的宣纸。 他立刻翻身下床,对着镜子稍微按了按翘起的头发,就直接到沈星辰的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沈星辰站在门后,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勉强挤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安然一看就猜到了,准是因为昨晚在梦里没有收到母亲的回音,所以失望了,也没太睡好。 他没有明知故问,直接将手中那张带着地府墨香的宣纸递了过去。 沈星辰愣了一下,看着他手中的白色宣纸,以及上面透出的墨迹,一时有些茫然。 “这是……?” “我找到你母亲了。”安然浅浅一笑,轻声说道:“她在酆都城排队入籍。她很年轻,非常漂亮,气质和你几乎一模一样。我跟她聊了一整晚,都在说你的事,还给她看了你的照片,讲你的音乐会,还有你的画展。可能因为这个,她昨晚没来得及在梦里联系你。不过,她给你写了信。” 沈星辰的双眼瞬间睁大,瞳孔里满是震惊。 她低下头去,双手颤抖着打开折叠起来的信纸,小心翼翼地全部展开。 纸上,是熟悉到让她心跳加速的毛笔字迹。 这工整秀丽、风骨内藏的楷书,正是母亲张永学的字。 家里还保存着母亲许多昔日里的书法习作,这笔迹,她绝不会认错! 沈星辰的视线迅速模糊了,泪水夺眶而出,但比泪水更汹涌的,则是排山倒海般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她猛地抬头看向安然,嘴唇微微张开,发出近乎气音的声音:“你……你真的……能连通阴阳?!昨天那些话,都是真的?” 安然浅浅一笑,点头道:“当然都是真的,包括给耶稣重建地狱,一句假话都没有。” 第二百八十二章 说!那野小子是谁 上午,滨城体育馆音乐厅,排练室内。 管弦乐队正在做着排练前的准备,各种调音声、试奏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排练厅厚重的大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几乎是一瞬间,刚刚还充斥着各种声响的大厅里,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杂音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定在了那个人身上。 是沈星辰。 她今天穿了一件质地柔软的驼色毛绒领大衣,里面是一件白色毛衣,下身一条盖住鞋面的白色长裤。她脸上带着浅浅笑意,那笑容清新自然,似乎和往常并没什么两样。然而,就是这看似平常的状态,却莫名让整个乐团看愣了一瞬。 熟悉她的人,自然很快察觉到今日的不同。 以前的沈星辰也常常面带着微笑,但那笑容更像是一层精致的保护色,礼貌、得体,却隐隐透着一丝疏离和难以触及的沉静,仿佛总有什么心事藏在眼底。 而今天的笑容,是从内而外漾开的,清澈、明亮,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和暖意。就像连阴雪后突然放晴的早晨,阳光毫无阻碍地洒下来,连空气都变得通透温暖。她轻快地走进来,周身仿佛微微发着光,本就出色的容貌加之这发自内心的愉悦,愈发显得光彩照人。 沈星辰似乎全然没有察觉周围突然的寂静。 她步履轻盈地走进来,朝着熟悉的乐手们一一颔首致意,然后来到三角钢琴前,脱下大衣仔细折叠好放在一旁,然后优雅地在琴凳上坐下。 直到这时,排练厅里那种屏息凝神的气氛才终于散开,有人轻咳了一声,大家恍然回神,赶紧重新摆弄起自己的乐器,排练厅里又重新热闹起来。 这时,大提琴手江丹婷悄悄放下琴弓,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身,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坏笑,几步就蹭到了沈星辰旁边。 她是沈星辰一起留学的同学兼好友,关系很是亲近。 江丹婷手臂一伸,轻轻压在沈星辰的双肩上,身体前倾,凑到她耳边笑嘻嘻压低声音问:“怎么啦?笑得跟朵花儿似的,阳光普照啊你?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探出脸说道:“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什么情况了?” 沈星辰眼睛微微弯起,试图把嘴角那抹过于明显的笑意压下去。可试了几次,那笑意就像自己有了主意,怎么都藏不住。她最后也只能无奈地放弃了,轻轻把江丹婷的手从肩上拨开,语气努力维持平静:“说什么呢,哪有什么不对劲,就是今天……天气挺好。” “天气好?”江丹婷把嘴一撇,满脸不信,“你少来这套!咱俩都认识多少年了?昨天排练的时候你就很不对劲了,六点休息那会儿,你是抱着手机看了又看,都快钻到屏幕里了。排练一结束,跑得比兔子还快,招呼都不打一个。” 她越说越得意,仿佛福尔摩斯附体,“经过本大侦探严密的逻辑推理。哼哼,你肯定是去约会了!快说,是哪个野小子?姓甚名谁,何方神圣?家底要是不厚实,不是个亿万富豪级别的,休想把我们沈大才女骗走!我第一个不答应!” 沈星辰被她一连串的追问弄得有些招架不住,无奈地笑着摇头:“真不是,哪有什么野小子,昨天只是……只是……”她一时语塞,竟然找不出一个合理的借口。 “哈哈!露馅了吧!”江丹婷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确凿证据,立刻摆出一张严肃脸,“来,看着我的眼睛,试着说一句,没、有、野、小、子。” 沈星辰被她弄得没辙,只好转过头,看着江丹婷那双充满探究欲的眼睛,一脸严肃地重复道:“没有野小子!” 然而,就在她说出“野小子”三个字的时候,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安然那张时而认真、时而又有点无赖的笑脸,嘴角立刻很不争气地又向上翘了一下。尽管她飞快地抿住,但那瞬间的破绽还是被死死盯着的江丹婷精准捕捉。 “好~~哇!”江丹婷拖长了音调,八卦之魂彻底熊熊燃烧,眼睛里的光芒简直能照亮整个排练厅,“还说没有?你这表情,这欲盖弥彰的小样儿!快告诉我,到底是谁?我真的太好奇了,到底是谁能让我们沈大仙女动了凡心?” 她这一嚷嚷,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假装校准音准的乐手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个个竖起了耳朵,身体不着痕迹地往这边倾斜。 尤其是乐团里几个对沈星辰颇有好感的年轻男乐手,甭管是国内的、国外的,表情都是复杂无比。 他们有懊悔的,有好奇的,有不甘的,但最终的疑问都只有一个——那“野小子”究竟是谁? 沈星辰当然注意到了周围那些明晃晃的“雷达”,连忙轻轻推了江丹婷一把,压低声音说:“别闹了,先排练吧,等中午休息之后再说。” 江丹婷撇撇嘴,扫了一圈周围那些竖着的耳朵,倒也识趣地没再追问。 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排练结束,她有的是办法“严刑逼供”。 很快,指挥到场了。众人也只能无奈地收敛了八卦之心,投入到演出前的最后三次集体排练当中。 沈星辰今天的任务不算重,主要是合练那首钢琴协奏曲。 一上午的专注排练很快过去,她的部分结束后,下午暂时没有安排。 午休时间,江丹婷就像一块牛皮糖一样黏了上来,不由分说拉着沈星辰出了音乐厅,找了家安静的饭店吃午餐,顺便继续她那被打断的“审讯”。 沈星辰架不住好友的软磨硬泡,简单说了下关于安然的事情。 当然,她略过了所有关于阴间地府、纸鹤传信、母亲回音这些过于奇幻的部分,只挑了“人间”的桥段。 例如,小时候在母亲葬礼上遇到那个送纸鹤的小男孩,长大后在沪上赛车场意外重逢,发现他竟然是桃源生活网的创始人。后来因为弟弟想参加电竞世界杯又见了几面,这次来滨城,居然在飞机上又碰到了,等等。 江丹婷听得两眼都放光了,嘴巴直接张成了一个圆。 “哇!哇哇哇!你这简直就是偶像剧剧本啊!小时候种下的缘分,时隔多年再度重逢,弟弟还有神助攻。不行了,我已经磕……诶,等等!” 江丹婷忽然捕捉到一个刚刚没有注意的关键词,连忙掏出手机,点开那个每天都要用好几次的APP图标。 “你说桃源生活网的创始人,是这个桃源生活APP吗?这个APP,是你男朋友的?!” 沈星辰点了点头,又连忙摇头,“他不是我男朋友,只是朋友。” 但江丹婷完全无视了沈星辰的否认,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兴奋地拍着桌子嚷嚷道:“我的天呀!这可是超级潜力股!现在这APP火成什么样了你知道吗?未来不可限量啊!星辰,你这次可真是捡到宝了,一定得把握住,别把这个野小子放跑了!” 沈星辰只是轻轻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昨晚,想起了安然用玩笑般的语气说要掀翻资本餐桌,要重新划定商业市场规则。 当时,她还觉得安然在讲故事,一切都只是餐桌上不用负责任的玩笑话罢了。 但今早,她收到母亲从地府写的信之后,再看向安然的时候,似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跳槽聚会 另一边,安然今天并没有安排和沈星辰的约会。 他先去订好了晚上和快鲜达前同事聚餐的饭店,又买了一百张跨年音乐会的门票,还特意挑选了一些小礼物。接下来的时间,就是在滨城的CBD四处溜达,物色滨城分公司办公楼的地点。 等到华灯初上时,他提前到了预订的包厢。其他人还没来,他就坐下刷了会儿手机,和沈星辰聊了几句。 刚聊没一会儿,门外走廊传来一阵说笑声和脚步声。 紧接着,包厢门被推开,谢斌率先迈了进来。 一见到安然,他立刻笑着说:“安然,我今天把整个运营策划办公室的人都叫来了。” 安然连忙放下手机起身迎过来,和众人一一微笑打招呼,包厢里顿时热闹起来。 “然哥,现在是不是要喊安总了呀?” “这还用问吗?必须喊安总!” “不行,安总感觉太见外了,我还是喊然哥吧。” “然哥!偶像!你辞职那天,我就已经彻底服了。后来发现你创业大成,我都不敢给你发微信了。” “安总,可以啊,你辞职那天我就预感你能成事,但没想到能成这么大事,牛杯!” “老徐,你别拍了行吗?那天你明明说然哥太年轻,不该这么冲动。” “放屁!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这么说了?” “两只耳朵全听见了。” 众人一阵嘻嘻哈哈,话语里满是熟稔和亲切。 坐下后,气氛依旧活络。 谢斌带头打趣道:“哎,我说安然,昨天跟你吃饭那位是谁啊?” 这话题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 尤其几个昨天从包厢里溜出来,偷偷看过沈星辰的,纷纷惊叹起来。 “哇,然哥绝对深藏不露,女朋友漂亮到不像话!” “那可真是,比那些网红都好看。” “喂喂喂,你什么审美呀?嫂子那气质,是那些网红能比的吗?我就只用四个字来形容,大家闺秀,温文尔雅!” “你这是四个字吗?” 安然听着众人的笑闹,轻轻摆了摆手,解释说:“只是朋友,别乱说。哦,对了,我买了几张跨年音乐会的票,莫斯科爱乐乐团的,大家有空可以带家人去看看。” 说着,他便拿出买好的票,每人发了3张,接着又把下午挑选的那些礼物,挨个分给大家。 有儿童辅食,有上好的红茶,有蛋白粉,蓝牙耳机,游戏手柄,等等等等。 每份礼物都不算昂贵,但明显都花了心思,恰好戳中每个人的喜好,也成功把众人的注意力从沈星辰身上转移开了。 等到寒暄玩笑告一段落了,终于有人拿着票感叹起来:“哎,说实话,我从来没去现场听过音乐会,还真想尝尝鲜。就是元旦,估计也没空了。公司现在天天催命,今天大家能出来,一是然哥你召集,那我们必须得来,再一个还是因为坤哥的事,不然这会儿肯定被按在公司自愿加班呢。” 一提到加班,包厢里就像点燃了爆炸桶,众人的吐槽欲和逆反心理立刻被激发了。 “别提加班了,我现在看到工作群的消息都心悸!” “加班算啥呀?最恶心的就是那个效能提升,说白了不就是变相增加工作量嘛!而且加量还不加价!” “唉,感觉再这么整下去,我真怕自己哪天也那啥……” 安然听着众人的抱怨,眼神和谢斌快速交流了一下。 谢斌昨天回去后,已经给了明确答复,决定年后跳槽。 今天的聚会,某种意义上也是集体意向的一次摸底。 见大家都在表达不满,安然感觉时机也差不多了,于是提高音量开口说道:“既然在快鲜达干得不顺心,不如年后来我这儿吧。” 这话一出,餐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便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和七嘴八舌的回应: “安总,你可别是在开玩笑啊,我可当真了。” “其实我们就等你这句话呢!在网上看到你创业的时候,早想投奔你了!” “我也想找你来着,但感觉你发达了就立刻贴上去,显得咱太势利,所以没好意思开口。” “对了,安总,你那边的工资待遇怎么样?应该比快鲜达高吧?” 大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语气是很轻松的,但眼神里却都带着几分期待。 安然收起玩笑的神色,态度认真地回答道:“工资待遇方面,会比快鲜达高个15%左右,但法定假期一个不少,节假日如果加班,会严格按照规定给双倍或三倍工资。五险一金全额缴纳,还有年度体检、餐补交通补这些福利。另外,职级晋升体系,你们可以在桃源生活网的归乡子页面上自己看,里面有企业文化和新资福利待遇,所有员工都适用同一套规则,完全公开透明。” 众人一听,立刻来了精神,纷纷掏出手机,从桃源生活APP跳转到桃源生活网的主页,低头认真看了起来。 其实,桃源生活网给出的薪资水平,并没有高到离谱的程度,大概就是比行业平均水平略高一些。但关键在于这样的收入,是建立在正常双休,法定节假日全放,基本不加班,福利齐全的基础之上的。 就拿快鲜达举例,想拿到安然开出的数字,基本意味着得拼上老命,全年无休。 两相对比,性价比立刻就出来了。 在桃源文化,一年下来能有差不多一百天的休息时间,这本身就是一笔巨大的隐形财富了。 然而最吸引人的,还是那好似游戏段位一样的晋升制度。 还是拿快鲜达作对比。 在快鲜达,如果岗位没变动,想涨工资简直难如登天,得绞尽脑汁琢磨怎么跟领导开口,还得提心吊胆怕惹怒上司,更怕因此被优化掉。 但在桃源文化,这些焦虑根本不存在。 哪怕岗位一直不变,只要踏踏实实做事,达到晋升段位要求的硬性指标,工资就能往上涨。 而且升级的过程并不苛刻,更像是量变引起质变。只要不是消极怠工,不敷衍了事,认真完成分内工作,积累够了,自然就能晋升。工作年限越长,经验越丰富,对应的职级和收入也就水涨船高。 最关键的是,这条上升通道是清晰可见的,没有任何模糊地带。对于在场这些老职场人来说,这制度简直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当所有人在放下手机,再次看向安然时,眼里都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光芒,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谢斌也是第一次细看这套晋升制度。 他挠了挠头,半信半疑地问:“安然,你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不会是招人时候画大饼吧?” 安然笑了笑说:“当然是真的。我的公司都成立半年多了,从南山村的纸扎厂,到桃源镇,再到连城风情街,还有金海湾旅游投资公司,所有员工都在按这套制度晋升,完全透明。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做做调查。去桃源镇或者金海湾,随便找人打听。我的桃园文化,可不是快鲜达,天天拿什么狼性文化、爱岗如家之类的话术去PUA员工。” 众人听了,顿时发出一阵苦笑。 话是这么说,理也是这个理,但真要让他们立刻下决心跳槽,却没那么简单。 快鲜达虽然压榨员工,但目前还算是个行业内的头部公司,平台大,说出去也还算体面。突然跳槽到安然这边,万一实际情况不像说的那么好,或者公司发展不如预期,再想回快鲜达可就难了。 更何况,现在谁身上不是背着房贷、车贷,家里有老有小,一旦出现几个月的工作真空期,那压力真能让人喘不过气。 所以,大家也只是表面上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回应: “那我可就真去调查了啊。” “嘿嘿,容我微服私访一下。” “正好元旦假期可以去桃源镇瞧瞧。” 安然自然明白众人的心思,他本来也没指望一顿饭就能让所有人立刻下定决心。 他端起杯子,用轻松的语气说道:“跳槽是大事,当然得慎重。而且这都快年底了,在快鲜达辛苦干了一整年,不把年终奖稳稳拿到手就走,那不亏大了?所以跳槽的事不用急,我这边也要给分公司选址,大家起码有两个月时间考虑,最后不管有没有到这边来,这杯酒,都祝各位在未来一年,飞黄腾达!” “那就谢谢安总!” “飞黄腾达!” “大家一起发大财!” 众人齐齐举杯,气氛也重新热闹了起来。 第二百八十四章 冰雪公主 跨年夜。 莫斯科爱乐乐团的新年音乐会即将开场。 安然这次可没马虎,特意置办了一套合身的深色西装,还专门做了发型,对着镜子一照,连自己都觉得挺像那么回事。 他还订了一束以白色郁金香和淡绿洋桔梗为主的花束,清新雅致,不显俗艳,很适合沈星辰的气质。 音乐会在晚上七点半开场,安然提前了二十分钟到达音乐厅,在熙攘的人潮之中,他很快见到了不少熟面孔,都是拿了票来捧场的前同事们。 谢斌带着老婆和十岁左右的儿子,正拿着票找座位,一扭头看见了手捧鲜花的安然,眼睛立刻亮了。 “哎呦,今天这打扮,帅得都晃眼睛了,第一眼我都没认出来!这么大一束花儿,你女朋友也来了?” 谢斌的嗓门很大,周围几个同样携家带口的同事也看过来,纷纷笑着起哄:“老谢,你这消息也太不灵通了,连安总的女朋友是谁都不知道吗?” “谁呀?”谢斌一脸茫然。 “就是今天的钢琴演奏家啊,你都没看外面的海报吗?” “老谢呀,你这上进心还有待加强,安总这明显是请咱们来给未来嫂子捧场的,结果你连嫂子是谁都不知道,这哪行啊。” “是吗?”谢斌嘿嘿笑着挠了挠脑后勺,然后求证似的看向安然问:“真的吗?原来弟妹是个钢琴家?” “呃……”安然是真有点招架不住了,索性也不去回答,直接招呼大家按票就座。 自己也找到去了他的专属座位。 那是沈星辰特意留给他的票,位置在前排偏左,距离舞台左侧的三角钢琴最近。 晚上七点半,音乐会准时开始。 指挥上台,掌声过后,乐团先后演奏了《春之声圆舞曲》和《胡桃夹子》选段,随后又演奏了中国观众耳熟能详的《梁祝》、《春节序曲》等等。 音乐时而如史诗般壮阔,时而如童话般灵动,很容易就将人们带入那特定的情绪和想象空间。 中场休息十五分钟后,主持人报幕道:“接下来,请欣赏柴可夫斯基《降b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钢琴演奏:沈星辰。” 掌声顿时如潮水般响起,尤其是安然的前同事们。 随着舞台灯光暗下,一束洁白的追光,如同凝结的月光,打在舞台侧幕。 沈星辰款步走出。 她身着一袭纯白色的露肩拖地晚礼服,面料带着细腻的珠光,如初雪般纯净。长发被精心挽起,在脑后盘成一个优雅而略带蓬松感的发髻,几缕微卷的碎发轻柔地垂在颈边。发间点缀着细小的、宛如冰晶的碎钻发饰,与她颈间那条流淌着璀璨光芒的钻石项链交相辉映。 追光随着她的步伐移动,在她脚下仿佛绽开一朵朵光晕凝结的雪花。她整个人,就像从冰雪秘境中缓步走出的雪之公主,高贵,清冷,散发着令人屏息的光芒。 台下的安然直接看呆了,目光牢牢锁在那抹白色的身影上,几乎要忘记呼吸。 周围的同事们也齐齐愣了好几秒,然后才发出一阵满是惊叹的低呼:“哇……!” “我去,这也太美了吧?” “安总上辈子是拯救过地球吗?嫂子可以漂亮,但也不用这么漂亮吧?” “以前觉得电视里那些明星就够好看了,跟这一比,啧,真不是一个层次的。” “关键是气质!是气质!” 大家低声议论着,羡慕有之,惊叹有之,但更多的还是一种与有荣焉的兴奋。 毕竟,这位光彩照人的钢琴家,是他们未来老板的女朋友! 什么嫉妒恨意?根本不存在的!以后就是自家老板娘了,必须祝福,必须骄傲! 有坐在前排区域的小朋友,指着台上的沈星辰,用稚嫩清脆的声音脱口而出:“妈妈!快看!是艾莎公主!” 如果是平时,孩子这样的惊呼声大概率会引来周围人善意的低笑。 但此刻,却没人觉得这话有什么好笑,因为就连许多成年人的心里都闪过了同样的念头。 舞台上。 沈星辰走到钢琴旁,先向指挥和乐团微微颔首,然后面向观众,优雅地鞠躬。起身时,她的视线仿佛不经意地扫过台下,精准地落在了安然所在的位置,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温柔的弧度,还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哇哦~~~~!” “喂喂喂,你们看到了没?朝安总那边点头呢!” “安总,快表示表示啊!” 周围的几位前同事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细节,激动连连起哄。 安然表面一脸淡定,但心里那片花田已经噗噗噗地盛放出了无数花朵,变成了一片花海。 而在乐团之中,江丹婷的眼珠都要冒星星了。 这俩人,一个台上,一个台下,诶呦味,磕到了磕到了,嘿嘿嘿。 于是,接下来的演出,江丹婷拉错了至少两个音。好在交响乐团声势浩大,她那点小失误就像往海里扔了颗石子,没掀起什么波澜,只是被指挥瞪了一眼。 她赶紧把注意力拽回乐谱上,不敢再分神,生怕因为自己的失误而搞砸整场演出。 不过她也是想多了。 因为自从沈星辰登场,台下绝大部分观众的注意力,都牢牢粘在了这位冰雪公主身上。 她纤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翻飞舞动,时而如疾风骤雨,时而又似涓涓细流,将协奏曲中的柔情与浪漫演绎得淋漓尽致。 曲终,雷鸣般的掌声在台下响起。 沈星辰起身,与指挥和乐团成员互相致意,然后面向观众,再次优雅鞠躬。 掌声经久不息,许多观众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她一连谢了好几次幕,才在持续的欢呼声中走下舞台。 安然自然也没心思继续听音乐会后面的曲目了。他拿着那束精心准备的花,起身就朝着后台的方向走去。 后台入口有工作人员守着,无关人员不能进入。但沈星辰和安然似乎有种默契,她下来之后根本没回休息室,而是直接走到了后台入口,正好遇见了被工作人员拦下的安然。 “他是我朋友。” 沈星辰对那位工作人员轻声说了一句,脸颊或是因为快步走来的缘故而泛着淡淡的红晕。 工作人员看了看沈星辰,又看了看安然捧着花,顿时了然一笑,侧身让开,还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安然走进后台区域,将花递到沈星辰面前,竖起大拇指赞道:“演出很完美,我帮你录下来了,回头可以拿给阿姨看看。” 沈星辰愣了一下,随即惊讶地睁大双眼。 她自然知道安然口中的“阿姨”是谁,于是忙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安然回答得自信又自然。 沈星辰的期待之色已是溢于言表了,她接过花,道了声谢谢,便急急忙忙转身朝着更衣室小跑,一边跑一边说:“等我一下,我很快出来。” 与此同时,在走廊另一头的拐角,好几个脑袋正鬼鬼祟祟地叠在一起。 以谢斌为首的那帮前同事们,竟然溜到后台附近听起了墙角。 “不行呀,怎么也得说钢琴弹得好听,或者今天很漂亮,哪能就说一句完美就拉倒呢?”谢斌摸着下巴摇着头,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这你就不懂了吧?像嫂子这么漂亮的,肯定听太多人夸她漂亮了,这种都听腻了,这时候再去夸漂亮,只会显得肤浅,必须要夸出新意,夸出创意。” “没错!”又一人补充道:“要是我来夸,我就一上来先道歉,对不起,刚才完全没听到钢琴曲,因为你今天太迷人了,我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耳朵都成了装饰。” “我去!你小子挺会嘛!”老谢震惊无比。 其他人也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觉得这点子简直妙计了,甚至想要赶紧记下来自己用。 只有唯一的女生李璐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道:你们这些家伙,真的没救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一干活就困 另一边,滨城快先达分公司。 总经理郭亮刚和家人吃完一顿跨年夜大餐,开车路过公司大楼时,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运营部所在的那层楼,灯全灭了。 他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一脚刹车把车停在楼下,沉着脸走进写字楼大厅。 值班的保安正抱着保温杯,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郭亮走过去,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咳!咳!” 保安吓得一激灵,猛地抬起头,看清是郭亮,慌忙站起来,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脸:“郭、郭总!” 郭亮冷着脸,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去:“公司给你开工资,不是让你来这儿睡觉的!要是再让我抓到一次,立马卷铺盖滚蛋!” 保安嘴角抽了抽,低下头,嘴里含糊地应着:“是,是,郭总……” 心里却早就把郭亮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跨年夜啊!老子从早上八点干到现在,都快十四个钟头了,铁打的也得困啊!想让保安不犯困,你倒是多招几个人啊,这么大的公司,多招几个人倒班能死啊! 可这话他不敢说。现在工作太难找了,这份保安的工作还是托了关系才弄来的。 除了忍着,还能咋办? 郭亮没把心思放在保安身上,训斥了几句就坐上电梯直达运营部。 推开运营部办公室的玻璃门,里面空无一人,倒是有几个电脑屏幕还亮着。 郭亮的脸色这下更阴沉了。 他掏出手机,直接拨给了运营部经理谢斌。 电话响了足有十几声,就在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终于被接了起来。 “谢斌!你人呢?你们部门的人都跑哪去了?怎么全都走了?!”郭亮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吼。 电话那头是一阵嘈杂的背景音,隐约还能听到嘻嘻哈哈的谈笑声,有些声音听着还莫名耳熟。 过了两秒,才传来谢斌的声音,“郭总啊,我们……我们这在外边,呃,开会呢!” “开会?”郭亮气笑了,“开什么会?在哪儿开呢?” “当然是……运营策划会啊!”谢斌的声音提高了些,然后是重重的关门声,“这不马上就要年底了嘛,年货节,这活动必须得做好预案。我们正集思广益,讨论策划案呢!还有怎么跟同行竞争之类的。” “谢斌,你把我当傻子唬弄呢?”郭亮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几乎是吼着对谢斌说:“我只给你20分钟时间,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部门的人,给我滚回公司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谢斌的声音:“郭总,这都下班了,而且还是跨年夜。我们回公司……” “下班又怎么了?跨年夜就不用工作了吗?你知不知道现在的时间对我们来说有多重要?!!”郭亮怒吼着打断了谢斌的话,唾沫星子都喷到手机屏幕上了,“我们公司的文化就是爱岗如家!公司就是你的家!你回家还要看时间吗?赶紧给我回来!立刻!” 电话里又是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传出谢斌的一声叹气:“唉,行,我这就回去。” “不止是你!”郭亮不依不饶地强调道:“还有你身边那帮一起‘开会’的,全都叫回来!” 喘了口粗气,郭亮又继续数落道:“谢斌,不是我说你,你一个运营部的经理,怎么分不清主次呢?你不是不知道目前公司面临的局面有多严峻,一天都不能休息,你放松一天,对手就会比我们快一天!快点回来,越是关键时候就越是不能放松,要对得起公司给你发的工资!” 谢斌那边再次沉沉地叹息一声,有气无力地答道:“知道了郭总,我立刻带所有人回去,现在就回去。” 挂了电话,郭亮顿时舒服了。 他并没有在办公室里等谢斌他们,毕竟家里人还在楼下的车里,所以在公司里巡视了一圈,他就坐电梯下了楼,和家人一起跨年。 此刻的郭亮并不知道,他这通彰显权威的电话,已经变成了加速快鲜达滨城分公司的土崩瓦解的催命符。 …… 音乐厅后台那边。 沈星辰很快换好了便装,和安然并肩走出灯火通明的音乐大厅。 她心情显然很好,怀里还抱着安然送给她的花束,边走边用玩笑的语气问:“演出的录像要怎么传给我妈妈看?该不会是把手机直接烧过去吧?” 安然摇摇头,正色回答说:“不用那么麻烦。地府那边在枉死城里已经通网了,你演出的录像,我已经传过去了,等我去地府的时候,直接拿给阿姨看就可以。” “那……我能和我妈通电话吗?” 安然想了想,点头道:“理论上是可以的,不过需要点特殊处理。” “怎么处理?”沈星辰立刻追问,眼里满是光华。 安然轻轻一笑,解释道:“我在地府的时候可以给阳间的手机打电话。具体操作也很简单,等我睡着之后去酆都城找到阿姨,然后给阳间的手机打电话。你就在旁边守着,电话一响,你立刻接起来,这样两边就能直接说话了。” 沈星辰“哦”了一声,接着眼睛一亮,对安然说:“正好,我知道一个地方很适合。” “什么地方?”安然好奇道。 沈星辰难得卖了个关子,眨眨眼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于是,一个小时后。 安然穿着一身舒适柔软的浅灰色浴袍,整个人陷在一张巨大的懒人沙发里,感觉身体就像被蓬松的云团包裹着,舒服得几乎要哼出声。 他手边放着一杯冰凉甜爽的红豆冰沙,一边小口吸着,一边眯着眼看着远处大舞台上的二人转表演。周围不断传来天南海北各色口音的谈笑声,有本地的,有南方的,甚至还有不少老外,气氛热闹又松弛。 安然唇角微勾,轻轻笑了笑。 他是真没想到,沈星辰神神秘秘想来的地方,竟然是滨城特色的超级大澡堂,金水华庭。 就在这时,大厅另一侧的入口处传来几声短促的低声惊呼。 安然循声望去,只见几个年轻女孩正捂着嘴,眼睛发亮地看向入口。而入口处,刚刚沐浴完毕,同样穿着一身素净浴衣的沈星辰,正步履轻盈地朝他这边走来。 明明是一样的浴衣款式,穿在沈星辰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清爽好看。半干的浅茶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未施粉黛的脸庞透着沐浴后的干净光泽,眉眼清晰柔和,完美诠释了那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安然一时看得有些出神,直到沈星辰已经走到身边,在旁边那张宽大的懒人沙发上舒服坐下,他才猛地回过神,连忙把早就点好草莓奶昔推到她面前。 “谢谢。”沈星辰接过杯子,眼睛却闪着光,带着些许期待地看着安然。 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催促:别磨叽了,赶紧的,下去吧! 安然不由得摇头一笑,他把自己的手机解锁,放在沈星辰面前,“手机放这儿,待会儿电话响了,你接起来就行。” 然而,他就闭上眼睛,戴上降噪耳机,将身体整个嵌进沙发里。 但…… 安然很快发现了一个大问题,他竟然睡不着! 明明吃了不少甜食,躺在这么舒服又暖和的地方,耳机里还有轻松助眠的音乐,身心都是彻底放松的状态。可一想到沈星辰就坐在身边,还能闻到淡淡的香气,心里就莫名有些雀跃和躁动,根本睡不着。 不行,得想个办法…… 他皱了皱眉,忽然灵光一闪,有了主意。他开始在脑子里推演,桃源生活网农副产品即时零售的省内试运营,从采购,物流线路,仓储分拣,到最终配送,细节越盘越多,逻辑越理越顺…… 不知不觉间,他就现身在了枉死城的大门口。 果然,一干活就困。 第二百八十六章 我真不是大骗子 安然没有丝毫停顿,掐了个诀,身形随着一道阴风腾空而起,直奔酆都城。 进入城中,掠过重重殿宇,很快来到了天子殿地下名山。 虽然这次没有纸鹤引路,但张永学排队的进度几乎没怎么变。安然很快就在那蜿蜒如长龙的队伍中后段,找到了那个一身白裙的熟悉身影。 张永学正望着前方似乎永无尽头的队伍出神,忽然眼前一花,多出个人来。 定睛一看是安然,她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你来了!我写给星辰的信,她收到了吗?” “收到了。”安然点点头,直接切入正题道:“今天星辰演出,我带了视频给你看。” 说着,他在手机上调出演出视频,递给张永学。 张永学双手颤抖着接过手机。 看到女儿穿着优雅的礼服,坐在钢琴前,被乐团环绕,她的眼睛瞬间就湿润了。脸上带着笑,眼泪却止不住地滚下来。她用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屏幕里女儿的脸颊,仿佛能感受到温度。 安然没有打扰,静静站在一旁。 视频不长,是第一首钢琴协奏曲的完整演奏。当乐曲在辉煌的尾音中结束,张永学依然沉浸在女儿的影像中,久久不能回神。 “你想不想和星辰通电话?”安然轻声开口。 “通……通电话?”张永学抬起泪眼,惊讶地问:“我……我能和我女儿通电话吗?” “当然可以。”安然笑了笑,从她手中拿回手机,拨了电话出去。 阳间,金水华亭休息大厅内。 沈星辰正紧张地盯着安然的手机屏幕。 忽然,铃声响了。 沈星辰的手指立刻划过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试探着、轻轻唤了一声:“……妈?” 电话另一边的地府之中,在听到这声呼唤的瞬间,张永学一直强忍的情绪彻底决堤。 她紧紧抓着手机,想要回答,喉咙却被汹涌的情感堵住了,只剩下无法抑制的哭声。 而这压抑多年的哭声透过听筒传来,也瞬间击穿了沈星辰的心防。 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就像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滴在浴衣的前襟上。 她用手捂住嘴,不想哭出声打扰旁人,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母女俩隔着阴阳,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听着彼此无法掩饰的哭泣声,任由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思念与悲伤,在这一刻肆意奔流。 哭着哭着,电话突然断了。 沈星辰心里一慌,连忙拿开手机查看,以为是信号问题。 可下一瞬,一个微信视频通话的请求界面跳了出来,发起人的名字大剌剌写着:地府二号机。 沈星辰几乎是手忙脚乱地点击了接听。 屏幕先是一黑,紧接着缓缓亮起。 画面中,首先出现的是一片略显模糊的背景,似乎是一座巍峨山峦,其上满是金碧辉煌的古代建筑。随着镜头的晃动、对焦,一张她只在老旧照片和记忆中才能看到的脸,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中央。 是母亲,张永学。 沈星辰整个人都僵住了,拿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 视频里,母亲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连衣裙。 沈星辰记得这条裙子! 母亲“走”的那天,身上穿着的就是这条白色连衣裙,是沈星辰挑选的。 这条裙子母亲生前经常穿,她也非常喜欢看妈妈穿这条裙子,所以她绝不会认错。 还有母亲脖子上那串用彩色小贝壳穿成的项链。 那是她幼儿园手工课上做出的第一件成品,虽然歪歪扭扭,但母亲却一直珍藏着,偶尔还会戴处门。 此时此刻,思念了二十多年的母亲,就这样出现在了手机屏幕里,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努力向上弯着。 “星辰,星辰!你能看见我吗?我看见你了!” “嗯!能!”沈星辰激动地吐出两个字,眼泪已然决堤。 她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就怕吵醒了一旁睡着的安然,怕电话会断开。 之前的那封信,沈星辰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会不会一场极其高明的骗局。 可母亲已去世多年,谁能模仿那独一无二的笔迹?还有信里提及的许多细节,更是只有她们母女两人才知道的秘密。 现在,视频通话里的人和记忆中的母亲一模一样,尤其那条裙子、那串贝壳项链…… 所有的细节仿佛都在向她呐喊:这一切,都是真的! 尽管是那么的不可思议,甚至有些荒诞,但此时此刻,沈星辰已经不想探究什么是真的,她只想和母亲多说几句话。 “妈……你……你还好吗?”她声音哽咽,却也在努力弯起嘴唇。 “好,我很好。”张永学用力点头,也不去管涌出眼眶的泪水,带着笑转动着手机镜头,“我在地府,这边其实也没那么吓人,挺好的,就是等排队的时间有点久。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这里站着不会累,也不会困,你看……” 摄像头扫过巍峨的殿宇,扫过沉默的长队,又扫过肃立在山路上的甲士,最后又转回来,重新出现张永学自己的脸,还有站在旁边一直耐心陪着的安然。 安然还特意凑到镜头前,对着沈星辰比了个“耶”。 沈星辰终于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开始絮絮叨叨地和母亲说起这些年的事,分享她上高中,读大学,去国外留学的趣事,还说到了前几天的锅包肉,还有安然要去天教那边帮耶稣建地狱的事情。 张永学笑着回应,还玩笑似的,让沈星辰把镜头对准熟睡的安然,让分处阴阳两地的安然来了个隔屏同框。 虽然一切仍显荒诞,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情与真实。 隔天清晨,安然在云朵一样柔软的懒人沙发里睁开双眼。 几乎同时,沈星辰那边持续了几乎一整夜的通话也终于结束了。 她放下已经发烫的手机,揉了揉因为又哭又笑而有些僵硬的脸颊,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悲伤情绪全都吐出去。 安然坐起身,看着沈星辰通红的眼眶,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中间换成微信视频了,主要是我在地府那边越想越觉得我很像个超级大骗子。你看,我突然出现在你弟弟身边,然后又是纸盒穿心,又是阴阳电话,再加上这年头AI技术这么发达,我是真怕你觉得我是个处心积虑的超级骗子团伙,想要……” 他还在絮絮叨叨分析着自己的“可疑之处”,可话还没说完,沈星辰突然站起身,一步跨到跟前,伸出手臂抱了过来。 安然整个人瞬间僵住,脑子里预设过的各种反应场景全都“啪嚓”一声碎掉了。 他就像个突然死机的机器人,两只手无处安放,只能悬在半空,身体也直挺挺的一动不敢动,任由沈星辰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沈星辰才退开半步。 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脸颊染着明显的红晕,但目光并没有闪躲。 “谢谢你,安然。” “啊?哦……没、没什么,举手之劳。”安然好像重新启动了一样,连忙摆摆手,轻咳一声道:“咳,这种事其实也分人,不是谁都愿意相信阴曹地府这套说辞。正常情况来讲,你要么应该把我当成疯子,要么就应该报警,把我当骗子给抓走才对。你太轻易相信别人了。” 沈星辰明媚地笑了笑,点头说:“那我现在报警来得及吗?” “别!”安然抬手,看了眼自助餐厅的方向,起身说道:“走吧,先去吃早餐。” 沈星辰点点头,忽然想起安然的桃源文化公司,开口问道:“你的分公司办公地点,有目标了吗?” “已经选好了。”安然回答说:“暂时订在松北科技创新城的盛和国际大厦,就在快鲜达对面,B座的22层到24层,整三层都是半空置的。整体环境和空间格局都挺符合要求,最重要的是,我的人对那边很熟悉。” 沈星辰听后略一思索,嘴角弯起说道:“盛和国际有我们森海资本参与,我可以打个电话问问,应该能帮你争取一个不错的租赁价格。” 安然爽朗一笑,习惯性地拱手抱拳道:“那就谢过沈老板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菜都卖给桃源文化公司了? 元旦第一天,刘威开着他那辆四处漏风的老款现代,在滨城郊县农村的沙土路上颠簸着。 东北大冬天的寒风,就像小刀子似的,顺着他那永远关不严的车窗缝嗖嗖往里钻,吹得他半张脸都木了。 车里倒是开了暖风,出风口呼啦啦吹得人脸发烫,可身子侧面和后背却被漏进来的冷风不断扫着,这一冷一热两重天,别提多舒服了。 但他不能停,更不能掉头回去。 公司的电话就跟催命一样,非得赶在年初这几天,把下面这些蔬菜合作社和散户菜农的收购合同全给签了,说是担心夜长梦多,怕横生枝节。 “元旦都不让消停!晚签个三五天能咋地?地里的菜还能长翅膀飞喽?这不纯纯神经病吗?!天天催催催,非得把所有人都搞成王学坤那样就满意了呗?这快鲜达干脆改名叫快升天得了!” 刘威是一路骂骂咧咧,顶着风把车开到了滨城郊县的东岗村。 他今天的任务,就是找村长当个中间人,把村里那些种大棚菜的农户都召集起来,按照去年的收购价和条款,把新一年的供货合同赶紧签了。这是地推员的工作之一,也是关系到绩效和年终奖的重要考核指标,签不下来,这年也就别想过舒坦了。 不过,刘威并不担心。东北就这么大点地方,像样的公司就那么一两家,能开得出这么大合同的也只有快鲜达。这帮菜农不把菜卖给快鲜达,那就只能烂到菜窖里,合同是不想签也得签。 进了村,刘威把车直接停在了村长家那栋贴着白瓷砖的二层小楼前。 拎上公文包下了车,推开村长家虚掩的院门,刘威堆起笑容扯开嗓子喊道:“村长!在家呢吗?我快鲜达的小刘!” 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正坐在炕上看电视呢,听到说话声赶紧趿拉着棉拖鞋出来开门。 “哎呀,这不是刘经理吗?咋没在家过元旦,跑俺们这边来了呢?赶紧进屋,上炕暖和暖和!” 刘威也没客气,进了屋就往炕上一坐。 一股暖意顿时从屁股下面缓缓升上来,舒服得他真想直接躺下哼哼两声。 他掏出烟递过去,寒暄了几句,就切入正题道:“村长,公司那边催得紧,我想着趁早把咱们村今年的蔬菜收购合同给签了。还是按去年的价,条款也基本不变,你看看啥时候把村里人都叫过来呗。合同我都拿来了,早签完早利索,后面咱也不用惦记这事了。” 他本以为村长会像往年一样,乐呵呵地答应,然后就去张罗人发通知。 结果没成想,村长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古怪,嘬了口烟,讪笑着摆了摆手:“刘经理呀,这个合同,今年怕是不能跟你签了。” 刘威一愣,忙问:“咋了?” 村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俺们村的菜,已经有人包了,合同直接签了两年的,就前几天的事。” 刘威整个人足足愣了三秒,才回过神急声开口:“不是,村长,你这玩笑开大了吧?跟谁签了?签啥了?” 村长又嘬了口烟,笑着说:“和桃源文化公司签的。” “桃源……文化公司?”刘威声调都有点变了,皱着眉头道:“不是,咱卖菜的,跟个搞文化的公司签哪门子收购合同啊?村长,你别是让人给忽悠了吧?” 村长撩起眼皮看了刘威一眼,慢悠悠吐出口烟,笑着说:“没整错,人家就叫这名儿。你不会是真没听说过桃源文化公司吧?那桃源镇你总该知道吧?就那个景区小镇,今年网上老火了,你们城里不是早就通网了吗,咋消息比我们农村这旮还闭塞呢?” 顿了顿,村长把烟屁股按在烟缸里,咧嘴笑着说:“人家就是那公司来的。他们说了,景区搞餐饮,做员工食堂,还有配套的什么生态村体验,用菜量大,干脆就在咱这儿定点采购了。村里的菜,只要是符合他们标准的,人家基本上全包圆了。” “全……全包了?!”刘威直接从炕上跳了下来,急头白脸道:“就一个景区,能把你们全村的大棚菜都吃下去?这怎么可能!再说了,村长,咱们都合作这么多年了,你这签合同,连声招呼都不跟我打,就直接跟他们定了,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村长脸上的笑意稍微淡了些,摇摇头,开口道:“刘经理,咱话不能这么说。你这个人呢,咱常来常往的,感情肯定是有。但签合同这事,它不能全看感情,也得看条件不是?人家给的那价,可比你们公司高太多了。咱就事论事,你们快鲜达收菜,价压得贼拉狠,就跟趁火打劫也差不了多少了。” 顿了顿,村长开始掰着手指头给刘威算。 “咱就说这冬天地里出的菜,大棚扣着,费煤又费工,长得还慢,好不容易种出来了。那柿子,水灵灵的,市面上批发怎么也得两块五六一斤吧?你们去年这时候来,直接给压到一块二。顶好的紫把长茄子,市面上两块出头,你们就给九毛。豆角更别提了,春节前那金贵劲儿,批发三块都打不住,你们愣是一块五就包圆儿。” “人家桃源文化那边,柿子三块收,茄子两块八,豆角给到三块五!这还只是保底价,说是如果品相特别好,还能往上加。人家在合同里还写了,只要符合他们的无公害标准,有多少收多少,现场验货现场结现钱,拖欠一天补双倍。就现场结钱一点,就甩你们快鲜达二里地了,你自己想想,上回菜款你们欠了我们几个月?” 刘威直接没动静了,眉头皱出个疙瘩来。 拖欠、压价,这的确是快鲜达的软肋,人说得没毛病。 村长的话还没说完呢,见刘威不吱声,他又继续道:“另外,人家还承诺了,明年带农科院的技术员来免费指导我们建新大棚,用新技术,建大棚的材料和人工都他们出,条件就是试种一点他们那边需求量大的特色蔬菜,而且种子也是他们提供,种出来了他们还按更高的价收。” 说完,村长叹了口气,看着脸色越来越僵的刘威叹道:“刘经理,这事你也别怪大伙儿。咱们种地人家,就指着地里这点出息,那肯定谁给的钱多,谁出的条件好,谁给钱痛快,咱就跟谁签。感情归感情,买卖归买卖,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第二百八十八章 安然在兑现死亡通牒 刘威的眉头紧紧皱着,脖子抻了老半天,这才找回声音开口道:“不是,他们……他们还有农科院的来指导?还给你们提供种子?!这得多大本钱呐?” 村长把脸往后一仰,嘴撇着说:“那咱就不知道了,可能人家就是有钱呗。咱话又说回来,但凡你们公司给的价,和人家差个两毛三毛的,我都肯定先给你打个电话商量商量,毕竟咱都合作这么多年了,加个三毛两毛的,你这当经理的,总还能做点主。结果人家比你们多太多了,都不说农科院、种子啥的,就单说这收购价,比你们高了两三倍了,这事你能做主加上去吗?” 刘威卡巴卡巴眼,皱皱眉,最后默默摇了摇头。 村长咧嘴一笑,摇着头继续道:“刘经理,咱就说你开的那车,都造得破头齿烂了,公司也没给你换一个。人家来的时候,那开的车可比你这像样多了!我就看那车,看人家那穿戴,就感觉人家公司有钱。” “咱不是有句老话嘛,叫好鸟挑个好树住,我看你啊,不如也琢磨琢磨,去人家那个桃源文化公司算了!我瞧着,比你们那快鲜达可强太多了!起码人家公司仁义。他们是元旦前来的,我当时还问呢,合同不都该年后签吗?你猜人家咋说?人家说,趁着元旦前把合同签妥了,元旦后公司就放假了,放一星期呢!” 刘威嘴角一扯,有点破防。 倒不是因为合同飞了,毕竟干这行,竞争是常有的事。 关键是元旦放一星期假,这特么可太难受了。 刘威坐在热炕头,心里拔凉。缓了好半天,那口噎住的气才顺过来。 这还能说啥?啥也别说了。 从村长家出来,身上好不容易攒的那点热乎气,钻进车里没一会儿就散没了。 但他只能咬牙继续开,去下一个目标地,长兴乡。 熟门熟路到了乡长家。 话刚开头,乡长就嘿嘿一笑说:“那啥,刘经理,你来晚一步了。咱们乡里的菜,已经跟别家签完合同了,不能卖给你们了。” 刘威心里咯噔一下,忙问:“也是跟桃源文化公司签的?” 乡长连连点头说:“对呀,你也知道了?我们就是跟桃源文化签的。人家那条件,啧……” 然后就是一套几乎复刻的台词,价高、现场结现钱、节后免费指导、提供种子、高价回收。 刘威连进屋喝口热水的心思都没了,扭头就走。 这一天,从早上七点出来,一直跑到天黑,他绕着滨城郊县转了一大圈,结果一份合同没签下来。 这些村子,今冬大棚里的菜,还有明年地里的规划,全都被那个横空出世的桃源文化公司包了,而且条件优厚得都有点过分了,快鲜达这边根本没法竞争。 开车回滨城的路上,他给运营部经理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来,背景音里还能听到键盘敲击和隐约的讨论声。 “喂,你那边也不顺利吗?”谢斌的声音听着似乎有些疲惫。 “谢总……”刘威皱着眉头,有气无力地汇报道:“我今天把滨南郊县的村子跑了个遍,咱们以前有合作的那些菜农,全让人给截胡了,一份合同没签下来。” 电话那头,谢斌也只是“嗯”了一声,心里并没有掀起太大波澜。 类似的电话,他今天已经接了十几个了,手底下那些撒出去跑各个郊县村镇的地推,反馈回来的信息完全一致:明年的蔬菜收购合同基本没戏了。所有成规模的菜源,都被桃源文化公司拿下了,而且合同条件高得吓人,以快鲜达以往的尿性,根本不可能同规格匹配。 听到这消息,谢斌的心情着实有些复杂。 按说,作为快鲜达的运营经理,没有维护好重要的菜源,这就是重大失职。他应该焦急、焦虑、恼火、紧张才对,但截胡的一方却是自己已经决定投奔的下家,这感觉就有点微妙了。 “行,我知道了,你也别在外头瞎跑了,赶紧先回家休息吧,情况我去跟总经理汇报。” 刘威那边长长叹了口气,“行吧,谢总,那我先回去了。” 挂了电话,谢斌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自己刚刚汇总出来的表格。粗略统计,今天一天,地推团队总共跑了超过一百三十个村子,涉及以往近七成的稳定合作菜源。 结果零签约。 按照这个趋势,明后两天就算把剩下的村子跑遍,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谢斌不禁脊背生寒。 还好这是在殡仪馆遇到了安然,而且决定跳槽了,要不然现在真要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了。 这个安然,表面看上去天天无所事事,就知道和女朋友腻乎,实际上动作又快又狠,直打快鲜达的七寸。 回想起安然当时笃定地说出,今年会让快鲜达死。 估计当时他就已经开始布局了,只是没有对外明说罢了,而快鲜达这边还傻乎乎地跑大宗批发,奔着全品类即时零售使劲,结果安身立命的大本营给人全端了都不知道。 整理好了数据简报,又打印了一份桃源那边给农户的合同样本,谢斌起身直奔总经理办公室。 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郭亮那带着官腔的声音:“进。” 谢斌推门进去。 郭亮正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个笔记本电脑,右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谢斌进来,他连眼皮都没抬,只是用下巴朝对面的椅子随意一点,示意他坐。 但谢斌没坐,直接走到办公桌前,将报告递了过去。 “郭总,派出去跑农村供应商的地推反馈回来了,情况不太理想。今天总共跑了一百三十多个村子,但截至目前,一份蔬菜收购合同都没签下来。” 郭亮的目光终于从电脑屏幕上移开了。 他皱着眉看向谢斌,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满和疑惑:“什么情况?为什么一份都没签回来?是对我们的报价不满意吗?今年公司的报价应该是维持了去年的水平,甚至还略高了一些,那些农户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谢斌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像是无声的嗤笑,随即又恢复了严肃,回答说:“我们今年遇到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桃源文化公司。根据地推那边打听到的,大约在我们开始行动的十天前,他们已经在和这些农户接触了,最终签约是在五天前。” “对方给出的合同收购价,平均是我们报价的二到三倍。而且,合同里包含农科院技术支持,次年特定品种免费供种等等附加条款。这是我根据反馈,整理出的对方合同核心条款样本,郭总您可以过目。” 郭亮疑惑地盯着谢斌。 刚刚,他好像在谢斌脸上看到了一闪即逝的……冷笑? 但他现在没空细琢磨这个微妙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一把抓过那份合同样本,目光快速扫过。 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越来越沉。尤其是合同标头上那醒目的公司名称——桃源文化公司-桃源生活网。 郭亮捏着合同的手指微微发紧,额角都渗出了冷汗。 桃源生活网! 郭亮倒吸了一口气,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他想起了在殡仪馆灵堂里,安然撂下的那句狠话:“明年,就是快鲜达的死期。” 第二百八十九章 不干了,安然给的底气太足了 郭亮的眉头紧紧皱着,高声问谢斌:“去年,我们总共跟多少个村子签了供货合同?” 谢斌早有准备,拿出数据报告说:“去年,在林省的蔬菜产区,总共202个行政村和咱们签了年度定向收购协议。” 郭亮追问:“那你预计,按照目前这情况,今年我们最终还能签下多少?能保住多少?” 谢斌迟疑了一下,最后如实说道:“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情况非常不乐观。桃源生活网这次的行动非常有针对性,就是选在我们把精力放在大宗商品全品类渠道的关键时候,直接断了蔬菜货源,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估计,省内的菜源应该没机会了,想要保证春节的蔬菜团购供应,只能考虑外省。” “外省?你知道这会增加多少采购货运成本吗?”郭亮急得额头直冒汗珠,他拍着桌子怒吼道:“谢斌,你现在马上把所有地推都派出去,连夜给我跑,把那些还没问到的、可能有遗漏的村子,全给我跑一遍!能抢一点是一点!不把这个事情给我整出个眉目来,谁也别睡觉!” 谢斌的额角一跳,本来不想再多说,但一想起王学坤,一股压抑已久的火气就猛地冲上了头。 “郭总,现在已经晚上七点了,咱们得地推员今天早上不到七点就出发了,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在农村跑了一整天,你现在还要让他们连夜再出去跑?这冰天雪地,乡道夜路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你是嫌公司死一个王学坤还不够吗?!” 之后那句话,谢斌也是吼出来的,气得拳头都在发抖。 郭亮一愣,完全没料到一向服从的谢斌会这样顶撞他。 但随即,他又瞪圆了眼睛,指着谢斌的鼻子骂道:“你特么是不是有毛病?!现在跟我扯这个?你知不知道公司现在面临的是什么局面?我们快鲜达的核心业务就是社区团购生鲜配送!现在基本盘都快让人端了,你还跟我提什么夜路危险?春节业绩冲不上去,那才是最危险的!” 郭亮的鼻孔张着,激动地喷着气,继续拍桌子怒骂道:“而且,这事完全是你的过失!身为运营经理,为什么不提前把蔬菜采购合同签了?如果你能提前把合同搞定,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吗?你还有脸跟我提什么危险?还不是你搞出来的麻烦?!” “我搞出来的麻烦?”谢斌都被气笑了,他也不想再给郭亮面子了,直接回怼道:“我说没说过目前的地推员数量不够?说没说过让运营部坚固销售和采购不合理?说没说过公司需要增加人手?!结果呢?全部门总共就那么三十几个人,起码干了两百人的活,把王学坤活活给累死了!现在你还有脸怪我们工作失职?!” “谢斌!注意你的态度,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不想干了是吗?!!”郭亮红着脖子吼道。 “呵呵。”谢斌冷笑一声,随即一脸释然地轻舒一口气,松了松领带,淡淡说道:“我再跟一个王八蛋说话。还有,老子不伺候了,你爱找谁找谁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 郭亮有些傻眼,急忙在后面喊:“谢斌!你不想要年终奖了是吧?谢斌!你给我回来,谢斌!” 但谢斌根本头都没回,直接大步走回了运营部办公室,一进大厅就高声说:“各位,我不干了,咱们年后见。” 众人一脸懵逼。 坐在门口的李璐璐最先回过神,起身去走廊看了一眼,确认没谁跟过来,赶紧把门关上。 其他人立刻围过来,低声询问怎么回事。 谢斌叹了一口气,随即爽朗一笑,“妈的,安然给的底气太足了,我跟郭亮吵了一架,然后一时冲动,就说不干了。” “那年终奖咋办?要不,再忍半个月?”李璐璐建议道。 谢斌撇撇嘴,摇头道:“年终奖,感觉够呛了。安然这手釜底抽薪搞得够狠,把省内菜农的供货合同都给提前签走了,如果省内找不到货源,公司的春节蔬菜团购就只能去山东那边高价采购,到时候别说年终奖了,正常工资估计都得倒扣。” “我草!” “安总这么狠的吗?” “那咋整?” 谢斌耸了耸肩膀,随后笑了笑说:“没事,我先去打个前站,看看如果咱们提前过去,安总那边能不能给点春节福利,补偿一下。有消息了,我就群里发通知。但记住了,这事你们得保密。” 众人互望一眼,嘴角纷纷露出心领神会的坏笑。 …… 总经理办公室内,郭亮没有追出去,有气无力地瘫坐回沙发椅上。 愣了足有十分钟,他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给魏潇涵打去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来。而率先传过来的不是魏潇涵的声音,而是舒缓的钢琴曲,玻璃杯轻碰的脆响,还有男男女女的谈笑声。 听起来,电话那头似乎是很高端的聚会。 “知不知道现在几点?非要这时候找我吗?”魏潇涵开口了,声音中明显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郭亮连忙弯腰,仿佛对方能看到一样,语气更是谦卑:“对不起,魏总!实在抱歉打扰您了,主要是分公司出了状况,那个桃源生活网,他给咱们来了一手釜底抽薪。” 说着,他就把合同被截胡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背景的喧闹似乎也被刻意压远了些。 又等了一会儿,才听到魏潇涵冷锐的声音:“你说桃源生活网?就那个灵堂里的安然?他把我们所有的蔬菜采购合同都抢先签了?” “是,是的!”郭亮连连点头,虽然对方根本看不见,“我们今天跑了一百多个村子,一份没签下来。按照谢斌的说法,今年的省内蔬菜供应,应该是被安然切断了,如果想要保证春节的蔬菜团购,就只能去外省找货源,要不然……” “等等!”魏潇涵直接出声打断,“安然签这么多合同,那菜呢?他要往哪儿销?” “呃……”郭亮一时语塞,感觉脑子好像有点不会转弯了。 魏潇涵叹了一口气,数落道:“下次打电话之前,先动动你的猪脑子,几千户菜农的大棚蔬菜,他一个文化公司,旗下也就两个景区,把员工食堂都算上又能用多少蔬菜?多出来的那些他打算怎么处理?是直接烂在地里,还是收上来,再想办法处理掉?” 郭亮顿时愣住,琢磨了几秒,顿时开窍了。 “哦哦哦,我知道了!这些菜他只是买下来不让农户给我们供货,但根本没想到这些菜的去向。其实,我们完全可以过去再收一遍,大不了让农户赚两份钱。如果农户不卖,宁可烂在地里,或者桃源那边收上来顺手就给当垃圾扔了,那我们就拍照,取证,曝光,找省政府讨说法,告他个不正当竞争,既在舆论上让他们死透,又解决了我们的春节蔬菜供应问题!” 一口气说完,郭亮一脸喜滋滋,就等魏潇涵的表扬。 然而,等来了却是好几秒的沉默,好像隔着手机都能感觉到魏潇涵翻了个白眼,随后就是冷冰冰一句:“知道怎么做了就快去做,别什么事都来打扰我!” 说完,电话就挂了。 第二百九十章 还做什么运营?直接总经理 谢斌整理了办公室里属于自己的东西,在同事们羡慕嫉妒但并不恨的眼神中,潇洒走进了电梯。 电梯内壁贴着公司的海报——锐意进取,爱岗如家。 谢斌看着那八个字,轻轻扯了扯嘴角。 这一刻,他好像终于能够理解安然当初摔门而去时的心情了。 走出办公大楼,夜风凛冽,但吹在身上却让谢斌有种莫名的舒爽。 没有失业的忐忑,心里反而前所未有的踏实,毕竟下家已经找好了。 看了下时间,晚上八点,不算太晚。 他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给安然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接通,那头传来安然轻松含笑的声音:“喂,老谢?这时候突然打电话,该不会是反悔了吧?” 谢斌听着那声音,忍不住笑骂:“反悔个屁!你小子可把我们害苦了!” “啊?我怎么害你们了?”安然的惊讶听起来不像是装的。 但谢斌还是哼笑一声:“装,继续装!你搁那儿又是看音乐会又是陪女朋友逛街的,背后指使人把我们快鲜达合作的蔬菜农户差不多给一锅端了。还说什么等年后拿了年终奖再离职,照你这搞法,我们哪还有什么年终奖,下个月工资都不够绩效扣的!” 安然“啊?”了一声,语气里的诧异更明显了:“有这事?我真不知道啊!” 谢斌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一丝狐疑,轻声试探着问:“你该不会……压根不清楚你自己公司怎么运营的吧?” “嘿嘿……”安然在那边心虚地笑了起来,“其实吧,我在公司运营上基本就是个甩手掌柜。大方向我知道,比如明年要开始搞农副产品即时零售,模式跟快鲜达搞的社区团购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具体怎么操作都是员工自主完成,我真不太清楚。” 谢斌拿着手机,对着空气翻了个巨大无比的白眼。 要不是看在老同事的份上,加上自己已经辞职了,不然他真想顺着信号爬过去揍安然一顿。 “真是服了你了。”谢斌也是哭笑不得,“我刚刚和现在的总经理吵了一架,然后辞职了,寻思直接去投奔你。结果,我就投奔了个啥也不管的甩手掌柜?你这公司居然还没黄,也是个奇迹了。” “哈哈,你辞职了?”安然的语气就很可气,像是在幸灾乐祸。 谢斌刚要发作,就听安然在那边笑嘻嘻地安抚道:“挺好挺好,就当给自己放个假了。咱们公司元旦放假一周,你也好好在家休息休息,下周三你直接去咱们公司的林省分公司,跟那边目前的临时负责人对接一下。” 谢斌叹了一口气,随口应着:“行吧,那我过去还是做运营呗?” “运什么营?肯定是分公司总经理啊。”安然语气理所当然,“薪资待遇按分公司总经理的级别走。你不是说快鲜达的年终奖悬了吗?没事,你这部分损失,折算一下,按我们这边的绩效奖金给你补上,只多不少。” 谢斌整个人瞬间石化了,过了足足七八秒,他才结结巴巴地开口问:“你……你你你刚才说啥?分、分公司……总经理?安然,这……这也太草率了吧?!直接就总经理了?!” “草率啥?”安然回答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你的能力我心里还没数吗?我这公司又不是快鲜达。在我这儿,不看关系,只看能力。难道你觉得,你的能力还不如宋洪涛?” 一听到宋洪涛的名字,谢斌都想骂街,那确实是大草包一个。 本以为宋洪涛被裁撤了,自己很有希望晋升一级,哪怕做个副总,结果直接空降一个成天只想着钻营关系拍马屁的郭亮。 不过,顺着安然的思路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宋洪涛和郭亮这样的,都能当分公司总经理,自己凭啥做不了? 这么一通自我剖析,谢斌顿时信心大增,脸上更是喜笑颜开,把安然只是个甩手掌柜的事情彻底抛到了脑后。 “行!那我元旦之后,就去分公司报到了,以后我就是你桃源文化的人了!” “嗯,到时候可能要辛苦你一下了,分公司刚搭架子,人手不足,人员框架得迅速拉起来。如果情况真像你说的,快鲜达那边年终奖发不出来,那咱们的计划就提前,不用等他们拿完年终奖,看准时机,该拉过来的直接拉。具体的奖励机制,回头你跟林薇商量,把方案敲定就执行,不用事事问我。” 谢斌听得连连点头,当把自己的身份代入到分公司总经理的时候,就觉得安然只当甩手掌柜也挺好。 顿了顿,他好奇地问,“你在忙啥呢?建分公司这么大的事,你不用盯着吗?” “我啊?”安然看了眼正在南山村纸扎车间里含着笑埋头苦扎的沈星辰,声音里都带上一丝明显的笑意,“在忙一些私事。” 谢斌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不用看都知道,肯定和女朋友腻乎呢。 …… 很快,一周的假期过完了。 工作日,周三上午。 谢斌开着车,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情,开车来到新公司的办公大楼。 新北科技城,盛和大厦。 这地方根本不用找,就在快鲜达滨城运营大楼的正对面。 还真有一股当面鼓对面锣的感觉。 谢斌把车停好,仰头望了一眼22层的位置,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大厦。 电梯门在22层打开,一股油漆和木料混合的气味顿时扑面而来。 整个楼层还在施工状态,穿着工装的师傅们正在里面叮叮当当忙碌着,各种板材、工具堆放在角落。 谢斌推开已经装好的玻璃大门,走进略显空旷的前厅。 装修工人都在忙,没人搭理他。在靠边位置一些已经简单布置好的办公区里,能看到几个穿西装的,但也几乎都在打电话忙碌着,并没有人朝他这边看。 谢斌打算过去那边问问,余光无意识扫过办公区最里侧,脚步猛地顿住了。 在一个被透明玻璃隔墙围出的一间办公室里,站着一个高挑纤细的靓丽身影。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小西装外套,下身是同色系的修身西裤,线条优美却又不失干练。 一头浓密的长发随意披在肩头,发尾带着自然的弧度,眉眼略显锋锐,却又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凌厉,反而透出十足的沉稳与冷静。她站在那里,仿佛能让周遭的一切喧嚣自动沉淀下去,一看就是久经职场、执掌一方而锻炼出的气质。 谢斌一眼就认出这个人了,林薇! 第二百九十一章 谢斌的担忧 在上次互联网峰会的直播里,谢斌有见过林薇。 当时,林薇作为桃源文化的代表上台发言,讲了些关于下沉市场和本地服务的东西,内容很扎实,但奈何那会儿桃源文化公司还没引起太多关注,直播镜头老是切走,没多少人仔细听。 直到后来安然和萨莱曼王子同框引爆话题,大家才回头仔细研究起桃源文化公司,连带着也注意到了这位发言的女高管。 谢斌事后回看录像,还特意搜过林薇的资料,知道她和安然是大学校友,早年在怀远集团做到总裁总助,后来不知怎么就跳槽到了安然这边,成了桃源文化的总经理。 显然,林薇就是滨城分公司的临时负责人了。 谢斌赶紧定了定神,把领带向上紧了紧,又捋了捋西装前襟,这才迈步朝着那间玻璃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林薇正一手撑着桌面,微微俯身看着桌上平板电脑的数据,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在通话。 “……对,果蔬门店的合同细则必须和商户逐条敲定,根据店面面积划分档位,售价必须按照我们的指导价格,否则就算他们自动退出合同。小型店面的门槛可以适当放低一些,不要小看这些小店,他们才是我们的主要目标。” “还有配送人员的问题,多和当地货运批发商接触,不要把话说死,他们可以试加入,确认收益之后再签合同。重点和他们说明加入桃源可以得到的好处,包括各项保险,带薪假期,最重要的是有人帮他们兜底,算是一个旱涝保收的铁饭碗。” “如果他们还有细节不清楚,或者有异议,让对方直接打电话到分公司,我亲自和他们沟通。” “……好,先这样,有情况随时沟通。” 看林薇挂断电话了,谢斌这才轻轻敲门。 林薇显然已经提前知道谢斌会来了,立刻走过来帮忙开门,脸上挂着热情的微笑。 “你好,谢经理,欢迎加入桃源文化,我是目前滨城分公司的临时负责人,我叫林薇。” 看到林薇主动伸出了右手,谢斌赶紧上前握手,礼貌回应道:“你好你好,久闻大名。” 林薇淡淡笑着,将谢斌让进办公室,然后招呼助理送来茶水。 “谢经理,请坐。”她示意着办公桌一侧的沙发椅。 谢斌点头道谢,端正地坐在了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摆出一副准备认真面试的姿态,心里竟还有那么一点小紧张。 看到谢斌正襟危坐的样子,林薇不禁笑了笑,然后坐下来柔声开口:“安总已经把您的情况详细跟我说了,我们也做过相应的背景了解。以您在快鲜达的实际工作履历和经验,完全能够胜任滨城分公司总经理的职位。所以您不用这么严肃,就当朋友间聊聊工作的事情,不用有包袱。” “哦,哈哈哈。”谢斌咧嘴笑了笑,心里倒是真松了一口气,随后也坦诚开口道:“不瞒林总,我是真没想到,安然……安总他会直接让我来当这个总经理。之前他一点招呼没打,我一直以为是来做运营经理呢。” “您不必自谦,在快鲜达的时候,您的实际工作内容可远不止一个运营经理的范畴。”林薇略微收起笑容,认真诚恳地说道:“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你实际工作范围包括销售、策划、采购、运营,几乎涵盖了公司的各个核心环节。所以,您完全可以胜任分总经理一职,不需要妄自菲薄。” 听林薇这么一说,谢斌顿时更有底气了。 在快鲜达,除了财务和物流不归他管,其他哪样他没参与? 那些跟公司业绩直接挂钩的工作,都是他在扛着的。 安然这个安排,越想越觉得合理。 谢斌的嘴角微微有些上翘,坐姿虽然依旧端正,但明显多了几分从容。 林薇敏锐捕捉到了谢斌的状态变化,知道他已经进入角色了,便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向正轨:“谢经理,您对我们桃源生活网目前的工作进度,有多少了解?” 一谈到具体工作,谢斌的神色也认真起来。 他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开门见山地说:“林总,我知道咱们公司现在是把快鲜达当作首要的狙击目标,想在滨城、在林省,快速把快鲜达的市场抢过来,甚至把快鲜达从林省挤出去。但咱们这第一步,迈得好像有点太大了。” 顿了顿,谢斌眉头微微皱起,说出了过去一个星期里,他所思考的一些问题。 “据我了解,咱们桃源文化是去年下半年刚成立的新公司,桃源生活网这个APP上线也才几个月而已,目前虽然用户量上涨很猛,但用户并没有把它当成社区团购类型的APP来使用。而且我们没有成熟的销售渠道,没有配套的物流配送体系,在这种情况下直接下场和快鲜达打正面,而且还是硬碰快鲜达最核心、最成熟的生鲜品类社区团购,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当然,我能明白公司的思路,通过大手笔签下那些原本给快鲜达供货的农户和合作社,想从源头断掉快鲜达的货。这招初看起来的确打了快鲜达一个措手不及,但快鲜达毕竟是全国性布局的头部企业,林省这边缺货,完全可以从其他省份的分公司临时调货过来补缺,咱们只针对林省一个点发力,效果十分有限。” “而且,恕我直言,这种做法,有点像是杀敌三百,自损一千的架势。” “咱们花大价钱把菜收上来,如果没有足够强大和快速的销售网络消化掉,这些生鲜品堆在手里,不仅损耗巨大,还会成为快鲜达攻击我们的抓手。一旦被他们以浪费和不正当竞争为由头大做文章,到时候别说击溃快鲜达了,我们连自保都会成问题。” 一口气说完,谢斌深呼一口气,观察了一下林薇的反应。 见她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悦,便继续补充了一句,“最后说一个偏个人的观点,我觉得,安总这次出手,更像是因为王学坤的事情,对快鲜达的一次报复,有些过于冲动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这个槽,跳对了 林薇微笑着点了点头,对谢斌的质疑并未流露出丝毫不快,反而像是对此早有预料。 “谢经理,您说得很对,桃源生活网目前完全没有即时零售或社区团购的基础,所以我们采用了一个特别模式,这个模式和快鲜达、以及全国现有任何一家同行业公司的模式都不一样。简单来说,我们正在尝试一条全新的路径。” 谢斌眉头微蹙,好奇道:“什么新路径?” 林薇唇角微勾,淡淡说道:“我们第一步要做的是仓储和物流。更准确地说,是成为林省规模最大、最具价格优势和服务竞争力的蔬菜供应商。” “供应商?!”谢斌的脑袋上面蹦出好几个巨大的问号。 公司的目标不是做蔬菜即时零售吗?怎么一转眼,变成供应商了?这弯转得可有点急。 但这个疑问刚冒出来,他作为资深老运营,已经本能地开始分析起来了。 如果抛开“必须立刻正面硬刚”的预设,从供应商做起,确实更稳当一些。 先掌握蔬菜源头,建立完善的仓储和物流配送体系,这相当于先把自己的基本功练扎实。 有了稳定的货源和高效的物流,以后再想切入零售端,那底子就厚实多了,进退都有余地。 可是,从供应商做起,一步步构建渠道,建立品牌,最终辐射终端,这会是个相对漫长的过程,需要大量时间去积累。 但现在的市场情况可容不得公司一点点磨练内功。 等基础夯实了,市场也被几家大厂瓜分完了,用户也基本养成了消费习惯,相当于完美错过了行业风口。 如此想着,谢斌的脸上自然露出了几分疑惑,感觉这一步不是迈大了,而是迈小了,走得太过保守。 林薇显然看出了谢斌眼神里的疑惑,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问道:“谢经理是不是觉得,我们的计划太保守了?” 谢斌点点头,如实说道:“做全省最大的蔬菜供应商,这一步确实稳健,但咱们的最终目标毕竟是直面消费者的即时零售。公司耗费这么大精力去垄断优质货源,确实能给快鲜达的采购制造一些麻烦,但也严重拖慢了我们自己的脚步,浪费了最宝贵的资源和时间。” “嗯,我明白您的意思。”林薇点点头,接着话题突然一转,“谢经理,以您对快鲜达的了解,他们的社区团购业务,大概能占到全省蔬菜总供应量的几成?” 谢斌对此倒是很熟悉,他稍加思索便给出了一个大概的数字:“如果看全省数据的话,最乐观的估计,也不会超过5%。因为社区团购的主要目标用户是年轻家庭和上班族,业务完全集中在大城市的中高端社区,所以占比还是比较小的。” 林薇轻轻点头,继续问:“那剩下95%的蔬菜供应去了哪里呢?” “那当然是传统的菜市场、街边的果蔬店、小超市,还有大型商超的生鲜区,以及路边的小商小贩。”谢斌脱口而出。 “那,如果我告诉您,公司的战略目标并不是和快鲜达争夺那5%,而是想办法把承载了95%需求的菜市场和果蔬店,通过我们的系统连接起来,把它们变成我们遍布全省的终端销售点和分布式前置仓库,您觉得可行吗?” 谢斌整个人愣住了,眼睛瞬间睁得老大。 过了好几秒,他才难以置信地说:“把……把所有菜市场、果蔬店变成我们的终端和前置仓?这怎么可能?那些摊主老板都有自己的想法,出来做买卖的,谁不想做大做强,不可能任由咱们拿捏控制,收购就更不可能了,最后只能是个超大号的蔬菜供应商。” 林薇笑了笑,并没有立刻反驳谢斌的观点,而是提问道:“您觉得,一家果蔬店最大的经营痛点是什么?” “痛点吗?”谢斌想了想,回答说:“进货价格不稳定,进货量很难把控,损耗不好控制,还会错过一些线上客流。毕竟生鲜水果这东西,品质很难统一,所以线上用户一般会选择品质更有保证的团购品牌,就比如快鲜达。” 林薇轻轻点头,然后转动了一下手中的平板电脑,将屏幕朝向谢斌,指尖轻轻一点。 “这是我们给果蔬商看的资料,里面的数据图表对比一目了然。” “加入桃源系统,首先可以得到稳定优质的货源。” “第二,我们有高效的仓配物流网络,可以按需按量,进行小批量多频次的补货,能极大降低店面的库存压力和损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有一套轻量化的数字工具可以给商户免费使用。” “这套工具,可以帮他们管理库存,完成线上接单,甚至可以进行简单的财务分析,而且简单易学,终身免费。当他们发现,通过我们的系统进货更便宜、管理更省心,还能额外获得线上订单增加收入时,他们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谢斌看着平板里的PPT,脑子飞快转动着,却完全跟不上眼前这过于庞大的构想。 反复看了好几遍,思考了足有半个钟头,他终于隐约抓住了关键点。 “所以,我们大手笔签约农户,建立仓储物流体系,不是为了单纯做供应商,而是为了搭建一个可以服务于海量小型终端的超级生鲜数字平台?” 这桃源提供的可不是简单的货源物流,还包括了品质管控,数字化管理,还有……我草!! 谢斌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在快鲜达工作了七年,他太清楚生鲜果蔬类产品的最大痛点是什么,就是损耗! 生鲜品的腐坏是很快的,哪怕有再过硬的冷链仓储系统,每年光是腐坏损耗就占了起码35%。 而在桃源所搭建的这套体系里,成千上万的小微型商户全部成为了数据收集者,再搭配桃源公司的物流体系,用数字化技术灵活调整配送方案,便将整体损耗将到最低。 设想一下,一个果蔬商不需要考虑进什么货,物流公司每天都会送来品类齐全、数量合适的货物,保证当天全部卖光。第二天一早,又有新一批货送过来,而且数量也是刚好够卖。万一出现什么突发情况,某个单品卖光了,还能一个快点迅速小批量补货。 不需要考虑保存的问题,还把损耗降到了最低,自己只管卖货数钱,这特么确实没必要和快鲜达争夺拿5%的市场占有率了,因为桃源瞄准的是那95%的庞大市场。 至于利润。 呵呵,哪怕将腐坏损耗率从35%降低30%,这利润就已经相当恐怖了,如果降到20%呢,或者15%,10%…… 只是想一想,全身汗毛就都竖起来了。 最关键的是,一旦在滨城、在林省获得成功,这套成熟的生鲜数字管理销售平台,可以快速复制到全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攻下全国的生鲜即时零售市场。 到那时,桃源既是最大的供应商,也是最大的零售平台运营者。这不是在跟快鲜达抢市场,而是从根本上重塑了市场生态规则。所有跟不上的,都将被自然淘汰。 竞争?呵呵,开什么玩笑了。 桃源不是在和快鲜达竞争,而是站在更高的维度,居高临下告诉快鲜达和其他那些想要涉足即时零售商业的大厂,这场游戏到底该怎么玩。 过了许久,谢斌缓缓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去。 渐渐地,他眼里的疑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震撼与兴奋。 “我明白了,全都明白了!”谢斌的声音很激动,拿起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然后目光灼灼地开口问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实现这套方案,公司需要投入的资金,将会是个天文数字。我随便猜一下,在林省的投入就至少要40亿吧?想在一年内推广到全国,至少也得1000亿打底……” 林薇微笑颔首:“谢经理放心,资金的问题,安总会去解决。我们要做的,就是放开手脚,将安总绘制出的蓝图逐步实现。” “哦~~~!”谢斌长长地“哦”了一声。现在他算是真正看明白了,安然这个甩手掌柜还真不是谁都能做的,光是这手大方向,就够其他人学上几年的。 这个槽,真是跳对的。 第二百九十三章 整备待发 地府,枉死城外。 安然的心情难得有些忐忑。 终于到了要出发远征了,但他还没能调动好状态,因为这几天在阳间,他着实是玩嗨了。 音乐会结束后,和沈星辰关系明显拉近了不少,邀请沈星辰去南山村看看,顺便做纸扎,沈星辰也是欣然答应。 这一路,沈星辰的惊叹就没停过。 车子驶近瑞安县时,记忆里那个毫无生气的陈旧小县城,就像被按下了刷新键。 通往县城的公路宽阔平整,崭新笔直。进城后,最先闯入视线的竟是一座香火鼎盛、气派非凡的城隍庙。庙门口人群熙攘,香烟缭绕。因这庙宇的兴旺,周边商铺林立,楼房也明显新了不少,游客穿梭其中,让这座曾经沉寂破落的县城仿佛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出了瑞安往南山村去,道路依旧开阔。 虽是严冬,车窗外却是一幅绝美的银装素裹画卷。阳光洒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上,折射出细碎晶莹的光芒,一切静谧而纯粹,仿佛行驶在冰雕玉琢的仙境走廊之中。 到了南山村,沈星辰的眼睛里已经满是惊喜的星光。 眼前的村舍虽然都是传统的砖墙瓦房,但墙体整洁,屋瓦齐整,配色舒适,错落有致地镶嵌在雪景中。炊烟袅袅,鸡犬相闻,完全就是城市人梦想中那种归园田居,世外桃源般的画面。 最震撼的,当然还是村后的小南山。在一片皑皑白雪的包围中,顽强地铺展着一大片郁郁葱葱、青翠欲滴的竹林。 绿白相映,生机盎然,美得令人心醉。 沈星辰因为演出也去过不少地方,但着实没有想到,最让她惊叹的,会是老家附近一个曾经无人问津的小山村。 然而更让她惊讶的还在后头。 进了村才发现,这里竟然有不少外国游客。他们来南山村的目的也非常统一: 烧纸。 没错,就只为了烧纸。 而且这些老外的脑回路也十分清奇,中国人烧纸是祭奠先人,这些老外倒好,各个一脸虔诚地给活人烧,更有甚者还给自己烧! 也算是让沈星辰开了眼界了。 还有就是语言问题。 本来沈星辰还想着,语言不通怎么办,毕竟在偏僻的小山村里,语言不通是非常麻烦的事情。 然后答案就自动呈现了。 村里的大爷大妈、叔叔阿姨,似乎个个都能来几句英语,跟老外毫无障碍地进行交流。 但只要仔细一听,那英语……味道就很奇特。 虽然表面上像英语,但仔细一品,语法、逻辑全是汉语的。 甚至不少单词根本就是汉语词的直译。 比如,一个食堂大妈很热情地招呼那些老外说:“No py 了e house warm warm!(别玩了,进屋暖和暖和)” 老外居然能听懂,笑眯眯地就进屋取暖。 更神奇的是,这些老外似乎都提前“预习”过这套语法,不但能听懂,自己也按着这套汉语逻辑说话。 沈星辰啧啧称奇,就问安然这是怎么回事。 安然笑着解释说:“老外来烧纸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情况,我寻思与其让村里人从头学标准英语,不如干脆弄个速成秘籍,用汉语逻辑套英语单词,他们学得快,更敢开口。至于老外那边,你想想,一个老外说中文,就算颠三倒四,我们连蒙带猜也能懂个大概。同理,他们适应我们的中式英语也很快,甚至觉得更简单更直接,慢慢就变成村里的特色了。” 沈星辰深以为然,兴趣盎然地跟着村民学起了这套南山村特有的英式汉语方言,结果不到一天,竟也能熟练运用了,而且一发不可收拾,改都改不回去了。 就这样,白天和老外一起用“方言”聊天,一起做纸扎,到了晚上则是享受味蕾的盛宴。 村里上下早就传开了,说安老板带了未来老板娘回来了! 于是各家各户都拿出了看家本领,什么山菌、土鸡,什么新杀猪肉,各种轮番上阵,吃得沈星辰眉眼弯弯,开心不已。 到了晚上休息时,安然把自己那栋二层小别墅楼下最好的房间收拾出来了。 这样一来,张永学从地府打电话过来,沈星辰在楼下就能接到,因为只隔一层楼板,依然在安然的“信号中继”范围之内。 只是温馨愉快的时光并没能持续太久,因为地府这边酝酿已久的大动作,终于开始启动了。 枉死城外,气氛肃杀。 套着地神爷这层伪装的酆都大帝召集齐了大队人马,一支浩浩荡荡的远征军已整备完毕。 这次队伍的规模,堪称空前豪华。 阴帅牛头自然同行。判官之中,陆之道和钟馗随侍左右。阎罗王包拯和卞城王毕元宾,也被一同捎上了。 谛听更是显出了原形,变成一只高达三米,长约五米的青毛巨兽。 这巨兽八耳耸立,目露精光,相貌极具威慑力。不过,在地神爷面前,不管它本体多狰狞,此刻都得收敛凶相,吐着舌头,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一样,极尽殷勤谄媚之能事。 此外,五万酆都御林军精锐尽出,甲胄鲜明,阴气森然。 不过,队伍之中明显有一位不太想去。卞城王凑到地神爷跟前,小声嘟囔道:“陛……地神爷,您看,微臣是不是就不必去了?这枉死城还需有人坐镇管理,我若去了,这边恐生……” 酆都大帝皱起浓眉,侧过头看着卞城王:“你在说什么胡话?这枉死城,不是一直由庄贤管着吗?有你什么事?” “……” 卞城王瞬间尬住,老脸顿时一红。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自从庄贤展现出超凡的工作能力,再加上自己跟安然混久了,也染上了做甩手掌柜的恶习,这段时间对枉死城的管理,不能说完全没干,也只能说是基本没怎么管过。偏偏城池还运转得井井有条,欣欣向荣。 看老毕哑火,酆都大帝又把目光投向旁边黑着脸的包拯,那意思:你呢?有什么借口? 包拯板着那张万年不变的黝黑面孔,义正辞严,声如洪钟:“老臣愿随陛下前往,扫清奸佞,匡扶幽冥正道!” 酆都大帝非常满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那“地神爷”的马甲,在众人眼中早就透明了。 他志得意满地朝旁边的安然点了点头,接着大手一挥,声震四方:“启程!” 第二百九十四章 阎王、判官、牛头,联手出击 前方,死亡天使马拉克立刻挥动翅膀,率领已化身专业运输队的恶魔兵腾空而起。后方的大军也随之缓缓升空,朝着幽冥通道浩浩荡荡进发。 行进到雪峰山地界时,还真有一群不开眼的罗刹兵将跳了出来,粗看约有三四千,一个个业障缠身,杀气腾腾,竟然想要劫道。 都不用大帝发话,一队御林军已如离弦之箭扑了出去。 这些御林军在枉死城待久了,没少跟民兵交流,所以这次出发也装备了不少蚊系武器,比如人手一把业火喷子,标配十颗镇魂手雷,军阵中还藏着十门忘川凝胶大炮,以备不时之需。 只见那队御林军冲入罗刹阵中,根本不讲什么阵法招式,端起喷子就是一阵密集速射,间或扔出几颗手雷,把这些罗刹鬼将直接炸懵,变成了活靶子。不到两分钟,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罗刹军就被消灭一空,连雪峰山都恢复了寂静。 御林军得胜而归,军容整齐,仿佛只是出门散了趟步。 酆都大帝捻着络腮胡,非常满意,却还刻意板着脸对御林军统帅叮嘱:“不错,但记住,我们此次乃是低调出行,切莫太过声张。” 旁边的安然听得嘴角微抽,心里疯狂吐槽:我的陛下哎!您这阵仗,五万大军,阎王判官开道,谛听现形,就差没敲锣打鼓广播‘酆都大帝微服私访,闲杂小鬼速速回避’了!您这还叫低调?! 但他也只敢心里蛐蛐,表面依旧微笑。 很快,大军顺利抵达幽冥通道入口。 马拉克依旧担任先锋,率先进入那光怪陆离的漩涡。之后便是酆都大帝亲率的大军,最后是普通枉死城魂民组成的建筑团队,负责人老白也一起来了。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安然这次学乖了,不敢自己“浪”进去。 他直接凑到牛头身边,借阴帅的缚魂锁链把自己缠住,就跟个小挂件一样栓在牛头身上。 虽丑,但稳。 进入通道的体验依旧无比玄妙,仿佛五感被从身体上轻柔地剥离。 这次有牛头做保险,安然彻底放松心神,不再强行固守意识,而是任由那股牵引之力带着自己飘飘悠悠。那感觉,就像踩在极柔软的云端,又像沉浸在温暖的水流中随意漂浮,一种无拘无束、逍遥自在的快感油然而生,几乎令人上瘾。 不过这种美妙体验并未持续太久,意识便骤然清晰,他们已抵达了那片万物初始般的混沌原初之地。 老白和建筑队的工匠们头一次见到这鸿蒙未开的景象,无不发出阵阵惊呼。 但大军并未在此停留,酆都大帝目光如炬,迅速辨明方向,率领队伍朝着另一处巨大的幽冥漩涡疾行而去。 穿过漩涡之后,天地随之骤变。 天空阴冷荒芜,大地岩浆奔流,大军已然踏进了天教冥府的疆域。 就在这时,就听天地交汇的远处传来一声饱含怒意的长嘶,紧接着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全都过来吧!你们这些蚊子!今天让马爷战个痛快!” 安然一下就听出来了,这熟悉的大嗓门,准是马大帅和游教的那些恶魔干起来了。 循声望去,果然。 只见远空之中,在无数燃烧的火球之间,一群嗡嗡作响的蚊子组成了一团黑压压的乌云。 就在这团蚊云中心,一个体态妖娆、周身萦绕着不祥红光的身影尤为醒目,正是夜之魔女莉莉丝。 安然连忙向酆都大帝禀报:“地神爷,带头的那个蚊子魔女,就是长期侵扰天教冥府的游教恶魔头子,夜之……” 他话还没说完,酆都大帝已经微微蹙起眉头,显然对自己这片“试验田”里的“杂草”感到十分不悦。 他看都没看安然一眼,直接轻轻抬手,点了三个名字:“包拯,陆之道,牛头。你们三个去,把那个什么魔女,连同她那些扰人的蚊虫,一并清理了。朕……本神不希望在进行正事时,还有外道邪魔聒噪。” “臣(末将)领命!” 阎罗王包拯、判官陆之道、阴帅牛头,三人齐齐躬身应诺。 下一秒,三道磅礴的阴司神威便冲天而起! 包拯依旧黑面肃然,官袍鼓荡,背后隐隐发出低沉龙吟; 陆之道左手照妖镜,右手判官笔,一对锐目直锁莉莉丝; 牛头更是兴奋地打了个响鼻,磨盘大的拳头对撞一下,发出金石交击之声,方才捆缚安然的魂锁也如活物般在周身游走。 安然眼睛一亮! 阎王爷、判官、阴帅联手出击,这阵容这场面,可是千载难逢的大戏。 他立刻腾空飞起,选了个视野开阔的高处,准备好好观摩观摩。 远处,正激烈交锋的战场上。 莉莉丝此次显然是有备而来。 上次在牛头和马面手里吃了亏,她深感耻辱,这次不仅带来了规模更庞大的吸血蚊大军,还特意从72柱魔神盟友那里,借调了一批凶悍的中位和上位恶魔助阵。 临近地面的低空处,黑压压的吸血蚊魔如同翻滚的乌云,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嗡鸣,不断向马面喷射着腐蚀性的血毒。 而更令人心悸的,还是那些夹杂在蚊魔中的恶魔。 它们大多青面獠牙,眼窝中燃烧着嗜血的猩红光芒,身上沾满仿佛永远不会干涸的暗红血污。它们嘶吼着,毫无章法却疯狂无比地扑向马面,用利爪,用牙齿,甚至直接用身体野蛮冲撞,就像一群刚从血腥牢笼中释放出来的疯狂野兽,带着最原始的毁灭欲望。 再看马大帅这边,掌中青龙偃月刀舞动成风,发出阵阵龙吟虎啸。尽管只有一马一刀,但万千恶魔竟无一头能近身,更别说伤到马帅分毫。 只是想要肃清如此庞大的恶魔军团,并不是简单之事。 而趁着马面被困住,那些小一号的魔蚊则再次钻入地下,去袭击那些呆呆的天教魂民。 “哈哎……”一声哈欠忽然从莉莉丝身后传来,“你所谓的难缠对手,就是那匹马?呵呵,简直可笑至极。” 莉莉丝眉头轻挑,无需转头,复眼已看向了漂浮在身后的那只鹰头恶魔——72柱魔神之一,猎手巴巴托斯。 这位优雅的猎手身高近三丈,皮肤如古铜,其上布满荆棘般的诡秘纹路。他的头颅如猎隼,金色的眼瞳锐利如刀,背后是两对由暗影和金属羽毛构成的庞大鹰翼,轻轻扇动便能带起撕裂空气的尖啸。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张几乎与他等高的巨弓。传说中,巴巴托斯无需箭矢,只需拔下一根羽毛扣在弓弦上,周遭的阴影魔气便会凝结在羽毛之上,形成一支漆黑魔箭。这魔箭可以撕裂空间,瞬息之间便可对目标一击必杀。 第二百九十五章 狗头铡伺候 莉莉丝并未计较巴巴托斯的散漫,只是冷冷催促一声:“差不多也该出手了吧?难道,你在欣赏我孩子们的死亡?” 巴巴托斯冷冷一笑,终于轻抖黑翼,拉近一些与马面之间的距离,随后动作优雅地拔下一根羽毛,迅疾地张开巨弓。 嗤! 一道黑影几乎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出现在马面的心口处。 苍白的灵魂火焰带来的冰冷刺痛让马大帅双眉紧蹙,立刻后撤挥刀,勉强挡开了这一箭。 “哼哼,不错的猎物,但你还能撑多久呢?”巴巴托斯冷哼着,伸手又拔下三根羽毛。 就这时,三股浩瀚威压如同无形大山一般从天而降! 莉莉丝娇媚的笑容瞬间冻结在脸上,血色尽褪。 巴巴托斯的隼目一缩,鹰翼张开,手中巨弓瞬间转向,对准了威压传来的方向。 就见一头身形巨大的牛头怪物正挥舞着如同巨蟒般的锁链,朝着这边踏空猛冲。那巨大的身躯撕裂了空气,发出雷鸣般的爆响,光是掀起的气浪就吹飞了一大片吸血蚊魔。 “外道邪魔,扰乱阴间秩序,其罪当诛!”牛头的吼声如雷,双目直直锁定了莉莉丝。 莉莉丝面露惊骇之色,尖叫道:“巴巴托斯!” 其实根本不用莉莉丝提醒,那磅礴的战意和威压已经迫使巴巴托斯出手了。 随着弓弦震响,三支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漆黑影矢齐齐射出,下一瞬便突兀地出现在牛头的眉心、咽喉、和心口处。 “哼!”牛帅发出一声不屑的闷哼,冲锋之势不减,那只足以捏碎山岳的巨掌却以更快的速度探出,从下向上一撩,五指便如钢钳一般将那三只致命影矢攥在掌心。 暗影与灵魂的火焰在他掌中剧烈嘶鸣,牛帅只是不屑一笑,手掌猛然发力。 噗! 三支威力骇人的影矢,竟被他硬生生捏爆成一团逸散的漆黑煞气,从指缝间飘散。 与此同时,高空中的陆之道已然出手。 他左手虚托,一面古朴的青铜镜自掌心飞旋而出,见风即长,瞬息间化作一轮直径数百丈的银色明月,高悬于血战之地上空。 镜面一转,浩瀚月光如银河倾泻。 这光芒并非炽热,却带着涤荡妖邪、照彻本源的无上正气。被银光笼罩的吸血蚊魔大军,仿佛被投入滚油的雪团,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躯体在光芒中剧烈扭曲,随后崩解成缕缕黑烟。 那些中位恶魔虽然能勉强支撑,但魔躯却也如风化的岩石般千疮百孔,魔气飞速流逝。 “喝!!!” 地面上的马面顿时压力骤减,趁机发出一声震荡大地的怒吼。狂暴的声波混合着地狱的阴火轰然炸开,将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恶魔彻底震成了漫天飞灰。 莉莉丝心头巨震,头顶仿佛悬起了一个红色的“危”字。 尤其看到盟友巴巴托斯的攻击根本屁用没有,她便知道自己该逃了。 她尖啸一声,周身爆发出浓稠如实质的血色雾气,瞬间遮蔽大片天空,企图借机遁走。 然而,空中那轮明月微微偏移,一道凝练的银色光柱便如探照灯一般射下,精准无比地将藏身血雾之中的莉莉丝照了个原形毕露! “镇!”陆判清喝一声,右手判官笔在空中龙飞凤舞,一个蕴含镇压法则的巨大的金色 “镇”字凭空显现,朝着莉莉丝轰然印去! 莉莉丝被吓得差点魂飞魄散,背后瞬间展开八对透明蚊翅,疯狂震动欲逃。 但那金色“镇”字仿佛能缩地成寸,一闪即逝,下一秒已如同烙铁般牢牢印在了莉莉丝的背心! “呃啊~~~!!” 莉莉丝惨叫一声,浑身魔力如被冰封,直直从空中坠下。 此时,包拯的威严身影向前一步,声如九幽闷雷,在天地间滚滚回荡:“妖邪惑众,扰乱阴府,其罪当斩!狗头铡,伺候!” 话音落,天空骤然暗下,浓重如墨的黑云汇聚,接着左右分开,露出一扇幽冥大门。 一具雕刻着狰狞咆哮恶犬头颅的青铜巨铡,缓缓自云中降下。 铡刀寒光凛冽,正悬于被“镇”字压伏的莉莉丝头顶。 紧接着,四道精纯的地府阴气自铡刀旁涌现,迅速凝结成四名甲胄分明、神色肃穆的鬼差虚影,正是张龙、赵虎、王朝、马汉! 四鬼差不由分说,架起瘫软如泥的莉莉丝,将她脖颈死死按在了冰冷的狗头铡刀口上。 铡刀临颈,死亡的冰冷触感让莉莉丝彻底崩溃,再无半点魔女风范。 她涕泪横流,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求饶声:“饶命!饶命啊上神!小魔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天威!我愿献上我积攒的所有阴宝、奴仆!我还知道很多隐秘,很多其他魔神的弱点!我可以做您的眼线,做您最忠实的仆从!我对天教冥府最熟了,我能帮您更快掌控这里!留我一命比杀了我更有用啊上神!或者,或者您喜欢什么样的?我都可以变!我可以侍奉您,永生永世……” 听着这毫无底线,甚至花样百出的求饶,安然不禁咋舌。 好家伙,这条件开的,换个人说不定真心动了。 可惜,对方是包拯。 就见包丞相的脸色黑如锅底,本就威严的脸上更显怒意。他右手高高抬起,接着重重挥下,口中拖曳着无尽威严与回音的两子字: “开——————铡——————!!!” “咔嚓!” 铡刀瞬间落下,快如闪电,重若山岳。 莉莉丝的头颅应声而落,魔瞳中的光彩瞬间黯淡。 下一刻,她的无头魔躯与滚落的头颅同时崩解。海量的阴煞魔气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在天空中疯狂奔涌四散。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些在照妖镜下濒临崩溃的恶魔,接触到这源自魔神本源的精纯魔气,竟如同打了强化针,魔躯瞬间稳固,发出嗜血的咆哮,抵抗住了镜光的持续净化。 空中的巴巴托斯隼目厉光一闪,瞬间判断出最大的威胁并非那攻高血厚的牛头,而是后面的两个文官。 于是他利爪之指,嘶声下命:“先杀那个拿笔的!” 吸收了莉莉丝魔气的恶魔们顿时嘶吼着调转目标,如同疯狂的黑色潮水,朝着陆判汹涌扑去! “当老子……是摆设?!”缓过一口气的马面见状大怒。 他双脚狠狠一踏大地,庞大身躯冲天而起,并在上升过程中迎风暴涨,眨眼间化作一尊近百丈高的巨马神将! “都给爷死!” 他双手虚握,那柄巨大的青龙偃月刀再次显现,被他抡圆了,在空气中疯狂旋转!刀刃卷起的并非清风,而是混杂着地狱火和阴煞罡风的赤黑旋风!这毁灭性的旋风如同一个巨大的绞肉机,将扑向陆判官的大批恶魔一股脑儿席卷进去! 少数几个实力最强的上位恶魔侥幸挣脱旋风,惊魂未定时,迎面而来的却是一只缠绕着漆黑魂锁的恐怖巨拳。 牛头不知何时已拦在它们的退路上,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 “砰!” “砰!” “砰!” 拳影如山,又脆又爆! 牛帅是一拳一个大恶魔,把它们凌空打到爆浆。 第二百九十六章 陛下,您那马,就跟没穿一样 魔神巴巴托斯直接看傻眼了。 这特么还打个锤子? 原本今天过来,只是想奚落一下莉莉丝,毕竟天教这边能有什么高手? 然而现在他已经彻底后悔了,今天他就不该来! 得逃!! 他当机立断,背后两对暗影鹰翼全力扇动,周身燃起幽蓝的魔焰,身形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流光,朝着远离战场的漆黑天幕飞射而去! 然而,他刚刚窜出不足百丈,一个巨大的、金光璀璨的“困”字,便如同天罗地网般凭空浮现,当头罩下! 金光化作无数道锁链虚影,瞬间将他牢牢锁在半空,任他如何挣扎,魔焰如何灼烧,也难动分毫! 巴巴托斯的隼目怒睁,死死盯住手持判官笔的陆之道,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狠厉。 即使被困,魔神的战力仍在。 他竭力张弓,将剩余魔力疯狂灌注,一支比之前凝实数倍,箭头闪烁着毁灭性苍白死光的影矢骤然成型! 随着弓弦剧震,影矢消失。 下一秒,那只毁天灭地的魔箭已凭空出现在陆判的哽嗓咽喉之前。 “雕虫小技。” 一声沉闷的冷哼响起。 缠绕着粗大魂锁的巨手从侧方伸来,将那只暗影箭矢稳稳抓住,然后一捏一松。 那支几乎耗尽巴巴托斯全部魔力的影矢,再次在牛帅手中化成了片片黑灰。 “小小外道邪魔,也敢对判官大人不敬。”牛帅轻轻甩了甩手,冷眼看向巴巴托斯。 刹那间,巴巴托斯只觉得自己并非什么远古72柱魔神,只是一只可怜又无助的小小鸟儿。 他刚想开口求饶,却听到一声浑厚如雷声滚滚的判决:“同恶相济,戕害生灵,罪亦当斩。” “狗头铡伺候!” 黑云再聚,铡刀再临。 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四道身影重新凝结,毫不费力地将巴巴托斯架上了铡刀。 “开————铡————!!” 铡刀落下,干脆利落。 一颗狰狞的鹰隼头颅高高飞起,金色的瞳孔中光芒迅速熄灭。 无头的魔神之躯与头颅一同化为澎湃的煞气,与莉莉丝所化的魔气混合,在这片天教冥府的土地上卷起了一场短暂而剧烈的能量风暴。 两位在西方地狱凶名赫赫的魔神,就此陨落。 包拯收回目光,仿佛只是处理了两件微不足道的小案。 地面上,那些残余的恶魔喽啰哪怕吸收了逸散的魔神煞气,但在牛头马面的绝对力量面前,依旧如同狂风中的烛火。 两位阴帅无需动用全力,就如同清风扫落叶,几个来回冲杀就将剩余的这些恶魔清杀一空。 转眼之间,天地为之一清。 空中肆虐的火球尽数熄灭,只余下天教冥府那永恒阴郁的天空,以及远方地狱火山永不疲倦的喷涌。 安然在一旁目睹了战斗的全过程,心中只有两个字:呵呵。 之前他到底在瞎忙活什么啊? 让蚊子费劲研发武器,根本就是研发了个寂寞。 这次出手的还只是陆之道和包拯两个文官,旁边那个比鬼还吓人的络腮胡钟馗爷都还没出手呢,显然是觉得这些小卡拉米还不配天师拔剑。 中土地府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恐怖如斯。 安然自嘲一笑,心里也暗暗划定了今后的发展路线,那就是紧紧抱住酆都大帝这条新大腿,顺毛捋好。小打小闹无伤大雅的赌局可以适当搞一搞,但和酆都大帝正面开战的想法就不要有了,想都别想! 这时,马面也已经恢复了常人大小,提着偃月刀,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杀伐之气,回到了大军阵前。 他一眼看到了人群中那位造型格外用力的“地神爷”,硕大的马眼眨巴了两下,目光飞快地扫过恭敬肃立两旁的阎王爷和判官。 再看周围那些御林军,心中顿时了然。 陛下这是又玩上“微服私访”的角色扮演了,络腮胡贴得还挺密实。 他连忙上前和牛头站在一块,然后跟着包拯、陆之道一同复命。 酆都大帝对自己掉马这件事毫无自觉,挥挥手示意众将官起身,大军按原计划进驻预定地域,即刻开始勘测布置。 这边大部队刚在天教地狱边缘的试验田降落。 不远处,一个冒着硫磺热气的地洞窟窿里,一个憨头憨脑的胖子扑扇着翅膀飞了过来,就像个粉嘟嘟的飞天猪,正是大天使雷米。 小雷显然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来到大军跟前,看了一眼宝相威严的地神爷,立刻恭敬地开始背词:“欢、欢迎尊贵的东方上神,再次莅临我们这个……需被改造的地方。我、我是雷米,你们可以叫我小雷。我负责……呃,负责接待和协调。请问,有什么需要我们这边配合的吗?” 酆都大帝皱了皱眉,诧异地转头看向安然小声问:“这是个什么东西?” 安然差点笑劈叉,连忙小声解释:“陛下,天教这边情况特殊,这些天使都是耶稣瑞旭的养子,来到冥府时还是婴儿。瑞旭没太多时间教他们,所以一个个性格都有点小小缺陷,您不用在意,当他们不存在就可以了。” “哦。”大帝点了点头,再次看向小雷的时候,眼神竟然柔和了许多,开口说话时都没了之前的威压,“去吧,知会你家冥府主事一声,就说本神要在此地动土兴工了。” 雷米被这柔和的声音弄得有些不会了,小眼睛下意识瞟向他的安然叔叔。 安然赶紧朝他使了个眼色,微微点头。 雷米咧嘴一笑,朝着酆都大帝一躬身,瓮声瓮气道:“是,小、小神这就去禀报!诸位上神请自便!” 说完,他赶紧扇着小翅膀,笨拙地飞走了。 大帝轻轻笑着摇了摇头,魁梧的身形起身下了车架,靴底踏在焦热的地面上。 他背着手,踱步审视着这片被圈出来的广阔荒地。 半晌,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此地虽显荒芜,但地势尚算开阔平整,于此奠基筑城,足矣。” 说罢,大帝轻轻抬手,并非用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法术,而是像指挥自家花园布置一样,朝着空地最核心的区域轻轻一点。立刻有随行的阴差抬来一块事先准备好的青黑色墓碑,稳稳安放在大帝所指之处,如同打下了第一个界桩。 接着,大帝袖中滑出一枚非金非玉的玄色令牌。他手掌轻托,那令牌便悬浮而起,缓缓飘到安然面前。 安然一愣,下意识接住,随后疑惑地抬头看向大帝。 大帝捻了捻那撮假胡子,“此前议定改造细则时,朕……本神觉得通明使所倡导的现代建筑法十分高效,远胜旧时的斧凿之功,枉死城中的匠作团队,也是熟练工。故而,今日本神破例,准你以此令牌为引,仿效在枉死城中连接阳间之法,将建材器物直接送达此地,省去辗转搬运之劳。” 安然听得眼睛都睁大了,又惊又疑:“这也能行?您也能搭建起这种直连阴阳的输送渠道吗?” 酆都大帝闻言,很是不悦地斜睨着安然反问道:“哼,那地藏能做之事,朕为何做不到?” “呃……”安然被噎得一时语塞。 这逻辑……好像无法反驳。 他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却见大帝脸色忽然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僵硬,随即掩饰性地一挥袍袖,不再看安然,转而对着恭候在一旁的老白等人下令道:“不要愣着了,就按之前规划的动工,就从这外围城墙根基开始!” 老白立刻躬身抱拳:“谨遵地神爷指令。” 随即转身招呼建筑团队,呼啦啦开始分工忙碌起来。该划线的划线,该测距的测距,御林军也化身搬运工,将原本死寂一片的荒原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 第二百九十七章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安然先是有些纳闷,大帝这是怎么了。 但随后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差点笑出声。 刚才大帝那一下卡壳,八成是突然想起自己此刻披着“地神爷”的马甲,如果恼火了,就露陷了。 行吧…… 安然也是倍感无语。 那就陪着这位童心未泯、戏瘾十足的幽冥至尊,继续玩好这场微服私访的角色扮演游戏吧。 很快,在马拉克麾下恶魔运输队就把各种建材、工具设备防止在工地中。 工程队也是效率惊人,没一会儿就把基坑挖掘出来了。 安然在阳间当甩手掌柜,到了阴间也是啥也不干,甚至连监工都算不上了。 酆都大帝亲自挽袖子盯项目,安然倒像个只负责牵线搭桥的中介,项目落地后就没他啥事了,颇有几分空手套白狼的成就……心虚感。 不过,考虑到游教恶魔之前的频繁骚扰,他还是走到大帝跟前提醒道:“帝神爷,咱们不考虑把主要设施往地下安置一些吗?就这么大张旗鼓在地表施工,感觉目标太明显了。那些游教的恶魔神出鬼没,万一频繁来袭扰,工程进度和施工人员的安全,恐怕都会受影响。” 酆都大帝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语气陡然转厉,“若只知龟缩防守,何日方能根绝患乱?既然本神亲临此地,主导此番大计,便容不得那些魑魅魍魉再来聒噪!” 安然听得眼前一亮,下意识用余光瞥向旁边那位一直抱着斩魔剑的钟馗。 大帝继续道:“此番行事,当主动出击,打上门去!不仅要打,更要打得快,打得狠,打到他们痛彻魂髓,打到他们闻风丧胆!要让他们牢牢记住,这片天教冥府已换了新主,倘若再敢越雷池半步,莫说损毁工程,便是动此间一草一木,便要做好举族覆灭、血脉断绝的准备!” 说完,大帝当即点将:“牛头,马面!” “末将在!”两位阴帅踏步出列,声震如雷。 “与你二人两万御林精锐,即刻起,听从钟天师调遣!”大帝手臂一挥,直指游教恶魔可能盘踞的晦暗深处。“此行,你们要彻彻底底地教教他们,何为阴司法度,何为幽冥铁律!” “得令!”钟馗没有半句废话,朝着大帝略一抱拳,身形便骤然化作一道凄厉黑风,拔地而起,直冲天际! 他甚至不需要询问恶魔巢穴的具体方位。 方才激战,他早已锁定那些溃逃恶魔残留的踪迹。此刻,他那双洞察阴阳的法眼精光四射,径直朝着魔气最浓浊的方向御风疾追而去。牛头马面在其后率领两万御林军,化作一片阴云,煞气冲霄! 安然仰头望着那片消失于天际的军阵,心里连叹几声好家伙! 原本以为,在天教冥府的改造过程中,会面临游教恶魔无休止的骚扰,打一场拉锯式的攻防持久消耗战。 现在看酆都大帝这架势,哪里是要被动应付?哪里还有什么持久消耗战?分明打算犁庭扫穴,一劳永逸。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把所有潜在威胁从物理到心理,彻底抹除干净。 这就叫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只可惜,脱离了枉死城的范围,完全愿力续航,现在的自己只比普通魂民强个一点点,万一跟过去凑热闹,被那些狗急跳墙的恶魔当软柿子给捏了,着实划不来。 所以,安然还是按下了过去看热闹的心思,乖乖呆在酆都大帝身边,继续空手套白狼。 快到阳间黎明的时候,天空深处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亮光,虽然对整体亮度提升有限,但也能让人有种天快亮了的感觉。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整齐划一的破空声。之前派出去的御林军,已经浩浩荡荡回来了。 队伍最前方,依旧是一身凛然正气的天师钟馗。 此刻的钟天师面沉如水,威仪十足。但如果仔细看,他那钢针般的虬髯之下,嘴角似乎有那么一丝极其细微的上翘弧度。 好家伙,这明显是杀过瘾了! 在他身后,牛头马面两位阴帅也是一身肃杀,手中的勾魂锁链分别正拴着两个造型别致的“东西”。 安然对游教的七十二柱魔神了解不多,也就那天地狱遭袭听说了之后,随手在网上查了查资料,大概知道是一群名字拗口、形象多为人和动物胡乱拼凑的混合体。具体哪个长啥样、叫啥名,压根没往心里去。 看眼前这架势,显然是打赢了,还顺手抓了俩“头目”回来当战利品。 很快,大军落地。 钟馗将手中煞气未消的斩魔剑往腰间一挂,大步上前,朝着酆都大帝抱拳拱手,声如洪钟:“陛下,末将复命!” 就六个字,突出一个简洁。 酆都大帝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转向后方的牛大帅。 出战归来,那必须得描述一下整个交锋过程。按说,这仨人里肯定是钟馗的文化水平最高,但这哥们显然不乐意讲,大帝也知道老钟的风格,所以这汇报的工作自然落在了文化牛身上。 牛帅立刻迈步上前,整了整衣甲,对着酆都大帝恭敬抱拳,随即开口将大军在游教冥府如何教这些恶魔董文明、守秩序,详细讲述了一遍。 不得不说,牛头的语言表达能力确实强,讲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身临其境。 据牛头描述,游教冥府的环境颇为奇特,从上至下共有五层。 最上层是一片酷寒的寒冰地狱;第二层,山明水秀、流云飞瀑,看似一片洞天福地;第三层,密林丛生,遍地奇花异草,却也充满凶恶野兽;第四层,瘴气弥漫,遍地尸骨残骸,乃是毒瘴地狱;最底层,熔岩翻涌、火浪滔天,便是火海炼狱。 就在这五层冥府之中,盘踞数以万计的恶魔,其中最强的总共有七十二个,被称为七十二柱神魔。 御林军此次的行动战术十分简单粗暴。 先是大军直接开进去,先以碾压之势清场,制造巨大混乱,逼那七十二柱魔神现身。 等它们露头之后,再由钟馗天师和牛头马面亲自出手,挨个点名。 按照钟天师的原本打算,是从最上层开杀……呃,开始教导劝说。然后一路犁庭扫穴,劝到最下层。 结果刚“劝”到第二层的洞天福地,剩下的十二位柱魔神突然就开窍了,眼神都变得清澈了。 于是,他们就带了两位魔神之王,回来觐见东方上神,以示向往文明之诚意。 牛头汇报完毕,侧身让开。 马面会意,将手中锁链微微一振,低喝一声:“跪下,觐见陛下!” 锁链那头拴着的两个魔神之王,被这股力量一带,踉跄着向前几步,随即毫不犹豫地“噗通”一声,双双跪倒在地,姿态摆得极低,完全是臣服之姿。 酆都大帝垂着眼皮,瞥向两个所谓的魔神之王。 左边那个大块头身高约有一丈,体态臃肿,深绿色的皮肤表面布满粗糙的疙瘩。 它的脑袋类似放大了数倍的公牛头,一对黄眼珠,嘴里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 虽然造型很是凶猛,但和同样牛头人身的牛帅比起来,怎么看都是个块头小一号的莽夫,毫无威严感。 再看右边那个。 体型精瘦,类似人形,暗红色的皮肤如同冷却的熔岩。 它脸庞狭长,头上生有一对弯曲羊角,一双眼睛里燃烧着微弱的火苗,背后还有一双皮质的翅膀。 大帝看了它们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气场威压全开:“报上名字。” 两位所谓的魔神之王根本扛不住大帝的威压,直接趴在地上。 牛脑袋的大块头瓮声瓮气地回答:“我叫巴尔!求上神饶命!” 羊角瘦子也颤抖地开口:“我、我叫拜蒙,愿意归顺东方上神,愿意永世效忠!” 大帝垂着眼皮,打量着趴在地上巴尔和拜蒙,确认这两个家伙确实连一丝反抗的意念都没了,这才轻轻一挥手。 侍立一旁的判官陆之道立刻会意,从袖筒里拿出一份公文卷宗,对着空地轻轻一抖。 哗啦啦一声,一卷长到离谱的卷轴滚落展开,顺着地面一路延伸出去,足有上百米! 卷轴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条款细则,黑压压一片,瞅一眼都迷糊。 安然在旁边直接看直了眼,心里直呼一声好家伙! 不愧是陆判,严谨到此等程度,果然恐怖如斯。 第二百九十八章 我方承诺,不率先使用钟馗 卷轴展开完毕,陆之道清了清嗓子,开始逐字逐句地念诵起来:“关于中土地府与游教冥府七十二柱神魔及相关附属势力划界,互不侵犯行为约束之临时协定。第一条,总则,第一款:为维护天教游教边界地之和平稳定,避免不必要的误解与冲突,本着相互尊重……” 安然一开始还竖起耳朵,想听听陆判拟定的这份地府条约到底能有多细。 但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他忍不住偷眼去看下边趴着的巴尔和拜蒙。 这俩魔王倒是听得一脸聚精会神,像是生怕漏掉一个字。 陆之道念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接近尾声时,突然来了一句:“……第七百八十二条,附加条款,最终约束项:基于上述全部条款,中土地府在此郑重声明,我方承诺,不率先使用钟馗天师进行跨界打击。” 但顿了顿,语气又突然加重:“但,此承诺之前提,系尔等严格恪守本契所有规定,不得有任何造次、窥探、越界之行为。若尔等麾下任何恶魔个体,胆敢踏足此城墙所划定之范围,哪怕仅有一个脚趾尖触及墙砖,或在城墙根下挠下一撮灰土,此等行为都将被视为对中土地府的严重挑衅与主动宣战。届时,为捍卫阴司法度之尊严,我方不排除立即动用钟馗天师的可能性。” 听到这,安然一下就精神了。 好家伙,这是把钟天师当成核威慑来用了。 再看巴尔和拜蒙,果然深刻领会了“钟馗”二字的可怕内涵。每当陆之道口中吐出“钟馗”这个名字,两个魔王的身体就肉眼可见地哆嗦一下。 尤其是拜蒙,背后那对翅膀缩缩着颤个不停,显然是产生了严重的应激反应。 终于,漫长的条款宣读完毕,陆之道摸出一支散发着幽光的巨大毛笔,和一方血色印泥。 “签字,画押。” 巴尔和拜蒙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挪到卷轴末端指定位置。 两个魔王都不会用笔,干脆用爪子按了印泥,再于卷轴上按下自己的手印。 契约成立,无形的束缚力瞬间笼罩二魔。 酆都大帝见流程走完,也没兴趣再多看它们一眼,随意地挥了挥手。 表示它俩可以滚了。 巴尔和拜蒙如蒙大赦,却不敢起身,只能保持着趴伏的姿势,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 它俩一直退啊退,退到几乎变成了两个模糊的小黑点,这才颤巍巍地站起身。 但就算站起来了,它们也不敢转身,而是继续面朝着大帝的方向,撅着屁股一步一步继续向后退,直到身影几乎消失不见了,这才腾空而起,化做两缕仓皇的黑烟,彻底消失无踪。 …… 清晨,安然舒展着筋骨从床上醒来。 昨夜的地府之行可谓精彩纷呈。 活基本没干,光看酆都大帝秀肌肉了,但这地狱改造项目的工钱可是照拿不误。 世间美好之事,莫过于此。 洗漱完毕,安然走下楼梯,就看见沈星辰也从房间出来。 刚起床的沈星辰,身上带着一股毫无雕饰的天然柔美。浅茶色的长发有些蓬松地披散在肩头,衬得精致的脸庞愈发明净。 或许是因为安然晚上要去天教地狱盯梢,没办法再去天子殿给张永学送手机,所以沈星辰难得没熬夜打电话,眼下的淡淡青黑褪去了不少,肌肤也透出了健康的润泽。 看见安然,沈星辰眼睛一亮,像只轻盈的小鹿般几步跳了过来,语气带着晨起的松软:“早呀。今天我们去哪儿玩?” 安然早有打算:“今天带你去桃源镇看看。” 沈星辰的眸子里瞬间像是绽开了朵朵桃花,欣然用力点头:“好!” 两人吃过早饭,便开车出发。 从滨城前往河口县,一路上的景色颇有意趣。 为了方便游客,这条旅游公路是特意新修的,平坦又开阔。路旁的行道树上,都精心布置了晶莹的树挂与小巧的红灯笼,银装素裹中点缀着喜庆的中国红,车行其间,宛如穿行在神话仙宫的长廊之中。 沈星辰趴在车窗边,看得兴致勃勃。 刚进入河口县,浓厚的新年氛围便扑面而来。沿途是迎接游客的各种装饰物,还有造型各异的冰雕、流光溢彩的花灯,将岁末年初的节日气氛渲染得格外热烈浓郁。 镇上的“NPC”们全都换上了节日特色的服装,屋檐下、树梢上挂满了灯笼,空气中时不时传来模拟的鞭炮声,还没到除夕,就已经让人沉浸在这红火火的年节氛围里。 安然带着沈星辰去的第一站,就是“孟婆汤”饮品店。 店员一看见安然,立刻热情地扬声招呼:“引渡使,您来啦!” 这个称呼让沈星辰诧异地看向安然,眨了眨眼,小声问:“他们知道你在地府的官职?该不会真是孟婆开的店吧?” 安然挑眉一笑,轻轻摇头说:“因为小镇是以仙妖精怪为主题的,自然要来点不一样的称呼,这样更有代入感。至于为什么叫孟婆汤,你尝尝店里的招牌忘忧,就明白了。” 很快,一杯温热的、加满了各种小料稠得像粥一样的忘忧果茶,送到了沈星辰面前。 她尝了一口,瞬间变成了星星眼。 “这!也太好喝了吧?!”醇厚香浓的复杂口感几乎让沈星辰忘却了所有烦心事,只陶醉在味蕾的欢愉之中。 忘忧,名副其实。 小镇里除了吃喝,各种沉浸式的游玩环节也让沈星辰大开眼界。两人跟着游客一起猜灯谜、做任务、兑换各种吃喝打折券和礼品券,玩得不亦乐乎。沈星辰十分坚持自己的游客身份,该花钱就花钱,拒绝一切免费招待。 结果从上午一直畅玩到日落,吃喝玩乐一圈下来,总共才花了三百块出头。 沈星辰不禁感叹:“你这样,真的能赚钱吗?” 安然笑着解释:“这钱不进我兜,你花的这三百块,全部都归经营店铺的本地老乡,我这边一分不抽。用外界评价我的话,就是靠低价营销招揽游客,赔本赚吆喝。虽然看起来我确实没赚到钱,但在小镇里做买卖的老乡,收入就相当可观了。” “他们能赚多少?”沈星辰好奇地歪着头问。 因为商户基本都接入了桃源生活网系统,日常流水在后台能很直观地看到数据。 安然颇为骄傲地回答说:“在扣除房租水电的情况下,人均收入都在一万到两万之间。重点是,镇里可没有亿万富豪去平均数据,这些钱都是实打实进了老乡兜里。东北小镇,本来消费水平就不高,一万加的纯利,幸福指数能直接拉满。” 沈星辰微笑着点点头,目光却轻轻落在安然的脸庞上。 当他说到镇里老乡赚到多少钱的时候,原本懒洋洋的眼睛里顿时漾开一种截然不同的光亮。 澄澈、坦荡,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 沈星辰忽然想起在沪上那些高端晚宴中,那些所谓的社会精英们高谈阔论着估值、杠杆、回报,数字后面跟着数不清的零,眼神无比灼热,唯独少了人情。 而眼前这个人,却为着小镇商户月入过万这样“微不足道”的成绩而喜上眉梢。 这份欢喜,远比任何财富数字都珍贵,也让她完全挪不开眼。 第二百九十九章 有些玩笑只有女朋友才能开 晚饭时,安然带沈星辰去了他投资的那家老赵家常菜馆。 老板赵勇一见安然来了,脸上顿时笑开了花,热情得不得了。 当初以为安然就是随口吹句牛,谁能想到最后竟是真的。他不仅在桃源镇里开了店,后来在连城风情街还开了分店,生意好到天天客满。 这次安然来吃饭,赵勇亲自端菜上来,喜滋滋地跟安然说:“我是真没想到,万万没想到。本来觉着这辈子也就在县城那小馆子里混到头了,谁能想到半只脚都进棺材了,还能遇到你这个大贵人。诶,你猜上个月我这两家店总共赚了多少?整整二十二万!我滴个老天爷,我老赵从前做梦都不敢梦一个月能挣这么多!”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目光扫到坐在安然对面的沈星辰,憨憨地咧嘴一笑:“你女朋友可真漂亮,比上回那个更漂……” 话一出口,老赵猛地意识到不对劲了,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神慌乱地转身开溜,只从厨房里飘出一句:“那啥……锅、锅里还炖着鱼呢!” 桌上,气氛瞬间有了那么一丝微妙。 沈星辰倒是神色未变,依旧微笑着,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吃完。然后拿起手边的“忘忧”缓缓地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接着是第三口。 放下杯子,她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安然,嘴角噙着浅笑,声音轻柔地问道:“上一个……是谁呀?” 安然嘴角微抽,连忙解释:“你别听老赵胡扯。上次我确实带了个人来,但那是我们公司现在的总经理,林薇。那时候我跟怀远集团的郑逸打擂台,林薇是郑逸的助力,碰巧又是我大学校友。当时我公司刚起步,就想挖她过来。” 沈星辰点点头,脸上那抹意味不明的浅笑并未消散,也没有继续吃饭或者转移话题,是那样继续静静地看着安然。 安然被看得莫名有点心虚。 不得不承认,单纯从异性的角度来讲,林薇的确很有吸引力。人漂亮,个子高,身材好,工作能力也强。 但他绝对可以发誓,把林薇“拐”到桃源文化,绝对没有半点歪心思…… “好吧,我承认,当初挖林薇来桃源文化,也是想打击一下郑逸,把他的左膀右臂直接挖走,彻底削弱他对我的威胁。毕竟当时我的桃源文化还处于弱不禁风的雏鸟阶段,不像现在这么抗造。” “而且事实也证明了,我的决策是正确的,现在怀远集团已经对我构不成任何威胁了,林薇也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我的眼光,她把两个景区都打理得很好,电竞世界杯的筹备工作也是她在操盘,还有滨城分公司的筹备工作,我也交给她了。” “呃……就……” 安然眉头一皱,感觉好像越描越黑了。 沈星辰盯着安然的眼睛,忽然唇角绽开一抹狡黠的笑容。 “你是想要累死她吗?” 安然一愣,立刻笑眯了眼,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他心里那片已经无比巨大的花田,仿佛又凭空长出几棵郁郁葱葱的大树,树下还有几只灵巧的小鹿在蹦跳嬉戏。 他不是傻子,自然品得出其中意味。 有些玩笑,只有女朋友才能开。 晚饭之后,安然带着沈星辰去了一趟桃源镇附近的城隍庙。 两人在庙里恭敬地拜了拜,上了几炷香,接着便开车去了桃源新城的工地。 虽然项目刚刚获批,但地基部分也已经处理完毕,规划出来的大片土地也已经被整齐的围挡板材圈了起来,上面喷绘着巨幅项目效果图。 沈星辰仰头看着围挡上那些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图片,眼中难掩震惊。 在南山村,也有一座现代社区在建造当中,但规模比起这边显然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根据图上所展示的,这里远不止是普通的住宅楼群,其中有现代化的高层公寓,也有雅致的独栋别墅,更规划了景观山体、人工湖泊。 配套设施更是惊人,有商业综合体、有电影院、有学校、有医院、体育场,衣食住行、文化娱乐、教育医疗,等等一切全都包含了,这都不能算是社区了,简直就是一个功能完备的微型城市。 “这效果图上的,真的都要建起来吗?感觉就像要把整个河口县都搬过来一样。”沈星辰指着医院和学校的图标,感觉很是难以置信。 安然轻轻笑着点头,“学校、医院、商业中心,这些都在规划当中。因为桃源新城不是一个对外销售的地产项目,它是我给员工准备的福利。” “福利?!”沈星辰的眼睛睁得更大了,眼里满是惊讶。 安然再次点头,看向远处灯光闪耀的桃源镇说道:“现在桃源镇体系里工作的员工已经有十几万了,未来随着项目拓展还会有更多。他们现在住宿舍,但总不能一直住宿舍。让员工自己掏空积蓄去买天价房,那也太不地道了,作为一个有良心的老板,必须给我的员工分房子住。” 说到房子,安然的眼里仿佛又有光芒在闪烁了。 他开始滔滔不绝畅想着美好的未来,要把家乡打造成一个人人有钱赚,人人有房住,所有医疗教育都不再是压力的理想乡,一个真正的桃源仙境。 如果这番话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沈星辰大概会一笑置之,觉得不是画饼就是空谈。 然而从安然口中说出来,却有一种莫名的说服力。她是真的相信安然打算这么干,更相信安然真有能力将其实现。 晚上,两人没有返回南山村,直接在桃源镇一家颇有特色的民宿入住。 沈星辰没有急着回自己房间,而是坐在安然身旁,安静地看着他“工作”。 安然目送着新扎好的纸扎品进炉焚烧,其中不少是外国游客定制的特色祭品,还有各种建材设备。有了新的道标定位,这批货可以直接送达天教地狱,高效又省力。 沈星辰托着腮,在一旁轻声问道:“地府那边,你已经去过天主教的地狱了吗?” “嗯,去了。”安然点点头,笑着说:“昨天晚上那可真是大场面,包青天亲自出手了,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位护卫,直接抬出了狗头铡,把游教的七十二柱神魔直接就给铡了!还有钟馗,他本来想杀穿五层游教地狱,结果刚到第二层,对面就投降了。” 安然说得眉飞色舞。 尤其讲到陆判官展开百米卷轴,念出“我方承诺不率先使用钟馗”的条款,沈星辰已经彻底笑眯了眼,整个人斜靠在沙发椅上,被这地府版本的“核威慑”外交逗得乐不可支。 第三百章 人都哪去了? 上午,冬日的暖阳温柔地洒在滨城街道上。 郭亮开着他新提的奔驰大G,心情舒畅地驶向公司。 经过元旦这一周的努力,省内的蔬菜合同补上了一些。再加上库存,以及辽省、山省分公司随时可以调配过来的蔬菜,春节的蔬菜供应已经无需发愁了。 最重要的是,他还安排人死死盯住了桃源生活网签下的那些农户。 只要那些菜没人收,全都烂在地里头,就是他反击的绝佳窗口。到时候一个电话,各路记者自媒体齐出动,直接就让那个安然身败名裂,再无翻身之日。 “还想让快鲜达死?呵呵,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蛋!” 很快,车子来到了楼下停车场。 写字楼属于魏丞敏的承伟集团,快鲜达作为集团旗下业务最好的子公司之一,在这里占了最好的几层楼,连带着整栋楼的物业服务保安人事,也都挂靠在快鲜达这边统一管理。 郭亮作为省公司总经理,对这些后勤部门也算有间接的管理权。 进到楼里,他习惯性地扫了眼门口的保安室,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保安室里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帮吃干饭的,上班时间跑哪儿去了?!”郭亮心里顿时有点不痛快,但他好歹是个总经理,为这点小事在人来人往的大厅发作,显得太小家子气。 他阴沉着脸,什么也没说,径直走进了电梯,想着到办公室里再把后勤经理叫过去训几句。 电梯上行,但并没有直接去高管办公层,而是到了运营部的18楼。 因为谢斌那小子撂挑子走人了,运营部群龙无首,所以郭亮觉得自己应该多去那边露露面,稳定一下军心,要让下面人觉得,总经理是在关注他们的,谁如果表现好,就能顶上谢斌的位子。 电梯很快到了18层,郭亮还在那调动情绪,准备给运营部的员工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 结果刚从电梯里出来,他的笑容就僵住了,整个人也像被施了定身法,彻底愣在了原地。 偌大的开放式办公区里,一眼望过去,到处空空荡荡。 不是集体迟到的那种空,是彻彻底底的、仿佛从未有人使用过的空。 所有的工位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电脑屏幕一片漆黑,桌面上只剩公司统一配发的黑色笔筒和文件隔板,所有属于个人的东西,比如绿植、小摆件、照片、坐垫、毯子等等,全都消失不见了。 郭亮眨巴着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楼层了。 但不对呀,整栋楼都是承伟集团的,走到哪层楼都不该一个人没有! 猛然回过神,他连忙拿出手机,给人事经理刘金东打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刘金东明显透着心虚的声音:“喂……郭、郭总。” “刘金东!”郭亮压着火,声音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立刻!马上!给我滚到18层运营部来!” 不到两分钟,刘金东就气喘吁吁地跑来了,头发稀疏的脑门上挂着一层十分明显的细密汗珠。 郭亮指着眼前这片“办公遗址”,手指都有点抖:“来,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运营部上百号人,都哪去了?集体蒸发了吗?!” 刘金东用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郭总,这……这个情况是……是这样的。之前谢斌经理不是辞职了嘛?然后……过了大概一个礼拜,他们运营部的人,就陆陆续续……都来交辞职信了。” “辞职信?”郭亮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们辞职信为什么交到你那儿?!运营部没有临时负责人吗?!” 刘金东一脸无辜,嘴角抽抽着小声说:“郭总,您……您之前不是说了嘛,说运营部经理的位置暂时空缺,运营相关的事和您直接汇报,行政事务,像请假、出差审批什么的,暂时都报到我这儿来。所以……他们辞职……也就直接找到我了。” 郭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确实是说过这样的话。 但问题的重点现在不在这里。 他继续咬着后槽牙质问道:“他们找你辞职,你就让他们辞了?!一个部门,上百号人,全都放走了?!” “没没没!哪能啊!”刘金东连忙摇头加摆手,汗珠都甩到郭亮脸上了。 他僵硬地笑着解释说:“我肯定不能就这么放他们走啊!我跟他们说了,辞职可以,工作得交接好,手续得办完,不能拍拍屁股就走人!” “然后呢?”郭亮逼问。 “然后……”刘金东咽了口唾沫,“他们说,跟财务那边的往来款项、公司欠款,都已经清账了,财务那边也出证明了。