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卒:开局吞噬华雄》 第308章 忠臣就义 “审配生是袁氏臣,死是袁氏鬼!岂可因畏而降!”审配梗着脖子道。 他猛地转向曹操,嘶声吼道:“曹阿瞒!要杀便杀!何必多言!” ‘曹职瞒也是你叫的!’曹操脸色铁青,杀机毕露:“冥顽不灵!推出去,斩首示众!” 刀斧手上前。 审配整理了一下衣冠,昂首挺胸,大步向外走去,至死未曾回头。 临刑前,他仰天高呼:“我主在北,不可使我面南而死!” 监刑官点头。 刽子手将其身躯转向北方,刀光落下,一代忠臣,血染刑场。 另一边,审荣在开城门后,便独自一人回到府中。 他卸去甲胄,换上平日便服,坐在堂前。 城外喊杀声渐歇,城内混乱依旧。他知道,以叔父审配的性格,绝无归降求生的可能。 不久后,家仆送来消息:审配拒降被杀。 审荣挥退仆人,脸上毫无血色,喃喃自语:“我卖叔求存……我背主求生……” 救了满城百姓与家族,却亲手将待他如子的叔父推向死路,情何以堪。 “叔父……”审荣惨然一笑,抽出腰间佩剑,横于颈上:“侄儿不忠不孝……” 锋刃划过,鲜血迸溅。 审荣倒在血泊中,双目圆睁,至死仍望着审配就义的方向。 翌日,邺城彻底平定。 曹操履行承诺,严令部下不得扰民,迅速恢复了城内秩序。 但当审配宁死不降,慷慨就义,以及审荣自尽身亡的消息传开后,邺城上下,依旧弥漫着一股悲凉之气。 刘骏站在城头,看着逐渐恢复平静的街道,心中并无多少喜悦。 审配的忠烈,审荣的无奈挣扎与最终的自我了断,都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这乱世,忠义两难全。 刘骏厚葬两人,令人刻碑立传,以敬其忠义。 之后,曹操与刘骏开始瓜分袁氏的财富、兵马。 袁军士卒,刘骏看不上,也用不上,加之,就算他想分兵马,估计曹操也不会同意,故此,降军大多被曹操收编。 至于财富与粮草,虽然刘骏同样大有收获,但仍不及曹操所得多。 可以说,灭袁之战打到这里,曹操实力再次大增。 收获同样颇丰的刘骏,则一边加速收编匠户等技术人才,一边提防曹操突然翻脸。 虽然此时袁氏未灭,理论上讲,曹操还没到卸磨杀驴之时,但小心无大错。 不久后,袁尚败逃中山的消息飞传而回。 曹操于邺城原袁府中大宴文武,觥筹交错间,志得意满。 “袁尚新败,如丧家之犬,龟缩中山!此乃天赐良机,当乘胜追击,一举荡平河北!” 曹操举杯,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一旁的刘骏。 “仲远,我军连日苦战,需稍作休整,补充粮秣。可否请仲远所部为先锋先行一步?仲远兵精将广,当能兵压中山,震慑袁尚!” 帐内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刘骏身上。 刘骏心中冷笑。曹孟德啊曹孟德,袁氏未败,就这么急着想消耗我的实力? 他脸色一垮,尽露疲惫与为难之色,拱手道:“孟德,非是骏推脱。实在是我军转战千里,士卒疲敝不堪,实难担当先锋重任。 况且,我军兵少,仓促进击,万一挫败,反损大军锐气。还请丞相另择良将。” 曹操眉头微皱,尚未开口,一旁脸色苍白的郭嘉便轻咳一声,笑道: “镇国侯既言本部疲惫,何不尽起青州留守之兵,自东向北,先破青州北境袁谭?再与我主东西对进,会猎于中山?届时,东西夹击,袁氏可一举而定矣。” ‘好个郭奉孝,病成这样还不忘给我挖坑。’刘骏瞥了一眼郭嘉毫无血色的脸,心中暗忖其寿元无多,可惜又可喜,面上却沉吟道: “奉孝此计虽善,无奈袁谭据有黄河、济水之险,纵使我尽出青州兵马,急切间亦难渡河克敌。 强行进军,必后方空虚,为宵小所乘。稳扎稳打,方为万全之策。” 随行的许攸接口道:“主公所言极是,我军兵少,实为助拳,当先巩固已得青州之地、以骚扰渤海、河间诸郡为宜。” 这两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客观困难,又显得顾全大局。更让曹操等人“恶心”的是,刘骏两人竟然当着他们的面,堂而皇之将自己的意图“说”了出来。 欺我剑不利乎! 曹操眼神如鹰,紧紧盯着刘骏,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花来。 帐内气氛一时凝滞。 刘骏淡淡饮酒,似对他的注视一无所知。 片刻后,曹操忽然哈哈一笑,打破沉默: “仲远思虑周详,是操心急了。既如此,操自引大军先行,仲远可率部随后接应,如何?” 他话锋一转,“提醒”道:“有仲远镇守后路,操,方可无后顾之忧、全力破敌!甚好!” 刘骏心中一阵腻歪, 这话的意思是警告他不要做什么小动作,他都盯着呢。 刘骏面上不动声色,郑重拱手,笑道:“得孟德信重,骏必竭尽全力,保大军后路无虞!” 这话说得漂亮,曹操脸上笑容依旧,眼底却掠过丝丝寒意。 当真是半点亏不肯吃的人啊。 说他两句,立即就还上了。 刘骏这话意指——曹操最好别给他机会,否则就断他后路。 帐内曹营文武深知两人语中的机锋,皆面露深思、不屑或怒容。 曹操与刘骏“同床异梦”,所有人都知道,双方势力分道扬镳只在朝夕了。 宴席散去,待刘骏一行离开,曹操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郭嘉轻咳一声,低声道:“丞相,刘仲远按兵不动,分明是一心想坐观成败,好继续从中渔利。” 曹操冷哼:“他那点心思,吾岂能不知?无非是想看我等与袁家兄弟拼个两败俱伤。” 夏侯惇拱手大声道:“刘骏不过万余人马,有何惧哉?主公,不如发令,将其围而剿之!” 曹操抚须而笑,不置可否。 程昱道:“此时非合适时机,当以‘灭袁占据冀州’为首要目的。主公万不可分心他顾。” 其他谋士也纷纷附和。 曹操微微颔首:“也罢,待吾先破袁尚,再回头收拾刘仲远!” 喜欢尸卒:开局吞噬华雄请大家收藏:()尸卒:开局吞噬华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9章 曹军受阻 另一边,回到自家营寨,刘骏脸上淡然之色一扫而空,立即召来许攸、沮授、田丰。 “曹操已生亡我之心!”刘骏沉声道,“子远,之前安排如何了?” 许攸拱手:“主公放心,使者早已派出。按行程计算,此刻应已见到袁谭。” “好!”刘骏目光灼灼,“袁谭不是蠢人,应该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再加派精细人手,催促他务必出兵袭扰曹操侧翼,哪怕只是佯动,也要拖住曹军部分兵力!” “诺!” “还有袁尚那边,”刘骏看向沮授和田丰,“二位先生,还需借你们名望,再修书一封,以河北旧臣口吻,陈说利害,鼓励其坚守待变。 告诉他,只要他能顶住曹操第一波猛攻,我自有办法促成他们兄弟和解,共抗外侮!” 沮授沉吟道:“主公,袁尚虽得袁绍旧部支持,但其人优柔,恐非曹操对手。袁谭连败两仗,实力折损更为严重。是否暗中支援些军械粮草给他们?” 刘骏沉吟片刻后,点头道:“可!但要做得极其隐秘。最好一切物资通过鄄氏或其他渠道转运,绝不可让曹操抓住把柄!” 刘骏看向许攸:“元皓,此事由你来办。” “喏。”田丰应命。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行事。 沮授写完书信,送出后,田丰望着信使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叹息道: “袁氏兄弟与曹操相争互耗,确实对我方有利,只是却苦了河北百姓。 唉,久经战乱,民生艰难矣。” 闻言,沮授默然片刻,缓缓道:“长痛不如短痛。唯有尽快结束乱世,方能真正救民于水火。在此之前,些许阵痛,不可避免。” 田丰苦笑道:“公与所言极是,丰只是一时感伤。” 沮授道:“主公先前力解邺城水淹之苦,仁义之心,天地可见。反观曹操,残暴不仁,动则屠城掠民。元皓,你我当助主公得冀州之地,如此,百姓方有活路。” 田丰点头。 自归降以来,两人一直在悄悄观察刘骏与他的势力,虽然之前就从情报中,他们也得知过一些关于刘骏与徐州的消息。 但当他们真的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两人这才深刻的感觉到刘骏与他所建立的势力是何等的可怕。 可以说,天下精兵虽多,如徐州军这般的军队,却亘古未有!能战,知为何而战;全军通文,知兵势,知民事,已属实难能可贵。 加之,徐州当真是富到令人发指,单单后勤一项,就是四世三公的袁氏也难以比肩。 仔细观察下来,田丰与沮授一致认为,只要刘骏不犯天大的错误,最迟十年,天下必为他所得。 如果心狠一点,不图谋后事,现在就广招兵马,搞不好数年就可以扫荡群雄。 可惜刘骏为了给统一后铺路,并没有选择这一条路。田丰两人进言,反而被他反向说服。 数日后,曹操亲率大军,浩浩荡荡北上进攻中山。 刘骏率领本部人马,慢悠悠地拔营启程,每日行军不过二三十里,美其名曰“谨慎推进,清剿残敌,保障后方安全”,实则与曹军主力拉开了近百里的距离。 不久,战报传来。 袁谭在得到刘骏的暗中资助和“恳切”提醒后,果然不再观望,当即出兵攻打曹操控制的甘陵、安平等地。虽未取得大胜,却成功牵制了曹操部分兵力,迫使曹操分派大将曹仁率军回防。 而困守中山的袁尚,得到刘骏通过鄄氏等渠道秘密输送的军械粮草,以及沮授、田丰亲笔信的“劝说”,抵抗意志大增,竟凭借城防支撑了下来。 曹操猛攻数次,皆未能破城,战事陷入胶着。 离主战场极远之处,刘骏大营内,炭火盆烧得正旺。 一堆文武围在火边饮茶吃烧烤,就仿佛他们不是来打仗,而是来秋游一般。 刘骏悠闲地用小刀削着一颗梨子。 各方传来的战报读完。 沮授抚须笑道:“主公之计已成,袁氏兄弟合力,曹操欲速战速决,难如愿矣。” 田丰点头,但一想起曹操的劣迹,不由得又担忧起来,满脸忧虑道:“曹操久攻不下,折兵损将,必焦躁易怒,一旦破城,全城百姓恐有屠戮之祸。” 许攸倒了杯茶给他,沉声道:“元皓所虑甚是。然有忧必有喜,如今曹操深陷泥潭,兵马粮草消耗极大,待其师老兵疲,锐气尽失,便是我军发力之时。” 沮授抚须轻笑道:“曹操欲破城,则百姓必恶之。届时,主公反其道而行之,神兵天降,救民于水火,岂不美哉?” 闻言,一群人一脸古怪的看向他,文丑坐在高顺边上,小声嘀咕:“这些谋士,心眼真多。” 高顺瞄他一眼,不说话,继续翻动他手上的烤肉。 众谋士继续七嘴八舌讨论着算计他人的话。 武将们专心吃喝,只当他们说的是耳边风。 颜良与赵云在一边分食一块烤得金黄的羊肉,颜良咬下一口,轻声道:“子龙枪术了得。等会再与某切磋一二如何?” “公骥所请,吾之愿也。”赵云正儿八经回了一句,尔后笑道:“全军上下,武技最高者,非主公莫许,公骥何不请而教之?” 颜良想起与刘骏交战的经过,连忙摇头:“主公武技怪异,似通悟多种武器所得,战之无益,徒自讨苦吃罢了。子龙此言,欲祸水东引乎?” 赵云抓抓脸皮,笑道:“计败矣。唉,主公专找我对练。实难为人也。” 颜良大笑:“能者多劳,子龙多担待些。” 这时,刘骏听到笑声,好奇发问:“公骥,何故发笑。” “肉美,故笑尔。”颜良一本正经回答。 “那是当然。”刘骏将削好的梨子随切成几瓣,分与众人,自己拿起一瓣放入口中,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弥漫。“此料乃吾独制。人间未有。诸位当多食。” “谢主公。”众人回应。 刘骏吞下梨瓣,看向许攸缓缓道:“子远方才所言,正是我意。两虎相争,我等只需稳坐钓鱼台,静待良机便可。” 许攸接过梨瓣,笑道:“曹操奸诈一世,惯于算计他人,如今却被主公反手算计。只是不知日后他窥破全局,会作何感想?只怕肺都要气炸了。” 刘骏微微一笑:“他气不气,与我何干?我只在乎,河北之地,最终将落入谁人之手!” 喜欢尸卒:开局吞噬华雄请大家收藏:()尸卒:开局吞噬华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0章 联盟破裂 寒冬降临,北风呼啸,雪花纷飞。 曹操大军顿兵中山城下已近两月。攻城器械损毁严重,士卒冻伤者日众,粮草转运因天气和袁谭的骚扰而愈发艰难。 反观袁尚,凭借城高池深和刘骏暗中输血的物资,竟然硬生生扛住了曹军的冬季攻势。 丞相行营内,炭火盆也无法驱散曹操心头的阴霾。 灭袁之战,从初春打到深秋,眼看要进入寒冬,大雪一下,“一战下冀州”的美梦就得彻底破碎。 前些时日,郭嘉突然病倒,更是让曹操乱了分寸:依军医诊断,奉孝怕是……可他还困在此地,困在寒风里,加重他的病情。 越想,曹操的面色越阴沉,看着案上堆积的求援和催粮文书,他烦躁地将其中一份,狠狠扫落在地。 “废物!皆是废物!一座中山城,竟耗时两月不下!”曹操低吼,额角青筋跳动。 郭嘉裹着厚厚的裘衣,脸色比外面的雪还白,他强撑着病体,撩开帐帘,走入帐中道:“丞相息怒,袁尚能支撑至今,绝非凭已一人之力。背后必有高人指点或暗中支援。” 所谓的高人是谁,几乎是路人皆知。 曹操回首,脸上闪过心痛之色,上前两步,伸手拉紧郭嘉的裘衣领子:“奉孝,你……且去休息,此事吾自有定计。” 郭嘉还想说些什么,曹操生怕他吹风加重病情,连忙喝令亲卫扶回去小心看顾。 待郭嘉走后,曹操眼神转厉,转身问众谋士:“奉孝方才所言之高人,诸位以为是何人啊?” 程昱当即冷声道:“除了那按兵不动,坐观成败的刘仲远,还能有谁? 我军粮道屡遭袁谭小队袭扰,敌人击之必中,若无人通风报信,绝无可能!” 荀攸叹息:“刘骏此举为何已是昭然若揭。此獠名为盟友,实为豺狼,只想看我军与袁氏兄弟两败俱伤,他好从中渔利。” “刘仲远!匹夫安敢欺我!”曹操一拍案几,震得笔砚乱跳,“我誓杀之!”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信使满身风雪闯入,扑倒在地: “丞相!急报!刘骏部将张合,率兵突然进驻距离我军后勤重镇馆陶不足五十里处,声称剿匪而来!” “剿匪?”曹操气极反笑,“馆陶附近何来大股匪患?他欲断我粮道乎?” 帐内众将皆怒,夏侯惇更是按剑而出:“主公!刘骏狼子野心,已不容姑息!末将请令,率一支精兵,先破张合,再回师灭了刘骏大营!” 曹操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杀机闪烁。他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立刻与刘骏开战的冲动。 此刻与刘骏撕破脸,前有坚城未下,侧有袁谭未平,绝非良机。 “传令!”曹操声音冰冷,“让刘骏立刻来见我!如敢推脱,视同叛盟!吾必攻之!” 使者带着曹操的怒火,顶风冒雪赶到百里外刘骏大营。 刘骏大帐内温暖如春,他正与沮授、田丰对弈。 听完使者倨傲的传达,刘骏拈着棋子的手顿了顿,抬眼淡淡看了使者一眼:“曹丞相召我,所为何事?” 使者昂着头:“丞相军务繁忙,岂容细说?镇国侯去了便知!” 一旁侍立的周仓勃然大怒,瞪圆双眼就要发作,被刘骏以眼神制止。 刘骏将棋子轻轻放回棋罐,拍了拍手: “既如此,你回去禀告丞相,就说我军务同样繁忙,既要清剿残敌,又要保障丞相粮道不失,实在分身乏术。待此间事了,我自当亲往中山城下,向丞相请罪。” 保障粮道不失?分明是你在搞鬼,方使我军粮道有难! 使者脸色一变:“镇国侯!你要抗命不成?” “抗命?”刘骏挑眉,语气转冷,“我与曹丞相乃同盟之谊,何来上下之分?阁下言辞,慎之!” 名义上曹操代表朝廷,但实际上,现在谁还认这个? 拿朝廷说事,不外乎自取其辱。 使者语塞,脸涨得通红,恨恨道:“好!好!镇国侯的话,在下一定带到!”说罢,使者怒气冲冲,转身离去。 待使者走后,田丰忧心道:“主公,此举定会彻底激怒曹操。当作好应变准备才是。” 刘骏浑不在意地重新摆开棋局:“激怒又如何?他此刻,岂敢与我开战?中山未下,袁谭在侧,天寒地冻,他只能忍着。” 沮授点头:“主公所言极是。联盟名存实亡,破裂只在早晚。此刻撕破脸,于我无害,反能彰显主公不畏强权之态,吸引河北观望之士。” 果不其然,曹操接到回报,气得咬牙切齿,却终究没有立刻发兵攻打刘骏。只是下令加强对后方粮道的防护,并对中山发动了更猛烈,近乎不计代价的进攻。 建安八年春,冰雪消融。曹操凭借兵力优势和不计伤亡的猛攻,终于强行攻破已是强弩之末的中山城。 袁尚在乱军中仅率少数亲随突围,北投幽州袁熙。 然而,经此役苦战,曹军亦伤亡惨重,粮草几乎耗尽,士卒疲惫不堪,无力立刻追击袁尚,亦难以转身对付虎视眈眈的刘骏和仍在青州外围蹦跶的袁谭。 除此之外,中山当地的士族,态度暧昧。 据情报,中山士族,几乎人人与徐州有生意往来。郭嘉生怕中山士族与刘骏里应外合谋算曹操,拖着病体给曹操建言,让其加强防备,不可久驻中山。 曹操不甘心就此离去,亲自邀请当地豪族甄氏甄逸赴宴,欲为其子纳甄氏女甄宓为妻。不想当场被甄逸婉拒。 “历史”上,此时的甄逸已经病故,实为张氏主事。但由于刘骏近年来大兴医术,甄逸数年前亲往淮安治病,故现在身体已无大碍。 此次,袁、曹、刘争冀州。甄家早心有所属,自然不会下注曹操。 曹操几次三番试探,皆不得中山士族“欢心”。 无奈之下,他不得不饮恨下令,令大军主力撤回邺城休整,只留下于禁驻守中山。 回师途中,曹操与缓慢北进的刘骏军“意外”相遇于漳水之畔。 两军隔河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喜欢尸卒:开局吞噬华雄请大家收藏:()尸卒:开局吞噬华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1章 各自谋划 曹操策马出阵,于河岸勒马,目光如刀,直刺对岸刘骏:“刘仲远!汝屡屡抗命,按兵不动,坐观成败,更纵容部将威胁我军粮道!此乃同盟之道乎?” 刘骏亦驱马至岸边,身后赵云、太史慈两员白袍大将护卫左右。 他朗声回道:“曹孟德!此言差矣!骏为汝保障后路,清剿残敌,何来按兵不动? 张合将军驻兵馆陶之外,乃为剿灭流窜袁氏残兵,何来威胁之说? 倒是丞相,驱我军如部曲,动辄斥令,岂是待盟友之礼?” 曹操身边,辛毗探出头,叫道:“刘骏!你暗中资助袁谭、袁尚,拖延战局,其心可诛!” 对岸阵中,许攸立刻反唇相讥:“辛毗!背主小人,袁谭让你为使,你竟主动降曹,如今安敢在此狂吠!” 辛毗乃袁谭部下辛评之弟,袁谭令他出使曹操,他却降曹献计,连累全家被审配所杀。 闻听此言,辛毗羞愧,低头退下。 许攸又道:“尔等驱使大军,欲水淹邺城,屠戮河北忠良,岂是仁者所为?我主心怀仁义,不忍百姓遭殃,故缓进兵以全生灵,何错之有?” 程昱冷笑:“巧言令色!刘仲远,你不过是想坐收渔利,窥伺河北!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如今袁尚远遁,汝何故仍进兵北上?莫非欲行窃匪之实乎!” 田丰上前,声音清越,穿透河风: “程仲德!尔等挟天子以令诸侯,穷兵黩武,欲尽吞天下,才是真正的国贼!我主汉室宗亲,匡扶社稷,保境安民,岂容尔等污蔑!” 双方谋士隔河对骂,言辞激烈,句句诛心。 两岸士兵皆紧握兵刃,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大战仿佛在下一刻就要一触即发。 曹操死死盯着对岸泰然自若的刘骏,手里紧握着马鞭。他知道,时机不对,此刻开战,即便能胜,也必是惨胜,且中山不稳,绝非良机。 刘骏同样冷静地回视曹操。他料定曹操不敢在此刻动手。 良久,曹操冷哼一声,调转马头,留下一句冰冷彻骨的话:“刘仲远,好自为之!我们来日方长!” 说罢,曹操率军缓缓退去。 刘骏看着曹军远去的旌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知道,与曹操之间,那层虚伪的同盟面纱,至此已彻底撕裂。接下来,将是赤裸裸的刀兵相见。 曹操率大军行出数十里,扎下营来。 大帐升起,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曹操屏退左右,只留下郭嘉、程昱、荀攸等核心谋士。 “刘骏不除,吾心难安!”曹操压抑着怒火道,“经此一冬,此獠羽翼更丰,竟敢公然与我叫板!诸公,有何良策可速除此患?” 程昱率先道:“丞相,刘骏虽据青州、徐州,但其地极狭,三面临敌,兵力分散,远不及我军根基深厚。(注:曹操灭袁数战,招降无数) 我军当发挥兵力优势,以泰山压顶之势,步步为营,外联孙权、刘表,压缩其活动空间,断其商路,困而后歼。待其粮尽兵疲,可不战而胜。” 荀攸补充:“可令臧霸等部于泰山郡,骚扰刘骏边境,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曹操微微颔首,此法稳妥,但耗时日久。他看向病榻上气息微弱的郭嘉:“奉孝,可有良策?” 郭嘉挣扎着撑起身体,蜡黄的脸上泛起一丝潮红:“丞相……刘骏崛起甚速,其性喜行险,好出奇谋奇兵。江北败孙策,官渡奇袭乌巢,邺城智取审荣,皆为其例。 加之,贾诩、徐庶、田丰、沮授等皆智谋之士,彼必料我大军压境,稳扎稳打,或不可行……咳咳……” 郭嘉咳嗽数声,继续道:“明公可反其道而行之!”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奉孝之意是?” 郭嘉喘了口气,低声道:“如今刘骏在外,正是良机。丞相可大张旗鼓,摆出主力回转之势,迷惑刘骏。 暗中却精选死士悍将,伪装其军或流民,趁其不备,直扑刘骏主营!若能斩杀刘骏,则其势力群龙无首,必顷刻瓦解!此擒贼先擒王之策!” 曹操抚掌,眼中厉色大盛:“奉孝此计,深合吾心!刘骏小儿,必料不到我敢行此雷霆一击!便以此策行事!” 他当即下令:“妙才(夏侯渊)!于汝本部及虎豹骑中,遴选八百骁勇善战、熟悉刘骏军情者,备齐刘军衣甲、口令,由你亲自统领,伺机而动!” “末将领命!”夏侯渊抱拳应命。 “其余诸将,衣不卸甲,待妙才得手,随我大军压上,势破徐州军。” “诺。”众将应和。 与此同时,刘骏大营,帅帐内灯火通明,核心文武齐聚。 “曹操退兵邺城,联盟已彻底破裂。下一步,必是图谋我军。”刘骏环视众人,语气凝重,“诸位,有何破敌良策?” 田丰率先开口:“主公,曹操势大,待其整合河北,全力来攻,我军在外,正面抗衡,胜算渺茫。须出奇谋,行险招,联甄氏夺中山至渤海一线为根基,方有机会与曹操抗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沮授点头:“元皓所言极是,然,授以为,长期对峙消耗颇大,且变数极多。不如行斩首之策,我军猛将如云,如能阵斩曹操,则可一举奠定胜局。” 刘骏微微颔首,看向许攸:“子远,你以为如何?” 许攸道:“攸以为,以奇制胜,善! 主公可选可靠精锐,伪装为曹军,寻得曹操所在位置,趁其不备,突袭中军。如能阵斩曹操,则河北、乃至整个北方唾手可得!此策虽险,但收益极大,乃目前破局最佳之选!” 刘骏心脏猛地一跳。斩首行动!偷家戏码?好! “诸位之策,正合我意!”刘骏目光锐利起来,“曹操定然也防备着我军突袭,但他刚回师,正是警惕稍懈之时!子义,伯平、公骥、书恶!” “末将在!”太史慈、高顺、颜良、文丑踏前一步。 “从军中挑选五百武艺高强之辈!备齐曹军衣甲、口令,反复演练!由你等统领。子龙你统领大军,随时待命接应!” “诺!”几人齐声应喏。 “公与,元皓、子远,你三人负责协调所有细作,不惜一切代价,查明曹操中军确切位置与防卫虚实!” “明白!” 田丰、许攸、沮授肃然领命。 双方的核心决策层,在这寒冷的春夜里,不约而同地将战略焦点锁定在了同一个残酷而直接的目标上——对方主帅的项上人头。 一场决定河北乃至天下命运的风暴,在暗夜中悄然酝酿。 喜欢尸卒:开局吞噬华雄请大家收藏:()尸卒:开局吞噬华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2章 阴差阳错 当日夜晚,月隐星稀,乌云蔽空,正是夜黑风高杀人夜。 刘骏亲自披挂,内衬软甲,外罩一套精心准备的曹军精锐衣甲。 太史慈、高顺、颜良、文丑,以及五百名挑选出的死士,同样换上了曹军服饰,人马衔枚,蹄裹厚布,刀刃用深色布条缠绕,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离开大营,向着曹军大营方向潜去。 赵云与众谋士引着大军缓缓跟在后面。 根据最新情报,曹操中军大营设在三十外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 刘骏选择了一条极为偏僻、靠近山林的路径,打算绕行至曹营侧后方,寻找防守薄弱处突入。 与此同时,曹营侧门也悄然洞开。 夏侯渊一身不起眼的刘骏军低级军官打扮,领着八百同样伪装过的曹军悍卒,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中。 他们的目标,正是几十里外刘骏的主营。 郭嘉判断,刘骏刚与曹操对峙完毕,主营防守或许会有松懈,正是突袭良机。 然尔,命运仿佛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这两支抱着同样目的、伪装成对方军队的精锐,在两地大营之间一片地势平坦地带,不期而遇。 刘骏发现对方时,对方也看到了他们,四周无遮掩,想伏击也做不到。 黑暗中,双方几乎同时发现了前方影影绰绰的人影和细微的甲叶摩擦声。 “停!”刘骏和夏侯渊各自抬手,低声喝令。身后队伍瞬间凝固,寂然无声。 只有夜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刘骏精神力悄然外放,向前蔓延。 对方人数约八百,行动矫健,气息精悍,衣甲的制式……隐约像是己军,但似乎又有些不对劲……领头的,很眼熟啊,哈哈,不是夏侯渊又是谁? 夏侯渊同样眯起眼,死死盯着前方。看打扮像是自家队伍,但这出现的时机、地点,还有这刻意隐藏行迹的姿态……他心中疑窦丛生。 双方缓缓逼近,他示意身旁一个嗓门粗豪的亲兵,压低声音,模仿刘骏军中口音喊话:“前面是哪部分的?深更半夜在此作甚?口令!”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相当突兀。 刘骏这边,众人心头一凛,纷纷看向刘骏,手已按上剑柄。 刘骏大脑飞速运转,他们自然不知道曹军今夜具体口令。他对身旁一个擅长口技的士兵示意。 那士兵深吸一口气,模仿曹军军官的口音,不耐回道:“吼什么!丞相亲军,执行机密军务!尔等又是哪部分的?怎像是徐州军?速速报上名来!” 夏侯渊那边一听,更加怀疑。 丞相亲军?执行机密军务?还走这条鸟不拉屎的路?而且这回应,避开了口令! 双方都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暗暗令人随时准备动手。 夏侯渊按住性子,刻意压低声音,沉声喝道:“既是亲军,当知今夜口令!速速报来,否则以奸细论处!” 刘骏这边,文丑眉头紧锁,低骂道:“直娘贼,这厮声音听着蛮横,不像普通军官,倒像是……夏侯妙才那厮?” 高顺握紧了刀柄,低声道:“主公,情况不对。对方也在试探。” 刘骏早已看穿一切。他心中那个荒唐的预感越来越强——该不会是,对方也想要刺杀他吧? 他运足中气,不再伪装,用原本清朗的声音冷笑道:“夏侯妙才,别装神弄鬼了!尔等穿着我军的皮,是想去偷营么?” 此话一出,如同惊雷炸响! 对面队伍明显一阵剧烈骚动! 夏侯渊更是大吃一惊,对方竟然是刘骏本人,还一口叫破他的身份!他立刻反应过来,对方也绝非善类,极可能就是刘骏与他派出的奇袭部队! “刘仲远?!竟然是你!”夏侯渊又惊又怒,也不再伪装,厉声喝道,“好贼子!竟也想行此龌龊之事!儿郎们,给我杀!取刘骏首级者,赏千金!” 伪装被瞬间识破,双方都知道再无回旋余地,唯有死战! “杀!”刘骏也是毫不犹豫,方天画戟向前一指! 刹那间,两支同样精锐,同样伪装,抱着同样刺杀目的的队伍,在这片无名小平原边缘,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战鼓轰鸣,没有号角震天,只有兵器猛烈碰撞的刺耳铿锵,利刃撕裂血肉的沉闷噗响,以及短促而绝望的惨嚎怒喝。 文丑枪出如龙,直取夏侯渊,两人瞬间战作一团,枪来刀往,火星四溅,劲风激荡。 颜良挥刀、太史慈舞戟,悍勇无匹,所过之处,曹军人仰马翻。 高顺则指挥陷阵营士兵结阵冲杀,沉默如铁,推进如墙,每一步都踏着鲜血。 刘骏挥动方天画戟,势大力沉,寻常曹兵触之即死。 他精神力高度集中,感知着周围一切动静,总能间不容发地避开冷箭和偷袭,画戟每一次挥出,必带起一蓬血雨。 战斗激烈而残酷。 双方都是百里挑一的百战精锐,人数曹军占优,大将实力刘骏占优。士兵则战力相近,一时间杀得难分难解,不断有人影在黑暗中惨叫着倒下,血腥气迅速弥漫开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夏侯渊越打越心惊,刘骏身边这支小队的战斗力远超他的预估。 文丑更是将他死死缠住,让他无法脱身指挥。他原本想速战速决,斩杀刘骏,现在看来难以实现,甚至自身都可能陷入险境。 刘骏同样眉头紧锁。 夏侯渊勇猛,其麾下虎豹骑更是曹军王牌,且皆是悍不畏死之士。 再拖下去,一旦惊动附近曹军巡逻队或接应的大部队,他们这五百人恐怕要全军覆没在此。 “铛!”文丑一记凌厉的直刺逼退夏侯渊,抽空对刘骏喊道:“主公,此地不宜久战!曹军大队恐将至!” 刘骏心念电转,一戟劈死身前几名曹兵,大喝一声:“夏侯妙才!今日算你走运!撤!” 说完,他虚晃一戟,带领部下拖着伤兵死尸,向侧翼黑暗的林中退去。 夏侯渊倒是想拖住刘骏,可看着满地死尸,他满嘴苦涩,见刘骏退走,也不敢追击,立刻大声收拢部队。 一清点,士兵死伤惨重,这一次,对方随行大将颇多,又有刘骏这员超级武将在场,曹军吃了大亏。 “刘骏小儿!无耻之徒!下次战场相遇,定取你狗头!” 夏侯渊不甘地吼了一声,带着剩下的人,迅速收尸,消失在另一个方向的夜色中。 战斗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月光偶尔穿透云隙,照亮这片修罗场,映出道道血痕,似一道道还未愈合的伤疤。 现场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残肢、折断的兵刃和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却凶险残酷至极的遭遇战。 喜欢尸卒:开局吞噬华雄请大家收藏:()尸卒:开局吞噬华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3章 荆州说表,玄德求贤 冀州前线,刘骏大营。 虽然与曹操进入了心照不宣的对抗阶段,但大规模的战事并未立即爆发。双方都在舔舐伤口,调整部署,积蓄力量,如同两只对峙的猛虎,在寻找对方的破绽。 曹操在加快吸引新占之地。 刘骏则在河北徘徊不去。他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早在准备,能拖住曹操的时机。 当然,他也不是什么都不做,至少于禁在中山过得很不愉快。 以甄家为首的地方豪门,阳奉阴违,令他寸步难行。 刘骏的战略目标是将冀州一分为二,拿下常山、中同、河间、勃海四郡,如此便可与青州相连,又可寻机占据幽州。 这一日,刘骏正在与沮授、田丰等人商议如何进一步削弱曹操在河北的统治,并准备图谋袁谭控制下的河间、勃海两郡。 这时,一名亲卫送来了来自淮安的密信。 刘骏展开一看,是贾诩的亲笔信。信中详细汇报了近期政务、军备以及对外交涉的情况。 前面一切正常,但当看到其中关于派遣使者联络各方诸侯共击曹操的部分时,刘骏的眉头猛地皱紧,霍然起身。 “主公,何事?”许攸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问道。 刘骏将信拍在桌上,语气透出罕见的急怒:“文和与元直……他们派往荆州刘表处的使者,是诸葛亮!” “孔明?”沮授一愣,“听元直言,孔明辩才无碍,智计超群,担当此任,正合适啊。主公为何……” “合适什么!”刘骏打断他,在帐内烦躁地踱步,“孔明尚未正式认我为主!他只是客居淮安,挂了个虚职! 此番前往荆州,那大耳贼刘备正在刘表处!他见了孔明,以他那套仁德伪善的说辞,再加上庞统那厮从旁怂恿……万一,万一孔明被他拐跑了怎么办!” 他是真的急了。诸葛亮是他心中认定的未来丞相,是确保他霸业可成的关键拼图之一。 如今这块瑰宝还没正式到手,就被派去了潜在竞争对手那里,这让他如何不忧心如焚? 可恶啊,孔明早不回徐州,晚不回徐州,偏偏在联络众诸侯共击曹操时回了。还被派出了刘备出没的荆州。 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难道刘备与孔明,竟与关张一般,与他有宿命情缘?怎么分都分不开? 刘骏突然如此急躁,令帐内几人面面相觑。 主公竟为一个尚未正式投效的年轻人如此失态,真是奇也怪哉。 田丰性格刚直,当下开口道:“主公,诸葛亮若如此轻易便被刘备说动,只能说明其心不坚,其志不专,非真正大才,失了也不足为惜。” “元皓,你不懂!”刘骏摇头,他没法解释诸葛亮在原本历史轨迹中的地位和重要性,“孔明之才,经天纬地!绝不能有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他远在冀州,无法立刻干预。 “立刻传信淮安,让文和想办法尽快将孔明召回!另外,加派【打更人】好手前往荆州,暗中保护孔明,并密切关注刘备、庞统等人的动向,一有异常,立刻回报!” “诺!”亲卫领命而去。 刘骏望着帐外荆州的方向,眉头紧锁,心中默念:孔明啊孔明,你可一定要稳住,等我回来! 不久后,荆州,襄阳。 州牧府内,刘表设宴接待徐州使者诸葛亮。 此时的刘表已年迈体衰,失去了昔日的锐气,只求保境安民,守着荆州这一亩三分地。 酒过三巡,诸葛亮放下酒杯,羽扇轻摇,看向主位上的刘表,朗声道:“明公可知,如今天下之危,已迫在眉睫?” 刘表捋须道:“哦?孔明何出此言?可是指曹操官渡新胜,其势正炽?” 刘表不以为意,笑道:“我荆州有汉水之险,带甲十万,曹操未必敢轻犯!” 诸葛亮摇头:“刘荆州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 其挟天子以令诸侯,狼子野心,天下共知! 如今官渡虽胜,却与袁氏余孽及刘徐州纠缠于河北,正是兵力分散,后方空虚之时!” 他站起身,声音清越,传遍大殿:“此乃天赐良机!明公乃汉室宗亲,帝室胄裔,岂能坐视国贼猖獗,天子蒙尘? 此时当起兵,联合马腾、韩遂、刘徐州,四方合击,共赴许都迎奉天子。如此,则社稷幸甚!天下幸甚! 如按兵不动,待曹操平定河北,整合力量,届时百万之师南下,荆州虽富庶,可能独善其身乎?” 刘表闻言,皱眉不已。他既不想出兵打曹操,又怕曹操在势力稳定后来打他。 诸葛亮见他神色变幻不定,知其踌躇,于是微微一笑,从大袖内取出衣带诏副本,双手呈上: “此乃天子血诏!曹贼罪恶,罄竹难书!望景升公念在同为汉室血脉份上,速发义兵,铲除国贼!” 一番话语,义正词严,又点明利害。 刘表接过衣带诏,仔细察看,又暗暗想着诸葛亮对局势的分析,心中震动。 他虽无大志,但汉室宗亲的身份和忠君思想依旧根深蒂固。加之诸葛亮指出曹操日后必图荆州,也让他心生警惕。 他沉吟良久,突然看向坐在下首的刘备,问道:“玄德,你以为孔明先生之言如何?” 刘备立刻起身,神色肃然:“景升兄,孔明先生所言,句句在理!操乃国贼,人人得而诛之!备虽不才,愿为前部,率兵北伐,以尽绵薄之力!” 刘表见刘备也主战,终于下定决心:“好!既如此,我便表玄德为北伐大将,总督荆北兵马,克日兴师,讨伐国贼曹操!” “刘荆州英明!”诸葛亮拱手笑道。 使命达成,诸葛亮暂居于襄阳驿馆以便商议细节。 次日,刘备便携关张前来拜访。 刘备执礼甚恭,态度诚恳:“孔明先生昨日一席话,令人茅塞顿开,备钦佩之至!” “刘皇叔过誉了。亮不过尽使者本分。”诸葛亮还礼,引人入内。 几人落座叙话。 刘备询问天下大势,诸葛亮侃侃而谈,从河北局势到江东动向,从曹操弱点到未来格局,分析得鞭辟入里,高瞻远瞩。 喜欢尸卒:开局吞噬华雄请大家收藏:()尸卒:开局吞噬华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4章 凤雏之谋,星夜遁走 刘备越听越是心惊,越听越是欢喜。 他自起兵以来,颠沛流离,虽有关羽、张飞等万人敌的猛将,未得庞统前却始终缺乏能统筹全局、运筹帷幄的顶级谋主。 之前得到庞统相佐,三言两语便助他得刘辟数万众。 之后谋划救天子,虽因曹操势大功半垂成,但也轻易让他在刘景升处立足。 庞统几次出手,早已让他尝到手中有智谋之士的好处。 眼前的诸葛亮,年轻俊朗,气度不凡,见识谋略更是他生平除庞统外仅见的大才。 怪不得,昨晚庞统会急劝他来相请。此人果真是他梦寐以求的英才!如能得之,真真是如鱼得水矣! 叙话良久,刘备终于忍不住,试探着问道:“听士元言,孔明先生常自比管仲、乐毅,今日一见,果真不凡。 如今先生出山说服刘景升,可是已在刘仲远帐下效命?” 诸葛亮何等聪明,立刻明白了刘备的意图。他微微一笑,坦然道:“不瞒皇叔,亮客居淮安,蒙刘州牧厚待,暂领闲职,尚未正式拜主。” 刘备心中一动,机会! 他连忙道:“先生大才,岂能久居闲职?刘仲远虽为英雄,然其北有强敌曹操,南有孙权觊觎,恐非善地。 备虽不才,乃帝室之胄,一心匡扶汉室,奈何智术短浅,至今未能有成。若得先生不弃,备愿拜先生为左军师,早晚聆听教诲,以共图大业!” 说着,他竟起身,对着诸葛亮深深一揖。 诸葛亮连忙侧身避开,扶住刘备:“皇叔快快请起,折煞亮了。” 他看着刘备诚恳而期盼的眼神,想起当年曹操攻打徐州,刘备确实曾仗义来援,其仁德之名也并非虚传,心中亦有一些感慨。 沉默片刻,他正色道:“皇叔仁德布于四海,信义着于天下,亮亦心向往之。当年皇叔仗义援救徐州,徐州士民,至今感念。然……”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当今天下,群雄并起,汉室倾颓。非有雄才大略,雷霆手段者,难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刘镇国,虽起于微末,其志却在结束乱世,再造太平。其用人不疑,从善如流,更兼有常人难及之能。 亮观天下英雄,唯刘镇国,有望廓清寰宇,还天下以安宁。故,亮之心志,已属徐州。皇叔厚爱,亮……只能心领了。” 一番话,既肯定了刘备的品德,也委婉却坚定地拒绝了招揽,更表明了自己对刘骏的认可和归属。 刘备闻言,脸上难掩失望之色,但依旧保持着风度,叹道:“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只是可惜,不能与先生共事尔。” 他又与诸葛亮聊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去。 离开驿馆,回到自家府邸。刘备犹自叹息:“孔明大才,不能为我所用,诚为憾事。” 一旁的庞统暗自感叹:果然如此!正因为考虑到眼下的情况,他方才避开孔明,不去相见。 事已至此,唯有对不住孔明了。 庞统眯着眼,脸上闪过一丝厉色:“主公,既然诸葛亮不能为我所用,又已明确投效刘骏。此人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见识与谋略,他日必成主公心腹大患!不如……” 他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趁其尚未离开荆州,除之后快!以绝后患!” 刘备脸色一变,断然拒绝:“士元何出此言!孔明与我无怨,又是刘景升座上客,我杀之,天下人将如何看我?此不仁不义之事,备绝不为也!” 庞统急道:“主公!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岂不闻‘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 如今卧龙已意属刘骏,放其归去,无异于纵虎归山!他日沙场相见,不知有多少将士要枉死他手!为一虚名而遗无穷后患,非智者所为啊!” 刘备摇头,态度坚决:“我意已决!勿复多言!杀贤害能,非仁者所为!即便他日与孔明战场相见,各为其主,胜负凭本事,我刘玄德也问心无愧!” 庞统见刘备如此,知道再劝无用,心中暗叹主公过于仁厚,却也无可奈何,只得闭口不言。 然而,庞统并未完全放弃。他深知诸葛亮的价值和威胁。回到自己房中,他思忖良久,眼中寒光一闪。 “主公仁德,不忍下手。此恶名便由我庞士元来担!” 他立刻秘密唤来一名心腹家将,低声吩咐:“你速去请翼德将军秘密前来,就说有要事相商,切记,不可让主公知晓。” “诺!” 驿馆内。 诸葛亮送走刘备庞统后,并未休息。 他坐在灯下,眉头微蹙,回想着方才与刘备会面的情景。 刘备的招揽在意料之中,其态度也算诚恳。但庞统与他相识而未前来相见,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庞士元……心虚不来……”诸葛亮轻摇羽扇,喃喃自语,“其人机变百出,亦正亦邪,非循规蹈矩之辈。我既已明确拒绝玄德公,以庞统之智,必知我他日必成其大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刘皇叔仁厚,或不会行不义之举。但庞统非迂腐之徒,为达目的,未必会拘泥于手段。此地,不可久留!” 他当机立断,立刻唤来随行的徐州护卫,低声吩咐:“收拾行装,我们即刻离开襄阳!” “先生,此刻夜深,城门已闭……” “无妨,我自有办法。”诸葛亮神色平静。出使之前,贾诩早已考虑到各种情况,给了他一些应急的渠道和信物。 不到半个时辰,一切准备停当。 诸葛亮留下一封给刘表的辞行信,言说突然接到淮安急召,不得不连夜返回。然后在护卫的协助下,通过一条隐秘的渠道,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驿馆,消失在襄阳的夜色中。 就在诸葛亮离开后不到两个时辰。 庞统带着一身酒气、满脸煞气的张飞,以及十余名精悍士卒,来到了驿馆外。 “将那驿丞叫起来!”庞统冷声道。 驿丞睡眼惺忪地被拖起来,见到张飞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腿都软了。 “诸葛先生呢?俺老张来找他喝酒!”张飞大着嗓门喊道。 驿丞战战兢兢:“回……回将军,诸葛先生……他……他两个时辰前,就已经离开了……” “什么!”庞统脸色剧变,一把推开驿丞,冲进诸葛亮居住的院落。 只见屋内空空如也,桌上只有一盏早已冷却的油灯,和一封写给刘表的信。 喜欢尸卒:开局吞噬华雄请大家收藏:()尸卒:开局吞噬华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5章 河北僵局 人去楼空! “好一个诸葛亮!竟如此机警!”庞统握着那封信,心中又是懊恼,又是忌惮。 张飞挠了挠头:“走了?俺这酒还没喝……呃,军师,现在咋办?”他低声问。 庞统看着窗外即将破晓的天色,长叹一声:“卧龙已归海,再难擒矣!” 他心中清楚,经此一事,自己与诸葛亮之间那点旧日情分恐怕也已耗尽。他日战场相见,再无转圜余地。 襄阳城外,一辆普通的马车在官道上疾驰。 诸葛亮掀开车帘,回望了一眼在晨曦中显出轮廓的襄阳城,目光深邃。 “庞士元……今日之别,再见便是敌人了。各为其主,亮亦不会手下留情。” 他放下车帘,沉声道:“加快速度,尽快返回淮安。” 马车辘辘,向着东南方向,绝尘而去。 诸葛亮星夜兼程,一路谨慎,避开可能存在的追兵与眼线,终于在十数日后,安然返回淮安。 他没有先回自己的居所,而是直接前往镇国侯府求见贾诩。 贾诩正在书房处理公务,听闻诸葛亮归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 “快请。” 很快,侍从引着诸葛亮入内。 “文和先生。”诸葛亮步入书房,拱手笑道:“亮,复命归来。” 贾诩放下手中的笔,示意他坐下:“孔明辛苦了。荆州之行,结果如何?” 诸葛亮将面见刘表、说服其出兵,以及刘备招揽、庞统可能存在的威胁等事,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最后道:“亮恐节外生枝,故未等刘景升正式下达出兵文书,便先行返回。” 贾诩听完,脸上露出赞许之色:“孔明临机决断,迅速抽身,做得对。庞士元其人,确有急智,亦不乏狠辣手段。你若迟疑,恐生不测矣。” 他顿了顿,又道:“主公前日亦有密信至,对孔明安危极为关切,催促尽快召回。如今你平安归来,主公可安心矣。” 诸葛亮心中微动,刘骏远在河北,竟如此牵挂他的安危?这份重视,让他心头泛起一丝暖意。 “蒙君侯厚爱,亮感佩于心。”诸葛亮拱手,“只是,亮擅自归来,联合刘表之事,需另选贤能接洽。” 贾诩摆摆手:“无妨。刘表既已应允,又有刘玄德主动请缨,出兵之事,已成定局。后续细节,吾自安排其他使者对接。孔明此行,已圆满完成任务。” 他话锋一转,看着诸葛亮笑问:“倒是孔明,经此一事,于天下英雄,于自身前路,可有新的考量?” 诸葛亮何等聪明,立刻明白贾诩是在询问他经过刘备招揽后的最终心意。 他神色一正,肃然道:“亮之心志,离荆之前已然明晰。天下可辅之主,非刘镇国莫属。此番归来,便是欲正式拜见主公,陈明心迹。只是君侯尚在河北……” 贾诩微微一笑:“孔明既有此心,何须等待主公归来?淮安政务繁多,文教、民政、乃至部分军务协调,正需大才统筹。主公临行前曾有言,孔明归来,愿担重任,淮安诸事,可尽托付之。” 诸葛亮闻言,心中震动。这是何等信任!他客居于此,尚未正式拜主,刘骏竟敢将后方根基托付? 他深吸一口气,离席起身,对着北方深深一揖:“君侯信重如此,亮,虽肝脑涂地,不能报也!愿暂领淮安事务,竭尽心力,以待君侯凯旋!” 从这一刻起,诸葛亮虽未正式认主,但已实质上将自己视为刘骏的臣属,开始全面介入徐州的核心政务。 不久后,远在冀州的刘骏收到贾诩加急送来的密信,得知诸葛亮已安全返回淮安,并开始主持后方事务,心中一块大石终于安稳落地。 读罢书信,刘骏心情大好,哈哈大笑:“好!好!孔明无恙,且已心向我处,大事定矣!” 一旁的许攸拱手笑道:“恭喜主公得此大贤,今如虎添翼矣。” 沮授却提醒道:“主公,刘表虽答应出兵攻打曹操,却仍需时日,河北局势依旧严峻。” 他顿了顿,凝声道:“曹操根基深厚,待他整合新占之地,腾出手来,必是雷霆一击,我军需早做打算才是。” 刘骏点头:“公与所言极是。曹操在整编降卒,消化新得之地。我等也不能闲着。”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几个关键位置:“青州需进一步巩固增兵,我意在曹操之前,攻下渤海、河间两郡,并以此为基点,暗中联络、招揽尚未完全依附曹操的河北豪强、士族,以图谋中山、常山二郡。 如此一来,冀州一分为二,我方势力可连作一片,彻底阻断曹操北扩之路。” 田丰补充道:“主公何不派细作潜入曹操控制区域,散播流言,言其欲迁河北大族于许都,或加重赋税以充军资,以此离间曹操与河北士民关系?” “此计甚妙!”刘骏抚掌赞道,“元皓既深知冀州情弊,就依先生之言。” 就在这时,探马来报:“主公,曹操派大将曹洪,率军两万,逼近我方大营六十里外,似有进攻之意。” 刘骏眼神一凝:“来得倒快。看来曹操已然腾出手来,欲将我军彻底留在河北。” 赵云抱拳道:“主公,末将愿领一军,前往拒之!” 刘骏沉吟片刻,摇头:“不必硬拼。子龙,你率五千精骑,多带旗帜,昼夜不停,在曹营外巡弋,虚张声势,做出欲断其粮道或袭扰其侧的姿态。 如此,曹洪生疑,必不敢轻易冒进。 高顺,你率陷阵营及部分弓弩手为后军以防万一,其余诸将,率军与我前往渤海南皮。” “诺!”诸将领命而去。 “主公,欲攻袁谭?”田丰问道。 刘骏点头:“袁尚于中山败逃,大战期间,袁谭并未出兵相救,而高干亦按兵不动。可见袁氏集团已然离心离德,皆成独林孤木。此时我攻袁谭,他必无援兵。” 沮授点头道:“主公所言极是,如今授所虑者,唯有曹操。我军攻袁谭时,他出兵相助,则我军未必能成事。” “尽人事,而听天命。”刘骏笑道:“想必刘表、马腾、韩遂等人会适时为我创造条件。” “但愿吧。”田丰等人总觉得这几人难以成事,顶天了,能拖延曹操一些时日。 主公要是不能迅速攻下南皮,将再无立足之地,迟早会被曹操赶出冀州。 喜欢尸卒:开局吞噬华雄请大家收藏:()尸卒:开局吞噬华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6章 南皮血战 建安八年春末,勃海郡,南皮城下。 刘骏大军旌旗招展,营垒连绵,将南皮城围得水泄不通。投石机日夜不停地咆哮,将巨大的石块和点燃的陶罐抛向城头,城墙多处出现破损,烟尘弥漫。 陈到率领的一万青州兵也如期抵达,驻扎在城南,从而切断了袁谭南逃或获取援军的最后通道。 袁谭站在城头,望着城外黑压压的敌军,脸色铁青。他一拳砸在垛口上,尘土簌簌落下。 “刘骏匹夫!背信弃义之徒!昔日与尔同盟,共击曹操,转眼便来攻我!无耻之尤!”袁谭的怒吼在城墙上回荡。 城下,刘骏军中策马走出一人,正是许攸。他朗声长笑,声音清晰地传到城头: “袁显思!休要颠倒黑白!我主确曾与汝结为昔日同盟,约定共击国贼,可惜尔等,兄弟阋墙,内斗不休,致使河北疲敝,百姓流离!终为曹贼所败。 我主念及苍生,不忍冀州再遭兵燹,故而来此,欲结束乱局,还河北太平!你若识时务,早开城门归降,尚可保全性命与富贵!” “背主之徒!”袁谭气得浑身发抖,“安敢巧言令色!汝等何为百姓而来?不过是欲吞并我勃海、河间二郡,好与曹操分食冀州罢了!此狼子野心,天下共见!” 田丰此时也策马而出,朗声道:“袁谭!你父本初公在时,尚不能保全河北,致使基业崩颓。 汝兄弟不肖,内斗不止,外不能御强敌,内不能安黎庶,有何面目窃据州郡?我主汉室宗亲,仁义布于四海,此来正是吊民伐罪!” 城上郭图扬声大骂:“田元皓,尔等亦是河北旧臣,今日却引兵来犯,实乃冀奸,有何面目在阵前叫嚣。还不速速退去!” “哈哈哈……”城下沮授闻言,仿佛听到天大笑话,反唇相讥:“郭图,昔日若非你等奸臣鼓弄唇舌,袁氏安会沦落至此?眼下还有脸面嘲讽他人为奸?贻笑大方矣。” “匹夫,安敢……”城上城下,骂战不休。 袁谭知道嘴上占不到便宜,恨恨下令:“放箭!给我射死这些狂徒!” 稀稀落落的箭矢从城头射下,却难以对距离尚远的许攸、田丰等人造成威胁。几人冷笑一声,打马回阵。 刘骏在帅旗下,看着南皮城,眉头微锁。 攻城战已持续十余日,虽给守军造成压力,但己方物资损耗也不小。袁谭显然是铁了心要据城死守。 眼下有不少将领请命强攻,刘骏犹豫不决。 看到几名谋士回来,刘骏扬声道:“诸位,说降可否?” 几人摇头:“袁谭心气未尽丧,仍在挣扎。” 刘骏又问:“强攻如何?” 沮授策马到到刘骏身边,轻声道:“主公,强攻伤亡太大,宜暂缓攻势,另寻他法?” 田丰上前,摇头道:“主公,时间不在我。曹操在邺城整合兵马,随时可能来援。须在曹军来前拿下南皮,否则我军无立足之地,只能退回青州等待时机。” 虽然刘骏已经布局,令西凉与荆州出兵攻曹,但事未有定数,他也不敢保证曹操会不会被牵制住。一旦等曹操吸收完冀州降兵,实力将大涨,定会挟势来攻。 届时,冀州无根基,必不能久战。唯有全取勃海、河间二郡,方能与曹操隔漳水而对峙周旋。 慈不掌兵的道理,刘骏自然懂。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麾下诸将:“传令,投石车加大攻击力度,集中轰击城门楼左侧那段破损城墙!云梯、冲车准备,明日拂晓,发动总攻!” “诺!”众将凛然领命。 …… 一场血战,刘骏大军以弓弩压制对方,全军猛攻,几乎就要破城。可惜最后功亏一篑,只能无奈暂缓攻城,等待物资运来。 南皮城内,袁谭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城外攻势一日猛过一日,城内粮草渐缺,军心浮动。 今日城池差点被攻破,如果不是临机放火相阻,此刻南皮已经易手。 他早已连续派出数波信使,向幽州的袁熙、并州的高干求救,甚至也向名义上的盟友刘表发出了求援信。 然而,所有的求救都石沉大海。 袁熙回复说自身难保,生恐曹操北上,无力南顾。 高干则推说并州胡人作乱,无法分兵。 至于刘表,更是毫无音讯。 袁谭在府邸内暴怒地摔打着器物,面目狰狞:“废物!都是废物!兄弟?盟友?皆是狗屁!” 郭图小心翼翼地开口:“主公,为今之计,唯有……唯有向曹操求援了。” “曹操?”袁谭猛地转头,眉头深竖,“他岂会救我?” 郭图低声道:“此一时彼一时。刘骏势力日渐壮大,让他占据勃海、河间,与青州连成一片,下一步必是图谋整个冀州。曹操绝不会坐视刘骏继续壮大。 主公可许以降曹,请他发兵来援,共击刘骏。此驱虎吞狼之策,待两败俱伤,我等或可坐收渔利。” 袁谭脸色变幻不定。向曹操低头,奇耻大辱。但看着城外连绵的敌营,听着震天的战鼓,袁谭最终决定暂时放下尊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罢了!就依公则之言!立刻修书,送往邺城!” …… 邺城,府衙。 曹操收到袁谭言辞恳切,甚至愿举州归降的求援信,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笑容。 “哈哈哈!天助我也!袁谭小儿,四世三公,亦有今日乎?” 曹操笑着将信传给下方的心腹谋士。 程昱看完,冷声道:“丞相,袁谭穷途末路,方行此缓兵之计,其心不诚。” 荀攸点头:“信中所言倒也非虚,刘骏一旦尽得勃海、河间,冀州之争,我军必陷入被动。” 曹操颔首:如今,他刚整合完降兵,得十数万大兵,兵锋正胜,又占据冀北之地。刘骏则如流寇,窥视在侧。他若无根基,则覆手可灭。 心中已有定计,曹操沉吟一二,看向郭嘉。 “奉孝以为如何?” 郭嘉病卧在软榻上,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 “丞相,此乃良机。可假意应允袁谭,发兵前往。一则可与袁谭内外夹击,重创刘骏;二则可趁势接手勃海郡,将刘骏势力压制在青州一隅。” 曹操抚掌大笑:“奉孝之言,正合吾意!刘仲远啊刘仲远,你费尽心机,终究是为我做了嫁衣!” 他当即下令:“夏侯惇、曹洪!点齐二万兵马为前锋,即日兵发南皮!” “诺!” 曹军动作迅速,不过数日,先锋已离邺城。 然而,就在曹操志得意满,准备亲自率大军后续出发时,数道紧急军报如同冰水般接连泼来。 喜欢尸卒:开局吞噬华雄请大家收藏:()尸卒:开局吞噬华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7章 四面皆敌 “报!荆州刘备,奉刘表之命,率兵三万,出宛城,北上威胁许都!” “报!西凉马腾、韩遂异动,集结骑兵于潼关之外,似有东进之意!” “报!细作探明,刘骏麾下赵虎、张辽,在小沛寿春一线屯积大量粮草军械,兵力各增至两万,动向不明,恐欲袭扰兖州!” 曹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怒。 “刘备!马腾!韩遂!刘仲远!” “好!好得很!四面皆敌乎!”曹操一拳砸在案几上,笔墨纸砚跳震。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杀机四溢,却又强行压下。形势骤然恶化,同时应对多方压力,纵使他兵力雄厚,也感到捉襟见肘。 “诸公!有何对策!”曹操声音沙哑,看向麾下谋士。 程昱、荀攸等人亦是面色凝重。 这时,病榻上的郭嘉挣扎着开口,声音微弱却清晰:“丞相……切勿自乱阵脚。 刘备北伐,其势虽众,然刘表老迈,必不愿倾力死战,其意在牵制,非真欲与丞相决死。 西凉马、韩,乃乌合之众,见利则进,无利则退,可遣一上将扼守险要,再施以离间,其患自解。”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当务之急,乃稳定内部,破除刘骏威胁。嘉有一计,名曰‘离间狼虎,稳内破外’……” 曹操急忙凑近:“奉孝快讲!” 郭嘉低声道:“刘备寄居刘表篱下,其心必异。刘表亦非真心信任刘备。 丞相可密遣能言善辩之士,潜入襄阳,散播刘备欲取荆州而代之之言,再许刘表以重利,使其疑忌刘备,掣肘其北伐兵力。此为一。” “其二,西凉之事,可令曹仁将军固守潼关,再派细作潜入西凉,散布马腾欲吞并韩遂部众之谣言,使其互相猜忌,无力东顾。” “其三,刘骏暂未与我方彻底撕破脸皮,丞相可暂缓大军压境,但令夏侯惇将军前锋做出威逼之势,牵制刘骏。再令徐晃为大将,固守豫州,令李典防备小沛。 待襄阳、西凉事毕,再集中兵力,与刘骏决战!” 曹操听罢,沉吟良久,眼中精光闪动:“奉孝之策,老成谋国!便依此计!” 他立刻下令:“程仲德!离间刘表、刘备之事,由你全权负责,挑选精干细作,即刻潜入襄阳!” “荀公达!西凉离间之事,由你筹划!” “传令妙才,其部暂停前进,于清河国驻扎,威逼刘骏侧翼,使其不敢全力攻打南皮,亦不能从容整合勃海!” “诺!”众人领命而去。 曹操看着榻上气息奄奄的郭嘉,握住他冰冷的手,痛心道:“奉孝,你定要挺住!待破了刘骏,天下定矣!” 郭嘉勉强一笑,点点头,闭上了眼睛,沉睡过去。 …… 南皮城外,刘骏接到了曹操出兵又暂停,以及刘备北伐、西凉异动的情报。 “曹操被拖住了。”刘骏眉头舒展,“此乃天赐良机!必须在曹操解决麻烦之前彻底拿下南皮,平定勃海!图谋中山!” 他再次下令加强攻势。 袁谭得知曹操援军停滞不前,最后一丝希望破灭,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刘骏!你逼人太甚!”袁谭赤红着双眼,对郭图吼道,“公则!还有何计?难道真要坐以待毙不成!” 郭图眼神闪烁,露出一丝狠毒:“主公,刘骏素以仁义自居,爱惜名声。何不驱赶城内百姓在前充作肉盾,直冲刘骏大营!” 袁谭一怔,随即脸上露出狰狞之色:“好!就这么办!看他刘仲远如何应对!” 刘骏所办的淮安旬报,不是总鼓吹刘骏爱民如子么?刘骏作茧自缚,必不敢对手无寸铁的百姓下手。袁谭暗忖。 次日清晨,南皮城门突然洞开。 无数衣衫褴褛的百姓,被袁谭的士兵拿着刀枪驱赶着,哭嚎着,涌出城门,向着刘骏大军营垒的方向蹒跚而来。袁谭的军队则少部分混在百姓之中,其余皆紧随其后,随时准备冲营。 “救命啊!”“不要杀我们!”“袁谭狗贼!不得好死!” “刘使君,请勿动手!救救我等啊。”哭喊声、咒骂声、哀求声混杂在一起,震天动地。 刘骏军前沿的士兵看到这一幕,全都愣住了,直接不知所措。弓箭手握着弓,看着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箭矢怎么也射不出去。 一直以来的子弟兵教育,在这一刻反倒成了紧缚他们的绳索。 大帐内,刘骏与众谋士正在商议攻城事宜。听到帐外喧哗,立即出帐。 只见太史慈急匆匆赶来,脸上满是愤懑,禀报道:“主公!袁谭驱民为盾!我军无法攻击!请示下。” 刘骏眉头一皱,与众人登上望楼。 从望远镜中,刘骏看到黑压压一片蹒跚而来的百姓,以及藏身其后的袁军旗帜,顿时,他只觉胸中一股怒火腃一下直冲顶门! “袁谭!汝已有取死之道!”刘骏咬牙切齿,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沮授急忙劝道:“主公,切不可冲动!下令攻击,必误伤百姓,届时名声尽毁,日后收取河北民心将千难万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田丰也道:“为今之计,唯有暂退,避开百姓锋芒。” 精神力笼罩而去,那些在袁军刀枪下瑟瑟发抖、眼中流着绝望泪水的百姓,在刘骏脑海中划过。 他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大手攥紧,又悲又愤。 如此惨绝人寰的景象,令他感同身受!他从未忘记自己曾是普通人中的一员,亦知道屁股往哪边坐。 “袁谭竖子!”刘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冷冷道:“传令!前军后撤!避开百姓!” 刘骏大军得令后,开始缓缓后撤,阵型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些混乱。 袁谭看到刘骏军后退,大喜过望:“刘骏果然为名声所累!儿郎们,给我压上去!冲垮他们!” 袁军士兵见状,士气稍振,更加凶狠地驱赶着百姓,加快速度向前推进。百姓的哭嚎声更加凄厉。 刘骏军一退再退,眼看就要被逼到营垒边缘,阵型已乱。 “主公!不能再退了!”张合策马而来,脸色沉凝,“再退,营垒不保,全军危矣!” 刘骏抬头,眼中已是一片煞气。 他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现代人的道德观在冷冰冰的乱世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你不杀人,人就杀你,还会连累无数信任你的将士送命! 如果是正常情况,此时除去杀散百姓,几乎没有别的办法。 但,这是对普通军队而言! 刘骏相信自己的军队,必定能在乱局之中,夺取胜利! 袁谭!你自寻死路,我就让你死! 喜欢尸卒:开局吞噬华雄请大家收藏:()尸卒:开局吞噬华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8章 怒斩袁谭 “袁谭!这是你自找的!” 刘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眼神却变得越发冰冷, “速将众将召来! 全军步卒听令,立即以散兵阵形,成三三制!避开百姓!寻隙冲锋!吹号!杀!” 命令随着上百名亲兵大吼以及号旗挥舞,迅速传遍全军。 各军大小将领得令,眼神顿时大变:军校里教过类似的应对之法,本以为一辈子都用不上散兵阵型,没想到啊,今日竟得以学以致用! 冲锋号吹响,战鼓声震四野。 全军上下跃跃欲试,开始变阵。 在袁谭军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刘骏大军“崩了”。 前军率先行动,分散以三三制,手提兵器冲入百姓间隙之中,但见身着兵甲,手执武器者皆杀。 高顺率陷阵营快步跟上,所遇之敌,无人可挡。 其他步卒也纷纷从大营涌出,漫山遍野往前冲。 士兵们刀剑挥舞间,纷纷将混在百姓中的袁军士兵劈死刺穿。 高顺的陷阵营沉默如铁,他们用盾牌隔开慌乱的百姓,长矛则无情地刺向任何见到的袁军。 深受现代子弟兵观念教育的士兵们,此刻可谓是对以百姓为盾的袁军恨之入骨,战力竟凭空增加了几成。 战场乱成一锅粥,敌我双方士兵、南皮百姓三者绞成一团,各自为战。 袁谭先喜后茫然,战打成这样,怎么办?冲杀?往哪冲? 郭图大喊:“主公,速速整军组阵冲杀!” 袁谭茫然:“我方士卒皆与其绞合一处,如何冲?” 郭图狞声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顾不得许多了,皆杀!” 袁谭犹豫片刻,一咬牙:“传令,全军组阵,不分敌我,挡者皆杀!” 命令传出,两军阵前的乱战之处,率先遭殃。 无数箭矢当头落下,不分敌我射之。 百姓与袁军士兵纷纷中射,死伤一大片。 刘骏军中盔甲齐备,反倒伤亡极少,只有少量倒霉蛋中箭。 就在袁军准备冲阵之时,另一边的刘骏大军中,众大将已依令集合,刘骏扬声大吼:“众将听令!” “末将在!”