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狱之主叶凡》 第193章 兵临城下 天黑透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见了。 苍白之视。 它终于完全自云层中探出形体。 并非一只眼眸。是无数只。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天穹。那些眼眸没有眼白,唯有纯黑的瞳仁,瞳仁深处有物在缓慢蠕动。它们同时眨动,同时转动,同时望向大地; 望向龙门。 望向立于楼顶的那人。 叶凡。 叶凡立在那里,仰着头,与漫天眼眸无声对峙。 狂风撕扯着他的衣襟,猎猎作响。他紧握着薪火刀,刀身上五色纹路炽亮如焰,正中那道纯白色的原初之火印记,亮得灼人。 身后,门被推开。 红鲤走上来,立在他身侧。 “可看清了?” 叶凡颔首。 “是何物?” 叶凡静默数息。 “是恐惧。”他说。 红鲤微怔。 “何意?” 叶凡指向天际那些眼眸。 “那些眼,每一只皆代表一种恐惧。”他说,“对死的恐惧,对失去的恐惧,对未知的恐惧,对自身的恐惧。” “它无有实体。” “它即是恐惧本身。” 红鲤望向那些眼睛。 望了许久。 而后她握紧刀柄。 “那便斩了它。” 楼下,所有人皆仰首望天。 那些眼眸太近了。近到能看清瞳仁中蠕动的暗影,近到能感知到每一道视线都钉在自己身上。 有人开始颤抖。 有人开始后退。 有人手中兵刃坠地,发出清脆的铮鸣。 那位七十八岁的老太太立在人群最前,仰着头,一动不动。 她身侧,那位紧攥扳手的中年男子在发抖。扳手在他掌中微微晃动,碰出细碎的轻响。 “惧么?”老太太问。 中年男子点头。 “惧。”他说,“惧得要死。” 老太太转过头,望向他。 “惧便对了。”她说,“不惧才是不寻常。” “那您呢?” 老太太思忖片刻。 “我亦惧。”她说,“但我想起我父亲。” “您父亲?” “六十五年前,他将我拽回的那日。”老太太说,“他自己未曾逃。” 中年男子愣住了。 “他……” “他死了。”老太太说,“与那片海边村落,一同没了。” 她抬起头,凝视着那些眼睛。 “故今日,我须代他看着。” “看着这东西,如何死去。” 二楼指挥中心,凌霜死死盯着屏幕。 所有监控画面皆在闪烁,信号断断续续。海青满头大汗地调试设备,双手微微发颤。 “可撑得住?”凌霜问。 海青咬紧牙关,摇头。 “干扰太强,至多再撑十分钟。” 凌霜望向屏幕上那些密集的红点;新黎明的舰队,已驶入东海海域,距荔城不足百海里。 前有苍白之视。 后有新黎明。 前后夹击。 她闭上双眼。 深吸一口气。 再度睁眼时,她抓起了对讲机。 “所有人注意,维持阵型,莫乱。” “它愈是恫吓,你愈不可惧。” “惧,便输了。” 楼顶,叶凡仍在凝视那些眼睛。 它们愈来愈近。 近到能“听”见声响;非是真实的声音,是直接响彻脑海的嗡鸣。无数人在哭泣,在嘶喊,在尖叫,在哀求。 万般声响混杂一处,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叶凡闭上了眼睛。 他在那片声浪中,辨出了熟悉的音色。 他母亲的声音。 “小凡……小凡……救救我……” 叶寂的声音。 “兄长……我好冷……你来陪我……” 还有: 叶巡的声音。 “爸爸……爸爸……你在何处……” 叶凡睁开了双眼。 那些眼眸之中,浮现出画面。 他看见苏晓抱着叶巡在奔逃,身后有物在追逐。苏晓跌倒了,叶巡自她怀中滚落,哭喊着; “假的。”他听见自己说。 那些画面愈发清晰。 叶巡的哭声愈来愈近。 “爸爸……爸爸……” 叶凡握刀的手,指节绷得发白。 “我说;是假的。” 他举起了刀。 刀身上的原初之火印记轰然爆亮。 纯白光芒冲天而起,如利剑刺向漫天眼眸。 那些眼睛同时闭合。 画面消散。 哭声止歇。 唯有一道声音残留下来。 很冷,很沉,仿佛自深渊之底传来: “叶凡。” “你以为那是虚妄?” “你错了。” “那即是我将行之事。” “你阻不了我。” 叶凡死死盯住天穹正中那只最巨的眼眸。 “那便试试。” 楼下,人群开始骚乱。 有人瘫坐于地,有人抱头蜷缩,有人掩耳嘶喊“莫过来”。那位紧攥扳手的中年男子跪倒在地,浑身战栗。 唯老太太仍站立着。 她拄着拐杖,仰着头,望着那些眼睛。 “便只这点能耐?”她高声道,“吓唬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些眼睛转向了她。 无数道视线,同时钉在这位七十八岁的老妇身上。 老太太未曾退避。 她抬起拐杖,指向苍天。 “我活了七十八载,何事未见过?” “送走过人,埋过人,送走了老伴,又送走了儿子。” “我还惧你个球!” 她身后,那跪着的男子抬起了头。 他望着老太太的背影。 那背影如此瘦削,如此苍老,腰背已难以挺直。 却立得极稳。 他缓缓站起了身。 拾起了扳手。 行至老太太身侧。 “阿婆。”他说,“我陪您。” 老太太转首望他。 笑了。 “好小子。” 楼顶,红鲤紧握刀柄,凝视着那些眼睛。 “叶凡。” “嗯。” “我想起一事。” “何事?” 红鲤望向他。 “你言它是恐惧本身。” “嗯。” “那我问你,” 她指节收紧,刀身低鸣。 “一个等候了三百年的渡者,尚有何可惧?” 叶凡转首看向她。 红鲤的眼眸深处,有物在灼灼燃烧。 非是火焰。 是刀锋的冷光。 “我候了三百年,所得的答案是,”她说,“已无所可惧。” 她举起了刀。 刀身上幽焰轰然爆燃,赤红光芒贯天而起。 与叶凡的原初之火辉光交织,映亮整片夜空。 两道光柱,如双剑交斩,刺向漫天眼眸。 那些眼睛开始震颤。 远处,海面之上,新黎明的舰队正破浪逼近。 指挥舱内,一人立于舷窗前,望着那两道光柱。 他的面容隐于阴影,神情难辨。 可他的手,按在冰冷的玻璃上。 微微发颤。 “加速。”他说。 “全速前进。” 楼顶,叶凡望着那片眼眸。 它们开始收缩。 并非退却,而是凝聚,是将所有力量汇于一点。 那一点,正悬于城市上空。 愈来愈亮。 愈来愈刺目。 而后…… 它迸裂了。 非是爆炸般的迸裂。 是分裂。 无数只眼睛,同时龟裂。 每一道裂痕之中,皆涌出浓墨般的黑雾。 雾气垂落大地,凝聚成形。 是人形。 成千上万的人形。 不,并非活人。 是那些曾被苍白之视吞噬、湮灭的残魂。 它们具人之外形,却无面容。脸上唯余空洞,空洞中是纯黑的眼眸。 它们如潮水般,涌向龙门。 叶凡望着那片漆黑的浪潮。 他举起了刀。 “所有人,” 他的声音传遍龙门每个角落: “备战。” 楼下,所有人同时握紧了手中兵刃。 楼上,红鲤立在他身侧,刀锋低鸣。 远处,海面上的舰队撕开浪涛,愈来愈近。 天穹,那些龟裂的眼眸仍在倾泻黑色的潮水。 叶凡凝视着这一切。 而后他开口,声如金铁: “来。” 黑色潮水,动了。 (第193章 完) 喜欢神狱之主叶凡请大家收藏:()神狱之主叶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4章 黑色潮水 黑色潮水涌来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骤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并非真正的无声;耳边仍有杂乱的脚步声、嘶吼声、兵刃交击的铮鸣。但这些声响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模糊而遥远。唯一清晰的,是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咚。咚。咚。 叶凡立在最前方。 身后是龙门,是那些他要守住的人。 面前是翻涌的黑色潮水。 那些没有面孔的人形残魂移动极快,远快过活人。冲在最前的几十个已迫近五十米内,空洞的脸上,纯黑的眼眸死死锁定着他。 叶凡抬起了刀。 一刀斩落。 刀光非是五色,而是纯白。原初之火顺刃喷薄,在身前撕裂出一道十余米长的炽白光弧。 冲在最前的数十残魂撞上白光,连嘶鸣都未及发出,便化作黑烟溃散。 但后面的仍在前赴后继地涌来。 更多。 更快。 叶凡斩出第二刀。 第三刀。 第四刀。 刀光一道接一道,炽白的光网在他身前交织成墙。残魂撞上即溃,后继者又至,复又溃散。 可他的刀再快,也快不过这片无穷无尽的黑色潮水。 有漏网之鱼开始自他两侧迂回而来。 第一道绕过刀光的残魂,扑向龙门正门。 门前,那位七十八岁的老太太立在原处。 她拄着拐杖,望着朝自己冲来的那物;无面,唯余空洞,洞中是纯黑的眼眸。 那物冲至她面前,伸出漆黑尖利的手爪; 老太太举起了拐杖。 杖身重重砸在那物头颅之上。 “滚开!” 那物身形一滞。 就这瞬息之间。 旁侧那紧攥扳手的中年男子冲上前来,一扳手狠狠砸在它颈侧。扳手深陷,那物挣扎着发出嘶哑的尖嚎。 中年男子咬紧牙关,一下,两下,三下。 那物终于仆倒在地,化作黑烟散去。 他喘着粗气,转头望向老太太。 “阿婆,您无事吧?” 老太太拄杖而立,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无事。”她说,“这东西,不经打。” 话音未落,又有三道残影绕过刀光,朝二人扑来。 中年男子握紧扳手,侧身挡在老太太身前。 “阿婆,您退后些。” 老太太没有动。 她只是再度举起拐杖,与他并肩而立。 “老身说了。”她道,“陪你。” 二楼指挥中心,凌霜死死盯着闪烁的屏幕。 画面明灭不定,信号断续,但她仍能辨清;那些残魂太多了。 一楼大门已失守,龙门老成员们正在后撤,退入大厅。雷虎带着数人死守楼梯口,一刀一斩,却斩不尽这潮水。 “海青!”她急唤。 海青满头是汗,用力按着通讯器。 “不行!干扰太强,联络不上外围!” 凌霜咬紧下唇。 她看向另一块屏幕;海上那支舰队已驶入港口,正在登陆。 前有潮水,后有豺狼。 她闭上了眼。 一息。 两息。 三息。 再睁眼时,她面上已无半分波澜。 “海青。” “嗯。” “将楼顶那台信号发射器启动。” 海青一怔。 “那是自我定位用的,一旦启动,新黎明便会知晓我们精确位置,” “启动。”凌霜斩钉截铁。 海青望着她。 凝视三秒。 而后转身,重重按下了那颗赤红的按钮。 楼顶,叶凡的刀已快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五色刀光混杂纯白炽焰,在他周身织成密不透风的屏障。残魂撞上即散,但他的臂膀已开始酸沉。 太多了。 仿佛永无止境。 身侧传来利刃破风的锐响。 