工作交接方面……他们说,已经把所有的业务流程、注意事项、当前项目进度,都整理成了一份特别详细的电子表格和文档包,说新人来了一看就懂。” “然后你就放他们这么走了?!公司规定,辞职要提前一个月申请,你没跟他们说吗?!”郭亮继续质问,声调都拔高了好几度。 刘金东脖子一缩,赶忙小声解释:“我说了,但问题是,咱们公司的合同都是一年一签的,而且刚好卡在元旦之后。今年合同正好还没续签,他们就说,旧合同到期了,新合同没签,他们现在跟公司不存在劳务关系,所以不需要遵守公司制度,只要没有欠款就可以直接走。而且,他们那么多人,我想拦也拦不住啊……” 郭亮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都有点发黑。 他缓了缓,等气喘匀了才指着刘金东的鼻子吼道:“刘!金!东!这么大的情况,整个部门都没了!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告给我?!啊?!” 刘金东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领子里,支支吾吾道:“我……我想跟您汇报来着……但一下走这么多人,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就想着先自己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问题解决了,再……再跟您说……” “解决?”郭亮气得都乐了,狞笑着问,“那你想出什么高招了?说来听听!” 刘金东一听这个,眼睛微微一亮,抬起头语速飞快地说:“我已经在咱们公司所有的招聘渠道发布了招聘信息,也联系了常年合作的猎头公司,以高出市场价5%的薪资加紧招人!目前效果不错,今天上午就约了一批人来面试!马上就能补上缺口!” 郭亮听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仰头望着天花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压住那口即将喷出来的老血。 “刘经理,有个问题,我一直挺特么好奇的。”郭亮转回实现,似笑非笑地看着刘金东。 “嗯,您说。”刘金东赔笑着点点头。 “咱们公司,当初到底是怎么把你这个卧龙给招进来的?” 刘金东咧嘴一笑,不好意思似的抬手摸了摸有些发亮的后脑勺,憨厚地谦虚道:“郭总过誉了,卧龙可不敢当,因为董事长是我表舅嘛,呵呵呵。” 第三百零一章 爱岗敬业,也要签协议吗? 哦,呵呵。 郭亮点点头,再次看向了天花板。 所有堵在喉咙口的怒骂、咆哮、质疑,在这一瞬间,全都被一股荒唐的无力感给冲散了。 妈的,把这茬给忘了。 承伟集团虽然是个多元化的商业巨头,业务从地产干到快消品,又杀进社区团购,但骨子里却依旧是个家族企业。关键的岗位上都是老魏家的七大姑八大姨,东北大区的总经理魏潇涵,就是魏丞敏的亲侄女。 郭亮叹了一口气,看了眼面前这好赖话都听不懂的李金东,完全没了脾气。 省公司人事经理这岗位,说重要吧,平时屁事没有。说不重要吧,关键时刻是真能给你捅出个大窟窿。 可就这么一个玩意还不能骂狠了,毕竟是老魏家的亲戚。 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他也算是镇定下来了,心平气和地问刘金东:“你知不知道,谢斌他们辞职之后都去哪儿了?” 刘金东迷茫地眨眨眼,摇头道:“不知道啊,他们交了辞职信,办完手续就走了,谁也没说去哪儿。” 郭亮看他那样子也知道问不出个屁来,于是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你忙你的去吧。” 刘金东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就想开溜。 “等等!”郭亮突然又想起一楼那空空的保安室,连忙叫住他问道:“保安呢?别告诉我连保安也辞职了?” 刘金东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熟悉的心虚表情:“啊……保安啊?运营部的人走了之后,保安队也走了几个。然后,储运那边,楼下采购的……陆陆续续都有交辞职信的……” 郭亮眼睛瞬间瞪大了,几步冲到刘金东面前,也顾不上他是不是魏董的表亲了,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子,低吼道:“你给老子说清楚!公司!到底!走了多少人?!给我一个确切的数字!” 刘金东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眼神疯狂闪躲,嘴巴嗫嚅了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点声音:“总……总共……一百八十九个……” “一百八十九个人?!” 草,是一种植物。 郭亮终于发现,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原来真的会笑。 一个省公司,一下子离职了189人,这特么已经不能叫人事变动了,这特么根本就是离职潮!是严重的管理事故! 身为人事经理,发现这么多人离职,不在第一时间上报,不去想办法把人留住,而是想要偷偷摸摸自己搞招聘把窟窿堵上,这人的脑子是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 他气得手都在发抖,看着刘金东那张写满无辜的脸,忽然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他松开了刘金东的衣领,甚至帮他按了按衬衫上的褶皱。 “行吧,刘经理,你继续去招聘吧。记住了,要分清轻重缓急。运营、储运、采购这些关键岗位,必须优先尽快补齐。对了,财务部的人,应该没走吧?” “没有,财务部一个都没走!稳当着呢!”刘金东连忙笑着回答,似乎这是他的功劳一样。 郭亮简直无语望天,也不想再和这关系户多说什么了,直接转身坐电梯回到自己在21层的办公室。 关上门,他立刻给魏潇涵打去电话。 很快,手机里传出魏潇涵冷冷的声音:“什么事?” 郭亮迅速调整呼吸,组织语言汇报道:“魏总,滨城分公司这边出了紧急状况,突然有189名员工集中离职,其中包括了整个运营部。他们的辞职非常坚决,没有提前通知,和财务那边结清欠款就走了,显然是做好了放弃当月工资和全年奖金的准备。我怀疑,可能是竞争公司的恶意挖角。” 沉默了两三秒,魏潇涵才开口问:“是桃源生活网那边干的吗?” “嗯,我也是这么判断的。”郭亮顺着话头,给自己脸上贴金吹牛道:“我已经安排人调查了,很快会有眉目。但现在最棘手的问题是运营部整体瘫痪,储运、采购这些关键岗位也出现大量缺口。” 魏潇涵倒是没有大发雷霆,十分冷静地开口说:“滨城是基本盘,不能乱。这样,你立刻从林省业务相对不饱和的次级分公司调人过来,要一批有经验的运营和储运人员,优先保证滨城的业务不间断。被抽走人手的城市业务暂时收缩。记住,心要稳,别自乱了阵脚。” “是,魏总,我立刻安排!”郭亮连忙应下,心里也是长舒一口气。 挂了电话,他立刻着手安排抽调人手的事情。 等确认好了人员名单,他又想起竞业协议了,于是一个电话把刘金东叫了过来。 很快,刘金东就一路小跑来到了郭亮的办公室。 过了一上午,刘金东的脸上已经完全没有先前的慌乱,好像危机已经解除了一样,还在那儿没心没肺地嘿嘿傻笑。 郭亮看他那副样子就来气,干脆把视线转向电脑屏幕,不看他那张脸,直接发问:“刘经理,公司之前跟那些离职的员工,特别是运营部的管理层,应该签过竞业协议吧?” “啊?”刘金东一脸困惑地问:“是公司的文化,爱岗敬业吗?这个也需要签协议吗?” 郭亮单手一扶额头,感觉血压又有点升高。 他做了个深呼吸,耐着性子,一字一顿地解释道:“是竞争的‘竞’,竞业禁止协议!意思是,签了这份协议的人,从我们公司离职后,在一定期限内,不能去我们的竞争对手那里从事相同或相近的工作,否则就是违约,要赔偿!你懂了吗?是竞!争!的!竞!” 刘金东眨巴着眼睛,反应了好几秒,才恍然大悟地拖长了音调:“哦,是那个啊。有的有的,都签了,入职的时候统一签了的,我印象里都有的。您要看吗?” “对!!”郭亮疲惫地点点头,“赶紧给我拿过来!” 刘金东领命,小跑着出去了。 过了足有半个钟头,这才抱着一摞不算太厚的文件回来了。 “郭总,都在这里了。是按部门归档的。” 郭亮挥挥手让他放下,然后一份份翻看起来。 协议上有不少熟悉的名字,谢斌、李璐璐、文天明、周建军……运营部那些骨干的名字,一个不落,全都签在竞业协议上。 看着看着,郭亮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勾起。 “呵呵,跳槽是吧?吃里扒外,那就等着吃官司吧!我倒看看桃源文化那小子,能不能保住你们!” 第三百零二章 这是来上班的? 冷笑还在嘴角挂着,郭亮就迫不及待拿起手机,直接拨了谢斌的号码。 他连开场白都想好了,等电话一接通,就把竞业协议的事甩出去,非得听听电话那头谢斌惊讶破防的动静不可。 然而,手机里“嘟嘟”响了半天,直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 郭亮愣了一下,不信邪,又拨了一次。 但还是没人接。 他皱起眉,切到微信,找到谢斌的头像,发了个“?”过去。 结果消息前面出现了一个醒目的红色感叹号。 竟然被拉黑了! “嘿呀?!”郭亮气得笑了。 拐跑了公司将近两百号人,现在电话不接,微信还拉黑。 “行,谢斌,够可以的!” 郭亮抬头看向还在傻笑的刘金东,刚要开口,却猛地刹住了车。 他本来想让刘金东查一查,现在公司里的人有多少和桃源文化公司那边有过联系,看能不能问出桃源文化的公司地址。但转念一想,现在公司肯定人心惶惶,这时大张旗鼓地调查,不就相当于催着剩下的人也一起跳槽吗? 尤其人事经理还是刘金东这种货色,鬼才知道他能把事情搞砸到什么程度。 “算了,你就专心搞招聘,尽快把人员缺口补上,其他的都不用你管了。” “好,那我先去忙了。”刘金东点点头,咧嘴傻笑着退出了办公室。 郭亮靠在老板椅上,心里琢磨着要如何把这份竞业协议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就在这时,他忽然瞥见楼下的马路边,有两道熟悉的身影。 一个扎着双马尾,穿着白色羽绒服和毛茸茸的雪地靴,正是运营部的小组长李雯雯! 旁边那个女的,虽然叫不上全名,但绝对也是快鲜达运营部的! 而让郭亮吃惊的人,这两个人并没往快鲜达这边走,而是脚步轻快地穿过马路,径直走进了对面那栋写字楼! 郭亮腾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脸几乎贴在了落地窗玻璃上,大声喊道:“王馨瑶!你过来!” 不一会儿,穿着高跟鞋和西装套裙的助理王馨瑶推门进来了。 郭亮指着对面的写字楼命令道:“你现在就去对面那栋楼看看,为什么李雯雯他们会在对面楼里,快去!” “好的,郭总。”王馨瑶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了。 郭亮继续站在窗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下。 没一会儿就看见王馨瑶穿了一件长羽绒服,小跑着过了马路,消失在对面的楼门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郭亮不停看着手表,足足过了半个小时,这才看见王馨瑶从对面楼里出来。 “真的是,去对面看个情况用得着这么长时间吗?”郭亮有些恼火。 而更让他疑惑的是,王馨瑶从对面楼里走出来时,脸上明显挂着灿烂的笑容。但过了马路,笑容立刻收敛起来,还在楼下拍了拍脸颊,很是刻意地板起了表情。 等了几分钟,王馨瑶敲门进来报告道:“郭总,桃源文化公司就在对面楼,22层到24层,整三层都是他们的。我到他们那边看了一下,里面几乎都是咱们公司的人。” “妈的!”郭亮本来还想质问王馨瑶,为什么磨蹭那么久,但一听说桃源文化公司开在了对面,而且员工全是快鲜达的人,他顿时火冒三丈,抓起桌上的竞业协议就往外面走。 王馨瑶连忙随后跟上,可脸上却憋着笑,属实是看热闹不怕事大。 郭亮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王馨瑶的表情,怒气冲冲地进了对面写字楼。 大堂的公司名录墙上,一眼就能看到,22F-24F桃源文化公司-桃源生活网。 “好,很好。挖我的人,还把公司开在我眼皮子底下,真有种啊!” 郭亮恨得咬牙切齿,气势汹汹地乘电梯直达22层。 然而当他踏出电梯,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玻璃门后面,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隔断式办公室,映入眼中的更像是一个超大号的、风格温馨的休闲静吧,网红咖啡厅! 里面没有隔断,没有一排排的工位。 在开阔的空间里,绿植点缀得到处都是,有些还是装饰用的景观树。就在这些绿植树木之间,错落摆放着一个个舒适的小圆桌,落地窗边散落着几个看着就让人想躺上去的懒人沙发和豆袋。靠墙的位置有个小吧台,上面放着咖啡机和各种饮品。 站在电梯门口,就已经能闻到空气里飘着的淡淡咖啡香,甚至还有爆米花的香味? 再看里面的人。 无论男的女的,没一个穿西装打领带,要么穿卫衣,要么一身休闲,甚至还能看到穿家居服和拖鞋的! 他们有的歪在懒人沙发里抱着平板电脑,要么聚在圆桌边有说有笑。 尤其那个扎双马尾的李雯雯,竟然抱着一桶零食,一边咔哧咔哧地嚼,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着面前的粉红色笔记本电脑。 这特么哪是在上班啊? 分明就是来玩的! 郭亮又气又觉得荒谬,更可恨的是,他走到感应玻璃门前,那扇门根本没反应。 推也推不开,也没个门把手,里面的人明明已经看见他了,却没一个人过来开门,还在里面捂着嘴笑。 “你们笑什么?赶紧过来给我开门!”郭亮气急败坏地嚷嚷着,同时也用拳头把玻璃门砸得咣咣响。 忽然,身后的电梯门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郭亮猛地回头。 就见谢斌正好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夹克,里面是简单的圆领T恤,鼻梁上还架着个小墨镜,手里拎着个休闲款的运动包,整个人从头到脚一副轻松闲散的样子。这身行头与其说是来上班,不如说是去健身房才更合适。 郭亮立刻像斗鸡似的瞪圆了双眼,站在门口恶狠狠地瞪着谢斌。 谢斌也看见郭亮了,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下意识的慌乱。但这慌乱也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秒便被一抹玩味的轻笑所取代。 “呦?这不是郭总吗?”谢斌语气轻松地走过来,把墨镜摘下,插在夹克的上衣口袋里。 感应门上的摄像头亮了一下,门锁解开,玻璃门自动向两边滑开,科技感十足。 郭亮用鼻孔哼着气,咬牙切齿道:“谢斌!你小子够可以啊,就因为我之前说了你几句,你就把我整个部门的人全都挖走!想拆我台是吧?!” 谢斌压根没接茬,径直向前迈了一步,正好站在门中间,然后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淡淡开口道:“要不,咱进去慢慢聊?” 郭亮本就是来兴师问罪的,于是狠狠瞪了谢斌一眼,抬脚跨了进去。 第三百零三章 哪有半点正经上班的意思? 看到郭亮进来了,原本有说有笑的众人纷纷抬起头,有的甚至站起身,语气恭敬地问候了一声:“郭总早。” 郭亮刚要点头回应一下,却发现这些问候的人嘴角全都挂着一抹嗤笑,那感觉就像在逗傻子玩一样。 尤其谢斌从身旁走过,脸上一副戏谑轻笑的表情,这让郭亮更气了。 他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这些意味不明的人,大跨步就往办公层最里面走。 然而才走了没几步他就蒙了,虽然已经做了几十年的职场人了,可他愣是没看出来,倒地哪里才是谢斌的办公室,因为到处看起来都和他印象中的职场不一样。 谢斌轻笑出声,径直走到东南角的房门口,弯曲手指轻轻敲了敲墙上的总经理名牌。 “郭总,这里。” 郭亮的眉头顿时紧紧皱了起来,心里那股不爽的感觉越发浓烈了。 这个谢斌,显然是靠着挖人做到了总经理的位置。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着老实巴交的,竟然背后捅刀子! 郭亮做了个深呼吸,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竞业协议,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行,你就显摆,看你还能显摆多久。 然而他这股气势并没能持续太久,随着他走进谢斌的总经理办公室,看到冬日暖阳透过落地窗洒进这无比舒适的宽敞空间,郭亮的眉头顿时皱得紧紧的。 他破防了。 这间办公室比他在快鲜达的总经理办公室还要大,更关键的是,这里的布置完全不像办公室,更像家里的休闲书房。 地面铺着榻榻米式样的木质地板,一张造型雅致的矮脚茶桌就摆在落地窗的位置,采光极好,桌子两边则是两个竹编的靠背蒲团,靠墙处的鱼缸假山发出潺潺流水声,营造出一种悠然的田园感。 另一边的靠墙处,放着一个小巧的冰箱,旁边还有几个设计感很强的多层储物柜,里面摆着茶具、书籍和一些私人物品。 最刺眼的,则是挂在墙上的一幅装裱好的书法。 雪白的宣纸上,只写了一个酣畅淋漓的大字——家。 郭亮盯着那个墨色浓重的“家”字,半晌没说出话来,胸口莫名有股气堵得厉害。 谢斌悠闲地走到了储物柜子旁,拿出茶具,用热水烫洗,不紧不慢地泡起茶来。 “郭总,对我们桃源的企业文化熟悉吗?我儿子最近练书法,我就让他随便写了这么一幅,挂在新办公室里,因为桃源的企业文化,就一个字,家。员工上班,就像在家里一样放松悠闲,在家怎么穿,在公司就怎么穿,不用非得西装领带高跟鞋,毕竟谁在家里也天天穿西装扎领带啊,是吧?郭总。” 郭亮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谢斌话里的挖苦。 但他并不想在这里扯皮些没用的企业文化,直接将手里那叠竞业协议“啪”地一声摔在茶桌上。 “少跟我在这儿嬉皮笑脸,今天我过来就是想提醒你一声,还有这里在场的每一个人!别忘了,你们可是全都亲手签过了竞业协议!” 他手指重重戳在协议文本上,加重语气厉声威胁道:“看清楚!竞业禁止期限是两年!上面明确写着,离职后不得加入与快鲜达公司存在直接竞争关系的同类企业,不许从事同类经营活动!” “违反协议,不仅要退还公司已支付的所有竞业限制补偿金,还必须赔偿违约金,金额是你在快鲜达12个月工资总额的三倍!” “还有,如果公司认定你们的行为给快鲜达造成了重大商业损失,我们不排除进一步追究法律责任的可能性!到那时候,可就不只是赔钱那么简单了!” 厉声说完,郭亮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冷笑,目光扫过谢斌的脸,又看向了大厅里其他人,想从众人的脸上看到恐慌的表情。 然而看了一圈下来,所有人全都满脸淡定,甚至有人还露出了嘲弄的笑意。 再看谢斌,别说是惊慌恐惧了,甚至没有一丁点动容,脸上始终挂着淡定戏谑的笑。 这反应弄得郭亮更加窝火,他厉声质问道:“你笑什么?!该不会想仗着现在人多势众,一拥而上,把协议抢去撕了吧?呵呵,可笑!这只是复印件而已,电子存档和原件都在公司备着呢!你撕得完吗?这协议,我想打印多少就有多少!” 谢斌淡淡笑了笑,随后悠然地坐在了蒲团上,倒了一杯茶。 “别那么大火气嘛,坐下喝杯茶,降降火。” “喝个屁!”郭亮直接一脚把茶杯踢开,茶水洒了一地。“谢斌,我没空跟你耍花腔,你就说,这协议,你们认不认?!” 谢斌耸耸肩,姿态悠哉地向后一靠,抬头望着郭亮淡淡开口:“郭总,竞业协议是我签的,我肯定要认,但你确定我们桃源生活网,和你快鲜达的业务存在竞争关系吗?” “呵呵,废话嘛这不是?”郭亮直接被气笑了,“你都大张旗鼓把快鲜达的核心部门挖走了,然后还想告诉我,你们不是在和快鲜达抢生意,是组团在这里开咖啡馆,是吗?!” 谢斌摇了摇头,淡淡笑着说:“郭总误会了,我们桃源生活网,对快鲜达的社区团购和即时零售生意,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我们现在正在做的,是最传统的蔬菜批发供应。” “传统的?蔬菜批发?”郭亮整个人愣住了,有点傻眼,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对啊。”谢斌一脸坦然,“不信,我可以给你看看我们跟菜市场商户和果蔬店老板签的供货合同?” 说着,谢斌朝着大厅里喊了一嗓子:“雯雯,把咱们跟菜市场和果蔬店签的供货合同调出来,拿给郭总过过目!郭总大驾光临,来关心咱们的竞业协议问题,我得证明一下,咱们跟快鲜达确实井水不犯河水。” 外面,正抱着零食桶的李雯雯“哦”了一声,站起身,连零食都没放下,就抱着她的笔记本电脑,颠颠儿走了过来。 她身是一件毛茸茸的白色连帽居家服,帽子上的兔耳朵随着脚步一颤一颤,配上她满不在乎的表情,看得郭亮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直骂:这特么哪有半点正经上班的样子?! 第三百零四章 郭总再加把劲,我们公司还缺人 李雯雯完全没看郭亮的反应,走过来直接把笔记本屏幕怼在郭亮的脸上。 郭亮压着火气,一把拿过电脑,仔细浏览着上面的合同。 合同的文本很规范,甲方是桃源生活网,乙方则是菜市场的个体摊主,或者社区果蔬店老板。 条款细则确实是普通的蔬菜供应合同,约定了品类、质量、交货时间、结算方式等等。 只有两条和常规供货合同有些不一样。 第一个,商户在和桃源生活网建立供货关系后,店内相关的蔬菜水果的零售价格,必须按照桃源生活网的定价进行售卖。 第二个,商户必须统一使用桃源生活网提供的“桃源生活网果蔬供应销售管理系统”,进行订单管理、库存核对和账款结算。 此外就是一些针对这两条的细则,比如给于店铺销售保底,要求店铺满足雇员人数要求,等等。 郭亮盯着这些条款,脑子里飞快转着。 给菜市场定指导价,这有什么意义呢? 菜卖多少钱那是商户自己的事,你一个供货商管得未免也太宽了吧? 这除了会惹商户不爽,能有啥好处呢? 还有那个供应管理系统,菜市场就是一手钱一手货的买卖,要啥数字管理系统? 这不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然而除了这些让他看不懂的条款,合同的其他部分确实找不到任何与快鲜达社区团购相关的字眼。 单从这份合同来看,桃源生活网似乎真的只是在做最传统的蔬菜批发供应商,跟快鲜达的业务完全不搭噶。 “哼!”郭亮冷哼一声,态度粗暴地把笔记本推回给李雯雯,然后瞪着谢斌,色厉内荏地警告道:“你们最好别跟我耍小聪明!一旦让我发现,你们有任何业务跟快鲜达起冲突,损害了快鲜达的利益,你们就等着吃官司吧!还有,你挖人的事,咱们回头慢慢算!” 说完,他又狠狠剜了李雯雯一眼,接着转身向外走去。 刚一出门,郭亮就发现他的助理王馨瑶没影了。 他目光急扫,很快就在角落里的一个圆咖啡桌旁捕捉到了王馨瑶的身影。 她正和之前运营部的两个女员工坐在一起,面前摆着个还在冒热气的马克杯,正在那有说有笑,那氛围活脱脱一个闺蜜聚会! 郭亮铁青着脸走过去,低声喝道:“王馨瑶!走了!” 王馨瑶正说得开心,竟然完全没听到,还是被人提醒她一声,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走到郭亮身后。 一股邪火突然窜了上来,郭亮猛地转过身,怒瞪着王馨瑶吼道:“你在跟她们聊什么?你有没有搞清楚,她们已经不是我们公司的人了!” 如果在往常,被他这么一吼,王馨瑶早就吓得缩起脖子,唯唯诺诺低头认错了。 然而今天,这个小助理不知是不是吃错了药,竟然理直气壮地反问道:“不是同事了,也可以是朋友啊,和朋友聊天都不允许吗?公司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呵呵,你在质问我吗?!”郭亮彻底气炸了,也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厉声大吼道:“你是快鲜达的员工,他们是快鲜达的叛徒,你还跟她们在这有说有笑的,你是不是有病?你脑子里装的是大便吗?!” 郭亮的咆哮瞬间引来了无数异样的目光。 原本大家只是笑着吃瓜看戏,但此时,众人的脸上可都露出了几分不悦。 郭亮有些怂,用力吞咽了一口唾沫,刚想找补两句。 这时,就听一向唯唯诺诺的王馨瑶忽然开口道:“郭总,我不知道她们对快鲜达做了什么,我只知道,快鲜达让她们,让我,加班加班再加班,只知道有人累死了,快鲜达只给十万块,然后继续让外勤的人通宵跑合同,根本不把人当人。现在她们能离开,我觉得挺好的。” 郭亮顿时一愣,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这个比他矮了足足一个头的小姑娘。 然而王馨瑶的话显然还没说完,她向前走了一小步,仰头高声说道:“郭总,公司和你签的是劳动合同,不是卖身契。难道您觉得,你会一辈子待在快鲜达吗?万一哪天快鲜达不行了,你不也得重新找工作吗?你现在对桃源文化这个态度,是真不打算给自己留条后路吗?” 郭亮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一张一合,巨大的羞辱感和失控的愤怒让他口不择言,指着王馨瑶的鼻子使出了终极杀招:“王馨瑶!你要是不想干,可以直接滚!” 但话一出口,他心里就“咯噔”了一下,瞬间后悔了。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快鲜达正处在离职潮的风口浪尖,人心浮动,他这话根本起不到任何威慑的作用,甚至…… “好的郭总!我这就办离职!” 果然,王馨瑶没有露出半点惊慌恐惧的表情,反而眼里亮起一道光,然后迫不及待地跑了。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还有人故意起哄道:“郭总,干得漂亮!” “回去再加把劲,最好把快鲜达的人全开了,我们这边还有不少岗位空缺呢。” 郭亮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很想骂人,但这些人已经不是快鲜达的员工了,他继续摆总经理的架子,很可能会挨揍。 最后,他也只能在嘲笑声中灰溜溜地冲向了电梯间。 回到快鲜达办公室这一路,郭亮的脚步都有些发飘。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塞了一团浆糊,又沉又闷,完全理不出个头绪。 气吗? 当然气。 被人挖走了将近二百号骨干,公司差点被掏空,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火冒三丈。 可要说伤筋动骨,好像又没那么严重。 人虽然被挖走了,但业务的核心都还在公司掌控中,尤其是竞业协议的存在,似乎让那些离职的员工并没有出卖快鲜达的核心情报信息。 至于人员缺口,虽然这事恶心,但紧急招聘,外加从其他城市调人,填上缺口只是时间和成本问题而已。 蔬菜供应被桃源截胡了一部分,可省内和邻省能收到菜的地方多了去了,后来补签的,加上从其他分公司协调调拨的货源,别说春节供应了,明年一年的基本盘都稳得住。 更关键的是,快鲜达现在的战略重心,早就不是单纯的社区团购买菜了,而是全品类即时零售。公司的对手是体量更大的优团,是背靠巨头的淘金闪送,甚至是今年即将下场的逗音。 跟这些巨头比起来,桃源生活网目前这点小动作,就像是蚊虫在叮咬大象,纯纯的膈应人而已。 但,为什么心里这么不爽呢? 郭亮气呼呼地回到办公室里,刚坐下没多久,房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门打开,王馨瑶走进来,手里拿着离职所需的各项文件。 郭亮皱紧眉头道:“王馨瑶,你什么意思?” 王馨瑶平静地回道:“您不是说,不想干就滚嘛,麻烦您签个字,我准备滚啦。” 郭亮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但说出去的话,不可能收回来,这关系他的面子。 更何况,区区一个助理而已,再招就是了。 他冷哼了一声,拿起笔签了名字,然后还想再说几句话,教育教育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然而王馨瑶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拿着离职协议蹦蹦跳跳就走了。 办公室里瞬间恢复了寂静。 郭亮盯着紧闭的门板,一股邪火无处发泄,憋得他心口直疼。 他烦躁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下意识地望向马路对面那栋写字楼。 然后,他就看到了让他血压再次飙升的一幕,刚刚离职的王馨瑶,正脚步轻快地穿过马路,径直走进了对面桃源生活网所在的写字楼。 第三百零五章 突然出现的遍地桃粉色 省际高速公路上。 魏潇涵坐在迈巴赫的后排,侧头望着窗外。远处是白雪皑皑的田野山丘,一些村庄的轮廓线上,能看到一个个连成片的彩色塑料大棚,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模糊的光。 但魏潇涵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些景物上。 安然对快鲜达发出的所谓“死亡通牒”,魏潇涵压根没放在心上。 哪怕滨城分公司运营部被整个挖走,在她看来,也远未到伤筋动骨的程度。 对如今的快鲜达而言,真正的对手是凭借资本和流量疯狂扩张的优团,是背靠电商巨头的淘金闪送,甚至是屡战屡败,但仍屡败屡战的京西,还有即将以王者之姿悍然下场的逗音。 桃源生活网? 至少在集团董事眼里,它暂时还不配拥有姓名。 不过,滨城分公司的事情还是要解决的,而且必须要用雷霆手段,加速解决。 昨天,集团和森海资本的投资代表进行了季度复盘。结果本已经敲定的200亿追加投资,却被莫名暂缓了。 森海那边给出的理由是,需要重新评估投资价值,看看快鲜达是否能在新年的第一季度展现出更为强劲的增长势头,尤其是在春节这个关键消费节点。 结果,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自己辖区的省分公司出现了离职潮。 魏潇涵揉了揉有些发紧的眉心,刚想收回视线。 就在这时,远处乡间的路上,几辆卡车猛地扎进了她的视野之中。 那是四辆制冷厢式卡车,车身涂装是很少见的桃粉色,侧面有柳林山村的Logo图案,下面是四个醒目大字:桃源生活。 “桃源生活网的卡车?他们在收菜?”魏潇涵蹙着眉自言自语起来。 她当然知道桃源生活网截胡了快鲜达的大量蔬菜供应合同。 但以对方目前的体量,根本不可能消化得了这么多蔬菜,所以这些菜大概率会被烂在地里,或者干脆被桃源文化找地方销毁。 到时候,快鲜达就可以站在道德高地,对桃源文化发动舆论猛攻。 在中国,浪费粮食可是大忌,就这一点,便足以将桃源生活网打到再无翻身的可能。 但眼下这情况,怎么看都不像是准备把菜销毁掉的样子。 随着车子进入林省地界,“桃源生活”这四个字出现的频率也变得越来越高了。 高速公路上,岔路的县道、乡道上,几乎到处都是能看到桃源生活网的粉色货车。 等车子驶入城市里,一些临街的社区果蔬店招牌也悄然变了样,上面清晰地印着“桃源生活连锁”的字样,外加粉色桃源柳林的Logo。 更让魏潇涵在意的是,在这些店铺门口还三三两两停着不少小电驴,全是统一的桃粉配色,车身上依旧写着“桃源生活”。 这显然不是截胡蔬菜供应合同这么简单了,这是连前端门店和末端配送都开始铺展了! “开快点儿!”她沉声对前座的司机吩咐道。 “好的,魏总。”司机应了一声,脚下油门随之加深。 下午四点多,车子终于到了新北科技城,丞伟集团大厦前庭。 魏潇涵推门下车,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进大楼。 她不是第一次来省公司了,这里的员工基本都认得她。 往常进来,保安都会中气十足地喊一声“魏总好”。可今天,大厅里异常安静,只有她的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的“哒、哒”声,预想中的问好声根本没有出现。 魏潇涵下意识皱了皱眉,朝保安室方向瞥了一眼。 里面空无一人。 她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走向电梯,按了17层。 快鲜达所在的楼层是17到21层,她打算一层一层往上走,看看省公司到底是什么状况。 结果全部走下来,除了21层的高管区还能看到几个内勤和助理的身影,下面几层简直是触目惊心。 尤其本应该最忙碌的18层运营部,整个人去楼空,一圈走下来愣是没见到半个人影。 魏潇涵的脸色彻底阴云密布了,走到郭亮的办公室,直接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烟味呛人。郭亮正靠在办公椅上,手指间夹着燃了半截的烟,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见魏潇涵突然进来,他吓了一跳,赶紧把烟摁灭在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慌慌张张地站起身:“魏……魏总,您来了。” 魏潇涵没理会他的客套,扫了一眼乌烟瘴气的房间,冷声质问:“什么情况?你在电话里不是说被挖走了两百人吗?为什么楼下四层楼几乎全空了,这起码走了有四百人!” 郭亮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魏潇涵,嘴唇嗫嚅着支支吾吾道:“这个……魏总,情况……它有点复杂……” “复杂?”魏潇涵猛地一拍办公桌,“到底出了什么事?你给我说清楚!” 郭亮被吓得肩膀一缩,知道躲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把事情经过快速说了一遍。 他先从谢斌带头跳槽说起,然后说到桃源生活网把公司嚣张地开在对面写字楼,又说到他带着竞业限制协议过去兴师问罪,结果和助理王馨瑶大吵一架,一气之下把助理给开了…… 魏潇涵听得有些不耐烦,出声打断道:“你直接说重点,为什么四层楼的人全都走了?之前不是说只有运营部被挖走了吗?” 郭亮被问得冷汗直冒,又支支吾吾地继续道:“重点,重点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感觉,这个离职趋势要是再不控制一下,可能……可能要出更大的乱子。所以……所以我就给剩下还没走的员工,紧急开了个会。” “我和他们强调,桃源生活网虽然高价挖人,但他们的公司走不长,等明年我们的全品类即时零售业务铺开,很快就能把他们压下去。” “桃源文化现在烧钱挖人,那些跳槽的也就这段时间跳的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解雇,这就叫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到时候后悔的只能是他们自己。” “还有,公司马上就要发年终奖了,现在离职没有任何好处可言。” 魏潇涵认真听着,虽然眉头依旧紧锁,但并没有发现郭亮的操作有什么问题。 在她来之前,也打算好了要给剩余的员工开个会,稳定一下军心。核心思路也和郭亮开会时强调的内容差不多,就是告诫员工不要短视,不要被一时的高收入所蒙蔽,要把目光放长远。 “除了这些,你还说了别的什么吗?”魏潇涵继续问道,但语气已经缓和了不少。 可郭亮还是摇头,低声说:“没有别的了,我真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只是想安抚大家的情绪,稳定一下军心。结果刚一散会,最下边两层的人也开始陆陆续续办离职。最关键的是,这些人离开公司之后,全都去了对面,去了桃源文化那边。” 第三百零六章 他真的是在认真开公司吗? 魏潇涵着实无法理解,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去桃源那边。 她盯着郭亮问:“桃源生活网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待遇很高吗?” 郭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皱着眉说:“我调查过了,桃源那边开出的工资水平,跟咱们比起来差不多,但咱们这次为了紧急招人,把薪资水平往上提了提,所以整体对比一下,我们反而还比桃源那边要高一些呢。” “那为什么他们还要走?是不看好快鲜达的前景吗?但桃源生活网又有什么前途可言呢?他们不过就是个小作坊而已!”魏潇涵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显然很是不解。 郭亮吞咽了一口唾沫,欲言又止,最后只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转了过来,屏幕推向了魏潇涵。 “魏总,您还是自己看看吧。” 魏潇涵一脸狐疑地看向电脑屏幕,结果只看了一眼,眼珠就瞬间瞪大了。 屏幕上一份招聘海报,整体以桃源粉为核心配色,在海报的最上方写有一个醒目的艺术字:家! 下面配的是几张办公环境的实拍照片。 照片里松软的懒人沙发和豆袋椅,有小巧的吧台和高脚凳,设计感满满的圆桌上摆着个性十足的笔记本电脑,桌上还有各种零食和饮品,周围点缀着茂盛的绿植,搭配暖色调的柔和灯光,看起来很是舒服惬意。 这些照片怎么看都和传统的格子间工位扯不上任何关系。 图片下方,是一行针对性十足的宣传语:如果你也听够了‘锐意进取,爱岗如家’的毒鸡汤,那就来桃源生活看看吧,这里给你真正如家一般轻松的办公体验。 接下来罗列出了公司待遇。 双休,五险一金,每年12天的带薪年假。 弹性工作制,上下班无需打卡,想几点来就几点来,想几点走就几点走,只要能保质保量完成工作便可。 还有清晰透明的“段位”晋升体系,工资高低只看工作能力,不看后台关系。 等等等等…… 魏潇涵盯着这份招聘海报,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但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呵呵,这种东西也有人信吗?” 郭亮重重叹了口气,苦笑道:“一开始我也不信,但我让连城那边的朋友打听了。连城风情街,还有整个金海湾投资公司,都已经并入桃源系了,目前他们那边的管理体系和待遇完全和海报上写的一样,有段位制的晋升渠道,上下班没固定时间,但好像也没人消极怠工。” 顿了顿,郭亮又补充说:“还有河口县那边的桃源分公司,我也特意找人打听了。据说办公楼已经在建了,但不是写字楼,是那种两三层的花园式别墅,据说要打造花园庭院式办公环境。让工作有一种放松度假的轻松感。” 魏潇涵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眨了好半天,却还是完全无法处理这些信息。 最后,她只能喃喃地问出了一句话:“这个安然,他真的是在认真开公司吗?” 郭亮回答不出这个问题,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出声。 但此刻,他脑海里翻腾的,全是之前王馨瑶吼他的那些话。 你就真的不给自己留条后路吗? 万一将来有一天快鲜达完了,你也想去桃源系,路可都被你自己堵死了! 郭亮心里十分纠结,难道就因为这花里胡哨的招聘海报就动摇了吗? 看起来像度假村一样的办公环境就那么令人羡慕吗? 忠诚呢? 感恩呢? 他不断在心里质问着自己,可内心深处还是有一个诚实的声音在呐喊:对,我就是羡慕了! 魏潇涵不知道郭亮内心的波澜,她只想解决问题。 强压下心头的混乱,她抬头问道:“今天预约的面试呢?一个都没招到吗?” 郭亮回过神来,摇头苦笑道:“本来约好了有一百多人来面试。但实际上只来了二十几个。而且他们来了之后,很多只是简单问了下薪酬待遇,甚至有的连待遇都没问,只在公司里转了一圈,看了一眼就走了,说想去对面桃源文化试试。” 魏潇涵咬牙“啧”了一声,手指用力敲了敲电脑屏幕上的招聘海报。 “把我们开出的薪酬待遇再提高20%!我就不信,真金白银的高工资,还砸不出人来!” 顿了顿,她又问:“从其他分公司抽调过来人呢?都确认到位了吗?” 郭亮连忙点头,“都确认了,明天上午支援的人就能全部到齐。另外,货运部门调来的人已经来了,正在熟悉线路,逐步接手仓库管理和第三方对接……” 他正说着,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郭亮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微变,连忙朝魏潇涵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然后拿起手机:“喂?……什么?……什么没有了?!什么叫配送员没有了?!” 魏潇涵隐隐感到有些不妙,立刻道了声:“开免提!” 郭亮连忙按下免提键,一个焦急的男声随即从手机里传出:“郭总,是真的没有人!我按照交接单跑到桥南社区和前置仓,结果这边一个人都没有,库管、分拣的外包工全都走光了,配送员也没了,整个前置仓完全停摆,单子挂着压根没人接。” 魏潇涵沉声对着手机问:“说具体点,你在哪个片区?缺口有多大?” 电话那头的人缓了口气,回答道:“我负责梳理的是桥南区。这边的三个前置仓只剩不到五个人了,配货员、打包工,整个外包团队全走了。另外,社区团长那边说,咱们现在给的蔬菜报价有点太高了,附近菜市场卖的菜更便宜,而且,菜市场现在也提供线上下单,送货上门服务了。” “菜市场送货上门?”魏潇涵眉头一拧,“是哪个平台的?优团买菜吗?还是淘金闪送?” “都不是!就是菜市场自己组织的,说是个人配送,具体是怎么操作的我也没太搞明白。不过,我这边能看到一些新款的小电驴,配送员都有统一服装,是粉色的,衣服有字。我看一下……好像是……是桃源生活。” 第三百零七章 快鲜达的反击 桃源生活网! 又是桃源生活网! 魏潇涵的双手猛地撑在郭亮的办公桌上。 本来以为,桃源生活网充其量就是只烦人的苍蝇,也就只会围着快鲜达嗡嗡叫,搞点截胡合同、挖角员工的小把戏而已。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的攻势竟然如此迅猛、如此彻底! 她抬起头,正要继续追问一些细节,却看见郭亮正脸色古怪地看向对面的写字楼,嘴里喃喃嘀咕出一句:“竞业……限制协议……” 魏潇涵像是被点醒了,忙道:“对呀!我们有竞业限制协议!完全可以拿这个做文章,告他们违约,告桃源文化恶意诱导!” 然而,郭亮的脸色却更加灰败了。 他怔怔点了点头,又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干涩无力地说:“协议,他们都签了。但……魏总,我们可能……没办法用这个做文章。” “什么意思?”魏潇涵问。 郭亮吞了口唾沫,有些浑浑噩噩地回答:“我今天去过对面,见到了谢斌。他说,桃源生活网的主营业务根本不是社区团购,也不是即时零售配送,而是传统的蔬菜供应批发。我还看了他们给那些果蔬店的合同,其中有两个条款我当时就觉得很怪。一个是规定那些商户的菜价,但会给一定的保底补贴,还要求这些店必须雇更多的人;另一个就是,免费提供一套数字管理系统……” 魏潇涵皱起眉头,听得有些发懵。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刚刚的电话里,货运部的经理也提到了,菜市场在自己做配送,再联想到今天一路看到的那些桃粉色冷链车,还有改了招牌的果蔬店…… “还真是狡猾!”她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了这几个字。 桃源生活网以批发商的身份,给终端菜市场和果蔬店直接供货,再利用合同条款限定蔬菜价格。 然后为菜市场和果蔬店提供线上接单的管理系统,给店家商户发保底补贴,让商户自己雇佣配送人员。 如此一来,桃源生活网就只是个蔬菜批发商和系统服务商,一不碰零售,二不雇配送,清清白白,让竞业限制协议完全变成了废纸。 但实际效果呢? 快鲜达的货源被截,价格优势丧失,最要命的配送网络,直接被这些“穿上桃源马甲”的菜市场和配送员给替代了! 魏潇涵只觉得一股寒意窜上了脊背。 那个安然,似乎不是一时意气口出狂言,而是真打算吞掉快鲜达的市场根基。 不过,在短暂的思考过后,魏潇涵便重新冷静了下来。 她沉声对郭亮下达指令:“立刻安排人手去统计,桃源生活网到底签了多少家门店,有多少辆货运卡车,有多少穿快鲜达服装的配送员,我要最准确的数据,明天一早,必须摆在我办公桌上。明白了吗?” 郭亮立刻点头:“明白,我马上去办!” 魏笑涵轻舒一口气,转身走出了这间乌烟瘴气的办公室。 郭亮也不敢怠慢,立刻如同上了发条一样,开始疯狂打电话安排,把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全部派了出去。 办公室里的灯亮了一整宿,等第二天各分公司抽调的人手来到滨城总部时,郭亮也把一晚上收集调查到的数据整理完毕,拿到了魏潇涵面前。 “魏总,您过过目吧,这是昨晚能收集到的数据汇总。因为时间有点紧,所以不敢保证百分百准确,但大概齐应该差不多。” 魏潇涵点点头,接过文件,快速翻阅起来。 根据报告内容,已经明确和桃源生活网签约,并且完成系统对接的果蔬店、菜市场,总共约有1万8千家。 如果算上乡镇、农村的散户,全省估计有超过4万家终端商店进入了桃源系。 另外,区域仓储中心大约有50个。 市区街道前置仓库约有400个。 冷链货运卡车有一千多辆。 另外还有超过两万辆送货小电驴。 最关键的是,这些数据只是用一夜时间粗略统计出来的,实际数量只会比报告中显示得更多。 魏潇涵略感惊讶地抬起头,问道:“这么多仓库卡车,他们是从哪儿变出来的?” 郭亮舔了下因为熬夜而发干的嘴唇,回答说:“我仔细查了,这其实不是变出来的,您还记得去年11月的那场互联网峰会吧?” 魏潇涵点点头:“记得,怎么了?” 郭亮说:“就是从峰会结束之后,安然可能得到了萨莱曼的资金支持,他几乎是把林省范围内所有中小型的本地货运物流的公司,全部收购整合了。现在这些公司被打包成立为一个新的独立实体,叫安良物流运输公司,法人是一个叫孙杨的。” 咽了口唾沫,郭亮继续说:“根据可靠消息,这个孙杨是安然创业初期的合作人之一。表面上看,这家物流公司和桃源文化没有直接的股权关系,但实际上就是为了规避竞业限制协议这类潜在麻烦。也就是说,他们从去年11月就开始做筹备了。” “不过……” 郭亮笑了笑,精神状态已经不像昨天那般慌乱了,似乎经过了一整夜的冷静,他已经抓住了对手的破绽。 “桃源生活网从筹备到业务铺展,满打满算也只有两个半月时间而已。虽然看起来确实神速,但这步子迈太大,就容易扯到蛋。从内部管理到流程磨合,中间肯定会漏洞百出!只要我们抓住一个弱点猛攻,他们就会从内部迅速瓦解掉。” 魏潇涵没有在意郭亮那略显粗俗的用词,目光重新落回报告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郭亮说得没错。 两个半月,从无到有拉起这么庞大的蔬菜供销网络,无论安然有多神通广大,这操作都太过极限了。 可以说,现在的桃源生活网都还没从新手村出来呢,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越是着急把摊子铺大,弱点就暴露得越明显。”魏潇涵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看向郭亮,“如果是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郭亮显然昨晚就已经思考过对策了,立刻回答说:“很简单,攻其必救,打其软肋!他们现在人员庞杂,成本高企。我们只要对前置仓管理员,理货分拣员,和终端配送员提高工资待遇,给客户提供价格补贴,他们就必须要跟。” 郭亮的眼睛里闪着光,自信说道:“价格不用提太高,只需要10%。对我们来说,增加这10%的成本完全可控。但桃源生活网就不一样了,他们为了对我们形成围剿之势,布局太大,结构太过臃肿,哪怕是对等提价补贴,他们需要付出的成本也会是我们的百倍以上。我们烧一块钱,他就得烧一百块,我们烧一百万,他们就要烧一个亿!这场价格消耗战,他们根本打不起!” 魏潇涵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正是她所想的思路。 她笑了笑,又补充道:“除了价格战之外,在舆论上,我们也要动一动。” “舆论?”郭亮稍显疑惑。 “对,舆论。”魏潇涵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笑着说:“这两天,我会去省政府经济办公室走一趟。安然通过供应链控制终端售价的模式,往严重了说,就是形成区域性市场垄断,是影响民生的大事,不能让他胡作非为。” “另外,他们不是喜欢弄那套悠闲舒适的如家办公环境吗?国内这几年,死在这类噱头上的创业公司可不少。你去找些典型案例,联系本地的新闻网和几个有影响力的自媒体,多做做这方面的科普,提醒一些求职者,别为了一时舒服,就忽略了企业的长远发展。职场,是上班的地方,不是用来过家家的。” “是!我立刻去办!”郭亮信心十足,明明下眼袋青黑一片,却好像已经稳操胜券了。 魏潇涵转过身,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楼宇,看到一片桃粉色的废墟。 “和我斗,你还嫩着呢。” 第三百零八章 以不变应万变 另一边,桃源镇上。 沈星辰和安然在这里足足玩了七天。 小镇本身不大,一天就能逛完。但神奇的是,第二天再去镇上就会发现,所有之前玩过的东西好像全部刷新了一样,不管是游戏、剧本、还是传说故事,全都换成了新版本。还有孟婆汤的忘忧茶,更是每天都有意想不到的新口味,简直让沈星辰欲罢不能。 直到她被一个凄美的狐仙任务引向了连城风情街,知道去那边才能玩到最终章,她这才和安然启程出发,在当天下午来到了连城风情街。 华灯初上之时,两个人把所有前置任务全完成了,最后来到了海边放狐仙灯的最终环节。 如今的狐仙灯,早就不是最初那个粗糙的版本了。 灯体用了上等的丝绢,薄如蝉翼,染着由浅入深的霞色。 当电子灯烛亮起,暖光透出,整盏灯便像有了生命一般,丝绸灯壁在晚风中轻盈飘拂,宛如仙子凌空飞天的衣袂,美轮美奂,不似人间之物。 沈星辰看得一时入了神,直到灯影远去了,才忽然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一旁的安然牵住了。 她的脸微微一红,但并没有把手挪开,继续任由安然牵着。 “我们去吃东西吧,这边有一家海鲜店,冬天的海鲜最好吃了。”安然轻声提议。 沈星辰轻轻点头,抿着嘴唇,感觉心跳得似乎有些快,自己引以为傲的平稳情绪技能,好像又一次失灵了。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狐仙庙的时候,一个方脸堂的高个男人迎面走了过来,看见他俩时明显愣了一下。 “安总?!您什么时候来的?这位是,夫人吗?咋没提前通知一声呢,我好给您安排一下呀。”这人显然认识安然,说话眉飞色舞。 安然没认出眼前这人,但这一声“夫人”的确让他十分开心。 他继续握着沈星辰的手,然后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人。 这高个男人也很机灵,主动上前自我介绍说:“安总可能不记得我了,我叫刘奔涛,当初桃源镇筹备的时候,是孙杨把我叫过去的。这事说起来还挺惭愧,那时候怀远集团挖墙角,就是我带头走的。” “哦~~,是你啊!”安然拉长了音调,确实想起这个人了。 刘奔涛嘿嘿一笑,感慨道:“现在这条街上,有好多都是当初从桃源镇出去的。比如南六巷那边,整条街全是以前光腚子山景区的商户。当时我们都觉得您斗不过怀远,没想到,兜兜转转折腾一圈,最后还是回到桃源了。” 他讪讪笑了笑,咧嘴继续说:“也是多亏您大人大量,还愿意给我们这些‘逃兵’一个重新回来的机会。当初听说您把金海湾整个收购了,我们全都提心吊胆的,寻思肯定得被清算。结果是真没想到,您大人大量,压根没和我们一般见识,就冲您这度量,我完全服!” 安然笑着摆了摆手,“良禽择木而栖嘛,当时站在你们的角度,怀远集团确实比桃源文化体量大,选择更好的平台,也在情理之中。” “不不不,话不能这么说!”刘奔涛把脑袋一摇,再次感慨道:“当初确实是我们不讲究,不但在桃源最需要人的时候跑了,还去了对家倒打一耙,这您都不和我们计较,真的是大人有大量,这世上能做到您这份上的,少!” 说着,刘奔涛又看向了沈星辰,咧开嘴笑着说:“夫人也是好眼光,安总无论人品气度还是能力,都是这份的。” 沈星辰轻轻抿嘴,没有说话,却自然地抬头看了眼安然。 安然心里那叫一个美。 没想到,这刘奔涛还挺会说话,不亏是孙杨推荐的人,别的先不说,这情绪价值直接拉满,满到安然都想当场给他发奖金了。 正在这时,刘奔涛腰间的对讲机响了,似乎有货送到。 他连忙应了几声,抱歉地朝安然笑了笑,“不好意思,安总,我那边还有活得忙。用不用我给伟光总那边打个电话,通知他一声说您过来了?” 安然连忙摆手,“不用了,我们就想自己逛逛。” 刘奔涛了然一笑,一副“我懂”的明白表情,然后转身去忙了。 等人走远了,安然看了眼沈星辰。 就见她的脸红红的,睫毛轻颤,轻柔的目光也在朝他这边看来。 “你公司的人还挺有意思的。”沈星辰笑着开口,声音好听极了。 安然刚想回答,那就是个老油条,手机却在这时突然响了起来。 他赶紧看了下,发现来电话的是林薇。 沈星辰也注意到了手机上的名字,于是看向安然的眼神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安然立刻按下了接听键,并且开了免提,表现得坦坦荡荡。 “喂,林薇,什么事?” “安总,快鲜达开始反击了。”手机里,林薇的语气严肃,语速也很快,“他们对终端配送员和前置仓管理员这些关键岗都进行了全面提薪,平均涨幅在20%左右。另外,他们主打的社区团购渠道发放了一批补贴购物券。看这架势,快鲜达是准备和我们打价格战了。” 顿了顿,林薇继续说:“他们很聪明,看穿了我们现在的最大弱点,如果我们选择跟进,匹配他们的涨薪和补贴幅度,初步测算,我们需要消耗的资金会是他们的130倍。我们……要跟进吗?” 安然侧头看了眼身边的沈星辰,嘴角向上弯了弯,回答说:“你都说了,跟进的话,我们要多花一百三十倍的钱,这种亏本买卖咱们不做。不跟。” 电话那头,林薇明显被安然的淡定反应弄愣了,迟疑了几秒钟才追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按部就班,继续按照当前的计划和节奏走,先把物流网络稳定下来,优化流程。终端商店那边也不需要任何补贴,重点在于收集数据,优化咱们的模型算法。至于快鲜达那边,就让他们自己先玩吧,会有外援帮咱们的。” “外援?”林薇的声音明显带着疑惑,“您是指,萨莱曼王子那边的资金支持吗?” 安然轻笑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这个你暂时不用操心。总之,从现在到过年,咱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埋头做好自己的事,夯实基础,完善系统,其他的一概不用管。” 电话那头,林薇又沉默了好一会,显然没能弄明白安然这套“以不变应万变”的策略。 但最终,她还是选择相信安然,利落干脆地应道:“好的,我这就安排。” 第三百零九章 郭亮又志得意满了 挂了电话,安然再次坦然地看向沈星辰:看吧,就是同事关系。 然而,沈星辰的关注点显然已经不在林薇身上了。 她微微蹙着眉,思考着刚才通话的内容,脸上浮现出些许不解。 “刚才你说有外援,我第一时间想到地府资金的支持,但你又不打算和快鲜达正面打价格战……所以,这外援到底是谁呢?还有,你真的打算放任不管吗?如果你想在一年内彻底击败快鲜达,价格战是绕不过去的。” 安然点了点头,并不否认沈星辰的判断。 “你说得对,价格战该打的时候确实要打,但现在显然还不是时候。” “就拿武侠来举例,价格战就相当于高手之间在比拼内力。但现在,我的桃源生活网连最基本的马步都还没扎稳,招式也不会多少,现在就急着和人拼内力,虽然也会赢,但惨胜可不是我想看到的。” “所以,从现在到过年的这一个半月,我的主要目标不是出击,而是筑基。先把物流体系完善好,让新组建的团队尽快磨合出默契,找到最高效的工作节奏。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积累数据,完善我的AI算法模型。” “说得再直白一点,快鲜达甚至都不是我的假想敌,它更像是一个现阶段用来磨合团队的陪练。我真正要针对的,是那些已经占据市场绝对份额的真正巨头。硬仗,要在今年下半年才正式开始打。” 沈星辰认真听着,大致也能明白安然这“蓄力后发”的思路。 只是,这计划具体要如何实施,她暂时还琢磨不透。 不过,她并不打算刨根问底。 尤其是那个“AI算法模型”,这显然涉及到了桃源生活网的核心技术机密。 一边思索着,沈星辰的目光一边缓缓垂下,最后落在了两人不知何时又重新牵在一起的手上。 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微甜的弧度。 算了,还是先去吃海鲜吧。 …… …… 一周后,滨城。 郭亮开着他的黑色奔驰大G,神色悠然惬意地拐入丞伟大厦的停车场。 过去这一周,他的心情堪称拨云见日,舒畅得不行。 公司那场突如其来的挖角危机,已然完美解决。 从各分公司紧急抽调来的精干人手,已经快速融入到了新岗。 那帮“叛徒”估计是害怕被追责,留下的交接清单还算详尽,再加上内部人对业务的天然熟悉度,所以只用了短短两天就能全面接手了。 另外,薪资提升的效应也是立竿见影,社会招聘很快补上了最后的人员缺口,新队伍不仅稳住了,甚至士气还提振了不少。 至于被桃源生活网高价截胡的那批蔬菜供应合同。 呵呵,那就更不是问题了。 地推部那几天连夜鏖战,已经找到了替代货源,加上仓库里原有的库存,供应链压根没断。桃源生活网的这一波总攻击,对快鲜达而言别说伤筋动骨了,甚至连皮都没蹭破一块。 社区团购那边更是捷报频传。 前置仓分拣员和配送员在提薪20%的诱惑下,流失的人几乎全回来了,甚至还有新增。 发放给用户的补贴购物券效果同样拔群,订单量和用户活跃度节节攀升,再也没听到用户抱怨菜市场更便宜之类的。 最新数据,社区团购用户量在这波价格补贴的刺激下,增长了足足17.7%,业绩报表好看得能开出花来。 更妙的是,综合算下来,这波价格战投入的成本,几乎被新增长的用户消费额给覆盖了,等于没怎么花钱! 而且,这批消费券本来就是为春节促销准备的,无非是提前了一点、力度稍大了一点,完全在计划框架之内。 最重要的是,桃源生活网那来势汹汹的第一波攻势,被彻底按下去了! 郭亮记得前阵子最糟心的时候,开车在市区转,满眼都是刺眼的桃粉色招牌和货车,看得他心头火起。 然而在快鲜达主动亮剑之后,桃源生活网明显怂了,完全不敢跟进,街道上的桃粉色明显减少了。 此消彼长,快鲜达这边不仅稳住了果蔬团购的基本盘,连带着即时零售业务也进展顺利。与各大商超、便利店、自营品牌超市的合**议逐步签下,照目前这个趋势,春节前后市场份额必定再上一个台阶,成功跻身即时零售的头部行列。 桃源生活网? 呵呵,就是个笑话而已。 这波就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推门下车,郭亮挺胸抬头走了个虎虎生风,走了个六亲不认。 一进大厅,中气十足的问候声立刻响起:“郭总早!” 郭亮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保安,满意地点了点头,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鼻孔昂扬地走进了电梯。 他没有直接回顶楼的办公室,而是颇有兴致地逐层向上巡视。 看着重新坐满的工位,听着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和业务电话声,还有员工们个个眉头紧锁、神色凝重的奋发状态,郭亮的心里简直舒爽级了。 工作,就应该是这样的,桃源那边就是扯淡。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让新助理送来一杯热茶,再点上一支烟,打开电脑,浏览各部门发上来的工作简报和昨日数据汇总。 一如既往,满屏皆是喜报。 尤其是那份关于桃源生活网的监测报告,简直让郭亮心花怒放。 报告显示,桃源生活网给合作的菜市场和果蔬店的补货频次明显下降了。 从最高峰时一天三到四次,锐减到现在的一天只有两次,甚至有些区域变成了一天一送。 街上那些桃粉色的小电驴也在显著减少。 “这就叫此消彼长。”郭亮撇着嘴,得意洋洋地自言自语:“你们不敢跟价格战,出去的人自然就回流。货运少了,说明买菜的人都做出了正确的选择,都在用快鲜达的社区团购了!” 郭亮舒服地向后靠在椅背上,轻轻转动座椅,眯着眼,透过明亮的落地窗望向对面的成盒大厦。 他已经能想象出,在对面楼里,谢斌和那帮叛徒此刻正灰头土脸、焦头烂额的样子。 越想,心里就越是痛快,每个毛孔都透着舒坦。 一支烟抽完,他叫来了新招聘的助理,“去把昨天的这些数据整理一下,做个清晰的汇总表格,重点标出增长点和趋势。” 助理效率很高,没多久便将一份排版工整、数据醒目的汇总文件发送回来。 郭亮仔细审阅了一遍,满意地打上自己的大名,然后将这份捷报发给了魏潇涵。 做完这一切,郭亮重新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正好的阳光。 一切尽在掌握中,舒服~ 第三百一十章 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中午,郭亮在公司餐厅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总经理定制午餐,然后心情愉悦地下了楼,溜溜达达踱步到了对面的盛和大厦。 桃源生活网已经偃旗息鼓一个星期了,他非常想要亲眼看看,这帮之前还上蹿下跳的叛徒,现在究竟是怎样一副狼狈模样。 然而当他来到22层,看向办公区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休闲区里,桃源生活网的员工们又在吃吃喝喝。 他们一个个神色放松,有说有笑,整个氛围轻松惬意,根本看不到一丝一毫的不安与惶恐。 郭亮撇了撇嘴,心中鄙夷道:一群没心没肺的东西!你们公司的投资都要打水漂了,还在这儿优哉游哉?果真是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走了你们这帮不知耻的东西,对快鲜达也算是好事一件! 他正暗自腹诽,感应门忽然左右分开,谢斌从里面走了出来。 今天的谢斌没再穿他那身休闲夹克,而是换上了一套合体的深色西装,还打着领带,而且眉头紧锁,神色异常凝重,一副压力很大的样子。 郭亮一看谢斌这状态,嘴角立刻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哈哈!之前的嚣张劲儿呢? 现在知道愁了吧?晚了! 郭亮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微微扬起下巴,直接用鼻孔对着谢斌。 谢斌也看见了门外的郭亮,意外地哼笑问道:“郭亮?你还有闲心往我这边跑呢?” 这话直接把郭亮逗乐了。 “我心气儿正顺呢,来看看你们笑话,不正是时候吗?” 鼻空哼出一声轻笑,郭亮继续挖苦嘲讽道:“谢总,你这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穿这么正式,是准备去哪儿啊?坐不住了,想出去募集资金,回来跟我们快鲜达打价格战吗?” 顿了顿,他又若有所思似的摇摇头,撇嘴道:“不对,你们应该没这个魄力应战,毕竟一个乡镇起家的小公司,在格局和眼界先天不足,就跟弄的这个办公环境一样,好的不学竟学没用的,员工是舒服了,但苦头还是要有人吃的,不是他们吃,就只能你来吃。” 说完,郭亮便好整以暇地双手插兜,等着看谢斌破防。 然而,想象中的气急败坏并没有出现。 谢斌听完这通嘲讽,脸上的凝重神色没变,只是看过来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了。 没有愤怒,没有窘迫,反而带着一种让郭亮极其不舒服的怜悯之感,就好像在看一个傻子。 郭亮心里一沉,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但眼珠一转,他瞬间又想通了。 “哦~~,在这为了体面而死撑呢吧?呵呵,死鸭子的嘴最硬了,你当初背刺快鲜达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唉……”谢斌没有反驳什么,只是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然后直接绕过了郭亮,来到电梯门口按了上行键。 郭亮愣了一下,回头盯着谢斌。 谢斌走进电梯,楼层数字开始跳动,最终停在了24层。 走了?就这么走了?这什么态度?! 郭亮心里的邪火和好奇同时被勾了起来。 他也快步来到电梯门前,连按了好几下按钮。 到了24层,电梯门一开,郭亮立刻感受到了这里的氛围与22层的不同。 虽然也能看到风格类似的休闲区,但这里只有一个穿着连帽衫的年轻人在站着喝咖啡,整个区域异常安静,完全看不到其他身影。 郭亮蹑手蹑脚地走到紧闭的玻璃感应门前。 门禁系统自然不会为他开门,他只能侧着身子,竭力将脸贴在玻璃上,调整角度,试图窥视内部。 视野极其有限,他勉强能看到办公区深处,有一个穿着白色女士西装,留着一头浅茶色长发的女人。