赵云、太史慈、颜良、文丑、张合、高览、陈到等将领齐声应诺。 刘骏翻身上马,周仓立刻将沉重的方天画戟递上。 “子龙!率骑兵为先锋,从人群侧面直插袁谭中军!” “叔至!率亲卫营紧随骑兵之后,撕裂敌阵!” “子义、公骥、仲义、儁乂、元伯!随我直取袁谭!” 一拉缰绳,赤兔马人立而起,刘骏势戟高呼:“全军压上!此战,有进无退!不斩袁谭,势不回转!” “杀!”众将怒吼,杀气冲天! 在袁谭逼迫下,一支史无前例的超级小队迅速成型。 能被众多超级猛将“万军丛中取其首级”,袁谭可谓是天底下独一份! 战马轰鸣,只见赵云白袍银枪,一马当先,率领骑兵精准地划过百姓洪流,从袁军与百姓中的缝隙中,悍然切入! 骑兵们控制马速,从敌军身上践踏而过,手中长枪更是挑翻无数。 亲卫营紧紧跟上,为身后的袭杀小队清出道路。 时机成熟,刘骏一夹马腹,赤兔马发出一声长嘶,突然加速,闪电般冲入敌阵。 太史慈、颜良、文丑、张合、高览五员猛将如同众星拱月,护卫左右,形成一个无坚不摧的箭头,直插混乱的袁军本阵! 与此同时,鼓号再急,死战冲锋号起——此号之下,不是敌死,便是我亡! 赵云、高顺、陈到三将身后,“刘”字大旗迎风招展,引领着全军开始了全面反冲锋! 袁谭正得意于敌军的“崩溃”,猝不及防之下,竟被这支精锐骑兵狠狠地凿入了阵中。 数名超级猛将所过之处,死伤一片。余者见此,竟纷纷后退,不敢交战。 袁谭惊恐大叫:“挡住!给我挡住他们!” 但已经晚了。 刘骏方天画戟挥洒开来,如同死神镰刀,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他精神力高度集中,周围的一切仿佛慢了下来,敌兵的动作、箭矢的轨迹尽在掌握。画戟每一击都精准而致命。 太史慈双戟翻飞,如同旋风。颜良文丑刀枪并举,势不可挡。张合高览亦是沙场宿将,勇不可当。 这七人组成的锋矢,简直就是一台高效的杀戮机器,硬生生在万军之中杀开一条血路,直奔袁谭的中军大旗! 袁军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武将阵容?眼见主将旗号所在被对方如入无人之境般杀来,士卒们肝胆俱裂,纷纷避让,不敢撄其锋芒。 袁谭身边的亲兵惊恐地高喊: “刘骏!刘骏杀来了!保护主公!保护主公!” 但袁谭看着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越来越近,却吓得魂飞魄散,拔马就逃。 众亲卫大失所望,但依旧拼死杀向刘骏等人,意欲阻挡敌人,为主公争取逃生时间。 “袁谭休走!”刘骏近前,厉喝一声,将方天画戟插死一员小将,迅速放手,右手自马鞍旁摘下那把特制的滑轮重弓,搭上三支狼牙箭,弓开如满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精神力锁定!嗖!嗖!嗖! 三箭连珠,破空而去! 第一箭,射穿掌旗官咽喉,袁谭帅旗应声而倒! 第二箭,贯穿袁谭身边一名裨将的胸膛,将其射落马下! 第三箭,直取袁谭后心! 袁谭听得脑后恶风袭来,吓得亡魂皆冒,下意识地一缩脖子。箭矢擦着他的脖子飞过,血液喷溅。 袁谭惨叫一声,摔下马来。 帅旗倒下,主将遇险,本就士气低落的袁谭军彻底崩溃了。 紧跟猛将小队的亲卫营刚刚赶到,就见主公神威,立即伪装袁军口音大喊:“败了!败了!”“主公死了!”“快跑啊!” 顿时,袁军大乱。 很快,哭喊声、惨叫声、求饶声取代了战鼓声。 眼见袁谭军士卒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刘骏与众将士大喜,纷纷运足中气,连声大喊:“袁谭已死!降者不杀!” 实际上袁谭还没死,但崩溃的军队已经无人分辨真假,投降、奔逃者不计其数。 血流不止的袁谭被扶上马,在亲兵拼死护卫下,仓皇向城南逃去。 但刘骏岂能容他逃脱? “周仓!戟来!” 一直跟在刘骏身边的周仓早已拔出方天画戟,扛在肩头。听到命令,立刻将方天画戟递回。 刘骏取戟一夹赤兔马:“追!” 赤兔马放开四蹄,如同离弦之箭,直奔袁谭逃窜的方向追去。太史慈等人跟上,赵云等人则各自率领部众,追杀溃兵。 袁谭没跑出多远,就被刘骏追上。 “袁显思!纳命来!”刘骏大喝,声如惊雷,吓得附近袁兵纷纷丢弃兵器,伏地投降。 袁谭回头,看到那杆通红的方天画戟已然扬起,吓得魂飞魄散:“我投降!我愿降……” 喜欢尸卒:开局吞噬华雄请大家收藏:()尸卒:开局吞噬华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9章 襄阳流言 话音未落,方天画戟已发出一道凄厉的破空声,重重劈下! 因袁谭驱百姓为盾,刘骏恨极,此一击并未有丝毫留手。 刘骏那身恐怖到极点的力量,加上锋利无比的特制神兵,杀伤力可谓是拉到了顶点。 只听噗嗤一声!血光迸现!袁谭连人带马,竟被这一戟硬生生劈成两半!——残肢内脏洒落一地,死状极惨。 刘骏看也不看袁谭的尸体,目光一扫,看到了在几名亲兵护卫下,正拼命往城门方向逃窜的郭图。 “郭公则!哪里走!” 刘骏策马疾追。 郭图听到身后马蹄声如雷,回头一看,吓得屁滚尿流,拼命打马,横开拦路的袁兵,冲向城门口。 刘骏追至近前,看着完全不顾己方士兵死活,只一心想逃的郭图,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以袁谭的傲气,想必想不出驱民为盾的毒计,定是此人献计害人! “助纣为虐,祸害百姓,留你不得!” 刘骏手臂一振,方天画戟如同标枪般脱手飞出! 嗤—— 画戟化作一道寒光,瞬间跨越数十步距离,正中郭图后心——戟刃透胸而过,将他整个人钉死在南皮城的城墙之上——鲜血顺着城墙砖缝流淌而下。 眼见主将袁谭、谋主郭图皆死,南皮守军终于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纷纷跪地请降。 刘骏勒住赤兔马,看着城墙上被钉死的郭图,以及远处袁谭碎裂的尸体,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战,赢了!但看着那些惊魂未定,哭嚎不止的百姓,他心中却没有太多喜悦。 乱世,人命如草芥。 想要结束这一切,唯有以杀止杀,扫荡群雄! 刘骏抬头望向西方,那是邺城的方向。 曹操,下一个,就是你了。 “传令!陈到留守南皮,安抚百姓,清点降卒!其余诸将,随我扫荡勃海诸县,兵发河间!” “诺!” 南皮城头,“袁”字大旗被砍倒,换上了“刘”字帅旗和“镇国”旌旗。 南皮城破的消息,如同插上翅膀,迅速传开。 正率军行进至清河国境内的夏侯惇,接到探马急报,猛地勒住战马,眼中满是惊怒。 “什么?南皮已破?袁谭死了?”夏侯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奉曹操之命,前来侧应南皮,大军刚出动不久,目标居然就没了? “将军,千真万确!刘骏阵斩袁谭、郭图,现已完全控制南皮城,正分兵扫荡勃海诸县!”探马气喘吁吁地确认。 随军的参谋沉吟道:“将军,南皮已失,我军前去已无意义。是否就此退回邺城?” 夏侯惇面色阴沉,心中不甘: “退?丞相令我牵制刘骏,岂能无功而返? 刘骏虽得南皮,但勃海郡并未完全平定,大军久战必疲! 我等可逼近南皮,做出进攻姿态,骚扰刘骏接管各城,使其不能从容消化勃海。 待丞相稳定西线、南线,再做计较!” 他下令大军继续前进,抵达南皮西南方向五十里处扎营,并派出多股骑兵,袭扰刘骏派往各县的接收部队和运粮队。 这一举动,确实给刘骏造成了一些麻烦。 刚刚投降的县城本就人心浮动,见到曹军骑兵出现,又生反复。 几支小股运粮队被劫,也让前线军粮供应略显紧张。 刘骏大营。 “主公,夏侯惇屡次进犯我军,且让末将去冲了他的大营!”文丑怒气冲冲地请战。 颜良摇头:“二弟勿恼,夏侯惇此举,意在牵制,并非真欲决战。其营寨坚固,强攻伤亡必大。” 赵云道:“夏侯在侧骚扰不断,亦非长久之计。需设法将其击退,或重创之,方能安心收取勃海。” 刘骏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看向沮授等人:“几位先生从容不迫,可是心中已有定计?” 田丰笑道:“夏侯惇勇而无谋,不足为虑。主公只需设下诱饵,布下天罗地网待其入瓫即可。” 沮授、许攸皆点头称是。 田丰又取来地图,在上面连点数下。其余几人出言补充。很快一套简单有效的伏击计划成型。 几人皆是冀州本土顶级谋士,仅三言两语,便选出了合适设伏之地,并将细节敲定。 刘骏在一旁不时满意点头,谋士如雨的初体验他总算是领略到了。出征始,粮草后勤、行军用计、战略前瞻,封赏劳军,联络各地,皆有人代劳。 真是美啊。 回想之前,只有徐庶、贾诩,用人紧巴巴,恨不能将两人分成两半用,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计成,刘骏含笑道:“几位先生大才,此计虽简,却正合兵法。” 几位谋士连忙道谢谦虚,心中亦是满意。 与袁绍不同,这位新主公,嘴里像灌了蜜,计用与不用,一开口,先赞上两句。实在是让人心里舒坦。 简单与谋士互动两句,刘骏转向众将,威严道:“夏侯惇既想骚扰,那就让他来! 传令下去,依几位先生计,故意露出几处破绽,引他来攻。 子龙、子义、伯平,你三人各领本部兵马,于此、此、此三处设伏,公骥,书恶你两人伪装成小校,随军护粮……”刘骏指着地图一阵排兵布阵。 三日后,一支“庞大”的刘骏军粮队,在数千“民夫”护送下,缓缓向某处县城行进。消息很快被夏侯惇的探马得知。 夏侯惇闻讯,大喜:“刘骏小儿,终究是根基浅薄,兵力不足,护送粮草竟用民夫充数。此天赐良机也!速点齐五千精骑,随我劫了这支粮队,挫其锐气!” 参谋觉得有些蹊跷,劝道:“将军,恐有诈。” 夏侯惇不以为然:“纵有伏兵,我五千精锐骑兵,来去如风,有何惧之!速速点兵!” 夏侯惇亲率五千骑兵,风驰电掣般扑向情报中的运粮道路。 果然,在一片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他看到了那支绵长的队伍,车辆众多,护送的士兵却看起来稀稀拉拉,更多的是手拿长枪、衣衫单薄的“民夫”。 凝望片刻,他懂了:这就是徐州名声在外的民兵。 哼,倒也有几分气候,怪不得敢用于护粮。 不过,与军中精兵相比,这些民兵依旧相差甚远。看他们阵型凌乱,毫无戒心便可见一二。 “杀!”夏侯惇再无疑虑,一挥长枪,率先冲杀过去。 五千铁骑如同洪流,席卷向运粮队。 喜欢尸卒:开局吞噬华雄请大家收藏:()尸卒:开局吞噬华雄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0章:疑窦丛生 眼看就要冲入队中,异变陡生! 那些原本惊慌失措的“民夫”,突然纷纷掀开覆盖在车上的草席,露出下面寒光闪闪的劲弩。 同时,两侧丘陵树丛后,战鼓轰然擂响。 左边赵云,白袍银枪,率骑兵从山道中杀出! 右边太史慈,双戟如龙,引弓骑兵从后方包抄! 正面,数百“民夫”丢下伪装,露出里面精良的甲胄,为首大将正是高顺! 陷阵营结阵向前,如同铁壁。 “等你许久了。”民夫中,一员大将哈哈大笑,从军上取出长枪。正是文丑。 不远处,另一员大将同样取出长柄精钢大刀在手,冷冷看着敌军,正是颜良。 赵云、太史慈、高顺、颜良、文丑! 阵容豪华。 “中计了!”夏侯惇心头一凉,但此时勒马已来不及。 “放箭!”高顺冷喝。 嗡——! 数以千计的弩箭如同飞蝗,铺天盖地射向冲锋的曹军骑兵。 顿时,曹军人仰马翻,惨嚎一片,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与此同时,赵云和太史慈的骑兵已经从两翼狠狠撞入曹军阵中。 赵云枪法如神,所向披靡,专挑曹军军官刺杀。 太史慈箭无虚发,连珠箭射落多名曹军旗手,引发更大混乱。 高顺带陷阵营压上,颜良文丑率“民兵”合围。 “夏侯小儿,可敢与某一战。”文丑举挑衅。 此时斗将,必全军覆没,就算赢了文丑也是毫无意义,对方可是大将齐出,一不小心还有丢掉性命之危,没有哪个傻子中计。 夏侯惇理也不理文丑叫嚣,只挥舞长枪,奋力死战,想要稳住阵脚。 但伏兵四起,己方阵型已乱,又被三面夹击,败局已定。 “将军!快走!”亲兵死死护住夏侯惇,拖着他向后突围。 一番血战,夏侯惇丢下近两千具尸体,狼狈不堪地逃回大营。 经此一败,夏侯惇再不敢轻易出击,只能眼睁睁看着刘骏的势力在勃海郡一步步稳固下来。 消息传回邺城,曹操震怒,却又无可奈何。 南线刘备威胁未除,西凉马腾、韩遂虎视眈眈。此刻与刘骏在勃海郡全面开战,绝非良机。 “传令夏侯元让,放弃勃海,退兵北上,与于禁合兵,给我拿下河间郡!绝不能让刘骏的势力继续向北扩张!中山、河间,必须牢牢握在我手!”曹操咬牙切齿地下令。 “诺!” 随着曹操的命令,夏侯惇引兵北撤,与驻守中山的于禁遥相呼应,开始攻略河间郡,此举乃试图将刘骏的势力压缩在勃海一隅,令其不得北进一步。 同时,曹操将更多的精力,投向了南方的刘备。 “仲德,襄阳之事,办得如何了?”军议中,曹操冷声问道。 程昱躬身道:“丞相,细作已潜入襄阳,流言已然散开。” “嗯。”曹操满意点头:以荆州情况而言,南线一路多半无太大风险,可不费一兵一卒,破之。 至于徐州,哼,刘仲远谋而后动,实乃虚张声势,吾岂能不知? 唯有西边是个隐患。 …… 襄阳城,州牧府邸,酒宴之上。 刘表与一众荆州文武宴饮,气氛看似融洽。 酒至半酣,席间有人“无意”谈起:“听闻左将军在新野,颇得民心。百姓皆言‘刘使君仁德’,却不知……” 话语未尽,意思却已到位。 另一人接口道:“是啊,玄德公麾下关、张皆万人敌,又有庞士元这等奇士辅佐,如今主公令刘备北伐,到时真能建功,声望岂不更隆?此,置主公于何地啊。” 蔡瑁冷哼一声,声音颇大,足以让上首的刘表听见: “寄人篱下,当知本分。明公可莫要效仿昔日陶谦故事,引狼入室才好。” 张允也阴阳怪气道:“玄德公乃帝室之胄,志在天下,岂会久居人下?” 刘表闻言,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不久之后,关于刘备的流言开始在襄阳的街头巷尾、士族宴饮间悄然传播。 流言言之凿凿: 一:斥责刘备意图“鸠占鹊巢”,染指荆州。 二:大量关于“陶公让徐州的密闻”开始疯传,言语间皆暗示,刘备当初得徐州,实际是用阴谋诡计,害了陶谦,方才得领徐州牧。 三:则是暗指刘备欲效刘景升旧故,四处笼络士族。(刘景升旧故指刘表单骑入荆州,得蒯良、蔡氏等本地大族支持而立足之事。) 以上种种,似有若无。 刘备一个外人却能得徐州,本就令人浮想连篇,加之刘备喜结士人,故此,令人不得不怀疑他的动机。 蔡瑁、张允等荆州本土派系,本就忌惮刘备这个外来势力可能分走他们的权力,对这些流言反应极为积极,甚至暗中推波助澜。 刘表年老多病,本就猜忌心重。听到这些流言,想到刘备驻扎新野短短几年,竟逐渐积累到如此声望和兵力,他心中的那根刺,越扎越深。 数日后,刘表以商议北伐后续事宜为名,召见刘备。 州牧府书房内,炭火温暖,刘表披着厚裘,靠在榻上,面色有些晦暗。 刘备躬身行礼:“景升兄。” 刘表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尔后缓缓开口道:“玄德近日北伐在即,辛苦了。不知军中粮草可还充足?” 刘备心中微动,谨慎答道:“赖景升兄支持,目前尚可支撑。只是还须再拨付一些,以备不时之需,如此,将士们士气必将更加高昂。” 刘表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玄德有所不知啊。荆州看似富庶,但近年来用度颇大,库府也有些吃紧。北伐耗费甚巨,这粮草转运……唉,还需从长计议,缓缓图之。” 刘备心中一沉。此前刘表虽未全力支持,但粮草供应还算及时爽利。今日此言,分明是推脱之意。 近日流言疯传,看来已令他心生忌惮。 刘备试探道:“景升兄,北伐乃为国讨贼,事关匡扶汉室之大业。若因粮草不济而功亏一篑,岂不可惜?” 刘表目光闪烁,看着刘备,语气诡异:“玄德啊,你志在匡扶汉室,其心可嘉。然,汉室艰难,乱臣贼子如过江之鳍,杀之不绝,除之不尽。不知玄德日后,有何打算?” 第321章:玄德之忧,樊城易帜 刘备心中一凛,神色肃然,起身拱手,语气诚恳无比道: “备飘零半生,得明公收留,方能有一隅安身之地,此恩如同再造! 备此生所愿,唯追随明公,共扶汉室,绝无他念!若有违此誓,天人共戮!” 刘表仔细打量着刘备诚恳的表情,又听他发下重誓,心中的疑虑稍减,但并未完全消除。 他笑了笑,摆摆手:“玄德言重了,坐下说话。你我同为汉室宗亲,自当同心协力。粮草之事,我再想想办法,总会为北伐将士筹措的。” 刘备汗湿后背,又闲聊一会大势,连忙??敬告退。 刘表虽说会筹措粮草,但接下来的日子,刘备所得粮草补给却明显减少和延迟。北伐的攻势,不得不因此而放缓。 与此同时,军中开始陆续出现缺粮与二刘不和的传闻,刘备大军的士气因此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新野,府衙内气氛凝重。 看着手中关于粮草一再被延迟的文书,刘备眉头紧锁,叹息一声:“景升兄,终究是信不过我。” 关羽丹凤眼微眯,摇头凝声道:“大哥待刘景升以诚,他却听信谗言,如此猜忌!何以成大事耶?” 张飞豹眼圆睁,吼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眼看要打仗,不给粮?俺这就去襄阳,问问那刘表,为何断我粮草!” “三弟休得胡言!”刘备喝止张飞,目光看向一直沉默的庞统,“士元,如今之势,该当如何?” 庞统捻须,神色平静道:“主公,此乃曹操离间之计毋庸置疑。蔡瑁、张允等荆州本土派系,忌惮主公,不过是借题发挥,欲排挤主公,巩固自身权位。” “破解之法如何?”刘备追问。 “破解需时,亦需契机。”庞统道,“强行辩解,反而显得心虚。为今之计,北伐需暂缓,当先稳住阵脚,再另谋出路。” “另谋出路?”刘备皱眉。 庞统压低声音:“刘表年老,其子刘琮懦弱,荆州大权实则渐落蔡瑁、张允等人之手。 彼等视主公为眼中钉,必欲除之而后快。我等继续困守新野,仰人鼻息,迟早为人所制!” 刘备心中一惊,沉默不语。 庞统顿了顿,继续道:“主公当务之急,乃是谋取一处根基之地,以积蓄力量。统有一计……” 就在这时,一名亲信匆匆入内,在刘备耳边低语几句。 刘备脸色一变:“果真?” “千真万确!襄阳的眼线探知,蔡瑁近日频繁调动部曲,欲借秋操之名,调我军前往指定地点,然后尽屠之!” 关羽、张飞闻言,皆是大怒。 庞统眼中寒光一闪:“主公,蔡瑁等人已迫不及待,再不行险一搏,我等皆成砧板鱼肉矣!” 刘备深吸一口气,脸上闪过狠决之色。他飘零半生,屡遭猜忌背叛,深知在乱世中,仁义需有爪牙护卫,否则便是取死之道。 “士元,计将安出?”刘备沉声问道。 庞统凑近,声音压低:“蔡瑁欲借秋操图我,我等便将计就计……如此这般……必可一举拿下襄阳北面门户,樊城! 主公日后据樊城而守,北可拒曹操,西可联刘璋,南可图荆南四郡!届时,进可攻,退可守,方有争雄天下之根基也!” 刘备听着庞统的计策,眼神越来越亮。 关羽、张飞,二将亦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好!就依士元之计!”刘备拍案而起,一扫之前阴郁,“成败在此一举!我等兄弟,当同心协力,共谋大事!” “愿随大哥(主公)!”关、张、庞统齐声应道。 一股暗流,在荆州大地之下汹涌澎湃。 刘表的猜忌,蔡瑁的阴谋,曹操的离间,最终将刘备逼上了这条险峻的自主之路。 荆襄之地的格局,即将迎来剧变! 建安八年秋,荆州。 襄阳城外的秋操如期举行。 只见旌旗招展,号角连营。 刘表称病未至,由蔡瑁全权主持。 刘备率麾下五千精兵,依令抵达指定校场。 关羽、张飞顶盔贯甲,护卫左右,庞统则扮作普通文吏,随行在侧。 蔡瑁高坐点将台,看着台下军容整齐的刘备部众,忌惮之色越重。 按照预定计划,蔡瑁下令各部依序演武。 演武过半,蔡瑁突然以“阵法演练”为名,令刘备军移至校场边缘一处三面环林的狭窄区域。 “大哥,此地凶险,必有埋伏。”关羽低声道。 张飞握紧丈八蛇矛,环视四周林木:“直娘贼,蔡瑁那厮定然没安好心,在此设伏!” 刘备面色沉静,看向庞统。 庞统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淡淡道:“主公勿忧,彼等动手,正在今日。我等依计行事即可。” 果然,刘备军刚进入指定区域,四周林中突然战鼓擂响,伏兵四起! 蔡瑁麾下部将张虎、陈生各引一军,从左右杀出。 “刘备反叛!主公有令,就地格杀!”张虎在马上大喝。 “蔡狗!安敢害我大哥!”张飞怒吼一声,声如巨雷,震得伏兵耳膜发聩。 他挥动蛇矛,当先冲向张虎。 关羽更不答话,青龙偃月刀化作一道青虹,直取陈生!刀光过处,人头滚落! 刘备拔出双股剑,高呼:“将士们!蔡瑁无道,欲害忠良!随我杀出重围。” 五千刘备军早有准备,临危不乱,迅速结阵,盾牌手在外,长枪手次之,弓弩手居中以箭矢还击。 庞统冷静观察战场。他见蔡瑁伏兵虽众,但调度略显混乱,显然各怀心思,并非铁板一块。 “主公!向东南方向——邓义防区突围,其人与蔡瑁素有嫌隙,抵抗必不坚决!”庞统运足中气喊道。 刘备闻言,立刻调整方向,以关羽张飞为锋矢,直扑东南。 邓义见刘备军悍勇,尤其是关张二人如同杀神,本就不愿为蔡瑁死战,稍作抵抗便下令让开道路。 刘备军一举冲破包围,却不往新野方向撤退,反而沿着汉水,直扑北面数十里外的军事重镇——樊城! “什么?刘备往樊城去了?”蔡瑁接到急报,大惊失色,“他……他要去打樊城?快!快令樊城守将紧闭城门!传令各部,随我追击。” 然而,刘备军早有图谋,行动迅捷,关张开路,势如破竹。 等蔡瑁整顿好混乱的兵马追到半路时,刘备前锋已抵达樊城之下。 第322章:马腾赴约 樊城守将乃是刘表外甥张允的心腹,兵力不过两千,见刘备大军兵临城下,关张二将威风凛凛,又听闻蔡瑁秋操欲害贤之事,城内守军人心惶惶。 庞统趁机派细作混入城中,散播谣言: “刘州牧病重,蔡氏欲篡权!”“蔡瑁欲杀刘皇叔,诛刘使君各将以自立,现正要清洗异己!” 城内本就对蔡瑁、张允专权不满的士族和军官更是动摇。 是夜,刘备依照庞统之计,令军士在城外多处点燃篝火,虚张声势,做出数万大军围城的假象。 同时,关羽单骑至城下,朗声喊话: “城内将士听着!我乃刘皇叔麾下关羽!蔡瑁、张允欺主专权,陷害忠良,欲断送汉室江山! 我主乃帝室之胄,今奉天讨逆!尔等若开城归降,既往不咎!若执迷不悟,破城之日,视如叛逆,当诛!” 关羽声如洪钟,话语传遍城头。 守军见状,更加恐惧。 恰在此时,城内数名早已被庞统暗中联络好的中低级军官突然发难,率兵打开城门。 城门洞开,刘备挥军涌入。 “迎刘皇叔入城!” “诛杀国贼蔡瑁、张允!”之声不绝于耳。 守军或降或逃,几乎未遇像样抵抗。 天光微亮时,“刘”字大旗已插上樊城城头。 刘备站在樊城官署前,看着初升的朝阳,长长吐出一口气。 漂泊数年,他终于又有了一块真正属于自己,进可攻退可守的根基之地!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庞统、关羽、张飞等人皆面露喜色。 “全赖士元妙计,众将士用命!”刘备感慨道,随即神色一肃,“我等虽得樊城,亦与蔡瑁等人彻底决裂。其必引大军来攻,曹操在北虎视眈眈,形势依旧险恶。当务之急,乃是稳固城防,安抚民心,积草屯粮。” “主公所言极是!”庞统笑道,“樊城乃襄阳北面门户,水陆要冲,钱粮丰足。我等据之,当速派使者,联络四方,防备蔡瑁发难。” 刘备点头,数年来他在新野苦心经营,善待百姓,结交士族,愿助他一臂之力者不在少数。 …… 刘备夺取樊城的消息,如同惊雷,瞬间传遍荆襄,震动天下。 襄阳州牧府,刘表听到消息,又惊又怒又疑,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吐血昏厥。 蔡瑁、张允等人更是慌了手脚,一边宣称刘备叛乱,一边调兵遣将,准备攻打樊城。 刘表再次醒来时,依旧疑惑不已,刘备此人重名声,素行仁义,怎么会突然夺己城池?行此不义之事? 然而,蔡瑁、张允等人一通泼脏水,只言知人知面不知心,终是令刘表默认了他们出兵攻打刘备的请求。 邺城丞相府。 曹操接到急报,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刘玄德啊刘玄德,果然非池中之物!庞士元亦非常人!如此一来,荆州乱矣!妙!妙极!” 郭嘉卧于榻上,气息微弱,但眼神依旧明亮:“丞相……此乃……良机。可令曹仁加强襄樊方向戒备,坐观刘表与刘备相争。待二人两败俱伤再坐收渔利。” “奉孝之言甚善!”曹操代他拉了拉被子,盖好,心中忧虑更深。奉孝久不见大好,之前刘仲远“好意”来信,说可送郭嘉往淮安医治。 曹操心动,郭嘉却说:此必是刘远之计,不从。 曹操请刘骏派华佗来许昌,刘骏却说路途遥远,华先生年事已高,不便成行。如今,可如何是好? 待郭嘉睡下,曹操出屋至大堂,叫来士卒道:“传令曹仁,紧守宛城,暂勿介入荆襄之争。 另加派细作,密切关注樊城动向,有何异动,立刻来报。” “诺!” 曹操摊开地图,手沿着荆州的位置划动,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刘景升,刘玄德,还有坐观成败的刘仲远……哼,三刘皆欲与吾为敌,岂非寻死乎。” 他的手,最终敲落在了河北的位置上。 刘骏占据勃海,下一步,必然是河间。与他的大战,已不可避免。冀州只能是一人之冀州,如何能有一州二主之理! 与此同时,曹操对西凉的谋划也进入了关键时刻。许昌的使者带着天子诏书,风尘仆仆地抵达了西凉。 诏书中,曹操以汉帝刘协名义,盛赞马腾“世笃忠贞,威震西陲”,并邀请他前往许都,“共商讨伐国贼大计,以安社稷”。 马腾接到诏书,召集部下商议。 马超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父亲,此去许都,万万不可!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其心叵测! 昔日董承、伏完之事,犹在眼前。此必是曹操调虎离山,欲加害父亲之计!” 庞德等将领也纷纷附和:“少将军所言极是。曹操奸雄,岂会真心与将军共商国事?只怕是鸿门宴!” 马腾抚须沉吟,面露犹豫。 他心向汉室,对天子诏书有着本能的敬畏。同时,他也心存侥幸,想着能借此机会与朝廷缓和关系,甚至如果以此时的形势,逼迫曹操,从而得到正式册封,那将对稳固他在西凉的地位大有裨益。 “孟起所言,不无道理。”马腾缓缓道,“可天子诏书在此,拒不奉召,岂非授曹操以柄,斥我马腾为逆臣? 且曹操如今四面受敌,南有刘备、刘表,东有刘骏,未必敢在此时对我下手。我只带少量随从前往,以示诚意,或可保无虞。” “父亲!”马超急道,“曹操奸诈,不可以常理度之!岂能以身犯险?” 马腾摆摆手,下了决心:“我意已决!孟起,你与令明(庞德)留守西凉,谨防韩遂及羌人异动。 我带马休、马铁及部将候选、程银,引五百随从入朝。曹操真有害我之心,你等切记,不可轻举妄动,需保全实力,以待时机!” 马超还要再劝,马腾已起身离去准备行装。 看着父亲决然的背影,马超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今时不同往日,天下诸侯大多尽去,北方袁绍已故,势力几近于无。曹操岂还会有如此多顾忌?可惜父亲不听,执意要去撩曹操虎须。 马超无奈,只能一边整顿兵马,一边着急等待父亲传回信息。 第323章:许都鸿门,腾死超怒 建安八年冬,马腾带着两个儿子和少数心腹抵达许都。 曹操果然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亲自出城相迎,礼数周全。 许都城张灯结彩,如同迎接凯旋的功臣。 马腾放心不少,竟真随了曹操入城。 当晚,丞相府内大摆筵席,歌舞升平。 曹操与马腾把酒言欢,言辞恳切,一再强调“共扶汉室,讨伐不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看似融洽。 突然,曹操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冰冷肃杀。 喧闹的宴厅瞬间安静下来。 “寿成兄,”曹操意味深长道:“吾近日接到密报,言你与韩遂暗中勾结,欲趁朝廷多事之秋,兵犯许都,可有此事?” 马腾心中巨震,酒意醒了大半,急忙起身辩解:“丞相明鉴!此乃小人诬陷!腾对朝廷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我与韩遂虽有旧谊,但绝无勾结作乱之心!” 曹操冷哼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掷于地上:“此乃你与韩遂往来密信,铁证如山!还敢狡辩?” 马腾捡起信件,只看了一眼,便气得浑身发抖:“伪造!此信绝对是伪造!笔迹虽像,但绝非腾与韩遂手书。丞相切莫中了奸人挑拨离间之计!” “哼,人赃并获,岂容你抵赖!”曹操一拍案几,厉声道,“来人!将逆贼马腾及其党羽,给吾拿下!” 刹那间,宴厅四周帷幕后涌出大批甲士,刀剑出鞘,寒光闪闪,将马腾一行人团团围住。 马休、马铁拔剑欲抗,却被乱刀砍死。 候选、程银亦奋力搏杀,顷刻间血溅五步。 马腾目眦欲裂,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儿子和部将,悲愤欲绝:“曹孟德!你……你这奸贼!害我忠良!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他欲扑向曹操,却被数名甲士死死按住,捆绑起来。 马腾被投入许都大牢,严加看管。 曹操迅速罗织罪名,以“勾结韩遂,意图谋逆”之罪上报天子,下令将马腾公开处斩。 刑场之上,马腾须发戟张,怒骂曹操不止,直至刀落,悲愤而亡。 消息传回西凉,马超正在校场练兵。 闻听父亲惨死,兄弟罹难,马超如遭雷击,大叫一声:“父亲!兄弟!”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当场昏死过去。 众将慌忙救治,良久,马超才悠悠转醒。 他双目赤红,如同滴血,一把推开搀扶他的庞德,嘶声吼道:“曹贼!我与你誓不两立!此仇不报,吾枉自为人!” 他立刻修书,遣快马送至韩遂处。信中痛陈曹操杀害马腾,残害忠良,并言:“今我父已死,超请叔父(韩遂与马腾曾结为异姓兄弟)为援,尽起西凉之兵,共讨国贼,以雪此恨!” 韩遂虽与马腾有过节,但见曹操如此狠辣,亦感唇亡齿寒,加之马超承诺尊其为盟主,共享关中,遂同意与马超联军攻打曹操。 建安九年春,西凉大地铁蹄铮铮。 马超尽起麾下西凉精锐,自封为“征东将军”,与韩遂联军,总计骑兵八万,步兵五万,号称二十万,以“为父报仇,清君侧,诛杀国贼曹操”为名,誓师东进! 马超白衣白甲,为父戴孝,手持长枪,一马当先。其麾下庞德、马岱等将,皆同仇敌忾,士气如虹。 西凉铁骑,天下骁锐,马蹄声如雷鸣,滚滚东向,兵锋直指关中门户——潼关! 关中各地守军闻风丧胆,告急文书如同雪片般飞向许都。 潼关乃天下雄关。守将曹仁、夏侯渊皆是曹操麾下宿将,闻听西凉大军来袭,不敢怠慢,立刻加固城防,囤积守城器械,深沟高垒,严阵以待。 然而,西凉铁骑的攻势远超他们想象。 马超报仇心切,亲自督战,西凉兵悍不畏死,日夜不停地猛攻潼关。 而且为报父仇,马超竟令骑兵下马,持盾攀城! 一时之间,西凉军攻势如潮,更有无数羌胡弓箭手,箭法精准,给守军造成大量杀伤。 潼关城墙之下,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护城河。 曹仁、夏侯渊虽奋力抵抗,但兵力处于劣势,面对西凉军不要命的猛攻,防线岌岌可危。 “丞相!潼关危急!马超骁勇,我军伤亡惨重,恐难久持!请速发援兵!” 曹仁写下求援血书,令信使星夜兼程,飞马奔向许都。 许都,丞相府内,曹操看完曹仁的求援信,脸色不悦。 “马超小儿,安敢如此!”曹操将信狠狠拍在桌上。他没想到马超反应如此激烈,攻势如此迅猛。 郭嘉已病入膏肓,无法议事。程昱、荀攸等皆道: “丞相,潼关失,则关中不保,许都危矣!马超、韩遂,实乃心腹大患,必须先除。” 曹操深吸一口气,心中百转千回。 他深知其中利害——大军一动,只怕动一发而牵全身:刘骏在河北虎视眈眈,一直在静待时机。刘备在荆州亦是蠢蠢欲动,但西凉军的威胁是眼前最为致命。 凡事不可两全,事已至此,当断则断! “传令!点齐大军,吾要亲征马超!”曹操终于下定决心,“再令曹洪、于禁、夏侯惇三人总督河北军事,紧守邺城、中山、河间防线,绝不可让刘骏趁虚而入!” “诺!”众将凛然领命。 建安九年夏,曹操留下曹丕主政,亲率包括虎豹骑在内的十万精锐,浩浩荡荡,西征潼关。 曹操主力西调,河北防务空虚的消息,立刻被刘骏的细作探知。 刘骏在勃海郡治所南皮,接到情报,大喜过望,等待许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他毫不迟疑,立刻点起大军,以赵云、太史慈为先锋,颜良、文丑、张郃、高览各统一军,直扑河间郡! 同时,他密令早已暗中投效的甄家等河北士族,在曹军后方发动,断其粮道,散布谣言。 曹洪、于禁、夏侯惇虽然奋力抵抗,但兵力不足,后方不稳,又得不到曹操的有力支援。 在刘骏大军的猛烈攻击和内部士族的配合下,河间郡迅速失守。曹军败退至中山郡。 刘骏挟大胜之威,兵临中山城下。 围城不过半月,中山城内与刘骏暗通款曲的士族,趁夜打开城门,放刘骏大军入城。 于禁仓促应战,被打得大败,只得放弃中山,率领残兵败将逃往邺城。 刘骏挟大胜之势,令赵云领军回乡,颜良文丑随行,一路招募乡勇,直达常山郡。 赵云在常山名声在外,颜良文丑在冀州威望极高。 故常山郡兵不血刃,归降。 至此,冀州大地,漳水以北的勃海、河间、中山、常山等郡国,尽数落入刘骏之手。 曹操仅保有魏郡、赵国、巨鹿等漳水以南郡县。河北被一分为二,西南属曹操,东北属刘骏。更北方则是袁熙、袁尚、乌桓等势力盘踞的幽州。 第324章 :甄氏欲联姻 刘骏志在彻底夺取北域,岂会满足于此?他稍作休整,便欲兵分数路,北上进攻幽州袁氏残余。 就在此时,一个消息传来——活跃于太行山一带的黑山军首领张燕,率部众十万前来归附。 刘骏闻报,心中既喜且疑。 黑山军势大,盘踞多年,何以突然来降?他命人仔细打探,同时升帐召见来使。 张燕使者言辞恳切,言道仰慕镇国侯仁德之名,愿率部投效,共扶汉室。 待使者退下,沮授捻须道:“主公,张燕此来,吾料非全然出于公心。 据我方细作此前探知,黑山军虽啸聚山林,但军中粮草军械,近年来颇为充裕,不似寻常流寇。背后似有中山大族暗中资助。” 田丰点头:“公与所言极是。中山郡能有此财力物力,且与黑山军有旧者……” 几人目光交汇,心中已有人选——甄氏。 刘骏恍然:“甄逸?” …… 与此同时,中山,无极县,甄府。 密室之中,烛火摇曳。 甄逸屏退左右,只留两个儿子甄俨、甄尧。 甄逸神色凝重,低声道:“曹军败退邺城,刘仲远尽取河北膏腴之地,其势已成,不可逆转。我甄家未来兴衰,皆系于镇国候一身。” 甄俨沉稳接口道:“父亲之意,是让我甄家彻底投向刘骏?” “不止是投向。”甄逸郑重道,“是要下重注!一,我已暗中遣人联络张燕,许以重利,劝其归顺刘骏。此举虽是锦上添花,但十万之众,足以显示我甄家之诚意与实力。” 甄尧年轻气盛,问道:“那张燕会听我们的?” “他别无选择。”甄逸淡淡道,“黑山军看似势大,实则内部纷争不断,外有袁氏、曹氏威胁,如今刘骏坐大,他不降,唯有覆灭一途。我甄家助他体面归顺,他感激还来不及。” 他顿了顿,看向两个儿子,声音压得更低:“其二,为父欲将宓儿许给镇国侯为妻。” 此言一出,甄俨、甄尧皆是一愣。 甄尧忍不住道:“父亲!刘骏已有正妻蔡氏,另有平妻吕氏,妾室貂蝉、大小乔、糜氏,且皆是绝色。 妹妹虽有天姿,但……如此上赶着送去做妾,岂不堕了我甄家名声?妹妹将来在侯府,地位恐也不高。” 甄逸叹了口气:“为父岂不知此理?可乱世之中,家族延续为重。 刘骏好美色,亦重情义,待妻妾甚厚,此事天下皆知。宓儿品貌堪称国色,入侯府必得宠爱。” 甄逸叹了口气道:“除此之外,有了这层姻亲关系,我甄家与刘骏便是真正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日,刘骏能成大业,或许……罢了,先不说这个。” 他看向长子:“俨儿,你稳重,即刻秘密前往淮安。一则,与糜子仲通气,他与刘骏关系密切,其妹亦是刘骏妾室,由他出面周旋,最为妥当。 二则,寻机拜会贾文和、徐元直等谋士,陈明我甄家心意,请他们从中斡旋。 最重要的是,问问你妹妹的心意……她常在侯府走动,与蔡夫人等相熟,虽为避嫌近年少见刘骏,但…… 且看她如何想吧。” 因“卖女”之事,他心境不佳,顿了顿才看向次子道:“尧儿,你机敏,随我去见镇国侯。 张燕来降后,我甄家当有所表示。届时,你见机行事,稍作试探,看看镇国侯对宓儿是否尚有印象,心意如何。如能争取平妻,至少是次妻之位,当最好。否则,须不好看。” 甄俨、甄尧相视一眼,心中虽觉父亲此举有些“既要又要”——既想联姻巩固地位,又不想失了世家颜面,还想顾及儿女心情——真是贪心不足,但父命难违,且关乎家族未来,只得躬身应诺:“孩儿明白。” …… 不几日,黑山军首领张燕,率部众十万来投(实则能战之兵约三四万,其余多为家眷)。 刘骏亲自出营迎接。 张燕拜伏于地:“燕,山野草寇,久闻镇国候仁德,愿率部归降,效犬马之劳!” 刘骏扶起张燕,一番安抚,设下宴来,款待张燕一行。 宴间,在张燕有意透露,以及田丰等人旁敲侧击下,刘骏终于确定张燕便是甄家送来的大礼。 刘骏大喜过望,有甄家全力支持,定冀州将省下他无数力气。 至于黑山军,他仔细甄别筛选,择其精锐青壮两万余人,编为“黑山营”,由张燕统领,其余老弱妇孺,则分发田地、农具、种子,安排在各郡县就地屯田,化为民户,且免税赋三年。 张燕及其部卒见刘骏如此厚待,皆感激涕零,愿誓死效忠。 此时,刘骏手握精兵强将,坐拥大半个冀州,粮草充足,民心归附。他的目光,迅速投向了那片广袤而尚未完全臣服的土地——幽州。 统一北方,剑指中原的霸业宏图,在他面前徐徐展开。而西面,曹操与马超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天下的棋局,因他这只来自现代的蝴蝶,已变得面目全非。 未来会如何,己然没人说得清。 刘骏下令准备北伐,大军还未出动,甄逸便突然带着甄尧,以恭贺大军克定冀北、并商议安抚地方、筹措军资为由前来拜见。 刘骏令文武作陪,设宴款待两人。 席间,双方言谈甚欢,甄逸老成持重,表示甄家愿倾力支持镇国侯安定冀北,并隐约提及张燕来降,其中亦有甄家为报效侯爷而奔走之功。 刘骏自然领情,对甄家赞誉有加。 酒过三巡,甄尧见气氛融洽,趁机举杯,状似无意地笑道: “家妹宓儿,昔年蒙侯爷在淮安多加照拂,常言侯爷恩德。如今她在淮安书院,随蔡夫人修习书画,偶尔提及旧事,仍感念不已。可惜侯爷常年征战,她亦知避嫌,不敢轻易打扰。” 刘骏闻言,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几年前在淮安见过的那个小姑娘——明眸皓齿,小小年纪已显绝色之姿,但性情似乎有些清冷。 他笑了笑,随口应道:“二公子客气了。甄小姐在淮安一切如意便好。文姬也常夸她聪慧,是个贤淑佳人。” 第325章 :宓心暗许 甄尧见刘骏反应平淡,只是客套,心中暗急,却又不能明言,只得又绕着弯子说了几句妹妹如何仰慕侯爷风采,如何知书达理云云,说得云山雾罩。 刘骏听着,只觉得这甄家二公子今日话有点多,且总围着他妹妹转,虽觉有些奇怪,但一时并未深想,只当是对方感念旧情,闲聊家常。 直到甄逸、甄尧告辞离去,刘骏亲自送到营门,回转帐内。 早已等候在帐中的田丰、许攸、沮授几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皆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齐齐向刘骏拱手:“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刘骏被他们弄得一愣:“喜从何来?” 许攸捻着胡须,嘿嘿一笑:“主公何其明察秋毫,怎此刻糊涂了? 甄逸父子今日前来,又是表功,又是提及他那有‘天姿之色’的女儿甄宓,言辞闪烁,意图再明显不过——这是想与主公共结秦晋之好呀!” 刘骏直接怔住,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甄尧那些弯弯绕绕的话,是在试探这个。 甄宓……那个记忆中精灵般的小姑娘,如今也该长大成人了。 想起她的容貌,纵然刘骏阅尽美色,妻妾皆是人间绝色,心中也不由得一动。 洛神之名,近年不知怎么传开了。记得好似是,他有次无聊,在床第间与貂蝉调情,说及天下美人,不小心说漏了嘴。 哎呀,这些女人真是八卦啊。竟将闺房逗趣的事说了出去,还传得满城风雨。万一被人误会他有什么想法,岂不是害人又害己? 甄宓已长得天仙国色之事,他也因此早有耳闻,只是这些年征战在外,连有孕在身的吕玲绮和貂蝉都难得陪伴,更无暇他顾外人。 而甄宓似乎也刻意避嫌,即便在淮安,也极少与他碰面。 如今甄家主动暗示,其女已长成,且有倾国之姿……难道又要让我多纳一人入府? 这,合适吗? 田丰见刘骏沉吟,“知他心动”,便道:“甄家乃河北望族,财力雄厚,人脉深广,与其联姻,于主公稳定河北,大有裨益。且甄宓小姐,才貌双全,与主公正是良配。” 沮授也点头:“只是甄家既要联姻,又顾及颜面,不肯明言。此事,还需有人居中牵线,做得风光体面才好。” 刘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涟漪,笑道:“此事容后再议。眼下当务之急,是整军经武,图谋幽州!” 话虽如此,但他脑海中,那抹清丽绝伦的倩影,却已悄然留下了些许印记。 …… 与此同时,快马加鞭赶往淮安的甄俨,心情复杂。他深知妹妹心高气傲,虽对刘骏或许有几分少女仰慕,但能否接受家族如此安排的婚姻,还未可知。 而淮安的那些谋士,个个都是人精,想要达成父亲“既要联姻,又要体面”的目标,绝非易事。 一场围绕着“洛神”归属的政治与情感博弈,悄然拉开了序幕。 淮安城,镇国侯府后园,更准确地说,是毗邻侯府、由蔡琰主持的女子书院一角。 甄俨风尘仆仆抵达淮安后,并未直接去见糜竺等人,而是先来寻妹妹甄宓。他知道,此事成与不成,最终还需看妹妹的心意,若她不愿,父亲谋划再多也是枉然。 时值春日,园中桃花初绽。 甄宓正坐在一株桃树下,手捧书卷,神情专注。 阳光透过花隙,洒在她如玉的侧颜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美丽。 几年时光,昔日那个美人胚子般的小姑娘已彻底长成,如今可谓是姿容绝代,气质清雅。 “妹妹。”甄俨走近,轻声唤道。 甄宓抬头,见是长兄,嫣然一笑,如百花绽放:“大兄何时来的淮安?怎不提前告知一声?”她放下书卷,起身相迎。 兄妹二人于石凳上坐下,叙了些家常。 甄俨看着出落得越发倾国倾城的妹妹,心中感慨,斟酌着如何开口。 “妹妹在淮安可还习惯?蔡夫人待你如何?” “文姬姐姐待我极好,小妹在此读书习字,心境平和,一切安好。” “那……你觉得镇国侯此人如何?”甄俨终于切入正题,仔细观察着妹妹的神色。 甄宓闻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如同染上了桃花的颜色。 她下意识垂下眼帘,避开兄长的目光,纤纤玉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 “刘君侯英雄了得,自然是极好的。”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尽显羞涩,却也听得清晰。 甄俨心中一动,追问道:“若家族有意将你许给刘君侯为妻,你意下如何?” 甄宓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耳根都红透了。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快步走到旁边的书案前,铺开一张花笺,提笔蘸墨,飞快地写下一行娟秀的字迹,然后掩面转身,步履匆匆地离去,那窈窕的背影尽是无限的娇羞与慌乱。 甄俨愣了一下,连忙走到书案前,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花笺。只见上面写的并非直接答复,而是一句诗: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甄俨先是一怔,随即大喜过望。 这诗句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既然见到了意中的君子,心里怎么会不欢喜?” 妹妹这是以诗明志,含蓄而坚定地表达了她的心意。 “好!好!太好了!”甄俨激动地搓着手,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 妹妹既然心属刘骏,那此事便成功了一半! 他小心翼翼,将花笺收好,整了整衣冠,精神抖擞地离开书院。 接下来,该去办正事了。 …… 淮安,糜府。 糜竺听闻甄俨来访,亲自出迎。 两人分宾主落座,寒暄几句后,甄俨便命随从抬上几个沉甸甸的礼箱。 甄俨笑容可掬道:“子仲兄,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日后我甄家在河北,还需子仲兄的商务司多多关照。” 糜竺何等精明,一看这架势,再联想到甄家与主公近日在河北的互动,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他捋须笑道:“俨公子太客气了。甄家乃河北望族,能鼎力支持主公,实乃幸事。有需要糜某效劳之处,但说无妨。” 甄俨见糜竺如此上道,便也不再拐弯抹角,压低声音道:“不瞒子仲兄,家父有意为吾小妹宓儿,寻一良配。纵观天下英雄,能配得上小妹,且与我甄家门当户对者,唯镇国候尔。 只是……” 甄俨故作为难道:“侯爷后宅已有蔡夫人、吕夫人等贤淑,宓儿如有幸入府,家父爱女心切,不忍她屈居人下,故而…… 故而希望能谋一‘平妻’之位,最不济,也需是‘次妻’。如此,地位尊崇些,方不负宓儿品貌与我甄家门楣。 此事,还需子仲兄,多多美言,代为筹谋。” 说着,他又递上一份更厚的礼单,显然是下了血本。 第326章 :联军内讧 糜竺接过礼单,扫了一眼,心中暗乐。 甄家果然是既要里子又要面子,下了血本想把女儿塞进来,还非要争个名分。 哈哈,世故迷人眼呐。 糜竺心中大乐,面上却不动声色,郑重道:“俨公子放心,甄宓小姐才貌双全,与主公正是天作之合。 此事关乎主公家事与冀北稳定,糜某定当尽力,也会与文和、元直他们商议,寻个稳妥法子,必不让甄家与宓小姐受了委屈。” 甄俨见糜竺答应得爽快,心中大石落下一半,连连道谢。 随后,甄俨又分别秘密拜访了贾诩和徐庶,送上厚礼,重复了同样的请求。 贾诩老谋深算,听完只是眯着眼笑了笑,淡淡道:“主公家事,吾等臣下,本不该妄议。不过,甄家心意拳拳,宓小姐亦非常人,文和会见机行事。” 徐庶则更厚道些,提醒道:“俨公子,主公待后宅诸位夫人一向宽厚,一视同仁,这‘平妻’、‘次妻’之名,或许并非那般紧要。” 可惜甄俨不听,只当他在推脱,心中笃信“名分”至关重要,又再三拜托。 无奈之下,徐庶只能“含泪”收下重礼,道:“既然甄公坚持,元直自当促成这段良缘。” 甄俨这才心满意足离去。 他却不知,他离开后,糜竺、贾诩、徐庶三人互通消息,皆是忍俊不禁。 糜竺对贾诩、徐庶笑道:“这甄家公子,煞是可爱。主公后宅,何曾有过严格位次之分? 蔡夫人掌内务文教,吕夫人领女卫,各有职司,主公皆爱重之,平日相处亦是和睦。 所谓平妻、次妻,不过虚名耳,主公怕是根本不在意这个。甄家这许多重礼,怕是白送了,只谋得个‘无用’之位。” 徐庶摇头笑道:“他们既看重这个虚名,给他们便是。如此不但成全了甄家颜面,亦能安冀北士族之心,于主公大业有利无害。” 贾诩颔首:“然也。此事关键,不在名分,而在主公心意。 观甄俨所言,主公对甄宓似也有印象,且甄宓本人亦有意。吾等只需寻个恰当契机,让主公主动提起便可。这‘媒人’之功,少不了我等一份。” 三人相视而笑,已然开始筹划,如何“自然而然”地让刘骏想起那位久在淮安的“洛神”,并主动提出聘娶之事。 一场由女方家族发起,众谋士推波助澜,只待男主角“入彀”的联姻大戏,悄然在淮安拉开了帷幕。 而远在河北前线的刘骏,对此还一无所知,正全心投入到扫平袁氏残余、经略幽州的军国大事之中。 在刘骏图谋幽州之时,曹操大军兵临潼关。 马超、韩遂含怒而来,曹操大军与之交战,胜败皆在两可之间。 因刘骏威胁北方,曹操不愿损失过重,以免为刘骏所图。故起用郭嘉所献离间之计,欲离散马超与韩遂。 不久后,潼关之外,西凉联军大营。 马超手持一封“密信”,脸色铁青,怒气冲冲地闯入韩遂大帐。 信由曹操派人“悄然送入”营中——“恰好”被马超部下劫到——马超观之,只见信中言语暧昧,似是韩遂与曹操暗中往来,商讨罢兵甚至“共击马超”之事。 马超当即大怒,匆匆执信往韩遂营中问责。 “叔父!”马超一见韩遂,便将信狠狠拍在他案前,双目赤红,斥道,“此信何解?莫非真如曹贼所言,你已与他暗中勾结,欲卖我求荣乎?” 韩遂拿起信件,只看了一眼,便知是曹操离间之计,心中叫苦不迭,连忙解释: “孟起贤侄!此乃曹操奸计,欲使我等自相猜疑,万万不可中计!我与你父结为兄弟,岂会行此不义之事?” 马超正在丧父失弟的悲愤中,疑心极重,加之信中细节似模似样,他如何肯信? 他指着韩遂,声音冷硬:“既无勾结,为何前日曹军偏师攻我左翼,叔父麾下兵马却按兵不动?为何近日军粮调配,于我部多有克扣?” 这些本是联军协同中难免的龃龉和误会,此刻在马超眼中,却都成了韩遂心怀鬼胎的证据。 郭嘉正是深知其中门道,同时精准把控两人性格与心理,故而加以利用,设下此计。 韩遂当场被问得哑口无言,有些事他确实存了私心,想保存实力,但绝无背叛联军之意。 耐着性子,韩遂又辩解了两句。可惜因心中有愧,他神色极不自然。 马超见此,当即冷笑相讥,只言:“若心中无鬼,何不发下毒誓,以证清白?” 韩遂闻言,脸色难看:“我与你父兄弟相称,你竟让我向你立誓?汝可知礼乎!” “军中何有长幼之分!叔父问心无愧,又何惧立誓自证清白?”马超眯起眼来,手按剑柄:“依我看来,汝分明是心虚!” 见马超一直咄咄相逼,韩遂自觉受辱,终也动了真火,拍案大喝:“马孟起!你休要血口喷人!我韩遂行事,何须向你一一解释!你如此疑神疑鬼,这联军不成也罢!” “不成又如何?曹操老儿,吾一人可擒之。” “汝何其狂也,汝父尚不敢言一人败曹操,你有何能耐敢放此狂言。” “汝畏战至此,还敢言不惧曹操?我看此信必有三分为真!” “你不可理喻!疑我便来相责,汝疯矣!” “哼,自曹操至潼关,你便按兵不动。又是为何?如此行径,某何以不相疑?” “我军连番大战,体整片刻,在你眼中,便是按兵不动?” …… 两人言语冲突愈发激烈,帐内将领分列两旁,神色紧张。 马超部下对韩遂怒目而视,韩遂部下亦对马超的跋扈不满。原本就因利益勉强结合的联军,内部裂痕骤然扩大。 自此,马超与韩遂虽未彻底撕破脸,但已互不信任,指挥上各自为战,协同大受影响。 联军士气受挫,军心浮动。 曹操在关上,将西凉联军的混乱尽收眼底,知道时机已到。 这一日,曹军寨门大开,曹操亲率大军出关列阵。许褚纵马出阵,赤膊上身,露出虬结肌肉,手持长刀,指名道姓要挑战马超。 “马儿!可敢与你家仲康爷爷决一死战!” 马超正在气头上,见许褚挑衅,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大喝一声:“找死!”挺枪跃马,杀出阵来。 两将在潼关之下展开惊天动地的大战。 许褚力大刀沉,势如疯虎;马超枪法精妙,迅如闪电。 二人刀来枪往,酣战百余回合,不分胜负。 许褚杀得兴起,索性连战甲都扯掉,裸衣与马超搏杀。 马超亦不相让,直杀得烟尘四起,状若癫狂。 此激战,将相遇良才,猛男遇……咳,反正看得两边军士皆目瞪口呆。 曹操见二人斗得难解难分,瞅准西凉联军因主将争斗而指挥不协、阵脚略显松动的机会,立刻下令全军突击! 曹仁、夏侯渊、李典等大将各率精锐,如同数把尖刀,狠狠插入西凉联军阵中。 西凉军本就因马超、韩遂内讧而士气低落,指挥混乱,此刻遭到曹军蓄谋已久的猛烈攻击,顿时阵脚大乱。 马超被许褚死死缠住,无法有效指挥。 韩遂部见马超部被重点攻击,竟有些逡巡不前。 种种因素叠加,顿时令联军兵败如山倒! 一场混战,西凉联军大败亏输。 马超虽勇,独木难支,见大军溃败,只得虚晃一枪,逼退许褚,在庞德、马岱拼死护卫下杀出重围。 韩遂也损失惨重,仓皇败退。 曹操挥军掩杀,西凉铁骑丢盔弃甲,尸横遍野,一直追杀出数十里方休。 马超、韩遂收拾残兵,发现十去六七,损失惨重,无奈之下,只得放弃攻打潼关,向西一路败退。 最终,两人各自逃回凉州老巢,再也无力东顾。 曹操取得了潼关决战的决定性胜利,解除了西线的巨大威胁,正想回师攻打刘骏,不想此时却发生了一件令曹操痛不欲生之事。 第327章:观树论势与郭嘉遗策 之前大战虽胜,但曹军营中却并无欢声笑语,反而弥漫着一股悲凉之气。 大帐内,郭嘉躺在病榻上,气息奄奄。他本就病体沉疴,此次随军远征,又逢大战,殚精竭虑,心力交瘁之下,已然油尽灯枯。 曹操握着郭嘉冰冷的手,虎目含泪:“奉孝!奉孝!你睁开眼看看,我等赢了!马超败了!” 郭嘉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嘴角牵起一丝微弱的笑意,气若游丝:“嘉……幸不辱命……丞相……保重……嘉去矣……” 郭嘉言尽,手臂垂落,阖然长逝。 “奉孝——!”曹操发出一声悲怆的大吼,抚尸痛哭,帐内众将无不垂首落泪。 曹操捶胸顿足,哀恸欲绝:“哀哉奉孝!痛哉奉孝!惜哉奉孝!奉孝死,乃天丧吾也!吾不该,不该应你随军出征矣。” 郭嘉的陨落,为这场胜利蒙上了一层阴影。曹操守着郭嘉遗体枯坐一夜,第二日才强忍悲痛,开始料理事务。 虽然眼下西凉大败,但马超、韩遂仍据凉州,本该趁胜追击,一举荡平西凉,可曹操此时心已然大乱,只能无奈班师回朝。 他留下夏侯渊为主将,李典为副,继续清剿西凉残部,稳定雍凉局势,并设法继续分化马超、韩遂。 安排好西线事务,曹操留下部分兵力,自己则带着主力及郭嘉灵柩东返。 与此同时,刘骏趁曹操西征之机大肆扩张。他欲图幽州之举,立即令袁尚兄弟与辽东太守公孙康大为紧张。 本以为大战将至,不想,刘骏点齐兵马北出中山,行至涿郡却不再进军,转而一副就地驻扎固守的模样。 接连几个月,涿郡城外,刘骏大军营寨连绵,旌旗招展,却并无北上进攻的迹象。辽东自此断定,他仅欲夺下冀南至北长城一段,暂无北上之意。 这一日,刘骏难得闲暇,只带了周仓及少数亲卫,轻车简从,与众文武来到了涿郡楼桑村。此处,乃是刘备的故乡。 村口,那株据传为刘备幼年所戏言“吾必当乘此羽葆盖车”的大桑树,依旧枝繁叶茂,亭亭如盖,虽历经风雨,却更显苍劲。 刘骏驻马树下,仰头观看,只见树冠葱茏,犹如华盖,遮天蔽日。他不由啧啧称奇,叹道:“好一株‘华盖’!刘玄德年少时童言无忌,却也应了几分气象,此树果有不凡之处。” 随行的田丰、沮授等谋士,见自家主公不去筹划进攻幽州残敌,反倒有闲情逸致来此观看一棵古树,还称赞起那个至今颠沛流离的刘备,皆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但见刘骏眉眼间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此举别有深意,几人便也按下心中疑惑,陪着笑了笑。 唯有沮授忍不住问道:“主公,我军兵精粮足,士气正盛,为何屯兵涿郡,迟迟不北上进击? 眼下袁尚、袁熙惶惶如丧家之犬,正宜一鼓作气,扫平幽州,以免节外生枝。” 刘骏收回望向树冠的目光,环视身边几位心腹谋臣,脸上笑容更盛,却不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元皓、公与、子远,依你们之见,袁尚、袁熙逃往辽东投奔公孙康,公孙康会如何应对?” 田丰捻须沉吟道:“公孙康盘踞辽东多年,向来畏惧袁绍势大,如今袁氏败亡,二袁往投,其心必疑。但他亦恐我大军压境,或会暂时收容二袁,以观后效。” 许攸眼前一亮,接口道:“不错,我军急攻,公孙康与二袁,必并力抵抗。辽东路远,急切间难以攻克,届时只怕反会损兵折将,得不偿失。” 刘骏点了点头,笑道:“子远此言,已近矣。” 他顿了顿,从容不迫道: “袁尚、袁熙投辽东,辽东公孙康,久畏袁氏吞并,二袁往投,其心必疑。 我急攻,彼等必并力迎敌,急不可下。 若缓之,公孙康与二袁,各怀鬼胎,其势不能久合。稍待时日,则公孙、二袁定会自相图害,此势然也。” 刘骏得意卖弄道:“我等只需陈兵边境,静观其变,便可坐收渔利。” 此言一出,田丰、沮授、许攸几人皆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更为惊人的光彩。 田丰抚掌赞叹道:“主公高见!洞若观火!如此一来,可不费一兵一卒使辽东内乱,我等坐享其成!妙,实在是妙不可言。” 沮授也深深一揖:“主公谋略,授等不及也。此乃上兵伐谋,不战而屈人之兵也!” “主公之智,实高不可测。”许攸连连点头,看向刘骏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几人纷纷惊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皆是拍马溜须之徒呢。 实际上,刘骏说出第一句,他们已经大概想到了刘骏的用意。但也正因如此,他们心中对这位年轻主君的远见和耐心,才有了更深的认识。 忠直之人,非愚钝之徒。也就碰上不听人言的主公,他们才逼不得已以直相谏。 正常情况下,主君显露聪明才智,有点脑子都会给点面子,让主公高兴上一回。 刘骏不知几人故意捧他,脸上带笑,接受了谋士们的赞誉,但他心中却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方才这番论断,哪里是他凭空想出来的? 分明就是“历史”上,那位英年早夭的奇才郭奉孝,在生命最后时刻,留给曹操的遗策! ‘郭嘉郭奉孝…… 天生郭奉孝,豪杰冠群英。 腹内藏经史,胸中隐甲兵。 运筹如范蠡,决策似陈平。 可惜身先丧,中原梁栋倾。’ 刘骏在心中默念着后世对郭嘉的评价,一股惋惜之情不由得涌上心头。 如此惊才绝艳之士,算无遗策,却天不假年,未能在这波澜壮阔的时代尽情挥洒才华,最终不为自己所用,反而早早陨落于曹操麾下,怎不令人扼腕? 之前,他听闻郭嘉病重,本欲让他到淮安治病,顺便将人扣下。无奈不能成事。 唉……历史的轨迹,因他这只蝴蝶的翅膀,已经发生了偏转。但有些人的命运,似乎依然沿着固有的轨迹前行。 郭嘉之死,便是如此。 第328章:辽东剧变,二袁授首 刘骏收敛心神,将这份惋惜深藏心底。 “诸位,随我入村,见一见刘氏宗亲。” 刘骏此行,当然不只是看树,更重要的目的是蹭刘备的“热度”。 如今他已然势力大成,汉室宗亲这身份,就有点意思了。 虽然在数年之前,皇帝顺势承认了他的身份。不过,明眼人都知道他身份存疑。 好在中山靖王确实能生,后代遍地,如他这般“因家道中落”流落在外的子/弟,自然不在少数。 只不过别人认是不认,就难说了。 刘骏此行的目的就是要正名。他打算砸钱,将刘备乡里的同宗老人给砸昏,砸到他们为自己辩经,给他找出一个合理的身份来源来。 刘备现在贵为皇叔,天下认同。到时,只要他家里的宗长承认刘骏祖上确与他们有关联,那么,谁还敢?还能怀疑他不是汉室宗亲? 事情的发展,果然完全印证了刘骏的预料。 刘氏乡老见他到来,都不用他开口,就自动给他编了一套合理说辞,硬将他拉成了刘备这一系的分支,还是比较近那种。 刘骏投桃报李,自然是给长辈们“孝敬”得极丰厚。 紧接着,刘骏离开楼桑树不久,淮安旬报就出了一期特刊,将刘骏与刘氏乡老一同祭祖之事大书特书。同时隐晦的暗示了他的身份来历。算是将补丁打满了。 如此,不说其他人,就是远在荆州的刘备见报,也是一时分不清刘骏的身份是真是假。 他总不能怀疑自己的长辈拿了刘骏的好处,替他瞎编身份吧? 至于曹操见此事,笑而不语:汉室宗亲?有什么用?连皇帝都随他拿捏。 另一边,果不出郭嘉遗策所料。 辽东,襄平城内,袁尚、袁熙不久前带着数千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逃到此处,被辽东太守公孙康接入城中。 初时,公孙康尚且以礼相待,供给粮草,安抚军心。但暗地里却是疑虑重重,寝食难安。 他深知袁氏虽败,余威尚存,二袁又非是甘居人下之辈。收留他们,无异于引狼入室。更何况,南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携大胜之威,陈兵边境的刘骏! 打?他并不想冒险得罪任何一方。 辽东苦寒,争之无益。 问题是,到了如此地步,袁与刘,他必然得选一个“效忠”,否则,必死无疑。 就在公孙康犹豫不决之际,刘骏屯兵涿郡,按兵不动的消息传到了辽东。 公孙康闻讯,先是一愣,随即大惊失色! 刘骏不来,二袁必有行动。我危矣! 他立刻召集心腹将领密议。 “诸君,刘使君大军止步涿郡,并无即刻北上之意,吾料定袁家兄弟必趁机作乱!” 众将论纷纷,大多点头赞同。 公孙康见此,心中大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斥曰:“袁尚、袁熙,丧家之犬,却兀自傲岸,密谋欲夺我基业,此事我已探知!若不先发制人,我必为其所害!诸位以为如何?” 麾下将领早已对二袁的到来感到不安,闻言纷纷开口附和: “主公明鉴!二袁包藏祸心,留之必为大患!” “当趁二人未有防备,先下手为强!” “杀了二袁,又当如何?”公孙康试探问道:“刘骏势大,是战是和?” 将领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反问道:“主公,刘使君今日不进,他日亦会进。其势大,我军可有把握能胜?” 公孙康摇头:“刘镇国兵多将广,谋士如雨,吾不是对手。” 如此一说,所有人都明白了。 原来主公也想归降刘骏。 “主公,不如取二袁首级献与刘镇国,或可保我辽东‘安宁’!” 公孙满意点头:“善。” 见众意一致,公孙康下定决心。 当日下午,公孙康便以商议如何共抗刘骏为名,在府衙大厅设宴,邀请袁尚、袁熙。 袁尚、袁熙听闻刘骏止兵不前,正密谋反客为主,夺辽东之地以抗刘骏复河北。 闻公孙康来邀,两人虽心存疑虑,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加之也存了不想打草惊蛇的心思,便硬着头皮前来赴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公孙康见二袁已有几分酒意,且随行卫士皆被阻于厅外,觉得时机已到,便假意举杯,笑道:“二位公子,如今刘骏势大,我等当同心协力,共保辽东。只是……这兵马调度,权柄归属,还需明确才是。” 袁尚仗着自己是袁绍嫡子,又有几分酒劲,闻言便有些不悦,放下酒杯道:“公孙太守此言何意?我兄弟乃本初之后,四世三公,名望素著。 联军主导,自然应由我兄弟担当!太守只需提供钱粮兵马即可!待击退刘骏,收复河北,吾等必不忘太守大功!” 