红鲤立在他斜后方,赤红刀光斩向那些迂回袭来的残魂。她斩得极准,每一刀皆带走一道黑影。 但她呼吸也已见促。 “叶凡!”她高声道。 叶凡未曾回头。 “我知晓!” 远处,海上舰队已然登陆。新黎明的人正朝此处涌来,已与外围管控局交火。 爆炸声、枪鸣、惨呼; 混作一团,刺入耳膜。 叶凡一刀荡开面前最后一片残魂,抽隙瞥向那方。 管控局守不住了。 陈远率十二人死守外围首道防线,已后撤两次,再退便要至龙门门前。 而门前,黑色潮水仍在汹涌。 叶凡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左手,五色火焰于掌心燃起;右手握刀,纯白炽焰沿刃游走。 他望向那片黑色潮水。 望向远处逼近的新黎明。 望向天穹上那些龟裂的眼眸。 而后他作出了决断。 “红鲤。” “嗯。” “你可信我?” 红鲤微怔。 随即她笑了。 笑得很轻,却极坚。 “废话。” 叶凡点头。 他将刀锋插入地面,双手合十。 五色火焰与纯白炽焰同时自他体内奔涌而出,在头顶汇聚成一道贯通天地的光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光柱冲天而起。 映亮整片夜幕。 所有人皆看见了; 那些残魂,那些新黎明的人,那些天穹上的眼眸。 皆看见了。 而后叶凡的声音传来,不高,却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 “所有心生惧意之人,” “到我身后来。” 第一个走过去的,是那位七十八岁的老太太。 她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行得缓慢,却极稳。 她行至叶凡身后,立在那道光柱之侧。 第二个,是那紧攥扳手的中年男子。 他跑过去,立在老太太身旁。 第三个,是那位腿受刀伤的龙门老成员,一瘸一拐地走来。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愈来愈多。 凌霜自二楼冲下,奔至叶凡身后。 海青紧随其后。 雷虎自楼梯口退来,浑身浴血,眼眸却亮得灼人。 陈远自外围撤回,身后跟着八名管控局同袍;另有四人,未能归来。 最后一个是红鲤。 她收刀归鞘,行至叶凡身侧。 叶凡望向她。 “你作甚?” 红鲤立在他旁侧,未动。 “我立于此。”她说。 叶凡凝视着她。 “你……” “莫废话。”红鲤截断他,“我为渡者,死不灭。” 她抬起头,望向天穹那些眼眸。 “再者,我应过你,” “待你还我玉佩。” 叶凡未再言语。 他只是望向那些汇聚于身后的人。 老者。中年。青年。伤者。凡人。超凡者。 皆在此处了。 他转回头,望向那片黑色潮水。 那些残魂停住了。 非是不愿前冲。 是不敢。 那道光柱太炽,炽得它们不敢近前。 可天穹上的眼眸仍在。 目光更冷。 更沉。 那道声音再度响彻天地: “叶凡。” “你以为聚起这些蝼蚁,便能阻我?” “你错了。” “他们愈是近你,便愈成你的软肋。” “你愈是在乎,便愈易为我所毁。” 叶凡听着那声音。 而后他笑了。 笑得很淡。 “你说得对。”他说,“我在乎他们。” “可他们,” 他抬起头,直视那些眼眸。 “非我之软肋。” 他握紧刀柄。 刀身之上,焰光较先前更盛。 “他们是我之,” 他一字一顿,声如裂帛: “全。部。” 话音落定。 身后众人,同时举起了手中兵刃。 (第194章 完) 喜欢神狱之主叶凡请大家收藏:()神狱之主叶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5章 死战不退 光柱映亮整片夜空,也照出了黑色潮水汹涌的轮廓。 残魂在光柱边缘停滞了。 它们不敢靠近这炽烈的光,却又不敢后退。那些空洞的面容上,纯黑的眼眸死死锁定着光柱下的人们;锁定叶凡,锁定他身后每一个站立的身影。 一息。两息。三息。 残魂群中骤然爆起一声尖锐的嘶鸣。 最前列的那批仿佛被无形之物驱赶,硬着头皮撞入光柱边缘。白光灼烧着它们的躯壳,黑烟升腾,惨嚎四起。一个倒下,又一个倒下,可后面的仍在涌来。 它们以数量为刃,硬是在光柱边缘撕开了一道裂口。 第一道残魂冲入光柱核心,扑向最近的人;那是一位腿负刀伤的龙门老成员,闪避不及。 刀光乍闪。 残魂于半空溃作黑烟。 雷虎立在那人身前,手中长刃犹滴落着漆黑浊液。 “退什么?”他未曾回头,“尚能战者,随我上!” 他率先冲向那道裂口。 身后,十余龙门老成员紧随而上。 刀光剑影,喊杀震天。 二楼,凌霜死死盯着监控屏幕。 信号已彻底中断,满屏雪花噪点。可她仍盯着,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海青!”她急唤。 无人回应。 她蓦然回首。 海青倒伏于地,额角磕破,鲜血糊了半张脸。他挣扎欲起,双腿却使不上力。 “方才那波冲击……”他喘着粗气,“震伤的……” 凌霜冲上前扶起他。 “可还能走?” 海青咬牙点头,强撑着站起。方立稳,膝头一软,又要栽倒。 凌霜一把架住他。 “莫逞强了。” 她将海青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一步一顿向外挪去。 行至门边,她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布满雪花的屏幕。 而后推门,步入走廊。 走廊里挤满了人。 伤员,老者,孩童;那些被提前转移至此的普通人,皆瑟缩于此。他们看见凌霜,默默让出一条窄道。 凌霜架着海青,一步一步穿过人群。 行至尽头,推开那扇通往楼顶的门。 狂风灌入,险些将她掀倒。 她稳住身形,抬起头。 叶凡立于楼顶边缘,背对着她,周身笼罩在炽白光芒之中。那光自他体内奔涌而出,在头顶汇成贯通天地的光柱。 红鲤立在他身侧,握紧刀柄,目光如刃,斩向那些迂回袭来的残魂。 凌霜架着海青,一步一步走上前。 行至叶凡身后。 “叶凡。” 叶凡未曾回头。 可他的声音清晰传来: “退回去。” 凌霜摇头。 “不退。” 叶凡终于转过身。 他望向凌霜,望向海青,望向他们身后;走廊中那些挤在门边、透过缝隙望向此处的人们。 那些目光里; 有恐惧。 有希望。 有孤注一掷的信任。 叶凡静默了三息。 而后他转回身,望向那片黑色潮水。 “那便站稳。” 战场在蔓延。 残魂愈来愈多,新黎明的人亦已杀至门前。 陈远率仅存的六名管控局成员,死守龙门正门。他们背脊相抵,面前是数十名身着黑色作战服的敌人。 枪口如林,皆指向他。 “陈远。”对面为首者开口,嗓音讥诮,“管控局豢养你多年,你便是这般回报?” 陈远死死盯着他。 “你是何人?” 那人笑了。 “你查了这般久的内鬼,竟不识得?” 他抬手,撕下了脸上的伪装。 一张陈远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他的直属上级。 陈远瞳孔骤缩。 “是你,” “正是我。”那人道,“十六年前‘渡船’任务,是我签的批文。二十三年前叶霜赴罗睺谷,是我送的信。” 他望着陈远,眼底尽是嘲弄。 “你查了这般久,可曾查到你自己头上?” 陈远握枪的手在发颤。 非常畏惧。 是滔天的恨。 “你为何如此?” 那人笑得更畅快了。 “为何?因我想活。” “苍白之视将至,新黎明若胜,我便随之登天。” “而你们这些死守陈规的愚人,” 他抬起枪口,对准陈远眉心。 “唯有一死。” 枪声炸响。 倒下的却是那内鬼。 他身后,一名管控局成员缓缓收刀;方才趁其言语之际,他已悄然绕至背后。 那人艰难扭过头,望向陈远。 “陈队,还发什么愣?” 陈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翻涌的血腥。 “上!” 众人冲上前线。 楼顶,红鲤一刀斩碎一道扑来的残魂,呼吸已见凌乱。 “叶凡!” 叶凡应了一声。 他正在准备。 双手合十,五色焰与纯白焰在他体内交融奔涌。他正调动全部力量,欲启九火归一的终焉仪式。 可这需要时间。 而残魂,不给他时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又一批黑影扑上。 红鲤迎前,刀光连闪,斩灭三道。可第四道自侧翼袭来,利爪直掏她后心; 一道黑影倏然掠至。 判官挡在她身前,斩则刀劈碎那残魂。 他浑身浴血,有自己的,更多是敌人的。 “退什么?”他吐出一口血沫,“还没死透呢。” 红鲤望向他。 判官冲她咧嘴一笑,齿间尽是血色。 随即转身,再度杀入战团。 红鲤咬紧牙关,紧随其后。 两人背脊相抵,迎战汹涌而至的残魂潮。 楼下,那位老太太仍在。 她拄着拐杖,立于门前,望着外间的厮杀。身侧那中年男子已不见踪影;他方才冲了出去,再未归来。 可她未退。 就这般立着,望着。 有人急唤她:“阿婆,快进来!” 她不懂。 有人欲拉她,被她甩开。 “我儿去时,”她开口,声不高,却清晰地落入周遭人耳中,“我未能送他一程。” “今日,我送送这些孩子。” 她举起拐杖,指向那些冲在最前的残魂。 “来。” 战场愈发惨烈。 龙门老成员倒下一个,又倒下一个。 管控局仅余三人。 雷虎刀已断,他以拳为刃。 海青腿骨尽折,他伏地以枪阻击。 凌霜弹尽,她拾起一把残刀,挡在伤员身前。 陈远遍体鳞伤,犹自挺立。 判官与红鲤,已近力竭。 而残魂,仍在涌。 天穹上的眼眸,犹在冷笑。 那声音再度响彻天地: “叶凡。” “你可看见了?” “这些人,皆会死。” “因你之故。” “因你执意要守他们。” “若你早愿放弃,早愿交出原初之火……” “他们便不必死。” 叶凡听着那声音。 他睁开了双眼。 望向那些倒地不起的身影。 望向那些犹在死战的身影。 望向门前那位拄杖而立的老太太。 望向判官、红鲤、凌霜、海青、雷虎、陈远。 他开口,声如金铁交击: “你说得对。” “他们或许会死。” “可……” 他缓缓站直身躯。 周身的炽芒,较先前更盛数倍。 “他们不惧。” “我亦不惧。” 他举起了刀。 刀尖直指天穹上那些眼眸。 “来。” 话音落定。 他身后,走廊中那些挤在一处的人们,忽然冲了出来。 老者,孩童,伤员,寻常百姓。 他们手无寸铁。 可他们冲了出来。 立于叶凡身后。 立于那道光柱之下。 望向漫天眼眸。 老太太拄着拐杖,立在众人最前。 她仰起头。 “我候了六十五年。” “今日,终能去见我爹了。” 她笑了。 笑得如同归家的孩童。 天穹上那些眼眸,第一次现出了截然不同的神色。 非是嘲弄。 是惊惧。 (第195章 完) 喜欢神狱之主叶凡请大家收藏:()神狱之主叶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6章 不退 老太太站在了最前面。 她拄着拐杖,腰背早已佝偻,满头银丝在夜风中狂乱飞舞。可她就那样立着,立在叶凡身后三米处,立在那道炽白光柱的边缘。 身后的人,越来越多。 老人,孩童,伤员,寻常百姓;那些本应躲藏在安全处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出来。 无人组织。 无人呼喊。 他们自己走出来的。 一个,又一个。 排成行。 列成墙。 站成了一道血肉筑成的人墙。 老太太身侧,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紧攥着小拳头。他母亲在一旁拉他,想将他拽回后方。他不肯动。 “我爸爸在外面。”他说。 母亲怔住了。 男孩指向战场方向;那里,一具龙门老成员的遗体刚刚倒下。 “那是爸爸吗?”他问。 母亲没有回答。 只是紧紧地握住他的手,与他并肩而立。 黑色潮水,停滞了。 那些残魂望着这道人墙,望着这些手无寸铁、身无伟力、甚至未必能挥出一拳的人们。 它们在犹豫。 非常惧怕这些人。 是惧怕他们身后那道炽烈的白光。 更是惧怕;那些人眼中的东西。 无惧。 那些眼眸里,寻不见半分恐惧。 战场之上,雷虎的拳锋早已皮开肉绽。 他握着那截残存的刀柄;刀刃早断,唯余柄身;仍在挥砸。面前那道残魂被他砸得伏地挣扎,欲要爬起。 雷虎一脚踏住它。 “来啊!” 他嘶吼着,喉间已溢出血腥。 “再来啊!” 身后有人拉住了他。 是凌霜。 “雷虎,够了。” 雷虎回头。 凌霜满面血污,分不清源自何人。可她站得笔直,眼中蕴着一种雷虎未曾见过的光。 “叶凡需你。”她说。 雷虎一愣。 他回望楼顶。 那道贯通天地的光柱犹在。 可光芒,较之先前黯淡了几分。 楼顶,叶凡单膝跪地。 薪火刀插于身前,刀身上五色纹路正剧烈明灭。尤是正中那道纯白的原初之火印记,亮起,黯下,如风中残烛。 红鲤冲至他身侧。 “叶凡!” 叶凡抬起头。 面色苍白如纸,唇角渗着血线。 “无碍。”他说,“尚撑得住。” 红鲤死死盯着他。 “你燃得太急,太快了。” 叶凡没有回应。 他只是望着; 望着楼下那些人。 那些列队而立的人们。 那位老太太。 那个小男孩。 那位攥着扳手、再未归来的中年汉子。 那些仍在死战的兄弟。 他闭上了眼。 深吸一口气。 而后缓缓站直身躯。 刀上光芒,复亮一分。 远处,新黎明的人仍在冲锋。 陈远率仅存的三名管控局同袍,已退至龙门正门。弹尽粮绝,唯余手中残刀。 面前尚有二十余敌。 那内鬼的尸身就倒在一旁,无人理会。 领头者已换,是个面生的年轻人。 他望着陈远,牵了牵嘴角。 “陈队,降了吧。” 陈远未语。 只是握紧了刀柄。 年轻人举起了枪。 “那便怨不得我了。” 枪口锁定陈远眉心。 便在此刻,一道黑影自天而降。 判官落于他身前,斩则刀横拦于前。 他浑身浴血,胸口一道伤口深可见骨。可他立着,脊背挺得笔直。 “判官?”年轻人微怔,“你竟还未死?” 判官未看他。 只是侧首,望向陈远。 “退。” 陈远未动。 判官又言,声如裂帛: “退。” “上头需人。” 陈远死死盯着他。 判官面上已无血色,惨白如纸。可他那双眼,仍亮得灼人,亮得仿佛下一刻便要焚尽。 陈远唇瓣微颤,欲言又止。 判官截断了他: “莫废话。” 他转回身,望向那片枪林。 “我挡。” 陈远咬碎钢牙,后退一步。 两步。 三步。 旋即转身,向楼顶狂奔而去。 身后,枪声炸响。 楼顶,陈远冲上时,叶凡正倚刀而立。 红鲤守在一旁,目光盯着楼梯入口。 见陈远独至,她身形一滞。 “判官何在?” 陈远没有回答。 可红鲤自他神色中,已然读懂。 她垂下眼帘。 握刀的手,指节绷得青白。 陈远行至叶凡面前。 “叶凡。” 叶凡望向他。 陈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翻涌的涩意。 “尚有何事需做?” 叶凡静默数息。 而后自怀中取出一物。 是叶巡那张照片。 背面那行字清晰如刻: “待我归来。……爸爸” 他将照片递予陈远。 陈远怔住。 “此物;” “若我未能归去。”叶凡说,“交予苏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远接过照片。 低头凝视着那行字。 凝视良久。 而后他将照片收入怀中。 紧贴心口。 “我定送到。” 楼下,枪声歇了。 所有人皆望向那方。 判官仍立在原地。 他还站着。 可身上绽开十数处弹孔,血如泉涌,在足边汇成一滩暗红。 面前,那二十余名新黎明之人,尽数伏诛。 最后倒下者手中犹握枪械,枪口尚指判官心口;那颗子弹,方贯体而出。 判官低头,望向胸前那个血洞。 鲜血自其中奔涌,止不住,也无需再止。 他轻轻笑了。 笑得极淡。 而后他转过身,望向楼顶。 那道光柱犹在。 叶凡犹在。 他唇瓣微动,似欲言语。 未出声。 只是抬起手,朝那个方向,轻轻一挥。 随即,他倒下了。 倒在尸山之间。 倒在血泊之中。 倒在他以性命相守的这片土地之上。 楼顶,红鲤浑身剧震。 她望向那方。 望向那道倒下的身影。 判官。 那个嘴硬心软的混账。 那个总言“我挡着”的蠢人。 红鲤手中的刀,铿然坠地。 她未拾。 只是立着。 望着。 叶凡走上前,立在她身侧。 他亦望着那方。 望了许久。 而后他开口,声沉如铁: “他走了。” 红鲤未语。 唯有泪水,无声滑落。 楼下,那道血肉人墙仍在。 老太太看见了。 那小男孩看见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个始终挡在最前的人,倒下了。 可他们未退。 只是站得更紧。 立得更直。 老太太握着拐杖的手,青筋虬起。 可她未哭。 她抬起头,直视天穹上那些眼眸。 “瞧见了么?”她说。 “我们的人……” “还在。” 天穹上那些眼眸,首次露出了真切的神情。 非常讥嘲。 非常惊惧。 是茫然。 它们不明; 这些人如此孱弱,如此凡俗,如此不堪一击。 为何不退? 为何仍立于此? 叶凡代它们作答。 他立于楼顶边缘,声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只因,” “此处是我们家园。” “他们,” 他指向那些挺立的身影。 “是我们的人。” “逝一人,尚有十人。” “逝十人,尚有百人。” “逝百人……” 他抬起头,眸光如炬,刺向漫天眼眸。 “尚有我。” 他举起了刀。 刀上光华再度冲天而起。 较先前更炽,更烈。 炽得残魂开始溃退。 烈得那些眼眸开始战栗。 炽烈得整片夜幕,皆被染作纯白。 叶凡的声音,如雷霆滚过整座城市: “苍白之视。” “你不是想要我么?” “我在此处。” “来取。” (第196章 完) 喜欢神狱之主叶凡请大家收藏:()神狱之主叶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7章 燃烧 那道纯白的光柱冲天而起时,所有人都看见了。 不独龙门,不独荔城;是整个世界。 那些藏于暗处的人,那些等候了三千年的人,那些自认已被时光遗忘的人; 皆看见了。 天穹上那些眼眸开始颤抖。 非常恐惧。 是暴怒。 那声音再度响彻天地,却不再是先前冰冷的讥嘲,而是真正暴烈的嘶吼: “叶凡……” “你以为我不敢诛你?!” 叶凡立于楼顶,手握长刀。 他抬起头,直视漫天眼眸。 “你不敢。”他说,“你试过。” “三千年前,你试过诛杀初代守碑者。未成。” “二十三年前,你试过诛杀我母亲。亦未成。” “今朝……” 他举起长刀,刃尖直指苍穹。 “你更诛不成。” 那些眼眸同时怒睁。 无数道视线,尽数钉于他一人之身。 那声音沉默了足足三息。 而后,它笑了。 笑声极冷,浸透杀意。 “你说得对。” “我诛不死你。” “然我可诛……” 所有眼眸骤然转向。 望向楼下那些人。 那位老太太。 那个小男孩。 那些以血肉筑成人墙的寻常百姓。 “他们。” 第一个倒下的,是那位老太太。 她立在人群最前,拄着拐杖,仰面望着那些眼眸。旋即身形猛然一僵,拐杖脱手坠地,整个人向后仰倒。 旁侧之人慌忙扶住她。 “阿婆!阿婆!” 老太太睁开了眼。 她望着扶她之人,轻轻笑了笑。 “无事。”她说,“只是有些倦了。” 言罢,她合上了双眼。 再未睁开。 那小男孩立于一旁,望着倒下的老太太。 他未哭。 只是将拳头攥得更紧。 而后他迈步上前,立于老太太方才所立之处。 站在了最前方。 楼上,红鲤已握不住刀。 她的手在颤,浑身皆在颤。 非常畏惧。 是那些眼眸的力量;它们正在攻击所有人的意识,直接侵蚀魂魄。 渡者不惧死。 可她的魂魄方苏醒不久,太过虚弱。 她单膝跪地,以刀拄地,勉力支撑。 “叶凡……” 叶凡冲至她身侧。 “红鲤!” 红鲤抬起头。 她面白如纸,眸中光芒正一点一滴黯去。 “那块玉佩……”她说,“还我……” 叶凡自怀中取出玉佩,紧紧塞入她掌心。 红鲤握住了玉佩。 握得极紧。 她低头,凝视玉佩上那道刻痕。 而后抬起头,望向叶凡。 “叶凡。” “嗯。” “我等到你了。” 她轻轻笑了笑。 随即阖上了眼眸。 叶凡抱着她,跪坐于地。 红鲤尚有气息,却微弱得几不可察。 那些眼眸仍在攻击。 楼下,人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那小男孩仍站立着,身形却已开始摇晃。 叶凡抬起了头。 他望向那些眼眸。 眸底有物在灼灼燃烧。 非是原初之火。 是更深邃、更原始的; 怒焰。 他站起身。 握紧刀柄。 旋即做了一个令所有人愕然的举动。 他将长刀归入鞘中。 张开了双臂。 “你不是想要我么?” “来取。” 那些眼眸同时炽亮。 无数道漆黑光束自眸中迸射,尽数贯向叶凡一人。 黑光洞穿他的身躯。 他浑身剧震。 却未倒下。 他立着。 黑光仍在一道道射来,仿佛要将他的魂魄彻底撕碎。 他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 非是消散的透明,而是被那黑光侵蚀、渗透的透明。 可他依旧立着。 楼下众人望着这一幕。 那小男孩望着。 那些仍站立的人们望着。 那声音响彻云霄: “叶凡……” “你在燃烧己身?!” “你以为这般便能阻我?!” 叶凡开口,声轻如絮,却清晰落入每人耳中: “非是阻你。” “是带你同往。” 他抬起了手。 掌心之中,那道原初之火印记正疯狂明灭。 他在引燃它。 引燃己身。 引燃这具身躯内所有的源火。 他要与苍白之视,同归于尽。 