她正背对着门口,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偶尔侧一下身,方能看到一抹侧颜。 然而就是这惊鸿一瞥间,竟有种不似凡人的惊艳感,让郭亮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而下一秒,他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因为这个人,看着意外的眼熟,应该是在什么地方见到过,但又想不起来了。 这不禁让他陷入深深的疑惑。按说这么漂亮的人,应该见过一次就印象深刻才对,可现在的情况却是,任凭他如何努力在记忆里搜索,都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在哪里见到过。 就在他拧着眉头死命回想之时,玻璃门突然“嘀”一声左右滑开。 郭亮正全身的重量几乎压在门上,现在突然失了重心,整个人踉跄地向前扑去,狼狈地跌进了办公区。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刚好对上手拿咖啡的年轻男员工。 对方皱着眉,像看贼一样居高临下地冷声问:“你谁啊?有事吗?” 郭亮脸上一阵发热,尴尬无比。 他飞快地朝办公区内瞥了一眼,发现那个穿白西装的女人似乎也被门口的动静惊动了,微微侧身,目光朝这边投来。 郭亮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全貌,只觉得那目光有些冷,让他更感窘迫。 “没什么!走错了!”他仓促地丢下一句,顾不上维持什么风度,转身逃似的冲向了电梯间。 坐在下行的电梯里,郭亮的眉头紧紧皱着。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过来的时候还是志得意满,怎么突然之间就开始心慌了? 谢斌的怪异眼神,还有那个惊为天人的白西装女人,还有那神秘兮兮的24层…… 种种细节交织在一起,就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又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郭亮焦躁地抓了抓头发,决定还是回自己办公室,再看看昨天那些漂亮的增长报表,用数据和业绩来稳定一下心绪。 然而,他刚回到高管楼层,就被新到岗的运营经理和副经理,以及另外两个部门的管理给堵住了。 “郭总!您可回来了!”运营经理急切地说道:“有新情况了!” 郭亮心里“咯噔”了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强作镇定,连忙问:“桃源生活网又有新动作了?” 几位经理互相看了看,接着纷纷摇头。 和桃源没关系? 郭亮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一半,腰杆也重新挺直了,用下巴指了指自己的办公室方向,“走吧,去办公室说。” 进了办公室,他一屁股坐回那张宽大舒适的老板椅,就像坐回了象征权力的王座,安全感直接拉满。 他抬眼看向跟进来的几位部门经理,淡淡问道:“说吧,什么新情况?” 运营经理上前一步,眉头紧锁着开口说:“郭总,是优团和淘金闪送,他们正式下场了。” 第三百一十一章 真正的巨头下场了 郭亮一时愣住了,脑子像卡壳的机器,在那嗡嗡作响。 “你们……说什么?优团,淘金闪送?他们……下场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整个人几乎扑到了办公桌上,眼睛瞪得溜圆,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就在几分钟之前,他还在担心桃源生活网会不会又有什么小动作,现在想来,那想法简直可笑至极! 跟优团、淘金这两个庞然大物比起来,桃源生活网算个屁啊! 快鲜达真正该关注的,从来都应该是优团和淘金这两个生死大敌! “到底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优团和淘金怎么就下场了?!”郭亮的声音都变了调。 几个经理连忙凑上前,手忙脚乱地解锁手机,打开优团和淘金闪送的APP。 首页上有醒目的优惠活动,还有补贴专区,新人专享红包等等。 郭亮只扫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完全呆住了。 那些补贴策略和新人优惠,看着异常眼熟,简直就是快鲜达的翻版。关键是上面标注的优惠金额、折扣力度,几乎每一项都巧妙地比快鲜达高出了五毛、八毛。 可别小看这块八毛的,在追求性价比的用户眼里,这微小的差价就足以让快鲜达失去所有竞争力。 “骑手待遇呢?他们给骑手开了什么价?!”郭亮哑着嗓子问。 运营经理忙说:“我已经安排人去打听了,但我们人手可能不够。郭总,现在我们已经不能只盯着桃源生活网了。” 这话再次提醒了郭亮,真正的巨鳄已经对着快鲜达张开了血盆大口,眼睛不能只盯着桃源生活网那只小虾米了。 他赶紧抓起手机,给之前安排去专门紧盯桃源生活网的几个心腹打去电话,让他们调转方向,盯住优团和淘金闪送的每一步动作。 随后的一整个下午,郭亮都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 手机也几乎长它在手上,每隔几分钟就要看一眼有没有新消息。 快到下午五点,手机终于响了,是调查部门的负责人打来的。 郭亮赶忙接起电话,“说!” “郭总,情况很不妙。”电话里声音凝重,“淘金和优团都针对骑手推出了新的福利政策。两家都取消了迟到扣款,全部按正式员工标准缴纳五险一金。每单的配送价都有提高,我们估算了一下,按日均送50单,他们骑手的预期月收入,已经超过我们提薪20%之后的水平了。” 郭亮听得眼皮直跳,但还是咬着牙问:“还有别的吗?” “有!淘金那边,除了提高每单配送费之外,他们还给签约骑手每个月两天的带薪休假。” “带薪假?给骑手?!”郭亮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简直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是的,淘金给了骑手带薪假。最关键是还不是骑手的待遇问题,目前优团和淘金,正在全省范围和各大商超系统密切接触,攻势非常猛。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滨城和连城的两家世纪联华超市,已经有了和淘金闪送签订独家合**议的意向了。” 独家合作?! 郭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两腿一软,扑通一下重重跌坐到回椅子上。 去年,优团、淘金和京西,三家的价格战打得那叫一个惨烈,三家烧了上千亿,后来被多部委联合约谈,价格战这才停下。 按照快鲜达的思路,就要趁着三家巨头偃旗息鼓的空窗期,一鼓作气迅速拿下关键商超的供货协议,主打一个错峰出行的时间差。 结果怎么一转眼,就被淘金给后来居上了? 不过,好在只是有了签约意向,快鲜达也不是没有机会。 而且放眼全省,比世纪联华更大的超市多着呢。而且对于全品类即时零售而言,真正决定胜负的,是遍布大街小巷的中小型连锁超市和便利店,只要能把这些毛细血管般的销售终端抓在手里,全品类的即时零售大盘,就还在…… “郭总,地推那边也遇到麻烦了!”这时,运营经理突然跑过来喊了一嗓子。 郭亮刚不容易给自己宽完心,结果这一嗓子,血压又有点高了。 他忙问:“又有什么麻烦了?” “是优团和淘金的地推,他们在疯狂抢店!尤其是那些位置相对比较好的社区便利店和小型超市!” 运营经理吞了口唾沫,焦急地继续道:“优团本身就有庞大的商家基础,现在他们直接免了一年服务费,区域广告也是一年免费,还有针对用户的满减补贴,第一季度全部由平台承担,商家不需要出一分钱,条件就是签独家协议,要把咱们彻底挤出去!” 郭亮整个人都已经麻了,手脚冰凉。 这已经不是他能做主的局面了,于是慌里慌张地想给魏潇涵打电话,结果手却抖得厉害,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他愣了一下,这才重新捡起手机,哆哆嗦嗦找出魏潇涵的号码,拨了过去。 然而,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又连续打了好几次,电话才终于接通。 “魏总!不好了!优团和淘金他们……”郭亮迫不及待地开口。 “我知道。”魏潇涵直接打断了郭亮的话,然后冷声说道:“你们先针对林省的情况,把淘金、优团目前所有公开的、和地推私下谈的优惠政策、补贴细则、合同模板,全都摸清楚,数据要准确,不要给我出现‘估计’、‘推测’这类话,要准确的数字,然后拟定一个反击方案。我只给你们两天时间,听明白了就快去做!” 说完,电话直接挂断了。 郭亮又愣了一下,然后才回过神冲着面前的几位部门经理吼道:“都听见魏总说的话了吧?现在动起来,让所有人都行动起来,这是生死战!” 众人神色一凛,连忙点头应“是”,然后转身跑出了办公室。 郭亮深深呼出一口气,然后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几个小时之前,他还在因为压制了桃源生活网而沾沾自喜。而现在,他已经彻底笑不出来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右眼皮是跳财还是跳灾来着? 随后的两天里,郭亮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捱过来的。 他没回家,困极了就趴在办公桌上眯一会儿,醒来就继续打电话,催问各项调查和应对方案的进度。 终于,在规定的最后时限内,郭亮骂街一样催着团队拟定出一份紧急对标方案。 来不及仔细检查,直接发给了魏潇涵。 这一次,魏潇涵的回复快得出奇,只等了几分钟就发来了批复:可以实施。 郭亮长舒了一口气,但马上又攥紧的皮鞭,追着各部门屁股后面猛猛抽。 新的补贴政策迅速上线,运营部后背火辣辣的疼,但手里的“鞭子”也没停,全都抽在了地推组的背后上,催着他们再次扑向市场。 这次的目标很现实,不强求独家,但绝不能被排除在外。 郭亮觉得,这个目标还是很容易实现的。 因为在商家眼里,能同时给淘金、优团、快鲜达三方供货,肯定比只签一家的客户多、流水大。所以只要快鲜达的条件能始终咬住另外两家,商家那边就没理由把送上门的生意往外推。 随着快鲜达的全新补贴在APP上疯狂推送,反馈回来的数据也勉强跟上了两家巨头的节奏。虽然这并不代表快鲜达就安全了,但起码价格战烧钱的节奏相对平稳,总算是可以回家稍微睡一觉了。 只不过,一周后的周报数据还是给郭亮的脑袋上浇了一盆冷水。 快鲜达之前那势如破竹的增长曲线,被硬生生地截停了,甚至还出现了小幅度的下滑。 用户忠诚度这东西根本不用考虑,经过了去年疯狂价格战,消费者现在都开始习惯性地货比三家,哪家的优惠更狠,那就用哪家,没人会跟自己兜里的钱过不去。 只是一个多星期的时间,郭亮的黑眼圈就浓得像是化了烟熏妆。 不过,快鲜达也没有坐以待毙,从总部那边很快发来的新指示,可以采用更激进的战略,主动加码,尽快锁定一批中小型超市,快速签约作为保底。 这次的突然发力的确让郭亮看到了苦战后的曙光。 二月初,快鲜达在滨城连续签下了七家小型超市,还有二十几家便利店的供货协议。 代价是免平台扣点,免费广告位,免费流量倾斜。简言之,快鲜达APP新增的闪购区,现在就是个免费服务平台,甚至还要倒搭,纯纯的赔本赚吆喝。 但不这样做也不行,只要动作慢一点,快鲜达就很可能被彻底挤出即时零售的牌桌,就如去年的京西。 这天下午,夕阳给城市镀上一层暖金色,就如郭亮的心情一般,连续多日的阴沉之后,总算放晴了。 郭亮处理完手头几份紧急文件,感觉一直堵在胸口的烦闷感终于一扫而空了,一切又都回到了掌握之中。坐进奔驰大G,迎着夕阳驶出停车场,他甚至下意识轻轻哼起了歌。 然而就在这时,郭亮的右眼皮毫无征兆地猛跳了几下。 “靠,右眼皮是跳财还是跳灾来着?”他紧紧皱了皱眉,感觉不像是什么好兆头。 刚这样想着,就见几道桃粉色的影子快速从车旁灵巧地超了过去。 那是四辆统一涂装的桃源生活网配送小电驴。 “真特么晦气!”郭亮骂了几句脏话。感觉自己都快魔怔了,看到桃粉色就觉得不爽。 他转动方向盘,想换条路避开这些桃源骑手,结果下条路上的桃源骑手更多了,还看到两辆桃源粉的货运皮卡。 “怎么哪哪都是呢?” 郭亮皱着眉嘟囔着,结果下意识就跟在了皮卡后面,开去了新北区最大的菜市场。 作为一家上市公司的省公司总经理,郭亮平日里根本不会踏足菜市场这种地方,所以刚到街口,他就被菜市场周边的店铺招牌给惊到了。 视线所及之处,几乎每家店铺的招牌上,都在左下角的位置多了一个桃粉色的喷漆区块! 那上面统一印着“桃源生活”的字样和柳林山村Logo图标。 最关键的是,这些店铺可不只是买水果蔬菜,什么牛羊肉铺、调料行、茶叶蛋小店、包子铺、熟食档…… 整条街上,但凡开门做生意的,招牌上几乎都烙上了那块刺眼的桃粉色! 郭亮感觉心脏的跳动都有点不规律了。 他将车子停在路边,下车站在喧嚣的街口,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 越看,就越是心惊。 说好的只做蔬菜供应商呢?!这特么是只做蔬菜这一个品类的样子吗?! (谢斌:谁特么跟你说好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锁定了旁边一家连锁药店。绿色的牌匾上面也有个桃源生活的粉色小喷漆,看上去很是惹眼。 郭亮快步走进了药店,柜台后面的售货员立刻微笑问道:“您好,需要什么药?” 郭亮没看药柜,直接抬手指向门外,拧着眉头问:“你们门口招牌上面,那个桃源生活是怎么回事?” 营业员一笑,热情解释道:“那个呀,我们店现在已经接入桃源生活网的系统了。您在桃源生活APP的闪送频道上面就能找到我们店,直接下单买药,我们可以配送到家。” 正说着,一个穿着桃粉色冲锋衣的女骑手走进店里。女孩打扮得干净利落,桃粉色的小电驴就停在店门口。她走进来报了取药码,接过药之后就放进了已经装着各种果蔬的保温箱里,然后骑车离开了。 店员顺势介绍道:“对了,您在桃源生活下单买东西,现在满25元就可以免配送费,满66、满88,都有满减,而且不限同一家店。比如您在别家买20块钱水果,在我们这儿买5块钱的药,加起来满25,配送费就免了,很方便的。” 轰隆一声! 郭亮的脑海里好像响起了一道霹雳惊雷。 跨店累计满减!免配送费! 这特么是把淘金网购的逻辑应用到闪购配送里面了? 且不说配送不方便的问题,光是满减补贴的力度,无异于是新一轮价格战的冲锋号。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桃源生活网就不能消停消停吗? 郭亮已经听不清店员后面介绍的话语了,几乎踉跄着冲出了药店,回到车上立刻给魏潇涵打去了电话。 第三百一十三章 悄然发力的桃源生活网 “魏总!桃源生活网在搞事情!”电话一接通,郭亮就语速飞快,把他在新北菜市场看到的一切,尤其是跨店满减免配送的活动,全都详细说了一遍。 “你说什么?!桃源生活网,跨店满减?还免配送费?!”魏潇涵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度。 “他们给骑手的工资补贴是多少?!” 郭亮愣了一下,没想到魏潇涵关注的点竟然会在骑手的待遇上。 没听到郭亮的回应,魏潇涵有些恼火了,用训斥的语气说:“郭亮,动动你的猪脑子行吗?如果桃源用这种跨店集单免配送费的模式打开了市场,你觉得优团和淘金会坐视不理吗?他们一定会跟!一旦他们都跟进了这种模式,我们跟不跟?!” 郭亮的嘴巴张合了几下,但他的猪脑确实反应不了这么快。 魏潇涵那边继续道:“马上去调查,弄清楚桃源生活网到底是如何进行操作的!这次必须是详细的情报和数据,这会关系到快鲜达的生死存亡!” “是!魏总,我……我这就安排人去查!我亲自盯着!”郭亮声音发颤地连声应道,挂断电话后,立刻安排人手去跟踪调查桃源生活网,看看他们是如何进行配送安排的。 把事情都交代完,天已经完全黑了,菜市场都快散市了。 郭亮靠在椅背上,眉头紧紧皱着。 虽然他反应慢了点,但在布置工作的时候已经渐渐把事情的严重性想通了。 即时零售的关键点不在于零售,而在于即时。 用户网上下单,20分钟内货物就要送到,跨多家店集单,就意味着骑手在跑好几家,那送货的时间将会被极大延长,如果处理不好,就会降低消费者使用APP的积极性。 而且,这一单给骑手的补贴要怎么算? 给少了,骑手不愿意接,给多了公司损失大,强制派单,则会把骑手逼走。 桃源生活网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这是不正当竞争吧?! 郭亮感觉自己被难住了,工作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如此茫然。 …… …… 滨城,万家福超市。 刘威抱着一大摞文件合同,从超市运营经理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在里边陪了两个笑脸,脸上的肌肉都笑到僵硬发酸了。 看了眼手机,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今天从天不亮就出来跑,马不停蹄地辗转了好几个超市、便利店,中间除了谈合同时喝了几口茶水,连饭都没顾上吃。 从超市大堂走出来,门外就是香气扑面的夜市摊。 刘威走到一家中式汉堡炸串的小店前面,一边排队一边看着墙上挂着的菜单。 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店面招牌上存在着一个小小的桃粉色标记。 又是桃源生活。 刘威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心情着实有些复杂。 当初谢斌跳槽去桃源生活网的时候,曾经给他来过电话,想拉他一起过去桃源那边。但他当时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留在快鲜达。 刘威的想法很现实,桃源生活网是一家新公司,APP虽然火,但变现渠道不明朗,未来最好的局面也就是下一个民众点评,混得半死不活。 单从这一点来看,就不如快鲜达有前景。 而且眼看就年底了,自己在快鲜达辛苦加班、熬夜跑单一整年,年终奖马上就要发了,这时候跳槽,损失太大了。 虽说桃源承诺补偿年终奖损失,但具体能补多少?靠谱吗?这事谁都说不准。 万一去了新公司,年终奖没了,干不了多久公司又黄了,到时候再找工作,吃回头草,快鲜达还能要自己吗?去优团、淘金那些大集团?人家门槛高,自己这种小人物能不能进去还两说呢。 相比之下,快鲜达再难,也是干了三年的地方,接下来公司发力即时零售,地推的需求只会更大,没准自己凭借经验还能升职,收入也有保障。 所以思前想后,他选择了留下。 可现在,他是真有点后悔了。尤其是看着眼前这个无处不在的桃粉色标志,想着快鲜达如今被优团、淘金压得喘不过气,自己疲于奔命还收效甚微的境地,后悔的情绪就更甚了。 排在他前面的几个人都点好了东西,让开了位置。 终于轮到刘威了,他刚张嘴想点个汉堡,柜台里的炸串小哥就先一步微笑开口:“先生,您可以在桃源生活APP上先下单,选到店自提,能享受平台补贴价,比直接买便宜。” 刘威愣了一下,下意识点点头。 他手机里确实早就下载了桃源生活的APP,当初是为了调研竞争对手,没想到自己还真有用上的一天。 他点开桃源生活,刚想搜索店名,结果首页的“附近推荐”里,赫然就是面前这家中式汉堡小店。评分、在售商品、优惠套餐,一目了然。 这么智能吗? 刘威心里有点惊讶。 点进去发现,他想点的那款汉堡标价12元,自提专享价,立减2元。 他顺手下了单,选了到店自提,随后好奇地问:“桃源生活给你们多少推广费啊?你们这么卖力帮他们推APP?” 炸串小哥笑呵呵地说:“没有推广费。” “没推广费?”刘威有些吃惊,同时也更好奇了,“那你们为啥这么积极给他们做推荐?” 小哥嘿嘿一笑,摇头说:“啥费用都没有,就因为我自己平时也用,觉得好用又省钱,就顺手推荐一下呗。咱都是打工的,能省就省,两块也是钱,积少成多嘛。” “那我自提减掉的这两块钱,是桃源生活出,还是你们店里也要承担一部分?”刘威接着问。 “当然是桃源生活那边出啊!”小哥一边把做好的吃食装进纸袋递出来,一边对刘威说:“我们店现在用的这个收银系统就是桃源免费送的,所有通过桃源APP走的单,折扣的钱在月底就直接补到我账户里了,而且接入桃源APP,还能快速显示店面,您刚才是不是根本都不用搜,直接就在主页显示我们家了?” 刘威点点头,忍不住又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桃源生活APP。 不知为什么,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怎么想都有些离谱的念头——也许再过几年,优团、淘金这些APP就都可以从手机里删掉了,只留一个桃源生活,就足够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天下乌鸦一般黑? 三两口吃完了汉堡,刘威坐进他那辆八面漏风的破现代。 今晚他不打算再跑夜班了,毕竟那些超市便利店的老板也是要休息的,不是他肯熬,人家就愿意陪着熬。 而且连着加班好几天,感觉身体都快被榨干了,现在只想回家瘫在床上,睡他个天昏地暗。 开车回去的路上,窗外的街景似乎有些不同。 以前这个时间点,路上穿梭的大多是亮黄色的优团骑手,间或夹杂着红色或蓝色的身影。可现在,桃粉色骑手的出现频率明显增高了,俨然一副要和优团平分天下的架势。 而且越是靠近自家所在的东港新城,桃粉色出现的频率就越高。 刘威心里暗暗诧异。 之前天天忙着跑业务谈合同,完全没注意身边这些潜移默化的改变,等开始留意了,竟发现桃源生活网的标志已经到处都是了。 车子缓缓驶入社区时,一个极其醒目的桃粉色招牌赫然闯入刘威的视线——在社区东门的拐弯处,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多出了一个桃源生活驿站。 桃源生活网,还搞起快递代收业务了? 刘威心里纳闷,同时有意放慢了车速,缓缓从驿站门口驶过,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 就见三三两两穿着桃粉色冲锋衣的骑手,陆续骑车来到驿站门口。 他们从保温箱里拿出各种各样的东西,有塑料袋装着的蔬菜水果,有药店的小纸袋,有熟食店的打包盒,甚至还有看起来像是五金件的小包裹。 总之,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驿站里面,穿着桃粉色棉服工装的驿站小哥正忙碌地接货分装。装好一个,就有专人拿着纸袋出来,开着代步车快速驶入社区。 刘威看得更好奇了,于是把车停在不碍事的路边,下车走到驿站旁边默默观察。 驿站里面的人忙得很,因为不断有货物被送过来,他们要快速完成核对、分装、打包,装好了就送出去,回来了就继续忙,根本没有歇气的时候。 等了足有半个小时,终于不那么忙了,有个驿站小哥在门口坐了下来。 刘威趁机走进去,出声问道:“哥们儿,你们这是送外卖的驿站吗?” “差不多吧。”驿站小哥点点头,打量了一下刘威,“你住这小区?” “对,就住里面E座。你们这驿站啥时候开的?以前好像没见过。”刘威一边说一边递了根烟。 小哥摆摆手没接,笑了笑说:“刚开一星期。我们现在有新业务,跨店拼单,满额免配送费,还有叠加满减。你在我们桃源生活APP上买东西,哪怕是东家买点西家买点,只要凑够金额,就能免配送费。” “对了,还有满66、满88的满减,而且这两个可以叠加。意思就是,你买满了88元,66的满减也能享受,加一起能给你节省20多,特别划算。我家那边过阵子也要开驿站,到时候过年前在家里坐着就能囤货了。” 小哥越说越高兴,脸上还带着炫耀、骄傲的神情。 正说着,屋里的接单设备又“滴”了一声,AI语音随之响起:“有新订单请注意查看。订单号,H2302A,东港新城E栋2座1梯802室。商品共15件,请注意核对。” 驿站小哥朝刘威咧嘴一笑:“你看,又来了。” 说着,他便起身走到设备前,熟练地扯下打印出来的订单小票,拿过一个对应的超大号粉色货篮,把小票往上面一贴,放在一旁的待装区域。 刘威也算是业内人士,只看一眼便明白了其中的流程逻辑。 用户通过桃源生活APP下单,订单信息集中到最近的这个驿站里,由驿站负责整合不同商店送来的货品,打包后统一配送到户。 这就相当于是个更加迷你、更加精细的前置分拣站。 刘威也不急着走,就在旁边继续观察。 等了十几分钟,先后有五个桃源粉的骑手赶过来,送水果、蔬菜、几盒药、还有酱油之类的瓶瓶罐罐,以及几大瓶饮料。驿站小哥一边核对订单,一边把这些东西装入大货篮里,另有一人把货篮放上代步车,开着车就往E栋去了。 不到5分钟,送货小哥就回来了。 刘威皱着眉头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从设备接单,到货物到齐打包,再到驿站小哥送货回来,整个过程加一起都没超过二十分钟。 不到二十分钟! 刘威整个人都傻眼了。 快鲜达也是干这个的,他可太清楚这二十分钟究竟意味着什么了! 单说跨店集单,优团、淘金、快鲜达都能做得到,但要像桃源这样高效整合多个分散供货点,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配送,恐怕没有任何一家能做得来。 这背后需要极强的数据调度能力,还有超高的人力成本。 就说刚才这一单,就涉及到了五个送货骑手,两个驿站工作人员,总共七个人。这单还是免配送费的,甚至还有满减优惠。桃源生活网为了这一单的用户体验,到底往里贴了多少钱啊? 这谁能玩得过他? 刘威皱着眉,想了想又问刚刚那个驿站小哥:“那个,再冒昧问一句,你们在这驿站上班,工资怎么算?” 那小哥看了刘威一眼,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疑心了,但还是回答道:“就正常坐班拿死工资,每个月4500。” 4500的死工资? 刘威的眉心顿时舒展开了。 在滨城,这个收入并不算高,甚至都有些低了。 就说快鲜达的骑手,稍微勤快一点的,月入6000是很轻松的一件事,如果肯起早,肯贪黑,一个月八九千也不是没有可能。 果然,羊毛出在羊身上,天下乌鸦一般黑。 桃源生活的高补贴,都是从员工身上榨出来的。 听到了想听的答案,刘威向那驿站小哥道了声谢,心满意足地坐回车里开走了。 而望着刘威远去的车影,驿站小哥撇了撇嘴,心里暗暗发笑: 哼,又是个来探听消息的间谍。4500那是底薪,完成了基础单量,额外的每一单都有提成,还有用户好评奖、全勤奖、有五险一金,有周末双休,有带薪年假,有日常1.5倍加班费,周末双倍加班费,法定假日三倍加班费! 你们有吗?哼! 第三百一十五章 现在跳槽还来记得吗 隔天上午。 刘威昏昏沉沉地开车去了公司。 虽然睡了一夜,但连续熬夜加班的透支感可没那么容易恢复。他是真想直接睡到中午,可生活的压力还是让他八点不到就爬了起来,随便扒拉几口饭,就去公司打卡,顺便补签昨天的加班单。 正趴在办公桌上填写表格,就听见旁边两个负责调查竞争对手薪资情况的同事在低声议论,语气唏嘘不已。 “最近桃源生活那边的势头有点猛啊,感觉优团和淘金也未必弄得过。” “我现在已经不关注谁家更猛的问题了,是待遇!桃源生活的待遇是真特么让人眼红。人家真把员工当人看,不像快鲜达,只把咱们当牛马。” “唉,也是,越调查越心寒,我都想跳过去了。” “算了算了,再忍忍,年终奖马上发了,等拿了钱再看看桃源那边要不要人吧。” 刘威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了句嘴:“桃源的待遇有那么好吗?我听他们一个驿站的员工说,一个月就4500的死工资。” 那两人转过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刘威。 “4500的死工资?刘哥,你从哪听的谣言啊?” 刘威诧异地眨眨眼,“就我家小区新开的桃源驿站,我问里面的人,他们亲口说的。” 两个同事对视一眼,呵呵笑出了声,但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了。 “刘哥,你让人给忽悠了吧?你知道现在桃源的单量有多猛吗?真要是4500的死工资,他们根本不可能招得到人。” “呵呵,人那4500是底薪,而且是保底底薪。” 刘威眉头一皱,回想昨天那驿站小哥最后说薪资时的表情,也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忽悠了。 于是他放下笔,望着那两个同事认真问道:“那你们查到的工资有多少?” 两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随即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复杂表情。 “待遇简直特么的好到离谱。”一个同事摇头加叹气,“你说的4500确实是有,无论外送骑手还是驿站分拣,底薪都是4500。只要完成了日均30单的保底,就有底薪拿了。然后重点来了,人有双休和带薪年假,超过基础单量,每单有提成,还有各种奖金,什么好评奖、夜班补贴、节假日双倍、三倍工资,名头多到数不过来。” 另一个同事也哭丧着脸补充道:“我联系了一个之前从咱们这儿跳过去的骑手,他是上个月月初过去的,说在桃源跑单子比在快鲜达轻松多了,很多单子都不用送货上门,送驿站就走下一单,而且派单的路线安排得非常好,不用绕远路,一天别说30单了,50单都轻轻松松。最后,你猜他一月份到手多少?” 刘威眉头一皱,“多少?” “扣完五险一金,拿了7200!”同事咧着嘴,表情越发哭笑不得,“最离谱的是,他说桃源公司不让他加班!他本来想多跑几单多赚点,结果系统到点就不给他派单了,强制下班!说是劳逸结合,保证服务质量。” 刘威听后惊讶地张大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去了。 强制下班? 这年头竟然有公司强制员工下班! 刘威先是觉得好笑,但笑着笑着,也同样笑不出来了,算是明白为啥这俩同事都是哭笑不得的表情了。 快鲜达是变着法儿逼人加班,人家桃源是强制让员工休息! 就这,到手工资还有7200,而且公司还给交五险一金,自己在快鲜达干了三年了,到去年才混上一个社保,其他的四险一金压根没有,而且这还是公司业务骨干才有的优待。 至于双休什么的…… 那是啥? 啥是双休? 没听说过! 早知如此,当初谢斌打电话拉自己跳槽的时候,就该一口答应! “话说,现在去桃源还来得及吗?”刘威压低声音,看着旁边的两个同事。 那两人啥话没说,只是彼此交换了一个大家都懂的眼神,然后互相咧嘴一笑,算是心照不宣了。 …… …… 同一时间,滨城的优团和淘金分公司。 桃源生活网这不走寻常路的一拳,直接把两家公司揍得眼冒金星。 跨店集单,跨店满减免配送,这套组合拳本身不算多稀奇,两家也能做得到,但问题在于时间。 桃源生活那仿佛渗透到毛细血管的商户网络,高效得不像话的驿站骑手协同体系,再加上一群自发安利的“桃源自来水”,整合起来的效果堪称恐怖。 几乎就是一周时间,滨城即时零售的市场份额,肉眼可见地开始朝着那片桃源粉的方向倾斜。同样的东西,在桃源生活APP上东拼西凑,不仅能享受跨店优惠,还能免掉配送费,送达速度还更快,这谁不乐意选? 而比起市场份额,更要命的还是人心浮动。 优团和淘金的骑手、分拣员、仓库管理员,最近提交的离职申请就像冬天里的雪片,纷纷扬扬飞到了人事部。尤其是那些刚领完年终奖的,前脚钱到手,后脚辞职报告就拍桌子上了,拉都拉不住。 一问辞职后准备去哪,得到的回答出奇一致:去桃源生活网。 而且同样的剧本不只是在滨城上演,在林省的各个城市里,优团和淘金都遭遇了不同程度的离职潮。 从最基层的骑手、地推,到中层的运营管理,基本上拿了年终奖转头就跑路,走得那叫一个坚决。 省公司的负责人简直火烧眉毛,加急向总部报告。 总部那边也很快给出回应,既然对手亮剑,那便一战到底。 于是乎,优团和淘金闪送开始疯狂“复制粘贴”,直接照搬桃源生活的配送模式,建社区驿站,搞跨店集单,推满减免配送。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这两大巨头一人一记炮拳。 只撑了不到一个星期。 这场轰轰烈烈的模仿秀就被紧急叫停了。 原因很简单:不是公司烧不起这个钱,而是真的学不来。 第三百一十六章 所谓外援,就是优团和淘金 对优团和淘金这两个庞然大物来说,如果砸钱就能把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消灭在萌芽之中,那又何乐而不为呢?更何况,对方已经把牌打明了,无非就是建终端驿站,多招人,这边只要依葫芦画瓢就行了,技术上似乎并不难实现。 然而当想法落实到具体执行层,他们就发现这里面全都是坑! 在哪个社区建驿站? 驿站规模要建多大? 配几个人? 这些都不是随便拍脑门就能决定的。 还有跨店订单的覆盖范围怎么划?是每个驿站辐射周边三公里,还是五公里?订单怎么智能分派到最合适的骑手和驿站?物流路径怎么优化才能保证25分钟内送达? 这些问题,全都涉及到精细的数据分析和极其复杂的协同算法。 实际操作下来,优团和淘金很快就意识到,桃源生活的配送管理模式根本不是谁都能随便复制粘贴的。 之前桃源生活网横空出世之时,就有人曾经预言过,在桃源生活网背后一定存在着一支技术极其过硬的技术团队,而且规模极其庞大。光是花在这支技术团队上的钱,就是以“亿”为计算单位的。 所以,表面看起来,桃源生活像是在盲目跟风下场,但实际上,他们早就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 这准备不只是在资金层面,更关键的还是那无法在短时间内复刻的技术准备。 于是,在意识到和桃源生活存在巨大的技术差距之后,优团和淘金先后退场,蜥蜴断尾,火速放弃了林省市场,将时间和精力投入到北上广深等超一线城市的布放上。 然而,作为蜥蜴的尾巴,郭亮不可能自己把自己给断了,他只能选择头铁,和桃源生活网硬刚。 而且,优团和淘金退场了,对于快鲜达而言更是个绝好的机会。 他的自信并不是完全没有来由。 快鲜达本来就是做社区团购起家的,在各个社区附近早就布好了前置仓,这不就是现成的快鲜达驿站吗?无非就是在仓库里隔块地方,加几个专门处理跨店集单的人手而已,根本毫无难度。 至于系统方面,让总公司的技术部单独弄一个林省专版APP,技术员加几天班,熬几天夜也就出来了。 等快鲜达彻底击败了桃源生活网,那即时零售这块大蛋糕将被快鲜达一家吃下,到时候自己在集团中的地位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然而,就在郭亮又开始幻想自己平步青云的时候,现实再次给了他狠狠几炮拳,把他揍了个乌眼青。 首先第一拳,人招不到了。 滨城的人才市场仿佛被施了魔咒一般,无论快鲜达把招聘条件提到多高,前来应聘的人始终寥寥无几。尤其是骑手,好像一夜之间都被吸进了某个桃粉色的漩涡,根本不往快鲜达这边来。 郭亮没辙了,只能进行内部调配,把运营部、市场部办公室里的人全都派出去,或是充当临时骑手,或是支援前置仓驿站。 在一顿拆东墙补西墙的操作过后,人手算是勉强够用了。 然而紧接着第二拳就来了,快鲜达技术部连夜开发的林省特供版系统就是一坨屎。 快鲜达原有的系统,是为“今日下单、明日自提”或者“半小时内单一店铺配送”而设计的,现在突然要处理用户同时从N个店下单,再由N个骑手取货,最后送到前置驿站整合,这套逻辑太过复杂,新系统明显应对不来,导致效率极其低下。 没招了,郭亮干脆转人工,下令人工派单。 结果就是,郭亮的两个眼窝都被揍青了。 为了保证24小时服务,人工派单也要三班倒,通宵紧盯。 但快鲜达压根就没有专门做这活的人,都是从其他部门调过来的“临时工”,再加上疲惫,忙中出错就成了必然。送错货的、漏送货的、各种情况层出不穷。 最离谱的一单,用户下午三点下的跨店订单,直到晚上七点还没送齐。好不容易送到了,肉还忘了放冰袋,到家都发臭了。 几天下来,投诉电话直接被打爆。 最后快鲜达仅仅比优团和淘金多坚持了三天,就在一片兵荒马乱中狼狈收场。 财务部门拿着初步核算的报告找到郭亮。 这十天里,骑手的补贴费,错单赔偿金,再加上各种物料的浪费,公司总共亏了997万。” 十天时间,愣亏出去将近一千万,郭亮整个人都傻了,彻底瘫坐在椅子上,两眼无神地看着窗外。 他知道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完蛋了,但具体是怎么完的,他却怎么想都想不通。 没有道理呀,桃源生活网就是一个起步只半年的公司,进入即时零售市场,满打满算都不到两个月。 而快鲜达已经在林省团购市场深耕多年,无论经验、技术、财力还是企业规模,都远在桃源生活网之上,这头巨象没有理由被一只小蚂蚁吃掉! 而郭亮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的诸多关节,在沈星辰眼里,却已经看得透彻分明了。 起初,她下意识以为安然口中的“外援”,指的会是地府那深不可测的资金支持。而随着优团和淘金闪送猛然下场,与快鲜达杀作一团,她才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原来所谓的“外援”,指的就是优团和淘金闪送本身。 去年,优团、淘金、京西三家为了争夺即时零售的霸主地位,价格战打得天昏地暗,直到年底前才在监管部门的约谈之下勉强偃旗息鼓。 但那只是暂时休战,且不论京西是否还有勇气再战,优团和淘金可都神经紧绷,眼睛一刻不停地互相紧盯,同时也更警惕任何可能冒头的新对手。 而快鲜达这个一直蠢蠢欲动的地头蛇,自然是他们重点盯防的目标之一。 就在这种局面下,桃源生活网突然出手了,高价截胡了快鲜达在林省的蔬菜供应合同。 快鲜达火速应战,打算保住自己的基本盘。 但在优团和淘金的眼里,这无异于一声尖锐的警报,快鲜达已经率先吹响了新一轮价格战的号角。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两家巨头便以雷霆之势下场,不是针对桃源生活网,而是直扑他们眼中更具威胁的快鲜达。 而这,也恰恰落入了安然的算计之中。 第三百一十七章 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呀? 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投下一道浅金色的光带。 沈星辰醒了,但又没完全醒,人在床上呆坐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慢吞吞地收拾行李,为明天返回沪上提前做好准备。 昨晚,林欣颖打了电话,告知说森海资本决定,取消原本计划给快鲜达的200亿追加投资。 经过一个多月的观察,森海已经完全弄清楚了快鲜达的底色。 如果快鲜达只想老老实实做社区团购,那优团和淘金根本懒得搭理它,它的日子也能过得相对安稳。 但森海当初看中快鲜达,图的可不是它的社区团购,而是看重它在社区团购中打下的那些地基,期望它能在优团、淘金、京西烧了上千亿之后,来一手“乱拳打死老师傅”,趁着三家巨头的价格战偃旗息鼓时,迅速吃下即时零售的大片市场。 这才是那200亿追加投资的意义所在。 然而,快鲜达在1月份所展现的实力,完全撑不起它的野心。 面对优团和淘金的围堵,快鲜达除了疲于奔命,勉强守住自己卖菜的基本盘,什么像样的反击都打不出来。把200亿的赌注继续压在一个已经明牌、而且牌面不大的牌上,显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另外,还有一点是完全无法忽视的,那就是横空出世的桃源生活网。 表面看,桃源生活好像只打出了“跨店集单”这一招,但这一招背后所展现出的技术能力,却让优团和淘金全部吃瘪,更是让森海资本眼前一亮。 讲到这里时,林欣颖的语气里满是惊叹与赞赏之情,“桃源生活的那套系统算法,根本不像一个初创公司能做出来的。它太老练了,更新迭代的速度也快到难以想象,感觉桃源背后好像存在一支拥有最顶尖技术的研发团队。他们所展现出的这种颠覆性技术潜力,才是我们最感兴趣的东西。” 关于这一点,沈星辰同样深以为然。 过去这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在桃源生活网的滨城分公司里待着,对公司内部运营状况也算了解得七七八八。 在24楼,确实有一支技术团队。但在沈星辰看来,那更像是一个对外的技术展示窗口,告诉外界桃源确实有一个技术团队。 但真正的核心攻坚力量,显然不在这里。 或者说,根本不在阳间。 这想法虽然有些荒谬,可一旦接受了安然阴阳引渡使的身份,一切就变得十分合理且自然。 想想看,过去这些年,互联网大厂里有多少才华横溢的程序员、算法工程师,因为过劳、疾病或其他原因英年早逝。这些人到了地府,如果被安然召集起来,将组成一支何等恐怖的技术团队。 他们拥有生前在顶级互联网公司积累的丰富经验,熟知各家平台的技术架构和算法逻辑,甚至还掌握了许多未公开的试错数据。 可以说是集百家之长,避百家之短。 加上安然试图改变资本规则的想法,必定能打动这些对互联网大厂深怀怨念的地府程序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安然已经占尽了天时地利与人和。 这样一个要什么有什么的桃源生活网,当它完成了前期的数据积累,真正开始掀桌时,必定所向披靡。 “星辰?星辰?” 林欣颖在电话那头连着唤了几声,才把沈星辰的思绪拽了回来。 “啊?哦,我在呢。”沈星辰连忙应声,“刚才……有点走神了。” 电话里传来林欣颖一声了然的浅笑。 她没继续追问沈星辰为什么走神,而是话锋轻轻一转,语气放得更柔缓了些,像是不经意地提起:“说起来,你跟安然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啊?” 这问题就像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地投进了沈星辰的心湖。 关系? 沈星辰的脑子里瞬间回闪出一幕幕画面,在南山村一起做纸扎,看竹林雪景,在桃源镇一起喝忘忧孟婆汤,在连城海边看飞天的狐仙灯,还有……两个人自然而然牵在一起的手。 一切都很舒服、很默契,水到渠成得让人安心。 只是,两个人谁都没有主动去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林欣颖又笑了笑,体贴地没有让沉默持续太久,转而用更家常的语气说:“对了,安阳已经考完试了,考得很不错。他有好几次说漏嘴,在那姐夫姐夫地喊。这个姐夫,说的应该就是安然吧?” “不……”沈星辰下意识想否认,但只吐出一个字,又反悔了。 心里想着,等回去了一定好好教训一下沈安阳! 林欣颖似乎听出了沈星辰的窘迫,笑意也更浓了。不过,她很快又转换了话题,语气也恢复了正式:“你在林省那边也玩了挺久了,差不多也该回沪上准备过年了吧?你爸爸下周也回来了。” “嗯,已经订了明天的机票。”沈星辰顺着台阶赶紧回答。 “那就好。”林欣颖接着说,接着又问:“今年过年,如果安然方便的话,你看看能不能邀请他来沪上一起吃个饭,你爸和我也想见见他,顺便聊聊森海和桃源未来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性。” 这几句话,瞬间让沈星辰的脸颊红了起来。 虽然是以“聊合作”的名义,但怎么想都有种带男朋友见家长的感觉。 最关键的是,她心里竟然没有任何排斥的念头,甚至还有点小期待、小紧张、小激动。 于是整个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一会儿是在南山村,一会儿去了桃源镇,一会儿又是两个人牵着手在沪上,一起回家吃年夜饭…… 最后,这些画面都被包裹进一个粉红色的泡泡里,结果一整晚都没怎么睡…… 忽然,房门口传来了“当当”的轻轻敲门声。 沈星辰就像是受到惊吓的小鹿,猛地跳起来,赶紧用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颊,又飞快理了理头发,这才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安然。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夹克,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下身一条直筒牛仔裤,脚上是双看不出牌子的马丁靴。 就是很平常的打扮,但在沈星辰已经带上滤镜的眼里,就怎么看怎么帅气。 “开始收拾行李了吗?”安然看了眼放在过道的行李箱。 “嗯。”沈星辰应了一声,回过头,这才发现整理好的衣服根本没放进箱里,全都叠在床上。 “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安然看着沈星辰泛红的脸颊,关心地伸手过来想摸摸她的额头。 沈星辰心里一慌,连忙后退躲了一下,眼神飘忽道:“没,就是,昨天接了家里的电话,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家里有事?”安然忙问。 “没,嗯……算是吧。”沈星辰低下头,想和安然说过年去沪上的事,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安然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电话看了一眼,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随后便把屏幕转向了沈星辰。 手机上显出出的来电人是,省长胡翔。 第三百一十八章 业界楷模 沈星辰微微蹙眉,虽然不清楚是什么状况,但总感觉不会是什么好事。 但安然只是略微表示了一下无奈,随后便换上一脸轻松的表情,接起电话道:“胡省长,好久没联系了,是节前有什么特殊安排吗?” 电话那头传来胡翔爽朗的笑声,“呵呵呵,安排没有,小事倒有一件。我这边呢,最近收到一些反映,说你在搞垄断,要垄断咱们林省的蔬菜供应。这个事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真要上纲上线,也挺麻烦。你这两天要是有空,来我这边坐坐?” 安然一听就明白了。 这肯定是快鲜达在背后使坏,罪名无非是不正当竞争、搞价格垄断、威胁民生菜篮子之类的。 不过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预案早就准备好了。 而且,他也确实有阵子没去省里走动走动了,林省可是他的大本营,未来的桃源文化总部也要设在这里,跟父母官维持良好关系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于是安然爽快答应道:“今天就有空,那就下午两点吧,我直接去您办公室?” “行,那就下午两点,我等你。” 挂了电话,安然略带歉意地对沈星辰说:“突发情况,下午得去趟省长办公室了。” “是因为那些蔬菜收购合同的问题吗?还是因为你们对商户的定价指导?”沈星辰的思维十分敏锐,她很清楚这种大规模的蔬菜源头收购,很容易被人抓住话柄,扣上“市场垄断”、“操控物价”的帽子。 安然点点头,但脸上并没什么紧张神色,“不用担心,我那边早有准备。而且省里那些领导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真上纲上线,把我往死里整。今天叫我过去,估计也就是想当面听听我的解释,摸摸底。放心吧,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说话的时候,安然注意到沈星辰脸颊上的红晕已经褪去了,便随口问道:“你下午,要和我一起去吗?” 沈星辰想了想,摇头道:“我就不去了。明天回沪上,下午我正好可以和一个老同学见下面。” “老同学?” “嗯,我上学时的好朋友,叫江丹婷。”沈星辰说到名字,语气也变得轻快了,“就是那天音乐会上的大提琴手,你有印象吗?” “没有。”安然嘿嘿一笑,摇了摇头。 心道:那天眼里看到的只有你,哪有其他人啊。 当然,这话只能在心里想想,当面说……太羞耻了,他实在讲不出口。 沈星辰也没多介绍这位闺蜜,只是说:“我下午去找她叙叙旧。你那边结束了,给我电话吧。” “好。”安然点头应下。 …… …… 下午快两点,省长胡翔的办公室里,气氛着实有点微妙。 省经济办、农业办、市场监督管理局等几个关键部门的领导们提前就来了。众人围坐一圈,个个表情复杂,都在酝酿着难以拿捏的情绪。 胡翔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场诸位同僚,压低声音提醒:“等会儿安然来了,你们一定要注意态度。这次让安然过来是了解情况,不是兴师问罪。这个分寸,希望大家能好好把握一下。” “明白明白。” “那是自然。” “省长您就放心吧!” 众人连连点头,嘴角开始努力向上牵拉,试图酝酿出一种既亲切又不过分、既热情又不失威严的微妙笑容。 没办法,在场的都是明白人,自然清楚安然对于整个林省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互联网峰会上一鸣惊人,跟中东王储谈笑风生。桃源系公司,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硬生生把一个穷山沟,一个网黑镇,打造成了全国热门景点,就连老外都要去南山村排队烧纸。 桃源生活网快速火遍全国,更是在过去一个多月的商战中,把优团、淘金和快鲜达的围攻全部击退,锋芒毕露。 最关键的是,安然不光在文旅互联网,他还修水电站,搞农产品深加工,在荒地植竹造林,投资各种实体制造业……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实实在在拉动产能、提高就业、改善民生。 这样的财神爷,捧在手心里都害怕化了,谁敢轻易得罪? 要是因为态度不好把人气给跑了,这罪过恐怕屋里这几位谁都担待不起——安然,早已经不是当初竞标河口古镇时的那个普通农村青年企业家了。 胡翔看了看屋里众人过于灿烂的笑容,眉头不仅皱起。 “哎,老李,你收着点,嘴角都咧到耳根了,太假!” “老宋,你也是,不要笑那么标准,显得我们很刻意,要自然一些。” “还有老赵,你又太严肃了,弄得我们好像要兴师问罪一样,松弛一点,带点笑,对对对,要笑。” 就在大家正努力排练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办公室里瞬间一静,所有人表情也为之一僵,下意识就切换回了日常工作的状态。 胡翔同样端正了腰板,但马上反应过来,赶紧压低声音提醒:“位置,注意表情,笑,要笑!” 众人连忙呲牙微笑,等表情端好了,胡翔这才对门外说了声:“进。” 秘书推开门,侧身引路,“省长,安总到了。” 话音落下,安然面带微笑,步履从容地走进了办公室。 胡翔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笑容可掬地迎上来和安然热情握手。 “安老板,欢迎欢迎,快里边请。” 安然也用力和胡翔握手,然后和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位部门领导挨个打了招呼。 一番僵硬却又真诚的寒暄过后,众人重新落座。 胡翔还是老样子,没有废话,一开口就直入正题:“关于优团、淘金他们的价格战的问题,去年国家几部委联合叫停,其中原因,安老板应该清楚吧?” 安然点头,认真回应道:“清楚。根本原因是之前的补贴大战,平台倒逼商家承担大部分补贴成本,结果商家忙死累活不赚钱,严重损害了实体经济,也容易导致商品质量下降,最终伤害消费者利益。这种恶性价格战被叫停,我举双手赞成。” 顿了顿,话锋接着一转:“不过,我们桃源生活网这次的行动,性质上可完全不同。首先,我们没有损害任何一方的利益,从农户到商家,从骑手到消费者,所有人都是得利者,所有优惠补贴,全部由我们桃源独自承担,不转嫁给任何合作方。” 说完,安然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好几份合同,分发给在场的各位领导。 “这是我们和合作商户、农户签订的标准合同样本,各位领导可以过目。所有条款公开透明,欢迎监督。” 胡翔接过合同,戴上眼镜,仔细地翻阅起来。 其他几位部门负责人也看得十分认真,遇到不太明白的条款,还会直接向安然提问,得到明确答复后才点头继续看。 几份样本合同,他们足足看了一个小时。 最终确认了,安然说的的确没错,桃源生活网不仅没有损害任何一方的利益,甚至对商户有保底承诺,对商品品质也有严格要求,过去一个多月的价格战,堪称是最健康、最良心的价格战,绝对业界楷模。 第三百一十九章 算盘珠崩脸的顶级阳谋 胡翔放下合同,轻轻在上面拍了拍,感慨道:“像安老板这样有民生情怀,讲商业道德的良心企业家,现在真是难得。要是咱们的企业家都能有这个觉悟,何愁经济不高质量发展?” 安然笑着摆摆手:“胡省长过誉了,我就是做了点本分事。” 胡翔也配合着笑了笑,接着话题一转,正色问道:“安老板,我这边有人反应,说你们对菜市场和果蔬店的价格有要求。刚才在合同里面我也看到了相关的条款,所以想问一下,你这个价格干预,会不会让老百姓买菜受到影响啊?” 这问题问得很含蓄,但其实就是今天的核心议题。 安然则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解释道:“胡省长,各位领导,这一点我详细说明一下。我们设定统一的零售指导价,核心目的有三个。” “第一,提升配送效率。消费者在我们桃源APP下单,如果同样的菜这家卖三块那家卖五块,客户就会花时间比价、挑店。而在价格统一之后,系统就可以优先推荐距离最近、配送最方便的门店,因为价格都是一样的,所以整体效率就会大幅提升。” “第二,建立品牌信任。我们要打造‘桃源生活’这个品牌,只要是桃源系的商品,就代表统一品质、统一价格。” “第三,就是稳定市场。传统菜市场的蔬菜价格时常会有波动,而我们可以通过大数据和供应链优势,给出一个更稳定、更合理的日常价,其实更有利于平抑市场的异常波动,不会出现西红柿昨天2块一斤,后天就突然涨价到九块这种离谱事情。” 说完,安然看了看在场的几位领导,然后又拿出一份文件,分别递给众人。 “这是一份补充协议,我们桃源生活网对所有商品制定的零售价,都会提前报送省政府相关管理部门备案。主管部门可以根据市场情况给出指导意见,我们一定遵照执行。如果出现未经报备胡乱定价的情况,我们甘愿接受重罚。” 胡翔点点头,接过那份补充协议翻开一看,眉毛忽然一挑。 “……如有违反上述价格承诺,对市场造成不良影响,桃源生活网自愿接受罚款,金额一亿起?!” 其他人也看到了这一条,于是纷纷惊讶地抬头看向安然。 “对,罚款一个亿起步。”安然淡淡点头,语气坚定地说:“这份协议,还希望您这边能在官方渠道公开一下,让整个林省的老百姓也对我们进行监督。一旦我们桃源做事越过了底线,那就重罚,不是那种几万块的罚酒三杯,直接一罚到底。” “另外,我也借这个机会,发出另一个公开承诺,我们桃源文化,坚决抵制996,反对畸形加班文化,严格遵守劳动法,严格执行双休、带薪年假。如果在这方面的违规,有超额加班、侵害员工权益的行为,我们同样愿意受罚,罚款同样一个亿起步!我希望能从我们桃源开始带一个好头,把本该属于劳动者的休息时间,还给劳动者,而不是把人当成牛马!” 安然一番话说完,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几位领导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那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在座的谁不是人精? 安然这话说得大义凛然,又站在消费者一边,又是站在劳动者一边,但背后的算盘打得噼啪响,算盘珠都快崩到脸上了。 这不就是想借省里的官方渠道进行宣传,给桃源文化打造一块良心企业的金字招牌嘛! 只要树立起这个站在劳动者一方的良心形象,以后无论是搞招聘,还是打价格战,都会天然获得民众好感和支持。 可话又说回来,君子论迹不论心。 甭管他初衷里掺了多少商业算计,但做的事是实打实的,又带动就业,又让利百姓,又杜绝996,落实双休。 尤其最近几年,只要出台一些政策,网上总是一片调侃,又是哪个老爷想多休息了?这跟咱打工人有什么关系?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企业家站出来,承诺要带头落实双休,这不就是正面标杆吗? 这个宣传,不但要做,还要做得足够漂亮。 于是,一众领导全都看向了胡翔,等他拍板了。 胡翔笑容不变,迎着安然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洪亮地定了调:“好!既然安老板有这样造福劳动者,规范行业风气的决心和担当,我们省里一定支持!你的这份郑重承诺,我们就通过官方渠道,向全省公开!让大家都看看我们林省优秀企业的社会责任感!” 安然立刻站起身,语气恳切地正色说道:“感谢胡省长和各位领导的支持!我们桃源文化公司,真诚欢迎全省人民对我们进行严格监督!” …… …… 另一边,滨城万象城美食街。 刚吃过午饭,江丹婷就像个树懒,紧紧挽着沈星辰的胳膊,半个身子都贴了上去。 她嘴里“滋喽滋喽”地吸着奶茶,眼睛弯弯眯起,不怀好意地一直在沈星辰脸上扫来扫去。 沈星辰都不用问,光看这眼神就知道江丹婷又开始犯病了。 “还不快从实招来?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消失了一个多月了!那个野小子到底用了什么花招,能把我们沈大小姐迷成这个样子?” 江丹婷滋喽了一口奶,继续阴阳怪气调侃道:“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去俄罗斯进修,我就没见你对哪个男的多看两眼!我都以为你在偷偷修炼无情道,要断情绝爱,羽化登仙呢。结果,原来心里一直心心念念你那位纸鹤giegie~~~” 沈星辰无奈地翻了江丹婷一个白眼,伸手把她推开,“少胡说八道了。” 江丹婷却像装了弹簧绳,刚被推开一点,立刻又弹回来,继续抱紧沈星辰的胳膊。 “快说,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孤男寡女相处一个多月,该不会……今年我就要当小姨了吧?” “你少扯!”沈星辰脸一热,皱了皱眉,低声说:“我俩……其实……什么关系都没有。” “什么关系都没有?你骗鬼呢?!”江丹婷显然不信。 她干脆停下脚步,双手扳过沈星辰的肩膀,“来,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沈星辰无奈一叹,就知道她又来这招灵魂对视。 “好,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江丹婷顿时一惊,嘴巴都成了0型。 她看得出来,沈星辰并没有撒谎。 “不是吧?那你这一个多月跟他干嘛去了?就纯洁的革命友谊?该不会是你单方面有意思,人家压根没那想法吧?” 江丹婷摸着下巴,随即又自己否定道:“不可能啊!我一个女的,看你时间长了都心动,他一个血气方刚的……”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更圆了,随后压低声音问:“该不会,他喜欢男……” 沈星辰实在听不下去了,抬手轻轻拍了一下江丹婷的嘴,“你别胡说八道了!” 第三百二十章 狗头军师的表白大作战 江丹婷嘿嘿笑着躲开,吐了吐舌头,随后又凑上来,一脸八卦地问:“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嘛?一个多月,一点进展都没有?” 沈星辰微微蹙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和安然在一起的这一个月,简单说了一下。 比如,一起去了南山村,一起逛了桃源镇,又去了连城风情街看狐仙灯,还有被人喊了一路的老板娘,最后又牵手了,等等等等。 江丹婷听着听着,眼睛渐渐眯成了月牙,嘴角也越翘越高,时不时还舔舔嘴唇。 等沈星辰说完,她终于忍不住,撇着嘴一脸鄙夷: “就这?我还以为能听到什么虐恋苦情戏呢!结果就这?这不就是两个互相都有好感的害羞鬼嘛,明明心里都喜欢对方,结果谁都不先开口,在那儿玩一切尽在不言中!害我白激动一场,还被塞了一嘴的高级狗粮!” 沈星辰眨了眨眼,有些迟疑地看着她:“你确定……他也对我有意思?” 江丹婷简直要仰天长叹了。 “我的大小姐!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他对你没意思,能带你回老家?能让你见他村里那么多人?那些村民当面喊你老板娘,他否认过一句吗?还有,你一提那个林薇,他赶紧跟你解释一大堆,这还不是有意思?” 沈星辰脸上控制不住地露出笑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江丹婷在旁边看得直撇嘴。 “啧啧啧,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一说他可能喜欢你,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哎呀,真是没眼看了,纸鹤giegie的魅力还真是大呢,这缘分,可羡慕死我了~~” 沈星辰实在受不了这夸张的调侃,一把将江丹婷推开,“我回酒店收拾东西,明天回沪上。” “别呀别呀!”江丹婷赶紧缠上去,抱着沈星辰的胳膊晃道:“我错了,不开玩笑了!” 随后便摆出一副情感大师的严肃脸,正色道:“说正经的,你们俩现在这状态,就是隔着一层窗户纸,只差有人先把它捅破。” “在我看来,安然应该是属于那种害羞少年,他不好意思直接开口,所以更喜欢那种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感觉,这样他压力就比较小。但他可能没意识到,这种模糊状态,反而会让女孩子心里没有安全感吗,其实明确的表态是非常重要的。” 沈星辰若有所思,不置可否。 江丹婷没管她,继续上课道:“既然他暂时不好意思捅破这层窗户纸,那不如由你来,你直接跟他表白!” “我?表白?!”沈星辰的脸“腾”一下就红了,脑海中瞬间想象出自己向安然表白的场景,感觉头顶都要冒热气了,就像烧开了的水壶。 江丹婷看着她这害羞到极点的模样,简直乐不可支,感觉戏弄沈星辰简直就是人生之中最大的乐趣。 然而,乐了没几秒,就见沈星辰忽然转过头来,表情异常严肃地问:“那……我要怎么表白?” “啊?!”江丹婷大吃一惊,手里的奶茶差点掉了,“你还真打算表白啊?” 沈星辰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又被戏弄了,沉下脸,甩开江丹婷的手,快步往前走去。 这次意坚决不理她了。 “哎!星辰!我错了我错了!真错了!”江丹婷赶紧小跑着追上去,双手合十连连道歉。 然而沈星辰的脑子现在已经乱了,感觉一涉及和安然有关的事,自己的脑袋就好像生锈了一样,完全失去了平时的冷静和判断力,各种平稳情绪的技能都不管用了。 而越是这样想,表白的念头就越是在脑海里盘旋,脸颊的热度也持续攀升。 江丹婷又是好一顿认错求饶,好不容易拉住了沈星辰,再次认真说道:“好了,不开玩笑了,关于表白的事情,我是认真的。你想想,如果不把关系确定下来,以后你们一起出门遇到熟人,那人问你这位是谁呀?你总不能回答,这是我的纸鹤哥哥吧?这多奇怪!” 沈星辰皱眉,“别再说纸鹤哥哥了!” “好好好,不提纸鹤了。”江丹婷赶紧改口,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其实,表白不一定非要搞得很正式,说什么‘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吧’,那也太尴尬了。我们可以用个更加婉转,更加自然的方式。” 沈星辰有点不太信任自己这位狗头军师,但还是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江丹婷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说:“今天晚上你们肯定要一起吃饭吧?那吃饭的时候,我就埋伏在餐厅外面,等你们坐下了,我找时机突然出现!然后……呀,这不是星辰嘛?这么巧在这遇到!这位帅哥是谁呀?该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这时候,你不用回答,也不承认,也不否认,就什么都不说,然后看着安然,把问题抛给他,看他会怎么回答。他要是顺势点头承认了,那不就水到渠成,确定关系了嘛!” 沈星辰脸上露出一丝期待,但随即又蹙起眉头,低声说:“万一……他说不是呢?” 江丹婷翻了个超大号白眼,“我的大小姐!你动动脑子!你们去他村里,去他公司,那么多人喊你老板娘,他否认过一次吗?” 沈星辰仔细回忆,摇了摇头。 “那不就结了!”江丹婷两手一摊,“他肯定会承认的!信我!就今晚,约他吃饭,然后我来负责偶遇!” 沈星辰总觉得这个狗头军师出的主意不太靠谱,但心里那只小鹿已经开始不安分地乱跳乱撞了。 她也希望能和安然的关系有一个明确的定义。 再想到林欣颖那边已经提出让安然过年去家里坐坐了,总不能都到见家长这一步,两人关系还模糊不清吧? 可是,认识也两个月不到…… 虽然小时候早就见过了,但…… 这就见家长了,会不会太快了点? 纸鹤哥哥…… 沈星辰又开始心绪乱飞了,脸颊也越来越红,头上都快冒蒸汽了。 江丹婷看她半天不说话,着急地推了推她。 “喂!大小姐,你到底同不同意啊?我觉得这计划简直完美!” 沈星辰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看着江丹婷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终于深吸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好!” 