他这话说得倨傲,全然忘了自己已是丧家之犬。 袁熙在一旁拉扯他的衣袖,示意他收敛,却已来不及了。 公孙康脸上笑容不变,眼中杀机却已暴涨。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突然举起酒杯,重重摔在地上。 摔怀为号! 一声脆响,霎时间,大厅两侧的壁衣猛地被掀开,数十名手持明晃晃钢刀的精锐甲士蜂拥而出,不由分说,便将袁尚、袁熙及其带来的几名亲随团团围住。 “公孙康!你……你这是何意!”袁尚惊得酒醒了大半,霍然起身,色厉内荏地喝道。 袁熙更是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公孙康冷冷一笑:“何意?尔等败军之将,不思感恩,反而密谋害我,欲夺我基业!真当我公孙康是泥塑木偶不成?给我拿下!” 甲士们一拥而上。 袁尚拔剑反抗,却被乱刀砍翻在地,登时毙命。袁熙吓得瘫软在地,连声求饶,亦被一刀结果了性命。 片刻之间,曾经显赫无比的袁氏二公子,便成了刀下之鬼。 公孙康看着地上的尸首,深吸一口气,下令道:“将二人首级割下,以锦盒盛装,连同请降文书,快马送往涿郡刘镇国大营!” 第329章:首级至营与众将惊服 涿郡大营,中军帐内。 刘骏正与文武商议军情,议题自然还是何时进军幽州。 不少将领,尤其是张郃、高览等新附之将,求战心切,纷纷请命,愿为先锋,直捣辽东。 张郃抱拳道:“主公,我军休整已毕,士气高昂,正当一鼓作气,平定幽州,以免夜长梦多!某愿为先锋,为主公拿下辽东。” 高览亦是起身慨然请战道:“末将亦愿领本部兵马为前锋,必取公孙康与二袁首级,献于帐下!” 文丑等将领同样请战。就连沉稳的颜良,也认为拖延无益。 刘骏面带微笑,听着众将请战,却不置可否,目光偶尔扫过田丰、沮授几人,见他们虽知其意,但面对群情激昂的将领,也不好多说什么。 刘骏不好挫众将好意,只能示意田丰将他的意图分说。 待众将听到主公竟想不费一兵一卒下辽东、得幽州,无不认为是异想天开,但又不好明言,只能暂时憋在心里,收起出战之心。 不过,等结束军议,返回军中,总有人忍不住心里有话,便找来心腹分说。 他们言下之意,虽没有埋怨主公自以为是,但对主公的误判,依旧颇有微辞。 而这些心腹同样如此,忍不住又找人抱怨浪费时间。 要知道他们已经出征快一年,眼见马上就能结束战事班师回城。结果,主公信什么兵不血刃的好事。真真是飘了,真以为用脑子就能打下江山? 对于军中流言,刘骏并不理会。 他相信,有些事,只要大方向没变,人心就不会变,人心不变,事情会发生就是迟早的事。 果不其然,没多久,就在军中非议四起之时,忽然有兵卒自营外而回,故意高声禀报: “启禀主公!营外有辽东公孙康使者求见,言道……”他提高嗓门:“言道特来献上袁尚、袁熙二人首级,并呈递降表!” “什么?” “二袁首级?” “公孙康投降了?” 中军大营顿时一片哗然!并随着士兵们的欢呼,大叫,此消息迅速向外蔓延。 所有将领与士兵,包括相信刘骏策略可成的田丰等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消息真的传来时,仍是感到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 唯有大帐内刘骏,脸色依旧平淡,仿佛早已料到,只是嘴角却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得意弧度。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轻描淡写道:“哦?来得倒快。传他进来。” 很快,一名辽东使者战战兢兢地走入大帐,手中捧着一个朱漆木盒,身后还有人捧着降表。 使者跪伏于地,声音颤抖:“辽东太守公孙康麾下小吏,拜见镇国侯! 我家主公深感君侯天威,无心相抗,特设计诛杀逆贼袁尚、袁熙,献其首级于此,并奉上降表,愿举辽东之地,归顺君侯,永为藩属!望侯爷纳降!” 说着,他将木盒高高举起。 亲兵上前接过木盒,放到刘骏案前。 周仓上前,打开盒盖。 顿时,两颗经过处理,但仍带着惊惧表情的首级,呈现在众人面前,正是袁尚、袁熙。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将领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两颗首级,又看看面色平静如水的刘骏,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原来主公早已算定一切。 怪不得他屯兵不动,怪不得他气定神闲。 一切竟真的如主公所料,公孙康与二袁自相残杀,辽东不战而下。 天呐,这……这是何等惊人的洞察力和谋略! “噗通!”张郃率先单膝跪地,心悦诚服道:“主公神机妙算,末将……末将拜服!” 高览陈到、颜良文丑等将也惊为天人,纷纷单膝跪倒:“主公深谋远虑,我等不及!” 就连赵云,眼中也满是敬佩之色,躬身道:“主公妙算,云佩服!” 田丰、沮授、许攸等人相视一笑,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主公之智,深不可测矣。 刘骏抬手虚扶:“诸位请起。此非我一人之智,亦赖诸位同心。” 他目光转向那使者,语气平和,威严道:“公孙太守深明大义,诛杀国贼,献地来降,其心可嘉。 本侯准其所请,依旧命他为辽东太守,镇守边陲。不日,我当亲赴辽东,接受归降,安托地方。” 使者闻言,如蒙大赦,连连叩首:“多谢君侯!多谢君侯!小人必将此言带回,我家主公定当扫榻以待,恭候君侯大驾!” 辽东杀二袁来降的消息,不久后彻底传开,全军为之震动。 刘骏不费一兵一卒,便得辽东之地,彻底肃清袁氏在河北的残余势力。其威望在军中、在河北,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峰。 数日后,刘骏留赵云、陈到等将继续镇守中山等地,自己则亲率颜良、文丑、张郃、高览及部分精锐,并带着田丰、沮授等文臣北上前往辽东。 十数天后,大军抵达襄平城,公孙康率领辽东文武官员,出城十里相迎,态度恭谨无比。 刘骏对公孙康好言抚慰,重申依旧由他管理辽东军政,只是需要接受镇国侯府的辖制,并派驻官员协助治理,整训军队。 公孙康本已做好被削权甚至被清算的准备,见刘骏如此宽厚,感激涕零,当下表示愿效犬马之劳。 刘骏在辽东停留了三个月有余。 在此期间,他任命颜良、文丑二人率一万精锐,驻守辽东要地,名为协助公孙康防御塞外胡族,实则也有监视、夺取军权之意。 同时,他调派了一批来自淮安的文官,如诸葛瑾等人,进入辽东各级官府,开始整训吏治,推广淮安的屯田、劝农、兴学等政策,逐步将辽东纳入自己的治理体系。 辽东地处偏远,民风与中原迥异,且有乌桓、鲜卑等外族威胁,治理起来并不容易。 但有颜良、文丑的强军坐镇,公孙康的配合,以及诸葛瑾等能吏的努力,局面总算初步稳定下来。 刘骏亲自巡视辽东各地,接见了当地部族首领,恩威并施,初步确立了在此地的权威。 第330章:漳水之盟 待辽东大局已定,各项安排步入正轨,时间已至夏末秋初。 此时,从南方传来消息,曹操已在潼关击败马超、韩遂联军,虽折了郭嘉,但西线威胁基本解除,正率主力东返。 刘骏心知与曹操的再次碰撞不可避免,但己方新得冀北、幽州,地盘扩大数倍,急需时间消化。此时并非与曹操决战的最佳时机。 他不再耽搁,留下颜良、文丑镇守辽东,任命诸葛瑾为辽东长史,辅佐(监视)公孙康处理政务,自己则带着张郃、高览、田丰、沮授等人,率领大军,浩浩荡荡班师返回冀北。 大军返回冀北重镇南皮当日,刘骏立刻升帐,召集所有核心文武,商议应对曹操之策。 帐内,气氛凝重。 虽然新得大片土地,但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考验即将来临。曹操,才是当前最强大、最危险的敌人。 田丰首先分析道:“主公,曹操虽胜马超,但其大军连年征战,士卒疲惫,粮草消耗巨大,更折了郭奉孝这等心腹谋主,可谓伤筋动骨。 其实力受损,已成必然。 但曹孟德根基深厚,挟天子以令诸侯,底蕴犹存。 此时与之全面开战,即便我军能胜,亦必是惨胜,恐元气大伤,反让孙权等其他势力有机可乘。” 沮授点头附和:“元皓所言极是。我方新得之地,幅员辽阔,可民心未附,根基未稳,百废待兴,亟待消化。 此时实不宜再启大规模战端。不若趁曹操亦需喘息之机,遣使议和,划定疆界,共分河北。 如此,我方可得宝贵时间,巩固根基,积蓄力量,徐图后举。” 刘骏听着二人的分析,深以为然。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地盘一下子扩张这么大,内部整合是头等大事。 强行与曹操开战,就算赢了,也可能因内部不稳而崩盘。 “二位先生所言,正合我意。”刘骏颔首,“此时与曹操决战,确非良机。当以和为贵,争取时间。” 他目光扫过众人,“谁愿为使,前往曹操处,陈明利害,促成此和议?” 许攸当即出列,朗声道:“主公,攸愿往!必说得曹阿瞒罢兵言和!” 刘骏知许攸与曹操乃旧识,且能言善辩,正是合适人选,便道:“好!便有劳子远一行。可直言,我愿以常山、中山、河间、勃海四郡现有控制线为界,南北分治河北。只要曹操不越界,我亦绝不西进。” “攸,领命!” 许攸带着刘骏的亲笔书信和重礼,即刻出发,前往已东返许昌的曹操处。 …… 许昌,丞相府。 刚刚经历丧友之痛的曹操,心情本就郁结,接到刘骏派许攸前来议和的消息,更是面色阴沉。 大厅内,曹操端坐主位,下方坐着荀攸、程昱、刘晔等谋士,以及夏侯惇、曹仁等将领。 许攸昂然而入,虽为使者,却并无多少卑躬之色,毕竟曾是旧友,哪怕主公的条件太苛刻会触怒曹操,他亦不担心性命有危险。 见礼后,曹操示意许攸落座,语气听不出喜怒,淡淡开口:“子远别来无恙?此来何事?” 许攸拱手一礼:“承蒙曹公挂念,攸在刘镇国处,一切安好。今日特为主公与曹公两家罢兵休和之事而来。” 说着,他将刘骏的书信呈上。 曹操看完书信,冷哼一声:“刘仲远倒是打得好算盘!趁我与马超纠缠,尽取河北膏腴之地,如今却想凭一纸书信,让我承认他占据河北大半的事实?” 曹操冷笑:“天下岂有这般便宜之事!” 许攸不慌不忙,笑道:“曹公此言差矣。我家主公并非惧战,实乃不忍河北百姓再遭兵燹之苦。 如今之势,曹公西线虽定,但师老兵疲,粮草不继,更有马超、韩遂、刘表虎视眈眈。强行与我主开战,岂非胜负难料乎?” 许攸一副我为你好的样子,继续道:“况且,即便孟德胜了,亦必是惨胜,届时只怕为他人做了嫁衣矣。何不如暂且罢兵,各守疆界,休养生息。此,于公于私,皆有利也。” 曹操沉默不语。 程昱斥道:“许子远!你休要在此巧言令色!刘骏篡逆之心,昭然若揭!” 许攸反唇相讥:“程仲德何出此言?我家主公乃汉室宗亲,一心匡扶汉室,何来篡逆?倒是曹公,挟天子以令诸侯,恐非人臣之道吧?” “放肆!我家主公乃大汉丞相,天子近臣。皇帝多有倚仗。反倒是地方诸侯各自称王称霸,目无朝廷。岂非谋逆?” “呵呵,我家主公北定辽东,诛讨逆贼袁氏。难道便不是大汉忠臣?” “哼哼,刘仲远欲图天下,路人尽知。可却不知大汉仍有带甲之士百万!岂容他心怀他意!” “哦,莫非贵军之前没有我家主公出手,亦能独胜袁绍了?” “官渡之战,刘仲远占尽便宜,你还好意思开口言说。” “功是功,又非为非作歹,如何不好意思?况且,我军如今实力大涨,已然与贵军旗鼓相当。诸位要战,必定令天下生灵涂炭。尔等于心何忍?” 双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互相指责、恐吓、试探。 曹操冷眼看着,心中却是飞速盘算。 他深知许攸所言非虚。自己确实需要时间休整,此时与兵锋正盛、士气高昂的刘骏决战,绝非明智之举。 更重要的是,那个算无遗策的郭奉孝已经不在了……若是奉孝在,或许能有破局之策,可现在…… 一想到郭嘉,曹操心中便是一阵刺痛,心乱如麻。那股锐气也泄了几分,总感觉没了必胜的心念。 争论良久,曹操终于抬手,止住了双方的争吵。 “罢了,刘仲远既然有心言和,念在河北生灵份上,我便准其所请。”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沉声道:“便以漳水及常山郡西部山区为界,以南属我,以北属他。自此罢兵,互不侵犯!” 许攸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躬身道:“曹公英明!我主必信守诺言!” 建安九年秋,曹操代表朝廷,与刘骏势力,于漳水之畔,正式会盟,签订和约。 史称“漳水之盟”。 至此,纷乱已久的河北大地,暂时迎来了和平。曹操占据魏郡、赵国、巨鹿、安平等地,刘骏则掌控常山、中山、河间、勃海四郡国以及整个幽州。 第331章:归心似箭 和约既成,刘骏立刻着手布置防务与内政。 军事上,他命赵云为主将,镇守常山郡,直面曹操的魏郡方向;再令张郃镇守中山郡;高览镇守河间郡;陈到则坐镇南皮,总领勃海郡防务,并负责筹建渤海舟师。黑山营张燕所部,经过整训后,亦被分派至各军,充实力量。 文治方面,田丰、沮授被委以重任,总领新得四郡国的政务,主要负责安民、分田、劝课农桑、兴修水利、整顿吏治、招募流民、恢复生产等一应事宜。 诸葛瑾被留在辽东,徐庶、陈庸等人则从淮安调拨物资、人才,全力支援冀北建设。 一切安排妥当,河北局势初步稳定。 建安九年秋末,河北大地已显萧瑟。刘骏带着主力大军,押解着部分缴获,踏上了班师返回淮安的路途。 一路上,刘骏归心似箭。 不仅仅是因为久别妻儿,更因淮安城中,有一位他期盼已久的卧龙——诸葛亮! 此番北上,历时近一年,不仅彻底扫清了袁氏残余,夺取了冀北大片富庶土地和人口,更逼得强大的对手曹操不得不签订城下之盟,可谓战果辉煌。 当刘骏的车驾再次踏入徐州地界时,受到的欢迎,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徐州百姓,早已将镇国侯视为守护神,他的每一次胜利,都让治下子民与有荣焉,安全感倍增。 大军进入淮安,更是万人空巷,欢呼声震耳欲聋。 刘骏骑在马上,看着“官道”两旁一张张激动、崇敬的面孔,看着日益繁华、秩序井然的巨城,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从最初穿越而来,占据淮安一隅,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到如今虎踞江淮,龙蟠北方,成为天下举足轻重的强大势力。这一路走来,何其不易! 然而,他深知,眼下远未到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 华夏大地依旧烽火连天,北有曹操,南有孙权,西有凉州马超、汉中张鲁、荆州刘表、刘备、益州刘璋,天下群雄并立的局面并未彻底改变。 漳水之盟,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 刘骏一边思索,一边挥手向百姓致意。 不久后,淮安城廓遥遥在望。 大军行进速度不慢,但刘骏此刻仍觉迟缓,索性只带周仓及数百亲卫骑兵,脱离大队,快马加鞭,先行赶往淮安城。 城门外,黑压压站满了人。 以徐庶、贾诩、糜竺为首的文武官员,以及蔡琰、吕玲绮、貂蝉等一众妻妾,早已得到消息,在此等候。 旌旗招展,鼓乐喧天。 刘骏勒住战马,飞身而下,目光第一时间扫过他的家人。 蔡琰一身素雅宫装,雍容端庄,手中牵着已经能蹒跚走路的长子刘靖。大乔、小乔、糜贞等妾侍也都在列,个个翘首以盼。 吕玲绮依旧是那副英姿飒爽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母性的柔和,怀里抱着咿呀学语的次子。 貂蝉则轻柔地抱着一个襁褓,那是才刚刚诞下不到一年的小女儿。 出征前,两人小腹才微微隆起,如今却孩子都快能下地走路了。当真是时光匆匆,半点不由人。 “恭迎主公(夫君)凯旋!”文武众人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刘骏大步上前,先对徐庶等人拱手还礼:“诸位辛苦。” 随即,他走到蔡琰面前,看着虎头虎脑的长子,心中喜爱,一把将小家伙举过头顶。 “哈哈,靖儿,可想为父了?” 小刘靖被举高高,非但不怕,反而兴奋得咯咯大笑,小手胡乱挥舞。 刘骏放下儿子,对蔡琰温言道:“文姬,家中辛苦你了。” 蔡琰浅浅一笑,眼中满是柔情:“夫君为国征战,妾身安守后方,何谈辛苦。” 刘骏又走到吕玲绮面前,轻声撩了两句,在吕玲绮的娇嗔声中,大笑着从她手中接过次子。 这小家伙比哥哥更不安分,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他,竟伸出小手想去抓他下颌刚刚蓄起的短须。 刘骏莞尔,轻轻躲开,逗弄了几下,才将孩子交还吕玲绮。 最后,他来到貂蝉面前。 这个最早跟随他的女子,容颜依旧倾国,此刻眉梢眼角却尽是满足与慈爱。 她名分不高,却一直尽心尽力照料他的起居,内心最渴望能诞下一个孩儿。 此前因他身体之故,后又虑及继承人问题,一直未能让她如愿,加之几女有孕之时,他皆在外征战,刘骏心中总有几分亏欠。 他声音格外温柔:“蝉儿,辛苦你了。让我看看我们的宝贝女儿。” 貂蝉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满是母性光辉,柔顺地将襁褓递上:“夫君,女儿很乖,很少哭闹。” 刘骏小心翼翼接过,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瓷器。 襁褓中的女婴粉雕玉琢,睁着一双纯净无瑕的大眼睛,不哭不闹,只是好奇地看着他这个陌生的父亲。 刘骏的心瞬间被这小小的生命填满,化作一腔柔情。他轻轻用手指逗弄女儿的下巴,小娃儿竟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好,好,我的小公主。”刘骏开怀大笑,心中那点因征战而积累的杀伐之气,此刻彻底消散无踪。 与家人短暂团聚后,刘骏下令回府。 城内街道两旁,挤满了欢呼的百姓。 “镇国侯万胜!” “君侯公侯万代!” 欢呼声如同海啸,一波高过一波。刘骏骑在马上,向两侧百姓挥手致意,心中豪情涌动,只觉得经年厮杀能换来万千百姓安宁,一切都值了。 行至半路,他稍稍放缓马速,靠近徐庶,压低声音问道:“元直,怎未见孔明先生?” 徐庶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低声道:“主公,孔明在商务司只是挂职,平日无紧要事务,甚少来衙门点卯。今日嘛……” 他话语一顿,笑而不语。 刘骏先是一怔,随即恍然。 他懂了。 诸葛亮这是在等他展示诚意。 这里面的门道可就深了。 他若懂,亲自去请,便能成就一段如同刘备三顾茅庐般的千古佳话,传扬出去,他刘仲远礼贤下士之名将响彻天下,孔明也身价倍增。 他不懂,或者觉得身份高了摆架子,那在诸葛亮眼中,恐怕便是个不值得托付终身的庸主。 里面的弯弯道道,刘骏自然懂。 他非但懂,而且求之不得。 回到镇国侯府,刘骏仅与家人简单叙话,吩咐徐庶、糜竺等人筹备晚上的庆功盛宴。自己则连歇都未歇,只穿着一身常服,便带着周仓,急匆匆出门,亲自前往拜访诸葛亮。 第332章:初会孔明 诸葛亮家在侯府附近,但日常办事寓所所在,却位于淮安城西,与政务司离得不远。 策马至政务司,再往前数十米,入巷后便是一处清幽小院,只见院中竹篱环绕,简朴而不失雅致。而院子附近,则长期悄悄驻守着许多暗卫。 见主公亲至,众暗卫派出一人,前来行礼。刘骏赞赏几句,又问了些安保问题,竟得知:果真有人欲暗中“接触”孔明。其中还有几批死士身藏利器,欲行不轨。 好在刘骏一直对安保极其重视,如徐庶、贾诩等人身边,明暗护卫只多不少。 重赏众暗卫后,刘骏命周猛与亲卫在巷口等候,只带周仓一人上前叩门。 一名小童开门,见是刘骏,慌忙行礼。 刘骏笑道:“孔明先生可在?” 小童回道:“我家先生正在房中小歇。小子这便去唤先生起来。” 刘骏暗自好笑:‘果然我的“牌面”就是比刘备大。 刘备三顾茅庐,却只能等着。而我……哈哈哈……当真是同姓不同命也! 不过,如此作秀的机会,孔明已经将戏台子搭好,自己若不上道,岂非无趣?’ 刘骏连忙摆手制止,低声道:“不必惊扰先生,我在此等候便是。” 小童脸色古怪,扫了一眼眼前这个大人物,不敢违逆,只能先将刘骏和周仓引入庭院,奉上茶水,在一旁候着。 诸葛亮是个雅人,院中植有几株青竹,秋风拂过,沙沙作响,更显静雅。 刘骏微微点头,负手静立于院中,目光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日盼夜盼,如今,仅一门之隔,就能见到“丞相”了。仔细想想,这感觉真是相当微妙啊。 刘骏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有些激动的心情。 然而,或许是近“故人”而情怯,或许是期盼太甚,他识海中那团因连年征战、吸收众多灵魂碎片而壮大了数倍的精神力,竟不由自主地缓缓弥漫开来,悄然笼罩了整个小院。 刹那间,周围的一切在他感知中变得无比清晰。 竹叶摩擦的细微声响,泥土中虫蚁的爬动,甚至空气中微尘的漂浮轨迹,都映照在他心田。 他的精神力自然而然地向那间静室延伸而去,“只见”榻上,一人侧卧,呼吸平稳悠长,似乎睡得正沉。 但刘骏的精神感知何等敏锐?他立刻察觉到,那平稳的呼吸之下,隐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凝滞,心跳的频率也并非沉睡之人应有的完全松弛。 诸葛亮,早已醒了。 他只是在榻上假寐,或许是在整理思绪,准备应对他的到访,又或许……这就是一种试探,试探他刘仲远的耐心与诚意。 刘骏心中不由暗中偷着乐。 好个诸葛孔明,果然有“名士风范”,这架子端得是恰到好处。 他也不点破,就这么静静站在院中,耐心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 周仓是个粗豪汉子,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他瞪着那扇门,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忍不住压低声音对刘骏道:“主公,这诸葛孔明好大的架子!明知主公亲至,竟敢高卧不起!让末将去叫他起来!” 说着,他作势便要上前。 刘骏眉头微皱,抬手拦住他,低喝道:“休得无礼!先生高士,岂可惊扰?安心等候。” 周仓悻悻退下,嘴里仍忍不住小声嘀咕。 刘骏不再理会他,继续保持着那份看似专注的等候姿态,心中却对这位尚未谋面的卧龙,更添了几分兴趣和期待。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吱呀”一声,房门终于开了。 一名青年男子缓步走出。 只见他身长八尺,面如冠玉,头戴纶巾,身披鹤氅,手持羽扇,容貌俊伟,气度不凡,果然是一表人才,与刘骏想象中的形象一般无二。 刘骏心中欢喜,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然而,他期待中的场景并未出现。诸葛亮并未吟诵那传说中的“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只是整了整衣冠,面带歉意,快步上前,躬身一礼。 “亮不知君侯大驾光临,有失远迎,酣睡失仪,罪过罪过!” 刘骏见状,心念微动,暗道既然你不吟,那我便帮你补上这千古名句吧。 他哈哈一笑,上前亲手扶起诸葛亮,目光扫过院中景致,似随意吟道:“先生何必多礼。倒是本侯来得冒昧,扰了先生的‘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啊。” 诸葛亮闻言,明显怔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刘骏,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惊异。 传闻刘君侯看似是武夫,实则深藏不露,文武双全,亦是个才高八斗的才子。 如今看来,确是如此。 方才两句诗看似寻常,却恰好道出了他此刻情境,更隐含一丝名士间的闲适雅趣。这位镇国侯,果然是个雅人。 他连忙再次躬身:“君侯言重了,折煞亮也。快请屋内叙话。” 刘骏握着诸葛亮的手,笑容真诚:“孔明先生,骏与你神交已久,今日终得一见,心中甚喜啊!” 两人把臂入内,分宾主落座。小童奉上清茶。 客套两句后,刘骏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态度恳切道:“先生大才,骏早有耳闻。 如今天下纷扰,汉室倾颓,骏虽不才,亦欲匡扶社稷,解民倒悬。然前路迷茫,如暗夜行舟,今日特来向先生请教,这天下大势,该当如何?” 诸葛亮见刘骏态度诚恳,直接问策,也不再虚与委蛇。 他轻摇羽扇,目光深邃,缓缓开口:“君侯既问,亮便姑妄言之。” “当今天下,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据中原之地,势大根深。然近年曹操连番征战,官渡、潼关虽胜,亦折损颇大,更痛失郭奉孝此等心腹谋主,锐气已挫,短期内需休养生息,无力大举扩张。” “刘景升坐拥荆襄九郡,地富民丰,其人却年老多疑,嗣子之争暗流涌动,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刘玄德得庞士元之助,于荆州觅得一线生机,此人仁德之名传于四海,乃世之英雄,可惜根基尚浅,寄人篱下,短期内难有作为。” 第333章:“隆中对” “江东孙权,承父兄基业,据有六郡,民心依附。但水军虽利,陆战却非所长,且近年来与君侯交锋,连遭挫败,损兵折将,元气大伤,已不足虑,偏安一隅或可,欲图天下则难矣。” “至于西凉马超、韩遂,勇则勇矣,但有勇无谋,内部不和,经潼关之败,已难成气候。汉中张鲁,益州刘璋,皆守户之犬耳。” 诸葛亮一番纵论,将各方势力优劣剖析得清清楚楚,听得刘骏频频点头。 刘骏听得入神,身体不自觉前倾,追问道:“先生洞若观火。依先生之见,骏欲平定天下,当先南图江东,还是北定中原?” 这个战略在徐州内部一直争论不休,一方认为,当先灭曹操,统一北方,再从北往南,夺取天下。 另一方认为,曹操势大,应先灭江东,断后顾之忧,方可全力对付曹操。 理论上讲,刘骏倾向先灭江东,再灭曹操。 但自古以来,北方一统,则天下基本大定。反观自南往北,唯朱元璋成事。 故此,刘骏一时也是拿不定主意。 诸葛亮对此当然心中有数,此战略,他不止一次听徐庶与贾诩讨论。 两人甚至一早就问过他。 只不过,他从未表态。 如今刘君侯亲问,自然是该回答。 只见诸葛亮羽扇轻摇,摇了摇头: “君侯现有疆域,自辽东至徐州,南北狭长,成半弧将曹操势力包围于兖、豫、冀等州。此势看似有利,实则隐忧暗藏。” 刘骏神色一凛:“请先生明示。” “战线过长,兵力必然分散。曹操若集中精锐,择一要点猛攻,比如青州或徐州北部,一旦突破,则我军南北联系被切断,首尾不能相顾,危矣。” 刘骏深吸一口冷气,深以为然。 这个问题,他麾下田丰、沮授也曾隐晦提过,但都不如诸葛亮剖析得这般透彻、惊心。想必是心有顾虑,不好明言。 刘骏大概能理解他们的心思,想了想,问道:“那先生之意——是应趁曹操新挫,集中力量,先一统北方,解决此心腹大患?” 诸葛亮再次摇头。 “不然。曹操势力雄厚,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麾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若据坚城而守,我军与之全面决战,纵能胜,亦必是旷日持久,两败俱伤之局。 届时,空耗钱粮兵力,反令荆州、江东乃至西凉坐收渔利。” 刘骏眉头紧锁:“如此,进退两难,该当如何?” 诸葛亮羽扇一顿,目光灼灼,沉声道出他思虑已久的战略: “亮为君侯谋,核心当在于‘先固根本,缓图进取’。” “第一步,先固冀北,连络幽燕。全力经营新得之冀州北部、幽州之地,屯田积粮,安抚流民,训练新军,将此化为稳固后方,如同昔日之淮泗根基。同时结好塞外部落,稳定边境。” “第二步,暂稳曹操。维持现有和约,通过商务、外交等手段,麻痹曹操,使其暂不视我方为首要大敌。” “第三步,南下图江东!待根基稳固,水军练成,便可趁孙权新败,人心不稳之际,以雷霆之势南下,一举荡平江东,以图据地基之利,使我方势力南部连成一片,再无后顾之忧!” “第四步,西联马超,南结刘表。可遣使联络凉州马超,许以利益,使其牵制曹操西线。同时与荆州保持友好,或暗中支持刘备,使其掣肘曹操南境。” “最后,待时机成熟,北方底蕴深厚,南方已定,便可挥师西进,北渡黄河,以泰山压顶之势,扫清群雄,则天下可定,汉室可兴矣!” 诸葛亮语速平稳,却字字千钧,将每一步的可行性、关键节点、可能遇到的困难及应对之策,一一阐述,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刘骏听得心潮澎湃,仿佛眼前展开了一幅清晰的天下蓝图。 大方略说完,刘骏又问细节,诸葛亮一一分析,让他的思道越发清晰。两人更是越谈越是投机,从战略规划到内政民生,从人才选用到军事编制,竟浑然忘了时间。 直到窗外天色渐暗,周仓忍不住在门外提醒:“主公!府中庆功宴已备好多时,徐贾两位先生及各位将军都在等候主公!” 刘骏这才恍然惊醒,从与诸葛亮的畅谈中回过神来。 他一把拉住诸葛亮的手,大笑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孔明,快随我回府,今日定要与你痛饮,也让诸位同僚见识先生风采!” 不由分说,刘骏拉着诸葛亮便往外走。 镇国侯府,灯火通明,盛宴已开。 文武百官,济济一堂。 刘骏携诸葛亮直入大殿,顿时引来所有目光。 徐庶当即宣布庆功宴开始。刘骏先是依功论赏,对此次北征及留守众臣一一封赏。 重赏之下,众将欢腾,气氛热烈。 封赏既毕,刘骏起身,举杯环视众人,朗声道:“诸位!今日有三喜:一喜吾再添一子一女,可合而为好。我欲取名刘骁予二子,取名刘欣予三女。” 众人连声叫好。 “二喜!大军凯旋!袁逆授首,幽州归心!黎民得脱兵燹之苦,终得安枕!” “今日之功,皆赖诸位文士同心戮力、亦赖众将士血染征袍!吾代天子、代天下苍生,谢过诸位!” 刘骏深深一揖,众文武连忙还礼。 礼毕,刘骏环视众人,扬臂高呼:“骏兴义兵,非为权贵,唯愿日月昭昭耀华夏,江河荡荡卫汉疆。 诸位!现群雄割据,百姓流离。我辈男儿,当提三尺长剑,荡平乱世,再兴大汉!” 再兴大汉?这是欲效光武旧故! 众人眼神互视,渐觉热血沸腾,纷纷单膝跪地,拱手高呼:“我等愿随主公,荡平乱世,再兴大汉!如违此誓,天人共戮!” “诸位快快请起。”刘骏双手虚扶。 待众人起身,刘骏拉起诸葛亮的手,引到众人面前:“还有一喜。赖元直引荐,本侯得遇大贤!” 众人目光纷纷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从容微笑,微微颔首。 刘骏引见诸葛亮大声道:“琅琊诸葛亮,字孔明,胸有韬略,腹藏良谋。前番一信定琅琊,出使江东、荆州亦建功勋。今日与我一席谈话,更令本侯茅塞顿开!足见其大才!” 他目光转向诸葛亮,郑重道:“孔明先生,我欲拜你为左军师,位同元直、文和,参赞军机,总揽政要,望先生万勿推辞!” 诸葛亮整衣冠,离席,向刘骏深深一揖:“亮,一介布衣,蒙君侯不弃,委以重任。敢不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唯鞠躬尽瘁,死尔后已。” 此言一出,等于正式认主。 满堂文武,无论先前是否知晓诸葛亮,眼下见到主公如此看重,且观其人气度不凡,皆纷纷举杯祝贺: “恭喜主公,再得良才!” “贺喜孔明先生,得遇明主!” 殿中气氛,达到高潮。 刘骏看着殿下躬身效忠的诸葛亮,心中豪情万丈。 卧龙已入彀中,这天下棋局,我刘仲远,要开始落子了! 曹操!刘备!孙权!何人要试我锋芒! 第334章:甄宓入府,双喜临门 淮安,镇国侯府书房。 刘骏埋首于一堆公文之中,眉头紧锁。河北新附,诸事繁杂,虽有田丰、沮授等能吏协助,许多决策仍需他亲自定夺。 接着奏乐接着舞的日子,貌似跟他没多大关系。 这一日,正当刘骏盘算着是不是该建立“内阁制”时,周仓在门外轻声禀报道:“主公,诸葛军师求见。” “快请。”刘骏揉了揉眉心。 诸葛亮一身青衫,从容入内,手中捧着几卷文书。 “主公,亮已将冀北三郡今秋税赋整理核算完毕,新增丁口、垦田数目亦在此,请主公过目。” 刘骏接过,快速浏览,眼中渐渐露出惊异之色。 上面账目清晰,条理分明,不仅数据详实,更附有与往年对比及未来预估,甚至对可能出现的灾荒、边患都提出了应对预案。 原本需要他耗费十数日梳理的政务,诸葛亮竟在短短几天内就处理得井井有条。 “孔明真乃王佐之才!”刘骏由衷赞叹,“有你在,我轻松何止十倍。” 诸葛亮谦逊一笑:“主公谬赞,此乃亮分内之事。另,文教司呈报,今岁淮安及各郡县官学,又有三百余学子完成课业,成绩优异者七十有三人,皆通晓政务,明律法,可堪任用。是否按旧例,分派至各郡县充任佐吏?” 刘骏沉吟片刻:“可,先历练几年也好。但需注重考核,优者上,劣者下,不得因出身论高低。此事由你与元直、文和共同裁定。” “亮明白。”诸葛亮拱手,顿了顿,似不经意般提道,“近日,糜子仲、贾文和几位先生,似乎常聚在一起商议私事。” 刘骏抬眼,诧异看他一眼:“哦?什么私事?” 诸葛亮羽扇轻摇,笑而不语,只道:“似是与主公家事有关。亮不便多言。”说完,便行礼告退。 刘骏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家事?他后宅安稳,能有什么家事? 孔明故意点一下,十有八九是元直与文和欺负“老实人”,让他出面先开个头。 “有点意思,就是不知道几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刘骏如果想知道答案,自然一问情报司就知,不过这就没意思了,他更乐意去猜测这几个智谋之士想干嘛。 这让他有种:自己的智商与几人持平的感觉。 接下来的几日,刘骏陆续从不同人口中听到了类似的风声。 先是许攸借着汇报河北士族动向时,拐弯抹角道:“主公,甄家此次出资出力,助我军稳定冀北,其心可嘉。如此大族,如能更进一步,于主公基业,可谓锦上添花。” 接着是沮授,在商议屯田选址时,忽然冒出一句:“听闻甄家小姐甄宓,客居淮安多年,才貌双全,素有贤名,与蔡夫人、吕夫人等皆相处融洽。” 连一向沉稳的田丰,也难得地在他面前提了一句:“稳固河北,非止军事、政令,人心向背,尤为关键。联姻望族,古之常法。” 刘骏再迟钝,也品出味来了。 这帮谋士,是集体来做媒了?对象还是甄宓。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清雅的少女身影,心中不由一动。话说回来,他好像有好几年没见过“洛神”了。城里传得神乎其乎,真那么美? 这日,贾诩前来禀报【打更人】收集的江东情报,事毕,却未立刻离开。 刘骏放下手中情报,直接问道:“文和,你们近日鬼鬼祟祟,究竟所为何事?可是与甄家有关?” 贾诩老脸露出一个“姨母式”的笑容,躬身道:“主公明察秋毫。确是如此。 甄家通过甄俨公子,多次向糜子仲,乃至我等暗示,希望能与主公共结秦晋之好。甄宓小姐,年已过及笄之年,品貌俱佳,正是主公良配。” 刘骏手指轻敲桌面,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历史上甄宓的结局,又想到如今河北的局面。 甄家是河北首屈一指的望族,财力雄厚,人脉深广,能联姻,对稳定新得的冀北、幽州之地,确实大有裨益。 而且,甄宓本人相貌能与貂蝉她们相比,那也不亏,反而大赚! 他沉吟道:“甄家之意,我已知晓。只是,此事关乎甄小姐终身,不可勉强。你等可派人私下探探甄家口风,尤其是甄宓小姐本人的意愿。” 贾诩眼中精光一闪,知道主公已然意动,笑道:“主公仁厚。此事,诩等必办得妥帖。” 数日后,镇国侯府后园。 蔡琰正与吕玲绮、貂蝉等人在凉亭内闲话,品评新到的江南刺绣。几个孩童在园中爬走追逐嬉戏,一派和乐景象。 侍女来报:“夫人,甄宓小姐前来拜访。” 蔡琰笑道:“快请她过来。” 不多时,甄宓在一名侍女的陪伴下,袅袅婷婷而来。她今日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裙,外罩月白纱衣,乌发如云,仅簪一支碧玉簪,清丽绝俗,宛如画中仙子。 “文姬姐姐,吕姐姐,貂蝉姐姐。”甄宓声音柔美,盈盈一礼。 “宓儿妹妹快坐。”蔡琰拉她坐下,见她气色极好,笑道,“几日不见,妹妹越发标致了。” 甄宓微微垂首,脸颊泛起一丝红晕:“姐姐取笑了。” 众女说笑间,话题不免转到儿女身上。 吕玲绮抱着不安分的次子,抱怨道:“这小子,一刻不得闲,比他哥哥还皮实。” 貂蝉则温柔地看着怀中的女儿,满眼慈爱:“还是女儿家文静些好,像宓儿妹妹这般,便极好。” 甄宓看着几个可爱的孩子,眼中流露出喜爱之色,轻声道:“几位小公子和小姐,都聪明伶俐,甚是可爱。让我抱抱……” 就在这时,园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周仓粗豪的嗓音。 “主公,刚从军营回来,也不歇歇……” “无妨,看看孩子们。” 刘骏一身军服,风尘仆仆,大步走入园中。他刚去城外大营巡视归来,想着回府换身衣服,顺便看看儿女。 一进园,他的目光便与闻声抬头的甄宓撞个正着。 刹那间,刘骏只觉得眼前一亮。 多年前那个美人胚子般的小姑娘,已然彻底长开。眼前的女子,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肌肤胜雪,气质清雅,静静坐在那里,便让满园春色都失了光彩。 洛神之名,果真名不虚传。 第335章:甄宓入府,大婚 甄宓也没想到会在此刻遇到刘骏,猝不及防之下,白皙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如同涂了上好的胭脂。 她慌忙起身,敛衽一礼,声音细若蚊蚋:“甄宓……拜见君侯。” 刘骏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惊艳,上前虚扶一下,笑道:“不必多礼。几年不见,甄小姐……已是亭亭玉立了。” 他下意识,语气中带上一丝长辈般的感慨。 甄宓听得他说自己“亭亭玉立”,耳根更红,头垂得更低,不敢与他对视。反倒没听出对方将自己当成了小辈。 蔡琰见状,与吕玲绮、貂蝉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笑着打圆场: “夫君回来的正好,宓儿妹妹正与我们说起官学里的一些趣事呢。” 刘骏顺势在石凳上坐下,很自然地接话道:“哦?官学近来有何趣事?说来听听。” 甄宓定了定神,勉强压下心中的慌乱,轻声细语地讲起官学中学子们的一些雅事趣闻。 她声音悦耳,条理清晰,偶尔说到妙处,自己也忍不住莞尔,那一笑的风情,更是动人心魄。 大多数时候是众女在聊,刘骏听着,不时插上一两句。 他发现几女竟相谈甚欢,而且甄宓并非只有美貌,言辞间可见其聪慧与学识,对政务民生竟也有些独到的见解,显然是受了蔡琰和官学风气的影响。 不知不觉,众人竟聊了小半个时辰。 直到周仓再次提醒刘骏该去更衣处理公务,刘骏才恍然惊觉时间流逝。 他起身,示意妻妾不必跟着伺候,又对甄宓温和道:“甄小姐有空,可常来府中走动,与你几位姐姐作伴。” 甄宓起身,柔顺应道:“是,君侯。” 刘骏点点头,又看了她一眼,逗了逗儿女,这才转身离去。 望着刘骏离去的背影,甄宓心中如小鹿乱撞,久久不能平静。 蔡琰拉着她的手,轻声笑道:“看来,我们府里,很快又要添一位妹妹了。” 甄宓闻言,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却并未出言反驳,只是羞涩地低下头。 两日后,贾诩满面春风地来到刘骏书房。 “主公,大喜!”贾诩难得地提高了声调。 刘骏正在批阅诸葛亮送来的冀北屯田规划,头也没抬:“何喜之有?莫非打更人在江东又得了什么重要消息?” 贾诩笑道:“非也。是主公的喜事。甄家那边,有回音了。” 刘骏笔尖一顿,抬起头:“怎么说?” “甄家上下对联姻之事,万分乐意!甄逸老先生更是直言,能得主公为婿,乃甄家之幸。”贾诩捋着短须,“至于甄宓小姐本人……”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见刘骏目光扫来,才慢悠悠道:“甄俨公子言道,其妹听闻此事,虽羞不可抑,却亲口说了‘全凭父亲与兄长做主’。此等态度,已是明确无疑了。” 刘骏心中一定,并无多少惊讶,仿佛本该如此。他放下笔,问道:“甄家……可有什么条件?” 贾诩脸上的笑容更深:“甄家别无所求,只望主公能善待宓小姐,予其一个名分。”他特意在“名分”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名分?”刘骏愕然。 他后宅之中,蔡琰是正妻,掌管内务文教,地位超然。吕玲绮是平妻,统领女卫。其余如貂蝉、大乔、小乔、糜贞皆是妾室。 但他自问对众女一视同仁,并未因名分高低而有所偏颇,众女相处也还算和睦。没想到甄家竟如此看重这个。 贾诩解释道:“甄家乃河北望族,极重颜面。宓小姐又是其嫡女,品貌无双。 能得‘平妻’之位,与吕夫人比肩,则甄家颜面有光,于主公稳定河北士族之心,亦大有助益。” 刘骏恍然。原来是要个“平妻”的身份。他本就不太在意这些虚名,既然能安抚甄家,团结河北士族,何乐而不为? 至于以后,哼!只怕是他们想太多! 刘骏心中自有定计,大手一挥,爽快道:“准了!便以平妻之礼,迎娶甄宓。文和,此事交由你与子仲全权操办,务必风光体面。” 贾诩躬身应诺:“主公英明!诩等必不负所托!” 消息传出,淮安城内一片欢腾。 镇国侯与河北甄家联姻,意味着北方势力彻底稳固,对于渴望和平与发展的百姓和商人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甄家更是上下欢欣,甄逸立刻备下巨额嫁妆,甄尧、甄俨奔走操持,势要将妹妹的婚礼办得空前盛大。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六礼有序进行,整个淮安都沉浸在喜庆的氛围中。 吉日选定,就在三个月之后。 这一日,淮安城张灯结彩,万人空巷。 镇国侯府更是装饰得富丽堂皇,红毯铺地,宾客如云。 刘骏身着大红吉服,亲自骑马至甄家在淮安的别院迎亲。 只见一路仪仗开道,鼓乐喧天,引得无数百姓围观欢呼。 甄宓凤冠霞帔,以团扇遮面,由兄长甄俨背出,送入八抬大轿。 婚礼在侯府正堂举行,由蔡邕主持。刘骏与甄宓行礼拜堂,天地君亲,礼仪庄重。 蔡琰作为正妻,端坐主位,受了新人的礼,态度雍容大度。 吕玲绮与其他妾室亦在观礼,脸上皆带着笑意,并无不满之色。毕竟后宅和睦,夫君健壮如牛,多一位品性贤淑的平妻,并非坏事。 礼成,送入洞房。 新房内,红烛高燃。 刘骏用玉如意轻轻挑开甄宓面前的团扇。 烛光下,甄宓盛装打扮,容颜绝丽,不可方物。她含羞带怯地抬起头,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夫……夫君”她声如蚊蚋,脸颊绯红。 刘骏握住她的手,感觉她指尖微凉,轻轻拍了拍,温声道:“不必紧张。日后,这里便是你的家。” 甄宓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心中稍安,轻轻“嗯”了一声。 饮过合卺酒,仪式才算完成。 刘骏并未立刻歇下,而是与她说了会儿话,问她在官学的经历,问她对河北风物的看法,尽量缓解她的紧张。 甄宓见他态度温和,言语风趣,渐渐放松下来,也能低声应答几句。 红烛高燃,映得新房满室生辉。 两人距离渐近,刘骏将人轻轻揽入怀中,甄宓身体一颤,含羞带怯地抬起眼眸,烛光下更显得她容颜绝丽,肤光胜雪。 第336章:洞房诗定洛神心 见刘骏正目光温和地看着自己,甄宓心中稍安,又想起平日里听闻的关于夫君的种种传奇,尤其是那据说曾不经意间流出、为自己博得“洛神”之名的闺房趣谈,甄宓不由生出几分小女子的娇憨与期待。 她纤纤玉指绞着衣带,声如蚊蚋:“妾身听闻夫君文采斐然,昔日曾……曾有不经意之妙语。今日良辰,不知妾身是否有幸,能得夫君赠诗一首,以纪今夕?” 刘骏闻言一愣,随即失笑。 没想到这美娇娘还有这等心思。 “宓儿有求,我岂能不应?”刘骏笑道,略一沉吟,脑中便闪过一首极应景的。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温柔地注视着甄宓,缓声吟道:“红烛映罗帐,含羞理云鬓。妆罢问夫婿,画眉深浅无?” 此诗意境温存,将新嫁娘的羞涩、忐忑与期盼描绘得恰到好处,用在此时此地,再合适不过。 甄宓本是鼓起勇气相求,没想到刘骏竟真的张口即来,而且诗句如此贴切心意,字字句句都敲在她的心坎上。 她细细品味着“妆罢问夫婿,画眉深浅无”,只觉得一丝丝甜蜜涌上心头。 当即,甄宓脸颊绯红,眼波流转间尽是动人的光彩,人比花娇,羞不可抑地低下头,声若蚊蝇却满含欢喜道:“夫君这诗,真好。” 见她这般情态,刘骏心中亦是柔情万千。 看着眼前这位绝色佳人在烛光下宛如神女临凡,他一个冲动,那段深植于记忆中的千古名篇便脱口而出: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他声音轻柔,字字清晰,将《洛神赋》中描绘洛神绝世风姿的段落缓缓吟来。 这辞赋,华丽绝伦,意境缥缈,将女子之美推崇到了极致。 甄宓初时还沉浸在上一首诗的甜蜜中,待听到“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时,便已怔住。 随着刘骏的吟诵,她仿佛看到一位绝代神女在眼前翩跹起舞,那容貌、那姿态、那风韵…… 她心跳如鼓,只觉得赋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描绘自己,又或者说,是夫君心中对自己的极致想象与赞美。 当刘骏吟到“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时,甄宓只觉得浑身酥软,心如鹿撞,整个人都要融化在这极致华丽的辞藻与深情之中。 她抬起水汪汪的眸子,痴痴地望着刘骏,眼中情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夫君……”她哽咽出声,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只觉得能得夫君如此赞誉,此生无憾。 刘骏吟罢,见她如此情态,心中亦是满足,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在我心中,宓儿便是洛水之神,当得起此赋。” “夫君……”甄宓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化了,身子像没了骨头一般。 刘骏环着新夫人柔若无骨的腰肢,轻声道:“夜深了,我们歇息了吧。” “嗯。” 这一夜,红绡帐暖,被翻红浪,自不必细说。 好事不出门,“诗”事传千里。更何况是在几乎没有秘密的后宅。 不过两日,刘骏为甄宓赋诗,而且是那般惊艳的《洛神赋》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侯府后宅。 蔡琰率先“发难”,这位才女在刘骏来看望她和长子时,一边抚琴,一边貌似不经意地轻叹: “夫君为宓儿妹妹所作的《洛神赋》,文采斐然,妾身闻之,亦心向往之。只可惜,妾身蒲柳之姿,怕是当不起这般华章了。” 美人语气淡淡,但那眼角眉梢流露出的些许幽怨,却让刘骏心头一跳。 接着是大小乔姐妹。她们性子更活泼些,直接在花园里堵住刘骏,一左一右抱着他的胳膊摇晃。 大乔乔莹软语相求:“夫君~你不能偏心嘛,宓儿有《洛神赋》,我们姐妹也想要。” 小乔乔宛眨着大眼睛附和:“是呀是呀,夫君随便写一首嘛,写写我们就好。” 刘骏被这对并蒂莲晃得头晕,再看旁边貂蝉虽然没说话,但那欲语还休、我见犹怜的眼神,更是让他招架不住。 “好好好,都有,都有!”刘骏举手投降,“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他搜肠刮肚,开始大规模“搬运”。 对蔡琰,他想起其才女身份和“历史上”的颠沛过往,便抄了首意境高远又略带感慨的,稍作改动: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君恩半缘卿。”(改自元稹《离思》) 蔡琰听后,细细品味“曾经沧海”、“除却巫山”之句,只觉得道尽了自己与夫君多年相伴的心境,眼中泛起泪光,深深一拜:“多谢夫君,此诗,琰终身不忘。” 对大小乔,他想起江南风光与姐妹双姝,便道: “娉婷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杜牧《赠别二首其一》) “牵花怜共蒂,折藕爱连丝。故情无处所,新物从华滋。”(唐·王勃《采莲曲》)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中有双鲤鱼,相戏碧波间。佳人俱绝色,并立若芝兰。不羡鸳鸯鸟,只慕乔家媛。” 姐妹俩听得“中有双鲤鱼”、“并立若芝兰”,知道是写她们二人,欢喜得击掌相庆,笑靥如花,围着刘骏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对貂蝉,他直接用了赞美容貌的: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李白《清平调·其一》) 貂蝉听闻此诗,自觉已是将己之美形容至极处,顿时羞红着脸,心中却是甜滋滋的,对着刘骏盈盈一拜,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最后轮到吕玲绮。这位“女将军”抱着胳膊,斜眼看着刘骏给众女“分发”诗句,嘴角似笑非笑。 第337章:后宅风波与“量产”情诗 刘骏头皮发麻,硬着头皮上前,试着想了一首偏向巾帼英雄的,比如: “飒爽英姿五尺枪,曙光初照演兵场。华夏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改自毛泽东《为女民兵题照》) 结果吕玲绮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哼道:“什么不爱红装爱武装?我平日也穿裙子的!夫君莫非觉得我只会舞刀弄枪,不懂风情吗?” 刘骏:“……”大意了! 看着爱妻明显不悦的神情,刘骏灵机一动,揽住吕玲绮的纤腰,走到一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念了一首直白热烈的: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似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碎,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管道升《我侬词》) 吕玲绮听着这俚俗却火辣辣的情诗,先是愕然,随即脸上腾地升起红云,比那晚霞还要绚烂。 她嗔怪地捶了刘骏一下:“夫君从哪里学来这等……这等浑话!”但眼里的欢喜却藏不住。 刘骏狡黠一笑,低声道:“此乃吾心声,只对玲绮所言。那些文绉绉的,怎配得上我的贴身爱将?” 吕玲绮心中大喜,却仍不满足,哼哼两声,伸出二根手指:“一首不够!要二首!不!”她又竖起一根手指,“要三首!代表三生三世,你都要给我写!” 刘骏见她这般娇憨模样,心中爱极,宠溺地刮了刮她的俏鼻:“好好好,三生三世,都写给你。” 于是,他揽着吕玲绮,又开始搜刮脑海中和“情”、“誓言”相关,又不太文绉绉的诗词: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王维《相思》) 吕玲绮听懂了,大喜,连连点头:“好,这个好。我能听懂。再来。” 刘骏微微一笑:“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李商隐《无题·昨夜星辰昨夜风》) 吕玲绮虽不完全懂其中深意,但“心有灵犀一点通”一句,直接将她秒杀了。 执手相知的愿望、星月相伴的缠绵,她感受得真切切切,听得心花怒放,只觉得比得到了什么神兵利器还要开心,主动依偎进刘骏怀里,脸上笑开了花。 “夫君知我心,我亦知夫君意。好,太好了。”她说。 “喜欢就好。”刘骏揽着美人,摸了摸下短须,再吟:“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李商隐《无题》) 这首诗以“春蚕”“蜡炬”喻生死不渝之爱,悲怆中见坚贞。 结果吕玲绮一听,一把推开刘骏,嗔怪道:“讨厌,又来欺负我。好好的,说什么残啊,死啊,泪啊的。多不吉利啊,哼,过份。” 刘骏哑口无言,目瞪口呆,失笑解释道:“这诗……” “我才不听你狡辩。”吕玲绮傲骄道:“哼,又想来哄骗我。我要罚你……嗯,就罚你将诗写出来!” 刘骏一脸狐疑:“你……该不会是没记住……” “没有!绝对没有。”吕玲绮跳脚:“让你写就写,快去。” 她从背后推着刘骏往书房走。 刘骏无语了:都是孩子的妈了,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不久后,吕玲绮欢天喜地,拿着一堆诗稿跑女眷堆里炫耀去了。其中就包括那首她觉得很不吉利的诗。 刘骏觉得写诗给她,相当于明珠暗投,对牛弹琴,所托非人。 后宅众美个个得了专属诗篇,皆视若珍宝。她们倒也不贪心,至此总算心满意足了。 至于为什么妻妾们没有在之后继续索要,原因很简单,枕边人是个什么情况,没有人比她们更清楚。 但凡有点情商,明知自己夫君的诗可能是抄来的,她们怎么可能让他难堪? 要知道后宅美人说多不多,说少真不少。而且个个才貌过人,不长点心,可是不行了。毕竟,谁也不是吕玲绮,光靠两条大长腿和利爽的性子就能紧紧吸引住夫君。 不过,众美得了好诗,岂愿锦衣夜行? 很快,蔡琰在与父亲蔡邕讨论诗文时“不经意”提及,大小乔在与江东旧识书信往来时“顺带”附上,吕玲绮更是直接拿着诗去向女卫们“炫耀”夫君文采…… 镇国侯刘骏为诸位夫人赋诗的消息,连同那些或华美、或深情、或直白的诗句,迅速从侯府后宅传遍淮安文武官员的圈子,进而通过商旅、士子传向四面八方。 淮安旬报的主笔闻讯,如获至宝,立刻恳请侯府授权,发行了一期特刊,专门刊载了这些诗词,并附上简短背景说明。 特刊一出,瞬间被抢购一空,加印数次。 “曾经沧海难为水”、“云想衣裳花想容”、“心有灵犀一点通”等句更是成为街头巷尾传诵的佳句。 刘骏“文武双全”、“情深义重”的形象更加深入人心,尤其是在女子心中,其地位几乎堪比传奇。 消息传遍天下,同样传到许昌。 丞相府内,曹操与荀攸、程昱等人议完事,正好有侍从将新到的淮安旬报特刊呈上。 曹操浏览一遍,尤其是看到那篇极尽华美的《洛神赋》节选,不由哈哈大笑,接着将报纸递给荀攸等人。 “诸君且看,刘仲远如今新纳美人,志得意满,尽显儿女情长之态矣!” 曹操语气戏谑,“又是洛神,又是沧海巫山,又是你侬我侬……哈哈哈!看来仲远后宅佳丽,确实迷人,竟让一头猛虎,变成了绕指柔。” 程昱接过看了,也捻须笑道:“丞相所言极是。刘骏坐拥数州之地,不思厉兵秣马,以图天下,反倒沉溺于诗词歌赋,闺房之乐,可见其胸无大志,不足为虑也。” 荀攸微微皱眉,他觉得刘骏此举或许另有深意,但见曹操心情甚好,也不好扫兴,只是淡淡道:“或为闲时之作,显摆才华之举。然其志气,确实不似从前锐利。” 曹操摆手,语气笃定:“年少得志,难免如此。美人乡是英雄冢,古人诚不我欺!如此正好,我等可趁此良机,好生经营,待其锐气尽失,再图之未晚!” 荀彧玩笑道:“刘仲远既喜美色,丞相何不多送美人,以消磨其心志?” 第338章:诗名远扬与曹操戏言 闻言,曹操怔了一下,莞尔:“文若此计甚妙,可惜吾闻刘骏宠妻成魔,近乎畏妻矣。就怕他不敢收呐……哈哈哈。” “哈哈哈……” “畏妻如此,可为大丈夫乎。” 众谋士大笑,丞相府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新婚后的刘骏,三妻四妾,帐暖春宵,过得确实如意。 后宅中又多一位女主人,变得更加热闹。甄宓性情温雅,知书达理,很快便融入其中。她与蔡琰探讨诗文,向貂蝉请教舞艺,与吕玲绮等人相处也极为融洽。 刘骏得此佳偶,不仅身心愉悦,更因甄家的全力支持,在冀北的统治愈发稳固。 大量甄家关系网及商业通路并入刘骏的统治体系,使得冀北、幽州的恢复速度大大加快。 与此同时,文教司培养的大批基层官吏开始被委任到各地,充实县乡一级的统治力量。 一场小范围、仅限于内部推荐的“科举”考试悄然进行,选拔出的人才被派往冀北、幽州各地任职,他们年轻,有活力,熟悉刘骏推行的新政,极大地提升了行政效率。 为了平衡各地人才,避免淮安一家独大,刘骏采纳诸葛亮建议,以“研讨学问,共商国事”为名,由官方出资,召集徐州、淮南、冀北、幽州等地的士子前来淮安“大学”进修。 名为进修,实则为观察、选拔人才提供平台,同时也通过在淮安的生活,潜移默化地传播刘骏的治国理念。 百忙之中,刘骏更多的时间花在了陪伴家人上。 镇国侯府内,时常可见刘骏与妻妾儿女共聚一堂的温馨场景。 长子已能吖吖学语,次子活泼好动,小女儿玉雪可爱。其他几女也在之后的时间里陆续有孕在身。 刘骏抱着女儿,看着在院中追逐打闹的儿子们,身边是几位如花美眷,心中充满了满足感。 说来也有意思,其他穿越者大多无子无女,而他,估计再过个几年,就能用子女组成个足球队了。 如今势力稳固,内政顺畅,家宅安宁。一幅盛世画卷,似乎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然而,在这片祥和之下,刘骏的目光,已悄然投向了南方。 江东孙权,始终是他心头一根刺。只是目前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的借口。 当然,要找到这个借口,不算难事。 大战在平和短暂的时间后,经过多方准备,又将再次展开。 春去夏来,又是一年合适开战之时。 淮安,军政议事厅。 刘骏高坐上首,麾下文武济济一堂。诸葛亮、贾诩、徐庶、田丰、沮授、张辽、赵云、甘宁、黄忠等核心成员尽数在列。 “诸位,”刘骏开门见山,“北方已定,内政渐稳,粮草充盈,兵甲已足。然江东孙权,屡有异动,与我虽有和约,却暗中勾结山越,袭扰我边境商旅,更与许昌曹操眉来眼去,其心叵测! 我意,整军经武,筹备南征,一举解决江东之患!” 厅内气氛顿时一肃。 甘宁第一个站出来,摩拳擦掌:“主公早该如此!末将的水军儿郎早已憋足了劲,就等主公一声令下,定叫江东水师片甲不留!” 黄忠须发皆张,声若洪钟道:“陆路交给末将!愿为先锋,直捣建业!” 张辽、赵云等将也纷纷请战,群情激昂。 田丰出列谏言:“主公,我军南下,须出师有名。否则必为曹操以天子名义号召天下诸侯共讨之。” 沮授也道:“元皓所言甚是。更兼我方与孙权有盟约在先,无故兴兵,易失人心。” 予曹操口实确实不美。刘骏微微点头。田丰、沮授的顾虑不无道理。直接撕毁盟约,名声也不好听。 他默默看向贾诩——这种坏事,他这个主公是不好明着干的。所以,两人早已先一步通过气。 贾诩会意,幽幽开口:“主公,名正方能言顺。江东,或许会自己给我们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刘骏顺势接口:“文和之意是?” 贾诩淡淡道:“【打更人】近来发现,江东细作在我方境内活动频繁,或可加以利用。譬如,制造些许‘事端’。” 众人明白了。这是要嫁祸,或者说,引导局势,让孙权先“违约”。 “此事,交由你办。”刘骏沉声道,“务必小心,不留痕迹。” “诩,明白。” 会议结束,南征之事暂定为最高机密,暗中筹备。 刘骏回到书房,正准备细看甘宁呈上的水军攻略方案,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幽州八百里加急军报!辽东公孙太守与诸葛长史联名呈送!”周猛匆匆而来。 刘骏心中一凛:“呈上来!” 他快速拆开火漆封印的竹筒,取出书信。一看之下,眉头紧锁。 信是公孙康和诸葛瑾联名所写,言称塞外乌桓、鲜卑部落近来异动频频,集结人马,似有大规模南侵之意。辽东及幽州西部边境压力骤增,请求他速发援兵,以防不测。 “乌桓、鲜卑?”刘骏沉吟。 这些胡人时叛时降,劫掠边郡是常事,但大规模南侵,自袁绍败亡后已很少见。 还没等他想明白,徐庶和糜竺联袂求见。 “主公,河北甄家、张家、李家等十余家大族,以及北地数十家大商号,联名上书!”糜竺将一份厚厚的绢帛呈上,脸色颇为古怪。 刘骏接过一看,更是愕然。 这并非普通的请愿书,而是一份“请战书”! 以甄家为首,河北大族和商人们慷慨陈词,痛斥乌桓、鲜卑背信弃义,侵扰边民,阻塞商路,为大汉之敌,河北之患。 他们一致请求镇国侯出兵北伐,扫清胡虏,扬我大汉天威!并表示,愿为大军提供钱粮资助——数额极其巨大,足以支撑一场大战。 “这……”刘骏看向徐庶和糜竺,“元直,子仲,你们可知这是为何?这些世家商人,何时如此深明大义,关心起边患来了?” 徐庶苦笑道:“主公,起初我等也觉奇怪。细细查探之下,才发现此事根源,竟在‘羊毛’上。” “羊毛?”刘骏更疑惑了。 第339章:羊毛引发的战争 糜竺解释道:“主公可知,近年来,我淮安乃至徐州各地,呢绒工坊大兴,以羊毛织造呢布,保暖耐用,价格适中,行销天下,甚至通过海路贩往外邦,利润极其丰厚。” 刘骏点头,这事他知道,还是他当初“发明”的新式纺车和织机,推动了这项产业。 “呢绒之利,关键在于羊毛。”糜竺继续道,“以往,乌桓、鲜卑等部,不知羊毛价值,我大汉商人只需用少量盐、铁、茶叶,便能换回大量羊毛,甚至皮货、马匹。其中利润,何止百倍千倍。” “然而,自去年起,我军彻底打通北方商路,与草原各部交易频繁。不知是走漏了消息,还是那些胡人自己琢磨明白了,他们突然意识到羊毛和皮货的价值。 今年开春,几个大部族联合起来,大幅提高羊毛、皮货价格,并且要求我们用更多的盐铁、粮食、甚至是兵器来交换!” 糜竺脸上露出肉痛之色:“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以往近乎白捡的东西,现在要花大价钱去买,那些靠着这条商路赚得盆满钵满的家族和商号,如何能甘心?” 徐庶接话道:“不仅如此。一些有实力的大族,如甄家,更是看上了塞外的广袤草原。他们想着,将其变为自家的牧场,自行放牧剪毛,如此岂非一劳永逸,利润更厚?于是,便有了这次联名请战一事。” 刘骏听完,半晌无语。 他想起前世那句著名的话:当利润达到百分之三百,资本就敢犯下任何罪行。 原来,根本不需要他去找什么攻打的借口。江东亦是如此,假如……罢了,先等等吧,江东就在左近,随时可战。反倒是北方的物资与马匹,他垂涎已久。 综上所述,情况忽变。 一场因为羊毛涨价,挡了河北世家和商人财路而引发的战争,突然变得迫在眉睫。 