楼下,那小男孩突然冲了出去。 他冲入战场,冲过那些残魂。 残魂们怔住,未及反应。 他穿过重重黑影,冲至叶凡所立楼宇之下。 开始攀爬。 爬楼梯。 一层。 又一层。 他母亲在后追赶,追之不及。 他爬得极快。 爬至楼顶。 推开门。 叶凡立于此处,浑身缠绕漆黑光束。 小男孩冲上前,紧紧抱住了他的腿。 “叔叔!” 叶凡低下头。 他望着这个孩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作甚?” 小男孩仰起脸。 “我爸爸死了。”他说,“我不想你也死。” 叶凡怔住了。 他低头凝视着那张小脸。 那眼神; 与叶巡,如出一辙。 他闭上了眼。 深吸一口气。 再度睁眼时,眸中物事已变。 非常怒焰。 是别样的存在。 他弯下腰,将小男孩轻轻抱起,置于身后。 “立于此。”他说,“莫动。” 旋即转身,直面漫天眼眸。 那些光束仍在贯射。 可他周身的光芒,开始变了。 不再是濒临熄灭的闪烁。 是真正稳定的、炽烈的燃烧。 他望着那些眼眸。 开口: “你说得对。” “我便燃尽己身,亦诛不死你。” “可我另有他法。” 他抬起手。 掌心的原初之火印记,脱手飞出。 飞向天穹。 飞向那些眼眸。 那些眼眸同时怒睁。 它们不识此物。 可那声音识得。 它嘶声尖叫起来: “不……你不能……” 火焰,炸开了。 非是爆裂的炸。 是点燃的炸。 它点燃了那些眼眸。 一只,又一只。 那些眼睛开始燃烧,开始融化,开始溃散。 那声音在尖叫,在嘶吼,在哀嚎。 可叶凡已听不见了。 他低下头,望向自己的手掌。 那只手,亦在燃烧。 他轻轻笑了笑。 而后转过身,望向那个小男孩。 “回去。”他说,“寻你母亲。” 小男孩愣愣地望着他。 “那你呢?” 叶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那片燃烧的天穹。 望向那些正在溃散的眼眸。 望向那声音渐弱的方向。 而后他开口,声很轻,似自语: “苏晓。” “叶巡。” “我……” 他顿住了。 未言尽。 可他的唇角,轻轻弯起一道弧度。 远处,安全屋内。 苏晓抱着叶巡,立于窗边。 她望着远处那片燃烧的天。 望着那道纯白的光柱。 叶巡在她怀中,伸出小手,指向那个方向。 “爸……爸……” 苏晓将他拥得更紧。 眼眶中有物在打转。 可她未落泪。 只是望着那个方向。 望着那道越来越淡的白光。 望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 而后她低下头,在叶巡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爸爸。”她轻声道。 “在那边。” (第197章 完) 喜欢神狱之主叶凡请大家收藏:()神狱之主叶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8章 余烬 天光破晓时,荔城的天空终于恢复成本初的模样。 不再是灰蒙的,不再是暗黄的,是那种澄澈的、浅浅的蓝。云散了,风歇了,晨光自东方的地平线漫上来,将整座城市浸染成一片温软的金色。 与往日每一个清晨相似。 却又与每一个清晨都不相同。 龙门楼顶,那个小男孩仍独自站立着。 他立在叶凡最后驻足的地方,一动未动。 晨风吹鼓他单薄的衣襟,拂乱他额前碎发。可他没有动,只是仰着脸,望着那片重现蔚蓝的天穹。 那些眼眸消失了。 那个声音消失了。 那道贯通天地的白光,亦消失了。 唯剩他一人。 与脚下那些或倒或卧的身影。 楼下,有人开始有了动静。 先是那些仍勉强站立着、撑过最后一波冲击的人们。他们互相搀扶,艰难地直起身,望向四周。 满地皆是人。 有的尚存气息,发出痛苦的呻吟。 有的已再无动静,永远沉寂。 那位老太太躺在最前方,双目轻阖,面容犹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的拐杖断在身侧,裂为两截。 有人走上前,轻轻将她托起。 周遭的人默默让开一条路。 他们将她抬至一旁平整处,寻来一件干净的衣衫,为她覆上。 无人言语。 只是沉默地做着应做之事。 凌霜自残垣断壁间挣出身来。 她满身尘灰,发间尽是碎砾,脸上血污与泥泞混在一处。可她站了起来,站得笔直。 她环视四周。 判官倒在门边。 身上十数处弹孔,鲜血已然流尽。可他是站着死去的,背倚门框,面朝楼顶方向。 凌霜走上前。 立于他身前。 凝视良久。 而后她伸出手,将他犹自睁着的眼眸轻轻合上。 “够了。”她低声道,“你已守到最后一刻。余下的,我来。” 她转过身,向楼顶行去。 海青被人自二楼抬下。 他腿骨尽折,肋骨亦断了两根,可还活着。他躺在担架上,目光死死锁着楼顶方向。 “叶凡……”他嘴唇翕动。 旁侧之人按住他肩头。 “莫动,先治伤。” 海青不听。 他挣扎欲起,却动弹不得。 唯能躺于此处,望着那片天。 “叶凡……”他又唤了一声,声音嘶哑。 无人回应。 雷虎跪于战场之中。 他拳锋早已血肉模糊,几可见骨。可他觉不出疼痛。 他面前,横陈着三具龙门老成员的遗体。 皆是随他十年、生死与共的兄弟。 晨间尚在一处用饭。 此刻却长眠于此,再不会醒来。 雷虎垂着头。 肩背微微颤抖。 可他没有哭出声。 陈远在废墟深处被人寻到。 他伏于地,背上压着一根断裂的横梁。众人移开梁木,将他翻转过来。 他还活着。 可双目难以睁开。 “叶凡……”他低唤。 身畔之人静默无言。 陈远等了片刻,未闻回应。 他明白了。 不再问。 红鲤倒在楼顶边缘。 是那小男孩最先发现了她。 他跑过去,蹲在她身侧。 “姨姨?” 红鲤没有回应。 小男孩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凉的。 可尚有微弱的气息。 他转身朝楼下高喊: “来人!快来人啊!” 最先冲上来的,是凌霜。 她奔至红鲤身畔,跪坐下来。 红鲤双目紧闭,面白如纸。手中紧握着那块玉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凌霜探了探她的脉息。 还有。 极微弱,可的确还在。 “担架!”她扬声喝道,“快!” 数人冲上楼顶,小心翼翼地将红鲤抬起。 行经小男孩身侧时,红鲤的手指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 紧握玉佩的手,略略松开了些。 那块玉佩自她掌心滑落。 坠地。 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 小男孩俯身拾起。 握入手心。 楼顶空了。 人们陆续退去。 唯剩那小男孩,与…… 与叶凡最后驻足的方寸之地。 此处空无一物。 唯余一片焦黑的灼痕。 风过处,灰烬便散开些许。 小男孩立于彼处,望着那片焦痕。 他手中紧握着那块玉佩。 “叔叔。”他开口。 无人应答。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更轻: “叔叔。” 依旧无人回应。 他低下头。 泪水滚落。 砸在地上。 渗入那片焦黑之中。 远处,安全屋内。 苏晓立于窗边,已立了整整一夜。 叶巡在她怀中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小手紧攥着她的衣襟。 晨光透入,笼在他们身上。 很暖。 可她未动。 只是望着那个方向。 望着那片已恢复如常的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门被推开了。 凌霜立于门边。 她满身尘灰,脸上血痕犹在,眼眶红肿。 她望着苏晓。 唇瓣几度开合,未能出声。 苏晓望着她。 望了许久。 而后她开口,声音平静: “他未归?” 凌霜没有言语。 可她的沉默,已是答案。 苏晓低下头。 望向怀中叶巡。 小家伙睡得正酣,全然不知已发生了何事。 她将他拥得更紧了些。 很紧,很紧。 而后她抬起头。 望向凌霜。 “他最后,说了什么?” 凌霜思忖片刻。 “他说……”她顿了顿,“‘苏晓,叶巡,我……’” “未曾说完。” 苏晓轻轻颔首。 她抱着叶巡,行至窗边。 望向那片天空。 晨光映在她面容上。 很暖,很柔。 她开口,声轻如絮: “叶凡。” “叶巡会唤爸爸了。” “你可听见了?” 无人应答。 唯有晨光。 温温的,落满她肩头。 龙门门前。 人越聚越多。 那些活下来的,尚能行动的,皆汇聚于此。 他们立着,望着那栋楼。 望着楼顶。 望着那片焦黑的痕迹。 无人言语。 只是静静立着。 日头渐升。 晨光愈暖。 风彻底息了。 天地间一片岑寂。 忽有一人自人群中开口,声音不高: “他名唤什么?” 旁侧之人转首望他。 “叶凡。” 那人点了点头。 “叶凡。”他重复了一遍。 而后他抬起头,望向楼顶。 “多谢你。” 又一人开口: “多谢你。” 又一人: “多谢你。” 声音渐次而起,连缀成片。 那些话语飘升而上,飘向楼顶,飘入那片焦黑痕迹,飘入温软的晨光之中。 那小男孩立于最前。 他紧握着手中玉佩。 仰起头,望着那片蔚蓝天穹。 “叔叔。”他轻声道。 “我名唤小海。” “我会记得。” “叶凡叔叔。” (第198章 完) 喜欢神狱之主叶凡请大家收藏:()神狱之主叶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9章 余温 三日之后。 荔城的天空蓝得仿佛水洗过一般,日头暖洋洋地铺洒下来,街上的人影又渐渐稠密起来。 卖早点的摊子重新支起了锅灶,公交车上挤满了匆匆的乘客,校门口又能看见父母牵着孩子的手。那些三日前瑟缩家中、不敢仰望天际的人们,如今也敢坦然走在日光下了。 无人知晓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官方的说辞是“罕见的极端气象现象”,电视里专家正襟危坐,解释着“气流异常交汇”“地磁剧烈扰动”之类的术语。 大多数人信了。 不信的,也未曾深究。 只是途经龙门那栋楼时,会不自觉地多望上几眼。 楼还在。 可周遭已拉起了明黄的警戒线,身着制服的人员守在外围,禁止靠近。 无人知晓,楼内尚躺着多少人。 龙门医疗室内。 红鲤躺在病床上,已是第三日。 她未醒。 但也未逝。 心跳极微弱,弱到监测仪器上的波纹几近于无。可它始终在跳,一下,又一下,仿佛在固执地等候什么。 凌霜坐在床沿,握着她的手。 那只手很凉。 却尚有温度。 “红鲤。”凌霜轻声唤她。 无有回应。 凌霜低下头。 