第三百二十一章 意外的告白 晚上六点,滨城江畔老厨家。 沈星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次和安然一起来时也在这里。 窗外是熙攘的街景,晶莹的冰雕,还有挂在树上的暖光彩灯。 她选这里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原因,就是想回沪上前,再吃一次地道的锅包肉。 手机轻轻一震,是江丹婷的微信:「你的纸鹤哥哥还没到啊?」 沈星辰小小翻了个白眼,回道:「还没。」 「怎么回事?不是十几分钟前就说出发了吗?我都快冻成冰雕啦!」 「要不你先进来?」 「绝对不行!我都埋伏这么久了,岂能半途而废?他来了你告诉我!」 沈星辰犹豫了一下,打字道:「要不然,算了吧」 江丹婷立刻怒了,连发了好几个“握拳头”的表情包,直接发语音:“什么就算了?!我都冻十多分钟了,今天不帮你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我宁可在这江边立地成佛!” 沈星辰正想回一句,江丹婷又发来一条语音:“诶!我好像看见他了!穿的灰色夹克对吧?没太看清,一晃就进饭店了,我感觉好像是!” 沈星辰还没来得及回复,一抬头,就看见安然出现在了饭店门口。 她下意识想站起来挥手,动作却瞬间僵住了,因为安然的手里正拿着一束红色的玫瑰花。 安然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很快发现了坐在窗边的沈星辰。 她坐得很直,脸上明显带着惊讶,视线则落在那束玫瑰花上。 安然笑了笑,暗暗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才迈步走过去。 来到近前,他将花束递向沈星辰。 过去这些年,安然并不是没有遇到过心动的女孩,只是家庭境况让他没什么信心去追求任何人。一个从农村出来,没存款,没背景,只有一间老爹留下破旧纸扎店。就这条件,他哪来的资格去许诺什么未来? 但现在,应该可以了。 从离开省政府办公室开始,他就在琢磨如何开口把两人的关系确定下来。虽然顺其自然水到渠成的感觉很舒服,但总这样模糊着,还是觉得不太好。 于是整个下午,他都在构思如何开场。 是先回忆这一个多月相处的点滴?还是聊聊沈安阳?或者畅想一下未来? 然而,当他真正站在沈星辰面前时,却发现脑子里忽然变得一片空白了。之前打好的腹稿全都说不出口,明明在地府能跟阎王爷、酆都大帝侃侃而谈,现在竟然突然不好意思起来。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一个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一个捧着花,手足无措,气氛着实微妙。 愣了几秒后,沈星辰伸手接过了花,轻轻闻了闻。 安然也回过神来,望着沈星辰睫毛轻颤的眼睛,朴素地问了一句:“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沈星辰的脸颊和耳朵一瞬间全部红透了,抿着唇,轻轻点了点头。 在看到沈星辰点头的瞬间,安然心里那片早已盛放的花田,仿佛被注入了无尽的活力,化作一望无际的花海。田里的大树上绽放出云霞般的花朵,甚至结出了几颗粉红色的桃子。花田的小鹿已然变成欢快的鹿群,在烂漫的花海中自由自在地蹦跳嬉戏。 “坐吧,我还没点菜。”沈星辰轻声开口。 安然连忙坐下,勾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今天,还是锅包肉?”安然微笑着问。 “嗯。”沈星辰点点头,声音轻柔:“回沪上之前,想再吃一次。” “对了,昨晚家里来电话,说我爸过年会回国,想问问你有没有空,到沪上一起吃个饭。顺便……聊聊森海和桃源生活未来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说这话时,她原本已降温的脸颊再次泛起红晕。 说是谈合作,但两人心知肚明,这顿饭的“家庭”意义远大于商业意义。 安然当然一听就懂,毫不犹豫地点头说:“好,那我订明天的机票,和你一起走。” “公司这边,你离开没关系吗?”沈星辰忙问。 安然笑道:“我就是个甩手掌柜,公司业务有我没我一样能展开。更何况,我的核心技术团队其实是在地府里。” 沈星辰会心一笑。 果然,一切都和她推断的一样,安然的王牌部队,真的是在地府。 就在两人之间气氛渐渐变得自然融洽之时,突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紧接着,一张冻得通红的大脸蛋子猛地出现在桌旁,随后挤出一个无比做作的惊讶的表情。 “呀!星辰!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儿吃饭?”江丹婷演技浮夸地转头看向安然,吸了吸鼻子,“这位,该不会就是你男朋友吧?!” 一切都是按照原定剧本走的。 然而,还没等观察到安然的反应,就听沈星辰轻轻“嗯”了一声。 江丹婷瞬间愣住,瞪着充满智慧的大眼睛,头上蹦出一排问号。 不对呀大小姐,你怎么不按剧本来呀?我们下午白排练了? 但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了,因为沈星辰手里正捧着一束花。主花是红玫瑰,周围还有各种点缀,虽然她不懂花语,但一看这架势,绝对意义非凡。 哦~~~~! 江丹婷瞬间恍然大悟。 纸鹤哥哥,竟然主动表白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这出戏要怎么继续唱呢? 而且这鼻子,呃……还流鼻涕了。 安然何其聪明,这刻意的“偶遇”,还有那僵硬的演技和台词,一眼就看明白这俩人在搞什么了。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对沈星辰说:“这位,就是你下午去见的好朋友吧?” 沈星辰红着脸,尴尬地点点头,伸手把尬住的江丹婷拉到自己旁边的座位坐下,正式介绍道:“这是我好朋友,江丹婷。这是安然,我……男朋友。” 看着沈星辰那既害羞又满心欢喜的样子,江丹婷是又替她高兴,又忍不住想感叹。 这感觉就好像,自家养了许多年的翡翠白玉钻石白菜,被一个会折纸鹤的野山猪给拱了。 不过…… 算了,谁叫对方是大小姐一直心心念念的纸鹤giegie呢,只能祝福啦。 抽出纸巾擦了擦鼻子,江丹婷咧嘴一笑,“锅包肉,先来两盘吧!” 第三百二十二章 人全走光了 距离过年还有最后一周时间,滨城的街头已是年味浓郁。 往年这个时候,快鲜达滨城分公司绝对是忙得跟打仗一样。社区团购组在疯狂准备年菜预售,运营部策划着给老客户送礼维护关系,配送部门更是脚打后脑勺,总之一个热火朝天。 然而今年的主题,就只剩一个冷清。 郭亮坐在自己的总经理办公室,门敞开着,外面只有一片寂静,还有大片的工位。 用来稳定军心的年终奖拖了又拖,最终还是发下去了。然后,这群白眼狼前脚拿了钱,后脚就辞职走了。就连那些从其他分公司抽调来的援兵,也纷纷递上了辞呈。而且不只是办公室这边,仓库那里的分拣员、骑手、盯单的客服,也几乎全都走光了。 菜现在是真的不缺,大小超市便利店的供货合同也签下了不少。 可现问题是,公司里没人干活了。 郭亮长叹一口气,忽然想起之前自己对桃源生活网放的那些狠话,想起自己拿着竞业限制协议去谢斌那边找麻烦…… 当初怎么就没想着给自己留条后路呢? 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年后集团进行人员调整,把林省的公司撤掉,把他调去别的省份。可一想到安然那恐怖的扩张速度,还有桃源生活网那套根本看不懂的打法,就算调去其他省份,恐怕也是从一个坑,跳进另一个坑,迟早会被安然追着揍。 忽然,郭亮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一切的起因,会不会和那个王学坤的死有关呢? 那天在殡仪馆,魏潇涵和安然因为赔偿金的事情杠上了。如果快鲜达能服个软,按安然要求的,把赔偿足额给了,承认是公司管理有问题,再发个声明,那桃源生活网会不会手下留情,给快鲜达留一条活路? 正想着呢,走廊里忽然响起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哒哒”声。 郭亮一激灵,赶紧起身走到门口。 就见魏潇涵穿着一件价格不菲的裘皮大衣,面色阴沉地朝他这边走来。 郭亮嘴角抽了抽,想挤个笑容,但没成功。 公司搞成这德行,他这个总经理难辞其咎。 但出乎意料的是,魏潇涵并没发火。她走过来,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助理办公区,眼里掠过一丝复杂,但很快恢复了冰冷。 其实她心里也清楚,这事儿怪不到郭亮头上。 过去一个多月里,郭亮做的决策,下的命令,都没有太大问题。虽然他的能力上限不高,反应也总慢半拍,但大方向上并没有犯什么致命错误。搞成今天这样,纯粹是因为对手太强了,强得都有些诡异。 就连优团和淘金这两大巨头,都没能在一个月的价格战里讨到半分便宜,现在之所以还能看到优团和淘金的骑手在活跃,只是因为桃源生活网鸣金收兵了,并没有对外卖市场下手。 而可悲的是,快鲜达并没有涉足外卖业务,和桃源生活网的重点发力方向高度重合,于是就成了这场市场洗牌中唯一的牺牲者。 见魏潇涵站在原地不吱声,郭亮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魏总,您看现在这局面,我琢磨着,咱们要不要主动去找安然谈谈,就是王学坤那事,咱们把该赔的赔了,姿态做足了,他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魏潇涵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瞪向郭亮,把他没说完后半句硬生生吓了回去。 看着郭亮那副样子,魏潇涵只觉得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压着火气,冷声问:“你觉得,安然搞出这么大阵仗,砸了这么多钱,就只是为了替一个不相干的地推讨那几十万的赔偿?” 郭亮被问住了,支支吾吾半天没回答上来。 魏潇涵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查过他的履历。今年五月之前,他还是快鲜达策划部的员工,当时滨城公司的总经理还是宋洪涛。因为请假回家扫墓没被批准,所以他辞职了。之后没多久,他就摇身一变,成了桃源文化公司的老板。” “哦~~!!”郭亮似乎一下子想明白了其中关窍,恍然大悟道:“所以他是憋着一口气,要报复宋洪涛,报复快鲜达,王学坤的事情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魏潇涵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有点疼。 做了个深呼吸,她用最后一点耐心解释说:“他不是在单纯报复,他是把在快鲜达积累的所有经验,全部用到了他自己的创业项目当中!桃源生活网,根本就是在快鲜达的基础上,优化出来的PLUS版本!所以他才知道从哪里下手最疼,才知道我们的命门在哪儿!” 看着一脸震撼的郭亮,魏潇涵总结道:“是我们太小看他了,也低估了他能调动的资源。其实你说的也对,王学坤的事只是一个借口,就算我们拿出态度也没用,这场仗,要么他死,要么我们死,根本不存在双赢共存的可能。” 郭亮咽了口唾沫,犹豫半晌,最后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那……魏总,咱们现在咋办?人都快跑光了,省内其他地方,桃源的分公司也在陆续筹建,咱们的业务量都快跌没了。再这么下去,林省这边怕是要彻底撤掉了。” 魏潇涵沉默了几秒钟,下令说:“你先把今年跟农户签的所有蔬菜订购合同处理干净,能转让的转让,能协商解约就解约,赔点钱也行,总之别留尾巴。” 郭亮心里一凉。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林省的市场,集团是打算彻底放弃了。 他答应一声,随后又问:“那之后呢?总部对我有什么安排吗?” 魏潇涵瞥了他一眼,冷冷说道:“年后等通知吧,总部会有统筹安排。” 她没有给郭亮再开口追问的机会,直接问道:“之前我让你准备的关于桃源生活网的材料呢?垄断签约、干扰市场定价、恶意挖角,违反竞业限制协议的证据资料,我一个星期前就让你整理了,弄好了没有?” 郭亮一愣,额头瞬间冒了汗。 他记得这事儿,当时交给手下人去办了,结果手下人没几天就辞职了。 他只好自己吭哧吭哧弄数据,东拼西凑,错漏一堆。想让新招的助理帮忙整理,结果助理干了两天也跑了。最后那些收集来的杂乱资料,就这么堆在电脑文件夹里,根本没成型。 一看郭亮那副心虚冒汗的样子,魏潇涵就知道指望不上他了。 她不耐烦地摆摆手,“把你现在弄出来的,不管什么样,先打印给我。” 郭亮答应一声,赶紧跑回电脑前一阵手忙脚乱地操作。不一会儿,打印机吐出来十几页格式混乱的资料文件。 他讪笑着双手递给魏潇涵。 魏潇涵接过来,扫了一眼那不堪入目的排版,连翻都懒得翻了,直接对折之后塞进了自己的手包里,接着转身就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魏总!魏总!”郭亮有些急了,追出几步问道:“还有其他需要我办的吗?我一定办好!希望您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然而魏潇涵就想根本没听见,无情地走出办公区,径直进了电梯。 郭亮呆呆地站在毫无生气的办公区里,就像个被遗弃的蹩脚演员,不知道下一场戏,还有没有他的角色。 第三百二十三章 你们快鲜达才应该好好反思 省办公大楼,市场监督管理局,局长办公室。 局长孙君正伏在办公桌前,鼻梁上架着眼睛,手里捏着一支红笔,仔仔细细地审阅着桌上那份《桃源生活网第一季度民生商品价格备案承诺书》。 这份承诺书里不仅有蔬菜、水果等商品的零售价格,还包括了对员工工资、工时、劳动保护、保险等等多方便的承诺,严格保障林省老百姓的权利和利益。 孙君看得十分感慨。 这么多年,他跟大大小小的企业打过各种交道,拍胸脯画大饼的他见得多了,但实在到有些“天真”的,甚至主动往自己脑袋上戴紧箍咒的,安然还真是头一个。 把这份承诺书公开是必须的,这不仅能树立一个正面典型,也有利于稳定年关市场,只是分寸必须得拿捏好。 不能让老百姓觉得政府是在给桃源公司站台背书,也不能把桃源弄成一个被政府拿捏住的资本家形象,这会挫伤良心企业的积极性。公告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用词,他都得字斟句酌,反复推敲。 正琢磨着,咚咚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秘书推门进来,轻声汇报道:“局长,快鲜达东北大区的总经理,魏潇涵魏总来了,说有事想见您。” 孙君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这位魏总是来干嘛的。 之前不停往局里递材料,反映桃源生活网搞垄断、扰乱市场的,一直就是快鲜达。 说实话,孙君个人对这套很反感。 企业之间打商战,各凭本事不好吗?总想着把政府部门当枪使,让我们去敲打你的竞争对手,这算什么? 市场监管的职责是维护市场秩序和消费者权益,不是你们商业竞争的裁判员,更不是谁的打手。 只要不侵害老百姓利益,不影响基本民生,你们爱怎么卷怎么卷。 但话又说回来,快鲜达在林省经营了这么多年,确实是纳税大户,提供了不少就业岗位,也不能因为现在有了更顺眼的桃源生活网,就对老面孔摆冷脸。 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想罢,孙君摘下眼睛,轻轻揉了揉眉心,对秘书说:“请魏总进来吧。” “好的。” 没过一会儿,魏潇涵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皮草大衣,衬得气势十足,在她身后是个穿着笔挺西装的年轻助理,表情十分严肃,亦步亦趋。 孙君没摆什么架子,从办公桌后站起身,礼节性地迎了两步,“魏总,稀客啊,快请这边坐。” 他引着魏潇涵来到办公室一侧的会客沙发。 魏潇涵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径直走到沙发主位坐下,皮草大衣很是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她的助理则恭敬地站在侧后方。 孙君并没在意座次的问题,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落座,直接开门见山:“魏总这次来,还是为了桃源生活网的事吧?” 魏潇涵也没打算绕弯子,下巴微抬,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助理。 助理立刻上前,打开公文包,取出几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双手递到孙君面前。 魏潇涵语气淡淡地说:“孙局长,这是我司整理出的一些关于桃源生活网违规操作的确凿证据。” “内容包括,利用资金优势垄断上游蔬菜供应,操纵终端市场价格,严重扰乱林省生鲜市场公平秩序,通过恶意抬高薪资,许诺不切实际的福利待遇,系统性地挖角我司核心员工,破坏行业良性竞争环境;以及,利用合同条款设计,规避竞业限制协议!” “他们的这些行为,已经构成了严重的不正当竞争。” “孙局长,咱们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职责是维护公平健康的市场环境。像桃源生活网这样处处耍弄心机,钻法律政策空子的投机者,如果省里继续放任其肆意妄为,不仅会破坏林省的市场根基,更会让外界对林省的投资营商环境产生严重疑虑。” “难道,这是省里希望看到的局面吗?” 一口气说完,魏潇涵便端着肩膀,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望着孙君,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孙君表面上还维持着淡淡微笑,但心里已经很不舒服了。 昨天安然才来过,但人家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多低呀,态度谦和又恭敬,有问必答,甚至不问自答,还主动提出监督方案,充分表达了诚意。 同样是企业家,这做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他轻轻咳了一声,拿起文件随意翻了翻,然后就放在茶几上,动作漫不经心。 “魏总,最近这一个月的价格战,包括省长在内,各监管部门都十分关注。就在昨天,我们刚刚约谈了桃源生活网的创始人安然,包括你刚才提到的这些问题,我们都进行了深入了解。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桃源公司并不存在任何垄断和恶意竞争的行为。” “不存在吗?!”魏潇涵的声音顿时拔高了一倍,“孙局长,证据都摆在这里,他们大规模签走我们的蔬菜供货商,这不是垄断是什么?他们开出离谱的工资挖走我们整个部门的人,这不是恶意竞争又是什么?” 并没有给孙君反驳的机会,只停顿了一秒,魏潇涵就继续施压道:“我们丞伟集团这些年在林省的投资规模有多少,提供了多少就业岗位,缴纳了多少税款,您非常清楚!省里这些年来的发展,我们集团不敢说居功至伟,但也算贡献了相当大一份力量。如今,市场监督管理局如此明目张胆地偏袒一家新兴公司,难道是打算卸磨杀驴不成?” 孙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本来就不喜欢魏潇涵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度,现在居然拿集团投资和税收来压人,这让孙君心里的火气更大了。 你们来投资,难道是来做慈善的? 不也是为了赚钱吗? 林省也给了你们政策倾斜,让你们赚得盆满钵满了,别说得好像单方面施恩一样! 更何况,现在还有了桃源生活网这样的对比。 孙君的目光不由得扫过自己办公桌上那份桃源送来的承诺书。 那上面不仅仅是对价格的自我约束,还有对员工权益的保障承诺。 监管局是监管者,但也是服务者,看到有企业主动朝着更健康、更负责任的方向走,给予一些正面的肯定,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好人做了好事得不到鼓励,坏人做了坏事受不到约束,这能叫公平? 想到这,孙君也不管面子里子,直接冷声开口道:“魏总,话不能这么说。政府部门对所有市场参与者都秉持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不存在您所说的偏袒。桃源生活网方面,对于市场定价有明确的报备和承诺,对于用工规范有公开的社会倡议。他们做的很多事情,都是摆在明面上,愿意接受监督的。” 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魏潇涵脸上,冷声说:“至于你所说的恶意高薪,难道魏总不觉得可笑吗?桃源生活网只是严格遵守了劳动法,让员工有双休,有法定节假日,不违规超长加班。把人当人看,怎么就成恶意了?难道,只有把人当成牛马一样奴役的公司,才算正常吗?” “我看,魏总才应该好好反思一下,你们快鲜达究竟是为什么会输。” 第三百二十四章 斗志重燃的快鲜达 魏潇涵被孙君堵得一时语塞。 快鲜达是怎么实现盈利的,她比谁都清楚。 从上游农户那里尽可能压低收购价,在下游通过苛刻的绩效考核和变相的强制加班,把人力成本压到最低,同时向合作商户转嫁平台补贴压力。 这套玩法,在过去的行业野蛮生长期,几乎是心照不宣的“行规”。大多数时候,只要不出大乱子,不闹出群体事件,监管部门也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谁能想到,偏偏跳出了安然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愣头青! 非但自己不去遵守“行规”,还反手把桌给掀了。更可气的是,他还真靠着那套看起来“很傻很天真”的模式,把事情给做成了! 看着孙君那张油盐不进的脸,魏潇涵知道,今天这事在省里这个层面,是彻底没戏了。 对方是铁了心不去接她递来斩桃源的“刀”,甚至连装装样子给点压力都不肯。 继续耗在这里,除了自取其辱,已经得不到任何意义了。 她没有去拿回桌上那些精心整理的证据,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孙君,“孙局长,既然省里打定主意要保桃源生活网,那我无话可说。只是最后提醒您一句,押宝,可千万别押错了。” 说完,她也不看孙君的反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孙君连屁股都没抬一下,撇撇嘴,心里冷哼:押错宝?哼,我看啊,是你们选错了对手才对。 不等魏潇涵的脚步声走远,孙君就喊来秘书,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秘书问:“要整理归档吗?” “归档干嘛?”孙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挥挥手道:“直接碎纸机碎了就行了。” “是,局长。”秘书不再多问,麻利地收起文件退了出去。 …… …… 办公大楼外,魏潇涵脚步生风地回到车里。 刚坐下,包里的手机就响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心头突然一紧。 来电人是她的亲叔叔,同时也是承伟集团的董事长,魏丞敏。 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九成九不会是好事。 魏潇涵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叔叔?” 电话那头,魏丞敏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只是略显低沉地叹了口气,直接切入正题道:“潇涵,我这边刚收到正式通知,森海资本原定给快鲜达的200亿追加投资,取消了。”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这句话从魏丞敏口中说出时,魏潇涵的心还是猛地沉了下去。 安静了几秒,她低声问道:“是因为林省这边的事吗?” 魏丞敏没有回避,直言道:“确实是因为林省的失利。不过,桃源生活网的情况我已经大致了解了,这次失利是因为对手的出其不意,而且模式过于超前,并不全是你的责任。但该总结的经验教训,必须深刻总结。”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森海资本的这笔投资,对集团今年的整体布局至关重要,不能因为快鲜达在一个省份的业务受挫就轻言放弃。林省那边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其他人去接手处理后续了,你不需要再管了。” 魏潇涵的眉头紧紧一皱,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在默默收紧。 但魏丞敏随后说出的一番话,却又让她心中一亮。 “你现在立刻回沪上,把这次林省失利的完整过程,还有相关数据情况,形成一份详实的复盘报告拿给我。” “之后做好准备,跟我一起去见森海资本的创始人沈东坤。我这边已经得到了准确消息,他会在明天回国。我们需要当面向他说明情况,解释清楚快鲜达遇到的只是局部挫折,集团的战略决心和全国基本盘并未动摇。这笔投资,我们必须全力争取回来。” 魏潇涵长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叔叔没有放弃她,更没有放弃快鲜达这个业务板块,他只是做出了最冷静的判断,为集团的未来果断割掉了林省这个已经烂掉的“尾巴”。 在短暂停顿后,魏丞敏继续说:“潇涵啊,你别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胜败乃兵家常事。关键在于,你能不能从失败里学到东西,甚至把对手的招数,变成我们自己的武器。别气馁,你一直做得都很好,这场仗,咱们还没打完呢。” “我明白,叔叔。”魏潇涵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我马上订机票回沪上,报告我会尽快准备好。” “好,那我在沪上等你。” 挂了电话,魏潇涵立刻示意司机开车,脸上已经全然没有了之前的烦躁。 魏丞敏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把她彻底点醒了,也让她快速冷静了下来。 一时的失利不代表全盘皆输,这才刚开年,游戏才刚刚开始。 桃源生活网的模式的确厉害,连优团和淘金都没能招架得住。 但桃源也犯了个致命错误,就是急于求成。 无论和优团、淘金相比,还是和快鲜达相比,桃源生活网的规模都太小了,他们攻下林省估计已经打光了所有弹药,接下来受限于资金,他们根本无法继续向全国拓展业务,而高投入低回报的“反常规”模式也很难拉到外来资金投入。 快鲜达虽然在林省惨败了,但全国的基础盘还在,尤其经历了这场“遭遇战”,快鲜达已经亲眼见识了桃源模式的威力,也都看清了即时零售这场仗该怎么打。 接下来将不再是简单的价格战抢用户,而是将供应链深度整合,以大数据模型算法为驱动,进行综合实力的较量。 桃源生活网等于免费给所有竞争对手打了样,却没有资金把这个模式快速复制到全国。 也就是说,接下来即时零售市场就是快鲜达和优团、淘金之间的竞争。 谁先真正消化吸收了桃源的这套模式,谁就能在下一阶段的商战中抢得先机。 如此想着,魏潇涵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笑,斗志已经重新燃起。 “安然……呵呵,我们走着瞧。” 第三百二十五章 这是我男朋友 从滨城到沪上的飞机平稳降落在浦东国际机场。 安然牵着沈星辰的手走出航站楼,湿润微冷的风扑面而来,与北方的干燥截然不同。 机场外,一辆低调的黑色SUV早已等候着了。 司机老乔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戴着一双白手套,笔直地站在车旁等候着。 终于看到沈星辰出来了,老乔刚要点头打招呼,人却一下子愣住了。 因为沈星辰正和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十指紧扣地走出来。 这是啥情况呀? 沈星辰很快注意到了老乔,笑盈盈走过来,落落大方地介绍道:“乔叔,这是我男朋友,安然。” “男……男朋友?!”老乔显然被这个重磅消息给震了一下,足足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 “哦,哦,好,欢迎欢迎。”他一边说着,一边去拿沈星辰的行李,“之前,没听你提过男朋友的事,感觉有点突然。” “嗯,我们也是最近才重新遇见。”沈星辰满眼含笑,望着安然说:“他就是我小时候和你说过的……纸鹤哥哥。” 安然差点被唾沫呛到。 纸鹤哥哥是什么鬼? 感觉自从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沈星辰明显不再含羞了,而且越发大胆起来。 老乔也听得嘴角一抽,心道:纸鹤哥哥这称呼,会不会太亲昵了一些?和豪门千金的身份,多少有点不匹配吧? 但这话他没当面说,只是默默往车后箱里放行李。 安然倒也自来熟,帮着一起放好行李,然后和沈星辰一起坐进车里。两人才松开没一会儿的手,又重新牵了起来。 老乔坐进驾驶位,透过后视镜悄悄观察了一下安然。 休闲夹克直筒裤,看着不像是什么奢侈品牌。虽然个子很高,坐姿也挺拔,长相也很端正,但从外表气质来看,完全匹配不上自家的大小姐沈星辰。 他和沈东坤是老相识了,一起从东北小县城一路打拼到现在,他太清楚沈东坤有多看重家世背景。而以沈家目前在国内商界的地位,真正门当户对的屈指可数。这个安然,怎么看都不在此列。 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老乔开口询问:“咱们是直接回家,还是先去别处?” “回家。”沈星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声音里都带着甜蜜和期待。 老乔心里又是一叹。 这是准备直接见家长了吗? 他觉得有些太急了,于是委婉提醒道:“对了,沈总也是今天回国,航班预计晚上八点左右落地。林总下午来过电话,说晚餐在家里准备,等沈总回来一起吃。” 潜台词的意思就是:大小姐,你爸今晚在家,你现在带男朋友回去,或许不太好,要不然你再考虑考虑? 然而,此刻的沈星辰满心满眼都是安然,哪里听得出老乔的弦外之音。 只是想到父亲晚上就到家了,多少有那么点紧张,于是握着安然的手也更用力了一些。 “晚上要见我爸了。” “嗯。”安然轻轻点头,微笑着握着沈星辰的手,眼神平静温和,看不出丝毫忐忑。 老乔从后视镜里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尤其是沈星辰那毫不掩饰的亲密,心下又是一阵无奈感慨。 行吧,大小姐这是彻底陷进去了,啥都听不见了。 于是他也不再多言,稳稳启动车子,驶离了机场。 车子经过高速,又穿过繁华的市区,逐渐驶入沪上西郊的顶级别墅区。 这里没有核心商务区的逼仄,却并未远离城市,可谓闹中取静。 沈家的宅邸位于别墅区深处的静谧一隅,占地远不是寻常别墅可比,更像一座隐于都市森林中的现代庄园。 车子驶过一片园林,最后停在了主建筑门前。 老乔率先下了车,给沈星辰打开车门。 “大小姐,安然先生,到了。”老乔十分客气地说着,眼睛则再次看向了沈星辰和安然一直牵在一起的手。 就在这时,从主宅里突然传出一声沙哑却穿透力极强的少年呼喊:“姐夫!!!” 这一嗓子,不仅让安然动作顿了一下,更让老乔差点闪了老腰。 这段时间,他是真没少听小少爷沈安阳在家里念叨“姐夫”。 当时他只当是小孩子口无遮拦,或者是林总在国内打理森海业务时,接触过一些门当户对的富家子弟,提前为大小姐相看过,沈安阳可能见到了其中某一位,就顺嘴瞎喊,所以压根没往心里去。 可现在,看看脸上微挂怒意的沈星辰,再看看笑容微妙的安然,就算再迟钝的人也能反应过来了,小少爷天天喊的姐夫,显然就是眼前这位安然。 这是,早就见过了? 不等他细想,沈安阳就像一股小旋风一样的从屋里冲了出来。 十二、三岁的少年,个子蹿得倒是挺高,此刻正呲着牙,眼睛眯成两条缝,目标明确地直奔安然冲来。 到了跟前,他也不打招呼,直接举起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几乎要怼到安然脸上。 “看!看清楚点!”沈安阳下巴抬得老高,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各门功课成绩,完美达达你的要求!说话算话,赶紧给我准备比赛专用设备!从现在开始我要封闭训练了,明年十月,我就去为国争光!” 嘴里说着豪言壮语,沈安阳的目光下意识往下一扫,猛地定格在安然和自家姐姐十指紧扣的手上。 沈安阳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个度,随即朝着安然用力地竖起大拇指,口型夸张地赞叹道:“姐夫牛逼!” 话音未落,沈星辰一步过去,对着他的脑门就是一记毛栗子。 “哎哟!”沈安阳一声哀嚎,捂着脑门退后一步,扭过头高声控诉:“为什么又打我?我怎么了?” 沈星辰瞪着他,“是不是你在家乱说话?瞎叫什么姐夫?!” 沈安阳一听这话就更委屈了,指着沈星辰刚才还和安然牵在一起的手,委屈巴巴地说:“你们不都成了吗?我都看见了,你们是拉着手回来的!这不是姐夫是什么?不是姐夫你能和他拉手?我看你就是纯粹想打我,随便找的借口!” 沈星辰被这一通怼,一时无法反驳,干脆冷着脸承认了,“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想打你。” 沈安阳一听,二话不说转头撒腿就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扯开嗓子喊:“妈!妈!我姐回来了!她要打我!” 第三百二十六章 最难能可贵的傻气 别说,沈安阳的这一嗓子还真好使。 沈星辰没有追过去,反而退回到了安然身边,脸上满是诧异。 显然,她没想到林欣颖竟会在家。 安然也略感意外。 本以为可以先到家里稍微熟悉一下环境,酝酿一下情绪,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见家长了。 不过转念一想,其实也没什么,丈母娘嘛,早晚都是要见的。 他轻轻牵起沈星辰的手,轻轻捏了捏,然后走向车尾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了这次带来的见面礼。 给豪门家送礼物,着实是门学问。 林欣颖是真正的顶级富太,丈夫沈东坤在海外拓展市场,她在国内一手主持森海资本的庞大业务,眼界、见识、身家都是最顶尖的。什么奢侈品、顶级护肤品之类的,对她而言就是日常用品,再贵也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安然选中的第一份礼物,就是一幅世间绝对不存在的东西——一幅来自地府的名家亲笔画。 在出发前一晚,安然通过地府的“人脉”,找到了在天子殿判官府里做文书吏的国画大师傅抱石先生。 傅抱石生前开创了一代国画新风,是著名山水画大家,去年港城一次拍卖会上,他的一幅山水画拍出了4800万港币的天价。 安然找到傅抱石说明来意,傅先生知道安然为地府殚精竭虑,于是用了一夜画了一幅山水仙居图作为赠礼。 画中烟云缥缈,峰峦秀起,溪流潺潺,屋舍俨然,既有磅礴之气,又含温润之情。 哪怕是安然这个外行,都觉得这画,实在妙极。 而第二件礼物,则是一尊一尺高的财神像。 这财神用的原料,就是之前用来驱散失魂煞的石像,安然从阳间借来的精纯愿力就汇聚于其中。 他取了一部分石像原材,找地府的匠人连夜打造上色。把这东西放在家里,不仅能镇宅驱邪稳固气运,还有助事业发展。对于沈家来说,价值绝对可比万金。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南山村的农家特产,绝对天然无公害。 拿好了这些特别的见面礼,安然向着沈星辰轻轻一笑,“好了,走吧。” 豪宅之中,林欣颖也款步从内厅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许多,穿着一件简约的浅灰色羊绒衫,搭配一条质感上乘的深色呢绒长裙,衣着并不华丽,却处处透着优雅与得体。 “星辰回来了。”林欣颖温婉地笑着,目光柔和地落在沈星辰身上,随即又转向了安然。 沈星辰轻轻点头,连忙介绍说:“阿姨,这就是安然。” 安然知道沈星辰与这位继母的关系很好,并没有狗血电视剧里那种隔阂疏远。所以对待这位继丈母娘也要真心实意,不能和地府的亲丈母娘有所区别。 他上前半步,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轻声打招呼:“阿姨您好,我是安然。初次登门,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说着,他便将手中的长画匣,还有装着财神像的木盒,以及那些包装朴实的南山村山货一一递上。 家里的保姆原本要上前去接,但林欣颖却先了一步,亲手将礼物接了过来,声音温和地说:“谢谢,安然。” 保姆特意等了一下,然后才从林欣颖手上帮忙接过东西。 安然指了指那个装财神像的木盒,提醒道:“阿姨,这里面是一尊财神像,您把它放在大门斜对角的明财位,可以镇宅安家、稳固气运。” 林欣颖点点头,示意保姆按照安然说的,把财神像妥善放置好。 接着,她又吩咐将那些山货送到后厨,然后优雅地抬手示意,将安然让进客厅。 沈星辰牵着安然的手,一起在客厅落座。 安然的背挺得很直,坐姿也端正,但并没有初入豪门的局促感,显得很是淡定自若。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酆都大帝的天子殿都去过了,区区阳间豪宅,自然算不得什么。 沈安阳欠欠地走过来,替保姆端了茶水果盘,放在了安然面前,然后转身逃走,坐在了林欣颖身边 不过,此刻的林欣颖注意力根本没在沈安阳身上,只顾着打量安然。 抛开家世背景等等的外在条件不说,她对安然的第一印象,还是相当不错的。 执掌森海资本的国内业务这么多年,林欣颖见过的青年才俊和豪门子弟不计其数。虽然各个衣着光鲜,谈吐得体,但眼神深处总难掩一些对待上位者的刻意逢迎,而对那些地位不如自己的人,则下意识流露出一丝不自觉的轻慢。 而这种情况,在安然身上则完全没有。 他的眼神很清澈,看过来时,有晚辈对长辈的尊敬,有初次见面的礼貌,却没有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或算计。 他显然没有将她看作森海资本国内业务的掌舵人,而仅仅看作是沈星辰的家人。 林欣颖满意地笑了笑,然后语气随意地问:“安然,你父母身体都还好吧?今年过年是在哪里过?” “谢谢阿姨关心。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爸在我上高中的时候去世了,现在家里就我自己。原本是打算在南山村过年的,不过今年……”看了眼身旁的沈星辰,安然笑容温暖地说:“应该会留在沪上。” 林欣颖有些意外,没想到安然的身世如此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孤苦。 但她没有流露出怜悯同情之意,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将话题自然地转向了更中性的领域。 “听星辰说,你的事业做得很出色,桃源生活网最近势头也很猛。” 一提到事业和工作,安然的神情明显更松弛了一些,眼神也亮了起来。 他开口介绍了桃源生活网的现状和未来发展思路,还谈到了在林省的其他布局,比如投资修建水电站,保证电力供应的同时也能防治洪水。还有建设标准化粮仓和农产品深加工厂,扶持本土特色果蔬种植,在工业园和粮产区附近配套建设职工住宅社区,等等等等。 林欣颖越听越觉得惊奇。 因为安然提到的这些产业,几乎都集中在农业、能源、基础制造业和民生配套这些领域,利润周期长,回报率又很低,远不如金融互联网或高端服务业。就连他提及的地产,也完全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商业地产开发,更像是一种企业福利和家乡反哺。 林欣颖忍不住打断道:“安然,我发现你对金融资本运作,好像兴趣不大,反而把更多的精力和资源,都投在了乡村制造业和农业上。这似乎和现在主流的商业趋势不太一样。” 安然笑容平和,淡淡回答道:“在我看来,农业和制造业才是发展的根本,是在真正创造价值。金融或许很重要,但它本身并不能直接产出任何价值,用钱生钱,最后只会把财富朝着少数人手里集中,而创造实际价值的根基却在这个过程中被不断削弱。而且……” 安然又笑了一下,神色轻松地说:“就我个人而言,一个人赚再多的钱,也不会让我感觉开心。如果能带动一个村子、一个乡镇、乃至一座城市的人,依靠实实在在的产业,一起过上好日子,大家一起富足,那种满足感远比积累财富更让我舒心。” “可能这听起来有点理想化,但这就是我做桃源文化、桃源生活网的初衷。我不只是想做一个赚钱的企业,更想试着打造一个世外桃源,让在里面生活工作的人,都能感到幸福自在,充满希望。” 安然平静地说着,一旁的沈星辰则侧头看着他,眼里尽是光芒。 林欣颖也静静听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内心的触动中回过神。 或许是见惯了那些精致利己的商人,听多了什么“赛道”、什么“估值”,今天突然听到这么质朴的理念,甚至有些天真和傻气,反而给她带来某种强烈的震撼。 也不怪沈星辰会对他如此倾心。 在他上,似乎有着一种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精神,很天真,甚至有些傻。 但或许就是这份天真的傻气,才是这世上最难能可贵的,也是最具力量的! 第三百二十七章 联姻 夜晚,一架G65私人飞机平稳地飞行在万米高空,目的地正是沪上浦东国际机场。 机舱内,森海集团创始人沈东坤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浓稠的黑暗。 过去一年的海外征战,并未带来预期的财富,反而像是经历了一场噩梦。 起初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沈东坤凭借着纵横商界几十年的敏锐嗅觉,在那片信奉自由的土地上呼风唤雨,资产如滚雪球一般迅速膨胀,感觉冲击一下福布斯全球富豪榜都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然而,就在他志得意满之时,各种名目的调查机构接踵而至,先查账、再问询、最后冻结资产,原因竟是怀疑他盗取机密,威胁信息安全,甚至面临终身监禁的可能性。 为了尽快脱身,沈东坤几乎以白菜价抛售了森海的所有西大核心资产,账面上近两百亿美元的资金,也全部以和解金和罚款的形式被吞噬殆尽。 “这根本就是明抢!”沈东坤喃喃低语,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别这么愁眉苦脸了,只是两百亿而已,小损失。放心,我会帮你赚回来的。”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说话的是坐在沈东坤对面的年轻人,他不到三十岁,亚洲面孔,说的却是一口美式英语。 他叫姜威廉,是绿松资本的太子爷。 四十年前,他爸爸姜金山在华尔街创立绿松,凭借精准的投资眼光,一步步将绿松打造成了资产规模超万亿的投资巨头。 最近十几年,随着国际格局转变,绿松开始将目光锁定在东方,如今国内众多一线龙头企业后背,几乎都能看到绿松的身影。 不过,身为国际资本,绿松在中国的投资始终存在诸多壁垒限制,尽管在体量上是森海资本的数十倍甚至百倍,但在国内的实际投资影响力,反而被森海压了一头。 于是这次过年,姜金山安排儿子姜威廉和沈东坤一起回国,试图来一场绿松与森海的强强联合。 对于绿松而言,有了森海做跳板,便可以绕过诸多障碍,大幅扩张投资版图,将其庞大的国际资本注入更具潜力的赛道。 而对于刚刚在海外遭到重挫的森海而言,也急需绿松所能提供的信任背书。 沈东坤觉得,只要靠上了绿松,他再去西大投资就不会遭到无理刁难了,毕竟绿松是注册在华尔街的,在国籍上完全没有问题。 至于强强联合方式,没有比一场联姻更加合适的选项了。 对于姜金山的安排,姜威廉没有什么不满,因为他看过沈星辰的照片了,也找到了一些演出视频,他觉得很不错,人漂亮,气质也好,关键是家教严格,没有乱七八糟的情史,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 如果必须选择一个妻子,似乎没有比沈星辰更合适的人选了。 “今晚,我就能见到你女儿吧?”姜威廉忽然开口,改用了略显生硬的中文。 “可以的,她已经到家了。”沈东坤连忙收起脸上的阴郁,挤出一个笑容轻轻点头。 尽管两人年龄相差将近三十岁,但沈东坤的姿态并没有年长者的威严,反而带着几分尊敬,甚至带有一丝讨好。 姜威廉很满意沈东坤的态度,轻轻挑了挑眉,笑着说:“沈先生尽管放心好了,等我们两家真正联手,海外的很多麻烦,就不再是麻烦了。” 说完,他便重新将视线放回手机上。 晚上八点整,飞机平稳降落在机场的专属跑道上。 舱门打开,舷梯之下是几十辆豪车,还有一群身份不凡的接机者面带笑容、翘首以盼。 沈东坤最先走出机舱。 他整理了一下大衣的前襟,走下舷梯。 接机的几乎都是绿松资本的国区高管与合伙人。沈东坤和他们也算熟识,于是微笑着点头寒暄两句,随后便穿过人群,走向了等在不远处的司机老乔。 很快,舱门口又有身形出现了。 那是两个身材魁梧的外籍保镖,他们走下飞机,目光犀利地快速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危险,才对着衣领处的麦克风低语了几句。 随即,姜威廉终于出现了。 一看到绿松的太子爷现身,下方那群绿松资本的高管们迅速围拢在舷梯口,脸上笑容灿烂得仿佛开出了花,如果能在身后插上一根尾巴,现在他们绝对会拼了命地摇起来,以表达对绿松太子的欢迎。 姜威廉没有急于下去,而是单手插在白色休闲裤的口袋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那群人,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轻蔑弧线。 随着他一步步踏着舷梯走下,一身白色皮草的王珊珊立刻迎上两步,用英语热情问候道:“威廉,欢迎,旅途一定辛苦了吧?” 姜威廉缓缓收起脸上的轻蔑,换上了一副无可挑剔的礼貌微笑,用中文回答道:“多谢关心,也谈不上辛苦。” 一听到是中文,这群接机者仿佛得到了莫大的肯定,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 看,太子爷说中文了,他太重视咱们了! 在王珊珊之后,龚家的两父子也走上前来。 龚伟微微向前躬身,伸出双手和姜威廉握手寒暄道:“欢迎,我是咱们绿松和高级合伙人,也是鼎鑫金融的创始人。犬子龚克是绿松国区的项目副总。” 龚克立刻讪笑上前,恭敬地伸出右手,但并不敢主动过去握。 姜威廉看了一眼腰几乎弯成九十度的龚克,施舍似的和他握了握手。 龚克就像是得到了奖赏一般,赶紧用力回握,笑容极尽谄媚。 在他们身后,其他绿松的高管们也有序上前,逐一做起了自我介绍。 姜威廉很有风度地和每一个人握手点头,很是耐心地听完了所有问候和介绍,直到最后一个接机人介绍完,他才彬彬有礼地说:“感谢各位的专程迎接,今天天色也晚了,我还有些重要事情需要和森海的沈先生商讨,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改日再聊。” 现在身份最高的王珊珊和龚伟连忙点头: “好的好的,威廉,你忙正事。” “姜少,在沪上期间,有任何需要,随时吩咐。” 龚伟一边说,一边推了他儿子龚克一下。 龚克立刻上前,躬身将名片双手递向姜威廉,“姜少,有需要就打电话吩咐一声,我随叫随到。” 姜威廉微微颔首,示意保镖接了名片,然后便径直走向早就备好的车子。 保镖恭敬地打开车门,姜威廉俯身坐了进去,车门随即关闭。 黑色的车窗完全隔绝了外部的视线,姜威廉脸上的温文尔雅瞬间褪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与众人握过的右手,微微蹙眉,然后从车内置物箱中取出一片独立包装的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反复擦拭每一根手指,仿佛刚刚触碰了什么不洁之物,必须仔细清理。 忽然,他的手机嗡嗡震了几下。 姜威廉将湿巾揉成团,丢进垃圾桶,然后拿出手机解锁屏幕。 在他的私密社交软件上,显示着几十条未读消息。 列表里,风格各异的美女头像正在不断闪烁。 他没有全部点开,指尖随意滑动了几下,最后选出了其中一个亚洲面孔的女孩。 对方发来了好多撒娇的语音和表情。 姜威廉嘴角勾起,指尖轻点,回了串英文:「今晚有事,明天给你地址,过来找我。」 信息发出,几乎瞬间就显示了“已读”。 对方立刻发回一大段热情洋溢的文字,似乎因为被选中而欢喜不已。 姜威廉根本没看那些无聊的文字,直接锁屏将手机丢到一边,然后示意司机跟着前面的车子。 第三百二十八章 大小姐他有男朋友了 沈东坤并不在意绿松那群人的假意客套,走到熟悉的座驾前,开车的依旧是跟了他几十年的司机老乔。 “沈总,您可回来了!”老乔面露喜色,连忙打开车门。 “回来了,好久不见了。”沈东坤点点头,尽管心神疲惫,但还是露出一个笑脸。 坐进车里,沈东坤立刻拿出一包烟,递了一根给老乔。 老乔接了烟,但没点,犹豫着开口说:“大小姐今天下午也到家了……” 他本想顺势提一句,是带着男朋友一起回来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他只是个司机,有些事不该他来开口。 沈东坤没接话,只是点了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老乔太了解沈东坤了,一看就知道在国外肯定过得不顺心。 “沈总,这次出去,不太顺?”老乔小心翼翼地问。 沈东坤点了点头,没有细说海外的挫败,只是回头看了眼正从飞机舷梯走下来的姜威廉。 老乔是个极会察言观色的人,一看沈东坤的眼神,就觉得事情好像要不妙。 “沈总,这个和你一个飞机回来的人,他是……?” 沈东坤嘴角扯出一抹浅笑,回答说:“他叫姜威廉。绿松资本你知道吧?他就是绿松创始人姜金山的独子,绿松财团未来的唯一继承人。姜老先生五十四岁才得了这个儿子,宝贝得很。” 在说出这番话时,沈东坤的眼里明显闪过一丝光芒,那是一种混合了野心和强烈欲望的光芒。 老乔心里“咯噔”一下,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低声问:“您,您这是打算把大小姐,嫁到绿松去?” 沈东坤没有因为老乔的直白而不悦,反而正色地点了点头,“这对森海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契机。老乔,你不直到我在外面遇到的麻烦,但如果能和绿松结亲,森海就等于有了一张最硬的护身符,到时候森海必将所向披靡!” “而且……”沈东坤笑了笑,颇为认可地点头说:“姜威廉是姜家的独子,星辰嫁给他,非常合适。” 老乔越听这话,眉头皱得就越紧。 看这架势,自家老板明显要把那个假洋鬼子带回家,关键是,家里现在已经有一个“女婿”了。 他一咬牙,还是开口说道:“沈总,有个事我得跟您说一下,您听了千万别激动。” 沈东坤一脸奇怪,“什么事?” 老乔深吸一口气,说道:“大小姐她……她今天回来,不是一个人,还带着一个男的,说是他男朋友,叫安……” “什么?!”沈东坤猛地坐直身体,眼睛瞬间瞪大,“沈星辰有男朋友了?还带回来了?!” 老乔被吓得一缩脖,连忙点头:“是啊,叫安然,直接带家里去见了林总。我查了一下,他好像是最近很火的那个桃源生活网的创始人……” “什么桃源生活网?!简直是胡闹!简直无法无天!!” 沈东坤气到脸色都变了,低吼道:“我花那么多心血培养她,平时严格管束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希望她将来的婚姻能选择一个正确的人吗?现在我才出国一年,她就把一个不知所谓的什么男朋友往家里领?!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还有没有这个家?!” 他越说越气,根本听不进老乔后面的话,直接掏出手机拨了林欣颖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里面传出林欣颖温柔的声音:“东坤,下飞机了?路上还顺利吗?” 沈东坤根本没心思寒暄,劈头盖脸质问道:“我听老乔说,沈星辰带了个男朋友回家?到底怎么回事?!” 林欣颖在那头微微一顿,随即带着喜色说道:“是呀,星辰这次去滨城演出,认识了一个非常优秀的年轻人,叫安然。上次我不是和你说过嘛,要重点考察一个叫桃源生活网的投资项目,星辰的男朋友,就是桃源生活网的创始人。他白手起家,非常有想法……” “你别说了!”沈东坤根本不想继续听,几乎用怒吼打断了林欣颖的话。 “你知道今天我和谁一起回来的吗?是绿松资本的太子爷,姜威廉!我在美国已经和姜金山谈过了,确立了森海和绿松的全面合作意向!今晚,我就要带威廉回家,让他见见沈星辰,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电话那头的林欣颖瞬间沉默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还有沈东坤那强硬到无情的态度,让她一时语塞。 过了好几秒,她才试图开口劝说:“可是东坤,星辰她……她的想法也很重要,而且安然也……” “她的想法不重要!”沈东坤再次打断道:“她拥有的优渥的生活、受到的高等教育、还有那些展示才华的舞台,哪一样不是我给的?现在,是时候要她为这个家做出贡献了!我不想强调第二遍,你立刻把那个无关紧要的外人请走!等我到家的时候,不希望看到任何不该出现在家里的人!” 说完,他不等林欣颖再有任何回应,便粗暴地挂断了电话。 车厢内一片死寂,老乔根本不敢再发一言。 沈东坤胸口起伏了好半天,回头发现姜威廉已经结束了寒暄,坐进了车里,便低声示意老乔:“开车吧,回家。” 老乔轻叹了一口气,闪了两下灯,提醒后面的车跟上,随后便发动车子,缓缓驶出机场。 …… …… 家里边,林欣颖拿着手机呆呆站在房间里,心绪迟迟无法平复。 沈东坤没把“联姻”两个字直接甩出来,可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林欣颖虽然常年坐镇国内,但对国际资本那些顶级豪门的花边新闻也并非一无所知。 就说姜威廉这个人,骄纵、放浪、挥霍无度,绿松集团近一半的负面八卦都跟他有关。 把星辰嫁给这样一个人? 这哪里是结亲,分明是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但她也了解沈东坤的脾气,现在他正在气头上,又事关集团的未来,现在跟他硬碰硬,除了激化矛盾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想了想,她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乘坐室内电梯到了四楼。 刚走出电梯,就听到从游戏室里传来的激烈的赛车音效,和沈安阳的大呼小叫声。 林欣颖走到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就见巨大的屏幕上,两辆赛车正在虚拟赛道上飞驰着。 安然握着游戏手柄,神情十分专注。 沈安阳则坐在旁边的专用赛车设备上,神色轻松自在,时不时还要挑衅嘲讽两句。 沈星辰表面上是啦啦队,可眼看安然的赛车被越落越远,一旁的沈安阳还那么欠,她就忍不住过去抓着沈安阳的脑袋一顿毛栗子攻击,直到安然成功反超,拿下比赛胜利。 看到这充满生活气的温馨一幕,林欣颖心头更是五味杂陈。 但有事情总是要解决的。 她推开门,轻咳了一下,柔声开口:“星辰,你出来一下,阿姨跟你说点事。” 第三百二十九章 安然,我们走! 沈星辰正和安然庆祝胜利,闻声便是一愣,脸上的调皮笑意瞬间收敛。 她转头对安然轻声交代:“你先陪安阳玩。” 然后便起身跟着林欣颖走出了游戏室,顺手带上了门。 “阿姨,怎么了?”沈星辰看着林欣颖凝重的脸色,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林欣颖皱着眉,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你爸刚才来电话了。他说……他带了绿松资本的太子爷姜威廉一起回来。他不希望家里有……外人。” 沈星辰的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根本不需要林欣颖再多解释任何一个字,她已经猜到了一切。 商业联姻,家族利益,工具…… 这些冰冷的词汇瞬间涌上心头。 她直接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林欣颖连忙一把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劝道:“星辰!别在这时候给你爸爸打电话。你现在打过去,除了吵架,什么也改变不了。听话,阿姨先安排人送安然去九间堂那边的别墅休息。绿松这件事,我会想办法劝劝你爸爸,但现在,别硬碰硬,好不好?” 沈星辰的手紧紧攥着手机。 她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但眼泪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妈妈去世时的那间冰冷的灵堂。 她一个人坐在里面,周围是喧嚣的吊唁,可最该在身边的爸爸却不见踪影。后面他是匆匆赶来了,可眼神里却没有多少失去妻子的哀伤,只有处理不完的电话和永远摆在第一位的生意。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点都没变。 沈星辰最终没有打出这通电话,但也不想逆来顺受。 她没再看林欣颖,转身推门走进游戏室,拉起安然的手低声道:“我们走。” 安然瞬间注意到了沈星辰那苍白的脸色,还有发红的眼眶。接着又看到门口林欣颖欲言又止的神情。再联想到司机老乔接机时的微妙态度,还有现在这个时间点,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应该是沈东坤要回来了,并且,并不欢迎自己这个不速之客。 安然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握紧了沈星辰的手,跟着她一起走了出去。 林欣颖很想拦着,但她的身份在这时又显得极为尴尬,所以只能看着沈星辰走出去。 “姐!姐夫!你们去哪儿啊?”沈安阳一脸诧异,也起身从后面追出来。 走到楼外了,沈星辰突然冷声说:“沈安阳,没你什么事,回家待着去。” “怎么就没我事了?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沈安阳一边喊一边快步跑到前面,拦住了沈星辰,这才看清沈星辰那通红的眼眶。 沈安阳顿时急了,脸气得鼓鼓的,激动地问:“是不是我妈跟你说什么了?我找她去!” 沈星辰一把拽住这小子,声音有些哑:“和阿姨没关系,你别乱掺和了,赶紧回去练你的赛车!你不是还要为国争光吗?” 听到“为国争光”四个字,沈安阳瞬间宕机了,就好像程序卡了BUG,整个人完全愣在原地。 趁着他短暂愣神的功夫,沈星辰用力一拉安然的手,快步走进车库。 不一会儿,一脸白色宝马驶出了沈家的大庄园,融入沪上夜晚的车流。 安然坐在副驾驶,始终没有出声询问,只是静静地陪着。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来到另一处静谧的别墅区,最后停在一栋外观雅致的别墅小院里。 沈星辰将车熄火,闭上眼,微微侧身,将头轻轻靠在了安然的肩膀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带着鼻音轻声说:“我想见见我妈。” 安然伸出手,温柔地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在她耳边轻声回应:“好,我带你去见她。” …… …… 晚上九点半,两辆豪车先后停在了沈家庄园的主楼门前。 这一路,老乔已经尽量把车开得一慢再慢了。 他太清楚沈星辰的脾气了。 虽然看着文静温和,但骨子里却有一股执拗劲。加上林总性子又柔,后妈的身份还隔了一层,有些话重了不好说,轻了又不管用。 如果最后沈星辰真闹起来了,林总怕是根本压不住。 所以,老乔只能尽量拖延时间,指望着林总能在家里先把大小姐安抚好,至少别让场面太难堪。 车停稳了,老乔赶紧下来给沈东坤拉开车门。 沈东坤拉长个脸下了车,目光第一时间投向灯火通明的前厅,只看到林欣颖快步迎了出来,身后跟着管家和保姆,但并没有沈星辰的身影。 他眉头立刻锁紧,急步上前低声问:“沈星辰呢?” 林欣颖眉头微蹙,同样低声说:“她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沈东坤心里有火,但声音却不敢太大。 林欣颖刚要开口解释,眼角余光瞥见后车的车门已经打开,一身浅色大衣的姜威廉姿态闲适地下了车,正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沈家的宅邸。 沈东坤强行敛去怒容,换上热情的笑容,转身走向姜威廉。 “威廉,欢迎来到寒舍,这位是我太太,林欣颖。” 林欣颖也适时上前,礼貌微笑道:“欢迎你啊,威廉。” 姜威廉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目光则越过两人,直接投向宅邸内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沈东坤心头一紧,连忙赔笑解释:“威廉,我女儿临时有事,去同学那边了,都是些女孩子间的活动,你别介意啊。” 姜威廉笑意微收,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反问道:“沈先生,你确定你女儿的同学,都是女的吗?” 沈东坤被问得有些挂不住,却只能硬着头皮保证:“绝对都是女生!威廉,你放一百个心,我对星辰的管教向来严格,从小学到大学到出国,她身边一直有专人看管,绝对没有机会接触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更不可能私下交往异性。这一点,我完全可以保证!” 姜威廉眉毛一扬,盯着沈东坤看了一会儿,又轻轻笑了笑,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然而就在这时,屋里猛地传出一个变声期少年特有的公鸭嗓。 那嗓音又哑又冲,好像生怕外面的人听不见一样。 “爸!你回来啦?但你回来晚啦!我姐和我姐夫早就走啦!” 沈东坤的脸色瞬间铁青,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向门口。 跑到一半的沈安阳被吓得一缩脖,但下一秒他又鼓足了勇气,挺起胸膛,迈着八字步走了出来,继续扯开嗓子喊:“我姐夫已经答应了,给我送来今年电竞世界杯的专用比赛设备,让我十月为国争光。对了,电竞世界杯就是我姐夫组织的!” “你在胡说些什么!你哪来的姐夫?!”沈东坤气得血压飙升,几步冲过去,一把揪住沈安阳的耳朵。 沈安阳这次根本没哎呦,奋力挣脱父亲的手,跳到一旁双手叉腰,冲着姜威廉的方向就扬起下巴,挑衅似的问:“你谁啊?是来找我姐的吗?那你回去吧!我姐已经有我姐夫了,你哪来的就回哪去!” 沈东坤简直要气炸了,额角青筋直跳,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冲过去一把揪住沈安阳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往上提。 但别看沈安阳岁数小,也有1米7的个头,跟个小牛犊子一样,沈东坤一个人还真对付不了。 眼看着沈安阳挣脱开了,又在那“姐夫”“姐夫”地一直喊。 沈东坤都要气得翻白眼了,赶紧喊来管家、保姆,还有司机老乔,几个人一起上,这才把沈安阳弄进屋里。 即便如此,沈安阳的嘴也没闲着,公鸭嗓既清晰又刺耳:“我姐夫叫安然!我姐早就跟他在一起了!整个一月份他们都在一起!他俩都睡一个屋了,我全都知道!!!” 沈东坤的脸瞬间从铁青变成惨绿,身体完全僵硬,甚至不敢回头去看姜威廉此刻的表情。 一片死寂般的尴尬中,只听姜威廉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尽轻蔑的冷哼。 “呵。这就是你们森海表达诚意的方式吗?今天我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下次再有这种提议之前,沈先生最好先弄清楚,你女儿到底是个什么货色。