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收养了长平公主》 第1章 末代皇帝 “轰!”的一声巨响,将颜浩惊醒。 还未睁眼,便闻到了刺鼻的硝烟味,身上如同累积了千斤负压,压得他喘不过来气。 “难不成我遇见鬼压床了?”颜浩撇了撇嘴,缓缓睁开双眼。 可眼前的一幕,却吓得他头皮发麻。 足足有七八个奄奄一息的人正压在他的身上,肌肤被火焰燎成干枯的树木,缺胳膊少腿,鲜血横流,宛若人间炼狱。 身为大学生的他见到这一幕,几乎快要吐出来, 连忙拼命的挪动着身体,想要脱离这尸山血海。 “颜统领。”伴随着一声虚弱的哀求,一截露出森然白骨的手猛地攥住颜浩,吓得他差点叫出来。 “你,你干嘛?” 那人的瞳孔已经扩散,口中却喃喃道: “李自成那畜生用火炮轰开了京城大门,我等实在无力抵抗。” “还请颜统领速速进攻,禀报陛下,快……快逃……” 竭力说出最后几句,那人口中咳血,缓缓眼下了最后一口气。 “李自成?”颜浩倒吸一口凉气。 但凡上过九年义务,就绝对会知道李自成的大名。 这位明末率领农民起义的领袖,又号称闯王。 此时望着四周陷入战火的城池,还有眼前士兵身上的鸳鸯战袄。 颜浩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我穿越了? 而且穿越的明末? 这和穿越到五代十国又什么区别。 要知道李自成推翻大明之后,转手就成立了大顺,但这个可怜的政权,却只维持了区区不过四十二天。 一直到大清建国,整个中原大陆都维持着十分混乱的秩序。 就当颜浩手足无措时,忽然听见耳畔传来了一身冰冷的提醒。 【检测到宿主成功穿越进大明,现在绑定大明千秋万代系统】 【宿主可绑定一名朱家血脉进行辅佐】 【每周会根据宿主统治区域的大小,民心和繁荣程度给予文明点数,文明点数可在商城内兑换物品】 如今有了系统后,颜浩倒是冷静了下来。 不过当看见系统绑定倒计时后,他瞬间傻了。 【请宿主在24小时内绑定一名朱家血脉,若是超过时限,惩罚抹杀】 “靠!”颜浩忍不住骂了出来。 现在这兵荒马乱的,他到哪里去找朱家血脉。 此时不少起义军已经浩浩荡荡的从破碎的城墙外冲了进来。 他们口中高呼道: “开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进京城,捉皇帝,皇帝死了立闯王!” 这些口号倒是提醒了颜浩,此时在紫禁城内,还有着朱家最后的血脉。 那就是大明末代皇帝朱由检。 想到朱由检就是在城破后不久选择了吊死在歪脖子树上,颜浩瞬间急了。 好不容易穿越一次,还带个系统。 要是因为任务没完成就被抹杀那也太亏了。 他连忙将身上厚重的战甲脱下,换了一身行走方便的布衣,手中握着一把精钢打造的开山刀,连忙向着紫禁城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可谓是民不聊生。 那些进城后的农民军一下子暴露了没有经过训练的短板。 他们完全忘记了军纪,直接四散开来烧杀抢掠。 不少手无寸铁的平民也在其中被误伤,妻子女儿沦为泄欲工具,祖宅资产被一把大火湮灭。 颜浩不忍去看,乱世之中他也不过是一片浮萍,根本没有救人的能力。 一路在前往紫禁城的路上,颜浩看到了不少携带者金银细软的太监宫女,在脸上摸了黑灰混在平民中向着城外逃去。 他们中有些人认出了颜浩,被吓得六神无主。 颜浩也不愿阻拦他们逃命,只是低声问道:“你们见到陛下没有。” 那太监宫女跪在地上,吓得浑身颤抖:“禀,禀报颜统领,陛,陛下还在皇极殿内。” 颜浩点了点头,直接离去。 待他走后许久,那些太监宫女才慌张起身逃窜。 去过故宫的都知道,皇极殿就在东宫中轴线上。 颜浩这一路上几乎没有遇见阻拦,宫门大开,只有一些胆大的平民闯了进来,四处寻觅,企图找到些金银珠宝好带走。 可是在皇极殿内转了两圈,颜浩却并没有遇见朱由检的踪迹。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寿宁宫却传来一整激烈的争吵。 “陛下,何故骨肉相残。” 颜浩瞳孔紧嗦,此时历史学渣的他才想起来。 朱由检在自杀前,还逼着自己的妻子自尽,并且亲手杀了自己的女儿。 想到这里他不敢歇息,连忙向着寿宁宫跑去。 猛地推开宫门,只感觉一身穿龙袍,满脸狼狈落魄的男子高举宝剑正欲挥下。 而在他身旁,密密麻麻躺着七八位皇后贵妃,面色苍白,嘴角溢血,明显是服毒自尽。 更让颜浩气愤的是,在朱由检面前,正跪着一名绝色少女,眼眸黯淡,满脸不可置信的看向朱由检。 “住手!”颜浩怒喝一声,手中钢刀脱手而出,在空中打着旋疾飞而至,直接撞飞朱由检手中宝剑。 “铛!”的一声刺人耳膜的脆响,朱由检摸着发麻的臂膀,才发现手中剑已经被砸飞。 怒不可遏的怒视而来,“尔是何人,莫非是要造反不成!” 颜浩直接被气笑了,大踏步走过去,张开骂道: “朱由检,你真是好威风啊!” “李自成攻破京城,你不敢战死沙场,却只知道为难自己的妻女!” “她们也是人,难道就没有逃命的机会吗!” 朱由检冷哼一声,“要怪,就怪她们生在了朱家!” “若是她们沦落敌手,被那些贱民玷污,我大明脸面何在。” 颜浩满脸不屑;“你个亡国之君,也配谈大明脸面?” “你闭嘴,朕要诛你九族!” 亡国之君这四个字瞬间刺痛了朱由检,他癫狂一般冲了过来,咬牙切齿,恨不得亲手撕碎颜浩。 但一个不食五谷的皇帝又怎么可能和身为统领的颜浩相比。 他轻轻一推就直接将朱由检掀飞,随即满脸担忧的跪下,看向那绝色少女。 低声问道:“你就是朱媺娖,长平公主吗?” 朱媺娖面颊泪痕未干,我见犹怜,怯生生点了点头。 “那你想死吗?” 朱媺娖猛地摇了摇头,这一幕气的朱由检破口大骂。 “我朱家何来你这等贪生怕死的家伙!” 颜浩看都不看他一眼,心中对系统说道: “绑定朱媺娖,我要助她,光复大明。” 第2章 离开紫禁城 【成功绑定辅佐对象:朱媺娖】 【身份:大明末代长公主】 【年龄:十五】 【给予奖励:一甲子内功,龙象班若功九层,梯云纵大成】 【限宿主三十日内寻找到一处初始根据地】 【成功奖励:肥沃农田建造图纸,酒水作坊建造图纸】 【失败惩罚:抹杀】 一瞬间颜浩只觉得体内热浪滚滚,一股无名气体自奇经八脉中蔓延而出,自成周天旋转。 而在脑海之中,也多出了许多神秘莫测的武功奥秘。 “陛下!”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一声尖细的嚎叫,以为须发花白的太监踉跄推门而进,口中呼喊道:“李自成那贼人已经打进宫了。” 朱由检面容大变,神情悲怆。 “大明,终亡矣。” “父皇,女儿想活下去。”朱媺娖双眸垂泪,低声哀求。 “罢了罢了。”朱由检满脸疲惫的摆了摆手。 “你且逃命去吧,莫要坠了我大明皇室之面。” 朱媺娖点了点头,站起来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随即扭头看向颜浩,神情中多出了一丝小小心翼翼。 “颜统领,可否能带我出宫。” 颜浩点了点头。温柔说到:“长公主殿下,从此以后,我愿奉你为主,还请不要这么客气了。” 就当二人要离去的时候,朱由检忽然说道: “等等!” 颜浩微微皱眉,扭头看向朱由检问道: “陛下,事到如今,你还要阻拦公主殿下逃命吗?” 朱由检摇了摇头,从怀中抽出一本书册丢了过去。 “往昔,锦衣卫曾奉太祖之命,在奉天府附近修建了一座宝库。” “就是为了防止我大明遭遇不测,以图东山再起。 “朕不求你光复大明,拿了这份财宝,将我朱家血脉延续下去吧。” 生死之间,朱由检到难得展现出为父的光辉。 朱媺娖哭的不能自已,甚至想拉着朱由检一起逃亡。 朱由检却摇了摇头,率领着太监走向了后山方向。 颜浩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却没有阻拦。 只有李自成发现朱由检死了,其余皇室血脉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他装好书册一把搂住朱媺娖,将她柔若无骨的娇躯抱了起来。 体内一甲子内力自发运作自双足之上,身形骤然拔高,如同直入云端,瞬间便越过宁寿宫数十米的殿檐。 朱媺娖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问道:“颜…颜统领,你的轻功怎么这么厉害?” “要知道,宫内轻功最好的大内密探,在不带人的情况下飞的不如你一半高啊!” 颜浩笑了笑,刚想解释。 “嗖!”的一声,耳畔忽然掠过一支弓弩,险些射中二人。 低头看去,一路上浓烟滚滚,无数起义军汇聚的军队宛若巨蛇一般闯入紫禁城,烧杀掳掠。 其中一支弓箭手队伍见了二人,叫嚣着射出弓箭。 “那小贼,滚下来受死,把你怀中的女人交出来!” 颜浩眼中闪过一丝杀气,正好有心想实验一下自己刚刚获得的武功。 当即如同苍鹰击水般天坠而下。 “砰!”的一声将厚重的石板踩得如同蛛网般龟裂开来。 见此那弓箭手队长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要知道人的经历十分有限,轻功了得手上功夫肯定就不怎么样。 但眼前之人踩碎石板的模样,衡量功夫分明比他见过的天王还要厉害。 “快!”射箭! 那小队长急的大喊,但是下一秒颜浩的身影已经由远而近。 他想拔刀反抗,但颜浩一拳却硬生生击碎钢铸的长刀一拳将他击飞数十米,一口血喷出直接身死。 “队长死了,快杀了这个混蛋!”其余弓箭手吓得大叫,手中拼了命的射箭。 但这些平日里要让性命的箭矢在颜浩眼中却宛若蜗牛。 他直接伸手一抓,便将所有弓箭握在手中。 淡然反手一丢,便如同天女散花一般。 那箭矢划破长空,如同流星落地瞬间返回原主人哪里。 “噗噗噗!”伴随着箭矢刺破血肉,方成还袭击颜浩的队伍就如同死狗一般无声无息的倒下了。 朱媺娖看的眼中异彩连连,她可不是什么没有见识的女人。 按照宫内说法,三流高手只能躲避弓弩,二流高手可硬撼十名弓手,一流高手可硬撼百名。 但也只有传闻中的宗师,才能在这么多的围攻下,轻描淡写的抓住飞驰而来的弓弩。 这颜统领年纪轻轻,居然如此厉害。 有如此高手相助,大明未尝没有复兴的希望。 她当即振奋问到:“颜统领,咱们接下来去往何方。” 颜浩沉思片刻,认真说道:“去南京!” 按照历史记载,虽然作为末代皇帝的朱由检吊死在煤山之上。 但并不代表大明彻底灭亡,还是有相当一部分忠于大明的汇聚在南京附近,意图重建大明。 朱媺娖略微思索,低声说道:“颜统领,北平距南京足足两千多里。” “听闻父王说过,递使骑好马也要奔驰二十多天。” “虽然你轻功超群,但毕竟还带着我,力有未遂。” “我记得紫禁城外有不少村落,到时候便买匹马吧?也能减轻你不少负担。” 颜浩点了点头,心中却不由赞叹。 不愧是皇家公主,虽刚刚经历了国破家亡,却能立刻冷静下来,深谋远虑。 很快二人很快逃出皇宫,来到了一处村落,这里难得逃过的战火的荼毒,倒是有不少村民。 不过他们显然对于外人极为警惕,此时看见颜浩靠近。 一个身材佝偻的老者连忙站了出来,“你是谁,从哪里来的。” 颜浩拱了拱手,“老人家,晚辈名为颜浩,我兄妹为逃避战火来到这里。” “能否卖些吃食和马匹?” 那老者打量着二人,“自然是可以,不过这兵荒马乱,价格可不便宜哦。” 颜浩点了点头,直接扯下了腰带上的玉佩。 这东西本来是宫中用来核实他统领身份的玉牌,如今大明都要亡了,不如用来换点更实在的。 老者毫不客气拿过玉佩,深邃的眼眸不自觉的略过朱媺娖清秀绝伦的面庞。 “这做工,你们二位是从宫里逃出来的吧?” 颜浩立刻摇头否认,“老人家说笑了,我们兄妹不过家境好点,怎么敢和宫里的大人攀扯。” 老者笑了笑,“我们萍水相逢,你不愿意说真话就罢了。” “不过这粮食都放在屋内,你自己进来拿吧。” 颜浩正欲进村,鼻翼间却忽然闻到了一丝细微的血腥味。 说实话,有了如今的神功护体,没有几千人的军队硬撼,颜浩无惧任何敌人。 但不管怎么说,朱媺娖毕竟只是一个脆弱的少女。 只要是为了保护她,怎么样都不为过。 当即眼眸微眯,守在朱媺娖身旁:“老人,还是劳烦你将粮食背过来吧。” “总不能我掏了钱,还要干活吧?” 那老者皱了皱眉,“你不是还要买马吗,不进马厩自己挑选一匹吗?” 颜浩摇了摇头,“劳烦老人家帮我挑选一匹,我信你。” 眼见怎么样都无法劝说颜浩进屋,那老者忽然发了脾气,怒道: “你这年轻人什么情况,我这么大把年纪,难道还要给你干活吗?” “既然如此,这交易就作废了吧!” 第3章 求恩公收留 颜浩直接将玉佩抢了回来,拉着朱媺娖扭头就走。 眼见他们远去,那老者终于按捺不住,撕破脸皮,张嘴吼道: “二顺子,铁牛,这家伙手里有大货!” “男的杀了,女的留下,等会送给上天王营哪里,讨好了老爷们有赏钱!” 一下子那老者身后的屋子中冲出了几个膀大腰圆的农家汉子,直接挥舞着锋利的锄头就冲着颜浩脑后砸去! “颜统领!”朱媺娖吓得惊声尖叫,花容失色。 却见到颜浩如同脑后长眼,面对那偷袭而来的锄头,稍稍一侧头便躲闪过去,回柳身法后便是一拳! 拳头凌厉如同刃,还未触碰到人便感觉到寒风吹面。 “砰!”的一声闷响,那铁牛嚣张的面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宛若大虾一般弓腰踉跄后退。 待到颜浩缓缓收手,铁牛胸腹凹陷,口中鲜血流淌,夹扎着些许破碎的内脏,定定站在那里,居然是被一拳打死了。 “嘶!”在场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其余汉子此时才知道怕,哀嚎一声,丢弃手中锄头镰刀,头也不会的跑了。 只有那老者腿交不便,踉踉跄跄想跑,却一脚跌倒。 但不管他如何求救,却无人无人搭理。 颜浩冷然逼近道:“说,你口中的天王营是什么?” 提到天王营,也不知道老者哪里来的自信,直接仰着头冷笑道: “天王营?那是闯王旗下的部队,经常来我们村里歇息!” “你们两个要是识相,就赶快把那玉佩留下然后滚蛋!” “不然等天王营的将军们来了,你们全部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颜浩没有理他,而是扭头看向朱媺娖,试探她准备如何处理。 此时她苍白的面色才逐渐恢复平静,现在她唯一的依靠便是颜浩。 要是方才颜浩被偷袭死了,她一个柔弱女子沦落到这种地步,绝对不会比落入地狱更惨。 朱媺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却还是咬牙说道:“颜统领,杀了他吧。” “就算现在放过他,他也会给李自成那些家伙告密,到时候咱们想逃就难了。” 颜浩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说实话,他对于朱媺娖的印象,更多是来自于之中。 比如说鹿鼎记或者碧血剑中的独臂神尼。 现如今因为自己的原因,避免了朱媺娖残疾的历史。 而她表现出来的品质,却让颜浩越发觉得辅佐她是对的。 “啪!”的一声,颜浩单手扭断了那老者的脖颈。 朱媺娖面色苍白,毕竟是因为她的命令,颜浩才动手杀人。 不过她很快适应过来,缓缓说道:“颜统领,我发现那些家伙都逃到树林中去了,并没有选择返回村里。” “我怀疑他们可能不是这个村里的人,麻烦你进村里看看可以吗?” 颜浩点了点头,嘱咐道:“那公主殿下你在这里等会,若有发生什么意外你大声喊我,我很快就会赶到。” 为了安全,颜浩还将手中的钢刀留下。 虽然以朱媺娖十五岁的年龄挥舞不动,但最起码也可以用来防身。 进入村子不久,颜浩便看见村中种着一颗高大的梧桐树,而在树下则立着一块石碑,名为李家村。 不过此时颜浩却感觉到了些许不对,越进入村中,血腥味愈加浓厚。 还有不少抽泣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四合院中传出。 颜浩缓缓靠近,发现大门之上上了一把坚固的铁锁。 不过这东西拦不住他,他一个综跃,便直接翻过一丈高的墙头进入了院中。 似乎是听见了他的脚步,那房屋中的抽泣声瞬间消失。 一个悲愤的声音嘶吼道:“王勇,你这个老不死的!” “你已经率领那群家伙糟蹋我们一天一夜了!” “你若是在不肯让我们休息一下,咱们就鱼死网破!” 颜浩皱了皱眉,“如果王勇是关押你们的那个老头,那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他已经死了。” 话音落地,屋内寂静了几秒。 随即房门被猛地推开,七八个面容憔悴,衣冠不整的妇人猛地冲了出来。 见到颜浩之中,她们愣了片刻。 随即一个气质贤惠的妇人缓缓站了出来,低声说道: “我是村长的媳妇常友珊,不知该如何称呼壮士?” “我叫颜浩,你们这是?” 那几个妇人一下子哭了出来,“我们原本是李家村的村民。” “不久前附近王家村的村民糟了兵灾,前来投靠。” “我们念着都是附近一个村的,就让他们进村。” “结果他们居然联合李自成的部队,抢走了村里的粮食,杀光了我们的男人。” “还把我们关进屋子里,若是服务不好他们,就…就…” 剩下的话,她们没有说出来。 但颜浩已经能够猜出来,对于这乱世折磨,他也只能无奈叹息,安慰道: “王勇已经被我杀掉,他手下的人也被吓跑,你们可以放心了。” 那几个妇人哭哭啼啼的就要推门出去,却发现门被上锁。 迫于无奈,颜浩只能一脚将沉重的木门踹开。 这东西吓了在村外望风的朱媺娖一跳,当她赶过来听闻这些妇女惨状的时候,满心不忿。 “这李自成也太过分了!” “他口口声声率领农民起义,就是这样对待农民的吗!” 颜浩摇了摇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对于百姓来说,唯一奢求的便是安稳世道。” 朱媺娖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可惜我不是男儿身。” “若为男子,必效仿祖上,重整河山,靖平祸乱,还我大明一个朗朗乾坤!” 颜浩轻笑道:“谁说女子就不能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公主殿下,只要你我齐心,大明终将幽而复明。” 朱媺娖张了张,眼中闪过一丝希翼,低声说道:“颜统领,若是有外人,你就不要喊我公主殿下了。” 颜浩沉思片刻后说道,“那恐怕殿下需要改名换姓了,对外便以我之姓,称呼为颜微吧?” 朱媺娖轻笑一声,年纪虽稚嫩,却也展现出人间绝色。 “那我便称呼你为兄长。” 颜浩点了点头,扭头嘱咐那些妇人回去收拾东西,毕竟王勇的手下随时可以带着军队回来。 在颜浩的帮助下,女人们将亲人的尸首一一安葬。新垒的土坟前,哭声渐渐止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寂静与茫然。 家园已毁,男人尽丧,她们又能去哪儿呢?王勇虽死,可“天王营”的兵祸未除,一旦乱兵去而复返,她们的下场只会更惨。 绝望之中,常友珊看着不远处持刀警戒、身姿挺拔的颜浩,那身影仿佛是这乱世黑暗中唯一的光。她与其他妇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绝。 下一刻,常友珊深吸一口气,领着所有妇人走到颜浩面前,“扑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泣声哀求道: “还请恩公收留!”颜浩愣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诸位,国破家亡,我如今也自身难保。” “更何况,我还要带我妹妹去南京。” “一路上路途遥远,若是发生什么意外,唯恐害了诸位啊!” 常友珊双眸含泪,“恩公,虽然你如今杀了王勇,但天王营的那些祸害仍在人世。” “你若是走了,他们又来,我们还是难逃一死。” “如今恩公要是不愿收留,还求恩公为我等收尸,只愿来生当牛做马报答!” 说罢,她们齐齐起身,居然准备直接吊死在梧桐树上。 “等等!”朱媺娖眼中闪过了一丝不忍,忍不住出声制止。 扭头对颜浩哀求道:“兄长,收留她们吧。” 颜浩苦笑一声,还是败在朱媺娖哀求目光之下。 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诸位不嫌,可以与我兄妹一同前往南京,一路上相互照应。” 没等常友珊等人放心,忽然大地颤动,群马奔腾。 一粗粝声音自远方而来,“老王头,天王将军点名,要享用你村里那些女人!” 第4章 暴露踪迹 常友珊当即花容失色,声音都在颤抖:“是天王营的华飞章,这家伙是薛天王手下的名将!” “每次出行,身边必定跟随数百骑兵!” 颜浩淡然一笑,安抚道:“怕什么?正好缺少马匹,他们这骑兵算是来对了!” 常友珊摇了摇头,“恩公,你有所不知,那华飞章天生神力,能力搏数十人不落下风!” 颜浩却心中淡然,系统给予的龙象班若功每次进阶一层,便有百斤之力,如今臻至九层,每招每式便几乎力若千钧。 只有一事需要小心,那就是预防华飞章见势不妙骑马逃离。 若是真任由他回去给天王营报信,到时候李自成大军攻来,他纵然有通天彻地只能,也只能无奈带着朱媺娖离开。 当即颜浩嘱咐道:“你们先别慌张,将华飞章骗进来,我自有处置他的办法。” 此时门外的华飞章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诧异为何还没有人来出门迎接。 好在先前颜浩顺手处理了王勇等人的尸体,除了村口的一滩血污,并没有其余破绽。 华飞章大步向前,几乎将门砸的震天响,笑骂道: “老王头,本将军来了还不迎接?” “你这把年纪还如此好色,迟早死在女人肚子上!” 常友珊收拾了一下妆容,示意颜浩等人藏入屋内,随即胆战心惊的推开了门。 “敢问,可是华将军?” 见到贤惠温良模样的常友珊,华飞章吞了吞口水,直接推开她闯入了院内,左右打量,奸笑道:“你这小娘子倒是标志,老王头呢?” 常友珊低头说道:“他,他不久前才劫杀了一队路人,说要去给天王营的大人们献宝。” 华飞章淬了一口,“呸,老子每日在前线奋战,这个臭家伙在后面生活滋润不说,有了好处不知道先给老子看看!” 一边说着他一把拽住常友珊邪笑道:“就先用你泄泄火。” 常友珊满脸惊恐,看似连连后退,却顺手关上大门: “不行啊,将军,我们几个已经被折腾好几天了,实在扛不住了,在这样下去,我们会死的!” 华飞章却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怒道:“死就死了,服务本将军是你的荣幸。” 说罢他一把扛起常友珊,对着身后的士兵们狞笑道: “兄弟们,玩个痛快!” 一时间所有士兵下马,如同红眼饿狼,蜂拥冲了进来。 直接砸开房屋大门,望着其内满脸颓废的女子们,张狂大笑。 但没等这笑声落地,边听“噗呲!” 寒光闪过,率先闯入房中那士兵头颅旋似的飞出,滚落地面,面容定格在惊恐不安之上。 下一秒颜浩如同饿狼窜出,手中钢刀无情连斩。 “噗噗噗!”数十个大好头颅飞出,十几座人体喷泉展现。 漫天血雨之中,颜浩那狰狞面容宛若恶鬼。 见此一幕的华飞章几乎胆寒,惊恐问道:“你…你是谁?” “取你命的人!” 伴随着颜浩一声怒吼,如同离弦之箭快速逼近。 “想杀爷,你做梦!”华飞章当机立断,面对那急速逼近的刀锋。毫不犹豫将常友珊砸了过去。 颜浩倒吸一口气,连忙将刀口错开。 这下若是斩实,常友珊定要消香玉陨。 他连忙伸手将半空之中的常友珊借助。 常友珊却根本不在乎自身安危,连忙抬手指向大门。 “恩公,那家伙要跑!” 颜浩扭头,华飞章已经跑到门口,准备推开大门。 他连忙将常友珊放到一旁,此时挥刀已经来不及,只能飞身一拳。 拳未近人,拳风已至,吹拂的华飞章须发飞舞。 他自觉不妙,不敢继续开门,只能咬紧牙关扭头挥舞左拳和颜浩相对。 他满脸狰狞,冷笑道:“死吧,废物,死在老子这一拳下的超过百人!” “砰!”的一声巨响,二人拳肉相撞。 发出哀嚎的却是华飞章,他身体如同一块破布飞向后方,砸开了大门,左臂扭曲变形,破碎的骨头刺破血肉,拳头也几乎完全变样了。 尽管遭受重创,那华飞章居然还没死,强撑着站了起来,连忙吹了一个口哨。 随即一匹高头大马飞奔而来,华飞章翻身上马,自觉安全,几乎将牙齿咬的咯吱作响怒吼道: “等我回到天王营,定要带着大军归来,将你们这些敢诱杀本将军的臭娘们千刀万剐!” “还有你这个畜生,老子非要割下你的头颅当尿壶,已报今日之仇!” 说罢他双腿一夹马,高头大马疾驰而出。 朱媺娖急的大喊,“兄长,他要跑了!” 颜浩摇了摇头,”放心,他哪也去不了!” 说罢,颜浩一个轻功凌空而起,站在高墙只是,骤然吸气聚力,双眸死死看向华飞章逃跑放心,右臂青筋暴起,猛地边将手中钢刀掷出! 尖锐的破空声宛若死神哀嚎,此时纵马已经跑出数十米的华飞章只觉得锋芒在背,忍不住扭头看去。 但这一眼,就是人生中最后一幕。 那钢刀飞至,一刀将他从马背上钉了下来。 还不等颜浩松一口气,便听见数声惊恐的哭嚎: “华将军也被那家伙杀了!” 只见到之前跟随王勇的那些汉子哭爹喊娘的从一旁林子中跑了出来,骑上华飞章那高头大马,直接跑了。 朱媺娖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问道:“兄长,现在该怎么办?” “逃!”颜浩面容凝重,“收拾细软,多拿粮草。” “我们必须在三天内赶到广阳郡,通过哪里前往天津卫!” 在颜浩组织妇女们逃亡的时候,那先前农家汉子也赶到了天王营内,将颜浩所做之事,完完整整的叙述了一遍。 身高八尺,宛若黑熊的薛天王正兀自冷笑。 “你是说,本天王手下最优秀的将军连同骑兵队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逃出来的家伙全杀了?” “不,不是只有一个,那家伙身旁,还跟随着一位穿杏黄色长篇的少女,容貌绝美。” “我曾听颜浩尊称那少女,名为公主殿下。” 第5章 绝境求生 那几个逃向天王营的农家汉子,是悬在头顶的剑。 颜浩心中雪亮,他们此去报信,引来的绝不会是小股流寇,而是薛天王麾下的精锐主力。一旦大军合围,他们这支由妇孺组成的队伍将插翅难飞。时间,是现在最宝贵的东西。 当朱媺娖带着一丝颤音问道:“兄长,现在该怎么办?” “逃!” 颜浩一声令下,整个队伍瞬间绷紧。 “不想死的,都动起来!” 常友珊没有丝毫慌乱,她展现出了惊人的组织能力,声音不大但极具穿透力。 “孩子们都到我这里来!年轻的妇人去拿干粮和水袋,动作要快!剩下的,能拿多少草料就拿多少!” 队伍虽仓皇,但在她的调度下,妇孺被迅速整合,仅有的少量粮草也被集中起来,竟没有出现一丝混乱。 颜浩看在眼里,对这个村长媳妇又高看了一分。他指着东北方向,对众人下达了第一个明确指令。 “我们的目标是广阳郡,从那里想办法去天津卫出海!” 他随即看向人群中两个幸存的青年,一个身材壮硕,一个眼神灵动。 “赵铁柱,孙二狗!” 被点到名的两人一个激灵,立刻站了出来。 “恩公有何吩咐?” “你们两个,带几个机灵点的人,负责队伍两侧警戒,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是!” 赵铁柱和孙二狗领命,带着几个年轻人散入队伍两翼,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队伍在颜浩的带领下,沿着官道向广阳郡方向疾奔。 然而,还没逃出十里地,侧翼负责警戒的孙二狗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上气不接下气。 “恩公,不好了!有一队骑兵,被…被之前跑掉的那个农家汉子引过来了!” 话音刚落,前方官道上烟尘滚滚,一支约三十人的骑兵队伍已经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流寇头目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满脸横肉,一双眼睛在队伍中的妇孺身上来回扫视,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淫邪。 “哈哈哈,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用马鞭指着颜浩一行人,嚣张地叫嚣道:“男的滚蛋,女人和财物都给老子留下!不然,全都得死!” 队伍中的妇孺们吓得瑟瑟发抖,真是刚刚逃出狼窝,又遇猛虎啊。 颜浩需要一场胜利来立威,更需要用绝对的力量来重振这支队伍的士气。 他排众而出,对身后的众人说道:“你们都退后,保护好自己。” 然后,他独自一人,迎向了那三十多骑流寇。 “哟,还有不怕死的?”流寇头目狞笑一声,“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兄弟们,给我上,先宰了这小子!” 三十多骑流寇发出一声呼啸,催动战马,卷起漫天尘土,朝着颜浩一人冲锋而来。 马蹄声如雷,气势骇人。 面对冲来的骑兵,颜浩不退反进。 他脚下一点,身形飘忽不定,《梯云纵》施展到极致,整个人快速冲锋的马队间隙中穿梭自如。 流寇们挥舞的马刀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什么鬼东西!” 一个流寇惊呼,下一秒,一只手掌已经印在了他的胸口。 颜浩神色冷漠,体内《龙象般若功》的内力催动到巅峰,掌力雄厚。 “砰!” 一掌拍出,那流寇连人带马,胸骨寸寸断裂,连带着身下的战马都发出一声悲鸣,轰然倒地,骨断筋折。 一掌一个。 颜浩的身影在马队中闪现,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声巨响和一个流寇的坠马。 他甚至不需要兵器,仅凭一双肉掌,就将这支骑兵队打得人仰马翻。 到处都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和临死前的惨叫声。 队伍后方,赵铁柱看得热血沸腾,抓起一根木棍就想冲上去帮忙。 “恩公,我来助你!” 一只纤细的手用力拉住了他。 是常友珊。 她冷静地盯着前方的战局,对赵铁柱说道:“保护好大家,别让任何人乱跑,就是对恩公最大的帮助。” 赵铁柱听完,看着常友珊一会,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紧紧抱在一起的妇孺,明白了,点了点头,守在了队伍最前面。 战场上,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三十多骑的流寇已经倒下了一大半。 剩下的流寇被颜浩的手段吓破了胆,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流寇头目更是怕得要命,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撤!快撤!” 他惊恐地大喊着,猛地调转马头,拼命抽打马屁股,只想赶紧逃离。 “现在想跑?晚了。” 颜浩冷哼一声,看都未看,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对着流寇头目逃跑的方向奋力一掷! 石头带着破空声,后发先至。 “噗!” 正中流寇头目的后心。 一声闷响,那头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从飞驰的马背上栽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没了声息。 主将一死,剩下的流寇彻底崩溃,四散而逃。 颜浩没有去追,轻松击溃这支流寇后,他走到了那个引来流寇、此刻正瘫软在地的农家汉子面前。 那汉子被颜浩的手段吓得害怕极了,不等颜浩开口,就语无伦次地喊了出来。 “别杀我!别杀我!天王营的大军就在后面!他们知道你们杀了华将军,还知道……知道公主……” 话音未落,远处地平线上,烟尘大作,无数旌旗在烟尘中若隐若现。 紧接着,大地开始微微颤动,马蹄声从远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天王营的主力追兵,已然迫近! 颜浩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走大路已是死路一条,以他们这支队伍的行进速度,不出半个时辰,就会被追兵的铁蹄彻底淹没。 必须立刻改变路线! 他猛地转身,一把拉起身边兀自震惊的朱媺娖,对着身后那些目瞪口呆的众人用尽全力喊道: “不想死的,跟我进山!” 第6章 山阴虎影 在颜浩喊完之后,没人再有半分迟疑。所有人,不论是妇人还是孩童,都爆发出求生的本能,跟着那个高大的背影,一头扎进了官道旁黑黢黢的山林。 “哎哟!” “慢点!别踩着我!” 树枝刮在脸上的刺痛,脚下湿滑的烂泥,还有孩子们被吓住的抽泣声混作一团。山林的路可不好走,荆棘轻易就划破了本就褴褛的衣衫。 “都小心脚下!跟紧了!”常友珊一把拽住一个脚下打滑的妇人,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线,把快要散架的队伍重新串了起来。 身后,天王营骑兵的马蹄声被密林隔绝,渐渐远去。队伍停下时,每个人都在大口喘着气,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持续多久,新的恐惧又抓住了他们的心。四周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树林,他们迷路了。 “现在……我们往哪儿走啊?”一个妇人带着哭腔问道,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无助。 “天快黑了,咱们不会要在这林子里过夜吧?我可听说山里有狼……” 这话一出,几个孩子立刻小声地哭了起来。 “哭啥哭?狼还没来,自个儿先把胆哭破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众人循声望去,是李家村幸存下来的一个老猎户,名叫李老栓。他约莫五十多岁,一张脸上刻着几道疤,身形干瘦但很硬朗。 他拨开人群,走到颜浩面前,先是冲他拱了拱手,然后指着一个方向,瓮声瓮气地开口:“恩公,我知道一条小路,能翻过这座山,比绕官道快上大半天。” 颜浩打量着他。这个老人的手上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带着泥土,一双眼睛在昏暗的林间却炯炯有神。 “你确定?” “我在这山里打了三十年猎,闭着眼都能走。”李老栓回答得斩钉截铁,他摊开手掌,掌心的厚茧就是最好的证明。 “好,你带路。”颜浩没有丝毫犹豫。 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李老栓的出现,如同一剂强心针。他走在最前面,用手里的柴刀不时砍断挡路的藤蔓,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许多路段根本没有路,完全是贴着湿滑的石壁攀爬。 朱媺娖毕竟是金枝玉叶,哪里受过这种苦。没多久,她脚上那双精致的绣鞋就被磨破了,白皙的脚踝渗出血迹,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她疼得嘴唇发白,却只是用力咬住下唇,倔强地跟上队伍的步伐,没有抱怨一句。她很清楚,现在任何一点拖延,都可能害死所有人。 颜浩注意到了她的异样,放慢脚步与她并排,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水囊递了过去。朱媺??娖接过,摇了摇头,又递了回去,单薄的背影挺得笔直。这姑娘骨子里的那股劲,不像个养在深宫的公主。 队伍的另一端,常友珊则成了所有妇孺的支柱。 “王家嫂子,你扶着李大娘。”她主动将孩子们集中在队伍中间,让年轻力壮的妇人搀扶着年老体弱的,“孩子们都别哭,哭就没力气走路了!”一个孩童因为害怕而大哭起来,她便从自己本就不多的干粮袋里,摸出一小块干硬的麦饼塞到孩子手里,“省着点吃,吃了才有力气骂山匪。” 在她的安排下,队伍虽疲惫,却始终保持着队形,没有一个人掉队。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队伍前方突然传来孙二狗的一声低呼。 “恩公,脚下!” 孙二狗正指着前方一丛不起眼的灌木,他眼神灵动,在逃亡路上一直负责探查周围的动静。颜浩立刻示意队伍停下,上前几步,拨开灌木丛。 一根被削尖的竹子斜插在土里,上面用藤蔓巧妙地连接着一根被强行弯曲的弹性很好的树苗。只要有人不小心绊到隐藏在地上的藤蔓,这根竹矛就会被弹射出来,把那人贯穿。一个简陋却要命的陷阱。 “不止一个。”孙二狗又在附近发现了两处类似的布置。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颜浩看向队伍最前方的李老栓。李老栓蹲下身,仔细查看了陷阱的结构,又抓起一点泥土闻了闻,脸色有些难看。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是山匪做的。”他站起身,“这手法,错不了。山里头只有‘坐山虎’那伙人用这种弯藤做簧,省力气。阴损得很。” 颜浩示意队伍原地休息,将李老栓拉到一旁。“说来听听。” 李老栓叹了口气:“恩公,我们走的这条小路,虽然隐秘,能躲开官兵,但……它要经过一伙山匪的地盘。”他压低了声音,“这伙山匪叫‘坐山虎’,大当家叫张彪,心黑手辣,以前在官军里就是个滚刀肉,后来落草为寇,聚集了近百号人,个个都凶得狠。去年隔壁村的王二愣子想抄近道,就是这么没的,肠子挂了一树。” 李老栓的话,让周围偷听的几个人吓得脸都白了。 “老天爷,刚出狼窝,又进虎口啊……” 前有猛虎,后有追兵。队伍再次陷入绝境。一时间,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老栓抬起手,指向前方不远处。那里的山势豁然收紧,两座巨大的山壁之间,只留下一道极其狭窄的缝隙,窄到仿佛只能容一人通过,头顶的天空被挤成一条细线。 “那就是‘一线天’。穿过去,就是坐山虎张彪的老巢所在地。我们……还过不过?” 这个问题,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过,是九死一生。不过,就是十死无生。 颜浩没有说话,他只是凝望着那道狭窄的隘口,像一头沉默的野兽。 就在这时,一阵大风从“一线天”的另一头猛地灌了过来,吹得众人衣衫猎猎作响。风中,夹杂着一股奇怪的味道。那是一种混杂着劣质酒的酸味、汗臭味、篝火的烟熏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不是新鲜的,是干涸已久的血。 颜浩的鼻子动了动。这帮人过的日子,还挺“热闹”。 第7章 毒刃初现 颜浩没有说话,但他确认了一件事。 这里有人,应该是那群山匪。 李老栓沙哑着嗓子又问了一遍:“恩公,我们……还过不过?” 所有人的视线都像被磁石吸住一样,死死地钉在颜浩身上,等待着他的宣判。退,是天王营的铁骑。进,是吃人的山匪。 “过!” 颜浩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敲碎了空气中的凝滞。 “与其被大军围死在山里,不如去闯一闯这龙潭虎穴。”他扫视众人,补充了一句,“我走在最前面。” 这句话一出口,再没人有异议。 他是队伍里唯一的神。 队伍重新启程,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压抑着,生怕惊动了什么。 刚走到“一线天”那道狭窄的入口附近,两侧黑沉沉的密林里,突然传来两声尖锐的破风声。 “有埋伏!”孙二狗的声音都变了调。 话音未落,两道黑影从树冠上一左一右地扑下,手中钢刀在昏暗中划出两道死亡的弧线,直取队伍最前方的颜浩。 速度极快,角度刁钻,配合默契。 队伍中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妇人们下意识地把孩子死死按进怀里。 “都别动!” 颜浩低喝一声,示意身后众人原地待命。他甚至连脚都没挪动一下,面对当头劈来的一刀,不闪不避。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他额头的瞬间,他快如鬼魅地伸出了右手。 不是用手掌去格挡,而是只伸出了食指和中指。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柄势大力沉的钢刀,被他用两根手指稳稳夹住,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持刀的山匪满脸横肉,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暴怒。他嘶吼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下猛压,手臂上青筋坟起,可那刀锋却像是焊死在了颜浩的指间,纹丝不动。 颜浩甚至没有看他,目光已经落在了另一名扑向自己侧后方的山匪身上。 “滚。” 他口中轻吐一个字,夹着刀身的两指内力一震。 只听“咔嚓……咔嚓……”一连串令人牙酸的脆响,那柄精钢打造的刀身,从被夹住的地方开始,竟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然后当着山匪的面,寸寸碎裂。 哗啦一声,变成了一地废铁。 那山匪呆呆地看着自己手里光秃秃的刀柄,脸上的惊骇已经变成了见了鬼一样的恐惧。 “兄长小心!” 一声怒吼,是赵铁柱。 他见另一名山匪的刀已经劈向颜浩的侧后方,这个憨厚的青年脑子里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热血上头,想也不想就咆哮着扑了上去。 “铁柱!”常友珊惊呼。 赵铁柱虽然勇猛,但打架全无章法,纯粹是靠着一股牛劲。他不管不顾地一把抱住那名山匪的腰,两人顿时像滚地葫芦一样缠斗在一起。 那山匪显然是惯于搏杀的狠角色,身形灵活,被抱住后毫不慌乱,顺势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反手就朝赵铁柱的后心捅去。 “侧身!打他下盘!” 颜浩冰冷的声音传来,像一盆冷水浇在赵铁柱头上。 赵铁柱几乎是本能地听从指令,猛地一扭身体。匕首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带出一道血花,他则趁机用膝盖狠狠顶中山匪的腿弯。 山匪吃痛,身形一矮。 “出拳!打他喉咙!” 赵铁柱怒吼一声,一记朴实无华的重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那山匪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咯咯声,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呼……呼……”赵铁柱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他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的手臂上被对方的匕首划开了一道不浅的口子,正在流血。 “没事,兄长,皮外伤!”他咧嘴一笑,满不在乎。 颜浩没理他,身形一晃,已经鬼魅般消失在旁边的林子里。 几声短促的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之后,他提着另外两个被打晕的哨探走了出来,像扔麻袋一样扔在地上。 一共四名哨探,全被制服。 颜浩没有下杀手,他一脚踢醒了第一个被他碎掉钢刀的山匪。 那人一睁眼,看到颜浩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吓得差点尿出来,浑身筛糠一样抖。 “回去告诉你们当家的,坐山虎张彪。”颜浩的声音很平静,却比冬天的冰还冷,“我们只是借道过山,不想惹事。但如果他非要找死,我不介意送他一程。” 那几名哨探被颜浩宗师级的实力彻底吓破了胆,连句场面话都不敢说,连滚带爬地互相搀扶着,屁滚尿流地逃向山林深处。 危机暂时解除,队伍里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 “快,我看看你的伤。”一个穿着破烂长衫,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快步走到赵铁柱身边。他是周郎中,逃出李家村时被颜浩收留的落魄医生。 他打开自己那只破旧的药箱,从里面拿出清水和布巾。 “小伤,周郎中,不碍事的。”赵铁柱还想逞强。 “别动!”周郎中严肃地呵斥了一句,开始为他清洗伤口,“山里的东西脏,破了皮就得小心!” 可当清水冲刷掉血迹,露出伤口时,周郎中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的手顿在半空。 周围的人都发现了不对劲。 只见赵铁柱手臂上那道并不算深的伤口,边缘处竟然呈现出一圈诡异的青黑色,而且血流不止,完全没有凝固的迹象。 “铁柱,你……”朱媺娖担忧地开口。 赵铁柱也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口,他这才感觉到,手臂传来一阵阵钻心的麻痒和刺痛。“我……我怎么有点冷……” 他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紫,身体也控制不住地打起了哆嗦。 周郎中颤抖着伸出手指,在伤口边缘沾了一点血,放到鼻下闻了闻,随即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般,脸孔煞白。 “是毒!匕首上淬了毒!” 他发疯似的翻找着自己的药箱,双手抖得不成样子,里面的瓶瓶罐罐被他弄得叮当乱响。 “没用……没用……”他突然停下动作,绝望地抬头看着颜浩,整张脸惨白如纸。 “恩公……这……这是‘断魂草’的毒!” 周郎中颤声断定:“这种毒草只生长在阴寒绝地,毒性霸道无比,见血封喉。我……我行医大半辈子,只是在古籍上见过寥寥数语的记载,闻所未闻……我的药箱里,根本没有能解此毒的药材。” 话音刚落,赵铁柱的状况迅速恶化,他身子晃了两下,一头栽倒在地,彻底陷入了昏迷。 周郎中面如死灰,声音里带着哭腔。 “恩公,此毒三日内不解,铁柱必死无疑。解药……恐怕只有下毒之人才有!” 第8章 夜探虎穴 这句话,把众人吓坏了。 赵铁柱躺在地上,嘴唇已是青紫,胸口起伏微弱,陷入深度昏迷。 颜浩看着赵铁柱。 这个憨厚的青年,不久前还因为打倒一个山匪而咧嘴傻笑,转眼间快要死了。 是为了保护他。 如果不是赵铁柱那奋不顾身的一扑,那一刀或许不会落空。 颜浩没有说话,他走到赵铁柱身边蹲下,伸手探了探对方的脉搏。 微弱,但还在跳动。 他站起身。 常友珊抱着一个吓哭的孩子,强忍着泪水。李老栓捏紧了手里的猎刀,脸上写满了无力。朱媺娖站在人群后,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死不了。” 颜浩开口,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他转向周郎中:“你刚刚说,解药只有下毒之人才有?” 周郎中猛地抬头:“是……是的恩公!古籍记载,此毒霸道,解药配方也必然独特,除了下毒者,外人绝难配制。” “坐山虎。”颜浩吐出三个字。 所有人都明白了。 去山匪的老巢,从那个坐山虎手里,拿到解药。 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恩公,不可啊!”李老栓第一个站出来,急切地说:“那山寨易守难攻,里面上百号亡命徒,您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足够了。”颜浩打断了他。 他转向李老栓:“找一个最隐蔽的地方,让大家藏起来。” 李老栓看着颜浩,许久,重重地点了点头:“往北三里,有个废弃的熊洞,入口很小,藏几十个人没问题。” “好。” 颜浩随即看向常友珊:“友珊大嫂,在我回来之前,所有人的安危,就交给你和李大叔了。” 常友珊用力抹了把脸,站直了身体:“恩公放心,有我常友珊一口气在,就不会让大家出事!” 队伍立刻行动起来。 赵铁柱被两个青年抬着,众人跟在李老栓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山林深处走去。 那处熊洞果然隐蔽,洞口被一丛巨大的荆棘覆盖着,拨开后才能看到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入口。 将所有人都安顿好之后,颜浩准备动身。 “兄长。” 一只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是朱媺娖。 她不知何时走到了颜浩身后,手里拿着一块用干净手帕包着的点心,是队伍里仅剩不多的干粮。 “我们……等你回来。”她把点心塞进颜浩手里,低声说。 颜浩接过点心,入手温热。 他点了点头,转身没入夜色。 颜浩的身影在树梢之间起落,没有发出声响。 坐山虎的山寨建在一处山腰的平地上,三面环山,只有一条陡峭的山路可以通行,关隘处设有鹿角和箭楼,防守严密。 颜浩悄无声息地越过寨墙,落在山寨之内。 山寨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酒肉的香气和匪徒们叫骂声。 一队巡逻的匪徒摇摇晃晃地走过,腰间的钢刀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颜浩贴着墙角的阴影,避开了他们。 他的目标很明确,药房。 他循着空气里飘散的药材味,很快找到了一间偏僻院子里的药房。 他闪身进入,里面光线昏暗,一排排药柜胡乱地摆放着,地上到处是散落的药草。 颜浩快速扫过,在一个角落的麻袋里,他发现了一堆晒干的黑色草本植物。 断魂草。 他拿起一株,与周郎中描述的形状一般无二。 这里只有原料,没有成品解药。 正当他准备离开,隔壁院子,也就是山寨的聚义厅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暴怒。 “废物!一群废物!连几个老弱病残都拦不住!” 是坐山虎张彪的声音。 颜浩跳出药房,几个起落便伏在聚义厅的屋顶上,揭开一片瓦,向内望去。 大厅里,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在发怒,正是坐山虎张彪。 而在他对面,还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 那人穿着的衣服与周围的匪徒完全不同。他的腰间,挂着一块不起眼的铁牌,上面刻着一个“王”字。 天王营的人! 只听那黑衣使者说道:“张彪,这就是你给天王的保证?连一伙路过的贼子都处理不了?” 张彪脸上虽生气,但似乎有些害怕对方,强压下火气,回应道:“使者放心!那伙人跑不掉!我已经查清了,他们只有十几个人,带着一帮老弱病残,就只有一个厉害的。” “厉害的?”使者不屑,“再厉害的人能厉害得过天王的大军?我告诉你,上面已经下了死命令,这伙人杀了华飞章将军,必须死!” 颜浩伏在房顶,听清了他们的对话。 原来坐山虎早就投靠了李自成麾下的天王营。 那使者又说:“天王的大军明日一早就会完成合围。你的任务,就是明天天一亮,就全部人马出动,把他们从藏身之处逼出来,堵死在山里!事成之后,天王许诺你的好处,一样都不会少!” 张彪闻言,脸上露出贪婪:“使者放心!我张彪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他顿了顿,又补充:“不过那领头的确实有两下子,我派出去的暗哨,兵器都被他空手捏碎了。而且,我的人还在他身上吃了亏,不过,他的人也中了我们山寨的独门毒药。” 使者哦了一声,来了兴趣:“断魂草的毒?” “没错!”张彪得意地拍了拍胸口,“那小子肯定急着救人,说不定今晚就敢来我这虎穴闯一闯!” 使者皱眉:“解药呢?” 张彪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在手里掂了掂:“为了控制手下这帮不听话的,解药一直都由我亲自保管。他想要,就得来找我拿!” 颜浩在屋顶上,盯住了那个瓷瓶。 找到了! 他必须立刻回去,通知众人,并重新制定计划。 他正准备撤离,听到那名使者又问了一句。 “你这么肯定他们今晚不会跑?” 张彪发出一阵狞笑,那笑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跑?他们跑得了吗?” 他走到大厅门口,指着山寨外的到处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对使者说:“放心,我早就在他们可能藏身的几条山路上,都洒了点好东西。” “我养的那几窝狼,最喜欢这个味道了。” 张彪的声音里充满了残忍。 “今夜,他们就要让我的狼宝贝们把他们吃掉!” 颜浩刚想要离开,就听到一阵悠远的嚎叫,是他来时的方向。 嗷呜—— 一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狼嚎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第9章 计败山虎 那连成一片的狼嚎声传来,让颜浩心头一紧。 该死! 解药就在坐山虎的怀里,马上就能拿到,但山洞里众人不得不救。 没有丝毫犹豫。 颜浩从聚义厅的屋顶猛地窜出,几个起落越过了寨墙,落入山林之中。 他将《梯云纵》催动到极限,朝着熊洞的方向全速赶去。 狼嚎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他赶到熊洞附近,脚步一顿。 洞口被李老栓用砍来的荆棘和藤蔓堵住,只留下一道窄缝。一堆篝火在洞口燃烧。 火堆外,林子里全是绿色的狼眼,不下二三十头野狼来回踱步,低声嘶吼,不断冲击着荆棘障碍。 李老栓手持猎刀站在洞口,几个青壮年紧握着削尖的木棍跟在他身后,虽然身体发抖,却没有后退。 “顶住!别让它们冲进来!”李老栓喊着,把一截燃烧的木头扔向狼群。 一头壮硕的野狼扑上来,爪子撕扯荆棘,发出“刺啦”的声响。 就在这时,颜浩出现在狼群后方。 他一出现,狼群的骚动就停了。 后方的几头狼转过身,龇嘴裂牙。 颜浩一步踏出,地面微震,他随手抄起一块人头大的石头,手臂一挥。 石块呼啸而出,正中一头狼的脑袋。 骨头碎裂声中,那头狼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就飞出去撞在树上,滑了下来。 血腥味弥漫开来,剩下的狼群更加狂躁。另一头狼咆哮着扑向颜浩。 颜浩不闪不避,迎面就是一拳。 拳头与狼头相撞。 “砰!” 那头狼的身体在半空一顿,随即倒飞出去,落地时骨骼尽碎,成了一团血肉。 剩下的狼群发出呜咽,夹着尾巴四散奔逃,转眼就消失在林子里。 洞口,李老栓和众人全都看傻了。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一场二三十头的狼灾,就这么被解决了。 “恩公!”李老栓第一个回过神,感激道。 颜浩拨开荆棘走进山洞,直接开口。 “坐山虎已经投靠了李自成的天王营。” 山洞里刚松弛下来的气氛又紧张起来。 “天王营的大军明天一早就会合围这片山区,坐山虎的人也会全部出动,我们这边藏不住了。” 颜浩说完,山洞里一片寂静,只剩下火把的噼啪声。 这消息比刚才的狼群更让人绝望。 “我们……我们……”一个妇人有点承受不住,瘫坐在地,哭起来。 哭声一起,洞里更加压抑。 “不能坐以待毙!” 颜浩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哭声。 他扫视众人,语气冰冷:“他们想让我们死,我们就得先让他们死。” 他转向李老栓:“李大叔,这附近有没有地方,适合我们反过来打他们一个埋伏?” 李老栓愣住了。 反打埋伏?就凭他们这些老弱妇孺,去埋伏上百号凶残的山匪? “恩公,这……” “有没有?”颜浩再次发问。 李老栓被他问得一怔,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有。从山寨出来,往我们这个方向,必经一处山谷,名叫‘鬼愁涧’。那地方两边是峭壁,中间的路只容得下三五人并行,一旦被堵住,插翅难飞。” “好,就选那里。”颜浩定了下来。 “可是恩公,我们人手……”常友珊有些担心。 颜浩转向她:“友珊大嫂,妇孺们可以出力。你组织她们,到山谷两侧准备滚石和檑木。不需要多大的杀伤,只要能把山匪的阵型冲乱就行。” 常友珊重重点头:“恩公放心,交给我!” “剩下的青壮,跟我来。”颜浩对赵铁柱的兄弟,以及其他几个年轻人说,“我们要做的事很简单,等山匪大乱,跟我一起,擒贼先擒王。” 一夜无话。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鬼愁涧山谷两侧的峭壁上,已经布满了身影。妇孺们在常友珊的指挥下,将收集来的石块和削尖的木头堆在崖边,向下张望。 颜浩带着十几个青壮,隐蔽在山谷入口处的密林中,个个神情紧张。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坐山虎张彪果然率领着他手下近百号手下,朝着山谷走来。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和身边的副手吹嘘着: “等配合天王营剿了这伙人,老子就是这片山的大将军!哈哈哈!” 山匪们毫无防备,骂骂咧咧地涌入了狭窄的谷道。 当大队人马完全进入伏击圈时,颜浩举起了手。 然后,猛地挥下。 “放!” 常友珊的喊声在山谷上方响起。 一时间,滚石檑木从两侧峭壁倾泻而下。 “轰隆隆!” 山匪们被砸得人仰马翻,阵脚大乱。惨叫声,咒骂声,马匹的嘶鸣声响成一片。狭窄的谷道里人挤人,马踩马,乱作一团。 “有埋伏!快冲出去!”张彪又惊又怒,挥刀就砍,不管是不是自己人,他只有一个想法:尽快冲出谷口。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从林中窜出,直取坐山虎张彪。 张彪只觉恶风扑面,他下意识地举刀格挡。 “铛!” 一声金铁交鸣,他手中的钢刀应声而断。一股巨力从刀柄传来,震得他虎口崩裂,整条手臂都麻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喉咙,将他从马背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颜浩提着他,内力一吐,张彪全身剧痛,顿时没了力气,瘫软下来。 就这一下,张彪武功被废,当场被擒。 颜浩将张彪扔在地上,脚踩着他的胸口,对山谷里剩下的匪徒们喊道:“你们大当家的已经被我拿下,降者不杀!” 还在抵抗的山匪们看见大当家被抓,都停了手,扔下兵器跪地投降。 颜浩从张彪怀里搜出解药瓷瓶,扔给跑过来的周郎中:“快去救铁柱。” 他蹲下身,看着烂泥般的张彪。而张彪一脸怨毒,但又显得很颓丧。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脸上狞笑道: “晚了!哈哈,太晚了!” 那声音在这个山谷显得很刺耳。 “我早就派我的头号手下‘飞毛腿’,从另一条小路去给天王营报信了!” 颜浩听完一惊。 张彪则是笑得更加疯狂,他一字一顿地大声叫嚷着:“他们已经知道你们是谁了……他们知道你们护着的是谁了……” 张彪大笑起来,喊出了最后几个字:“大明公主,哈哈哈哈!” 笑声停了。 颜浩一掌切在他后颈,张彪昏死过去。 周围,刚刚还在欢喜的村民们,听到“大明公主”四个字,全都安静下来。 第10章 追魂夺命 李老栓手里的猎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常友珊捂住了自己的嘴,满脸惊骇。 大明公主。 这四个字,在如今这个情况下,必备牵连。 颜浩站起身,看了一圈,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抚。 他直接命令道:“周郎中,去救铁柱。” 周郎中一个激灵,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急忙接过瓷瓶,不敢多看朱媺娖,跑着冲向山洞。 “把所有俘虏都捆上,嘴堵上。”颜浩又对几个青壮年吩咐。 众人这才醒过来,马上去行动。 一个妇人害怕极了,腿一软跪在地上,对着颜浩就磕头:“恩公,我们……我们只是想活命的庄稼人啊……” “求恩公放我们走吧,我们担不起这个天大的干系!”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也骚动起来。 朱媺娖的身体晃了晃,嘴唇被她咬得没有一丝血色。 颜浩走到她身边,挡住了那些投来的视线。 他没有回头,不客气地大声说道: “从你们的村子被攻破,家人被屠戮的那一刻起,你们就不是普通的庄稼人了。” “你们是幸存者。” “现在,我们杀了坐山虎的人,打了李自成的脸,你们觉得,就算没有公主,天王营会放过你们这些‘活口’吗?” 他的话让众人安静了下来。 “跟着我,还有活路。现在散伙,不出十里,你们就会变成山里的野兽吃掉,或者被天王营的骑兵追上,一刀一个。” 颜浩说完,不再理他们。 他走到一个被捆着的山匪头目面前,扯掉他嘴里的布。 “那个叫‘飞毛腿’的,往哪个方向去了?” 那头目不敢隐瞒,急忙说道:“回好汉,是……是往东边,去天王营大本营的方向,那条小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颜浩心中计算着时间和距离。 来不及了。 “飞毛腿”已经走了很久,现在去追根本追不上,加上还不熟悉路线。 天王营很快就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更会知道公主的身份。 他们一定不会放地大明公主的,毕竟也是皇氏血脉。 就在这时,另一个被俘的山匪挣扎着,大声喊道:“好汉,好汉饶命!我知道一个更大的秘密!” 颜浩走过去,扯掉他嘴里的布。 “说。” 那俘虏喘着粗气,急切地开口:“天王营这次不只是派了大军来,他们还派了一个厉害的家伙过来!” “我们大当家投靠天王营,就是那个家伙牵的线!华飞章被杀,天王营震怒,已经派他来追查了,算算时间,他可能已经进山了!” 颜浩的表情凝重起来。 “他是谁?” “追魂手,崔三!” 这个名字一出口,周围几个俘虏的身体都抖了一下。 “崔三爷武功高得吓人,但最可怕的不是他的功夫,是他那一手毒术!杀人于无形!我们大当家淬在匕首上的‘断魂草’,就是崔三爷给的,那只是他手里最不入流的玩意儿!” 一个用毒的宗师。 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山区!在崔三和天王营主力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把山寨里的马匹和能带走的粮草全部集中起来!”颜浩立刻下令。 “我们马上走!” 众人有点砸懵圈,又要走啊! 但颜浩命令他们不得不听,不是因为怕他,而是他肯定知道了某些更让人害怕的事情,现在不走,恐怕会更危险。 不久,周郎中高兴地跑了回来。 “恩公!铁柱醒了!解药有用,他没事了!” 赵铁柱被人扶着走出山洞,他虽然虚弱,但看见颜浩,立刻挣开身边的人,要给颜浩跪下。 “兄长!” 颜浩一把扶住他:“大难不死,以后机灵点。” 赵铁柱看着颜浩,又看了看不远处被众人孤立起来的朱媺娖,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没有半分犹豫,走到颜浩身边,拿起一把钢刀,站得笔直。 “俺这条命是兄长给的,以后兄长让俺砍谁,俺就砍谁!” 他的表态,让一些摇摆不定的青壮年也定了定神。 山寨里的马匹和物资很快被清点出来。二十多匹马,足够妇孺和伤员骑着,还有大量的粮食和清水,足够他们支撑一段时间。 队伍的物资得到了补充。 颜浩看着那群被绑真情来的俘虏,心里生出一个计划。 他挑出一个看起来最机灵,也最怕死的山匪。 “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颜浩看着他,“你现在回去,告诉天王营的人,就说我们抢了马,往西边的大路逃了。” 那山匪愣了一下,随即说道: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一定把话带到!” “滚吧。” 那山匪连滚带爬地跑了。 朱媺娖看着颜浩处置着一切,伏击山虎,审问俘虏,放出假消息,他做得有条不稳。 这个不久前还只是宫中侍卫统领的“兄长”,在逆境中展现出的能力,让她感觉很安心。 她悄悄走到常友珊身边,低声说:“友珊大嫂,大家都很害怕,我们一起去安抚一下她们吧。” 常友珊惊讶地看着她,随即重重点头。 就在队伍准备出发时,一个被捆在地上的俘虏,就是刚才说出崔三的那个,身体突然开始抽搐。 他双目圆瞪,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水。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就身体一挺,死了。 周郎中忙着上前,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整个人吓坏了。 “毒!是中毒!” “怎么会?他一直被绑着,没人接触他!”一个青壮说道。 周郎中指着尸体:“这……这不是刚下的毒。是一种慢性奇毒,潜伏在人体内,无色无味,连我都未能察觉。可能会在某种情况下,瞬间毒发,神仙难救!”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扭头,望向刚刚那山匪逃走的方向。 那个俘虏,会不会也…… “啊!” 一声尖叫从另一个俘虏口中发出,他指着刚刚被颜浩放走的那个山匪,吓得裤裆都湿了。 “是崔三爷的‘七日断肠散’!是崔三爷的手段!” 他内心十分崩溃: “崔三爷为了控制我们这些人,给所有人都下了这种毒!他说过,谁要是敢背叛,或者被抓了泄密,不用敌人动手,自己就会被毒死!” “那个回去报信的,身上肯定也中这种毒!他……他就是个移动的死人!” 崔三果然够毒辣。 颜浩没有说话,他走到那具刚死的尸体旁,蹲了下来。 尸体已经开始发黑,散发出腥臭。 周围的村民都下意识地后退,不敢靠近。 颜浩却毫不在意,他伸手拨开尸体僵硬的衣领。 在尸体后颈的皮肤上,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很小的,像是烙印上去的黑色蝎子图案。 图案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栩栩如生。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图案。 触感冰冷,坚硬,不像皮肤,更像是一块镶嵌进去的金属。 就在他的指尖碰到那块金属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体内的龙象内力被那蝎子图案吸了过去。 颜浩终于明白那些人是怎么突然被毒死的。 第11章 毒雾锁城 这东西不只是个标记,还能感应、吸收内力。 崔三用此物控制手下,随时可以催动,隔空取人性命。 这东西本身,可能就是毒源。 颜浩收回手指,站起身。 周围的村民和俘虏都吓得连连后退,远离那具发黑的尸体,没人留意到颜浩的动作。 此地不宜久留,崔三的人随时可能出现。 “所有人,立刻上马!”颜浩下令。 “粮草和水都带上,一件都不要丢!” 他的命令让惊慌的众人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动了起来。 赵铁柱恢复了些力气,主动去搬运最重的物资。 常友珊组织着妇孺,把孩子们一个个抱上马。 朱媺娖走到颜浩身边,脸色有些发白。 “兄长,那个回去报信的人……” “他是个死人。”颜浩直接打断,“一个用来把天王营大军引向西边的诱饵。” 朱媺娖不再多问。 队伍很快集结完毕,颜浩带队,趁着夜色,朝着东北方向进了山。 队伍开始了连日的奔逃。 他们不敢走大路,由李老栓带路,专挑难走的山路穿行。 马匹在山路上走不快,好几次险些滑下山崖。 所有人白天躲藏,夜晚赶路,食物和清水急剧消耗。 几天下来,队伍里没人再哭了,只剩下沉默。 第五天清晨,队伍翻过最后一座山,一座小镇出现在平原上。 “是镇子!” “我们逃出来了!” 众人爆发出欢呼,许多人直接瘫倒在地,走不动了。 所有人都已精疲力尽。 药品耗尽,几个受伤村民的伤口开始发炎,低烧不退,食物也所剩无几。 颜浩见队伍实在撑不住了,下令在镇子外围休整。 他派孙二狗进镇。 “打听三件事。”颜浩吩咐,“第一,镇上是谁的地盘。第二,有没有天王营的人。第三,药铺和粮店在哪。” “好嘞,颜大哥!”孙二狗把脸在地上蹭了蹭,弄得灰头土脸,佝偻着腰,朝镇子跑去。 队伍在镇郊找到一处废弃的山神庙落脚。 不到一个时辰,孙二狗就跑了回来。 “颜大哥,问清楚了!”他喘着气回报,“这镇子叫平安镇,没官府,被一伙叫‘穿山甲’的流寇占着,只管收钱。” “没看到天王营的人马,但到处都是盘查的流寇,在找人。” “药铺和粮店都在镇子东头,我记下位置了。” 这个消息让众人松了口气。 颜浩决定带人进镇采买。 “周郎中,你跟我去买药。” “赵铁柱,李老栓,你们带人守好庙里,任何人不许出去。” “是!” 颜浩和周郎中换上普通衣服,脸上抹了灰,混在难民里进了平安镇。 街上随处可见持刀的流寇,对着行人吆五喝六。 颜浩带着周郎中低着头,快步走向东街。 流寇虽凶,但对花钱买东西的人还算客气,他们很快买到了粮食和一批急需的伤药、退烧药。 他们刚采买完物资准备离开,一个负责警戒的村民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颜……颜恩公!不好了!” “出事了!” 颜浩停住脚步。 “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庙里好多人,突然又吐又拉,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滚!” 颜浩和周郎中提着物资,冲回山神庙。 一进庙门,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 破庙里,横七竖八躺倒了七八个村民,个个面色青紫,抱着肚子呻吟,地上满是污秽。 他们回来的这会儿工夫,又有两个人倒下。 “怎么回事!”颜浩喝问守在门口的赵铁柱。 赵铁柱急得满头大汗:“不知道啊!大家又累又渴,回来就喝了庙里井里的水,然后就这样了!” 周郎中扑到一个病人身边,掰开眼皮,又按了按肚子,接着快步跑到院子的水井旁。 他打上一桶水,用手指蘸了点,放到鼻尖闻了闻,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他猛地后退几步,手里的水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毒!是毒!” “有人在井水里下了毒!” 庙里先是一静,随即炸开了锅。 “救命啊!” “我们都要死了!” “安静!”颜浩的吼声压住吵嚷。 他走到周郎中身边:“是什么毒?能解吗?” 周郎中嘴唇哆嗦着:“不是立刻致命的剧毒,下毒之人不想我们马上死,用的是一种造成混乱和脱力的药。” 他指着刚买回来的药包,急切地喊:“快!把刚买的药材全部拿过来!快!” 周郎中立刻开始熬制解药。 两个时辰后,刚买来的药材全部用完,他总算熬出解药,给每个中毒的人灌了下去。 大部分中毒的青壮年喝下药后,症状开始缓解。 颜浩站在庙门口,望向镇子的方向。 崔三。 一定是他。 崔三没有正面动手,而是在他们最疲惫松懈的时候,用这种方法拖延他们的脚步,消耗他们的资源。 疫情虽被控制,但所有药材都用光了。 有三位妇人和两个孩子,毒素伤了元气,病情加重,陷入高烧昏迷。 周郎中检查完,一屁股坐倒在地。 “不行了……他们底子太弱,毒性伤了根本,普通草药没用了。” “必须有百年老山参、犀角这类珍稀药材吊命,才有希望。” 百年老山参,犀角。 乱世之中,去哪找这些东西。 颜浩的拳头攥紧了。 “哪里能找到这些药材?”他问。 守在一旁的孙二狗开口:“颜大哥,我刚才还打听到一件事。” “从这里往北一百里,是广阳郡城。城里有家叫‘百草堂’的大药铺,听说连宫里的贡品药材都能弄到。” 广阳郡城。 颜浩攥紧了拳头。 “广阳郡的守将是谁?” 孙二狗答道:“是天王营的盟友,一个叫钱通的将领。镇上的人都说,这个钱通,和天王营那个叫崔三的用毒高手是八拜之交。” 队伍的处境很清楚。 不进城,那几个病人撑不过今晚。 进城,就是闯进崔三布下的陷阱。 破庙里一片寂静,只有病人虚弱的咳嗽和无意识的呓语。 朱媺娖走到一个昏迷的孩子身边,用湿布擦拭他滚烫的额头。 做完这些,她站起身,走到颜浩面前,抬头看着他。 她什么也没说。 颜浩看着那些躺倒的村民,最后看向朱媺娖。 放弃这些人突围,或许能活。但队伍就散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伸手想去摸身边的柱子,却摸了个空。 他收回手,两手在身前交错、收紧。 “咔。” 他一直攥在手里的两根干树枝,被捏断了。 第12章 龙潭虎穴 “一个都不能少。” 颜浩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庙里所有的声音。 周郎中挣扎着站起来,脸上全是汗,嘴唇都在发抖:“颜恩公,不行!广阳郡城就是个死地,你不能去!” “不去,他们撑不过今晚。”颜浩的回答没有一点犹豫,“去了,还有条活路。” 颜浩的目光转向赵铁柱和李老栓。 “守好这里,天亮之前,我一定回来。” “兄长。” 朱媺娖的声音响起,她已经站到了颜浩面前。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颜浩直接拒绝。 “两个人,扮作兄妹,没人会查。我懂药理,能帮你。”朱媺娖的语速很快,逻辑清晰,“最重要的是,万一被盘问,一个女人在身边,嫌疑最小。” 她看着颜浩的眼睛,没有退缩。 “我不能永远让你一个人冒险。” 颜浩沉默地看了她几秒。 这个过去需要被所有人保护的公主,正在自己学着站起来。 “好。” 决定下达,再无废话。 两人立刻行动。 他们从缴获的流寇包袱里,翻出两件最破旧的粗布衣服换上。 朱媺娖走到庙里那口已经没人敢碰的井边,蹲下,伸手挖起一把被水浸透的黑泥,先是仔细地往颜浩脸上抹,然后毫不犹豫地涂满了自己的脸和脖子。 原本的样貌被彻底盖住,只剩下一双明亮的眼睛。 “走。” 颜浩带上全部的银两,拉住朱媺娖的手,两人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呼啸。 两道影子贴着地面,在山野间飞速掠过。 百里的距离,在颜浩的脚下不断缩短。 朱媺娖伏在颜浩背上,风声灌满耳朵,眼前的景物化作一片流动的墨色。她从未体验过这样的速度,这已经超出了她对人体的认知。 天色开始发亮的时候,一座巨大城池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广阳郡城。 城门下,黑压压的人群排成了几条长龙,全是拖家带口、衣衫褴褛的难民。 一队队穿着皮甲、手持长枪的士兵在关卡处来回走动,对着人群大声呵斥,检查每一个进城的人。 “哪里来的!叫什么!” “官爷,小人是从北边王家村逃难过来的……” 一个老人话没说完,就被一个士兵不耐烦地推到一边。 “下一个!快点!” 颜浩拉着朱媺娖,混在队伍中间,两人都低着头,把自己缩在人群里。 轮到他们的时候,一个脸上带疤的士兵用枪杆抬起颜浩的下巴。 “兄妹?” “是,官爷。”颜浩用准备好的沙哑嗓音回答,“家没了,出来讨条活路。” 那士兵的视线在朱媺娖满是泥污的脸上扫过,又看了看她瘦小的身板,失去了兴趣。 “进去!别挡路!” 颜浩拉着朱媺娖,快步穿过城门洞。 一进城,嘈杂的声音扑面而来,但和城外的混乱不同,这里有一种被强压下去的秩序。 街道上随处可见巡逻的队伍,脚步声整齐划一。 墙上贴着新的告示,上面画着几个头像,颜浩认出是华飞章和他的几个亲兵。 城里的盘查,目标很明确,就是溃兵和带兵器的江湖人。 他们两个这样的难民,确实没有引起特别的关注。 但颜浩的感知已经催动到了极致。 不对劲。 有眼睛。 不是一双,是很多双。 从街角茶楼的二楼窗口,从对面当铺的屋顶瓦片后,从一个个幽深的巷子口。 那些视线没有固定的目标,像一张无形的网,撒在整条长街上,监视着每一个走过的行人。 这是一个已经布置好的猎场。 “兄长,快点。”朱媺娖感觉到了气氛的压抑,小声催促。 颜浩点头,根据孙二狗给出的位置,带着她左转右拐,穿过两条街,停在了一座气派的建筑前。 百草堂。 三个大字在晨光下有些晃眼。 药铺里没什么人,一个穿绸缎长衫的掌柜正倚着柜台,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算盘。 颜浩和朱媺娖走了进去。 “掌柜的。” 那掌柜抬起头,看到两个脏得看不出模样的难民,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看病出门右转,街口有草药摊。买药就报药名,别把我的地踩脏了。” 颜浩没理会他的态度,从怀里拿出一张叠好的纸条,放在柜台上。 那是周郎中用炭笔写下的药方。 “按这个方子抓药。” 掌柜一脸不情愿地拿起药方,低头扫了一眼。 就那一眼。 他拨弄算盘的动作停了。 倚着柜台的身体,慢慢站直了。 掌柜再次抬头,重新打量颜浩和朱媺娖,眼神和刚才完全不同。 “哦,两位客官,稍等片刻。” 他的态度变了,变得客气,甚至有些过分。 掌柜把药方工整地放在柜台一角,转身走向背后那面巨大的药柜墙。 朱媺娖的视线一直钉在他的身上,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她看见了。 就在掌柜转身,身体被柜台挡住的那一刻,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在厚实的红木柜台下方,手指快速而有节奏地扣击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很轻,几乎被他自己的脚步声盖过。 朱媺娖的心跳漏了一拍。 几乎是同一时间,颜浩也感觉到了变化。 街上那些无处不在的、撒网一样的视线,消失了。 不是监视者者离开了。 是网已经收拢。 他们找到了要找的人。 颜浩身体微动,不着痕迹地将朱媺娖护在自己身后一点的位置。 掌柜很快就提着几个用油纸包好的药包回来了,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 “客官,您的药都齐了,全是最好的。” 他把药包放在柜台上。 “一共二十两银子。” 这个价格,足以买下半条街的普通草药。 颜浩没有说话,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放在柜台上。 “多谢。” 拿起药包,颜浩拉住朱媺娖,转身就走,不敢停留。 必须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一步。 两步。 他们走得很快,药铺的门槛就在眼前。 明亮的天光从门口照进来,外面就是街道。 就在颜浩的左脚即将跨出门口,踏入光亮中的那一刻。 “抓住他们!” 一声暴喝从身后的街角猛然炸响! “别让他们跑了!” 哗啦! 街道两侧所有店铺的门窗,在同一时间被人从里面狠狠撞开! 无数手持兵刃的官兵从里面涌了出来! 狭窄的巷子口,一排排长枪手结成阵列,枪尖如林,封死了去路! 对面的屋顶上,一排弓箭手站起身,拉开了弓弦,箭头对准了药铺门口! 前后左右,天上地下,所有的路,在这一瞬间,全部被堵死。 颜浩猛地回头。 药铺柜台后面,那个绸缎长衫的掌柜,站得笔直。 他脸上客气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看死人的表情。 第13章 阴冷笑意 颜浩没有回头。 他左手一把抓住朱媺娖的手腕,内力顺着手臂传过去,稳住她有些发软的身体。 “跟紧!” 一声低喝。 他脚尖在药铺门前的石狮子头顶轻轻一点,整个人已经拔地而起。 《梯云纵》! 身体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带着朱媺娖,直直飘向旁边二层酒楼的屋顶。 “放箭!” 下方的官兵头子发出嘶哑的怒吼。 嗖嗖嗖! 十几支羽箭贴着他们的脚底飞过,钉在他们身后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颜浩抱着朱媺娖落在屋檐上,脚下瓦片纹丝不动,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甚至没有停顿,在屋顶上如履平地,几个起落就越过了街角。 下方的街道已经彻底乱了。 官兵的呼喝声,百姓的尖叫声,还有铜锣被敲响的刺耳声音,混成一锅沸水。 “他们在房顶上!快!上楼去追!” 颜浩充耳不闻,抱着朱媺娖,专门挑那些房屋密集、小巷交错的复杂地形穿行。他的身影在鳞次栉比的屋顶上时隐时现,每一次跳跃都精准地落在最佳的借力点上,将轻功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朱媺娖紧紧搂住颜浩的脖子,强迫自己不去看来回晃动的地面。风声在耳边呼啸,吹得她脸颊生疼。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哭泣,只是把头埋在颜浩的后背,死死咬住嘴唇。 他们只有一个目标:城门。 必须趁着全城戒严的命令还没完全传达到位,趁乱混出去。 几个呼吸之间,高大的城墙已经遥遥在望。 颜浩从一处民房的后院悄无声息地落下,带着朱媺娖混入奔向城门的人流。 城门口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一队队手持长枪的士兵已经将出城的通道围得水泄不通,比他们进城时严密了十倍不止。所有想出城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被赶到一边,排成长队,一个一个地接受盘查。 “把头抬起来!” 一个官兵头子粗暴地揪着一个男人的头发,让他抬起脸。 不远处,几个穿着长衫的画师模样的人,正支着画板,飞快地描摹着什么。旁边还有人拿着刚刚画好的画像,挨个与排队的人进行比对。 颜浩的视线扫过其中一张画像,虽然画得粗糙,但还是能看出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组合。 盘查的重点,是年龄相仿的男女二人组。 他们已经成了最明确的目标。 这条路,也堵死了。 身后的追兵随时可能赶到,前面的关卡又密不透风。 朱媺娖的手心全是冷汗,她现在有点害怕。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作呕的恶臭传来。 几辆装满了泔水的大木车,在几个衣衫肮脏的车夫的推动下,吱吱嘎嘎地朝着城门方向移动。这些是给城外养猪户送馊水的车子,恶臭熏天,路上的行人都避之不及。 颜浩的动作没有任何预兆。 他一把将怀里那个沉甸甸的药包死死塞进更贴身的衣物里,然后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朱媺娖,闪电般地窜到最后一辆泔水车的后面。 那辆车上的泔水最满,几乎要溢出来,上面漂浮着烂菜叶和不知名的秽物,散发着浓烈的酸腐气味。 “进去。” 颜浩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兄长……”朱媺娖看着那桶肮脏油腻的液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当场吐出来。 “没时间了,信我。” 颜浩的语气不容置疑。 朱媺娖只看了他一眼,然后闭上眼,一言不发地爬上车辕。 颜浩紧随其后,两人一起,将身体沉进了那散发着恶臭的泔水之中,只留下一丝缝隙用来呼吸。 冰冷、油腻、混杂着食物腐烂味道的液体瞬间包裹了全身。朱媺娖的身体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屈辱。她是公主,是金枝玉叶,何曾受过这种待遇。 颜浩在水下抓住了她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车子咯吱咯吱地前进。 “站住!什么车!”守城士兵的呵斥声在外面响起。 “官爷,给……给城外张屠户送……送泔水的。”车夫谄媚的声音传来。 一个士兵嫌恶地走过来,用长枪的枪杆在桶里戳了两下,搅起一阵更浓的臭气,枪尖甚至擦过了颜浩的肩膀。 “滚滚滚!什么东西,臭死了!快点弄走!” 守城的官兵头子厌恶地挥了挥手,捂住了鼻子,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折磨。 “是,是!” 泔水车被放行了。 两人在恶臭的液体中屏住呼吸,听着车轮缓缓滚过城门洞,碾压在城外的土路上。 又走出了很远一段距离,确认安全后,颜浩才带着朱媺娖从车里出来。 两人像从地狱的污秽之河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上下都在滴着肮脏的液体,散发着让人退避三舍的恶臭。 他们在野外的一条小溪边,脱下脏得不能再看的衣服,拼命地清洗着身体。 朱媺娖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狼狈到了极点。但她没有哭,只是用冰冷的溪水反复冲刷着自己,动作冷静得可怕。 “他们不是在抓人,是在钓鱼。”她一边清洗,一边开口,像是在分析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用整个广阳郡做鱼塘,用村民的命做鱼饵,钓的是你,不,是我们。” 颜浩点点头,用清水洗去脸上的锅灰和污垢。 “崔三很了解我。他知道我不会放弃那些村民。” 两人换上备用的干净衣服,虽然依旧是粗布麻衣,但总算恢复了人的样子。 连续的奔波和高度紧张,让他们的体力消耗巨大。他们来到城外官道旁的一个简陋茶棚,准备稍作休息,同时观察一下城门口的动静。 茶棚里只有两三个客人,一个挑担的货郎,一对赶路的老夫妻,都在低头喝茶,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颜浩和朱媺娖挑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刚要叫店小二。 颜浩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的视线,落在茶棚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座位上。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黑衣,身形清瘦,独自占了一张桌子,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粗茶。 但颜浩的身体,却在一瞬间绷紧了。 那个男人端着茶杯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正是“追魂手”崔三。 这家伙,真把自己当猫了,就喜欢看老鼠跑。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们的注视,崔三缓缓抬起头,看向他们。 他没有丝毫的意外,也没有任何要动手的意思。 他看着狼狈不堪的颜浩和朱媺娖,嘴角慢慢地,向上扯开一个弧度,露出一个阴冷的笑。 然后,他的视线从颜浩的脸上移开,缓缓向下,落在了颜浩胸口的位置。那里,鼓囊囊的,正是他们拼死带出来的药材包。 崔三的视线在药包的位置停留了一瞬,然后又重新回到颜浩的脸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端起茶杯,对着颜浩,轻轻举了一下,像是在敬酒。 然后,他当着颜浩的面,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但那种掌控一切的姿态,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心头发寒。 颜浩放在桌下的手,缓缓攥了起来。 朱媺娖也注意到了那个男人,她顺着颜浩的视线看过去,当她看到崔三那个笑容时,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个笑容里,全是嘲讽。 仿佛在说:你们逃啊,怎么不逃了? 颜浩的手在桌下慢慢松开。 他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崔三,在对方放下茶杯,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时,拉起朱媺娖,转身就走。 崔三没有阻拦,甚至没有起身。他只是坐在原位,用那双阴沉的眼睛,目送他们离开茶棚,消失在官道上。 走出很远,朱媺娖才小声问:“兄长,他为什么……放我们走?” “他不是放我们走。”颜浩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按住了怀里的药包,“他是在看我们,把他的东西,带回我们自己营地。” 第14章 跗骨之蛆 朱媺娖不再说话了,她只是默默地跟着颜浩,加快了脚步。 与大部队汇合的地点在城外的一处废弃窑厂,这里足够隐蔽。他们回来时,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常友珊第一个迎上。 “颜兄弟,颜姑娘,你们可算回来了!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药买到了。”颜浩将药包递给早已等得心急如焚的周郎中。 周郎中一把接过药包,如同接过了救命的稻草,双手都在哆嗦。他打开油纸包,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连连点头。 “对,对,就是这几味药!火硝、雄黄、苍术……没错!我马上去熬药!” 他抱着药包,转身就跑去架设好的药炉边,孙二狗机灵地跟上去帮忙生火。 队伍里一片欢腾,压抑了几天的气氛终于有了一丝松动。赵铁柱憨厚地笑着,走到颜浩身边,瓮声瓮气地开口:“颜大哥,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颜浩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他走到窑厂的角落,靠着一面破墙坐下,闭上了眼睛。 朱媺娖安静地坐到他旁边,递过来一个水囊。 颜浩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也看出来了。”他忽然开口。 “那个崔三。”朱媺娖的回答很轻,但很肯定,“他不是在示威,他是在欣赏。欣赏我们拼了命,帮他把陷阱带回自己人身边。” 颜浩睁开眼,看着不远处正在分发药汤的周郎中和常友珊,看着那些病倒的村民喝下药汤后,痛苦的呻吟声渐渐平息。 一种虚假的希望正在蔓延。 药效出奇的好。 不过半个时辰,那些上吐下泻的村民病情就得到了明显的缓解。几个病情最重的妇孺,虽然依旧虚弱,但总算脱离了危险。 周郎中擦着额头的汗,满是褶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好了,好了!毒性已经控制住了,再调养两天就能恢复!” 众人彻底松了一口气,营地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有颜浩和朱媺娖,心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入夜,队伍没有在窑厂停留。 颜浩命令所有人立刻转移,进入了附近一片更为茂密的林子。 “颜大哥,这里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还要走?”赵铁柱不解地问。 “不安全。”颜浩只说了三个字。 他让李老栓在营地外围布置了几个简易的预警陷阱,又把孙二狗和另外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分成了两组,轮流守夜。 “任何不对劲的动静,立刻叫醒我。” 颜浩对孙二狗下了死命令。 夜深了。 林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虫鸣。逃亡多日的众人,在疫情缓解后都沉沉睡去,营地里鼾声四起。 颜浩却毫无睡意。他抱着长剑,靠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耳朵捕捉着黑暗中的每一丝声响。 下半夜,轮到孙二狗守夜。 他打着哈欠,强迫自己睁大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突然,一阵奇怪的声音让他竖起了耳朵。 呜……呜呜…… 不是风声。 是野狗的叫声。 孙二狗悄悄摸到营地边缘,透过林木的缝隙向外看去。 月光下,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正在林子外围焦躁地打着转。它们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只是对着他们藏身的这片密林,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压抑的狂吠。 那叫声里,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不像是发现了猎物的兴奋,更像是在惧怕着什么东西,却又被某种无法抗拒的气味吸引着,不敢上前,又不愿离去。 孙二狗头皮一阵发麻,他立刻转身,跑向颜浩。 “颜大哥!醒醒!外面不对劲!” 颜浩几乎在他靠近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他站起身,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先在原地站定,鼻子轻轻抽动。 风从林外吹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和草木的腥气。 还有药渣的焦糊味。 以及…… 一股极其淡雅、若有若无的异香。 这股香味很特别,不属于任何一种他知道的草药。它混杂在浓重的药味和营地里各种复杂的气味中,极难分辨。白天人多嘈杂,气味混乱,他没有察觉。但在此刻寂静的深夜,这股不该存在的香味,就突兀地钻了出来。 它从那些熬过药的药渣上传来。 从那些喝过药汤的村民身上传来。 从他们每一个人的衣服、皮肤、呼吸之间,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 颜浩的身体僵住了。 药材! 问题出在药材上! 崔三根本没指望那包药能毒死他们,他只是在药材里,加入了某种特制的追踪香! 这种香味,人闻起来只觉得淡雅,甚至会忽略掉它的存在。但对于嗅觉灵敏的特定野兽,或是用特殊方法训练过的人来说,这股香味在黑夜里,就如同灯塔一样醒目! 就在他想通这一切的瞬间。 “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林外的黑暗中猛然响起! 紧接着,是密集的、几乎没有声音的脚步。 一队穿着夜行衣的黑衣人,如同从地里冒出来的鬼影,悄无声息地发动了夜袭!他们的目标明确,直扑营地中央那些正在熟睡的村民! “敌袭!” 颜浩的怒吼声炸响在寂静的夜空。 他早有防备,这一声吼,不仅是提醒,更是命令。 赵铁柱、李老栓等人从睡梦中惊醒,下意识地就抓起了身边的武器。 但黑衣人的动作更快。 最前面的几人已经冲入营地,手中的钢刀带起寒光,劈向离他们最近的一个村民。 颜浩动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人已经出现在那名村民身前。 《龙象般若功》! 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挥出。 拳头与钢刀碰撞。 “铛!” 一声巨响,那名黑衣人手中的钢刀应声而断,整个人吐着血倒飞出去,撞断了身后一棵碗口粗的小树。 颜浩没有停顿,转身扑向另一个黑衣人。 赵铁柱也反应过来,举着一把砍刀大吼着冲了上去。李老栓则拉开弓箭,在黑暗中提供着精准的支援。 黑衣人的武功不弱,配合默契,显然是精锐。但在颜浩宗师级的实力面前,这些都不够看。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极快。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地上就多了七八具黑衣人的尸体。剩下的人见势不妙,毫不恋战,迅速退入黑暗中,消失不见。 危机暂时解除。 营地里一片狼藉,所有人都被惊醒了,妇孺的哭泣声和男人的咒骂声混成一团。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常友珊扶着一个吓坏的孩子,急切地问。 颜浩走到一具黑衣人的尸体旁,蹲下身,在他身上嗅了嗅。 果然,那股异香,在这个黑衣人身上更加浓郁。 “问题在我们自己身上。” 颜浩站起身,将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他们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在自己身上闻了闻。 什么都闻不到。 但那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却让每个人汗毛倒竖。 “洗!快用水洗掉!”有人惊恐地叫喊。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用水囊里仅剩的清水拼命擦洗身体,又用泥土涂抹在衣服和皮肤上,试图掩盖那股根本闻不到的香味。 可是,没用。 那股追踪香,如同已经渗入了他们的骨髓,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去除。 他们,成了黑夜里提着灯笼的靶子。 无论逃到哪里,无论躲得多深,崔三和他的手下,都能轻而易举地找到他们。 这下该怎么办呢? 继续逃下去,只会被这样无穷无尽的夜袭和骚扰,一点点消耗掉所有人的体力和意志,直到最后被活活拖死。 颜浩站在营地中央,看着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看着那些体弱的妇孺和孩子。 他的身体不再紧绷,反而彻底放松下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覆盖了他所有的情绪。 他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最后,他开口了。 “不逃了。” 他的话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队伍里的哭声和骚动,奇迹般地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颜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在跳动的火光下,亮得吓人。 那里面,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杀机。 “我们来做个了断。” “去杀了崔三!” 第15章 以身为饵 颜浩的话在寂静的夜里回荡,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上。 不逃了。 杀了崔三。 短暂的死寂之后,营地里最先有反应的不是那些惊恐的村民,而是赵铁柱。他一把扔掉手里的水囊,大步走到颜浩面前,声音发颤。 “颜大哥!你说得对!不逃了!俺早就受够这鸟气了!你说怎么干,俺这条命就是你的!” 李老栓从一具黑衣人尸体上拔出自己的箭矢,用布擦干净,重新放回箭囊。他走到颜浩身边站定。 孙二狗也跑了过来,小脸上混杂着兴奋和紧张:“大哥,干他娘的!咱们有你,怕他个球!” 村民们看着这几个人,又看看颜浩,脸上的惶恐慢慢被决绝取代。逃,是死。不逃,或许还有生机。 常友珊扶着身边的孩子,对着颜浩重重地点了点头:“颜兄弟,我们都听你的。” 颜浩环视一圈。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崔三生性多疑,武功高强,一般的陷阱对他没用。我们必须设一个让他无法拒绝,也无法怀疑的局。”颜浩的声音很平静。 他将众人召集到篝火旁,摊开一张从黑衣人身上搜出的简陋地图。 “大家有什么想法,都说说。” 赵铁柱第一个开口:“咱们找个山谷,把路堵死,等他进来就放滚石,砸死他!” 颜浩摇了摇头:“崔三不是傻子,他是追踪的老手,对地形比我们熟。这种陷阱,他派个探子就能看出来,自己不会涉险。” 李老栓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那是一片沼泽地。“可以把他引到这里。这片‘黑泥潭’,本地人都绕着走,进去就出不来。只要他追得急,就有可能陷进去。” “这个法子不错,但还是太被动。”颜浩否决了,“我们不知道他有多少人手,如果他不上当,只派人远远缀着我们,用弓箭骚扰,我们一样会陷入绝境。必须让他主动,让他自己一个人,或者只带少数亲信,进入我们选好的地方。” “那要怎么才能让他主动?”孙二狗挠了挠头。 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怎么才能让崔三那个老狐狸,主动走进圈套?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用我做诱饵。” 说话的是朱媺娖。 她从颜浩身边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惊住了。 “不行!”颜浩第一个反对,几乎是吼出来的,“这太危险了!我绝不同意!” “兄长,你先听我说完。”朱媺娖迎着他的怒气,一字一句地开口,“崔三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你们所有人,在他眼里都只是抓到我之前的障碍。所以,任何其他的诱饵,他都会怀疑,都会小心试探。”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只有我,这个他任务的最终目标,亲自出现,并且处在一个‘脆弱’、‘有机可乘’的环境下,他才会相信这是真的。为了这个天大的功劳,他很可能会抛开多疑的本性,选择亲自出手,因为他不相信任何人。” “这才是机会,一个能让他主动踏入我们陷阱的机会。” 她的话条理清晰,让在场所有人都无法反驳。 颜浩定定地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没有了。”朱媺娖打断了他。 她往前走了一步,更靠近颜浩。 “兄长,从京城逃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只是朱媺娖了。我身上背负着国仇家恨,背负着这些跟随我们的人的性命。我不能永远躲在你身后,让你替我承担所有的危险。” “这是我的战争,也是我必须承担的责任。” 颜浩被她的话堵得说不出一个字。 许久的沉默。 营地里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颜浩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 他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所有的情绪都已消失。 “既然要演,就要演全套。” 他将所有人再次召集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一个点重重敲下。 “地点,就在这里。峡谷东侧的一片空地。这里地形开阔,方便崔三观察,让他觉得我们无处可遁。但空地背后就是密林,方便我们设伏和撤退。” 他的手指开始在地图上移动,一道道命令发出。 “计划如下:明天一早,大部队正常赶路,但故意制造出混乱和争吵的假象。然后,颜微和常嫂子假装与大部队走散,带着少量食物,来到这片空地休息,生火。你们会成为最显眼的诱饵。” 他看向朱媺娖和常友珊。常友珊有些紧张,但还是用力点头。朱媺娖则很平静。 “李老栓,你负责在空地西侧的山坡上找一个制高点,你的任务不是杀敌,而是观察,用你的鹰眼盯住崔三可能出现的每一个方向,用我们约定的鸟鸣声,告诉我他的位置和人数。” 李老栓点了点头。 “赵铁柱,孙二狗,你们带十个年轻力壮的,埋伏在空地北侧的林子里。听到我的信号之前,哪怕天塌下来,也不准动一下。” 赵铁柱和孙二狗齐声应是。 “而我,”颜浩的手指点在空地南侧,与李老栓的位置遥相呼应,“会在这里,等他出现。” “我的目标只有一个,一击必杀。” 第二天,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傍晚时分,一线天峡谷东侧的空地上,一堆篝火升起。 朱媺娖和常友珊靠在一起,坐在篝火旁。常友珊不时地朝着大部队离开的方向张望,脸上全是焦虑。 朱媺娖则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无意识地在地上划着。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她的肩膀绷紧一瞬,但她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她知道,颜浩和所有人,都在暗处看着她,她不能出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夜色渐深,山风吹过,林中响起一阵阵“沙沙”声。 常友珊的身体已经有些僵硬,她几次想开口,都被朱媺娖用手势制止。 朱媺娖手中的树枝,已经在地上划出了一片杂乱的痕迹。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突然,西侧山坡上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 是李老栓的信号。 来了! 朱媺娖的心脏猛地一缩,握着树枝的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又过了一会儿,北侧的林子里,一个黑影从树后无声地滑了出来。 那人一身黑衣,身形瘦长,正是崔三。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像一头耐心的狼,在空地边缘的阴影里移动,观察着篝火旁的两个女人。他确认了周围没有埋伏的痕迹,这才一步步地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十丈。 八丈。 五丈。 空地南侧的暗处,颜浩已经扣住了剑柄,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只要崔三再往前走三步,踏入他划定的攻击范围,他就会暴起发难。 崔三的脸上已经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在他看来,这两个女人已是囊中之物。 他抬起了脚,准备做最后的冲刺。 就在这一刻! “哒!哒!哒哒哒……” 远处山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 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听数量绝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支成建制的骑兵队伍!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崔三准备前冲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埋伏在暗处的颜浩也皱起了眉头。 第16章 宗师之殒 马蹄声。 不是几匹马,是几百匹。 地面在震。 夜里的寂静被直接踏碎。 崔三和埋伏的所有人,动作都停了。 崔三的第一个念头,是自己的援军到了。 他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笑,收回了扑向朱媺娖的动作,转身望向马蹄声传来的山道。 很好。 不用自己动手了。 今天这里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但是,那队骑兵没有停。 黑色的铁甲洪流,卷着烟尘,从山道口冲了出来,直接从这片空地旁边冲了过去。 他们看都没看篝火旁的人。 他们的目标在更远的地方。 马蹄声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消失在山林另一头。 像是一阵无情的风。 这阵风,吹乱了颜浩的局。 崔三不是傻子。 骑兵的出现不对劲。 预想中的伏击没有发动,更不对劲。 他心里警钟大作。 没有一丝犹豫,崔三脚尖点地,身体向后飘出,就要重新退回黑暗里。 他要走了。 颜浩不能再等。 “动手!” 一声命令从远处的树冠上传来。 声音还在林子里回荡,一道人影已经从百米外的大树上落下。 没有声音。 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影。 颜浩不再收敛自己的气息。 一甲子的内力全部释放。 强大的气场压向四面八方,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崔三的后背汗毛全部立了起来。 他骇然回头。 怎么可能! 那么远的距离! 这个距离,早就超出了他能感知的极限。 那个人是怎么藏住自己的? 没有时间给崔三思考。 颜浩已经到了。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缓冲,直接进入了生死对决。 崔三反手就是一掌,掌心带着黑气,动作刁钻,直取颜浩的面门。 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掌风扫过的地方,地上的青草瞬间枯黄。 崔三的毒功,江湖上没人敢硬接。 但颜浩接了。 颜浩不闪不避,同样一掌推出。 没有招式变化,就是最直接的力量。 龙象般若功的内力,至刚至阳。 一股热浪从颜浩掌心炸开。 崔三打出的黑色毒气,还没靠近颜浩身前,就被那股热浪烧得干干净净,空气里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 两只手掌撞在一起。 “嘭!” 一声闷响。 崔三感觉自己不是拍在了一只手上,是拍在了一座烧红的铁山上。 一股狂暴又灼热的内力,顺着他的手臂冲进他的身体。 经脉里像是无数根钢针在同时穿刺。 崔三闷哼一声,身体被震得向后倒飞。 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卸掉了大部分力道,落地后又连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体。 仅仅一招。 他的整条右臂都在发麻。 崔三看向颜浩,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颜浩没有停。 一招得手,第二招紧随而至。 颜浩的打法大开大合,每一拳,每一掌,都带着无法抗拒的巨力。 简单。 直接。 有效。 崔三引以为傲的诡异身法,在颜浩的攻击面前失去了作用。 因为颜浩的攻击范围太大了。 崔三引以为傲的剧毒掌法,更是失去了作用。 因为颜浩的内力是所有阴毒功夫的克星。 几十招过去。 崔三完全被压制了。 他只能狼狈地躲闪,格挡。 每一次格挡,都让他气血翻腾,手臂发麻。 他心中的惊骇,已经变成了恐惧。 这个年轻人的功力,深厚得不像话。 这不是什么江湖新秀。 这是一个真正的武学宗师! “你到底是谁!江湖上什么时候有你这号人物!” 崔三一边躲闪,一边嘶吼,想用话语找到对方的一丝破绽。 颜浩没有回答。 颜浩的眼里只有杀意。 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时间。 又是十招。 崔三换气的瞬间,动作慢了一丝。 就是这一丝。 颜浩抓住了。 颜浩的身影突然加速,出现在崔三面前。 一掌拍出。 崔三知道自己躲不开了。 他把全身的毒功都催动起来,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黑紫色的能量。 这是他最后的保命手段。 颜浩的手掌,印在了那层黑紫色的能量上。 “砰!” 那层能量,像纸糊的一样,直接碎裂。 颜浩的手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崔三的胸口。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崔三的身体,向后飞了出去。 人在空中,一口黑色的血就喷了出来,血里还混着内脏的碎块。 他摔在地上,身体抽动了几下。 但他没立刻死。 他躺在地上,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颜浩,没有求饶。 他笑了。 笑声嘶哑,难听。 “咳……咳咳……” “你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崔三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还在发抖的手,指向颜浩。 他的脸上,是一种报了仇的快感。 “刚才……你已经中了我的‘无影毒’……哈哈哈……” 颜浩的脚步停下。 颜浩顺着崔三指的方向,看向自己的左臂。 手臂上,有一个很小的红点。 非常小。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刚才交手的时候,被崔三的指甲划到的。 当时战况激烈,颜浩根本没有在意这种小伤。 崔三看到颜浩的动作,笑得更大声了。 黑色的血不断从他嘴里冒出来。 “这个毒……没有颜色……没有味道……七天之后发作……” “一旦发作……神仙也救不了你……” “天下间……解药只有一个地方有……” “山东总兵……刘泽清……他的军营里才有……你去求他吧……哈哈……哈哈哈哈……” 在疯狂的笑声里,崔三的头歪向一边。 死了。 周围的林子里,赵铁柱和孙二狗他们冲了出来。 看到崔三的尸体,所有人都发出了欢呼。 “颜大哥威武!” “赢了!我们赢了!” 朱媺娖和常友珊也从另一边跑了过来。 朱媺娖的脸上,是喜悦,是激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兄长!” 朱媺娖跑到颜浩身边,正要说话。 颜浩没有看她。 颜浩也没有理会周围的欢呼。 颜浩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自己手臂的那个红点上。 他缓缓抬起右手,手指停在红点的上方,没有碰。 体内的龙象内力,开始运转。 雄厚的内力像大江大河,涌向左臂的那个红点,要将那里的毒素驱逐出去。 但是。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颜浩那无坚不摧的内力,在靠近那个红点周围的区域时,自动向两边分开了。 像水流遇到了礁石。 无论颜浩怎么催动,内力就是进不去那个红点所在的区域。 一股非常微弱,但是阴冷的气息,从那个红点里散发出来。 那股气息,就盘踞在那一寸皮肤下面。 像一个独立的王国。 朱媺娖脸上的喜悦,慢慢消失了。 她发现了颜浩的不对劲。 “兄长,你怎么了?” 朱媺娖顺着颜浩的视线,也看到了那个红点。 “你受伤了?” 第17章 绝路逢“王” 颜浩没有说话。 颜浩体内的龙象内力在经脉中奔流,发出江河冲刷的声响。 一股一股的力量涌向左臂。 那个红点就在那里。 一股阴寒的气息从红点中渗出,不强大,却无比顽固。 颜浩的内力靠近,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开。 那片区域是一个独立的国度,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颜浩加大内力。 再次冲击。 那股力量依旧将内力排开。 颜浩能做的,只是用自己雄厚的内力在红点外围筑起一道堤防,将那股阴寒气息暂时围困。 压制。 无法根除。 “周郎中。” 颜浩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周郎中跑了过来,脸上的喜悦还没散去,看到颜浩的脸色,他的心沉了下去。 “颜统领,您……” 颜浩伸出左臂。 周郎中凑近,仔细看那个红点。 他闻了闻,没有味道。 他想伸手去碰。 “别碰。”颜浩出声制止。 周郎中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长短不一的银针。 他选了一根最细的,小心翼翼刺向红点旁边的皮肤。 针尖刚一接触。 银色的针尖瞬间转为墨色。 那墨色顺着针身向上飞速蔓延,眨眼间,整根银针变得如同焦炭。 周郎中手一抖,银针掉在地上。 他看着自己行医多年的手,再看看地上那根全黑的针,整个人都懵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毒。 “这……这是什么……” 周郎中的声音在发抖,他脑中的所有医书典籍都翻了一遍,找不到任何一种能对上。 颜浩替他回答。 “崔三说,叫‘无影毒’。” “无影毒……” 周郎中念着这个名字,脸色苍白。 “闻所未闻……这不是草木金石之毒,这东西……更像是用邪法炼出来的蛊。” 周郎中看向颜浩,眼神里是无能为力的绝望。 “统领,这个毒……小老儿解不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下毒之人手里的原版解药。” 这句话,让周围的欢呼声彻底消失。 赵铁柱和孙二狗脸上的笑容凝固。 赢了。 他们杀了一个武学宗师。 代价是他们的主心骨倒下了。 颜浩如果出事,他们这群人,到不了南京,甚至活不过明天。 气氛从狂喜掉到死寂。 “都怪我!” 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朱媺娖冲到颜浩面前,她第一次对着颜浩喊叫。 “都怪我!你不是为了护着我,根本不会中这个计!你为什么要用身体去硬接他那一招!为什么!” 她的声音里是自责,是愤怒,还有她自己都没发现的恐惧。 她不怕死。 她怕眼前这个人出事。 颜浩看着她。 这是朱媺娖第一次对他发脾气。 她不再是那个躲在身后的公主,是一个会为颜浩愤怒,为颜浩流泪的女孩。 “这不是你的错。”颜浩的回答很简单。 “怎么不是我的错!” 朱媺娖的眼泪掉了下来。 “用我当诱饵,是你同意的!可你根本没想过你会怎么样!你死了,我怎么办?我一个人复兴大明,还有什么意义!” “我不会死。” 颜浩看着朱媺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他的话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朱媺娖的哭声停了,她看着颜浩。 颜浩继续说:“崔三说,解药在山东总兵刘泽清那里。七天之内,拿到就行。” 颜浩的平静,让周围的人也冷静下来。 绝望的气氛里,有了一丝光。 是的,还有希望。 常友珊走过来,扶住朱媺娖的肩膀,轻声安慰。 赵铁柱握紧了手里的刀柄:“颜大哥,俺跟你去山东!管他什么龙潭虎穴,俺陪你闯!” “对!我们都去!”孙二狗也大声说。 颜浩点头。 “事不宜迟,立刻出发。” 颜浩强行压制着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阴寒,开始下命令。 “孙二狗,赵铁柱,去把崔三那些人留下的东西都收起来,马匹和钱财最重要。” “常嫂子,准备好所有人的干粮和水,我们准备走。” “李大叔。”颜浩最后看向李老栓。 “统领请吩咐。” “你去探路,从这里去山东,最快的路。” 命令清晰,果断。 慌乱的队伍重新找到了方向,所有人立刻行动。 朱媺娖看着颜浩有条不紊地指挥,仿佛中毒的不是他。 她擦掉眼泪,走到颜浩身边,低声说。 “对不起,兄长,我刚才……” “你没做错。”颜浩打断了她,“你只是在担心我。我知道。” 两人之间的气氛发生了变化。 很快,队伍整合完毕。 崔三和他的手下,是一群富有的匪徒。 他们留下了十几匹膘肥体壮的好马,还有几个沉甸甸的钱袋子,里面装满了金银。 队伍的机动性和补给,瞬间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所有人都换上了马匹,等待着李老栓的消息。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 夜色褪去,天边出现灰白。 就在众人开始焦躁的时候,李老栓的身影从林子外出现。 他跑得很快,脸上是疲惫和凝重。 “统领,问清楚了。” 李老栓跑到颜浩面前,喘着粗气。 “从这里去山东,有三条路。两条官道,一条水路。但是……” 李老栓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但是这三条路,现在全都被人封了。” 颜浩眉头动了一下:“官军?” “不是。”李老栓摇头,“比官军更麻烦。是‘王阎王’的人。” “王阎王?”颜浩对这个外号感到陌生。 李老栓解释:“是这附近最大的一股势力,一个贩私盐的头子。手下有几千人,个个都是不要命的亡命徒。官府都管不了他。他控制了从这里通往山东的所有主要渡口和官道,任何人想过去,都得交一笔很高的过路费。” “那就交钱。”颜浩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问题不在这里。” 李老栓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我打听到,这个王阎王,最近正在和山东总兵刘泽清抢地盘。为了一个盐场,双方已经打过好几次,死了很多人,是死仇。” 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李老栓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 “王阎王下了死命令,任何想从他地盘上过去,去山东刘泽清那边的人,全部按照奸细处置。” 孙二狗忍不住问:“怎么……怎么处置?” 李老栓没有看他,低着头,看着地面。 “格杀勿论。” 李老栓抬起头,看着颜浩,声音压得很低。 “我亲眼看到,一伙商人想过去,被他的人拦住。只因为说漏了嘴,说是去山东投亲,就被当场吊死在了路边的树上。” 李老栓伸出一只手,他的手在发抖。 “他们的旗子上,画着一个黑色的骷髅。每个关卡前面,都立着一排木杆,上面……上面挂满了人头。” 第18章 荒山魅影 李老栓说完最后一个字,再没有人说话。 格杀勿论。 吊死路边。 挂满人头的木杆。 去山东的路,被一个土皇帝彻底堵死。 颜浩的命,只剩下不到七天。 “他娘的!” 赵铁柱的拳头砸在树干上,震落一片叶子。 “什么王阎王,挡咱们的路,俺去砍了他!” “他有几千人。”孙二狗的声音很小,带着颤。 “几千人又怎么样!颜大哥一个人就能杀一个宗师!”赵铁柱脖子通红,“大不了一死,冲过去!” “冲不过去。” 颜浩开口了,声音很平,却让赵铁柱的火气瞬间熄灭。 “我们不是军队。只有十几个人,还有妇孺。强闯,就是送死。” 颜浩看向李老栓。 “除了这几条路,还有没有别的?” 李老栓的脸上全是褶子,他想了很久,才艰难地抬起手指,指向西边一片连绵不绝的墨绿色山脉。 “有。绕路。从那片山里穿过去。那片山很大,没人烟,也没路。穿过去,就能绕开王阎王的地盘,直接进入山东地界。” 李老栓顿了顿,补充一句。 “但是,那片山,本地的猎户都叫它‘迷魂嶂’。进去了,就可能再也出不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片山。 一边是王阎王的屠刀,另一边是可能永远无法走出的深山。 没有第三个选择。 “准备东西。”颜浩没有犹豫,下达了命令。 “我们进山。” 做出决定很容易。 但现实的残酷,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进入山区的第一天,他们还能沿着一些兽类踩出的小径前进。 到了第二天,连兽径都消失了。 脚下是半人高的灌木和荆棘,每走一步都需要用刀开路。李老栓走在最前面,他用了一辈子的经验在辨别方向,但他的眉头却越锁越紧。 这里的山势太复杂,到处都是一模一样的山峰和峡谷,连太阳的方向都常常被高耸的绝壁遮挡。 他这样的老猎户,也感到了陌生和不安。 队伍行进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第三天,他们携带的干粮彻底吃完了。 补给的耗尽,比迷路更先一步带来了恐慌。 队伍里开始出现压抑的哭声。 几个村民围在一起,眼神空洞,嘴里念叨着什么。绝望的情绪像病一样蔓延。 “都打起精神来!” 常友珊站了出来,她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男人负责开路和警戒,女人跟我来,找能吃的东西!” 在她的组织下,女人们开始在附近搜寻野菜和野果。周郎中也加入进来,凭借他的草药知识,辨认哪些可以食用。 虽然找到的东西不多,只是一些苦涩的菜根和酸涩的野果,但总算让大家肚子里有了点东西。 队伍勉强维持着,没有崩溃。 夜里,颜浩独自坐在火堆旁。 颜浩摊开左手,看着自己的手臂。那个红点还在,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被龙象内力强行压制住的阴寒之气,开始变得不那么安分了。 它们不再是死水一潭,而是像一群被囚禁的蛇,开始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内力构成的堤坝。 每一次撞击,都有一丝极细微的阴寒渗透进来,顺着经脉流窜。 突然,一股尖锐的刺痛从手臂上传来。 颜浩的身体猛地一颤,他闷哼一声,急忙运功。 雄厚的内力奔涌而去,将那股造反的阴寒之气重新包裹,压制。 过了好一会儿,那股刺痛才缓缓消退。 颜浩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颜浩抬起头,发现火堆对面的朱媺娖正一动不动地看着颜浩。 她的怀里抱着膝盖,火光在她的脸上跳动,看不清她的神情。 “你怎么了?”她问。 “没事,坐久了,腿有点麻。”颜浩随口找了个理由。 朱媺娖没有再问。 她只是默默地站起来,走到颜浩身边,将自己的水囊递了过去。 “你喝吧,我的水还多。” 颜浩看着那个水囊。他知道,现在每个人的水都和命一样宝贵。朱媺娖自己的嘴唇都已经干裂起皮,但她的水囊却比别人的都满。 她一直在省着。 不是为她自己,是为颜浩。 颜浩没有拒绝,接过来喝了一口。 水很凉,流进喉咙,却让颜浩感觉心里有一块地方是暖的。 “谢谢。” “兄长,你不能出事。”朱媺娖低声说,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不容商量的固执。“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出事。” 颜浩看着她,这个曾经的公主,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学着去关心和守护别人。 “我答应你。”颜浩郑重地回答。 第四天,饮水也开始短缺了。 所有人的水囊都见了底。 “我去找水!”孙二狗主动请缨。 他虽然瘦小,但体力是这群人里最好的,而且身手灵活,在山里钻来钻去比猴子还快。 颜浩点头同意了。 孙二狗一头扎进了密林里,很快就消失不见。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从东边升起,又慢慢移到头顶。 孙二狗还没有回来。 队伍里开始骚动不安。 “二狗不会是出事了吧?” “这鬼地方,是不是有野兽……” 李老栓站了起来,拿起他的猎弓。 “我去看看。” 颜浩拦住了他。 “再等等。” 黄昏时分,就在众人几乎要放弃希望的时候,远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是孙二狗。 他浑身都是泥土和刮破的口子,脸上没有找到水源的喜悦,只有惊恐。 “水……水……”他跑到颜浩面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指着一个方向。“有水……但是……但是有……有脚印!” 他找到了一个水潭,但潭边的泥地上,有一些很奇怪的脚印。 他不敢靠近,一路跑了回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在这荒无人烟的山里,有脚印,意味着有别的人或者别的东西。 “我去看看。” 李老栓二话不说,背上弓箭,朝着孙二狗指的方向摸了过去。 这一次,颜浩没有阻止。 队伍在原地紧张地等待着。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李老栓回来了。 他的脸色,比孙二狗还难看。 他没有对众人说话,而是径直走到颜浩身边,将颜浩拉到一旁。 “统领,你看。” 李老栓伸出手,在地上画了起来。 他先画了一个普通成年男子的脚印轮廓。 然后,他挨着这个轮廓,又画了一个。 第二个脚印,比第一个整整大了一圈。 “我看到了三串脚印,都是这么大。”李老栓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这不算什么,可能是天生脚大的人。”颜浩说。 “不。” 李老栓摇头,他用手指在自己画的脚印上用力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深深的指印。 “水潭边的地是湿泥。那脚印,踩得有这么深。” 颜浩的瞳孔动了一下。 这么深的脚印,意味着留下它的人,体重远超常人。或者说,身上背着极重的东西。 “最奇怪的,”李老栓的声音更低了,他凑到颜浩耳边,“我在几个脚印旁边的石头上,发现了一些刮痕。”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准确的词。 “很细的白痕。像是……被铁器刮的。” 李老栓抬起头,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畏惧。 “统领,这荒山野岭,连路都没有。什么样的人,会穿着铁做的靴子,在这里面走路?” 第19章 喋血遭遇 铁靴。 在这没有路的深山里,有穿着铁靴的人在走动。 队伍里再没有人出声。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盖过了所有人的心跳。 “所有人,警戒。” 颜浩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从恐惧中惊醒。 “放慢速度,把刀拿好。” 命令下达,众人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那些是从崔三手下那里缴获的佩刀,还有几把砍柴的刀。 赵铁柱把那柄需要双手才能挥动的铁匠锤提在手里,走到队伍侧面,一双眼睛扫视着两侧的树林。 李老栓在前,孙二狗在后,两个人成了队伍的眼睛。 气氛变了。 之前躲避官兵,目标明确。 现在,他们要面对的东西,一无所知。 那印在湿泥里的脚印,那石头上的刮痕,都带来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压迫。 队伍的行进速度降到了最低,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走下一步。 林子里很安静,安静到连鸟叫都听不见。 这种安静比任何声音都让人心慌。 朱媺娖走在颜浩身后,手没有离开过腰间的短剑。 她几次想开口,但看到颜浩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明白,现在问任何问题都是添乱。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成为累赘。 第二天,队伍在一片山隘停下。 这里的地势稍微开阔一些,能让人喘一口气。 连续两天的精神紧绷,已经耗尽了所有人的力气。 常友珊组织妇女分发最后一点野果。 没有人说话,都只是机械地咀嚼。 赵铁柱靠着一块石头,用布擦着他的大铁锤。 孙二狗蹲在一边,耳朵一直在动,听着四周的声响。 颜浩站在山隘的最高点,观察着地形。 就在这个时候。 山隘对面的树林里,传来树枝晃动的声音。 声音很小,但在这片安静里,却格外清楚。 李老栓的身体一下就绷紧了,手里的猎弓拉开一小半。 颜浩转过头。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同一个方向。 林子里,一个比常人高出一个头的身影钻了出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共十多个人。 当他们全部走出树林,站在众人面前时,队伍里有人控制不住地倒抽一口气。 这群人的身形,比颜浩一路见过的所有明军和百姓都要壮硕。 他们的发型很奇怪。 脑袋前半边是光的,后脑勺留着一条辫子。 髡发结辫。 他们身上是统一款式的甲胄,脚上是厚底的皮靴,靴底包着铁。 这就是那些脚印的主人。 大清的斥候! 颜浩的心往下沉。 颜浩想过山匪,想过逃兵,甚至想过其他土皇帝的人马。 颜浩从没想过,会在这远离边关的深山里,直接撞上清兵。 两边人都站住了。 颜浩的队伍,衣衫破烂,有老有弱,像一群逃荒的难民。 对面,是十几个装备精良的士兵。 那队清军斥候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人。 他们错愕过后,视线扫过队伍里的朱媺娖和常友珊。 朱媺娖就算满身尘土,那份气度和五官,在人群里也藏不住。 斥候们的脸上,露出了贪婪和残忍。 带头的斥候首领,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 他看看颜浩,又看看颜浩身后的朱媺娖,张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尼堪,投降,不杀。” 他用生硬的汉话下令,手按住了腰间的刀。 尼堪。 满人对汉人的蔑称。 颜浩知道,落到这群人手里,男人是奴隶,女人的下场比死还糟。 投降? 颜浩身体里的血,在那一瞬间开始升温。 没有第三条路。 没有谈判。 “杀!” 一声暴喝,从颜浩口中发出。 颜浩没有犹豫,话音还在,人已经冲了出去,目标直指那队清军斥候。 遭遇战,在这一刻爆发。 斥候首领巴图鲁没想到这个“尼堪”头领敢先动手,他愣了一下,脸上随即是狰狞的笑。 “找死!” 他拔出腰刀,对着颜浩冲了上来。 颜浩的龙象般若功运转到极致,一甲子的内力全部爆发。 颜浩要用最快的速度,最强的力量,解决这支小队。 颜浩一掌推出,空气发出爆音,直击巴图鲁的面门。 巴图鲁是军中悍将,战斗的直觉救了他。 他感觉到了这一掌中包含的力量,不敢去接,身体向旁边闪开。 颜浩立刻变招,准备一鼓作气,用第二招杀了他。 就在这个瞬间。 变化发生了。 一股剧痛,没有任何预兆,从颜浩的左臂传来,就在那个“无影毒”的红点位置。 一股阴寒的气息,像是挣脱了束缚,在颜浩的经脉里冲撞。 原本运转自如的龙象内力,像是撞上了一堵冰墙,停滞了一瞬。 颜浩感觉气血翻涌,胸口发闷,出掌的力道弱了下去。 高手过招,胜负只差一线。 “哈!” 巴图鲁的直觉抓住了这个空隙! 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变弱,但这不影响他的判断。 他大吼一声,手里的钢刀画出一道弧线,放弃防守,全力攻击,目标是颜浩的脖子。 这一刀,快,准,狠,是他战场上活下来的根本。 颜浩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想要回防,但内力的运转慢了半拍。 颜浩只能尽力偏开头。 来不及了。 这一刀,躲不开。 “颜大哥!” 一声嘶吼响起。 一个壮硕的身影,从旁边冲了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撞向了那道刀光。 是赵铁柱! “噗嗤!” 刀刃砍进肉里的声音,让所有人心头一颤。 巴图鲁的刀,结结实实砍在赵铁柱的后背上。 刀从左肩劈进去,几乎把他半个身体都分开了。 血,一下就涌了出来。 赵铁柱的身体抖了一下,他低头,看到了自己胸口透出的刀尖,又抬头去看颜浩,嘴巴张开,涌出大口的血沫。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伸出手,好像想抓住什么。 然后,他的身体软了下去。 时间,在这一刻好像停了。 颜浩的眼底布满血丝。 赵铁柱…… 那个憨厚的,把他当成神仙的青年铁匠,为了给颜浩挡刀,倒在了颜浩面前。 “啊——!” 一股狂怒,像是火山一样从颜浩的胸口喷发。 颜浩发出了一声不像人能发出的吼叫。 体内的“无影毒”似乎也被这股力量震慑,那股阴寒之气被更狂暴的龙象内力强行冲开,压制。 颜浩不再去想招式,不想技巧。 颜浩一拳击出。 巴图鲁还沉浸在砍中敌人的喜悦里,他正要拔出刀,就看见一个拳头在眼前放大。 “砰!” 拳头砸在他的脸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 巴图鲁的头颅向后折断。 他整个人飞了出去,在空中洒下一道血箭,里面混着白色的碎骨和牙齿。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摔在地上,不动了。 颜浩一拳打死巴图鲁,动作没有停。 颜浩转身,冲向其他的清兵。 剩下的斥候被这一幕吓破了胆。 他们的首领,军中最勇猛的巴图鲁,被人一拳打死了?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尼堪”,是一个魔鬼。 “跑!”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剩下的清兵转身就逃。 但他们跑不过颜浩。 颜浩的身影在山隘间移动,每一次出手,都带起骨头断裂的声音和一声惨叫。 不到十个呼吸。 所有清军斥候,全部倒在地上。 山隘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血的味道在扩散。 颜浩站在尸体中间,大口喘气。 强行爆发内力的后果开始出现,体内的毒素又开始活动。 颜浩回头,看向倒在血泊里的赵铁柱。 就在这时,那个被颜浩第一个打死的斥候首领巴图鲁,那个本应该死透的身体,手指动了一下。 他用最后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一寸长的竹管,塞进嘴里,用力一吹。 “咻——!” 一声尖锐的呼啸,划破了山里的宁静。 一支带着火光的响箭,拖着白色的烟,冲上了天空。 第20章 响箭惊魂 “走!” 颜浩的声音嘶哑,他冲到赵铁柱身边,想要把他扶起来。 手触碰到的是一片冰冷和粘稠。 赵铁柱的眼睛还睁着,看着他,里面已经没有了光。 “颜大哥……” 常友珊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喊,跪倒在赵铁柱身边。队伍里,几个和赵铁柱一起长大的村民,眼圈瞬间就红了。 “统领,没时间了!”李老栓一把抓住颜浩的胳膊,他的手像铁钳一样有力,“清兵的响箭,十里之内必有回应!他们骑马,半个时辰就能到!” 颜浩的身体在发抖,他看着赵铁柱胸口那个透出来的刀尖,那个憨直的,把他当神仙的青年,就这么没了。 为了给他挡刀。 “把他带上。”颜浩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统领,带不上!我们会被拖死的!”李老栓急道。 “我说,带上!”颜浩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死死盯着李老栓,“他是为我死的。要扔,就把我一起扔下。” 李老栓看着颜浩的眼神,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他挥了挥手,两个村民含着泪,将赵铁柱的尸体抬了起来。 朱媺娖走到颜浩身边,说道: “兄长,我们得活下去。”她轻声说,“活下去,才能为他报仇。” “李老栓,带路!找最难走的路!” “是!” 李老栓不愧是山里的王,他带着队伍钻进了一条几乎不能称之为路的山涧。两侧是湿滑的峭壁,脚下是布满青苔的乱石。 行进的速度慢到了极点,但这条路,马绝对上不来。 “快!再快一点!”孙二狗在队伍中间催促着,他像个猴子一样在石头上跳来跳去,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山林里的夜晚,来得特别快。 他们不知道逃了多远,只知道所有人都已经到了极限。抬着赵铁柱尸体的两个村民,手臂抖得像筛糠。 “休息一下。”颜浩终于下令。 队伍立刻瘫倒在地。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声。 周郎中走过来,想给颜浩检查一下手臂,被颜浩挥手拒绝了。 “省点力气。看看其他人。” 朱媺娖拿着水囊和一块干硬的饼,走到颜浩身边。 “吃点东西。” 颜浩摇了摇头。他现在胃里翻江倒海,什么也吃不下。 “兄长,”朱媺娖坐在他旁边,把声音压得很低,“赵铁柱的死,不是你的错。” “如果不是我中毒,那一刀,我躲得开。”颜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死寂。 “可如果不是你,我们所有人,早就死在北京城了,或者死在山匪手里,或者刚才,就死在那些清兵刀下。”朱媺娖看着他的眼睛,“你救了我们很多次,总不能要求你每一次都完美无缺。”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以前在宫里,听太傅讲史。名将出征,一场大战下来,战损十之二三,便是大胜。我们十几个人,对上十几个精锐斥候,只折损一人,已经是奇迹了。” 颜浩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你说的对。”颜浩终于接过了饼,狠狠咬了一口。 饼很硬,硌得牙疼,但他还是用力地咀嚼,吞咽下去。 他需要力量。 夜深了。 队伍里的人都蜷缩在一起,沉沉睡去。他们累了。 颜浩靠在一棵树上,没有睡。 他在运功调息,对抗着体内的剧毒。 突然,他耳朵一动。 远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不对。 风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颜浩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按住身边李老栓的肩膀。 老猎户几乎在同一时间惊醒,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什么动静?”李老栓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 颜浩站起身,施展《梯云—纵》,无声无息地跃上一棵大树的树冠。 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月光下,远处的山脊上,出现了一排移动的黑点。 那些黑点移动得很有规律,不快,但很稳,彼此之间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那不是野兽。 是人。 而且是训练有素的人。 他们手里似乎还牵着什么东西,在月光下,那些东西的鼻子在地上不停地嗅着。 是狗!猎犬! 清兵追上来了!他们用猎犬追踪血腥味! 颜浩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低估了这支清军的难缠程度。他们不仅有响箭,还有猎犬。在这深山里,带着一个死人和一群伤员,他们根本跑不过猎犬。 “叫醒所有人,马上走!”颜浩从树上跳下来,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队伍在睡梦中被叫醒,一片混乱。 “怎么了?又怎么了?” “快走!清兵追上来了!” 一听到“清兵”两个字,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收拾东西。 “统领,往哪走?”李老栓问道。 颜浩看了一眼地图般的山势,又看了一眼被村民抬着的赵铁柱。 血腥味……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 “李老栓,你带一半人,往东走,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孙二狗,你带另一半人,往南走,沿途留下痕迹!” “常嫂子,你带着公主和周郎中,跟我来!” 众人一愣。 “统领,这是要……分兵?” “分兵就是送死啊!” “听我的!”颜浩不容置疑地喝道。 他走到抬着赵铁柱的两个村民面前。 “把他……留在这里。”颜浩的声音艰涩。 那两个村民愣住了。 “统—统领,你不是说……” “清兵是追着他的血腥味来的。”颜浩打断了他们,“把他留在这里,能为我们争取时间。”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是一个无比残酷,却又无比正确的决定。 常友珊走上前,将自己身上唯一一件还算干净的外衣,轻轻盖在赵铁柱的脸上。 “铁柱,安息吧。” 颜浩对着赵铁柱的尸体,深深鞠了一躬。 “你的仇,我一定报。” 说完,他转身,拉起朱媺娖的手。 “我们走!” 三支队伍,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没过多久,十几条凶恶的猎犬,拖着一群更加凶悍的清兵,出现在了这片宿营地。 他们围着赵铁柱的尸体,为首的清军将领看着地上凌乱的脚印,伸出三根手指,指向三个方向。 “分头追!”他用满语下令,“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那些尼堪的人头!” 而在另一边,颜浩带着朱媺娖三人,并没有跑远。 他们藏身在一处隐蔽的悬崖夹缝里。 “兄长,我们为什么不跑?”朱媺娖小声问。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颜浩看着远处分开追击的火把,眼睛眯了起来 就在这时,周郎中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统领,你看!” 他指着悬崖下方。 颜浩探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悬崖下方,是一条被密林掩盖的山路。 此刻,这条山路上,正有一支庞大的队伍在缓缓行进。 那不是官兵,也不是流寇。 那是一支支商队,由上百辆大车组成,车上盖着厚厚的油布,不知道装的什么。 队伍两边,是上千名手持兵刃的汉子,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彪悍。 在这荒山野岭,在这清兵围剿的深夜,竟然有这样一支庞大的武装商队? 更让颜浩头皮发麻的是,他看到这支队伍的旗帜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字。 “王”。 第21章 阎王殿前客 王阎王。 他们费尽心机,穿山越岭,就是为了躲开这个土皇帝。 结果,直接送到了人家大本营里。 “这他娘的……”颜浩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是捅了阎王窝了。” 周郎中吓得脸都白了,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朱媺娖也紧张地握紧了短剑,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着下方的队伍。 这支队伍不像军队,但比颜浩见过的所有官军都更有气势。他们纪律严明,行进间悄无声息,只有车轮压过石子的声音。 为首的一批人骑着高头大马,簇拥着一顶巨大的黑色轿子。 轿子由八个壮汉抬着,走得稳稳当当。 “兄长,他们好像在运什么东西。”朱媺娖低声说。 “私盐。”颜浩几乎可以肯定。 只有贩卖私盐这种掉脑袋的买卖,才能养得起这么一支人马。也只有这种亡命徒,才敢在这乱世里横行无忌。 “我们怎么办?”周郎中声音发颤,“要不……等他们过去,我们再走?” “走不了。”颜浩摇头。 他指了指山路的前后。 在队伍的前方和后方,都有手持火把的暗哨在林间穿梭,几乎封锁了所有下山的路。 他们被困在悬崖上了。 进退两难。 时间一点点过去,王阎王的队伍像一条长蛇,缓缓通过下方的山路。 颜浩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 他体内的毒又开始发作了。一阵阵阴寒的刺痛,比之前更加频繁。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地方调息,否则内力一乱,毒气攻心,神仙难救。 “不能再等了。”颜浩做出决定。 “兄长?” “我们下去。”颜浩看着朱媺娖,“混进他们的队伍里。” “什么?”周郎中差点叫出声,“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现在是罗网里最乱的时候。”颜浩解释道,“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前后警戒上,中间是最松懈的地方。我们找一辆车,藏进去。” “我同意。”朱媺娖没有丝毫犹豫。 她相信颜浩的判断。 周郎中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颜浩和朱媺娖的眼神,只能把话咽了回去,一脸的生无可恋。 “跟紧我。” 颜浩看准一辆落在队伍中后段的粮草车,背起周郎中,拉着朱媺娖,施展《梯云纵》,如同落叶一般,悄无声息地从悬崖上飘了下去。 三人稳稳地落在粮草车厚厚的帆布上,然后迅速钻了进去。 车里堆满了粮食口袋,散发着一股霉味,但却给了他们一丝安全感。 周郎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颜浩立刻盘膝坐下,开始运功压制毒性。 朱媺娖则小心翼翼地掀开帆布一角,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车队行进得很慢。 周围都是手持兵刃的盐枭,一个个面目凶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朱媺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车队停了下来。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 “大当家,前面探路的兄弟回来了!” “讲!” “前方十里,发现清兵踪迹!看火把数量,至少有上百骑!” 车厢里的颜浩猛地睁开眼睛。 清兵! 他们追着李老栓和孙二狗的队伍,竟然和王阎王的人马撞上了! “清兵?”那个被称为“大当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这帮鞑子,手伸得够长的,都伸到老子的地盘上来了!” “大当家,怎么办?要不要绕路?” “绕个屁!”大当家骂道,“传令下去,全队戒备!妈的,老子正愁没地方给弟兄们弄几匹好马,他们就送上门来了!” “准备开打!” 命令传达下去,整个车队的气氛瞬间变得肃杀起来。 盐枭们纷纷抽出兵器,脸上露出了嗜血的兴奋。 朱媺娖的心砰砰直跳。 她没想到,王阎王竟然敢主动跟清兵开战。 车厢里,颜浩的脸色却变得很难看。 打起来,场面一乱,他们藏身的这辆车,随时可能被波及。 更糟糕的是,如果王阎王打赢了,肯定会打扫战场,清点物资。 他们迟早会被发现。 “兄长,我们……” “别动。”颜浩按住她的手,“静观其变。” 很快,前方传来了喊杀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战斗爆发了。 喊杀声,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战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大约一炷香后,喊杀声渐渐平息。 “打扫战场!把能用的东西都给老子扒下来!受伤的补一刀!” 大当家粗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胜利的喜悦。 车队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朱媺娖透过缝隙,看到了战场。 地上躺着几十具清兵的尸体,还有一些盐枭的尸体。 王阎王的人正在利索地剥下清兵身上的甲胄,收缴他们的兵器和马匹。 赢了。 王阎王赢了。 车队在一个山谷里停了下来,开始安营扎寨。 “开饭!今晚有马肉吃!” 盐枭们发出一阵欢呼。 颜浩知道,他们不能再等了。 等到天亮,或者等到他们开始卸货,他们就彻底暴露了。 “准备走。”颜浩低声说。 他刚要行动,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停在了他们的车旁边。 “这车粮食,搬下来,喂马。”一个声音说。 完了。 颜浩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帆布被“哗啦”一声掀开。 两个盐枭探头进来,正对上颜浩三双眼睛。 那两个盐枭愣住了,显然没想到粮车里会藏着三个人,而且还有一个长得跟仙女似的姑娘。 “你们……” 其中一个刚开口,颜浩动了。 他没有杀人。 他只是闪电般出手,在那两个盐枭的脖颈处轻轻一点。 两人眼睛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快走!” 颜浩拉着朱媺娖和周郎中,跳下马车,准备钻进旁边的树林。 “站住!”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起雷。 十几把钢刀,瞬间从四面八方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只穿一件坎肩,露出古铜色肌肉的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手里提着一把巨大的鬼头刀,刀上还在滴血。 他就是那个“大当家”。 他的目光在颜浩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朱媺娖脸上。 “好大的胆子,敢混进我王龙的队伍里。”他冷笑道,“说吧,你们是什么人?官府的探子,还是刘泽清派来的奸细?” 这个自称王龙的男人,就是王阎王。 周郎中已经吓得两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朱媺娖强作镇定,但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已经发白。 颜浩上前一步,将朱媺娖和周郎中护在身后。 他看着王龙,神色平静。 “我们不是探子,也不是奸细。”颜浩开口道,“我们只是路过,想借个道,去山东。” “去山东?”王龙的眼睛眯了起来,露出一丝危险的光芒,“现在想从我这儿去山东的,都是想去投奔刘泽清那个老东西的。你说,我该不该信你?” “信不信,由你。”颜浩淡淡地说,“不过,在你动手之前,我劝你想清楚。” “哦?”王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小子,你是不是没睡醒?我这里上千号兄弟,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你拿什么来劝我?” 颜浩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就凭我能让你活得更久一点。”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王龙只觉得眼前一花,脖颈处传来一丝凉意。 他低头一看,发现颜浩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面前,手里拿着一片锋利的碎瓷片,正抵着他的喉咙。 而他周围那十几个心腹,竟然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 所有人都被这鬼魅般的身法惊呆了。 王龙感觉自己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手腕轻轻一动,自己的人头就会搬家。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颜浩的声音依然平静。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他能用人数堆死的。 他想杀自己,易如反掌。 “你……到底是什么人?”王龙的声音有些干涩。 颜浩收回瓷片,后退两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是谁不重要。”颜浩反问道,“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把刘泽清的地盘,全部吞下来?” 第22章 竖旗聚义风 “吞下刘泽清的地盘?” 王龙重复了一遍颜浩的话,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小子,你口气不小。刘泽清手下几万大军,山东总兵,朝廷正经的封疆大吏。你让我吞了他?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他很快就不是了。”颜浩淡淡地说。 “什么意思?” “李自成破了京城,崇祯皇帝吊死在煤山。大明,亡了。” 颜浩扔出的这个消息,像一颗炸雷,在所有盐枭的脑子里炸开。 “什么?!” “京城破了?” “不可能!前几天还有消息说官军在跟流寇打仗!” 山谷里一片哗然。 王龙的脸色也变了。他虽然是个土皇帝,但消息并不闭塞。他知道天下大乱,但从没想过,大明朝会亡得这么快。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有证据?”王龙喝道。 颜浩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身后的朱媺娖。 朱媺娖会意,上前一步。 她摘掉了头上的布巾,露出了那张即使沾满灰尘,也难掩其高贵气质的脸。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枚小巧的玉佩。 玉佩的样式很古朴,上面雕刻着双龙戏珠的图案,在火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王龙不认识这玉佩,但他手下有个曾经在京城混过的师爷。 那师爷一看到玉佩,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他连滚带爬地跑到王龙身边,结结巴巴地说: “大……大当家,这……这是皇家之物!是……是公主郡主一级才能佩戴的‘龙纹双鲤佩’!”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媺娖身上。 公主? 这个衣衫褴褛,跟着一个江湖高手亡命天涯的少女,会是公主? 王龙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是个粗人,但他不傻。 一个宗师级别的高手,一个疑似公主的少女,再加上京城被破的消息。 这几件事串在一起,一个惊人的可能性,浮现在他脑海里。 “你……你们是……” “我是谁不重要。”颜浩打断了他的猜测,“重要的是,王大当家,你想不想换一种活法?” “换一种活法?” “你现在是盐枭,是土匪。说得好听是土皇帝,说得难听,就是朝廷和流寇都想剿灭的对象。”颜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等到天下大定,无论是谁坐了江山,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们这种人。” 这番话,说到了王龙的心坎里。 他这些年,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支队伍,看着人多,但就是一盘散沙,一群乌合之众。只能在乱世的夹缝里求生存。 “你想说什么?”王龙沉声问。 “辅佐我们。”颜浩指了指朱媺娖,“我们可以给你一个名分。一个从龙之臣的名分。” “从龙之臣?”王龙笑了,笑声里带着讥讽,“就凭你们三个人?一个毛头小子,一个黄毛丫头,还有一个快入土的郎中?” “就凭我能让你的人,战斗力翻一倍。”颜浩说。 “就凭我能让你手下的兵器,比官军的还精良。” “就凭我知道,接下来天下大势会怎么走。谁会赢,谁会输。” 颜浩每说一句,王龙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前两条,他见识过颜浩的武功,或许能信。 但这第三条,未卜先知?这小子真当自己是神仙了? “大当家,别听他胡说八道!”一个独眼龙模样的头目喊道,“我看他们就是奸细,想骗我们!把他们抓起来,那个小妞,正好献给大当家……” 他的话还没说完,颜浩的目光扫了过去。 那独眼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瞬间传遍全身,后面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王大当家,机会只有一次。”颜浩看着王龙,“刘泽清现在是山东总兵,可他很快就会变成南明朝廷的四大藩镇之一,拥兵自重,不听号令。这种人,你觉得他会在乎你这个小小的盐枭吗?他现在跟你抢地盘,只是开胃小菜。等他腾出手来,第一个就会拿你开刀,吞了你的人马,占了你的地盘。” 他和刘泽清的矛盾,由来已久。刘泽清一直想把他这支武装盐枭收编,但他不肯。因为他知道,一旦被收编,自己就是炮灰,手下的弟兄也会被拆散。 所以他才死守着这片山区,不让刘泽清的人过来。 “我凭什么信你?”王龙咬着牙问。 “你不用信我。”颜浩摊开手,“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们。然后,等着刘泽清的大军来剿灭你。或者,你可以赌一把。” “赌什么?” “赌我们能给你一个你现在想都不敢想的未来。”颜浩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一个封侯拜将,青史留名的未来。” 封侯拜将! 这四个字,对王龙这种刀口舔血的人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沉默了。 良久。 王龙突然把手里的鬼头刀,往地上一插。 “好!”他大声道,“老子就赌一把!” 他看着颜浩,眼神里闪烁着精光。 “但是,光凭一张嘴,可当不了从龙之臣。你得拿出点真本事,给弟兄们看看。” 他指着颜浩。 “你,还有你手下的人,得给老子交个‘投名状’。” “什么投名状?” 王龙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容显得格外狰狞。 “刘泽清在东边三十里的山口,设了一个哨卡,叫‘虎口关’。那里有他一个心腹把总,带着两百精兵守着,专门卡我运盐的道。”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 “你去,把那个把总的人头给我提回来。” “只要你能做到,我王龙,还有我这上千号弟兄,就奉这位……公主为主,听你号令!” 以一人之力,去闯两百精兵把守的关卡,还要取主将首级? 这不是去送死吗? 周郎中急得直摇头。 朱媺娖也紧张地看着颜浩。 颜浩却笑了。 “两百人?太少了。” 他看着王龙,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仅要他人头,我还要他那两百精兵,全部投降。” 王龙愣住了。 他以为颜浩会讨价还价,或者要求他派兵支援。 他没想到,颜浩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让两百精兵投降? 这小子是疯了吧? “好!好!好!”王龙连说三个好字,脸上的肌肉都在抽动,“你要是能做到,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王龙的二当家!不,你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王龙,给你当马前卒!” “一言为定。” 颜浩转身,对朱媺娖和周郎中说:“你们在这里等我。天亮之前,我回来。” 说完,他身形一晃,如同一缕青烟,消失在夜色之中。 “大当家,他……他真一个人去了?” “这小子不会是跑了吧?” 第23章 单骑闯雄关 虎口关,正如其名。 两座山崖如虎口般张开,死死咬住一条狭窄的通道,是通往山东腹地的必经之路。 通道最窄处,建了一座坚固的石制关卡。 关卡上,火把通明,一队队士兵来回巡逻,戒备森严。 这里就是刘泽清麾下把总,钱富贵的地盘。 钱富贵此刻正在关楼里喝酒。 他面前摆着一只烧鸡,一壶好酒,身边还有两个从附近村子抢来的女人伺候着。 “妈的,这鬼地方,鸟不拉屎。”钱富贵一口喝干杯中酒,骂骂咧咧,“要不是为了堵王阎王那条疯狗,老子才不待在这儿。” “大人,王阎王哪是您的对手,您一出马,他不得屁滚尿流地投降?”一个女人娇笑着给他倒酒。 “那是!”钱富贵得意地拍着胸脯,“等总兵大人腾出手来,第一个就收拾他!到时候,他那寨子里的金银财宝,还有女人,都是咱们的!” 他正笑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什么人!” “站住!” 接着,是几声短促的惨叫。 钱富贵眉头一皱,一把推开身边的女人。 “怎么回事?出去看看!” 一个亲兵刚跑到门口,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 木屑纷飞中,一道人影走了进来。 正是颜浩。 “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钱富贵拔出腰刀,厉声喝道。 颜浩没有理他,目光扫过那两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女人。 “出去。”他淡淡地说。 那两个女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找死!” 钱富贵见他如此无视自己,勃然大怒,举刀就向颜浩砍来。 颜浩看都没看他,只是伸出两根手指。 “当!” 一声脆响。 钱富贵势大力沉的一刀,被颜浩用两根手指稳稳夹住。 刀刃距离颜浩的额头,不到半寸,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钱富贵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刀刃却纹丝不动。 他感觉自己砍中的不是手指,而是一座山。 “你……” 他刚说出一个字,颜浩指尖内力一吐。 “咔嚓!” 精钢打造的腰刀,从中断裂。 颜浩拿着那半截断刃,随手一挥。 一道寒光闪过。 钱富贵感觉脖子一凉,他低头,看到自己的胸口,正在快速地被鲜血染红。 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颜浩,身体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三个呼吸。 关楼外的士兵听到动静,纷纷冲了进来。 当他们看到自家把总的尸体,和那个手持断刃,眼神冰冷的男人时,所有人都吓傻了。 “把总……死了!” “杀了他!为把总报仇!” 一群士兵红着眼冲了上来。 颜浩身形一动,如同虎入羊群。 他没有下杀手,只是用手里的断刃,在每个冲上来的士兵手腕或脚腕上,轻轻划过。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冲进来的几十个士兵,全部躺在地上哀嚎,失去了战斗力。 剩下的一百多人,堵在关卡里,看着关楼上那道独立的身影,一个个脸色煞白,双腿发抖。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们的长官死了,最勇猛的弟兄们,一个照面就被废了。 “还有谁?” 颜浩的声音从关楼上传来,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关卡。 没有人敢回答。 “你们的长官,鱼肉乡里,强抢民女,死有余辜。”颜浩继续说道,“你们也是汉家儿郎,有手有脚,为什么要给这种人当狗?” 士兵们面面相觑,不敢作声。 “现在,大明已亡,天下将乱。你们跟着刘泽清,迟早也是炮灰的命。”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颜浩将那半截断刃,插在面前的桌子上。 “要么,放下武器,跟我走。我保你们有饭吃,有衣穿,将来还有军功拿。” “要么,现在就冲上来,看看你们的刀,够不够硬。” 关卡里此刻很安静。 所有士兵都在犹豫。 他们是兵,不是匪。让他们放下武器投降,心理上过不去那道坎。 可冲上去? 看看地上那些哀嚎的同伴,再看看关楼上那个毫发无伤的男人。 谁敢?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老兵油子,突然把手里的长枪往地上一扔。 “妈的!老子不干了!”他大喊道,“老子当兵是为了吃粮,不是为了给姓钱的卖命!他克扣我们军饷,还打我们,死了活该!” 有一个人带头,立刻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 关卡里的士兵,纷纷扔掉了手里的兵器。 大势已去。 颜浩看着下方的情景,松了一口气。 攻心为上。 杀光他们很容易,但收服他们,才能利益最大化。 天色微亮时,颜浩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身后,跟着两百名垂头丧气的士兵,还有几个士兵,用担架抬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尸体。 当王龙和他的手下们,看到这支队伍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这……这是……”王龙指着那些士兵,结结巴巴地问。 “钱富贵的兵。”颜浩淡淡地说,“他人头在这儿。从现在起,他们归我们了。” 王龙看着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又看了看那些虽然没了兵器,但依旧站得笔直的官兵,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他再看向颜浩时,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丝毫怀疑和试探,只剩下敬畏。 彻彻底底的敬畏。 “扑通”一声。 王龙单膝跪地,对着颜浩,不,是对着颜浩身后的朱媺娖,抱拳行礼。 “王龙,参见公主殿下!参见……二当家!” 他这一跪,身后上千名盐枭,也跟着呼啦啦跪倒一片。 “参见公主殿下!参见二当家!” 声震山谷。 朱媺娖看着眼前这黑压压跪倒一片的亡命徒,看着他们脸上从不信到敬畏的表情,她的心,前所未有地激荡起来。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逃亡的难民。 他们有了第一支属于自己的力量。 “都起来吧。”朱媺娖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收编了王龙的人马和那两百降兵后,颜浩的队伍瞬间扩充到了近两千人。 他们以王龙的山寨为基础,建立起了第一个根据地。 颜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整编队伍。 他将王龙手下的盐枭和那两百降兵打散,混编,成立了“忠义营”。 他亲自担任统领,王龙当了副统领,乐得屁颠屁颠的。 颜浩又从降兵里,挑出几个识字的,当了文书,开始建立简单的花名册和军法。 同时,他让孙二狗带着几个机灵的盐枭,组建了第一支“斥候队”,负责打探周围的情报。 李老栓则成了斥候队的总教头,教他们如何在山林里追踪和隐蔽。 常友珊和周郎中也没闲着。 常友珊负责后勤,清点山寨里的粮食和物资,将所有妇孺组织起来,缝补衣物,准备干粮。 周郎中则开了一个伤兵营,治疗在之前战斗中受伤的盐枭和降兵。 就在一切都走上正轨的时候,一个消息,打破了这份忙碌。 孙二狗带回了几个衣衫褴褛的人。 他们是附近一个村子的村民,村子被一小股溃兵洗劫了,他们是逃出来的。 据他们说,现在外面到处都是乱兵和流寇,还有大批的难民,都在往山区里逃。 因为大家都听说,山里出了一个“王”,不仅打败了清兵,还收留百姓。 “二当家,这可咋办?”王龙找到颜浩,一脸愁容,“这要是难民都涌过来,咱们这点粮食,可撑不了几天啊!” 颜浩也皱起了眉头。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他们现在的粮食,只够这两千人吃一个月的。如果再来几千张嘴,不出十天,就得断粮。 然而,朱媺娖在听完村民的哭诉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开仓,放粮。” 她的声音很轻,但无比坚定。 “在山寨外设立粥棚,凡是来投的百姓,都给一口吃的。” 此言一出,连王龙都急了。 “公主殿下,万万不可啊!我们这是军队,不是善堂!粮食是用来打仗的,怎么能分给那些泥腿子?” “王副统领。”朱媺娖看着他,眼神清澈而锐利,“我问你,我们竖起这‘忠义’大旗,是为了什么?” “为了……为了匡扶大明,辅佐公主您……”王龙被她看得有些心虚。 “那大明的根基是什么?”朱媺娖追问。 “是……是百姓。” “既然根基是百姓,那我们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却守着满仓的粮食,这算哪门子的‘忠义’?” 朱媺娖的话,让王龙哑口无言。 他求助地看向颜浩。 颜浩沉默了片刻,看着朱媺娖。 他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成王的决断。她真的有可能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二个女皇帝。 “我同意。”颜浩开口了。 他看着王龙,解释道:“民心,比粮食更重要。我们现在缺的不是兵,是名望。开仓放粮,就是为了把我们的名望打出去。” “而且,”颜浩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谁说粮食只能吃,不能用来钓鱼?” 王龙一愣。 “钓鱼?” “对。”颜浩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这附近,可不止刘泽清一个大户。总有些人家里,囤积的粮食,多得吃不完吧?” 王龙瞬间明白了。 他看着颜浩,又看了看朱媺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明白了!我明白了!公主殿下宅心仁厚,二当家神机妙算!我王龙服了!彻底服了!” 他转身就走。 “我这就去安排!把粥棚搭得大一点!让十里八乡的人都看见!” 第24章 开仓济民心 粥棚搭起来了。 就在山寨外最显眼的一片空地上,十几口大锅一字排开,热气腾腾。 浓稠的米粥香气,飘出很远。 第一天,来的难民只有几十个。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看着那些粥,有点不太相信。 “真的……真的不要钱?”一个老者颤巍巍地问。 “不要钱!”负责施粥的常友珊大声回答,“我们公主殿下有令,凡是来投的百姓,管饱!” 难民们欢呼一声,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孙二狗带着几十个忠义营的士兵在维持秩序,嗓子都喊哑了。 “排队!都他娘的给老子排队!” “谁敢插队,今天就别吃了!” 在棍棒的威胁下,场面总算没有失控。 难民们端着那碗热粥,很多人都哭了。 在这人命不如狗的乱世,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第二天,消息传开了。 来的难民,变成了几百人。 第三天,上千人。 山寨外的空地上,黑压压的全是人,一眼望不到头。 王龙看着那流水一样消耗下去的粮食,心疼得直抽抽。 “二当家,这……这也太能吃了吧!”他找到颜浩,哭丧着脸,“照这么下去,不出五天,咱们就得喝西北风了!” “别急。”颜浩正在一张地图上写写画画,头也不抬,“鱼儿,就快上钩了。” “什么鱼啊?”王龙急得直跺脚,“再不上钩,咱们就要被人吃干抹净了!” 颜浩放下笔,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 “王哥,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王龙凑过去一看,那地方标着“张家集”。 “知道啊,这张家集,是附近最大的一个集镇。集上有个大户,姓张,叫张百万。家里有良田千亩,是这方圆百里最大的地主。”王龙撇撇嘴,“不过这张百万,为人吝啬,一毛不拔,而且他跟刘泽清那边有勾结,每年都给刘泽清送礼,算是刘泽清罩着的人。” “这就对了。”颜浩笑了,“我们的鱼,就是他。” “他?”王龙一愣,“二当家,你想动他?这不好办啊。他家深宅大院,护院就有上百人,而且一旦动了他,刘泽清那边肯定会有反应。” “我没说要硬抢。”颜浩摇了摇头,“对付这种人,得用脑子。” 他附在王龙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王龙听着,眼睛越瞪越大,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最后变成了狂喜。 “高!实在是高!”他一拍大腿,“二当家,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招‘引蛇出洞’,不,是‘请君入瓮’,简直绝了!” “去办吧。”颜浩挥了挥手,“记住,戏要做足。” “您就瞧好吧!” 王龙领命,兴高采烈地去了。 当天下午,施粥的队伍里,就多了几个“演员”。 “哎,听说了吗?山里那位公主,不仅人美心善,还是神仙下凡呢!”一个“难民”神秘兮兮地对周围人说。 “什么神仙下凡?” “你们不知道?前几天清兵来围剿,几百个鞑子,被公主的护卫,一个叫颜二当家的,一个人就给杀光了!那场面,血流成河啊!” “真的假的?一个人杀几百个?” “那还有假!我亲眼看见的!那颜二当家,身高一丈,腰围也是一丈,青面獠牙,手里一把几百斤的大锤,一锤下去,鞑子连人带马都成了肉泥!” 孙二狗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这他娘的是谁编的词?颜大哥要是长成这样,公主还能看上他? 不过,流言这东西,传得越离谱,信的人越多。 很快,关于“忠义营”的传说,就有了无数个版本。 有的说公主会撒豆成兵。 有的说颜二当家是天神下凡,刀枪不入。 这些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遍了周边的村镇。 张家集,张府。 张百万听着管家的汇报,不屑地撇了撇嘴。 “一群泥腿子,装神弄鬼。”他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还公主,还神仙。真要是公主,能落魄到山里去?” “老爷说的是。”管家谄媚地笑道,“不过,他们这么施粥,把附近的难民都吸引过去了,咱们庄子上的佃户,都有好几个跑了。” “跑了就跑了。”张百万不在乎地说,“想种我张家田的人,有的是。告诉护院,把门看紧了,别让那些贱民冲撞了府里。” “是。” 管家刚要退下,外面一个家丁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老爷!不好了!不好了!” “慌什么!”张百万不悦地放下茶杯,“天塌下来了?” “是……是忠义营的人!他们……他们来了!” “什么?”张百万“霍”地一下站了起来,“他们来干什么?带了多少人?” “就……就一个!”家丁结结巴巴地说,“一个自称是忠义营副统领的,叫王龙,说……说要见您。” “王龙?”张百万皱起了眉头。 王阎王的名头,他自然是听过的。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一个人跑到他府上,想干什么? “让他进来!”张百万沉吟片刻,对手下吩咐道,“让护院都抄起家伙,在院子里等着。他要敢乱来,就地给老子砍了!” 很快,王龙大马金刀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没有带一个人,但那股子凶悍之气,让院子里的上百护院,都感到一阵压力。 “张员外,别来无恙啊?”王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王大当家,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张百万皮笑肉不笑地说,“我这小地方,可招待不起您这尊大佛。” “无事不登三宝殿。”王龙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我今天来,是奉我们公主殿下和二当家之命,来跟张员外借一样东西。” “借东西?”张百万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王大当家想借什么?” “粮食。” 王龙吐出两个字。 张百万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王大当家,你这是说笑吧?我张家虽有点薄产,但也没多少余粮啊。再说了,你们忠义营不是开仓放粮吗?怎么还找到我这儿来了?” “就是因为开仓放粮,粮食不够了,才来找你这个大户借嘛。”王龙理所当然地说。 “没有!”张百万一口回绝,“一粒米都没有!” “张员外,你可想好了。”王龙的笑容冷了下来,“我们是‘借’,不是‘抢’。你今天借了,我们念你的好。你要是不借……”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哼!王龙,你少吓唬我!”张百万有恃无恐地冷笑道,“你别忘了,我背后是谁!我每年给刘总兵送的银子,够买你这条命十次了!你敢动我一根汗毛,刘总兵的大军,明天就能踏平你的山寨!” “刘泽清?”王龙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哈哈大笑起来,“你还指望他?他那个心腹把总钱富贵,连同虎口关的两百精兵,已经被我们二当家收拾了。现在,他自保都难,哪有空管你?” “什么?!”张百万大惊失色。 虎口关被端掉的消息,他还没收到。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王龙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借,还是不借?” 张百万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看着王龙,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些虽然人多,但明显有些畏缩的护院。 他知道,今天要是说个“不”字,这个疯子,真的敢在这里大开杀戒。 “好……好……”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借!我借!” “这就对了嘛。”王龙重新露出笑容,“我们公主说了,不能白拿你的。这样吧,我们按市价,跟你买。” “买?”张百万一愣,还有这种好事? “对,买。”王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子上,“这是我们二当家亲手画的‘宝钞’,一张,能换你一百石粮食。怎么样,够意思吧?” 张百万拿起那张纸一看,差点没气得吐血。 那哪里是什么宝钞,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草纸,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鬼脸,旁边写着“大明忠义营宝钞,见票即兑”几个大字。 这他妈的比明抢还过分! “你……你们……”张百万气得浑身发抖。 “怎么?嫌少?”王龙眼睛一瞪,“这可是我们二当家亲笔画的,有价无市!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给你是看得起你!” “拿着吧,张员外。”王龙把那张“宝钞”塞进张百万手里,“明天,我们会派人来运粮。准备好一千石。要是少了一粒米……” 他凑到张百万耳边,低声说: “我就把你做成肉包子,分给难民吃。” 说完,他大笑着,扬长而去。 只留下张百万一个人,拿着那张鬼画符一样的“宝钞”,在风中凌乱。 他知道,他被讹了。 而且是被讹得明明白白。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第25章 天降甘霖 张百万气得把那张鬼画符一样的“宝钞”撕得粉碎,他指着王龙离去的方向,浑身发抖,“来人!快!派人去联系刘总兵!告诉他,王阎王这伙反贼就在这里!” 管家连忙劝道:“老爷,使不得啊!王阎王说了,虎口关都丢了,就算信送到了,等刘总兵的兵来,咱们府上早就被踏平了!” 张百万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喘着粗气。 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王阎王敢一个人来,就说明他有恃无恐。 “难道……真要给他一千石粮食?”张百万心疼得像是被剜了一块肉。那可是一千石啊,够他全家吃好几年了! “老爷,先拖着!”管家眼珠一转,“就说粮食都在乡下的庄子里,搬运需要时间。咱们先给个一两百石,稳住他们。只要拖过十天半月,总有办法!” 张百万觉得有理,这才稍稍定下心来。 另一边,王龙哼着小曲,回到了山寨。 “二当家,搞定了!”他一进门就嚷嚷道,“那姓张的孙子,脸都绿了,还不是乖乖答应了!” 颜浩放下手中的木炭,那是一幅简易的山区地图。 “他不会那么轻易给粮的。”颜浩说道,“多半会用拖字诀。” “那怎么办?”王龙一愣,“要不我再去吓唬吓唬他?” “不必。”颜浩指了指外面排着长队的难民,“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明天,你去告诉张百万,就说公主殿下心怀慈悲,不愿让他为难。” “啊?”王龙彻底懵了,“不……不要了?” “要,但换个方式。”颜浩的眼神里透着一股神秘,“你告诉他,最近天干物燥,民怨四起,此乃上天示警。公主殿下将于三日后,在山寨前设坛,为万民祈雨。” “祈雨?”王龙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二当家,您没发烧吧?这玩意儿也能行?” “你跟他说,”颜浩不理会他的震惊,“如果三日后天降甘霖,就证明公主乃天命所归。他不仅要献上一千石粮食,还要亲自前来,叩首归附。” “那……那要是不下雨呢?”王龙结结巴巴地问。 “如果不下,”颜浩微微一笑,“我们忠义营即刻解散,粮食分给难民,我与公主自缚双手,任他送去刘泽清那里领赏。” 王龙吓得一哆嗦,差点给颜浩跪下。 “二当家,这玩笑可开不得!这可是把咱们所有人的命都赌上去了啊!” “这不是玩笑。”颜浩的语气很平静,“这是阳谋。你去把这个赌约,宣扬得人尽皆知。不仅要让张百万知道,还要让所有难民,所有周边村镇的人都知道。” 王公看着颜浩那张过分自信的脸,心里直打鼓。 这位二当家,武功盖世,神机妙算,可这呼风唤雨的本事,他是真不信啊。 但他对颜浩的命令,已经形成了本能的服从。 “好!我这就去!”王龙一咬牙,转身就走。他决定了,要是三天后不下雨,他就先带人把张百万给宰了,好歹拉个垫背的。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出去。 “听说了吗?忠义营的公主殿下要设坛求雨!” “赌注好大啊!要是求不来,他们就要解散呢!” “真的假的?这晴空万里的,哪来的雨?” 难民们议论纷纷,有信的,有不信的,但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三天后的结果。 张家集。 张百万听完王龙传来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疯了!这伙贼寇真是疯了!”他拍着桌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祈雨?他还真当自己是真龙天女了?” 管家也谄媚地笑着:“老爷,这可是天大的好事!这几日艳阳高照,一丝云彩都没有。三天后,咱们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拿下这伙反贼,送去给刘总兵领赏了!” “说得对!”张百万心情大好,“传我的话,把这个消息给我传出去!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帮装神弄鬼的骗子,是怎么丢人现眼的!” 第一天,晴。太阳毒辣辣地烤着大地,连风都是热的。 山寨外的难民们开始有些骚动,脸上的期盼变成了担忧。 第二天,依旧是晴。滴雨未下。 难民中已经出现了绝望的情绪,甚至有人开始悄悄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王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颜浩门口转来转去,好几次想冲进去,又不敢。 颜浩的营帐里,朱媺娖也有些不安。 “兄长,真的……有把握吗?”她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小声问道。 “殿下,你信我吗?”颜浩正在擦拭一把新缴获的钢刀,头也不抬。 朱媺娖看着他沉稳的侧脸,心中的不安奇异地平复了下来。 “我信。” “那就够了。”颜浩说道,“去准备吧,明天的仪式,需要你亲自主持。” 第三天,清晨。 天色依旧是万里无云,蓝得像一块通透的宝石。 张百万带着上百名护院,得意洋洋地来到了山寨外。他已经准备好了绳索和囚车,就等着看好戏了。 “时辰到了吧?”他对着山寨门口喊道,“颜二当家,公主殿下,该出来兑现诺言了!” 山寨大门缓缓打开。 朱媺娖身穿一袭素白长裙,神情肃穆,在颜浩的护卫下,缓缓走上了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有忠义营的士兵,有满脸愁苦的难民,还有来看热闹的附近村民。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单薄的少女身上。 朱媺娖深吸一口气,按照颜浩教的,开始念诵一篇诘屈聱牙的祭文。 张百万在台下抱着胳膊,脸上满是讥讽的笑容。 “装模作样。”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日头越升越高。 汗水浸湿了朱媺娖的衣衫,她的嘴唇有些干裂,但依旧坚持着。 台下的人群,都在焦急地等待着。 “唉,散了吧,看来是骗人的。”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真的求来雨……” 就在张百万准备挥手,让护院上前抓人的时候。 颜浩突然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的西南方。 他嘴角微微勾起。 来了。 几乎是同时,一阵风毫无征兆地吹过。 这阵风,带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凉意和湿气。 原本还在聒噪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感觉到,天气好像……变了。 紧接着,天边飘来一朵不起眼的乌云。 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已经阴云密布,黑压压的,如同浓墨。 “咔嚓!” 一道银色的闪电,撕裂了昏暗的天空!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轰隆隆——” 台下的张百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天空,嘴巴一点点张大。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惊呼。 “变天了!真的变天了!” 就在这时,第一滴雨水,落了下来。 砸在了一个老农干裂的嘴唇上。 他愣愣地伸出舌头,舔了舔。 是雨! “下雨了!下雨了!”他扯着嗓子,发疯似的喊了起来! 仿佛一个信号。 “哗啦啦——” 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 压抑了许久的欢呼声,在这一刻,如同山洪般爆发! “神仙!公主殿下是神仙下凡!” “天不亡我大明啊!” 无数的难民,对着高台上的朱媺娖,黑压压地跪了下去。他们哭着,笑着,任由冰凉的雨水冲刷着他们滚烫的脸颊。 王龙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天空,又看看台上那个被雨水淋湿,却更显神圣的少女,最后看向一脸平静的颜浩。 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心中的敬畏,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高台上,朱媺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之威震撼了。她看着台下跪倒的万民,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尊崇,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在她胸中激荡。 她看向身边的颜浩。 颜浩对着她,微微一笑。 穿越前,他可是很喜欢看科普类短视频的,这不,用上了。这几天的天气变化,加上他对山区地形的观察,让他精准地预测到了这场由特殊地形气候导致的强对流天气。 这在古人看来,就是神迹。 雨幕中,张百万面如死灰,浑身都在发抖。 他看着那万民叩拜的场景,看着那个雨中独立的少女,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推开身边的护院,连滚带爬地冲到高台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罪民张百万……参见公主殿下!罪民……心服口服!” 颜浩看着这一幕,总算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他心神放松的这一刹那,一股阴寒刺骨的剧痛,猛地从手臂上传来! “无影毒”! 这次的发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朱媺娖马上发现了不对。 “兄长,你怎么了?” 第26章 公主亲封将军 大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 这场及时雨,解了旱情,更解了人们心。 第二天,雨过天晴,空气清新。 张百万蔫了。他不仅乖乖献上了一千石粮食,还把家里的几百名护院,连同所有能用的兵器和物资,全部打包送了过来。 他本人,则跪在朱媺娖面前,声泪俱下地表示愿意散尽家财,追随公主,匡扶大明。 对于这种墙头草,颜浩自然不会完全信任,但暂时也不会杀他。 “张员外,”颜浩当着众人的面,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献粮有功,公主殿下都记在心里。以后,你就是咱们的后勤总管,负责钱粮调度。” 张百万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这不就是给了个肥差吗?他连连叩首谢恩。 粮食危机暂时解除。 颜浩知道,必须趁热打铁。 在他的建议下,朱媺娖召集了所有头目和数百名士兵代表,在山寨的议事大厅里,举行了第一次正式的“朝会”。 大厅里,火把烧得噼啪作响。 朱媺娖端坐在主位上,虽然年纪尚小,但经历了祈雨神迹之后,她的身上已经有了一股令人不敢小觑的威严。 颜浩侍立在她身侧。 “诸位,”朱媺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而有力,“昨日天降甘霖,乃上天垂怜,昭示我大明气数未尽!” “我父皇虽遭不幸,但天下不可一日无主,汉家衣冠不可断绝!今日,我朱媺娖在此立誓,必将驱逐鞑虏,光复神京!”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从今日起,我部不再是流寇草莽,更名‘复明军’!” “复明!复明!” 台下的王龙第一个振臂高呼。 上千名汉子,无论之前是盐枭、官兵还是农夫,此刻都热血沸腾,齐声呐喊,声震屋瓦。 朱媺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国有国法,军有军规。我今册封诸位,望尔等各司其职,尽忠报国!” 她看向颜浩:“颜浩,护驾有功,智勇双全,封‘平寇将军’,总领复明军一切军务!” “末将领命!”颜浩单膝跪地,沉声应道。 她又看向王龙:“王龙,率众来投,骁勇善战,封‘先锋将军’,辅佐平寇将军,执掌忠义营!” 王龙激动得满脸通红,“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谢公主殿下!不,谢陛下!末将王龙,愿为陛……公主殿下效死!” 这家伙一激动,连称呼都变了。 朱媺娖脸颊微红,但没有纠正他。 接着,她又依次册封。 李老栓因熟悉山林,善于追踪,被封为斥候营“校尉”。 孙二狗机灵,被提拔为李老栓的副手。 常友珊心思缜密,善于管理,被任命为“内务司”主事,负责后勤、妇孺等一切杂务。 就连刚刚投诚的张百万,也得了个“粮草官”的虚衔。 一场分封下来,整个复明军的组织架构,立刻变得清晰明了。 所有人都得到了名分,干劲十足。 山寨里热火朝天,到处都是训练的号子声和打造兵器的叮当声。 然而,新的问题,很快就出现了。 随着复明军名声的传开,越来越多的难民涌入山区。短短几天,山寨外围就聚集了近万人。 人一多,吃喝拉撒都成了问题。 环境迅速恶化,蚊蝇滋生。 很快,有人开始上吐下泻,发起了高烧。 周郎中带着几个学徒,忙得脚不沾地,但病人却越来越多。 “将军,公主殿下!”周郎中找到颜浩和朱媺娖,一脸焦急,“是疫病!再不控制,恐怕会酿成大祸啊!” 颜浩闻言,心中一沉。 他知道,在古代,一场瘟疫,足以摧毁一支军队。 “是什么病?” “像是伤寒,又像是痢疾,症状很杂。”周郎中擦着汗,“草药已经不够用了,而且……而且很多人挤在一起,根本没法隔离。” 这正是最可怕的地方。 颜浩强忍着体内再次开始蠢蠢欲动的毒素,思索着对策。 他自己的毒,需要去山东找刘泽清。但现在,大军被瘟疫的阴影笼罩,根本无法动弹。 必须先解决眼前的危机。 “孙二狗!”颜浩喊道。 “在!”孙二狗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 “你立刻带上斥候营最机灵的人,分头出去打探。记住,两个任务。”颜浩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想办法混进刘泽清的地盘,不惜一切代价,打探清楚他军中是否有治疗‘无影毒’的解药,或者有没有医术高超的军医。” “第二,”颜浩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在周边府县,给我找!找那些逃难的名医!不管他脾气多怪,架子多大,只要医术真的高明,就想办法把他‘请’到山寨来!” “是绑也行吗?”孙二狗小声问。 颜浩看了他一眼:“要用‘请’,懂吗?告诉他们,我们公主礼贤下士,只要能治好百姓的病,金银财宝,高官厚禄,随他开口。” “明白!”孙二狗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生病的人数越来越多。 病倒的人数已经超过了五百,甚至有几个体弱的老人没撑住,死了。 颜浩不得不让王龙派出士兵,强行设立隔离区,但效果甚微。 他体内的毒也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每次都得耗费大量内力才能压制,脸色也一天比一天差。 这天傍晚,孙二狗终于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一脸的疲惫,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只是,他带回来的,不是什么仙风道骨的名医。 而是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布团的怪人。 “将军,人……人我给您‘请’来了!”孙二狗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说。 王龙好奇地走过去,扯掉那人嘴里的布团。 “呸!你们这群野蛮人!土匪!居然敢绑架我!”那人一开口,就是一串流利的京城官话,但语气里充满了愤怒。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一身破烂的儒衫,但收拾得很干净。虽然被绑着,但脊梁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股知识分子的傲气。 “你是什么人?孙二狗,你从哪儿绑来的?”王龙问道。 “他……他就是我要找的名医!”孙二狗指着那人,一脸委屈,“我好说歹说,金子都拿出来了,他就是不来,还骂我们是反贼。我一生气,就……” “胡说!”那怪人怒道,“我乃太医院出身,世代行医,岂会与尔等贼寇为伍!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太医院出来的? 众人都是一惊。周郎中更是激动地走上前,对着那人行了一礼:“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那人傲慢地瞥了他一眼:“我叫卞望,字希之。你又是何人?” “晚生周济,一介乡野郎中。”周郎中恭敬地说,“早闻京城太医院卞家,一手金针绝技,活人无数。没想到能在此得见先生。” 这卞希之,似乎很吃这一套,脸色缓和了不少。 “算你还有点见识。” 颜浩走了过来,他没有废话,直接伸出自己那只泛着诡异红点的手臂。 “卞先生,你既然是太医院的高人,可识得此毒?” 卞希之的目光落到颜浩手臂上,起初有些不屑,但随即,他的脸色就变了。 他凑上前,像狗一样,对着颜浩的手臂,使劲地嗅了嗅。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龙嘀咕道:“这医生看病,还带用闻的?” 卞希之却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眼睛都亮了。他完全无视了周围的人,也忘了他自己还是个阶下囚。 他绕着颜浩走了一圈,时而皱眉,时而点头,嘴里念念有词。 “奇,奇,实在是奇……非草木之毒,倒像是数种蛇虫之毒,与西域某种矿石粉末混合,再以特殊手法打入经脉……” 他猛地抬头,盯着颜浩,语气狂热。 “此毒,可有名号?” 颜浩心中巨震。 这人,仅仅靠闻,就分析出了个七七八八! “无影毒。”颜浩沉声说道。 “好名字!好名字!”卞希之抚掌大笑,状若疯癫,“手法精妙,构思奇特!配出此毒之人,绝对是个天才!快告诉我,他在哪里?我要见他!” 众人面面相觑。 这医生,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不问怎么解毒,反倒对下毒的人起了兴趣。 颜浩看着他,突然开口问道:“先生,可能解此毒?” 卞希之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再次审视着颜浩,片刻后,摇了摇头。 “解不了。”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都是一凉。 连太医院的名医都说解不了,那二当家岂不是…… 卞希之却话锋一转,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颜浩。 “常规的法子,解不了。这毒已经深入你的奇经八脉,与你的内力纠缠在了一起。除非有原版解药,否则神仙难救。”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不过……若你敢让我试试我的新法子,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第27章 毒巢清除之后,功力上涨 “什么新法子?”颜浩问道。 “开刀。”卞希之吐出两个字。 “什么?!”周郎中第一个跳了起来,满脸惊骇,“万万不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轻易毁伤!况且毒已入脉,开刀又有何用?” 王龙也把刀拔了出来,抵在卞希子的脖子上。 “妖言惑众!你敢在咱们二当家身上动刀子,老子先把你剁了!” 卞希之却丝毫不惧,他轻蔑地看了一眼周郎中。 “竖子不足与谋!你懂什么?毒素虽已扩散,但其根源,仍在你手臂上这处伤口。此地毒素浓度最高,已侵蚀血肉,形成‘毒巢’。” 他转向颜浩,无视了脖子上的刀刃。 “我的法子,就是先将这块‘毒巢’,连皮带肉,完整地剜出来!断其根源!” “然后,”他的语气变得更加狂热,“我会用金针刺你周身大穴,辅以我的独门药浴,逼迫你体内残余的毒素,顺着经脉,从你身体的另一个地方流出来!” 这个说法,已经完全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 听起来,不像是治病,倒像是某种酷刑。 “荒谬!一派胡言!”周郎中气得浑身发抖,“血流出来,人还能活吗?你这是在草菅人命!” “无知。”卞希之冷笑,“我曾随西洋来的传教士学习过一种名为‘外科’的学问。人体内的血,并非不能流失,只要控制好量,并及时补充水分和养分,便无大碍。此乃‘放血疗法’,只不过我的方法,比他们更精妙!” 颜浩的心,却在狂跳。 剜除病灶,引流排毒,控制失血……这些词汇,虽然用着古代的外壳,但其内核,分明就是现代外科手术和排毒治疗的雏形! 这个卞希之,绝对是个被时代埋没的天才! “我让你试。”颜浩做出了决定。 “将军!” “二当家!” 朱媺娖、王龙、常友珊等人同时惊呼出声。 “兄长,此人来历不明,言行怪异,不可轻信啊!”朱媺娖急得眼圈都红了。 “殿下,我意已决。”颜浩看着她,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我相信他。而且,我们没有更多时间了。” 他转头对卞希之说:“你需要什么?” 卞希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胆识过人,不错。”他开始提要求,“第一,准备一间最干净,通风最好的房间。所有进去的人,必须从头到脚,用最热的开水擦洗一遍!” “第二,把我所有的器械,包括刀、剪、针,全部用烈酒浸泡,再用沸水反复煮!” “第三,准备大量的干净麻布,同样要用沸水煮过,在太阳下晒干!” “第四,烧一大锅开水,备用。再准备大量的烈酒,和最浓的盐水!” 这些要求,一条比一条古怪。 周郎中听得目瞪口呆,这哪里是治病,简直像是在准备什么邪门的祭祀。 但在颜浩的坚持下,所有人还是照办了。 半个时辰后,一间独立的营房被彻底清空,打扫得一尘不染。 颜浩脱去上衣,盘膝坐在房中。 卞希之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短打,他自己也用烈酒反复擦洗了双手,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 他从一个随身的皮囊里,取出了一套奇形怪状的工具。有薄如蝉翼的小刀,有弯曲的银针,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金属器械。 “要开始了。”卞希之说道,“过程会很痛苦,你内力深厚,最好自行封闭痛觉,否则,我怕你忍不住一掌拍死我。” 颜浩点了点头,缓缓闭上眼睛,龙象般若功的内力,沉入丹田。 卞希之拿起一把小刀,在烛火上又烤了烤,深吸一口气,精准地沿着颜浩手臂上那个红点周围,划开了一个圈。 没有一丝犹豫。 鲜血涌出,却是暗红色的。 房间外,朱媺娖等人焦急地等待着,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金属碰撞声,每个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王龙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毕露。他已经决定,如果颜浩出事,他第一个就冲进去把那姓卞的碎尸万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就在众人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 卞希之走了出来,他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像是虚脱了一般。他手里托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一块被剜下来的,已经变得乌黑发紫的烂肉。 “成了。”他嘶哑着声音说。 众人连忙涌进房间。 只见颜浩依旧盘膝坐着,他的脸色虽然苍白,但呼吸平稳。他的左臂被干净的麻布包裹着,而在他的右脚脚心,插着一根中空的银针,一滴滴黑色的毒血,正顺着银针,缓慢地滴入下方的木盆之中。 木盆里的毒血,已经积了浅浅的一层,散发着一股腥臭。 “将军体内的毒素,已经排出大半。”卞希之解释道,“剩下的,需要靠他自己雄厚的内力,慢慢化解。三日之内,便可痊愈。” 他看着颜浩,眼神里充满了惊叹。 “我从未见过如此强悍的肉身和内力。换做常人,流这么多血,早就死了。他……简直不是人。” 众人闻言,终于放下心来,狂喜之情溢于言表。 朱媺娖看着颜浩安然无恙,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接下来的三天,颜浩一直在静坐调息。 卞希之则成了复明军的座上宾,他不仅治好了颜浩,还针对营中的疫病,提出了几个简单却有效的法子。 “所有病人,必须隔离!” “所有饮水,必须烧开再喝!” “所有人,饭前便后,必须用草木灰和清水洗手!” “所有粪便,必须挖深坑集中掩埋!” 这些在现代人看来是常识的举动,在这个时代,却是闻所未闻。 周郎中一开始还对此嗤之鼻,但在卞希之的强制要求和王龙的武力威胁下,这些措施还是被推行了下去。 奇迹发生了。 短短几天,新发病的病人数量锐减。原本病重的人,在喝了干净的开水,吃了周郎中调配的草药后,也开始慢慢好转。 一时间,卞希之在军中的声望,直追颜浩。 所有人都称他为“神医”。 周郎中更是彻底服了,天天跟在卞希之屁股后面,执弟子礼,一口一个“先生”,将卞希之那些关于“微小秽物”(细菌)的理论,当成了医学圣经。 第四天清晨。 颜浩睁开了眼睛。 两道精光,从他眼中一闪而过。 他长身而起,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舒畅。那股盘踞在经脉中的阴寒之气,已经荡然无存。一甲子的精纯内力,如同奔腾的江河,在他体内畅快地流淌。 他不仅恢复了,甚至因为这次破而后立,功力还隐隐有所精进! “哈哈哈!”颜浩忍不住发出一阵长笑,声震林木。 山寨中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声长笑,无不面露喜色。 他们的主心骨,回来了! 然而,颜浩的笑声还未落下。 一名负责警戒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山寨,他身上插着一支箭,满身是血。 “将……将军……” 斥候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一份染血的急报,递给冲过来的颜浩。 “刘……刘泽清……出兵了……” 斥候说完这句话,头一歪,气绝身亡。 颜浩展开那份急报,目光一扫,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上面的内容,比刘泽清出兵本身,更让他震惊。 刘泽清的大军,并没有朝他们的山区开来。 而是兵分两路,一路北上,抢占了山东最重要的城市之一,济南府! 另一路,则在济南府外围,布下天罗地网,张贴了无数的告示。 告示上,画着一个人的头像。 悬赏捉拿一个名叫卞希之的“妖医”,以及他身边所有“同党”。 赏金,黄金万两! 第28章 南明暗流 “黄金万两?”王龙听到这个数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那姓卞的医生这么值钱?” 他随即反应过来,脸色一变:“不好!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咱们山里岂不是要被那些想发财的疯子给挤爆了?” “重点不是赏金。”颜浩将手中的急报递给朱媺娖,神情严肃,“重点是,刘泽清为什么不直接打我们,反而要花这么大的力气,去通缉一个医生?” 朱媺娖看着急报,秀眉紧蹙。 “这说明,在刘泽清看来,卞先生的威胁,比我们这支几千人的军队更大。或者说,他背后的人,认为卞先生的威胁更大。” “背后的人?”常友珊疑惑地问。 “对。”颜浩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刘泽清一个武夫,想不到这么深。他这么做,一定是有人在背后给他出谋划策。” 他看向那名死去的斥候,眼神变得冰冷。 “而且,对方的情报能力很强。我们前脚刚救下卞先生,他后脚就在济南府布下了天罗地网。这说明,我们内部,或者我们周边,有他的眼线。” 此言一出,大厅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怀疑。 “行了,现在不是互相猜忌的时候。”颜浩摆了摆手,“当务之急,是搞清楚刘泽清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大厅外传来一阵喧哗。 孙二狗带着另一队斥候,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将军!公主!搞清楚了!都搞清楚了!”孙二狗献宝似的,呈上几张皱巴巴的告示拓本。 “刘泽清他反了!哦不,是他投靠了福王!他在济南府竖起了福王朱由崧的大旗,自封‘兴平伯’,还说什么要‘清君侧,诛奸邪’!” 福王朱由崧? 颜浩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历史的车轮,虽然因为他的出现有了一点小小的偏转,但大方向似乎没变。南方的朱明宗室,已经开始争夺那个风雨飘摇的皇位了。 “清君侧,诛奸邪?”朱媺娖敏锐地抓住了这几个字,冷笑道,“他一个国难当头,拥兵自重,不思报国的藩镇,有什么资格谈‘清君侧’?他要清的,是哪个君的侧?要诛的,又是哪门子的奸邪?” 少女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带着一股皇室天生的威仪。 大厅里的众人,无不凛然。 “恐怕……他要诛的‘奸邪’,就包括我们。”颜浩叹了口气,指着另一张拓本。 那是一份檄文,以福王的名义,历数崇祯皇帝的“三大罪状”,指责崇祯皇帝刚愎自用,识人不明,导致国破家亡。 檄文的最后,话锋一转,提到了“京中亦有余孽,挟持先帝子女,意图不明,实为国贼”。 矛头直指颜浩和朱媺娖。 “好一个颠倒黑白!”王龙气得破口大骂,“他娘的,崇祯皇帝再不是东西,也是皇帝!这帮南边的软骨头,不想着怎么打李自成,打鞑子,倒先给自己人泼上脏水了!” “这不奇怪。”颜浩的语气很平静,“对于福王来说,我们,尤其是公主殿下,才是他继承大统最大的法理障碍。只要公主还活着,他那个皇帝位子,就坐得名不正,言不顺。” “所以,他必须先把公主殿下,定义成‘被挟持的傀儡’,把我们定义成‘国贼’。这样,他才能名正言顺地对我们动手。” 众人恍然大悟,随即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们面对的,不再是刘泽清一个军阀,而是即将成立的南明朝廷!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常友珊忧心忡忡地问,“济南府是山东重镇,易守难攻。刘泽清占了那里,手下兵马数万,我们……我们能打得过吗?” 悲观的情绪,开始在大厅里蔓延。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 “打不过,可以搅浑水嘛。” 众人回头,只见神医卞希之,不知何时,已经晃悠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只烧鸡,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那份通缉令,摆明了是冲我来的。刘泽清背后那个师爷,肯定是个厉害角色。他知道我的医术,不仅能治病,还能防疫。一支不会生病的军队,在乱世里有多可怕,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他要先除掉我这个‘变数’。”卞希之撕下一条鸡腿,递给旁边的周郎中,“老周,尝尝,味道不错。” 周郎中连忙摆手,一脸严肃:“先生,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吃鸡!”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卞希之满不在乎地说,“你们打你们的,我只是个医生。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个消息。” 他看向颜浩:“那个给刘泽清出主意的家伙,我大概知道是谁。” “谁?”颜浩问道。 “冯宽。”卞希之吐出两个字,“前翰林院的编修,一个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伪君子。当年在京城,他因为贪墨案被崇祯皇帝罢了官,还挨了廷杖,从此就对皇家恨之入骨。没想到,他居然跑去投靠了刘泽清。” “原来是他。”朱媺娖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我听父皇提起过此人,说他巧言令色,实非良臣。” “何止非良臣,简直是毒士!”卞希之冷笑,“我当年在太医院,曾揭穿过他用劣质药材冒领巨额款项的勾当,差点让他丢了性命。这家伙,肯定也恨我入骨。这次,八成是公报私仇,顺便为他的新主子扫清障碍。” 敌人的动机,清楚了。 是政治野心和个人私怨的结合。 这样的敌人,最是难缠。 就在大厅里再次陷入沉默时,颜浩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势力初具规模,已建立根据地,民心归附。】 【主线任务发布:奠定基业!】 【任务内容:在一个月内,攻占并实际控制一座县城或以上级别的城池,并将其作为正式的根基之地。】 【任务奖励:文明点数5000点,解锁系统新模块‘政务管理’。】 【失败惩罚:文明点数获取效率降低50%,所有系统兑换物品价格翻倍。】 颜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系统任务,来了! 这简直是瞌睡了送枕头。他正愁接下来该怎么办,系统就给指明了方向。 不能再龟缩在山里了,必须主动出击! 拿下属于自己的城市! “我决定了。”颜浩开口,声音不大,却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们去济南。” “什么?!”王龙惊得差点跳起来,“二当家,您没开玩笑吧?去济南?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去济南,难道等着刘泽清集结大军,把我们困死在山里?”颜浩反问,“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济南,都想看我们和刘泽清怎么斗。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济南府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点。 “我们的目标,不是济南府。” “是这里——禹城。” “禹城?”众人凑了过去。 “禹城是济南府北面的一个门户小县,城池不高,守军不过数百。最重要的是,它是运河沿岸的重要码头,漕运枢纽。”颜浩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拿下这里,就等于卡住了济南府一半的粮草补给线!” “而且,”颜浩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刘泽清刚刚占领济南,立足未稳,他所有的精锐,都部署在济南府城和南线,防备李自成的大顺军。他绝对想不到,我们会胆大包天,直取他的后腰!” 这是一场豪赌! 所有人都被颜浩这个大胆的计划震惊了。 “可是……就算我们拿下了禹城,刘泽清反应过来,几万大军压过来,我们怎么守?”常友珊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守不住。”颜浩坦然承认,“所以,我们不能死守。” 他看向王龙、李老栓和孙二狗。 “我们要把水,搅得更浑!” 就在颜浩准备详细部署计划的时候,一名斥候神色古怪地跑了进来。 “报……将军!山下来了一个人,说是……说是刘泽清派来的使者,要见公主殿下和您。” “使者?”王龙拔刀就想往外冲,“来得正好!老子先砍了他,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等等。”颜浩拦住了他,“他一个人来的?” “是。就一个人,骑着一匹白马,穿着文士袍,还带着一封……请柬。”斥候答道。 第29章 将计就计 请柬被呈了上来。 制作精美,烫金的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敬呈长平公主殿下、颜将军亲启”。 打开一看,里面的措辞更是客气到了极点。 无非是说,刘泽清将军久仰公主天家威仪,感佩颜将军忠勇无双,不忍见皇室血脉流落草莽。听闻公主与将军暂居山中,特备薄酒,于三日后在济南府设宴,一为公主殿下接风洗尘,二为共商“合兵一处,北上勤王”之大计。 落款是:大明山东总兵、兴平伯刘泽清,并军师冯宽,联名敬上。 “呸!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王龙一口唾沫吐在地上,“这摆明了是想把你们骗到济南府,一网打尽!” “合兵一处?我看是想吞并我们吧!”李老栓也难得地开了口,语气冰冷。 “不能去!绝对不能去!”常友珊急切地说道,“这就是个陷阱!” 大厅里,所有人的意见都出奇地一致。 只有三个人没有说话。 颜浩,朱媺娖,和在一旁剔牙的卞希之。 朱媺娖看向颜浩:“兄长,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颜浩身上。 颜浩把玩着那份请柬,忽然笑了。 “去。” 他只说了一个字。 整个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二当家,您……您说什么?”王龙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们去。”颜浩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而坚定,“而且,不光我去,公主殿下也一起去。” “疯了!你疯了!”卞希之嘴里的牙签都掉在了地上,“那冯宽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他设下的局,你们走进去,还能有命出来?他怕是连棺材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兄长……”朱媺—娖也攥紧了衣角,虽然她无条件信任颜浩,但这个决定,实在太过冒险。 “你们觉得是陷阱,我也觉得是。”颜浩环视众人,“但你们想过没有,我们若是不去,会怎么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不去,在刘泽清和冯宽的宣传下,就坐实了我们‘心虚’、‘名为忠义,实为国贼’的罪名。他们就有了讨伐我们的道义制高点。到时候,他们再许以重利,山东地界上,想拿我们人头去换前程的,怕是能从山这边排到济南府。” “我们去了,又怎么样?”颜浩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去了,就能打破他们的所有宣传。天下人会看到,公主殿下心怀坦荡,为了光复大明,不惜亲身犯险。谁是忠,谁是奸,一目了然。” “最重要的是,”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济南府的位置,“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机会?”王龙还是不明白。 “一个能让我们,在他们心脏里,插上一把刀的机会。”颜浩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他开始详细阐述自己的计划。 “首先,这场鸿门宴,我们去,但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我和公主,只带少数几名亲卫,伪装成随从。对外,就宣称我们的大部队,在山中休整。” “这叫,示敌以弱。” “其次,在我们去赴宴的同时,我们的主力部队,要秘密地动起来!”他看向王龙,“王哥,你率领忠义营的主力,绕开官道,走小路,急行军,直扑禹城!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必须拿下!” “这……”王龙有些犹豫,“我们都去打禹城了,那你们在济南府,万一……” “我们不会有事。”颜浩打断了他,“因为,还有第三步棋。” 他转向孙二狗和李老栓。 “孙二狗,你挑出斥候营最精锐的弟兄,提前潜入济南城。你们的任务不是打探军情,是放火。” “放火?” “对。在我和公主赴宴的当天晚上,你们在城中几个不同的地方,同时点火。记住,动静要大,但不要真的烧到民居和粮仓,把火势控制在一些废弃的官仓或者军营附近。我要让整个济南城,都乱起来。” “李校尉,”他又看向李老栓,“你的任务最重。你带着剩下的人,在我们去济南的路上,沿途布置。一旦城中火起,你们就在城外,虚张声势,摇旗呐喊,让刘泽清以为,我们的大部队,已经兵临城下。” “这……这是……”王龙听得目瞪口呆,喃喃道,“声东击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再加上一个调虎离山?”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颜浩笑了,“刘泽清和冯宽,以为他们在第五层,想请君入瓮。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直接掀了棋盘,在第一万层等着他们。”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大胆到了极致! 所有人都被颜浩的疯狂和缜密所折服。 “好!就这么干!”王龙一拍大腿,热血沸腾,“二当家您就放心去赴宴!三天之内,我要是拿不下禹城,我王龙提头来见!” 两天后。 颜浩和朱媺娖,带着卞希和一些亲卫,踏上了前往济南的官道。 他们一行人,都换上了普通的商旅服装,看起来毫不起眼。 朱媺娖坐在马车里,心中依然有些紧张。 颜浩骑马与马车并行,他看着少女略显苍白的脸,低声说道:“殿下,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 朱媺娖点了点头:“记得。兄长说,从踏入济南府的那一刻起,我不能再是颜微,而是长平公主。我可以害怕,但不能露出害怕。我可以愤怒,但不能被愤怒冲昏头脑。我要让他们看到,天家的威严,哪怕在最落魄的时候,也未曾消减。” “很好。”颜浩赞许地点了点头,“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们都在。” 一行人晓行夜宿,很快就抵达了济南府城下。 济南城墙高大,守备森严。城门口,盘查的士兵,比往日多了数倍。 颜浩拿出那份请柬,递给了城门的守将。 守将一看,不敢怠慢,立刻派人护送他们进城。 走在济南府宽阔的青石街道上,颜浩敏锐地察觉到,城中的气氛,看似平静,实则外松内紧。街道两旁的店铺虽然都开着,但行人稀少,许多角落里,都藏着暗哨。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刘泽清的府邸时,颜浩的目光,被墙上的一张告示吸引了。 那是一张通缉令。 然而,当他看清上面的画像和内容时,瞳孔猛地一缩。 通缉令上画的,既不是他,也不是朱媺娖,更不是卞希之。 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但画像却栩栩如生的青年。 画像旁写着:逆贼李自成麾下大将,李岩。 悬赏内容是:提供此人行踪者,赏银千两。能擒杀此人者,赏银万两,封万户侯! 李岩? 那个传说中,极力劝谏李自成约束军纪,最终却被猜忌杀害的大顺军军师?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刘泽清和冯宽,为什么会花这么大的代价,通缉一个李自成的部下? 这和历史上记载的,完全不一样! 颜浩心中警铃大作。 他意识到,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冯宽要等的,要杀的,或许不仅仅是他们。 这场鸿门宴,真正的“主菜”,可能另有其人! 就在他思索之际,前方一座戒备森严的府邸,到了。 大门口,一个身穿锦袍,面容阴鸷的中年文士,正带着一群将领,面带微笑地等在那里。 正是冯宽。 “恭迎公主殿下,恭迎颜将军。”冯宽躬身行礼,笑意吟吟,但那双眼睛,却像毒蛇一样,在颜浩和朱媺娖身上扫过。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跟在颜浩身后的卞希之身上,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哦?没想到,卞神医,也肯赏光大驾光临。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第30章 宴会变杀局 卞希之像是没看见冯宽那笑里藏刀的模样,反而凑近闻了闻,随即一脸嫌弃地后退半步。 “冯大人,几日不见,你这身上的官气没长进,酸臭味倒是浓郁了不少。离我远点,熏着我的药材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株干瘪的草药,宝贝似的拍了拍。 冯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卞神医还是这么风趣。里面请吧,刘将军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侧身让开一条路,那姿态,与其说是“请”,不如说是“押送”。 府邸之内,灯火通明,却安静异常。 院中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个个气息绵长,显然都是内家好手。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宏伟的正厅。 正厅中央,一个身材魁梧的武将正襟危坐,正是山东总兵刘泽清。 他看到朱媺娖和颜浩进来,象征性地站起身,抱了抱拳,声音洪亮。 “末将刘泽清,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见过公主殿下!早就听闻公主殿下凤仪天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嘴上说着恭敬,眼神却肆无忌惮地在朱媺娖身上打量,那份粗野,毫不掩饰。 朱媺娖强忍着不适,按照颜浩之前的交代,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刘将军有心了。国难当头,一切从简。” “好!公主殿下果然深明大义!”刘泽清大笑一声,伸手一引,“请入座!今日末将备下薄酒,为殿下与颜将军接风洗尘!” 颜浩将朱媺娖护在身后,自己则大马金刀地在客座首位坐下。 他目光扫过全场,除了主位的刘泽清和一旁作陪的冯宽,两侧还坐着十余名将领,一个个眼神不善。 “人都到齐了,上菜吧。”冯宽拍了拍手。 侍女们鱼贯而入,端上一道道精致的菜肴。 酒香、菜香弥漫开来。 卞希之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放在鼻尖嗅了嗅,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呀,冯大人,你这也太不讲究了。”他摇着头,一脸惋惜,“好好的‘三步倒’,非要混上一点‘鹤顶红’,这两种毒性相冲,不仅见效慢了,味道也变得寡淡。啧啧,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刘泽清和冯宽的脸色同时一变。 两侧的将领们,更是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卞神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冯宽冷冷说道。 “我这人,别的不行,就是鼻子好使。”卞希之又夹起一块水晶肴肉,放到眼前仔细端详,“瞧瞧,这肉冻里还加了‘七日绝’的粉末。这玩意儿无色无味,一旦入腹,神仙难救。不过下毒的人手法太次,火候没掌握好,留下了一点点杂质。可惜了,可惜了这么好的猪后腿。” 他一番话说完,就像一个美食家在点评菜品。 颜浩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惊慌,猛地站起身:“刘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朱媺娖也配合一下,让身体微微颤抖。 “哈哈哈!”刘泽清见图穷匕见,索性也不再伪装,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吼道,“什么意思?颜浩,你一个小小侍卫,挟持公主,聚啸山林,意图不轨!本将军今日设宴,就是要清君侧,诛国贼!” “说得好!”冯宽抚掌大笑,“颜将军,公主殿下,事到如今,就别演了。乖乖束手就擒,还能留个体面的死法。” 颜浩环视四周,冷笑道:“就凭你们这些酒囊饭袋?” “我们是不行,但他们呢?”冯宽阴恻恻地一笑,拍了拍手。 大厅侧面的屏风后,忽然响起一阵刀剑出鞘的声音。 十几个身穿劲装的舞姬手持长剑,从屏风后闪出,剑光闪烁,组成一个剑阵,缓缓向颜浩和朱媺娖逼近。 “此乃‘天罗剑阵’,由我精心训练的死士组成。颜将军武功盖世,不知能不能闯过此阵?”冯宽得意地说道。 “兄长……”朱媺娖紧张地抓住了颜浩的衣袖。 “别怕。”颜浩拍了拍她的手,随即转头看向刘泽清,嘴角带着一丝嘲讽,“刘将军,你就这点本事?靠一群女人?” “对付你,足够了!”刘泽清被戳到痛处,怒吼道,“上!给本将军拿下他们!死的也行!” 一声令下,十余名剑姬娇喝一声,长剑如毒蛇出洞,从四面八方刺向颜浩。剑光交织成一张大网,封死了所有退路。 颜浩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就在剑尖即将及体的刹那,他动了。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颜浩的身影仿佛化作了一道幻影。只听“叮叮当当”一连串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下一刻,颜浩已经回到了原地,仿佛从未动过。 而那十几名剑姬,则个个愣在当场,满脸的不可置信。她们手中的精钢长剑,竟齐刷刷地从中断裂!断口光滑如镜! “徒手断剑?!”一名将领失声惊呼。 所有人都被这一手神乎其技的功夫给震慑住了。 颜浩拿起一截断剑,在指尖把玩,淡淡地说道:“还有什么手段,一并使出来吧。别浪费我时间。” 冯宽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怎么也想不到,颜浩的武功,竟然高到了这种匪夷所思的地步!连他最后的杀手锏“天罗剑阵”,都如同儿戏一般被破解。 刘泽清更是吓得腿肚子发软,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颜……颜将军,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现在知道好好说话了?”颜浩冷笑一声,一步步向主位逼近。 他每走一步,刘泽清和冯宽就后退一步。大厅里的将领们,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眼看颜浩就要走到刘泽清面前,冯宽尖声叫道:“颜浩!你再敢上前一步,他们就得死!” 随着他的话音,大厅的另一侧,几名士兵押着十几个衣衫褴褛、面带惊恐的百姓走了出来。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婴儿的妇女,还有几岁大的孩童。 “这些人,是虎口关钱富贵手下那些降兵的家属。”冯宽的脸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我特意派人‘请’他们来济南府做客。颜将军,你义薄云天,总不会看着他们因为你,人头落地吧?” 颜浩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着那些百姓祈求的眼神,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却无法无视这些无辜者的性命。 “卑鄙!”朱媺娖气得浑身发抖。 “哈哈哈!兵不厌诈!”冯宽笑得更加猖狂,“颜浩,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自废武功,跪地投降!否则,我每数三个数,就杀一个人!” “你敢!”颜浩双目赤红,杀气凛然。 “你看我敢不敢!”冯宽从一名士兵腰间拔出腰刀,架在了一个白发老翁的脖子上。“一!” 那老翁吓得瘫软在地,裤裆一片湿热。 “二!”冯宽的刀锋,已经划破了老翁的皮肤,渗出了血丝。 大厅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颜浩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知道,冯宽这种毫无人性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就在冯宽即将喊出“三”的瞬间,朱媺娖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住手!” 第31章 公主发飙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这位一直被认为是“花瓶”的公主殿下身上。 只见朱媺娖缓缓从颜浩身后走出,她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她看着冯宽,眼神冰冷如霜:“冯宽,你可知罪?” 冯宽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公主殿下,你莫不是吓糊涂了?现在,是我在问你的罪!” “放肆!”朱媺娖厉声呵斥,“本宫问你,你曾是翰林院编修,食大明俸禄,如今却勾结藩镇,残害忠良,胁迫君上,此乃不忠之罪!” “你身为读书人,本应明礼义,知廉耻,却用无辜百姓性命作为要挟,行径与禽兽无异,此乃不义之罪!” “先帝待你不薄,你却因一己私怨,心怀怨怼,颠倒黑白,污蔑先帝,此乃不孝之罪!” “不忠不义不孝之徒,猪狗不如的东西!也配在本宫面前谈罪?” 朱媺娖一番话,字字珠玑,骂得冯宽脸色由红转白。 大厅里,那些原本看戏的将领,不少都低下了头,面露羞愧之色。 “你……你……”冯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朱媺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妖言惑众!”他最终只能挤出这么一句,随即对刘泽清吼道,“刘将军!还等什么!杀了她!杀了这个妖女!” 刘泽清也被朱媺娖的气势所慑,一时间竟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朱媺娖从袖中缓缓取出一件物事。 那是一块用明黄锦缎包裹的东西,她小心翼翼地展开锦缎,露出的,却并非众人想象中的金银珠宝,而是一张薄薄的纸。 纸张已经微微泛黄,上面用朱砂印泥,盖着一个硕大而清晰的印文。 那印文,龙飞凤舞,正是八个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传国玉玺! 不,不对。颜浩看得清楚,那只是一张拓本。但即便只是拓本,当它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传国玉玺,是皇权天授的象征。见玉玺如见天子! “此乃太祖高皇帝当年所用宝玺之拓本。”朱媺娖的声音再次响起,“太祖有训:凡大明臣子,见此印者,如朕亲临!” 她举着拓本,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名将领。 “本宫再问你们一句,尔等,究竟是大明的将军,还是冯宽与刘泽清的私人家奴?” “尔等身上的铠甲,是太祖皇帝所赐,还是刘泽清所赠?” “尔等手中的兵权,是为守护大明江山社稷,还是为了助纣为虐,残害先帝血脉?” 一连三问。 “扑通!” 一名站在后排的年轻将领,忽然扔掉了手中的长刀,双膝跪地,朝着朱媺娖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末将……末将有罪!” 他的举动,像是一个信号。 “扑通!”“扑通!” 接二连三的,又有几名将领跪了下来,脸上满是愧疚。 他们或许可以不在乎一个落魄公主,但他们不能不在乎大明朝的法统,不能不在乎自己世代忠良的名声! 刘泽清见状,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苦心经营的局面,竟然被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片子三言两语就给瓦解了! “反了!你们都反了!”他气急败坏地拔出腰刀,指着那些跪下的将领,“谁再敢动一下,老子现在就劈了他!” 然而,响应他的,只有寥寥几名他的心腹亲信。 大部分将领,都低着头,沉默不语。 “够了!”冯宽突然尖叫起来。 “什么太祖遗训!什么传国玉玺!大明都亡了!崇祯都上吊了!你们还抱着这些破烂玩意儿有什么用!”他吼道,“成王败寇!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今天,我们就是胜利者!”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士兵,抢过那把架在老人脖子上的刀,朝着朱媺娖冲去。 “我先杀了你这个妖女,看谁还敢妖言惑众!” 他的动作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颜浩眼神一寒,正要出手,却见朱媺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冯宽的刀锋,踏前一步! “本宫乃大明长平公主,生是朱家的人,死是朱家的鬼!你这乱臣贼子,也配沾染本宫的血?!” 她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轻蔑。 冯宽被她这股气势所慑,动作竟微微一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轰——!” 一声巨响,仿佛从地底传来。 紧接着,外面传来一阵阵惊慌失措的呐喊声。 “起火了!起火了!” “不好了!东城的粮仓起火了!” “快救火啊!” 喊声此起彼伏,一股浓烈的焦糊味,伴随着滚滚浓烟,迅速从外面传进来。 冯宽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怎么回事?!”刘泽清也慌了神,一把揪住一个跑进来的亲兵的衣领。 那亲兵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将……将军,不好了!东、西、南三个方向,同时起火!火势……火势好大!好像……好像把我们的军营都给围了!” “什么?!”刘泽清如遭雷击。 就在这时,府邸外面,喊杀声震天而起! “杀啊!” “诛杀国贼刘泽清!” “复明军杀进城了!” 喊声铺天盖地。 大厅里的将领们,有点慌。他们不知道外面到底来了多少人,只觉得整个济南府都陷入了火海之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冯宽失声尖叫,“他们的主力还在山里!哪来的人马攻城?!” “现在,你还觉得我们是待宰的羔羊吗?”颜浩的声音,在他耳边悠悠响起。 冯宽猛地回头,只见颜浩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你……你……” 冯宽的话还没说完,只觉得脖子一凉,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力提了起来。 那柄腰刀,此刻已经落入了颜浩的手中,冰冷的刀锋,正紧紧地贴着他的喉咙。 “别……别杀我……”冯宽瞬间吓坏。 “刘将军,”颜浩提着冯宽,目光转向刘泽清,“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怎么让我们安全离开了吧?” 刘泽清看着被制住的冯宽,又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喊杀声,脸色变幻不定。 突然,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谈?老子跟你谈个屁!”他猛地一脚踹翻身前的桌案,指着颜浩吼道,“别听外面的!都是假的!给我上!所有人一起上!杀了他们,赏银万两!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那几名心腹亲信,以及部分将领,对视一眼,再次拔出了刀。 “杀了公主!擒住颜浩!” 第32章 火烧连营 张陵没有拔刀冲向颜浩,反而一个转身,劈向了离他最近的一名刘泽清的心腹! “噗嗤!” 鲜血飞溅! 那名心腹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刀,缓缓倒了下去。 “张陵!你疯了?!”刘泽清目眦欲裂。 “疯的是你!刘泽清!”张陵须发皆张,“我张家世代忠良,岂能与你这等国贼为伍!弟兄们!公主殿下在此,大明正统在此!随我诛杀国贼,反正归明!” 他这一声怒吼,喊醒了那些摇摆不定的将领。 “反正归明!” “杀了刘泽清!” 又有数名将领调转刀口,砍向了身边的同僚。 整个大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刘泽清的亲信和决心追随他的死硬分子,与张陵等人以及其他反正的将领,厮杀在了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好机会!”颜浩低喝一声。 他没有恋战,提着冯宽当做盾牌,另一只手拉起朱媺娖,对还在发愣的卞希之喊道:“老卞,跟上!准备跑路了!” 卞希之一个激灵,连忙跟上,还不忘抄起那只没动过的烧鸡。 “别浪费了。”他嘟囔道。 颜浩利用冯宽这个挡箭牌,在大厅中横冲直撞。 那些想上来阻拦的士兵,一看到被他提在手里的军师,都投鼠忌器,不敢上前。 “张将军!大恩不言谢!我们城外再会!”颜浩冲着正在浴血奋战的张陵喊了一句。 张陵在乱军中回头,冲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颜浩不再犹豫,带着两人冲出大厅。 外面的院子,比大厅里更乱。 到处都是跑来跑去救火的家丁和士兵,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孙二狗他们的放火行动,效果不错。 “这边!”颜浩凭借着记忆,找到了来时的路。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几波巡逻的士兵,但都被颜浩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 他出手极有分寸,只伤不杀,将人打晕或者卸掉关节,使其失去战斗力。 眼看就要冲出府邸大门,斜刺里突然冲出一支百人队,为首一名将领手持长枪,厉声喝道:“放下军师!束手就擒!” 这是刘泽清的亲卫队长,武功不弱。 “滚开!”颜浩不耐烦地喝道。 “休想!”那队长长枪一抖,化作漫天枪影,直刺颜浩面门。 颜浩左手提着冯宽,不便躲闪,右手并指如剑,内力灌注指尖,迎着枪尖点了过去。 “铛!” 一声脆响,那精钢打造的枪尖,竟被他用两根手指生生夹住! 亲卫队长大惊失色,用力回夺,长枪却纹丝不动。 颜浩手腕一振,一股浑厚的内力顺着枪杆传了过去。 “咔嚓!” 亲卫队长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大力涌来,虎口迸裂,手臂骨折,长枪脱手而出。 整个人更是被震得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一片士兵。 剩下的亲卫大惊失色,阵型一片混乱。 “你们的军师,还给你们!”颜浩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大喝一声,将手中一直提着的冯宽,猛地朝着那群亲卫扔了过去! 冯宽本就被折腾得七荤八素,此刻更是成了人形炮弹。 亲卫们投鼠忌器,手忙脚乱地想去接住他们的军师,阵脚大乱。 “走!” 颜浩不再恋战,趁着这个空档,拉着朱媺娖和卞希之,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总兵府的大门。 而他身后,被亲卫们接住的冯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望着颜浩等人消失的背影,气愤极了。他顾不上身上的伤痛,嘶声对亲卫队长喊道: “他一定会去西门!张陵在那边有布置!快!带上所有能动的人,去瓮城设伏!我定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济南府的街道上,已是人间炼狱。 到处都是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的百姓,到处都是无头苍蝇一般乱窜的士兵。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哭喊声、叫骂声、金铁交鸣声混成一片。 “将军!这边!” 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忽然有人低声呼喊。 颜浩循声望去,只见孙二狗正带着几个斥候,伪装成普通百姓,焦急地向他们招手。 “干得不错。”颜浩赞了一句。 “嘿嘿,都是将军您计划得好。”孙二狗挠了挠头,随即神色一正,“将军,我们得赶紧出城!刘泽清的兵马虽然乱了,但城门守卫加固了,恐怕不好闯!” “跟我来!” 在孙二狗的带领下,一行人在混乱的街巷中穿行。 他们专挑小路和阴暗的角落,避开了几波正在集结的官兵。 就在他们即将绕到一个相对偏僻的西城门附近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颜浩心中一紧,立刻将朱媺娖和卞希之护在身后,转身戒备。 追上来的人只有一个,正是那名在宴会上第一个反正的参将,张陵。 他浑身是血,铠甲破损了好几处,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恶战才冲杀出来。 “张将军?”颜浩有些意外。 “颜将军!公主殿下!”张陵跑到近前,顾不上喘气,急促地说道,“总兵府的内乱,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刘泽清已经杀红了眼,但他也撑不了多久!”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卷用油布包着的东西,塞到颜浩手里。 “这是……?” “这是济南府的城防图!还有,冯宽那个狗贼的一些书信往来的线索!我刚才趁乱从他书房里摸出来的!”张陵压低了声音,“颜将军,冯宽此人,心机深沉,远非刘泽清可比。他绝不止这点后手!” “我怀疑……我怀疑他暗中勾结了不止一方势力!” 这番话,让颜浩心中一动,立刻想到了那张通缉李岩的告示。 “将军,你们快走!”张陵看了一眼城门的方向,神色凝重,“刘泽清虽然乱了,但冯宽之前下令,四门紧闭,许进不许出!你们想从城门冲出去,难如登天!” “多谢张将军提醒。”颜浩将东西收入怀中,郑重地抱了抱拳,“此恩,颜浩记下了。” “不必言谢!能为公主殿下,为大明尽忠,是我张陵的本分!”张陵正色道,“你们从这边走,翻过那段城墙,外面就是护城河。