她想起那一夜,红鲤自外间冲回时的模样。 “你欠我的玉佩,尚未归还。” 那是红鲤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凌霜自衣袋中取出那枚玉佩。 是小海交还于她的。 她将玉佩轻轻放入红鲤掌心。 “你的。”她说,“替你取回了。” 红鲤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极轻。 可凌霜察觉到了。 她蓦然抬首。 红鲤仍阖着眼。 可一滴清泪,自她眼角无声滑落。 隔壁病房,海青平躺着,腿上石膏厚重,胸前缠满绷带。他醒着,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出神。 雷虎坐在一旁,双手缠裹得如同两只白色的粽子。 两人皆无言。 沉默了许久。 海青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判官呢?” 雷虎没有回答。 海青等了片刻,未闻声响。 他明白了。 不再追问。 只是依旧望着那片惨白的天花板。 眼眶隐隐泛红。 门边,陈远背倚着墙壁站立。 他身上亦缠着绷带,断了两根肋骨,可站着竟比躺着好受些。 他在等人。 等一个或许永不会归来的人。 可他仍在等。 走廊彼端传来脚步声。 一个男孩走了进来。 是小海。 他手中紧攥着什么,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行至陈远面前,他停下。 “叔叔。” 陈远低头望他。 “嗯?” 小海伸出手。 摊开的掌心里,是一枚焦黑的金属残片。 陈远微微一怔。 “何处寻得的?” “楼顶。”小海说,“那片烧黑的地方。” 陈远接过残片。 翻转细看。 背面,有一道极浅的刻痕。 他认错了;这是薪火刀的碎片。 他将碎片紧紧握住。 “叔叔。”小海的声音再度响起。 陈远低头。 小海仰脸望着他。 “叶凡叔叔,还会回来么?” 陈远沉默了良久。 他望着掌中残片,望着那道浅痕。 而后他开口,声音低沉却笃定: “会。” 小海眼眸亮了一瞬。 “当真?” 陈远颔首。 “当真。” 他不知叶凡能否归来。 可他必须这般说。 因为孩童需要相信。 午后,苏晓来了。 她抱着叶巡,立在警戒线外。 值守者识得她,未曾阻拦。 她走了进去。 穿过庭院,穿过空荡的大厅,行至楼前。 有人迎上前来。 是凌霜。 “苏晓。” 苏晓望着她。 “他在何处?” 凌霜静默数息。 随后她引着苏晓,登上楼顶。 那片焦黑的灼痕犹在。 三日了,无人清理。 苏晓立于彼处,望着那片焦土。 叶巡在她怀中,睁着黑亮的眼眸四处张望。 瞧见那片焦黑,他伸出小手,指向那方。 “爸……爸……” 苏晓将他拥得更紧了些。 “嗯。”她轻应道,“爸爸在那边。” 她蹲下身。 将叶巡轻轻置于地面,扶着他站稳。 叶巡方学会站立,尚有些摇晃。他伸着小手,想去够焦黑之中某物。 苏晓由着他够。 够了一会儿,叶巡回过头来望她。 “爸……爸……” 苏晓凝视着他。 凝视良久。 而后她轻轻笑了笑。 “爸爸累了。”她说,“让他歇息片刻。” 叶巡似懂非懂。 他转回小脑袋,再度望向那片焦黑。 随即做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未料到的举动; 他蹲下身,以小手极轻、极轻地抚了抚那片焦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仿若怕碰疼了什么。 “爸……爸……”他又唤了一声。 苏晓的泪,终是落了下来。 日暮时分,夕阳将沉未沉。 红鲤醒了。 她睁开眼,最先望见的是苍白的天花板。 其次,是伏在床沿睡着的凌霜。 凌霜握着她的手,已然睡去。 红鲤未动。 只是静静望着天花板。 过了许久,她低声开口: “叶凡何在?” 凌霜蓦然惊醒。 她抬起头,望向红鲤。 红鲤亦望着她。 二人皆未言语。 可凌霜的神情,已道尽一切。 红鲤阖上了眼。 良久。 而后她再度睁眼,望向自己掌心那枚玉佩。 她将其握得很紧。 “他还欠我一样东西。”她说。 凌霜没有言语。 只是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入夜,陈远立于龙门门前。 他手中仍握着那枚残片。 月华洒落,映亮其上浅痕。 他望了许久。 而后将残片收入衣袋深处。 转身,步入沉沉的夜色。 安全屋内。 苏晓已将叶巡哄睡,安放于小床之中。 小家伙睡得正酣,两只小手攥成小拳,举在脑袋两侧。 苏晓在床沿坐下。 望着那张小小的睡颜。 望了很久,很久。 而后她自枕下取出那张照片。 叶巡的满月照。 背面那行字,她已看过无数遍: “待我归来。……爸爸” 她将照片轻轻贴在心口。 闭上了双眼。 “叶凡。”她轻声道。 “我等你。” 窗外,月华初上。 很圆。 很亮。 映照着这座重归安宁的城。 映照着一个失了男主人的家。 映照着一个仍在等候的孩童。 映照着一枚焦黑的、带刻痕的残片。 映照着那个名为叶凡的人,最后驻足之地。 此处空无一物了。 唯余一片焦土。 与风。 与月光。 (第199章 完) 喜欢神狱之主叶凡请大家收藏:()神狱之主叶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0章 春来 三个月后。 荔城的春天来得比往年都要早一些。 街畔的梧桐树已抽出嫩绿的新芽,风过时便轻轻摇曳。公园里的玉兰开了,一树白,一树粉,引来蜂蝶绕着打转。 龙门门前的警戒线早已撤去。 那栋楼依然立在那儿,外墙重新粉刷过,已看不出那一夜留下的痕迹。只有楼顶那片焦黑的灼痕,始终未动。 非是遗忘。 是刻意为之,留下的印记。 这日清晨,阳光正好。 凌霜自楼内走出,立在门前,眯眼望了一会儿天。 天气暖了,她今日只着一件薄外套。头发也剪短了许多;自那一夜之后,她便剪去了长发,说是图个利落。 实则是因为每次梳洗时,总会恍惚看见发间沾染的、已然干涸的血色。 她立了片刻,转身欲回。 行出两步,忽闻身后脚步声。 回首,是小海。 他背着书包,穿着整洁的校服,胸前系着红领巾。手中紧攥着某物,攥得指节微微发白。 “凌阿姨。” 凌霜驻足。 “今日不是休沐么?怎不歇着?” 小海摇了摇头。 “我想去看看叶凡叔叔。” 凌霜静默数息。 而后她颔首,领着他向楼内行去。 楼顶。 那片焦黑犹在,边缘处已悄然钻出几茎细弱的青草。 小海走上前,在焦痕边缘蹲下身。 他从衣袋中取出一物。 是那块玉佩。 红鲤的玉佩。 那日红鲤苏醒后,又将此玉交予了他。 “你暂替我保管。”她说,“待我需要时,再还我。” 小海不明所以,但仍应下了。 他握着玉佩,凝视着那片焦土。 “叶凡叔叔。”他开口。 “我今日考了头名。” “语文九十八,数学满百。” “我娘说,你若知晓,定会欢喜。” 他顿了顿。 “你可欢喜么?” 清风徐来,焦土上那几茎青草轻轻摇曳。 小海凝望许久。 而后他站起身。 将玉佩仔细收好。 转身,随凌霜下楼。 楼下,医疗室内,红鲤正在复健。 她坐于床沿,尝试站起。双腿发颤,可她咬紧牙关,一寸寸挺直腰背。 凌霜推门而入。 “慢些。” 红鲤未应,仍继续发力。 终是站直了。 汗湿额发,可她确确实实地立着。 她扶着床沿,一步,一步,向前挪移。 一步。 两步。 三步。 膝头一软,险些倾跌。 凌霜扶稳她。 “够了,今日便到此罢。” 红鲤喘息着坐回床沿。 她低头,望向自己这双手。 曾执刀斩裂生死的手,如今连只杯盏都端握不稳。 可她未言语。 只是静静望着窗外。 窗外,春光明媚。 海青出院了。 他的腿仍有些跛,行走时略显蹒跚。可他执意自行,不让雷虎搀扶。 雷虎的手亦将将痊愈,绷带已拆,留下一手斑驳的疤痕。 二人缓步走在街巷中。 行经龙门门前,海青停下了脚步。 仰首望向楼顶。 那片焦痕自下望不见。 可他知晓,它就在那儿。 “雷虎。” “嗯。” “你说,他可还归得来?” 雷虎沉默了许久。 而后他沉声道: “不知。” 海青点了点头。 继续前行。 行出数步,他又停住。 “雷虎。” “嗯。” “我想饮酒。” 雷虎望向他。 “你这腿脚,饮得?” 海青牵了牵嘴角。 “饮不死人。” 二人转身,朝巷深处那间小酒馆行去。 陈远坐于管控局办公室内。 案头文件堆积如山,皆是这三月积压的待处事宜。他一份份审阅,一份份签署。 门被推开。 一名年轻干事步入,立正敬礼。 “陈局,有新发现。” 陈远抬首。 “讲。” 干事呈上一份报告。 “清理新黎明余党时,我们发现一处隐秘实验室。内中存有一份档案,编号为……” 他顿了顿。 “S-0001。” 陈远瞳孔微缩。 S-0001。 此乃管控局最高密级档案的编号。 “内容为何?” 干事摇头。 “启不开。需三重权限,我仅具首重。” 陈远霍然起身。 “引路。” 档案室位于地下三层。 陈远立于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前,输入自身权限代码。 首重,通过。 次重,他输入了沉渊遗下的那串密码。 通过。 第三重; 屏幕浮现一行字: “请验证生物信息:叶氏血脉。” 陈远怔住了。 叶氏血脉。 叶凡之血。 可叶凡,已不在了。 他立于门前,死死盯着那行字。 良久。 而后他转身,默然离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傍晚,陈远立于安全屋门前。 他手中持着一份文件。 叩门。 三下。停顿。再三下。 门开了。 苏晓立于门内。 她较三月前清减了些,气色却尚可。叶巡在她身后,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学步。 “陈远?” 陈远颔首。 “可入内一叙?” 苏晓侧身让进。 陈远步入,于沙发坐下。 苏晓斟了杯温水,置于他面前。 “何事?” 陈远将文件递予她。 苏晓接过,展开。 阅罢数行,她愣住了。 “这是……” “管控局的至高机密。”陈远说,“需叶凡之血,方能开启。” 苏晓抬首望他。 “故而你想,” “我知此事艰难。”陈远道,“可我必须一问。” “叶巡之血,可否?” 苏晓沉默。 她垂首,望向那个扶着墙、踉跄学步的小小人儿。 叶巡方满周岁,世事未谙。 可他身上,流淌着叶凡的血脉。 那是叶凡留予此世的,最后一点存在。 苏晓思忖良久。 而后她颔首。 “可。” 翌日清晨,陈远携着叶巡的血样,再度立于那扇金属门前。 他将血样置入检测口。 屏幕亮起。 “验证通过。” 门,开了。 陈远步入其中。 档案室内唯有一盏孤灯,映着一张空阔的长桌。 