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二手货,都有资格往我姜威廉身边送。” “我,嫌脏。” 说完,将威廉看都不看沈东坤一眼,转身坐进车里,“砰”地一声用力关上车门。 “威廉!威廉!姜少!你等等!你听我解释!”沈东坤如梦初醒一般,慌忙追上去想要挽留。 但姜威廉的车子已经毫不留恋地开出了沈家的大庄园。 第三百三十章 我们的事业任重而道远 地府,枉死城。 自从得了酆都大帝给的令牌,安然往返阴阳的不同区域,就变得十分便捷自如了。 把刻着兽纹的正面贴在胸口入睡,醒来就是中土阴司枉死城;把刻着奇异云纹的反面贴在胸口,则是直接空降到天教地狱工地现场。 这次沈星辰要见妈妈,安然自然是选择了现身在枉死城。 前些日子,他就在酆都大帝那边走了个后门,把张永学从天子殿那长长的入籍队伍里捞出来,然后安置在枉死城最繁华的东门商业区,九泉桃源一号店。 安然刚走到店门口,里面几个眼尖的店员已经喊了起来: “老板好!” “安老板来啦!” 安然朝着他们轻轻点头,迈步走入玻璃大门。 如今的九泉桃源一号店,早已不是当初烤鸡配可乐的创业小作坊了。 经过好几轮扩建,如今的一号店已经膨胀到了占地超万平方米,货品更是琳琅满目。 有零食饮品,有各色服装,有日用家居,甚至还有小号的电影院和个人营业的小饭馆,品类之全,俨然一副地府商业综合体的架势。 安然对此倒是乐见其成。 枉死城的建设,本就是魂民自治。 如今温饱已经不是问题了,冥币多了总要找些地方花,那满足一下大家日益增长的文化娱乐与消费需求,就是接下来发展的重要一步了。 安然一边想一边往里走,很快就看到了正在理货的张永学。 她换上了一身桃源店的统一员工服,样式虽然简单,却别有一番生气。 回想在天子殿初见之时,长年累月待在近乎凝固的环境里,整个魂体都是麻木的状态。而到了枉死城这才不到一个月,她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看到安然,张永学笑容更真切了些。 她放下手上的工作,走过来亲切地问:“安然,你和星辰……回家了?” 安然点点头,把手机交给了张永学。 其实每次和张永学见面,安然都有那么点小尴尬,主要是张永学的样貌太年轻了,看上去也就30多岁。 叫阿姨吧,对着这张脸实在叫不出口,叫姐,又不合适。 所以只能跳过称呼,直接说:“星辰应该有很多话想好你说。” 张永学似乎从安然的表情中发觉了什么,眉头微微皱了下,连忙接过手机,熟练地发起了微信视频电话邀请。 铃声只响了一下,沈星辰就接了起来。 屏幕一亮,画面里是一间装修素雅的奶油色房间。 沈星辰坐在宽大的沙发上,眼圈通红,鼻尖也红红的,脸上的泪痕都没干。 “星辰!你怎么哭了?”张永学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声音里满是心疼。 沈星辰看到了妈妈,听到了妈妈的关心,嘴巴一瘪,所有的委屈一股脑涌了上来,就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小孩子,呜呜地放声哭起来。 张永学在屏幕这头急得不行,恨不能穿过屏幕去抱抱女儿,但她做不到,只能焦急地看着,嘴里不停地轻声安慰:“没事,妈妈在呢,妈妈看着你呢。” 沈星辰拿着手机用力点头,但还是唔唔唔地一直哭,似乎要把在沈东坤那边受到的委屈,还有对张永学的思念,全部宣泄出来。 哭了足有十分钟,哭到眼睛都肿成了桃子,她这才抽抽搭搭地抬起头,看着屏幕里的母亲,委屈巴巴地开始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 安然没有一直在张永学身边待着,夜晚的时间,就留给她们母女俩了。 他转身走出了桃源一号店,在附近稍微转了转,竟然有一瞬的恍惚。 这枉死城,真是一天一个样,日新月异。 除了头顶那片永远灰蒙蒙的天空之外,其他方面简直和阳间的现代化小城市没太大区别了。 因为失魂煞被击退,经常在忘川河沿岸活跃的印度鬼也都收拾了一顿,现在魂民的活动范围进一步扩宽,带回枉死城的绿植也更多了,搞得街头巷尾全是绿意,甚至还造了一座城市公园。 安然一路溜达,发现枉死城的鬼民几乎人手一部智能手机。 通过九泉桃源生活网,鬼民可以了解地府的周边风貌,也可以看到一些阳间的新闻,甚至还能看到天教地狱的改建情况。 毫不夸张的说,九泉桃源生活网,已经成了枉死城鬼民们必不可少的娱乐平台。 果然,无论生与死,大家都爱刷手机。 悠哉地溜达着,不知不觉中,安然就来到了枉死城的核心区之一——桃源信息技术中心大楼。 自从得了承宣通明节度使的官位,安然从地府各系统“挖鬼”的效率就大大提高了,信息技术部的人员规模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张,从最初的几十人,已经发展到如今的3000多人。 安然刚走进大楼,立刻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对!就在信息中心大楼旁边,再帮我们起一栋新楼,我刚在卞城王那边确认过了,马上要过来的新人最少有5000。” “……可不是嘛,都是码农,猝死率是真吉尔高。” “……收入肯定高啊,我这边待遇都是顶格的,你们建筑的收入不也很可观吗?老白都跟着酆都大帝去建地狱了,收入还能少?” “……哈哈哈,好,回头喝酒!” 武旭东谈完了盖新楼的事情,刚挂断电话,一转身就看见了门口的安然。 “哎!老板!今天怎么没去天教那边盯着工程啊?” 安然点点头:笑着说:“有点私事处理。我刚听你说,又有5000人要过来?哪来这么多新鲜血液?” 武旭东闻言,脸上掠过一抹兴奋,但很快又换上了一丝苦笑。 他摇了摇头,叹道:“这年头,干程序员是真费命啊!这才几个月,又是一大波码农兄弟熬不住,集体下线了,我也没想到能有这么多。如果照这个进度发展……” 顿了顿,他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最后还是摇头苦笑道:“估计再过一年,咱们信息技术部的规模,应该能冲上三万人。” 安然听得直咋舌。 团队扩大,技术力量增强,当然是好事,桃源生活网那些匪夷所思的算法优化速度,靠的就是他们。 但这也意味着,阳间互联网大厂里,又有许多生命被“福报”给压垮了。 这真算不上什么值得庆贺的消息。 他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武旭东的肩膀:“吴总,咱们的事业任重而道远啊。” 武旭东深有感触地点头。 接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又亮了起来,“对了老板,正好你来了,我有个新想法,得跟你汇报一下。” 第三百三十一章 给“内鱼”好好上一课 安然一听有新想法了,忙问:“什么想法?” 武旭东嘿嘿一笑,说道:“咱们桃源生活网那个‘归乡’板块,主打的不是乡村风貌和招聘嘛。但说实话,引流效果一直不咋样,毕竟现在年轻人大多还是向往城市,乡镇生活的吸引力非常有限。” “不过,我最近观察阳间短视频平台,发现一个很有潜力的赛道——AI生成的虚拟导游。在逗音上面,鬼差阿力带你游地府,阴差斌哥带你去看十八层地狱之类的,流量增长很火爆,说明网友的猎奇心里极强。” “所以我就琢磨着,咱们能不能自己亲自下场,在桃源生活网的基础上,开设一个分站,直接把咱们九泉桃源生活网的内容搬到阳间去。” “咱们自己拍真实的阴间短视频,让阳间看看真正的地府城市建设,这绝对有噱头、有爆点!” 武旭东说得很兴奋,但安然听后还是摇了摇头,泼冷水道:“想法是不错,但把阴间的真实情况直接展示到阳间,应该算是严重干扰阴阳秩序,估计地府律令肯定不允许。” “嘿嘿,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武旭东一副早料到了的表情,咧嘴一笑继续道:“我想到了一个方案,就是给真实地府的短视频加一层AI滤镜,既保证新奇,有地府特色,又不会太过真实。阳间就当是虚拟内容,看个乐呵,这样就不算泄露真实地府情况,不算扰乱阴阳秩序了吧?” “再说了,地府的存在本来就是基于阳间信仰,如果没人相信地府的存在了,地府就没有香火了。咱们这么做,对地府绝对有利无害!” 安然摸着下巴认真沉思。 别说,武旭东这个点子虽然听起来荒诞,但仔细一想,好像的确是这么一回事。 地府的存续靠的是阳间香火供应,适当增加一些地府的“曝光度”,提升一下阳间人对地府的信仰程度,对地府确实有利无害,关键就在于尺度的拿捏。 安然缓缓点头,开口说:“这样,你先做几段视频出来,分有原始版和滤镜版,做好了我直接拿给大帝瞧瞧,如果他觉得可以,那咱们就做,这事可不能擅作主张。” “得令!”武旭东顿时眉开眼笑,“明天就能做好!” 安然点点头,叮嘱说:“也不用这么着急,关键是拿捏好尺度,不要一上来就18层地狱那么恐怖,循序渐进。尤其滤镜这块,其实也不用那么失真,稍微真实一些也可以,关键是让观众觉得,咱们这是真人拍摄的大制作,故意弄点穿帮镜头之类的。” “妥!嘿嘿!还是老板你思路清晰。”武旭东当即一发马屁拍来。 安然摇头笑了笑,同时脑海里也真有新思路被渐渐打开。 他发散思维,开始畅想道:“如果短视频这事能通过,我们还可以把天教地狱的改造工程做成视频发布出去,然后在网上开设一个专题频道,征集网友的建议,说不定哪个点子就能给大帝的改造工程提供新灵感。一旦点子被采纳,可以发一些桃园生活APP的抵扣券,既提高平台流量,又能促进消费。” 武旭东也激动地用力点头,开始天马行空地放飞思路。 他咧着嘴兴奋地说:“咱还可以顺势进入传统文化板块,比如历朝历代的传统服饰展、民间才艺传承,还可以考虑进军一下文娱产业,比如拍电影、做电视剧,搞动画。” “地府里,这方面的人才可不少,而且咱们搞创作有先天优势!不用考虑成本问题,不用操心票房,没有资方指手画脚,不用为了捧谁硬加戏。咱们就一个标准,拍出最好看的内容!” 武旭东似乎越说越起劲了,说着说着又开始摇头吐槽:“唉,现在阳间这些流媒体平台,什么猕猴桃,企鹅视频,他们做的那些电视剧根本没眼看,剧情一塌糊涂,演员根本没演技,纯粹在那筛选观众,搞粉丝提纯。” “他们现在拍剧根本不需要考虑剧好不好看,只需要能圈住粉丝的流量明星,然后把这些所谓明星的粉丝变成数据工人。” “这拍出来的哪是剧啊?不就是给粉丝定制的加长版MV吗?” “滤镜磨皮直接拉满,剧情逻辑一坨,但只要哥哥姐姐脸好看,粉丝就愿意一遍遍刷播放量。” “平台拿着漂亮数据去找广告商要钱,这就形成一条闭环的灰色产业链。” “结果就是,真正想看个好故事的普通观众都被筛掉了,然后这些平台也不在乎,因为对他们来说,与其花费心力做一部好剧,不如搞极致圈层化,用粉丝带流量实现快速变现。” “资本,压根就不在乎影视内容如何,只在乎能不能赚到钱!” 武旭东是真说激动了,似乎把自己都给气到了。 安然赶忙拍拍他的肩膀,笑着安抚道:“赶紧消消气,看把咱们吴总监给气的。” 武旭东也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激动过头了,老脸一红,咧嘴笑道:“嘿嘿,确实太激动了,主要是这事真就越想越气,明明是这帮做电影电视剧的自己不用心,回头还要怪咱们这些观众没耐心没品味。更可气的是,明明做的就是一坨,最后还真有人买单。” 安然收起笑意,认真点了点头。 老武说得没错,在文化领域,目前阳间做得的确越来越糟糕了。 不只是电影电视剧,在音乐领域也一样,“内鱼完了”真不是一个梗,而是现实。 华夏文明有5000年传承,做不出好音乐?讲不出好故事?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安然越想越觉得,在文化产业方面必须要升级,必须把业务面拓宽才行,毕竟公司的名字可叫桃源文化。 文化! “老武,地府短视频的事能不能过大帝那一关,这个暂时不好说,但在地府拍电影,拍电视剧,做音乐这个,绝对没问题。回头你和卞城王那边多走动,我也去大帝那边要一个特赦,争取把音乐影视领域的鬼才都集中过来,咱们给‘内鱼’好好上一课!” 第三百三十二章 这不是父爱,是道德绑架 隔天早晨。 安然从睡梦中醒来,发现沈星辰正蜷缩在沙发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晨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洒进客厅,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安然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过一条厚实的羊毛毯,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靠近了,才看见她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便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拭去。 手机还被她紧紧攥在手里,屏幕早已暗了。 安然试着想轻轻拿开,刚一动,沈星辰的指尖微微一颤,随即睫毛颤动,醒了过来。 “醒了?”安然声音放得很轻,“要不要去房间里睡?沙发上不舒服。” 沈星辰摇了摇头,没说话,只轻轻拽了拽安然的胳膊。 安然顺势在她身边坐下。 沈星辰立刻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侧过身,重新搂紧了他的手臂,将头沉沉地枕在他的肩膀上,然后重新闭上眼睛。 两个人就这样依偎着,坐在被晨光逐渐浸满的客厅里,谁也没有说话。 时光仿佛在这个静谧的角落定了格。 不知过了多久,沈星辰随手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亮了,没有震动,没有铃声,只是显示出有电话打来。 来电显示的三个字让安然有些意外:那个人。 自从昨晚来到别墅里,沈星辰的手机就调成了完全静音,而从昨晚到现在,“那个人”这三个字就一直在手机屏幕上不断出现。 沈星辰微微睁开眼,瞥了一眼屏幕,然后又迅速闭上,将脸更深地埋进安然的肩膀,搂着他手臂的力气也更大了一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烦扰。 电话没人接听,自动挂断。 但屏幕暗下没多久,很快又再次亮了起来。 这一次,来电显示变成了“林阿姨”。 “是阿姨的电话,要接吗?”安然轻轻问道。 沈星辰的身体僵了一下,她似乎有些迟疑。在犹豫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还是拿过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但她没把手机放到耳边,只是开了免提,放在两人之间。 “星辰?你在哪儿呢?”手机里传出了林欣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还有些小心翼翼。 听到是这个声音,沈星辰紧绷的肩膀稍微松弛了一丝。 “我在九间堂。”她缓缓开口,声音因为哭过而略显沙哑。 林欣颖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你和安然在一起吗?” “嗯。”沈星辰轻轻应了一声。 手机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叹息,“唉,星辰,你爸爸他气坏了,一晚上没睡。其实他也不是坏心,也是为你的将来考虑,怕你走弯路,吃苦头。不如你和安然先回来,有什么事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商量,不要闹这么僵。他毕竟是你爸爸,不可能想害你。” 沈星辰听完,轻哼了一声,反问道:“他有把我当成女儿吗?” “当然啊,如果你爸爸不把你当女儿,怎么回……” “他只是想把我包装得精美一些,好卖个好价钱!” “星辰!不许这么说你爸爸!”电话那头,林欣颖似乎真的有些生气了。 紧接着,手机里清晰地传来一声男人带着怒意的冷哼,然后电话像是被夺了过去,沈东坤的声音随即传出: “翅膀硬了是吧?!我供你吃,供你穿,送你去最好的学校,给你找最好的老师!你现在住的、用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最好的?你以为你现在这么风光,真的是因为你有能力吗?还不是因为你有我这个爸,背后有森海这棵大树!” “我看你就是那些破烂电视剧看多了!被那些什么爱情糊住了脑子!你以为天天陪着你、哄着你,说两句好听话,就是对你好了?那是没本事的男人才玩的把戏而已!等你知道真正没钱是什么滋味,你才会知道,是谁给你撑起的这片天!” “你不回家也行,那你就去好好看看!看看外面那些穷人过得都是什么鬼日子!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到人仰马翻!看看有多少女孩为了钱出去卖!然后你再想想你自己过的是什么日子,然后想想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摆脸色?!” “我给你选的,那是最稳的阳关道!绿松资本,那是多少人攀都攀不上的高枝?!嫁给姜威廉,你就是未来绿松的女主人,一辈子荣华富贵,受人尊敬!结果你找了个什么?一个名字我都没听过的乡下小子,搞个破网络公司,鬼知道他能撑几天!” “等他公司垮了,吃不起饭,住不起房子了,回头抱着孩子来求我救济你吗?!沈星辰,你吃过苦吗?你知道从底层爬起来有多难吗?我把世界上最好的都给你了,结果还给出仇来了是吧?” 沈东坤一口气吼完,电话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还能听到背景里林欣颖模糊的劝解。 “行了,东坤,别说了……” 沙发上,沈星辰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没有反驳,也没再哭,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声:“说完了吗?” 沈东坤大概没料到女儿是这样的反应,愣了一下才咬牙发出最后通牒:“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立刻回家!不然的话……” “不然怎么样?”沈星辰淡淡地打断道:“切断我的一切经济来源吗?还是不认我这个女儿了?” 沈东坤被噎了一下,但马上用狠话砸了回来:“对!如果你今天不回家,以后也别想再从家里拿到一分钱!我沈东坤,也没你这个女儿!” 沈星辰拿着手机轻笑了一声,“随你便吧,我看你才是电视剧看多了。” 说完,沈星辰直接挂断了电话,并顺势关机,将那吵闹的世界暂时隔绝在外。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再一次靠在了安然的肩膀上。 安然轻轻握住沈星辰的手,柔声安慰说:“你爸其实是在说气话。” 沈星辰点点头,用极小的声音无力地说:“我知道。他在气头上口不择言,但我就是不想理他。” 这次,安然没有再出言劝慰了。 他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劝。 关于钱与亲情,他可太有感触了。 当年就是因为家里太穷了,父母才离婚,最后老爹根本没钱治病,40几岁就走了。 如果当年老爹也像沈东坤这么有钱,或许这个家会是另一副样子。 作为一个曾经因为穷困,而深刻体会过亲情离散滋味的人,安然没多少立场去高高在上地批评沈东坤。 但是,把“为女儿好”和“用女儿做交易”混为一谈,还包装得冠冕堂皇,这一点安然无论如何都无法认同。 我给了你最好的,所以你必须听我的! 哪怕这会毁掉你的未来,你也必须去做,因为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呵呵,这根本不是父爱,这只是道德绑架。 第三百三十三章 知错了,但不改 沪上,沈氏庄园。 沈安阳正百无聊赖地躺在堪比五星级酒店套房的禁闭室里,瞪着天花板发呆。 这可真是替姐姐出气一时爽,现在悔断肠。 当然,这话只是为了押韵,沈安阳心里其实压根没有半点后悔的意思,反而还在为自己成功赶走了那个讨厌的姜威廉而沾沾自喜。 唯一烦恼的是,现在怎么去训练呢? 照老爸这雷霆震怒的架势,自己怕不是要被关到开学了,必须想办法越狱才行。 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他翻身下床,跑到门口,拍着门板大声喊道:“刘姨!刘姨!我要上厕所!快给我开门!” 等了一会儿,门外传来女管家刘姨的声音:“少爷,你房间里就有洗手间。” 沈安阳瞥了一眼自己套房里那个豪华干湿分离的卫生间,面不改色地继续喊:“堵了!我早晨拉了一坨大的,堵得严严实实的!” 刘姨叹了口气:“那稍等,我去请示一下先生太太,如果同意,我立刻找人来疏通。” 一听要惊动老爸,沈安阳顿时蔫了。 想起那天气走姜威廉之后,自己屁股上挨的那顿结结实实的胖揍,还有脸上的两巴掌,现在都还残留着余痛。 “算了算了!别叫我爸!”他连忙改口,声音都低了八度,“那……那你把我妈叫来吧,我有话跟她说。” 这要求还算合理,刘姨应了一声离开了。 沈安阳竖起耳朵,等了仿佛一个世纪,走廊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沈安阳心中一喜,蓄势待发准备往外冲。 却见母亲林欣颖走进来,顺手又将门轻轻带上,外面随即传来落锁的轻响。 沈安阳扬起的嘴角瞬间垮下,泄了气一样悻悻走回床边,四仰八叉一躺,直接摆烂。 林欣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指尖又轻轻抚过他还有些微红的脸,柔声问:“还疼吗?” 本来沈安阳没觉得如何,听到母亲这温柔的声音,顿时嘴巴一瘪,眼圈瞬间就红了,眼泪都开始在眼眶里打起了转。 林欣颖又摸了摸他的脸,但表情却十分严厉:“你那天确实做得太过分了,你的一句话,有可能让我们家面临上千亿的损失。” 沈安阳虽然只是个小学生,但从小接受的精英教育和耳濡目染,让他对“千亿”所代表的能量有着十分深刻的认知。 他眉头紧锁,可一身反骨还是让他忍不住反驳:“家里到底要赚多少钱才算够啊?我们已经很有钱了!难道就为了赚更多,非得把我姐卖掉吗?” “胡说什么!”林欣颖眉头一蹙,轻轻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你爸爸不是在卖你姐,他只是……只是不希望你姐选错路,将来受苦。” “怎么可能受苦?姐夫哪里不好?”沈安阳一骨碌坐起来,梗着脖子反问:“难道非得按我爸选的那个才是对的?我感觉他的眼光也不怎么样!那个叫什么威廉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这次,林欣颖没有立刻反驳。 平心而论,姜威廉无论名声还是做派都很差劲,和安然比起来,确实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如果选女婿这件事能完全由她做主,她必定更倾向于安然。 但她毕竟是继母,是后妈,这个身份让她在沈星辰的婚恋大事上必须格外谨慎,如果表现得过于主导,难免会遭人非议,说后妈不心疼前妻的女儿,想赶紧打发出门之类的。 见母亲沉默,沈安阳似乎也明白了几分其中的为难。 他往林欣颖身边挪了挪,凑近了小声问:“妈,你其实也觉得安然姐夫挺好的,对吧?” 林欣颖轻轻点了点头,坦言道:“从个人能力和品性来看,安然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其实,这件事本来可以有更好的解决方法,都怪你把局面搞得太僵,太不可收拾了。” 沈安阳撇撇嘴,一脸不服。 林欣颖看着他,语气认真地拆解分析道:“你爸爸这次的主要目的是和绿松资本合作,而合作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用联姻的方式。如果你不捣乱,你姐姐不闹脾气,我本可以和你爸爸好好聊一聊,把利弊摆清楚,再详细说明一下安然的优点,还有桃园生活网所展现出的潜力,再多给你爸爸一些时间,以他的眼光是绝对可以分析清楚局势的。” “可是你这一闹,彻底把姜威廉得罪透了,今后我们和绿松合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但海外市场会重重受阻,在国内投资市场也会多一个强敌,局面对我们非常不利。” 沈安阳听着母亲的分析,虽然脸上还是一副“小爷没错”的表情,但心里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给家里捅了个大篓子。 “那……现在还能补救吗?”他小声问,气势明显弱了不少。 林欣颖摇摇头:“短时间内估计很难了。你爸爸的脾气,跟你和你姐简直一模一样。我都劝了他两天了,让他消消气,主动联系一下安然,大家坐下来谈谈。但他根本听不进去,现在满脑子就一件事,要证明你姐姐选错了,要证明安然不行。” “怎么证明?”沈安阳立刻警觉起来,“该不会……他想搞垮姐夫的生意吧?!” 林欣颖没有直接回答,但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答案。 沈安阳这下更急了,“那可不行!姐夫的电竞世界杯就要开始了,他要是把姐夫的生意给搞垮了,那我的比赛怎么办?我还要为国争光呢?” 林欣颖看着沈安阳那副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关注的重点竟然是游戏比赛能不能正常进行。 还是个小孩子。 她轻叹一口气,说道:“现在唯一的解法,就是安然能用实力证明,你爸爸看走了眼。只有在商战上让你爸爸输得心服口服,他才能放下偏见,真正去重新审视安然,也才有可能原谅你姐。” 沈安阳皱着眉消化了一会儿,随后冒出一句:“意思就是,非得让姐夫揍一顿呗?这不是犯贱吗?” 林欣颖真是哭笑不得,使劲在沈安阳的屁股上拍了两下。 沈安阳“哎哟”一声赶紧躲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管家刘姨的声音响起:“太太,家里来客人了。是承伟集团的董事长魏丞敏来了,先生请您下去一趟。” “知道了。”林欣颖应了一声,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她当然知道魏丞敏为何而来。 因为森海取消对快鲜达的200亿追加投资。 如果没有沈安阳闹的这一出,她完全可以向沈东坤阐明这笔投资的风险。 过去的一个月,快鲜达在林省的表现可以说是极其糟糕的。决策迟缓、应对乏力、盲目自信,诸多弱点完全暴露。 接下来面对即将展开的即时零售大战,面对虎视眈眈的优团、淘金、以及即将下场的逗音,快鲜达几乎毫无胜算可言。 尤其是在桃源生活网给大家打了样,所有人都有作业可抄的情况下,快鲜达已经失去了所有先发优势,继续投资快鲜达是极其不明智的。 但现在,沈东坤完全处于气头上,人在情绪中很容易做出非理性的决策。如果他为了和安然赌气,为了证明自己是正确的,而执意将这二百亿甚至更多资源投入快鲜达,那后果不堪设想。 想罢,林欣颖立刻起身,对沈安阳正色道,“你老老实实在房间里反省,别再惹你爸生气了。回头我让刘姨把游戏机给你拿过来,你就在房间里练习,别再出去惹事了,听见没有?” 沈安阳虽然不情愿,但也只能无奈地撇撇嘴:“行吧,你去忙吧。” 林欣颖揉了揉他的头发,整理了一下表情,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沈安阳垂头丧气地走向床边,刚要回去躺着,却忽然停住了脚。 刚才妈妈出去之后,刘姨好像没有锁门! 他心脏砰砰跳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手轻轻握住门把手,缓缓转动…… “咔。” 一声轻响,门开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正面击败他吧 沈安阳当机立断,直接钻出了房间。 走廊里空无一人,估计都去楼下忙事情了。 他没敢坐电梯,走楼梯回四楼自己的房间,拿了手机就再次走楼梯溜去了厨房,然后从后门“越狱”成功。 家里倒是有车,但他还不配拥有车钥匙,只能去车库搬出了他的折叠山地车。 来到外面…… “走起!” 沈安阳就像踩上了风火轮,埋着头一路猛蹬。 逃跑的过程意外顺利,沈安阳估摸着,应该是所有人都忙着接待那个什么集团董事长,根本没人把注意力放在楼外。 他一口气冲出大门,然后沿着别墅区外的公路猛蹬了好一段,直到看见有来往的车辆和公交站牌,这才在路边停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稍微平复了一下心跳,他掏出手机,给沈星辰拨去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终于通了,但没有人说话。 “姐,是我!周围没别人,就我自己,我从家里跑出来了!” 听到他是自己跑出来的,手机那头才传来沈星辰诧异的声音:“你自己偷溜出来的?” “嘿嘿!”沈安阳得意一笑,“没时间解释了,你们在哪儿呢?我过去找你们!” “你别过来!赶紧回家去!别让阿姨担心!”沈星辰严厉说道。 “没事,阿姨不担心。”沈安阳嬉皮笑脸咧嘴一笑,随即立刻开始卖惨道:“你是不知道我这几天过的什么日子!老爸给我一顿胖揍,还把我关在家里门都不让出!厕所堵了都不给修!最关键是,我做这些都是为了替你出气!” “替我出气?你干什么了?” “嘿嘿嘿!”沈安阳顿时来了精神,邀功道:“就那天你和姐夫走了之后,老爸带了一个叫姜威廉的家伙回来!我告诉他,你已经有我姐夫了,而且你俩已经同居了,那小子直接被我给气跑了,然后老爸就炸了,把我屁股都揍开花了,现在还疼呢!” 他兴奋地描述着自己的壮举,以为能听到姐姐的夸赞,结果等来的只有一个字: “该!你这顿揍挨得一点不冤!还有,同居这词你从哪儿学来的?” “姐,我马上就13了,不是小孩了!而且你也太无情了吧?我是帮你和姐夫出头,你不夸我也就算了,怎么还说我该呢?”沈安阳真是一脸的委屈。 手机里传出一声轻叹,然后是沈星辰无奈的声音:“你在哪儿?我开车过去接你。” “嘿嘿!”沈安阳美了,连忙报了个地址。 等了20几分钟,终于见到了沈星辰的车。 沈安阳连忙折叠起山地车,兴奋地跑去把车子塞进后备箱,结果刚一转头,就被沈星辰一把揪住了耳朵。 “哎哎哎,姐,疼!你赶紧撒手!我已经是大人了,别总揪我耳朵了!” 沈星辰没撒手,瞪着沈安阳训道:“这是给你的教训,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了?” “不敢了不敢了,你赶紧撒手!”沈安阳一边告饶一边推。 沈星辰哪会轻易饶了这臭小子,一直揪着耳朵把这小子塞进车里,这才松开手。 开车回去的路上,她全程不看沈安阳一眼。 沈安阳有些不服,还在叫屈:“我真是为了替你出头,你打我根本没道理。” 但沈星辰压根不理他,直到车子停在了九间堂的别墅院里,她才冷冷说了声:“滚下去。” “得令!”沈安阳嘿嘿一笑,跳下车就往别墅里面走。 刚一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香气顿时扑面而来。 就见客厅里支着电火锅,鸳鸯锅底正咕嘟咕嘟冒着泡泡。旁边的长桌上,摆满了各色食材,有鲜切的牛羊肉,手打牛肉丸,杂菌拼盘,毛肚肉串,还有各种青菜。 看一眼,口水哗啦啦流下来。 安然正站在开放式的厨房里,挽着袖子调配着蘸料。 “姐夫,我来了,嘿嘿嘿。”沈安阳笑呵呵地跑到餐桌边,伸手就要拿筷子。 沈星辰眼疾手快,过去一巴掌狠狠打在他手背上。 “洗手去!” 沈安阳缩回手,撇嘴做了个鬼脸,还是乖乖跑去洗手间。 没一会儿他又像阵风一样跑了回来,重新在桌边坐定,眼巴巴地看着翻滚的火锅。 安然笑着递给他一副碗筷和调好的蘸料,然后在旁边坐下,兴致勃勃地等着看戏。 沈星辰也没让安然等太久,立刻开启了审讯模式: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从头到尾,老实交代!” 沈安阳嘿嘿一笑,一边享用美食,一边把之前如何击退姜威廉,如何被老爹暴揍,自己如何被关禁闭,又如何逃跑,全都一五一十地进行了交代。 最后,他还不忘补充了承伟集团来家里的事情,但主要还是为了强调他是何等的机智勇敢,何等有勇有谋,最后是依靠着丰富的逃学经验,这才成功从家里跑出来。 一听到承伟集团来了,沈星辰的筷子微微一顿。 “估计是来你家谈那200亿的追加投资。”安然笑着说。 沈星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如果投资决策权还在阿姨手里,快鲜达一定拿不到那笔投资,但现在……” 安然吃了一颗牛肉丸,实事求是地分析说:“如果快鲜达能放弃跟优团、淘金竞争,好好优化他们现有的社区团购,你们的投资就亏不了,甚至还会小赚。怕就怕快鲜达贪多嚼不烂,非要去即时零售市场和优团、淘金掰手腕,到时候别说200亿,2000亿也不够他们造的。” 沈星辰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过去一个多月,她在林省已经看清了快鲜达的底色。 在桃源生活网的攻势前面,快鲜达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更别说面对几家巨头的联手围剿了。 “可惜,以我爸的脾气,他很可能会全力以赴支持快鲜达,只为证明我是错的。” “对对对!”沈安阳都把嘴都塞满了,也不忘插嘴:“我妈也是这么说的!她说我爸现在已经上头了,现在唯一的解法,就是姐夫你去狠狠揍他一顿,把他彻底打服了。姐夫,你说我爸爸是不是犯J……” 最后的“贱”字还没说出口,他的耳朵立刻被沈星辰给揪住了。 “有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是吧?再多嘴,我就把你送回家里关禁闭!”沈星辰狠狠瞪眼训道。 沈安阳立刻怂了,乖乖闷头洽肉,不敢再多嘴了。 松开了沈安阳的耳朵,沈星辰轻呼出一口气,等她再次望向安然时,眼里已满是坚定。 “那就按阿姨说的,正面打败他吧,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安然微微一笑,点点头,只简单回应了一个字:“好。” 第三百三十五章 一意孤行 沈家庄园的客厅内。 一身深色西装的承伟集团董事长魏丞敏,正坐在主客位上。 他五十多岁,面容清矍,眼窝略深,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沈先生,我理解森海之前的顾虑。一月份,快鲜达确实被桃源生活网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在优团、淘金这些巨头都选择不战而退的情况下,只有我们快鲜达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我们亲身经历了桃源模式最猛烈的冲击,因此,我们对这套新玩法、新规则的理解深度,也是那些中途退场者无法比拟的!” 稍作停顿,魏丞敏十分自信地说道:“展望接下来的即时零售大战,淘金也好,优团也罢,乃至流量天王逗音,说到底,它们的本质仍然是中间商平台。流量再大,也存在一个根本性的软肋——没有稳定可靠、成本可控的自主供应链。” “而快鲜达则不同!承伟集团在制药业、食品加工、冷链物流等领域的实体投资,让我们拥有从源头到仓储的自主供应能力!这意味着,在极端竞争环境下,我们的抗风险能力更强,成本优化空间更大!这种硬实力,可不是那些互联网公司可以短时间内用钱堆出来的。” 说完,他朝坐在侧后方的魏潇涵微微颔首。 早已准备好的魏潇涵立刻上前,将一台打开的平板电脑恭敬地递到沈东坤面前。 “沈先生,这是我们快鲜达未来一年的产业发展规划示意图,以及预期成本收益分析。” 沈东坤面色沉静,接过平板认真看了起来。 一旁的林欣颖也微微前倾身体,一同仔细审阅。 两人看了足有半小时,沈东坤时不时点点头,似乎非常满意。 可林欣颖却在轻蹙眉尖,随后伸出手,轻轻按在了沈东坤的手腕上。 沈东坤抬眼,与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领神会。 “魏董,您稍坐,我们用几分钟时间沟通一下。” 说完,沈东坤便与林欣颖一同起身,走进相邻的小书房。 书房门一关,沈东坤脸上公式化的笑容瞬间褪去,眉宇间积压的愠怒重新浮现。 林欣颖心中暗叹,但还是耐着性子劝道:“老公,快鲜达的根本问题,不在于魏丞敏强调的供应链或成本控制!” “首先,承伟集团是典型的家族企业,核心岗位任人唯亲,真正有能力的职业经理人和技术人才很难进入决策核心。这种模式在实业扩张期或许有效,但在依赖大数据和算法的互联网零售行业,就变成了最致命的短板!” “其次,你刚才也看到了,魏丞敏口中的优势,真正涉及核心算法和智能路径规划这些关键技术的内容几乎没有,大多都在描述成本控制。这种实业思维,恰恰是他们最大的发展障碍。” “尤其是桃源生活网已经用一场实战演示了未来即时零售的最终形态,以快鲜达目前的技术实力,根本不可能在数字技术层面超过优团、淘金和逗音,这笔投资的风险太高了。” 沈东坤听完,脸色依旧冰冷,带着几分不以为然道:“家族企业怎么了?我们森海也是家族企业,绿松资本的关键决策者,也是家族核心成员,我认为这不是主要问题。”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欣颖继续道:“至于技术投入不足,这确实是个问题,但不是没办法解决。我们可以提出附加条件,要求他们必须将一定比例的投资用于技术研发和人才引进。既然桃源模式有效,那就高薪把桃源生活网的技术团队整个挖过来。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根本性问题。” 林欣颖眉头一紧,“所以,你打算恢复那200亿投资?” “不是恢复!”沈东坤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我觉得200亿太保守了,还可以追加更多。” “老公,你别冲动!”林欣颖上前一步,急切劝说道:“快鲜达真的不适合……” “好了!”沈东坤抬手打断,脸上显出明显的不耐烦,“你不用再说了,我知道那200亿投资当初为什么被取消。” 他走近妻子,语气放软了些,“是星辰给你打了电话,因为那个安然,因为他的桃源生活网在林省和快鲜达有了竞争,想让你取消对快鲜达的投资。你为了顾及星辰的感受,所以才取消了投资。对不对?” “不是这样的,我完全是基于商业判断……”林欣颖连忙否认,心里泛起一阵委屈。 沈东坤却一副“我懂”的样子,轻轻揽住林欣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你不用解释,我知道做后妈不容易。从我们结婚,你对星辰一直小心翼翼,但很多时候太过纵容了,对她反而不是好事。” 一说到女儿,沈东坤的语气立刻冷了下来。 他独断地决定道:“关于快鲜达的投资,我觉得之前的判断是没错的,不能因为星辰的孩子气而影响了商业布局。她弹弹琴、画个画还可以,但商业投资太过感情用事。以后她在森海的所有投资决策权限,全部收回。她那些画展和演出,家里也不用在以任何名义提供资源支持。” “东坤!这不是一回事!” 林欣颖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但沈东坤显然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摆摆手,态度坚决道:“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过年之后,海外的投资项目先暂停,我会把精力转回国内。你这边就把重心放在现有的已投项目管理上吧。快鲜达这边,我亲自来盯。” 说完,他便推门走出书房。 回到客厅时,脸上已重新挂上热情的笑容。 “抱歉,让魏董久等了。”重新落座,沈东坤正色说道:“之前暂停对快鲜达的200亿追投资,是我们森海过于谨慎了,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严重的决策失误。我代表森海,向承伟集团表示歉意。” 魏丞敏眼中精光一闪,谦和地笑着说:“哪里哪里,沈先生言重了,市场决策,审慎总是没错的。” “不!”沈东坤一摆手,语气郑重地说:“这次确实是我们森海草率了。我会立刻恢复那200亿投资。等年后,还要额外再追加200亿!总计400亿的资金,将全力支持快鲜达打赢接下来的即时零售战!” 魏丞敏心中一震,连忙道:“沈先生如此信任,魏某和承伟集团必不负所托!” 沈东坤点头笑了笑,随即说道:“不过,我这边还有一个核心条件。” “沈先生请讲。” “技术!必须加大对技术研发的投入,特别是数据算法和智能物流系统的投入!比如,你们可以试试从桃源生活网那边挖一批现成的技术人才过来。” 魏丞敏几乎毫不犹豫,立刻保证道:“沈先生放心!这正是我们战略升级的重要环节之一!不瞒您说,集团总部的技术部已经扩编到千人规模,相关招聘和猎头工作也已经在全力推进。我们绝对有信心,在技术层面上不会输给任何一家互联网巨头,包括随时下场的逗音!” “好!”沈东坤满意一笑,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一旁沉默不语的林欣颖。 接着,他站起身,向魏丞敏伸出右手,笑容灿烂道:“那就预祝我们合作顺利,预祝承伟集团和快鲜达,在未来一年的即时零售大战中,可以攻城拔寨,所向披靡!” “借沈先生吉言,快鲜达必不负所托!”魏丞敏也站起身,用力握手。 第三百三十六章 有话要对你们两个说 目送魏丞敏的座驾消失在庄园林荫道的尽头,林欣颖这才缓缓收回目光,抬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沈东坤的心情明显好转了一些,走回来轻轻揽住林欣颖的肩膀。 “好了,我也不是生你的气,我知道你取消那200亿的投资,很大程度上是顺着星辰的意思,我不怪你。我只是觉得,有时候在这个家里,我好像是永远不被理解的那一个。明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好,最后反倒弄得像仇人一样。” 顿了顿,他又开始发起牢骚:“就说这次我带姜威廉回来,用意很简单嘛,就是让两个年轻人见见面,认识一下。星辰如果看不上,或者心里有其他人了,直接跟我说就好了,为什么要离家呢?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这能解决什么问题?还有安阳也一样,简直就是胡闹,没轻没重!我看,就是平时你对他太娇惯、太纵容了,才让他闯出这么大的祸来!” 林欣颖默默听着,没有反驳。 她甚至真的开始在心里反思,在这件事情上,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管家刘姨捧着手机小跑过来,递向了林欣颖,“太太,您的电话。” 林欣颖拿过一看,来电显示是“星辰”。 她心头微微一喜,连忙接通,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星辰?你们在哪儿呢?” 电话那头,沈星辰带着歉意说道:“对不起,阿姨,是我太冲动了,让你夹在中间难做了。安阳,他从家里跑出来了,现在也在我这边,我们都在九间堂的别墅,正在吃火锅呢。” “安阳跑出去了?!”林欣颖吃了一惊,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沈东坤。 沈东坤也能听到电话里的内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等林欣颖继续询问,他直接伸出手拿过电话,沉着声音命令道:“别耍小孩子脾气了。现在立刻回家,把那个安然也一起带过来,我有话要跟他说。” 然而,沈星辰一点面子都不给,一听到他的声音,直接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沈东坤愣了一下,随即气到发笑。 他摇了摇头,冷着脸把手机还给林欣颖,语带责备地说:“看见了吧?这就是一味纵容的结果。星辰的脾气,估计是改不了,不过安阳还小,性格还能板正。今后对他的培养,一定要格外注意,千万不能让他像星辰一样,做事不顾大局,全凭一时喜怒,这样下去,可做不成森海未来的掌舵人!” 林欣颖知道这话的份量有多重,接过手机时,眉头都皱得紧紧的。 她顺从地点点头,轻声说:“我现在就去九间堂,把安阳接回来。” 沈东坤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然后挥挥手,转身走向屋内。 林欣颖一直站在门前,等沈东坤上楼了,她才让管家帮忙拿外套,又叫来司机老乔,开车送她去九间堂的别墅。 …… 下午两点半,车子来到了九间堂的别墅。 车刚停稳,林欣颖就下车走到了别墅门前。 尽管智能人脸识别系统已经帮她开了房门,但她还是礼节性地按响了门铃。 没等多久,门开了。 让林欣颖略感意外的是,站在门内的既不是沈星辰,也不是闯了祸的沈安阳,而是安然。 安然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毛衣,袖子随意挽到小臂,身上还带着火锅的烟火气。 “阿姨,您来了,吃了吗?” 林欣颖愣了一下。 她设想过各种开场白,唯独没想到会是这么家常的一句。 仔细一想,从早上起床后,因为心烦只勉强喝了几口粥,到中午魏丞敏突然来访,忙着应对,根本顾不上吃东西。现在被安然这么一问,确实感觉到有些饿了,只是没什么胃口。 她没直接回答,但脸上却是闪出一抹疲惫。 安然赶忙后退,将林欣颖让进屋里,“正好我们锅里还有东西一直在煮着,您一起吃点吧。” 说着,安然又朝大门外的老乔朗声招呼道:“乔叔,你也进来吃点吧?” 老乔连忙摆手,“不了不了,我中午吃过了,饱得很。” 心里却道:我可不想听你们吵架,不如在外面躲个清净。 安然看他态度坚决,也不勉强,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和林欣颖一起进到屋里。 林欣颖来到客厅,一眼就看到了摆在客厅中央的点火锅。 沈安阳坐在沙发上,吃得满嘴油光,肚子明显已经鼓起来了,但依旧没有放下筷子的打算。 看见母亲进来了,他也不慌,反而眼睛一亮,举着筷子招呼喊道:“妈,你快来吃!姐夫调的蘸料可香了!” 林欣颖看到儿子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也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索性不去搭理沈安阳,直接问安然:“星辰呢?” 安然立刻回答:“她这两天没休息好,刚才给您打完电话就说有点困,上楼休息去了。” 林欣颖轻轻点头说:“那我上去看看她,有些话想和她说。” “好的阿姨。” 安然应得很快,便陪同着一块往楼上走。 这间别墅是沈星辰自己的,她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 经过走廊的时候,林欣颖看了眼敞着门的客房时,发现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床上的被子掀开着,没有整理,显然是安然暂住在这里。 她没有说什么,脸上也看不出特别的情绪,只是静静走到了沈星辰的房门口。 “星辰,星辰,是我,可以进来吗?” 里面没有回应。 林欣颖也不急,又耐心地轻轻敲了几下门。 等了一会儿,房门才从里面拉开。 沈星辰穿着一身居家服出现在门内,头发有些蓬松,脸颊带着刚睡醒的红晕。 “阿姨……”她的声音还是有些哑,目光快速朝走廊里面扫了一下。 林欣颖明白她在找什么,连忙笑着摇摇头,“你爸爸没来,就我一个人,我是过来接安阳的,顺便也有些话想和你说说。” 听到爸爸没过来,沈星辰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些。 她点点头,侧身让开门口。 “我去下边看着安阳。”安然笑着说了一声,就打算转身离开。 然而却被林欣颖开口叫住了,“安然,你先别走。我的话,是说给你们两个人听的。” 安然显然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好的,阿姨。” 第三百三十七章 放烟雾,准备扮猪吃虎 进到房间里,气氛自然而然带上了几分正式。 安然和沈星辰坐在了靠窗的一张小沙发上,林欣颖则坐在他们对面。 短暂的沉默酝酿后,林欣颖看着沈星辰开口说:“星辰,阿姨以前很少对你说重话,但这次,有些话我必须要说。前天晚上,你确实做得不对。如果你没有负气离开,安阳就不会出来胡闹,事情也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我们完全可以坐下来,平心静气地把事情谈开。你爸爸行事是很固执,有时候会让你觉得不舒服,但如果你好好说,他也不是不讲情理。” 沈星辰点了点头,承认道:“那天晚上的确是我一时冲动。可是阿姨,您真的觉得,如果我留下来,心平气和地告诉他我不喜欢姜威廉,我喜欢安然,他就能同意吗?” “就像当初他执意要去海外拓展业务,我们俩一起帮他分析利弊,劝他留在国内,他听进去了吗?没有!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在这个家里,他就是个独裁的暴君,就算你和我把安然夸上天,告诉他安然比绿松资本的姜威廉好上一万倍,他也不会听进去哪怕半个字,最后大家还是会不欢而散。” 林欣颖一时语塞。 不得不承认,沈星辰说的是事实。 沈东坤的强势与独断,是她亲身体会过的。想要说服他,让他改变看法,难度真不是一般的大。 但在思考片刻,林欣颖还是换了角度坚持说:“但你不能否认,你爸爸他是真的很在乎你。他不是那种会把女儿当成商业筹码进行利益交换的人,他选择姜威廉,一定是真心认为这样对你有好处。” 看着沈星辰的眼睛,林欣颖回忆起往事:“当年,我和你爸爸决定结婚前,他很严肃地跟我谈过。他说,我们可以要孩子,但必须等你读高中,心智成熟之后,因为他不想让你失去安全感。” “或许你爸爸确实独断专行了些,但他的出发点,确确实实是为你着想,绝不会在婚姻这种终身大事上强迫你、勉强你。如果你耐心坐下来,清楚地告诉他你不喜欢,他绝对不会硬逼着你接受姜威廉。” 沈星辰的眉头微蹙,沉默着没有反驳。 她回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到爸爸带着林欣颖回家,正式介绍这是他将要结婚的对象。 当时的她,心里充满了抗拒和恐惧。在她的认知里,爸爸如果和其他人结婚了,有了新加,那自己就成了多余的“外人”。 然而,现实却与她的恐惧截然相反。 再婚之后,林欣颖对她没有半分排斥或冷漠,反而给予了无微不至的关怀,那种温柔和耐心,甚至超越了血缘。直到她读了高中,逐渐成熟懂事,不再是敏感脆弱的小女孩了,林欣颖这才怀孕,生下了沈安阳。 即便是在弟弟出生后,属于她的那份关爱也从没有半点减少。 也正因如此,她和沈安阳的关系才能如此融洽,没有丝毫隔阂。 而随着往事件件涌上心头,沈星辰原本尖锐的情绪,也慢慢软化下来。 沉默了许久,她才再次开口:“所以,您是想让我回去,跟我爸服软吗?” 林欣颖摇了摇头,脸上再次露出温柔的笑容,“不是让你回去服软。你们是父女,不是非要分出胜负的对手。他始终是你爸爸,你不可能因为一次争执就真的不认他了。” “而且……”顿了顿,林欣颖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安然,“你也要站在安然的角度想一想。如果因为这件事,你们父女真的反目成仇,安然会不会觉得,是因为他的出现,才导致了你们父女决裂,这个疙瘩会一直留在他心里,始终让他不舒服。” 安然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心道:我肯定不会这么想,我心理素质好得很,根本不会有什么疙瘩。 但他很识趣,知道现在最好保持安静,所以全程没有插话。 沈星辰也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瞥了安然一眼,然后又把视线移回自己的脚尖。 见沈星辰的态度有所松动,林欣颖又对安然说道:“安然,今天承伟集团董事长魏丞敏到家里来了。森海恢复了对快鲜达的200亿投资,星辰爸爸还额外追加了200亿。而且,他还说了一些对你不利的话,他希望快鲜达能在人才引进上加大投入,比如,想办法从你的团队里挖人。” 安然听后,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沈星辰也丝毫不紧张,就像事情和她完全无关一样。 毕竟,安然的核心团队都在地府,快鲜达能挖得动,那才有鬼了。 林欣颖对两人这种过于平淡的反应略感意外,但也没深究,继续对安然说:“我这次来,是希望你能回去一趟,去见见星辰的爸爸。我不指望你能劝服他收回对快鲜达的投资,我只是觉得,既然星辰选择了你,你也对星辰有心,那么你和星辰的爸爸,总不可能永远像陌生人,甚至像对手一样。” “而且,我这次让星辰带你回来的本意,也是想商量一下,看看森海和你的桃源生活网,有没有深度合作的可能。” “现在还要合作吗?”安然现出几分诧异,“阿姨,森海既然已经重注投资了快鲜达,再和业务直接冲突的桃源生活网合作,这不矛盾吗?除非……您认为我的业务只会停留在林省,没打算布局全国。” “难道不是吗?”林欣颖也很诧异,随后说道:“以你在林省的布局和投入,前期恐怕就要花掉几十亿。想把这种模式复制到全国,需要的资金将会是个天文数字,即便绿松和森海联手投资,恐怕也难以支撑这种规模的全国性扩张。” “而且,以你的经营理念和盈利模式,收益率必然不会很高,想靠林省一地的利润滚动雪球,周期也非常漫长。所以,从商业逻辑推断,你的重点应该就是深耕林省一地,只把林省打造成你的桃源理想乡。难道,我理解错了吗?” 安然认真地听着,想了想,索性顺着这个推断点了点头。 “嗯,您分析得有道理,以我目前的资金和精力,确实只够忙活林省这一摊。之前的亮剑,我就是想向优团、淘金、快鲜达这些大公司表明我的态度和决心,以后林省就是我的主场,他们如果想进来,就得做好和我一决生死的准备。不过,他们都很聪明,不会为了一个省份的市场和我死磕到底,这不划算。” 说完,安然嘴角一勾,开诚布公道:“不瞒您说,接下来一年,桃源生活网的工作重心会更多放在丰富线上内容方面,打造一些具有传统文化特色的影视制作,把‘桃源’的品牌形象和中华传统文化进行一下强关联。” “另外,我还有一场电竞世界杯要筹备,事情实在太多了,忙不过来,完全忙不过来。即时零售这场烧钱大战,我跟不起,能在林省偏安一隅打造桃源理想乡,我已经很满足了。” 安然的这番话,说得非常恳切,而且十分务实。 林欣颖听完,心里更是欣慰。 觉得安然很有想法,而且不浮躁,懂得量力而行,没有那些年轻创业者常有的好高骛远和夸夸其谈。 一旁默不作声的沈星辰却在心中吐槽:这***都放到家里来了,之前明明跟我说,地府那边有用不完的资金,年后就要去全国即时零售市场掀桌子了。现在倒好,在阿姨面前玩起了扮猪吃老虎。 不过,她也只是在心里嘀咕,面上半点不露,甚至默默给安然点了个赞。 第三百三十八章 这小老头好像有点可爱 听完安然的规划,林欣颖十分满意,于是再次发出邀请:“那等一下,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安然当然点头答应,然后又看向沈星辰,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沈星辰其实也不想把家庭关系弄得太僵。而且林欣颖刚才的话也点醒了她,如果自己和父亲彻底闹翻,即使安然嘴上不说,心里可能真会留下负担。 于是她也点了点头,答应道:“好。等安阳吃完,我们就一起回去。” 林欣颖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满意地点点头。 安然立刻起身,“那正好,一起下楼再吃点,我去叫乔叔也进来,大冷天就别在外面等了。” 于是三个人便一起下了楼。 老乔正在外面抽烟呢,看见安然出来,赶紧把烟掐了。 “乔叔,事情都谈好了,进屋一起吃火锅吧。”安然笑着招呼道。 老乔有点不信,“真谈好了?” “谈好了,放心进屋吧。”安然笑着招手。 老乔嘿嘿一笑,既然姑爷都发话了,那就不用客气了,于是乐呵呵地跟着安然进了屋。 一顿热乎乎的火锅吃完,又在客厅里坐到黄昏。 林欣颖看了看时间,便提议动身返回庄园。 沈安阳一听要回家,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最后还是林欣颖再三保证,回去后绝不关他禁闭,他才将信将疑地点头同意。 不过他不想坐林欣颖的车,非要挤到安然和沈星辰这边,结果被沈星辰狠狠瞪了一眼,只能蔫头耷脑地钻进林欣颖的车里。 很快,两辆车前后驶出九间堂,汇入了都市傍晚的车流中。 沈星辰开着车,忽然开口问:“以你目前的实力,有必要扮猪吃虎吗?” “不是扮猪吃虎,是实事求是。”安然侧头看过来,笑着说道:“南山村的商品粮加工厂,年后就要正式投产了。这是第一个试点,如果一切顺利,那在省内具有类似条件的村镇,都要批量复制建厂。” “然后就是桃源民俗主题小镇,这个模式很成功,所以年后也要在全国不同地区进行推广复制。同时,地府那边还会有一批电影、电视剧、动画片要上线,全都以地府文化为核心主题,我想打造一个九泉桃源大IP,做成影城内容与实景娱乐相结合的主题公园。” “对了,还有电子游戏,端游、手游、主机,都要做。” 沈星辰好奇地问:“那即时零售呢?” “即时零售当然要做,但不是现在。”安然狡黠一笑,回答说:“春节过后,必然会有一场烧钱大战,我们完全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进场,不如等这几家巨头把市场烧热,资金开始疲软,我们再适时入场,坐收渔翁之利。” 沈星辰轻轻点头,嘴角也微微勾起一抹甜甜的弧度。 因为安然说的是,“我们”。 众人回到沈氏庄园时,天色已彻底暗透,庄园里也亮起了路灯。 车子刚前廊门口停下,管家刘姨就快步凑到林欣颖身边,嘴角带着一丝报喜似的弧线。 “太太,您可回来了。先生从刚才就有些等急了,一直在问你们回来没有。” 顿了顿,她笑意加深了些,小声继续说:“先生还让厨房准备了您平时喜欢水晶虾仁,还特意要求做一道锅包肉,说是大小姐爱吃。” 林欣颖莞尔一笑,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对沈星辰说:“看吧,你爸爸在找台阶呢,也想和你和解。” 沈星辰小脸儿微微鼓起,没有做声,但抿着的唇线明显柔和了几分。 安然在一旁默默观察着,心里也觉得有些好笑。 他之前受到沈星辰的情绪影响,下意识地把沈东坤想象成了一个冷酷无情的坏爸爸,甚至已经暗下决心,要替沈星辰好好出一口恶气。 但现在听了管家的通风报信,似乎沈东坤这个人也不是那么“坏”,很有种刀子嘴豆腐心的感觉。 如果真是如此,那编排一路的那些怼人话,估计就用不上了。 进入主宅之后。 离着老远,就看见沈东坤正神色凝重地坐在客厅的宽大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 他板着脸,微微低着头,仿佛全神贯注于手中的功夫茶。 不过,有了刘姨的那番铺垫,安然再看到这个浑身写满“不高兴”的小老头,反而觉得有那么一丝故作严肃的可爱。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沈星辰,发现沈星辰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沈星辰立刻注意到安然在别笑,于是小小瞪了他一下。 安然赶调整表情,装出一副凝重、恭敬的模样。 管家刘姨深藏功与名,带着保姆们悄无声息地退向厨房方向,准备开饭。 林欣颖领着沈安阳来到客厅里,向前示意了下。 沈安阳知道躲不过,只能磨磨蹭蹭地走到沈东坤面前,撇着下嘴唇嘟囔道:“爸,对不起,那天晚上我不该胡说八道,是我做错了,对不起。” 沈东坤没抬头,依旧专注地摆弄着功夫茶,直到四杯茶斟满了,才沉声问:“真知道错了吗?” 沈安阳连忙点头:“真知道错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林欣颖,得到母亲一个鼓励的眼神,便继续认错道:“我仔细想了,其实你带那个姜威廉回来,就是想他和我姐认识一下,交个朋友,也没说就一定要怎么着。是我先入为主,觉得你要把我姐卖了,所以才干了蠢事。其实仔细想想,你根本不可能卖我姐嘛,完全是我太蠢了,对不起,我真知道错了。” 沈东坤轻哼了一声,心里却道:好小子啊,台词倒是背挺熟,还把我想说的全都提前说了,那等会让我说什么?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沈安阳问:“你妈教你这么说的吧?” 沈安阳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坦白道:“是教了点,不过我自己也是真这么想的!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保证没有下次!真的!” 看着儿子这副乖中带赖皮的样子,沈东坤也训不下去了,挥挥手说:“知道错就行了,上楼去玩吧,吃饭的时候再叫你。” “谢谢爸!”沈安阳咧嘴一笑,转身撒腿就往楼上跑,瞬间没了影。 第三百三十九章 我已经看透了你的把戏 打发走了小的,沈东坤立刻重新板起脸,目光转向安然了,上下打量了起来。 “来了?坐吧。” 沈星辰连忙牵着安然的手,走过来正式介绍道:“爸,这是安然,桃源文化公司、桃源生活网的创始人。” 安然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叔叔您好,我是安然。” 沈东坤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算是听到了。 两人在对面沙发坐下。 沈东坤不再说话,只抬了抬手,示意安然喝茶。 安然立刻会意,双手端起那只小小的茶杯,先举到鼻下轻轻闻了闻,然后将杯中茶缓缓饮尽,道了一声“好茶。” 沈东坤抬了抬眼皮,下马威似的问道:“看来你对茶很有研究啊?品出什么门道了?” 安然笑了笑,回答得十分坦率:“我完全不懂,就是刚好觉得口渴,喝完一杯嗓子挺舒服。” 沈东坤被噎了一下。 没有夸夸其谈,也没有附庸风雅的卖弄,只一句“喝了嗓子挺舒服”…… 这小子,段位还挺高,跟我这装大智若愚呢? 沈东坤继续板着脸,用审视下属的姿态看着安然说:“今天下午,我顺手查了查你的那家公司。好像最开始,你的公司就在网上接委托,然后在农村给人烧纸。呵呵,果然还是你们年轻人的思维够活跃,靠烧纸,也能让你把生意做起来。” 这话里的讥诮,只要不是聋子都听得出来。 但安然完全没理会这弦外之音,笑呵呵地点点头说:“叔叔,您对我公司可能了解得还不是特别多,我们现在不只在网上接生意,现实中的业务更火。而且不只接中国人的生意,连老外都排着队到我们村烧纸!您要是哪天有空,也欢迎去我们南山村烧纸,既能拜十八辈祖宗,又能积阴德,好处可多了。” 沈东坤眉头拧了一下。 这话听着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邀请我去烧纸?还积阴德?尤其是那句十八辈祖宗,是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沈星辰是见识过安然阴阳怪气的实力,知道这家伙又开始了,于是趁着沈东坤低头不语的时候,悄悄在安然大腿侧面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安然身体一抖,侧头看了一眼。 心道:自从确认了关系之后,动手动脚的频率是越来越高了。 林欣颖也自然察觉到了两个男人之间的隐隐火药味,虽然也在意料当中,但还是想尽量缓和气氛,于是温声打圆场道:“安然的主要业务其实是桃源系的景区小镇,还有他的桃源生活网。尤其后者,在技术潜力上表现得十分出色。” 沈东坤却不以为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随后目光重新锁死在安然身上,冷冷问道:“想要做即时零售,得有充足的资金,但据我了解,光是收购河口县那个烂摊子古镇,前前后后你就砸了十几亿,之后你又收购了连城一家旅游公司,又投钱做即时零售……靠烧纸赚的那点钱,够周转吗?” 安然笑了笑,承认道:“光靠烧纸的钱肯定不够,我的资金来源主要还是从银行借。” “呵呵。”沈东坤不屑地轻笑一声,“是哪家银行这么有魄力,就凭一个烧纸作坊,就给你几个亿的贷款?” “是裕丰银行。”安然答得倍儿痛快,脸不红心不跳。 毕竟,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是事实。 裕丰银行的背后大股东,就是地府天地银行。 沈东坤听后却摇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拙劣的借口。 他自斟自饮了一杯刚泡好的茶,淡淡开口,“你的这点小把戏,都是二十多年前别人玩剩下的。” 说着,沈东坤身体向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似笑非笑地开始拆穿安然的把戏。 “你先用赛博祭祀的噱头弄了个网站,把生意搞得表面红火,数据做得也很漂亮。然后就用这个网站和所谓的创新商业模式,从银行那儿套出第一笔抵押贷款。接着,你把这笔钱扔进你的南山村,搞出了一个生态工业园区项目,算是有了实业项目了。” “与此同时,你分出一小部分钱,搞了个见义勇为基金,支援灾区救灾,在本地政府赚足口碑,政满了好感度。有了助农实体项目和社会责任感这两份背书,你便用工业园从银行里套出了第二笔大额贷款,然后把这笔钱全部压在了桃源镇景区项目上。” “景区开业之后,你玩的更绝了,大幅压价,赔本赚吆喝,硬生生把一个烂透了的人造古镇炒作成了人气爆棚的网红镇。接着又用一样的套路,把连城风情街那个烂到家的项目给盘活了。