我已安排了心腹在那边接应小船。你们快走,我……去给你们吸引追兵!” 说罢,他竟不给颜浩再说话的机会,转身提刀,朝着另一条街道,大吼着冲了出去。 “刘泽清的走狗们!你张爷爷在此!来追我啊!”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与火光之中。 颜浩看着他离去的方向,默然片刻,随即果断道:“我们走!” 他们按照张陵的指引,很快来到了一段相对偏僻的城墙下。这段城墙因为年久失修,又处在阴暗角落,守备确实松懈。 颜浩看了一眼高近十丈的城墙,对朱媺娖和卞希之说道:“殿下,老卞,得罪了。” 说罢,他一手一个,将两人夹在腋下,深吸一口气,脚下猛地一蹬。 梯云纵! 他的身形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拔地而起,在墙壁上几个借力,便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城头。 城头上的几名守军还在伸长了脖子,紧张地望着城内和城外的方向,根本没注意到,身边多了三道鬼魅般的身影。 颜浩没有惊动他们,带着两人,从城墙的另一侧,一跃而下。 就在他们即将落地的瞬间,异变再生! 城墙下方,原本漆黑一片的角落里,突然亮起了数十个火把! 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大网,从地上一跃而起,铺天盖地般向他们罩来! “哈哈哈!颜浩!你果然从这里逃!真以为我冯宽会那么蠢吗?!” 火光中,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缓缓站起。他脸上有一道长长的血口子,一只袖子空荡荡的,正是从总兵府大乱中逃出来的冯宽! 他竟然预判了张陵的计划,提前在这里设下了埋伏! “放箭!”冯宽吼道。 第33章 禹城惊变 箭如飞蝗,撕裂夜空! “完了!”卞希之脸色惨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朱媺娖看着颜浩,不知为何,她心中竟没有半分恐惧。 “哼!”颜浩发出一声冷哼。 他将朱媺娖和卞希之换到背后,用自己的身体,迎向了那漫天箭雨! 同时,他体内的甲子内力疯狂运转,龙象般若功催动到极致!一层无形的气罡,瞬间笼罩全身! “噗噗噗噗!” 无数箭矢射在他的背上、腿上,却如同射中了最坚韧的牛皮,纷纷被弹开,竟无一能透体而入! “这……这是什么怪物?!”冯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破!” 他并指如刀,对着大网凌空一划! 一道无形的罡气激射而出,那张用牛筋和精铁混合编织的巨网,竟被从中切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颜浩带着两人,精准地从破口中穿过,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拦住他!”冯宽状若疯狂地嘶吼。 埋伏的刀斧手一拥而上。 “找死!”颜浩将朱媺娖和卞希之放下,身影一闪,主动迎了上去。 他如同一头冲入羊群的猛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他没有杀人,只是简单地出拳,踢腿。但龙象般若功第九层的巨力,何其恐怖? 被他拳风扫到,就是筋断骨折;被他腿影擦过,便如遭重锤,吐血倒飞。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围上来的近百名刀斧手,已经躺了一地,竟无一人能再站起来。 冯宽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 “妖……妖怪……” 颜浩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不是要杀我吗?来啊。” “不……不要杀我!颜将军饶命!我也是被逼的!都是刘泽清逼我的!”冯宽涕泪横流,丑态百出,哪里还有半点“毒士”的风采。 “呵。”颜浩不屑地冷笑一声,一脚踢在他的下巴上。 冯宽闷哼一声,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解决了埋伏,颜浩带着两人迅速来到护城河边。 果然,一艘乌篷小船正静静地等在岸边。 上了船,三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直到小船划出很远,朱媺娖才从刚才的惊心动魄中回过神来,她看着颜浩,轻声问道:“兄长,我们现在去哪?” “去禹城。”颜浩从怀里拿出张陵给的城防图和信笺,借着月光展开。 信笺上,除了城防图的注解,还有几行潦草但有力的字迹。 张陵在信中说明,他曾无意中撞见冯宽与一名神秘商人会面,那商人操着一口关外口音。 他怀疑冯宽不仅想吞并颜浩的势力,更可能在与关外的清军勾结,意图出卖整个山东! 而那张通缉李岩的告示,很可能是一个烟雾弹,目的就是为了搅乱视听,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大顺军的身上,从而掩盖他自己通敌的罪行。 “这个冯宽,真是好大一盘棋。”颜浩看完,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如果张陵的猜测是真的,那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必须尽快拿下禹城!”颜浩心中有了决断,“那里是漕运枢纽,绝不能落入冯宽或者清军手中!” …… 与此同时,禹城。 王龙嘴里叼着一根草根,蹲在城外的小树林里,看着灯火并不算明亮的禹城县城,有些不耐烦地吐了口唾沫。 “我说,二当家也太看得起这破县城了。就这土墙,还没咱们山寨的墙高,守军看着也没几个,直接冲进去不就完了?”他对着身边的李老栓抱怨道。 李老栓擦拭着手中的弓箭,眼皮都没抬一下:“将军的命令,是拿下禹城,不是屠城。冲进去,会死人,动静也大。” “唉,麻烦。”王龙挠了挠头。 就在这时,一个扮作樵夫的斥候,领着一个贼眉鼠眼的汉子,快步走了过来。 “大当家,人带来了。这小子是城里守军的一个伙夫,被我们给摸出来了。” 那伙夫一见到王龙这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腿都软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行了行了,起来说话。”王龙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问你,城里现在什么情况?多少人守着?” “回……回好汉爷的话,”伙夫战战兢兢地说道,“城里就一个百户,手下拢共不到三百人。而且……而且好多都是老弱病残,凑数的。这几天,刘……刘总兵把精锐都调到济南府去了,这里就没人管了。” “百户?”王龙眼睛一亮,“那百户叫什么?是个什么样的人?” “叫……叫吴有才。他……他不是个东西!就知道吃拿卡要,前两天还抢了城东张屠户家的闺女当小妾……” “哦?”王龙摸了摸下巴,一抹熟悉的笑容浮现在他脸上,“贪财好色?这就好办了!” 他转头对身边一个机灵的盐枭吩咐道:“去,按我们以前的老办法,准备一份厚礼,再找几个漂亮娘们儿。就说,南边来的大盐商,想孝敬一下吴百户,借道发笔财。” 半个时辰后。 禹城南门。 一队看似商旅的队伍,敲响了城门。 城头上的守军懒洋洋地探出头:“谁啊?不知道城门已经关了吗?” “军爷行个方便!”王龙的一个心腹手下,满脸堆笑地从怀里掏出一锭明晃晃的银子,在火把下晃了晃,“我们是王老板的商队,从南边来,给济南府的刘将军送一批急用物资。路过贵宝地,想求吴百户大人行个方便。另外,我们老板听闻吴百户大人英明神武,特备了几个江南瘦马,想献给大人乐呵乐呵。” “江南瘦马?”城上的守军一听,眼睛都直了。 很快,吊篮被放了下来。银子和一张写着“孝敬吴大人”的礼单被送了上去。 没过多久,吱呀呀一阵响,沉重的城门,竟然真的开了一道缝。 “进来吧!动作快点!” “得嘞!” 王龙的手下大喜,一挥手,后面的“商队”立刻推着几辆盖着帆布的大车,涌进了城门。 城门官带着几个士兵,搓着手上前,想检查一下货物,顺便看看那传说中的“江南瘦马”。 然而,当他们掀开第一辆车的帆布时,看到的不是什么绫罗绸缎,也不是娇滴滴的美人,而是一双双冒着寒光的眼睛,和一把把出鞘的长刀! “动手!” 王龙的手下暴喝一声! 车上的盐枭们一跃而下,如猛虎下山,瞬间就将门口的十几个守军砍翻在地。 “敌袭!敌袭!”城楼上的守军终于反应过来,惊慌地敲响了警钟。 但已经晚了。 王龙亲自带着大部队,从城门外一拥而入,迅速控制了城门。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 正在小妾身上卖力的百户吴有才,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冲进府邸的盐枭们,光着屁股从床上揪了下来。 不到一个时辰,禹城,这座运河边的重要县城,便宣告易主。 王龙站在禹城的城楼上,意气风发,叉着腰哈哈大笑:“什么他娘的官兵,还不是一群废物!告诉弟兄们,除了官仓和府库,不许抢掠百姓一针一线!违令者,斩!” 他正享受着胜利的喜悦,一个斥候突然神色慌张地从北边的城墙上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大……大当家!不好了!”斥候的声音带着哭腔。 “好好的,什么不好了?”王龙眉头一皱,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天塌下来了?” “比……比天塌下来还可怕!”斥候指着北边的方向,结结巴巴地说道,“北边……北边来了一支大军!黑压压的一片,看不到头!骑兵……全是骑兵!” “什么?!”王龙大惊失色,连忙跑到城墙北侧,探头望去。 只见北方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无数骑兵正向着禹城席卷而来。那肃杀的军容,那统一的制式,绝非普通流寇可比! “是清军?还是刘泽清的人?”王龙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都不是!”斥候颤抖着手,指向那大军前方迎风招展的一面大旗,“旗号……旗号上,写着一个斗大的‘李’字!” 李! 李自成的大顺军?!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第34章 螳螂捕蝉 “李”字大旗! 他娘的,这可如何处理! 他虽然是个盐枭,但也知道李自成的大顺军是什么概念。 那是打败了官军主力,攻破了京城,逼死崇祯皇帝的虎狼之师! 别说他手下这一千多号人,就是再来十倍,恐怕也不够对方塞牙缝的。 “快!关闭城门!所有人上城墙!准备守城!”王龙回过神来,吼道。 刚刚才庆祝胜利的忠义营士兵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手忙脚乱。 他们慌慌张张地搬运滚石擂木,架设弓弩,整个禹城县城,瞬间陷入一片兵荒马乱。 城外,那支骑兵大军在距离城墙一里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军阵缓缓分开,一骑当先,缓缓而出。 马上之人,约莫三十许,身穿文士袍,外罩一层软甲,面容清癯,眼神明亮,丝毫没有一般武将的悍匪之气,反而透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他勒住马,抬头静静地望着城楼上乱作一团的景象,没有说话。 “他娘的,看不起谁呢?”王龙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骂了一句,壮着胆子冲城下喊道:“城下是哪路的朋友?来我禹城地界,有何贵干?” 那文士将军身边,一名副将纵马上前,朗声喝道:“大胆!此乃大顺朝讨虏大将军,李岩!尔等何人,竟敢盘踞禹城?速速开城投降,或可免死!” 李岩?! 王龙心里咯噔一下。他虽然不认得人,但这个名字,却如雷贯耳! 传说中,李岩是李自成麾下最有谋略、最得军心的儒将,若不是他,李自成也打不下这偌大的江山。 竟然是他亲自带队?这下彻底完了。 王龙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知道,就凭城里这点人手和防御,对方只要一个冲锋,禹城就得易主。 投降? 王龙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刚刚才归顺自己的弟兄。 他们跟着自己,是想博一个“忠义”的名声,一个光明的未来。 现在要是投降了李自成,那不就成了反复无常的小人,成了真正的反贼?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可不投降,就是死路一条。 王龙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急得在城楼上团团转。 就在这时,南边的官道上,也扬起了一阵烟尘。几匹快马,正向着禹城飞驰而来。 “大当家!南边也有人来了!”城楼上的瞭望兵喊道。 王龙心里一沉,难道是刘泽清的追兵也到了? 可当他看清为首那人的身影时,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狂喜。 “是二当家!是二当家回来了!” 只见颜浩一马当先,朱媺娖和卞希之紧随其后,正朝着禹城飞奔而来。 城外的李岩,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微微侧头,看着那几骑飞速靠近,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颜浩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城下。 “开城门!”王龙激动地大喊。 城门打开,颜浩纵马而入,他看了一眼城楼上紧张的气氛和城外黑压压的大军,眉头一皱,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二当家,您可算回来了!”王龙哭丧着脸,指着城外,“李自成的人!是李岩!我们刚拿下禹城,他们就杀过来了!” “李岩?”颜浩抬眼望去,目光正好与城外的李岩对上。 一个,是心怀复明理想的穿越者。 一个,是出身举人,却投身反军,试图建立新秩序的古代理想主义者。 四目相对,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 颜浩的脑海中,瞬间电光火石。 济南府通缉李岩的告示……冯宽与关外清军的勾结……张陵的提醒……李岩大军恰到好处的出现……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好一个冯宽!好一个毒士! 他终于明白了冯宽那盘大棋。 这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鸿门宴,而是一个连环计,一石三鸟! 第一步,以鸿门宴为诱饵,将自己和公主骗至济南,意图一举擒杀。这是“蝉”。 第二步,他早已探知李岩部的动向,故意在济南府张贴通缉令,制造假象,实则暗中将李岩的行军路线,引向自己根据地所在的泰山山区。他算准了,两支同样打着“义军”旗号的部队,在山东这块地盘上,必有一战。 第三步,当自己和李岩的部队在山区或禹城附近两败俱伤之时,刘泽清在济南的主力大军,便可作为“螳螂”,倾巢而出,一举将两支残军全部剿灭! 而冯宽自己,则是那只躲在最后的“黄雀”! 他根本没想过要辅佐刘泽清这个草包,他最终的目的,是想将这片被战火蹂躏得千疮百孔的山东,作为进身之阶,卖给关外的满清! 若不是自己技高一筹,从鸿门宴杀了出来。 若不是王龙果断迅速地拿下了禹城,而不是在山里和李岩硬碰。 恐怕现在,自己和李岩,都已经成了冯宽棋盘上的死棋! “有意思。”颜浩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王龙,独自一人,缓缓走上城楼。 他站在城墙的垛口前,迎着北方吹来的猎猎寒风,衣袂飘飘。 城下的李岩,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并且瞬间就成了全场焦点的年轻人,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他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与王龙那种草莽英雄截然不同的气质。 “你就是这支队伍的首领?”李岩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小觑的力量。 “首领谈不上,只是个带头的。”颜浩朗声回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李岩的耳中。 “阁下率部占我大顺朝光复之地,意欲何为?”李岩问道。 “大顺朝?”颜浩笑了,“李将军,恕我直言,你们进了京城,烧杀抢掠,弄得天怒人怨,也配称‘朝’?崇祯皇帝是无道,但你们,恐怕比他更烂。” 此言一出,李岩身后的将领们勃然大怒,纷纷喝骂。 “大胆!” “找死!” 李岩却摆了摆手,制止了手下的躁动。 他看着颜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羞愧,有无奈,也有一丝……欣赏。 “阁下所言,不无道理。”他坦然承认,“正因如此,李某才率部出京,欲在齐鲁大地,重整旗鼓,驱逐鞑虏,还百姓一个真正的朗朗乾坤。此地,是我选定的根基之地。” “巧了。”颜浩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气氛,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然而,颜浩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看着李岩,忽然高声喊道:“李将军,可愿上城一叙?” “嗯?”李岩眉头一挑。 颜浩的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济南府的冯宽,布下了一盘大棋。在这盘棋里,你我是他眼中的‘蝉’,刘泽清是那只‘螳螂’。他想让我们斗个你死我活,好让他和刘泽清,甚至关外的鞑子,来当那只最后的‘黄雀’!” “你我皆是棋子。但棋子,未必不能掀了棋盘!” 李岩瞳孔骤然一缩! 冯宽!这个名字,他有印象。他刚入山东地界,就收到了“热心人士”送来的情报,说有一股流寇盘踞泰山,意图不轨,还附上了详细的地图。 现在想来,那“热心人士”,恐怕就是冯宽! 他瞬间明白,自己和城上这支神秘的队伍,都被人当枪使了。 他看着城楼上那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沉默了许久。 身后,副将急忙劝道:“将军!不可!城上情形不明,恐是陷阱!” 李岩却没有理会他。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一丝释然,一丝好奇,还有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翻身下马,将佩剑解下,扔给副将。 “你们在此驻守,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妄动。” 说罢,他独自一人,手无寸铁,大步流星地,朝着禹城的城门走去。 第35章 双雄会 沉重的城门发出“吱呀”的呻吟,缓缓向内打开。 李岩独自一人,坦然走入。 他身后,是数千蓄势待发的“大顺”骑兵。 他面前,是王龙和他手下那些眼神紧张,手心冒汗的“忠义营”弟兄。 空气仿佛凝固了,王龙的喉结上下滚动,感觉自己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一个读书人打扮的将军,单枪匹马就敢进城,这胆子是铁打的? 城楼上,颜浩看着这一幕,眼神平静。 他知道,李岩这种人,要么不信,一旦信了,便会拿出百分之百的魄力。 “二当家,这……”王龙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脸上写满不安。 “没事,让他上来。”颜浩挥了挥手。 很快,李岩在几名忠义营士兵“护送”下,登上了城楼。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颜浩身上。 “阁下如何得知冯宽的计策?”李岩开门见山,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猜的。”颜浩回答得更干脆。 李岩一愣。 “你入山东,立刻就有人送上情报,说泰山有‘流寇’,还附上地图,把你往我们这边引。这‘热心人’也太热心了点。”颜浩笑了笑。 “我到济南,刘泽清摆下鸿门宴,城里却贴满了通缉你的告示。他一个地方总兵,有这么大的能量和闲心,去管你这个大顺朝的将军?” “冯宽那个人,我见过,心眼比针尖还小,野心比天还大。他既想杀我,又想除掉你,还想借刘泽清的手。一石三鸟,一箭三雕,玩得挺花。” 颜浩说得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岩的眼神却越来越凝重。 颜浩说的每一个细节,都与他经历的严丝合缝。 这年轻人,仅凭蛛丝马迹,就推演出了整个棋局。 “这盘棋,你我都是‘蝉’,刘泽清是‘螳螂’。”颜浩看着他,话锋一转,“但你有没有想过,冯宽这只‘黄雀’,背后还有没有猎人?” 李岩瞳孔一缩:“什么意思?” “冯宽此人,在京城时不过一小小翰林编修,被贬斥还乡。他哪来的胆子和能量,敢同时算计你我,还把山东总兵玩弄于股掌?” “除非……”颜浩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他找到了一个比崇祯皇帝、比李自成、甚至比南明朝廷更硬的靠山。”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李岩脑中闪过。 他想到了那些关于关外满清的传闻,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你是说……鞑子?” 颜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李将军,你率部出京,是觉得大顺军在京城的所作所为,已经烂到了根子,想另起炉灶,对吗?” 李岩沉默了。这是他心中最深的痛。 他曾以为自己投身的是一场轰轰烈烈、扫清寰宇的革命,却没想到迎来的是一场比前朝更腐烂、更疯狂的盛宴。 “你想驱逐鞑虏,重整乾坤。我也想。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颜浩的声音充满诚恳。 “可禹城只有一个。”李岩苦涩一笑。 “不,禹城太小了。”颜浩摇头,“整个山东,都太小了。李将军,冯宽既然把我们都当成了棋子,我们为何不将计就计,联手把他的棋盘给掀了?” “掀了他的棋盘?” “对!”颜浩眼中精光一闪,“刘泽清以为我们正在禹城外对峙,准备两败俱伤。他现在肯定正调集主力,准备出城来当这只‘螳螂’。” “螳螂出了洞,他的老巢济南府,不就空了吗?” 李岩浑身一震! 他呆呆地看着颜浩,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 这思路,这胆魄,简直是天马行空! “二位,二位……”王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急得抓耳挠腮,“你们在说啥?能不能说明白点?我这脑子不太够用。” 朱媺娖站在颜浩身后,一双美目异彩连连。 她虽然也不全懂,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这位“兄长”,正在下一盘很大很大的棋。 旁边的卞希之则完全不关心这些,他正隔着几步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李岩,嘴里念念有词:“此人面色晦暗,中庭带煞,呼吸虽稳但略有急促,想必是长期思虑过甚,肝气郁结。可惜,可惜,一身好筋骨,怕是活不长久……” 李岩身后一名膀大腰圆,满脸虬髯的副将听到了,顿时勃然大怒。 “你这瘦猴说什么屁话!咒我们将军?”副将牛金星上前一步,铜铃般的眼睛瞪着卞希之。 卞希之吓得一缩脖子,躲到颜浩身后,只探出个脑袋:“我……我只是从医理上分析,这位将军确有隐疾,若不早治,恐伤根基。” “放你娘的屁!”牛金星唾沫横飞,“我家将军身经百战,力能扛鼎,会有什么鸟病?” “好了,金星,退下!”李岩喝止了副将,随后对颜浩一抱拳,眼神复杂,“阁下所言,振聋发聩。只是,我如何能信你?” 颜浩笑了。 他侧过身,露出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朱媺娖。 “因为她。” 朱媺娖在颜浩的示意下,向前一步,摘下了斗篷的风帽,露出了那张虽显稚嫩,却带着天家贵气的容颜。 “前朝,长平公主,朱媺娖。”朱媺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李岩,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朱媺娖,嘴唇颤抖,眼中是震惊、怀疑。 前朝公主?!她竟然还活着?而且就在这里? 牛金星也傻眼了,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颜浩从怀中,取出那枚“龙纹双鲤佩”,递了过去。 李岩颤抖着手接过玉佩,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他出身举人,见识不凡,一眼就认出这绝非凡品,上面的雕工和纹饰,确是皇家规制。 “殿……殿下……”李岩的声音嘶哑,他缓缓地,单膝跪了下去! “将军请起。”朱媺娖连忙道,“国已破,家已亡,我早已不是什么公主。” “不!”李岩抬起头,眼中燃起一团火,“只要殿下在,大明就在!李岩,愿为殿下驱驰!” 他身后,牛金星也懵懵懂懂地跟着跪下了。 虽然他搞不懂状况,但将军跪了,他也得跪。 “好!”颜浩上前扶起李岩,“既然如此,你我两军,便合兵一处,共创大业!这第一步,就是拿下济南府,活捉冯宽,祭我复明军大旗!” 李岩重重点头,豪气干云:“好!就这么办!我这就去整队!” 看着李岩兴奋地转身下楼,颜浩嘴角的笑意却渐渐收敛。 他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两支素不相识的军队,一个前朝公主,一个大顺叛将,想要真正融合在一起,其难度,不亚于攻下一座济南城。 果然,李岩走后,牛金星却没动。 他站起身,狐疑地打量着颜浩,瓮声瓮气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凭什么指挥我们将军?我们凭什么信你?” 他的声音很大,周围的忠义营和李岩留在城楼上的几个亲兵都听见了。 气氛,瞬间又变得微妙起来。 王龙脸色一变,就要发作:“嘿你这黑炭头,怎么跟我们二当家说话呢?” 颜浩抬手拦住了他,看着牛金星,淡淡一笑:“不凭什么。就凭我知道你们的粮草,只够吃三天。” 牛金星脸色一僵。 “你们从京城一路杀出来,看似威风,实则后勤断绝,已是强弩之末。若非如此,何必急着找一块根据地?”颜浩继续道,“你信不过我,没关系。但你得信你家将军的判断。也得信你手下几千兄弟的肚子。” 牛金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 “想博一个万世功名,还是想当个山穷水尽的流寇,你自己选。”颜浩说完,不再看他,转身对王龙道,“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准备开拔。另外,把我们最好的酒肉拿出来,款待李将军的弟兄们。” 王龙愣了一下,随即大声应道:“是!二当家!” 看着颜浩离去的背影,牛金星站在原地,眼神变幻不定。他总觉得这个叫颜浩的年轻人很不简单,让他很不舒服。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戳在了他们的痛处。 夜色渐深,禹城城内,两支军队的营地泾渭分明,却又因为一锅锅飘香的肉汤,而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联系。 城楼上,颜浩与李岩并肩而立,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牛金星此人,性如烈火,但忠心可嘉,还望颜兄弟不要介怀。”李岩开口道。 “无妨,乱世之中,多一分警惕不是坏事。”颜浩淡淡道,“我只是担心,这种不信任,会成为冯宽离间我们的最好武器。” 李岩闻言,眉头紧锁。 他知道颜浩的担忧不无道理。就在刚刚,已经有手下向他抱怨,说颜浩这边的人马,看起来就像一群乌合之众,盐枭、猎户、难民,什么人都有,根本不配与他们大顺的精锐并肩作战。 人心,是最难整合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飞奔上城楼,神色慌张。 “报!将军,颜统领!”斥候单膝跪地,“我们……我们在城中抓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正在散播谣言!” 颜浩与李岩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 “说什么?”颜浩问。 “他说……他说颜统令是挟持公主的国贼,还说李将军您是……是投靠国贼的叛徒,他煽动我们的人,去……去杀了你们,然后向刘泽清投降!” 第36章 兵合一处 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那个被押上城楼的汉子身上。 李岩的脸阴沉得可怕,声音里压着怒火:“人带到了?” “带到了!” 两个士兵将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推到前面。 那人是李岩军中的老兵,叫张三炮,此刻脖子梗得像一根铁棍,脸上全是豁出去的悍勇。 牛金星一眼就认出了他,又惊又怒:“张三炮!你他娘的疯了?乱嚼什么舌根!” 张三炮看到李岩,情绪彻底爆发,冲着他嘶吼:“将军!你不能信他!那个姓颜的来路不明,还带着前朝的妖女,他就是想吞了我们的兵马,自己当皇帝!” “我们跟着您是出来重整旗鼓,驱逐鞑虏的,不是给姓朱的余孽当狗!” 他这一吼,周围李岩手下的士兵,眼神都开始闪烁不定,显然是被说到了心坎里。 “住口!”李岩怒喝,全身都在发抖,“你懂个屁!公主殿下是先帝血脉,是天下正统!” “狗屁的正统!”张三炮疯了一样咆哮,“就是他朱家的天下,才把我们害成这个样子!我一家老小,全死在官军手里!现在又要我们去给他们卖命?我呸!” 这话像一根根毒刺,扎进了在场所有大顺军士兵的心里。 他们大多是活不下去的农民,对明朝官府的恨,是刻在骨子里的。 让他们去辅佐一个前朝公主,从根子上就抵触。 “你……”李岩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拖下去,砍了!”牛金星抽出腰刀,就要自己动手。 “慢。” 颜浩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颜浩身上。 颜浩走到张三炮面前,平静地注视着他:“你说我是国贼,挟持公主,想吞并你们。那我问你,谁让你这么说的?” 张三炮眼神躲闪,但嘴上依旧强硬:“我自己想说的!老子就是看不惯!” “是吗?”颜浩笑了,“你一个大头兵,哪来的胆子在两军阵前,公然煽动兵变?给你十个胆子,你敢?” 颜浩凑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让张三干听得清清楚楚:“是冯宽的人,还是刘泽清的人?” 张三炮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眼底是掩盖不住的惊恐。 这个微小的变化,被颜浩完全捕捉到。 颜浩站直身体,转向李岩:“李将军,杀他容易,解决不了问题。他只是个传话的,背后的人才是关键。” “而且,他说的这些话,也代表了你不少手下兄弟的心声。这个问题不解决,你我两军,永远是面和心不和。” 李岩颓然地叹了口气,这个道理他当然懂。 “那依颜兄弟之见,该如何?” 颜浩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在场所有表情各异的士兵,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知道,大家心里有疑惑,有不忿。没关系,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明天一早,城外,我们两军,比武定输赢!” 这句话如同巨石砸入水潭,全场哗然。 牛金星第一个吼了起来:“比武?怎么个比法?” “简单。”颜浩伸出三根手指,“三局两胜。第一局,比箭;第二局,比力;第三局,比阵。” “我们这边,出三个人。你们那边,也出三个人。谁赢了,就听谁的。如果你们赢了,我颜浩二话不说,带人离开禹城,这地方拱手相让。” “如果我们赢了,”颜浩停顿了一下,视线变得锋利,“从今往后,所有人必须听我号令,奉公主为主,再有二心者,杀无赦!” 牛金星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比箭术?他们军中神射手一大把! 比力气?他牛金星自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比阵法?他们可是跟着将军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百战精锐,对方那群盐枭混混懂个屁的阵法! 这不就是白送的胜利? “好!一言为定!”牛金星想都不想就答应了,生怕颜浩反悔。 李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牛金星和手下们那副跃跃欲试、信心爆棚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或许,也只有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才能彻底折服这群骄兵悍将。 “很好。”颜浩点点头,回头对王龙说:“王大哥,你准备一下,明天力气那场,你上。” 王龙愣住了,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行吗?对面那个黑炭头看着就不好惹。” “放心,你只管上。”颜浩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后,他又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老猎户李老栓:“李大爷,箭术那场,拜托您了。” 李老栓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一点头。 “至于第三场……”颜浩的目光,落在了孙二狗身上。 孙二狗吓了一跳,手摇得像拨浪鼓:“别,别看我啊二当家!我啥也不会啊!我就会跑个腿,打探个消息……” “就你了。”颜浩的语气不容反驳。 所有人都傻眼了。 王龙是个盐枭头子,有点蛮力还说得过去。李老栓是个老猎户,箭术好也正常。 可这孙二狗,一个瘦得跟猴一样的半大孩子,让他去比阵法? 跟一群百战老兵比阵法? 这不是开玩笑吗? 朱媺娖也担忧地拉了拉颜浩的衣袖:“兄长,这……是不是太草率了?” “殿下放心。”颜浩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牛金星那边更是爆发出了一阵哄笑,看颜浩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好!好!好!”牛金—星连说三个好字,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谁不来谁是孙子!” 当夜,忠义营的营地里,气氛一片凝重。 “二当家,你到底怎么想的?让孙二狗去比阵法,那不是送人头吗?”王龙急得在屋里团团转。 常友珊和周郎中等人也是一脸忧色。 只有颜浩,依旧气定神闲。 颜浩把孙二狗叫到跟前,在他耳边低声交代了一番。 孙二狗听得一愣一愣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二当家,这……这能行吗?” “照我说的做,准行。”颜浩的语气充满了自信。 第37章 收服李岩大军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禹城外的空地上,已经是人山人海。 两军数千人马,将比武场围得水泄不通。 李岩军那边,个个摩拳擦掌,神情倨傲,等着看好戏。 忠义营这边,则大多神情紧张,为自己的主帅捏了一把汗。 “第一局,比箭术!”牛金星亲自担任裁判,声音洪亮。 李岩军中,走出一个眼神锐利如鹰的百夫长。 忠义营这边,李老栓背着他那张老旧的桦木弓,默默地走了出去。 “规矩很简单,百步之外立一箭靶,每人三箭,中红心多者为胜!”牛金星宣布道。 那百夫长咧嘴一笑,充满了自信。 他张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瞄准,随手一放。 “嗖!” 羽箭破空,精准地钉在了百步外箭靶的红心正中央! “好!”李岩军中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百夫长得意洋洋,又是两箭射出,箭箭正中红心,三支箭几乎是叠在一起。 这箭术,堪称神乎其技! 牛金星得意地看向颜浩这边,那意思很明显:该你们了,别丢人现眼。 忠义营这边,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老栓面无表情,缓缓举起了他的老弓。 所有人都看到,他那张弓,弓身布满裂纹,弓弦都起了毛边,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他搭上一支自己削的羽箭,箭杆甚至还有些弯曲。 他眯起一只眼睛,瞄了很久很久,久到李岩军那边已经开始发出不耐烦的嘘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脱靶的时候,他手指一松。 “嗡——” 那支歪歪扭扭的羽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然后……“噗”的一声,也钉在了红心上。 只不过,它没有钉在靶子上,而是直接钉在了那名百夫长先前射出的箭矢尾羽上,将那支箭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如果说,射中红心是神射手,那将对方的箭从中间劈开,这是什么?这是妖怪啊! 那名百夫长脸色煞白,拿着弓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李老栓面不改色,又是两箭射出,如法炮制,将剩下两支箭也从中劈开! 三箭过后,靶心上,只留下了李老栓的三支箭。 “承让。”李老栓放下弓,对着目瞪口呆的百夫长抱了抱拳,转身走回了本阵。 “好!好箭法!”李岩第一个反应过来,由衷地赞叹道。 忠义营这边,则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王龙更是激动地冲上去,抱着李老栓又蹦又跳。 牛金星的脸黑得像锅底。 “咳!第一局,忠义营胜!”他咬着牙宣布,“第二局,比力气!” 他亲自脱掉上衣,露出古铜色、如铁块般坟起的肌肉,扛着一尊几百斤重的石锁,走到了场中央。 “谁来!”他环视四周,气势逼人。 “我来!”王龙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他虽然也是个练家子,但跟牛金星这种天生神力的猛将一比,体格上就小了一圈。 “规矩简单,举起这石锁,绕场一周,谁先倒下谁输!”牛金星喝道。 王龙深吸一口气,走到石锁前,扎稳马步,猛喝一声,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才勉强将石锁举过头顶。 他脸憋得通红,脚步虚浮,走了没几步,就开始摇摇晃晃。 牛金星则像没事人一样,单手就将石锁轻松举起,还在头顶转了两圈,引得手下一片叫好。 眼看王龙就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颜浩的声音悠悠传来:“王大哥,想想张百万家的粮食,想想虎口关的钱富贵,再想想咱们以后顿顿有肉吃的好日子!” 王龙闻言,眼睛瞬间就红了! 对啊!老子是来享福的,不是来受罪的!拼了! 他也不知哪来的一股邪力,怒吼一声,竟然稳住了身形,迈开大步,一步一步地朝前走去。 牛金星见状,冷笑一声,也扛着石锁跟了上去,想看王龙什么时候倒下。 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王龙每走一步,嘴里就念叨一句:“一千石大米……红烧肉……回锅肉……粉蒸肉……” 他的脚步,竟然越来越稳,越来越快! 反倒是牛金星,他虽然力气大,但终究是血肉之躯,扛着几百斤的东西走了半天,也开始喘粗气了。 他想不通,对面那个看起来不如自己的家伙,怎么就跟打了鸡血一样,越走越精神? 终于,在绕场大半圈后,牛金星脚下一个踉跄,再也撑不住,“哐当”一声,将石锁扔在了地上。 而王龙,还在那念叨着“清蒸鲈鱼……油焖大虾……”,又往前走了十几步,才力竭倒地。 胜负已分。 “第二局,忠义营,胜。”颜浩大声宣布结果。 牛金星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输了?他竟然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力气上,输给了一个盐枭头子? 颜浩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地上挣扎的谣言散播者张三炮,他已经面如死灰。 “现在,还用比第三场吗?”颜浩问道。 李岩走上前来,对着颜浩深深一揖:“颜兄弟,我服了。从今往后,我李岩和手下这几千兄弟,唯公主与你马首是瞻!” “将军!”牛金星等人急道。 “都给我闭嘴!”李岩回头怒喝,“输了就是输了!我们大顺的汉子,输得起!” 他转身面向自己的部下,朗声道:“这位颜统领,文能定计,武能安邦,他手下的人,个个都有过人之处!我们跟着他,跟着公主,才能干出一番大事业!你们,谁不服?” 士兵们面面相觑,无人作声。 李老栓神乎其技的箭术,王龙那诡异的耐力,已经彻底镇住了他们。 “我等,愿听将军与颜统领号令!”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后,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起。 颜浩走到那瘫软在地的张三炮面前,蹲下身子。 “现在,可以告诉我,是谁让你这么做的了吗?” 张三炮浑身一抖,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他看着颜浩,嘴唇哆嗦了半天,刚想开口说什么。 突然,他脸色一变,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嗬嗬”声,随即口鼻中流出黑色的血液,脑袋一歪,就此气绝。 卞希之一个箭步冲上去,掰开他的嘴闻了闻,又翻了翻他的眼皮,脸色凝重道:“是牵机散,见血封喉的剧毒!毒藏在牙里,他咬破了毒囊!” 死士! 第38章 奇兵 “这说明,冯宽对我们的动向了如指掌。甚至在我们两军之中,可能还藏着他的眼线。”李岩的脸色很难看。 “所以,我们更要快。”颜浩说道,“兵贵神速,必须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当晚,一间临时的议事厅内,灯火通明。 颜浩、李岩、朱媺娖、王龙、牛金星等核心人物围坐在一张简陋的地图前。 “这是从济南逃出来的张陵将军给的城防图。”颜浩指着地图,“刘泽清主力出城,必定会带走大部分精锐。如今济南城内,守军不会超过五千,且多为老弱病残,人心惶惶。” “我们的机会,就在这里。” “怎么打?请颜统领示下!”李岩此刻已是心服口服。 颜浩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两道轨迹:“声东击西,分兵两路。” “第一路,由牛将军和王大哥率领。”颜浩看向二人。 牛金星和王龙都是一愣。让他们俩搭档?一个莽撞将军,一个盐枭头子,怎么看都不搭。 “你们带领两千人马,携带大量旗帜,大张旗鼓地向东进发,追着刘泽清大军的屁股,制造出我们要与他决战的假象。动静越大越好,但切记,只骚扰,不接战。” 牛金星皱眉:“这不是让我们去送死?” “不。”颜浩摇头,“刘泽清那草包,听闻我们追来,只会以为我们是穷途末路,狗急跳墙。他为人多疑,必定不敢轻易回头,只会加快速度,想先把你们引入力竭,再一举歼灭。这就为我们争取了时间。” “那我呢?我们呢?”李岩问道。 “我们,是第二路。”颜浩的手指,重重点在济南府的位置,“由我和李将军,亲率三千精锐,昼伏夜出,秘密急行军,直扑济南!” “城内怎么办?硬攻吗?” “不,智取。”颜浩的目光转向了角落里的孙二狗,“我们的情报头子,早就在济南城里埋下了钉子。到时候,他们会负责打开城门,迎接我们入城。” 孙二狗被点到名,挺了挺瘦小的胸膛,脸上满是自豪。 “此计甚妙!”李岩抚掌赞叹,“虚实结合,胆大心细!好!就这么办!” 计划已定,大军立刻开始行动。 牛金星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军令如山,也只能捏着鼻子,跟王龙凑到了一起。 “黑炭头,丑话说在前面,到时候你别拖我后腿。”王龙斜着眼看他。 “滚你的蛋!你这贩私盐的,别让老子给你擦屁股就谢天谢地了!”牛金星没好气地回道。 两个活宝一边斗嘴,一边领着兵马,浩浩荡荡地向东而去。 而颜浩和李岩,则带领着挑选出来的三千精兵,在夜色的掩护下,踏上了奇袭之路。 朱媺娖也坚持要随军,颜浩拗不过她,只好让她换上男装,跟在自己身边。 卞希之背着个大药箱,哭丧着脸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地抱怨:“哎哟,我这把老骨头哦,放着好好的神医不当,跟着你们翻山越岭,造孽啊……” “闭嘴!”常友珊瞪了他一眼,“再多话,今晚没饭吃!” 卞希之立刻闭上了嘴。 急行军是枯燥而疲惫的。 一路上,颜浩和李岩并辔而行,有了更多交流的机会。 “李将军,你本是举人出身,为何会从了李自成?”颜浩好奇地问。 提到往事,李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还能为何?活不下去了。”他苦笑道,“家乡大旱,颗粒无收。官府不但不赈灾,反而变本加厉地征税。我散尽家财,救济乡邻,最后换来的,却是‘勾结流寇,意图不轨’的罪名。” “那一日,县令带着兵,要抓我全家。是闯王的人马路过,救了我。” “我曾以为,他会是那个结束乱世的英雄。我为他出谋划策,帮他打下半壁江山。可我没想到,进了京城,一切都变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 “权力,是最好的迷药。”颜浩淡淡道,“它能让英雄变成恶龙。” 李岩默然,随即看向颜浩:“那你呢?颜兄弟,你年纪轻轻,却身负绝学,又有公主殿下倾心托付。你所求,又是什么?” “我?”颜浩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我没什么大志向。不过是想让这天下,少一些你我这样的无奈之人。让那些想好好活着的人,能有一口安稳饭吃,有一个说理的地方。” “让好人有好报,恶人有恶报。就这么简单。” 李岩静静地听着,心中震动。 颜浩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能触动他的内心。 这,不也正是他最初的理想吗? “若真有那一天……”李岩喃喃道,“我愿为颜兄弟执鞭坠蹬,万死不辞!” 两日后,济南府遥遥在望。 大军在城外十里的密林中潜伏下来。 孙二狗带着几个同样机灵的斥候,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城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等待,是如此的煎熬。 终于,在三更时分,约定的信号出现了! 济南城南门方向,一束烟花,在夜空中猛然炸开,绚烂而夺目! “行动!” 颜浩一声令下,三千精兵,如猛虎下山,直扑南门! 当他们赶到时,南门已经洞开。 孙二狗带着几十个兄弟,浑身是血,正艰难地抵挡着从城楼上冲下来的守军。 “二当家!我们得手了!”孙二狗见到颜浩,兴奋地大喊。 “杀进去!” 颜浩一马当先,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从系统兑换出来的百炼精钢长刀,刀光如雪,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李岩紧随其后,长枪如龙,杀得守军鬼哭狼嚎。 大军如同洪流,瞬间涌入城内,守军的抵抗不堪一击,迅速崩溃。 “直取总兵府!”颜浩大喝。 拿下总兵府,控制住城内最高指挥机构,才能算真正控制住济南。 大军沿着张陵给的地图,一路向总兵府杀去。 一路上,抵抗越来越弱,甚至许多守军直接扔下武器投降。 一切,都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 颜浩的心中,却升起一丝不安。 太顺利了。 冯宽那种人,会这么轻易地放弃济南吗? 总兵府,近在眼前。 府门大开,里面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可怕,听不到一丝打斗声。 “有古怪。”李岩勒住马,皱眉道。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颜浩翻身下马,握紧了手中的刀。 他带着一队亲兵,当先冲进了总兵府。 穿过前院,来到正厅前。 只见正厅之内,大门敞开,几个人影,正悠闲地坐在里面。 为首一人,正是冯宽!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颜浩等人,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颜将军,李将军,别来无恙啊。”他慢悠悠地说道,“我在此,已经恭候多时了。” 颜浩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清了冯宽身边站着的几个人。 那些人,个个身材高大,髡发结辫,穿着一身藏蓝色的绸缎长袍,眼神倨傲,带着一股与中原人格格不入的气质。 是鞑子! 冯宽的身边,竟然是满清的使者! “你们来得,比我预想的,要晚了一刻钟。”冯宽放下茶杯,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 “不过,也无妨。” 他拍了拍手,笑容变得狰狞而得意:“正好,也让我的新主子们,见识一下你们这些所谓‘英雄’,是如何变成丧家之犬的。” “来得正好,省得我一个一个去找了。今夜,就让你们这对‘乱世双雄’,和这座济南城一起,成为我冯宽献给大清的投名状吧!” 他的话音刚落,大厅两侧的屏风后面,以及屋顶的房梁之上,突然闪出了数十个手持劲弩的黑衣人! 无数闪着寒光的弩箭,瞬间瞄准了颜浩和李岩! “忘了告诉你们。”冯宽看着面色剧变的二人,笑道,“刘泽清那个蠢货,已经被我用一杯毒酒送上路了。现在,整个济南的兵马,都听我的号令。” “你们,已是瓮中之鳖!” 第39章 清军要奇袭山海关 “放箭!” 冯宽命令道。 数十支弩箭,如同密集的雨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射向大厅中央的颜浩与李岩! 这些弩箭,力道强劲,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李岩脸色大变,手中长枪狂舞,试图格挡,但箭矢太多,根本防不胜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颜浩动了。 他一把将李岩拽到身后,同时内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嗡——” 一股无形的气墙,以颜浩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龙象般若功第九层!一甲子精纯内力! 那些足以洞穿铁甲的弩箭,射在气墙之上,竟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纷纷凝滞在半空,随即“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 那几个满清使者,收起了倨傲,眼中露出惊骇之色。 埋伏在暗处的弩手们,更是吓得忘了继续上弦。 这是什么功夫?闻所未闻! “就这?” 颜浩的声音,冰冷而不屑。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冯宽面前! “你……你别过来!”冯宽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两名满清使者身边的护卫反应极快,怒喝一声,拔出腰间的弯刀,一左一右,向颜浩猛劈过来! 他们的刀法,狠辣诡异,与中原武学截然不同,招招都攻向颜浩的要害。 “滚开!” 颜浩看也不看,反手就是一掌! 掌风呼啸,带着龙象嘶吼之声! “砰!砰!” 两名身手不凡的满清护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胸口瞬间凹陷下去,倒飞而出,将大厅的柱子都撞断了。 剩下的几名使者和护卫,吓得屁滚尿流,再也顾不上主子,转身就想跑。 颜浩屈指一弹,几道无形的指风射出,精准地打在他们的腿上。 几人顿时腿一软,惨叫着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整个过程,不过是眨眼之间。 大厅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冯宽,瘫软在地,裤裆处传来一阵骚臭。 他看着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颜浩,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怪物……你是怪物……”他语无伦次地喃喃道。 “我给过你机会的。”颜浩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惜,你太蠢了。” “杀了我!有种你就杀了我!”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颜浩一脚踩在他的手腕上,用力一碾。 “啊——!” 骨头碎裂的声音,伴随着冯宽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大厅。 “在审问出所有情报之前,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颜浩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就在这时,府外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王龙和牛金星,竟然也领着兵马赶到了! 原来,他们在东边虚晃一枪后,越想越不对劲。以他们对颜浩的了解,这人从不做没把握的事,让他们去当诱饵,肯定有后招。 两人一合计,干脆留下小部分人马继续迷惑敌人,自己带着主力,也偷偷摸了回来。 没想到,正好赶上这最后一幕。 “二当家!将军!”牛金星提着大刀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情景,也是一愣。 “控制全城,安抚百姓,清点府库!”颜浩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是!”李岩立刻反应过来,对牛金星下令。 很快,整个总兵府被彻底控制。 颜浩从痛得昏死过去的冯宽身上,搜出了一叠信件。 他展开其中一封,快速地浏览起来。 这封信,是用满文写的,幸好颜浩的系统自带翻译功能。 信是写给关外某个大清亲王的。 信中,冯宽详细汇报了他如何设计离间颜浩与李岩,如何毒杀刘泽清,以及准备如何献出整个山东的计划。字里行间,充满了谄媚和邀功。 颜浩将信递给了李岩。 李岩虽然不识满文,但光看颜浩的脸色,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都写了什么?”李岩沉声问道。 “他把我们所有人都卖了。”颜浩冷冷道,“为了换一个郡王爵位。” 李岩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在冯宽身上:“无耻汉奸!” 颜浩没有理会他的愤怒,而是继续翻看其他的信件。 突然,他动作一顿,目光凝固在其中一封信的一段话上。 那是一封回信,来自那位大清亲王。 信中除了嘉奖冯宽,许诺高官厚禄之外,还无意中透露了一个惊天的军事机密! “……大军不日南征,为避南朝主力,已令豫亲王多铎,绕道蒙古,奇袭山海关。吴三桂之流,首鼠两端,不足为惧。待取下雄关,我大清铁骑,便可直入中原,如入无人之境……” 绕道蒙古,奇袭山海关! 颜浩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虽然是穿越者,知道历史大势,但身处其中,许多具体的细节,他并不清楚。他只知道,清军最终是入了关,但具体是怎么入的,在哪一天入的,他一概不知。 而这封信,清清楚楚地告诉了他,清军的动向! 他们没有像所有人预料的那样,从正面猛攻山海关,而是选择了一条谁也想不到的路线,去偷袭山海关防御最薄弱的侧后方! 一旦让他们得手,整个华北平原,将再无天险可守! 李岩见他脸色不对,也凑了过来:“怎么了?” 颜浩将信递给他,指着那段话,然后翻译给李岩听。系统还是一个翻译机,他照着念就好。 “这……这不可能!”李岩看完,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他比颜浩更清楚山海关的战略地位。 那不仅仅是一座关隘,那是整个中原王朝,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最后一道屏障! “快!我们必须把这个消息传出去!”李岩急切地说道。 “传给谁?”颜浩反问,“传给南京的福王?他们现在正忙着跟我们抢‘国贼’的帽子。传给山海关的吴三桂?他手握重兵,却迟迟不肯南下勤王,谁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 “就算我们派人去送了信,他们会信吗?他们只会以为,这是我们为了搅乱局势,而捏造的谎言!” 李岩颓然地坐倒在地。 是啊,他们现在是什么身份? 在南明朝廷眼里,他们是挟持公主、另立山头的“国贼”。 在天下人眼里,他们是一股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反贼”。 人微言轻,谁会相信他们? 朱媺娖走到颜浩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问道:“兄长,不用太担心?” 颜浩回过神来,看着朱媺娖那双清澈而担忧的眼睛,心里在想。 是啊,他不是一个人。 他还有她,还有这支刚刚才凝聚起来的队伍。 他还有系统。 “叮!” 就在这时,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主线任务“奠定基业”已完成!】 【任务评价:完美!(以雷霆之势,智取山东首府,并成功瓦解‘螳螂捕蝉’之连环杀局,识破惊天阴谋,任务完成度远超预期。)】 【任务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文明点数:10000点!】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奖励:系统商城等级提升!解锁更多高级兑换项!】 【新主线任务已发布!】 颜浩的心,猛地一跳! 一万点文明点! 他立刻打开系统商城。 只见原本灰暗的许多兑换项,此刻都绽放出了金色的光芒! 【初级火药配方图纸:1000点】 【鸟铳(基础款)制作图纸:2000点】 【三眼火铳改良图纸:2500点】 【小型高炉炼铁技术:5000点】 【……】 颜浩的目光,盯住了“鸟铳制作图纸”那个选项! 火器! 这才是能在短时间内,改变战争格局的东西! 希望!他看到了希望! 然而,当他点开那个新的主线任务时,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仿佛又被浇上了一盆冰水。 【主线任务:北境长城】 【任务目标:两个月内,以任何形式,阻止大清主力军队,越过山海关防线。】 【任务难度:地狱】 【任务奖励:??】 【失败惩罚:抹杀。】 两个月! 阻止清军主力! 颜浩看着这个任务,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现在远在山东,手里只有几千人马,怎么可能去影响千里之外,山海关那场决定天下命运的国运之战? 这系统,是在跟他开玩笑吗?! 第40章 火枪问世 “抹杀?” 颜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狗系统,还真是简单粗暴,一点都不带拐弯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道。 “我们并非毫无机会。” 李岩和朱媺娖都抬起头,惊愕地看着他。在这种二环境下,他竟然还能说出“机会”两个字? “首先,我们手里有最好的证据。”颜浩晃了晃手中的密信,“这些,都是冯宽和清妖勾结的铁证!把它们公之于众,足以让天下震动!” “其次,我们手里还有人质。”颜浩看了一眼被绑成粽子的那几个满清使者,“他们的身份,足以证明我们情报的真实性。” “可……可是谁会信我们?”李岩还是那句话。 “我们不需要所有人都信。”颜浩的眼神变得锐利,“我们只需要有一个关键人物信,就够了。” “谁?” “吴三桂。” 李岩愣住了:“他?他一个首鼠两端的军阀……” “没错,正因为他首鼠两端,才说明他有自己的算盘。”颜浩分析道,“他迟迟不肯南下,无非是在待价而沽。他想看看,是南京的福王给的价码高,还是李自成给的价码高。” “但他绝对不想看到的,是清军入关。因为一旦清军入关,他镇守边关的价值就会荡然无存。到时候,他连上桌谈判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封信,会逼着吴三桂,必须在清军偷袭得手之前,做出选择!” 李岩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明白了。 颜浩的计划,不是去“说服”吴三桂,而是要把他逼到墙角,让他不得不为了自保,而去和清军死磕! “好计!”李岩一拍大腿,“可是,山海关远在千里之外,信使一来一回,怕是时间来不及。” “所以,我们要多管齐下!”颜浩的思路越发清晰。 “第一,立刻派人!孙二狗!” “在!”孙二狗立刻蹿了出来。 “你亲自带上我们最好的斥候,一人三马,日夜兼程,用最快的速度,把信和我们的一名满清‘客人’,送到山海关!告诉吴三桂,我们不要他的钱粮,也不要他的兵马,我们只要他守住关口!守住了,我们山东就是他最坚实的盟友!守不住,他就等着给清妖当看门狗吧!” “是!保证完成任务!”孙二狗领命,转身就去准备。 “第二,安抚城池,整编兵马!”颜浩转向李岩,“李将军,济南府的防务,和收编刘泽清降兵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把济南打造成一个铁桶!同时,用冯宽和刘泽清的名义,向周边州县发布命令,让他们按兵不动,稳住山东的局势。” “没问题!”李岩重重点头。 “第三,舆论造势!”颜浩的目光,落在了朱媺娖身上,“殿下,该是我们向天下宣告您还活着的时候了!” 朱媺娖一怔。 “我们要以您的名义,发布檄文!将冯宽勾结清妖、刘泽清祸乱山东的罪行公之于众!同时,将清军欲奇袭山海关的阴谋,传遍天下!” “这有用吗?”朱媺娖有些不自信。 “当然有用!”颜浩笑道,“南京那帮人,可以不信我们,但他们不能不认您这位先帝的嫡女!他们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全天下的士绅百姓,都会知道这件事!” “这会给他们造成巨大的压力!也会为我们争取民心和法理上的主动!” 朱媺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我听兄长的。” 但颜浩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这些,都只是外部操作,能不能成,有太多的变数。 真正的杀手锏,还在他自己身上。 【鸟铳(基础款)制作图纸:兑换需要2000文明点。是否兑换?】 “是!”颜浩毫不犹豫。 【兑换成功!图纸已存入系统空间,宿主可随时查看。】 【检测到宿主拥有“小型高炉炼铁技术”,可与“鸟铳制作图纸”进行技术融合,提升成品质量与生产效率。是否融合?】 “融合!” 【技术融合中……预计需要24小时。】 做完这一切,颜浩才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能在这两个月内,哪怕只生产出几百支可堪一用的火枪,装备出一支精锐的火枪队,他就有了改变战局走向的可能! “颜兄弟,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李岩看着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的颜浩,好奇地问道。 “担心有用吗?”颜浩反问,“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得再多,不如做得多。” 他拍了拍李岩的肩膀:“李大哥,接下来这两个月,我们有的忙了。你负责练兵,我负责搞点新东西出来。” “新东西?” 颜浩神秘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济南府,是一片忙活的景象。 李岩展在整编了刘泽清留下的数万降兵,剔除老弱,择其精壮,与自己的老部下合编,日夜操练。 王龙和牛金星则被派去负责城防和治安。 常友珊和张百万,一个负责后勤,一个负责钱粮,将偌大的济南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卞希之和周郎中,则开设了伤兵营和防疫所。 而朱媺娖,则在颜浩的指导下,开始学习处理一些简单的政务。 她以公主之名,颁布了减免赋税、安抚流民的法令,很快便赢得了济南百姓的爱戴。 颜浩,这个名义上的最高统帅,反而成了最“清闲”的人。 他把自己关在总兵府后院一处被列为禁地的院子里,终日不见人影。 没有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 有人猜测,他是在闭关修炼某种绝世神功。 也有人猜测,他是在炼制传说中的长生不老丹。 王龙曾偷偷摸摸地想爬上墙头看一眼,结果被一道无形的气劲弹飞出去,摔了个狗吃屎,从此再也不敢靠近。 只有颜浩自己知道,他这两个月,过得比谁都辛苦。 他将所有心神,都沉浸在系统空间里。 学习图纸、理解原理、优化工艺…… 那张“鸟铳图纸”,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从枪管的锻造、钻孔,到枪机、准星的每一个零件,都蕴含着超越这个时代的精密工艺。 幸好,系统提供的图纸,不仅仅是图纸,更像是一部手把手的视频教程,将每一个步骤都分解得清清楚楚。 而“小型高炉炼铁技术”的融合,更是关键。 它提供了一种新的炒钢法,能够生产出韧性和硬度远超这个时代水平的优质钢材。 这是制造合格枪管的基础。 同时,他将城里最好的铁匠、木匠都召集到了院子里,亲自指导他们,按照图纸,一步步地打造零件。 从一开始的屡屡失败,到慢慢摸索出窍门,再到第一根合格的枪管被锻造出来…… 当第一支闪烁着金属光泽,结构精巧的“颜氏一型”火枪,被组装完成时,颜浩的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他端着这支火枪,就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它比这个时代的大明鸟铳更长,口径更大,枪机结构也经过了优化,虽然依旧是火绳枪,但点火速度和可靠性都大大提升。 最关键的是,它的枪管,能够承受住更强膛压的颗粒火药! 这意味着,它的射程和威力,将远超这个时代的任何单兵火器! “时间,应该还来得及。” 颜浩喃喃自语。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山海关。 孙二狗一行人,风尘仆仆,终于赶到了关下。 然而,迎接他们的,却不是友好的问询,而是城楼上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和一员大将冰冷的喝问。 “来者何人!再敢靠近,格杀勿论!” 第41章 山海关风云 孙二狗心里一咯噔,脸上却立刻堆满了笑,高高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将军息怒!小人是山东复明军的信使,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要面呈吴三桂吴总兵!” “山东复明军?”城楼上的将领,正是吴三桂的心腹大将高启功。 他眉头紧锁,眼神里全是怀疑。“哪里冒出来的阿猫阿狗,也敢称复明军?” “将军,事关重大,关乎整个北方边防!我们截获了鞑子亲王给汉奸冯宽的密信,鞑子主力要绕道蒙古,奇袭山海关!” 孙二狗扯着嗓子大喊,生怕对方听不见。 高启功的脸色微微一变,但随即冷笑一声。 “一派胡言!如此军机大事,岂是你们这些山野草寇能得知的?我看,你们是李自成派来的奸细,想诓骗总兵大人开城吧!” “我们有人证!”孙二狗急了,指着身后被捆着的那个满清使者,“这是鞑子的信使,活的!不信你们可以审!” 高启功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那个吓得瑟瑟发抖的满清人,又看了看孙二狗这伙风尘仆仆、衣衫褴褛的队伍,疑心更重。 在他看来,这更像一个拙劣的圈套。 李自成兵临城下,南京的福王又虎视眈眈,这时候突然冒出一伙人送来这种惊天情报,怎么看都像是个坑。 “将军,信就在我身上!还有我们公主的亲笔信!您一看便知真伪!”孙二狗急得快跳脚了。 “不必了。”高启功冷冷地一摆手,“你们的把戏,骗不了我。来人!” 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冲出百十名甲胄鲜明的关宁铁骑,将孙二狗一行人团团围住。 “把他们全都给我拿下!关进大牢,严加审问!”高启功下令。 孙二狗彻底懵了。 “将军!你这是自毁长城啊!鞑子打过来,大家都得完蛋!”孙二狗绝望地大喊。 “闭嘴!”一名士兵用刀鞘狠狠砸在他的背上,将他剩下的话都堵了回去。 一行人被粗暴地押进了山海关。 孙二狗和他的斥候弟兄们被关进一间阴暗潮湿的监牢,而那名满清使者,则被单独带走,不知去向。 铁门“哐当”一声锁上。 “狗哥,这……这咋办啊?”一名年轻的斥候问道。 孙二狗靠在冰冷的墙上,感受着背部的剧痛,心里一片冰凉。 吴三桂的府邸里,这位辽东总兵听完高启功的叙述,捻着胡须,久久不语。 “你说,他们有鞑子亲王的密信?” “是,那人是这么喊的。但末将以为,此乃疲兵之计,不可轻信。”高启功躬身道。 吴三桂拿起桌上的信,正是从孙二狗身上搜出来的那封。 他展开信纸,仔细地看着,越看,脸色越是阴沉。 信上的笔迹、措辞,还有那枚独特的印章,都让他心中震动。这封信,不像是伪造的。 可他不敢信,也不能信。 一旦相信这封信,就意味着他必须立刻与清军决裂,死守山海关。 可李自成的大顺军还盘踞在京城,南边的福王朝廷又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他吴三桂现在是各方拉拢的对象,手握着天下最重要的一张牌。 要是为了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山东复明军”送来的情报,就贸然把牌打出去,万一是个圈套,他将万劫不复。 “总兵大人,依末将看,不如将计就计。先稳住他们,暗中加强戒备。若清军真敢来,我们便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若此事为假,再处置那些奸细也不迟!”高启功建议道。 吴三桂沉默了半晌,缓缓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把那些人看紧了,别让他们死了,也别让他们跑了。” “是!” 高启功退下后,吴三桂独自一人在书房里踱步,目光闪烁不定。 他将那封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慢慢变成灰烬。 无论真假,主动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山东的这股势力,倒是可以观察一下。 与此同时,济南府。 颜浩站在后院里,抬头望向北方的天空,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按照约定,孙二狗每隔三天会放飞一只信鸽报平安。 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天空却依旧空空如也。 出事了。 颜浩的心沉了下去。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不能再指望吴三桂了。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他必须加快速度了。 夜深人静,济南府的另一处宅院里,李岩正在灯下看着公文。 整编降兵、安抚地方,千头万绪,让他有些焦头烂额。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颜浩走了进来。 “李大哥,还没休息?” “睡不着。”李岩将亲兵打发走,把自己碰到的一些情况说一遍。 颜浩听完,却笑了笑:“我当是什么事去。” “这可不是小事!”李岩严肃道,“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所以,我们不能只做事,还得让老百姓看到希望,让他们真心实意地拥护我们。”颜浩坐了下来,眼中闪烁着光芒。 “李大哥,我这有个想法,你听听看。” 颜浩凑过去,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李岩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忍不住一拍桌子。 “妙啊!这招直指人心!我怎么就没想到!” 颜告笑而不语。枪杆子要硬,笔杆子也不能软。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此事,还要请公主殿下出面才行。”颜浩说道。 “我这就去安排!”李岩兴奋地站起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第42章 兵临城下 颜浩知道,指望吴三桂那样的老油条,无异于与虎谋皮。 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珍贵。 第二天一早,总兵府后院彻底成了禁区,王龙带着一队亲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院子里,二十多个济南府手艺最好的铁匠和木匠,正战战兢兢地站着,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平寇将军。 “各位师傅,今日请大家来,是想请大家帮忙造一种新东西。”颜浩开门见山。 他让人抬上一张大桌子,上面铺着一张巨大的图纸。 匠人们凑过去一看,全都傻眼了。 图纸上画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零件,标注着他们看不懂的符号和数字,精密复杂,闻所未闻。 “这……将军,这是何物?”一位年长的老铁匠,壮着胆子问道。 “一种新式火枪。”颜浩指着图纸上的整体效果图,“一种能打得更远、更准、威力更大的火枪。” 匠人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迷茫和为难。 他们打了一辈子铁,造过的鸟铳也不少,可图上这东西,跟他们认知里的火枪完全是两码事。 “将军,恕老朽眼拙,这枪管要求内壁光滑如镜,尺寸分毫不差,这……这根本做不到啊!” “还有这枪机,如此多的细小零件,环环相扣,稍有差池,恐怕就要炸膛!” 质疑声此起彼伏。 颜浩没有生气,他早就料到了会是这种反应。 这些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匠人,他们的质疑,是基于这个时代的工艺水平,合情合理。 “各位师傅的担忧,我都明白。”颜浩朗声道,“所以我才请大家来。从今天起,你们所有人,都归我直接调遣。工钱按月发,三倍!做出一个合格的零件,赏银一两!造出第一支合格的火枪,赏银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我知道这很难,所以,我会亲自指导你们。”颜浩卷起袖子,“老规矩,全部推倒重来!你们以前怎么造鸟铳的,全都忘了!现在,听我的!” 接下来的日子,颜浩就泡在了这个院子里。 他将“颜氏一型火枪”的制造,拆分成了几十个独立的工序。 枪管锻造、钻孔、膛线刻画、枪托制作、枪机零件铸造……每一道工序,都由专人负责。 他拿着游标卡尺(系统出品,新手大礼包赠品),一遍遍地测量着每个零件的尺寸。 “不行!这个轴承大了半毫,重做!” “这根弹簧的韧性不够,淬火的时间和温度要调整,再来!” “枪管!枪管的钢材是重中之重!用我给你们的新法子炒钢,温度必须达到!” 院子里,争吵声、咒骂声、铁锤敲击声和风箱的呼啸声,日夜不休。 起初,匠人们对这个指手画脚的年轻将军充满了抵触和怀疑。 但当颜浩亲手拿起铁锤,展示了远超他们的锻造技巧,并解决了好几个他们束手无策的技术难题后,所有的不满都变成了震惊和敬畏。 在他们眼里,这位颜将军,简直就是鲁班和欧冶子转世! 颜浩将这个汇集了顶尖工匠的团队,正式命名为“神机营”,不设兵,只造器。 就在颜浩埋头“攀科技树”的时候,李岩和朱媺娖也没闲着。 按照颜浩的计划,一场声势浩大的“政治秀”在济南府拉开了序幕。 首先,是以长平公主朱媺娖的名义,在城内设立“安民司”,下设义诊、教化、安抚三部,专门收容救济逃难至此的流民。 第一天,安民司的义诊棚前排起了长龙。济南府的药材和郎中被尽数征用,为那些因战乱、饥饿而染病的百姓提供免费的诊治。 朱媺娖身着素衣,头上只戴了一根简单的木簪,亲自出现在了义诊棚中。 她没有高高在上地坐在后方,而是跟着郎中学习辨认草药,甚至亲手为一名腿部溃烂、不断哭泣的孩童清洗伤口、敷上草药。动作虽然生涩,但眼神中的关切与怜悯却做不了假。 “别怕,会好起来的。”她用温和的声音安抚着那惊恐的孩子,又对一旁感激涕零的母亲说:“城里已经备下了干净的住处和食物,先带孩子去休息吧。安民司会照顾你们的。” “活菩萨……您是活菩萨啊!”那位母亲泣不成声地跪倒在地。 “我不是菩萨,我叫颜微。”朱媺娖用着她的化名,声音温柔而坚定,“大家放心,只要我们复明军在济南一天,就会尽力让大家有医有食,活得像个人样。” 第二天,朱媺娖在城中心的广场上,主持了一场公祭。 祭奠的,不是崇祯皇帝,也不是明朝的列祖列宗,而是所有在战乱中死去的无辜百姓。 祭台上没有牌位,只有一块刻着“天下苍生”的石碑。 朱媺娖亲自宣读祭文,那篇由颜浩润色过的文章,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质朴的语言,讲述着百姓的苦难,控诉着乱世的罪恶。 “……战火起,家园毁,夫离子散,白骨露于野。此非天灾,乃人祸也!今,我朱媺娖在此立誓,必将重整河山,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让耕者有其田,商者有其利,老有所养,幼有所依!让这世间,再无流离失所之苦,再无刀兵相加之痛!” 说到最后,她已是泪流满面。 广场上,数万军民百姓,鸦雀无声。随即,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紧接着,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跪倒一片。 “公主千岁!公主千岁!” “复明军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彻云霄。 李岩站在人群后方,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颜浩的计策,看似简单,却精准地抓住了乱世之中百姓最渴望的东西——不是一碗粥的温饱,而是活下去的尊严、被医治的权利和对未来的期盼。 民心,这最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他们汇聚。 这天傍晚,颜浩刚刚从神机营出来,满身油污和铁屑,正准备回去洗个澡。 一名斥候神色慌张地冲了过来,连滚带爬地跑到他面前。 “将……将军!不好了!” “天塌下来了?”颜浩皱眉,他最烦手下人咋咋呼呼。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斥候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惊恐,“东边!东边大路上,出现了一支大军!黑压压的,全是骑兵,看不到头!正朝着我们济南府来了!” 颜浩的心猛地一沉。 东边?难道是刘泽清的残部死灰复燃?不对,他们已经被牛金星和王龙追得跟狗一样,不可能这么快组织起大规模骑兵。 那会是谁? “看清旗号了吗?”颜浩沉声问道。 “太远了,看不清!”斥候回答,“但……但是那气势,绝对是精锐!比……比我们见过的任何一支军队都强!” 第43章 信使归来 李岩已经披上了甲胄,手按在刀柄上,双眼盯着东方地平线上那条越来越粗的黑线。 城墙上的士兵们,手心全是汗。 “是鞑子!绝对是鞑子!”一个曾经在辽东当过兵的老卒,声音发颤。 颜浩赶到城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没有慌乱,拿起一支单筒望远镜(系统出品,友情价10点文明点),朝远处望去。 望远镜的视野里,黑色的洪流渐渐清晰。 骑士们个个髡发结辫,身披重甲,马背上挂着强弓,气势彪悍。 果然是清军!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奇袭山海关的计划提前了?还是说,这只是一支偏师? “传令下去!”颜浩放下望远镜,声音冷静得可怕,“所有人,不许慌乱!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一箭!” “颜兄弟,这……”李岩有些不解。 “他们停下来了。”颜浩指着远处。 果然,那支数千人的清军骑兵,在距离济南城五里外的地方停住了脚步,开始安营扎寨,一副不急于攻城的模样。 这很不寻常。清军作战,向来以迅猛果决著称,断没有围而不攻的道理。 “他们在等什么?”李岩喃喃道。 颜浩脑中飞速旋转,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冯宽、刘泽清、山东的局势、山海关……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形成。 “他们在等我们开门投降。”颜浩冷冷地说道。 “投降?”王龙瞪大了眼睛,他刚带着人马从东边回来,正好撞上这一幕,“俺们凭啥投降?” “因为在他们看来,济南府现在应该是一座空城。”颜浩解释道,“按照冯宽的计划,刘泽清的主力此刻应该在泰山围剿我们。济南府防务空虚,他们这支奇兵一到,守军必然望风而降。” “可他们没想到,刘泽清和冯宽都成了我们的阶下囚,济南府已经换了主人。”李岩恍然大悟。 “所以,他们现在也很懵。”颜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支孤军,深入敌后,面对一座兵精粮足的坚城,他们比我们更紧张。” 众人闻言,心里的恐慌顿时消散大半。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冲出去干他们一票?”王龙摩拳擦掌。 “不。”颜浩摇头,“我们的骑兵数量和战力都不如对方,野战占不到便宜。而且,我们的杀手锏,还没准备好。” 他转头看向城内一个方向,那里,一座奇怪的、用耐火砖和泥土砌成的高大建筑,正在拔地而起。 “李大哥,守城的事,就拜托你了。只需坚守,不要出战。”颜浩对李岩说道,“给我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要让这些鞑子,尝尝什么叫天火降临!” 说完,颜浩转身下了城楼,直奔神机营旁的那处工地。 那里,正是他兑换的“小型高炉炼铁技术”的实体化工程。 只要这座高炉能够点火,就能源源不断地生产出优质的钢材。 到那时,“颜氏一型火枪”才能真正实现量产! 颜浩的到来,给工匠们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他亲自爬上脚手架,检查炉壁的密封性,调整风口的结构,每一个细节都抠到极致。 时间,成了此刻最宝贵的资源。 就在济南城外清军压境,城内全力备战之时,千里之外的冀东山林里,一个身影正在狼狈地逃窜。 孙二狗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炸了。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 三天前,他用藏在鞋底的一小块碎银,买通了一个看起来贪婪又愚蠢的牢头。 那牢头收了银子,答应给他弄点好吃的。 孙二狗趁着牢头送饭开门的瞬间,用早就准备好的一把石灰粉撒向对方眼睛,然后像泥鳅一样钻了出去。 他靠着在京城街头混迹时练就的本事,躲避巡逻,翻越围墙,有惊无险地逃出了山海关。 可他不敢走官道,只能一头扎进深山老林。 又饿又渴,双脚磨满了血泡,身后仿佛还随时有追兵的幻觉。 孙二狗好几次都想放弃,但一想到颜爷和公主的嘱托,他又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这天傍晚,他实在跑不动了,躲在一个山洞里,刚想喘口气,洞口忽然出现了几个人影。 孙二狗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清了对方的装束,髡发结辫,是鞑子的探马! 完蛋了!孙二狗握紧了手里防身用的一块尖石头,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那几个鞑子兵也发现了他,狞笑着拔出腰刀,一步步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中忽然响起一声呼哨,紧接着,七八支利箭从侧面的树林里激射而出,精准地射穿了那几个鞑子兵的喉咙。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几具尸体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孙二狗惊魂未定,只见树林里走出一队人马。这些人穿着汉人的服饰,但看起来不像官兵,更像是山里的好汉。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面容黝黑,眼神锐利。 “小子,你是干什么的?”那汉子打量着孙二狗,沉声问道。 孙二狗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意识到这是友非敌。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那汉子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 “好汉救命啊!我是山东来的,家里遭了兵灾,一路逃难到这里,没想到又遇上鞑子……” 他半真半假地编了一套说辞。 那汉子名叫关忠飞,原本是明朝蓟镇的一名参将,清军入关后,他不愿投降,便拉着一帮弟兄在山里打游击。 关忠飞听完孙二狗的哭诉,又见他不像奸猾之辈,便动了恻隐之心。 “行了,别哭了。鞑子已经被我们宰了。你一个山东人,跑这来做什么?” 孙二狗眼珠一转,觉得此人或许可以利用。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不瞒好汉,我其实……是奉了我们主公之命,去山海关送信的。” “你们主公是谁?” “我家主公姓颜,麾下有数万复明大军,如今已拿下济南府。我们公主,乃是先帝的嫡女,长平公主殿下!”孙二狗把胸脯一挺。 关忠飞和他手下的弟兄们闻言,全都大吃一惊。 “长平公主还活着?” “千真万确!”孙二狗见有戏,立刻添油加醋地把颜浩和朱媺娖在山东的事迹吹嘘了一遍,重点强调了他们抗击清军的决心。 关忠飞听得将信将疑,但孙二狗口中关于清军动向的情报,却与他自己侦查到的情况不谋而合。 “你说的可是真的?济南府真在你们手里?” “当然!我们颜将军神勇无敌,李岩将军也投了我们!如今正招兵买马,准备跟鞑子大干一场呢!” 关忠飞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他在山里孤军奋战,一直盼着能有大明官军前来。 如今听闻山东有这样一支力量,不由得心生向往。 “好!我信你一次!”关忠飞做出决定,“我派人送你一程,再给你一匹快马和干粮!你速速赶回济南,告诉你们颜将军,就说我关忠飞,愿为前驱,在关外袭扰清军后路,以为呼应!” 孙二狗大喜过望,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连连道谢,接过干粮,在一个熟悉地形的游击队员带领下,骑上快马,朝着南方狂奔而去。 他不知道,他带回去的,不仅仅是山海关任务失败的消息,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盟友,和清军已经开始行动的最后警报。 三天后,济南城。 高炉的炉火终于熊熊燃起,第一炉滚烫的铁水,顺着引流槽,缓缓流出。 整个神机营都沸腾了! 而在城外,那支清军骑兵却忽然变得躁动不安,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西边的官道上疾驰而来,马上的骑士浑身是血。 “开门!快开门!我是孙二狗!我有紧急军情!” 第44章 公主不见了! 孙二狗是被抬进总兵府的。 他一见到颜浩,就挣扎着坐起来,沙哑着嗓子喊道:“颜爷……任务……失败了!” 说完这句,他头一歪,直接昏了过去。 卞希之和周郎中立刻上前施救。 颜浩看着面无人色、浑身伤痕的孙二狗,脸色阴沉下来。 “他不会有事吧?”朱媺娖担忧地问道。 “殿下放心,只是力竭脱力,加之风餐露宿,有些感染风寒,调养几日便好。”卞希之检查过后,松了口气。 颜浩点点头,转向李岩:“李大哥,看来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李岩重重地叹了口气:“吴三桂此人,果然靠不住。城外的鞑子,恐怕很快就要有动作了。” “他们等的人,应该快到了。”颜浩冷笑道。 他话音刚落,一名斥候匆匆来报:“将军!城外清军营地,来了另一支人马,看旗号,似乎是……孔有德的兵!” 孔有德,原明朝将领,后降清,被封为恭顺王,是“三顺王”之一。他的部队,多是汉人,熟悉中原战法,是清军南下的急先锋。 “看来,他们是想南北夹击,一口吞掉我们。”李岩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两支清军会合后,总兵力已经超过万人,而且多是骑兵。 济南府虽然兵力占优,但大多是新编的降兵,战力堪忧。 “召集所有将领,议事!”颜浩下令。 总兵府议事厅内,王龙、牛金星等一众将领都已到齐。 “都说说吧,这一仗,怎么打?”颜浩坐在主位,环视众人。 “颜爷,俺说!”王龙第一个站起来,“没什么好说的,跟他们干!俺带弟兄们冲出去,跟他们拼了!” “胡闹!”牛金星立刻反驳,“敌军皆是精锐骑兵,我军步卒居多,出城野战,无异于以卵击石!依我之见,当坚守城池,待敌军粮草不济,自然退去!” “等你娘的粮草不济!鞑子都是吃人血长大的,他们会缺粮?等到那时候,城外的村镇百姓,早被他们屠光了!”王龙骂道。 “你……”牛金星气得吹胡子瞪眼。 “够了!”颜浩一拍桌子,厅内立刻安静下来。 “王龙说的对,我们不能坐视城外百姓遭殃。牛金星说的也有道理,硬拼不是办法。”颜浩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所以,我们既要守,也要攻。” 他拿起一支小旗,插在济南城东门外。“李大哥,你亲率一万主力,镇守城池,务必保证济南万无一失。” “是!”李岩领命。 “王龙,牛金星!” “在!” “你们二人,各领五千兵马,分别从南门和北门出城,绕到敌军侧后方,袭扰其粮道,不求决战,但必须让他们不得安宁!” “好嘞!”王龙大喜。牛金星也点了点头,这个安排相对稳妥。 “其余人马,由我亲自统领。”颜浩的目光,落在了沙盘上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都愣住了。 “将军,您这是……” “我的目标,是这里。”颜浩的手指,点在了清军大营后方的一处山谷——千佛山。 “我要亲率一支奇兵,夜袭敌军中军大帐,斩其主帅!” “将军,不可!这太冒险了!”李岩第一个反对,“您是全军主帅,岂能亲身犯险!” “是啊,颜爷,要去也是俺去!”王龙急道。 颜浩摇了摇头。 “这一仗,敌强我弱,常规打法,我们没有胜算。唯有行此险招,乱其军心,方有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 “而且,谁说我们是去送死?我为你们准备了一件大杀器。” 他拍了拍手,几名亲兵抬着一个蒙着黑布的长条箱子走了进来。 颜浩上前,一把掀开黑布。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五十支通体黝黑、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火枪。 这正是神机营耗费无数心血,打造出的第一批“颜氏一型”火枪! 它们比大明鸟铳更长,枪身线条流畅,枪托设计更符合人体,每一个零件都透着一股精密的工业美感。 “这是……鸟铳?”牛金星疑惑地拿起一支,掂了掂,发现比寻常鸟铳重了不少。 “它叫‘颜氏一型’。”颜浩拿起一支,熟练地装填上纸壳包裹的定装火药和铅弹。 他走到院子里,对着百步外的一个充作靶子的铁甲人偶,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一声远比鸟铳清脆响亮的枪声响起,伴随着一股浓郁的硝烟。 百步外,那具用上好精钢打造的铁甲人偶,胸口处应声出现一个拳头大的窟窿,前后透亮。 满堂皆惊! 王龙和牛金星冲过去,看着那被洞穿的盔甲,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威力,别说是铁甲,就算是城墙,多来几枪也得给打穿了! “此枪,有效射程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内可破双层重甲。”颜浩的声音悠悠传来,“而且,它的装填速度,是普通鸟铳的三倍。”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目瞪口呆的众将。 “我将亲率五百精锐,全部装备此枪。我要组建的,是这个世界上第一支特种部队。”颜浩的眼中,燃着熊熊的火焰。 “现在,还有谁觉得,我的计划是去送死吗?” 无人应答。 就在众人为新武器的威力而振奋不已时,一名亲兵神色古怪地跑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满屋的将领,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说!”颜浩道。 那亲兵凑到颜浩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颜浩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挥了挥手,让那亲兵退下,然后对众人道:“计划不变,各自去准备吧。” 待众将领命离去,李岩才走上前,低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颜浩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城东门外,来了一队人马,打着‘吴’字大旗。” 李岩一惊:“吴三桂的人?” “嗯。”颜浩点了点头,“来人自称是吴三桂的使者,奉命前来,有要事与我商议。” 李岩的脸色变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鞑子兵临城下的时候来。这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啊!” 颜浩冷笑一声:“何止是没安好心。我猜,他是来摘桃子的。” 早先送去的情报,吴三桂肯定是信了。 但他按兵不动,坐视清军南下,如今又派使者前来,目的昭然若揭。 他想等自己和清军斗得两败俱伤,然后他再出来收拾残局,坐收渔翁之利。 顺便,还能把自己这支“复明军”收编了,名正言顺地接管山东。 “好一个吴三桂,算盘打得真是精啊!”李岩气得牙痒痒。 “想当黄雀?就怕他没那么好的牙口。”颜浩眼中寒光一闪。 他正思索着如何应对这个不速之客,一名侍卫突然急匆匆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 “将军!不好了!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她……不见了!” 第45章 瘟疫爆发! “什么?!” 颜浩和李岩同时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说清楚!”颜浩一把抓住那名侍卫的衣领,厉声喝问。 “今天……今天下午,公主殿下说要去城南的伤兵营探望伤员,就带了常主事和几个侍女出去了……”侍卫吓得浑身发抖,“可……可直到现在都没回来!我们派人去找,伤兵营的人说,公主殿下根本就没去过!” 颜浩在想。 朱媺娖不是不懂事的女孩,她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绝不会无故乱跑。 出事了! “封锁全城!挨家挨户地搜!另外,立刻去查,今天下午都有谁见过公主的车驾!”颜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条条命令清晰地发出。 李岩也反应过来,立刻下去调集人手。 “会不会是城外的鞑子干的?”李岩忧心忡忡。 “不像。”颜浩摇头,“他们没有理由,也没有能力在戒备森严的济南城里,神不知鬼不觉地绑走公主。这一定是内鬼干的!”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名字,冯宽的余党、刘泽清的降将、甚至……吴三桂的奸细! 就在这时,之前那名通报吴三桂使者到来的亲兵,又跑了回来。 “将军,吴总兵的使者……还在前厅等着,他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见您。” 颜浩眼中寒光一闪。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请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个身穿锦袍、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士,在亲兵的带领下,摇摇摆摆地走进了议事厅。 此人名叫张缙,是吴三桂的幕僚之一,向来以口舌便给、傲慢自负著称。 “颜将军,本官奉吴总兵之命前来,情况紧急,就不与你多做寒暄了。”张缙一开口,就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颜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张缙自顾自地说道:“清虏南下,兵犯山东,吴总兵心急如焚。他已决定,不日将亲率关宁铁骑主力,南下勤王,剿灭鞑虏!” 他顿了顿,仿佛在给颜浩一个消化和感恩戴德的时间。 “不过,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吴总兵希望颜将军能顾全大局,为南下大军提供粮草二十万石,饷银十万两。待击退清虏之后,吴总兵定会上奏朝廷,为颜将军请功!” 李岩在一旁听得怒火中烧。 这哪里是来商议,分明就是来敲诈勒索的! 张口就是二十万石粮食,十万两银子,真当济南府是他们家的钱袋子了? 颜浩却出奇地平静,他甚至还笑了笑。 “吴总兵有心了。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张先生。” “颜将军请讲。”张缙一副“我来为你解惑”的表情。 “吴总兵的关宁铁骑,不是要镇守山海关,抵御大顺军和清军吗?怎么有空南下山东了?”颜浩慢悠悠地问道。 张缙的脸色微微一僵,随即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清虏主力南下,山海关压力骤减,正是我等直捣黄龙的好时机!” “是吗?”颜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可我怎么听说,吴总兵正与大顺军的使者,在关上谈得火热呢?” 张缙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没想到,颜浩对山海关的局势,竟然了如指掌! “颜将军说笑了。吴总兵对大明忠心耿耿,岂会与流寇为伍?” “忠心耿耿?”颜浩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既然如此,为何我派去送信的信使,会被扣押?为何山东危急,吴总兵却坐视不理,反而派你来索要粮草?” 张缙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 他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远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 “将军,这其中……或许有些误会。” “没有误会。”颜浩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张缙,“我来告诉你,吴三桂打的什么算盘。他想等我和清军拼个你死我活,然后他再出来坐收渔利。他想用最小的代价,吞并山东,把我颜浩,变成他吴三桂的一条狗!” 张缙被颜浩的气势所迫,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在柱子上,退无可退。 “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清楚。”颜浩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回去告诉吴三桂,他的桃子,我摘了。想吃,就自己拿命来换!” “还有……”颜浩的声音变得冰冷,“我不管你们用了什么手段,把我们公主藏到哪里去了。我给你们一个时辰的时间,把人完好无损地送回来。否则,你,还有城外那支所谓的‘吴家军’,一个都别想活!” 张缙的瞳孔猛地收缩。 公主失踪,竟然也和他们有关? 他来之前,可没听说过这个计划! 难道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知道,自己今天,恐怕是踢到铁板了。 颜浩不再理会失魂落魄的张缙,转身对李岩道:“李大哥,调集神机营,包围吴三桂使团的驿馆!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是!” 就在此时,常友珊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她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条。 “将军!在公主的房间里,发现了这个!” 颜浩一把抢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娟秀却又带着一丝颤抖的字迹: “兄长勿忧,我去去就回。” 落款,是朱媺娖的私人印章。 她……是自己走的? 颜浩的大脑在快速思考。朱媺娖为什么要自己离开?她能去哪?这和吴三桂的人有没有关系? 他立刻将失踪事件和张缙的到来联系起来。一个可怕的猜测涌上心头。 吴三桂的目标,根本不是山东的粮草,而是长平公主这个人! 只要控制了公主,就等于拿到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法理权。 到时候,无论是对抗李自成,还是与南明朝廷谈判,他都将占据绝对的主动! 颜浩的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还是低估了这些乱世枭雄的狠辣和心机。 “来人!”颜浩大吼一声,“立刻去查,今天下午,张缙的使团,在城里都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 命令刚刚下达,又一名斥候冲了进来。 “将军!南边……南边出大事了!” 颜浩的心,又一次沉了下去。 “说!” “瘟疫!是瘟疫!”斥候几乎是哭喊着说道,“我们之前在山里控制住的瘟疫,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南边的平原上,大爆发了!而且……而且这次的瘟疫,比之前厉害百倍!人一感染,三天之内必死无疑,浑身发黑,化为脓水!卞神医的法子,根本不管用!” 斥候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现在,南边几十个村子,都快死绝了!无数的难民,正疯了一样地往我们济南府涌来!黑压压的一片,比……比城外的鞑子还多!” 第46章 公主竟落入贼手 “瘟疫?” 颜浩感觉自己的头都大了。 公主失踪,吴三桂敲诈,现在又来了个瘟疫大爆发。 这叫什么?屋漏偏逢连夜雨,还是嫌他死得不够快? “哪种瘟疫?什么症状?”颜浩强迫自己冷静,看向那个几乎要瘫倒在地的斥候。 “黑……浑身发黑,三天必死!卞神医之前的方子,不管用!”斥候说道 李岩脸色铁青,这比鞑子攻城还可怕。 鞑子来了,还能拼命。瘟疫来了,怎么拼?拿头去撞吗? “将军,吴总兵的使者还在前厅……”亲兵小声提醒。 “让他等着!”颜浩摆手,脑子飞速旋转。 三件事,看似毫无关联,但都发生在此刻,绝非巧合。 吴三桂想要粮草是假,拖住他,甚至吞并他是真。 公主失踪,必是内鬼所为,目的就是动摇军心,而最大的嫌疑,就是吴三桂的潜伏奸细。 至于瘟疫……时间太巧了,巧得像是人为。 “李大哥,”颜浩看向李岩,“你马上去办三件事。” “第一,调集三千兵马,立刻封锁南门!在城外三里处设立隔离区,用石灰画线,越线者,格杀勿论!” 李岩一惊,“将军,那些可都是我大明的百姓!” “我知道!”颜浩声音提高八度,“但现在放他们进来,整个济南府几十万军民,都要给他们陪葬!我们死光了,谁去光复大明?谁去给他们报仇?” “告诉他们,我们不是不管。在隔离区外,搭粥棚,设药帐。所有郎中,包括卞神医和周郎中,全部派过去!告诉难民,只要我们有吃的,就不会让他们饿死!只要我们能找到法子,就一定救他们!” 李岩咬牙,重重点头:“明白!” “第二,全城戒严!特别是吴三桂使团下榻的鸿宾楼,给我围得水泄不通!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老鼠都不许放出去!” “第三,”颜浩眼中寒光闪烁,“把那个张缙,给我‘请’到后院的地牢里去!我亲自审!” 李岩领命,转身快步离去,整个总兵府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王龙!” “在!”一直憋着没说话的王龙,早就按捺不住了。 “带上你的人,去鸿宾楼抓人。记住,要活的。他要是不配合,就打断他的腿!” “得嘞!”王龙狞笑一声,提着刀就冲了出去。 命令一条条下达,混乱的局面总算有了一丝秩序。 颜浩揉了揉眉心,脑海里却全是朱媺娖那张倔强的小脸。 她留下的字条,分明是怕自己担心,才故意说“去去就回”。 这个傻丫头,她到底被谁骗了? …… 与此同时,一辆颠簸的马车正行驶在济南府东郊的小路上。 朱媺娖紧紧攥着衣角,心乱如麻。 今天下午,一个自称是她哥哥,也就是太子朱慈烺旧部的中年男子,通过常友珊的关系,辗转找到了她。 那人跪在她面前,老泪纵横,说太子殿下并没有死于乱军之中,而是被他们拼死救出,如今就藏在城外的一座寺庙里,身受重伤,想见她最后一面。 “公主殿下,千真万确!这是太子殿下的贴身玉佩!” 那人呈上的,确实是哥哥从不离身的龙纹玉佩。 那一瞬间,朱媺娖的防线崩溃了。 国破家亡,父皇自缢,母后殉国,弟弟妹妹下落不明。 如果哥哥还活着,那大概就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她知道颜浩在,但此事关系重大,她不想给颜浩添麻烦,更怕万一是陷阱,会连累他。 于是,她留下了字条,只带了两个侍女,跟着那人悄悄出了城。 可马车越走越偏,道路也越来越颠簸。 “这位将军,”朱媺娖掀开车帘,看着骑马走在旁边的中年男子,“还有多远?我哥哥的伤势……” “快了,公主殿下,就在前面那座观音庙。”男子脸上带着恭敬的微笑。 朱媺娖心中一沉。 她突然发现,这个自称在京城带兵的将军,口音带着明显的辽东腔调。 而且,他说太子哥哥的玉佩是贴身之物,但朱媺娖清楚记得,这块玉佩在李自成进城前几天,哥哥就已经赏给了一位小太监。 她被骗了! 马车停了下来,前方是一座破败的观音庙,四处透着荒凉。 几个侍卫上前,粗鲁地将她和侍女从车上拽了下来。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我哥哥呢?”朱媺娖厉声质问,努力保持镇定。 那中年男子翻身下马,脸上的恭敬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公主殿下,别急嘛。”他笑着走上前,“太子殿下是见不着了,不过很快,我们吴总兵就会亲自来‘请’您了。” “吴三桂?”朱媺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全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绑架,这是吴三桂的阴谋!他想要挟持自己! “你们这群乱臣贼子!”朱媺娖气得浑身发抖。 “乱臣贼子?”中年男子哈哈大笑,“公主殿下,大明都亡了!识时务者为俊杰。您啊,就乖乖地待着,等我们吴总兵得了山东,得了这天下,您说不定还能当个安乐公主呢!” 说完,他挥了挥手,几个侍卫便将朱媺娖和吓得瘫软的侍女,推进了观音庙漆黑的大殿之中。 殿门“吱呀”一声关上,随即传来落锁的声音。 黑暗中,朱媺娖背靠着冰冷的佛像,心中涌起无尽的悔恨。 兄长……颜浩,你……会来救我吗? …… 济南府,总兵府地牢。 张缙被一盆冷水浇醒,发现自己被绑在木桩上,对面坐着一个年轻人,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匕首。 正是颜浩。 “张先生,醒了?”颜浩笑了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咱们长话短说,我问,你答。” “呸!颜浩,你敢动我?吴总兵的大军就在城外!你这是自寻死路!”张缙色厉内荏地吼道。 “哦?是吗?”颜浩将匕首抵在他的脸上,轻轻划过,“我这个人呢,胆子一向很大。我不但敢动你,我还敢杀了你,再把你的人头,送回给你家吴总兵。” 冰冷的触感让张缙浑身一颤。 “告诉我,你们把公主殿下藏到哪里去了?”颜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我不知道!公主失踪,与我何干!”张缙矢口否认。 “嘴还挺硬。”颜浩点点头,匕首向下,猛地刺入张缙的大腿! “啊——!” 惨叫声响彻地牢。 “我再问一遍,公主在哪?” “我真的不知道!这是……这是高副将的计划,是他手下的人干的!”剧痛之下,张缙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 高副将?高启功?吴三桂的心腹! “他们在哪?” “东……东郊,观音庙!他们要把公主带到那里,等……等总兵大人拿下济南!”张缙疼得满头大汗,全说了出来。 颜浩站起身,将匕首丢给旁边的王龙。 “给他留口气,我回来还有用。” 第47章 火枪碾压冷兵器 庙外,十几个吴三桂的亲兵围着篝火,低声说笑着,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降临。 在他们看来,济南府如今内有瘟疫,外有清军,那个姓颜的毛头小子自顾不暇,哪还有功夫来救人。 更何况,公主是自己“走”出来的。 “头儿,你说这长平公主,长得俊不俊?”一个士兵猥琐地笑道。 “废话!皇帝的女儿,能不俊吗?等总兵大人得了手,说不定还能赏给哥几个尝尝鲜……”被称为头儿的队正嘿嘿一笑。 话音未落,他忽然感觉脖子一凉。 他想低头看看,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滑落,而脑袋,还停留在原地。 噗! 一道血箭喷出,无头的尸体栽倒在篝火旁。 “敌……” 另一个士兵刚想惊呼,一支弩箭便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喉咙,将他的声音永远堵在了嗓子眼。 寂静的夜里,几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林中闪出。 他们身穿黑色夜行衣,手持一种造型奇特的短弩和短刀,行动间悄无声息,配合默契。 正是颜浩亲手训练的神机营斥候,由孙二狗带领。 “噗!噗!噗!” 压抑的弩箭破空声和利刃入肉声接连响起。 围着篝火的十几个亲兵,连敌人的样子都没看清,就全部成了刀下亡魂。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个呼吸。 孙二狗打了个手势,几个斥候立刻上前,将尸体拖入黑暗,清理血迹,一切恢复如初。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远处的树梢上,颜浩一身黑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眼神冰冷。 他的身后,是五十名同样装束的神机营精锐。 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一支崭新的“颜氏一型”火枪。 这是神机营的第一批成品,也是他们的第一次实战。 颜浩没有带大部队,对付这些杂鱼,五十杆火枪,足矣。 “二狗,庙里什么情况?”颜浩从树上悄然跃下。 “回将军,里面有二十多人,公主被关在大殿。那个带头的,应该是吴三桂手下的一个把总。”孙二狗低声汇报。 “干得不错。”颜浩点点头,“按计划行事。” “是!” 孙二狗带着斥候们,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着墙角,摸向了观音庙的后院。 颜浩则带着神机营的五十名士兵,从正面逼近。 庙内大殿,朱媺娖和两个侍女缩在角落里,又冷又怕。 那个把总,正和几个手下围着桌子喝酒吃肉,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大哥,外面怎么这么安静?”一个亲兵有些不安地问道。 “能有什么事?”把总灌了口酒,满不在乎地说道,“这荒山野岭的,难道还能有鬼不成?兄弟们放宽心,等高副将的信号一到,我们就撤!” “轰!” 一声巨响,破败的庙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中,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看不清面容,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 “什么人?!” 把总和一众亲兵惊得跳了起来,纷纷拔刀。 “要你们命的人。” 颜浩缓缓走进大殿,他的身后,五十名黑衣士兵鱼贯而入,手中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殿内的所有人。 “火……火铳?” 把总看清了他们手里的武器,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我还以为是哪路神仙,原来是群拿着烧火棍的废物!兄弟们,给我砍了他们!” 在他看来,火铳这种东西,装填慢,易炸膛,还不如弓箭好用。这么近的距离,不等他们点火,自己这边的人就能冲上去把他们剁成肉泥。 然而,他想错了。 “开火。”颜浩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砰!砰!砰!砰!砰!” 没有想象中的点火过程,没有浓厚的黑烟。 一连串清脆而密集的爆响,如同炒豆子一般在大殿内炸开!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亲兵,胸口瞬间爆开一团团血雾,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没了声息。 他们的胸甲,像是纸糊的一样,被轻易洞穿。 剩下的亲兵全都吓傻了。 这是什么妖法? “射击!” “砰!砰!砰!” 又是一轮齐射。 惨叫声再次响起,又有几人应声倒地。 五十人的神机营,分成了三排。第一排射击完毕,立刻退后装填,第二排上前,无缝衔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那个把总彻底慌了,他想挟持公主作为人质,可刚一转身,就感觉一道劲风袭来。 颜浩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咔嚓!” 一声脆响,把总的脖子被颜浩生生扭断。 他脸上的惊恐,永远凝固了。 “兄长!” 黑暗中,朱媺娖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向着颜浩跑来。 颜浩一把将她护在身后,看着殿内仅剩的几个瑟瑟发抖的亲兵,冷声道:“留一个活口。” 战斗,或者说屠杀,很快就结束了。 除了留下一个活口,其余吴三桂的亲兵,全部被击毙。 “对不起……兄长,我……”朱媺娖抓着颜浩的衣袖,眼圈通红,又是后怕,又是委屈。 “没事了。”颜浩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柔和了许多,“不怪你,是他们太阴险。你记住,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先告诉我。” “嗯!”朱媺娖重重点头。 她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尸体,和那些手持“神兵利器”的黑衣士兵,心中第一次对颜浩的力量,有了无比清晰的认知。 这,就是她的依靠。 “打扫战场,把活口带上,我们回去。”颜浩下令。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从后院匆匆跑来。 “将军!后院有发现!” 颜浩跟着斥候来到后院的一间禅房,只见常友珊正一脸焦急地守在门口。 禅房里,躺着几个脸色发黑、不断抽搐的人,正是之前绑架公主的那几个侍卫。 “这是……”颜浩瞳孔一缩。 “是瘟疫!”常友珊声音颤抖,“和南边来报的症状,一模一样!” 颜浩立刻明白了。 吴三桂的人,根本不是简单的绑架,他们还想把瘟疫带进济南城! 一旦公主被“救”回,这几个身染瘟疫的侍卫,就会成为移动的传染源! 颜浩心中怒火翻腾,他回头看向那个被五花大绑的活口,眼神像要吃人。 “说!这瘟疫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亲兵吓得屁滚尿流,哆哆嗦嗦地说道:“是……是高副将,他让我们从南边……带了几个快死的病人过来,取了他们身上的脓血,涂在了……涂在了我们几个兄弟的饭菜里……” “他人呢?高启功在哪?” “他……他带着人,应该……应该快到济南城外了,准备和城外的孔有德将军,里应外合……” 孔有德? 颜浩心中又是一沉。 孔有德是降清的汉将,也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吴三桂竟然和他勾结在了一起! “将军!” 又一名斥候飞马赶来,神色慌张。 “城里出事了!张百万……张百万一家,被人灭门了!” 第48章 谁动的钱袋子 济南府,张百万府邸。 冲天的血气,几乎要将清晨的薄雾染成红色。 颜浩赶到时,整个张府已经成了人间地狱。 从门房到后院,几十口人,无论男女老幼,尽数倒在血泊之中,无一活口。 死者的伤口大多在咽喉,一刀毙命,干净利落。 手法专业,显然是精锐的杀手所为。 李岩、王龙、牛金星等人已经先一步赶到。 “查过没有?府里的钱财呢?”颜浩踏过门槛,声音冰冷。 “查了。”李岩摇摇头,“府库完好无损,金银一两未少。凶手只拿走了最近半个月的账本。” 不为钱财,只为账本。 颜浩的心沉了下去。 这就不是简单的劫杀。 张百万是复明军的大总管,负责所有钱粮调度。 他的账本,记录了复明军所有的开支、兵员数量、武器采购,甚至包括颜浩通过系统兑换的那些“来路不明”的物资。 这账本要是落到敌人手里,等于把复明军的底裤都扒干净了。 “现场有什么线索?”颜浩走进内堂,张百万和他妻儿的尸体就倒在桌边,他死前似乎还在奋笔疾书。 “凶手很专业,几乎没留下任何痕迹。” 牛金星在一旁说道,他曾在大顺军中负责过刑讯,对此道颇为精通。 “不过,我们在后院的墙角,发现了一个这个。” 他递过来一块碎布,上面绣着一朵不起眼的黑色莲花。 “黑莲?”颜浩皱眉,他对这个时代的江湖门派、秘密组织知之甚少。 “我好像……听说过。” 一旁的李岩沉吟道。 “似乎是前朝末期,在北直隶和山东一带活动的一个邪教,叫‘白莲教’,后来被官府剿灭,转入了地下。他们内部等级森严,黑莲标记,代表的是最高等级的‘护法’杀手。” 白莲教? 颜浩脑子里闪过一些历史碎片。 这个组织在明末清初的确很活跃,成员复杂,亦正亦邪,后来似乎也参与过反清活动。 可他们为什么要杀张百万,抢走账本? “将军,会不会是冯宽的余孽?”王龙瓮声瓮气地问道,“那老小子阴魂不散,说不定就是他勾结了什么邪教。” “有可能,但也不一定。”颜浩摇头。 冯宽虽死,但他的关系网还在。 白莲教如果想在乱世中投机,找上门去,献上这份“投名状”,完全说得通。 可直觉告诉颜浩,事情没那么简单。 白莲教如果只是求财,没必要下此狠手。 如果是想投靠新主子,这份账本,送给城外的清军,或是送给南明的福王,价值都比给冯宽的余孽大得多。 “尸体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一早,负责送菜的伙夫来敲门,无人应答,觉得不对劲,翻墙进来才发现。”李岩答道。 颜浩推算了一下时间,凶手作案,应该就在他带人去营救公主的同时。 这是调虎离山。 对方算准了他会去救人,算准了城内防务会暂时空虚。 “常主事呢?”颜浩忽然问道。 “在后堂安抚张家的几个远亲,她……她跟张夫人情同姐妹,打击很大。” 颜浩点点头,迈步走向后堂。 常友珊正双眼红肿地安慰着几个哭哭啼啼的妇人,见到颜浩,勉强行了一礼。 “将军……” “节哀。”颜浩声音放缓,“张总管为复明大业而死,是英雄。他的血,我们一定会让敌人百倍偿还。” “我明白。”常友珊擦了擦眼泪,“将军,钱粮的事,您不用担心。张大哥走之前,已经把大部分事务都交接给了我。账本虽然没了,但我脑子里还记着大概。我们的家底,还能撑三个月。” 颜浩心中稍定,对这位外柔内刚的女子更多了几分敬佩。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复明军的大总管。”颜浩当即拍板,“我会派神机营的士兵二十四小时保护你和你的家人。” 常友珊没有推辞,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孙二狗匆匆跑了进来。 “将军!南门急报!” “说!” “卞神医他们,好像找到抑制瘟疫的法子了!” …… 济南府南门外,隔离区。 数万名难民被隔绝在石灰线外。 虽然复明军每天施粥,但死亡的阴影依旧笼罩着每一个人。 隔离区中心,临时搭建的药帐里,卞希之和周郎中等人熬得双眼通红,几乎要虚脱。 “不行,还是不行!”卞希之看着一个刚咽气的病人,痛苦地捶着桌子,“这疫病太霸道了,老夫行医一生,闻所未闻!” “卞神医,您歇会儿吧。”周郎中递过一碗水,“您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怎么歇?外面躺着的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卞希之老泪纵横。 就在这时,颜浩带着亲兵赶到了。 “卞神医,情况如何?” “将军……”卞希之看到颜浩,像是看到了主心骨,“老朽无能!此疫,非药石可医!” “我这里有个方子,你看看。” 颜浩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这是他昨晚连夜回忆,并花费了100文明点,从系统商城兑换的“初级抗生素提纯原理”和几种关键草药的图谱。 他当然不能直接拿出青霉素,但可以引导他们从某些霉菌中提取有效成分。 “生石灰、艾草、雄黄……嗯,这些都是辟邪防疫之物。”卞希之看着方子,点点头。 “再往下看。” “嗯?这是……黄曲霉?这东西有剧毒,怎能入药?”卞希之大惊失色。 “还有这个,马尿……哦不,童子尿提取……以火熬制……这……这简直是胡闹!”周郎中也凑过来看,看得连连摇头。 “按照我说的做。”颜浩的语气不容置疑,“所有饮水必须煮沸,所有呕吐物、排泄物必须用生石灰掩埋!用艾草和雄黄熏蒸整个营地!然后,去找发霉的橘子皮,大量的橘子皮!” “将军,这……” “这是军令!”颜浩沉声道,“出了事,我一力承担!” 看着颜浩坚定的眼神,卞希之犹豫了片刻,最终一咬牙。 “好!老夫就陪将军疯一次!” 死马当活马医,总比眼睁睁看着人死光强。 安顿好瘟疫这边,颜浩立刻返回总兵府。 吴三桂那个被俘的亲兵,和他的幕僚张缙,还关在地牢里。 他要从这两个人嘴里,榨出所有有价值的情报。 地牢里,哀嚎声不断。 王龙的手段,可比颜浩粗暴多了。 “将军,这张缙的骨头太软,都招了。”王龙见到颜浩,咧嘴一笑,“吴三桂那老小子,确实跟鞑子眉来眼去。这次派高启功来,明面上是夺取公主,暗地里,是想和孔有德一起,拿下济南,作为投靠鞑子的进身之阶。” “那孔有德的清军有多少人?” “张缙说,加上高启功的人马,足有两万,而且多是骑兵。” 两万骑兵。 颜浩心里盘算着。 济南府守军加起来不过三万,其中李岩的大顺军骑兵不多,硬碰硬,毫无胜算。 唯一的优势,就是他们占据了坚城,还有刚刚崭露头角的“颜氏一型”火枪。 “将军,这两个人怎么处置?”王龙指了指已经昏死过去的张缙和那个亲兵。 “把那个亲兵,拖出去砍了。至于张缙……”颜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把他洗剥干净,找个好点的郎中,把他那条腿治一治。然后,备上一份厚礼,派人把他客客气气地送还给吴三桂。” “啊?”王龙愣住了,“就这么放了?还送礼?” “当然。”颜浩笑道,“不但要送礼,还要附上一封我的亲笔信。告诉吴总兵,他的好意我心领了。公主殿下在我这儿做客很开心,就不劳他挂念了。山东地面不太平,让他好好守着山海关,别到处乱跑,免得闪了腰。”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和羞辱。 牛金星在一旁听得直乐,这位颜将军,真是损到家了。 “另外,”颜浩话锋一转,“派人去城外,告诉那个高启功。他的人,除了张缙,我们都‘招待’了。他要是识相,就带着他的人滚回山海关。他要是不识相,想给孔有德当狗,那就让他来攻城试试。看看是他的人头硬,还是我们的炮弹硬。” 虽然还没有炮,但不妨碍颜浩吹个牛逼。 正在此时,一名亲兵来报。 “将军,城外来了一支兵马,约有数百人。为首一人自称是前明蓟镇参将,名叫关忠飞,说……说是奉您的命令,前来投效!” 关忠飞? 颜浩精神一振,是那个在路上救了孙二狗的明军将领!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他正缺熟悉北方边防的将领,这关忠飞,来得太是时候了。 “快!开城门,我去亲自迎接!” 第49章 北方来的援军 济南府北门,吊桥缓缓放下。 颜浩带着李岩、王龙等人亲自出城迎接。 城外,一支数百人的骑兵队伍肃然而立。 他们衣甲残破,面带风霜,但队列整齐,眼神锐利,身上那股百战余生的彪悍之气,是寻常军队无法比拟的。 为首一名将领,约莫四十多岁,国字脸,神情坚毅,见到颜浩出来,立刻翻身下马。 “末将关忠飞,参见将军!”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他身后的数百骑兵,也齐刷刷下马,单膝跪地。 “关将军快快请起!”颜浩连忙上前将他扶起,“将军千里来援,颜浩感激不尽!” 他打量着关忠飞,心中暗暗点头。 此人眼神清正,气息沉稳,一看就是个真正的军人。 “将军客气了。”关忠飞起身,神情激动,“国难当头,我等残兵败将,能得将军收留,已是万幸!日后但凭将军驱使,万死不辞!” 他当初在冀东山林救下孙二狗,听他天花乱坠一顿吹,说长平公主在济南府竖起复明大旗,麾下数万大军,兵强马壮。 关忠飞本就对国破家亡痛心疾首,听闻有前明皇室血脉号召抗清,当即决定前来投效。 虽然眼前这济南府的实力,似乎和孙二狗吹嘘的有些出入,但看这城防气度,和颜浩本人的英武之气,关忠飞反而更加有信心。 花里胡哨的,多半是草包。 这种沉稳务实的,才是能做大事的人。 “关将军,里面请!”颜浩将关忠飞等人迎入城中。 总兵府内,双方分宾主落座。 颜浩将目前山东的局势,包括清军、吴三桂、南明福王等各方势力的盘算,都对关忠飞和盘托出。 关忠飞听得心惊肉跳,也对颜浩的坦诚和洞察力钦佩不已。 “将军所料不差。” 关忠飞沉声说道。 “鞑子的野心,绝不止于北方。据末将在关外所知,多尔衮此次南下,兵分两路。一路是豫亲王多铎,绕道蒙古,奇袭山海关。另一路,就是阿济格和孔有德、耿仲明这些汉奸,他们的目标,就是拿下整个山东,作为南侵的跳板!” “那多铎的兵力如何?”颜浩追问。 “不下十万!全是鞑子的精锐八旗!吴三桂那三万关宁铁骑,若是硬拼,绝不是对手。”关忠飞忧心忡忡,“所以,他才会首鼠两端,既想投靠鞑子,又怕被李自成抄了后路,还想……还想挟持公主,另立山头。” 这番话,印证了颜浩之前的猜测。 山海关,是天下安危的钥匙。 而吴三桂,就是那个随时可能把钥匙交给强盗的看门人。 “关将军,你带来的这几百弟兄,都是百战精兵。我打算将他们编为一支独立的‘破晓’营,由你亲自统领。”颜浩说道。 “全凭将军安排!”关忠飞毫不犹豫。 “李大哥,”颜浩又转向李岩,“你负责安排关将军和弟兄们的驻地和粮草,务必用最好的。” “放心。”李岩点头。 一番交谈,宾主尽欢。 关忠飞的到来,不仅带来了一支强大的生力军,更带来了宝贵的、第一手的关外情报,让颜浩对整个天下棋局的认识,又清晰了几分。 送走关忠飞后,李岩却留了下来。 “兄弟,这关忠飞,可靠吗?”他低声问道。 “从面相和言谈上看,应该是个忠义之士。”颜浩说道,“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会让孙二狗的斥候,暗中观察一下。” 李岩点点头,这才放心离去。 乱世之中,人心叵测,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颜浩处理完军务,又赶去了神机营。 张百万的死,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神机营是他最大的底牌,绝对不容有失。 一进后院,就看到赵铁柱带着几十个工匠,正热火朝天地围着一座新砌好的高炉忙活。 “将军!” 见到颜浩,众人纷纷行礼。 “怎么样了?”颜浩看着那座比他还高的小型高炉,眼里放光。 这是他花了5000文明点兑换的“小型高炉炼铁技术”,一旦成功,钢材的产量和质量,将得到质的飞跃。 “回将军,就等点火了!”赵铁柱兴奋地满脸通红,“这法子,可比咱们祖传的炒钢法,厉害太多了!” “把守卫再加一倍。”颜浩叮嘱道,“特别是晚上,任何人都不得靠近这里。” “明白!” 从神机营出来,天色已晚。 颜浩刚准备回房休息,卞希之却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将军!大喜啊!” “怎么?方子起效了?”颜浩心中一喜。 “神了!简直是神方!”卞希之激动得语无伦次,“老朽按照您说的方法,用煮沸的橘子皮霉菌水,给几个濒死的病人灌了下去……结果,今天下午,他们竟然都退烧了!虽然还很虚弱,但命是保住了!” “真的?!”颜浩大喜过望。 这土法青霉素,竟然真的管用! “千真万确!”卞希之激动地老脸通红,“将军,您……您莫非是华佗在世,扁鹊重生?此等神方,简直闻所未闻!” “我只是……恰好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颜浩随便找了个借口,“既然有效,那就加大剂量,尽快让所有病人都用上!” “是!”卞希之领命而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瘟疫的危机,总算是看到了解决的曙光。 颜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日来的疲惫和压力,一扫而空。 他回到房间,刚想给自己倒杯茶,却发现桌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莲子羹。 旁边,是朱媺娖留下的字条。 “兄长,早些休息,勿要操劳。” 娟秀的字迹,带着一丝少女的关切。 颜浩端起碗,心里暖暖的。 不管前路多难,有这些人在身边,就不是孤军奋战。 然而,他这份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二天一早,孙二狗就面色凝重地找上了门。 “将军,出事了。” “说。” “我们……我们在关将军带来的那些人里,发现了一个奸细。” 颜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的队伍里老是来奸细?” “昨天晚上,我们的人发现,有一个关将军手下的骑兵,三更半夜,鬼鬼祟祟地在神机营的院墙外徘徊,似乎在打探什么。”孙二狗说道,“我们当场就把他拿下了。” “人呢?审了没有?” “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孙二狗摇摇头,“不过,我们在他身上,搜出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一枚小小的竹管,出现在颜浩面前。 竹管里,是一张用密语写成的纸条。 颜浩看不懂,但他有系统。 “系统,翻译一下。” 【叮!翻译中……翻译内容:鱼已入网,炉已备好,静待东风。黑莲座下,信徒顿首。】 又是白莲教! 颜浩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奸细,不是关忠飞的人,也不是吴三桂或者清军的人。 他是白莲教安插进来的! “鱼已入网”,指的是关忠飞这支队伍。 “炉已备好”,指的,恐怕就是神机营那座刚刚建成的高炉! 他们想干什么?炸掉高炉?还是……有更大的阴谋? 颜浩内心一团乱。 张百万的死,关忠飞队伍里的奸细…… 这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把这个人,带到地牢,用尽一切手段,给我撬开他的嘴!”颜浩厉声道,“我倒要看看,这白莲教的背后,到底是谁在搞鬼!” 第50章 福王野心暴露 济南府,地牢。 潮湿阴暗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霉变的味道。 那个被抓获的白莲教奸细,被剥光了衣服,浑身是血地绑在刑架上,已经看不出人形。 王龙和牛金星站在一旁,一个手持烙铁,一个拿着皮鞭,都是满头大汗。 “将军,这家伙是个疯子。”王龙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道,“嘴比石头还硬,什么刑都用了,就是不开口。” 颜浩走上前,看着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奸细。 “你们先出去。”颜浩挥了挥手。 王龙和牛金星对视一眼,依言退出了地牢。 地牢里,只剩下颜浩和那个奸细。 “黑莲座下,信徒顿首。”颜浩缓缓开口,念出了纸条上的那句话。 奸细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你……你怎么会懂我们的圣语?”他嘶哑地问道。 “我懂的,比你想象的要多。”颜浩走到他面前,声音平淡,“你们杀张百万,是为了账本,还是为了高炉。说吧,你们的‘东风’,是什么?” 奸细盯着颜浩,眼神变幻不定。 “妖人……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颜浩笑了笑,“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们白莲教的教主,现在就在济南府。而且,他还不是你们真正的幕后主使。” 这句话,是颜浩诈他的。 但他赌对了。 奸细的瞳孔,瞬间放大。 “你……你胡说!” “我胡说?”颜浩俯下身,凑到他耳边,“你们的教主,搭上了南边福王朱由崧的线,对不对?冯宽死后,他手里的那条线断了,你们急需一个新的靠山。” “朱由崧许诺你们,只要帮他除掉长平公主,拿下济南府,事成之后,就封你们白莲教为‘护国圣教’,对不对?” “你们故意散播瘟疫,制造恐慌。又杀了张百万,断我后勤。现在,又想毁掉我的高炉,让我无力抵抗清军。” “等到我和清军拼个两败俱伤,你们那位教主,就会带着福王的人马,作为‘黄雀’,出来收拾残局。我说的,可对?”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想不明白,这些只有教内最高层才知道的惊天密谋,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如何知道的? 难道……他真是神仙下凡? “说出你们教主的藏身之处,和你所有的同党。我给你个痛快。”颜浩的声音恢复了冰冷。 “哈哈哈……”奸细突然狂笑起来,鲜血从他嘴里涌出,“圣主降临,天下大同!你们这些凡人,都将化为灰烬!我在地狱……等着你!” 说完,他脖子一歪,嘴角流出黑血,气绝身亡。 服毒自尽。 颜浩看着他的尸体,眉头紧锁。 虽然没能问出具体的藏身地点,但已经足够了。 他理清了所有的线索。 冯宽、刘泽清、吴三桂、孔有德……这些都只是明面上的敌人。 真正隐藏在幕后的毒蛇,是南明的福王势力,以及与他们勾结的白莲教! 他们杀人不见血,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不惜以万千百姓的性命为代价,散播瘟疫,只为达成自己的政治目的。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颜浩第一次对这句话,有了如此深刻的体会。 他走出地牢,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李岩和关忠飞正在等他。 “怎么样?”李岩急忙问道。 “都清楚了。”颜浩将自己的推断,简单地说了一遍。 李岩和关忠飞听完,都是一脸的震惊和愤怒。 “这群猪狗不如的畜生!”李岩气得浑身发抖,“为了争权夺利,竟然勾结邪教,残害百姓!他们也配姓朱?!” “福王朱由崧……我听说过此人。”关忠飞沉声道,“贪婪暴虐,荒淫无度。” “所以,我们不能等了。”颜浩冷静地说道 “怎么打?” “将计就计。”颜浩看向济南府的地图,手指重重地落在一个点上,“他们不是想要我的高炉吗?那我就把高炉,当成诱饵,送给他们!” “你的意思是……”李岩瞬间明白了。 “没错,设一个局,把白莲教和他们背后的人,一网打尽!” …… 三天后。 济南府的神机营工地上,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复明军将要为新建成的高炉,举行一个盛大的点火仪式。 颜浩宣称,此高炉乃“天外神物”,能日产精钢千斤,是复明军安身立命的根本。 为了庆祝,所有军民,都放假一天,城中还搭起了戏台,流水席从街头摆到街尾。 整个济南府,都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中,防备松懈到了极点。 夜幕降临,点火仪式正式开始。 颜浩、李岩、朱媺娖等所有高层,都登上了临时搭建的高台。 “吉时已到!点火!” 随着司仪的一声高喊,颜浩亲自拿起火把,走向那座巨大的高炉。 就在他即将把火把投入添料口的一瞬间。 “嗖!嗖!嗖!” 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周围的民房顶上窜出,直扑高台! 他们个个手持利刃,身法诡异,目标正是台上的朱媺娖和颜浩! 与此同时,神机营工地外围,也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数千名头戴白巾的白莲教教众,从四面八方涌来,与外围的守军战作一团。 “保护公主!” 李岩大吼一声,拔刀护在朱媺娖身前。 王龙、牛金星、关忠飞等人也立刻反应过来,与冲上高台的黑衣人厮杀在一起。 高台之上,陷入混战。 颜浩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个领头的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那人一身黑袍,脸上带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正是白莲教主。 “颜浩!纳命来!” 白莲教主狞笑一声,一爪抓向颜浩的心口。 他自信这一击,足以开碑裂石。 然而,他的手爪,却在距离颜浩胸口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而是一股无形的气墙,挡住了他。 “就这点本事,也想学人当黄雀?” 颜浩说完,一掌拍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朴实无华。 白莲教主却脸色大变,他想躲,却发现自己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掌,印在自己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 白莲教主像一个破麻袋般倒飞出去,人在半空,就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面具跌落,露出一张惊骇欲绝的脸。 “你……你的武功……” “现在,轮到我了。” 颜浩话音刚落,四周的民房之上,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数千名弓箭手和火枪手,早已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黑洞洞的枪口和明晃晃的箭头,对准了场中所有的白莲教徒。 “不好!中计了!” 残余的黑衣人和教众们,顿时大乱。 “放箭!” 颜浩冷酷地下达了命令。 万箭齐发! 惨叫声,哀嚎声,响彻夜空。 颜浩看着眼前的人间炼狱,心中没有丝毫怜悯。 战斗很快结束。 然而,颜浩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 因为他知道,白莲教只是福王手中的一把刀。 刀断了,还可以再换一把。 只要朱由崧还在,这场暗战,就远没有结束。 “将军!” 一名斥候飞马而来,神色无比惊惶。 “城外……城外清军大营,有异动!” 颜浩心中一凛,拿起单筒望远镜,奔向城楼。 只见五里外的清军大营,火光冲天,人马调动频繁。 一面巨大的帅旗,在火光中缓缓升起。 帅旗之上,一个斗大的“孔”字,迎风招展,杀气腾腾。 而在孔字大旗旁边,又升起了一面旗。 吴三桂的“吴”字大旗! 他们终究还是合兵一处了。 但这还不是最让颜浩震惊的。 在两面大旗的拱卫下,一面更为醒目的黄色龙旗,正缓缓升空。 那是……大清皇帝的亲征龙旗! 多尔衮,或者说,清军的最高统帅,竟然也来了! 他们不是要去山海关吗? 怎么会出现在济南城下?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颜浩脑中炸开。 山海关……失守了! 第51章 活捉恭顺王 关忠飞这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老将,此刻也难掩脸上的震惊。 “不可能……吴三桂就算再不是东西,关宁铁骑的战力……” 颜浩放下望远镜,转头看着身边一张张煞白的脸。 “慌什么!” 他声音不大。 “你们用脑子想想。” “如果多尔衮亲率十几万八旗精锐主力真的到了城下,他们会跟我们在这里干耗着?” “他们会给我们时间在城墙上聊天吹风?” “早就该四面合围,重炮轰城了!” 众人一愣。 是啊,清军主力若至,攻势必然是雷霆万钧,哪会这般安营扎寨,摆开一副“你快来投降”的架势。 李岩眼神一亮:“将军的意思是……这龙旗是假的?!” “十有八九。”颜浩冷笑一声,“吴三桂这个老狐狸,想玩心理战。” “他知道我们人少,知道我们根基未稳,所以扯来一张虎皮,想把我们活活吓死,然后兵不血刃地拿下济南。” “山海关多半还没失守,吴三桂把主力调来山东,恐怕是想先摘了我们这颗桃子,再回头跟李自成或者多尔衮谈价钱。” 关忠飞恍然大悟:“这个首鼠两端的狗贼!” 颜浩转身,目光扫过城下那片钢铁洪流。 “敌人想让我们怕,我们偏不能怕。” “他们想站着不动吓死我们,我们就主动出击,打疼他们!” 他看向李岩:“李大哥,守城的重任交给你,无论城外发生什么,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城门,更不许出击。” 李岩重重点头:“将军放心!” 他又看向关忠飞:“关将军,你的‘破晓’营,是咱们手里最锋利的骑兵。” 关忠飞挺起胸膛:“请将军下令!” “你率领你的弟兄,从西门悄悄出城,绕一个大圈,去他们背后。不用你冲阵,只需一个任务——放火。” “把他们的粮草大营给我点着!我要让吴三桂和孔有德的战马都饿肚子!” 关忠飞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末将领命!” 颜浩最后看向王龙和牛金星。 “你们两个,带上咱们所有的火炮,就架在南城门楼子上。” 王龙急了:“将军,我们不出城杀敌吗?” “杀,但不是现在。”颜浩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的任务最重要,听我号令,给我对准他们的中军大帐,给我往死里轰!” “将军,那你呢?”牛金星忍不住问道。 颜浩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我?我去给他们送份大礼。” “孙二狗!” “在!”孙二狗从阴影里钻了出来。 “神机营,集合!” …… 夜色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清军大营灯火通明,巡逻的士兵来回走动,却难掩一股诡异的松懈。 在他们看来,济南府已是囊中之物。 城内那点兵马,在“皇上亲征”的龙旗面前,除了开城投降,别无选择。 孔有德的中军大帐内,酒气冲天。 这位新鲜出炉的清廷“恭顺王”,正与吴三桂的心腹副将高启功推杯换盏。 “高将军,你说那颜浩小儿,能撑几天?”孔有德满脸红光地问道。 高启功轻蔑一笑:“王爷说笑了,他现在恐怕正跪在那个所谓的前朝公主面前,痛哭流涕,商量着怎么献城才能保住一条狗命呢。” “哈哈哈!”孔有德放声大笑,“说得好!等拿下了颜浩和那前朝妖女,本王一定在摄政王面前,为平西王和高将军请功!” “那就有劳王爷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此时,大帐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什么人!”孔有德警觉地喝道。 话音未落,帐篷的门帘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撕碎。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闪了进来。 来人一身黑色夜行衣。 正是颜浩。 “颜浩!”高启功大惊失色,抽刀便砍。 颜浩看都没看他一眼,身形一晃,已出现在孔有德面前。 龙象般若功第九层的内力,含而不发。 孔有德好歹也是沙场宿将,反应极快,举起面前的案几就砸了过去。 颜浩不闪不避,简简单单地拍出一掌。 “砰!” 厚实的木质案几,连同上面的酒菜,瞬间化为齑粉。 掌风余势不衰,印在了孔有德的胸口。 孔有德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塌陷下去的胸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想说什么,一张嘴,喷出的却是混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沫。 “你……” “噗通”一声,这位新晋的恭顺王,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完,就倒在了地上,气绝身亡。 高启功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颜浩反手一抓,仿佛拎小鸡一样将他拎了回来,一指点在他的哑穴上。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帐外的亲兵这时才反应过来,呐喊着冲了进来。 “保护王爷!” “有刺客!” 迎接他们的,是门外五十支黑洞洞的枪口。 孙二狗站在队伍最前面,举起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开火!”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第一排的神机营士兵扣动扳机,铅弹撕裂空气,瞬间钻入那些亲兵的身体。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亲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上爆出团团血雾,应声倒地。 他们身上引以为傲的棉甲,在这种近距离的攒射下,脆弱得如同纸糊。 “后退!装弹!” “第二排,上前!开火!” “第三排,上前!开火!” 三段式射击,形成了一道永不停歇的死亡之网。 冲进来的几十个亲兵,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就被屠戮殆尽。 营帐门口,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 幸存的清兵看着这地狱般的景象,看着那些“妖人”手中的“妖器”,崩溃了。 “是魔鬼!他们是魔鬼!” 他们尖叫着,哭喊着,转身屁滚尿流地逃离了这个修罗场。 就在此时,清军大营的后方,突然火光冲天! 关忠飞的“破晓”营,成功点燃了清军的粮草大营! 紧接着,济南城头,火光闪烁。 “轰!轰!轰!” 王龙和牛金星指挥着炮手,将一发发滚烫的炮弹,砸向了混乱的清军中军。 “成了!”颜浩将吓傻的高启功扔给孙二狗。 “绑起来!带走!” “撤!” 五十名神机营士兵,如同他们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清军大营,乱成了一锅粥。 主帅被刺杀,粮草被烧,中军被炮轰。 吴三桂从睡梦中惊醒,冲出大帐,看到眼前火光冲天、兵荒马乱的景象,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预想中的兵不血刃,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 颜浩早已回到城头,冷冷地看着城下的闹剧。 击溃敌人容易,但要彻底收服山东这片糜烂的土地,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突然,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跑上城楼,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将……将军!不好了!” “南城……南城门的守军,突然哗变了!” “他们杀了守城校尉,正准备……准备打开城门,迎接白莲教的余孽进城!” 第52章 横扫齐鲁 “什么?!” 李岩闻言大惊,拔出刀就要往城下冲。 “一群混账东西!老子宰了他们!” “站住!”颜浩一把拉住他。 “现在冲下去有什么用?南门一乱,军心必动,城外吴三桂的兵马如果趁势攻城,我们就全完了!” 颜浩的看着城下虽然混乱但依旧庞大的敌军阵营,立刻有了判断。 “牛金星!” “末将在!” “你立刻带本部人马,去南门!给我把城门堵死!记住,许进不许出!敢冲击城门者,无论军民,格杀勿论!” “是!”牛金星领命而去。 “王龙!” “俺在!” “你立刻敲响聚将鼓,调集城中所有还能动的兵马,在总兵府前集合!告诉他们,有硬仗要打!” 王龙兴奋地捶了下胸膛,转身跑下城楼。 “李大哥,”颜浩看向李岩,“你经验丰富,坐镇城头,总揽全局。盯紧吴三桂的动向,他不动,我们不动。” 李岩看着颜浩条理清晰地发布一道道命令,原本慌乱的心也安定了下来。 “将军,那你?” “我去会会那些里通外贼的家伙。” 颜浩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他发现最近老是出现叛徒,是够烦的。 当颜浩带着孙二狗和亲卫赶到南门附近时,这里已经乱成一团。 数百名之前收编的刘泽清降兵,在几个小头目的煽动下,挥舞着兵器,冲击着由牛金星仓促建立起来的防线。 他们的身后,还裹挟着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 “兄弟们!颜浩是国贼!他想挟持公主,割据山东自立为王!” “他杀了冯总兵和刘总兵,现在又想害死我们!” “白莲圣母下凡,要解救我们于水火!打开城门,迎接圣母进城!” 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站在人群中煽风点火。 “放箭!给我射杀那个领头闹事的!”颜浩毫不犹豫地下令。 孙二狗身边的几个神机营斥候,立刻举起手中的短弩。 “嗖嗖嗖!” 几支弩箭精准命中那个领头的。 领头人一死,哗变的降兵顿时一愣。 牛金星抓住机会,怒吼道:“临阵哗变者,杀无赦!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可免一死!” “放下武器!” “跪下!” 忠于颜浩的士兵们齐声呐喊,声势震天。 大部分降兵本就是被人煽动,此刻见领头的死了,又看到颜浩亲临,杀气腾腾,纷纷扔下武器,跪倒在地。 只有几十个死硬的白莲教徒,还在负隅顽抗。 “杀了他们。”颜浩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牛金星的士兵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片刻之间,就将这些顽抗分子砍杀殆尽。 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原本嘈杂的街道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敬畏地看着那个站在尸体堆旁的年轻人。 颜浩走到那些跪地的降兵面前。 “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所有降兵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城外,是数万虎狼之师,随时可能破城而入,到时候玉石俱焚,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你们的家人,你们的妻儿,都在这座城里!你们打开城门,就是把屠刀递到了鞑子的手上!” “是谁给你们的胆子,让你们背叛自己的袍泽,出卖自己的家园?!” 一番话,说得许多降兵羞愧地低下了头。 “将军,我们错了!我们是猪油蒙了心,听信了妖人的蛊惑啊!”一个降兵哭喊着磕头。 “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颜浩看着他们,心中毫无波澜。 乱世用重典。 他知道,单纯的宽恕只会埋下更大的隐患。 “孙二狗,去查,凡是参与了杀害守城校尉的,全部拉出来,斩了。” “其余人,杖责五十,打入敢死队,下次攻城,让他们第一个上。” “是!”孙二狗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带人开始甄别。 很快,十几颗人头落地。 杀鸡儆猴。 做完这一切,颜浩才转身离开。 天亮时,城外的吴三桂大军,如同潮水般退去了。 他们丢下了上千具尸体,以及一片狼藉的营地。 孔有德被刺杀,粮草被焚毁,军心大乱,吴三桂和高启功根本无力再战,只能灰溜溜地向东撤退,先稳住阵脚再说。 济南府保住了。 一场惊天动地的胜利,让整个复明军士气大振。 但颜浩却高兴不起来。 他站在总兵府的大堂里,看着下面一群劫后余生的將领。 “一场胜利,说明不了什么。” “整个山东,现在就像一盘散沙。德州有吴三桂的残部,东面的登州、莱州还在明廷手里,各地卫所、县城态度暧昧,更有无数土匪、邪教趁机作乱。” “我们守着一个济南府,就是一座孤城,迟早会被人耗死。” “所以,我决定,主动出击,横扫山东!”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李岩皱眉道:“将军,我们兵力不足,贸然出击,万一济南有失……” “所以要快!”颜浩斩钉截铁地说道,“以雷霆之势,扫清所有不服者!” “李岩、王龙!” “在!” “你们二人,各领一万兵马,分南北两路出击。对负隅顽抗的汉奸、匪寇,以雷霆之势剿灭,不用留情!” “对那些摇摆不定的地方官绅,晓以大义,恩威并施!告诉他们,公主在此,复明大统在此!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是!”两人轰然应诺。 “关忠飞!” “末将在!” “你率‘破晓’营为总预备队,随时支援两路大军。” “牛金星!” “在!” “你留守济南,整编降兵,肃清城内所有不稳定因素。我给你一个任务,把那些白莲教的余孽,给我从地缝里挖出来!” “是!” “其余人等,各司其职!” “卞希之、周郎中,组织医疗队,随军出发。” “常友珊,你辛苦一点,负责整个山东的钱粮调度,你是我们的大总管!” 常友珊,这位曾经的村妇,如今已经蜕变得沉稳干练,她郑重地点了点头:“请将军放心。” 颜浩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朱媺娖身上。 这几天,朱媺娖一直默默地跟着他,处理各种事务,虽然不怎么说话,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力量。 “公主,接下来,需要你出面了。”颜浩柔声道。 朱媺娖抬起头,看着颜浩说道。 “兄长,你说,我做什么?” “我要你成为我们的一面旗帜。”颜浩说道,“我负责杀人,你负责救人。我用屠刀扫清障碍,你用仁心收拢民心。” “我们的军队打到哪里,你的安民告示就贴到哪里,你的义诊棚、施粥厂就开到哪里。” “我要让山东的百姓都知道,我们复明军,不是和李自成、不是和刘泽清一样的乱兵,我们是来给他们带来希望的。” 朱媺娖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 于是,一副奇异的画卷,在齐鲁大地上展开。 颜浩的屠刀犀利无比,任何敢于抵抗的力量,无论是吴三桂的溃兵,还是占山为王的土匪,都在复明军的铁蹄下灰飞烟灭。 一个负隅顽抗的县城,被攻破后,县令全家被斩,首级悬于城头,震慑了所有心怀不轨之徒。 而与这血腥杀戮相伴的,是朱媺娖那面“颜微”的旗帜。 每到一地,她都亲自出现在施粥棚,为流离失所的难民盛上一碗热粥。 她会走进伤兵营,为受伤的士兵清洗伤口,即使那伤口狰狞可怖。 她会发布告示,减免赋税,严惩贪官污吏,让百姓拍手称快。 百姓们一开始是敬畏,后来是感激,最后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他们不知道那个年轻将军的名字,但他们都记住了那个善良美丽的“颜姑娘”和她身边那个杀伐果断的“兄长”。 他们称呼这支军队为“仁义之师”。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山东大半疆域,尽数归于复明军旗下。 然而,当大军兵临登州城下时,却遇到了最顽固的抵抗。 登州,是山东最重要的出海口,拥有前明遗留下来的庞大水师。 镇守此地的,是前登莱巡抚麾下的总兵,黄龙。一个出了名的犟骨头。 斥候来报,黄龙在城头挂出了南明福王朱由崧的旗号,大骂颜浩是“国贼”,称其挟持公主,意图不轨,并宣称自己只听从南京朝廷的号令。 颜浩站在登州城下,看着城头那面“福”字大旗,冷笑一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正准备下令攻城。 孙二狗却匆匆来报:“将军!刚刚从城里得到一个消息!” “城中水师副将郑芝豹,是……是福建大海商郑芝龙的堂弟!” 颜浩一愣。 郑芝龙?那个亦商亦盗,称霸东南沿海的海上霸主?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他转身对孙二狗低声吩咐了几句。 孙二狗听得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嘿嘿一笑。 “将军,您这招……可太损了!” “对付这种人,就得用损招。”颜浩看着坚固的登州城墙,喃喃自语。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骨头硬,还是郑家的银子硬。” 第53章 智取登州 登州城,总兵府。 总兵黄龙正对着一众将领大发雷霆。 “一群饭桶!废物!” “城外颜浩小儿大军压境,你们一个个跟缩头乌龟一样,就知道在这里跟本将喊没粮没饷!” “告诉你们,登州城在,我黄龙在!登州城亡,我黄龙亡!” “我等誓死追随总兵大人!”堂下将领稀稀拉拉地喊着口号。 黄龙看着这群人的熊样,气不打一处来。 他知道,人心散了。 南京的福王朝廷,除了给了他一个“平寇将军”的虚衔和一张要求他“死守”的圣旨外,一粒米、一两银子都没送来。 城里的粮草,最多还能撑半个月。 “报!” 一名亲兵跑了进来。 “启禀总兵大人,水师副将郑芝豹求见。” “他来干什么?”黄龙皱了皱眉。 这个郑芝豹,是前任巡抚硬塞给他的人,仗着自己是海商郑芝龙的亲戚,平日里骄横跋扈,根本不把他这个总兵放在眼里。 “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身材壮硕,皮肤黝黑,满脸精明的中年汉子走了进来。 正是郑芝豹。 “末将参见总兵大人。”郑芝豹拱了拱手,态度算不上恭敬。 “郑副将不在你的水师营待着,来本将这里有何贵干?”黄龙没好气地问道。 郑芝豹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总兵大人,南京的粮船……怕是来不了了。” 黄龙心中一沉,接过信。 信是郑芝豹的堂兄,郑芝龙写的。 信中说,他奉福王之命押运粮草北上,结果在海上遭遇了“风暴”,十几万石粮草全都沉入了大海。 还“风暴”? 黄龙差点把信纸捏碎。 现在是初夏,海面上风平浪静,哪来的狗屁风暴! 这分明是郑芝龙那个见钱眼开的家伙,把粮草给私吞了! “郑芝龙他想干什么?他这是要造反吗?!”黄龙怒吼道。 “总兵大人息怒。”郑芝豹慢悠悠地说道,“我堂兄也是有苦衷的。如今这世道,养活手下那几万兄弟不容易啊。” “再说了,福王那边……哼哼,烂泥扶不上墙。听说前几天还在为选哪个戏班子进宫唱戏,跟手下的大臣吵得不可开交呢.” 黄龙颓然坐倒在椅子上。 他知道,郑芝豹说的是实话。 他也知道,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郑芝豹凑了上来,压低声音说道:“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城外的颜将军,听说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他手下有神兵利器,又有前朝公主这面大旗,听说还很会赚钱……” “你是想让本将投降?!”黄龙猛地站起,怒视着他。 “不敢不敢。”郑芝豹连忙摆手,“我只是给大人提个醒。良禽择木而栖嘛。”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离去。 黄龙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变幻不定。 他不知道的是,郑芝豹刚走出总兵府,就钻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里,孙二狗早已等候多时。 “郑将军,事情办得如何?”孙二狗笑着递过去一个小盒子。 郑芝豹打开一看,里面是十根黄澄澄的金条。 他满意地掂了掂,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放心吧,黄龙那老顽固,撑不了几天了。” “那封信……”孙二狗问道。 “嘿嘿,我堂兄的笔迹,我学了十几年了,绝对以假乱真!”郑芝豹得意地说道。 那封所谓的郑芝龙的亲笔信,根本就是颜浩让他找人伪造的! 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瓦解黄龙的斗志。 “合作愉快。”孙二狗拱了拱手。 “合作愉快。”郑芝豹笑道,“替我向颜将军问好。告诉他,我们郑家,喜欢和聪明人做朋友。他要的出海口,我们给了。以后山东的生意,我们郑家要占三成。” “一定带到。” 孙二狗消失在巷尾。 三天后的夜里。 登州城北门。 负责守卫的校尉,是郑芝豹的心腹。 他看着城下一队打着火把的复明军,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令打开了城门。 关忠飞率领的“破晓”营,如同一把刀,悄无声息地插入了登州城。 与此同时,登州水师营。 郑芝豹召集了所有忠于他的船长。 “兄弟们!黄龙那老匹夫要带我们一起死,你们干不干?!” “不干!” “南京那帮废物管我们死活吗?!” “不管!” “颜将军说了,只要我们投诚,以后山东的海上贸易,都归我们管!船和炮,都换新的!银子,大大的有!你们说,跟谁干?!” “跟颜将军干!” “跟郑将军干!” 水师的士兵们兴奋地吼叫起来。 当黄龙从梦中惊醒时,总兵府已经被关忠飞的骑兵围得水泄不通。 而海港的方向,他最倚重的登州水师,已经全部挂上了“复明军”的旗帜。 “郑芝豹!你这个叛徒!” 黄龙拔出剑,看着冲进来的复明军士兵,惨然一笑。 他没有投降,而是选择了挥剑自刎。 他用自己的死,保全了最后的体面。 颜浩走进总兵府时,黄龙的尸体尚有余温。 他看着这个顽固的老将,心中没有喜悦,只有一丝感慨。 “厚葬他吧。”他对李岩说道。 李岩点了点头。 拿下登州,意味着颜浩终于拥有了稳固的出海口和一支现成的水师。 虽然这支水师的船只破旧,火炮落后,但毕竟是个基础。 更重要的是,通过郑芝豹,他和东南沿海最大的实力派——郑芝龙,搭上了线。 颜浩站在登州的港口,吹着腥咸的海风,心情大好。 山东,终于落入了他的手中。 他感觉自己就像在玩一个超高难度的即时战略游戏,刚刚打通了山东这个新手副本。 接下来,该是时候向全天下,宣告他们的存在了。 他想到了一个地方。 一个自古以来,就象征着权力与正统的地方。 泰山。 “传我命令!”颜浩转身对身后的将领们说道,“召集山东各府、州、县所有归附的官员、将领、乡绅代表,半个月后,齐聚泰山!” “我要在泰山之巅,会盟群雄,祭告天地!” “奉公主之名,重塑我大明河山!” 众将闻言,无不热血沸腾,齐声应诺。 然而,就在颜浩意气风发,准备筹划泰山会盟这件大事时。 一名从济南快马加鞭赶来的信使,带来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消息。 “将军!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她……” 信使气喘吁吁,脸色煞白。 “她怎么了?!”颜浩心中猛地一紧。 “公主殿下,她从京城请来了一位老师!” “谁?” “前朝……前朝的东阁大学士,黄道周!” 颜浩愣住了。 黄道周?那个以刚烈正直、宁折不弯而闻名的倔老头? 历史上,他可是南明隆武朝廷的中流砥柱,最后抗清失败,被俘后在南京英勇就义的顶级忠臣。 他怎么会跑到济南来?还成了公主的老师? “他……他是一个人来的?”颜浩觉得事情不简单。 “不……不是。”信使咽了口唾沫,“跟他一起来的,还有……还有几百个读书人,都是他以前的学生,自称‘稷下学宫’门徒……” 第54章 长平公主泰山立誓 泰山,自古便是帝王封禅之地,雄伟壮丽,直插云霄。 此刻,玉皇顶上,人头攒动,旌旗招展。 山东各地的文武官员、地方乡绅、大族族长,足有数百人,汇聚于此。 他们神色各异,有的人脸上带着兴奋与期待,有的人则目光闪烁,显然还在观望。 在他们的注视下,一座临时搭建的九层祭台巍然而立。 祭台的正中央,竖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天下苍生”。 颜浩一身玄甲,腰悬佩剑,站在祭台之下。 李岩、王龙、关忠飞、牛金星等一众高级将领,分列左右,杀气凛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即将登上祭台的那个人身上。 “吉时已到!” 随着司仪的一声高喊,身着玄色织金凤袍的朱媺娖,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向祭台。 她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沉稳。 她的脸上,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威严。 尤其是当她的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时,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天家贵气,让许多人不敢直视,纷纷低下头去。 颜浩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这个曾经在他怀里哭着说“想活下去”的小姑娘,终于要真正站在历史的舞台中央了。 这一切的转变,都离不开那个突然到来的倔老头——黄道周。 半个月前,当颜浩从登州赶回济南时,第一次见到了这位大明朝的“骨头”。 黄道周须发皆白,身形清瘦,但脊梁挺得笔直。 他见到颜浩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就是那个挟持公主,割据山东的颜浩?” 颜浩差点没被他噎死。 还没等颜浩解释,朱媺娖就站了出来。 “黄师,颜大哥是我的兄长,是我的肱股之臣,更是我大明复兴的希望,并非挟持。” 黄道周审视了朱媺娖许久,又看了看颜浩,最后长叹一声,对着朱媺娖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子之礼。 “臣,参见公主殿下。” 原来,黄道周在崇祯死后,本想南下投靠福王,但走到半路,就听说了福王在南京的种种荒唐行径,以及颜浩在山东扶保公主、击退清军、安抚百姓的事迹。 这位老先生是个理想主义者,他认为福王不堪为君,而长平公主血脉尊贵,又有颜浩这样的强臣辅佐,反而是复兴大明的希望所在。 于是,他带着自己的一帮学生,辗转来到济南,要“拨乱反正”,教导公主成为一个合格的君主。 颜浩对此是哭笑不得。 他原本只是想把公主当个吉祥物,自己来搞定一切。 现在倒好,黄道周这个“帝师”一来,直接开始给公主上起了“君王养成”课,什么《资治通鉴》,什么《帝范》,一股脑地灌输。 不过,颜浩也乐见其成。 有一个德高望重的前朝大学士来为公主背书,大大提升了他们这个草台班子的合法性。 而且,黄道周带来的几百个读书人,正好可以填充山东各地空缺的官员岗位。 思绪收回,朱媺娖已经登上了祭台的最高层。 她接过侍女递上的一卷祭文,清亮的声音,通过内力加持,传遍了整个山顶。 “惟公元一六四四年,甲申之变,国祚飘零。闯逆破京,先帝自戕,神器蒙尘……” 祭文是颜浩写的初稿,黄道周润色的,文采斐然。 朱媺娖的朗读,更是充满了感情。 她历数了李自成的残暴,满清的凶狠,南明朝廷的昏聩,以及乱世之中百姓的苦难。 台下众人,无不感同身受,许多人甚至低声啜泣起来。 “……今,孤,朱媺娖,身为太祖血脉,不忍见苍生罹难,社稷倾颓,幸得上天庇佑,得义士颜浩等辅佐,于齐鲁之地,重聚义旗!” “孤在此告慰天地,告慰列祖列宗!” “自今日起,我复明军,当以驱逐鞑虏、恢复中华为己任!以拯救黎民、再造乾坤为宏愿!”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 “孤在此立誓!” “凡我光复之地,必将‘耕者有其田’,使万民不饥!” “必将‘商者有其利’,使货通天下!” “必将‘老有所养,幼有所依’,使天下大同!” “此誓,天地共鉴,神明共听!若违此誓,孤当身死国灭,为天下人所唾弃!” 一番话说完,掷地有声。 台下,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复明军万岁!”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此刻,所有人都跪伏在地,向祭台上的那个少女,献上了自己的忠诚。 颜浩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会盟的目的达到了。 接下来,就是走个流程,让各地代表歃血为盟,然后就可以下山吃饭了。 他已经让伙房准备了八百桌流水席,管够的红烧肉。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名站在人群前排,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文士,突然暴起! 他的身形快如闪电,手中寒光一闪,一柄淬毒的匕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了祭台上刚刚转身准备下台的朱媺娖!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距离最近的李岩等人,想要救援,却已经来不及! “妖女!乱臣!都去死吧!为先帝尽忠!” 眼看匕首就要刺入朱媺娖的后心。 “铛!” 一声脆响。 那柄匕首,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再也无法寸进。 颜浩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朱媺娖的身后。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那柄锋利的匕首。 “就凭你?”颜浩看着那名刺客。 刺客大惊失色,他想抽回匕首,却发现匕首如同长在了对方手上一般,纹丝不动。 “你……你是怎么……” 颜浩没兴趣听他废话,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精钢打造的匕首,应声而断。 他随手一挥,半截断刃化作一道寒光,瞬间没入了刺客的咽喉。 刺客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眼中生机迅速消散。 颜浩走到尸体旁,从他怀里搜出了一块令牌。 令牌是黑铁打造,上面刻着两个字——“玄鸟”。 那是前明锦衣卫最高级别的密探代号。 颜浩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原以为,锦衣卫这个组织,随着崇祯的死,已经烟消云散了。 没想到,竟然还有余孽。 而且,是忠于崇祯的死忠分子。 在他们眼里,自己是挟持公主的乱臣,公主是甘为傀儡的妖女。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麻烦的是,孙二狗飞快地跑了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将军,我们的人查验了尸体,在他牙槽里,发现了……牵机散的毒囊。” 颜浩的瞳孔,猛地一缩。 又是牵机散! 和当初那个白莲教的奸细,一模一样! 锦衣卫的死士,怎么会和白莲教扯上关系? 第55章 公主嫁我 泰山会盟的刺杀事件,虽然有惊无险,却给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 回到济南后,总兵府的气氛变得很紧张。 “锦衣卫,白莲教……这两股势力竟然能搅合到一起,简直是匪夷所思。” 议事厅内,李岩愁眉不展。 “这个‘玄鸟’的身份查清了,”孙二狗递上一份卷宗,“原名杨春秋,锦衣卫北镇抚司千户,是崇祯皇帝的绝对死忠。京城破时,他负责护送太子和定王突围,结果失败,只有他一个人逃了出来。” “一个亡命之徒,能掀起多大风浪?”王龙不屑地说道,“一刀杀了就是。” “问题是,他不是一个人。”颜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他能精准地掌握我们会盟的时间地点,还能伪装成文士混入核心区域,说明他背后有一张我们看不见的情报网。” “而且,他使用的毒药,和白蓮教同出一源。这说明,有人在整合这些潜藏在暗处的反抗力量,目标就是我们。” 黄道周捻着胡须,沉声道:“此事,老夫倒有一个猜测。能同时调动忠于前明的锦衣卫死士,又能与白莲教之流合作的,此人必然手眼通天,且毫无道德底线。放眼天下,符合这个条件的人……不多。” “是谁?”颜浩问道。 “南明,福王麾下,东厂提督,马士英。” 黄道周吐出了一个名字。 众人皆是一惊。 马士英,这个名字他们都听说过,一个以谄媚弄权而闻名的阉党余孽,如今在南京权倾朝野。 “他有这个动机,”颜浩瞬间想通了关节,“福王视公主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马士英为其鹰犬,使用任何手段都不奇怪。” “他利用锦衣卫的‘忠’,去刺杀公主,若是成功,他可以嫁祸给前明余孽;利用白莲教的‘乱’,来扰乱山东,消耗我们的实力。。”李岩恍然大悟。 “我们现在是天下所有势力的敌人。”颜浩总结道,“北边的满清和吴三桂,南边的福王和马士英。” “我们看似占据了山东,实则四面楚歌。” 整个议事厅,陷入了沉默。 良久,一直没说话的常友珊,突然站了起来。 “将军,民妇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常总管请说。”颜浩对这位一手撑起后勤的女人十分敬重。 常友珊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颜浩和不远处的朱媺娖身上。 “如今我军内有忧,外有患,军心民心,皆有不稳之虞。” “要想稳固根基,必先正名分,定人心。”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为安天下,为固人心,请将军与公主殿下,举行大婚!” 一言既出,满室皆惊! 李岩、王龙、黄道周等人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对啊! 这是最好的办法! 颜浩是复明军的实际掌控者,是绝对的核心。 公主是复明军的法理旗帜,是正统的象征。 两人一旦结合,就意味着权柄与法统的完美融合,再也没有任何可以被人攻击的“挟持”之说。 这是一个向天下宣告,他们这个团体牢不可破的政治宣言! “请将军与公主殿下大婚!” 李岩第一个反应过来,跟着跪了下去。 “请将军与公主殿下大婚!” 王龙、关忠飞、牛金星……所有将领,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此乃天作之合,上应天意,下顺民心!请公主殿下三思!” 黄道周这个老学究,也抚着胡须,对着朱媺娖深深一揖。 颜浩懵了。 结婚? 跟朱媺娖? 他看着那个才十六岁,一直把他当兄长依赖的少女,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算什么?包办婚姻?政治联姻? 他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居然要在这里体验一把古代帝王将相的待遇? 朱媺娖的脸“刷”的一下变得通红,头几乎要埋到胸口里去,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她偷偷地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颜浩,又立刻触电般地低下头。 议事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个人身上。 颜浩感到一阵头大。 他知道,从政治上来说,这是最优解。 但是…… 他走到朱媺娖面前,屏退了左右。 “那个……微,你怎么想?”颜浩的声音有些干涩。 朱媺娖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全凭……兄长做主。” “这不是我做主的事。”颜浩苦笑一声,“我知道这很荒唐,也很委屈你。这更像是一场……交易。” “我知道。”朱媺娖突然抬起头,她的眼睛很亮,也很清澈,“兄长,我明白的。” “从国破家亡的那一天起,我就不再是那个可以任性的小女孩了。” “我是大明的公主,我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背负着复兴的希望。” “如果我的婚姻,可以稳固军心,可以帮助兄长成就大业,我……我愿意。” 她的声音不大,却是下定了决心。 颜浩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 他伸出手,想像以前一样拍拍她的头,却觉得有些不妥,最终只是轻轻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好。我颜浩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负你。” …… 十天后,济南府举行了一场空前盛大的婚礼。 全城张灯结彩,百姓自发地走上街头,庆祝他们的将军与公主喜结连理。 婚礼的仪式,由黄道周亲自主持,完全按照皇家规制,隆重而庄严。 颜浩穿着大红的喜服,看着朱媺娖头戴凤冠,身披霞帔,在众人的簇拥下,一步步向他走来。 那一刻,他有些恍惚。 仿佛自己真的成了这个时代的人。 当他们并肩站在一起,接受文武百官和全城军民的跪拜时,颜浩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气运,将他和朱媺娖,以及整个山东的命运,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系统界面上,“文明点数”的每周产出,疯狂地跳动了一下,直接翻了一倍。 【民心+10,声望+20,统治稳固度+15】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里程碑事件:龙凤呈祥。奖励文明点数5000点。】 颜浩:“……” 合着这系统还带催婚功能? 闹了一整天,夜深人静。 红烛高烧,洞房之内,一片喜庆。 朱媺娖换下繁重的礼服,穿着一身红色寝衣,羞涩地坐在床边。 颜浩喝了不少酒,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他看着眼前娇羞的少女,心中叹了口气。 养成系……好像玩脱了。 “很晚了,早点歇息吧。”颜浩走过去,柔声说道。 他并没有像一个急色的丈夫那样做什么,只是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朱媺娖感受到他语气中的温柔和尊重,心中一暖,紧张的情绪也缓解了不少。 “兄长……不,夫君……”她还是有些不习惯这个称呼。 “叫兄长就好。”颜浩笑了笑。 就在这温馨旖旎的气氛中,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谁?”颜浩眉头一皱。 “将军,是我,孙二狗。”门外的声音压得很低。 颜浩知道,如果不是天大的事,孙二狗绝不敢在这种时候来打扰。 他走过去打开门。 孙二狗闪身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蜡封的竹管。 “将军,南京来的绝密消息!八百里加急!” 颜浩心中一凛,接过竹管,打开抽出里面的纸条。 纸条上没有字,只有一幅画。 画的是一丛兰花,和一块石头。 画的角落,有一个小小的印章。 颜浩不解其意,但旁边的朱媺娖看到这幅画,却惊呼出声。 “这是……这是钱谦益的‘有怀堂’印!” 颜浩猛地看向她。 钱谦益?那个东林党的领袖,后来降清的贰臣之首? 他现在应该是南明福王朝廷的礼部尚书,怎么会送信给自己? “这画是什么意思?”颜浩问道。 朱媺娖看着画,秀眉紧蹙,沉思片刻后,脸色微变。 “兰花……石……‘兰摧玉折,石烂海枯’……”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这是一句藏尾诗!取每句最后一个字,合起来是……‘折’、‘枯’!” “折枯?”颜浩重复了一遍,还是不懂。 “兄长,你把这两个字连起来念快一点!”朱媺娖急切地说道。 颜浩下意识地念道:“折枯……折枯……啄窟……啄窟……”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多铎!” 钱谦益,这位南明重臣,竟然在用这种隐秘的方式,向他传递关于清军统帅多铎的情报! 他究竟想干什么? 竹管里,还有第二张纸条。 颜浩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八个字。 “多铎未死,将帅失和,速取淮安。” 第56章 南京来的“贺礼” 多铎没死! 这个消息,与之前他截获的情报完全不同。 之前的情报说多铎要奇袭山海关,但吴三桂已经降清,山海关不攻自破,多铎的动向就成了一个谜。 现在看来,他很可能就在南下的清军主力之中。 “将帅失和……”颜浩咀嚼着这四个字。 清军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阿济格、多尔衮、多铎这几兄弟,向来是谁也不服谁。 再加上孔有德、耿仲明这些汉奸将领,内部矛盾肯定少不了。 “速取淮安。” 这才是钱谦益这封信的最终目的。 淮安,地处运河要冲,是连接南北的漕运枢纽,更是南明朝廷在江北的军事重镇。 拿下淮安,就等于在南明的咽喉上插了一刀,也为自己南下打开了一扇大门。 “兄长,这……可信吗?”朱媺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钱谦益的名声,她也是知道的。 一个投机客,毫无节操可言。 他的话,能信几分? “信不信不重要。”颜浩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重要的是,他为什么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我们。” “为什么?” “因为他想让我们去当那只出头的鸟,去跟清军和南明在淮安的地方势力死磕。”颜浩冷笑一声。 “这个老狐狸,打得一手好算盘。” 钱谦益在南京,肯定和马士英那些人斗得不可开交。 他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自己,一箭三雕。 第一,如果颜浩真的和清军在淮安打起来,无论胜负,都消耗了清军的力量,减轻了南京的压力。 第二,颜浩的势力如果伸到淮安,必然会和南明的地方守军产生冲突,这等于是在帮他钱谦益打击他在朝中的政敌。 第三,如果颜浩惨败,那正好除掉福王的心腹大患;如果颜浩惨胜,一个元气大伤的山东复明军,也更容易被他拿捏。 “他把我们当枪使。”朱媺娖也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小脸气得通红。 “枪,有时候也得自己跳出来。”颜浩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淮安,我们必须得去。” “可是,这明显是个陷阱!”朱媺娖急道。 “富贵险中求。”颜浩看着她,说道,“天下大乱,到处都是陷阱,也到处都是机会。” “清军将帅失和,这是真的。” “淮安地理位置重要,这也是真的。” “我们龟缩在山东,看着北方清军和南方福王慢慢做大,最后就是死路一条。” “我们必须主动出击,把水搅浑,浑水才好摸鱼!” 看着眼前这个在烛光下侃侃而谈的男人,朱媺娖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我们该怎么做?”朱媺娖轻声问道,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将自己完全代入到了女主人的角色中。 “主力不能动。”颜浩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了淮安的位置,“济南是我们的根基,必须稳固。” “但这个机会,也不能放过。”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逡巡,最终落在了北门外的军营驻地。 “关忠飞的‘破晓’营,都是一人双马的精锐骑兵,最适合长途奔袭。” “我让他带上五百人,加上孙二狗的斥候,轻装简从,秘密南下。” “他们的任务不是攻城,而是渗透,侦查,搞破坏。” “如果清军真的将帅失和,那就想办法点一把火,让他们自己打起来。” “如果这是个陷阱,五百骑兵目标小,也好脱身。” 朱媺娖认真地听着,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颜浩转过身,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们这算不算是……在洞房里开军事会议?” 朱媺娖的脸“刷”的一下又红了,刚刚升起的那点“当家主母”的气势瞬间荡然无存,又变回了那个羞涩的小姑娘。 “夫君……你说笑了。” “好了,不逗你了。”颜浩走到床边,替她把被角掖好,“天大的事,也得等明天再说。睡吧。” 他自己则走到外间的软榻上,和衣躺下。 内力在体内缓缓流转,驱散了酒意,也让他纷乱的思绪渐渐平复。 钱谦益…… 南明…… 多铎……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二天一早,颜浩召集了李岩、王龙、牛金星、关忠飞等核心将领议事。 当他把钱谦益的情报和自己的计划说出来后,议事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将军,不可!钱谦益乃是奸佞之徒,他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李岩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这必然是陷阱,想引我们出山东,然后聚而歼之!” “怕个鸟!”王龙一拍桌子,唾沫横飞,“管他什么陷阱不陷阱,只要是打鞑子,俺老王第一个上!五百人不够,给俺三千,俺直接把淮安城给端了!” 牛金星捻着他那几根山羊胡,慢悠悠地说道:“兵者,诡道也。虚虚实实,不可不察。依我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只有关忠飞,这位来自北方的宿将,一直沉默不语。 “关将军,你怎么看?”颜浩的目光投向他。 关忠飞抱拳出列,声音沉稳:“将军,末将以为,此行可为。” “哦?” “末将在辽东多年,与鞑子交手无数。鞑子内部不和,确有其事。尤其是阿济格和多铎,两人军功相当,素有瑜亮情结,彼此看不顺眼是出了名的。” “而且,淮安守军,乃是南明江北四镇之一的黄得功部。黄得功此人,勇则勇矣,却有勇无谋,且与朝中马士英、阮大铖之流素来不睦。” “若是操作得当,挑动清军内讧,再引南明守军与清军火并,我军坐收渔利,并非不可能。” 关忠飞的一番分析,有理有据,让原本持反对意见的李岩也陷入了沉思。 颜浩点了点头,这和他的判断基本一致。 “好!那就这么定了!”颜浩一锤定音,“关将军,命你即刻点齐五百‘破晓’营精锐,由孙二狗率斥候营随行,一人三马,携带十日干粮,今夜便秘密出城,南下淮安!” “记住,你们是斥候,是尖刀,不是攻城主力!一切以保存自身为第一要务!” “末将领命!”关忠飞眼中战意昂然。 散会后,李岩单独留了下来。 “主公,你真的决定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决定了。”颜浩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们不能永远被动防守。” “山东,太小了。容不下我们的未来。” 李岩沉默了。 他知道颜浩说的是对的。 “主公放心,济南有我,万无一失。”李岩郑重地承诺道。 颜浩笑了笑,正想说些什么,一名亲兵突然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将军!不好了!” “登州八百里加急军情!” “郑芝豹派人来报,登州水师……哗变了!” 第57章 登州风云 “什么?!” 颜浩和李岩同时脸色一变。 登州水师哗变? 那支刚刚被郑芝豹连哄带骗,才归顺过来的前明水师? “怎么回事?说清楚!”颜浩厉声喝道。 那名亲兵喘着粗气,急声道:“信使说,水师的几个主要将领,突然发难,鼓动士兵说我们复明军是反贼,断了他们的粮饷,还勾结海寇郑家,要卖了他们!” “现在,几千水师官兵已经占据了港口和船只,与郑芝豹将军的亲兵对峙,登州城内也是人心惶惶,眼看就要火并了!” 李岩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早不反,晚不反,偏偏在这个时候……” “这不是巧合。”颜浩的眼神冷得像冰,“我们前脚刚决定南下淮安,后脚登州就乱了。” “这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会是谁?” “还能有谁?”颜浩冷笑,“南京城里的那位福王,和他手下的好鹰犬马士英呗。” 拿下山东,奉长平公主为正统,这无异于直接打了南明福王朝廷的脸。 福王朱由崧视朱媺娖为眼中钉,肉中刺。 之前派锦衣卫和白莲教刺杀失败,现在又开始玩别的把戏了。 “他们抓住了登州水师的两个命门。”李岩分析道,“一是钱,二是名分。” “水师官兵大多是募兵,无饷则散。马士英只要许以重金,不愁他们不卖命。” “二来,我们虽然奉公主为正朔,但在许多前明官兵眼里,南京的福王朝廷,才是‘正统’。他们打着‘清君侧’、‘诛反贼’的旗号,极具煽动性。” “好啊!”颜浩咬了咬牙。 登州,是他们好不容易才拿下的出海口,是未来联通南北,甚至走向海洋的生命线。 登州水师,更是他计划中海军的班底。 如果登州丢了,或者水师毁于内乱,那对复明军的打击将会很大。 山东,将再次成为一座被封锁的孤岛。 “主公,南下淮安的计划,必须立刻停止!”李岩果断道,“我们必须马上集结大军,驰援登州,平定叛乱!” “不。”颜浩却摇了摇头。 “南下淮安的计划,不变。” “什么?”李岩大惊,“主公,这……登州之危迫在眉睫啊!” “大军开过去,一来一回至少十天半个月。等我们到了,黄花菜都凉了。”颜浩的目光在地图上扫过,“而且,这正是马士英想看到的。” “他就是想把我们的主力拖在山东,让我们首尾不能相顾。” “那……那登州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丢了吧?”王龙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 颜浩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大军不去,我去。” “主公不可!”李岩和王龙异口同声地反对。 “主公乃万金之躯,岂能亲身犯险!” “登州现在就是个龙潭虎穴,您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谁说我是一个人?”颜浩笑了笑,拍了拍腰间的佩剑,“我这不是还带着家伙吗?” 他的语气轻松,但眼神中的决绝,却不容置疑。 “登州的乱局,根子不在那些普通士兵,而在那几个被收买的将领。” “大军压境,反而会激起兵变,玉石俱焚。” “只有我亲自去,快刀斩乱麻,以雷霆手段,镇住局面,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问题。” “这……”李岩还是犹豫不决。 “李岩,济南就交给你了。”颜浩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不在的时候,你总揽全局。黄道周先生辅佐,王龙、牛金星听你节制。” “还有,让公主……也多参与政务。她是我们的旗帜,也是时候让她学会如何驾驭这面旗帜了。” 听到颜浩的安排,李岩知道,主公心意已决。 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主公放心!李岩在,济南在!” 颜浩点了点头,又看向关忠飞。 “关将军,你的任务不变,甚至要加快!” “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淮安,把那潭水给我搅得越浑越好!动静越大越好!” “我要让南京那帮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淮安,让他们没空再盯着登州!” “末将……领命!”关忠飞重重抱拳。 他明白了颜浩的意图。 声东击西。 主公亲身前往登州是“奇兵”,而他南下淮安,则是吸引敌人主力的“正兵”。 只不过,这一次,正奇之势,完全颠倒了过来。 当晚,颜浩只带了孙二狗和十名神机营的亲卫,一人三马,换上普通商旅的衣服,悄然离开了济南府。 临行前,他去了朱媺娖的寝宫。 朱媺娖已经知道了登州的事情,正焦急地等着他。 “兄长,你真的要一个人去?”她的眼圈红红的。 他们才刚刚成婚,他就要奔赴险地。 “放心,没事的。”颜浩伸手,习惯性地想拍拍她的头,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妥,改为了轻轻整理了一下她有些凌乱的衣领。 “你在家,要学会处理政务。李岩和黄先生都是肱股之臣,有不懂的,多问他们。” “还有,注意安全,提防马士英的狗急跳墙。” 颜浩絮絮叨叨地说着。 朱媺娖仰着头,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水汽越来越浓。 “我等你回来。”她轻声说。 “嗯。” 颜浩转身,大步离去,没有再回头。 他怕再多看一眼,自己那颗枭雄的心,也会变得柔软。 …… 三天后,登州城外。 颜浩一行人风尘仆仆地抵达。 远远望去,登州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披甲的士兵,气氛肃杀。 海港的方向,更是桅杆林立,黑压压的战船封锁了整个海面,隐隐能听到喧哗和叫骂声。 “将军,看样子已经闹翻了。”孙二狗压低了声音。 “意料之中。”颜浩面沉如水,“我们不从正门进,绕到西边的小渔村,从那里想办法进城。” 半个时辰后,在一处偏僻的海岸,颜浩见到了前来接应的郑芝豹。 这位在颜浩面前一向意气风发的海商,此刻却是一脸的憔悴和愤怒。 “颜将军!你可算来了!”郑芝豹一看到颜浩,就像看到了救星。 “到底怎么回事?” “是赵承业!那个王八蛋!”郑芝豹狠狠地啐了一口,“他是水师里最老资格的几个都司之一,我以为用重金和高位已经收服了他,没想到他早就被南京的人买通了!” “他拿着马士英给的五十万两银子,还有福王亲笔写的‘讨逆檄文’,煽动了大半个水师的官兵!” “现在他们占据了水寨和所有主力战船,叫嚣着要我们交出登州,否则就要炮轰全城!” 颜浩听完,眉头紧锁。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 对方不仅有钱,还有“大义”名分,而且还控制了绝对的武力优势。 硬拼肯定不行。 “郑将军,你手里还能调动多少人?”颜浩问道。 “我在岸上的亲兵还有五百人,水师里也有一些军官是我提拔的,但手下兵少,现在都被软禁在船上,自身难保。”郑芝豹丧气地说道。 “够了。”颜浩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带我去见赵承业。” “什么?将军,这太危险了!赵承业现在就是一条疯狗,他巴不得你自投罗网,好去南京领赏!”郑芝豹大惊失色。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颜浩的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我倒要看看,这条疯狗,背后拴着他的人,到底是谁。” 一个时辰后,在登州水师大营的帅帐内。 颜浩大马金刀地坐着,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孙二狗和十名神机营亲卫,垂手侍立在他身后,每个人都面无表情,但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却让整个帅帐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帐外,是黑压压的叛军士兵,刀枪林立。 过了许久,帐帘才被猛地掀开。 一个四十多岁,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将领,在十几个亲兵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山文甲,腰间挎着一把倭刀,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轻蔑。 正是水师都司,赵承业。 “呵呵,我当是谁,原来是山东的颜大将军。”赵承业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 颜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赵都司,好大的威风。” “哪里哪里。”赵承业哈哈大笑,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上,完全没把颜浩放在眼里,“颜将军,明人不说暗话。我劝你还是识时务一点,乖乖交出登州兵权,跟我去南京向朝廷请罪。”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或许还能在福王和马督师面前,替你美言几句,保你一条性命。” “哦?”颜浩终于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就凭你?” “就凭我!”赵承业猛地一拍桌子,帐外的士兵齐刷刷地发出一声呐喊,刀枪相击,声势骇人。 “颜浩!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还是那个横扫山东的将军吗?现在你就是我砧板上的一块肉!我想怎么剁,就怎么剁!” 颜浩笑了。 “赵承业,你觉得你吃定我了?” “难道不是吗?” “你信不信,我能在你的人冲进来之前,先拧下你的脑袋?”颜浩的语气很平淡。 赵承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看着颜浩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这才想起,眼前这个人,不仅仅是一个统帅,更是一个能以一敌百的武道宗师! 但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脸上重新挂上了狰狞的笑容。 “颜浩,我知道你武功高。但是,你能打十个,能打一百个,你能打得过我这几千水师弟兄吗?你能快得过船上的红夷大炮吗?” 他站起身,走到颜浩面前,俯下身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而且,你以为,我背后真的只有马士英吗?” “告诉你也无妨,让你死个明白。” 他的脸上,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真正想要登州,想要这支水师的人,不是南京的软脚虾。” “而是……我的旧主,大海上的王!” “郑芝龙!” 第58章 玩弄海王 郑芝龙! 当这三个字从赵承业的嘴里吐出来时,连颜浩都感到意外。 站在他身后的郑芝豹,更是不敢相信。 “不……不可能!”郑芝豹失声叫道,“我大哥他……他怎么会……” “闭嘴!”赵承业回头,像看一条狗一样看着郑芝豹,“你还真以为你是郑家的人?在我家一官眼里,你连个屁都算不上!” “当初让你来登州,就是为了让你当个引子!” “你这个蠢货,还真以为自己立了多大功劳!” 郑芝豹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代表家族来开拓北方的功臣,却没想到,从头到尾,他都只是一个被利用完就准备丢弃的棋子。 颜浩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小看了这位纵横东南沿海的枭雄。 什么三成贸易份额,什么合作共赢,全都是狗屁! 郑芝龙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整个登州,以及这支建制完整、战斗力不俗的北方水师! 他利用郑芝豹和颜浩的合作,兵不血刃地让水师从明廷手中脱离,然后又利用马士英和福王的“大义”名分,策反水师将领,最后再跳出来摘桃子。 这一手连环计,玩得是滴水不漏。 “好一个郑芝龙。”颜浩缓缓鼓掌,脸上看不出喜怒,“真是好算计,好手段。” “过奖了。”赵承业重新坐回主位,一脸的胜券在握,“颜将军,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说了,交出登州,跟我走。这是你可以选择的活路。” “如果我说不呢?”颜浩淡淡地问道。 “不?”赵承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颜浩,你看看帐外!我一声令下,你和你的十几个手下,就会被剁成肉酱!” “就算你武功再高,能冲出去,你能逃出登州城吗?你能游过这片大海吗?” “我大哥的船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三天之内,整个山东沿海,都将是我们的天下!” “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帐篷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孙二狗和那十名神机营亲卫,则默默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只等颜浩一声令下,便要血战到底。 颜浩却依旧平静。 他看着得意忘形的赵承业,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赵都司,你跟着郑芝龙,他许了你什么好处?” 赵承业一愣,随即傲然道:“等拿下了登州,我就是这支‘北洋水师’的提督!与南洋水师并立!将来,更是封侯拜将,不在话下!” “提督?”颜浩笑了,“听起来很威风。” “你觉得,郑芝龙会把一支足以威胁到他自己的北方舰队,交到一个外人手上吗?” 赵承业的脸色微微一变:“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颜浩伸出两根手指,“你这条狗,在帮他咬死我这头狼之后,你觉得他会留着你继续吃肉,还是会怕你功高震主,顺手把你炖了?” “一派胡言!”赵承业厉声喝道,但内心却开始有点动摇。 “是不是胡言,你心里清楚。”颜浩的语气充满了蛊惑性,“郑芝龙是什么人?海盗出身,心狠手辣,六亲不认。他能为了利益把你推出来,就能为了更大的利益,把你卖了。” “你看看他。”颜浩指了指失魂落魄的郑芝豹,“连自己的堂弟都只是个用完就丢的棋子,你又算老几?” 赵承业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颜浩的话,刺激到他了。 “你以为你拿下了登州,就能当提督?别做梦了。”颜浩继续加码,“郑芝龙的儿子郑成功,侄子郑联、郑彩,哪个不比你亲?哪个不比你有资格?” “到时候,你最好的下场,就是被夺了兵权,随便给你个虚职养老。最坏的下场……呵呵,海上风大,淹死个把人,不是很正常吗?” “你……你住口!”赵承业猛地站了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 “我为什么要住口?”颜浩也站了起来,气势上反而压过了对方,“赵承业,你也是条汉子,在海上混了半辈子,难道真要给别人当一辈子狗,最后连骨头都剩不下一根?” “我……”赵承业被问得哑口无言。 “跟着我干,不一样。”颜浩的声音,充满了魔力。 “登州,还是你的。这支水师,也还是你的。我不但让你当提督,我还给你提供全天下最好的火炮,最好的战船图纸!” “郑芝龙能给你的,我加倍给!他给不了你的,我照样给!” “我要的,不是一个被阉割的登州港,我要的是一支能纵横四海的无敌舰队!而你,就是这支舰队的司令!” “我要的,是整个天下!你跟着我,未来封王拜相,才是真正的指日可待!” 颜浩在给他画饼。 赤裸裸的画饼。 但这个饼,画得太大了,太香了,香到让赵承业无法抗拒。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赵承业惊疑不定地喝道。 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提……提督!不好了!” “港口……港口外面,来了……来了好多大船!” “什么?!”赵承业脸色大变,“是我大哥的船队到了?这么快?” “不……不是!”那亲兵快要哭出来了,“船上挂的……挂的是‘颜’字帅旗!” “而且……他们的船好奇怪,船舷两侧,伸出来好多黑洞洞的炮口,比我们的红夷大炮还粗!” “他们……他们说,让您一炷香之内,放了颜将军,不然……不然就开炮了!” 赵承业懵了。 颜浩的船队? 他哪来的船队? 他猛地回头,看向颜浩,只见颜浩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赵都司,忘了告诉你。”颜浩慢悠悠地说道,“我这次来登州,不是一个人来的。” “我只是坐了最快的小船,先来跟你谈谈心。” “我的主力舰队,就在后面。” “现在,一炷香的时间,快到了。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赵承业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背甲。 他不知道颜浩说的是真是假。 但港口外那黑压压的舰队,和那亲兵惊恐的描述,却让他不敢去赌。 万一是真的呢? 颜浩这个人,向来以神秘和强大著称,谁知道他暗中还藏了多少底牌? 如果自己现在杀了他,外面那支“主力舰队”真的把港口给轰了,那他赵承业别说当提督了,直接就成了郑芝龙的罪人,死无葬身之地! 可如果……如果颜浩说的是真的,自己反戈一击…… 他的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起来。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赵承业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我颜浩,一言九鼎。” “好!”赵承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一咬牙,“我干了!” 他转身,对着帐外大吼一声:“来人!” 几名心腹将领立刻冲了进来。 “传我将令!”赵承业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把被我们软禁的那些军官,全都放了!然后,把之前收了南京银子的那几个领头的,都给我抓起来!” “告诉兄弟们,南京的朝廷是软蛋,只会克扣粮饷!海上的郑家是骗子,只想让我们当炮灰!” “从今天起,我们登州水师,只听颜将军号令!” “谁敢不从,杀无赦!” 那几名将领面面相觑,但看到赵承业那杀气腾腾的眼神,谁也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很快,水师大营内部,就传来了一阵厮杀和惨叫声。 一场酝酿已久的叛乱,就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被瞬间平息了。 郑芝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他看向颜浩,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不动一刀一枪,只凭三寸不烂之舌,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一场必死的绝境,变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颜浩拍了拍赵承业的肩膀,笑道:“赵提督,恭喜你,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赵承业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将军……港口外面的舰队……” “哦,那个啊。”颜浩一脸的风轻云淡,“那是郑芝豹将军的商船队,我让他们换了旗子,在船舷上绑了些涂黑的圆木,吓唬吓唬人罢了。” 赵承业:“……” 他的腿一软,差点没直接跪在地上。 就在这时,孙二狗快步从帐外走了进来,脸色异常凝重。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南方送来的加急密报。 “将军!” “南下淮安的关将军……出事了!” 第59章 淮安之陷阱 “什么?!” 颜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把夺过了孙二狗手中的密报。 密报是斥候营用最高等级的加密方式写成的,字迹潦草,还带着斑斑血迹,显然是在极其危急的情况下发出的。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 关忠飞率领的五百“破晓”营,在抵达淮安附近后,发现清军确实如情报所说,与当地的南明守军处于对峙状态,小规模冲突不断,“将帅失和”的迹象非常明显。 关忠飞见状大喜,按照原定计划,准备派人渗透双方,挑拨离间,制造更大的混乱。 然而,就在他的斥候刚刚散出去不到一天,异变陡生。 原本还在互相炮击的清军和南明军,仿佛接到了同一个命令,突然调转枪口,从南北两个方向,对关忠飞的“破晓”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钱谦益的情报是真的。 将帅失和也是真的。 无论是清军的阿济格,还是南明的黄得功,他们虽然互相敌视,但他们更痛恨一个不受控制的强大势力在自己的地盘上崛起。 他们宁愿先联手,清除掉颜浩这只伸过来的手,再回头来解决他们自己的问题。 “破晓”营,这支复明军最精锐的骑兵,就这样一头撞进了敌人张开的口袋里。 他们被数倍于己的敌人,死死地围困在淮安城外的一片名为“野狼谷”的丘陵地带。 虽然关忠飞指挥有方,依靠地形拼死抵抗,但敌人太多了。 清军的八旗铁骑,南明军的火器营,轮番进攻。 五百人的“破晓”营,在短短两天的围攻下,已经伤亡过半。 如果再没有援军,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混蛋!” 颜浩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坚硬的木桌被他含怒的一击,砸出了一个清晰的拳印。 李岩、王龙等人闻讯赶来,看到密报上的内容,一个个脸色铁青。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钱谦益那老贼没安好心!”王龙气得暴跳如雷,“将军,下令吧!俺这就带兵去淮安,把关将军他们救出来!杀他娘的!” “不能去!”李岩断然喝止,“现在淮安就是个无底洞!清军和南明军加起来,兵力至少在五万以上!我们把山东的主力全填进去,都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关将军和那几百个兄弟去死吗?”王龙的眼睛都红了。 “破晓”营的士兵,都是他亲手操练出来的,每一个都是宝贝疙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颜浩的身上。 这是复明军成立以来,遭遇到的最大一次军事危机。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颜浩闭上眼睛,脑中飞速地运转着。 硬拼,是找死。 放弃,同样是找死。 关忠飞和“破晓”营是复明军的精锐,更是北方降将的一面旗帜。 如果就这么把他们抛弃了,那以后谁还敢来投靠?军心士气,将一落千丈。 复明军这个刚刚搭起来的草台班子,顷刻间就会分崩离析。 所以,必须救。 但,要怎么救? 颜浩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声东击西?围魏救赵? 不行,实力差距太大了。 任何常规的军事手段,在绝对的兵力优势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除非…… 除非能从内部,瓦解他们的联盟。 颜浩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们的联盟,是暂时的,也是脆弱的。” “阿济格和黄得功,都是多疑且自负的人。他们能联合,只是因为有共同的敌人。” “只要让他们觉得,对方比我这个共同的敌人,威胁更大,这个联盟,就会不攻自破!” “主公的意思是……离间?”李岩瞬间明白了颜浩的想法。 “没错。” “可我们的人现在被围在谷里,消息都传不出来,怎么去离间他们?”牛金星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谁说我们的人出不来?”颜浩的嘴角,勾起一股笑容。 他走到墙边,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个被层层包裹的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的,竟然是当初被他活捉的吴三桂心腹,高启功的私人印信和几封未发出的亲笔信。 这些东西,颜浩一直留着,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 “李岩,你去找全济南最好的模仿笔迹的师傅。”颜浩将印信和信件递给李岩,“我要你用高启功的口吻,不,是用吴三桂的口吻,给清军在淮安的主帅阿济格,写一封信。” “信里要说什么?” “信里就说,我吴三桂已经和颜浩达成了秘密协议。”颜浩的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颜浩的‘破晓’营,只是佯攻,目的是为了把黄得功的主力吸引出城。等黄得功和‘破晓’营两败俱伤之时,就是阿济格你,和我吴三桂的关宁铁骑,里应外合,一举拿下淮安,尽歼黄得功部的大好时机!” “信的末尾,再暗示,事成之后,淮安城中的钱粮美女,尽归阿济格,我吴三桂只要黄得功的人头和江北的地盘。” 李岩听得目瞪口呆。 这封信,简直是毒到了骨子里! 阿济格生性贪婪,看到这封信,就算不全信,也必然会心动。 而这封信,最终的目的,却不是给阿济格看的。 “写好之后,盖上高启功的私印,用最高等级的蜡封封好。”颜浩继续说道,“然后,派我们最精锐的斥候,想办法,一定要想办法,让这封信,‘不小心’落到南明主帅,黄得功的手里!” 黄得功本就是个莽夫,脾气火爆,又对投降的汉奸恨之入骨。 当他看到这封“吴三桂”写给“阿济格”的密信,看到他们竟然想联手坑死自己,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绝对会当场爆炸! 到时候,什么狗屁联盟,什么共同的敌人,全都会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他最大的念头,就是回头跟阿济格这个“背信弃义”的鞑子,拼个你死我活! 只要他们自己打起来,关忠飞的危局,自然就解了。 “高!实在是高!”牛金星抚掌赞叹,“主公此计,真乃神来之笔!” “可是,将军,”王龙还是有些担心,“万一……万一黄得功那厮不上当呢?或者,我们的斥候,送不进去信呢?” “那就执行第二个计划。”颜浩的脸色,变得冷酷起来。 “什么计划?” “血债血偿。” 颜浩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山东与南明交界处的几个州县。 “传我将令,命王龙、牛金星,各率五千兵马,即刻南下,给我以最快的速度,攻陷徐州、宿迁!” “不用占领,不用安抚,只要抢!只要杀!” “我要让整个江北,都烽烟四起!我要让黄得功在淮安,坐立不安!” “他的老巢都快被我们端了,我看他还有没有心思,去围攻一个小小的野狼谷!” 这一招,更是狠辣无比。 围魏救赵的升级版,直接抄家! “主公!”李岩大惊,“如此一来,我军与南明,便再无转圜余地,算是撕破脸了!” “从他们派人刺杀公主,策反登州水师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转圜余地了!”颜浩的声音很风。 “我本想徐徐图之,奈何总有人逼我。” “既然他们不讲规矩,那我们就把桌子掀了,谁也别玩了!” “传令下去,立刻执行!” “是!” 李岩、王龙等人,齐声领命,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的战火。 一时间,整个山东风声鹤唳,兵马调动频繁。 一封淬了剧毒的假密信,被最顶尖的斥候,用生命向南送去。 两支杀气腾腾的大军,如两把尖刀,直插南明江北的腹地。 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然而,就在颜浩的全部心神都聚焦在南方战场,等待着淮安那边的消息时。 一名负责监控北方边境的斥候,却骑着一匹快要跑死的战马,疯了一样冲进了济南府。 他带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却让刚刚燃起希望的整个总兵府,感觉到寒意。 “将军!北边……北边出大事了!” “鞑子……鞑子的主力大军,动了!” “豫亲王多铎的亲征大纛,已经越过了长城!” “他们的方向……不是京城,也不是山海关!” “是……直奔我们山东而来!” 第60章 皇帝的龙旗 多铎亲率主力,直扑山东! 这个消息,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议事厅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刚刚因为颜浩的计策而燃起的昂扬斗志,瞬间被浇灭得一干二净。 所有人都懵了。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李岩喃喃自语,脸上血色尽失。 “多铎的主力不是应该在和李自成的大顺军纠缠吗?他怎么会突然南下?” “直扑山东……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们!” 颜浩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他终于明白了。 之前的一切,都是烟雾弹。 无论是奇袭山海关的传闻,还是在淮安与南明军的对峙,都只是多铎用来迷惑天下人的障眼法。 这位大清最能征善战的王爷,从始至终,都将他颜浩和刚刚崛起的山东复明军,视为了心腹大患! 他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趁着复明军根基未稳,一举将其彻底碾碎! 这是一个真正的阳谋。 用绝对的实力,进行降维打击。 “兵力有多少?”颜浩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那名斥候颤抖着声音回答:“铺天盖地,漫山遍野!从我们观察到的旗号和营帐规模看,至少……至少有十万大军!其中大部分,都是满洲八旗和蒙古八旗的精锐铁骑!” 十万! 铁骑! 这两个词,像两座大山,压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复明军现在有多少兵力? 满打满算,不到五万。 这其中,还有大量是刚刚收编的降兵,战斗力参差不齐。 真正的精锐主力,不过两三万人。 现在,关忠飞的五百“破晓”营陷在淮安。 王龙和牛金星又各带五千人南下攻打徐州。 留在济南府及其周边的机动兵力,已不足两万! 用不到两万的步兵,去对抗十万纵横天下的八旗铁骑? 这仗,怎么打? “完了……全完了……”牛金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面如土色。 王龙也沉默了,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猛将,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这不是勇气能解决的问题。 这是鸡蛋和石头的碰撞。 “主公,快!下令让王龙和牛金星的大军立刻回援!”李岩反应最快,急声说道,“还有,立刻派人去淮安,通知关将军,不惜一切代价突围!” “现在把他们叫回来,已经晚了。”颜浩看着地图,缓缓摇头。 “清军铁骑的速度,远超我们想象。等王龙他们赶回来,济南城恐怕已经被围成铁桶了。” “至于关将军……他现在自身难保,如何突围?” 南方的淮安,是一个诱饵,成功钓走了复明军一部分精锐。 北方的多铎主力,才是真正的杀招,直击心脏! 颜浩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出道以来,顺风顺水,依靠系统的优势和穿越者的先知,战无不胜。 这让他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这天下的英雄,不过如此。 直到今天,多铎用最简单,也最蛮不讲理的方式,给他上了一课。 在绝对的实力和精密的战略布局面前,任何投机取巧,都显得那么可笑。 【主线任务:北境长城】 【任务目标:在两个月内,阻止大清主力军队越过山海关防线。】 【任务难度:地狱】 【任务倒计时:21天14小时23分】 【失败惩罚:抹杀】 冰冷的系统提示,不合时宜地在颜浩的脑海中跳出。 阻止大清主力越过山海关防线? 现在人家已经越过了,而且是绕过了山海关,直接冲着他的脸来了! 这任务,已经失败了一半。 “呵呵……”颜浩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主公?”李岩担忧地看着他。 他怕颜浩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下,精神会崩溃。 “我没事。”颜浩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疯狂和决绝。 “我只是觉得,很有意思。” “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是瓮中之鳖,死定了。” “多铎是这么想的,南京的福王是这么想的,恐怕连吴三桂和天上的老天爷,都是这么想的。”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面带绝望的将领。 “但是,我偏不信这个邪!” “他们想让我死,我就偏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比谁都好!” 颜浩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惊雷一般,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传我将令!” “济南府,即刻起,全城戒严!所有军民,一体备战!” “命李岩为城防总指挥,总览全局!命神机营即刻登上城墙,构筑火炮阵地!” “命常友珊清点所有粮草物资,做好长期坚守的准备!” “告诉城中百姓,鞑子来了,不想被屠城,不想被剃发易服,不想家破人亡的,就拿起你们手里的武器,跟着我,跟他们拼了!” 一道道命令,从颜浩的口中,清晰而果断地发出。 他那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气势,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绝望的眼神,重新被点燃。 与其坐着等死,不如轰轰烈烈地战死! “将军,我们跟鞑子拼了!”王龙嘶吼道。 “对!拼了!” 众人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然而,颜浩却摇了摇头。 “不。” “我们不跟他们拼命。”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不解的诡异笑容。 “我们不守城。” “我们要……主动出击。” “什么?!”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主动出击? 用不到两万的步兵,去主动攻击十万八旗铁骑?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主公,三思啊!”李岩急忙劝道,“此时出城,无异于以卵击石!” “谁说我们要去攻击多铎的主力了?” 颜浩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的手指。 他的手指,没有指向北方,没有指向济南,更没有指向南方的淮安。 而是指向了地图上,一个位于山东、河北、河南三省交界处,一个毫不起眼的地方。 大名府。 “我们的目标,是这里。”颜浩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李岩等人全都愣住了。 大名府? 去打大名府干什么? 那里既不是军事重镇,也不是经济中心。 而且,那里现在是李自成的大顺军的地盘。 虽然李自成主力已经败退,但大名府依然有数千大顺军留守。 我们现在被清军主力威胁,不去防御,反而去打大顺军的城市?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操作? 所有人都看不懂了。 颜浩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地图上,那个不起眼的小点,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一条九死一生,但却能颠覆整个战局的生路。 因为,他知道一个这个时代,除了极少数人之外,谁也不知道的秘密。 就在斥候快马加鞭,将多铎南下的消息传遍山东的同时。 在千里之外的京城。 刚刚入主紫禁城不久的大清摄政王多尔衮,也接到了一份来自南方的,由满洲最顶级的“海东青”信使送来的绝密情报。 情报的内容很简单。 豫亲王多铎,在抵达河北沧州后,突然更改行军路线,并未如计划那般与阿济格部会合,而是尽起麾下十万大军,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扑山东济南。 并且,他在自己的帅营前,升起了一面…… 只有皇帝亲征时,才能使用的,黑底金龙的…… 大清皇帝亲征龙旗! 第61章 十万铁骑又如何 李岩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去打大名府? 主公这是被十万铁骑吓疯了吗? 我们现在所有的力量,都应该用来守卫济南,守卫山东这唯一的根基。 主动出击,还是去打一个跟我们八竿子打不着的大顺军地盘? 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主公,万万不可!” 李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济南若失,我等便如无根之萍,再无立足之地!此时分兵出击,乃是取死之道啊!” “请主公三思!” 牛金星、王龙等人也反应过来,齐刷刷跪了一地。 “末将愿与济南共存亡!” “谁说我要放弃济南了?” 颜浩看着跪了一地的心腹爱将,哭笑不得。 “都起来,听我把话说完。”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地图前,拿起一根长杆。 “你们看,多铎这十万大军,号称铁骑,行动迅捷,出其不意。” “这优点,恰恰也是他最大的缺点。” “什么缺点?”王龙这个莽汉第一个没忍住,站起来挠了挠头。 “他们跑得太快了。” 颜浩用长杆在地图上从北向南划出一条长长的线。 “十万大军,人吃马嚼,一天消耗的粮草是天文数字。他们从关外绕道蒙古,再南下河北,一路急行军,后勤补给线必然拉得极长,也极为脆弱。” “我敢断定,多铎根本没带多少粮草,他的全盘计划,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 颜浩的长杆,重重地点在了“大名府”三个字上。 “那就是,拿下李自成在战败前囤积在北直隶和山东边境最大的军粮武库——大名府!” “只要拿下大名府,他的十万大军就能以战养战,彻底断绝后顾之忧,然后从容不迫地将我们山东一口一口吃掉。” 众人恍然大悟。 这就像一条饿极了的狼,正全速冲向一块早就看好的肥肉。 “所以,我们的生路,不在济南城下跟这条饿狼死磕。” 颜浩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而是要在它马上就要吃到肉的时候,一把火,把这块肥肉给它烧了!” “这叫,釜底抽薪!” 整个议事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颜浩这个大胆到近乎癫狂的计划给震住了。 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上玩后空翻。 “可是……主公,就算我们烧了大名府的粮草,多铎的十万大军还在,他们会发疯的!”李岩忧心忡忡地说道。 “没错,他会发疯。”颜浩点头。 “一条又饿又疯的狼,会做什么?” “它会不顾一切地攻击眼前的猎物,也就是济南。但同时,它也会为了填饱肚子,分散兵力,四处劫掠。” “这就给了我们机会。我们的火枪火炮,最不怕的就是攻城战。只要我们能守住,拖延时间,一条没有补给、军心涣散的孤军,离崩溃也就不远了。” 颜浩的目光,又投向了地图的最北方,那代表着京城的位置。 “还有一点,你们别忘了。” “多铎这次,可是升起了皇帝的亲征龙旗。” “你们猜,远在京城的摄政王多尔衮,在得知他这位战功赫赫的弟弟,既打了大胜仗,又有了觊觎皇位的嫌疑,会是什么反应?” 李岩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会怕!他会忌惮!” “他巴不得多铎在山东碰个头破血流!” “所以,”颜浩笑了,“我们把多铎的粮草一烧,多尔衮的‘救济粮’,恐怕得在路上多走个十天半个月了。” 一环扣一环,一个惊天豪赌。 将在场所有人的绝望,都转化成了亢奋的战栗。 “妈的,干了!” 王龙一拍大腿,眼珠子通红。 “主公您说怎么干,俺老王第一个冲!” “好!”颜浩长出一口气,开始下达指令。 “李岩!” “末将在!” “从现在起,你为济南城防总指挥,我不在期间,节制全军!我给你留下一万五千人马,还有神机营的主力,以及所有的火炮。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守住济南!装也要装出主力尽在的样子,把多铎死死地拖在济南城下!” “末将,领命!”李岩的声音嘶哑,却重如泰山。 “王龙、牛金星!” “在!” “立刻传令给你们南下的部队,不用回来了!” “什么?”两人大惊。 “继续打!给我把徐州、宿迁一带搅个天翻地覆!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我要让南明的福王和满清的阿济格都以为,我们复明军的主力正在南下淮安!” “我要让整个战场,乱成一锅粥!” “这……”王龙和牛金星对视一眼,随即明白了颜浩的用意。 这是疑兵之计,更是破釜沉舟。 “末将领命!” “常友珊!” “民女在。” “城中后勤、钱粮、安抚百姓,全权交给你和黄道周老先生。告诉百姓,想活命,就跟我们一起拼!” “是!” “孙二狗!” “小的在!” “挑一百个最机灵的斥候,跟我走!” 颜浩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沙盘上那个小小的“大名府”上。 “其余人,各司其职。今夜子时,我亲自带队,突袭大名府!” 第62章 大名府下 官道之上,百余骑的身影压得很低,与马身几乎合一。 马蹄都用厚布缠裹,踩在地上只有一片闷响。 一人三马,人不停,马不歇。 战马体力耗尽,立刻换乘,继续狂飙。 水囊空了,就拿出腰间的干粮,就着风咽下。 这支队伍的目标只有一个,大名府。 “主公。” 一道黑影从前方的黑暗中闪现,是孙二狗。 “前方五里,一队鞑子游骑,十来号人。” 颜浩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灭口,动静要小。” “得令!” 孙二狗手一挥,身后十几个斥候的身影瞬间没入道路两旁的林地。 夜色吞没了他们。 片刻之后,林中传来几下骨头断裂的闷响,然后重归寂静。 孙二狗回来了,手里提着一颗头颅,扔在地上。 “主公,审过了。” 孙二狗的语气有些兴奋。 “是多铎的探马,他们的大队人马,最快也要两天才能到。” “继续走。” 颜浩的命令下达,队伍再次化作一道黑色的洪流,向前突进。 两天后。 大名府的城郭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头那面巨大的“顺”字旗,无力地垂着。 墙垛边,几个守城的兵丁靠着墙打盹,兵器丢在一旁。 城门处更是乱作一团。 几个没了军纪的大顺军散兵,正围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抢夺她怀里剩下的半个窝头。 女人的哭喊,孩子的啼哭,混杂在一起。 兵痞的哄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颜浩举起单筒望远镜,静静看着城门口上演的闹剧。 李自成兵败,曾经的“闯王来了不纳粮”,已经变成了过去式。 现在的他们,和官兵,和土匪,没有任何区别。 颜浩放下望远镜。 “一个完美的潜入地点。” 入夜,三更。 一道黑影在城墙下快速移动。 颜浩的脚尖在粗糙的墙砖上接连轻点,身体拔高,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城头。 城上巡逻的几个兵丁早已不知去向。 颜浩身后,十几道黑影甩出飞爪,扣住墙垛,用绳索利落地攀爬上来,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 都是神机营的精锐。 “孙二狗。”颜浩发出指令。 “主公,有何吩咐?”孙二狗凑了上来,两眼放光。 “带一队人,进城散布消息。” “散布什么消息?” “第一,鞑子的大军马上就到,进城之后,屠城三日,不留活口。” “第二,告诉城里的大顺兵,他们的将军刘芳,早就把金银细软打包好了,随时准备开南门溜之大吉,留他们在这里当清军的刀下鬼。” 孙二狗的牙都快笑出来了。 “好嘞!主公您就瞧好吧!保证给您办得明明白白!” 孙二狗领了十个人,搓着手,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街巷深处。 “其他人,跟我走。” 颜浩带着剩下的人,方向明确,直扑城北。 那里,是大顺军的粮仓重地。 也是这次行动的最终目标。 越是靠近,空气中粮食的味道就越是浓郁。 巨大的粮囤,一座接着一座,在夜色中如同连绵的小山。 根本看不到尽头。 粮囤旁边,是堆放整齐的军械库。 刀枪剑戟,甲胄箭矢,还有行军用的帐篷,堆积如山。 一个神机营的士兵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呼。 “天爷……这,这得有多少粮食?” 颜浩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灼人的热度。 “足够多铎的十万大军,放开肚子吃上半年。” 烧了这里。 多铎那十万铁骑,就会变成十万张嗷嗷待哺的嘴。 “动手。” 命令下达。 神机营的士兵们立刻从背囊里取出准备好的东西。 火油,硫磺,还有特制的引火药包。 他们分成数组,熟练地在每一座粮囤的迎风面和底部布置引火物,动作专业,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 同一时间,大名府将军府。 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大顺军守将,刘宗敏的亲侄子刘芳,正搂着两个从城里抢来的民女,喝得烂醉。 “将军……嗝……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满脸慌张。 “什么事……天塌下来了?” 刘芳醉醺醺地骂了一句,推开怀里的女人。 “外面……外面全都在传,说,说鞑子的大军要打过来了,说要屠城!” “放他娘的狗屁!” 刘芳一脚踹在亲兵身上。 “哪来的鞑子?就算来了又怎么样?老子手下这几千弟兄是吃干饭的?!” 亲兵吓得在地上发抖,哆哆嗦嗦地继续说。 “还……还有人说……说您已经收拾好了金银细软,准备随时跑路……” “谁?!谁他娘的在胡说八道!给老子去查!抓到了,给老子剥了他的皮!” 刘芳勃然大怒,猛地想要站起来。 他的动作停住了。 一把匕首,不知何时,已经贴在了他的脖颈动脉上。 他身后,站着一个黑衣人。 无声无息,如同从地府里冒出来的鬼。 刘芳的酒,瞬间醒了大半。 冷汗从他的额头,后背,疯狂地冒出来。 “你……你是什么人?” 颜浩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送你上路的人。”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 刘芳的脑袋歪向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颜浩甩了甩手,从怀里拿出一枚小巧的令牌,随手丢在刘芳的尸体上。 令牌上,刻着两个字。 复明。 做完这一切,颜浩的身影一晃,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原地。 刚刚掠出将军府的高墙。 一声尖锐的呼啸声,撕破了夜空的宁静。 是孙二狗的信号! 成了! 下一秒。 城北方向。 一道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大地都在颤抖。 储存在粮仓旁边的火药被引爆了。 无数燃烧的火龙从粮仓群中喷涌而出,将整个大名府的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末日降临了。 “走水啦——!粮仓走水啦!” “是鞑子!鞑子杀进城了!” “将军跑了!南门!将军从南门跑了!弟兄们快跑啊!” 绝望的哭喊声。 惊恐的尖叫声。 疯狂的呐喊声。 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整座大名府,在这一刻彻底炸了锅。 被屠城的恐惧,和被将领抛弃的愤怒,瞬间点燃了所有大顺军士兵。 他们再也顾不上任何军纪,发了疯一样涌向城门,为了活命,向着自己人挥起了屠刀。 城中的百姓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破了胆。 哭喊着,奔逃着,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混乱之中,踩踏,抢掠,自相残杀,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颜浩站在一处民居的屋顶,看着下方的一切。 他知道这很残酷。 这是一幅人间地狱的景象。 但为了保住山东,保住黄河以南那数百万无辜百姓,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主公,我们成功了!” 孙二狗的身影出现在颜浩身边,语气里满是激动。 “嗯。” 颜浩点点头。 “撤退。” 一行人的身影再次化作鬼魅,利用城中的混乱,迅速消失。 在他们身后,那场焚城大火,仍在疯狂燃烧,吞噬着一切。 冲天的火光,将数百里外的夜空,都染成了一片血红。 第63章 十万清军断粮 多铎的帅帐内,光线明亮。 这位大清最年轻的亲王,手指正点在地图上,规划着南征的宏图。 “报!” 帐帘被掀开,一名探马冲了进来,甲胄上全是尘土,声音发抖。 “王爷!出事了!西北边,大名府……烧起来了!” “什么?” 多铎抬起头,一把抓住探马的甲领,将人提了起来。 “讲清楚!什么火?” “通天的火!小的离着几十里,天都是红的!方向就是大名府的粮仓!” “咣当!” 多铎手里的马鞭掉在地上。 他的脸转为铁青色。 帐内所有满洲将领全部站起,面面相觑,无人说话。 大名府粮仓。 南征的命脉。 粮没了,十万大军就是十万张等着吃饭的嘴,是无根的浮萍。 “谁干的?!” 多铎的吼声在帅帐中回荡。 “李自成的余孽?还是颜浩的复明军?!” “不知……大名府已经全乱了,城里的人都在自相残杀,根本进不去……” “废物!” 多铎一脚把探马踹出帐外,胸膛因为愤怒而上下起伏。 副将多尔博,阿济格的弟弟,往前走了一步,小心地开口。 “王爷,军粮最多还能顶五天。大名府已经完了,我们不如……先退回河北,把补给线重新弄好,再谋划南下的事。” 多尔衮派来的监军,他的话有分量。 “撤退?” 多铎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住多尔博。 “本王的帅旗已经立起,皇上的龙旗也在这里!你叫本王撤退?你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看本王的笑话?想让皇兄看本王的笑话吗?” 多尔博被这股气势压迫,立刻低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传我将令!” 多铎弯腰,捡起地上的马鞭。 他的脸上是一种扭曲的疯狂。 “全军,加快速度!目标,济南!” “没了粮草,就进济南城里去拿!” “本王要在三天之内,把济南府踏平!本王要把颜浩的头,挂在济南城楼的最高处!” 他已经不计后果。 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承认失败,更不允许他后退。 他要用更快的速度,更疯狂的攻击,去掩盖粮草被断的致命失误。 在他看来,一座小小的济南府,在他的十万铁骑面前,用不着三天。 …… 千里之外,京城。 紫禁城的暖阁中,摄政王多尔衮的面前,放着两份八百里加急军报。 一份,是弹劾豫亲王多铎,说他私自动用皇帝亲征的龙旗,骄横跋扈,有不臣之心。 另一份,是报告大名府的粮仓被焚毁,十万南征大军,已经陷入断粮的绝境。 多尔衮看着军报,长时间没有说话。 旁边的谋主范文程,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过了很久,多尔衮的声音才响起,听不出任何情绪。 “豫亲王,还是太年轻。” “皇上的龙旗,是能随便动的?这是大不敬。” “大军没有后援,粮道被人切断,这是兵家最忌讳的事情。” 多尔衮的视线转向范文程。 “范先生,你说,这事怎么办?” 范文程这才睁开眼,慢条斯理地站起来。 “王爷,豫亲王是大清的栋梁。这次南征,是大清的国运之战。现在大军有困难,朝廷当然要全力去救。” “嗯,说得对。” 多尔衮点头。 “不过,”范文程的声音顿了一下,“国库里的银子不多了,要重新组织一支运粮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从京城运到山东,路太远,路上到处是土匪流寇,护送粮草也需要重兵。这事,急不得。” “老臣以为,应该先下令给河北、河南两地的总督,让他们在本地筹集粮草,先送过去救急。朝廷的大部队,再慢慢准备,这样才是万全之策。” 多尔衮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对范文程的话很满意。 “范先生说得很好。” 他拿起朱笔,开始写命令。 命令的内容,和范文程说的一字不差。 字里行间,全都是对弟弟多铎的“关切”,也反复说明了筹集粮草有多么“困难”。 这道命令传下去,谁都看得懂。 救命的粮草,会送。 但具体哪天能送到多铎手上,没人知道。 …… 另一边,淮安城外,野狼谷。 南明总兵黄得功,手里攥着一封密信,气得全身都在发抖。 这封信,是他手下的哨兵从一个清军信使的尸体上“捡到”的。 信是吴三桂写给清军主将阿济格的,上面盖着吴三桂心腹高启功的私印。 信里的内容,把他卖了个干干净净。 什么“联手”剿灭复明军,全都是假的! 吴三桂和阿济格早就谈好了,先让他黄得功的兵马去消耗那支战斗力很强的复明军。等两边都打残了,阿济格和吴三桂再联手,把他黄得功连同残兵败将一起吃掉! “吴三桂!鞑子!你们这群背信弃义的狗东西!” 黄得功把信撕成碎片。 “传我将令!全军听令!给我敲鼓!先掉头把对面那帮鞑子给我灭了!” 南明军的营地里,战鼓的声音突然响起,杀声震天。 正在山坡上看戏,准备坐收渔翁之利的阿济格,完全没反应过来。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说好了演戏,怎么真的打过来了? 混乱之中,两支前一刻还是“盟友”的军队,就这么真刀真枪地打在了一起。 山谷之中。 被围困了十几日,伤亡超过一半,已经快要弹尽粮绝的关忠飞,看着谷口外面突然自相残杀的敌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副将冲到他身边。 “将军!他们自己打起来了!” “杀出去!” 关忠飞没有任何犹豫,拔出腰刀。 他集结起身边仅剩的两百多个“破晓”营骑兵,朝着战场上最混乱,也是防御最薄弱的一个点,发起了冲锋。 这是他们活下去的机会。 …… 山东境内。 颜浩已经回到了济南城外的一处秘密据点。 斥候带回了最新的军情,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 “主公,多铎的大军没有后退,反而加快了速度,正朝济南扑过来。他们的前锋骑兵,最多一天,就能到城下。” 颜浩看着地图上的标记,手指点在济南的位置。 “这是要跟我们玩命了。” 豪赌的第一步成功了。 烧掉了对方的粮草。 但也点燃了对方的怒火,换来了一个疯狂的敌人。 一场前所未有的惨烈守城战,马上就要在济南城下开始。 李岩站在济南的城墙上,手握着剑柄,看着北方的地平线。 那里,有漫天的烟尘正在升起。 第64章 济南血守 大地震动。 济南城墙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北方。 地平线上出现一道黑线,那道线在迅速变宽,变厚。 是骑兵。 数千名蒙古铁骑组成的前锋部队,直扑济南城下。 他们没有减速,没有安营扎寨的意图。 一名清军将领在阵前发出一声尖啸。 