乌桓、鲜卑凭空涨价之举,当真是捅了马蜂窝,挡了所有人的财路。而刘骏,作为最大的羊毛消费商和呢绒产业的幕后推动者,同样不想接受涨价。 并而,他野心更大,直接就想将整片草原拿下,充当他的原料、肉食以及马匹供应区。 思索妥当,刘骏放下联名书,目光扫过徐庶和糜竺,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狞笑。 “传令,召集文武。目标,北方草原!” “这一次,咱们替天行道,为羊毛而战!” “咳咳,主公,咱们应该是讨伐外邦不臣,为大汉而战。” “有理……哈哈,谁叫外邦手里拿着咱们的羊毛。” “主公……”徐直莞尔,无奈摇头,对于刘骏时不时会犯些轻佻之举,他已经习惯了。 不过无所谓,反正正式文书有他们把关。“羊毛战争”肯定不会出现在史书上就是了。 一声令下,调令四出,战争在紧锣密鼓中准备着。 两个月后,淮安,镇国侯府,军政议事厅。 刘骏高坐上首,目光扫过麾下济济一堂的文武:诸葛亮、贾诩、徐庶、田丰、沮授、张辽、赵云、甘宁、黄忠……核心成员尽数在列,厅内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诸位。”刘骏开口,“北方幽州军报急来,乌桓、鲜卑异动,似要集结兵马,意图南侵!辽东及幽州西部边境压力骤增,公孙康与诸葛瑾联名求援。” 他顿了顿,将手中另一份绢帛拿起,语气玩味道:“与此同时,河北甄家、张家、崔家、李家等十余家大族,连同北地数十家大商号,联名上书,请求本侯出兵北伐,扫清胡虏。并表示,愿提供巨额钱粮资助。” 武将们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张辽摩拳擦掌:“主公!我部军马熟悉草原,正好一战!” 黄忠须发微动,声若洪钟道:“胡虏猖狂,敢犯边境!末将请为先锋,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张绣、赵云、廖化、高顺等将也纷纷起身请战,群情激昂。对他们而言,打仗就是功勋,更何况是打外族,名正言顺,顺理成章,搞不好还可以名留青史。 然而,文臣这边却显得谨慎许多。 田丰出列:“主公,乌桓、鲜卑滋扰边郡虽是‘事实’,但此番千里转战,我军不熟悉地形天时。是否应先遣探马,探明虚实,再定行止?” 沮授附和道:“元皓所言有理。更兼南方孙权虎视眈眈,难保不会趁我军北上,偷袭后方。两面开战,于我军不利。” 刘骏微微点头,并未立刻表态,而是看向一旁羽扇轻摇的诸葛亮:“孔明,你意下如何?” 诸葛亮从容道:“元皓、公与所虑,不无道理。然,胡虏之患,不容小觑。一但大举南侵,边郡百姓必遭涂炭,我军在冀北亦会威信受损。且,河北大族与商贾联名请战,其意甚坚,断然拒绝,必寒河北士民之心。” 他话锋一转,羽扇轻点南方:“至于江东孙权……亮观其人,色厉内荏,无十足把握,绝不敢轻启战端。只需沿江布防严密,令其无隙可乘,便可保后方无虞。 此次北伐,关键在于速战速决,以雷霆之势,击溃胡虏主力,震慑草原,方可一劳永逸。” 刘骏缓缓点头,朝老神在在的贾诩看了一眼。 贾诩微微一笑,幽幽开口:“孔明之言,与我意合。北伐,势在必行!不仅为边患,更为利益。” 他目光看向那份联名书,“羊毛之利,动人心魄。胡人坐地起价,已挡了无数人的财路。这些人,如今便是北伐最坚定的支持者。有他们出钱出粮,我军后勤压力大减。此乃天赐良机!” 众人纷纷点头,打仗打的就是后勤。北上远征,最让他们忧心的就是补给。现在最大的问题被冀北大族解决了。 如此大好局面不出兵,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众人再三分析利弊,最终确定,暂停南征,先行北伐! 此外,此次打击外族,及正义之事,刘骏决定广而告之,令天下人知晓他正为大汉而战,为华夏民族而战! 同时,他还让报纸引导舆论:谁在他抵御外敌之时攻打他,谁就是民族的千古罪人,是汉奸走狗卖国贼! 届时,不管是曹操还是孙权,谁敢动他,谁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必定遗臭万年! 此阳谋一出,众人无不拍手叫好。 内部通完气。 刘骏拍拍手,一旁的周仓与周猛会意,立即转身拉开他们背后木架上的红布。 红布一去,众人目光看去,无不发出一声惊叹。 第340章 :江东密谋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张地图!一张详细到令人发指的北方地图!——内里山川河流,山地平原,各处部落据点,无一不包。 这张图,底图为刘骏按后世地图所绘,而草原部落据点及河流,则是混在商队中的【打更人】给合甄家献上的舆图所画。 刘骏指着地图笑道:“有此舆图,诸位可有胜算?” 张辽惊叹:“有此图,胜算已然过半!再加后勤充足,此战必胜!” “文远所言极是。”众将高呼:“万事俱备,主公,下令吧。” 将心可用,刘骏一拍案几,发出“砰”的一声响。 “好!既然如此,北伐之事,就此定下!” 厅内众人精神一振,齐齐看向刘骏。 “大军主力向北,南防同样不可松懈!”刘骏看向甘宁、陈望、张绣、黄忠四人,“甘宁听令!” “末将在!”甘宁大步出列。 “命你率水军主力,巡弋长江水域!日夜不停,严密监视江东一举一动!孙权敢有异动,无需请示,准你先行出击,将其水师压制在江南一域!” “诺!主公放心,有某在,江东鼠辈休想溜过江来!”甘宁领命。 “陈望!” “末将在!”陈望躬身。 “命你严守广陵!加固城防,多备守城器械!广陵乃我根本重地,不容有失!” “诺!末将必保不失!”陈望斩钉截铁应命。 “张绣听令!” “末将在!” “命你固守九江!与兴霸水军互为犄角,防范孙权偷袭!” “诺!” “黄忠听令!”刘骏最后看向老将。 黄忠抱拳:“末将在!” “命你继续坐镇庐江!”刘骏沉声道,“庐江与荆州接壤,刘表虽与我盟好,但其部下未必安分。尤其是江夏太守黄祖,其人桀骜难驯,常有越境劫掠之举。 汉升,汝需多加警惕,既要防江东,亦要防荆州小人作祟。” 刘骏顿了顿,沉声道:“无我将令,不可擅起边衅,但有人敢犯境,不必请示,格杀勿论!” 黄忠眼中精光一闪,重重抱拳:“主公放心,有末将在,庐江稳如泰山!” 刘骏满意点头,随即看向北伐诸将:“其余众将,随我出征!诸葛亮为随军军师,调令廖化、胡车儿镇守寿春,高览张郃防守冀北中山一线,陈到固守青州。 再令赵云、张辽、颜良、文丑为副将,领骑兵一万,步卒两万,即日开拔——兵发幽州前线!” “谨遵主公之令!”众将轰然应诺。 刘骏率兵北上不久,建业,将军府。 孙权高坐主位,面色阴沉。下方,周瑜、张昭、鲁肃等心腹重臣肃立。 “刘骏竟然北征胡虏去了。”孙权手抚案几,语气不甘又感到一丝放松,“他还真是……哼!” 张昭出列,躬身道:“主公,刘骏北上,后方空虚,此乃天赐良机!我军当速速整军,渡江北伐,夺回淮南之地!” 鲁肃却摇头反对:“子布此言差矣。刘骏虽北上,但长江一线布防严密。甘宁水军纵横江上,陈望守广陵,张绣据九江,黄忠镇庐江,皆是能征善战之将。 我军仓促北进,胜算几何?只怕战事不利,反损兵折将,空耗钱粮矣。” 张昭反驳:“岂能因惧战而坐失良机?刘骏主力远在塞外,短时间内无法回援。此正是我等用兵之时!” 两人争论不休,孙权眉头越皱越紧,不由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周瑜:“公瑾,你意下如何?” 周瑜英俊的面容上露出一个“智珠在握”的微笑,他先对张昭、鲁肃拱手:“子布、子敬之言,皆有道理。” 他转向孙权,从容道:“主公,直接与刘骏硬碰硬,确非上策。其防线稳固,急切难下。而且,正如报上所言,汉奸之名,万不沾染,否则,以陈琳之刀笔……” 周瑜话未说尽,但众人皆身体一颤:假如,江东真趁刘骏讨伐外敌时攻打他,淮安旬报百分百会让江东所有人遗臭万年。 孙权上次当了回孙十万,到现在还郁气难平,现在更不愿再被戴上汉奸卖国贼之名——这帽子太大,会将他“压死”! “难道就坐视他北上不成?如此良机竟要错失?”孙权不甘道。 周瑜笑道:“刘骏北上,也并非全无机会。” “哦?”孙权身体微微前倾,“公瑾有何妙计?” 周瑜淡淡道:“刘骏与刘表虽有盟约,但实为同床异梦。江夏太守黄祖,性贪而暴,其部下常越境至庐江劫掠。黄忠性如烈火,岂能久忍?” 他眼中闪过一道寒光,诡笑道:“我军可遣细作伪装成黄祖部卒,多次过境劫掠庐江村镇——下手要狠,务必激怒黄忠。 同时,再散播谣言,说黄祖蔑视黄忠年迈,欲吞并庐江云云。” 孙权眼睛一亮:“公瑾之意是……” 周瑜嘴角勾起:“黄忠只要怒而兴兵,与黄祖火并,无论胜负,刘表与刘骏之间必生嫌隙。届时,江夏空虚混乱,我军便可趁虚而入,一举攻占江夏! 江夏一下,荆州门户洞开,我军可顺势西进,图谋荆襄九郡!自此我军在江北有立足之地,进可攻,退可守!此,乃一石二鸟之计也!” “妙!妙啊!”孙权抚掌大笑,脸上阴霾一扫而空,“就依公瑾之计!此事由你全权负责!” “瑜,领命!”周瑜躬身。 很快,周瑜的计划开始施行。 他的诡计实施得十分顺利,一时间,庐江与江夏的边境线上开始动荡起来。 大半个月后,庐江,太守府内,黄忠看着手中刚刚送来的急报,脸色铁青,已有少许花白的胡须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他重重一拍桌子,厚重的实木案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将军,何事动怒?”副将连忙问道。 “又是黄祖那老匹夫的部下!” 黄忠将急报掷于案上,怒声道,“三日前,劫掠我边境三村,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村民死伤数十人,财物粮食被掳掠一空!这已是本月第三次了!” 副将捡起急报一看,也是怒气上涌:“黄祖安敢如此!真当我庐江无人乎?” “主公北上时曾言,无令不可擅起边衅。”另一名较为稳重的将领劝道,“将军,是否先禀明主公,再做定夺?” 黄忠冷哼一声:“禀明主公?主公早有明言,犯我边境者,格杀勿论! 且,等主公命令传来,黄祖那厮的刀都架到我们脖子上了!他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是可忍孰不可忍!不立即予以反击,我庐江军威何在?边境百姓如何能安?” 他霍然起身,杀气腾腾:“点齐五千兵马,随我前往江夏边境!老夫倒要问问黄祖,他究竟意欲何为!” “将军三思啊!”稳重将领还想再劝。 黄忠一摆手,打断了他:“我意已决!不必多言!尔等守好城池,待我回来!” 片刻之后,庐江城门大开,黄忠一马当先,率领五千精锐步骑,杀气腾腾地朝着江夏方向疾驰而去。 第341章:庐江风波江夏对峙 江夏城下,黄忠勒住战马,五千兵马肃立其后,军容严整,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黄祖老儿!滚出来答话!”黄忠声若雷霆,在江夏城头回荡。 城头守军一阵骚动,很快,一个身着锦袍,面色倨傲的中年武将在亲兵簇拥下出现在城楼,正是江夏太守黄祖。 黄祖看着城下的黄忠和他身后的精锐兵马,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却是恼怒。 他扯着嗓子骂道:“黄忠老匹夫!你不在庐江养老,带兵来我江夏意欲何为?想造反吗?” 黄忠闻言更怒,扬鞭指向黄祖:“黄祖!你纵容部下,屡次犯我边境,劫掠村庄,杀我百姓!今日不给我一个交代,老夫手中大刀,绝不答应!” 黄祖心里一惊,他部下确实时有越境,但规模不大,他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 听黄忠这意思,像是发生了大事?但他素来骄横,岂肯在众目睽睽之下示弱,当即反驳道:“放屁!老子何时劫掠你庐江了?休要血口喷人!分明是你这老儿寻衅滋事,想夺我江夏!” “还敢狡辩!”黄忠气得浑身发抖,取出几份从被劫村庄找到的,带有江夏军标记的残破旗帜和腰牌,掷于地上,“证据在此!你还有何话说!” 黄祖看到那些物证,也是一愣,但他随即想到,这很可能是有人栽赃,或者是部下瞒着他搞出了大事。可眼下这情形,他要是承认了,颜面何存? “谁知是不是你伪造之物!”黄祖强自镇定,冷笑道,“黄忠,我看你就是故意找茬!哼!想打江夏的主意?尽管放马过来!老子还怕你不成!” “好!好!好!”黄忠连说三个好字,胸中怒火再也抑制不住,“既然你执意寻死,老夫便成全你!” 他回顾身后将士,大刀向前一挥:“儿郎们!黄祖无道,纵兵劫掠,残害百姓!随我攻破此城,为死去的乡亲报仇!” “报仇!报仇!”庐江兵马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黄祖见黄忠真要动手,又惊又怒,也顾不得多想,厉声下令:“放箭!给我射死这帮犯境的贼子!” 城头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黄忠舞动大刀,拨开箭矢,立马城门,高声叫骂,手下众将士亦破口大骂。 他们有文化,骂得极难听,几乎将黄祖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尔等……欺人太甚!老匹夫受死!”黄祖见此,也被激起了凶性,提刀上马,引兵冲出城门,欲要与黄忠决一死战。 双方对阵,两将引马而出,叫骂两句,催马扬刀直扑对方而去。 两马相交,刀光闪烁。 黄祖虽也算勇武,但如何是盛怒之下的黄忠对手? 不过三合,黄忠瞅准破绽,大喝一声,手中大刀如闪电般劈下! “咔嚓!” 黄祖手中兵刃被斩断,刀势不减,直接从他脖颈处划过!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溅数尺之高! 黄祖,死! 江夏守军见主将顷刻间被斩,顿时大乱,哭爹喊娘,四散溃逃,往城内跑。 黄忠持刀立马于黄祖尸体旁,胸中怒气稍平,但看着溃逃的江夏守军和洞开的城门,反而愣住了。 他本意只是来问罪施压,没想过真要攻城杀人。如今黄祖已死,江夏群龙无首,这城……是进,还是不进? 江夏城下,黄忠眉头紧锁。 “将军!黄祖已死,江夏守军溃散,机不可失啊!”一名年轻将领兴奋地喊道,“不如趁势攻入城中,拿下江夏!” 另一名较为老成的将领连忙劝阻:“不可!将军,斩杀黄祖已属擅自动兵,再占据江夏城池,便是与刘表彻底撕破脸皮!主公远征在外,我军不宜多处树敌!” “难道就此退去?那黄祖岂不是白杀了?江夏唾手可得啊!”年轻将领不甘心。 老成将领道:“黄祖挑衅在先,将军反击在后,于理无亏。但占据城池,便是我等理亏了。不如先行退兵,将此事缘由详细禀明主公,同时去信襄阳,向刘荆州陈说利害,斥责黄祖罪行。如此,方可占住大义名分。” 黄忠沉吟片刻,觉得后者所言更为稳妥。他虽不惧刘表,但不能不为大局考虑。 “收兵,回庐江!”黄忠果断下令,“将黄祖首级收敛,连同物证,一并送往襄阳,向刘荆州问责!” “诺!” 黄忠大军来得快,去得也快,留下江夏城外一片混乱,以及黄祖的无头尸身。 消息很快传到了襄阳。 州牧府内,刘表看着黄忠送来的书信和黄祖的首级,心情复杂。 他对黄祖这个阳奉阴违、时常不听调遣的部下早已不满,黄祖之死,某种程度上算是替他除了一害。但黄忠擅自越境动兵,斩杀他的太守,又让他面子上颇为难堪。 手下蒯良、蒯越、蔡瑁等人也是意见不一。 蔡瑁愤愤不平:“主公!黄忠欺人太甚!竟敢擅杀我方大将,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当立即发兵,讨伐庐江!” 蒯良却摇头道:“德珪稍安勿躁。黄忠信中言之凿凿,并有物证,确是黄祖部下劫掠在先,且规模不小,惹得民怨沸腾。 黄忠兴师问罪,情有可原。两军对峙,向来刀剑无眼,黄祖技不如人,被阵前斩杀,也怨不得他人。” 蒯越也道:“兄长所言极是。如今刘镇国势力正盛,其北伐胡虏,亦是义举。我军此时与庐江开战,岂非让天下人耻笑? 更何况,江夏位置关键,如今黄祖已死,当务之急是尽快派人接管江夏,以防……” 他话未说完,突然有斥候快步冲进大厅。 “报——!紧急军情!江东周瑜,亲率大军三万,趁江夏无主,已攻破数座城池,正猛攻江夏治所西陵县!” “什么!”刘表猛地站起,又惊又怒。 蔡瑁、蒯良等人也是脸色大变。 他们刚刚还在争论如何处理黄祖之死,没想到江东孙权动作如此之快。 “周瑜小儿!安敢如此!”刘表气得浑身发抖,“速速点兵!救援江夏!” 此刻,再也无人提及找黄忠报仇之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趁火打劫的江东军身上。 第342章:诸葛之谋、高干反复 冀北,刘骏大军行营。 刘骏看着手中两份几乎同时送到的急报,一份来自庐江黄忠,详细禀报了江夏之事;另一份来自襄阳细作,汇报了周瑜趁机攻打江夏,刘表已派兵救援的消息。 “汉升果真武艺了得,江夏可惜了。黄祖一死,我与刘表……”刘骏揉了揉眉心,语气却并无多少责怪之意。他对黄祖也没什么好印象,死了也就死了。只不过,此时他并不想南北开战。 诸葛亮在一旁微笑道:“黄将军虽擅自动兵,却处置得当,及时退兵并去信说明,占住了道理。刘景升恐怕还得感谢汉升替他除了个不听调遣的部将。” 刘骏嗤笑一声:“感谢倒不至于,他现在怕是焦头烂额,忙着应付争抢江夏的各方势力才是。刘景升此人,优柔寡断,日后必被刘备所图。” 刘骏随口点评一句,又由衷赞叹道:“周瑜这一手,倒是玩得漂亮。趁虚而入,直取江夏。果真狡猾如狐。” 诸葛亮羽扇轻摇:“孙权、周瑜野心不小,取江夏是假,图谋荆州为跨江之基是真。此乃吞狼谋虎,逐步蚕食之计。” “那我等该如何应对?”刘骏看向诸葛亮,“是帮刘表,还是隔岸观火?” 诸葛亮从容笑道:“主公,刘表与我等有盟约,且势弱,而且刘表为邻,于我方有利。 反之,孙权得江夏乃至荆州,则势力大涨,必成左近心腹大患。故而,当助刘表,拖住孙权。” 他略一沉吟,继续道:“但我军北伐在即,不宜直接介入荆襄战事。 可令黄将军固守庐江,按兵不动,同时暗中给予刘表一些物资支援,如箭矢、粮草,以全盟约,助其抵御江东。如此,既不让孙权轻易得手,亦不使我军深陷南线泥潭。” 刘骏点头:“善!就依孔明之计。” 他当即下令,“传令黄忠,严守庐江,对荆州战事保持中立,但江东军若胆敢犯境,不必请示,立即予以坚决回击! 另,以我的名义去信刘表,表达支援之意,并送去一批箭矢,以示同盟之谊。” “主公英明。”诸葛亮拱手,随即又道,“此外,曹操处,亦需防备。我军北上,曹操未必安分。” 刘骏眼中寒光一闪:“不错。曹阿瞒最会趁火打劫,而且臭不要脸。孔明,依你之见,该如何应对?” 诸葛亮微微一笑:“亮,已有计较。或可令其自顾不暇。” …… 许昌,丞相府。 曹操看着手中探马送来的最新情报,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喜色。 “刘仲远竟北上打胡人去了!好!好啊!”曹操放声大笑,“此真乃天助我也!” 下方,荀彧、荀攸、程昱、刘晔等谋士齐聚。 他们早已多次就是否趁火打劫沟通过,一致认为成王败寇,刘仲远意欲以大义名分阻挡他人相攻,实属天真。 程昱率先开口:“丞相,刘骏主力远在塞外,短时间内难以回师。昱以为,当立即出兵,攻其不备!” 荀攸看着舆图,沉吟道:“攻何处为宜?冀北?青州?还是徐州?” 荀彧分析道:“冀北乃刘骏新得之地,民心未附,若断其与幽州联系,或可令其首尾不能相顾,兵败而归。 青州位置关键,取下青州,可将刘骏势力拦腰斩断。徐州乃其起家之地,根基深厚,一但攻下,则伤其根本。” 众谋士议论纷纷,各有主张,但无一例外,都认为要么攻北,要么攻南,要么断其中路。 曹操听着众人的分析,眼中精光闪烁,心中权衡着三个目标的利弊。无论打哪里,似乎都充满了诱惑。 然而,曹操与他的谋士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踌躇满志之时,一场针对他们后方的暗流已然涌动。这暗流的源头,正是来自那位远在冀北的诸葛孔明。 早在刘骏决定北上,大军开拔之前,诸葛亮便已在全局的棋盘上,为曹操准备了一枚关键的棋子——并州高干。 高干,字元才,袁绍外甥,出身名门望族,素以“并州名士”自诩。 昔日袁绍败亡,冀州易主,高干审时度势,率并州归降曹操,被表为并州刺史。 初时,曹操对其礼遇有加,安抚其心。然而,随着时间推移,猜忌渐生。 曹操不断以“协防”、“调训”为名,分拆其部众,安插曹氏亲信,更将他的家眷“请”至邺城名为厚待,实为质控。 高干表面上对曹操恭顺,内心却积郁日深,常感寄人篱下,壮志难酬,昔日一方诸侯,如今却要看人脸色,动辄得咎。 这一日,一位自称来自河北故地的商人,辗转通过高干麾下心腹,将一封密信送到了他的案头。 信上火漆封印,纹路奇特。 高干屏退左右,疑惑地拆开,只看了一眼落款,心头便是一震——“淮安诸葛孔明顿首”。 信中,诸葛亮并未客套,开篇便直刺高干心中最痛之处: “元才将军勋鉴:久闻将军并州名士,世受袁公厚恩,雄踞一方,威震河朔。 今再观将军之境遇,亮不禁扼腕叹息。 曹孟德者,猜忌之主也。外示宽宏,内怀鸩毒。将军试观,张邈、王垕之事岂远乎?袁氏旧部,零落殆尽,此非鸟尽弓藏之先兆耶?” 信中字字如刀,戳得高干脸色发白。他攥紧了信纸,继续往下看: “将军乃本初公至亲,血浓于水。今本初公基业倾覆,二子蒙尘,将军不思雪耻复业,反委身事仇,纵得一时之安,然将军自度,以曹公之心性,能容袁氏血脉久居高任否? 他日天下稍定,将军欲求一富家翁而不可得矣!届时,非但身败名裂,累及家小,且为天下笑耳!” “为天下笑耳”五个字,狠狠砸在高干心头。他想起昔日袁绍帐下的风光,对比如今在曹操麾下的憋屈,一股羞愤之气直冲顶门。 信的末尾,诸葛亮笔锋一转,给出了看似光明的出路: “今我主镇国侯,提仁义之师,廓清环宇,北逐胡虏,声威日隆。曹贼慑于兵锋,乃欲趁隙南顾。此正将军奋起之时也! 将军若能振臂一呼,据并州之险,复擎义旗,则河北义士必云集响应。我主亦会倾力相助,钱粮军械,旦夕可至!此,绝无虚言。 届时,将军既可报袁公旧恩,雪身家之耻,亦可裂土封侯,名垂青史,岂不远远胜于如今这仰人鼻息之囚徒耶?” 第343章:甄俨入草原 信看完了,高干坐在案前,久久不语。额角有冷汗渗出,手心亦是湿滑。 诸葛亮的信,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和最炽热的野心,彻底点燃、暴露无遗。 恰在此时,心腹来报,送信之人请求当面呈上“镇国侯的诚意”。 高干定了定神,沉声道:“带他进来。” 片刻,一名身着普通商贾服饰,眼神却精亮的中年人步入书房,对高干躬身一礼:“小人奉诸葛军师之命,特来拜见高将军。”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小巧的绢帛,双手奉上。 高干接过展开,上面并非文字,而是一幅简单却意味深长的地图。 图中并州被鲜明标出,数支箭头自冀北、幽州方向指向并州,象征着刘骏可能的支援。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君若举事,北疆铁骑,旬日可至壶关。” 使者见高干神色变幻,适时低声道:“高将军,军师让小人带话: 曹操已密令心腹,待其南线战事稍定,便寻机收缴将军兵权,调任虚职。公岂不闻曹操曾言‘宁教我负天下,休叫天下人负我’?昔日张绣归降反受其辱,便是前车之鉴。将军,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张绣归降,其婶母反被曹操所纳,终一气反杀之事,天下皆知。 此刻,高干与袁绍满门女眷皆在邺城。而近期频频有传言,说曹操之子曹丕,欲纳袁氏遗孀为妻。 此,奇耻大辱也! “砰!” 高干神色大变,一掌拍在案几上,霍然起身,脸色因羞愤而涨红。 “曹阿瞒!欺我太甚!”他咬牙切齿,眼中迸射出狠厉的光芒,“我高元才,岂是任人宰割之辈!” 他看向使者,沉声道:“回去禀告诸葛军师与镇国侯,高干愿结盟好,共抗曹贼!” 不久后,许昌,丞相府,对进攻刘骏的谋划已近尾声。曹操手指敲着地图上的冀州、青州、徐州,沉吟不语,显然在做一个艰难而兴奋的抉择。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议事厅的喧嚣。 一名斥候满脸惊慌地冲了进来,扑倒在地:“丞相!大事不好!并州急报!高干……高干他复叛了!现已占据壶关,截断通往并州的道路,扬言要为先主袁本初报仇!” “什么!”曹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忽站起身来,案几上的茶杯被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厅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谋士都面面相觑,脸上写满震惊。 高干投降才多久?怎么就突然反了? 荀彧眉头紧锁,缓缓道:“丞相,此事……恐怕与刘骏脱不了干系。” 曹操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何尝不知?刘骏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刚想趁刘骏北上捞点便宜,刘骏反手就在他背后插了一刀! 并州地势险要,高干复叛,如果不能及早平定,一旦让他站稳脚跟,联络匈奴或是黑山贼,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别说攻打刘骏了,自己的后院都要起火。 “刘仲远……你好算计!” 曹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怒火,沉声道:“传令!集结兵马,先给本相踏平壶关,剿灭高干这个反复小人!” “诺!”众将齐声应命。 一场原本可能爆发的曹刘大战,因高干的突然复叛,戛然而止。曹操只能眼睁睁看着刘骏安心北上,自己则不得不先去处理内部的麻烦。 至于他欲先拿高干家眷是问之举,也难成事,原来在信息到来之前,高干早已先一步将人秘密接走。 就在各方势力因江夏之变和高干复叛而风起云涌之际,刘骏的大军已顺利抵达幽州,与公孙康、诸葛瑾部汇合。 刘骏以加强边防,应对胡虏为名,很“自然”地将公孙康麾下几名掌握实权的部将调离原职,派往其他边郡,同时将颜良、文丑带来的部分兵马补充进去,进一步削弱了公孙氏对军队的控制力。 公孙康心中暗恼,却不敢表露半分。 之前诸葛瑾与颜良文丑在此经营多时,早已潜移默化地架空了他不少权力,如今刘骏亲至,更是名正言顺地收权。 他如今虽顶着辽东太守的名头,手中的兵权却已所剩无几,几乎成了一个空头文官。 刘骏没空理会公孙康的小心思,他以北长城为根基,采纳诸葛亮之策,施行坚壁清野,将边境百姓和物资向内收缩,同时派出了以甄俨为首的使者团,携带大量金银绸缎、盐茶瓷器,深入草原。 他们的任务,并非宣战,而是“贸易”与“游说”。 凭借着甄家多年来与草原部落贸易建立的关系网,甄俨很快联系上了几个与汉地贸易往来频繁,且实力相对较弱的中小部落。 草原,部落帐内,牛油灯噼啪作响,甄俨面带和煦笑容,将带来的精美礼物分发给几位部落首领。 “诸位,我主镇国侯,一向重视与草原各部的友谊。此次派甄某前来,一是继续维持互市,价格嘛,好商量;二来,也是想与诸位交个朋友。” 一个部落首领把玩着手中的琉璃杯,瓮声瓮气道:“甄先生,你们汉人皇帝……哦不,镇国侯,真的还愿意跟我们做生意?听说他带着大军来了,不是要打仗吗?” 甄俨笑道:“首领多虑了。我主此来,乃是为了震慑那些不安分、屡次犯边的大部落,如乌桓峭王、鲜卑轲比能之流。对于遵纪守法,愿意和平共处的朋友,我主向来是友好慷慨的。” 他压低声音,循循善诱:“诸位想想,那些大部落,平日里是如何欺压你们的?——抢占草场,掠夺人口,甚至在互市时压低你们的价格。他们一直强大下去,诸位如何发展壮大,日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几位首领互相看了看,脸色都有些不好看。甄俨的话,戳到了他们的痛处。 “镇国侯的意思是……”另一个首领试探着问。 甄俨身体前倾,诱惑道:“我主希望诸位能暗中联合起来,组成联军,共同对抗峭王、轲比能等暴虐之徒。 事成之后,他们的草场、人口、牛羊,自然由参与联军的诸位平分。而且,我主承诺,将来的互市,将给予诸位最优惠的价格,盐、铁、茶叶、布匹,要多少有多少!” 第344章:羞辱联军使者、兵发白狼山 巨大的利益摆在面前,几位首领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有人迟疑道:“可是,大部落实力强大,我等岂是对手……镇国侯的大军……” 甄俨保证道:“诸位放心,联军只需在关键时刻响应即可。主要战力,自然由我主承担。 况且,诸位暗中联络,组成联军,也能增加与那些大部落谈判的筹码,让他们不敢再随意欺压你们,此,何乐而不为呢?” 威逼利诱,软硬兼施。在甄俨的三寸不烂之舌下,这几个中小部落的首领最终心动,答应暗中串联,组建联军,同时充当刘骏大军在草原上的耳目和内应。 草原上的消息传得很快。 不久后,乌桓峭王、鲜卑轲比能等大部落首领,很快得知了刘骏大军压境的消息。 他们又惊又怒。 惊的是刘骏竟然真的敢劳师远征,深入草原。怒的是汉人竟断绝了一切物资流入。 如此一来,各部落手中的毛皮牛羊出不去,急需的物资进不来。这让刚过上几年好日子的各个部落纷纷叫苦连天。 几位大首领一合计,觉得不能坐以待毙,也不能让刘骏困死他们的阴谋得逞。 他们自恃兵力雄厚,决定先给刘骏一个下马威,逼迫他退兵,以维持原有的“高价”互市。 于是,草原联军结集后,一支由乌桓和鲜卑贵族组成的使者团,来到了刘骏位于长城脚下的军营。 中军大帐内,刘骏大马金刀坐在主位,诸葛亮、赵云、张辽等文武分列两侧。草原使者昂首而入,态度倨傲。 为首的乌桓使者操着生硬的汉语,高声说道:“镇国侯!我草原十万联军已集结完毕!你无故兴兵,犯我草场,是何道理? 劝你立刻退兵,并答应以后互市,盐铁翻倍,绸缎瓷器增加五成,我们或可考虑退兵,否则……” “否则怎样?”刘骏懒洋洋地打断他,语气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那使者被他的态度激怒,威胁道:“否则,我十万草原勇士,必将踏破长城,杀入中原,鸡犬不留!” “哈哈哈!”刘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当场放声大笑起来,帐内诸将也纷纷露出讥讽的笑容。 刘骏笑罢,眼神骤然变冷:“十万联军?乌合之众!也敢在本侯面前狂吠?” 他站起身,走到那使者面前,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使者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想要盐铁翻倍?还想要更多绸缎瓷器?”刘骏嗤笑一声,“可以啊。” 使者一愣,以为刘骏怕了,脸上刚露出一丝得意,却听刘骏对帐外喊道:“来人!取一套女子的衣裙来!要最鲜艳的那种!” 很快,亲兵捧着一套大红底绣着金丝的华丽襦裙走了进来。 刘骏指着那裙子,对脸色僵硬的乌桓使者道:“穿上它,围着本侯大营跑三圈,边跑边学狗叫。要是学得像,本侯心情好了,或许会赏你们几车盐巴。” “你……你!”乌桓使者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指着刘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他身后的鲜卑使者也怒目而视,手按上了刀柄。 “锵!”“锵!”“锵!” 帐内赵云、张辽等人瞬间拔剑出鞘,杀气锁定几名使者,只要他们敢有异动,立刻就会被格杀当场。 刘骏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怎么?不愿意!那就滚吧! 回去告诉峭王和轲比能,洗干净脖子等着,本侯的刀,很快就要砍到他们头上了!” 他顿了顿,对周仓道:“对了,把他们送来的礼物,那几箱皮毛,给我换成马粪,让他们带回去!算是本侯的回礼!” “诺!”周仓咧嘴一笑,大声应下。 几名使者羞愤欲绝,在汉军将士的哄笑声中,被“请”出了大营,带着几大箱臭气熏天的马粪,狼狈不堪地踏上了归途。 草原联军大营。 峭王、轲比能等首领看着被送回来的,装满马粪的箱子,以及听着使者添油加醋的哭诉(尤其强调了刘骏让他们穿女装学狗叫),一个个气得暴跳如雷,七窍生烟。 “刘骏小儿!安敢如此辱我!”峭王一脚踢翻了一个马粪箱子,恶臭弥漫开来,更让他怒火中烧。 “汉狗欺人太甚!此仇不报,我等还有何颜面立于草原之上!”轲比能也是双目赤红,杀气腾腾。 其他部落首领同样义愤填膺,刘骏此举,简直是把他们的脸面踩在脚下摩擦! 如此羞辱,还不反击,一但传扬出去,他们以后就别想在草原上混了。 “出兵!必须出兵!杀光这些汉狗!” “对!杀入长城,抢钱抢粮抢女人!” 群情激愤之下,联军迅速达成一致:集结所有兵力,与刘骏决一死战! 很快,号称十万(实际约七八万)的草原联军,浩浩荡荡地杀向刘骏大军驻扎的白狼山一带。 只见其军:战马奔腾,烟尘滚滚,声势极为骇人。 刘骏早已通过精神力场和斥候探知了联军的动向。他并不慌乱,反而有些兴奋。 “终于来了。”他站在白狼山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望着远方天际扬起的尘土,对身边的诸葛亮笑道,“孔明,你看此地如何?” 诸葛亮羽扇轻摇,观察着周围地形:“山势起伏,利于我军结阵防守,前方地势相对开阔,适合骑兵冲杀,却又不够他们完全展开。主公选此处为战场,甚妙。” 刘骏点头:“那就让他们在此处,碰个头破血流!” 他下令全军依山扎营,构筑防御工事,严阵以待。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草原联军的庞大队伍终于抵达白狼山下,密密麻麻的骑兵铺满了前方的原野,人喊马嘶,鼓噪声震天动地。 联军并未立刻发动进攻,而是派出了数十名嗓门大的骑士,跑到汉军营寨前叫骂。 “刘骏缩头乌龟!滚出来受死!” “汉狗无胆,只敢躲在营寨里吗?” “有本事出来与你家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骂声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汉军将士听得怒火中烧,纷纷向刘骏请战。 刘骏掏了掏耳朵,对身旁诸将笑道:“看来,他们是想先斗将,挫一挫我们的锐气。诸位,谁去教他们做人?” 第345章:单挑扬威,连斩敌酋 刘骏话音刚落,一员大将便迫不及待地策马出列,声如洪钟道:“末将愿往,必取敌将首级献于主公帐下!” 众人一看,正是颜良! 刘骏笑道:“公骥勇武,准!” 颜良大喜,提刀而出,跨上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营寨。 两军阵前,颜良一勒缰绳,战马人力而起,他手中大刀高举,直指叫骂的胡骑:“颜良在此!胡狗谁敢与我一战!” 联军中一名乌桓悍将见颜良嚣张,怒吼一声,挥舞着长矛迎了上来:“汉狗休狂,看我取你性命!” 两马相交,只听“当”的一声巨响,那乌桓悍将连人带马被震得倒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长流。他眼中露出骇然之色,没想到颜良力气如此之大。 颜良得势不饶人,大刀抡圆,又是一记力劈华山! 那乌桓悍将勉强举矛格挡。 “咔嚓!” 长矛应声而断,刀锋顺势而下,从其头顶劈落,直至胯下! “噗——” 鲜血内脏四处飞溅,那名乌桓悍将竟被颜良一刀生生劈成了两半! 场面瞬间一静。 无论是联军还是汉军,都被这血腥暴烈的一幕震慑住了。 “还有谁!”颜良横刀立马,须发戟张,如同战神,声震四野。 联军阵中又冲出一名鲜卑猛将,手持狼牙棒,哇哇大叫着冲向颜良。 颜良冷哼一声,策马迎上,刀光一闪,如同惊鸿。 那鲜卑猛将的狼牙棒才刚刚举起,头颅便已冲天飞起,无头的尸身兀自骑着马向前冲了几步,才轰然倒地。 “下一个!”颜良刀尖滴血,目光睥睨。 联军士气受挫,一时无人敢应。 这时,文丑按捺不住,拍马舞枪冲出:“兄长连斩两将,也该让小弟活动活动筋骨了!” 颜良笑道:“仲义小心。” 文丑冲至阵前,大喝:“河北文丑在此!何人前来送死!” 一名乌桓酋长自恃勇力,挥舞铁骨朵迎战。 不到五合,被文丑一枪刺穿咽喉,挑于马下。 接着,又一名鲜卑勇士出战,同样被文丑十合之内斩落马下。 颜良、文丑如同比赛一般,在阵前连斩联军十余员将领,直杀得联军人人胆寒,将领们纷纷低头,不敢与二人目光接触。 峭王、轲比能等首领脸色铁青,难看至极。斗将惨败,士气已堕。 轲比能咬牙道:“汉将骁勇,斗将难以取胜。不如倚仗我军骑兵优势,直接冲阵!以泰山压顶之势,踏平汉营!” 峭王也别无他法,只能点头同意。 呜呜的号角声响起,联军骑兵开始缓缓移动,如同连绵的潮水,朝着汉军营地汹涌而来。 看着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联军骑兵,刘骏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丝嗜血的兴奋。 “来得好!”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翻身上马,从周仓手中接过方天画戟。 “诸位!”刘骏画戟前指,“胡虏倚仗马快弓利,屡犯边境,杀我同胞!今日,我等便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天下强军!” “汉军威武!”全军将士齐声怒吼,数万道声浪,直冲云霄。 刘骏目光扫过麾下骑兵: 这些骑兵装备精良,人马皆披挂精钢札甲,同时配备着高桥马鞍、双边马镫和马蹄铁。 此外,更是人人手持精钢长矛或环首钢刀,背负滑轮强弓硬弩。 “全军!随我出击!”刘骏大喝一声,一夹马腹,赤兔马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率先冲了出去。 “杀!”赵云、张辽、颜良、文丑等将紧随其后,一万汉军精锐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流,迎着数倍于己的敌军,发起了反冲锋! 诸葛亮坐镇中军,指挥步卒依托营寨和弩阵,稳住后方。 两股洪流迅速接近! 联军骑兵习惯性地在奔驰中开弓射箭,试图用箭雨削弱汉军。然而,因距离尚远,他们的箭矢大多落空或被汉军骑兵的铠甲和盾牌挡住,造成的伤亡有限。 而汉军骑兵则在进入射程后,先一步凭借着更优越的射击距离和稳定性,射出了第一轮箭雨! 嗡—— 箭矢破空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配备了骑兵三宝的汉军骑兵,可以在马背上更稳定地开弓——精度和杀伤力都远超对手。 噗噗噗! 冲在前面的联军骑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瞬间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轮箭雨过后,双方距离已极近。 刘骏一马当先,手中方天画戟化作一道白色闪电,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一合之敌!赤兔马速度极快,载着他在敌阵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赵云白马银枪,如同一条游龙,枪尖点点寒星,每一下都精准地刺入敌人的咽喉或心窝,身后留下一串尸体。 张辽挥动长刀,势大力沉,刀光过处,残肢断臂横飞,鲜血很快染红了他的战袍。 颜良、文丑更是如同两头猛虎,大刀长枪挥舞,挡者披靡,杀得联军心惊胆战。 汉军骑兵紧随主将之后,以严整的队形,如同一个巨大的楔子,狠狠地凿入了联军混乱的阵型之中。 长矛突刺,马刀劈砍! 装备和专业上的巨大优势,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联军骑兵发现,他们的弯刀很难砍破汉军的铠甲,他们的骑术在对方那诡异的稳定面前也占不到便宜,甚至他们的战马,在碰撞中也往往吃亏。 更可怕的是对方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和严明的纪律!汉军骑兵即便落马,也会奋力挥刀,砍向敌人的马腿! 这支汉军与以往的任何一支汉军都不一样。以往双方还能打个来回。可这次完全不一样,从接战开始,他们就一直被压制。 眼下的战争,完全就是大人打小孩,士兵打农夫,双方各方面都不在一个档次上。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 联军的人数优势,在狭窄的正面上根本无法完全展开,反而因为拥挤造成了更多的混乱。 刘骏的精神力场覆盖全场,虽然无法直接攻击,却能让他清晰地感知到整个战场的细微变化,如敌军的薄弱环节,或己方阵型的疏漏。 他不断调整冲击方向,始终朝着联军最混乱、最脆弱的地方猛攻。 “魔鬼!他们是魔鬼!” 有联军骑兵看着那个手持画戟,如同战神般不可阻挡的刘骏,以及他身边那几个杀神般的将领,心理终于崩溃,调转马头就逃。 一人逃,带动十人,十人逃,带动百人…… 溃败,迅速在联军中蔓延开来。 “撤退!快撤退!”峭王和轲比能看着兵败如山倒的场面,心胆俱裂,再也顾不得什么颜面,在亲兵护卫下,掉头就跑。 主将一逃,联军彻底崩溃,数万骑兵如同无头苍蝇般,向着草原深处亡命奔逃。 “追!”刘骏画戟一挥,毫不留情。 痛打落水狗的时候,到了! 第346章:血染草原,分兵追杀 白狼山一战,草原联军主力遭受重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逃走的联军已是惊弓之鸟,士气全无。 刘骏岂会放过这等扩大战果、一举奠定北方大局的良机? “文远!”刘骏点将。 “末将在!”张辽抱拳,他身上战袍已被鲜血浸透,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命你率本部三千铁骑,向西追击轲比能残部!务必将其主力歼灭!” “诺!”张辽领命,立刻点齐兵马,如旋风般追去。 “子龙!” “末将在!”赵云白袍染血,更添几分肃杀。 “命你率三千轻骑,向北追击峭王溃兵!不可让其得喘息之机,直至将其擒杀或驱赶至漠北!” “云,领命!”赵云拱手,率部而出。 “颜良、文丑!” “末将在!”二将齐声应道。 “命你二人各率两千骑兵,清剿周边溃散的中小部落联军,降者不杀,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得令!”颜良、文丑兴奋地领兵而去。 刘骏自己则坐镇中军,与诸葛亮一起,统筹全局,巩固战果,强令俘虏施工,准备建立据点城池,永久占据草原。 不久后,听闻刘骏大胜的冀北大族、豪商纷纷狂喜。他们急不可耐,带着大量人手、物资、金银北上,准备吞下这片新兴之地。 刘骏对此持欢迎态度,毕竟有人出人出钱出力建设草原,他还可以卖地皮,收商税,变着花样捆绑收取益利,何乐而不为。 对他而言,这一切,简直就是双赢——他赢两次! 而追击中的众军,有刘骏提供的完美地图,还有神器望远镜,在一望无垠的草原上可谓是占尽便宜。 赵云部,一名斥侯兴奋打马归来,滚鞍落马,来到赵云跟前: “报!将军,前方十五里,山谷中有约千余溃兵聚集休整。” “好!又抓到一条大鱼。”赵云大喜,立刻率军扑向那个山谷,将正在庆幸逃过一劫的千余溃兵再次杀得七零八落。 另一边的张辽也成功找到了逃离的敌军。 斥候回报:“张将军,轲比能分出一支疑兵向西南逃窜,其主力已转向西北,意图渡过弱洛水。” 张辽看着地图,冷笑一声,留下部分兵力牵制疑兵,自己亲率主力直扑弱洛水。 在河边他终于追上了正在仓促渡河的轲比能主力,紧接着,又是一场血腥屠杀。轲比能更是战死当场。 草原败军亡命天涯,可总也甩不掉追兵。 刘骏军的这种近乎“实控”战场的能力,让各路追击部队效率极高,总能精准地找到敌军主力或溃兵聚集点,杀得联军魂飞魄散,逃无可逃。 许多溃兵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汉军像长了千里眼一样,总能准确地找到他们藏身的地方?难道真的有天神在帮助汉人? 恐慌和绝望感,开始在广袤的草原上蔓延。 追击战越来越顺利,不到半个月,追击战便已到尾声。 张辽率领三千轻骑,一路追亡逐北,沿途不断剿灭小股溃兵。 这一日,前方斥候来报,发现轲比能麾下最后的大将乌延,其收拢了约五千溃兵,正在一处河湾地休整,试图重新组织部落进行抵抗。 张辽闻报,毫不畏惧,反而眼中战意升腾:“三千对五千?我军优势甚大!” 他朗声一笑,下令道,“全军听令,人衔枚,马裹蹄,随我偷袭!万不可让他们逃了。” “诺!” 三千骑兵悄无声息地接近河湾地。 乌延的部队刚刚经历惨败,惊魂未定,虽然他们人数占优,但纪律涣散,士气低落,根本没有布置足够的岗哨。 当张辽率领骑兵如同神兵天降般冲入营地时,许多联军士兵还在睡觉,或者围坐在一起,垂头丧气地啃着干粮。 “杀!” 张辽一马当先杀入敌营,长刀所向,只见血肉横飞。汉军骑兵紧随其后,如虎入羊群,肆意砍杀。 乌延的部队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瞬间就炸了营,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乌延本人刚从帐篷里冲出来,就被张辽盯上。 “胡将受死!”张辽大喝一声,策马直取乌延。 乌延仓促应战,不过数合,被张辽一刀斩于马下。 主将一死,残军更是土崩瓦解,跪地投降者不计其数。 张辽以三千破五千,阵斩敌将,俘获无数,再次扬威草原。 另一边,赵云的追击之路则更为漫长和艰苦。他死死咬住峭王的主力,一路向北,深入草原腹地。 峭王为了逃命,不顾部下死活,日夜兼程,试图甩掉身后的追兵。但赵云及其麾下轻骑,耐力与意志都极为惊人,始终如同附骨之疽,紧紧跟随。 沿途不断有小股溃兵掉队,被赵云轻易剿灭。峭王的队伍越跑越少,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终于,在追出千里,接近漠北的一片荒漠边缘,赵云追上了人困马乏的峭王残部。 此时的峭王,身边只剩下不足千人的亲卫。 看着身后那支如同死神一般的骑兵,以及那个眼神冷静的白马将军,峭王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他鼓起最后的勇气,率领亲卫转身,做困兽之斗。 赵云没有多余的话语,银枪前指,发动了最后的冲锋。 战斗毫无悬念。 峭王虽奋力搏杀,但在赵云面前,不过支撑了十余合,便被一枪刺穿心窝,栽落马下。 残余的亲卫或死或降。 乌桓峭王部,至此主力尽丧,首领伏诛,几乎可以宣告除名。 消息传回,草原震动! 刘骏大营。 各路捷报如同雪片般飞来。 张辽以少胜多,先杀柯比能,后阵斩乌延;赵云千里奔袭,枪挑峭王;颜良、文丑扫荡周边,收降无数部落…… 汉军兵锋所向,草原各部望风披靡。 军事打击已见成效,刘骏先行攻心之策,再用水泥筑城、修路、建立据点,欲令草原长治久安。 他广派使者,携峭王、轲比能及其部众首级,以及缴获的旗帜,前往草原各部,宣示武功,震慑不臣。同时,宣布他的‘草原新政’。 其一,解放马奴,承认并保护所有归附部落所有人员的草场和财产,承认其归化汉人的地位,赐汉姓。 其二,设立五市监,规范互市,公平交易,严禁强买强卖。归附部落可享受与汉人同等价格待遇。 其三,推行‘羁縻’之策,册封归附首领与冀北各势力子弟为汉官,如都尉、校尉等,但需遣子嗣至淮安官学学习,并接受官方派遣的长史监督。 “其四,征调各部青壮,打散编入以冀北为主的‘北骑营’,由汉将领统率,给予钱粮,随军征战草原残部。有功者赏,可入汉籍。” “其五,严禁各部私斗,有纠纷由五市监或官方长史裁决。” 此五策软硬兼施,恩威并济!既给予活路和利益,又加以控制和同化。长此以往,草原可定矣。 政策一出,那些原本就与汉地交好,或被甄俨说服暗中归附的中小部落,首先积极响应,纷纷派人前来犒军,表示臣服。 其他被汉军兵威吓破胆的部落见有活路,而且条件并不苛刻,也陆续前来归降。 至于峭王、轲比能等大部落的残余势力,则在一片喊打喊杀声中,惶惶不可终日,要么远遁漠北,要么内部瓦解,被其他部落吞并。 草原上的局势,在汉军的铁血打击和诸葛亮的怀柔政策下,以惊人的速度平定下来。 大量的战利品——牛羊马匹、皮货、俘虏,被源源不断地送回幽州、冀州。 而河北那些出钱出力的世家商贾,也如愿以偿地获得了他们想要的草场和稳定的羊毛供应渠道,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对刘骏更是死心塌地。 待外敌尽除,刘骏对外宣告:长城以北万里之内的土地并入汉土! 与此同时,北部大开发计划正式开始实施。 第347章:诸葛攻心,草原新策 (这章主要细写治理草原,连成三千字快速过渡一下。) 刘骏大营,旌旗招展,凯旋的气氛中夹杂着战后特有的肃杀与忙碌。 各路捷报如同雪片般飞来。汉军兵锋所向,草原各部望风披靡。 军事上的雷霆打击已取得决定性胜利,接下来,便是更为复杂和关键的治理阶段。 刘骏与诸葛亮并肩站在刚刚绘制完成的“内蒙”草原分布地图前,上面标注着主要河流、山脉以及已知的各部落大致方位。 对于新占之地改为内蒙之事,诸葛亮觉得主公一个内字用得极好,只是蒙?似乎没什么特别的意义。 刘骏也没解释,只说早上起来见到天地一片朦胧,故去月为蒙。 北方草原自古以来与中原纠缠不清。历代帝皇或许也试图将其纳入版图,可惜反反复复,游牧民族桀骜不驯,一旦汉人露出疲态,便会反戈一击,直至近代骑兵退出历史舞台,这块地才正式纳入华夏。 至于清朝?刘骏个人觉得,满清完全是拿汉人的血肉,将他们养肥养废了。 嗯,还有宗教。 可刘骏一不想拿自己人的钱粮去养他们,二不想搞宗教。 说到底,刘骏对能否彻底占据草原,持怀疑态度。历代这么多皇帝,包括李二都完不成的事,他能成? 刘骏信心不足,他用手指划过地图上那广袤的区域,沉声问道:“孔明,打天下易,治天下难。这茫茫草原,该如何才能真正纳入掌控,而非一时臣服?” 诸葛亮笑道:“主公,草原之患,在于其民逐水草而居,难以管束,其俗崇力尚武,易聚易散。故而,需刚柔并济,既以力慑之,亦以利导之,更需以制化之。” 接着,他详细阐述了他的“草原新政”构想,刘骏听后,深以为然,并补充了关键的物质基础——利用水泥这一“神器”。 很快,一系列具体措施以镇国侯府的名义颁布,并由使者携带着峭王、轲比能等顽抗首领部众的首级,以及缴获的联军旗帜,前往草原各部,宣示汉军武功,震慑不臣。 旨在长治久安的“草原新政”如下: 其一,解放马奴,承认并保护归附部落权益。明文规定,废除部落贵族对底层牧民、奴隶的人身依附关系,所有归附部落的合法草场和财产均受保护。 宣布所有诚心归附的草原之民,经登记造册后,皆可申请“归化汉籍”,享有与汉地平民同等的法律地位(需遵守汉法),其首领的“合法”权益同样得到承认。 此条旨在争取底层牧民人心,瓦解旧有部落贵族的基础。 其二,设立五市监,规范互市,普惠于民。 在选定的交通要道、水源附近,由官方设立“五市监”(即官方管理的边境市场),派遣官吏管理。 严格规范交易行为,确保公平,严禁强买强卖、囤积居奇。对所有归附部落,交易时享受与汉人同等的价格待遇,并提供盐、铁、茶叶、布匹、粮食等必需品,收购他们的羊毛、皮货、牲畜。 同时,引入“榷场”制度,对战略物资如良种战马、大型牲畜的输出进行一定管制。 其三,推行‘羁縻’与‘掺沙’并行的治理策略。 对主动归附且有一定影响力的部落首领,册封为汉官官爵(如都尉、校尉、邑长等),允许在一定范围内世袭,但其承袭需得到官方认可。 同时,要求他们必须遣送一名以上子嗣至淮安官学学习“汉家礼仪、律法、政务”。 另一方面,刘骏力排众议,决定也从冀、幽等地选拔一批愿意扎根边疆的良家子、甚至是有功兵卒子弟,同样授予都尉、校尉等虚衔或实职,派往草原,与归附首领们共同管理地方,并接受官方派遣的长史(由诸葛亮选拔的干练文官或军中儒将担任)的监督和指导。 此谓“掺沙”,旨在逐步渗透和汉化牧民。 其四,整合军事力量,以胡制胡。 征调各部青壮勇士,但并非按其原有部落编制,而是彻底打散,与来自冀北、幽州的汉人骑兵、以及部分投降改编的胡骑混合,共同编入新成立的“北骑营”。 此营由颜良暂代统帅,诸葛谨监管,中下层军官多以汉人或有功的义从胡人担任,专司讨伐草原上仍不服王化的残余势力,兼清剿马匪,维护商路安全等司职。 此外,立战功者,不仅厚赏,更可优先获得“汉籍”,其家人亦可得到草场、牲畜赏赐。 这是欲以利益和荣誉驱动,打造一支忠于刘骏集团的草原机动武力。 其五,确立法律权威,禁止私斗。 明确宣布,草原之地亦行汉法(初期会结合草原习惯法进行一定变通)。 严禁各部之间为解决恩怨而进行私斗、血亲复仇。所有部落间的纠纷、刑事案件,必须上报由“五市监”官员或官方派遣的“长史”进行仲裁和审判,依律处理。违者,视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没收草场、乃至武力镇压。 其六(刘骏补充),筑城修路,建立据点,固化统治。 刘骏提出,要选取水草丰美、战略位置关键之处,利用水泥(已命令随军工匠和后续调拨的民夫携带材料北上)快速修筑小型棱堡、驿站和仓储设施。 同时,规划并开始修建连接这些据点、以及通往幽州、冀北主要城市的水泥或夯土主干道。 这些据点和道路,既是军事支点,也是行政中心、贸易节点,更是汉文化辐射的堡垒。 刘骏计划首先在白狼山旧战场附近、以及几条重要河流的渡口,建立第一批共三座“草原镇”。 政策下达,立即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大部分草原牧民欢声如雷,少部分贵族叫苦连天,但在刘骏大军威慑下,皆不敢妄动。 不得不说,草原上强者为尊,在某些时候,草原上的贵人们确实比汉人的士家大族识事务。 诸葛亮的攻心之策与刘骏的基建规划相结合,一经实施,效果显著。 那些原本就与汉地交好,或被甄俨说服暗中归附的中小部落,首先积极响应。 他们早就受够了大部落的欺压,新政不仅保障了他们的生存,更给了他们上升的通道。 各部首领或代表带着贡品,络绎不绝地前来犒军,歃血为盟,表示臣服。 其他被汉军兵威吓破胆的部落,见有活路,而且条件并非无法接受(尤其是解放马奴和公平互市,对底层吸引力巨大),也陆续派人前来接洽,表示愿意归附。 对于他们,汉军使者严格按政策执行,登记人口牲畜,划定草场范围,发放临时凭证。 至于峭王、轲比能等大部落的残余势力,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内部人心离散,底层牧民和奴隶听闻“解放”和“汉籍”的消息,蠢蠢欲动者甚多。 外部则被新归附的部落和正在组建的“北骑营”不断挤压生存空间。 他们要么选择抛弃部分族人,远遁苦寒的漠北;要么在内斗和外部压力下迅速瓦解,被周边急于向汉人表忠心的部落吞并或驱逐。 大量的战利品——数以十万计的牛羊马匹、堆积如山的优质皮货、以及数万俘虏,被有条不紊地编队,源源不断地送回幽州、冀州。 幽州副刺史诸葛瑾、“冀州牧”田丰早已接到命令,组织了庞大的接收队伍。 牛羊马匹充实官营牧场和赏赐有功将士; 皮货和羊毛则优先供应给甄家、张家等在此战中出钱出力的河北大族旗下的工坊; 俘虏中的青壮,一部分挑选后补入各处工程队,一部分则被安排去修筑通往草原的道路和边境城防。 河北那些世家商贾,看着到手的大片优质草场(承包权)和稳定、量大且价格公道的羊毛供应渠道,一个个喜笑颜开,之前投入的巨资眼看就要获得超额回报,对刘骏的忠诚度瞬间飙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他们开始主动招募人手,准备在草原建立自己的牧场和收购点。 随着草原局势的初步稳定,刘骏正式宣布“北部大开发计划”启动。 以张辽为主将,诸葛瑾总揽后勤,诸葛亮负责总体规划与协调,调集军队、工匠、民夫,以及闻风而动的商人队伍,开始向草原各处进发。 勘探队寻找适合筑城的地点和水源;工程队伍带着水泥、工具开始平整土地,修建一批批的“草原镇”和连接道路;商务司的官员忙着选址设立“五市监”;文教司甚至派出了先遣小队,准备在新建的据点设立蒙学,教授汉话汉字…… 广袤的草原,不再是难以管束的化外之地,而是即将被道路、城池、市场和汉法逐渐编织、覆盖的新兴疆域。 一个以军事胜利为前提,以经济利益为纽带,以文化融合为长远目标的治理蓝图,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徐徐展开。 刘骏的野心极大,他要彻彻底底的占据草原,使其成为自古以来之地! 第348章 :草原归附,淮安造势 草原大捷的消息,由八百里加急快马,一路传回淮安。 徐庶、贾诩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捷报展开,众人脸上皆露出振奋之色。 “主公威武!一战而定草原,拓土何止千里!”徐庶抚掌赞叹。 贾诩眯着眼,细细看着战报上的细节,尤其是关于“草原新政”和“北骑营”的部分,微微点头: “刚柔并济,分化瓦解,孔明此策,深得治国三昧。主公筑城修路之策,更是深谋远虑。” 徐庶笑道:“此等大胜,岂能不昭告天下?当立即登报,大书特书才是!” 众人皆以为然。 很快,捷报正式公开。 政务司当机立断,命令最新一期的《淮安旬报》加印特刊,头版头条用最大号的字体刊印:“镇国侯北伐大捷,踏平胡虏,拓土万里!” 文章详细描绘了白狼山之战的过程,突出了刘骏身先士卒、诸将骁勇、再言我军装备精良,最后更是重点介绍了战后对草原的安抚与开发政策,强调此举乃“一劳永逸解决北患,开万世太平之基”。 此外,文章后面还附上了详细战报:如斩将名单,缴获数目,以及那幅粗略却振奋人心的新拓草原地图。 报纸一出,淮安、广陵、徐州、青州、冀北……凡是刘骏势力所及之处,瞬间沸腾。 酒楼茶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这场前所未有的胜利。 有人赞大其词:“听说了吗?镇国侯在草原上杀了胡虏好几十万!” 有人言之凿凿:“何止!赵云将军千里奔袭,把那个什么乌桓王都给宰了!”“张辽将军三千破五千,阵斩敌将!” “还有颜良文丑二位将军,阵前连斩十几员胡将,杀得胡狗不敢抬头!” “主公更是亲自冲锋,方天画戟之下,没有一合之敌!” 有人赞叹:“以后草原也是咱们的地盘了?再无边患矣。” 有商人大喜道:“那牛马、羊毛皮货是不是能便宜点了?” 旁人则说:“岂止这些!听说君侯要在草原建城修路,以后去那边做生意,安全了!” 众百姓欢欣鼓舞,自豪感油然而生。 乱世之中,能追随如此强大的主公,自身安全和生活都有了保障,怎能不让他们心安? 各地自发举行的庆祝活动从淮安蔓延至整个刘骏治下。广陵、九江、庐江、寿春、青州、冀北、幽州……无论城乡,一片欢腾。 百姓穿上过年才舍得穿的新衣,走上街头。商贾们降价促销,酒楼饭馆坐满了庆祝的人群。 各地官府也顺势组织起了灯火晚会,舞龙舞狮,张灯结彩,夜晚竟亮如白昼。 这短暂的欢庆,仿佛让人忘却了这是烽火连天的乱世。 不久后,淮安,镇国侯府议事厅,坐镇后方的核心谋士再次齐聚。 贾诩捻着胡须,缓缓道:“主公立此不世之功,各地百姓弹冠相庆,朝廷也理应有所表示才是。” 他嘴角一扬,又加了一句:“即便曹操百般不愿,面上也须过得去才对。” 徐庶笑着接口道:“文和所言极是。若不主动请赏,反倒显得我辈对朝廷不敬。” 他沉吟一二,又道:“可一旦朝廷封赏过轻,或曹操从中作梗,却会有损主公声威。” 陈庸摇头道:“元直,那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岂会真心为主公请功?只怕会百般推诿,甚至暗中诋毁。如此,岂非与虎谋皮?自取其辱?” “非也,”徐庶笑道,“主公此战拓土万里,震慑四方不臣。 如今我军威势如日中天。曹操相阻,则失大义;允,则为我扬名。此阳谋也。” 糜竺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曹操、孙权等辈,此刻怕是坐卧难安。岂会让我等如意?令主公扬名立万?” 贾诩微微一笑:“正因如此,才需遣一能言善辩、不畏权贵之士,持主公表功奏章,亲往许昌陈说利害,辩服曹操。 此人需文采斐然,辩才无双,既要彰显主公之功,亦要利用天下民心向背堵住曹营谋士之口。如此,即便曹操不愿不从,也能让他落个嫉贤妒能之名。” 闻听此言,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一旁一位中年文士——主簿陈琳,陈孔璋! 陈琳文章锦绣,笔锋犀利,更兼胆气过人。 他见众人望来,坦然出列拱手道:“琳,愿往许昌一行。必当据理力争,扬主公之威,使曹阿瞒不敢小觑!” 贾诩点头:“有劳孔璋。此行,重在‘势’,不在‘实’。曹操必不愿给予我等实质好处,但只要朝廷明发诏书,承认主公功劳,予以名位,便是胜利。其余,自有报纸宣扬。” 计议已定,陈琳即刻准备,携带刘骏表功奏章及大量“证据”(包括缴获的旗帜、首领印信图样等),前往许昌。 数月后,许昌,丞相府。 曹操看着手中的《淮安旬报》,脸色沉静。 “刘仲远……好大的声势!”曹操放下报纸,长叹一声,“北驱胡虏,拓土万里,此等功业,便是卫霍也不过如此了吧?” 下方,荀彧、荀攸、程昱、刘晔等谋士肃立,气氛凝重。 程昱冷哼一声:“丞相,此乃刘骏夸大其词,邀买人心之举!其心可诛!” 荀攸比较务实:“是否夸大暂且不论,但其声势已成。如今使者陈琳已至许都,名为向天子表功,实为逼朝廷表态。” 荀彧轻声道:“丞相,刘骏此功,确实骇人听闻。朝廷若无所表示,恐失大义。” 荀攸沉吟道:“刘骏此举,确实高明。朝廷不予封赏,则寒民心,显得朝廷昏聩,丞相专权。予封赏,则是为其正名,助长其势。” 刘晔沉声道:“大肆封赏必助长刘骏气焰。此例一开,后患无穷!不妥!” 程昱道:“封赏难免,但如何封赏,大有文章可做。可予虚名,不予实利。例如,封其为‘镇国公’之类,听起来尊崇,却无太多实际好处。” 荀攸补充:“还可将此名义权限,限制在北方,暗示其南顾便是谋反。” 就在这时,门外侍卫来报:“启禀丞相,镇国侯刘骏使者陈琳,已在宫门外递表求见陛下,言为北征大捷表功。” 曹操眼中寒光一闪:“来了。” 他扫视众谋士:“诸公之意,吾已明了。便依此策,予其虚名,加以限制。不过,此事不可轻易许之,陈琳此人,多次在报上诽谤于我。 尔等要杀一杀他的威风。吾倒要看看,这陈孔璋有何本事!” “喏。” 第349章:陈琳舌战群儒 许昌皇宫,德阳殿。 汉献帝刘协高坐龙椅,脸上似有期待之色。曹操坐在下首,面无表情。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陈琳手持笏板,昂首而入,步履从容。 “臣,镇国侯、徐州牧刘骏麾下主簿陈琳,奉君侯之命,特来向陛下献捷。” 