起码,表面看起来是活了。” “有了这两个异常繁荣的景区,再加上靠着全免费异军突起的桃源生活网,还有你在政府的信用背书,你在银行能撬动的资金量级就再上了一个台阶。” “接着你又一鼓作气,在一个月份重拳出击,硬是把淘金、优团和快鲜达,从林省的即时零售市场中打退了。” “我看了一些网上关于你的评论和新闻,很多人都猜不透,你到底在做什么,琢磨不明白你的赢利点在哪里,与其说你是个商人,倒不如说是个慈善家。” “呵呵……”沈东坤淡淡笑了笑,微眯着眼继续说道:“可能是国家发展太快,很多人都忘了,真正的商战套路,其实是从胡同口道边小店的野路子开始的——先不惜血本把店炒到人尽皆知,然后在风头正劲的时候高价卖出。等买家兴冲冲接手,这才发现这店不管怎么经营都不赚钱,想盈利就得涨价,可一涨价,客人就跑了,之前那种虚假繁荣瞬间破灭。” “想后悔?晚了!因为最早制造这场繁荣的人,早就套现离场,拿着巨款逍遥去了。” “现在,给你掏贷款的银行,就是高价接盘的买家,等他们最后想要收回资金的时候,就只能捏着鼻子收回你抵押的那一堆烂项目。” 安然眨了眨眼,笑容渐渐收敛,表情逐渐严肃。 看到这一幕,沈东坤的笑容就更加得意了,轻轻哼笑一声道:“不得不承认,你这一系列左手倒右手、空手套白狼的把戏,玩得确实漂亮,很有回形针换航母的气魄。最重要的是,你靠这一手,在短短半年里迅速提高了名望和社会地位,成功接近了我女儿。” “白手起家,有社会责任感,世上少有的良心企业家,青年才俊,创造了各种商业奇迹……” “呵呵,你确实很高明,但说一千道一万,还是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你就是个商业骗子,始终登不上大雅之堂。” 第三百四十章 女人!简直恐怖如斯! 安然整个人都惊呆了,嘴巴微张,完全说不出任何话来。 他心里就一个念头:我这未来老丈人……脑洞是真够大的! 安然自己也不是没想过,如果彻底抛开地府资金,单靠阳间正常商业手段,要怎么才能在不到一年时间里,把摊子铺成现在这种规模。 结果就是,完全想不出,很难自圆其说。 好嘛,现在也不用自己想了,老丈人亲自出手,一顿分析猛如虎,逻辑严密,操作路径十分清晰,堪称是商界梯云纵,左脚踩右脚直接上天了。 简直无懈可击! 安然无比佩服地点了点头,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沈星辰。 沈星辰也同样一脸惊讶,小嘴微微张着,眼里写满了震惊。 老爸这脑补能力,也是绝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思路也真挑不出毛病。如果不是自己亲眼见到了身在地府的母亲张永学,知道安然有地府资金这张关键底牌,真有可能被说服。 两人这副目瞪口呆、无言以对的反应,看在沈东坤眼里,那就是另一番风景了。 他得意地轻声哼笑,目光沉沉地转向沈星辰,“怎么?不打算帮这小子反驳我几句吗?还是说,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借口?” 沈星辰微微蹙起眉头。 说实话,按照老爸刚才那套严丝合缝的阴谋论,她还真想不出什么借口。 安然也同样被问住了,挠挠头,露出一个十分尴尬的无奈笑容。 倒是林欣颖再次开口打圆场道:“东坤,你也别把话说得这么绝对。俗话说,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安然中间的商业操作出于什么目的,他成立的见义勇为基金,对改善社会风气确实有积极作用,松江洪水那次,他也真的救助灾民,后来的桃源镇、连城风情街项目,也帮助那些受灾有困难村民找到了工作,还安了家,这都是好事呀。” 沈东坤点了点头,并不否认这些,但语气依旧冷冷地说:“我不在乎他做了多少好事,我现在要强调的是,他通过这些商业运作,把他抬到了正常路径根本不可能够到的社会地位。他的最终目的就是要接触星辰,想通过咱家家,实现他自己的阶级跃迁!” “不然,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他会那么凑巧,就出现在安阳的学校附近?还正好在安阳逃课那天,凑巧坐上了同一辆车,又凑巧一起去看赛车比赛,凑巧遇到了星辰?这个世上哪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巧合?这分明就是处心积虑,想通过安阳制造接触星辰的机会!” 林欣颖闻言一愣,诧异地看向安然。 这件事她显然之前并不知情。 安然也微微皱了皱眉,这事儿……还真有点不好解释。 总不能说,“你儿子其实是我爹”吧? 见安然再次默不作声,一副心虚理亏的样子,林欣颖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她紧锁眉头,担忧地看向沈星辰,害怕女儿被这个“心机男”的诡计给伤到。 然而,想象中的震惊、愤怒都没有出现,只看到沈星辰好像在努力思考着什么。 突然,沈星辰抬起头来,目光闪亮地看向沈东坤,声音坚决地开口说:“爸,既然你一定要问出实情,那我就和你说实话吧。” 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深情望向安然的脸颊,柔声说:“其实,不是安然处心积虑接近我,是我,千方百计找到了他。” “什……什么?!”沈东坤一脸惊讶。 林欣颖也同样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沈星辰微微笑了笑,继续道:“爸,阿姨,你们应该记得,我小时候提过很多次,有一个男孩给我折了好多纸鹤,用那些纸鹤可以给我妈妈写信。这些年,我一直都想找到当年给我折纸鹤的男孩。” 沈东坤和林欣颖不由得对视一眼,然后齐齐看向了安然。 两人确实都记得,沈星辰有一个大号玻璃罐,里面珍藏着许多纸鹤,她也总是念叨那个“纸鹤男孩”。 “所以,那个男孩就是……”沈东坤怔愣着抬起手,指向了安然。 沈星辰微笑着点了点头,“没错,当年那个给我折纸鹤的男孩儿,就是安然。” 客厅里瞬间安静一片,落针可闻。 沈星辰轻轻握住了安然的手,迎着沈东坤难以置信的目光,柔声说道:“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找他,在网上看到桃源云祭祀的消息之后,我立刻托人仔细查,发现安然老家就在瑞安之后,我又反复确认了,他就是我一直要找的纸鹤哥哥。” “至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安阳学校旁边……” 沈星辰脸上露出一丝害羞,轻轻说:“那其实是我故意安排的。我想,如果我突然带男朋友回家,安阳可能会有种姐姐被抢走的感觉,所以我就让安然先跟安阳‘偶遇’一下,认识认识,打个底。这样以后我们正式在一起了,安阳也能更容易接受。”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寂静,彻底的寂静。 沈东坤两眼瞪得溜圆,嘴巴大张,刚才拿捏一切的气势早就荡然无存了。 合着自己推理半天,完全搞错了方向,其实是自家女儿主动去挖来了这颗歪果裂枣! 林欣颖也大为震惊,缓了好几秒,才找回声音问:“所以……你之前那么着急去查沈安阳逃课的监控,其实是想帮安然打掩护,怕我们因为酒店的事误会安然?” 沈星辰微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道:那真是巧合。 但,她因为这件事发现安然就是纸鹤哥哥,也是事实。 林欣颖自然听不到沈星辰的心声,现在也只能掩口惊讶,身体里那颗沉寂多年的少女心似乎被这段纸鹤奇缘轻轻拨动了一下。 这事……听起来居然……有点浪漫! 同样被这反转惊到的,还有躲在二楼竖着耳朵偷听的沈安阳。 他扒着栏杆,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震撼,内心疯狂吐槽: “好家伙!” “之前还以为是姐夫想通过攻略我来曲线救国,追我老姐!” “结果搞了半天!真正的猎手,竟然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真相其实是我姐,利用我这个小老弟,去倒追姐夫?!” “女人……简直恐怖如斯!” 第三百四十一章 赌约 沈星辰的一番话直接杀死了比赛,一根筋直接变成了两头堵。 但沈东坤显然不想就此认输。 在愣了足有十几秒之后,他再次板起脸,脖子一梗,开始耍赖道:“不行!就算是你先找的他,那也不行!” 沈星辰不乐意道:“为什么不行?” “还为什么不行?”沈东坤气到笑了,指着安然拔高了音量,“如果他真是白手起家,真像新闻报道里吹的那么年轻有为,那我也不会这么反对。可问题他不是!他就是个偷奸耍滑、空手套白狼的骗子!这种人品,你让我怎么相信他?” “如果今天我接纳他了,等你们以后结了婚,我是不是还得把森海的业务交给他打理?就他这种品行,你让我怎么放心?我辛辛苦苦一辈子打下的基业,就不可能交给一个心术不正的人!” 沈星辰也笑了,反驳道:“安然有自己的事业,根本不需要插手森海的业务。” “呵呵,还他的事业?他哪来的事业?!”沈东坤恼怒地大吼大叫道:“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套现跑路!说白了,他就是个赌徒!这次算他赌赢了,风光了,但总有一天会输光一切!到时候你们来找我,我能眼看着你们喝西北风吗?然后他就会像只蚂蟥一样,趴在森海身上吸血,把我奋斗出来的家底全部败个精光!” 沈星辰干脆把头一偏,根本不去看沈东坤,只是冷哼一声道:“呵呵,说来说去都是你的主观臆断。其实你就是看上了绿松的国际地位和资源,所以认定了那个姜威廉,不管他私底下品行多恶劣,你都能睁只眼闭只眼,因为他对你有利!” “现在跟绿松的合作黄了,你就把气全都撒在安然身上!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认同,无论安然做了多少实事,表现得多优秀,你都要想方设法去挑刺、去抹黑!你根本就不想讲道理!” “我不讲道理?”沈东坤更是觉得好笑了,只觉得女儿的指控实在是幼稚至极。 他缓了一口气,嗤笑着说:“呵呵,好,我今天就给你一次机会,也给他一次机会。他的桃源生活网不是做得风生水起吗?只要他能像现在这样继续维持网站运营,时间不用长,只需要一年,以后你们俩的事情我都不再干涉!” 顿了顿,沈东坤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厉:“但是!如果他在此期间,以任何形式把网卖了,无论是整体出售,还是股权转让,只要实际控制权和经营权发生转移,那都算你们输了!到那时,我可不管他是不是给你折过什么纸鹤,以后你都不许接触他!怎么样,你敢赌吗?” 沈星辰没有丝毫犹豫,甚至都没征求安然的意见,直接点头说:“好!这是你说的!” 沈东坤点头,“对!就是我说的!怎么,还要立个字据吗?” 他本是想嘲讽一句,没想到沈星辰还认真了。 “必须立字据,我怕你反悔不认账!” 说干就干,沈星辰立刻起草了一份赌约。 沈东坤也认真起来了,把赌约的细则条款一条一条仔细审阅,时不时还要提出修改意见,增加限制条件。 “这里要写明,‘卖掉’的定义包括但不限于股权转让、资产出售、委托经营、签订让渡实际控制权……” “时间节点今年12月31日晚上12点之前。” “还有,为了防止你暗中帮他,必须追加一条,在未来一年内,你不得以任何形式,利用森海集团或你个人在森海的影响力,为桃源生活网提供任何帮助!包括但不限于资金投资、业务介绍、人脉牵线、政策斡旋……” “总之,一切借助森海平台的资源支持都不行!” “另外,既然你已经找到可以依靠的人了,决心要独立了,那从今天起,森海集团暂停向你支付任何薪水和分红,你在森海挂职的所有虚职也全部解除。还有你那些家里帮忙安排的演出、展览、拍卖代言,也都一并暂停。未来一年,你有本事就完全自力更生。” 沈星辰只觉得她爸就像个老小孩,但她也不在乎,确定了赌约细节之后,直接拿笔签字,丝毫不犹豫。 看见女儿签下了合约,沈东坤心里得意一笑,对自己的判断信心十足。 安然的业务扩张速度如此之快,根本不像在做长期事业,很明显是想高位套现离场。 如果一年内没有把桃源生活网卖掉,资金链必然断裂,眼前虚假的繁荣就会像肥皂泡一样被轻易戳破。 所以,这小子唯一的选择,就是在网站估值冲到最高点时直接卖掉。 这份赌约,必胜无疑。 在沈东坤自信签下大名之后,合约一式三份。 沈东坤、沈星辰各执一份,剩下一份交由林欣颖保管,算是个见证人。 林欣颖拿着合约,真是哭笑不得。 沈东坤脾气倔,她自然清楚,可没想到平时看着温柔恬静的沈星辰,骨子里也是倔驴一头。 不过,订立了赌约也是好事,起码家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 沈东坤一脸胜券在握的表情,沈星辰也是满脸自信,于是父女俩干脆对着发笑,似乎都觉得对方是小丑,脸早晚被打肿。 而作为赌局核心的安然,就像个吃瓜群众一样,一脸悠闲地微笑旁观,丝毫看不出任何紧张。 沈东坤根本不在乎安然的反应,在他看来,这小子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他站起身,走到安然跟前,轻轻拍了拍安然的肩膀。 “小子,我和我女儿虽然签了赌约,但不代表我现在就认可你了。未来这一年是你的考察期,如果你真能把网站好好运营下去,到年底都没卖,那我沈东坤绝对说话算话。但在这之前,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最好心里有数!要是让我发现你有什么越矩的行为,或者对星辰不好,我有一万种办法,让你瞬间变成穷光蛋!听明白了吗?” 安然嘴角微微抽了抽,心想自己这未来老丈人的脾气,还真是难以捉摸。 不过,他还是认真地点点头,答应一声:“好的。” 第三百四十二章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晚饭的菜肴十分丰盛,摆了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 沈安阳吃火锅已经满到嗓子眼,只象征性夹了一口菜,没一会儿就溜下桌,跑回楼上打游戏去了。 虽然少了个插科打诨的,但饭桌上的气氛并没有再次剑拔弩张,沈东坤的心情甚至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胃口大开,一边夹菜一边还抿了点酒。 那份签好的赌约就像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女儿和那个叫安然的野小子,最多再坚持半年,然后一切就都回到正轨了。 他吃着菜,状似随口般问道:“安然,你那个桃源生活网,接下来有什么发展计划?总不能一直在林省打转吧?” 安然礼貌地放下筷子,正色回答说:“在即时零售这块,半年之内,桃源生活网不会有特别大的扩张动作。” 沈东坤眉毛一挑,看了眼沈星辰。 就像在用表情说:看吧,他果然资金跟不上了。 然而接着就听安然继续说:“当然,上半年我们也不会什么都不做,我打算开通一个独立分站,叫酒泉桃源生活网。” “九泉?”沈东坤眉头微微皱起,“这名字听着可不怎么吉利。” 安然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连忙笑着解释说:“叔叔误会了,虽然网站的内容确实和九泉之下有关,但考虑到部分用户可能觉得忌讳,所以我会用一个谐音,用喝酒的‘酒’字来代替。” “哦。”沈东坤不当回事地点了点头,接着问:“那这网站,你打算拿来做什么?” 安然一笑,介绍说:“初步构想,是利用AI影像技术,带网友进行一场沉浸式的地府名胜导游。比如,游览一下枉死城、酆都城、阎罗殿、判官司、奈何桥,等等这些比较有名的地点。同时也会上线一批以地府为主题的微短剧、长剧、动画片,还有电影、游戏,要从多个维度,打造‘酒泉地府’这个超级IP。” “等到酒泉地府的概念有了广泛的接受度,我会进一步利用AI技术,结合逝者生前的影像、声音、文字资料,生成智能虚拟形象。亲人可以和虚拟形象进行交流互动,寄托哀思,也算是一种情感慰藉。” 沈东坤不屑地撇撇嘴,冷哼一声:“哼,又是变着法挣死人钱。人活着,就应该向前看,总惦记死了的人,有什么意义吗?” 话刚出口,就听林欣颖在旁边轻咳了一声。 沈东坤这才注意到,沈星辰的脸色明显有些不好看。 但他并不想认错,只是撇着嘴,不再吱声了。 林欣颖连忙岔开话题道:“安然,你刚才说,即时零售半年内不扩张,这倒是让我有点意外。我看现在势头正好,几家大厂的精力都放在一线城市的争夺上,对下沉市场和乡镇农村的布局并没有太大兴趣,这正是你快速发展的好时机。” 沈东坤听后又撇了下嘴,心道:他那网站就是个空架子,根本没钱继续发展! 安然依旧笑呵呵的,实话回答说:“阿姨,据我看,接下来的即时零售大战,不只是在一线城市,下沉市场也会非常惨烈。因为优团和淘金都已经发展了快送下乡业务,甚至有可能下沉市场反而会成为主战场,我在这时候入场,除了白白消耗资金,占不到任何便宜。所以,不如利用这段时间,把精力投放在乡镇农村的实体制造业,和农副产品深加工。” 林欣颖有些不解,示意安然继续说。 安然笑着道:“上次在赛车场,绿松资本的王珊珊也问过我类似的问题。我当时就跟她说,我的投资重心始终在农村种植业,还有乡镇实体制造业,我做桃源生活网,就是想给那些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一个能把自己种的东西顺利卖出去的平台。我这个平台可以不赚钱,但绝对不能让农民的辛苦钱,被中间商层层盘剥。” 林欣颖眨了眨眼,思考了片刻,像是忽然明白了安然的意图。 她惊喜地笑了笑,指着安然说:“你是想,借着几家巨头的烧钱大战,快速扶持起你的乡村产业!” “没错,就当是变相助农了。”安然狡黠一笑,点头肯定道。 林欣颖欣慰地点点头,眼角眉梢全是笑意,那可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沈东坤却还是一脸不屑,忍不住撇嘴泼冷水道:“他也就会说这些漂亮话,唱个高调,讨好一下地方政府,有了支持,他就能在银行继续抬高杠杆,贷出更多的钱。他要是那么在乎农村,那么在乎农民,他留在农村得了,干嘛还跑来沪上?” 林欣颖这次是真不乐意了,放下筷子,硬气地反驳道:“是我让星辰带安然来沪上的!我觉得桃源生活网很有潜力,想着等你回来了,咱们可以一起和安然聊聊,看看有没有深入合作的可能!结果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 说完,她还给了沈东坤一个白眼。 沈东坤被这么一怼,整个人都愣住了。 结婚这么多年,林欣颖一直是温婉体贴,说话轻声细语,从没当众反驳过他。 结果今天竟然为了个外来的野小子,跟自己杠上了! 这小子哪来这么大魅力啊? 你们这些女人,到底有没有看男人的眼光? 呃……嗯? 沈东坤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乱,好像把自己绕进去了。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沈星辰忽然轻声开口:“爸,阿姨,今年过年,我想回瑞安。” 沈东坤立刻抬起头,眉头紧锁着问:“你去瑞安干什么?” “不是去,是回!”沈星辰面色不悦地强调,“我回去祭拜我妈。” “不是,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学会往前看?!”沈东坤明显不乐意。 但还不等他继续说,一旁的林欣颖就抢先开口说:“让星辰去吧。而且今年,我也和星辰一起,去给星辰的妈妈扫扫墓,上柱香。” 沈星辰有些意外,诧异地看向林欣颖。 林欣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抿了抿唇,朝她肯定地点了点头,眼神温和包容。 沈星辰心里一暖,也满含感激地向着林欣颖笑了笑。 被晒在一旁的沈东坤顿时有些不会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林欣颖瞥了他一眼,冷声问:“怎么?我想去看看星辰妈妈也不行吗?” “……”沈东坤有点懵,嘴角扯了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你要是真想去,那就去呗。” 第三百四十三章 开个条件吧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林欣颖的脸上顿时重新露出了笑容。 她连忙笑着招呼安然多吃菜,然后又转头看向沈东坤,柔声问:“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看看吗?这几年一直忙,你也好久都没回去过了,不如趁这次机会,回瑞安走走看看。” 沈东坤把脸一沉,撇撇嘴,硬邦邦地扔出三个字:“我不去!” 林欣颖也不恼,只笑着说:“那你可想好了,到时候我们都走了,保姆也都回家了,家里就剩你一个人,冷冷清清的过年哦。” 沈东坤夹菜的动作一顿,猛地抬头:“什么意思?安阳也跟你们一起去?” 他以为至少儿子会留下来陪他。 结果还没等林欣颖回答,就听二楼传来沈安阳响亮的声音:“我跟我妈我姐一起去瑞安!” 沈东坤的脸彻底黑了,重重放下筷子,赌气似的说:“行!那你们就都去吧!正好,我一个人在家过年,清静得很!”说完,他就把头转向一边,可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林欣颖。 按照以往的经验,每次他这样“发脾气”,林欣颖总会温言软语地过来哄他两句,给他个台阶下。 可这次,他等了十几秒,却只听见旁边传来林欣颖和沈星辰的笑谈声,甚至还有安然那个野小子,在那一个劲介绍瑞安现在哪里好玩,还介绍了南山村的雪中竹林美景如何如何。 三个人聊得那叫一个融洽,完全把他这个正在“生气”的一家之主晾在了一边。 沈东坤突然觉得这顿晚饭一点都不好吃,干脆“哼”了一声,站起来要走。 结果,没一个人挽留一下。 好,很好! 沈东坤转身翻了个大白眼,气鼓鼓地走回了书房。 只留餐桌上的三人,互望一笑,然后继续边吃边聊。 当天晚上,安然就住在了沈家的豪宅里。 沈安阳完全没有给安然偷溜干坏事的机会,吃完饭就他拉进了那间堪比电玩城的游戏房,一直玩到被林欣颖吼,才放安然回了客房。 沈星辰连着两天没怎么睡好,所以和安然说了几句话,就回房间休息了。 安然这边也一样有些疲累,脑袋刚一碰枕头,人就到了地府。然后隔天早晨天还没亮呢,就被沈安阳推起来,继续打游戏! 于是,安然就在沈星辰家里,陪着自己“老爹”狠狠玩了三天电子游戏。 三天后,一行四人收拾好了行李,出发前往机场。 一路上气氛轻松又融洽,尤其是沈安阳,显得格外兴奋。 在出发前,安然就让人购置了电竞世界杯指定型号的地平线模拟驾驶舱,现在已经送到了瑞安。林欣颖也给了沈安阳放了假,如果到了那边他不想出门逛,那就窝在屋里玩游戏。 一听说可以什么都不用干,每天只玩游戏,沈安阳立刻觉得,瑞安就是天堂。 四个人到了机场,走了私人专机的特别通道,有说有笑地登上了飞机。 然而,前脚刚踏进宽敞的机舱,最前面的沈安阳瞬间瞪大了双眼,失声惊呼:“爸?!你怎么在这儿?!” 其他三人闻声,顺着沈安阳的视线望去,只见沈东坤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机舱中部靠窗的独立沙发上。 他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杂志,沉着一张脸,嘴角习惯性地往下撇着,努力摆出一副威严大家长的姿态。 听到儿子的惊呼声,沈东坤眼皮微抬,沉声反问道:“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这飞机是你包的吗?” 沈安阳被噎了一下,嘟囔道:“你不是说不去吗?” 沈东坤慢悠悠放下杂志,不讲理地反问:“我说不去就不去吗?那我还说你整个寒假都不准碰游戏机呢,你不还是揣了一书包?” 沈安阳下意识抱紧了怀里塞满了各种掌机的背包,紧紧闭上嘴,灰溜溜逃去了后面的座位。 沈东坤没有理会他,依旧板着脸,目光投向了另外三人,尤其狠狠瞪了一下安然和沈星辰牵在一起的手! “都站着干什么?过来坐,别影响空乘工作。”说完,他特意指了指面前的沙发,“安然,你坐这边!” 安然也是真没招,无奈地朝着沈星辰笑了笑,然后乖乖坐去了自己未来老丈人对面。 机舱内暖气充足,环境静谧,但本应该很舒服的座椅,却让安然坐得十分别扭。 反观沈东坤,那是一丁点不自在都没有。他舒舒服服地靠在宽大的航空沙发里,眼皮半耷拉着,那眼神根本不像是看未来女婿,倒像在审犯人。 盯了安然许久,沈东坤终于沉声开口:“小子,开个条件吧。” “啊?”安然一愣,“什么条件?” 沈东坤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大家都是聪明人,就别装了。直说,你要怎么样,才肯离开我女儿?” 安然头上缓缓冒出一排问号。 这是什么古早狗血剧的台词啊? 就算现在最无脑的短剧都不敢这么写了。 沈东坤看着安然那一脸懵逼的表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话更加直白:“还听不懂吗?你的那个网站,现在估值应该还行,接下来我可以出面帮你牵线,找几个靠谱的接盘方,保证让你卖个不错的好价钱。但是,你拿了钱,必须从我女儿身边永远消失!” “哦……”安然这下终于听懂了。 好家伙,还以为会是“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女儿”的经典桥段呢。 没想到,升级了! 心里疯狂吐着槽,安然面上还是保持着礼貌。 他淡淡笑了笑,诚恳地回应道:“叔叔,您真的误会了,我从来没打算卖掉桃源生活网。” 沈东坤不屑地轻哼一声,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好,很好,那就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我倒看看,你到底还能硬气多久。” 安然也是无语,知道再怎么解释也说服不了自己这位板上钉钉的岳父,索性不再解释,也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然后朝着待命的空乘挥了挥手,“麻烦给我一杯哈密瓜沙冰。” 第三百四十四章 姐弟之间只有武力镇压 沈东坤的沙发旁边放着一杯纯正的苏格兰麦芽威士忌,再听到安然点的那东西,嘴角就难以控制地抽了两下。 哈密瓜沙冰? 且不说飞机上有没有这东西,你费劲巴拉抬高身价,就为了在私人包机上点一杯哈密瓜沙冰? 沈东坤也是服了,突然感觉和这小子较劲完全是浪费时间,索性身体向后一靠,开始闭目养神。 安然并没有在意未来老丈人的反应,只管悠闲地拿出手机,隔着阴阳两界和地府的技术团队沟通业务: 酒泉桃园生活网阳间版,要尽快做出个样板,然后拿给酆都大帝审阅一下。 游戏开发要提前,可以在地府重点挖掘一下游戏设计开发方面的鬼才,在正式开发游戏之前,先让他们把目前市面上比较流行的、和不流行的游戏都玩一遍,然后取长补短,力求创新。 但重点,还是要弘扬咱们自己的民俗文化。 还有就是乡镇农村的各类加工厂、手工业作坊,以及物流配送方面,庄总加紧安排一下。 因为用不了多久,几大巨头的即时零售大战就会开始,桃源的这些小工厂,小作坊,都可以乘风而起。 当然了,适当“隐姓埋名”也是必须的,不能让这些巨头知道,为他们供货的这些加工厂,都是桃源投资的。 就在安然运筹帷幄之时,机舱后排,林欣颖也在和沈星辰小声聊着。 沈星辰先对林欣颖轻声开口说:“阿姨,这次谢谢你。” 林欣颖眉眼温和地笑了笑,伸出手,轻轻覆在沈星辰的手背上,“谢我做什么?而且,我也是真的想去瑞安看看,看看你妈妈。” 沈星辰点了点头,心里却想,其实不用去瑞安,只要安然在附近,她可以随时和地府工作的妈妈通电话。她提出回瑞安,更多的是想暂时从家里逃出去。谁成想,“那个人”竟然也跟过来了。 她轻叹了一口气,抬眸望了一眼沈东坤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 林欣颖敏锐捕捉到了沈星辰的目光,压低声音柔声说:“我知道,你觉得你爸爸很冷血,很无情,对你妈妈的事好像忘得很快,也不愿意你再提。但其实,你妈妈刚走的那段时间,他真的很难过,非常难过,他只是不想被你看见。” “他希望你快点从悲伤的阴影里走出来,能像其他孩子一样快乐成长。所以,他觉得他自己必须先走出来,给你做个表率。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到工作上,也是想撑起这个家,让你衣食无忧地健康长大,只有你过得幸福、快乐,他才能告慰你妈妈的在天之灵。” 沈星辰眉头轻蹙,不太能接受这种说法,轻声嘟囔:“他有吗?” “当然有啦!”林欣颖笑了笑,继续柔声说:“他这个人的性格你也知道,很不善于表达,脾气又倔。他看你一直沉浸在悲伤里,始终走不出来,他心里着急,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最后表现出来的,就好像在生气一样。就比如今天……” 林欣颖朝前排努了努嘴,无奈地笑了笑说:“他嘴上说着不去,结果最后不还是跟来了?他其实就是这么个人,你得慢慢习惯他的口是心非,别什么事都跟他硬顶着来。你可以试着把他当成一个需要哄着的老小孩。比如,试着用你和沈安阳相处的方式来对他。” 沈星辰诧异地眨眨眼,不确定地问:“把他……当成沈安阳?” 林欣颖微笑着点头,“对,想想你平时怎么跟沈安阳相处。你弟弟闹脾气,不讲道理,那就稍微哄一哄,或者给他留出时间自己消化,等他自己想通了,自然就来和你道歉了。其实你爸爸也一样,他和安阳简直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越是顶撞他,他越来劲。” 沈星辰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用对付沈安阳的办法来对付爸爸? 揪耳朵物理镇压吗? 明显不太对。 沈星辰悄悄看了一眼林欣颖,显然,阿姨是误会了她和沈安阳的相处方式。 姐弟之间,可不存在什么耐心,揍就完了。 这时,空乘端着一个精致的玻璃杯走到安然的沙发旁边,杯子里是淡橙色的哈密瓜沙冰,上面还插着一把小纸伞和一根绕了好几圈的漂亮吸管。 “先生,您的哈密瓜沙冰。” “谢谢。”安然接过来,很自然地吸了一口,冰凉清甜的口感让他满足地眯了眯眼。 “这个很不错,要不要也来一杯?”安然朝着沈星辰举了举杯子,笑呵呵地问道。 沈星辰轻轻笑着点点头,对空乘说:“也给我……给我们来两杯吧。” …… …… 下午,飞机在滨城平稳降落。 一行人马不停蹄,又转乘高铁奔向瑞安。 在飞机上睡了一路,沈东坤彻底不困了,但眼神却有些黯淡。 他沉默地望向车窗外急速倒退的风景。 东北大地上随处都是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林和原野,在山林之间,偶尔会掠过几座建在铁道旁的低矮平房。 平房的砖瓦颜色陈旧,周围是用树枝胡乱扎成的篱笆。 这种房子似乎应该只存在于几十年前的老电影里,但烟囱又分明冒着青灰色的烟,显然还有人在这里生活着。 这熟悉的感觉仿佛把沈东坤带回了十几年前。 当初他坐上火车离开家乡时,铁路旁的景象好像也是这样的,就好像周围的一切都被时光遗忘了。 “这就是东北的小县城……” 他小声嘀咕着,心里也更加确信,自己当年毅然离开瑞安,是多么正确的决定。 如果当年选择留下,继续窝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都别说如今的身家地位了,恐怕出趟远门都要在高铁和绿皮火车之间来回纠结。 不过这么一想,让沈星辰回来瑞安看看也好。 看看还有多少人过着如此清苦的日子,对比一下,再看看你现在的生活是何等优渥,这一切都是你爸我给你的,而不是那个只会满嘴跑火车的野小子! 下午四点,一行人终于到了瑞安。 东北的冬天,天黑得很早,走下高铁的时候,夕阳只在遥远的天际线留下一道微黄的光晕,大半个天空都已沉在昏暗之中。 沈东坤拖着行李箱走在最前面,刚到外面,一股凛冽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 他下意识紧了紧身上昂贵的羊绒大衣,嘴里抱怨道:“这鬼天气,也太……” 然而抱怨的话还没说完,他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了。 第三百四十五章 判若两城的瑞安 沈东坤上次回瑞安是在五年前,那时候的瑞安火车站是又小又破,站前广场的大理石地砖都是缺角的,花瓣路灯的八个灯头起码坏掉六个,光线无比昏暗。 广场外的马路更是坑坑洼洼,道牙子破头齿烂。 最让他印象恶劣的,还是那群没有正规牌照的黑出租车,司机见了人直接动手抢行李箱,就跟土匪一样吓人。 而现在,站前广场已经被彻底翻修,平整且开阔。 出站口正对面是一个设计精巧的喷泉水池,虽然冬季未开放,但池子里假山盖着白雪,别有一番韵味。 水池前方不远处,是一个汉白玉基座,高高的旗杆上,一面国旗正猎猎飘扬。 继续向前,则是一个用冰雕成的巨大花篮,花篮前方是四个大字“恭贺新春”,在彩灯的映照下显得晶莹剔透,洋溢着节日的喜庆。 在广场两侧,是规划整齐的车辆等候区。 左边是挂着顶灯,牌照清晰的正规出租车。右边则是网约车的专用上客点,同样秩序井然。 沈东坤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回头又看了眼出站口的“瑞安站”三个大字,这才确定自己真的没来错地方。 忽然间,沈东坤又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点。 就在左边那排出租车里,不少车的顶灯和车门上,都印着“桃源出行”四个字。 沈东坤有些好奇地朝着左边出租车等候区走过去。 司机一见有人过来,立刻开门下车,离着老远就大着嗓门热情招呼道:“先生你好!桃源出行,为你提供便捷服务!咱们是按公里计价,起步十块五公里,之后每公里两块,保证不绕路。先生要去哪儿啊?” 沈东坤有些意外,没想到现在的出租车都这么正规了。 尤其这个司机,穿着一件带有桃源标记的棉服,虽然一口大碴子味儿东北话,但完全没有记忆里那种蛮横感,只觉得很亲切,很热情。 还有那出租车,应该是新款的新能源车,车内外都很干净,看着就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林欣颖走过来,看了眼租车上的“桃源出行”字样,回头问安然:“这出租车公司,也是你开的?” 安然尴尬地笑了笑,含糊地点头说:“应该是桃源系的公司。主要是,像出租车公司这种具体业务,一般都是执行总裁拍板,我只负责确定一下发展的大方向,完全就是甩手掌柜。” 林欣颖都惊了,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安然。 心说:你这老板当得也太随意了吧?连自己旗下有没有出租车业务都不清楚? 不过转念一想,以安然现在的业务展开速度,在瑞安这种县城投资整合一家出租车公司,可能总投资额都不会超过一千万,确实不需要他亲自过问。 就在这时,那司机突然眼前一亮,指着安然惊呼道:“呀!你是安然?就是桃源公司的老板,安然?!” 安然一愣,诧异看向那满脸惊喜的中年司机。 司机工装棉服的左胸口别着工牌,上面写有他的名字,吴宝贵。 安然仔细回想了一下,但对这个名字、这张脸,完全没有印象。 他轻笑着点了点头,试探着问:“咱们认识吗?” 吴宝贵嘿嘿一乐,摇头说:“你肯定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呀,俺们这些司机都认识你,嘿嘿嘿。对了,你们这是一家人回来走亲戚吗?要去哪儿啊?” 安然没答话,看了一眼身旁的沈星辰。 沈星辰会意,朝吴宝贵礼貌地笑了笑说:“我们去中心广场,紫荆花酒店。” 吴宝贵顿时眼睛一亮。 这姑娘,个子高挑,眉目清雅,都不是一句漂亮能形容的。 他的目光在安然和沈星辰之间一扫,笑容顿时又灿烂了几分,“哎哟,这可太般配了!”说完,他就扭头朝着后面几辆桃源出行的出租车挥手喊道:“老郑!老徐!你们快过来,看看咱公司老板!” 后面那几个出租车司机听见动静,立刻推门下车。 他们都是五十来岁的老司机,同样都穿着桃源出行的工装棉服。 来到跟前,顺着吴宝贵的手指一看,几个人一眼就找见了安然。 “哎哟,还真是!头回见到真人!” “这得叫安总吧?安总,谢谢你开这个公司,真的,我都想给你磕一个了。” “别整那些没用的,安总,你来坐我这车,这趟车钱我替你出了,来来来。” 这些司机围过来,有的热情和安然握手,有的伸手拿行李,虽然场面乱糟糟的,但那股热情劲儿可跟抢客没有半毛钱关系。 安然赶忙摆手说:“谢谢大家,车费该多少是多少,不用免。而且我们也不用这么多车,两辆就够了。” 司机老郑反应最快,一把拉过安然的行李箱,放进他的车里,然后笑嘻嘻地招呼道:“安总,你来坐我车,你们都别和我抢啊,安总是我恩人。” 安然心里纳闷,这都不认识,咋就成恩人了? 但他也没推辞,顺手把沈星辰的行李箱也放进车里,然后一起坐进老郑车里。 沈安阳更是眼疾身快,开门钻了副驾驶,才不想和爸妈坐一起。 吴宝贵并没和老郑争抢,转头热情地接待沈东坤和林欣颖,因为这一看就是一家人嘛。 沈东坤显然不喜欢这种被围观的感觉,更不喜欢这些司机的过分热情,甚至都不想坐这辆车,但架不住林欣颖喜欢,最后只好半推半就着坐进后排。 吴宝贵提醒两人系好安全带,然后缓缓发车,平稳驶上了宽阔的站前路。 沈东坤沉默着看向窗外,心情有些五味杂陈。 这条路明显是新铺的,每隔几十米就有一盏造型简约现代的路灯,灯杆上还挂着红彤彤的中国结装饰,节日气氛格外浓郁。 随着车子开进县城的主干道,街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尤其是多了好些年轻人。他们三三两两,有说有笑,明明零下20几度的天气,但在他们脸上却看不到半点寒冷瑟缩的神情。 这和五年前那个死气沉沉的小县城,简直判若两城。 林欣颖也在看窗外,轻声问:“师傅,您开这车是桃源公司的吗?待遇怎么样?” 吴宝贵一听这话,顿时来精神了,咧嘴笑着说:“待遇那可是相当的好。以前我们得起早贪黑干,一个月累死累活,刨去车租油费份子钱,到手也就三千多块,还全年没休息,越到过年越不能歇,因为你就指着过年这几天能多拉几趟,多要俩钱儿。” “但现在不一样了,在桃源生活,俺们这些司机都是正式工,签劳动合同的,一个月基本工资到手四千五,还给交五险一金。现在我们每天就开时车,有四班倒,赶上过年过节值班的话,就是三倍工资!” “我开出租都大几十年了,都没敢想,能有现在这好事,开出租还有人给交保险啥。” 他从后视镜看了眼正认真听着的林欣颖,继续笑着说:“而且,现在我们拉活儿比以前轻省。公司在网上接单,然后根据位置给派活,再加上路边招手的,比网约车还灵活呢。你没看火车站那边,网约车明显比桃源出租车少嘛,因为咱这边福利待遇更好!” “对了,就刚才那老郑,他入职不到三天就让人给撞了,腿还伤了。这要搁以前的公司,根本不管谁的责任,你开车的时候出事,就得赔车钱,完后活还没法干了,起码喝一个月西北风。结果,桃源公司压根没让他赔车钱,还给他放带薪假,算工伤。” 第三百四十六章 因为大家都有钱了 林欣颖一边听,一边与有荣焉地笑,扬起的嘴角都没下去过。 她还时不时侧过头,看一眼沈东坤,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看看,安然这小伙子多好! 沈东坤撇了撇嘴,完全不以为然。 等吴宝贵话音稍落,他便不冷不热地开口问:“你们一个月开这么多钱,又有休假,又有倒班,还有五险一金,那安然这个公司能挣着钱吗?要是贴钱干,那可做不长远。” 吴宝贵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坦然微笑说:“公司肯定是挣钱的呀。” “知道为啥前几年网约车多,开出租的越来越少吗?因为出租车这行,它有个门槛儿,私人不能开出租,没资格,想要开就只能从出租车公司手里租车,一天光租车钱就得上交二百块!你要想一个月挣三千块钱,就得拉出一万的流水,等于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三分之二得交给公司!” “现在不一样了,每个月流水虽然也不是全都进我们自己兜,但交到公司那边的也就五分之一不到。而且我们干活时间短了,有假了,还有五险一金呢。” “这就相当于是以前公司赚大头,我们司机拿下头。现在反过来了,我们司机拿大头,公司拿小头,大家都有得赚,这不挺好吗?” 说着,吴宝贵又朝着车窗外努努嘴,示意那些偶尔经过的私家车。 “咱就说网约车,现在他们平台扣的服务费也不低。我们私底下都算过账,去了平台抽成,到手的钱比我们在桃源这边少多了,而且还没保险没有假,现在也就是本身有班上,赚点零花钱的还开网约车,全职的都来桃源出行了。” “而且你们两位没发现吗?瑞安跟以前比,街上的人明显多了。” 沈东坤没应声,但目光确实一直落在车窗外的街道上。 往年他回来,哪怕是春节前后,除了中心广场那一小块儿还能看到些人影,别的路上基本就是空荡荡的街道,偶尔能看到几个人,也是些缩手缩脚的老头老太太,沿街的店铺都很冷清,就好像整个县城都在猫冬。 但今年,确实是不一样了。 林欣颖柔声问:“多的这些人,都是哪儿来的?” 吴宝贵顿时乐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本地人说起家乡变化的骄傲感。 “多的这些人,有从大城市里回来的,也有周边农村的,主要就是大家今年突然有钱了。” “桃源在瑞安开了好多公司厂子,以前县里的年轻人,念完书就往外跑,因为回来找不到工作。现在桃源在县里自己建厂,弄货运公司,还要在村里建医院,用人那都海了去了。家门口就能找到工作了,挣得也不比大城市少,所以在外面漂着的年轻人就回来了。” “还有种地的也能挣到钱了。我老舅家就在乡下种大棚,往年累死累活,一年到头落个三四万顶天了。今年他们是跟桃源生活网签的合同,人家收价合理,明年还给种子,最后过年前我老舅家到手了十二万,翻了仨跟头都不止!” “你再瞅瞅火车站那广场,桃源公司捐钱新修的。这些路,坑坑洼洼多少年了,也是桃源出钱铺的。还有沿街这些商店的招牌,是不是都能看到粉色的小标?那是桃源生活网的标,只要是带这个标的店,卖价又统一又飘逸,所以大伙现在都乐意出来逛了。” 沈东坤的眉头深深皱着,但没有出言打断。 吴宝贵那边就继续说着,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憧憬。 “我还听人说,桃源公司在南山村建厂,厂区周围还建了住宅楼,配套的设施都可全了,不是那种自建房,是正经建筑公司盖的商品楼,有红本的那种。我听说南山村那边的人说,都是一百来平带电梯的高层房,一套下来都不超过十万,只有员工能买。” “嘿嘿,十万块钱一套电梯房,我现在也算是桃源的员工,所以我也有资格买。” 说起买房,吴宝贵的眼里更是希冀满满。 他摇着头,轻轻笑着说:“我儿子正在城里念研究生呢,之前还发愁毕业了能不能找到可心的工作。现在完全不用愁了,等他毕业了就直接回家这边,在桃源找个工作干。买房的钱也不用费劲攒了,我再开两年车,直接就能全款给他买,嘿嘿嘿嘿。” 吴宝贵一边说一边笑,眼睛都笑眯了。 林欣颖也是笑意越来越盛,忍不住轻轻拽了拽沈东坤的袖口,小声说:“你听听,你听听……” 沈东坤没吭声,就是嘴角往下直耷拉。 他当然听见了,一个字没落全都听见了。 但他心里想的可没吴宝贵这么乐观。 安然弄的这些,最后还是“回形针换航母”的套路,先把场面做起来,口碑刷上去,就像吹一个又大又漂亮的肥皂泡,然后就等一个高价接盘的冤大头,自己套现离场。 至于以后公司换人经营了,还能不能给现在这么好的待遇,还能不能高价收菜,谁管? 肥皂泡吹得越大,破的时候溅的脏水就越多。 但这话他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因为想让一个沉浸在美梦里的人清醒过来,结果也只会被骂而已。 吴宝贵完全不知道沈东坤在想什么,他已经说嗨了,话头根本收不住。 “看,那个骑粉摩托的,那是咱桃源生活的骑手!以前咱们这小县城,哪见过这么多送外卖的?现在满大街都是!家里缺点啥,手机咔咔一点,人二十分钟就给你送门口。价钱跟你自己上街买一模一样,你要是觉得东西不满意,还可以免费给你换。” “我实话跟您二位说,可不是跟这儿溜须拍马屁,瑞安要是没有安然,现在肯定还是从前那破烂样,年轻人全都往外跑,过年都不回来。结果现在你看看,变化大得跟做梦一样。” “以前听人说,谁谁家孩子在滨城、在沪上买房安家了,那都可羡慕了。现在也就过了半年吧,我一点都不羡慕了,就觉得瑞安挺好,而且以后肯定能越来越好。” 第三百四十七章 被妥善放置的回忆 吴宝贵的话匣子打开了,那就彻底关不上了。 从城南修路讲到城北新开的杀猪菜馆,从自家外甥女考编,聊到瑞安城隍庙的香火有多旺,就连外国人都组团来拜。 就在他这滔滔不绝的话语声中,出租车终于停在了紫荆花酒店的正门前。 沈东坤迫不及待地推门下了车,余光却发现女儿那辆车压根没往停车位拐,而是径直开到了他面前。 后车窗降下来,露出沈星辰没什么表情的脸。 “你和阿姨先进去办入住吧,我带沈安阳去安然家里看看。” 沈东坤一听,眉毛立刻竖了起来:“你去他家里干什么?赶紧下来!” 沈星辰连眼皮都没抬,“我就过去看一眼,在前面平安老街,很近的。你和阿姨先上去吧。” 说完,车窗干脆地升了上去,车直接开走了。 沈东坤的脸都黑了,一个转身又回到车里,指着前面嚷嚷:“跟上他们,跟着前面那辆车,去平安老街!” 吴宝贵都准备下车帮忙拿行李了,一听这话,只能重新系好安全带,开车跟上。 平安老街离中心广场确实不远。 或者说,整个瑞安县就这么巴掌大点地方,从最繁华的中心广场往东拐两个弯,满打满算开了不到三分钟,车就到了平安街的街口。 沈东坤让吴宝贵把车停在街边,自己推门下来,本想板着脸追进去捉人,可脚刚踩到地上,人就愣住了。 这是他记忆里的平安老街? 他使劲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印象中的平安老街就三个字:破,旧,穷。 他记得,这里的路面总是坑坑洼洼,晴天一身土,雨天两脚泥。路两边挤着低矮的平房,墙皮都掉干净了,窗户玻璃破了没钱换,就用胶带一粘,屋顶瓦片缺了,就用油毡布一盖。 如果把住在瑞安的人也分个三六九等,那平安老街绝对算是贫民区。 然而现在呢? 路是新铺的柏油路,平整又宽阔。 两边的老平房一栋都没拆,但全都修葺过了,外墙刷了素净的米白色墙漆,窗框换了原木色,屋顶整整齐齐铺着灰瓦,檐下还挂着精致的红灯笼。每一户门前还用木篱笆圈出一个小小的院落,院里摆着花盆,还有人家支了葡萄架。 虽然现在是冬天,盆里架子上都光秃秃的,但能想见夏天那满院的绿意,是何等的惬意舒心。 这哪里还是贫民棚户区?分明就是一方雅致天地。 或许是道路房屋都弄得很漂亮的原因,这条老街中的人也多了起来,甚至比中心广场那里还要热闹。 沈东坤随着人潮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老街深处简直是一条步行街。 小商铺鳞次栉比,卖熟食的窗口飘着卤香,杂货铺门口摆着大红对联和福字,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在这里溜达,在摊前挑选年货,遇到了熟人就停下来闲扯几句家长。还有穿着桃粉色冲锋衣的桃源骑手,在小巷里穿进穿出,手拎拎着大大小小的蔬菜包裹。 年味,简直扑面而来。 就在这条步行街中,安然和沈星辰已经停在了一栋二层小楼跟前。 楼门上还挂着招牌,桃源纸扎店。 安然指了指门匾,笑着说:“这里就是我家。从小我和我爸就在这儿生活,后来赚到钱了,就把这房子重新弄了一下,还有整条街,都重新修了,这样看起来热闹。” 沈星辰轻轻点头,目光在门匾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向那扇半旧的木门。她想象着很多年前,一个比沈安阳还小几岁的男孩,每天从这扇门里跑进跑出。那时候,男孩肯定没想过,有一天他竟会用这些纸扎在地府烧出一座新城。 沈安阳也来到了小楼跟前,仰着头,盯着那块招牌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愣愣地转过头,脸上写满了困惑,“姐夫。我怎么感觉……好像来过这儿呢?” 安然没说话,只是浅浅笑了笑,然后走过去摸出钥匙将门打开。 他侧身让出半个身位,对沈星辰和沈安阳说:“进来吧。纸扎早就不在这卖了,就留了块招牌,当个念想。” 屋里很安静。 家具不多,陈设简单,都是些老物件。 一张八仙桌,两把木椅,靠墙是一张满是格子的木柜台,墙角还有一个藤编的摇椅。 没有被遗忘的老旧,满满都是妥善安放在这里的回忆。 沈安阳眨眨眼睛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他四下张望着,转着圈,像在找什么。 手摸上墙壁,又摸了摸八仙桌的桌沿,然后走到柜台看了一眼,最后坐在那张藤编的摇椅上。 藤条泛着油润的光泽,扶手处磨得光滑发亮,椅背上还搭着一条旧旧的毛毯,但靠上去又觉得无比舒服。 沈安阳轻轻摇了两下,摇椅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闭上眼,嘴角不自觉地露出笑意,两行眼泪竟从眼角悄然滑落,但他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在哭,似乎哭的并不是他,而是灵魂深处还没有完全消散的某段记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安然和沈星辰同时回头望去,就见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探着头朝屋里望了一眼。 他穿着件半旧的深蓝棉袄,袖口磨得有点发亮,脸上带着那种老街坊特有的憨厚笑容。 “哟!安然!真是你呀!” 他整个人从门外挤进来,满脸惊喜:“你这是回老家来过年了?” 安然笑着点点头,连忙帮沈星辰介绍:“这是街东头酱肉店的老板,刘叔。我从小就喜欢吃他家的酱肉。” 沈星辰连忙微笑点头,落落大方地打招呼:“刘叔你好,我是安然的女朋友,我叫沈星辰。” “呀,你是安然女朋友哇。好啊,好!”老刘连连点头,眼睛都笑成两道缝了,然后点头对安然说:“安然你小子有福气呀,女朋友这么漂亮!” 说着,老刘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朝门外喊:“能不能麻溜的?还没过来吗?就是安然!” “别喊了,马上来了!” 喊声由远及近。 接着门一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进了屋,手里拎着几大包东西。 见着安然,小伙顿时咧嘴一笑:“然哥,过年好!” 安然一下就认出对方了,是酱肉店老刘家的小儿子,以前经常跟刘鹏宇混在一块的小刘。 小刘憨憨笑着说:“我爸刚才说瞅见你回来了,非让我拿东西过来,我还说不可能是你,你都大老板了,肯定在城里过年,咋还能回这小破地呢。结果没想到,你还真回来了,嘿嘿嘿。”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里沉甸甸的包裹往柜台上放,“这是刚出锅的酱猪蹄儿,今晚吃。这些是真空封装好的猪脚圈,吃的时候解封蒸十分钟,能吃到正月十五。要酱汁就去我家拿,管够。” 第三百四十八章 这是什么神仙APP 其实根本都不用介绍,安然隔着包装袋都闻到那浓浓的酱香味了。 他连忙摆手说:“这太多了,都吃不完。” “吃不完就慢慢吃呗!”老刘一挥手,根本不给安然拒绝的机会,“你就别跟我们客气了!你都帮我们把这条街整得这么漂亮了,还不许我们爷俩谢谢你?还有,我在你那两个景区开的酱肉铺,你知道这半年我们挣了多少吗?” 不等安然问呢,老刘自豪地挺起腰,伸出三个手指头在空中用力晃了晃。 “三十万!就半年,挣了三十万,多亏了你帮忙呀,哈哈哈哈!” 安然也跟着一起笑了,摆摆手说:“那是刘叔你手艺好,酱肉做得香,我就是给你搭个卖货的台子而已。” “哎嘿,我就乐意听你说话。”老刘笑得是见牙不见眼,也不谦虚了,脸上满是得意。 他笑着笑着,忽然又想起什么,于是扭头对他儿子低声说了几句话。 小刘转头跑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个厚厚的红包,大红色的封皮,烫金的“福”字,看着就喜庆。 刘叔接过红包,走到沈星辰面前,双手递过去。 “孩子,这个拿着,是刘叔给你的见面礼。安然当大老板了,红包就不给他了,给你。” 他笑呵呵的,语气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你俩好好过日子,刘叔看好你们。” 沈星辰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安然。 安然笑着朝她点点头。 她便没推辞,笑着双手接过红包,认认真真地道了声:“谢谢刘叔。” 老刘高兴坏了,简直就像看见自家儿媳妇一样,连声说着“好好好”。 正要再聊几句呢,门口忽然又探进一个脑袋。 是个五十来岁的婶子,腰上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显然是正揉着面,听到动静就急急忙忙跑过来瞧瞧。 “哎呀!真是安然回来了!” 她嗓门很是嘹亮,转头就朝街上来了一嗓子,把整个平安老街都惊动了。 “老张!老乔!彬子!小二胖子!安然回来了!!!” 就这一嗓子过后,脚步声顿时从四面八方往这边聚。 门被打开了就彻底关不上了,老街坊们听说安然回来了,一个个脸上笑开了花,手里更是没空着的。 左一兜水果,右一兜熟食。有抱年糕的,有送炸丸子的,还有位大哥直接扛了半扇排骨过来,说自家养的猪,刚杀的,绝对香。 沈星辰更是被一群婶子大娘围在中间,手里被塞了一个又一个红包,大的小的厚的薄的,各种印花烫金字的都有,她两只手都捧不住了,只能朝安然投去求救的目光。 结果发现安然也被围着,两只手抱满了东西,根本抽不开身。 好在还有沈安阳。 他走过来帮忙拿红包,只下意识喊了声“姐”,就被街坊邻居给包围了。 知道这是安然的小舅子,那礼物更是不能少了。 眨眼之间,沈安阳手里也多出了一摞红包,两只手根本拿不住,红包直往地上掉。 旁边的大爷大妈看见了就帮他捡,捡起来又往他怀里塞。沈安阳被塞得直往后仰,脸上却笑开了花,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沈星辰终于得空缓了口气,手里攥着一大把红包,不知为什么,竟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了往年在沪上过年的时候。 沪上的房子很大,只是客厅就比安然这间房子大得多,年夜饭的餐食无比精致,很多都是从国外空运回来的高档食材,但吃起来总觉得没什么味道,不如记忆里的锅包肉香。 来家人吃饭的人也很多,都是生意场的人,从初一到十五,客人始终不会断。可不管家里如何热闹,却还是会让她产生一种莫名的孤独感。 但在这里,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 房子虽然很小,很挤,甚至都快没地方落脚了,但心里却暖暖的。 儿时过年的感觉仿佛一下子回来了,让她发自内心感到高兴。 她悄悄侧过头,看了安然一眼。 安然正被一群街坊围着,忽然像是察觉到沈星辰的目光。他偏过头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挪了过来,肩膀轻轻和沈星辰靠在一起。 屋外,平安老街的青石路上。 沈东坤站在不远处,冷着脸,皱着眉。 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看着进出的人群,听着一阵又一阵的笑声。 老街坊们脸上都带着笑,那笑容不是虚情假意的客套,不是带着功利心的应酬,而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林欣颖来到沈东坤身旁,轻轻挽住他的胳膊。 “如果安然真的只是做局套现,那他完全没有必要把这条老巷改造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微微侧过头,微笑着看向沈东坤,“人设可以做假,但人心不会。你看看这条街上的人就应该懂了,安然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东坤嘴角往下撇了撇,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哼声,“哼,是骡子是马,一年之后自然见分晓。” 说完,他没再继续看了,转身回到巷口,坐进吴宝贵的出租车里。 吴宝贵回头问:“接下来咱还去哪儿?” 沈东坤气鼓鼓地沉着一张脸,等林欣颖也走回来坐进车里,他才开口说:“哪儿都不去了,回酒店。” 吴宝贵也没多问,提醒两人系好安全带,就开车朝着酒店的方向回返。 而隔着车窗玻璃,依旧可以听到平安老街里的欢笑声。 …… …… 与此同时,滨城大学,研究生宿舍楼的某扇窗户后面。 顶着鸡窝头的秦霄龙艰难地从被窝里爬起来。 他已经连续通宵三天了,可论文进度条还卡在65%,导师那边各种不满意,初稿不通过就不让回家。 “唉,真是年都不让过吗?” 秦霄龙一边抱怨,一边迷迷糊糊摸起手机,熟练打点开优团外卖拼饭饭专区,点了个十元盒饭。 然而就在他点开结算页面的时候,却一下愣住了。 总价那一栏,赫然写着:13.00元。 他眉头一皱,退出重进,又加了一遍。 还是13块。 “靠!” 他皱着眉头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配送详情里多了一行小字:春节期间因骑手不足,每单加收3元春节服务费。 “靠,春节骑手不足,你们多给骑手发工资不就得了?一年几百亿的赚,到年底还跟我们这抠搜那仨瓜俩枣的,真特么黑!” 嘴上在骂骂咧咧地抱怨,但手上还是准备付款,毕竟【拼饭饭】已经是几家外卖里性价比最高的选项了。 “唉,三块就三块吧……” 然而就在他准备咬牙付款的时候,隔壁单间里忽然传来一阵手机铃声。 “喂?……哦,到了?行行行,我下来!” 紧接着,室友穿着拖鞋跑出来,开门出去了。 一分钟后,人回来了,手里拎着好几份吃的。有肉夹馍,有小笼包,一袋素什锦,还有一小盒酱猪头肉。 秦霄龙咽了口唾沫,问道:“你今天吃的挺豪横啊?” 室友一脸诧异,摇头说:“不豪横啊,肉夹馍五块,小笼包五块,素什锦三块,酱肉五块,总共18块钱。” 秦霄龙听得有点懵逼。 倒是无关价格,主要是这几样吃的,他明显不是同一家店,包装都不一样。 “你先等会儿。”他挠了挠头,盯着那不同花色的包装袋问道:“你这外卖怎么点的?东市买肉夹馍,西市买小笼包,南市买素菜,北市凑酱肉?这三块五块的,你怎么凑一块儿的?” 室友眨眨眼,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秦霄龙。 “你没用过桃源?” 秦肖龙一脸茫然:“啥桃源?” “桃源生活APP啊!”室友这次不把秦霄龙当外星人了,而是把他当成了山顶洞人,“桃源生活网APP,跨店集单,现在也有外卖业务了,而且春节免配送费。” “春节?免配送?!” 秦霄龙惊愕地张了张嘴,连忙打开软件商城,搜到桃源生活APP,点击下载。 安装之后,再一点开,软件自动定位了滨城大学,而且十分智能地给出了好几套拼单组合,还有很多价位档次可以选择。 室友告诉说:“你可以在AI语音筛选里提要求,比如我这个,我让它帮我搭配一个20块以内的荤素搭配,要面食,能吃饱,不要盒饭。” 秦霄龙点点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点餐页面,然后就注意到一条滚动活动提示:【过年不涨价,桃源发红包。即日起至农历正月十五,桃源生活网所有订单,平台免收派送服务费。】 “这特么……什么神仙APP?” 第三百四十九章 桃源生活网的新活动 辽省,阳城,优团金利大厦13层。 刚刚结束了和优团总部的视频电话会议,马巍把需要整理的资料交给秘书,就准备下班回家了。 这是年前最后一次高层会议。 下周他就要飞往沪上总部参加企业年会,年会之后就是春节假期。 终于呀,打了整整一年的价格战,终于可以稍微歇几天,养精蓄锐了。 等春节过后,他就要投身于几家巨头都蠢蠢欲动的即时零售大战。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马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曲伟。 曲伟是优团在林省的市场经理,从隶属关系来说,马巍确实是曲伟的直属领导。 可就是因为这层隶属关系,才让马巍很不爽。 有什么事,难道不应该先打给秘书,确认他有没有时间,再由秘书转达或者安排通话时间吗? 直接一个电话打到直属领导手机上,这还有没有规矩了? 以为这是什么家族企业小作坊吗? 这是优团,是集团化上司公司! 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 马巍心里骂骂咧咧一顿,直接挂断了电话,让这个曲伟自己理解一下。 结果手机刚安静了一秒,电话就又打过来了,还是曲伟。 “啧!” 马巍咂了咂嘴,不爽地接起电话,然后用沉默表示着他的不满。 然而还没等沉默酝酿出足够的威慑力,电话那头已经传出曲伟急促的声音:“马总,不好了!出大事了!” 马巍没吭声。 沉默,让对方好好体会体会,什么是规!矩! 然而…… “喂?喂?马总?您在吗?”曲伟那边显然没体会出来,还在急吼吼地喊:“马总!林省这边出大事了!您在吗?” 马巍拿着手机翻了个白眼,咬着后槽牙挤出话来:“我不在,是鬼接了你的电话吗?有什么事快说!” 曲伟那边明显松了口气,接着语速飞快地报告道:“马总,大事不好了!林省这边,桃源生活网又出新活动了!” 马巍拿着手机点点头,等着下文。 然而电话那头忽然就沉默了。 一秒、两秒、三秒…… 马巍忍无可忍,额头青筋直跳:“你倒是继续说呀!非要你说一句我应一句吗?拿我给你当捧哏呢?” “啊啊,不敢不敢,我这就说,这就说!”曲伟吞了口唾沫,赶忙一口气解释道:“是这样的!林省这边,桃源生活网也开始做外卖业务了!他们在春节期间,一直到正月十五,所有用户点餐全免配送费!” “他们之前不是搞那个跨店拼单的买菜活动嘛,现在也能做外卖,而且也能跨店拼单!可以横跨三、四家店,这家三块那家五块凑一起,可以一起送,春节期间还免配送费!” “关键是,咱们这边春节运力受影响,每单都加了两到三块的春节服务费。现在被他们这一搞,林省这边咱们的APP上被刷出好多差评,都在骂咱们春节涨价,如果不想点对策出来,我怕咱们的外卖市场可能会被桃源抢走,就跟一月份即时零售的情况一样!” 曲伟这次真是一口气说完的。 但沉默的人却换成了马巍。 他握着手机,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 电话那头,曲伟等了半天没听见动静,便小心翼翼地问:“喂?马总?您还在吗?我不是要您给我当捧哏……就是……咱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呀?” 马巍猛地回过神,下意识说了一句:“你等一下,我稍后联系你。” 然后就匆匆挂了电话。 站在办公桌前,马巍皱着眉头盯着桌上毫不相干的资料,脑子里嗡嗡的。 桃源生活网到底想干啥?之前做团购买菜业务也就算了,现在竟然敢把爪子伸向外卖业务! 他们想干什么?难道不知道外卖业务就是优团的战略基石吗? 敢动外卖,就等同于对优团宣战! 大胆,十分大胆! 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马巍大步走出办公室,对着已经穿好大衣的秘书说:“哎,那个谁,你先别急着下班,去帮我把郭亮叫过来。另外通知一下运营部,也都别急着走,等会儿可能有个会要开。” 秘书早就习惯了“那个谁”的称呼,赶忙应了一声“好的马总”,然后目送马巍走回办公室,这才转身翻了个白眼。 “那个谁那个谁,你才那个谁!都半年了,还没记住名字,这猪脑子也能当区域总?真服了!”秘书一顿小声蛐蛐,然后脱掉大衣,不情不愿地给新入职的团购业务经理郭亮打去电话。 而优团的“此郭亮”,正是快鲜达的“彼郭亮”。 在林省业务关停之后,郭亮就被快鲜达总部安排了一个有名无实的闲职,工资更是砍去大半,奖金提成全无,明摆着就是逼他自己辞职走人。 郭亮很不甘心,于是就去猎头那边问了问行情,结果不问不知道,一问还有惊喜。 优团和淘金两家巨头都在为春节后的即时零售大战疯狂挖人,像他这种既在快鲜达工作过,又和桃源生活网有过正面较量经验的高管,竟然成了市场上的香饽饽。 郭亮自己都觉得好笑,他一个快鲜达的弃子,被桃源生活网揍得满地找牙,这经验居然也能当饭吃。 但有饭凭啥不吃呢? 于是郭亮果断辞职恢复自由身,然后光速加入了优团,结果一进公司就被安排做了东北大区团购项目总经理。 这可是东北大区呀,不是某个省的经理,从头衔来说,这就已经和魏潇涵平起平坐了。 郭亮那叫一个得意。 尤其今天刚参加了总部的视频电话会议,心里更战意满满。 过完年之后,优团就要展开总攻了,到时候就是他向快鲜达、向桃源生活网复仇之时。 当然,这都是年后的事情,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可刚把大衣传上,他的手机就响了,是总秘打来的。 他赶紧接起电话。 “郭经理,马总让您来一趟,有急事。” “哦,好的。”郭亮连忙应道。 挂断电话之后,他就感觉全身一阵阵发凉,手臂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急事”这两个字,他好像应激了。 郭亮皱着眉头来到总经理办公室外,但没去敲门,而是在秘书台站定。 他来这边已经有几天了,自然清楚马巍的规矩。 秘书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轻声说道:“马总,郭经理到了,现在让他进来吗?” 等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一声沉沉回应:“让他进来吧。” 第三百五十章 桃源是搅屎棍?那我们是啥? 在门口酝酿了几秒钟情绪,郭亮这才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等了一会儿,门内传来马巍低沉的声音:“进来。” 