骑兵阵型瞬间散开,马速再次提升,从冲锋变成了奔袭。 一次试探。 用绝对的速度和冲击力,撕开守军的心理防线,撞开那座看起来并不坚固的城。 城楼之上,李岩举起的手臂肌肉绷紧,然后用力劈下。 “放箭!” 命令被旗手用最快的速度传遍城墙。 天空出现密密麻麻的黑点。 黑点落下,化为死亡的呼啸。 冲在最前方的骑兵队形里,人马不断栽倒。 鲜血在草地上溅开。 后面的骑兵没有片刻的停顿,直接踏过同袍的尸体,冲到了护城河前。 他们从马背上摘下骑弓,弓弦震动的声音连成一片,箭雨飞向城头。 叮叮当当的撞击声不绝于耳,守军的盾牌上插满了箭矢。 城墙上的弓箭手开始还击。 双方的箭矢在空中交错。 李岩再次挥手。 城墙各处,数十个盖着草席的地方被猛然掀开。 黑洞洞的炮口露了出来。 “开炮!” 巨响。 接连不断的巨响。 浓白的烟雾从炮口喷涌而出,沉重的炮弹划过天空,砸进密集的骑兵阵列。 炮弹落下的地方,人马瞬间被强大的动能撞成碎块。 血雾升起,残缺的肢体飞向半空。 蒙古骑兵的冲锋被打断了。 他们脸上全是错愕。 明军的炮,他们见过。又慢,又炸膛,准头更是随缘。 眼前的这些炮完全不同。 威力不同。 射速更快。 清军骑兵阵列出现混乱,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却。 第一轮的试探,以清军的失败告终。 城下留下了数百具人和马的尸体。 中军帅帐。 多铎放下手中的千里镜,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所有的将领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颜浩,有两下子。” 多铎的声音很平稳。 “传令。” “全军攻城。” “我的人命,比他的炮弹多。” 咚。 咚。 咚。 沉闷的战鼓声敲响,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 数万名清军步卒开始移动。 他们扛着云梯,推着巨大的冲车,从营地里涌出,从四面八方扑向济南。 无数人的喊杀声汇聚成一道音浪,拍打着济南的城墙。 真正的攻城战,开始了。 李岩站在城楼上,双眼布满血丝,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 一道道命令从他的口中嘶吼而出,身旁的旗手用最快的速度挥动旗帜。 “西门!鞑子主攻西门!调两千人过去!” “滚石!擂木!金汁!都给老子往下倒!” 士兵在城墙上搏杀,鲜血流淌,浸透了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城内的百姓在街道上奔跑,一队队的人运送着箭矢、石块和火药,另一队队的人抬着伤员从城墙上下来。 朱媺娖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武服,她带着黄道周和一群读书人,在城墙的内侧来回穿梭。 她们不是战斗人员,却做着最关键的事。 她们给口干舌燥的士兵递上水囊,给脱力的士兵塞过去一块干粮,用最快的速度给受伤的人包扎伤口。 朱媺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面旗帜。 守城的士兵,无论是复明军的老人,还是刚刚拿起武器的民夫,只要看到公主殿下就在他们身后,就明白自己为何而战。 “杀!” 一名清军的巴牙喇护军,全身重甲,第一个攀上了云梯的顶端。 他怒吼一声,翻身跳上城头。 他手中的钢刀,砍向面前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复明军士兵。 那个年轻士兵举起佩刀格挡。 就在这一刻。 砰!砰!砰! 炒豆子一样的密集枪声响起。 城墙的垛口后面,一排排身穿黑色军服的士兵举着火枪,表情肃穆。 神机营。 那名刚刚跳上城头的巴牙喇护军,胸口的重甲上爆开几个血洞。 他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从城墙上坠落。 三段击。 颜浩制定的战斗操典,被这些神机营士兵完美地执行。 第一排射击完毕,立刻后退,开始装填火药和弹丸。 第二排的士兵上前一步,举枪,瞄准,射击,然后后退。 第三排的士兵紧跟着上前,举枪,射击。 一道由子弹组成的火力网,出现在城墙之上。 任何试图冒出头的清军,都会被精准的子弹命中。 那些好不容易冲上城头的清军,一排排地倒下。 他们引以为傲的个人勇武,在火枪阵列面前,没有任何作用。 “他娘的!痛快!” 一个神机营的老兵大声吼道,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熟练地用通条捅实火药。 “瞄准那些穿得花里胡哨的!官越大,赏钱越多!” 旁边的年轻士兵学着他的样子,大声重复着口令,驱散心中的恐惧。 攻城的清军第一次感受到了另一种情绪。 恐惧。 这不是他们熟悉的战斗。 这是一边倒的屠杀。 清军的攻势被打退了。 城墙之下,尸体堆积如山。 多铎的帅帐内,一张名贵的紫檀木桌案,已经碎成几块。 “新式火器……这才是颜浩真正的底牌!” 多铎的眼中是无法遏制的愤怒,还有另一种光芒。 贪婪。 “把红夷大炮给本王推上来!给本王轰!” “本王要将济南城墙,一寸一寸地轰平!” 数十门沉重的红夷大炮被推到了阵前。 对济南城墙的炮击,开始了。 这场炮击,没有白天和黑夜的区别。 大地在持续不断地颤抖。 济南的城墙在哀鸣。 每一声巨响,都代表着一块城墙的砖石被炸飞,代表着墙后的守军血肉模糊。 济南的守军第一次体验到被绝对的火力完全压制的感受。 他们只能躲在残破的墙体后面,听着炮弹在头顶呼啸。 城中开始出现惶恐。 末日好像已经到来。 就在这个时候。 颜浩,回来了。 他带着那一百多个精锐的破晓营骑兵。 李岩事先在城内一条废弃的下水道里,预留了一条隐秘的通路。 他们就是从这条通道,潜回了城中。 当颜浩一身泥水,出现在城头指挥部时,李岩以为自己看见了幻觉。 他刚刚还在嘶吼着,调动最后的预备队去填补一处被炮火轰开的缺口。 然后他看见了颜浩。 他的声音停了。 “主……主公?” 颜浩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接过旁边士兵递来的一碗水,一口气喝干。 颜浩的目光看向城外,看着那无边无际的敌营,咧嘴一笑。 “看来,我错过开幕式了。” 颜浩的回归,让众人安心不少。 主心骨,回来了! 这个消息,用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济南城墙。 “主公回来了!” “颜帅回来了!” 守军的士气,立刻从谷底回升到了顶点。 颜浩的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出现。 【支线任务触发:济南围城】 【任务目标:坚守济南城三十天。】 【任务奖励:文明点数20000点,“铜墙铁壁”系列技术图纸。】 【任务失败:济南城破,宿主与绑定者被抹杀。】 颜浩看着眼前的任务信息。 三十天。 颜浩的目光扫过城外黑压压的大军,眼中有火焰在燃烧。 “多铎,想用三十天拿下我的济南?” “你未免,也太小看我颜浩了。” 第65章 清军总攻信号 炮火没有停歇。 济南城变成了一台绞肉的机器。 多铎把全部的兵力都压了上来,八旗兵,汉军旗,一波接着一波,不计伤亡地冲击城墙。 城头的垛口早就被轰平了。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血浆和脑浆,踩上去鞋底都会发粘。 李岩的眼睛全是血丝,三天没有闭眼,嗓子已经喊不出声音,全靠旗手挥动令旗传达军令。 伤亡数字在不断升高。 守军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所有人都还在坚持。 因为颜浩回来了。 颜浩在城墙上活动,不知疲倦。 白天,颜浩亲自坐镇指挥,调动神机营,用最小的子弹消耗,换取最大的杀伤效率。 夜晚,颜浩就变成了一个收割者。 颜浩会一个人,用“梯云纵”翻出城墙,潜入清军的炮兵阵地。 那些操作红夷大炮的满洲炮手,会在睡梦中被扭断脖子。 颜浩会出现在清军堆放攻城器械的地方,用内力震碎冲车的撞角和云梯的横档。 有一次,颜浩摸进了一个牛录章京的营帐,在对方的鼾声中,割下了他的脑袋。 清军大营里开始流传一些话。 “城里有鬼。” “那东西不是人,是魔鬼。” 流言在最底层的绿营兵和汉军旗中扩散,引发了恐慌。 多铎知道了,气得摔碎了心爱的瓷碗,当着全军的面,砍了几个传话的士兵,才把骚动压下去。 多铎自己清楚,这样下去不行。 颜浩一个人的武力,已经开始影响整个战局的走向。 城外在打生打死。 济南城内,也不再安稳。 城南的一座备用粮仓,在半夜起了火。 巡逻队发现得早,火被扑灭了,没有造成巨大的损失。 东门城墙内侧,一段刚刚加固完的墙体,没有任何预兆地塌了,下面干活的几个民夫被当场砸断了腿。 更严重的事情,是城里百姓中流传的话。 “听说了吗,鞑子那边放话了,只要杀了颜浩,开城投降,他们保证不抢不杀。” “我们凭什么要跟着颜浩这个煞星一起死啊。” “是啊,外面是十万大军,这城能守几天?” 这些话语,在茶馆,在酒肆,在每一个避难的角落里传播,啃食着人们的求生意志。 总兵府。 “主公,城里肯定又有内鬼!又是这种老掉牙的把戏。” 牛金星一拳砸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 颜浩命令他负责城内治安,这几天他抓了十几个散播谣言的人。 审问的结果却让人失望。 这些人都是普通的市民,他们说这些话都是在街上听来的,根本找不到源头。 “是南边那位福王的人,还是白莲教的那些渣滓?” 李岩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或者,他们联手了。”颜浩冷冷说道。 颜浩从不觉得上次的围剿能把白莲教杀干净。 肯定有漏网的鱼。 至于南京那位福王和马士英,更不可能看着颜浩在山东坐大。 在他们看来,颜浩和多铎在济南城下拼光了,才是最好的结局。 “他们想让咱们从里面烂掉!” “不能再等了。”颜浩的眼中闪过杀机,“牛金星,把上次抓到的那几个白莲教的活口带过来,我亲自去审。” 地牢里很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霉味。 最后一个白莲教的死硬分子,看着颜浩的眼睛,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全都说……” “教主……教主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他在……他在你们复明军的内部,安插了一个人……” “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的代号,叫‘残烛’……” “残烛?”颜浩重复着这个名字。 风中残烛。 倒是符合这群见不得光的老鼠的风格。 “他的职位?怎么联系?” “他……他的地位很高……能接触到你们的军机要务……我们……我们通过城里的一个死信箱联系……上一次,就是他把城内粮仓的布防图送出来的……” 颜浩的心,向下沉。 地位很高,能接触到军机要务。 这个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 只有十几个人符合这个条件。 而这十几个人,全都是颜浩从北京一路带出来的,最信任的班底。 李岩,负责全城防务。 王龙,神机营指挥。 牛金星,负责内城治安与后勤。 关忠飞,破晓营骑兵统领,刚刚从淮安突围回来,正在养伤。 常友珊,负责民夫和伤员安置。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份绝对的信任。 现在,这其中有一个人,是内鬼。 “主公,这……这不可能!” 牛金星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的血色褪去。 “李将军他们,都是跟着您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怎么可能是奸细!” 颜浩没有说话。 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绝对的冷静。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冲了进来,神情慌乱。 “报!主公!东城墙……第七号箭楼……炸了!” “什么?!” 颜浩和牛金星同时冲出地牢,奔向东城墙。 远远的,就看到原本高高耸立的箭楼,已经从中断裂,变成了一堆冒着黑烟的废墟。 那个位置,是神机营在东城墙最重要的一个火力支撑点! 废墟中,救援的士兵正在搬开砖石。 十几具神机营士兵的尸体被抬了出来,身体都不完整。 一名负责勘察现场的工匠,手指发抖地指着废墟的底部。 “是火药!有人在箭楼的承重结构底下,埋了大量的火药!” 箭楼被毁,东城墙的防御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城外的清军,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个变故。 “呜——” 悠长而尖锐的号角声响起。 那是满洲八旗准备发起总攻的信号。 潮水一样的清军,从营地中涌出,疯了一样冲向那个新出现的缺口。 “顶上去!快!把缺口给我堵住!” 李岩的嘶吼声在城墙上回荡,他已经提着刀,带着自己的亲兵队,第一个冲向了缺口。 颜浩站在城墙的另一端,看着远处冲锋的清军。 颜浩又回头,视线扫过身边一个个正在组织部队,准备投入战斗的将领。 李岩冲在最前面。 王龙正在调集还能使用的神机营士兵,建立临时的射击阵地。 牛金星指挥着民夫,扛着沙袋和木料去填补缺口。 每一个人,都在浴血奋战。 “残烛”。 那只藏在他们中间的鬼。 终于露出了獠牙。 第66章 风中残烛 李岩提着刀,带着亲兵,死死顶在那个缺口。 “弓箭手!放!” “火油!往下倒!” “石头!都他娘的给老子砸!”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 颜浩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那个缺口上。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身边的每一个人。 李岩在浴血奋战。 王龙在重新组织神机营,建立临时防线。 常友珊正带着民夫,冒着箭雨运送伤员和物资。 关忠飞拄着刀,半边身子还缠着绷带,眼睛盯着城外的敌人。 每一个人,看起来都无可挑剔。 每一个人,都可能是那根“残烛”。 颜浩知道,他不能直接质问。 “传我命令!” 颜浩大声喊道。 “所有还能动的将领,立刻到我这里来!” 片刻之后,浑身浴血的李岩、王龙,还有脸色凝重的常友珊和关忠飞,都聚集到了颜浩身边。 牛金星不在。 他负责城内治安,此刻应该在处理内鬼引发的骚乱。 这反而让他洗脱了一部分嫌疑。 颜浩看着他们,表情无比凝重。 “东城的缺口,我们快顶不住了。” “多铎这次是铁了心要拿下济南。” 王龙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骂道:“他娘的,这群鞑子嗑药了不成?” “这不是关键。” 颜浩摇了摇头。 “关键是,我们的火药,快用完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火药,是他们能守住济南的最大依仗。 神机营的火枪,城头的火炮,都需要火药。 “主公,我们不是还有一座备用火药库吗?” 李岩急切地问道。 “对,最后一批。” 颜浩点头。 “那是我们的底牌。” 他顿了顿,环视着众人。 “我打算,把所有剩余的火药,全部集中到南城门下的地窖里。” “南城门?” 关忠飞不解地问,“那里地势最开阔,清军主攻方向一直在东城和北城。” “没错,就是要出其不意。” “等到多铎的主力全部压到东城,以为我们山穷水尽的时候,我就打开南城门,放他们一部分人进来。” “然后呢?” 王龙追问。 “然后,引爆整个南城门的地窖。” 颜浩说道。 “我要用半个济南城,给多铎那十万大军陪葬!” 所有人都被这个想法镇住了。 用一座城门做陷阱,用数万百姓和守军做赌注。 “主公,这……这太冒险了!” 常友珊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颜浩的语气不容置疑。 “此事,只有我们几人知晓,绝不可外泄!” 他严厉地扫过每一个人。 “李岩,你继续顶住东城缺口,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拖延时间。” “王龙,你立刻带人,秘密将火药转移至南城门。” “关忠飞,你挑选三百名敢死队,埋伏在南城门两侧,准备截断清军后路。” “常友珊,安抚百姓,就说东城战事紧急,需要征调物资。” 命令一条条下达。 众人领命而去,神色各异。 颜浩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神变得深邃。 他没有动。 他在等。 等那根“残烛”,去点燃他为之准备好的引线。 他真正的底牌,从来不是什么火药库。 而是人心。 “孙二狗。” 颜浩对着身后的阴影处轻声说道。 孙二狗像只猫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 “主公,有何吩咐?” “带上你最精锐的斥候,给我盯住南城门下的那个废弃地窖。” 颜浩的声音很冷。 “不要盯人,只盯那个地方。” “任何靠近那个地窖的活物,不管是人是狗,都给我记下来。” “明白!” 孙二狗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阴影里。 夜色,渐渐深了。 东城的喊杀声依旧震天。 清军的攻势一波猛过一波。 城墙上的守军已经轮换了三批,每个人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颜浩的心,也随着时间一点点往下沉。 难道,他猜错了? 难道“残烛”看穿了他的计策? 或者,那个内鬼根本就不在这几个人之中? 就在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时,孙二狗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兴奋和惊恐的复杂表情。 “主公……”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有人去了。” 颜浩的瞳孔猛地一缩。 “谁?” 孙二狗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是……是牛金星,牛将军。” 牛金星。 那个从北京一路跟着他,负责管理后勤,后来又被他提拔为内城治安总管的憨厚汉子。 那个口口声声喊着“主公”,一拳能砸碎桌子的莽撞人。 怎么会是他? “你看清楚了?” 颜浩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看清楚了。” 孙二狗肯定地回答。 “牛将军行事很小心,绕了好几个圈子,甩掉了所有可能跟着他的尾巴。” “但他没想到,我们的人早就藏在地窖的通风口里。” “他进了地窖,在里面待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然后呢?” “然后,他从另一个出口离开了,行色匆匆,往城西的方向去了。” 城西,那里有一个最隐蔽的死信箱。 是他们之前用来和城外斥候联络的。 一切都对上了。 颜浩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牛金星的种种过往。 他记得牛金星在路上为了抢半个窝头,跟人打得头破血流。 他记得牛金星第一次领到军饷时,抱着银子傻笑了一整晚。 他记得牛金星拍着胸脯向他保证,一定会把济南城内的治安管得铁桶一般。 原来,全都是假的。 最坚固的堡垒,果然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主公,我们现在怎么办?” 孙二狗看着颜浩紧闭的双眼,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直接抓人,还是……” 颜浩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不。” 他缓缓吐出一个字。 “他不是想点火吗?” “我就让他点。” “只不过,这把火,要烧到他自己身上。” “传令给王龙,计划有变。” “让他把所有的火药,不是转移到南城门,而是给我运到西城的那个死信箱附近。” “挖个坑,把东西都埋进去,做好引爆的准备。” 孙二狗愣住了。 “主公,您的意思是……” “残烛,总要在熄灭前,发出最亮的光。” 颜浩抬头看向远处清军的大营。 “我要用一个内鬼,换掉多铎的一条胳膊。” “去吧。” 孙二狗领命而去,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觉得,今晚的主公,有些可怕。 半个时辰后。 济南城西,一处偏僻的倒塌民房废墟旁。 牛金星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跟踪后,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竹管,塞进了墙角的一块松动的砖石后面。 做完这一切,他松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牛将军,这么晚了,还出来送信?” 颜浩的声音,在夜色中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 牛金星的身体瞬间僵住,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眼前的颜浩,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主……主公……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颜浩一步步逼近。 “我倒是想问问你,牛金星。” “你往那砖头缝里,塞了什么好东西?” “是告诉多铎,我准备炸掉南城门吗?” 牛金星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主公!饶命啊主公!我是一时糊涂!是他们逼我的!” “逼你?” 颜浩冷笑一声。 “是白莲教逼你了,还是南边的福王逼你了?” “不……不是……” 牛金星语无伦次。 “是我……是我错了!主公,您看在我们从京城一路走过来的份上,饶我一条狗命吧!” “饶你?” 颜浩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哀。 “我饶了你,谁去饶那些被你害死的神机营兄弟?” “谁去饶那些因为城防图泄露,而惨死在城墙上的士兵?” “你,该死。” 颜浩缓缓抬起了手。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空,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火光。 紧接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轰隆——! 整个济南城都仿佛在颤抖。 牛金星惊恐地回头望去。 爆炸的方向,正是清军在城西的炮兵主阵地。 他送出去的情报,不是南城门吗? 怎么会是炮兵阵地? 他猛地回头看向颜浩,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你……你算计我?” “彼此彼此。” 颜浩淡淡地说道。 “多谢你的情报,牛将军。” “现在,你可以安心上路了。” 话音未落,颜浩的手掌已经印在了牛金星的天灵盖上。 “咔嚓”一声轻响。 风中残烛,就此熄灭。 第67章 捕王之计 城西的爆炸声,把多铎从睡梦中震醒。 他猛地坐起,帅帐外已是一片混乱。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爆炸?” 他冲出帐外,只见西边夜空被映得一片火红,爆炸声此起彼伏。 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跑来,声音带着哭腔。 “王爷!不好了!我们的炮兵阵地……炸了!” “什么?!” 多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几十门红夷大炮,全都没了?” “全……全都炸成了碎片……” 亲兵颤抖着回答,“还有看守阵地的牛录,死伤惨重!” 多铎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炮兵阵地,是他攻城的最大依仗。 没有了红夷大炮的压制,光靠人命去填,济南城就是一座啃不烂的铁王八。 “是谁干的?!是颜浩的夜袭部队吗?” 多铎怒吼道。 “不……不是……” 亲兵从怀里掏出一截烧得半焦的竹管。 “我们在……在阵地废墟里,找到了这个……” 多铎抢过竹管,看到了上面刻着的,熟悉的白莲教黑莲标记。 以及里面那张被部分引燃的纸条,上面隐约能看到“南城门”、“火药”、“陷阱”等字样。 多铎瞬间明白了。 白莲教的内应送出了假情报,引诱他把注意力集中到南城门。 而颜浩真正的目标,是他的炮兵阵地! 他被耍了! 被一个他从没放在眼里的“反贼”,耍得团团转! “颜浩!” 多铎怒了。 “本王不把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愤怒过后,是刺骨的寒意。 他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军粮只够支撑不到三天。 现在又没了重炮。 这场仗,还怎么打? 撤退? 他顶着皇帝的龙旗出来,灰溜溜地回去?多尔衮会怎么笑话他?整个大清会怎么看他? 不行,绝不能撤! 他还有十万铁骑,他还有天下无敌的八旗勇士! “传我将令!” 多铎的眼睛变得血红。 “明日天亮,全军总攻!不计伤亡!给我用人命,把济南城填平!” …… 济南城头,一片欢腾。 城西的惊天爆炸,所有人都看到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震耳欲聋的声响,那冲天的火光,无疑是清军倒了血霉。 守军的士气,从谷底反弹到了顶峰。 总兵府内,气氛却依旧凝重。 李岩、王龙等人看着地上牛金星的尸体,久久无语。 他们无法相信,那个平日里与他们称兄道弟的人,竟然是内鬼。 “主公,是我识人不明。” 李岩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主动请罪。 牛金星,是他最早向颜浩举荐的人才之一。 “不怪你。” 颜浩摇了摇头。 “知人知面不知心。” “是我太大意了,把一个白莲教的狂信徒,放在了这么重要的位置上。” 他看向王龙。 “老王,你下手够黑的啊,我说埋点火药,你他娘的把半个火药库都搬过去了?” 王龙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主公你不是说,要换多铎一条胳膊吗?” “我寻思着,光是胳膊不过瘾,干脆把他的半拉身子都给炸了。” 颜浩被他逗笑了,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干得漂亮。” 他拍了拍王龙的肩膀。 “但是,别高兴得太早。” 颜浩的脸色重新严肃起来。 “炸掉炮兵阵地,只是暂时缓解了我们的压力。” “多铎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他接下来,一定会发动最疯狂的报复。” “我们,守得住吗?” 李岩的眉头紧锁。 经过连日的苦战,守军已经伤亡了近三成,几乎人人带伤,体力也早已透支。 而城外,还有近十万如狼似虎的清军。 “守,是守不住的。” 颜浩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的答案。 “什么?” 王龙瞪大了眼睛。 “那我们怎么办?等死吗?” “当然不。” 颜浩说道。 “既然守不住,那就不守了。” “咱们,出去打。” “出去打?!” 在场的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主公,你没开玩笑吧?” 李岩急道,“我们城内能战之兵不足两万,出去跟十万铁骑硬碰硬?那不是找死吗?” “谁说要硬碰硬了?” 颜浩嘴角上扬。 “兵法有云,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多铎的大军,现在群龙无首,士气低落,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不,他们的‘首’还在。”颜浩纠正道,“只是他现在一定气疯了,一个气疯了的主帅,比没有主帅更可怕,也更容易对付。” “我要的,就是趁他病,要他命!” 颜浩在地摊上铺开一张简易的清军大营布防图。 这是孙二狗的斥候,用命换回来的。 他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地图中央,那个被标记为帅帐的位置。 “今夜子时,我要亲率一支精锐,夜袭清营。” “目标,只有一个。” 颜浩抬起头,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活捉,多铎!”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颜浩。 夜袭十万人的大营。 去抓他们的主帅。 “主公,三思啊!” 李岩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这太危险了!您是我们的主心骨,您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们……” “是啊主公!” 王龙也急了,“要去也是我去!我的神机营,最擅长这种短兵相接的突袭!” “你们?” 颜浩看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 “你们不行。” “这件事,除了我,谁也做不到。” 他不是在吹牛。 论个人武力,一甲子内力,加上龙象般若功,整个军营里没人是他的一合之将。 论潜行能力,梯云纵大成,飞檐走壁如履平地。 这场斩首行动,他才是最佳的人选。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颜浩的语气斩钉截铁。 “李岩,我走之后,济南城防,全权交给你。” “王龙,你率神机营主力,在北门制造混乱,吸引清军注意,为我作掩护。” “关忠飞。” 颜浩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关忠飞。 “你的‘破晓’营,还能战否?” 关忠飞从淮安突围回来,人马伤亡过半,此刻都在休整。 “能!” 关忠飞猛地抬头,眼中战意昂然。 “只要主公一声令下,剩下的两百兄弟,随时可以出战!” “好!” 颜浩点头。 “你的任务最重。” “等我得手之后,你们负责接应。” “记住,我们没有退路,要么把多铎带回来,要么,就全都死在城外。” 计划已定,再无更改的余地。 众人虽然心中担忧,但也知道颜浩的脾气,只能领命。 夜,更深了。 出征前,颜浩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朱媺娖还没有睡,正坐在灯下,为他缝补一件破损的衣甲。 灯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恬静和温柔。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颜浩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 朱媺娖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的怀里。 “睡不着,心里不踏实。” 她转过头,看着颜浩的眼睛。 “兄长,你是不是又要去做很危险的事情?” 颜浩笑了笑。 “放心,我去去就回。” 他不想让她担心。 但朱媺娖却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诀别的味道。 她的心猛地一揪。 “兄长,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她从脖子上,摘下一枚贴身佩戴的玉佩,塞进颜浩的手里。 “这是母后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你带着它,它会保佑你平安的。” 玉佩上,还带着她的体温。 颜浩紧紧握住玉佩,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他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上一个吻。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之中。 朱媺娖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子时。 济南城一处隐蔽的水门,被悄悄打开。 颜浩带着一百名神机营的死士,以及关忠飞率领的两百“破晓”营残兵,滑入了冰冷的护城河中。 他们的目标,是河对岸那座灯火通明的清军大营。 今夜,他们要做的,是虎口拔牙。 第68章 虎口拔牙 冰冷的河水浸透了衣甲,刺骨的寒意遍布全身。 颜浩从水中探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水,看向对岸灯火通明的清军大营。 他身后,三百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浮出水面,人人嘴里咬着短刀。 “王龙那边,该动手了。”颜浩低声对身旁的关忠飞说。 话音刚落,济南城北门方向,猛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轰隆! 数十颗开花弹在夜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地砸进了清军大营的北侧。 火光冲天,爆炸声此起彼伏。 无数帐篷被撕成碎片,睡梦中的清军士兵被气浪掀飞,惨叫声、怒吼声、马匹的嘶鸣声瞬间撕裂了宁静的夜。 “敌袭!敌袭在北营!” 整个清军大营无数士兵从帐篷里冲出来,乱糟糟地朝着北边涌去。 “走。” 颜浩吐出一个字。 他脚尖在水面轻轻一点,悄无声息地飘向对岸。 梯云纵,大成。 身后,神机营和“破晓”营的死士们紧随其后,他们借助绳索和过人的水性,迅速登岸。 清军中军帅帐。 多铎一脚踹开亲兵,身上只披着一件外袍,脸上满是暴怒。 “废物!一群废物!” “北营是猪在守吗?让颜浩的耗子摸到了眼皮子底下!” 他刚刚因为炮兵阵地被炸的事情而怒火攻心,正逼着自己入睡,又被这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给吵醒了。 “王爷息怒!”副将多尔博单膝跪地,“颜浩主力必然在北门,末将已调集人马前去围剿,定叫他有来无回!” “围剿?”多铎一把夺过旁边侍卫的长刀,血红的眼死盯着北方的火光,“本王要亲自去!本王要把颜浩那个杂碎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他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注意到,几道黑影已经如同鬼魅般,贴近了帅帐的背面。 颜浩打了个手势。 十名神机营死士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帅帐周围的几个关键岗哨。 噗!噗! 几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几名负责警戒的巴牙喇护军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被锋利的短刀割开了喉咙,软软地倒了下去。 帅帐的帘子,被一股无形的劲风猛地掀开。 多铎正要提刀冲出去,却看到一个黑衣人,如同闲庭信步一般,走了进来。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在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颜浩?!”多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他恨之入骨的敌人,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的帅帐之中。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拿下!”多铎身边的一名牛录章京怒吼一声,挥刀就砍了过来。 颜浩看都没看他一眼。 左手随意地抬起,迎着刀锋伸出两根手指。 叮! 一声脆响,那柄精钢打造的百战佩刀,竟被颜浩用食指和中指,硬生生夹住了。 牛录章京脸色剧变,用尽全身力气想把刀抽回来,却发现刀身像是长在了对方手里一样,纹丝不动。 “力气太小。” 颜浩淡淡地评价了一句,手指微微一错。 咔嚓! 精钢佩刀应声而断。 颜浩屈指一弹,半截刀刃化作一道寒光,瞬间没入了那牛录章京的眉心。 鲜血飙射。 那名悍勇的满洲将领,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眼睛瞪得滚圆,满是不可思议。 “杀了他!给爷杀了他!” 多铎又惊又怒,疯狂地咆哮着。 帐内剩下的十几名巴牙喇护军都是百战精锐,他们反应过来,怒吼着从四面八方扑向颜浩。 刀光剑影,瞬间将颜浩笼罩。 “来得好。” 颜浩不退反进,体内一甲子精纯内力轰然运转,龙象般若功第九层的恐怖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他一拳挥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 空气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沉闷的龙吟象吼。 拳风所至,一名护军连人带甲,胸膛整个凹陷下去,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三四个人。 颜浩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在狭小的帅帐内辗转腾挪。 他的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踢腿,都带着万钧之力。 骨骼碎裂的脆响,如同炒豆子一般密集地响起。 那些身经百战、悍不畏死的巴牙喇护军,在此刻的颜浩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娃娃。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 整个帅帐,安静了下来。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扭曲的尸体,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浓郁的血腥味,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 副将多尔博瘫坐在地上,裤裆里一片湿热,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 多铎也呆住了。 他握着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是人? 这他妈的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颜浩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多铎。 “豫亲王,我们又见面了。”他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 “你……你想干什么?”多铎色厉内荏地吼道,“我可是大清的豫亲王!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大清铁骑必将踏平……” 话没说完,他的脖子便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掐住了。 所有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多铎的脸涨得通红,双脚离地,拼命地挣扎着,却无法撼动那只手分毫。 “现在,你的命是我的了。”颜浩凑到他耳边,“带我出去。” 就在此时,帐外传来关忠飞的爆喝。 “主公!得手了没?外面扛不住了!” 两百“破晓”营的残兵,硬生生从混乱的清军大营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冲到了帅帐附近。 但他们也因此,被数以千计反应过来的清军团团围住,伤亡正在急剧增加。 “来了!” 颜浩高声回应,单手提着像小鸡一样的多铎,大步走出了帅帐。 当清军士兵看清被颜浩提在手里的那个人时,所有人都懵了。 “王……王爷?” “是豫亲王!” “王爷被抓了!” 整个战场,变得很安静。 随即,是更大的混乱和恐慌。 “都他妈给老子让开!”颜浩运气内力,大声警告道,“谁敢再上前一步,我就拧下他的脑袋!” 清军将士们投鼠忌器,下意识地后退,让开了一条通道。 “走!” 颜浩带着关忠飞和剩下的百余名死士,以多铎为人质,迅速朝着济南城的方向突围。 身后的清军像是被激怒的蜂群,黑压压地追了上来。 箭矢如蝗,铺天盖地。 颜浩抓着多铎,将他当成了一面人肉盾牌。 噗噗噗! 无数箭矢射在了多铎的盔甲上,甚至有几支穿透甲叶,扎进了他的皮肉里。 “啊!”多铎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住手!都给本王住手!不准放箭!” 追兵的攻势为之一缓。 颜浩一行人,终于冲出了重围,来到了护城河边。 冰冷的河水横亘在眼前,城墙之上,李岩等人正焦急地等待着。 而他们的身后,是十万铁骑的滔天怒火。 第69章 王爷的价码 “快!放下吊桥!”李岩在城头大声地吼道。 “嘎啦……嘎啦啦……” 粗重无比的铁链在绞盘的带动,正以一种令人失望的缓慢速度,一寸寸地向地面靠近。 但太慢了,实在太慢了。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里,河对岸的清军已经从主帅被擒的巨大冲击中反应过来。混乱的营地迅速恢复了铁血军队该有的秩序,数千名最精锐的弓箭手在军官的咆哮声中,飞快地在岸边列成了数个严整的方阵。箭已上弦,黑压压的箭头,遥遥锁定了河边那一小撮身影。 只待一声令下,这里就会被箭雨覆盖,没有任何活物能站着。 “颜浩!你跑不掉了!”一名满洲将领策马越阵而出,正是多铎的心腹副将多尔博。 “今天,你就算插上翅膀,也休想飞过这条河!放下王爷,我饶你不死!” 颜浩闻言,笑了。 “是吗?” 他轻声反问,随即手腕一抖,将手里仍在徒劳挣扎的多铎往前猛地一扔。 “噗通!” 多铎被狠狠地摔在了泥泞的河滩上,溅起一片泥水。 这位不可一世的大清豫亲王,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他刚一抬头,满嘴的污泥还未吐出,正要破口大骂,一道寒意便贴上了他的脖颈。 一把沾着血迹的短刀,已经架在了他的颈动脉上。 “我跑不跑得掉,不是你说了算。”颜浩一只脚毫不客气地踩在了多铎的后心上,将他压在地上,手中的刀锋微微用力,便在亲王娇嫩的脖颈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是你家王爷的命,说了算。” “嘶——啊!”多铎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死亡的恐惧瞬间压倒了所有的屈辱,杀猪般的嚎叫再次响彻河岸:“多尔博!你这个蠢货!你想害死本王吗!让所有人都退后!快!让他们退后!” 多尔博的脸脸色非常不好看。 豫亲王是摄政王多尔衮的同母胞弟,若是真的在他眼前被一个南明小卒给杀了,他就算能活着逃回京城,也绝对会被愤怒的摄政王活活扒了皮。 “鸣金!后退三十步!”他咬着牙。 “铛——铛——铛——” 悠长而急促的鸣金声响起,围拢上来的清军将士们虽然个个满脸不甘,却也不得不服从命令,缓缓向后退去,拉开了一段距离。 “不够。” 颜浩声音再次传来。 “什么不够?”多尔博怒声喝道。 “我说,退得不够远。”颜浩踩着多铎的脚又加重了几分力道,刀刃也往下压了一分,血珠顺着刀刃渗了出来。“我要你的人,拔营后撤,一百里。” “什么?!”多尔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身后的所有清军将领也全都哗然一片。“一百里?颜浩,你不要欺人太甚!” 后撤一百里!那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此次南征的失败!意味着他们要将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德州、东昌府等所有已经占领的地盘,全都拱手吐出来!这个耻辱,比当场杀了他们还难受! “欺人太甚?”颜浩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我今天还就欺负你了,怎么着?”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十万大军围我一座济南孤城,不算欺人太甚?” “你们用红夷大炮日夜不休轰我城墙,屠我手无寸铁的百姓,不算欺人太甚?” “你们在城外耀武扬威,视我山东子民为猪狗,不算欺人太甚?” “现在,我不过是抓了你们一个罪魁祸首的主帅,让你们滚远点,你就觉得我欺人太甚了?”颜浩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他低下头,目光森然地看着脚下的多铎,“一炷香之后,你们的人马但凡还在我视线之内,我就当着你们十万人的面,把他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凑足三百六十块,一块一块喂狗!” “你……!”多尔博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退!快给本王退啊!”地上的多铎已经疯了。 在亲王的性命和军队的颜面之间,多尔博终究没有选择的余地。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无力地挥了挥手。 “传令……传令全军,拔营后撤……一百里。” 这个命令,让所有听到它的清军将领都呆住了。 王爷的命令,他们不敢不从。 庞大的军队,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而缓慢的方式,向后倒转。 济南城头,在短暂的寂静之后,猛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赢了!” “我们赢了!清妖退了!” “颜将军威武!颜将军威武!” 守城的军民们,看着城下那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的敌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一刻,他们还在为城破人亡的命运而祈祷;这一刻,围困他们数日的十万大军,竟然就这么退了! 颜浩看着清军的大队人马真的开始后撤,一直如同拉满的弓弦般紧绷的神经,才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丝。 “我们回去。”颜浩一脚踢在多铎的屁股上,像赶猪一样,把他往吊桥的方向赶。 吊桥终于“轰隆”一声完全落下,与对岸的土地严丝合缝地接驳在一起。 颜浩押着失魂落魄的多铎,带着关忠飞和剩下的一百多名浑身浴血、疲惫不堪的死士,踏上了归程。 王龙带着神机营的弟兄们第一个冲了上来,也不管颜浩身上全是血水泥水,一把就将他抱住。 “主公!你他娘的真是个神仙!”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这……这他妈的也行?!十万大军啊!” 颜浩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正要说话,一股浓烈得异常的血腥味钻入鼻孔。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一旁,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关忠飞。 颜浩的脸色,瞬间变了。 关忠飞的身躯依旧站得笔直,甚至比任何时候都更挺拔。但他的胸前和后背,赫然插着七八支箭矢,那些箭矢深深地贯入他的身体,将沉重的板甲钉在了他的血肉之上。最致命的一支,从他的左胸贯入,后心透出,显然是贯穿了他的左肺。 殷红的鲜血,早已染红了他身下的整件盔甲。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一直在用最后一丝意志,一口不屈的真气,强行支撑着自己不倒下。他要亲眼看着主公安全回城,要亲眼看着济南解围。 现在,他看到了。 看到颜浩安全踏上吊桥,看到王龙激动地拥抱主公,这口气,这股支撑着他的精神力量,终于泄了。 他的身体只是轻微地晃了晃,随即,便直挺挺地朝着后面倒了下去。 “老关!” 颜浩推开王龙,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在他的身躯倒地之前,扶住了他。 入手处,透过冰冷的铠甲,是一片粘稠的湿滑。那是关忠飞正在流逝的生命。 第70章 英雄末路 “主……主公……” 关忠飞的嘴唇翕动着,每说一个字,都有鲜血从嘴角涌出。 “俺……俺没事……” “别说话!”颜浩吼道,内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关忠飞体内,试图护住他的心脉。 “快!周郎中!苏锦儿!快过来!”王龙也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对着城内嘶吼。 “没……没用了,主公。”关忠飞的眼神开始涣散,却强撑着看向颜浩,“俺自己的身子,俺知道。” 他咧开嘴,想笑一下,却牵动了伤口,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更多的血沫喷涌而出。 “能……能看着主公,活捉……活捉那鞑子王爷,俺……值了。” “破晓营……不能没有主心骨。” 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俺……俺那个老部下,赵……赵霆……” “他……他是个好兵,比俺……比俺能打。” “让他……接管破晓营……主公……你……你得答应俺……” 颜浩的眼眶红了,他重重地点头。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你撑住!” 他扭头看向人群中一个同样浑身浴血、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沉默汉子。 “赵霆!” 那汉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虎目含泪,对着关忠飞重重磕了一个头。 “将军!” “带……带着兄弟们……好好……好好跟着主公……”关忠飞的目光转向赵霆,用尽最后的力气嘱咐道。 “大明……大明的江山……还要靠你们……去夺回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中的光芒,黯淡下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颜浩,又看了一眼不远处被士兵们押解着的多铎。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济南城头那面迎风招展的“复明”大旗。 “俺……俺终于……能歇歇了……” 他喃喃地说完最后一句话,头颅一歪,永远地闭上了。 “老关——!” 王龙,一个七尺高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所有“破晓”营的残兵,所有神机营的死士,全都单膝跪地,低下了头。 城头之上,李岩目睹了这一切,他摘下头盔,对着城下,深深地弯下了腰。 整个济南城墙,数万军民,在短暂的寂静后,自发地摘下帽子,脱下头巾,对着那逝去的英雄,致以最沉重的哀悼。 没有胜利的欢呼了。 只有风声呜咽,如同万人的悲歌。 颜浩抱着关忠飞渐渐冰冷的身体,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泪水。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将关忠飞的遗体小心翼翼地交给身旁的赵霆。 “带将军,回家。”他的声音沙哑。 赵霆和另外几名“破晓”营的士兵,含着泪,用盾牌做成简易的担架,庄重地抬起他们的将军,一步一步,走上吊桥,走进济南城。 颜浩转过身,目光落在了被两名士兵按住的多铎身上。 “把他,带进来。”颜浩淡淡地说道。 他迈开脚步,走过吊桥。 他身上的血水、泥水和关忠飞的鲜血混在一起,滴滴答答地落在石板上,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印记。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缓缓后撤的十万清军。 也没有理会城头军民们崇敬又悲伤的目光。 他只是走着,走向总兵府。 李岩、王龙等人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说话。 济南总兵府,议事厅内。 关忠飞的遗体被安放在正中,身上覆盖着那面他用生命守护的“复明”大旗。 颜浩站在遗体前,久久不语。 李岩、王龙、常友珊、黄道周,以及刚刚被火线任命的“破晓”营新任统领赵霆,都沉默地站在一旁。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主公,节哀。”李岩终于还是忍不住,低声劝道。 颜浩没有回应。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覆盖在关忠飞脸上的旗帜。 “老关,是个好人。”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跟着我,从北京城一路杀出来,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我答应过他,要让他亲眼看到大明光复,封妻荫子,享尽荣华。” “我食言了。” 王龙的眼圈又红了,瓮声瓮气地说道:“主公,这不怪你!老关是为国捐躯,死得其所!他是英雄!” “英雄?”颜浩嗤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自嘲。 “我宁愿他不是英雄,我宁愿他现在活蹦乱跳地站在我面前,骂我瞎指挥。” “我宁愿用那个鞑子王爷的命,换他回来。”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赵霆这个铁打的汉子,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压抑着哭声。 “主公。”一个清脆而坚定的声音,在此时响起。 众人回头,只见朱媺娖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跟着黄道周。 少女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柔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庄重。 她的眼睛也是红的,显然已经哭过,但此刻,她的眼神清澈。 “关将军是为了护卫我大明江山,为了护卫山东百姓而牺牲的。” “他的死,重于泰山。” “我们不能让他白白牺牲。” 朱媺娖走到颜浩身边,看着那面军旗,一字一句地说道。 “兄长,我们应该为关将军,为所有在济南保卫战中牺牲的将士们,举办一场最隆重的祭奠。” “我要亲自为他们主持祭礼。” “我要让全山东,不,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们是为谁而战,为谁而死。” “我要让他们的名字,永远刻在济南城的石碑上,刻在我大明复兴的功劳簿上!” 少女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如同金石落地,在每个人的心头回响。 颜浩缓缓转过头,看着身旁的朱媺娖。 在少女那双清亮的眼眸里,他看到了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 那不再是仅仅为了活下去的求生之火,而是属于一个君主,属于一个民族脊梁的,不屈之火。 他知道,关忠飞的血,没有白流。 这一刻,公主长大了。 而他,也终于找到了为这场惨烈的胜利,画上句号的最好方式。 他对着朱媺娖,缓缓地,单膝跪了下去。 “臣,遵殿下令。” 第71章 公主祭英魂 三日后,济南城。 昔日血流成河的战场已被清理干净,城墙上的破损之处也被初步修补。 尽管战争的痕迹依然随处可见,却被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氛所取代。 全城缟素。 无论是兵是民,无论男女老幼,所有人的手臂上,都缠上了一块白布。 城中心最大的广场上,一座新筑的高台拔地而起。 高台以黑布覆盖,正中竖立着数千块新刻的木制灵位。 每一个灵位上,都刻着一个在济南保卫战中牺牲的将士姓名。 最上方,最显眼的位置,是“破晓营统领关忠飞将军”之灵位。 高台之下,是数万名静默肃立的军民。 李岩、王龙、赵霆等复明军高级将领,身着甲胄,肃立于阵前。 他们的身后,是神机营、破晓营以及所有参与守城的士兵方阵,队列整齐,鸦雀无声。 再往后,是自发前来的济南百姓,人山人海,却听不到一丝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高台之上。 颜浩一身玄色劲装,佩刀而立,如同最忠诚的守护神,站在高台一侧。 今天的主角,不是他。 在万众瞩目之下,朱媺娖身着一袭素白的长裙,头上没有任何珠翠,只用一根白玉簪束起长发,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上了高台。 她的身后,是同样一身素服的黄道周与常友珊。 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面对那数千个冰冷的灵位,面对那一张张或悲伤、或崇敬、或麻木的脸庞,朱媺娖没有丝毫的胆怯。 她走到高台正中,从常友珊手中接过三支早已点燃的长香,对着那数千灵位,恭恭敬敬地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 这是君对臣的礼。 是国对将士的礼。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人。 “我,朱媺娖,大明崇祯皇帝之女,在此,祭奠所有为保卫济南,为护我大明血脉而牺牲的英魂。” 她的声音通过颜浩提前安排好的几个“土制扩音器”——用薄铁皮卷成的喇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儿子,失去了兄弟。” “我也一样,我失去了国,失去了家,失去了无数忠勇的卫士。” “关忠飞将军,他本可以不用死的。他武功盖世,若想独善其身,这天下大可去得。” “在场的将士们,你们本也可以不用流血。放下武器,剃发易服,或许也能苟活于乱世。” “城中的父老乡亲们,你们本也可以开城投降,或许能换来一时的安宁。” “但你们没有。” 朱媺娖的声音微微提高。 “因为我们是人,不是猪狗!” “我们有自己的家园,有自己的祖宗,有自己的衣冠!” “鞑子来了,他们要我们剃掉头发,穿上他们的衣服,把我们当成可以随意宰杀的牛羊!” “我们不答应!” “南边的朝廷,那些衮衮诸公,他们只想着自己的荣华富贵,视我们山东子民为草芥,视我这前朝公主为累赘!” “我们也不答应!” 台下的百姓中,开始出现低低的啜泣声。 许多在战争中失去亲人的妇人,用衣袖擦拭着眼泪。 士兵们的胸膛,则在不自觉地挺起,呼吸变得粗重。 “所以,我们拿起刀枪,站上城墙。” “所以,关将军和数千名将士,用他们的血肉,为我们筑起了一道城墙。” “他们用生命告诉我们,告诉那些鞑子,告诉天下人——” 朱媺娖猛地拔高了声音,清亮的嗓音如同凤鸣,响彻云霄。 “我汉家儿郎的脊梁,是打不弯的!” “我华夏的土地,是不容侵犯的!” “轰!” 台下的人群,情绪瞬间被点燃。 “打不弯!” “不容侵犯!”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汇成一股冲天的声浪。 朱媺娖伸出双手,轻轻向下一压。 喧闹的广场,奇迹般地再次安静下来。 “今天,我们在这里,不是为了悲伤,而是为了铭记。” “我朱媺娖在此立誓。” 她转身,再次面向那数千灵位,一字一顿,郑重宣告。 “凡为我大明复兴事业战死者,其名,将永刻于功勋碑上,与国同休!” “其父母妻儿,由我复明军奉养终身,绝不使其受冻馁之苦!” “其子嗣,可优先入学堂,优先入军伍,优先为官吏!” “只要我朱媺娖尚有一口气在,只要我复明军尚有一兵一卒,此誓,永不更改!” “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奉养终身! 这是何等沉重的承诺! 在这样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乱世,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台下的士兵们,许多人瞬间红了眼眶。 他们当兵吃粮,为的不过是混口饭吃,或是凭着一腔血勇。 他们从没想过,自己死了之后,家里的老娘、婆姨、娃儿,会有人管。 可现在,这位大明的公主,当着数万人的面,立下了如此郑重的誓言。 一个叫王二麻子的老兵,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他的儿子,就在前几天的守城战中,被滚石砸死了。 他这一跪,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噗通!噗通!” 成百上千的士兵,成千上万的百姓,黑压压地跪倒了一大片。 他们不是跪皇帝,不是跪官员。 他们是跪这份承诺,跪这份把他们当人看的尊重! “殿下千岁!殿下千岁!” “愿为殿下效死!” “复明!复明!” 王龙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看着高台上那个纤弱却挺拔的身影,忍不住对身边的李岩嘟囔道。 “他娘的,老子以前觉得女人当皇帝是扯淡,现在……老子有点信了。” 李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朱媺娖,眼神中充满了复杂而欣慰的光芒。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支军队,这座城市,才算真正有了自己的灵魂。 颜浩站在高台一侧,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微笑。 【叮!】 【检测到绑定者‘朱媺娖’威望大幅度提升,民心指数突破临界点。】 【济南府民心归附度达到:忠诚。】 【奖励文明点数:5000点。】 【开启新功能:‘民心所向’。】 【民心所向:当统治区域内民心达到‘忠诚’级别,宿主与绑定者将获得民心之力加持,伤势恢复速度提升20%,内力恢复速度提升10%。】 颜浩感受着体内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流,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知道,朱媺娖已经成功地走出了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她不再是需要他庇护在羽翼下的公主,而是真正开始拥有了自己光芒的,未来的君主。 祭奠仪式在狂热的效忠声中结束。 朱媺娖在颜浩和众将的护卫下走下高台。 她的小脸因为激动和长时间的演讲而泛着红晕。 “兄长,我做得……还可以吗?”走到无人处,她才小声地,带着一丝不确定地问颜浩。 颜浩看着她,认真地说道:“你做得很好,比我能做到的好一百倍。” 这不是恭维,是事实。 他可以杀人,可以退敌,可以制定计划。 但收拢人心,凝聚信念这种事,朱媺娖这个正统的公主,远比他这个“乱臣贼子”更具说服力。 就在这时,孙二狗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主公,殿下,城外来了一队人马。” “看旗号,是京城来的。” 颜浩眉毛一挑。 “京城?多尔衮的人?” “不,”孙二狗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古怪,“他们打的,是摄政王的仪仗。” “领头的是个太监,说是奉摄政王多尔衮之命,前来……前来赎人。” 第72章 摄政王的价码 京城,紫禁城,武英殿。 多尔衮面沉如水,端坐在原本属于大明皇帝的宝座上。 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身前的御案,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大殿之下,一众满汉大臣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一个时辰前,两份八百里加急军报,一前一后,送抵京城。 第一份,豫亲王多铎兵败济南城下,本人被俘。 第二份,十万南征大军,被颜浩以多铎为人质,逼退一百里,现已退回德州境内,军心涣散,士气全无。 消息传来,整个京城为之震动。 这是大清入关以来,所遭受的最惨重,也是最耻辱的一次失败。 十万精锐,其中不乏满洲八旗的巴牙喇勇士,竟然被一座孤城挡住,连主帅都被人从中军大帐里给活捉了。 这简直是把大清的脸面,扔在地上反复摩擦。 “一个亲王,十万大军,换来一个天下人的笑柄!” 多尔衮终于停止了敲击。 “谁能告诉本王,这是为什么?” 无人敢应声。 “范先生,”多尔衮的目光,落在了下首的范文程身上。 范文程出列,躬身道:“回摄政王,豫亲王此败,非战之罪,实乃轻敌冒进,又被那颜浩诡计所乘。” “哼,诡计?”多尔衮冷笑一声,“本王只知道,本王的亲弟弟,大清的豫亲王,现在在人家手里当阶下囚!” “这不仅是皇室的耻辱,更是我大清的国耻!” “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三件事。”范文程不为所动,条理清晰地说道。 “其一,立刻封锁消息,严惩妄议军情者,稳定京城人心。” “其二,命吴三桂、孔有德等部,立刻向德州方向集结,稳住南征大军的阵脚,防止其哗变或被颜浩趁势击溃。”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必须尽快将豫亲王赎回。” “赎?”多尔衮眉头一皱。 “正是。”范文程点头道,“豫亲王身份尊贵,绝不能有失。那颜浩既然没有当场杀了王爷,而是将其生擒,必然是想以此为筹码,与我大清谈判。” “他要什么?” “无非是土地、钱粮、官位。”范文程分析道,“他占据济南,兵不过数万,粮不过数月,看似赢了,实则已是强弩之末。只要我们给出的价码足够高,他没有理由拒绝。” 多尔衮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弟弟的命必须救。 但向一个反贼低头,用钱去赎回一个亲王,这口气,他咽不下。 “王爷,”范文程压低了声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之耻,来日必将百倍奉还。待豫亲王平安归来,再集结五十万大军南下,届时,踏平济南,将那颜浩碎尸万段,方能洗刷我大清的耻辱。” 多尔衮闭上眼睛,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就依范先生所言。” “派人去济南。” “告诉颜浩,只要他放了多铎,金银、土地、官爵,他可以随便开价。” “本王,都答应他。” …… 济南,总兵府。 颜浩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那是朱媺娖送给他的护身符。 他的对面,站着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身穿大清四品内侍官服,神态倨傲,眼神里却藏着紧张。 此人正是多尔衮派来的使者,内务府副总管,刘全。 李岩和王龙,一左一右,分坐颜浩下首,。 “咱家奉摄政王之命而来。”刘全捏着嗓子,开门见山。 “颜将军,明人不说暗话。你擒了豫亲王,想要什么,开个价吧。” 他的语气,仿佛是在菜市场买菜。 王龙“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铜铃大的眼睛瞪着刘全。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主公面前这么说话!” 刘全被王龙一身的煞气吓得后退了半步,但还是强撑着说道:“咱家代表的是大清摄政王,颜将军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坐下。”颜浩淡淡地开口。 王龙瞪了刘全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嘴里还在小声嘀咕:“一个没卵子的货色,神气什么。” 颜浩没理会王龙,而是看向刘全,笑了笑。 “多尔衮倒是挺痛快。”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刘全精神一振,连忙道:“将军请讲。无论是多少银两,只要将军开口,摄政王绝无二话。若是将军愿意归顺我大清,封王拜相,亦非难事。” 他以为,这已经是天大的价码了。 然而,颜浩却摇了摇头。 “那种东西,我杀了你们的王爷,再去抢了你们的德州,一样能拿到。” “至于封王拜相?呵呵,你觉得,我一个能活捉你们亲王的人,会在乎你们给的一个空头名号?” 刘全的脸色变了。 “那……那将军到底想要什么?” 颜浩伸出了一根手指。 “很简单,我要多尔衮退位。” “什么?!”刘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你……你疯了!” 让摄政王退位?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颜浩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冰冷。 “回去告诉多尔衮,他的好弟弟多铎,在我这里过得很好。每天三顿饭,顿顿有肉,我还专门找了几个郎中给他调理身体,生怕他掉了一根毛。” “但是呢,我这个人,耐心不太好。” “我给他一个月的时间考虑。” “一个月后,如果他还不肯从那张龙椅上滚下来,我就把多铎的脑袋,装在盒子里,八百里加急,给他送回京城去。” “你……你敢!”刘全吓得浑身发抖。 “你看我敢不敢。”颜浩站起身,走到刘全面前,拍了拍他的脸。 “哦,对了,顺便再替我给多尔衮带句话。” “他的龙椅,坐着舒不舒服?” “或者可以来我济南,我这里正好缺一个扫地的。豫亲王一个人干,有点寂寞,他们兄弟俩正好做个伴。” “噗——” 王龙再也忍不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李岩也是忍俊不禁,嘴角疯狂上扬。 刘全的脸非常难看。 这是羞辱! “你……你们……你们会后悔的!”他指着颜浩,手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滚。”颜浩只说了一个字。 刘全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总兵府。 “主公,你这招也太损了!”王龙抹着笑出来的眼泪,大呼过瘾。 “真让多尔衮退位,那不是要他的命吗?” 李岩却笑不出来,他有些担忧地说道:“主公,如此一来,便是与清廷撕破了脸,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从他们的大炮轰击济南城墙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颜浩重新坐下,神色平静。 “我当然知道多尔衮不可能退位。” “我要的,也不是他退位。” 王龙不解地问:“那主公你这是图啥?” 颜浩笑道。 “我要的,是时间。” “多尔衮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枭雄。他被我这么一激,第一反应绝不是立刻发兵,而是会陷入两难。” “打,他怕我真的撕票,他那个宝贝弟弟的命就没了,他在朝中的威信也会受到重创。” “不打,他咽不下这口气,也无法向满朝文武交代。” “所以,他会犹豫,会权衡,会想别的办法。” “而他犹豫的这段时间,就是我们发展的黄金时间。” 李岩恍然大悟:“拖延之计!” “没错。”颜浩点头,“而且,我还要让他知道,多铎在我手里,不是一张可以随时兑换的银票,而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他越是想救,就越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黄金白银救不了,那就得用别的东西来换。” 颜浩的目光,投向墙上挂着的山东地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比如,整个山东的治权,以及……黄河以北的大片土地。” 王龙和李岩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终于明白,颜浩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他根本不是想用多铎换点钱粮,他是想用一个大清亲王,来撬动整个天下的格局!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匆匆来报。 “报!主公,南边……南边来了另一拨人!” “看旗号,是南京福王的人!” 第73章 《垦荒令》与《匠作令》 南京福王的人来了? 颜浩和李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这天下的豺狼虎豹,鼻子可真是一个比一个灵。 北边的鞑子刚被打退,南边的“自己人”就迫不及待地赶来摘桃子了。 “让他们等着。”颜浩挥了挥手,并不急于接见。 “主公,这恐怕是来者不善。”李岩提醒道。 “我知道。”颜浩冷笑一声,“无非是看我们打赢了,想来分一杯羹,顺便宣示一下他们那可笑的‘正统’地位。” “先晾他们几天,让他们好好看看,现在的济南,是谁说了算。”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王龙。” “末将在!” “从今天起,城防和军队训练,你和李先生共同负责。”颜浩下令道,“另外,我给你一个新任务。” “啥任务?”王龙一听有事干,立刻来了精神。 “给我把城里所有能干活的闲汉、地痞、流氓,全都组织起来。” “干啥?成立一个泼皮营?”王龙眼睛一亮。 “成立你个头!”颜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成立‘济南建设兵团’!” “带他们出城,修路,挖渠,加固城防。管吃管住,每天发工钱。” “啊?让我去当包工头?”王龙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这是命令。”颜浩不容置疑地说道,“干好了,年底给你包个大红包。” 打发走一脸不情愿的王龙,颜浩又看向李岩。 “李先生,你替我草拟两份告示,即刻张贴出去,传遍整个山东。” “请主公吩咐。” “第一份,名为《垦荒令》。” 颜浩站起身,在议事厅内踱步,思路清晰地口述道。 “凡我山东境内,因战乱而荒芜之土地,无论原先有主无主,皆为官田。” “自即日起,凡我山东百姓,或外来流民,只要向官府登记,领取‘垦荒证’,便可自行开垦。” “所开垦之荒地,第一年免除所有赋税。” “第二年,只收一成。” “第三年,收两成。” “自第四年起,永为三成之定制,绝不加赋。” “且,凡开垦之土地,只要连续耕种三年,便可凭‘垦免证’到官府换取正式地契,此地永为其私产,可传之后世!” 李岩一边听,一边快速用笔记下,越听,手抖得越厉害,眼神也越来越亮。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仁政! 永为三成之定制! 耕种三年,地归其主! 这两条放出去,足以让天下所有无地、失地的农民为之疯狂! “主公此策,可安天下!”李岩激动地说道。 “只是安抚流民,还不够。”颜浩继续说道,“第二份,名为《匠作令》。” “凡有一技之长之工匠,无论木匠、铁匠、石匠、船匠,只要来我济南府登记入册,即可获得‘匠籍’。” “凭‘匠籍’,可免除其全家徭役。” “官府将成立‘匠作院’,统一管理。所有入籍工匠,按技术高低,评定等级,发放俸禄。” “一个最低级的学徒,每月所得,亦要高于普通农户。” “若是技术高超的大匠、宗师,官府可授予官职,赏赐田宅,其地位,等同于读书人!” “什么?!”李岩这次是真的惊呆了。 让工匠与读书人地位等同? 这在“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简直是颠覆性的思想。 “主公,此举……此举恐怕会引来天下读书人的非议啊!”李岩担忧道。 “非议?”颜浩笑了,“我就是要让他们非议。” “时代变了,李先生。” “光靠之乎者也,打不跑鞑子,也填不饱肚子。” “我要的,是能造出更强火炮的铁匠,能造出更大船只的船匠,是能让百姓穿暖吃饱的能工巧匠。” “他们的贡献,一点也不比那些夸夸其谈的腐儒小。” “我不仅要给他们地位,还要给他们荣耀!” 颜浩的眼中,闪烁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光芒。 他从系统中兑换出来的那些技术图纸,无论是新式火炮,还是高炉炼钢,都需要海量的专业工匠才能实现。 而这个时代,工匠的地位,实在太低了。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被埋没在社会底层的人才,全都挖掘出来,给他们最好的待遇,最广阔的平台,让他们为自己所用。 “传我命令,将缴获清军的粮草、金银,拿出一半,作为这两项新政的启动资金。” “常友珊负责《垦荒令》的推行,黄道周先生……就请他受累,主持‘匠作院’吧。” 颜浩知道,让黄道周这个大儒去管一群工匠,有些大材小用,甚至有些侮辱人。 但他需要一个德高望重,又能理解他想法的人,去镇住场子,去改变世人的观念。 黄道周,是最佳人选。 果然,当李岩将颜浩的想法转告给黄道周时,这位老先生沉默了良久。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颜将军有经世济国之才,非老夫能及。此事,老夫义不容辞。” 两道前所未有的新政告示,在济南城,乃至整个山东境内,引发了剧烈的震动。 告示张贴出去的第一天,官府门前还只是有些胆大的流民在观望。 第二天,便有数百人前来登记,领取“垦荒证”。 第三天,人数暴涨至数千! 无数在战乱中失去土地的农民,拖家带口,从四面八方涌向济南。 他们看向官府的眼神,不再是恐惧,而是充满了希望的火焰。 而《匠作令》带来的冲击,则更为深远。 济南城里一个做了三十年铁匠的老王头,在拿到官府颁发的“七品匠师”告身和一笔丰厚的安家费后,激动得老泪纵横,当场就跪在地上,冲着总兵府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祖师爷显灵了!我们匠人,也有出头之日了!” 一时间,整个山东的工匠圈子都沸腾了。 无数身怀绝技却穷困潦倒的匠人,将济南府视为圣地,纷纷前来投奔。 仅仅十天时间,济南府的人口就激增了近三成。 城外,大片荒地被开垦出来,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意。 城内,新成立的“匠作院”人声鼎沸,一座座崭新的高炉和工坊拔地而起。 整个济南,一扫战争的阴霾,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热火朝天的景象。 而这一切的缔造者颜浩,却躲在总兵府的后院,看着系统面板上飞速上涨的文明点数,笑得合不拢嘴。 【叮!《垦荒令》顺利推行,统治区域繁荣度+10,民心+5,每周结算文明点数增加500点。】 【叮!《匠作令》顺利推行,统治区域科技潜力+20,繁荣度+15,每周结算文明点数增加800点。】 【当前文明点数余额:18000点。】 “发了,发了!”颜浩心里乐开了花。 这比打仗抢劫来钱快多了。 他正盘算着是用这些点数兑换一套“赤脚医生速成手册”给周郎中,还是兑换一套“新式纺织机图纸”给常友珊的妇女队时,孙二狗又一脸便秘地跑了进来。 “主公,南边那帮人……又来了。” “他们说,再不接见,他们就要硬闯了。” “还说……他们是带着福王的圣旨来的。” 颜浩这才想起,自己还晾着一帮“钦差大臣”。 “行吧,让他们进来。” 颜浩伸了个懒腰,站起身。 “正好,也该让某些人看清楚,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了。” 他倒要看看,那个在历史上声名狼藉的福王朱由崧,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第74章 南明的“招安” 总兵府议事厅。 气氛与前几日接见清廷使者时截然不同。 颜浩依旧坐在主位,但他的身边,却多了一个座位。 朱媺娖端坐其上,一身淡紫色宫装,面容沉静,带着属于皇室的天然威仪。 李岩、王龙、黄道周、常友珊等一众核心成员,分列两侧,阵容齐整。 这架势,不像是在接见钦差,倒像是在升堂审案。 被晾了好几天的南明使团,终于得以进入总兵府。 为首的,是南明弘光朝廷的礼部右侍郎,张文远。 此人约莫四十多岁,面白微须,一身绯红色官袍,显得派头十足。 他身后跟着几名官员和一队锦衣卫,个个昂首挺胸,脸上带着京城大员特有的倨傲。 一进议事厅,张文远的目光就扫了一圈。 当他看到颜浩大咧咧地坐在主位,而一个少女竟然与他平起平坐时,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无君无父,不成体统。 “大胆颜浩!”张文远身边的一名副使,立刻站出来厉声喝道。 “见到朝廷钦差,为何不跪!” 王龙眼睛一瞪,刚要发作,却被颜浩一个眼神制止了。 颜浩甚至没看那个叫嚣的副使,只是淡淡地对张文远说道:“张侍郎,一路远来,辛苦了。” “本官不辛苦。”张文远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只是没想到,这济南府,如今竟是这般规矩。”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朱媺娖。 “这位,想必就是长平公主殿下了?” 朱媺娖在黄道周的提前指点下,只是微微颔首,并未起身,也未答话,尽显皇室的矜持。 张文远眼中闪过不悦,但也没再纠缠。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圣旨,高高举起。 “圣旨到!长平公主朱媺娖,济南总兵颜浩,接旨!” 按照规矩,此时所有人,包括公主在内,都应该跪下接旨。 然而,整个议事厅,却无一人动弹。 颜浩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李岩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睡着了。 王龙更是直接把头转向一边,吹起了口哨。 朱媺娖则在颜浩的示意下,稳坐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张文远。 张文远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举着圣旨的手,停在半空中,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尴尬到了极点。 “你们……你们是要抗旨吗?!”他身后的副使气急败坏地叫道。 “张侍郎,”颜浩终于开口,语气平淡,“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这套虚礼,在济南府,就免了吧。” “你!” “我们刚和十万鞑子血战一场,死了几千兄弟,没力气跪。”颜浩补充道。 “好,好!”张文远咬着牙,收回圣旨,也不宣读了,直接说道。 “本官奉圣上之命而来,一是慰问公主殿下,二是嘉奖颜将军守城之功。” “圣上听闻公主殿下蒙难,辗转至山东,龙心甚慰。特下旨,敕封公主殿下为‘宁国长公主’,食邑三千户,并请殿下即刻启程,返回南京,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宁国长公主? 食邑三千户? 这名号和赏赐听起来不错,但李岩和黄道周的脸色,却都沉了下来。 “宁国”,有平定、安抚之意。 这哪里是册封,分明是把朱媺娖当成一个需要被“安抚”的地方势力。 而让她返回南京,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一旦朱媺娖这个崇祯皇帝的血脉到了南京,就等于落入了福王的手里,是杀是剐,是嫁给某个权贵当政治筹码,全凭他们一念之间。 张文远没理会众人的脸色,继续转向颜浩。 “至于颜将军,守土有功,圣上亦有封赏。” “圣上旨意,擢升颜将军为山东总兵,节制山东一应兵马。另,特派靖南侯黄得功将军,率三万大军,前来协防山东。” “从今往后,颜将军只需与黄将军通力合作,共同抵御鞑虏即可。” 这话一出,连王龙都听出不对劲了。 “我呸!”他忍不住骂出声来,“什么他娘的协防?这是想来摘桃子,夺兵权吧!” 擢升为山东总兵,听着是升官了。 可派一个手握三万大军的靖南侯过来,还美其名曰“协防”,这不就是派了个太上皇来吗? 到时候,这山东,到底是姓颜,还是姓黄? “放肆!”张文远厉声喝道,“朝廷大政,岂容你一介武夫妄议!” 他看着颜浩,语气中带着施舍的意味。 “颜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虽有大功,但毕竟势单力薄。如今我南明大军北上,正是你我合力,光复神州之时。你若归顺朝廷,前途不可限量。若是一意孤行,恐怕……”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这是阳谋。 南明朝廷打着“正统”的旗号,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 答应,就意味着交出兵权,沦为傀儡。 不答应,就是“抗旨不遵”,就是“割据一方”,他们正好有了出兵讨伐的借口。 颜浩没有说话,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他在等。 等朱媺娖的回答。 这场祭奠之后,他就有意地让朱媺娖开始接触政务,黄道周更是倾囊相授。 这是她作为未来君主,面临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政治考验。 张文远见颜浩不语,便将目光转向了朱媺娖。 在他看来,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女,不过是个摆设。 只要搞定了颜浩这个武夫,公主自然不足为虑。 “公主殿下,”他换上了一副和蔼的笑容,“圣上在南京,时刻挂念着殿下。金陵城繁华似锦,远非这残破的济南可比。还请殿下体谅圣上一片苦心,早日凤驾南还。” 他从副使手中,再次取过那卷黄绫圣旨,双手捧着,递到朱媺娖面前。 “殿下,请接旨吧。” 一瞬间,议事厅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龙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李岩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黄道周看着朱媺娖,眼神中充满了鼓励。 朱媺娖的目光,从那卷象征着权力和压迫的圣旨上扫过。 她没有去看颜浩,也没有去看黄道周。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淡淡的嘲讽。 然后,她缓缓地抬起手。 但她的手,并没有伸向那卷圣旨。 第75章 长平公主霸气宣战 她的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指向了门口的方向。 “张侍郎。” 她开口了,冷冷说道。 “你的身后,是济南府的南门。” “从那里出去,一直往南走,三百里外,是徐州。” “再往南,便是淮河,过了淮河,就是你口中的金陵锦绣地,温柔富贵乡。” 张文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不明白这位公主殿下到底想说什么。 朱媺娖的目光扫过张文远和他身后那些倨傲的官员,最后落在那卷黄绫圣旨上。 “本宫,不去。” “殿下!”张文远失声道,“您……您可知您在说什么?这是圣上的旨意!您是要抗旨吗?” “圣上?”朱媺娖轻轻笑了一声。 “哪个圣上?” “是偏安江南,夜夜笙歌,忘了国仇家恨的福王朱由崧?” “还是那个听闻鞑子南下,便要划江而治的糊涂蛋?”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张文远和他身后的使团官员,脸色黑了下来。 “你……你大胆!竟敢……竟敢如此污蔑圣上!”副使指着朱媺娖。 王龙“噌”地一声拔出半截佩刀,喝道:“你再敢指一下殿下试试?老子剁了你的爪子!” 那副使吓得一哆嗦,赶紧缩回了手。 颜浩依旧稳坐如山,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但他眼角的余光,却满是欣赏。 他的妻子,大明的公主,终于亮出了自己的獠牙。 朱媺娖没有理会那个跳梁小丑,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议事厅的中央。 她环视着在场的所有人,李岩,王龙,黄道周,常友珊,以及那些追随他们一路至此的部下。 “一个月前,鞑子十万大军围城。” “他们用红夷大炮轰塌了我们的城墙。” “他们用云梯冲车,想把我们赶尽杀绝。” “那个时候,你们口中的‘圣上’在哪里?” “他的三万协防大军,又在哪里?” 朱媺娖说的话字字诛心。 “是我身边的颜将军,带领三百死士,于十万军中生擒多铎,才解了这济南之围!” “是李先生、王将军,率领神机营和破晓营的将士们,用血肉筑起了新的长城!” “是死去的关忠飞将军,还有那数千名战死的英魂,用他们的命,保住了这座城,保住了我大明最后的尊严!” “而你们,”她的目光再次射向张文远,“你们这些所谓朝廷的钦差,在血战之时袖手旁观,在胜利之后却迫不及待地跑来摘桃子,分功劳,夺兵权!” “你们也配?” 张文远的额头已经满是冷汗。 他从未想过,这个传闻中柔弱不堪的长平公主,竟有如此气魄。 朱媺娖转身,对着黄道周深深一揖。 “黄师傅,学生有一问。” 黄道周抚着长须,微微躬身:“殿下请讲。” “先帝尸骨未寒,神京蒙尘,陵寝被辱,此乃国仇。” “鞑虏南下,屠我子民,占我河山,此乃家恨。” “国仇家恨当前,为人臣子者,是该枕戈待旦,力图北伐,还是该龟缩江南,为了一己之私,争权夺利,甚至对浴血奋战的同胞刀兵相向?” 黄道周老泪纵横,他对着朱媺娖,行了一个大礼。 “殿下之问,亦是天下人之问!老臣……愧对先帝!” “所以,”朱媺娖转过身,再次面向张文远,“这道所谓的‘圣旨’,本宫不接。” “这个所谓的‘宁国长公主’,本宫不要。”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回去告诉朱由崧。” “我父皇的江山,我父皇的子民,还轮不到他一个藩王来指手画脚。” “从今日起,我朱媺娖,在此立誓。” “凡我‘复明’旗帜所在之地,便是大明国土。凡奉我‘复明’军号令者,皆为大明之臣。” “我不要他的册封,更不稀罕他的官爵。” “我朱媺娖的封号,要自己去取!” “我要用鞑子的头颅,来祭奠我父皇的在天之灵!” “我要用光复的万里河山,来重铸我大明的赫赫声威!” “我将亲自带领将士们,打回神京,收复故土。到那时,我朱媺娖,便是大明的中兴之主!” “这天下,不是他朱由崧的,也不是你们这帮阉党余孽的,而是我汉家儿郎的!” 说罢,她猛地转身,走到颜浩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那娇小的身躯里,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竟与身旁高大的颜浩相得益彰,散发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仪。 王龙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最后用力一拍大腿:“说得好!他娘的,这才像个公主!不,这才像个皇上!” 李岩的眼中异彩连连,他看着并肩而立的颜浩和朱媺娖,仿佛看到了一对开国君臣的影子。 张文远面如死灰。 这已经不是招安,而是逼反。 “好……好……好一个中兴之主!”他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会后悔的!朝廷天兵一到,定将尔等叛逆,碎尸万段!” 他扔下这句狠话,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捡起掉在地上的圣旨,带着他那帮同样魂不附体的属下,狼狈不堪地逃出了总兵府。 看着他们落荒而走的背影,王龙哈哈大笑:“主公,公主殿下,您看这帮怂货!” 颜浩却没笑。 他看着身旁因为激动而微微喘息的朱媺娖,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冰凉,还带着细微的颤抖。 “怕吗?”颜浩低声问道。 朱媺娖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她靠在颜浩的臂膀上,轻声说:“有夫君在,我什么都不怕。” 颜浩笑了笑,将她揽入怀中。 “这下,咱们可就把南边那个草台班子给得罪了。”李岩走上前,忧心忡忡地说道。 “得罪就得罪了。”颜浩淡淡道,“他们不来惹我们,我们迟早也要去找他们。” “福王朱由崧昏庸无能,其朝堂之上,尽是马士英、阮大铖此等奸佞小人。指望他们北伐抗清,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们时间不多,必须在清廷和南明反应过来之前,尽可能地壮大自己。” 颜浩的目光变得深远。 “李先生,传我命令。” “立刻将我们‘复明军’的旗号,改为‘新明军’。” “从今天起,我们不奉南京伪诏,只尊神京正统。我颜浩,与公主殿下,将在这山东之地,另起炉灶,再造乾坤!” “遵命!”李岩精神一振,躬身领命。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报——!” “主公!公主殿下!大事不好!” “济南府东面,发现大批不明军队,正朝我们急速靠近!” “旗号……旗号上是一个斗大的‘高’字!” 第76章 骄兵悍将 金陵,皇城。 弘光帝朱由崧正搂着两个美貌的宫女,欣赏着新排的昆曲《牡丹亭》。 台上的杜丽娘和柳梦梅情意绵绵,如泣如诉。 朱由崧看得如痴如醉,不时发出一阵嘿嘿的笑声。 就在此时,内阁首辅马士英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台上的歌舞升平,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陛下。”他躬身道。 朱由崧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没看朕正忙着吗?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 “陛下,山东急报。”马士英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听到“山东”二字,朱由崧的酒意醒了三分。 他推开身边的宫女,懒洋洋地问道:“哦?是张侍郎回来了?事情办得如何?长平那丫头,是不是已经上路了?” 马士英的脸色有些难看。 “陛下,张文远派人送回来的急报。招安……失败了。” “什么?”朱由崧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失败了?怎么会失败?朕封她做长公主,还给了食邑三千户,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马士英递上一封密信:“陛下请看。那颜浩狼子野心,挟持公主,非但不接旨,还……还大放厥词。” 朱由崧展开信,越看脸色越是铁青。 当他看到朱媺娖那番“另起炉灶,再造乾坤”的宣言时,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信纸撕得粉碎。 “反了!反了!真是反了!” “一个黄毛丫头,一个泥腿子武夫,竟敢不把朕放在眼里!” “马士英!”朱由崧怒吼道,“你之前不是说,已经派靖南侯黄得功去‘协防’山东了吗?人呢?让他给朕即刻发兵,剿灭这两个叛逆!” 马士英苦着脸道:“陛下,黄得功……怕是去不了了。” “为何?” “淮安之败,御史言官们正在弹劾他指挥不力,致使清军长驱直入。如今朝中物议沸腾,他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北上。” 朱由崧一愣,随即更加暴怒:“一群只知道动嘴皮子的废物!黄得功在前线拼命,他们躲在后面捅刀子!” “陛下息怒。”马士英劝道,“此事……或许还有转机。” “什么转机?” “黄得功麾下,有一员猛将,名为高杰。此人原是流寇出身,骁勇善战,桀骜不驯。黄得功倚之为左膀右臂,但也颇为头疼。” “前日,高杰因军饷拖欠,在军议上与黄得功的监军太监大吵一架,险些动起刀子来。黄得功为了安抚监军,便斥责了高杰几句。” “以高杰的性子,怕是受不了这个气。”马士英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我们稍加利用……” 朱由崧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让这个高杰去对付颜浩?” “正是。”马士英躬身道,“我们可以下一道密旨给高杰,许他山东地盘,封他为平寇将军。让他带本部兵马北上,名为投奔颜浩,实则寻机取而代之。” “一个骄兵,一个悍将,让他们去狗咬狗,岂不妙哉?” “妙!妙啊!”朱由崧抚掌大笑,“就这么办!立刻拟旨!” …… 济南府,东城门外。 一支约莫万人的军队,在城下列开了阵势。 这支军队军容不整,旗帜杂乱,士兵们大多衣衫褴褛,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寻常官军没有的彪悍匪气。 为首一员大将,跨坐在一匹神骏的乌骓马上,身形魁梧,面容粗犷。 他手持一杆长槊,肩上扛着一个巨大的包袱,眼神倨傲地打量着济南城头。 此人,正是从黄得功大营里,一怒之下率部出走的高杰。 “将军,这济南城墙修得挺高啊。”他身边一个副将说道。 “高有屁用!”高杰不屑地吐了口唾沫,“还不是被鞑子给打破了?要不是那个叫颜浩的小子运气好,活捉了多铎,这会儿城里早就是一片白地了。” “听说那颜浩武功盖世,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屁的武功盖世!”高杰撇撇嘴,“都是吹出来的。老子当年在闯王麾下,什么猛人没见过?再能打,能打得过一万支长枪?” 他来山东,压根就不是真心投奔。 黄得功那个老东西,还有南京那帮酸儒,都他娘的不是好鸟。 他高杰辛辛苦苦在前面卖命,他们在后面分赃。 这次,南京那个姓马的给了他密旨,让他来山东抢地盘。 正合他意! 他早就看这块地方不错了。 只要干掉了颜浩,收编了他的兵马,占据了济南,他高杰就是这山东的土皇帝! “去,给城里喊话!”高杰对着身后的传令兵喝道,“就说故人高杰,前来投奔颜将军!” 城头上,颜浩、李岩、王龙等人早已严阵以待。 看着城下那支匪气十足的军队,王龙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主公,这高杰我听说过,流寇出身,有奶便是娘,不是什么好东西。”王龙低声道,“他说是来投奔,我看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李岩也点头道:“高杰此人,勇则勇矣,却无忠义之心。如今他与黄得功闹翻,率部而来,其心难测,不得不防。” 颜浩看着城下的高杰,却笑道。 “来者是客,怎么能把客人拒之门外呢?” 他知道高杰是什么货色,也猜到了他此行的目的。 南明朝廷那点小九九,根本瞒不过他这个穿越者。 不过,送上门来的兵源,不要白不要。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人,特别是能打仗的悍卒。 高杰这支部队,虽然军纪涣散,但久经战阵,战斗力远非寻常卫所兵可比。 只要驯服了高杰这头猛虎,这支部队,就能为他所用。 “开城门。”颜浩下令道。 “主公!”王龙和李岩同时惊呼。 “放心,”颜浩拍了拍王龙的肩膀,“我自有分寸。” “让他和他的亲兵卫队进来。其余人马,在城外十里坡扎营,没有我的命令,不得靠近城池半步。” “告诉他,这是济南的规矩。” 命令传下,济南城沉重的吊桥缓缓放下。 高杰见状,哈哈大笑。 “看来这个颜浩,也不过是个愣头青嘛!”他对副将说道,“走,跟老子进城,会会这个所谓的少年英雄!” 说罢,他一马当先,带着身后百余名最精锐的亲兵,策马向城门奔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城门的那一刻。 “嗖——!” 一支羽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从城头之上呼啸而下。 不偏不倚,正好钉在他马前三寸的地面上! 箭矢的尾羽,还在嗡嗡作响。 高杰猛地勒住缰绳,乌骓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他抬头看去,只见城头之上,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长弓。 那人,正是颜浩。 颜浩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高将军,欢迎来到济南。” “只是进城之前,咱们得先讲讲规矩。” “我的规矩就是,所有进城之人,无论是谁,都必须……” “缴械。” 第77章 下马威 缴械? 高杰听到这两个字,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他高杰纵横沙场十几年,从流寇到官军,就没听说过进友军的城还要被缴械的!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姓颜的!你什么意思?”高杰握紧了手中的长槊,对着城头怒吼,“老子是来投奔你的,不是来投降的!” 他身后的百余名亲兵,也纷纷拔出了兵刃,个个面露凶光。 城门内外,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 城头上的王龙看得暗暗点头,心想还是主公高明,这一下马威给得漂亮。 颜浩依旧面带微笑。 “高将军误会了。” “这不是针对你,这是济南府的规矩。” “不管是清军的使者,还是南明的钦差,进了我的济南城,都得把刀放下。” “高将军是自己人,我才让你带着亲兵进来。换了别人,现在还只能在城外喝西北风呢。”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却很明白:给你脸,你得兜着。 高杰脸色阴晴不定。 他想发作,可抬头看看城墙上那密密麻麻的神机营火枪手,黑洞洞的枪口全都对准了他们。 他虽然狂妄,但不是傻子。 就凭他这百十号人,人家一个齐射,就能把他们打成筛子。 硬闯,是死路一条。 可就这么灰溜溜地缴械进去,他高杰的脸往哪儿搁?以后还怎么带兵? “怎么?高将军不愿意?”颜浩冷冷说道,“既然如此,那便请回吧。济南府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说罢,他作势要挥手关门。 “等等!”高杰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好!缴械就缴械!”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翻身下马,第一个将手中的长槊扔在了地上。 他身后的亲兵们见状,虽然心有不甘,也只能骂骂咧咧地扔掉了兵器。 很快,一堆刀枪剑戟在城门口堆成了小山。 神机营的士兵上前,将这些兵器收缴一空。 “高将军,请吧。”颜浩这才做了个“请”的手势。 高杰黑着一张脸,带着他那群赤手空拳的亲兵,走进了济南城。 一进城,高杰就感觉不对劲。 街道两旁,站满了手持长枪的士兵,一个个目光锐利,杀气腾腾。 整个济南城,与其说是一座府城,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军营。 气氛肃杀,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高杰带来的那些骄兵悍将,在这股气势的压迫下,不自觉地收起了脸上的匪气,一个个变得老实起来。 总兵府,议事厅。 颜浩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高杰站在厅下,越想越憋屈。 他这次来,本想给颜浩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反被对方将了一军。 “高将军远来辛苦。”颜浩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颜将军客气。”高杰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某家在南边待得不痛快,听说颜将军在此高举抗清大旗,特来投奔,共图大业。” “高将军能来,我颜浩求之不得。”颜浩笑道,“只是,我这新明军,有我新明军的规矩。” “哦?说来听听。” “我新明军,不养闲人,更不养大爷。”颜浩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所有部队,无论新旧,必须打散,统一整编,统一训练,统一指挥。” “什么?!”高杰一听就炸了毛,“你要打散我的部队?” 这支部队是他高杰的命根子,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 打散了,那他还算个屁的将军? “不行!绝对不行!”高杰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的兵,只能由我来带!” “那就没得谈了。”颜浩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高将军,我敬你是条汉子,才跟你说这么多。” “你想拥兵自重,当个土皇帝,我理解。但那是在别处。” “在我这里,只有服从命令的将军,没有另立山头的军阀。” “你要么接受整编,要么,现在就可以带着你的人离开。” 颜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高杰。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你要是还想不通,就别怪我颜浩不讲情面,亲自‘送’你出城了。” 扔下这句话,颜浩转身就走,留给高杰一个冰冷的背影。 高杰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带来的副将连忙劝道:“将军息怒!此人势大,我们斗不过他啊!” “难道就这么让他把我们的兵给吞了?”高杰不甘心地吼道。 “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不如先假意答应,再从长计议。” 高杰在议事厅里来回踱步,脸色变幻不定。 就在此时,王龙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亲兵,抬着一口大箱子。 “高将军。”王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初次见面,我们主公让我给您送点见面礼。” 他一脚踹开箱子。 “哗啦”一声,满箱的银锭子,晃得人睁不开眼。 高杰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我们主公说了,”王龙拍了拍高杰的肩膀,“只要高将军肯点头,这箱银子,就是你的了。以后你手下兄弟的军饷,我们新明军包了,双倍!” “而且,整编之后,你还是将军,我们主公还打算让你和俺老王搭个班子,一起操练新兵呢。” 高杰看着那箱银子,又看了看王龙。 他知道这是颜浩在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 可这个甜枣,实在是太甜了。 他手下那帮兄弟,跟他出生入死,图的是什么?不就是钱和粮吗? 颜浩给的条件,他根本没法拒绝。 “妈的!”高杰一咬牙,一跺脚,“干了!” “告诉颜将军,我高杰,答应整编!” 他想通了,兵没了可以再招,先把好处拿到手再说。 王龙哈哈大笑,用力地拍了拍高杰的肩膀:“这就对了嘛!高兄弟,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走,喝酒去!” 看着王龙勾着高杰的肩膀,称兄道弟地离去,角落里的李岩抚着胡须,微微一笑。 一软一硬,一拉一打。 主公这御下之术,真是越来越纯熟了。 高杰这头桀骜不驯的猛虎,算是被暂时套上了笼头。 只是不知道,他和王龙这条地头蛇凑在一起,会闹出什么样的动静来。 李岩隐隐觉得,以后的军营,怕是要热闹了。 第78章 神兵利器 济南城南,原先的一片荒地,如今被高高的围墙圈了起来。 这里,是新明军的军工重地——匠作院。 院内,十几座崭新的高炉日夜不息,喷吐着熊熊的火焰。数千名工匠在其中忙碌穿梭,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 方以智,这位前明翰林,如今的匠作院大总管,正穿着一身被油污和铁屑弄得看不出原色的长袍,双眼通红地盯着一座刚刚熄火的高炉。他的身边,黄道周和汤若望也是一脸紧张。 “开炉!” 随着方以智一声令下,几名膀大腰圆的工匠合力撬开了炉门。一股炽热的浪潮扑面而来。 赤红色的铁水,顺着引流槽缓缓流出,宛如一条火龙。 “成了!成了!”方以智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颜将军给的图纸和配方,果然是神来之笔!这……这炼出来的,是百炼精钢啊!” 黄道周看着那色泽纯正的铁水,也是感慨万千:“经世致用,格物穷理。以此等精钢,我新明军之兵甲,将无坚不摧!” 汤若望在胸口划着十字,惊叹道:“哦,我的上帝!这是工业的奇迹!有了它,颜先生的构想才能真正实现!” 是的,颜浩给他们的,是跨越了数百年的高炉炼钢技术。这种技术炼出的钢材,不仅产量远超炒钢法,其韧性与强度,更是制造精密机械和新式火器的不二之选。 有了合格的钢材,颜浩的目标,终于可以从“应急”转向“跨越时代”。 他带着方以智等人,走进了另一个更加机密的工坊。 工坊内,上百名最顶尖的匠人,正小心翼翼地组装着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火枪。它的枪身外形与之前神机营试装的“颜氏一型”颇为相似,但所有人都注意到,它尾部的机括,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本的火绳夹和火门盖,被一个闻所未闻的精巧联动结构所取代。 “此枪,可称之为‘颜氏一型·改’,或者,叫它燧发枪。”颜浩拿起一支成品,眼神中也难掩兴奋。 他打开火门,倒入引火药,合上火门,将一块燧石夹在击砧上,然后拉开机头。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十余秒。 “看到了吗?”颜浩对众人说道,“我们之前生产的火绳枪,虽然已是当世最强,但终究摆脱不了火绳的桎梏——操作繁琐,惧怕风雨,且夜间火光极易暴露。” 他将枪口指向远处的靶子,扣动扳机。 “啪!” 燧石与击砧猛烈撞击,爆出的火星瞬间引燃了火药!随着一声巨响,远处的木靶应声而碎。 整个工坊瞬间寂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石火交迸的暴力美学惊得目瞪口呆。 方以智和汤若望几乎是同时扑了上去,如同看到了神迹。 “无需火绳!竟是以石击钢,引燃火药!”方以智抚摸着那冰冷而精密的燧发机括,喃喃道,“巧夺天工!这……这才是真正的巧夺天工啊!” “哦!机械学的奇迹!力与美的结合!”汤若望的眼睛里在放光,“颜先生,您解决了困扰欧洲所有火枪手几十年来的难题!” “这还只是开始。”颜浩笑了笑,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之前炼出的钢材,尚不足以支撑如此精密的机括和膛压,所以我们只能先生产火绳枪应急。如今高炉已成,钢材无忧,这燧发枪,才能真正地登上历史舞台。” 他顿了顿,继续道:“等我们的膛线技术成熟了,它的射程和精度,还能再翻一番。” 他从系统中兑换的,是一整套成体系的军工技术。之前只是因为材料所限,无法一步到位。 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个时代,复刻出一支用近代武器武装到牙齿的军队。 “传我命令!”颜浩对一旁的王龙说道,“从今天起,匠作院暂停生产火绳枪,全力生产‘颜氏一型’燧发枪和配套的米尼弹。” “一个月内,我要神机营全员换装!” “是!”王龙兴奋地敬了个军礼。 他可是亲身感受过火绳枪在雨天多尴尬的。 有了这不怕风雨的宝贝,神机营的战斗力,至少能翻上两番! 接下来的一个月。 高炉的火焰彻夜不熄,源源不断地生产出优质钢材。 匠作院的工坊灯火通明,一支支崭新的“颜氏火枪”被生产出来,送往神机营。 王龙和高杰这两个新搭档,出人意料地合作得不错。 王龙负责思想工作和军纪操练,高杰则负责实战对练。 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那些新兵和高杰带来的骄兵悍将,都训得服服帖帖。 尤其是当第一批“颜氏火枪”列装部队后,所有士兵都沸腾了。 他们在靶场上,亲眼见识了这种新式武器的威力。 更快的射速,更远的射程,更强的威力! 士兵们抚摸着手中的新枪,眼神里充满了自信和骄傲。 他们相信,拥有了这样的神兵利器,无论是鞑子,还是别的什么敌人,都将不堪一击。 颜浩站在检阅台上,看着下方排列整齐,军容焕然一新的神机营方阵,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第一步计划,已经基本完成。 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核心部队,已经初具雏形。 “报——!” 一名背上插着令旗的斥候,飞马奔来,在台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启禀主公!” “德州急报!吴三桂部,有异动!” 颜浩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说。” “吴三桂亲率五万关宁铁骑主力,已拔营南下,其先锋已至临清州!” “同时,盘踞在鲁西东昌府一带的土寇‘擎天柱’谢三宝,纠集了三万余人,正向我济南府西面逼近!” “其意图……似乎是想东西夹击,合围济南!” 消息一出,检阅台上的将领们,无不变色。 吴三桂的关宁铁骑,那是大明最精锐的边军,百战余生,凶名赫赫。 谢三宝的土寇,虽然是乌合之众,但人数众多,且悍不畏死,极为难缠。 东西两路,加起来足足八万大军! 而济南城内,满打满算,能战之兵也不过三万。 刚刚享受了几天安稳日子的济南府,再一次被战争的阴云所笼罩。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颜浩。 颜浩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紧张。 他只是淡淡地问道:“我们派往鲁西的细作,可有消息传回?” 李岩上前一步,躬身道:“回主公,孙二狗的斥候营传回消息,谢三宝此人,贪财好色,其老巢聊城,防备松懈。而且……他似乎并不知道,吴三桂只是在利用他当炮灰。” “很好。”颜浩笑道。 他转头看向一名新提拔起来的年轻将领。 那将领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孤傲而悍勇。 正是关忠飞临终前托付的破晓营新统领,赵霆。 “赵霆。” “末将在!”赵霆出列,声音铿锵有力。 “我给你两千破晓营骑兵。” “你敢不敢,去把谢三宝那三万乌合之众,给我搅个天翻地覆?” 赵霆的眼中,瞬间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主公!” “末将……愿立军令状!” 第79章 关宁对破晓 鲁西平原,官道之上。 一支庞大的队伍,正浩浩荡荡地向东行进。 旗帜杂乱,队伍歪歪扭扭,绵延数里。 这就是土寇“擎天柱”谢三宝的三万大军。 说是大军,其实大部分都是被裹挟的流民和地痞无赖,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锄头、木棍、菜刀…… 真正的核心战力,只有谢三宝手下那几千名跟着他打家劫舍起家的悍匪。 队伍的中央,一座由十六个壮汉抬着的巨大豪华轿子里,谢三宝正搂着两个抢来的美貌女子,喝着小酒,好不快活。 “大哥,”一个独眼龙模样的头目,骑马跟在轿子旁边,谄媚地笑道,“这次吴大帅可真是看得起咱们,让咱们当先锋,去取济南。” “那是!”谢三宝得意地哼了一声,“他吴三桂没人了呗!那颜浩不好惹,连鞑子王爷都栽在他手里。吴三桂这是怕了,想让咱们去给他当炮灰探路。” “那……那咱们还去?”独眼龙有些担心。 “去!为什么不去?”谢三宝冷笑一声,“你当老子傻啊?” “吴三桂给老子画了个大饼,说打下济南,城里的金银财宝女人,任咱们挑。他想利用老子,老子就不会利用他?” “咱们就慢慢走,磨洋工,等他关宁铁骑和颜浩拼个两败俱伤,咱们再上去收拾残局。” “到时候,整个山东,不都是咱们的了?” “大哥英明!”独眼龙恍然大悟,连忙拍起了马屁。 谢三宝哈哈大笑,又灌了一口酒,觉得自己的计策简直是天衣无缝。 他完全没注意到,在他们行军队伍数里之外的密林中,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正像狼群一样盯着他们。 赵霆趴在山坡上,用一个单筒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谢三宝的队伍。这是颜浩给他的“千里镜”,匠作院的最新产品。 “一群乌合之众。”赵霆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一丝不屑。 他身后,是两千名破晓营的骑兵。 他们身穿统一的黑色劲装,背负着崭新的“颜氏”燧发枪,腰挎马刀,马鞍的一侧,还挂着数个装着特制纸壳弹药的皮制小包。 无需点燃火绳,只需扣动扳机便可激发,这种新式火枪简直是为骑兵的袭扰战量身定做的神兵。 他们是破晓营,是从淮安的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精锐,是关忠飞留下的火种。 他们的前身,正是威震天下的关宁铁骑。 如今,他们将要面对的,却是已经投靠了鞑子的昔日袍泽,和一群不入流的土寇。 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讽刺。 “统领,何时动手?”一名队率低声问道。 “不急。”赵霆冷冷道,“主公的命令是,袭扰,拖延,让他们不得安生。骑兵对付这种步卒,最忌讳的就是正面冲阵。咱们要像狼一样,一点点地咬,一口口地撕,把他们活活拖垮,磨死!” 赵霆的眼中,闪烁着猎手般的光芒。他等待着,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黄昏时分,谢三宝的部队在一片河滩边安营扎寨。炊烟袅袅升起,匪徒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生火做饭,吹牛打屁,毫无警惕之心。谢三宝更是让人在河边搭起了一个巨大的营帐,准备晚上开宴会。 “就是现在!” 赵霆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挥手。 “第一队,第二队,左翼包抄!” “第三队,第四队,右翼迂回!” “第五队,跟我来,正面射击!” “记住,打了就跑,绝不恋战!” “是!” 两千名骑兵,如幽灵般从密林中窜出,分作数股,向着庞大的匪军营地,发起了迅猛的突袭。 夜幕下,没有丝毫火绳的红光暴露目标。黑暗中,只听见一连串清脆的机括撞击声,随即,密集的火花爆闪! “砰砰砰!” 一阵爆豆般的枪声,率先在营地的正面响起。 数百名正在河边打水的匪徒,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黑暗中呼啸而来的子弹打得人仰马翻,血流成河。 “敌袭!敌袭!” 整个营地瞬间大乱。 赵霆率领的骑兵队,打完一轮齐射,根本不停留,立刻调转马头,向远处奔去。骑兵们单手控马,另一只手已经开始行云流水地执行着装填程序,为下一轮射击做准备,动作比使用火绳枪时快了不止一倍。 匪徒们刚组织起一波人马追出去,还没追出二里地,侧翼突然又响起了一阵枪声。另一队破晓营骑兵,从他们意想不到的角度,发动了攻击。 又是打完一轮就跑。 “他娘的!别追了!回来!守住营地!”独眼龙气急败坏地吼道。 可他们刚退回营地,屁股后面又挨了一轮枪子儿。 破晓营的骑兵,就像一群讨厌的苍蝇,来去如风,打了就跑,让你抓不着,也打不着。整个晚上,枪声在营地四周此起彼伏,从未停歇。 匪徒们被骚扰得根本无法休息,一个个精神紧张,草木皆兵。谢三宝的美酒和女人也享受不成了,他气得在营帐里来回踱步,破口大骂。 “一群饭桶!连对方有多少人都没搞清楚!” “大哥,这帮人……邪门得很啊!”独眼龙哭丧着脸说,“天太黑,连个火绳光都看不见,他们就像从地里冒出来的鬼一样,突然就开火!那火枪不用点火,‘咔嚓’一下就响了,比咱们的鸟铳厉害多了,打得又远又准!” “骑兵……”谢三宝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颜浩。那个在济南城下,率领三百骑兵就敢夜袭十万大营的疯子。 “传令下去!”谢三宝咬牙道,“全军戒备!把所有弓箭手都调到外围!明天天一亮,咱们就结成方阵,稳步推进!老子就不信,他们还能飞天不成!” 然而,谢三宝还是太天真了。 济南城,总兵府。 颜浩正在沙盘前,仔细推演着战局。 “赵霆已经成功拖住了谢三宝。”李岩在一旁说道,“但吴三桂的先锋,离我们只有不到一百里了。” “吴三桂?”颜浩冷笑一声,“他比谢三宝更怕死。” “他不会轻易与我们决战的,他也在等,等谢三宝和我们拼个你死我活。” “所以,我们必须速战速决,以雷霆之势,先解决掉谢三宝这颗棋子。” 颜浩的手指,在沙盘上一个名为“黑风口”的狭窄隘口上,重重一点。 “这里,就是谢三宝的葬身之地。” 他抬起头,看向一旁跃跃欲试的王龙和高杰。 “神机营,高杰部,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王龙和高杰异口同声地吼道。 颜浩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沙盘的另一侧,那代表着吴三桂大军的旗帜上。 “解决完西边,就该轮到东边了。” “李先生,”颜浩突然问道,“我们安插在吴三桂军中的人,现在是什么职位了?” 李岩微微一愣,随即答道:“回主公,那人……如今已是吴三桂的亲兵队长,深得信任。” 第80章 西线大获全胜 两天后,黑风口。 这是一处狭长的山谷,两面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有一条勉强能容纳三四辆马车并行的黄土路。 此地是通往济南府的必经之路。 谢三宝的三万大军,此刻正慢吞吞地挤在这条隘口里。 连续两天的骚扰,让这群乌合之众疲惫不堪。 他们日夜不宁,草木皆兵,行军速度被拖到了极致。 “大哥,前面就是黑风口,过了这里,离济南府就不远了。” 独眼龙骑着马,一脸倦容地对轿子里的谢三宝说道。 轿子里的谢三宝,眼圈发黑,精神萎靡,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 “知道了。”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 “传令下去,全军加速通过,老子再也不想在这鬼地方待了!” 谢三宝被那群神出鬼没的骑兵折磨得快要疯了。 他现在只想赶紧到济南城下,让吴三桂的关宁铁骑去跟颜浩的疯子们硬碰硬。 然而,他这个愿望注定无法实现。 当他的队伍走到隘口最狭窄的中心地带时,异变陡生。 “轰隆!”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山谷两侧同时响起。 无数的碎石和泥土,如同暴雨般从天而降,一下子将隘口的前后两端堵死。 烟尘弥漫,地动山摇。 谢三宝的队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怎么回事?!” 谢三宝从豪华的轿子里滚了出来,狼狈地吼道。 “是山塌了!大哥,我们的前后路都被堵死了!” 独眼龙惊恐地大叫。 谢三宝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不是傻子,哪有这么巧的山崩。 这是陷阱! “戒备!全军戒备!” 他声嘶力竭地呼喊。 可惜,已经晚了。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从山谷两侧的山坡上同时响起。 那是“颜氏一型·改”燧发枪的怒吼。 山坡上,王龙和高杰,各自率领着神机营和整编后的高杰部,居高临下,组成了交叉火力网。 每一排士兵射击完毕,立刻后退装弹,下一排士兵跟上。 无缝衔接的火力,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弹幕。 山谷里的匪徒们,成了活靶子。 他们拥挤在一起,无处可躲,无处可逃。 子弹轻易地撕开他们简陋的皮甲和血肉之躯。 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反击!给老子反击!” 谢三宝状若疯魔地挥舞着钢刀。 一些悍匪试图用弓箭和鸟铳还击。 但在上百步的距离外,面对居高临下的敌人,他们的反击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箭矢软绵绵地落在半山腰。 鸟铳的铅弹更是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 而新明军的米尼弹,却能精准地将他们一个个点名。 “王龙!你他娘的别抢老子的人头!” 高杰一边指挥部队射击,一边冲着另一侧山头的王龙大吼。 “放屁!你那边顺风,子弹都飘了,老子这是凭本事!” 王龙毫不示弱地回敬。 两人在战场上吵得不亦乐乎,手下的士兵却早已习惯。 他们只是更加卖力地扣动扳机,将一颗颗子弹送进敌人的身体。 山谷中的抵抗,在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后,便瓦解。 遍地都是尸体和哀嚎的伤员。 活着的匪徒全都扔掉了武器,跪在地上,抱着头瑟瑟发抖。 “投降!我们投降!” “别杀了!我们愿意降!” 看着这幅场景,谢三宝的心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完了。 “想投降?”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山坡上传来。 赵霆骑着马,缓缓从山坡后出现。 他的身后,是两千名黑衣黑甲的破晓营骑兵。 赵霆的目光,锁定了地上的谢三宝。 “主公有令,匪首谢三宝,裹挟流民,为祸乡里,引狼入室,罪不容诛。” “至于你们……” 赵霆的目光扫过那些跪地投降的匪徒。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可活。” “胆敢反抗者,杀无赦!” 匪徒们如蒙大赦,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把武器扔得远远的,生怕慢了一步。 只有谢三宝,面如死灰,身体不住地颤抖。 他看着缓缓逼近的赵霆,突然举起刀就冲了过去。 “老子跟你拼了!” 赵霆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他甚至没有拔刀。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谢三宝冲锋的身影,猛地一僵。 他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血洞。 “扑通。” 尸体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赵霆收回了还在冒着青烟的燧发手枪,那是颜浩特地为他配的。 “把他的头割下来,送去给吴三桂。” 赵霆冷冷地命令道。 “告诉他,下一个,就是他。” …… 济南府,总兵府。 颜浩站在巨大的沙盘前,静静地看着黑风口的位置。 “主公。” 李岩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意。 “捷报。” “赵霆将军于黑风口设伏,全歼谢三宝匪军主力,匪首谢三宝,当场格杀。” 颜浩点了点头,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 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 “伤亡如何?” “我军伤亡不足百人,皆为轻伤。” 李岩答道,“缴获降卒两万余,粮草辎重无数。” “很好。” 颜浩的目光,从沙盘的西侧,缓缓移向了东侧。 那里,一面“吴”字大旗,已经逼近了济南府不足五十里。 “西边的苍蝇解决了。” “现在,该轮到东边这条大鱼了。”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代表吴三桂大军的旗帜。 “传令,让王龙和高杰打扫完战场,立刻回防。” “另外……” 颜浩的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 “把咱们那位尊贵的豫亲王殿下,请到议事厅来。” “是时候,让他发挥一点真正的价值了。” 第81章 多铎崩溃求饶 济南府大牢,最深处的天字号牢房。 这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多铎蜷缩在角落的草堆里,神情木然。 曾经不可一世的豫亲王,如今成了阶下囚。 他身上的锦衣华服早已被换成了囚服,头发散乱,胡子拉碴,眼中没有一丝神采。 他现在就像一头被拔了牙齿和利爪的老虎。 “吱呀——” 沉重的牢门被打开,一束光照了进来。 多铎眯了眯眼,看清了来人。 是颜浩。 他身后跟着两个亲兵,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和一个小火炉。 “王爷,有些日子没见,清减了不少啊。” 颜浩笑呵呵地走了进来,仿佛不是来审讯,而是来探望老朋友。 多铎冷哼一声,把头扭到一边,不去看他。 颜浩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让亲兵在牢房中央摆开一张小桌子。 食盒打开,几样精致的小菜,一壶温好的酒。 小火炉升起,上面温着一壶水,很快便有茶香飘散开来。 “这济南府条件简陋,比不得王爷在京城的府邸,只能委屈王爷了。” 颜浩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给多铎面前的空杯满上。 “今天请王爷来,不是要审你。” “就是想跟王爷聊聊天。” 多铎依旧不语,只是眼角的余光,忍不住瞟向那壶散发着香气的酒。 他已经好几天没沾过一滴酒了。 “聊什么?”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 “聊聊令兄,摄政王殿下。” 颜浩呷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道。 “我派去的人,想必已经把我的条件带到了。” “不知道摄政王殿下,考虑得怎么样了?” 多铎的身体猛地一震,眼中迸发出愤怒的火焰。 颜浩的条件,他被俘后已经听说了。 让多尔衮退位!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你休想!” 多铎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大清的勇士,绝不会向你一个反贼低头!” “是吗?” 颜浩笑了。 “可我听说,摄政王殿下很疼你这个弟弟啊。” “为了赎你,他可是派人带了重金和高官厚禄来的。” “这说明,你在他心里,还是很有分量的。” “不像我……” 颜浩叹了口气,夹了一筷子花生米。 “我就是个无名小卒,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 “可王爷你不一样,你是大清的铁帽子王,是摄政王的亲弟弟。” “你的命,金贵着呢。” 多铎的脸色很难看。 颜浩的话,句句戳在他的痛处。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跟王爷做个交易。” 颜浩放下了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我不想等一个月了。” “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让你能体面地回到京城的机会。” 多铎的呼吸一滞。 “什么机会?” “很简单。” 颜浩伸出一根手指。 “把你所知道的,关于大清朝廷和军队的一切,都告诉我。” “比如,多尔衮手下,除了你,还有哪些能打的将领?” “比如,八旗内部,是不是所有人都服他?” “再比如,吴三桂这次南下,带了多少人马,粮草能支撑多久,他本人又是个什么性格?” “只要你告诉我这些,我可以保证,立刻放你走。” 颜浩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多铎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回去? 他做梦都想回去! 但是……出卖大清的军情? 这可是叛国的大罪! 他若是这么做了,就算回去了,多尔衮也饶不了他! “你……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多铎挣扎着说道,“我若说了,你反手就把我杀了灭口!” “王爷多虑了。” 颜浩靠回椅子上,端起了茶杯。 “杀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一个活着的豫亲王,远比一个死了的豫亲王有用。” “你活着回去,多尔衮会怎么看你?朝堂上的其他王公贝勒会怎么看你?一个打了败仗、当了俘虏、还泄露了军机才被放回来的亲王?” “你的威信,你的权势,都将荡然无存。” “一个没有威胁的豫亲王,才是好亲王,不是吗?” 他说的没错。 自己就算回去了,也再不是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豫亲王了。 他将永远背负着战败被俘的耻辱。 多尔衮或许不会杀他,但绝对会剥夺他的一切。 想到这里,多铎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他输了。 从被颜浩生擒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我说……” 多铎的声音,显得非常不情愿。 “但是,你要用你的名誉发誓,一定会放我走。” “我的名誉?” 颜浩哈哈大笑起来。 “王爷,你觉得一个反贼的名誉,值钱吗?” 他站起身,走到多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不需要发誓。” “我只告诉你一件事。” “你现在,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的资格。” “说,或者不说,你自己选。”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说完,颜浩转身便要离开。 “等一下!” 多铎急忙叫住了他。 恐惧,最终还是战胜了那点可怜的自尊。 他不想死。 更不想像个废物一样,永远烂死在这间潮湿的牢房里。 “我说……我全都告诉你……” 多铎颓然地垂下了头。 颜浩的嘴角,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重新坐了下来,亲自给多铎倒满了酒。 “王爷,请。” …… 一个时辰后,颜浩心满意足地走出了大牢。 李岩早已等候在外面。 “主公,如何?”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颜浩呼出一口浊气。 从多铎的嘴里,他得到了大量极其珍贵的情报。 清廷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多尔衮的摄政王之位坐得并不安稳,豪格的旧部蠢蠢欲动。 吴三桂此次南下,名为助战,实则首鼠两端,他最在乎的,是保存自己的关宁铁骑实力。 他还得到了清军在山东、河北一带的兵力部署、粮草中转站的位置,甚至包括一些高级将领的性格弱点。 这些情报,价值连城。 “这个多铎,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合作。” 颜浩笑了笑。 “他不是合作,他是怕了。” 李岩一针见血地指出,“一个失去了勇气的猛将,比一个懦夫更可悲。” “主公打算如何处置他?” “先留着。” 颜浩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还有用。” “一条被拔了牙的狗,养在笼子里,有时候比杀了更有价值。” “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再帮我们钓几条大鱼。”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匆匆跑来。 “启禀主公,殿下有请!” “殿下?” 颜浩一愣。 朱媺娖这么晚找他,会有什么事? 他不敢怠慢,立刻赶往后院的居所。 刚一进门,就看到朱媺娖正和常友珊一起,在灯下看着一份名册,眉头紧锁。 “怎么了?” 颜浩走上前,关切地问道。 朱媺娖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忧色。 “夫君,你来看。” 她将手中的名册递了过来。 “这是常姐姐刚刚统计出来的,这次济南保卫战和黑风口之战后,我军将士中,产生的孤儿名册。” 颜浩接过名册,只看了一眼,心头便是一沉。 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足足有数百人之多。 第82章 殿下的慈幼局 颜浩看着手中的名册,沉默不语。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个破碎的家庭,一个失去了父亲的孩子。 他们的父亲,为了保卫济南,为了新明的未来,倒在了战场上。 “常姐姐说,这些孩子,大的不过十来岁,小的还在襁褓之中。” 朱媺娖的声音带着颤抖。 “他们的母亲,有的在战乱中失散了,有的……也跟着去了。” “如今,他们成了真正的孤儿,无家可归。” 常友珊在一旁补充道,她的眼圈也红了。 “我已经安排人,暂时将他们安置在城中的几处空置大宅里,由一些随军的妇人照料。”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孩子太多,吃喝拉撒,都是巨大的开销,而且……” 她顿了顿,脸上满是忧虑。 “没人教导,没人看管,这些孩子长大了,很容易走上邪路。” 颜浩的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他之前承诺过,战死者的家属,由新明军奉养。 但奉养,不仅仅是给一口饭吃那么简单。 特别是对于这些孩子,他们的成长和教育,才是最重要的问题。 “夫君,我想……” 朱媺娖抬起头,看着颜浩。 “我想专门为这些孩子,设立一个地方。” “一个能让他们安心吃饱饭,能读书识字,能学一门手艺的地方。” “一个能让他们感受到温暖,不再孤单的家。” 颜浩心中一动。 “你的意思是,建立一个官办的孤儿院?” “孤儿院?” 朱媺娖咀嚼着这个新词,随即眼睛一亮。 “对!就是孤儿院!” “但我不想叫这个名字,太凄苦了。” 她想了想,说道:“我想叫它‘慈幼局’。” “取‘慈爱’与‘幼苗’之意。” “我希望他们能像幼苗一样,在我们共同的呵护下,茁壮成长,将来成为国家的栋梁。” “好一个慈幼局!” 颜浩忍不住赞叹道。 他的妻子,这位曾经柔弱的长平公主,如今已经有了真正的王者胸襟和仁爱之心。 “这个想法很好。” 颜浩立刻表示支持。 “但是,钱从哪里来?由谁来管?” 他提出了最现实的两个问题。 “钱的问题,我想过了。” 朱媺娖显然已经深思熟虑。 “我们可以从查抄贪官污吏、还有这次缴获的战利品中,专门拨出一笔款项,作为慈幼局的‘基金’。” “另外,我以我个人的名义,捐出我所有的金银首饰。” “管理的人选……” 她的目光,看向了常友珊。 “我想请常姐姐来担此重任,出任第一任慈幼局的总管。” 常友珊闻言一惊,连忙摆手。 “殿下,这如何使得?我一介妇人,哪有这个本事……” “常姐姐,你别谦虚。” 朱媺娖拉住她的手,诚恳地说道。 “这一路走来,你的能力,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你心细如发,做事公道,又有爱心和耐心,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 “这不只是为了那些孩子,也是为了那些战死的将士。” “我们要让他们在天之灵能够安息,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他们的孩子,我们替他们养!” 常友珊的眼眶,湿润了。 她看着朱媺娖真诚的眼神,又想起了自己那死去的丈夫。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承蒙殿下和主公信赖,友珊,定不辱命!” “好!” 颜浩拍板道。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我以新明军主帅的名义,批准成立‘慈幼局’!” “所需钱粮、人手、地皮,由总兵府全力支持!” “黄道周老先生那边,我会去说,让他从匠作院调拨人手,用最快的速度,建起最好的院舍!” “周郎中那边,也要派最好的医者过去,保证孩子们的健康!” 事情就此敲定。 第二天一早,一份以朱媺娖和颜浩联名发布的告示,贴满了济南城的大街小巷。 《关于成立“慈幼局”收养烈士孤儿的公告》。 公告详细说明了慈幼局的宗旨、功能,以及对所有烈士遗孤的承诺。 凡入局孤儿,衣食住行、教育医疗,全部由官府承担。 男孩年满十六,可根据意愿,优先参军、入学、或进入匠作院。 女孩年满十六,可学一门手艺,官府备一份丰厚嫁妆,风光出嫁。 此公告一出,整个济南府,沸腾了。 无数百姓,围在告示前,一遍遍地读着,许多人读着读着,便流下了眼泪。 “殿下仁德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抖着声音说道。 “我活了这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的朝廷,从没见过这样的公主!” “是啊!以前当兵的,死了就死了,家里人连抚恤金都拿不到,孩子老婆只能沿街乞讨!” “现在好了,跟着颜将军和殿下,就算战死了,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一个刚入伍的新兵,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我儿子就是神机营的,上次守城牺牲了……我这就把我那苦命的孙子送去慈幼局!” 一个妇人哭着往家里跑去。 一时间,整个济南城的民心,前所未有地凝聚起来。 那些原本还有些摇摆不定,对新明军持观望态度的人,此刻也归心。 而军中的将士们,更是士气大振。 他们知道,自己不是为某个将领的野心而战,而是为自己的家人,为自己的孩子,为这个值得用生命去守护的新世界而战! 王龙和高杰在军营里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感慨万千。 “他娘的,老子以前跟着左良玉那帮混蛋,哪有这待遇!” 高杰灌了一口酒,大声道。 “现在,老子算是服了!冲着殿下这份心,这条命卖给他们,值!” 王龙也是重重点头。 “以后谁敢说殿下一句不是,老子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就在全城都沉浸在这股感动的氛围中时,颜浩的脑海里,响起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叮!】 【检测到绑定者朱媺娖声望大幅提升,济南府民心归附度达到“死忠”!】 【奖励文明点数10000点!】 【“民心所向”功能升级!】 【民心所向(二级):宿主与绑定者所受的任何正面增益效果(包括但不限于伤势恢复、内力恢复、修炼速度)提升30%!势力范围内,所有己方单位士气自动提升20%,伤病恢复速度提升10%!】 【当前文明点数余额:28000点。】 感受着体内内力运转速度又快了一丝,颜浩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笔买卖,太值了。 然而,他的笑容还没持续多久,孙二狗就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 “主公!不好了!” “城外,城外来了一支鞑子骑兵!” “看旗号,是……是鞑子皇帝的亲军,巴牙喇!” 颜浩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巴牙喇? 他们来做什么? 一个念头,瞬间在他脑海中闪过。 “来了多少人?” “大概……五百骑左右,全是精锐!” “他们没有靠近城墙,只是在远处游弋,像是在找什么。” 颜浩冷笑一声。 找什么? 当然是找机会救他们的主子。 看来,多铎给的情报里,还是留了一手。 他没有说,他有办法能联系上外界的亲信。 “有意思。” 颜浩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本来还想着怎么处理这条大鱼,现在看来,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李岩!” “属下在!” “传我将令,今晚,给这群远道而来的客人,准备一份大礼。” 第83章 巴牙喇全军覆没 济南城西,一处废弃的庄园。 这里曾经是某个富商的别院,如今早已荒废,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庄园的地窖里,多铎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扔在角落。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安。 今天下午,他被颜浩从大牢里秘密提了出来,带到这个鬼地方。 颜浩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绑在这里,然后留下十几个士兵看守,就离开了。 多铎不知道颜浩想干什么,但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他的心头。 地窖外,庄园的各个角落,早已布满了杀机。 王龙率领的神机营士兵,隐藏在残破的墙体后、草丛中,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庄园的每一个入口。 高杰和他手下的悍将,则埋伏在庄舍的阴影里,手中紧握着出鞘的钢刀,只待一声令下。 而在更外围的树林里,赵霆的破晓营骑兵,四处散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断绝了所有可能逃跑的路线。 颜浩和李岩,此刻正站在庄园不远处的一座小土坡上,用“千里镜”观察着远方。 “主公,您确定他们会来?” 李岩低声问道。 “会来的。” 颜浩放下望远镜,语气笃定。 “多铎虽然是个草包,但他手下那个叫‘阿济格’的巴牙喇护军统领,却是个忠心耿耿的猛士。” “这是多铎亲口说的,他评价阿济格,‘勇猛有余,智计不足’。” “这种人,一旦得到主子求救的信号,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前来营救。” “那个信号,您是怎么发出去的?” 李岩好奇地问。 颜浩笑了笑。 “我审问多铎的时候,特地给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在那件衣服的袖口,我用多铎教我的满文暗号,绣上了一个词。” “‘西庄,子时,速救’。” “然后,我故意让一名看守他的狱卒‘无意中’被他收买,让他把这件衣服带出了城,交给了城外一个所谓的‘联络点’。” “那个狱卒,是我们的人。” 李岩恍然大悟。 “来了。” 颜浩再次举起了望远镜。 远处的黑暗中,出现了一队移动的黑影。 大约五百骑,行动间悄无声息,队形严整,即使在夜间也保持着惊人的一致性。 不愧是满清最精锐的巴牙喇护军。 这支骑兵,在距离庄园约一里地的地方停了下来。 几名斥候先行脱离队伍,如猎犬般向庄园摸来。 “很谨慎。” 李岩评价道。 “可惜,再谨慎的狐狸,也斗不过好猎手。” 颜浩笑道。 那几名巴牙喇斥候,很快就摸到了庄园的边缘。 他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庄园里只有几个看守的士兵,懒洋洋地靠在墙边打瞌睡。 斥候们发出了安全的信号。 很快,那五百名巴牙-喇骑兵,便如下山的猛虎,无声地扑向了庄园。 他们的动作极快,转瞬间便冲进了院子。 领头的一名将领,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正是阿济格。 他一眼就看到了地窖的入口,以及那几个“惊慌失措”的守卫。 “杀!” 阿济格低喝一声,一马当先,手中的长刀划出一道寒光,一下就将一名守卫斩于马下。 其余的巴牙喇护军也纷纷动手,那十几个守卫,几乎在瞬间就被屠戮殆尽。 一切都进行得异常顺利。 顺利得让阿济格感到了不安。 但他来不及多想,救出王爷才是首要任务。 他翻身下马,带着几十名亲兵,一脚踹开地窖的门,冲了进去。 当他看到被绑在角落,正拼命挣扎的多铎时,阿济格的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王爷!奴才救驾来迟!” 他大步上前,拔出匕首就要给多铎割断绳索。 然而,就在他的手触碰到绳索的那一刻。 异变再生! “动手!” 颜浩冰冷的声音,在土坡上响起。 “轰!轰!轰!” 数十颗开花弹,从庄园外的黑暗中呼啸而来,精准地落在了庄园的院子里。 那是神机营的炮队,早已测算好了射击距离。 剧烈的爆炸,立刻在拥挤的巴牙喇骑兵队中炸开。 弹片横飞,血肉模糊。 战马嘶鸣,骑士坠地。 仅仅一轮炮击,院子里的四百多名巴牙喇骑兵,就倒下了一大片。 “有埋伏!快撤!” 阿济格又惊又怒,他终于明白自己上当了。 他丢下多铎,转身就想冲出地窖。 但已经太迟了。 “砰砰砰砰!” 庄园的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了炒豆般的枪声。 王龙和高杰的部队,发动了攻击。 密集的弹雨,从四面八方泼洒而来,将院子里幸存的巴牙喇护军,成片成片地扫倒。 这些大清最精锐的勇士,在面对燧发枪组成的火力网时,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他们的弓箭,根本无法在黑夜里对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造成有效伤害。 他们的冲锋,在密集的弹雨面前,变成了自杀。 阿济格带着残余的几十名亲兵,刚冲出地窖,就被迎面而来的弹雨打成了筛子。 他至死,眼中都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悔恨。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甚至没有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当枪声停歇时,整个庄园,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五百名巴牙喇护军,全军覆没,无一活口。 而新明军这边,只有那十几个作为诱饵的“守卫”,受了点轻伤——他们身上都穿着颜浩特制的钢板甲,只是被砍了几刀而已。 “打扫战场。” 颜浩放下望远镜,语气平淡。 “是。” 李岩躬身领命。 颜浩没有再看战场一眼。 他转身,向地窖走去。 地窖里,多铎已经吓傻了。 他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外面的爆炸声、枪声、惨叫声,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他最忠心的手下,全都完了。 “王爷,别来无恙啊。” 颜浩走到他面前,微笑着拔掉了他嘴里的布团。 “这份大礼,还喜欢吗?” “你……你这个魔鬼……” 多铎大骂道。 “不不不。” 颜浩摇了摇手指。 “我不是魔鬼。” “我只是一个,让你认清现实的人。” 他蹲下身,拍了拍多铎的脸。 “现在,你对我来说,最好的价值,就是作为一个人质了。” “一个能让多尔衮头疼,能为我们争取时间的人质。” “所以,你最好给我好好活着。” 说完,颜浩站起身,转身离去。 第84章 多尔衮要气疯了 地窖的黑暗,比任何实质的锁链更能禁锢人心。 多铎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那件曾经象征着无上荣耀的亲王蟒袍,此刻沾满了灰尘与草屑,皱巴巴地裹着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外面的枪声、爆炸声、惨叫声,已经平息。 但那些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回响。 完了。 所有的一切都完了。 最后的希望,最忠诚的卫队,都在那个魔鬼的算计中,化为了济南城外的尘埃。 他,爱新觉罗·多铎,大清国的豫亲王,皇父摄政王的亲弟弟,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被敌人玩弄于股掌之上,连带着将自己最精锐的亲兵也送入地狱的蠢货。 耻辱。 无尽的耻辱感。 他仿佛能看到,皇兄多尔衮收到战报时那张冰冷的脸。 他能想象到,整个大清的王公贵族们,在背后是如何嘲笑他这个“大清战神”的。 他甚至能听到,那些被他瞧不起的尼堪们,正如何编排着他的笑话。 活着,比死亡更加痛苦。 一个念头,从心底钻出,迅速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死。 必须死。 只有死亡,才能洗刷这份深入骨髓的耻辱。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疯狂的光芒。 他看到不远处墙角有一块凸起的石头。 多铎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块石头猛地撞了过去! 他要用自己的鲜血,来书写最后的尊严。 “砰!” 一声闷响。 预想中的剧痛和鲜血淋漓没有出现。 他的额头,撞在了一个柔软的东西上。 那是一只手。 颜浩的手。 “王爷,这么急着寻死做什么?” 颜浩的声音很平静。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地窖里,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单手按住了多铎的额头,让他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了徒劳。 “你……放开我!让我死!” 多铎状若疯癫,嘶吼着,手脚并用地挣扎,试图再次撞向墙壁。 颜浩的手掌却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 “啧啧。” 颜浩摇了摇头,另一只手捏住了多铎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死?” “你想得美。” “在你眼里,死亡是解脱,是洗刷耻辱的方式,对吗?” “可在我眼里,你现在死了,一点价值都没有。” 颜浩笑道。 “阿济格和那五百个巴牙喇,用他们的命,给你换来了一个全新的身份。” “一个非常有价值的身份。” 他凑到多铎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一个能让多尔衮夜不能寐、食不知味的‘活人质’。” “我要让你活着。” “活得好好的。” “我要让你每天都穿着大清亲王的服饰,在济南城头散步,让德州城里的清军将士们,都能用千里镜看到他们英明神武的豫亲王,在我这里过得多么‘滋润’。” “我要让你亲手写信给多尔衮,告诉他,你在济南一切安好,就是有点想念京城的烤全羊和歌舞伎了。” “你觉得,你那个雄才大略的皇兄,看到这些,会是什么表情?” 多铎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这个魔鬼! 他要把自己变成一个活的耻辱柱! 让整个大清都因为自己而蒙羞! 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你……你杀了我!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 多铎哭着喊道。 “杀你?” 颜浩松开了手,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王爷,你还没搞清楚状况。” “从现在开始,你的命,不是你自己的了。” “你想死,也得问我同不同意。” 说完,他转身对门口的两个亲兵吩咐道。 “把他带下去。” “找个全新的牢房,墙壁全用厚棉被包起来,地上也铺上三层。” “一天三顿,只准喂流食,要派专人一勺一勺地喂,防止他噎死。” “每天派两个郎中给他检查身体,确保他不能生病。” “哦,对了。” 颜浩补充道:“把他手指甲和脚趾甲都给我剪了,磨得光滑一点,别让他有机会抓破自己。” “牙齿也检查一下,别藏着毒。” “总之,他要是掉了一根头发,我就唯你们是问。” 门口的亲兵听得目瞪口呆,但还是立刻躬身领命:“遵命!” 这哪是关押犯人? 这简直是把人当成最珍贵的瓷器给供起来了! 多铎听着颜浩的命令,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 他明白了。 颜浩是认真的。 他真的要让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魔鬼……你这个魔鬼……” 多铎瘫在地上,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眼神空洞。 他被两名亲兵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地窖。 李岩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看着多铎失魂落魄的背影,低声道:“主公,此举……会不会太过?” “过分吗?” 颜浩反问,“想想那些死在清军屠刀下的百姓,想想济南城外那累累白骨。” “我没把他千刀万剐,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了。” 李岩默然。 确实,与清军的暴行相比,这点精神上的折磨,根本算不了什么。 “这家伙现在是我们手里最重要的牌。” 颜浩继续说道:“吴三桂的五万关宁铁骑还在五十里外虎视眈眈,多尔衮随时可能撕毁协议。” “留着多铎,就能让他们投鼠忌器,为我们争取宝贵的发展时间。” “攘外必先安内,我们自己的实力,还是太弱了。” 颜浩揉了揉眉心,黑风口一战虽然大胜,俘虏了两万降卒,但这些人成分复杂,需要时间甄别和整编。 神机营和破晓营虽然精锐,但数量太少,面对动辄数万甚至十万的大军,依旧是杯水车薪。 “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才,尤其是能打仗的猛士。” 颜浩看向李岩和刚刚赶来的王龙。 “王龙,你觉得我们军中,现在最缺什么样的人?” 王龙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道:“主公,要俺说,啥都缺!尤其是像俺老王和高杰那样,能带头冲锋的将领!” “咱们现在是将多兵少,一个将军带几千人,管不过来啊。” 高杰也凑了过来,深以为然地点头:“没错,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得多来点不怕死的狠角色,咱们的兵才能嗷嗷叫!” 颜浩笑了。 “说得对。” “高手在民间啊。” “传我的令,从明日起,在济南城中心广场,举办第一届‘新明英雄擂’!” “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只要你有胆识,有本领,无论是拳脚功夫,还是弓马娴熟,都可以上台一试!” “优胜者,赏银百两,赏粮十石!” “其中最强者,可直接入我新明军,授予军职,甚至……成为将军!” 颜浩的声音斩钉截铁。 王龙和高杰的眼睛亮了。 “俺的乖乖,这敢情好啊!” “主公英明!这下肯定能炸出不少藏在泥里的真龙!” 李岩也抚须微笑,眼中充满了期待。 主公这一手,不拘一格降人才,颇有古时豪主之风。 乱世之中,最不缺的就是身怀绝技却报国无门的草莽英雄。 一座英雄擂,或许真的能为新明,发掘出意想不到的栋梁之才。 颜浩看着兴奋的众人,心中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吴三桂。 这个盘踞在德州的大敌,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英雄擂能招揽人才,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必须想个办法,先稳住吴三桂,甚至……给他找点麻烦。 他的目光,落向了舆图上,山海关的位置。 第85章 神箭手惊艳全场 济南城,中心广场。 一夜之间,这里被清理出一片巨大的空地,中央用坚固的木料和石块,搭建起了一座方圆十丈的巨大擂台。 擂台两侧,“新明”的“日出东方”旗帜迎风招展,旗帜下,是两排披坚执锐、杀气腾腾的神机营士兵。 广场四周,早已是人山人海,将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英雄擂告示》昨天一贴出来,整个济南府都沸腾了。 “听说了吗?颜王爷要摆英雄擂,选拔将军呢!” “赏银百两!赏粮十石!我的天,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粮!” “何止啊,要是真被王爷看中了,直接当官,那可就光宗耀祖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眼神里充满了兴奋。 乱世人命如草芥,但同样,乱世也是英雄辈出的时代。 谁不想出人头地? 谁不想搏一个封妻荫子? 颜浩与朱媺娖并肩站在不远处的城楼上,身后是李岩、常友珊等一众核心成员。 朱媺娖看着下方鼎沸的人潮,有些担心地问:“兄长,这样真的能招到可用之才吗?万一上来的都是些街头混混,岂不成了笑话?” 她现在已经习惯在私下里称呼颜浩为“兄长”,而在正式场合则称“摄政王”。 “放心吧,媺娖。”颜浩微笑着,“高手在民间,这句话不是白说的。” “有时候,越是乱世,越有奇人异士流落草莽。”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给他们一个机会,也给我们自己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就算招不到顶尖高手,能把气氛搞起来,让全城百姓看看我们求贤若渴的决心,也是大赚。” 朱媺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发现,自己的这位夫君,考虑事情总是比别人深远一步。 “咚!咚!咚!” 三声鼓响,擂台下的王龙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各位父老乡亲,各位英雄好汉!俺是新明军神机营统领,王龙!” “奉摄政王之命,今日在此举办‘英雄擂’!” “规矩很简单!只要你觉得自己有本事,就上台来露两手!” “不管是拳脚、刀剑、还是弓马,只要能让俺和高将军点头,赏钱赏粮,绝不含糊!” 他旁边的高杰也抱拳高声道:“没错!颜王爷说了,英雄不问出处!只要是真好汉,我新明军的大门,就永远为你敞开!” 两人一个声如洪钟,一个豪气干云,极具煽动性。 台下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我来!” 一个袒胸露腹的壮汉,提着一口鬼头刀,第一个跃上了擂台。 “在下‘劈山刀’刘二,愿为王爷效力!” 高杰眼睛一亮:“哦?名头不小,来,耍两手看看!” 那刘二也不客气,一套刀法舞得虎虎生风,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然而高杰只是撇了撇嘴:“花架子,中看不中用。下一个!” 王龙直接扔了一小袋铜钱过去:“辛苦了,下去喝碗茶吧!” 刘二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悻悻地接了钱下去了。 接下来,陆陆续续又有十几个人上台。 有表演胸口碎大石的,有表演喉咙顶枪尖的,甚至还有表演吞剑的。 五花八门,热闹非凡,引得百姓们喝彩连连,但王龙和高杰却看得直打哈欠。 “老王,这都什么玩意儿?”高杰小声吐槽,“跟天桥底下卖艺的似的,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谁说不是呢?”王龙叹了口气,“看来这‘真龙’,还真不好找。” 就在两人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一个身材瘦削、皮肤黝黑的年轻人,背着一张半人高的猎弓,默默地走上了擂台。 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与之前的表演者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本事?”王龙有气无力地问道。 “俺……俺叫陈石头。”年轻人声音不大,带着浓重的乡音,“俺是山里的猎户,会……会射箭。” “射箭?”高杰来了点兴趣,“怎么个射法?” 陈石头没有说话,只是从背后的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在了弓上。 他没有瞄准擂台旁的任何靶子,而是直接指向了天空。 众人正莫名其妙,突然听到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 一只麻雀,正巧从广场上空飞过。 就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咻!” 弓弦轻响。 那支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下一秒。 半空中的那只麻雀,身体一僵,直挺挺地掉了下来。 一支箭羽,精准地贯穿了它小小的身躯。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从天上掉下来的麻雀,又看了看擂台上那个依旧显得有些局促的年轻人。 飞鸟。 射中了飞行中的麻雀! 这是何等惊人的眼力和箭术! 城楼上,颜浩的眼睛也亮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箭术了,这简直是天赋! “好!” 高杰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地一拍大腿,大声喝彩。 王龙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震惊:“乖乖……这小子。” 台下的百姓们也回过神来,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神射手!真是神射手啊!” “太厉害了!这比刚才那些耍把式的强一百倍!” 陈石头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哼,不过是凑巧罢了!射死一只傻鸟,算什么本事!” 人群中走出一个穿着绸缎,腰挂长剑的公子哥,身后还跟着几个恶奴。 他是济南城里有名的恶霸张三,仗着家里有点势力,横行乡里。 这英雄擂他也想来凑个热闹,没想到风头全被一个泥腿子抢了,顿时心生不满。 张三一个纵身跃上擂台,拔出长剑指着陈石头,嚣张地说道:“小子,有本事跟我比划比划!你要是能在我手上走过三招,我就承认你有本事!” 陈石头连连摆手:“俺……俺不会武功,俺只会射箭。” “我管你会什么!今天你比也得比,不比也得比!”张三仗势欺人,举剑就要刺过去。 台下百姓顿时一片哗然,纷纷怒斥张三无耻。 “住手!” 高杰怒喝一声,身影一闪,已经挡在了陈石头面前。 他看都没看张三,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一声脆响。 张三整个人被抽得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半,重重地摔在台下,牙齿都飞了两颗。 “什么狗东西,也敢在颜王爷的场子里撒野?” 高杰不屑地啐了一口,“给老子拖下去,打断两条腿,扔出城去!” 那几个恶奴吓得屁滚尿流,哪里还敢上前,立刻被如狼似虎的神机营士兵按倒在地。 处理完张三,高杰转身和颜悦色地对陈石头说:“小兄弟,别怕。有我们在,没人敢欺负你。” “你这手箭术,绝了!王爷要见你!” 陈石头懵懵懂懂地被带上了城楼。 当他看到颜浩和一身华服的朱媺娖时,吓得“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草民……草民陈石头,叩见王爷,叩见……仙女姐姐。” 他偷偷瞥了一眼朱媺娖,脸立刻红到了脖子根。 朱媺娖被他这称呼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之前的担忧一扫而空。 颜浩也笑了,亲自上前将他扶起:“壮士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你的箭术,我看到了,很了不起。” 颜浩看着陈石头那双因为常年拉弓而布满老茧的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问你,你可愿意加入我新明军,为保卫这济南城的百姓,出一份力?” 陈石头激动得浑身发抖,用力点头:“俺愿意!俺爹娘就是被鞑子兵杀的,俺做梦都想给他们报仇!” “好!” 颜浩拍了拍他的肩膀。 【叮!检测到特殊人才“陈石头(神射手)”加入阵营,新明军“军队潜力”+5,奖励文明点数500点。】 脑海中传来系统的提示音。 颜浩心中一喜,果然是块璞玉。 “李岩,”颜浩下令道,“给他登记在册,直接划入神机营,成立一支‘狙击队’,由他担任队长。” “再从匠作院调拨最新的,带有‘千里镜’的试验型火枪给他,让他尽快熟悉。” 李岩躬身领命:“是,主公。” 陈石头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狙击队”,什么“千里镜火枪”,他一个字也听不懂。 但他听懂了,王爷要重用他! 这个质朴的山里猎户,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英雄擂还在继续,虽然再没有出现像陈石头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物,但也招揽了不少身手不错的汉子,充实了军队。 整个济南城,都沉浸在一片欣欣向荣的氛围之中。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斥候神色慌张地冲上城楼。 “报——!” “王爷!紧急军情!” “登州港外,发现大批不明身份船队!” “船上挂着‘沈’字大旗,正沿海岸线向我方靠近,来意不善!” “沈”字大旗? 颜浩眉头一挑。 他想到了一个人。 明末最大的海商,亦商亦盗的枭雄——沈廷扬。 这家伙,怎么会跑到山东来了? 第86章 海上的规矩 登州,水师码头。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拂着港口内数十艘大小不一的战船。 这些船,是在收编了原登州水师、平定了赵承业的叛乱后,郑芝豹手中仅有的家当。 经过一番整修,又半强制地征用、改造了些许商船渔船,才勉强凑成了如今的规模,看上去仍像一支杂牌军。 水师提督郑芝豹,一个皮肤黝黑,眼角带着刀疤的精悍汉子,正站在一艘福船的船头,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远方的海面。 他曾是郑芝龙的族弟,一个在刀口上舔血几十年的老海盗。 但自从上次被自己的好族兄当成弃子,差点命丧登州之后,“郑家”这两个字对他而言只剩下无尽的嘲讽。 是颜浩,那个年轻的摄政王,给了他新生和真正的尊重。 颜浩的命令和敌情通报,半天前就通过最快的信鸽送到了他的手上。 “沈廷扬……” 郑芝豹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冰冷的讥笑。 对于这个南方的“同行”,他可是闻名已久。 两人都是从海盗起家,靠着手里的船队和刀剑闯出了一片天。 只不过,沈廷扬始终游走在黑白两道,亦商亦盗,而自己……则愚蠢地相信了所谓的家族。 “说到底,不过是另一个郑一官(郑芝龙)罢了,满脑子只有自己的生意和地盘。”郑芝豹心中暗道。 “提督,”一名副将忧心忡忡地说道,“探报说,沈家的船队有十几艘三桅大沙船,光是看个头就比咱们的福船大一圈,船上火炮肯定不少。咱们这点家当,跟他们硬碰硬,怕是讨不到好啊。” 郑芝豹瞥了他一眼,哼道:“怕什么?” “船大有什么用?在大海上,船大就是个活靶子!” “颜王爷在信里说了,王爷在济南连败清军,声威大震,这些见风使舵的豺狼闻到血腥味就想来分一杯羹。对付这种财大气粗的家伙,不用跟他们讲江湖道义,就是要打他个出其不意!” 他拍了拍船舷上的一门小炮。 这炮不是寻常的红夷大炮,而是济南匠作院根据颜浩提供的图纸,新造出来的“过山峰”轻型野战炮。虽然口径小,但胜在轻便,射速快,还能发射内含铁砂的开花弹,是近距离海战的绝佳利器。 “传令下去!” 郑芝豹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那是老海狼的本能。 “所有福船和主力战船,在港内待命,挂起白旗,就说咱们愿意谈判,拖住他们!” “另外,让那二十艘‘狼群’小队,从侧面的礁石区悄悄摸出去,给老子绕到沈廷扬的屁股后面去!” 所谓的“狼群”小队,是郑芝豹根据颜浩“海上游击战”的思路,组建的快速突击部队。 清一色的改装渔船,速度快,转向灵活,船头加装了撞角,船上除了“过山峰”小炮,还配备了神机营换装下来的火绳枪和大量的“万人敌”。 “提督,您这是要……”副将瞪大了眼睛。 “嘿嘿。” 郑芝豹怪笑一声,“颜王爷说了,对待恶犬,就得用打狗棒!” “他沈廷扬不是有钱吗?不是觉得我们山东没人懂海战吗?老子今天就让他知道知道,在这片海上,谁才是真正的规矩!” …… 远方的海面上。 沈廷扬的旗舰上,他正悠闲地品着从西洋进口的红酒。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躬身道:“老爷,登州水师挂白旗了,看样子是想跟我们谈。” “谈?” 沈廷扬晃了晃酒杯,不屑地笑了。 “一群泥腿子凑起来的破船,有什么资格跟我谈?” 他这次北上,听闻一个叫颜浩的家伙在山东闹得风生水起,连败清军,便打着“运粮抗清”的旗号,想来探探虚实。 在他看来,山东新主立足未稳,正是他将势力伸向北方,控制航线的大好时机。至 于那个叫颜浩的,终究是个内陆的旱鸭子,海上之事,他懂个屁! “告诉他们,想要活命,就把登州港和所有船只都交出来。” “本老爷可以考虑,收编他们做我的护卫。”沈廷扬轻描淡写地说道。 “是,老爷。”管家正要退下。 突然,一名瞭望手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敌袭!右后方有敌袭!” 沈廷扬一惊,猛地站起身来。 他冲到船舷边,只见不知何时,二十多艘如同鬼魅般的小船,已经从一片嶙峋的礁石群后冲了出来,直扑他船队的尾部。 “这些船是哪里冒出来的?!”沈廷扬又惊又怒。 他的大船队为了保持威慑阵型,队形密集,此刻想要转向迎敌,已是鞭长莫及。 而那些小船的速度,快得惊人! “轰!轰!轰!” 没等沈廷扬的船队做出反应,那些小船上的火炮就率先开火了。 一发发开花弹,拖着黑烟,精准地砸在了几艘大沙船的甲板和船尾上。 剧烈的爆炸,掀起一片腥风血雨,横飞的弹片和铁砂,将甲板上的水手成片地扫倒。 “开火!还击!给老子把那些苍蝇都打沉!”沈廷扬气急败坏地咆哮着。 船队侧翼的火炮开始笨拙地调整角度,进行还击。 然而,那些小船滑溜得像泥鳅一样,炮弹大多都落了空,反而有好几发误伤了友军。 “撞上去!给我撞沉他们!”郑芝豹在指挥船上兴奋地大吼。 一艘“狼群”小船,如同离弦之箭,撞在了一艘大沙船的侧舷。 坚固的撞角直接在对方船身上开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海水疯狂倒灌。 船上的“狼群”队员们则趁机将点燃的“万人敌”和燃烧瓶,雨点般地扔上了对方的甲板。 一时间,火光冲天,惨叫连连。 “狼群”战术的威力,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它们放弃了与主力舰进行炮战,而是利用自己灵活的优势,专门攻击对方的船舵、船帆和人员,打完就跑,绝不恋战。 沈廷扬的庞大船队,空有一身力量,却处处受制。 不到半个时辰,他已经有三艘大船起火下沉,两艘船舵被毁,在原地打转。 “撤!全军撤退!”沈廷扬终于怕了,他心疼地看着自己的船队,发出了屈辱的命令。 “想跑?没那么容易!”郑芝豹冷笑一声。“港里的兄弟们,该出来收网了!” 随着他令旗一挥,登州港内,一直按兵不动的几艘福船,终于升起了“新明”的战旗,如同下山的猛虎,截断了沈廷扬船队的退路。 最终,郑芝豹以损失三艘“狼群”小船的微小代价,击沉敌船五艘,俘虏三艘,击溃了沈廷扬的船队,将他们狼狈地赶出了山东海域。 【叮!成功击退沿海之敌,确保海疆安宁。“海军实力”+10,“区域稳定度”+5,奖励文明点数1000点。】 济南府,总兵府。 当登州大捷的战报和系统提示音,同时传到颜浩耳中时,他正看着另一封信。 这封信,来自德州,信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特殊的火漆印记。 那是他当初和潜伏在吴三桂军中的那名亲兵队长,约好的暗号。 而信的内容,却让颜浩感到有些意外。 送信的人,不是吴三桂。而是多尔衮派来的密使。 密使绕过了吴三桂,秘密抵达了德州,希望通过这条线,能与颜浩进行一次秘密谈判。 谈判的主题,只有一个——赎回豫亲王,多铎。 颜浩将信纸在烛火上烧掉,嘴角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想赎人?” “看来,阿济格和五百巴牙喇的覆灭,终于让多尔衮明白,硬抢是不可能了。” “也好,是时候……给这位大清的豫亲王,定一个真正的价码了。” 第87章 招贤纳士 多尔衮的第二次密使,又来了。 还是那个熟面孔,内务府副总管刘全。 只是半个多月不见,这位刘总管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一见到颜浩,便噗通跪倒,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颜将军!摄政王有旨,只要您高抬贵手,放了豫亲王,万事好商量!” 议事厅内,颜浩端坐主位,李岩在侧。高杰哼了一声,正要开骂,却被颜浩一个眼神制止了。 “既然是来商量的,就拿出点诚意。”颜浩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刘全,直接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回去告诉多尔衮,我开三个价,少一个,就准备给他弟弟收尸。” “第一,白银一百万两,粮食五十万石。清军搜刮我山东百姓的,我要你们十倍吐出来。” “第二,山东、河北两地所有被俘的汉人工匠,全数送还。另附上好铁料十万斤。” 刘全的脸色已经煞白,但还没等他开口求饶,颜浩的第三个条件便如冰刀般刺入他的心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多尔衮以大清摄政王名义下国书,昭告天下:承认我新明军对山东全境的合法治权,且黄河以北百里之内,永不驻军!” “轰!”刘全脑中一片空白,这哪里是赎人,这分明是要大清割地、赔款、再自扇耳光! “颜……颜将军,这……这比杀了摄政王爷还难受啊!”刘全哭丧着脸。 “那就让他难受。”颜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或者,我帮他做个选择,把他弟弟的脑袋送回去,让他清醒清醒。” “一个月。我还是只给你们一个月时间。”颜浩的语气不容置疑,“一个月后,我拿不到这些东西,就在济南城头,请天下人看一出‘活剐王爷’的好戏。” 亲兵上前,将失魂落魄的刘全架了出去。 “痛快!”高杰兴奋地一拍大腿,“我看多尔衮那小子接不接!” 李岩却不像他那么乐观,他皱眉道:“主公,上次索要其退位,是为羞辱与拖延。此次条件虽实,却也狠辣至极,恐怕会彻底激怒多尔衮,让他不惜代价,立刻强攻。” “他不会。”颜浩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点在济南府的位置上,“至少,在一个月内,他不敢轻举妄动。多铎这张牌,比我们想象的更有用。” 他看向李岩和黄道周,神色变得凝重:“我给他一个月,不是为了看他愁眉苦脸,而是要为我们自己,争取一个脱胎换骨的空窗期。” “我们最缺的,从来不是兵,而是治理天下的人才。” 颜浩环视众人:“英雄擂招来的都是猛士,但治理一地,安抚万民,发展工商,光靠拳头远远不够。《垦荒令》和《匠作令》推行下去,百废待兴,但管理、规划、教育,我们缺真正的读书人,缺真正的干吏!” 黄道周抚须长叹:“主公所言极是。如今济南府庶务繁杂,仅靠我等几人,已是捉襟见肘。尤其是那些士子,多对我等‘武人乱政’心存疑虑,响应者寥寥。” “那就给他们一个机会,也给我们自己一个机会。” 颜浩眼中精光一闪,沉声下令:“传令下去,在总兵府前设立‘招贤馆’!” “凡有一技之长者,不论出身,不论文武,皆可前来应征!能治民者,委以县郡之任;能理财者,掌管钱粮之库;能格物者,入主匠作之院;能教书者,兴办蒙学之堂!” “一句话,英雄不问出处,唯才是举!” 这道命令,如春风化雨,其影响力远超“英雄擂”的喧嚣。它宣告着颜浩的野心,不仅是割据一方,而是要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 几天后,济南城南的小茶馆里。 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儒衫,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明亮的中年人,正听着邻桌一个酸腐秀才的议论。 “切,一个武夫,设什么‘招贤馆’?不过是笼络人心的把戏。那《匠作令》更是荒唐,竟将工匠之流与我等读书人相提并论,简直是奇技淫巧,不务正道!” 听到“奇技淫巧”四个字,清瘦中年人放下了茶碗。 “这位兄台此言差矣。”他缓缓开口,“《考工记》有云:知者创物,巧者述之守之,世谓之工。百工之事,圣人所为。无农夫,你食不果腹;无工匠,你寸步难行。为何到了你嘴里,反倒成了末流?” 一番话,说得那秀才面红耳赤,众人纷纷侧目。 中年人没有理会,留下茶钱,径直走出茶馆。他叫方以智,前明翰林,也是《物理小识》的作者。他一生醉心“格物致知”,却被视为异类。听闻济南府尊重工匠,设立匠作院,本就心生向往,今日听闻“招贤馆”唯才是举,更是下定了决心。 天下之大,或许只有那个不拘一格的颜将军,才能容得下他这一身“屠龙之术”。 方以智来到“招贤馆”前,负责登记的正是李岩。 “在下徽州方以智,听闻颜将军求贤若渴,特来投效。”方以智不卑不亢。 李岩大惊失色,连忙起身:“原来是密之先生!失敬失敬!主公正在后堂,快请!” 议事厅内,颜浩正在和汤若望对着一张高炉图纸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主公,方密之先生前来投效!” 颜浩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一直苦恼匠作院只有匠人,没有理论家,没想到自己最渴望的科技大佬竟然送上门来了! “久闻先生大名,如雷贯耳!”颜浩大步迎上。 方以智却不行礼,他直视着颜浩,开门见山:“敢问将军,以何道治天下?” 颜浩笑了,他指着窗外熙攘的街道:“让百姓吃饱饭,穿暖衣,有活干,有盼头。不受外敌欺辱,不受贪官盘剥。谁挡着这条道,我就砍了谁。这就是我的道。” 简单,直白,却让方以智浑身一震。 他沉默片刻,又问:“将军重工匠,设匠作院,可是为了制造更强的兵器?” “是,但也不全是。”颜浩坦然道,“兵器,是为了保护我的道。但要让这条道走得更远,还需要能改良农具的犁,能提水灌溉的车,能日行千里的船。”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方以智,“这些,都需要格物之学去引领。我有一惑,不知先生能否解之?” “将军请讲。” “为何同样是铁矿,有的能炼出百炼精钢,有的却只能炼出不堪一击的生铁?其中关键,是否在于炉温之控与鼓风之术?” 颜浩抛出的问题,正是后世高炉炼铁的核心。但在方以智听来,不亚于一道惊雷!他研究格物半生,散尽家财,才刚刚摸到这些门道,而眼前这个统帅千军的将军,竟一语道破关键! “你……你怎么会懂这些?”方以智激动得声音发颤,一把抓住了颜浩的袖子。 颜浩拍了拍他的手,郑重说道:“我不仅懂,我更知先生之才,乃是经天纬地之才!我愿以匠作院总领之职,并新开‘格物院’,聘先生为首任祭酒!钱粮、人手、物料,皆无上限!只求先生,能将胸中所学,尽数施展,为我新明,开万世之基业!” 寻觅半生,知己在此! 方以智呆立当场,眼眶湿润。他猛地后退一步,整理衣衫,对着颜浩,深深一揖到底。 “臣,方以智,愿为主公效死!” 第88章 火药革新 方以智被颜浩授予匠作院总领与格物院祭酒之职,这在整个山东乃至前明士林都掀起了轩然大波。 一个翰林出身的清流名士,竟然去管一群满身油污的工匠。 这简直是斯文扫地。 然而方以智本人却如鱼得水,乐在其中。 他一头扎进济南城郊新建立的格物院,三天三夜没合眼。 颜浩给他的,不仅仅是尊重和权力,更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主公,您管这叫‘化学’?” 方以智指着颜浩手绘的一张元素周期表草图,眼神里是混杂着困惑与狂热。 “嗯,格物致知,探究万物变化的学问。”颜浩随口解释。 他当然不能说这是初中化学课本上的东西。 “那这个,硝石、硫磺、木炭的配比,您又是如何得知的?”方以智指着另一张图纸。 这是颜浩默写出的黑火药优化配方,将威力提升至极限的“一点硫、二点硝、三点炭”早已被他抛弃。 他给出的,是颗粒化黑火药的制造工艺。 “我梦里有个白胡子老头告诉我的。”颜浩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方以智嘴角抽了抽,显然不信。 但他更关心的是技术本身。 “若按此法,将粉末状火药改为颗粒状,不仅能增加填充密度,更能让燃烧速度趋于一致,膛压会更加稳定且巨大!” “主公之才,鬼神莫测!”方以智激动地躬身行礼。 颜浩扶起他:“先生不必多礼,理论终究是理论,还需要你来把它变成现实。” “臣,遵命!” 格物院的旁边,就是匠作院的火器工坊,汤若望正带着一群工匠,对着颜浩画出的另一张图纸发愁。 那是一颗“开花弹”的剖面图。 “哦,我亲爱的将军,您的这个想法,简直是魔鬼的造物。”汤若望操着一口翻译腔的汉语,在他胸前画着十字。 “它需要一个引信,能够精确地控制爆炸的时间。” “现有的技术,我们很难做出如此精巧的玩意儿。” 颜浩指着图纸上一个类似螺旋结构的部分:“用这个,延时引信。” “将火药捻浸泡在不同浓度的化学溶剂中,控制其干燥程度,就可以大致估算出燃烧时间。” 他又指向弹体:“至于弹壳,不用熟铁,用生铁铸造。” “生铁性脆,爆炸时能碎裂成更多的弹片,杀伤范围更大。” 这些跨时代的知识,让方以智和汤若望如获至宝。 方以智负责火药配方的改良与颗粒化生产。 汤若望则带着工匠们攻克开花弹的铸造与引信技术。 整个匠作院进入了忙碌的工作模式。 期间,也并非一帆风顺。 一次小规模的火药调配实验中,因为一个年轻学徒操作失误,提前加入了硫磺,导致了小范围的爆燃。 好在方以智反应迅速,一脚将那学徒踹进旁边的消防水缸里,才没酿成大祸。 那学徒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自己死定了。 方以智却把他拉起来,详细询问了操作的每一个细节,然后当众宣布:“记过一次,罚俸一月,留用查看。” 他对众人说:“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错在哪里。每一次失败,都是通往成功的垫脚石。把这次事故的始末、原因、教训,详细记录在案,作为教材!” 这种不问责、只问技术的态度,让所有匠人都心悦诚服。 半个月后。 济南城东三十里外的一处荒山。 这里被新明军划为了禁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颜浩、李岩、王龙、高杰等一众核心将领,全部到场。 在他们面前,摆着十门崭新的火炮。 这些火炮炮身更长,炮壁更厚,旁边堆放着一颗颗拳头大小的黑色铁球。 “主公,就这玩意儿,能挡住吴三桂的关宁铁骑?”高杰一脸怀疑。 他麾下的部队虽然整编了,但骨子里还是认骑兵冲锋。 王龙拍了拍黝黑的炮身,感受着金属的冰冷质感:“俺觉得行。” 颜浩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对远处的方以智和汤若望点了点头。 方以智亲自点燃了一门火炮的引信。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传来,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颗黑色的铁球呼啸着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千步之外的一个靶场中央。 靶场是用土堆和木栅栏模拟的敌军阵地。 然而,铁球落地后,并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弹跳或者停下。 “轰隆!”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黑色的铁球在靶场中心炸裂开来,无数烧得通红的铁片伴随着烈焰和浓烟,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坚固的木栅栏瞬间被撕成碎片,土堆也被炸开一个大坑。 整个靶场,一片狼藉,仿佛被犁了一遍。 高杰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王龙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天雷吗?”高杰喃喃自语。 李岩的眼中同样闪烁着震撼的光芒,他看向颜浩:“主公,此物若用于实战……” “用于实战,”颜浩替他说完,“关宁铁骑人马再多,冲锋再猛,在这种饱和式打击面前,也只是一堆会移动的靶子。” “关宁铁骑,不足为惧!” 颜浩的话掷地有声。 他转身看向方以智和汤若望:“先生居功至伟!” “此乃主公之神思,我等不过是执行者罢了。”方以智谦虚道。 颜浩大笑:“传我将令,匠作院所有参与此项目的工匠,连升三级,赏银百两!方先生与汤先生,记首功!” 众人欢呼雀跃。 就在此时,颜浩的脑海中,响起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势力科技水平取得突破性进展!】 【“颜氏一型·开花弹”研制成功,判定为划时代武器!】 【奖励:科技潜力+50,军队实力+30,文明点数20000点!】 【当前文明点数余额:48500点。】 【新功能解锁:“科技树”。宿主可在系统商城中,选择性解锁不同科技分支,投入文明点数进行定向研发。】 颜浩心中一喜,科技树! 这可比大海捞针一样在商城里找图纸强多了。 他正准备详细查看,一名负责情报的斥候飞马赶来。 斥候翻身下马,神色慌张,连滚带爬地跑到颜浩面前。 “报——!主公!” “南京……南京八百里加急军情!” “南明朝廷,出大事了!” 第89章 南明内乱 金陵,皇城。 丝竹管弦之声,依然彻夜不休,但空气中却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烦躁。 弘光帝朱由崧醉眼惺忪地躺在龙椅上,怀里的宫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台下的昆曲名角唱得再卖力,也无法让他提起半分兴致。 一连串的坏消息,像雪片一样从山东飞来,将他纸醉金迷的美梦搅得粉碎。 内阁首辅马士英迈着小碎步,一脸阴沉地走了进来,他甚至没心情理会那些歌舞,直接跪倒在地。 “陛下,臣……罪该万死!” 朱由崧猛地推开怀里的美人,烦躁地坐直了身子:“又怎么了?是不是山东那个反贼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陛下……”马士英的声音都在发颤,“臣之前所献‘驱虎吞狼’之计……失败了。高杰……高杰非但没能取颜浩而代之,反而被其收编,成了那反贼麾下的走狗!” “什么?!”朱由崧一拍龙案,上面的酒杯果盘震得叮当作响,“废物!高杰这个白眼狼!朕许他山东地盘,封他平寇将军,他竟敢投敌!黄得功是干什么吃的!” “陛下息怒!”马士英磕头如捣蒜,“高杰之事已是无可挽回,更糟的是……据北边传回的密报,颜浩在济南城外设伏,将前去营救多铎的五百大清巴牙喇护军……全歼了!” “轰!” 这个消息比高杰叛变带来的冲击更大。朱由崧瘫软在龙椅上,脸色煞白。 巴牙喇!那可是鞑子皇帝最精锐的亲卫!五百人就这么没了?那个颜浩,是妖怪吗? 马士英不敢停,继续哭丧着脸奏报:“不止于此。颜浩在济南大搞《垦荒令》、《匠作令》,还设下‘招贤馆’,连前明翰林方以智那等名士都前去投效。如今他又向清廷索要白银百万、粮食五十万石来赎多铎,俨然已是自立为王,要与我朝南北并立啊,陛下!” “反了!真是反了!”朱由崧气得浑身发抖,“朕的‘驱虎吞狼’,反倒成了‘饲虎为患’!马士英,你给朕想办法!必须想办法!再这么下去,那贼子就要打过长江了!” 马士英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压低了声音,语气阴狠。 “陛下,事到如今,寻常手段已然无用。颜浩羽翼已成,高杰、郑芝豹之流皆为其爪牙,山东已成铁桶一块。为今之计,只有行非常之法!” “快讲!” 马士英一字一顿地说道:“联……虏……平……寇!” “联虏平寇?”朱由崧愣了一下,“联合鞑子,去打颜浩?” “正是!”马士英阴恻恻地笑了,“陛下,如今我朝最大的威胁,表面看是北方的鞑子和山东的颜浩,但实际上,却是那些手握重兵,盘踞在长江上游,与东林党人勾结的骄兵悍将啊!” 他说的,正是以武昌为总部的湖广总兵,左良玉。 “颜浩不过是癣疥之疾,左良玉才是心腹大患!”马士英的声音冷了下来,“臣以为,我等可遣使北上,与清廷议和。告诉多尔衮,只要他出兵从北面攻打颜浩,替他弟弟报仇,我朝便可承认其对黄河以北的控制。同时,我们再下一道旨意,命左良玉部东进,从南面夹击颜浩!” 朱由崧皱眉:“让左良玉出兵?他会听朕的?” “他听不听不重要。”马士英的笑容越发阴险,“他若奉诏,我们便可趁机削其兵权,安排我们的人手。他若抗旨,那便是公然谋反,我们正好有理由,联合清军,名正言顺地将他这心腹大患一并剿灭!” “这……”朱由崧倒吸一口凉气,“此计……会不会引狼入室……” “陛下!”马士英加重了语气,“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难道您想眼睁睁看着左良玉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杀进金陵城吗?到那时,陛下的皇位,可就坐不稳了!” 这句话,戳中了朱由崧最大的恐惧。 “好!就依爱卿所言!”朱由崧咬了咬牙,“拟旨!立刻派人去和鞑子谈!” “至于左良玉那边……” “臣已安排妥当。”马士英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臣会派人将朝廷‘联虏平寇’的方针,‘不经意’地透露给左良玉军中的那些东林君子。以他们的脾性,定会认为这是我等阉党祸国之举,必定会鼓动左良玉起兵靖难!” “妙!实在是妙!”朱由崧抚掌大笑,仿佛已经看到了马士英的政敌和颜浩一起灰飞烟灭的场景。 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个所谓的“妙计”,将给本就风雨飘摇的南明朝廷,带来怎样毁灭性的的打击。 …… 武昌,总兵府。 病榻上,左良玉剧烈地咳嗽着,他本就重病缠身,时日无多。 几名东林党出身的幕僚跪在床前,个个义愤填膺。 “大帅!马士英那奸贼,竟然要与杀害先帝的鞑子议和!此乃卖国之举,人神共愤啊!” “是啊大帅!他还想调动我军去攻打山东的颜浩!那颜浩虽然跋扈,但毕竟是抗清的英雄,我等岂能自毁长城!” “马士"英狼子野心,名为平寇,实为削藩!他是想借刀杀人,铲除我们啊!” “请大帅即刻发兵,东下靖难,清君侧,诛杀马贼!” 众人的鼓噪声,让左良玉头痛欲裂。 他何尝不知道马士英的险恶用心。 但他更清楚自己军队的状况。 号称八十万,实则军纪败坏,粮饷不济,一路上靠抢掠为生,与匪寇无异。 带着这样一支军队去“清君侧”? 恐怕还没到金陵,沿途的百姓就要遭殃了。 “咳咳……”左良玉挣扎着想要起身,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父帅!”他的儿子,左梦庚连忙上前扶住他。 左良玉抓住儿子的手,眼中满是无奈与悲愤。 他戎马一生,到头来却落得如此境地。 外有强敌,内有奸臣。 进退两难。 “传……我将令……”左良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 “全军……东下!” “清……君……侧!” 喊出这三个字,他头一歪,气绝身亡。 “父帅!”左梦庚的哭喊声响彻总兵府。 一代枭雄左良玉,就此落幕。 但他留下的,却是一支失去了控制的庞大军队。 以及一个不知所措,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年轻继承人。 整个长江中游,一下陷入了一片混乱。 第90章 左梦庚降清 左良玉死了。 他那号称八十万的大军,一夜之间成了没头的苍蝇。 恐慌在军营里疯长,骚动成了主旋律。 左良玉的灵堂设在总兵府。 左梦庚一身孝服,笔直跪着,两眼发直,盯着前方,却什么也看不见。 他还太年轻,二十出头的年纪,之前的人生全是锦衣玉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父亲死了,给他留下一个天大的烂摊子。 几十万桀骜不驯的兵,几十万张等着吃饭的嘴,现在,所有人的眼睛都钉在他身上。 灵堂里,父亲生前的部将围了一圈,人人表情不同,心思各异。 一个独眼龙将军开了口,他是马进忠,军中老资格,最不好管。 “少帅,人死不能复生。大帅的遗愿要紧,咱们得接着东征,宰了马士英那个狗官!” 旁边一个粗嗓门的将领跟着吼。 “对!杀进金陵城,抢了那个鸟皇帝的位子!” 一个文官模样的幕僚发出冷笑。 “东征?你们拿什么去征?军中粮草还能撑几天?不到三个月!沿途的州县早就把墙砌高,把粮食藏起来了。大军一动,几万张嘴要吃,不等打到金陵,咱们自己就先饿死了!” 马进忠脖子一梗,唾沫横飞。 “饿死?饿死就抢!他娘的,老子们当兵,不就是为了有粮吃,有女人睡吗!不抢干什么!” 幕僚气得浑身发抖。 “蠢货!那是流寇才干的事!我们要是这么干了,天下人会怎么骂我们?骂我们是土匪!” 争吵声越来越大,整个灵堂吵得像个菜市场。 最后,所有人的声音都汇成了一句。 “少帅,你倒是说句话啊!” “打还是不打,你拿个主意!” 几十道目光扎在左梦庚身上。 左梦庚感觉头皮都在发麻。 打? 去金陵就是送死,马士英早就挖好了坑,就等他们往里跳。 不打? 这几十万大军每天的吃喝就是个无底洞,粮草一断,下一秒就是兵变,这帮手下会第一个把他撕了。 往南走?那是南明朝廷的地盘,是死路。 往西走?那是张献忠那个杀人魔王的地盘,更是死路。 往北? 一个念头从左梦庚的脑子里冒出来,又被他自己摁了下去。 北边是鞑子。 他正被这无解的难题折磨得快要疯掉,一个亲兵快步走到他身后,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左梦庚的表情有了变化。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商贾衣服,举止却透着精明的中年男人被带了进来。 男人一进灵堂,看见左梦庚,直接跪倒磕头。 “小人,见过小左将军。” 马进忠向前一步,大声呵斥。 “你是个什么东西?” 男人不理会马进忠,从怀里取出一封密封的信件,高高举起。 “小人奉大清豫亲王多铎的钧令,特来为将军指一条生路。” “什么!” “鞑子的探子!” “锵!锵!锵!” 灵堂内的将领们反应极快,刀剑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杀气布满了整个屋子。 “都住手!” 左梦庚开口,制止了骚动。 他伸手接过那封信,撕开火漆。 信纸展开,上面的字不多。 信是多尔衮亲笔写的。 信的内容简单粗暴。 大清朝廷,正式邀请左梦庚,率领麾下全部兵马,归降。 条件好到让人不敢相信。 第一,保留左梦庚麾下全部兵马建制,不清点,不裁撤。 第二,归降之后的所有粮草、军饷,由大清全额补给。 第三,封左梦庚为“怀义王”,爵位世袭,永不削藩。 “我呸!狗鞑子安的什么心!”马进忠一口浓痰吐在地上,“这就是黄鼠狼上门,没安好心!” “鞑子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先帝爷怎么死的,你们都忘了?” “投降鞑子就是汉奸!老子宁可战死,也绝不投降!” 将领们的情绪再次被点燃。 那个说客站在刀光剑影之中,脸上却没有一点害怕。 他只是冷笑一声。 “各位将军,宁死不降?话说得倒是好听。” “那请问,你们的活路,在哪里?” “往东打金陵,你们自己都说了,是送死。” “守在武昌不动,就是等死。” “马士英已经把你们当成了肉中刺,不把你们弄死他睡不着觉。你们是不是觉得,就算现在散了兵马,各回各家,他就会放过你们?” 一连串的质问,让刚才还喊打喊杀的将领们全都闭上了嘴。 说客的每一句话,都戳在他们的痛处。 这就是他们的处境。 说客的声音变得更有说服力。 “我家王爷说了,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大明的气数早就尽了,天下要有新主人。我们大清入主中原,这是天命。” “将军您手里握着几十万大军,这就是你们的本钱。现在归顺,就是开国的第一功臣。封王拜相,荣华富贵,都在眼前。何必非要抱着南明这个快要沉的破船,一起淹死?” 他顿了顿,又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至于山东那个颜浩,算不上什么心腹大患。等我家王爷腾出手来,随时都能灭了他。” “我家王爷还特别交代了,他很欣赏颜浩那个人。将来抓到颜浩,一定要让他和将军您一起,共同为我大清建功立业。” 左梦庚听到这里,心里翻江倒海。 对啊。 颜浩那种占山为王的草头反贼,清廷都愿意招降。 自己手上握着几十万大军,这份本钱比颜浩厚实多了,凭什么要在这里等死? 父亲一辈子为大明卖命,最后换来了什么? 被奸臣排挤,被朝廷猜忌,最后含恨而死。 忠诚? 忠诚能当饭吃吗? 活下去。 不光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比所有人都好。这才是真的。 左梦庚的视线,落在了灵堂正中,父亲的牌位上。 他看着那块冰冷的木头。 眼中最后一点挣扎,也消失不见。 “好。” 左梦庚站了起来。 “我降。” “少帅!” “万万不可啊!!” 几个对明朝还有感情的老将领跪在地上,想要劝说。 左梦庚挥了挥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里面只剩下决断。 “不用再说了,我已经决定了。” “传我的将令!” “全军开拔,向北移动,归顺大清!” 三天之后。 左梦庚率领着他那支看不见尽头的庞大军队,渡过汉水,浩浩荡荡地进入了河南境内。 降书,被快马送到了盘踞在河南的清军主帅,英亲王阿济格的手中。 阿济格看完降书,几乎是从帅位上跳了起来。 他正发愁怎么敲开南明的大门,没想到天上直接掉下来一把钥匙。 左梦庚的投降,送来的不只是一支几十万人的军队。 他送来的,是整个长江中游的防线。 从武昌,到九江。 近千里的长江天险,一夜之间,再无防备。 金陵的门户,向清军的铁蹄,完全敞开。 消息快马加鞭传到金陵。 皇宫里的弘光帝朱由崧,听到奏报,两眼一翻,当场吓晕了过去。 内阁首辅马士英,也一屁股瘫倒在地上,面色如土。 他想借刀杀人。 结果刀没借来,自己的家门却被对方一脚踹开了。 与此同时。 同样的消息,正以最快的速度,摆上了济南府。 颜浩的案头。 第91章 兵不血刃 济南府,总兵府议事厅。 沙盘前,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左梦庚降了。” 颜浩的手指,点在武昌的位置,然后缓缓划向北方,最终停在阿济格大军所在的河南。 “号称八十万大军,连一枪都没放,就跪了。”王龙一拳砸在桌子上,满脸的鄙夷和愤怒。 “这他娘的,比吴三桂还不是东西!” 高杰在一旁撇了撇嘴:“这不奇怪。左良玉那老小子的兵,本来就是一帮兵痞流氓,谁给饭吃就跟谁走。指望他们保家卫国?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李岩的眉头紧锁,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武昌,而是看向了武昌与金陵之间的广阔区域。 “主公,左梦庚降清,影响远不止于此。” “从武昌到九江的千里江防,完全洞开。阿济格的清军主力,随时可以顺流而下,直扑金陵。” “更致命的是,南明在江北的最后几个据点,如徐州、淮安、海州等地,就成了孤岛。” “这些地方的守军,人心惶惶,要么被清军吃掉,要么……也会跟着投降。” 李岩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整个南明的江北防线,即将全线崩溃。 “不能让他们也降了。”颜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的眼中,没有惊慌,反而闪烁着光芒。 “这哪里是危机,这分明是天赐良机!” 众人齐齐看向他。 “主公的意思是?”李岩似乎猜到了什么。 “南明朝廷不中用,这些地盘,他们守不住。清军要消化左梦庚的降军,也需要时间。” 颜浩手指在沙盘上重重一划,从济南府一直划到了徐州。 “这个空档,就是我们的!” “传我将令!”颜浩的声音变得铿锵有力。 “王龙、高杰!” “末将在!” “你们二人,各率本部兵马,合计两万人,留守济南。给我盯住德州的吴三桂。他要是敢动一下,你们就用开花弹,给老子往死里轰!” “得令!”王龙和高杰兴奋地领命。 尤其是高杰,一想到那玩意儿的威力,就觉得浑身舒坦。 “李岩!” “在!” “你亲率神机营五千,破晓营三千,带上最好的装备和一半的开花弹,即刻南下!” “主公,我们去哪?” “徐州!”颜浩的目光锁定在地图上的那个战略要地。 “徐州是江北重镇,南下的咽喉。拿下徐州,我们就等于在南明的脖子上架了一把刀。” 李岩有些担忧:“主公,徐州守军尚有万余人,我们只有八千人,强攻恐怕……” 颜浩笑了:“谁说要强攻了?” “你此去,不是去打仗的,是去‘接收’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小旗,递给李岩。 那是一面黑底红字的“新明”大旗。 “你到了徐州城下,什么都不要做,就把这面旗子给我亮出来。” “告诉徐州守将,他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开门反正,加入我新明军,官职不变,粮饷加倍。我们共奉先帝血脉,光复神京。” “二是等着北边的清军,或者西边的降将左梦庚来接收他。到时候,是死是活,是剃发易服还是被屠城,就看他的造化了。” “我再给你一道密令。”颜浩压低声音,对李岩耳语了几句。 李岩听完,眼睛一亮,随即躬身领命:“主公妙计!臣,明白了!” “去吧,兵贵神速!” “是!” 李岩率领八千精锐,星夜南下。 三天后,兵临徐州城下。 徐州城头,守将刘泽清看着城外军容严整,杀气腾腾的新明军,手心里全是汗。 他这几天正寝食难安。左梦庚降清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他现在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北边的清军随时可能南下,南京的朝廷又指望不上。他正琢磨着要不要也学左梦庚,找个好价钱卖了。没想到,颜浩的兵马先到了。 当李岩派出的使者,将颜浩的那两个选择摆在他面前时,刘泽清几乎没有犹豫。 投降清军,要剃发易服,生死难料,名声还臭了。 投降颜浩,还是汉人,旗号是“新明”,拥立的是先帝之女,法理上比偏安一隅的福王正统多了。而且颜浩现在风头正劲,连豫亲王多铎都栽在他手里,跟着他,似乎前途更光明。 “开城门!” 刘泽清当机立断,亲自出城迎接。 李岩兵不血刃,拿下江北重镇徐州。 随后,他如法炮制,派人持着颜浩的将令和“新明”大旗,分别前往淮安、海州等地。 这些地方的守将,本就是墙头草,看到徐州已经归附,哪里还有抵抗之心。 不到十天的时间。 从徐州到海州,整个苏北地区,尽数落入颜浩手中。 新明军的控制范围,从山东一省,一下扩大到了苏北、皖北的大片区域,势力范围暴涨数倍。 消息传回济南,全城振奋。 颜浩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也接二连三地响起。 【叮!宿主势力范围大幅扩张,成功接收徐州府、淮安府、海州。】 【领地面积+200%,人口+150%,每周结算文明点数增加15000点!】 【当前文明点数余额:63500点。】 丰厚的奖励让颜浩心情大好。然而,军事上的高歌猛进,也让一个早已存在的问题变得愈发紧迫。 议事厅内,李岩、黄道周、常友珊等人都是一脸严肃。 “主公,”李岩首先开口,“我们此次南下,虽说是‘接收’,但毕竟是夺了南明的地盘。我们之前在府上对弘光使者的表态,终究只是一时之言。如今我们尽得苏北,治下军民百姓倍增,更有数万新附军民。人心思定,我们需要一个正式的章程,一篇昭告天下的檄文,来确立我们的法统,明晰我们的旗帜,如此才能彻底安抚人心,让新附之众真正归心。” 黄道周抚须点头,神情肃穆:“李参军所言极是。当日殿下与主公怒斥弘光使者,老臣闻之热血沸腾。但那终究是‘破’,今日我们需行‘立’之举。国不可一日无君,天下不可无正朔。既然我等已不奉南京伪诏,就必须向天下宣告,谁才是大明正统的继承者。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号令天下,召集四方忠义之士,共击鞑虏!” 这是一个核心问题。 之前的决裂,是在内部的宣示。而现在,随着势力的急剧扩张,他们必须从一个地方军事集团,向一个真正的政治实体转变了。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坐在颜浩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朱媺娖。 颜浩也看向她,眼中带着鼓励。 这段时间,朱媺娖成长了许多,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颜浩身后的柔弱公主了。她明白,这是她必须承担的责任,也是那次宣示后,必然要走的一步。 朱媺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她的眼神坚定而明亮。 “南京的叔父,耽于享乐,不思国仇,甚至欲‘联虏平寇’,早已失尽人心,不配为大明之主。我父皇的江山,岂容此辈断送!” 她的声音清亮,回荡在议事厅中。 “今日,在此告慰父皇在天之灵,也告知诸位股肱。” 她走到黄道周面前,微微躬身:“黄师傅,烦请您代我,草拟一份《告天下臣民书》。” “我要正式昭告天下所有心怀故国的汉家儿郎。” “我,大行皇帝之女,朱媺娖,在此!” “我新明军,将承继先帝遗志,以光复神京、驱逐鞑虏为己任。凡我旗帜所到之处,皆为大明光复之土!” “自即日起,废黜南京伪帝朱由崧,另立监国,代行国事,直至还都神京之日!” “大明的江山,将由我等亲手夺回!” 第92章 告天下臣民书 黄道周听到朱媺娖的话,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太久。 “臣……遵殿下令!” 老先生热泪盈眶,当即回到书房,挥毫泼墨。 他将自己毕生的学识与对这个国家深沉的爱,全部倾注于笔端。 三天后。 一篇文采斐然、气势磅礴的《告天下臣民书》,正式出炉。 这篇文章以长平公主朱媺娖的名义,昭告天下。 文章开篇,便泣血控诉了甲申之变,神京沦陷,崇祯皇帝殉国的国仇家恨。 接着,笔锋一转,历数南明弘光朝廷建立以来的种种倒行逆施。 “福王本藩邸之裔,非社稷之臣,德不配位,僭居大宝。” “耽于声色,宠信奸佞,致使朝堂之上,乌烟瘴气;江南之地,民不聊生。” “尤甚者,竟纳‘联虏平寇’之策,欲与杀父之仇、亡国之虏媾和,引狼入室,何其愚也!” 文章痛斥马士英等奸臣当道,导致左良玉部内乱,左梦庚降清,千里江防沦丧。 将南明朝廷的无能、自私、短视,揭露得淋漓尽致。 随后,文章话锋再转,颂扬了以颜浩为首的山东军民,在绝境中奋起反抗的英雄事迹。 “济南府,弹丸之地,内无粮草,外无援兵。颜将军以三百死士,血战鞑虏,生擒酋首,扬我汉家天威!” “此诚危难之际,中流之砥柱,复兴之基石也!” 最后,文章正式提出了新明军的政治纲领。 “今南京伪朝,倒行逆施,已失天命。天下臣民,当共讨之!” “本宫,前明崇祯皇帝之女,长平公主朱媺娖,身负国仇家恨,不敢苟活。” “今承天命,顺民心,于山东另起炉灶,再造乾坤。凡我复明旗帜所到之处,即为大明国土!” “本宫在此立誓,必当亲率六师,扫清寰宇,光复神京,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望天下忠臣义士,仁人志士,闻檄而动,共赴国难!凡来归者,不论出身,不计前嫌,唯才是举,共襄盛举!” “钦此!” 这篇《告天下臣民书》,写得是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它不仅完全否定了南明弘光朝廷的合法性,更将朱媺娖和她的新明军,塑造成了“天命所归”的唯一希望。 颜浩看过之后,拍案叫绝。 “好!就这么办!” 他下令,将这份《告天下臣民书》以最快的速度,印刷成无数份传单,派人散播到新明军控制下的所有州府县城。 同时,派出精干的密探,携带传单,潜入清占区和南明控制区。 一时间,整个天下都因为这份文告而沸腾了。 在新明军控制的山东、苏北等地,百姓们早就对颜浩和公主殿下感恩戴德。 这份文告,更是让他们找到了主心骨。 原来我们不是跟着总兵大人在造反,我们是跟着正牌公主殿下在光复大明! 民心、军心,空前凝聚。 无数原本还在观望的乡绅、读书人,也纷纷前来投效。 在清占区,那些被迫剃发易服,心怀故国的汉人,看到这份文告,无不泪流满面,奔走相告。 “公主殿下还活着!” “大明还有希望!” “颜将军威武!” “打倒鞑子,光复大明!” 而在南明控制的江南地区,这份文告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弘光朝廷的腐败无能,早已人尽皆知。 老百姓更是对马士英等人恨之入骨。 如今,有正统皇室血脉的公主殿下登高一呼,立刻应者云集。 许多地方的官员、将领,甚至开始秘密派人,与济南方面联系,准备随时反正。 弘光帝朱由崧看到这份文告,气得当场又晕了过去。 马士英更是又惊又怒,下令将所有传播文告的人,一律处斩。 但这根本无法阻止文告的流传。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民心,已经不在他这边了。 朱媺娖发布《告天下臣民书》的当天,颜浩的系统面板也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叮!检测到绑定者朱媺娖发布《告天下臣民书》,正式确立法统,与南明伪朝决裂!】 【朱媺娖“天命”声望大幅提升,达到“中兴之主”级别!】 【民心归附度在全势力范围提升至“归心”!】 【奖励:文明点数50000点!】 【当前文明点数余额:113500点。】 【新功能开启:“国家祭祀”。宿主与绑定者可通过祭祀天地、先祖、英灵,获取临时性强力增益状态(BUFF),如“全军士气高昂”、“领地建设速度加倍”、“伤病恢复加速”等。】 看着这丰厚的奖励,颜浩心情舒畅。 政治上的胜利,比打赢一场战役,带来的收益要大得多。 从此以后,他们就不是“反贼”了。 他们,代表着正统! 议事厅内,众将领和文臣齐聚一堂,个个喜气洋洋。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殿下英明!我等愿为殿下效死!” 朱媺娖坐在主位上,脸上也带着笑意。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颜浩,如果不是他,自己绝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颜浩也对她微笑着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其乐融融的时刻,议事厅的大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斥候,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 “主……主公!殿下!” 斥候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 “扬州……扬州急报!”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被鲜血浸透的信,高高举起。 信封上,盖着一个醒目的大印。 “督师兵部尚书,史可法”。 颜浩心中一沉,立刻上前接过信。 斥候看着颜浩,嘴唇哆嗦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 “史……史督师……让小的无论如何也要把信送到……” “他说……清军主力……清军主力已经南下……” “扬州城……快……快守不住了!” 说完,他头一歪,就断了气。 第93章 朱媺娖要御驾亲征 济南府,总兵府议事厅。 颜浩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李岩、黄道周、方以智、王龙、高杰、赵霆,新明军的核心班底,悉数在列。 “都说说吧,什么看法。”颜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李岩首先站了出来,他忧心忡忡。 “主公,此事……恐怕不简单。” “左梦庚降清,长江中游门户洞开,金陵危在旦夕。” “弘光朝廷虽然不是个东西,但它毕竟是南边的一道屏障。” “一旦金陵失守,清军主力便可长驱直入,届时我等将要独自面对鞑子的雷霆之怒。” “唇亡齿寒,就是这个道理。” 李岩的话,说出了在场大多数文官的心声。 黄道周抚着长须,点了点头。 “李先生所言极是。” “国仇家恨,我辈读书人,岂能坐视金陵沦陷,任由衣冠陆沉。” “老臣以为,当发兵南下,救援金陵!” “放屁!” 一声粗暴的断喝,打断了黄道周的话。 是高杰。 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满脸不屑。 “救金陵?救那个鸟皇帝朱由崧?” “黄老先生,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当初是谁派人来招安我们,想夺我们的兵权?” “是那个朱由崧!” “现在他们顶不住了,想起我们来了?拿我们当夜壶吗?用完了就一脚踢开?” 高杰越说越气,唾沫星子横飞。 “老子们在山东跟鞑子拼命的时候,他们在金陵听曲儿!看戏!” “现在鞑子打到他家门口了,他屁股着火了,咱们就得巴巴地跑去给他擦屁股?” “门都没有!” “老子说,就该让他们狗咬狗!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我们正好坐收渔利!” 王龙一拍大腿,瓮声瓮气地吼道。 “高杰这孙子虽然平时不着调,这话说到老子心坎里了!” “没错!谁爱救谁救去,反正老子的破晓营,不去!” 赵霆依旧是那副冰块脸,但他也缓缓开口。 “末将……也认为不应出兵。” “我军新胜,正是休养生息,整合实力之时。” “贸然南下,战线过长,粮草补给皆是难题。” “况且,南明朝廷内部派系林立,人心叵测。我军若是去了,怕是……会陷入泥潭,被人从背后捅刀子。” 一时间,议事厅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以李岩、黄道周为首的文官主张出兵救援。 而以高杰、王龙、赵霆为首的武将则坚决反对。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汇聚到了颜浩和一直沉默不语的朱媺娖身上。 朱媺娖看了看颜浩,轻轻点了点头。 颜浩会意。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山东、河南、南直隶的地形一目了然。 代表清军的黑色小旗,已经插满了河南,并且形成一个巨大的箭头,直指长江。 “高杰,我问你。”颜浩开口了。 “主公请讲。”高杰收敛了些痞气,躬身道。 “如果金陵被破,朱由崧被抓或者被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高杰想了想,答道:“那南明就散了,剩下些散兵游勇,不足为惧。” “然后呢?”颜浩又问。 “然后……然后清军就会调转枪头,全力来打我们山东。”高杰的眉头开始皱了起来。 颜浩笑了笑,转向王龙。 “王龙,你觉得我们现在挡得住多尔衮倾巢而出的全部兵力吗?” 王龙张了张嘴,把“当然挡得住”这句吹牛的话又咽了回去,挠了挠头,老实回答。 “这个……主公,正面硬刚,恐怕有点悬。鞑子人太多了。” 颜浩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都明白了吗?” “南明朝廷是混蛋,朱由崧是昏君,马士英是奸臣,这都没错。” “但他们现在,是我们和清军主力之间,最后一道,也是最厚的一道墙。” “我们可以鄙视他们,可以看不起他们,但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这道墙倒掉。” “墙倒了,砸下来的石头,第一个就砸在我们自己头上。” “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听起来很美。” “但前提是,你得有把握,等两只老虎都死了,你这个渔翁能打得过冲过来的熊。” “现在,清军是熊,南明是只病猫,我们……我们只是一头刚刚长出獠牙的狼。” “狼想活下去,就得让熊和病猫继续斗,斗得越久越好。” 颜浩一席话,说得高杰和王龙都哑口无言。 道理很糙,但谁都听得懂。 李岩眼中露出钦佩之色。 主公看问题的格局,总是能超越眼前的恩怨情仇,直指核心利害。 颜浩顿了顿,继续说道。 “所以,救,是一定要救的。” “但怎么救,是个问题。” “我们不是去给朱由崧当孝子贤孙,更不是去给他卖命。” “我们的目的有三个。”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把清军南下的步伐,给我拖在长江北岸。他们南下得越慢,我们发育的时间就越多。” “第二,打出我们‘新明’的旗号和威风!让天下人都看看,谁才是真正能打鞑子,能保境安民的军队!我们要去抢人,抢地盘,抢民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颜浩的目光,落在了朱媺娖身上。“我们要去告诉南边的那些人,告诉全天下的汉人,谁才是大明的正统!” 话音落下,朱媺娖站了起来。 她走到议事厅中央,目光清冷而坚定。 “诸位将军,先生。” “本宫知道,你们心中有怨气。” “本宫……比你们更怨。” “金陵朝堂之上,坐着的是我的叔伯,是我的宗亲。” “他们忘了国仇,忘了家恨,只顾着争权夺利,醉生梦死。” “本宫替先帝,感到羞耻。” 她对着众人,深深一揖。 “但,百姓是无辜的。” “扬州、淮安、金陵,城里住着的,是千千万万和我大明同根同种的子民。” “我们不能因为朝廷的昏聩,就放弃他们,任由他们惨死在鞑子的屠刀之下。” “颜将军说得对,我们去,不是为了朱由崧,不是为了马士英。” “我们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我大明最后的元气。” “这一战,我们要打!” “不仅要打,还要打得漂亮!” “本宫,将亲赴前线,为将士们擂鼓助威!” “殿下不可!”黄道周和李岩同时失声。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战场凶险,殿下万万不可亲身犯险!”黄道周老泪纵横,几乎要跪下。 朱媺娖摇了摇头。 “黄师傅,我父皇当年若不是困守京城,而是御驾亲征,或许又是另一番局面。” “我朱家的天子,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而不是宫闱之中。” “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她的话,掷地有声。 高杰和王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撼。 他们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我等……愿为殿下效死!” 赵霆也跟着跪下,眼神中是狂热的崇拜。 “愿为殿下效死!” 颜浩笑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新明军的军心,才算是真正拧成了一股绳。 这股力量,将不再仅仅是为了颜浩个人,更是为了他们心中那个冉冉升起的“中兴之主”。 “好了,都起来吧。” 颜浩下令道:“殿下坐镇济南,统筹全局。慈幼局、格物院、招贤馆,都需要殿下亲自盯着。” “南下之事,交给我。” 他转身看向沙盘。 “传我将令!” “命!王龙为‘破阵’先锋,高杰为‘荡寇’先锋,各率本部兵马五千,即刻启程,南下淮安!” “你们的任务,就是作为全军的矛头,给我凿穿清军的先头部队!” “命!赵霆率破晓营两千骑兵,作为游骑,负责侦查、袭扰、切断敌军粮道!” “命!李岩为随军军师,黄道周、方以智留守济南,负责后勤、军械、钱粮调度!” “其余各部,整顿兵马,三日后,由我亲率主力大军,南下增援!” “遵命!” 众人轰然应诺,声震屋瓦。 王龙和高杰对视一眼,火花四溅。 “姓高的,这次可说好了,谁先到淮安城下,谁就是大哥!”王龙叫嚣道。 高杰冷笑一声:“手下败将,也敢言勇?你还是先担心别被老子的兵马甩掉尾气吧!” “你娘的,你说谁是手下败将!” “谁应说谁!” 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颜浩一个眼神扫过去,他们立刻闭上了嘴。 “都给我滚去准备!” “是!” 两人领了军令,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一路还在互相叫骂着谁跑得更快。 议事厅内,只剩下颜浩、朱媺娖和李岩。 李岩看着沙盘上清军的部署,眉头紧锁。 “主公,左梦庚降清,阿济格手中凭空多了数十万兵马。虽然多是乌合之众,但声势浩大。” “此次南下,我军兵力并不占优,怕是一场硬仗。” 颜浩点了点头。 “我知道。” “但你忘了,我们手里,还有一张王牌。” 他看了一眼门外,压低了声音。 “南明朝廷,并非铁板一块。” “除了马士英和阮大铖,还有很多人,不甘心就这么亡了国。” “比如,驻守扬州的史可法。” 李岩眼睛一亮:“主公的意思是……” “我已经派人,带着我的亲笔信,还有公主的信物,八百里加急,送往扬州了。” 颜浩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告诉史可法,援军,马上就到。” “但我们的援军,不进扬州城。” “我们,在淮安等他。” 第94章 燧发枪阵显威 淮水北岸,官道如龙,尘土飞扬。 两支军队正一前一后,展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急行军。 跑在前面的是王龙的破阵营,清一色的步兵,但人人身手矫健,步伐整齐划一。 王龙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嘴里叼着根草棍,不停地回头叫骂。 “后面的!姓高的!你们他娘的是不是没吃饭!” “再磨磨蹭蹭,老子到了淮安城,肉都吃完了,你们连汤都喝不上!” 在他身后约莫一里地,是高杰的荡寇营。 高杰的部队成分复杂,有他带来的老班底,也有新整编的降卒,步骑混杂,行军队列远不如王龙的整齐。 但他们同样咬着牙,死命地往前赶。 高杰听到王龙的叫骂,气得鼻子都歪了。 “他娘的王黑子,就知道耍嘴皮子功夫!” “传我命令!全军加速!哪个兔崽子掉队了,晚饭别吃了!” 一个副将苦着脸凑上来:“将军,弟兄们都快跑断腿了,歇会儿吧?” “歇个屁!”高杰一马鞭抽在副将的盔甲上,“让王黑子抢了头功,老子的脸往哪儿搁!跑!” 这两支加起来万人的先锋部队,就这样在两位主将的互相“激励”下,爆发出了惊人的行军速度。 原本预计五天的路程,他们硬生生三天半就赶到了。 当淮安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王龙的破阵营只比高杰的荡寇营早到了半个时辰。 王龙站在城外的小土坡上,叉着腰,得意洋洋地看着远处气喘吁吁赶来的高杰部。 “怎么样,姓高的,服不服?” 高杰翻身下马,黑着脸啐了一口:“少废话!半个时辰算个鸟!有本事战场上见真章!” 两人正斗着嘴,一名负责前出侦查的破晓营斥候飞马而来。 “报——!” “王将军!高将军!” “前方十里,发现大股鞑子骑兵,约三千余人,正向我方急速靠近!旗号是‘肃’!” 肃亲王,豪格! 王龙和高杰对视一眼,脸上的嬉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来得正好!”王龙抽出腰间的佩刀。 “终于能开张了!”高杰也狞笑起来。 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吼道。 “准备迎敌!” 两支刚刚结束急行军的部队,没有丝毫混乱。 军官的喝令声此起彼伏。 “破阵营!结圆阵!” “第一排,上刺刀!第二排,准备射击!” “神机炮,给老子推上来!” 王龙的部队训练有素,迅速在官道中央摆开了一个刺猬般的防御阵型。 五千名士兵,分列三排。 第一排士兵将上了刺刀的燧发枪斜向上方,枪托抵在地上,形成一片钢铁丛林。 第二排士兵平举火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前方。 第三排士兵则负责传递弹药和装填。 几门轻便的“过山峰”野战炮被推到了阵前,炮手们正紧张地调整着射击角度。 另一边,高杰的部队虽然阵型稍显散乱,但彪悍之气却丝毫不弱。 “骑兵!跟我上两侧!” “步兵!在王黑子后面找位置!自由射击!” 高杰是个打老了仗的油子,他知道自己的步兵在阵列对战上不如王龙的精锐,索性让他们作为火力补充。 而他自己,则亲率麾下最精锐的一千骑兵,分列在步兵方阵的两翼。 大地开始微微震动。 很快,黑色的洪流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那是三千名满清八旗的精锐骑兵,由豪格麾下的大将,巴哈纳亲自率领。 巴哈纳在马上,用千里镜观察着前方严阵以待的新明军。 他的脸上,满是轻蔑。 “南蛮的步卒,也敢在平原上跟我们大清的勇士野战?” “简直是找死!” 他从李成栋和左梦庚那里听说了太多南明军队不堪一击的故事。 在他看来,眼前这支军队,不过是螳臂当车。 “传我命令!”巴哈纳抽出弯刀,向前一指。 “全军冲锋!” “碾碎他们!” “乌拉——!” 三千清军骑兵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催动战马,朝着王龙的军阵席卷而来。 马蹄声如雷,气势骇人。 王龙的阵中,一些新兵的脸色变得苍白,握着火枪的手都开始发抖。 “都他娘的别慌!”王龙的吼声如同炸雷。 “记住老子教你们的!天塌下来,也要等老子的命令才能开枪!” “谁敢提前放一枪,老子剁了他!” 他那凶神恶煞的样子,比对面的鞑子还吓人。 新兵们被他一吼,反倒镇定了下来。 三百步! 二百步! 一百五十步! 清军骑兵已经冲到了眼前,甚至能看清他们脸上狰狞的笑容。 王龙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盯着越来越近的敌人。 “神机炮!放!” 轰!轰!轰! 几门野战炮同时怒吼,数枚开花弹拖着黑烟,呼啸着砸进了清军的冲锋队列中。 爆炸声响起,火光和黑烟冲天而起。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清军骑兵,连人带马被炸得四分五裂,血肉横飞。 原本严密的冲锋阵型,瞬间出现了几个触目惊心的缺口。 巴哈纳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什么火器?威力竟然如此巨大! 不等他反应过来,王龙的第二道命令已经吼出。 “全军!开火!” 砰!砰!砰!砰! 一声令下,数千支颜氏燧发枪同时喷出了火舌。 密集的枪声连成一片,汇成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道由铅弹组成的死亡弹幕,笼罩了冲在最前方的清军骑兵。 那是一副地狱般的景象。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清军骑兵,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他们的身体,他们的战马,被无数颗高速旋转的铅弹撕裂。 人仰马翻,血雾弥漫。 才一会,王龙的阵前就铺满了一层厚厚的尸体。 没有惨叫,因为大部分人在中弹的瞬间就已经死去。 这轮齐射的效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包括王龙自己。 他知道燧发枪厉害,但没想到在战场上,数千支燧发枪组成的火力网,竟然恐怖到了这个地步。 后面的清军骑兵被眼前这血腥的一幕吓傻了,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 “装弹!快!!”王龙最先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吼道。 “第二排!射击!” 砰!砰!砰! 又是一轮齐射。 “第三排!上前!射击!” 三段击! 这是颜浩为神机营量身打造的战术。 依托燧发枪远高于火绳枪的射速,三排士兵轮流射击,形成几乎没有间断的火力输出。 清军骑兵被打懵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在燧发枪的有效射程面前,成了个笑话。 他们赖以冲垮步兵阵型的冲击力,在连绵不绝的弹雨面前,成了自杀。 他们甚至没能冲到新明军阵前三十步的距离。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三千清军骑兵,已经在阵前丢下了近千具尸体。 巴哈纳的心在滴血,这些可都是他麾下的精锐! “撤!撤退!!”他终于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想跑?” 一直游弋在两翼的高杰,终于等到了他的机会。 “骑兵!跟我冲!!” 他一马当先,率领着一千生力军,扎进了正在溃退的清军侧翼。 本就崩溃的清军,这下乱了套。 一场追逐和屠杀,在淮水北岸的原野上展开。 夕阳西下。 当战斗结束时,战场上一片狼藉。 清军三千骑兵,除了巴哈纳带着百余骑狼狈逃脱,其余人,或死或降。 新明军这边,伤亡不足两百人。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王龙和高杰浑身是血地走到一起,两人看着满地的战果,都咧开了嘴。 “他娘的……过瘾!”王龙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确实过瘾。”高杰也忍不住赞叹,“主公的这火枪,简直是神仙造的!” 两人对视一眼,之前的火药味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战友间的惺惺相惜。 王龙一拳捶在高杰的胸甲上。 “这次算你小子反应快,不然功劳都让老子一个人抢了!” 高杰哈哈大笑。 “下次,老子可不会让你专美于前了!” 就在此时,系统的提示音在远在济南的颜浩脑海中响起。 【叮!您的军队在淮安城外取得一场辉煌胜利!】 【先锋部队表现出色,极大提升了‘新明军’的声望!】 【军队整体‘实战经验’+10,‘士气’+20!】 【奖励文明点数:8000点!】 【当前文明点数余额:36500点。】 颜浩看着捷报,露出了微笑。 开门红。 是个好兆头。 豪格的主力大军,以及阿济格裹挟着左梦庚降兵组成的庞大军队,正在从南北两个方向,朝着淮安这个战略要地,缓缓压来。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小小的淮安城上。 这座孤城,即将成为整个战场的焦点。 “李岩。” “臣在。” “立刻传令给王龙和高杰,让他们收拢兵力,协助淮安守将,固守城池,不得冒进。” “同时,将这份图纸,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他们手上。” 颜浩从怀中,取出几张画满了奇怪几何图形的图纸。 “告诉他们,按照这份图纸,立刻改造淮安的城防。” “不管用什么方法,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把这座城,变成一座啃不动的钢铁堡垒!” 第95章 史可法老泪纵横接旨 淮安城,知府衙门。 灯火通明。 王龙和高杰正对着一张巨大的图纸,抓耳挠腮。 图纸是颜浩派人星夜送达的,上面画着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奇形怪状的城防结构。 整个城池的轮廓不再是方方正正,而是变成了一个拥有多个突出尖角的星形。 城墙外,还有层层叠叠的三角堡、壕沟和矮墙。 图纸旁边,附着颜浩的亲笔信,信中用最简洁的语言解释了这种名为“棱堡”的防御体系的原理。 “……消除城墙的防御死角?” “……让敌人的炮火无论从哪个角度攻来,都会被倾斜的墙面弹开?” “……交叉火力?死亡陷阱?” 王龙读得一个头两个大,他指着图纸上一个突出的角,问向旁边同样一脸懵逼的高杰。 “这玩意儿,画得跟个王八壳似的,真有主公说的那么神?” 高杰虽然也看不懂,但他比王龙多一个心眼。 “主公既然这么说了,那肯定有他的道理。” “你想想,咱们手里的燧发枪,还有那会炸的开花弹,哪一样不是神仙手段?” “主公的脑子,跟咱们不一样。” 这话王龙倒是认同,他佩服颜浩,就是佩服他总能捣鼓出这些匪夷所思却又好用得不得了的东西。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王龙犯了难,“这又是挖沟,又是砌墙的,工程也太大了!鞑子的大军随时都可能到,咱们哪有这个时间?” 淮安知府孙传庭,一个被颜浩通过“招贤馆”招来,刚刚任命不久的中年文官,此刻也站了出来。 孙传庭原是南明官员,因不满马士英之流的倒行逆施,愤而辞官,后辗转来到山东,被颜浩的“再造乾坤”之志所感,慨然投效。 他看着图纸,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作为熟读兵书的文人,他比王龙高杰更能理解这“棱堡”设计的精妙之处。 这完全是一种颠覆性的城防思想! “两位将军,”孙传庭开口道,“时间,或许可以争取。” “我已下令,征集城中所有青壮,不分昼夜,轮班劳作。” “同时,我已经派人出城,将城外方圆三十里内的所有村庄,全部坚壁清野。” “粮食、井水,我们都收进了城。一颗米,一滴水,都不会留给鞑子。” “鞑子大军号称数十万,人吃马嚼,每日消耗都是天文数字。他们围城,拖得越久,对他们自己越不利。” 王龙眼睛一亮:“老孙,你这招够狠!” 高杰也点了点头:“坚壁清野,以空间换时间,可行。” “那就干!”王龙一拍桌子,“他娘的,主公让咱们把它建成王八壳,咱们就把它建成铁王八!” “传令下去!全军将士,除了必要的警戒人员,全都给老子脱了盔甲,拿起铲子!” “谁敢偷懒,军法处置!” 一声令下,整个淮安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上万新明军将士,加上数万被动员起来的民夫,在孙传庭的统一调配下,开始了夜以继日的建设。 士兵们负责最艰苦的挖掘和搬运工作。 民夫们则在工匠的指导下,砌筑新的墙体。 方以智和汤若望也带着格物院的弟子们赶到了淮安。 他们带来了更精确的测量工具和力学计算方法,指导着棱堡的建造。 汤若望这个德意志来的传教士,看到颜浩的棱堡图纸时,激动得差点跪下亲吻颜浩的靴子。 “哦!我的上帝!这是……这是我们欧罗巴最先进的筑城术!” “不,比我们那里的还要完美!这个设计,简直是上帝的杰作!” 他拉着方以智,用半生不熟的汉语和手势,滔滔不绝地讲解着什么是“炮击死角”,什么是“侧防原理”。 方以智听得如痴如醉,他发现,这些“奇技淫巧”之中,蕴含着“格物致知”的无上大道。 于是,两个技术宅立刻投入了工作。 他们带着学生,亲自下到工地上,测量角度,计算土方,争论着一个垛口的倾斜度应该是多少才最合理。 整个淮安,热火朝天。 每个人都在与时间赛跑。 而在济南。 颜浩正处理着另一件同样重要的事情。 “主公,真的要把豫亲王送走吗?”李岩有些担忧。 “多铎在我们手里,是震慑多尔衮的最好武器。把他放在济南,有重兵看守,万无一失。” “若是运往别处,路途遥远,万一出了岔子……” 颜浩摇了摇头。 “正因为他太重要了,所以才不能放在济南。” “你想想,现在我军主力南下,济南府的防务,相对空虚。” “如果多尔衮不顾一切,派出一支精锐奇兵,不求攻城,只求劫人,我们防得住吗?” 李岩沉默了。 确实,巴牙喇的覆灭,不代表清军没有其他的精锐。 一旦济南被袭,多铎被抢走,那对新明军的士气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那……主公打算将他转移到何处?” 颜浩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了登州港。 “这里。” “登州?”李岩一愣,“您的意思是……海上?” “没错。”颜浩笑道,“把他送到船上,送到郑芝豹的水师那里去。” “告诉郑芝豹,给我找一艘最结实的船,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这位豫亲王。” “让他每天在海上晒晒太阳,吹吹海风。” “多尔衮的铁骑再厉害,总不能下海吧?” 李岩恍然大悟,抚掌赞道:“高!主公此计甚高!” 将多铎这个烫手山芋扔到海上,任凭清军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望洋兴叹。 而且,这也等于将郑芝豹和他的登州水师,更深地绑在了新明的战车上。 “只是,押送之事,必须万分机密。”李岩提醒道。 “我明白。”颜浩的眼神变得深邃,“所以,这次押送,我要亲自来安排。” “我要让多尔衮相信,多铎,就在淮安前线。” “他越是投鼠忌器,王龙和高杰的压力就越小。” 三天后。 一支小小的车队,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驶出了济南城。 车队里,是一辆被厚厚篷布覆盖的囚车。 囚车周围,是数十名由赵霆亲手挑选的破晓营精锐。 这支队伍一路向南,大张旗鼓地朝着淮安方向而去。 沿途的清军探子,纷纷将“颜浩将多铎押往前线”的消息,火速传回了阿济格的大营。 而在同一天夜晚。 济南城西的某个秘密码头。 一辆运送泔水的马车,在几个喝得醉醺醺的伙夫的驱赶下,慢悠悠地驶向河边。 马车里,一个麻袋正在微微蠕动。 麻袋里的人,嘴被堵着,手脚被缚,正是被迷晕了的多铎。 马车到了河边,将泔水和那个麻袋,一起“倒”进了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里。 乌篷船顺流而下,汇入运河,最终,将驶向东边那片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 多尔衮很快就收到了弟弟阿济格和前线探子传来的两份情报。 一份,是左梦庚大军已全数抵达河南,随时可以南下。 另一份,是颜浩将多铎押往淮安前线,意图不明。 多尔衮坐在帅帐中,看着地图,久久不语。 范文程在一旁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王爷,颜浩此举,用心险恶。” “他是想用豫亲王的性命,来要挟我们,让我们不敢全力攻城。” 多尔衮冷哼一声。 “本王知道。” “一个小小的颜浩,竟敢如此猖狂!” 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弟弟的性命,和统一天下的大业,如同两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传令给阿济格!”多尔衮终于下定了决心。 “让他合兵一处,围死淮安!但,暂缓攻城!” “再传令给豪格,让他分兵一部,去打扬州!” “本王不信,那史可法,能有三头六臂!” 多尔衮的策略很明确。 既然淮安是块硬骨头,那就先绕过去,把旁边更软的柿子捏碎。 只要扬州一破,长江防线就会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 届时,孤悬在外的淮安,不攻自破。 而此时此刻,遥远的扬州城头。 督师史可法,正望着北方,忧心如焚。 南明朝廷的腐败和内斗,让他心力交瘁。 清军大兵压境,他手中的兵力却捉襟见肘。 就在这里,一个风尘仆仆的信使,被带到了他的面前。 信使呈上的,是一封信,和一枚小巧的凤纹玉佩。 史可法认得那玉佩。 那是先帝崇祯赐给长平公主的贴身之物。 他颤抖着手,打开了那封信。 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 “督师大人亲启:……北望神京,故国不在;南渡君臣,只图偏安。今,奉长平公主殿下钧令,我新明大军十万,已至淮上。愿与督师并肩携手,共击鞑虏,克复中原……” 史可法读着信,浑浊的老眼中,渐渐涌出了泪水。 是激动,是希望,也是无尽的酸楚。 公主还在! 大明,还有忠臣!还有铁骨铮铮的军队!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北方,深深一揖。 “臣,史可法,领命!” 而就在史可法决定与“新明军”遥相呼应,死守扬州,为友军争取时间的时候。 他麾下的一名总兵,李成栋,却在自己的营帐中,秘密会见了一名来自清营的使者。 “……只要将军肯献城归降,王爷担保,封您为总督,世袭罔替!” 李成栋看着使者递上的金银珠宝,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第96章 将计就计 登州港。 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上,一支庞大的舰队正静静地停泊着。 旗舰“定海号”的甲板上,郑芝豹,这位新晋的登州水师提督,正拿着一个千里镜,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远处的一艘三桅福船。 那艘福船被四艘更小的“狼群”战舰团团围住,船上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提督,都安排好了。”一名副将走上前来,恭敬地禀报。 “那位‘贵客’,住的是船上最好的舱室,每天四菜一汤,还有两名小婢伺候着。” “除了不能离开那艘船,日子过得比神仙还快活。” 郑芝豹放下千里镜,满意地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 “颜主公交代的事情,一定要办得妥妥当帖帖。” “这位‘贵客’,可是咱们的财神爷。他要是掉了一根汗毛,多尔衮那一百万两银子,咱们可就拿不到了。” 副将嘿嘿一笑:“提督放心,咱们水师的兄弟们,别的本事没有,看家护院的本事还是有的。别说人了,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咱们的手掌心。” 郑芝豹笑了笑,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深邃的大海。 他本是郑芝龙的族弟,一名游走在亦商亦盗边缘的海上枭雄。 颜浩的出现,改变了他的命运。 郑芝豹有野心,但他更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跟颜浩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和厉害的技术比起来,自己那点家当,根本不够看。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投靠。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颜浩不但给了他“登州水师提督”的正式名分,还给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技术。 过山峰轻型野战炮、万人敌、还有正在匠作院图纸上规划的,一种名为“铁甲舰”的怪物。 郑芝豹知道,跟着颜浩,他未来的舞台,将是整片星辰大海,而不仅仅是小小的东亚。 至于那个被软禁在船上的倒霉蛋亲王,不过是他向新主公纳上的一份投名状而已。 就在多铎在海上享受着“豪华囚徒”待遇的同时。 