献帝早已知道事情经过,他万万没想到,他一个几乎已经算是亡国之君的傀儡皇帝,竟然还能在在位之时,留下为国拓土,永绝边患的绝世大功。 如此一来,纵是日后大汉亡了。那也是国以强亡,非他之罪也。 想到此,刘协精神一振,颤声道:“爱卿平身,快快奏来!” “谨遵圣命,”陈琳起身,朗声道: “启奏陛下!镇国侯刘骏,蒙受天恩,感念胡虏屡犯边境,荼毒生灵,特提义师,北征不臣!不日前于白狼山一战,破胡虏联军十万众!阵斩乌桓峭王、鲜卑首领及大将等酋首数十员!缴获牛羊马匹无数!” 他洪亮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殿内: “此战,镇国侯扬我大汉国威,解救被掳边民数以十万计!更拓土万里,将漠南草原,尽数纳入大汉版图!” 陈琳肃然一礼,高声道:“此乃陛下洪福齐天,天命所归!镇国侯不敢居功,特命臣来上表,为麾下将士请功,并献上贡礼,恭祝陛下万岁!大汉万年!” 随即,贡礼送上堂来,陈琳展开奏章,朗声诵读奏章细节。 奏章文采斐然,将北征之役描绘得波澜壮阔,重点突出了众将士的勇猛,大汉的威仪,以及刘骏“为国拓土、永绝北患”的功绩。 奏章词句间满是对大汉的忠诚与对皇权的尊崇。 “好!好!好!刘爱卿真乃国之柱石!”刘协听得心潮澎湃,忍不住开口道:“镇国侯忠勇可嘉,立此大功,朕心甚慰!当……” “陛下!”曹操突然出声打断,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刘仲远之功,确实不小。然封赏之事,关乎国体,需慎重商议。” 一名依附曹操的御史立刻出列:“丞相所言极是!刘骏虽有功,但其麾下兵马钱粮,多来自私募,未完全受朝廷节制。贸然重赏,易助长骄矜之气,若日后人人皆如此,恐非国家之福!” “镇国侯已位极人臣,坐拥数州实权,如今又来讨封?呵,莫非有不臣之心乎?” “封亦可封,但镇国侯实乃徐州牧,掌控数州,不合朝廷法度,当退出幽州、冀州、青州等地,以显对朝廷忠义之心。否则,便是不臣!” 一时之间,指责刘骏心怀不臣者众。 陈琳不置可否,此事辩之无益,乃跳梁小丑之举也。 眼见陈琳冷笑,目光睥睨,曹操眉头微皱,轻轻抬手。 众臣立即收声,不再纠缠既定事实。 “议功不议事,诸位莫要偏题。”曹操淡淡道。 “丞相所言极是。”一官员出例:“刘镇国之功,依吾看来,似大实微,其虽胜蛮夷,但蛮夷一向兵微势弱,胜本是应有之事。其功如何,陛下当审慎之。” 一名官员出例附和:“陛下,草原乃化外之地,得之不足以增赋税,守之反耗国力。此功虽大,于实无益。” “平定蛮夷,何是大功?实小功也。” “私募兵马,已犯朝廷大忌,镇国侯何不解散兵马,以示忠诚?” 一群大臣开始“胡绞蛮纠”硬生生将开疆拓土的绝世大功,贬低得一文不值。更有甚者,阴阳怪气,指桑骂槐,暗指刘骏有谋反之心。 曹操乐观其成,面无表情,淡淡看着众人表演。 陈琳早就料到会有此局面,闻言不慌不忙,转身面向那些官员。 “荒谬!”他先是一声断喝,震得殿内众人一惊,尔后才大声斥道: “何为小功?踏平胡虏,斩首数万,收服部落数以百计,拓地近万里,使北境彻底无忧!此乃卫霍之功业也!岂容尔等小人轻描淡写,以‘小功’二字蔽之!” 他踏前一步,逼视那名御史:“私募兵马?若非刘镇国练兵备胡,尔等安能在许昌高枕无忧?恐怕胡骑早已南下牧马! 再者,远征蛮夷,朝廷可有拨付一兵一卒,一钱一粮于刘州牧?既无,难道靠你等这张口舌杀退百万大军不成!当真是蠢儒!” 那御史被斥问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你……你……你”半天,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陈琳又看向另一人:“化外之地,于实无益?简直鼠目寸光! 草原有牛羊马匹,有皮毛药材,更有关键战略之地利! 掌控草原,则幽冀永无北顾之忧,边民永无战乱之苦。此利,益在千秋!尔等只知盯着眼前赋税,可对得起历代抗击胡虏而死的边军将士!” 一老臣见此,出列重提旧议:“陛下,刘镇国确有大功。但他已位极人臣,封赏之事,还需慎重……” 陈琳立刻打断:“此言差矣!昔霍去病封狼居胥,不过弱冠,便可授爵冠军侯!卫青七战七捷,官至大司马! 刘州牧之功绩,堪比卫霍,为何不能封赏?莫非在尔等眼中,陛下之赏罚,还需看人脸色不成?” 这话极其尖锐,直指曹操专权。 曹操眼神一厉:“陈孔璋!休得胡言!众臣亦是为朝廷纲纪考量!” 陈琳毫不畏惧,火力全开道:“纲纪?满朝公卿,食汉禄,却不思报国,坐视功臣受屈,便是纲纪? 刘州牧为大汉流血流汗,开拓疆土,尔等却在许昌安享富贵,阻挠封赏,这是何道理!” 随后,他口若悬河,引经据典,从影射曹操的出身与权臣行径,再从群臣的尸位素餐骂到他们的家族丑闻。可谓是将曹操和那些出面反对的朝臣骂得狗血淋头,体无完肤。 偏偏他用词精准,别人虽然知道他在骂什么,却拿不住他诽谤他人的证据。 一时间,朝堂之上只有陈琳慷慨激昂的声音。不少被戳中痛处的大臣面红耳赤,低头不敢言语。曹操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够了!”他恼羞成怒,猛地拂袖,转身对献帝草草一礼,“陛下,此事再议!臣身体不适,告退!” 说完,曹操竟不等献帝回应,直接大步离去。 第350章:报纸扬威,曹操头风 献帝被这场面吓住,嗫嚅着不知该说什么。 陈琳见状,跪伏于地,声音悲怆: “陛下!功臣之心不可寒,天下人之口不可堵啊!立此盖世奇功而不得封赏,日后还有谁愿为大汉效死?史书上又当如何书写? 陛下非昏君,却被逼行昏君之实,臣……臣……”说着,陈琳悲从中来,竟伏地呜咽痛哭不止。 献帝看着跪伏在地痛哭不已的陈琳,又想起曹操跋扈离去的背影,以及一直以来被压制的屈辱,一股久违的怒气涌上心头。他毕竟是皇帝!纵是傀儡,亦不能在史书上留下昏君之名。 再加上他内心深处也希望能有刘骏这样的外藩牵制曹操,当即不管不顾,高声道:“陈爱卿所言极是!镇国侯刘骏,功在社稷,理应重赏!” 大臣们面面相觑,惊恐万分,纷纷出言劝阻:“陛下,三思啊。” “陛下,还是与丞相相商再定为好。” 一旁的随侍心腹太监也轻声道:“陛下,不妥,此举恐有性命之忧。” 弑君?曹操还不敢!刘协不信封个虚名,曹操就要杀他。 献帝挺直身板,朗声道: “不必多言,朕意已决。刘爱卿功在社稷,朕心甚慰!”“传朕旨意!加封刘骏!刘皇叔!督冀、青、幽、蒙、徐、扬六州军事,总领北域诸事,开府仪同三司!” “陛下圣明!”陈琳高声应道。 圣意方下,刘协欲退朝,不想,大臣们竟纷纷出列反对,还拒不奉旨,硬生生将圣意挡住,不让旨意发出。 刘协见此,脸色惨白,耻辱与羞愤难平,当堂怒斥众臣不忠。众臣面色难堪,沉默以对,而后,皇帝拂袖而去。 陈琳叹息一声,只能恭送陛下。 陈琳下朝后,意气难平,当即奋笔疾书,将朝堂上发生的一切,以及曹操及其党羽如何阻挠封赏,自己如何力辩群臣,陛下如何圣明独断反遭群臣羞辱等细节,快马传回淮安。 贾诩等人收到消息,立即行动。 最新一期《淮安旬报》特刊紧急加印,标题更加劲爆: 陛下圣明,力排众议封国公! 曹操嫉贤,朝堂失仪拂袖去! 党羽弄权,天子受夺骂群臣! 文章详细描述了朝堂争辩的经过,将陈琳描绘成仗义执言的忠臣,将反对派官员刻画成嫉贤妒能、目光短浅、结党营私的小人,更是隐晦点出曹操弄权,压制大汉功臣的举动。 报纸通过各种渠道,迅速扩散至大汉各州郡。 天下哗然! 人们茶余饭后,都在议论此事。 “听说了吗?镇国侯为我大汉开疆拓土,在朝堂上反被刁难!” “陈琳先生据理力争,才让陛下下了封赏的圣旨!” “不想曹操及其党羽,竟然抗旨不遵,拒不奉诏。” “曹阿瞒这次……有点不厚道啊。” “岂止不厚道?分明是嫉贤妒能!” “莫非又一董卓乎?” “曹操就是国贼!” “陈孔璋真国士也!” “刘使君扬我国威,封为镇国公,实乃名至实归!” 舆论几乎一边倒地倾向于刘骏。 刘骏北伐胡虏的行为,本就符合汉人传统的“华夷之辨”,容易赢得士民好感。曹操的阻拦,在报纸的渲染下,显得格外小家子气。 许昌,丞相府。 曹操看着手下收集来的各地反应,尤其是那些将他描绘成嫉贤妒能小人的报纸文章,气得额头青筋暴跳。 他万万没想到,他走后刘协竟有胆子直接下旨,更没想到群臣会直接替他作主——来个拒不奉旨。 这……真真是弄巧成拙,将他架在火上烤啊? 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曹操将报纸丢在案上,口中挤出一句:“刘骏小儿!陈琳匹夫!辱我太甚!竟妄图以势逼人,吾岂能如尔等所愿……” 正想下令将陈琳抓来,突然,曹操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熟悉的剧痛从颅内传来,如同有锥子在钻。 “呃啊……”曹操闷哼一声,捂住额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头……头风……速请医者……”曹操只觉得头痛欲裂,整个世界都在晃动。 “丞相!”左右大惊,连忙上前搀扶,又急召医师。 曹操这次的头风发作得格外猛烈,痛得他几欲昏厥,满床打滚,汤药不进。 一连数日,丞相府气氛凝重。 曹操在榻上呻吟不止,连日不能理事。 太医束手无策,谋士们忧心忡忡。 这一日,程昱依曹操令送来一份最新的《淮安旬报》,上面有一篇专门汇总了各地“有识之士”对曹操此次行为的“评价”,言辞之激烈,讽刺之辛辣,堪称将曹操钉在了耻辱柱上。 程昱本不欲让曹操见报,但曹操在剧痛间歇,眼神扫到了报纸一角,强忍着痛苦,嘶哑道:“拿……拿来……” 程昱无奈,只得递上。 曹操挣扎着看去,那些尖锐刻薄的文字,如同根根毒刺,扎进他的心里。 “曹孟德挟天子而令诸侯,本就名不正言不顺,今见忠臣立不世之功,便心生嫉妒,百般阻挠,其心胸之狭隘,可见一斑!” “陛下能容曹操,曹操却不能容刘镇国?何以?无非刘公势大,威胁其位耳!” “如此嫉贤妒能之主,焉能成就霸业?” 之后就是影射“赘阉遗丑”之事,一字一句,仿佛都在剥他皮刮他肉。 曹操看得浑身发抖,又惊又怒,一股难以压制的愤怒直冲顶门,他只觉得郁结之气堵在胸口,反被体内突然加速的“热气”冲开,紧接着,曹操身不由己,猛地喷出一口黑血。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黑血喷出,曹操反而觉得脑中一清,那折磨他数日的剧痛,竟然奇迹般减轻了大半。 他喘着粗气,靠在榻上,浑身被冷汗湿透,但眼神却恢复了清明。 “报纸……拿来。”曹操声音嘶哑。 一旁的侍从战战兢兢,将一份完整的报纸递上。 程昱见曹操脸色红润了些,大喜:“丞相可是好些了?” “嗯。”曹操仔细地看着上面陈琳骂他的每一句话,看着那些将他剖析得淋漓尽致,将他钉在耻辱柱上的文字。 他看着看着,竟然又出了一身大汗,黏腻难受,但胸中那股长期以来的憋闷之气,却仿佛随之倾泻而出了。 又过了半日,那折磨他数日的剧痛,竟真的奇迹般退去了! 第351章:骂愈头风,双雄密约 曹操丢开报纸,瘫在榻上,浑身虚脱,里衣尽湿,脸上却露出笑意。 他回想整个过程,神色变幻不定。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复杂。 “莫非……是那陈琳的文章,骂醒了吾?” 程昱在一旁替他拉上被角,笑道:“丞相岂不闻以毒改毒之事乎?” “以毒改毒?”这个说法让曹操感到无比荒谬,却又隐隐觉得有那么一丝道理。 曹操又问:“陈琳在何处?” 程昱只说:“陈琳离京后并未直接回淮安,仍在许昌附近逗留,似意有所图。” 曹操沉默片刻,忽然道:“去,将陈孔璋‘请’回来。” 数日后,陈琳被“请”回丞相府。 他面色平静,心中已做好最坏打算。之前曹操病倒,他一意孤行,强令报纸加印特刊,想以刀笔骂死曹操。 为此,他不惜逗留险地,以便第一时间得到关于曹操的信息。 却不曾想,等来的不是曹操的死讯,反而是其大病初愈的“噩耗”。 曹操坐在主位,看着下方傲然而立的陈琳,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十分古怪。 “孔璋先生,别来无恙乎?” 陈琳拱手,不卑不亢:“有劳丞相挂念,一切安好。” 曹操慢悠悠道:“先生那几篇文章,写得真是……鞭辟入里啊。看得操,冷汗直流。” 陈琳淡淡道:“琳只是据实直书,若有得罪,望丞相海涵。” “海涵?”曹操嗤笑一声,“先生可知,操因你那些文章,头风发作,痛不欲生?” 陈琳心中一凛,面上不变:“琳不知。” 曹操盯着他,缓缓道:“但说来也怪,痛到极致时,再看先生妙笔,吾竟如醍醐灌顶,热气冲顶,浑身冷汗一出,这头风……它就好了。” 陈琳愣住,抬头看向曹操,一时不知他此言何意。 曹操站起身,走到陈琳面前,语气戏谑:“如此说来,先生倒是救了操一命。操,该谢先生才是。” 陈琳嘴角抽搐了一下,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他骂曹操本是为扬主公威名,挫其锐气,还抱着想将他骂死,气死的打算。 没想到竟阴差阳错治好了他的头风病?这让陈琳心里像是吞了只苍蝇般难受。 曹操见陈琳那副憋屈又无法发作的样子,心中莫名畅快了几分,哈哈一笑: “先生放心,操非恩将仇报之人。陛下既已下旨封刘仲远为镇国公,操自当遵奉。不仅遵奉,吾还要修书一封,向镇国公道贺。” 他回到案前,提笔疾书,很快写就一封信,盖上印章,交给陈琳。 “此信,劳烦先生带回给镇国公。望他……好生为大汉镇守北疆。”曹操意味深长地说道。 陈琳接过信,感觉自己真是一刻也不想在此地多待了,当下僵硬地行礼:“琳,必送达,告辞。” 看着陈琳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曹操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对屏风后走出的荀彧、程昱道:“刘仲远麾下能人辈出啊。一个陈琳,便搅得朝堂不安,天下议论。” 程昱冷冷道:“丞相,难道真就如此放过此事?还助长其声势?” 曹操摇头,眼中精光闪烁:“小不忍则乱大谋。刘骏此时名声远扬,暂不可与之争锋。 西凉马超、韩遂,近来不安分……还有汉中张鲁,荆州刘表……天下,还大得很。” 他顿了顿,道:“刘骏此番,意在扬名。他既得了名分,短期内应不会西顾与我等相争。我等正好趁此机会,整顿军政,先平西凉!” 另一边,陈琳快步退出丞相府。走到无人处,他停下脚步,看着手中的信,又想想刚才曹操的话和自己的窘态,忍不住以手抚额,长长叹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啊!” 数月后,刘骏班师回到徐州时,朝廷的封赏圣旨和陈琳几乎同时抵达。 “镇国公……总督北域……曹操头风被骂好了?”刘骏拿着圣旨,感觉世事微妙。历史似乎拐了个弯,但又没完全拐。 诸葛亮羽扇轻摇,笑道:“世事之奇,莫过于此。曹孟德郁结于心,陈孔璋一番痛骂,恰似良药,激其气血,通其淤塞,故而愈疾。可见,世事无常。” 贾诩笑道:“虽出乎意料,结果却甚好。主公得封镇国公、名位在手,实乃大喜之事矣。” 刘骏不置可否,拿起曹操的信。 当他看完曹操亲笔信后,神色更是古怪。 信中,曹操先是祝贺他北伐成功,为大汉扬威,言语颇为客气。接着,笔锋一转,提到“西凉乱局久矣,羌胡屡犯边境,马腾虽死,其子马超却与韩遂勾结叛乱,实为国之大患”。 信中隐隐透露出欲对西凉用兵的意图。 最后,曹操在信中写道:“……江南之地,向称富庶,孙权坐断东南,不修臣礼,久怀异志。公既镇江北,南顾亦无妨,天下大变在即,公当有所为才是……” 刘骏放下信,对身旁的贾诩、诸葛亮等人道:“曹孟德来信告诉我,他要打马超、韩遂,让我等别趁机捅他刀子。同时,暗示南方孙权是个麻烦,我可以去处理。” 贾诩道:“曹操欲先安定西凉,与我等交换攻孙权时机,此乃阳谋。” 诸葛亮点头:“主公新得草原,需时间消化。北方初定,战线绵长,亦不宜立刻与曹操这等强敌决战。 反观孙权觊觎荆州,与我广陵、庐江仅一江之隔,实为肘腋之患。先南后北,方为上策。” 刘骏沉吟片刻,道:“元直,以我名义回复曹操,就说某深知西凉之患,望其早日平定,还边境安宁。至于江东孙氏,狼子野心,屡犯边境,骏身为镇国公,自有义务替陛下平定乱臣贼子。” 说完,他哈哈大笑: “曹操想稳住我,好去打西凉。我也正想稳住他,去平江东!各取所需!曹丞相之谋,妙不可言呐……” 很快,刘骏的回信以隐秘渠道送往许昌。 曹操收到回信,看后与谋士们传阅,皆松了一口气。 “刘仲远果然枭雄之姿,懂得取舍。如此,我军可放心西征矣!” 曹操就此拍案定策,准备平西凉! 天下人皆以为必将发生的曹刘大战,竟悄无声息间消弭于无形。 两大巨头默契地将目光转向了其他方向。曹操开始紧锣密鼓地调兵遣将,准备西征马超、韩遂。而刘骏,则在受封镇国公的巨大声望加持下,开始了南征的准备工作。 第352章:万民归心,磨刀霍霍向江东 双雄达成见不得光的交易后,位极人臣的镇国公名号,加上北伐草原的赫赫武功,使得刘骏的声望达到了一个新的巅峰。 各地庆祝的余温未散,一股新的潮流开始涌现。淮安、广陵、九江、庐江、寿春、下邳、北海……乃至草原上新建的“镇北”、“安北”、“平北”三镇,处处张灯结彩,百姓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与自豪。 各地的庆祝活动持续了数日不止。 只见夜市通明,人流如织,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各种小吃、杂耍、戏曲表演,吸引了无数人驻足。 刘骏势力范围内,仿佛一夜之间,战乱突然消息了一般。 许多从兖州、豫州、甚至荆州、关中逃难而来的流民,看着眼前这恍若太平盛世的景象,无不大受震撼,莫名泪落。 路边,一名靠沿路替人写信逃难至徐州的书生,忍不住感慨连连:“此处乱世竟已去矣?”“镇国公治下,安定如斯乎!” 一客人不耐,催促道:“先生,别感慨了,快,给某写信回乡,让某村里人都搬过来!” “啧,有辱斯文。”说完,书生铺开笔墨开始写信。 没多久,他的摊位前就围了一圈的人,皆是要写信回乡者。他们大多是打前站的“勇士”,主要是先来看看刘骏治下是否与传说中那般美好。 受封国公后,经报纸大肆宣扬,通往刘骏治下的官道,开始人流如织。各地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拖家带口,一日比一日多的向着刘骏控制的州郡涌去。 一路上,百姓们疯传:“去镇国公的地盘!那里没打仗,有饭吃!” “听说那边开荒免税三年,官府还管修水渠!” “徐州、青州的工坊一直在招人,去了就有活干!” 流民如潮,刘骏治下富庶、安定的传言在他名声远扬后被彻底坐实。加之他治下军事实力强大,不只百姓,就是士兵绅大族也纷纷意动。虽然刘骏不允许地主兼并土地,但他治下商业发达,机会同样很多。 无数百姓的涌入并没有引发什么动乱。各地官府有条不紊地接收、登记、安置——垦荒地、以工代赈、进入工坊……一整套的流程早已成熟。 与此同时,淮安城的招贤馆和淮安大学,门槛几乎被踏破。 来自兖州、豫州、甚至荆州、益州的士子、工匠、医者、乃至落魄寒门,怀揣着梦想和才学,汇聚于此。 “学生颍川石韬,字广元,慕镇国公威名,特来投效!” “在下汝南孟建,字公威,愿为国公效力!” “小老儿会些机关之术,不知……” 此等言语每日在淮安城中响个不停。 人才络绎不绝,让负责文教、选拔人才的诸葛亮、徐庶等人忙得脚不沾地,却乐在其中。 至此,江北扬州二郡、徐州、青州、冀北、幽州,再到新辟的草原,刘骏的势力范围连成一片,虽地势狭长,但随着大量人口持续流入,经济蓬勃发展,其军事实力亦在稳步提升。 更重要的是,刘骏不缺马了。 他的骑兵部队在攻下草原后,便开始疯狂增长数目。更有甚者,他连后勤部都安排上了大量马匹,大军的机动性得到极大加强。 刘骏花大力气增加骑兵,目的是为了防谁?或者是为了打谁?此,路人皆知! 天下有识之士都已看清,北方双雄并立的格局已然形成。刘骏和曹操,必有一战。而胜者,当为天下主!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两头猛虎,却同时偃旗息鼓,将利爪伸向了别的猎物。 一时之间,人人愕然。 徐州,镇国公府。 经过多方筹备,刘骏召集南线主要将领和谋士正式下发命令。 “甘宁何在?” “末将在!”甘宁出列。他如今是水军都督,总领全军水师,威震长江。 “命你水军各部,加大演练强度,尤其注重登陆作战,水陆协同。所需船只、器械,优先补给!” “诺!主公放心,儿郎们早就手痒了!”甘宁兴奋道。 “黄忠、张绣、陈望!” “末将在!”三将齐声应道。他们分别镇守庐江、九江、广陵,直面江东。 “加固城防,整训士卒,多派斥候探听江东动静。侍我命令,随时准备出击!” “谨遵主公将令!” 刘骏又看向贾诩:“文和,【打更人】在江东的活动,可以再加强一些。 重点挑拨山越与孙权的关系,散播孙权穷兵黩武,欲强征山越为民夫的谣言,以乱其后方。 另外,江东对我等心存好感的士族,可以多接触,多争取。我军势力远胜孙权,想必他们知道该如何取舍。” 贾诩微微躬身:“诩,明白。” “元直,后勤粮草,军械储备,由你与子仲总责,务必确保充足。” 徐庶拱手:“必不辱命。” 随着刘骏一道道命令发出,整个刘骏集团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为南征江东全力运转。 长江北岸,战云密布,孙权顿时不安。 可就在刘骏积极备战的同时,南郡荆州襄阳,州牧府内的气氛却日益凝重。 刘表的病情时好时坏,大部分时间卧病在床,州郡事务逐渐被蔡瑁、蒯越等人把持。 刘备屯兵樊城,广施仁政,招揽流民,实力慢慢增长,引得蔡瑁等人忌惮日深。 这一日,蔡瑁与蒯越密议。 “刘备在樊城,羽翼渐丰,长此以往,必图荆州!”蔡瑁语气阴沉。 蒯越则沉吟道:“刘备深得民心,又有关羽、张飞这等万人敌,及庞统这等智谋之士相辅,急切难图。况且,江夏那边,与江东的战事还未彻底平息……” 蔡瑁来回踱步,突然停下,眼中闪过一丝狠毒:“明的不行,便来暗的!我有一计……” 这一日,刘表精神稍好,蔡瑁、蒯越急忙前去探望。 “主公,感觉可好些了?”蒯越关切地问道。 刘表摇摇头,声音虚弱叹息:“不过苟延残喘……近日,有何大事?” 蔡瑁拱手道:“回主公,东面刘骏获封镇国公,声势极盛。南面孙权,虽暂休兵,但周瑜一直虎视眈眈,仍驻江夏,且据有我方数县之地,不肯退去。” 刘表咳嗽几声:“刘备……在樊城如何?” 蔡瑁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刘备在樊城广施恩惠,收买民心,且招揽流民,训练兵马,如今樊城百姓只知刘玄德,不知有主公矣!” 第353章 :荆襄阴云,的卢妨主 刘表沉默片刻,叹道:“玄德,仁厚君子……却也终非池中之物。” 蒯越低声道:“主公,需早做决断才是。二公子聪慧仁孝,可承大业。可刘备在侧,恐生不测之事啊。” 刘表闭上眼睛,脸上露出疲惫与挣扎。 蔡瑁趁机道:“主公,不如召刘备前来襄阳,以商议江夏防务或樊城归属为名,试探其心。他肯来,或无异心;他不来,则必心怀不轨!” 刘表思索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就……就依德珪之言吧。” “明公,我有一好马,可送刘备,以为诚意。不如,以明公之名送之?” “善。” 不久,蔡瑁以刘表名义,将一匹名为“的卢”的骏马赐予刘备,并送上刘表书信。 蔡瑁使者送时,笑容可掬道:“此马雄骏,可日行千里,配玄德公正好。” 刘备见马神骏,心中喜爱,拜谢收下。 之后,刘备兴致勃勃,召来庞统、关羽等人观马。 关张等人皆说是好马。 庞统仔细端详的卢马,却见此马眼下有泪槽,额边生白点。 他眉头紧锁,对刘备道:“主公,此马相,名为的卢,骑则妨主。张武骑此类马而亡,便是明证。蔡瑁赠此马,绝非好意!” 刘备不以为意:“岂能因马貌而断定吉凶?此等言论,不足信矣。” 关羽也道:“大哥所言极是。马非凶物,焉能妨主?我等行事但凭忠义,何惧之有?” 庞统叹息摇头:“既如此,统有一法可破。此马妨主,必先妨一人。主公可先将此马赠予他人,待其应验之后,再乘之,或可无虞。” 刘备脸色一沉,断然拒绝:“公此计,教吾害人以利己,备决不为也!” 他摸了摸神俊的马脸,掷地有声道:“他日吾果真被的卢所防,乃天命如此,备亦无憾!” 庞统见刘备态度坚决,知难再劝,只能暗自忧虑。 之后,刘备带众人回府,落座后便将收到刘表邀请,欲前往襄阳赴宴商议樊城归属及共同应对江东之事告知众人。 此时,刘备名义上只是客居,樊城的管辖权并未明确归他所有,乃是事实上的窃据。 刘备对此一直耿耿于怀,闻听刘景升欲与他协商,顿时大喜过望,便欲前行。 庞统闻听此事,立刻劝阻道:“主公不可前往!蔡瑁等人嫉恨主公日深,此次宴会,必有诈!” 刘备迟疑道:“景升兄相邀,不去,岂非失礼反目?且樊城之事,确需明确。” 庞统跺脚叹息:“主公!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啊!” 关羽也劝道:“大哥,军师所言不无道理。” 刘备摆手:“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关羽只能道:“大哥若去,弟愿随行护卫!量蔡瑁等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加害!” 张飞嚷嚷:“俺也去!看哪个敢动大哥一根汗毛!” 庞统急道:“二位将军勇则勇矣,然襄阳已成龙潭虎穴,万一蔡瑁预设伏兵,统只怕二位双拳难敌四手!不如称病不往,或由我代主公前去。” 刘备思索再三,依旧觉得不去显得心虚,且可能错失明确樊城管辖的机会。 他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前往:“我意已决,云长随我同去。翼德率兵在城外接应,以防不测。士元留守樊城。” 庞统见劝阻无效,只得再三叮嘱关羽小心,并让张飞务必做好接应准备。 数日后,襄阳,州牧府宴会厅。 刘表坐于主位,面色依旧带着病容。蔡瑁、蒯越等荆州重臣作陪。刘备携关羽入席。 席间,刘表拉着刘备的手,感慨道:“玄德啊,为兄这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荆州未来,还需你等多加看顾。” 他咳嗽几声,继续道:“樊城之事,既错不在你。且你经营有方,百姓归附。今日,为兄便正式将樊城交予你管辖,望你善加治理,为荆州谋福。” 刘备大喜,连忙起身拜谢:“备,定不负兄长所托!” 刘表点点头,又道:“只是江东孙权,咄咄逼人,江夏战事吃紧。玄德既领樊城,可否出兵协助抵御江东?” 刘备沉吟道:“兄长放心,备自当尽力。只是江东兵精粮足,周瑜善战,备以为,需联合各方力量——例如镇国公刘骏,其兵锋正盛,与孙权素有旧怨,何不遣使邀其共同出兵?” 刘表眼睛一亮:“玄德此言有理!便依你之意,即刻遣使前往淮安,邀镇国公共击孙权!” 之后,两人相谈甚欢,气氛融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一人起身把盏,走到刘备面前,正是荆州名士伊籍。 伊籍面带微笑,为刘备斟酒,目光却快速扫过四周,趁无人注意,用极低的声音道:“皇叔,当更衣矣!” 说罢,伊籍若无其事地走开。 刘备心中一震,惊疑不定。 他强作镇定,又饮了两杯,随即捂住腹部,面露痛苦之色,对刘表道:“景升兄,备突感腹痛,欲更衣,失陪片刻。” 刘表不疑有他,摆手道:“玄德自便。” 刘备起身,对关羽使了个眼色,快步离席。 他刚离开大厅,一人悄然跟上,在回廊处低声道:“玄德公请留步。” 刘备回头,见正是伊籍。 伊籍,字机伯,荆州从事,与刘备素来私交甚好。 他快步上前,低声道:“蔡瑁设计害君,城外东、南、北三处皆有军马守把。唯西门可行,公宜速速离去!” 刘备闻言,脸色大变,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刘备心知伊籍不会无故相骗,当即也顾不得礼仪,对伊籍一拱手: “机伯厚恩,备日后必报!我二弟关羽,有劳支会一声。” “使君放心,汝安然脱身,蔡瑁必不敢加害关将军。” 刘备亦知如此,当下再道:“多谢。” 说完,他转身疾步走向马厩,牵出的卢马,翻身上鞍,往西门便走。 把守西门的军士见是刘备,又未得蔡瑁明确指令,一时迟疑。刘备趁机打马冲出城门。 刚出城不久,便听身后马蹄声如雷,蔡瑁率领数百骑兵追来,高喊:“刘备休走!” 第354章 :马跃檀溪,水镜庄荐贤 刘备大惊,拼命鞭打的卢,往城外狂奔。 不久,来到檀溪边上。 檀溪水势湍急,河面宽阔,绝非战马可跃! 前有阔涧,后有追兵!绝地矣! 眼看蔡瑁越来越近,刘备仰天长叹:“的卢,的卢!今日果然妨吾!” 言未绝,那的卢马忽似癫狂,长嘶一声,狂奔数十步,纵身一跃,竟从岸上直扑向对岸! 刘备只觉耳边风声呼啸,身体腾空,心中一片空白。 追兵赶到溪边,只见的卢马载着刘备,已稳稳落在对岸,正发力狂奔,转眼没入林中。 蔡瑁等人目瞪口呆,看着那宽阔的檀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如何可能?” “飞马过溪,莫非真有天助刘备?” 蔡瑁又惊又怒,却也无计可施,只得悻悻收兵回城。 另一边,关羽离席后,立即出城与张飞会合。 两人久寻,仍不见兄长,却见蔡瑁带兵而回。 关羽当即横刀立马,挡住去路。 蔡瑁大怒:“关羽!汝欲造反耶?” 关羽冷然道:“蔡将军欲害我兄长,关某岂能坐视?” 眼见关羽硕大的青龙刀扬起,深知其武力高超的蔡瑁心中一惊。 强行动手,他未必能拿下关羽,反而可能被他当场斩杀,蔡瑁眼珠一转,便恨恨道:“胡言乱语!本将只是请玄德公回来继续饮宴!其不从,某已让他离去。 汝何故狂言?” 关羽疑视片刻,方收刀,道:“既已离去,便罢!” “二哥,只怕蔡瑁小儿哄骗我等。”张飞在一旁举矛喝道:“不如将其先绑了,问明大哥何在再说。” 关羽见对方兵马不少,皱眉沉思片刻,摇头:“二弟,不可莽撞。” 言毕,关羽让开道路,却又说:“最好某家兄长无事,否则,关某必杀汝。” “俺也一样。”张飞嚷嚷。 “哼,汝等何其无礼耶。”蔡瑁冷哼一声,强作镇定说完,悻悻引兵回城。他还需尽快回去,在刘表面前圆谎。 关张见蔡瑁退去,但不见刘备踪迹,亦不敢久留,便四处寻找,直至次日方知刘备已马跃檀溪脱险,这才稍稍安心,率兵返回樊城。 刘备逃得性命,惊魂未定,信马由缰,不觉来到南漳一处山野。 但见山林幽静,溪水潺潺,远处似有庄院,匾额上书“水镜庄”。他想起庞统曾提及,此地似乎住着一位隐士,人称水镜先生司马徽。 刘备下马整理衣冠,牵着疲惫的的卢,走向庄院。 叩门之后,童子开门,问明来历,入内通报。不久,请刘备入内。 水镜先生迎出,刘备见其童颜鹤发,气度不凡,连忙施礼。 水镜先生,便邀其至草堂内叙话。 双方落座,奉上茶水,司马徽问道:“将军何来?” 刘备施礼,将襄阳赴宴,被迫逃亡,马跃檀溪之事说了一遍。 水镜先生听完,抚须叹道:“公今日能免于大难,实乃天意。可见仁者自有天助。” 刘备感慨道:“若非坐骑神异,备已死于乱箭之下。只是,备飘零半生,虽得樊城,亦难展抱负,思之令人神伤。” 水镜先生道:“玄德公仁德之名,天下皆知,何愁无人相助?只是时机未至罢了。” 刘备心中一动,想起在有名士提及“卧龙”“凤雏”,便问道:“备曾闻‘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不知先生可知此二人下落?” 水镜先生闻言,神色有些复杂,喟然长叹: “卧龙诸葛孔明,已随其兄长前往淮安,如今在镇国公刘骏麾下效命。凤雏庞士元,已在公之帐下。此二人,皆得其主矣。” 刘备这才知道,原来庞统就是凤雏,心中既喜又憾。喜的是凤雏已在身边,憾的是卧龙已归他人。 他有些不甘:“难道天下再无贤才?” 水镜先生沉吟片刻,道:“卧龙、凤雏之才,确属顶尖。然天下之大,能人辈出。公可知一人,姓法,名正,字孝直?” 刘备摇头:“备孤陋寡闻,未曾听闻。” 水镜先生道:“此人有奇谋,善决断,乃王佐之才也。如今在益州刘璋处为幕僚。可惜刘璋暗弱,不能尽其才。” 水镜先生笑道,“他日,公若有机会,可设法招揽此人。” 刘备将“法正”之名牢记于心,拜谢道:“多谢先生指点。” 之后,两人闲话天下,刘备只觉所得颇多,有心邀其出山相助,可还未开口,已被水镜先生先一步暗示不必多言。刘备会意,只能不言扫兴之事,反而趁机多方讨教实务。 当夜,刘备宿于水镜庄。次日一早,告辞离去。 他走不久,水镜先生站在庄前,望着刘备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 “卧龙凤雏,各为其主……这天命,究竟属谁?前有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雄据一方。后有镇国公刘骏,横空出世,势不可挡……玄德公虽得凤雏,前路依旧多艰。” “天命大乱,奇也怪哉。” 另一边,刘备打马回到樊城,关张、庞统皆来迎接,见其无恙,方才彻底放心。 随后刘备说起马跃檀溪之事,众人皆啧啧称奇,又言及水镜先生推荐法正之事。 庞统道:“法孝直之名,统亦有耳闻,确为智谋之士。只是益州路远,刘璋虽弱,根基犹在,眼下难以图谋。” 刘备点头,又道:“蔡瑁设计害我,此事不能就此罢休!” 庞统闻言道:“刘表或不知蔡瑁阴谋,主公可去信说明。” “士元所言极是。”当即,刘备亲笔写信给刘表,将蔡瑁在襄阳设宴埋伏,欲加害之事,详细说明。 书信送到襄阳时,刘表正因刘备“不告而别”有些不满,见到此信,勃然大怒,立刻召蔡瑁前来对质。 蔡瑁百般抵赖,称只是派兵保护,绝无加害之心。 但刘表见信中言之凿凿,且刘备确实仓皇逃离,险些丧命,心中已信了七八分。大怒,欲斩蔡瑁。 蔡夫人及蔡氏宗族苦苦哀求,刘表终究心软,加上蒯越等人从旁劝解,刘表最终虽未斩杀蔡瑁,却夺其部分兵权,严加申饬,令他闭门思过。 蔡瑁偷鸡不成蚀把米,心中对刘备的怨恨越深。 第355章:刘骏得信,南征在即 淮安,镇国公府。 刘骏看着刘表派使者送来的亲笔信,脸上露出笑容。 信中,刘表以贤弟称呼,先是祝贺他受封镇国公,北伐成功。接着,详细说明了荆州目前面临的江东压力,以及刘备提议联合出兵之事,恳请刘骏看在同宗及同盟的份上,发兵相助,共击孙权。 刘骏将信递给旁边的诸葛亮、贾诩等人。 诸葛亮看完信,轻笑道:“刘景升此信,来得正是时候。主公可名正言顺,借机调兵攻打孙权。” 刘骏颔首,又问:“如何布局?直捣江东?还是先挫败周瑜?” 诸葛亮道:“主公可令汉升率先出动,以援助荆州为名,向庐江边境增兵,威胁江东侧翼。 我主力大军则集结于广陵、九江,做出渡江南下,直捣建业之势。如此,荆州、江东两线施压,可令孙权首尾难顾。” 贾诩亦道:“正是此理。此外,主公还可令【打更人】在江东散播恐慌,动摇孙权威望,令其内部不稳。” “善!”刘骏霍然起身,“传令!黄忠所部,即日向庐江前线移动,做出进攻姿态!准其便宜行事。” “甘宁水军前出至牛渚矶,封锁江面,另派主力往江夏,寻机与江东水军开战!” “太史慈驻守九江,高顺、张绣,率步卒三万,至广陵集结,多备舟船,演练登陆!” “张辽、率骑兵一万,至庐江待命,随时策应汉升!” “其余各部,除亲卫营随吾往江夏外,严守各线防区,密切监视曹操动向!” “即日起,淮南各工坊,全力生产军械箭矢,保障大军供给!” “境内沿江一线,民兵预备役尽数进入战时状态,以备随时抽调。” “糜竺,再调拨资金予【打更人】,令其在江东加大活动力度,尽量收买江东文武!待江夏事定,里应外合定江东!” 一连串命令下达,整个刘骏集团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高效运转起来。 江北战云密布,旌旗蔽日。一场决定南方归属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数月后,刘骏亲领大军,陈兵江夏。 长江的湿气混着江夏城墙上未干的血腥气,沉沉地压在每个人肩头。 城内临时收拾出的官署大堂,三方使者分列而坐。刘骏方的代表是随军而来的诸葛亮,荆州牧刘表的使者是蒯越,而刘备的使者则是简雍。 蒯越一身锦袍,面皮白净,眼神既审慎又倨傲,当即率先开口道: “镇国公北伐功成,威震华夏,我主闻之,亦感欣慰。今江东孙权,屡犯我疆界,周瑜小儿更是进兵江夏,咄咄逼人。今幸得镇国公仗义,愿发天兵相助,我荆州上下,感激不尽。” 他话说得漂亮,实际没有一点实质性的内容。 孔明微微一笑,接口道:“异度先生言重了。我家主公与刘荆州同为大汉宗亲,守望相助,分所应当。” “只是……”他话锋一转,“我军北伐方歇,将士疲惫,粮秣消耗甚巨。此番南来,舟车劳顿,人吃马嚼,皆需补给。且江东水军强横,周瑜善战,若无充足军资,恐难竟全功。” 蒯越沉吟,刘骏方讨要粮草理所应当,他们也早有预料,只是多与少的问题。 简雍在一旁捋着胡须,笑眯眯道:“荆襄富庶,想必不会让远道而来的将士们寒心。” 蒯越眼角微微抽动,思索片刻,道:“粮草之事,我荆州自当竭力供应。只是不知镇国公麾下,需多少钱粮,方可破敌?” 诸葛亮轻摇羽扇,平静地吐出一组数字: “粮三十万石,箭五十万支,战船三百艘,民夫五万。此外,我军破敌之后,江夏沿江防务,需由我军接管,以防孙权反扑。” “什么?”蒯越差点从席上跳起来,不停摇头,“孔明先生莫非在说笑?三十万石粮!五十万支箭!我荆州一时如何凑得齐?而且江夏乃荆州门户,岂能交由外人?” 诸葛亮神色不变,淡淡笑道:“异度先生稍安。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无粮无箭,我军必然无力久战,此出兵何益?只能退回江北。 届时周瑜卷土重来,江夏可能守住? 至于江夏江防……我军仅暂时代管,以固成果,待威胁尽除,再归还原主,亦无不可。 莫非,荆州诸君,还信不过我家主公?” 诸葛亮语气平和,却字字诛心。 他的潜台词很清楚:不给好处,我们就走人,看你荆州自己能不能顶住周瑜。 至于打下江夏,自然是我们说了算,以后还不还,另说。 蒯越脸色沉凝,思绪万千。 刘骏提出如此苛刻的条件,当真仅仅想借用江夏防线当保镖?这话,说给三岁小孩听,怕也是不信的。 可莫要驱虎引狼啊。 气氛一时沉静。 简雍见状,再次出面和稀泥:“哎呀,异度公、孔明先生,何必争执。都是为了破吴大事嘛。 我看这样,粮草数目,或可再议。 这江夏防务嘛……战后可由刘琦公子主持,镇国公派兵协防,如此既可安景升公之心,亦可保江夏无虞,两全其美,如何?” 刘备极力促成同盟,又推出刘琦公子,想必是那庞统另有谋划! 蒯越死死盯着诸葛亮和简雍,只见两人气定神闲,显然有备而来。 他想起临行前刘表的叮嘱,以及襄阳城内因刘表身体不佳而越来越激烈的势力争斗。 刘琦公子来江夏,或许是好事! 他心里盘算,只要刘琦在,江夏名义上就还是荆州的。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最终,支持刘琮的蒯越咬了咬牙,点头应下: “荆州可支付大战所用粮草二十万石,箭十万支,战船两百五十艘,民夫三万,此为极限!江夏……日后可暂由刘琦公子与镇国公共治!” 诸葛亮与简雍对视一眼,微微点头。这个结果,虽未完全达到预期,但也榨出了荆州大半油水。 “既如此,”诸葛亮起身,肃然道,“便请异度先生立下盟约,我军即日整兵,共击周瑜!” 话音刚落,诸葛亮又道:“既为联军,号令须统一。我家主公为盟主,号令全军,荆州与玄德公麾下兵马,需听调遣。” “什么!”这下子,不只蒯越,就连简雍都惊得站了起来:“这,不妥吧。” 第356章:江夏会盟,各怀心思 蒯越眉头紧锁:“荆州兵马自有体系,岂有归他人调度之理?” 孔明道:“昔日讨董旧事,两位莫非忘了不成?联军无统一号令,各自为战,必为周瑜所乘。如此,必败!” “话虽如此,江夏乃我荆州之地,盟主当为我主才是……” “异度公,”诸葛亮挥手打断:“刘荆州年迈,吾闻其久卧病榻,如何领军?” 蒯越无言以对。 简雍轻声道:“我主转战各地,历经大小战役无数,可为盟主?” 听他说话底气不足,诸葛亮微微一笑:“玄德公自然英雄了得。可与我主比之如何?” “这……”简雍哑口无言:比?怎么比?主公是打得多,但败多胜少,真正主持大战的次数,屈指可数。 反观刘国公,简直是战神在世:自起兵始,未尝一败。而且大多皆是大战。连孙策、曹操、袁绍都不是他对手,最后竟然连乌恒都被他给灭了。 说心里话,刘国公为盟主确实更为合适。 简雍叹息一声:“我主既已应允结盟,麾下将士暂听镇国公调遣,亦是应有之义。” 蒯越看了简雍一眼,皱眉思索良久,心知眼下局面,已由不得他反对。否则,这盟怕是结不成了。 他只能深吸一口气点头:“也罢,但调兵须有吾等与玄德公共同副署。” “此应有之理。”诸葛亮微笑应下。 盟约即成,三方盖印。 蒯越看着绢帛上的印记,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引刘骏入荆州,究竟是驱狼吞虎,还是引火烧身?他仿佛已经看到,一头更甚于孙权的猛虎,将爪子搭在了荆州的门槛上。 可眼下,孙权不退,荆州难安。罢了,先去一害,再说其他吧。 简雍则是心中暗喜,同盟既成,刘备就有了在荆州扩大影响力的机会。三方合战周瑜,胜算极大,到时,主公借大胜威望,必能有所作为! 仪式过后,蒯越拱手:“既如此,越即刻返回襄阳禀明主公,以调拨粮草物资。” 简雍也笑道:“雍亦需回禀吾主派兵遣将,助镇国公破敌。” 诸葛亮拱手相送。 众人散去。 待诸葛亮送走两人回转,刘骏这才从幕后走出。他脸上并无太多喜色。 “孔明,蔡瑁之流,虽疥癣之疾,但戒心未除,只怕绝不会甘心兵权旁落。”刘骏低声道,“吾料定后续必有波折,物资粮草未必能按时送达,此大败之患也。” 诸葛亮轻摇羽扇,笑道:“主公所言极是。亮早已暗中自备粮草,必万无一失。至于大战,有主公在,有何惧哉。” 刘骏摇头:“此次战周瑜,吾想练兵,亦想为孔明张目。不欲亲自领军出战,授全权由你指挥,孔明,可有信心?” 诸葛亮一怔,顿时心中感动: 他自知年轻太轻,虽有微功,但得主公过份信重,军中微辞者不在少数。主公将大战交由自己全权负责:一是为他争功扬名,二是极度信任。 诸葛亮郑重一礼:“亮敢不效死命!此战必胜周瑜,以报主公智遇之恩。” “善。”刘骏扶起诸葛亮。 数月后,长江之上,战云密布。 甘宁站在楼船帅旗下,赤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和狰狞的伤疤,江风将他腰间的铜铃吹得叮当作响。 他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江东水寨,舔了舔嘴唇,眼中全是嗜战的兴奋。 另一边,江东水营,斥候飞舟来报:“都督,刘骏水军前锋已至下游三十里,正在挥旗挑战!” 周瑜坐于中军大帐,镇定自若下令:“甘宁骁勇,不可力敌。传令,前军示弱,且战且退,引其入葫芦荡。” 葫芦荡是一段狭窄江面,形如其名,入口宽,内里窄,简直是天然的伏击陷阱。 随着命令下达,江东军详装与甘宁接战,不久后便开始全师“大败溃逃”。 甘宁见江东水军一触即溃,哈哈大笑:“周郎小儿,不过如此!儿郎们,随我冲杀过去,活捉周瑜!” 他率领前锋数十艘快船,一路追击,不知不觉已深入葫芦荡口。 江北岸,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诸葛亮举着望远镜远眺江面。刘骏站在他身侧,面露忧色:“兴霸追得太深了。” 诸葛亮不语,目光紧盯着江东水军的撤退轨迹和江面水流的变化。 突然,他眼神一凝,看到几艘看似慌不择路的江东小船,在进入狭窄江段后,并未继续深入,反而借着礁石掩护,悄然向两侧散开,船上的兵士动作迅捷,不似溃败。 “发旗语!”诸葛亮果断道,“令甘将军,前队变后队,火速后撤!两翼战船向前,封堵水路出口,以床弩阻敌!” 身旁的旗兵不敢怠慢,手中红黄令旗急速挥舞。 “孔明可是看出了什么?”刘骏问。 “周瑜用兵谨慎,此乃诱敌之策。”诸葛亮指向远处芦苇丛中。 刘骏手持千里镜,观察战局。 只见江中芦苇深处,隐隐有许多小船满载“杂物”,悄悄驶出,现正借水流和前方战船掩护,迂回向甘宁舰队侧翼。 “火攻?” 诸葛亮点头:“兴霸前锋已突前,主力阵列稍乱,一旦被火船切入,必败无疑。” “孔明所言极是。”刘骏点头。 与此同时,江心,甘宁杀得兴起,正要一鼓作气冲垮对方中军,忽见本方楼船上旗号大变。 “撤退?”甘宁一愣,举目四望,满脸不甘,“眼看就要破敌,此时撤退?诸葛孔明,唉,不知水战矣……” “将军!是军师令旗!”副将黄渔急指后方,提醒。 甘宁回头,看到那清晰的撤退信号,语气不善道:“吾岂不知!” “将军,退是不退?”黄渔追问。 甘宁大怒:“不退,待能怎地?***,”甘兴霸口吐纷芳,大叫:“退!都给老子退。狗娘养的军令!” 甘宁水师尽数变阵,狂退。 众水军将士皆面露不满。 突然,手拿望远镜观察后方敌阵的黄渔,发出一声惊呼:“不好!江东军有埋伏。头,快逃!”黄渔吓得连旧时称呼都爆出来了。 甘宁举目望去,只见后方看似混乱实则隐隐成包围之势的江东战船竟反追了上来。 而且几乎在他们开始转向的同时,两侧的芦苇荡中,突然冲出数十艘艨艟快艇,艇上堆满柴薪硫磺,燃着熊熊大火,顺风顺水,直扑甘宁舰队! 不只如此,更有无数火箭从隐蔽处射出,覆盖江面。万幸变阵退得快,否则前锋突前,被火船切入,首尾难顾,必大败。 甘宁一个激灵,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第357章:瑜亮初斗,水军博弈 “妈的,中计了!快撤!快撤!”他嘶声大吼。 “放箭!放巨弩阻敌,后队走舸挡住火船,旁船准备接应!”甘宁目眦欲裂,拼命调动船队,并不停催促船队远离危险之地。 幸好撤退命令下得及时,大部分战船已调转船头,只有末尾几艘断尾走舸被火船缠上,顷刻间燃成火炬,船上的士兵跳入江中才逃出生天。 火船被拦阻大半,两翼的战船万箭齐发,将后续的追兵阻挡,甘宁才勉强稳住阵脚。 率军狼狈退出险地后,甘宁清点损失:折了数艘走舸,还好退走及时未出现伤亡。 他抬头望向北岸高台,心有余悸。若非军师及时看破,他这支前锋恐怕要全军覆没。 战后,江东水寨。 周瑜接到战报,轻轻咳嗽两声,脸上并无喜色。 一边的部将贺齐道:“都督,虽未竟全功,但也挫了甘宁锐气,小胜一场,何故不喜?” 周瑜摇头叹息:“以战观微,足见诸葛亮反应极快。吾料此人之智,不在我之下,故而忧心。” 他望向北岸,目光凝重,“传令,收兵,加固水寨。陆上谨守营盘,不得轻易出战。” “诺。” 第一回合的水上博弈,周瑜凭借地利和经验小胜一筹,却未能取得决定性战果,反而在心理上,对北岸那个仅一面之缘的对手生出了极大的忌惮。 与此同时,江北高台上,诸葛亮看着缓缓退去的江东水军,对刘骏笑道:“周郎用兵,果然名不虚传。此战虽小挫,却也试出了其手段。” 刘骏抚须道:“孔明心里有数就好。是否通知兴霸,整顿兵马,另寻战机?” 孔明轻摇羽扇:“不急,周瑜悦气未失,且先看他后手。” 时光匆匆,周瑜迟迟不见动手。 江夏联军大营,气氛有些沉闷。 甘宁水师初战受挫,虽损失不大,但锐气未减。可周瑜下令水陆坚守不出,加固营寨,摆出一副长期对峙的架势。反尔让他们浑身难受。 “周瑜莫非想拖垮我们?”刘骏看着沙盘,眉头微皱。(他虽将指挥权交给诸葛亮,但重大决策仍需参与。) 联军看似势大,实则后勤线漫长,荆州方面承诺的粮草虽在陆续运抵,但速度远不如预期,显然是蔡瑁等人暗中作梗。 闻言,诸葛亮手中羽扇指向沙盘上几处关键水道和陆路节点: “主公所虑极是。周瑜深谙兵法,现避我锋芒,必是欲以持久战,耗我粮秣,乱我军心。我料其不日必遣轻骑精锐,四出袭扰我军粮道!” 他顿了顿,对侍立一旁的黄忠道:“汉升,有劳你持我手令,传讯各地【打更人】,严密监控这几条路线,” 诸葛亮在粮道地图上画出大致范围: “尤其注意江东小股部队动向。一有发现,即刻飞马来报。” “明白。”黄忠领命而去。 刘骏看着诸葛亮从容布署,心中稍安。这就是拥有情报网络的优势。 “历史”上虽然没明着说诸葛亮惯用细作探马,但刘骏知道,他用得极好。否则,许多情报单靠猜是猜不准的。 数日后,情报如雪片般传来。 “报!军师,发现江东小队约两百骑,出现在安陆方向,疑似欲劫掠我方一支运粮队!” “报!西陵附近发现敌军踪迹,人数约三百,行动诡秘!” “报!……” 周瑜派出的多是精于袭扰的轻骑兵,行动迅捷,来去如风,专挑联军后勤薄弱处下手。 几次小规模接触,联军护粮队虽有防备,仍被烧毁了许多粮车,造成不少麻烦。 紧接着,日日如此。 联军粮道开始不稳,内部渐渐出现焦虑情绪。蒯越更是多次暗示,粮草损耗过大,荆州后续供应恐难以为继。 中军大帐内,诸葛亮面对各方压力,神色依旧平静。他面前铺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标注了所有遭袭地点、时间和敌军规模。 半晌后,【打更人】队率入内禀报:“……根据多方情报,韩当所部轻骑,每次出现皆在安丰、六安一带丘陵。其行动迅捷,一击即走。很难锁定他们的袭击路线。 按军师吩咐,我等根据其活动范围、时间间隔及马匹耐力推算,顺藤摸瓜,真找到了几处他们的落脚点,并已按军师要求,将敌军残留之物取回。” 说着,队率将收集到的“垃圾”送上,好奇的看着这个年轻的军师能从中发现点什么,顺便继续“偷师”。 诸葛亮目光扫过地图上的落脚点,又拿起几份缴获的江东军零星物品。 “韩当部下多饮此地产的粗茶……军中近日曾食一种江东少见,却产于汝南一带的干果……”诸葛亮捏着果壳喃喃自语。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动,结合地理、物产、敌军习惯,脑中飞速计算。 【打更人】队率在一旁竖起耳朵,瞪大双眼,越听、越看,眼睛越亮: 原来如此,原来里面竟还有等门道——他大有收获,心下忍不住嘀咕:眼前这年轻人的脑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这分析能力,知识量,连他们这群专司情报的“特务”都远远比不上。怪不得主公拜他为军师呢。 片刻,诸葛亮抬起头,眼中了然:“其隐匿据点,应在此三处区域。” 这时,刘骏带着众将走进帐内,见他正对着地图沉思,便问:“孔明,可有对策?” 诸葛亮抬头,以扇指地图数处,胸有成竹道: “主公请看。敌军袭扰虽频,但其活动范围、兵力配置,并非无迹可寻。 亮观其行动轨迹,多集中于这几处,且时间多在夜间或凌晨,行动极其迅速,得手即走,绝不恋战。” 他手中羽扇在地图上划过几个区域:“这些小队必是江东军中最擅奔袭的精锐,周瑜用兵谨慎,断不会让主力轻骑远离大营,其补给有限,活动半径受制。加之遗留食物残渣皆属于汝南特产,据此推算……” 诸葛亮拿起笔,在地图上圈出三个点:“这三处,是其最可能藏匿、并再次出击的地点。” “尤其此处,地势复杂,易于隐蔽,靠近水路,进退自如。”他重点指向一处名为“大雁谷”的山间林地,“若亮所料不差,其奇袭主力之一必潜伏于此,以伺机而动。” 刘骏看着那精准的圈点,心中暗赞。这就是顶级谋士的战场洞察力,透过现象看本质,从混乱的信息中提炼出关键规律。 第358章 :一气周瑜,智算粮道 “你欲如何?”刘骏问。 “将计就计,设伏歼之!”诸葛亮沉声道,“亮此次,不仅要败周瑜,更要诛其心,挫其锐气!” 其他人或许不懂诸葛亮的用意,但刘骏懂:与正史不同,“演义上”的周瑜极自负,自信单论智商,无人能与其相提并论。 一旦孔明寻着他的思路,将他按地上摩擦——哈哈,孔明这是要活活气死周瑜啊。 一旁被江东军偷袭得极憋屈的将领闻言,当即按捺不住,纷纷请战: “军师,还请下令。我等誓要江东小儿有来无回。” 刘骏见众将对诸葛亮比初时恭敬许多,心中暗自点头。 诸葛亮乐微微颔首,先对刘骏躬身一礼,这才坐下拿起令箭,随即下令: “命黄忠将军,率两千军,携带强弓劲弩,连夜奔赴大雁谷设伏,多备火箭、铁蒺藜。” “命张辽将军,率一千精骑,于安陆通往大雁谷的必经之路潜伏,待敌军败退时截杀。” “传令各运粮队,明日照常出发,但路线稍作调整,引蛇出洞。” 部署完毕,诸葛亮又对刘骏道:“主公,周瑜断我粮道,但其自身粮草亦需转运。 亮通过【打更人】查明,三日后,有一支大规模江东粮队将从柴桑出发,经水路再转陆路送往周瑜大营。护粮官乃韩当之子韩综,此人骄纵轻率,可图之。” 刘骏双眼放光:“你想劫他的粮?” 诸葛亮点头:“来而不往非礼也。周瑜既送此大礼,我等岂能不收?” “嗯。”刘骏点头:偷鸡啊,他也想出击耍耍威风,可惜早已说好,此战他不出战:‘唉,失策,吾当一员大将也是极好的啊。端什么主公架子呢?’ 孔明不知他主公正在心中嘀咕,再次下令道:“甘宁将军,你率二千精锐,借道荆州境内,由水路绕行至此处……” 他指向地图上一处名为“野王坡”的险要之地,“待江东粮队经过,汝可突然杀出,焚其粮草!速战速决,不得恋战。” “诺!”甘宁大喜。 两日后,大雁谷。 一支约三百人的江东轻骑,在骁将贾华的率领下,果然从泽中杀出,直扑一支看似护卫松懈的联军运粮队。 眼看就要得手,突然两侧密林中梆子声急响,箭如飞蝗! 黄忠埋伏的兵马骤然发动,火箭点燃了干燥的芦苇,铁蒺藜迟滞了马匹速度。贾华猝不及防,麾下骑兵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不好,是陷阱!快退!” 贾华大惊,拔马便走。 残兵败将仓皇逃向安陆方向,却又被张辽率精骑拦腰截断,一阵冲杀。贾华被张辽一刀斩于马下,三百江东精锐,全军覆没。 大胜一场,众将吐气扬眉。 第二日,诸葛亮于军中再次下令: “传令黄忠将军,张辽将军,各率本部精骑,于明日丑时,分别前往此处、此处设伏。”他在地图上点出两个毫不起眼的山道:“多备绊马索、弓弩。” 黄忠、张辽早已心服,接到命令,立即严格执行。 次日,韩当果然率五百轻骑,欲再次袭击一支“运粮队”。行至预定山谷,突然伏兵四起,箭如雨下! “有埋伏!撤!”韩当大惊,拔马便走。 但谷口已被张辽率骑兵堵死。黄忠拍马舞刀,直取韩当:“老贼休走!” 一场激战,韩当部下死伤惨重,他本人凭借勇力,带着数十亲卫拼死杀出重围,狼狈逃回。 这已是韩当第二次从刘骏军中逃走,上一次是赵云,这次是黄忠。可见此人武力不行,但逃命功夫绝对一流。 同一日,周泰等其他袭扰部队也同样遭遇伏击,损失不小。 消息传回江东大营,周瑜脸色一沉:“敌军竟能精准预判我军动向?孔明聪慧至此乎?” 与此同时,野王坡。 韩综押送着大批粮草,迤逦而行。行至坡下,两侧山岗忽闻鼓声震天,甘宁突然如神兵天降,率兵直冲粮队中军。 “敌袭!结阵!快结阵!”韩综吓得面无人色,指挥失措。 甘宁手下精锐,悍勇无比,瞬间冲垮了护粮队的阵型。火箭纷纷射向粮车,顷刻间烈焰冲天。 韩综见大势已去,在亲兵护卫下狼狈逃窜。大批粮草被焚毁,浓烟滚滚,数十里外可见。 消息传回联军大营,一片欢腾。 此时,关张奉刘备命令前来助阵。刚押粮草到大营,便听闻大胜周瑜数场。关羽抚须叹息道:“孔明军师算无遗策,关某佩服。可惜不为大哥所用。” 张飞则哇哇大叫:“这小后生端是厉害!竟能料敌于营帐之间!怕是与庞军师不相上下!” 叫嚷完,他压低声音:“二哥,庞军师让俺待大胜后,寻机除了诸葛亮。又不让俺与你与大哥说。俺寻思这多少有些不厚道……” 关羽闻言,皱眉叹息:“唉,庞士元所言虽有利于大哥,但终不是正道。三弟,日后你便回报军师,只说刘骏军中防护严密,寻不到良机即可。” “哎呀,”张飞抚掌:“还是二哥聪慧。俺正为如何应付差事发愁。”关羽莞尔。 诸葛亮接连挫败周瑜,不说刘备军中,就连原本因他年轻而有所轻视的荆州将领,此刻也面露敬服。而江东大营,气氛则降至冰点。 周瑜看着接连传来的噩耗——袭粮精锐覆没,自家粮队被焚,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涌,喉头微微反酷。他强压下不适,脸色铁青。 “诸葛亮……好一个诸葛亮!”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这一番隔空交手,他不仅没能扼住联军咽喉,反而折了兵马,失了粮草,军心浮动。更让他郁结的是,对手仿佛能未卜先知,将他的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越想,周瑜越觉得不利爽,竟一时郁气攻心,猛地咳嗽起来。加之连番大战,耗去他许多心力,此时突然受挫,只让他觉得胸闷气短,眼前阵阵发黑。 “都督!”鲁肃连忙上前扶住。 周瑜摆摆手:“无妨……传令,收缩防线,严加戒备……待我,再思破敌之策。” 他知道,这第一口气,已被诸葛亮稳稳压住,大军锐气已失。他需得另寻机会,再挫敌锋芒。否则,此战难矣。 第359章:黄忠显威,箭定风波 联军连番小胜,士气大振。而周瑜军新失粮草,又折精锐,营中难免弥漫着一股压抑气氛。 为扭转颓势,提振军心,周瑜决定派大将出营搦战,以求阵前斩将,挽回颜面。 次日清晨,江东大营寨门大开,一员猛将率千余精兵涌出,在联军寨前摆开阵势。那将约莫四十余岁,面容粗犷,手持长刀,正是江东宿将凌操。 随军准备斗将者,还有徐盛、周泰、凌统。 此数人皆是江东悍将,胜算不低。 凌操纵马至两军阵前,长刀指向联军大营:“江东凌操在此!尔等,谁敢出来与我决一死战!” 亲兵随即一起叫阵,只听得声浪滚滚,传遍四野。 联军寨墙之上,刘骏、诸葛亮等人并肩而立。 蒯越、文聘、简雍、关张做为友军将士谋臣在侧。 刘骏眯眼看着下方耀武扬威的凌操,心中微动。 “凌操?听闻乃是江东水军中的一员悍将,尤擅水战突袭。就是不知武技如何?” 一旁的甘宁低声道:“主公,凌操骁勇,不可小觑。” 张飞不服:“俺看此人乃插标卖首之徒,侍我去斩了他来。” 诸葛亮羽扇轻摇,淡然一笑:“匹夫之勇,何需劳动张将军,黄将军何在?” “末将在!”黄忠应声出列,抱拳施礼。 “黄将军,可敢阵前斩此獠,扬我军威?”诸葛亮问道。 黄忠抱拳回道:“军师有令,忠岂敢不从?且看老夫手段!” 说罢,黄忠转身大步下望楼,早有亲兵牵过战马。他翻身上马,一提缰绳,率兵驰出营寨。 张飞在赛墙上跟关羽嘀咕:“二哥,俺看这诸葛亮分明是不想让俺立功。” 关羽轻轻摇头:“二弟,此战功劳有何益处?” 张飞想了想,好像真没啥好处,当即哼哼二声不再言语。 两军阵前,黄忠凤嘴刀斜指地面,一声大喝:“南阳黄忠在此!凌操小儿,休得猖狂!” 凌操见来将已生华发,心中先存了三分轻视,大喝一声:“老匹夫,不在家含饴弄孙,来此送死耶?”言罢,催动战马,挥刀便砍。 黄忠也不答话,拍马迎上。两马相交,刀光闪烁,战在一处。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两人刀来刀往,转眼间便斗了三十余回合,竟是旗鼓相当,不分胜负。 凌操越打越是心惊。这老将刀法沉稳老辣,力量竟也不输于他,哪里有一丝老态?他原本以为可轻松取胜,此刻方知遇上了劲敌。 联军营墙之上,众将看得屏息凝神。 关羽丹凤眼微眯,颔首道:“黄将军武艺不在关某之下,此战必胜。” 张飞更是看得抓耳挠腮,连声叫好,只可惜不是自己上场厮杀。 蒯越、文聘同样看得连连点头。 甘宁摸着下巴,心想自己可能不是黄忠对手?要知道,他之前在江上跟凌操打过,不分胜负。 刘骏也看得喜气洋洋。黄忠的武力在三国绝对是顶尖层次,年迈时尚能与关羽战平,此时“壮年”只怕更为了不得。 场中,凌操见久战不下,心中焦躁。他虚晃一刀,拔马便走,口中喊道:“老匹夫厉害,某不是对手!下次再行计较。” 话虽如此,但他看似败退,实则左手已悄悄摘下鞍旁铁胎弓,右手摸向箭壶,准备施展回马箭绝技。 若是寻常将领,见敌将败走,多半会纵马追击,正好落入圈套。 然而,他面对的是黄忠!论箭术,黄忠堪称三国天花板级别! 他见凌操败走时身形不稳,马速控制极佳,不似真败,又瞥见其小动作,心中已然明了。 他冷哼一声,不追反停,飞快将凤嘴刀挂在得胜钩上,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下了背后的滑轮宝弓! 这弓并非凡品,乃是刘骏根据现代滑轮复合弓理念,令工匠精心打造的精品,省力而劲疾。 说时迟,那时快! 凌操刚回身拉满弓弦,箭尚未射出。 黄忠的弓弦已然震动! “嘣——!” 一声极其轻微的弓弦响,并非震耳欲聋,却带起一道刺耳的尖啸声! 只见一道乌光,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后发先至! 凌操只觉得胸口一凉,低头看去,一枚特制的破甲锥箭已然透心而过! “你……”凌操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手中弓箭坠落,身体晃了晃,栽下马去,气绝身亡。 静! 战场之上,陷入一片死寂! 无论是江东军还是联军,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箭震慑住了。 谁能想到,以勇力著称的凌操,竟会在施展冷箭时,被对方更快、更准、更狠的一箭反杀? “父亲!”一声凄厉哭叫突然响起,打破了现场的安静。 凌操之子凌统眼见父亲被当场射杀,惨叫一声,打马直取黄忠。徐盛、周泰、生怕有失,连忙率军跟上。 “全军出击!”诸葛亮一挥手,呜!号角齐鸣。 黄忠所带兵马顿时一拥而上。与此同时,甘宁、关张、文聘等将亦率兵出营。 一番冲杀,江东军抢回凌操尸身,硬拖着差点被黄忠阵斩的凌统,丢下数百具尸体,快速退去。 联军追杀数里地,这才收兵回营。 片刻之后,联军阵营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赢了!”“万胜!万胜!” 而江东军则面如土色,士气瞬间跌入谷底。几名亲兵抬着凌操的尸体,仓皇退入大营,紧闭寨门。 刘骏站在寨墙上,清晰地看到,凌操坠马的那一刻,一点水蓝色光点从其尸体上飘出,而后被他迅速收入自己体内。 许久不曾吸收技能的他,今日竟然开张了。 一股关于水战、关于驾船突袭、关于如何在颠簸的船头上稳定身形发力的零碎经验和本能,融入他的意识。 “原来如此……”刘骏闭上眼睛,细细体会。 凌操的灵魂碎片,带来了宝贵的水战经验。他感觉自己对水战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同时,精神力覆盖的范围也隐隐扩大了一丝丝,对身体的掌控更加精微,好似可以外放了? 刘骏大喜:一个许久之前,他就想试一下的能力,今日在吸收凌操灵魂碎片之后,竟然可以用了。 ‘迟点找个快死的敌兵,试一下效果。’ 战场之上,黄忠收弓提刀,傲然立马于阵前,已有几缕白丝的长须在江风中飞扬,宛如神将。 江东大营,望楼之上。 周瑜亲眼目睹了凌操被阵斩的全过程,脸色煞白,身体微微摇晃。 “凌公绩……”他喃喃呼唤,紧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这次却没能忍住,一口鲜血喷在了衣襟上,触目惊心。 “都督!”左右惊呼。 周瑜推开搀扶的手,望着寨外黄忠那如山岳般的身影,以及联军震天的欢呼,眼中满是愤懑与不甘。 诸葛亮!黄忠!刘骏! 一败再败! 这重重压力,如同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 第360章:周瑜欲行苦肉计 陆上大败,水军受挫,周瑜旧疾发作,病卧在床,江东大营因此愁云惨淡。 军医束手,言都督乃忧愤成疾,非药石能速愈。 鲁肃、吕蒙等人日夜守护在榻前,眼见周瑜原本俊朗的面容如今深陷、蜡黄如金纸,喂进去的汤药时常伴着剧烈的咳嗽吐出大半。众人皆是忧心如焚,却又无计可施。 是夜,江风呜咽,吹得帐帘起伏。 周瑜从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中醒来,好似在他胸腔里塞着一团火炭一般。 