桌上置着一只金属方盒。 盒面刻有一行字: “予叶凡;待你真正需要之时。” 陈远开启了方盒。 内中唯有一页纸笺。 上书一行字: “罗睺谷深处,有一门。” “门后,有他。” 陈远死死盯着那行字。 手,微微发颤。 他猛然转身,向外冲去。 当日下午,陈远、红鲤、凌霜、雷虎、海青,五人立于罗睺谷入口之前。 红鲤的腿尚未痊愈,可她执意同来。 凌霜在旁搀扶。 雷虎背负行囊。 海青拄杖而立。 陈远行在最前。 “走罢。”他说。 他们步入那道裂缝。 步入那片虚空。 行过无数悬浮的碎片。 终至那扇门前。 门紧闭着。 可门扉之上,有一道裂痕。 裂痕之中,透出极微弱的柔光。 红鲤走上前,伸出手。 轻轻一推。 门,开了。 其内是一间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 石台之上,静卧着一人。 他双目轻阖,面色苍白,胸口不见起伏。 可他的手中,紧握一物。 一把刀。 薪火刀。 刀身上五色纹路,正隐隐泛光。 正中那道纯白的原初之火印记,亦在明灭。 一下。 又一下。 如心跳。 红鲤立于门边,望着那人。 泪水滚落。 可她笑了。 “叶凡。”她轻声道。 “你欠我的玉佩,尚未归还。” 石室内寂然许久。 而后,那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第二十卷·薪火永燃 全卷终) (《神狱叶凡:纪元重启》第二部 完) (敬请期待《神狱叶凡:薪火相传》第三部) (第200章 完) 喜欢神狱之主叶凡请大家收藏:()神狱之主叶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章 十八年 荔城的春天,海风里总挟着一股咸湿的腥气,黏在皮肤上,久久不散。 叶巡站在龙门楼顶,已经立了半个钟头。风把他额前碎发吹得凌乱,他却没动,只垂着眼,盯着脚下那片焦黑的土地。 十八年了。 这片焦痕还在。边缘生出的野草枯了又青,青了又枯,轮回十几度春秋。可焦黑本身,一丝未变。像有人用刀刃在此处刻下了一道永不愈合的疤。 楼下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叶巡听得清晰。 他没回头。 “小海哥,今日怎么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自楼梯口探出身,手里拎着两只塑料袋,一兜包子,一兜豆浆。他咧嘴笑开,露出齐整的白牙:“排队去了。新开的那家包子铺,足足排了半时辰。” 小海走到叶巡身侧,将袋子递过去。 叶巡接过,没吃,只握在掌心。 “又立了一早晨?”小海问。 “嗯。” “想什么呢?” 叶巡静默数息,而后指向那片焦黑:“你说,我爸当年,立的是哪处位置?” 小海微微一怔。 他顺着叶巡所指望去;那片焦黑约莫两三平米,边缘崎岖如凝固的墨迹。十八年前,他七岁,亲眼见过那人立在此处,周身燃着炽白烈焰,而后…… 而后便再无下文。 “约莫……”小海比划了一下,“靠中间那块罢。听红鲤阿姨提过,他当年是将刀插在地上,人立在那儿。” 叶巡点了点头。 他将包子搁下,蹲下身,伸手抚上那片焦痕。 凉的。 与寻常水泥地一般无二的凉。 他想象不出,十八年前此地是何等温度。听人说,那夜整座龙门皆可见那道冲天白光,亮得人睁不开眼。待光焰熄尽,那人便不见了踪影。 唯余这片焦黑。 “走吧。”叶巡站起身,“红鲤阿姨该等急了。” 龙门训练馆在一楼,仍是那栋旧楼。外墙翻新过几回,内里格局却丝毫未变。廊道墙上悬着一列黑白相片,皆是十八年前那场死战中牺牲之人。 判官挂在最前。 叶巡每回路过,皆会多看两眼。他未曾亲识判官,只见过相片。可听人言,判官是他父亲最好的兄弟,最终是迎着枪口挡上去的,站着死的。 相片中的判官板着脸,仿佛在瞪视每一个途经之人。 叶巡朝他微微颔首,算作问候。 训练馆内,红鲤正在练刀。 她已四十八岁,瞧着却仍似三十许人。渡者权柄令她衰老得极缓,缓到苏晓有时玩笑称她为“不老的精怪”。 刀光如雪,在空中划出凛冽的弧。红鲤动得极快,快得几乎看不清刀身,唯见道道银亮残影。刀柄上,那枚玉佩随她动作上下翻飞,系玉的红绳已换过无数根,可玉佩本身,仍是当年那一枚。 十八年了,她从未将其系回腰间。 “来了?”红鲤收刀,望向门边。 叶巡步入,小海随在其后。 “今日练什么?”叶巡问。 红鲤未答,只上下打量他。 叶巡十八岁了,身量已高出她半头,肩宽了,臂上覆着结实的肌理。那张脸,与她记忆中的那人一模一样;眼眸,鼻梁,唇角弯起的弧度,乃至蹙眉时眉间那道浅痕,皆如一个模子刻出。 唯眼神不同。 那人的眼神沉如深潭。 叶巡的眼神清如山涧溪流。 “你母亲昨日来电了。”红鲤忽道。 叶巡一怔。 “她说了什么?” “说你近来总往楼顶跑。”红鲤望着他,“问你是否藏了心事。” 叶巡未语。 红鲤等了片刻,未闻回应。她将刀归入鞘中,行至窗边,推开窗。海风涌入,挟来咸腥的气息。 “叶巡。”她背对着他开口。 “嗯。” “你父亲离去时,你方满月。” “我知晓。” “你不知晓。”红鲤转过身来,“你不知他抱着你时,手一直在颤。” “他握了二十年刀,手从未颤过。可抱着你时,却抖得如筛糠一般。” 叶巡愣住了。 红鲤走上前,立在他面前。 “他怕摔着你。”她说,“他言,你是他此生触碰过的,最柔软之物。” 叶巡低下头。 手攥成了拳。 过了片刻,他抬起头,望向红鲤。 “红鲤阿姨。” “嗯。” “我父亲他……当真死了么?” 红鲤静默。 训练馆内寂然数息,唯余窗外隐隐约约的海浪声。 而后红鲤开口,声轻如絮: “我不知。” 叶巡抬眸望她。 “十八年了,我总觉他未死。”红鲤道,“非是因舍不得,是因……” 她顿了顿。 “我能感知到他。” 叶巡心口一紧。 “当真?” “当真。”红鲤颔首,“极微弱,极遥远,可确实存在。有时夜半转醒,我能察觉到一丝气息,与他如出一辙。” “在何处?” 红鲤摇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知。可定然不在人间。” 自龙门出来,叶巡独自去了海边。 那片野滩,他自幼常来。礁石仍是那些礁石,海水仍是那片颜色。只是当年陪他来此之人,已不在了。 他在礁上坐下,望着海。 夕照将海面染作金红,浪涛一下下拍打着礁石,溅起雪白的沫。远处有几艘渔船正归港,发动机的突突声隐隐飘来。 叶巡自怀中取出一物。 是一张相片。 相片已很旧了,边缘泛黄,正中一道深深的折痕。相片上,一位女子抱着一名婴孩,对着镜头笑得极开怀。女子很年轻,笑靥甜美,眸中有光。 那是他母亲,与他满月那日。 相片背面有一行字,他已看过无数遍: “待我归来。……爸爸” 叶巡凝视着那行字。 十八年了。 他未曾见过父亲一面。 幼时,他问母亲:“爸爸去何处了?” 母亲答:“爸爸去打坏人,打完了便归来。” 他问:“何时归来?” 母亲答:“待你长大,他便归来。” 他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入了小学,等到上了中学,等到年满十八。 父亲仍未归来。 可母亲不再说“待你长大”。母亲只说:“他定会归来的。” 叶巡将相片收回,贴于心口放好。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那片海。 夕阳已沉下半轮,天色渐暗。海面之上有船亮起灯火,一点一点,如落进水中的星子。 他忽而忆起红鲤所言: “我能感知到他。” “极微弱,极遥远。” “可确实存在。” 叶巡握紧了拳。 “爸。”他轻声开口。 “你在何处?” 夜里,叶巡归家。 苏晓正在厨中忙碌,抽油烟机嗡鸣作响,香气飘散出来。客厅亮着暖黄的灯,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正播着新闻。 “归来了?”苏晓自厨中探出身。 “嗯。” “净手用饭。” 叶巡步入厨房,自身后轻轻拥住她。 苏晓微微一怔。 “怎么了?” 叶巡将脸埋在她肩窝,未曾言语。 苏晓亦未再问。她只是继续翻炒锅中菜肴,任由他就这般静静拥着。 锅中热气咕嘟升腾。 抽油烟机低声嗡鸣。 窗外,天已彻底黑了。 用饭时,苏晓望着叶巡。 “今日去龙门了?” “嗯。” “红鲤同你说了什么?” 叶巡放下竹筷。 “妈。” 苏晓注视着他。 “我爸他……”叶巡顿了顿,“当真死了么?” 苏晓沉默。 良久。 而后她放下筷子,伸出手,握住叶巡的手。 “叶巡。” “嗯。” “你听好。” 叶巡凝望着她。 苏晓眸中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非是悲戚,非是愠怒,而是某种极深极沉、难以言喻的存在。 “你父亲未死。”她说。 叶巡怔住。 “你如何知晓?” 苏晓摇头。 “我不知。”她说,“可我知他定会归来。” “因……” 她顿了顿。 “他应允过我。” 叶巡望着母亲。 十八年了,她一人将他拉扯成人。自年轻女子熬至如今,发间生了银丝,眼角添了细纹。可她从未怨怼,从未在他面前落泪。 只是每年那一日,她会独自登上龙门楼顶,立于那片焦黑之前,静立许久。 “妈。”叶巡开口。 “嗯。” “我想去寻他。” 苏晓望着他。 望了许久。 而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却极真切。 “我知晓。”她说,“你与他一般,决意之事,无人可拦。” 她站起身,行至柜边,拉开抽屉,自最深处取出一物。 是一把刀。 刀鞘深灰,刀柄缠着暗蓝色的鲛绡丝,已有些磨损。整把刀透着一股古拙的质感,仿佛沉眠了许久岁月。 “此乃你父亲的刀。”苏晓说,“薪火刀。” 叶巡接过。 刀入手沉甸甸的,较他所想更重。他握住刀柄,轻轻抽出寸许刃身。 刀身上,五色纹路犹在,却黯淡无光。正中那道纯白的原初之火印记,几乎难以辨明。 可当他的指尖触及刀身的那一刹; 刀,骤然轻颤了一瞬。 一道极微弱的光,自刃上亮起,一闪即逝。 叶巡愣住。 苏晓亦看见了。 她走上前,望着那把刀,望着自己的儿子。 “叶巡。”她轻声道。 “嗯。” “你父亲在等你。” 窗外,月华初上。 很圆。 很亮。 映照着这座十八年未曾改变的城市。 映照着那个握刀的青年。 映照着一段关于重逢的、方始启程的故事。 (第1章 完) 喜欢神狱之主叶凡请大家收藏:()神狱之主叶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章 庆典 晨七时,叶巡被窗外的喧嚷声扰醒。 