一封由颜浩亲笔所写的信,经由多尔衮派来的密使刘全,被送到了清军的统帅大帐。 多尔衮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展开了信纸。 信的内容,极尽羞辱。 “致大清摄政王多尔衮殿下:” “闻令弟豫亲王多铎,近日偶感风寒,水土不服。本将心善,特请其至淮上军前,同观兵戈之戏,以壮其行色。” “然军中苦寒,条件简陋,恐委屈了令弟金枝玉叶之躯。” “豫亲王日夜思念故土,常于梦中哭泣,言及手足之情,催人泪下。” “本将不忍,故修书一封,与王爷商榷。” “贵我两方,与其兵戎相见,生灵涂炭,不如化干戈为玉帛。” “前日所议之一百万两白银,五十万石粮食,十万斤好铁,外加山东河北所有汉人工匠,只要王爷于一月之内备齐,本将即刻将豫亲王完璧归赵,并可附赠山东土仪若干,以表诚意。” “若王爷觉得,兄弟之情,不值此价,亦无妨。” “淮安城高,风景甚好。届时,本将当于城头,设宴为豫亲王送行。想必,万军之前,高台之上,以亲王之血,祭我大明战旗,定是一番壮丽景象。” “孰轻孰重,王爷自裁。” “新明,颜浩,顿首。” 啪! 多尔衮将信纸用力拍在桌案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欺人太甚!!” “颜浩!你欺人太甚!!” 他的怒吼,在空旷的帅帐中回荡。 他戎马一生,何曾受过这等赤裸裸的威胁和羞辱! 什么叫“同观兵戈之戏”? 这是在嘲讽他多尔衮,连自己的弟弟都保不住! 什么叫“高台之上,以亲王之血,祭旗”? 这是在用多铎的性命,逼着他做出选择! 一个时辰后,范文程被召入帐中。 他看到的是一脸疲惫,双眼布满血丝的多尔衮。 “王爷……” “文程,你说,本王该怎么办?”多尔衮的声音,显得有点无力。 范文程捡起地上的信,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 “王爷,颜浩此人,手段毒辣,心思缜密,远非南明那些废物可比。” “他将豫亲王押至前线,就是算准了我们投鼠忌器。” “若是强攻淮安,万一伤了豫亲王,王爷您……将如何向皇上交代,如何向天下八旗交代?” 多尔衮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范文程说的是事实。 满清入关,靠的就是八旗同心。皇太极死后,他能压服一众兄弟,登上摄政王之位,靠的也是这份兄弟情义和手腕。 如果他为了攻城,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能牺牲,那其他人会怎么想? 那些同样手握重兵的旗主王爷们,会不会觉得,下一个被牺牲的,就是他们? 人心,一旦散了,就再也聚不起来了。 “可是……那一百万两白银,五十万石粮食……”多尔衮咬着牙,“我大清府库,也拿不出这么多!” 入关以来,虽然抢掠了不少,但开销同样巨大。 八旗兵马的粮饷,赏赐降将的开销,安抚地方的费用。 让他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粮,等于是在割他的肉。 范文程眼珠一转,压低了声音。 “王爷,钱粮,可以从别处想办法。” “颜浩不是只要钱粮吗?那咱们就给他。” “从哪儿给?” “从南明给。”范文程的脸上,露出阴冷的笑容。 “王爷您忘了?扬州,金陵,苏州,杭州……这些地方,可是天下最富庶的鱼米之乡。” “只要打下扬州,破了金陵,别说一百万两,就是一千万两,也唾手可得!” 多尔衮的眼睛,亮了。 对啊! 我为什么要自己掏钱? 这笔赎金,完全可以让南明那个小皇帝来出! “你的意思是……” “拖。”范文程吐出一个字。 “我们一方面,派人去和颜浩虚与委蛇,就说钱粮正在筹措,稳住他,让他不要伤害豫亲王。” “另一方面,我们集中最精锐的力量,绕开淮安,猛攻扬州!” “史可法虽然号称名臣,但他手上无兵无将,扬州城防,远不如淮安坚固。” “只要我们以雷霆之势拿下扬州,整个南明就会崩溃!” “届时,我们席卷江南,尽取其财赋。然后回过头来,用这些钱粮,去赎回豫亲王。” “如此一来,我们既救了亲王,又得了江南,一举两得!” “妙计!”多尔衮一拍大腿,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就这么办!” 他立刻下令。 “传令刘全,让他再去一趟济南,不,去淮安!告诉颜浩,钱粮我们认了!但数目太大,需要时间筹措,让他耐心等待!” “再传令给豪格!命他亲率正蓝旗主力,会同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顺王的大军,即刻启程,星夜猛攻扬州!告诉他,本王只要结果!十日之内,必须拿下扬州!” “喳!” 多尔衮和范文程都以为,自己看穿了颜浩的计策,并找到了破解之法。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他们派往淮安的信使队伍中,有一个不起眼的随从,在离开大营后,悄悄脱离了队伍,纵马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他怀中,藏着一份刚刚誊抄的多尔衮最新军令的副本。 他要去的地方,正是淮安城。 此时的淮安城,经过十数日的施工,已经初具“棱堡”的雏形。 原本平直的城墙,被改造成了一系列犬牙交错的突出部。 城外,深邃的壕沟和低矮的羊马墙,构成了一道道缓冲和阻碍。 王龙和高杰站在焕然一新的城头,看着自己的杰作,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他娘的,现在这城墙,看着就带劲!”王龙啧啧称奇。 “确实。”高杰也点头,“以前守城,最怕鞑子爬墙角,咱们的弓箭和火铳都打不到。现在这造型,谁敢靠近,两边的火力就能把他打成筛子。” 正说着,颜浩亲率的主力大军,终于抵达了淮安。 看着风尘仆仆的颜浩,王龙和高杰赶紧上前行礼。 “主公!” 颜浩点了点头,目光却第一时间被改造后的城防所吸引。 “干得不错。”他由衷地赞叹道。 虽然因为时间仓促,很多细节还很粗糙,墙体也多是土石夯筑,但棱堡的骨架已经成型。 有了这个骨架,淮安城的防御力,比之前提升了十倍不止。 “主公,您是没看到,”王龙邀功似的说道,“那个叫汤若望的红毛鬼,还有方以智那个老学究,简直是疯了!天天趴在工地上,比我们这些当兵的还玩命!” 颜浩笑了笑。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飞奔而来。 “报——!主公!” “城外发现一支清军信使队伍,要求见您!” 颜浩眉毛一挑。 “哦?这么快就来回话了?” 他转头对李岩笑道:“看来,多尔衮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在乎他那个弟弟。”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清军信使被带到城楼上。 信使呈上了多尔衮的亲笔信,言辞恳切,表示愿意支付赎金,但需要时间筹措。 颜浩看完信,不动声色地收入怀中。 “回去告诉你们王爷,本将有的是耐心。” “只要钱粮一天不到,豫亲王就一天不能离开我的军营。” 打发走信使,李岩凑了上来。 “主公,多尔衮这是缓兵之计。” “没错。”颜浩冷冷笑道。 “他在为猛攻扬州,争取时间。” “那我们……”李岩有些着急。 “不急。”颜浩摆了摆手,“让他打。” “主公?!”李岩大惊,“您不是说,扬州是……” “扬州是重要,但一个注定守不住的扬州,和一个虽然惨烈但却能激发天下汉人同仇敌忾之心的扬州,哪个对我们更有利?”颜浩反问道。 李岩愣住了。 他看着颜浩,忽然感觉到一股寒意。 主公的算计,竟然……深到了这个地步? 就在此时,另一名风尘仆仆的骑士,也被带到了城楼上。 他正是那名潜伏在清军信使队中的新明军探子。 “主公!绝密情报!” 探子呈上了一份誊抄的军令。 正是多尔衮发给豪格的,命其十日之内,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扬州的命令。 看着这份情报,颜浩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一切,尽在掌握。 但他的脸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焦急万分的神情。 他猛地一拍城垛,对着王龙和高杰大吼道。 “不好!中计了!” “多尔衮这狗贼,明面上跟我们谈判,暗地里却派主力去偷袭扬州!” “扬州危矣!” 王龙和高杰一听,顿时急了。 “那怎么办?主公!我们出城去救啊!” “对!跟鞑子拼了!” “来不及了……”颜浩“颓然”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懊悔”和“痛苦”。 “豪格大军已经开拔,我们现在去,根本追不上。” “史可法……史督师他……”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 将士们义愤填膺,纷纷咒骂着多尔衮的卑鄙无耻。 第97章 扬州城破 十天。 对于淮安城下的新明军和清军来说,是漫长而奇怪的十天。 双方大军隔着十里地对峙,除了小规模的斥候交锋,再无大的战事。 清军主帅阿济格每天都在帅帐里焦躁地踱步。 他接到的命令是围而不攻。 他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淮安城,一天一个样。 原本还算平整的城墙,被修葺得如同一个刺猬,那些奇形怪状的突出角,看得他心里发毛。 他好几次想下令发动一次试探性进攻,但一想到那个被颜浩捏在手里的弟弟多铎,就只能硬生生忍住。 而淮安城内的气氛,也同样压抑。 颜浩“中计”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全军。 所有人都知道,在他们看不见的东南方,另一座孤城扬州,正在承受着清军主力的进攻。 史可法,那位被天下读书人敬仰的督师,正在用血肉之躯,为他们争取着时间。 将士们的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一股对清军背信弃义的怒火,和一股对自身无能为力的憋屈。 王龙和高杰更是天天跑到颜浩的府衙请战。 “主公!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扬州就完了!” “是啊主公!咱们跟鞑子拼了!哪怕是死,也比在这儿干等着强!” 颜浩每次都是用同样的理由拒绝。 “时机未到。” 他只是命令全军,加紧操练,加固城防,将淮安打造成一个真正的战争堡垒。 压抑的气氛,在第十一天的清晨,被一声凄厉的哭喊打破。 一名从扬州方向逃来的难民,衣衫褴褛,浑身是血,踉踉跄跄地冲到了淮安城下。 “破了……扬州城……破了……” “史督师……殉国了……” “屠城……鞑子在屠城啊!!!” 轰! 消息像一颗惊雷,在所有人头顶炸响。 “狗鞑子!!” 王龙双眼赤红,一拳砸在城垛上。 高杰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李岩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颜浩站在城楼的最高处,一言不发。 他看着城下那些泣不成声的难民,看着城墙上那些因为悲愤的脸庞,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但他知道,他必须表现出比任何人都要强烈的悲伤和愤怒。 “史督师……” 颜浩的声音沙哑,带着刻意压抑的颤抖。 他缓缓转身,面向全军将士。 “传我将令。” “全军,降半旗。” “自今日起,我新明军上下,无论官兵,左臂皆系白绫。” “为史可法督师,致哀!” “为扬州城内,惨死的十数万汉家同胞,致哀!” 他的声音,通过早已准备好的铁皮喇叭,传遍了整个淮安城。 城内城外,数十万军民,闻之无不动容。 士兵们默默地解下布条,系在自己的臂膀上。 城中的百姓,也自发地找来白布,挂在自家的门前。 一时间,整个淮安,变成了一座白色的城。 悲伤,在蔓延。 但在这悲伤之下,一股更可怕的力量,正在凝聚。 那就是仇恨。 当天下午。 颜浩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他在淮安城的中心广场,搭建起了一座高台。 高台之上,没有牌位,只有一个衣冠冢。 冢前,立着一块无字碑。 颜浩一身素服,亲自主祭。 朱媺娖也从济南赶来,她同样一身白衣,神情肃穆地站在颜浩身侧。 她的出现,让这场祭奠的意义,变得截然不同。 淮安城内,所有识字的读书人,所有曾经的明朝官吏,全都来了。 他们看着高台之上,那个娇小却挺拔的身影,眼神复杂。 当颜浩宣布,祭奠开始时。 朱媺娖走上前。 她没有哭,目光清冷得如同天上的寒星。 她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祭酒,缓缓洒在衣冠冢前。 “史公,国之柱石,世之楷模。” “南都偏安,君臣昏聩,唯公一人,以孱弱之身,肩负社稷。” “城破之日,以身殉国,浩然正气,留于天地之间。” “我,大明崇祯之女,朱媺娖,在此立誓。” 她神情激昂。 “今日,我等为您立此衣冠冢。” “他日,我必将亲率大军,踏破燕山,光复神京!” “届时,我将以多尔衮、豪格、阿济格之流的头颅,来为您,为扬州十数万冤魂,重修陵寝,再塑金身!” “此誓,天地共鉴,神明共证!” 说罢,她对着那无字碑,深深一拜。 山呼海啸般的哭声和呐喊声,冲天而起。 “为史督师报仇!!” “报仇!!” “杀光狗鞑子!!” 那些之前还对新明军心存疑虑的读书人,此刻全都老泪纵横,他们对着高台上的朱媺娖,长揖及地。 “殿下千岁!!” “我等……愿追随殿下,共赴国难!” 民心可用。 不,是民心已沸! 颜浩看着这一幕,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史可法之死,完全敲碎了江南士人对南明朝廷和清廷的最后幻想。 而朱媺娖的这场祭奠,则像一盏明灯,为这些悲痛中的人,指引了正确的方向。 从这一刻起,新明的旗帜,才真正拥有了“正统”的灵魂。 系统的提示音,如期而至。 【叮!检测到宿主辅佐对象朱媺娖,成功举办“扬州祭”,收拢江南士人之心,大明正统名望大幅提升!】 【特殊事件“天下缟素”已达成!】 【民心所向功能,提升至三级!】 【增益效果提升50%!治下生产效率+20%,人才吸引力+30%!】 【解锁特殊光环:‘悲愤之力’!】 【悲愤之力:您的军队在与清军作战时,全属性提升10%,士气不易崩溃,对‘恐惧’、‘威吓’类负面效果拥有极高的抗性!】 【奖励文明点数:30000点!】 【当前文明点数余额:66500点!】 丰厚的奖励,让颜浩嘴角的笑意一闪而逝。 他知道,表演结束了。 接下来,是该把仇恨,化为现实的时候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群情激奋的军民。 他拔出腰间的佩刀,直指北方清军大营的方向。 “将士们!” 他的声音,如同滚雷。 “血债,需要血来偿!” “拔出你们的刀!举起你们的枪!” “今夜,随我,踏平清营!” “报仇!!” “报仇!!” 数十万人的怒吼,汇成一道声音,仿佛要将这天,都捅出一个窟窿。 对岸的阿济格,听着这惊天动地的喊杀声,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知道,麻烦,大了。 第98章 五千清军血洒淮安城下 夜。 淮安城。 城墙上,新明军将士们手臂上的白绫在夜风中飘动,像无数招魂的幡。 每个人的胸中都憋着一团火,一团名为仇恨的烈火。 扬州屠城的消息,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汉人的心上。 王龙和高杰已经三天没吵架了。 两人只是沉默地擦拭着兵器,眼神里的杀气浓得能滴出水来。 “主公,到底什么时候动手?”王龙的嗓子已经哑了,这是他今天第十次问这个问题。 颜浩站在城楼上,手里拿着一个千里镜,观察着十里外的清军大营。 “急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 “饭要一口一口吃,鞑子要一波一波杀。” 高杰在旁边闷声闷气地说道:“可俺等不及了,俺现在就想冲过去,砍下阿济格的狗头!” “然后呢?”颜浩放下千里镜,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带着你的人冲过去,然后被人家几万铁骑包了饺子,很光荣?” 高杰脖子一梗,还想说什么。 颜浩摆了摆手。 “仇,一定要报。” “但不是用兄弟们的命去填。” 他指向城下,那片经过方以智和汤若望精心改造的区域。 “我们的新朋友,还没跟鞑子们好好打个招呼呢。就这么冲出去,岂不是浪费了方先生和汤先生的一番心血?” 王龙和高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原本平直的城墙之外,多出了五个巨大的、如同星芒般伸出的土石结构。 这便是棱堡。 每个棱堡的顶端,都架设着黑洞洞的炮口。 这些天,清军围而不攻,让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完成了这项浩大的工程。 阿济格在帅帐中烦躁地来回踱步。 淮安城传来的喊杀声和哭嚎声,让他心神不宁。 “一群南蛮子,嚎丧给谁看!”他一脚踢翻了身边的火盆。 “王爷息怒。”一个包衣奴才连滚带爬地跪下,“颜浩小儿故弄玄虚罢了,想乱我军心。” 阿济格当然知道。 但他更烦躁的是多尔衮的命令。 “围而不攻”。 这四个字就像一道枷锁,让他眼睁睁看着对面的淮安城从一个普通的府城,变成了一个浑身长满尖刺的怪物。 “报——” 一名斥候冲进大帐。 “王爷,颜浩在城中祭奠史可法,聚众……聚众煽动,说要……要踏平我大营!” “什么?”阿济格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 “就凭他?” “是的王爷,他们全军缟素,士气……士气极为高涨,城中百姓也群情激奋。” “一群乌合之众!”阿济g格将斥候甩在地上,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军心真的要被对面给嚎散了。 而且,豪格已经拿下了扬州,他这边要是再没动静,回到盛京,如何在皇兄面前交代? 多铎弟弟虽然重要,但大清的颜面更重要! “来人!”阿济格大吼。 “传我将令!” “全军整队,明日一早,攻城!” 他决定了,先打一次,试探一下这乌龟壳到底有多硬。 只要打疼了颜浩,不怕他不主动把多铎交出来。 …… 次日,天色微明。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如同巨人的心跳,在淮安城外响起。 黑压压的清军,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 打头阵的,是数千名被驱赶的汉军旗炮灰,他们推着简陋的盾车和云梯,哭喊着冲向那令人望而生畏的棱堡。 “来了!”王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 “终于来了!”高杰握紧了手中的刀。 城楼上,颜浩依旧平静。 “不要急,让他们再近一点。” 他身边的传令兵,紧紧盯着他手中的令旗。 清军炮灰们冲进了三百步的距离。 “再近一点。” 两百步。 “差不多了。” 一百五十步! 这个距离,已经是弓箭和普通火铳的最佳射程。 但城墙上,依旧一片死寂。 清军后方,阿济格在马上举着千里镜,眉头紧锁。 “颜浩在搞什么鬼?” 他不相信对方会不做任何抵抗。 就在此时,他看到颜浩举起了一面红色的小旗。 “开炮!” 颜浩的声音不大,但通过传令兵的层层传递,命令瞬间抵达了五个棱堡的炮兵阵地。 轰! 轰!轰!轰! 不是几十门,而是上百门火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声音震耳欲聋,连大地都在颤抖。 但这不是最可怕的。 可怕的是,那上百颗呼啸而出的炮弹,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砸在地上滚几下就完事。 它们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冲锋的汉军旗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然后。 爆炸了! 一颗颗开花弹,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灼热的铁壳碎片,夹杂着钢珠和石子,像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一瞬间,清军的冲锋阵型就被炸开了无数个血肉模糊的缺口。 断肢残臂飞上天空,惨叫声和哀嚎声响成一片。 那些炮灰们彻底崩溃了,他们扔掉武器,哭喊着向后逃去。 阿济格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是什么妖法?” 他戎马半生,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火器!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二轮炮击又到了。 这一次,目标是后方的真鞑子步兵方阵。 同样的血肉横飞,同样的惨绝人寰。 清军引以为傲的巴牙喇勇士,在铺天盖地的弹片面前,和那些炮灰没有任何区别。 “撤!鸣金收兵!快!”阿济格的声音都变了调。 然而,想撤,已经晚了。 颜浩的第二面令旗,蓝色,挥下。 “神机营!自由射击!” 棱堡的侧翼墙壁上,突然打开了无数射击孔。 黑洞洞的燧发枪管,从中伸了出来。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连成一片。 三段击! 在王龙的咆哮指挥下,神机营的士兵们冷静地进行着装弹、瞄准、射击的循环。 子弹如雨,泼向混乱的清军。 棱堡的设计,在此刻展现出它最狰狞的一面。 无论清军从哪个角度进攻,都会暴露在至少两个方向的交叉火力之下。 没有死角! 这里就是一座精心设计的屠宰场! “不打了!不打了!” “魔鬼!他们是魔鬼!” 清军彻底溃败了。 他们扔下同伴的尸体,扔下军旗,像一群被吓破了胆的野狗,仓皇逃窜。 高杰的骑兵甚至都没捞到出击的机会,战斗就结束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城下尸横遍野的景象。 “这就……完了?” 王龙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高杰的肩膀上。 “怎么样?老高!我跟你说,跟着主公,打仗就是这么轻松!” 高杰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打了一辈子仗,第一次见到这么打仗的。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单方面的屠杀! 颜浩缓缓放下千里镜。 战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此战,清军伤亡超过五千,其中至少三千是真鞑子。 而新明军,除了几个倒霉的炮手被炸膛的火炮误伤,几乎零伤亡。 【叮!检测到宿主指挥了一场史诗级的大捷,“淮安棱堡保卫战”达成!】 【以极小的代价,重创清军主力,极大提升了新明军的士气与威望!】 【军队实力+50!】 【科技潜力+30!】 【宿主个人声望达到“百战名将”!】 【奖励文明点数:50000点!】 【当前文明点数余额:116500点!】 丰厚的奖励。 但颜浩的目光,却越过了溃败的清军,望向了更南方的金陵。 他知道,这场大胜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那些人的耳朵里。 有些人,该坐不住了。 果不其然,斥候很快来报。 “主公,金陵方向有信使,自称是礼部尚书钱谦益的家人,有要事求见!” 颜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终于来了。” “让他进来。” “我倒要看看,这位水太凉的钱大人,又想玩什么花样。” 第99章 钱谦益的算计 金陵城。 秦淮河的脂粉气依旧浓郁,仿佛北方的战火与屠杀,都只是遥远的传说。 礼部尚书府,钱谦益正在书房里焦躁地踱步。 这位在士林中享有“文宗”之名的东林党领袖,此刻脸上却写满了不安。 淮安大捷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了江南这潭死水,激起了滔天巨浪。 颜浩。 新明军。 长平公主。 这几个名字,如今在江南传得神乎其神。 以数百残兵起家,据山东,败十万清军,擒豫亲王多铎。 如今,更是在淮安城下,以一种近乎神话的方式,击溃了阿济格的主力。 钱谦益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大明的气数,或许没尽。 但弘光这个小朝廷的气数,怕是真的要尽了。 左梦庚降清,长江中游门户大开。 马士英和阮大铖那帮阉党余孽,只知道内斗享乐。 如今,阿济格兵败,清廷必然震怒,下一次南下的,恐怕就是多尔衮的倾国之兵了。 金陵,能守住吗? 钱谦益不相信。 他更不相信史可法那样的“愚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读书人,也得活着,还得活得体面。 当初清军兵临城下,他一句“水太凉”,降了。 如今新明军势如破竹,似乎看到了另一条出路。 “老爷,柳姑娘来了。”管家在门外轻声道。 钱谦益精神一振。 “快请。” 走进来的,是秦淮八艳之一的柳如是。 她今日未施粉黛,一身素衣,却难掩其风华绝代。 “牧斋先生。”柳如是微微一福。 “你来了。”钱谦益看着眼前的红颜知己,心中的烦躁稍稍平复。 他示意柳如是坐下,亲自为她倒了一杯茶。 “淮安的事,你听说了?” 柳如是点了点头,美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听说了。颜将军神威,长平公主英武,真乃我大明之幸。”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向往。 钱谦益叹了口气。 “是啊,大明之幸。” “可未必是我等之幸啊。” 柳如是冰雪聪明,立刻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 “先生是担心……新明军容不下我等?” “何止是容不下。”钱谦益苦笑。 “那颜浩,崛起于山东,手下班底,皆是百战悍将和寒门士子。他推行的《垦荒令》、《匠作令》,分明就是要挖我江南士绅的根!” “还有那长平公主,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手腕和决断,一篇《告天下臣民书》,骂得我等体无完肤。” “他们若真得了天下,我等这些‘降臣’,还能有好下场吗?” 柳如是沉默了。 她知道钱谦益说的是事实。 “那先生的意思是?” 钱谦益眼中精光一闪。 “不能等他们打过来。” “我们要主动‘迎’过去。” 他压低了声音。 “我已经派了心腹,带着我的亲笔信,去淮安见颜浩了。” “信中,我提议,由我等江南士绅,联合拥立长平公主为监国,迁都金陵。” 柳如是秀眉微蹙。 “拥立?” “这与当初拥立福王,有何区别?” “区别大了!”钱谦益冷笑一声。 “福王是藩王,根基在南。长平公主是先帝嫡女,她的根,在北京,在颜浩的刀把子里!” “我们拥立她,是‘从龙之功’,更是雪中送炭。” “只要她点头,迁都金陵,那这朝堂之上,由谁说了算?” 他看着柳如是,一字一句地说道:“他颜浩再能打,终究是武夫。治理天下,还得靠我们这些读书人!” “他手下那帮泥腿子,能管得了江南的税赋,能安抚得了这百万士子之心吗?” “届时,他为矛,我等为盾。他主外,我等主内。” “如此,方是万全之策。” 柳如是看着眼前这个老谋深算的男人,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悲哀。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想的,依然是权谋,是利益,是如何保住他们士绅阶层的荣华富贵。 而不是如何救国,如何救民。 “先生的计策,固然高明。”柳如是轻声说道。 “但先生有没有想过,那位颜将军和长平公主,会答应吗?” “他们会的。”钱谦益自信满满。 “金陵是六朝古都,虎踞龙盘,远非济南、淮安可比。江南是鱼米之乡,富甲天下,能养百万之兵。” “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至于名分……”钱谦疑抚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只要他们来了金陵,名分就在我们手里。是尊为监国,还是奉为女皇,全在我等一念之间。” “一个十五岁的女娃娃,一个二十出头的武夫,还能翻出我这帮老狐狸的手掌心?” …… 淮安,总兵府。 颜浩看着眼前这位自称钱谦益家人的中年文士,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 “钱大人有心了。” “国难当头,钱大人还能心系故主,拥立殿下,实在是令本将佩服。” 那文士名叫钱忠,是钱谦益的远房侄子,也是他的心腹。 他见颜浩如此“和善”,心中大定,腰杆也挺直了不少。 “颜将军客气了。” “我家尚书大人说了,长平殿下乃先帝嫡女,论血脉之正,天下无人能及。福王昏聩,马士英奸佞,南京朝廷已是倒行逆施,人人得而诛之。” “尚书大人已联合江南诸多士绅,愿奉殿下为监国,入主金陵,重开大明正朔!”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自己真是忠心为国的义士。 坐在一旁的李岩,端着茶杯,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却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讽。 颜浩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好,太好了!” “钱大人的忠义之心,日月可鉴。殿下若知,也定会感怀于心。” “只是……”颜浩话锋一转。 “金陵城中,如今是马士英当权,我军若要护送殿下南下,恐怕……” 钱忠连忙说道:“将军放心!马士英之流,早已失了人心。只要殿下大旗一至,城中守军必会望风而降!尚书大人已在暗中联络,只待将军一声令下!” “哦?”颜浩故作惊喜,“如此甚好!” 他沉吟片刻。 “此事事关重大,本将一人不敢做主。这样吧,你先在此歇息,待我与殿下商议之后,再给你答复。” “应该的,应该的。”钱忠点头哈腰地退下了。 他一走,李岩就放下了茶杯。 “主公,这老狐狸,想把我们当枪使啊。” “他还想鸠占鹊巢。”颜浩冷笑。 “什么拥立监国,不过是想把殿下骗到金陵,做他们的傀儡罢了。” “以为我们是高杰、黄得功那样的粗鄙武夫,三言两语就能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上?” 李岩也笑了。 “他们打错了算盘。” “主公打算如何回复他?” “回复?”颜浩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为什么要回复他?” “金陵,我们当然要去。” “江南的钱粮,我们当然要拿。” “但不是以他们‘拥立’的方式。” 颜浩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地图上一个点。 “我们,要自己打进去!” 李岩的眼睛亮了。 “主公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颜浩的眼中闪烁着寒光。 “告诉钱谦益,我们答应了。让他和江南的士绅们,准备好迎接‘王师’。” “然后,让王龙和高杰,给他送一份大礼过去。” 正在此时,一名亲兵神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进来。 “主公,西边八百里加急军情!” 颜浩和李岩对视一眼,都感到了事情不寻常。 亲兵递上一份用火漆封口的密报。 颜浩拆开,迅速浏览了一遍,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出大事了。” 他将密报递给李岩。 李岩接过一看,也倒吸一口凉气。 密报上的内容很简单。 大西王,张献忠,于川北大战中,为清军冷箭射杀。 其麾下数十万大西军,群龙无首,已呈崩溃之势。 整个西南,即将陷入巨大的权力真空。 而清廷,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李岩抬头,看着颜浩。 “主公,这……” “是个巨大的危机,也是个巨大的机会。”颜浩的声音沉稳有力。 他知道,历史的车轮,又一次滚到了关键的岔路口。 而他,必须做出选择。 “召集所有人,议事!” 第100章 李定国要带几十万人投奔我 川北,凤凰山。 一场血战刚刚结束。 漫山遍野,都是尸体和残破的旗帜。 清军的帅帐内,豪格正兴奋地对多尔衮的信使炫耀着自己的战功。 “看见没有!那个就是张献忠的脑袋!” 他指着一个被石灰腌制过的人头,满脸得意。 “本王一箭,正中其咽喉!那老贼,当场毙命!” “大西军那帮流寇,主帅一死,立马就崩了。现在,整个西川,都是大清的囊中之物了!” 信使连忙跪下,献上赞美之词。 “肃亲王天威,天下无敌!摄政王得知此喜讯,定会龙颜大悦!” 豪格哈哈大笑,志得意满。 在他看来,最大的两个心腹之患,李自成已死,张献忠伏诛,南边那个弘光小朝廷不过是苟延残喘。 唯一有点扎手的,就是山东那个颜浩。 不过,等他整合了西川的兵马,再挥师东向,与阿济格两面夹击,区区一个淮安,弹指可破。 天下,唾手可得。 然而,他并不知道。 在几十里外,大西军的溃兵营地里。 中军大帐内,气氛很压抑。 张献忠的尸体,被几个亲兵拼死抢了回来,此刻就停放在大帐中央。 几位大西军的核心将领,正吵得不可开交。 “现在怎么办?大王死了,我们就是一盘散沙!”说话的是孙可望,张献忠的四个义子之首,他为人骄横,野心勃勃。 “还能怎么办?要么跟清妖拼了,给大王报仇!要么……要么就散伙,各奔东西!”刘文秀脾气火爆,拍着桌子吼道。 艾能奇则比较懦弱,哭丧着脸:“几十万兄弟,散了伙去哪里?外面到处都是官军和清妖,我们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帐内,只有一个人始终沉默不语。 他坐在角落里,冷静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剑。 他就是张献忠最小的义子,李定国。 在四个义子中,他年纪最小,也最不受张献忠待见,因为他总是不赞同张献忠的滥杀。 但他的战功,却是四人中最显赫的。 孙可望见众人吵不出个结果,目光落在了李定国身上。 “老四!你哑巴了?说句话!” 李定国缓缓抬起头。 “说什么?” “说怎么给大王报仇?还是说怎么逃命?” 孙可望被他噎了一下,怒道:“当然是说今后这几十万兄弟,何去何从!” 李定国站了起来。 他环视了一圈帐内的将领们。 “想活命的,跟我走。” “想死的,留在这里继续吵。” 孙可望脸色铁青。 “李定国!你什么意思?你想夺权?” “夺权?”李定国笑了,笑声中满是嘲讽。 “大哥,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些?” 他走到地图前,拔出长剑,指向川北的清军大营。 “豪格的十万大军就在我们对面,虎视眈眈。” 他又指向东边。 “南明那帮废物,巴不得我们死绝,好来接收地盘。” 最后,他的剑尖,落在了山东和淮安的位置。 “而东边,还有一个更可怕的对手。” “颜浩,新明军。” “他们在淮安,刚刚正面击溃了阿济格的主力。” 帐内的将领们,一片哗然。 这个消息,他们也是刚刚听说,都以为是谣传。 “不可能!阿济格可是咱们大清的精锐!”一个将领不信道。 李定国冷冷地看着他。 “我派出的斥候,亲眼所见。” “他们有一种新式火炮,能开花,一炸一大片。” “他们有一种新式火枪,不用火绳,刮风下雨都能打。” “他们的城墙,修得跟刺猬一样,找不到进攻的死角。” “阿济格五万大军,一天之内,伤亡近万,仓皇逃窜。” 李定国每说一句,帐内的气氛就凝重一分。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骇的神情。 孙可望也愣住了。 李定国收回长剑,目光扫过众人。 “现在,你们还觉得,我们有内斗的资本吗?” “豪格随时会扑过来,把我们撕成碎片。” “我们最好的活路,不是向西逃,也不是向南降。”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 “而是向东!” “向东?”刘文秀不解,“向东去找颜浩?他不也是我们的敌人吗?” “以前是。”李定国说道。 “但现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那就是满清鞑子!” 他看着众人,眼中燃烧着火焰。 “义父一生,杀人无数,功过自有后人评说。但他有一句话说得没错,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如今,放眼天下,谁在真心抗清?” “不是金陵那帮酒囊饭袋。” “不是各地拥兵自重的军阀。” “是山东的颜浩!是那位敢于在济南城下,以三百死士对抗十万清军的颜浩!” “是那位奉着先帝之女,打出‘新明’旗号,誓要光复神京的长平公主!” 孙可望的脸色变了。 他听出了李定国的言外之意。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去投靠他们?” “不是投靠。”李定国摇了摇头,纠正道。 “是联合。” “唇亡齿寒的道理,我们懂,颜浩也一定懂。” “如今的天下,是三足鼎立之势。清廷,新明,还有我们。” “我们若亡,下一个就是新明。新明若亡,天下就是鞑子的了。” “所以,我们和新明,必须联合起来!” “只有我们东西夹击,才能将满清这条恶狼,赶出中原!” 一番话,说得帐内众将热血沸腾。 是啊,打生打死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不给鞑子当奴才吗? 那个颜浩,既然也是铁了心抗清的汉子,那大家就是同道中人! “好!四将军说得对!我们跟他们联合!”刘文秀第一个响应。 “对!联合抗清!”艾能奇也激动地喊道。 一时间,群情响应。 只有孙可望,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支大军的领袖,不再是他,而是李定国了。 但他无力反驳。 因为李定国说的,是正确的路。 李定国没有理会孙可望的表情。 他走到案前,拿起笔,亲自写了一封信。 信中,他没有提任何条件,没有要求任何名分。 他只是以一个汉家儿郎的身份,向另一位汉家英雄,提出了“东西并进,共击满清”的战略构想。 他将信小心地封好,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亲兵。 “你,带上最好的马,日夜兼程,亲自把这封信,送到淮安颜将军的手中。” “告诉他,我李定国,愿与新明军,约为兄弟之邦,互为犄角,共赴国难!” “若他应允,我即刻率大军,向东开进!” 那亲兵重重地点了点头,将信揣入怀中,转身离去。 帐外,一轮残月,正从乌云中挣扎而出。 李定国走出大帐,望着东方,目光深邃。 颜浩…… 长平公主…… 希望,你们不会让我失望。 第101章 联明抗清 淮安,总兵府。 议事厅内,气氛紧张。 所有核心成员,全部到齐。 颜浩将李定国的密信,传给了众人。 每个人看完,脸上的表情都极为复杂。 震惊,怀疑,兴奋,凝重……不一而足。 “这……这李定国,是张献忠的义子?”王龙挠了挠头,一脸的不敢相信。 “张献忠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他儿子能有这么深明大义?” 高杰在一旁哼了一声。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流寇就是流寇,狗改不了吃屎。俺看这八成是个圈套!” 高杰自己就是流寇出身,对这类人的德性,自认为了解得很透彻。 在他看来,这封信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老高,你这话说的,你自己不也是……”王龙刚想开怼,就被高杰一个眼刀给瞪了回去。 “俺是俺,他们是他们!俺现在是新明军的将军,吃的是朝廷的粮,效的是殿下的忠!”高杰脖子一梗,说得理直气壮。 赵霆,这位一向沉默寡言的破晓营统领,也难得地开了口。 “不可信。” “大西军残暴,人尽皆知。川中百姓,深受其害。” “我军若与之为伍,恐失民心。” 他的话,代表了相当一部分将领的想法。 文官这边,黄道周也抚着胡须,眉头紧锁。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李定国其人,我们毫无了解。大西军的底细,我们也不清楚。” “贸然联合,风险太大。” “万一他们是诈降,与清军南北夹击我等,淮安危矣!” 一时间,议事厅内,反对之声占据了主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颜浩和李岩身上。 李岩放下信,沉吟片刻,开口了。 “各位将军的担忧,不无道理。” “但,我们或许可以换个角度看问题。” 他走到地图前。 “张献忠已死,大西军群龙无首,这是事实。” “豪格陈兵川北,随时会南下,这也是事实。” “这种情况下,大西军的处境,比我们更危险。” “他们若不寻求外援,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李岩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圈住了大西军和新明军。 “放眼天下,谁能救他们?谁又愿意救他们?” “南明朝廷自顾不暇,还视他们为匪寇。” “只有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有联合的基础。” “所以,我认为,这封信的可信度,至少在七成以上。” 颜浩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李军师说的,正是我所想。” “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旦我们与李定国达成联合,便可形成东西夹击之势。” 颜浩的拳头,重重地砸在了地图上清廷的位置。 “届时,多尔衮就要面临两线作战的困境。” “他将再也无法集中全部力量来对付我们,我们就能赢得最宝贵的发展时间!” 王龙还是有些疑虑。 “可主公,万一……万一那李定国是诈降呢?” “没有万一。”颜浩的语气斩钉截铁。 “因为,我们给他的,是他最需要的东西。” “而他,根本没有资本来背叛我们。” 高杰不服气地问:“我们给他什么了?” 颜浩微微一笑。 “我们能给他一个名分。” “一个让他从‘流寇’,变成‘义师’的名分。” “一个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号召天下汉人,共同抗清的名分。” “这个名分,只有一个人能给。”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议事厅侧面屏风后,那个一直安静旁听的娇小身影。 朱媺娖。 她缓缓从屏风后走出,神情平静。 “颜大哥说的没错。” “国仇家恨面前,不分彼此。只要是真心抗清的汉家儿郎,就是我们的盟友。” “李定国将军若真有此心,我大明,绝不会亏待忠臣义士。” 她的话,让在场所有反对的将领,都沉默了。 公主殿下都表态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颜浩看着朱媺娖,眼中满是欣慰。 这个小姑娘,真的成长了。 她已经开始懂得如何运用自己“大明正统”这个最强大的武器。 “好!”颜浩拍板决定。 “既然如此,我们就要拿出最大的诚意。” “李岩!” “属下在!” “你立刻草拟一份回信,告诉李定国,他的提议,我们答应了。我新明军,愿与大西军,结为兄弟之邦,共击鞑虏!” “是!” “王龙、高杰!” “末将在!” “你们二人,立刻整顿兵马,做好南下金陵的准备。但记住,是‘武装游行’,不是真的攻城。我要让钱谦益那帮人看看,我们的实力,而不是听他们吹牛。” “明白!”两人兴奋地领命。 “赵霆!” “末将在。” “你率破晓营,随我同行。我们要去见一位客人。” 赵霆愣了一下。 “主公,您要亲自去?” 议事厅内,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不可啊主公!”黄道周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您乃三军之主,万万不可亲身犯险!” “是啊主公,那李定国万一设下鸿门宴,如何是好?”王龙也急了。 颜浩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不亲自去,如何能显得出我们的诚意?” “不亲自去,如何能让李定国那样的英雄豪杰,真正心服口服?” “而且……”颜浩自信地道,“你们觉得,这天下,有谁能设下一场,困得住我的鸿门宴?” 众人顿时语塞。 他们想起了颜浩那深不可测的武功。 单枪匹马,生擒多铎。 万军之中,来去自如。 好像……还真没什么地方能困得住他。 “此事,我意已决,不必再议。” 颜浩的目光,扫过众人。 【叮!检测到宿主做出重大战略决策:与大西军李定国势力进行联合!】 【此决策将极大改变天下格局,开启“联明抗清”主线任务!】 【任务目标:成功与李定国会盟,并建立稳固的军事同盟。】 【任务奖励:文明点数100000点!解锁特殊功能:‘国家气运’!】 【风险提示:此行风险极高,请宿主谨慎行事!】 系统的提示音,证实了颜浩的判断。 高风险,高回报。 他喜欢这种感觉。 “地点,就定在豫南的南阳府。” “告诉李定国,我,颜浩,会在那里等他。” “我只带三千人去。” “他可以带三万人来。” 颜浩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强大的自信和魄力。 他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李定国。 我信你。 但,我也不怕你。 第102章 南阳会盟 豫南,南阳府。 自古以来的兵家必争之地。 此刻,这座古老的城池,却笼罩在一股紧张的气氛中。 城东,是颜浩带来的三千破晓营。 军容整齐,盔甲鲜明,人人背着新式的燧发枪,腰间挂着手榴弹,沉默如山。 他们以南阳城为依托,扎下营寨,营寨外围,甚至还挖掘了简易的防御工事,架起了十几门轻便的“过山峰”野战炮。 虽然只有三千人,但那股肃杀之气,却让任何窥探者都不敢小觑。 城西,则是李定国亲率的三万大西军精锐。 人山人海,旌旗蔽日。 与新明军的精悍不同,大西军的士兵们,装备杂乱,衣衫褴褛者不在少数。 但他们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透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不畏死。 这是一支从绝境中杀出来的百战之师。 两支军队,就这样隔着一座南阳城,遥遥对峙。 城内的百姓和官吏,早已吓得闭门不出,生怕这两尊大神一言不合,就把南阳给拆了。 大西军中军帐。 李定国正听着斥候的汇报。 “……禀将军,颜浩所部三千人,确实只有三千人。但其装备之精良,匪夷所思。营寨布置,法度森严,绝非寻常兵马。” “那个颜浩,本人现在何处?”李定国问。 “回将军,他就在城内府衙,只带了十几名亲兵护卫。而且……他还派人送来请柬,邀……邀请将军您,今晚入城赴宴。” “什么?” 帐内,刘文秀等大西军将领,顿时炸开了锅。 “他疯了?他以为他是谁?项羽吗?” “这绝对是鸿门宴!将军万万不可前去!” “就是!他区区三千人,我们有三万!怕他作甚!不如直接大军压上,把他给绑了!我看他那新明军还怎么狂!” 李定国摆了摆手,制止了众人的喧哗。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 “这个颜浩,果然不是一般人。” “他这是在向我表明,他有恃无恐啊。” 孙可望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道:“我看他不是有恃无恐,是狂妄自大。将军,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只要在城中设下埋伏,擒住颜浩,他那三千精兵,群龙无首,还不是任我们宰割?” 李定国看了他一眼,眼神冷了下来。 “大哥。” “你觉得,我们费尽心力,冒着被豪格追击的风险,一路东进,就是为了来杀一个和我们一样真心抗清的汉人英雄?” “我们是为了什么?” 孙可望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李定国站起身,掷地有声地说道:“我们是为了联合!是为了找到一条活路!是为了把鞑子赶出中原!” “如果连这点气度和信任都没有,我们还谈什么联合?还谈什么共击满清?” “颜浩敢只带三千人来,敢一个人在城里等我。这份胆魄,我李定国佩服!” “他敢请,我就敢去!” “备马!我倒要看看,这位名震天下的颜将军,到底是何方神圣!” …… 夜。 南阳府衙,灯火通明。 一场简单的宴席,已经备好。 没有歌舞,没有伶人,只有几样简单的菜肴和几坛好酒。 颜浩一身便服,坐在主位上,悠闲地喝着茶。 他身边,只站着一个面带刀疤的赵霆。 府衙外,脚步声响起。 李定国到了。 他也只带了刘文秀和几个亲兵,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 颜浩的目光,平静而深邃,带着一丝好奇。 李定国的目光,锐利如鹰,充满了桀骜。 良久。 两人几乎同时笑了起来。 “请。”颜浩伸手示意。 “请。”李定国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在颜浩对面坐下。 “早就听闻颜将军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李定国率先开口,声音洪亮。 “李将军才是真正的大英雄。于危难之际,挽狂澜于既倒,这份担当,颜某佩服。”颜浩笑着回应。 没有虚伪的客套,开门见山,充满了军人之间的直爽。 刘文秀在一旁,警惕地盯着赵霆,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赵霆则像一尊雕像,动也不动,但刘文秀能感觉到,只要自己稍有异动,对方的刀,绝对会比自己更快。 “颜将军,明人不说暗话。”李定国端起酒碗,“我这次来,只为一件事。”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颜浩替他说完了后半句,也端起了酒碗。 “好!”李定国大赞一声。 两人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放下酒碗,李定国直视着颜浩。 “战略,我在信中已经说了。东西并进,让清廷首尾不能相顾。” “但,我有一个问题。” “请讲。” “我凭什么信你?”李定国问道,“或者说,我大西军数十万兄弟,凭什么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你新明军的身上?” “就凭这个。” 颜浩从怀中,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支做工精巧的燧发手枪。 通体由百炼精钢打造,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李定国和刘文秀的瞳孔,都是一缩。 他们从斥候的报告中,知道新明军有一种厉害的火器,但从未亲眼见过。 “这是?” “颜氏一型·改,手枪版。”颜浩淡淡地说道。 “它的威力,我想,阿济格的五千亡魂,已经替我向你展示过了。” “我新明军,如今已经全军换装。匠作院每月,还能产出三千支。” “我们还有能炸开花的大炮,还有能抵御十万大军的棱堡。” 颜浩看着李定国,一字一句地说道:“李将军,我信你,是因为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是个以国事为重的英雄。” “而你信我,可以不因为我的人品,不因为我的声望。” “你只需要相信,我手中的力量,足以碾压我们共同的敌人。” “相信跟着我,能打胜仗,能让兄弟们活下去,活得有尊严。” “这个理由,够吗?” 李定国盯着那支手枪,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是个识货的人。 他能看出这支手枪背后,所代表的碾压性的技术优势。 这是一种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的力量。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够了!” 他再次端起酒碗。 “从今往后,我李定国,愿与颜将军,约为兄弟,共赴国难!” “好!”颜浩也举起酒碗。 两只大碗,重重地碰在了一起。 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会盟,就在这简单的宴席上,以最直接的方式,达成了。 【叮!主线任务“联明抗清”已完成!】 【宿主成功与大西军领袖李定国达成稳固的军事同盟!】 【天下格局彻底改变,“三足鼎立”之势形成!】 【奖励文明点数:100000点!】 【当前文明点数余额:216500点!】 【解锁特殊功能:‘国家气运’!】 【国家气运(一级):您的势力被视为汉室正统的重要组成部分,气运获得加成。治下天灾发生率降低10%,农作物产量提升10%,人才出现概率提升10%。】 丰厚的奖励,让颜浩心情大好。 他知道,这盘棋,活了。 宴席的最后,李定国看着颜浩,说出了他心中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顾虑。 “颜将军,你我联手,军力上,已有与清廷一战之力。” “但,我们还缺一样东西。” “什么?” “大义名分。”李定国的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我大西军,在世人眼中,终究是‘贼’。” “而你新明军,虽奉公主,但公主毕竟是女子,且未得天下臣民归心。” “无大义之名,则师出无名。师出无名,则军心不稳,民心不附。” “长此以往,不用清廷来打,我们自己,就会分崩离析。” 这确实是问题的核心。 颜浩笑了。 他看着李定国,神秘地眨了眨眼。 “李将军,你说的这个问题,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答案。” “哦?” “你明日,只需在此安心等待。” 颜浩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东方的天空。 “一份来自大明正统的‘礼物’,已经在路上了。” “相信我,它一定会让你,让天下所有心向大明的人,都大吃一惊。” 第103章 西王之印 南阳府衙。 夜色更深了。 李定国还在咀嚼着颜浩最后那句话的深意。 “一份来自大明正统的‘礼物’?” 什么礼物,能解决“大义名分”这个天大的难题? 难道颜浩还能凭空变出一个皇帝来? 他身旁的刘文秀同样一脸困惑,忍不住低声问道:“将军,这颜浩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神神秘秘的。” 李定国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不知道。” “但他既然敢这么说,就一定有所依仗。” “我们等。” “我倒要看看,他能给我,给这天下一个什么样的惊喜。” 孙可望在自己的营帐里,脸色阴沉。 “鸿门宴没摆成,反倒让他装了个大的!” 他对着心腹将领低吼。 “将军,那李定国已经被颜浩灌了迷魂汤,现在满脑子都是联手抗清,我们怎么办?” 心腹焦急地问。 孙可望冷笑一声。 “急什么?” “颜浩说有‘礼物’,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鬼东西。” “大义名分?说得轻巧!” “我大西军的‘贼名’,是那么好洗的?” “他颜浩奉着一个女娃娃,又能拿出什么正统?” “等着吧,明天要是他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我看李定国还有什么脸面在兄弟们面前提什么联合!” “到时候,这几十万兄弟听谁的,还不一定呢!” 翌日,清晨。 南阳城外,气氛陡然变得不同寻常。 三万大西军士卒列阵以待。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一个决定他们未来的答案。 城东,三千破晓营同样悄无声息地列好了方阵。 燧发枪的枪口在晨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炮兵们已经将“过山峰”野战炮推到了阵前,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远方。 他们也在等待。 等待他们的主帅,完成这惊天动地的一步。 辰时三刻。 南阳城门大开。 一队骑士,簇拥着一架华丽的凤辇,缓缓驶出。 凤辇之上,珠帘轻晃,隐约可见一道端庄高贵的身影。 正是从济南星夜兼程赶来的长平公主,朱媺娖。 她换上了一身玄色镶金边的宫装,头戴九凤朝阳钗,神情肃穆,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皇家威仪。 在她身旁,是身着大红官袍的黄道周,手中捧着一个盖着黄绸的托盘。 颜浩和赵霆,则一左一右,策马护卫在凤辇两侧。 李定国、刘文秀等大西军将领,看到这阵仗,都是一愣。 公主亲至? 孙可望更是撇了撇嘴,心中冷笑:“装神弄鬼,一个女人能顶什么用?” 凤辇在两军阵前停下。 朱媺娖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下凤辇,站到了阵前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 她娇小的身躯,在数十万大军的注视下,显得有些单薄。 “本宫,大明崇祯皇帝嫡女,朱媺娖。” 她的声音清脆,通过颜浩让人提前准备的几个铁皮大喇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此言一出,大西军阵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真的是公主! 虽然之前有所耳闻,但亲眼见到,亲耳听到,那种冲击力截然不同。 李定国立刻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罪臣李定国,叩见公主殿下!” 他这一跪,身后的大西军将领们,犹豫了一下,也纷纷跟着跪下。 唯有孙可望,还站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 朱媺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李定国的身上。 “李将军,请起。” “本宫今日来此,不为治罪,只为一事。”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为我大明天下,再觅一位擎天之柱!” 黄道周上前一步,朗声宣读早已拟好的制书。 “奉天承运,监国诏曰:” “流寇之子李定国,性本顽劣,误入歧途。然国难当头,幡然醒悟,深明大义,率部抗清,其心可嘉,其志可表。” “朕今以大明监国之名,赦其前罪,免其旧责。” 听到这里,大西军阵中许多士卒都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赦免前罪”,这四个字,对他们来说,重如泰山! 黄道周的声音更加洪亮。 “今特敕封李定国为‘平西亲王’,简称‘西王’,开府建衙,总领西南军政事宜,节制川、滇、黔三省兵马!” “赐天子剑一柄,可见官大三级!” “赐西王金印一枚,可便宜行事!” 话音落下。 黄道周掀开托盘上的黄绸。 一柄古朴华贵的长剑,和一枚沉甸甸的黄金大印,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敕封给震住了。 亲王! 还是总领三省军政的实权亲王! 这手笔,也太大了! 孙可望的眼睛瞬间红了,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凭什么! 凭什么李定国是亲王,我却什么都不是? 他盯着那柄天子剑和那枚金印,嫉妒的火焰几乎要将他吞噬。 李定国也懵了。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却从没想过,颜浩和这位公主殿下,会给他这样一个惊天动地的“礼物”。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招安”,这是真正的“倚为国之栋梁”! “公主殿下……” 李定国声音颤抖,“罪臣……罪臣何德何能……” 朱媺娖看着他,眼神无比真诚。 “西王不必自谦。” “国朝危难,正需英雄。本宫相信,以西王之能,必能为大明扫清西南,光复旧都!” “这‘西王’之位,你,当之无愧!” “自今日起,你大西军,便是我大明最精锐的西营!不再是流寇,而是保家卫国的王师!” “王师”二字,如同一道惊雷,劈在了每一个大西军士卒的心头。 他们不再是贼了! 他们是官军,是王师! “西王!西王!”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从三万大西军的阵中爆发出来。 “西王千岁!公主千岁!”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这喊声,惊天动地,充满了被承认、被接纳的狂喜和激动。 孙可望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民心,军心,在这一刻,已经尽归李定国。 李定国热泪盈眶,对着高台,重重地叩了三个响头。 “臣,李定国,领旨谢恩!” “臣誓死追随公主殿下,为我大明,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流尽最后一滴血!” 颜浩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成了。 【叮!您已辅佐朱媺娖完成重大政治事件“敕封西王”!】 【朱媺娖“天命”声望大幅提升,达到“共主之望”!】 【李定国及大西军势力正式归附,忠诚度锁定“死忠”!】 【奖励文明点数:80000点!】 【当前文明点数余额:296500点!】 【解锁特殊建筑:忠烈祠(可安抚阵亡将士英灵,提升全军士气,降低伤兵死亡率)!】 丰厚的奖励,让颜浩心中大定。 他看向西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 李定国这颗棋子,已经落定。 接下来,是时候回头,收拾山东那个首鼠两端的家伙了。 第104章 多尔衮要送公主? 南阳会盟,天下震动。 大明长平公主亲临南阳,册封“流寇”李定国为平西亲王的消息,飞速传遍天下。 清廷震怒。 多尔衮在盛京的皇宫里,气得摔碎了他最心爱的一只玉碗。 “废物!豪格是废物!阿济格也是废物!” “几十万大军,竟然让一个李定国从眼皮子底下溜走,还和颜浩勾搭上了!” 他指着地图,双眼通红。 “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互为犄角,这让我们如何南下?” 范文程在一旁,脸色也凝重无比。 “摄政王,为今之计,必须做出抉择了。” “颜浩的新明军,火器犀利,又有坚城可守,短时间内难以攻克。” “而李定国新得名分,士气正盛,裹挟数十万大军进入西南,如龙入大海,更难对付。” “我们必须集中优势兵力,先解决掉一个!” 多尔衮来回踱步,最终停了下来,一拳砸在桌上。 “传我军令!” “命豪格放弃追击李定国,率领西线主力,转攻山西、陕西,切断李定国东进的道路,将其困死在西南!” “命阿济格,继续围困淮安,但不得主动进攻,给吴三桂创造机会!” “吴三桂?”范文程一愣。 多尔衮眼中闪过狠厉。 “颜浩主力南下,济南必然空虚。” “吴三桂的五万关宁铁骑,就在德州,离济南不过百里之遥。” “告诉吴三桂,只要他能拿下济南,替我大清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我不仅将山东全境封给他,还把我大清的公主嫁给他,封他为‘平西王’!” “我就不信,这样的条件,他吴三桂能不动心!” …… 淮安,总兵府。 颜浩送走了心满意足,带着敕封和颜浩私下赠送的一百支燧发枪、十门“过山峰”野战炮样品返回西线的李定国。 议事厅内,气氛热烈。 “干得漂亮!主公这一手‘封王’,简直是神来之笔!” 高杰一拍大腿,兴奋地嚷嚷。 “一个‘西王’的名头,就换来几十万大军在西边替我们吸引火力,这买卖,太值了!” 王龙也嘿嘿直笑。 “现在鞑子被李定国牵制在西边,咱们是不是可以趁机把金陵给拿下了?” 李岩摇了摇头,指着地图,神情严肃。 “金陵暂时动不了。” “钱谦益那些江南士绅,只是想利用我们当枪使,并非真心归附。贸然南下,只会陷入江南复杂的泥潭。” “而且……” 他看向北面,手指重重地点在德州的位置。 “我们还有一个心腹大患,没有解决。” 颜浩点了点头,接过话头。 “李军师说得对。” “吴三桂这颗钉子,得拔掉。” “此人不除,我们寝食难安。” “之前我们主力南下,他按兵不动,是在观望。” “如今我们和李定国会盟,声势大振,他感受到了威胁,必然会狗急跳墙。” “我猜,多尔衮许给他的好处,已经在路上了。” 高杰一听,眼睛亮了。 “那还等什么?主公!下令吧!末将愿为先锋,去把吴三桂那三心二意的狗头拧下来!” “没错!关宁铁骑又怎么样?咱们的燧发枪,可不是吃素的!”王龙也摩拳擦掌。 颜浩笑了笑,摆了摆手。 “不急。” “打是要打,但不能这么硬打。” “关宁铁骑毕竟是百战精锐,骑兵对决,我们并没有绝对优势,硬拼只会两败俱伤,让鞑子坐收渔利。” 他看向众人,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我们要打,就要打得他痛,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我要让他吴三桂,自己把脖子伸到我们的刀口上。” 众人都是一愣,不明白颜浩的意思。 颜浩转向李岩。 “李军师,济南的布防,安排得如何了?” 李岩会意一笑。 “回主公,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办妥了。” “黄道周老先生和方以智祭酒坐镇济南,常友珊负责后勤,城内守军三千,但都是神机营的老兵。” “最重要的是,那几份‘大礼’,也已经给吴三桂送过去了。” “大礼?”高杰更好奇了。 颜浩神秘一笑。 “一份,是关于他吴家在山海关外,私藏的历年军资和家产位置的详细地图。” “另一份,是他暗中联系东瀛倭寇,准备骚扰我登莱沿海的往来密信。” 他看着众将,声音转冷。 “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吴三桂,不仅是个叛国之贼,还是个勾结外敌,引狼入室的汉奸!”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至于他的关宁铁骑……” 颜浩的目光,投向了登州港的方向。 “郑芝豹的水师,和陈石头的神机狙击队,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他站起身,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王龙、高杰,你们二人,即刻率领主力大军,秘密北上,在济南城外五十里处设伏!” “李岩,你随我坐镇济南,居中调度!” “传令登州郑芝豹,让他做好迎敌准备!” “传令赵霆,他的破晓营,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这一次,我要毕其功于一役,完全解决山东的后顾之忧!” “杀一个回马枪,让多尔衮和吴三桂,都尝尝我新明军的雷霆手段!” 众将闻令,齐声应诺。 第105章 吴三桂引狼入室 德州,平原王府。 吴三桂手握着多尔衮的国书,激动得浑身发抖。 平西王! 世袭罔替! 还把一个大清公主嫁给自己! 这条件,比他当初投降时,多尔衮给的承诺优厚了十倍不止! “哈哈哈哈!” 吴三桂忍不住放声大笑。 “颜浩啊颜浩,你以为你和李定国结盟,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你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身边的谋士,也是一脸谄媚的笑容。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只要拿下济南,斩了颜浩,这山东之地,便是我家王爷的囊中之物了!” 吴三桂得意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颜浩虽然主力南下,但济南城防坚固,又有新式火炮,不可小觑。” “强攻,我关宁铁骑虽勇,恐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谋士眼珠一转,献上一计。 “王爷何须强攻?” “我听说,颜浩在登莱沿海,大搞海贸,船来船往,富得流油。” “王爷不是早就和东瀛萨摩藩的岛津家联系上了吗?” “何不让他们派兵,骚扰登莱沿海,烧其船只,抢其港口?” “如此一来,颜浩必然要分兵去救。” “他济南本就兵力空虚,再一分兵,岂不是漏洞百出?” “届时,王爷再以雷霆之势,率大军掩杀,济南唾手可得!” 吴三桂眼睛一亮。 “好计!好计啊!” 他当即拍板。 “就这么办!” “立刻派人,带我的亲笔信,去东瀛,告诉岛津光久,只要他派兵相助,事成之后,登州港的贸易利润,我分他三成!” “我就不信,他面对这么大的利益,能不心动!” 吴三桂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 他却不知道,他的这位谋士,早已被颜浩的锦衣卫策反。 他与谋士的这番对话,连同他派往东瀛的信使,都在锦衣卫的严密监视之下。 …… 三天后。 登州港外海。 数十艘悬挂着“丸字”和“十字”交叉家纹旗帜的东瀛战船,悄然出现。 为首的旗舰上,一个身材魁梧,头顶月代头,身穿黑色胴丸的武士,正用一架单筒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登州港。 他就是萨摩藩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武士,岛津光弘。 “哦?那就是明国人的港口吗?看起来,果然很繁华的样子。” 他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一个贪婪的笑容。 他身旁一个穿着僧侣服饰,却一脸精明相的谋士说道:“光弘大人,吴三桂的信中说,这登州港内,只有一些老弱病残的水师,不堪一击。” “我们这次出动了萨摩最精锐的‘铁炮队’和三百名武士,定能一战而下!” 岛津光弘傲慢地点了点头。 “明国人,早就没有了当年的勇气。” “他们的水师,在我们萨摩勇士的太刀面前,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罢了。” “传我命令!” “全军突击!给我把港口里的船,都烧光!把港口里的财宝,都抢光!” “让明国人见识一下,我们大东瀛武士的厉害!” “嗨伊!” 数十艘东瀛战船,气势汹汹地朝着登州港扑了过去。 然而,他们没有注意到。 在他们航线的两侧,一些看似普通的礁石后面,一艘艘船身低矮、刷着灰黑色涂装的小型战船,早已悄无声息地张开了獠牙。 登州港,水师指挥塔。 郑芝豹放下手中的千里镜,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 “来了。” “这帮不知死活的矮子,还真以为我们是软柿子。” 他身后,一名将领请示道:“提督大人,是否按计划,让‘狼群’出击?” 郑芝豹摇了摇头。 “不。” “主公有令,这次,要玩个大的。” “传令下去,港内所有战船,降下我新明军的旗帜,挂上白旗!” “打开港口,让他们进来!” 将领大惊。 “大人,这……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郑芝豹冷笑一声。 “就是要引狼入室,才能关门打狗!” “主公说了,对付这种贪婪的豺狼,你得先给它一块肥肉,等它咬住了,再一棍子打断它的狗腿!” “去执行命令!” “是!” 很快,登州港内,所有的“龙旗”都降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白旗。 港口的铁链栅栏,也缓缓沉入水下,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岛津光弘看到这一幕,顿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看到没有!明国人吓破胆了!他们投降了!” “勇士们!冲进去!接收他们的港口!” 东瀛船队,争先恐后地冲进了登州港。 他们做着烧杀抢掠,满载而归的美梦。 然而,当他们最后一艘船也驶入港口之后。 “轰隆!” 一声巨响。 港口入口处,那沉入水下的铁链栅栏,猛然升起,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与此同时。 港口两侧的码头上,原本伪装成货物的巨大油布,被猛地掀开。 露出来的,是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 足足上百门岸防重炮! 岛津光弘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纳尼?(什么?)” “这是……陷阱?!” 他还没反应过来。 郑芝豹已经站在指挥塔上,挥下了令旗。 “开炮!” “轰!轰!轰!轰!轰!” 上百门重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无数烧得通红的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如雨点般砸向港内拥挤不堪的东瀛船队。 木制的战船,在实心铁弹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一艘安宅船被数枚炮弹同时命中,巨大的船身一下被撕裂,轰然解体! 另一艘关船的桅杆被直接打断,倒塌下来,砸死了一片惊慌失措的倭寇。 爆炸声,惨叫声,哭喊声,响彻了整个港口。 港内的海水,很快就被鲜血和火焰染成了红色。 岛津光弘目眦欲裂。 “八嘎呀路!(混蛋!)” “撤退!快撤退!” 然而,退路早已被封死。 他们成了瓮中之鳖。 岸上的炮火,还在无情地倾泻着。 岛津光弘知道,他们完了。 但他不甘心就这么窝囊地死去。 “武士的荣耀,不容玷污!” 他拔出腰间的太刀,指着旗舰旁边一艘正在下沉的明军商船(伪装的)。 “跳过去!夺了那艘船!杀出去!” “为了天皇陛下!板载!(万岁!)” 一群被逼到绝境的萨摩武士,嗷嗷叫着,跟着岛津光弘跳上了那艘已经起火的商船。 但等待他们的,不是生路。 而是早已埋伏在船上的,陈石头和他率领的神机狙击队。 “队长,他们上钩了。” 陈石头透过千里镜,冷冷地看着那个为首的倭寇头目。 “打。” 他只说了一个字。 “砰!砰!砰!” 数十支加装了瞄准镜的燧发枪,同时开火。 精准的铅弹,在近距离内,轻松地穿透了萨摩武士引以为傲的胴丸铠甲。 一个个刚刚跳上船的倭寇,还没来得及挥刀,就被爆头,或者打穿了胸膛,惨叫着栽进海里。 岛津光弘也被一颗子弹击中了肩膀,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后退,手中的太刀都差点脱手。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肩上血肉模糊的伤口。 这是什么武器? 为什么能打穿我的铠甲? 他还没想明白,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 是郑芝豹。 他亲自带人杀过来了。 “小鬼子,你不是要见识我们大明的厉害吗?” 郑芝豹狞笑着,手中的朴刀,带着风雷之声,当头劈下。 “现在,就让你见识个够!” 第106章 倭寇被一锅端了 登州港内,战局已呈一边倒的屠杀。 岛津光弘挥舞着太刀,奋力格挡住郑芝豹势大力沉的一刀。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岛津光弘只觉得虎口一麻,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 对方的力量,远在他之上! “你……你是谁?” 岛津光弘用生硬的汉话问道,眼神中充满了惊骇。 吴三桂的情报里,可没说登州有这样的猛将! “杀你的人!” 郑芝豹懒得废话,朴刀大开大合,刀刀不离对方要害。 他原本就是海盗出身,刀法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准、狠。 岛津光弘虽然刀术精湛,但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压制下,也只能勉强招架,节节败退。 周围的萨摩武士,早就被神机狙击队和冲上来的水师官兵砍瓜切菜般解决干净了。 很快,只剩下岛津光弘一人,被团团围住。 “噗嗤!” 郑芝豹一刀,划开了他的小腿。 岛津光弘惨叫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十几把冰冷的刀枪,瞬间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服不服?” 郑芝豹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 岛津光弘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神却依旧凶狠如狼。 “要杀便杀!我萨摩武士,没有投降的懦夫!” 他脖子一梗,就要往刀口上撞。 “想死?没那么容易!” 郑芝豹早有防备,一脚踹在他的下巴上,直接把他踹晕了过去。 “把这家伙给我绑结实了!主公点名要的活口!” 郑芝豹对手下命令道。 “另外,告诉陈石头,留几个会开船的活口,剩下的,全部喂鱼!” “是!” 一个时辰后。 战斗彻底结束。 突袭登州港的东瀛船队,全军覆没。 三十多艘战船,被击沉二十余艘,剩下的也全都带伤被俘。 一千多名倭寇,除了岛津光弘等少数高级武士被活捉外,其余尽数被歼。 而新明水师,仅仅付出了几艘伪装商船被烧毁,以及数十人轻伤的微小代价。 一场完美的“关门打狗”! 捷报传到济南,颜浩只是淡淡一笑。 一切,尽在掌握。 【叮!您指挥新明水师,取得“登州大捷”!】 【宿主成功挫败了吴三桂与倭寇的勾结阴谋!】 【海军实力+20,区域稳定度+10,个人声望“运筹帷幄”!】 【奖励文明点数:30000点!】 【当前文明点数余额:326500点!】 “好。” 颜浩看着系统面板,心情舒畅。 “现在,轮到吴三桂了。” …… 德州。 吴三桂还在焦急地等待着东瀛方面的消息。 他派去骚扰登州的倭寇,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萦绕。 就在他坐立不安之时,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王……王爷!不好了!” “外面……外面到处都在传……” “传什么?快说!”吴三桂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亲兵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 “外面……都在传这个……” 吴三桂一把抢过传单,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传单上,赫然用醒目的大字写着标题: 《国贼吴三桂,勾结倭寇,罪证确凿!》 下面,不仅详细描述了他与岛津家暗通款曲的经过,甚至还附上了他写给岛津光久的亲笔信影印件! 信的内容,不堪入目,充满了卖国求荣的无耻言论。 传单的另一面,则是一副简易的地图。 地图上,清晰地标注着一个位于山海关外的隐秘山谷。 旁边的文字说明是:《吴贼私藏宝藏图:内有其历年克扣之军饷,搜刮之民脂民膏,金银珠宝,不计其数!》 “噗!” 吴三桂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谁?!是谁干的?!” 他疯狂地嘶吼着。 这两样东西,都是他最核心的机密! 知道宝藏位置的,只有他最信任的几个心腹! 知道他勾结倭寇的,更是只有他和那个谋士! 怎么会泄露出去?! 而且还闹得满城风雨! 他能感觉到,府外那些关宁军士卒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从以前的崇拜和敬畏,变成了怀疑、鄙夷,甚至……愤怒! 关宁军是骄傲的。 他们可以跟着吴三桂投降大清,因为那是为了活命,为了荣华富贵。 但他们绝对无法接受,自己的主帅,竟然是一个勾结倭寇,出卖国家利益的汉奸! 这是对他们身为军人,身为汉人最后一点尊严的践踏! “假的!都是假的!” 吴三桂冲出王府,对着外面围观的士兵和百姓大喊。 “这是颜浩的奸计!是他在污蔑本王!” 然而,没人相信他。 那份亲笔信的笔迹,关宁军的老人们都认得。 那份宝藏图,更是戳中了所有士兵的痛处。 他们在这里跟着你卖命,你却把克扣我们的军饷藏起来自己花? 军心,在这一刻,彻底动摇了。 就在吴三桂焦头烂额,百口莫辩之时。 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 “报!王爷!济南……济南方向,发现新明军主力!” “旌旗蔽日,兵马不下五万!正朝德州杀来!” “什么?!” 吴三桂如遭雷击,一屁股瘫坐在地。 颜浩的主力,不是在淮安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自己就掉进了颜浩挖好的陷阱里。 什么勾结倭寇,什么攻打济南…… 全都是颜浩算计好的! 他就是故意引诱自己动手,然后抓住把柄,让自己身败名裂,军心大乱! 再趁机率领大军,一举将自己歼灭! 好狠的计策! 好毒的用心! “撤!快撤!” 吴三桂从地上爬起来,惊恐地大叫。 “全军向北撤退!向阿济格大人的主力靠拢!”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投靠清军,寻求庇护。 然而,已经晚了。 城外,王龙和高杰率领的两万精锐,已经完成了合围。 无数杆燧发枪的枪口,黑洞洞地对准了德州城。 城楼上,一面巨大的“颜”字帅旗,迎风招展。 颜浩,竟然也亲临了前线。 他就是要亲眼看着,吴三桂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是如何走向灭亡的。 第107章 岛津光弘跪地认主 济南,秘密审讯室。 岛津光弘被铁链牢牢地锁在一张特制的铁椅上,动弹不得。 肩上的伤口,已经被周郎中用烈酒和磺胺粉处理过,虽然剧痛无比,但总算止住了血。 他抬起头,用那只没受伤的眼睛,冷冷地打量着走进来的颜浩。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文质彬彬,身上没有一丝杀气。 但他身后的那个刀疤脸壮汉,却让岛津光弘感受到了如同被猛兽盯上一般的致命威胁。 “你就是颜浩?” 岛津光弘用他那蹩脚的汉话问道。 颜浩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仿佛老朋友聊天一般。 “正是在下。” “岛津光弘先生,萨摩藩岛津家庶流,剑道‘示现流’的免许皆传,对吗?” 岛津光弘瞳孔一缩。 对方竟然对自己的底细,了如指掌! “你想怎么样?”他沉声问道,“要杀就杀,我不会向明国人低头。” 颜浩笑了笑。 “杀你?太浪费了。” “我听说,你们萨摩武士,最重承诺和荣耀。” “而且,你们只臣服于真正的强者。” “是吗?” 岛津光弘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颜浩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吴三桂许诺你,事成之后,给你们登州港三成的贸易利润。” “这个条件,听起来很诱人。” “但你有没有想过,吴三桂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今天能为了利益背叛大明,明天就能为了更大的利益,把你们萨摩藩卖给荷兰人,或者别的什么人。” “跟着这样的人,你觉得,你能得到真正的荣耀吗?” 岛津光弘沉默了。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颜浩的话,确实说到了点子上。 武士,追求的是功名利禄,但更看重主君的品格。 吴三桂那种反复无常的小人,确实不是一个值得效忠的对象。 颜浩看着他的表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从赵霆腰间,抽出了他的佩刀。 那是一把百炼钢打造的环首刀,刀身笔直,在灯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我知道,你们东瀛人,最信奉刀剑。” “那就用刀剑来说话吧。” 颜浩将刀扔到岛津光弘面前的地上。 “赵霆,给他松绑。” 赵霆一愣,但还是忠实地执行了命令。 岛津光弘活动了一下被捆得发麻的手腕,疑惑地看着颜浩。 “你这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 颜浩指了指地上的刀。 “你我,比试一场。” “如果你赢了,我放你走,连你的船和手下,都还给你。” “如果你输了……” 颜浩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从今往后,你,和你的萨摩武士,为我效命!” “我将为你们组建一支独立的部队,就叫‘倭刀队’,由你担任队长。装备,我给你们最好的;待遇,我给你们最高的!” “我给你的,不是吴三桂那种虚无缥缈的承诺,而是真正的荣耀,是在战场上,堂堂正正斩下敌人首级,建功立业的荣耀!” 岛津光弘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看着颜浩,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个男人,疯了吗? 他竟然要和一个以剑道闻名的萨摩武士,进行生死决斗? 而且赌注还这么大? 这是何等的自信?或者说,是何等的狂妄! “你……确定?”岛津光弘确认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颜浩淡淡地说道。 “好!” 岛津光弘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战意。 他被颜浩的胆魄和气度彻底激怒,也彻底点燃了。 作为一个武士,他无法拒绝这样一场赌上荣耀的决斗! “我接受你的挑战!” 他捡起地上的环首刀,掂了掂。 刀很重,不适合东瀛剑术的劈砍,但刀刃锋利,尚可一用。 “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 颜浩脱下外袍,露出一身劲装。 他没有拿任何武器。 “你不用武器?”岛津光弘皱眉。 “对付你,还用不着。” 颜浩勾了勾手指。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的‘示现流’,到底有几分火候。” “八嘎!” 岛津光弘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他怒吼一声,双手持刀,摆出了示现流独特的“蜻蜓构”架势。 下一秒,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环首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当头劈下! “猿叫!!” 这是示现流的奥义,一击必杀! 他们信奉,第一刀不杀掉敌人,就是武士的耻辱!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刀,颜浩甚至没有移动脚步。 他只是在刀锋即将及顶的瞬间,轻描淡写地抬起了右手。 伸出了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铛!” 一声脆响。 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那柄势不可挡的环首刀,竟然被颜浩用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 刀锋距离他的额头,不过一寸。 但就是这一寸,却如同天堑,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岛津光弘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脸上写满了“不可能”三个字。 这……这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吗? 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把刀抽回来,或者再往前递一分。 但那两根手指,却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太慢了。” 颜浩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 他手指微微一用力。 “咔嚓!” 那柄百炼钢打造的环首刀,竟然应声而断! 断裂的刀尖,旋转着飞了出去,“夺”的一声,深深地钉进了墙壁里,只留下刀柄在外面嗡嗡作响。 岛津光弘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只剩半截的断刀,又看了看颜浩那云淡风轻的表情。 他的武士道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这不是武技。 这是神迹! 他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凡人! “噗通!” 岛津光弘扔掉断刀,双膝跪地,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岛津光弘,参见主公!” “从今往后,光弘的性命与荣耀,皆为主公所有!” 他彻底臣服了。 不仅是因为那神乎其技的武力,更是因为颜浩身上那股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 【叮!您成功收服了萨摩藩悍将岛津光弘!】 【达成特殊成就“折服强敌”!】 【您的个人魅力大幅提升,对异族强者的吸引力增加!】 【奖励文明点数:10000点!】 【当前文明点数余额:336500点!】 颜浩满意地点了点头。 “起来吧。”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新明军‘倭刀队’的第一任队长。” “赵霆。” “在!” “从破晓营里,挑三百个最悍不畏死的弟兄,交给他训练。” 颜浩看着岛津光弘,目光灼灼。 “我要你,用你们萨摩最残酷的方式,给我练出一支敢死队!” “我要他们,成为插进敌人心脏里,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岛津光弘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不是为了萨摩,不是为了天皇。 而是为了眼前这个,如同神魔一般的男人。 “嗨伊!愿为主公,效死!” 颜浩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解决了吴三桂,大军即将南下金陵。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颗最重要的钉子,需要拔掉。 颜浩的目光,望向了东北方向。 山海关。 吴三桂的老巢。 那里,不仅有他盘踞多年的根基,还有一个对新明军至关重要的人物。 赵霆的女儿,赵小满。 是时候,让破晓营这把雪藏已久的利刃,真正见一次血了。 第108章 吴三桂后院失火 德州城外,新明军大营连绵十里,将整座孤城围得水泄不通。 中军大帐内,气氛却与想象中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 “颜帅,都围了三天了,还不打?” 高杰一边啃着羊腿,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吴三桂那小子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光围着能把他饿死?” 王龙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 “高蛮子说得对,俺的破阵营兄弟们都快闲出鸟来了。” 颜浩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造型奇特的燧发手枪,头也不抬。 “急什么?鱼还没到最肥的时候,现在下竿,肉不香。” 李岩坐在一旁,羽扇轻摇,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 “两位将军稍安勿躁,主公的棋局,才刚刚走到中盘。” 高杰撇撇嘴:“军师,你就别跟我们打哑谜了,到底啥时候动手?” 颜浩放下手枪,抬眼扫了二人一眼。 “赵霆那边,有消息了吗?” 李岩微微一笑:“算算时辰,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亲兵的通报。 “报!山海关八百里加急!” 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冲进大帐,单膝跪地,呈上一卷蜡封的竹筒。 颜浩接过,捏开蜡封,展开信纸,一目十行。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鱼,上钩了。” 他将信纸递给李岩,后者看过后,也是抚掌而笑。 王龙和高杰急得抓耳挠腮。 “到底写的啥啊?” “就是,急死个人!” 颜浩也不卖关子,朗声道:“赵霆已率破晓营,突袭了吴三桂在山海关的老巢。” “什么?” “干得漂亮!” 王龙和高杰同时拍案而起。 “赵霆不仅端了吴三桂的军械库和粮仓,还找到了他藏在密室里的所有家当,金银珠宝,田契地契,堆得跟山一样。” “最关键的是……” 颜浩顿了顿,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他还找到了吴三桂和他爹吴襄,准备献给多尔衮用来换取‘平西王’爵位的‘大礼’。” “什么大礼?” “吴家多年来搜罗的几十个江南美女,还有……” 颜浩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山海关的位置。 “……赵霆的女儿,赵小满。” 大帐内瞬间一静。 王龙和高杰脸上的嬉笑之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杀气。 他们都知道赵霆的过往,也知道他那个失散多年的女儿是他唯一的软肋。 吴三桂,这是触了龙之逆鳞! “他娘的!”高杰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杯盘乱响,“吴三桂这个畜生!” “颜帅,下令吧!”王龙的眼睛都红了,“俺现在就带人冲进去,把吴三桂剁成肉酱!” “不急。”颜浩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冷静。 “猫捉老鼠的游戏,要慢慢玩才有意思。” “把这个消息,给我传遍整个关宁军大营。” “告诉他们,他们的主帅,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不仅把他们的粮饷军械当礼物送人,还把自家亲人都打包卖了。” “另外,把吴家在山海关抄出来的账本地契,给我原封不动地印成传单,也一并送进去。” “我要让每一个关宁军士兵都看看,他们拼死拼活,到底是在为谁卖命!” 李岩补充道:“主公此计,乃釜底抽薪之策。吴三桂以家兵起家,最重乡土情谊。如今老巢被端,家眷被控,财路被断,军心必乱。” “到那时,德州城,不攻自破。” …… 德州城内,总兵府。 吴三桂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新明军围城三日,只围不攻,这种未知的压抑感,让他坐立难安。 “报!” 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将军,不好了!外面……外面到处都在传……” “传什么?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吴三桂怒斥道。 “传……传咱们山海关的老家……被颜浩的兵给抄了!” “什么?!” 吴三桂如遭雷击,一把揪住亲兵的衣领。 “胡说八道!山海关固若金汤,颜浩主力尽在此处,他拿什么去抄我的老家?!” “是真的,将军!”亲兵快要哭出来了,“外面传单撒得到处都是,上面印着……印着咱们府上密室的账本和……和那些女人的名册……” 吴三桂脑中“嗡”的一声,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他知道,完了。 那些东西,只有他和少数几个心腹知晓,绝不可能外泄。 颜浩,竟然真的分兵偷袭了山海关! 他这一招,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断他臂膀,这是在刨他的祖坟! “将军!不好了!” 又一名将领冲了进来,神色慌张。 “城中军心大乱!弟兄们看到传单,知道家里的田产都被将军您……您给私吞了,家眷也被……现在都在闹事,说要……要开城门投降!” “砰!” 吴三桂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桌子,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反了!都反了!” “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德州守不住了。 军心已失,再守下去,只会是死路一条。 “传我将令!”吴三桂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今夜三更,全军从北门突围!” “回援山海关!” 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趁着颜浩还没反应过来,冲出包围,逃回关外,向多尔衮求援。 然而,他并不知道,颜浩早已在北门外,为他准备好了一场盛大的“欢送”仪式。 是夜,三更。 德州北门悄然洞开。 吴三桂身披重甲,一马当先,率领着残存的数千心腹骑兵,如同丧家之犬般冲出城门。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寂静的夜色。 而是冲天的火光! “轰!轰!轰!” 埋设在官道两侧的开花弹被瞬间引爆,巨大的爆炸声和火光将黑夜照如白昼。 无数关宁铁骑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有埋伏!快撤!” 吴三桂肝胆俱裂,拼命勒住马头,想要调转方向。 但已经晚了。 “放箭!” 随着一声令下,道路两侧的黑暗中,亮起了无数火把。 王龙和高杰的身影,如同两尊门神,出现在火光之下。 箭如雨下! 惨叫声,哀嚎声,响彻夜空。 关宁铁骑引以为傲的冲击力,在狭窄的官道和密集的火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吴三桂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左冲右突,好不容易才从包围圈的缝隙中杀出一条血路。 他不敢回头,拼命地催动战马,只想离这个地狱越远越好。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的树林里,缓缓走出一人。 那人身材挺拔,手持长枪,脸上一道狰狞的伤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正是破晓营统领,赵霆。 “吴三桂。”赵霆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我家小姐,在哪?” 看到赵霆,吴三桂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今天,在劫难逃。 【叮!您成功击溃吴三桂主力,彻底解决山东之患!】 【“回马枪”战术完美执行!您的个人声望提升至“算无遗策”!】 【达成特殊成就“釜底抽薪”!】 【奖励文明点数:50000点!】 【当前文明点数余额:386500点!】 【新明军控制区彻底稳固,内政改革时机成熟,开启新主线任务:“官绅一体纳粮”!】 颜浩站在德州城楼上,遥望着北方的杀戮战场,神色平静。 解决了吴三桂,山东才算是真正姓了“新明”。 接下来,该对那些盘根错节的老爷们,动刀子了。 第109章 公主铁腕新政 济南,总兵府议事厅。 气氛庄严肃穆。 长平公主朱媺娖端坐于主位之上,凤仪天成,眉宇间已有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 她的左右两侧,是新明军的核心文武班底。 左侧是以颜浩、李岩为首的改革派,神色平静。 右侧是以黄道周、方以智为首的传统士人,面色凝重。 “诸位爱卿。”朱媺娖清了清嗓子,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厅内。 “吴三桂已败,山东全境光复,实乃天佑大明。” “然,百废待兴,府库空虚,军饷民生,皆需用钱。” “孤与颜太傅商议,欲在山东推行‘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之新政,以充实国库,安抚黎民。” “今日召集诸位,便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话音刚落,黄道周便立刻出列,手持象牙笏板,躬身行礼。 “殿下,万万不可!” 黄道周的声音,斩钉截铁。 “自古以来,优待士绅乃是国朝定制,是维系天下安稳的基石。” “士绅乃读书明理之人,是朝廷与百姓之间的桥梁。他们教化乡里,维持地方秩序,功莫大焉。” “若行此政,便是夺其优免之权,与士绅为敌。届时,天下读书人必将离心离德,我新明根基动摇矣!” 他的话,引起了身后一众前明官员的纷纷附和。 “黄大人所言极是!此举无异于自毁长城!” “殿下三思啊!士绅之心不可失!” 方以智虽然醉心格物,但也深知此事的利害。 他皱着眉,出列说道:“殿下,颜帅。此事干系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仓促推行,恐生大乱。” “黄老先生,方先生。”颜浩站起身,语气平静但有力。 “我只问一句,如今新明军的军饷,从何而来?” 黄道周一时语塞。 颜浩继续说道:“将士们在前线流血牺牲,保卫家园,难道要让他们饿着肚子去打仗吗?” “山东之地,屡遭兵祸,百姓十室九空,已无余力再加重税。不向士绅伸手,难道要继续盘剥那些连饭都吃不上的穷苦百姓吗?” “这……”黄道周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颜浩说的是事实。 “至于黄老先生所说的‘国朝定制’。”颜浩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我倒想问问,大明朝的‘定制’,保住大明江山了吗?” “正是因为这所谓的‘定制’,朝廷税收不上来,边军没有粮饷,流民四起,最终才导致了神京沦陷,先帝殉国!”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黄老先生,我们还要重蹈覆辙吗?!” 颜浩的每一句话,都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黄道周等人的心上。 他们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是啊,大明就是这么亡的。 他们这些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人,难道不清楚吗?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要让他们亲手打破自己阶级的特权,又是另一回事。 这无异于割自己的肉。 议事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朱媺娖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早已有了计较。 她知道,这场争论是必然的。 新政要推行,就必须打破旧有的利益格局。 而黄道周等人,虽然忠心可嘉,但他们本身就是旧利益集团的一员。 指望他们主动革自己的命,不现实。 但颜浩的手段,又太过激烈。 直接全面推行,阻力太大,确实有动摇根基的风险。 必须找到一个平衡点。 想到这里,朱媺-娖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黄爱卿的顾虑,孤明白。” “颜太傅的苦心,孤也理解。” “此事,确实不宜操之过急。” 听到公主的话,黄道周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以为公主被说动了。 然而,朱媺娖话锋一转。 “这样吧,新政可以不急于在山东全境推行。” “咱们可以先选一个地方,作为试点。” “就选……济南府如何?” 济南府? 黄道周等人脸色又是一变。 济南府是新明军的大本营,是颜浩势力最根深蒂固的地方。 在这里搞试点,谁敢反对? 这不是换汤不换药吗? “殿下英明!”颜浩立刻躬身行礼,脸上带着笑意。 他知道,公主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持他。 既给了老臣们面子,又确保了新政能够推行下去。 “试点期间,凡主动缴纳钱粮、配合新政的官绅,可优先获得与官府合作经营盐铁、煤矿等产业的机会。” “凡主动捐资助学者,孤可以亲笔为其题写匾额。” “凡有大功者,甚至可以获得进入格物院,与方祭酒、汤先生一同研究新学的机会。” 朱媺娖抛出的这几个条件,可谓是胡萝卜加大棒。 盐铁、煤矿的利润,足以让任何一个士绅眼红。 公主亲笔题写的匾额,更是光宗耀祖的荣耀。 至于进入格物院……那更是对天下读书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方以智和汤若望如今在新明控制区的声望,堪比圣人。 能与他们一同“格物”,是无数读书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黄道周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化作一声长叹。 他知道,公主已经把路铺好了。 有这些利益捆绑,新政在济南府的推行,阻力会小很多。 他还能说什么呢? “臣……遵旨。”黄道周躬身退下,神情复杂。 他感觉,一个他所熟悉的世界,正在慢慢崩塌。 而一个新的,他完全陌生的世界,正在缓缓升起。 会议结束后,黄道周独自一人走在回府的路上,心情沉重。 一名与他交好的老翰林凑了上来,低声说道:“黄公,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 “颜浩此举,分明是要掘我等的根啊!” “若是让他得逞,日后我等读书人,还有何地位可言?” 黄道周脚步一顿,看着身边的好友,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是,颜浩说得对,大明就是这么亡的。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新明,也走上这条老路吗?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黄道周沙哑着声音问道。 老翰林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压低了声音。 “颜浩势大,我等硬抗不得。” “但,我们可以从别处下手。” “殿下毕竟年幼,心性未定。颜浩虽名为太傅,实则权同摄政,难道殿下心中就没一点疙瘩?” “我们只需在殿下面前,时常提及‘主少国疑,权臣当道’的典故……” “再联合江南的士林同道,一同上书,请殿下亲政,削颜浩兵权。” “届时,大事可成!” 黄道周心中一震,脸色变幻不定。 这……这是要行伊霍之事? 这是在逼宫啊! 第110章 经筵之辩 济南,文渊阁。 这是新明朝廷仿照旧都规制,新设立的机构,由黄道周领衔,负责为长平公主朱媺娖讲授经史子集。 名为经筵,实则是新旧两派思想交锋的前沿阵地。 今日的经筵,气氛格外凝重。 朱媺娖端坐于御座之上,面前摆放着一本摊开的《资治通鉴》。 颜浩以太傅之尊,设坐于公主身侧。 黄道周率领着一众儒臣,侍立于下。 “殿下。”黄道周手持书卷,朗声道,“今日臣为殿下讲解《汉书·霍光传》。” “霍光受武帝托孤,辅佐昭帝,忠心耿耿,废昌邑王,立宣帝,安汉室,可谓社稷之臣。” “然,其权势日重,子侄亲信遍布朝野,终至权倾天下,虽无反心,却有反迹,此乃人臣之大忌。” “故而,君主当深明制衡之术,不可使权臣一人独大,以防尾大不掉之祸。” 黄道周讲得慷慨激昂,声色俱厉。 他一边讲,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不时地瞟向颜浩。 其意所指,昭然若揭。 在场的官员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已经不是在讲史了,这是在指着颜浩的鼻子骂他是霍光! 朱媺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她放下手中的书卷,看向颜浩。 “太傅,对此有何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颜浩身上。 颜浩仿佛没听出黄道周的弦外之音,他微微一笑,站起身来。 “黄老先生讲得很好。” “霍光的确是权臣,也的确有取死之道。” “但,黄老先生似乎忽略了一点。” 颜浩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霍光之所以能权倾朝野,真的是因为他自己想吗?” “昭帝八岁登基,宣帝长于民间,若无霍光这样的强力人物镇着,长安城里那些虎视眈眈的刘姓诸侯王,早就把皇位给掀了。” “是时局,造就了霍光。而不是霍光,造就了时局。” “黄老先生只看到了权臣的威胁,却没有看到,在某些特殊的时期,一个强有力的领导核心,对于一个新生的政权,是何等重要。” 颜浩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再者说。”颜浩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 “拿我跟霍光比,是不是有点太抬举他了?” “他霍光,能一个月内平定山东,能旬日之间收复苏北,能让几十万大西军纳头便拜吗?” “他霍光,能造出一天打十发的燧发枪,能造出一炮糜烂十里的开花弹吗?” “他能让粮食亩产翻倍,能让铁水炉温提高三百度吗?” “他不能。” 颜浩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 “我能。” “噗嗤。” 不知是谁,没忍住,笑了出来。 随即,整个文渊阁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就连几个原本跟黄道周站在一边的年轻官员,都忍不住嘴角上扬。 太气人了! 但又实在无法反驳! 颜浩这番话,看似粗俗无比,却拳拳到肉。 他根本不跟你讲什么微言大义,圣人经典。 他就跟你摆事实,讲道理。 讲我能做到什么,你能做到什么。 黄道周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积攒了一辈子的学问和口才,在颜浩这种近乎无赖的辩论方式面前,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弱无力。 “你……你你……” 他指着颜浩,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强词夺理!粗鄙武夫!不堪与之为伍!” 最终,他只能气急败坏地甩下一句场面话,拂袖而去。 看着黄道周气冲冲离去的背影,颜浩耸了耸肩。 跟穿越者斗? 你连辩论的基本规则都没搞懂。 我能掀桌子,你不能。 你怎么赢? 然而,当他转过头,却发现朱媺娖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中,有欣赏,有无奈,也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疏离。 颜浩心中一凛。 他知道,黄道周的话,虽然被自己怼回去了。 但那颗名为“猜忌”的种子,恐怕已经在公主的心里,悄悄地发了芽。 经筵不欢而散。 当晚,朱媺娖破例没有留在总兵府,而是回到了自己专门的寝宫——长乐宫。 常友珊和几个贴身侍女,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她。 “殿下,您还在为白日的事烦心吗?”常友珊柔声问道。 朱媺娖幽幽一叹。 “常姐姐,你说,黄老先生说得对吗?” “一个臣子,功劳太大了,权力太重了,对君主来说,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常友珊心中一惊。 她知道,这个问题,她回答不好,就会出大事。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殿下,奴婢不懂什么朝堂大事。” “奴婢只知道,当初在北京城,是颜统领冒死把您救了出来。” “在逃亡的路上,是颜统领一路拼杀,护着我们周全。” “在济南,也是颜统领带着大家,打跑了鞑子,让我们有了安身立命的地方。” “奴婢还知道,颜统领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殿下,为了光复大明。” “他的心里,只有殿下您这一位主君。” 朱媺娖静静地听着,眼神中的迷茫,似乎消散了一些。 是啊,她怎么能忘了呢? 忘了那些相依为命,颠沛流离的日子。 忘了那个在尸山血海中,一次又一次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她可以怀疑任何人,唯独不能怀疑颜浩。 可是…… 黄道周的话,就像一根刺,扎在了她的心里。 “主少国疑,权臣当道。” 这八个字,如同魔咒一般,在她脑海中盘旋。 就在这时,一名小太监在门外通报。 “殿下,颜太傅求见。” 颜浩?他怎么来了? 朱媺娖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衫。 “让他进来。” 片刻后,颜浩走了进来,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 “这么晚了,还没睡?”颜浩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睡不着。”朱媺娖摇了摇头。 颜浩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香甜的气息弥漫开来。 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上面还卧着一个金黄的煎蛋。 “这是……?”朱媺娖好奇地看着。 “格物院新研究出来的速食汤面,我让方祭酒加了些料,尝尝?” 朱媺-娖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熟悉而又陌生的味道,在味蕾上绽放开来。 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那个小山村里,两人分食一小块干粮的夜晚。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颜浩笑了笑。 两人都没有再提白天的事情,只是静静地吃着面。 气氛,却在不知不觉中,缓和了下来。 一碗面吃完,颜浩站起身,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朱媺娖。 “殿下,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 “黄老先生他们,是忠臣,他们的担忧,也有道理。” “但是,请您相信我。” 颜浩的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颜浩,永远是您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刀,是用来杀敌的。只要您还握着刀柄,它就永远不会伤到您自己。” 说完,他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朱媺娖呆呆地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中那根名为“猜忌”的刺,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拔除了。 她忽然明白,自己和颜浩之间,需要的不是君臣之间的制衡之术。 而是……信任。 无条件的信任。 第111章 公主三招定乾坤 第二天一早,朱媺娖颁下了一道令旨。 这道令旨,让整个济南的官场,都为之震动。 令旨的内容有三条。 第一,成立“新明内阁”。 以内阁大学士黄道周为首辅,李岩为次辅,方以智、孙传庭等人为阁员,共同辅佐公主,处理日常政务。 第二,成立“新明枢密院”。 以颜浩为枢密使,总揽天下兵马。王龙、高杰、李定国、赵霆等人为副使,各领其职。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日后,凡军国大事,皆需由内阁与枢密院共同商议,形成票拟,再呈送公主朱批,方可施行。 若内阁与枢密院意见相左,则由公主亲自召开御前会议,进行最终裁决。 这道令旨一出,满座皆惊。 黄道周等一众老臣,先是愕然,随即便是狂喜。 内阁! 这是恢复了大明朝的祖制啊! 将政务权,从颜浩手中分离出来,交由文官集团为主的内阁处理。 这不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吗? 虽然颜浩被封为枢密使,总揽军权,看似权力更大了。 但军政分离,文武制衡,这本就是君主的不二法门。 公主此举,堪称神来之笔! 他们纷纷跪倒在地,山呼“殿下圣明”。 而王龙、高杰等武将,则有些摸不着头脑。 “啥玩意儿?枢密院?听着挺唬人,这是升官了还是降官了?”高杰挠着头,悄声问王龙。 王龙白了他一眼:“笨蛋,当然是升官了!没听见吗?总揽天下兵马!以后咱们都归颜帅直接管,不用再看那些酸儒的脸色了!” 高杰眼睛一亮:“嘿,这敢情好!” 唯有李岩和颜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赞许和欣慰。 他们知道,公主这一招,看似是在分权,是在制衡。 实则,是在集权。 将最终的决策权,牢牢地握在了她自己的手中。 内阁也好,枢密院也罢,都成了她的左膀右臂。 两方有分歧,正好,由她这个君主来做最终的仲裁者。 从此以后,她不再是一个被动的橡皮图章,而是真正手握权柄的最高统治者。 小公主,真的长大了。 她已经学会了如何驾驭权力,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君主。 “都起来吧。”朱媺娖的声音,平静而威严。 “内阁与枢密院今日即刻成立,各项规章制度,由黄首辅与颜枢密使共同商议拟定。” “另外,关于‘官绅一体纳粮’的新政……” 朱媺娖的目光,扫过黄道周。 “孤意已决,济南府试点,即日开始推行。” “但,孤也理解诸位爱卿的难处。” “这样吧,由内阁牵头,成立一个‘皇明产业振兴银行’。” “凡主动缴纳赋税的士绅,皆可按照缴纳额度,从银行获得低息贷款,用于发展产业。” “同时,他们缴纳的赋税,其中一部分,可以转化为银行的股份。” “日后银行盈利,他们也能按股分红。” “如此一来,纳税不再是单纯的损失,而是一种投资。黄爱卿,你以为如何?” 黄道周彻底愣住了。 银行?贷款?股份?分红? 这些闻所未闻的词语,让他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他身边的李岩,却是眼睛越来越亮。 他瞬间就明白了公主这一招的精妙之处。 这是将士绅阶层,从新政的对立面,变成了新政的参与者和受益者。 通过利益捆绑,将他们牢牢地绑在新明朝廷的战车上。 如此一来,新政推行的阻力,将大大减小。 这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 他看向御座上那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女,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敬畏。 这真的是那个需要他们处处保护的小公主吗? 她的政治智慧,已经远超朝中绝大多数的老臣了。 “殿下……殿下圣明!” 黄道周回过神来,激动得老泪纵横,再次跪倒在地。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是多么的愚蠢和短视。 公主并非被颜浩蒙蔽,她有着远超自己想象的远见和手腕。 将新明交给这样的君主,何愁大业不成! “臣,愿为殿下、为新政,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随着黄道周的表态,朝堂上的最后一丝阻力,也烟消云散。 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政治风波,就这样被朱媺娖用一种“渐进”而又巧妙的方式,消弭于无形。 她既坚持了改革的大方向,又安抚了保守派的情绪,还顺势完成了权力的整合。 一石三鸟,滴水不漏。 颜浩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欣慰。 系统让他辅佐一位朱家血脉。 现在看来,他抽到了一张SSR。 【叮!宿主辅佐朱媺娖成功整合内部权力,确立君主核心地位!】 【朱媺娖“君主威望”大幅提升!达成“少主之智”成就!】 【奖励文明点数:80000点!】 【当前文明点数余额:466500点!】 【解锁新建筑:皇明产业振兴银行!】 【因朱媺-娖展现出卓越的政治才能,系统判定其“天命”等级提升,您的每周文明点数结算奖励增加20%!】 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出的信息,颜浩的嘴角,笑意更浓。 这波,血赚。 然而,就在济南府沉浸在一片新政的欣欣向荣之中时。 一封来自清廷的八百里加急密报,被送到了摄政王多尔衮的案头。 密报的内容,让这位清廷的实际统治者,勃然大怒。 第112章 多尔衮暴怒 盛京,皇宫,议政王大臣会议。 摄政王多尔衮坐在正中的宝座上,脸色铁青。 “谁能告诉本王,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 “阿济格五万大军,在淮安城下寸步难行,反被颜浩打得丢盔弃甲,损兵折将!” “豪格西进,本想一举拿下四川,结果被一个李定国挡在川北,动弹不得!” “最可笑的是吴三桂!本王封他平西王,许他公主,给他粮饷,让他去打一个空虚的济南!结果呢?” “他倒好,老家被人家抄了,几万关宁铁骑,一夜之间灰飞烟灭!他自己像条狗一样逃回关外!” 多尔衮越说越气,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让在场的所有王公贝勒,都心头一颤。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多尔衮指着下面跪着的一众满洲亲贵,破口大骂。 “我大清入关以来,何曾吃过这样的败仗?” “一个小小的颜浩,一个前明的黄毛丫头,就把你们打成这样?” “八旗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大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暴怒的多尔衮对视。 过了许久,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王爷息怒。” 开口的,是郑亲王济尔哈朗。 他是硕果仅存的与努尔哈赤同辈的亲王,在朝中威望极高,也是保守派势力的代表人物。 “此战之败,非战之罪,实乃我等轻敌所致。” 济尔哈朗缓缓说道:“那颜浩所用之火器,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威力远胜我大清的红夷大炮。此乃器不如人,非勇不如人。” “而且,那颜浩狡诈多端,惯用奇谋诡计,阿济格与吴三桂,皆是中了其圈套,方有此败。” 他的话,让在场的不少将领都暗暗点头。 确实,不是我们不努力,是敌人武器厉害啊。 多尔衮冷哼一声:“那依郑亲王之见,该当如何?” 济尔哈朗躬身道:“臣以为,当务之急,非是与颜浩硬拼,而是应先稳固我大清已得之地。” “黄河以北,民心未附。江南之地,富庶繁华,却仍奉南明伪朝。” “颜浩虽强,其势不过山东一隅。我大清若能先定江南,再收拢北方人心,届时以泰山压顶之势,南北夹击,颜浩弹丸之地,旦夕可破。” “至于如何经营江南……”济尔哈朗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臣举荐一人。” “谁?” “前明蓟辽总督,洪承畴。” “洪承畴?”多尔衮眉头一皱。 他对这个降将,并无太多好感。 济尔哈朗继续说道:“洪承畴久在明廷为官,深知江南士绅之心。由他前往江南,行怀柔之策,以汉制汉,必能事半功倍。” “我大清的勇士,善于野战,不善于治理。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只要江南一定,我大清便有了源源不断的钱粮。到那时,再与颜浩决战,胜算必将大增。” 济尔哈朗的话,说动了多尔衮。 他虽然高傲,但也清楚,满洲八旗的弱点在哪里。 打天下,他们在行。 坐天下,他们确实不如那些读了一辈子书的汉人。 用汉人来对付汉人,这确实是一条好路子。 “好。”多尔衮点了点头,“就依郑亲王所言。” “传旨,封洪承畴为‘招抚江南总督大学士’,赐尚方宝剑,总管江南一切军政要务!” “令阿济格、豪格两部,暂缓攻势,转入守备,加固城池,待江南事定,再做计较!” 多尔衮的这道命令,标志着清廷的战略,发生了重大的转变。 从速战速决,转为了持久战。 从军事征服,转为了政治怀柔与经济消化并举。 然而,多尔衮和济尔哈朗都不知道。 他们这个看似高明的决定,正中颜浩的下怀。 颜浩最缺的,就是时间。 清军的暂缓进攻,给了他宝贵的喘息之机,让他可以从容地在山东推行新政,积蓄力量。 而他们派出的洪承畴,也即将遇到一个他职业生涯中,最意想不到的对手。 …… 金陵,秦淮河畔,媚香楼。 这里是整个江南最销金的温柔乡。 但今夜,媚香楼却被一位神秘的豪客,整个包了下来。 后院最雅致的水榭之中,两个男人,正相对而坐。 其中一人,年过半百,面容儒雅,正是东林党领袖,礼部尚书钱谦益。 而他对面之人,则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许的年轻人,面白无须,眼神阴柔,嘴角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若是颜浩在此,定会大吃一惊。 因为此人,正是当初被他派人押送,却在半路离奇失踪的南明司礼监太监,卢九德! “钱公,别来无恙啊。”卢九德端起酒杯,敬了钱谦益一杯。 钱谦益面色复杂地看着他,叹了口气:“卢公公,你……你怎会在此?” 他以为卢九德早就死在了北上的路上。 卢九德笑了笑,笑声有些尖锐。 “咱家命大,半路上遇到贵人相助,逃了出来。” “倒是钱公你,日子似乎不太好过啊。” “那颜浩在淮安大败清军,风头正盛。如今又得了长平公主这张王牌,俨然已是大明正统。你们这些在金陵拥立福王的,现在岂不是很尴尬?” 钱谦益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卢九德说得没错。 弘光朝廷现在,就是个笑话。 天下士人,都翘首以盼,等着山东的“王师”南下,清君侧,拨乱反正。 他钱谦益,作为拥立福王的核心人物之一,到时候怕是第一个要被清算的。 “卢公公今日约我前来,想必不是为了嘲讽老夫吧?”钱谦益沉声问道。 “当然不是。”卢九德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咱家是来给钱公,指一条明路的。” “什么明路?” “钱公可知,清廷已经派了洪承畴,南下经略江南。” “什么?”钱谦益大惊失色。 洪承畴的名头,他如雷贯耳。 此人若来,江南危矣! 卢九德满意地看着钱谦益的反应,继续说道:“洪承畴此来,并非为了杀戮,而是为了招抚。” “清廷说了,只要江南士绅愿意归顺,一切官爵、田产,皆可保留,甚至还能更进一步。” “钱公,您是东林领袖,士林表率。只要您肯点头,带头归顺,那便是开国元勋,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这……”钱—谦益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投降? 这个念头,他不是没有过。 只是,他放不下自己“士林领袖”的清名。 卢九德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道:“钱公,都什么时候了,还要那点虚名做什么?” “跟着弘光那个废物,是死路一条。” “跟着颜浩那个愣头青,他要搞‘官绅一体纳粮’,更是断了我们的根。” “唯有归顺大清,才是唯一的活路,也是最好的出路!” “况且……”卢九德的眼中,闪过一抹怨毒之色。 “难道钱公就不想报仇吗?” “报那颜浩,羞辱你我之仇!” 他想起了当初派侄子去淮安,结果被颜浩耍得团团转的屈辱。 他的脸色,渐渐变得狰狞起来。 “好!”他一拍桌子,“我干了!” 卢九德笑了。 “钱公英明。”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这是洪大人给您的亲笔信,里面有详细的计划。” “只要我们里应外合,大事可成。” 钱谦益接过信,却没有立刻打开。 他看着卢九德,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卢公公,你口中的那位‘贵人’,到底是谁?” 卢九德脸上的笑容,变得高深莫测。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上。 “一个……钱公您绝对想不到的人。” 第113章 黄道周带头缴税 钱谦益送走了心满意足的卢九德,脸上的狰狞尚未完全褪去。 他回到书房,摊开洪承畴的亲笔信。 信中言辞恳切,许诺他只要能献出金陵,便可得“开国元勋”之功,世袭罔替的爵位,以及江南士林领袖的尊崇地位。 “开国元勋……” 钱谦益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虚名? 去他娘的虚名! 在泼天的富贵面前,所谓的士林领袖清名,一文不值。 他现在担心的是山东的颜浩。 那家伙就像一根搅屎棍,把大清、南明、大西军搅得天翻地覆,也把他钱谦益的计划打乱。 “颜浩……长平公主……” 钱谦益手指敲打着桌面,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既然洪承畴要他献金陵,那在此之前,何不先借颜浩的手,把金陵那个不争气的弘光朝廷给掀了? 如此一来,他既能扫清障碍,又能向洪承畴展示自己的价值。 一石二鸟! 至于颜浩和长平公主,等他们到了金陵,人生地不熟,还不是任由他这个“地头蛇”拿捏? 到时候是把他们卖给大清,还是圈养起来当个吉祥物,全看自己的心情。 “来人!” 钱谦益叫来心腹。 “备一份厚礼,老夫要亲自去一趟济南,恭迎王师南下!” …… 济南府衙门前,人山人海。 布告栏下,一张崭新的告示刚刚贴出,标题赫然是《济南府官绅一体纳粮当差试行条例》。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官绅一体纳粮?我没看错吧?” 一个穿着绸衫的员外使劲揉了揉眼睛。 “岂止纳粮,还要一体当差!这……这是要掘了我等的根啊!” 另一个头戴方巾的秀才哀嚎起来。 自古以来,读书人便享有不纳赋、不服役的特权。 这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也是他们高人一等的身份象征。 如今,新明朝廷一张告示,就要把这一切都夺走? “反了!反了!这是要逼我们造反!” “没错!去找黄老大人!他是我们读书人的领袖,绝不会坐视不管!” 一群群激愤的士绅、学子,气势汹汹地冲向了黄道周的府邸。 议事厅内,气氛同样凝重。 黄道周坐在首辅的位置上,脸色铁青,面前摆着那份他亲手批阅同意的条例。 他身旁,几个老翰林、老御史捶胸顿足,仿佛天塌下来一般。 “首辅大人!您怎么能同意如此荒唐的政令啊!” “此例一开,国朝将乱,斯文扫地,我等读书人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这是颜浩那权臣的奸计!他就是要毁我大明根基!” 黄道周听着这些指责,嘴唇哆嗦,却一言不发。 他何尝不知这其中的利害? 但…… 他想起了公主在经筵上的决绝,想起了颜浩那些振聋发聩的质问。 “难道眼睁睁看着天下糜烂,百姓饿死,鞑子入关,就是守住了‘祖制’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时时刻刻扎在他的心上。 “够了!” 黄道周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尔等可知,淮安前线,将士们浴血奋战,军饷从何而来?” “尔等可知,山东境内,流民百万,嗷嗷待哺,粮食从何而来?” “尔等可知,颜太傅的神机营,一支燧发枪的成本,够寻常百姓吃用一年!” 他指着门外:“你们的良田万顷,佃户无数,每年所缴税赋,可够颜太傅造一门炮?” 老翰林们被问得哑口无言。 “国之将亡,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黄道周声音嘶哑,眼中竟泛起泪光。 “老夫食君之禄,一生所学,皆为报国。如今国难当头,若还抱着那点可笑的特权不放,与国贼何异?” “今日,这官绅一体纳粮,老夫不仅要推,还要带头去推!” 他转身,从管家手中接过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木匣。 “这是老夫在济南府所有田产的地契,共计一千三百亩。从今日起,一体纳税!” “另外,我黄家所有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丁,皆去官府登记,听候差遣!” 说罢,他抱着木匣,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议事厅,直奔府衙。 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旧时同僚。 府衙门前,前来闹事的士绅学子已经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叫嚣着,怒骂着,要求官府撤回政令。 就在此时,黄道周的马车到了。 “是黄老大人!” “黄老大人来了!他定是来为我们做主的!”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黄道周走下马车,没有理会众人,径直走到府衙门口的税捐处。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将木匣重重地放在案上。 “老夫黄道周,前来缴纳田亩赋税,并为族中子弟登记差役!” 轰! 人群沸腾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大的靠山,竟然第一个“背叛”了他们! “黄公!您……您这是为何啊!” 一个老秀才痛心疾首地跪倒在地。 黄道周转身,看着一张张或愤怒、或不解、或失望的脸。 他缓缓开口,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 “老夫只问一句,诸位是想保住一时之特权,而后被鞑子夺走全部家产,甚至身家性命?” “还是愿意与国共体时艰,博一个子孙后代,千秋万代的安稳?” “新明之政,与旧明不同。公主有言,有付出,方有回报。” “凡主动纳税登差者,皇明产业振兴银行将予以低息贷款,盐、铁、煤等暴利产业,亦可凭税票入股分红!” “诸位,是想抱着祖宗牌位溺死,还是想乘上新朝的大船,扬帆起航,自己选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转身走进了府衙。 黄道周的话,像一把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特权和身家性命,哪个重要? 旧朝的沉船和新朝的巨舰,该上哪一艘? 一个精明的商人最先反应过来,挤到前面,大声喊道:“我!我沈万金也愿纳税!我愿入股皇明银行!” 有人带头,立刻就有人跟上。 “我……我也纳!” “还有我!” 原本来势汹汹的抗议,转眼间变成了争先恐后的纳税现场。 躲在府衙二楼窗后,将一切尽收眼底的朱媺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看向身旁的颜浩:“兄长,黄老大人真是……出人意料。” 颜浩笑道:“他不是出人意料,他只是一个真正的读书人。” 一个真正将“家国天下”放在心中的读书人。 “叮!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革故鼎新!” “任务描述:成功在核心控制区推行‘官绅一体纳粮’政策,为新明政权打下坚实的财政与法理基础。” “任务奖励:文明点数100000点!解锁新政策模板:募兵制改革方案。” “当前文明点数余额:566500点。” 颜浩看着系统面板,心情大好。 钱,又多了。 更重要的是,有了黄道周这个风向标,山东的士绅阶层,算是基本稳住了。 “公主,山东初定,接下来,我们的格物院,也该拿出些真正的成果了。” 朱媺娖点点头,眼中闪着期待的光。 她知道,颜浩口中的“成果”,将是彻底改变这个时代的力量。 就在此时,一个亲兵匆匆来报。 “启禀公主,太傅!金陵礼部尚书钱谦益,在城外求见,说要……恭迎王师南下!” 颜浩与朱媺娖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玩味。 这只老狐狸,终于来了。 第114章 大明黑科技! 济南,城郊,格物院。 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废的皇家园林,如今却成了整个新明势力最核心、最机密的所在。 高大的围墙,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破晓营精锐,无不彰显着此地的不同寻常。 一座巨大的厂房内,热浪滚滚。 方以智须发皆张,衣衫上沾满了油污和铁锈,正指挥着一群工匠,对着一座新砌成的高炉手舞足蹈。 “温度!再高一点!鼓风机不要停!对!就是这样!” 他像个疯魔的炼金术士,双眼放光,死死盯着炉口那片耀眼的白光。 “方祭酒,差不多了。” 一旁的匠作大匠鲁铁手,也是满头大汗,脸上却带着一丝担忧。 这高炉是颜太傅画出图纸,方祭酒带着他们一起建的。 比朝廷官办的炼铁炉大了三倍不止,结构也古怪得很。 今天第一次开炉,谁心里都没底。 “再等等!太傅说过,温度决定一切!没有一千五百度,炼不出真正的百炼精钢!” 方以智固执地吼道。 “一千五百度?” 鲁铁手听得头皮发麻,这温度怕是能把铁水都烧成气了。 就在这时,炉身发出了“咔咔”的异响,似乎不堪重负。 “不好!要炸炉了!” 工匠们惊呼一声,就要四散奔逃。 “不许动!” 方以智一声怒喝,自己却抢上前去,死死抱住一个巨大的杠杆。 “相信太傅!相信格物!此乃科学!” 也不知是他的精神起了作用,还是高炉的结构真的过硬,那可怕的异响竟然慢慢平息了下去。 终于,观察口的颜色从刺眼的白,变成了明亮的橘黄。 “开炉!” 方以智一声令下。 鲁铁手咽了口唾沫,亲自拉开了出铁口的闸门。 “轰——” 一股炽热的洪流,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奔涌而出。 金色的铁水,如一条火龙,在模具中蜿蜒流淌,映红了每个人的脸。 没有想象中的炸裂,没有呛人的浓烟。 只有一股纯粹的、钢铁的炽热。 “成了!” 方以智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成了!太傅诚不欺我!” 另一边的厂房里,则安静得多。 一排排崭新的燧发枪,整齐地码放在架子上,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寒光。 王龙和高杰像两个进了糖果店的孩子,一人拿起一支,爱不释手地抚摸着。 “乖乖,这玩意儿,比咱们之前用的顺手多了。” 王龙拉动枪栓,清脆的“咔哒”声让他心痒难耐。 “何止是顺手。” 高杰对着远处的靶子,做了个瞄准的姿势。 “你看这准星,这照门,三点一线,指哪打哪!比弓箭可准多了!” 负责监督生产的孙传庭捻着胡须,得意地说道:“这批燧发枪,乃是方祭酒改良了镗床工艺后的第一批成品,枪管内壁光滑如镜,射程和精度都提升了三成不止。” “按照太傅的要求,咱们现在一天能产出五十支!一个月就是一千五百支!” “一个月,就能装备我一个营!” 王龙和高杰眼睛都直了。 这要是给他们一人装备三五个营的燧发枪兵,别说鞑子,神仙来了也得给他射下来! 然而,与这边的热火朝天相比,格物院最深处的一间独立小院,却笼罩在一片沉静之中。 汤若望,这位来自德意志的耶稣会士,正跪在自制的十字架前,喃喃地祈祷着。 他的面前,摊着一张图纸。 图纸上绘制着一个椭圆形的、结构复杂的物体,旁边标注着一行行他看不懂的汉字和符号。 但他认识其中最关键的两个字——“开花”。 这是颜浩前几日交给他的任务。 利用他精通的几何学和物理学知识,完善这种名为“开花弹”的新式炮弹。 颜浩向他解释过这种炮弹的原理:在炮弹内部填充火药,通过引信控制,使其在敌人头顶或阵中爆炸,靠飞溅的弹片和冲击波大面积杀伤敌人。 当时,汤若望只感到了科学上的震撼。 这简直是超越时代的天才构想! 可当他冷静下来,仔细研究图纸后,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哪里是什么天才构想? 这分明是魔鬼的造物! 一颗炮弹下去,糜烂十里,血肉横飞,尸骨无存。 这是何等惨烈的景象? 他来到东方,是为了传播上帝的光辉,是为了用科学拯救世人。 而不是为了制造这种大规模的杀戮机器! “主啊,请宽恕我的罪。” 汤若-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该怎么办?我是该听从那位如神明般的太傅,还是该坚守我的信仰?” “汤先生。”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汤若望回头,只见颜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太傅……” 他慌忙起身,想要藏起那张图纸。 “不必藏了。” 颜浩的目光落在那张图纸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走到汤若望身边,拿起那张图纸。 “你觉得,这是魔鬼的造物,对吗?” 汤若望低下头,默认了。 “汤先生,我问你,上帝是仁慈的吗?” “当然!” “那上帝为何要降下洪水,毁灭索多玛和蛾摩拉?” 汤若望一愣。 颜浩继续说道:“因为那里的人,罪孽深重,无可救药。毁灭他们,是为了拯救更多善良的人,不被他们的罪恶所污染。” “你眼前的这个‘魔鬼的造物’,也是一样。” 颜浩指着图纸。 “我们制造它,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制止杀戮。” “是为了用雷霆手段,清除那些无可救药的罪人,是为了保护千千万万无辜的百姓,让他们能沐浴在上帝和你所说的光辉之下。” 汤若望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凯撒的归凯撒,上帝的归上帝。” 颜浩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魔力。 “汤先生,你是一位科学家。科学,是没有罪的。有罪的,是使用它的人心。” “如今,这件武器,掌握在心怀仁慈的公主手中,掌握在我们这些希望天下太平的人手中。它就是审判罪恶的圣剑。” “如果它落到多尔衮,落到那些屠夫手中,它才是魔鬼的爪牙。” “你的责任,不是去纠结它是否邪恶,而是要确保,这柄圣剑,足够锋利,足够强大,能够彻底地、干净地,将魔鬼从这片土地上铲除!” 颜浩拍了拍汤若望的肩膀。 “去吧,用你的智慧,去完善它。每多一分威力,就能早一天结束战争,就能少死很多很多的人。” “这也是在传播上帝的光辉,不是吗?” 说完,颜浩转身离去。 汤若望呆呆地站在原地,许久,他重新拿起那张图纸。 他的眼神,从迷茫、痛苦,逐渐变得清澈、坚定。 他走到实验台前,铺开图纸,拿起了鹅毛笔。 “主啊,如果制造地狱,是为了将人间建成天堂,那么,请指引我,完成这最后的罪孽吧。” …… “叮!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科学家的信仰!” “任务描述:成功说服关键科技人才(汤若望),使其全身心投入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研发。” “任务评价:以神之名,行雷霆事。你的忽悠……啊不,是你的雄辩,已经达到了神棍级别。” “任务奖励:文明点数50000点!汤若望忠诚度+20,科研效率提升30%!” “当前文明点数余额:616500点。” 颜浩走出小院,看着系统面板上略带吐槽的评价,不由得笑了笑。 神棍就神棍吧,能解决问题就行。 就在此时,李岩匆匆赶来,脸色凝重。 “太傅,西边出事了。” “李定国来的密信。孙可望,可能要反。” 第115章 孙可望投清 川北,大西军营地。 自从南阳会盟,李定国被长平公主册封为平西王后,整个大西军的面貌焕然一新。 几十万大军不再是人人喊打的流寇,而是名正言顺的大明王师。 士兵们领着新明的军饷,士气高昂,操练不休。 李定国大刀阔斧地整编军队,裁汰老弱,以新明的军制为蓝本,建立军法司,严明军纪。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在这片欣欣向荣之下,一股暗流,却在悄然涌动。 孙可望的王帐内,酒气冲天。 他赤着上身,将一坛烈酒狠狠地摔在地上。 “凭什么!” “凭什么他李定国是平西王,老子就什么都不是!” 孙可望双眼赤红,状若疯虎。 “老子是大哥!义父死后,这几十万弟兄,本就该听我的!” “他李定国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读了几天酸书,会耍几下嘴皮子!” 帐下,几个心腹将领噤若寒蝉,不敢接话。 一个长着山羊胡的幕僚,眼珠一转,凑上前去。 “大帅息怒。李定国如今有新明朝廷撑腰,又有天子剑、西王印在手,风头正盛,咱们确实不好与他硬碰。” “那你说怎么办?就让老子看着他作威作福?” 孙可望一把揪住幕僚的衣领。 幕僚被掐得差点断气,赶紧说道:“大帅……硬碰不行,咱们可以……借力打力啊!” “借力?借谁的力?” 幕僚压低了声音:“如今这天下,能跟颜浩、李定国掰手腕的,除了北边的鞑子,还能有谁?” “投靠鞑子?” 孙可望愣住了,随即勃然大怒。 “放屁!老子再不济,也是汉人!义父就是死在鞑子手里的,你让老子去给仇人当狗?” “大帅误会了!非是投靠,是合作!” 幕僚赶紧解释。 “鞑子要的是天下,大帅您要的是西川这片基业和兄弟们的头把交椅。” “咱们可以和鞑子联络,让他们在正面牵制李定国的主力。” “大帅您则趁机在后方发难,夺了兵权。到时候,整个西营都是您的了。” “等您坐稳了西川之主,是继续和鞑子虚与委蛇,还是掉过头来再跟他们算账,那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 孙可望松开了手,眼神闪烁,陷入了沉思。 这幕僚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不想当汉奸,但他更不想屈居人下。 如果只是暂时的合作…… “可是,怎么跟鞑子联络?” 孙可望皱眉道。 幕僚阴阴一笑:“大帅放心,鱼饵已经备好,就等鱼儿自己上钩了。” …… 三日后。 一支打着“清廷信使”旗号的小队,出现在大西军营地外。 为首的,正是多尔衮麾下第一谋士,范文程。 李定国亲自在帅帐接见了他。 “范先生不在盛京辅佐摄政王,跑到我这穷山恶水之地,所为何事?” 李定国端坐帅位,面色平静。 范文程微微一笑,躬身行礼。 “外臣范文程,见过平西王殿下。” “听闻殿下受前明公主册封,弃暗投明,我大清摄政王特命外臣前来恭贺。” “并且,带来了一份厚礼。” 说罢,他拍了拍手,两个亲兵抬上一个大箱子。 箱子打开,金光灿灿,全是上好的金银珠宝。 李定国看都未看一眼,冷笑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有话就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范文程也不生气,笑道:“王爷快人快语。那外臣就直说了。” “摄政王久闻王爷大名,对王爷的勇武和智谋,极为欣赏。” “他认为,像王爷这般的人物,屈居于一个黄毛丫头和一个不知来路的竖子之下,实在是明珠暗投。” “只要王爷愿意反正,归顺我大清。摄政王许诺,封您为‘平南王’,世袭罔替,云贵川三省,皆为您的封地,不设官吏,不缴钱粮,形同独立王国!” “这……” 帐下的刘文秀、艾能奇等人,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条件,比长平公主给的“平西王”,可丰厚太多了! 李定国却笑了。 “好大的手笔。只怕我李定国,无福消受。” “摄政王的好意,我心领了。东西,也请带回去。” “我李定国虽是草莽出身,但也知‘忠义’二字如何写。” “公主于我有知遇之恩,颜太傅于我有兄弟之情,我岂能背信弃义?” “范先生,请回吧。” 范文程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结果,脸上不见丝毫失望。 “王爷风骨,文程佩服。” 他再次躬身:“既然王爷不愿,文程也不强求。只是,临走之前,文程想去拜会一下另一位故人。” “谁?” “孙可望将军。” 范文程的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当初在京城,我与孙将军曾有过一面之缘,相談甚欢。此次路过,理应拜会。” 李定国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范文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准。” 他倒要看看,这范文程和孙可望,能唱出什么戏来。 当天深夜,孙可望的王帐内。 范文程与孙可望相对而坐。 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壶浊酒。 “孙将军,别来无恙。” 范文程为孙可望满上一杯。 孙可望一饮而尽,沉声道:“范先生,明人不说暗话。你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范文程笑了。 “将军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摄政王给李定国的条件,想必将军已经听说了。” 孙可望冷哼一声:“平南王,三省之地,好大的手笔。” “但这只是给外人的条件。” 范文程身体前倾,声音充满了诱惑。 “若是将军肯‘拨乱反正’,摄政王说了,条件,由您来开!” 孙可望的心,猛地一跳。 “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 范文程斩钉截铁。 “李定国是外人,您孙将军,才是我们自己人。” “摄政王深知,若无将军当年的里应外合,我大清大军,岂能如此轻易地击溃张献忠主力?”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孙可望耳边炸响。 他与清军曾有勾结之事,乃是他心中最大的秘密,连最亲信的幕僚都不知道。 范文程,是如何知道的? 看着孙可望惊疑不定的表情,范文程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这是当年,将军派人送来的密信,请将军过目。” 孙可望颤抖着手接过信,只看了一眼,脸色便瞬间煞白。 信上的字迹,正是他亲笔所书! 这是他卖掉张献忠的铁证! “你……你想干什么?” 孙可望的声音都在发抖。 范文程收回信,慢条斯理地放回怀中,笑道:“将军不必惊慌。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摄政王说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们着眼的,是未来。” “李定国此人,心向南明,冥顽不灵,终究是我大清的心腹大患。” “而将军您,深明大义,识时务,知进退,才是能成大事者。” “只要将军助我大清,拿下李定国。这西川之主,乃至整个西南,都将是将军您的囊中之物!” 孙可望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一边是随时可能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铁证。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无上权力和财富。 他还有得选吗? “我……需要做什么?” 他艰难地开口。 范文程笑了,笑得像一只得逞的狐狸。 “很简单。” “我军不日将大举进攻,届时,李定国必亲率主力迎战。” “将军只需……” 他凑到孙可望耳边,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孙可望的脸色,阴晴变幻。 最终,他一咬牙,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办!”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送走范文程,孙可望独自坐在帐中,直到天明。 他知道,从他点头的那一刻起,他与李定国,与那几十万同生共死的兄弟,便再也回不去了。 第二天,李定国便收到了孙可望派人送来的“情报”。 情报称,清军帅帐防守空虚,可派奇兵突袭,或可斩杀范文程。 刘文秀、艾能奇等人摩拳擦掌,都认为这是个好机会。 李定国看着那份情报,却久久不语。 他挥退众人,独自在帐中,提笔给远在济南的颜浩,写下了一封密信。 信的末尾,只有八个字。 “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第116章 钱谦益想骗我们去金陵? 半个月后,一艘悬挂着“朝贡”旗号的华丽官船,缓缓靠上了济南府外的码头。 船头,一个身着锦袍、气度俨然的老者,在一众仆从的簇拥下,走下舷梯。 正是金陵礼部尚书,东林党领袖,钱谦益。 “哎呀,这山东之地,如今真是气象一新啊!” 钱谦益看着码头上繁忙的景象,和远处济南城巍峨的轮廓,抚须赞叹。 他身旁的侄子钱忠,低声说道:“叔父,据说那颜浩正在城外格物院,主持军务的是内阁次辅李岩。” “李岩?” 钱谦益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不过是李自成麾下的一个叛贼降将,能有什么见识?” 在他看来,新明朝廷不过是颜浩的一言堂。 只要搞定了颜浩,其他人不过是土鸡瓦狗。 “走,进城,先去拜会这位李次辅。” 钱谦益理了理衣冠,摆出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样,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 …… 济南总兵府,议事厅。 李岩正埋首于一堆堆的卷宗和账目之中。 他的桌子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山东各府的税收、人口、田亩、军备等数据。 每一项数据,他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禀报次辅大人,金陵钱谦益求见。” “钱谦益?” 李岩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由水晶磨成的“眼镜”,这是颜浩专门为他这些“数据控”设计的。 “让他进来。” 很快,钱谦益就在下人的引领下,走进了议事厅。 一进门,他就被这房间的景象惊呆了。 没有古玩字画,没有名贵陈设。 只有堆积如山的文件,和空气中弥漫的一股……墨水和纸张的味道。 这哪里像个官府衙门,分明是个账房先生的铺子! “咳咳。” 钱谦益清了清嗓子,端起架子。 “老夫,前明礼部尚书钱谦益,见过李次辅。” 他故意加重了“前明”二字,意在提醒李岩自己的身份和资历。 李岩却仿佛没听出来,放下笔,站起身,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 “原来是钱尚书,久仰。请坐。” 连个“公”字都不称,直接叫“尚书”。 钱谦益心里顿时有些不快,但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 “李次辅年轻有为,将这山东治理得井井有条,老夫佩服啊。” “钱尚书谬赞了。此皆公主殿下天恩,颜太傅调度有方,下官不过是跑跑腿,算算账罢了。” 李岩一边说,一边又拿起了笔,似乎对桌上的文件比对面的大活人更感兴趣。 这一下,钱谦益彻底被晾在了那里。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客套话,全被堵了回去。 这李岩,不按套路出牌啊! 他只好开门见山:“李次辅,老夫此次前来,是代表江南百万士绅,以及……弘光朝廷的诸公,特来向公主殿下,向颜太傅,表达我等的归附之心!”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自己是忠臣义士的代表。 “哦?” 李岩终于抬起了头,扶了扶眼镜。 “归附之心?不知钱尚书想如何归附?” “我等江南士绅,愿奉长平公主为大明正朔!恳请公主殿下与颜太傅,即刻南下,迁都金陵,重整朝纲!” 钱谦益抛出了自己的核心提议。 只要把朱媺娖和颜浩骗到金陵,那就等于龙入浅滩,虎落平阳。 到时候,有的是办法炮制他们。 李岩听完,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钱尚书的美意,下官心领了。” “只是,这南下迁都,事关重大,恐怕……” “有何可虑?” 钱谦益立刻追问,“金陵城池坚固,钱粮充足,乃龙兴之地。公主在此登基,方能号令天下,光复神京啊!” “钱尚书有所不知。” 李岩叹了口气,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如今鞑子阿济格部陈兵淮安城下,虎视眈眈。西边豪格又与李定国大帅对峙,战事一触即发。” “山东境内,新政刚刚推行,百废待兴,处处都需要用钱,用人。” “若是此时我军主力尽出,南下金陵。万一鞑子趁虚而入,这山东基业,岂不危矣?” “况且……” 李岩压低了声音。 “听闻金陵城中,马士英、阮大铖之流把持朝政,排斥异己,贪腐横行。” “我军若是去了,人生地不熟,万一与他们起了冲突,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钱谦益一听,心里乐开了花。 这李岩,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顾虑重重,畏首畏尾。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李次辅多虑了!” 钱谦益拍着胸脯保证。 “只要公主王师一到,马士英之流,不过是跳梁小丑,江南士绅必将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绝不敢有二心!” “至于军国大事,有老夫与江南诸公在,定会为太傅和次辅大人分忧解难,无需您二位操心!” 这话的潜台词就是:你们只管带兵过来,朝堂上的事,就交给我们这些“专业人士”了。 李岩脸上的“忧虑”更重了。 “这……此事体大,下官一人实难做主。须得禀报公主殿下与颜太傅,召开内阁枢密院联席会议,共同商议,方能定夺。”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钱谦益连连点头。 他要的就是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钱谦益,代表江南,来“请”公主了。 “那就有劳李次辅了。老夫先在馆驿住下,静候佳音。” “钱尚书慢走。” 李岩起身相送,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为难。 直到钱谦益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李岩脸上的表情,才瞬间从“忧虑”切换成了“冷笑”。 他拿起一份刚刚整理好的卷宗,走进了后堂。 颜浩和朱媺娖正在里面,一边吃着新出炉的蛋糕,一边通过一个巧妙的铜管装置,旁听了整场对话。 “兄长,这钱谦益,真是只老狐狸。” 朱媺娖放下叉子,小脸气鼓鼓的。 “他这是想把我们骗到金陵,然后架空我们,把新明变成他们的傀儡!” 颜浩笑了笑,递给她一杯牛奶。 “别生气,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他看向李岩:“你怎么看?” 李岩将卷宗递上:“不出太傅所料。钱谦益此来,一为试探,二为诱骗。” “他想借我们的刀,杀弘光朝的人。再用江南士绅的‘势’,来捆住我们的手脚。” 颜浩翻开卷宗,上面是锦衣卫刚刚从江南送回来的情报,详细记录了钱谦益与卢九德的接触,以及弘光朝廷的内部斗争。 “他想当那个‘迎驾’的头号功臣,然后把我们变成第二个霍光,甚至是第二个曹操。” 颜浩冷笑一声。 “只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朱媺娖好奇地问。 “他以为我们是请过去的客人,却不知道,我们是准备打上门的强盗。” 颜浩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李岩,你做得很好。就这么拖着他,让他觉得我们犹豫不决,内部意见不一。” “暗地里,让王龙和高杰的兵马,开始向南集结。” “等西边李定国那边收网,就是我们南下金陵,给这位钱尚书一个‘惊喜’的时候!” 李岩点点头,眼中同样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与老狐狸斗,其乐无穷! “叮!恭喜宿主识破并成功应对‘钱谦益的算计’!” “任务评价:面对老牌政治家的阴谋,你的团队展现了出色的情报能力和政治手腕。” “奖励:文明点数80000点!解锁新情报单位:反间计小组。” “当前文明点数余额:696500点。” 看着系统奖励,颜浩心情舒畅。 钱谦益这波,属于是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啊。 第117章 洪承畴的阴谋? 盛京,皇宫。 多尔衮的头痛症又犯了。 他靠在宝座上,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里面搅动。 吴三桂兵败,李定国归明,阿济格受阻。 一系列的军事失利,让他这个大清的摄政王,颜面尽失。 更让他烦躁的,是朝堂上那些此起彼伏的反对声音。 以济尔哈朗为首的保守派亲贵,天天在他耳边念叨,说什么“颜浩火器犀利,不宜硬拼”、“当务之急是稳固北方,消化已得之地”。 废话! 这些道理他不懂吗? 可他多尔衮,是靠着赫赫战功才坐上这个位置的。 让他停下征伐的脚步,转攻为守,比杀了他还难受。 “王爷。” 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 范文程端着一碗参汤,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洪先生,已经到盛京了。” “哦?” 多尔衮睁开眼睛,精神为之一振。 “让他进来!” 很快,一个身穿前明官服,神情却恭谨谦卑的中年人,被带了进来。 正是前明蓟辽总督,洪承畴。 “罪臣洪承畴,叩见摄政王殿下。” 洪承畴一进门,便跪倒在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多尔衮没有让他起来,而是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这个曾经让大清头疼不已的对手,如今像一条狗一样跪在自己面前。 这种感觉,让他的头痛都减轻了不少。 “洪承畴,本王派你去招抚江南,你,有何良策啊?” 多尔衮慢悠悠地问道。 洪承畴依旧跪伏在地,声音清晰地传来。 “回王爷,罪臣以为,江南之事,不可力取,只可智取。” “哦?如何智取?” “以汉制汉。” 洪承畴言简意赅。 “江南士绅,看似忠于前明,实则早已离心离德。他们忠的,不是朱家天下,而是他们自家的田产、财富和特权。” “颜浩在山东搞‘官绅一体纳粮’,已尽失江南士绅之心。此乃我等可乘之机。” “金陵的弘光朝廷,更是个笑话。马士英、阮大铖之流,只知内斗,贪墨无度,民怨沸腾。” “罪臣恳请王爷,授予臣全权。臣愿亲赴江南,以高官厚禄为饵,分化、拉拢江南的文臣、武将、士绅、巨贾。” “对那些识时务者,许其高官,保其富贵。” “对那些冥顽不灵者,则暗中剪除其羽翼,令其孤立无援。” “只要将江南上层的这些‘头面人物’一一拿下,剩下的百万军民,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任我大清宰割。” “如此,不动一兵一卒,便可得江南沃土。届时,我大清坐拥南北钱粮之地,以泰山压顶之势,再回头对付山东颜浩,易如反掌!” 一番话,说得多尔衮心花怒放。 “好!好一个以汉制汉!” 他走下宝座,亲自扶起洪承畴。 “洪先生,真乃本王之子房也!” 他当即下令:“封洪承畴为‘招抚江南总督大学士’,持朕节钺,总管江南一切军政事务!凡总督、巡抚以下,皆可先斩后奏!” “再拨白银三百万两,绸缎十万匹,人参万斤,皆由你自行调配,用以招抚之资!” “本王只要一个结果:三个月内,让江南,插上我大清的龙旗!” “罪臣,领旨!” 洪承畴再次跪下,眼中闪过一抹得计的精光。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将在一个新的舞台上,继续施展他纵横捭阖的手段。 …… 半个月后,江南。 一场无声的战争,已经悄然打响。 扬州总兵李成栋,收到了洪承畴的密信和十万两白银的“程仪”。 他毫不犹豫地,在密信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镇守江阴的刘良佐,收到了“两江总督”的许诺。 他当即下令,军队按兵不动,坐视清军从他防区的缝隙中,悄然渡江。 盘踞在苏州的豪商巨贾,得到了“皇商”资格和盐铁专营的承诺。 他们开始暗中囤积粮草,制造舆论,宣扬“清军仁义,秋毫无犯”。 甚至连远在福建,拥兵自重的郑芝龙,也收到了洪承畴派去的使者。 使者带去的,是“靖海王”的爵位和整个东南沿海的贸易控制权。 一张由金钱、权力和欲望编织而成的大网,在洪承畴的操纵下,迅速张开。 它无声无息,却比千军万马更加致命。 它的目标,不仅仅是摇摇欲坠的弘光朝廷,更是那个远在山东,被这张大网孤立起来的新明政权。 …… 济南,总兵府。 颜浩和李岩,正对着一张巨大的地图,眉头紧锁。 地图上,代表清军的红色箭头,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继续向淮安或山东增兵。 反倒是,一个个代表“归顺”或“中立”的黑色旗帜,在江南各处,不断地被插上。 从这些旗帜的位置来看,一个针对山东和淮安的半月形包围圈,正在悄然形成。 “洪承畴……果然名不虚传。” 李岩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他没有选择从军事上进攻,而是从我们最薄弱的政治和经济上,釜底抽薪。” “他这是要彻底断绝我们南下的可能,把我们困死在山东这一隅之地。” 颜浩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从金陵,到苏州,再到杭州湾。 整个富庶的江南,正在离他们越来越远。 一旦洪承畴的计划成功,他们将面临比清军主力更加可怕的局面:经济封锁,政治孤立,民心流失。 “我们不能再等了。” 颜浩终于开口,声音冰冷。 “传令给李定国,让他那边提前收网,不必再等孙可望露出更大的破绽。” “另外,告诉王龙和高杰,准备执行‘惊蛰’计划。” “惊蛰”计划,是他们为南下金陵准备的代号。 一旦发动,就意味着要以雷霆之势,突破长江防线,直捣金陵。 “可是,太傅。” 李岩有些担忧,“如今江南形势不明,我军贸然南下,恐怕会陷入泥潭。”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颜浩的眼神,锐利如刀。 “洪承畴以为他在织网,却不知,我们也可以是那破网的尖刀!” “只要我们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金陵,控制住朱由崧和钱谦益这些‘旗帜’人物,洪承畴的‘以汉制汉’,就会变成一个笑话!” 正当此时,一个亲兵再次匆匆来报,神色却与之前的凝重截然不同,充满了兴奋。 “启禀太傅,公主!登州八百里加急军报!” “郑芝豹将军,成功了!” 颜浩和李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 “念!” “登州水师提督郑芝豹上奏:职部不辱使命,已成功仿制出东瀛之‘安宅船’五艘!此船体型巨大,可载兵五百,坚固异常!” “更喜者,经方祭酒与汤先生指导,已将我军之‘过山峰’重炮,成功装载于船上!试射之日,一炮可糜烂里许,声震百里!” “郑将军为新船赐名‘镇倭’号,请示太傅,是否可即刻出海,巡航渤海,威慑关外,断敌粮道!” 听完军报,李岩激动得一拍桌子。 “好!太好了!” “这简直是天降神兵!有了这支舰队,咱们就等于有了一支可以随时出现在敌人后方的奇兵!” “洪承畴想在陆地上困死我们?咱们就在海上,给他开一个天窗!” 颜浩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越过山东,越过江南,落在了那片蔚蓝的海洋之上。 他的手指,从登州出发,一路向北,重重地落在了山海关之外,清军运送粮草的入海口。 “传令郑芝豹。” “准其出航!” “目标,辽东,锦州外海!” “我要让多尔衮知道,他想跟我们玩持久战,也得先问问,他家的海上粮道,还安不安全!” 第118章 颜浩发现数学天才 济南城外的慈幼局,如今已是新明治下一景。 这里收容了数千名在战乱中失去父母的孤儿。 与别处的死气沉沉不同,此地书声琅琅,孩童们穿着干净的布衣,脸上有了血色。 常友珊正领着几个年长的女孩,教她们如何纺纱织布。 她如今是这慈幼局的总管,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朱媺娖也时常过来,与孩子们一同玩耍,教他们识字。 今日,颜浩也陪着公主一同前来。 “兄长,你看那个孩子。”朱媺娖指着墙角一个独自坐着的男孩。 那男孩约莫十岁,名叫林默,长得瘦小,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没有和其他孩子一起念《三字经》,而是在地上用一根小木棍,划拉着一些奇怪的符号。 颜浩走过去,低头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地上画的,赫然是一道道复杂的乘除算式,甚至还有rudimentary的勾股定理图形。 “这些是谁教你的?”颜浩温声问道。 林默抬起头,看到是颜浩和公主,有些紧张,但还是答道:“没人教,是……是看账房先生算账时,自己想的。” “你觉得这些很有趣?” “嗯!”林默用力点头,“比背‘天地玄黄’有趣多了。我觉得,世间万物,都能用这些数算出来。” 朱媺娖听得一头雾水。 颜浩心中却掀起波澜。 这是个天生的数学家! “友珊,这孩子什么来历?”颜浩回头问。 常友珊走过来说道:“回太傅,林默是前次从德州解救回来的难民孤儿,父母都死于乱军之中。他性子孤僻,不爱说话,就喜欢一个人鼓捣这些东西。” 颜浩笑了。 “这可不是什么‘东西’,这是经天纬地之学。” 他转身对朱媺娖说:“微,你信不信,这个孩子,将来能抵得上十万大军。” 朱媺娖半信半疑,但她相信颜浩的判断。 “那……那我们该怎么培养他?” “把他送去最好的地方。”颜浩眼中闪着光,“格物院。” 格物院,如今已是新明的圣地。 方以智正为了一批新钢材的配比,和几个老工匠吵得面红耳赤。 “不行!炭多了钢就脆!老祖宗的法子就是这样!” “Mister方,你这是形而上学!”汤若望操着一口翻译腔的中文,比划着手,“根据我的观察,炉温,对,是炉温!炉温达到一个阈值,更多的炭反而能提升钢的韧性,这是‘脱氧反应’!” “脱氧?又是什么胡言乱语!”方以智吹胡子瞪眼。 就在这时,颜浩领着林默走了进来。 “方祭酒,给你送个宝贝来。” 方以智回头一看,见是个瘦弱小童,顿时没了好气:“太傅,我这里是格物院,不是慈幼局!老夫忙着呢,没空带孩子!” 颜浩也不生气,只是指着旁边一块小黑板。 那上面是汤若望写下的一道关于炮弹抛物线的计算公式,极其繁琐,几个格物院的学子算了半天,头都大了。 “林默,去,把那道题解了。” 林默有些怯场,但看到颜浩鼓励的眼神,还是走了过去。 他拿起粉笔,盯着黑板看了一会儿。 周围的人都抱着看笑话的心态。 方以智更是觉得颜浩在胡闹。 然而,林默只是看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开始在黑板上飞快地书写起来。 他用的方法,与汤若望的完全不同,是一种更为简洁、巧妙的解法。 整个工坊,只剩下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 半刻钟后,林默停笔。 一个清晰无比的答案,呈现在众人眼前。 汤若望一个箭步冲上去,拿出自己的计算结果一对,顿时惊呼起来:“哦,我的上帝!完全正确!而且……而且他的方法,比我的简便了至少一倍!” 方以智也凑了过去,他虽然不懂那西夷符号,但能看懂数字和逻辑。 他呆呆地看着那块黑板,仿佛看到了什么神迹。 “这……这真是这孩子算出来的?”他指着林默,手都有些抖。 “如假包换。”颜浩笑道。 方以智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林默的肩膀,双眼放光,那神情,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肥肉。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愿不愿意……拜我为师?不不不,我们是同道,是道友!你来格物院,老夫亲自教你!” 前一刻还嫌弃是累赘,后一刻就成了心头肉。 颜浩在一旁看得想笑。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方祭酒,人才我给你送来了。但我有个条件。” “太傅请讲!莫说一个,一百个都行!”方以智现在看林默比看亲儿子还亲。 “我打算在整个山东,开设‘蒙学’和‘算学’。凡我新明子民,无论男女,七岁入学,必须先学识字,再学算术。算学优异者,可直接保送格物院。” “这……”方以智犹豫了,“太傅,让女子入学,恐……恐有违圣人礼教。而且全民学算,有何用处?庄稼汉学了加减乘除,难道地里能多长粮食?” “能。”颜浩斩钉截铁。 “农田水利需要计算,修建工事需要计算,清点钱粮需要计算,铸造火炮更需要计算!算学,是万学之基!” “今天你看到了一个林默,就如此激动。若我新明,有成千上万个林默呢?到那时,我新明的大炮能打到哪里,铁路能修到哪里,船能开到哪里,你可想过?” 颜浩的一番话,如同惊雷,在方以智脑中炸响。 他看着眼前的林默,又看了看旁边那座冒着热气的高炉,以及那些复杂的机械图纸。 他瞬间明白了。 “太傅……高见!”方以智深深一揖,“臣,附议!此事,臣愿为太傅奔走,说服那些老夫子!” 有了这位理学大家兼科技狂人的支持,教育改革的阻力,瞬间小了一半。 【叮!检测到宿主推动‘全民教育’改革,为文明发展奠定基石,达成‘百年树人’前置成就!】 【奖励:文明点数80000点!】 【奖励:解锁新科技树——‘基础教育’。】 【当前文明点数余额:776500点。】 颜浩心情大好。 这八万点数,来得太值了。 他相信,今天撒下的种子,未来必将长成参天大树。 正当众人还沉浸在发现天才的喜悦中时,赵霆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面色如常,但眼神却透着一股锐利。 “太傅。”他递上一份卷宗,“火药工坊那边,昨夜巡查时,发现一处库房的墙角,被人用利器挖开了一个小洞。” “洞很小,像老鼠打的,已经填补上了。但守卫说,那里的石灰标记,有被移动过的痕迹。” 李岩恰好也来格物院商议军械之事,听到这话,眉头皱了起来。 “火药工坊,守卫森严,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怎会有这种事?” 颜浩接过卷宗,看着上面绘制的那个小洞的图形。 洞口光滑,绝非鼠类所为。 而且位置极其刁钻,恰好是两处岗哨的视野死角。 “看来,是有只很聪明的老鼠,钻进我们的米仓了。”颜浩的声音冷了下来。 “而且,这只老鼠的目标,恐怕不是偷米,而是想一把火,烧了我们整个粮仓。” 赵霆眼中杀机一闪。 “太傅放心,属下这就去查!” “不用。”颜浩摇了摇头,“这样查,只会打草惊蛇。” 他看向赵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既然想玩,我们就陪他玩。你派人,暗中在所有库房都装上我给你的那个‘小玩意儿’。” “另外,让陈石头带他的狙击队,在工坊最高的望楼上,给我二十四小时盯着。” “我倒要看看,这只老鼠,下次想怎么点火。” 第119章 攻心为上 夜色如墨。 济南城北的火药工坊,此刻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静谧中透着森严。 工坊外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工坊内部,更有破晓营的精锐,来回巡逻。 所有进入工坊的工匠,都必须经过三道搜身检查,连鞋底都不能放过。 然而,再严密的防守,也防不住家贼。 张三,一名在工坊工作了十年的老工匠,此刻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推着一车木炭,走向硝石提纯的院落。 他看起来和往常一样,木讷而勤恳。 没有人注意到,他袖口里,藏着一小截用油纸包裹的火镰和火石。 张三的真实身份,是清廷安插在山东的“死士”之一。 他的家人,都在清军的控制之下。 范文程给他的任务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摧毁新明的火药生产能力。 上次在墙角挖洞,只是一个试探。 他发现新明军虽然巡逻严密,但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那个微小的细节。 这让他胆子大了起来。 今晚,他计划利用自己运送木炭的机会,接近最关键的硝石精炼区。 只要将火星扔进那堆积如山的硝石粉末中,整个工坊,乃至小半个济南城北,都将化为一片火海。 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为了远方的妻儿,他别无选择。 “张三,这么晚了还去送炭?”巡逻的队长打着哈欠问了一句。 “回队长,方祭酒说今晚要试一种新配比,催得紧。”张三用嘶哑的嗓音回答,头埋得更低了。 队长不疑有他,挥了挥手,让他过去了。 张三推着车,心脏狂跳。 近了,更近了。 他已经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硝石特有的味道。 只要再拐过一个弯,就能看到那座最大的仓库。 他悄悄将手伸进袖口,握住了那冰冷的火镰。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 “站住!” 一声断喝,如同晴天霹雳,在他耳边炸响。 张三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只见院墙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一个人。 赵霆。 他身后,还跟着四名身穿黑色劲装,腰挎绣春刀的汉子。 锦衣卫。 张三脸色煞白,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赵……赵将军,您……您这是?”他强作镇定。 赵霆没有理他,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你的手法很干净,也很聪明。知道利用视野死角,也知道用鼠洞来伪装。” “可惜,你不知道,太傅有一种东西,叫‘针孔摄像机’。” 赵霆指了指墙角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黑点。 “当然,那玩意儿现在还没造出来。不过,唬唬你应该够了。” 张三:“???” “其实呢,我只是在那个洞里,撒了一点格物院新研制的荧光粉。那东西无色无味,但沾在身上,在特定的光线下,就会发出微光。” 赵霆从怀里掏出一个类似手电筒的东西,对着张三一照。 一道诡异的紫光下,张三的鞋子边缘、袖口,都显现出淡淡的绿色荧光。 “你每次从那个墙角经过,都会沾上一点。三天了,你每天都来这里踩点。” “我们只是在等你,什么时候动手而已。” 张三彻底绝望了,他没想到自己败在了这种闻所未闻的东西上。 “我跟你们拼了!” 他怒吼一声,猛地从袖中掏出火镰,就要敲击火石。 他想在被抓之前,强行点燃木炭车! “砰!” 一声沉闷而古怪的枪响,从远处传来。 张三的右手手腕,瞬间爆出一团血雾。 火镰和火石“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痛苦地惨叫一声,捂着手腕跪倒在地。 工坊最高的望楼上,陈石头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燧发枪。 那枪的枪管上,还架着一个黄铜制成的,长长的管子。 “队长,打中了。按您的吩咐,只打了手。”他身边的观察员说道。 陈石头点了点头,木讷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对一个猎人来说,在两百步的距离,打中一只乱动的兔子,本就是基本功。 赵霆走上前,一脚踩在张三的背上,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 “说,谁派你来的?” 张三咬着牙,满头冷汗,却一言不发。 “嘴还挺硬。”赵霆冷笑一声,“带走,送去诏狱。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锦衣卫的刑具硬。” 两名锦衣卫上前,将张三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一场足以让新明倒退半年的巨大危机,就这么被悄无声息地化解了。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挫败敌方重大破坏行动,保全核心军事工业!】 【成就‘内鬼终结者’已达成!】 【奖励:文明点数100000点!】 【奖励:解锁建筑‘锦衣卫诏狱’(内附审讯技巧大全初级版)。】 【当前文明点数余额:876500点。】 颜浩收到系统提示时,正在和李岩下棋。 “抓到了?”李岩落下一子,问道。 “嗯,人赃并获。”颜浩应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 十万点数到手固然高兴,但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清廷的死士,目标如此明确,手段如此专业,绝不是孤例。 在他们看不到的角落,还隐藏着多少这样的“张三”? 半个时辰后,赵霆回来了。 “太傅,那家伙招了。” “哦?这么快?你们锦衣卫的手段,效率不错嘛。”颜浩有些意外。 赵霆的表情却有些古怪:“倒也不是用了什么大刑。我只是……把我女儿写给我的信,在他面前念了一遍。” 颜浩和李岩都愣住了。 赵霆继续说道:“我女儿在信里说,她在慈幼局吃得饱,穿得暖,还在学算术,她说将来要进格物院,给我造最大最威风的炮。那家伙听着听着,就哭了,然后什么都说了。” 攻心为上。 颜浩心中感慨,赵霆这个铁血硬汉,竟然也懂这一套了。 “他都说了什么?”李岩比较关心正事。 “他说他是范文程派来的‘死间’,跟他一批的,一共有二十人,潜伏在山东各地。名单他已经全部招了。” “但是……”赵霆话锋一转,“他说,除了他们这些‘死间’,还有一个地位高得多的‘活棋’,代号‘黄雀’。这个‘黄雀’是谁,他也不知道,只知道‘黄雀’手里,有一块前朝的龙纹玉佩作为信物。” “龙纹玉佩?”李岩的脸色变了。 这种东西,可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能接触到这种级别物品的人,非富即贵,而且,必然是前明的高层! 一瞬间,李岩的脑海中闪过了好几个人的名字。 那些从南京跑来投靠的旧臣,那些被新政触动了利益的地方士绅,甚至……是一些他们自己人都想不到的人。 颜浩的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 他本来以为,敌人只在外面。 现在看来,一条毒蛇,已经盘踞在了自家后院。 而且,这条毒蛇的身份,远比一个工匠要尊贵得多。 “太傅,要不要立刻开始内部排查?”赵霆请示道。 “不。”颜浩摇了摇头,“现在查,只会人心惶惶,还容易被对方反过来利用。” “这个‘黄雀’,比张三要狡猾百倍。他现在肯定已经知道张三失手了,会潜伏得更深。” “我们手里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块龙纹玉佩。”李岩沉吟道,“但这东西,不见光,就等于没有。” “那就想办法,让它见光。”颜浩的嘴角,再次勾起那熟悉的弧度。 他看着李岩和赵霆,缓缓说道:“过几天,不是有一场庆功宴吗?为了庆祝我们打跑了吴三桂,也为了给南下的将士们壮行。” “我打算,请公主出面,给所有立功的文臣武将,都发一份特殊的赏赐。” “赏赐什么?”赵霆问道。 “就赏……玉佩。”颜浩笑得像只狐狸。 “我要办一场‘群英会’,到时候,满堂公卿,人人佩玉。我倒要看看,谁的玉佩,成色最好,雕工最精,又是……龙纹的。” 第120章 天灾突至 德州大捷的庆功宴,设在了济南总兵府最大的校场上。 篝火熊熊,烤肉飘香。 新明军的将领们,无论出身,无论派系,都齐聚一堂。 气氛本该是热烈而融洽的。 但此刻,主桌附近的气氛,却有些凝滞。 “凭什么他荡寇营拿首功?俺们破阵营在北门打得最惨烈,堵住了吴三桂的主力,伤亡最大,功劳就不是功劳了?” 王龙喝了口闷酒,粗着嗓子嚷嚷,声音大得半个校场都听得见。 他口中的“他”,自然是指高杰。 高杰也不含糊,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比王龙高半个头,气势上就压了一截。 “姓王的,你放什么屁!要不是老子带着骑兵,绕到吴老狗的屁股后面,把他后队搅得稀巴烂,他能那么快溃败?你们那是硬抗,老子这叫奇袭,懂不懂什么叫战术?” “我呸!你那叫捡漏!”王龙也站了起来,指着高杰的鼻子骂,“老子在前面拿命填,你倒好,在后面舒舒服服地收人头!有你这么算功劳的吗?”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高杰眼睛一瞪,就要动手。 “说就说,捡漏王!” 两人都是火爆脾气,一言不合,顿时剑拔弩张。 周围的将领们纷纷上来拉架,但谁也劝不住。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合兵一处,王龙的破阵营和高杰的荡寇营就互相看不顺眼。 王龙是颜浩的嫡系,打法稳扎稳打,注重阵地和防御,是“盾”。 高杰是流寇出身,打法天马行空,擅长突袭和穿插,是“矛”。 两人风格迥异,都自认是新明军第一主力,谁也不服谁。 这次德州之战,论歼敌,高杰的荡-寇营确实战果更丰厚。但论战略作用,王龙的破阵营顶住了最关键的压力。 这功劳,怎么算,都说不清。 李岩坐在主位上,一个头两个大。 他想和稀泥,说大家都有功劳,结果被两个人一起喷,说他“文人懂个屁的打仗”。 眼看两位主将就要在庆功宴上全武行,这要是传出去,新明军的脸都要丢光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都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朱媺娖身着一身监国礼服,在颜浩的陪同下,缓缓走来。 她身后,常友珊捧着一个盖着黄绸的托盘。 原本喧闹的校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将士,包括正在气头上的王龙和高杰,都立刻躬身行礼。 “参见公主殿下,参见太傅!” 朱媺娖走到主桌前,目光扫过王龙和高杰,脸上带着一丝不悦。 “本宫听闻,两位将军,在为谁是首功而争执?” 王龙和高杰都低下了头,不敢作声。 在公主面前,他们那点悍匪的脾气,瞬间就没了。 “本宫倒想问问,何为功?” “是在北门死战不退,为全军赢得时间的王龙将军,不算功吗?” 王龙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和感动。 “是率骑兵奔袭百里,从背后给予敌人致命一击的高杰将军,不算功吗?” 高杰也抬起头,神情复杂。 朱媺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你们只看到了自己流的血,却没看到袍泽付出的牺牲。你们只想着自己的功劳,却忘了我们为何而战!” “新明军,是一个整体!没有破阵营的坚守,就没有荡寇营的奇袭!同样,没有荡寇营的致命一击,破阵营就要付出更大的伤亡!” “你们的功劳,都很大!但你们的眼界,太小了!” 一番话,说得王龙和高杰面红耳赤,羞愧地低下了头。 “殿下教训的是,末将……知错了。”王龙瓮声瓮气地说道。 高杰也拱了拱手:“末将鲁莽,请殿下责罚。” 朱媺-娖看着两人,神色缓和了一些。 她知道,光靠说教是不够的。必须拿出一个让所有人都信服的章程。 这正是颜浩和她商议了一整晚的结果。 “今日,本宫不是来责罚你们的。而是来……行赏的。” 她转身,示意常友珊将托盘呈上。 黄绸揭开,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托盘里,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排排用锦盒装着的玉佩。 玉佩分为金、银、铜三色,上面用篆文雕刻着不同的字样。 “自今日起,我新明废除旧时论功之法,行《新明军功爵秩条例》!” “此条例,由内阁与枢密院共拟,经本宫朱批,为我新明军功之铁律!” 李岩上前一步,展开一卷长长的圣旨,高声念诵起来。 “凡我新明将士,斩首一级,记小功一次;攻下一城,记大功一次……” “凡献策有功,记智功;凡技术革新,如改良火器、修筑工事有成效者,记匠功……” “积小功可晋爵,从一等到九等,对应‘勇士’、‘校尉’、‘将军’等称号。” “所有功劳,换算为‘功勋点’,记录在案,全军公示,绝无错漏!” “不同等级的爵位,对应不同的玉佩。铜质为勇士,银质为校尉,金质为将军!” “凭此玉佩,可领取对应田亩、抚恤、以及皇明银行的低息贷款!其子女,可优先入学!” “此爵位,只论功勋,不论出身!上至将军,下至伙夫,一视同仁!” 李岩念完,整个校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套闻所未闻的军功体系给震撼了。 它太详细,太公平了! 它把军人的荣誉,和实实在在的利益,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尤其是那句“只论功勋,不论出身”,更是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王龙和高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和服气。 有了这个东西,还争个屁啊! 功劳是多是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谁也做不了假。 这比任何口头的许诺,都让人安心。 “王龙,高杰,上前听封!”朱媺娖再次开口。 两人立刻单膝跪地。 “王龙将军,德州一战,坚守北门,力挫敌锋,居功至伟。特记大功一次,智功一次,晋‘金质武威将军’,赐金镶玉佩一枚!” “高杰将军,德州一战,奇袭敌后,断其归路,厥功甚伟。特记大-功一次,勇功两次,晋‘金质骠骑将军’,赐金镶玉佩一枚!” 常友珊将两枚雕龙画凤、温润华美的金镶玉佩,亲自送到两人手中。 王龙和高杰,两个在死人堆里打滚的汉子,此刻捧着那沉甸甸的玉佩,眼眶竟然都有些发红。 “末将……谢公主殿下!” 两人齐声高呼,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感激和归属感。 “新明威武!公主千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整个校场,数千名将士,全都振臂高呼起来。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直冲云霄。 【叮!检测到宿主辅佐朱媺娖,成功建立现代化军事荣誉体系,极大提升军队凝聚力与领袖威望!】 【朱媺娖天命等级提升!每周文明点数结算奖励增加30%!】 【奖励:文明点数150000点!】 【当前文明点数余额:1026500点。】 颜浩站在朱媺娖身后,看着眼前这激动人心的一幕,嘴角含笑。 一个现代化的军功体系,终于建立起来了。 这不仅解决了内部矛盾,更重要的是,为这支军队,注入了灵魂。 同时,他的目光,如鹰隼般,在人群中缓缓扫过。 他在观察每一个上前领赏的文臣武将。 他在看,他们接过玉佩时的表情。 更在看,他们腰间,是否还挂着另一块,不为人知的玉佩。 那个“黄雀”,很可能就在这些人当中。 他相信,只要对方在场,看到这满场的玉佩,一定会露出破绽。 然而,就在庆功宴的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刻。 一名浑身泥水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 “报——!!” “八百里加急军情!” “江淮……江淮决堤了!大水淹了七个县,百万灾民,嗷嗷待哺啊!” 喧闹的校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在了脸上。 天灾,这比任何敌人都更可怕的敌人,降临了。 第121章 以工代赈 江淮水患的消息,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庆功宴所有的喜悦。 内阁枢密院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议事厅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受灾最重的,是淮安、扬州、高邮三府。洪水冲垮了无数村庄和农田,初步估计,流离失所的灾民,不下百万。” 孙传庭摊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大片的区域。 “更糟糕的是,秋收刚过,官仓和民间的存粮,大部分都被大水泡了。如果不尽快赈济,不出半月,必生大乱!” 黄道周忧心忡忡地说道:“国库才刚有点起色,又要开仓放粮,恐怕……撑不了多久啊。” “现在不是心疼粮食的时候!”高杰一拍桌子,“要是灾民变成了流寇,咱们的后方就全完了!” 众人议论纷纷,却拿不出一个有效的办法。 传统的赈灾,无非是开设粥棚,施舍粮食。 但这治标不治本,不仅消耗巨大,还容易滋生腐败和懒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颜浩开口了。 “救,肯定要救。但不能只是施粥。”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那片汪洋。 “天灾,也是机遇。” “这次水患,暴露了江淮地区水利设施的陈旧和失修。我们可以借这个机会,彻底改造它。” “我的计划是,以工代赈。” “以工代赈?”在场的大部分人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只有李岩和孙传庭,眼中一亮。 颜浩解释道:“很简单。我们不白白给灾民粮食。我们组织他们起来,以工代为赈济。青壮年,去修筑堤坝、开挖运河;妇女老弱,可以做一些后勤、纺织的工作。” “所有参与劳动的灾民,按劳分配食物和少量薪酬。这样一来,他们既能填饱肚子,又能重建家园,还杜绝了懒汉滋生。” “最重要的是,等水退了,我们得到的,不仅是一个安定的江淮,更是一套全新的、固若金汤的水利系统!” 这个想法,石破天惊。 它将赈灾,从单纯的消耗,变成了一项宏大的投资。 黄道周第一个提出疑问:“太傅,想法是好。可组织百万灾民,谈何容易?管理、调度、工具、技术……哪一样不是天大的难题?” “这些,我早有准备。”颜浩胸有成竹。 他看向孙传庭:“孙大人,我命你为‘江淮水利总督’,全权负责此事。” “格物院会派出一支由方以智和汤若望带队的‘测绘队’,携带最新的经纬仪、水平仪,为你提供最精确的地图和工程方案。” “皇明产业振兴银行,会为你提供三百万两的无息贷款,作为启动资金,用于采购工具和支付薪酬。” “王龙将军的破阵营,会分出一万兵马,由你节制。他们不是去打仗的,是去当‘工程兵’,维持秩序,指导施工。” “至于管理,就用我们之前在济南试行的‘保甲连坐法’。十户为一甲,十甲为一保,层层负责,高效执行。” 颜浩一条条地部署下去,将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分解成了无数个可以执行的细节。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想过,赈灾,竟然可以像打仗一样,进行如此周密和现代的部署。 孙传庭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本就是实干之臣,最厌烦空谈。 颜浩的计划,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臣,孙传庭,领命!”他上前一步,声音铿锵有力,“若不能平定水患,安定江淮,臣愿提头来见!” 三天后,孙传庭带着庞大的团队,抵达了灾情最严重的淮安。 眼前的景象,比奏报中描述的还要凄惨。 到处都是一片泽国,灾民们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像一群行尸走肉。 一些地方士绅,倒是开了粥棚,但那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根本不管用。 更多的人,则在为了一口发霉的窝头,打得头破血流。 孙传庭没有和任何人废话。 他立刻下令,军队进驻,设立隔离区,将灾民按男女老幼分开登记造册。 然后,张贴出《以工代赈告灾民书》。 起初,灾民们并不相信。 他们被官府骗怕了。 直到第一批青壮年,在工地上干了一天活,真的领到了一家老小三天的口粮——白花花的大米饭和咸菜时,所有人都疯了。 “官府真的发粮食了!” “干活就有饭吃,是真的!”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 第二天,报名参加劳动的人,就排了十几里地。 孙传庭按照颜浩的方案,将灾民组织成一个个“工程营”。 在格物院提供的精确图纸指导下,几十万人的劳动大军,在江淮大地上,展开了热火朝天的建设。 他们用上了新式的独轮车,用上了从格物院运来的水泥,效率比以往的徭役,高了十倍不止。 那些原本想趁机囤积居奇、发国难财的士绅豪强,全都傻眼了。 他们手里的粮食,瞬间变得不值钱了。 新明军根本不从他们手里买粮,而是直接从山东和登州海运过来。 有几个不长眼的,想煽动灾民闹事,结果还没开口,就被旁边为了活命的灾民,扭送到了孙传庭面前。 孙传庭二话不说,当众斩了几个典型。 雷霆手段,彻底震慑了所有宵小之辈。 一个月后,奇迹发生了。 肆虐的洪水,被一条条新建的、更加坚固的堤坝,重新束缚回了河道。 纵横交错的新运河,不仅排空了积水,还为来年的灌溉,打下了基础。 百万灾民,非但没有变成流寇,反而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他们亲手重建了自己的家园,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当孙传庭宣布,所有参与工程的家庭,来年都能分到五亩薄田时,整个江淮大地,都回荡着“公主千岁,新明万年”的欢呼声。 民心,这最宝贵的东西,被新明牢牢地攥在了手里。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领导‘以工代赈’,化天灾为人间奇迹,获得江淮地区百万民心!】 【区域民心(江淮)提升至‘崇拜’等级!】 【奖励:文明点数500000点!】 【奖励:解锁特殊建筑——‘都江堰’(图纸)。】 【当前文明点数余额:1526500点。】 颜浩看着系统面板上暴涨的点数,心中却没有太多喜悦。 因为就在刚才,他收到了一份来自江南的,绝密情报。 情报,来自已经成功潜入金陵的钱忠。 他现在伪装成一个北地来的皮货商人,利用钱家的关系,已经初步站稳了脚跟。 情报的内容很简单,却让颜浩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洪承畴,在扬州,那座曾经被屠城的废墟之上,正式挂牌成立了他的“招抚江南总督大学士”衙门。 他没有带来一兵一卒。 但他带来的,是无数的官印、许诺和足以收买人心的金银。 他上任第一天,就公开祭奠了史可法,痛哭流涕,声称自己“身在曹营心在汉”。 接着,他宣布,凡是归顺大清的江南官员,官升三级;士绅的田产、特权,一概不变,甚至还能得到赏赐。 他还将扬州屠城的罪责,全部推给了已经战败的阿济格和多铎,宣称摄政王多尔衮对此痛心疾首,誓要“仁政”安抚江南。 一套组合拳下来,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还在观望的南明江防总兵李成栋,第一个向洪承畴递上了降书。 紧接着,镇江、苏州、杭州……一个个手握兵权的将领和富甲一方的士绅,都派出了密使,与洪承畴接触。 他们怕了。 怕颜浩在山东搞的“官绅一体纳粮”。 相比于割肉求生,他们更愿意选择跪着,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 一张针对新明的大网,正在江南,以惊人的速度编织而成。 洪承畴,这个最了解汉人的汉奸,正用他最擅长的方式,从内部,瓦解颜浩南下的根基。 第122章 洪承畴的阳谋 内阁枢密院联席会议上,李岩铺开江南地图,上面用朱笔圈出了几个触目惊心的名字。 “扬州,李成栋部,已降。” “镇江,刘良佐部,已通款。” “苏州豪商沈家、陆家,已开始为清军筹措粮草。” 李岩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画出了一道从淮安延伸至杭州湾的、赤色的包围圈。 “洪承畴此人,太毒了。”高杰忍不住骂道,“他不跟咱们打仗,他这是在挖咱们的根!” 王龙闷声道:“这些软骨头的将领和士绅,给他们脸了!” 黄道周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在场的人都明白,洪承畴的手段比多尔衮的八旗铁骑更可怕。 刀枪砍在身上,会疼,会流血,会激起反抗。 但洪承畴递过来的,是官印,是银票,是“祖制不变”的许诺。 他精准地抓住了江南士绅集团的命脉——对“官绅一体纳粮”的恐惧。 颜浩在山东推行的新政,是要从他们身上割肉。 而洪承畴,则是要给他们喂定心丸,让他们继续过人上人的日子,代价只是换个主子。 “他甚至在扬州祭奠史可法。”李岩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痛哭流涕,说自己‘身在曹营心在汉’,把屠城的罪责全推给了阿济格和多铎。这套表演,骗的就是那些想投降又想要块遮羞布的人。” “无耻之尤!”黄道周终于忍不住,一拍桌案,气得胡须发颤。 他最恨的就是这种贰臣贼子,偏偏这种人最懂如何瓦解士人的心防。 议事厅内,气氛压抑。 这是一个阳谋。 洪承畴堂堂正正地摆开车马,告诉你他的条件,然后让你自己选。 是跟着颜浩,被剥夺特权,站着挣扎求生? 还是跪向洪承畴,保住荣华富贵,当一条富贵的狗? 对绝大多数养尊处优的江南士绅而言,这道题根本不需要思考。 “太傅,我们必须立刻出兵南下!”高杰急道,“再拖下去,整个江南就都传檄而定了!到时候我们就算打过去,面对的也是处处掣肘的局面!” “不。”颜浩轻轻摇头,打破了沉寂。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道赤色的包围圈,眼神里非但没有焦虑,反而透着一股奇特的兴奋。 “现在南下,正中洪承畴的下怀。” “他巴不得我们现在就气势汹汹地杀过去。” “为什么?”朱媺娖问道,清丽的脸上满是忧色。 “因为我们一旦以武力南下,就坐实了‘强权’的名声,正好印证了洪承畴口中‘权臣当道,逼迫士绅’的说法。”颜浩解释道。 “到时候,江南的士绅和百姓,因为恐惧,会更加紧密地团结在洪承畴周围。我们就成了与整个江南为敌的孤军。” 李岩点头,补充道:“届时,我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后勤补给,地方治理,都会变成噩梦。洪承畴便可以‘以汉制汉’,用最小的代价,把我们拖死在江南的泥潭里。” “那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王龙急得抓耳挠腮。 “他打他的,我们打我们的。”颜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洪承畴以为他在第五层,想用政治和舆论来困死我们。但他不知道,我们……在平流层。” “平流层?”高杰一脸懵逼。 “意思就是,我们不按他的规矩玩。”颜浩笑道。 “他拉拢士绅,我们就发动百姓。” “他许诺‘旧制’,我们就宣传‘新生’。” “他用的是笔杆子和银子,我们用的,也是笔杆子和银子,但我们的用法,他闻所未闻。” 颜浩转向李岩:“李先生,我们的‘反间计小组’,是时候放出去了。” 李岩眼中精光一闪,瞬间明白了颜浩的意图。 “我这就去办!” 颜浩又看向朱媺娖,目光温和而坚定:“公主,洪承畴在演戏,那我们就让他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正统’。” “他祭奠史可法,不过是鳄鱼的眼泪。而我们,要让江淮百万灾民的欢呼,响彻江南!” “他用金银收买人心,我们就用银行、工厂和人人有饭吃的承诺,告诉天下人,谁才能给他们未来!” 朱媺??娖看着颜浩,心中的不安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信心。 她用力点头:“我明白了,兄长。他有他的阴谋,我们有我们的阳谋。” 颜浩笑了。 “没错,洪承畴想下一盘大棋,那我们就掀了棋盘。” 他走到窗边,望着南方,轻声自语。 “老洪,时代变了。” “欢迎来到……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会议结束,李岩单独留了下来。 “太傅,钱忠已经传来消息,他在金陵借助钱家的关系,开了一家皮货行,初步站稳了脚跟。我们可以以他为核心,开始布置江南的情报网。” “很好。”颜浩点头,“告诉钱忠,他的任务不只是搜集情报。” “我要他,在江南,给我点起一把火。” 李岩会意:“一把舆论的火?” “对。”颜浩的眼神变得锐利,“洪承畴靠的是信息差,他欺骗江南的士绅,说大清的‘仁政’。那我们就把真相捅出去。” “把《济南府官绅一体纳粮当差试行条例》全文,给我印成传单,在江南到处撒!” “把皇明产业振兴银行的贷款政策,特别是针对中小商户和自耕农的低息贷款,给我编成朗朗上口的快板书,让说书先生在茶馆里天天说!” “把我们慈幼局收养孤儿、女子也能入学堂的事情,给我画成连环画,贴满大街小巷!” 李岩听得心潮澎湃,他迅速在小本本上记下,补充道:“还有以工代赈的奇迹!百万灾民,一个月内安抚下来,还修好了水利!这件事,足以让任何一个地方官汗颜!” “没错!”颜浩一拍大腿,“还有我们的军功爵田制度!告诉那些还在为南明卖命的丘八们,跟着弘光朝廷,命都保不住。跟着我们新明,打仗立功就能分田分地,封妻荫子!” “洪承畴给的,是镜花水月。我们给的,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李岩兴奋地搓着手:“我这就让钱忠他们去办!我们不仅要‘掺沙子’,我们还要‘换脑子’!” 颜浩看着干劲十足的李岩,满意地点点头。 江南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洪承畴,你准备好接招了吗? 【叮!检测到宿主制定了针对性的‘舆论反击战’计划,战略格局提升!】 【奖励:文明点数100000点!】 【奖励:解锁特殊宣传单位——‘战地记者’(训练手册)。可培养专业人员,通过文字、图画记录前线与后方事迹,编撰《新明时报》,用于宣传与内参。】 【当前文明点数余额:1626500点。】 颜浩看着系统奖励,微微一笑。 《新明时报》?有点意思。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匆匆来报。 “报!太傅,内阁首辅黄大人在府外求见,说有要事相商。” 黄道周? 他不是刚在会上气呼呼地走了吗? 颜浩有些意外,随即道:“快请。” 他预感,这位固执的老夫子,可能会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变数。 第123章 黄道周献策分化江南士绅 黄道周走进书房,脸色依然不好看,但眼神里少了几分怒气,多了几分复杂。 “太傅。”他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 “黄大人请坐。”颜浩示意李岩奉茶。 “茶就不喝了。”黄道周开门见山,“老夫来,是想问太傅一件事。” “黄大人请讲。” “太傅方才所言,要在江南宣传我新明之政,老夫明白。但……撒传单,编快板,画图画……此等街头小儿之举,是否有失朝廷体面?” 黄道周皱着眉头,显然对颜浩的“宣传手段”颇有微词。 在他看来,朝廷政令,应当是庄重严肃的,靠的是圣贤教化,而不是这些“下九流”的玩意儿。 颜浩笑了。 “黄大人,体面是什么?” “体面,是万民安居,国泰民安。” “体面,是仓库充盈,兵甲锋锐。” “如果为了所谓的‘体面’,让百姓听不懂、看不见,让大好的政策束之高阁,那这种体面,不要也罢。” 李岩在一旁补充道:“首辅大人,如今是争夺人心之时。洪承畴用的是士绅能听懂的语言,我们自然要用百姓能听懂的语言。阳春白雪固然高雅,但下里巴人才能传唱天下。” 黄道周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两个年轻人说得有道理。 跟颜浩和李岩相处久了,他这个老古板的脑袋,也时常被一些闻所未闻的念头冲击。 “罢了。”他叹了口气,“老夫说不过你们。老夫今日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这是老夫的一些门生故旧,从江南辗转送来的密信。” 颜浩接过信,一目十行地看完,递给李岩。 信中的内容,印证了洪承畴的拉拢卓有成效。 但更重要的,是信中提到了许多江南士绅的矛盾心态。 他们既害怕清廷的屠刀和剃发易服,又恐惧颜浩的“官绅一体纳粮”。 许多人,尤其是那些家产不算顶尖的中小士绅和商贾,正处于摇摆不定的状态。 洪承畴许诺的利益,主要流向了李成栋、刘良佐那样的军阀,以及沈家、陆家那样的大豪族。 这些人吃肉,剩下的人连汤都喝不到,反而要承担清军过境的风险。 “看到了吗?”黄道周沉声道,“这就是机会。” 颜浩和李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 他们没想到,这位看似保守的老首辅,竟然有着如此敏锐的政治嗅觉。 “黄大人的意思是……”颜浩问道。 “分化他们!”黄道周斩钉截铁地说道,“洪承畴能分化我们,我们为什么不能分化他们?” “老夫不才,在江南士林中,还有几分薄面。那些大节有亏、一心求荣的,我们不必理会。但那些尚存一丝家国之念,只是为身家性命担忧的,可以争取。” “老夫愿亲笔修书,晓以利害。告诉他们,投靠满清,无异于与虎谋皮,今日之荣宠,便是明日之刀斧。而我新明,虽行新政,却也并非不教而诛。只要他们肯反正,或是在关键时刻为王师提供便利,新明非但既往不咎,还可量功行赏!” 颜浩心中大为赞赏。 黄道周这番话,比十万份传单都有用。 传单是给百姓看的,而黄道周的亲笔信,是直接插向江南士绅心脏的一把刀。 “黄大人此计大妙!”颜浩抚掌道,“如此一来,宣传之火,加上内部分化,双管齐下,洪承畴的‘招抚大计’,必然处处漏风!” “光说没用。”黄道周道,“我们还需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们怕‘一体纳粮’,那我们就在条例中,加入一些‘缓冲’之策。比如,对主动归附、有功于国的士绅,给予三到五年的税收减免期,或是允许他们用在新明银行的投资分红,来抵扣部分田税。” “如此,既不违背新政的根本,又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 李岩听得两眼放光,迅速在本子上记录下来。 “首辅大人,高明!这叫‘精准施策,区别对待’!” 颜浩看着眼前这位正色献策的老人,心中感慨万千。 黄道周不是不懂变通,他只是需要一个足够说服他的理由,一个符合他心中“道义”的理由。 如今,抗击满清、拨乱反正,就是最大的道义。 “好!”颜浩拍板道,“就依黄大人所言!此事由黄大人主导,李岩从旁协助。钱忠的情报网络,全力配合!” “老夫,义不容辞!”黄道周一揖到底,神情肃穆。 一场针对江南的,没有硝烟的战争,就此拉开序幕。 接下来的半个月,江南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金陵城里,钱谦益正在家中与几位东林党人高谈阔论,畅想着拥立新主、从龙之功。 他不知道,他府上的一个新来的、负责采买的管事(钱忠的下属),正悄悄将一份份印着《新明时报》号外的油纸包,夹在采购的鱼肚子里,送往城中各处的秘密联络点。 扬州城外,洪承畴正与李成栋把酒言欢,许诺他两江总督的高位。 他也不知道,一群伪装成逃难木工的“破晓营”精锐,已经在李成栋军营的下游,悄悄测绘着江防大营的每一处炮台和暗哨。 苏州的茶馆里,说书先生的惊堂木一拍,讲的不再是才子佳人,而是“孙总督淮安治水,百万灾民唱赞歌”的新段子。 故事里,“格物院”的“神仙”用“千里镜”和“水平仪”丈量大地,“皇明银行”的银子像流水一样发到民工手里,干活就有白米饭吃,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希望。 听书的百姓,对比着身边被豪强囤积居奇搞得飞涨的米价,眼神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杭州的丝绸作坊里,几个从山东来的“行商”,正在向作坊主展示一种全新的纺车。 这种纺车结构精巧,效率是旧式纺车的三倍。 行商说,这是济南“格物院”的新发明,只要作坊主愿意接受“新明商会”的认证,就能以极低的价格获得图纸和技术指导。 作坊主看着自己因为订单被沈家、陆家抢走而日渐萧条的工坊,心思活络了起来。 黄道周的亲笔信,更是如同一颗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江南士林中激起层层涟漪。 有的士绅看过后付之一炬,骂一声“冥顽不灵”。 有的则锁进密室,彻夜难眠,反复揣摩。 更有人,已经开始悄悄转移家产,或是派心腹北上,试图与济南搭上关系。 洪承畴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发现,那些原本对他趋之若鹜的中小士绅,最近都变得冷淡起来。 他派人去抓捕散播“逆贼传单”的人,结果抓到的都是些不识字的苦哈哈,一问三不知。 他想封禁那些说新段子的茶馆,却激起了民愤,百姓们说:“官府不让我们吃饱饭,还不让我们听个乐子吗?”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他精心编织的,那张名为“仁政”和“旧制”的大网,正在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从底下钻出无数个窟窿。 而颜浩,在收到钱忠最新的密报后,笑了。 情报上说,洪承畴已经焦头烂额,开始用高压手段弹压舆论,反而激起了更多人的反感。 “第一步,成了。”颜浩对李岩说。 “接下来,该给他们看看我们的‘阳谋’了。” 李岩点头,递上一份早已拟好的文稿。 “太傅,公主殿下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颜浩接过文稿,上面是两份即将以长平公主朱媺娖之名,昭告天下的令旨。 一份,《劝农桑诏》。 一份,《兴工商令》。 这,将是新明递给全天下的名片。 第124章 公主的新诏 济南总兵府,议事大厅。 今日的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庄重。 长平公主朱媺娖一身玄色常服,端坐于主位之上。她的神情沉静,目光扫过阶下分列左右的文武百官,已然有了几分监国者的威仪。 颜浩侍立在她的身侧,如同最忠诚的守护者。 黄道周、李岩、方以智、孙传庭等内阁成员,手持笏板,肃立在左。 王龙、高杰、赵霆等枢密院将领,身着戎装,挺立在右。 “今日召集诸卿,是为颁行两道新诏。”朱媺娖开口,声音清脆而有力,回荡在整个大厅。 常友珊上前一步,展开一份卷轴,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监国公主诏曰:国以农为本,民以食为天……今山东初定,百废待兴,特颁《劝农桑诏》。凡我新明治下,各府州县,须以农事为要。格物院当制新式农具、改良之种,颁行天下。户部当核算丁口田亩,鼓励垦荒,凡垦荒之地,五年免赋……” 这份《劝农桑诏》,前半部分引经据典,完全是黄道周的笔触,强调了农本思想,让传统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后半部分,却全是李岩和颜浩夹带的“私货”。 “新式农具”、“改良之种”、“五年免赋”,每一条都直指生产力的核心。 黄道周捋着胡须,面色平静。这份诏书,他参与了修订,虽然对“奇技淫巧”有些腹诽,但终究是为了增加粮食产出,符合“国以农为本”的大原则,他可以接受。 第一份诏书宣读完毕,群臣山呼“殿下圣明”。 紧接着,常友珊展开了第二份卷轴。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得屏住了。 他们知道,这第二份,才是今日的重头戏。 “……诏曰:农为国本,商亦国脉。无农不稳,无商不富。今国用艰难,军需浩繁,若仅凭田亩之税,无异于竭泽而渔。特颁《兴工商令》!” “轰!” 此言一出,文官队列中,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商亦国脉”? 这简直是颠覆了自古以来“重农抑商”的国策! 黄道周身后的几位老翰林,已经气得脸色发白,几乎要当场出列死谏。 黄道周却猛地回头,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他们。 常友珊的声音没有停顿,继续念了下去。 “凡我新明之民,皆可依法行商。设皇明工商总会,统筹商事,核发‘商牌’。凡持牌之商,其合法财产,受新明律法保护,任何人不得肆意侵夺!” “凡有技术革新,能提升工坊效率者,可向格物院申报‘专利’。凡获专利之技术,十年之内,他人使用,需支付专利费用!” “开海贸,设登州、松江为通商口岸。凡我新明之船队,出海贸易,水师一体护航。所获之利,按章纳税即可!” 一条条,一款款。 每一条,都如同惊雷,在议事厅内炸响。 保护私产! 技术专利! 开放海贸!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兴商”了,这是在构建一个全新的,以商业和工业为重要支柱的国家蓝图! 这是在刨整个传统士大夫阶层的根! “荒唐!简直是荒唐!”一名老翰林终于忍不住,冲出队列,跪倒在地,“殿下!自古以来,商者逐利,乃社会之末流!若重商,则无人肯务农,国本将大乱啊!此乃动摇国本之策,万万不可!” “请殿下收回成命!”又有几名文官跪下。 高杰、王龙等武将,虽然听得不大明白,但他们知道,这是颜太傅和公主殿下定下的国策,谁反对,就是跟他们过不去。 高杰当即就想开口骂人,却被颜浩一个眼神制止了。 此时,需要说话的,不是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朱媺娖的身上。 这是她作为监国,第一次面对如此直接的朝堂冲击。 如果她退缩了,那么这两份诏书,就算颁布了,也只会沦为一纸空文。 朱媺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她站起身,缓缓走下台阶,来到那名跪地的老翰林面前。 “张翰林,请起。”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老翰林倔强地跪着:“若殿下不收回成命,老臣……长跪不起!” “好。”朱媺娖点点头,没有强求。 她转身,面向所有臣工。 “本宫知道,诸位心中有疑虑。认为此举,违背了祖宗之法,动摇了重农之本。” “但本宫想问问诸位。”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 “大明,是如何亡的?” “是亡于流寇吗?流寇从何而来?是千万活不下去的饥民!” “是亡于建奴吗?为何我大明百万雄师,打不过关外十万之众?是朝廷无饷可发,士兵食不果腹,卖命都拿不到钱!” “为何无饷?田赋收到哪里去了?天下的财富,又在哪里?” 朱媺娖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记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些跪地的文官,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本宫在宫中时,曾听父皇叹息,说国库空虚,内帑枯竭。可流寇进京,从百官府上,抄出了七千万两白银!” “七千万两!” “这笔钱,若能早一年拿出来,何愁流寇不平?何愁建奴不灭?” 朱媺-娖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哽咽,但更多的是一种浴火重生后的坚定。 “祖宗之法,若能保我大明江山,本宫与诸位,又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如今,新明要养活几十万归顺的军队,要赈济百万受灾的百姓,还要造枪、造炮,收复河山!钱从哪里来?” “只靠田赋,是把天下百姓往死路上逼!是重蹈我父皇的覆辙!” “所以,必须兴工商!让天下的银子,流动起来!让商人赚到钱,让工坊开起来,让朝廷收到税,让士兵拿到饷,让百姓有活干,有饭吃!” “农为本,商为用。本固,则用强。用强,则更能卫本!这才是新明要走的路!” 一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大厅之内,鸦雀无声。 连最顽固的老翰林,也张口结舌,说不出半个反驳的字。 因为朱媺娖说的,是血淋淋的现实。 颜浩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在朝堂之上,侃侃而谈,闪闪发光的少女,心中充满了骄傲和欣慰。 那个曾经在宫墙下,无助地对他说“我想活下去”的小公主,真的长大了。 她正在成为一名合格的,甚至优秀的君主。 “老臣……明白了。”最先跪下的张翰林,老泪纵横,对着朱媺娖,深深叩首。 “殿下高瞻远瞩,远胜我等腐儒。” “请殿下,颁行新诏,老臣……愿为新政,肝脑涂地!” “我等,附议!” 其余的文官,也纷纷叩首,心悦诚服。 朱媺娖,用她的智慧和决断,完美地化解了这场危机,并彻底统一了内部的思想。 【叮!检测到朱媺娖天命等级提升!】 【领袖魅力大幅增长,成功发布奠基性国策《劝农桑诏》与《兴工商令》,新明根基稳固!】 【奖励:文明点数300000点!】 【奖励:宿主每周文明点数结算奖励,额外增加30%!】 【奖励:解锁科技树分支——‘金融学’(初级)!】 【当前文明点数余额:1926500点。】 看着系统面板上丰厚的奖励,颜浩的喜悦,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一名登州水师的传令兵,满头大汗地冲进大厅,单膝跪地。 “报——!” “紧急军情!” “登州外海,出现一支悬挂蓝白三色旗的庞大舰队!” “他们自称……来自遥远的西方,叫什么……‘联合省公司’,请求与主事人会面,商讨贸易事宜!” 荷兰东印度公司? 颜浩的瞳孔,猛地一缩。 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125章 荷兰舰队来袭 登州港,水师提督府。 颜浩站在窗前,用单筒望远镜眺望着远方的海面。 一支由十余艘巨大盖伦船组成的舰队,正静静地停泊在港口外的安全水域。那些船只线条流畅,帆索如林,侧舷开着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散发着一股与东方帆船截然不同的,冰冷而强大的气息。 “太傅,这些红毛鬼的船,可真大。”郑芝豹站在一旁,咂舌道,“比我们仿造的安宅船,还要大上一圈。那炮,看着也比咱们的‘过山峰’要厉害。” 郑芝豹是海上的行家,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实力。 “船坚炮利,正是他们横行海上的本钱。”颜浩放下望远镜,神色平静。 他知道,眼前这支舰队,代表的是十七世纪全世界最强大的海上力量和商业组织——荷兰东印度公司,简称VOC。 他们是商人,也是殖民者。他们的贸易,向来是用商品和炮弹一起开路的。 “他们派了使者过来,正在前厅候着。为首的一个叫什么……范·戴克。”郑芝豹请示道,“见还是不见?” “当然要见。”颜浩笑了笑,“来者是客嘛。” “让汤若望神父一起过来。跟这些红毛鬼打交道,还是让他来翻译比较方便。” “明白。” 前厅里,一个名叫范·戴克的荷兰人,正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他四十岁上下,鹰钩鼻,蓝眼睛,留着精心打理的金色卷发,身上穿着昂贵的呢绒外套,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欧洲人特有的傲慢。 在他看来,这次的任务轻松而愉快。 大明已经崩溃,整个东方乱成了一锅粥。这些地方军阀,就像一群为了争夺骨头而打架的野狗。 而他,伟大的荷兰东印度公司代表,就是来给其中一条看起来比较强壮的狗,兜售更锋利牙齿的人。 他带来了公司最新式的24磅长管加农炮,相信任何一个有野心的中国军阀,都无法拒绝这种诱惑。 当然,代价嘛……无非是开放几个港口,给予公司自由贸易和建立商馆的特权。 如果对方识趣,他不介意再卖给他们一些火枪。如果不识趣,他不介意让对方见识一下巴达维亚舰队的炮火。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这个姓颜的军阀从自己手里买到火炮,跟北方的满洲人打得两败俱伤时,自己再把更先进的火炮卖给满洲人。 战争,才是世界上最赚钱的生意。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颜浩带着汤若望和郑芝豹,走了进来。 “哦,我尊贵的东方朋友,您一定就是此地的主人,颜将军了!”范·戴克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用生硬的汉语说道,同时行了一个他自认为很标准的绅士礼。 “范·戴克先生,欢迎来到登州。”颜浩微笑着点点头,用的是纯正的汉语。 他示意汤若望上前。 汤若望和范·戴克用拉丁语夹杂着荷兰语交谈了几句,气氛立刻热络起来。 “范·戴克先生说,”汤若望翻译道,“他代表伟大的联合省东印度公司,向您,尊敬的将军,致以最诚挚的问候。他们听闻您在山东建立了一股强大的势力,并拥有了不起的军队,特来寻求合作。” “合作?”颜浩故作好奇地问道,“怎么个合作法?” 范·戴克通过汤若望的翻译,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将军,我们知道,您正面临着来自北方满洲人的巨大威胁。他们的骑兵很强大,但他们的火器,却很落后。” “我们公司,愿意向您提供全欧洲最先进的火炮!想象一下,将军,当您的城墙上,架起我们公司的24磅加农炮,任何敌人,都将在您的面前化为齑粉!” 他说着,眼神里充满了蛊惑。 颜浩露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哦?听起来确实很不错。那……代价呢?” “代价非常公道!”范·戴克笑道,“我们不要您的黄金白银。我们只需要您开放登州和……未来的松江府,作为我们的自由贸易港。允许我们建立商馆,自由买卖货物,并保证我们商人和财产的安全。” “哦,对了,为了保证我们商馆的安全,我们需要驻扎一小队,大概一百人左右的卫队。当然,这只是为了自卫。” 颜浩心中冷笑。 自由贸易,建立商馆,驻扎卫队……这殖民三步曲,还真是标准流程。 他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范·戴克看他不说话,以为他在犹豫,又加了一把火。 “将军,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据我所知,盘踞在海上的郑芝龙,也对我们的火炮很感兴趣。但是我们认为,您,才是一位更有前途的合作伙伴。” 他这是在暗示,你不买,有的是人买。 颜浩放下茶杯,终于开口了。 “范·戴克先生,你的提议,我很有兴趣。” 范·戴克眼睛一亮。 “但是,”颜浩话锋一转,“我有几个小问题。” “您请说。” “先生的船队,是从哪里来的?” “巴达维亚(雅加达)。” “哦,贵公司在南洋的据点。我听说,那里曾经是我大明藩属国之地?”颜浩状似无意地问。 范·戴克的笑容僵了一下。 汤若望尽职地翻译着,心里却捏了一把汗。他感觉今天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第二个问题,”颜浩继续道,“先生说,可以卖给我们火炮。那不知道,能不能把制造火炮的工匠和图纸,也一并卖给我们?我们东方人,比较喜欢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这……将军,您说笑了。”范·戴克干笑道,“这是我们公司最高级别的商业机密,恕难从命。” “是吗?那太可惜了。”颜浩一脸遗憾。 “第三个问题。先生说,要在我们的港口自由贸易。那是不是意味着,你们的商品,不需要缴纳关税?” “关税是友谊的障碍!自由贸易,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范·戴克义正言辞地说道。 “说得好。”颜浩点点头,然后看向郑芝豹,“郑提督,你告诉范·戴克先生,我们新明对于‘友谊’的定价。” 郑芝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好嘞,太傅。”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汤若望说道:“你告诉这个红毛鬼,想在我们的地盘做生意,可以。关税,三抽一!” “什么?”范·戴克听到翻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百分之三十三的关税?这不可能!这是抢劫!在全欧洲,都没有这么高的税率!” “那就入乡随俗。”颜浩淡淡地说道,“在我们这里,就这个价。” “而且,所有武器类的商品,由我们新明官方统一定价,统一采购。不允许私下售卖。” “至于驻军,更是天方夜谭。我新明的土地上,不需要任何外国的军队来‘保护’。” 范·戴克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发现,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军阀,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不是一条急于求食的野狗。 他是一头……微笑着露出利爪的猛虎。 “将军,您这是在拒绝我们公司的友谊吗?”范·戴克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我非常珍视友谊。”颜浩笑道,“所以我给你们一个更有诚意的合作方案。” “我们买你们的火炮,一门,一万两白银。我们买十门。顺便,请你们的炮术教官和维修工匠,来我们军中,指导一年。薪水,另算,保证优厚。” “至于贸易,可以。关税,按三抽一算。你们的丝绸、瓷器和茶叶,我们保证是全中国最好的货色。你们的胡椒、香料,我们也可以高价收购。” “大家公平交易,互惠互利。这,才叫友谊。” 范·戴克沉默了。 他意识到,自己所有的预案,在对方面前都失效了。 对方根本不吃他那一套。 “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向巴达维亚的总督汇报。”范·戴克最终选择了缓兵之计。 “当然。”颜浩站起身,“登州港随时欢迎朋友。范·戴克先生可以在此修整补给,费用全免。希望,下次我们能谈出一些实质性的结果。” 送走了失魂落魄的范·戴克,郑芝豹兴奋地一挥拳头。 “太傅,威武!看那红毛鬼吃瘪的样子,真他娘的解气!” 汤若望却忧心忡忡:“颜,你这样激怒他们,真的好吗?东印度公司的舰队,实力非常强大。” “神父,你放心。”颜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付商人,就要用商人的方式。他们是来赚钱的,不是来拼命的。” “只要我们展现出足够的实力和价值,让他们觉得和我们合作比和我们开战更有利可图,他们就会变成最温顺的绵羊。” 他看着远处那支强大的舰队,眼神深邃。 “而且,我需要他们的造船技术和航海技术。他们是最好的老师。” “一个封闭的帝国,是没有未来的。”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急匆匆地从门外跑来。 “报!太傅!西线八百里加急!” 颜浩心中一凛,接过火漆密封的信筒。 信,是李定国亲笔所书。 他迅速看完,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豪格,终于忍不住了。”颜浩将信递给身边的李岩(李岩因新政之事也一同前来)。 “西线,要开打了。” 第126章 西线无战事? 川北,剑门关。 阴雨连绵,山道泥泞。 清军肃亲王豪格,骑在马上,烦躁地看着远处那座雄关。 他已经被困在这里半个多月了。 自从孙可望投诚,并献上大西军的布防图后,他本以为可以长驱直入,一举拿下汉中,进而席卷四川。 可他没想到,李定国比他想象的要果断得多。 在孙可望叛变的第一时间,李定国就放弃了外围的所有据点,将主力全部收缩到了以剑门关为核心的防线上。 豪格发动了几次试探性的进攻,结果都撞得头破血流。 他麾下的八旗勇士,善于野战,善于骑射,但最不擅长的,就是攻打这种地势险要的坚城。 “王爷,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一名满洲将领策马过来,忧心忡忡地说道,“川北这鬼天气,兄弟们都快生病了。而且粮道太长,损耗巨大。” “本王知道!”豪格没好气地吼道。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可是李定国就像个缩进壳里的乌龟,根本不出来野战,他能有什么办法? 就在这时,降将孙可望,一脸谄媚地凑了过来。 “王爷,何须烦恼。”孙可望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剑门关虽险,但其侧翼,有一条名为‘七盘关’的小路,虽然崎岖,但可以绕到剑门关之后。只要派一支精兵,出其不意,必能功成!” 豪格眯起眼睛,审视着孙可望。 他并不完全信任这个反复无常的家伙。 “此计,李定国会想不到?” “王爷有所不知。”孙可望笑道,“那条路,雨季泥石流频发,几乎无法通行,一向被视为绝路。李定国必然疏于防范。末将愿亲率本部兵马为先导,为王爷趟开道路!” 看着孙可望信誓旦旦的样子,豪格心中一动。 强攻伤亡太大,偷袭……或许值得一试。 就算失败,损失的也只是孙可望的降兵,他毫不心疼。 “好!”豪格拍板道,“本王拨给你五千绿营兵,由你指挥。再派我大清勇士两千,由巴牙喇纛章京(护军统领)鳌拜率领,为你压阵!” “一旦得手,你就是平定西川的首功!” “谢王爷!”孙可望大喜过望。 他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只要他能立下大功,在清廷面前,他就能彻底压过李定国,成为名正言顺的西川之主。 当夜,孙可望率领着七千人马,悄悄地离开了大营,消失在茫茫夜雨之中。 豪格站在高处,望着那支消失的队伍,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并不指望孙可望能一击成功。 这支偏师,只是他抛出去的诱饵。 他的真正主力,已经集结完毕。只要李定国被侧翼的偷袭吸引了注意力,他就会立刻对剑门关,发动雷霆万钧的总攻!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 在七盘关那条绝路的尽头,等待他们的,不是疏于防范的大西军,而是一座让他们毕生难忘的……地狱。 李定国站在剑门关的城楼上,手里拿着一份来自济南的图纸。 图纸上,画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星芒状的堡垒。 下面还有颜浩的亲笔注解:“此名‘棱堡’,其突出之角,可形成交叉火力,无射击死角。火炮居高临下,步卒于胸墙后射击,可最大限度杀伤敌军。” “交叉火力……无射击死角……”李定国反复咀嚼着这几个词,眼中异彩连连。 他虽是第一等的将才,但也被这种超越时代的军事思想所震撼。 他按照图纸,并结合七盘关的地形,命人日夜赶工,在山谷的出口处,修建了一座小型的星芒状土石棱堡。 此刻,刘文秀正率领着五千装备了新式燧发枪的大西军精锐,静静地埋伏在这座杀机四伏的堡垒之中。 “王爷,孙可望那个叛徒,真的会从这里来吗?”一名部将问道。 “会的。”李定国看着远方,语气笃定,“孙可望为人,急功近利。他想在清军面前证明自己的价值,就一定会选择这条他认为的‘捷径’。” “而豪格,也一定会在正面,准备配合他。” 李定国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用孙可望当诱饵,吸引我的注意。他又怎知,我将计就计,就是要用孙可望这条鱼,钓出他真正的主力。” 两天后。 孙可望的队伍,历尽千辛万苦,终于穿过了泥泞难行的七盘关小道。 当他们看到前方开阔的山谷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弟兄们,加把劲!前面就是剑门关的后路了!荣华富贵,就在眼前!”孙可望兴奋地大喊。 然而,他话音未落。 一声凄厉的炮响,划破了雨幕。 紧接着,山谷两侧,那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土石堡垒,仿佛一头苏醒的怪兽,猛地喷出了致命的火焰! 轰!轰!轰! 开花弹! 是颜浩支援过来的开花弹! 无数炮弹在拥挤的清军和降兵队伍中炸开,灼热的铁片和钢珠,掀起了一片片血肉风暴。 孙可望的部队,瞬间陷入了大乱。 “有埋伏!快撤!” “啊!我的腿!” 惨叫声,哀嚎声,响成一片。 清军将领鳌拜,倒是悍勇。他咆哮着,试图组织起八旗兵,朝那座堡垒发起冲锋。 “冲过去!杀了他们!”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更密集的死亡之雨。 “开火!” 刘文秀冷静地下达了命令。 棱堡的胸墙后,五千支燧发枪,同时喷出了火舌。 砰砰砰砰砰! 炒豆般的枪声,连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八旗兵,就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们身上的棉甲,在五十步的距离内,根本挡不住燧发枪子弹的穿透。 鳌拜自己也被一颗子弹击中了肩胛,鲜血直流。他惊恐地看着那座不断喷吐火舌的堡垒,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火器? 为何能打得如此之快,如此之远? 为何对面的火力,仿佛永不停歇? 他们不知道,刘文秀采用了颜浩在训练手册里教的“三段击”战术。 一排射击,一排准备,一排装填。 在棱堡交叉火力的加持下,形成了一道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之网。 七千人的队伍,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就崩溃了。 孙可望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山道,身边只剩下了不到两千残兵。鳌拜率领的八旗兵,也死伤惨重,狼狈而逃。 当孙可望惨败的消息,传到豪格耳中时。 豪格非但没有愤怒,反而大笑起来。 “好!李定国,你果然中计了!” 他认为,李定国已经把主力调去侧翼,伏击孙可望了。 现在的剑门关,必然是他最空虚的时候! “全军出击!” 豪格拔出战刀,指向剑门关,发出了总攻的命令。 数万清军,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剑门关,发起了猛攻。 城楼上,李定国看着山下黑压压的敌军,神情冷峻。 “王爷,鱼儿……上钩了。”他身边的将领,兴奋地说道。 李定国缓缓举起手。 “传令,让豪格……尝尝我们新军的厉害。” 他的手,猛然挥下。 【叮!检测到宿主提供的军事技术与战术理论,在西南战场取得决定性胜利!】 【‘棱堡’与‘三段击’战术体系,成功通过实战检验!】 【奖励:文明点数200000点!】 【奖励:军事科技树解锁——‘野战炮兵’(初级研发权限)!】 【当前文明点数余额:2126500点。】 身在济南的颜浩,看着系统面板,微微一笑。 西线大局已定。 而就在李定国享受着胜利的喜悦时,他不知道,一丝阴霾,正在他的大营内部,悄然滋生。 刘文秀在清点战利品和物资时,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他拿着一本册子,快步走向李定国的帅帐。 “王爷。”刘文秀的声音压得很低,“出事了。” “怎么了?” “我们清点缴获和库存时发现,太傅从山东运来的最后一批物资,数量对不上。” “特别是火药和弹丸,少了将近三成!” 李定国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库房的记录呢?” “记录上没有问题。”刘文秀的脸色更加难看,“但是,我从几个负责押运的,孙可望的旧部嘴里,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他们说……王爷您,似乎想把这些神兵利器,都当成自己的私产,以后好在西川,自立为王。” 第127章 偷我军火? 李定国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什么风言风语?” 刘文秀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凑到李定国的耳边。 “他们说……您自从和济南的颜太傅搭上线,得了那些神兵利器,心思就变了。” “说您名为抗清,实则是在借清军之手,削弱孙可望和其他兄弟的实力。” “最终目的,是想独吞整个西川,当个土皇帝。” 李定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简直是诛心之言! 他李定国一生光明磊落,自张献忠死后,他力主联明抗清,为的就是给这天下汉人留下一丝血脉。 何时有过割据称王的念头? “是谁在传这些话?”李定国声音冰冷,如同川北的冬雨。 “源头查不到了。”刘文秀摇头,脸上满是忧虑,“最开始是从几个孙可望的亲兵嘴里说出来的,但现在……军中不少中下级军官都在私下议论。” “特别是那些新补充进来的降兵,他们本就人心不稳,现在更是惶惶不安。” 李定国在帅帐中来回踱步。 他立刻意识到,这绝不是简单的流言蜚语。 这是有组织的、针对他的阴谋。 目的就是要动摇他的军心,瓦解他好不容易整合起来的大西军。 孙可望虽然叛逃,但他在军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 这些人,就是埋在军中的一颗颗炸药。 而更让他心寒的是,火药和弹丸少了三成。 这说明,有人在暗中偷盗军资! 而且不是小数目。 库房记录没问题,说明是监守自盗,并且上下串通,做了一套完美的假账。 能做到这一点的,绝不是普通士卒。 必然是负责后勤军需的中高层将领。 “王爷,这事……恐怕和孙可望的那些旧部脱不了干系。”刘文秀提醒道。 “他们不仅散播流言,还偷盗军资,恐怕是想……里应外合!” 李定国猛地停下脚步,眼中寒光一闪。 他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可能。 孙可望败退,豪格正面强攻也吃了大亏。 但清军并未退去,依旧在剑门关外虎视眈眈。 他们在等什么? 他们在等自己内部出问题! 如果军心动摇,后勤补给又出了大乱子,甚至在关键时刻,内部有人作乱…… 剑门关这座雄关,再坚固也可能从内部被攻破! “好一个范文程,好一个孙可望!”李定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正面战场打不过,就开始用这种下作的手段了!” “王爷,现在怎么办?”刘文秀急了,“要不要立刻把孙可望的旧部全都控制起来?” “不行!”李定国断然拒绝。 “现在动手,就是打草惊蛇。我们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参与其中,更不知道他们的头目是谁。” “贸然动手,只会激起兵变,正中敌人下怀。” 李定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在剑门关和清军大营之间来回移动。 “他们想让我乱,我偏不能乱。” “他们想让我自查内鬼,搞得人人自危,我偏不查。” 李定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既然他们想看戏,我就演一场更大的戏给他们看!” 他转身看向刘文秀,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第一,放出风去,就说我因为七盘关大捷,居功自傲,与将士们饮宴庆功,疏于防范。” “第二,让艾能奇带人,大张旗鼓地清点府库,把所有物资都堆在明面上,做出要重新分配的样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定国盯着刘文秀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把那批丢失的火药和弹丸,给我‘找’回来。” 刘文秀一愣,“王爷,东西已经丢了,怎么找?” “用假的。”李定国冷笑。 “用沙土和铁疙瘩,装进箱子里,封好封条,就说是太傅刚从济南送来的新补给。” “然后,把这批‘新军火’,严密看管起来,但守卫要外紧内松,故意留出破绽。” 刘文秀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李定国的意图。 “王爷,您是想……引蛇出洞?” “不。”李定国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 “我是要让他们狗急跳墙,自己把证据送到我手上!” “那条蛇,自以为藏得很深。但他不知道,我早就闻到了他身上的腥味。” …… 盛京,皇宫。 多尔衮的头痛症又犯了。 他按着太阳穴,听着御医用着毫无新意的陈词滥调,心中烦躁到了极点。 “摄政王,您的病根在于思虑过重,还请……宽心静养。” “滚!”多尔衮一声怒喝。 御医吓得屁滚尿流地退了出去。 宽心?怎么宽心? 南边,阿济格在淮安城下损兵折将,寸步难行。 西边,豪格被李定国挡在剑门关,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那个叫颜浩的家伙,就像是从地里冒出来的怪物,凭空变出了那么多厉害的火器,还把大明那个半死不活的公主扶了起来。 现在,整个黄河以南,都快成了他的天下。 更让他头疼的,是朝堂上的暗流涌动。 自从他开始重用范文程、洪承畴这些汉臣,不少满洲亲贵就颇有微词。 这次战败,更是给了那些人攻讦的借口。 “皇叔,汉人不可信!范文程之流,不过是想借我大清之手,为他们自己谋取私利!” 说话的是多尔衮的侄子,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年轻贝勒,满脸的傲慢与激进。 “此次南征失利,皆因过分依赖汉臣之计,若用我八旗勇士的铁骑,早已踏平江南!” 殿内,不少年轻的满洲将领纷纷附和。 他们是新生代,没有经历过入关前的艰难,眼中只有八旗铁骑的赫赫战功,对汉臣充满了天然的鄙夷和不信任。 多尔衮看着他们,就像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但他现在知道,光靠蛮力,是征服不了这片广袤的土地的。 就在此时,范文程和洪承畴走了进来。 两人看到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沉。 “摄政王。”范文程躬身行礼,并未理会那些年轻贝勒的敌视目光。 “臣已查明,颜浩之所以能屡屡得胜,关键在于其火器。” “但其火器生产,全赖济南格物院,产量必然有限。西川李定国部,所得补充更是艰难。” “臣已密令孙可望,于其内部制造混乱,断其补给,大事可期。” 那年轻贝勒冷笑一声:“范大人,你的计策若是管用,豪格王爷也不至于被堵在剑门关外半个多月了!” 范文程脸色不变,缓缓道:“兵者,诡道也。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一时之挫,非战之罪。” “哼,巧舌如簧!” “够了!”多尔衮猛地一拍桌子,剧烈的头痛让他几乎要咆哮起来。 他看着殿内泾渭分明的满汉两派,心中的疑虑和猜忌如同毒蛇般滋生。 汉臣真的可靠吗? 他们会不会养寇自重? 颜浩会不会就是他们故意留下的一个棋子,用来向自己索要更多权力和资源的筹码? 可若不用汉臣,光靠这些脑子里只有骑马砍杀的满洲小子,就能治理好偌大的中原? 