郭亮轻轻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马巍端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眉头紧锁,满脸凝重,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棘手事。 郭亮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虽然他来优团的时间不长,但对这位马总的做派已经领教深刻了。什么事都要先讲规矩,讲程序,哪怕牺牲效率也要把他“东北大区总经理”这个身份的分量给撑足。 所以郭亮进门之后也没开口,规规矩矩站在那儿,等着。 马巍也不说话,就那么眉头紧锁地坐着。 等氛围渲染得差不多了,他才终于抬起眼皮,沉沉开口: “郭经理,你之前在林省工作过。对于桃源生活网,你怎么评价?” 郭亮心里咯噔一下。 他就说刚才怎么浑身不得劲儿,果然又跟桃源生活网有关。 他上前一步,脑子飞快地转着。 这话要怎么回答,可是有学问的。 贬低桃源? 不行! 那就等于承认自己被一个不值一提的对手打败了。 抬高? 那更不行。 毕竟自己现在是优团的高管,桃源可是竞争对手,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尺度,必须拿捏好。 郭亮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马总,关于桃源生活网,我个人觉得,他们的整体风格,是那种放手一搏、以小博大的野路子。” “桃源生活网目前的策略,就是把自己所有的资金、资源,全部砸在一个省进行单点突破。这种做法说白了,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就以快鲜达为例。” “快鲜达是全国性布局的大公司,如果只在一个省搞活动,搞补贴,成本当然是可控的。” “但问题是,作为全国性公司,不能只在一个省搞活动。一旦被媒体报道,说快鲜达只给单独某个省份发补贴,必然引起舆论危机。” “而一旦全国跟进,这个成本就不可估量了。” “桃源生活网正是抓住了这个量级上的差异。他们把所有钱砸进一个省,和你拼命。你跟,全国成本失控;你不跟,那个省的市场就拱手让人。是战也不是,不战也不是。” “之前快鲜达为什么在林省输给他们,就是这个道理。” “以桃源生活网的体量,摆明着只能攻下林省这一个地方,不可能全国扩展。他在那儿破釜沉舟跟你拼了,快鲜达要和他斗,就只能倾全国之力,这成本太高了,不值。所以最后集团的决定就是,切割掉林省的团购买菜市场,集中精力保全国大盘。” 说到这里,郭亮微微抬眸,观察了一下马巍的反应。 因为刚刚的这番说辞里,他是藏了些小心机的,故意把林省的失败归咎于公司高层的战略决策,和他的能力无关。甚至从他这番分析来看,他还是主动做到了蜥蜴断尾,弃卒保车,只是最后做了背锅侠而已。 就见马巍稳稳坐在办公桌后,脸上表情依旧凝重,但并没有流露出任何质疑。 郭亮心里松了一口气,然后赶紧继续往下说,可不敢让马巍多等。 “当然了,刚才这些只是战略层面。战术层面,桃源生活网也确实拿出了杀手锏,就是他们的跨店拼单模式。” “用户可以在不同店铺下单,凑够金额免配送费,然后由系统进行智能路线规划,整合配送。” “这个模式本身看起来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实际操作下来,却发现并不简单。” “我之前调查过,他们在林省铺了几百个社区驿站,每个驿站辐射周边几个小区。用户下单后,不同店铺的货由不同骑手取货,送到驿站整合,再由社区配送员送上门。全程控制在25分钟以内。” “这背后需要极强的路线优化算法和实时调度能力。快鲜达当时也想学,但技术没能在短时间内跟上,结果硬着头皮上马,导致系统崩溃、订单延误、投诉爆棚,最后只能草草收摊。” 郭亮一口气说完了,然后停下来,静静观察马巍的反应。 马巍沉默了许久,才终于缓缓开口:“桃源生活网在春节期间推出了新活动,到正月十五,所有订单配送费全免。最关键的是,他们现在不止在做团购买菜,还开始涉足外卖业务。” 郭亮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马巍。 “桃源生活网……开始做外卖了?” 马巍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微微闭上眼,一副高深模样。 郭亮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眼珠快速转动,脑筋也在全速运转。 外卖。 优团的外卖。 这可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边缘业务。 优团能有今天,能在即时零售这个圈子里坐稳头把交椅,靠的就是外卖业务带来的巨大流量。多少人每天打开优团,不是为了买菜,不是为了订酒店,就是为了点那一顿午饭、一顿晚饭。 流量进来,才有后面的生态,才有后续的一切。 投资者看优团,看的其实就是这个流量基本盘。 为什么大家都很忌惮逗音?也是因为逗音有更大的流量池,有更可怕的用户黏性。 正所谓“流量在手,什么都有”。 而现在,桃源生活网直接冲着优团的命根子下手,优团不可能像之前快鲜达那样“蜥蜴断尾”。 外卖业务,一寸都不能让。哪怕全国跟进,哪怕每天多烧几个亿,也绝不能后退半步。 因为后退了,丢的就不是一个省的市场,而是投资者的信心,是股价,是整个公司的估值。 郭亮快速想明白了一切,于是开口说:“马总,如果桃源生活网给出了春节免配送的活动,那优团也只能跟了。因为外卖是我们的大本营,如果在这个领域让桃源啃下一块肉,哪怕只是一小口,传出去也是优团外卖被地方小公司攻破,这个舆论风险,我们担不起。” 马巍还是沉默。 良久之后才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所以,郭经理,你之前对桃源生活网的评价还是太保守了。在我看来,桃源生活网,就是趴在脚面上的癞蛤蟆,不咬人,纯粹膈应人。它就是这个行业里的搅屎棍!” 郭亮立刻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其实他刚才就想到“搅屎棍”这个词了,只是没敢说,因为桃源生活网如果是搅屎棍,那他们这些被搅的,又是什么呢? 马巍那边根本没想到这一层,手掌轻轻在扶手上一拍。 “这件事我会向总部申请,这不是小事。从现在到正月十五,还有整整二十五天。如果我们跟进这个免配送费策略,以目前优团每天1.5亿左右的外卖订单量来算,每天产生的额外付出就是5到7个亿。” 郭亮也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1天5到7个亿,25天,就是一百多个亿! 即时零售大战还没正式开打,这就已经要开始烧钱了。 然而马巍脸上的凝重却渐渐消散,转而变成了自得的轻松笑意。 “郭经理,不用这么凝重。如果换个角度想,这不正是我们优团向投资者展示决心的一次机会嘛。” 马巍牵起嘴角,悠然一笑。 “我们跟了桃源这次春节免配送活动,淘金肯定也要跟。而且我这里有可靠消息,逗音也会在春节前正式入场即时零售,那他们要不要跟呢?” “一家花钱,那是亏损,是损失。但如果几家一起花钱,那就谁都不亏了。” 郭亮眉头皱了皱,心道:账是这么算的吗? 马巍淡淡笑了笑,摆手说:“好了,你先出去吧。但别急着走,总部应该很快会有决定,到时候我们一起开个会。” 郭亮点点头。 他已经习惯了。 互联网行业嘛,春节加班都是常态。 “好的,马总。” 他微微欠身,然后恭敬地退出办公室,轻轻关上了房门。 第三百五十一章 这是吃多少黄豆攒的坏屁 而此时,在林省的瑞安县里。 身为“搅屎棍本棍”的安然,身体正在紫荆花酒店的床上呼呼大睡,神魂则已经飘到了地府深处。 下午,他的纸扎店被老街坊们围了个水泄不通。各种酱肉、烧鸡、年糕、冻梨、血肠,东西多到把小小的纸扎店都快塞满了。最后他只能把纸扎店当成临时仓库,自己则和沈星辰一起去酒店办了入住。 旅途劳顿,安然决定在晚饭前先小憩一下。 于是手握令牌眼睛一闭,人就到了天教地狱的改造现场。 然后,他就愣住了。 “这……这什么情况?” 他使劲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因为在地狱改造区域外围,竟然出现了一片碧蓝色的大海! 这特么是从哪搞来的大海呀?! 几个巨大的地狱火球在天空中悬浮着,就像许多颗小太阳,将蓝色的海水照耀得波光粼粼,在海面上甚至还有几只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海鸟在飞! 靠海的地方,是一条宽阔平整的海滨公路。路旁每隔一段就有一座造型现代的观景台,上面竟然还站着几个翅膀收拢的天使在拍照打卡。 公路另一侧,是一排排海景别墅。 纯白色的墙体,大面积的落地玻璃窗,每家每户门口都有个小院子,院里还种着椰子树。 这玩意儿是怎么在地府种活的? 别墅再往里,是移动懂现代化的公寓楼,楼宇之间有精心设计的绿化带,还有假山流水人工湖,湖边甚至还有几个钓鱼的魂民。也不知道这些家伙是天教地狱的原住民,还是施工队的,反正人手一套渔具,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安然顺着海滨公路往里飞行,越飞越觉得脑子不够用。 他竟然看到了一座罗马斗兽场。 不是迷你仿建的残垣断壁,而是一比一完美修复,外墙上还挂着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第一届地狱格斗黄金联赛”。 等安然再飞近一些就发现了,这根本不是静态的景点。 斗兽场里传出来滔天声浪,隔着几百米都能听见到炽热的欢呼和呐喊声。 飞到正上空,就见整个斗兽场看台几乎座无虚席。上到下黑压压一片全是脑袋。 场中央,两个身高足有三十多米的巨兽正在激烈对决,巨大的体型保证在看台上的任何位置,都能将战斗过程尽收眼底。 更夸张的是,这比赛竟然还特么有解说! 就见解说台上坐着两个熟面孔。 左边是个体态臃肿的公牛脑袋,右边则是个精瘦的羊角头——正是游教72柱魔神的头子,巴尔和拜蒙。 巴尔撇着嘴,一脸嫌弃地解说:“这阿加雷斯打的是什么玩意?躲躲躲,就知道躲!只知道躲是赢不了的,要反击,要展现出力量!你看看擘内,那才是纯爷们儿该有的打法!” 拜蒙在旁边轻笑一声,又滑又腻地接话道:“巴尔,你这就不懂了。阿加雷斯这是聪明的战术。擘内虽然刚猛,但更庞大的体型必然带来更大的体能消耗,如果被阿加雷斯拖入消耗战,最后的胜负还真不好说。” 安然听着两个魔神的讲解,满头都是黑线。 好家伙,这是把那些投降的72柱魔神拉来打表演赛了? 地府,真是不养闲鬼啊。 轻轻摇了摇头,安然飞离了斗兽场,继续从空中俯瞰整个地狱改造区。 能看到海滨浴场,能看到足球场、高尔夫,还有现代化的商业街,以及各种步行街小吃店。 最最夸张的,当然还是互联网信息技术在这里的应用。 各种造型别致的信号塔几乎覆盖了整个天教地狱改造区,在地面走动的魂民已经人手一部手机了。 安然自己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直接顶满格,还有个5G标志。 他试着登陆了一下酒泉桃源生活网,网页秒开,速度比在阳间都快。 至于能源方面就更不用愁了。 远处的山坡上,一排排巨大的风车正在缓缓转动。 另一边的火山区,一座座地热蒸汽发电机组也在满功率运行,算是把地狱的地理环境条件发挥到了极致。 安然不禁楠楠感叹:“酆都大帝,这是把地狱当成城市建造游戏在玩啊!” 继续飞了一阵,安然看到了通往下层地狱的入口。 不是以前那种熔岩洞穴,而是豪华观景电梯。 安然飞过去按了地下一层。 电梯极速下行,几秒钟后,门开了。 安然走出来,整个人又呆住了。 如果说地上是海滨度假城的风格,那地下这里,就是真正的赛博不夜城。 整个地下空间充斥各种擎天巨柱一般的摩天大厦,楼体上覆盖着全息图像,赛博感拉满。 各种空中飞艇在大楼之间飞速穿梭,把地府的微重力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最让安然震撼的,是他看见了一座悬空的建筑。 那是真的悬空,没有任何支撑,就那么漂浮在两栋摩天大楼之间。 建筑本身是极简的椭圆体,通体银白,四周则有几道亮闪闪的白光连接于周围的大厦,既将巨蛋固定于空中,又形成了无数光桥,用来让魂民从中移动。 “卧槽!!!!” 安然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的惊叹号今天全用完了。 他缓缓飞落到那颗醒目的银白巨蛋上,发现这上面竟然还有游泳池,DJ台正播放着劲爆的音乐,一群背后挂翅膀的天使都在这里嗨玩。 这哪还有半点地狱该有的样子? 真·堕落天使呗? 在巨蛋里转了一圈,安然发现了一个充满恶趣味的“大鸟转转转”酒吧,刚一进去,他一眼就看见吧台旁边坐着一个熟面孔。 酆都大帝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翘着二郎腿,胳膊搭在靠背上。他身穿一件骚气的白西装,领口大敞,露出里面结实的胸肌。脸上的络腮胡还是密密匝匝,但整体气质已经跟之前判若两鬼。 安然感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几万吨的伤害。 他想起之前大帝因为枉死城的事情找他麻烦,再看看眼前这片景象,安然竟然狠狠和酆都大帝共情了。 “大帝,我错了,我之前在枉死城做改造的时候实在太嚣张了!” “我应该循序渐进,事事和您申请,不该先斩后奏,甚至斩而不奏!”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现在就回去好好反省,写十万字的悔过书!” “关键是……昨天还特么不是这样呢?!” “你到底吃了多少斤黄豆,才攒出这么大一个坏屁呀?” “大帝,是日你个仙人板板!” 他在心里狠狠骂着。 这时,大帝也看见了安然,顿时露出一脸阴谋得逞的笑,朝他用力招手:“安然!我看见你了!过来过来,和朕说说你的感想。” 第三百五十二章 和大帝狠狠共情了 安然嘴角抽了抽。 这表情已经不用说啥了,纯纯故意的。 他无奈地暗暗叹了一口气,朝着大帝走过去。结果半路上就看见吧台那边还有一个面如黑炭的熟面孔。 包拯? 包丞相今天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左手一杯鸡尾酒,右手滑动着鼠标,正拖拽着笔记本电脑上播放的电视剧进度条。 安然瞥了一眼屏幕。 好家伙,《少年包青天》! 真·包拯狠狠皱着眉头,表情很微妙地小声蛐蛐吐槽:“这什么少年?明明看起来30多岁!还有这个案……我怎么不记得我有破过?而且,案情有这么复杂吗?” 安然差点没憋住。 果然,细说不是胡说,改编不是乱编,大圣诚不欺我。 他干脆假装没听见,没看见,径直走到大帝旁边坐了下来。 大帝笑了笑,抬手朝着吧台里的调酒师招招手,吩咐道:“给这小子来一杯地狱荔枝冰酿!” 吧台里传来一声浪兮兮的回应:“好嘞~马上就好~!” 安然嘴角又是一抽,连忙循声望过去。 那不是加百列吗?! 这位大天使长,此刻正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背心,脖子上系着个小领结,在吧台后面双手摇酒壶。关键是手臂摇也就算了,屁股也跟着摇,还前后顶胯。 谁家正经人这么调酒? 关键你一个大天使长,为什么在这调起酒来了?! 安然已经无语到家了,已经懒得再吐槽了,只能一脸无奈地看向大帝,“您这是在报复我吗?” “哈哈哈,这怎么能算报复呢,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惊喜,让你也体会一下,朕在天子殿时的感受。”酆都大帝显然是玩得很开心,抬手拍了拍安然的肩膀,笑着说:“你该不会以为,朕没发现你安排的助手是用来做什么的吧?” 安然嘴角一抽,尴尬地笑了笑。 酆都大帝越发高兴了,继续哈哈大笑着说:“知道为什么朕故意用这副面孔现身,还让老包他们称呼朕为地神吗?” “呃……”安然紧着鼻子,感觉有点胃疼。 “哈哈哈,朕故意装蠢,你还真以为朕蠢。哼哼,通明使,你的道行还是太浅了。”酆都大帝这是彻底不装了,摊牌了。 安然呵呵笑了笑,已经完全麻木了。 在经历了刚刚的视觉冲击之后,听见大帝说他在装蠢,安然都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其实仔细回想一下,这事的确破绽极多,但自己为什么愣是没发现呢? 显然是因为自己连赢了几局,有些漂了,觉得大帝这种古早阴司帝王在智力上远远不如现代人,很容易玩弄拿捏,结果反而是自己的这种心态被大帝狠狠反拿捏了。 看见安然吃瘪的样子,大帝满意的笑了笑,然后坦诚说道:“之前你在枉死城做的那些事,说实话,朕很是看不惯。当然了,这其中也有地藏的关系” 安然:“……” “好吧,朕承认,主要就是因为地藏。” “佛家一脉,对地府搞的那一套条条框框,把原本运行流程的地府规则搞得复杂万分。要改,便牵一发而动全身,根本改无可改。” “结果呢,明明是他们佛家搞出来的麻烦,是朕在帮他们收拾烂摊子,地藏却突然跳出来搞变革,弄得好像是朕能力不足,需要他们另辟蹊径找出解决办法一样,朕用得着他们吗?最可气的是,他们弄得好像是朕在阻碍变革,是个迂腐之辈。” “你说,假如你是朕,你会如何想,如何做?” 安然听完,更加共情大帝了! 因为这情况他可太熟了,简直历历在目。 之前在快鲜达上班的时候,公司领导层拍脑门做决策,搞出一堆不切实际的方案。 下面的运营团队为了能把项目执行下去,只能各种找补,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事情顺利推进下去了。 这勉强进行的项目,必然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于是这些领导又开始高高在上指点江山,说运营这里做得不对,那里做得不好,甚至回旋镖专打自己后脑勺,说这个方案从最开始就是个错误,最后还得是他们这些领导亲自出手来力挽狂澜。 但问题是,这些狂澜最开始是特么谁掀起的呢? 所以现在听酆都大帝这么一说,安然是真的很能理解他为什么看不上地藏。 换成是他坐在大帝的位置上,没准下手更狠。 “冥使大人,您的地狱荔枝冰酿,记得给本店打个五星好评哦~~” 加百列浪兮兮的嗓音,配合着更加浪兮兮的尾音,将一杯冒着凉气的饮料递到安然面前。 安然接过杯子,低头看了一眼。 透明的玻璃杯里,淡粉色的酒水混着冰块,泛着微微的珠光,杯沿还嵌着一颗新鲜的荔枝果肉,卖相确实不错。 他喝了一小口。 嗯? 荔枝的味道很浓郁,而且是天然的果香,不是香精勾兑出来的假荔枝甜。 酒精的度数不高,不呛不辣,甜度更是恰到好。 再喝一口。 别说,还挺上头。 “这个好喝啊!是从阳间进的货吗?”安然又喝了第三口,抬起头一脸惊喜地看向酆都大帝,直接将之前的话题跳过去了。 大帝呵呵一笑,摇头说:“这可是地狱特供。荔枝和冰块,都是从游教的五层地狱里新鲜采集过来的,其他配料也都是最新鲜的地府货,是真正的喝一口,透心凉。如果觉得不错,朕可以免费把配方送给你,你可以拿去阳间售卖。” 安然听得出来,大帝的怪腔怪调的语气,肯定又在憋坏屁。 他索性来了一招装傻充愣,大大咧咧朝大帝一拱手:“多谢陛下赏赐配方!” “经过了这趟天教之行,我这才知道陛下是如此心胸宽广之君,我之前还以为您是心胸狭隘、小肚鸡肠之辈……唉,说起来实在惭愧,惭愧不已呀!我自罚三杯!” 说完,安然一仰头,将杯中酒全部饮尽,然后招呼加百列:“再来两杯,如果有别的口味,就换换其他的,我得变着法惩罚自己,以表我的惭愧之情!” 酆都大帝嘴角一抽。 心道:你这是惩罚吗?分明是在奖励自己好吧?当朕是傻子吗? 然而就在大帝想要喷安然几句的时候,却见安然神色一肃,正色说道:“说实在的,佛家那边确实不地道。明明是他们搞出来的麻烦,严重改变了地府规则,导致如今的困局出现,然后又自作主张引我来地府搞事。如果我在您的位置,确实会非常生气。但是……” 安然话锋一转,看向大帝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诚挚:“但您气归气,可对我在枉死城做改造,在忘川河建水坝,建电站,在河畔建美食步行街,还有挖河泥去卖,您从没有过任何刻意刁难破坏,最多也就是打个赌而已,这般胸襟,真不是谁人都能做到!” “陛下,您的气度和人品……鬼品,我安然服了,彻底服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先弄个英文版吧 酆都大帝一时语塞。 他本来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要怼回去的话,结果被安然这么一通表白,话都堵在了嗓子眼,愣是说不出口了。 最让他憋屈的是,他明明知道这小子全是虚情假意,可偏偏这些话里的内容,又全都是事实。 真是想反驳都无从下口。 安然嘿嘿一笑,知道自己扳回了一城,于是见好就收,瞬间露出一副认真脸,严肃请教道:“陛下,臣有一事不解,还望陛下解惑。” 大帝皱了皱眉,“何事?” 安然立刻指指头上,笑着问:“陛下,这赛博地下城,还有外边的度假都市,尤其那个罗马斗兽场,不可能是一天之间变出来的吧?我昨天过来的时候还没有呢。您是怎么把这些东西藏起来的?” 听到这个问题,酆都大帝的憋屈情绪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 他得意地撇了撇嘴,缓缓开口:“想要在一个人面前藏起一座城,最简单的办法不是想着怎么把城藏起来,而是蒙住这个人的眼睛。” 安然一愣。 接着就见酆都大帝轻轻一挥手,手掌在他面前扫过。 刷的一下,周围充满赛博朋克气息的地下都市,瞬间消失不见了。 霓虹灯没了,摩天大楼没了,浮空车没了,连吧台后面摇酒壶的加百列都没了。 眼前只剩一片荒凉的地下熔岩洞穴。 那些刚才还在喝酒聊天的天使们,此刻全都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群面目呆滞的魂民,呆呆地站在洞穴各处,一动不动。 安然还没来得及反应,大帝的手掌又在他面前轻轻一扫。 随后,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安然故作惊讶,适当拿捏着尺度,做出好半天才回过神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原来……一切都已经建好了,是陛下您一直在对我用障眼法!” 酆都大帝哼哼一笑,捋了捋下巴上的络腮胡。 “不只是你。还有你安排在朕身边的那几个密探。哼哼,他们到现在都以为朕还在进行规划,在打地基,根本不清楚这片地狱早已改天换地了。” 安然露出无比佩服的震惊脸,接着又问:“那外面的大海呢?那个也是障眼法吗? 酆都大帝摇了摇头。 “那个当然不是障眼法,如果对每个落入地狱的魂民都使用,那不是要朕忙死?” 大帝悠哉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解释道:“那是真海。海水是从游教的五层地狱中挪移过来的。反正游教的地狱留着也没用了,他们既已臣服,不如将两座地狱合并到一起,朕顺便把那边也都改了。” 安然听得一愣,这次的震惊可不是演的。 他忙问:“那……地狱的规则改变了,会不会引发什么严重的不良后果?” “放心。”酆都大帝很是自信地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了安然一眼,说道:“这海水的引入,并非一蹴而就,而是一点一点循序渐进。朕做事,向来懂得拿捏分寸,不像某些人,做事只顾眼前利益,根本不计后果,引来了失魂煞之危。” 安然咧嘴嘿嘿一笑,连忙转移话题恭维道:“原来如此。陛下做事果然是思虑甚密,高瞻远瞩,绝非我等能比,臣深感佩服,佩服啊!” 酆都大帝得意地捋着胡子。 捋着捋着,他动作忽然一顿。 啧,这小子说话怎么越听越别扭? 他是不是在哄朕玩儿呢? 大帝狐疑地看向安然。 安然立刻咧嘴笑了笑,一副无比听话、无比顺从的乖巧样子。 酆都大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劲。 最后只能“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 这时,加百列又端来了两杯新调好的鸡尾酒。 “神使大人,您要的两款地狱果香特饮,请慢用~~” 安然连忙接过来,挨个端起尝了一口。 别说,这口感还真可以! 酒水本身倒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阳间常见的果香调酒,但关键点似乎是里面的冰块,那感觉…… 透心凉? 不对,根本就是透魂凉! 那股凉意先从口腔蔓延开来,然后随着酒水顺着喉咙,渐渐扩散到全身。 不是那种刺骨的冷,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往外散的清爽。尤其在这周围全是炽热岩浆的地狱环境里,这冰酒简直舒爽到了极点。 安然眯起眼睛,享受了好一会儿。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以后要是能把地狱的冰块带去阳间,那可就是最高端的享受了。 可惜自己一次也就能带那么一桶两桶,没办法批量生产。 不过,做成高端品牌,或者当噱头…… 地狱冰+孟婆汤,简直无敌好吗! 一想到商业发展的事,他忽然记起另有正事,于是放下杯子,看向酆都大帝。 “陛下,我有个想法,需要跟您汇报一下。” 大帝没应声,只看了他一眼,示意继续。 安然一笑,说道:“就是我那个酒泉桃源生活网。我看天教地狱的网络建设也弄得挺好,想来您也对互联网了解很深入了。我的想法就是,把酒泉桃源生活网和阳间进行一下对接,做一些带AI滤镜地府视频,还有一些互动。” “AI滤镜?”酆都大帝眉头微皱。 安然点点头,立刻拿出手机,翻出几个视频递给大帝看。 “您看,这是现在阳间网上很流行的地狱行者和阴间实录视频,都是用AI做的,看着挺唬人,但大家都知道是假的。” 他又滑了几个视频,“还有这种,和电影明星一起互动的,也是AI做的,看着很逼真,但也能发现是假的。” “我的想法是,我们在地府进行实际拍摄,再加一层这种AI滤镜。让它看起来介于半真半假之间。大家看了,更多的会把它当成一种娱乐化的AI视频,既不会让地府的真实存在完全暴露在活人眼前,同时又能加深地府的概念,增加地府的信仰和香火来源。” 酆都大帝接过手机,认真地翻看着那些视频,然后就陷入了沉默。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安然都以为大帝要拒绝了。 “你这个思路……倒是可以。” 安然心头一喜。 就见大帝放下了手机,转头看向安然,十分严肃地说:“这事一定要严谨,尤其是在制作过程中,要减少真实互动,或者杜绝一切互动,只用这种拍摄视频的方式来进行。” 顿了顿,大帝的眼神也变得犀利,语气也越发凝重正式,更像是一种警告。 “内容必须可控。如果只是一个两个像你一样穿梭于阴阳的人,对地府规则的影响微乎其微,可一旦形成大规模的认知转变,那带来的后果就难以想象了。” 安然认真地听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所以嘛……”酆都大帝往后一靠,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这个酒泉桃源生活网的阳间接口,先做个英文版的,在天教区试用一下吧。” 第三百五十四章 信仰崩塌了 安然的嘴角狠狠抽了两下。 心里已经开始疯狂骂街了。 在天教区来个英文试用版,这不就是弄一颗定时炸弹放头顶上吗? 这项目要是搞砸了,搞不好真要到阴间报道,再也回不去阳间了。 不过…… 转念一想,如果只是做视频,不做真实互动,那在内容上就能做到完全可控。另外,网站视频在上传之后必须经过审核,确保内容不会引起大规模的认知转变,不会真正暴露地府的存在。 这样的话,不就可行了吗? “嗯,好吧,那我就让技术中心做一个英文试用版,在天教地区试试看。但内容创作方面,还是要让本地魂民参与才比较有代入感。” 安然一边说,一边扫了眼酒吧里面的魂民。 除了天使和一些施工队的中土魂民之外,酒吧之中也出现了一些本地鬼。 这些鬼三五成群地坐在卡座里,虽然表情依然有些呆呆的,但明显已经有了几分“活过来”的神采。 他指了指那些本地鬼,问酆都大帝:“陛下,那些本地鬼之前的状态您知道吗?” 大帝根本不屑去看他们,继续悠然品着酒,淡淡回答说:“这些天教魂民,也是该有此劫。他们生前坚信,无论做了多少恶事,只要向他们的主忏悔,就能得到主的原谅与宽恕,那些罪孽业障就会被洗清,就可以去天堂。” 说着,大帝冷哼一声。 “结果,到了死后才发现,他们的罪孽根本没有得到主的宽恕,他们全部都要下地狱!于是……” 安然忍不住插了一句:“于是,信仰崩塌了?” 谁知,大帝却摇了摇头,语气戏谑地说:“只是下地狱,当然不至于让他们变成之前那副呆样。最关键的是,这些天教信徒发现……耶稣,是个中国人。” 噗…… 安然知道自己不该笑,但真的很难忍住。 闹半天,之前那些天教本地鬼的古怪状态,是因为发现自己相信了一辈子的圣子耶稣,竟然是个中国人。 那上帝是什么人,还用说吗? 这他们不疯谁疯啊。 理解了,完全理解了。 “那这些人为什么现在又恢复过来了?是接受耶稣是中国人的事实了?”安然又指了指酒吧角落里那些本地魂民,好奇地问道。 酆都大帝的脸上现出毫不掩饰的不屑,似乎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些本地鬼。 他点点头,慢悠悠开口说:“这些本地魂民,看到了朕对地狱上下两层进行的这般宏大改建,已经完全转变了信仰。” “之前,他们笃信自己是上帝的子民,受到上帝的庇佑。所以他们理所应当就该上天堂,而其他人都应该下地狱。” “而现,在他们发现,上帝根本不站在他们那一边,他们也不是上帝的子民,真正的上帝子民,是华夏人。” 安然惊讶地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向那些呆坐在酒吧里的本地鬼。 信仰这东西,还能这么变? 脑回路确实够清奇。 “所以,他们现在这是要干什么?加入我们?做上帝子民的仆从?”安然更好奇了。 “差不多。”大帝轻扯嘴角,说道:“他们在等朕将地狱彻底建设完成,然后入华夏阴籍,走华夏之轮回,来生便可以成为华夏人,这样就能成为上帝的子民,可以去天堂了。” “我靠,还能这么操作吗?”安然都无语了,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吐槽。 “所以,入了华夏阴籍,轮回之后就必然成为华夏人,是吗?” 酆都大帝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道:“不然你以为入阴籍的意义为何?入了何地的阴籍,投胎转世之后,便是何地之人了。” 哦~~~ 安然恍然大悟,同时脑子里仿佛有一根弦,微妙地搭上了。 “靠,那些西方传教士……!” 安然狠狠一皱眉,沉声问:“所以,那些外教的传教士在阳间布道传教,会导致信奉对应宗教的人,在死后进入不同的地府,入不同的阴籍,等再次投胎转世之后,对应教区的人口就会增加。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信仰是可以影响到阳间国运的!” 酆都大帝没有多说任何话,只是对着安然点了点头。 然后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让安然自己体会。 安然是何等聪明之人,眼珠一转,便明白了酆都大帝的意思。 信仰,可以改变一国之国运。 酆都大帝虽是地府冥君,那也是华夏之君。 他心系地府,同样也心系华夏族运。 华夏地府的信仰根基是世俗信仰,而随着佛教的传入,地府世俗信仰被削弱,佛教的地狱轮回信仰得到了强加,从而改变了地府当前的格局。 但佛教毕竟不是华夏本土宗教,信仰佛教之人,在死后极有可能被分流到其他佛教区的地府。 而现在,扭转这一局面的机会它来了。 如果天教区的酒泉桃源生活网英文版正式投入使用,就可以将这些天教区魂民崩塌后的信仰传递到阳间去,从而让阳间的天教信仰跟着一起跑偏,让更多天教信徒意识到,上帝是中国人,真理掌握在中国手中。 再加上天教的天堂地狱改造权都握在酆都大帝手里,那只要经过两代人的轮回…… 我靠,实在是妙啊! 安然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他看向大帝,也没说话,只递回一个“我懂了”的眼神。 酆都大帝勾了勾嘴角,又朝安然挑了挑眉。 两个人谁都不说话。 但彼此都已经清楚了对方的心中所想。 酆都大帝:现在你知道朕为何要来这天教地狱主持大局了吧? 安然点头,心中了然:您不只是要拿天教地狱当试验田,还要利用这契机来转变国运! 自古以来,中土地府从不对外出兵扩展地盘,因为只有地盘是没用的,必须改变阳间信仰,才能使地府规则发生改变。 耶稣这次发出地狱改造的邀请,让咱们过来帮忙拯救岌岌可危的天教地府系统。咱们帮他们重塑阴阳秩序,引入业障系统,重铸轮回体系,只是稍稍改变一下阳间信仰而已,他们不会有什么怨言,还得谢谢咱呢。 毕竟,耶稣他本名叫瑞旭,他真是中国人。 至于游教地狱一事,那是游教恶魔先动手搞破坏,咱们那是防御性反击! 主打一个师出有名,问心无愧! 等犹教的信徒也意识到,他们信奉的那些神魔都在地府里打拳,估计都不是信仰崩塌那么简单了。 好家伙! 陛下高硬啊! 酆都大帝虽然没领会到这句“高硬”,但还是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感觉安然这小子一点就透,很是上道。 于是,这一人一冥君同时狡黠地向上牵起嘴角,在这大鸟转转转酒吧里发出一阵阵畅快大声: “哈哈哈哈哈哈!” 第三百五十五章 Welcome You “Yes!终于通过了!” 滨城大学研究生宿舍里,秦霄龙高高举起双拳,恨不得原地蹦起来。 论文初稿,终于通过了! 这篇论文折磨了他整整一个学期。 题目是《AI技术与互联网产业的融合发展》,听起来似乎很贴合现实情况,应该很好取材,但实际写起来那叫一个痛苦。 理论写了一堆,案例翻了一遍又一遍,但总觉得差点什么,进度卡在65%,死活推进不下去。 直到几天前,被室友安利了那个叫“桃源生活网”的APP,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一开始他只是图便宜点外卖,结果发现这个APP背后似乎暗藏玄机。 跨店集单,智能路径规划,社区驿站调度系统,背后都有着精准到可怕的AI算法作为支撑。 他越研究越上头,发现这根本就是现成的论文案例素材! 从那之后,他的论文进度就跟开了挂似的,嗷嗷往前窜。 毕竟有了近在咫尺的案例做参考,写起来顺畅无比。 而随着他对桃源生活网的研究逐步深入,他也顺着桃源这条线索,一路挖掘出了桃源系产业链背后的那个男人—— 安然! 从南山村做赛博烧纸起家,然后开始筹备农产品深加工产业园区,再到旅游景区,再依托景区带来的流量红利,顺势将桃源生活网做到生活类APP下载量全国第二名。 但安然的野心显然不止于此,他的桃源生活网开始朝着多元化的方向发展,依靠强大的AI算法数据模型,他在林省一地大展拳脚,在即时零售领域把优团、淘金、快鲜达,全部摁在地上摩擦。 一想到接下来的一年,可能要亲眼见证一个互联网新巨头的诞生,秦霄龙就感觉全身热血沸腾。 因为,他的老家就在南山村,所以桃源崛起了,他也有种与有荣焉的爽快感。 于是论文一过稿,秦霄龙立刻买了当天的高铁票,直接回了瑞安。 当天下午,当他站在瑞安火车站的出站口,人有点懵。 这……这是瑞安? 他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回头又看了一眼车站名。 有趣的是,周围也有其他过年回乡的瑞安人,也都做着同样的动作。 然后他们都发现自己并没有做错车,这里真就是瑞安,一个和记忆里那个死气沉沉的小县城截然不同的新家乡。 因为要准备研究生论文,秦霄龙暑假也留在滨城了。结果才过了一年,县城就改头换面了。 站台外没有了野蛮揽客的黑车,全都换成了统一涂装的桃源出行出租车。 司机也穿着统一的制服,还戴着白手套,说话客客气气,素质提升了一大截。 秦霄龙坐进一辆车里,心情澎湃又激动。 车子很快驶出县城,上了去往南山村的乡间路。 这条路从前就是条满是大坑的土路,现在已经变成了双向四车道的宽阔柏油路。路两边是整整齐齐的杨树,树上甚至挂着红灯笼,把过年的喜气从县城一路带到农村。 司机叫王富贵,是个话匣子,车一开起来就滔滔不绝地讲述起了瑞安这半年多的巨大变化。而带来这一切变化的关键人物,就是安然。 一说起安然,司机还一脸骄傲地说:“前几天我刚遇到安总,他从火车站出来,就是坐了我的车!” 秦霄龙笑着点点头,没怎么应声,但司机的每句话他都听得认认真真。 等出租车终于靠近南山村了,秦霄龙更加感到震撼和不可思议。 村里的黄土路彻底变成了宽敞的柏油路,路边还装有漂亮的路灯,关键是村口还立着一块中英文双语的大牌子: 南山村欢迎您 Nanshan Vilge Wee You 秦肖龙盯着那块牌子,半天没回过神。 首先就是这个英语,语法明显是错的。 所以,为什么要弄这么醒目的错误英文呢?安总那么成功的人物,应该不至于发现不了这个低级错误吧? 就算是小学生,现在也应该知道“Wee”应该放在前面。 这明显是用中文的语言逻辑进行的直译。 还有,弄这么个半中不英的牌子,到底有什么用呢?村里也不会有外国人来。 然而,这个想法只在脑海中停留了不到半分钟,然后他就被打脸了。 随着车子进入村子,秦霄龙惊愕地发现,村里竟然来了好多外国人! 他们好像是来组团旅游的,在焕然一新的村子里到处溜达、拍照。最夸张的是,村里那些很可能连小学都没毕业的大爷大娘,竟然在用英语和这些老外聊天! 秦霄龙连忙示意司机停车,付了车费就下车凑过去,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然后就发现,不管是村里人,还是这些老外,都在使用一种严格意义上根本不算英语的语言在聊天。 或者说,那根本就是英式发言的中文方言! 秦霄龙整个人都傻了,这世界变化这么快的吗?自己辛苦学了十几年的英语,都白学了? “是不是觉得这个英语很奇怪?嘿嘿,这已经成了南山村的特色了。”身后传来了出租车司机王富贵的声音。 他竟然没走,而且下车过来帮忙介绍道:“这些老外都是来村里烧纸的。也不知道从哪听说的,说咱这儿烧纸能送到地府,所以就组团来,哪个国家的都有。为了招待这些老外,村里人就开始学英语。” 秦霄龙点点头。 但是……且不管为啥老外要来南山村烧纸,为啥英语都是这个调调啊? 他好奇道:“这英语是怎么回事?语法明显不对,听着就好像是……” “这叫新中式英语。”王富贵乐哈哈地抢答道,然后还在秦霄龙面前秀了一句“Ruian Wee You”。 咧嘴笑了笑,他解释说:“这也是安总安排的。他让咱们用中国话的逻辑说英语,把英语变成咱中国的一门方言,这样咱们学起来比较快,老外想来玩,就学咱这口,他们学起来也不吃力,属于双赢。” “我听说,现在外国都开始流行这么说话了,很多老外都发现,咱这口新中式英语,比他们自己说的英语要简单还好用。很多来旅游的老外,他们自己人之间也开始像咱们这么说话了,老有意思了。” 秦霄龙张了张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在这边又听了一会儿老外唠嗑,他才懵懵地和司机道别,然后走去自家的方向。 一路步行,秦霄龙的眼睛都不够看了。 村里完全大变样,房子全都是新修的,路也好走,甚至家家户户的院里都能看到小汽车。 等他走回自家的院子,人就又愣住了。 这是……谁家的房子? 去年走的时候,家里就是个篱笆小院,里面是三间破平房。 现在篱笆没了,换成了一堵精致的大理石栅栏围墙,院子里铺了石板,还停着一辆小轿车。 而最夸张的还是那栋房子。 从前的破平房摇身一变成了两层的小楼,那大落地窗,分明就是一栋别墅豪宅! 他站在院门前,没敢直接进去,隔着门朝里面喊了一声:“爸?妈?”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爷?奶?” 这回有动静了。 就见那栋豪宅的大门打开来,一个穿着新棉袄的小老头从里面走了出来。 正是秦霄龙的爷爷。 老秦头虽然还是有点驼背,但整个人精神得不得了,一见秦霄龙在院外面站着,眼睛立马笑成了两道缝。 “哎呀,霄龙回来啦!快快,来看看咱家这新房子!” 老头笑得见牙不见眼,趿拉着棉拖鞋走出来,背着手笑眯眯地说:“房子是今年新盖好的,当时我就想给你打电话,给你拍照片看看。结果你爸你妈非不让,说要给你个惊喜!” “咋样?惊不惊喜?” 秦霄龙愣愣地点点头,确实够惊喜,甚至都有点惊吓的程度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 另一种选择——归乡 秦霄龙肯定知道这就是自家的房子。 但他不知道,家里什么时候盖得起这么大的房子,钱从哪来的? 他家的收入除了种地,就是去县城里卖一些竹编的筐子篓子,但这也只能做到补贴家用,盖房,尤其是盖这么大的房,根本不可能够用。 “爷,咱家干啥了?咋挣这么多钱?”秦霄龙忍不住开口问道。 老秦头背着手走在前面,听见孙子问了,得意地回头说:“还能干啥?就跟着安总烧纸呗!” 秦霄龙愣了一下。 他倒是知道安然在南山村搞赛博烧纸的事,但在他的理解,那就是一个噱头,让安然赚到了一笔启动资金,但自己家也靠着烧纸盖了这么大一栋房子,这就有点夸张了。 “烧纸能赚这么多吗?” “那咋不能呢!”老秦头哈哈一笑,眼里满是得意之色,“咱老秦家这门家传的竹编手艺,在安总那边可有了大用了。你爸你妈,一开始是教村里人扎东西,后来纸扎厂建好了,你爸你妈就当上了纸扎厂的技术指导!” “现在,他俩都有自己的办公室了,直接在办公室里直播教人做。他们有个专业的名词,叫……叫在线指导。这样都不用往远了走,就可以教其他村的人一起做纸扎。现在咱县里这十来个村,差不多都跟着一起做纸扎呢,一个月能多挣好几千。” 秦霄龙听着,脑子里慢慢有了点画面。 “那他俩一个月能挣多少?” 老秦头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现在咱家里,一个月弄好了,能挣三万。” “三万?!”秦霄龙眼睛都瞪圆了。 “这还不算啥!”老秦头把手收回来,得意洋洋地挺着胸,“年底纸扎厂还有分红,你猜咱家得了多少?” 秦霄龙下意识摇摇头,但还是开口猜道:“十万?” 老秦头使劲摇摇头,呲牙笑着高声说:“给了整整三十万!” “三十……万?!”秦霄龙的嘴巴都跟着张大了,根本合不上。 “可不就是三十万嘛!”老秦头那叫一个得意,转身背着手看着自家的大房子,感慨道:“我是真没想到,竟然能靠烧纸住上这么漂亮的大房子。现在咱家也有钱了,等你以后毕业了,要想在城里买房,咱家也能出得起了。要是不想在城里,回村也一样。” 说着,老头又转过身来,往小南山的方向一指。 秦霄龙顺着老秦头的手指望过去,最先看到的便是那满山青竹,然后才注意到山脚下的大片厂房。 “那个,用安总的话,叫南山工业园区。现在的纸扎厂就在那边,等年后,粮油加工厂也开始投产了。还有松江那边,年后还要建一个水电站,用人的地方多了去了。对了,还有那头的工地。” 老秦头又朝村子另一个方向指了指,说:“砖厂老李家你李叔,现在也出息了,跟着安总当了建筑公司老板,准备给村里盖一个叫什么什么综合社区来着。等那边的房子都建好了,以后咱们村里人,就可以搬到那边去住。” 秦霄龙听得有点懵:“搬那边去?那咱们这房子不是白盖了?” 老秦头笑着一摆手,“村里的房子肯定不白盖,用你李叔的话来说,以后现在的村子,就完全变成度假村,专门给那些来烧纸的人当民宿农家乐用的!像村南头几家已经开始干民宿的,就最近这一个月,都挣好几万了。” “主要是,咱家也不差那点钱了,而且这大房子我自己还没住够呢。等我住腻歪了,再当民宿农家乐,哈哈哈哈!” 老头笑得十分开心,眼里有一种秦霄龙从未见过的光。 老秦头笑够了,就拉着秦霄龙进屋,楼上楼下带着孙子参观。 家里装修得非常漂亮,非常现代且时尚,已经和秦霄龙印象里的农村老家完全不是同一个概念了。 参观了一圈回到一楼,老秦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对秦霄龙说:“对了!安总现在就在村里呢!他带着他老丈人一家来回村了,都住好几天了,我带你去见见。” “啊?”秦霄龙一愣,半天没回过神。 但老秦头已经过来抓住了孙子的手腕,一边往外面走一边问:“你在大学里研究那个叫啥来着?就你那个专业。” 秦霄龙怔愣着说:“人工智能与互联网技术应用。” 老秦头眨巴眨巴眼,没听懂,但不重要。 “行,不管是啥吧,反正我现在带你去见见安总,看看人家那边需不需要你研究的这个,要是需要,就直接给你把工作安排喽。” 秦霄龙一听,连忙刹车止住脚,有些抗拒地摇头说:“别吧,感觉不太好。” 老秦头却是一脸诧异,“这有啥不好的?安总之前就说了,村里谁家有孩子在外面念书,毕业了都可以回来上他那上班去。就咱村里做红烧肉大包子的周家柏,他儿子是学计算机的,现在已经去了滨城,在桃源公司上班了,技术部的。” 秦霄龙皱了皱眉,但脚下却没动,心里还是有些抗拒。 老秦头见孙子似乎不想去,就松开手,拿出自己的手机,熟练地点开一个网站。 “给,你看看这个,这是安总弄的一个归乡网,这里头就有招聘的内容。” 秦霄龙接过手机看了下,果然有个招聘专区。 专区的标题写着:欢迎游子归乡就业。 下面是一排排岗位信息,有技术研发、有数据分析、有市场运营、有物流管理……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 秦霄龙手动往下滑动,很快就注意到几条加粗的说明: 针对乡村户籍应往届高校毕业生,额外提供人才专项补贴(每月1500-3000元不等,根据学历及岗位定级)。 优先分配人才公寓(70平米以上独立住房,入职即享,不收取任何费用)。 家属就业协助(如有需要,可协调安排)。 秦霄龙盯着这几行字,眼睛都直了。 人才补贴。 优先分房。 家属就业协助…… 他抬起头,看了看院子里的车,又看了看家里这堪称奢华的装修,然后又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些字,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他现在虽然还没毕业,但在学校的时候,已经能感受到那种就业带来的压力了。同校的师兄师姐毕业之后,为了找一份能在大城市稳定下来的工作,那叫一个费劲九牛二虎之力! 还有租房的问题,未来买房的贷款问题,各种事情光是听着都觉得头大。 而现在,“归乡”似乎提供了另一种选择。 第三百五十七章 去见见安总 秦霄龙盯着归乡网的招聘页面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望着老秦头,脸上带着些许为难。 “爷,网上都有招聘信息了,我直接申请就行了,没必要过去见安总吧?” “为啥不去呀?”老秦头听得莫名其妙的,“人安总还特意提过,说谁家孩子要是回来了,还没找着工作的,都可以去找他,这都是原话。正好现在他就在村里,你一年也就回来这一趟,难得赶上了,就过去见见呗,你还怕见人咋地?” “不是!”秦霄龙皱着眉摇了摇头,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跟爷爷解释啥是社恐。 老秦头也是真没有社恐的概念,就按自己的理解问道:“你是不是寻思,这叫走后门,所以不好意思去啊?” “不是!”秦霄龙摇头,心里苦笑:我就是社恐。 老秦头不理解,就反问:“那你为啥不愿意去啊?是不想去安总那边,想去其他地方吗?那可不行嗷,我跟你小子说,安总对咱们全村都够意思,现在他正是需要人的时候,你上这好些年学,必须得去安总那边帮忙,咱可不能当白眼狼!” 秦霄龙也是哭笑不得。 归乡网开出的招聘条件足以让任何人心动,问题是,他是真社恐。 光是想一想面对面见到安然的场面,他就尴尬得脚趾头抠地。 他往后缩了缩,推辞道:“爷,你别让我过去了,我直接在网上应聘就行。我对我的能力和专业很有信心,肯定能应聘上。” 老秦头没应声,而是盯着秦霄龙,眼神狐疑。 上下打量了好半天,老头才缓缓开口道:“你小子,不会真打算去其他公司上班吧?” 秦霄龙一愣。 老秦头那边则继续说:“我可听人说了,现在有好几家公司在跟安总的桃源公司做对头。你小子要是去那些公司上班,那可就叫吃里扒外了!” “……”秦霄龙嘴角一抽,“爷,我没有!我真觉得归乡网上的条件特别好,但已经有正规的招聘渠道了,我在网上投简历应聘就好了,没必要非走后门不可。” “这咋能叫走后门呢?”老秦头顿时不乐意了,“又不是你去见了安总就能直接给你安排,也一样得走那个招聘流程,就是人家那边有一个专门的通道还是啥玩意,就是专门给村里孩子准备的……唉,我也说不明白,反正你跟我去就得了!” 老头也懒得解释了,直接伸手过来,抓着秦霄龙的手腕就往外走。 秦霄龙不敢使劲挣。 爷爷都快八十岁了,万一挣巴两下给老头闪了腰,这年就没法过了。 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被老秦头拽着出了家门。 祖孙俩没一会儿就走到了村头的别墅区。 这边热闹得就跟赶集似的。 入口的停车场,大车小车停得满满当当,来来往往的人就更多了,有村里的,也有外村的,全都拎着各种东西往一号别墅里送。 别墅门口都有专门负责维持秩序的人,嗓子感觉都快喊哑了。 老秦头拉着秦霄龙往人群里挤。 前面被挤到的人不爽地回过头,一看是老秦头,顿时笑着把路让开,还热情地打招呼: “呦,老秦师傅来了!” “秦叔过年好啊!” “嘿,这不是霄龙吗?高材生回来了呀!” “赶紧给高材生让让路,进屋让安总见见!” 秦霄龙听得脑瓜子嗡嗡的。 他就一个普通研究生,被这些人说得好像是什么高精尖技术人才一样,还要接受领导的接见一样。 一想到进屋之后那个场面,他脚趾头就又开始发力抠地了。 好不容易进到别墅里面,人总算是少了一些,但秦霄龙的紧张情绪并没有半点缓解,反而更严重了。 来到客厅里,就见沙发上坐着几个人正在聊天。 有村长和老村长,有松江乡的乡长,还有县里的刘科长,和副县长张骏。 不过,坐在C位的却并不是安然,而是一个满脸严肃的中年男人。 老秦头自然认识对方,那是安总的老丈人,沈老板。 村长一见老秦头来了,连忙起身向县领导介绍道:“两位领导,这位是咱们村竹编纸扎技艺的传承人,秦贺年老爷子。” 老秦头咧嘴笑着走过来,顺手就把秦霄龙往前一推,一脸自豪地介绍说:“这是我大孙子,叫秦霄龙!现在在滨城上大学,念研究生了,学的那个叫……叫啥来着?” 秦霄龙感觉自己已经从头尴尬到脚趾尖了,但人都架在这儿了,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说:“我是滨大人工智能与互联网技术应用的研究生,今年6月份毕业。” 张骏一听是滨大人工智能专业的研究生,顿时眼睛就亮了。 “是滨大的高材生啊!”他上下打量着秦霄龙,脸上满是欣赏之情,“不知道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 秦霄龙尴尬地笑了笑,回答说:“本来还没太想好,目前精力都在论文上。不过刚才了解了一下桃源生活网的子网站,归乡网,在上面看到了一些招聘信息,确实很让人心动。” “哦?这是计划回县里工作吗?好啊好啊!!”张骏无比欣慰地用力点了点头。 归乡网这个项目,虽然是桃源文化牵头,但县里也出了不少力。现在真看到了人才归乡的实际效果,作为县经济发展的负责人,张骏肯定非常高兴。 他看着秦霄龙,真诚说道:“县里对高端人才归乡非常重视,除了安总在归乡网上提到的人才补贴政策之外,县里还会有额外的津贴补充。” 秦霄龙也是为之一愣,没想到竟是这种待遇。 他刚要开口说点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安总回来了!” “安总!” “嘿嘿,安总你好,还记得我不?我是隔壁村老詹家的!” 随着说话声,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屋里人的视线也齐齐转向门口。 秦霄龙跟着看过去,就见一男一女正从门口走进来,被众人簇拥着,如同众星捧月一般。 男的秦霄龙认识,正是安然。 他在网上看过安然的视频,也看过一些新闻报道,自然不会对那张年轻的面孔感到意外。 但旁边那位…… 实在是太漂亮了。 没有浓妆艳抹,也不是珠光宝气的华贵,只是淡淡的清雅,便足以让人移不开目光。 那是……安总的太太吗? 秦霄龙愣了足有两三秒,发现两人已经走过来了,这才回过神赶紧转开视线,微微低下头。 第三百五十八章 社恐人才的正确招募方式 秦霄龙站在人群边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假装自己是一株安静的盆栽。 但老秦头显然不想让他当盆栽。 “安老板!”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拽着秦霄龙就往人群中央挤。 “刚才这是上哪儿去了?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个人!” 老秦头是村里土生土长的庄稼汉,一辈子在田间地头跟人打交道,根本不知道“社恐”两个字怎么写。 对他来说,全村都是熟人,熟人见面能有啥好尴尬的,有话就直说,有事就直办,什么都很简单。 他拉着假装盆栽的秦霄龙,一路挤到安然面前。 “安总,这是我孙子,秦霄龙!滨城大学念研究生的!学的那个专业叫……叫……啥来着?” 老秦头又忘了。 秦霄龙嘴角抽了两下,抬起头,正对上安然的目光。 他在写论文的时候看过很多次关于安然的采访视频,自然认得出来。但和视频比起来,真人看起来则更像个普通人。眼神很温和,嘴角带着笑,看不出任何架子,也没那种富豪大佬的气场。 不过,秦霄龙还是有点紧张,很僵硬地扯出一个笑,“我的专业是人工智能与互联网技术应用。” 安然的眼睛瞬间一亮。 “滨大人工智能专业?人才啊!什么时候毕业?有什么具体打算吗?” 安然的惊喜可不是装出来的。 滨城大学是985高校,人工智能专业更是最近几年的热门风口,含金量极高。目前这个专业的毕业生,放在哪个大厂都是抢着要的,绝对供不应求。 虽然地府那边技术人才也不少,但做前沿技术研究的却很稀有,尤其是技术应用方向的尖端人才,那绝对是多多益善,出现了就不能错过。 秦霄龙自然也能看出安然眼里的惊喜,这让他的情绪松弛下来不少。 说实话,他这半年之所以没着急找工作,倒不是找不到,而是不太敢,因为那些已经毕业工作的师兄师姐几乎天天都在群里抱怨,说工作压力太大,都不是996,而是997!动不动加班到后半夜,两个休息日都没有,最要命的还要面对各种应酬…… 这些信息看得秦霄龙都快得“恐班症”了。 但归乡网上的招聘条件,着实让他有些心动。 双休不加班,没有996,弹性工作制,入职还给分配单人公寓,那些让他恐班的东西,一下子少了大半。 再加上不想被爷爷说成是白眼狼,去向问题基本已经敲定了。 于是,秦霄龙笑了笑,回答说:“我还有半年毕业。本来没想好要去哪儿,但看了归乡网上的招聘条件,确实有回来的打算。” “好啊!”安然很是高兴,立刻掏出手机,熟练地翻出一个微信二维码,然后转向秦霄龙说:“你加一下这个人,他是桃源文化技术部的总监,叫武旭东。等一下我和他打声招呼,你们俩约个时间进行网络面试,面试通过就可以直接办入职了。具体的工作内容,武总监会跟你远程沟通。” “至于工作地点方面,你可以随便选。想去滨城的话,那边有租好的职工宿舍,条件也还可以。如果想在家门口工作,无论是回村还是去瑞安,都有公寓楼可以住,而且条件更好,还能拿到归乡人才补贴,而且是居家办公,不用非得去公司上班。” 秦霄龙愣了一下,随即面露惊喜,“还可以……居家办公?!” 他知道现在很多互联网公司允许远程办公,但“允许”和“主动提供”绝对是两回事。 听安然这意思,好像回乡办公的话,就可以在家里上班了,连领导同事关系都不用处,对他这个重度社恐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利好消息。 再加上回来这一路,看见了瑞安县的变化,看见村里的新面貌,他已经找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了。 安然见秦霄龙半天没说话,就笑了笑先开口说:“你也不用着急做决定,先把网上面试的事情搞定。然后,你加我微信,回家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做好决定了再告诉我,我直接帮你安排。” 看着安然递来的添加好友二维码,秦霄龙感觉受宠若惊。 他就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尤其现在研究生都快烂大街了,他真没觉得自己有多牛,起码还不至于被安然这种级别的人物亲自引荐,还主动加微信。 “愣着干啥呢?赶紧加上啊!”秦老头在一旁催促。 秦霄龙猛地回过神,赶紧加了安然的微信。 安然是过来人。 他太清楚一个学生突然被拽进这种场合是什么感觉,就好像过年时被推到亲戚面前表演节目的小孩一样,尴尬、无措、脚趾头能抠穿地心。 所以他没有拉着秦霄龙往人群里坐,加好了微信就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语气很随意地说:“行了,你随时关注一下微信,等武总监跟你约面试时间。” 说完,他就带着沈星辰往沙发那边走了。 秦霄龙则趁机默默退进人群里,又从人群边缘悄悄挪到门口。 到了院子里,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爽利了。 这时,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刚添加的好有武旭东,发来的微信消息:“你好,我是桃源生活网的总监。你先把个人简历发给我一份,然后我们约个时间,我给你发一套面试题,你直接在线答一下。” 秦霄龙连忙打字回话:“马上,我现在就给您发过去。” 打完这行字,他立刻一边操作手机发送简历,一边小跑着回了家。 而在别墅屋里,安然刚在沙发上坐下,就听见旁边传来沈东坤不咸不淡的声音:“985高校,人工智能专业的研究生,这可是互联网大厂眼里的香饽饽,你这种态度,人家会不会觉得不受重视啊?等扭头去了优团淘金,你哭都来不及。” 安然听后淡淡笑了笑。 自己这位未来老丈人总是从各种角度挑毛病找茬,这段时间他都已经习惯了。 安然不紧不慢地说道:“放心吧,不会的。刚才一说话就能感觉出来,他应该很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做技术的嘛,多少都有点社恐,我公司的技术团队有几千人,会说场面话的用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让他在这儿坐着才难受呢。” 沈东坤不以为意的撇撇嘴。 倒是留下来的老秦头附和说:“诶呀,安总你看人还真准,我刚才是硬把那小子拽过来的,他还死活不肯来呢,非说在归乡网上投简历。我寻思这老板都在这儿呢,还投啥简历呀,直接过来让你见见不就得了。” 安然哈哈一笑,也没解释什么是社恐,只是意有所指地说:“想要留住人才,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处在一个舒适的环境,而不是逼着他应酬,这也是为什么我让技术人员居家办公的原因。有时候,让他们在网上打字交流,比让他们面对面说话,效率高得多。” 第三百五十九章 看不懂!真的看不懂! 沈东坤嘴角一抽,自然听得出安然话里的针对。 于是立刻冷嘲热讽回去:“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太容易被那些所谓的人性化办公模式洗脑,以为这种模式能提高效率,但实际上除了纵容员工偷懒之外,根本没有半点好处,只会严重降低工作效率。其中最愚蠢的就是居家办公!” 他转过头来,直接目视安然,加重语气强调道:“员工在家里,不可能随时待命,你要怎么保证沟通效率?手机24小时不离身吗?这种随时都有可能被电话打扰的感觉反而比按时上班更不舒服!你呀,还是太天真,太理想主义了,企业可不是这么做的。” 一番话说完,沈东坤靠在了沙发上,姿态端得稳稳的,一副过来人教育晚辈的模样。 本来,他是不打算跟安然废话这么多的,可一路从瑞安县看到南山村,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县城变了,老街变了,村子也变了,而这一切变化的源头都是安然。 村里那些实业项目他去亲自考察了,做得有模有样。 他也和副县长张骏深入聊了聊,发现这个张骏为人不错,是个做实事的。而且还从张骏那里得知,安然的财务团队几乎都是县里安排的,为的就是自证清白,把进出账目和资金去向,都公示得清清楚楚。 这种情况下,想通过左手倒右手虚增资本,几乎没有任何可能性,除非整个县里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在配合他一起给银行做局。 这就更不可能了! 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安然这小子的想法太过天真,以为靠着村间地头的这些产业,靠着不靠谱的人性化管理,就能斗得过那些资本巨头?简直可笑至极。 照他这么“玩”下去,不出半年,资金链就会彻底断掉。 而自己作为商界老前辈,自然有必要教教这个狂妄天真的毛头小子。 然而,就在沈东坤后仰着左右观瞧时,却发现周围这些人的反应有些奇怪。 几乎人手一个记事本,笔尖悬在纸上,眼睛看着安然,一副随时准备开记的样子。 如果只是村长、乡长这些人也就算了,连副县长张骏也是一样的,这就有点夸张了好不好?! 就见安然淡淡一笑,开口说道:“桃源模式,并不是每家公司都能复制的,因为我们的管理模式是建立在高薪酬福利的基础之上,还有公开透明的晋升奖励机制做辅助,如果没有这两项,只去做人性化管理和弹性工作制,那就是东施效颦,止增笑耳。” 一句话说完,立刻引得张骏和刘由频频点头,落笔飞快,把安然刚刚说的内容一字不落全都记了下来。 那表情,那动作,就跟听到了大师管理课一样。 可把一旁的沈东坤给看傻眼了。 他心道:这帮人是被安然灌了什么迷魂汤?明摆着是胡扯淡,怎么还都当真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张骏他们,毕竟安然只用了半年时间,就把桃源文化公司从一家做纸扎的小作坊,发展到现如今这种规模。 当事人亲口分享管理经验,那不得好好记,好好学? 只不过,安然并没有说实话。 为什么他敢让技术人员居家办公? 因为他的技术团队都是地府,阳间的技术人员就算来公司坐班,也还是要和地府那边远程对接。 既然如此,不如干脆让他们在家办公算了。 至于超高福利待遇和独特的晋升奖励机制,自然是因为有地府的庞大资金支持。 没有地府做后盾,谁都没办法复制桃源模式。 这就是绝杀。 沈东坤也只能摇头表示:我真的看不懂! …… …… 另一边,瑞安县城。 中心广场旁,金禧花园。 这是瑞安去年新盖的高层住宅,二十一层,在县里已经算是新地标建筑了。 老孙头站在自家阳台上往下看,整个中心广场尽收眼底,视野好得不得了。 房子是孙杨在国庆节时买的。 二百三十多平,四室两厅,豪华精装,连房子带装修,总共花了将近一百万。 老孙头一开始十分不高兴,虽说孙子赚到大钱了,是好事,但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啊! 但住进来不到半个月,就真香了。 现在眼瞅着过年了,家里人都回来了。 儿子儿媳妇,闺女姑爷,这两天忙前忙后张罗着备年货,唯独少了孙杨这孙子。 自从进了腊月,这孙子就没怎么着家,偶尔回来一趟也呆不上两天,转头就又没影了。 老孙头越想越不舒坦,干脆拿起手机,翻出孙杨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电话接了。 那头传来孙杨有点烦躁的声音:“爷,咋啦?” 老孙头一听这语气就不乐意了,“还咋啦?马上过年了,你就不能消停消停?都夺长时间没回家了?这新房子你住过几天?天天在外边折腾,你到底折腾些啥呀?”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唉,爷,不都跟你说了嘛,我现在是桃源物流集团的总裁了,天天事儿可多了。” “还物流集团!”老孙头撇撇嘴,“不就是个送货公司吗?” “呵呵,爷,送货公司能一个月就给你赚这么大一套房子啊?” 老孙头被噎了一下。 不过,这倒是实话,一般的送货公司,的确赚不了这么多钱。 这事想来也够神奇的。谁能想到,当年在公墓里“放火”的坏小子,现在竟然成了大老板,还带着自家孙子赚了大钱。 但是! “你也不能天天在外面忙啊!最开始也没看你活这么多,你不天天都在家呆着吗?” “那能一样吗?”孙杨笑了笑,解释说:“今年的工作特别多,我要把整个林省所有的配送业务全都拿下,还要配合李总、庄总、林总的业务,推起至少十家自营品牌连锁便利店。总之就是很忙,过年估计回不去了。” “啥玩意?!”老孙头顿时急了,提高嗓门问道:“你过年都不回来了?” “回不去了,太忙了,不过等年后我就有时间了,到时候回家陪你。好了,不和你说了,我这边还有个会要开,先挂了。” “哎,你小子……” 老孙头话还没说完,电话那边已经挂了。 “哼!这臭小子!”老孙头哼哼着放下手机,看了下楼下社区花园里那块十分显眼的招牌——桃源驿站。 十几个穿着桃粉色冲锋衣的送货员正在驿站门口进进出出,有的往车上搬货,有的开着代步车往小区里走,那些桃粉色的身影在冬日的阳光下晃来晃去,就像游动的锦鲤,忙得好不热闹。 老孙头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动,也不知道是想骂还是想笑。 这时,从客厅沙发上传来大儿子的声音:“爸,要不咱今年过年别自己做饭了?” 老孙头回过头问:“为啥?” “孙杨给我发来好些职工折扣券,年夜饭配送,打五折,饭店直接做好了送过来,吃完了餐盘啥的直接端走,都不用咱们刷了,多省事。” 老孙头瞪了大儿子一眼,想骂一句“你就懒吧”。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撇了撇嘴,又看了眼楼下的桃园驿站,最后悠悠来了一句:“给我来个得莫利炖鱼,多放老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