他睁开眼,愣怔片刻,方想起今日是何日子;新纪元联合议会成立十周年庆典,全城休沐。龙门门口自三日前便搭起了台架,昨夜他归来时,彩灯已挂满枝头。 起身盥洗,步出卧房。 苏晓已在厨间忙碌,锅中粥米正沸,案板上咸菜切得细匀。她穿着那件洗至发白的旧围裙,发丝随意绾起,晨光自窗棂透入,轻轻笼着她周身。 “醒了?”她回眸望了一眼,“粥将好,去唤小海起身。” 叶巡行至客房门前,叩了两下。 无人应答。 他推开门;内里空空荡荡,被褥叠得齐整,人早已离去。 “小海呢?”苏晓端粥出来。 “不知,许是去了龙门。”叶巡于桌边坐下。 苏晓将粥碗置于他面前,又端来一碟咸菜、两枚煮蛋。她在对面坐下,静静望着他用饭。 叶巡低头啜粥,饮了几口,抬首。 “妈,你不用?” “我等会儿。”苏晓笑了笑,“你先用。” 叶巡望着她。 十八年了,她依旧如此。每餐皆让他先动筷,自己总在最后。幼时懵懂,以为她不饿。后来方明,她是想将好的尽数留予他。 “妈。”他放下汤匙。 “嗯?” “今日庆典,你可去?” 苏晓微微一怔。 随即她摇头。 “不去了。”她说,“人太多,挤得慌。” 叶巡知晓她在说谎。 她不去,是因那处会令她忆起太多旧事。龙门楼顶那片焦痕,她每年只去一回;便是叶凡离去那日。其余时辰,她从不愿近前。 “那我也不去了。”叶巡道。 苏晓凝视着他。 “为何?” 叶巡未语。 苏晓伸手,轻抚了抚他的脸颊。 “叶巡。”她声轻如絮,“你是薪火之子,今日须在众人面前亮相。你须去。” “可你……” “我无事。”苏晓截断他的话,“我在家候你归来。” 她顿了顿。 “你父亲当年,亦是从这般场合开始的。” 八时半,叶巡立于龙门门前。 人较他所想更多。广场上搭起偌大的台子,背景正是龙门那栋旧楼,楼顶那面旗帜在风中猎猎飞扬。台下黑压压尽是人影;有着制服的,有穿常服的,有肩扛摄像器械的。 小海自人丛中钻出,一把揽住他的肩。 “怎才来?我候你半时辰了。” 叶巡瞥他一眼:“你晨间跑去何处了?” “接人去了。”小海压低嗓音,“陈远来了,带着管控局几位大人物。凌霜阿姨让我先来知会你,今日许有记者要访你。” 叶巡蹙眉。 “访我作甚?” “你是薪火之子啊。”小海理所应当道,“叶凡之子,新纪元最负盛名的二代。” 叶巡未再言语。 他最厌的便是这称谓。 “叶凡之子”。 十八年来,他听过太多回。在学堂,师长这般介绍他;在外间,有人这般打量他;即便在龙门,那些老成员望他的眼神,亦总在寻觅叶凡的影子。 他不是叶凡。 他是叶巡。 可似乎无人在意此事。 庆典九时正始。 先是诸位要员致辞;联合议会主席、龙门代表、管控局代表,逐一登台陈词。说的皆是佳话:新纪元十载,和平安定,繁荣昌盛,感念所有为此时代倾付之人。 叶巡立于后台,听着那些话语。 他想起判官的相片,想起那些牺牲的人们。他们听不见这些。 而后是表彰环节。一批批人登台受奖,有龙门的,有管控局的,亦有寻常百姓。台下掌声阵阵,闪光灯咔咔作响。 叶巡立在那儿,神思有些飘远。 忽而,小海推了他一把。 “到你了!” 叶巡蓦然回神。 台上,司仪正朗声介绍:“接下来,有请薪火之子——叶巡!” 台下掌声响起。 叶巡深吸一气,步上台去。 灯光极亮,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他立于舞台中央,望着台下那一片黑压压的人首,忽而不知该言何物。 司仪含笑问道:“叶巡,今日是你首度正式公开亮相,可有话想对众人说?” 叶巡静默了两息。 而后他开口,声朗而清: “我名,叶巡。” 台下渐寂。 “我父亲名叶凡。”他说,“十八年前,他立于此处,点燃了原初之火。” “我不记得他容貌。他离去时,我方满月。” 台下愈发寂静。 “可我知一事。”叶巡望向台下众人,“他行那些事,非是为让我成为‘叶凡之子’。” “他是为让所有人,皆能好好活着。” 他顿了顿。 “故,我非‘叶凡之子’。” “我是叶巡。” “我会行我自己的路。” 台下寂然数息。 而后有人开始鼓掌。 一个,两个,愈来愈多。 终成一片连绵的声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小海在后台朝他竖起了拇指。 叶巡未笑。 只是转身,步下了台。 庆典毕,叶巡被凌霜唤至办公室。 “你方才那番话,说得不差。”凌霜坐于办公桌后,发较当年短了些,干练如旧,“可有人不悦。” 叶巡蹙眉。 “何人?” “几位老辈。”凌霜道,“他们觉你当多言些关于你父亲的事,多强调传承。如今外间有些议论,说你对你父亲……不够敬重。” 叶巡未语。 凌霜凝视着他。 “叶巡。”她开口,“你可知那些人为何如此在意你对叶凡的态度?” 叶巡摇头。 “因他们是靠着‘叶凡’此名活下来的。”凌霜说,“十八年前那场死战,逝者太多。活下来的人,需一位英雄,需一个名字,需一件令他们觉得‘值得’的寄托。” “你父亲便是那个名字。” “故他们对你有期盼。” 叶巡静默片刻。 “可我不是我父亲。”他说。 “我知晓。”凌霜颔首,“可有些事,非是你不愿,便能不做的。” 她站起身,行至窗边。 “你知红鲤为何这些年始终留在龙门么?” 叶巡微怔。 “因候我父亲?” “因候你。”凌霜转身望向他,“她信你父亲未死,信有一日你会去寻他,信那时需有人助你。” 叶巡死死盯着她。 “我父亲……当真未死?” 凌霜沉默。 良久。 而后她开口:“我不知。可红鲤能感知到他。” 叶巡心口一紧。 “在何处?” “她说不出确切位置。”凌霜摇头,“可她说,那地方极深,极暗,无有时间流逝。” 她顿了顿。 “似神狱。” 午后三时,叶巡立于龙门楼顶。 那片焦痕犹在。 他蹲下身,伸手轻抚。 凉的。 与晨间一般无二的凉。 小海立在旁侧,未语。 过了许久,叶巡站起身。 “小海。” “嗯。” “我想去罗睺谷。” 小海一怔。 “此刻?” “非是此刻。”叶巡望向远处那片海,“但很快。” 小海望着他。 “你决意了?” “决意了。” 小海静默数息。 而后他笑了。 “好。”他说,“我随你去。” 叶巡转首望他。 “你……” “莫废话。”小海截断他,“我父亲逝世,是你父亲救的我。我这条命,早是叶家的了。” 他拍了拍腰间佩刀。 “再者,我也想去瞧瞧,那地方究竟是何模样。” 叶巡凝视着他。 凝视良久。 而后他伸出手。 小海稳稳握住。 两只手,在楼顶的长风之中,握得极紧。 夜里,叶巡归家。 苏晓仍在厨间,锅中炖着汤,香气盈满屋室。她见叶巡归来,微微一笑。 “归来了?” “嗯。” “可饿?汤将好了。” 叶巡走上前,自身后轻轻拥住了她。 苏晓身形微僵。 “怎么了?” 叶巡将脸埋在她肩头。 “妈。” “嗯。” “我想去寻父亲。” 苏晓的身子彻底僵住了。 厨间寂然数息。 唯余锅中热汤咕嘟轻响。 而后苏晓开口,声极轻: “何时?” 叶巡抬起首。 “很快。” 苏晓转过身,凝视着他。 凝视许久。 而后她伸出手,轻抚了抚他的脸颊。 “叶巡。” “嗯。” “你与他……真像。” 她笑了。 笑得很轻,眼眶却泛了红。 “去吧。” 叶巡怔住。 “你……不拦我?” 苏晓摇头。 “拦不住。”她说,“你父亲当年离去时,我也拦过。无用。” 她转身,从柜中取出一物。 是一只极小的布囊,旧旧的,边角皆已磨出了毛边。 “此乃你父亲留予你的。”她说。 叶巡接过,展开。 内中是一张相片。 他满月那日的相片。 背面那行字,他早已熟稔: “待我归来。……爸爸” 他看过无数遍。 可此番,他留意到相片下还压着一物。 一枚小小的手印。 他的手印。 满月那日拓下的。 叶巡握着手印,指节微微发颤。 “他一直带着此物。”苏晓轻声道,“十八年。” 叶巡未语。 只是将手印紧紧握在掌心。 窗外,月华已上。 很圆。 很亮。 映着这对母子。 映着那张十八年前的相片。 映着一段即将启程的远途。 (第2章 完) 喜欢神狱之主叶凡请大家收藏:()神狱之主叶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章 红鲤的感知 叶巡行至海边时,日头方升。 那片野滩距龙门不远,步行约二十分钟。幼时他常来,后来习刀日紧,来得渐少。可每逢心中有事,他仍会来此独坐。 今日倒非因心事。 是因红鲤在此。 她坐在最高那块礁石之上,背对着他,面朝苍茫海面。刀横于膝,刀柄上那枚玉佩在晨光中微微晃动。海风撩起她的发丝,几缕拂在颊侧,她未去拂开。 叶巡攀上礁石,在她身侧坐下。 红鲤未转头。 “来了?” “嗯。” “小海说的?” “嗯。” 红鲤静默数息。 “那小子,嘴总这般快。” 叶巡未接话,只是望着海。 浪涛一下下拍打着礁石,溅起的白沫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远处有几只海鸟盘旋鸣叫,啼声被长风扯碎,散得到处皆是。 “红鲤阿姨。”叶巡开口。 “嗯。” “凌霜阿姨言,你能感知到我父亲。” 红鲤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极短的一瞬。可叶巡看见了。 “她同你说了?”红鲤问。 “说了。” 红鲤沉默。 良久。 久到叶巡以为她不会应了。 而后她开口,声极轻,几乎散在风里: “能。” 叶巡心口一紧。 “在何处?” 红鲤摇头。 “不知确切位置。”她说,“可我知,他在极深之处。极深,极暗,无有时间流淌。” 她转过头,望向叶巡。 “那般所在,唤作神狱。” 叶巡怔住了。 “神狱?” “嗯。”红鲤颔首,“真正的神狱,非你父亲当年所闯的那种。” “是更深之处。最底层。” 叶巡攥紧了拳。 “他为何会在彼处?” 红鲤静默数息。 而后她说出一个叶巡从未听闻的名讳: “神狱之主。” 红鲤说了一个很长的旧事。 自三千年前说起,说守望者议会,说苍白之视,说叶凡当年如何闯入罗睺谷,如何点燃原初之火,如何……消逝。 叶巡静静听着,未曾打断。 听至终了,他问: “那位神狱之主,为何要囚我父亲?” 红鲤摇头。 “不知。”她说,“可我知一事。” “何事?” “他囚你父亲,非因你父亲强。” 她凝视着叶巡。 “是因你。” 叶巡一愣。 “我?” “你身负新生之火。”红鲤道,“那是破开规则的关键。神狱之主,欲得此火。” 她顿了顿。 “你父亲在底下,替你挡着。” 叶巡坐于原处,望着海面。 海很静,日光碎作万千金鳞,随波荡漾。 可他心中,已是惊涛翻涌。 “他能撑多久?”他问。 红鲤摇头。 “不知。”她说,“十八年了,他的气息始终极微弱,可一直在。最近这数月……” 她止住了话音。 叶巡转首望她。 “最近如何?” 红鲤静默片刻。 “变强了。”