头痛欲裂。 多尔衮挥了挥手,疲惫地说道:“都退下吧。” “让本王……一个人静一静。” 众人退去后,多尔衮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里。 他忽然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给罩住了。 这张网,一部分来自南方的颜浩,另一部分,则来自他自己的朝堂。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浮现出洪承畴刚刚汇报时,那平静无波的眼神。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眼神背后,隐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一种前所未有的不信任感,开始在他心中蔓延。 也许是时候启用一些更可靠的力量了。 他的目光,投向了墙上挂着的地图,落在了黄河以北的广袤土地上。 相比于勾心斗角的江南,这些地方,似乎更让人安心。 第128章 蒸汽机问世! 济南,城西,煤矿。 这里是整个新明势力范围内最繁忙,也是最肮脏的地方之一。 无数矿工像蚂蚁一样,背着沉重的煤筐,从深不见底的矿井中爬出,个个面色黢黑,只露出一双双疲惫的眼睛。 矿井越挖越深,渗水的问题也越来越严重。 几十个水车昼夜不停地转动,可排出的水,还不如新渗出来的多。 许多矿道已经被淹,严重影响了煤炭的开采。 方以智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短褂,胡子上沾满了煤灰,正对着一张图纸愁眉不展。 这张图纸是颜浩交给他的,上面画着一个奇形怪状的金属怪物。 一个大铁罐子,下面生着火,旁边连着各种管道和一个巨大的摇臂。 颜浩管这东西叫“蒸汽机”。 按照颜浩的说法,只要把水烧开,利用水蒸气的力量,就能让这个铁疙瘩自己动起来,把矿井里的水给抽干。 “简直是天方夜谭!” “水蒸气冲开壶盖,这是三岁孩童都知道的道理。可要说这股气能带动这么个庞然大物,简直是痴人说梦!” 一个老工匠凑过来,看着图纸连连摇头。 方以智也觉得匪夷所思。 但他了解颜浩。 这位太傅,从不会无的放矢。 从炼钢的高炉,到杀敌的开花弹,再到治水的奇策,颜浩总是能拿出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东西。 “太傅说行,那就一定行!”方以智瞪了老工匠一眼,重新拿起笔,在图纸上演算起来。 他不懂什么叫“大气压强”,也不懂“热力学转换”。 但他是个实验狂魔。 他将颜浩那些零碎的、充满现代词汇的讲解,用自己“格物致知”的理论去理解,去推算。 比如,颜浩说“密封性是关键”,方以智就理解为“气不可泄,泄则力散”。 颜浩说“活塞运动”,他就想象成一个在管道里来回抽动的“铁杵”。 半个月来,方以智带着格物院最好的工匠,吃住都在煤矿。 他们用最好的钢材,打造出了一个巨大的气缸。 又用牛皮和麻绳,制作了最初的密封圈。 今天,就是这个钢铁怪物第一次试运行的日子。 “加煤!生火!” 随着方以智一声令下,熊熊烈火在锅炉下燃起。 很快,锅炉上方的铜管开始剧烈震动,发出“呜呜”的声响。 所有的工匠都紧张地看着。 颜浩和朱媺娖也站在远处的一个高台上,饶有兴致地观察着。 “兄长,这铁疙瘩真的能动?”朱媺娖好奇地问。 她实在无法想象,一堆铁块,怎么靠烧开水就能自己干活。 “看着吧。”颜浩笑了笑,眼中充满了期待。 这不是一台成熟的瓦特蒸汽机,甚至连纽科门蒸汽机都算不上。 它只是一个利用了最基本原理的、粗糙的实验品。 效率低下,结构笨重,而且……非常危险。 “砰!” 一声巨响,连接气缸的一根铜管突然爆裂开来,滚烫的蒸汽瞬间喷涌而出! “快躲开!” 工匠们吓得四散奔逃。 方以智却像疯了一样,不退反进,冲上前去,不顾灼热的蒸汽,大喊着:“压力太大了!快!打开泄压阀!” 几个胆大的工匠赶紧冲上去,合力转动一个巨大的阀门。 “嗤——” 多余的蒸汽被排出,机器的震动渐渐平息下来。 方以智的半边袖子都被蒸汽烫坏了,但他毫不在意,双眼放光地盯着那个巨大的摇臂。 刚才那一下,摇臂明显向上抬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下,但它真的动了! “成功了!它动了!”方以??兴奋地大叫,像个孩子一样手舞足蹈。 “继续!继续加压!控制好阀门!” 工匠们被他的情绪感染,也忘记了恐惧,重新回到岗位上。 火焰更旺了。 蒸汽再次充满气缸。 “咯吱……咯吱……” 巨大的摇臂,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上下摆动起来。 摇臂的另一端,连接着矿井下的抽水活塞。 随着摇臂的每一次摆动,一股股浑浊的地下水,就被从矿井深处抽了上来,通过管道哗啦啦地排向远处的河流。 虽然速度不快,甚至不如旁边几十个水车加起来的效率。 但它……在自己动! 它不需要人力,不需要畜力,只需要不断的添加煤和水! 所有人都看呆了。 那些刚才还在嘲笑的矿工们,此刻全都跪了下来,对着那台喷吐着白色蒸汽的钢铁怪物,顶礼膜拜。 “神迹!这是神迹啊!” “老天爷显灵了!” 在他们眼中,这已经不是凡人能够造出来的东西了。 方以智激动得老泪纵横,他冲到颜浩面前,深深一揖。 “太傅!臣……明白了!” “格物之道,究其根本,便是驾驭这天地间无处不在的‘力’!” “风有力,水有力,这蒸汽……更有无穷无尽的大力!” 颜浩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方大人,这只是一个开始。” “未来,它不仅能抽水,还能拉车,还能开船,还能带动织布机……” “它,将改变整个世界。” 方以智听得如痴如醉,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叮!检测到宿主引导的关键科技——‘原始蒸汽机’实验成功!】 【工业革命的齿轮开始转动!文明的进程被大幅度推进!】 【奖励:文明点数500000点!】 【奖励:特殊科技图纸——‘贝塞麦转炉炼钢法’!】 【当前文明点数余额:2626500点。】 颜浩看着系统面板,心情大好。 五十万点数,还附送一个炼钢法的图纸! 赚大了! 贝塞麦转炉炼钢法,这可是工业革命时期最重要的发明之一。 它能大规模、低成本地生产高质量的钢材。 有了它,新式火炮、燧发枪、铁甲舰,甚至是铁路,都将不再是梦想! 颜浩的心情一片大好,但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的校尉匆匆赶来。 “太傅!”校尉神色凝重,“登州急报!” “郑提督派人剿灭一伙盘踞在庙岛群岛的海盗时,发生了一点……意外。” “什么意外?”颜浩皱起了眉。 “我们的人,和一队悬挂着岛津家十字旗的东瀛武士,打起来了。” 第129章 颜浩霸气护短 登州,水师大营。 校场之上,两拨人马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一方是郑芝豹麾下的水师官兵,个个手持长刀,面色不善。 另一方,则是一百余名身穿黑色劲装,腰胯太刀的东瀛武士。 他们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气势上却丝毫不弱。 每个人都眼神冰冷,如同蓄势待发的野兽。 为首的一人,身材不高,但异常壮硕,正是那日被颜浩俘虏的萨摩藩武士,岛津光弘。 在他脚下,躺着七八个鼻青脸肿的水师官兵,正哎哟哟地呻吟着。 郑芝豹脸色铁青,腰间的佩刀已经出鞘一半。 “岛津光弘!你敢在我水师大营动手伤人,是想造反吗?” 岛津光弘用他那生硬的汉话,冷冷地回答:“郑提督,是你的手下,先侮辱武士的荣耀!” “放屁!”一个水师把总捂着乌青的眼眶骂道,“我们奉命去剿匪,你们这帮倭寇非要跟着去抢功劳!” “打扫战场时,不过是拿了你们几件战利品,你们就下这么重的手!” 岛津光弘眼神一寒:“战场之上,缴获的敌人首级与兵器,是武士荣耀的象征!岂容尔等鼠辈玷污!” “你说谁是鼠辈?” 水师官兵们瞬间炸了锅,纷纷举起兵刃就要往前冲。 “都给老子住手!” 郑芝豹一声爆喝,镇住了场面。 他头疼地看着岛津光弘。 这帮东瀛武士,是颜太傅亲自下令组建的“倭刀队”,说是要让他们用东瀛人的方式,去对付东瀛人。 前几日,一股与清廷勾结,骚扰山东沿海的海盗被发现。 郑芝豹本想派水师主力一举歼灭。 谁知这岛津光弘主动请缨,说这伙海盗中有不少是来自东瀛的浪人,他们更懂如何对付。 郑芝豹拗不过他,便派了一艘船,让他们协同作战。 结果,战斗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这支百人倭刀队,如同黑夜中的狼群,趁着夜色摸上海盗盘踞的岛屿。 他们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用一种郑芝豹从未见过的残酷效率,将岛上三百多名海盗屠戮殆尽。 当水师官兵们第二天早上登岛时,看到的只有满地的尸体和冲天的血气。 岛津光弘和他的手下,正在举行一种奇怪的仪式。 他们将海盗的头颅砍下,堆成一座小山,然后在前面擦拭着自己的太刀,神情肃穆。 这种血腥残忍的作风,让习惯了列阵对战的水师官兵们大为不适。 几个兵油子看他们缴获了不少精良的兵器和财物,便趁着帮忙清理战场的机会,想顺手牵羊。 结果,就引发了眼前的冲突。 这帮倭刀队的武士,下手极重,招招都是冲着废人去的。 要不是郑芝豹及时赶到,恐怕就要出人命了。 “提督大人,太傅有令,倭刀队只听从他一人的调遣。” “我们在战场上用生命换来的荣耀,不容任何人亵渎。此事,我会亲自向太傅大人禀报!” 岛津光-弘说完,毫不畏惧地与郑芝豹对视着,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他那副样子,仿佛郑芝豹再多说一句,他就要拔刀相向。 郑芝豹气得差点脑溢血。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自己堂堂一个水师提督,在自己的地盘上,竟然被一个降将给顶撞了! 可偏偏这帮人是颜浩的宝贝疙瘩,他还真不好下令直接砍了。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气氛越来越紧张的时候。 颜浩到了。 “都干什么呢?聚在这里,准备唱戏吗?” 颜浩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水师官兵们看到颜浩,像是看到了主心骨,纷纷行礼。 岛津光弘看到颜浩,那冰冷的眼神瞬间融化,化作了狂热的崇拜。 他单膝跪地,用一种近乎于咏叹的调子说道:“主公!光弘辜负了您的信任,未能管束好手下,与友军发生了冲突!” 那几个被打伤的水师官兵一看,顿时来了精神,恶人先告状。 “太傅!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这帮倭寇太嚣张了!简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颜浩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看向郑芝豹。 “怎么回事?” 郑芝豹无奈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颜浩听完,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岛津光弘面前。 “你做的,是对是错?” 岛津光弘挺直了腰板:“回主公!我没错!武士的荣耀,高于生命!” “很好。”颜浩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水师官兵,声音陡然提高。 “你们呢?你们的荣耀在哪里?” “几十个人,被人家十来个人打得满地找牙!你们的脸呢?” 水师官兵们顿时面红耳赤,一个个低下了头。 “战场上缴获的战利品,按《新明军功爵秩条例》,需统一上缴,按功分配!谁给你们的胆子私藏?” “技不如人,违反军纪,还有脸在这里告状?” 颜浩的声音如同冰雹,狠狠地砸在每个人心上。 “所有参与斗殴的水师官兵,每人二十军棍,这个月军饷减半!” “岛津光弘!” “在!” “你的倭刀队,虽然有理,但出手过重,伤及友军,同样要罚。” “罚你们,把下一个月的厕所,全都包了。” 倭刀队的武士们脸色一变,但看到岛津光-弘毫无异议地领命,也只能憋着一口气应下。 一场眼看就要激化的内部冲突,被颜浩用一种看似“和稀泥”的方式化解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事情还没完。 当天晚上,颜浩召集了所有高级将领,在提督府开会。 “倭刀队的事情,你们怎么看?”颜浩开门见山。 高杰第一个跳了出来:“太傅,这帮倭寇就是养不熟的狼崽子!今天敢打我们的人,明天就敢噬主!不如趁早……” 他做了一个“咔嚓”的手势。 王龙难得地没有和他抬杠,也皱着眉说:“太傅,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用他们来对付海盗还行,要是上了正面战场,恐怕会是个隐患。” 李岩则从另一个角度分析:“此事若传到朝堂,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黄首辅那些言官,恐怕会借题发挥,弹劾太傅您‘私养外兵,以夷乱夏’。” 一时间,会议室里充满了对倭刀队的质疑和担忧。 用“夷”,自古以来就是一把双刃剑。 用得好,是奇兵。 用不好,就是引狼入室。 颜浩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等所有人都发表完意见,他才缓缓开口。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但是,你们只看到了风险,却没有看到收益。”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了“东瀛”的位置。 “我们未来的敌人,不仅仅是北方的满清,还有来自海上的威胁。” “东瀛,就是悬在我们头顶的一把刀。” “想要彻底解除这个威胁,我们就必须比他们更了解他们。” “岛津光弘和他的倭刀队,就是我们插向东瀛心脏的一把手术刀。他们残忍、高效、不择手段,这正是我们需要的。” “至于忠诚……”颜浩笑了笑,“我从不相信空口白牙的忠诚。” “我只相信,利益和实力。” “只要我们足够强大,能给他们想要的荣耀和地位,他们就会是最忠诚的狗。” “当然,”颜浩话锋一转,“狗也需要套上项圈和锁链。” 他看向赵霆:“从今天起,从你的破晓营抽调一个百人队,专门负责监视倭刀队。他们的所有行动,都必须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他又看向李岩:“至于朝堂上的非议,更好办了。” “明天,以公主的名义下诏,成立‘靖海水师特别行动队’,将倭刀队正式纳入军制。再给岛津光弘封个不大不小的官职。” “堵住那些言官的嘴。他们要的是程序正义,我们就给他们程序正义。” 一场关于“用夷”的争议,在颜浩的强势安排下,尘埃落定。 但也让所有将领都意识到,颜浩的目光,早已越过了大陆,投向了更广阔的海洋。 而就在济南的朝堂因为“用夷”之事争论不休时,一则爆炸性的消息,从皇明产业振兴银行传出,一下引爆了整个山东。 第130章 会下金蛋的鹅 济南府,皇明产业振兴银行总部门口,一大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 有穿着绸缎、脑满肠肥的富商。 有头戴方巾、眼神中充满算计的士绅。 甚至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普通百姓,踮着脚尖想看个究竟。 “听说了吗?银行今天要分红了!” “分红?啥叫分红?”一个卖炊饼的小贩好奇地问。 旁边一个穿着长衫,看起来像个账房先生的人,一脸得意地解释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当初公主殿下推行‘官绅一体纳粮’,不是说,缴纳赋税的士绅,可以用税额入股银行吗?” “这分红,就是银行赚钱了,按你入股的多少,给你发银子!” “啥?交了税还能领回来钱?”小贩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手里的炊饼都忘了吃。 “那可不!”账房先生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可听说了,这次分红,比例可不低!当初投一股的,今天能拿回来一点二股的钱!” “我的乖乖!这不比放印子钱还赚?”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当初颜浩和朱媺娖推行新政,大部分士绅都是抱着怀疑、甚至抵触的态度。 也就是黄道周带头,加上银行低息贷款的诱惑,他们才半推半就地交了税,顺便用税额换了些所谓的“银行股份”。 在他们看来,这“股份”不过是个听起来好听的名头,是官府变着法子搜刮他们钱财的玩意儿。 谁也没想到,这才过去几个月,真金白银就送上门了! 银行大门缓缓打开。 行长沈万金,那个精明的徽州商人,满面春风地走了出来。 他身后,伙计们抬着一箱箱码放整齐的银元宝,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诸位乡亲,诸位股东!”沈万金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奉监国公主令旨,皇明产业振兴银行,今日进行首次分红!” “凡持有本行原始股份者,每持一股,可分得红利白银二钱!” “二钱!” 人群中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当初,一股的官面价格是一两银子。 也就是说,仅仅几个月,就有百分之二十的收益!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下面,开始唱名发钱!” “济南府,赵守业赵老爷!入股五百两,分红一百两!” 人群中,那个曾经带头抵制新政的老顽固赵守业,此刻挤在最前面,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他颤颤巍巍地接过一百两银子,感觉比他那五百亩地的收成还要沉甸甸。 “老朽……老朽谢公主天恩!”赵守业激动得热泪盈眶。 “曲阜孔家!入股一万两,分红两千两!” “泰安张家!入股八百两,分红一百六十两!” …… 一个个名字被念到,一箱箱银子被发了出去。 拿到钱的士绅们,个个喜笑颜开,感觉自己手里的那张“股权证”,瞬间变成了会下金蛋的鹅。 而那些当初因为犹豫、抵触而没有入股的人,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哎哟!我当初怎么就猪油蒙了心!要是也入一股,现在也能躺着收钱了!” “谁说不是呢!早知道这银行这么赚钱,我砸锅卖铁也得入啊!” 整个济南府,甚至整个山东,都因为这次分红而陷入了一种狂热的氛围。 皇明产业振兴银行的信誉,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无数人挥舞着银票,想要购买银行的股份,却被告知原始股早已售罄,只能等下一轮增发。 黄道周的府邸。 这位内阁首辅,正拿着一份银行的账目报表,看得入了神。 他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账目上清晰地写着,银行在短短几个月内,通过向格物院的产业(如水泥厂、炼钢厂)提供贷款,以及投资登州港的海上贸易,获得了多么惊人的利润。 而这些利润,一部分作为分红发给了股东,另一大部分,则直接划入了国库! 困扰了大明上百年的财政问题,竟然用这种方式,得到了解决! 这已经不是“奇技淫巧”了。 这是点石成金的“大道”! “颜太傅……不,颜师!” 黄道周放下账本,对着空气,深深一揖。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颜浩那套“工商兴国”理论的强大之处。 藏富于民,远不如引富于国! 让那些士绅商贾把银子从地窖里拿出来,投入到能创造更多财富的产业中去。 国家、士绅、百姓,三方共赢! 这才是真正的经世济民之学! “来人!备轿!老夫要见太傅!” 黄道周一刻也等不了了。 他冲进颜浩的总兵府,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是: “太傅!请立刻将‘官绅一体纳粮’和‘银行股份制’,推广至山东全境!” 颜浩正在和李岩下棋,看到黄道周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子,不由得笑了。 “黄大人,不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急!怎么不急!”黄道周吹胡子瞪眼,“如此利国利民之策,晚推行一天,就是对社稷百姓的不负责任!” “老夫这就去写奏疏,请公主殿下下诏!” 看着黄道周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李岩捻起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上。 “主公这一手,高明。”李岩赞叹道,“当初您执意要拿出利润分红,我还觉得过于慷慨。现在看来,这发出去的不是银子,是收买人心的钩子啊。” “现在,都不用我们去推,这些尝到甜头的士绅,会主动帮我们把新政推行下去。” 颜浩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次分红,确实是他计划中的重要一环。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跟着新明走,有肉吃。 而那些与新明作对的,比如江南的那些士绅,只会眼睁睁看着财富从自己身边溜走。 【叮!‘皇明产业振兴银行’首次分红取得巨大成功,‘官绅一体纳ranger’新政核心阻力被瓦解!】 【民心、经济繁荣度大幅提升!】 【奖励:文明点数300000点!】 【奖励:金融学科技树解锁——‘现代会计准则’!】 【当前文明点数余额:2926500点。】 颜浩心情愉悦地看着系统面板。 就在这时,郑芝豹从登州派来的信使,再次匆匆赶到。 “报!太傅!登州外海,那支悬挂蓝白三色旗的联合省公司舰队,又回来了!” “而且……他们的船,比上次多了一倍!” 信使的声音里,带着一点难以掩饰的紧张。 第131章 红毛鬼吓傻了! 登州,海风腥咸。 颜浩站在港口最高的望楼上,举着单筒望远镜,面色凝重。 海面上,二十余艘巨大的盖伦船,排成一个威压感十足的战斗队列,黑洞洞的炮口如同怪兽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港口。 为首的旗舰,比周围的船只还要大上一圈,桅杆上飘扬着联合省公司的蓝白三色旗。 “妈的,这些红毛鬼,还真是不死心。”郑芝豹站在颜浩身旁,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太傅,看这架势,来者不善啊。” 上次范·戴克的舰队只有十来艘船,这次直接翻了一倍。 这已经不是贸易谈判的姿态了,这是赤裸裸的武力恫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颜浩放下望远镜,神色平静。 “让他们的人上岸。我倒要看看,他们想玩什么花样。” 很快,范·戴克乘坐着小船,在汤若望的陪同下,再次来到了水师提督府。 与上次的倨傲不同,这次范·戴克的脸上,带着一丝礼貌而虚伪的微笑。 “尊敬的颜浩将军,”范·戴克用他那翻译腔十足的汉话说道,“首先,请允许我为您介绍一位尊贵的客人。” 他侧过身,身后一名同样穿着考究,但气势更盛的中年白人男子走了上来。 “这位是联合省公司驻巴达维亚总督,科恩阁下。” 科恩总督? 颜浩心中一动。 联合省公司在远东的最高负责人,竟然亲自来了? 看来,他们对新明的重视程度,远超自己的想象。 “科恩总督,你好。”颜浩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 科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他上下打量着颜浩,似乎想从这个年轻的东方将领身上,看出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颜将军,您的年轻,和您所取得的成就一样,令人惊讶。”科恩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们是带着和平与友谊而来的。” “我们愿意,以一个非常优惠的价格,向贵方出售我们最先进的24磅长管加农炮。每门……只需要八千两白银。” 价格从一万两降到了八千两。 看似是让步,实则是试探。 颜浩笑了。 “总督阁下远道而来,想必不只是为了跟我们谈这笔生意吧?” “如果我没猜错,你们的真正目的,还是想在登州和松江,建立你们的自由港和商馆,对吗?” 科恩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没错。”科恩不再掩饰,“一个稳固的、不受贵方官员随意干涉的贸易据点,是我们进行长期合作的基础。” “我们可以在那里自由交易货物,修理船只,我们的商人也可以在那里得到应有的安全保障。” “当然,作为回报,我们可以向贵方提供更多、更好的武器,甚至……可以帮助贵方训练一支现代化的海军。” 图穷匕见了。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贸易了,这是经济和军事上的双重渗透。 一旦让他们在登州站稳脚跟,这里就会变成另一个濠镜,国中之国。 “总督阁下的提议,听起来很诱人。”颜浩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 “但是,我新明的土地,寸土都不能让与外人驻军。” “关税,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这是我的底线。” 科恩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在二十多艘战舰的威慑下,颜浩的态度竟然还是如此强硬。 “将军阁下,您这是在拒绝联合省公司的友谊。”科恩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友谊?”颜浩嗤笑一声。 “炮口下的友谊,我可不认。” “总督阁下,我想您搞错了一件事。现在,是你们需要我们的丝绸、瓷器和茶叶,而不是我们需要你们的火炮。” “我们自己,也能造。” 说着,颜浩拍了拍手。 方以智和一名工匠抬着一个模型,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船体的横截面模型。 与其他船只不同的是,这艘船的龙骨和主要的肋骨,竟然是用钢铁打造的! 而在木制的船壳外面,还包裹着一层厚厚的铁皮! “这是……”科恩和范·戴克看到模型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铁肋木壳船。”颜浩淡淡地说道。 “它的结构强度,远超你们的盖伦船。它的船身更长,更窄,航速也更快。” “最重要的是,它的外层装甲,足以抵御你们24磅炮在一百五十步外的正面轰击。” 这当然是在吹牛。 以目前新明的技术,还造不出能完全防御24磅炮的装甲。 但这个概念,足以震撼这些还停留在风帆时代的欧洲人。 “不可能!”范·戴克失声叫道,“用铁来做龙骨?船会沉的!” 方以智抚着胡须,一脸傲然地站了出来。 “无知!汝可知‘阿基米德浮力定律’?” 他拿起一个木块和一个同样大小的铁块,同时放入水盆中。 木块浮着,铁块沉了。 然后,他又拿出一个铁碗,轻轻放入水中。 铁碗,稳稳地浮在水面。 “物体所受浮力,等于其排开液体的重量。船之浮沉,在于其排水量,而非其自身之材质!” 方以智用汤若望教他的半吊子“物理学”,把范·戴克说得一愣一愣的。 科恩总督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模型,他知道,如果东方人真的掌握了这种技术,那将意味着联合省公司在海上的优势,将荡然无存。 “这还不是全部。”颜浩的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他向身后的赵霆示意了一下。 赵霆端上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样东西。 一个,是足球大小,带着引信的开花弹。 另一个,则更奇怪。 是两个碗口大的铁球,中间用一根粗长的铁链连接着。 “开花弹,想必你们已经不陌生了。阿济格将军在淮安城下,应该已经帮我们展示过它的威力了。” “至于这个……”颜浩拿起那件奇怪的武器。 “我叫它‘链弹’。” “它的主要用途,不是杀人,也不是摧毁船体。” “而是……” 颜浩猛地一挥手,将链弹模型掷向墙边的一个桅杆模型。 链弹在空中高速旋转着,呼啸而去。 “啪!” 一声脆响。 坚固的桅杆模型,被旋转的铁链瞬间扫断! 科恩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可以想象,在海战中,这种武器如果打中自己舰队的桅杆和帆索…… 那将是一场怎样的噩梦! 那意味着,他的舰队将瞬间失去动力,变成漂浮在海上的活靶子! “现在,总督阁下。” 颜浩重新坐回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们再来谈谈,关于‘友谊’的问题?” 第132章 公主的檄文 科恩总督的脸色,比他脚下踩着的影子还要阴沉。 他身后的范·戴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具狰狞的链弹模型,和那艘颠覆他们航海认知的铁肋木壳船模型,像两座大山,压在所有荷兰人的心头。 他们引以为傲的舰队,在这些东方人的新发明面前,仿佛成了昂贵的活靶子。 “现在,总督阁下。”颜浩的声音悠悠传来,“我们再来谈谈,关于‘友谊’的问题?” 科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 “颜将军,您的智慧,和您的武力一样,令人敬佩。” “我想,我们之间或许有一些误会。” “误会?”颜浩挑了挑眉,“我以为总督阁下是来帮我拆船的。” 科恩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不不不,当然不是。”他连忙摆手,“我们是带着最大的诚意,来寻求合作的。” “关于关税,我们可以按照贵方的规矩来,百分之三十三,没有问题。” “关于驻军,这绝无可能,是我们冒昧了。” “我们只希望,能获得一个公平的贸易环境,用我们的商品,换取贵方的丝绸、瓷器和茶叶。” 郑芝豹在一旁听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红毛鬼这么好说话的时候。 这比在海上打一场大胜仗还过瘾。 “很好。”颜浩点了点头,“我喜欢和聪明人做生意。” “不过,我们的铁肋船,目前还需要一些技术上的完善。” 颜浩看着科恩,意有所指地说道:“比如,我们需要更优秀的造船工匠来指导,还需要一批懂得观测星象、绘制海图的顶尖航海士。” 科恩立刻心领神会。 这是交换。 用技术,换取贸易权。 “没有问题!”科恩答应得异常爽快,“联合省公司最好的造船师和航海家,随时可以为将军阁下效劳。”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心脏备受考验的地方。 “那么,合作愉快。”颜浩伸出手。 科恩愣了一下,随即学着颜浩的样子,握了上去。 两只手握在一起,宣告着新明与这支远东最强海上力量的第一次交锋,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送走失魂落魄的荷兰人,郑芝豹再也忍不住了。 “太傅!神了!您真是神了!” “那什么铁肋木壳船,真能造出来?” 颜浩笑了笑:“现在不能,不代表以后不能。” “蒸汽机都能造出来,铁甲舰还会远吗?” 方以智在一旁抚着胡须,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太傅放心,给我三年,不,只要两年!格物院一定能让真正的铁甲船下水!” 颜浩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等着。” 他转头看向济南城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 武力恫吓,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才是真正逐鹿天下的开始。 钱谦益最近在济南的日子,过得颇为煎熬。 他被李岩以各种理由拖着,每天带着他在济南府各地“参观学习”。 看着热火朝天的格物院,看着纪律严明的新军,看着银行门口排队领分红、满脸喜悦的百姓和士绅。 这位东林领袖的心,一天比一天凉。 他原本想借颜浩这把刀,杀了弘光朝廷那条狗,再引江南士绅这条狼,反过来困住颜浩这头虎。 现在看来,他所以为的猛虎,根本就是一条随时准备腾飞的巨龙。 而他自己,不过是巨龙面前一只瑟瑟发抖的蝼蚁。 这天,他正被李岩拉着“观摩”慈幼局孩童们上算术课,一名总兵府的亲卫找到了他。 “钱大人,太傅与监国殿下有请。” 钱谦益心里一个咯噔。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了总兵府的议事大厅。 大厅内,气氛庄严肃穆。 朱媺娖端坐于主位之上,一身玄色镶金边的监国礼服,稚嫩的脸庞上带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威严。 颜浩佩剑侍立于其身侧,目光如电。 黄道周、李岩等内阁重臣,分列两旁。 钱谦益一进来,就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他连忙躬身行礼:“罪臣钱谦益,叩见监国殿下。” “钱爱卿,请起。”朱媺娖的声音清冷而平稳。 “谢殿下。”钱谦益战战兢兢地站直了身子。 “钱爱卿在济南也有些时日了,”朱媺娖开口道,“不知对我新明气象,有何观感?” 钱谦益心脏一紧,这是要他表态了。 他眼珠一转,立刻满脸悲痛地说道:“殿下,臣在济南所见,上下一心,军民用命,真乃复兴之兆!反观金陵,马士英、阮大铖之流把持朝政,蒙蔽圣听,陷皇上于不义,置万民于水火!臣每每思之,痛心疾首!” 他声泪俱下,仿佛真是个忧国忧民的忠臣。 颜浩在一旁看得想笑。 不愧是能水太凉的人物,这演技,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朱媺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 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钱爱卿既知金陵腐朽,可知清虏之患?” 钱谦益一愣,不知公主为何突然转换话题。 “臣,略有耳闻。” “那钱爱卿可知,多尔衮已下剃发易服之令?”朱媺娖的声音陡然提高。 “凡清军所到之处,男子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我汉家衣冠,将毁于一旦!” “我大明子民,将沦为奴寇!” 钱谦益脸色一白。 这个消息,他自然是知道的,但江南士绅们普遍认为,这不过是清廷的恫吓之语。 只要他们恭顺,满人为了统治,必然会做出妥协。 “殿下……”他想开口辩解。 “不必说了!”朱媺娖猛地一拍桌案,站了起来。 “我父皇虽有罪于社稷,但亦是为国殉节!我朱家儿女,可死,不可辱!” “我大明百姓,可亡,不可奴!” 她小小的身躯里,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声音回荡在大厅之中,振聋发聩。 “马士英之流,欲联虏平寇,引狼入室,此为国贼!” “江南士绅,面对清虏屠刀,不想着奋起反抗,却妄图摇尾乞怜,换取一丝苟安,此为懦夫!” “我朱媺娖,在此立誓!” “凡我新明将士所到之处,必光复汉家衣冠,必重振华夏声威!” “顺我者,军民一体,共享太平!” “逆我者,无论是谁,与清虏同罪,杀无赦!” 一番话,掷地有声,杀气腾腾。 钱谦益被这股气势震慑得连连后退,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这番话,名为说给他听,实则是说给整个江南士林听的。 这是一份诏书。 更是一份战书! 新明与江南旧势力的媾和幻想,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颜浩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知道,从今天起,长平公主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小女孩。 她已经真正扛起了“监国”的重任,开始拥有自己的政治意志和领袖魅力。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叮!检测到监国公主朱媺娖成功发表政治宣言,确立新明法统,威望大幅提升!】 【奖励文明点数:300000点!】 【解锁特殊建筑:天下士林院。可用于培养、考核、任免天下文官。】 【当前文明点数余额:3226500点。】 颜浩微微一笑。 很好。 就在此时,一名锦衣卫校尉匆匆从门外跑了进来,神色紧张。 “启禀太傅,殿下!” “西线八百里加急军报!” “豪格亲率大军,异动!” 第133章 孙可望带清军进埋伏圈 肃亲王豪格的帅帐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半个多月了!” 豪格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火盆,火星四溅。 “一个小小的剑门关,一个前流寇头子,就挡住了我数万大清勇士的脚步!” “简直是奇耻大辱!” 帐下,鳌拜、孙可望等一众将领噤若寒蝉。 上次七盘关的惨败,让鳌拜都折了锐气,孙可望带来的七千兵马更是几乎全军覆没,让他成了清营里人尽皆知的笑柄。 “王爷息怒。” 一片中,还是降将孙可望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他如今在清营的地位岌岌可危,必须想办法立功,才能重新获得信任。 “李定国此人,末将与他相识多年,他用兵看似稳重,实则诡计多端。” “强攻剑门关,正中其下怀。” 豪格冷哼一声:“不强攻,难道要等到他李定国在关里生儿育女吗?” “王爷,”孙可望眼珠一转,献上一计,“剑门关雄伟,但其粮道必然崎岖难行。我军若能派出一支精锐,绕道其后,焚其粮草,李定国大军不战自乱!” 这个计策并不算高明,但却是对付坚城的常用手段。 豪格看了他一眼,心中一动。 上次七盘关之败,就是因为轻信了孙可望的小路之计。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断粮道,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你待如何?”豪格沉声问道。 “回王爷,末将愿亲自带队!但上次兵力不足,恳请王爷增派援兵!”孙可望趁机要求。 “哼,还想带兵?”鳌拜在一旁瓮声瓮气地说道,“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 孙可望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豪格沉吟了片刻。 “孙可望,本王再信你一次。” “本王拨给你三千绿营,再给你五百八旗精锐,由固山额真谭泰将军率领,听你节制。” “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谢王爷!”孙可望大喜过望,连忙跪下谢恩。 只要有兵权在手,他就有翻盘的机会!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提出这个计策的时候,他的一举一动,都通过安插在他身边的“自己人”,一字不落地传回了剑门关。 剑门关,李定国帅府。 李定国看着手中的密报,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想烧我的粮?” “这孙可望,还真是贼心不死。” 下手处,刘文秀和艾能奇赫然在座。 “大哥,这狗贼又想使坏!咱们干脆将计就计,再给他来一次狠的!”刘文秀拍着桌子说道。 艾能奇相对稳重,他展开地图,指着一处说道:“王爷,孙可望若要绕后,必经巴西郡的米仓道。此地山高林密,道路狭窄,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李定国点了点头。 艾能奇是他麾下最熟悉川蜀地理的将领,由他来布置,万无一失。 “好。”李定国当即拍板,“文秀,你负责在正面佯攻,做出兵力空虚的假象,吸引豪格的注意。” “能奇,我给你八千精兵,全部换装最新的燧发枪和手榴弹,在米仓道设伏。” “这次,我不要俘虏。”李定国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要让豪格知道,川蜀的土地,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 “遵命!”刘文秀和艾能奇齐声应道。 一场针对清军偷袭部队的反包围战,悄然拉开了序幕。 三日后。 孙可望和谭泰率领的三千五百名清军,鬼鬼祟祟地行进在米仓道的密林之中。 谭泰是一名典型的满洲悍将,勇则勇矣,却向来瞧不起汉人,尤其瞧不起孙可望这种降将。 “孙将军,你确定这条路能通往李定国的粮仓?”谭泰骑在马上,不耐烦地问道。 “谭泰将军放心,”孙可望陪着笑脸,“末将对这附近的地形了如指掌,再往前翻过两个山头,就是他们的屯粮之地——百草坡。” 他心中却在冷笑。 等烧了粮草,立下大功,看你们这群满洲猪还敢不敢小瞧我! 大军在狭窄的山道上拉成一条长蛇,蜿蜒前行。 林中寂静无声,只有士卒们的脚步声和盔甲摩擦的声响。 谭泰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诡异。 “全军戒备!”他猛地大喝一声。 然而,已经晚了。 “轰!” “轰轰!” 道路两旁的山林中,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无数黑乎乎的铁疙瘩从天而降,在清军队形中轰然炸开! 正是颜浩支援的手榴弹! 一瞬间,血肉横飞,惨叫声响彻山谷。 清军阵型大乱。 “有埋伏!快!结阵!”谭泰惊骇欲绝,挥刀大吼。 但他的士兵们,已经被这闻所未闻的攻击方式炸蒙了。 就在这时,山林中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砰砰砰砰!” 艾能奇的伏兵,从早就挖好的掩体中探出身子,手中的燧发枪喷吐出死亡的火舌。 他们采用的,正是颜浩亲自传授的改良版三段击战术。 一排射击,一排装弹,一排准备,火力几乎没有间断。 密集的弹雨如同死神的镰刀,疯狂收割着山道上挤作一团的清军。 清军的弓箭手想要还击,但在燧发枪的射程和精度优势下,还没等他们拉开弓,就被精准地点名射杀。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孙可望在爆炸响起的第一时间,就吓得魂飞魄散。 他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看着自己的部队像麦子一样被割倒,眼中充满了绝望。 “完了……” “全完了……” 谭泰挥舞着佩刀,徒劳地想组织反击,但很快,他身上就中了好几枪,惨叫着栽下马背,被乱军踩成了肉泥。 不到半个时辰,战斗就结束了。 三千五百名清军,除了孙可望带着十几个亲兵,趁乱从一条小路侥幸逃脱外,其余人等,尽数毙命于米仓道。 艾能奇看着满地的尸体,面无表情地下令:“打扫战场,一颗弹壳都不要留下。” “然后,把这些清兵的人头都砍下来,在山口给我筑成京观!” 剑门关前。 豪格正焦急地等待着后方的消息。 突然,一名探子连滚带爬地跑进大帐。 “王爷!不好了!不好了!” “南边……南边山口……” 豪格心中一沉,一把揪住他:“说!到底怎么了!” “山口……筑起了京观!全是……全是我大清勇士的人头啊!” “什么?!” 豪格如遭雷击,踉跄着冲出大帐,奔上瞭望台。 他举起千里镜,朝南边望去。 只见远方的山口处,一座由无数人头堆积而成的金字塔,在夕阳的余晖下,散发着血腥而恐怖的光芒。 “噗——” 豪格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西线战场的压力,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而在遥远的济南,颜浩的脑海中,也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盟友李定国取得米仓道大捷,运用新式战术重创敌军,有效巩固了西线防区!】 【奖励文明点数:250000点!】 【解锁特殊兵种:山地步兵训练手册。】 【当前文明点数余额:3476500点。】 颜浩长舒了一口气。 李定国那边稳住了,他就可以更从容地布置南下的计划了。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持续多久,一名格物院的学徒就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太傅!不好了!” “方祭酒……方祭酒他,在实验室里晕倒了!” 第134章 金陵城危在旦夕 济南城西,格物院。 曾经充满着敲打声、争吵声和机器轰鸣声的院落,此刻却一片死寂。 所有的工匠和学徒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神色紧张地聚集在方以智的实验室外,踮着脚尖往里望。 颜浩和朱媺娖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让开!都让开!” 亲卫粗暴地推开人群,颜浩一步冲进了实验室。 一股淡淡的、奇异的香气混合着草药味扑面而来。 只见方以智躺在一张简易的行军床上,双目紧闭,嘴唇发紫,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 几名随军的郎中正围着他团团转,一个个满头大汗,束手无策。 “怎么回事?”颜浩的声音冷得像冰。 一名年长的郎中颤巍巍地回道:“回……回太傅,方祭酒他……他像是中了某种奇毒,脉象紊乱,气息微弱,我等……我等无能为力啊!” “废物!”颜浩怒喝一声。 方以智是新明科技的火车头,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蒸汽机、铁甲舰、新式火炮的研究都将停滞,这个损失,颜浩承受不起! 朱媺娖也急得眼圈都红了。 她快步走到床边,看着昏迷不醒的方以智,声音带上了哭腔:“方先生……方先生你醒醒啊!”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太傅,让老朽来试试。”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周郎中背着他那个破旧的药箱,缓步走了进来。 自从被颜浩用现代医学知识和药物“降维打击”后,这位郎中就成了格物院的常客,一半时间治病,一半时间向方以智和汤若望请教“格物之理”,医术愈发精湛,性情也比以前开朗了许多。 “周郎中,你可有办法?”颜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周郎中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到床边,先是俯身在方以智的口鼻间闻了闻,又拿起桌上那杯喝了一半的茶水,凑到鼻尖,闭上眼睛,如同品鉴陈年佳酿一般,仔细地嗅着。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兴奋。 “原来是‘七步倒’。” “什么七步倒?”颜浩急忙追问。 “一种南疆的奇毒,以七种毒草毒虫炮制而成,无色无味,入喉即化。中毒者初时毫无察觉,待毒气攻心,七步之内必定倒地毙命。” 周郎中眼中放光,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此毒配方早已失传,没想到今日能见到,妙啊,当真是妙啊!” 周围的人听得毛骨悚然。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赞叹毒药配得妙? “别说废话了!能解吗?”颜浩吼道。 “能。”周郎中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让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此毒虽烈,却并非无解。它最厉害之处在于‘隐’,最怕的却是一种名为‘龙葵草’的植物汁液。两者相遇,便如冰雪遇骄阳。” 他打开药箱,从一堆瓶瓶罐罐里取出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倒出几滴墨绿色的汁液,撬开方以智的嘴,灌了进去。 然后,他又取出几根银针,以一种极为刁钻古怪的手法,刺入方以智胸口的几个穴位。 做完这一切,他擦了擦手,好整以暇地说道:“半个时辰后,方祭酒便能醒来。” 众人将信将疑。 但半个时辰后,床上的方以智果然发出了一声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我这是怎么了?” “方先生!你醒了!”朱媺娖喜极而泣。 实验室外,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颜浩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他看着一旁气定神闲的周郎中,第一次觉得这个有些神经质的“毒物爱好者”,简直是捡到宝了。 “赵霆!”颜浩转身喝道。 “属下在!” “封锁格物院!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彻查!凡是今日接触过方祭酒茶水饮食之人,全部给我控制起来!我要看看,是谁的胆子这么大,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把戏!” 颜浩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一场内部清洗,就此展开。 然而,赵霆的破晓营几乎把格物院翻了个底朝天,审问了所有人,却一无所获。 下毒之人手法极为高明,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眼看调查陷入了僵局,所有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云。 一个看不见的敌人,远比看得见的千军万马更可怕。 议事厅内,李岩看着焦躁不安的颜浩,开口道:“太傅,强行搜查,恐怕只会引起人心惶惶。此事,或许可以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既然敌人是冲着方祭酒来的,那我们就从方祭酒身上做文章。” 李岩的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 第二天,一则消息从总兵府传出。 方以智虽然被周郎中救醒,但体内余毒未清,需要一味极其罕见的药材“雪顶寒蟾”作为药引,才能彻底根除。 总兵府已经贴出告示,悬赏千金,寻求此物。 消息一出,整个济南城都轰动了。 而在格物院的一间密室里,颜浩、李岩和“中毒未愈”的方以智,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周郎中摆弄着一堆瓶罐。 “周郎中,你这招‘引蛇出洞’,靠谱吗?”方以智摸着胡子,有些怀疑。 “嘿嘿,”周郎中发出一阵怪笑,“世上根本没有什么雪顶寒蟾,那是我瞎编的。但是,那副解毒的方子里,我加了一味‘引魂香’。” “这香气无毒,却会附着在下毒者的身上,三日不散。而且,它会与一种名为‘乌头草’的植物粉末产生反应,散发出一种只有经过特殊训练的猎犬才能闻到的气味。” “现在,告示已经发出,下毒之人必然会想方设法打探方祭酒的病情。只要他靠近我们布下的网,就插翅难飞!” 颜浩和李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赞许。 术业有专攻,古人诚不我欺。 一张由气味和猎犬组成的大网,悄然在济南城铺开。 第三天傍晚。 济南府,礼部衙门。 一名姓张的主事,正心神不宁地在房中踱步。 他便是洪承畴安插在新明内部的死间之一,代号“杜鹃”。 他出身江南世家,对颜浩的“官绅一体纳粮”政策恨之入骨,认为这是刨他们祖坟的恶政。 此次奉命毒杀方以智,本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周郎中,坏了他的好事。 这两天,他一直坐立不安,想去打探方以智的死活,又怕暴露自己。 今天听说总兵府悬赏求药,他心中一动。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可以借着“献药”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去总兵府一探虚实。 就算没有雪顶寒蟾,献上一些名贵药材,也能表达一下“忠心”。 打定主意,他立刻备了一份厚礼,朝着总兵府而去。 当他走到总兵府附近的一条巷子时,突然,从两旁的阴影里窜出数条壮硕的猎犬,将他团团围住,狂吠不止。 紧接着,赵霆带着一队锦衣卫,如同鬼魅般出现,堵住了巷子的出口。 “张主事,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儿啊?”赵霆的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张主事脸色煞白,他看着那些冲他狂吠的猎犬,腿肚子都在打颤。 “我……我听闻方祭酒身体有恙,特来献药,为太傅分忧。” “是吗?”赵霆冷笑一声,“恐怕不是为太傅分忧,是想看看自己的‘杰作’,效果如何吧?” “拿下!” 随着赵霆一声令下,几名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将张主事死死按在地上。 从他的袖中,搜出了一包细小的粉末。 周郎中上前,将粉末捻起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点了点头:“是乌头草的粉末,想必是用来确认‘引魂香’的,错不了。” 人赃并获。 张主事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然而,就在赵霆准备将他押回诏狱审讯时,异变突生! 张主事的嘴角,突然流出一丝黑血,身体抽搐了两下,便没了气息。 他竟然在被捕的瞬间,就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囊! 线索,就这么断了。 颜浩得到消息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敌人比他想象的更狡猾,更狠毒。 但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急匆匆地跑来报告。 “太傅!我们搜查张主事的府邸时,在床下暗格中,发现了一封密信!” 颜浩接过密信,迅速展开。 信上的内容,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信是洪承畴写给张主事的,除了催促他尽快动手外,末尾还提了一句。 “镇江刘良佐部,已约定于十五月圆之夜,献城归降。届时,天兵将水陆并进,直取金陵!” 颜浩抬头看了看天色。 今晚,正是八月十四。 “不好!”他猛地站起,“李岩!高杰!王龙!速来议事!” “传令兵!八百里加急!发往登州郑芝豹水师!” “告诉他,钱忠的情报来了!江南,要变天了!” 第135章 刘良佐叛变投敌! 月上中天,江风凛冽。 镇江城北,长江水营。 总兵刘良佐的帅帐之内,灯火通明,酒香四溢。 “洪经略,下官敬您一杯!” 刘良佐挺着他那标志性的啤酒肚,满脸谄媚地举起酒杯,对着上首一名身穿大清官服的文士说道。 “若不是您从中斡旋,下官这颗脑袋,怕是早就被那颜浩小儿摘了去!” 那文士,正是清廷招抚江南总督大学士,洪承畴。 洪承畴微微一笑,端起酒杯,浅酌一口。 “刘将军言重了。” “你本就是朝廷的栋梁,一时糊涂,误入歧途。如今幡然醒悟,弃暗投明,实乃国家之幸,万民之福。” “摄政王殿下对将军寄予厚望,这江南提督之位,非你莫属啊。” “哈哈哈,多谢经略大人栽培!”刘良佐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本是江北四镇之一,手握重兵,却被颜浩的官绅一体纳粮政策吓破了胆。 对他这种靠兵痞劫掠、吃空饷发家的军阀来说,清查田亩、整肃军纪,简直就是要他的命。 所以,当洪承畴的使者带着三万两白银和江南提督的官印找上门时,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选择了投降。 “今夜子时,下官便会打开城门,恭迎王师入城!”刘良佐拍着胸脯保证。 “水营的兄弟们,也都打点好了。到时候,咱们水陆并进,顺流而下,一天之内,就能兵临金陵城下!” 洪承畴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刘将军果然是识时务的俊杰。” “待拿下金陵,本官定在摄政王面前,为将军请功!” 帐外,江水滔滔。 一场足以颠覆南明国祚的阴谋,就在这推杯换盏之间,悄然进行着。 子时,镇江城门悄然洞开。 早已在城外等候多时的清军,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没有抵抗,没有厮杀。 镇江,这座长江下游的最后一道屏障,就这么兵不血刃地落入了清军之手。 天亮之时,数万清军已经完成了对镇江的控制。 紧接着,由刘良佐部带路,上百艘战船扬起风帆,搭载着清军主力,顺流东下,直扑金陵。 消息传到金陵,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弘光帝朱由崧正在宫中与一群伶人听着新排的《牡丹亭》,听到太监连滚带爬地进来报信,吓得直接从龙椅上摔了下来。 “什么?镇江……镇江没了?” “刘良佐……他,他降了?” “清……清军打过来了?!” 朱由崧脸色惨白,语无伦次,哪里还有半点皇帝的威严。 朝堂之上,更是乱成了一锅粥。 “完了!天亡我大明啊!” “快!快派人去议和!把国库里的银子都给他们!” “议和?晚了!快逃吧!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以马士英、阮大铖为首的一党,更是直接开启了甩锅模式。 “都是东林党那帮废物!当初若不是他们阻挠,我等早就‘联虏平寇’,哪有今日之祸!”马士英指着一众东林党官员的鼻子破口大骂。 “马士英!你这奸贼!是你结党营私,排斥异己,才导致防务空虚!你才是大明的罪人!”东林党人也不甘示弱,立刻反唇相讥。 两派人马就在金殿之上,吵作一团,甚至有人动起手来,上演了一出全武行。 龙椅上的朱由崧,看着下面这群丑态百出的“股肱之臣”,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两眼一翻,竟直接吓晕了过去。 整个南明朝廷,在亡国危机面前,展现出的不是同仇敌忾,而是极致的荒诞与丑陋。 相较于朝堂的混乱,马士英的府邸倒是显得异常“高效”。 他一回到家,立刻命令心腹家丁开始打包金银细软。 一箱箱的黄金、白银、珠宝、古玩,被迅速地装上马车。 “老爷,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管家一边擦着汗,一边问道。 “去哪儿?当然是去投奔左梦庚!”马士英恶狠狠地说道。 左梦庚不久前刚刚率领他爹左良玉的数十万大军投降了清廷,如今正在九江一带驻扎。 在马士英看来,那是眼下最安全的地方。 “金陵是守不住了,那颜浩远在山东,等他来救,黄花菜都凉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手上有钱有兵,到哪儿都是爷!” 阮大铖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脸上全是惊慌。 “首辅大人!您可得带上我啊!” “放心,”马士英看了他一眼,“你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不会丢下你的。” “快回去收拾东西,我们今晚就从西门出城!” 这位南明内阁首辅,在国难当头之际,想的不是如何组织抵抗,而是如何带着他搜刮来的民脂民膏,第一时间跑路。 金陵城中,人心惶惶。 富商大贾们紧锁门户,平民百姓们拖家带口,涌向城门,想要逃离这座即将陷入战火的城市。 守城的士兵们,早已军心涣散,有的甚至开始趁火打劫。 末日的景象,笼罩着这座六朝古都。 就在金陵城一片风雨飘摇之际。 一封来自金陵皮货行,由钱忠亲笔书写的绝密情报,已经通过最快的信鸽,送到了济南。 总兵府,议事大厅。 巨大的沙盘前,颜浩、李岩、黄道周、高杰、王龙等人神情肃穆。 “洪承畴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李岩指着沙盘上的镇江位置,沉声说道。 “他用刘良佐为先锋,水陆并进,其意图很明显,就是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金陵,彻底摧毁南明的抵抗意志。” 高杰早就按捺不住了,他一拳砸在桌子上。 “太傅!还等什么!下令吧!” “再晚一步,金陵城就要落入鞑子之手了!到时候,又是一场扬州屠杀!” 王龙也瓮声瓮气地说道:“末将的破阵营,随时可以出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颜浩的身上。 颜浩的视线,在沙盘上缓缓移动。 从济南,到徐州,再到淮安,最后,落在了金陵。 一条清晰的南下路线,在他脑中形成。 他知道,这是新明成立以来,最大的一场豪赌。 赢了,江南半壁,尽入囊中,大明复兴,指日可待。 输了,他们这点家底就会全部赔进去,连带着整个北方,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但,箭已在弦,不得不发。 马士英之流的自私与腐朽,洪承畴的咄咄逼人,反而为他创造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以“救世主”姿态,名正言顺地接管江南的机会。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下每一位文臣武将的脸。 最后,他猛地一拳,砸在了沙盘上金陵城的位置。 “不等了。” 颜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时机已到。” 他看向王龙和高杰,下达了命令。 “王龙,高杰!” “末将在!”两人齐声应道。 “命你二人,即刻点齐破阵、荡寇二营,并神机营、破晓营,共计五万精锐,粮草辎重,明日一早,随我出征!” “目标,金陵!” “我们要打出一个旗号,”颜浩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大厅,“传檄天下!” “援金陵,诛国贼!” 第136章 奔袭千里救驾 “太傅!” 高杰第一个吼了出来。 他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满是嗜血的兴奋。 他用力拍了一下腰间的长刀,刀鞘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末将这就去召集荡寇营的兔崽子们!” “他娘的,等这一天,老子骨头都快生锈出毛病了!” 王龙撇了撇嘴,粗壮的胳膊抱在胸前,瓮声瓮气地开口。 “荡寇营那帮骑兵跑得确实快,但在金陵这种大城面前,还得看我破阵营。” “太傅放心,天亮之前,保证全军一人不少,全都站在校场上。” 这两个老部下说着说着,眼神又习惯性地撞在一起。 火星子在大厅里乱冒。 “老王,你家那帮步卒腿脚利索点,别耽误了大事。” “别到时候我都在金陵城头喝上庆功酒了,你还在半道上慢腾腾地吃土!” 高杰斜着眼,言语里全是挑衅。 “高蛮子,你懂个屁!” “打仗是莽夫行为?那是格物,是艺术!” “我破阵营讲究的是稳如泰山,你那叫瞎跑。” 王龙回瞪过去,鼻孔里喷出两道热气。 “行了。” 颜浩抬手按住太阳穴。 这两个家伙只要聚在一起,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这份力气留着去跟鞑子使,自己人吵什么吵?”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李岩。 李岩正低头翻阅厚厚的卷宗。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飞快划动,嘴唇微动,反复默算着数字。 “五万大军南下,每日消耗粮食约七万五千斤。” “战马所需的草料,每天至少要二十万斤才够消耗。” “随军携带的火药基数定为五十万斤,弹丸需备足一百万颗。” “从济南到金陵,急行军约十日路程。” “沿途必须在徐州和淮安设立大型补给点。” “另外,皇明银行需要调拨一百万两白银作为预备军饷。” 李岩合上卷宗,额头上渗出几颗细密的汗珠。 这些数字背后的后勤压力,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庞大帝国。 颜浩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 “这些繁琐账目,你带人在行军路上慢慢核对。” “现在,我需要你立刻完成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李岩抬起头,特制的透镜后折射出冷静的光。 “请太傅尽管吩咐。” “以枢密院的名义,加急草拟一份檄文。” 颜浩的声音敲击在空旷的大厅内。 “题目就定为《讨伪清伪臣洪承畴告江南军民书》。” “檄文的核心思想,只需要这八个字。” 颜浩伸出两根手指,目光环视众人。 “援金陵,诛国贼!”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我们要让全天下的汉家子民看清楚。” “新明军南下不是为了争权夺利,更不是为了制造杀戮。” “我们是去救江南千万百姓性命的!” “也是去替大明老祖宗清理门户的!” 李岩眼中的光芒愈发盛大。 “下官明白了,此乃攻心之策!” 这不仅仅是单纯的军事行动。 这是一场占据道德制高点的政治宣战。 颜浩又将目光投向站在阴影里的赵霆。 “赵霆,破晓营的任务是这次行动的重中之重。” 赵霆像一杆标枪般挺身而出,黑色的劲装与黑暗融为一体。 “你部作为大军先行斥候,必须扫清行军路上的所有钉子。” “同时,派你手下最精明、身手最快的死士潜入金陵。” “去联络钱忠,让他务必稳住金陵城内的局面。” 颜浩顿了顿,眼神里透出一抹冷冽的杀意。 “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授权他可以根据形势自行决定杀伐。” “无论是谁,只要敢在城中趁火打劫,或是扇动叛乱,杀无赦。” 赵霆没有多说一个字,抱拳领命。 他的身影一闪,便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之中。 谁都清楚,潜入那种混乱的孤城,等同于在刀尖上漫步。 安排完这些军务,颜浩才感觉到脊背隐约传来一丝酸麻。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默默站立的朱媺娖。 这位大明的长平公主,此刻穿着一身素雅的便服。 她的眼神里没有少女的惶恐,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沉稳。 “兄长,此去金陵路途遥远,江南的水网对北军不利。” 朱媺娖的声音轻柔,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你一定要保重自己,莫要轻敌。” 颜浩走到她面前,嘴角露出一抹温和的弧度。 “放心吧,微,我们早已不是当初孤城困守的时候了。” 他指着沙盘上那些错综复杂的红色旗帜。 “我们在江南布置了数不尽的眼线。” “我们手里握着全天下最锋利的火器。”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关键的底牌,在于民心所向。” “洪承畴手里只有冰冷的印章和官衔,他只能去收买那些贪婪的士绅。” “而我们,给了百姓最实在的东西。” “官绅一体纳粮、以工代赈、皇明银行。” “这些才是那些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家伙最害怕的。” “也是天下受苦人最渴望的公平。” 朱媺娖重重地点了点头,眸子里倒映着对方的身影。 她知道,面前这个男人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我会留在济南,帮你守住这个后方。” “格物院的火药产量,慈幼局的各种琐事,我都会盯着。” “黄老和方先生他们,我也会去安抚。” 颜浩心里一暖,当初那个爱哭的女孩真的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好,有你在,我没有后顾之忧。” 天光微亮,远处的地平线翻起一片暗红。 济南城外的演武场上,五万钢铁雄狮已经集结完毕。 全场鸦雀无声,只有风吹动旌旗的猎猎声。 破阵营的重甲步兵排列得整整齐齐。 黑色的盔甲在晨曦下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荡寇营的骑兵紧勒缰绳,战马不耐烦地打着响鼻。 神机营的炮兵守在一门门黝黑的火炮旁。 这些炮管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破晓营的黑衣死士隐没在阵型的最边缘,如同待发的箭矢。 颜浩披挂着玄色麒麟甲,翻身上了一匹纯黑的乌骓马。 朱媺娖缓步走上点将台,双手捧着一面鲜红的“明”字大旗。 她郑重地将旗杆递到颜浩手中。 “兄长,此战关乎汉家衣冠,关乎万民祸福。” 颜浩单手接过大旗,猛地向天空一指。 “出发!” 随着这一声令下,沉寂的演武场瞬间沸腾。 “援金陵!诛国贼!” 五万将士的怒吼冲破云霄,连天上的浮云都被震散。 沉重的铁蹄踏碎了黎明的寂静。 沉重的车轮碾过冰冷的地面,发出隆隆的巨响。 这股黑色的钢铁洪流越过济南城郊,直指千里之外的金陵。 颜浩在马背上感受着风的呼啸。 脑海中,久违的系统提示音突然炸响。 【叮!由于宿主开启关键历史转折点:金陵之围。】 【主线任务发布:光复金陵。】 【任务目标:三十日内,彻底驱逐或消灭金陵城外的敌军。】 【任务要求:必须完全接管金陵防务,不得让城中权力落入野心家之手。】 【任务奖励:一百万文明点数,开启‘海军陆战队’训练体系。】 【任务奖励:获得‘皇家军事学院’特殊建筑图纸。】 【失败惩罚:势力民心大幅度崩坏,系统将强制休眠一年。】 颜浩紧了紧手中的缰绳,瞳孔骤然收缩。 这场豪赌,新明输不起,他颜浩更输不起。 大军急行军至傍晚,队伍稍作休整。 一只疲惫的信鸽精准地落在李岩肩膀上。 李岩拆开鸟腿上的密信,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他顾不得擦去靴子上的泥点,策马冲到颜浩身侧。 “太傅,金陵皮货行传回来的绝密情报!” “洪承畴在金陵城内还留了一手极狠的杀招!” 颜浩接过信纸,上面的墨迹甚至还没干透。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信纸,脸色在夕阳下明灭不定。 “这只老狐狸,果然没打算玩堂堂正正的手段。” 他抬起头看向金陵的方向,目光比夜晚的江水还要冰冷。 “传令给高杰,让他带骑兵先走一步,把速度提到极限。” “我要在洪承畴动手之前,先把他的爪子给剁了。” 第137章 洪承畴的毒计 信纸在李岩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上面的字迹潦草急促,正是钱忠的笔迹。 李岩快步走到颜浩身边,靴底的泥印都来不及擦。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金属摩擦般的嘶哑。 “太傅,钱忠的绝密情报!” “洪承畴那只老狐狸,根本没把宝全押在刘良佐身上!” 李岩将信纸递过去,上面的内容清晰而歹毒。 “他算准了镇江一失,金陵必然大乱。” “他已经秘密联络了城内的沈家、陆家等江南大族。” “许以重利,让他们组织家丁乡勇。” “抢在清军兵临城下之前,以‘弹压乱民’为借口。” “率先控制城门和城中要道!” 颜浩眼中寒光乍现,瞬间洞悉了这条毒计。 “釜底抽薪。” 他冷哼一声,嘴角挂着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不是要攻城,他是要兵不血刃地‘接管’一座内乱的城市!” “一旦让那些士绅的家丁控制了金陵,他们会立刻开门揖盗。” “届时,我军就算赶到,面对的也将是一座铁了心投降的坚城。” “城内支持我们的义士和百姓,恐怕会先被他们屠戮一空!” 这才是洪承畴真正的杀招。 攻心为上,利用士绅的软弱与贪婪,从内部瓦解一切抵抗。 “传我将令!” 颜浩的声音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再无半分犹豫。 “高杰!” “末将在!” 高杰那张桀骜的脸上,早已布满嗜血的渴望。 “立即带荡寇营,一人双马,所有后勤辎重全部抛下!” “用你们最快的速度,奔袭金陵!”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抢在洪承畴的爪牙动手之前!” “出现在金陵城外!” 颜浩的目光如出鞘的利刃,钉在高杰脸上。 “告诉弟兄们,谁敢在城中对百姓动刀,就是我新明军的死敌!” “末将遵命!” 高杰大吼一声,转身便冲出大帐。 营地外,急促的号角与将领的喝骂声瞬间响起。 一支精锐的骑兵洪流,如离弦之箭般脱离主力。 很快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金陵城,正一步步滑向深渊。 马士英的府邸,早已人去楼空。 只剩下搬不走的笨重家具,和一地被踩碎的珍玩。 这位南明首辅,在得知镇江失守的当晚,就卷起金银细软溜了。 他们的目的地是九江。 那里有刚刚投降清廷的左梦庚数十万大军。 在马士英看来,抱紧大清的腿,远比守着弘光那废物安全。 皇帝?国难?与他何干? 金陵的最高权力层,在危机来临的第一时间,就烂透了。 消息传开,整座金陵城彻底陷入了恐慌。 皇宫深处,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臊气。 弘光帝朱由崧从晕厥中醒来,听闻马士英跑路,吓得再度屎尿齐流。 他唯一的念头,也是跑。 金殿之上,大臣们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有的主张往南,有的主张往西。 还有的干脆建议开城投降,好搏个前程。 整个朝廷,就像一个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作响,却毫无出路。 城内的百姓,更是如坠冰窟。 扬州屠城的惨状历历在目,没人相信这帮烂官能守住金陵。 城门口挤满了想要逃难的百姓,哭喊声与叫骂声乱作一团。 守城士兵军心涣散,有的甚至加入了抢劫的行列。 这座繁华冠绝天下的留都,此刻正被末日的阴云笼罩。 然而,就在这片绝望之中,一线光明正在悄然蔓延。 城南茶馆的说书人,城西布庄的妇人,城北码头的脚夫…… 关于山东颜太傅“开仓放粮、以工代赈”的奇闻。 关于新明军“官绅一体纳粮,不拿百姓一针一线”的规矩。 这些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城市的每个角落。 它们给了底层百姓一丝渺茫的希望,也深深刺激到了某些人。 金陵城外,清军大营。 洪承畴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群泥腿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一个满洲将领擦拭着弯刀,满脸不屑。 洪承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这些‘谣言’,正是在挖我大清的根基!” 他深知,自己那套“招抚”的戏码,正被颜浩用阳谋打得粉碎。 必须加快速度了! “传我将令!” 洪承畴眼中闪过狠厉。 “命刘良佐,加快行军!” “同时,飞鸽传书给城内的沈家、陆家,让他们立刻动手!” “控制城门,弹压‘乱民’!”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杀气。 “告诉他们,谁敢再妖言惑众,格杀勿论!” 他要用血,来浇灭金陵城里刚刚燃起的那丝希望之火。 然而,洪承畴不知道,一张更大的网,已悄然张开。 他更不知道,决定战争胜负的,除了刀剑与人心,还有后方。 就在高杰的骑兵与洪承畴的密令进行生死竞速之时。 济南,格物院。 方以智正对着一堆零件,双眼放光,状若疯魔。 “祭酒大人,真的……真的可以吗?” 一个名叫鲁铁手的老匠人,声音颤抖地问道。 “什么叫可以?” 方以智吹胡子瞪眼,唾沫星子横飞。 “这是颜太傅亲自画出的图纸,是格物之道的至理!” 他拿起一个扳机,像捧着稀世珍宝。 “是‘标准化’!” “从今天起,我们造的每一杆燧发枪,每一个零件,都要一模一样!” “这支枪的扳机坏了,不用修!” “直接从那支枪上拆一个装上就能用!” “这,才是真正的利器!真正的神迹!” 鲁铁手和一众工匠,听得如痴如醉。 就在这时,一封加急军报被送到了方以智面前。 “方祭酒,太傅军令!” 信使高声喊道。 “命格物院,不惜一切代价,赶制一千套标准化燧发枪配件!” “送往前线王龙将军的破阵营!” 方以智接过军令,手都在抖。 这是太傅对他们的最高认可!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满脸通红。 “告诉太傅,两天!” “两天之内,第一批配件,必能送到!” 第138章 格物院新技 王龙有点烦躁。 大军一路南下,势如破竹,沿途的清军望风而逃,根本没有像样的抵抗。 这让他感觉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浑身有劲使不出。 “他娘的,洪承畴这个老王八,是打算把咱们引到金陵城下,再一口吃掉?” 王龙一边擦拭着他的宝贝大刀,一边对身边的副将嘟囔着。 副将赔笑道:“将军,太傅神机妙算,肯定早有安排。咱们听令行事便是。” “我懂,我懂。”王龙撇撇嘴,“可我这破阵营,是用来啃硬骨头的!现在连块骨头渣子都见不着,憋得慌!” 破阵营,作为颜浩麾下第一支重装步兵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是全军公认的攻坚利器。 但他们也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烦恼。 那就是武器的损耗和维修。 燧发枪是好东西,犀利,射程远,可也娇贵。 磕了碰了,零件坏了,都得找随军的工匠慢慢修。 有时候一场仗打下来,几十杆枪等着修,工匠们忙得脚不沾地,还耽误事。 “将军!将军!济南来的加急!” 一个传令兵飞马赶来,递上一份军令。 王龙打开一看,愣住了。 “什么?让我们派人去淮安接收一批……‘补给’?” “搞什么名堂?咱们的军械不是都带足了吗?” 虽然满腹疑惑,但军令如山。 王令派出一队亲兵,快马加鞭赶往淮安。 两天后,这队亲兵回来了。 他们没有带回成箱的火枪,而是拉来了十几个大木箱。 “将军,东西拉回来了。”亲兵队长一脸古怪地报告。 “这是啥?” 王龙好奇地走上前,撬开一个箱子。 箱子里,没有整枪,而是一格一格,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钢铁零件。 有枪管,有扳机,有撞针,有弹簧…… “这是……一堆废铁?”王龙眼珠子都瞪圆了。 “太傅这是啥意思?让咱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现场造枪?” 他身后的将士们也围了上来,一个个交头接耳,满脸困惑。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格物院服饰的年轻学徒,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王将军,诸位将军,请听我一言!” “此物,非是废铁,乃是我格物院最新研制出的‘标准化配件’!” “标准化?”王龙挠了挠头,“啥玩意儿?” “启禀将军,”学徒拿出一份图纸,“所谓标准化,便是指这箱子里的每一个零件,都和我军现役的燧发枪零件,尺寸、规格,完全一致!” 说着,他让一个士兵拿来一杆在训练中损坏了扳机的燧发枪。 在众人面前,他没有使用任何工具,只是熟练地卸下坏掉的扳机,然后从箱子里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直接“咔哒”一声,安了上去。 他拉动枪栓,扣动扳机。 清脆的机括声响起。 “好了。”学徒微笑道。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围观的将士们,全都傻眼了。 “这……这就修好了?” “我的天!不用敲不用打,直接换上就行?” “这他娘的是仙法吧!” 王龙一把抢过那支修好的枪,翻来覆去地看,又亲自操作了一遍,确认毫无问题后,他猛地抬头,盯着那个学徒,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你的意思是……” “是的,将军。”学-徒挺起胸膛,无比自豪地说道,“以后,我军将士的火枪,任何部件损坏,都不需要修理。” “只需要像这样,更换一个标准配件即可!” “我格物院,将源源不断地生产这些配件,送往前线!” “战场上,每一个士兵,都可以是维修工匠!” 轰! 王龙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不是李岩那种懂数据的谋士,也不是方以智那种懂格物的学者。 他是一个纯粹的军人。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标准化”三个字,对一场战争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的破阵营,将拥有一支永远也打不垮的火枪队! 意味着,火枪的战损率,将无限趋近于零! 意味着,他们的持续作战能力,将提升到一个恐怖的境界! “好!好啊!哈哈哈哈!” 王龙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冲上去,一把抱住那个瘦弱的学徒,差点把他勒断气。 “好小子!你们格物院,立大功了!” “太傅……太傅真是神人也!” 消息迅速在破阵营中传开。 全营上下,一片欢腾。 士兵们看着那些箱子里的零件,就像看着最珍贵的宝贝。 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来自后方的“技术”,能给他们带来何等强大的力量。 军心,前所未有的凝聚和高涨。 【叮!检测到“标准化生产”理念首次应用于军事领域,并获得巨大成功。】 【科技树“基础工业”得到突破性进展!】 【奖励宿主文明点数:30,000点。】 【当前文明点数余额:806,500点。】 颜浩在行军的马背上,听着脑海中的系统提示,嘴角微微上扬。 方以智,果然没让他失望。 这三十万点数,只是开胃菜。 当标准化生产真正铺开,应用到火炮、战船、乃至蒸汽机上时,那才是真正的科技大爆炸。 他抬起头,望向南方。 洪承畴,多尔衮,你们准备好,迎接一个工业时代的降维打击了吗? 就在颜浩对未来充满信心之时。 西川,剑门关。 一场酝酿已久的阴谋,终于浮出了水面。 大帐之内,李定国的脸色平静如水。 他看着面前一脸焦急的刘文秀和艾能奇。 “大哥,不能再等了!” 刘文秀急道。 “孙可望那厮,自打上次米仓道大败逃回后,就一直暗中串联那些旧部。” “现在军中到处都是风言风语,说太傅主力南下,咱们西川成了弃子。” “还说……还说大哥你拥兵自重,不肯出川作战,是想自立为王!” 艾能奇也补充道:“末将发现,粮仓和军械库附近,最近多了很多鬼鬼祟祟的家伙。我担心,他们要动手了!” 李定国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 “他不是想动手,他是已经动手了。” 他从怀中,拿出了一封密信。 “这是豪格写给孙可望的亲笔信。” 刘文秀和艾能奇凑上前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信中,豪格许诺,只要孙可望能除掉李定国,掌控西川兵权,便立刻封他为“平西王”,与大清平分川蜀。 “这个畜生!他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吗!”刘文秀气得浑身发抖。 “他要当大清的狗!” 李定国冷笑一声。 “他想当王,想疯了。” “自从颜太傅崛起,我等归附新明,他就一直心怀不满。” “在他看来,我李定国,挡了他的路。” “如今颜太傅主力南下,他觉得,他的机会来了。” 李定国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想的,不是软禁我,而是杀了我。” “然后,献上西川,作为他向新主子邀功的投名状。” “大哥!那我们……” “将计就计。” 李定国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传令下去,就说我接到颜太傅密令,不日将抽调精锐,出川东进,驰援金陵。” “今晚,我会在大帐设宴,为即将出征的将士践行。” “宴会上,我会‘痛斥’孙可望作战不力,并下令将他‘禁足’。” 刘文秀眼睛一亮:“大哥是想,引蛇出洞?” “不。”李定国摇了摇头,“是关门打狗。” “我要让所有心怀异志的人,今晚,自己跳出来。” 他转身看向艾能奇。 “宴会开始后,你亲率三千亲兵,封锁整个中军大营。” “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第139章 平西王之梦 剑门关,帅帐。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 李定国端坐主位,为即将“东征”的将领们轮番敬酒,言语间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帐内诸将,除了刘文秀、艾能奇等少数心腹,大多信以为真,一个个摩拳擦掌,激动不已。 终于能出川,去跟颜太傅的大军并肩作战了! 唯有坐在角落里的孙可望,眼神闪烁,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在他看来,李定国这番做派,不过是最后的表演罢了。 “孙将军!” 李定国洪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孙可望身上。 “此次东征,事关重大,本将思来想去,剑门关的防务,还是交给你最稳妥。” 李定国缓缓说道。 “你,就不用跟着去了。” 这话一出,帐内顿时一片哗然。 谁都知道,留守,意味着被排除在核心之外,捞不到半点军功。 这对心高气傲的孙可望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孙可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身后的几个心腹将领,已经按捺不住,手握向了腰间的刀柄。 “大哥!” 孙可望猛地站起身,打翻了面前的酒案。 “我孙可望自跟随大王起,南征北战,何曾有过半点退缩!” “如今大敌当前,正是建功立业之时,你却让我留守?” “你这是何意?!” 他声色俱厉,仿佛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李定国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何意?” “米仓道大败,折损我数千兄弟,这个责任,你担了吗?” “军中谣言四起,动摇军心,你这个当二把手的,查了吗?” “孙可望,我念在与你兄弟一场,已经给足了你情面。” “你却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 李定国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来人!” “将孙可望给我拿下!禁足在府,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半步!” 话音刚落,帐外立刻冲入十余名亲兵,直扑孙可望。 “我看谁敢!” 孙可望身后的将领们,也同时拔刀,与亲兵对峙起来。 “李定国!你这是要清除异己!” “兄弟们!李定国已经被山东来的颜浩收买,要将我们西营的家底,白白送给外人!” “他要当第二个吴三桂!” “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 一个孙可望的心腹,振臂高呼。 帐内,那些原本属于孙可望派系的将领,也纷纷起身,拔出了武器。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刘文秀站在李定国身旁,眼中杀机毕露。 “大哥,动手吧!” 李定国却抬了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看着孙可望,脸上露出一丝失望和悲哀。 “四弟,你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 “少他妈假惺惺!”孙可望面目狰狞,彻底撕下了伪装。 “李定国,你我兄弟一场,今天,我就给你个痛快!” “只要你交出兵符,自缚双手,我保你性命无忧,让你安度晚年!” “否则,休怪我刀下无情!” “哈哈哈……” 李定国突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讽。 “就凭你帐外埋伏的那五百人?” “还是凭你收买的这几个跳梁小丑?” 孙可望脸色一变。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李定国收起笑容,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还知道,豪格许了你一个‘平西王’。” 孙可望如遭雷击,蹬蹬蹬后退几步,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这是他和豪格之间最绝密的约定,李定国是如何得知的? “没什么不可能的。” 李定国向后挥了挥手。 大帐的帘子被掀开。 艾能奇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被五花大绑的清军信使。 艾能奇将一封信,扔在了孙可望的脚下。 正是他派人送往清营,请求豪格发兵接应的密信。 孙可望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动手!” 就在孙可望绝望的瞬间,他身边的一个亲信,突然暴起,挥刀砍向近在咫尺的李定国! “保护大哥!” 刘文秀早有准备,长枪如龙,瞬间将来人刺了个透心凉。 “杀!” 帐内,孙可望的死党们,见图穷匕见,也发了疯似的扑了上来。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早有准备的李定国亲卫。 而帐外,喊杀声也同时响起。 艾能奇率领的三千精兵,已经将整个中军大营,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被孙可望煽动起来的叛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几乎没有组织起像样的抵抗,就被迅速缴械、镇压。 大帐内的战斗,结束得更快。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所有叛乱者,尽数被诛杀或擒获。 鲜血,染红了地毯。 整个帅帐,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孙可望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尸体,失魂落魄。 他的“平西王”之梦,就这么碎了。 碎得如此彻底,如此可笑。 “为什么……” 他喃喃自语。 李定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因为,道不同。” “你只看得到眼前的权位利益,我看得到的,是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还在受苦的百姓。” “你觉得我是投靠颜太傅,是把西营的家底送人。” “在我看来,这是我们唯一能让这支军队,让川蜀百姓,活下去的路。” “把他押下去。” 李定国挥了挥手,语气中不带一丝感情。 “废去所有职务,严加看管。” 然而,就在两名士兵上前,准备押走孙可望时。 异变陡生! 孙可望眼中突然爆发出骇人的凶光,他用尽全身力气,撞开士兵,像一头疯牛,猛地冲向帐门! 帐门外,一片混乱。 他趁着艾能奇的部队正在清剿残余的空隙,夺过一匹无主战马,发了疯似的向营外冲去。 “拦住他!” 刘文秀怒吼着追了出去。 但终究是晚了一步。 孙可望仗着对地形的熟悉,竟然真的在乱军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刘文秀追之不及,懊恼地一拳砸在营门上。 “大哥,让他给跑了!” 李定国看着孙可望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 “跑?” “他能跑到哪里去?” “一个众叛亲离的丧家之犬罢了。” “传我将令,全军戒严,肃清余党!” “西川,该好好洗一洗了。” 【叮!检测到李定国成功粉碎孙可望叛乱,稳固西南后方,宿主势力内部稳定性大幅提升!】 【奖励宿主文明点数:40,000点。】 【解锁特殊兵种:山地步兵进阶训练手册。】 【当前文明点数余额:846,500点。】 颜浩听着系统奖励,心情却没有太多波动。 李定国能搞定孙可望,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孙可望的逃脱,却是一个隐患。 这条疯狗,下一步,一定会跑到清营去。 他会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新明的一切,全都告诉豪格,甚至多尔衮。 比如,济南的格物院,燧发枪的产量,以及……颜浩南下的真实兵力。 就在此时,一名破晓营的斥候,如鬼魅般出现在颜浩的马前,神色无比凝重。 “太傅!北方急报!” “多尔衮,动了!” 第140章 金陵一夜 斥候单膝跪地,声音因急速奔驰而嘶哑。 “太傅!北方急报!” “多尔衮亲率大军出京,正向山东急进!” 一瞬间,中军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高杰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捏成了碎片。 “什么?!” “多尔衮那小子亲自来了?” 王龙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骂骂咧咧道:“他娘的,这鞑子皇帝是疯了?老巢不要了?” 唯有颜浩和李岩对视一眼,神色凝重,却没有丝毫意外。 “他不是疯了。”李岩展开地图,手指点在济南的位置,“他是要毕其功于一役。” “洪承畴在南,多尔衮在北。” “一个招抚,一个猛攻。” “他们要将我们这五万大军,连同整个山东的根基,一口吞下。” 这是一个最简单,也最毒辣的阳谋。 双线作战,南北夹击。 高杰凑过来看了看地图,不屑地哼了一声:“来得好!正好省了咱们北上的功夫!先砍了洪承畴,再回头剁了多尔衮!” “高将军,冲动是打不赢仗的。”颜浩的声音很平静。 他指着地图上的另一条路线。 “我们不进金陵。” “全军转向,目标,淮安。” “什么?”高杰第一个跳了起来,“太傅,金陵就在眼前,洪承畴那老贼兵力分散,咱们一鼓作气就能……” “然后呢?”颜浩反问,“然后被多尔衮的十万铁骑堵在坚城之下,和洪承畴的江南守军一起,包了饺子?” 高杰顿时语塞。 “金陵是座名城,但也是一座死城。”颜浩的目光扫过众将,“谁进去,谁就是瓮中之鳖。” “我们的根基在山东,我们的后勤线经由淮安。” “大军进驻淮安,以孙传庭之前修筑的水利工程为依托,建立棱堡群,打造一个坚不可摧的前进基地。” “把我们的后勤线,变成一道无法逾越的绞索。” “任他多尔衮和洪承畴如何蹦跶,我们的粮道、兵源、弹药补给线,稳如泰山。” 李岩点头补充道:“太傅英明。此举名为后退,实为进取。我们立于不败之地,才能寻找战机,一口一口吃掉敌人。” “那金陵怎么办?就这么看着它落在鞑子手里?”王龙闷声问道。 “金陵?”颜浩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座空城罢了。真正决定江南归属的,不是城,是人。” “传我军令!” “赵霆!” “末将在!” “你的破晓营,立刻脱离主力。一人三马,化整为零,像一把梳子,给我插进江南腹地。” “你的任务有三个。” “一,切断洪承畴与北方多尔衮之间的所有联络信使。” “二,散布消息,就说我军畏惧清军势大,已从徐州退回济南。我们要让洪承畴觉得,他赢定了。” “三,联络钱忠,告诉他,时机未到,让他的人潜伏爪牙,等待我的命令。” 赵霆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他最喜欢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任务。 “遵命!” 赵霆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颜浩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再次下令:“全军开拔,目标淮安!急行军!” 五万大军如一条长龙,在夜幕下调转方向,奔赴淮安。 消息传到济南,留守的朱媺娖正与黄道周、方以智等人议事。 听完军情,朱媺娖的小脸绷得紧紧的。 “颜……太傅他,会有危险吗?” 黄道周捻着胡须,沉声道:“公主殿下,此乃国运之战。太傅选择在淮安稳固防线,是老成谋国之举。” “多尔衮倾巢而出,其后方必然空虚。这或许也是我们的机会。” 方以智则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打仗,就是打后勤,打技术。太傅在淮安,靠近我们格物院的支援范围。前线需要什么,我们就能以最快速度送过去。” “我明白了。”朱媺娖点了点头,“国事艰难,全赖诸位卿家与太傅了。” 她站起身,走向窗边,遥望南方。 心中默默祈祷。 兄长,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与此同时,清军南下的消息也如同瘟疫般在江南传播开来。 洪承畴在扬州的大营中,志得意满。 “颜浩小儿,到底还是太年轻。” 他对着一众刚刚投诚的江南将领说道。 “本督以镇江、金陵为饵,他果然上钩了。” “如今多尔衮皇上亲率大军南下,他已是插翅难飞。” “诸位,随我取下金陵,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然而,他并不知道,一张由破晓营斥候和锦衣卫探子编织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赵霆的部下如同幽灵,活跃在从扬州到徐州的每一条官道小径上。 他们不主动攻击,只是像影子一样跟着清军的信使。 一名清军信使快马加鞭,怀揣着洪承畴写给多尔衮的捷报和战略构想。 跑出不到三十里,战马突然一声悲鸣,前蹄陷入一个巧妙伪装过的陷阱。 信使被重重甩了出去,摔得七荤八素。 未等他爬起来,几名黑衣骑士从林中闪出。 为首一人,正是赵霆。 他翻身下马,从信使怀中搜出密信,看了一眼,冷笑一声。 “送他上路。” 手起刀落,干净利落。 赵霆展开密信,借着月光,眉头微皱。 “不好……洪承畴要逼金陵城里的内应动手了。” 他立刻写了一封信,绑在海东青的腿上。 “发往太傅中军!” 海东青冲天而起,消失在夜空中。 赵霆看着金陵的方向,眼神冰冷。 “洪承畴,你的如意算盘,打不久了。” 他一挥手,带领破晓营的精锐,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金陵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必须赶在洪承畴之前,给金陵城里的某些人,带去颜浩的“问候”。 金陵城,秦淮河的脂粉气,第一次被刺鼻的血腥味所掩盖。 刘良佐叛变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碎了这座不夜城的迷梦。 皇城内,弘光帝朱由崧瘫在龙椅上,肥胖的身躯抖如筛糠。 “怎么办?众卿家,快想个办法啊!” 阶下,马士英和东林党人还在像斗鸡一样相互攻讦。 “都是你们这帮东林小人,空谈误国!” “马士英!你这阉党余孽,结党营私,若非你,何至于此!” 朱由崧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钱谦益站在人群中,低着头,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眼中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他悄悄退出了混乱的大殿。 回到府邸,几位江南士绅的领袖人物早已在此等候。 苏州沈家的家主,松江陆家的代表,还有几位手握部分城防军权的勋贵。 “牧斋公,不能再等了!”沈家家主焦急地说道。 “那朱由崧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马士英更是个祸国殃民的蠢货!” “再让他们折腾下去,等清军破城,我等阖家老小,都要遭殃!” 陆家代表也附和道:“洪经略(洪承畴)派人传话了,只要我们开城反正,他担保江南士绅的家产田地,一概不变!而且,官绅一体纳粮之事,绝不推行!” 这最后一句话,才是关键。 比起颜浩那个要刨他们祖坟的“官绅一体纳粮”,洪承畴简直是亲人。 钱谦益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洪经略,毕竟是士林前辈,与我等是同道中人。” “颜浩呢?一个泥腿子出身的武夫,靠着一个公主的名号,就要翻天覆地。” “孰亲孰疏,一目了然。”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这大明,从根上就烂了。朱家的气数,尽了。” “与其跟着朱由崧这条破船一起沉没,不如另择新主,保全我江南亿万生民,与我等的富贵。”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在场的众人纷纷点头,如同找到了主心骨。 “一切,全凭牧斋公吩咐!” 钱谦益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动手!” 是夜,金陵城内暗流涌动。 钱谦益联络的几名勋贵,悄然调动了忠于自己的部队,控制了皇城和几个关键的城门。 马士英刚刚收拾好金银细软,准备带着阮大铖从西门溜之大吉,就被一队士兵堵在了府门口。 “钱谦益!你……你要造反吗?!”马士英色厉内荏地吼道。 为首的将领冷笑一声:“奉钱阁部之命,请马首辅和阮尚书,到诏狱里喝杯茶!” “拿下!” 另一边,洪承畴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 刘良佐的水师封锁了长江江面。 洪承畴骑在马上,看着巍峨的金陵城墙,心情复杂。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座城池的守护者。 如今,却要亲手将它献给异族。 他心中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被权力的欲望所取代。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对自己说。 就在此时,吱呀一声巨响。 正对着他军队的聚宝门,缓缓打开了。 钱谦益身着一身素服,带着一众江南士绅,站在城门下,躬身相迎。 “罪臣钱谦益,恭迎洪经略入城,安抚江南!” 洪承畴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扶起钱谦益。 “牧斋先生快快请起!你此举乃是顺天应人之事,何罪之有?” 两人双手相握,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清军兵不血刃,涌入金陵。 他们迅速接管了城防,控制了所有要害部门。 皇宫里,刚刚苏醒的朱由崧被人从龙床上拖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身着清朝官服,面带微笑的洪承畴,彻底崩溃了。 “洪……洪爱卿,是你?” “罪臣洪承畴,见过陛……哦不,见过德昌郡王。”洪承畴故意改了口风。 朱由崧一屁股坐在地上,涕泗横流。 南明弘光朝廷,就以这样一种荒诞而耻辱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洪承畴站在金陵的城楼上,春风得意。 身边,是感恩戴德的钱谦益等人。 “经略大人,如今金陵已定,那北方的颜浩逆贼……”钱谦益试探着问道。 洪承畴哈哈大笑。 “牧斋放心。颜浩小儿,不过一介武夫,勇则勇矣,毫无谋略。” “我已收到消息,他被皇上亲率的大军吓破了胆,已经退回山东了。” “这江南,从此便是我大清的天下!” 他极目远眺,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加官进爵,封妻荫子的美好未来。 然而,就在他意气风发之时。 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跑上城楼,脸色惨白。 “总……总督大人!不好了!” “前……前锋营……在城外三十里铺,被一股不明敌军……全歼了!” “什么?!”洪承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全歼?怎么可能!是哪路兵马?” 亲兵颤抖着说:“不……不知道……只听说……他们……他们的火铳,会喷妖法!” 第141章 公主的新衣 城外三十里铺。 一场短暂而血腥的屠杀刚刚结束。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王龙的破阵营士兵,正有条不紊地打扫着战场。 他们表情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日常操练。 就在半个时辰前,洪承畴派出的三千前锋营,还在这里耀武扬威。 他们大多是刘良佐的降军和一些新附的江南兵痞,军纪涣散,阵型杂乱。 带队的将领还做着进了金陵城抢钱抢女人的美梦。 然后,他们就遇到了王龙的破阵营。 “全体注意!前方发现敌军!” 随着命令,破阵营的士兵们迅速以连为单位,展开了战斗队形。 三排横队,黑洞洞的燧发枪枪口,如同死神的眼睛,对准了前方。 对面的清军前锋看到这支军容严整的部队,先是一愣,随即哄笑起来。 “哈哈,哪来的叫花子军队,还学人排队送死?” “兄弟们,冲啊!砍下他们的人头,去洪经略那领赏!” 清军前锋乱糟糟地呐喊着,挥舞着刀枪,冲了过来。 王龙站在阵前,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如同在看一群死人。 “预备!” “第一排,举枪!” “瞄准!” “开火!” “砰砰砰!” 一阵炒豆般的密集枪声响起,白色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清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地倒下。 后面的清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蒙了。 他们从未见过射程如此之远,威力如此之大的火铳!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第二排,开火!” 又是一排枪响,又是一片人倒下。 “第三排,开火!” 连续三轮齐射,如同三道不可逾越的死亡之墙。 三千人的前锋部队,在短短一分钟内,就崩溃了。 他们惊恐地发现,对面的火铳兵射击速度快得惊人。 在他们看来,对方仿佛拥有无限的弹药,射击从不间断。 这就是三段击战术的威力。 当第一排射击时,第二排在准备,第三排在装填。 轮番射击,形成一道持续不断的火力网。 “魔鬼!他们是魔鬼!” “妖法!这是妖法!” 清兵们彻底丧失了斗志,哭喊着转身就逃。 “想跑?”王龙的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刀,向前一指。 “骑兵!出击!” “高杰!你他娘的再不动手,肉都让老子吃完了!” “哈哈哈!王屠夫,你急什么!” 伴随着一阵张狂的大笑,高杰率领的荡寇营骑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从破阵营的两翼席卷而出。 马蹄如雷,雪亮的马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 荡寇营的骑兵,很多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甚至有不少是前流寇。 他们对付这种溃兵,简直是手到擒来。 追亡逐北,砍瓜切菜。 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追杀。 高杰一马当先,手中的长槊上下翻飞,每一次挥动,都有一名清兵惨叫落马。 “痛快!痛快!” 他仰天长啸,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 之前被颜浩按在淮安,他还老大不乐意。 现在他才明白,太傅这是把最好的骨头留给了他啃。 不到一个时辰,战斗就结束了。 三千清军前锋,除了少数逃入山林,大部分被歼灭。 战场上,俘虏们被集中在一起,一个个抖如筛糠。 高杰骑着马,走到一个看起来像是将领的俘虏面前。 “喂,告诉老子,洪承畴那老贼现在在哪?” 那名将领已经吓破了胆,哆哆嗦嗦地回答:“在……在金陵城里……刚……刚接受了钱谦益的投降。” “投降?”高杰愣了一下,随即破口大骂,“钱谦益这老王八!老子还以为他是什么东林领袖,原来也是个软骨头!” 王龙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骂了。太傅早就算到了。” “现在怎么办?直接打金陵?”高杰问道。 “打个屁。”王龙指了指被俘的清兵,“太傅的命令是,击溃敌军前锋,然后……放几个活口回去报信。” 高杰眼睛一亮:“我懂了!吓死洪承畴那老贼!” 他嘿嘿一笑,对着那名俘虏将领说道:“你,过来。” “回去告诉洪承畴,也告诉钱谦益。” “我荡寇营高杰,破阵营王龙,奉太傅之命,在此等候他们。” “洗干净脖子,等着我们来砍!” 说完,他一挥手。 “给他们几匹马,让他们滚!” 那几个被释放的俘虏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骑上马,头也不回地朝金陵狂奔而去。 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高杰和王龙相视大笑。 “走,喝酒去!” “喝!” 消息传回金陵城楼,洪承畴如遭雷击。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扶着墙才站稳。 “高杰……王龙……颜浩的主力!” “他不是退回山东了吗?!” “这……这怎么可能!” 他身后的钱谦益等人,脸色更是比死人还难看。 他们刚刚投降,以为抱上了一条金大腿。 结果转眼之间,这条金大腿的前锋就被人家砍断了。 一个士绅颤声问道:“洪……洪经略,现在……现在如何是好?” 洪承畴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慌什么!” “本督手握金陵坚城,还有数万大军!” “他颜浩不过区区几万人,难道还能飞进来不成!” 他强作镇定,但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恐。 颜浩! 这个名字,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济南,总兵府。 捷报与江南的乱局,几乎同时摆在了朱媺娖的案头。 看着王龙和高杰联名送来的捷报,朱媺娖的小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但当她看到钱忠从金陵传来的,关于钱谦益开城投降、弘光帝被俘的密报时,笑容又瞬间凝固。 “国贼!无耻之尤!” 黄道周在一旁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钱谦益此獠,枉为东林领袖,竟行此卑劣之事!我士林之耻!” 朱媺娖却没有跟着他们一起愤怒。 她看着窗外,轻声说道:“黄阁老,孤在想,为何他们宁愿投降鞑虏,也不愿与我们站在一起?” 黄道周一愣,随即叹了口气:“利欲熏心罢了。颜太傅的‘官绅一体纳粮’,是要掘他们的根啊。” “所以,根子不在钱谦益一人,而在整个江南的士绅阶层。”朱媺娖的眼神,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和清醒。 这段时间,在颜浩的刻意培养和黄道周等人的辅佐下,她早已不是那个只知哭泣的亡国公主。 她日夜批阅奏章,学习政务,旁听内阁会议。 她明白了,战争不只在沙场,更在人心。 “太傅在前方浴血奋战,我们也不能闲着。” 朱媺娖转过身,对黄道周和常友珊等人说道。 “孤,要下一道诏书。” “一道,告江南所有百姓的诏书!” 半个时辰后,一篇由黄道周主笔,朱媺娖亲自修订的《告江南百姓书》,新鲜出炉。 第二天,这篇檄文以《新明时报》号外的形式,在济南全城张贴。 同时,无数份传单通过各种渠道,雪片般飞向江南。 “……痛心哉!金陵沦胥,神京蒙尘!伪帝朱由崧昏聩无能,宠信奸佞马士英、阮大铖,致使国事日非,长江防线一朝崩溃!此非国之不幸,乃人之祸也!” “……更可恨者,伪臣钱谦益,身为士林领袖,不思尽忠报国,反开门揖盗,卖国求荣,挟伪帝以降清,甘为鞑虏鹰犬!其罪罄竹难书,人神共愤!” “……孤,乃高皇帝血脉,思宗烈皇帝之女。今承天景命,继大明法统,于济南监国。誓当扫清寰宇,光复汉家衣冠!” 檄文先是痛斥了弘光朝廷的无能和钱谦益的无耻,将金陵陷落的责任,牢牢钉在了他们身上。 这一下,就占据了道义的制高点。 接着,话锋一转。 “……自今日起,伪帝弘光年号废除,南明伪朝不复存在。天下,唯我新明正朔!” “凡我新明王师所到之处,所有前朝苛捐杂税,一概废除!” “凡我新明光复之地,百姓免赋三年!” “凡助纣为虐,投靠清虏之汉奸国贼,一经查实,抄家灭族,绝不姑息!” “凡心向大明,反正来归之义士,不论出身,皆予以重赏!” 这篇檄文,字字句句,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江南百姓和士绅的心坎上。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免赋三年”这四个字,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有吸引力。 一时间,茶馆酒肆,田间地头,到处都在议论着这位北方的监国公主和她的新政。 “听说了吗?北边的长平公主要打过来了!” “公主说了,只要她一来,咱们就三年不用交税!” “真的假的?那可太好了!这日子总算有盼头了!” 而对于那些跟着钱谦益投降的士绅们,这篇檄文不啻于一道催命符。 “这……这颜浩和那小公主,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 钱谦益的府邸里,气氛一片死寂。 曾经那些围着他歌功颂德的士绅们,如今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牧斋公,我们……我们是不是,站错队了?”有人颤抖着问。 钱谦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他眼中的黄毛丫头,竟然有如此雷霆手段。 一道诏书,就让他在江南士绅中建立的威信,土崩瓦解。 更让他恐惧的是,这背后透露出的政治智慧和决心。 这根本不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能有的。 这背后,一定是颜浩! 颜浩的军队,加上朱媺娖的诏书。 一武一文,一硬一软。 这是要彻底挖断他们在江南的根基! 洪承畴也收到了这份檄文。 他看完后,久久不语,最后只是将那张纸,缓缓撕碎。 “好,好一个颜浩,好一个长平公主。” “本督,倒是小看你们了。” 他知道,他想通过怀柔手段,兵不血刃拿下江南的计划,已经彻底破产了。 接下来,将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血战。 而这场战争的胜负手,不仅仅是军队,更是人心。 就在此时,一名将领匆匆来报。 “总督大人!北方急报!” “阿济格亲王率领的八万大军,已渡过黄河,正向淮安方向急进!” 洪承畴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好!来得好!” “传我将令,全军整备,即刻出击!” “颜浩,你的死期到了!” 他要趁着颜浩被阿济格大军牵制的机会,从背后给予致命一击。 南北夹击之势,已然形成。 第142章 八万清军压境 金陵城外,新明军中军大帐。 一名斥候单膝跪地,声音因急速奔驰而沙哑:“禀太傅,北线八百里加急军情!” “阿济格亲率八万大军,已于三日前渡过黄河,前锋骑兵距离淮安不足百里!” 帐内瞬间死寂。 高杰“噌”地一声站了起来,铜铃大的眼睛瞪着地图,仿佛要喷出火来。 “他娘的!这多尔衮是真看得起咱们!” 王龙粗壮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的金陵位置:“北有阿济格,南有洪承畴,这不就是拿咱们当饺子馅了?” “什么狗屁饺子馅!”高杰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茶杯乱跳,“俺看是两块铁板想夹碎俺们这颗钢豆!就是不知道谁的牙口更好!” 李岩没有理会二人的咋呼,他冷静地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淮安一路划到金陵。 “太傅,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阿济格进军神速,显然是想与洪承畴南北夹击,将我军主力聚歼于江淮之间。” “我军目前兵力五万,分散于金陵城外,而敌军总数已超过十万,且阿济格所部皆为百战精锐。” 李岩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帐内刚刚升起的一丝火气。 这是阳谋。 堂堂正正的阳谋。 多尔衮就是要用绝对的兵力优势,一口气压垮颜浩这个心腹大患。 颜浩看着地图,脸上却没什么惊慌。 他甚至还有闲心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急什么。” “饭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场一场打。” 他放下茶杯,指尖点在了地图上的一片区域,那里河网密布,湖泊纵横。 正是孙传庭之前大力整治过的淮安水网地带。 “传庭先生送了我们一份大礼,现在是时候用上了。” 高杰凑过来看了看,一脸不解:“太傅,这都是河沟水塘,骑兵跑不起来,大军也展不开啊。” “要的就是展不开。”颜浩笑了。 “王龙。” “末将在!”王龙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命你率破阵营两万将士,即刻北上,进驻淮安。” “你的任务不是击败阿济格,而是拖住他。” 颜浩的眼神变得锐利。 “利用孙传庭修筑的棱堡群和水网,层层阻击,日夜袭扰。让他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你有一千套格物院新出的标准化燧发枪配件,加上破阵营的老底子,火器管够。给我像一颗钉子一样,死死钉在淮安!” 王龙重重一抱拳:“太傅放心!只要破阵营还有一个活人,阿济格休想踏过淮安一步!” 高杰急了:“太傅,那俺呢?俺的荡寇营总不能看着吧?” 颜浩转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你的任务更重。” “你随我,率领剩下的三万主力,以最快速度,就在这金陵城下,把洪承畴给我彻底敲掉!” 颜-浩的声音不大,但帐内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阿济格以为我们会被他吓得首尾难顾,仓皇北撤。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他想玩夹击,我们就先敲掉他南边这颗门牙!” “我要在阿济-格的援军赶到之前,让洪承畴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高杰的眼睛瞬间亮了,兴奋地一搓手:“好嘞!这个俺喜欢!俺早就看洪承畴那老小子不顺眼了!” 李岩在一旁补充道:“此计甚妙。我军士气正盛,又有燧发枪之利,速战速-决,胜算极大。一旦歼灭洪承畴部,我军即可全师北上,与王龙将军会师,届时是战是守,主动权便回到了我们手中。” “就这么办!”颜浩一锤定音。 “传令赵霆,他的破晓营继续在江南搅混水,给我把洪承畴的后路彻底搅烂,让他变成一座孤城里的困兽。” “传令下去,全军饱餐一顿,一个时辰后,兵发金陵!” 军令如山。 很快,新明军大营再次开拔。 王龙率领着破阵营,如一道钢铁洪流,决然北上,奔赴那片注定血流成河的淮安水网。 而颜浩则亲率高杰的荡寇营、赵霆留下的部分神机营,以及其他辅兵,如一柄出鞘的利剑,直刺金陵! 消息很快传到了洪承畴的耳朵里。 此刻的他,正在金陵总督府内,与钱谦益等一众降官饮宴。 听闻颜浩非但没退,反而分兵,主力直扑金陵而来,他忍不住大笑出声。 “哈哈哈,竖子狂妄!” 洪承畴举起酒杯,意气风发。 “颜浩这是昏了头了!阿济格亲王八万大军压境,他竟敢分兵来攻我金陵坚城?” 钱谦益连忙起身,谄媚地笑道:“总督大人神机妙算,那颜浩不过一介武夫,岂知兵法堂奥。他这是自寻死路!” 另一名士绅也附和道:“正是。我金陵城高池深,又有总督大人麾下数万精兵,更有刘良佐将军的水师锁江,颜浩那三万疲敝之师,不过是来送死罢了。” 洪承畴满意地点了点头,抿了一口酒。 他认为颜浩此举,是典型的狗急跳墙。 只要自己坚守金陵,拖上十天半月,待阿济格大军一到,颜浩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传我将令!”洪承畴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全军依城固守,不得出战!” “另外,告诉城外的探子,把眼睛放亮些。” “本督倒要看看,他颜浩,拿什么来敲本督这颗门牙!” 他却不知道,颜浩根本就没打算跟他玩什么旷日持久的围城战。 就在洪承畴下令固守的同时,金陵城外三十里的密林中。 赵霆正带着一队破晓营的精锐,看着手中刚刚截获的另一份密报。 “头儿,洪承畴这老乌龟居然要当缩头乌龟。”一名手下低声道。 赵霆冷笑一声,将密信揉成一团。 “他想当?也得问问太傅同不同意。” “传信给太傅,洪承畴龟缩不出。” “另外……”赵霆看向金陵的方向,眼中寒光一闪。 “通知我们安插在刘良佐水师里的钉子,该干活了。” 第143章 东西呼应 就在颜浩调兵遣将,准备与洪承畴在金陵城下决一死战之时。 千里之外的西川,剑门关。 一场内部的清洗刚刚落下帷幕。 中军大帐内,孙可望旧部的将领们跪了一地,面如死灰。 李定国端坐帅位,面沉如水。 刘文秀手持一卷供状,高声宣读着孙可望勾结清军、意图谋反的种种罪证。 每一条罪状,都像一记重锤,敲在众人的心上。 当听到孙可望竟想以刺杀李定国、献出西川为代价,换取一个“平西王”的爵位时,帐下忠于李定国的将领们无不义愤填膺。 “杀光这些叛徒!” “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艾能奇站在一旁,手按刀柄,目光如电,死死盯着那群降将。 只要李定国一声令下,他便会毫不犹豫地让这里血流成河。 李定国抬了抬手,压下了众人的声浪。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些人,他们中许多曾是跟着他一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 “念在往日情分,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李定国缓缓开口。 “交出兵权,贬为士卒,戴罪立功。” “谁赞成?谁反对?”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降将们面面相觑,最终,为首的一人磕头在地:“末将……末将遵命!”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很快,所有人都选择了屈服。 他们知道,这是李定-国最后的仁慈。 处理完内乱,李定国并没有丝毫松懈。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东方。 “文秀,艾能奇。” “末将在!” “颜太傅那边,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我们不能只在西川看着。” 刘文秀问道:“大帅的意思是?” “孙可望逃了,必定会投靠豪格。豪格得知我军内乱,定会再次大举进攻。”李定国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但他的目标,始终是剑门关。” “我们要跳出去打。” 艾能奇有些担忧:“可是,我们刚经历内乱,军心不稳……” “正因如此,才更要打!”李定国斩钉截铁。 “一场大胜,是稳定军心最好的良药!” “而且,我们不是去和豪格硬拼。” 李定国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沙盘上一个名为“湖广”的区域。 “传我将令,以我西川之主、新明平西王之名,发布《讨清檄文》,昭告天下!” “檄文传至济南,呈监国公主与颜太傅御览。” “另,命刘文秀为先锋,率兵两万,即刻整备,三日后,随我亲率大军五万,东出三峡,直捣湖广!” “什么?!”刘文秀和艾能奇同时大惊失色。 东出三峡,直捣湖广,那可是清军腹地! 此举无异于将一把尖刀插向清廷的软肋! “大帅,这太冒险了!”刘文秀急道,“豪格的主力尚在川北,我们一旦东出,剑门关空虚,西川岂不危矣?” 李定国笑了,笑得胸有成竹。 “豪格?他不敢动。” “我就是要让他看,我李定国不仅能守住西川,还能随时打出去!” “我军兵锋直指武昌,将直接威胁清廷南北交通之咽喉,你说,远在盛京的多尔衮,是会先保他的湖广财赋之地,还是会下令让豪格继续在川北的崇山峻岭里跟我们耗?” 刘文秀和艾能奇恍然大悟。 这是围魏救赵! 不,这比围魏救赵更高明。 这是在整个天下的棋盘上,落下了一枚惊天动地的棋子! 很快,一份由西川名士执笔,李定国亲自修订的《讨清檄文》传遍了整个西南。 “……建奴窃据神京,腥膻遍地;江南伪朝,昏聩无能,致使衣冠沦丧,百姓涂炭……” “……今我西川李定国,奉大明监国公主之令,承继大西军遗志,统兵十万,东出讨贼!誓要荡平虏寇,光复神州!” 檄文一出,天下震动! 尤其是“奉大明监国公主之令”这几个字,意义非凡。 这标志着,李定国所代表的西川势力,正式并入了以长平公主朱媺娖为核心的新明政治体系中。 这比任何军事上的胜利,都更能打击清廷的统治合法性。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川北清军大营。 豪格刚刚接到孙可望狼狈来投,正准备策划新一轮的攻势,夺回颜面。 当他看到这份檄文,又听闻李定国大军已经开始集结,准备东出三峡时,他整个人都懵了。 “疯了!李定国疯了!” 豪格在大帐内来回踱步,额上青筋暴起。 “他不要他的西川老巢了吗?” 一旁的范文程却是一脸凝重,他摇了摇头。 “王爷,李定国没疯。” “他这一招,是釜底抽薪啊!” “湖广乃天下粮仓,一旦有失,我大清南征大计将毁于一旦。而且武昌若失,李定国便可顺江而下,与颜浩遥相呼应,届时……” 范文程没有再说下去,但豪格已经听得冷汗直流。 他不敢再有丝毫犹豫。 “快!八百里加急!将此情禀报摄政王!” “请摄政王定夺!” 几乎在同一时间,盛京皇宫。 多尔衮正看着地图,脸上是稳操胜券的笑容。 在他看来,阿济格的八万大军,加上洪承畴的数万兵马,对付一个区区颜浩,已经是杀鸡用牛刀了。 江南,唾手可得。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报——!摄政王!西线急报!” “李定国亲率数万大军,已出川东,兵锋直指湖广!” 多尔衮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抢过军报,双眼死死地盯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李……定……国!”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一股剧烈的疼痛猛地从额角传来。 是他的老毛病,头痛症又犯了。 多尔衮扶住桌案,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那个颜浩,不仅自己难缠,他身边竟然还聚集了李定国这样的人物。 一东一西,两把尖刀,同时插向了大清的要害。 原本清晰明了的棋局,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传……传令!”多尔衮咬着牙,忍着剧痛下令。 “命……命豪格,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必须将李定国堵回西川!” 第144章 火烧松江粮仓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港口林立的桅杆。 郑芝豹站在旗舰“镇海号”的船头,手里拿着一只单筒望远镜,正兴致勃勃地看着远处海面上进行的一次实弹演习。 几艘新下水的铁肋木壳船,在海面上灵活地转向,侧舷的炮窗依次打开,喷出橘红色的火焰和浓密的白烟。 远处作为靶子的几艘破旧福船,在震耳欲聋的炮声中,被开花弹和链弹接二连三地命中。 木屑横飞,桅杆应声而断。 “哈哈哈!过瘾!过瘾!”郑芝豹放下望远镜,兴奋地大笑。 “太傅给的这些新玩意儿,简直就是海上阎王爷的请帖!谁见了不哆嗦?” 一名副将凑上前来,谄媚地笑道:“提督大人威武!有此神兵利器,何愁东瀛倭寇不平,红毛鬼不服?” 郑芝豹撇了撇嘴,收起了笑容。 “拍马屁的话少说。” “太傅的信,都看明白了?” 副将神色一肃,立刻挺直了腰板。 “明白了!提督大人放心,此次南下,保证让江南的清狗们,好好喝一壶!” 就在颜浩决定速战速决,敲掉洪承畴的同时,一封密信也由八百里加急送到了登州。 信中,颜浩只给了郑芝豹一个任务:闹。 怎么大怎么闹。 用新明水师最擅长的方式,把整个江南沿海,变成一锅滚开的沸水。 郑芝豹看着眼前的舰队,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支舰队,已经不是当初草创时的模样了。 除了原有的主力战船,还增加了十余艘由格物院和登州船厂合力打造的铁肋木壳船。 这些新船不仅速度更快,结构更坚固,而且其上搭载的,全是最新式的加农炮和威力巨大的开花弹。 更重要的是,荷兰人提供的那些造船工匠和航海士,在汤若望的“亲切友好”的沟通和远超欧洲的薪资待遇下,工作热情空前高涨,为新明水师带来了先进的航海技术和训练方法。 “传我将令!”郑芝-豹大手一挥。 “舰队分为三支。” “第一分队,由我亲领,沿海南下,目标,长江口!” “第二分队,目标崇明岛,给我炮击清军水师营寨,把他们的船全都给我砸烂在港里!” “第三分队……”郑芝豹的嘴角露出一丝狡猾的笑容,“带着破晓营的一个千人队,去松江府转转。” “告诉他们,不用攻城,就在左近登陆,烧他的粮仓,抢他的补给,动静越大越好!” “让江南的士绅富商们都看看,他们投靠的大清,能不能保住他们的万贯家财!” “出发!” 一声令下,数十艘战舰升起风帆,如同一座座移动的海上堡垒,浩浩荡荡地驶出登州港,向着南方劈波斩浪而去。 三天后,长江口。 刘良佐的水师正在江面上巡弋。 自从投降大清,被洪承畴任命为江南水师提督后,刘良佐可谓是志得意满。 他正躺在自己的旗舰上,听着小曲,喝着美酒,盘算着等金陵事了,自己能捞到多少好处。 突然,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报……报将军!江……江口外,发现……发现大批不明舰队!” “慌什么!”刘良佐不耐烦地坐起身,“哪里来的舰队?可是郑芝龙的人?” 在他看来,这片海上,除了郑家,没人能有这么大规模的舰队。 “不……不是!”亲兵脸色惨白,“旗号……旗号是新明的龙旗!船……船比我们的都大!大得多!” “什么?!”刘良佐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颜浩的水师?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甲板上,举起望远镜向外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魂就差点吓飞了。 只见海天相接之处,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巨舰的影子。 那些船的样式,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船身线条流畅,桅杆高耸,光是看个头,就比自己的座船大了不止一圈。 “快!快!传令!迎敌!不对,快撤!退回吴淞口!”刘良佐语无伦次地大喊。 然而,已经晚了。 郑芝豹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开炮!” 伴随着郑芝豹的一声怒吼,“镇海号”率先发出了咆哮。 紧接着,整个新明舰队的侧舷,同时亮起了连绵不绝的火光。 无数黑点呼啸着划破天空,带着死神的尖啸,砸向了刘良佐那支由内河战船组成的“水师”。 第一轮炮击,就完全是降维打击。 刘良佐的一艘主力战船被一枚开花弹直接命中,巨大的爆炸瞬间将甲板撕开一个大口子,烈焰和浓烟冲天而起。 船上的士兵鬼哭狼嚎,纷纷跳水逃命。 一根链弹呼啸着扫过另一艘船的桅杆,那根比人还粗的桅杆,就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一样,应声折断,带着巨大的风帆砸了下来,将甲板上的士兵拍成了肉泥。 刘良佐的水师瞬间就乱了套。 这些在内河作威作福的战船,在真正的海战巨舰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跑啊!” “魔鬼!他们是魔鬼!” 刘良佐看着眼前这如同炼狱般的一幕,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甲板上。 他知道,他完了。 他的水师,完了。 与此同时,松江府外海。 赵霆麾下的一名千总,正带着一千名破晓营的士兵,乘坐着小船,悄无声息地在一处偏僻的海岸登陆。 他们登陆后,没有丝毫停留,直扑十几里外的一处清军粮草大营。 夜色中,燧发枪清脆的响声和手榴弹剧烈的爆炸声,打破了江南水乡的宁静。 守卫粮仓的数百名绿营兵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这群从天而降的煞星打得溃不成军。 冲天的火光,染红了松江府的夜空。 金陵城内,洪承畴的总督府里。 一名将领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总督大人!不好了!” “刘良佐的水师……在长江口被全歼了!” 洪承畴猛地站起,一脸的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又一名信使冲了进来。 “总督大人!松江急报!昨夜有一支新明军登陆,焚毁了我们最大的粮仓!火……火烧了一夜啊!” “砰!” 洪承畴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他引以为傲的长江防线,一夜之间,就成了一个笑话。 他所谓的坚城,瞬间就变成了一座四面漏风的破屋子。 他猛地抬头,看向城外颜浩大军的方向,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而此刻,城外的新明军大营,已经响起了震天的战鼓声。 一名传令兵飞奔至颜浩马前,大声禀报: “启禀太傅!郑提督来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太傅,看,海上起火了!” 第145章 围而不打! 城头上,清军和刘良佐的降军混杂在一起,紧张地注视着城外黑压压的大营。 洪承畴站在城楼上,脸色阴沉。 水师被歼,后路被抄,他已经成了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但他不甘心就此失败。 他还有金陵坚城,还有城内数万兵马。 “传令下去!”洪承畴嘶吼道,“死守!给本督死守!” “颜浩的火炮再厉害,也休想轰开我金陵的城墙!” “只要拖到阿济格王爷的大军南下,我们就能反败为胜!” 他的话,给了城头守军一丝虚假的希望。 然而,颜浩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传统的方式攻城。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响起,新明军的军阵开始缓缓向前推进。 不是人海冲锋,而是数百名手持大盾的士兵,组成了一个个龟甲般的盾阵,掩护着身后扛着奇怪长木杆的工兵,稳步向前。 城头上的清军将领皱起了眉头:“那是什么东西?攻城锤吗?不像啊。” “管他是什么!放箭!快放箭!” 箭雨如蝗,噼里啪啦地打在盾牌上,却无法穿透那厚实的木板和蒙皮。 很快,新明军的工兵推进到了护城河边。 他们没有架设浮桥,而是将那些长长的木杆,一根根地插进了城墙根部的泥土里。 “他们在干什么?种树吗?”城头上的一个清兵小声嘀咕道。 他的话音刚落,就看到新明军阵中升起了一面红色令旗。 那些插在城墙根的“木杆”尾部,突然冒出了长长的引线,被后方的士兵用火折子点燃。 “快!快阻止他们!”守城将领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声嘶力竭地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火星顺着引线飞速燃烧,瞬间没入了“木杆”之中。 “轰——!!!”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巨响,几乎同时在金陵城下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 那是几十根“爆破筒”——装满了猛火药的特制钢管——同时引爆的威力! 坚固的城墙,在这样恐怖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长达数十丈的墙体,被硬生生炸出了数个巨大的缺口! 烟尘和碎石冲天而起,城墙上的守军被巨大的冲击波掀飞,残肢断臂伴随着惨叫声四散飞溅。 城楼上的洪承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他引以为傲的金陵城墙……就这么……没了? “杀——!!!” 不等清军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高杰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已经响彻云霄。 他一马当先,手持一柄长柄大刀,第一个冲进了被炸开的缺口。 “荡寇营的兔崽子们!跟着老子抢头功啊!” 数千名荡寇营的士兵,如同出闸的猛虎,呐喊着,嘶吼着,顺着缺口涌入了金陵城。 紧随其后的,是王龙的破阵营。 他们没有急着冲锋,而是在缺口外迅速列阵,举起手中的燧发枪,对着城墙缺口两侧试图反扑的清军,展开了三段击射击。 “砰砰砰!” 密集而清脆的枪声连成一片,硝烟弥漫。 那些刚刚鼓起勇气冲上来的清军,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排排地倒下。 血腥的巷战,就此展开。 高杰勇不可当,他手中的大刀舞得像一团旋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一名清军牛录(连长)挥刀冲上前来,试图阻挡。 高杰看也不看,反手一刀,直接将他连人带甲劈成了两半。 鲜血溅了高杰一脸,他毫不在意,抹了一把脸,继续向前冲杀。 “挡我者死!” 荡寇营的士兵们被主将的悍勇所激励,个个奋不顾身,沿着街道,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硬生生在清军的防线里烫开了一条血路。 钱谦益等一众降官,在后方的府邸里听着城墙方向传来的爆炸声和喊杀声,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钱谦益面无人色,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城墙……城墙怎么会被炸开?” 一名士绅颤抖着声音说:“牧斋公,我们……我们是不是降错了?” “闭嘴!”钱谦益厉声喝道,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颤抖。 他怎么也想不通,颜浩的军队,为何会有如此神鬼莫测的攻城手段。 这不是战争,这是天罚! 战斗在持续。 金陵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都成了惨烈的战场。 汉军旗的士兵,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依托房屋和街角负隅顽抗。 刘良佐的降军,则在最初的溃败后,被督战队逼着回头再战,但士气早已崩溃,只是在徒劳地消耗生命。 一名新明军的年轻士兵,在巷战中与大部队失散,被三名清兵包围。 他背靠着墙壁,冷静地举起燧发枪,击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 然后,他迅速从腰间拔出刺刀,“咔哒”一声装在枪口。 在另外两名清兵扑上来的瞬间,他一个弓步前刺,锋利的刺刀捅穿了一名清兵的喉咙。 最后一名清兵被他的狠辣吓住,转身想跑,却被他追上一步,用枪托狠狠砸在后脑上,当场昏死过去。 做完这一切,年轻士兵才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的脸上,满是硝烟和血污,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这是新明军的士兵。 他们中的许多人,曾经是食不果腹的流民,是任人欺凌的佃户。 是颜浩和新明,给了他们土地,给了他们饱饭,给了他们尊严。 所以,他们愿意为了守护这一切而战。 高杰一路砍杀,已经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杀得兴起,直接冲上了一座酒楼的二楼,对着下方混乱的清军阵线,举刀大吼: “洪承畴!钱谦益!洗干净脖子等死吧!你高爷爷来取你们的狗命了!” 声音远远传开,让仍在顽抗的清军,心胆俱裂。 夕阳西下,血色的残阳,将整座石头城染上了一层悲壮的色彩。 城内的喊杀声,渐渐微弱下去。 大部分城区已经被新明军控制。 残余的清军,被驱赶着,向着最后的据点——明故宫皇城退去。 高杰站在一座布政司的屋顶上,眺望着远处巍峨的皇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他娘的,这老乌龟,还想学朱由检,在宫里头等死不成?”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飞奔而来。 “报——!将军!” “太傅有令!围住皇城,暂缓进攻!” 高杰一愣,有些不解:“为啥?趁热打铁,一鼓作气拿下多好!” 亲兵递上一封手令。 高杰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颜浩的亲笔: “穷寇勿追,以防狗急跳墙。内应已动,静待花开。” 第146章 穷寇的末路 “烧。” “都给本督烧了!” 洪承畴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疯狂的快意。 “我得不到的东西,颜浩也休想得到!” 几个亲兵提着火把,面露犹豫。 “督师,这……这可是皇城……” “皇城?” 洪承畴惨笑一声,一脚踢翻身边的一截断柱。 “大清的皇城在北京,南明的皇城已经姓颜了!” “这里,不过是一片瓦砾!” “烧了它,让颜浩得到一座空城,一座废城!” 亲兵们不再犹豫,正要将火把扔向周围残存的木质结构。 突然,几道黑影从暗处闪出。 “噗!噗!” 几声闷响,那几个亲兵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就捂着喉咙倒了下去。 是太监。 几个穿着灰扑扑的太监服饰的老太监,手里握着锋利的匕首,眼神冰冷。 为首的老太监,正是先前负责给弘光帝传膳的总管太监,钱忠安插在宫里的内线之一。 “洪大人,您这是何苦呢?” 老太监的声音不阴不阳,在这死寂的宫殿里听来格外瘆人。 “咱家在这宫里待了四十年,看着它从辉煌到破败。” “崇祯爷没舍得烧,您一个外人,凭什么烧?” 洪承畴瞳孔一缩,厉声道:“你们……你们想造反?” “造反?” 老太监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您已经降了,我们这些没根的人,还能向谁反?” “只是不想看着这祖宗基业,毁在您一个贰臣手里罢了。” “拿下他!” 老太监一挥手,周围的阴影里又涌出十几个小太监和几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 他们是钱忠留在城里最后的暗棋。 洪承畴的亲兵们见势不妙,立刻拔刀护住主子。 “保护督师!” 双方瞬间在奉天殿的废墟上战作一团。 这些太监平日里看着卑躬屈膝,动起手来却异常狠辣,招招都是奔着要害去的。 他们是宫里最底层、最能忍也最狠的一群人。 洪承畴没想到,自己最后竟然会栽在这些他从未正眼瞧过的阉人手里。 他连连后退,脚下被一块碎瓦绊倒,狼狈地摔在地上。 一名锦衣卫校尉,正是钱忠的心腹,一个箭步上前,手中绣春刀的刀背狠狠砸在他的手腕上。 “当啷!” 洪承畴的佩刀脱手飞出。 冰冷的刀锋,瞬间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洪大人,别动。” 校尉冷冷地说道,“钱大人说了,要活的。” 洪承畴面如死灰,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一生宦海沉浮,降过一次,也曾风光无限,却从未想过会以如此屈辱的方式收场。 就在这时,一阵震耳欲聋的呐喊声由远及近。 “洪承畴!钱谦益!你高爷爷来取你们的狗命了!” 是高杰的声音。 “轰!” 皇城的宫门被荡寇营的士兵用撞木硬生生撞开。 高杰一马当先,浑身浴血,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锦衣卫和太监们围在中间的洪承畴。 “哟呵?” 高杰勒住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这是唱的哪一出?窝里反了?” 那锦衣卫校尉见到高杰,立刻抱拳道:“高将军!幸不辱命,此獠欲纵火焚城,已被我等拿下!” 高杰哈哈大笑,翻身下马,走到洪承畴面前。 他蹲下身,用沾满血污的手,拍了拍洪承畴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 “洪经略,洪大学士,别来无恙啊?” 洪承畴闭上眼睛,一言不发,状如死人。 “怎么不说话了?” 高杰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睁开眼。 “当初在松锦,你不是挺能说的吗?” “当初劝降我大明将士的时候,你不是口若悬莲吗?” “现在怎么成哑巴了?” 高杰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洪承畴的脸上。 “把他给老子绑结实了!” 高杰站起身,对身后的士兵吼道,“用最粗的麻绳,捆成个粽子!” “太傅说了,要留着他的狗命,在孝陵前祭旗!” 他又转向那名锦衣卫校尉和老太监,难得地露出一丝赞许。 “你们干得不错。” “太傅有赏。” 老太监连忙跪下磕头:“不敢当将军夸奖,都是为公主殿下效力,为大明尽忠!” 高杰摆摆手,显然不习惯应付这些场面话。 他环顾四周,看到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宫女和残余的太监。 “传令下去!” 高杰的声音再次响彻皇城。 “所有人,放下武器,原地待命!” “但有趁乱抢掠、伤害宫人者,无论是谁,一律就地正法!” “另外,去把钱谦益那个老王八给老子抓来!” “他不是喜欢水太冷吗?老子今天就让他尝尝,是金陵的秦淮河水冷,还是我高某人的刀更冷!” 一名亲兵应声领命而去。 高杰提着刀,大步走向皇城正殿的龙椅。 他没有坐上去,只是用刀尖挑起上面蒙尘的明黄坐垫,轻蔑地哼了一声。 “什么玩意儿。” 他回头,看着被五花大绑、像死狗一样拖走的洪承畴,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一个时代,似乎就随着这个狼狈的身影,彻底结束了。 而另一个时代,才刚刚开始。 高杰不知道什么大道理,他只知道,跟着太傅,有肉吃,有仗打,有功立。 这就够了。 他走出大殿,看着夕阳下满目疮痍的金陵城,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让他感到无比舒畅。 “报——!” 一名斥候飞马而来,在高杰面前翻身下马。 “将军!王龙将军已肃清城内残敌,控制所有城门要道!” “好!” 高杰大喝一声。 “那老小子动作还挺快。” 斥候又呈上一封军令。 “太傅有令,大军入城后,不得扰民,分片驻扎,立即着手恢复城内秩序。另,请高将军将洪承畴、钱谦益等一干首逆,押送至总兵府旧址,太傅即将入城。” 高杰接过军令,咧嘴一笑。 “知道了。” 他望向北方,仿佛能看到颜浩大军正在开拔的烟尘。 金陵,这座六朝古都,终于迎来了它新的主人。 第147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英亲王阿济格一脚踹翻了帅帐中央的铜火盆,烧得通红的木炭混着火星溅射一地,将几个汉军旗将领吓得一哆嗦。 “废物!” “通通都是废物!” 阿济格身上的华丽铠甲沾满尘土,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帐外淮安城的方向,唾沫星子横飞。 “区区两万残兵,一座破城,挡了我们八万大军整整三天!” “三天!你们的脸呢?大清的脸呢?” 他伸出三根手指,几乎要戳进面前一个固山额真的鼻孔里。 将领们噤若寒蝉,一个个把头埋得比鹌鹑还低。 这仗打得太憋屈了。 不是他们不卖力,是对手根本不跟你玩骑射冲锋那一套。淮安城外,河道纵横,被那王龙挖得到处是坑,到处是棱堡。人一冲上去,四面八方都是黑洞洞的枪口,那叫燧发枪的玩意儿,打得又快又密,都不用点火绳! 大炮对轰,人家的炮打得更远更准。还没等八旗的勇士冲到跟前,就被一排排地撂倒。 几次进攻下来,除了在阵前丢下上千具尸体,连根毛都没捞着。 一个叫张存仁的汉军旗固山额真,满头大汗,硬着头皮拱手。 “王爷息怒……非是我军不用命,实在是那王龙……诡计多端,守城的法子太过邪门。” 另一个将领也赶紧附和:“是啊王爷,他们的火器简直闻所未闻,怕不是什么南蛮妖法……” “妖法?”阿济格气得反笑,反手一巴掌抽在那将领脸上,打得他原地转了半圈。 “打不过就是妖法?本王看,是你们的胆子,早就被颜浩那个南蛮子吓破了!” 他正要再发作,帐外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报——!王爷,扬州八百里加急!” 阿济格一怔。 扬州?洪承畴? 他一把夺过信使高举的蜡丸,指甲用力,直接捏碎。 展开信纸,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慌乱,仿佛写信之人正被厉鬼追命。 阿济格的眼神从最初的烦躁,迅速变为惊疑,然后是震骇,最后化为滔天的怒火。 “不可能!” “哗啦!”一声,信纸被他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绝不可能!” 他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双目赤红,“金陵城高池深,洪承畴手上几万兵马,怎么可能一天就破了?他是猪吗?!” 帅帐内的将领们大气不敢出,一个个面面相觑,都从王爷的咆哮中听出了末日般的讯息。 金陵……破了? 张存仁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问:“王爷……信上到底说了什么?” 阿济格没有理他,猛地扑到地图前,死死盯着金陵的位置,眼神恨不得将那两个字烧成灰。 洪承畴在信里,用最绝望的字眼描述了那地狱般的一夜。 从天而降的爆破筒,炸塌了坚固的城墙。新明军不计伤亡的三段击,像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之墙。还有那恐怖的巷战…… 信的最后,洪承畴说他已经被生擒,钱谦益等一众降清文武,被一网打尽。 颜浩的主力,根本就没来淮安! 阿济格感觉脸上火辣辣地疼,比刚才自己动手打人那一下还疼。 他与摄政王多尔衮定下的南北夹击之策,自以为是堂堂正正的阳谋,要把颜浩碾死在江北。 结果呢? 颜浩压根没接招,虚晃一枪,直接掏了他们的大后方。 而自己这八万精锐,就像个傻子一样,被王龙的两万人死死钉在淮安城下,成了全天下最大的笑柄! “颜浩!” 阿济格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本王要亲率大军南下!踏平金陵,将你碎尸万段!” 他“呛啷”一声抽出腰刀,指着南方,就要下令。 “王爷三思!” 张存仁“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死死抱住阿济格的大腿,“王爷!我军粮道全在淮安之后,此城未下,若大军贸然南下,王龙那厮只需分兵绕后,我等就成了瓮中之鳖啊!” “滚开!”阿济格红着眼睛一脚踹开他,“本王八万大军,还怕他两万人的鳖?大军就地取食,一路杀过去,看谁能挡我!” 就在这时,帐外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比刚才的更加急迫。 “报——!盛京六百里加急!” “摄政王手令!” 一名满身风霜的满洲信使冲入帐中,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起一卷火漆封口的谕令。 阿济格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节骨眼上,多尔衮的命令?他瞬间有了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颤抖着手接过谕令,扯开火漆,展开那张薄薄的黄绫。 只看了一眼,阿济格整个人都僵住了。 谕令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千斤巨锤,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西线急,豪格败绩,李定国出川。着英亲王部即刻放弃南征,全军后撤,退保徐州,拱卫山东侧翼。不得有误。多尔衮。” “不……” 阿济格踉跄着倒退两步,帅案被他撞得一阵摇晃。 撤退? 退保徐州? 西线败了?李定国打出四川了? 怎么会这样? 多尔衮这是要……放弃整个江南? 一连串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让他头晕目眩。 “王爷?”众将领看着阿济格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阿济格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过每一个人。 “撤!”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传令全军,后队改前队,拔营后撤!撤回徐州!” 将领们全傻了。 “王爷,这……这到底是为何啊?” “不打金陵了?” “我大清的脸面……” “闭嘴!”阿济格状若疯虎,一脚将面前的帅案踢得粉碎,“这是摄政王的军令!谁敢再多问一句,军法处置!” 他吼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倒在帅椅上,手中的谕令飘落在地。 他知道,自己完了。 这一撤,便意味着大清入关以来,最大、最耻辱的一场惨败。 而他,英亲王阿济格,就是这场惨败最大的小丑。 颜浩和他的新明,将踩着他的尸骨,踩着八旗的荣耀,彻底坐稳江南。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啊! 帅帐之外,撤退的命令如瘟疫般传遍大营。数万清军一片哗然,军心大乱。 “什么?撤了?” “咱们不是占着优势吗?怎么就撤了?” …… 淮安城头。 王龙举着千里镜,看着城外清军大营里燃起的混乱火光,还有那后队变前队的狼狈景象,嘴角咧开,森白的牙齿在夜色下闪着寒光。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问过你王爷爷了没有?” 他放下千里镜,对身后的传令兵兴奋地吼道: “传我将令!” “炮营!别给老子省炮弹,对着他们人多的地方,狠狠地轰!” “骑兵营!全体出城!就像撵兔子一样,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给老子死死地咬住!” “告诉弟兄们,不用想着决战,就一个字——缠!” “让他们跑都跑不安生!让他们每一步都踩在咱们的钉子上!” “是!”传令兵扯着嗓子应了一声,撒腿就跑。 片刻之后,淮安城墙上,数十门火炮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炙热的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精准地砸入正在混乱中拔营的清军阵中。 惨叫声,爆炸声,军官的呵斥声,混成一团。 第148章 公主祭孝陵 颜浩骑着马,缓步走在金陵的朱雀大街上。 他身后的新明军士兵持枪列队,军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整齐划一,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街道两边,门窗紧闭。偶有胆大的,从门缝后、窗棂间,投来一道道混杂着恐惧与好奇的目光。 城破了,但预想中的地狱没有降临。 就在两个时辰前,菜市口刚落了二十几颗人头。 有趁火打劫的清军降兵,有地痞无赖,更有三个不长眼的新明军士卒。 这三人因为抢了一家米铺,被王龙的督战队逮个正着。没有审讯,没有废话,验明正身后,人头滚滚落地。 王龙亲自监斩,刀锋上的血还没擦干,就指着那三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对全军吼道:“老子给你们发军饷,是让你们来保家卫国的,不是他娘的让你们来抢自己人的!谁再敢伸手,这就是下场!” 这三颗血淋淋的人头,比任何军法条例都管用。 金陵城,暂时安静了下来。 颜浩没有回头,他知道,仁慈必须用铁和血来捍卫。 他的目的地是孝陵,大明太祖高皇帝朱元璋的陵寝。 李岩、高杰、王龙等人紧随其后,甲胄在身,面容肃穆。 队伍前方,一辆素雅的马车缓缓停下。车厢里,坐着的是长平公主朱媺娖。 她换上了一身玄色滚金边的素服,脸上未施粉黛,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从济南出发时,她还是颜微,而现在,她必须是朱媺娖。 颜浩已经将所有计划告知了她。今天,她将第一次以大明皇室正统的身份,昭告天下。 车队在孝陵神道前停驻。 颜浩翻身下马,亲自走到马车旁,伸手撩开车帘。 “殿下,到了。” 朱媺娖深吸了一口气,将微颤的手指按在膝上,稳住心神。随后,她扶着颜浩的手,一步一步,走下马车。 当她的脚踏上金陵土地的那一刻。 “哗啦!” 甲叶碰撞之声如山崩海啸,响彻云霄。 以高杰、王龙为首,在场数千新明军将士,齐刷刷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一个人。 “参见公主殿下!”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惊起林中无数飞鸟。 朱媺娖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立刻站得笔直。她看着眼前黑压压跪倒一片的军人,看着他们眼中那股敬畏、狂热与希望交织的光芒,鼻尖没来由地一酸。 不久之前,她还是在宫闱之中连生死都无法自主的亡国公主。 而今,她已是这支百战雄师名义上的主人。 这一切,都是身边的这个男人给的。她下意识地望向颜浩,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颜浩没有说话,只是对她微微颔首,目光沉稳,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山。 祭拜仪式,由刚刚从山东日夜兼程赶来的黄道周亲自主持。 这位闻名天下的大儒,在得知颜浩光复金陵后,不顾年迈体弱,立刻带着一众不愿降清的北方士子南下。 当他看到朱媺娖的那一刻,这位在崇祯面前都敢挺直脊梁的硬骨头,此刻却再也控制不住,老迈的身躯剧烈颤抖,声音哽咽着,率领身后数十名官员长跪不起。 “臣,黄道周,叩见公主殿下!” 他一头磕在地上,再抬起时,已是老泪纵横。 “大明……大明有后了!” 在他身后,士兵押着一群人跪在另一侧,正是洪承畴、钱谦益等一干降臣。他们如同待宰的牲畜,头颅深埋,身躯抖如筛糠,连抬头看一眼这肃穆场景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是今日祭礼的“祭品”。 黄道周颤抖着展开亲笔撰写的祭文,他那苍老但洪亮的声音回荡在孝陵之前。祭文历数国变之痛,弘光之乱,以及清虏入关后的滔天罪行。 最后,话锋陡然一转,颂扬长平公主坚韧不屈,在辅国太傅颜浩及一众忠臣义士的辅佐下,于绝境中举起义旗,光复金陵,重振大明声威的盖世之功。 朱媺娖在礼官的指引下,一步步上前,为太祖神位上香,行三跪九叩大礼。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演练了千百遍,标准得无可挑剔。 当她行完大礼,缓缓站起,转身面向所有人的时候。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庇护的少女颜微。 她是朱媺娖,大明太祖的血脉子孙,这片汉家江山名正言顺的继承者。 “众将士,众臣工,平身。” 她的声音清冷,穿透力极强,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仪。 “自崇祯十七年,闯贼陷京,先帝蒙尘。其后,东虏南下,江南半壁,沦于腥膻。衣冠沦丧,百姓涂炭,每念及此,本宫夜不能寐。” 她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从高杰、王龙这些悍将,到每一个挺立的士兵,最后,落在了那群被押着的降臣身上。 “幸有太傅颜浩,忠勇无双,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幸有诸位将士,浴血奋战,方有今日光复金陵之伟业。” “然,此仅为开始。” 朱媺娖的声音陡然拔高,清亮如凤鸣。 “北望中原,故都尚在敌手!南顾八闽,百姓仍受煎熬!” “光复大明,非一朝一夕之功。本宫愿与诸君共勉,驱逐鞑虏,还我河山!” “凡与我大明一心者,无论出身,皆为袍泽,共享太平!” “凡心怀二意,通敌卖国者……” 她的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冷电,直直射向跪在最前面的钱谦益。 “钱谦益,本宫问你,这秦淮河的水,如今还冷吗?” 钱谦益如遭雷击,整个身子猛地一抽,随即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去。一股恶臭瞬间弥漫开来,他竟当场屎尿齐流。 周围的士兵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朱媺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颜浩,声音恢复了平静。 “太傅,此等国贼,如何处置?” 这一问,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个问题,这是一个信号,是一次权力的公开授予。 颜浩上前一步,站到她的身侧,面对着文武百官。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洪承畴、钱谦益等一干首逆,身为汉臣,食明朝俸禄,却卖国求荣,引狼入室,罪不容赦!” 他稍作停顿,目光冰冷地扫过那群瘫倒的降臣。 “传令!即刻押赴菜市口,明正典刑,斩立决!” “以他们的血,告慰太祖在天之灵!” “以他们的头,警示天下所有贰臣贼子!” “遵命!” 数千将士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上前,将哭嚎求饶的洪承畴和已经昏死过去的钱谦益等人粗暴地拖走,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道肮脏的痕迹。 看着这震撼人心的一幕,黄道周捋着胡须,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欣慰。 公主仁德,不失皇家威仪。太傅果决,兼具雷霆手段。 君臣一心,君为引,臣为刃。 何愁大事不成? 第149章 昭武监国 金陵城光复的第三天,总兵府,不,现在应该叫监国府的议事大厅内,气氛庄重而热烈。 大厅正中,悬挂着“正大光明”的匾额。 朱媺娖身着玄色九凤纹样的监国礼服,端坐于御座之上。 她的神情沉静,目光威严,已经完全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展露出一位未来君主的风范。 御座之侧,颜浩一身银白色麒麟补服,负手而立。 他没有坐,这个位置,象征着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超然地位。 下方,文武分列。 左侧文臣,以新任内阁首辅黄道周为首,李岩、方以智等人紧随其后。 右侧武将,则由高杰、王龙、赵霆、郑芝豹等人组成,一个个盔明甲亮,气势逼人。 整个新明的核心班底,齐聚一堂。 黄道周颤颤巍巍地走出队列,手捧一卷早已拟好的诏书,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监国诏曰:” “朕惟帝王之作,必先正位号,以一天下之人心……” 冗长的骈文过后,核心内容被提炼出来。 第一,公主朱媺娖,为大明正朔,循祖制,即日起于金陵监国,总摄天下军政。 第二,改明年为“昭武”元年。 “昭”者,彰显也;“武”者,武功也。 这个年号,充满了锐意进取和赫赫武功的意味,明确宣告了新政权的核心基调——以武力光复天下。 第三,定都金陵,号为南京,以示不忘故都,恢复中原之决心。 诏书念完,黄道周带头,所有文武大臣一齐下拜。 “臣等恭请殿下监国!愿为殿下效死,光复大明!” “恭请殿下监国!” 朱媺娖抬了抬手:“众卿平身。”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国事艰难,百废待兴,正需诸位同心戮力。” 接着,便是此次朝会的重头戏——大封功臣。 李岩走上前,展开另一卷诏书。 “监国令:” “辅国太傅、天下兵马大元帅颜浩,有再造社稷之功,特晋封为‘忠武王’,赐九锡,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这个封赏一出,满堂皆惊。 王爵! 自大明开国以来,异姓不得封王的祖制,从未被打破。 颜浩这是头一个。 而且是“忠武”这样的美谥,加上九锡之尊,这几乎是人臣的极致。 高杰咧着嘴,替颜浩高兴,捅了捅旁边的王龙。 “看见没,咱太傅,哦不,咱王爷,牛气!” 王龙难得地没有跟他抬杠,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理所当然的敬佩。 颜浩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臣,谢殿下隆恩。” 他没有推辞。 他知道,这个王爵,不仅仅是给他的,更是给整个新明军所有将士的一个定心丸。 它宣告了,只要有功,新明朝廷不吝赏赐。 朱媺娖看着颜浩,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庄重。 “忠武王劳苦功高,此乃应得之赏。” 李岩继续念诵封赏名单。 “李岩,加封太子少师,仍任内阁次辅,兼领兵部尚书,封‘文成侯’。” “黄道周,任内阁首辅,加封太子太保,封‘文忠公’。” “高杰,任五军都督府左都督,封‘勇毅侯’,统领荡寇营及京营骑兵。” “王龙,任五军都督府右都督,封‘武安侯’,统领破阵营及京营步兵。” “赵霆,任锦衣卫指挥使,兼领破晓营,封‘忠勤伯’。” “郑芝豹,任登莱水师提督,封‘靖海伯’。” “方以智,任格物院祭酒,兼领工部尚书,封‘格物子’。” …… 一连串的封赏下来,几乎所有核心成员都得到了晋升。 侯、伯、子、男,爵位分明,赏罚有度。 就连远在西川的李定国,也被遥封为“平西王”,承认其对西南的管辖权,并赐下“昭武”年号的诏书,以示恩宠和拉拢。 被俘的荷兰人科恩,也被“册封”为“新明-联合省友好通商大使”,让他哭笑不得。 封赏完毕,整个大殿内喜气洋洋。 高杰更是摸着自己的侯爵印信,笑得合不拢嘴。 “老子也是侯爷了!” “回去得让俺家那婆娘看看,谁还敢说老子是泥腿子出身!” 朱媺娖看着这一切,心中安定下来。 一个稳固的统治集团,就此成型。 她清了清嗓子,大殿内立刻安静下来。 “诸位爱卿。” “封赏已毕,接下来,当议国事。” 她看向黄道周。 “黄首辅,内阁可有章程?” 黄道周立刻出列,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回殿下,臣与次辅、颜王爷商议数日,拟定了光复江南后的三件要务。” 他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整顿吏治,凡南明旧臣,降清贰臣,皆需甄别考核,不合格者,一律罢免。同时开科取士,选拔新才。” “其二,恢复民生,颁布《江南休养令》,光复之地,免赋三年,并严厉打击囤积居奇、扰乱市价之奸商。”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黄道周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颜浩,又看了一眼御座上的朱媺娖,才下定决心般地说道: “在江南全境,推行‘清丈田亩’与‘官绅一体纳粮’之策!”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刚刚还喜气洋洋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最后一条,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江南的士绅,富可敌国,盘根错节。 动他们的土地和税收,无异于虎口拔牙。 弘光朝之所以那么快覆灭,钱谦益等人之所以开城投降,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畏惧颜浩在山东推行的这项政策。 现在,新明刚刚拿下金陵,根基未稳,就要在江南这块最富庶也最复杂的地方,动这个大手术? 一些从南明投诚过来的官员,脸上已经露出了忧虑之色。 朱媺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最后,她看向颜浩。 “忠武王,此事,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颜浩身上。 他们知道,这最后一条,肯定是这位王爷的主意。 也只有他,有魄力,有实力,去推行这件足以搅动整个江南的大事。 颜浩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 “殿下,此事,势在必行。” 第150章 江南新政落地 他这句话不响,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让刚刚还因封赏而热烈的大殿瞬间冷得掉冰渣。 一些刚刚归附的南明旧臣,脸色当场就白了。 他们投降前想过千百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把烧在山东的火,这么快就要烧到江南来。 黄道周第一个站出来,他刚才还喜气洋洋,现在却一脸凝重,对着朱媺娖和颜浩深鞠一躬。 “颜王爷,殿下,此事……是否操之过急?” “金陵光复未久,江南人心未定,此刻强推官绅一体纳粮,恐激起民变啊!” 他身后,立刻有几名文臣附和。 “黄首辅所言极是!江南士绅盘根错节,与北方不同,牵一发而动全身。” “钱谦益之流虽被正法,但其门生故旧遍布江南,这些人阳奉阴违,煽动士林,我等不得不防!” “我军主力尚在,可一旦北上抗清,后方不稳,则大事休矣!” 一时间,大殿内嗡嗡作响,全是担忧和反对的声音。 高杰听得不耐烦,他是个粗人,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他只知道,谁反对王爷,谁就是敌人。 “怕个球!” 高杰瓮声瓮气地吼了一嗓子,把几个文官吓得一哆嗦。 “一群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酸秀才,叽叽歪歪个啥?” “俺们在山东推得,在江南就推不得?” “谁敢炸刺,俺老高的刀可不是吃素的!砍了钱谦益,再多砍几个也一样!” 王龙难得地没跟他抬杠,只是闷声闷气地补充了一句。 “军饷,粮草,都从地里出。” “不让他们出,难道让弟兄们饿着肚子去跟鞑子拼命?” 武将们纷纷点头,他们最关心实际问题。 李岩轻轻咳嗽一声,站了出来,大殿立刻安静下来。 他先是对着黄道周等人拱了拱手,以示尊重。 “黄首辅,诸位大人,你们的担忧,我和王爷早已考虑过。” 他展开一张地图,上面用朱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江南各府的田亩和税赋状况。 “诸位请看,这是我根据前明户部黄册及锦衣卫密探回报,整理出的江南田亩概况。” “江南号称鱼米之乡,富甲天下。然而,在册的官田、军屯,泰半被士绅豪强侵占,美其名曰‘投献’。” “朝廷每年应收之税,十不存一。这些税赋,最终又以‘火耗’、‘加派’等名目,转嫁到了普通百姓身上。” 李岩的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 “长此以往,国库空虚,民不聊生。这才是钱谦益之流能够开门揖盗的根源!” “他们不是怕鞑子,是怕王爷的‘一体纳粮’!因为这会要了他们的命根子!” 他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提高。 “所以,此事不是要不要做,而是必须做!不仅要做,还要快做,狠做!” “打蛇不死,反受其噬。我们必须趁着大军在南,雷霆万钧之势,一举砸碎江南士伸的特权,将这天下粮仓,牢牢掌握在朝廷手中!” “唯有如此,我们才有钱、有粮,去养兵,去练兵,去造炮,去北伐,去光复整个大明!” 李岩一席话,说得殿内众人哑口无言。 那些反对的文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是啊,道理谁都懂,可做起来太难了。 朱媺娖一直静静地听着,此刻,她终于开口了。 “本宫记得,在山东时,颜太傅曾说过一句话。”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颜浩身上,带着一丝少女的崇拜和全然的信任。 “他说,枪杆子,钱袋子,笔杆子,三样都得抓在自己手里,政权才能稳固。” “如今,枪杆子在我们手里。这钱袋子,难道要一直看江南士绅的脸色?” 她深吸一口气,稚嫩的脸庞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黄首辅,李次辅。” “臣在。”两人立刻躬身。 “本宫意,设立‘江南巡抚’一职,总揽江苏、安徽、浙江三省民政、财政、司法,即刻开始清丈田亩,推行新政。” “另设‘江淮经略使’,节制江北四镇及新编水师,守备淮扬,为江南新政保驾护航。” 朱媺娖看向了孙传庭。 孙传庭在济南搞民生搞得风生水起,早就是颜浩内定的地方大员。 “孙传庭听令。” “臣在!”孙传庭激动地出列。 “命你为首任江南巡抚,加兵部右侍郎衔,赐尚方宝剑,凡阻挠新政者,无论官职高低,皆可先斩后奏!” “臣,领旨谢恩!”孙传庭声音洪亮,他等这一天很久了。 朱媺娖的目光又转向李岩。 “李岩听令。” “臣在。” “命你兼任江淮经略使,总督江北军务,若江南有变,你可便宜行事。” “臣,领旨。”李岩平静地接下任命。 这安排很明显,孙传庭在前面冲,李岩带着兵在后面看着。谁敢闹事,一个管杀,一个管埋。 最后,朱媺-娖看向颜浩,眼中带着询问。 颜浩微微点头,表示赞同。 这套班子,就是他们商议好的结果。 “传本宫监国令。”朱媺-娖的声音响彻大殿。 “昭告江南百姓,自昭武元年起,官绅一体纳粮,摊丁入亩!” “凡主动向官府申报隐匿田亩者,既往不咎。凡负隅顽抗,隐瞒不报者,一经查实,田产充公,主犯流放三千里,胁从者戍边!” “光复之地,免赋三年之策不变。但此‘赋’,乃是百姓之赋。士绅豪强侵占之国有田产,必须缴纳足额田租!” “告诉江南所有人,这大明的天下,姓朱!” “不姓钱,不姓沈,也不姓陆!” 监国令一下,整个金陵城都震动了。 无数士绅府邸中,传出了摔碎瓷器的声音。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颜浩,这是要掘我们的根啊!” “竖子猖狂!真以为我们江南无人吗?” 暗流开始在水面下疯狂涌动。 一份份措辞激烈的联名信,雪片般飞向各地的士林领袖。 一个个秘密的集会,在隐蔽的园林和会馆里召开。 他们不敢公然反抗手握屠刀的新明大军,但他们有的是办法。 “拖!” “阳奉阴违,跟他们拖下去!” “我就不信,他颜浩能在江南待一辈子!等他北上,这江南还是我们的天下!” “派人去联络清廷,告诉多尔衮,只要他肯废除这恶政,我们……” 金陵城,监国府。 赵霆将一份份截获的密报放在颜浩的桌上。 “王爷,鱼儿开始咬钩了。” 颜浩拿起一份,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一些。” 他看着窗外,金陵的夜色很美,但也隐藏着无数杀机。 “传令孙传庭,按计划行事。” “告诉他,不用怕事大,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是!”赵霆领命而去。 第151章 弃淮保河? 北京,紫禁城,武英殿。 多尔衮坐在御座上,脸色铁青,手里死死攥着那份从扬州传来的急报。 纸张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猛地将急报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洪承畴!朕待之甚厚,委以江南,他竟将金陵坚城,十万大军,一夕之间,拱手送人!” “阿济格!八万大军,号称精锐,被区区两万残兵堵在淮安城下,寸步难行,损兵折将!” “你们,谁来告诉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多尔衮的咆哮声在大殿里回荡。 下首,一众满汉王公大臣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英亲王阿济格也在殿中,他刚从淮安前线被召回,脸上还带着风霜之色,此刻更是羞愤交加,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出列一步,梗着脖子道:“皇父摄政王!非是臣无能,实是那颜浩妖法厉害!” “他的火铳,射程远,威力大,打得又快!我大清的勇士,还没冲到跟前,就被打倒一片!” “还有那什么棱堡,古里古怪,大炮轰上去,就跟挠痒痒一样!臣……臣实在是没办法啊!” “没办法?”多尔-衮冷笑一声,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刮在阿济格脸上。 “八万打两万,优势在我,你跟朕说没办法?” “朕看,不是没办法,是你被颜浩吓破了胆!” “你!”阿济格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力反驳。 战败是事实,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 “皇父摄政王息怒。” 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正是大学士范文程。 他慢悠悠地走出来,捡起地上的急报,掸了掸灰尘。 “胜败乃兵家常事。英亲王虽有小挫,但主力未损。当务之急,非是追责,而是商议如何应对眼下危局。” 多尔衮剧烈地喘息了几下,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一股熟悉的剧痛,开始从他脑海深处蔓延开来。 是他的头风病又犯了。 他强忍着痛楚,挥了挥手,示意侍从取来他特制的香料。 一股奇异的香味弥漫开来,多尔衮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声道:“说吧,都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范文程的这句“危局”,并非危言耸听。 金陵一失,大清就失去了南下的最佳跳板。 颜浩占据江南,就等于拥有了源源不断的财赋和兵源。 此消彼长,形势对大清极为不利。 更要命的是,西线的豪格传来消息,李定国已经出川,兵锋直指湖广。 大清,隐隐陷入了两线作战的困境。 殿内沉默了片刻,豫亲王多铎站了出来。 他向来性如烈火,高声道:“皇父摄政王!臣以为,必须打回去!” “颜浩主力尽在江南,其山东老巢必然空虚!臣请率五万精兵,效仿太宗皇帝旧事,绕道蒙古,直插山东,毁其根基!” “只要山东一乱,颜浩必然回援,江南之围自解!” 多铎的提议,立刻得到了一众满洲亲贵的支持。 “豫亲王言之有理!汉人最重乡土,毁其老家,必能乱其军心!” “没错!跟他们玩什么对峙,直接抄他老窝!” 然而,范文程却摇了摇头。 “豫王爷此计,看似凶猛,实则风险极大。” 他缓缓说道:“其一,山东并非空虚。颜浩经营日久,城防坚固,又有水师之利,我军孤军深入,粮道难保,恐重蹈阿济格王爷之覆辙。” 阿济格的脸又黑了几分。 范文程继续道:“其二,颜浩此人,不同于以往的明朝将领。他未必会因山东被攻而回援。万一他铁了心在江南站稳脚跟,以江南之富庶反哺山东,我军岂不是进退维谷?”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多铎不满地质问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颜浩坐大?” “非也。”范文程不紧不慢地道。 “臣以为,当今之势,宜守不宜攻。” “我大清入关未久,根基在北。眼下首要之务,是稳固黄河以北的统治,消化已得之地。” “因此,臣建议,全线收缩,放弃淮南,退保黄河。以黄河为天堑,构筑防线,将颜浩堵在南边。” 这个策略,被称为“弃淮保河”。 “什么?” “退?” “范先生,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一众满洲将领立刻炸了锅。 让他们放弃到嘴的肥肉,把打下来的土地再吐出去,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皇父摄政王,万万不可!” 阿济格也急了,“我大清勇士,只有战死,没有后退!此例一开,军心士气何在?” 多尔衮的头更痛了。 一个要抄后路,一个要战略收缩。 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军事策略之争,更是朝堂上满汉两派、以及满洲内部不同派系之间的权力斗争。 他这个摄政王,必须做出一个能平衡各方,又能解决问题的决策。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宁完我出列了。 作为另一个深受多尔衮信任的汉人谋臣,他的话分量极重。 “皇父摄政王,范大学士之策,老成谋国。然,一味退守,确有损天朝威仪。” “豫王爷之策,勇则勇矣,却稍显冒进。” “臣有一策,或可兼顾二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宁完我清了清嗓子,说道:“颜浩之强,在于其军,在于其财。李定国之患,在于其势,在于其名。” “两相比较,李定国虽兵马稍逊,但其以大西军余部号召抗清,在西南、湖广一带,极具影响力。若任其坐大,与颜浩东西呼应,则我大清危矣。” “而颜浩,虽占据江南,但其推行‘官绅一体纳粮’之恶政,已引得天怒人怨。江南士绅,无不盼我王师南下,解其倒悬。此乃我等可用之机。”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核心思想。 “故而,臣以为,我大清战略,当‘西攻东守,南抚北剿’!” “西攻,即集中优势兵力,命肃亲王豪格,务必将李定国挡在川蜀,甚至一举歼灭,彻底解决西顾之忧!” “东守,即采纳范大学士之策,于徐州、归德一线构筑防线,与颜浩形成对峙,不求速胜。” “南抚,则是关键。派遣使者,秘密联络江南士绅大族,许以重利,承诺只要他们反正,立刻废除‘一体纳粮’,并可世袭罔替。让他们在南边,给颜浩不断制造麻烦,使其无暇北顾。” “北剿,则是对山东、北直隶等地,进行高压清剿,凡同情新明者,格杀勿论,稳固我大清的根本之地!” 这一整套组合拳下来,殿内瞬间安静了。 狠!太狠了! 这简直是从军事、政治、经济、民心等所有方面,对颜浩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 尤其是“南抚”这一条,简直是釜底抽薪的毒计。 多尔衮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射出一道精光。 头不痛了。 “好一个‘西攻东守,南抚北剿’!” 他站起身,在大殿中踱步。 “此策,将主动权又抓回了我们手中。” “豪格那边,传朕旨意,给他增兵三万,告诉他,若是再让李定国前进一步,就不用回来见朕了!” “阿济格,你部退守徐州,给朕死死钉在那里!颜浩若来攻,你就守!他不来,你也不许动!违令者,斩!” “范文程,宁完我!” “臣在。” “‘南抚’之事,由你二人全权负责!朕给你们便宜行事之权,要钱给钱,要官给官!朕只有一个要求,让江南,变成一锅永远也烧不开的温水,把颜浩活活困死在里面!” 一道道命令发出,一个针对新明的巨大阴谋,开始缓缓转动。 多尔衮看着南方,眼中满是阴鸷。 “颜浩,你以为你赢了金陵,就赢了天下吗?” “战争,才刚刚开始。” “朕要让你知道,这天下,到底谁说了算!” 第152章 格物开新学 金陵,格物院。 这里已经从一个单纯的研究机构,变成了一个庞大且高效的战争机器的心脏。 方以智最近很忙,忙得脚不沾地。 刚拿下金陵,无数百废待兴的工程就堆到了他的案头。 修复城防,疏浚河道,重建官署……每一项都需要格物院出具图纸和技术指导。 尤其是颜浩提出的“标准化城市建设”理念,更是让他头疼不已。 什么下水道系统,什么功能区划分,什么建筑防火标准……这些闻所未闻的名词,让这位大明才子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不够用了。 “祭酒!祭酒!不好了!” 一名学徒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满脸惊慌。 “实验室……实验室又炸了!” 方以智眼皮一跳,扶着额头,有气无力地道:“这次是哪个组?伤到人没有?” “是火药提纯组……汤祭酒的胡子,好像被燎了半边……” 方-以智叹了口气。 又是汤若望那个洋和尚。 自从颜浩给了他一份关于“硝化甘油”的初步构想手稿后,这位德意志传教士就彻底疯魔了。 他把传教的本职工作忘得一干二净,整天把自己关在最高安全等级的实验室里,鼓捣那些瓶瓶罐罐。 “知道了,让他自己写一份八百字的检讨,下午交到我这里来。”方以智摆了摆手,已经见怪不怪了。 “还有,告诉他,这个月的研究经费,扣一半!” 就在这时,颜浩带着李岩走了进来。 “密之,看来你这格物院,业务很繁忙啊。”颜浩看着一片狼藉的院子,调侃道。 方以智一见颜浩,立刻像见到了救星,也像见到了“万恶之源”。 他整了整衣冠,一丝不苟地行礼:“见过王爷,见过李尚书。” 然后,他便开始大倒苦水。 “王爷,您可算来了!您提的那些东西,实在是……实在是超出了臣的认知范畴啊!” “臣斗胆,能否请王爷将那些‘物理’、‘化学’的学问,再与臣分说一二?否则,这格物院的摊子,臣怕是撑不下去了。” 颜浩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密之,我今日来,正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他从怀中掏出两本薄薄的小册子,递了过去。 这并非他亲手所写,而是他花费了足足二十万文明点数,从系统中兑换出来的东西。 《初级教育学原理》。 《简明物理/化学概论》。 这两本书,在现代社会看来,可能只是高中级别的科普读物。 但在这个时代,它们不亚于神谕。 方以智疑惑地接过册子,翻开了那本《简明物理/化学概论》。 “物质由分子构成,分子由原子构成……” “力是改变物体运动状态的原因……” “酸与碱的中和反应,生成盐和水……” 只看了几页,方以智的眼睛就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整个人仿佛被闪电击中,呆立在原地,嘴里喃喃自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格物,致知……这才是真正的格物致知啊!” 他猛地抬头,看向颜浩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尊敬,变成了狂热的崇拜,仿佛在看一位降临凡间的神祇。 “王爷!此……此乃神人之作!敢问是哪位上古大贤所著?” 颜浩面不改色地胡诌道:“此乃我梦中偶遇一位白胡子老神仙所授,他说他叫‘赛先生’。” “赛先生?”方以-智和李岩面面相觑,遍寻史书,也想不起有这么一号人物。 但册子里的内容做不得假,每一个字都闪烁着真理的光辉。 就在这时,半边胡子被烧焦的汤若望也闻讯赶来。 他本来是想来理论经费问题的,结果一眼就看到了方以智手中的册子。 “哦!我的上帝!这是什么?” 他一把抢过册子,用他那半生不熟的汉语,艰难地读了起来。 很快,他的反应比方以智还要夸张。 “元素周期……物质不灭……能量守恒……” “Unbelievable!这……这简直就是上帝揭示的宇宙终极奥秘!” 汤若望激动得满脸通红,对着颜浩就要下跪。 “我尊敬的王!您才是真正的先知!请允许我,亲吻您的靴子,赞美您的智慧!” 颜浩赶紧扶住他。 “行了行了,别搞这些虚的。” 他看着面前两位东西方的顶尖学者,就像看到了未来科技树的两个主干。 “我今天给你们看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们崇拜我。” 颜浩的表情严肃起来。 “我是想告诉你们,格物院,不能仅仅是一个研究机构。” “它必须成为一个知识的源头,一个培养人才的摇篮。” 他看向李岩,李岩会意,拿出了一份早已拟好的章程。 “我与王爷商议,决定在格物院之下,设立两座学堂。” “其一,为‘师范学堂’。” “其二,为‘技术学堂’。” 李岩解释道:“所谓‘师范’,就是培养老师的老师。我们将从军中识字的锐士、慈幼局中聪慧的孤儿、以及愿意接受新学的落魄士子中,选拔一批学生。由方祭酒和格物院的学者们,亲自教授他们《初级教育学原理》以及基础的算学、物理、化学知识。” “他们学成之后,将分派到各地,建立新式小学、中学,为我新明培养下一代。” “所谓‘技术学堂’,则是定向培养专业人才。比如冶金、机械、火药、建筑、医护等等。学制三年,毕业后直接进入格物院下属的各个工坊和军队的技术部门任职。” 这个计划一公布,方以智和汤若望都惊呆了。 他们终于明白了颜浩的宏大构想。 这不只是要赢得战争,这是要从根本上,改变这个国家的思想和未来! “王爷……此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方以智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毕生追求的“经世致用”的终极形态。 “但是……”他又有些担忧,“开办学堂,耗费巨大。而且,教授这些‘奇技淫巧’,恐怕会引来士林非议啊……” “钱的问题,不用你担心。”颜浩淡淡地道,“我抄了那么多汉奸的家,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至于非议?”颜浩冷笑一声。 “笔杆子也得听枪杆子的。谁不服,高杰的刀会教他怎么说话。” “而且,我们不是要取代儒学,而是要让儒学回归它本来的位置——修身养性,教化人心。” “而格物之学,则是经世致用,强国富民的工具。二者并行不悖。” 他看着方以智,郑重地道:“密之,师范学堂的校长,我希望由你来担任。你要为新明,培养出第一批播种者。” 他又看向汤若望:“老汤,技术学堂就交给你了。我需要你用最快的速度,给我带出一批能工巧匠。”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臣(我),领命!” 三天后,金陵城外,一座由军营改建的崭新校园里,迎来了第一批学生。 他们中有身经百战的军人,有懵懂的孤儿,有失意的读书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脸上带着迷茫、好奇和一丝丝的期望。 颜浩和朱媺-娖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兄长,他们真的能改变大明的未来吗?”朱媺-娖轻声问道。 “一定能。”颜浩肯定地回答。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他知道,这是一项比打赢任何一场战役都更艰难、更伟大的工程。 但他必须做。 就在此时,一名锦衣卫校尉匆匆赶来,递上一份来自西川的加急军报。 “王爷,平西王八百里加急!” 颜浩打开军报,眉头微微蹙起。 军报上,是李定国亲笔所书。 “东进顺利,连克数城。然,于襄阳城下,遭遇数万满洲八旗精锐阻击,战事胶着,伤亡甚巨……” 颜浩将信递给朱媺娖。 看来,清廷已经反应过来了。 第153章 襄阳血战 湖广,襄阳城下。 连绵数里的战场,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人肉磨盘。 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刺鼻的血腥味和火药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杀!” 艾能奇赤红着双眼,挥舞着长刀,将一名冲上阵地的白甲巴牙喇兵砍翻在地。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另一名清兵的马刀已经当头劈下。 “将军小心!” 一名亲兵猛地将他推开,自己的胸膛却被马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顶住!给老子顶住!”艾能奇怒吼着,声音已经嘶哑。 他率领的八千精兵,装备了新明援助的第一批燧发枪和手榴弹,在东进初期,势如破竹,打得那些绿营兵和地方守军望风而逃。 李定国率领大军,一路从夔州杀出,连克夷陵、荆州,兵锋直指中原腹地。 整个湖广为之震动。 然而,在襄阳城下,他们终于撞上了一块铁板。 豪格,大清的肃亲王,亲自率领着从关外调来的两万满洲八旗,以及整编后的数万汉军旗,摆开了一副决战的架势。 这才是真正的大清精锐。 不同于那些不堪一击的绿营兵,这些八旗兵,尤其是白甲兵、红甲兵,个个悍不畏死,骑射俱佳,战术素养极高。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李定国的军队依托火器优势,在阵地战中稳占上风。 改良版的三段击,如同死神的镰刀,成片成片地收割着冲锋的清军。 然而,八旗兵的韧性超乎想象。 他们会顶着伤亡,用弓箭进行远程压制,然后由重甲步兵(白甲兵)组成盾墙,硬顶着火枪的射击,一步步向前推进。 一旦被他们冲近,八旗兵的近战优势便会立刻显现。 他们的刀法、摔跤技术,以及凶悍的搏杀意志,都远非大西军的普通士卒可比。 “王爷,艾将军的左翼快顶不住了!” 中军大帐前的高台上,刘文秀看着前方胶着的战线,焦急地对李定国说道。 李定国手持千里镜,面沉如水。 他能清晰地看到,艾能奇的阵地前,尸体已经堆积如山,有清兵的,也有自己人的。 八旗的骑兵,如同盘旋在侧的饿狼,不断地冲击着他军阵的薄弱环节,试图撕开一道口子。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李定国放下千里镜,声音冷静。 “传令,鸣金,让艾能奇和前锋部队交替后撤二十里,在鹿门山扎营。” “后撤?”刘文秀一愣,“王爷,此刻后撤,岂不是前功尽弃,而且会动摇军心!” “我们已经打了三天三夜,将士们早已疲惫不堪。”李定国摇了摇头。 “豪格这是在用他最精锐的本钱,跟我们换命。” “我们伤亡一千,他也伤亡一千。但他背后是整个大清,补充比我们快。我们死一个,就少一个。这么拼下去,我们耗不起。”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而且,我怀疑豪格在憋着什么坏水。” 刘文秀不再多言,立刻传令。 呜—— 悠长的鸣金声在战场上响起。 正在苦战的大西军士卒如闻天籁,开始在军官的指挥下,交替掩护,缓缓向后收缩。 清军大营。 豪格同样用千里镜观察着战场。 当他看到李定国的大军开始后撤时,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想跑?晚了!” 一名汉军旗将领劝道:“王爷,李定国用兵狡诈,此举恐是诱敌之计,我等不可不防。” “诱敌?”豪格冷哼一声。 “本王就是要让他诱!” 他一把扔掉千里镜,翻身上马。 “传我将令!” “命固山额真拜音图,率两黄旗五千铁骑,从左翼包抄,截断李定国退往鹿门山的道路!” “命都统阿山,率正红旗三千步卒,正面追击,给本王死死咬住他们!” “告诉他们,本王要活捉李定国!” 咚!咚!咚! 清军的战鼓声陡然变得急促,如同狂风暴雨。 数千八旗铁骑,如同黑色的潮水,从侧翼席卷而来,马蹄声震天动地。 正在后撤的大西军阵脚顿时出现了一丝混乱。 “稳住!结圆阵!” 刘文秀亲自率领亲兵顶在最前面,指挥部队就地防御。 但八旗骑兵的冲击力实在太强了。 他们不是直线冲锋,而是在高速奔驰中不断射箭,如同飞蝗般的箭雨,给大西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外围的火枪手,根本来不及完成三轮装填,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王爷!清狗的骑兵杀过来了!” “我们被包围了!” 恐慌开始蔓延。 李定国立马于阵中,神色依旧平静。 他看着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清军,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 “豪格,你终于还是上钩了。”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直指苍穹。 “传令!” “刘文秀,守住正面!” “艾能奇,稳住右翼!”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亲兵营!随我来!” “目标,清军帅旗!” “擒贼先擒王!” 他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兵力,和豪格的全军硬拼,毫无胜算。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效仿颜浩在淮安的战术——斩首! 只要能冲垮豪格的中军,清军的指挥系统一乱,这盘棋就活了。 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豪格的骄傲,也赌的是自己亲兵营的战斗力。 “为了大帅!” “杀!” 三千名李定国最精锐的亲兵,全部由百战余生的老兵组成,他们爆发出惊人的呐喊,结成一个锋矢阵,跟在李定国的帅旗后面,如同一支利箭,直插清军中军。 豪格显然没料到,在被包围的情况下,李定国非但不突围,反而朝他最核心的部位发起了自杀式冲锋。 “不知死活的东西!” 豪格勃然大怒,下令中军的护卫部队顶上去。 一场惨烈到极致的白刃战,在战场中央爆发。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李定国的亲兵营,如同疯虎下山,每个人都在拼命。 他们用燧发枪打完一发,就立刻抽出腰间的手榴弹扔出去,爆炸声此起彼伏,将清军的阵型炸开一个个缺口。 然后,他们便挥舞着长刀、长矛,与敌人绞杀在一起。 李定国一马当先,他手中的长枪使得出神入化,所到之处,人马俱碎,无人能挡其锋。 豪格的帅旗,越来越近。 豪格的脸色,也从最初的轻蔑,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一丝恐惧。 他发现,自己被这支小部队,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而他派出去包抄的骑兵,由于冲得太深,反而被刘文秀和艾能奇分割包围,陷入了苦战。 整个战场,变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然而,就在李定国距离豪格帅旗不足百步之时。 异变突生。 一支本应在侧翼牵制的清军偏师,突然从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出现在李定国亲兵营的后方。 为首一员大将,手持一杆方天画戟,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 他不是满人。 他穿着的,赫然是前大西军的将领服饰。 “李定国!你的死期到了!” 那人纵马狂奔,声音响彻战场。 “我乃大秦平西王麾下大将军,孙可望是也!” 李定国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孙可望! 他不是逃往贵州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还带着一支兵马,和清军混在了一起! 是了,豪格的诱敌之计,并非是想全歼自己,而是为了拖住自己,好让孙可望这支奇兵,从背后捅上致命一刀! 这一刻,李定国遍体生寒。 他意识到,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而麻烦,还远不止于此。 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拼死冲到他马前,嘶声喊道:“王爷……不好了!我们后方……后方粮道被一支不明兵马截断了!” “贵州方向,孙可望自立为‘秦王’,正率军攻打我们后方的叙州!” 前后夹击! 粮道被断! 后院起火! 一瞬间,李定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第154章 伏兵四起 襄阳城外,血与火交织的修罗场。 李定国的心,随着那一声熟悉的“李定国!你的死期到了!”沉入谷底。 孙可望! 他果然投了清。 而且,他选择了一个最致命的时刻,像一条潜伏已久的毒蛇,露出了他最恶毒的獠牙。 这不仅仅是背叛,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绝杀之局。 豪格的正面强攻是诱饵,是铁钳,将自己的主力死死钳在襄阳城下。 而孙可望,就是那柄从背后捅来的淬毒匕首。 更可怕的是,后路被断,粮道被截。 叙州,那是他们出川的根基所在,此刻正遭受攻击。 “王爷!” 刘文秀双目赤红,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 艾能奇亦是面色惨白,手中的长刀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三千亲兵营,此刻如同一座被黑色潮水包围的孤岛,随时可能被彻底淹没。 前进,是豪格的中军大帐,壁垒森严。 后退,是孙可望的背刺,阴险毒辣。 四面八方,都是清军潮水般的呐喊和如林般的刀枪。 “哈哈哈!李定国!你也有今天!” 孙可望在远处纵马狂笑,他脸上的得意与狰狞扭曲在一起。 他恨李定国。 凭什么都是义父的孩儿,你李定国就众望所归?凭什么你就手握大义,能和新明搭上线? 那个平西王的爵位,本来就该是我的! 你不给我,我便自己去取! 豪格也看到了这戏剧性的一幕,他心中的一丝恐惧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狂喜。 “踏平他们!” 豪格的马鞭向前一指,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他要将李定国这支大西军最后的精锐,彻底碾碎在这里。 清军的攻势,瞬间猛烈了十倍。 李定国的亲兵营,在前后夹击下,伤亡急剧增加。 一名士兵刚用手榴弹炸开一个缺口,就被身后射来的冷箭洞穿了胸膛。 “王爷,突围吧!” 艾能奇嘶吼着,他挡在李定国身前,一刀劈飞了一支射向李定国的羽箭。 “往哪儿突?” 刘文秀一枪捅翻一名清兵,脸上溅满了滚烫的鲜血,语气中满是悲凉。 四面楚歌。 李定国的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 他环顾四周,看着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却都写满决绝的脸。 这些人,是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 不能死在这里。 绝不能就这么窝囊地死在叛徒和敌人的夹击之下。 他的目光,扫过孙可望那张得意的脸,最终落在了战场侧翼,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山坡。 那里,是豪格督战时偶尔会歇脚的地方,防守相对薄弱。 “刘文秀!” 李定国的声音,如同冰川下奔涌的暗流,冷静得可怕。 “在!” “你率一千人,向着孙可望的方向,给我发动一次决死冲锋!” 刘文秀一愣。 “艾能奇!” “末将在!” “你带一千人,守住阵脚,作为后队,不惜一切代价,挡住豪格的正面追兵!” 艾能奇重重点头。 “亲兵卫队!” 李定国勒转马头,长枪指向那个山坡。 “随我……冲出去!” “我们不回川了!” “向东!去荆州!去武昌!去南京!” “去有粮草,有援兵的地方!”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李定国的意图。 这是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计划。 放弃所有后路,放弃所有辎重,以最决绝的姿态,向着敌人防线的薄弱处,撕开一条血路,跳出这个包围圈! 刘文秀明白了。 王爷让他冲击孙可望,并非要他取胜,而是制造一个假象。 一个李定国要拼死也要清理门户的假象! 以此来吸引豪格和孙可望的注意力! “王爷保重!” 刘文秀虎目含泪,对着李定国重重一抱拳。 他转过身,振臂高呼:“兄弟们!为了王爷!为了大西军的荣耀!随我宰了孙可望那个狗娘养的叛徒!” “杀!” 一千名最悍勇的士兵,跟随着刘文秀,如同一头发疯的公牛,义无反顾地朝着孙可望的阵列撞了过去。 孙可望没想到李定国到了这个地步,不想着突围,反而来找自己拼命,顿时又惊又怒。 “拦住他们!一群疯子!” 他急忙调集兵力,迎击刘文秀的自杀式攻击。 战场另一侧,豪格也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愚蠢的匹夫之勇。” 他认为李定国已经方寸大乱,彻底陷入了疯狂。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刘文秀那决死冲锋吸引的瞬间。 李定国动了。 “驾!” 他一马当先,率领着剩下的近两千亲兵,如同一道奔雷,悄无声息地转向,直扑那个不起眼的山坡。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艾能奇的部队,结成一个血肉磨盘,死死地抵挡着清军主力的正面碾压,为李定国的转向争取宝贵的几息时间。 当豪格和孙可望反应过来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李定国的帅旗,已经出现在了山坡之上。 那里的清军守兵,根本没料到会有一支精锐从这个方向杀出来,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不好!李定国要跑!” 豪格又惊又怒,他感觉自己被狠狠地耍了。 “追!给本王追!” 然而,李定国的行动太快了。 他们舍弃了一切,一人双马,甚至连盔甲都扔掉了不少,只为追求极致的速度。 清军的重甲步兵和被分割纠缠的骑兵,根本追不上。 山坡下,刘文秀的部队已经陷入重围,伤亡惨重。 他看了一眼山坡上远去的帅旗,脸上露出一个惨烈的笑容。 “王爷……属下……尽忠了!” 他怒吼一声,引爆了身上最后一颗手榴弹,与扑上来的数名清兵同归于尽。 襄阳城外的平原上,李定国勒住战马,回头望去。 他看到刘文秀的战旗轰然倒下。 看到艾能奇的阵地被黑色的潮水彻底淹没。 他看到无数熟悉的面孔,在血泊中永远闭上了眼睛。 李定国的眼眶瞬间红了,但他死死咬住嘴唇,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他不能倒下。 “走!”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然后头也不回地向东疾驰而去。 三天后。 金陵,监国府。 一份被鲜血浸透的八百里加急军报,摆在了颜浩和朱媺娖的面前。 军报的内容很简单。 李定国泣血上奏:襄阳兵败,刘文秀、艾能奇殉国,所部五万大军十不存一。孙可望叛投,自立秦王,盘踞贵州。臣今率不足三千残部,退守荆州,粮草断绝,清兵追击在后,危在旦夕,恳请天兵火速驰援! 啪! 朱媺娖手中的茶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颜浩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西南战局的糜烂速度,远超他的想象。 李定国的惨败,不仅仅是军事上的重大损失,更是对整个新明抗清局势的沉重打击。 一旦李定国这面旗帜倒下,整个西南将彻底落入清廷和孙可望之手。 豪格的数万大军,将可以毫无顾忌地顺江而下,直扑金陵! 麻烦大了。 正在此时,一名侍从匆匆进来禀报。 “启禀监国殿下,忠武王。” “自称来自荷兰联合省的东印度公司特使,范·戴克先生,在殿外求见。” 第155章 远来的“合作者” 荷兰人? 范·戴克? 这个名字让颜浩的眉毛跳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满脸忧色的朱媺娖,示意她稍安勿躁。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个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欧洲人,在通译的引领下走进了议事大厅。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礼服,头戴一顶装饰着羽毛的宽檐帽,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杖,脸上挂着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 “尊敬的监国殿下,强大的忠武王阁下。” 范·戴克摘下帽子,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欧洲绅士礼。 “我,范·戴克,联合省东印度公司驻远东全权代表,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他的汉语,在通译的帮助下显得有些生硬,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范·戴克先生,不必多礼。” 朱媺娖已经调整好情绪,端坐在御座上,恢复了监国的威仪。 “不知先生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范·戴克微笑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扫过大殿里的众人,最后落在了颜浩身上。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女人虽然尊贵,但真正做主的,是她身边那个负手而立的男人。 “我的朋友,颜浩王爷。” 范·戴克换上了一副更亲切的口吻。 “我代表联合省东印度公司,是为合作而来。” “合作?” 颜浩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是的,合作。” 范·戴克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份地图,在侍从的帮助下展开。 那是一份东亚至南洋的海域图,上面用拉丁文标注着各种地名。 他指着遥远南方,一个位于吕宋岛上的关键港口位置。 “马尼拉。” 范·戴克说道:“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贸易节点,是连接东西方财富的十字路口。但现在,它被西班牙人牢牢控制着,他们像贪婪的强盗一样收取高额的税收,阻碍了自由贸易,这实在是太可惜了。” “所以?” 颜浩面无表情地问。 “所以,我提议,由我们东印度公司出资、出技术,由伟大的新明王朝出兵、出政策,我们共同夺取此地,建立一个全新的、自由的贸易港口!” 范·戴克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我们可以帮助你们建立最先进的造船厂,打造最强大的舰队!” “我们可以为您提供一个稳定的南洋贸易伙伴,将欧洲的财富源源不断地运来,换取你们的丝绸、瓷器和茶叶!” “我们还可以帮助你们训练使用我们先进火枪的士兵,共同对抗盘踞在那里的西班牙人!”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港口未来的所有收益,我们两家,五五分成。这是一个公平的,对我们双方都有巨大利益的提议!” 大殿内,一些不明就里的南明旧臣,听到这番话,脸上露出了意动的神色。 不用自己花大钱,就能得到技术、舰队,还能开拓财源,顺便打击那些曾经侵扰沿海的“佛郎机人”,这听起来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黄道周皱起了眉头,他本能地觉得这些红毛番鬼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岩则一言不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计算着其中的利害得失。 “呵呵。” 颜浩突然笑了。 他笑得范·戴克心里有点发毛。 “范·戴克先生,你的提议,听起来确实很诱人。” 颜浩走下台阶,来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马尼拉”那个位置上轻轻一点。 “可是,我有一个问题。” “让我的人去流血,去和西班牙人拼命,你们在后面出钱出技术,坐收渔翁之利。仗打赢了,地方我们共管,收益五五分。仗打输了,死的是我的兵,损失的是我的国力,而你们公司最多损失一些投资,随时可以抽身离开。这笔账,怎么算都像是你们赚了啊?” 颜浩的语气很平淡,但话语里的分量,却让大殿内的温度瞬间降了好几度。 范·戴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很务实的东方王爷,一开口就如此赤裸裸地剖析了整个提议背后最核心的利益与风险算计。 “王爷阁下,我想您误会了。” 范·戴克连忙解释道:“我们也会派出我们的舰队协同作战,我们是想建立一个牢固的盟友关系……” “盟友?” 颜浩打断了他。 “我怎么觉得,你是想在我家的战略前沿,借我的手,盖上你的炮楼,然后反过来拉着我一起去看门呢?” 这个比喻虽然粗俗,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不少官员看向范·戴克的眼神,立刻充满了警惕和敌意。这哪里是合作,分明是想让新明当炮灰! “不不不,这绝对是误解!” 范·戴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来之前,研究过颜浩的资料。此人务实,重利,不拘泥于传统。他本以为用商业利益可以轻松打动他。 但他忽略了一点。 务实和重利,不代表会替别人火中取栗。 “范·戴克先生。” 颜浩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里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南洋的闲事,我们暂时没兴趣管。我们新明王朝的剑,只会为自己的家园而战。” 他话锋一转。 “当然,我们新明王朝,是一个开放包容的国度。做生意,我们是欢迎的。” “你们的商品,只要缴纳足额的关税,可以在我们的指定港口进行贸易。你们需要的货物,也可以公平买卖。至于什么军事合作,那就免谈了。” 颜浩的态度很明确。 朋友可以做,生意可以谈,但想把我当枪使,门都没有。 范·戴克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但他很快又恢复了商人的笑脸。 “当然,当然。能与伟大的新明王朝通商,也是我们东印度公司的荣幸。” 他知道,今天的核心目的已经失败了。 不过,能建立起初步的官方联系,也算不虚此行。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殿下和王爷议事了。” 范·戴克优雅地行了一礼,准备告辞。 “等一下。” 颜浩叫住了他。 “范·戴克先生,我听说,你们东印度公司的船队,最近在南海一带活动很频繁啊。” 范·戴克心里咯噔一下。 “我们只是……在维护正常的航道安全。”他含糊地说道。 “是吗?” 颜浩笑了笑,“那最好不过。最近我们新明水师提督郑芝豹,脾气不太好。他以前当海盗的时候,有个外号叫‘海上阎王’,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维护’那些不请自来的船只的‘安全’。” “我怕万一有什么误会,就不好了。” 赤裸裸的威胁。 范·戴克听懂了。 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郑芝龙家族的名号,在东亚这片海域,可是比他们东印度公司还要响亮。 “我……我明白了。” 范·戴克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会将王爷阁下的善意提醒,转告给我们的船长们。” 送走了失魂落魄的范·戴克,大殿内恢复了安静。 “这帮红毛番鬼,亡我之心不死!”高杰在一旁愤愤地骂道,“居然想拉我们去跟西班牙人打仗,没一个好东西!” “他们只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罢了。”李岩冷静地评价道,“我们现在要处理的,是更棘手的内部问题。” 他的目光,看向了那份来自荆州的军报。 所有人的心情,再次沉重起来。 李定国,是救,还是不救? 怎么救? 钱从哪来?兵从哪调? 第156章 巧解朝堂纷争 议事大厅内的气氛,因为李定国的求援信而变得凝重。 如何救援李定国,立刻成为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殿下,王爷!臣以为,必须立刻发兵救援!” 高杰第一个站了出来,他嗓门洪亮,震得房梁嗡嗡作响。 “李定国是咱们西边的屏障,他要是倒了,清妖的兵马就能顺着江水杀到咱们眼皮子底下!唇亡齿寒的道理,俺老高还是懂的!” 他这话说的虽然粗糙,但道理却是实实在在的。 “高将军所言甚是。” 王龙也出列附议,“李定国若败,我等在江南将腹背受敌。末将请令,愿率破阵营一部,沿江而上,驰援荆州!” 高杰、王龙这些从山东一路打过来的军方新贵,态度非常明确:救!而且要马上救! 他们是纯粹的军人,思考问题直接了当,从军事战略的角度出发,救援李定国是必然的选择。 然而,他们的话音刚落,另一边的文臣队列里,就响起了不同的声音。 “不可!” 站出来说话的,是新近投诚的一位南明旧臣,原户部侍郎,张秉忠。 此人是标准的江南士绅出身,在旧臣中颇有声望。 他对着朱媺娖和颜浩深施一礼,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殿下,王爷,非是臣不愿救援西营,实乃我朝廷如今亦有难处啊。” “哦?有何难处?”颜浩淡淡地问道。 张秉忠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为国为民的架势。 “其一,江南初定,人心未附。钱谦益、洪承畴之流虽已伏法,但士绅之中,仍有不少人对我新政阳奉阴违。此刻若大动干戈,恐后院起火。” “其二,国库空虚。光复金陵,抚恤阵亡将士,犒赏三军,安抚流民,处处都需要用钱。推行免赋三年,更是让我朝财政捉襟见肘。哪里还有余钱支撑一场千里之外的大战?” 他这番话说得条条是道,听起来句句在理。 他身后的一众南明旧臣,纷纷点头附和。 “张大人所言极是,当务之急,是稳固江南,休养生息,不宜再起刀兵。” “李定国乃大西流寇出身,其心难测,我等若是倾力相助,万一他是引狼入室,又当如何?” “没错,况且他一部已然被打残,我等派兵过去,恐怕也是杯水车薪,徒增伤亡罢了。” 这些话一出口,高杰的脸当场就黑了。 “放你娘的屁!” 高杰指着张秉忠的鼻子就骂开了,“俺老高以前也是流寇!怎么了?现在还不是给殿下、给王爷卖命!你们这帮读书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就会动动嘴皮子!打仗的事情,你们懂个屁!” “你!……你!粗鄙武夫!不堪与之为伍!” 张秉忠被骂得满脸通红,气得浑身发抖。 “粗鄙?俺是粗鄙!”高杰上前一步,凶神恶煞地盯着他,“可这金陵城,是俺们这些粗鄙武夫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不是你们这帮酸儒用嘴皮子劝降的!” “够了!” 黄道周一声呵斥,制止了即将失控的场面。 他看了一眼御座上的朱媺娖,然后转向颜浩,沉声道:“王爷,高将军虽然言语激烈,但其心可嘉。张侍郎所虑,亦非全无道理。此事,关系重大,还请王爷与殿下三思。” 一时间,大殿内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以高杰、王龙为首的山东军功集团,主张立刻出兵救援。 以张秉忠为首的江南文官集团,则以各种理由推诿扯皮,主张稳固江南为先。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军事讨论了。 这是新明朝廷内部,山东新贵与江南旧臣之间的第一次正面权力碰撞。 救援李定国需要庞大的军费和物资。 这些资源,掌握在以户部为首的文官集团手里。 他们不愿意把好不容易聚敛起来的财富,投入到一场他们认为“没有价值”的战争中。 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他们害怕军功集团的势力因此进一步膨胀,从而彻底压倒他们文官集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颜浩和朱媺娖的身上。 这是新明监国之后,遇到的第一个重大内部决策。 如何处理,将直接影响未来的政治格局。 颜浩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御座上的朱媺娖。 他想看看,自己一手扶持起来的这位监国公主,会如何应对这个复杂的局面。 朱媺娖的小手,在御座的扶手上微微收紧。 她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信任所激发的责任感。 她知道,今天,她不能再躲在颜浩的身后。 她必须拿出自己的决断。 她先是看了一眼慷慨激昂的高杰等人,又看了一眼“老成谋国”的张秉忠等人。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亮而坚定。 “高将军,王将军,你们的忠勇,本宫与王爷都看在眼里。李定国将军于国难之际,毅然归附,血战清虏,乃我新明肱骨之臣,断无不救之理。” 此话一出,高杰等人面露喜色。 张秉忠等人则脸色一变,想要开口反驳。 朱媺娖却没给他们机会,她话锋一转,看向了张秉忠。 “张侍郎所言,国库空虚,民心未稳,亦是实情。本宫身为监国,亦不能不considerationforthebiggerpicture。” 她巧妙地使用了通译刚刚教她的一个洋文词,显得既新潮又不失威严。 张秉忠等人听到这话,又觉得有了希望,神色稍缓。 大殿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朱媺娖这番两边安抚的话术给弄懵了。 这到底是要救,还是不救? 朱媺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自己的方案。 “本宫决定,救援李定国,分三步走。” “第一,命格物院,将最新赶制出的一千支燧发枪,五百颗手榴弹,以及配套的弹药,即刻装船,由水师沿江运往荆州,交予李定国将军。此为‘器援’。” “第二,着户部、兵部,即刻从光复的湖广州县中,筹集粮草二十万石,就地补给李将军。张侍郎,此事便由你负责督办,务必半月之内完成。此为‘粮援’。” “第三……” 朱媺娖的目光扫过众将。 “命……勇毅侯高杰!” “末将在!”高杰昂首出列。 “命你率麾下荡寇营精骑三千,即刻出发,轻装简行,沿江北岸,火速驰援荆州!你的任务,不是与清军主力决战,而是作为一支机动力量,袭扰清军补给线,为李将军分担压力。此为‘兵援’。” 三条命令,清晰无比。 既送去了最急需的武器和粮食,又派出了精锐的骑兵部队作为支援,但规模不大,不会动摇江南的防务根本。 更重要的是,她把最难办的筹粮任务,交给了反对最激烈的张秉忠。 你去办,办好了,是你的功劳。办不好,就是你办事不力。 张秉忠张了张嘴,一个“不”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公主的命令合情合理,他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至于高杰,虽然只让他带三千人,但有仗打就行,他立刻兴奋地领命。 一个棘手的难题,就这么被朱媺娖干净利落地化解了。 她没有偏袒任何一方,而是采取了一个平衡各方利益,又切实可行的方案。 大殿上的众人,看向御座上那位年仅十六岁的少女,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敬畏。 颜浩站在一旁,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这只昔日里需要他庇护的雏凤,已经开始学习如何展翅飞翔了。 “本宫再说最后一句。” 朱媺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新明朝堂之上,不分山东、江南,不分新贵、旧臣。只分能臣与庸臣。” “唯才是举,能者上,庸者下。” “谁能为我新明开疆拓土,谁能为我百姓谋求福祉,谁就是本宫的肱骨之臣!” “诸位,可明白?” “臣等明白!” 大殿之内,文武百官,无论心中作何感想,此刻都齐齐躬身下拜,山呼应诺。 第157章 造出蒸汽机 金陵城南,格物院。 这里是整个新明王朝最神秘,也是防卫最森严的地方。 院子里,到处都是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以及时不时传出的古怪化学药剂的味道。 方以智,这位前明翰林,如今的格物院祭酒,正黑着一张脸,看着面前一个炸得七零八落的铜制罐子。 旁边,汤若望那个大胡子神父,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衣角。 “第八次了!” 方以智指着那堆废铜烂铁,痛心疾首。 “汤先生!老夫跟你说过多少遍!格物致知,要严谨!要遵循章法!你看看你,又没按照流程增加压力,这台‘蒸汽抽水机’的模型,又报废了!” “我的方,请原谅我的急躁。”汤若望用他那蹩脚的汉语加上翻译腔说道,“我只是太想看到,上帝的力量,通过蒸汽,展现在人间。” “上帝的力量?这是物理!是能量转化!”方以tomo纠正道,“算了算了,你这个月的经费,再扣一半!给我写一份三千字的检讨,说明事故原因和改进方案!” 汤若望顿时苦下了脸。 就在这时,颜浩带着李岩,走进了这间充斥着机油和煤灰味的实验室。 “方祭酒,又在训人了?”颜浩笑着打趣道。 “王爷!” 方以智和汤若望见到颜浩,连忙行礼。 “王爷见笑了。”方以智叹了口气,“这蒸汽机,实在是个吞金兽。我们仿造您给的图纸,造出了这抽水机,可效率低下,且极不稳定,想要用于矿山排水,还差得远。” 颜浩看着那个简陋的蒸汽机模型。 它基本就是个萨弗里式蒸汽泵,利用蒸汽压力将水压出,效率不高,而且有爆炸风险,技术上已经走进了死胡同。 “你们的方向,可能有点问题。” 颜浩拿起一根木炭,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你们看,现在的思路,是让蒸汽直接作用于水。有没有想过,让蒸汽去推动一个东西,让这个东西,带动其他的机械运动?” 他画了一个气缸,和一个活塞。 “比如,我们做一个密闭的罐子,里面有一个可以来回移动的木塞。我们让蒸汽从一边进去,推动木塞移动;然后再让冷水冷却罐子,蒸汽凝结成水,产生负压,大气再把木塞推回来。” “这样一来一回,不就产生了持续的往复运动吗?” 颜浩描述的,正是纽科门蒸汽机的基本原理。 他没有直接给出图纸,只是提出了一个颠覆性的概念。 “让蒸汽推动活塞?” 方以智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一把抢过颜浩手里的木炭,蹲在地上,开始frantically地计算和画图。 “对啊!往复运动!利用曲柄连杆机构,就可以将往复运动,转化为圆周运动!” “我的上帝!” 汤若望也凑了过来,他看着地上的草图,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撼。 “这……这是魔鬼的构想!不,是天才的构想!用大气压力来做功!太巧妙了!” 两位技术宅,瞬间就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 他们完全把颜浩和李岩晾在了一边,蹲在地上,就着那个简陋的草图,激烈地争论起来。 “这里,进气阀和喷水阀必须联动!” “不!我认为可以用一个摇杆来同时控制,就像教堂里的管风琴一样!” “这个活塞的密封是个大问题!用皮革?还是浸油的麻绳?” 李岩看着这两个仿佛疯魔了一般的学者,有些哭笑不得。 他对颜浩低声道:“王爷,您这又是从哪位‘赛先生’的梦里,学来的奇思妙想?” 颜浩笑了笑,没说话。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提供一个超越时代的思路,点燃一根引线。 而方以智和汤若望这样的天才,就是那个火药桶。 一旦被点燃,他们爆发出的能量,将是惊人的。 他没有打扰二人,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和李岩悄然离开了实验室。 走出格物院,李岩v??ncòninastateofshock. “王爷,若此物真能造成,其意义……” “其意义,不亚于十万大军。”颜浩接口道。 “不,是百万大军!”李岩的呼吸有些急促,“它能抽干矿井的积水,我们就能得到无穷无尽的煤和铁。它能驱动舟船,我们的战舰就能逆流而上。它能带动机器,我们的纺织、军工,产量将百倍于今!” 李岩的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颜浩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为它的诞生,争取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的天空。 “多尔衮,是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 高杰率领的三千精骑,已经踏上了援救李定国的征程。 张秉忠在朱媺娖的压力下,焦头烂额地在湖广筹集粮草。 而金陵格物院,则进入了一种疯狂的状态。 方以智和汤若望,带着一群学徒,没日没夜地待在实验室里。 失败,爆炸,争吵…… 各种问题层出不穷。 但每一次失败,都让他们距离成功更近一步。 终于,在一个月后的某个傍晚。 格物院的后院,一座由砖石和钢铁构筑的,比两层楼还高的庞然大物,在一群人紧张的注视下,发出了第一声怒吼。 锅炉下的火焰熊熊燃烧,巨大的气缸上,连接着一根粗大的杠杆。 “加压!”方以智嘶哑着嗓子喊道。 一名学徒紧张地扳动了一个阀门。 嗤—— 高压蒸汽涌入气缸。 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d????is??ch??ngki??nc??am??ing????i,那个巨大的活塞,在停顿了一下之后,猛地向上运动。 “动了!动了!” 汤若望激动地在胸前画着十字。 当活塞运动到顶端,另一个阀门被打开,冷水注入气缸。 随着蒸汽的凝结,巨大的杠杆,在另一端配重的拉动下,缓缓下沉,带动活塞回到原位。 轰!哐当! 轰!哐当! 这台简陋而笨重的往复式蒸汽机,在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开始了它有节奏的运动。 虽然它看起来像个随时会散架的怪物,噪音大得吓人,效率也低得可怜。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见证了一个新时代的诞生。 【叮!】 【系统提示:划时代科技“往复式蒸汽机”原型机研发成功,基础工业科技树取得重大突破!奖励文明点数:100000点!】 【当前文明点数余额:946500点。】 颜浩的脑海里,响起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他看着那个正在咆哮的钢铁巨兽,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就在格物院内一片欢腾之际。 一名锦衣卫校尉,骑着一匹快要累死的快马,瘋狂地冲到了监国府门前。 他翻身下马,因为太过急促,甚至摔了个跟头。 他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冲进议事大厅,声音里带着哭腔。 “殿下!王爷!” “八百里加急!北直隶急报!” “多尔衮……多尔衮疯了!” “他集结了满洲、蒙古所有能调动的旗兵,号称二十万大军,御驾亲征!” “兵锋……已渡黄河,直逼淮安!” 第158章 多尔衮的豪赌 议事大厅内的欢腾,被这一声凄厉的禀报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连滚带爬冲进来的锦衣卫校尉身上。 他身上的甲胄满是尘土,嘴唇干裂,声音因极度的疲惫和恐惧而嘶哑变形。 “你说什么?” 黄道周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上前一步,花白的胡须都在颤抖。 “再说一遍!” 校尉大口喘着气,仿佛要把肺里的空气都挤出来。 “北直隶八百里加急军报!” “摄政王多尔衮……御驾亲征!” “他抽空了盛京的防卫,征发了所有能动员的满洲、蒙古部落的兵力,号称二十万大军!” “三天前,大军前锋已渡过黄河,正向淮安方向压来!” 二十万! 御驾亲征! 这几个字眼,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因蒸汽机诞生而带来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被这突如其来的滔天凶信,冲刷得一干二净。 高杰和王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是职业军人,他们最清楚“二十万大军”和“御驾亲征”代表着什么。 这不是阿济格那样的偏师,也不是洪承畴那样的降军。 这是大清国最后的家底,是凝聚了满洲八旗、蒙古铁骑全部力量的,最锋利的一柄屠刀。 多尔衮,这位大清的实际统治者,疯了。 他这是要用上国运,毕其功于一役。 “他怎么敢?” 李岩喃喃自语,快步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手指在黄河与淮河之间飞速划过。 “西边有李定国牵制豪格,江南人心未附,山东根基尚在……他凭什么敢把所有家当都压上来?” “他不怕后院起火吗?” “因为他没得选了。” 颜浩的声音很平静,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他,他依旧站在御座之侧,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那二十万大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阿济格在淮安城下损兵折将,证明我们的火器和棱堡,足以抵消他的兵力优势。” “洪承畴在金陵的十万大军灰飞烟灭,证明他‘以汉制汉’的策略已经破产。” “李定国在西川的崛起,更是让他腹背受敌,陷入了慢性失血的境地。” 颜浩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清军的黑色小旗,在徐州的位置重重插下。 “多尔衮是个枭雄,他很清楚,再这么拖下去,大清国就会被我们一点点耗死。” “所以,他必须赌。” “他要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满蒙铁骑,在我们站稳脚跟之前,用一场规模空前的大决战,把我们的主力一举击溃。” “只要打垮了我们,李定国独木难支,江南传檄可定,天下就还是他的。” 颜浩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多尔衮的动机。 这是一个枭雄在绝境面前,所能做出的最疯狂,也是最理性的选择。 他要用一场豪赌,来决定天下的归属。 “王爷,那我们……” 黄道周忧心忡忡地开口。 “淮安城虽坚,但只有王龙将军的两万兵马。” “如今高杰将军的三千精骑驰援荆州,李定国公败退,西线指望不上。” “我们能调动的主力,不过三万余人。” “以三万对二十万,其中还有数万最精锐的满蒙铁骑……这……这仗怎么打?” 气氛再次变得压抑。 数字的差距,是如此的触目惊心。 “打?” 高杰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却满是嗜血的兴奋。 “黄老头,你怕个鸟!” “二十万很多吗?杀光了不就不多了?” “老子这辈子,打的就是精锐!” “就是!”王龙瓮声瓮气地附和,“俺的破阵营还没见过血呢,正好拿那些鞑子骑兵,试试咱们的燧发枪和手榴弹够不够劲!” 武将们的豪气,稍稍冲淡了文臣们的忧虑。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终究是一场实力悬殊的较量。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汇聚到了颜浩的身上。 朱媺娖端坐在御座上,小手紧紧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但她的脸上,却保持着镇定。 她看着身边的颜浩,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 只要他在这里,天,就塌不下来。 颜浩环视一周,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忽然笑了。 “诸位,你们觉得,这是危机?” 众人一愣。 “不。” 颜浩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浓。 “这不是危机,这是我们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机会。” 他伸出手指,在沙盘上从北京到徐州,画出了一条长长的线。 “多尔衮把他所有的力量,都从坚固的城池里拉了出来,集中到了一个地方。” “他把鸡蛋,都放进了一个篮子里。” “这意味着,只要我们能打赢这一仗,敲碎这个篮子,整个黄河以北,广袤的华北平原,都将对我们敞开大门!” “这一战,就是决定国运的天下之战!” 颜浩的话语,像一团火焰,点燃了每个人心中的血性。 是啊! 畏惧又有什么用? 多尔衮已经把刀架在了脖子上,退无可退! 既然如此,不如轰轰烈烈地大干一场! “王爷说得对!”高杰第一个吼道,“干他娘的!” “请王爷下令!”王龙紧随其后。 “请王爷下令!” 李岩、赵霆、郑芝豹……所有武将,齐齐单膝跪地。 颜浩点了点头,看向朱媺娖。 朱媺娖站起身,清亮而坚定的声音响彻大殿。 “传本宫监国令!” “此战,由忠武王颜浩总领天下兵马,全权节制!” “凡新明之土,一兵一卒,一草一木,皆听王爷调遣!” “有敢违令者,先斩后奏!” “臣,遵旨!” 颜浩躬身领命,再直起腰时,整个人的气势已然不同。 一股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统帅威严,油然而生。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枚代表新明主力的大号红色令旗。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把这面旗帜,插在淮安。 毕竟,那里是抵御清军南下的第一线。 然而,颜浩的手,却越过了淮安,继续向北。 最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将令旗,重重地插在了徐州与凤阳之间的一片区域。 “传令。” 颜浩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清晰而有力。 “命王龙即刻放弃淮安外围阵地,率破阵营主力北上,于七日内抵达徐州以南吕梁山一线,构筑防线!” “命高杰部荡寇营即刻停止西进,转向北上,于七日内抵达凤阳,作为机动兵力!” “命郑芝豹水师即刻启航,沿运河北上,输送所有军械、粮草、辎重,务必保障徐州前线补给!” “命孙传庭总督江南,李岩经略江淮,征发民夫,保障后勤!” “传令山东,所有新编练的部队,立刻向南集结!” 一系列命令,如行云流水般下达。 李岩的眼睛越来越亮,他瞬间明白了颜浩的意图。 放弃淮安,看似示弱,实则是在选择战场! 将决战之地,从一马平川的淮扬,拉到丘陵河网密布的徐州一线! 这是要……聚歼多尔衮! 所有人都被颜浩的宏大布局所震撼。 颜浩最后下达了命令。 “本王,将亲率三万中军主力,即日北上!”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望向了遥远的北方。 “告诉多尔衮,我颜浩,在徐州等他!” “这一战,我不仅要赢,还要让他二十万大军,有来无回!” 第159章 摆下数十里杀阵 金陵城的光复,让这座古老的都城重新焕发了生机。 但这份生机之下,一股更为紧张、更为庞大的战争气流,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汇聚。 颜浩的命令,如同一道道催命符,从监国府发出,传遍了新明控制下的每一寸土地。 整个江南,都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淮安城头,王龙接到了北上的命令。 他看着城下正在集结,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清军,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一丝狞笑。 “传令下去,把所有带不走的炮和粮食,都给老子埋上引线!” “告诉弟兄们,咱们不是撤退,是去给鞑子挖个更大的坟!” “北上!目标,徐州!” 两万破阵营的将士,在清军的注视下,井然有序地撤出了他们坚守了半个多月的棱堡群,化作一条钢铁洪流,沿着运河向北疾驰。 阿济格在帅帐中得到消息,还以为王龙是怕了,当即下令大军追击。 结果,前锋刚一踏入空无一人的棱堡,便引爆了连环的地雷。 轰鸣的爆炸声中,上千名清兵还没看清徐州的影子,就先去见了阎王。 阿济格气得又掌掴了几个汉军旗将领,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王龙的主力消失在北方的地平线上。 长江之上,郑芝豹的舰队遮天蔽日。 铁肋木壳船的烟囱里冒着黑烟,巨大的船体劈开波浪,逆流而上。 船队不再满足于沿海骚扰,而是沿着大运河,将一船船的军粮、弹药,以及格物院刚刚生产出来的“宝贝疙瘩”,源源不断地运往北方。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几艘被严密保护的大船。 船上装载的,是三台巨大的,刚刚完成组装的纽科门蒸汽机。 方以智亲自押送,把这三台吞金巨兽当成了亲儿子一样呵护。 “告诉鲁铁手!这可是咱们格物院的命根子!” “到了前线,用它抽干了护城河的水也好,排空了敌人水淹的壕沟也罢!” “要是给老夫弄坏了一根杆子,老夫回来扒了他的皮!” 老学究的咆哮声顺着江风传出老远。 而在陆地上,更是一派车水马龙的景象。 从金陵到扬州,再到淮安,官道上挤满了被动员起来的民夫。 他们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将一袋袋粮食,一捆捆草料,运往徐州前线。 李岩坐镇扬州,全权调度。 他的案头上,铺满了各种地图、表格和账册。 每一支部队的动向,每一批物资的调配,精确到时辰和斤两。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调动着整个江南的人力物力,为即将到来的大决战,提供着源源不断的支持。 “告诉孙传庭,我要的五十万石粮草,半个月内必须在徐州交割,少一粒米,我拿他试问!” “传令兵仗局,手榴弹的产量再翻一倍!火药敞开了供应!告诉他们,王爷说了,钱不是问题!” “给赵霆发报,让他的人把眼睛都给我瞪大了,我要知道多尔衮每天吃了几个馒头!” 李岩的双眼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这种掌控全局,将亿万资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让他无比着迷。 短短七天之内。 新明王朝展现出了惊人的战争动员能力。 在徐州以南,吕梁山脉的丘陵地带。 一座以棱堡、壕沟、鹿砦为核心的,纵深长达数十里的立体防线,拔地而起。 王龙的破阵营,配合着从山东南下的数万新军,以及数以十万计的民夫,日夜赶工。 他们将颜浩从系统中兑换出的《棱堡修筑指南》和《野战工事构筑手册》发挥到了极致。 每一座棱堡的位置,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可以形成交叉火力。 每一条壕沟的挖掘,都考虑到了排水和防炮。 壕沟之外,是密密麻麻的铁蒺藜和削尖了的竹签。 更阴险的是,工兵们还在防线前沿,埋设了数千个由爆破筒改造而成的压发式地雷。 这片原本平静的丘陵,变成了一头张开了血盆大口的钢铁巨兽,静静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高杰率领的三千荡寇营精骑,也抵达了凤阳。 他们就像一柄悬在多尔衮侧翼的利剑,随时可以出鞘,给予致命一击。 高杰看着徐州方向那热火朝天的工地,撇了撇嘴。 “真他娘的憋屈,让老子们骑兵当步兵用,还要给那些挖土的工程师让路!” 他身边的副将笑道:“将军,王爷说了,这叫科学的打法。咱们是最后的杀手锏,要用在刀刃上。” “刀刃?老子的刀都快生锈了!”高杰骂骂咧咧,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不满,反而充满了期待。 他比谁都清楚,颜浩的安排,永远是对的。 忍耐的时间越长,最后砍人的时候就越爽。 新明大营,中军帅帐。 颜浩正对着巨大的沙盘,推演着战局的每一种可能。 朱媺娖坐在一旁,安静地为他研墨。 她没有插话,只是用自己的方式,陪伴着这个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战争的阴云,虽然笼罩在每个人心头,但大帐内的气氛,却并不压抑。 因为所有人都相信,他们会赢。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从帐外冲了进来。 “报!” “王爷,我们在前方抓到一名清军的信使!” “哦?”颜浩抬起头,“问出什么了?” “他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斥候回答道,“但是我们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个!” 说着,他呈上了一叠厚厚的纸张。 那不是军情密信,而是一张张印刷精美的传单。 颜浩拿过一张,扫了一眼。 上面的内容,无非是些安抚江南百姓,招降新明将士,许诺高官厚禄,同时将战争的罪责全部推到颜浩头上的陈词滥调。 “以大清皇帝名义,告尔江南军民人等……” “颜氏逆贼,以一己之私,兴无名之师,致使生灵涂炭……” “凡阵前归降者,官升三级,赏银万两……” 颜浩看得直乐。 “多尔衮这是技穷了吗?还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 高杰凑过来看了一眼,不屑地“呸”了一声。 “就这?还想招降老子?他给个亲王我都不干!” 众人都是一阵哄笑。 