他勉强挥了挥手,气息微弱地对守在一旁的鲁肃道:“子敬……唤……唤公覆秘密过来……不要惊动他人……” 鲁肃见周瑜眼神异常明亮,脸上却有一种病态的红润,心中感到奇怪及不安,却不敢违逆,只得亲自去请。 片刻,黄盖悄无声息地步入帐内,浓重的药气让他眉头紧锁。 他借着昏暗的灯火,看到周瑜倚在榻上,身形憔悴,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周郎”的英姿? 黄盖鼻尖一酸,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压低声音:“都督!要多保重身体啊!” 周瑜示意他近前,突然出手紧紧抓住黄盖粗壮的手臂,力气出奇的大。 黄盖一惊:这力道,不像是有病在身的人!莫非,都督在装病? 周瑜微微一笑,凑近黄盖耳边,声音压低:“公覆,莫要声张。局势,你我都清楚,陆路已失先手,水军难有作为……再拖下去,江东基业就要毁于你我之手!” 都督这是要视敌以弱,再行诡计? 黄盖知其意,连忙道:“都督有何吩咐?” 周瑜猛地又是一阵“咳嗽”,好容易才“平复”下来,他看了眼帐外,声音低到只能他们两人听得清: “如今,唯有行险一搏!用苦肉之计,方能诱使刘骏、诸葛亮咬钩!” 黄盖身躯一震,抬头看向周瑜。 周瑜的目光死死锁住他:“此计需一位威望能力足以吸引刘骏、且性烈如火、能激怒于我之大将……公覆,满营众将,唯你可担此重任!” 他手上又加了几分力,几乎要掐进黄盖的肉里,“只是……要委屈你了……五十军棍……绝非儿戏……” 黄盖看着周瑜焦灼的眼神,想起孙氏三代对自己的恩情,一股热血直冲顶门。 他另一只手重重按在周瑜手背上,斩钉截铁道:“都督!何必多言!盖受孙氏厚恩,正不知何以报效! 莫说五十军棍,便是刀山火海,只要能为江东搏出一线胜机,盖万死不辞!此计,盖行之!” 周瑜闻言,眼眶瞬间湿润,紧紧握住黄盖的手,嘴唇哆嗦着,半晌才哽咽道:“好!公覆!江东有公覆,何其幸也!只是……苦了你了……” 别说以黄盖的年纪,就是壮年,常人挨五十军棍也要去掉半条命。 此计完全就是在用黄盖的性命来赌! 两行热泪终是顺着周瑜的脸颊滑落。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算无遗策的大都督,只是一个将重任托付给老臣,内心充满愧疚又心如钢铁的统帅。 两人在昏暗的灯火下,声音压得极低,仔细推敲着每一个细节:如何当众冲突,行刑的轻重把握,后续派何人联络,如何取信,火攻的时机与信号……直至东方微白。 次日清晨,江东水寨响起急促的聚将鼓声。 诸将心中忐忑,齐聚中军大帐。 只见周瑜被两名亲兵搀扶着坐在帅位之上,身上裹着厚厚的裘袍,面色苍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扫视众人时,依旧威势逼人。 周瑜深吸一口气,似乎牵动了肺腑,引发一阵低咳,他“强忍”着,用沙哑的声音开口道:“今……刘骏势大,联军紧逼,我军困守于此,诸位有何破敌良策,可解此危局?” 众人呐呐无语。 老将黄盖按剑立于帐下,闻言,脸色铁青,短暂沉默后,他踏前一步,大声道: “都督!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三刘联军不过倚仗兵多将广,实则疥癣之疾! 我江东儿郎,何惧一战?末将愿整顿兵马,主动出击,与之决一死战?” 语毕,黄盖顿了顿,又冷哼一声,面色不悦道:“似如今这般龟缩营寨,徒耗粮草,空挫锐气,岂是我江东男儿所为?” 周瑜眉头紧紧皱起,脸上同样浮现不悦之色:“黄老将军此言差矣。敌军势大,士气正盛,岂可浪战?当以稳守为上,静待其变。” 黄盖闻言,立刻像被点燃的火油,须发皆张,怒目圆睁,指着周瑜喝道:“稳守?如何稳守?末将不见稳守,只见一败再败!再守下去,必败无疑!” 周瑜凝声道:“你只需听命即可。本都督自有打算。” “周都督!你自执掌兵权以来,步步为营,畏敌如虎,何曾还有当年临阵鏖兵,谈笑间强敌灰飞烟灭的胆魄与豪情? 我看你是年纪长了,官位高了,这胆子却反而变小了。莫非是伯符不在,你就变成了草包不成?” 最后一句,黄盖几乎是吼出来的,言语间满是鄙夷与质问。 这话如同惊雷,在帐中炸开! 所有将领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黄盖。如此公然顶撞,近乎羞辱主帅,简直是闻所未闻! 而且,这最后一句,简直就是在指责周瑜无能,以前全是靠着孙策混功绩。 周瑜当即恼羞成怒,一拍案几,整个人因愤怒和病痛而剧烈颤抖起来,脸色由白转青,指着黄盖喝斥: “黄盖!你……你安敢如此放肆! 倚老卖老,公然顶撞,乱我军心!你……你该当何罪!”他气得又是一阵猛咳,几乎喘不过气。 “都督息怒!”鲁肃、韩当等人慌忙出列求情,“黄老将军乃三世老臣,性子刚直,一时激愤,口不择言,绝非有意冒犯!望都督念其往日功勋,饶他此次!” 周瑜“呼”地一下站起,身体晃了晃,全靠亲兵扶着才没倒下,他嘶声吼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若不严惩,军法何在? 来人!将黄盖拖出去,重打五十军棍!一棍都不许少!打!给我狠狠地打!” 帐外早已准备好的士卒应声而入,不容分说,将黄盖拖到帐外,掀翻在地,扒去甲胄。 碗口粗的军棍高高扬起,带着风声,狠狠落下! 第361章 :周瑜打黄盖 “啪!”第一棍下去,黄盖闷哼一声,背部肌肉紧绷。 “啪!啪!”接连几棍,皮肉瞬间红肿起来。 黄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硬是一声不吭。 行刑的军士见主帅盛怒,不敢留情,棍棍到肉。 打到二十棍时,黄盖后背已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染红了身下的土地。他喉头滚动,发出压抑的嗬嗬声,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周围观看的将领们,有的不忍地别过头去,有的面露愤慨,却也无人敢再劝。周瑜死死捏着衣袖下的手,面上却不敢露出一丝破绽。 他知道,刘骏一定在他军中安排有细作。 自从江东数次败于刘骏之手,军中士卒死伤惨重,大多士兵皆是新近补充。这就给了刘骏安插奸细的机会。 如今要行苦肉计,就得逼真。不然就是自取其辱。 五十军棍打完,黄盖已然昏死过去,如同一摊烂泥般被行刑的军士拖走,只在原地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整个大营都被这骇人的一幕震慑住了,流言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是夜,黄盖在剧痛中悠悠转醒,背上火辣辣的疼痛几乎让他再次晕厥。 他强忍着,示意心腹亲兵秘密唤来参谋阚泽。屏退左右后,帐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黄盖趴在榻上,气息微弱,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广元……此乃……周都督与吾……定下之计也……” 他简要说明了苦肉计的原委, “汝需即刻前往江北面见刘骏、诸葛亮……诈称吾因恨周瑜,欲率部归降……献上布防图……约定日期,里应外合……务必……务必取信于彼……” 他从枕下艰难地摸出一卷看似机密的绢帛,“此物……可助你说动刘骏等人。” 阚泽明白了所有,他看着黄盖背上那狰狞的伤口,眼中闪过敬佩之色。 深知事关重大,他双手接过绢帛,肃然起身,对着气息奄奄的黄盖深深一揖: “将军放心!泽虽不才,亦知忠义!此行,必竭尽全力,使刘骏、诸葛亮深信不疑!纵斧钺加身,绝不泄露半分真情!” …… 联军大营,中军帐内,灯火通明,将沙盘上的山川河流、水寨营垒照得清晰可见。 刘骏与诸葛亮相对而坐,刚刚听【打更人】详细禀报了江东大营内发生的剧变:老将黄盖因激烈顶撞周瑜,被当众处以五十军棍,几乎毙命,行刑之惨烈,营中将士皆为之侧目。 刘骏听完,表情变得十分古怪,他摸了摸下巴,眼神闪烁,心里直嘟囔: “没想到,曹贼竟是我自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苦肉计的戏码,唱得还真是下血本啊……” 诸葛亮羽扇轻摇,目光从沙盘上移开,看向刘骏,淡然道:“主公听闻此事,似乎别有感怀?” 刘骏收敛笑意,正色道:“孔明,对于黄盖遭此毒打,你怎么看?” 他一本正经道:“周瑜此人,性情刚智,并非无端暴虐之主,如此重责三世老臣,未免太过反常。” 诸葛亮微微一笑,成竹在胸笑道:“亮心中确有些许想法,或与主公所见略同。此事表象之下,暗藏机锋!” “哦?”刘骏眉头一挑,“既然如此,你我何不将各自心中所想写于掌心,看看是否果真不谋而合?” “主公此议甚妙。”诸葛亮含笑应允。 两人当即取来笔墨,背转身,各自在手心疾书数字,然后同时转身,摊开手掌。 只见两人掌心,赫然都是三个相同的大字——苦肉计! “哈哈哈……”刘骏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好!好!好!孔明啊孔明,汝真乃吾之子房也!你我心意相通,何其快哉!” 诸葛亮见刘骏如此开怀,亦摇扇轻笑:“主公英明,洞悉秋毫,亮亦佩服不已。” 笑声未落,帐外传来亲兵急促的脚步声和禀报声:“主公,军师,营外巡哨抓获一人,自称乃黄盖心腹参谋阚泽,有十万火急之密事,定要面见主公与军师!” 刘骏与诸葛亮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带他进来。”刘骏收敛笑容,端坐主位,脸上刻意带上几分审视与威严之气。 诸葛亮则立于一侧,羽扇轻摇,神色淡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片刻,阚泽被两名魁梧军士“押”入帐中。他发髻散乱,袍角沾满泥泞草屑,脸色仓惶、悲愤,神态疲惫。 见到刘骏,他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带着哭腔嘶喊道: “罪臣黄公覆麾下参谋阚泽,冒死突围,拜见镇国公,诸葛军师!求国公、军师为我主报仇雪恨啊!” 语毕,磕头之声咚咚作响,在寂静的帐内格外清晰。 刘骏眉头微皱,故作惊讶与疑惑:“阚先生?你这是何故?快快请起!黄老将军乃江东栋梁,何来‘罪臣’之说?又何须‘报仇’?” 他示意亲兵将阚泽扶起。 阚泽被搀扶起身,已是泪流满面,他用衣袖用力擦拭眼角,悲声泣诉: “多谢国公垂询!我家老将军……老将军他……被周瑜那心胸狭隘的匹夫,打了五十军棍啊!五十军棍!” 他声音颤抖,伸出五指,仿佛那数字带着血淋淋的重量, “现如今,老将军后背皮开肉绽,筋骨受损,昏死多次,汤水难进……能否熬过今夜尚是未知之数! 周瑜小儿,只因老将军在帐中直言其用兵之失,批评其畏敌如虎,便遭此酷刑!如此暴虐之兵主,我江东将士闻之,无不心寒齿冷!” 诸葛亮羽扇轻轻一顿,目光如电,直射阚泽:“阚先生此言,恐有不实之处!黄老将军乃江东股肱之臣,德高望重,纵有顶撞,周都督即便恼怒,小惩大诫即可,何至于下此死手? 此事……未免太过蹊跷。 莫非是周瑜与黄老将军合演的一出戏,意在诈降,诱我大军入彀?” 他刻意将“诈降”二字咬得极清晰。 阚泽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情绪瞬间更加激动,他猛地踏前一步,指天画地,言辞恳切,掷地有声道: 第362章: 将计就计 “诸葛军师明鉴!诈降何须将老将军打得气息奄奄,几乎毙命? 此当真是苦肉计,也未免太过酷烈!老将军年近六旬,鬓发皆白,为孙氏基业奔波一生,岂能经受得住五十军棍? 此实乃周瑜倒行逆施,欲立威于三军所致!盖因凌操将军战死,韩当将军受挫,军中怨声载道,周瑜为压制异议,巩固权位,故拿德高望重的黄老将军开刀,杀鸡儆猴!其心可诛啊!” 他逻辑清晰地将周瑜的“暴行”与江东内部的“矛盾”联系起来,极具说服力。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压下无尽悲愤,继续道:“老将军清醒片刻时,曾拉住泽手,言道:‘吾非惧死,实怕跟随周瑜,非但自身难保,更恐江东基业毁于一旦,百姓流离失所!吾深知镇国公仁德布于四海,治下百姓安居乐业,此方是明主矣!’ 故黄老将军特命泽冒死前来,愿献上麾下亲信部曲,以及江东水寨布防图,以为信物,只求能助国公破周瑜,为江东除此大害!为麾下儿郎和江东百姓,谋一条生路!” 说着,他从贴身内衣中,取出一卷染着点点暗红“血渍”的绢帛,双手高举过顶,神情庄重无比。 刘骏接过绢帛,展开仔细观看,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这布防图标注了几个关键的屯粮点、巡逻路线及部分暗礁区,虽非全貌,但细节颇为详实,显然是下了本钱,足以取信于一般将领。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沉吟与“动摇”之色: “黄老将军之心,骏已深知,着实令人感佩。只是周瑜多谋,此事关系重大,万一……此仍是诈降之计,我军贸然接应,岂非危矣?” 阚泽闻言,立刻再次以头抢地,砰砰作响,额角瞬间青紫,他抬起泪眼,嘶声道: “国公!泽敢以阖族性命担保!老将军投诚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此图细节,国公可立刻派人查探印证,但有半字虚言,泽愿受千刀万剐之刑! 老将军亦言,如国公仍有疑虑,待约定接应之日,他便是爬,也要亲自爬过江来面见国公!只求国公能给江东这些尚存仁心之士,一条活路啊!” 阚泽声泪俱下,情真意切,闻者无不动容。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帐内上演了一场精彩绝伦的舌战。诸葛亮羽扇轻摇,接连抛出数个尖锐问题: “周瑜水寨戒备森严,黄老将军部众如何调动而不被察觉?” “即便接应成功,老将军伤重,如何指挥部队里应外合?” “火攻之策虽好,但江东战船分散,如何确保一击必中?风向、时机如何把握?” “若此乃周瑜之计!故意诱我大军出击,另设伏兵于侧,后使纵火船冲击我军,又如之奈何?” 阚泽则凭借其渊博学识和急智,引经据典,对答如流。 他时而援引《孙子兵法》中“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来解释黄盖部众的决死之心; 时而细致分析江东水寨巡逻规律,提出利用交接班间隙;时而谈及江东内部对周瑜连战连败的不满情绪,强调此乃天赐良机; 甚至,他主动提出了几个看似对联军极为有利的“建议”,如“国公派船接应,老将军愿以麾下艨艟为前驱,直冲周瑜主舰,纵火焚之,必乱其军心!” 一问一答间,他口若悬河,情绪表情极到位,将一个忠心为主、悲愤交加、又急于寻找新出路的谋士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刘骏和诸葛亮则一个扮白脸——时而“怀疑”追问,时而“动容”颔首;另一个扮红脸——冷静分析,步步为营,将戏做足。 终于,在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刘骏一拍大腿,霍然起身,走到阚泽面前,亲手将他扶住,脸上露出“彻底被说服”的感动与决断之色。 刘骏紧紧握着阚泽的手,用力晃了晃: “听先生一席慷慨陈词,方知黄老将军之冤屈堪比海深,周瑜之暴戾犹胜桀纣! 先生放心!黄老将军如此信重,不惜以性命相托,我刘仲远再疑神疑鬼,岂非让天下忠义之士寒心?” 他郑重道:“我意已决!请先生回复黄老将军,我等必如期接应,绝不相负!待破周瑜之日,必为老将军,为江东受屈之士,讨还公道!” 阚泽感受到刘骏手上传来的“激动”力道,看着对方“真诚”而“坚定”的眼神,心中狂喜,知道最关键的一步终于成了! 他强压激动,再次深深下拜,声音因“喜悦”而哽咽: “国公信义著于四海,仁德播于天下!泽代老将军,代江东万千心向明主之士,拜谢国公! 如此,泽便即刻冒险返回,筹备一切,依计行事!” 待阚泽被“秘密”而“郑重”地送走,帐帘落下,刘骏与诸葛亮脸上的“感动”与“郑重”瞬间消失无踪。 刘骏嗤笑一声,揉了揉脸颊:“这阚泽,不愧是江东名嘴,演得声情并茂,滴水不漏,连我差点都要被他这满腔‘悲愤’给骗过去了。” 诸葛亮羽扇轻摇,眼中笑意盈盈: “其辩才无碍,细节周全,几乎毫无破绽,更兼主动提出火攻之策,虚实结合,令人动容。周瑜此番,确是煞费苦心,连黄盖这等三世老臣都舍得如此牺牲,所图定然非小。” 刘骏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点在预定的“接应”水域,冷笑道:“他既舍得下如此血本,我们若不笑纳,岂不是辜负了周郎这番‘美意’? 孔明,按计划行事,给他来个将计就计!他要火攻,我们就帮他烧,不过烧的是谁的战船,可就由不得他了!” “亮,明白!” 诸葛亮躬身领命,立刻进行周密部署: 一,火船预备:命甘宁挑选数十艘即将淘汰的老旧战船和轻捷走舸,船上堆满浸透火油的干柴、硫磺、硝石等引火之物,外层以帆布覆盖,伪装成运兵船或粮船,置于水寨前沿指定“接应”区域,每条船都安排了士兵操控,随时准备点火。 二,主力转移:所有主力楼船、艨艟,连夜悄悄转移至上游上风处及两翼水湾隐蔽,船上备足沙土、湿毯、挠钩、长杆等防火破敌之物,并严令不得举火,保持静默,伺机而动。 第363章 :火焚连环 三,水鬼潜伏:挑选五百名精通水性的“水鬼”,由甘宁副将统领,提前借着夜色掩护,潜伏在“接应”区域,携带铁凿、利斧、缆绳,专司对付冲来的火船,或凿沉,或推开,扰乱其阵型。 四,岸上伏兵:令黄忠、张辽各引五千弓弩手与精锐步卒,携带大量火箭、火油罐、床弩,趁夜埋伏于水寨两侧岸边与高地,借助地形,封锁江岸。一旦江东军后续战船跟进,便以火箭覆盖,阻其登岸支援,截断其归路。 五,斥候监控:加派三倍斥候,乘坐轻舟小艇,借助望远镜,严密监视江东陆寨与水寨的一举一动,发现任何人员调动、船只集结,立即回传。 六,外松内紧:全军进入最高战备,但表面上却故意流露出几分松懈,营中炊烟照常,巡哨看似如旧,甚至暗中散播“即将有江东大将率部来降,破敌在望”的消息,诱使周瑜确信联军已入彀。 如此,一张精心编织的反包围大网,在周瑜自以为得计的谋划中,悄无声息地撒开。 联军上下,表面平静,内里却如同拉满的弓弦,只等周瑜的火船一来,便将这场由周瑜主导的“火攻”,变成焚毁他自己野心和希望的冲天烈焰。 约定之夜,月黑风高,江雾弥漫。 江北联军水寨指定的“接应”区域,只有零星灯火,看似守备松懈。 水下,联军“水鬼”们口衔芦管,静静潜伏。 两岸隐敝处,黄忠、张辽所部伏兵屏息凝神,箭已上弦。 上游及侧翼,联军主力战船在黑暗中隐没了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 江东水寨,寨门悄悄开启。 黄盖果然“如约”出现,他趴在一条艨艟战舰的指挥台上,脸色苍白,背上裹着厚厚的绷带,在几名心腹的搀扶下,勉强站立。 黄盖身后跟着二十余艘,船帆吃满了风,船上堆满了看似粮草物资,实则暗藏引火之物的“降船”。 这些船只以铁索稍稍相连,形成简易的“连环”之势,以期冲入联军船阵后能造成更大混乱。 而在这支降船之后,还远远地悄悄跟着大量江东战船。 黄盖看着前方昏暗的江北,举起颤抖的手,用力一挥:“目标,江北联军水寨!成败在此一举,前进!” 船队借着风势与水流,悄然向江北驶去。 很快,距离联军水寨越来越近,他已经能看到影影绰绰的“接应”船只轮廓。 黄盖心中狂跳,成了!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呜——呜!”一声浑厚的号角声,突然从联军水寨中响起。 紧接着,鼓号声四起。 这是总攻的信号! 刹那间,原本昏暗的江北水寨沿岸,火把如同繁星般骤然亮起,瞬间将江面照得亮如白昼! 无数联军士卒从船舱、从岸上掩体后现身,弓弩齐指! “放箭!”黄忠、张辽几乎同时下令。 霎时间,万箭齐发,飞蝗般扑向黄盖船队后续的江东战船! 火箭拖曳着尾焰,点燃了船帆、船舷,更有浸满火油的罐子被投石机抛出,在船上炸开,燃起熊熊大火! “不好!中计了!”黄盖船队中响起一片惊惶的呼喊。 几乎在同一时间,甘宁率领的联军“火船”从上游冲出,点燃了船上的引火之物,化作一条条狂暴的火龙,迎面朝着黄盖的“降船”队冲撞过来! 这些火船借助水势,速度快,方向刁钻,瞬间撞入江东船队之中。 “轰!轰!轰!”火船与“降船”猛烈碰撞,火龙瞬间缠绕而上。 黄盖船上暗藏的引火之物被点燃,火借风势,风助火威,顷刻间,整个江东先锋船队陷入一片火海! 那些连接船只的铁索,此刻成了索命的绞索,让船只无法分散,只能眼睁睁看着彼此被火焰吞噬。 “快!快放火船!吹号,与他们拼了!”黄盖绝望怒吼。 江东船队拼死反扑。 “吹号!凿沉他们!”甘宁副将黄渔大喝。 潜伏已久的联军“水鬼”听到号声,纷纷下水,灵活地避开燃烧的船只,游向侧面挥舞铁凿利斧,破坏船底。 很快,后续跟进的江东战船也遭了殃。 江水涌入,船只开始倾斜、下沉。 “撤退!快撤退!”江东后续战船上的将领目眦欲裂,慌忙下令转向。 但两岸箭矢如雨,床弩发射的巨弩带着恐怖的呼啸声穿透船板,江面被火光和箭雨封锁,撤退之路变得无比艰难。 黄盖所在的艨艟也被数支火箭射中,开始燃烧。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指挥,却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背上的伤口在颠簸和紧张下崩裂,鲜血染红了绷带。 他看着四周陷入火海、混乱不堪的船队,听着士卒们凄厉的惨叫,心中一片冰凉。 完了……苦肉计,被识破了……都督的心血,江东的希望……葬送于此……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黄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栽倒在指挥台上,昏死过去。 他的心腹亲兵拼死将他拖入一艘尚未起火的小艇,冒着箭雨,狼狈不堪地向水寨方向逃去…… 江东水寨瞭望塔上。 周瑜披着大氅,在鲁肃的陪同下,一直在紧张地眺望江北。 起初看到船队顺利出发,他心中还存着一丝希望。但当江北突然火光大起,杀声震天,己方船队陷入火海和围攻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噗——” 急火攻心,再加上旧疾复发,周瑜只觉得胸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喉头一甜,一口殷红的鲜血突然狂喷而出,溅落在塔楼木板上。 “都督!”鲁肃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周瑜。 周瑜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剧烈颤抖,手指死死抓住栏杆,望着江北那映红天际的烈焰,眼中充满了绝望、不甘与悔恨。 他精心策划的苦肉计,他牺牲老臣黄盖换来的“良机”,竟然成了葬送江东水军的陷阱! “刘骏……诸葛亮……好……好一个将计就计……”他咬着牙,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无尽的痛苦,最终,周瑜眼前一黑,彻底晕厥在鲁肃怀中。 江北冲天的火光,映照着周瑜呕出的鲜血,也映照着江东战略的彻底破产。 苦肉计,终以惨败收场。 第364章 :关张合击,文聘显威 周瑜水陆连遭挫败,病势沉重,防线上军心浮动。 诸葛亮决定趁势发动总攻,彻底摧毁江东军的陆上壁垒。 此次进攻,刘备亲至,以关张为大将,荆州军亦派出大将文聘,率二万精锐步卒协同作战。 联军兵分三路,旌旗招展,鼓角齐鸣,如三把尖刀直插江东陆上营寨。 左翼以黄忠为首,猛攻右营;右翼则由关羽、张飞率领刘备军主力攻打,中路张辽、高顺带大军直冲;而文聘的荆州军则部署在右翼侧后策应。 战端一开,右翼瞬间成为修罗场。 关羽丹青龙偃月刀化作一道青色闪电,冲入敌阵。 江东骁将孙静自恃勇力,挥刀迎战:“关羽休得猖狂!” 关羽也不答话,催动赤焰马,速度快得惊人! 两马相交,刀光如匹练般闪过,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几乎撕裂耳膜! 孙静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 他心中大骇,拔马欲走。 关羽岂容他逃脱?赤焰马快,如影随形,青龙刀自后斩落! “噗嗤——!” 刀锋过处,甲胄如同纸糊,孙静被劈为两半,鲜血混合着内脏泼洒开来,染红了地面。 关羽勒马,青龙刀斜指地面,鲜血顺着刀槽流淌,冷冽的目光扫向骇然失色的江东军。 “将军威武!”刘备军士气大振,喊杀声震天动地。 另一侧,张飞环眼圆瞪,声如巨雷,丈八蛇矛舞动如飞,如同黑色旋风卷入敌阵,所过之处,江东军人仰马翻。 大将陈武见张飞如此悍勇,挺枪来战:“环眼贼,看枪!” 张飞哇哇大叫:“来得好!”蛇矛一抖,精准地荡开陈武长枪,顺势一个毒龙出洞般的突刺,快如闪电。 陈武躲闪不及,被蛇矛刺穿胸膛,矛尖自后背透出! 张飞双臂虬肌贲张,猛地发力,竟将陈武的尸体高高挑起,如同展示战利品般甩向密集的敌阵! “谁敢与俺一战!”张飞怒吼。 江东军见主将如此惨死,无不魂飞魄散,阵脚大乱,哪还敢去战这头猛虎。 关羽趁势挥军猛冲,撕裂了江东右营的防线。 与此同时,黄忠等人亦接连破局。 然而,江东军亦不乏悍勇之士,不久后竟依托营垒残骸拼死抵抗住了联军的冲击,战况一度胶着。 就在这时,一直按兵不动的文聘动了! 他看准一处江东军兵力薄弱、衔接不畅的缺口,手中长枪向前一指:“荆州儿郎,随我破敌!” 二万荆州精锐如同出闸猛虎,以严整的阵型,悍然切入战场! 文聘一马当先,枪法沉稳老辣,每一刺都精准狠戾,瞬间便将那处缺口撕开、扩大! 他并不贪功冒进,而是指挥若定,稳步推进,有效地分割了顽抗的江东军,为联军的突击创造了绝佳条件。 关羽正挥刀砍杀,瞥见文聘部切入的时机和展现出的战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赞赏。 张飞也哇哇叫道:“那荆州将领,倒有几分本事!来得好及时!” 刘骏在望楼之上见着,也惊赞文聘沉稳,有大将之风,一时心生招揽之意。 不多时,在几方打击下,联军攻势如潮,江东陆上防线彻底崩溃!士卒丢盔弃甲,哭喊着向水寨方向溃逃。 文聘指挥部下,以强弓劲弩射住阵脚,稳追稳打,并多次击退江东反扑,其勇武与谋略,令人侧目。联军趁势掩杀,大战一场,缴获军械无数。 战后清点完毕,刘骏与刘备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正在整队的文聘及其部下。 刘备率先带着关羽、张飞、庞统走了过去。 刘备等人客套一番,庞统突然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拱手笑道:“吾观仲业将军今日之勇,真乃国之栋梁!刘荆州麾下有如此良将,实乃荆州之福。” “只是……”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景升公年事已高,荆州内部正值多事之秋,未来难料矣。将军何不早作打算?” 文聘思及荆州内部倾轧,亦是无奈叹息:“为将者,听令行事,刘公家事,吾不参与其中便是。” 庞统摇头:“将军统领荆州数万大军,何以能置身事外?” 文聘沉默不语。 庞统见其既不支持刘综,亦没效忠刘琦的想法,心知他似有去意,便面向刘备郑重道:“将军若有意另择贤主,我主刘皇叔必虚席以待,视将军如股肱!” 如此直白的招揽,令文聘诧异地看了眼庞统,又看向刘备。 刘备连忙拱手一礼:“军师之意,即是吾意。备能得将军相助,如虎添翼矣。还望将军考虑一二。” 文聘神色缓和,抱拳沉声道:“多谢玄德公厚爱,聘乃荆州之将,受主公厚恩,自当尽忠职守,不敢有他念。 且主公尚在,聘岂能背主另投他处?此事,休要再提。” 文聘虽语气坚决,但神态上并非毫无转圜余地。 庞统、刘备也知如今刘表尚存,文聘自然是不可能显露离去之意。不过,日后就难说了。 荆州几股势力相争,唯有蔡瑁等人支持的刘琮有望掌控荆州。但这几人势大才疏,良才哪里会往投?日后必有他想。 刘备倒也不急在一时,此时只需要表达出招揽之意即可。日后,刘景升不幸故去,自有机会…… 刘备与庞统继续“笼络”了一番文聘,约定以后相互书信往来,尔后离去。 行到半路,却见刘骏也带着诸葛亮、黄忠、张辽等人走了过来。 几人一番没营养的礼数过后。 刘骏的目光在几人的脖子上扫了一圈,话里有话地对刘备笑道:“玄德求贤若渴,真是令人敬佩!” 刘备知其暗讽上前挖走庞统之事,脸上尴尬之色一闪而过。 庞统与诸葛亮似无事人一般,互相淡笑。 关张暗怒上脸,却不敢有任何动作。 方才刘骏的目光让他们一阵紧张,生怕他突然翻脸,到时,只怕难以保全大哥与军师。 刘骏自然没想杀人。以他如今的威势,刘备和庞统只能沦为他的棋子,想跟他正面对局,他们已经没了那个资格。 大势之下,皆为蝼蚁! 这也是刘骏占据北域,成为一方霸主之后才悟出来的道理。 眼下,他已经没了动小手段的必要,一切只要不犯大错,他就可以按步就班,缓缓扫荡群雄,最终统一天下。 退一万步见,哪怕曹操刘备等人在时,他无法统一。 那也没关系。 一来,他比他们都年轻,都强壮。完全可以熬死群雄。 二来,他还有外挂。 如今,他不但能通过精神力调节自己体内细胞,同时也能轻微的影响他人体内的细胞。 刘骏相信,只要他继续吸魂壮大自身的精神力。总有一天,他一定会突破某个临界点,最终能用精神力影响现实物质。 到时,不说让身边的人长生不老,至少多活个十几二十年不成问题! 第365章 :二刘争文聘 想到此,刘骏淡淡笑道:“所谓强扭的瓜不甜,仲业将军忠义之心,天地可鉴,玄德何以要强人所难?” 刘备暗吸一口冷气,好个刘仲远,竟然神通广大至此,他是在文聘身边安插了人手?还是在我身边布置了眼线? “镇国公误矣,备仅是欣赏文聘将军,何敢有他意?” “没有自然最好。”刘骏见刘备疑神疑鬼,心中暗自好笑:他哪有这么多眼线安插,刚才探知刘备又想挖别人墙角,完全是一切皆在他的精神力笼罩之下。 这时,刘骏扫了眼老神在在的庞统,突然心生不悦,生硬道: “说起来,玄德公!昔日你在淮安与我相谈甚欢,临行时却将我颇为看重的谋士一并‘请’走,此事,至今想起,仍让我心痛不已啊。玄德公是否该给我个说法?” 刘备闻言,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此事确实是他理亏,当初庞统在淮安本是投奔刘骏,只是刘骏手下小吏以貌取人,误了大事,才让他借故将其带走。 如今此事被刘骏当众点破,尤其是在他刚刚招揽文聘失败之后,更是让他尴尬无比。 他只得干笑两声,拱手道:“此事确是备考虑不周,当时情势繁杂,备身边无能人相助,一时得遇士元,备狂喜过望,竟未能思虑许多……” 说着,刘备深深一揖:“还望仲远海涵,莫要介怀。” 关羽、张飞见兄长受窘,心中愠怒,握紧了兵器,但抬眼看到刘骏似笑非笑的目光、身后如狼似虎的将领、以及更远处军容鼎盛的刘骏大军,两人深知此刻翻脸绝无好处,只能强压下怒火,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庞统则捻须不语,好像此事与他无关。诸葛亮同样轻摇羽扇,淡淡看着,亦不作声。 刘骏见刘备服软,也不再逼迫,转而看向庞统,语气诚恳道:“人各有志,吾不强求。庞士元,你忠于刘玄德,实乃我之憾事。 然,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如今大汉势颓,群雄割据,百姓流离,可谓是苦不堪言! 还望先生以苍生为念,休要行那分裂之举!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庞统笑道:“我主刘皇叔乃汉室宗亲,岂会行分裂之举?倒是镇国公,位高权重,日后莫生不臣之心才好。” “哼。吾懒得与尔等行口舌之争。”刘骏大手一挥:“我们走。” 众将昂首随行离去,诸葛亮拱拱手亦一同离去。 刘备等人看着刘骏走向文聘,心中着急,又无奈。 “士元,我观仲远此来,亦是为了文聘将军。你看……他有几分成算?” 庞统眉头轻皱,无奈摇头道:“镇国公势大,名声正隆,德行亦……唉,主公,我们走吧。” 刘备听明白了,也只能轻叹一声,与庞统一边轻声交谈,一边不舍离去。 张飞与关羽跟在身后。 张飞“压低”声音:“二哥,这刘仲远方才还说不让俺们去招揽文聘,他怎地自己去了?” 关羽抚须道:“此乃上位之人之通病也。” “病病病,就是俺们做不得,他们能做得呗。”张飞嚷嚷:“俺方才见他好生气人,竟以目行凶,挑衅我等。俺恨不能与他大战三百回合!” 关羽斜他一眼:“既如此,三弟何不挑战?” 张飞丧气道:“俺打他不过。” 刘备二人在前,听到他的嚷嚷,一时无语失笑。 “士元,你常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如今二弟三弟已不能护佑我等。你我此刻与刘骏相见,是否不妥?” “主公勿扰。”庞统轻笑:“如今镇国公已成气候。小人之举怕是不屑为之。主公与镇国公有盟约在身,如非紧要之事将其触怒,你我安全无虞。” 刘备闻言,心安不少。说实话,刚才刘骏那道目光从脖颈扫过,多少让他有点发怵。 另一边,用精神力外加目光吓唬刘备等人一番的刘骏,心情愉快地来到文聘处。 文聘正在指挥士卒清理战场,整肃队伍。见二人前来,连忙上前见礼,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 客套几句后,刘骏开门见山道:“久闻文将军用兵如神,进退有度,乃天下少有之良将。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刘骏毫不吝啬赞赏之词:“特别是方才,将军大展神威,实令骏大开眼界。” 文聘自觉此战不过是趁势而为,“大展神威”实在有点夸大其词。 不过,好话听着确实让人舒坦。 当即,文聘拱手笑道:“国公过奖。聘不过尽本分而已,不敢当此盛誉。” 诸葛亮轻摇羽扇,微笑接口:“将军过谦了。今日将军及时洞察战机,率精锐切入敌阵,此战方得大胜。将军之能,非名将良才何以有之!” 文聘神色不变,只是再次拱手道:“诸葛军师言重了。此战全赖诸位将军奋勇杀敌,聘不过略尽绵力。” 刘骏见文聘如此谦逊,心中更生喜爱,便直截了当道:“骏观将军乃当世良将,留在荆州未免屈才。不知将军可愿来骏麾下效力?骏必以高位相待,使将军尽展所长。” 话很直白,好在四下并无其他人,倒也不算莽撞,只能说是坦诚。 文聘闻听此言,神色凝重,沉默片刻后,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 “国公厚爱,聘感激不尽。然,聘受景升公知遇之恩,委以重任,如今主公尚在,聘岂能背主另投?此非忠义之士所为。” 刘骏与诸葛亮对视一眼,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诸葛亮轻声道:“将军忠义,令人敬佩。只是眼下天下大势已明,荆州地处四战之地,刘景升年事已高,难以长久。将军不为己身计,亦当为麾下将士与荆州百姓计。” 事实也确是如此,当前北方曹操与刘骏雄据一方,势力大成。南方,则孙权暗弱,虽仍有一战之力,但已明显无力北上。而余者,多半没了争雄的机会。 此时,只要是明眼人,多半不是投曹操,就是投刘骏。 文聘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他略一思索,神色复杂,长叹一声: “军师所言,聘岂能不知?然忠臣不事二主,此乃聘立身之本。若因势危而背主,岂非与禽兽无异?” 第366章 :文聘暗投 刘骏听罢,不但不怒,反而更加敬重文聘的为人。 他沉吟片刻,道:“将军重义,骏心甚慰。既然如此,吾不强求。 不过,骏有一言,望将军谨记:他日荆州有变,将军无处可去时,淮安大门永远为将军敞开!” 文聘眼中闪过一丝感动,深深一揖:“国公宽宏,聘铭记于心。” 诸葛亮想了想,正张口欲言,却见刘骏轻轻摇头,只得将话吞回。 两人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一直暗中小心观察两人的文聘。 就在气氛略显沉重之际,文聘忽然话锋一转: “国公,聘久闻淮安文政昌盛,学堂林立,大儒云集。聘有一子,年方十四,资质尚可,不知可否送往淮安就学?” 刘骏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顿时大喜过望。 文聘此举,虽未明言投靠,但将独子送往淮安就学,已是对他极大的信任与示好。 这不仅是将儿子的未来托付于他,更是一种隐晦的政治表态——即便文聘本人暂不能立即改换门庭,但他已做好了日后投入刘骏阵营的打算。 刘骏的精神力一直笼罩着文聘,他的神态变化自然处在刘骏的眼皮子底下。 很明显,文聘初时并没打算表态。 直到刘骏暗中阻止孔明游说,他才突然改变主意。 果然,都是机敏多思之人呐。 刘骏在之前看他行军布阵,率兵出击往往都是谋而后动,已然知晓他是个“内心戏”极多的人。搞不好,一个小细节在他心里能想出一堆的东西来。 这样的人,说得越多,他想得越多,顾虑越多。还不如将条件摆出,简单明了,让他自己决定来得好。 心念至此,刘骏当即应允: “此乃幸事!令郎来淮安,骏必亲自安排,将军勿虑。他日令郎学有所成,骏亦量才而用,绝不亏待!” 刘骏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你来投我,不只你,就连你儿子的前程,我也包了! 文聘听懂了,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抱拳:“如此,聘多谢国公!” “仲业不必多礼。”刘骏虚抚:“你我联军,关系密切,当多往来走动才是。” “诺。” 刘骏颔首,望向已军方向,实然笑盈盈问道:“仲业观我军如何?” 文聘肃然回道:“文明之师,王者之师,可谓天下第一强军矣。” “哦。”刘骏大喜:“可否细说一二?” 当下,文聘便将自己对刘骏大军的所见所想一一道来。 一旁的诸葛亮默默听着,不时含笑点头:果不其然,文聘真是大将之才。虽未入刘营,仅凭远观,却已能窥视已军优劣一二。难得,实在难得。 双方又寒暄片刻后,刘骏与诸葛亮才满意离去。 回营路上,刘骏忍不住问道:“孔明,方才文仲业此举,已是极大的让步。 吾料其子入淮,来日他必定来投!你说是与不是?” ‘主公此时竟有点患得患失,急着找人肯定。真是当局者迷。’诸葛亮心中偷笑,脸上却一本正经道:“主公所言极是,亮恭贺主公又将新添一员大将。” 得到诸葛亮的肯定,刘骏这才彻底放心,点头微笑道:“骏自知强扭的瓜不甜,今日种下善因,来日必得善果。文聘此人,忠义双全,骏是越发欣赏了。” “主公英明。”诸葛亮微笑附和,“如此,荆州之事,已然布下一着妙棋。” “嗯。”刘骏远眺荆州方向,目光深邃:“接下来,就看荆州内部如何变化了。” 天下棋局,因文聘这一微妙转变,又添了几分变数。而此时,与江夏之战已然进入到最关键的时期。 江东军陆上惨败,周瑜退回水寨,依托长江天险和水军优势,坚壁不出。 联军虽胜,士气高昂,但关键时期却不得不止步不前。只因下一步的水战需要大量箭矢进行远程压制和消耗。然而,荆州方面承诺的箭矢补给,却因蔡瑁等人的暗中作梗,以“清点库府、调配运输”等理由,迟迟未能运抵前线。 这一日,刘骏召集三方议事。 联军大帐内,气氛凝重。 刘骏、诸葛亮、刘备、庞统、简雍、刘表使者蒯越及诸将齐聚,文聘作为荆州军代表亦列席一旁。 刘骏与刘备作为身份最高之人,率先开口。两人言语之间,三句不离物资短缺,延误军机,隐隐有联合向刘表方问责之意。 物资拖延之事确也是事实。 蒯越被两方门责,不由得面露难色,对着刘骏和刘备拱手道: “镇国公,玄德公,此事并非我荆州有意拖延、不愿供给,实在是蔡都督那边确有难处,库箭登记造册繁琐,且要优先保障运输安危,还需……还需宽限几日。” 刘骏不置可否,并未接话。 而刘备看了眼刘骏,见他不愿与蒯越扯皮,只得向简雍递了个眼色。 简雍会意,立即皱着眉头、语气不满道: “箭矢乃水战之重!如今箭支不济,难道要联军将士划着船去与江东接舷肉搏不成? 而且,万一周瑜窥得我军虚实,趁机反扑,如之奈何?” 蒯越支支吾吾,左右拿不出一个解决的方法。 刘备小声建议:“镇国公,此地离庐江不远,不如从庐江调配物资?” 刘骏笑笑,自顾自端茶轻饮,不接话头。 一旁的黄忠闻言,立即大怒: “尔等当我家主公是冤大头不成?出兵替尔等战江东已是仁至义尽,如今还要我家主公出人出力出物资?怎么?这江夏是我家主公的不成?” 甘宁冷哼一声:“不如将江夏划归徐州?如此一来,倒也顺理成章。” “这……这如何使得。”蒯越听得额头见汗,用大袖抹个不停。 张辽拍案而起喝道:“使不得,便快快送物资前来!” “唉,真无法矣。”蒯越叹息,低声拱手央求道:“且再忍耐几日,如何?” “忍?如何忍,战机稍纵即逝!” “可,真……我再催一一催罢……” 蒯越虽答应催促,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话压根没用。 可叹荆州已在危急存亡之时,其内部还行此自毁长城之举,实在是让人无语! 第367章:物资中断 物资中断,必令战事停顿,自古以来,因此类之事而导致兵败者,不计其数。 帐内诸将皆感到十分不快,气氛压抑。 这时,诸葛亮却轻摇羽扇,打破了沉默。 “诸位何必忧心。箭矢之事,易尔。亮只需三日,便可为大军取得十万支箭。” “什么?”蒯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站起身,“三日?十万支箭?孔明先生,军中无戏言! 如今工匠有限,物料紧缺,便是将沿岸百姓都征发起来,三日之内也绝无可能造出十万支箭!此非儿戏!” 简雍也连连摇头:“孔明先生,还是务实些好,我等再向蔡都督催一催便是。” 刘备惊疑,连忙看向庞统。却见他若有所思,但似乎一时也想不出孔明有什么方法,能短时间内筹得十万支箭。 关张、文聘、黄忠、甘宁等将领虽未开口,但眼神中也充满了怀疑。 唯有刘骏心中一动,想起了那个脍炙人口的典故,他看向诸葛亮,脸上露出一种了然与玩味混杂的古怪笑容,试探着问道: “孔明,我看你神色,莫非你压根就没打算‘造’箭,而是想去‘借’箭?” 诸葛亮闻言,手中轻摇的羽扇一顿,霍然转头看向刘骏,一向平静如古井的眼眸中,此刻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此计乃是他观天象、察敌情后,分析周瑜心理,于心中悄然酝酿,从未对任何人透露过半分!主公是如何得知? 难道主公之智,已到了能窥探天机、洞察人性心思的地步? 这简直匪夷所思! 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强作镇定,起身深深一躬:“主公英明……洞察毫厘……亮,确有此意。” 刘骏见状,心中暗爽,终于亲眼见到算无遗策的诸葛孔明被“剧透”时那震撼的表情了。 他哈哈一笑,站起身拍了拍诸葛亮的肩膀:“好!既然孔明有此奇谋妙算,那便去借!需要什么,尽管调配!甘宁的水军,随你调用!” 帐中其他人,包括庞统在内,皆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借箭”?向谁借?如何借? 总不能向曹操、周瑜借吧?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哎呀,这两人打什么哑迷,实在令人好生不快。 众人心里直嘀咕。 张飞更是急得抓耳挠腮,几次想开口质问,可惜双方关系僵硬,硬问反而是自取其辱,空灭已威风。 刘备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直接开口询问。只是诸葛亮却以暂不可明示为由,并未正面回答。 一群人被吊着胃口,最终议论纷纷地散去。 会后,刘骏私下拉着诸葛亮,挤挤眼,低声道: “孔明,此计虽妙,但周瑜心思缜密,多疑善断,你能确保他一定会乖乖‘送’箭上门?万一他看出破绽,派船出击,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诸葛亮此时已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 羽扇轻摇间,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光芒:“主公大可放心。周瑜用兵谨慎,正也正因其性多疑,不肯弄险,此计方有可乘之机。 亮观天象,知三日后必有大雾,又察敌情,知周瑜新败,不敢轻出。 界时,我乘雾而往,彼见雾中船影幢幢,鼓声震天,必疑为我军主力偷袭,惧有埋伏,岂敢出水寨迎战?” 刘骏点头:“情况不明,确实唯以箭雨阻敌,方是稳妥之策。孔明,你须小心。此计可一不可二,若为人知,则不可再用。” “亮自有分寸,必教周瑜这十万支箭,‘借’得心甘情愿!” 计议已定,诸葛亮不动声色,向甘宁调拨了近两百条轻捷快船,命军中工匠和士卒连夜赶工,用厚实的青布将船只包裹得严严实实,船舷两侧则密密麻麻捆扎了数千个草人,披上旧衣,远看与真人士卒无异。 此外,每条船他安排了十来名嗓门洪亮、熟悉水性的军士,藏于舱内的“安全区”,准备擂鼓呐喊。同时他还令人备下大量缆绳、长钩,以便雾中操控船队。 一切准备妥当,只待天时。 第三日凌晨,四更刚过,长江之上果然升起了铺天盖地的浓雾! 那雾气浓密如实质,弥漫在整个江面,吞噬了一切光线,对面不见人影,连身旁同伴的面目都模糊不清,唯有江水拍打船舷的汩汩声显得异常清晰。 诸葛亮算准时辰,邀请蒯越、简雍一同登上一艘位于联军水寨前沿的指挥船,美其名曰“观雾品酒,静候佳音”。 至于庞统,似乎在见到大雾与船只时已然想通一切,正与刘备低语。 刘备听得不时点头,赞叹,再看向诸葛亮时,他脸上的神色变得极其幽怨,一如当初刘骏眼见庞统被他拐跑时一个样。 很快,船队钻入浓雾中,缓缓向江东水营驶去。 船上早已备好温酒和几样小菜。 蒯越和简雍看着窗外伸手不见五指的恐怖浓雾,听着远处江面上隐隐传来的擂鼓呐喊声,只觉得脊背发凉,握着温热的酒杯,手心却全是冷汗。 因雾气阻隔,鼓声显得沉闷而遥远,更添几分诡异。这哪里是饮酒赏景,分明是置身于未知的危险边缘,随时可能被浓雾中可能冲出的江东战船吞噬! 两人食不知味,酒入愁肠,惴惴不安。 诸葛亮看着二人坐立不安、强颜欢笑的样子,暗自摇头,心想: ‘主公真是恶趣味。明知此计只看似行险,还非要让我拖着这两位来亲眼见证,美其名曰增加说服力,以安荆州与刘备之心,实则是想看他二人这般心惊胆战的模样,顺便……让我装足声势?’ 诸葛亮脑海里再次冒出刘骏常说的那个词,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与刘骏相处日久,他虽觉“装逼”此词粗直,却也渐渐理解其中蕴含的“展露能力、震惊他人”的意味。 与此同时,甘宁亲自指挥着伪装好的草船,分成数队,以长索略微相连,保持队形,借着浓雾和湍急的水流,悄无声息地逼近江东水寨。 到达预定距离后,甘宁一声令下! “咚咚咚!咚咚咚!” “杀啊!” “冲进江东水寨!” 船上的军士奋力擂鼓,齐声呐喊,声音在浓雾中回荡、放大,仿佛有千军万马正潜伏在雾中,即将发起雷霆一击! 第368章 :三气周瑜,雾中借箭 江东水寨望楼上的哨兵,只觉得雾气翻涌,鼓声与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无法判断敌军多少,来自何方,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奔向周瑜处禀报。 周瑜此刻正卧于榻上,病情因大战失利而更重了几分,此时,他闻报惊起,踉跄走到帐外,只见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耳中尽是雾中传来的惊天动地的鼓噪之声! 敌军趁大雾逼近发起了总攻?还是诱敌? 他口中喃喃自语: “大雾迷江,敌军忽至,声势如此浩大,必有诡计!定是诸葛亮奸计,欲诱我出战!不对,实则虚之,虚则实之,亦可能是总攻!” 他一把抓住身旁鲁肃的手臂: “传令水寨各军,紧守岗位!没有我的将令,一兵一卒也不许出战! 所有弓弩手,立刻上寨墙、登战船,给我对着雾中声响处,全力放箭!射!狠狠地射!不许停!绝不能让他们靠近水寨!” 他生性多智,用兵谨慎,在这完全未知的浓雾面前,选择了最保守也是最“稳妥”的策略——远程覆盖,箭雨阻敌。 他坚信,只要箭矢足够密集,就能阻止任何可能的偷袭。 一时间,江东水寨如同被惊动的蜂巢,无数弓弩手涌上寨墙和战船,对着那吞噬一切的浓雾,拼命地开弓放箭! “嗖嗖嗖——!” “梆梆梆!” 箭矢离弦的尖啸声,弩机发射的震响,瞬间压过了雾中的鼓噪! 数以万计的箭矢,如同飞蝗般没入浓雾,密集地钉在那些影影绰绰的“目标”之上——正是草船上的草人! 箭簇深入草垛,发出沉闷的“夺夺夺”之声,连绵不绝。 诸葛亮在指挥船上,凝神倾听着那令人心悸的箭矢破空声以及密集的“夺夺”声从远处传来,嘴角含笑。 他从容地为自己斟满一杯酒,向面色惨白、几乎要瘫软的蒯越和简雍举杯:“雾气甚寒,二位,请满饮此杯,暖暖身子。” 蒯、简二人见他如此镇定,虽仍心惊胆战,生怕江东出兵反击,却也勉强举起了酒杯,只是手抖得厉害,酒水洒出大半。 这一场单方面的“箭雨洗礼”持续了许久! 江东军射出的箭矢,将所有草船彻底覆盖,草船变得如同巨大的刺猬,船只吃水都深了几分。 水军们忙着装惨叫、发出各种调度的声响,嗓子都快喊哑了。 甘宁则兴奋无比,不停喝令举盾的士兵调整方位,以免船只侧翻。 待到天光渐亮,日头挣扎着穿透浓雾,雾气开始缓缓消散。 甘宁站在船头,看到草人身上那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箭矢,以及因负重而明显下沉的船身,心中对诸葛亮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时,诸葛亮现身指挥船船头,微笑下令:“调转船头!收起缆绳!全军大喊:谢周都督赠箭!” 甘宁双眼放光:杀人诛心,我喜欢! 很快,在甘宁命令下,众快船灵活地调转方向,军士们一边奋力划桨放帆,一边齐声高喊:“谢周都督赠箭!谢周都督赠箭!” ——水军们的声音在渐渐稀薄的雾气中传开,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戏谑。 江东水军此刻才借着晨光,看清了那让他们胆战心惊、消耗了无数箭矢的“敌军”——它们竟然是一排排满载草人的空船!那上面哪里有敌人?只有密密麻麻、在晨曦中闪着寒光的箭簇! “中计了!”“是草船!” 惊呼声、怒骂声顿时响彻水寨。 一些将领气得想要派船追击,却见那些草船顺流而下,速度极快,而且联军水寨方向已有接应船只出动,只得作罢。 诸葛亮站在指挥船头,看着满载而归的船队缓缓驶向己方水寨,他命船只稍稍靠近江东船队方向,令士兵将他的话传出去。 很快,数百道统一的声音,穿透了江面的薄雾: “吾乃诸葛孔明,有一言传于周都督,请细听之。其一,多谢周都督厚赠箭矢十余万!亮,感激不尽,必以此箭,回报都督厚意! 其二,亮观天象,知都督心中所忧,所欲之东风,不日亦将如期而至矣,还请都督早做准备!” 这话语,随着江风传来,如同一把精准无比的匕首,狠狠刺入了刚刚闻讯赶到寨墙边的周瑜心中! 他原本就因为连番失利,陆路失守、箭矢被“借”而气得脸色铁青。 此刻,亲耳听到诸葛亮不仅炫耀战果,更是轻描淡写地点破了他苦思冥想、视为翻盘最后的希望——自认绝密无比的“火攻”核心关键——需要借助东风,火烧敌营! “他……他如何得知?!他如何得知我需东风?此计我只与子敬略提,尚未定策!” 周瑜脸色瞬间由青转白,由白转红,指着江北方向,手指剧烈颤抖,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诸葛……诸葛孔明……你……你莫非真是我命中魔星?能掐会算,可窥人心思?吾之一切,皆为汝所算。” “既生瑜……何生亮!!何生亮啊——!” 最后那一声嘶吼,充满了无尽的愤懑、绝望、骇然与不甘! 他猛地俯身,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血雾弥漫,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和眼前的寨墙。 他眼前彻底一黑,所有支撑的力量瞬间消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面上,彻底昏死过去。 “都督!” “公瑾!” 鲁肃、吕蒙等人哭喊着扑上前,手忙脚乱地将他抬起,却发现周瑜的气息微弱得如同狂风中的残烛。 被人谋算送去资敌之箭,主帅又一病不起。江东水寨上下,陷入一片恐慌与悲戚之中。 反观江北联军水寨,则是另一番欢腾景象。 十余万支箭矢从草船上卸下,堆积如山,在太阳底下闪着耀眼的金属光泽。 将士们围着箭垛欢呼雀跃,对诸葛军师奉若神明。 蒯越、简雍此刻才彻底回过神来,看着那如山箭矢,再回想方才雾中惊魂,对诸葛亮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关张等将领也被彻底折服,看诸葛亮时,皆眼带恭敬——毕竟自古以来,能用智商碾压凡人者,皆是高人一等。 庞统见此,轻叹一声,目光复杂。 刘备心里更不是滋味:错失一名超顶级谋士,让他心里发苦,对刘骏是羡慕又嫉妒。 当初,要是再深情意切一些,搞不好就能说服孔明了。刘备悔啊。 望台之上,刘骏默默将精神力场从江东水营收回。 “看着”周瑜吐血晕迷,他不由得对身旁的诸葛亮笑道:“孔明,你此次‘借’箭诛心,可谓是尽灭周郎心气与指望。周瑜这回,怕是心病缠身,回天乏术矣。” 诸葛亮微微躬身,目光越过欢腾的人群,望向东南方向那依旧笼罩在淡淡雾气中的江东水寨,感慨道:“周郎之才,世所罕见,亮亦深感敬佩。 可惜,天时不在江东,其心又过于执着,以至心障难除,郁结至此。此战……江东气数,已尽矣。” 刘骏颔首,与诸葛亮并肩遥望江东。 江风渐起,吹散了最后的雾气,也吹动着他们的衣袂。 呼呼的江风,仿佛在为一位绝世英才的即将陨落,低吟着一曲无奈的挽歌。 而那堆积如山的箭矢,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预示着下一场更为致命的打击即将来临。 第369章:周瑜败退 浓雾散尽,江面恢复平静。 联军水寨却人声鼎沸。 十几万支箭矢一一取出,搬下来堆成小山。 士兵们围着箭垛,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敬畏。他们看向诸葛亮的目光,如同看着神人。 蒯越长长吐出一口气,擦掉额角的冷汗,对着诸葛亮深深一揖:“孔明先生神机妙算,蒯某……服了。” 简雍在一旁连连点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拱了拱手。 刘备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复杂。他语气感慨:“孔明之才,今日备方真正见识。有先生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他的话是对诸葛亮说的,目光却不由自主瞟向一旁神色平静的刘骏。 刘骏看着那堆箭矢,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关张则在庞统身侧嘀咕,也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只听庞统低声道:“且看日后。” 另一边,甘宁兴冲冲跑上指挥船,对着刘骏和诸葛亮一抱拳:“主公,军师!箭矢清点完毕,足有近十二万支!哈哈,周瑜这回怕是气得吐血三升矣!” 他脸上满是畅快,对诸葛亮算是彻底服了。 刘骏含笑点头:“兴霸辛苦。将士们也辛苦了,好生休整,饱餐一顿。” “诺。” “不忙走,”刘骏顿了顿,喊住甘宁,对他与诸葛亮道:“孔明草船借箭,实属首功!当重赏!所有参与将士,同样皆要尽快安排赏赐! 此,劳烦两位理出名细,吾需在庆功宴上,为孔明贺,为诸位将士贺。” “主公英明!” “多谢主公!” 不久后,欢呼声震天响起。 庆功宴后,大军士气越发高昂…… 接下来几日,联军厉兵秣马。 新得的箭矢被迅速分发下去,众将皆求战心切。 相反,江东水寨一片愁云惨雾。 箭矢被凭空“借”走大半,远程压制能力锐减。更重要的是,主帅周瑜自那日吐血昏迷后,一直昏昏沉沉,时醒时睡,醒来便念叨“诸葛村夫”、“东风”,高烧不止,根本无法理事。 鲁肃临危受命,暂代都督之职,但他性格宽厚,威望不足以完全压制一众骄兵悍将,水寨防守显得混乱而被动。 这日,刘骏站在楼船顶层,遥望江南。 “时候到了。”他眸中精光一闪而逝,转身对侍立一旁的传令兵下令:“击鼓!升帐!” 鼓声如雷。 三通后,联军大帐,所有文武齐聚。 所有人皆脸色振奋:己方物资充足,士气正盛,而敌军主帅病重,军心浮动。 天时、地利、人和,都站在联军这边。 刘骏没有废话,直接示意诸葛亮开始点将: “甘宁!” “末将在!” “命你率本部为先锋,多备火船、引火之物,待我军主力接战后,寻机突入敌寨,纵火焚船!” “得令!”甘宁咧嘴一笑。 “张辽、黄忠!” “末将在!”张辽、黄忠踏前一步。 “命你二人各领一军,分左右两翼,以箭矢覆盖敌军寨墙,压制其弓弩,掩护先锋!” “遵命!” “文聘将军。” “末将在。”文聘拱手。 “荆州水军负责中路推进,正面强攻,吸引敌军主力!” “喏!” “关羽、张飞。” “在!”关张齐声应诺。 “你二人待水军突破敌寨后,率先领兵登寨,扩大战果!” “必不辱命!”两人应答。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整个战争机器高效运转起来。 三刘联军,每一方都分配了进攻任务,且无人有异议。 连日来的事实已经证明,这位年轻的军师,拥有着令人信服的决断力和超凡的智慧。 总攻命令下达,诸葛亮最后看向刘骏:“主公,可还有补充之事?” “诸位依计行事即可。” 诸葛亮微微颔首,轻摇羽扇道:“如此,今日只待风向转为东南风,即可发动总攻!” “擂鼓!全军出击!一战败江东!” “一战败江东!”众将抱拳大吼。 战鼓擂响,声震长江。 联军舰队浩浩荡荡,驶出水寨,朝着江东水营压迫而去。 正如诸葛亮所料,不久后,江面上东风缓缓转向,风越来越大,吹动联军旗帜,方向正是东南! 周瑜要的东风虽刮了一日,但由于联军早有戒备,江东军未敢轻动。 而如今,东风逝,转向东南天时已然有利于三刘联军! 眼见大军压境,江东水寨警钟长鸣。 鲁肃站在寨墙上,望着遮天蔽日而来的联军船队,脸色凝重。 吕蒙按着刀柄,急声道:“子敬先生,敌军势大,我军箭矢不足,不如主动出击,以攻代守!” 鲁肃摇头:“公瑾昏迷前严令坚守,不可浪战。敌军有备而来,出击胜算更少。” 他下令:“所有弓弩手就位,节省箭矢,待敌靠近再射!各船严守岗位,不得擅自出击!” 命令传达下去,江东军依仗寨墙和水栅,试图固守。 联军船队进入射程。 张辽、黄忠几乎同时下令:“放箭!” 嗡—— 天空骤然一暗! 无数箭矢如同飞蝗腾空,划出致命的弧线,朝着江东水寨覆盖下去! 得益于“借”来的箭矢,联军的远程打击毫无顾忌。箭雨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 江东寨墙上,不断有士兵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他们的反击显得稀稀拉拉,根本无法形成有效压制。 “推进!”文聘挥剑前指。 荆州水军的大型战船借着风势,开始冲击水寨外围的防御设施。 甘宁的锦帆营如同灵活的群狼,在主力舰队的掩护下,沿着箭矢的死角,快速逼近。 甘宁看准一个空档,大吼:“火船,放!” 数十条装满柴薪、火油的小船被点燃,顺着风势和水流,狠狠撞向江东水寨的木栅和停靠在外围的战船! 轰!轰!轰! 火焰升腾,舔舐着木质结构,浓烟滚滚。 风助火势,火星不断飘向水寨深处。 “救火!快救火!”江东阵营一片混乱。 关羽、张飞率领的精兵手持利刃,站在冲锋舟上,只等火势再大一些,寨墙出现缺口。 刘骏坐镇中军楼船,精神力场全开。 三千六百米的范围内,一切清晰映照在心。 他能“看”到江东士兵在箭雨下的恐惧,能“听”到军官声嘶力竭的呼喊,能“感”受到火焰燃烧给敌人带来的混乱与绝望。 战斗,残酷的进行着,惨叫声四起,生命无时无刻不在凋零。 更多的灵魂光点从战场上飘起,被刘骏吸收,他的精神力在稳步增长,对体内细胞的掌控也越发得心应手。 他甚至能分心二用,一边感知战场,一边尝试引导手臂上一处细微擦伤的气血加速运行,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结痂。这速度恐怖如斯。 刘骏有预感,此战结束,他的精神力或将会产生极大的蜕变。 第370章:江夏解围 正如此想着,突然前方传来大量欢呼声: “破了!寨墙破了!” 抬眼望去,只见一处被火船反复冲击的水栅终于垮塌,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速令云长!翼德!突入江东大营!”一旁的诸葛亮大喜过望,急令号令兵发出信号。 号旗挥舞,号角长鸣。 关羽、张飞听到约定的信号,毫不迟疑,立即挥军掩杀。 “随我杀!”关羽青龙刀一指,身先士卒,冲向那缺口。 张飞紧随其后,吼叫着冲入敌阵。 登寨战,开始了。 血腥的肉搏在燃烧的船舰和摇晃的寨墙上展开。 四面八方皆是乱战,关张悍勇无比,如同尖刀,狠狠扎进江东军的防线。 张辽、甘宁、黄忠、文聘趁机引军登陆。 联军所过之处,江东兵如同割麦般倒下。 恐慌出现,江东军军心动摇,开始出现溃退。 联军见此,纷纷士气大振,更多的士兵通过缺口涌了进来。 江东军节节败退,士气濒临全线崩溃。 鲁肃看着眼前糜烂的局势,心如刀绞。 他知道,败局已定。再打下去,江东这点精锐家底,就要全部葬送在这里。 “子敬先生!撤吧!保留实力,退守柴桑!”吕蒙浑身浴血,冲到鲁肃面前喊道。 其他将领也纷纷看来,眼中皆是退意。 鲁肃痛苦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然: “传令……全军撤退!退守柴桑!” 鸣金声响起,早已无心恋战的江东水军,如同潮水般向后溃退。 他们丢弃了燃烧的战船,放弃了坚固的水寨,争相登上来接应的船只,向着下游柴桑方向仓皇逃去。 联军将士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江夏之围,解了! 水寨被攻占,江东军尽去。