她说,“非是转弱,是变强。” “仿佛……在预备着什么。” 自海边归来,叶巡随红鲤回了龙门。 她带他进了一间他从未踏入的屋子。 在龙门最深处,廊道尽头,一扇极旧的门。门上无锁,唯有一道黯淡的符文。 红鲤抬手,按于符文之上。 门,开了。 内里是一间极小的室,仅有一桌一椅。桌上置着一只金属方盒。 红鲤走上前,启开盒盖。 内中是一卷地图。 极古旧的地图,边角泛黄,其上绘着密密麻麻的线与标记。叶巡凑近细辨,认出了些地名:罗睺谷、归墟回廊、鬼域…… “这是……” “你父亲所绘。”红鲤说,“十八年前,他每回出任务归来,皆会在上添记。” 她指向地图最下方。 彼处有一片空白,空白正中绘着一个墨色的问号。 “此处,”她说,“便是神狱入口。” 叶巡死死盯着那个问号。 “如何前去?” 红鲤摇头。 “不知。”她说,“十八载,我一直在寻。” 她抬起眼,望向叶巡。 “可我想,你应能寻到。” 叶巡微怔。 “为何?” 红鲤自盒中取出另一样物品。 是一枚玉佩。 与她刀柄上那枚一般无二,只是未系红绳。 “此乃你父亲当年托我保管的。”她说,“他言,倘有一日叶巡需用,便交予他。” 叶巡接过玉佩。 入手微凉,可很快,掌心传来一丝温润的暖意。 玉佩上刻着一字: 巡 他的“巡”。 叶巡将玉佩紧握于掌中。 “红鲤阿姨。” “嗯。” “你可知如何去寻?” 红鲤静默数息。 而后她开口: “不知路,却知方向。” 她行至墙边,推开一扇小窗。 窗外,是那片苍茫的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神狱不在天上,”她说,“在地下。极深,极深的地下。” “入口或在罗睺谷,或在归墟回廊,或在任一上古遗墟之中。” 她转回身,望向叶巡。 “然有一处,定可寻得线索。” “何处?” “归墟回廊。”红鲤道,“渡者之域。” 她顿了顿。 “我带你前往。” 日暮时分,叶巡归家。 苏晓正在厨间炊煮,仍是那般姿态,那般背影。抽油烟机嗡鸣作响,锅中菜肴滋滋冒着热气。 叶巡立于厨房门边,望着她。 望了许久。 苏晓回身,见他立于彼处,微微一笑。 “立在那儿作甚?进来帮手。” 叶巡步入,立在她身侧。 “妈。” “嗯。” “我今日去见红鲤阿姨了。” 苏晓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而后继续翻炒。 “她说了什么?” 叶巡静默片刻。 “她说,我父亲在神狱最底层。” “犹活着。” 苏晓的手又顿住了。 此次顿得更久些。 而后她熄了火,转过身,凝视着叶巡。 “叶巡。” “嗯。” “你信么?” 叶巡回望着她。 “信。” 苏晓未语。 只是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 “那便去。” 叶巡一怔。 “你……” “我拦不住你。”苏晓说,“你父亲当年,亦是这般。” 她顿了顿。 “可你须应我一事。” “何事?” 苏晓望着他,眸中有光。 “活着归来。” “携你父亲,一同归来。” 叶巡郑重颔首。 “我应你。” 夜里,叶巡独坐于自己房中。 他手中握着那枚玉佩,反复端详。 玉佩很旧,却极温润,抚之如婴孩肌肤。其上那个“巡”字,刻得极深,一笔一划,仿佛是用刀刃生生镂出来的。 他想起红鲤所言: “你父亲刻的。刻了三日。” 他将玉佩轻轻贴于心口。 阖上双眼。 恍惚间,他感知到一丝极微弱的热意。 非是玉佩之温,是更深处的;仿佛有何物,正在彼端回应着他。 他睁开眼。 窗外,月正圆。 清辉落满他面容。 那张与叶凡,一模一样的容颜。 “爸。”他轻声道。 “待我。” 深夜,归墟回廊。 红鲤立于生死叠界边缘,望着那片灰蒙蒙的虚无。 十八年了,她无数次立于此地。 感知那道微弱的气息。 今日不同。 那道气息,较往日更清晰了些。 她阖上眼,凝神静听。 而后,她听见了。 一个声音。 极微弱,极遥远,可确实存在。 那声音在说: “叶巡……” “待我……” 红鲤睁开双眸。 泪,无声滑落。 她转过身,望向龙门的方向。 叶巡犹在彼处。 静候启程。 (第3章 完) 喜欢神狱之主叶凡请大家收藏:()神狱之主叶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章 玉佩 叶巡是被敲门声唤醒的。 凌晨四时,天还墨黑。他睁开眼,听见三下叩门声,停顿,再三下;是龙门的暗号。 他披衣起身,拉开了门。 红鲤立在门外。 她浑身湿透,发丝黏在颊边,面色白得骇人。可那双眼睛却亮得灼人,亮得叶巡心头一紧。 “红鲤阿姨?” 红鲤未语,只是步入屋内,在沙发上坐下。 叶巡掩上门,斟了一杯热水递给她。 红鲤接过,握在掌心,未饮。 “我方自归墟回廊归来。”她开口,嗓音有些沙哑。 叶巡在她对面坐下。 “感知到我父亲了?” 红鲤颔首。 “他言语了。” 叶巡一怔。 “言何?” 红鲤凝视着他。 “他说……”她顿了顿,“‘叶巡,待我’。” 叶巡的心跳,漏了一拍。 “尚有他言么?” 红鲤摇头。 “唯此一句。极微弱,极遥远,可确是他的声音。” 她放下杯盏,自怀中取出一物。 是那枚玉佩。 与昨夜予叶巡看的那枚一般无二,只是此枚系着一段褪色的红绳。 “此枚是我的。”红鲤说,“你父亲当年所予。” 叶巡接过,握于掌中。 两枚玉佩,一枚刻“巡”,一枚无字。可材质相同,大小无差,连边缘那道细微的刻痕,皆如出一辙。 “它们源自同一块上古暖玉。”红鲤道,“你父亲当年寻得那玉,亲手剖为两半。一半予你,一半托我保管。” 她顿了顿。 “他言,一半留予你作护身符,一半令我替他守着。” “待有一日,你我这二玉能彼此感应,便意味着……” 她未言尽。 可叶巡明白了。 便意味着叶凡犹在。 在某一处,静候他们去寻。 · 天亮了。 苏晓起身备早膳,见红鲤坐于客厅,微微一怔。 “何时来的?” “凌晨。”红鲤道。 苏晓望着她湿透的衣衫,未再多问。只是转身入厨,多煮了一碗面。 三人围坐桌边用面。 叶巡食得快,一碗面五分钟见底。红鲤食得慢,一口一口,仿佛在咀嚼某种难以下咽之物。 苏晓望着她。 “红鲤。” 红鲤抬首。 “你要带他去?” 红鲤静默数息。 而后颔首。 苏晓放下了竹筷。 望向叶巡。 “叶巡。” “嗯。” “你想清了?” 叶巡亦放下碗筷。 “想清了。” 苏晓凝望他良久。 而后她伸出手,轻抚了抚他的脸颊。 “好。” 她站起身,步入卧房,掩上了门。 叶巡欲跟入,被红鲤轻轻拦下。 “让她独处片刻。”红鲤低声道。 叶巡立于门边,听着内里寂然无声。 可他知晓,母亲在落泪。 午前九时,凌霜来了。 海青、雷虎、陈远亦至。 龙门那间会议室;十八年前叶凡常驻之处,坐满了人。 凌霜坐于主位,手中握着那卷旧地图。海青翻阅着资料,雷虎倚墙而立,陈远立在窗边。 红鲤与叶巡坐于一侧。 小海守在门口,未入内,却竖耳细听。 凌霜率先开口。 “叶巡,你决意要去?” 叶巡颔首。 “决意。” 凌霜注视着他。 “你知那地方何等凶险么?” “不知。”叶巡道,“可我知我父亲在彼处。” 凌霜静默片刻。 而后她望向红鲤。 “你可引路?” 红鲤点头。 “归墟回廊我可入。可更深之处,我未曾涉足。” 海青插言道:“我查了这十八载所有案卷,关乎神狱的记载极少。唯有一条……” 他翻开手中卷宗。 “三千年前,守望者议会曾提及一地,名‘神狱最底层’。言那是囚禁‘不可名状之物’的所在,入口在罗睺谷之下,再之下。” 雷虎蹙眉。 “罗睺谷之下尚有?” “有。”海青颔首,“据载,罗睺谷凡九层。你父亲当年所入,仅为首层。” 会议室寂然数息。 叶巡开口: “我父亲在第九层?” 海青摇头。 “不知。”他说,“可据红鲤所感,他在比第九层更深之处。” “那是第几层?” “无有层数。”陈远忽然开口。 众人皆望向他。 陈远自窗边行至桌前。 “管控局有一份绝密档案,S-0001。”他说,“我一直未能启阅,因需叶氏血脉验证。” 他望向叶巡。 “可如今,或可开启了。” 午后二时,陈远携叶巡立于管控局地下三层的档案室门前。 那扇门极厚重,金属所铸,上刻繁复符文。门侧有一掌大小的凹槽,槽底嵌着一枚极细的银针。 “需一滴血。”陈远道。 叶巡伸出食指,轻按针尖。 微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血珠渗出,滴入凹槽。 凹槽亮起一瞬微光。 门,开了。 内里是一间极窄的室,仅有一张长桌。桌上置着一只金属方盒。 陈远上前,启开盒盖。 内中唯有一页纸笺。 他取起纸笺,阅罢,面色微变。 叶巡凑近观瞧。 纸上书着一行字: “神狱最底层,不在罗睺谷之下。 在人间之下。 每一寸土地之下,皆是神狱。 唯入口,需钥匙。 钥匙便是; 新生之火。” 叶巡怔住了。 “新生之火?” 陈远颔首。 “便是你体内那种火焰。” 他凝视着叶巡。 “故而,你无需寻觅入口。” “你自身,便是入口。” · 自管控局出,天已黑了。 叶巡立于门前,仰望夜空。 今夜无月,星子极繁,密密麻麻,如碎钻洒于墨缎之上。 红鲤立在他身侧。 “在想什么?” 叶巡思忖片刻。 “想我父亲。” “想他何事?” “想他此刻在作甚。”叶巡说,“是否也在仰望星辰。” 红鲤静默数息。 而后她开口,声轻如风: “神狱最底层,无有星辰。” 叶巡转首望她。 “那有何物?” 红鲤摇头。 “不知。”她说,“可我知一事。” “何事?” “他在候你。” 叶巡未再言语。 只是抬起头,继续望着那片浩瀚星海。 夜十时,叶巡归家。 苏晓独坐客厅,未开灯,唯有窗外漏入些许月华。 叶巡行至她身侧坐下。 “妈。” 苏晓未语。 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 “叶巡。” “嗯。” “妈不拦你。” 叶巡将她手握得更紧。 “我知晓。” 苏晓转过头,凝望着他。 月光映在她面容上,照出眼角细纹,照出发间银丝。 “可你须应妈一事。” “何事?” 苏晓注视着他,眸中有光摇曳。 “活着归来。” “携你父亲,一同归来。” 叶巡郑重颔首。 “我应你。” 苏晓笑了。 笑得很轻,很柔。 而后她自怀中取出一物,放入叶巡掌心。 是那张满月照。 背面那行字,已被她抚摩得有些模糊了。 “带着。”她说,“你父亲见此,便知是你来了。” 叶巡将相片紧紧握住。 窗外,月华破云而出。 映着这对母子。 映着一张十八年的旧照。 映着一个即将远行的儿子。 与一位始终在等待的母亲。 (第4章 完) 喜欢神狱之主叶凡请大家收藏:()神狱之主叶凡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