然而,李岩却拿过一张传单,仔细看了起来。 他看得极为认真,连上面的花纹和字体都没有放过。 看着看着,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莫测的微笑。 “王爷。” 李岩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像一只看到了猎物的老狐狸。 “多尔衮,给我们送了份大礼来啊。” 第160章 杀人诛心 “大礼?” 高杰挠了挠头,一脸迷惑地看着李岩。 “我说李军师,你没发烧吧?人家都指着鼻子骂娘了,你还当是送礼?” “这玩意儿,除了擦屁股嫌硬,还有啥用?” 李岩没有理会高杰的粗俗之语,只是将那张传单递到颜浩面前。 “王爷请看,这传单的纸张,用的是北地最好的松江棉纸,油墨是徽州的上等松烟墨。” “这说明,多尔衮对这次的攻心之战,非常重视,投入了血本。” “他想告诉江南的士绅和百姓,大清国力雄厚,连传单都比我们的《新明时报》要考究。” 颜浩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他想打舆论战,我们就陪他打。” 李岩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而且,我们要打得比他更狠,更绝。” “怎么个狠法?”王龙好奇地问道。 “他用的是阳谋,我们用的是阴招。”李岩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油布包裹。 他一层层地打开,里面露出的,是几封已经微微泛黄的信件。 正是当初从洪承畴和钱谦益府上搜出来的,那些还未来得及销毁的投降密信。 “当初拿下金陵,王爷您下令将这些东西妥善保管,我一直以为只是为了日后定罪。” 李岩感慨道:“没想到,今天居然派上了用场。” “这些,就是我们最锋利的武器。” 他拿起其中一封洪承畴写给多尔衮的亲笔信。 “洪承畴在信里,是怎么称呼满洲人的?‘建夷’、‘北虏’。” “他是怎么形容这次南征的?‘暂借北虏之力,以清君侧之乱’。” 他又拿起一封钱谦益写给江南士绅的信。 “钱牧斋又是怎么说的?‘满人粗鄙,不知治国,待我等肃清颜逆,江南仍是我等江南,再徐徐图之’。” 李岩每念一句,高杰和王龙的眼睛就亮一分。 “我靠!”高杰一拍大腿,“这俩老东西,真是个人才啊!投降了还想着背后捅刀子?” “这要是让那些汉军旗的将领们看到了,会是什么表情?” “表情?怕不是当场就要哗变!”王龙嘿嘿笑道。 “没错。”李岩的笑容愈发冰冷,“多尔衮不是想告诉天下人,他优待汉人,满汉一家亲吗?” “我们就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地印出来,告诉那些为他卖命的汉军旗将士。” “告诉他们,在你们所谓的主子眼里,你们不过是可以随时利用和抛弃的‘犬羊’。” “告诉他们,在你们所信赖的汉人领袖心里,你们依旧是粗鄙不堪的‘北虏’。” “我倒要看看,当他们知道自己里外不是人,只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时,还有多少心思,为多尔衮卖命!” 李岩的计划,阴险,但有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舆论战了,这是诛心! 是要从根子上,瓦解清军的战斗意志! “好!”颜浩抚掌赞叹,“就这么办!” “立刻让《新明时报》印刷厂连夜赶工,把这些信件,给我印一百万份!” “标题就用……”颜浩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贰臣心语:我视大清为犬羊,大清视我为何物?》” “另外,再附上钱谦益和洪承畴在菜市口被斩首的高清黑白画像!” “噗……” 高杰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王爷,您这招太损了!杀人还要诛心,诛心完了还要把尸体拉出来鞭尸!” 命令立刻传达到了后方。 新明王朝强大的印刷能力再次展现。 数天之内,上百万份带着刺鼻油墨味的“攻心传单”,随着赵霆的破晓营斥候,以及各种伪装成商贩、难民的探子,渗透进了清军大营的每一个角落。 北直隶,清军中军大帐。 多尔衮正意气风发地与麾下诸王将领商议着进攻方略。 他坚信,在自己二十万大军的雷霆一击之下,颜浩那小小的数万兵马,不过是螳臂当车。 “传令下去,三日之后,全军总攻!” “本王要亲手撕开颜浩的防线,活捉颜浩,献俘于京师!” “喳!” 帐下将领们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然而,就在此时,汉军旗的几个重要将领,如张存仁、马光远等人,却面色古怪,欲言又止。 “怎么?”多尔衮眉头一皱,“有话就说。” 张存仁硬着头皮出列,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 “王爷……军中……军中正在流传此物……” 多尔衮的亲兵接过传单,呈了上去。 多尔衮只看了一眼标题,脸色就瞬间变得铁青。 他一把夺过传单,目光死死地盯着上面洪承畴和钱谦益的亲笔信影印件,以及那句句诛心的话语。 “建夷……” “北虏……” “暂借之力……” “粗鄙不堪……”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钢针,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他可以容忍失败,但绝不能容忍背叛和欺骗! 尤其是,这种来自他最倚重的汉臣的,赤裸裸的蔑视! “砰!” 多尔衮一拳砸在案桌上,坚硬的木料应声而裂。 “洪承畴!钱谦益!!” 他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两个名字,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那熟悉的剧烈头痛,再次袭来。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帐下的满洲诸王,也是勃然大怒。 “这些南蛮子!死到临头还敢如此猖狂!” “王爷!应该把所有汉军都……” 多铎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张存仁等人煞白的脸色,和周围汉军旗将领们敢怒不敢言的眼神。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悻悻地闭上了嘴。 范文程急忙出列,躬身道:“王爷息怒!此乃颜浩的离间之计,断不可信!” “离间计?”多尔衮冷笑一声,将传单狠狠摔在范文程的脸上。 “你自己看!这笔迹,这印鉴,是不是真的!” 范文程捡起传单,只看了一眼,额头上就冒出了冷汗。 他比谁都清楚,这东西,是真的。 大帐内的气氛,一瞬间变得无比尴尬和诡异。 满洲将领们怒火中烧,眼神不善地盯着汉军旗的同僚。 而汉军旗的将领们,则是个个面如土色,心中充满了屈辱和动摇。 他们为了大清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却是主子打心眼里的不信任,以及同僚背地里的鄙夷。 这仗,还怎么打? 为谁而打? 攻心之计,如同最猛烈的病毒,在清军大营中迅速扩散,发酵。 士兵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军官们神情恍惚,往日森严的军纪,变得松懈下来。 多尔衮连续斩杀了数十名私下议论的士兵,却根本无法遏制这股暗流。 信任的堤坝,一旦出现了裂痕,就再也无法弥补。 徐州,新明大营。 李岩看着斥候不断传回的情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王爷,鱼儿上钩了。” 颜浩点了点头。 “是时候,再给他们加一把火了。” 他正准备下达新的命令,忽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声。 一名亲兵神色激动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都在颤抖。 “王爷!” “殿下……殿下她……亲临徐州前线!” 第161章 公主亲征 “什么?” 颜浩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胡闹!” 他快步走出帅帐,果然看到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兵护卫着一辆华丽的马车,刚刚抵达营门。 车帘掀开,露出朱媺娖那张略带疲惫,却依旧清丽坚毅的脸庞。 “颜浩。” 她轻轻呼唤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颜浩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压低声音道:“殿下,这里是前线,刀剑无眼,您怎么能以万金之躯,亲临险境?”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责备和关切。 朱媺娖从马车上下来,抬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温柔。 “因为我是大明的监国。” 她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这是决定国运的决战,将士们在前方为国浴血,我这个监国,又岂能安坐于金陵?” “我来,不是给你添乱的。” 朱媺娖环视着这座戒备森严,却又生机勃勃的军营,继续说道: “我来,是要告诉所有的将士,告诉天下的百姓,我,大明的长平公主,与他们同在。” “我来,是要让他们知道,他们为何而战。” 颜浩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的责备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和骄傲。 眼前的少女,早已不是那个在皇宫废墟中瑟瑟发抖的公主。 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蜕变成一位真正的领袖。 她懂得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担当,什么是人心。 “臣,参见监国殿下!” 颜浩后退一步,郑重地单膝跪地行礼。 “参见殿下!” 周围的高杰、王龙、李岩等人,也纷纷跪倒在地,神情肃穆。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军营。 得知监国公主亲临前线,整个大营都沸腾了。 士兵们从营帐里涌出,挤在道路两旁,想要一睹公主的真容。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敬畏,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这就是他们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大明正朔。 她不是一个遥远的符号,她就在这里,和他们在一起! 朱媺娖并没有选择待在最安全的中军帅帐。 在颜浩的陪同下,她开始了对军营的巡视。 她首先来到了野战医院。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血腥味,伤兵的呻吟声不绝于耳。 周郎中带着一群医护兵,正忙得脚不沾地。 看到公主到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朱媺娖没有嫌弃这里的脏乱,她走到一个断了手臂的年轻士兵床前,轻声问道: “你是哪里人?还疼吗?” 那士兵看着近在咫尺的公主,激动得满脸通红,连疼痛都忘了。 “回……回殿下,小人是山东人……不……不疼!” 朱媺娖从侍女手中接过一碗汤药,亲手递到他嘴边。 “喝了药,好好养伤,等你伤好了,本宫亲自为你授勋。” 士兵的眼眶瞬间红了,热泪滚滚而下。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磕头,被朱媺-娖轻轻按住。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的伤兵和医护人员,都感受到了巨大的鼓舞。 接着,她又去了伙房。 看到士兵们的伙食是扎实的白面馒头和炖肉,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甚至亲自拿起勺子,为正在排队打饭的士兵们添了一勺肉。 这前所未有的举动,让那些平日里粗犷豪迈的汉子们,一个个手足无措,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巡视的最后一站,是在大营中央临时搭建的一座高台之上。 数万将士,排列成整齐的方阵,汇聚于此。 鸦雀无声。 朱媺娖身着一身素雅而不失威严的监国礼服,一步步走上高台。 她的身后,是颜浩,是新明朝堂的文武百官。 她的面前,是新明王朝最精锐的虎狼之师。 她清了清嗓子,拿起一个铁皮卷成的“扩音筒”——这是格物院的新发明。 清亮而坚定的声音,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将士们!” “我是朱媺娖。” “我知道,你们中,有的人来自山东,有的人来自江南,有的人曾是官军,有的人曾是流寇。” “但今天,我们都只有一个身份——新明的战士!” “我们为保卫身后的父母妻儿而战!” “为光复被异族侵占的万里河山而战!” “为我们子孙后代,能够堂堂正正地站在这片土地上,不用剃发易服,不用卑躬屈膝而战!”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昂。 “有人说,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 “在本宫这里,不对!” “你们,是新明最可爱的人!是国之柱石,是民族的脊梁!” “你们的功绩,大明不会忘记!我朱媺-娖,更不会忘记!”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 “我宣布,自今日起,于金陵紫金山,设立‘忠烈祠’!” “凡为国捐躯者,无论职位高低,其名讳皆将永久镌刻于祠内,享万世香火!” “其父母,由国家奉养终老!” “其妻儿,由国家抚育成人!” “其子女,将优先获得进入新学堂的资格,学费全免!” “本宫在此立誓!” “只要我朱氏一脉尚存,只要新明国祚一日不息,此诺,永不变更!” “如有违背,天人共戮之!” 轰! 广场上,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明万胜!新明万胜!” 无数士兵,热泪盈眶。 他们当兵打仗,最大的担忧是什么? 不是死亡,而是死得没有价值,是死后家人无人照料。 而现在,公主的承诺,彻底打消了他们所有的后顾之忧! 为国战死,不再是悲惨的结局,而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耀! 这一刻,一股无形的,名为“士气”和“信念”的力量,在军营中凝聚到了顶点。 颜浩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名为“悲愤之力”的光环,笼罩了全军。 所有将士的战斗意志,都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高台下,高杰和王龙看着这一幕,也是心潮澎湃。 “他娘的,”高杰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老子现在就想冲出去,砍翻他几万个鞑子!” 夜幕降临。 喧嚣的军营渐渐安静下来。 帅帐内,颜浩看着正在小口吃着压缩饼干的朱媺娖,脸上露出了笑容。 “今天,你做得很好。” 朱媺娖抬起头,俏皮地眨了眨眼。 “是吗?那有没有奖励?” “当然有。”颜浩从怀里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来,是一块巧克力。 “这是……?”朱媺娖好奇地看着这黑乎乎的东西。 “尝尝。” 朱媺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眼睛瞬间亮了。 一股香甜中带着微苦的奇妙味道,在她的味蕾上绽放。 “好吃!”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偷吃到鱼的小猫。 看着她难得一见的小女儿情态,颜浩的心中一片柔软。 就在这温情的时刻,一名负责瞭望的斥候,突然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敌袭——!” 颜浩和朱媺娖同时站起,快步走出大帐。 只见北方的地平线上,火光冲天,连绵不绝,仿佛一条燃烧的巨龙,正向他们所在的防线,缓缓压来。 那火光的尽头,是数不清的旌旗,和黑压压的人海。 多尔衮的二十万大军,到了。 颜浩的表情,重新变得冷峻。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来了。” 第162章 淮河决战 传令兵的呼号声,军官的厉喝声,此起彼伏。 第一线阵地的破阵营士兵们,面无表情地检查着手中的燧发枪,将刺刀卡入枪口。 炮兵们则紧张地调整着火炮的角度,将一枚枚黑乎乎的开花弹塞入炮膛。 高台之上,朱媺娖的手心攥出了汗。 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战争的威压。 那条由无数火把组成的巨龙,仿佛要将天地都吞噬。 “颜浩,我们……能赢吗?” “殿下,看着就好。” 颜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 “这一战,是为殿下正名,也是为新明立威。” 他知道多尔衮在想什么。 这位大清的摄政王,是在用国运豪赌。 他赌的是新明军是外强中干的纸老虎,赌的是他引以为傲的八旗铁骑,能像碾碎所有明军一样,碾碎颜浩的阵线。 这是时代最强者之间的傲慢。 “咚——咚——咚——” 清军的战鼓声,沉重如雷,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火龙停下了。 接着,从那片火光的海洋中,分流出了无数黑色的潮水。 重甲骑兵。 满洲八旗最精锐的核心,是他们征服天下的利刃。 人马俱甲,只露出两只眼睛,手持长长的骑枪,汇聚成一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 “为了大清!” “为了皇上!” “杀!”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 多尔衮选择了最直接,也是他认为最有效的方式——中央突破。 他要用绝对的力量,撕开颜浩的防线,用八旗勇士的马蹄,践踏新明军的尊严。 上万铁骑同时发起了冲锋。 大地在颤抖。 整个吕梁山谷,似乎都在这股毁灭性的力量面前瑟瑟发抖。 高台上的黄道周等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见过无数次,明军的阵线,就是这样被一次又一次地冲垮。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稳住!” 王龙站在阵前,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没有命令,谁也不准开火!” 新明军的士兵们,像钉子一样钉在阵地上。 他们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钢铁风暴,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杀气,握着枪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清军骑兵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在他们看来,对面的敌人已经被吓傻了。 胜利,唾手可得。 就在此时。 颜浩在高台上,轻轻挥下了一面令旗。 “轰!” 一声并不算响亮的爆炸,在冲锋的骑兵阵列最前方响起。 一匹战马惨嘶着被炸上了半空,连带着上面的骑士摔成一团肉泥。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轰!轰!轰!轰隆隆——!” 成百上千的爆炸声,在清军的冲锋路线上,毫无征兆地连成了一片! 王龙他们埋下的数千颗压发式地雷,被尽数引爆。 昔日无敌的八旗铁骑,一头撞进了一片由钢铁和火焰编织的地狱。 爆炸的气浪,将重甲骑士连人带马掀飞。 锋利的弹片,轻易地撕开了所谓的重甲,在血肉之躯上犁开一道道恐怖的伤口。 战马的悲鸣,士兵的惨叫,混合成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原本一往无前的钢铁洪流,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前面的骑士想停,后面的骑士却在往前冲,人马踩踏,乱成一锅粥。 多尔衮在中军大帐前,用千里镜看到了这一幕。 他脸上的自信和傲慢,瞬间凝固。 “那是什么?” “地……地龙翻身?” “是妖术!一定是南蛮的妖术!” 清军的将领们,发出了不敢置信的惊呼。 范文程的脸色,更是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他知道,这不是妖术。 这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可怕的武器。 “传令!后队变前队!绕开那片该死的土地!” 多尔衮的头风病又犯了,他强忍着剧痛,嘶吼着下达命令。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清军骑兵阵脚大乱,试图重整队形的时候,王龙的吼声再次响起。 “炮营!开火!” “开火!” 数十门火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越过前方的阵地,精准地砸进了混乱的清军骑兵阵中。 开花弹在人群中炸开,每一次爆炸,都像一朵死亡之花,带走周围数条生命。 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四处抛洒。 “破阵营!” 王龙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举枪!” “第一排!射击!”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汇成一道死亡的奏鸣曲。 刚刚从爆炸中缓过神来,试图重新冲锋的清军,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第二排!射击!” “第三排!装填!” 燧发枪的三段击战术,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最恐怖的威力。 它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由弹丸组成的死亡之墙。 高杰在另一侧的山头上,看着王龙那边打得热火朝天,急得抓耳挠腮。 “他娘的!王屠夫那个憨货,把风头都抢光了!” “王爷!让俺的荡寇营也上吧!” 颜浩没有理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战场。 第一波冲锋,上万八旗精锐,在连新明军的边都没摸到的情况下,就已伤亡过半。 残存的骑兵,终于崩溃了。 他们丢下同伴的尸体,调转马头,狼狈地向后方逃去。 帅帐前,多尔衮一把捏碎了手中的瓷杯。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下。 他不敢相信,也无法接受。 他引以为傲的无敌铁骑,就这样……败了? “废物!都是废物!” 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亲兵。 “吹号!全军压上!” “本王不信,本王的二十万大军,填不平这小小的山沟!” 多尔衮彻底疯狂了。 他要用人命,堆死颜浩。 呜——呜—— 苍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清军全军进攻的信号。 步兵、弓箭手、残存的骑兵,像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向着吕梁山防线,发起了决死的冲击。 真正的血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高台之上,颜浩的眼神依旧冰冷。 他看了一眼身旁脸色发白,却依旧站得笔直的朱媺娖。 然后,他转向了身后的赵霆。 “破晓营,准备好了吗?” 赵霆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毫无表情。 “随时可以为殿下和王爷效死。” 颜浩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北方那顶巨大的,象征着清军指挥中枢的金顶大帐。 “好。” 第163章 火攻粮草营 夜色,如同浓墨,泼洒在血腥的战场上。 厮杀声,呐喊声,惨叫声,一刻也未曾停歇。 清军的攻势如同疯魔,一波接着一波,悍不畏死。 吕梁山的阵地,几度易手。 新明军依靠着更精良的武器和坚固的工事,死死地钉在这里,但伤亡也在不断扩大。 这是一场意志与血肉的对耗。 多尔衮就是要用他庞大的人口优势,把颜浩活活耗死。 帅帐内,颜浩看着沙盘,眉头紧锁。 李岩在一旁快速地计算着:“王爷,弹药消耗已经过半,手榴弹存量不足三成。将士们已经连续作战超过六个时辰,体力已近极限。” “再这么打下去,就算赢了,我们这点家底也得拼光。”高杰烦躁地来回踱步。 “必须想个办法,打破这个僵局。”颜浩的手指,点在了沙盘上清军中军大帐的模型上。 “擒贼先擒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太冒险了!”黄道周第一个反对,“清军中军戒备森严,都是他们最精锐的巴图鲁,派人去突袭,无异于飞蛾扑火!” “险,也要去。”颜浩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看向了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赵霆。 “赵霆。” “末将在。” “我给你一千破晓营精锐,再给你一个人。” 颜浩的目光,转向了另一个角落。 那里,一个穿着一身日式甲胄,抱着武士刀,正襟危坐的男人站了起来。 正是萨摩藩的流亡武士,岛津光弘。 “主公,请下令!”岛津光弘单膝跪地,眼神狂热。 颜浩对他折服清军中不可一世的豫亲王多铎的手段,钦佩不已,早已视其为一生追随的武道强者。 “你的任务,不是杀人,是配合赵将军,斩断多尔衮的帅旗。”颜浩缓缓说道。 “哈!”岛津光弘重重顿首。 “赵霆,你负责潜入和接应,岛津,你负责突击。记住,动静要大,但不要恋战,斩旗之后,立刻撤退。” “末将明白!”赵霆和岛津光弘齐声应道。 角落里,高杰看得直撇嘴。 “他娘的,让个倭人去抢风头,老子不服!” 颜浩没理他,继续布置:“王龙,高杰,你们立刻收缩兵力,佯装不支,向第二道防线后撤,把清军主力引进来。” “等我的信号。” 一个时辰后。 赵霆率领着一千名换上了清军服饰的破晓营士兵,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夜色中。 岛津光弘和他手下的一百名倭刀队武士,跟在他们身后。 出发前,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岛津光弘信心满满地指着北边,对赵霆说:“赵将军,中军大帐就在那个方向,我们从东侧包抄,定能成功!” 赵霆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西边。 “那边,才是北。” 岛津光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这位在战场上以一当百的猛将,此刻尴尬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哈……哈哈,今晚月色不明,我看错了,看错了……” 破晓营的士兵们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 赵霆叹了口气,对身边的亲兵道:“看好他,别让他冲错了方向。” 他们借助夜色和战场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清军大阵的后方。 多尔衮的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外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巡逻的队伍络绎不绝,全是黄马褂护军和白甲巴图鲁,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 想要从正面突破,绝无可能。 赵霆打了个手势,一千人悄然分散,隐入黑暗。 他们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在营地外围,悄悄地埋设着什么。 与此同时,岛津光弘带着他的倭刀队,已经摸到了大帐的侧翼。 他看了一眼远处高高飘扬,在火光下闪着金光的九龙帅旗,舔了舔嘴唇。 那是一种嗜血的兴奋。 “赵将军的信号。”一名破晓营的斥候低声道。 远处,三声短促的鸟鸣。 “动手!”赵霆的声音冰冷。 几乎在同一时间,清军大营的外围,突然火光四起! “走水了!” “粮草营!粮草营着火了!” 赵霆让士兵们用携带的猛火油,点燃了清军数个方向的帐篷和草料堆。 混乱,瞬间蔓延。 大量的清军被调去救火。 “就是现在!” 岛津光弘拔出了他的佩刀“鬼丸”。 “为了主公的荣耀!” “随我冲!” 一百名倭刀队武士,如同出闸的猛虎,从阴影中暴起,直扑中军大帐。 “敌袭!” “保护摄政王!” 守卫的清军护军反应极快,立刻组成阵型迎了上来。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悍不畏死的日本武士。 倭刀队人手一把锋利无比的太刀,身法诡异,刀刀致命。 他们不求防御,只求在最短的时间内,杀死最多的敌人。 一个照面,清军的防线就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岛津光弘更是如入无人之境,手中鬼丸翻飞,血光四溅,挡在他面前的清军,非死即伤。 大帐内,多尔衮正在暴怒地呵斥将领,突然听到外面的喊杀声,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 “王爷,有小股敌军突袭!”范文程惊道。 “不知死活的东西!”多尔衮拔出腰刀,“来人,给本王将他们碎尸万段!” 然而,岛津光弘的目标,根本不是他。 在付出了近半伤亡的代价后,倭刀队终于冲到了那面巨大的帅旗之下。 “斩!” 岛津光弘一声怒吼,高高跃起,手中的鬼丸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咔嚓!” 碗口粗的旗杆,应声而断! 那面象征着大清无上权威的九龙帅旗,缓缓地,向着地面倒了下去。 这一刻,整个战场,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清军,无论是前线的士兵,还是后方的将领,都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帅旗倒了! 王爷出事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二十万大军中疯狂蔓延。 “撤!” 岛津光弘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立刻下令撤退。 赵霆的破晓营,在四周不断地制造混乱,投掷烟雾弹,掩护他们突出重围。 当多尔衮带着大批护军冲出大帐时,只看到倒在地上的帅旗,和满地的尸体。 突袭的敌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 多尔衮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王爷!” “快传御医!” 清军中军,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而在吕梁山的主阵地上。 一直紧盯着战场的颜浩,看到了那面帅旗的倒下。 他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猛地站起,拔出了腰间的佩剑,指向前方。 “信号!” “传我将令!” “全——线——反——攻!” 第164章 溃不成军 “全线反攻!” 命令传达的瞬间,早已憋得双眼通红的高杰猛地一甩头,脖颈青筋暴起,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兄弟们!”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血脉贲张的疯狂。 “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 “跟我冲!” 高杰一马当先,手中大刀直指前方,身后三千荡寇营精骑汇成一股钢铁洪流,像一把烧得赤红的烙铁,从阵地侧翼狠狠烫进了清军混乱的阵型之中。 “杀啊!” 被压着打了半宿的新明军将士,胸膛里积攒的怒火与憋屈,在这一刻化作了毁天灭地的力量,彻底宣泄而出。 王龙的破阵营更是放弃了所有防守姿态,士兵们端着上了刺刀的燧发枪,排着森然的方阵,如同无法阻挡的城墙,一步一步向前碾压过去。 清军彻底懵了。 帅旗倒下带来的恐惧还未散去,这摧枯拉朽的反击便已临头,瞬间击溃了他们最后一点斗志。 前面的士兵想跑,后面的士兵却被溃败的洪流推着向前。指挥系统在多尔衮昏厥的那一刻,便已荡然无存。 各个旗的将领各自为战,有的想组织抵抗,被一波冲来的溃兵淹没;有的想跟着撤退,却找不到方向。命令与嘶吼混杂在一起,毫无意义。 这不再是战斗。 这是一场屠杀。 荡寇营的骑兵在敌阵中肆意冲杀,马刀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蓬滚烫的血雾。 破阵营的步兵则以营为单位,稳步推进,成了战场上最冷酷的收割机器。 “刺!” 随着军官冰冷的口令,上千把刺刀整齐划一地刺入对面敌人的胸膛。 “拔!” 拔出,带出一腔热血,再向前一步。 “刺!” 动作简单,却高效得令人头皮发麻。清军的阵线,成片成片地崩溃、瓦解。士兵们丢盔弃甲,哭喊着向后方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几名满洲的甲喇章京红着眼,挥刀砍翻了几个逃兵,嘶吼着“不准退”,却被更多惊恐的溃兵像躲避瘟神一样绕开,最后被自己的马蹄活活踩死。 中军大帐内。 多尔衮被范文程等人用冷水泼醒,耳边山呼海啸般的溃败声让他如坠冰窟,脸色灰败到了极点。 败了。 一败涂地。 他赌上大清国运的一战,换来的却是建州起兵以来,从未有过的惨败。 “走……王爷,快走!”范文程扯着他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退回黄河以北,我们还有机会,留得青山在啊!” 多尔衮失魂落魄,任由亲兵将他架上马背,在一众残兵败将的簇拥下,仓皇向北逃窜。 而此时,在血流成河的战场上,有一支军队却在逆流而上。 是英亲王阿济格。 他看着满山遍野如同丧家之犬的八旗兵,这位素来骄横的王爷,眼中只剩下绝望与疯狂。 他败给过颜浩一次,在淮安城下。 他不允许自己再败第二次,更不能像狗一样夹着尾巴逃走! “大清的勇士们!随我死战!” 阿济格嘶吼着,集结了身边仅剩的千余名亲兵和巴图鲁,向着冲在最前面的高杰,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他要用自己的死,来捍卫八旗最后的尊严。 “来得好!” 高杰一眼就锁定了阿济格那身显眼的亲王铠甲,眼睛瞬间就红了。 这他娘的可是条顶天的大鱼! “狗鞑子!纳命来!” 两支骑兵,在混乱的战场上,如同两颗对撞的流星,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高杰与阿济格,王对王,将对将! 阿济格武艺确实了得,手中长槊舞得密不透风,转眼间便挑翻了数名荡寇营的骑兵。高杰也是悍勇,挥舞着大刀,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与他死战一处。 刀槊相交,火星迸射。 就在两人缠斗之际,王龙已率领破阵营的亲卫队,从侧翼包抄而至。 “放箭!” 没有丝毫犹豫,一阵箭雨覆盖了阿济格的亲兵。 惨叫声中,那些忠心耿耿的巴图鲁纷纷落马。阿济格本人也被一支冷箭射中左臂,动作猛地一滞。 高手过招,生死只在刹那。 高杰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死!” 他爆喝一声,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了刀锋之上,一刀怒劈而下。 阿济格惊骇之下,举槊格挡。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阿济格的长槊竟被从中生生劈断! 高杰的大刀余势不减,狠狠地砍在了阿济格的肩膀上。 “噗嗤!”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阿济格连人带甲,被这股无匹的巨力从马背上直接劈了下来,重重地摔在泥地里。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一只穿着铁靴的大脚,已经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胸口。 是高杰。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位大清亲王,脸上满是嗜血的狞笑,一字一顿地问道: “现在,谁是废物?” 阿济格双目圆睁,死死地瞪着高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最终,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高杰狞笑着,割下阿济格的首级,一把抓着发辫,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英亲王阿济格,授首!” 这声嘶吼,如同最后一道天雷,彻底击溃了所有还在负隅顽抗的清军。 他们唯一的希望,那个战神般的英亲王,也死了。 追杀,一直持续到天色大亮。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亮这片修罗场般的山谷时,战斗,终于结束了。 放眼望去,尸横遍野,旌旗倒伏,兵器铠甲丢得到处都是。 徐州以南,再无一个站着的清兵。 颜浩站在高台上,迎着朝阳,神色平静得可怕。 一名斥候飞马而来,还未到跟前便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启禀王爷!” “多尔衮率残部数百人,已渡过黄河,逃往北岸!” “我军大获全胜!” 斥候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清军二十万主力,除逃散及被俘者,其余……尽数在此!” 高杰和王龙浑身浴血地走了过来,高杰的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狂喜,王龙也难得地露出了笑意。 “王爷,我们赢了!”高杰咧着大嘴,唾沫横飞。 颜浩点了点头。 他看着这满目疮痍却又预示着新生的大地,眼神深邃,越过众人,望向了金陵的方向。 “不。”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是殿下赢了。” “是大明,赢了。” 第165章 一战封神 捷报插上翅膀,一日之间,传遍天下。 徐州吕梁山,新明军以数万之兵,对垒大清摄政王多尔衮亲率的二十万南征主力。 阵斩英亲王阿济格! 多尔衮仅率数百残骑仓皇北窜,狼狈渡河! 消息所到之处,如平地惊雷,天下皆寂。 紫禁城内,当这份薄如蝉翼却又重如泰山的战报,被颤抖着送到留守的满洲权贵手中时,乾清宫内死一般的寂静之后,便是撕心裂肺的哭嚎。 国运,崩了! 八旗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神话,连同阿济格的头颅一起,被新明军的大刀,砍得粉碎! 江南,则是另一番光景。 那些原本首鼠两端,甚至暗中与清廷眉来眼去的士绅巨贾,在一夜之间,集体失忆,纷纷化作了监国殿下最忠贞的拥护者。 金陵巡抚衙门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他们抬着一箱箱的厚礼,脸上堆满了最诚挚的笑容,言辞恳切,只求能为王师北伐效犬马之劳。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证明自己对新明的赤胆忠心。 孙传庭坐在堂上,看着这群前倨后恭的嘴脸,冷着脸,一言不发。他身旁的茶杯换了三盏,水都凉透了,也没喝一口。 若不是颜浩早有吩咐,他真想把这些人全都叉出去。 稳定人心,比出一口恶气更重要。 他懂。 吕梁山,血腥气尚未散尽。 清点战果的工作,让整个大营都陷入了一种亢奋的忙碌之中。 李岩双眼布满血丝,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每翻一页,手指都抑制不住地轻微颤抖。他身后几十个书记官,算盘打得噼啪作响,仿佛那不是数字,而是金铁交鸣的乐章。 “王爷!” 李岩快步走到颜浩面前,将册子高高举起,声音都有些变调。 “出来了!初步结果出来了!” “此役,我军斩杀清军八万三千七百二十一人!其中,真满洲一万六千余!蒙古八旗七千余!” “俘虏六万一千零八十人,其中汉军旗四万!余者为满蒙兵丁!” “缴获战马十一万四千匹!火炮三百七十二门!铠甲、兵器、粮草辎重,堆积如山,数,数不清!” 即便是颜浩,听着这一连串具体到个位数的数字,心脏也猛地擂鼓般跳动起来。 这一仗,直接把大清的脊梁骨给打断了! 高杰在一旁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搓着手,两眼放光地傻笑:“发了!发-大-财了!这么多马,王爷,咱们能再组建十个荡寇营!” 王龙则一如既往地冷静,直指核心:“王爷,六万俘虏,如何处置?每日人吃马嚼,消耗巨大。” “伤员一体救治。”颜浩早有决断,声音平稳而清晰,“愿降的汉军旗,打散编入各地屯田军,给他们田地,让他们做回汉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临时搭建的巨大战俘营,声音冷了下来。 “至于那些满洲和蒙古兵……” “孝陵前的祭品,不是还缺吗?挑些罪大恶极的,送去金陵。” “剩下的,全部送去北方的矿山。告诉他们,什么时候挖出来的矿石,能换回他们在大明土地上犯下的罪孽,什么时候才算到头。” 众人闻言,心头一凛。 这位忠武王,杀人不见血。 朱媺娖在常友珊等女卫的护卫下,走进了那片充满绝望与恶臭的战俘营。 那些曾经在江南烧杀抢掠、不可一世的八旗兵,此刻如同被拔了牙的老虎,蜷缩在冰冷的泥地上,眼中只剩下麻木和恐惧。 朱媺娖没有说任何审判的话语。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下令。 让周郎中带着医护兵,为所有伤者包扎伤口,无论敌我。 又让伙房送来一桶桶还冒着热气的米粥,而不是冰冷的干粮。 “传我的话。”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放下武器,就是平民。新明朝廷不养闲人,但也不会让任何一个愿意用双手劳作的人饿死。” “想活,就用自己的力气,去换饭吃。” 话语通过传令兵,传遍了战俘营的每一个角落。 起初是死寂,继而是骚动,最后,一个受伤的牛录额真,看着一名年轻的医护兵仔细为他清洗伤口,包扎好后默默离开,始终没骂他一句“鞑子”,这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终于忍不住将脸埋在臂弯里,发出了压抑的呜咽。 哭声,会传染。 营中此起彼伏的哭声,洗刷着耻辱,也点燃了一丝名为“生”的希望。 这一幕,让远处的新明军将士挺直了胸膛。 这就是他们的监国殿下。 这就是他们为之奋战的新大明! 当晚,帅帐之内。 屏退左右,颜浩终于有时间沉入识海,与那个改变他命运的存在对话。 【叮!】 【恭喜宿主完成史诗级任务:国运之战!】 【任务评价:完美!】 【你以微小的代价,正面击溃大清南征主力,一战扭转乾坤,将黄河以南的万里江山与亿兆生民,尽数纳入新明版图!你的威望,监国殿下的威望,已达鼎沸!】 【任务奖励:文明点数800,000点!】 【当前文明点数余额:1,746,500点!】 一百七十四万六千五百点! 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一长串耀眼的数字,颜浩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猛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发了! 这才是真正的泼天富贵! 过去一年多,他殚精竭虑,积攒下的点数都不到一百万。这一战,直接让他的资产翻了近一番! 他强行按捺住狂跳的心脏,意念沉入系统商城。 神功秘籍?不看。未来兵器?太贵。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钩子,死死锁定在了那棵代表着文明进程的宏伟科技树上。 随着他的意念集中,科技树最底层,一个原本灰暗的节点,绽放出刺目的光芒。 【科技树节点:初级化工业】 【解锁需求:文明点数500,000点。】 【描述:解锁十九世纪初水平的基础化学工业体系。包括但不限于:铅室法制硫酸、勒布朗法制碱、基础煤化工、玻璃与肥皂制造工艺……】 【化学,是撬动近代文明的杠杆。它将为你的火药、冶金、农业、医疗、轻工业带来一场彻头彻尾的革命。】 颜浩的喉咙有些发干。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行字的份量。 武器,只能赢得战争。 而工业,将赢得未来! “解锁!”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叮!消耗文明点数500,000点,【初级化工业】已解锁!】 【相关知识、技术图纸、工艺流程已全数灌输,请宿主查收!】 轰! 无穷无尽的信息流,如同一场知识的风暴,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意识空间。 酸、碱、盐的化学反应式。 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工业流程图。 各种设备的精密构造与材料需求。 无数熟悉又陌生的知识,在他的脑海中被暴力拆解、分析、重构! 颜浩闭上双眼,身体微微后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睛,眼底深处,仿佛倒映着工厂的炉火与人类文明前行的璀璨光辉。 一场深刻到足以颠覆时代的变革,即将在他手中,拉开序幕。 第166章 格物开新 吕梁山的血腥味尚未散尽,捷报的狂喜还在军中蔓延。 颜浩却把自己关在了帅帐里,谁也不见。 他在消化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一场只存在于他脑海里的风暴。 无数扭曲的符号、复杂的图谱、闻所未闻的名词,正被强行塞进他的每一个脑细胞。 勒布朗法。 铅室法。 苯的分馏。 这些鬼画符一样的东西,比龙象般若功的心法口诀要命一万倍。 颜浩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口被塞了太多料的铁锅,随时都要炸开。 他甚至闻到了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王爷,您没事吧?” 帐外传来朱媺娖担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已经守在外面半个时辰了。 “我没事,微……殿下,只是在思考一些事情。”颜浩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强迫自己从那片知识的汪洋中挣扎出来,睁开眼,视线重新聚焦。 面前的烛火,在他眼中,不再是简单的燃烧。 是碳氢化合物与氧气的剧烈氧化反应。 他看着自己铜制的茶杯,看到的却是铜的冶炼、提纯、以及它在酸性环境下的不稳定性。 这个世界,在他眼中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不是得到了知识,他是被知识强行改造了认知。 “来人。”颜浩喊道。 亲兵应声而入。 “去把李参军和方祭酒请来,立刻。” “是!” 片刻之后,李岩和方以智一前一后走进了帅帐。 李岩一脸亢奋,手里还拿着战果清册,显然还沉浸在巨大的胜利中。 方以智则是一贯的学究模样,只是眉宇间也带着几分喜色。 “王爷,您找我们?”李岩拱手道,眼睛里的光彩藏都藏不住。 颜浩没有理会他手里的册子,而是直接看向方以智。 “密之先生,我昨夜又做了一个梦。” 方以智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比李岩看战报时还亮。 “又是那位‘赛先生’托梦?” “然也。”颜浩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这位赛先生,又教了我一些‘格物’的至理。” 李岩在一旁听得有点懵。 大战刚结束,不讨论如何挥师北上,怎么又开始讲梦话了? 而且王爷对这位方祭酒的重视,似乎有点超乎寻常。 颜浩没管李岩的疑惑,他走到桌案前,拿起一支炭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一个奇怪的符号。 H??SO??。 “密之先生,你看此物为何?” 方以智凑上前,端详了半天,眉头紧锁。 “这……是某种符箓?还是西洋的炼金符号?两个‘人’,一个‘日’,还有四个‘口’?” “不。”颜浩摇了摇头,他决定换一种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说法。 “此乃‘矾油’之真名。” “矾油?”方以智愣住了,“绿矾蒸馏可得,此物我知晓,腐蚀性极强,可用于浸染,但产量稀少,用处不大。” “产量稀少,是因为方法不对。”颜浩指着纸上的符号,缓缓说道,“赛先生说,万物皆由‘原子’构成,这矾油,便是由两个‘氢原子’,一个‘硫原子’,和四个‘氧原子’构成。” 原子、氢、硫、氧…… 这些词汇如同天书,让方以智的脑袋嗡嗡作响。 李岩更是听得如坠云雾,心想王爷是不是打仗打得太累,开始说胡话了。 “王爷,恕我愚钝,这……与眼下的大局有何关系?”李岩忍不住插嘴。 “关系大了。”颜浩的目光灼灼。 “李岩,我问你,我们为何能赢多尔衮?” “自然是王爷指挥若定,将士用命,火器犀利!” “火器犀利,为何犀利?”颜浩追问。 “火药配比精良,枪管炮管坚固……” “如何让火药更精良?如何让钢铁更坚固?如何让我们的大军穿上暖和不贵的衣物,让百姓用上物美价廉的器物?” 颜浩一连串的问题,让李岩哑口无言。 他这才意识到,颜浩考虑的,已经不是下一场战争的胜负,而是更遥远、更根本的东西。 颜浩转头再次看向方以智,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魔力。 “密之先生,如果我告诉你,有一种方法,可以让我们想要的‘矾油’,像河水一样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你信不信?” 方以智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作为这个时代最顶尖的“格物”学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矾油”这种强酸的价值。 如果能大规模生产,它将彻底改变金属加工、染料、乃至火药提纯的整个流程! “王爷……此话当真?”方以智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这里,有一套‘铅室法’的工艺。”颜浩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以硫磺为引,燃之,使其气过硝石,再通水汽,于铅房之中,便可得源源不绝之矾油。” 他将后世的化工流程,用方以智能够理解的语言,简略地描述了一遍。 听起来像是某种炼丹术的放大版,但方以智却听得双眼放光,如痴如醉。 其中的逻辑虽然超越了他现有的知识体系,但却隐隐自洽,充满了某种规律性的美感。 “硫……硝……水汽……铅房……”方以智喃喃自语,仿佛在参悟无上大道,“妙!妙啊!以气制气,以物化气,天工造物,莫过于此!” 颜浩又在纸上写下了另一个名字。 “烧碱。” “以海盐、矾油、石灰、木炭,经数道工序,可得‘碱’,其效用远胜草木灰。有了它,织物漂白、玻璃制造、乃至一种名为‘肥皂’的洗涤之物,皆可信手拈来。” 肥皂? 李岩听到这个词,脑子里冒出一个问号。 这是什么玩意儿?吃的吗? 颜浩看着一脸狂热的方以智和一脸懵逼的李岩,心中暗笑。 一个文明的代差,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方祭酒。”颜浩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臣在!”方以智猛地躬身,态度恭敬得像是在面见圣人。 “我给你人,给你钱,给你最大的权限。格物院接下来的首要任务,就是把这两样东西给我造出来!” “王爷放心!”方以智激动得满脸通红,“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以智也定将赛先生的教诲,化为现实!” 他看颜浩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王爷,而是在看一个降临凡间的神祇,一个手握开启新时代钥匙的先知。 “至于李岩,”颜浩转向自己的首席军师,“你现在应该明白,我们为什么不急着北伐了。” 李岩深吸一口气,他看着桌上那鬼画符般的符号,和方以智狂热的表情,终于明白了。 王爷想要的,根本不是打到北京城,换个皇帝坐龙椅。 他想做的,是把这个世界,连根拔起,然后重新栽种! 这场胜利,不是结束,甚至不是开始的结束。 它仅仅是,为这场翻天覆地的变革,争取到了一点点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就在这时,帐外亲兵再次来报。 “王爷!高将军和王将军在帐外求见,他们说……说关于那六万俘虏和十一万匹战马的处置,必须得有个章程了!军营里快要炸锅了!” 第167章 整编新军 高杰和王龙几乎是闯进帅帐的。 两人都是一身的尘土和血腥气,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又亮得吓人。 “王爷!发财了!”高杰的大嗓门震得帐篷嗡嗡响,“十一万匹马啊!咱们能组建多少骑兵?直接踏平北京城都够了!” 王龙则冷静一些,但语气同样急切:“王爷,六万多俘虏,每天消耗的粮食是个天文数字。尤其是那些真满洲和蒙古兵,桀骜不驯,关押起来是个大麻烦,放了更是后患无穷。该怎么处置,请王爷示下!” 帐内的气氛瞬间从“科学幻想”拉回到了“血腥现实”。 方以智从对化学的狂热中清醒过来,看着这两位杀气腾腾的将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李岩则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才是眼下最要命的问题。 颜浩示意高杰和王龙坐下,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古井无波。 “马,是宝贝,但不是这么用的。”他先对高杰说,“一支合格的骑兵,不是有马就行。骑士的训练,后勤的补给,战术的配合,哪一样不要时间?把十一万匹马都变成骑兵,我们会被活活吃垮。” 高杰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颜浩说的都是实话。 “至于俘虏,”颜浩的目光转向王龙,“汉军旗愿意归顺的,审核身份后,打散分到各地的屯田军,授田、安家,让他们重新做回汉人。我们需要的是生产者,不是破坏者。” “那……那些鞑子呢?”王龙追问。 “挑出罪大恶极的,送去金陵祭孝陵。剩下的,全部编为苦役营,送去北方的矿山。”颜浩的声音很平淡,“告诉他们,什么时候挖出来的矿,价值能抵得上他们犯下的罪孽,什么时候他们才能重获自由。” “挖矿?”高杰一愣,“王爷,太便宜他们了,不如一刀一个……” “杀了他们,我们得到什么?几万具尸体和一口恶气。”颜浩打断他,“让他们活着,用他们的劳动力去挖煤、挖铁,去修路、去建水渠,他们才能为新明创造价值。死人,是没有价值的。” 一句话,让高杰和王龙都沉默了。 这位王爷的思路,总是这么清奇,却又让你无法反驳。 杀人,是一门艺术。 用人,则是一门科学。 李岩在一旁听着,眼中异彩连连。 王爷总能从最复杂的乱麻中,理出最清晰的线头,直指核心利益。 “这些都是权宜之计。”颜浩话锋一转,表情变得无比严肃,“这次吕梁山大捷,看似辉煌,但也暴露了我们很多问题。” “问题?”高杰不服气了,“王爷,咱们三万多人,干趴了对面二十万!还有什么问题?” “指挥混乱,各自为战!”颜浩一针见血。 “你的荡寇营,王龙的破阵营,赵霆的破晓营,还有山东的新军,名义上都归我指挥,但实际上呢?你们还是习惯于带着自己的老弟兄,打自己的仗。” “如果不是我居中调度,如果不是多尔衮自己出了昏招,战局很可能会被拖垮!”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高杰和王龙的头上。 他们仔细一想,确实如此。战斗中,他们更多是依赖自己的经验和对部下的直接指挥,各军之间的配合,全靠颜浩的军令来协调,远谈不上默契。 “一支现代化的军队,不能只靠主帅一个人的大脑。”颜浩站起身,在帐中踱步。 “它需要一个属于军队自己的‘大脑’,也需要一套能将大脑指令精准传达到全身的‘神经’。” “从今日起,我宣布,新明军进行全面整编。” 帐内四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设立‘参谋本部’。”颜浩的声音铿锵有力。 “参谋本部?”这个词对所有人来说都无比陌生。 “对。”颜浩解释道,“这是一个专门负责制定作战计划、进行战局推演、收集分析情报、规划军事训练的机构。它不直接指挥军队,但所有指挥官的决策,都必须建立在参谋本部提供的情报和方案之上。” “它就是军队的‘大脑’。以后打仗,不是我一个人,也不是你们几个人拍脑袋决定怎么打,而是由参谋本部拿出一整套详细的方案,精确到每个时辰、每个营头要干什么。” “李岩。” “臣在。” “你来担任首任参谋本部总长。方祭酒,你也挂个名,负责将格物院的新技术,融入到战术之中。” 李岩和方以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凝重。 这个“参谋本部”,听起来权力极大,责任也极大。 “第二,设立‘总后勤部’。” “后勤?”高杰挠了挠头,“就是管粮草的?” “不止。”颜浩摇头,“粮草、军械、弹药、被服、马匹、伤员救治、战俘管理、军饷发放、武器维修……所有与打仗有关,但又不是直接上阵杀敌的事情,都归总后勤部管。” “它就是军队的血脉和肠胃,前线能打多远,取决于后勤的补给线能铺多长。” “孙传庭有总督江南的经验,为人务实,我意调他总领总后勤部。周郎中负责的医疗司,鲁铁手负责的兵仗司,也都划归其下。” “第三,军队编制改革。” 颜浩的目光扫过王龙和高杰。 “破阵营、荡寇营这些名号,以后都将成为历史。” “全军统一编制,以‘师、旅、团、营、连、排、班’为单位。王龙,你的破阵营扩编为第一师,你为师长。高杰,你的荡寇营和部分骑兵,合编为第一骑兵师,你为师长。” “赵霆的破晓营,改编为特种侦察旅,直属参谋本部。” “所有士兵,无论出身,都必须进入讲武堂轮训,学习新的指挥体系和战术思想。” 一套完整而颠覆性的军事改革方案,从颜浩口中清晰地描绘出来。 王龙听得心潮澎湃,他是个纯粹的军人,他能听出这套体系的优越性,它意味着更高效的指挥和更强大的战斗力。 高杰则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什么师长旅长的,他只关心自己手下还有多少人马,能不能痛快打仗。 “王-王爷……”高杰结结巴巴地问,“那我这个‘师长’,比以前的‘总兵’官大还是官小?” “你说呢?”颜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以后全军的最高指挥官,是我这位忠武王兼天下兵马大元帅。下面是参谋本部和总后勤部。再往下,才是你们这些军、师级的指挥官。” “你的权力,只在你的部队内。你想调动一兵一卒,都必须有参谋本部的作战命令。你想领一颗子弹,都得有总后勤部的批条。” 高杰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这不等于给他上了个笼头吗? “王爷,这……这打起仗来瞬息万变,等你们画完图,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参谋本部的参谋,要下到各级部队,随军行动。”李岩适时补充道,他已经完全进入了“总长”的角色,“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高将军,你得习惯。” 高杰还想再争,却被王龙一把拉住。 王龙对着颜浩,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末将,领命!” 他知道,一支真正强大的军队,即将诞生。 而他,将是这支军队的拳头。 看着眼前这一切,颜浩心中豪情万丈。 有了化学工业的钥匙,有了现代化的军事体系,他才算真正拥有了逐鹿天下的资本。 就在此时,一名破晓营的校尉,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神色慌张。 “报——!王爷!” “北方急报!六百里加急!” “北京城……北京城出大事了!” 第168章 二十万大军团灭 北京,紫禁城。 自多尔衮率领大军南征以来,这座皇城的空气里就充满了压抑的期待。 留守的满洲权贵们,每天都在等待着南方的捷报。 在他们看来,颜浩不过是只蹦跶得比较欢的螳螂,多尔衮的二十万铁蹄,就是那碾压一切的车轮。 然而,他们等来的,不是捷报。 是丧钟。 当吕梁山战败的塘报,被驿卒用嘶哑的嗓音在朝堂上念出来时,整个武英殿,死一般的寂静。 阵斩英亲王阿济格。 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摄政王仅率数百残骑,仓皇北渡黄河,生死不明。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一个满洲王公贝勒的心上。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礼亲王代善的长子,巽亲王满达海第一个跳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仿佛要吃人。 “这是谣言!是南蛮的诡计!一定是!” “王爷……塘报上有英亲王阿济格的首级画像……还有……还有数千名被俘的满洲、蒙古佐领的画押……” 送信的兵部官员声音颤抖,几乎要哭出来。 “砰!” 不知是谁,腿一软,瘫倒在地。 仿佛一个信号,压抑到极点的寂静瞬间被撕裂。 哭嚎声,咒骂声,惊恐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大殿。 “完了!大清的国运,完了!” “我的儿啊!我的孙子啊!都在南征大军里啊!” “八旗的勇士……一战就打光了……” “神话破了!‘满万不可敌’的神话,被砍碎了!” 留守北京的辅政王,郑亲王济尔哈朗,脸色煞白如纸。 他死死地盯着那份塘报,身体摇摇欲坠。 他比这些只知道哭嚎的宗室,想得更深,也更恐惧。 这一战,打掉的不仅仅是二十万大军,更是大清赖以统治的根基——八旗军事力量。 尤其是那一万六千多名真满洲核心战力的损失,几乎是把八旗的脊梁骨给抽走了大半。 这意味着,大清对广袤汉地的控制力,将急剧下降。 更要命的是,多尔衮败了。 那个一手遮天,压得所有宗室喘不过气的摄政王,以一种最耻辱的方式,输掉了一切。 济尔哈朗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惊恐,有兔死狐悲,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已久的野心,开始蠢蠢欲动。 几天后,一个更加糟糕的消息传来。 多尔衮回来了。 他没有死,但比死了更惨。 他被人用门板抬进了紫禁城,面如金纸,人事不省。 随行的御医说,摄政王怒急攻心,加上头风病发作,中风了。 就算能救回来,以后也只是个口歪眼斜,话都说不清的废人。 消息一出,整个北京的政治风向,一夜之间全变了。 以往门庭若市的摄政王府,瞬间变得门可罗雀。 而原本被排挤在权力核心之外的郑亲王济尔哈朗府邸,则车水马龙,访客络绎不绝。 朝堂之上,暗流汹涌。 以济尔哈朗为首的一批老派宗室,开始公开质疑多尔衮南征的决定,抨击他好大喜功,断送国运。 他们打出的旗号,是“清君侧”,要求严惩战败之责,并将权力交还给年幼的福临皇帝和两宫太后。 而多尔衮的死党,如大学士刚林、以及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满洲新贵们,则拼死抵抗,坚称摄政王只是暂时病倒,谁敢趁机作乱,就是大清的罪人。 双方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从军事吵到礼仪,从祖宗家法吵到萨满神谕。 朝政,彻底陷入了瘫痪。 没有人再关心黄河以南的局势。 没有人再关心颜浩会不会挥师北上。 所有人的眼里,只有一样东西——权力。 紫禁城深宫,慈宁宫内。 孝庄太后,这位日后被誉为一代贤后的女人,此刻正抱着年幼的福临,默默地流泪。 她比谁都清楚,眼下的局势有多危险。 多尔衮倒了,但他的势力还在。 济尔哈朗起来了,但他未必能掌控全局。 各旗的旗主王爷们,个个心怀鬼胎。 一个处理不好,大清国不用等南边的颜浩打过来,自己就要分崩离析,退回关外了。 “额娘,他们为什么吵架?”福临仰着稚嫩的小脸,不解地问。 孝庄擦了擦眼泪,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皇儿,他们是在帮你管理国家。等你长大了,就不会吵了。” 她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她知道,这场权力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此时,躺在病榻上的多尔衮,在昏迷了数日之后,终于悠悠转醒。 他能动弹的,只有一只眼睛和半张嘴。 “水……”他发出了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守在一旁的首席谋士范文程,连忙端过水碗,用勺子小心地喂他。 喝了几口水,多尔衮的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着范文程,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范文程凑近了,才听明白。 “杀……杀……济尔哈朗……” 范文程的心猛地一沉。 都到这个时候了,这位摄政王心里想的,依然是内斗。 他苦涩地摇了摇头:“王爷,晚了。您麾下的两黄旗精锐,大半折损在吕梁山。京城的九门提督,也已经换上了郑亲王的人。” “我们……没兵了。” 多尔衮的独眼中,瞬间充满了绝望和怨毒。 他挣扎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是一口浊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半边身子不停地抽搐。 范文程看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枭雄,如今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属于多尔衮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而大清的未来,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他走出房间,看着院子里凋零的落叶,喃喃自语。 “一步错,满盘皆输啊……” 就在清廷高层为了权力斗得你死我活,将整个北方搅成一锅粥时。 一封来自南京的信,却悄无声息地,被送到了山西大同总兵姜瓖,和陕西延安的李过、高一功等大顺军余部将领的手中。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建虏已残,中原无主,愿与天下英雄,共复河山。” 落款是:大明忠武王,颜浩。 第169章 朝堂论战 南京,忠武王府。 一场激烈的争论,正在议事大厅内进行。 “王爷!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高杰唾沫横飞,脸红脖子粗地比划着,“探子说得明明白白,北京城里那帮鞑子官儿,为了抢位子,脑浆子都快打出来了!多尔衮瘫了,他们群龙无首,士气低落!咱们现在就该趁他病,要他命!集结大军,一路向北,年底就能在紫禁城里过年了!” “末将附议!”王龙虽然没那么激动,但态度同样坚决,“我第一师将士,枕戈待旦,随时可以北上!” 军方的将领们,几乎清一色地主张立刻北伐。 吕梁山的大胜,让他们信心爆棚,甚至有些看不起如今的清军。 然而,坐在颜浩下首的李岩,却轻轻摇了摇头。 “高将军,王师长,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李岩慢条斯理地铺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但打仗,不是光凭一腔热血就行的。” 他指着地图上的江南地区:“我们光复金陵才多久?整个江南,名义上归附,但人心真的稳了吗?官绅一体纳粮,清丈田亩,推行下去阻力有多大,孙巡抚送来的折子,比城墙还厚。” “我们的新军整编刚刚开始,参谋本部和总后勤部还只是个架子,后备兵员的训练也才起步。” “更重要的是……”李岩拿起一本厚厚的账册,“钱!粮!” “吕梁山一战,我们几乎打空了之前的所有积累。抚恤伤亡将士,安置屯田汉军,整编现有部队,哪一样不要钱?北伐二十万大军,人吃马嚼,一天是多大的开销?我们的府库,撑得过一个月吗?” 李岩的话,像一盆盆冰水,让狂热的将领们冷静了下来。 高杰嘟囔道:“没钱就抢啊,抢鞑子的,抢那些不听话的士绅的……” “然后呢?”李岩反问,“然后我们就像当年的闯王一样,打下一座城,民心尽失一座城?最后被拖死、耗死?” “这……”高杰语塞了。 大厅里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颜浩身上。 颜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才缓缓开口。 “农民种地,都知道春天播种,夏天除草,秋天才能收获。没有嫌地里长得慢,春天就去收割的道理。” 他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吕梁山一战,我们只是把地里最大的那颗毒草给拔了。但我们的田地,还很贫瘠,种子也才刚刚撒下去。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抢别人的地,而是先把我们自己的地种好。” “本王决定,今后一年的战略重心,是‘固本培元,内圣外王’。” “固本培元?”黄道周作为文官之首,抚须点头,这个词他喜欢。 “对。”颜浩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对内,我们要做的有三件事。” “第一,江南新政,必须不折不扣地推行下去!孙传庭那边,要人给人,要刀给刀!谁敢阻挠,就让他家破人亡!江南的财富,必须牢牢掌握在朝廷手里,变成我们北伐的钱粮兵甲!” “第二,工业建设计划,即刻启动!方以智的格物院,要钱给钱,要人给人。我不仅要他们造出更多的‘矾油’和‘烧碱’,我还要他们给我造出更好的钢铁,更好的水泥,更好的蒸汽机!我要在一年之内,让我们的军工产能,翻上十倍!” “第三,全面推行新式教育!师范学堂和技术学堂,要开遍江南各府。我们要培养出成千上万个懂我们思想、会我们技术的老师、工匠、基层官吏。他们,才是新明朝真正的根基!” 颜浩的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 在场的文官,如黄道周、方以智,听得是心驰神往,热血沸腾。 这才是经世济国的大手笔! 而武将们,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也明白了一个道理:王爷在下一盘大棋,他们在憋一个大招。 “那……对外呢?”王龙问出了关键问题,“我们就这么干看着?” “当然不。”颜浩微微一笑,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对外,我们也要做三件事。” “第一,联络盟友。我已经派人,向山西的姜瓖,陕西的李过、高一功等人送去了信。他们虽然是残明势力和大顺余部,但在抗清这一点上,和我们是同路人。我们要给他们支援,送武器,送顾问,让他们在北方,替我们拖住清廷的手脚,给清廷放血!” “第二,掌握海洋。郑芝豹的水师,不能闲着。我要他彻底肃清从辽东到东粤的全部清廷水师力量,封锁其所有港口。我要让鞑子连一块出海的舢板都没有!同时,袭扰其沿海州县,让他们永无宁日!” “第三,舆论攻心。”颜浩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新明时报》加大发行量,把我们的胜利,我们的政策,清廷的内乱,全都印成传单,通过各种渠道,撒遍黄河以北!我要让北方的汉人百姓知道,谁才是他们的希望。我要让那些投降的汉官汉将,日夜活在恐惧和动摇之中!” 一套完整而清晰的战略蓝图,被颜浩描绘出来。 不急于求成,步步为营,政治、经济、军事、外交、舆论,多管齐下。 大厅里的所有人,不论是文官还是武将,都被这宏大的格局所折服。 原来,仗还可以这么打。 原来,天下还可以这么争。 高杰第一个站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王爷,我错了。我脑子里只有砍人,没您想得远。您说怎么干,俺就怎么干!” “对!我们都听王爷的!”众将齐声应和。 一场关于战略方向的争论,就此尘埃落定。 整个新明势力,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按照颜浩设定的程序,高速运转起来。 江南的士绅们,很快就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 在孙传庭冰冷无情的铁腕下,在荷枪实弹的新明军面前,所谓的“软抵抗”和“阳奉阴违”,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个往日里作威作福的乡贤耆老,被枷锁着押往矿山。 一片片被侵占的田亩,重新插上了官府的界碑。 金陵格物院的工地上,日夜灯火通明,巨大的烟囱开始冒出滚滚浓烟。 长江之上,一艘艘满载着粮食、铁矿石、煤炭的船只,川流不息。 整个江南,仿佛一个被唤醒的巨人,开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就在南京城内外一片欣欣向荣之时,一封来自东海的加急军报,送到了颜浩的案头。 是水师提督郑芝豹的亲笔信。 信中,除了详细报告他已全歼盘踞在崇明岛一带的清军水师残部,并准备北上袭扰登州、莱州之外,还在末尾,提了一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 “……另,末将哨船在闽浙外海,偶遇红毛番(荷兰)之夹板船数艘。其船长名唤范·戴克者,曾于金陵求见王爷。此人对我东南沿海之事,打探甚详,尤其关心我族兄芝龙旧部在台岛南面之近况。其言语间,似有寻我新明之外的‘合作者’之意。其心叵测,末将已派快船盯防,特此禀报。” 第170章 封锁登州 郑芝豹站在旗舰“镇海号”的甲板上,海风吹得他须发皆张。 他眯着眼,看着远处崇明岛方向升起的滚滚黑烟。 战斗已经结束了。 所谓的“大清”水师,在他这支由海盗、旧明水师和新式战船混编而成的舰队面前,就像一群没断奶的娃娃。 对方还在玩慢吞吞的跳帮战术。 他这边,侧舷的短管重炮已经开始齐射了。 一轮覆盖过去,对面的木头船就被砸得跟破筛子一样。 “提督,都解决了。” 副将前来禀报,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清点战果,打捞还能用的船和炮,俘虏……老规矩,愿意降的编入辅兵营,不愿意的,让他们去跟龙王爷喝茶。” 郑芝豹的语气平淡无波。 对他这种在刀口舔血、风浪里讨生活大半辈子的人来说,这种规模的战斗,实在算不上什么。 真正让他感到一丝敬畏的,是南京那位年轻王爷的命令。 “肃清长江口,而后一路北上,封锁从登州到辽东的所有港口。” “本王要让鞑子,连一块舢板都下不了海。” 这是颜浩的原话。 郑芝豹起初觉得这位王爷口气太大。 封锁整个北地海岸线? 那得多少船?多大的开销? 但当格物院的新式航海图、兵仗局的改良火炮、还有源源不断的后勤补给送到他面前时,他闭嘴了。 这位忠武王,不是在说大话。 他是在用一种郑芝豹从未见过,甚至无法想象的方式,来打这场仗。 他不是一个将军,更像一个精于计算的账房先生,将每一分资源都压榨出最大的效能。 “提督,您看那。” 瞭望手忽然指着东南方向。 海天线上,出现了几个黑点。 不是大清那种笨拙的沙船,而是线条流畅,挂着三面巨帆的西式夹板船。 “是红毛番。” 郑芝豹举起单筒望远镜。 船队挂着的旗帜,是联合省东印度公司的三色旗。 领头的船,他有点印象。 好像就是之前在金陵港见过的那艘。 “打旗号,问他们去哪。” 郑芝豹下令。 很快,一艘新明的小型哨船飞快地靠了过去。 没过多久,哨船返回。 “提督,对面说是奉公司之命,前往东番(台岛)进行贸易。” “贸易?” 郑芝豹冷笑一声。 跟谁贸易? 东番岛上,除了南面一些***部落,就是他那位已经投了鞑子的族兄郑芝龙留下的一些残部。 那帮人,穷得都快当裤子了,有什么贸易可做? “他们还问了什么?” 郑芝豹追问。 “他们……他们很详细地打听了郑芝龙旧部的情况,问他们有多少人,多少船,日子过得怎么样。” 副将一五一十地回答。 “还问,我们新明的水师,通常在哪些海域巡逻。” 郑芝豹放下了望远镜。 海风有些凉。 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阴谋和背叛的味道。 他当海盗的时候,经常在背后捅别人刀子,也经常被别人捅。 这个叫范·戴克的红毛番,在金陵没讨到好,这是想另寻出路了。 想找他那位不成器的族兄的旧部,当新的棋子? “有意思。” 郑芝GEO007豹嘴角微微翘起。 这些红毛番,就像海上的饿狼,闻到血腥味就想扑上来咬一口。 可惜,他们不知道,这片海,现在姓颜了。 “派两艘最快的飞剪船,给我远远地吊着他们。” “不要惊动,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另外,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地写成军报,八百里加急,送往金陵,呈交王爷御览。” 郑芝豹转过身,重新望向北方。 “告诉弟兄们,休整一天,补充弹药和淡水。” “然后,舰队,全速北上!” “王爷的军令,是让我们去封锁登州!” “至于这几只小苍蝇……等王爷的命令到了再说。”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作为老牌海狼的狡黠与残忍。 在海上,他有无数种方法,让几艘船,和船上的人,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块木板都找不到。 但现在,他是新明的水师提督。 他得按规矩来。 先请示那位喜欢把所有事情都算得清清楚楚的王爷。 他有一种预感,王爷对这几个红毛番的“兴趣”,绝对不会比他小。 数日后,南京,忠武王府。 颜浩看着郑芝豹的加急军报,内容和他预料的差不多。 郑芝豹干净利落地扫平了清军在长江口的最后一点水上力量,效率极高。 但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军报末尾那段关于范·戴克的记述上。 “想找郑芝龙的旧部?” 颜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这些欧洲殖民者,脑子里的剧本就那么几套。 扶持A,打B。 如果A不听话,就去找C,联合C一起打A和B。 永远的分而治之,永远的渔翁得利。 “王爷,看来这些联合省的商人,亡我之心不死啊。” 李岩也在一旁,看完了军报。 “他们不是亡我之心不死,他们是逐利之心不死。” 颜浩淡淡地说道。 “只要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他们就敢冒着上绞刑架的风险。” “何况只是扶持一伙盘踞在海外的流寇。” “李岩。” “臣在。” “让赵霆的破晓营,派人去一趟东番岛。” 颜浩的命令出人意料。 李岩一愣:“王爷的意思是?”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颜浩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东番岛那狭长的轮廓上。 “我需要知道,郑芝龙留下的那些人,现在是什么状况,他们的头领是谁,性格如何,有多少家底。” “我还需要知道,范·戴克给了他们什么,又想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 颜浩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联合省的人,想在我的地盘上玩火。” “那我就陪他们玩玩。” “正好,我那海军也刚组建,总拿清廷的水师练手,有点腻了。” “也该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海上霸主了。” 李岩心中一凛,他明白,这位王爷,已经动了杀心。 第171章 勾连逆贼 范·戴克站在“巴达维亚号”的船长室里,品尝着来自锡兰的上等红茶。 南京的经历,让他很不愉快。 那个叫颜浩的忠武王,油盐不进。 他有着东方人罕见的傲慢,和一种让范·戴克感到不安的洞察力。 仿佛他说的每一句话,背后的真实意图,都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这让习惯了与腐朽、贪婪的东方官僚打交道的范·戴克,感到非常不适应。 “一个拒绝了自由贸易和无尽财富的统治者,要么是圣人,要么是傻子。” 范·戴克对他的大副说道。 “而颜浩,显然不是傻子。” “所以,先生,他是一个圣人?” 大副好奇地问。 “不。” 范·戴克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讥讽。 “他是一个比我们更贪婪的家伙。他想要的不是一部分利益,他想吞下全部。” “他拒绝我们的‘帮助’,是因为他有自信自己能做到一切。真是……典型的东方君主的狂妄。” 联合省东印度公司,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董事会需要的是利润,是打开中华市场,垄断对日贸易航线。 既然A计划,与新明合作夺取马尼拉的方案失败了。 那就启动B计划。 “先生,我们已经能看到大员(台南)的海岸了。” 瞭望手的声音传来。 范·戴克走到窗边,用望远镜看向远处那片郁郁葱葱的岛屿。 根据情报,明朝那个投降了满洲人的大海盗郑芝龙,有一部分最顽固的旧部,由他的一个侄子带领,盘踞在这里。 他们的名字,叫郑森。 他们不肯投降满洲人,也不想归附什么在南京新冒出来的“新明”。 他们就像一群被狼王赶出族群的野狗,在这里苟延残喘。 他们缺钱,缺武器,缺船,缺一切。 但他们不缺对财富的渴望,和对过去的怨恨。 “真是……最完美的合作者。” 范·戴克喃喃自语。 半天后,在一处隐蔽的港湾里,范·戴克见到了一身绫罗绸缎,却难掩眉宇间愁苦之色的郑森。 郑森的所谓“王府”,其实就是个大点的木头寨子。 周围的士卒,衣衫褴褛,手里的兵器五花八门,士气低落。 看到范·戴克带来的几箱闪闪发光的银币,和几杆擦得锃亮的燧发枪样品时,郑森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范·戴克先生,我尊贵的客人。请原谅我的失礼,您从遥远的欧罗巴前来,究竟有何指教?” 郑森故作矜持地问道,但他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指教不敢当,郑将军。” 范·戴克操着一口蹩脚但清晰的汉话,脸上挂着商人标准的热情微笑。 “我是为了一桩对我们双方都有巨大利益的生意而来。” “生意?” “是的,生意。” 范·戴克示意手下,将一张海图铺在桌上。 他指着马尼拉的位置。 “这里,被西班牙人占着。他们就像一个蛮横的收费官,阻碍了所有人的财路。” 他又指了指大陆沿海。 “这里,被那个新的‘明’朝廷控制着。他们的水师提督,是你的族叔,郑芝豹。我听说,他和你们的关系,并不融洽。” 郑森的脸色沉了下来。 郑芝豹投靠颜浩,在他们这些郑家旧部看来,就是一种背叛。 “我的公司,联合省东印度公司,愿意为将军提供金钱,武器,还有我们最新式的战船。” 范·戴克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我们不需要将军做太多。只需要将军的舰队,能够……‘活跃’在从这里到扶桑国的航线上。” “我们需要一条安全的,只属于我们的航线。” “至于那些偶尔路过的西班牙商船,或者……新明朝廷的漕运船队,如果他们不幸遇到了风暴,或者海盗……” 范·戴克耸了耸肩,没有把话说完。 但郑森已经全明白了。 这就是让他重操旧业,当海盗。 只不过,这次是给红毛番当打手。 “那我能得到什么?” 郑森的呼吸有些急促。 “每年,二十万两白银的资助。” 范·戴克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批,五百支我们最新式的燧发枪,以及十门六磅舰炮,三天内就可以交货。” “所有‘意外沉没’的船只,上面的货物,除去我们公司需要的特殊商品,其余都归将军所有。” 郑森的心脏狂跳起来。 二十万两! 五百支燧发枪! 这笔买卖,简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他被困在这个岛上,手下几千人嗷嗷待哺,船只破旧不堪,早就山穷水尽了。 颜浩的新明朝廷虽然势大,但主力都在北方跟清军死磕,根本没空管他们这片海外之地。 这正是他东山再起的天赐良机! 他需要荷兰人的钱和枪,荷兰人需要他这把黑刀去干脏活。 一拍即合。 “可是,新明的水师……” 郑森还有最后一丝顾虑。 “将军多虑了。” 范·戴克自信地笑了起来。 “据我所知,他们的忠武王,是个只盯着陆地的旱鸭子。他们的战略重心,是北伐,是收复失地。广阔的海洋,对他们来说,太遥远了。” “他们的水师,最多在近海转转,用来防御。他们没有远洋进攻的意愿,更没有这个实力。” “大海,终究是我们欧罗巴人的舞台。” 郑森被说服了。 或者说,他被那二十万两白银和五百支燧发枪说服了。 他站起身,向范·戴克伸出手。 “那么,范·戴克先生,为了我们共同的财富与未来……” “合作愉快。” 范·戴克紧紧握住他的手,笑得像一只偷到鸡的狐狸。 他觉得,自己已经成功地在东方这盘复杂的棋局上,落下了一枚关键的棋子。 一枚可以牵制新明,搅乱局势,为公司攫取巨大利益的棋子。 三天后。 当第一批崭新的燧发枪和弹药被运到郑森的军营时,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士兵们抚摸着光滑的枪身,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凶狠的光芒。 郑森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意气风发。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坐拥金山银山,重建郑家海上霸权的未来。 而在数百里之外,一艘不起眼的渔船上。 一名皮肤黝黑,貌不惊人的汉子,正用一支小巧的单筒望远镜,将港湾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正是赵霆麾下破晓营的一名百户。 他放下望远镜,在怀里的一本小册子上,用暗语迅速记录着。 “红毛番,交货。燧发枪,约五百。火炮,十门。” “郑森,收货。全军,士气大振,已有异动。” 写完,他合上册子,对身边的船夫低声说道。 “返航,去泉州联络点。” “王爷的棋盘上,多了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蚁。得尽快让王爷知道。” 渔船悄无声息地调转船头,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第172章 断粮封岛 东番岛的气候,湿热得让人发疯。 来自阿姆斯特丹的退役军士长克罗夫,一边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一边用手里的木棍,狠狠地抽在一个动作变形的明人海盗的屁股上。 “挺直!你这个蠢货!你的枪口要对着上帝的屁股吗!” 克罗夫用夹杂着荷兰语和蹩脚汉语的词汇咆哮着。 周围,几百名郑森的手下,正在荷兰教官的呵斥下,进行着最基础的队列和射击训练。 场面一片混乱。 这些散漫惯了的海盗,根本不理解什么是纪律,什么是三段击。 他们拿着崭新的燧发枪,就像拿着烧火棍。 郑森站在不远处的瞭望台上,看着这一切,眉头紧锁。 范·戴克承诺的武器和金钱是到了。 但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却不是一天两天能提升起来的。 他的副将忧心忡忡地说道:“大当家,这帮红毛番的操练法子,弟兄们很不适应啊。这几天,已经有几十个弟兄当逃兵了。” “不适应,也得适应!” 郑森冷哼一声。 “没有这些枪,没有这些操练,我们拿什么去抢钱抢粮抢地盘?” “传我的令,再有逃兵,格杀勿论!” 他心里很清楚,范·戴克不是慈善家。 那位“一切为了利益”的商人,正等着看他的“投资回报”。 他必须尽快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去,把前几天俘虏的那几个附近渔村的舌头带上来。” 郑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很快,几个被打得半死的渔民被拖了上来。 “说!你们村,是不是已经向南京那个什么新明朝廷交税了?” 郑森问道。 “是……是的,将军饶命啊……” 渔民哆哆嗦嗦地回答。 “村里有多少人?有没有新明的军?” “没……没有士兵,就一个税官,带着十几个衙役……” “很好。” 郑森笑了。 他需要一场胜利,一场小小的,但足以向范·戴克证明自己能力的胜利。 一个没有士兵,只有十几个衙役的富裕渔村。 简直是送上门的完美猎物。 “传令下去!” 郑森站起身,声音洪亮。 “集合三百个弟兄,带上我们最好的枪!” “目标,漳州外海,百户村!” “告诉弟兄们,抢到的粮食,女人,财物,除了上交三成,剩下的,全是他们自己的!” “吼!” 刚刚还在训练场上叫苦连天的海盗们,一听到可以抢劫,立刻爆发出豺狼般的欢呼。 三天后。 百户村燃起了熊熊大火。 三百名装备了燧发枪的郑森部众,如猛虎下山,轻易地冲垮了村里简陋的防御。 那名来自新明的税官和十几个衙役,虽然拼死抵抗,但在燧发枪的精准射击下,很快就全部阵亡。 整个村子,惨遭洗劫。 粮食被搬空,财物被抢光,房屋被点燃。 郑森的部下狂笑着,将抢来的东西装上船,扬长而去。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南京。 忠武王府,议事厅。 气氛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冬。 李岩将一份染着血迹的报告,放在了颜浩的面前。 “王爷,漳州府急报。” “百户村遇袭,全村三百四十二户,除出海未归者,尽数遭难。我朝派驻税官周正,及所辖十二名差役,全部殉国。” “根据幸存者描述,袭击者装备精良,持有大量火铳,船只悬挂的是……郑氏旧部的旗帜。” “主谋,郑森。” 旁边,赵霆补充道:“王爷,东番岛的弟兄传来密报。此事发生后,范·戴克在郑森的‘王府’内大摆宴席,庆祝他们的‘初次胜利’,并承诺将提供第二批军火,包括二十门重炮。” 高杰“啪”的一声,拍案而起。 “他娘的!反了天了!” “一个海外流寇,一个红毛番,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王爷,给末将三千兵马,不,只要一千!再给几条船,末将去把那个东番岛给您平了!把那个郑森和范·戴克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王龙也瓮声瓮气地说道:“水师提督郑芝豹,也是郑家人。这事,他得给个说法。” 大厅内,群情激愤。 吕梁山大捷的余威尚在,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没想到,没被清军打脸,却被这么一伙跳梁小丑给恶心到了。 颜浩却异常的平静。 他没有看激动的众将,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墙上的那副巨大地图。 他的手指,从南京,划过漫长的海岸线,最后,轻轻点在了东番岛的位置上。 “高杰,王龙。” 他缓缓开口。 “杀一个郑森,很简单。” “但是,杀了郑森,还会有李森,王森。” “只要联合省的公司还想插手,他们就能扶持出无数个这样的代理人。” “我们要做的,不是拍死一只苍蝇。” “而是要,把滋生苍蝇的这坨东西,彻底清理干净。” 颜浩转过身,看向众人。 “而且,我军的主力,必须用在北伐上,不能陷入到海外的泥潭里。” 李岩点头赞同:“王爷所言极是。与郑森开战,正中范·戴克的下怀。他就是要用这个棋子,拖住我们南方的精力。” “那怎么办?就这么忍了?” 高杰不服气地叫道。 “忍?” 颜浩笑了。 “我的字典里,没有这个字。” 他的笑容,让在场的人都感到一丝寒意。 “李岩。” “臣在。” “以监国府的名义,拟一道国书,送去巴达维亚,交给联合省东印度公司的总督。” 颜浩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国书内容很简单。” “第一,范·戴克,必须立刻停止对大明叛逆的一切资助,并将其押送至南京,接受审判。” “第二,联合省公司,必须就此次袭击事件,向我朝赔偿白银一百万两,作为对死难军民的抚恤。” “第三,联合省在远东的所有船只,从即日起,禁止进入我朝划定的禁航区,否则,后果自负。”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连一向沉稳的李岩都倒吸一口凉气。 “王爷……这无异于直接宣战啊!” “我们现在……两线作战,恐怕……” “谁说我要跟他们宣战了?” 颜浩反问。 “我只是在通知他们一个事实。” 他看向郑芝豹刚刚随军报一同送来的一份详细报告。 “郑芝豹在信里说,郑森的寨子,依山而建,易守难攻。但是,他们的粮食,全靠从大陆走私,或者劫掠沿海。” “他们的淡水,也依赖于岛上固定的几条溪流。” “那就够了。” 颜浩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传令郑芝豹。” “不必攻岛,不必决战。” “我要他用他最熟悉的方式,封锁整个东番岛。” “我要让一粒米,一滴水,都流不进那个寨子。” “我要让范·戴克,让郑森,让岛上的每一个人都明白。” “断了大陆的补给,他们,连一群野狗都不如。” “我倒要看看,当他们饿得开始人吃人的时候,范·戴克先生承诺的‘财富’,还能不能填饱他们的肚子。” “至于那封国书……” 颜浩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那不是谈判,那是战书。” “只不过,是先打,还是先谈,主动权,在我手里。” “我要让巴达维亚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商人知道,东方,不是他们可以为所欲为的乐园。” 第173章 改科举 金陵城,最近格外热闹。 原因无他,监国公主朱媺娖,以朝廷的名义,正式下诏——开科取士。 国朝新立,百废待兴,选拔人才,本是理所当然之事。 江南的读书人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十年寒窗,就为了这一朝金榜题名。 然而,当张贴出来的科举新章程公布于世时,整个士林都炸了锅。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在一座雅致的茶楼里,一名白面书生激动地将手里的报纸拍在桌上。 那上面,正是《新明时报》刊印的科举新规。 “你们看看!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 “策论、经义也就罢了,这……这‘格物’一科,考算学、物理、化学……这成何体统!?” “这是要将我等圣人门徒,与那些市井匠人混为一谈吗!” 周围的读书人纷纷附和。 “简直是斯文扫地!奇技淫巧,也配登堂入室,与圣贤之学并列?” “我听说,这主意就是那个忠武王颜浩出的!他一个武夫,懂什么治国安邦!” “还有格物院那个方以智,本是翰林清贵,竟自甘堕落,与洋人汤若望为伍,整日捣鼓那些瓶瓶罐罐,丢尽了我辈读书人的脸面!” 一时间,物议沸腾。 无数自诩为“清流”的士子,联名上书,请求监国公主和内阁,收回成命,恢复“祖制”。 他们认为,这是对儒家道统的公然挑战。 朝堂之上,同样吵翻了天。 以几位前明旧臣为首的文官,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殿下!万万不可啊!” “自汉唐以来,科举取士,皆以经义为本。此乃国之基石,维系人心之根本!” “若将算学、格物之学列为取士标准,天下读书人必将舍本逐末,弃圣贤大道,而追逐末流之术。长此以往,人心不古,国将不国啊!” 朱媺娖坐在监国宝座上,看着下方一张张或激动、或悲愤的脸,面沉如水。 她知道,这次的阻力,比推行“官绅一体纳粮”还要大。 动人钱财,如杀人父母。 动人道统,那简直是刨人祖坟。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一个人身上。 内阁首辅,黄道周。 作为当今天下公认的儒学大家,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黄道周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他内心同样在天人交战。 从情感上,他完全理解这些同僚的愤怒。 将那些“工匠之学”与四书五经并列,他心里也膈应。 可是…… 他想起了吕梁山那地动山摇的爆炸。 他想起了格物院里,那台能自己动起来,力大无穷的蒸汽机。 他想起了方以智前几日给他看的东西——一张显微镜下的细菌图谱,以及周郎中关于防疫的新理论。 “固守祖制……真的能救大明吗?” 黄道周的内心,动摇了。 “黄阁老!” 一名御史痛心疾首地喊道:“您是百官之首,士林表率,您可要为我等读书人说句公道话啊!” 黄道周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出队列,对着朱媺娖躬身一揖。 “殿下,臣,有话要说。”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科举改制,兹事体大。然,时移世易,法亦随之。” 黄道周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圣人云:‘学而时习之’。何为‘时’?时势也!如今之时势,非汉唐宋明可比。” “北有强虏,南有倭寇,内有百废待兴。我朝所需之才,仅仅是能引经据典,吟诗作对之才吗?” 他环视众人,厉声问道。 “修造铁路,需要算学之才;兴办工业,需要格物之才;强我军备,需要化学之才!” “这些,难道不是经世济用之学吗?” “难道,眼睁睁看着百姓流离失所,社稷飘摇,而我等还在空谈心性义理,就是坚守道统吗?” 一番话,掷地有声。 反对的官员们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他们最大的希望,竟然第一个站出来“背叛”了他们。 “可是……可是也不能本末倒置啊!” 有人不甘心地反驳。 就在这时,颜浩从殿外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王爵礼服,而是一身劲装,显然是刚从军营过来。 他对着朱媺娖行了一礼,然后转身面向百官。 “谁是本,谁是末?” 颜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让百姓吃饱穿暖,是本是末?” “让国家强盛,不受外辱,是本是末?” “圣人教化,是教我们愚忠愚孝,抱残守缺吗?” “不!是教我们‘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凡有利于民,有利于国者,皆为大道!” 他走到黄道周身边,对他微微点头,表示赞许。 然后,他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却又无法拒绝的方案。 “本王知道,让诸位立刻接受,很难。” “这样吧。” “科举,分两科。” “一为‘文科’,仍考经义、策论,为我朝选拔处理政务、教化百姓的文官。” “二为‘理科’,专考算学、格物、化学、营造等实学,为我朝选拔建设国家、发展实业的技术官僚。” “两科并行,互不干扰。文科状元,是状元。理科状元,也是状元。” “文官授官,理官同样授官,同品同阶,同等待遇。” “诸位,意下如何?” 这个方案,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保留了文科的尊严,也为理科打开了晋升之门。 黄道周思索片刻,再次躬身。 “殿下,王爷此法,老臣以为,可行。” 有了黄道周的表态,和颜浩不容置疑的态度,反对的声音,终于渐渐平息了下去。 朱媺娖看着这一切,心中感慨万千。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科举制度的改革。 这是一次思想的破冰。 是新明朝,正式向过去那个庞大而僵化的旧时代,挥出的决裂一刀。 诏令再次颁布,分科取士的最终方案,传遍天下。 大部分守旧的读书人,松了一口气,继续埋首于他们的四书五经。 而另一部分思想活络,或是在传统科举上看不到希望的士子,则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他们疯狂地涌向各地新开的书局,抢购着格物院最新编撰的《算学基础》、《物理启蒙》等教材。 在扬州的一家茶馆里。 一个衣衫陈旧,但眼神明亮得惊人的年轻人,正痴痴地看着报纸上的新规。 他的手边,放着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几何原本》。 他喃喃自语:“大丈夫,当如是也……” 他放下几个铜板,拿起书,大步走出了茶馆。 他的目标,是金陵。 他要去考那前所未有的——“理科状元”。 没有人知道,这个名叫“宋应星”的年轻人,将在未来,给这个国家,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此刻,一封来自湖广的八百里加急军报,正被快马送往金陵。 西线,李定国的大军,动了。 第174章 夜袭清营大胜 一封来自湖广的八百里加急军报,被亲兵高举着,穿过层层庭院,送入议事大厅。 信报上,火漆印已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 颜浩接过信报,撕开封口,目光迅速扫过。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站在一旁的李岩,心里却打起了鼓。 西线自上次兵败之后,一直处于守势,这封信报,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如何?” 朱媺娖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颜浩将信纸递给她,嘴角微微上扬。 “殿下,李定国送了我们一份大礼。” 时间回到半个月前,襄阳城外,鹿门山大营。 李定国站在山岗上,望着远处清军连绵的营寨,眼神犹如一潭深水。 襄阳血战,他折了刘文秀和艾能奇两位兄弟,五万大西军精锐十不存一。 这份血仇,刻骨铭心。 他身后的残存将士,士气低落,许多人眼中都带着对未来的迷茫。 豪格的大军,就像一片乌云,压在他们头顶。 就在这时,一支来自金陵的船队,逆流而上,抵达了荆州。 船上卸下的,不是成堆的粮草,也不是数万的援兵。 而是一箱箱崭新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燧发枪。 还有一筐筐黑乎乎,疙疙瘩瘩的铁疙瘩。 押运的军官,是颜浩麾下的一名百户,神情倨傲。 他指着那铁疙瘩,对着李定国手下的将领们,言简意赅。 “手榴弹,忠武王亲手绘制图纸,格物院监制。” “拉弦,数三声,扔出去。” “五十步内,人马俱碎。” 一名大西军的老兵油子,将信将疑地拿起一个。 “就这铁蛋蛋?” 百户没多废话,直接带他们到一处空地。 老兵依言照做,奋力将手榴弹扔了出去。 “一、二……” 他刚数到二,远处就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泥土和碎石冲天而起,仿佛平地起了一道惊雷。 所有人被这威力惊得目瞪口呆,耳朵里嗡嗡作响。 刚才还满是轻视的老兵,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俺的娘嘞……” 李定国拿起一支崭新的燧发枪,抚摸着冰冷的枪身。 比他们仿造的那些,不知精良了多少倍。 击发装置、枪管膛线、乃至准星的设计,都透着一股他无法理解的精妙。 “殿下与忠武王,还送来一句话。” 金陵来的百户看着李定国,一字一句地说道。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李定国沉默了。 他将燧发枪紧紧握在手中,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是燃烧的火焰。 “传我将令!” “全军换装,三日后,夜袭襄阳!” 豪格最近很惬意。 李定国就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龟缩在鹿门山,动弹不得。 只要再围上十天半月,对方粮草耗尽,不攻自破。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拿下荆襄之后,如何顺江而下,直取金陵,抢下多尔衮都未能完成的盖世奇功。 这天夜里,他正与几个心腹将领在帐中饮酒。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报——” 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王爷!不好了!李定国……李定国他带兵杀出山了!” 豪格闻言,不怒反笑。 “哈哈哈哈!这李定国是疯了不成?” “区区数千残兵,也敢主动出击?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传令阿山、拜音图,给本王迎头痛击!把李定国的脑袋给我提来下酒!” 清军大营动了起来。 数万八旗兵和汉军旗,在各级将领的呵斥下,懒洋洋地穿戴盔甲,准备看一场瓮中捉鳖的好戏。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李定国的临死反扑。 然而,当他们与大西军的先头部队接触时,才发现事情不对劲。 黑暗中,对面响起的,不是他们熟悉的零星枪声。 而是一片连绵不绝,如同暴雨般的轰鸣! “砰!砰!砰!砰!” 新明改良版的三段击战术,在这些训练有素的大西军老兵手中,发挥出了恐怖的威力。 冲在最前面的八旗兵,就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排排地倒下。 他们甚至没看清敌人的脸,胸口就多了一个血窟窿。 “手榴弹!扔!” 随着一声令下,数百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落入了清军密集的阵型中。 轰!轰隆隆!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惨叫声、哀嚎声、战马的悲鸣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清军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勇武,在这样闻所未闻的打击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阵型瞬间崩溃,士兵们丢盔弃甲,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稳住!都给本王稳住!” 豪格冲出帅帐,看到眼前的一幕,酒意瞬间醒了一半。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还是被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李定国吗? 这火力,简直比颜浩的破阵营还要凶猛! “王爷!顶不住了!他们有妖法!” 败退下来的将领,声音都在发颤。 李定国身先士卒,手中长刀映着火光,带着新仇旧恨,杀入敌阵。 “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杀——!” 大西军的士气,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他们像一群复仇的猛虎,将惊慌失措的清军撕成碎片。 豪格又惊又怒,连连下令,试图重整阵线。 然而,兵败如山倒。 士气一旦崩溃,再精锐的士兵,也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战斗从深夜持续到黎明。 当第一缕晨光照亮襄阳城头时,城下已是尸横遍野。 豪格带着不足五千的残兵,狼狈不堪地向着河南方向仓皇逃窜。 李定国立马于尸山血海之中,遥望东方。 他知道,这一战,不仅是为兄弟们报了仇。 更是彻底扭转了整个西线的战局。 从此,西南与华中,连成一片。 新明的西大门,彻底洞开! “王爷!” 一名将领兴奋地跑来。 “咱们光复襄阳了!下一步,是不是该收复荆州,直捣武昌?” 李定国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战略的光芒。 有了这批新式武器,他有信心在半年之内,将清军彻底赶出湖广。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神色慌张地冲了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王爷!大事不好了!” 李定国心中一沉。 “讲!” “驻守贵州的孙可望……他反了!” 斥候颤抖着说道。 “他……他趁我们与清军决战,偷袭了我们从叙州运往前线的粮草辎重!还……还打出了‘秦王’的旗号,说要清君侧,讨伐您这个‘国贼’!” 第175章 孙可望背刺 贵州,通往湖广的官道上。 一支绵延数里的车队,正在艰难前行。 车上装载的,是李定国东征最后的家底——从四川各地搜罗来的数十万石粮草。 这是维系前线数万大军性命的血脉。 押运这批物资的,是李定国的义弟,刘文秀。 襄阳兵败后,李定国对外宣称刘文秀战死,实则是让他借假死之名,潜回后方,负责后勤线的安全。 刘文秀为人勇猛,心思却也缜密。 他深知这批粮草的重要性,一路上派出大量斥候,小心戒备。 “将军,前方三十里就是平越卫了。” 一名副将指着地图说道。 “过了平越卫,进入湖广地界,就安全了。” 刘文秀点了点头,神色却未放松。 “传令下去,全军加快速度,今晚必须赶到平越卫宿营。” 他总觉得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就在此时,道路两侧的山林中,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无数身穿大西军服饰的士兵,从林中冲了出来,为首一员大将,面容阴鸷,正是孙可望! “刘文秀!你家秦王在此,还不快快下马受降!” 孙可望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意气风发地吼道。 刘文秀又惊又怒。 “孙可望!你疯了!?” “大哥待你不薄,你竟敢在背后捅刀子!” 孙可望冷笑一声。 “大哥?我呸!” “他李定国算什么东西?不过是运气好,得了父王的青睐!” “这大西军的天下,本该是我的!” 他的眼中充满了嫉妒与怨毒。 “他投靠南明那个什么狗屁公主,就是背叛大西,背叛父王!” “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清君侧!” 刘文秀气得浑身发抖。 “一派胡言!” “大哥是为了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是为了驱逐鞑虏,光复汉家河山!” “你这背信弃义的小人,有什么资格提父王!” 孙可望脸色一沉。 “废话少说!” “弟兄们,给我上!” “抢了这批粮食,咱们就能在贵州站稳脚跟!到时候,金银财宝、高官厚禄,享之不尽!” 在孙可望的煽动下,叛军像是闻到血腥味的豺狼,嚎叫着扑向了粮车。 刘文秀又急又怒。 他手下只有不到两千押运兵,而孙可望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兵力至少是他的三倍。 “结圆阵!保护粮车!” 刘文秀拔出战刀,大声嘶吼。 “誓死保卫粮草,与孙贼决一死战!” 押运兵们虽然人数处于劣势,但都是跟随李定国多年的百战老兵,迅速组成一个车阵,用粮车作为掩体,与叛军展开了殊死搏斗。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孙可望站在后方,看着自己的部下迟迟攻不破车阵,不由得眉头紧锁。 他知道刘文秀的勇猛,也知道这些老兵的难缠。 “放箭!给我放箭!” 他恶狠狠地命令道。 “把他们连人带粮草,都给我烧了!” “王爷,不可啊!” 一名部将急忙劝阻。 “烧了粮草,我们抢什么?” 孙可望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蠢货!” “我得不到的,李定国也休想得到!” “没有这批粮草,他那几万人在前线就得活活饿死!到时候,豪格自然会替我们收拾他!” 他宁愿毁掉一切,也要让李定国陷入绝境。 这就是他扭曲的报复。 无数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射向车阵。 很快,装满干草和粮米的马车被点燃,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水!快救火!” 刘文秀目眦欲裂。 然而,叛军的攻势越发猛烈,他们根本分不出人手去救火。 眼看整个车队就要陷入一片火海。 刘文秀心如刀绞。 他知道,一旦这批粮草被毁,前线的李定国,就真的完了。 “跟我来!擒贼先擒王!” 刘文秀发出一声怒吼,带着身边最后的三百亲兵,放弃了防守,如同一支利箭,直插孙可望的中军。 他要用自己的命,去换一个机会! 孙可望没想到刘文秀如此悍不畏死,吓得急忙后退。 他的亲兵拼死上前阻拦。 刘文秀状若疯魔,浑身浴血,刀锋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他离孙可望,越来越近。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就在他即将冲到孙可望面前时,斜刺里突然杀出一支军队! 这支军队装备精良,军容严整,为首的旗帜上,赫然绣着一个大大的“明”字! 领头的将领,正是奉颜浩之命,前来袭扰清军后路的高杰! 高杰原本是接到命令,配合李定国作战。 没想到半路上,就撞见了孙可望反叛的好戏。 他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侧翼杀了进来。 “荡寇营在此!反贼休得猖狂!” 高杰的大嗓门,如同平地里炸开一个响雷。 孙可望做梦也没想到,新明的援军会出现在这里,顿时魂飞魄散。 他根本不敢与高杰这尊杀神交手,拨转马头,带着亲兵仓皇逃窜。 “撤!快撤!” 叛军见主帅逃跑,顿时作鸟兽散。 一场危机,就此化解。 刘文秀浑身是伤,拄着刀,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满地狼藉,和被烧毁的小半粮草,眼中流出血泪。 高杰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兄弟,没事吧?” 刘文秀抬起头,看着这个桀骜不驯的汉子,嘴唇动了动。 “多谢高将军援手。” “这批粮草……是定国大哥的命根子。” 高杰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 “客气啥!” “都是给殿下和王爷办事!” “不过……” 他看了一眼四周,皱起了眉头。 “这后勤补给线,太长也太脆了。” “今天撞上的是孙可望这废物,要是撞上八旗的精锐骑兵,你这点人,可就真交代在这了。” 刘文秀沉默了。 高杰的话,一针见血。 从四川到湖广,数千里补给线,沿途山高路远,极易被敌人切断。 这不仅仅是李定国的问题,更是未来整个新明北伐,都将面临的致命软肋。 消息传回金陵。 议事大厅内,气氛凝重。 “孙可望此贼,罪该万死!” 王龙一拳砸在桌子上。 “若不是高杰碰巧路过,西线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就要毁于一旦!” 李岩的面色也十分难看。 他指着巨大的沙盘。 “诸位请看。” “从金陵到襄阳,水路畅通,补给尚算便捷。” “但从襄阳再往西,往北,道路崎岖,全靠人力畜力。” “一旦大军深入,粮草转运将成为压垮我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们打赢了吕梁山之战,李定国打赢了襄阳之战,但我们很可能,会输在后勤上。”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是一个近乎无解的难题。 在这个时代,运输成本,是制约一切行动的根本。 朱媺娖看向颜浩。 “兄长,可有良策?” 颜浩走到沙盘前,手指在金陵与襄阳之间的水道上,轻轻划过。 然后,他又指向了遍布江南的河流与矿山。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众人无法理解的光芒。 “后勤的问题,归根结底,是运力的问题。” “既然人力畜力不够,那我们就用不知疲倦,力大无穷的东西来代替。” 他转身,看向方以智和新任的匠作院总管鲁铁手。 “方祭酒,鲁总管。” “我需要你们,放下手头所有的项目。” 颜浩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要你们,集中格物院和匠作院所有的力量,在一个月之内,给我办成两件事。” “第一,将蒸汽机,从一个只能抽水的铁疙瘩,变成能驱动车轮,能带动飞轮的真正动力核心。” “第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我要你们,造出一样东西。” “它的名字,叫‘雷汞’。” 第176章 工业的心跳 方以智和汤若望,两个东西方最顶尖的头脑,此刻正围着一台改进版的蒸汽机原型,吵得面红耳赤。 “方!你这个设计是异想天开!” 汤若望挥舞着手臂,蓝色的眼睛瞪得老大。 “让活塞直接带动曲轴旋转?这会产生巨大的能量损耗!而且极不稳定!” 方以智吹胡子瞪眼。 “汤!你太保守了!” “王爷的图纸上画得清清楚楚,这就是未来的方向!” “我们必须想办法解决连接和传动的问题,而不是固守着那套老掉牙的杠杆结构!” 自从颜浩将“瓦特式蒸汽机”的核心图纸——分离式冷凝器、曲柄连杆机构、行星齿轮组——扔给他们之后,整个格物院就陷入了一种疯魔的状态。 这些超越时代的设计,为他们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但理论和实践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材料、工艺、精度,每一个环节,都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鲁铁手带着一群最优秀的工匠,满身油污地守在旁边的锻造车间。 为了铸造出能够承受高压蒸汽的气缸和活塞,他们已经失败了十几次。 每一次失败,都意味着数千斤的精铁和无数工时付诸东流。 “总管,又……又裂了。” 一名工匠看着刚刚冷却下来,布满裂纹的气缸,垂头丧气。 鲁铁手一言不发,拿起大锤,亲自将那废品砸得粉碎。 “再来!” 他通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王爷说了,这东西,是国之重器!砸锅卖铁,也得给老子搞出来!” 颜浩站在实验室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去打扰他们。 他知道,科技的进步,从来没有捷径。 他能提供的,是正确的方向和不计成本的支持。 剩下的,只能靠这些天才和匠人们,用汗水和智慧去填平。 “王爷。” 李岩走到他身边,递上一份卷宗。 “这是这个月,格物院和匠作院的开销。” “光是用来炼制特种钢材的焦炭和铁料,就花掉了三十万两白银。” “户部的存银,快要见底了。” 颜浩接过卷宗,看都没看,就递了回去。 “只要能造出来,花再多的钱,都值。” “钱没了,可以再挣。” “但时间,我们等不起。” 李岩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他虽然心疼钱,但也明白,颜浩正在做一件足以改变时代的大事。 另一边,一个戒备森严的独立院落里。 周郎中和他最得意的几个弟子,正在进行另一项绝密的研究。 雷汞。 一种极其敏感,极其危险的起爆药。 这是实现“定装弹药”和“击发式火帽”最关键的一环。 颜浩的目标很明确。 他要彻底淘汰掉燧发枪。 他要让新明的每一个士兵,都用上能在任何天气条件下,稳定击发的后装线膛枪。 那将是领先这个世界两百年的降维打击。 “老师,汞与硝酸的配比,还是不对。” 一名弟子小心翼翼地报告。 “刚才的实验,只产生了一些白色沉淀,并没有形成爆炸性的晶体。” 周郎中紧锁眉头,对照着颜浩给的“化学方程式”,苦苦思索。 HgNO????+2C??H??OH→HgONC??+… 这些鬼画符一样的东西,对他这个浸淫传统医道和炼丹术的郎中来说,简直如同天书。 但他知道,这里面蕴含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关于物质变化的至理。 “再试一次。” “将酒精的量,增加一成。” “所有人都退到掩体后面去!” 周郎中亲自操作,将水银缓慢地溶解在硝酸中,然后更加缓慢地,将这种可怕的液体,滴入酒精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突然!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将整个实验台炸得粉碎! 浓烈的黑烟冲天而起。 周郎中被气浪掀翻在地,整个人灰头土脸,头发和眉毛都被烧焦了,狼狈不堪。 “老师!您没事吧!” 弟子们惊慌失措地冲了上来。 周郎中咳出几口黑烟,不顾身上的疼痛,挣扎着爬起来,冲到废墟前。 他死死地盯着烧黑的容器残骸上,那一点点残留的,黄白色的粉末状晶体。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成了……” “哈哈哈哈!成了!” 一个月后。 匠作院的锻造车间里。 伴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声,一台巨大的钢铁怪兽,缓缓地动了起来。 它的飞轮开始旋转,带动着一旁的锻造水锤,发出了富有节奏的,沉重而有力的撞击声。 “咚!” “咚!” “咚!” 这声音,仿佛是新时代的心跳。 方以智和鲁铁手,两个平日里水火不容的老头,此刻却像孩子一样,拥抱在一起,老泪纵横。 与此同时。 颜浩收到了系统提示。 【叮!关键科技突破!】 【‘瓦特式蒸汽机’实用化成功!‘雷酸汞’(雷汞)实验室制取成功!】 【奖励文明点数:500000点。】 【当前文明点数余额:2246500点。】 颜浩没有理会系统的奖励。 他拿起一枚刚刚由兵仗局试制出来的,黄澄澄的铜壳子弹。 子弹的底部,镶嵌着一个小小的,装填了雷汞的铜帽。 他将子弹推入一杆全新设计的后装步枪的枪膛,关上枪栓,举枪,瞄准。 扣动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爆响。 百步之外的靶子,应声而碎。 没有繁琐的装填过程,没有恼人的哑火延迟,更没有风雨天气的影响。 有的,只是简单、高效、致命的杀戮。 颜浩的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微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战争的形态,被彻底改变了。 就在全金陵都沉浸在科技突破的喜悦中时。 一封来自军医院的紧急报告,送到了他的案头。 报告是周郎中亲笔所写,字迹潦草,充满了焦虑。 “王爷,大事不好!” “军中,爆发大规模疫病!” “伤兵营内,短短三日,已有上百名伤兵出现高热、溃烂、咳血之症,不治身亡!” “此症……与史书记载之‘大疫’,极为相似!” 第177章 硬核防疫 金陵城外,伤兵营。 往日里还算整洁的营地,此刻却被一片愁云惨雾笼罩。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血腥和死亡混合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一排排的帐篷里,不断传出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咳嗽声。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几名士兵,用草席卷着一具冰冷的尸体,抬到营外的深坑里,撒上石灰,匆匆掩埋。 没有哀乐,没有告别。 死亡,在这里变得廉价而寻常。 周郎中带着一群医疗司的学徒,忙得脚不沾地。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眼眶深陷,嘴唇干裂。 “隔离!所有出现高热症状的,立刻转移到西边的隔离区!” “所有接触过病患的,必须用烈酒和皂角洗手!” “所有呕吐物、排泄物,必须集中焚烧,不准乱倒!”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但收效甚微。 这些超越时代的防疫理念,对于普通的士兵和郎中来说,太过匪夷所思。 许多人认为他小题大做,甚至觉得他是在散播恐慌。 “周大人,不过是风寒入体,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 一名老郎中不以为然地说道。 “依我看,一副麻黄汤下去,发发汗就好了。” “胡说!” 周郎中气得发抖。 “这是瘟疫!会死人的!会大面积传染的!” 但他的警告,在众人眼中,更像是医痴的呓语。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颜浩带着一队亲兵,抵达了伤兵营。 “王爷!” 周郎中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 “王爷!您可算来了!” 颜浩翻身下马,看着眼前混乱的景象,眉头紧锁。 “情况如何?” “很不乐观。” 周郎中声音沙哑。 “发病者已超过三百人,死亡一百二十七人。而且,还在迅速蔓延。” “我试了所有方子,都……都毫无用处。” 颜浩没有说话,他戴上一个简易的棉布口罩,径直走进了隔离区的帐篷。 帐篷里,光线昏暗,气味更加难闻。 十几个病人躺在草垫上,一个个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有些人的皮肤上,甚至出现了紫黑色的斑块。 朱媺娖也跟了进来,看到这地狱般的景象,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颜浩的衣袖。 颜浩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怕。 他走到一名年轻士兵的床前。 那士兵大概只有十七八岁,烧得神志不清,嘴里胡乱喊着“娘”。 他的伤口在腿上,原本只是普通的刀伤,但此刻已经严重感染,红肿流脓,散发着恶臭。 典型的,细菌感染引发的败血症。 “有磺胺吗?” 颜浩回头问周郎中。 这个名字,是颜浩给硫酸胺——一种基础化工产品——起的代号。 “有!格物院前日刚送来一批!” 周郎中连忙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纸包。 “王爷,此物……真能治病?” 他虽然遵照颜浩的吩咐,制备出了这种白色粉末,但对其药效,一直将信将疑。 在传统医理中,根本没有这种“以毒攻毒”的法子。 “能不能治,试了就知道。” 颜浩打开纸包,对一名亲兵说道:“去取烈酒和干净的布来。”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颜浩亲自用烈酒,清洗了那名士兵溃烂的伤口。 士兵在剧痛中发出一声惨叫,昏了过去。 颜浩面不改色,将白色的磺胺粉末,均匀地撒在了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的麻布,重新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他又取了几片碾碎的磺胺粉,兑水,撬开士兵的嘴,强行灌了下去。 “内服加外用。” 颜浩对周郎中说道。 “所有感染者,全部照此办理。” “另外,传我命令。” 他站起身,环视众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即刻起,伤兵营实行军事管制!” “一,所有人员,必须佩戴口罩,每日更换!” “二,设立三区:洁净区、半污染区、污染区。人员物资流动,必须严格按照流程消毒!” “三,所有餐具、衣物,必须高温蒸煮后方可使用!” “四,严禁随地吐痰、大小便,违者,军法从事!” “周郎中,你全权负责执行。我给你一道手令,凡有不从者,先斩后奏!” 一道道命令下去,整个伤兵营,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被强行启动了起来。 一开始,怨声载道。 很多士兵觉得这些规矩莫名其妙,麻烦至极。 但当他们看到颜浩和监国公主,都和他们一样,戴着口罩,吃着同样的蒸煮食物,甚至亲自为病人清洗伤口时,抱怨声渐渐小了。 三天后。 奇迹发生了。 第一批接受磺胺治疗的重症病人,高热开始消退。 一个星期后,他们伤口的红肿和溃烂,得到了明显的控制,甚至开始愈合。 而这一个星期里,整个伤兵营,再没有出现一例新的感染者。 那个被颜浩亲自救治的年轻士兵,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颜浩面前,纳头便拜。 “王爷……您是神仙下凡吗?” “您救了俺的命!俺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他身后,黑压压跪倒了一大片康复的伤兵。 他们的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对颜浩近乎狂热的崇拜。 周郎中和他的弟子们,更是将颜浩奉若神明。 他们捧着一本颜浩口述、李岩整理的《军阵防疫手册》,如获至宝。 “原来……原来空气和水中,有无数我们肉眼看不见的‘小虫’,它们才是致病的根源!” “原来发热,是身体在和‘小虫’打仗!” “天啊!王爷的格物之学,简直是通天彻地之能!” 一场足以摧毁一支军队的瘟疫,就这样被颜浩用领先时代的医学知识,轻松化解。 不仅挽救了数千士兵的生命,更让新明军队的医疗水平,一跃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经此一役,军心愈发稳固。 士兵们相信,跟着忠武王和监国殿下,别说打仗了,就是阎王爷来了,也休想轻易把他们的命收走。 在伤兵营的危机解除后,颜浩并没有停下脚步。 他将目光,投向了更广阔的江南大地。 军队,是刀刃。 而民心与粮食,才是刀柄。 不把刀柄握在手里,刀刃再锋利,也只是无根之木。 他将孙传庭和新提拔起来的一批年轻官员,叫到了议事大厅。 “打仗,我们暂时不缺兵,也不缺武器。” 颜浩开门见山。 “我们缺的,是能持续供养这支大军的根基。” “我要你们,在江北各州县,试点推行两样东西。” 他拿出两份早已准备好的章程。 “第一,叫‘农会’。” “第二,叫‘生产合作社’。” 孙传庭接过章程,只看了几眼,便倒吸一口凉气。 这上面写的东西,比“官绅一体纳粮”,还要惊世骇俗! 这已经不是改革了。 这简直,是要把千百年来的乡土秩序,连根拔起! 第178章 新政破局 孙传庭的手在抖。 他捧着那两份章程,感觉自己捧着的不是纸,是两团正在燃烧的炭火。 《江北农会试点章程》。 《生产合作社试行条例》。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 可连在一起,他觉得自己仿佛一个字都不认识了。 “王爷……这……” 孙传庭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这辈子督过军,剿过匪,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今天,他觉得自己这颗见惯了生死的心,跳得比擂鼓还快。 “这……这是要把天给翻过来啊!” 颜浩笑了笑。 “孙大人,天早就塌了,我们现在做的,是把塌了的天,重新扶起来,顺便,把地基也给夯实了。” “可……可这农会,要将田地分给佃户?还要五五分成?自古以来,哪有这样的道理!这岂不是与士绅为敌?” 孙传庭急了。 “还有这合作社,将手艺人组织起来,工具、原料由官府统一提供,利润……利润还要分给工匠?这……这让那些开店铺的东家怎么活?” 颜浩示意他坐下。 “孙大人,你先别急,我问你,这天下,是士绅多,还是不穿鞋的泥腿子多?” 孙传庭一愣,这个问题还需要问吗? “自然是……百姓多。” “那我再问你,打仗靠什么?” “兵马,粮草。” “兵从哪里来?” “民。” “粮从哪里来?” “田。” 颜浩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士绅们有钱,有粮,有嘴皮子,可他们的人数,占这天下百姓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他们会为了‘大明’这两个字,心甘情愿地把粮食和银子交出来,支持我们北伐吗?” 孙传庭沉默了。 江南士绅送来的贺礼堆成了山,可一提到加征粮饷,一个个哭得比死了亲爹还惨。 “他们不会。”颜浩斩钉截铁地说道,“他们只会观望,投机,甚至在我们背后捅刀子。” “但那些泥腿子会。” “你让他们吃饱饭,让他们看到活下去的希望,让他们有自己的田,自己的家,你再告诉他们,北边的鞑子要来抢走这一切。” “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颜浩回头,看着目瞪口呆的孙传庭。 “他们会抄起锄头、镰刀,跟着我们,去跟鞑子玩命。” “因为我们分的田,我们给的希望,就是他们的命根子!” “这天下,姓朱。这地,也得让它名正言顺地姓朱,而不是姓张,姓王,姓李!” 孙传庭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呆立当场。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信奉的是君君臣臣,是纲常伦理。 颜浩的话,粗鄙,直接,却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了他固有的认知里,扎得他头皮发麻,又有一种醍醐灌顶的通透感。 “至于那些工匠,”颜浩继续说道,“我们造的燧发枪,火炮,蒸汽机,哪一样离得开他们?” “让他们富起来,让他们有尊严,他们才能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为我们造出更多、更好的利器。” “至于那些店铺东家,他们可以加入合作社,成为管理者,拿分红。想不通的,就让他们继续用老办法,看看最后谁能活下来。” 这就是阳谋。 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阳谋。 放弃那百分之一的士绅,去争取那百分之九十九的百姓。 “我……我明白了。” 孙传庭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从挣扎,到犹豫,最后变得无比坚定。 “王爷放心,下官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把这农会和合作社,在江北办起来!” “不,”颜浩摇了摇头,“不是你一个人。” 他看向门外。 “进来吧。” 门被推开,常友珊带着几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这些年轻人,都是从慈幼局挑选出来的孤儿,经过扫盲和基础的算学培训,眼神里透着一股机灵和渴望。 “这是常友珊,常总管,她将负责培训农会和合作社的基层管理人手。” 颜浩指着那些少年。 “他们,就是第一批火种。” “他们不认什么圣贤书,只认我们给的饭,给的知识。他们会把我们的政策,一字不差地传达到田间地头,作坊车间。” 孙传庭看着常友珊,又看了看那些朝气蓬勃的少年,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对着颜浩,深深一揖。 “王爷深谋远虑,下官,拜服!” 一个月后,扬州府下辖的宝应县,成了第一个试点。 当新明朝廷的官吏,带着农会的章程和丈量土地的工具,来到田间地头时,所有人都懵了。 “啥?朝廷帮俺们跟地主谈租子?从七成降到五成?” “张老财家的地,租给俺种,秋收后打的粮食,俺能留下一半?” “疯了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佃户们的第一反应,是不信,是害怕。 他们以为这是什么新的盘剥手段。 直到,第一批农会干部,那些从金陵来的半大孩子,用带着各种口音的官话,一遍遍地宣讲政策。 直到,孙传庭亲自坐镇县衙,将几个跳出来阻挠的劣绅,以“通虏乱政”的罪名,当场拿下,抄没家产。 那些被抄没的田地,被当场宣布,将以更低的租子,分给无地的流民。 整个宝应县,炸了。 佃户们疯了。 流民们疯了。 他们冲到农会登记处,看着那白纸黑字的契约,看着上面鲜红的官印,颤抖着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那天晚上,宝应县的田埂上,到处都是压抑不住的哭声。 那是喜悦的哭声。 与此同时,扬州的匠作院分院,第一家“军工生产合作社”挂牌成立。 鲁铁手亲自带着徒弟们,将一台崭新的纽科门蒸汽机,安装到位,用于驱动新式的镗床。 所有加入合作社的工匠,都领到了一本属于自己的工牌和账本。 每天工作多久,完成了多少零件,可以拿到多少工分,年底能分多少红,写得一清二楚。 粮食产量,军工产能,在短短两个月内,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攀升。 无数无家可归的流民,在江北找到了土地和工作,新明的根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牢固地扎进了这片土地。 金陵,忠武王府。 李岩将最新的统计数据放在颜浩面前,一向冷静的他,声音也带着一丝激动。 “王爷,江北各州县,已成立农会三百余,合作社七十二家,安置流民超过二十万。” “今年秋收,仅试点州县的粮食产量,预计就能比往年翻一番!” “我们的府库,终于不用天天喊着见底了!” 颜浩点了点头,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才是真正的金手指。 是蕴藏在亿万人民之中,那股足以改天换地的磅礴伟力。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快步走了进来,神色肃穆。 “王爷,湖广八百里加急!” “李定国将军的使者,已到府外!” 颜浩和李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光芒。 真正的“内圣”已经打下基础,是时候完成“外王”的第一步了。 第179章 襄阳之盟 襄阳城,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城墙上还残留着炮火的熏黑和刀剑的刻痕。 但城内的气氛,却是一片欢腾。 李定国光复襄阳的消息,如同春风,吹散了笼罩在湖广百姓心头已久的阴霾。 平西王府,原是襄阳的藩王府邸,此刻已成为李定国的帅府。 议事大厅内,李定国正襟危坐,看着风尘仆仆,从金陵赶来的新明内阁次辅,李岩。 这是两位“李”姓战略家,第一次正式会面。 一个,是久经沙场,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一代名将。 一个,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顶尖谋士。 “李大人,千里迢迢,辛苦了。”李定国声音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简练。 “平西王客气。”李岩微微拱手,不卑不亢,“奉我家王爷与监国殿下之命,特来恭贺平西王光复襄阳,扬我大明军威。” 场面话过后,两人都沉默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 在场的刘文秀等大西军将领,都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李岩。 他们对金陵那位横空出世的忠武王,既佩服又警惕。 佩服他吕梁山一战,打残了多尔衮,为天下汉人出了一口恶气。 警惕他,会不会是另一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 李定国打破了沉默。 “李大人,明人不说暗话。颜王爷派你来,想必不只是为了恭贺吧?” 李岩笑了。 “平西王快人快语,那在下也就不绕圈子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盟约草案,递了过去。 “我家王爷的意思是,天下抗清是一家。如今鞑虏未灭,我等理应摒弃前嫌,同心协力,共复河山。” 李定国没有立刻去看那份盟约。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直视着李岩。 “如何同心?如何协力?” 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刘文秀忍不住开口,带着几分傲气:“我大哥率领西营将士,血战川、楚,不曾有半分退缩!金陵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若想让我西营将士,听从金陵号令,恐怕……” “文秀,不得无礼。”李定国抬手制止了他。 李岩面色不变,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 “平西王误会了。我家王爷从无吞并西营之意。” 他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悬挂的地图前。 “西营将士能征善战,平西王用兵如神,天下皆知。” “但,打仗,打的不仅仅是勇武,更是钱粮,是军械,是情报,是源源不断的后备兵员。” 他指向湖广地区。 “湖广虽是鱼米之乡,但经连年战乱,早已十室九空。平西王麾下数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耗费巨大。后勤补给,想必已是捉襟见肘吧?” 李定国面沉如水,没有反驳。 李岩说的是事实。这也是他目前最大的难题。 李岩又指向江南。 “而我新明,坐拥江南财赋之地。如今推行新政,粮食、军械,产能与日俱增。格物院的新式火炮、后装线膛枪,已在批量生产。” “我们有钱,有粮,有天下最精良的武器。” 他再指向北方。 “而我们的敌人,是整个满清。多尔衮虽败,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若我们各自为战,只会被清廷抓住机会,逐个击破。” 李岩转过身,目光诚恳地看着李定国。 “所以,我家王爷的意思,是结盟,而非吞并。”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统一的旗帜,一个能号令天下汉人,共同抗清的法理正统。” “而这个正统,非先帝血脉,监国长平公主殿下莫属。” “这……”大西军诸将闻言,面面相觑。 他们过去跟着张献忠,打的就是“反明”的旗号。现在要他们去尊奉一个前明公主,心理上一时难以转弯。 李定国却陷入了沉思。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知冲锋陷阵的毛头小子。 他深知,想要将鞑子赶出中原,光靠他一支军队,难于登天。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而朱媺娖的存在,正是那面最完美的旗帜。 它能让天下间所有心向大明的官、军、民,都找到一个共同的目标。 “盟约如何说?”李定国终于开口。 李岩心中一喜,知道事情成了七分。 “盟约有三。” “其一,西营与新明,共奉监国公主朱媺娖为天下共主,年号‘新明’。平西王可保留王号,上书朝堂,亦无需称臣。” 这一条,给足了李定国面子。保留王号,不用称臣,几乎是国与国之间的平等地位。 “其二,军事上,成立联合作战作战部。双方各派人员加入,统一协调对清作战方略。战时,可互相驰援,但各自军队的指挥权,仍归属各自统帅。” 这一条,打消了李定国担心兵权被夺的顾虑。 “其三,经济上,新明承诺,每年向西营提供五十万石粮草,燧发枪五千支,手榴弹一万枚,新式火炮二十门。所有军械,皆以成本价结算。” “同时,开放长江商路,双方互通有无。西营治下的特产,如蜀锦、井盐、药材,皆可以免税进入江南贩售。” 这一条,直接解决了李定国的燃眉之急。 钱、粮、武器,全都有了! 刘文秀等人听完,眼睛都直了。 这条件,优厚得简直不像话! 金陵那边,图什么? 李定国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金陵,图什么?” 李岩正色道:“图一个稳固的西南大后方,图一个能与我们并肩作战,共同北伐的强大盟友!” “图一个驱逐鞑虏,光复中华的大业!”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 大厅内,一片寂静。 许久,李定国缓缓站起身,走到李岩面前。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郑重地拿起那份盟约,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他接过亲兵递来的笔,在盟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李定国。” 三个字,力透纸背。 “好!”李岩抚掌大笑。 “自今日起,平西王便是我新明最坚实的盟友!” 李定国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传令下去,今晚,全军加餐,本王要与李大人,不醉不归!” 当晚,襄阳城内,灯火通明。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定国屏退左右,只留下李岩一人。 他的脸色,多了一丝忧虑。 “李大人,实不相瞒,我这西南,看似稳固,实则还有一处心腹大患。” 李岩心中一动。 “平西王,是指……秦王孙可望?” 李定国眼中闪过一丝痛色,点了点头。 “我这义兄,野心太大。他盘踞贵州,截我粮道,已与我势同水火。” “我担心,一旦我主力北上,他必会在我背后捅刀子。” “只是,他毕竟曾是西营兄弟,麾下兵马亦是百战精锐,若强行清剿,必会元气大伤,徒然消耗我抗清实力。” 他看向李岩,眼神中带着一丝探寻。 “不知忠武王殿下,对此有何高见?” 李岩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平西王,这件事,或许不需要您亲自动手。” “我家王爷麾下,有一员猛将,性如烈火,最擅长打这种快刀斩乱麻的仗。” “或许,可以让他去贵州走一趟,会一会那位秦王殿下。” 第180章 挥师西南 当李岩带着签署好的《襄阳盟约》和李定国的密信返回时,整个议事大厅都沸腾了。 “哈哈哈!太好了!有了李定国这支强援,咱们的西边就稳了!” 性子最急的高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王爷,这下可以放心大胆地准备北伐了吧!” 王龙也是满脸喜色,抚摸着腰间的佩刀,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颜浩接过盟约,仔细看过后,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李定国的加盟,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强强联合,更重要的是政治上的意义。 这代表着,新明的旗帜,已经得到了前大西军这支最强流寇武装的认可,其正统性,再上一个台阶。 “盟约之事,李大人居功至伟。”颜浩赞许道,“但事情,还没完。” 他将李定国的密信,递给了众将传阅。 信中,李定国详细阐述了孙可望盘踞贵州,意图不轨的隐患。 高杰看完,不屑地“哼”了一声。 “孙可望?当年跟在张献忠屁股后面的一个跟屁虫罢了!如今也敢称王?” “大哥……哦不,王爷!末将请战!” 高杰“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给末将三千……不,五千精骑!一个月内,我提着孙可望的脑袋回来见您!” 王龙在一旁皱了皱眉,嘟囔道:“老高,你又吹牛。贵州那地方,崇山峻岭,瘴气遍地,骑兵能跑得开吗?再说了,那是人家西营的家务事,咱们掺和进去,名不正言不顺啊。” “你懂个屁!”高杰瞪着牛眼,“现在咱们跟李定国是盟友!盟友的后院着火了,咱们能看着不管?那还叫什么盟友!” “再说了,孙可望那狗东西,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讨伐的是跟咱们结盟的李定国,那就是跟咱们新明作对!打他,天经地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就要吵起来。 “好了。”颜浩抬手,制止了争吵。 他看向李岩。 “李参谋,你的看法呢?” 李岩早已成竹在胸。 “王爷,我认为,高将军说的有道理。孙可望之患,必须尽快解决。” “孙可望,代表的是一种投机路线。他若得势,必然会引得西南山区那些摇摆不定的土司、势力跟风效仿。届时,整个西南将糜烂不堪,彻底拖住李定国将军北上的脚步。” “所以,这一仗,必须打。而且,要打得快,打得狠!要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所有心怀叵测的人脸上!” “我们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凡是与我新明为友的,我们倾力相助。凡是与我新明为敌的,虽远必诛!” 李岩这番话说得杀气腾腾,让在场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颜浩点了点头。 “说得好。” 他的目光,落在了高杰身上。 “高杰。” “末将在!”高杰挺直了腰板。 “我给你八千兵马。” 高杰一愣,随即大喜。 “荡寇营三千精骑,再给你配属一个五千人的步兵协,外加一个炮兵连,装备二十门六磅炮。” “军械、粮草,总后勤部会全力保障。” “我只有一个要求。” 颜浩的声音沉了下来。 “此去贵州,不求占地,只求歼敌。以雷霆之势,击溃孙可望主力,斩其帅旗,除其首恶。” “但,尽量不要扩大战事,不要过多伤及被胁迫的普通西营士兵。我们的敌人,是清廷,不是汉家兄弟。” “事成之后,立刻班师,不得在贵州逗留。” 高杰听得热血沸腾,大声领命。 “王爷放心!末将保证完成任务!” 他兴冲冲地就要出去点兵,却被颜浩叫住。 “等等。” 颜浩从旁边拿起一道手令,递了过去。 “这是监国殿下的手令。你此番出征,名义上是奉监国之命,‘宣慰西南,清剿叛逆’。” “记住,要多宣传,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奉大明正朔之命行事。” 高杰接过手令,郑重地揣进怀里,嘿嘿一笑。 “明白!扯着虎皮做大旗嘛!俺懂!” 看着高杰兴高采烈离去的背影,王龙有些羡慕,又有些担忧。 “王爷,就这么让老高去了?那家伙打起仗来就是个疯子,别在贵州捅出什么大篓子。” 颜浩微微一笑。 “对付孙可望这样的投机小人,就需要高杰这样的‘疯狗’去咬。” “他越疯,西南那些墙头草,就越害怕。” “放心吧,我已密令破晓营派出一支分队,随军行动,负责情报和监军。高杰,翻不了天。” 半个月后,贵州,平越卫。 孙可望正在自己的“秦王府”中大宴宾客。 他击败刘文秀,烧毁李定国粮草后,自觉羽翼已丰,便自立为秦王,招兵买马,准备坐山观虎斗。 在他看来,李定国和南边的颜浩结盟,简直是昏了头。 一个泥腿子出身的流寇,居然去给前明公主卖命,滑天下之大稽! 他甚至已经派了使者,悄悄北上,准备联系清廷,只要价格合适,他不介意跟清廷合作,南北夹击李定国。 酒酣耳热之际,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大……大王!不好了!” 孙可望面色一沉。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什么事?” “金……金陵的兵马……打过来了!” “什么?”孙可望霍然起身,酒醒了一半。 “哪来的兵马?多少人?” “旗号是‘高’,是南边那个忠武王麾下的荡寇营!漫山遍野都是,看……看不太清,但……但他们的骑兵,已经冲到三十里外了!” 话音未落,远处隐隐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如同滚雷。 孙可望脸色煞白。 高杰?那个在吕梁山下,阵斩阿济格的疯子? 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江淮防备清军南下吗? 来不及多想,孙可望一把推开桌子,吼道:“集结部队!快!迎敌!” 然而,已经晚了。 高杰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率领三千荡寇营精骑,一人双马,日夜兼程,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直接从湖广插进了贵州腹地。 不等孙可望的部队集结完毕,高杰的骑兵就已经卷着烟尘,冲到了平越卫城下。 “孙可望小儿!你高爷爷在此!还不快快滚出来受死!” 高杰的声音,如同炸雷,响彻云霄。 他甚至懒得攻城,而是直接绕城而过,对着城外那些刚刚集结起来,乱糟糟的西营部队,发动了教科书式的骑兵冲锋。 荡寇营的骑兵,装备着新式的马刀和短管燧发枪。 他们在高速冲锋中,先是一轮齐射,打乱了敌军阵型。 随即,在孙可望部众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如同一股钢铁洪流,狠狠撞进了那混乱的方阵之中。 马刀挥舞,血肉横飞。 这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孙可望的部队,还没来得及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就被冲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高杰一马当先,直扑孙可望的“秦王”大旗。 “杀!” 他怒吼着,手中长槊挥舞如龙,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孙可望在城楼上看得胆战心惊,魂飞魄散。 他从未见过如此凶悍的骑兵!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在宰杀! “撤!快撤!” 他连滚带爬地跑下城楼,在家将的簇拥下,狼狈地从北门逃窜。 高杰一刀砍断帅旗,哈哈大笑。 他记着颜浩的命令,没有追击,也没有攻城,而是率领部队,在城外耀武扬威一番后,扬长而去。 这一战,前后不过两个时辰。 孙可望主力被彻底击溃,苦心经营的“秦王”威风,荡然无存。 消息传开,整个西南为之震动。 那些原本还想跟着孙可望投机的土司们,一个个吓得紧闭寨门,甚至主动派人去襄阳,向李定国表示效忠。 西南,一夜之间,清净了。 而此时,金陵城内,颜浩却没有丝毫喜悦。 他正看着一份来自北方的绝密情报,眉头紧锁。 情报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多尔衮,病危。” 第181章 多尔衮暴毙 多尔衮躺在御榻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紫。 吕梁山一战的惨败,加上斩断帅旗的奇耻大辱,彻底击垮了这位枭雄的身体。他那纠缠多年的头痛宿疾,如同催命的恶鬼,再也没能好转。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飞速流逝。 榻前,站着几个人。 辅政王济尔哈朗,神色复杂,既有担忧,又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 大学士范文程,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 慈宁宫的太后,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也就是后来的孝庄,抱着年幼的福临,泪眼婆娑。 “王叔……”小皇帝福临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多尔衮的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他的目光,已经浑浊不堪。 他没有看福临,也没有看孝庄,而是死死地盯着济尔哈朗。 “我……我不行了……”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济尔哈朗连忙上前一步,挤出几分悲痛。 “摄政王洪福齐天,定能……” “闭嘴!” 多尔衮突然爆发出一股力气,打断了他。 “听……我说……”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着他撕裂的肺。 “我死后……大清……就交给你了……” 济尔哈朗心中狂喜,面上却愈发悲戚:“臣弟何德何能……” “别装了……”多尔衮的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笑意,“你心里想什么,我……我知道……” 他缓了口气,目光转向范文程。 “范先生……” “臣在。”范文程躬身。 “南边……那个颜浩……是心腹大患……” “此人……懂格物,善练兵,更……更懂得收买人心……” “他……他不是李自成,不是张献忠……他是……朱元璋!” 最后三个字,多尔衮几乎是吼出来的,随即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咳出了几口黑血。 范文程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朱元璋! 这是何等恐怖的评价! “对付他……不能只靠打……” 多尔衮的眼神,闪烁着最后的回光。 “要……用汉人,制汉人……” “联络……联络蒙古各部……给他们草场,给他们封号……让他们……当我们的刀……” “北边的边墙……可以不要,但蒙古……必须抓在手里!” “宁与友邦,不与家奴……这道理……你要懂……” 他的话,说得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烙印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这便是多尔衮的政治遗嘱。 联蒙制汉。 放弃长城防线,以广袤的草原为战略纵深,用蒙古骑兵,来抵消颜浩新军的火器优势。 这是一个无比阴狠,却又无比高明的阳谋。 说完这些,多尔衮的力气仿佛被彻底抽空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孝庄和福临身上。 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不甘,有留恋,或许还有一丝愧疚。 “大玉儿……福临……以后……靠你们自己了……” 他的手,无力地垂下。 眼睛,还死死地睁着,望着殿顶的藻井,仿佛在看着他一手缔造,却又前途未卜的大清江山。 大清摄政王,和硕睿亲王,爱新觉罗·多尔衮,薨。 殿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孝庄的哭声,撕心裂肺地响了起来。 小皇帝福临,被吓得哇哇大哭。 济尔哈朗愣了片刻,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对着多尔衮的尸身,深深一拜,声音洪亮地喊道: “恭送摄政王,龙驭上宾!” 这一声,仿佛一个信号。 殿外的王公大臣们,瞬间明白了什么。 一场围绕着大清最高权力的风暴,骤然掀起。 多尔衮尸骨未寒,他留下的两黄旗势力,便遭到了以济尔哈朗为首的“倒多派”的疯狂清算。 过去被多尔衮打压的宗室贵族,纷纷跳了出来,历数多尔衮的罪状。 什么“独断专行”,“妄自尊大”,“图谋不轨”。 甚至,连他当年和孝庄太后之间不清不楚的传闻,都被翻了出来,当作攻讦的武器。 整个北京城,乱成了一锅粥。 摄政王府门可罗雀,济尔哈朗的府邸,则是车水马龙。 朝堂之上,每天都在上演着全武行。 满洲的权贵们,为了争夺多尔衮死后留下的权力真空,斗得你死我活,根本无人再去关心南边的事情。 多尔衮的死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遍天下。 金陵,忠武王府。 当赵霆的破晓营,将确认无误的情报送到颜浩案头时,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议事大厅内,将星云集。 “哈哈哈!死了!多尔衮那狗鞑子,终于死了!” 高杰兴奋地一拍大腿。 “王爷!天赐良机啊!趁着鞑子朝堂内乱,咱们直接北伐!今年过年,就在紫禁城里吃饺子!” “没错!王爷,下令吧!我第一师,随时可以北上!” 王龙也是一脸激动。 多尔衮,是压在所有人心头的一座大山。 如今,山倒了。 所有人都觉得,光复河山,指日可待。 然而,颜浩的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地图。 李岩同样面色凝重。 “王爷,不可轻动。” 李岩开口,给兴奋的众将泼了一盆冷水。 “多尔衮虽死,但清廷的军事实力,并未受到根本性损伤。尤其是其在北直隶、山东一线,仍有重兵。” “更重要的是,范文程还在,此人老奸巨猾,绝不会坐视内乱扩大。” “我们若此时贸然大举北伐,战线过长,后勤压力巨大。一旦陷入僵持,反而会给清廷喘息之机,让他们重新整合力量。” 高杰不服气地嚷嚷:“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 颜浩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北伐,肯定是要北伐的。” “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以我们预想的方式。”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地方。 山西。 “多尔衮死了,最高兴的,除了我们,还有一些人。” 颜浩的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些……曾经投降大清的前明将领。” “比如,大同总兵,姜瓖。” “此人首鼠两端,最善投机。多尔衮在时,他比谁都恭顺。如今多尔衮死了,清廷内乱,你猜……他会怎么想?” 李岩的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颜浩的意图。 “王爷是想……引蛇出洞?” 颜浩笑了。 “不,是给他一个机会,也给我们一个机会。” “传令给我们在北方的所有探子,把清廷内乱的消息,添油加醋地传出去。尤其是要传到姜瓖、王辅臣这些人的耳朵里。” “再以殿下的名义,给他们下一道密诏。告诉他们,只要他们反正归明,既往不咎,高官厚禄,应有尽有。” “我倒要看看,这潭水,能被搅得多浑。” 就在颜浩的命令发出去不到十天。 一封来自山西大同的,盖着姜瓖大印的降书,和一封十万火急的求援信,几乎同时摆在了颜浩的面前。 姜瓖,反了。 他又一次,反了。 但他低估了清廷的决心,也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驻守在宣府、太原的清军,联合了几个蒙古部落的骑兵,以泰山压顶之势,向大同扑来。 姜瓖的反正,更像是一场笑话,瞬间就被打回了原形,被死死地围困在了大同城里。 求援信上,字字泣血。 “完了完了,这下玩脱了。”高杰看着求援信,幸灾乐祸。 李岩却眉头紧锁。 “王爷,姜瓖是小,但他这一反,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北方的死水里。” “我们,救,还是不救?” 第182章 北伐山西 方才还因多尔衮之死而欢欣鼓舞的众将,此刻表情各异。 “哈哈!我就说这姓姜的靠不住!” 高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前脚投降鞑子,后脚又想投回来,现在好了,被人家包了饺子,还想让我们去救?” 他脸上满是幸灾乐祸,仿佛在看一出蹩脚的猴戏。 王龙皱着眉,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地图上大同的位置,那里像一颗钉子,深深楔在北方的版图上。 李岩拿起那封字迹潦草,甚至带着血渍的求援信,轻轻叹了口气。 “王爷,姜瓖此人反复无常,确实不足为信。” “但他的反复,也并非全无价值。” 李岩的手指,在地图上从大同划向宣府,再划向太原。 “他这一反,虽然仓促,却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北方的死水潭。” “清廷刚刚死了摄政王,人心浮动,济尔哈朗急于立威,必然会调集重兵围剿大同。” “这就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一个将战火烧到黄河以北,调动清军主力的机会。” 高杰撇撇嘴:“什么机会?派几万大军,跑上千里地,去救一个随时可能再反咬我们一口的墙头草?李参谋,你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就不怕亏本?” “兵者,诡道也。” 李岩看都没看高杰,目光始终注视着颜浩。 “救姜瓖,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其一,可彰显我新明‘凡反正归附者,虽远必救’的信义,这对那些还在观望的前明旧部,是千金难买的榜样。” “其二,可将清廷主力牵制在山西一线,为李定国将军在湖广的行动,以及我们消化江南,争取宝贵的时间。” “其三,若能在大同站稳脚跟,便是我新明插入清廷腹心的一把尖刀,进可威逼京畿,退可扼守山西险要。” 李岩的分析条理清晰,一字一句,都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大厅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颜浩身上。 救,还是不救? 这是一个关乎新明未来走向的重大抉择。 救,意味着要立刻发动一场规模浩大的北伐,战线绵延千里,后勤补给将是噩梦。而且,是去救一个声名狼藉的降将。 不救,则意味着坐视北方最后一支敢于反抗的力量被清廷剿灭,让清廷得以从容整合内部,稳定局势,然后调转枪头,全力南下。 颜浩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舆图前。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大同,而是扫过了整个黄河以北的广袤土地。 “高杰。” “末将在!” “如果让你带兵去救,你有几成把握?” 高杰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大声道:“王爷!只要您给我三万精骑,末将保证杀穿鞑子的包围圈,把姜瓖那小子从大同城里捞出来!” “然后呢?”颜浩追问。 “然后?”高杰挠了挠头,“然后就把他带回来呗。” 颜浩笑了。 “带回来,让他继续在江南当个富家翁?” “那大同怎么办?我们耗费钱粮兵马打下的通道,就这么扔了?” 高杰顿时语塞,涨红了脸:“那……那末将就驻守大同!” 李岩在一旁凉凉地开口:“高将军,大同距此千里之遥,你的三万精骑吃什么?喝什么?箭矢打完了从哪儿补?火枪的弹药,难道让山西的铁匠给你现敲吗?”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高杰哑口无言。 他打仗是把好手,可这些后勤调度,确实超出了他的脑容量。 “李岩说得对。” 颜浩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北伐,不是简单的骑兵冲锋,也不是孤军深入的豪赌。” “它是一整套体系的对抗。” 颜浩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 “所以,姜瓖,我们必须救。” “但不是高杰那种救法。” 他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 “我决定,以救援姜瓖为契机,正式启动‘中原挺进行动’!” “这不只是一次救援,而是一次战略挺进!” “我们要在山西,建立一个稳固的、可以自我循环的、永久性的前进基地!” “我们要让清廷知道,他们国丧的好日子,到头了!” 颜浩的话,掷地有声,让整个议事大厅的空气都仿佛燃烧起来。 将领们眼中的兴奋与狂热,再也无法掩饰。 “王爷英明!” “末将愿为先锋!” 颜浩抬手,压下了众人的请战声。 “此次北伐,非同小可,必须稳扎稳打。” 他看向王龙。 “王龙。” “末将在!”王龙上前一步,身姿笔挺。 “命你为北方军团总指挥,总领此次‘中原挺进行动’。我给你第一师、第三师,共计四万步卒,再配属一个重炮旅,两个工兵营。” “你的任务,不是与清军骑兵决战,而是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每前进一步,就要建立一座坚固的营垒,将我们的控制区,像钉子一样,牢牢地钉在山西的土地上。” “是!”王龙沉声应道,眼神坚定。 颜浩又看向赵霆。 “赵霆。” “在。”赵霆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简短。 “你的破晓营,作为全军先锋。你的任务,是渗透,侦察,联络姜瓖,为大军指明道路,清扫障碍。” “明白。” 高杰急了:“王爷,那我呢?我的荡寇营呢?” 颜浩微微一笑:“高将军,你和你的骑兵师,有更重要的任务。” “你的目标,不是大同,而是整个山西的清军游骑和补给线!” “我要你像一头饿狼,在山西的旷野上尽情驰骋,把清军的斥候、信使、粮队,给我全部打掉!我要让他们的主力,变成聋子和瞎子!” 高杰的眼睛瞬间亮了,这活儿他喜欢! “得令!” 安排完任务,颜浩的表情却并未放松。 他走到李岩身边,低声问道:“我们的府库存银和粮草,支撑这样一场大战,能撑多久?” 李岩的脸色凝重,比划了一个手势。 “最多三个月。” “如果三个月内,王龙的北方军团不能在山西实现就地补给,我们就必须撤军。” 颜浩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新明军队的战斗力,赌的是格物院带来的技术优势,更是赌国运。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手里高举着一份用火漆封口的紧急军报。 “王爷!八百里加急!东南沿海急报!” 大厅内刚刚燃起的热烈气氛,瞬间凝固。 李岩接过军报,迅速拆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无比难看。 “王爷……联合省的舰队,动手了。” 第183章 沿海遇袭 东南沿海的警讯,如一盆冷水,浇在众将火热的头顶。 “联合省?就是那群红毛番?” 高杰瞪着牛眼,一脸不解。 “他们不在海上好好做生意,跑来惹我们干什么?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李岩将情报递给颜浩,声音沉重。 “不止是他们。” “情报显示,郑森的船队也在其中。” “他们联合袭击了漳州、泉州沿海的数个港口,焚毁码头,抢掠商船,我新明水师巡逻舰队猝不及防,损失了三艘哨船。” 议事大厅内,一片哗然。 一个多尔衮倒下了,四面八方却冒出了更多的敌人。 “他奶奶的!这帮内奸外贼,还真会挑时候!” 王龙一拳砸在桌上,怒不可遏。 “王爷,末将请命,暂缓北伐,先调转枪头,把这群不开眼的海寇全喂了王八!” “不可!” 李岩立刻出声反对。 “北方军团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姜瓖危在旦夕,山西的战机稍纵即逝。” “若此时调动主力南下,正中清廷下怀。他们巴不得我们陷入沿海的泥潭,好从容解决北方之事。” “那怎么办?就让这帮杂碎在咱们家门口拉屎撒尿?”高杰嚷嚷道。 一时间,大厅内争论不休。 是先安内,还是先攘外?或者说,是先打北方的鞑子,还是先揍南边的红毛番? 这成了一个两难的抉择。 “都安静。” 颜浩的声音响起,厅内瞬间鸦雀无声。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将那份军报轻轻放在桌上。 “慌什么?” “天塌不下来。”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在北方的山西和东南的海洋之间来回移动。 “联合省和郑森,他们不是来跟我们拼命的,是来抢钱的。” “他们的目的,是破坏我们的沿海贸易,逼我们回到谈判桌上,承认他们对东番的控制,开放航线。” “这说明,郑芝豹的封锁,打疼他们了。” “既然是求财,那就不会是灭国之战。规模和烈度,都是可控的。” 他看向郑芝豹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留郑芝豹和他的水师在登州,可不是让他们看风景的。” “传我将令!” “命郑芝豹即刻率领登州水师主力南下,迎战联合省与郑森的联合舰队!告诉他,我不要俘虏,不要战利品,我只要敌舰沉入海底!” “再传令给福建、浙江两地布政使,组织团练,坚壁清野,守好城池,不必出海浪战。” “这场海上的仗,就交给专业的人去打。”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北方的地图。 “至于我们……” “原计划,不变。” “北方军团,明日一早,准时开拔!” 颜浩的决断,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众将心中一凛,再无异议。 这就是他们的主心骨,无论面对何种危局,总能迅速理清头绪,做出最正确的判断。 “王爷,此次北上,路途遥远,清军骑兵机动力强,来去如风。我军以步卒为主,重炮随行,行动迟缓,恐怕……” 李岩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一旦大军进入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就等于把步兵方阵暴露在了骑兵的屠刀之下。 “我明白。” 颜浩点了点头。 “所以,这次我们换个打法。” 他示意亲兵取来一个木箱。 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堆制作精巧的木质模型,有棱有角,形状奇特。 颜浩拿起其中一个五角星形状的模型,放在桌上。 “这是我从一本西洋古籍上看到的城防图,我叫它‘棱堡’。” 他指着模型上向外凸出的一个个尖角。 “你们看,这些凸出的棱角,叫作‘棱堡’或‘角堡’。它的设计,可以使得任何一面墙体,都在相邻两个角堡的交叉火力覆盖之下,不存在任何火力死角。” “进攻的敌人,无论从哪个方向来,都会同时暴露在至少两个方向的火铳和火炮之下。” 众将围了上来,看着这个古怪的模型,眼中充满了好奇。 方以智更是双眼放光,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 “妙啊!王爷,此设计当真是巧夺天工!完全解决了传统方城和圆城的防御死角问题!” 颜浩微微一笑,看向王龙。 “王龙,你此去山西,不必急于求成。” “你的工兵营,就是你最大的依仗。” “每前进三十里,便依此图,建造一座标准化的野战棱堡。挖深壕,筑高墙,将火炮安置在角堡之上。” “清军骑兵若来,便据堡而守。他们的血肉之躯,撞不破我们的胸墙,他们的弓箭,够不着我们的炮兵。” “他们若不来,我们就以棱堡为基地,继续向前修筑下一座。” “我要你在山西的土地上,给我种下一连串拔不掉的钉子,筑起一道让所有骑兵都望而生畏的钢铁长城!” 王龙看着桌上的棱堡模型,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是个稳重的人,最擅长的就是阵地防御。 这套战术,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末将,领命!” 颜浩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密封的蜡丸,递给王龙。 “这是给你的锦囊。不到万不得已,或是抵达大同城下,不得打开。” “是!” 安排完一切,颜浩的目光扫过众将。 “诸位,‘中原挺进’,是我新明从守转攻的开始,也是光复河山的序章。” “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愿为殿下,为大明,死战!”众将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次日清晨,金陵城外,军旗猎猎。 整编后的新明北方军团,第一次以完整的姿态,出现在世人面前。 士兵们身着统一的军服,手持崭新的燧发枪,刺刀在晨光下闪烁着寒光。 一门门沉重的火炮,由健壮的挽马拖拽着,缓缓前行。 王龙身披重甲,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 赵霆则带着他的破晓营,早已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在了北方的地平线上。 大军开拔,旌旗遮天蔽日,踏上了未知的征程。 然而,就在大军出发的第三天,一份比之前任何一份都更加紧急的军情,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速度,从福建沿海传到了金陵。 这一次,不是八百里加急。 而是一只信鸽,直接落在了忠武王府的房檐上。 这是颜浩与郑芝豹约定的最高等级的通讯方式。 当李岩从信鸽脚下取下小小的竹管,展开里面的纸条时,他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纸条上,只有一行潦草却触目惊心的字。 “敌有巨舰,非人力能敌。我军主力被缠住,请王爷速派高手,斩其旗舰指挥!” 第184章 海疆告急 “巨舰?非人力能敌?” 高杰一把抢过纸条,瞪大了眼睛。 “这姓郑的是不是在海上待久了,脑子进水了?什么样的船,能让他说出这种丧气话?” “他手底下好歹也有上百艘船,几万号人,还带着咱们格物院的新式火炮,怎么就被缠住了?” 李岩的脸色异常凝重。 “高将军,不可轻敌。郑芝豹为人虽然油滑,但在海战上,是绝对的行家。能让他说出‘非人力能敌’,那艘敌舰的战力,恐怕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颜浩接过纸条,看着上面因用力而几乎划破纸背的字迹,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郑芝豹指的是什么。 盖伦帆船。 或者说,是这个时代东印度公司最先进的武装商船,那种集载货、远航、作战于一体的海上堡垒。 船身高大如城墙,两侧密布三四十门重炮,一轮齐射的威力,足以将同时代的任何中式帆船打成碎片。 郑芝豹的舰队,虽然数量众多,但大多是中小型福船、沙船,甚至是些快蟹、哨船,面对这种海上巨兽,无异于一群豺狼在围攻一头大象。 可以骚扰,可以啃咬,但稍有不慎,就会被大象一脚踩成肉泥。 “斩其旗舰指挥……” 颜浩喃喃自语。 这是典型的添油战术,也是弱势一方无奈的选择。 可是,茫茫大海上,风高浪急,敌舰壁垒森严,想要登船斩将,谈何容易? 这比在吕梁山万军丛中斩多尔衮的帅旗,还要难上百倍。 “王爷,我去!” 赵霆麾下的一名校尉,也是破晓营中轻功最好的一个,站了出来。 “给我一艘快船,我保证能摸上那红毛番的船,拧下他们头头的脑袋!” “胡闹!” 颜浩断然喝止。 “你当敌舰是摆设吗?海上风浪莫测,你的轻功再好,能踏浪而行?一旦落水,就是个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个人的武力,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作用是有限的。 大厅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北伐大军已经出发,无法回头。 南边的海战,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一旦郑芝豹的主力舰队被击溃,整个东南沿海的千里海疆,都将彻底洞开,任由敌人蹂躏。 到那时,财赋重地的江南,将直接暴露在敌人的炮口之下。 新明政权,甚至有被拦腰斩断的危险! …… 与此同时,澎湖列岛外海。 海风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 郑芝豹站在旗舰“镇海号”的船楼上,脸色铁青。 他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散乱,身上沾满了黑色的火药残渣。 在他舰队的前方,三艘异常庞大的西式夹板船,成品字形,正不紧不慢地调整着航向。 正是范·戴克率领的联合省东印度公司分舰队。 为首的,是旗舰“巴达维亚号”。 这艘船,简直就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移动要塞。 高耸的船楼,三根巨大的桅杆,层层叠叠的帆布在风中鼓荡,宛如巨兽的肺叶。 最令人胆寒的,是它那两排密密麻麻的炮窗。 就在刚才,仅仅是一轮侧舷齐射,“巴达维亚号”就将郑芝豹麾下一艘最大的福船战舰,直接打得凌空解体。 碎裂的木板和人的残肢,被抛上十几米的高空,再纷纷扬扬地落下,如同下了一场血雨。 “将军!顶不住了!红毛番的炮火太猛了!” 一名船长浑身是血地跑上船楼,嘶声力竭地喊道。 “咱们的船,根本冲不到他们跟前!弟兄们的开花弹,打在他们那厚得跟城墙一样的船壳上,就跟挠痒痒似的!” 郑芝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对方在戏耍他。 这三艘巨舰,并没有赶尽杀绝,而是像猫捉老鼠一样,不时地打出一轮炮,摧毁他一两艘船,享受着猎杀的快感。 在它们的周围,还有数十艘郑森的战船,如同鬣狗,四处游弋,专门攻击那些掉队或者受伤的新明战船。 “范·戴克这个混蛋!” 郑芝豹狠狠一拳砸在栏杆上。 他看明白了,对方的目的,是要彻底摧毁他的舰队,打断新明水师的脊梁。 “传令下去!” 郑芝豹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狠厉。 “所有福船、沙船,正面佯攻,吸引红毛番的火力!” “所有快蟹、苍山船,分成十队,从四面八方给我冲上去!” “告诉弟兄们,老子不要他们开炮,只要他们能贴上去!” “用钩锁!用跳板!给我爬上他们的船!” “老子就不信了,他们红毛番长了三头六臂不成?只要上了船,短兵相接,咱们的弟兄,哪个不能一个打他们三个!” 这是最原始,也是最惨烈的战法。 用人命,去填平技术的鸿沟。 “将军,这……”副将大惊失色。 “执行命令!”郑芝豹怒吼道。 “是!” 悲壮的号角声,在新明舰队中响起。 接到命令的船长们,没有丝毫犹豫。 他们红着眼睛,操纵着相对笨重的福船、沙船,迎着“巴达维亚号”的炮口,直直地冲了过去。 而在他们的掩护下,数十艘体型更小、速度更快的突击船,如同离弦之箭,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向着三艘荷兰巨舰扑去。 一场名副其实的“狼群战术”,在澎湖外海,惨烈上演。 “巴达维亚号”上,范·戴克举着单筒望远镜,看着蜂拥而来的新明舰队,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微笑。 “哦,我的上帝,瞧瞧这些可怜的异教徒。” 他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语气,对身边的船长说道。 “他们以为,靠着数量,就能战胜文明的利炮吗?” “真是天真得可爱。” “命令各舰,自由射击。给这些东方来的朋友,好好上一堂关于海洋的课程。” “遵命,先生。” 荷兰战舰的炮窗,再次被推开。 黑洞洞的炮口,如同死神的眼睛,开始喷吐出毁灭的火焰。 一艘艘新明战船,在冲锋的路上,被呼啸的炮弹击中,化作一团团燃烧的火炬。 海面上,到处都是断裂的桅杆,破碎的船板,以及在水中挣扎呼救的士兵。 然而,没有一艘船后退。 后续的战船,踏着同伴的残骸,继续向前,向前! 终于,一艘快蟹船,躲过了三轮炮火,如同一只敏捷的猎犬,成功地冲到了“巴达维亚号”的侧舷。 船上的士兵,发出一声震天的呐喊,甩出了十几支带着长长绳索的钩锁。 “成功了!” 郑芝豹的拳头,猛地攥紧。 只要有一艘船能贴上去,就有希望!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喜悦,便凝固了。 只见“巴达维亚号”的船舷上,突然探出无数支黑洞洞的管子。 不是火炮。 是火枪! 密集的枪声,如同炒豆子一般响起。 刚刚爬上钩索,准备攀爬的十几名新明勇士,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如下饺子一般,纷纷跌入海中,染红了一片海水。 “他们……他们船上有陆战队!”郑芝豹的心,沉入了谷底。 准备得太充分了。 这些红毛番,根本不给他任何近身的机会。 海战,打成了陆地上的攻城战。 而他的舰队,就是那些连云梯都没有的攻城士兵。 第185章 鱼船破敌 当看到第一批跳帮的勇士,在密集的火枪攒射下,像布娃娃一样从“巴达维亚号”的船舷上坠落,新明水师的士气,遭受了沉重的打击。 “将军,不行啊!根本靠不近!” “弟兄们冲不上去!” 瞭望手凄厉的喊声,在郑芝豹耳边回响。 郑芝豹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远处的庞然大物。 他戎马半生,从一个沿海的小海盗,混到如今的水师提督,经历过的大小海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场。 但没有一场,像今天这样憋屈,这样无力。 对方就像一个穿着重甲的巨人,拿着一柄巨大的战锤。 而自己,只是一群手持短刀的侏儒。 连巨人的身都近不了,就被对方的战锤,一个个砸成了肉饼。 “巴达-维亚号”上,范·戴克惬意地呷了一口来自东方的红茶。 他甚至有闲情逸致,对身边的郑森指点江山。 “郑将军,请看。” 他用一种导师般的口吻说道。 “海战,不是江湖械斗。它是一门科学,是关于风、火与钢铁的艺术。” “你们的船,太小;你们的炮,太弱;你们的战术,太原始。” 郑森的脸色有些难看。 虽然他是合作者,但范·戴克的傲慢,依旧让他感到不舒服。 毕竟,被痛击的,也是他的同胞。 但他无力反驳。 事实就摆在眼前。 新明水师的英勇,在绝对的技术优势面前,显得如此廉价,如此可笑。 “传我命令!” 范·戴克放下了茶杯,眼神变得冰冷。 “游戏结束了。命令‘乌德勒支号’和‘阿姆斯特丹号’,两翼包抄,用链弹,把他们的旗舰桅杆给我打断!” “我要活捉郑芝豹。” “是,先生!” 两艘体型稍小的荷兰战舰,如同两只凶狠的猎犬,开始从侧翼,向着郑芝豹的“镇海号”包抄而来。 它们的炮口,喷吐出一种更加恶毒的弹药——链弹。 两颗铁球,被一条铁链连接着,在空中高速旋转,发出“呜呜”的鬼啸。 这种炮弹,对船体的杀伤力不大,但对于船帆和桅杆,却是毁灭性的。 “不好!将军!是链弹!他们要打我们的桅杆!” 经验丰富的老水手,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一旦旗舰的桅杆被打断,失去了动力,就彻底成了海上的活靶子。 郑芝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完了。 今天,难道真的要全军覆没于此? 他不甘心! 他还有颜浩的知遇之恩没有报答! 他还有制霸重洋的梦想没有实现! “疯子!一群疯子!” 就在郑芝豹即将绝望之际,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了郑森舰队那边传来的惊呼。 他猛地抬起头,顺着众人惊骇的目光望去。 只见,在新明舰队的后方,不知何时,出现了十几艘毫不起眼的小渔船。 这些渔船,没有悬挂任何旗帜,船上只有寥寥数人,正奋力地划着桨,以一种自杀般的姿态,冲向荷兰舰队。 “那是什么?渔民疯了吗?” 范·戴克皱起了眉头,举起了望远镜。 这些渔船,太小了,小到他的巨舰甚至都懒得用火炮去轰击。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困惑,就变成了惊骇。 只见最前面的一艘渔船,在距离“阿姆斯特丹号”不到五十步的距离时,船头突然爆起一团惊天动地的火光! 轰! 一声巨响,仿佛海底的火山喷发。 那艘小小的渔船,瞬间四分五裂。 而伴随着爆炸,掀起的滔天巨浪,狠狠地撞击在“阿姆斯特丹号”的侧舷上。 巨大的船身,竟然被这股力量,推动得猛地一晃! 更可怕的是,无数燃烧的木块、铁片,如同天女散花般,被抛上了“阿姆斯特丹号”宽阔的甲板。 甲板上,瞬间燃起数处大火。 正在操炮的荷兰水手,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砸得人仰马翻,惨叫声、哀嚎声响成一片。 “那是什么鬼东西?!” 范·戴克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郑芝豹也看呆了。 他认出来了,那些渔船,是他的! 是他在开战前,秘密安排出去的! 船上装的,不是鱼,而是颜浩秘密拨给他,让他当作最后底牌的……水雷! 不,这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水雷了。 这是格物院的最新产品,由方以智和汤若望联手改造,用雷汞作为引信的“撞击式爆炸船”! 每一艘渔船,都装载了超过一千斤的猛火药! 这就是颜浩给郑芝豹的真正杀手锏。 既然打不穿你的龟壳,那就干脆连人带船一起,跟你同归于尽! “弟兄们!给老子撞!” 郑芝豹反应过来,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剩下的十几艘爆炸船,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调整方向,疯狂地冲向阵脚已乱的荷兰舰队。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在海面上接连响起。 一艘又一艘的小渔船,化作了绚烂的烟火,也化作了催命的怒涛。 “乌德勒支号”的船尾被一艘爆炸船命中,舵叶被当场炸飞,船身燃起熊熊大火,彻底失去了控制。 “巴达维亚号”虽然皮糙肉厚,但在接连两艘爆炸船的“亲吻”下,侧舷也被炸开了两个巨大的窟窿。 海水,正疯狂地倒灌进去! 船身,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 “船沉了!船要沉了!” “我的上帝啊!魔鬼!他们是魔鬼!”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荷兰水手们,此刻彻底崩溃了。 他们扔下手中的武器,如同没头的苍蝇,在着火的甲板上四处奔逃,有的甚至直接跳海逃生。 范·戴克面如死灰,被亲兵架着,狼狈地爬上了救生艇。 他回头看着自己正在缓缓沉没的旗舰,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想不明白,这些东方人,究竟用了什么妖术? “赢了……我们赢了!” “镇海号”上,新明水师的将士们,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的一幕,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许多人,喜极而泣,跪在甲板上,朝着金陵的方向,不住地叩首。 然而,郑芝豹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他看着自己舰队的惨状,超过三分之一的战船沉没或重创,伤亡的弟兄,至少在五千人以上。 而那最后的杀手锏,“爆炸船”,也已经全部用光。 他赢了。 赢得惨烈,赢得侥幸。 他拿起笔,在一张沾着血的纸上,写下了那封发往金陵的报告。 “我舰吨位火力,远不及西夷。此战虽胜,实乃以命换命。” “若无远洋巨舰,国门终将不保。” “请王爷,早做决断!” 第186章 监国力主造舰 吕梁山大捷的喜悦尚未完全消退,如今又添一场酣畅淋漓的海上大胜,将领们的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兴奋。 “王爷,郑将军真是好样的!打得那红毛番屁滚尿流!” 高杰嗓门最大,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可不是嘛!听说那什么‘巴达维亚号’,跟个海上城堡似的,还不是被咱们的弟兄们给干沉了!” 王龙也难得地与高杰意见一致,脸上满是解气的神色。 众将七嘴八舌,言语间充满了对新明水师的赞美,以及对颜浩运筹帷幄的敬佩。 颜浩坐在主位,脸上却没有众人预料中的喜色。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李岩站在一旁,面色同样凝重。 他看了一眼颜浩,见他没有制止的意思,便从怀中取出一封被海水浸泡过、边缘还带着暗红色血迹的战报。 “诸位将军,这是郑提督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回的亲笔信。” 李岩的声音不大,却瞬间让喧闹的大厅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封看起来有些不祥的信件上。 李岩展开信纸,声音沉痛地念道: “我舰吨位火力,远不及西夷。” “此战虽胜,实乃以命换命。” “若无远洋巨舰,国门终将不保。” “请王爷,早做决断!” 短短几句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以命换命……”高杰喃喃自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赢了吗?”有年轻将领不解地问。 李岩将另一份伤亡与战损报告拍在桌上。 “赢了。代价是十三艘‘爆炸船’自杀式攻击,全员无一生还。水师战船沉没超过三分之一,伤亡五千余人。” “我们是用十几个兄弟的命,绑着上千斤的火药,才换来一艘敌舰的倾覆。” “这种胜利,我们还能复制几次?” 李岩的质问,让整个大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有多兴奋,现在就有多沉重。 “妈的!”王龙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眼眶泛红,“憋屈!” “王爷!”高杰猛地抬头,看向颜浩,“您说怎么办?末将听您的!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给弟兄们把场子找回来!” “对!王爷,您下令吧!”众将齐声附和。 颜浩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场子,当然要找回来。但不是用弟兄们的命去填。”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上面不仅有大明的疆域,更有颜浩亲手绘制的、延伸至远方的蓝色海域。 “从今天起,北伐的军务,李岩你和王龙、高杰多费心。” “我的精力,要放在另一件事上。” 颜浩拿起一支红色的令箭,狠狠插在地图上福州与登州的位置。 “我要造船。” “造巨舰。” “造能纵横四海,让任何敌人见了都要望风而逃的无敌舰队!” 第二天,金陵朝堂。 当颜浩以忠武王的名义,联合兵部、户部、工部,正式提出“五年造舰计划”时,整个朝堂都炸了锅。 “荒唐!简直是荒唐!” 户部尚书颤颤巍巍地出列,手里的笏板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王爷,您可知国库现在是何等光景?北伐大军每日人吃马嚼,耗费如流水。江南新政,安置流民,兴修水利,哪一样不要钱?” “老臣查过账了,到年底,咱们的府库里能跑耗子!” “现在您一张嘴,就要五年内造舰百艘,还要建两个新的大船厂?您知道那要多少银子吗?那是个无底洞啊!” 另一位前明旧臣,礼部侍郎黄道周也站了出来。 他向来敬重颜浩,但这次却无法苟同。 “王爷,我朝自太祖起,便立下‘片板不得下海’之国策。虽然后世有所松动,但重心终究在陆地。” “攘外必先安内。如今清廷未灭,中原未复,我等理应将全部精力用于北伐,收复神州故土。” “把万万两白银投入到那烟波浩渺的大海上,去造那些‘移动的木头架子’,岂非本末倒置,不务正业?” 他的话,代表了朝中绝大多数文官的想法。 在他们看来,大海是不可控的,是危险的。 只有土地,才是实实在在的根基。 一时间,反对之声四起。 “请王王爷三思!” “北伐乃国之头等大事,不容分心!” “国库空虚,请王爷以大局为重!” 文官们跪倒一片,声泪俱下,仿佛颜浩成了要败光家产的昏君。 高杰和王龙等武将站在一旁,虽然心里支持颜浩,但面对这群“之乎者也”的文官,嘴笨的他们干着急却插不上话。 颜浩冷眼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一直端坐在珠帘之后的监国长平公主朱媺娖,发出了清冷而威严的声音。 “诸位大人,都说完了吗?”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抬头望向那道模糊的身影。 朱媺娖缓缓站起,虽然隔着珠帘,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 “黄大人说,我朝重心在陆。说得很对。” “所以,当年的倭寇,就能在我东南沿海肆虐百年,荼毒数省之民。” “户部尚书说,国库空虚。说得也对。” “所以,当联合省的红毛番,堵住我们的港口,焚毁我们的商船时,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每年损失数百万两的关税和贸易之利,流入他们的口袋。” “你们说,北伐是头等大事。” “那么孤问你们,没有银子,拿什么北伐?让将士们饿着肚子去和清军拼命吗?” “没有船,海上的钱袋子就攥在别人手里,他们想什么时候掐死我们,就什么时候掐死我们!” “今日之海战,我们胜了,靠的是忠勇将士以命相搏。那下一次呢?” “下下次呢?” “难道我大明的国门,就要永远用我子弟的血肉去堵吗?” 朱媺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严厉。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大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黄道周和户部尚书等人,冷汗涔涔,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们从未见过监国公主发这么大的火,也从未想过,这位昔日柔弱的公主,竟有如此眼光和气魄。 朱媺娖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平静,但威严不减。 “忠武王所奏‘五年造舰计划’,关乎我新明百年国运。” “非但要办,还要大办,快办!” “孤以内帑私库出银五十万两,作为启动之资。” “户部、工部、兵部,全力配合。若有怠慢、推诿者,以通敌论处!” “孤意已决,尔等毋须再议。” 说完,她拂袖转身,珠帘晃动,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大殿之上,颜浩看着那道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他对着珠帘的方向,深深一揖。 “臣,遵监国令。” 众臣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纷纷拜倒在地。 “臣等……遵令。” 风波平定,李岩走到颜浩身边,苦着脸低声说:“王爷,监国是威风了,可咱们户部的压力就大了。这五十万两,杯水车薪啊。” 颜浩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钱的事,你不用愁。” “那些江南的商贾,比我们更怕红毛番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会哭着喊着,把银子送到我们手上的。” “你去告诉他们,新明皇家造船总公司,开放一部分股权。想要以后在海上安安稳稳赚钱的,就拿真金白银来入股。” 李岩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 正在这时,一名亲兵急匆匆跑进大殿。 “报——!北方军团八百里加急军报!” 颜浩与李岩对视一眼,神色都严肃起来。 “呈上来!” 第187章 玉玺现世 当金陵的朝堂还在为造船的银子吵得脸红脖子粗时,北方的风,已经带上了铁锈和血的味道。 王龙率领的北方军团,像一把烧得发红的铁锥,正一寸一寸地,扎进山西的腹地。 这种打法,让所有习惯了八旗铁骑纵横驰突的清军将领,都感到了极度的憋闷和不适。 太慢了。 慢得像老牛拉车,慢得让人心焦。 北方军团每向前拱进三十里,就会立刻停下。数千名工兵营的士兵在破晓营的警戒下,如同最勤劳的工蚁,用预制的构件、壕沟和夯土,在短短两三日内,迅速搭建起一座标准的棱堡。 一座座冰冷的战争堡垒,就这样拔地而起。 堡垒不大,仅能容纳千余人,但选址刁钻,死死扼住交通要道。堡上的火炮与火枪阵地,更是与邻近的堡垒遥相呼应,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交叉火力网。 半月功夫,王龙的大军仅仅推进了不到两百里。可在他身后,一条由六座棱堡组成的防御链条,已经像六根巨大的钢钉,牢牢地钉在了山西的大地上。 清廷驻山西的总兵官,正蓝旗固山额真博洛,正举着单筒望远镜,面色阴沉地观察着远处那座趴伏在大地上的棱堡。 “这帮南蛮子,打仗跟个娘们儿绣花似的,磨磨蹭蹭!”博洛身侧,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军旗副将,谄媚地笑着。 博洛冷哼一声,懒得搭理他。 绣花? 要是普通的绣花,他早就派铁骑冲上去,将那绣娘连人带花绷子撕成碎片了。 可眼前这个“绣娘”,手里拿的不是针,是淬了剧毒的刺猬。 开战以来,他麾下的蒙古骑兵和八旗精锐,发动了不下十次突袭,结果没一次能讨到好。不等冲到跟前,就会被那龟壳里喷吐出的火舌和铁弹打得人仰马D翻。 派小股部队去,纯属给对方送人头。 派大军压上,对方就缩进龟壳里,用那些射程又远又准的火炮跟你讲道理。自己的炮兵还没把炮车推到位置,就被对方挨个点了名。 几次三番下来,博洛的锐气都被磨没了,只剩下一肚子的火。 突然,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大作。 “那是什么?”副将也发现了,惊愕地张大了嘴。 烟尘之中,一面残破的“姜”字大旗若隐若现。数千名丢盔弃甲、面带菜色的溃兵,正被数倍于己的清军骑兵追杀,狼狈不堪。 “是姜瓖的残部!”博洛瞬间反应过来,眼神一厉,“他居然从大同跑出来了!” “哈哈!将军,天助我也!”副将欣喜若狂,“快下令吧!咱们从后面一包,王龙那乌龟肯定得出壳来救!到时候前后夹击,管叫他们有来无回!” 博洛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理智瞬间压了下去。 他比这蠢货想得更多。 王龙这只乌龟,为什么突然动了? 早不动,晚不动,偏偏在姜瓖这块烂肉被追到这里的时候动了。 这是巧合? 博洛不信。 这是一个陷阱!南蛮子是想用姜瓖这块馊了的饵,钓他博洛这条大鱼! 想通此节,博洛非但没有下令出击,反而厉声喝道:“传我将令!后军变前军,缓缓后撤十里!不准与敌纠缠!” “将军?!”副将大惊失色,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闭嘴!”博洛猛地回头,眼神如刀,“你是主将还是我是主将?你想让大军都陷进去,给姜瓖陪葬吗?执行命令!” 凄厉的号角声响起,原本准备合围的清军骑兵,如退潮般,开始缓缓向后撤去。 战场上,正在苦苦支撑的姜瓖残部,压力骤减。 姜瓖本人半身是血,拄着刀,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后撤的清军,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他们……怎么退了?” 就在他恍惚之际,一阵地动山摇的马蹄声,从他的侧后方滚滚而来。 一面绣着狰狞黑龙的“王”字大旗,率先撞入眼帘。 紧接着,是数千名盔明甲亮、杀气腾腾的新明骑兵。他们如同钢铁洪流,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 领头的大将,正是王龙。 他看都未看正在撤退的清军,径直冲到姜瓖面前,猛地勒住战马。 “奉忠武王令,北方军团总指挥王龙,前来接应姜将军!” 王龙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人耳膜发麻。 姜瓖呆呆地看着眼前威风凛凛的大将,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军容鼎盛的骑兵,以及不远处那座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棱堡。 他再也支撑不住,“哐当”一声扔掉手中的佩刀,翻身下马,对着王龙,双膝跪地,一个七尺高的汉子,竟嚎啕大哭。 “罪将姜瓖,叩见王将军!” “罪将……有负王爷重托,大同……大同没了啊……” 王龙翻身下马,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哭什么!胜败乃兵家常事,大老爷们流血不流泪!”王龙拍了拍他的肩膀,“人还在,就有希望!王爷说了,只要肯打鞑子,就是自家兄弟!” 看着王龙那张粗犷却真诚的脸,姜瓖心中五味杂陈。他本以为必死无疑,谁能想到,新明军竟真的冒着巨大风险,前来救援。 他忽然想起一事,连忙拉住王龙的胳膊,声音急切:“王将军,清军虽退,但不可不防!他们此次围城,还裹挟了漠南蒙古好几个部落,数万骑兵!” “只是那些蒙古人出工不出力,一直在观望!我审过一个俘虏,他说……他说那些部落的台吉,正在等一个从草原深处来的使者!” 王龙眉头一皱:“使者?” “对!”姜瓖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惊恐,“一个自称是‘黄金家族’后裔的使者!那个俘虏还说,使者带来了……带来了关于元朝传国玉玺的消息!” 漠南蒙古? 黄金家族? 元朝玉玺? 一个个词汇砸在王龙的脑子里,让他瞬间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他是个粗人,但也明白这几个词凑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北伐了,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王龙脸色剧变,猛地转身对亲兵吼道:“备最高等级军报!八百里加急,燃狼烟!告诉王爷,北边可能要变天了!” 第188章 终于造出蒸汽机 北疆的风雪,暂时还吹不到温暖如春的金陵。 此时的格物院,比北方的战场还要“火热”。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一股黑烟,从格物院后院的一座独立工坊里冲天而起。 门口守卫的士兵们,淡定地掏了掏耳朵,然后继续站岗。 这个月,已经是第八次了。 工坊内,一片狼藉。 方以智灰头土脸地从一堆零件下面爬出来,头上的儒巾歪了,胡子上还燎黑了一片。 “我就说!我就说了!气压不能超过三个‘帕’!你这个固执的普鲁士老头!” 他对面,同样一身狼狈的汤若望,吹了吹发烫的扳手,用带着浓重翻译腔的汉语回敬道: “哦,我亲爱的方!科学的道路,总是充满了小小的意外!没有足够的压力,就无法产生足够强大的力量!这是物理学的基本法则!” “法则?你的法则就是把我的实验室炸上天吗?”方以智气得吹胡子瞪眼。 角落里,匠作院的大总管鲁铁手,正抱着一个刚刚铸造出来、却又因为爆炸而报废的气缸,欲哭无泪。 “两位大人,我的爷,这可是第十三个了!上好的精铁啊,就这么听了个响……”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是没铁了!户部拨的铁料,都被咱们炸完了!” 自从颜浩从前线回来,给他们丢下一沓画着各种奇怪杠杆、齿轮和活塞的图纸,并下达了“死命令”,要他们在一个月内造出一种名为“蒸汽机”的动力核心后,这里就成了整个金陵城最“热闹”的地方。 一开始,方以智和汤若望这两位东西方的顶级学霸,还为谁的理论更正确而争论不休。 后来,他们发现,颜浩给的图纸,就像一个天外来客的杰作,精妙绝伦,却又有很多地方,以他们现有的知识难以理解。 比如,那个被颜浩称作“瓦特式分离冷凝器”的关键部件。 按照图纸,这东西能极大地提高热效率。 但问题是,怎么造? 材料、工艺、密封性,每一样都是拦路虎。 他们只能依靠自己对“格物之学”的理解,不断地试错。 方以智从《天工开物》里寻找灵感,试图用更精密的榫卯结构来解决密封问题。 汤若望则搬出了他压箱底的欧洲钟表制作工艺,尝试用齿轮传动来控制阀门的开合。 鲁铁手则带着他手下最优秀的工匠,日夜不休地守在熔炉边,一次又一次地尝试铸造出符合图纸要求的、高精度的气缸和活塞。 失败,爆炸,再失败,再爆炸。 整个格物院,都弥漫着一股铁锈、煤灰和失败交织在一起的焦糊味。 连一向好脾气的周郎中,都几次上门投诉,说他们搞出的噪音和浓烟,严重影响了隔壁伤兵营的病患休养。 今天,是颜浩给出的最后期限。 “都别吵了!” 工坊的大门被推开,颜浩走了进来。 他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和三个像是从煤堆里爬出来的“活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看来,我们距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方以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王爷,您就别拿我们寻开心了。再这么‘近’下去,这格物院就该从金陵城里消失了。” “是啊,王爷。”鲁铁手也哭丧着脸,“没铁了,真的一个铁钉都挤不出来了。” 颜浩笑了笑,从亲兵手里接过一个沉重的木箱。 “铁,我给你们搞来了。至于你们遇到的问题,我也带来了一个小小的‘提示’。” 他打开箱子,里面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个用黄铜和玻璃制成的、结构异常精巧的模型。 那赫然是一个完整、可运转的蒸汽机模型! 正是颜浩花费了足足五十万文明点数,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来的“教学用精密模型”。 这玩意儿没什么实际功率,但它将蒸汽机的每一个核心部件,都清晰无误地展现了出来。 尤其是那个困扰了他们一个多月的分离式冷凝器,其内部结构、管道走向、阀门控制,都一目了然。 “这……这是……” 方以智、汤若望、鲁铁手,三个人,瞬间就被那具模型吸引了过去。 他们像是三个看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围在箱子边,眼睛里放着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冷却和加热,必须分开!这样才能保证气缸内不损失热量!”方-以智-如-痴-如-醉地-喃-喃-自-语,-他-的-手-指-隔-着-空-气-描-摹-着-模-型-的-轮-廓。 “哦,我的上帝!太精妙了!这个曲柄连杆机构的设计!它将直线运动,完美地转化为了旋转运动!这是天才!这是神迹!”汤若望在胸口画着十字,眼神狂热。 鲁铁手则死死盯着那个一体铸造成型的气缸,嘴里念叨着:“这……这得是什么样的模具和手艺才能做出来……这火候,这打磨……” 颜浩看着他们痴迷的样子,知道这事成了。 “这是赛先生托梦给我的。他说,你们的诚心,感动了上天。”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方以智和汤若望压根没听他在说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猛地冲向绘图板,开始疯狂地修改图纸。 鲁铁手则一把抢过颜浩带来的另一箱特种钢材,吼着他手下的徒弟:“都别愣着了!开新炉!按这个……这个神迹,给老子再造一个!” 这一次,没有人再争吵。 所有人都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灵魂,各司其职,配合得天衣无缝。 三天后。 格物院的后院,竖起了一台比之前任何一台都要庞大、复杂的钢铁巨兽。 它有着一个巨大的锅炉,粗壮的烟囱直指天空,一个磨盘大小的飞轮,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颜浩、朱媺娖,以及一众闻讯赶来的文武官员,都站在安全线外,好奇地看着这个怪物。 “这黑乎乎的铁疙瘩,真的能动?” “听说会喷火,还会叫,跟个妖怪似的。” “方祭酒他们,怕不是走火入魔了吧?”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方以智亲自拿着火把,点燃了锅炉下的煤堆。 熊熊的火焰开始燃烧。 锅炉里的水,开始沸腾。 压力表的指针,开始缓缓爬升。 当指针指向一个红色的刻度时,汤若望戴着厚厚的手套,庄重地拉下了一个控制阀门。 “嘶——” 一股白色的蒸汽,从管道中喷涌而出,注入到黑色的气缸之中。 “哐当!” 巨大的活塞,被推动着,沉重地移动了一下。 然后,在曲柄连杆的带动下,那个巨大的飞轮,也跟着艰难地转动了半圈。 “动了!动了!”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随着越来越多的蒸汽注入,活塞的运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平稳。 “哐当……哐当……哐当……”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声音,开始在工坊内回响。 巨大的飞身轮,也从一开始的步履蹒跚,变得飞速旋转起来! 那声音,不像之前爆炸时的刺耳轰鸣,也不像金铁交击的嘈杂。 那是一种充满力量的,稳定而持续的脉动。 仿佛一颗钢铁巨兽的心脏,正在有力地搏动。 颜浩看着那飞速旋转的飞轮,听着那雄壮的“心跳声”,心中豪情万丈。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个全新的时代,开始了。 他转头,对方以智和汤若望说道:“它,需要一个名字。” 方以智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自己的杰作,激动得说不出话。 颜浩微微一笑。 “就叫它,‘昭武一号’吧。” “昭我新明武功,威加四海!” 就在这时,颜浩的脑海里,响起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宿主推动文明进程发生重大突破,奖励文明点数500000点。】 【当前余额:2246500点。】 然而,颜浩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个更急迫的问题摆在了眼前。 方以智看着那台吞云吐雾的“昭武一号”,脸上带着一丝狂喜,也带着一丝忧虑。 “王爷,它活了……可它是一头贪婪的巨兽。” “要让它一直这么跳下去,它每天要吃掉小山一样的煤,喝掉一条小河般的水。” “我们……该拿它来做什么?又该如何喂饱它?” 第189章 北国来书 方以智的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 半个月后,金陵城外,西山煤矿。 这里是新明政权最重要的燃料来源地之一,但最近矿主孙老板却愁得快要撞墙。 不是因为没煤,恰恰相反,是煤太多,挖不出来。 随着格物院对冶铁技术进行改良,以及兵仗局的产能不断扩大,金陵对煤炭的需求量与日俱增。 孙老板咬牙投入巨资,招募了上千名矿工,准备大干一场。 可人算不如天算,一场秋雨过后,矿井下的水位暴涨。 好几个主要矿道都被淹了。 矿工们每天光是往外舀水,就要耗费大半的力气。 产量不增反降。 更要命的是,矿井深处空气不流通,鼓风设备效率低下,时常发生瓦斯集聚的小事故,人心惶惶。 就在孙老板准备变卖家产跑路的时候,一队士兵,护送着一个“钢铁怪物”来到了他的矿场。 “这……这是何物?” 孙老板看着那台由几十头牛才拉到山上的“昭武一号”,惊得合不拢嘴。 负责押运的格物院学子,昂着头,骄傲地宣布:“奉忠武王之命,为孙老板排忧解难!” 矿工们都围了过来,对着这个黑漆漆的大家伙指指点点,满脸的好奇和不信。 “就这铁疙瘩,能把矿里的水抽干?” “看着就邪乎,不会是啥镇墓兽吧?” 在众人的围观下,格物院的匠人们开始紧张而有序地安装起来。 当“昭武一号”的锅炉被点燃,发出沉重的呼吸声时,整个矿场都安静了下来。 一根粗大的铁管,被延伸到被水淹没的主矿道里。 随着汤若望一声令下,阀门打开。 “昭武一号”的心脏开始搏动,通过一系列传动装置,带动了一台巨大无比的抽水机。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那根铁管的出口处,一股比人腰还粗的浑浊水龙,猛地喷涌而出! 那水量,比得上几百个矿工同时用木桶往外舀! “出水啦!老天爷,出水啦!” “这……这简直是龙王爷在吐水啊!” 矿工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孙老板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不是在看水,他看到的是白花花的银子,正源源不断地从矿井里被“吐”出来。 仅仅一个下午,“昭武一号”就抽干了困扰了矿场半个多月的主矿道积水。 但这还没完。 匠人们又将“昭武一号”的动力,通过一套复杂的皮带轮系统,连接到了矿井的鼓风机上。 原本需要十几个人轮流摇动的巨大扇叶,现在被带动得飞速旋转,发出“呼呼”的巨响。 强劲的风,被源源不断地送入矿井深处。 矿道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清新干爽。 “好大的风!舒坦!” “这下再也不怕被憋死在下面了!” 工头拿着风灯,在最深的矿道里走了一圈,发现瓦斯浓度已经降到了安全的范围。 一天之内,抽水、通风两大难题,被这个钢铁怪物,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孙老板看着那台还在不知疲倦工作的“昭武一号”,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是怪物,那是财神爷!是活菩萨! 他扑到颜浩派来的代表,格物院学子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拉着对方的手。 “这位大人,这……这‘昭武一号’,卖吗?您开个价!我孙某人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请一尊回去供着!” 那学子清了清嗓子,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孙老板,此乃国之重器,概不外售。” 孙老板的心,凉了半截。 “但是,”学子话锋一转,“王爷有令,为促进我新明工商发展,格物院可与民间资本,进行深度合作。” “我们出技术,出设备,占股三成。你们出场地,出人力,出管理,占股七成。” “所得利润,按股分成。并且,所有使用‘昭武一号’的工坊,必须严格遵守《新明劳动保护条例》,保障工人工资与安全,不得随意克扣。” 孙老板愣住了。 他本来以为,王府是要趁机敲他一笔,没想到条件如此优厚。 这哪里是合作,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干!我干!”孙老板没有丝毫犹豫,当场就画了押。 西山煤矿的“神迹”,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传遍了金陵城。 第二天,忠武王府的门槛,差点被挤破了。 江南的丝绸商、棉布商、铁器商、船运商……凡是有点家底和眼光的,都揣着银票来了。 “王爷!我们松江府的织布机,也需要‘昭武一号’啊!有了它,我们一天能织出以前十天的布!” “王爷,我们徽州铁行,愿意出资十万两,只求能优先使用蒸汽锻锤!” “王爷,听说这东西还能装在船上?要是我的船不用帆也能跑,那以后跑扶桑的航线,时间能缩短一半啊!” 以沈万金为首的徽州商帮,更是直接抬着几大箱白花花的银子,堵在门口,指名要见颜浩。 他们敏锐地嗅到了,一个全新的、能够创造无尽财富的时代,已经到来。 而开启这个时代的钥匙,就握在忠武王颜浩的手中。 颜浩看着李岩呈上来的、雪片般飞来的合作意向书和投资协议,笑得合不拢嘴。 “五年造舰计划”的钱,这不就来了? 而且,通过这种方式,他将这些富可敌国的商贾,与新明政权的战车,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想发财,就得跟着王爷走。 想造反?那等于砸了自己的饭碗。 金陵城内外,一座座高大的烟囱,开始拔地而起。 机器的轰鸣,逐渐成为了这座古都新的脉动。 无数的财富,被创造出来,然后通过税收和投资,源源不断地注入到北伐大军和新生的舰队之中。 就在金陵城一片欣欣向荣,沉浸在工业革命带来的巨大喜悦中时。 一封来自北方的国书,被送到了颜浩的案头。 国书的封皮上,用汉、满两种文字,写着一行大字: “大清国致南朝书。” 李岩看着这封充满了傲慢与挑衅的国书,眉头紧锁。 “王爷,他们这是想干什么?打不过,就想来恶心我们?” 颜浩打开了国书,快速浏览了一遍。 里面的内容,比他想象的,还要阴险。 “划江而治,共约为兄弟之邦?” 颜浩冷笑一声,将国书扔在桌上。 “不,他们不是来恶心我们的。” “他们是想在我们的内部,插上一根致命的钉子。” 就在这时,一名破晓营的校尉,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呈上一份绝密情报。 “王爷,北京密报。” 颜浩打开情报,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济尔哈朗、鳌拜……有点意思。” “推行‘满汉一体’,安抚北方士绅,暗中联络漠南蒙古……” “这是在学我们啊。” 李岩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得凝重。 “王爷,清廷出了个高人。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恐怕……” “恐怕我们北伐的阻力,会成倍增加。”颜浩接过了他的话。 “而且,这封国书,一旦在朝堂上公布,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那些本就畏惧战争的江南士绅和前明旧臣,恐怕会像是闻到腥味的猫,立刻跳出来,鼓吹所谓的‘和平’。” 李岩忧心忡忡:“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颜浩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些正冒着黑烟的烟囱,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他们以为,政治的最高境界,是权谋和人心。” “他们不懂,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只是徒劳。”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 “李岩,你去准备一下。明天朝会,会很热闹。” “对了,你帮我问问方以智,我让他研究的‘雷汞火帽’,进行得怎么样了?” 第190章 朝堂交锋 次日,金陵奉天殿。 晨光尚未穿透殿宇的琉璃瓦,殿内已是暗流涌动。 文武百官列队肃立,气氛却比往常凝重百倍。 昨夜,清廷国书的消息已如插翅之翼,飞遍了金陵城的大小官邸。 “划江而治,永为兄弟之邦。” 这八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所有人的心湖,激起千层浪。 对于那些在江南拥有万贯家财、千顷良田的前明旧臣而言,这无异于天籁之音。 战争?北伐? 那意味着无休止的加税,意味着他们的子侄要上战场,意味着安逸享乐的生活将被打破。 如今,鞑子主动求和,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礼部尚书钱谦益,站在文官队列之首,眼观鼻鼻观心,嘴角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昨夜已与几位同僚串联,准备今日在朝堂上,合力促成这桩“千古美谈”。 监国朱媺娖端坐于御座之上,一身玄色朝服,衬得她面容愈发沉静。 她的小手在宽大的袖袍下,轻轻握着。 颜浩站在她的御座之侧,神情淡然,仿佛那封足以搅动天下的国书,不过是一张废纸。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内侍尖细的嗓音还未落下。 钱谦益便迫不及待地出列,手持象牙笏板,躬身道:“启奏监国殿下,臣有本奏。” “臣闻,北虏使者已至江畔,呈上国书,愿与我新明划江而治,永息刀兵。” “此乃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忍见生灵涂炭。恳请殿下顺天应人,准其所请,以安天下万民!” 他话音刚落,身后立刻跪倒一大片。 “臣等附议!” “恳请殿下以苍生为念,罢兵言和!” “战端一开,江南糜烂,百业凋敝,非国家之福啊!” 哭喊声,叩首声,在庄严肃穆的大殿上交织成一片嘈杂的噪音。 黄道周站在队列中,眉头紧锁,看着那些昔日的同僚,眼中满是失望。 他张了张嘴,想要驳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李岩手持一本账册,冷眼旁观,似乎在计算着跪下去的人头,和他名册上记录的田产数量是否匹配。 高杰站在武将队列里,气得脸都红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一群软骨头的怂蛋!”他低声咒骂道,“王爷怎么还不发话?” 颜浩终于动了。 他向前一步,目光扫过底下跪着的一众大臣。 “钱大人。”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 “你的意思是,我新明数十万将士枕戈待旦,收复的失地,击溃的强敌,都是为了换来一句‘划江而治’?” 钱谦益抬起头,振振有词:“忠武王此言差矣。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如今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换来南北和平,正是大智慧的体现。” “说得好。”颜浩点了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 钱谦益心中一喜,以为说动了颜浩。 “那请问钱大人,”颜浩话锋一转,“昔日靖康之耻,宋金海上之盟,割让燕云十六州,哪一次不是打着‘和平’的旗号?” “结果呢?” “结果是偏安一隅,国祚断绝,是崖山之后无中国,是神州陆沉,百姓沦为牛马!” 颜浩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清廷为何要议和?” “因为我们在吕梁山,打断了多尔衮的脊梁!” “因为我们在长江口,用爆炸船轰沉了他们的水师!” “因为李定国将军光复襄阳,兵锋直指中原!” “他们打不过了!所以才摇着尾巴,扔过来一根名为‘和平’的骨头,想让我们这些打了胜仗的狗,别再追了!” “这封国书,不是和平的橄????????,是麻痹我们斗志的毒药!” “今日我们若接了这封国书,明日,天下军民之心便散了!北伐大业,将成画饼!” “他济尔哈朗、鳌拜之流,便可安然在北方整合力量,安抚汉人,勾结蒙古,待其羽翼丰满,便会挥师南下,将我等连皮带骨,吞得一干二净!” “到了那时,诸位大人,你们以为凭着一纸空文,就能保住你们的乌纱帽和万贯家财吗?” “痴心妄想!” 一番话,如刀似剑,字字诛心。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个个面如土色,冷汗直流。 钱谦益更是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黄道周眼中爆发出精光,他猛地出列,大声道:“忠武王所言极是!先帝尸骨未寒,国仇家恨未报,谈何和平!” “我等读圣贤书,所学何事?岂能因一时之安逸,忘君父之大仇,弃万民于水火!” “臣,附议忠武王,北伐到底,不死不休!” 武将队列中,高杰、王龙等人齐齐单膝跪地。 “臣等愿为殿下前驱,直捣黄龙,光复神州!” 吼声如雷,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局势瞬间逆转。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御座之上。 朱媺娖缓缓站起身。 她年纪尚轻,身形也略显单薄,但此刻,她身上散发出的威仪,却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 她一步步走下丹墀,走到那封被钱谦益吹捧上天的国书前。 在满朝文武惊愕的注视下,她伸出纤纤玉手,拿起了那封国书。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力将其撕成了碎片。 “皇考蒙尘,京师陷落,此仇不共戴天。” 朱媺娖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回荡在寂静的奉天殿中。 “我大明,没有‘划江而治’的君王,只有战死沙场的天子。” “传我诏令,将此碎纸,掷还江北。告诉清廷,我新明与尔等,唯有战争。” “北伐方略,一切照旧。若再有言和者,以通敌论处,斩!” 最后一个“斩”字,掷地有声。 钱谦益等人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满朝文武,无论真心还是假意,齐齐跪倒,山呼海啸。 “监国殿下圣明!” 颜浩看着那个站在大殿中央,身姿挺拔的少女,眼中满是欣慰。 他知道,那个需要他庇护在身后的公主,正在真正蜕变为一位合格的君主。 就在此时,一名格物院的学子,身着被硝烟熏黑的匠袍,满头大汗地冲进殿来,神情激动。 “报——” “启禀王爷,启禀殿下!” “成了!雷汞火帽,成了!” “但是……但是方祭酒说,这东西太精细,手工打造,一天也做不出几百个,而且……而且造价太高,一枚火帽,几乎等于半钱银子!” 第191章 民心困局 奉天殿的朝会,在一片激昂与亢奋中结束。 颜浩快步走出大殿,那名报信的格物院学子紧随其后。 “走,去格物院。”颜浩言简意赅。 金陵城南,格物院。 这里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冷清的院落,如今已扩建成一片巨大的工坊区。 高大的烟囱林立,空气中弥漫着煤烟与机油混合的独特气味。 一间戒备森严的独立院落内,方以智正和汤若望围着一张工作台,唉声叹气。 工作台上,整齐地摆放着几十枚小巧的铜质火帽,在灯光下闪烁着危险而迷人的光泽。 “王爷!” 见到颜浩进来,方以智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把拉住他。 “您看,这雷汞火帽,威力绝伦,隔水防潮,远胜火绳。可……可这玩意儿也太娇贵了!” 他拿起一枚火帽,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展示。 “这铜壳的厚薄,必须分毫不差。里面填充的雷汞,多一分则易爆,少一分则哑火。” “我与鲁大师傅带着最好的工匠,不眠不休,用尽了法子,一天下来,成品也不过三百之数。废品倒是堆积如山。” 汤若望在一旁补充道,带着浓重的翻译腔:“哦,我亲爱的王爷,方大人的话千真万确。这就像是用绣花针去雕刻一座山峰,太……太困难了。” 颜浩拿起一枚火帽,仔细端详。 他明白症结所在。 这是前工业时代手工作坊的必然瓶颈。 没有标准化的零件,没有可以精密加工的机床,想大规模量产这种精密的军工产品,无异于痴人说梦。 “方祭酒,汤先生,你们辛苦了。”颜浩安抚道。 “问题的根源,不在于工匠的手艺,而在于我们的工具。” “工具?”方以智一愣。 “没错。”颜浩走到一张绘图板前,拿起炭笔。 “我们要造的,不是火帽。而是能够制造火帽的‘工具’。” “我们想要尺寸完全一样的铜壳,靠手工捶打,百中无一。但如果,我们有一台机器,能自动将铜片冲压成我们想要的形状呢?” “我们想要火帽的底座螺纹分毫不差,靠手工锉,耗时耗力。但如果,我们有一台机器,能让刀具沿着固定的轨迹,车削出完全一样的螺纹呢?” 颜浩一边说,一边在绘图板上飞快地勾勒。 他画的,不是一台完整的机器,而是一些核心的机械结构。 有固定工件的卡盘,有带动刀具移动的丝杠导轨,有传递动力的齿轮组。 方以智和汤若望一开始还只是好奇地看着,但渐渐地,他们的眼睛越睁越大。 作为这个时代最顶尖的科学大脑,他们瞬间就理解了颜浩图纸中所蕴含的革命性思想。 “以……以机器,制造机器?”方以智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哦,我的上帝!”汤若望激动地在胸前划着十字,“王爷,您说的这个……这个能制造其他机器的机器,它……它简直就是工业的夏娃!是‘母机’啊!” “母机!”颜浩赞许地看了一眼汤若望,“这个词用得好。” “没错,我们就是要制造‘母机’。有了它,我们才能拥有成千上万个一模一样的零件。有了标准化的零件,我们才能组装出成千上万支一模一样的火枪,成千上万枚一模一样的火帽!” 颜浩放下炭笔,掷地有声。 “这,就是工业化。这,就是我们战胜清廷的真正武器!” 方以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看着图纸,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那是一种学者见到真理时的癫狂。 “妙!实在是妙啊!” “用车床来保证同轴度,用丝杠来保证螺距的统一!王爷,您……您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经天纬地之才!” 他不再纠结于什么礼法规矩,一把抢过炭笔,开始在颜浩的草图上进行补充和细化。 汤若望也挤了过来,两人就一个齿轮的模数问题,用汉语夹杂着德意志语,激烈地争论起来。 “不不不,这里的传动比应该更大一些,才能提供足够的扭矩!” “Nein!那样会牺牲转速,对于精密切削是不利的!” 颜浩看着这两个陷入技术狂热的“宅男”,笑了笑。 他没有再打扰他们,而是走出了院子,找到了正在指挥工匠铸造新气缸的鲁铁手。 “鲁大师傅,我这里有几样新东西,要你亲自带人打造。” 颜浩将一份图纸递了过去。 那不是完整的机床图纸,而是他刚才趁着方以智和汤若望不注意,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来的,几份关键部件的制造图。 一份是“高精度淬火丝杠”的加工工艺。 一份是“三爪自定心卡盘”的结构图。 还有一份,是“硬质合金刀头”的配方。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这个时代的人或许能理解,但绝无可能凭空想出来。 但有了图纸,以鲁铁手为首的这批大明顶级工匠,就有可能把它变为现实。 “王爷放心!”鲁铁手看着图纸上那些精妙绝伦的设计,眼睛都在放光,“就算不睡觉,俺也给您把它弄出来!” 颜浩点了点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他知道,当第一台由蒸汽机驱动的简易车床被制造出来时,新明的工业心脏,才算真正开始有力地搏动。 就在这时,一名破晓营的校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王爷,北方军团八百里加急。” 颜浩接过密封的火漆信筒,打开。 信是王龙亲笔所写,字迹潦草,带着一股焦躁之气。 信中说,他们已经在山西境内,依托汾河,成功建立了七座棱堡,形成了一条稳固的防线,清军的骑兵骚扰,尽数被挫败。 但是,信的末尾,王龙却话锋一转。 “……我军虽连战连捷,然本地百姓,见我军如见寇仇,坚壁清野,闭门不出。更有甚者,为清军通风报信。盖因清廷妖言惑众,称我等为‘南蛮’,不日将亡。” “博洛老贼,更是在治下州县,推行什么‘满汉一体,一体纳粮’,虽是装模作样,却也迷惑了不少愚夫愚妇。我军在此,粮草补给尚可自足,但若想得民心,以为长久之计,难,太难!” 颜浩看着信,眉头缓缓皱起。 第192章 破晓营下山 颜浩将王龙的信递给李岩。 李岩看得极快,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数据的眼睛,迅速扫过信纸。 “王爷,王龙将军遇到的是意料之中的问题。”李岩放下信,语气平静。 “战争,打的是刀枪,更是人心。” “山西之地,久经战乱,百姓早已是惊弓之鸟。加上清廷多年统治,以怀柔与高压并施,早已在当地士绅和民众心中,建立起了一种扭曲的‘秩序’。” “在他们看来,我们和清军,甚至和闯贼,没什么两样。都是来打仗的,都是要征粮的。” 颜浩点了点头,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王龙军团的七座棱堡,像七颗钉子,牢牢楔入山西腹地。 “王龙是员猛将,是块好盾。让他攻城拔寨,他天下无双。但让他去跟老百姓打交道,去搞什么宣传动员,那还不如杀了他痛快。” 李岩深以为然:“所以,我们得派合适的人,去做合适的事。” “赵霆的破晓营。”颜浩的目光落在了沙盘上,代表特种部队的黑色小旗上。 “没错。”李岩从一旁的书架上,抽出一份卷宗。 “破晓营,三千精骑,皆是百战余生之士。他们不仅武艺高强,而且经过了严格的政治培训,是王爷您手中最忠诚,也最了解新明政策的一支力量。” “是时候,让他们从‘影子’,走到台前了。” 颜浩沉吟片刻,下达了命令。 “传我军令。” “命破晓营统领赵霆,即刻改变作战任务。” “以百户为单位,化整为零,分赴山西、河北、河南各州县。” “他们的任务,不再是侦察与刺杀。” 颜浩的手指,在沙盘上那些代表着村庄和集镇的标记上,缓缓划过。 “第一,剿匪安民。凡占山为王,劫掠百姓的土匪,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我剿灭!人头挂在县城门口,告示贴满全境,就说是新明王师所为。” “第二,开仓放粮。我们不是有缴获的清军粮草吗?分下去!告诉老百姓,我们新明军,不抢粮食,只送粮食。” “第三,发动群众。找到那些被地主士绅欺压最狠的佃户,找到那些走投无路的流民。告诉他们,江南正在发生什么。告诉他们,我们有‘耕者有其田’的农会,有‘多劳多得’的合作社。” “给他们武器,让他们自己组织起来,保护自己的家园,对抗那些勾结清廷的劣绅!” “赵霆和他的破晓营,就是火种。我要他们,在清廷的后院里,点起一场燎原大火!” 李岩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王爷此计,釜底抽薪!清廷的‘满汉一体’,不过是空中楼阁,根基全在那些与他们合作的汉人士绅地主身上。我们把根基给他们刨了,看他们那楼阁还能撑多久!” “不过,”李岩又提出一个问题,“如此一来,破晓营分散敌后,风险极大。” “富贵险中求。”颜浩语气坚定,“告诉赵霆,我给他先斩后奏之权。万事,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另外,”颜浩想起了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之前让王龙带上的那个锦囊,“把这个,一起送过去。告诉赵霆,这是给他的。” 李岩接过锦囊,点了点头。 半个月后。 山西,太原府以西的一处偏僻山村。 夜色已深,村里唯一的富户,劣绅张扒皮的院子里,却灯火通明。 张扒皮正陪着一名清军的哨骑百总,大吃大喝。 “百总大人,您放心。村里那些泥腿子,但凡有敢跟南蛮子勾结的,我第一个就绑了送去给您!”张扒皮谄媚地笑着,给对方斟满酒。 那百总喝得满脸通红,哈哈大笑:“张乡绅果然是我大清的忠良!” 就在这时,院门被“砰”的一声,一脚踹开。 十几个身穿黑色劲装,手持短弩和雁翎刀的汉子,如鬼魅般冲了进来。 为首的一人,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破晓营的一名百户。 “你……你们是什么人?”清军百总吓得酒醒了一半,伸手去摸腰间的刀。 一道寒光闪过。 他的人头已经滚落在地。 张扒皮吓得瘫在地上,屎尿齐流。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黑衣百户看都没看他一眼,对身后的士兵道:“按王爷的规矩办。” “是!” 士兵们冲进张扒皮的宅子,很快就从地窖里,搜出了他私藏的粮食和财物。 村里的百姓被惊动,纷纷举着火把,惊恐地围在院外。 黑衣百户走到院子中央,朗声道:“乡亲们,我们是新明忠武王麾下,破晓营!” “奉王爷之命,前来清扫祸害百姓的败类!” 他一脚踢在张扒皮身上。 “此獠勾结鞑子,鱼肉乡里,按罪当诛!” 手起刀落,张扒皮也步了清军百总的后尘。 百姓们先是震惊,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杀了这张扒皮,老天开眼啊!” 黑衣百户高声道:“乡亲们,这些粮食,都是从这张扒皮家搜出来的民脂民膏,现在,全部分给大家!” “另外,我们王爷有令,凡是愿意跟着新明走的,日后都能分到自己的土地!” 人群彻底沸腾了。 类似的一幕,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在山西、河北、河南的无数个村庄里,不断上演。 星星之火,已然点燃。 就在颜浩等待着北方火种燃成燎原之势时,一封来自西南的加急军报,送到了他的案头。 军报是高杰的亲兵送来的,信中却不全是捷报。 “……王爷,李定国那家伙,简直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末将说直接冲过去,砍了孙可望那厮的鸟头,他非要搞什么迂回穿插,绕来绕去,麻烦死了!” “不过您别说,他那法子还真管用……我们已经把孙可望的主力,死死拖在了正面。” “但是,今早开会,末将和他为了一条山道的归属权,差点打起来。王爷,您再不派个管事儿的来,我怕我忍不住,先把他给砍了!” 颜浩看着信,哭笑不得。 第193章 伏兵落凤坡 高杰的信,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憋屈和烦躁,仿佛能从纸上跳起来骂娘。 颜浩看着信,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他能想象得到,高杰这个习惯了冲锋陷阵的猛虎,被李定国那只精于算计的狐狸按住,是何等的抓心挠肝。 他将信递给一旁的李岩。 “看来,我们的高将军在西南过得不太舒心。” 李岩扫了一眼,神色依旧平静。 “意料之中。” “高将军如火,勇猛无前,擅长一鼓作气击溃敌胆。” “李定国如水,绵里藏针,擅长抽丝剥茧,将敌人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让他们两个搭档,本就是水火相济,需要磨合。” “只是这磨合的过程,对高将军而言,确实是种煎熬。” 颜浩收回信,看向沙盘上贵州的地形。 “煎熬是好事。” “高杰勇则勇矣,但于大局观上,终究是块短板。” “李定国,是当世帅才。让他磨一磨高杰的性子,对他未来的成长有好处。” “告诉高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一切听李定国的调遣,再敢抱怨,回金陵关他一个月禁闭,不给酒喝。” 李岩闻言,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王爷此令,怕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半个月后,贵州,平越卫城外。 连绵的军帐,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将孙可望最后的主力死死围困在城中。 中军大帐内,气氛却与前线的肃杀截然不同,压抑得仿佛凝固的铁块。 高杰一脸不爽地坐在角落里,用一把小刀刮着自己的指甲,对面前沙盘上李定国的推演置若罔闻。 李定国身着一身朴素的布甲,眼神专注地盯着沙盘,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极其精准,仿佛不是在指挥千军万马,而是在绣一幅精美的画卷。 “……明日辰时,刘文秀将军率左军,佯攻东门,动静要做大,但不必强求破城。” “高将军,”李定国的目光转向高杰,“你的荡寇营,潜伏于城西十里外的落凤坡。待孙可望以为我军主力尽在东门,派兵从西门突围时,你再率军杀出,截断其归路。” 高杰“嗤”了一声,把小刀往桌子上一插。 “我说李天王,你这绕来绕去的,不嫌麻烦吗?” “那孙可望都成了瓮中之鳖了,直接四面围城,大炮给我轰他娘的,不出三天,城就破了!非要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帐内一名大西军将领闻言,顿时怒目而视:“高将军,你这是在质疑平西王的帅令吗?” 高-杰眼睛一瞪,就要发作。 “住口!” 李定国沉声喝止了部下,依旧平静地看着高杰。 “高将军,我军远道而来,炮弹宝贵,能省则省。” “更重要的是,平越卫城中尚有数万百姓。强攻之下,玉石俱焚,非我辈所愿。” “孙可望麾下多是跟随我等多年的老兄弟,一时被他蒙蔽。若能迫其投降,也可少造杀孽,为西南保留元气。” 高杰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他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也清楚,李定国说的有道理。 这些日子,李定国的打法看似磨磨蹭蹭,却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猎人,极有耐心地布下天罗地网,一点点消耗猎物的体力和意志,直到最后,才给予致命一击。 “行了行了,听你的。” 高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绕来绕去,麻烦死了。反正最后人头是我的就行。” 李定国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次日,战况果然如李定国所料。 东门的喊杀声震天动地,火炮和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仿佛整个新明大军都在猛攻。 被围困多日,已成惊弓之鸟的孙可望,果然中计。 他看着城东冲天的火光,听着探子报来的“新明军攻势猛烈,守军伤亡惨重”的消息,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哈哈哈哈!李定国黔驴技穷了!” “传我命令,全军主力,随我从西门突围!只要冲出去,我们就能逃出生天!” 早已人心惶惶的叛军,在孙可望的亲自带领下,打开西门,蜂拥而出。 他们以为前方是生路,却不知,地狱之门已为他们敞开。 落凤坡上,高杰看着山下仓皇逃窜的叛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爆发出嗜血的光芒。 “狗日的,总算等到你们了!” “荡寇营!给老子冲!” 三千精骑,如黑色的潮水,从山坡上席卷而下。 马蹄如雷,刀光如雪。 刚刚逃出牢笼的叛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彻底冲垮。 他们甚至没能组织起像样的抵抗,就兵败如山倒。 高杰一马当先,手中长槊翻飞,直取孙可望的中军大旗。 孙可望惊恐地看着如同天神下凡的高杰,肝胆俱裂。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西门也会有埋伏。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李定国的每一步,都算得如此精准。 “保护秦王!保护秦王!” 亲兵们嘶吼着冲上来,却被荡寇营的铁骑瞬间淹没。 帅旗被砍断,孙可望在亲兵的簇拥下,狼狈不堪地向着最后一条小路逃窜。 然而,李定国早已算到了一切。 那条小路的尽头,刘文秀率领的西营精锐,早已静候多时。 看着前方黑洞洞的枪口和一张张熟悉而又冰冷的面孔,孙可望彻底绝望了。 他知道,自己败了,败得一败涂地。 他回头看了一眼,高杰的骑兵已经追了上来。 他不想被活捉,不想被押到金陵,像个小丑一样被审判。 他是秦王,是大西的继承人,他有自己的骄傲。 “李定国……你赢了……” 孙可望惨笑一声,抽出腰间的佩剑。 寒光一闪,血溅长空。 这位搅动西南风云的枭雄,用自刎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罪恶而又可悲的一生。 消息传回大营,全军欢腾。 高杰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孙可望麾下第一猛将的首级,大步走进李定国的大帐。 “李天王,仗打完了,孙可望那鸟人自己抹了脖子,便宜他了。” 他把人头往地上一扔,脸上却没有多少得胜的喜悦,反而带着一丝复杂的审视。 李定国正在擦拭自己的宝剑,动作一丝不苟。 “高将军辛苦。” 高杰看着他,沉默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你这家伙……打仗确实有两下子。俺老高服了。” 李定国停下动作,抬头看他,脸上露出真正的笑容。 “能得高将军一句‘服了’,比打十个胜仗还让我高兴。”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芥蒂,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匆匆入帐。 “报!金陵忠武王府八百里加急!” 亲兵呈上一份军令。 李定国和高杰凑过去一看,是颜浩发来的。 军令嘉奖了二人平定西南的功劳,并令李定国主持西南军政,安抚地方,高杰则率荡寇营即刻班师回金陵。 军令之外,还有一个密封的蜡丸。 上面写着一行小字:“交破晓营,密送北地,寻范姓红毛。” 第194章 南北盟约 巴达维亚号的残骸,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骨架,在澎湖列岛的海底静静躺着。 范·戴克每次从噩梦中惊醒,眼前都会浮现出那些挂着狞笑,驾驶着渔船冲向他的新明士兵。 以及那撕裂一切的爆炸与火焰。 他的舰队完了,公司数十年的投资,在一天之内化为泡影。 耻辱,愤怒,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总督阁下,我们到了。” 一名属下的声音将他从怨毒的回忆中拉回。 范·戴克整理了一下自己虽然狼狈但依旧笔挺的衣领,走下马车。 眼前是一座与江南截然不同的城市,粗犷、雄浑,充满了凛冽的边塞气息。 盛京。 大清的龙兴之地。 是的,他来了北方。 既然从海上无法战胜那个叫颜浩的魔鬼,那就从陆地上找一个能与他抗衡的盟友。 在东方的世界里,只有强者,才有资格与强者对话。 范·戴克相信,刚刚失去了摄政王,内部动荡不安的大清,绝对无法拒绝他带来的“礼物”。 走进略显简陋的“皇宫”,范·戴克见到了大清国的新任摄政王,济尔哈朗。 还有一个让他不得不多加注意的汉人——范文程。 “尊敬的摄政王阁下,我,联合省东印度公司亚洲区总督,范·戴克,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范·戴克用一种带着翻译腔的生硬汉语说道,微微鞠躬。 他的傲慢,不允许他行跪拜之礼。 济尔哈朗坐在宝座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红毛番,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与怀疑。 多尔衮死后,清廷内部暗流涌动,他好不容易才稳住局势,对任何外来者都抱有极高的警惕。 “你从遥远的海上来,所为何事?” 范·戴克微微一笑,打了个响指。 他的随从立刻呈上一个精致的木箱。 箱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造型精美,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燧发枪。 “一件小礼物,不成敬意。” 一名八旗的将领上前,拿起燧发枪,翻来覆去地看,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 “这不就是火铳吗?我大清的勇士,靠的是弓马骑射,不是这种奇技淫巧。” 范·戴克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哦?是吗?或许,我们可以做一个小小的测试。” 他自信的姿态,让济尔哈朗产生了兴趣。 “准了。” 半个时辰后,在盛京城外的校场上。 一名八旗最顶尖的弓箭手,和一名手持燧发枪的荷兰士兵,相隔一百五十步站立。 “开始!” 随着号令官一声令下,八旗弓箭手搭弓引箭,动作行云流水。 “嗖!” 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命中了远处的靶子。 周围的清军将领发出一阵喝彩。 然而,他们的喝彩声还未落下,一声更响亮的轰鸣,便在校场上炸响。 “砰!” 硝烟弥漫中,荷兰士兵手中的燧发枪喷出火舌。 一百五十步外的靶子,应声而碎,木屑四溅。 全场雅雀无声。 所有清军将领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那个荷兰兵从装填到发射,速度虽然比弓箭手稍慢,但这射程和威力…… 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已经不是一个量级的武器了! 范·戴克非常满意地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尊敬的摄政王阁下,这只是我们公司生产的制式步枪之一。” “它的有效射程,是你们最好的弓箭的两倍。” “它的威力,可以轻易击穿两层棉甲。” “在吕梁山,在长江口,南方的颜浩,就是用类似,甚至还不如这种武器的东西,击败了你们最精锐的军队。” 范·戴克的话,像一根根针,刺在济尔哈朗和所有清廷高层的心上。 吕梁山之败,是他们心中永远的痛。 济尔哈朗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一直沉默不语的范文程,此时却开口了。 “范·戴克先生,你的来意,我们已经明白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 “你们在南方的海域,败给了颜浩。所以,你们想借我大清的手,为你们复仇,或者说,夺回你们失去的利益。” 范·戴克毫不掩饰:“范大人果然是聪明人。是的,我们和颜浩,有共同的敌人。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是吗?” 范文程笑了笑:“朋友?这个词太重了。我们更喜欢另一个词——盟友。” “或者说,合作伙伴。” 他转向济尔哈朗,低声说道:“王爷,此人可为我大清所用。” “南贼颜浩,坐拥江南富庶之地,又有格物院这等妖异机构,不断产出新式军火。长此以往,我大清危矣。” “我军之长,在于骑兵之锐。南贼之长,在于火器之利。” “若能得这些红毛番之助,以其火器之利,补我军之短,则大事可成!” 济尔哈朗沉吟不语。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不信任这些贪婪的红毛番。 范文程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道:“王爷,红毛番所求,无非通商之利。他们要的是银子,不是土地。” “我大清的目标,是整个天下。” “我们可以答应他们,待平定江南后,开放北方所有港口,与他们独家贸易。” “用一些我们暂时还控制不了的‘利益’,换取能够帮我们夺取天下的‘武器’,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济尔哈朗的眼神闪烁,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 “范·戴克先生,你的提议,我大清准了!” “我们不仅要你的燧发枪,还要你的大炮,还有能够制造这些东西的工匠!” 范·戴克心中狂喜,脸上却依旧保持着矜持的微笑。 “当然,只要价钱合适,一切都可以谈。” “我们甚至可以派遣军事顾问,帮助贵军训练能够熟练使用这些新式武器的军队。” 一场决定未来国运的魔鬼交易,就在这简陋的宫殿中,悄然达成。 范·戴克带着满意的笑容离开了盛京。 他仿佛已经看到,颜浩的军队在南北夹击之下,土崩瓦解的惨状。 而在他身后,一道黑色的影子,如鬼魅般从宫墙的阴影中滑出,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不久后,一只信鸽从盛京的某个角落飞起,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第195章 昭武大典 西南大捷,高杰班师。 整个金陵城都像是被浇上了一勺热油,彻底沸腾了。 北伐的呼声,从朝堂之上,一路蔓延到街头巷尾的茶馆酒肆,几乎成了金陵百姓每日必谈的话题。 可就在这一片激昂中,文华殿内的气氛却异常冷静。 监国朱媺娖散朝后,直接将颜浩、李岩、黄道周、方以智等一干心腹重臣召集于此。 “诸位卿家。” 朱媺娖的视线从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 “西南之患已除,北伐大业,可以说指日可待。” “但兵者,凶器也。国之大事,在死生之地,在存亡之道,我们不能不审慎。”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朕以为,要伐北地有形之敌,自然需要利刃坚甲。但要伐天下无形之敌,则需文章与教化。” 这话一出,殿内几个陪同的武将顿时面面相觑,显然没听懂监国这弯绕得有多深。 反倒是黄道周和方以智,两人眼中瞬间迸出精光。 朱媺娖的目光投向颜浩,其中带着询问,更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 颜浩没有说话,只是对她微不可查地颔首。 得到肯定的朱媺娖,深吸一口气,腰背挺得更直,声音也随之变得清晰而有力。 “自古改朝换代,不只是武力征伐,更是天命的转移,是道统的延续!” “我新明,承继大明正统,但更要开创万世不移的新风!” “无论是吕梁山的开山巨力,还是长江口的钢铁楼船,亦或是格物院那吞云吐雾的蒸汽机,这些都是旷古未有之利器,是‘术’的巅峰。” “可若是没有‘道’来统御它,那终究只是奇技淫巧,上不得台面,更不可能让天下的读书人真正归心!”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所以,朕要集天下之大才,编纂一部大典!” “上要采羲皇上古之玄奥,下要纳百工万民之精巧。将经义、史册、格物、算学,通通熔于一炉!” “既要彰显我华夏文脉的悠久不绝,更要开创经世致用的万代新学!” “此典,便是我新明立国之基石,教化万民之宝筏!” “朕,赐名,《昭武大典》!” 话音落下,偌大的文华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朱媺娖这番石破天惊的宏大构想给震住了。 就连颜浩,都对她刮目相看。 他的公主,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他羽翼下寻求庇护的女孩了。 她思考的,早已超越了简单的生存与复仇,而是如何为一个全新的王朝,注入一个能够长治久安、傲立千古的灵魂。 “监国殿下……圣明!” 黄道周老迈的身躯激动得微微颤抖,他走出队列,颤颤巍巍地就要行跪拜大礼,被朱媺娖身边的女官快步扶住。 老头子也顾不得礼仪了,涨红着脸,声音都有些变调。 “老臣穷其一生,所求不过‘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八个字!” “可旧学空谈心性,于国计民生多有隔阂,多少大儒文章做得锦绣,却不知一亩地产粮几何!殿下此举,正是要打通经世与致用之间的天堑,让圣人之学,真正落地生根,泽被苍生啊!” “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伟业!老臣,愿为《昭武大典》总纂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殿下!” 方以智更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格物之学,格物之学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登堂入室了!” 他这个科学狂人,前半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被无数同窗好友视为“不务正业”的匠人。 如今,监国亲自为“格物”正名,将其抬到了与经义史学同等重要的位置,这比赏他千金万银还要让他兴奋。 “臣,方以智,愿为副总纂官!愿将格物院所有研究成果,所有公式定律,尽数纳入大典,供天下人研习!” 看着激动不已的文臣,李岩的眼中也浮现出赞许,他对颜浩低声说道。 “王爷,殿下这一手,高明。” “一部《昭武大典》,直接将所有对新政心存疑虑的读书人,全绑上了战车。谁反对,谁就是与华夏道统为敌。谁支持,谁就得捏着鼻子承认格物新学的地位。” “如此,我新明便有了自己的‘大义’。北伐之战,便不再是单纯的军事征服,而是以煌煌‘文明’,扫除盘踞北地的‘野蛮’。师出有名,人心所向。” 颜浩含笑点头。 他知道,这背后定然有朱媺娖与黄道周、李岩等人多次的私下探讨。 但能将这个构想,在如此恰当的时机,用如此振奋人心的方式提出来,足以证明朱媺娖的政治手腕,已然今非昔比。 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浴火重生的政权,铸造筋骨与灵魂。 很快,以黄道周为总纂官,方以智为副总纂官的《昭武大典》编纂委员会正式成立,几乎囊括了新明朝堂所有顶尖的文臣学者。 整个金陵城的风气,一夜之间为之一变。 从前对格物院嗤之以鼻的老儒生们,为了能在大典中留下一笔,开始硬着头皮捧起了几何与算学,嘴里念叨着“格物致知”去研究蒸汽机的工作原理。 而格物院那些平日里只懂与图纸数据打交道的匠人学子,也头一回被请进了国子监的讲堂,与大儒们平起平坐,共同探讨问题。 新旧思想的碰撞,激烈、直接,甚至粗暴。 争论、辩驳,乃至指着鼻子对骂,每天都在上演。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个崭新的时代,正在这些激烈的思想火花中,被一锤一锤地锻造出来。 然而,就在金陵城沉浸在这场文化盛宴中时,一道来自北方的阴影,正悄然逼近。 深夜,忠武王府。 颜浩坐在灯下,审阅着一份刚刚由破晓营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绝密情报。 情报很短,寥寥数语,却让他眉心紧紧锁起。 “红毛携利器北上,与清廷密约。清军于盛京秘练新军,以红毛为师。其铳发火迅捷,射程逾一百五十步,远胜我军现役之鸟铳。” 颜浩将薄薄的纸片递给李岩。 李岩看完,脸色也沉了下去。 “荷兰人……他们居然真的和鞑子搅和到了一起。” 他抬起头,看向颜浩,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王爷,这下麻烦了。” “我军对阵鞑子的最大优势,就是火器上的代差。一旦清军也装备了同等级,甚至更先进的火器,再由经验丰富的欧洲军官操练成军……那北伐之战,我军的伤亡,恐怕会是一个我们无法承受的数字。” 颜浩站起身,走到窗边,夜风吹动他的衣角。 “范·戴克,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他声音冰冷。 “他这是要让我们和清廷拼到流干最后一滴血,他好从海上从容地回来,坐收渔翁之利。” “看来,原定的北伐计划,必须全部推倒重来了。” 李岩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王爷,或许,我们还有一个选择。”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出鞘的利剑。 “在清军的新军成型之前,先发制人!” “参谋本部,是时候拿出一份最终的作战方略了!” 第196章 二十万大军压境 巨大的作战室内,一具几乎占据了半壁江山的沙盘,将中原到北地的山川城池,分毫毕現地浓缩于此。 空气里弥漫着松油灯火与潮湿泥土混合的沉闷气味。 颜浩、李岩、高杰、王龙,还有一身风尘,刚从登州赶来的水师提督郑芝豹,新明军方的几个巨头皆围在沙盘旁,一言不发。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参谋本部总长李岩的身上。 李岩手持长杆,面色沉静。 “王爷,诸位。” “破晓营的情报已经反复核实。清廷与荷兰人的交易已成定局。第一批军火,三千支新式燧发枪,二十门十二磅重炮,已经运抵盛京。”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几个冰冷的数字,在每个人的心头砸出回响。 “范·戴克派出的军事顾问团,也已开始训练一支五千人的‘新军’,清廷的目标,是在三个月内,让这支军队拥有不亚于我神机营的战力。” “时间,不在我们这边。” 无形的压力,瞬间扼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呼吸。 “他娘的!”高杰一拳狠狠砸在沙盘的木质边缘,震得代表城池的小旗子嗡嗡作响,“还等什么!王爷,给末将三万铁骑,我现在就杀奔盛京,把那些红毛鬼子的脑袋全拧下来当夜壶!” 王龙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就凭你?盛京远在千里之外,你的马是铁打的,不吃不喝?山海关是你家后院,你想进就进?” 高杰脖子一梗,像头发怒的公牛:“老子一人三马,自带七日干粮,不能杀他个七进七出?总比在这儿憋着强!” “好了。”颜浩的声音不高,却让两个又要吵起来的将军立刻闭上了嘴。 “李岩,说计划。” “是。”李岩点头,手中长杆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仿佛要将这天下切成三块。 “参谋本部连夜推演,拟定北伐总方略,代号‘龙之三爪’!” 长杆首先指向山东。 “第一爪,东路军,亦为我军主攻!由王龙将军任总指挥,统帅破阵、神机二营,并辖一个重炮旅,共计八万主力。自山东出兵,沿运河故道北上,稳扎稳打,直取幽燕!” 李岩的目光直视王龙:“王将军,你的任务,就是一块铁砧。清军的主力,八旗的精锐,都会砸在你身上。你崩了,江南就没了!” 王龙向前一步,粗壮的手指在沙盘上重重一点,声音像是从胸膛里闷出来的。 “他们来多少,我埋多少!” 李岩的长杆向西平移,点在了山西。 “第二爪,西路军。由平西王李定国将军统帅,整合西南兵力六万。出山西,过大同,剑指居庸关!此为奇兵,意在切断清廷与漠南蒙古的联系,形成战略包围,叫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最后,长杆落在了江淮之间的广阔腹地。 “第三爪,中央机动兵团。由高杰将军统帅荡寇营三万精骑,辅以两个步兵协,共五万人。驻扎徐州,为战略总预备队。” 李岩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高将军,你的任务最重,也最灵活。东西两路,任何一方受挫,你部必须在三日内驰援。若战局顺利,你就是那柄捅进清廷心脏的尖刀!” 高杰一听自己是“尖刀”,刚才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蒲扇般的大手拍得胸甲“砰砰”作响。 “放心!李军师,你就瞧好吧!老子保证第一个冲进紫禁城,去睡那狗皇帝的龙床!” 作战室内肃杀的气氛被他这么一搅,连王龙都忍不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李岩没理他的豪言壮语,长杆最后从沙盘的陆地划向海洋,点在了渤海湾。 “陆上三路,海上也不能闲着。郑提督!” 一直抱着臂膀的郑芝豹上前一步,身上带着一股海风特有的咸腥味。 “李军师吩咐。” “自即日起,登州、福州两地船厂,所有商船建造停工,全力生产新式战舰!北伐大军一动,你的舰队必须在半月内,锁死整个渤海湾!一粒米,一寸铁,都不能从海上流进关内!” “更要防着荷兰人的舰队,从海上偷袭我军后路!” 郑芝豹那张被海风刻出沟壑的脸上,满是煞气。 “军师放心!范·戴克那红毛孙子,只要他敢露个船头,我郑芝豹就亲手把他绑在炮弹上,射进渤海龙王爷的 第197章 保定血战 北伐大军如三道铁犁,狠狠地犁开华北平原的冻土。 东路军,王龙所部八万主力,是“龙之三爪”中最粗壮、最锋利的一爪。 自山东出兵,兵锋之盛,犹如沸汤泼雪。 沿途清军望风披靡,诸多州县的守将,连城头都不敢上,直接开城投降。 王龙的目标很明确,保定。 保定是京师的南大门,拿下保定,幽燕之地再无险可守。 济尔哈朗同样明白这个道理。 他将清廷最后的精锐,包括范·戴克训练的那支五千人的“洋枪队”,全部押在了保定城。 他没有退路。 这一战,将决定大清与新明的国运。 “报!” 一名斥候滚鞍下马,冲进王龙的中军大帐。 “启禀将军,前方十里,发现大股清军!已在保定城外结阵!” 王龙猛地站起,身上厚重的铠甲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走到帐前的兵器架,拿起那柄门板似的重剑,扛在肩上。 “传令!” “神机营上前,重炮旅跟进!” “破阵营两翼包抄!” “告诉弟兄们,打下保定,老子请全军喝三天的庆功酒!” 保定城外,旷野之上。 两支代表着这个时代最强战力的军队,壁垒分明。 清军阵中,那五千名手持燧发枪的新军,站在最中央,神情倨傲。 他们身上的棉甲,被统一染成了与八旗不同的深蓝色,显得格外扎眼。 一名荷兰军事顾问,正拿着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对面的新明军阵。 “王爷,您看。”他对身边的济尔哈朗说道,语气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南蛮子的火铳,还是老式的火绳枪。” “他们需要点燃火绳,装填缓慢,雨天更是无法使用。” “而我们的勇士,用的是最先进的燧发枪,射速是他们的两倍!射程也远超他们!” “这一战,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济尔哈朗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久违的自信。 他亲眼见识过这种武器的威力。 他相信,范·戴克没有骗他。 大清的国运,就系于这五千支燧发枪之上! 王龙骑在马上,同样用望远镜观察着对面。 “有点意思。”他放下望远镜,嘴角咧开一个嗜血的笑容。 “那就是红毛鬼子的新玩意儿?” 他身边的破阵营指挥官,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将军,看他们的架势,似乎很有信心。要不要先让炮营轰他几轮?” “不必。”王龙摇了摇头。 “王爷交代过,要让鞑子们,在他们最得意的地方,输得心服口服!” “就让他们先开火!”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枪快,还是我弟兄们的命硬!” “咚!咚!咚!” 清军的战鼓擂响。 “开火!”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前排的清军新军举起了手中的燧发枪。 “砰!砰!砰!” 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远比火绳枪的动静要清脆、响亮。 白色的硝烟瞬间弥漫了整个阵地。 正在向前推进的新明军前排,顿时倒下了一片。 “稳住!” 神机营的军官们大声嘶吼着,挥舞着指挥刀。 “继续前进!进入射程再还击!” 然而,清军的射速太快了。 第一排射击完毕,立刻退后装填,第二排上前补位。 几乎没有间断的火力,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弹雨,泼向新明军的阵线。 神机营的士兵,穿着厚重的棉甲,拿着火绳枪,在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上,完全成了活靶子。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还击,就被成片地射杀。 清军阵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济尔哈朗的拳头,狠狠地握紧了! 他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然而,就在此时。 新明军的阵后,响起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一排排蒙着油布的巨大战争机器,被推到了阵前。 重炮旅! “开炮!” 随着王龙一声令下,炮长挥下了手中的红旗。 “轰!轰!轰!” 数十门十二磅重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沉重的实心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长空,狠狠地砸进了清军密集的阵型中。 那完全是降维打击。 炮弹所过之处,人体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撕碎。 血肉、残肢、破碎的旗帜,被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 刚才还在欢呼的清军阵地,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荷兰顾问的望远镜“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脸色惨白。 “这……这是什么炮?威力怎么可能这么大!” 济尔哈朗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凝固了。 这还没完。 在新明军重炮的掩护下,神机营的士兵们,终于冲进了一百步的范围。 “还击!” “砰!砰!砰!” 火绳枪的轰鸣终于响起。 但与此同时,在神机营的阵中,另一些士兵也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那是一种造型奇特的火枪,枪身更长,有着光滑的木托和冰冷的金属枪管。 他们没有点燃火绳,而是扣动了一个精巧的扳机。 “砰!砰!砰!” 比清军燧发枪更响亮、更沉闷的枪声,连成一片。 清军阵前,刚刚完成装填,准备进行第三轮射击的“洋枪队”,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们的棉甲,在这种新式火枪面前,薄如蝉翼。 那名荷兰顾问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后……后膛装填?米尼弹?!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这种技术,在欧罗巴大陆,还只停留在少数工匠的设想之中! 南方的魔鬼,是怎么把它变成制式装备的?! 王龙在马上,看着这一切,冷哼一声。 “跟王爷玩火器?你们还嫩了点!” “破阵营!给老子冲!”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 披着重甲,手持斩马刀的破阵营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流,淹没了彻底崩溃的清军阵线。 战局,已然呈现出一面倒的屠杀。 济尔哈朗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浑身冰冷。 他最大的依仗,在敌人更强大的武器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败了……败了……” 他喃喃自语。 “王爷!快走!” 一名满脸是血的将领,正是鳌拜,他拉住济尔哈朗的战马。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回盛京!只要皇上还在,大清就亡不了!” 鳌拜不由分说,护着失魂落魄的济尔哈朗和年幼的顺治皇帝,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向北狼狈逃窜。 而保定城头,新明的龙旗,已经缓缓升起。 王龙的大军,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就彻底击溃了清军主力。 战斗结束后,亲兵在清理战场时,从一堆尸体下,拖出了一个穿着亲王服饰,已经昏死过去的胖子。 “将军,抓了个大家伙!” 王龙走过去,踢了一脚。 “哟,这不是济尔哈朗王爷吗?” 他咧嘴一笑。 “把他给老子绑结实了,送去南京,给监国殿下献礼!” 第198章 文殿论道 金陵,文华殿。 北国连绵的战火硝烟,似乎隔着千山万水,丝毫未能吹拂到这座南都的殿宇之内。 殿内没有军国大事的凝重,气氛却比两军对垒还要火爆。 “岂有此理!荒唐至极!” 内阁首辅黄道周,花白的胡须抖得像秋风里的茅草,手中那杆上好的狼毫笔,被他攥得咯吱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生生捏断。 他的怒火直指对面。 “方以智!你竟敢,你竟敢将‘勾三股四弦五’这等区区匠人之术,与圣人经义并列于《昭武大典》总纲!你这是要把我华夏文脉的脸,丢到爪哇国去!” 他对面,新设的格物院祭酒方以智,也是个出了名的倔驴。 此刻他一张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盘虬,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 “黄阁老,话不能这么说!何为格物?穷究万物之理!这天地星辰,山川草木,哪一样没有自己的‘理’?哪一样不是圣人所说的‘道’?” 方以智越说越激动,干脆从宽大的袖袍里摸出一把锃亮的黄铜三角尺和一把卡尺,冲到御前桌案上“哐当”一放,指着上面精密的刻度。 “您瞧瞧!这叫定理!只要知道两条边,就能算出第三边!造船、筑城、排兵布阵,哪一样离得开它?这难道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总比空谈心性,讨论‘鸡蛋是鸡还是鸡是蛋’要来得实在吧!” “你……你你……”黄道周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竖子!你这是在侮辱圣贤!” 一个,是皓首穷经的理学大宗师。 一个,是痴迷实证的科学狂人。 自从长平公主朱媺娖下令,召集天下名士大儒、能工巧匠,共同编纂一部旨在为新明立下万世之基的《昭武大典》以来,这种堪比全武行的争吵,在文华殿内几乎天天上演。 连角落里旁听的西洋学者汤若望,都学会了用南京官话嘟囔一句:“哦,上帝,又开始了。” 朱媺娖端坐于上首,看着底下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国之重臣吵得跟斗鸡一样,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她清楚,这不是黄道周和方以智的个人恩怨。 这是两个时代的碰撞。 旧的,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儒家道统。 新的,是颜浩从另一个世界带来,追求经世致用、探索万物之理的格物新学。 而她要编纂的《昭武大典》,就是要将这水火不容的两者,熔于一炉。 现在看来,这炉火太旺,随时有炸膛的风险。 “够了。” 朱媺娖清冷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股穿透力,瞬间让整个大殿的嘈杂戛然而止。 黄道周和方以智各自冷哼一声,狠狠瞪了对方一眼,这才甩着袖子,退回自己的位置。 朱媺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的每一个人。 这些人,是新明朝堂最顶尖的头脑。有黄宗羲这样的思想大家,有从工坊里一步步提拔上来的大匠鲁铁手,甚至还有汤若望这样金发碧眼的西洋人。 “诸位卿家。”朱媺娖缓缓开口,“你们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坚持,朕都明白。” “但朕只问一句,我们编纂《昭武大典》,究竟是为了什么?” 满殿大臣面面相觑,无人敢轻易接话。 朱媺娖的目光定在黄道周身上。 “黄阁老,你先说。” 黄道周出列,躬身行礼:“回殿下,为明我华夏道统,辨明上下尊卑,教化万民,以成大治。” 朱媺娖不置可否,又看向方以智。 “方祭酒,你呢?” 方以智也立刻出列:“回殿下,为开创万世新学,穷尽天下真理,利国利民,以求富强。” “说得都对。” 朱媺-点了点头,忽然站起身,走下丹陛,来到大殿中央。 殿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格,在她玄色的监国礼服上洒下一片流动的碎金。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铿锵,充满了力量。 “但朕以为,这还不够!” “朕要的,不是一部只会引经据典、因循守旧的故纸堆!更不是一部只有少数人能看懂,被斥为‘奇技淫巧’的匠人秘录!” “朕要的,是一部能让后世子孙,只看一眼,便能挺起胸膛,看到我新明风骨的煌煌巨著!” 她顿了顿,环视众人,自问自答。 “何为新明风骨?” “是在吕梁山开山裂石的巨力!是在长江口劈波斩浪的铁船!是北伐大军让鞑虏引以为傲的洋枪队变成烧火棍的后膛枪!”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更是黄阁老你们,为了‘道统’二字,皓首穷经,宁折不弯的风骨!” “也是方祭酒你们,为了‘格物’二字,废寝忘食,不求闻达的执着!” “这些,全都是我新明的风骨!缺一不可!” 她走到黄道周和方以智的中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二人。 “《易》有云: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道,是为何而战。器,是凭何而战。” “黄阁老,你所坚守的经义,便是‘道’!方祭酒,你所钻研的格物,便是‘器’!” “朕今日,就是要让这‘道’与‘器’,在这文华殿中,在这《昭武大典》里,合二为一!” “朕要让天下的读书人知道,读圣贤书,不仅要懂人心,更要懂算学几何!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算不清田亩,看不懂地图,那不叫儒生,叫废物!” “朕也要让天下的工匠知道,他们手中的技艺,传承的智慧,同样是经天纬地,报国安民的大道!是与圣贤学问并驾齐驱的无上光荣!” “朕言尽于此,诸位,谁赞成?谁反对?”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黄道周怔怔地看着朱媺娖,又转头看向身旁的方以智。方以智也同样看着他。 两人眼中持续了数月的敌意与对立,在这一刻,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理解、被尊重的释然。 “老臣……老臣……” 黄道周嘴唇哆嗦着,这位一辈子都没在人前软弱过的理学大家,此刻竟老泪纵横,第一个跪倒在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老臣……遵旨!” “臣,遵旨!” 方以智也随之跪下,声音激动得发抖,他手中的三角尺滑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但他浑然不觉。 殿内,黄宗羲、鲁铁手、汤若望……无论文臣、学者还是工匠,尽数跪倒,如同潮水。 “殿下圣明!” 朱媺娖看着这番景象,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新明的思想根基,才算真正被夯实了。 就在此时,殿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因狂喜而变了调。 “报——!” “北伐东路军!八百里加急军报!” “王龙将军于保定城外,大破清军主力,阵斩数万!!” “清廷摄政王济尔哈朗,已被生擒!!” “清帝顺治,由残部护送,仓皇北窜盛京!!” 轰! 整个文华殿,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炸雷,瞬间炸开了锅! “赢了!我们赢了!” “天佑我新明啊!” 刚才还为“道器之争”吵得不可开交的黄道周和方以智,此刻竟不分彼此地抱在了一起,又哭又笑。 所有人,都沉浸在巨大的狂喜之中。 朱媺娖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灿烂如朝阳的笑容。 她缓缓转身,望向遥远的北方,那里有她日夜牵挂的身影。 夫君,你看到了吗? 我们的新明,赢了。 第199章 南京诏书 保定大捷,清廷摄政王济尔哈朗被生擒。 消息以燎原之势席卷江南。 金陵城像是被一桶烈酒当头浇下,彻底醉倒在狂欢之中。平日里为了几文钱争得面红耳赤的贩夫走卒,此刻竟也豪气地包下酒楼的场子,只为听那说书先生将“王将军神炮碎敌胆,武王爷妙计定乾坤”的段子再讲一遍。 鞭炮的碎屑铺了满地,厚得能没过脚踝,空气里尽是硝烟和硫磺的甜味。 半个月后,这场狂欢被推向了顶点。 监国朱媺娖,于南京皇城承天门,举行献俘大典,并颁布《北伐功成诏》。 承天门下的广场,黑压压的人头望不到边际,寂静无声。 当王龙亲自押着一个披头散发、身着囚服的胖子走上高台时,死寂的人群瞬间爆开,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城楼的顶盖。 “新明万岁!” “监国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济尔哈朗,曾经八旗的主人,大清的摄政王,如今被两个孔武有力的甲士狠狠踹在腿弯,重重跪倒在地。砖石冰冷,硌得他膝盖生疼。 他费力地抬起头,透过乱发,死死盯着城楼上那个身着玄色礼服的年轻女子。那张面孔还带着少女的青涩,可那双眼睛,却如古井般深沉,只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瞬,便漠然移开。 仿佛他不是一个执掌过亿万人生死的王爷,只是一块碍眼的石头。 屈辱和不解的烈火,在他胸中灼烧。大清的国运,怎会断送在这样一个女人手里? 朱媺娖没有再看他。 一个败寇,不配占据她超过一息的目光。 女官呈上早已拟好的诏书,朱媺娖接过,朱唇轻启。她的声音通过格物院新制的扩音法器,化作滚滚天音,清晰地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奉天承运,监国诏曰:” “自虏寇窃据神京,江山板荡,日月无光。朕与忠武王,起于危难,誓扫腥膻,再造乾坤!” “今,赖将士用命,百姓归心,王师北伐,克复保定,生擒伪王!” “此非一人之功,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 广场再次沸腾,欢呼声直冲云霄。 朱媺娖抬手,那足以撼动天地的声浪便奇迹般地平息下去。 “今北地传檄可定,然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当与民休息。” “朕,与内阁、参谋本部议定,封赏功臣,以彰其功!” “封忠武王颜浩为‘摄政王’,总领天下兵马,代朕执掌国政!” 此言一出,满场先是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摄政王! 这几乎已是人臣之极,封无可封! 但短暂的惊愕过后,所有人都觉得,这再理所当然不过。没有忠武王,何来今日的新明?这个位子,除了他,谁也坐不得,谁也不敢坐! 高台下的将领队列中,高杰猛地一拍大腿,咧开大嘴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我就知道!王爷就该当这个摄政王!俺老高第一个服气!” 他旁边的王龙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紧握成铁的拳头,泄露了他此刻激荡的心绪。 朱媺娖的声音继续在广场上空回荡。 “封李岩为‘文成侯’,入阁辅政,兼参谋本部总长!” “封王龙为‘武威侯’,加封太子太保!” “封高杰为‘忠勇侯’,加封太子太傅!” “封李定国为‘平西王’,节制西南军政!” …… 一连串的封赏念出,几乎所有北伐功臣都得到了远超预期的回报。 高杰摸着新鲜出炉的侯爵告身,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乐呵呵地念叨:“侯爷!老子现在也是侯爷了!嘿嘿嘿!看回家那婆娘还敢不敢让老子跪搓衣板!” 封赏完毕,朱媺娖话锋一转。 “将士之功,在于沙场。而万民之功,在于农桑。” “国之根本,在民。民富,则国强。” “朕,在此宣布!”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自今日起,普天之下,新明治下所有州县,田赋减半!” 广场上的人群嗡的一声,无数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三年之内,凡开垦荒地者,免除一切赋税!” 人群的骚动更大了,已经有人开始激动地浑身发抖。 “废除前明一切苛捐杂税,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 轰! 如果说前两条政令是甘霖,那这最后一条,就是一声惊雷,在数十万百姓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官绅一体纳粮! 这是他们祖祖辈辈,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短暂的死寂之后,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突然嚎啕大哭,朝着城楼的方向,重重磕下头去! “苍天有眼啊!” 这一声哭喊,仿佛一个信号。广场上,数十万百姓如同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无数人泣不成声,向着城楼上的那道身影,虔诚叩拜。 “监国殿下圣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不是被强迫的朝拜,这是发自肺腑的拥戴! 城楼上,内阁首辅黄道周看着下方万民叩首的壮阔景象,花白的胡须不住颤抖,他对身旁的李岩感慨道:“文成侯,殿下此三策,胜过百万雄兵!民心……民心尽归矣!” 李岩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个万众中央的少女身上。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庇护的公主了。 她正在以一种令人敬畏的速度,蜕变为一个真正的帝王。 朱媺娖迎着万民的朝拜,心中却无半分骄矜,只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重量。她知道,战争,还远未结束。 盛京城里,还有一头困兽。 草原之上,更有一群伺机而动的饿狼。 她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望向遥远的北方,眼神愈发坚定。 就在这举国欢庆的时刻,一匹快马如离弦之箭,冲破层层人潮,嘶鸣着停在承天门下。 信使翻身滚落,甚至来不及喘息,便高举着火漆封口的信筒,用嘶哑的嗓音狂吼。 “西路军八百里加急军情!” “平西王李定国将军部奏报,漠南有变!” “蒙古诸部于‘苍狼之眼’会盟,已寻得前元传国玉玺,欲立新汗,号令草原!” 第200章 草原上的狼 漠南,苍狼之眼。 这里是传说中,草原狼神睁开眼睛看护子孙的地方。 一片巨大的洼地,形如眼眶,中央有一汪清澈的湖泊,宛如瞳仁。 此刻,这片神圣之地,却被无数的帐篷和旌旗所占据。 蒙古诸部的台吉、王公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汇聚于此。 他们只有一个目的——决定那块传说中的“传国玉玺”的归属。 谁能得到它,谁就拥有了号令整个草原的大义名分。 最大的帐篷里,气氛剑拔弩张。 科尔沁部的台吉巴特尔,身材魁梧如熊,他将那块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玉玺高高举起。 “长生天在上!” 他用洪亮的蒙语吼道。 “此乃成吉思汗的圣物!如今重现人间,正是我等重振黄金家族荣耀的时刻!” “大清已经不行了!他们的摄政王被南蛮子抓了,皇帝成了丧家之犬!” “我们应当拥立新的大汗,与南蛮子划河而治!” 他话音刚落,便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科尔沁部,向来与清廷联姻,关系密切。 但如今清廷势弱,巴特尔便动了取而代之的心思。 “巴特尔,你休想!”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是察哈尔部的首领,他曾被清廷打压,对满人恨之入骨。 “这玉玺,本就是我察哈尔的!理应由我们保管!” “你想当大汗?先问问我手中的刀同不同意!” 帐内顿时乱作一团,各个部落的首领们,为了玉玺的归属,吵得不可开交,甚至有人已经拔出了弯刀。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骚动。 “报——!” 一名哨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南蛮子……南蛮子的大军来了!” “什么?”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王公台吉,都冲出了帐篷。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线。 黑线缓缓推进,旌旗招展,甲光耀日。 正是李定国统帅的西路大军。 蒙古人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虽然勇猛,但部落之间一盘散沙,如何能与这等精锐的百战之师抗衡? 巴特尔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想干什么?抢夺玉玺吗?” 李定国的大军,在距离“苍狼之眼”五里外停下,安营扎寨,并没有丝毫进攻的意图。 但那沉甸甸的压力,已经让所有蒙古人喘不过气来。 第二天,一个汉人使者,在几名亲兵的护卫下,来到了盟会的金帐。 来者,正是破晓营统领,赵霆。 赵霆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眼神像草原上的孤狼,冷酷而锐利。 他一进帐篷,就直接无视了那些充满敌意的目光,径直走到帐篷中央。 “奉新明摄政王、平西王之命,前来拜会诸位台吉。” 他的汉语说得很慢,但字字清晰,自有帐内的翻译官同声传译。 巴特尔冷哼一声,用生硬的汉语问道:“你们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们!” 赵霆笑了笑,那道刀疤跟着扭动了一下,显得有些狰狞。 “我们不是来做客的。” 他拍了拍手。 帐外的亲兵,抬进来几口大箱子。 箱子打开,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第一口箱子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闪闪发亮的银元,上面印着颜浩的头像。 第二口箱子里,是色泽油润,砖块一样的茶砖。 第三口箱子里,是洁白如雪的盐巴。 第四口箱子里,却是一排造型精美,闪烁着金属寒光的……连发步枪。 “这是我们王爷给各位台吉的见面礼。” 赵霆指着那些箱子,朗声说道。 “我们王爷说,一块破石头,不能让你们的牛羊过冬,也不能让你们的部族吃饱穿暖。” “但这些东西,可以。” 他拿起一支连发步枪,熟练地拉动枪栓。 “还有这个,可以保护你们的牛羊和家人,不被任何敌人抢走。” “我们王爷还说,愿意与草原上所有的朋友,做生意。” “你们的马,你们的牛羊,你们的皮货,我们都要。价格,比清廷给的高三成。” “我们的茶、盐、铁器、布匹,卖给你们。价格,比清廷的低三成。” “我们甚至可以卖给你们武器,帮你们训练军队。” “条件只有一个。” 赵霆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承认新明为中原正统,与我新明,签订互不侵犯条约。” “从此,长城内外,互为兄弟,永不相攻。” 整个金帐,鸦雀无声。 所有的蒙古王公,都被赵霆开出的条件给震住了。 这哪里是谈判?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巴特尔看着那箱银元,又看了看那支威力无穷的步枪,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他再看看手中的玉玺,忽然觉得这块被他视为珍宝的石头,有点烫手。 他是个枭雄,不是傻子。 他知道,荣耀和传统,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我……怎么相信你们?”巴特尔挣扎着问道。 “就凭这个。” 赵霆将手中的步枪,递给了巴特尔。 “我们王爷说了,朋友,是要用诚意来交的。” “这批武器,一千支,白送。” 巴特尔接过步枪,入手沉重。 他是个识货的人,知道这绝对是当世最顶尖的利器。 他看向其他台吉,发现他们的眼中,早已没有了刚才的敌意,只剩下贪婪和渴望。 他知道,大势已去。 “好!”巴特尔将玉玺往地上一扔。 “我科尔沁部,愿意与新明结为兄弟!” “摔跤!” 他突然指着赵霆,用蒙语大吼一声。 “这是我们草原的规矩!想让我们真心臣服,就得在摔跤场上,赢过我们最强的勇士!” 赵霆一愣,随即笑了。 “好。” 半个时辰后,在无数蒙古人的围观下。 赵霆赤裸着上身,露出了满是伤疤的精悍肌肉。 他对面的巴特尔,则像一座肉山。 “哈!” 巴特尔大吼一声,猛地冲向赵霆,想要用蛮力将他抱起。 赵霆却不与他硬抗,身子一矮,如同狸猫般钻进了巴特尔的怀里。 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 “砰!” 巨大的肉山,被狠狠地砸在了草地上。 全场死寂。 赵霆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巴特尔。 “还有谁?” 三天后,一份由漠南所有部落王公共同签署的《苍狼之眼盟约》,送到了李定国的手中。 草原的威胁,就此解除。 但李定国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份来自登州的紧急军报,便让他皱起了眉头。 “大股舰队,出现在渤海?” 他喃喃自语。 “是荷兰人最后的疯狂,还是另有变数?” 第201章 渤海湾设伏收网 李定国放下手中的军报,眉头紧锁。 渤海出现大股舰队。 这个节骨眼上,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派人将情报以最高等级加密,火速送往金陵。 此时的渤海口,登州水师提督郑芝豹,正站在他的旗舰“定海号”的船头,用单筒望远镜优哉游哉地看着远处的海面。 海风吹得他花白的胡子乱飘,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像是等着收网的老渔夫。 “提督,鱼儿进网了。”身边的副将低声道。 郑芝豹嘿嘿一笑,放下了望远镜。 “范·戴克这个红毛鬼,还真以为我郑某人是吃素的。” “上次在澎湖被炸了个灰头土脸,居然还敢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过去给鞑子送温暖。” “他是不是觉得,我新明的水师都是泥捏的?” 副将躬身道:“提督神机妙算,早已在此布下天罗地网。” 郑芝豹摆了摆手,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算个屁的神机妙算。” “这都是摄政王殿下提前算到的。” “殿下说,那帮红毛鬼是商人,商人最不缺的就是赌性。输光了本钱,总想着最后再捞一把。” “所以,他们一定会想办法从海上给盛京的鞑子残余输血,换取日后更大的利益。” “殿下让咱们停了手头所有的活儿,就是为了在这儿等他。” 副将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殿下不让我们直接攻打盛京,而是先锁死这渤海湾。” 郑芝豹捻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攻城哪有抢船来得划算?” “尤其是抢红毛鬼的船。” 远处,范·戴克站在“巴达维亚号”二副的指挥舰“鹿特丹号”的甲板上,心情无比愉悦。 他已经成功绕过了新明水师在山东沿岸的巡逻线,只要再过一天,就能抵达清廷控制的港口。 船上装载着他从公司总部紧急调拨来的三千支最新式的燧发枪,二十门十二磅长管加农炮,还有足够武装一支军队的火药和铅弹。 更重要的是,船舱里还关着十几个哭丧着脸的优秀炮手和造船技师。 这是他翻盘的全部本钱。 “亲爱的范文程先生真是个天才。”范·戴克抿了一口葡萄酒,对身边的副手说道。 “他居然能想到,让清国皇帝向北方的罗刹沙皇求援。” “用整个北方的贸易权,来换取罗刹人的出兵。” “那群野蛮的罗刹人,对付草原上的骑兵或许还行,但要对付颜浩的军队,还差得远。” “他们需要我们的武器,我们的训练,我们的顾问。” “而我们,将成为这场战争最终的仲裁者和最大的赢家。” 副手恭维道:“总督阁下,您的智慧如同东方的太阳一样耀眼。” 范·戴克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就在这时,瞭望手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前方发现船队!是……是新明的龙旗!” 范·戴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抓起望远镜,只见前方海平面上,数十艘大小不一的福船、沙船一字排开,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城墙。 而在他舰队的左右两翼,不知何时也冒出了上百艘行动迅捷的“快蟹”与“苍山船”,像狼群一样死死地盯着他们。 “该死的!我们中埋伏了!”范·戴克咒骂道。 副手脸色惨白:“总督阁下,我们怎么办?” “不要慌!”范·戴克强作镇定,“命令舰队,保持战斗队形,准备迎战!” “他们的船小炮弱,只要我们集中火力,撕开一个口子冲出去!” 然而,郑芝豹根本没打算跟他硬碰硬。 新明的船队只是远远地包围着,既不靠近,也不开炮。 但有几艘小船,却脱离了主队,开始在荷兰舰队周围游弋。 范·戴克看清了那几艘小船的模样,瞳孔骤然收缩。 是那种自杀式的爆炸船! 澎湖海战的惨烈景象,瞬间涌上心头。 “快!快开炮!击沉那些小船!”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荷兰舰队的火炮开始怒吼,但那些小船异常灵活,炮弹纷纷落空。 它们就像是逗弄公牛的斗牛士,不断地撩拨着荷兰人的神经,却又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范·戴克的心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对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别想跑,也别想打。否则,就是玉石俱焚的下场。 这是一种心理战。 “提督,红毛鬼好像不敢动了。”副将笑道。 郑芝豹冷哼一声:“谅他也不敢。” “传令下去,让兄弟们就在这儿陪他们耗着。” “饭点到了就开饭,晚上到了就睡觉。我倒要看看,谁耗得过谁。” 整整两天两夜。 荷兰舰队被围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船上的淡水和食物在迅速消耗,士兵们的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范·戴克彻底绝望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第三天清晨,一艘新明的小船靠近了“鹿特丹号”。 船上的信使高声喊话:“我们提督说了,只要你们投降,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和私人财产安全。” “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范·戴克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爆炸船,又看了看自己手下那些面如死灰的士兵,长长地叹了口气。 “升起白旗。”他有气无力地说道。 半个时辰后,范·戴克和他的军官们,被“请”到了郑芝豹的旗舰上。 郑芝豹翘着二郎腿,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这个手下败将。 “范……范什么来着?” 翻译官赶紧提醒:“范·戴克。” “哦,对,范·戴克。”郑芝豹放下茶杯,笑眯眯地问道,“你这红毛鬼,不在你们那疙瘩待着,老往我们这儿跑什么?” 范·戴克梗着脖子,用蹩脚的汉语说道:“我们是自由的商人,有权在任何海域航行。” “放屁!”郑芝豹一拍桌子,“这是大明的内海!渤海!不是你们家的澡盆子!” “来人!把这红毛鬼给我绑了!” 范·戴克被五花大绑,他带来的那些技师和炮手,也被客客气气地“请”到了船舱里。 郑芝豹亲自带人搜查了荷兰人的船只。 当他看到那一口口装满了新式燧发枪的箱子,以及一卷卷画着复杂船只结构的图纸时,眼睛都亮了。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他一把抢过那些图纸,像捧着宝贝一样。 “快!八百里加急!告诉摄政王殿下!” “就说我郑芝豹,在渤海给他捞上来一条会下金蛋的大金鱼!” “顺便,把船上缴获的那些鹅毛笔、墨水还有航海日志,都给我原封不动地送到南京去!” “殿下说,这些东西,比金子还重要!” 第202章 北疆风云骤起 颜浩看着郑芝豹送来的八百里加急战报和那一大堆缴获的“洋货”,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郑芝豹这个老狐狸,干得不错。”他对身边的李岩说道。 李岩拿起一份航海日志,翻看了几页,眉头却皱了起来。 “王爷,情况似乎比我们想的要复杂。” “这份日志里,多次提到了一个叫‘罗刹’的势力,还有清廷派使者北上一事。” 颜浩的笑容收敛了。 他拿过日志,仔细翻阅。 日志是用一种他看不懂的文字书写的,但旁边有格物院的翻译官做的初步标注。 “借兵?”颜浩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济尔哈朗都被抓了,顺治小儿逃亡盛京,鞑子主力尽丧。他们哪来的底气借兵?又能拿什么去借兵?” 李岩指着地图上的一片广袤区域,沉声道:“王爷,如果我没猜错,他们说的‘罗刹’,应该就是漠北更北的那个沙皇国。” “这个国家近百年来一直在向东扩张,其前锋已经抵达了我们传统疆域的边缘。” “清廷这是想……引狼入室,驱虎吞狼!” 颜浩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知道李岩说的是谁。 在另一个时空,这个北方的巨熊,在接下来的几百年里,给这片土地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灾难。 “他们用什么做交易?”颜浩问道。 “土地,港口,贸易特权。”李岩的声音有些发冷,“对于穷途末路的清廷来说,只要能保住皇位,任何东西都可以出卖。” 颜浩冷笑一声:“他们倒是打得好算盘。”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们的底牌,已经先一步落到了我的手里。” 颜浩站起身,下令道:“把范文程给我提过来。” 片刻之后,形容枯槁、满身枷锁的范文程被带到了书房。 这位曾经在大清权倾朝野的首席汉人谋士,如今就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再无半分往日的神采。 “范先生,别来无恙啊。”颜浩示意亲兵给他搬了张凳子。 范文程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颜浩,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颜浩开门见山,“聪明人,就该做聪明事。” “济尔哈朗已经被押赴金陵,不日将在承天门外献俘。” “王龙的东路大军,已经兵临山海关下。” “李定国的西路大军,也已肃清草原,正向辽东挺进。” “你觉得,盛京城里的那个小皇帝,还能撑几天?” 范文程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大势已去。 “成王败寇,悉听尊便。”他闭上了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杀你?”颜浩笑了,“范先生,你太小看自己的价值了。” “我留着你,可不是为了让你痛快赴死的。” 颜浩将那份缴获的航海日志,扔到了范文程的面前。 “看看吧,这是你们的盟友,范·戴克先生的日记。” “写得很详细嘛。联络罗刹,出卖北方,换取沙皇出兵。” “真是个天才的计划。” 范文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猛地睁开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份日志,仿佛要把它看穿。 这怎么可能? 这件联络罗刹的绝密计划,只有他和济尔哈朗、孝庄等寥寥数人知晓。 范·戴克这个蠢货,怎么会把这种事情写在航海日志里? 颜浩又是怎么得到这份日志的? “很意外?”颜浩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我不仅知道你们的计划,我还知道,你们派出的使者,已经在去往罗刹人雅克萨城的路上了。” “我还知道,你们许诺给罗刹人的,是长城以北的所有土地,以及未来新明所有北方港口的独家贸易权。” “范先生,我说的,对吗?” 范文程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在颜浩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婴儿,所有的秘密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这种感觉,比任何酷刑都让他感到恐惧。 “你……你想怎么样?”他声音沙哑地问道。 “我想给你一个机会。”颜浩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一个让你范氏一族,不至于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还能体面活下去的机会。” “说出所有你知道的关于罗刹人的情报。” “他们的兵力,他们的武器,他们指挥官的姓名,他们的扩张路线,以及你们和他们联络的所有细节。” “作为交换,我可以饶了你家人的性命,给他们一块地,让他们做个富家翁,了此残生。” 范文程剧烈地喘息着,眼中闪烁着挣扎的光芒。 背叛大清,是他最后的底线。 但家人的安危,又是他唯一的软肋。 颜浩看出了他的犹豫,淡淡地说道:“范先生,别忘了,你首先是个汉人。” “你引罗刹人入关,想过后果吗?” “那不是请神,是招鬼。一群比满洲鞑子更贪婪、更凶残的恶鬼。” “到时候,生灵涂炭,血流成河,你范文程,就是中华民族千古第一罪人。” “你的子子孙孙,都会因为你的姓氏,而被人唾骂,永世不得翻身。” “一边是遗臭万年,一边是保全家族。你自己选。” 颜浩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范文程的心上。 “千古罪人……”他喃喃自语,失魂落魄。 许久,他抬起头,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我说。” “我全都说。” 一个时辰后,李岩拿着一份刚刚整理好的口供,走进了书房。 “王爷,都问清楚了。” “清廷确实派了索尼为使者,携带国书和重礼,已经前往雅克萨,觐见罗刹人的远东总督哈巴罗夫。” “他们许诺的条件,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过分。” “除了土地和贸易权,他们还同意让罗刹人在辽东驻军,并且允许罗刹教士在北方自由传教。” 颜浩冷哼一声:“卖国卖得如此彻底,真是古今罕见。” 李岩忧心忡忡地说道:“王爷,这个哈巴罗夫,据范文程所说,是个极其贪婪和残暴的家伙。他手下有一支数千人的火枪军,装备精良,作战悍勇,常年与北方的部落作战,经验丰富。” “一旦让他们和清廷的残余势力合流,我们在辽东的战事,恐怕会变得非常棘手。” 颜浩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辽东那片白山黑水之间。 “不能等他们合流。” “我们必须抢在他们达成协议之前,掐断这个苗头。” 他转过身,对李岩下令。 “传我的命令,让赵霆的破晓营,立刻改变任务。” “他们的目标不再是侦察,而是猎杀!” “我要索尼的脑袋,也要那个什么哈巴罗夫的脑袋!” “告诉赵霆,我给他最高的行动权限,不计任何代价,也要把罗刹人伸向神州的手,给我彻底斩断!” 第203章 夺城收编义军 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上,一支百余人的骑兵队伍正在艰难行进。 他们身披白色的伪装披风,与周围的雪景融为一体。 为首一人,正是破晓营统领,赵霆。 他的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寒风中被冻得发紫,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 半个月前,他接到了颜浩的最高密令。 任务目标:截杀清廷使臣索尼,并刺杀罗刹国远东总督哈巴罗夫。 这是一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辽东地域广阔,天寒地冻,敌情不明。 而他们,只有三千破晓营精骑,化整为零,深入敌后。 “头儿,前面就是黑瞎子沟了。”一名斥候前来报告,“过了沟,再走两天,差不多就到雅克萨城了。” “兄弟们都冻得够呛,马也快扛不住了,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整一下?” 赵霆看了一眼天色,摇了摇头。 “不能停。” “情报说,索尼的队伍比我们早出发五天,我们必须抢在他们见到罗刹人之前动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雕,那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他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木雕的脸庞,冰冷的眼神中,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温柔。 这是他临行前,为失而复得的女儿赵小满雕刻的。 他答应过女儿,等他凯旋,就带她去金陵城看花灯。 为了这个承诺,也为了王爷的嘱托,他必须完成任务。 “传令下去,全员检查装备,准备战斗。” “今晚,我们就在黑瞎子沟,给索尼大人送一份大礼。” 黑瞎子沟,是一条狭长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悬崖,是通往雅克萨的必经之路。 入夜,大雪纷飞。 赵霆和他的手下,像幽灵一样潜伏在山谷两侧的雪地里。 他们身上盖着雪,与大地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 午夜时分,一阵马蹄声和车轮碾过雪地的声音,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一队百余人的车队,举着火把,缓缓驶入了黑瞎子沟。 为首的几人,穿着华丽的清廷官服,护卫的骑兵虽然装备精良,但在长途跋涉和严寒之下,都显得无精打采。 正是索尼一行。 “就是现在!” 赵霆发出一声低沉的命令。 早已准备就绪的破晓营士兵,同时拉动了手中特制的连发弩。 “咻咻咻——!” 密集的弩箭,如同死神的镰刀,悄无声息地划破夜空,精准地射向清军的咽喉和心脏。 没有惨叫,没有预警。 火把一支支熄灭,护卫们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地栽下马背。 索尼正坐在温暖的马车里,幻想着见到哈巴罗夫后,如何说服对方出兵,助大清重夺江山。 突然,车身猛地一震。 他刚想探出头喝问,一支利箭就穿透了车厢的木板,正中他的眉心。 这位被清廷寄予厚望的使臣,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战斗在短短一刻钟内结束。 赵霆走到索尼的马车前,掀开帘子,确认了目标的死亡。 他从索尼怀中搜出了大清的国书和一份详细的礼物清单。 “把国书和这些箱子里的金银珠宝都带上。”赵霆冷冷地说道,“这些,是我们要送给哈巴罗夫总督的‘见面礼’。” “其余的东西,连同尸体,一把火烧了。” 两天后,雅克萨城。 这座由罗刹人建立的木制城堡,矗立在冰封的江边,像一只择人而噬的怪兽。 城墙上,罗刹士兵端着火枪来回巡逻,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远东总督哈巴罗夫,一个满脸虬髯、身材像熊一样壮硕的男人,正在他的城堡里,焦急地等待着清国使者的到来。 他已经收到了消息,这个来自南方的富庶帝国,愿意付出巨大的代价,来换取他的帮助。 土地、财富、美女……这些都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总督大人!清国的使者到了!”一名军官兴奋地跑来报告。 哈巴罗夫精神一振,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 “快!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赵霆带着十几个同样穿着清廷官服的破晓营士兵,抬着几口大箱子,走进了城堡的大厅。 哈巴罗夫打量着眼前这个为首的“使者”。 对方身材挺拔,面带刀疤,眼神锐利,身上透着一股浓烈的杀气,完全不像个文官。 “你就是清国皇帝派来的使者?”哈巴罗夫用生硬的蒙语问道,他的翻译官在一旁同声传译。 赵霆微微躬身,不卑不亢地回答:“正是。” “我奉大清皇帝之命,为总督大人献上薄礼,以示我皇结盟之诚意。” 他挥了挥手,手下将箱子一一打开。 金灿灿的元宝,光彩夺目的珠宝,瞬间晃花了所有罗刹人的眼睛。 哈巴罗夫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眼中满是贪婪。 “很好!非常好!”他搓着手,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们皇帝的国书呢?他答应给我的一切,都在上面写清楚了吗?” “当然。” 赵霆从怀中取出那份从索尼身上搜来的国书,双手呈上。 哈巴罗夫一把抢了过去,让翻译官念给他听。 当听到国书上写明,愿意将长城以北的万里疆土割让给他,并开放所有港口通商时,哈巴罗夫兴奋地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清国皇帝果然是个慷慨的朋友!” “我同意了!我马上就出兵!” 就在哈巴罗夫狂喜地宣布结盟之时,赵霆眼中寒光一闪。 “动手!” 他一声令下,身后的十几名“使者”同时从宽大的官服下,抽出了早已上膛的连发步枪! “砰砰砰砰砰!” 狭小的大厅内,枪声大作! 罗刹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密集的弹雨瞬间吞没。 哈巴罗夫脸上的笑容还未散去,胸口就爆开了一团血花。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的血洞,又看了看那个面无表情的“清国使者”。 “你……你不是……” 赵霆走到他面前,用冰冷的眼神俯视着他。 “我确实是来送礼的。” 他将手中的步枪枪口,对准了哈巴罗夫的脑袋。 “送你上路!” “砰!” 枪声过后,大厅内恢复了死寂。 赵霆吹了吹枪口的硝烟。 “打扫干净,换上他们的衣服。” “我们,接管这座城堡。” 他走出大厅,看着城堡外飘扬的罗刹双头鹰旗帜,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斩断罗刹人的黑手只是第一步。 辽东这片土地,还有无数的敌人和挑战在等着他们。 而他,将是摄政王颜浩插入这片冰封大地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就在赵霆占领雅克萨城的同时,他派出的另一队人马,也成功联系上了辽东当地一支名为“长白好汉”的抗清义军。 为首的头领,是一个叫尚志节的汉子,自称是前明辽东总兵尚可喜的族侄。 当他看到破晓营拿出的新明摄政王手令,以及那些远超清军的精良武器时,激动得热泪盈眶。 “王师……王师终于回来了!” 赵霆的人传达了颜浩的命令: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在辽东敌后建立根据地,袭扰清军,等待主力大军的到来。 尚志节当即表示,愿意接受新明整编,为光复辽东效死力。 星星之火,已在白山黑水间,悄然点燃。 但赵霆也从尚志节口中,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情报。 盛京的清廷残余,似乎并没有坐以待毙。 他们正在秘密集结军队,似乎在谋划着什么…… 204章 钢铁巨兽要来了 金陵,文华殿。 与北方冰天雪地的杀机四伏不同,这里温暖如春,气氛却同样紧张。 今日,是《昭武大典》初稿编撰完成,呈交监国殿下与内阁审阅的日子。 以黄道周为首的翰林院老学究们,和以方以智为首的格物院技术狂人们,泾渭分明地站在大殿两侧。 双方互相看不顺眼,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黄道周觉得方以智那帮人,整天捣鼓些“奇技淫巧”,不务正业,有辱斯文。 方以智则认为黄道周这帮老古董,满脑子都是“子曰诗云”,于国于民,毫无用处。 “殿下,诸位大人,请看。” 黄道周作为总纂官,手捧着厚厚的一叠书稿,昂首出列。 “此《昭武大典》,上承孔孟道统,下启万世太平。全书分为‘经’、‘史’、‘子’、‘集’四部。” “‘经部’为纲,收录四书五经,以明圣人之道。” “‘史部’为鉴,收录二十四史,以知兴替得失。” “‘子部’为辅,收录诸子百家之言。” “‘集部’为文,收录历代诗词文赋。” “此乃我华夏文明之精粹,教化万民之宝典!” 黄道周说得慷慨激昂,他身后的老学究们纷纷点头,与有荣焉。 然而,方以智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监国朱媺娖端坐于御座之上,静静地听着,并未言语。 她目光转向方以智:“方祭酒,你作为副总纂官,可有补充?” 方以智上前一步,从助手手中接过另一堆明显“画风不对”的书稿。 那些书稿上,画满了各种齿轮、杠杆和稀奇古怪的符号。 “殿下,黄阁老说得都对。”方以智先是客气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 “但是,光有这些,不够。” “臣以为,《昭武大典》既名‘昭武’,当有富国强兵之实学。” “臣提议,在‘经史子集’四部之外,增设‘格物’、‘算学’、‘兵法’、‘医药’四部,并将其与经史子集并列,同为经世之学!”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荒唐!”一名翰林学士吹胡子瞪眼地跳了出来,“‘格物’乃是匠人之术,‘算学’乃是商贾之技,岂能与圣人经典相提并论?” “就是!兵法乃杀伐之事,医药乃郎中之活,登不得大雅之堂!” 黄道周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方以智!你这是要乱我华夏千年文脉之根本!” 方以智毫不示弱,梗着脖子反驳道:“黄阁老!敢问蒸汽机可能让万民温饱?高炉炼钢可能让军国强盛?微积分可能计算星辰轨迹、预知潮汐?火炮射程可能保家卫国?” “这些,圣人经典里可曾写过?” “若无这些‘奇技淫巧’,我们拿什么去跟北方的罗刹人斗?拿什么去跟海上的红毛鬼斗?” “难道要靠之乎者也去感化他们吗?” “你!”黄道周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气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就想找地方练字。 大殿内吵成了一锅粥。 儒生们痛斥方以智离经叛道,格物院的学子们则据理力争,认为实学才是救国之道。 “够了。” 朱媺娖清冷的声音响起,虽然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争吵。 她缓缓从御座上走下,来到两派人中间。 她先是对黄道周微微颔首,以示尊敬。 “黄阁老,《大典》以经史为本,固本清源,此乃正道,孤深以为然。” 然后,她又转向方以智,眼中带着赞许。 “方祭酒,你主张以格物之学经世致用,富国强兵,此乃利国利民之远见,孤亦深表赞同。” 两边的人都愣住了。 这是要和稀泥? 朱媺娖拿起黄道周手中的一份《经部》书稿,又拿起方以智手中的一份《格物》图纸。 她将两份书稿并排举起,展示给众人。 “诸位爱卿,你们争论不休,但在孤看来,你们说的,其实是一件事。” “何为‘道’?何为‘器’?” “圣人之言,是‘道’。它教我们明辨是非,心怀天下,是我们立国之本,精神之根。” “格物之学,是‘器’。它给我们工具,给我们力量,是我们安身立命,强国之基。” “光有‘道’而无‘器’,便是空谈误国,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光有‘器’而无‘道’,便是失了心性,与禽兽无异,终将自取灭亡。” “孤以为,《昭武大典》,当‘道器合一’!” “以儒家经义为我等精神内核,明晰我们为何而战。” “以格物新学为我等手中利器,指导我们如何去赢!” “将‘格物’、‘算学’、‘兵法’、‘医药’四部,正式纳入《大典》,与‘经史子集’并列,合为八部总纲!“ “从此以后,新明取士,不但要考经义策论,也要考格物算学!” “能文能武,知行合一者,方为国之栋梁!” 朱媺娖的声音回荡在文华殿内,掷地有声。 所有人都被她这番“道器合一”的论述给镇住了。 黄道周愣在原地,嘴里喃喃念着“道器合一”,眼中渐渐放出光彩。 方以智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对着朱媺娖深深一揖。 “殿下圣明!臣等,心服口服!” “臣等,心服口服!”满朝文武,无论新旧,尽皆拜服。 他们看着御座前那个身姿纤弱却目光坚定的女子,心中涌起无限的敬畏。 这位监国殿下,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公主。 她正在成为一个真正合格的,甚至可以说是万古难遇的圣明君主。 正在此时,一个内侍匆匆跑了进来。 “启禀殿下,摄政王殿下求见。” 颜浩大步走进文华殿,看到殿内这和谐又激动的气氛,不由得一笑。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你们的雅兴。” 朱媺娖看到颜浩,眼中的威严瞬间化为柔情。 “兄长来的正是时候,我们刚刚议定,《昭武大典》以‘道器合一’为总纲呢。” 颜浩点了点头,他对此早有预料。 “那是好事。文化上的统一,比军事上的胜利更重要。” 他说着,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我今天来,是有另一件关乎国运的大事,要与诸位商议。” 众人心中一凛。 能被颜浩称为“关乎国运”的大事,绝非小可。 颜浩没有卖关子,直接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想修一条路。” “一条不用马,不用牛,就能日行千里的路。” 方以智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灯泡,他激动地冲到颜浩面前,因为太过激动,差点被自己的袍子绊倒。 “王爷!可是……可是那个会跑的‘钢铁巨兽’?” 他因为太过兴奋,声音都变了调。 “您终于决定要造它了?!” 第205章 大明迈入钢铁洪流时代 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只会被当成疯子的呓语。 可说这话的人,是颜浩。 是那个凭空变出神兵利器,造出无帆巨舰,让铁疙瘩自己喷气抽水的摄政王颜浩。 黄道周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位老学究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被反复捶打,已经快要散架了。 方以智则像是被雷劈中,浑身一个激灵。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颜浩面前,因为太过激动,差点被自己的袍子绊倒。 “王爷!可是……可是那个会跑的‘钢铁巨兽’?” 他因为太过兴奋,声音都变了调。 “您终于决定要造它了?!” 颜浩看着他那副技术宅见到心爱手办的狂热模样,笑着点了点头。 “对,就是它。” “孤称之为,火车。” “火车?” 方以智咀嚼着这个新词,眼睛越来越亮。 “火驱动的车!妙!太妙了!” 朱媺娖也走上前来,美眸中满是好奇与期待。 “兄长,此物当真能日行千里?” “理论上可以,甚至更快。”颜浩答道,“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我们先造个短的,试试看。” “敢问王爷,这‘火车’要在何处造?又需耗费几何?”户部尚书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他现在听到颜浩要搞新项目就头皮发麻。 每一个项目听起来都像是无底洞。 “就在西山煤矿。”颜浩早有规划。 “那里有现成的‘昭武一号’蒸汽机,有煤,有水,还有刚开采出来的铁矿石,天时地利人和。” “至于钱……”颜浩环视了一圈殿内众人,目光最后落在了几个闻讯赶来,一直缩在角落里旁听的江南巨商身上,其中就有沈万金。 “造船公司的事情,想必诸位已经尝到甜头了。” 沈万金等人一个哆嗦,连忙躬身作揖,脸上堆满了笑容。 “全赖王爷与殿下洪福。” 甜头?何止是甜头! 新明皇家造船总公司成立不过数月,光是接到新明水师和海商的订单,就让他们的投入翻着番地往上涨。 现在,谁都知道,跟着摄政王有肉吃。 “这条路,孤称之为‘铁路’。孤打算成立一个‘新明皇家铁路总公司’。” 颜浩的声音不大,却让那几个商人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规矩和造船公司一样,皇家技术入股,占三成。剩下的股份,你们看着办。” “不过孤有言在先,”颜浩话锋一转,“铁路前期投入极大,回报周期极长,风险也极高。一旦投入,十年之内,可能都见不到一文钱的回报。诸位可要想清楚了。” 沈万金眼珠子一转,立刻上前一步,深深一揖。 “王爷说笑了。此乃利国利民,功在千秋的大业!我等商贾能参与其中,已是天大的福分,岂敢只念着回报二字?” “草民愿出白银五十万两,入股铁路总公司!” 他这一开口,其他几个商人顿时急了,生怕落于人后。 “草民愿出三十万两!” “我四十万!” 看着这群人争先恐后的样子,户部尚书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前几天还哭着喊着国库空虚,为了几万两银子跟人吵得面红耳赤。 今天,摄政王一句话,几百万两的银子就跟天上掉下来一样。 这就是摄政王说的,“把商贾与新明政权绑定”吗? 果然是神鬼莫测之能。 黄道周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与民争利”、“奇技淫巧”之类的话。 可看到这番景象,又看到颜浩那副尽在掌握的神情,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这事,他看不懂,也管不了。 就让这帮年轻人去折腾吧。 只要不乱了孔孟道统的根子就行。 …… 一个月后,金陵西山煤矿。 这里已经彻底变了样。 一条长约五里的铁轨,在数千名工人的劳作下,从矿区一直铺设到了山脚下的货运站。 铁轨由格物院最新炼出的钢材铸造,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而在铁轨的尽头,一个巨大的棚厂之内,无数工匠正在方以智和鲁铁手的指挥下,进行着最后的组装。 那是一个真正的钢铁巨兽。 它有一个巨大的锅炉,一个高耸的烟囱,复杂的连杆和活塞结构,以及八个比人还高的巨大铁轮。 它的身躯漆黑,充满了力量感,静静地趴在那里,就像一头等待苏醒的洪荒猛兽。 “老天爷,这玩意儿真的能跑?”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破晓营士兵,看着那庞然大物,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废话,王爷说能跑,它就一定能跑!”旁边的同伴一脸笃定。 在他们心中,颜浩已经是无所不能的神人了。 方以智此刻已经完全没了翰林学士的儒雅风范。 他穿着一身满是油污的工装,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闪烁着骇人的光芒。 他抚摸着火车冰冷的车身,就像在抚摸绝世情人的肌肤。 “完美……简直是完美的造物!” 鲁铁手也是满脸通红,他看着那些由自己亲手打造的精密零件完美地组合在一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充斥心间。 这比他以前打造任何神兵利器,都要来得满足。 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下,最后一颗螺栓被拧紧。 “禀报王爷!‘开山号’蒸汽机车,组装完成!”鲁铁手用嘶哑的嗓音吼道。 颜浩点了点头,下令道:“加水,添煤,生火!” 巨大的锅炉被灌满水,优质的无烟煤被一铲一铲地送入炉膛。 熊熊的火焰燃起,锅炉内的水开始沸腾。 白色的蒸汽从各处缝隙中丝丝冒出,带着尖锐的啸叫。 棚厂内的气压表指针,开始缓缓地向上攀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尤其是那些投了巨资的商贾,手心全是汗。 这五里铁路,和这个铁疙瘩,已经吞掉了他们数百万两的真金白银。 这要是跑不起来,那可就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话了。 终于,气压达到了预定值。 方以智亲自爬上了驾驶室,他激动地看着颜浩,等待着最后的命令。 颜浩向他做了一个“开始”的手势。 方以智深吸一口气,猛地拉下了身前的阀门拉杆! “呜——!!!” 一声惊天动地的汽笛长鸣,响彻了整个西山。 尖锐的鸣叫声仿佛要刺破人的耳膜,吓得远处的飞鸟扑棱棱地冲天而起。 紧接着。 “哐当!哐当!哐-当——” 钢铁巨兽动了。 巨大的活塞杆在蒸汽的推动下,开始缓缓地前后运动,带动着巨大的车轮,在铁轨上开始转动。 一开始,它的速度很慢,车身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仿佛一个步履蹒跚的巨人。 但随着蒸汽的持续输出,它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哐当!哐当!哐当!哐当!” 节奏分明的撞击声,像一首激昂的战歌。 “开山号”拖着身后挂着的十节装满了煤炭的车厢,冲出了棚厂,在无数人震惊、呆滞、狂热的目光中,沿着铁轨,向着山下疾驰而去。 沈万金呆呆地看着那冒着滚滚白烟、风驰电掣的钢铁巨兽,两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他不是吓的,是激动。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条这样的铁路,遍布新明的大江南北。 无数的货物、士兵、信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流动。 这哪里是铁路? 这分明是新明帝国的血脉!是流淌着黄金的河流! 他猛地回头,看向同样站在高处,神色平静的颜浩。 这一刻,他心中再无一丝一毫的怀疑。 这位摄政王,不是在求利,他是在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新时代。 而自己,有幸成为了这个时代的股东。 就在金陵城为“火车”的诞生而陷入狂欢之时,颜浩的书房里,他正看着一份来自格物院的最新报告。 报告的末尾,方以智用激动的笔触写道:“……火车虽成,然其耗煤量亦是惊人。‘开山号’行此五里,耗煤近千斤。若要千里之行,沿途煤站之建设,刻不容缓。然,臣于研究蒸汽机与炼钢之余,偶得一法,或可用于提纯火药之硝石与硫磺。此法需用到一种名为‘油’的液体,其性极烈,能蚀金铁,臣称之为‘绿矾油’。只是此物制备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便会……” 颜浩放下报告,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绿矾油?不,它叫硫酸。” “看来,是时候把化学课也给他们安排上了。” 第206章 颜浩双线作 颜浩没有大张旗鼓。 化学,尤其是工业化学的危险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不是蒸汽机,炸了最多是物理伤害。 这玩意儿要是泄漏了,那可是持续性的魔法伤害,还带毒。 他直接在系统商城里,花费了十万文明点,兑换了一套《初级工业化学技术包》。 里面包含了硫酸、硝酸、盐酸的实验室制备法与铅室法、接触法等初级工业生产流程图,以及配套的基础安全生产条例。 颜浩将方以智、汤若望和鲁铁手三个核心技术骨干,秘密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这是孤偶然得到的一些……西学典籍。” 颜浩面不改色地将一叠打印出来的资料递给他们。 三人凑上前去,一看之下,顿时如痴如醉。 “天主在上!这是……这是将物质拆解到最基本元素的学问吗?”汤若望看着上面画着的各种分子结构图,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 “酸!碱!盐!”方以智则对这三个概念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原来天下万物,竟可如此划分!绿矾油是酸,那生石灰便是碱!酸碱相遇,便成盐与水!妙啊!这简直是通往万物至理的大道!” 鲁铁手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符号和理论,但他看懂了那些生产设备的图纸。 “铅室……王爷,这东西,用铅来做一个大屋子?乖乖,这得耗多少铅?” “还有这个,玻璃管、冷凝塔……这些东西,咱们格物院的琉璃坊都能造,就是精度要求太高了。” 颜浩指着图纸上的一个关键部分说道:“理论,你们三个慢慢研究。当务之急,是把这个铅室法制硫酸的工坊,给我建起来。” “地点,就选在远离金陵城的一处废弃矿谷,依山傍水,方便排污和取水。” “安全,是第一要务。”颜浩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所有参与的工匠,必须严格按照这份《安全生产条例》执行。防护服、护目镜、防毒面罩,一样都不能少。” 他又从系统里兑换了一些样品出来。 “这些东西,让慈幼局的绣坊照着样子,用多层浸蜡麻布给我做,能做多少做多少。” 看着颜一板一眼地安排着一切,甚至连工匠们每天必须喝牛乳解毒的细节都考虑到了,方以智和汤若望对视一眼,心中对颜浩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这位王爷,仿佛什么都懂,而且总是能拿出超越这个时代的解决方案。 与其说他是从典籍上学来的,不如说他就是这些知识的源头。 “王爷,臣有一事不明。”方以智指着资料上关于火药的部分,“您说,用这纯化过的硝、硫,再配上木炭,制成的新式火药,威力会比现在的颗粒火药大上十倍?” “十倍,只是保守估计。”颜浩淡淡地说道。 嘶—— 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现在的神机营装备的火绳枪,用的已经是颗粒化的黑火药,射程和威力已经远超清军。 如果威力再翻十倍,那会是怎样一种恐怖的场景? 一枪,打穿三层重甲? 一炮,轰塌半面城墙? 他们不敢想下去。 “此事,列为新明最高机密。”颜浩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工坊由破晓营直接驻军看管,所有参与人员,三年内不得离开矿谷。家属由王府供养,待遇从优。” “臣等,遵命!”三人齐声应道,神情肃穆。 他们明白,这个小小的工坊,即将生产出来的,是足以颠覆整个时代战争模式的恐怖力量。 …… 两个月后。 金陵城外的秘密山谷,已经变成了一个戒备森严的工业区。 一座座由铅皮包裹的巨大房间拔地而起,各种玻璃和陶瓷的管道纵横交错,像怪物体内的血管。 一个高大的烟囱,正向天空排放着淡黄色的烟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颜浩站在山谷的高处,看着眼前这幅充满了后现代朋克风格的景象,心中颇为满意。 这就是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起点。 丑陋,粗犷,但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一个穿着全套白色防护服,只露出两只眼睛的人,飞快地跑到他面前。 “王爷!第一批……出来了!”是方以智,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防毒面罩的阻隔而显得有些失真。 颜浩跟着他走进了一间同样由铅皮覆盖的仓库。 仓库里,一排排巨大的陶瓷大缸整齐地排列着。 缸里,盛满了近乎无色透明的粘稠液体。 “这就是……硫酸?”颜浩看着这缸堪称死亡之水的液体,饶是他有心理准备,也感到一阵心悸。 “正是!”方以智难掩兴奋,“我们试过了,一滴,只需一滴,就能在铁板上烧出一个洞!比之前我们制的绿矾油,纯度高了百倍不止!” “硝酸和盐酸的实验室也建好了,产量虽小,但已足够进行下一步的实验。” “什么实验?”颜浩问道。 方以智的眼神变得更加狂热,他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什么魔鬼的密语。 “王爷,您给的‘典籍’里,提到过一种东西……” “将棉花浸入硝酸和硫酸的混合液体中,再晾干……” “会得到一种……叫‘硝化棉’的东西。” “它燃烧的速度,比火药快一万倍!燃烧时,几乎没有烟雾!” 颜浩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知道方以智说的是什么。 那是无烟火药的雏形,Guncotton,火棉。 这东西一旦搞出来,就意味着,后膛枪和机枪的时代,即将到来。 历史的车轮,被自己这一脚油门,踩得快要飞起来了。 “此物极不稳定,万万不可大规模制造!”颜浩立刻喝止了他疯狂的想法,“实验,只能在最小规模内进行!鲁铁手,我让你造的冲压机和铜壳模具,怎么样了?” “回王爷,都造好了。”鲁铁手瓮声瓮气地回答,“就是不知,这小小的铜壳子,有何用处?” 颜浩没有解释。 他从怀里,拿出一枚自己用文明点数兑换的,已经拆解开的米尼弹。 铅制的弹头,黄铜的弹壳,以及最重要的——弹壳底部那小小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帽子”。 “硫酸,硝酸,我们有了。” “火棉,也即将有了。” “铜壳,我们也有了。” “现在,我们距离真正的现代子弹,只差最后一步。” 颜浩将那个小小的帽子,放在手心。 “雷汞。” “我们需要一种比火棉更敏感,一敲就炸的东西,来引燃弹壳里的火药。” “这就是‘雷汞火帽’。它,才是打开新时代大门的真正钥匙。” 方以智和汤若望看着那枚小小的底火,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痴迷。 就这么个小东西,竟然比炼金术还神奇? 正当格物院的巨头们,在为即将到来的军事科技革命而心潮澎湃时。 一封加急军报,从遥远的北方,送到了颜浩的手中。 军报来自赵霆。 内容很短,但信息量巨大。 “索尼已除,哈巴罗夫已毙,雅克萨城已控。” “然,于索尼遗物中,发现其与另一罗刹大酋私信。其名,戈洛文。此人正率一支数千人的‘新军’,自西而来,目标,似为雅克萨。” “另,据尚志节报,盛京城内,顺治小儿,竟未北逃,似有死守之意。城中正大肆征兵,并收拢辽东汉人,由洪承畴主持,号称‘以辽人守辽土’。” 颜浩将信递给刚刚从铁路公司那边回来的李岩。 李岩看完,脸色凝重。 “王爷,这个洪承畴,比十个济尔哈朗还难对付。” “济尔哈朗是狼,凶狠但直接。洪承畴是狐狸,狡猾而且懂人心。” “‘以辽人守辽土’,这一招,是在学我们,跟我们争民心啊!” “还有这个罗刹国的戈洛文,看来他们对远东的野心,远不止一个哈巴罗夫。” 颜浩手指敲击着桌面。 “一个死而不僵的清廷,一个野心勃勃的罗刹,现在开始合流了。” “看来,北伐的最后一战,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复杂。”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金陵皇城的方向。 “光有技术,还不够。” “我们需要一个更强大的,能凝聚所有人心,让所有人都为之奋斗的……‘道’。” “李岩,传我命令。明日,孤要与监国殿下,共设一院,以统天下之学,以立新明之魂!” 第207章 女帝立两院 第二天,金陵朝堂。 气氛有些古怪。 文武百官们发现,今天站在班列最前方的,除了内阁首辅黄道周,次辅李岩等人外,还多了几个“不速之客”。 格物院祭酒方以智。 格物院副祭酒,西洋人汤若望。 匠作院总领,大匠鲁铁手。 这三位,平日里都是泡在城外的工坊和实验室里,等闲不上朝的。 今天怎么齐齐整整地来了? 而且还站在了如此靠前的位置? 不少翰林院的老学究,看着一身崭新官袍,却依旧掩不住一股子机油味的鲁铁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一个铁匠,竟能与我等同朝议事? 成何体统! 朱媺娖端坐于御座之上,凤目扫视全场。 经过连番大事的历练,她身上的威仪日重,已经颇有几分女君的气度。 待百官参见完毕,她并未让众人平身,而是清声说道: “昨日,摄政王与孤商议国是,深感我新明欲立万世之基,非但要有强兵利器,更要有煌煌文治,以聚天下之心。” “前番编纂《昭武大典》,立‘道器合一’之总纲,然终究只是纸上文章。” “今日,孤与摄政王决意,将这‘道器合一’,落到实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黄道周和方以智的身上。 “孤决定,于内阁之外,仿效西学之制,设‘新明皇家科学院’与‘新明皇家工程院’!”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科学院?工程院? 这是什么机构? 听都没听说过! “科学院,主理万物之理,穷究格物、算学、天文、地理、医药之学问,以探求真知为要务。” “工程院,主理经世致用,掌管水利、营造、军工、机械、冶炼之实务,以利国利民为根本。” “二院并立,上承《昭武大典》之学理,下启百工万业之新篇!” 朱媺娖的声音清越而坚定,回荡在奉天殿内。 “为彰显尊崇,凡入选二院者,皆授‘院士’之衔。院士者,视同翰林,享从三品之俸禄,可参与朝议,可上书言事!” “轰!” 人群彻底炸了。 视同翰林?享从三品俸禄? 这是什么概念? 翰林院的学士,那都是科举考试中,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天之骄子。 熬上几十年,才有望入阁拜相。 现在,搞那些“奇技淫巧”的匠人、郎中,甚至是西洋来的红毛鬼,竟然能一步登天,与翰林平起平坐? “殿下!万万不可!” 一名都察院的御史第一个跳了出来,痛心疾首。 “我朝取士,百代之制!士农工商,各安其分,此乃立国之本!若使工匠之流,与饱读圣贤之书的翰林并列,岂非乱了纲常,倒反天伦?” “是啊,殿下!”一个翰林学士也跟着附和,“术业有专攻,格物之学,自有其用。然登堂入室,参议国政,非通晓经史、明晰大义者不可!此议,恐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啊!”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矛头,几乎都对准了站在前面的方以智和鲁铁手。 鲁铁手是个粗人,被这帮子文官指着鼻子骂,脸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不知如何反驳。 方以智则不然。 他冷笑一声,向前一步。 “诸位大人,张口闭口纲常伦理,闭口张口读书人心。” “方某倒想请教。” “当清虏铁骑南下,诸位大人是准备用圣贤文章去感化他们,还是用我等‘工匠之流’造出来的火炮去轰走他们?” “当运河淤塞,漕运不通,百万军民嗷嗷待哺,诸位是准备焚香祷告,求河神开恩,还是用我等‘工匠之流’造出来的蒸汽机去疏浚河道?” “当瘟疫四起,百姓倒毙于道旁,诸位是准备写几篇祭文聊表哀思,还是用我等‘工匠之流’正在研制的药物去救死扶伤?” 方以智一连三问,声色俱厉。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那帮文官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道理,他们都懂。 可问题是,这不仅仅是道理之争,更是利益之争,是话语权之争! 千百年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观念,早已深入骨髓。 文官集团,掌握着对知识的解释权和对权力的分配权。 而科学院和工程院的出现,等于是在他们的核心领域,硬生生开辟了一个新的赛道。 一个不靠四书五经,而是靠数理化,靠实践操作,就能平步青云的赛道。 这是在掘他们的根! 黄道周此时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直接反对,而是换了一个角度。 “殿下,摄政王。老臣以为,设科学院、工程院,以倡实学,本是好事。然‘院士’之名,与翰林并列,恐有不妥。” “翰林院乃储相之所,非有大才大德者不能入。而格物之士,或精于一技,然于治国安邦之道,未必通达。” “骤然抬至高位,恐德不配位,反生祸乱。” 他这话说的就很有水平了。 不反对你搞科学,但反对你给科学家太高的政治地位。 技术,是为政治服务的工具。 掌握工具的人,怎么能和掌握方向盘的人平起平坐呢? 这代表了朝中绝大多数旧派文官的心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御座之上的朱媺娖,和她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颜浩身上。 颜浩终于笑了。 他走上前,拍了拍黄道周的肩膀。 “黄阁老,所言甚是。” 众人一愣。 摄政王竟然同意了黄道周的看法? 那这科学院……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这话,孤深以为然。” 颜浩环视众人,继续说道:“所以,孤与殿下商议,这‘院士’,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 “欲入科学院、工程院者,亦需考核。” “考算学,考格物,考营造,考兵工。” “然,欲为‘院士’者,还需加考一门。” “——《策论》!” “策论?”黄道周愣住了。 “不错。”颜浩点头,“孤要的,不是只知埋头于瓶瓶罐罐,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也不是只会造枪造炮,不知为何而战的纯粹匠人。” “孤要的,是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的国之栋梁!” “他们必须明白,他们手中的技术,该用在何处,该如何利国利民。” “他们必须拥有不亚于在座诸位的,对家国天下的认知与担当!” “简而言之,孤要的院士,是拥有科学家头脑的政治家,也是拥有政治家胸怀的科学家。” “能做到这一点的,方可以‘德配其位’,方可与翰林并列,方可为我新明,开万世之基!” 颜浩的一番话,掷地有声。 黄道周呆立当场,嘴里反复念叨着“拥有科学家头脑的政治家,拥有政治家胸怀的科学家”,眼中渐渐放出异样的光彩。 原先那些反对的文官,也都不说话了。 如果标准真有这么高,那他们确实没什么可反对的了。 甚至……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经开始琢磨,自己家那些在算学上颇有天赋的子侄,是不是也可以往这条路上走一走? “孤,意已决。” 朱媺娖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孤旨意!” “授方以智,为首任皇家科学院院士、院长!” “授汤若望,为皇家科学院院士、副院长!” “授鲁铁手,为首任皇家工程院院士、院长!” “授宋应星、徐光启(追授)、李时珍(追授)……等三十六人,为首批两院院士!” “即日昭告天下,凡有志于格物致知、经世致用者,皆可报考两院!择优录取,以为国用!” “臣等,遵旨!” 这一次,再无反对之声。 满朝文武,齐齐跪拜。 他们知道,一个崭新的时代,在今天,于这座古老的宫殿里,正式拉开了序幕。 就在典礼即将结束,众人还沉浸在巨大的历史变革感中时。 一名驿卒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报——!” “紧急军情!” “东海之上,发现一支庞大舰队,悬挂……悬挂荷兰东印度公司旗号!” “其先遣船只,已递交国书,言其奉公司总督之命,特来南京,就范·戴克总督被俘一事,与新明谈判!”…… 第208章 红毛鬼被按头打脸 金陵,鸿胪寺。 这里是新明专门用来接待外邦使节的地方。 此刻,正堂之内,气氛剑拔弩张。 新明方面,出席谈判的是摄政王颜浩,以及次辅兼参谋总长李岩。 连郑芝豹这位水师提督,都一身戎装,按着刀柄,站在颜浩身后,眼神不善地盯着对面。 对面,则是荷兰东印度公司派来的特使,雅各布·冯·霍恩。 一个四十多岁,眼窝深陷,鹰钩鼻子,下巴刮得铁青的白人。 他穿着华丽的呢绒礼服,戴着卷曲的假发,姿态倨傲,仿佛不是来谈判,而是来下达命令的。 他的身后,站着两名高大的火枪手护卫,手一直放在腰间的枪柄上。 “尊敬的摄政王殿下。” 霍恩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仅仅是微微欠身,连腰都懒得弯一下。 这在讲究礼仪的东方,是极度无礼的行为。 “我,奉联合省东印度公司总督,巴达维亚的统治者,安东尼·范·迪门阁下的命令,前来与贵方商讨释放我们的亚洲区总督,范·戴克先生一事。”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优越感。 “范·戴克先生,在澎湖海域,遭到了贵方舰队‘不友好’的攻击。我们对此,表示强烈的遗憾与抗议。” 郑芝豹听到“不友好的攻击”,鼻子都快气歪了。 要不是颜浩一个眼神递过来,他当场就要拔刀砍人了。 是哪个龟孙子先带着舰队跑到我们家门口耀武扬威的? 李岩面带微笑,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霍恩先生,我想你的用词有些不准确。” “那并非‘不友好的攻击’,而是一场旨在打击海盗,维护我新明海疆主权的,正义的反击战。” “海盗?”霍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李大人,您是在开玩笑吗?范·戴克先生,是我们尊贵的总督,他的舰队,是联合省最强大的海上力量之一!你们竟然称他为海盗?” 颜浩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理会霍恩的质问,而是淡淡地问道:“你们的国书呢?拿上来我看看。” 霍恩从怀里掏出一份用火漆封口的羊皮卷,递了上来。 颜浩接过,看都没看,直接扔在了脚边。 “茶不错。李岩,让鸿胪寺给霍恩先生也上一杯。尝尝我们江南的雨前龙井。” 霍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种无视,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具侮辱性。 “摄政王殿下!”他加重了语气,“我不是来这里品茶的!我是来解决问题的!” “总督阁下的意思是,此事,可以被定性为一场‘误会’。” “我们,可以不追究贵方击沉我们三艘宝贵战舰的责任。” “我们甚至,可以向贵方出售更先进的武器,比如我们最新式的燧发枪,以及十二磅的加农炮,以帮助你们对抗北方的蛮族。” “作为回报,你们需要立刻,毫发无损地,释放范·戴克先生,并归还所有被俘的船员和物资。” “同时,赔偿我方因此次‘误会’所造成的一切损失,共计,五十万两白银。” 他伸出五根手指,神情倨傲。 “并且,开放广州、泉州、登州三处港口,给予我们独家的贸易权和关税豁免权。” “这是我们最大的诚意。” “希望贵方,能珍惜这次和平的机会。” 他说完,便好整以暇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轻轻吹着浮沫。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无比优厚的条件了。 一个刚刚从战乱中诞生的新政权,面对强大的荷兰东印度公司,除了接受,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范·戴克被放回来,一定要加倍从贸易上把这五十万两银子赚回来。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诚惶诚恐的接受。 而是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颜浩笑了。 李岩也笑了。 连一直板着脸的郑芝豹,都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准备吃人的鲨鱼。 霍恩的脸色,从阴沉,变成了涨红。 “你们笑什么?这很好笑吗?” 颜浩止住笑,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霍恩,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霍恩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第一,这里是新明的首都,南京。不是你们的殖民地,巴达维亚。” “第二,你们不是战胜国,而是战败国。战败国,是没有资格提条件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颜浩的语气变得冰冷。 “范·戴克,不是什么狗屁总督,他是一个战争犯。” “战争犯?”霍恩的眼睛猛地瞪大,这个词,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没错,战争犯。”李岩在一旁,微笑着补充道,“根据我新明最新颁布的《战争法案》,未经许可,擅自带甲兵舰船,闯入我新明领海,并主动向我水师开火,造成我方将士重大伤亡者,其首领,即为战争犯。” “对于战争犯,我们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谈判和赎买。” “他将接受我新明最高法庭的公开审判。” 颜浩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说道。 “罪名包括但不限于:非法入侵、蓄意谋杀、以及,反人类罪。” “什么……什么反人类罪?”霍恩彻底懵了,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无法理解这些东方人的逻辑了。 “哦,忘了告诉你。”颜浩仿佛才想起来,“我们缴获了范·戴克的航海日志。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着,他与盘踞北方的清廷伪朝勾结,企图颠覆我新明政权。” “这,就是通敌叛国,罪加一等。” “至于审判结果……”颜浩想了想,“大概率,会是绞刑吧。当然,为了体现我新明的仁慈,我们会允许他挑选一根结实点的绳子。” “你……你们敢!”霍恩猛地站了起来,手按在了剑柄上。 他身后的两名护卫,也立刻举起了火枪。 “哗啦!” 郑芝豹和他身后的亲兵,也在同一时间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刀锋雪亮,杀气四溢。 鸿胪寺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我有什么不敢的?”颜浩的眼神,比刀锋还要冷。 “霍恩先生,我劝你想清楚。这里是南京,不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 “你的舰队,是很庞大。但你觉得,他们能冲过郑提督在长江口布下的水雷阵吗?” “就算冲过来了,他们能顶得住我们岸防炮台的饱和攻击吗?” “就算他们侥幸登陆了,你觉得,他们能打得过我们刚刚在保定全歼了清军主力的,二十万北伐大军吗?” 颜浩每说一句,霍恩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情报,他来之前,根本一无所知! 在他得到的信息里,这还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腐朽大明! “看来,你们的情报工作,做得跟你们的礼仪一样糟糕。”李岩适时地补上了一刀。 霍恩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踢到了一块铁板。 一块又臭又硬,还带着尖刺的铁板。 “我们可以……我们可以再商量……”他的气势,已经完全弱了下去。 “没什么好商量的。”颜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回去告诉你的总督,安东尼·范·迪门。” “要么,他亲自来南京,在我们的审判书上签字画押,承认巴达维亚对此次侵略行为负全部责任,并赔偿我新明的一切损失。” “到那时,我们或许可以考虑,将范·戴克的尸体还给你们。” “要么,就让他把他所有的舰队都派过来。” “我新明水师,在东海上,等着他。” “看看究竟是你们的‘海上马车夫’比较硬,还是我新明海军的炮弹比较硬。” “送客!” 颜浩说完,转身就走,再也没有看霍恩一眼。 霍恩失魂落魄地被“请”出了鸿胪寺。 站在南京繁华的街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的民众,和远处军营里传来的阵阵操练声。 他第一次,对公司能否继续称霸这片东方海域,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而此时,颜浩的书房内。 李岩看着那份被颜浩扔在地上的荷兰国书,若有所思。 “王爷,这荷兰人虽然傲慢,但其海上实力,仍不可小觑。若与他们全面开战,我新明水师,亦会损失惨重,恐影响北伐大局。” “我知道。”颜浩点头,“我这么说,只是为了敲山震虎,争取时间。” “真正的战场,不在海上,而在谈判桌上。” “但谈判的筹码,必须靠拳头去打。” 颜浩的目光,投向了北方。 “攘外,必先安内。清廷残余未灭,罗刹虎视眈眈。我们的当务之急,是稳定北方。”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匆匆进来。 “报!王爷,漠南科尔沁部,遣使来朝!使者已至城外!” 李岩闻言,眼睛一亮。 “王爷,我们的筹码,来了。”…… 第209章 蒙古亲王梦碎南京 这一次,没有剑拔弩张,却多了一股来自大漠的,混杂着风沙与牛羊膻味的气息。 科尔沁部使者,腾格斯,一个壮硕得像头棕熊的蒙古汉子,正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样彪悍的护卫,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弯刀上,眼神警惕,仿佛随时准备扑杀一头闯入营地的野狼。 李岩坐在主位,悠闲地品着茶,仿佛没看到对方那几乎要溢出袍子的肌肉。 “远来是客,腾格斯台吉,请坐。” 李岩伸手示意,脸上挂着文士特有的温和微笑。 腾格斯大马金刀地坐下,身下的椅子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没有碰桌上的茶水,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皮囊,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马奶酒。 辛辣的气味瞬间在厅内弥漫开来。 “李大人,咱们草原人,不习惯拐弯抹角。” 腾格斯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人耳膜发麻。 “我们听说了,新明的天,换了。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被你们的摄政王赶回了辽东老家。” “大清,完了。” “我们科尔沁部,以及漠南诸部,愿意奉新明为尊。” 李岩点点头,呷了口茶,不置可否。 “哦?那真是草原兄弟们深明大义。” 腾格斯见对方反应平淡,铜铃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快。 “当然,我们归附,也不是没有条件的。” “长话短说。”李岩放下了茶杯。 “第一,我科尔沁部台吉,巴特尔,要受封亲王,与新明皇室同辈!” “第二,开放张家口、杀虎口等所有边关,互通有无,不得设卡抽税!” “第三,每年,新明需向我们提供铁器十万斤,盐巴二十万斤,茶砖五万块,丝绸三千匹,作为岁赐!” 腾格斯一口气说完,挺直了腰板,带着一股施舍般的傲慢看着李岩。 在他看来,新明刚刚打下北方,根基不稳,正是需要他们这些草原雄鹰作为屏障的时候。 这些条件,已经很“客气”了。 李岩笑了。 他没有发怒,只是笑。 笑得腾格斯心里有些发毛。 “腾格斯台吉,你是在说梦话吗?” 李岩从身旁一摞半人高的卷宗里,随手抽出一本,翻开。 “庚子年,科尔沁部出兵三千,随清军入寇,劫掠山东,掳走人口一万三千,财货不计其数。” “辛丑年,你们又助清军围困大同,城破,屠戮军民五万。” “还有……” 李岩每念一条,腾格斯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陈年旧账,他以为早就被埋进黄沙里了。 “这些,都是血债。” 李岩合上卷宗,语气依旧温和,但那股寒意却让腾格斯如坐针毡。 “摄政王的意思是,过去的账,可以暂时不算。” “但你们,不是来提条件的,是来乞求宽恕的。” “你!”腾格斯猛地站起,腰间的弯刀“呛啷”一声出鞘半寸。 李岩身后的护卫也同时上前一步,手按上了刀柄。 气氛瞬间凝固。 “台吉,在南京城拔刀,可是重罪。” 李岩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看都没看他一眼。 “你们想要的,无非是过上好日子。” “我新明,可以给你们。” 李岩又抽出另一本卷宗。 “这是我们参谋本部拟定的《漠南互市条约》草案。” “第一,漠南诸部,承认新明为天下共主,各部首领,由我新明册封为总督、将军,食朝廷俸禄,受参谋本部节制。” “没有王爵。”李岩补充道。 “第二,在归化城设立唯一的‘漠南贸易特区’,所有贸易在此进行。我方以低于清廷三成之价,售卖尔等所需之茶、盐、铁器。以高于清廷三成之价,收购尔等之马匹、牛羊、皮货。” “第三,我新明可以向你们出售武器,甚至帮助训练军队,但所有军队的调动,必须报备参谋本部批准。” “第四,作为回报,漠南诸部需承担起为新明戍卫北疆之责,清廷、罗刹若有异动,你们就是第一道防线。” 李岩说完,将草案推了过去。 “好好看看。我新明给你们的,是活路,是尊严,是让你们的族人都能吃饱穿暖的未来。” “而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王爵头衔。” 腾格斯粗大的手指捏着那几张薄薄的纸,只觉得重逾千斤。 他是个粗人,但也看得懂上面的数字。 一进一出,差价巨大。 这对常年被清廷盘剥的蒙古各部来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你们……就不怕我们得了武器,反过来对付你们?”腾格斯问出了最后的疑虑。 李岩再次笑了。 “你觉得,你们能造出这个吗?” 他拍了拍手,一名亲兵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支崭新的连发步枪。 “还有,你觉得,你们的骑兵,跑得过我们正在修筑的,日行千里的‘铁龙’吗?” 腾格斯沉默了。 他想起了关于新明军队的那些传说。 会喷火的重炮,百步穿杨的神机营,还有那个如神似魔的摄政王。 “我……我需要回去,和诸位台吉商议。” 腾格斯的声音,第一次没了底气。 “请便。” 李岩站起身。 “回去告诉巴特尔台吉,以及诸位首领。时代变了。” “顺从时代,你们就是新明的朋友。违逆时代,你们就是车轮下的螳螂。” “我新明的耐心,是有限的。” 送走失魂落魄的蒙古使团,颜浩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你倒是把他吓得不轻。” 李岩揉了揉眉心,苦笑道:“王爷,跟这些草原汉子打交道,比指挥一场大战还累。” “光靠吓唬,是没用的。他们只信奉实力,也只看得见眼前的利益。” “这份条约,足以让他们安分十年。十年之后,我们的铁路和新军,将遍布长城内外,他们再想反复,也无能为力了。” 颜浩点点头,目光望向北方。 “蒙古只是癣疥之疾。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我们内部的声音统一起来。” “那些前明旧臣,江南士绅,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盼着我们把公主殿下推上龙椅,好让他们继续玩那套祖宗之法的游戏。” 李岩神色一凛。 “王爷的意思是……” “传我命令,召集南北所有总兵以上将领,内阁、六部、各院主官,于下月初一,齐聚北平,召开军政会议!” 颜浩的声音斩钉截铁。 “新明的天,该是什么颜色,新明的路,该怎么走,就在北平,一次性给他们说明白!” “我们不是来重复历史的,我们是来创造历史的。”…… 第210章 北平定鼎 昔日的天子殿堂,此刻坐满了新明的文武精英。 左边,是高杰、王龙、李定国等一身戎装、煞气腾腾的武将集团。他们是新明江山的奠基石,腰杆挺得笔直。 右边,是以黄道周为首的文官集团,不少是前明旧臣,此刻正襟危坐,眼神复杂。 正上方,监国朱媺娖端坐于御座之侧,神情肃穆。 而御座之下,设有一席,正是摄政王颜浩。 这微妙的座位安排,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会议已经进行了一个时辰,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固。 议题只有一个:国体。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原前明礼部尚书,颤颤巍巍地出列,跪倒在地。 “启禀监国殿下,摄政王殿下!” “如今北伐功成,四海光复在即,国不可一日无君!臣,恳请监国殿下顺应天意民心,早日登基,以正大统,安天下臣民之心!”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仿佛是什么了不得的忠义之举。 “臣附议!” “请殿下登基!” 话音刚落,文官队伍里,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他们看向颜浩的眼神,充满了期待,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地催促。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新朝建立的必经程序。 拥立之功,可是大功一件。 只要朱媺娖登基称帝,颜浩就算再是摄政王,也得遵循君臣之礼。他们这些文官,就能重新拿起“祖宗之法”、“圣贤之道”的武器,将这个离经叛道的政权,拉回到他们熟悉的轨道上来。 高杰“噌”地一下站了起来,瞪着那帮老头子,就要开骂。 “他娘的,仗是我们打的,江山是王爷一刀一枪拼下来的,轮得到你们在这里唧唧歪歪……” “高杰,坐下。” 颜浩淡淡地开口。 高杰脖子一梗,还是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嘴里依旧在小声嘟囔。 颜浩的目光扫过底下跪着的一众文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把他架在火上烤? 想用一个女皇的名头,来束缚他的手脚? 太天真了。 “诸位爱卿,请起。” 朱媺娖开口了,声音清冷而坚定,已然有了几分领袖的气度。 “本宫,不会称帝。” 一句话,让满堂文武都愣住了。 那老尚书急了:“殿下,这万万不可啊!此乃动摇国本之举!” 朱媺娖没有理他,而是看向颜浩,眼中是全然的信任。 “新明的未来,由摄政王与诸位共决。本宫,信得过王爷。” 颜浩站起身,走下台阶,来到大殿中央。 他没有看那些文官,而是面向高杰、王龙、李定国这些浴血奋战的将士。 “兄弟们,我问你们,我们当初为什么要拿起刀枪?” “为了反清复明!”一名将领吼道。 “说得好。但复的是哪个明?” 颜浩的声音陡然拔高。 “是那个皇帝在深宫里修仙,太监在朝堂上弄权,文官在党争中内耗,武将在边关饿着肚子打仗的明吗?” “是那个苛捐杂税逼得百姓易子而食,是那个官绅一体吃肉,百姓一体喝风的明吗?” “是那个宁可与贼寇议和,也不愿相信自己将士的明吗?” “那样的明,亡了,活该!” 一番话,说得所有武将热血沸腾,也说得那些前明旧臣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我们要复的,是一个崭新的‘明’!” “一个耕者有其田,劳者有其食的明!” “一个士兵有粮饷,将军有尊严的明!” “一个不靠天子圣明,而靠制度清明的明!” 颜浩转过身,目光如电,直视着那群跪着的文官。 “龙椅,是个好东西。但坐上去容易,想下来就难了。” “大明的江山,就是被死死捆在这张椅子上,活活憋死的!” “所以,我决定。” 颜-浩一字一顿,声音响彻大殿。 “新明,暂不称帝!” “什么?” 满场哗然。 “国体,暂定为‘监国领政,行宪政预备’!” “监国殿下,为国家元首,是新明法统之所在。” “我,摄政王,总领天下军政,为最高行政长官。” “这意味着,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的重心,不是祭天,不是修皇陵,不是选秀女!” “而是,修路,开矿,建学堂,立新法!” “我们要建立一个强大的,高效的,能够自我革新的政府。而不是再造一个腐朽的,僵化的,只能等待下一个轮回的王朝!” 那老尚书嘴唇哆嗦着,指着颜浩:“你……你这是效仿曹操,行篡逆之事!” “篡逆?” 颜浩笑了。 “老大人,你看清楚了。” 他指了指朱媺娖。 “监国殿下,朱家血脉,大明正朔,在此。我篡谁的逆?” 他又指了指自己。 “我颜浩,若想坐那张椅子,保定城破之日,便可黄袍加身。何必等到今天,跟你们在这里废话?” “我只是不想让将士们的血白流,不想让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再经历一次三百年的轮回之苦!” “我是在救这个国,而不是在偷这个国!” 这番话,掷地有声,光明磊落。 连一向与颜浩不对付的黄道周,此刻也沉默了。 他虽然不赞成颜浩的许多“奇技淫巧”,但他不得不承认,颜浩说的,是事实。 这个年轻人,有私心,但更有大抱负。 “王爷说得对!” 王龙站了起来,振臂高呼。 “他娘的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老子们只认摄政王!王爷让咱们干啥,咱就干啥!” “没错!只认摄-政-王!” “北伐军将士,誓死追随摄政王!” 武将集团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彻底压倒了文官们的窃窃私语。 那几个带头闹事的老臣,脸色惨白,瘫软在地。 他们知道,大势已去。 这个叫颜浩的男人,手握枪杆子,心有大蓝图,根本不是他们这些玩弄权术的旧官僚能撼动的。 会议的结果,再无悬念。 “暂不称帝,以监国领政,行宪政预备”的过渡体制,被正式确立。 这标志着,颜浩彻底摆脱了旧有框架的束缚,可以放开手脚,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塑造这个崭新的国家。 散会后,李岩快步跟上颜浩。 “王爷,今日算是把框架搭起来了。但这些老家伙,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颜浩走在紫禁城的宫道上,看着夕阳的余晖。 “他们会用软刀子。用祖宗之法,用伦理纲常,用他们经营了千百年的话语权,来给我们制造麻烦。” “所以,我们下一步,就是要抢占话语权。” 李岩眼睛一亮:“王爷的意思是……立法?” “没错。” 颜浩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李岩和跟上来的方以智。 “我们要制定一部属于新明的根本大法。” “一部能够定义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荣耀,什么是罪恶;什么是国家的权力,什么是百姓的权利的法典。” “它将成为所有法律的基石,所有官员的行为准则。” “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评判一切的标准,不再是皇帝的喜好,也不是圣人的语录,而是白纸黑字的法律!” “这部法典,就叫……” 颜浩的目光,穿透了宫墙,望向了更遥远的未来。 “《昭武宪章》。” …… 第211章 昭武宪章 黄道周、李岩、方以智、汤若望……甚至连远在金陵埋首编书的黄宗羲,都被一纸急令召到了北平。 他们面前,摆着一份草案,封面上,是颜浩亲笔书写的四个大字——《昭武宪章》。 气氛比上一次军政会议更加凝重。 如果说上一次是决定“谁来当家”,这一次,就是决定“这个家怎么管”。 “荒谬!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黄道周猛地一拍桌子,花白的胡子气得直抖。 他指着草案的第一条,手都在颤。 “‘新明之主权,在于全体国民’?” “主权在民?自古以来,只有君权神授,何来主权在民之说?将国之重器,托付于愚昧无知的黎庶,此乃取乱之道!” “颜浩!李岩!你们这是要将我华夏引向何方?” 老先生是真的急了,连摄政王的官称都忘了。 方以智扶了扶眼镜,慢悠悠地开口。 “黄老大人,此言差矣。宪章后面不是写得很清楚吗?国民通过选举代表,设立‘咨政院’,以参与国事,并非直接决断。” “这与孟子所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民本思想,一脉相承,何乱之有?” “一派胡言!”黄道周吹胡子瞪眼,“孟子说的是君王要爱民,不是让民来做主!你这是偷换概念!” “更荒唐的是这个‘权分三立’!” 黄道周又指向另一条。 “‘国家权力,分为行政、立法、司法三部,三部独立行使,相互制衡’?” “行政归摄政王府,立法归咨政院,这司法,又是个什么东西?” “地方有州县,朝廷有大理寺、刑部,自有法度,何故要另设一部,与摄政王分权?这岂不是自缚手脚,政令不出中枢?” 这个问题,戳到了所有传统文官的痛点。 在他们看来,天下大权,理应集于一处,或君或相,方能令行禁止。 分权,就意味着内耗和混乱。 “黄老先生,请允许我解释。” 一直没说话的汤若望,用他那带着德意志口音的官话开了口。 “在我们的故乡,有一个古老的智慧。‘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 “将审判之权独立出来,是为了保证法律的公正。不受行政长官的意志影响,也不受汹涌的民意左右。” “法官,只对法律负责。如此,才能保证,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人人平等?” 一个翰林出身的官员嗤笑一声。 “汤若望大人,您是西洋人,不懂我华夏的伦理纲常。君臣父子,尊卑有序,怎可一概而论?” “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皇室的尊严何在?国家的体面何在?” 这番话,引起了不少旧文人的共鸣。 眼看一场理念的对决,就要演变成意气之争。 颜浩终于开口了。 “体面?”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崇祯皇帝,够有体面了吧?他在煤山上吊的时候,体面何在?” “福王朱由崧,够有体 面了吧?他被清军抓去当狗一样耍的时候,体面何在?” “我告诉你们,什么是真正的体面!” 颜浩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国家的体面,是它的军队,能保护自己的每一寸疆土,每一个国民!” “政府的体面,是它的官员,清正廉洁,不贪不腐,让百姓安居乐业!” “国民的体面,是他们走出去,不会因为自己的国弱,而被外族人欺辱!” “而不是靠着什么虚无缥缈的‘皇室尊严’!” “至于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颜浩的嘴角,扬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在我新明,何止同罪?皇亲国戚,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哗!” 这下,连李岩都惊了。 这比他们草案里写的,还要激进! “王爷三思啊!”黄道周急得老脸通红,“如此一来,皇室威严荡然无存,国将不国啊!” “我就是要让所谓的‘皇室’,没有特权!” 颜浩的声音,冰冷如铁。 “监国殿下,是国家的象征,是法统的延续。但她和她的后人,首先是新明的国民,必须一体遵守《昭武宪章》!” “我颜浩,以及在座的诸位,同样如此!” “这部宪章,不是写给百姓看的,是写给我们自己看的!是我们戴在自己头上的紧箍咒!” “我就是要建立一个,离开任何一个人,哪怕是我颜浩,也能照常运转下去的制度!” “一个靠制度,而不是靠人治的强大国家!”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跳出那该死的王朝兴衰循环!” 一番话,振聋发聩。 在场的聪明人,都听懂了颜浩的深意。 他不是在夺权,他是在散权。 他要用这部宪半章,将自己和所有未来的掌权者,都关进制度的笼子里。 这是一种何等的气魄和远见! 黄宗羲,这位思想大家,一直沉默不语,此刻却站了起来,对着颜浩,深深一揖。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摄政王之胸襟,远迈秦皇汉武。以法治国,权分三立,主权在民……此乃万世不易之基石。” “老朽,附议!” 有了黄宗羲这位大儒的带头,文官集团内部,开始动摇了。 他们或许不理解,但他们感受到了颜浩那种不容置疑的决心,以及那背后隐藏的,对这个国家深沉的爱。 最终,《昭武宪章》草案,在经过一番激烈的字句修改后,被原则上通过。 新明,这个崭新的国家,终于有了它的“灵魂”。 一个以民为本,以法为纲,以制衡为骨的灵魂。 散会后,李岩兴奋地对颜浩说:“王爷,大事已定!有了这部宪章,我新明便可长治久安了!” 颜浩却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丝毫轻松。 他拿起那份刚刚通过的宪章,在手里掂了掂。 “李岩,这东西现在还只是一张纸。” “写得再好,画得再美,老百姓不认,士绅不服,它就是一张废纸。” 李岩的笑容凝固了。 “王爷的意思是……” 颜浩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连绵的屋舍,目光深邃。 “一张饼,画得再大,终究不能充饥。” “现在,我们该给老百姓,分一块实实在在的饼了。” 他转过头,看着李岩,一字一顿地说道。 “传令,成立‘全国田亩清丈总局’,由你亲自负责。” “我要在一年之内,把新明治下的每一寸土地,都量清楚,登记在册!” 李岩瞬间明白了颜浩的意图,倒吸一口凉气。 “王爷……这……这是要动天下的根子啊!” 清丈田亩,意味着官绅一体纳粮,意味着要从那些士绅豪强的嘴里,把他们吞了几百年的肉,给硬生生挖出来。 …… 第212章 天下田亩 “不行!绝对不行!” 消息传出,整个北平的士绅圈子,炸了。 一座僻静的豪宅内,聚集了数十名来自南北各地的士绅大儒,其中不乏刚刚在朝堂上对颜浩歌功颂德之人。 领头的,正是江南顾氏的家主,顾炎武。 他并非历史上的那位大儒,而是这个时代一个长袖善舞,在江南士林中一言九鼎的代表人物。 “这颜浩,欺人太甚!” 顾炎武将手中的青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废除我等免税特权,清丈隐田,这和从我们身上割肉放血,有何区别?” “我等冒着风险,支持他北伐,助他稳定江南,他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一名来自山东的孔氏族人,阴沉着脸说道:“我早就说过,此人乃虎狼之辈,不可亲近。你们偏不信,以为他是什么救世的英雄。” “现在好了,英雄的刀,砍到我们自己头上了!” “顾先生,现在不是追悔的时候。我们该怎么办?真要让他们把祖宗几代人积攒下来的田产,都给量了去?” 众人七嘴八舌,吵作一团,言语中充满了恐慌。 土地,是他们的命根子。 官绅不纳粮,是他们维持体面生活的基石。 颜浩此举,无异于刨他们的祖坟。 顾炎武抬手,止住了众人的喧哗。 “慌什么!” 他冷冷地扫视一圈。 “他颜浩有枪杆子,我们难道就只有脖子吗?” “我们有笔杆子!有天下读书人的悠悠之口!” “他要清丈田亩,好啊。我们就发动各地的学子,上万民书,就说此举乃与民争利,是暴政之始!” “我们控制着江南的漕运和粮行,只要我们放出话去,市面上的米价,一夜之间就能翻一倍!他拿什么去养活那几十万大军?” “他手下的那些官员,哪个不是十年寒窗苦读出来的?他们的家人、宗族,不都和我们一样?只要我们串联起来,他李岩的‘清丈总局’,连一个识字的丈量小吏都招不到!” “我就不信,他颜浩,敢冒着天下大乱的风险,跟我们整个士绅阶层为敌!” 顾炎武一番话,阴狠毒辣,却让在场众人重新找到了主心骨。 没错,他们虽然打不过,但他们可以“拖”,可以“赖”,可以用软刀子,把这项新政活活耗死。 一时间,山雨欲来。 然而,他们低估了李岩,更低估了颜浩。 摄政王府内。 李岩将一份份来自“破晓营”的密报,放在颜浩的桌上。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顾炎—武等人的密会内容。 “王爷,不出所料,他们要动手了。”李岩的表情,却异常平静。 “狗急跳墙,意料之中。” 颜浩翻看着密报,嘴角露出一丝不屑。 “想跟我玩舆论战?想跟我玩经济战?他们还活在三百年前。” “李岩,我们的计划,可以开始了。” “是,王爷。” 第二天,三道政令,从摄政王府发出,震惊朝野。 第一道:成立“新明皇家农会”。 所有自耕农、佃户,皆可自愿加入。农会以县为单位,设立总干事,负责统一采购种子、农具,统一组织兴修水利,甚至可以向新成立的“新明皇家银行”申请低息贷款。 农会的总干事,从会员中选举产生。 这一招,釜底抽薪。 它将千百年来一盘散沙的农民,组织了起来,给了他们一个可以对抗地主、士绅的“组织”。 第二道:发行“新明皇家土地建设债券”。 所有士绅,可以选择将名下田产,折价换成这种债券。 债券以十年为期,每年可获得百分之五的利息,由新明皇家银行保证兑付。 更重要的是,这种债券,可以用来入股“新明皇家铁路总公司”、“西山煤铁联合公司”等一系列由颜浩主导的,前景无限的新兴产业。 通告上写得明明白白:未来,新明的财富,将不再从土地里刨食,而会从飞驰的铁龙和轰鸣的机器中诞生。 这是给了士绅们一条体面的出路。 是让他们从“地主”,转型为“股东”。 从一个注定被时代淘汰的阶级,变成新时代的“合伙人”。 第三道:颁布《反囤积居奇及操纵物价法》。 法令规定,任何个人或组织,胆敢恶意囤积粮食、布匹、食盐等民生必需品,操纵市场价格,一经查实,主犯斩立决,家产全部充公! 法令的末尾,还附上了刚刚抄没的几个不开眼的粮商的人头画像。 血淋淋的,杀气腾腾。 三道政令,一拉,一推,一打。 一套组合拳下来,顾炎武等人精心策划的阴谋,瞬间土崩瓦解。 农民们欢天喜地地加入农会,他们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了。 那些有远见的士绅,开始认真研究起了“土地债券”的可行性。百分之五的年利,比他们辛辛苦苦收租子还要稳当。更诱人的是,能入股那些传说中的“钢铁巨兽”产业,傻子都知道那里面藏着金山银山。 而那些企图操纵米价的粮商,看着法令上的人头,腿都软了。 顾炎武的府邸,再次坐满了人。 但这一次,气氛不再是同仇敌忾,而是充满了猜忌和动摇。 “顾先生,李家已经派人去银行兑换债券了……” “王家也去了,他们把城外的五百亩水田,全换了!” “听说铁路公司马上就要招股了,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了!” 顾炎武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想用旧时代的规则来对抗颜浩,却发现,颜浩根本不跟他玩了。 颜浩直接掀了桌子,重新制定了一套新的游戏规则。 在这套规则里,他顾炎—武,和他所代表的一切,都成了被淘汰的对象。 “各位,好自为之吧。” 顾炎武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挥了挥手。 持续了数百年的“官绅一体吃肉”的时代,就这样,以一种近乎和平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清丈田亩的工作,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全国铺开。 那些从格物院毕业,手持新式测绘仪器的年轻学生,成了最受欢迎的人。 李岩看着每日雪片般飞来的统计数据,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走到颜浩的书房,呈上一份最新的报告。 “王爷,大局已定。有了这清丈出来的两亿多亩隐田,我们未来三年的财政,将再无后顾之忧。” 颜浩点点头,目光却落在了地图上的一个点上。 北直隶,河间府。 “土地,是身躯。宪章,是灵魂。现在,我们的新明,还缺少一个能够自主思考的大脑。”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个位置。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们给了百姓土地,现在,是时候教他们,如何当这片土地,乃至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了。” 李岩心中一动。 “王爷,您是想……” “传令,任命孙传庭为北直隶巡抚。让他去河间府,搞一个试点。” 颜浩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理想”的光芒。 “我要在那里,举行新明的第一场选举。” 第213章 族长威胁? “传令,任命孙传庭为北直隶巡抚。” 颜浩的声音在书房内回响。 “让他去河间府,搞一个试点。” 李岩的笔尖在纸上顿住,抬头看向颜浩。 “王爷,您的意思是……” “我要在那里,举行新明的第一场选举。”颜浩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理想”的光芒。 李岩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这又是一件要捅破天的大事。 比官绅一体纳粮,还要惊世骇俗。 北直隶,河间府。 新任巡抚孙传庭的官轿,在一片萧瑟的田野间缓缓停下。 孙传庭,前明的封疆大吏,以铁腕和务实著称。 接到任命时,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他一个旧臣,去搞什么“选举”? 这词儿,他只在某些西洋人的书里见过,听着就离经叛道。 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些麻木、衣衫褴褛的农夫,心中充满了疑虑。 “就凭他们,能选出个什么名堂?”孙传庭对着身边的幕僚低声自语。 幕僚也是一脸苦涩:“大人,摄政王有令,咱们照办就是了。” “照办?怎么照办?”孙传庭吹了吹胡子,“这帮人,大字不识一个,你让他们投票,他们知道投给谁?” “万一被哪个宗族大户操控了,选出来的还不是他们自家的狗腿子?” “那这试点,不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孙传庭的担忧,很快就成了现实。 当选举的消息在河间府下辖的几个村子里公布时,村民们的反应不是兴奋,而是恐惧。 “官老爷又要变着法子折腾咱们了!” “选村正?选出来干啥?带头给官府交粮纳税吗?” “听说选上了就要去当兵,去北边跟罗刹鬼拼命!” 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几个平日里在村中颇有威望的族长、乡绅,更是凑在一起,冷笑连连。 “选举?听着新鲜。”一个姓张的老地主捻着山羊胡,“还不是换汤不换药。” “到时候,咱们让谁上,谁就得上。” “他孙传庭还能挨家挨户看着不成?” 他们已经盘算好了,等到选举那天,把族人都发动起来,投给自己指定的候选人。 到时候,新的村正,依旧是他们手中的提线木偶。 摄政王的新政?在河间府,天高皇帝远,还是他们说了算! 孙传庭派下去的小吏,被村民们敬而远之,根本没人搭理。 候选人的报名处,更是门可罗雀。 眼看试点就要胎死腹中,孙传庭急得嘴上起了好几个燎泡。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一队快马从北平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李岩派来的参谋本部的一名年轻参谋,还带来了几大箱子“选举物资”。 “孙大人,王爷和李总长料到您会遇到阻力。”年轻参谋递上一份密封的文书。 孙传庭拆开一看,顿时眼睛一亮。 “妙啊!简直是鬼斧神工!” 第二天,河间府的试点村庄,画风突变。 村口的大树下,架起了一块巨大的木板,上面贴着几张画。 画上的人,村民们都认识。 一个是村里的老实人王二牛,他旁边画着一柄锄头。 一个是退伍的老兵李铁柱,他旁边画着一杆长枪。 还有一个是读过几年私塾的穷秀才张生,他旁边画着一本书。 “乡亲们,不识字不要紧!” 从格物院派来的学生们,操着半生不熟的方言,大声吆喝着。 “你们看这画!王二牛代表肯干活,选他,以后村里的水利、田地,他带着大家一起弄!” “李铁柱代表能打,选他,以后村里组建民兵队,防匪防盗,他来教大家伙儿练把式!” “张生代表有文化,选他,以后跟官府打交道,算账、写文书,不怕被欺负!” 这一下,村民们看懂了。 原来选举,就是选个能替大家办事的人。 这不比听族长的好多了? 紧接着,第二招来了。 “流动宣传队”开始在田间地头,用说快板、唱小曲的方式,宣传选举的好处。 “选村正,不纳粮,修好水渠稻谷香!” “选个好人当头领,土豪劣绅不敢狂!” 通俗易懂,朗朗上口。 村民们从最初的恐惧,变成了好奇和观望。 而那些乡绅族长们,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们开始暗中威胁村民,谁敢不投他们的人,以后就别想租他们家的地。 可他们的威胁,很快就失效了。 因为第三招,也是最狠的一招,来了。 “破晓营”的便衣队员,早就像幽灵一样散布在各个村庄。 哪个乡绅敢威胁村民,第二天他家粮仓就会“意外”失火。 哪个族长敢召集族人串票,第三天他就会“不慎”掉进粪坑。 几次三番下来,再没人敢动歪心思了。 选举日当天。 每个村子都设立了投票站,秩序井然。 村民们排着队,从格物院的学生手里,领取一张印着候选人画像和代表符号的选票。 然后走进用布幔隔开的“秘密写票处”,用村里提供的毛笔,在自己想选的人下面,画上一个圈。 一个老农颤颤巍巍地画下自己的一票,走出布幔时,激动得老泪纵横。 “活了一辈子,头一回,感觉自己像个人了!” 开票的过程,更是公开透明。 几名德高望重的村民被请来当众唱票,格物院的学生负责记录。 “王二牛,一票!” “李铁柱,一票!” …… 最终,大部分村庄,都选出了像王二牛、李铁柱这样,真正能代表普通农民利益的村正。 结果传到孙传庭的案头,他看着那些画着圈圈的选票,和统计出来的数字,许久没有说话。 他这位前明重臣,第一次感受到了“民心”这两个字,是何等真实,何等滚烫。 “王爷……真乃神人也。”他由衷地感叹。 他立刻提笔,给颜浩写了一份详细的报告,盛赞此举乃“开万世未有之新风”。 然而,就在河间府的百姓为选出自己的当家人而欢欣鼓舞时。 一封来自东亚南部海疆的八百里加急军报,被快马送到了北平的摄政王府。 军报来自登州水师提督,郑芝豹。 信上的内容,却让刚刚还带着笑意的李岩,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王爷,出事了。” 李岩拿着军报,快步走进颜浩的书房。 “郑芝豹在南海上,遭遇了顽强的抵抗。” “盘踞在琉球大岛的郑氏残余势力,与盘踞在淡水的红毛鬼,竟然勾结在了一起!” 第214章 荡寇平南海 郑芝豹很烦躁。 他站在“定海号”的舰艏,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岛屿轮廓,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旱烟。 自从归顺新明,他郑芝豹打过荷兰人,堵过渤海湾,哪一次不是摧枯拉朽,赢得干脆利落? 可这次在南海上,他却碰上了硬茬。 他的老东家,郑氏一族的残余力量,由他那个不成器的堂弟郑继龙率领,盘踞在琉球大岛。 这帮人,本是乌合之众,郑芝豹原本以为一个冲锋就能解决。 没想到,郑继龙竟然搭上了盘踞在淡水港的荷兰东印度公司。 双方一拍即合,组建了一支联合舰队。 郑氏海盗熟悉地形,负责袭扰和引诱。 荷兰人提供坚船利炮,负责正面硬刚。 几天前,郑芝豹的水师就吃了个小亏。 他的一艘哨船被诱入一处遍布暗礁的海湾,遭到了岸防火炮和荷兰战舰的交叉射击,船沉了,人没跑出来几个。 “他娘的,跟老子玩阴的!”郑芝豹狠狠地往海里啐了一口。 “提督,我们还要继续追吗?”副将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 “追!为什么不追?”郑芝豹眼睛一瞪,“老子这辈子,还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他输的不是实力,而是情报。 他对这片海域的了解,还停留在几年前。 而郑继龙这几年,把周围的每一处暗礁,每一股洋流都摸得清清楚楚。 “传令下去!”郑芝豹吼道,“所有战船,后撤三十里,在澎湖列岛外围下锚!老子不跟他们捉迷藏了!” 副将一愣:“提督,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算了?”郑芝豹冷笑一声,“老子是那种吃亏不还手的人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打仗,要用这里。” “他们以为有荷兰人的炮,有熟悉的地形,就能跟老子叫板了?” “做梦!” 郑芝豹接下来的命令,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他不打了。 他开始在澎??列岛中的一座荒岛上,建立临时营地。 每天派几艘快蟹船去挑衅,打几炮就跑,绝不恋战。 大部队则在岛上休整,钓鱼、晒网,仿佛是在度假。 郑继龙和荷兰指挥官范德萨,彻底懵了。 “这个郑芝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郑继龙在淡水的指挥部里,焦躁地走来走去。 范德萨,一个典型的傲慢的殖民军官,端着一杯葡萄酒,不屑地说道:“亲爱的郑,你太多虑了。他肯定是被我们的火炮吓破了胆,不敢再前进了。” “不,你不了解我那个堂兄。”郑继龙摇摇头,“他比狐狸还狡猾,比饿狼还凶狠。他这么做,一定有阴谋。” “阴谋?”范德萨哈哈大笑,“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都是可笑的。” 他指着港口里停泊的十几艘荷兰盖伦帆船,傲然道:“我们的‘巴达维亚号’虽然沉了,但我们的舰队主力还在!我们的火炮,射程和威力,都远胜于他们!” “只要他们敢靠近,我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然而,几天过去了。 郑芝豹的舰队,依旧没有动静。 反倒是郑继龙和范德萨,越来越坐不住了。 因为他们的补给,开始出现问题了。 郑芝豹的快蟹船,虽然不主动进攻,却像一群烦人的苍蝇,不断袭扰他们的补给线。 从东瀛、从吕宋运来的粮食和弹药,好几次都被半路截胡。 淡水港的储备,一天比一天少。 “不能再等下去了!”范德萨终于失去了耐心,“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彻底消灭他们!” 郑继龙心中隐隐感到不安,但看着范德萨坚决的样子,也只能同意。 第二天清晨,联合舰队倾巢而出,浩浩荡荡地杀向澎湖列岛。 他们要毕其功于一役。 然而,当他们抵达郑芝豹舰队下锚的海域时,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他们逃了!哈哈哈,他们逃了!”范德萨得意地大笑。 郑继龙的心,却沉了下去。 “不好!是陷阱!” 话音未落,在他们舰队的后方,数十艘新明水师的巨型福船,如同从海水中冒出来一般,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而在他们的正前方,郑芝豹的旗舰“定海号”,带着主力舰队,缓缓驶出了一片浓雾。 “欢迎光临,我的好堂弟。”郑芝豹的声音,通过一个铁皮喇叭,传遍了海面。 “还有你,那个红毛鬼,上次在渤海湾让你跑了,这次你可没那么好运了!” 范德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这才明白,郑芝豹前几天的示弱,全都是伪装! “开炮!开炮!”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荷兰战舰率先开火,沉重的炮弹呼啸着砸向新明舰队。 然而,新明舰队的战船,却做出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机动。 它们的速度和转向能力,远超范德萨的想象。 荷兰人的炮弹,大部分都落了空。 紧接着,轮到新明水师还击了。 “轰!轰!轰!” 安装在“定海号”等主力舰上的,是格物院最新改良的十二磅后膛加农炮。 射速更快,精度更高! 炮弹像雨点一样,精准地覆盖了联合舰队的阵型。 一艘荷兰盖伦帆船的桅杆被直接轰断,瞬间失去了动力。 另一艘郑氏的沙船,被炮弹击中弹药舱,引发了剧烈的殉爆,炸成了漫天碎片。 “这……这不可能!”范德萨看着眼前的景象,喃喃自语,“他们的火炮,怎么会变得这么厉害!” 他不知道,这几个月,格物院的军工技术,在颜浩不计成本的投入下,又有了质的飞跃。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郑继龙见势不妙,立刻下令舰队分散突围。 但他发现,自己熟悉的海域,此刻却成了自己的坟墓。 郑芝豹的舰队,仿佛提前预知了他们的所有退路,在每一条可能逃跑的航道上,都布下了口袋。 更可怕的是,郑芝豹还动用了一种新式武器——水雷。 几艘试图冲进狭窄水道的战船,接连触雷,船底被炸开巨大的窟窿,迅速沉没。 两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联合舰队全军覆没。 郑继龙在旗舰被击沉前,绝望地切腹自尽。 范德萨成了俘虏,被五花大绑地押到了郑芝豹面前。 “我……我代表联合省东印度公司,向您提出最严重的抗议!”范德萨还在嘴硬。 郑芝豹一脚踹在他腿弯,让他跪倒在地。 “抗议?去跟阎王爷抗议吧!” 他从范德萨身上,搜出了一份详细的航海图,上面不仅标记了淡水港的防御部署,还画着一条通往更南方,一个名为“基隆”的港口。 图上标注着:“此处有巨量优质黑石,可燃。” 郑芝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黑石,就是煤! 他立刻意识到,这份地图的价值,远比俘虏一个荷兰指挥官要大得多! 荡平郑氏残余和荷兰据点后,郑芝豹马不停蹄地占领了淡水和基隆。 他按照摄政王的指示,在此地设立“东亚府”,将整个琉球大岛纳入新明治下。 然后,他立即派人勘探基隆的煤矿。 结果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储量之丰富,品质之优良,远超西山煤矿!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郑芝豹兴奋地搓着手。 有了这座煤矿,新明的钢铁洪流,将再无后顾之忧! 他不敢怠慢,立刻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连同战报一起,八百里加急送往北平^ 第215章 尼布楚的密约 济尔哈朗成了新明的阶下囚,保定城下,大清最后的精锐八旗被打断了脊梁骨。 御座上,年幼的顺治皇帝穿着一身与他年龄不符的龙袍,坐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只觉得浑身发冷。他是被一群残兵败将簇拥着,从北平一路逃回来的。 这不叫还都,这叫窜逃。 底下站着的,是满洲所剩无几的王公贵族,一个个脸色比殿外的天空还要阴沉。 南边,颜浩的军队已经陈兵山海关,那座天下雄关,如今仿佛成了自家院墙的豁口,随时都会有人踹门进来。 西边,那个煞神李定国,把蒙古诸部收拾得服服帖帖,现在正调转马头,虎视眈眈地盯着辽东。 大清,就像一艘四面漏风的破船,沉没只在顷刻之间。 “难道我大清入关不到十年,这天命……就真的到头了吗?”一个老亲王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看着御座上的小皇帝,浑浊的老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 殿内,死一样的寂静,只有这老头的呜咽在回荡。 就在这愁云惨雾之中,一个身影缓缓站了出来。 洪承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牢牢钉在了这个汉人降臣的身上。从大明蓟辽总督到大清太保兼太子太傅,他这一辈子,活得比戏文还精彩。 “皇上,各位王爷,”洪承畴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事到如今,想保住大清的国祚,只剩最后一条路了。” “洪先生,请讲。”福临稚嫩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他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像个真正的皇帝。 “向北,向罗刹国借兵。” 洪承畴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众人心头。 “罗刹国?”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在场的满洲贵族,脑子里的地图就那么大点,西边是蒙古,南边是明国,这突然冒出来的“罗刹国”,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罗刹国,是盘踞在极北苦寒之地的一个白皮番邦。”洪承畴开始解释,他的语调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其国力强盛,兵锋锐利,尤其擅长火器。数月前,先摄政王曾命索尼大人前往雅克萨联络,可惜索尼大人中道崩殂。” “但索尼派出的信使,已经联络上了他们的远东总督。如今,罗刹国的新使者,已经到了尼布楚,距离盛京,不过十日路程。” 洪承畴顿了顿,扫视了一圈满脸惊疑的王公们。 “他们,对我们脚下的土地,觊觎已久。” “只要我们肯付出足够的代价,他们一定会出兵!” “代价?”一个年轻的贝勒警惕地站了出来,“什么代价?” 洪承畴的眼皮微微一跳,垂下的眼帘遮住了所有情绪,只有袖中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挣扎。 “割让黑龙江以北,直至外兴安岭的所有土地。” “什么?!”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整个大政殿嗡嗡作响。 那可是龙兴之地,是他们祖宗的祖宗生活过的地方! “洪承畴!你这个汉狗!”那年轻贝勒“呛啷”一声拔出半截佩刀,双目赤红,“安敢出此卖国之言!我杀了你!” “放肆!”范文程一声厉喝,拦在了贝勒面前,“此乃朝堂,事关大清生死,岂容你在此撒野!” 洪承畴仿佛没听见那声辱骂,只是对着御座上的福临,深深地弯下了腰。 “皇上,土地没了,只要国在,将来总有机会夺回来。可若是国亡了,那便真的一无所有了啊!” “我大清的巴图鲁,什么时候需要靠割让祖宗之地来苟活了?”有人不甘心地嘶吼。 洪承????抬起头,目光如炬,直视着那人。 “颜浩的新明,有日行千里的铁龙,有开山裂石的火炮!我们拿什么去挡?拿你们的血肉之躯,还是靠祖宗的在天之灵?”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是啊,挡不住了。 真的挡不住了。 最终,年幼的顺治皇帝,看着殿下两个最倚重的汉臣,范文程和洪承畴,含着泪,点了点头。 十日后。 盛京皇宫,大政殿。 一个身材高大如熊,满脸乱糟糟的络腮胡子的白人,在一众清廷官员复杂到极点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身上的羊皮袄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膻味,脚下的皮靴踩在金砖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刺耳声响,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就是罗刹沙皇国的新任远东总督,伊万·戈洛文伯爵。 他走到殿中,对着御座上的顺治,只是懒洋洋地将右手放在胸前,微微一低头,就算行了礼。 “哦,尊贵的小皇帝陛下。”戈洛文用蹩脚又傲慢的汉语说道,调子怪得让人想笑又不敢笑,“我,沙皇陛下最忠实的仆人,伊万·戈洛文,给你带来了沙皇的问候。” 他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和轻蔑,像一个屠夫打量着圈里的肥羊。 接下来的谈判,与其说是谈判,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勒索和羞辱。 戈洛文不仅要求清廷履行索尼信使口头答应的《尼布楚条约》,割让黑龙江以北的广袤土地。 他还翘着二郎腿,提出了几个让清廷君臣几欲吐血的附加条件。 “第一,我们罗刹的军队,有权在你们辽东任何地方驻扎,包括这座……盛京城。” “第二,我们的商人在大清境内,想去哪就去哪,想卖什么就卖什么,而且,不用交税。” “第三,我们伟大的主的福音,也要在这片土地上传播,你们不能阻拦。” 每一个条件,都像一把生锈的刀子,在他们本就鲜血淋漓的心口上,来回地割。 但他们,没有资格说“不”。 最终,顺治皇帝伸出颤抖的小手,在洪承畴早已拟好的国书上,盖上了那方代表着至高皇权的玉玺。 《尼布楚密约》,签订。 戈洛文一把抓过国书,甚至懒得看上面的内容,满意地揣进怀里,脸上绽放出油腻的笑容。 “小皇帝陛下,你放心。”他拍着胸脯,震得上面的勋章叮当作响,“等明年开春,冰雪一化,我亲率五万罗刹勇士南下!他们都装备了我们最新式的燧发枪!” “到时候,我们一起踏平南蛮子的都城,整个华夏的黄金和女人,都将任由我们索取!” 他发出一阵粗野的狂笑,转身扬长而去。 大殿的角落里,一个负责端茶倒水的小太监,低着头,将这一切都烙印在脑海里。他低垂的眼睑下,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他,代号“鸿雁”,“破晓营”潜伏在盛京的最高级别密探。 等到夜深人静,他避开巡逻的侍卫,来到宫墙一处偏僻的角落,从怀中掏出一只信鸽。 他将写满密约核心内容的蜡丸,塞进鸽子腿上的小竹管里。 “去吧,快一点,一定要送到王爷手上!” 信鸽振翅,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之中。 与此同时,戈洛文的临时府邸里,篝火熊熊,酒气冲天。 “安德烈!”戈洛文举着酒杯,对着自己的副官吼道,“干了这杯!我们马上就要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了!” “等我们宰了那个叫颜浩的泥腿子,我就向沙皇陛下上奏,封你做华夏总督!” “为了沙皇!” “为了罗刹!” 哥萨克军官们的欢呼声,在盛京寒冷的夜空中回荡不休…… 第216章 北疆兵团的诞生 摄政王府,作战室内。 偌大的房间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颜浩、李岩、高杰、王龙,新明军方的四个巨头,全都死死盯着那座巨大的沙盘。 沙盘上,北方的山川河流纤毫毕现,从天下第一关,一直延伸到那片冰封雪覆的遥远北疆。 一张薄薄的纸,就摆在沙盘边上。 “鸿雁”用命传回的情报,《尼布楚密约》。 五个字,重若千钧。 “五万罗刹军,全装备了最新式的燧发枪?” 高杰那火爆脾气第一个压不住,一拳头狠狠砸在梨花木桌案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他娘的!这群鞑子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打不过咱们,就找来一帮白皮鬼子,还要不要脸了!” 王龙的脸色铁青,他本就是个纯粹的军人,最恨这种盘外招。他伸手指着沙盘上盛京的位置,往前踏了一步。 “王爷,不能等了!开春冰雪一化,他们就要南下!我请求即刻率领东路军,破关!直捣黄龙!” “不能让清廷和罗刹鬼子有任何集结的时间!” “不行!” 李岩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直接浇灭了王龙的战意。 “王龙,冷静。我们对罗刹军的底细,一无所知。他们的火枪到底有多厉害?他们习惯怎么打仗?两眼一抹黑就冲上去,几十万大军的性命,不是给你赌的。” 李岩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一点,“况且,北疆马上入冬,大雪封路,咱们的粮草怎么运?火炮怎么走?贸然出击,不等于是把脑袋伸过去给人家砍吗?”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高杰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看着他们割地,看着他们练兵?”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人身上。 颜浩。 他的手指,正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盛京,一路向北,越过辽阔的黑土地,最终,停在了一个小小的点上。 雅克萨。 “李岩说得没错,不打无准备之仗。” 颜浩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口古井,瞬间抚平了室内的焦躁。 “敌人想把战场,拖进他们最熟悉的冰天雪地里。” 他抬起头,环视着自己的三位爱将。 “那我们就遂了他们的愿。” “只不过,什么时候打,在哪儿打,怎么打,都得由我们说了算。” 话音未落,颜浩猛地转身,走到墙边,一把扯下了那面遮盖已久的巨大黑布。 “哗啦”一声,黑布落地。 布后,竟然是一间密室! 高杰和王龙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密室里,一排排崭新的装备在灯火下泛着森冷的光。 通体雪白、带着厚实风帽的棉衣。 脚下装着宽大木板、造型古怪的靴子。 一罐罐用铁皮密封的食物。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十几支摆在最前方的火枪。枪管比神机营的制式鸟铳长出一大截,枪托上甚至还有一个可以上下拨动的金属标尺。 “这……这是……”王龙走上前,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又有些不敢。 “这是我让格物院,专门为北方的冬天,给罗刹人准备的礼物。”颜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 他随手拿起一件雪白的棉衣,扔给高杰:“‘极地御寒服’,里面填的是鸭绒,外面是防水油布。穿着它,弟兄们能在雪地里趴上一天一夜,冻不僵。” 他又指向那种怪靴子:“‘踏雪板’,踩上去,齐腰深的雪地,走起来跟平地一样。”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几支新式火枪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才是咱们真正的杀手锏。” “新式米尼步枪。有效射程,三百步!是罗刹人手里那种燧发枪的两倍有余!” “枪管里刻了膛线,配上特制的米尼弹。三百步内,能打穿罗刹人身上穿的任何甲胄!” “三百步?!” 高杰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他一把抢过一支步枪,翻来覆去地看,那表情活像见了鬼。 “王爷,您……您没跟末将开玩笑吧?这玩意儿是神仙从天上扔下来的?” “不是神仙,是科学。”颜浩淡淡地纠正他。 “这些,只是北疆套装的一部分。” 颜浩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命令!” 作战室内,三人同时挺直了腰杆。 “即刻起,以王龙的东路军一部为基础,抽调神机营、重炮旅、破晓营精锐,组建‘新明北疆兵团’!” “王龙,任兵团总指挥!” “末将领命!”王龙激动得脸膛发紫,声音都有些颤抖,那是一种饿狼终于见到肉的兴奋。 “兵团总兵力五万!所有士兵,必须是耐苦战、抗严寒的北方人!” “所有装备,全部换装‘北疆套装’!新式米尼步枪,先配发三千支,给神机营和破晓营最好的射手!” “从现在起,北疆兵团只有一个任务:练!给我往死里练!我要你们在明年开春之前,成为一群能在冰天雪地里杀人的幽灵!” “后勤!”颜浩转向李岩,“我会让皇家铁路公司,不计成本,加速修通到山海关的铁路!沿途建立补给站,煤炭、粮食、弹药,给我堆成山!” “咱们不主动出击。” 颜浩的手指,重重地敲在地图的雅克萨城上,仿佛敲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 “但只要戈洛文那头蠢熊敢带着他的军队南下一步,就让他尝尝,什么叫钢铁与火焰的风暴!” 作战会议结束,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轰然运转。 王龙几乎是跑着冲出王府的,他要去挑兵! 李岩则直接住进了参谋本部,无数的命令从他手中发出,调动着整个新明的资源。 高杰虽然没捞到主攻,但也领了死守山海关,给北疆兵团看好南大门的重任,一脸的“宝宝不开心,但宝宝不说”。 颜浩则独自一人,又回到了那间密室。 他拿起一支冰冷的米尼步枪,熟练地拉开枪栓,将眼睛凑到标尺前,瞄准着黑暗的角落。 “伊万·戈洛文……” 他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你的沙皇,没教过你怎么在别人的土地上,保持谦卑吗?” 第217章 天下女学 夜色深沉,颜浩走进了朱媺娖的书房。 灯火下,少女监国正在批阅奏折,眉宇间已有了几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威严与疲惫。 “夫君。” 看到颜浩,朱媺娖的脸上才露出一丝柔情。 颜浩走到她身后,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还在为《昭武宪章》的细则烦恼?” 朱媺娖点了点头,放下笔。 “黄首辅他们为了‘议政院’议员的资格,已经吵了三天。旧臣们想按出身和德行,方以智他们则要考算学格物。” “这不奇怪,新旧之争,非一朝一夕可定。” 颜浩笑了笑,话锋一转。 “我今天来,是想和你商议一件比议政院更要紧的事。” “哦?”朱媺??cuò好奇地抬起头。 颜浩凝视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想开办一所学堂,一所只招收女子的学堂。” 朱媺娖的呼吸猛地一滞,手中的毛笔都险些滑落。 “女子学堂?” 这个词汇对她来说,太过陌生,也太过震撼。 “没错。”颜浩肯定地回答,“教授她们读书、写字、算学,乃至基础的医护、管理之学。” 朱媺娖的眼中先是闪过一道亮光,随即又黯淡下去。 “夫君,这……这恐怕比推行‘官绅一体纳粮’还要难。” 她太清楚这个时代的阻力了。 “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就像一座大山,压在天下所有女人的头上。” “所以,我们才要把它推翻。” 颜浩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媺娖,你想想,我新明治下,将会有无数的学堂、医院、工坊。这些地方,都需要大量的识字之人去管理,去工作。” “男儿要上阵杀敌,要开疆拓土,剩下的人手从哪里来?” “还有,一场大战下来,成千上万的伤兵需要救治,谁来做这些事?光靠周郎中那几个人,就是累死也看不过来。” “我们培养出来的女学生,可以成为最好的医护,最好的教师,最好的管理者。她们是支撑起这个新国家半边天的人!” 颜浩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朱媺娖心中最后一点迷雾。 她想起了那些在战乱中失去丈夫、流离失所的妇人,想起了常友珊在逃亡路上的坚韧与细致。 是啊,她们缺的不是能力,只是一个机会。 “我明白了。”朱媺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这件事,必须做!” 她站起身,第一次以监国的身份,向颜浩郑重一揖。 “请夫君教我,该如何做?” 颜浩扶起她,笑道:“这件事,名义要正,得由你这位监国殿下亲自下诏,才能堵住天下人的嘴。” “学堂的名字,就叫‘新明皇家女子师范学堂’。” “主管的人选,我看常友珊就极好。她识文断字,管理流民时又展露了非凡的才能,最重要的是,她是你身边最信得过的人。” “第一批学生,不从民间招,就从咱们自己的官员、将领以及阵亡将士的遗孤里选。如此一来,谁敢公然反对,就是与整个新明功臣集团为敌。” 朱媺娖一双凤目越来越亮。 这套组合拳,几乎封死了所有反对的路径。 次日,北平朝会。 当监国朱媺娖在御座之上,清晰地念出那份《开办女子师范学堂诏》时,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死寂。 随即,如同热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炸了。 “殿下!万万不可!” 内阁首辅黄道周第一个出列,老泪纵横,几乎要跪倒在地。 “自古以来,阴阳有序,男女有别!令女子入学,与男子同习文章算术,此乃乾坤倒转,纲常沦丧之举啊!” “是啊!殿下!此举必将动摇国本!” 一群须发皆白的老臣跪倒一片,哭天抢地,仿佛大明明天就要亡了。 方以智、李岩等人虽然支持,但在这种排山倒海般的声浪面前,也只能暂时沉默。 高杰和王龙对视一眼,摸不着头脑。 “不就是娘们儿上学吗?至于跟哭丧一样?”高杰低声嘟囔。 王龙撇撇嘴:“这帮酸丁,一天到晚屁事多。” 御座上,朱媺娖的小脸有些发白,但她的手,紧紧攥着诏书,没有一丝动摇。 她想起了颜浩昨夜的话:“他们哭他们的,你做你的。谁的声音大,谁就是道理吗?”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嘈杂。 “黄首辅,诸位大人,请起。” “本宫只问你们几个问题。” “北伐将士在外浴血奋战,若不幸负伤,是让他们在病榻上活活痛死,还是让一群识字的女子为他们清洗包扎、喂药喂饭?” 黄道周一噎。 “新明治下,孩童蒙学识字,是让他们满街乱跑无人管教,还是让一群有耐心、懂文化的女子去教导他们?” 群臣哑然。 “将士们为国捐躯,他们的孤女,是任由她们流落街头,还是由国家收养,教她们一技之长,让她们能有尊严地活下去?” 这一问,直接问到了殿内所有武将的心坎里。 高杰第一个站出来,瓮声瓮气地吼道:“殿下说得对!俺们在外头拼命,家里要是没个保障,谁他娘的还给你卖命!俺高杰第一个支持!谁敢反对,先问问俺的拳头!” 王龙也跟着出列:“末将附议!俺闺女要是能上学,将来当个女将军,那才叫威风!” 武将集团的集体表态,瞬间扭转了局势。 朱媺娖乘胜追击,声音陡然提高。 “女子师范学堂,所学乃医护、蒙学、家政之术,皆为辅国利民之学,何来动摇国本一说?” “首批学员,皆为功臣烈士之后,此乃朝廷体恤之恩,何来纲常沦丧之论?” “本宫意已决,此事,再无商议余地!” 少女监国掷地有声的话语,回荡在金殿之上。 黄道周等人面如死灰,他们发现,这位昔日柔弱的长平公主,已经长出了他们无法撼动的爪牙。 “退朝!” 随着内侍的一声高唱,这场剧烈的风波,以监国的完胜告终。 诏书迅速颁行天下。 常友珊被正式任命为学堂的第一任“山长”,她激动得对着朱媺??cuò连连叩首,眼中含泪。 就在北平因为女子学堂之事暗流涌动之时,一封加急信函送到了摄政王府。 信是李岩派人送来的。 “王爷,江南那位财神爷到了。” “徽商沈万金,已在府外候见。” “他说他带来了一个能让新明财源滚滚的‘黄金水道’计划,想请您亲自过目。” 第218章 黄金水道 颜浩和李岩的对面,坐着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中年胖子。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绸衫,脸上总是挂着和气的笑容,正是富可敌国的江南大豪商,沈万金。 “王爷,草民这次冒昧前来,是有一个天大的富贵,想献给王爷,献给新明。” 沈万金的开场白很直接,也很俗气。 李岩微微皱眉,他不太喜欢商人的这套调调。 颜浩却饶有兴致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员外但说无妨。” 沈万金从袖中摸出一卷图纸,小心翼翼地在桌上展开。 那是一副江南地图,上面用朱砂笔,画出了一条从金陵城,一路延伸到扬州府的粗重红线。 “王爷请看。” 沈万金指着那条红线,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西山煤铁公司的‘开山号’,草民有幸见过。那日行五百里的钢铁巨兽,简直是神仙造物!” “草民斗胆,想效仿西山,成立一家‘金扬铁路公司’,集资百万,修筑一条连接金陵与扬州的铁路!” “金陵是国都,扬州是天下盐漕转运之枢纽。此路一旦修成,江南的粮食、淮盐、丝绸、布匹,便可源源不断地运抵京城,再也不必受制于运河的水文与漕工的脸色!” “此乃一条流淌着黄金的‘水道’啊!” 李岩听完,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 这沈万金的眼光,确实毒辣。 颜浩却笑了。 “沈员外,你的胃口,太小了。” 沈万金一愣。 颜浩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副巨大的全国地图前,拿起一支笔,从金陵开始,一路向北,划过淮安,越过徐州,直抵北平! “一条金扬铁路,不过是癣疥之疾。” “本王要的,是一条贯穿南北,连接金陵与北平的钢铁大动脉!” 他转过身,盯着目瞪口呆的沈万金。 “这条路,本王命名为‘京金线’。所需银两,何止百万?千万两都未必够!” “你,还敢投吗?” 沈万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胖脸涨得通红。 他不是被吓到了,而是被这宏伟到极致的蓝图给刺激到了。 千万两! 这已经不是一桩生意,这是一个足以改变国运的旷世豪赌!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颤抖。 “王爷有如此雄心,草民……草民愿倾尽家产,为王爷的霸业添砖加瓦!” “好!” 颜浩大笑,“本王许你‘新明皇家铁路总公司’三成股份,并授予你总办之职,负责招募商股,督办工程!” “你即刻南下,以朝廷名义,招募流民,高薪筑路!凡是参与筑路者,管吃管住,还发安家费!” “谢王爷天恩!” 沈万金重重叩首,激动得难以自已。 然而,李岩却泼了一盆冷水。 “王爷,此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他拿出一份卷宗,递给颜浩。 “这是破晓营关于大运河的调查报告。” “运河沿岸,从码头脚夫、纤夫、船老大,到开客栈、粮铺、妓馆的,靠此为生者不下百万人。” “这背后,更有盘根错节的漕帮势力,以及无数靠着运河抽血的官僚士绅。” “铁路一旦动工,等于断了这百万人的生路,砸了那些士绅豪强的饭碗。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 沈万金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混迹商场一生,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凶险。 颜浩冷哼一声。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本王就是要用这条铁路,碾碎他们这些附着在旧时代肌体上的毒瘤!” “李岩,传我将令。” “命高杰亲率五千荡寇营精锐,改编为‘铁路护路军’,沿线驻扎。凡有破坏工程者,先斩后奏!” “再发一道政令。所有因铁路而失业的运河船工、纤夫,铁路公司优先招募,待遇从优。不愿做工的,可凭官府凭证,领取一份遣散银,回乡开垦荒地,三年免税!” “本王倒要看看,是银子和饭碗的吸引力大,还是他们漕帮老大的威逼利诱更管用!” 李岩听完,眼睛一亮。 王爷这两招,一硬一软,一推一拉,简直是釜底抽薪! 用雷霆手段震慑首恶,再用优厚待遇瓦解其根基。 那些漕帮大佬,瞬间就会变成光杆司令。 “王爷英明!”李岩由衷赞叹。 事情正如李岩所料。 当“京金铁路”计划和颜浩的政令传到江南时,整个运河沿线都炸开了锅。 扬州,漕帮总舵。 “龙头”常四爷,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一巴掌拍碎了身边的八仙桌。 “他娘的!颜浩小儿,欺人太甚!” “这铁路一修,是想让咱们几十万漕帮兄弟,全都去喝西北风吗?” 大堂内,漕帮的各个堂主、香主群情激奋。 “龙头!不能忍!咱们跟他们拼了!” “对!发动兄弟们,去把他们的工地给砸了!” “再联络沿岸的官老爷们,让他们出面,弹劾颜浩祸国殃民!” 一个师爷模样的中年人却摇了摇头,面色忧虑。 “龙头,诸位,不可冲动。” “颜浩连摄政王济尔哈朗都敢抓,连蒙古人都给收拾了,咱们这点家当,够他塞牙缝的吗?” “况且,他给的条件太毒了。高薪招工,还发银子遣散……这招一出,怕是没等咱们动手,底下那些穷哈哈的兄弟们,就先跑光了。” 常四爷脸色铁青。 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祖宗传下来的饭碗被砸了?” 那师爷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硬的咱们玩不过,就来软的。” “铁路不是要招工吗?咱们派人混进去,在工地上散播谣言,说那‘铁龙’是吸人精气的妖物,谁碰谁倒霉。” “再派些好手,夜里去搞点破坏。弄不死他们,也要让他们不得安宁!” “我还听说,颜浩在北平搞什么女子学堂,惹得天怒人怨。咱们可以联络江南的士林大儒,一起上书,声讨他倒行逆施。双管齐下,定叫他焦头烂额!” 常四爷眼睛一亮。 “好!就这么办!” 一场针对新明第一条钢铁大动脉的阴谋,就此展开。 然而,他们太低估颜浩的决心,也太高估了自己的能量。 谣言刚起,就被随军的宣传队用快板小曲给压了下去。 “铁龙本是天上星,下凡助我新明兴。运粮运兵快如风,打得鞑子叫祖宗!” 通俗易懂的歌谣,加上实实在在的工钱,远比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更有说服力。 几个前去破坏的漕帮“好手”,还没摸到铁轨,就被潜伏在暗处的铁路护路军士兵用连弩射成了刺猬。 高杰更是将他们的尸体挂在工地的旗杆上,以儆效尤。 江南的士林大儒们,联名上书的奏折还没送到北平,就被李岩派去的人半路截了胡。 那几个跳得最欢的“名士”,第二天就被爆出强占民女的丑闻,直接被当地官府下了大狱。 一系列雷霆手段下来,整个江南为之失声。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势力,瞬间偃旗息鼓。 他们终于明白,时代,真的变了。 那个靠着江湖规矩和士绅脸面就能呼风唤雨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在绝对的实力和先进的制度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手段,脆弱得像个笑话。 铁路的建设,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前推进。 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在工地上找到了饭碗和尊严。 颜浩站在北平的城楼上,望着南方,仿佛已经能听到那跨越千里的汽笛声。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神色慌张地跑了上来。 “王爷!不好了!” “军医院那边八百里加急!” “周郎中说,咱们从保定之战运回来的伤兵,大批大批地出现‘烂肉风’,高烧不退,已经……已经死了上百人了!” …… 第219章 西北告急!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药草味和皮肉腐烂的恶臭混合在一起,几乎令人窒息。 颜浩刚一踏进最大的那座营帐,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营帐里,上百名伤兵躺在草席上,痛苦地呻吟着。 他们大多是在保定血战中负伤的英雄,此刻却面色灰败,嘴唇干裂,伤口处流着黄绿色的脓水,散发着恶臭。 几个郎中和药童端着药碗,手忙脚乱地在人群中穿梭,但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无助和绝望。 周郎中快步迎了上来,这位昔日还算体面的郎中,此刻双眼布满血丝,头发散乱,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王爷……您……您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草民无能!草民无能啊!” “已经用了最好的金疮药,也用了吊命的参汤,可这‘烂肉风’,就像是阴魂不散的鬼魅,一旦缠上,就神仙难救!” 周郎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这些可都是我新明的好儿郎啊!他们没死在鞑子的刀下,却要这样窝囊地死在病榻上!草民……有罪!” 颜浩没有去扶他。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快步走到一个年轻士兵的床前。 那士兵的一条腿用木板夹着,但小腿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溃烂,甚至能看到森森的白骨。 士兵在昏迷中,依旧痛苦地扭动着,嘴里胡乱喊着“娘”。 颜浩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滚烫! 这不是“烂肉风”,这是典型的细菌感染引发的败血症! 在这个时代,这就是绝症。 “每天有多少人死?”颜浩的声音冷得像冰。 周郎中颤抖着回答:“前天十个,昨天二十个,今天……今天早上到现在,已经抬出去三十多个了。” “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十天,这里的三千伤兵,十不存一!” 颜浩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一支军队,如果伤员的死亡率高到这种地步,士气会瞬间崩溃。 谁还愿意为你卖命?反正受伤了也是死。 “系统。”颜浩在心中默念。 “兑换‘初级野战医疗知识包’,重点是消毒、清创、缝合和抗生素原理。” 【叮!检测到宿主需求,正在兑换……兑换成功!消耗文明点数五万点。】 【知识包已发放,相关技术资料已存入格物院资料库。】 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颜浩的脑海。 从李斯特的石炭酸消毒法,到弗莱明发现青霉素,再到现代外科手术的基本流程…… 颜浩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他转身对周郎中下令。 “周郎中,立刻传我命令!” “第一,将所有伤兵按伤势轻重,立刻分开隔离!重症者单独安置!” “第二,征用城中所有的大锅,从现在起,所有给伤兵喝的水,必须烧开!所有接触伤口的布条、器械,必须用沸水煮过半个时辰以上!” “第三,去格物院,找方以智,让他立刻、马上,用最快的速度,给我蒸馏出最纯的‘烈酒’,越多越好!我要用它来清洗伤口!” “第四……” 颜浩的命令一条接一条,周郎中和周围的郎中们全都听傻了。 隔离?有点道理。 喝开水?多此一举。 用沸水煮器械?那刀子不是钝了吗? 用烈酒洗伤口?那不是火上浇油,疼死人吗? 一个年纪颇大的老郎中忍不住站了出来,他是前朝的太医,资格很老。 “王爷!恕老夫直言,您这些法子,闻所未闻,简直是……胡闹!” “自古医者,望闻问切,对症下药。哪有像您这样,不看病症,只管烧水煮东西的道理?” “用烈酒泼伤口,更是酷刑!王爷,医者仁心,您三思啊!” “是啊,王爷!”其他郎中也纷纷附和。 他们敬畏颜浩,但医术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他们不能接受一个外行来指手画脚,尤其还是用这种离经叛道的方式。 颜浩没有发怒,他知道,跟他们解释“细菌”,无异于对牛弹琴。 他需要用事实,来击碎他们的傲慢和无知。 他指着那个小腿溃烂的年轻士兵,对周郎中说。 “这个士兵,你们打算如何治?” 老太医上前一步,自信地说道:“依老夫看,此子邪风入体,已侵入骨髓,药石罔效。为今之计,只有截断其腿,或可保住一命。但……成功与否,只在三成。” “三成?”颜浩冷笑。 “我来治,有九成把握,不仅能保住他的命,还能保住他的腿!”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老太医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王爷!您这是拿将士的性命开玩笑!” “是不是开玩笑,试过便知。” 颜浩环视众人,眼神锐利如刀。 “本王今天,就在这里,给你们上一堂真正的外科之课!” “来人!按我说的,立刻准备东西!” 很快,一口大锅架了起来,烈火熊熊。 一把锋利的小刀、几把钳子和缝合用的针线,全被扔进沸水里翻滚。 格物院用最快的速度送来了几大坛高度蒸馏的酒精,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颜浩脱下外袍,只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衫。 他用煮过的热水和一种特制的皂角,反复清洗自己的双手,从指尖一直洗到手肘,足足洗了三遍。 郎中们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好了,把他抬到外面光亮处,按住他!” 几个亲兵将那昏迷的士兵抬到帐外,死死按住他的四肢。 颜浩戴上用酒精浸泡过的手套,端起一盆酒精,深吸一口气,猛地浇在了那士兵溃烂的伤口上! “啊——!” 昏迷中的士兵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猛地弹了起来,随即又昏死过去。 郎中们看得心惊肉跳,老太医更是痛心疾首地闭上了眼睛。 “作孽!作孽啊!” 颜浩不为所动。 他拿起煮过的刀子,开始小心翼翼地切除伤口周围所有的腐肉和烂肉。 他的手法精准而稳定,像是在处理一件艺术品。 血污和脓液不断涌出,颜浩用干净的布条蘸着酒精,一遍遍地擦拭,直到整个伤口都露出了鲜红的新肉。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最后,他用酒精彻底冲洗了创口,拿出煮过的针线,开始进行缝合。 他的缝合技术,是系统直接灌输的,比这个时代最高明的外科医生还要精巧。 当最后一针打好结,一个原本血肉模糊的伤口,变成了一条整齐的缝合线。 颜浩用干净的纱布覆盖伤口,再用夹板固定好。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满头大汗,累得几乎虚脱。 他站起身,对着目瞪口呆的众人说道。 “把他抬回去,单独照顾。每天换药一次,伤口必须用酒精消毒。十天之内,不准任何人碰他。” 然后,他转向老太医。 “老先生,我们打个赌。十天后,如果他死了,我颜浩当着三军将士的面,给您磕头认错。” “如果他活了,并且伤势好转,我要求你,带着所有的郎中,把我的这套法子,给我原原本本地学过去,编成一本操典,推广全军!” 老太医看着颜浩,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一跺脚。 “好!老夫就跟你赌了!” 十天,对伤兵营来说,是地狱般的十天。 即便采取了隔离和喝开水的措施,死亡仍在继续,只是速度慢了下来。 而对颜浩和老太医来说,这是焦灼的十天。 第十天清晨。 颜浩带着所有郎中,再次来到那个士兵的床前。 士兵已经醒了,虽然还很虚弱,但高烧早已退去,面色也恢复了红润。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颜浩亲手解开了他腿上的纱布。 纱布之下,那道原本狰狞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粉色的疤痕。 没有一丝流脓,没有一丝红肿。 完美得……不像人间之物。 “活了……真的活了!” 一个年轻的郎中失声惊呼。 老太医呆呆地看着那道伤疤,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摸,又不敢。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颜浩,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王爷……不……神医在上!” “老夫……服了!心服口服!” “请王爷收老夫为徒,传授我等这起死回生之神术!” 他身后,所有的郎中,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这一刻,他们看向颜浩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颜浩扶起周郎中和老太医。 “我说过,这不是神术,是科学。” “周郎中,从今天起,你担任‘新明军医总院’的院长。你的任务,就是把今天看到的一切,整理成册,命名为《军医操典》,建立一所军医学校,为我新明,培养出成千上万个能上战场的‘外科医生’!” “遵命!”周郎中激动地浑身发抖。 他知道,一场足以改变天下医道的革命,从今天开始了。 就在这时,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骑着一匹几乎快要跑死的战马,冲进了伤兵营。 他翻身下马,踉跄了几步,从怀中掏出一份用火漆密封的公文。 “八百里加急!平西王……平西王军报!” 李岩接过公文,迅速拆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王爷!” 他快步走到颜浩身边,压低了声音。 “李定国急报。甘肃数个部落突然叛乱,勾结前明残余势力,已经攻占了肃州,切断了河西走廊!” “整个西北,危在旦夕!” 第220章 重炮洗地 河西走廊,肃州城外。 黄沙漫天,旌旗蔽日。 数万叛军将孤城围得水泄不通,城头,“明”字大旗在风中摇摇欲坠。 平西王李定国,立马于一座高高的沙丘之上,用单筒望远镜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身后,是六万百战精锐的西营大军,军容整肃,鸦雀无声,与对面乱糟糟的叛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父王,这些杂碎,孩儿请为先锋,一个冲锋,就能将他们碾碎!” 李定国的义子,小将刘文秀,在一旁请战,眼中满是嗜血的渴望。 李定国没有回答。 他放下望远镜,面沉如水。 自苍狼之眼会盟,漠南诸部归心,他便移师西进,准备彻底肃清西北,为新明建立一个稳固的后方。 没想到,前脚刚到兰州,甘肃就乱了。 盘踞在此的几个蒙古部落和一些不愿归顺的前明旧将,竟联合起来,扯起了“反颜复明”的大旗。 可笑的是,他们要复的,是那个早已烂到根子里的旧明。 他们的真实目的,不过是想趁着天下大乱,割据一方,继续作威作福罢了。 “传令下去。” 李定国的声音响起,冷硬如铁。 “炮兵营上前,给本王对准他们的中军大帐,轰上三轮!” “告诉他们,投降不杀!” “半个时辰后,若城头还在飘着那面破旗,大军总攻,鸡犬不留!” “遵命!” 很快,数十门十二磅重炮被推到了阵前。 随着令旗挥下,惊天动地的轰鸣声响彻戈壁。 炮弹拖着尖啸,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地砸进了叛军最密集的中军区域。 叛军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在他们眼里,火炮还是那种只能听个响,打出去全靠信仰的玩意儿。 可西营的火炮,每一发都带来了死亡和毁灭。 只一轮炮击,叛军的中军大帐就被炸上了天,所谓的“大元帅”连人带椅子都化作了碎片。 叛军瞬间崩溃了。 他们哭爹喊娘,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根本用不着半个时辰,城头上那面旗帜就被守军自己砍了,城门大开,跪地请降。 一场看似声势浩大的叛乱,在一个时辰内,便被李定国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彻底平定。 刘文秀看得目瞪口呆。 “父王,这就……完了?” “这只是开始。” 李定国策马向肃州城走去。 “打下城池,易如反掌。可要让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心真正归顺,比打一百场仗还难。” 入城后,李定国立刻下了几道命令。 恶人坏人,满门抄斩,家产充公。 被裹挟的部族首领和明军旧将,废除所有爵位,贬为庶民,但准许他们戴罪立功。 普通叛军士兵,全部缴械,编入筑路队和屯垦营。 他的手段,快、准、狠,又留有一线生机,迅速稳定了局面。 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肃州府衙内,李定国召集了本地的士绅、豪强和归顺的部族头人议事。 当李定国宣布,要效仿摄政王颜浩,在西北清丈田亩、一体纳粮时,大堂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是本地最大的地主,姓周,人称“周半城”,意思是半个肃州的土地都是他家的。 他颤颤巍巍地站出来,说道:“王爷,我等世代居住于此,为朝廷镇守边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前朝历代,都允我等享有免税之权……这,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啊!” “对啊,王爷!西北苦寒,本就收成不好,若再纳粮,我等都要喝西北风了!” 一群人立刻跟着叫苦不迭。 李定国冷冷地看着他们。 “祖宗的规矩?” 他将一份卷宗扔在桌上。 “周老先生,你家在册的田地,只有五百亩。可据我所知,你家光是佃户就有上千户,隐田不下三万亩,每年光是收租,就够你买下十个肃州城了。” “这些,也是祖宗的规矩吗?” 周半城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派人去丈量一下便知。” 李定国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诸位,我不是在和你们商量,我是在通知你们。” “要么,主动申报田亩,按新法纳税,你们还是体面的乡绅。” “要么,等我的军队帮你们丈量,到那时,就不是纳税那么简单了。” 说完,他拂袖而去,留下满堂面如死灰的土皇帝。 这些人岂会甘心? 当天夜里,周半城就秘密召集了几个最大的地主和部族头人。 “李定国欺人太甚!他这是要掘咱们的根!” “没错!绝不能让他得逞!” “他手下兵多,咱们斗不过。但只要咱们拧成一股绳,不配合,不交粮,看他能奈我何?” “咱们散布谣言,看谁还敢要!” “妙计!饿死那些泥腿子,他们就得回来求咱们!到时候,李定国就是光杆司令一个!” 阴谋在黑暗中发酵。 很快,李定国推行新政的命令就处处碰壁。 派下去清丈田亩的官吏,被村民围攻,打得头破血流。 分发新式铁犁和棉花种子的仓库,夜里无故“失火”,烧得一干二净。 民间到处流传着“妖种”、“毒犁”的说法,百姓们宁可用着原始的工具,也不敢碰新明送来的东西,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怀疑。 刘文秀气得暴跳如雷。 “父王!这群刁民!直接派兵,把那几个带头闹事的乡绅宰了,看谁还敢不听话!” 李定国却异常平静。 “杀人,解决不了问题。”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就在肃州城外最大的一片荒地上。 “在这里,给我建一个‘平西王府示范农场’。” “抽调一千名士兵,脱下军装,拿起锄头。就用颜浩送来的铁犁和棉花种子,给我开荒种地!” “再贴出告示,农场招募农夫,工钱一天一结,顿顿有肉吃!” 这个命令,让所有人都看不懂。 堂堂平西王,竟然要当农夫? 但军令如山,示范农场很快就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那些本地士绅听闻,笑得前仰后合。 “李定国这是黔驴技穷了!” “让他种!我倒要看看,这戈壁滩上,能种出什么金子来!” 然而,一个月后,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新式的铁犁,深耕松土,效率是旧式木犁的十倍不止。 士兵们轮番上阵,短短一个月,就开垦出了数千亩的良田。 而那些被高薪和肉食吸引来的农夫,亲身体验了新工具的便利后,再看自家那破木犁,简直不忍直视。 三个月后,棉花成熟了。 当示范农场里,一朵朵硕大、洁白的棉桃,如同天上的云朵般挂满枝头时,整个肃州都轰动了。 本地的棉花,稀疏矮小,产量极低。 而这“神种”产出的棉花,产量是他们的五倍、十倍! 百姓们疯了。 他们再也不信什么“妖种”的鬼话,成群结队地涌到府衙门口,跪着求李定国,赏他们一些种子和铁犁。 之前抵制新政最厉害的几个村子,甚至发生了内讧,村民们自发地把地主家的管事给绑了,送到李定国面前请罪。 周半城等一众士绅,彻底傻眼了。 他们发现,自己被完全孤立了。 李定国甚至不需要动用一兵一卒,单靠经济和民心,就彻底粉碎了他们的统治根基。 最终,周半城带着一众乡绅,捧着自家的地契和户籍,跪在了府衙门前,主动请求清丈田亩,一体纳粮。 西北,定。 李定国站在那片白茫茫的棉花田里,心中豪情万丈。 他知道,一个属于新明的时代,一个民心所向的时代,正在到来。 这时,一名亲兵捧着一个沉重的木箱,从兰州方向疾驰而来。 “王爷!金陵,摄政王殿下八百里加急!” 李定国打开木箱。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兵书战策。 只有一堆黄澄澄的、如同小帽子般的铜壳,和一罐散发着古怪气味的灰色膏状物。 箱子里,还有一封颜浩的亲笔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定国吾兄,此物名为‘雷汞火帽’,此膏名为‘底火’。” “这是开启下一个战争时代的钥匙。” “未来的枪声,将不再是‘砰’,而是一声清脆的‘啪’。” “试一试,你会明白。” 第221章 昭武二式 李定国凝视着木箱中那堆黄澄澄的铜壳“小帽子”。 旁边那罐灰色膏状物,散发着一股他从未闻过的刺鼻气味。 他戎马半生,自问对天下兵器了如指掌。 可眼前之物,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定国吾兄,此物名为‘雷汞火帽’,此膏名为‘底火’。” “这是开启下一个战争时代的钥匙。” 颜浩的亲笔信,字迹锋锐,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未来的枪声,将不再是‘砰’,而是一声清脆的‘啪’。” “试一试,你会明白。” 刘文秀凑上前来,好奇地捏起一个铜帽,翻来覆去地看。 “父王,这玩意儿比米粒大不了多少,能有什么用?摄政王殿下莫不是在开玩笑?” 李定国没有理他,只是将信纸反复看了几遍。 他对颜浩有着近乎无条件的信任。 那份信任,是在一次次匪夷所си所思的胜利中建立起来的。 “拿一支火枪来。”李定国沉声道。 “要改装过的。” 亲兵很快取来一支经过特殊处理的火绳枪。 它的火门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根中空的、被称为“火-门-座”的金属管,管口有一个小小的平台,正好可以扣上那个铜帽。 李定国亲自上手,按照信中的图示,用一根小木签,小心翼翼地挑起一丁点灰色膏状物,塞进铜帽的凹槽里。 然后,他将这枚“激活”了的火帽,轻轻扣在火-门-座上。 整个过程,他屏住了呼吸。 周围的将士也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在看什么神仙仪式。 “父王,小心!”刘文秀忍不住提醒。 李定国抬起枪,对准了远处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 他扣动扳机。 没有预想中火绳点燃火药的延迟。 “啪!” 一声极其清脆、短促的爆响,如同甩响了一记响亮的马鞭。 几乎在响声发出的同一瞬间,枪口喷出火舌。 “砰!” 远处的石头应声而碎,炸成无数碎片。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 没有了火绳点燃时的“嗤嗤”声,没有了那片刻的等待,更没有那股标志性的浓重硝烟。 只有一声“啪”,然后就是结果。 全场死寂。 刘文秀张大了嘴,手里的铜帽差点掉在地上。 他是个用枪的好手,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雨天、雪天、大风天,这些以往火枪兵最头疼的天气,将不再是问题。 这意味着,士兵可以提前装填好,随时击发,反应速度快了何止十倍。 这意味着,骑在马上颠簸的骑兵,也能轻松使用火枪了! “这……这是妖法……”一个老兵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李定国放下兀自发烫的火枪,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颜浩信中那句话的重量。 这确实是钥匙。 一把能碾碎旧时代所有军队的钥匙。 “传我将令。”李定国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异常坚定。 “将此物列为最高军密,泄露者,满门抄斩!” “立刻挑选五百名最精锐的士兵,由我亲自训练,他们将是新明第一支……‘快枪手’。” 他不知道,就在他为这划时代的发明而震撼时,千里之外的金陵,这种“钥匙”已经开始流水线生产。 金陵,西山矿谷工业区,一间戒备森严的工坊内。 方以智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胡子上还沾着点点黄渍,正一脸狂热地盯着一排排由破晓营士兵小心翼翼操作的陶瓷器皿。 “慢一点!再慢一点!硝-酸的滴速要稳住!温度!谁他娘的在看管温度计!” 他对着一个打瞌睡的格物院学生吼道,唾沫星子横飞。 这位前明翰林,如今的格物院祭酒,已经彻底疯魔了。 自从颜浩给了他《初级工业化学技术包》,他就一头扎进了这个充满奇妙反应和刺鼻气味的新世界。 铅室法制出的硫酸,威力已经让他惊为天人。 而现在,他正在主持生产一种更加危险,也更加神奇的东西——雷汞。 一种轻轻撞击就会爆炸的物质。 工坊里到处都贴着颜浩亲手制定的《安全生产条例》,墙上用血红的大字写着“生产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每个操作员都穿着厚厚的防护服,戴着护目镜和防毒面罩,看起来像是一群来自地狱的使者。 门口还备着几大桶牛乳,据说是不小心吸入毒气后的“解药”,虽然没人试过,但看着就让人安心。 “祭酒大人,成了!” 一名士兵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小小的陶瓷盘,盘子里是一层薄薄的、白色的结晶粉末。 方以智立刻冲了过去,拿起放大镜,仔细观察着那些晶体,嘴里念念有词。 “结构完整,干燥纯粹……完美!简直是上天的杰作!” 颜浩走进工坊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群魔乱舞”的景象。 “方先生,产量如何了?” 方以智见到颜浩,激动得像个孩子。 “王爷!成了!我们成功了!日产可达五斤!足以装备一个旅的火帽所需!” “只要铜壳冲压能跟上,我们的新枪就能源源不断地造出来!” 颜浩点点头,目光转向另一边的厂房。 在那里,数台巨大的水力冲压机正在轰鸣作响。 一块块铜板被送入机器,随着巨响,一个个精致的铜壳火帽被冲压成型,叮叮当当地落入收集箱。 这是鲁铁手和他的工匠们的杰作。 旁边,另一条生产线上,新式的“昭武二式”步枪也正在进行最后的组装。 这种新枪,枪管内刻有螺旋形的膛线,使用的不再是圆球形的铅弹,而是一种前圆后凹的“米尼弹”。 “昭武二式步枪,配米尼弹和雷汞火帽,有效射程三百步,精度是旧式滑膛枪的五倍。” 颜浩看着流水线上崭新的步枪,心中充满了底气。 “鲁大师,膛线刻画机的产能如何?” 鲁铁手擦了擦额头的汗,露出一口白牙。 “王爷放心!您给的那‘水力高精度膛线机’图纸简直是神来之笔!老朽带着徒弟们仿制了十台,如今一天能刻出五十根合格的枪管!” “好!非常好!” 颜浩心情大好,这代表着他麾下的精锐部队,即将完成一次脱胎换骨的代差升级。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 李岩拿着一份文件,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色凝重。 “王T爷,出事了。” “北疆兵团的王龙将军,递上来了八百里加急军报。” 颜浩接过军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麻烦。”李岩补充道。 “麻烦不是来自罗刹人,也不是来自清廷残余。” “而是来自我们自己的新武器。” 第222章 鹰眼与六分仪 “他娘的!这枪邪门了!” 北疆雪原的临时营地里,王龙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箭靶,气得吹胡子瞪眼。 靶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孔,但大多都偏离了红心。 他给颜浩的军报里,把这几天的憋屈全都写了进去。 “摄政王殿下,您送来的这批‘昭武二式’,简直是神兵利器,三百步外穿透三层重甲,指哪打哪!” “可问题也出在这‘指哪打哪’上!” “弟兄们以前用火铳,讲究的是排队枪毙,听个号令,对着一个大概方向轰过去就行了。” “现在倒好,人人手里都是千里之外取上将首级的宝贝,个个都把自己当成了神射手!” “训练的时候,看见五百步外有只兔子跑过,一整个排的士兵都忍不住开枪,结果一根兔毛都没打着,一眨眼功夫,半个基数的弹药就没了!” “这要是上了战场,还不得把家底都败光了!” 王龙的抱怨,让摄政王府作战室里的众人哭笑不得。 高杰第一个没忍住,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我就说王龙这个土包子带不好兵!给他金饭碗他都当夜壶用!” 李岩却笑不出来,他从这份看似滑稽的军报里,看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 “王爷,这不是笑话。” “这说明,我们的战术思想,已经跟不上武器的发展了。” “新武器需要新的训练方法,新的作战条令,更需要……新的观察手段。” 颜浩深以为然。 精准射击的前提,是精准观察和测距。 光靠肉眼,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根本无法发挥新式步枪的全部威力。 “看来,是时候让我们的士兵,都长出一双‘鹰眼’了。” 颜浩转身,从一个上锁的箱子里,取出了一个长长的铜管。 正是从荷兰人范·戴克那里缴获的单筒望远镜。 他将望远镜交给了闻讯赶来的汤若望和方以智。 “汤先生,方先生,此物名为‘望远镜’,可观数里之外的景物,有如在眼前。” “我需要你们,把它仿制出来,并且,要造出更好、更多的来。” 汤若望接过望远镜,这位来自德意志的耶稣会士,眼中瞬间爆发出炙热的光芒。 “哦!我的上帝!这是伽利略阁下的杰作!我只在书上见过它的描述!” 他迫不及待地举起望远镜,对准了窗外。 片刻之后,他发出一声惊叹。 “太不可思议了!我能看清远处钟楼上,栖息的鸽子的羽毛!” 方以智也凑了过去,从汤若望手里抢过望远C镜,学着他的样子看了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这……此物……当真是鬼斧神工,格物之道的极致!” 这位大明才子,瞬间就被这超越时代的造物给征服了。 颜浩看着两位“科学巨匠”如同孩童般争抢一个玩具,不由得笑了。 “两位先生,别光顾着惊叹,我要的是你们把它造出来。” “一个月,我需要至少一百具合格的望远镜,装备给北疆兵团的基层军官。” 汤若望和方以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和兴奋。 仿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核心,就在于那两片小小的玻璃——镜片。 格物院的玻璃工坊,虽然已经能生产出相对纯净的玻璃板,但要制造出用于望远镜的“光学玻璃”,还差得远。 “王爷,普通的玻璃,内部有太多气泡和杂质,根本无法用来磨制镜片。”方以智皱着眉说。 “磨制也是个大问题,”汤若望补充道,“镜片的曲率,必须精确到毫厘之间,差之分毫,谬以千里。这需要特殊的研磨工艺和工具。” 他们说的都是事实。 但颜浩早有准备。 他没有直接拿出成品,而是从怀里掏出几张图纸和一卷羊皮纸。 “方先生,这是我从一本古籍上誊抄下来的‘水晶去瑕法’,或许对提纯玻璃砂石有用。” “汤先生,这是西洋匠人磨制镜片的‘水力联动研磨台’图纸,你们可以研究一下。” 又是古籍,又是西洋匠人。 方以智和汤若望已经习惯了自家王爷这种神神秘秘的做派,也不深究,接过东西,如获至宝。 有了方向和方法,格物院的效率是惊人的。 一场技术攻关战,立刻打响。 方以智根据颜浩提供的“高纯度石英砂提纯技术资料”,改进了熔炼炉和退火工艺,终于烧制出了第一批清澈透明、几乎毫无瑕疵的光学玻璃胚。 汤若望则带着鲁铁手和一帮工匠,按照图纸,废寝忘食地建造出了几台复杂的水力研磨机。 当第一片合格的凸透镜和凹透镜被磨制出来时,整个格物院都沸腾了。 半个月后,第一具由新明自己制造的望远镜,诞生了。 它的工艺或许还比不上缴获的那具荷兰货,但清晰度和倍率,已经相差无几。 颜浩拿到成品后,立刻下达了新的命令。 “光看得远还不够,海军还需要能在大洋上辨别方向的东西。” 他又拿出了一张新的图纸,上面画着一个扇形的、带着刻度和游标的奇怪仪器。 “此物名为‘六分仪’,配合这本《天文定位法》,可以让船只在看不到陆地的大海上,通过测量太阳和星辰的高度,精确地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 如果说望远镜只是让方以智和汤若望感到惊奇,那六分仪和《天文定位法》,则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这已经不是“器”的层面,而是“道”的层面。 它代表着一套完整的、基于数学和天文学的全新时空认知体系。 “王爷……您……您究竟是从哪里得来这些神物的?”方以智的声音都在颤抖。 颜浩拍了拍他的肩膀,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天授,不可说。” 又是这套说辞。 方以智和汤若望只能压下心中的万丈波澜,再次投入到新的研究中。 一个月后,当一百具崭新的单筒望远镜和二十具黄铜六分仪,被快马加鞭送往北疆和登州水师时,登州水师提督郑芝豹,也被一纸调令,召回了金陵。 这位在海上纵横了半辈子的老海狼,对朝廷的召唤本能地有些抵触。 但当他走进摄政王府的密室,看到颜浩摆在他面前的东西时,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 桌子上,一具望远镜,一具六分仪。 还有一张巨大而详尽的图纸。 图纸上,是一艘他从未见过的怪船。 它没有高耸的桅杆,船身两侧,却各有一个巨大的、如同水车般的轮子,船的中央,还竖着一根高高的、冒着黑烟的烟囱。 “郑提督,有了望远镜和六分仪,你的舰队将不再是瞎子和路痴。” 颜浩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但光看得远、认得路,还不够。” “我们还要跑得比所有人都快。” 他指着那张图纸。 “我把它命名为‘镇海号’。” “它,将是新明海军的未来,也是你郑芝豹,名垂青史的开始。” 郑芝豹死死地盯着图纸,喉结上下滚动,眼神从困惑,到震惊,最后化为一片火热。 “这……这是什么船?” 第223章 镇海号的咆哮 “王爷,恕末将愚钝,这船不用帆,也不用桨,难道靠烧开水就能在海上跑?” 金陵城外的龙江造船厂,郑芝豹围着一个巨大而复杂的钢铁怪物,满脸都写着“我不信”。 这个怪物,就是“镇海号”的心脏——一台经过改良的“昭武二号”船用蒸汽机。 它比用在火车上的“昭武一号”更紧凑,功率却更大,数十根粗大的铜管和密密麻麻的阀门,看得人眼花缭乱。 旁边,一群从江南各地请来的顶尖老船匠,也是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闻所未闻,简直是天方夜谭!” “船身居然要先用铁条搭骨架,再蒙上木板,这叫‘铁肋木壳’?万一铁骨生锈,岂不是从里面先烂了?” “还有那两个大轮子,挂在船舷两侧,风浪一来,还不给拍碎了?” 质疑声此起彼伏。 这些人都是造了一辈子帆船的宗师级人物,颜浩拿出的这套全新理论,彻底挑战了他们的专业权威。 颜浩没有急着辩解,只是笑着问郑芝豹。 “郑提督,你上次从登州回金陵,走了多久?” “顺风顺水,也用了七天。”郑芝豹答道。 “那若是逆风呢?” “逆风?”郑芝豹苦笑,“那就得在港里趴着等风向,半个月能到就算老天保佑了。” 颜浩指着那台蒸汽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它,能让一艘千吨大船,三天之内,从登州跑到金陵。” “无论顺风,还是逆风。”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颜浩话里的信息给震住了。 三天? 逆风都能跑? 这已经不是船了,这是传说中的海中蛟龙! “本王知道诸位不信。”颜浩环视众人,“所以,事实会证明一切。” “从今日起,‘镇海号’项目正式启动。郑提督任总监造,鲁铁手大师负责蒸汽机总装,所有船匠一体听令。” “谁有异议,现在可以退出。留下的,就必须按图纸施工,不得有误!” “本王只有一个要求:三个月内,必须下水!”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亲眼见证一个奇迹的诞生,对这些顶尖工匠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没有人退出。 一场轰轰烈烈的造舰工程,在龙江船厂全面铺开。 挑战,接踵而至。 最大的难题,是蒸汽机与船体的结合。 巨大的蒸汽机,重达数十吨,如何稳固地安装在木质船底,同时还要承受锅炉的高温和运转时的剧烈震动,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课题。 老船匠们和鲁铁手的工匠团队,为此吵得不可开交。 一个方案刚提出来,转眼就被另一个方案否决。 最后,还是颜浩提供了一个“奇思妙想”——在船底铺设一个用耐火砖和石棉(一种从系统兑换的矿石)构成的隔热减震基座。 问题迎刃而解。 接着是paddlewheel(明轮)的制造。 那两个直径超过三丈的巨大轮子,既要坚固,又要尽可能轻便,对材料和结构的要求极高。 方以智和汤若望也被拉来当壮丁,运用他们刚学到的“材料力学”,计算出了最优的结构方案。 期间,还闹出了不少笑话。 一次,在进行锅炉压力测试时,一个阀门因为没拧紧,突然爆开。 一股高温蒸汽,如同白龙出水,呼啸着喷出。 一个负责记录数据的老船匠躲闪不及,被蒸汽喷了一身。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以为他要被烫掉半条命。 没想到,老船匠只是衣衫尽湿,愣了半晌后,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惊喜地大叫。 “哎呀!我这多年的老寒腿,被这热气一冲,居然不疼了!” 他这一嗓子,把紧张的气氛瞬间冲散,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但笑过之后,所有人看着那不断嘶吼着喷射蒸汽的管道,眼神里都多了一丝敬畏。 这玩意的劲儿,是真的大。 三个月的时间,在争吵、试验和日以继夜的赶工中飞速流逝。 这一天,龙江之畔,人山人海。 “镇海号”,这艘集结了新明最高科技结晶的钢铁巨兽,静静地停在船台之上,等待着它生命中的第一次呼吸。 它的外形实在太古怪了。 低矮的船身,没有一根桅杆,光秃秃的甲板上,只有几门擦得锃亮的十二磅后膛炮和中间那根直指天空的巨大烟囱。 船舷两侧的明轮,像两只收拢的翅膀,充满了力量感。 许多闻讯而来的前明旧臣和江南士绅,都在交头接耳,准备看笑话。 “此等不伦不类之物,怕是一下水就要沉吧?” “耗费国帑无数,就造出这么个铁疙瘩,摄政王真是好大喜功。” 朱媺娖也亲临现场,在颜浩的陪伴下,站在观礼台的最高处。 她的小手紧张地攥着,手心里全是汗。 颜浩握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吉时已到。 随着颜浩一声令下,巨大的木楔被敲掉,镇海号缓缓滑入江中。 它没有沉。 稳稳地浮在水面上,只是吃水比同等大小的福船深得多。 岸上,响起了零星的掌声。 但更多的人,还在等待。 等待它如何“走”起来。 郑芝豹站在舰桥上,亲自下达了命令。 “锅炉点火!升压!” 船体深处,传来一阵阵轰鸣。 黑色的煤炭被铲入锅炉,熊熊燃烧。 烟囱里,冒出了浓浓的黑烟,直冲云霄。 压力表上的指针,开始缓缓攀升。 “压力……三公斤!” “压力……五公斤!” “达到工作压力!” 郑芝豹深吸一口气,握住了传动杆。 “挂载明轮!半速前进!” 他猛地向前一推。 “嘎吱——” 船舷两侧的巨大明轮,开始转动起来,搅起满江的浪花。 镇海号的船身,开始轻微地震动,然后,缓缓地、坚定地向前移动。 它在走! 它真的在走! 岸上的人群发出了第一声惊呼。 “加速!全速前进!”郑芝豹吼道,兴奋得满脸通红。 蒸汽机的轰鸣声变得更加高亢。 明轮的转速越来越快,船尾拖出了两道长长的白色浪花。 镇海号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它轻松地超过了旁边护航的快蟹船,超过了以速度著称的福船。 最后,它甚至迎着江风,逆流而上,在宽阔的江面上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那姿态,充满了工业时代独有的、蛮横不讲理的美感。 岸上,彻底沸腾了! 所有的质疑、嘲讽、讥笑,在这一刻,都被碾得粉碎。 那些前明旧臣和士绅,一个个目瞪口呆,仿佛看到了神迹。 朱媺娖激动地抓紧了颜浩的胳膊,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兄长,我们成功了!” 颜浩微笑着点头。 这只是一个开始。 然而,就在全城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震撼中时。 一名插着令旗的传令兵,骑着快马,疯了一般冲开人群,直奔观礼台而来。 他翻身下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 “报——!!” “摄政王殿下!八百里加急军情!” “东海之上,我登州水师斥候舰队,发现大股西洋舰队集结!” 李岩接过军报,展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王爷……” “是尼德兰人的三色旗……还有,西班国和葡国的旗帜……” “他们……他们联合了!” “正朝着我们来!” 第224章 西洋联军杀过来了 作战室内的海图,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但颜浩的手指,已经从舟山群岛,移到了更南边,那片被标记为“香料群岛”的广袤水域。 李岩看着颜浩的侧脸,心中那股因西洋联军而起的焦虑,竟奇异地平复了许多。 这位摄政王似乎永远不知道什么叫畏惧,敌人的泰山压顶,在他眼里,反而成了撬动更大棋局的杠杆。 “王爷,您刚才说,在南边做点什么……” 李岩的语气带着探寻,他的“数据控”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计算着分兵南下的可行性与风险。 颜浩收回手指,转身看向他。 “西洋人倾巢而来,他们的老巢,比如马尼拉,比如巴达维亚,此刻必然兵力空虚。” “我们当然不能现在就派主力去掏他们的老窝,那是赌博。” “但我们可以先去收点利息。” 他敲了敲桌子。 “郑芝豹的‘破浪舰队’负责在东海牵制,而我们,要开始为真正的远洋海军打下地基。” “李岩,拟我的摄政王令。” 李岩立刻正襟危坐,取过纸笔,他房间里堆积如山的卷宗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新的归宿。 “第一,成立‘新明皇家造船总署’,由我亲领,方以智、汤若望、鲁铁手、郑芝豹为副署,统管全国造船事宜。” “第二,在登州、福州、广州三地,设立三大‘皇家海军造船厂’。” “登州厂,负责维修北洋水师,并以‘镇海号’为蓝本,开始建造第二艘、第三艘蒸汽明轮战舰。” “福州厂,利用闽南优质木料与熟练船工,主攻传统福船的改良与量产,为水师提供坚实的后备力量。” “广州厂,定位为远洋探索与贸易船只的研发基地,兼顾南洋舰队的维护。” 李岩的笔尖在纸上飞舞,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已经不是应对眼前危机的策略,这是一个帝国的百年海权宣言。 “第三,发布‘海防大计’,目标在未来五年内,为新明水师添置至少三十艘以蒸汽机为核心动力的新式战舰,一千吨级以上主力舰不得少于十艘!” 李岩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王爷……这……这得花多少银子?”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作为内阁次辅,新明的大管家,李岩对财政的敏感度已经刻入了骨子里。 修铁路、建工坊、养着数十万大军,新明的财政本就处于一种紧绷的平衡中。 现在,又要同时上马三大造船厂,五年造三十艘闻所未闻的“铁甲巨兽”。 这已经不是紧绷了,这是要把国库的底裤都给当掉! “粗略一算,启动三大船厂,就需要不下三百万两白银。后续的建造、材料、人工……五年下来,恐怕是个无底洞!” 李岩的声音透着一丝沙哑,“王爷,国库……撑不住啊!” 高杰和王龙等一干陆军将领,虽然对银子没那么敏感,但也听出了这计划的恐怖。 这手笔,比他们任何一次扩军都要大得多。 颜浩笑了。 “钱,当然是个问题。但如果什么事都等钱到位了再做,那黄花菜都凉了。” 他走到李岩身边,拿起那份草拟的王令。 “钱从哪里来?三个地方。” “第一,发行‘新明海防建设债券’。告诉那些江南的士绅、海商,尤其是沈万金,西洋人堵在家门口,他们的生意还想不想做了?想做,就掏钱。这债券,皇家银行担保,利息比土地债券再高半成!” 李岩眼睛一亮,这招妙。 将国家危机与商人的利益捆绑,由不得他们不出血。 “第二,‘破浪舰队’出海,不是去游山玩水的。郑芝豹的任务除了袭扰,还有‘打秋风’。所有被俘的西洋商船、战舰,一律拉到广州拍卖。缴获的货物,直接充入国库。” “以战养战,这是老本行。” 颜浩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商人的精明和海盗的匪气。 “至于第三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就是我刚才说的,去南边,收点‘利息’。” “李岩,你立即草拟一份国书,送去朝鲜。告诉朝鲜国王,大明回来了。作为宗主,我们有义务保护藩属国的安全与贸易。” “同时,命赵霆的破晓营,派一支精干小队,秘密南下,潜入广南国和暹罗,我要知道那里的所有情报。尤其是,尼德兰人、西班国人在那里的确切兵力、港口、商站分布。” 颜浩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西洋人可以组成联合舰队,我们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东方联盟’?” “告诉那些被西洋人欺压了几十年的南洋国家,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他们把失去的都拿回来。” “我们,就是那个机会。” 李岩彻底明白了。 摄政王这盘棋,下的太大。 东海的危机,是阳谋,是吸引所有目光的焦点。 而真正的杀招,却藏在南洋的烟波浩渺之中。 他要的不仅仅是打赢一场海战,他要的是建立一个以新明为核心的全新东方海洋秩序!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快步走入作战室,呈上一份紧急军报。 “王爷,东海急报!郑提督的‘破浪舰队’在舟山外海,与敌军前锋哨探舰队遭遇!” 作战室内,气氛瞬间又紧张起来。 颜浩接过军报,迅速展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脸上。 只见颜浩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干得漂亮!” “郑芝豹用两艘快蟹船的代价,击沉了对方三艘侦查舰,还俘虏了一艘。” “最关键的是,他让对方以为,我们的主力就在舟山。” 他将军报拍在桌上。 “鱼儿,开始围着鱼饵打转了。” “海防大计,即刻颁行天下!” 命令传出,整个新明,都因这份堪称疯狂的计划而震动。 而就在北平城因为这份海防大计而议论纷纷之时,一队风尘仆仆的使团,已经抵达了城外。 他们打着的,是朝鲜的旗号。 第225章 舟山外海初战告捷 作战室内的海图,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但颜浩的手指,已经从舟山群岛,移到了更南边,那片被标记为“香料群岛”的广袤水域。 李岩看着颜浩的侧脸,心中那股因西洋联军而起的焦虑,竟奇异地平复了许多。 这位摄政王似乎永远不知道什么叫畏惧,敌人的泰山压顶,在他眼里,反而成了撬动更大棋局的杠杆。 “王爷,您刚才说,在南边做点什么……” 李岩的语气带着探寻,他的“数据控”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计算着分兵南下的可行性与风险。 颜浩收回手指,转身看向他。 “西洋人倾巢而来,他们的老巢,比如马尼拉,比如巴达维亚,此刻必然兵力空虚。” “我们当然不能现在就派主力去掏他们的老窝,那是赌博。” “但我们可以先去收点利息。” 他敲了敲桌子。 “郑芝豹的‘破浪舰队’负责在东海牵制,而我们,要开始为真正的远洋海军打下地基。” “李岩,拟我的摄政王令。” 李岩立刻正襟危坐,取过纸笔,他房间里堆积如山的卷宗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新的归宿。 “第一,成立‘新明皇家造船总署’,由我亲领,方以智、汤若望、鲁铁手、郑芝豹为副署,统管全国造船事宜。” “第二,在登州、福州、广州三地,设立三大‘皇家海军造船厂’。” “登州厂,负责维修北洋水师,并以‘镇海号’为蓝本,开始建造第二艘、第三艘蒸汽明轮战舰。” “福州厂,利用闽南优质木料与熟练船工,主攻传统福船的改良与量产,为水师提供坚实的后备力量。” “广州厂,定位为远洋探索与贸易船只的研发基地,兼顾南洋舰队的维护。” 李岩的笔尖在纸上飞舞,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已经不是应对眼前危机的策略,这是一个帝国的百年海权宣言。 “第三,发布‘海防大计’,目标在未来五年内,为新明水师添置至少三十艘以蒸汽机为核心动力的新式战舰,一千吨级以上主力舰不得少于十艘!” 李岩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王爷……这……这得花多少银子?”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作为内阁次辅,新明的大管家,李岩对财政的敏感度已经刻入了骨子里。 修铁路、建工坊、养着数十万大军,新明的财政本就处于一种紧绷的平衡中。 现在,又要同时上马三大造船厂,五年造三十艘闻所未闻的“铁甲巨兽”。 这已经不是紧绷了,这是要把国库的底裤都给当掉! “粗略一算,启动三大船厂,就需要不下三百万两白银。后续的建造、材料、人工……五年下来,恐怕是个无底洞!” 李岩的声音透着一丝沙哑,“王爷,国库……撑不住啊!” 高杰和王龙等一干陆军将领,虽然对银子没那么敏感,但也听出了这计划的恐怖。 这手笔,比他们任何一次扩军都要大得多。 颜浩笑了。 “钱,当然是个问题。但如果什么事都等钱到位了再做,那黄花菜都凉了。” 他走到李岩身边,拿起那份草拟的王令。 “钱从哪里来?三个地方。” “第一,发行‘新明海防建设债券’。告诉那些江南的士绅、海商,尤其是沈万金,西洋人堵在家门口,他们的生意还想不想做了?想做,就掏钱。这债券,皇家银行担保,利息比土地债券再高半成!” 李岩眼睛一亮,这招妙。 将国家危机与商人的利益捆绑,由不得他们不出血。 “第二,‘破浪舰队’出海,不是去游山玩水的。郑芝豹的任务除了袭扰,还有‘打秋风’。所有被俘的西洋商船、战舰,一律拉到广州拍卖。缴获的货物,直接充入国库。” “以战养战,这是老本行。” 颜浩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商人的精明和海盗的匪气。 “至于第三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就是我刚才说的,去南边,收点‘利息’。” “李岩,你立即草拟一份国书,送去朝鲜。告诉朝鲜国王,大明回来了。作为宗主,我们有义务保护藩属国的安全与贸易。” “同时,命赵霆的破晓营,派一支精干小队,秘密南下,潜入广南国和暹罗,我要知道那里的所有情报。尤其是,尼德兰人、西班国人在那里的确切兵力、港口、商站分布。” 颜浩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西洋人可以组成联合舰队,我们为什么不能有自己的‘东方联盟’?” “告诉那些被西洋人欺压了几十年的南洋国家,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他们把失去的都拿回来。” “我们,就是那个机会。” 李岩彻底明白了。 摄政王这盘棋,下的太大。 东海的危机,是阳谋,是吸引所有目光的焦点。 而真正的杀招,却藏在南洋的烟波浩渺之中。 他要的不仅仅是打赢一场海战,他要的是建立一个以新明为核心的全新东方海洋秩序!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快步走入作战室,呈上一份紧急军报。 “王爷,东海急报!郑提督的‘破浪舰队’在舟山外海,与敌军前锋哨探舰队遭遇!” 作战室内,气氛瞬间又紧张起来。 颜浩接过军报,迅速展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脸上。 只见颜浩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干得漂亮!” “郑芝豹用两艘快蟹船的代价,击沉了对方三艘侦查舰,还俘虏了一艘。” “最关键的是,他让对方以为,我们的主力就在舟山。” 他将军报拍在桌上。 “鱼儿,开始围着鱼饵打转了。” “海防大计,即刻颁行天下!” 命令传出,整个新明,都因这份堪称疯狂的计划而震动。 而就在北平城因为这份海防大计而议论纷纷之时,一队风尘仆仆的使团,已经抵达了城外。 他们打着的,是朝鲜的旗号。 第226章 藩属归正 朱媺娖身着监国礼服,端坐于主位之上,凤仪天成,沉静如水。 在她身旁稍低的位置,是摄政王颜浩。 殿下文武分列,黄道周、李岩等内阁重臣居左,高杰、王龙等高级将领居右。 气氛庄严肃穆。 殿中,以正使金潘锡为首的朝鲜使团,正行三跪九叩之礼。 这位在汉城府邸中以强硬著称的领议政,此刻却谦卑得如同一个做错事的学生。 他的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地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外邦小臣朝鲜国领议政金潘锡,叩见天朝监国殿下,叩见摄政王殿下!” “恭贺天朝扫清寰宇,光复神京!此乃普天同庆之盛事,亦是我东国万民之福祉!” 朱媺娖没有立刻让他起身,清冷的目光扫过堂下这群人。 她记得颜浩在路上的教导:外交,是国力的延伸,更是人心的较量。你越是急切,对方就越是拿捏。 “金爱卿,”朱媺娖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回荡在殿中,“贵使一行,不远千里而来,所为何事?” 金潘锡心中一凛。 这位年轻的监国殿下,气度竟如此沉稳,完全不像传闻中那个国破家亡的稚嫩公主。 他不敢抬头,依旧伏在地上,用更加恭敬的语气说道: “启禀殿下,自丙子虏乱,我东国被迫与建奴虚与委蛇,实乃奇耻大辱,我君臣百姓无一日不思念天朝,无一日不盼王师北伐。” “然,旧明积弊,天子蒙尘,我东国亦只能忍辱负重,暗中联络辽东义士,以待天时。” “今闻殿下与摄政王殿下光复南京,重整山河,北定燕云,此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 “我王特遣小臣前来,一为恭贺,二为……请罪。” “请我东国,重归天朝藩属之列,恢复宗藩名分,拨乱反正!” 他说完,再次重重叩首。 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将朝鲜描绘成了一个忍辱负重、心向中华的忠贞小弟。 黄道周等一干老臣听得是频频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在他们看来,这才是天朝上国应有的气象,万国来朝,四夷宾服。 “理当如此,理当如此啊!”黄道周甚至忍不住抚须赞叹。 高杰在一旁撇了撇嘴,小声对王龙嘀咕:“这帮棒子,墙头草的本事倒是一流。当年鞑子厉害,他们就当儿子。现在看咱们起来了,又跑来认爹。” 王龙瓮声瓮气地回道:“爹哪有那么好认的。” 朱媺娖的目光转向颜浩,看到他微微点头,心中便有了底。 “金爱卿,请起吧。” “谢殿下!”金潘锡等人如蒙大赦,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 朱媺娖看着他,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金爱卿言,贵国一直心向中华,不知体现在何处?” 金潘锡一愣,连忙答道:“回殿下,我东国至今沿用崇祯年号,以示不忘旧君。国内士子,皆以能通汉学为荣。” 朱媺娖不置可否,继续问道: “本宫听闻,清廷每年皆从贵国征调兵员、粮草,用以南下。贵国既心向天朝,为何助纣为虐?” 金潘锡额头冒汗了,这个问题极其尖锐。 他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殿下容禀!此乃建奴强征,我东国国小力弱,若不遵从,恐有灭国之祸。然,我王每次皆拖延推诿,所供兵员粮草,皆是老弱病残与陈年旧米,实是阳奉阴违,以尽绵薄之力啊!” 这话说得,简直能把自己感动哭。 李岩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在冷笑。 破晓营的情报里,这位金大人,可是催促各地按时缴纳“皇粮”最积极的一个。 朱媺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如今,新明光复,清廷败退关外,苟延残喘。贵国此时请求‘归正’,是看到我新明兵强马壮,想来寻求庇护?还是真心悔过,愿为我中华北疆屏障?”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直接,一个比一个诛心。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 黄道周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没想到,监国殿下竟会如此不留情面。 金潘锡的脸色,已经从红润变成了煞白。 他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 “殿下明鉴!我王绝无投机取巧之心!东国上下,皆愿为天朝效死力!” “我王已有密令,不日便将斩杀清廷驻我汉城使臣,断绝与建奴一切往来!” “只求殿下与摄政王,能降下天恩,派天兵协防,或赐下军械,助我东国整军备战!” 图穷匕见了。 前面说的天花乱坠,最后一句才是重点:要么派兵,要么给武器。 颜浩此时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金大人。” “摄政王殿下!”金潘锡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站起来说话。” 颜浩等他站定,才继续说道:“你说的话,本王姑且信了。毕竟,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要看他做什么,而不是说什么。” “新明,欢迎任何愿意与我们站在一起的朋友。但我们的朋友,不是用来保护的,是用来并肩作战的。” 他看向朱媺娖:“殿下,臣以为,可准朝鲜所请。” 朱媺娖微微颔首:“准。” 金潘锡大喜过望,正要叩谢。 颜浩却摆了摆手:“别急着谢恩。” “恢复宗藩可以,但规矩,要按新明的来。” “第一,废除以往一切不平等条约,包括向清廷称臣的条约,也包括过去大明与朝鲜之间繁琐的朝贡礼仪。今后,双方以‘兄弟之邦’论交,互派使节,平等往来。” “第二,新明将在汉城设立‘新明东亚贸易公司’办事处,全面负责两国贸易。新明将以优惠价格,向朝鲜出售铁器、药材、丝绸,并采购朝鲜的人参、皮货。所有贸易,以白银结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颜浩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新明将派遣一支‘军事顾问团’前往朝鲜,由我新明破晓营副统领赵霆将军率领,协助贵国整编新军,训练士卒,构筑防线。” “顾问团所需一切用度,由贵国承担。其训练出的新军指挥权,仍归贵国国王。但其调动,必须有顾问团的联席签字。” 金潘锡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和想象中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没有岁赐,没有天兵保护,反而要自己花钱养着一支“太上皇”军队? 但他不敢反对。 因为颜浩的每一条,都卡在了朝鲜的命脉上。 平等外交,是给了面子。 互惠贸易,是给了里子。 而军事顾问团,则是悬在头顶的剑,也是抵御清廷反扑的唯一希望。 他很清楚,一旦斩了清使,以朝鲜目前的军力,根本挡不住清廷的疯狂报复。 “臣……臣……遵命!”金潘锡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从踏入这座大殿开始,朝鲜的国运,就已经和新明这艘巨轮,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朝会散后,颜浩对李岩说道:“让赵霆挑五百精兵,带上最新的测绘仪器和电台,去朝鲜。告诉他,训练军队是次要的,把鸭绿江沿线的地形、清军布防、人心向背,给我摸得一清二楚,才是首要任务。” 李岩点头领命。 “王爷英明,一颗钉子,就楔进了清廷的后腰。” 颜浩笑了笑,没说话。 他的目光,望向了更北的辽东。 朝鲜这步棋,只是前菜。 真正的大餐,还在后头。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密探匆匆而来,递上一份火漆密封的信筒。 “王爷,辽东,代号‘渔夫’,八百里加急!” 第227章 北疆烽起 颜浩撕开火漆,展开那张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薄纸。 纸上没有文字,只有一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符号和数字。 这是他和潜伏在清廷内部的最高级别密探,“渔夫”,约定的密码。 李岩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密码本,神情专注地逐一核对、翻译。 随着一个个符号被破解,李岩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凝重。 “王爷……这……” 他放下笔,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尚可喜……他居然同意了?” 颜浩的脸上却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尚可喜,平南王,清初三藩之一,与孔有德、耿仲明一样,是第一批投降后金的明朝将领,手上沾满了同胞的鲜血。 在原本的历史上,他为清廷打下广东,镇守一方,是清朝最忠诚的走狗之一。 但现在,历史的轨迹,因为颜浩的出现,发生了偏转。 “渔夫”的密报,详细记述了策反尚可喜的全过程。 执行这次任务的,是锦衣卫指挥使钱忠。 钱忠,原是钱谦益的远房侄子,一个在旧明官场上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人物。 新明建立后,他审时度势,第一时间向颜浩献上了钱谦益与清廷暗中往来的证据,纳了投名状。 颜浩看中他熟悉官场门道、善于揣摩人心的本事,便让他执掌了重建的锦衣卫,负责情报与策反。 钱忠没有辜负这份信任。 他利用旧日的关系网,秘密潜入辽东,接触到了尚可喜。 他没有一上来就谈什么民族大义,因为他知道,对尚可喜这种人来说,大义一文不值。 他只带去了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箱金灿灿的“新明皇家银行”发行的金币,上面印着朱媺娖和五爪龙的头像。 这是赤裸裸的财富。 第二样,是一份伪造的,来自清廷摄政王多尔衮的密令,里面写着“待南征事毕,当削三藩,以固皇权”。 这是致命的恐惧。 第三样,是颜浩亲笔签署的一份委任状。 上面写着,若尚可喜反正,新明将册封其为“辽国公”,世袭罔替。保留其麾下兵马,军饷由新明全额拨付,并为其更换全套“昭武一式”火枪。 这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财富、恐惧、诱惑,三管齐下。 尚可喜这个反复无常的军阀,在犹豫了三天三夜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秘密召见了钱忠,献上了自己的投名状。 那是一份完整的,清军在辽东、辽西所有兵力部署图,以及他所知道的,关于罗刹国援军的全部动向。 “戈洛文的五万大军,并非倾巢南下。” 李岩指着地图,念出密报上的关键信息。 “他们分作三路。左路一万五千人,由其副将安德烈率领,目标是袭扰我登州、莱州沿海,牵制我北洋水师。” “右路一万五千人,由哥萨克首领哈巴罗夫之子,小哈巴罗夫率领,沿草原西进,意图与漠南蒙古诸部汇合,威胁我宣府、大同侧翼。” “而戈洛文亲率主力两万人,汇合了清廷残余的八旗精锐约三万人,总计五万大军,坐镇吉林乌拉城,准备与我北疆兵团,进行决战!” 情报精准到了每一个将领的名字,每一支部队的人数。 