战场上空,无数常人无法看见的灵魂光点如同受到无形引力,从新死的尸体上飘起,跨越江面,汇入刘骏的体内。 每一点融入,都给他带来灵魂深处细微的饱足感,以及零星破碎的画面和感知片段——如: 一个江东老弩手稳健的臂膀发力技巧…… 一个水鬼潜入水底换气的独特法门…… 一个低级军官声嘶力竭下达命令的口令和手势…… 这些碎片杂乱无章,却真实不虚,沉淀下来,化作他本能的一部分。 刘骏立于望楼,江风拂面。他闭上眼,精神力如同无形的潮水,缓缓向外蔓延。 三千六百米……三千九百米……四千米! 最终,他的精神力覆盖范围稳稳突破了四千米的界限,并且还在极缓慢地增长。 识海中,现代的记忆“星辰”变得清晰异常,此外,刘骏对细胞、肌肉、骨骼、内脏的感知和控制,也提升到了新的层次。 他能“感觉”到肌肉纤维的细微颤动,能引导伤口肌肉极速愈合,其效率比以前更高,控制也更精微。 甚至,他已能隐隐外放精神力,或许还能引动他人体内的细胞! 这个发现让他极度兴奋,若不是时机不对,他都想当场试验了。 不久后,联军大胜,进驻江夏城。 城内一片狼藉,但总算保住了。 刘备与剻越忙着安抚百姓,清点缴获,刘骏则更关心另一件事。 城西,临时设立的伤兵营,哀嚎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草药混合的气味,军中医匠忙碌地穿梭其间。 刘骏带着周仓,悄然来到这里。 他用目光扫过众伤兵,很快锁定了一个角落。 那里躺着几个重伤的江东俘虏,伤势极重,眼看活不成了。 看守的士兵见是刘骏,连忙行礼。 刘骏挥挥手,让他们退远些。 他走到一个腹部被破开,肠子都流出一部分的俘虏身前。 那人眼神涣散,几乎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刘骏蹲下身,伸出手,看似在探查伤势,实则精神力已经如同触须般,缓缓探入对方体内。 这一次,他目标明确——尝试主动引导、控制他人体内的细胞。 过程比控制自身困难千百倍,就像隔着厚厚的毛玻璃去操控精细的机械。 他能模糊地“感应”到对方伤口附近杂乱的细胞在缓慢运动着。 他尝试引导细胞们去封堵最大的出血点。 精神力的消耗远比他想象中要大,仅仅一小会,刘骏已额头见汗,脸色慢慢变白,他感觉自己像是刚通宵打完游戏,整个脑子都停滞了一般。 但刘骏确实能感应到他已经成功撬动了对方体内的细胞——它们变得更加的活跃。 与此同时,那俘虏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伤口处的血液流动也微微一滞。 ‘有效!’刘骏心头一喜,继续加大精神力输出。 但很快,他感觉到不对劲了。那些细胞越活跃,就变得越发难以控制。 不到两分钟,刘骏已经力不从心。 被他强行引导的那些细胞,纷纷失控,像是无头苍蝇般乱窜! 仅仅片刻,那俘虏血管壁本已脆弱的部位突然崩裂! “噗——” 只见那俘虏猛地喷出一口黑血,眼睛瞪得滚圆,瞳孔中满是痛苦和恐惧。 紧接着,他的耳朵、鼻孔、眼角也开始渗出鲜血。 最终,他的身体剧烈痉挛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刘骏收回手,看着眼前七孔流血的尸体,沉默不语。 周仓在一旁低声道:“主公……” 刘骏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指尖还残留着一点黏腻的触感。 果然还不行。 现在的精神力强度,远不足以精细控制他人体内复杂无比的细胞活动。 强行为之,只会引起更严重的紊乱,加速死亡。 这条路是通的,他已能影响、甚至是初步引导。但想要达到控制自身那样的程度,需要更强大的灵魂力量,以及更浩瀚的精神力。 他需要吸收更多……更多的灵魂碎片。 刘骏站起身,目光扫过伤兵营里其他奄奄一息的俘虏,叹息一声,眼神渐渐深邃。 江夏之战结束了。但他的路,才刚刚开始。 乱世,最不缺的,就是死亡和灵魂。 他转身,离开伤兵营。 阳光照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的阴影正好覆盖在那具七孔流血的尸体上——像在默默述说着什么。 第371章:刘表病逝,荆州暗涌 江夏大捷的战报,以最快速度传回了襄阳。 大军随后班师,剻越回转襄阳,刘备领军回樊城。而刘骏则死赖在江夏,丝毫没有退去的打算。 ——对此,荆州一方暂时也是无可奈何,加之还需要防止江东再次反补,就只能听之任之,只当联军未散就是了。 如此一来,击退江东,保全江夏,这本该值得全城庆贺的喜讯,如今却让州牧府内,气氛异常压抑。 病榻之上,刘表形容枯槁,眼窝深陷。 他拿着那份战报的手,微微颤抖。 “咳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让他几乎喘不过气,苍白的脸上涌起一阵病态的潮红。 “父亲……”长子刘琦侍立床前,面露忧色,想要上前搀扶。 刘表摆摆手,浑浊的眼睛里交织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喜吗? 自然是有的。周瑜败退,荆州威胁得以缓解,他肩头重担似乎轻了一分,但更多的是深不见底的忧虑。 刘骏……刘备…… 此二人借荆州之地抗外敌是假,壮大己势是真。 刘备,还有那庞统,皆非易与之辈。 而江夏一战,刘骏麾下将领之悍勇,诸葛亮谋略之惊人,军队之强盛,都通过战报和蒯越等人的密信,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 两人如此姿态,远非一般寄人篱下的客军,而是盘踞在侧,爪牙渐利的猛虎。 尤其是那刘骏,年纪轻轻,手段莫测,更有诸葛亮这等奇才为其所用,手下将领也是悍敢无比…… 谋士如云,猛将如雨!其志岂能小? “刘骏……刘备……虎狼也……”刘表喘息着叹息,“驱狼吞虎……虎方去,狼必噬主……” 他突然一把抓住刘琦的手:“琦儿……为父……为父怕是不行了……荆州……荆州难守,你兄弟二人资质平平,当作好打算……” 刘琦泪如雨下:“父亲何出此言,您好生将养……” 刘表摇头,眼神涣散,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三害取其轻,速……速请玄德公来……快……” 他心中最后的天平,在内部倾轧与外部强援之间,艰难地倾斜了。 他的两个儿子,一个能力平平,性格懦弱,另一个年幼,必为外戚所挟。而一但让蔡瑁等人掌权,只怕不仅刘琦要死,就连刘琮,日后也要被害。 或许……唯有托孤于素有仁德之名,且手握精兵的刘备,借助其力,方能压制蔡瑁、张允等宵小,从而稳住荆州局势,抗衡刘骏…… 至少,能为二子争得一线生机也是好的。 自知时日无多的刘表,意欲以荆州换取两个儿子的安全,然而,他这番挣扎低语,却正好被他人所窃听到。 只见屏风之后,一道窈窕的身影悄然退去。此人正是刘表后妻,蔡夫人。 她脸色阴沉,脚步匆匆,直奔其兄蔡瑁处。 “德珪!大事不好!”蔡夫人闯入蔡瑁书房,声音惊惶,“景升……景升欲召刘备托孤,听其意,或将州牧之位送出!” 蔡瑁正在与张允密议,闻言霍然起身,脸上横肉抖动:“什么!他疯了不成!将荆州基业拱手让予外人?” 张允也急了:“刘备入主襄阳,岂还有我等立足之地?” 蔡瑁眼中凶光闪烁,在室内快速踱步:“决不能让他得逞!刘琦懦弱,正是我等助琮儿掌控荆州之时!岂容刘备插足!” 他猛地停步,看向蔡夫人:“主公病情如何?” “已是油尽灯枯,方才那几句话,怕是……回光返照。” 蔡瑁脸上闪过一丝狠厉:“那就让他……安心去吧。事后秘不发丧!封锁消息,特别是不能让刘备等人知道!” 他转向张允:“立刻调集我们的人,控制府衙、城门!所有消息,只进不出!” “那刘琦……” “派人看住他,不许他离开府邸半步!” “蒯家那边……” “我亲自去说!蒯异度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夜色下的襄阳,暗流汹涌。 数日后,刘表病榻前的烛火,摇曳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 他圆睁着双眼,望着床顶,手掌无力地垂下,至死也未能等到他想见的人——刘备进城后,立即被蔡瑁等人借故拖延在馆驿内,暂不知刘表已然病故。 蔡瑁、张允等人迅速行动,铁腕控制了襄阳内外。 蒯越府邸。 烛光映照下,蒯越脸色变幻不定。 蔡瑁坐在他对面,两人的谈判已进入最后阶级: “异度兄,主公已去,荆州不可一日无主。刘琦虽名正言顺,但他已年长,日后岂能容得下我等?反观刘琮公子年幼,需多依重你我。” 蒯越微微颔首,却不表态。 蔡瑁无奈,只得开出最后的条件:“公若支持立刘琮,则日后,蔡、蒯两家可共掌荆州,如何?” 蒯越闻言,抚须沉唅片刻,方才缓缓点头叹息道:“罢了,一切就依德珪吧。” 得到蒯家默认,蔡瑁心中大定。 荆州最大的士族力量已站在他这边,大事可成。 几天过去,刘表的死讯依旧被严格封锁,襄阳城内气氛越来越诡异。 城门守卫换成了蔡瑁、张允的亲信,盘查日渐严密。 州牧府更是戒备森严,许进不许出。 刘备驻跸的馆驿,也感受到了这种不寻常。 这日,刘备正与关张分说襄阳之事,依关羽之意:事有蹊跷,当速走。 可刘备顾及刘表相召,不愿不辞而别。急得张飞哇哇大叫:“大哥!军师一直反对大哥来见刘表,出发前又一再叮嘱不可久留襄阳。俺觉得军师说得对。咱们得走!” 关羽也劝:“蔡瑁早有害大哥之心,危墙之下,岂能久留?” 刘备迟疑道:“有景升兄在,蔡瑁必不敢相害,只是此来多日,仍不见景升兄召见……” 刘备来回踱步,心里已有几分去意。 这时,简雍快步走入,面色凝重道:“主公,情况不对!我们的人试图出城打探消息,被拦了回来。说是近日有江东细作活动,全城戒严。” 关羽丹凤眼微眯,狐疑道:“戒严?为何我等未被提前知会?” 张飞环眼一瞪:“定是蔡瑁那厮搞鬼!大哥,我看这襄阳待着真憋屈,不如回樊城去!” 刘备眉头紧锁,心中不安越来越强烈。 刘表病情沉重,他是知道的。 但突然的全城戒严,隔绝内外信息…… 他想起前几日刘表使者曾有意无意透露出刘表的托孤之意,心头猛地慢跳了半拍。 难道……景升兄已经…… 就在这时,门外侍卫通报:“主公,蔡都督求见。” 刘备略沉吟片刻,微微颔首:“有请。” 不多会,只见蔡瑁带着几名亲卫,笑容可掬地走了进来,拱手道:“玄德公,几日不见,可还安好?” 刘备按下心中疑虑,还礼道:“有劳德珪挂心,备一切安好。只是不知城中戒严所为何事?景升兄病情如何?” 第372章:蔡瑁立琮,刘备遇险 蔡瑁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悲戚之色:“不瞒玄德公,主公病情反复,甚是堪忧啊。戒严也是不得已,主要是怕消息走漏,引发动荡。 瑁今日前来,一是探望玄德公,二来,也是奉了主公之命,请玄德公过府一叙,有要事相商。” “哦?”刘备心中一动,“景升兄令蔡都督邀备相见,不知所为何事?” “瑁亦不尽知。只闻主公言——有关乎荆州未来之重托,非玄德公不能胜任。” 简雍闻言,在一旁使了个眼色,微微摇头。 关羽抚髯不语,眼中杀气四溢。 张飞想开口,却被刘备用眼神制止。 刘备脸上露出温和笑容:“景升兄相召,备岂敢不从。只是不知何时前往?” “主公心急,望玄德公即刻动身。”蔡瑁做出邀请的手势,“车驾已备在门外。” 刘备望了眼蔡瑁身边虎视眈眈的随行士卒:“如此……容备稍作整理,便随德珪前往。” “好,瑁在外等候。” 蔡瑁退出房间后,简雍立刻低声道:“主公,此事蹊跷!刘荆州真有重托,为何令蔡瑁来请?且城中戒严,偏偏此时召见……” 关羽沉声道:“兄长,蔡瑁此人心术不正,恐有诈。” 张飞急道:“大哥,去不得!肯定是鸿门宴!” 刘备抬手,止住众人话语。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蔡瑁等候的身影,以及那些看似随意站立,实则隐隐封锁了退路的亲卫。 “蔡瑁既然亲自来请,不去,便是直接撕破脸皮。眼下我们在襄阳城内,兵马均在外,硬拼绝非上策。”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决断:“我去。但需做两手准备。” 他看向关羽、张飞:“二弟、三弟,你二人随我同去。万一情况有异,你等见机行事,护我杀出!” “是,大哥!”关张二人凛然应命。 “宪和,”刘备压低声音,“你设法混出去,如能出城,立刻赶往樊城,整军备战,随时接应!无法出城,便躲藏起来,等待消息!” 简雍重重点头:“主公放心,雍必竭尽全力!” 片刻后,刘备带着关羽、张飞,坦然走出馆驿,登上蔡瑁准备的马车。 蔡瑁看到关羽张飞同行,眼中异色一闪而过,但并未阻拦,只是笑容更盛:“出发!” 车队朝着州牧府缓缓而行。 街道上行人稀少,气氛肃杀。 马车内,刘备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车外,关羽手握青龙偃月刀,丹凤眼微开微阖,精光隐现。 张飞紧握丈八蛇矛,环眼圆睁,浑身肌肉紧绷,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车队并未直接前往刘表养病的内院,而是绕向府邸西侧一处较为偏僻的厅堂。 越走,周围越是安静,护卫也越多,且皆是眼神不善的蔡瑁、张允心腹甲士。 关羽来到车窗边,低声道:“兄长,方向不对。” 张飞啐了一口:“呸!果然没安好心!” 刘备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对蔡瑁道:“德珪,此非往景升兄寝殿之路吧?” 蔡瑁回过头,脸上笑容依旧:“玄德公勿疑,我家主公就在此处静室静养。” 马车在一处僻静院落前停下。 院门高大,墙垣森严。 院内隐隐传来甲胄摩擦和弓弦绷紧的细微声响。 刘备走下马车,关羽、张飞连忙护持左右。 蔡瑁站在院门口,拱手笑道:“玄德公,请。” 刘备站在原地,目光扫过院内隐约的人影,又看向蔡瑁,忽然笑了笑,嘲讽道:“德珪,备虽不才,亦知‘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理。只是未料想,江东之患方解,德珪便如此迫不及待了吗?” 蔡瑁脸色一变,笑容彻底消失,厉声喝道:“刘备!休得胡言!你勾结刘骏,窥伺荆州,其心可诛!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动手!” 他突然向后一跃,退入院内。 与此同时,院内弓弦震响! “咻咻咻——!” 数十支利箭从院内、墙头暴射而出,直取刘备三人! “大哥小心!” “兄长退后!” 关羽、张飞早已戒备,瞬间爆起! 青龙偃月刀划出一道冷艳的弧光,泼水不进,将射向刘备的箭矢尽数磕飞! 丈八蛇矛如同黑龙出洞,狂猛横扫,将身前一片箭雨直接砸落! “蔡瑁狗贼!安敢害我大哥!”张飞怒吼一声,声如巨雷,震得墙头伏兵耳膜生疼! 他挺矛便向蔡瑁杀去! 关羽护住刘备,丹凤眼寒光四射:“三弟,先护兄长杀出去!” 他刀势一变,不再格挡,而是向前猛劈! 一道雪亮刀光闪过,挡在院门前的几名甲士连人带甲被劈成两段! 血光迸现! 厮杀,在这僻静的院落外,骤然爆发! 蔡瑁没想到关羽张飞勇猛至此,伏兵箭雨竟未能伤其分毫,眼见张飞如杀神般冲来,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向后逃去,口中大喊:“拦住他们!杀刘备者,赏千金!” 更多的甲士从四面八方涌来。 刀光剑影,瞬间将刘备三人淹没。 襄阳城的天,变了。 而刘备的生死,悬于一线。 利箭破空!刀光如雪! 院落内外,瞬间化作修罗场。 张飞狂吼,丈八蛇矛舞动如轮,他根本不做防守,只有进攻!再进攻! 矛影过处,甲士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残肢断臂混合着热血泼洒一地。 他死死盯着逃窜的蔡瑁,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硬生生在人群中犁开一条血路! “蔡瑁狗贼!纳命来!” 蔡瑁肝胆俱裂,缩在护卫之后,第一次后悔以身“犯险”,好在他安排的甲士不少,张飞急切间难以突破。 另一边,关羽则沉稳如山。 青龙偃月刀在他手中,既是无坚不摧的利刃,也是密不透风的坚盾。 他护在刘备身前,刀光每一次闪烁,必有一名敌人毙命。 “三弟!不可恋战!随我冲出去!”关羽声如金铁,提醒杀得性起的张飞。 刘备手持双股剑,剑法虽不及关张勇猛,却也严谨凌厉,自保无虞。 他脸色沉静,镇定地扫视战场,寻找薄弱环节。 “向东南角突围!那边人少!”他低喝一声。 三人心意相通,瞬间调整方向,朝着刘备所指的方位猛冲。 关羽在前开路,刀光如匹练,所向披靡。 张飞断后,蛇矛狂扫,将追兵死死挡住。 刘备居中策应,双剑格挡冷箭,步伐灵活。 蔡瑁躲在层层甲士之后,脸色煞白,气急败坏地尖叫:“放箭!继续放箭!别让他们跑了!堵住门口!” 第373章 :血战突围,襄阳易主 更多的箭矢从墙头、屋顶射下。 但有关羽张飞这两尊杀神护持,箭雨竟难以近身。偶尔有几支漏网之鱼,也被刘备挥剑格开。 “挡我者死!”关羽一声暴喝,青龙刀化作一道惊鸿,将前方一名持盾的军侯连人带盾劈成两半! 鲜血内脏溅了周围甲士一身,骇得他们动作一滞。 就这一滞的工夫,关羽已然抢到外院门附近。 张飞回身一记横扫,逼退数名追兵,猛地将手中蛇矛向地上一插,双臂抱住旁边一根碗口粗的拴马石桩,怒吼一声,肌肉虬结! “起!” 那数百斤的石桩竟被他硬生生抱起,如同挥舞一根巨棍,朝着涌来的追兵猛砸过去! “轰!” 一片惨叫声响起,追兵阵型瞬间大乱。 “走!”关羽趁机一刀劈开外院门的门栓。 三人冲出这座死亡院落,外面街道上已有闻讯赶来的其他蔡瑁部曲。 “直接出城!”刘备当机立断。 “跟我来!”关羽对襄阳街道略有印象,选择了一条通往最近城门的小路。 三人且战且走,身后追兵如潮,喊杀震天。 沿途不断有蔡瑁的兵马加入围堵。 关羽张飞虽勇,但毕竟人力有穷时,连续厮杀,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呼吸渐渐粗重。 就在此时,前方街口突然转出一队人马,盔甲鲜明,为首者正是蒯越! 刘备心中一沉。 却见蒯越勒住战马,看着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刘备三人,又看了看后面汹汹追兵,眼神复杂变幻。 他并未下令攻击,而是微微侧身,让开了通往侧面一条小巷的道路,随即拨转马头,带着人马径自离开,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刘备瞬间明了。 蒯越这是两不相帮,或者说,不愿亲手沾上杀害“皇叔”的污名,为他们留下了一线生机。 “快走!”刘备低喝一声,三人毫不犹豫冲入那条小巷。 有了这片刻喘息,三人终于冲到南城门附近。 此时城门已然关闭,守军显然得了命令,刀出鞘,箭上弦,如临大敌。 “夺门!”关羽言简意赅。 没有任何废话,三人如同三支利箭,直扑城门! 关羽直取守门军官,张飞冲向绞盘,刘备则挥剑杀向试图放箭的弓手。 城头乱箭射下。 关羽舞刀拔打,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张飞咆哮着,用蛇矛撬动绞盘,那需要数人才能转动的绞盘,在他巨力之下,竟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缓缓松动。 “拦住他们!”城头军官厉声嘶喊。 更多的守军涌来。 刘备臂上中了一箭,闷哼一声,挥剑将箭杆斩断,动作不停。 关羽肩头也被刀锋划破,鲜血染红绿袍。 张飞背甲上插着两支箭矢,他却恍若未觉,兀自奋力转动绞盘。 “开!”随着张飞一声震天怒吼,沉重的城门终于被撬开一道缝隙! “走!”关羽一刀逼退身前之敌,护着刘备从门缝中挤出。 张飞最后看了一眼涌来的追兵,狞笑一声,用脚挑起一柄长枪,随手操起,刺入绞盘基座,将其卡死,随即抓起地上一面敌军丢弃的盾牌,护住后心,大步冲出城门。 身后,箭矢叮叮当当射在城门和盾牌上。 三人冲出襄阳,头也不回,向着郊外密林狂奔而去。 直到没入林中,身后追兵的喊杀声才渐渐远去。 刘备三人血战突围不久,州牧府内,一场仓促的“继位”仪式正在举行。 蔡瑁、张允拥戴着年仅十余岁、吓得脸色发白的刘琮,坐在了本属于刘表的主位上。 蔡夫人陪在一旁,脸上快意又不安。 蒯越、蒯良等荆州大族代表面无表情地站在下方。 部分忠于刘表、刘琦的文武或被控制,或敢怒不敢言。 蔡瑁环视众人,强行压下兴奋: “主公不幸病逝,临终遗命,由次子琮继承基业,执掌荆州!然刘备包藏祸心,窥伺我州,方才竟欲行刺琮公子,幸被及时发现击退!此等奸贼,人人得而诛之!” 他顿了顿,继续道:“今遵主公遗志,拥立琮公子为主!我等当尽心竭力,辅佐新主,保境安民!” 张允带头高呼:“拜见主公!” 蔡氏党羽纷纷附和。 蒯越等人微微躬身,算是默认。 刘琮看着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下意识地抓紧了母亲的衣袖。 襄阳,一夜易主。 密林之中。 刘备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伤口。 关羽、张飞也各自处理伤势,三人皆浑身带伤,狼狈不堪,但总算逃出生天。 “蔡瑁逆贼!安敢如此!”张飞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怒火未消。 关羽抚着长髯,丹凤眼中寒芒闪烁:“兄长,蔡瑁既行此大逆之事,必不会善罢甘休。出兵樊城乃迟早之事。” 刘备望着襄阳方向,脸色沉痛,缓缓道:“痛哉,景升兄……只怕已遭不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荆州已非善地。当务之急,是尽快退回樊城,再图后计!” 休息片刻,三人辨明方向,忍着伤痛,向着樊城方向潜行。 而此刻的襄阳城内,蔡瑁正在调兵遣将。 “传令!封锁各条要道,缉拿刘备!” “张允!你即刻点齐兵马,兵发樊城!趁其不备,一举拿下!” “还有,立刻以主公名义,发文各郡,申讨刘备之罪!特别是……要送给江夏的镇国公看看!” 蔡瑁脸上露出阴冷的笑容。 他要趁刘骏、刘备刚刚经历大战,尚未完全消化战果,反应不及之时,以雷霆手段,先除掉近在咫尺的刘备,夺取樊城这个战略要地! 届时,手握襄阳、樊城,整合荆州,联络曹操,再凭借财富大势,未必不能与刘骏等人周旋! 荆州的天空,阴云密布。 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江夏城,原太守府,现联军统帅行辕。 夜已深,书房内却灯火通明。 刘骏面前摊开着一幅精细的荆州舆图,他的目光在襄阳、江夏、樊城几个点上反复巡弋。 第374章:扶刘为盾 “主公,【打更人】乙字十七号密报。”周仓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 周仓推门而入,呈上一枚细小的铜管,管口用特殊火漆封死,刻着一个不起眼的记号。 刘骏接过,指甲划过火漆,取出里面卷得极紧的桑皮纸。纸张薄如蝉翼,上面用细如发丝的墨线写满了小字。 他快速浏览,眼神平静无波——果不其然,哪怕世界在变,人不会变! 最终,蔡瑁还是动手了。 纸条上的信息极为详尽,不仅记录了刘表去世的大概时间、蔡瑁封锁消息的控制范围,甚至提到了刘备被围,血战突围的零星情况,以及蔡瑁开始调动兵马,欲出兵夺取樊城的企图。 “刘景升已故。”刘骏放下纸条,喃喃自语:“蔡瑁、张允,秘不发丧,矫诏立琮,差点杀死刘备。倒是给了我可乘之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寂的江夏城。 城墙上的火把如同一条蜿蜒的光带,更远处,长江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暗沉光泽。 “周仓。” “末将在!” “去请孔明先生。记住,避开巡哨,从侧门入。” “诺!” 周仓领命而去。 刘骏回到桌前,指尖在舆图上划过。 “荆北……荆南……刘琦……”他脑中现代的记忆与眼前这个时代的局势飞速碰撞、整合: 蔡瑁这一步棋,走得又蠢又急,但也确实打乱了一些表面的平衡。 不过,危机危机,危险中也藏着机遇。当然,这说的是别人的危险,他的机遇! 约莫一炷香后,书房侧门轻响,诸葛亮的身影悄然出现。 “主公深夜相召,不知所为何事?” 刘骏将那张桑皮纸推过去。 “襄阳的消息,刚到。你且看看。” 诸葛亮接过,就着灯光细看。 他看得比刘骏更慢,更仔细,每一个字似乎都在他心中掂量。片刻后,他放下纸条,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蔡德珪行此险着,是自绝于天下。玄德公此番倒是大意了。” “差点把命丢在襄阳,只怕是刘玄德并不知刘表已逝。”刘骏不以为然道:“人情往来,害人不浅。” 孔明微微摇头,并不接话。 自古以来,华夏就是人情社会。 许多事,不是说你不想,不愿,就可以不顾忌,不去做。 此次刘玄德往襄阳,庞统必然反对,可刘备为世俗所迫,却不得不去。 这点,主公倒是看得开——一直以来皆视礼教如无物,比方说后宅,在他人眼中,妻妾一视同仁就是没大没小,没规矩。 这事儿,背后有不少人非议,就怕日后隐患不小…… 刘骏并不知道他的顶级谋士,思维扩散得这么厉害,竟然会在此时此刻考虑到他的继承人问题。 他敲了敲地图上的樊城位置, “刘备如今退守樊城,兵微将寡,蔡瑁又将大军压境。我军刚完败周瑜,缴获颇丰,士气正旺。 孔明,你说,我们当如何?” 诸葛亮扫了眼自家家主,目光看向舆图,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主公欲联刘皇叔抗蔡?”他问。 “嗯,此举势在必行!” 刘骏用手沿着江夏向外画圈,将整个荆州括了进去。 “既然我等已实际驻军江夏,那么一口气吞下整个荆州,也未尝没有机会! 只是名不正言不顺,就怕逼得蔡瑁狗急跳墙,引来曹操。” 曹操如今已然挥师西进,准备与马超决战,但兵无常势,以荆州的重要性,曹操必然不会坐视他侵占荆州。 对此,刘骏心知肚明,所以,他与曹操之间,最好能有个缓冲带。 而这个缓冲带,刘备毫无疑问是最佳选择。 一来,刘备有皇叔之名,有刘表所予对抗蔡瑁的大义。 二来,日后刘备吞下荆北,正好卡在他与曹操之间。己方强而刘备弱,曹操必会先易后难,优先攻打刘备。 如此,他才好放心进攻孙权。 此战略意图,刘骏与诸葛亮早已沟通过多次。 一直没功作,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如今,机会来了! 两人对着地图又嘀咕了好一会,刘骏在舆图上,划出一条清晰的分界线,皱眉道: “荆北,南阳、新野、樊城,以及襄阳以北划归刘备。是否不妥,有让其坐大的风险?” 诸葛亮诧异的看了眼刘骏,他总感觉自家主公对刘备过分戒备。 微微摇头,诸葛亮笑道:“主公多顾了,区数郡之地,夹在两雄之间,其势难成。” 刘骏心想:难说得很呐。 “历史”上,同一时期的刘备比现在还不如,只占据了新野小城,最后还不是硬给他三分天下,成了一国之主。 不过,现如今任是谁来看,都难以言说刘备能起势。 他与曹操各自雄霸一方,而刘备仅有一城之地,比演义中更惨的是,他没了赵云、诸葛亮等助力,虽然提前得到了庞统,但依旧势力微弱。 至少目前刘骏在他身上没有感受到任何威胁。 “也罢,就让他去顶住曹操的压力吧。”刘骏挥挥手,似要挥走现代先知思想对他的束缚: “荆南四郡——南郡、武陵、长沙、零陵、桂阳,加上江夏,归我们。” 刘骏抓起笔来,用力一圈,满意的欣赏起自己的“作品”: “至于荆州牧这个名头……暂时让给刘琦,让他做个傀儡,如此,面子上大家都好看些。” 面对主公的狮子大开口,诸葛亮无奈道:“此划分,只怕受敌颇多。” “何解?” “一来主公欲占据大半荆州,必然令蔡瑁等人视为大敌,先攻之。曹操亦不会坐视,必然与其联合。 二来,南方数郡与江东毗邻,又与益州相近,孙权、刘璋同样不会眼睁睁看着主公成为敌邻。 再者,刘玄德日后须直面曹贼兵锋,以庞统之智,如何甘为他人作伥?祸水东引已可明见。 届时,主公占据荆北,却要面临数面围攻,又当如何?” 当头一盆冷水泼下来,刘骏有点尴尬。 以前他打即时战略游戏,最怕的就是四处烽火,让自己手忙脚乱。 万一不幸真演变成诸葛所说的局面,那乐子可就大了。 “救水队员”谁当谁痛苦。 “好吧。”刘骏将笔丢开,“依孔明之意,该当如何?” “自然是固占江夏为支点,以图后事,而后扶助刘备以抗蔡瑁、曹操,最后兵发江东,先灭孙权!” 闻言,刘骏盯着地图仔细思量,不得不说,孔明的战略更加的稳当。 “也好。”刘骏最终放弃先占据荆州,而是继续先前定下的方略——先灭江东,而后一南一北,各占据一个大后方做为根据地,再以徐州为中心,联系各方诸侯攻打曹操。 如此一来,刘骏势力地势狭长的弱点就可以得到补足。 第375章 :秘会共分荆州 夜色如墨,某不知名小城,一处不起眼的僻静宅院。油灯如豆,映照着两张气质迥异的面孔。 诸葛亮轻摇羽扇,神色从容,对面的庞统则坐姿随意,目光锐利。 “士元兄,襄阳之事,想必已悉知。”诸葛亮开门见山,“蔡瑁矫诏,玄德公险死还生,樊城旦夕可危。此非仅玄德公之危,亦是荆州倾覆之始!” 庞统嘿然一笑:“孔明既至,不必绕弯。你家主公欲趁火打劫,还是雪中送炭?亦或兼而有之?” “皆为匡扶汉室,安定荆襄尔。”诸葛亮羽扇微顿,“蔡瑁、张允,宵小之辈,挟幼主而令州郡,内不能服众,外不足御曹孙。 其得逞,荆州必先内乱而后为人所乘。届时,莫说玄德公无处容身,只恐刘景升二子,亦难保全。” “孔明倒是说得冠冕。”庞统目光如炬,直刺诸葛亮, “刘镇国实图江夏,虎视眈眈,麾下猛将如云,谋臣如雨,更有孔明这等奇才。 其助我主退蔡瑁之后,难道便甘心只作壁上观?尔等稳坐钓鱼台,欲看我主与曹贼血拼,而自取荆南!是与不是? 哼,这算盘,未免打得太精。” 诸葛亮淡然一笑,不以为忤:“士元兄所言,乃常理。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谋。 曹操志在天下,挟天子以令诸侯,其势已成。 孙仲谋坐断东南,根基渐固。 天下鼎足之形已现雏形,独玄德公漂泊无根,纵有皇叔之名,仁德之望,无尺寸之地,何以争衡?” 他稍停,观察庞统神色,继续道:“我主之意,乃合则两利。蔡瑁破,则荆北南阳、新野、樊城及襄阳以北,足可予玄德公立基。 此地北接曹境,虽为锋镝之所,亦是英雄用武之地。玄德公有关张之勇,士元之智,据之而北拒曹操,名正言顺,大义在手,前程可望矣。” “哦?”庞统挑眉,“那刘镇国要何物?总不会是专为仁义而来。” “江夏已入我手,荆南四郡——南郡、武陵、零陵、桂阳,加上长沙部分,地接江东、益州,民疲地僻,治理不易,防务维艰。我主愿担此任,为玄德公稳固后方,共御外侮。至于荆州牧之名,” 诸葛亮羽扇轻点,“刘琦公子乃景升公长子,名正言顺,当立为荆州牧,于江夏开府,你我两方共奉之,以安荆州士民之心。 如此,玄德公有实土以养兵蓄力,我主得边郡以屏护周全,刘琦得名位以存宗祀,岂非三全?” 江夏开府?岂非另一个“挟天子以令诸侯”? 庞统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捻着胡须,似在推演利害。 良久,他嗤笑一声:“好一个‘三全’!说到底,无非是将直面曹操兵锋的苦差事丢给我主,而富庶安稳或易攻之荆南尽归刘骏。 且奉刘琦为州牧,而驻江夏,这州牧权柄,恐怕也由不得刘公子说了算吧? 孔明,此非盟约,此乃驱虎吞狼,借刀杀人之计尔!” 诸葛亮神色不变,反而颔首:“士元看得透彻。然,若非用此计! 玄德公可能于蔡瑁刀下保全樊城?可能于曹操虎视下得一席安身立命之地? 可能在这乱世中,争得一方基业,展其心中抱负?”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字字诛心: “此确非万全之策,实乃危局之权衡! 当下,蔡瑁大军旦夕将至,曹操虽西顾马超,但荆州一旦大乱,其必遣偏师南下坐收渔利。 玄德公是愿独力面对蔡瑁、张允乃至可能之曹兵,最终坐困愁城? 还是愿与我主携手,先破内患,据地分守,从而暂得喘息,徐图后进?” 庞统盯着诸葛亮,眉头微皱,他知诸葛亮句句属实。刘备势弱,如今兵力不足,樊城小邑,蔡瑁倾力来攻,确实难挡。 刘骏为援,或是目前唯一的破局希望,尽管这希望是糖中带刺。 “即便盟约达成,如何确保刘镇国日后不背盟?荆南之地,必是尔等他日北进之跳板!如今暂行缓兵之计,”庞统冷哼一声,缓缓道, “待刘镇国整合荆南,扑灭江东,是战是和,还不是尔等一念之间?” 诸葛亮正色道:“盟约可昭告天下,以刘琦为凭。我主欲成大事,信义乃立身之本。背盟弃信,徒令天下贤士寒心,智者不为也!况且,” 他话锋一转,满含深意一笑,“曹操才是你我共敌。孙仲谋雄踞江东,亦非安分之辈。我主若与玄德公先行火并,岂非令曹贼、孙权拍手称快? 此等亲者痛仇者快之事,亮料我主与玄德公皆不屑为之。至少,在曹操势衰之前,荆襄需稳,盟约需存。” 庞统再次沉默,这一次更久。 油灯噼啪爆出一朵灯花,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 他脑中飞速盘算着各种可能,权衡着每一分利弊。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不得不吞下这枚带着毒的蜜果。 “孔明言之有理。眼下之势,确无更好选择。”庞统心中叹息一声,重新燃起斗志,沉吟道:“盟约可立,但有几点,需明载其中。” “士元兄请讲。” “其一,破蔡瑁后,南阳、新野、樊城及襄阳以北,须即刻交割,由我主全权管辖,刘镇国兵马不得滞留。” “可。” “其二,共奉刘琦为荆州牧,其驻地设于江夏亦无不可、但属官须由其自定,不可行曹操之旧事。” “正当如此。” “其三,日后抗曹,我军为主,你方需保障粮草军械之通畅,必要时予以策应。而应对江东孙权,则由你方为主,我主亦当在荆北予以声援,共保荆州门户。” “此乃互助之谊,理应载明。” “其四,”庞统目光灼灼,“此盟约,以抗曹平乱、安靖荆州为要,期限至少五年。五年之内,双方互不侵犯,共遵刘琦号令。若有违者,天人共戮!” 诸葛亮羽扇停住,郑重颔首:“可。五年之期,足以令玄德公奠基建业。蓄力以破曹操。我主必当遵行!” 第376章:刘备守樊城 诸葛亮答应得干脆,庞统反而心情不美:这说明,未来几年,刘骏或许只想一举荡平江东。而自家主公,却无形中成了他防线中的一员—— 真真是形势不如人,处处受制矣。 或许,应当尽快替主公谋夺一处后方基业才是正理。 另一边的诸葛亮同样若有所思。 两名顶级谋士沉默着,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无形的火花迸溅。 “孔明,既如此,” 庞统率先打破沉默,随手拿起桌上陶杯,以茶代酒相邀道,“你我何不为这荆襄百姓暂得一时之安宁——干了!” “好!正有此意!”诸葛亮亦举杯相应,露出一个清朗笑容:“愿此盟之后,荆襄能复清明,汉室可得中兴。” 陶杯轻碰,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敲响了荆州未来命运转变的一记钟声。 次日,一份密约自江夏发出,疾驰送往烽火将至的樊城。而江夏的水陆兵马,也开始悄然调动,战云再次笼罩在长江之畔。 樊城之战即将爆发,刘备回到樊城后,立即开始紧急布防。 樊城,城墙之上,人声鼎沸。 “快!把滚木搬上去!”“这边!这边再加一层夯土!” “弓弩手!检查你们的箭囊!每人必须备足三壶箭!” 呼喊声,号子声,器械碰撞声不绝于耳。 樊城军民混杂着,正在军官的督促下拼命加固城防。 城墙许多地段露出了新鲜泥土的颜色,女墙后堆满了磊石和滚木。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肃杀。 刘备扶着城垛,眺望南方。关羽、张飞、陈登、简雍、庞统等文武核心皆在身边。 “大哥,按你的吩咐,城防已加固了三成。滚木擂石管够!蔡瑁狗贼敢来,定叫他头破血流!” 张飞指着城外新挖掘的壕沟和布置的鹿角嚷嚷,“俺还让人在城外埋了不少铁蒺藜,够他们喝一壶的!” 关羽抚着长髯,沉声道:“斥候回报,张允先锋已至宜城,距此不足百里。兵力约一万五千,多是步卒,有少量骑兵。” 庞统接口道:“蔡瑁主力仍在襄阳整合,一时难以全力北上。张允此来,意在试探,纵不能速下樊城,亦会试图将我等困死此地! 主公当趁其主力未至,尽快拿下北面诸县,以保后路与补给。” 刘备点头,目光扫过众将:“云长” “大哥!”关羽拱手。 “樊城、新野防务,交由你全权负责!务必守住我们的根基!” 关羽沉声道:“兄长宽心,羽必不使一兵一卒越过樊城。” “翼德。” “俺在!”张飞应道。 “命你与陈先生各引三千精兵,即刻出发!以‘平定内乱,匡扶刘琦’之名,北上接管南阳郡北部及襄阳以北诸城邑!遇有抵抗,可临机决断!记住,速度要快,声势要足!” “遵命!”张飞领命,立刻与陈登转身下城点兵。 “宪和。” “属下在。” “檄文可曾拟好?” “已拟妥。”简雍从袖中取出一卷绢布,“文中列举蔡瑁、张允十大罪状,申明我等拥立刘琦公子,匡扶汉室之志。” “好!立刻抄录,派精明之人送往荆州各郡县,尤其南阳与南郡交界处,要多发!须要让所有人皆知蔡瑁方是乱臣贼子!” “是!” 命令一道道发出,整个刘备集团开始高速运转。 张飞、陈登的动作极快。他们打着“拥立长公子刘琦,讨伐逆贼蔡瑁”的旗号,一路北上。 许多县城或本就对蔡瑁的所作所为心存疑虑,或慑于刘备军兵锋,或心向刘表长子,沿路几乎望风而降。 偶有蔡瑁安排的死忠试图抵抗,也被张飞、陈登以雷霆手段迅速剿灭。 不过数日之间,樊城以北,南阳郡南部的大片区域,包括朝阳、涅阳、育阳、安众等数县,纷纷改旗易帜,名义上归附了刘备拥立的“刘琦”政权。 虽然这些地方大多是贫瘠小城,但好歹提供了不少人口和一定的粮草补给,让刘备不再有后顾之忧。 张允率领的一万五千先锋军抵达樊城外围时,看到的已不再是一座孤城,而是一个初步连成一片的防御体系! 更让他恼火的是,身后那些原本传檄而定的县城,如今有不少官员听信“谣言”,竟然造反。虽然这些小城守军不多,但却像一根根钉子,牵制着他的后方。 很快,张允尝试着组织了一次对樊城的试探性进攻。却见:城墙之上,箭如雨下。刘备与庞统指挥若定,弩手分批射击,箭矢连绵不绝,己军夺城艰难。 加之关羽亲临一线,手持青龙刀,哪里敌军攻势猛,就出现在哪里,更是让攻城战寸步难行。 张允率军猛攻半日,除了在城墙下留下数百具尸体和一片狼藉外,毫无进展。 “鸣金收兵!”张允脸色铁青,看着巍然不动的樊城,只得下令退兵,扎下营寨,同时火速向襄阳的蔡瑁求援。 刘备站在樊城头,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敌军,脸上并没有太多喜悦。他摸了摸被血液浸红的城砖,目光投向东南方。那里,是刘骏援军所来的方向。 一向以迅疾闻名的刘骏大军,如今却慢得像个百岁老人,至今曾未见出现在战场之上。 樊城之围持续了半月有余。 张允屡攻不下,损兵折将,只得不断向襄阳持续告急。 蔡瑁虽急,但新夺权柄,襄阳内部尚未完全理顺,蒯越等大族态度暧昧,能抽调的主力有限,只能一边催促张允死战,一边加紧整备,准备亲率大军北上。 就在张允军心渐疲,刘备咬牙苦撑之际,南方的天际线上,终于出现了水陆并进的旌旗。 刘骏的大军,终于到了。 只是这“终于”,来得颇有些耐人寻味。 联军并未直扑樊城解围,而是在距离战场尚有三十里的渡口登陆扎营,稳扎稳打到——仿佛不是来打仗,而是来郊游。 数日后: “报——!镇国公遣使至!” 刘备大喜:“快请!” 樊城守军将使者引入。 刘备与众人于府衙接见。来使是刘骏麾下一名普通文吏,恭敬呈上书信。 刘备展开一看,信中先是问候,接着解释“因整备军械、协调各部、又恐江东趁虚偷袭江夏,故而行军迟缓,望玄德公海涵”,最后表示“大军既至,当与玄德公并力破贼,明日便从侧翼攻击张允营寨”。 刘备看完书信,暗自皱眉,但依旧面露感激,一番感谢后,回信客气送走使者。 随后刘备将信交与庞统。 第377章 盟军迟至,暗度陈仓 刘骏信中言辞恳切,理由亦十分充分,让人挑不出太大毛病。 但庞统看完信件,只是冷笑一声: “整备军械?江夏缴获的箭矢堆积如山。 协调各部?甘宁、张辽、黄忠哪个不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将。 怕江东偷袭?周瑜新败,鲁肃保守,孙权拿什么偷袭?刘镇国这分明是坐观成败,待价而沽!” 关羽闻言,眼中寒光一闪:“莫非他想等我们与蔡瑁拼个两败俱伤再坐收渔利?” 刘备摆摆手,压下心中不满与无奈:“无论如何,援军已至,终是好事。且看明日战况。” 次日,刘骏军果然依约从东南方向对张允大营发起猛攻。 甘宁率部为先锋,张辽、黄忠各领一军策应。 刘骏大军无论是兵力、士气、还是装备,皆远胜疲惫的张允军,一经接战,便势如破竹。 张允的先锋军本就因久攻樊城不下而士气低落,如今突遭侧翼强攻,更是阵脚大乱。 刘备在城头见此,大喜过望,立即命关羽率精锐出城夹击。 内外交攻之下,张允军大溃,死伤惨重,残部狼狈南逃,连营寨辎重都丢弃大半。 樊城之围遂解。 战后,刘备亲自前往刘骏大营致谢。 双方主帅会面,气氛看似融洽——刘骏盛赞刘备守城得宜,刘备则感谢刘骏解围之功。 一番“虚情假意”后,刘备恳切道:“蔡瑁逆贼,祸乱荆州,迫害忠良,天人共愤! 今我联军新胜,士气正旺,何不乘此大捷之威,直捣襄阳,擒拿国贼,迎立长公子琦,以正荆州之名?” 刘骏闻言,面露难色,叹息道:“玄德所言甚是,骏亦恨不能即刻提兵襄阳,擒杀蔡瑁张允二贼。然……” 他话锋一转:“我军久战江夏,虽胜亦疲,粮草转运亦需时日。更兼曹操虽西进,但仍虎视眈眈! 我军全力攻襄阳,万一曹操遣一偏师自宛城南下,或孙权自南来犯,则我危矣,联军后路亦不能保。 依骏之见,不如玄德先巩固新得北地,整合兵力。我军暂回江夏,以为汝之后盾。待时机成熟,再共图襄阳,此,方为万全之策。” 刘骏的理由依旧冠冕堂皇,滴水不漏。但刘备心中明了,所谓“时机成熟”,恐怕遥遥无期。 刘骏根本不愿现在攻打襄阳,他既不想消耗实力强攻坚城,也不愿刘备拿下襄阳壮大己身。 他要的是刘备在北面顶住蔡瑁,以及未来的曹操,自己则安稳消化江夏,以及未来可能到手的荆南。 虽然此事双方皆心知肚明,但眼下,刘备刚受援解围,兵力与气势皆不如人,他又能说什么? 刘备只能强笑点头:“镇国公深谋远虑,备受教。既如此,便依国公之言。” 又客套一会,刘备与关张等人才告辞离去。 一回到樊城,弊了许久的张飞,再也按捺不住,气得哇哇大叫: “大哥!那刘骏分明是耍滑头!不如咱们自己打襄阳去!” 庞统摇头:“翼德将军稍安勿躁。襄阳城高池深,蔡瑁虽庸,但凭城固守,加之有蒯家等大族相助,必然急切难下。 再者,刘骏不肯出力,我军独力强攻,纵能取下,也将伤亡惨重,届时无力应对蔡瑁残部及可能来犯之曹军。只怕一切皆休矣。” 关羽沉声道:“那便任由他如此算计?” “眼下只能隐忍。”刘备目光沉静道,“他想要我等做挡箭牌,我等又何尝不能借他之势? 至少,南阳北部已入我手,有了根基,何愁大事不成! 二弟、三弟、军师,你我当速速整顿内部,招揽流民,积草屯粮,训练士卒。待我等羽翼稍丰,再谋他策。” 庞统补充道:“此外,刘琦公子必须尽快救出并控……并安顿在手。刘骏欲奉刘琦以令荆州,主公岂能让他专美?” 众人皆以为然。却不知,他们想到的,刘骏哪里想不到? 他的动作更快,就在联军“协商”退兵,刘骏大军徐徐撤回江夏的同时,一队精干的“商队”悄无声息地混入了襄阳城。 领头者,正是【打更人】中精于潜行、刺探的好手。他们通过早已打通的内线,摸清了刘琦被软禁的处所——城内一处蔡瑁的别院。 是夜,风雨交加,别院守卫因而松懈。 数道黑影如鬼魅般翻墙而入,精准地解决了关键位置的哨卫,放倒了院内仆役,最终在一处厢房内找到了面容憔悴、惊恐不安的刘琦。 “公子莫怕,我等奉镇国公之命,特来救公子脱险!蔡瑁弑主矫诏,囚禁公子,天理难容!请公子随我等速离此地,我家主公在江夏久候多时矣!” 自知自己危在旦夕的刘琦闻言,顿时大喜过望,毫不犹豫地点头。 一行人护着刘琦,凭借对襄阳街巷的熟悉和风雨掩护,辗转潜行,有惊无险地登上了接应的小船,顺汉水悄然南下。 几日后,刘骏在江夏隆重迎接“脱险”的刘琦,并当众痛斥蔡瑁之罪行,宣布奉长公子刘琦为荆州牧,号召荆州各郡县共讨逆贼。 消息传开,荆州震动。 襄阳城内,蔡瑁听到此消息,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大骂手下无能。 而樊城之中,刘备与庞统等人得知,则相视默然。 好一会之后,刘备才叹息道: “刘仲远……动作好快。” 庞统捻须沉吟道,“主公,这位镇国公年纪轻轻,手段却老辣得很。救刘琦,占大义,稳江夏,坐看风云变幻。北地之盟,怕是束缚不住他太久。主公须得加快谋划西南之地才行。” 说着,庞统面向刘备,拱手郑重一礼,沉声道: “刘璋庸主,与其日后基业为他人所夺,不如主公趁早取之。” 刘备沉默不语,望向窗外,樊城正在渐渐恢复生机。但他的目光,却似乎已越过城墙,投向了更遥远而莫测的未来。 谋夺他人基业,是为不义! 刘备本不想行此等为他人非议之事,只是奈何形势不由人! 一旁的庞统默默等待着,他并不着急,主公非是迂腐之人,利大于弊时,他知道该怎么选。 果不其然,过了好一会,刘备突然低沉着声音说了句:“先生所言极是,就依先生之策……” “喏。” 第378章 :刘琦借居江夏 江夏城,镇国公行辕内室。 刘琦一见到刘骏,立即匍匐在地,泣不成声。他面容憔悴,衣袍虽已换新,却掩不住连日奔逃的风尘之色。 “小侄刘琦拜谢叔父救命之恩!”他呜咽着伏拜于地。 刘骏见此,眼中闪过异色,心想:此人只是懦弱,却不是蠢人,这关系攀得——多少有点大智若愚。 “贤侄快快请起。”刘骏将人扶起,轻轻替他拍去衣上灰尘:“唉,何以至此啊。” “叔父,求您为我做主啊!”刘琦声音嘶哑,以大袖抹泪,“蔡瑁、张允二贼,欺我父新丧,囚禁幼弟,矫诏夺权,还要加害于我……” 说着,刘琦对着刘骏深深一揖:“若非叔父派人相救,琦已死于非命矣!” 刘骏虚扶:“琦公子不必如此,同为汉室宗亲,此乃骏应有之义。” “多谢叔父,琦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叔父应允。” “何事?” “琦恳请叔父兵发襄阳,诛杀国贼,匡扶荆州,以慰先父在天之灵!琦日后必有厚报。”语毕,刘琦撩起长衣下摆,再次伏地而拜。 刘骏大惊:“贤侄,你这是作甚?快快请起。” 刘琦不起,并且开始泪涕横流,一再请求相助。 刘骏看着痛哭流涕、长跪不起的刘表长子——这位公子实际年岁与他相当,却无半分英气,唯有长期不得志与骤然遭逢大变的懦弱与仓皇感。 “公子还请先起。”刘骏声音温和,却略显疏离,“汝遭逢大难,骏闻之,亦心痛。救公子出虎口,乃我等同为汉室宗亲,骏不忍见景升公血脉遭戮而为之。” 他示意周仓扶起刘琦,继续道:“然,发兵襄阳……此事非同小可! 蔡瑁虽行不义,但其手握襄阳军政,名义上奉琮公子为主,我军贸然进攻,必落人口实,谓我干涉荆州内政,挑起战端。且曹操虎视于北,孙权未平于南,我军新定江夏,实不宜再启大规模战事。” 刘琦被扶起,闻言更急:“可……可蔡瑁乃国贼啊!他囚禁琮弟,把持州政,荆州士民多有不服!叔父乃朝廷钦封镇国公,手握王师,讨伐不臣,可谓名正言顺!” 刘骏摇头,露出几分无奈与歉意: “琦公子,荆州之事,终究是荆州内部之事。骏虽有心,但无朝廷明诏,亦无景升公明确遗命,实不便越俎代庖。 不如公子暂居江夏,徐图良策。 待时机成熟,或荆州内部有变,再行定夺,此方为上策。” 刘琦张了张嘴,还想再求,却见刘骏已回座端起茶盏——这是“茶道”里的送客之意。 他满腔悲愤与无助堵在胸口,只能木然行礼,被侍从引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日,刘琦被安置在行辕附近一处精致却偏僻的院落里,名为“静养”,实同另一种更温和的软禁。 除了每日固定送来的饮食和两名沉默的侍从,他几乎见不到外人,更别提刘骏。 这种情况反而让他更加焦虑。他既怕蔡瑁派人来害他,又怕刘骏对他失去兴趣,将他弃之不顾。 一日午后,他烦闷地在院中小径踱步,忽闻墙外隐约传来几名低级军官的交谈声,声音虽压得低,却断断续续飘入他耳中: “……听说了吗?主公可能很快要拔营了……” “……江夏不是刚打下来吗?” “……嘘,小声点……好像是要回徐州还是往南用兵……这边……大概只留少数人镇守……” “……那刘公子怎么办?” “……谁知道呢,毕竟是荆州的事,咱们总不好一直带着他……” “唉,大人物也有大人物的难处。” “可不是嘛,一不小心可就小命不保了……” …… 声音渐渐远去,刘琦却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拔营?离开江夏?只留少数人镇守? 那自己呢?蔡瑁得知刘骏大军离去,岂会放过自己?这江夏留守的少数兵马,能挡得住襄阳大军吗? 恐惧瞬间填满他的心田。他仿佛看到自己再次被蔡瑁抓回,囚禁,甚至秘密处死的景象。 不!不能这样! 他快速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向刘骏日常处理公务的偏厅。然而,却被守卫客气地拦在了门外。 “公子请回,主公正在与诸将商议军机要事,不便见客。” “我有急事!事关生死!让我见见镇国公!”刘琦急道。 “主公严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公子还是请回吧。”守卫面无表情。 一连三日,刘琦求见,皆被以各种理由推脱。 他远远看见行辕内兵马调动频繁,车辆装载物资,分明是即将开拔的迹象。他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绝望中,他想起一人——那位在江夏之战中草船借箭败周瑜,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诸葛孔明。据说他是刘骏最信任的谋士,或许……他能说上话? 刘琦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备了份相对贵重的礼物,通过辗转关系,终于得以见到诸葛亮。 “琦冒昧来访,搅扰先生清静,实是……实是走投无路了!” 刘琦一见诸葛亮,便又要下拜。 诸葛亮抬手虚扶:“公子不必多礼。公子有难处,但讲无妨。只是,亮人微言轻,恐难相助公子。” 刘琦哪顾得这些,当下立即将自己所知刘骏可能撤军、自己生怕日后惨遭蔡瑁毒手的担忧和盘托出,说到动情处,又是泪流满面。 诸葛亮静静听着,待刘琦说完,才轻摇羽扇,缓缓道:“公子所虑,不无道理。蔡瑁擅权,必欲除公子而后快。主公大军离去,江夏留守兵力薄弱,必难保公子周全!” “那……那该如何是好?求先生教我!”刘琦急切道。 诸葛亮沉吟片刻,似在艰难权衡,最终叹息一声: “此事……着实为难。主公决定大军动向,必有深意,亮不便置喙。可公子之危,亦是事实。或许……” 诸葛亮近前,以扇虚掩,低声道:“有一法,或可两全。” “何法?先生快讲!”刘琦眼睛一亮。 “公子可知,主公为何不能久驻江夏?”诸葛亮不答反问。 第379章 :刘琦让荆州 刘琦摇头。 诸葛亮叹道:“其一,名不正!江夏虽为联军所下,但终究是荆州所属之地。主公长期驻重兵于此,易惹非议,谓其侵占州郡,图谋不轨! 如此,即便主公有心护佑公子,亦忧被天下人指责为挟公子以令荆州,此非但不能助公子,反害己清誉。” 刘琦一怔,他倒未想这么深。 “其二,”诸葛亮继续道,“主公确有要务。曹操虽西进,但中原未平;孙权新败,却根基犹在。主公基业在徐、扬,需统筹全局,不能久困于江夏一隅。” “那……那岂不是无解?”刘琦脸色又白了白。 “非也。”诸葛亮羽扇一顿,“关键便在‘名分’二字。公子若能予主公一个‘名分’,一个合理合法驻军江夏、乃至协防荆州的名义,则主公便可顺理成章留下足够兵力,保公子无虞,同时也不落人口实。” “名分?何等名分?”刘琦茫然。 诸葛亮目光清澈地看着他,声音平和地引导: “公子乃景升公嫡长,于情于理,于礼于法,皆为荆州第一继承人。今蔡瑁篡权,囚汝弟专权,公子避祸于此,正应扛起大旗,以正视听!” 他略作停顿,让刘琦消化一二,然后缓缓道:“公子何不速速继位,以‘荆州牧’之名,发诏告于荆州各郡?言明蔡瑁之罪,宣示正统所在?” 刘琦自嘲:“琦自保尚不能,窃居州牧之位,岂非自取其辱,贻笑大方?” 诸葛亮笑道:“公子眼下势单力薄,居于江夏,州牧之安危、之政令,何不仰仗有力者辅佐?” 刘琦似乎明白了什么:“先生是说……请镇国公辅佐于我?” “正是。”诸葛亮颔首,“公子可颁下钧旨,言明为保境安民、讨逆抗贼,特‘请’镇国公以汉室宗亲、朝廷重臣之身份,‘暂代’江夏防务,并‘总领’荆州讨逆军事。 如此,主公驻军江夏,便是受公子所托,奉诏行事,名正言顺。 日后使可保公子安全,徐图恢复荆州!而主公得此名义,亦能安心留下精兵强将,不必担心外界非议。” 刘琦听得心跳加速。 这听起来似乎是个办法。但“暂代防务”、“总领军事”……这权力是不是给得太大了? 诸葛亮仿佛看穿他的心思,缓声道:“公子,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策。镇国公乃陛下亲封,更与公子同为高祖苗裔,血脉相连。天下皆知其志在匡扶汉室。 将诸事托付于他,一则可借其力保全自身,兼讨伐国贼;二则,待日后平定荆州,公子重掌州政,国公亦必功成身退,还政于公子。此乃借力打力,权宜之计也。”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加恳切:“公子试想,除此之外,尚有他路可走否?回襄阳?乃自投罗网。 去他处?无兵无将,何以立足?唯有依托镇国公,方有一线生机,乃至光复有望。且我主仁厚,日后必不负。便是他日有变,公子与我主亲厚,自有前程!” 刘琦并非蠢人,内心虽有挣扎,但却清醒的知道自己的处境。 至于说什么还政,不过是诸葛亮说来让双方明面上过得去罢了。反倒是他的最后一句话,深深打动了刘琦。 眼下刘骏占据数州,又对南方及荆州虎视眈眈,其志如何,已是昭然若揭。 万一他日,刘骏能一步登天! 刘琦心跳加速,站队要趁早,这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加上他已别无选择,没有刘骏保护,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至于以后……能活到以后,再说吧。 刘琦重重吐出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颤声道:“就……就依先生之言。该……该如何行事?” 诸葛亮羽扇轻摇,微笑道:“公子英明。此事宜速不宜迟。亮可草拟一份‘请托文书’,公子看过后,若无异议,用印即可。 届时,主公便可公然以‘受荆州牧刘琦公子请托,协防江夏,总领讨逆’之名,整军备武,保境安民!” 当刘琦在那份文辞恳切、逻辑严谨的文书上按下自己的印章时,他的手仍在微微发抖。 他知道,这份文书很快将会被抄送四方。 届时,荆州是谁的荆州,已然不用多说。 儿卖爹田,心不痛,但多少有点心虚加愧疚。 刘琦亲自给刘骏送上了统治江夏的合法外衣,更在法理上,将“荆州牧”的很大一部分权柄,悄然渡让了出去。 随后,他深深一揖:“如此,日后琦就劳烦先生与叔父多加关照了。” 诸葛亮含笑扶起刘琦:“公子不必多谢,亮与主公必不相负。” “多谢先生。” 双方都心知肚明,相当“愉快”地完成了交易。 之后便是常规的三让三辞。 直到数日后,刘骏才迫不得已,“勉强”接受了刘琦的“再三恳请”,并正式对方宣布:“镇国公府为顾全大局,不负刘琦公子所托,暂领江夏防务及荆州讨逆诸事”。 与此同时,刘骏“下令”大军暂缓开拔,并增调兵员物资至江夏。 江夏城头,“刘”字大旗依旧飘扬,但其内涵,已悄然改变。 刘骏兵不血刃,不仅稳固了江夏的实际控制,更获得了一面在荆州便宜行事的最冠冕堂皇的旗帜。 而刘琦,住进了更舒适的院落,有了更多的仆役,安全感大增。只是夜深人静时,他偶尔会对着襄阳方向发呆,心中那份空落落、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东西的感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偶尔做梦,他还梦到自家父亲对他无奈叹息。当然,外界对他甘作傀儡,“被骗”送出荆州之事,大多阴阳嘲讽之能事,这些,刘琦也是知道的。 而且,他亦明白日后史书上会如何写他:懦弱无能、胆小如鼠、败家子? 呵呵……不经他人苦,何笑他人蠢? 正如日后“历史”上,他另一个遗臭万年的同宗,被人笑话了上千年,他或许气节不佳,骨头不硬,但绝对不蠢。 因为蠢人早死了! 第380章:蔡瑁兴兵,石阳烽火 襄阳,州牧府。 “砰!”上好的青瓷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片四溅。 “刘骏小儿!安敢如此!” 蔡瑁面红耳赤,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南方破口大骂,“挟持刘琦那废物,强占我江夏郡不说,竟还敢打出什么‘受荆州牧请托’‘总领讨逆’的旗号! 他讨的哪门子逆?讨我蔡德珪吗?简直是颠倒黑白,无耻之尤!” 厅堂内,张允、蒯越及一众蔡氏亲信将领皆在。 蔡中一脸愤慨,附和道:“都督所言极是!刘骏分明是鸠占鹊巢,还想名正言顺!若不加以惩处,荆州各郡岂不都以为我襄阳怕了他?” 张允抱拳道:“末将愿再提兵马,定要夺回江夏,生擒刘琦,看那刘骏还有何话说!” 蒯越眉头微皱,出列拱手道:“德珪兄息怒。刘骏此举虽令人愤慨,但其势正盛,刘骏新胜之师士气高昂,更有诸葛亮等谋士辅佐,不可小觑。 且如今他手握刘琦,占据大义名分,急切攻之,恐难奏效,反易损兵折将。不如暂忍一时,巩固襄阳,安抚各郡,再联络曹操以为外援,待其松懈或南面有变,再图江夏不迟。” “忍?还要忍到何时!” 蔡瑁瞪着蒯越,他现在最听不得“忍”字, “异度兄,刘景升在时,你便处处谨慎。如今刘骏骑到我等头上拉屎撒尿,还要忍? 再忍下去,荆州人心必变。 刘骏伪善!他今日能占江夏,明日就敢兵临襄阳城下!” 他越说越激动,走到舆图前,用力拍打着江夏的位置:“江夏乃荆州东门户,水陆要冲,钱粮重地!岂能长久落于外人之手? 刘骏以刘琦为傀儡,分明是欲行蚕食荆州之策!此时不全力反击,打断其势,待他根基稳固,与刘备南北呼应,则我等死无葬身之地矣!” 张允立刻道:“都督明见!刘骏、刘备皆狼子野心,必除之而后快!末将前次在樊城受挫,皆因刘备凭城固守,刘骏侧击所致。 今我军以泰山压顶之势直扑江夏,刘备远在北面,救援不及。刘骏兵力分散于江夏、徐州,江夏守军未必有我军众! 只需速战速决,我荆州必能收复江夏,擒杀刘琦。如此,刘骏所谓的‘大义’将不攻自破,刘备在北地亦成孤军!” 蔡瑁听得连连点头:“言之有理!我意已决,尽起襄阳之兵,水陆并进,讨伐江夏,势要诛除国贼刘骏,迎回刘琦公子!” 他看向蒯越:“异度兄,襄阳政务还需你与子柔兄(蒯良)多多费心。两位只需稳定后方,待我凯旋即可!” 蒯越看着蔡瑁那被愤怒和急于立威,而被冲昏头脑的急躁模样,心中暗叹。 他心知劝阻无用,蔡瑁“得位”不正,急需一场大胜来稳固自己刚刚夺取的权力、打压内部不同的声音,刘骏的举动恰好给了他借口和目标。 只是,对手可是刚刚大败周瑜的刘骏和诸葛亮啊。蔡瑁自以为是,还以为这两人乃是寻常凡夫俗子? 蒯越欲言又止,最终却只能拱手沉声道:“既如此,越预祝都督旗开得胜。 只是兵凶战危,万望都督谨慎行事,切莫轻敌冒进。” 蔡瑁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开始点将:“张允!” “末将在!” “命你为先锋,率水军一万,战船两百艘,即日出发,沿汉水南下,扫清江面,直逼江夏水寨!” “得令!” “蔡中、蔡和!” “末将在!”两名蔡氏族弟出列。 “命你二人各率步卒一万五千,分别从陆路沿江东进,互为犄角,限期抵达江夏城下!” “遵命!” 蔡瑁看了眼文聘,心下冷哼:其子被秘密送往淮安就学,当我不知? “文聘,你率本部往樊城攻打刘备,许胜不许败!” “诺。” “其余诸将,随我坐镇中军,统水陆大军共计五万,克日发兵,一举荡平江夏!” 军令传下,襄阳这个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隆隆启动。码头上,大小船只云集,兵卒喧哗,粮草器械被不断装船。陆路上,旌旗招展,尘土飞扬,大队步兵蜿蜒前行。 蔡瑁站在襄阳城头,看着浩荡开拔的大军,豪气顿生。 七万五千大军!民夫无数,号十五万众! 这几乎是襄阳能直接调动的绝大部分机动力量。他就不信,刘骏在江夏那点守军能挡得住! 然而,他并未注意到,就在大军调动之时,几艘不起眼的小渔船,悄然消失在了汉水下游的芦苇荡中。 也未深思,为何大军开拔会如此顺利,沿途竟未遇到任何像样的侦察干扰。 与此同时,荆州水陆大军扑向江夏的消息,迅速传开。刘备闻讯,加紧整军,却并未南下,只是冷眼旁观,同时加速消化北面地盘。 他得了庞统提醒: 刘骏与蔡瑁之争,正好坐山观虎斗,若寻得机会,未必不能从中渔利。 至于文聘大军,行军缓慢,一看就知其无意大战。 而此时的江夏城,气氛却并不如外界想象的那般紧张。 诸葛亮手持最新情报,嘴角含笑,对刘骏道:“主公,蔡瑁倾巢而来,七万大军,水陆并进,声势不小啊。” 刘骏看着地图上标注的敌军路线,问道:“孔明打算在何处迎击?” “石阳。”诸葛亮羽扇指向汉水与长江交汇处西北方向的一个点,“此地距江夏一日水程,河道于此收窄,且有沙洲浅滩。 蔡瑁水军大队至此,必然减速,甚至需分批通过。其陆路大军行进路线,亦必经石阳左近方可逼近江夏。此地乃其水陆并进之枢纽,亦是其阵线拉长、首尾难顾之处。” 他顿了顿,摇扇轻笑道: “蔡瑁骄狂,以为我军惧其兵威,或会固守江夏,或会退避三舍。其行军扎营,必求快推进,快则疏于细致侦察与严密戒备。尤其夜间宿营,陆师临水,水师靠岸,互为依仗却也可能互相牵制……” 刘骏了然:“孔明欲半渡而击?还是夜袭火攻?” “二者兼可,视其具体情势而定。” 诸葛亮笑道,“亮已命甘兴霸多备轻舟快船、火油硝磺;黄汉升、张文远所选伏兵之处,亦已勘察妥当。只待蔡瑁大军,入我彀中!” 第381章 :孔明出击,火烧石阳 数日后,石阳地区。 时值初夏,天气渐热。 汉水在此拐弯,水流稍缓,两岸多是芦苇沼泽和起伏的丘陵,并非理想的屯兵大战之地,却是通往江夏的必经之路。 蔡瑁的前锋水军,在张允催促下,已率先抵达石阳水域。只见江面船只拥挤,大小战船试图通过狭窄水道,秩序有些混乱。 陆路上,蔡中、蔡和率领的步卒也陆续抵达对岸,开始安营扎寨,等待后续大军和水军配合。 张允站在楼船船头,看着有些混乱的场面和并不开阔的地形,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他建议是否等蔡瑁中军主力到达,整顿后再行通过。但蔡瑁催促进军的命令一道紧似一道,他也不敢违抗。 黄昏时分,蔡瑁中军浩浩荡荡抵达。 见前锋停滞,蔡瑁不悦,召来张允斥责:“为何停滞不前?莫非畏敌如虎?” 张允忙解释地形狭窄,需分批通过,且陆师刚到,需时间协同。 蔡瑁不耐道:“刘骏小儿此刻只怕正缩在江夏发抖!有何可惧? 传令,水军连夜整顿,明日务必全部通过石阳!