这就是尚可喜这份“投名状”的价值。 “好一条毒计。”高杰在一旁听得直咂舌,“这罗刹鬼,还懂点兵法,知道分进合击,声东击西。” 颜浩冷笑一声。 “兵法是不错,可惜,他面对的,不是他想象中的对手。”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上面画出几条红线。 “分兵?正好给了我们各个击破的机会。” “传令郑芝豹,让他分出一支舰队,配合登州岸炮,给那个安德烈准备一个口袋。告诉他,我不要俘虏,只要沉船。” “传令宣府总兵,让他收缩兵力,坚壁清野。小哈巴罗夫的哥萨克骑兵,在草原上跑得快,但他们没有后勤。等他们人困马乏,再让赵霆的破晓营去招待他们。” 他的手指,最后重重地落在了吉林乌拉城的位置。 “至于戈洛文的主力……那就是王龙的猎物了。” 颜浩的眼神里,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时才会有的兴奋光芒。 “李岩,立刻用最高等级加密,将这份情报告诉王龙。” “告诉他,敌人所有的部署,我们都已了如指掌。他现在,不是在黑暗中摸索,而是在一幅已经画好了靶子的地图上,选择从哪里下刀。” 这种信息上的绝对碾压,让在场的所有将领,都感到一阵血脉偾张。 打仗打到这个份上,简直就是作弊! “王爷,”李岩提醒道,“尚可喜那边……我们如何回复?他现在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来了。” 颜浩沉吟片刻。 “告诉钱忠,做得很好。” “让尚可喜暂时按兵不动,继续伪装成清廷的忠臣。他的任务,不是在战场上冲锋,而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在清廷背后,插上最致命的一刀。” “比如,在戈洛文与王龙决战的时刻,切断他的粮道。” 一个阴险但致命的计划,在密室中成型。 李岩迅速将颜浩的指令整理成密码,准备发往辽东。 所有人都以为,这次会议即将结束。 颜浩却突然又说了一句。 “半岛北方这份情报,也给半岛北方的军事顾问团发一份。” 李岩一愣:“王爷,这是何意?半岛北方新军尚未练成,也帮不上什么忙。” 颜浩笑了笑。 “有时候,一支军队的价值,不在于它能打赢谁,而在于它‘出现’在哪里。” “让赵霆告诉半岛北方国王,清军主力与罗刹人决战在即,后方空虚。此时,若有‘义军’出现在鸭绿江北岸,袭扰盛京,会发生什么?” 李岩恍然大悟。 这一招,是要彻底把半岛北方绑上战车,更是要让多尔衮腹背受敌,首尾不能相顾! “王爷,高明!” 就在这时,一名参谋神色紧张地闯了进来。 “王爷!北疆急报!王龙将军的前锋斥候,在松花江沿岸,与罗刹军先头部队,发生接触!” 密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颜浩猛地转身。 “战况如何?” “我军小胜。”参谋的语气有些古怪,“但王龙将军在军报中说,他遇到了一个,比敌人更头疼的麻烦。” 第228章 雪原惊雷 吉林,松花江畔,白雪皑皑。 寒风如刀,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生疼。 一支约两千人的罗刹军,正沿着冰封的江面,小心翼翼地向前搜索。 他们装备精良,大部分都手持燧发枪,身穿厚实的呢绒军大衣,队列严整,一看便知是精锐之师。 领头的军官,是戈洛文麾下的团长,鲍里斯上校。 他举着一具单筒望远镜,警惕地扫视着对岸那片寂静的白桦林。 “见鬼的天气,见鬼的土地!”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副官咒骂道。 “清国人不是说,那些南方的明国人,都是一群穿着丝绸、拿着长矛的懦夫吗?我们已经走了快一百里,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副官搓着冻得通红的手,谄媚地笑道:“上校,也许他们已经被我们大军的威名吓破了胆,早就逃回他们的南京城了。” 鲍里斯冷哼一声:“但愿如此。传令下去,全军提高警惕,随时准备战斗。总督阁下说过,轻敌是军人最大的罪孽。” “是!”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对岸的白桦林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清脆而密集的爆鸣! 那声音,完全不同于他们熟悉的燧发枪那种沉闷的“砰”声,更像是无数根干木头被同时折断的脆响。 “啪!啪啪!啪啪啪!” 鲍里斯还没反应过来,他身边的副官,胸口猛地炸开一团血花,整个人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冰面上。 “敌袭!!” 鲍里斯惊骇欲绝地嘶吼着,下意识地卧倒在雪地里。 紧接着,他便看到了此生最为恐怖的一幕。 他麾下的两千名士兵,仿佛被死神的镰刀扫过。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成排成排地倒下。 子弹精准地钻进他们的胸膛、头颅,带起一蓬蓬血雾。 有些士兵甚至还没来得及举起枪,身体就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那个碗口大的窟窿,然后无力地栽倒。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开火!还击!对面的树林!开火!” 幸存的罗刹士兵们,在军官的嘶吼下,开始胡乱地向对岸射击。 然而,他们的燧发枪,有效射程不过一百步。 而这片江面,足有近三百步宽。 他们的子弹,只能无力地落在江心的冰面上,溅起点点冰屑。 而对岸的死亡射击,却从未停止。 那清脆的枪声,成了催命的魔音,每一次响起,都必然会带走一个鲜活的生命。 “魔鬼!这是魔鬼的武器!” “我们根本够不到他们!” 罗刹军的阵线,彻底崩溃了。 士兵们扔掉手里的枪,哭喊着向后逃窜。 鲍里斯绝望地看着这一切。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对方到底用的是什么武器? 为什么能在三百步外,还保持着如此恐怖的精准度和杀伤力?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一声尖锐的呼啸,从天而降。 “轰!!” 一发炮弹,精准地落在了正在溃逃的人群中。 爆炸的气浪,将周围十几名士兵掀飞,破碎的弹片,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区域。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 一轮炮击过后,冰面上已经看不到几个还能站着的人。 鲍-里斯的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声和伤兵凄厉的惨嚎。 他知道,自己完了。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甚至不到一刻钟。 对岸的白桦林中,王龙放下手里的望远镜,兴奋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上,震得积雪簌簌落下。 “他娘的!过瘾!太过瘾了!” 他回头看着身后那群穿着白色伪装服,趴在雪地里,正在有条不紊地给“昭武二式”步枪装填弹药的士兵,眼中全是赞许。 “颜小子送来的这些宝贝,简直就是神仙家伙!” “三百步外,指哪打哪!罗刹鬼的重甲,跟纸糊的一样!” 旁边的一名参谋,却苦着脸递上一份报告。 “王爷,是过瘾。可您看,刚才这一仗,就打了不到一刻钟,咱们一个旅,就消耗了五千发米尼弹,一百发开花弹。” “按照这个消耗速度,咱们带来的弹药,撑不过三场这样的仗啊!” 王龙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就是他送回北平的军报里,那个“比敌人更头疼的麻烦”。 武器太先进,火力太猛,导致弹药消耗的速度,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后勤的压力,瞬间大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他娘的!”王龙烦躁地抓了抓头盔,“老子打了一辈子富裕仗,没想过有一天,会因为子弹太多打得太快而发愁!” 这是一种幸福的烦恼,但也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没有子弹的“昭武二式”,连烧火棍都不如。 “派人,去把那个罗刹军官给老子活捉过来!”王龙下令道,“老子要亲自问问他,服不服!” 很快,失魂落魄的鲍里斯,被带到了王龙面前。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材魁梧,一脸横肉的明国将军,以及他身后那些手持着从未见过的精巧步枪的士兵,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王龙让翻译问他:“你们的头儿,戈洛文,带了多少人?准备在哪跟老子决战?” 鲍里斯嘴硬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是沙皇陛下的军官,你们这些野蛮人,休想从我口中得到任何情报!” 王龙嘿嘿一笑。 他没上刑,也没威胁,只是让人拿来一杆“昭武二式”步枪,和一个清军制式的三层重甲。 他将重甲立在三百步外。 然后,他亲自举枪,瞄准,击发。 “啪!” 一声脆响。 远处的重甲,应声而倒。 士兵跑过去,将重甲拿了回来。 只见重甲的正面,只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孔。 但它的背面,却是一个巨大的,翻卷着金属毛边的破洞。 米尼弹,在击中目标后翻滚、变形,造成了恐怖的空腔效应。 鲍里斯看着那个破洞,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的士兵会死得那么惨。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战争! 王龙把枪扔给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做了个开枪的手势。 那意思很明显:你可以选择说,或者选择用自己的脑袋,来试试这枪的威力。 鲍里斯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戈洛文的全部计划,和盘托出。 而就在王龙从俘虏口中,印证了尚可喜情报的准确性时,他麾下的通讯兵,正围着一台刚刚架设好的古怪机器,满脸惊奇。 那台机器,由一个手摇曲柄,一堆线圈和一块磁铁组成。 一名来自格物院的技术员,正紧张地调试着线路。 突然,机器上的指针,开始有节奏地偏转、敲击,发出一连串“滴滴答答”的声响。 技术员侧耳倾听,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他猛地抬起头,对王龙喊道:“将军!通了!金陵……不,是北平!北平的线路,通了!” “我们收到了摄政王殿下的第一份电报!” “上面说……王龙大捷,天下共贺!” 第229章 王龙一战扬威 王龙的捷报,通过传统驿站快马加鞭,刚刚才送到。 而那份只有寥寥数字的电报,已经摆在颜浩的案头快一天了。 “王龙这小子,打得漂亮!”高杰一巴掌拍在沙盘边缘,震得小旗子一阵乱晃,“两千罗刹精锐,不到一刻钟就给扬了!解气!” 李岩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水晶眼镜,指着一份刚刚汇总的后勤报告,眉头紧锁。 “漂亮是漂亮,可代价呢?” “一刻钟,五千发米尼弹,一百发开花弹。” “我们送去北疆的弹药储备,只够王龙再打三场这样的‘漂亮仗’。” 高杰的笑容顿时僵住,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他娘的……这么费子弹?” 颜浩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来自千里之外的电报。 “王龙大捷,天下共贺。” 这八个字,比王龙那份洋洋洒洒几千字的捷报,分量要重得多。 它代表着一种全新的可能。 一种将整个天下,都纳入掌中,实现瞬息之间信息通达的可能。 “方祭酒,汤先生。”颜浩忽然开口。 格物院的两位巨头,方以智和汤若望,立刻上前一步。 “殿下有何吩咐?” 颜浩拿起那份电报,递给他们。 “此物,你们怎么看?” 方以智扶着老花镜,仔细端详着那张薄薄的纸片,上面用墨笔抄录着奇怪的“滴答”符号和翻译过来的汉字。 他沉吟道:“殿下,此乃天授之奇术,非人力所能揣度。莫非……是千里传音之法?” 汤若望这个西洋传教士,则是一脸狂热地看着那台手摇发报机。 “哦,我的上帝!这……这是电!是法拉第先生发现的电磁感应!通过电流的变化来传递信息!这……这简直是神迹!” 颜浩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是神迹,是格物。” 他走到墙边,揭开另一块幕布。 幕布后,是一副巨大的图纸,上面用炭笔画着线圈、电磁铁、电键、以及更加复杂的线路结构。 这是他花费了足足十万文明点,从系统商城兑换出的“基础电磁电报学原理及应用图纸”。 “汤先生说对了一半,这叫电报。” “原理,就是通过控制电流的通断,形成长短不同的信号,我们称之为‘码’。在另一端,用同样的规律,将这些‘码’翻译成文字。” 颜浩指着图纸,用最简洁的语言解释着。 “理论上,只要我们能铺设足够长的铜线,我们就能从北平,直接与南京,甚至广州、肃州的将领对话。” 整个作战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颜浩描绘的这幅图景,震撼得无以复加。 高杰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 “从……从这儿,跟南京城的老郑说话?这……这不是扯淡吗?中间隔着几千里地呢!” 李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那副图纸,眼中精光爆射。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东西的恐怖价值。 如果军情能在瞬间传遍全国,如果朝廷的政令能在当天抵达最偏远的州府…… 那将意味着对整个国家疆域,前所未有的强大控制力! “殿下!”李岩的声音都在发颤,“此物,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推广全国!” 方以智此刻也回过神来,他冲到图纸前,像是看到了绝世珍宝,嘴里念念有词。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磁能生电,电能生磁……阴阳转化,大道至简!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这位格物院祭酒,像个疯子一样,直接跪坐在地,拿出随身的小本子,开始疯狂地计算和描画起来。 颜浩很满意他们的反应。 “所以,我需要格物院,在三个月内,吃透这些图纸,造出至少一百台稳定可靠的电报机,并培养出三百名合格的报务员和技术员。” “我还需要内阁,由李次辅你牵头,规划出第一条贯通南北的电报线路——京金线。” “从北平,到天津,到济南,再沿着运河,直抵南京!” 李岩立刻从激动中冷静下来,他拿起了算盘。 “殿下,这……这耗费恐怕是天文数字。” “我们才刚刚发行了海防债券,国库空虚。要铺设两千多里长的铜线,需要耗费的铜料、人力、以及沿途设立中继站、护卫站的费用……” 他拨拉了几下算盘珠子,报出一个数字。 “粗略估计,不下三百万两白银。而且,工期至少需要一年。” 高杰在一旁咋舌:“三百万两?就为了铺一根线?都能再造一支北洋水师了!” “不。”颜浩断然否定。 “这不是一根线,这是新明的神经。” “有了它,王龙在北疆,就不会因为弹药问题而发愁。因为后方的生产和运输,可以根据前线的实时消耗进行调整。” “有了它,郑芝豹在东海,就能与我们共享西洋舰队的每一个动向,我们可以在沙盘上,指挥千里之外的海战。” “有了它,任何地方有叛乱、有灾情,朝廷都能在第一时间知晓,并做出反应。” “它的价值,远超十支北洋水师!” 颜浩的声音,回荡在作战室内,掷地有声。 “钱,我来想办法。李岩,你只管给做出最详尽的计划。” “方祭酒,汤先生,格物院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我只要结果。” “遵命!”方以智和汤若望异口同声地回答,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散会后,李岩留了下来。 “殿下,三百万两,不是小数目。就算再发债券,恐怕市场也难以消化了。” 颜浩走到窗边,看着王府外车水马龙的北平城。 “谁说要发债券了?” 他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们刚刚打赢了一场大仗,不是吗?” 李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殿下的意思是……罗刹人?” “戈洛文不是想决战吗?他不是觉得自己的五万大军很厉害吗?” “王龙的捷报,只是开胃菜。我要让戈洛V文,把他从罗刹国带来的所有家当,连同他自己的命,都留在雅克萨!” 颜浩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一场辉煌的对外战争胜利,足以让国内所有的质疑者闭嘴。而罗刹人的赔款,就是我们铺设这条‘神经’的启动资金。”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匆匆进来禀报。 “殿下,内阁首辅黄道周黄大人,在府外求见。” “他说……有关系到国本的要事,必须立刻面见殿下与监国殿下。” 颜浩和李岩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这位固执的老夫子,自从《昭武宪章》颁布后,就一直称病在家,怎么会突然主动上门? 而且,还提到了“国本”? 第230章 科举改革 朱媺娖端坐于御座之上,一身玄色监国礼服,让她原本略显稚嫩的脸庞,多了几分威严。 颜浩坐在她身侧稍低的位置,神情平静。 殿下,黄道周一身绯红官袍,须发皆白,却站得笔直。 他的身后,是数十名以他为首的翰林院、国子监的文官。 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自定都北平以来,这是黄道周第一次如此正式地,率领着整个京城的文官核心,前来觐见。 “臣,黄道周,叩见监国殿下,摄政王殿下。” 黄道周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刚正。 “黄首辅平身。”朱媺娖抬了抬手,“不知黄首辅今日召集众卿,所为何事?” 黄道周站直身子,目光扫过在场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在颜浩的脸上。 “臣今日前来,是为我华夏千年文脉,为国家选才之大计!”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奏折,由内侍呈上。 “臣请奏,改革科举!”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尤其是那些跟着黄道周来的老臣们,一个个面露错愕之色。 他们以为黄首—辅是要来“拨乱反正”,劝谏摄政王不要过分沉迷于“奇技淫巧”,谁能想到,他竟然是来提议改革科举的? 科举,乃是读书人的命根子,是维系整个士大夫阶层的基石。 黄道周,这位理学大家,公认的文坛领袖,竟然要亲手动这块基石? 颜浩接过奏折,翻开看了几眼,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这位老夫子,终于想通了。 从北疆传来的电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事实证明,“格物之学”能做到千里传讯这种近乎神迹的事情时,任何将其贬低为“奇技淫巧”的言论,都显得苍白无力。 “哦?黄首辅想如何改革?”颜浩明知故问。 黄道周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我朝科举,沿袭前代,专重经义,以八股取士。所取之才,多为空谈心性、不务实际之辈。” “长此以往,朝堂之上,夸夸其谈者众,而能吏干臣稀。” “臣以为,此乃取乱之道,而非治国之本!” 这番话,无异于当众自扇耳光。 在场的所有文官,哪个不是从八股文的独木桥上杀出来的? 黄道周这番话,几乎把所有人都骂了进去。 立刻,便有御史出班反驳。 “黄大人此言差矣!圣人经典,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大道。若不通经义,不明纲常,纵有百般技艺,亦不过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于国何益?” “正是!我朝以仁孝治天下,岂能舍本逐末,与工匠之流争利?” 黄道周冷哼一声,环视众人。 “那么请问,当流寇兵临城下,当建奴铁蹄南下,是诸位的圣人经典能退敌,还是颜王殿下麾下的火炮步枪能退敌?” “当北疆军情紧急,是诸位的锦绣文章能一日千里,还是格物院的电报能瞬息传讯?” 一连串的质问,让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官员们,瞬间哑火。 事实胜于雄辩。 新明能有今日之局面,靠的从来不是之乎者也。 黄道周转向御座,再次躬身。 “臣恳请,在乡试、会试之中,正式增设‘实学’一科!” “何为实学?”朱媺娖开口问道,声音清脆而沉稳。 “算学、格物、地理、律法,此四者,为实学之基!” 黄道周掷地有声。 “算学,掌国家钱粮度支,工程营造,若不精通,则国库亏空,弊端丛生。” “格物,乃探究万物之理,可以兴利除弊,强军富国。新式火器、蒸汽机、乃至电报,皆出于此。” “地理,可知天下山川形势,物产分布,方能因地制宜,规划民生。” “律法,乃治国之准绳,《昭武宪章》既立,天下官民皆当知法、懂法、守法。” “臣提议,日后科举,经义与实学并重。经义优者,可入翰林院、国子监,专研学问。而实学优者,则入六部、各省,为国效力!” 这个提议,可谓是石破天惊。 它彻底打破了“学而优则仕”的唯一标准,为那些不擅长八股文章,却在其他领域有天赋的人,打开了一扇通往权力中枢的大门。 “荒唐!简直是荒唐!”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翰林,气得浑身发抖。 “此举,是将我等读书人,与那工匠、讼棍、账房先生同列!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 他的话,立刻引来了一众旧派文官的附和。 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就是对儒家经典的垄断性解释权。 一旦“实学”登堂入室,他们的优越感和权力基础,将被彻底动摇。 这是他们绝对无法接受的。 颜浩冷眼旁观,并未插话。 他知道,这场变革,必须由黄道周这个旧文官集团的领袖来主导,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阻力。 这是他们内部的“路线斗争”。 黄道周看着那些同僚,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斯文?” “当崇祯皇帝于煤山自缢,可有斯文?” “国之不存,皮之不存,斯文焉附?” 他指着方以智,又指了指角落里旁听的汤若望。 “方祭酒,前明翰林,旷世奇才。汤先生,西洋大儒,学贯中西。他们醉心格物,难道就不斯文了吗?” “若非他们,我新明何来这利炮坚船?何来这电报奇迹?” “诸位,醒醒吧!时代,已经变了!” 黄道周的话,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许久,朱媺娖清冷的声音响起。 “本宫以为,黄首辅所言,乃是金玉良言,强国之策。” 她站起身,目光威严地扫视着殿下的群臣。 “自今日起,新明科举,增设实学科。凡我大明子民,无论出身,皆可报考。” “本宫希望,日后为我新明效力的,不仅有满腹经纶的鸿儒,更要有经世致用的能臣!” “此事,就这么定了。” 监国殿下金口玉言,一锤定音。 那些反对的官员,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能跪下领旨。 他们知道,胳膊,终究是拧不过大腿的。 尤其是,当这条大腿上,还绑着火炮和步枪的时候。 散朝后,颜浩特意走在黄道周身边。 “黄老,今日,你可是把满朝的读书人,都得罪光了。”颜浩半开玩笑地说道。 黄道周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得罪便得罪了。老夫活了这把年纪,难道还怕几句骂名?” “老夫只是想在闭眼之前,为这片土地,多留下一些有用的东西,而不是一堆无用的废纸。”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澈。 颜浩对他,肃然起敬。 这是一个真正的爱国者,一个愿意为了国家未来,否定自己过去的人。 就在这时,李岩行色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的脸色,异常难看。 “殿下,出事了!” “刚刚接到江南八百里加急密报。” “因朝廷连续发行土地、海防两种债券,又启动京金铁路、电报线两大工程,耗资巨大。江南的钱庄,开始联合抵制,拒收朝廷债券,并暗中囤积白银,抬高银价。” “如今,江南市面上的白银,已经一日三价,物价飞涨,人心惶惶。” “一场巨大的金融风暴,正在酝酿!” 第231章 昭武通宝横空出世 “金融风暴?” 颜浩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但立刻就从李岩凝重的表情中,理解了其背后的含义。 “说白了,就是江南那帮玩钱的,想跟我们掰掰手腕。” 李岩点头,神色愈发忧虑。 “不止是掰手腕,他们是想掐死我们。” “殿下,我新明如今的财政,一半以上依赖江南。江南一乱,则国本动摇。” “这帮钱庄背后,站着的是整个江南的士绅集团。他们对我们清丈田亩、官绅一体纳粮本就心怀怨恨,科举改革,更是触动了他们的根基。” “这次,他们是想通过搅乱金融,逼迫朝廷在这些政策上让步。” 高杰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 “他娘的!这帮读圣贤书的,心怎么这么黑!” “殿下,给俺三千兵马,俺去把那些钱庄一个个抄了,看他们还敢不敢囤积白银!” “不可!”李岩立刻制止。 “高将军,此举无异于火上浇油。钱庄没了,可白银还在那些士绅豪族手里。我们总不能把整个江南的士绅都抄了吧?那江南就彻底毁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怎么办?就干看着?”高杰急得直挠头。 颜浩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他走到沙盘前,看着代表江南富庶之地的区域,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这是一个现代国家建立过程中,必然会遇到的问题——货币主权的争夺。 只要货币的发行和流通,还掌握在私人手中,那国家就永远是被动的。 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有一个办法。 建立中央银行,发行国家法定货币! “李岩,你觉得,钱是什么?”颜浩突然问道。 李岩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是金,是银,是铜钱。是交换货物的媒介。” “不全对。”颜浩摇头。 “钱,更是一种信用。我们之所以相信金银,是因为千百年来,所有人都相信它有价值。这是一种共识。” “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建立一种新的共识?” 颜浩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岩。 “一种由国家信用作为支撑的共识!” 李岩是何等聪明之人,他瞬间明白了颜浩的意图,瞳孔猛地一缩。 “殿下……您是想……发行宝钞?” “宝钞”两个字,让他心头一颤。 前明发行的大明宝钞,最后变成一堆废纸的惨状,还历历在目。民间对纸币的抵触,根深蒂固。 “不,不是宝钞。”颜浩纠正道。 “宝钞的失败,在于滥发,在于没有足够的信用支撑。” “而我们要做的,是建立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中央银行’,我们称之为‘新明皇家银行’。” “由它,来统一发行一种全新的货币,我们称之为‘昭武通宝’。” 颜浩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已画好的图纸。 那是一张设计精美的纸币图样。 纸币的正面,是监国朱媺娖的侧面头像,背景是五爪金龙和祥云图案,庄重而威严。 左侧写着“新明皇家银行”,右侧是汉、蒙、满、藏四种文字书写的“壹圆”字样。 背面,则是万里长城和奔腾的长江黄河,象征着新明的万里江山。 图纸的角落,还有着极其复杂的水印和防伪花纹设计。 “这……”李岩看着这张图纸,再次被震撼了。 这已经不是一张简单的纸,而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昭武通宝,将与白银挂钩。皇家银行保证,任何持有者,都可以在全国任意一家皇家银行的分行,按照一比一的固定汇率,兑换成足额的白银。” “朝廷所有的税收,都将以昭武通宝进行结算。” “所有官员的俸禄,军队的军饷,以及国家工程的款项,都将以昭武通宝支付。” “我们发行的所有债券,其本息,也都将以昭武通宝兑付。” 颜浩一条条地说着。 每一条,都像一把重锤,敲在李岩的心上。 他明白了。 颜浩这是在用整个国家的行政力量、军事力量和未来的经济潜力,来为这张纸背书! 这不是一张纸,这是新明的国家信用! “可是……殿下,百姓和商人,会接受吗?”李岩还是有些担忧。 “会的。”颜浩的语气,充满了自信。 “我们不强迫任何人。但如果你想和官府做生意,想买我们发行的债券,想交税,你就必须用它。” “沈万金那样的聪明人,会第一个拥抱它。因为他知道,跟着国家走,才有肉吃。” “至于那些钱庄和士绅……”颜浩冷笑一声。 “他们可以继续抱着他们的白银。但他们会很快发现,白银的流通性,会越来越差。当所有的大宗交易,都开始使用昭武通宝时,他们手里的白银,就会变成一堆死钱。” “要么,他们来皇家银行,把白银兑换成通宝。要么,他们就守着那堆金属,被这个时代彻底抛弃。” 这是一场降维打击。 用现代金融理论,去打击一群还停留在原始货币阶段的钱庄老板。 李岩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个庞大而精密的金融帝国,正在颜浩的描绘中,拔地而起。 “臣……明白了!” “臣立刻去草拟《新明皇家银行章程》和《昭武通宝发行法案》!” 李岩躬身领命,转身就要走。 “等等。”颜浩叫住他。 “光有这些还不够。传我的令,让破晓营和锦衣卫,把江南那些带头闹事的钱庄老板、士绅头目,都给我盯死了。” “查他们的黑料,查他们勾结清廷、欺压百姓的罪证。” “我要让江南的百姓看看,这帮所谓的乡贤名流,到底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 颜浩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 “金融战,从来都不是只在账本上打的。” “舆论的战场,和刀枪的战场,同样重要。” “等到时机成熟,我们就要拿几个典型出来,杀鸡儆猴!” “遵命!”李岩心头一凛,重重点头。 三日后。 一道摄政王令,从北平发出,昭告天下。 新明皇家银行正式成立,以监国朱媺娖为名誉总裁,内阁首辅黄道周为监事长,徽商沈万金为第一任行长。 同时,昭武通宝正式发行。 消息传出,江南震动。 那些钱庄老板和士绅们,先是错愕,随即便是嗤之以鼻。 “纸片子也想当钱花?颜浩是想钱想疯了吧!” “等着吧,不出三个月,这什么通宝,就得跟前明的宝钞一样,擦屁股都嫌硬。” 然而,他们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第一批崭新的昭武通宝,由镇海号蒸汽船,运抵南京。 紧接着,新明皇家银行南京分行,在最繁华的秦淮河畔挂牌。 开业当天,行长沈万金,当众用十万两黄金,从皇家银行兑换了等额的昭武通宝。 同时,江南织造总局、皇家铁路总公司等所有官方背景的机构,宣布所有业务往来,只接受昭武通宝。 江南的商人们,开始陷入了两难。 而就在此时,一份份图文并茂的传单,开始在南京城的大街小巷流传。 上面详细揭露了某某钱庄老板,如何放高利贷逼死三条人命;某某大善人,如何勾结官府,侵占孤儿寡母的田产…… 舆论,开始悄然转向。 第232章 商律初立 起初,大部分商人和百姓都持观望态度。 然而,当他们发现,去官府交税,差役只收昭武通宝;去码头运货,铁路公司只收昭武通宝;甚至连去最红的酒楼吃饭,掌柜的都笑脸相迎,表示使用通宝可以打九折时,他们开始动摇了。 尤其是那些中小商人,他们没有士绅豪族那样雄厚的资本,对市场的变化最为敏感。 他们发现,那些囤积白银的大钱庄,如今反而陷入了尴尬。 他们想把白银换成货物,却发现大宗商品的交易方,都指明要昭武通宝。 他们想放贷,却发现皇家银行推出了利息更低的“商贸贷”,直接抢了他们的生意。 白银,这个曾经的硬通货,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边缘化。 终于,有商人坐不住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拿着一小袋银子,走进金碧辉煌的皇家银行,尝试兑换。 当他们真的按照一比一的汇率,换回了一叠崭新、带着墨香的昭武通宝,并且可以用这张“纸片子”在隔壁的布庄买到上好的丝绸时,他们最后的疑虑,烟消云散。 恐慌性兑换,开始了。 只不过,这次不是抛售纸币,而是抛售白银。 曾经高高在上的银价,一落千丈。 那些带头抵制的钱庄和士绅,赔得血本无归,哭天抢地。 而颜浩,则不费一兵一卒,通过这一场金融战,不仅稳定了新明的财政,还顺便将海量的民间白银,收归国库。 然而,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这天,李岩拿着一份联名请愿书,找到了颜浩。 “殿下,这是以沈万金为首的五十多名江南大商人,联名呈上来的。” 颜浩接过请愿书,有些意外。 “他们又有什么幺蛾斯?” “不是幺蛾子,是好事,也是麻烦事。”李岩苦笑道。 “随着昭武通宝的流通,商业活动空前活跃。商人们发现,有很多新的生意可以做。比如,有人想合伙开办一家水泥厂,有人想研究新的印染技术,还有人想组建一支远洋船队……” “但他们都有一个顾虑。” “顾虑什么?” “顾虑没有保障。”李岩解释道,“按照我朝旧律,商贾地位低下,财产不受保护。他们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可能因为官员的一句话,就被没收了。” “他们合伙做生意,权责不清,赚了钱怎么分,亏了本谁来担,全凭一纸模糊的契约和人情关系,极易产生纠纷。” “更重要的是,比如有人发明了一种新的织布机,效率很高。他刚投入生产,明天就可能被别人仿制,他前期的投入,就全打了水漂。” “所以,他们恳请朝廷,能订立一部专门的‘商律’,来保护他们的财产,明晰他们的权责,鼓励他们的创新。” 颜浩听完,笑了。 这正是他想要的。 当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必然会要求上层建筑进行相应的改革。 这帮商人,已经自发地产生了对现代商业法则的需求。 “这是天大的好事!”颜浩一拍桌子,“证明我们的路,走对了!” “可是殿下,”李岩面露难色,“要立商律,谈何容易?” “我朝的《大明律》,根本就没有这些内容。其中涉及的‘公司’、‘专利’等概念,更是闻所未闻。这等于是在一片空白上,重建一套法理体系。” “更重要的是,此举必然会遭到朝中那些守旧文官的强烈反对。” 颜浩冷笑一声。 “反对?他们有什么资格反对?” “他们只知道‘士农工商’,商人是末流。却不知道,一个强大的国家,商业和工业,才是脊梁!” “没有商人流通货物,农民种出的粮食,工匠造出的器具,就只能堆在原地发霉。” “没有工业提供利器,我们的士兵就只能拿着大刀长矛,去对抗西洋人的火枪大炮。” “李岩,你和黄宗羲、方以智,再加上几个从实学科考上来的新晋官员,立刻组建一个‘商律编纂委员会’。” 颜-浩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要你们,在一个月内,拿出一部《新明商律》的草案!” “草案要明确几点:” “第一,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非经法定程序,任何官员和机构,不得随意查封、没收商人的合法财产。” “第二,确立‘公司’制度。允许多人合股,成立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以其出资额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这能鼓励更多人,敢于投资兴业。” “第三,建立‘专利’制度。凡有新的发明创造,经格物院核实,可授予专利权。在保护期内,任何人未经许可,不得仿制和使用,否则将面临巨额赔偿。” “第四,成立专门的‘商业法庭’,独立于普通衙门,专门审理商业纠纷。法官必须精通商律,判案只依据证据和契约,不受任何行政干预。” 李岩一边听,一边飞速地记录,手心都冒出了汗。 颜浩提出的这几条,每一条,都是对传统法制和观念的颠覆。 这已经不是改革了,这是革命! “殿下,阻力……恐怕会比科举改革还要大。”李岩小声提醒道。 “我知道。”颜浩的目光,变得深邃。 “所以,这次我们不搞朝堂辩论了。” 他走到李岩身边,压低了声音。 “你只管把律法草案拿出来。然后,我们直接在江南,挑选一个州府,作为试点。” “让商人们自己看看,有了商律,和没有商律,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等到试点的成果出来,等到那些尝到甜头的商人,成为我们最坚定的支持者,到时候,谁还敢反对?” “这叫……农村包围城市。”颜浩说出了一个李岩听不懂的词。 但他明白了其中的精髓。 先做事,后造势。用既成的事实,来粉碎一切反对的声音。 一个月后。 《新明商律(草案)》悄然出台,并在南直隶的苏州府,开始了为期半年的试点。 消息一出,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无数御史的弹劾奏章,如雪片般飞向北平。 “将国之权柄,授予唯利是图之辈,取乱之道也!” “专利之法,乃是鼓励奇技淫巧,禁锢思想,使天下工匠不思进取,后患无穷!” 然而,这些奏章,全都被颜浩留中不发。 而在苏州,一场前所未有的商业浪潮,正在兴起。 第一家有限责任公司“苏州水泥行”挂牌成立,由三十多名商人共同出资,风险共担,利润共享。 格物院的第一份专利证书,授予了本地的一位老木匠,他改良了一种缫丝机,效率提升了三倍。很快,江南各大丝绸作坊,都排着队上门,请求技术授权。 第一家商业法-庭,开庭审理了一桩买卖纠纷。法官驳回了被告试图贿赂的银两,仅仅依据双方签订的契约,在三天内就做出了公正判决,效率之高,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商人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了。 而就在此时,一份来自格物院金陵分院的绝密报告,送到了颜浩的案头。 报告只有一句话。 “蒸汽机小型化取得突破,已成功与织布机联动,初步测试,一台机器,可抵十名熟练织工。” 第233章 大明商队出海 鲁铁手擦着额头的汗水,正专注地检查着一个齿轮。 方以智则手持一块怀表,计算着机器的运行频率。 他嘴里还念念有词。 “转速三百,梭子往复五百。” “效率比预想的还要高一成七。” 颜浩站在一旁,看着不断涌出的精美丝绸。 那绸缎平整光滑,纹理细密。 光泽流淌,如水波般柔和。 他感到由衷的满意。 “这般速度,这般品质。” 他自言自语。 “简直是‘东方魔术’。” 李岩手里拿着账本,眉头紧锁。 他的指尖飞快地在算盘上拨动。 噼里啪啦的声响,与机器的轰鸣交织在一起。 “一台织布机,一天能产出五十匹上等绸缎。” 他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震惊。 “比过去十个最熟练的织工,还要多出五匹。” “而且成品率更高,次品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顿了顿。 “生产成本直接下降了将近七成。” 方以智听到数据,扶了扶鼻梁上新配的水晶眼镜。 “这台机器的设计,并非终点。” “传动系统的优化,动力单元的升级。” “以及新型复合材料的应用。” “都还在探索之中。” 他搓了搓手,脸上带着狂热的笑容。 “未来的潜力,无限巨大。” 鲁铁手憨厚地笑着。 “方大人说得对。” “但目前这个版本,已经足够让人惊叹了。” “我这把老骨头,从未想过能造出这样的‘神物’。” 颜浩拍了拍鲁铁手的肩膀。 “鲁师傅,你便是新明的‘神匠’。” “当得起这份荣耀。” 他随即转向李岩。 “沈万金那边,筹备得如何了?” 李岩收起算盘,合上账本。 “沈行长已经提前预定了首批一百台织机。” “他计划在苏州府和松江府,各设立一座大型织造厂。” “这些新厂房,将会彻底颠覆江南的丝绸生产模式。” “此外,他还准备引入格物院正在研发的印花机。” “以及蒸汽烘干技术。” “以确保生产的绸缎图案更精美。” “色彩更牢固,不易褪色。” 颜浩赞许地点头。 “很好。” “速度是关键,但质量更是根本。” “每一匹绸缎,每一件瓷器,都是新明的门面。” “不能有丝毫懈怠。” 沈万金此时步入工坊。 他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喜色。 “殿下,李大人。” “微臣前来复命。” “苏州府的‘江南织造总局’已经全部建成。” “今日即可开始调试生产。” “那些传统的织工们,起初有些抗拒。” 他补充道。 “他们担心自己的饭碗不保。” “微臣费了些口舌,才安抚下来。” “承诺所有愿意学习新技术的工人,不仅工资翻倍。” “还有额外的奖金和更好的工作环境。” “不愿意学习的,也能安排到其他辅助岗位。” “或者得到一笔丰厚的遣散费。” 颜浩听罢,对沈万金的处置方式表示肯定。 “沈行长处理得当。” “授人以渔,而非一味施舍。” “这是新明的原则。” 沈万金拱手。 “殿下,如今丝绸的产能已经突破瓶颈。” “产量之大,前所未有。” “国内市场虽然广阔,但终有饱和之时。” “微臣斗胆进言。” “当大力开拓海外市场,以消纳过剩的产能。” 颜浩早就胸有成竹。 “你可有具体的海外渠道?” 沈万金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启禀殿下。” “荷兰东印度公司一直在与我联系。” “他们愿意给出极高的价格,采购我们的丝绸。” “甚至提出独家代理的条件。” 颜浩闻言,眉头微挑。 “独家代理?哼。” “他们的胃口倒是大的很。” “我们不仅要卖丝绸,还要卖瓷器。” “格物院烧制的新式瓷器,更加轻薄坚韧。” “图案也更加考究。” 方以智补充道。 “我们正在攻克珐琅彩瓷器的难关。” “一旦成功,那将是前所未有的华贵艺术品。” “足以让西洋人彻底疯狂。” 李岩则接过话茬。 “殿下,微臣以为。” “与其让荷兰人赚取中间差价。” “不如我们自建航线,直通西洋。” “在南海和香料群岛,设立我们的商站。” “直接与各国商人贸易,绕开荷兰人的盘剥。” 颜浩沉吟片刻。 他转头看向郑芝豹发来的最新战报。 “郑芝豹那边,镇海号的建造进度如何了?” 金陵龙江造船厂。 郑芝豹刚刚亲自检查完一艘镇海级战舰的锅炉。 他看到李岩派人送来的急件。 他立刻提笔回禀。 “回禀殿下,首批五艘镇海级战舰。” “已进入最后舾装阶段。” “预计下月即可全部下水,进行海试。” “这些战舰的速度和火力,都远超西洋人的盖伦船。” “足以确保远洋贸易的安全。” 颜浩闻言,脸上露出笑容。 “好。” “传令沈万金,即刻组织远洋商队。” “由镇海号舰队全程护航,直抵欧罗巴!” “告诉他们,新明的商品,物美价廉,童叟无欺。” “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东方制造’。” 一时间,金陵港和登州港,都变得空前繁忙。 一艘艘巨型商船,装载着堆积如山的丝绸、瓷器、茶叶和药材。 在“镇海号”舰队的护卫下。 浩浩荡荡地驶向茫茫大海。 它们乘风破浪,向着遥远的西方驶去。 几个月后。 震惊世界的商业消息,传回金陵。 新明制造的商品,在欧罗巴引发了前所未有的轰动。 特别是那些丝绸,以其精美的花纹和超高的性价比。 迅速占领了欧洲市场。 贵族们争相购买,以示身份和品味。 富裕的平民也开始消费,感受东方带来的新潮。 “这东方来的丝绸,真是太华贵了!” 一位法兰西贵妇,在巴黎的沙龙里惊叹。 “我再也看不上那些又贵又粗糙的本地货了!” “还有这瓷器,比德意志的还要漂亮!” “简直是鬼斧神工。” 沈万金的商队赚得盆满钵满。 大量的白银和黄金,如潮水般涌入新明国库。 颜浩和朱媺娖看着这堆积如山的财富。 朱媺娖感叹道。 “颜郎,想不到区区丝绸和瓷器。” “竟能带来如此丰厚的利润。” 颜浩轻抚着朱媺娖的发丝,温和地说。 “这可不是区区丝绸瓷器。” “这是工业革命的力量。” 他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李岩则带来新的情报。 他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殿下,西洋各国贸易公司。” “尤其是荷兰东印度公司。” “他们对我们的新式织机和印花技术。” “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 “据锦衣卫密报,他们似乎想通过各种手段。” “一探究竟,甚至窃取我们的技术。” 颜浩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呵,这些家伙,倒是消息灵通。” 他轻哼一声。 “看来,他们也知道什么叫‘眼红’了。” “这是好事,也是麻烦。” “看看他们究竟想玩什么把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234章 荷兰想垄断? 颜浩端坐在主位,神情专注。 朱媺娖在其旁,认真听着汇报。 李岩正向他们汇报最新的海外贸易数据。 “殿下,监国。” “今年上半年,我新明出口至欧罗巴的丝绸、瓷器和茶叶。” “总价值已达八百二十万两白银。” 他合上手中厚厚的账本。 “特别是药材,在西方市场也广受欢迎。” “预计全年可轻松突破一千万两白银。” 朱媺娖翻阅着面前的国库报告。 “这数字确实令人振奋。” 她轻声说道。 “国库的存银,已比去年同期翻了一倍有余。” 颜浩却表情平静,波澜不惊。 “这还在我的预期之内。” 他淡淡地说道。 “西洋人的钱,我们赚得心安理得。” “只是……” 他眼神微动,看向李岩。 “荷兰东印度公司,近来有何异动?” 李岩清了清嗓子,知道颜浩所指。 “殿下英明。” “他们派了特使范·戴克前来。” “说是要进行深度贸易谈判,寻求‘友好合作’。” 他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但根据锦衣卫和破晓营的情报。” “其真实目的,恐怕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单纯。” 颜浩轻哼一声。 “无利不起早。” 他语气玩味。 “他们上次不是被郑芝豹打得落花流水吗?” “现在又来谈什么深度贸易,简直是滑稽。” 李岩补充道。 “范·戴克提出的条件是。” “他们愿意以我们尚未完全掌握的‘更先进’的蒸汽机和火炮图纸为条件。” “换取新明丝绸、茶叶和瓷器在欧洲的独家专营权。” 黄道周闻言,脸色一沉。 他重重地将手中的奏折放在桌上。 “这岂不是与我新明刚刚颁布的商律背道而驰?” “独家经营,垄断市场!” “简直是强盗行径!” “这是要置我新明数百万商贾于何地?” 沈万金此时也在议事厅内。 他立刻义愤填膺地站了起来。 “殿下,万万不可接受!” “我们辛辛苦苦,流血流汗。” “才开拓出的海外市场,岂能拱手让与外人?” “他们是想将我们新明,变成他们的‘殖民地’!” “彻底扼杀我们的发展!” 颜浩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各位的心情,本王明白。” “范·戴克现在何处?” 李岩回答道。 “正在王府外等候觐见,态度非常恭顺。” 颜浩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 “宣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穿华丽欧式礼服的西洋人。 带着几个随从,大步走入议事厅。 他金发碧眼,脸上挂着自以为是的微笑。 正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特使范·戴克。 他向颜浩和朱媺娖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东方礼节。 略显僵硬,但姿态却极为傲慢。 “尊敬的摄政王殿下。” “尊敬的监国公主殿下。” 他的中文带着生硬的腔调,但表达清晰。 “我代表伟大的荷兰东印度公司。” “向您二位,以及辉煌的新明帝国,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范·戴克的语气,虽然客套,却难掩骨子里的傲慢。 他自认为拥有先进技术,就掌握了谈判的绝对筹码。 颜浩端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 朱媺娖眼神锐利,直视着范·戴克。 “范·戴克先生,不必绕弯子了。” 颜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的来意,李大人已经向我禀报过了。” “你们所谓的‘技术换市场’,是吗?” 范·戴克脸上露出一丝“精明商人”的微笑。 他以为颜浩已经动心。 “是的,殿下。” “我们密切关注到新明在制造业上的飞速发展。” “特别是您的织机和瓷器烧制技术,确实令人惊叹。”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优越感。 “但我们荷兰,在蒸汽动力系统方面。” “拥有更成熟、更完善的经验。” “我们愿意提供最新的蒸汽机图纸。” “包括用于工厂、远洋船只和深层采矿的各种型号。” “甚至可以派遣我们最优秀的工程师团队,前来新明协助。” “只希望能获得新明商品在整个欧洲大陆的独家销售权。” 他说得头头是道,言语间透露着一种施舍的意味。 仿佛他带来的,是能拯救新明的无上宝物。 颜浩没有立即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范·戴克,眼中意味深长。 方以智此时插话了,他用一种学者特有的严谨语气。 “范先生所言的‘最新’蒸汽机技术。” “不知具体是指哪一年份,哪种型号?” 他推了推水晶眼镜。 “我们格物院的‘昭武二号’蒸汽机。” “其峰值功率已达三百匹马力。” “并且已经成功小型化,稳定应用于织布机和轮船。” 他语气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 “据我们所掌握的情报显示。” “贵公司目前所使用的蒸汽机技术。” “似乎还停留在瓦特先生第一次改进前的水平吧?” 方以智的语气虽然平淡。 但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刀子。 直接而有力地戳破了范·戴克的虚张声势。 范·戴克的脸色瞬间僵硬。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没想到,新明对西洋科技的了解。 竟然如此透彻和精准。 李岩适时补充,加重了筹码。 “而且,我新明的造船技术突飞猛进。” “新式‘镇海号’蒸汽战舰,已投入批量生产。” “远洋航行和海上作战,对我新明水师而言,已毫无难度。” 他语气平静,却让范·戴克不寒而栗。 “贵公司上次在南海的联合舰队。” “想必已经亲身体验过新明水师的厉害了。” 他意有所指。 范·戴克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颜浩是在暗示。 在军事硬实力上,荷兰已经失去了优势。 颜浩此时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范·戴克先生。” “我新明发展科技,是为了强国富民,造福万民。” “而不是为了与任何他国进行交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 “至于市场。” “我们新明更乐意与所有国家进行公平、自由的贸易。” “而不是被任何一家公司,或任何一个势力所垄断。” 范·戴克心中一沉。 他感受到颜浩话语中蕴含的巨大力量和决心。 他试图做最后的挽回。 “殿下,这是一种对双方都有利的合作模式。” 他声音有些颤抖。 “它可以有效避免无序竞争,保障双方利益。” “而且,我们还可以提供更先进的火炮铸造技术。” 高杰在旁听到火炮二字。 忍不住“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他用手掌拍了一下大腿。 “范先生,你们那种老掉牙的十二磅前膛炮。” 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早已经被我新明格物院,当成废铁淘汰了。” “现在我们新明军队,都已普及后膛装填的线膛炮。” “有效射程更远,精度更高,威力也更大。” “而且,我们还能发射开花弹,杀伤力惊人。” 高杰的直白吐槽,让议事厅的气氛变得异常尴尬。 范·戴克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他带来的所谓“先进技术”,在新明眼中。 竟然被视作一文不值的落后品。 这完全出乎他所有的意料。 颜浩站起身,走到范·戴克面前。 他的目光直视着对方。 “范·戴克先生,请回吧。” 他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合作可以,但必须基于公平、对等和互相尊重。” “垄断,以及任何企图窃取我新明科技的行为,绝无可能。” 他语气一转,变得更加严肃。 “另外,请你转告贵公司总督范·迪门。” “我新明的科技,绝不外售。” “但我们欢迎各国心怀善意的学者、工程师。” “前来金陵格物院参观学习,交流切磋。” “只要他们遵守新明律法,心怀求知之意。” 范·戴克带着满腔的屈辱和不甘。 灰溜溜地离开了议事厅。 他的“阳谋”彻底失败,甚至沦为笑柄。 颜浩则看向李岩和黄道周。 “这件事,不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 “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新明的态度和原则。” “新明,不是一个可以任人宰割的国家。” “我们的科技,更不是随便可以买卖的廉价品。” “李大人,你即刻起草一份《新明科技方略》的诏书。” “向天下,向世界,正式公布。” 李岩抱拳称是,他明白颜浩的深意。 黄道周则沉思片刻。 “殿下,此举可能会彻底激怒西洋各国。” “甚至可能再次引发大规模的战事。” 颜浩眼神深邃而坚定。 “与其被他们暗中渗透,窃取技术。” “不如开门见山,立下规矩。” “实力,才是我们立足于世,最大的底气。” 他语气沉稳。 “我相信,当他们真正看到新明的强大后。” “自然会放下傲慢与偏见,选择合作共赢。” 他抬头看向遥远的北方。 那里是广袤的蒙古草原。 “眼下,我们更重要的。” “是稳固北方边陲,整合西南诸部。” “以及,让蒙古诸部彻底明白。” “谁才是这片草原真正的盟主,真正的依靠。” 第235章 东方科技不外传! 范·戴克狼狈离去后。 《新明科技方略》的诏书很快便拟定完成。 并由监国朱媺娖,在北平朝堂上亲自颁布。 “朕与摄政王研讨,兹公布数条方略。” 朱媺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 她身着华美的监国礼服,目光扫视全场。 “凡我新明格物院之科技成果。” “皆为华夏之瑰宝,不为他国贩卖。” “此乃国家核心利益,不容侵犯。” “然,华夏文明海纳百川,胸怀天下。” 她语气一转,变得温和而坚定。 “吾等愿与天下贤达,共研天地奥秘,探求真理。” “凡各国心怀善意之学者、匠人。” “皆可前来金陵格物院,交流学习。” “吾等当倾囊相授,互相启迪,共创人类文明之未来。” 这道诏书如同平地惊雷,震动了整个天下。 它的影响力,甚至远播到了遥远的欧罗巴大陆。 一些西洋学者,对此表示出由衷的欢迎。 他们认为,这是东西方文明进行真正交流的绝佳契机。 然而,更多的,却是殖民者和商人的愤怒与不甘。 “什么?他们竟然拒绝出售蒸汽机图纸?” 法兰西一位殖民总督,拍案而起。 “这群傲慢的东方佬,竟然如此狂妄!” “他们难道不知道,我们的技术,才是最先进的吗?” “哼,不就是侥幸抢了几艘船,造了几台机器吗?” “他们迟早会为自己的愚蠢,付出沉重代价的!” 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总督范·迪门,在收到范·戴克的报告后。 气得摔碎了手中的高脚玻璃杯。 “这颜浩,狂妄自大,愚蠢至极!” 他咒骂着。 “他以为凭着几台破机器,就能改变世界,改变格局吗?” “立刻联系西班牙和葡国。” 他发出了严厉的命令。 “加大对新明贸易航线的封锁力度!” “我们要让他们的商品,全部烂在港口!”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彻底超出了他的预料。 新明的“镇海号”舰队,不仅成功护送商船往返欧罗巴。 还在沿途的海域,设立了多个坚固的补给站和中转港口。 甚至在香料群岛,直接建立了独立的贸易港口。 这些港口完全绕开了荷兰人原有的控制区域。 新明的商品,依然源源不断地涌入欧洲市场。 价格更低廉,质量更上乘。 很快就将荷兰人在欧洲市场的同类商品,挤得节节败退。 一些精明的欧洲商人,甚至绕开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盘剥。 直接与新明在海外设立的商站进行贸易。 他们看中了新明的物美价廉。 “这新明人,做生意实在,童叟无欺!” 一位英格兰的商人,在阿姆斯特丹的酒馆里感叹。 “不像荷兰人,贪婪又狡猾,吃相难看!” “而且他们的战舰,简直是海上巨兽,太强大了。” 他补充道。 “谁敢得罪他们?” 一时间,新明在国际贸易中的地位,节节攀升。 “东方制造”成为了高质量和高性价比的代名词。 而金陵格物院的门前,也真的迎来了一些西洋学者。 他们怀着强烈的好奇心和求知欲。 远渡重洋,来到这个神秘而强大的东方国度。 汤若望作为格物院的副院长。 亲自热情地接待了这些来自欧洲的同行。 他带着他们参观了格物院的各个实验室。 他们看到了轰鸣的蒸汽机,看到了精确的望远镜。 还看到了能将微小之物放大无数倍的显微镜。 西洋学者们惊叹不已,纷纷表示难以置信。 “天哪,这些东方人,竟然已经掌握了如此精妙的工艺!” 一位来自意大利的学者,瞪大了眼睛。 “他们的透镜研磨技术,甚至比我们欧洲最优秀的工匠还要先进!” “这蒸汽机,比我们瓦特先生的发明,更加紧凑高效,令人惊叹!” 他们纷纷表示,要留下来,学习新明的科学技术。 方以智虽然有时会嫌弃他们“少见多怪”,甚至有些“土老帽”。 但他仍旧耐心地为他们讲解各种原理和工艺。 他甚至和汤若望一起,开办了“格物院国际交流班”。 系统地传授基础的算学、物理、化学知识。 颜浩则定期会见这些远道而来的学者。 他亲自了解他们的学习进度和研究需求。 “我们新明,不只研究器物之学,只注重奇技淫巧。” 他向他们阐述新明的治学理念。 “更注重探索天地之理,格物穷理,知行合一。” “这乃我华夏古老的智慧和训诫。” 他向他们描绘了一个。 科技昌盛,文明共享的宏大未来。 这些西洋学者,很快就成为了新明的坚定拥趸。 他们将所学,以及在新明的所见所闻。 通过书信和游记,传回自己的国家。 让欧洲对新明的认知,不再停留于落后和野蛮的旧印象。 而是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当然,也有一些西方人发出疑问。 “颜摄政王为何如此慷慨?” “难道不怕我们的技术被他们学走,反过来威胁我们吗?” 颜浩对此付之一笑,不以为意。 “科技日新月异,瞬息万变。” 他语气自信。 “我们不怕别人学,只怕自己不思进取,停滞不前。” “而且,我新明还有许多‘独门秘籍’。”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他们是学不走,也学不会的。” 李岩则在为颜浩准备一份新的情报简报。 他汇报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殿下,北方的局势,似乎有了新的变化。” “根据锦衣卫的密报,蒙古的‘苍狼之眼’。” “正在秘密集结,似乎要举行一次大型盟会。” 颜浩闻言,眼神微凛。 他知道,这是清廷在背后搞鬼。 意图再次利用蒙古骑兵的力量,牵制新明。 “很好。”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群苍狼,倒是沉不住气了。” “李大人,立刻着手准备。” “派遣赵霆去一趟。” “他不是自称‘草原的雄鹰’吗?” “正好让他去会会那些真正的苍狼,看看谁更胜一筹。” 他语气一转,带着一丝吩咐。 “带上我们最丰厚的礼物。” “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片草原真正的盟主和依靠。” 赵霆接到命令,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他早就对北方的蒙古诸部,充满了征服的欲望。 “殿下,末将遵命!” 第236章 蒙古盟约我来定 赵霆身披铁甲,胯下战马发出响鼻。 他整装待发,目光如炬。 颜浩亲自前来为他送行。 他拍了拍赵霆的肩膀。 “此行,关系重大,不容有失。” 他语气严肃。 “蒙古诸部盘根错节,关系复杂。” “清廷又在背后煽风点火,挑拨离间。” “你要谨慎行事,切勿大意。” 赵霆抱拳,声音洪亮。 “殿下放心。” “末将定不辱使命,完成殿下嘱托!” 他身后是五百名精锐的破晓营骑兵。 他们个个身披精良的铁甲,手持新式步枪。 配备了格物院最新生产的望远镜。 马匹雄壮膘肥,辎重充足。 几辆满载礼物的马车,在队伍中格外引人注目。 里面有新明制造的望远镜、火柴、怀表。 还有精美的瓷器、华贵的丝绸。 以及大量的粮食和茶叶,都是草原上的稀缺之物。 赵霆的副官赵小满,此时也来了。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骑装,依依不舍地看着父亲。 “爹,您早去早回啊。” 她轻声叮嘱。 “小满在家等着您。” 赵霆脸上难得地露出柔情。 他摘下手套,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 “放心,小满。” 他语气温和。 “爹会给你带草原上最好的小马驹回来。” 颜浩看着父女情深的一幕。 心中也泛起一丝暖意。 “小满,让你爹好好去办大事。” 他打趣道。 “他可是自称草原的雄鹰呢。” 赵霆带领队伍,一路向北。 他们跋涉千里,风餐露宿。 最终抵达了传说中的“苍狼之眼”。 那是蒙古诸部世代会盟的圣地。 此时,大帐内早已是人声鼎沸。 来自科尔沁、喀尔喀、土默特等部的首领。 以及一些依附于他们的小部落台吉们。 齐聚一堂,气氛凝重。 大帐内,牛羊肉的炭火气息混杂着马奶酒的味道。 清廷派来的特使,正口沫横飞地煽动着。 他穿着一件华丽的满蒙服饰。 “诸位尊贵的台吉们!” 他语气激昂。 “那南方的伪明,狼子野心,人面兽心!” “他们抢夺了我大清的天下。” “现在又想染指我们蒙古草原!” “他们汉人,最是奸诈狡猾,阴险毒辣!” “我们蒙古的勇士们,怎能坐视不理,任其宰割?” 科尔沁部的台吉巴特尔,是清廷的坚定盟友。 他首先站出来,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没错!伪明就是一群懦夫,一群只会耍弄小聪明的小人!” 他语气粗鲁。 “他们哪里比得上我们大清的八旗勇士和蒙古的骑兵!” 然而,喀尔喀部的台吉却表现出犹豫。 他们的部落与新明接壤。 对新明军队的强大,有着更直观的了解。 特别是那些能够三百步外,一枪毙敌的步枪。 以及那种能打碎城墙,威力巨大的火炮。 让他们心生深深的忌惮。 而且,新明送来的粮食和茶砖。 质量上乘,价格低廉,贸易公平。 深得喀尔喀部牧民的喜爱。 “咳咳,巴特尔台吉此言,恐有失偏颇。” 喀尔喀部的台吉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 “那伪明虽是汉人,但其军队并非都是懦夫。” “我喀尔喀部曾与他们的军队交锋。” “那些新式火器,确实威力巨大,不可小觑。” 正在此时。 大帐外传来一声高亢的通报。 “新明特使赵霆将军,携重礼前来觐见!” 大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帐门。 帐帘被掀开。 赵霆身着一身锃亮的铁甲,腰悬长刀。 他昂首阔步地走入大帐。 每一步都带着军人特有的坚定与自信。 他身后跟着两名亲兵。 他们抬着一口巨大的红木箱子。 箱子被打开,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白银。 银光闪烁,刺人眼目。 还有堆叠整齐的精美丝绸和华丽瓷器。 赵霆用流利的蒙语,向诸位台吉行了一个蒙古式的抱拳礼。 “诸位尊贵的台吉们,我是新明摄政王颜浩座下。” 他声音洪亮,字正腔圆。 “破晓营统领赵霆。” “特奉摄政王之命,前来拜会各位。” “并向诸位带来新明最真诚的问候与敬意。” 巴特尔冷哼一声,他感到赵霆的出现,是在挑衅。 “赵霆将军,你来得正好。” 他语气不善。 “你们新明,为何屡次侵犯我蒙古边境?” “难道是想挑起战端吗?” 赵霆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巴特尔台吉此言差矣。”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反驳的力量。 “我新明从未侵犯任何部落。” “反倒是贵部,屡次劫掠我新明边民。” “我新明军队,只是在维护边境安宁,惩治不法之徒罢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锋利。 “我倒是想问问,巴特尔台吉。” “你们科尔沁部,为何要与大清结盟?” “难道忘了当年大清是如何压迫、奴役蒙古各部的吗?” 他的话直指蒙古各部内心深处的痛处。 让巴特尔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赵霆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 他继续说道。 “我新明摄政王曾言。” “蒙古各部,皆是华夏一份子,血脉相连。” “我们愿与诸位兄弟,共建北方家园。” 他语气真诚而充满诱惑。 “我们提供先进的耕种技术,改良牧草品种。” “让你们的牧民不再受饥荒困扰,牛羊满圈。” “我们提供新式武器,训练精锐骑兵。” “助你们抵御外敌,保卫家园。” “我们更愿与诸位公平贸易,互通有无。” “让你们的牛羊皮毛,能换回更多的茶叶和丝绸,改善生活。” 他随手拿起马车上带来的一个望远镜。 递给喀尔喀部的台吉。 “诸位请看,此乃我新明格物院的最新成果——千里眼。” 喀尔喀部的台吉接过望远镜,放到眼前。 他透过镜筒,看向远方的山丘。 山丘上的每一棵树,每一块岩石。 都清晰可见,仿佛近在眼前。 他发出一声惊叹。 “这等神器,竟能看得如此之远,如此真切!” “有了它,我们的牧民就能提前发现敌人,预警来犯!” 赵霆又拿出了火柴,轻轻一划。 一簇火焰瞬间燃起。 “有了它,再也不用担心生火的困难了。” “无论风雪再大,都能轻松点燃篝火。” 喀尔喀部的台吉眼光闪烁。 他看向身边的族人。 许多人眼中都流露出对这些“神物”的渴望。 他们不像科尔沁部那样,与清廷关系深厚,被利益捆绑。 他们更看重实际的利益和新明的强大。 清廷特使急忙反驳,他感到局势正在失控。 “赵霆将军,你这是在蛊惑人心,颠倒黑白!” 他声音尖锐。 “大清才是蒙古各部最坚实的盟友,是你们的庇护者!” 赵霆冷笑一声,眼神锐利。 “盟友?” 他语气带着轻蔑。 “大清连自己都快保不住了,苟延残喘。” “如何能保住你们蒙古各部?” “更何况,他们提供给你们的,除了空泛的承诺。” “还有那永无止境的压榨和剥削,还有什么?” “我新明,给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富庶。” 他看向喀尔喀部的台吉,语气更加真诚。 “诸位,我们新明要的,是北方草原的长久和平与繁荣。” “我们不强求任何人臣服,不搞虚假的盟约。” “只求互惠互利,共谋发展,共创美好未来。” 喀尔喀部的台吉最终做出决定。 他站起身,向赵霆施了一个蒙古最隆重的礼节。 “赵霆将军所言,句句肺腑,甚合我心!” 他声音坚定。 “我喀尔喀部,愿与新明世代交好。” “并与新明签订互助盟约,永不背弃!” 他的表态,让大帐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而紧张。 其他一些中小部落的台吉也纷纷附和。 他们看中了新明的财富和军事实力。 更看重颜浩所提出的“共同繁荣”的理念。 清廷的特使气得脸色发白,身体颤抖。 巴特尔则怒不可遏,双拳紧握。 “喀尔喀部!你们这是背叛祖宗!背叛大清!” 他嘶吼着。 赵霆不理会他们的叫嚣和指责。 他知道,这次会盟的目的已经圆满达到。 他成功地拉拢了强大的喀尔喀部。 彻底孤立了清廷的坚定盟友科尔沁部。 他将这份盖有各部印章的盟约。 通过格物院架设的电报机,第一时间传回北平。 颜浩收到赵霆的电报后,会心一笑。 他对着身边的李岩说道。 “赵霆这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语气中带着赞赏。 “看来,北方的蒙古威胁,暂时解除了。” “至少短时间内,清廷别想再利用他们来牵制我们。” 他将目光投向桌上的奏折。 那是朱媺娖关于编纂《华夏全史》的建议。 “接下来,便是要让天下人。” 他沉思着。 “真正明白,华夏文明的宏大与包容。” “不再局限于狭隘的血脉与疆域。” 第237章 华夏新说 颜浩看着李岩送来的关于蒙古各部盟约的最终文本,嘴角的笑意还未散去。 他身旁的朱媺娖,则将一份自己亲手书写的奏疏,轻轻推到了他的面前。 “兄长,请看。” 颜浩拿起奏疏,目光扫过,眉毛微微一挑。 奏疏的标题是《请敕修<华夏全史>以正天下视听疏》。 “编纂一部全新的史书?” 颜浩看向朱媺娖,她的眼神里透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不错。” 朱媺娖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自古以来,史书皆为当朝叙前朝事,然多不出‘华夷之辨’的窠臼。” “以血脉定亲疏,以疆域分内外。” “此等观念,在今日看来,已然狭隘。” 颜浩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新明,北联蒙古,东纳朝鲜,未来更要经略南洋,走向世界。” “若仍抱残守缺,视非汉土之民为蛮夷,岂非自缚手脚,将天下英才拒之门外?” “故而,臣妹恳请兄长与本宫一道,下诏重修史书。” “修一部上起三皇五帝,下迄我新明肇建,囊括四海万邦的《华夏全史》。” “在这部史书中,我等要提出一个新的理念。” 朱媺娖站起身,走到殿中的巨大舆图前。 她的手指划过长城,划过草原,最终点在了遥远的西域。 “‘华夏’,非指血脉,亦非指一族一姓。” “而是指认同我华夏之文明,习我华夏之礼仪,守我华夏之法度的天下万民。” “文明可以学,血脉可以融。” “凡慕我中华者,皆为华夏之民。” 颜浩放下奏疏,心中涌起一股激赏。 这个昔日柔弱的公主,如今已经有了真正君主的眼界与胸襟。 “好!” 颜浩一拍桌案。 “就依你所言。” “此事,关乎国本,关乎我新明未来百年之国策,必须办,且要大办!” 三日后,早朝。 当监国朱媺娖正式宣布这项决议时,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以御史大夫张承宗为首的一众老臣,当场就跪了下去。 “万万不可啊,殿下!” 张承宗老泪纵横,声嘶力竭。 “‘华夷之辨’乃圣人所定,是祖宗传下来的铁律!” “夏主夷从,天经地义!” “如今要将那些茹毛饮血的蛮夷与我等天朝上民并列,同称‘华夏’,这是乱了纲常,是自毁长城啊!” 他身后,一群翰林院的老学究和都察院的御史们纷纷附和。 “请殿下三思!此举乃是混淆血脉,辱没先祖!” “蛮夷畏威而不怀德,岂可以文明教化?此乃对牛弹琴!” “若无华夷之分,则无尊卑之别,天下将大乱矣!” 整个大殿嗡嗡作响,全是反对之声。 高杰站在武将队列里,听得直皱眉头。 他捅了捅身边的王龙。 “这帮老家伙叽叽歪歪的,真他娘的烦人。” “要我说,谁不同意,直接拖出去砍了,保证天下太平。” 王龙白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这是文人的事,叫‘道统之争’。” “比战场上拼命还凶险。” 黄道周作为内阁首辅,此刻站了出来。 他先是对着朱媺娖和颜浩躬身一礼,然后转向张承宗等人。 “张大人此言差矣。” 黄道周的声音沉稳有力。 “孔圣人亦曾言:‘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中国入夷狄,则夷狄之’。” “圣人之意,重在文明礼教,而非血脉出身。” “昔日北魏孝文帝,鲜卑血脉,行汉化,崇儒学,难道后世史书要将其斥为蛮夷吗?” “元世祖忽必烈,蒙古雄主,定都大都,用汉法,开科举,难道也要将其从中国史中抹去不成?” 张承宗被问得一时语塞,脸色涨得通红。 “此一时彼一时!彼等皆是入主中原,不得不为之!” “我朝如今光复故土,兵强马壮,岂能自降身份,与蛮夷为伍?” 颜浩看着这群争得面红耳赤的文官,觉得有些好笑。 他清了清嗓子,整个大殿立刻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诸位大人,都稍安勿躁。” 颜浩缓缓开口。 “本王只问几个问题。” “第一,刚刚为我新明稳住北方边疆,令清廷不敢南顾的,是哪位将军?” 李岩立刻出列回答:“回摄政王,是破晓营统领赵霆将军,以及与我朝签订盟约的喀尔喀部。” 颜浩点了点头。 “喀尔喀部,在诸位大人眼中,算不算‘夷’?” 张承宗等人哑口无言。 “第二,为我新明打造犀利倭刀,训练出一支精锐刀盾兵的,是哪位将军?” 高杰扯着嗓子喊道:“是岛津光弘那小子!” 颜浩又问:“岛津将军,来自东瀛,算不算‘夷’?” 满朝文武再次沉默。 “第三,为我格物院带来西洋历法、几何之学,协助方以智大人改良火炮、蒸汽机的,是哪位大人?” 这次是方以智亲自出列。 “是汤若望汤大人,他来自遥远的泰西之地。” 颜浩的目光扫过张承宗。 “张大人,在你眼中,汤大人,算不算‘夷’?” 张承宗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颜浩的声音陡然提高。 “当所谓的‘华夏正统’——前明朝廷,被流寇和建奴内外夹击,行将覆灭之时,是这些你们口中的‘蛮夷’,与我们站在一起,为了这个国家流血牺牲!” “而一些所谓的‘华夏士人’,却在做什么?” “剃发易服,摇尾乞怜,争着去做新朝的走狗!” “告诉我,张大人,这‘华’与‘夷’,究竟该如何分辨?!” 颜浩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承宗等人的心上。 他们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 朱媺娖适时地开口,声音柔和却充满力量。 “众卿,时代变了。” “我华夏文明,当如江海,有容乃大。” “凡是愿意学习我们的文字,遵守我们的法律,与我们共同建设一个更强大、更繁荣家园的,无论他来自何方,有何等血脉,皆是我们的同胞。” “编纂《华夏全史》,正是要向天下宣告这份胸襟与自信。” “此事,本宫意已决,无需再议。” 她看向黄道周。 “黄首辅,你来牵头,组建史馆。” “李岩、方以智,你二人从旁协助。” “至于张承令,为表对先贤的尊重,你便担任副总纂官,负责考据旧礼吧。” 这个任命,可谓是又打又拉。 既肯定了张承宗的学术地位,又把他架空,让他只能干些整理故纸堆的活儿。 张承宗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知道大势已去。 退朝后,颜浩看着朱媺娖略带疲惫的脸,笑了笑。 “感觉如何?第一次跟这帮老顽固正面交锋。” 朱媺娖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俏皮。 “感觉……比批阅一百份奏折还累。” “不过,也很痛快。” “兄长,你说,我们真的能建立一个全新的华夏吗?” 颜浩走到她身边,看着殿外的蓝天。 “当然能。” “思想的变革只是第一步。” “为了奖励我们今天打赢了第一场硬仗,我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方以智那家伙,又在格物院搞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新玩意儿。” “他说,那东西能把人的样子,永远地留在一张纸上。” 朱媺娖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有如此神奇之物?” “走,我们去看看!” 第238章 大明黑科技 方以智正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白大褂,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两眼布满血丝,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殿下,监国殿下,快请进!” 他指着实验室中央一个用黑布罩着的古怪玩意儿。 “就是它!臣称之为‘留影机’!” 颜浩和朱媺娖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东西。 它像一个方方正正的木头盒子,前面镶嵌着一块硕大的凸透镜,后面则是一些复杂的齿轮和旋钮。 “这东西……如何留影?” 朱媺娖忍不住问道。 方以智嘿嘿一笑,献宝似的从旁边一个暗箱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块涂着银色药水的玻璃板。 “关键就在于此物!” “此乃臣与汤大人一同研制的‘感光银盐药水’。” “此物遇光,则会变黑。” “留影机的原理,便是利用这块‘千里眼’的镜片,将人或物的影像,投射到这块涂了药水的玻璃板上。” “光强之处,药水变黑就深,光弱之处,则浅。” “如此一来,影像便留在了玻璃板上。” 他说得兴高采烈,朱媺娖和随行的黄道周、李岩等人却听得云里雾里。 “方大人,你说的是汉话吗?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高杰挠了挠头,一脸困惑。 汤若望在一旁用带着翻译腔的汉话补充道:“我的上帝啊,方,你的解释太复杂了。” “尊敬的监国殿下,摄政王殿下,你们可以理解为,这是一个能‘画画’的机器。” “只不过,它的画笔是光线,颜料是化学药水。” “画出来的东西,和真人一模一样。” 颜浩笑着点了点头。 “百闻不如一见,方祭酒,给我们演示一下吧。” “正好,今天本王和监国殿下,就当你的第一对模特。” 方以智大喜过望。 “荣幸之至!荣幸之至!” 他手忙脚乱地开始准备。 先是让颜浩和朱媺娖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背景是一块巨大的黑布。 然后他调整着留影机的位置和角度,嘴里念念有词。 “光线要从左边四十五度角打过来,这样面部轮廓才立体……” “监国殿下,您的头可以稍微往摄政王殿下那边靠一点,对,就是这样,显得亲近。” “摄政王殿下,您能不能笑一笑?您这个表情,太严肃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讨债的。” 颜浩嘴角抽了抽。 “方以智,你再废话,信不信我把你这破箱子给拆了?” 方以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言。 他钻到黑布下面,捣鼓了半天,然后猛地掀开镜头盖。 “好了!现在开始!” “两位殿下,千万不要动!眼睛也不要眨!” “大概需要……一炷香的时间!” “什么?一炷香?” 朱媺娖差点惊呼出声。 让她保持一个姿势不动一炷香,这简直是酷刑。 颜浩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忍一忍,为了见证奇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朱媺娖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快僵了。 高杰在旁边看得直打哈欠。 “这比扎马步还累人。” 终于,方以智盖上了镜头盖。 “好了!” 他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然后拿着那块玻璃板,冲进了一间挂着“暗房重地,闲人免进”牌子的小黑屋。 众人等在外面,心急如焚。 过了许久,方以智捧着一个装满药水的盘子,走了出来。 盘子里,泡着一张薄薄的纸。 他将纸小心翼翼地夹起来,挂在一根绳子上晾干。 随着水分蒸发,纸上的影像逐渐清晰起来。 “天啊!” 黄道周第一个发出了惊呼,他揉了揉自己的老花眼,简直不敢相信。 纸上,赫然是颜浩和朱媺娖的影像。 黑白分明,纤毫毕现。 颜浩的英武,朱媺娖的端庄,甚至连他们衣服上的褶皱,发丝的光泽,都清晰可见。 那神态,那眼神,仿佛真人就站在眼前。 这已经不是“像”了,这根本就是把真人给复刻了下来! “妖……妖术?” 高杰结结巴巴地说道。 李岩则快步上前,一把抢过那张照片,仔細端详。 他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殿下!此物……乃国之重器!” 李岩激动地说道。 “有了此物,我新明便可为所有官员、军士建立‘图档’!” “任何奸细、叛徒,只要有他的留影,便可传檄天下,让他无所遁形!” “所有重要文书、契约,皆可留影存档,再无人可以伪造!” “甚至……战场的地形,敌军的布防,都可以通过留影,绘制出最精确的地图!” 李岩的这番话,让所有人都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们看到的,不再是一张神奇的画像,而是一项足以颠覆时代的强大技术。 朱媺娖也从自己的肖像中回过神,她看着照片上与颜浩亲密相依的样子,脸颊微微泛红,但眼中同样闪烁着兴奋。 “方大人,汤大人,你们立下了不世之功!” 颜浩拍了拍方以智的肩膀,大笑道:“赏!重重地赏!” “格物院今年的经费,再翻一倍!” “另外,成立一个‘留影司’,专门负责此事,由你方以智兼任司长!” 消息传出,整个金陵城都轰动了。 无数官员士绅,挤破了脑袋都想来格物院,一睹这“留影奇术”的风采。 当第一批印有颜浩和朱媺??portrait的《新明皇家银行一周年纪念通宝》发行时,更是引发了百姓的疯狂兑换。 他们将这张纸币视若神明,贴身收藏。 监国与摄政王的威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深入到了最底层的百姓心中。 就在整个新明都沉浸在科技带来的新奇与喜悦中时。 一封来自登州水师的八百里加急军情,送到了颜浩的案头。 李岩看完军报,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殿下,麻烦来了。” “郑芝豹提督报告,有一支悬挂着各种古怪旗帜的西洋海盗联合舰队,正在我朝南洋航线上大肆劫掠我们的商船。” “他们装备精良,人数众多,已经有多艘商船遇害,损失惨重。” “更重要的是,他们似乎在向马六甲海峡集结,意图彻底切断我们通往欧罗巴的黄金航线。” 颜浩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看来,有些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看向高杰。 “传令郑芝豹。” “让他率领我们新建成的五艘镇海级蒸汽战舰,组成‘破浪特混舰队’,即刻南下。” “告诉他,我不要俘虏。” “我要让南海之上,再也看不到那些杂七杂八的骷髅旗。”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新明的贸易航线,神圣不可侵犯!” 第239章 蒸汽战舰扬威南洋 南洋,马六甲海峡入口。 阳光毒辣,海风中都带着一股咸湿的腥味。 一支由近百艘大小船只组成的庞大舰队,正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盘踞在这片黄金水道上。 舰队的旗舰是一艘巨大的盖伦船,船首像是一个龇牙咧嘴的海神。 甲板上,一个独眼龙船长,正用单筒望远镜望着远方。 他叫“黑胡子”贝尔,是这片海域最臭名昭著的海盗头子之一。 “头儿,那些明国商人真是肥羊啊!”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副,灌了一口朗姆酒,哈哈大笑。 “他们的船上装满了丝绸、瓷器和茶叶,在欧罗巴,那些玩意儿比黄金还贵!” 贝尔放下望远Z “不止。”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我听说,他们的皇帝是个小妞,真正掌权的是个叫颜浩的家伙。” “他们刚刚打败了尼德兰、西班国和葡国的联合舰队,现在正是他们最虚弱,也是最自大的时候。” “我们这次,就是要趁他病,要他命!” “只要控制了马六甲,就等于掐住了新明的喉咙!到时候,他们就得乖乖地给我们交保护费!” 一个来自西班国的海盗头子附和道:“贝尔说得对!我们这么多人,这么多船,还有从尼德兰人那里买来的新式火炮,就算是新明的海军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海盗们发出一阵嚣张的狂笑。 他们并不知道,一场毁灭性的风暴,正在悄然接近。 海天相接之处,五个小黑点出现了。 它们没有扬帆,却在逆风中高速行驶,船舷两侧的巨大明轮,像怪兽的爪子一样,奋力地刨着海水。 船尾的烟囱里,喷吐出滚滚的黑烟,直冲云霄。 “那是什么鬼东西?” 贝尔举起望远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船。 “报告头儿!是……是新明的舰队!” 瞭望手的声音带着颤抖。 “他们……他们只有五艘船!” 大副不屑地啐了一口。 “怕什么!我们有上百艘!兄弟们,准备接舷战!让他们尝尝我们弯刀的厉害!” 海盗舰队开始调整阵型,试图形成包围圈。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那五艘“怪物船”的速度太快了,机动性也强得离谱。 它们根本不理会风向,像五柄锋利的手术刀,轻易地就切入了海盗舰队混乱的阵型中。 镇海号旗舰上,郑芝豹手持一个颜浩特供给他的“大喇叭”(手持扩音器),发出了冷酷的指令。 “所有战舰,自由开火!” “目标,敌军旗舰!” “开火!” 轰!轰!轰! 镇海级战舰的侧舷,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不同于海盗们还在使用的前膛滑膛炮,镇海号装备的,是格物院最新生产的十二磅后膛线膛炮。 射程更远,精度更高,威力更大! 一枚枚炮弹,带着尖锐的啸声,精准地砸在了贝尔的旗舰上。 第一轮齐射,就将旗舰的桅杆齐根轰断! 第二轮齐射,在船身侧面炸开了几个巨大的窟窿! 贝尔惊恐地发现,他们的火炮根本够不着对方! 这完全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撤退!快撤退!” 贝尔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但已经太迟了。 镇海舰队如同狼入羊群,开始了疯狂的收割。 蒸汽动力带来的高机动性,让它们可以轻松地占据T字头阵位,将侧舷的全部火力,倾泻到一艘又一艘的海盗船上。 海盗们的船,无论是坚固的盖伦船,还是灵活的快艇,在镇海号的炮口下,都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爆炸声,惨叫声,响彻了整片海域。 不到一个时辰,曾经不可一世的海盗联合舰队,就化作了海面上无数燃烧的残骸。 “黑胡子”贝尔被一枚炮弹的破片削掉了半个脑袋,当场毙命。 侥幸跳海逃生的海盗,也被新明水师放下的小船,用一种可以连发的“昭武二式短铳”挨个点名。 战斗结束后,郑芝豹命令舰队打扫战场。 所有被击沉的海盗船,都要记录在案。 所有还能用的物资,全部打捞上来。 一个参谋前来报告。 “提督,我们缴获了一份海盗们的联盟协议,还有他们的藏宝图。” “根据协议,这次行动的背后,似乎有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影子。” 郑芝豹冷哼一声。 “意料之中。” “传令下去,舰队休整一日,明日,进驻马六甲!” 次日,当五艘冒着黑烟的钢铁巨舰,出现在马六甲港口时,整个港口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当地的苏丹,战战兢兢地前来拜见。 郑芝豹没有废话,直接将那份血淋淋的海盗联盟协议,拍在了苏丹的桌子上。 “这些垃圾,是你默许他们在这里集结的吧?” 苏丹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我也是被逼的啊!” 郑芝豹没有理会他的求饶。 “我新明商船的损失,你要负责。” “从今天起,港口附近那座叫‘狮城’的小岛,租借给我新明海军,作为补给基地,租期……九十九年。” “港口的所有税收,我新明要分三成。” “另外,所有悬挂我新明龙旗的商船,在你的港口,必须享受最优待的待遇。” “做不到这几点,你的下场,就跟海里那些喂鱼的家伙一样。” 苏丹哪里敢说半个不字,点头如捣蒜。 消息传开,整个南洋的华商,无不欢欣鼓舞,燃放鞭炮庆祝。 他们终于有了一支能保护自己的强大舰队。 郑芝豹在狮城岛上,升起了新明的第一面海外龙旗。 他用刚刚架设好的电报机,向金陵发回了捷报。 颜浩收到电报,只是淡淡一笑。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然而,就在新明将自己的影响力,强势投射到南洋之时。 一支风尘仆仆的队伍,从遥远的北方,抵达了北平城外。 他们穿着厚厚的皮裘,高鼻深目,为首的一人,自称是来自一个叫“罗刹国”的使者,奉其沙皇之命,前来求和。 第240章 北方蛮夷的求和 罗刹国特使,费奥多尔伯爵,正一脸嫌恶地打量着面前的茶杯。 “这就是东方人待客的饮料吗?” “像刷锅水一样,寡淡无味。” 他对着身边的翻译官,用罗刹语抱怨道。 “我更怀念我们伏特加的烈焰。” 翻译官是个懂点汉话的哥萨克,他谄媚地笑道:“伯爵大人,等我们和他们谈好了条件,想喝多少伏特加都行。” 费奥多尔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华丽但已经有些褶皱的礼服。 他此行的任务,是来媾和的。 戈洛文将军率领的五万大军,在遥远的东方,被一支装备了新式火器的明军打得溃不成军。 消息传回圣彼得堡,沙皇震怒,但更多的是无奈。 东方的战线太长了,补给困难,而且他们现在的主要精力,要放在西边,跟波兰人和奥斯曼人掰手腕。 实在没工夫在远东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跟一个突然崛起的神秘帝国死磕。 所以,沙皇派来了费奥多尔。 他的底线是,保住雅克萨城,维持现有的边界线。 但他表面上,必须装出胜利者的姿态。 “告诉那些黄皮猴子,我是代表伟大的沙皇,来赐予他们和平的。” 费奥多尔对着鸿胪寺的官员,傲慢地说道。 “让他们那个叫颜浩的摄政王,来见我。” 鸿胪寺的官员,差点没被气乐了。 这哪是来求和的,分明是来下战书的。 他将原话上报。 李岩听完,只是笑了笑,对颜浩说:“殿下,看来这罗刹人,还没搞清楚状况。” 颜浩抿了口茶。 “那就让他们清醒清醒。” “晾他三天。” “这三天里,好吃好喝招待着,但是,谁也不许见他。” “另外,让赵霆,把我们俘虏的那个叫鲍里斯的上校,和他手下的罗刹兵,‘请’到北平城来。” “让他们每天在鸿胪寺外面,修路。” 于是,接下来三天,费奥多尔伯爵经历了人生中最诡异的时光。 他每天都能享受到最顶级的中华美食,山珍海味,样样俱全。 但是,他想见的任何一位新明高官,都以“公务繁忙”为由拒绝了他。 更让他抓狂的是,他每天推开窗户,都能看到一群穿着囚服的罗刹士兵,在明军的监视下,汗流浃背地铺设着石板路。 领头的,正是他认识的鲍里斯上校。 鲍里斯看见他,还羞愧地低下了头。 费奥多尔感觉自己的脸,被打得啪啪作响。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这是在赤裸裸地告诉他:你们的人,现在就是我们的奴隶。 到了第四天,费奥多尔终于撑不住了。 他放下了所谓的贵族尊严,请求觐见摄政王。 这一次,他被带到了皇宫的议政殿。 殿内,监国朱媺娖高坐御座,摄政王颜浩坐于其旁。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庄严肃穆。 费奥多尔强作镇定,行了一个自认为很标准的抚胸礼。 “我,沙皇陛下的特使,费奥多尔伯爵,向东方的君主致意。” 他用翻译腔说道。 “为了避免无谓的流血,我伟大的沙皇,愿意与贵国签订一份和平协议。” 颜浩看着他,就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哦?说来听听,你们的和平,是什么样的?” 费奥多尔从怀里掏出一份地图,摊在地上。 “我们罗刹帝国,愿意以雅克萨城为界,与贵国永世修好。” “另外,我们希望贵国能开放边境贸易,允许我们的商队,进入你们的城市。” 高杰在下面听得直翻白眼。 “这孙子说什么屁话?雅克萨本来就是咱们的!” “打了败仗还想占便宜,脸皮比城墙还厚。” 颜浩没有说话,只是对李岩使了个眼色。 李岩会意,也拿出了一份地图。 这份地图,比费奥多尔的要大得多,也精确得多。 上面用红色的线条,清晰地标注出了双方目前的实际控制线。 新明的兵锋,已经越过了雅克萨,直逼勒拿河流域。 李岩还拿出了一份清单。 “费奥多尔伯爵,这是我朝在北疆之战中的缴获清单。” “其中,计有罗刹军团长鲍里斯上校在内的军官三百余人,士兵一万两千余人。” “缴获燧发枪一万一千支,火炮三百余门。” “另外,这是贵军戈洛文将军,写给我朝王龙将军的求饶信。” 李岩每念一句,费奥多尔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没想到,新明的情报工作,竟然做得如此精准。 他们对自己军队的惨败,了如指掌。 自己的那点虚张声势,在对方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颜浩这时才缓缓开口。 “伯爵先生,本王的时间很宝贵。” “想要求和,可以。” “这是我们的条件。”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以勒拿河为界。勒拿河以东,包括整个黑龙江流域,都是我新明的神圣领土,不容置喙。” “第二,赔偿我朝军费白银三百万两,黄金五十万两。另外,每年需向我朝进贡紫貂皮一万张,作为岁贡。” “第三,释放所有被你们劫掠的我国边民。开放边境贸易可以,但我朝会在边境设立榷场,所有贸易,必须在我朝官员的监督下进行,并按规定纳税。” 费奥多尔听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不!这不可能!这简直是抢劫!” “沙皇陛下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颜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可以回去告诉你的沙皇。” “他可以同意,也可以不同意。” “如果同意,我们就是邻居。” “如果不同意,明年开春,我的大军,就会去莫斯科,亲自问他同不同意。” “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考虑。” “一个月后,没有答复,王龙将军的部队,将继续向西推进。” “送客。” 费奥多尔失魂落魄地被拖出了大殿。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殿内,高杰兴奋地喊道:“殿下威武!就该这么对付这帮蛮子!” 颜浩却没有多少喜悦。 解决了北方和南方的威胁,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他看向李岩和黄道周。 “攘外必先安内。” “我们现在这个‘监国—摄政’的临时体制,已经不适应新明的发展了。” “两位爱卿,是时候,该为这个国家,立一个万世不易的根本大法了。” 李岩和黄道周对视一眼,同时出列,躬身下拜。 “臣等,附议!” “请殿下与监国殿下,即刻召开建国筹备会议,商议国本大计!” 第241章 议会制度初现大明王朝 费奥多尔失魂落魄地离开后,议政殿内的气氛并未立刻轻松下来。 高杰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嚷嚷着要去王龙那儿讨杯庆功酒。 颜浩却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的目光扫过李岩与黄道周,这两位新明内阁的支柱。 “攘外必先安内。” 颜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殿中。 “我们现在这个‘监国—摄政’的临时体制,已经不适应新明的发展了。” “是时候,该为这个国家,立一个万世不易的根本大法了。” 李岩与黄道周对视一眼,同时出列,躬身下拜。 “臣等,附议!” “请殿下与监国殿下,即刻召开建国筹备会议,商议国本大计!” …… 三日后,南京。 紫禁城的奉天殿被暂时改为了会议厅,巨大的沙盘与地图取代了繁复的仪仗。 能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新明政权的核心人物。 监国朱媺娖端坐主位,神情肃穆,经过数年历练,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躲在颜浩身后的少女。 颜浩坐在她的身侧,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草案。 他的对面,是内阁首辅黄道周与次辅李岩。 再往两侧,则是以高杰、王龙为首的军方将领,以及方以智、汤若望等格物院的代表,甚至还有被特许与会的江南商会总会长沈万金。 气氛庄重,又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紧张。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讨论的,将决定这个新生帝国的未来走向。 “今日召集诸位,不议军务,不谈财政,只论国本。” 颜浩开门见山。 他将手中的草案分发下去。 “此乃我与李大人、黄大人连日商议的《建国大纲》草案,诸位皆可畅所欲言。” 众人接过草案,凝神细看。 开篇第一条,就让殿内响起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国体:君主立宪。” 高杰是个粗人,不解其意,挠了挠头问身边的王龙:“老王,啥叫‘君主立宪’?俺只知道君主,这‘立宪’是啥玩意儿?要给皇上立个相好吗?” 王龙踹了他一脚:“滚犊子,不懂就别瞎咧咧。” 黄道周的脸色却已经变了。 他霍然起身,手里的草案被捏得发皱。 “摄政王殿下!”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何为‘立宪’?君为天子,代天牧民,君即是法,君即是天!若要在君上再立一法,岂非将君王置于法度之下?此乃动摇国本之举,万万不可!” 黄道周的反应在颜浩意料之中。 这位老首辅,忠诚可嘉,但思想也最为-保守,视祖宗礼法为天条。 要说服他,不能用强权,只能用道理。 “黄老请坐。” 颜浩语气平和。 “请问黄老,前明之亡,根源何在?” 黄道周一愣,随即痛心疾首道:“君王非圣,阉党祸国,朝纲崩坏,民不聊生。” “说得好。” 颜浩点头。 “崇祯皇帝宵衣旰食,不可谓不勤政,然则刚愎自用,致使天下分崩。弘光之君,耽于享乐,自取灭亡。” “这说明,将一个国家的命运,完全系于君主一人之贤明,是何其危险之事。” “我所说的‘立宪’,并非是要削弱君权,恰恰相反,是为了保护君权,更是为了保护这个国家。” “这部‘宪法’,就是为国家立下的‘祖宗之法’。它规定了君主的权力,也规定了臣民的义务,规定了朝廷各部的职责。君主、百官、万民,皆在此法之下行事。如此,即便未来君主偶有失德,亦有法度可依,不至于让朝局一溃千里。这才是真正的长治久安之道。” 黄道周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颜浩的话,从某种程度上,竟与儒家“以礼治国”的理念有相通之处,只是将虚无的“礼”,变成了具体的“法”。 这时,李岩站了出来,补充道:“黄老,殿下的意思,是将治国的大政方针,以最高法典的形式确定下来。譬如,‘科举选贤’、‘科技兴国’,这些都是我新明立国之本。写入宪法,便可确保后世之君,不敢轻易更张,断送我等今日之功业。” 这番话,说到了黄道周的心坎里。 他最怕的就是人亡政息。 如果能将这些他认可的“善政”用法律固定下来,似乎……也并非不可接受。 见黄道周态度松动,颜浩抛出了第二个重磅炸弹。 “政体:三权分立。” 这下,连李岩都皱起了眉。 “殿下,何为‘三权分‘立’?” 颜浩走到巨大的地图前,拿起一根木杆。 “我将其分为,立法之权,行政之权,与司法之权。” “立法,即制定法律。我提议,成立‘内阁’与‘议会’。内阁负责草拟法案,议会负责审议、表决。法案通过后,再由监国殿下最终颁行。” “行政,即执行法律。以内阁为首,统领六部百司,负责国家日常运转。首辅由监国殿下任命,但需得到议会多数支持。” “司法,即审理案件。成立独立的‘大理寺’与各级法院,不受行政干预。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王公贵族,违法皆由法院审判。” “三权各司其职,相互制衡,如鼎之三足,方能稳固。” 这番理论,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所有人的认知。 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闻所未闻的构想给震住了。 “这……这岂不是将朝廷大权,一分为三?” 高杰终于听懂了点,他瞪大了眼睛。 “那以后打仗,我这大将军,是该听内阁的,还是听那个什么‘议会’的?要是他们两家打起来了,我帮谁?” 这个问题很实在,也很尖锐。 颜浩笑了。 “问得好。所以,我将兵权,也就是军权,独立于三权之外,直接对君主与摄政王负责。”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你们的职责,是对外保家卫国,对内维护宪法尊严。不参与,不干涉朝政。” 高杰和王龙对视一眼,齐齐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饭碗没丢。 “那……那个议会,都由什么人组成?” 一直沉默的沈万金,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作为商人,他对“权力”二字,有着天然的敏感。 这个问题,也正是黄道周想问的。 “是啊,殿下。若让贩夫走卒之流,来议论国家大事,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一名老翰林忍不住出声附和。 颜浩的目光扫过众人,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核心问题。 这也是新旧势力,最根本的矛盾点。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朱媺娖。 “监国殿下,您认为,何人可为我大明之栋梁?” 朱媺娖清了清嗓子,沉静而有力地说道: “凡认同华夏,心向大明,能为国出力者,皆是栋梁。” “无论是士农工商,皆是我大明子民。” “孤以为,议会之门,当向所有有才德之士敞开。” 少女监国的话,掷地有声。 颜浩满意地点了点头,接过了话头。 “殿下圣明。” “议会的选举,自然要有门槛。初期,可从有功名的读书人、纳税达到一定额度的商贾、拥有土地的自耕农、以及在格物院有突出贡献的匠人中选出。” “但这个门槛,不是一成不变的。” “未来,我们要大兴教育,让每一个大明子民,都有读书识字的机会。当他们拥有了足够的知识与见识,自然也有资格,为这个国家,发出自己的声音。”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黄道周等一众传统士大夫的脑海中炸响。 全民教育?让所有子民都读书识字? 这……这怎么可能! 但看着颜浩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看着主位上朱媺娖坚定的表情,他们忽然意识到,一个他们从未想象过的时代,或许真的要来临了。 黄道周嘴唇翕动,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所有的理由,在“让国家长治久安”这个终极目标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坐下,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殿下之宏图远略,老臣……闻所未闻。” “只是,此法与祖制相悖太甚,推行之难,恐超想象。一步不慎,便是天下大乱啊!” 他这是在做最后的劝谏,也是在表达自己的担忧。 颜浩知道,这位老人的心结,在于“稳定”。 “黄老放心。” 颜浩的声音充满了自信。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大纲只是确立原则,具体的细则,我们可以用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时间,来逐步完善。” “今日之议,便是第一步。只要我们迈出了这一步,历史的车轮,就将滚滚向前,无人可挡!”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锦衣卫千户,手持一份火漆密封的文书,快步入殿,单膝跪地。 “启禀殿下!西南八百里加急!” “李定国将军,发回紧急军情!” 第242章 新政落地! 李岩快步上前,接过密报,检查了火漆的完好后,才呈送给颜浩。 颜浩拆开信封,一目十行地扫过。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殿内的气氛愈发压抑,连高杰都收起了他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紧张地盯着颜浩的脸。 “怎么了殿下?是孙可望那厮反了,还是鞑子又从川西杀进来了?” 高杰忍不住问道。 颜浩放下军报,神情恢复了平静。 “都不是。” 他将信纸递给李岩和黄道周传阅。 “是吐蕃。” “原驻守在乌斯藏的清廷残部,联合了当地几个大的部落头人,以及部分反对我们的喇嘛,发动了叛乱。” “他们打着‘护教’的旗号,煽动牧民,围攻了我们设在拉萨的贸易站,切断了我们与西域的商路。” “李定国将军已经率部进入川西,准备平叛,但他来信说,吐蕃地广人稀,地形复杂,叛军化整为零,与我军游击。我军虽在正面战场上占据绝对优势,但想要彻底剿灭,耗时耗力,且后勤补给,压力巨大。” 黄道周看完军报,忧心忡忡。 “吐蕃乃苦寒之地,大军远征,人吃马嚼,靡费甚巨。如今国库虽有盈余,但各项建设百废待兴,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啊。” 李岩则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 “吐蕃不平,则西南不稳。西南不稳,则我新明始终如芒刺在背。此战,非打不可。关键在于,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颜浩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摄政王,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他的脑子里,总有出人意料的奇招。 颜浩走到巨大的沙盘前,上面精确地模拟着西南地区的地形地貌。 “李定国将军的判断,很准确。” “对付这种叛乱,单纯的军事进剿,是下下之策。就算我们把叛军杀光了,这片土地和人心,依旧不属于我们。” 他用木杆在沙盘上划了几个圈。 “吐蕃的问题,核心有三。其一,是宗教;其二,是民生;其三,才是军事。” “叛军的旗号是‘护教’,那我们就把这个旗号给夺过来。” 颜浩看向李岩。 “李大人,你立即以朝廷名义,拟一道诏书,昭告吐蕃全境。” “申明我新明尊重所有藩属的宗教信仰自由。册封达-赖与班-禅为我新明国师,承认他们在宗教上的地位,赐予金册金印。同时,宣布将拨款一百万两白银,用于修缮布达拉宫及各地主要寺庙。” “但,有一条红线。” 颜浩的语气陡然转冷。 “政教必须分离。宗教领袖,不得干预地方行政,不得拥有私人武装,不得私设公堂。所有寺庙的土地和财产,必须向朝廷登记造册,并按规定纳税。” 黄道周听得目瞪口呆。 “殿下,这……又给钱又封官,岂不是对叛乱者的纵容?” 颜浩摇了摇头。 “不。这是分化。” “我们把宗教上层争取过来,给足他们尊荣和利益。那些真正有信仰的高僧大德,不会愿意看到战火荼毒生灵。而那些想借宗教之名,行割据之实的野心家,就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这就叫,打蛇打七寸,釜底抽薪。” 接着,他指向了沙盘上大片的空白区域。 “第二,民生。” “吐蕃的普通牧民,为何会跟着叛乱?因为他们愚昧,更因为他们贫穷。除了念经,他们没有别的活路。” “我们要让他们知道,跟着我们,有肉吃,有茶喝,有病能治,日子能越过越好。” 颜浩转向方以智和汤若望。 “方院长,汤神父,格物院和医疗司,需要派一支特别队伍,进入吐蕃。” “我要你们带上最好的东西。能适应高原环境的优良青稞、土豆种子;能提高牛羊产量的饲养技术;还有,我们最新研制的便携式高压锅,可以解决高原做饭不熟的问题。” “周郎中那边,要多准备治疗高原反应、肺病的特效药,以及外科手术器械。我们要建医馆,免费为牧民巡诊。” “总之,要让吐蕃的百姓,切切实实地感受到,谁才是真正对他们好。” 方以智和汤若望眼中放光,他们知道,这又是一次将“格物之学”发扬光大的绝佳机会。 最后,颜浩的目光落在了高杰和王龙身上。 “军事上,我不主张大规模进剿。” “我已给李定国将军回电,让他稳守要隘,分兵屯垦,保护商路。主力部队,轻易不动。” “但是,破晓营要动。” 颜浩的声音变得凌厉起来。 “我要赵霆,亲自带队,组成上百个‘猎杀’小队。以特种作战的方式,深入草原,深入山区,定点清除那些死不悔改的叛乱头目。” “对朋友,我们有美酒;对敌人,我们只有猎枪。” “三管齐下,不出半年,吐蕃必平。”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殿内众人听得是心悦诚服。 原本看似棘手的边疆叛乱,在颜浩的擘画下,竟成了一次全面经略西南,收拢人心的机会。 黄道周抚着胡须,长叹一声。 “殿下之策,攻心为上,王道霸道,兼而有之。老臣,受教了。”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颜浩之前提出的《建国大纲》,并非是天马行空的幻想,而是有着一套严密而成熟的治国理念在背后支撑。 他之前所担心的“天下大乱”,在这样周密而强大的执行力面前,似乎也成了杞人忧天。 “既然西南之事已有定策,那我们,还是回到‘国本’上来吧。” 颜浩将话题拉了回来。 “关于议会的组成,我有一个初步的想法。” “我建议,设立‘上下两院’。” “上议院,由朝廷委任。初期成员,可由开国元勋、内阁重臣、各省总督、以及册封的宗室、公侯组成。他们代表着国家的基石与传承,负责审议重大国策,拥有对下议院法案的复议权。” 这个提议,让黄道周等保守派官员,大大松了一口气。 这相当于在激进的改革中,加入了一个“压舱石”,保留了传统士大夫阶层的地位和话语权。 “下议院,则由选举产生。” 颜浩继续说道。 “议员的选举,正如我之前所说,需要设定门槛。譬如,拥有秀才以上功名者;名下田产或产业年纳税超过一百两白银者;在格物、医、律、算等领域,获得朝廷认证的专家学者。” “下议院,主要负责提出法案,审议国家预算,监督政府施政。他们代表着国家的新生力量与活力。” 沈万金听到这里,激动得脸都红了。 年纳税一百两白银! 这个门槛,对于他这样的大海商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这意味着,他们商人阶级,将第一次拥有正式的、合法的政治话语权! 从此以后,他们不再是任人宰割的“肥羊”,而是可以影响国家决策的“议员老爷”! 这个构想,精妙地平衡了新旧势力的利益。 既安抚了以黄道周为首的旧文官集团,又吸纳了以沈万金为代表的新兴资产阶级,还为方以智这样的技术官僚,预留了位置。 就连高杰这样的大老粗,都听明白了。 “殿下的意思,就是以后朝堂上吵架,也分两拨。一帮是咱们这些老家伙,看着那帮新来的别瞎搞;另一帮是新来的,给朝廷出主意挣钱。是这个意思不?” 颜浩哈哈大笑。 “高将军总结得,虽然粗糙,但理是这么个理。” “如此一来,各方皆有发声之渠道,国策之制定,方能兼顾周全,不偏不倚。” 至此,关于国体、政体的最大争议,终于尘埃落定。 《建国大纲》的框架,已然清晰。 黄道周站起身,对着颜浩与朱媺娖,深深一揖。 “老臣,为我之前之短视,向殿下与监国殿下致歉。” “此《建国大纲》,实乃万世不易之基石。老臣,心服口服,愿为推行新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有了他的表态,其余官员,再无异议。 会议的气氛,变得热烈而充满希望。 所有人都在憧憬着,一个全新的帝国,即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冉冉升起。 就在此时,一名传令官匆匆从殿外跑来,神色古怪。 “启禀殿下。”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殿外……有一支庞大的船队,打着尼兰、西班、葡国三国的旗号,出现在了长江口外。” “他们没有发动攻击,而是派了一艘小船,送来了一封信。指名……要与殿下,商讨一份《东亚贸易公约》。” 第243章 夜袭叛军大营! “《东亚贸易公约》?” 颜浩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看来,上次郑芝豹在马六甲打得还不够疼,让他们忘了教训。” 高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还跟他们啰嗦什么!这帮红毛番鬼,就是欠收拾!” “殿下,给俺三万兵马,俺现在就去海边,把他们的大炮都给拆了当废铁卖!” 李岩瞪了他一眼。 “坐下,莽夫!打打杀杀能解决所有问题吗?” “西洋联军倾巢而出,却围而不攻,只派使者前来,这本身就说明,他们心里发虚,不敢轻易开战。此乃外交之事,非逞匹夫之勇可解。” 颜浩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李大人说得对。他们这是在搞‘炮舰外交’,想在谈判桌上,拿到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 “既然他们想谈,那我们就陪他们谈谈。” “传令,让郑芝豹的破浪舰队,从舟山南下,在崇明岛外海集结。记住,只集结,不下锚,保持战斗姿态。” “再传令,让鸿??寺安排接待,把他们的使者,‘请’到南京来。” 颜浩在“请”字上,加重了读音。 “让他们沿着长江,好好看一看,我新明的船厂,我新明的炮台,还有我新明的万里江山。” …… 与此同时,遥远的西南高原。 李定国的大营,驻扎在理塘的一片开阔草地上。 凛冽的寒风,卷起地上的碎雪,打在营帐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一名亲兵,匆匆跑进中军大帐。 “大将军!朝廷的补给队,到了!” 李定国猛地从地图前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这么快?” 他披上大氅,快步走出营帐。 只见远处,一支奇异的队伍,正在缓缓靠近。 没有浩浩荡荡的民夫,也没有一眼望不到头的马车队。 只有几十辆造型古怪的四轮大车,这些车子不用马拉,车头顶上冒着白色的蒸汽,发出有节奏的轰鸣声,在雪地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正是格物院最新研发的“陆行舟”,蒸汽动力运输车。 车队停稳,从车上跳下一群穿着厚厚棉服的人。 为首的,正是格物院的方以智,和医疗司的负责人周郎中。 “方院长!周神医!你们怎么亲自来了?” 李定国又惊又喜,连忙迎了上去。 方以智冻得鼻子通红,却兴奋地搓着手。 “王爷!” 如今李定国已被封为平西王,总管西南军政。 “摄政王殿下有令,平定吐蕃,科技先行!我等奉命,前来为王爷的大军,送上几件‘利器’!” 他拍了拍身后的“陆行舟”。 “此物,一台车的运力,可抵五十辆马车,且不惧严寒,不需草料。有了它,大军的后勤,便可高枕无忧。” 接着,他又命人从车上搬下几口乌黑的大铁锅。 “此乃高压锅,高原之上,气压过低,寻常锅灶,饭食难熟。用此锅,只需一炷香,便能煮出松软可口的米饭。” 周郎中也打开了自己的药箱,里面是各种贴着标签的瓶瓶罐罐。 “王爷,这是摄政王殿下亲自命名的新药,专治高原反应的‘红景天胶囊’,还有治疗雪盲症的眼药水,以及预防冻伤的‘防冻膏’。” “另外,我们还带来了一支外科手术队,可以为重伤的将士,施行‘清创缝合’之术,大大降低死亡率。” 李定国看着这些闻所未闻的新鲜玩意儿,听着方以智和周郎中的介绍,心中震撼,无以言表。 他戎马一生,深知后勤与伤病,是对军队战斗力最大的损耗,尤其是在这苦寒的高原。 而摄政王颜浩,远在千里之外的南京,却对他面临的困境,了如指掌,并且送来了最精准、最有效的解决方案。 这份知人善用、洞察入微的本事,简直神鬼莫测。 “有此神器相助,何愁吐蕃不平!” 李定国握紧了拳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来人!传我将令!今晚,全军将士,吃一顿热腾腾的白米饭!” …… 三天后。 一支由破晓营精锐组成的“猎杀”小队,在队长赵霆的带领下,如幽灵般穿行在查干草原的夜色中。 他们的目标,是叛军首领之一,巴赫图的营帐。 巴赫图自以为营地隐蔽,防卫森严,此刻正在大帐中,与几名心腹,围着火堆,喝着马奶酒,吹嘘着自己的“战功”。 “告诉你们,那些汉军,就是中看不中用!他们离了城池,到了草原上,就是没牙的老虎!” “等熬过了这个冬天,我就联合其他几位大人,直取成都府!到时候,金银财宝,汉人女子,随你们挑!” 就在他口沫横飞之时,帐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噗”响。 一名守卫,眉心中弹,无声地倒了下去。 紧接着,“噗”“噗”之声,连绵不绝。 装备了消音器和夜视镜的昭武三式步枪,在黑夜中,就是死神的镰刀。 赵霆打了个手势,十几名黑衣战士,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大营。 他们手中的短铳,每一次开火,都精准地带走一个敌人的生命。 巴赫图还在帐中做着他的春秋大梦,丝毫没有察觉,死亡已经降临。 当赵霆一脚踹开帐门时,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你……你们是什么人?” 巴赫图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煞神般的男人。 赵霆没有废话,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收债。” …… 半个月后。 拉萨城外。 李定国一身戎装,站在高台之上。 他的身后,是军容鼎盛的新明大军。 台下,则是被召集而来的吐蕃各部落头人,以及各大寺庙的活佛、堪布。 他们神情复杂地看着高台上的这位汉人王爷。 这半个月来,发生的事情,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叛军的几个主要首领,接二连三地暴毙于自己的营帐之中,死状凄惨,却找不到任何凶手的痕迹。 一时间,军中流言四起,都说是李定国会“撒豆成兵”的妖术,能“飞剑取人首级”。 叛军联盟,不攻自破。 与此同时,新明的医疗队和农技队,却深入到各个部落,为他们治病,教他们种植新的作物,甚至还帮他们修建保暖的牛棚。 那些曾经敌视汉人的牧民,在领到免费的药品和粮食后,都开始念叨“平西王”的好。 更让他们意外的是,朝廷的册封诏书也到了。 不但承认了达-赖和班-禅的宗教地位,还真的拨下巨款,帮助他们修缮寺庙。 一打一拉之间,高下立判。 那些曾经摇摆不定的墙头草,此刻都争先恐后地跑来,向李定国宣誓效忠。 李定国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场。 “奉新明摄政王、监国殿下之命!” “自今日起,于乌斯藏故地,设立‘西藏都护府’!” “都护府,总管西藏军政、民生,确保边疆永固,百姓安康!” “凡我新明子民,皆受朝廷庇护。凡与我新明为敌者,虽远必诛!” 台下的头人和僧侣们,纷纷跪倒在地,山呼千岁。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这片雪域高原,将迎来一位真正强大的主人。 李定国看着眼前这番景象,心中豪情万丈。 他拿出一部手摇式电报机,亲自向南京发报。 “西南已定,国本可安。” 而就在他发送电报的同一时刻,一艘悬挂着尼兰东印度公司旗帜的快船,正缓缓驶入南京的下关码头。 船头上,站着一位衣着华丽的白人,他就是尼兰、西班、葡国三国联合派出的特使,范·赫斯登。 他望着远处巍峨的南京城墙,脸上带着一丝欧洲人特有的傲慢。 “真是一座庞大而又落后的城市。” 他对身边的翻译官说道。 “希望他们的统治者,能听懂文明世界的语言。” “否则,我们港外的舰队,就要教教他们,什么叫做规矩了。” 第244章 大明铁甲舰发威 范·赫斯登一行人,被安排在了城南的一处驿馆里。 说是驿馆,其实是一座精致的江南园林,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极尽奢华。 然而,范·赫斯登却毫无欣赏的心情。 因为,从下船到现在,他一路上所看到的景象,与他想象中的“东方帝国”,完全是两码事。 宽阔平整的水泥马路,取代了泥泞的土路。 马路上,除了传统的马车,还有一种冒着蒸汽、自己会跑的“钢铁怪兽”,拉着成吨的货物,飞驰而过。 长江两岸,巨大的龙门吊,正在将一艘艘钢铁骨架的巨轮,吊装下水。 码头上,工人穿着统一的制服,操作着他看不懂的蒸汽机械,装卸货物的效率,比阿姆斯特丹最繁忙的港口,还要快上十倍。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那些巡逻的士兵。 他们穿着笔挺的军装,手持一种造型奇特的火枪,步伐整齐,眼神锐利。 从他们身上,看不到一丝一毫晚明军队的颓废与散漫。 这哪里是一个“落后”的帝国? 这分明是一个正在经历脱胎换骨般巨变的工业化强国! “该死的,情报有误!” 范·赫斯登在房间里,烦躁地踱着步。 “范·迪门总督,只告诉我们新明军队的火器厉害,但他没说,他们的整个国家,都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 翻译官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 “大人,也许……这只是他们在京城的面子工程。内陆地区,肯定还是和以前一样。” “蠢货!” 范·赫斯登骂道。 “你没看到那些从内河码头运出来的货物吗?丝绸、瓷器、茶叶……堆积如山!这说明,他们的生产能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我们这次,恐怕是踢到铁板了。” 他的傲慢,在亲眼目睹了新明的冰山一角后,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第二天,谈判在礼部衙门正式开始。 新明这边,出面的是内阁次辅李岩,以及新成立的“外务司”司长。 颜浩和朱媺娖,并未露面。 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 范·赫斯登强作镇定,将一份早就拟好的《东亚贸易公约》草案,递了过去。 “尊敬的李大人,这是我们尼兰、西班、葡国三国,为了维护东亚地区的和平与贸易繁荣,共同提出的友好建议。” 他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我们希望,贵国能够开放广州、泉州、宁波、天津等所有沿海港口,允许我们的商船自由贸易。” “为了表示友好,我们建议,贵国对我们的商品,统一征收百分之五的固定关税。” “另外,为了保障我国商民在贵国的合法权益,我们希望,凡涉及我国公民的案件,皆由我国的领事进行审判。” …… 他洋洋洒洒地提出了一系列要求,核心内容,无非就是后世所谓的“协定关税”、“治外法权”、“自由通商”。 李岩一边听,一边用笔在纸上记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范·赫斯登说完,李岩才慢条斯理地抬起头。 “赫斯登先生,你的这份‘友好建议’,我看应该改个名字。” “叫《如何把新明变成你们殖民地的计划书》,比较贴切。” 范·赫斯登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大人,您这是在侮辱我们!我们是为了友谊和贸易而来!” 李岩冷笑一声。 “友谊?贸易?” 他从身后,拿出厚厚一摞卷宗,摔在桌子上。 “这是我锦衣卫,在过去三年里,记录的贵国商船,在我东南沿海,从事海盗、走私、贩卖人口的罪证!” “仅有记录的,就高达三百七十二起!死于你们‘友好贸易’之下的我大明百姓,多达五千余人!” “赫斯登先生,你管这个,叫友谊?” 范·赫斯登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没想到,新明的情报工作,竟然做得如此细致。 他强自辩解道:“那……那都是一些不法商人的个人行为,不能代表我们国家的立场!” “是吗?” 李岩又拿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郑芝豹将军,在马六甲,从海盗头子‘黑胡子’贝尔的旗舰上,缴获的联盟协议。” “上面,可是清清楚楚地盖着,尼兰东印度公司总督,范·迪门大人的印章。” “协议内容是,由东印度公司提供金钱和武器,支持贝尔的海盗舰队,劫掠我新明商船。不知这个,又该作何解释?” 范·赫斯登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原来,自己的一切底牌,在对方面前,都如同透明的一般。 他们不是不知道,而是一直在隐忍,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跟他们连本带利,一起算总账! 李岩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稍缓。 “赫斯登先生,我新明,是礼仪之邦,爱好和平,不愿轻启战端。” “但是,我们的和平,是有底线的。” “朋友来了,我们有好酒。豺狼来了,我们有猎枪。” “摄政王殿下说了,念在你们远来是客,给你们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明日,在城外的燕子矶,我新明皇家海军,将进行一场小规模的军事演习,欢迎贵使团,前去观摩。” “看完之后,我们再来谈,这份公约,到底该由谁来写。” …… 第二天,长江之上,风平浪静。 范·赫斯登和一众西洋使节,站在鸿胪寺安排的一艘观礼船上,心情却如同这江水下的暗流,汹涌不安。 远处,五艘通体漆黑的钢铁巨舰,呈战斗队形,静静地停泊在江面上。 那狰狞的炮口,流线型的船身,以及高高耸立、冒着黑烟的烟囱,都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就是传说中,击败了三国联合舰队的“镇海级”蒸汽战舰。 “故弄玄虚!” 一名年轻的葡国武官,不屑地撇了撇嘴。 “不过是铁皮壳子罢了,能有多厉害?我们的‘海上堡垒’,一轮齐射,就能把它送进江底喂鱼!” 他的话音未落,演习开始的旗号,打了出来。 只见那五艘镇海级战舰,没有升帆,烟囱里喷出浓浓的黑烟,船尾的巨大叶轮,开始飞速转动。 庞大的船身,竟然开始逆流而上,速度越来越快,在江面上,划出五道白色的浪花。 观礼船上的西洋人,全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不用风帆,就能逆流行驶? 这是什么巫术?! 紧接着,更让他们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五艘战舰,在高速机动中,同时调整炮口,对准了十里外的一座无人荒岛。 “开火!” 随着旗舰上一声令下,惊天动地的轰鸣声,响彻云霄。 一枚枚拖着尾焰的炮弹,发出刺耳的呼啸声,划破长空,精准地落在了那座荒岛上。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整座小岛,仿佛被无数道闪电劈中。 土石横飞,草木成灰。 仅仅两轮齐射,那座小岛,竟然被硬生生地削平了山头! 观礼船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西洋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与绝望。 刚才那个叫嚣的葡国武官,此刻已经吓得瘫倒在地,裤裆里,传来一阵骚臭。 十里之外,精准命中,还能造成如此恐怖的破坏力! 这是开花弹! 是他们欧洲最顶尖的军事实验室里,还处于理论阶段的武器! 而新明,竟然已经将其实现了量产,并装备到了战舰上! 这还怎么打? 拿头去打吗? 范·赫斯登面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 他终于明白,自己,以及自己身后的三个国家,在新明海军的面前,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们引以为傲的所谓“炮舰”,在这些钢铁怪兽面前,不过是一堆漂浮在水上的木头棺材。 他现在也终于理解了,李岩昨天那句话的含义。 这份公约,确实该换个人来写了。 他颤抖着,对着身边同样吓傻了的翻译官,说出了自己这辈子最谦卑的一句话。 “请……请转告摄政王殿下。” “我们……愿意,在平等、友好的基础上,重新商议一份……由贵国主导的,新的贸易协定。” 第245章 文化输出才是王道 他带来的那些所谓的“友好建议”,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叠废纸,更像是一份写给自己国家的讣告。 “先生们,我想我们必须重新评估这次的使命了。”范·赫斯登的声音沙哑干涩,对着房间里同样面如死灰的西班和葡国代表说道。 葡国武官,就是昨天那个吓到失禁的年轻人,此刻脸色发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西班代表是个老成持重的中年人,他叹了口气:“评估?范·赫斯登先生,我认为已经没有什么可评估的了。” “我们看到的,不是一支强大的舰队,而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 “是的,一种全新的力量。”范·赫斯登喃喃自语。 他回想着那些逆流而上的钢铁战舰,那精准到令人发指的远程炮击,还有那些士兵身上透露出的自信。 这不是一个古老帝国的回光返照。 这是一个新生文明的嘹亮啼哭,而这哭声,足以让整个世界为之颤抖。 “我们唯一的选择,”他最终下定了决心,“就是接受他们的任何条件,然后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封不动地报告回去。” “总督大人们,还有欧罗巴的国王们,必须知道,东方换了主人。” “而且这个新主人,比我们想象中,要可怕一百倍。” 第二天的谈判,地点没变,依旧是礼部衙门。 但气氛,已经天翻地覆。 范·赫斯登一行人,再也没有了昨日的倨傲。 他们甚至对着端茶的礼部小吏,都露出了谦卑的微笑。 李岩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赫斯登先生,休息得可好?”他微笑着问道。 “非常好,非常好,大人。”范·赫斯登连忙起身,微微鞠躬,“贵国的招待,无微不至,我们非常感谢。” “那就好。”李岩点了点头,将一份崭新的文件推到了桌子中央。 “既然休息好了,那我们就来谈谈正事吧。” “这是我国摄政王殿下,为维护东亚地区真正的和平与贸易繁荣,拟定的一份新的贸易协定草案。” 李岩的措辞,几乎是原封不动地照搬了昨天范·赫斯登的话,只是主语换了一下。 这其中的讽刺意味,让范·赫斯登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颤抖着手,拿起了那份草案。 草案的名字很简洁:《新明—西洋通商友好条约》。 他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心跳得越来越快。 第一条:新明王朝本着和平共处、平等互利之原则,愿与西洋各国展开友好通商。 “平等互利”,这个词让范·赫斯登眼皮一跳,他知道,这四个字的解释权,肯定不在自己这边。 第二条:新明开放广州、厦门、宁波三处为指定通商口岸,所有西洋商船,须在此三处港口停泊、贸易。 数量比他们要求的少,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第三条:所有进入新明港口的西洋商船,必须悬挂新明龙旗与本国国旗,并接受新明皇家海军及海关的引导与检查。 这是在宣示主权,范·赫斯登咬了咬牙,忍了。 第四条:所有西洋进口之货物,一律由新明海关根据货物类别,征收百分之十至百分之三十不等的关税。 百分之三十! 范·赫斯登倒吸一口凉气,这比他们提出的百分之五,足足高了六倍。 这哪里是关税,这简直是在抢钱! 但他不敢有任何异议,因为他想起了那被削平的山头。 第五条:为保障贸易公平,新明皇家银行将在三大口岸设立分行,所有大宗贸易,必须使用新明发行的“昭武通宝”或黄金、白银进行结算,其兑换比率由新明皇家银行每日公布为准。 这一条,直接扼住了他们的金融咽喉。 这意味着,新明将掌握贸易的定价权。 第六条:凡西洋商民,在新明境内之一切民事、刑事纠纷,皆须遵从《新明律法》,由新明司法机构进行审判,一视同仁。 “治外法权”的美梦,被彻底击碎。 第七条:禁止任何西洋商船在新明领海内进行非法测绘、传教及任何有损新明主权之行为。 第八条:禁止任何形式的奴隶贸易及人口贩卖,一经发现,船货没收,主犯处以极刑。 …… 一条条看下来,范·赫斯登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这份条约,哪里是“友好通商”,这分明是一份彻头彻尾的“不平等条约”。 只不过,这一次,不平等的一方,换成了他们。 李岩看着他变幻不定的脸色,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怎么,赫斯登先生,对这份草案,有什么异议吗?” “没……没有。”范·赫斯登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那就好。”李岩放下茶杯,“摄政王殿下说了,这份条约,是为了和平,是为了友谊。” “谁要是签了,谁就是新明的朋友。” “谁要是不签……” 李岩没有把话说完,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窗外,燕子矶的方向。 范·赫斯登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知道,不签的后果,绝不是被赶走那么简单。 恐怕连人和船,都会永远地留在这条叫长江的河里。 “我们……我们签!”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们完全同意,百分之百地同意贵国提出的所有条款!” “这是一份象征着和平与伟大友谊的条约!” 李岩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看来赫斯登先生,是个真正热爱和平的人。” 他从旁边取过早已准备好的正式文本,以及文房四宝。 “那就请吧。” 范·赫斯登,以及西班、葡国的代表,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在那份将决定未来数十年东亚格局的条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范·赫斯登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欧罗巴人在东方海岸线上架起几门大炮就能征服一个国家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送走了失魂落魄的西洋使团,李岩拿着签署完毕的条约,来到了颜浩的书房。 颜浩正在看一份来自格物院的报告,头也没抬。 “都签了?” “签了,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敢改。”李岩将条约递了过去。 颜浩扫了一眼,便随手放在一边。 “这些西洋人,就是欠收拾。”他淡淡地说道,“跟他们讲道理是没用的,得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才知道什么是‘互相尊重’。” 李岩深以为然。 “殿下,如今海贸新规已立,国库收入可期。只是……”他话锋一转。 “只是什么?” “臣在想,我新明的火炮,可以轻易击碎顽石。我新明的法度,也足以震慑蛮夷。” “可我新明的思想与文化,传播的速度,却还停留在手抄笔录的阶段。” “一本《论语》,从刻版到印刷成百上千册,耗时数月。而一本宣扬歪理邪说的异端小册子,在民间却能靠着口耳相传,迅速流传。” “长此以往,我等虽能守住国门,却难守住人心啊。” 颜浩放下了手中的报告,看向李岩,眼神中充满了赞许。 “李岩,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的格局,又大了。” “你说得很对,枪杆子和笔杆子,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我问你,如果有一种机器,一天之内,就能印出上万本书,而且字迹清晰,成本低廉,你觉得如何?” 李岩的呼吸,猛地一滞。 “殿下是说天工开物?” “可以这么说。”颜浩笑了笑,拿起桌上那份格物院的报告。 “走,带你去见识一下,我们新明真正的‘大杀器’。” “这件‘大杀器’,比蒸汽战舰,威力还要大上一万倍。” 第246章 蒸汽印刷机问世 方以智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作服,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两只眼睛布满血丝,却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芒。 他正指挥着几个工匠,小心翼翼地给一台巨大的钢铁怪兽做着最后的调试。 这台机器,比织布机要复杂百倍,由无数的齿轮、连杆、滚轴组成,核心处,连接着一台小型的“昭武二号”蒸汽机。 “祭酒大人,压力稳定!” “润滑油检查完毕!” “字盘安装就绪!” 方以智深吸一口气,对着旁边同样一脸紧张的汤若望点了点头。 汤若望划了个十字,用带着德意志口音的汉语说道:“方,愿上帝……哦不,愿三清道祖保佑我们成功。” “放心吧,密勿翁(方以智的号),这玩意儿要是成了,别说三清道祖,孔圣人怕是都要从坟里爬出来给你点个赞。”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方以智和汤若望回头一看,正是摄政王颜浩和内阁次辅李岩。 “殿下!”两人连忙行礼。 “免了免了,今天你们才是主角。”颜浩摆了摆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大家伙。 “这就是你们鼓捣了半年的宝贝?蒸汽印刷机?” “正是!”方以智激动地介绍起来,声音都有些颤抖。 “殿下请看,此机融合了活字印刷、滚筒压印,并以蒸汽机为动力。” “理论上,它的印刷速度,将是传统雕版印刷的……数百倍!” 李岩站在一旁,看着这台结构复杂的机器,眼中充满了震撼。 他虽不懂其中的原理,但他能想象,一旦这台机器成功运转,将会给大明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数百倍?”李岩喃喃自语,“这……这怎么可能?”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颜浩笑道,“方祭酒,别理论了,直接开动吧,让我们开开眼。” “好!”方以[智]大手一挥。 “开动!” 随着一声令下,一名工匠拉动了蒸汽机阀门。 “轰隆隆……” 整台机器开始震动起来,巨大的飞轮缓缓转动,带动着无数齿轮咬合、运转。 一旁的纸架上,成卷的白纸被自动送入机器。 墨水滚轴均匀地涂抹在已经排好版的活字铅盘上。 巨大的滚筒飞速旋转,将纸张压过字盘。 “咔嚓,咔嚓……” 伴随着清脆的裁切声,一张张印满了字迹的纸张,从机器的另一端,如同雪片般飞了出来。 一名工匠眼疾手快地接住,然后迅速检查。 “字迹清晰,毫无错漏!成功了!” 整个厂房,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方以智激动得老泪纵横,一把抱住身边的汤若望,又蹦又跳。 “我们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汤若望也被这气氛感染,拍着方以智的后背,大笑道:“是的,我的朋友,我们创造了历史!” 李岩已经完全呆住了。 他快步上前,从工匠手中拿过那张还带着油墨温热的纸。 上面印的,是《昭武大典》的总纲。 字迹工整,墨色均匀,比最顶级的刻书匠人印出来的还要精美。 而这样一张纸,从进去到出来,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他抬头看着那台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吐出纸张的机器,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殿下……此物……此物……”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此物,名为思想的蒸汽机。”颜浩的声音很平静,但眼中同样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李岩,你昨天说,思想的传播太慢。” “现在,我把引擎交给你了。” “从今天起,我要让天下的百姓,都能读得起书。我要让圣贤的道理,传遍每一个村庄。我更要让新明的政令,在颁布的当天,就能抵达最偏远的州县。” “我要用这台机器,彻底碾碎士绅豪族对知识的垄断!” “我要开启一个全新的民智时代!” 李岩手握着那张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重重地向颜浩行了一礼。 “臣,替天下万民,谢殿下!” 这天下午,首辅黄道周被请到了格物院。 当他看到那台正在疯狂工作的蒸汽印刷机时,这位一向以稳重著称的老臣,惊得把自己的胡子都揪下来好几根。 “这……这是何方妖物?!”他指着机器,颤声问道。 方以智得意洋洋地解释了半天。 黄道周听完,非但没有释然,反而更加忧心忡忡。 “胡闹!简直是胡闹!”他吹胡子瞪眼地对方以智说。 “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知识乃国之重器,岂能如此轻易示人?” “若是人人都可读书,那刁民作乱,岂不更易?” “黄阁老,此言差矣。”颜浩走了过来。 “孔夫子那句话,后人断句错了。应该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意思是,如果百姓认可你,就让他们顺其自然地发展。如果不认可,你就该让他们知道为什么,去教化他们。” 黄道周愣住了,他熟读经史,竟从未听过这种解释。 颜浩继续说道:“开启民智,不是为了让百姓作乱,而是为了让他们明辨是非,懂得道理。” “他们懂得了道理,就不会轻易被邪教煽动,不会被贪官污死,更不会被别有用心之人当枪使。” “一个国家,如果只有少数精英是清醒的,而大多数百姓是愚昧的,那这个国家,就像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一推就倒。” “我新明,要建的是万世不倒的基业。所以,我需要的是千千万万能够独立思考的聪明国民,而不是一群只知道磕头的糊涂奴才。” 他拿起一本刚刚装订好的《昭武大典》递给黄道周。 “阁老,这本书,我们定价二十文。一个普通百姓,省下一顿饭钱,就能买到。” “我希望有一天,大明的每一个孩子,无论贫富,都能人手一册。” 黄道周捧着那本廉价却制作精良的书,沉默了。 他是一个坚定的儒家学者,但他不是一个顽固不化的腐儒。 颜浩描绘的那个“民智开启”的未来,让他感到了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良久,他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老夫这把年纪,也该学学新东西了。” “殿下,此法若是推行,怕是天下的书商和刻工,都要没了活路。” 颜浩笑了。 “他们不会失业,只会转业。” “格物院会开办技术培训班,教他们如何操作和维修这些新机器。” “旧的时代过去了,他们也该拥抱新的时代。” 就在此时,一名锦衣卫匆匆跑了进来,将一份电报呈给颜浩。 颜浩打开一看,嘴角微微上扬。 “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将电报递给李岩和黄道周。 “北方的旧时代,也要结束了。” 李岩接过电报,只见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王龙兵团已抵达盛京城下,炮弹已上膛,请殿下示下,何时开城!” 第247章 炮轰山丘! 盛京城,曾经的大清都城,如今已是一座被恐惧笼罩的孤城。 城外,新明王朝的破阵营军旗,如同一片赤色的海洋,无边无际。 巨大的“王”字帅旗下,王龙举着望远镜,面无表情地观察着城头的防御。 城墙还是那座城墙,只是比山海关要矮上一些。 城头的八旗兵,看起来也还是那些八旗兵,只是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当年入关时的骄横,只剩下绝望和麻木。 “将军,都准备好了。”一名炮兵营长前来报告。 “一百二十门‘神威大将军’炮,全部校准完毕,目标城门楼子和主要防御节点。” “一个时辰,保证把这城墙给它轰出几个大窟窿来。” 王龙放下了望远镜。 “不急。”他摆了摆手。 “等京城的电报。” “殿下有令,要打,但也要打得明白。” 他口中的“打得明白”,就是要给城里的人,留足思考和投降的时间。 这是颜浩定下的规矩。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新明要的是土地和人心,而不是一座被打烂的空城和一群充满仇恨的遗民。 过去的几天里,无数的劝降传单,用热气球撒满了盛京城。 传单上,用满汉双语,清晰地写着新明的政策。 首恶必办,胁从不问,降者免死,分田分地。 城内,皇宫之中,一片愁云惨雾。 年幼的顺治皇帝福临,坐在龙椅上,小脸煞白。 下面,仅存的满洲王公大臣们,吵成了一锅粥。 “打!跟他们拼了!我大清的勇士,没有孬种!”一个红着眼睛的亲王嘶吼道。 “拼?拿什么拼?”另一个大臣颓然道,“人家的大炮,能在咱们的弓箭射程之外,就把城墙轰塌。咱们的铁骑,冲不破人家的火枪阵。” “咱们连人家的边都摸不到,怎么拼?” “要不……要不咱们往北撤吧?退回关外的老林子里去,他们总不能追到天边去吧?” “撤?外面十几万大军围着,咱们长翅膀飞出去吗?” “肃亲王豪格,还在西南跟李定国对峙。” “豫亲王多铎,被人家俘虏了,听说天天在南京城外挑大粪。” “英亲王阿济格,在淮安城下全军覆没,本人不知所踪。” “咱们大清,已经没人了……” 绝望的气氛,如同瘟疫一般,在殿内蔓延。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摄政王多尔衮留下的老臣,范文程身上。 范文程面如死灰,他知道,大势已去。 他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跪倒在地。 “皇上……投降吧。” “为了保全我满洲数百万族人的性命,投降吧。” “你说什么?!”那主战的亲王大怒,拔刀就要砍他,“你这汉狗,竟敢动摇军心!” “王爷!”范文程老泪纵横,“我不是为了自己,我是为了大清最后的血脉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还在,我大清,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若是城破,玉石俱焚,那可就什么都完了!” 福临看着下面乱作一团的大臣,眼中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他只是一个孩子,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城外传来。 轰! 整个大殿,都为之一震。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如同天神的怒吼,连绵不绝。 新明的炮击,开始了。 王龙并没有下令总攻,这只是颜浩批准的“战术威慑”。 一百二十门重炮,没有对准城墙,而是对准了城外的一座无人山丘。 炮弹如雨点般落下,那座山丘,在所有盛京军民的注视下,被一点一点地削平,最后化为一片焦土。 这比直接炮轰城墙,带来的震撼,要大得多。 城墙上的八旗兵,看着那座消失的山丘,很多人手里的兵器都掉在了地上。 他们的心理防线,随着那座山丘一起,崩塌了。 “开城门!” “我要投降!”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整个城墙上的守军,都骚动了起来。 一些下级军官试图弹压,却被愤怒的士兵直接砍倒。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沉重的城门,在内部被缓缓打开。 王龙在望远镜里,看到了这一幕。 “将军,他们降了!”副将兴奋地喊道。 王龙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 “传我命令。”他冷冷地说道。 “步兵第一、第二师团,呈战斗队形,入城维持秩序。” “炮兵营,炮口前移,对准皇宫方向,随时准备开火。” “告诉城里的人,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在街道两侧,可免一死。” “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新明的军队,如同钢铁洪流,涌入了盛京城。 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没有发生任何骚乱。 投降的八旗兵,早已被城外的炮击吓破了胆,乖乖地按照命令,蹲在路边,等待发落。 当王龙骑着高头大马,率领亲兵卫队,抵达皇宫门口时,这里已经人去楼空。 只有范文程等少数几个汉臣,跪在宫门前,迎接着新的主人。 “罪臣范文程,恭迎王将军。” 王龙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进了大殿。 龙椅上,空无一人。 “人呢?”他问。 范文程哆哆嗦嗦地指了指后宫的方向。 “皇上……带着玉玺和几位亲王,从密道……往北边跑了。” “跑了?”王龙眉头一挑。 “不过,在跑之前,他好像去了后宫的清宁宫,说是……要和列祖列宗告别。” 王龙立刻带人赶往清宁宫。 还未靠近,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焦糊味。 只见整座宫殿,燃起熊熊大火,黑烟冲天。 “将军,火势太大了,进不去!” 王龙站在火场前,沉默不语。 他知道,那个年幼的皇帝,最终还是选择了用这种方式,来结束自己,以及他的王朝。 或许,这是他作为末代君主,最后的一点尊严。 一名士兵来报:“将军,在宫里发现了多尔衮的牌位,上面全是刀砍的痕迹。” 王龙冷笑一声。 “死了还要把锅甩给叔叔,真有出息。”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传令官说道。 “给南京发电。” “盛京已克,清帝自焚,余孽北逃,八旗制度,自此终结。” “新明龙旗,已插上盛京城头。” 第248章 满汉从此一家亲 百姓们自发地走上街头,敲锣打鼓,燃放鞭炮,庆祝这个三百年来汉家王朝对北方渔猎民族最彻底的一次胜利。 紫禁城内,朱媺娖看着那份捷报,眼眶泛红,激动地对颜浩说:“兄长,我们做到了。” “我们为太祖高皇帝,为北京城死难的军民,报仇了!” 颜浩点了点头,但神情却异常平静。 “媺娖,打败一个敌人,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如何处置这片新收复的土地,和土地上数百万的满人,才是真正考验我们的开始。” 三天后,奉天殿。 一场关于如何治理满洲的国策大讨论,正式召开。 与会者,除了内阁重臣,还有军方主要将领。 气氛,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 “依末将看,没什么好讨论的!” 高杰第一个站了出来,他刚从江北防区赶回来,一脸的杀气。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当年他们怎么对咱们汉人的,咱们就该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把他们所有男丁,都贬为奴隶,送到矿山里去挖煤,挖到死为止!” “他们的女人和土地,分给我们有功的将士!” “这就叫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高杰的这番话,代表了军中相当一部分将领的想法,立刻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高将军说得对!不能便宜了这帮鞑子!” “让他们也尝尝被奴役的滋味!” 黄道周听得直皱眉,出列反驳道。 “高将军此言,与禽兽何异?” “我等乃仁义之师,兴王道,伐不义,岂能行此残暴之举?”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朝应以教化为主,将他们纳入王化,方是长久之计。” 高杰嗤笑一声:“黄阁老,你跟那帮茹毛饮血的蛮子讲王化?你还不如对牛弹琴。” “他们只认得刀子!你对他好,他觉得你软弱可欺,转头就来咬你一口!” “你……”黄道周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眼看大殿就要变成吵架的菜市场,李岩咳嗽了一声,站了出来。 “诸位,请听我一言。” 他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地图和户籍册。 “这是王龙将军,从盛京缴获的清廷户部档案。” “根据初步统计,如今整个辽东地区,满人、汉人、蒙古人、朝鲜人等各族人口,合计约有四百余万。” “其中,纯正的满洲旗人,约一百二十万。” “高将军,请问,你要将这一百二十万人,全部贬为奴隶吗?” “这一百二十万人里,有老人,有妇孺,他们都曾拿起刀枪,与我大明为敌吗?” 高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李岩又转向黄道周。 “黄阁老,您主张教化,这自然是好的。但请问,教化的钱粮,从何而来?” “教化的官员,又从何处选派?” “若是他们阳奉阴违,在暗中串联反抗,又该如何处置?” 黄道周也陷入了沉默。 李岩的话,将单纯的复仇论和空洞的仁义说,都驳斥了。 他指出了一个核心问题:这是一个现实的,复杂的治理问题,而不是一个简单的情绪宣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颜浩身上。 颜浩缓缓起身,走到了地图前。 “高杰说的,是泄愤。黄阁老说的,是理想。” “泄愤,只能带来更大的仇恨。理想,脱离了现实,就是空想。” “而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可行的,能一劳永逸解决问题的方案。” 他拿起一根红色的笔,在地图上,将整个辽东地区,画了一个圈。 “我决定,在此地,设立‘新明辽东特别行政区’。” “在这个区域内,我们将推行一套全新的政策。”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废除八旗制度,打破民族壁垒。” “取消‘旗人’和‘民人’的身份区别,所有辽东居民,无论满汉,一律登记为‘新明百姓’。” “收缴所有旗人特权,废除他们原有的组织架构,将他们打散,与汉人移民混居。” “这就叫‘掺沙子’。” “第二,推行土地改革,进行利益捆绑。” “将所有八旗贵族占有的土地,全部没收,按人头,公平地分给当地所有百姓,无论满汉。” “让他们知道,给他们土地,让他们能吃饱饭的,是新明朝廷,而不是过去那些王公贝勒。” “谁要是想造反,恢复旧制,那就要先问问那些分到土地的普通满人,答不答应。” “这就叫‘打土豪,分田地’。” “第三,普及义务教育,进行文化融合。” “在辽东地区,强制推行五年制义务教育。所有适龄儿童,无论满汉,必须入学。” “学校里,统一教授汉学经典、算学、格物,统一说汉话,写汉字。” “我们可以允许他们保留自己的风俗习惯,但他们的下一代,必须认同自己是华夏子民。” “一代人不行,就两代人。两代人不行,就三代人。” “最多五十年,这片土地上,将再无满汉之分,只有新明的国民。” “这就叫‘釜底抽薪’。” 颜浩的这三条政策,一条比一条震撼。 大殿里,落针可闻。 高杰等人,听得目瞪口呆。他们虽然觉得不过瘾,但细细一想,这比单纯的屠杀和奴役,要狠辣百倍。 这是从根子上,彻底刨掉一个民族的文化和认同。 黄道周等人,则听得心潮澎湃。 这不正是儒家“大同”思想的终极体现吗? 用最雷霆的手段,推行最仁义的内核。 “当然,”颜浩补充道,“对于那些罪大恶生的八旗贵族,战争罪犯,必须严惩不贷。” “我们会在盛京,成立一个‘战争罪行审判法庭’,公开审判,以儆效尤。” “恩威并施,方是王道。” 朱媺娖看着侃侃而谈的颜浩,眼中异彩连连。 她站起身,用清脆而坚定的声音说道。 “摄政王之策,乃安邦定国之万全之策。” “本宫,准了!” “就依此三策,颁布《辽东治理纲要》,昭告天下!” 散朝后,黄道周追上颜浩。 “殿下,此三策,真乃神来之笔。只是……‘掺沙子’、‘打土豪,分田地’这些词,听起来……怎么有点像市井俚语?” 颜浩哈哈一笑。 “黄阁老,道理说清楚就行,管它雅不雅呢。” “要让老百姓听得懂,记得住,这才是好政策。” 黄道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朱媺娖从后面跟了上来。 她对颜浩说:“兄长,我们处置了北方的敌人,也为辽东的百姓规划了未来。” “可是,我们好像还忘了一些人。” 颜浩一愣:“忘了谁?” “那些为了今天这场胜利,而牺牲的将士。那些在历史长河中,为守护华夏而殒命的先贤。” 朱媺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一个没有英雄的民族,是可悲的。一个拥有英雄却不知敬重的民族,是不可救药的。” “我们建立了一个新的国家,也该为这个国家,树立一个新的精神图腾。” “我提议,在全国各地,修建祠堂,以祭奠那些为国捐躯者,和为文明开路者。” 第249章 为国捐躯者立祠! 朱媺娖的声音在大殿的余韵中回荡,清亮而有力。 “一个没有英雄的民族,是可悲的。” “一个拥有英雄却不知敬重的民族,是不可救药的。” 这两句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连杀气腾腾的高杰,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胸膛。 颜浩看着朱媺娖,她的侧脸在奉天殿恢弘的梁柱光影下,显得格外神圣。 这个曾经在他怀中哭泣,连活下去都需要勇气的少女,如今已经真正有了监国抚军的模样。 她的眼光,已经超越了眼前的仇恨与征伐,开始思考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最根本的根基。 那就是精神。 “兄长,我们建立了一个新的国家,也该为这个国家,树立一个新的精神图腾。” “我提议,在全国各地,修建祠堂,以祭奠那些为国捐躯者,和为文明开路者。” 朱媺娖转过身,面向颜浩,目光灼灼。 “此议,我附议。” 颜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他向前一步,与朱媺娖并肩而立,面向群臣。 “监国殿下之言,深得我心。” “一个国家,不能只靠刀枪和钱粮立足。更要靠一种精神,一种所有人都认同,都愿意为之奋斗,为之牺牲的精神。” “我们从北京一路南下,有多少将士埋骨他乡?我们光复南京,收复辽东,又有多少兄弟血染疆场?” “他们的名字,不应该被忘记。” “他们的功绩,必须被铭记。” “他们的家人,理应得到最高的荣耀。” 高杰的眼睛红了。 他想起了那些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有多少人没能看到今天。 “末将……末将请为战死的兄弟们,谢监国殿下天恩!谢摄政王殿下天恩!” 他“咚”的一声,单膝跪地,一个铁打的汉子,声音竟有些哽咽。 王龙、赵霆等一众军方将领,齐刷刷地单膝跪下。 “为战死袍泽,谢殿下天恩!” 声震寰宇。 黄道周看着这一幕,也是感慨万千,他抚着长须,出列躬身。 “监国殿下仁德,摄政王殿下英明。” “此乃教化万民,凝聚人心之千古善政。” “老臣,附议。” 李岩和方以智也随之出列表态。 “臣,附议。” 奉天殿内,群情激昂。 为战死者立祠,这是历朝历代都会做的事情,但从未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被提到如此高的地位。 这不仅仅是追封,更是要将其化为一种全国性的信仰。 然而,就在这片激昂之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监国殿下,摄政王殿下,诸位同僚,请恕下官直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户部尚书钱德秋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这位钱尚书是前明的老臣,理财的一把好手,算盘打得极精,在新明建立后,颜浩不计前嫌,依旧让他掌管户部。 钱德秋的脸色有些发白,显然顶着巨大的压力。 “敢问摄政王殿下,此策虽好,但钱从何来?” 他这话一出,大殿内热烈的气氛顿时一滞。 高杰猛地回头,瞪着钱德秋,眼神像要吃人。 “钱德秋!你什么意思?” “老子的弟兄们拿命换来的江山,给他们修个祠堂,你他娘的跟老子谈钱?” 钱德秋被高杰的煞气一冲,吓得后退半步,但还是梗着脖子。 “高将军,下官……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下官掌管户部,为的是朝廷的财政,为的是天下的民生。” 他从袖中摸出一本小册子,翻开来,对着众人朗声道。 “今年开春至今,我朝各项开支巨大。” “辽东新复,百万军民的安置、土地的重新丈量分配、官员的派遣,哪一样不要钱?” “西南李定国将军平叛,军费粮草,耗费百万。” “格物院那边,简直就是个无底洞,蒸汽机、留影机、新式火炮,哪一样不是用金山银山堆出来的?” “还有铁路,从南京到苏州,再到松江府,那铁轨铺下去,流出去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如今国库虽然因为海外贸易有所充盈,但用钱的地方更多!” “监国殿下提议,在全国各地修建祠堂。敢问,何为全国各地?是每个府城都修,还是每个县城都修?” “这祠堂,是何等规制?是三间瓦房,还是五进大院?” “这其中,砖石、木料、人工,哪一样不是开销?” “粗略估算,若要在全国各县皆建祠堂,没有一千万两白银,根本下不来!” “一千万两!” 这个数字,让殿内许多官员都倒吸一口凉气。 新明现在的财政状况确实好转了,但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修祠堂,确实有些伤筋动骨。 钱德秋合上册子,对着颜浩和朱媺娖深深一躬。 “殿下,并非下官吝啬,实在是国库艰难。” “将士们的功绩,自然要表彰。但可否……可否先立碑刻名,待日后国库充裕了,再行修建祠堂?” “否则,此举一开,恐怕会动摇国本啊!” 钱德秋说得有理有据,声泪俱下。 他不是反对,只是提出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高杰气得脸都青了,还想再骂,却被李岩拉住了。 李岩对高杰摇了摇头,然后出列。 “钱尚书所言,确是实情。” “户部的难处,我们都理解。” “但是,此事,等不得。” 李岩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看向颜浩。 “摄政王殿下,您曾说过,军队的战斗力,一半来自于武器装备,另一半来自于士气。” “辽东之战,我军之所以能摧枯拉朽,除了火器犀利,更因为将士们心中憋着一股气,一股为同胞复仇,为家国雪耻的气。” “这股气,就是士气。” “如今,我们胜了。如何维持这股士气,甚至让它更高涨,是比铸造一百门大炮更重要的事情。” “今天,我们若是告诉将士们,朝廷没钱,你们的身后事,先缓缓。” “那么明天,当新的战争来临时,他们冲锋陷阵的脚步,会不会也缓一缓?” “人心,是不能用算盘来算的。” 李岩的话,字字珠玑,说得钱德秋哑口无言。 黄道周也点头附和:“李次辅所言极是。民心士气,乃国之根本,岂能因区区钱粮而动摇?” 钱德秋急了:“黄阁老,那可不是区区钱粮,是一千万两!您说的轻巧!” 眼看又要吵起来,颜浩抬了抬手。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这是一个死结。 一边是必须要做,而且必须立刻做的凝聚人心之举。 另一边是实实在在,捉襟见肘的财政困境。 “钱尚书的顾虑,是对的。” 颜浩开口了,第一句话就让众人有些意外。 钱德秋感激地看了颜浩一眼。 “作为一个国家的管家,精打细算,量入为出,这是本分。” 第250章 债券救国 “但是,”颜浩话锋一转,“李次辅和黄阁老的远见,更是国之栋梁的格局。” “你们说的,都对。” “但这件事情,本身就不是一个‘花钱’的问题。” 颜浩走到大殿中央,环视众人。 “诸位,你们认为,修这个祠堂,是一笔开销,对吗?” 众人点头。 “我告诉你们,错了。” “这不是开销,这是一笔投资。” “投资?”钱德秋愣住了,满脸不解。 “对,投资。” 颜浩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我们投资的是军心。此事一成,我新明将士,人人用命,悍不畏死。因为他们知道,战死沙场,身后荣光无限,家人妻小,朝廷奉养终身。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将再上一个台阶。请问,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价值多少钱?”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们投资的是民心。我们要让天下百姓都看到,为这个国家付出的人,会得到怎样的尊重。我们不仅要祭奠战死的将军,更要祭奠每一个牺牲的普通士兵。我们要让每一个农夫,每一个工匠知道,只要你为华夏添砖加瓦,你的功绩,就不会被磨灭。这种凝聚力,这种万众一心的力量,价值多少钱?” 最后,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我们投资的是未来。我们祭奠的,不仅是战死的英雄,还有朱媺娖殿下说的‘为文明开路者’。从钻木取火的燧人氏,到尝遍百草的神农氏;从治水的大禹,到统一文字的秦始皇;从造纸的蔡伦,到推算圆周率的祖冲之……这些先贤,才是我们华夏文明的脊梁。” “我们要让我们的子孙后代,走进祠堂,看到这些名字,就知道我们的根在哪里,就知道我们从何而来,要往何处去。这种文化自信,这种民族认同,又价值多少钱?” 颜浩的声音越来越激昂。 “所以,这不是花钱,这是为我华夏,铸造一根永远打不断的脊梁骨!” “这根脊梁骨,是无价的!” 一番话说完,整个奉天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颜浩描绘的宏大蓝图所震撼。 就连一开始哭穷的钱德秋,此刻也是听得嘴巴微张,眼神发直。 过了许久,他才喃喃道:“王爷……您说的……下官都懂。” “可是……道理是这个道理,银子……银子还是没有啊。” “哈哈哈!”颜浩突然大笑起来。 “谁说没有?” 他看向钱德秋,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 “钱尚书,我问你,我新明皇家银行发行的昭武通宝,信誉如何?” 钱德秋一愣,立刻答道:“自然是坚如磐石。如今江南,无人不认昭武通宝。” “好。”颜浩又问,“我朝的海外贸易,利润如何?” 钱德秋眼睛一亮:“利润丰厚!简直是……一本万利!” “那也就是说,我新明朝廷,是有着巨大潜力和光明未来的,对不对?” “这是自然!”钱德秋挺起了胸膛,颇为自豪。 “既然如此,”颜浩笑道,“一个信誉卓著,前途无量的朝廷,向自己的百姓借点钱,来办一件功在千秋的大好事,百姓们会不会答应?” “借钱?” 钱德秋和满朝文武都懵了。 朝廷向百姓借钱?自古以来,只有朝廷向百姓收税的,哪有借钱的道理? “没错,就是借钱。” 颜浩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我们可以由新明皇家银行,发行一种特殊的‘债券’。” “就叫‘英烈债券’。” “百姓们可以用手中的昭武通宝,或者金银,来购买这种债券。每张债券,面额不等,可以是一圆,也可以是十圆、一百圆。” “朝廷承诺,购买债券的百姓,每年可以获得一定的利息。比如,年息五厘。三年后,朝廷会连本带息,将钱全部还给百姓。” “我们把修建祠堂的意义,通过报纸,通过说书人,传遍大街小巷。告诉所有百姓,你购买的每一张债券,花的每一文钱,都是在为你我共同的英雄,修建一座丰碑。” “这既是为国分忧,也是为自己积福。而且,还有利息可拿,稳赚不赔。” “钱尚书,你觉得,这‘英烈债券’,能不能卖出去?” 钱德秋的眼睛越瞪越大,他那颗掌管户部的算盘脑袋,在飞速地转动。 信誉!皇家银行有。 动机!为英雄立祠,大义所在,万民拥护。 利益!还有五厘的年息,比把钱存钱庄还高! 这……这简直是…… “天才!王爷,此法……天才啊!” 钱德Giu激动得满脸通红。 “如此一来,我们不仅不用动用国库分毫,还能将民间大量的闲散资金,集中起来办大事!” “百姓出了钱,参与了进来,对这忠烈祠的情感,自然也更深一层!” “这……这是一举数得!不,是一举多得啊!” 他现在看颜浩的眼神,简直像在看神仙。 高杰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他挠了挠头,问旁边的李岩:“军师,啥叫……债劝?” 李岩瞥了他一眼,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就是朝廷打个借条,找老百姓借钱,说过几年还,还多给点钱。” “哦!”高杰恍然大悟,“那老百姓能干?” “为什么不干?”李岩反问,“朝廷的信誉,摄政王的名声,摆在这里。更何况,这是给咱们战死的兄弟修祠堂,谁家没个亲戚朋友在军中?于情于理,都会支持。” 高杰想了想,咧嘴一笑:“这法子好!听起来比直接抢……不,比直接收税好听多了。” 大殿之上,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 朱媺娖看着颜浩,美目中异彩连连。 她发现,任何看似无解的难题,到了自己这位兄长手里,总能被用一种匪夷所思,却又合情合理的方式解决。 “就依摄政王之策!” 朱媺娖凤音清越,一锤定音。 “着,内阁拟旨,成立‘忠烈先贤祠督造衙门’,由黄阁老兼任总督办。” 黄道周出列领命:“老臣遵旨。” “着,户部与新明皇家银行协同,即刻筹备发行‘英烈债券’一事,由李次辅总负责。” 李岩也躬身领命:“臣遵旨。” “诏告天下,我新明,将为所有为国捐躯的忠魂,为所有为华夏开路的先贤,建立不朽之殿堂!” “英雄,当永垂不朽!” …… 散朝后,颜浩、朱媺娖、黄道周、李岩几人来到偏殿,商议具体的细节。 “祠堂的名称,我看可以定下来。”黄道周拿着笔,精神矍铄。 “为国捐躯的军人、官吏、义民,入‘忠烈祠’。” “在格物、文学、思想、医术等领域,有开创性贡献,推动文明进程者,入‘先贤祠’。” “两个祠堂,比邻而建,文武并立,方为完整。” 颜浩点头:“黄阁老所言极是。” “只是,这入祠的资格,需要仔细斟酌。”李岩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忠烈祠还好说,战死的将士,有兵部的名册可查。殉国的官吏,也有史可考。” “但这先贤祠,标准该如何定?” 黄道周捋着胡子,沉吟道:“自然是以孔孟之道为准,历代大儒,文宗,当入此祠。” “不够。”颜浩直接打断了他。 黄道周一愣:“摄政王殿下何出此言?” “黄阁老,我问你,鲁班算不算先贤?” “这……百工之祖,自然算得。” “那蔡伦呢?张衡呢?祖冲之呢?”颜浩接连发问。 黄道周额头见了汗:“此……此亦算得。” “那扁鹊、华佗、张仲景、李时珍呢?” “医者仁心,救死扶伤,自然也……”黄道周的声音小了下去。 颜浩笑了笑,语气缓和下来。 “黄阁老,我并非要贬低儒学。恰恰相反,儒家思想,是我们华夏文明的基石,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一个文明,光有思想是不够的。还需要有让百姓吃饱穿暖的技术,有观测天地运行的科学,有抵御疾病的医术。” “这些,同样是构成我们文明的伟大基石。” “所以,我提议,先贤祠的标准,就一条。” 颜浩伸出一根手指。 “凡是对华夏文明的延续与发展,做出过巨大、开创性贡献者,无论其出身,无论其身份,皆可入先贤祠。” “我们不仅要供奉孔子、孟子,也要供奉鲁班、蔡伦。” “我们不仅要供奉屈原、李白,也要供奉张衡、李时珍。” “甚至,”颜浩顿了顿,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我们还要为郑和立像!” “郑和?”黄道周大惊失色,“王爷,万万不可!郑和乃是……乃是宦官啊!岂能与圣贤并列?” 第251章 思想钢印 在传统士大夫眼中,宦官是国家的祸害,是上不得台面的。 颜浩却摇了摇头。 “我不管他是谁,我只看他做了什么。” “他七下西洋,宣扬国威,开辟航路,带回来的海图与知识,至今仍有大用。他让我华夏的宝船,成为那个时代大海上最璀璨的明珠。” “他的功绩,足以彪炳千秋。” “若是因为他的身份就抹杀他的贡献,那不是我们眼瞎,就是我们心瞎。” “更何况,”颜浩的目光变得深邃,“将郑和请入先贤祠,也是向天下人宣告我新明的态度。” “用人,唯才,唯功,不问出身!” 黄道周沉默了。 他被颜浩的这番理论冲击得脑子嗡嗡作响。 宦官入先贤祠,这简直是……离经叛道! 但他仔细一想,却又无法反驳。 是啊,难道就因为郑和的身体有残缺,他那远超时代的航海伟业,就要被一笔勾销吗? “此事……此事……容老臣再想想。”黄道周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需要重建一下。 李岩在一旁,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完全理解颜浩的意图。 这已经不是简单地修个祠堂了,这是在重新定义“伟大”,重新塑造整个国家的价值观! 将工匠、科学家、医生、航海家,提升到与思想家、文学家同等的高度。 这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工业革命,进行思想上的铺路! “殿下英明!”李岩由衷地说道,“若如此,我格物院的匠人们,恐怕要高兴得疯了。” 朱媺娖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她的小脸上也写满了震撼。 她原本只是出于朴素的情感,想要纪念那些逝去的人。 没想到在颜浩的手中,这件事被赋予了如此深远宏大的意义。 “兄长,”她轻声开口,“我觉得,你说得对。” “华夏之所以是华夏,正是因为有这么多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地方,发着自己的光。” “他们,都该被记住。” 有了朱媺娖的支持,黄道周最后也只能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罢了罢了,老夫这把年纪,也该学学新东西了。” “就依王爷所言吧。” 他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整个人反而轻松了不少。 “那这第一批入祠的名单,就由内阁、格物院、军部、医疗司,共同拟定,呈报监国与摄政王御览。”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亲卫匆匆走了进来。 “启禀摄政王,系统面板有反应。” 这是他们内部的暗号。 颜浩心中一动,知道是自己刚才的一番举动,触发了系统的奖励。 他对众人说道:“你们先商议,我稍后就来。” 说罢,便走入内室。 【叮!】 【检测到宿主成功推动建立国家级精神图腾——“忠烈先贤祠”体系。】 【此举极大提升了新明王朝的国民凝聚力、文化认同感与军队士气,为文明的延续与发展奠定了坚实的精神基石。】 【判定为“奠基级”文明事件。】 【奖励结算中……】 【奖励一:文明点数+100,000点!】 【奖励二:解锁系统商城特殊兑换项——“文明丰碑”系列。】 颜浩的呼吸微微一滞。 十万点! 这是他获得过的,单次最大的一笔文明点数奖励。 之前无论是发行纸币,还是研发蒸汽机,最多也就几万点。 看来,系统对于这种精神文明层面的建设,评价极高。 他立刻打开系统商城,找到了那个新解锁的“文明丰碑”系列。 点开一看,里面的东西让他眼神一亮。 【思想钢印(初级)】:售价50,000文明点。可选择一种核心思想(如:忠君爱国、华夏至上、科学精神等),通过潜移默化的方式,加深目标群体对该思想的认同感。注:本品非洗脑,只起强化引导作用,对心智坚定者效果减弱。 【英雄光环(被动)】:售价80,000文明点。兑换后,宿主及宿主核心团队成员,在公开演讲、战场动员等场合,个人魅力与说服力提升50%,更能激发听众的狂热与崇拜情绪。 【文化共鸣模板——《正气歌》】:售价20,000文明点。兑换后可获得文天祥《正气歌》的完整乐谱、配器方案与演唱技巧。该歌曲蕴含强大的精神感染力,能有效提振士气,坚定信念。 【文化共鸣模板——《华夏颂》】:售价30,000文明点。兑换后可获得一首全新的,符合新时代精神的宏大交响乐。适用于国家级庆典,能极大激发民族自豪感。 …… 颜浩看得心潮澎湃。 这些东西,看似虚无缥缈,却招招都打在软实力的要害上! “思想钢印”,这不就是后世的价值观宣传加强版吗? “英雄光环”,简直是演讲、搞动员的神器! 还有那些歌曲模板,在这个娱乐匮乏的时代,一首朗朗上口、振奋人心的歌曲,其传播力与影响力,绝对是核弹级别的。 “看来,光有枪杆子和钱袋子还不够,笔杆子和喉咙,也得掌握在自己手里啊。” 颜浩喃喃自语。 他毫不犹豫地花费了五万点,兑换了【思想钢印(初级)】。 他选择的核心思想,正是——“华夏至上,自强不息”。 他要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无论满汉,无论出身,都从心底里为自己是华夏子民而自豪。 【叮!思想钢印(初级)已激活,绑定目标:新明王朝全体国民。思想核心:华夏至上,自强不息。效果将在未来数月内,通过教育、宣传、文化作品等媒介,逐步显现。】 做完这一切,颜浩才心满意足地走出了内室。 他刚一出来,就看到李岩正拿着一份电报,眉头紧锁地等着他。 “怎么了?”颜浩问道。 李岩将电报递了过来。 “罗刹国的使者,费奥多尔伯爵,在一个时辰前,自尽了。” “自尽了?”颜浩接过电报,有些意外。 “是的。”李岩点了点头,“用一柄藏在靴子里的匕首,割开了自己的喉咙。鸿胪寺的官员发现时,已经没救了。” “遗书呢?” “留了一封,用罗刹文写的。翻译过来,大概意思是,他无法接受我朝提出的那三个条件,认为这是对罗刹国沙皇陛下的侮辱。但他又深知,若是不答应,等待罗刹国的将是灭顶之灾。他无颜回国面见沙皇,也无力改变这一切,唯有一死,以谢国恩。” 颜浩看完电报,沉默了片刻。 “倒是个有骨气的。” “是的。”李岩说,“但他的死,也给我们带来了一个新问题。” “什么问题?” “一个月期限,如今已经过去大半。罗刹国那边,迟迟没有新的使者前来。费奥多尔一死,这条线就算是断了。” 李岩的眼中透着一丝忧虑。 “我担心,罗刹国内部,主战派可能占据了上风。他们会不会觉得,费奥多尔的死,是我朝故意羞辱所致,从而……” “从而举国来犯?”颜浩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他笑了笑,把电报放到桌上。 “来就来。” “正好,我们的破阵营和荡寇营,在辽东打得还不过瘾。” “而且,我倒是觉得,这未必是坏事。” 李岩不解地看着他。 颜浩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了遥远的北方。 “费奥多尔一死,沙皇就没了退路。” “要么,派来新的使者,全盘接受我们的条件,那等于是跪地求饶,他的威信将一落千丈。” “要么,硬着头皮,集结大军,跟我们打一仗。” “你觉得,以一个君主的傲慢,他会选哪一个?” 李岩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他会选后者。” “没错。”颜浩的眼中闪过一丝锋锐的光芒。 “他们会来。带着他们自以为是的傲慢,和我们早已淘汰的火枪。” “而我们,正好可以借着这一战,让整个欧罗巴都看清楚。” “谁,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能招惹的存在。” “传我命令。” 颜浩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决绝。 “命王龙,率破阵营主力,北上,进驻雅克萨。” “命高杰,率荡寇营,出山海关,与赵霆的破晓营汇合,在草原上待命。” “告诉他们,磨好你们的刀,擦亮你们的枪。” “准备迎接,来自北方的客人。” 第252章 李岩搞人口普查 颜浩转身看向李岩。 “但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来主导。” 李岩放下手中的电报,恭敬地看着颜浩。 “请殿下吩咐。” “全国人口普查。”颜浩缓缓说道。 李岩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他作为“数据控”,对这种全面掌握国家命脉的提议,比任何人都要兴奋。 黄道周则在一旁沉思,显然对这个词语有些陌生。 “殿下,何为人口普查?”他捋着胡须问道。 颜浩看向黄道周,解释道。 “简单来说,就是彻底清点我新明疆域内所有百姓的人数,包括男女老少,籍贯何处,家中有几口人,有无田地,种何作物。” “甚至于,我希望能统计到各行各业的匠人、医者,以及他们的专长。” 黄道周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这岂非浩大工程?自古以来,朝廷皆是以户籍为准,再辅以赋税之制,统计人口亦是大费周章。” “且此举恐引民怨,百姓畏惧赋税,往往瞒报虚报,历朝历代皆是如此。” 李岩却激动地走上前一步。 “黄大人所言甚是,正因如此,历代户籍皆有疏漏,难以窥得国家全貌。” “如今我新明立国,若能摸清家底,方能长治久安,科学施政!” 颜浩点头表示赞同。 “黄大人之担忧,本王明白。” “正因旧制多有弊端,方显我新明新政之不同。” “本王要的,不仅是一个数字,更是对天下黎民百姓的全面了解。” “唯有了解,方能民生,方能兴国。” 他走向朱媺娖,轻声说道。 “媺娖,你觉得如何?” 朱媺娖作为监国,这些时日处理政务,对国家治理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兄长所言极是。”她目光坚定。 “国家犹如一个大家庭,父母若不知家中儿女几何,各有何能,又如何能妥善分配家财,安排生计?” “此举虽难,但却是立国之本。” 有了朱媺娖的支持,黄道周也不再多言。 他知道,这是新明王爷和监国下了决心的事。 “既然殿下与监国已定,老臣自当尽力辅佐。”黄道周拱手道。 颜浩拍了拍李岩的肩膀。 “此事,便由李岩你全权负责,黄大人从旁协助,调拨资源。” “所需人力物力,可尽管向户部和内阁申请。” 李岩兴奋得脸都有些涨红。 “殿下放心,微臣定不辱使命!” 接下来的日子,李岩一头扎进了人口普查的筹备工作之中。 对他而言,这不只是一项任务,更是实现他“数据治理”理想的绝佳机会。 他首先从格物院调来了方以智和汤若望。 “方大人,汤大人,二位在算学和制器方面造诣深厚,不知可否为我这人口普查提供些新法?”李岩开门见山。 方以智扶了扶眼镜,好奇地看着李岩桌上堆积如山的纸张和草图。 “李大人有何构想,尽管说来听听。” 李岩指着一张绘制精细的地图,上面按照县域划分了不同的区块。 “我要将全明疆域,包括羁縻之地,划分成若干普查区。” “每个区设普查员,逐户登记。” “登记的信息要详细,除了姓名、年龄、性别、籍贯、住址这些基本项,还需记录家庭劳动力、田亩数量、主要作物、是否识字,以及是否拥有特殊技能,如木工、铁匠、医者等。” 方以智听得连连点头。 “如此细致,确是前所未有。” “只是,这表格数量庞大,如何保证统一与效率?” 汤若望则想到了他在欧洲的见闻。 “李大人,我曾见过一些欧洲商会使用的‘活字印表’之法,可将固定格式的表格快速印制。” “若能配合格物院的蒸汽印刷机,印制普查所需的空白表册,速度定然惊人。” 李岩闻言大喜。 “蒸汽印刷机!”他一拍大腿,“我怎将此神器给忘了?” “方大人,印刷所需的普查表册,便请格物院先行设计,统一制式,然后交由印刷厂大批量印制。” 方以智抚须笑道。 “此乃小事,包在我格物院身上。” “不过,如此庞杂的数据,后续如何统计归档,亦是一大难题。” 李岩早有准备。 “我设想,可效仿格物院账房所用之法,将各县普查数据以统一格式汇总,再层层上报。” “至于最终的汇总与计算,我亦会组建专门的团队进行。” 颜浩在知晓李岩的进展后,再次召见了黄道周和李岩。 “普查员的人选,至关重要。”颜浩提醒道。 “他们直接面对百姓,其态度与能力,将决定普查的成败。” 李岩深以为然。 “殿下英明。微臣已从国子监和地方儒学中抽调了一批秀才、举人,并从军中挑选了一批识文断字的退伍老兵。” “这些人熟悉各地风土人情,且组织纪律性强。” “黄大人,这批人选的培训,就劳烦你了。”颜浩对黄道周说道。 黄道周面色严肃。 “此事非同小可。老臣将亲自主持,向他们讲解人口普查的重要性,以及如何与百姓沟通,消除疑虑。” “此乃教化之功,亦是为国尽忠。” 颜浩对黄道周的态度十分满意。 “很好。” “此外,普查并非一蹴而就。” “各地情况复杂,山高水远,羁縻之地更是难以深入。” “李岩,你可让格物院开发一种简便的测绘工具,绘制简易地图,方便普查员定位与记录。” 方以智在一旁听到,立刻来了精神。 “殿下,格物院前些时日已研制出一种简易罗盘与测距仪。” “若能结合望远镜,普查员便可在山头远眺,大致绘制区域。” “辅以人工丈量与核对,虽不及军用测绘精准,但足以应付人口普查之需。” 颜浩点头。 “李岩,将这些工具配发下去。” “同时,责成各地官府,务必配合普查工作,不得有丝毫懈怠。” “对那些阻挠普查的宵小之辈,可直接上报锦衣卫,严惩不贷。” 李岩和黄道周领命而去。 人口普查工作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新明王朝下发了一道措辞严谨但又通俗易懂的诏书,阐明了人口普查的目的。 不是为了加税,而是为了更好地规划民生,丈量田地,普及教育,甚至是为了兴修水利,保障粮食。 普查员们肩负着国家的使命,手持统一印制的普查表册,背着简易罗盘和测距仪,深入到村落田间,走访每一户人家。 起初,各地百姓确实存在疑虑。 在许多偏远地区,普查员甚至会遭到驱赶,被误认为是“新来的税吏”或“官府的奸细”。 一些士绅大户更是阳奉阴违,企图瞒报私田,虚报人口。 但新明王朝的决心和执行力是空前的。 锦衣卫的密探如同无形的眼睛,遍布各地。 几起阻挠普查、私藏人口、隐瞒田亩的士绅被查抄家产,流放边疆的案例,立刻震慑住了那些心怀不轨之人。 同时,黄道周培训出的普查员们也发挥了作用。 他们并非只是冰冷的登记机器,而是肩负着宣讲新政,解释普查意义的使命。 许多普查员都是本地的读书人或退伍军人,他们与百姓用方言沟通,耐心解释。 “老乡,这普查不是为了多收你的粮。” 第253章 人口数据曝光 “是朝廷想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吃不饱饭,有多少孩子上不起学。” “只有弄清楚了,朝廷才能对症下药,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啊!” 在一些偏远山村,普查员的到来,甚至成了村里的大事。 当他们看到普查员用手中的望远镜勘察远山,用罗盘测量方位时,无不啧啧称奇。 方以智和汤若望则坐镇金陵格物院,与李岩的统计团队保持密切联系。 他们利用格物院的算盘和计算方法,设计出了一套初步的数据整理和汇总流程。 虽然没有后世的电脑,但这种严谨的分类和加总,已经比以往任何一个朝代都要高效和准确。 李岩的内阁次辅衙门,每天都有无数的普查表册从全国各地汇集而来。 他的房间里堆满了待处理的文书,他却乐在其中。 他像一个饥渴的旅人见到了水源,贪婪地汲取着这些前所未有的“数据”。 “殿下,这是辽东地区的普查初步报告。” “这是西南,这是江南。” 李岩像献宝一样,将一份份厚重的卷宗呈递到颜浩面前。 颜浩翻看着这些报告,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些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在他眼中,是新明王朝强盛的基础。 经过数月的紧张工作,李岩终于完成了初次人口普查的汇总。 他再次站在奉天殿内,向朱媺娖和颜浩汇报最终结果。 “启禀监国,摄政王。” “历时五个月,我新明首次全国人口普查已初步完成。” 李岩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 “根据汇总结果显示,我新明王朝现管辖疆域,包括各地羁縻之地,总人口约八千万!” 八千万! 这个数字让奉天殿内的君臣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黄道周更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八千万?这……这比老夫预想的足足多出三千万啊!” 在旧明朝廷的认知里,经历战乱和天灾,大明人口早已锐减,普遍认为不足五千万。 而现在,这个精确到个位数的数据,无疑给了他们巨大的信心。 “是啊,黄大人。”李岩解释道,“以往户籍多有瞒报,或因战乱流离失所而未曾登记,致使朝廷对实际人口数量的判断出现巨大偏差。” “此次普查,虽不敢说百分百准确,但已是历朝历代中最接近真实的数据了。” 朱媺娖的小脸上也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她从没想到,自己统治下的百姓竟有如此之多。 颜浩则表现得相对平静,他心中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个数字,依然感到振奋。 “很好,八千万人口,便是我新明最大的财富和底气。”颜浩缓缓说道。 “那田亩呢?” 李岩立刻翻开另一份报告。 “回摄政王,全国耕地,包括未曾开垦但有潜力之田地,约计九亿亩。” “其中,已耕田地约七亿亩,尚有两亿亩潜力良田,待我新明推行农耕新法后,可逐步开垦。” 颜浩听到这个数字,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九亿亩……”他喃喃自语。 这代表着巨大的粮食潜力,也代表着解决民生问题的希望。 “李岩,你做得很好。”颜浩赞赏道。 “这些数据,对我新明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 “它将成为我们科技建国、文明新生的基石。” 颜浩转向朱媺娖和黄道周。 “有了这些准确数据,我们便可以更科学地制定各项政策。” “譬如,根据各县人口数量,合理设置学校,分配师资,推行全民教育。” “根据各地田亩产出,精确调配粮食,防灾救灾。” “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根据人口结构,规划工业布局,发展不同的产业。” 黄道周听着颜浩的宏伟设想,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原以为人口普查不过是清点数字,没想到在颜浩的口中,这数字竟能勾勒出如此宏大的未来。 “老臣愚钝,今日方知人口普查之深远意义。”黄道周感慨道。 “殿下以‘文明新生’论之,确是恰如其分。” 李岩则趁机说道。 “殿下,在普查过程中,微臣发现各行各业的匠人数量不少。” “许多身怀绝技的能工巧匠,因为战乱而流离失所,或因为旧制束缚而郁郁不得志。” “这无疑是我新明的巨大人才宝库,若能善加利用,必将加速我朝工业进程。” 颜浩点头。 “李岩说得对。” “这就是‘科技建国’的体现。” “格物院的方以智和汤若望,便是其中的代表。” “他们将西方的机械学、算学与我华夏的传统技艺结合,已然展现出强大的生命力。” 颜浩顿了顿,又看向朱媺娖。 “监国,这八千万百姓,九亿亩田地,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希望。” “普查结果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让这些数据真正活起来,发挥作用。” 朱媺娖若有所思。 “兄长是想说,我们应该将这些普查信息,与《华夏全史》的编纂,与忠烈先贤祠的建立结合起来?” 颜浩眼中闪过赞许。 “监国聪慧。” “《华夏全史》正是为了重塑民族认同,让百姓明白‘华夏至上’。” “忠烈先贤祠则是为了凝聚民族精神,让‘自强不息’深入人心。” “而准确的人口和资源数据,将为这些文化和精神建设提供坚实的物质基础,确保各项政策能够精准实施,覆盖到每一个角落。” “这就是‘科技—制度—文化’三位一体,互为表里,共同推动我新明文明新生。” 他脑海中,系统面板的“思想钢印”字样再次浮现。 “华夏至上,自强不息。” 这八个字,他要通过制度、科技和文化,深深地烙印进每一个新明百姓的心中。 他甚至开始构思,是否可以根据普查数据,进一步完善教育体系,设立更多专门的匠作学校,甚至医学院。 他想到,周郎中如今已在医疗司干得风生水起,而更多拥有天赋的普通人,正等待被发掘和培养。 “李岩,接下来你除了处理这些数据,还要与户部、礼部协同,依据普查数据,为新明各地的学堂和官府建设,提出具体规划。”颜浩吩咐道。 “黄大人,新政的推广,还需要儒学界的鼎力支持。”颜浩看向黄道周。 “让更多读书人理解并拥抱这种‘民生至上’的理念。” 黄道周拱手道。 “老臣遵命。此次普查,老臣也看到了新明之希望,定会竭力说服更多同道。” “是啊,八千万人口,这是何等壮丽的基石。”朱媺娖也由衷地感叹。 她心中已经开始描绘一个更为繁荣、更为强大的新明画卷。 此时,殿外传来一声通报。 第254章 北疆烽火骤起 “启禀监国、摄政王,方以智方大人求见,言有紧急军情汇报!” 颜浩与朱媺娖对视一眼。 “军情?”颜浩微微皱眉。 “宣他觐见。”朱媺娖立刻说道。 方以智匆匆走进奉天殿,手里拿着一封电报,脸上带着一丝惊慌。 “启禀监国,摄政王。”他气喘吁吁。 “格物院收到急报,王龙将军从盛京发来急电,言罗刹国大军,已集结于雅克萨城外!” 李岩闻言,脸色骤然一变。 “这么快?!”他惊呼出声。 距离费奥多尔的死讯传回,才过去不到一个月啊。 黄道周也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罗刹人当真来犯?” 颜浩却脸色平静。 “意料之中。” 他走到殿中的沙盘旁,目光落在了北方的雅克萨位置。 “我早说过,沙皇的傲慢,不会允许他屈膝。” “看来,他们是准备来试试我新明的刀锋了。” 他看向方以智。 “王龙的电报里,可说了罗刹人集结了多少兵力?” 方以智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念道。 “电报中言,罗刹国集结了约五万精锐,装备有大量火枪火炮,并裹挟了当地数十个部落的万余骑兵,号称十万大军。” “先锋部队,已抵达雅克萨城下。” “城内守军不足五千,已陷入重围!” 黄道周闻言,脸色煞白。 “五万精锐?十万大军!雅克萨如何守得住?” 李岩也眉头紧锁。 “殿下,王龙将军的破阵营主力,如今正在赶赴雅克萨的路上,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而且,我军在北方边陲的补给线拉得太长,兵力集中,恐被罗刹人包围。” 颜浩的目光却愈发凌厉。 “五万精锐,加上万余骑兵,听起来声势浩大。” “但再多的火枪,在我的新明火炮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他看向李岩,语气沉着。 “告诉王龙,不必急着救援,更不可轻举妄动。” “让他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等待援军到来。” “雅克萨城,只是一座诱饵,我要让罗刹人,彻底陷在这里。” 朱媺娖看到颜浩如此胸有成竹,心中的紧张也缓解了不少。 她相信颜浩的判断和谋略。 “兄长是打算,在雅克萨城外,设下口袋阵,围歼罗刹主力?”她轻声问道。 颜浩微微一笑。 “监国聪慧。” “这支罗刹大军,不仅是费奥多尔的血债,更是沙皇对新明挑衅的代价。” “这一战,我要让整个欧罗巴,彻底认清,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 他再次看向李岩,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传令,急调高杰的荡寇营,以及赵霆的破晓营,即刻北上,与王龙会合。” “同时,命方以智和汤若望,将格物院最新研制出的‘震天雷’,以及‘毒龙烟’,紧急运往雅克萨前线,交由王龙使用。” 方以智一愣。 “震天雷和毒龙烟?”他知道这两种都是格物院正在秘密研发的超常规武器。 “殿下,这震天雷尚在试验阶段,威力巨大,但……” “没有但是!”颜浩打断了他。 “此战关乎国威,任何可以增强我军战力的手段,都必须投入。” “告诉王龙,此战不必惜力,更不必考虑什么‘人道’。” “对待豺狼,我们不需要手下留情。” 李岩听着颜浩的命令,心中虽然还有些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到来的兴奋。 他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即将在北方打响。 而这场战争,将彻底改变整个世界的格局。 他看到颜浩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名为“文明征服”的火焰。 “殿下,微臣即刻去办!”李岩拱手,快步离去。 方以智也神色复杂地告退,他深知颜浩口中的“震天雷”和“毒龙烟”意味着什么。 那将是格物院最新科技对传统战争的一次降维打击。 黄道周则留在殿中,他看着沙盘上小小的雅克萨城,心中默默为将士们祈祷。 但他更清楚,颜浩的决策,是为了新明的未来,为了这八千万华夏百姓的安宁。 “殿下,此战,可有把握?”朱媺娖轻声问道。 颜浩转头看向她,眼中带着自信的笑容。 “监国,你我新明,已非旧明。” “我们拥有最先进的科技,最忠诚的军队,以及最凝聚的民心。” “罗刹人此来,不过是自取灭亡。” “这一战,将是他们踏入我华夏土地的最后一步,也是他们傲慢的终结。” 他走到朱媺娖身旁,轻轻握住她的手。 “相信我,也相信我们新明的一切。” 朱媺娖感受到颜浩手掌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心中所有的不安都消散了。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信你,兄长。”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北方雅克萨城。 王龙站在城头,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罗刹联军。 黑压压的军队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旗帜猎猎作响,火枪的枪口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数十门火炮已经架设完毕,炮口直指城墙。 罗刹联军的将领们骑着高头大马,在阵前耀武扬威。 一个身穿华丽军服的罗刹将军,用生硬的汉语大声喊话。 “城里的大明猴子听着!你们的摄政王杀死我们的特使,侮辱我们的沙皇!” “今日,我们将踏平雅克萨,血洗尔等罪孽!” 王龙冷哼一声。 “猴子?老子是你祖宗!” 他身旁的参将担忧道。 “将军,敌军人多势众,火力凶猛,我军守城将士不足五千,恐怕……” 王龙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手中的电报。 这是刚刚从金陵传来的命令,颜浩亲自下发的。 “不必急着救援,不可轻举妄动,雅克萨城,只是一座诱饵……” 王龙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 “诱饵?好一个诱饵!”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所有将士听着!”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我破阵营的将士,没有一个孬种!” 城墙上的新明士兵们齐声呐喊,士气高涨。 他们虽然面对强敌,但心中却毫无畏惧。 因为他们知道,在他们身后,有强大的新明王朝,有无敌的摄政王颜浩! 而且,王龙已经接到了来自赵霆的最新情报。 赵霆的破晓营,已在罗刹大军的后方数百里处,悄然集结。 高杰的荡寇营,也正在日夜兼程,向雅克萨赶来。 更重要的是,王龙还接到了关于“震天雷”和“毒龙烟”的指示。 这让他的心中多了一份胜券在握的自信。 罗刹人,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这一战,将让你们彻底明白,谁才是北方的真正霸主! 与此同时,颜浩的另一道命令也传达给了李岩。 第255章 新明开启全民教育 “李岩,以人口普查的数据为基础,启动‘五年基础教育普及计划’。” “利用蒸汽印刷机,大批量印制课本。” “我要让所有适龄儿童,无论贫富,无论籍贯,都有机会入学识字。” 李岩接到命令,心中大为振奋。 “殿下英明!此乃功在千秋万代之举!” 黄道周得知这一计划后,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终于看到了儒家“有教无类”的理想,在新明王朝真正实现的可能性。 “殿下,老臣愿竭尽所能,为新明教育,奉献毕生!”黄道周拱手道。 颜浩望着北方,又看了看手中的普查数据,心中有一幅更宏大的蓝图正在徐徐展开。 科技,制度,文化。 这三驾马车,将载着新明王朝,驶向一个全新的时代。 而罗刹人,不过是这新时代来临前,必须被碾碎的旧时代的残渣。 李岩再次投入到繁忙的规划之中。 他要将八千万人口的数据,拆解细分,规划出每一个县、每一个乡镇所需的学堂数量,师资配比。 他要计算出需要印刷多少课本,需要培训多少教师。 这项工作,远比人口普查本身更加复杂和精细。 但李岩乐此不疲。 他知道,他手中的每一份规划,都将影响到无数新明百姓的未来。 而这份责任,让他感到无比的充实和骄傲。 颜浩则回到了内室,再次打开了系统面板。 看着剩余的五万文明点数,他陷入了沉思。 “五万点,能做些什么呢?” “北方的战事在即,或许可以兑换一些战场上的支援。” “或者,进一步加强‘思想钢印’的效果?” 他点开了“文明丰碑”系列,仔细查看。 “文化共鸣模板——《华夏颂》:售价30,000文明点。” “英雄光环(被动):售价80,000文明点。” “初级人才加速培养模块:售价20,000文明点。可加速特定领域人才的培养速度,缩短学徒到熟练工匠的时间。” “区域发展潜力评估:售价15,000文明点。可对选定区域的自然资源、地理优势、人力资源等进行综合评估,生成详细发展报告。” 颜浩的目光停留在“初级人才加速培养模块”上。 八千万人口,固然是基石,但只有将人口转化为人才,才是真正的国力。 尤其是科技建国,对各类匠人、工程师的需求是巨大的。 “系统,兑换‘初级人才加速培养模块’!”颜浩下达指令。 【叮!您已成功兑换‘初级人才加速培养模块’。】 【该模块已自动绑定至格物院、医疗司及各新明官方学堂。】 【效果:在科技、医疗、教育等特定领域,学徒的学习效率与熟练工匠的技能提升速度增加30%。】 【文明点数:30,000。】 颜浩脸上露出笑容。 这笔点数花得值。 它能让新明的人才培养速度再上一个台阶,为未来的工业化打下更坚实的基础。 他再次看了一眼北方雅克萨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期待。 “罗刹人,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与一个正在觉醒的文明对抗,是多么不明智的选择。” 他将目光从系统面板上移开。 新明,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在颜浩的带领下,走向崛起。 从人口普查到基础教育,从军事部署到文化渗透,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罗刹的战火,即将彻底点燃新明征服世界的野心。罗刹国特使费奥多尔的死讯在北平引起一阵波澜。 颜浩站在地图前,手指轻叩。 他说的没错,傲慢的沙皇不会选择跪地求饶。 这意味着北方的战火不可避免。 但他并没有感到丝毫忧虑,反而眼神锐利。 “李岩,北方战线是军事部署,具体由王龙和高杰负责。” 颜浩转身看向李岩。 “但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来主导。” 李岩放下手中的电报,恭敬地看着颜浩。 “请殿下吩咐。” “全国人口普查。”颜浩缓缓说道。 李岩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他作为“数据控”,对这种全面掌握国家命脉的提议,比任何人都要兴奋。 黄道周则在一旁沉思,显然对这个词语有些陌生。 “殿下,何为人口普查?”他捋着胡须问道。 颜浩看向黄道周,解释道。 “简单来说,就是彻底清点我新明疆域内所有百姓的人数,包括男女老少,籍贯何处,家中有几口人,有无田地,种何作物。” “甚至于,我希望能够统计到各行各业的匠人、医者,以及他们的专长。” 黄道周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这岂非浩大工程?自古以来,朝廷皆是以户籍为准,再辅以赋税之制,统计人口亦是大费周章。” “且此举恐引民怨,百姓畏惧赋税,往往瞒报虚报,历朝历代皆是如此。” 李岩却激动地走上前一步。 “黄大人所言甚是,正因如此,历代户籍皆有疏漏,难以窥得国家全貌。” “如今我新明立国,若能摸清家底,方能长治久安,科学施政!” 颜浩点头表示赞同。 “黄大人之担忧,本王明白。” “正因旧制多有弊端,方显我新明新政之不同。” “本王要的,不仅是一个数字,更是对天下黎民百姓的全面了解。” “唯有了解,方能民生,方能兴国。” 他走向朱媺娖,轻声说道。 “媺娖,你觉得如何?” 朱媺娖作为监国,这些时日处理政务,对国家治理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兄长所言极是。”她目光坚定。 “国家犹如一个大家庭,父母若不知家中儿女几何,各有何能,又如何能妥善分配家财,安排生计?” “此举虽难,但却是立国之本。” 有了朱媺娖的支持,黄道周也不再多言。 他知道,这是新明王爷和监国下了决心的事。 “既然殿下与监国已定,老臣自当尽力辅佐。”黄道周拱手道。 颜浩拍了拍李岩的肩膀。 “此事,便由李岩你全权负责,黄大人从旁协助,调拨资源。” “所需人力物力,可尽管向户部和内阁申请。” 李岩兴奋得脸都有些涨红。 “殿下放心,微臣定不辱使命!” 接下来的日子,李岩一头扎进了人口普查的筹备工作之中。 对他而言,这不只是一项任务,更是实现他“数据治理”理想的绝佳机会。 他首先从格物院调来了方以智和汤若望。 “方大人,汤大人,二位在算学和制器方面造诣深厚,不知可否为我这人口普查提供些新法?”李岩开门见山。 方以智扶了扶眼镜,好奇地看着李岩桌上堆积如山的纸张和草图。 “李大人有何构想,尽管说来听听。” 第256章 八千万众 李岩指着一张绘制精细的地图,上面按照县域划分了不同的区块。 “我要将全明疆域,包括羁縻之地,划分成若干普查区。” “每个区设普查员,逐户登记。” “登记的信息要详细,除了姓名、年龄、性别、籍贯、住址这些基本项,还需记录家庭劳动力、田亩数量、主要作物、是否识字,以及是否拥有特殊技能,如木工、铁匠、医者等。” 方以智听得连连点头。 “如此细致,确是前所未有。” “只是,这表格数量庞大,如何保证统一与效率?” 汤若望则想到了他在欧洲的见闻。 “李大人,我曾见过一些欧洲商会使用的‘活字印表’之法,可将固定格式的表格快速印制。” “若能配合格物院的蒸汽印刷机,印制普查所需的空白表册,速度定然惊人。” 李岩闻言大喜。 “蒸汽印刷机!”他一拍大腿,“我怎将此神器给忘了?” “方大人,印刷所需的普查表册,便请格物院先行设计,统一制式,然后交由印刷厂大批量印制。” 方以智抚须笑道。 “此乃小事,包在我格物院身上。” “不过,如此庞杂的数据,后续如何统计归档,亦是一大难题。” 李岩早有准备。 “我设想,可效仿格物院账房所用之法,将各县普查数据以统一格式汇总,再层层上报。” “至于最终的汇总与计算,我亦会组建专门的团队进行。” 颜浩在知晓李岩的进展后,再次召见了黄道周和李岩。 “普查员的人选,至关重要。”颜浩提醒道。 “他们直接面对百姓,其态度与能力,将决定普查的成败。” 李岩深以为然。 “殿下英明。微臣已从国子监和地方儒学中抽调了一批秀才、举人,并从军中挑选了一批识文断字的退伍老兵。” “这些人熟悉各地风土人情,且组织纪律性强。” “黄大人,这批人选的培训,就劳烦你了。”颜浩对黄道周说道。 黄道周面色严肃。 “此事非同小可。老臣将亲自主持,向他们讲解人口普查的重要性,以及如何与百姓沟通,消除疑虑。” “此乃教化之功,亦是为国尽忠。” 颜浩对黄道周的态度十分满意。 “很好。” “此外,普查并非一蹴而就。” “各地情况复杂,山高水远,羁縻之地更是难以深入。” “李岩,你可让格物院开发一种简便的测绘工具,绘制简易地图,方便普查员定位与记录。” 方以智在一旁听到,立刻来了精神。 “殿下,格物院前些时日已研制出一种简易罗盘与测距仪。” “若能结合望远镜,普查员便可在山头远眺,大致绘制区域。” “辅以人工丈量与核对,虽不及军用测绘精准,但足以应付人口普查之需。” 颜浩点头。 “李岩,将这些工具配发下去。” “同时,责成各地官府,务必配合普查工作,不得有丝毫懈怠。” “对那些阻挠普查的宵小之辈,可直接上报锦衣卫,严惩不贷。” 李岩和黄道周领命而去。 人口普查工作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新明王朝下发了一道措辞严谨但又通俗易懂的诏书,阐明了人口普查的目的。 不是为了加税,而是为了更好地规划民生,丈量田地,普及教育,甚至是为了兴修水利,保障粮食。 普查员们肩负着国家的使命,手持统一印制的普查表册,背着简易罗盘和测距仪,深入到村落田间,走访每一户人家。 起初,各地百姓确实存在疑虑。 在许多偏远地区,普查员甚至会遭到驱赶,被误认为是“新来的税吏”或“官府的奸细”。 一些士绅大户更是阳奉阴违,企图瞒报私田,虚报人口。 但新明王朝的决心和执行力是空前的。 锦衣卫的密探如同无形的眼睛,遍布各地。 几起阻挠普查、私藏人口、隐瞒田亩的士绅被查抄家产,流放边疆的案例,立刻震慑住了那些心怀不轨之人。 同时,黄道周培训出的普查员们也发挥了作用。 他们并非只是冰冷的登记机器,而是肩负着宣讲新政,解释普查意义的使命。 许多普查员都是本地的读书人或退伍军人,他们与百姓用方言沟通,耐心解释。 “老乡,这普查不是为了多收你的粮。” “是朝廷想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吃不饱饭,有多少孩子上不起学。” “只有弄清楚了,朝廷才能对症下药,让大家都过上好日子啊!” 在一些偏远山村,普查员的到来,甚至成了村里的大事。 当他们看到普查员用手中的望远镜勘察远山,用罗盘测量方位时,无不啧啧称奇。 方以智和汤若望则坐镇金陵格物院,与李岩的统计团队保持密切联系。 他们利用格物院的算盘和计算方法,设计出了一套初步的数据整理和汇总流程。 虽然没有后世的电脑,但这种严谨的分类和加总,已经比以往任何一个朝代都要高效和准确。 李岩的内阁次辅衙门,每天都有无数的普查表册从全国各地汇集而来。 他的房间里堆满了待处理的文书,他却乐在其中。 他像一个饥渴的旅人见到了水源,贪婪地汲取着这些前所未有的“数据”。 “殿下,这是辽东地区的普查初步报告。” “这是西南,这是江南。” 李岩像献宝一样,将一份份厚重的卷宗呈递到颜浩面前。 颜浩翻看着这些报告,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些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在他眼中,是新明王朝强盛的基础。 经过数月的紧张工作,李岩终于完成了初次人口普查的汇总。 他再次站在奉天殿内,向朱媺娖和颜浩汇报最终结果。 “启禀监国,摄政王。” “历时五个月,我新明首次全国人口普查已初步完成。” 李岩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 “根据汇总结果显示,我新明王朝现管辖疆域,包括各地羁縻之地,总人口约八千万!” 八千万! 这个数字让奉天殿内的君臣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黄道周更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八千万?这……这比老夫预想的足足多出三千万啊!” 在旧明朝廷的认知里,经历战乱和天灾,大明人口早已锐减,普遍认为不足五千万。 而现在,这个精确到个位数的数据,无疑给了他们巨大的信心。 “是啊,黄大人。”李岩解释道,“以往户籍多有瞒报,或因战乱流离失所而未曾登记,致使朝廷对实际人口数量的判断出现巨大偏差。” “此次普查,虽不敢说百分百准确,但已是历朝历代中最接近真实的数据了。” 第257章 罗刹十万大军压境 朱媺娖的小脸上也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她从没想到,自己统治下的百姓竟有如此之多。 颜浩则表现得相对平静,他心中早有预料,但听到这个数字,依然感到振奋。 “很好,八千万人口,便是我新明最大的财富和底气。”颜浩缓缓说道。 “那田亩呢?” 李岩立刻翻开另一份报告。 “回摄政王,全国耕地,包括未曾开垦但有潜力之田地,约计九亿亩。” “其中,已耕田地约七亿亩,尚有两亿亩潜力良田,待我新明推行农耕新法后,可逐步开垦。” 颜浩听到这个数字,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九亿亩……”他喃喃自语。 这代表着巨大的粮食潜力,也代表着解决民生问题的希望。 “李岩,你做得很好。”颜浩赞赏道。 “这些数据,对我新明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 “它将成为我们科技建国、文明新生的基石。” 颜浩转向朱媺娖和黄道周。 “有了这些准确数据,我们便可以更科学地制定各项政策。” “譬如,根据各县人口数量,合理设置学校,分配师资,推行全民教育。” “根据各地田亩产出,精确调配粮食,防灾救灾。” “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根据人口结构,规划工业布局,发展不同的产业。” 黄道周听着颜浩的宏伟设想,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原以为人口普查不过是清点数字,没想到在颜浩的口中,这数字竟能勾勒出如此宏大的未来。 “老臣愚钝,今日方知人口普查之深远意义。”黄道周感慨道。 “殿下以‘文明新生’论之,确是恰如其分。” 李岩则趁机说道。 “殿下,在普查过程中,微臣发现各行各业的匠人数量不少。” “许多身怀绝技的能工巧匠,因为战乱而流离失所,或因为旧制束缚而郁郁不得志。” “这无疑是我新明的巨大人才宝库,若能善加利用,必将加速我朝工业进程。” 颜浩点头。 “李岩说得对。” “这就是‘科技建国’的体现。” “格物院的方以智和汤若望,便是其中的代表。” “他们将西方的机械学、算学与我华夏的传统技艺结合,已然展现出强大的生命力。” 颜浩顿了顿,又看向朱媺娖。 “监国,这八千万百姓,九亿亩田地,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希望。” “普查结果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让这些数据真正活起来,发挥作用。” 朱媺娖若有所思。 “兄长是想说,我们应该将这些普查信息,与《华夏全史》的编纂,与忠烈先贤祠的建立结合起来?” 颜浩眼中闪过赞许。 “监国聪慧。” “《华夏全史》正是为了重塑民族认同,让百姓明白‘华夏至上’。” “忠烈先贤祠则是为了凝聚民族精神,让‘自强不息’深入人心。” “而准确的人口和资源数据,将为这些文化和精神建设提供坚实的物质基础,确保各项政策能够精准实施,覆盖到每一个角落。” “这就是‘科技—制度—文化’三位一体,互为表里,共同推动我新明文明新生。” 他脑海中,系统面板的“思想钢印”字样再次浮现。 “华夏至上,自强不息。” 这八个字,他要通过制度、科技和文化,深深地烙印进每一个新明百姓的心中。 他甚至开始构思,是否可以根据普查数据,进一步完善教育体系,设立更多专门的匠作学校,甚至医学院。 他想到,周郎中如今已在医疗司干得风生水起,而更多拥有天赋的普通人,正等待被发掘和培养。 “李岩,接下来你除了处理这些数据,还要与户部、礼部协同,依据普查数据,为新明各地的学堂和官府建设,提出具体规划。”颜浩吩咐道。 “黄大人,新政的推广,还需要儒学界的鼎力支持。”颜浩看向黄道周。 “让更多读书人理解并拥抱这种‘民生至上’的理念。” 黄道周拱手道。 “老臣遵命。此次普查,老臣也看到了新明之希望,定会竭力说服更多同道。” “是啊,八千万人口,这是何等壮丽的基石。”朱媺娖也由衷地感叹。 她心中已经开始描绘一个更为繁荣、更为强大的新明画卷。 此时,殿外传来一声通报。 “启禀监国、摄政王,方以智方大人求见,言有紧急军情汇报!” 颜浩与朱媺娖对视一眼。 “军情?”颜浩微微皱眉。 “宣他觐见。”朱媺娖立刻说道。 方以智匆匆走进奉天殿,手里拿着一封电报,脸上带着一丝惊慌。 “启禀监国,摄政王。”他气喘吁吁。 “格物院收到急报,王龙将军从盛京发来急电,言罗刹国大军,已集结于雅克萨城外!” 李岩闻言,脸色骤然一变。 “这么快?!”他惊呼出声。 距离费奥多尔的死讯传回,才过去不到一个月啊。 黄道周也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罗刹人当真来犯?” 颜浩却脸色平静。 “意料之中。” 他走到殿中的沙盘旁,目光落在了北方的雅克萨位置。 “我早说过,沙皇的傲慢,不会允许他屈膝。” “看来,他们是准备来试试我新明的刀锋了。” 他看向方以智。 “王龙的电报里,可说了罗刹人集结了多少兵力?” 方以智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念道。 “电报中言,罗刹国集结了约五万精锐,装备有大量火枪火炮,并裹挟了当地数十个部落的万余骑兵,号称十万大军。” “先锋部队,已抵达雅克萨城下。” “城内守军不足五千,已陷入重围!” 黄道周闻言,脸色煞白。 “五万精锐?十万大军!雅克萨如何守得住?” 李岩也眉头紧锁。 “殿下,王龙将军的破阵营主力,如今正在赶赴雅克萨的路上,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而且,我军在北方边陲的补给线拉得太长,兵力集中,恐被罗刹人包围。” 颜浩的目光却愈发凌厉。 “五万精锐,加上万余骑兵,听起来声势浩大。” “但再多的火枪,在我的新明火炮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他看向李岩,语气沉着。 “告诉王龙,不必急着救援,更不可轻举妄动。” “让他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等待援军到来。” “雅克萨城,只是一座诱饵,我要让罗刹人,彻底陷在这里。” 朱媺娖看到颜浩如此胸有成竹,心中的紧张也缓解了不少。 她相信颜浩的判断和谋略。 “兄长是打算,在雅克萨城外,设下口袋阵,围歼罗刹主力?”她轻声问道。 第258章 雅克萨之战 颜浩微微一笑。 “监国聪慧。” “这支罗刹大军,不仅是费奥多尔的血债,更是沙皇对新明挑衅的代价。” “这一战,我要让整个欧罗巴,彻底认清,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 他再次看向李岩,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传令,急调高杰的荡寇营,以及赵霆的破晓营,即刻北上,与王龙会合。” “同时,命方以智和汤若望,将格物院最新研制出的‘震天雷’,以及‘毒龙烟’,紧急运往雅克萨前线,交由王龙使用。” 方以智一愣。 “震天雷和毒龙烟?”他知道这两种都是格物院正在秘密研发的超常规武器。 “殿下,这震天雷尚在试验阶段,威力巨大,但……” “没有但是!”颜浩打断了他。 “此战关乎国威,任何可以增强我军战力的手段,都必须投入。” “告诉王龙,此战不必惜力,更不必考虑什么‘人道’。” “对待豺狼,我们不需要手下留情。” 李岩听着颜浩的命令,心中虽然还有些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到来的兴奋。 他知道,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即将在北方打响。 而这场战争,将彻底改变整个世界的格局。 他看到颜浩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名为“文明征服”的火焰。 “殿下,微臣即刻去办!”李岩拱手,快步离去。 方以智也神色复杂地告退,他深知颜浩口中的“震天雷”和“毒龙烟”意味着什么。 那将是格物院最新科技对传统战争的一次降维打击。 黄道周则留在殿中,他看着沙盘上小小的雅克萨城,心中默默为将士们祈祷。 但他更清楚,颜浩的决策,是为了新明的未来,为了这八千万华夏百姓的安宁。 “殿下,此战,可有把握?”朱媺娖轻声问道。 颜浩转头看向她,眼中带着自信的笑容。 “监国,你我新明,已非旧明。” “我们拥有最先进的科技,最忠诚的军队,以及最凝聚的民心。” “罗刹人此来,不过是自取灭亡。” “这一战,将是他们踏入我华夏土地的最后一步,也是他们傲慢的终结。” 他走到朱媺娖身旁,轻轻握住她的手。 “相信我,也相信我们新明的一切。” 朱媺娖感受到颜浩手掌传来的温度和力量,心中所有的不安都消散了。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信你,兄长。” 与此同时,在千里之外的北方雅克萨城。 王龙站在城头,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罗刹联军。 黑压压的军队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旗帜猎猎作响,火枪的枪口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数十门火炮已经架设完毕,炮口直指城墙。 罗刹联军的将领们骑着高头大马,在阵前耀武扬威。 一个身穿华丽军服的罗刹将军,用生硬的汉语大声喊话。 “城里的大明猴子听着!你们的摄政王杀死我们的特使,侮辱我们的沙皇!” “今日,我们将踏平雅克萨,血洗尔等罪孽!” 王龙冷哼一声。 “猴子?老子是你祖宗!” 他身旁的参将担忧道。 “将军,敌军人多势众,火力凶猛,我军守城将士不足五千,恐怕……” 王龙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手中的电报。 这是刚刚从金陵传来的命令,颜浩亲自下发的。 “不必急着救援,不可轻举妄动,雅克萨城,只是一座诱饵……” 王龙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 “诱饵?好一个诱饵!”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所有将士听着!”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我破阵营的将士,没有一个孬种!” 城墙上的新明士兵们齐声呐喊,士气高涨。 他们虽然面对强敌,但心中却毫无畏惧。 因为他们知道,在他们身后,有强大的新明王朝,有无敌的摄政王颜浩! 而且,王龙已经接到了来自赵霆的最新情报。 赵霆的破晓营,已在罗刹大军的后方数百里处,悄然集结。 高杰的荡寇营,也正在日夜兼程,向雅克萨赶来。 更重要的是,王龙还接到了关于“震天雷”和“毒龙烟”的指示。 这让他的心中多了一份胜券在握的自信。 罗刹人,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这一战,将让你们彻底明白,谁才是北方的真正霸主! 与此同时,颜浩的另一道命令也传达给了李岩。 “李岩,以人口普查的数据为基础,启动‘五年基础教育普及计划’。” “利用蒸汽印刷机,大批量印制课本。” “我要让所有适龄儿童,无论贫富,无论籍贯,都有机会入学识字。” 李岩接到命令,心中大为振奋。 “殿下英明!此乃功在千秋万代之举!” 黄道周得知这一计划后,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终于看到了儒家“有教无类”的理想,在新明王朝真正实现的可能性。 “殿下,老臣愿竭尽所能,为新明教育,奉献毕生!”黄道周拱手道。 颜浩望着北方,又看了看手中的普查数据,心中有一幅更宏大的蓝图正在徐徐展开。 科技,制度,文化。 这三驾马车,将载着新明王朝,驶向一个全新的时代。 而罗刹人,不过是这新时代来临前,必须被碾碎的旧时代的残渣。 李岩再次投入到繁忙的规划之中。 他要将八千万人口的数据,拆解细分,规划出每一个县、每一个乡镇所需的学堂数量,师资配比。 他要计算出需要印刷多少课本,需要培训多少教师。 这项工作,远比人口普查本身更加复杂和精细。 但李岩乐此不疲。 他知道,他手中的每一份规划,都将影响到无数新明百姓的未来。 而这份责任,让他感到无比的充实和骄傲。 颜浩则回到了内室,再次打开了系统面板。 看着剩余的五万文明点数,他陷入了沉思。 “五万点,能做些什么呢?” “北方的战事在即,或许可以兑换一些战场上的支援。” “或者,进一步加强‘思想钢印’的效果?” 他点开了“文明丰碑”系列,仔细查看。 “文化共鸣模板——《华夏颂》:售价30,000文明点。” “英雄光环(被动):售价80,000文明点。” “初级人才加速培养模块:售价20,000文明点。可加速特定领域人才的培养速度,缩短学徒到熟练工匠的时间。” “区域发展潜力评估:售价15,000文明点。可对选定区域的自然资源、地理优势、人力资源等进行综合评估,生成详细发展报告。” 颜浩的目光停留在“初级人才加速培养模块”上。 八千万人口,固然是基石,但只有将人口转化为人才,才是真正的国力。 尤其是科技建国,对各类匠人、工程师的需求是巨大的。 “系统,兑换‘初级人才加速培养模块’!”颜浩下达指令。 【叮!您已成功兑换‘初级人才加速培养模块’。】 【该模块已自动绑定至格物院、医疗司及各新明官方学堂。】 【效果:在科技、医疗、教育等特定领域,学徒的学习效率与熟练工匠的技能提升速度增加30%。】 【文明点数:30,000。】 颜浩脸上露出笑容。 这笔点数花得值…… 第259章 北境大捷! 一个月后,南京,紫禁城。 议政殿内,巨大的沙盘上,代表着罗刹大军的黑色旗帜,已经被彻底从雅克萨周边拔除。 颜浩的手指,轻轻点在沙盘上雅克萨城的位置。 李岩和黄道周侍立一旁,神情肃穆。 殿内的气氛有些沉凝,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最终的消息。 虽然根据赵霆破晓营传回的零星电报,战局已定,但没有收到王龙的正式捷报,终究让人无法完全安心。 “殿下,北境酷寒,电报机在这种天气下,信号时常不稳,想必王龙将军的捷报正在路上。”李岩开口说道,试图缓和气氛。 颜浩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高杰和赵霆的部队,到哪了?” “回殿下,根据最后一次联络,高杰将军的荡寇营已经与赵霆将军的破晓营在罗刹大军后方五十里处完成汇合,形成了合围之势。” “王龙那边呢?” “王龙将军谨遵殿下军令,一直坚守城池,利用我军火炮优势,大量消耗了敌军有生力量。罗刹人强攻数次,都在城下丢了上万具尸体,士气大跌。” 颜浩嗯了一声。 “传令下去,让沿途驿站做好准备,一旦捷报抵达,八百里加急,不得有误。” “是!” 就在此时,一名传令官神色激动地快步跑进大殿。 “报!” “摄政王殿下!监国殿下!” “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情!” 殿内众人精神一振。 李岩快步上前,从传令官手中接过用火漆密封的军报,转身呈给颜浩。 颜浩拆开信封,迅速扫了一眼。 他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 “念。” 李岩接过军报,清了清嗓子,用洪亮的声音念道: “奏禀摄政王殿下、监国殿下:” “末将王龙,幸不辱命!” “罗刹五万精锐,并万余部落骑兵,围攻雅克萨一月有余,已于三日前,被我新明王师,尽数歼灭!” “此役,我军以破阵营五千将士为饵,诱敌深入,待其师老兵疲,高杰将军、赵霆将军率援军自敌后突袭。” “格物院‘震天雷’与‘毒龙烟’,神威无匹!” “一战之下,罗刹主帅戈洛文当场被震天雷炸为齑粉,敌军阵型大乱。” “我三路大军合击,斩首三万余,俘虏两万余,罗刹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雅克萨城外,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末将已命人打扫战场,将罗刹军旗与被俘将校,一并押送回京,听候殿下发落!” “新明龙旗,已插遍勒拿河东岸!” “北境,已定!” 李岩念完,整个议政殿内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份战报的内容给震住了。 全歼! 十万大军,说没就没了? 黄道周花白的胡子都在颤抖,他看着颜浩,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 这是碾压! 是屠杀! 李岩拿着军报的手也有些发抖,他虽然对新明的军力有信心,但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摧枯拉朽的结果。 “好!” 颜浩猛地一拍沙盘。 “打得好!” “王龙,高杰,赵霆,皆是国之栋梁!” “传我命令,三军犒赏,所有参战将士,官升一级,赏银百两!” “阵亡将士,依最高规格抚恤,入忠烈祠!” “是!”李岩激动地应道。 黄道周终于缓过神来,他对着颜浩深深一揖。 “殿下天威,扬我国风!此一战,足以震慑宵小,为我华夏开万世太平!” 颜浩笑了笑。 “首辅大人,这只是个开始。” 他看向李岩。 “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备好了吗?” 李岩立刻会意。 “回殿下,新的《尼布楚条约》,早已拟定完毕,只等罗刹人派使者来了。” 颜浩点头。 “他们会来的。” “而且会很快。” “这一次,他们会跪着来求我们签字。” 事实正如颜浩所料。 雅克萨之战的结果,如同十二级的地震,在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宫里,引发了剧烈的震荡。 当戈洛文全军覆没的消息,由侥幸逃脱的散兵传回去时,沙皇阿列克谢一世当场晕了过去。 十万大军! 这几乎是罗刹国在远东地区,能够动用的全部机动兵力。 现在,这支军队没了。 这意味着,从乌拉尔山到勒拿河,数千里的广袤土地,已经再无任何力量可以阻挡新明王朝的兵锋。 别说守住远东,如果新明的军队愿意,他们甚至可以一路打到莫斯科城下。 整个罗刹国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主战派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当初叫嚣着要血洗雅克萨,为费奥多尔伯爵复仇的贵族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 开什么玩笑? 还复仇? 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才能保住自己的脑袋和领地。 仅仅过了半个月。 一支罗刹国的使团,就风尘仆仆地赶到了雅克萨。 为首的使臣,是沙皇的亲弟弟,米哈伊尔公爵。 这位公爵殿下,在见到王龙的那一刻,表现出了与费奥多尔截然不同的态度。 他甚至没有要求进城,而是在城外临时搭建的营帐中,毕恭毕敬地递上了沙皇的亲笔信。 信中的措辞,极尽谦卑。 沙皇阿列克谢一世,首先对费奥多尔的“鲁莽和无礼”表示了“深切的歉意”,并表示费奥多尔之死,完全是他咎由自取。 接着,他对新明王朝的“强大和仁慈”表达了“由衷的敬佩”。 最后,他“恳求”伟大的新明摄政王,能够“宽恕”罗刹国犯下的错误,并希望能“在平等和友好的基础上”,重新签订一份“永久的和平条约”。 王龙看着这封信,差点笑出声来。 他想起了一个月前,那个罗刹将军在城下叫嚣着“大明猴子”的场景。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王龙没有为难米哈伊尔公爵,只是将他晾在了雅克萨,然后将沙皇的信,用最快的速度发回了南京。 颜浩收到信后,只回了四个字。 “让他等着。” 于是,米哈伊尔公爵,就在雅克萨城外,心惊胆战地等了足足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亲眼看到了新明军队是如何处理战场上那数万具罗刹士兵尸体的。 那些尸体被堆积在一起,浇上火油,焚烧了三天三夜。 冲天的黑烟,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 他还看到了,数万名被俘的罗刹士兵,被剃掉了头发,换上了囚服,在新明士兵的监督下,开始修建从雅克萨通往内地的道路。 米哈伊尔公爵,每天都活在煎熬之中。 他生怕那位杀神一样的王龙将军,一不高兴,就把他也拉去修路。 终于,在一个月后,南京的命令传来了。 允许罗刹国使团,前往一个叫“尼布楚”的地方,进行和谈。 米哈伊尔公爵如蒙大赦,立刻带着使团,赶往尼布楚。 在尼布楚城,代表新明王朝进行谈判的,是内阁次辅李岩。 谈判的地点,就设在了一座军营的大帐之中。 当米哈伊尔公爵走进大帐时,看到李岩正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悠闲地喝着茶。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一份文件。 “米哈伊尔公爵,请坐。”李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第260章 新明水师直逼长崎 米哈伊尔公爵战战兢兢地坐下。 “李大人,我们沙皇陛下,是真心希望……” 李岩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公爵殿下,不必多言。” “摄政王殿下的时间很宝贵,我的时间也很宝贵。” 他将桌上的文件,推到了米哈伊尔公爵的面前。 “这是《新明—罗刹尼布楚友好条约》,你看一下。” “如果没有问题,就签字吧。” 米哈伊尔公爵拿起文件,颤抖着手翻开。 条约的内容,和他预想的差不多,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苛刻。 第一条:以勒拿河为界,勒拿河以东,包括堪察加半岛在内的所有土地,皆为新明王朝神圣不可侵犯之领土。罗刹国必须撤走在该地区的所有军队和据点。 第二条:罗刹国需向新明王朝,赔偿此次战争军费,白银三百万两,黄金五十万两。限期三年内付清。 第三条:罗刹国每年,需向新明王朝进贡紫貂皮一万张,作为“友好”的象征。 第四条:罗刹国必须无条件释放,历年来劫掠的所有大明边民。 第五条:开放恰克图为边境贸易城市,所有贸易活动,必须在新明官员的监督下进行,并使用新明发行的“昭武通宝”进行结算。 米哈伊尔公爵每看一条,心就凉一分。 这哪里是友好条约? 这分明就是一份战败投降书! 割地,赔款,纳贡…… 这要是签了,他回去之后,恐怕会被愤怒的贵族们撕成碎片。 可是,不签…… 他想起了雅克萨城外那冲天的黑烟,想起了那数万被俘的同胞。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拒绝,新明的军队,会立刻挥师西进。 到时候,就不是割让远东这点土地的问题了。 李岩看着他变幻不定的脸色,也不催促,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许久,米哈伊爾公爵放下了文件,脸色惨白。 “李大人,这个条件……实在是太……” “太优厚了,是吗?”李岩放下茶杯,看着他。 “我们摄政王殿下本来的意思是,让我带兵去莫斯科,跟你们沙皇当面谈。” “殿下说,莫斯科的风景应该不错。” 米哈伊尔公爵的身体,猛地一抖。 他听出了李岩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威胁。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觉得,赔款的数额,是不是可以……商量一下?” 李岩笑了。 “公爵殿下,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吗?” “或者,你觉得,戈洛文将军那三万多颗人头,不值这个价钱?” 米哈伊尔公爵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彻底放弃了。 “我签!” “我马上就签!” 他拿起笔,用颤抖的手,在条约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罗刹沙皇的印章。 李岩拿过条约,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公爵殿下,希望你们能记住这次的教训。” “华夏的土地,不是谁都能来撒野的。” “回去告诉你们的沙皇,管好自己的手下。” “再有下一次,我们的军队,就真的要去莫斯科做客了。” 米哈伊尔公爵连连点头称是,带着一身冷汗,狼狈地离开了尼布楚。 至此,新明王朝的北方边境,再无后顾之忧。 …… 就在北境尘埃落定之时,新明的东方,辽阔的东海之上。 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乘风破浪。 舰队的旗舰,是一艘镇海级蒸汽战舰,高大的烟囱里,冒着滚滚的黑烟。 甲板上,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将领,正举着单筒望远镜,眺望着远方的海平线。 正是新明水师提督,郑芝豹。 “提督,前方就是日本的长崎港了。”一名副将上前报告。 郑芝豹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帮倭寇,终于要见到爷爷的宝贝了。” 他拍了拍身边那门锃亮的舰炮。 “传令下去,所有战舰,呈战斗队形,进入长崎港!” “炮口对准他们的天守阁!” “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武士刀快,还是老子的开花弹硬!” “是!” 很快,五艘镇海级战舰,如同五座移动的海上堡垒,排成一列,浩浩荡荡地驶入了长崎港。 长崎港内的日本船只,无论是商船还是渔船,看到这五艘冒着黑烟的钢铁巨兽,都吓得纷纷避让。 港口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长崎的奉行(地方长官),在得到消息后,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岸边。 当他看到那五艘从未见过的巨大战舰,以及那黑洞洞的炮口时,两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那……那是什么怪物?” “是南蛮人的船吗?” “不对,船上挂的是……龙旗!” “是明国的船!” 很快,一艘小船从旗舰上放下,几名全副武装的新明水师士兵,护送着一名文官,登上了码头。 文官走到已经吓傻了的长崎奉行面前,递上了一份国书。 “奉新明王朝摄政王之命,我朝水师提督郑芝豹将军,前来拜会日本国征夷大将军!” “限尔等三日之内,将此国书,送达江户!” “三日之后,若无答复,后果自负!” 说完,文官转身就走,留下了一群目瞪口呆的日本人。 长崎奉行不敢怠慢,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将国书和长崎港外的情况,火速送往江户。 此时的日本,正处于德川幕府的统治之下。 第三代将军,德川家光,刚刚去世不久,继位的是他年幼的儿子,德川家纲。 实际掌权的,是幕府的几位元老重臣。 当他们收到来自长崎的紧急报告,看到国书上那强硬的措辞时,整个江户城都震动了。 “明国?” “他们不是被北方的蛮族给灭了吗?” “怎么又冒出来一个新明王朝?” “还派了如此庞大的舰队前来,他们想做什么?” 幕府的元老们,紧急召开会议。 有人主张强硬应对,认为这是对日本国的挑衅,应该立刻派兵,将这些明国船只击沉。 “我大日本武士,何曾怕过外敌!” “区区几艘铁船,能奈我何?” 但更多的人,则保持着谨慎。 “长崎奉行在报告里说,那些船,不用帆就能航行,速度极快,船身似乎是钢铁所铸,非我等木船可比。” 第261章 东海扬威! “而且,船上的火炮,口径巨大,数量众多。” “在不清楚对方实力的情况下,贸然开战,恐怕不妥。” 最终,幕府决定,派一名代表,前往长崎,先探探对方的虚实。 三天后。 幕府元老,酒井忠清,作为德川家纲的代表,抵达了长崎。 他登上了郑芝豹的旗舰。 当他亲眼看到这艘蒸汽战舰的雄伟,感受到脚下钢铁甲板的坚实时,心中已经震撼不已。 郑芝豹在船长室接见了他。 “你就是幕府派来的人?”郑芝豹翘着二郎腿,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繁复礼服,举止拘谨的日本人。 “在下酒井忠清,奉将军之命,前来拜见提督阁下。”酒井忠清恭敬地行礼。 “废话少说。”郑芝豹摆了摆手。 “我们摄政王殿下的国书,你们看了吧?” “看了。” “那你们是什么意思?打,还是谈?” 酒井忠清被郑芝豹这简单粗暴的风格,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斟酌了一下词句,说道:“提督阁下,我大日本国,一向与中原王朝,友好相处。不知贵朝此次派舰队前来,所为何事?” 郑芝豹冷笑一声。 “友好相处?” “那这些年,在我大明沿海,烧杀抢掠的倭寇,是从哪里来的?” “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酒井忠清的脸色,顿时有些尴尬。 “这个……那些都是海上的浪人,与我幕府无关。” “无关?”郑芝豹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放屁!”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那些倭寇背后,就是你们这些大名和藩主在支持!” “今天,老子把话给你说明白了!” “我们摄政王殿下,有两条路给你们选。” “第一,立刻、马上,给我把那些倭寇,全都剿灭干净!以后胆敢再有一个倭寇,踏上我新明的土地,我就带兵踏平你们江户城!” “第二,开放长崎港,作为我们两国通商的口岸。所有的贸易,必须遵守我新明的规矩,使用我新明的货币!”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第三条路。” 郑芝豹走到酒井忠清面前,俯视着他。 “那就是,跟我们打一仗。” “看看是你们的武士刀厉害,还是老子的炮弹厉害。” 酒井忠清被郑芝豹的气势,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粗鲁的明国将军,说得出,就做得到。 “提督阁下,此事……事关重大,在下需要回去,向将军和各位大人禀报。” “可以。”郑芝豹点了点头。 “不过,在你们商量的时候,我先给你们看点好东西。” 他对着门外喊道。 “来人!” “传令下去,舰队出港,目标,前方十里外的荒岛!” “让日本人,好好欣赏一下,我们新明皇家水师的炮火!” 很快,五艘镇海级战舰,驶出了长崎港。 酒井忠清也被“请”到了一艘观礼船上。 在距离一座无人荒岛约十里的海面上,五艘战舰一字排开。 随着郑芝豹一声令下。 “开炮!” “轰!轰!轰!轰!轰!” 数十门舰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炮弹带着尖啸声,划破长空,精准地落在了那座荒岛上。 瞬间,岛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剧烈的爆炸声,隔着十里,依旧震得人耳膜生疼。 观礼船上的日本人,一个个目瞪口呆,面如土色。 他们看到,那座小山一样的荒岛,在第一轮炮击之下,山头就被削平了一半。 紧接着,第二轮炮击。 “轰隆隆……” 整座荒岛,仿佛都在颤抖。 等到硝烟散去,那座荒岛,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山石崩裂,草木成灰。 酒井忠清的身体,抖得如同筛糠一般。 他终于明白,长崎奉行报告里说的“怪物”,到底是什么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力量。 在这种毁天灭地的炮火面前,什么武士,什么城堡,都只是笑话。 他甚至可以想象,如果这些炮弹,落在江户城里,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当天,酒井忠清就乘坐最快的船,返回了江户。 他将自己在长崎的所见所闻,原原本本地向幕府的元老们做了汇报。 当听到新明舰队的炮火,能将十里外的一座岛屿夷为平地时,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叫嚣着要开战的那个武士,此刻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再也没有人提反抗的事情了。 三天后。 幕府的正式答复,送到了郑芝豹的手中。 日本国,愿意接受新明王朝提出的所有条件。 半个月后。 《新明—日本友好通商条约》在长崎正式签署。 条约规定: 德川幕府必须负责清剿其领海内的所有倭寇,并保证不再侵扰新明沿海。 开放长崎为唯一通商口岸,允许新明商船自由停靠。 所有贸易,必须接受新明海关的监督,并缴纳关税。 日本与新明的贸易,必须使用“昭武通宝”或金银进行结算。 条约签署完毕,郑芝豹留下了一支分舰队驻守长崎,监视幕府履行条约,自己则率领主力舰队,满载着日本赔付的第一批白银,启程返航。 至此,困扰了明朝数百年之久的倭寇之患,被彻底根除。 新明王朝的东大门,也从此安然无忧。 南京,议政殿。 当李岩将《尼布楚条约》和《长崎条约》这两份文件,并排摆在颜浩面前时,这位年轻的摄政王,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北境臣服,东海扬波。 一陆一海,两大边患,在短短几个月内,被他用雷霆手段,彻底解决。 “殿下,罗刹国的第一批赔款和岁贡,已经运抵雅克萨。” “日本幕府赔付的五十万两白银,也随着郑芝豹提督的舰队,不日将抵达南京。” “有了这两笔钱,我们户部的压力,总算能缓解一下了。”李岩的脸上,也满是喜色。 之前又是建忠烈祠,又是搞全民教育,户部尚书钱德秋的头发都快愁白了。 现在,总算是有钱进账了。 颜浩点了点头。 “这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财富,是打开这两条商路之后,源源不断的贸易利润。” “李岩,你要和户部、商务司的人商量一下,尽快拿出具体的贸易方案。” “对罗刹,我们要用茶叶、丝绸、瓷器,去换他们的皮草和矿产。” “对日本,我们要用我们的工业品,去换他们的白银和铜。” “记住,所有的贸易,都必须由我们主导,规则,必须由我们来定!” “微臣明白!”李岩躬身领命。 他知道,随着这两份条约的签订,新明王朝的国策,将从之前的“平定内乱,巩固边防”,正式转向“发展经济,对外扩张”的新阶段。 一个全新的时代,即将到来。 颜浩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了刚刚平定的北方和东方,投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攘外必先安内。” “现在,外部的威胁,基本都解除了。” “也是时候,该收拾一下盘踞在中原的那些跳梁小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