陆师加紧扎营,做好警戒,明日与我水军齐头并进!” 命令下达,水陆军兵忙碌起来。 水军大小船只寻找合适水域下锚停泊,许多船只靠近北岸,与陆营遥相呼应。 陆营则埋锅造饭,设立岗哨,但连续行军疲敝,加上主将催促明日进军,警戒难免松懈,营寨扎得也较为草率,特别是靠近江边、与木船物资相邻的区域。 夜色渐浓,江面起了薄雾。 汉水涛声依旧,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声响。 没有人注意到,下游芦苇深处,数十条无灯无火、吃水极浅的快船,如同暗夜中的水鬼,悄然逆流而上。更远处的丘陵阴影中,也有黑影在无声移动。 诸葛亮站在石阳以南一处高地上,夜风拂动他的衣襟。他眺望着北面灯火稀疏、隐约传来人马喧嚣的敌军水陆联营,眼中不忍之色一闪而逝,随即化为沉静。 “兴霸,汉升,文远。”他低声唤道。 身后,甘宁、黄忠、张辽三将应声肃立。 “时机已至。”诸葛亮羽扇遥指,“依计行事。火烧连营,乱其军心,三面合击。” “得令!”三将躬身领命,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只有虫鸣与水声。 突然,号声划破夜空! “呜!” “咻——啪!” 一支支火箭,从黑暗的江面和两岸丘陵中腾空而起,如同流星火雨,划过道道弧线,落向泊岸的荆州战船、堆放的物资、还有草草树立的营寨帐篷之上! 几乎同时,更多涂抹了火油、装载了干柴硝石的快船,被点燃后顺着水流和微风,凶猛地撞向荆州水军密集的船队。 “敌袭——!火!不好,是火船!”凄厉的警报瞬间响起,但为时已晚!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碰撞声和燃烧声响起。 船只的桅杆、帆布、木板皆成燃料,火借风势,迅速蔓延! 江面上一片火光,许多船只被困在火海之中,士兵惊慌跳水,惨叫连连。 陆营同样大乱。 火箭引燃了帐篷和辎重,火势在营地中跳跃蔓延。更可怕的是,埋伏在近处的联军步兵,在张辽、黄忠的率领下,趁乱发起了猛攻! 他们并不强冲营垒,而是用弓箭覆盖,重点射杀救火的士兵和试图组织反击的军官,同时大声鼓噪,制造更大的混乱。 “不要乱!结阵!结阵御敌!”张允声嘶力竭地呼喊,试图控制水军。但他的座舰也被几支火箭射中,开始冒烟。 火光照亮了旗舰,同时也引来更多的箭矢。 众亲卫连忙举盾,护着张允后退。 张允身旁的掌旗官同样成为首要目标,数支利箭将其射倒,同时火箭将大旗点燃。 旗舰的异动,顿时又引起一阵恐慌。 “撤!先撤出火海!”张允不得已,下令部分船只向下游突围。 然而,下游方向,甘宁率领的“水鬼”早已等候多时。 他们驾驶着小船,灵活地穿梭,用钩锁、火箭、甚至潜水凿船的手段,专门攻击那些试图逃离的较大战船。 火光映红了石阳的夜空,浓烟滚滚,遮蔽了星月。 汉水变成了火河,岸边营寨化作一片狼藉。 哭喊声、惨叫声、怒吼声、燃烧的噼啪声、兵刃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死亡与混乱的交响乐。 蔡瑁从中军楼船上冲到船头,只见眼前宛如地狱般的景象,顿时目瞪口呆,手足冰凉。 “怎么可能?刘骏竟敢主动出击……怎会如此……” 他喃喃自语,满脸难以置信。 “都督!火势太大,前军已乱!陆营遭袭,蔡中将军派人求援!”亲兵仓惶来报。 “援?吾如何援?”蔡瑁看着到处是火、到处是混乱的江面和两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诸葛亮……一定是诸葛亮!前烧周瑜,后烧我等,他早就料到此地宜伏! 吾大意了,这里竟是个陷阱! “撤……撤退!传令,能走的船只,立刻转向,撤回襄阳方向!陆师各自突围!” 蔡瑁终于反应过来,嘶声下令。 然而,命令在如此混乱中能否有效传达都是问题。更何况,联军岂会让他们轻易逃走? 石阳之火,已成燎原之势。 火焰在汉水上疯狂起舞,吞噬着木质船体,将漆黑的江水映照得一片血红。 热浪扑面,夹杂着焦糊与血腥的气味,闻之令人作呕。 荆州水军彻底陷入了混乱。 许多船只为了躲避火船和火箭,慌不择路,互相碰撞、搁浅。 跳水的士兵在江水中挣扎,又被燃烧的船只碎片或同伴的躯体砸中,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些较小的战船试图掉头,却被自家更大的船只或失控的火船堵住去路。 甘宁立于一条快船船头,赤着上身,露出一身狰狞的水锈纹身,手持双戟,哈哈大笑:“儿郎们!随老子杀个痛快!莫放走了蔡瑁张允!” 第382章 :甘宁逞威 锦帆水贼出身的部下们嗷嗷叫着,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驾船在混乱的敌船缝隙中穿梭。 他们并不与大型楼船硬拼,而是专门挑那些落单、受损或较小的船只下手。 跳帮、纵火、凿船,手段狠辣高效。 对于水中挣扎的荆州兵,他们也不吝啬补上一箭或一矛。 北岸陆营,火势稍小,但混乱更甚。 张辽率一支精锐步骑混合兵,直插营寨核心。 他们阵型严整,以骑兵开路,刀盾在前,长枪居中,弓弩在后,所过之处——惊慌失措、缺乏组织的荆州步兵根本无法抵挡,被杀得人仰马翻。 黄忠则率领另一支兵马,重点狙杀敌军将领和集结起来的小股抵抗力量。 他本人立于稍高处,弓如满月,箭似流星,专射那些企图重整队伍的军官和旗手。 黄汉升箭无虚发,每一声弓弦响,几乎必有一名敌将应声而倒,极大瓦解地了敌军的指挥系统。 蔡瑁的中军楼船因位置靠后,尚未直接陷入火海,但周围已是一片恐慌。并不断有起火的船只顺流飘来,或者受损的友舰慌不择路地撞上,使得楼船也颠簸不已。 “快!转向!离开这里!”蔡瑁抓着栏杆,对舵手和水兵厉声嘶吼。 此刻,他早已没了出师时的骄狂,只一心想尽快逃离这个火焰地狱。 然而,楼船体大,转向不易,加之周围水道拥挤混乱,一时竟难以脱身。 “都督!看那边!”一名亲兵突然惊恐地指向左舷远方。 只见那边江面上,数艘体型中等、行动却异常迅捷的战船,正破开薄雾和烟火,径直向中军楼船冲来! 船头飘扬的旗帜,隐约可见一个“甘”字。 “甘宁!是甘宁的船!”蔡瑁头皮发麻。甘宁的悍勇早已传遍长江。 “拦住他们!快放箭!拍竿准备!”蔡瑁急令。 楼船上的弓弩手仓促向逼近的敌船射箭,但甘宁的船只灵活地做着规避动作,加之江面有雾有烟,命中率很低。眼看敌船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对方船上士兵狰狞的面孔。 “用拍竿!”蔡瑁大叫。 巨大的拍竿被力士奋力摇动,向冲在最前的一艘敌船砸去!若是砸实,足以将小船拍碎。 然而,那艘敌船在千钧一发之际,船头灵活一偏,竟以毫厘之差避开了沉重的拍竿。 拍竿砸入水中,激起冲天水柱。 就在楼船上众人因拍竿落空而一愣神的功夫,甘宁所在的快船已如离弦之箭,借水势贴近了楼船右舷。 数条带着铁钩的绳索被抛了上来,牢牢钩住楼船边缘。 “随我上!”甘宁口衔短刃,背着双戟,一手抓住绳索,猿猴般向上攀爬! 数十名同样悍勇的精锐水卒紧随其后。 “拦住他们!砍断绳索!”楼船上的荆州军官反应过来,急忙指挥士兵上前。 但甘宁速度太快,几下便攀了上来。 他甩刀而去,射死一人,尔后迅速取下双戟在手。 只见其双戟一挥,便将两名试图砍绳的士兵劈落江中。 甘宁狞笑一声,如同杀神降临,双戟舞动如轮,在楼船甲板上杀开一片空地,为后续登船的部下打开缺口。 短兵相接在楼船上爆发。 甘宁所部皆亡命之徒,悍不畏死,而荆州兵多为蔡瑁亲卫,虽装备精良,但养尊处优,何曾见过如此凶悍的搏杀? 加之主将蔡瑁早已胆寒,不断向后缩去,更影响了士气。 “保护都督!退往尾楼!”亲兵队长护着蔡瑁且战且退。 甘宁一眼就看到了被簇拥着的蔡瑁,虽然不认识,但看其盔甲华丽,周围护卫众多,必是大鱼。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毕露,挺戟便杀过去! 蔡瑁见那凶神恶煞般的敌将直扑自己,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大叫:“挡住他!快挡住他!” 数名亲卫拼死上前,却被甘宁如砍瓜切菜般杀散。 眼看甘宁就要冲到近前,蔡瑁再也顾不得颜面,转身就往尾楼里钻。 就在这时,斜刺里一声暴喝传来:“甘兴霸休狂!张允在此!” 原来是张允见中军危急,带着几十名亲兵乘一条走舸赶来救援。他舞刀直取甘宁。 甘宁狞笑一声,舍了蔡瑁,转身迎战张允:“来得好!正要取你狗头!” 两人顿时战在一处。 张允武艺本就不如甘宁,加之心慌意乱,战不数合,便被甘宁一戟震飞了手中刀,另一戟顺势横扫,直奔脖颈! 张允大惊失色,竭力向后仰倒,虽避开了要害,但胸前铠甲被划开一道大口子,鲜血迸流。 “保护将军!”张允的亲兵拼死上前,将受伤的主将抢了回去,且战且退,与蔡瑁汇合,一起退入了相对坚固的尾楼,并紧闭门窗,凭借楼船结构死守。 甘宁虽勇,但尾楼入口狭窄,一时也难以强攻。 他啐了一口,指挥部下清扫甲板残敌,同时大喊:“放火!烧了这破船!看他们能龟缩到几时!” 士兵们立刻找来火油火箭,开始焚烧楼船上层建筑。 烈焰再起,浓烟灌入尾楼。 蔡瑁、张允等人被呛得咳嗽不止,又热又怕,犹如困兽。 “快!放下小舟!从后面走!”蔡瑁终于想起了逃命的最后手段。 尾楼后方确有悬挂的应急小舟。 亲兵们七手八脚放下小舟,蔡瑁、张允在少数亲卫保护下,狼狈不堪地爬上小舟,割断绳索,顺着江水向下游拼命划去,连楼船和军队都顾不上了。 甘宁看见小舟逃走,也不追赶,只是命人继续放箭,射杀落水者。 经此一役,蔡瑁张允已是丧家之犬,不足为虑。而主公还要留着他们坑刘备,故此,方才他才放水,没要了两人的性命。 荆州军中,随着主将逃遁,中军楼船起火,大军很快失去了战斗力。 其余尚存的荆州水军船只见此情景,更是士气崩溃,纷纷掉头逃窜,因自相冲撞,又有不少船只在此过程中倾覆或被烧毁。 陆地上,蔡中、蔡和听说水军大败,蔡瑁逃遁,哪里还有战心?连忙各自草草收拢部分残兵,丢下营寨辎重,往北溃逃。 张辽、黄忠趁势掩杀,俘虏无数。 第383章 :张允授首 天色微明时,石阳之战已然落幕。 江面上,到处是燃烧的残骸、漂浮的尸体和杂物,江水被染成暗红色。岸边营寨化为灰烬,尸横遍野,硝烟未散。 诸葛亮在护卫下来到已成焦土的岸边高地,看着这惨烈的胜利景象,神色依旧平静,只是轻摇羽扇的频率,似乎慢了一些。 “统计战果,救治伤员,清点俘虏,扑灭余火。”他简洁下令,“另,派快船追击蔡瑁残部,不必迫近,只需监视其动向,沿途宣扬我军大捷,动摇各城守军之心即可。” “军师,是否要趁胜进军,直逼襄阳?”黄忠浑身血迹和烟尘而来,兴奋地问道。 诸葛亮摇摇头:“蔡瑁新败,襄阳震动,但城高池深,急切难下。且我军目标不在速取襄阳,而在巩固江夏,震慑四方。” “如此倒也可惜。” “汉升不必心急。”诸葛亮微微一笑:“经此一役,蔡瑁元气大伤,短期内无力再犯。我军可从容消化战果,安抚新得之地,同时……” 他目光转向东南:“江东孙权,听闻此讯,不知会作何感想?” “孙仲谋还能作何感想,必心惊胆颤无疑!”黄忠斩钉截铁道。 诸葛亮不置可否:估计不久之后,贾诩的【打更人】应当能在江东搅起些许风雨,届时或有可趁之机? 时光流逝,晨光熹微,却驱不散汉水石阳段上空弥漫的焦糊与血腥。 江面残火未熄,黑烟袅袅,与晨雾交织,景象凄惨。 败退的荆州水军船只七零八落,大多带伤,惊慌失措地向着襄阳方向逃窜,全无阵型可言。 蔡瑁与受伤的张允同乘一条小舟,在十余名亲兵拼死划桨下,混在败兵之中仓皇北逃。 蔡瑁脸色阴沉,头盔早已不知丢在何处,发髻散乱,华丽的锦袍也被烟熏火燎、刮破多处,沾满污渍。 他目光呆滞地望着身后越来越远的火光与浓烟,身体仍在不自觉地颤抖。 败了……竟然败得如此之惨,如此之快! 七万大军,水陆并进,意气风发地出征,如今却像一群被猎犬追赶的鸭子,丢盔弃甲,狼狈逃命。 那诸葛亮……难道真是鬼神不成? “咳……咳咳……”身旁的张允剧烈咳嗽起来,胸前临时包扎的布条已被鲜血浸透,脸色灰败。 他中的那一戟虽未当场毙命,但伤口极深,失血过多,加上江水浸泡和颠簸,已然奄奄一息。 “……末将……怕是不行了……”张允气若游丝,眼神涣散,“悔不该……不听蒯异度之言……那诸葛亮……用兵如神……我……我不如也……” “别说了!挺住!回到襄阳就有救了!” 蔡瑁抓住张允的手,连声劝慰,只是不知是在安慰对方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张允是他最重要的盟友和打手,若死在这里,他在襄阳的势力将大打折扣。 小舟顺着水流行驶,速度不慢。但很快,他们遇到了新的麻烦——前方水道出现堵塞。 几艘受损严重的艨艟和走舸或因失去动力,或因士兵争相逃命发生碰撞,歪斜着拦在了并不宽阔的河道中央,挡住了大部分去路。 “绕过去!快绕过去!”蔡瑁见此,急得大喊。 亲卫们依令意图绕行,然而败退的船只太多,人人皆想尽快逃离,场面极其混乱。小舟在拥挤的船隙中艰难穿行,速度大减。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惊呼和惨叫声! 只见数艘速度明显快于败兵的轻型战船,正从下游追来!船头飘扬的旗帜,正是刘骏军的标志。 他们并不急于冲入败兵船队中心厮杀,而是如同狼群驱赶羊群,在外围游弋,用弓箭精准射杀那些试图指挥、或者逃得较慢的船只上的士兵和舵手。 同时,船上士兵齐声高喊: “蔡瑁、张允已死!投降不杀!” “荆州军弟兄们!蔡瑁矫诏篡权,陷害忠良,天怒人怨!如今已遭天谴,全军覆没!尔等何必为其陪葬?速速归降刘琦公子与镇国公,可既往不咎!” 喊声顺风传来,清晰入耳。 本就士气崩溃的败兵闻言,更加惶惑。 有些船只竟然真的开始减速,甚至弃械跪于船上。追兵也不攻击这些船只,只是继续向前驱赶和喊话。 “无耻!安敢乱我军心!” 蔡瑁闻听刘骏的士兵谎称他已死,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他现在只求能快点离开这该死的河道。 然而,厄运并未结束。 就在小舟即将绕过那几艘搁浅的障碍船时,侧面一艘正在缓慢下沉的艨艟上,几名绝望的荆州伤兵看到了蔡瑁的小舟。 这儿人认得蔡瑁,当即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般,纷纷大喊:“是蔡都督!都督救命!带我们走!” 他们不顾一切地跳下水,向小舟游来,还有人试图攀爬。 小舟本就不大,载了蔡瑁、张允和十余名亲兵已显拥挤,如何还能再载人? 亲兵们连忙用桨、用刀背驱赶那些士兵:“滚开!别过来!” 可水中的士兵求生心切,哪肯放弃?挣扎攀扯间,小舟剧烈摇晃,险险倾覆。 蔡瑁惊怒交加,尖声命令:“杀了他们!快划!” 亲兵们狠下心来,刀剑齐下,将攀附者砍落水中,鲜血瞬间染红了一片江水。 小舟趁机加速,终于绕过了障碍。 但经过这番耽搁和颠簸,本就重伤的张允再也支撑不住,突然大叫一声,猛地喷出一口黑血,头一歪,就此气绝身亡。 张允死时,眼睛仍睁着,满是悔恨与不甘。可谓是死不瞑目。 “少华!少华啊!”蔡瑁抱着张允尚有余温的尸体,发出不知是悲是怒的哭嚎。 张允乃蔡瑁外甥,他这一死,蔡瑁一来不知如何向自家姐姐交待,二来他在军中的臂膀又断了一肢,处境必然更加艰难。 故此,蔡瑁之哭倒也是真心实意。 亲兵队长见状,急道:“都督节哀!此地凶险,不可久留!张将军遗体……只能暂且……” 蔡瑁也知道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他咬牙将张允的尸体推入江中,嘶声道:“走!快走!” 第384章 :蔡瑁溃败 小舟继续亡命北逃。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河道逐渐开阔,追兵的喊杀声也渐渐远去。 蔡瑁回头,已看不见石阳的火光,只有天际淡淡的黑烟。 他略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陷入了更深的忧虑之中:石阳惨败,张允战死,数万大军灰飞烟灭……回到襄阳,该当如何?蒯越等人会如何?各郡县守将可还会听从号令? 曹操那边倒也曾来信……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侧前方岸上树林中,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约百余骑兵从林中驰出,沿着江岸与他们的船平行奔驰,马上骑士弯弓搭箭,瞄准了小舟。 “放箭!”为首一名年轻将领大喝,正是奉命在陆路扩大战果、清扫残敌的张辽部将。 箭雨倾泻而下! 小舟上的亲兵连忙举盾遮挡,但仍有数人中箭落水。 小舟在江中,无处可避,成了活靶子。 “靠岸!快靠岸!”蔡瑁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叫道。 亲兵们拼命将小舟划向北岸。岸上骑兵也不逼近,只是不断放箭骚扰,射杀桨手。 小舟终于歪歪斜斜地撞上岸边浅滩。 蔡瑁在剩余三四名亲兵搀扶下,连滚带爬地跳下船,一头扎进岸边的芦苇丛中,向树林深处狼狈逃窜。 骑兵追至岸边,射杀了受伤落后的两名亲兵,见蔡瑁等人已钻入密林,也不深入追击,只是将其搁浅的小舟砸毁,尔后呼啸而去。 蔡瑁在亲兵搀扶下,不知在树林中跌跌撞撞跑了多久,鞋子跑丢了一只,锦袍被荆棘划得更加破烂不堪,脸上手上也多了许多血痕。 直到确认后方再无追兵,几人才瘫倒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环顾身边,仅剩两名伤痕累累的亲兵。 数万大军,前呼后拥的威风,如今竟落得如此田地!蔡瑁欲哭无泪。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回襄阳……”蔡瑁哑着嗓子道。 一名亲兵为难道:“都督……我们步行,又无粮草,沿途还可能遇到散兵游勇或刘骏的斥候……” “走小路!昼伏夜出!”蔡瑁咬牙道,“襄阳以北还有些县城在我们手中,只要到了那里,就能弄到马匹和食物!” 三人稍事休息,便借着树林和地形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西北方向潜行。 一路上,他们果然遇到了几股溃散的荆州败兵,人数从十几人到几十人不等,个个丢盔卸甲,面如土色。 蔡瑁怕引起骚动或引来追兵,不敢表明身份,只是改装混入其中,跟着乱走。 从溃兵口中,他们听到了更多坏消息: 石阳大火,水军船只损失超过七成,陆营被焚,士卒死伤、被俘、溃散者不计其数,能逃回的士卒十不存一。 黄忠、张辽的追兵正在肃清沿途残敌,许多溃兵被迫投降。 南岸一些原本态度摇摆的县邑,听闻石阳大捷,已经开始改旗易帜、向刘琦或者说刘骏表示归顺。 甚至襄阳城内,也已经流传开兵败的消息,此时正人心浮动。 每听一条,蔡瑁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几经周折,担惊受怕,蔡瑁一行终于在三日后,狼狈不堪地抵达了襄阳以北尚在控制下的筑阳县。 县令见是蔡瑁,大惊失色,连忙将其秘密接入城中,安排食宿医伤,并严密封锁消息。 躺在相对安全的床榻上,蔡瑁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随即而来的便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后怕与颓丧。 他闭上眼,石阳的火光、张允死前的眼神、江上的惨嚎、树林中的奔逃……一幕幕在脑海中翻腾。 “诸葛亮……刘骏……”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满是怨毒。 但他知道,短期内,他再也没有力量去挑战江夏了。当务之急,是尽快回到襄阳,稳住局面,防备刘备趁火打劫,同时……或许真的要考虑蒯越当初的建议,向曹操“求援”了。 只是,引曹操入荆州……那荆州还是他蔡德珪的荆州吗? 蔡瑁心中一片茫然,但他已然没有了退路。 江夏方面,诸葛亮在取得石阳大捷后,并未急于北进。 他一面大肆宣扬战果,表彰有功将士,厚待俘虏,展示“王师”气度;一面加紧整训军队,巩固江夏及新归附的各地城防,同时派遣得力官吏安抚地方,恢复生产。 此外,他还以刘琦的名义,向荆州各郡县发出檄文,痛陈蔡瑁之罪,宣示主权,号召共扶正统。 一时间,荆州震动。 南郡、江陵等地,原本态度暧昧的士族豪强,开始重新权衡利弊。 江夏的刘琦——即刘骏荆南政权,经此一役,声威大振,从一个外部势力,真正成为了即将主导荆州大权的强大力量。 而北面的刘备,在确认石阳战果后,也加紧了动作。他一方面继续稳固南阳北部,另一方面,目光也开始投向南方,投向那因为蔡瑁溃败而出现的权力真空地带。 荆州的棋局,在石阳一把大火之后,进入了全新的阶段。 诸葛亮执白先行,已占尽优势,而蔡瑁的黑棋,似乎已到了濒临崩盘的边缘。 下一步,隔岸观火的刘备,又将何时入场落子?一切犹未可知。 而此时,丹阳郡,郡治宛陵,一场图谋许久的大变即将发生。 大风萧瑟,宛陵城头飘扬的“孙”字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但旗杆下的守军却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自孙权将主要精力投向江北与刘骏、刘备联军对峙,后又战况不利,江东内部,尤其是这些边郡之地,难免人心浮动,生出几分懈怠。 南城妫府内,气氛却与外间截然不同,似乎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燥热。 丹阳督将妫览,一个面容精悍、眼神闪烁的中年将领,正与郡丞戴员对坐密谈。 几案上摆着酒菜,却无人动箸。 妫览手指摩挲着酒杯边缘,压低声音:“戴郡丞,消息确认了?” 江东大败的消息,在明面上被封锁,但对面的淮安早就用报纸满天下宣扬。 虽然孙权出榜文驳斥,说是刘骏欲乱江东的诡计,是伪消息,但大多数人相信——周都督败了。 第385章:妫览作乱 坐妫览对面的戴员,是个面色略显苍白的文吏,此刻,他眼中兴奋与惶恐交织。 他重重点头: “确认了!江北最新战报,周都督……败了!败得很惨,箭矢被那诸葛亮设计‘借’走十数万,水寨遭火攻,损兵折将,已然退守柴桑。主公震怒,但一时间也难以抽调太多兵力回援。”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而且,‘那边’的人又联系我了,条件依旧优厚。 只要我们起事,献出丹阳,镇国公承诺,必表奏妫将军为丹阳太守,加扬武将军号!戴某亦可为郡司马,赏钱五百万,锦千匹!” 妫览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丹阳太守!扬武将军!这是他这辈子都不敢想的高位。 孙翊,那个靠着兄长荫庇的小年轻,凭什么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就因为他姓孙? “孙翊那小子,近日如何?”妫览眼中凶光一闪。 “还能如何?终日饮酒作乐,自以为高枕无忧。对府中侍卫、门客更是多有呵斥,人心早已不满。” 戴员不屑地怂恿道,“将军,机不可失啊!如今郡中兵权多在您手,孙翊身边护卫不过百人,皆是疏懒之辈。趁其不备,一举可擒杀之! 届时,树起大旗,响应镇国公,这丹阳,就是我们的了!” 妫览心头火热,昂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胡须淌下,他狠狠将酒杯顿在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干了!” 妫览脸上泛起一丝潮红,“通知我们的人,三日后,趁孙翊在府中夜宴,守卫松懈时动手!你负责带人控制府库、城门!” “明白!” …… 三日后,夜,孙翊府邸。 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从灯火通明的大厅传出。 孙翊正与几名心腹门客饮酒取乐,案几上杯盘狼藉。 他年纪尚轻,面容与孙权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少了那份沉毅,多了几分骄纵之气。 连日来江北的坏消息让他心情烦闷,唯有借酒浇愁。 “府君,少饮些吧。”一旁的老仆低声劝道。 “滚开!”孙翊不耐烦地挥手,“江东基业,迟早要毁在周瑜这等庸才手中!还有我那兄长,优柔寡断……” 他话音未落,府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兵甲碰撞声! “怎么回事?”孙翊醉眼惺忪地抬起头。 厅门被人用力撞开! 只见妫览一身戎装,手持滴血的长刀,带着数十名如狼似虎的亲兵冲了进来。 他脸色狰狞,目光直接锁定了主位上的孙翊。 “妫览!你作甚!想造反吗?”孙翊又惊又怒,猛地站起,想去抓佩剑。 “造反?”妫览哈哈大笑,“孙翊小儿,暴虐无道,我等乃顺应天命,为民除害!杀!” 他根本不给孙翊任何辩解或反抗的机会,挥刀直指。 他身后的亲兵早已得了死命令,如潮水般涌上,刀枪并举。 厅内几名门客和侍卫试图抵抗,但寡不敌众,瞬间被砍倒在地。 孙翊仓促间拔出佩剑格挡了两下,便被数支长矛同时刺穿身体。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矛尖,口中溢出鲜血,最终无力地倒下,当场气绝身亡。 “搜!一个不留!”妫览厉声下令,目光扫过血腥的大厅,最终落在后宅方向,脸上露出一丝淫邪, “迅将徐夫人,给我好生‘请’过来,不得伤了她。” 后宅,孙翊之妻徐氏的房中。 徐氏年约二十,容貌秀丽,此刻却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府前传来的厮杀声、惨叫声已经停歇,取而代之的是叛军士兵粗鲁的呵斥和翻箱倒柜的声音。 “夫人!夫人!”贴身侍女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满脸惊恐,“不好了!妫览造反,府君……府君他……被害了!” 尽管已有预感,听到确切消息,徐氏仍是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稳。 她扶住妆台,强忍着悲痛和恐惧,没有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眼泪救不了自己,也报不了仇。 “外面情况如何?叛军可是控制了全城?”徐氏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冷静。 “奴婢……奴婢不知……只知妫览正在清理府邸……”侍女声音发颤,说不下去了。 徐氏压下眼中刻骨的恨意,深吸一口气,脑中飞速盘算。妫览弑主,必然心虚,不敢声张,局面不稳,或有机会。只是首先得先活下去! 她轻轻抚摸自己娇美的脸庞:也许还未到绝地。 很快,妫览的亲兵队长带着几人来到徐氏房外,语气还算“客气”:“徐夫人,妫将军有请。” 徐氏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发髻,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顺从、柔弱。 来到前厅,血腥气扑面而来。 孙翊的尸体已被拖走,但地上的血迹尚未干涸。 妫览大马金刀地坐在原本属于孙翊的主位上,看着美艳的徐氏走来,眼中的得意慢慢转为强烈的占有欲。 “徐夫人受惊了。”妫览假惺惺道,“孙翊无道,已伏诛。夫人青春年少,为他守节岂非不值?” 妫览的目光从上至下扫过美妇人的身段:“夫人若肯顺从于我,我必保你后半生富贵荣华。” 徐氏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恨意,声音哀婉与柔弱:“将军神武,妾一弱质女流,焉敢不从? 只是……先夫新丧,尸骨未寒,妾即刻改嫁,于礼不合,恐惹人非议,于将军名声亦有碍。 恳请将军宽限些时日,待妾为亡夫料理完后事,除去丧服,再……再侍奉将军不迟。” 她话语恳切,理由也在理。 妫览看着她姣好的面容和顺从的态度,心中欲火更盛,但也觉得她说的没错。 刚杀了人家丈夫就强纳,吃相太难看,容易引发变故,比方说曹操就是因为太心急,倒了大霉。 妫览琢磨着:不如暂且答应,等她除了丧服,再名正言顺地娶过来,如此也更稳妥一些,省得偷鸡不成蚀把米。 “夫人深明大义!”妫览心中打好主意,当即哈哈一笑,“好!就依夫人!待汝除服之后,吾再风风光光迎娶夫人过门!” “多谢将军体谅。”徐氏深深一福。 第386章:徐氏复仇 接下来的日子,徐氏表面上顺从地操办着孙翊的丧事,哀泣守灵,做足了姿态。暗地里,她却在积极寻找复仇的机会。 她注意到,孙翊之前的两位心腹将领,孙高和傅婴,并非孙翊核心圈子,且在叛乱当日恰好轮值在外,侥幸躲过一劫,如今两人并未被妫览重点清算,只是被剥夺了职权,闲置在家。 这两人武艺不俗,且对孙氏颇为忠诚。 徐氏决定冒险一试。她通过心腹陪嫁老仆,秘密联络上了孙高和傅婴。 深夜,一间隐秘的民房内。 孙高、傅婴见到一身素缟的徐氏,连忙下拜:“夫人!” 徐氏看着他们,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但她立刻擦干,深深一礼: “二位将军,先夫惨死,仇人又欲辱我,此仇此恨,不共戴天!我欲诛杀妫览、戴员二贼,为先夫报仇,为孙氏雪耻!不知二位将军,可愿助我?” 孙高、傅婴本就对妫览弑主之举愤慨不已,只是苦无机会,此刻见主母如此刚烈决绝,顿时热血上涌,抱拳道:“我等深受孙氏厚恩,岂能坐视府君横死!愿听夫人差遣,万死不辞!” “好!”徐氏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妫览、戴员二贼,弑主得志,必然得意忘形,戒备松懈。 我假意应承妫览,除服之后嫁与他。届时,他必来府中迎亲,此乃天赐良机!” 她详细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待到那日,你二人可预先挑选死士,暗藏利刃,埋伏于府邸廊庑、帷幕之后。 待妫览、戴员进入厅堂,我摔杯为号,伏兵齐出,骤下杀手,必能成功!” 孙高、傅婴听得心潮澎湃,觉得此计大有可为,齐声道:“谨遵夫人之命!” 时间一晃,到了徐氏“除服”的前一日。 妫览早已等得不耐烦,命人将府邸内外简单装饰,准备明日迎娶。 是夜,徐氏以最后祭奠亡夫、需要清净为由,遣开了妫览安排监视她的仆役。 孙高、傅婴则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带着精心挑选的二十名死士,悄无声息地潜入府中,并按照预定计划,藏身于大厅周围的隐蔽之处。 次日,天色刚亮,妫览和戴员便穿戴整齐,在数百名亲兵的簇拥下,意气风发地来到郡守府。 府门外兵马林立,看似戒备森严,但妫览和戴员本人,却因大事将成,美人在望,警惕心降到了最低。 两人谈笑着走入大厅,只见厅内布置了一番,红烛高照,却不见徐氏身影。 “夫人呢?”妫览扬声问道。 这时,内室珠帘掀动,一身绮素已换作淡雅衣裙,略施粉黛的徐氏,在两名脸上蒙纱的“侍女”(实为孙高、傅婴所扮)的陪伴下,缓缓走出。 她容貌本就秀丽,此刻刻意打扮,更显动人。 妫览和戴员眼睛都看直了,脸上露出淫邪的笑容,快步迎上。 “夫人今日真是光彩照人!”妫览哈哈大笑,伸手便要去拉徐氏。 徐氏冷笑,脚下微微后退半步,避开他的手,同时将袖中早已准备好的一只玉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略显空旷的大厅中脆响! 妫览和戴员一愣。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两侧廊柱后、帷幕中、屏风侧,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杀!” 孙高、傅婴一马当先,撕掉身上伪装的侍女服饰,露出里面的劲装和手中明晃晃的短刀。 二十名死士瞬间将妫览、戴员以及他们带入厅内的几名亲信护卫包围。 “有埋伏!”妫览魂飞魄散,仓促拔刀。 但太迟了! 孙高刀光如电,直取妫览脖颈,傅婴则扑向戴员。 厅内空间相对狭小,正是伏击的绝佳场所。 妫览、戴员猝不及防,武艺也远逊于孙高、傅婴,不过几个照面,便被砍翻在地。 妫览捂着喷血的喉咙,难以置信地瞪着徐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最终毙命。 戴员更是被傅婴一刀捅穿心窝,当场身亡。 他们的亲信护卫也很快被死士们斩杀殆尽。 徐氏站在血泊之中,看着仇人的尸体,泪水终于汹涌而出,但她的腰杆挺得笔直。 “孙高、傅婴!” “在!” “立刻持二贼首级,安抚郡兵,宣布逆贼伏诛!凡放下兵器者,概不追究!迅速控制全城!” “是!” 孙高、傅婴领命,提起妫览、戴员的首级,冲出大厅。 府外的叛军见到主将已死,又听闻徐夫人主持大局,大部分顿时失去斗志,纷纷投降。少数负隅顽抗者被迅速剿灭。 一场看似已成定局的叛乱,竟在短短一日之内,被一位弱质女流以惊人的智慧和勇气,彻底翻转。 吴郡,孙权正为江北战事失利和周瑜病重焦头烂额,突然接到丹阳八百里加急急报——督将妫览、郡丞戴员弑杀孙翊,举郡叛乱。 “什么?”孙权只觉得眼前一黑。 弟弟孙翊虽然有些毛病,但毕竟是骨肉至亲。而且丹阳乃江东重郡,毗邻腹地,此地一乱,后果不堪设想。 “主公。”张昭、顾雍等重臣也是大惊失色。 “立刻回军,回吴。”孙权强忍悲痛和愤怒,嘶声下令,“江北诸事,交由鲁肃、程普暂理,尔等需严防刘骏,不得出战。” 他再也顾不得江北局势,留下必要的防守力量后,亲自率领精锐卫队及部分水军,日夜兼程,火速回援。 一路上,孙权心如油煎,既痛弟弟惨死,又忧丹阳局势糜烂,无法收拾。 他想象着宛陵城可能已是烽火连天,叛军据城而守,甚至可能引外部势力介入…… 然而,当他率领大军,怀着沉重的心情抵达丹阳地界时,遇到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叛军阻截,而是打着孙氏旗号前来迎接的本地官吏。 “吾闻妫览、戴员作乱,兴师来援,眼下,这……莫非情报有误?” 为首的官员跪地禀报:“禀报明公。丹阳叛乱已平。逆贼妫览、戴员已然伏诛。” 孙权愣住了:“平了?何人所平?莫非周都督早有安排?”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周瑜或许留下了后手。 “非是周都督。乃是已故孙翊将军之妻,徐夫人。” 第387章:孙权返吴,周瑜镇叛 官员将徐氏如何假意屈从,暗中联络孙高、傅婴,又如何设下陷阱,在妫览、戴员前来“迎亲”时骤然发难,诛杀二贼,迅速平定乱局的经过,详细叙述了一遍。 孙权听得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平定这场足以动摇江东根基的叛乱,力挽狂澜的,竟是自己那位平日里看起来温婉柔顺的弟媳。 他立刻下令加速前进,直抵宛陵。 郡守府已然清理干净,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徐氏一身素服,不施粉黛,带着孙高、傅婴等人在府门外跪迎。 孙权快步上前,亲手虚扶起徐氏,眼眶微红:“弟妹……苦了你了。翊弟……唉,节哀。” 徐氏以袖抹泪,泣不成声。 孙权叹息:“此番若非弟妹智勇,丹阳几不可保,我孙氏亦颜面尽失,权……感激不尽。” 徐氏垂泪道:“为先夫报仇,为孙氏除奸,乃妾身分内之事,不敢当将军谢。” 孙权又看向孙高、傅婴,见二人虽然身上带伤,但精神彪悍,心中更是感慨:“孙高、傅婴,你二人忠勇可嘉,临危不乱,助主母平定大乱,功莫大焉。” 他当即下令: “厚葬吾弟孙翊,以侯礼治丧。” “徐氏忠烈智勇,当为江东女子楷模。封其子为丹阳君,赐金百斤,锦帛千段,田宅若干。” “擢升孙高为丹阳都尉,傅婴为丹阳司马,各赏金五十斤,绢五百匹,统兵镇守丹阳。” 封赏完毕,孙权冷声下令: “严查妫览、戴员余党,凡有参与叛乱者,一律严惩不贷。但有牵连者,绝不姑息。” 一番赏罚,迅速果断,既安抚了忠良,慰藉了死者,也严厉清算叛逆,稳固了人心。 看似内乱已定,然而,在内心深处,孙权的警惕性却提到了最高。 妫览、戴员为何突然叛乱?仅仅是因为个人野心? 他隐隐觉得,有一只无形的黑手在背后推动。 联想到江北刘骏那边神出鬼没的细作,以及贾诩那个狠毒的老狐狸……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了。 贾诩的“鸠虎”计划,虽然成功引发了丹阳叛乱,造成了孙翊身死的重大打击,但其核心目标—— 彻底搅乱江东腹地,迫使孙权大规模回援,从而为大军跨江铺平道路的战略企图,因为徐氏的意外爆发而未能完全达成。 孙权的损失微乎其微,却借机清洗了丹阳郡内潜在的不稳因素,并且更加警惕来自刘骏阵营的阴谋渗透。 远在淮安的贾诩听闻自己的计划竟然因为一介弱女子而流产,只能苦笑:“吾计不成,乃天命也。” 徐庶在一旁玩笑道:“文和百密一疏,理应是未将天下女子放入眼中?” “哈哈,元直说笑了。女子可是危,厉害得紧,诩何敢不放入眼中。便是主公后宅……啧啧……” 徐庶叹息:“百花齐放是好,个个非比寻常可就不妙了。” “怎么,众主母也向你施压,欲用军方渠道给主公送信?” “也?”徐庶一怔,摇头失笑:“正是如此。文和如何回应?” 贾诩狡黠一笑:“元直,诩手上何来渠道,能联系主公啊?” “呃……文和,你不厚道。” “哈哈哈……” 与刘骏势力的轻松氛围不同,整个江东因此次变故,各地纷纷戒严。 与其同时,贾诩的另一处“点火点”也在不久后,开始显露威力。 柴桑,周瑜养病之所,案头堆满了来自各方的军情文书。 “咳咳……”周瑜用丝帕捂住嘴,一阵剧烈的咳嗽后,丝帕上沾染了点点猩红。 他不动声色地将丝帕收起,目光落在几份来自豫章、鄱阳等地关于山越骚乱的报告上。 鲁肃在一旁,面带忧色道:“公瑾,这些山越,往年冬季也时常有小规模劫掠,但今年似乎尤为频繁,而且皆颇有章法,不似以往乌合之众。” “时机确实太巧。江北新败,吴地生乱,我军士气受挫,这些山越便‘恰到好处’地闹将起来……背后必是刘骏等人在煽风点火。” 他闭上眼,脑中飞速分析。 刘骏……贾诩……丹阳之乱是明刀,这些山越骚乱,就是暗箭。 周瑜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坐直身体,“子敬,取地图来。” 他仔细查看了山越活动区域和报告中的异常之处。 “传令:命凌统率三千精兵,急速前往豫章西部,突袭那股突然聚集的山越贼人,务必擒获头目,拷问出背后指使者。” “再命徐盛领水军一部,巡弋鄱阳湖口,切断山越可能的水上联络与补给。” “给贺齐去信,让他加强对会稽郡的监控,但有异动,可先发制人。” 周瑜等顿片刻,略有犹豫,但最终还是下令:“传令四方,加强各郡县戒备,实行连坐制,严查陌生面孔,尤其是来自江北的商旅、流民。” 一道道命令从周瑜的病榻前发出,凭借对江东地理、军力和山越习性的深刻了解,以及精准的战略判断,他遥控指挥着这场反渗透、反骚乱的战役。 凌统、徐盛等将领严格执行周瑜的方略。 凌统以精锐部队进行闪电袭击,迅速击溃了几股闹得最凶的山越,抓获了几个头目,严刑拷打之下,果然有人熬不住,吐露曾有身份不明之人提供钱粮、兵器,并许诺事成之后给予好处之事。 虽然对方身份隐藏极深,但指向性已然明确。[打更人]在当地的外围组织,顿时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另一边,徐盛的水军有效地封锁了水域,避免了内部骚乱的蔓延。各郡将领亦各有收获。 在周瑜强有力的部署和江东将领的迅速行动下,山越骚乱被很快扑灭,最终未能形成更大规模的叛乱。 这场暗战依旧在继续,但已然很难在短期内掀起什么风浪。 只不过,周瑜的病情日渐严重,令鲁肃等人心中不安,纷纷劝周瑜先养好身体,再行谋划。只是周瑜不听,一心想趁自己还能理事,尽可能的给江东多留下些后手。 第388章:柴桑密议,瑜瑁结盟 柴桑,江畔别院。 窗外江水滔滔,窗内药气弥漫。 周瑜斜倚在榻上,身上盖着厚毯,脸色苍白到极点,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他手里捏着一封刚刚写好的信,虽然他努力让自己显得正常,但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发抖。 “子敬。”他淡笑一声,“将此信送往襄阳,交与蔡德珪。” 鲁肃从周瑜抖动的手中接过信,心中叹息:公谨痛重至此,只怕危矣。 他低头看了看封皮:“公瑾,蔡瑁刚在石阳惨败,如今龟缩襄阳,兵不过万,将不过数员,且人心离散。与此人结盟,又有何益?” “正因他惨败,才需结盟。”周瑜咳嗽两声,接过侍女递来的药碗,勉强饮了一口,苦涩的药汁让他眉头紧皱,“蔡瑁如今如丧家之犬,欲活命,必寻外援。曹操远在关中,刘备在北窥伺,他能寻谁?” 他放下药碗,喘了口气:“刘骏占江夏,奉刘琦,虎视荆州。”周瑜自嘲道:“我与蔡瑁,皆为刀下鱼肉。同病相怜,自当相扶。” 鲁肃沉默片刻:“蔡瑁此人反复无常,不可信。” “无需信他。”周瑜道,“只需用他。他守襄阳,可牵制刘骏北线兵力。我军在东,他在西,东西呼应,刘骏便不敢全力渡江攻江东。” 他又咳了几声,帕子再次染上了血丝。他怔了一下,状似不在意地收进袖中: “信中已言明利害,蔡瑁只要还有三分脑子,便知该如何选。” 鲁肃点头:“我即刻安排可靠之人送往襄阳。” “要快。”周瑜闭上眼睛,叹道,“我时日无多,须在……须在还能理事时,为江东布下这最后一着棋。” “公谨……”鲁肃闻言,眼色微热,只觉酸涩。 数日之后,襄阳,州牧府。 蔡瑁盯着桌上的信件和礼盒,脸色变幻不定。 信是周瑜亲笔,言辞恳切,先赞他“镇守荆襄,帮扶幼主,忠义可嘉”,又痛斥刘骏“挟持宗亲,侵吞州郡”,最后提出“愿捐弃前嫌,共抗强梁”,并约定与他东西夹击江夏,待事成之后“荆州归君,共分江北”。 礼盒里则是一盒上好会稽明珠,观之颗颗圆润,且泛着温润光泽。 礼倒是无所谓,但送与不送,则是心意问题。 周瑜如此,在蔡瑁眼中,反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蒯越坐在下首,神色凝重道:“都督,周瑜此信,怕是权宜之计。” “此人用兵如神,智计百出,岂会真心助我?必是想利用我等牵制刘骏,他好趁机休养生息,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与刘骏暗中媾和,反手将我等卖给刘骏,以换取江东喘息之机。”蒯越压低声音,“周公瑾之谋,不可不防。” 蔡瑁烦躁地起身踱步。 石阳惨败后,他逃回襄阳,清点兵马,能战之兵已不足一万五千。张允战死,军心涣散。南郡、江陵等地虽名义上仍听从他调遣,但已有阳奉阴违之象。 如今,北面刘备蠢蠢欲动,南面刘骏虎视眈眈。 他确实需要外援。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蔡瑁看向蒯越。 “联曹。”蒯越斩钉截铁道,“曹操虽在关中与马超交战,但其志在天下,必不欲见刘骏坐大。 且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坐拥名器。都督可向曹操求援,请朝廷正式册封琮公子为荆州牧,再假意割地利诱之。” 他顿了顿:“届时,我等借曹兵之力,先破刘备,再图江夏。即便不成,也可退守襄阳,曹操为制衡刘骏,必会保我等不失。” 蔡瑁沉思。 联曹确实比联周稳妥。曹操势大,远非周瑜可比。且曹操在许都,天子在手,能得朝廷正式册封,他手中这个荆州牧才算真正坐实。 只是…… “曹操枭雄,引他入荆州,只怕请神容易送神难。”蔡瑁犹豫不决道。 “都督可先虚与委蛇。”蒯越道,“只请朝廷册封,暂不请曹兵南下。待名分定下,整合荆州,再做打算。至于周瑜那边……” 他看了眼桌上的信:“也可暗中联络,许以空诺,令其与刘骏相争。我军坐观成败,待他两人两败俱伤,再收渔利不迟。” 蔡瑁眼睛一亮。 既如此,何不双线并进:明里向曹操求封,暗里与周瑜结盟。无论哪边得利,他都有路可走。 “好!”他拍案,“就依异度之言。即刻派使者密赴许都,向曹丞相陈情,请朝廷册封。至于周瑜……” 他拿起那封信,冷笑一声:“回信给他,就说我蔡德珪愿与周都督共抗刘贼。另附襄阳漆器十件、南阳玉璧一对为礼,以示诚意。” 蒯越拱手:“越这就去办。” 与此同时,江夏城外三十里,文聘大营。 夜色已深,营中灯火稀疏。文聘独坐帐中,面前摊开一张荆州舆图。 他的目光在襄阳、江夏、樊城之间移动。 帐帘掀起,亲兵队长文福快步走入,低声道:“将军,家眷已全部登船,顺汉水南下,明日午时可达江夏。” 文聘点头,脸上并无喜色,反而有些沉重。 “襄阳那边,可有异动?” “蔡瑁近日闭门不出,蒯越频繁出入州牧府。另探得,三日前有快马从襄阳南门而出,往长江方向而去,应是往柴桑送信。” “周瑜……”文聘喃喃。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 夜风凛冽,吹动营旗猎猎作响。 石阳大败后,蔡瑁一蹶不振。文聘奉命北攻樊城,却始终按兵不动。蔡瑁催战数次,后又催回襄阳,他都以“粮草不济或士卒疲敝”为由推脱。 其实不是不能打,是不想打。 也不是不想回,而是不能回。 刘备在樊城经营数月,城防坚固,关张勇猛,庞统多谋。强行攻打,徒损兵力。更重要的是——他不愿为蔡瑁卖命。 刘表待他恩重,他尽忠职守。但蔡瑁算什么东西?欺主篡权,陷害忠良,如今兵败势微,还想拉着他陪葬? 引军返回襄阳,更是愚蠢:蔡瑁大败,军力空虚,回去必被分权。 更何况…… 第389章 :文聘来投 文聘想起那日在江夏,刘骏对他说的那番话: “将军若无处可去,淮安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他当时虽未答应,但心里已动了念头。回营后,他立即秘密派人将独子文岱送往淮安就学,这是表态,也是退路。 如今蔡瑁大败,襄阳危如累卵,正是“应约”之时。 “传令。”文聘转身回帐,“全军拔营,星夜南下,往江夏投镇国公。” 文福一愣:“将军,五千将士皆愿相随否?” “愿者随我,不愿者发给路费,自寻出路。” 文聘戴上头盔,“但我料,十之八九众将士会随我走。蔡瑁刻薄寡恩,士卒早无战心。且……” 他顿了顿:“且我文仲业带兵,从不亏待部下。他们信我。” …… 数日后,黄昏,江夏城北。 刘骏闻听文聘引军来投,大喜过望,立即带着诸葛亮、黄忠、甘宁等文武,亲自出城十里相迎。 远远看见烟尘起处,一队兵马迤逦而来。 当先一将,威风凛凛,正是文聘。其身后五千将士,队列整齐,虽面带风尘,但精神尚可。 文聘见刘骏亲迎,连忙下马,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败军之将文聘,拜见镇国公!” 刘骏双手扶起,笑道:“仲业何出此言!你能来,我喜不自胜。从此便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一旁的诸葛亮摇扇微笑道:“文将军深明大义,弃暗投明,实乃荆州之福,天下之幸!亮恭喜主公喜待良将,亦为文将军得遇明主贺。” 黄忠、甘宁等将领也纷纷上前见礼祝贺。文聘一一还礼,刘骏哈哈大笑,执其手而行,众人簇拥着两人入城。 当晚,刘骏在府内设宴,为文聘接风。 宴席丰盛,酒过三巡。 刘骏举杯道:“仲业来投,我军如虎添翼。我意,表奏文聘为扬武将军,领江夏都督,总领江夏防务,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皆称善。 文聘却起身拱手:“国公厚爱,聘感激涕零。只是聘初来乍到,寸功未立,岂敢居此高位?愿先从偏裨做起,待立功后,再受封赏不迟。” 诸葛亮笑道:“文将军过谦了。你熟稔荆州地理军情,善抚士卒,江夏都督一职,非你莫属。且如今非常之时,正需将军这等才俊担起重任。” 刘骏点头:“孔明所言极是。仲业,莫再推辞。江夏乃我军荆南之根本,交与你,我放心。” 文聘见其神色诚恳,非相试之言,心中感动。当即离席起身,深深一揖:“既如此,聘领命。必竭尽全力,守好江夏,不负国公重托。” 刘骏好生一番安抚。 宴席气氛因此愈加热烈。 席间,刘骏悄悄便诸葛亮使了个眼色:如何,吾这招“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效果可还行? 诸葛亮不经莞尔:主公就是淘气。 新将来投,刘骏志得意满,不由多喝了几杯,脸上虽微红,心中却更加清明。 文聘来投,他不仅是得了一员大将,更是向荆州上下释放信号:连文聘这样的宿将都来投靠了,蔡瑁拥立的刘琮算什么正统! 而且文聘在荆州军中人望颇高,他的投诚,必会引发连锁反应。南郡、江陵等地,恐怕很快就要改旗易帜了。 正想着,周仓悄悄走进,附耳低语几句。 刘骏眉头微挑,放下酒杯,对众人道:“诸位尽兴,我有些琐事,去去便回。” 他起身离席,来到后堂。 周猛已在等候,手里捏着一卷细小的绢条。 “主公,【打更人】送来密信。” 周猛将绢条递上,“周瑜遣使往襄阳,与蔡瑁暗通款曲。蔡瑁已回信,答应结盟,约定东西夹击江夏。” 刘骏接过绢条,就着烛光细看。 上面是潜伏在襄阳的【打更人】探得的“机密”内容。由于蔡瑁败局已定,暗自密联刘骏的襄阳官员,只多不少。 刘骏甚至一字不缺的得知两人的书信往来内容:周瑜的信写得很是“恳切”,蔡瑁的回信则显得有些急切。 这时,诸葛亮借故离开宴厅,走了过来。 刘骏将绢条递给诸葛亮。 “好笑得紧……”刘骏冷笑道,“周瑜病重,还不忘给我找麻烦。而蔡瑁这条丧家犬,倒也敢使计咬人。” “周郎用兵,惯于借力打力。他知自己无力独自对抗我军,便想拉蔡瑁垫背。只是蔡瑁如今兵微将寡,能牵制我军几分?” 诸葛亮将绢条递回。 刘骏随手将绢条在一旁的灯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蔡瑁虽败,襄阳城还在他手里。他真与周瑜东西呼应,我军渡江时后院起火,总是有些许麻烦。” 他顿了顿,问道:“孔明,你说蔡瑁还会找谁?” 诸葛亮回道:“无非曹操。只是曹操如今正与马超鏖战,分身乏术。最多许蔡瑁空头承诺,令其与我军相争,他好坐收渔利。” 刘骏嘴角微扬:“吾料周都督亦会找曹操。” 诸葛亮微微一笑回应:“周郎之策在意料之中尔。只是信中所言,吾观之,似是蔡瑁欲害仲业,亦或是另有隐情?” “蔡瑁盘据荆州多年,岂能不在军中安插人手。” 刘骏闭上眼睛,精神力缓缓外放。 四千米范围内,一切清晰映照心间。宴席上的喧闹,城外军营的寂静,江面上往来的船只,甚至江底游鱼的摆动…… 自石阳一战吸收大量灵魂碎片后,他的精神力已稳固在四千米范围,且掌控更加精微。昨夜他尝试引导手臂上一处旧伤的细胞加速愈合,只用了不到半刻钟,伤痕便彻底消失,连疤都没留。 此刻,他精神力扫过文聘。 文聘正在宴席上与黄忠对饮,他神色诚恳自然,无半分异样。他身后的亲兵队长文福,气息平稳,心跳却有些快,视线偶尔瞟向厅外。 玉佩为信,欲谋国公——蔡瑁故意放出假消息,并通过刘骏安排的细作,传到刘骏耳中。 一但刘骏信以为真,必然对文聘生疑,而且消息中还透露玉中有印信为凭——这一切做得也太明显了点,骗骗多疑的曹操,或许可以,想骗他跟诸葛亮?简直是白日做梦! 虽说这条计策不算精妙,但也有几分巧妙,看着不像蔡瑁这等蠢人能想出来的事。 刘骏暗自思量,精神力缓缓扫过文聘腰间的一枚玉佩。玉佩本身平平无奇,但内部似乎另有乾坤,藏了什么东西,空隙口子被处理过,如果不仔细查看,根本发现不了玉佩有问题。 刘骏皱眉,精神力凝成一线,缓缓渗入玉佩。 第390章 :许都来使,以子为质 空隙极细小,渗透艰难,精神力有不少的阻隔感。他加大输出,额角渗出细汗。 终于,他“看”清了。 玉佩中空,藏着一卷更小的绢条,上面一面有八个字:【事若不谐,可斩刘骏。】另一面则是一些封官重赏承诺。落款是一个模糊的印记——正是蔡瑁的私印。 刘骏睁开眼睛,眸中寒光一闪。 真是蔡瑁用计?还是文聘诈降? 不,不像。以文聘的人品及智商理应不会,而且其言行举止,气息心跳,都无破绽。加上他将独子送往淮安,这是实实在在的投名状。 这玉佩应是“蔡瑁”的后手。 文聘必然是真心来投,但“蔡瑁”在他身边安插了人。恐怕文聘自己都不知道玉佩有问题。那藏印信的人,必是文聘亲近之人,才能在他佩玉上做手脚而不被察觉。 文福? 刘骏精神力再次扫向文福。此人气息依旧平稳,但当他目光掠过文聘腰间玉佩时,心跳快了半拍。 果然。他在等我发现问题,检查玉佩。 刘骏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对诸葛亮道:“孔明,此时不宜打草惊蛇。令【打更人】继续监视周瑜、蔡瑁动向。另外,文聘军中,也安插几个眼线,不必太近,远观即可。” 诸葛亮何等聪明,立刻会意:“主公怀疑文仲业身边的人?” “我看仲业身边的心腹偏将很可疑。”刘骏淡淡道,“哈哈……此小事尔,不必大动干戈,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军中五千人,难保没有他人的死士。小心些总没错。” “亮明白。” 刘骏两人回到宴席,神色如常,继续与众人饮酒谈笑。 只是在与文聘对饮时,他的眼神“悄无声息”地掠过那枚玉佩,精神力却专注在一旁的文福身上。 只“见”文福借饮酒挡着脸,眼眼余光却在观察着他的神色。 ‘事若不谐,可斩刘骏。’ 刘骏仰头饮尽杯中酒,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那就看看,是你先斩我,还是我先破尔等鬼魅魍魉! …… 许都,丞相府。 曹操坐在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珏,眼神相当深邃。 下方,蔡瑁的使者匍匐在地,战战兢兢地陈述来意:“……蔡都督恳请丞相,念在荆州乃汉家疆土、百万生灵份上,奏请天子,正式册封刘琮公子为荆州牧,正其名分,统合州郡,以抗逆贼刘骏。” 曹操不置可否,安抚几句使者,令其先行下去歇息。而后看向一旁的荀彧:“文若,你以为如何?” 荀彧拱手:“丞相,刘骏新得江夏,败蔡瑁,收文聘,势如破竹。任其吞并荆州,整合南方,必成心腹大患。助蔡瑁,确可制衡刘骏。” 他顿了顿,皱眉道:“只是蔡瑁此人,囚主篡权,名声已坏。且能力平庸,石阳一败,元气大伤。其势纵得朝廷册封,也难挡刘骏兵锋。 依彧之见,不如暂观其变,待刘骏与孙权、刘备相争,我军再伺机南下,收取渔翁之利。” 曹操沉吟,看向其他人。 程昱连忙出列反驳: “文若此言差矣。待刘骏吞并荆州,其势已成,再想制衡,难矣! 蔡瑁虽庸,但据有襄阳坚城,能得朝廷名分,整合荆州残余势力,至少可牵制刘骏一两年。有此时间,丞相已平西凉,可从容南下。” 他看向曹操,压低声音:“且,助蔡瑁,不必真出兵。只需一纸诏书,些许钱粮,便可令荆州内斗不休。待其两败俱伤,我军再以‘奉诏讨逆’之名入荆州,名正言顺,岂不事半功倍。” 曹操抚须点头。 他如今大军主力正征西凉,与马超、韩遂联军对峙许久。此时战事胶着,确实无力分兵南下。 但荆州的重要性,他比谁都清楚。一旦让刘骏全取荆州,与江东连成一片,则南方半壁尽归其手。届时,他将再无南下之机。 曹操与众谋士商议片刻,又说起西边的大战。 越说曹操越是心焦:起初,是他提仪“双雄密约”,如今刘骏在南边硕果累累,而他却在西边止步不前。 “罢了,吾欲亲证马超!”最终曹老板决定,要胜马超,还是得由他亲自出手微操一把。 有上次大胜马超的先例在,众谋士也没觉得曹操此举有什么问题。 方略即定,第二日,曹操下令:“再请蔡瑁使者。” 使者到来,礼毕。 曹操威严道:“你主欲求朝廷册封,可有诚意?” 使者连忙道:“有!有!蔡都督愿上表称臣,岁贡钱粮。” 这蔡瑁倒也真“精明”,知道空口白牙讨不来好处。 曹操笑了。钱粮?我曹操岂会缺尔等碎银两三两? “汝送信与蔡德珪,若愿送质子入许都,以示忠诚。”曹操缓缓道,“本相可表奏天子,授蔡瑁为镇南将军、荆州牧,假节,都督荆、襄诸军事。” 使者闻言,难以置信问道:“丞相是指我家都督?非是琮公子。” “自然。刘琮小儿,何能成事耶。” 使者大喜,连连叩首:“谢丞相!谢丞相!” “不过。”曹操话锋一转,“质子须即刻送来。另,蔡瑁既为荆州牧,当整兵备战,牵制刘骏。如半年内无所作为,这荆州牧的印绶,本相可请陛下授予,亦可请陛下夺回。” 使者连连点头:“是!是!下官明白,定将丞相之意转告蔡都督。” 曹操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使者走后,曹操对荀彧、程昱道:“文若,你拟诏。仲德,你挑些老旧军械,拨三千斛粮,随诏书一同送往襄阳。做戏,要做全套。” 二人领命。 曹操又看向一直沉默的司马懿:“仲达,你以为此策如何?” 司马懿躬身:“丞相英明。助蔡瑁,可令刘骏无法全力渡江攻吴。刘骏、孙权相持,丞相便可安心平马超韩遂。待西凉安定,荆州无论谁胜谁负,皆已疲惫,我军再南下,可一举而定。” 曹操大笑:“知我者,仲达也。”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南方:“刘仲远啊刘仲远,你确实了得。短短数年,从一县之地到坐拥数州,如今又窥视荆州、江东。可惜,你太急了。” 第391章 :细作埋信 “欲速则不达。”曹操转身,“荆州这潭水,本相替你搅得更浑些。你既要吞江东,又要取荆州,还要防吾与刘备,看你能撑到几时。” 不到一月时间,蔡瑁之子随其亲笔信同入许昌——蔡曹盟约达成。 三日后,铜雀台。 曹操设宴款待蔡瑁之子与使者,并让许都文武作陪。席间,他令虎豹骑在校场演武。 千余虎豹骑,皆身披重甲,战马雄壮。冲锋时如雷动,变阵时如流水,其兵士皆弓马娴熟,军阵更是杀气冲天。 使者与蔡瑁之子看得脸色发白,手中酒杯都险些拿不稳。 曹操举杯笑道:“二位观我虎豹骑,比之刘骏玄甲军如何?” 蔡瑁之子呐呐不敢言。 使者连忙道:“虎豹骑天下精锐,刘骏那些兵卒,如何能比?” “哦?”曹操挑眉,“可我听闻,刘骏在江夏大败蔡瑁,用的便是玄甲军。” 使者噎住,冷汗直流。 曹操哈哈大笑,不再为难他,只道:“回去告诉你主,好生守城。待本相平定西凉,自会南下助他。届时,莫说刘骏,便是孙权、刘备,也一并收拾了。” 宴席散去后,蔡瑁之子自留许昌为质,使者则连夜离开许都,带着诏书和赏赐,急匆匆返回襄阳。 消息传到江夏,已是十数日后。 镇国公府,议事堂。 刘骏看着【打更人】送来的密报,脸色平静。 “曹操授蔡瑁镇南将军、荆州牧,假节,都督荆、襄诸军事。” 诸葛亮念完密报,轻摇羽扇,“另赐军械千件,粮三千斛。蔡瑁已送其子入许都为质。” 甘宁拍案而起:“曹阿瞒好算计!竟明着帮蔡瑁那废物,夺取荆州牧之位!此,天下何以能服?” 黄忠沉声道:“曹操此计实而不惠。仅凭一纸诏书,些许钱粮,便让蔡瑁这丧家犬成其助力。” 张辽皱眉:“我军渡江攻吴,蔡瑁在后捣乱,确是大患。何不先攻之。” 文聘起身拱手:“国公,聘愿领兵攻襄阳。蔡瑁新败,军心涣散,纵有曹操册封,也难聚人心。给我一万兵,三月内必破襄阳。” 刘骏抬手止住众人议论。 他看向诸葛亮:“孔明,你以为如何?” 诸葛亮羽扇轻摇,不疾不徐:“曹操此计,意在拖延。他正与马超鏖战,无力南下,故用蔡瑁牵制我军,令我无法全力攻吴。待他平定西凉,无论谁胜谁负,他皆可从容南下,收渔利。”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襄阳:“蔡瑁虽得册封,但石阳新败,兵力不足,且文将军来投后,其军心更散。短期内,他无力主动出击,只能固守襄阳。” 手指又移向柴桑:“周瑜病重,江东新平丹阳之乱,也需时间休整。且周瑜与蔡瑁虽有密约,但各怀鬼胎,难以真正协同。” 最后,手指落在长江之上:“故,我军战略不变,仍以渡江攻吴为主。但对襄阳,不可不防。” 刘骏点头:“如何防?” “分兵。”诸葛亮道,“令高顺将军领两万兵,驻守江夏北线,修筑营垒,多设烽燧。蔡瑁若来,固守待援。蔡瑁不来,则不必理会。” “另,令廖化将军紧守寿春,多派哨船巡视淮水,监视曹军动向。张辽将军的三万先锋军,按原计划准备渡江。” 他看向文聘:“文将军新来,可领本部五千兵,驻江夏城内,一来熟悉我军规制,二来……” 诸葛亮微微一笑:“文将军在荆州军中素有威望。可多写书信,送往南郡、江陵等地旧部,陈说利害,劝其归顺。此攻心之计,可瓦解蔡瑁根基。” 文聘抱拳:“聘领命。” 刘骏沉吟片刻,道:“再加一条。以刘琦名义,发文各郡县,揭露蔡瑁弑主、勾结曹操之罪。另,表奏天子,请正式册封刘琦为荆州牧。” 他冷笑:“曹操能封蔡瑁,我们也能请封刘琦。看朝廷怎么回。” “主公此计妙。朝廷允,则刘琦名分更固。朝廷不允,则显曹操专权,天子诏令不出许都。无论如何,皆对我有利。”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准备。 刘骏未动,独坐堂中思量,不久后,周仓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主公。” 刘骏收敛心神:“进。” 周仓推门而入,低声道:“文福那边有动静。半个时辰前,他悄悄出城,在郊外土地庙后的老槐树下埋了件东西。属下已派人盯住,未惊动他。” 刘骏眼神一冷:“可挖出来看过?” “怕打草惊蛇,未动。” 刘骏沉吟一二:“挖出来看看。” “诺。” 一个时辰后,周仓带回一个小竹筒,里面是一卷绢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前事已败,刘骏或疑,未见动手。事已办妥!” 刘骏捏着绢条。 绢条很普通,墨迹方干,应是刚写不久。 文福在向谁报信?他是蔡瑁的细作?还是曹操、孙权的密探?事已办妥?办什么?他们想干嘛? “玉佩还在文将军身上?” “在。文将军一直佩戴,未曾取下。” 刘骏沉思:看来文聘确实不知玉佩中藏密令的事,亦不知有人要害他。 之前,文福欲害文聘,我只当不知,此计已破。但文福埋信报“事已办妥”? “事若不谐,可斩刘骏”?总不能是文福说服了文聘,暗地里造反吧?应该也不是,文聘忠义,如此行事,必然身败名裂,全家死绝,非智者所为。 刘骏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文福或许真不是曹操或者孙权的人?而是蔡瑁的人。想想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蔡瑁欲掌权,必掌军事,在军中安插棋子乃应有之理。 至于用计,倒是他小瞧了蔡瑁,虽说受“先知先觉”影响,他一直觉得蔡瑁就是个大草包,但能“史”旧留名,又岂能是庸人? 如今文聘来投,无论他何去何从,这枚棋子都能发挥重大作用。关键时刻,更可挑拨离间,甚至下毒刺杀。 好个蔡瑁,本不欲动你,你硬要自寻死路。 刘骏冷笑,将绢条递给周仓:“原样埋回去,不要惊动文福。另外,派两个机灵的人,日夜盯住他。一有异动,即刻来报。” “诺。” 周仓退下后,刘骏独坐良久。 窗外天色渐暗,江风渐起。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392章:谍影重重 江夏,郡守府议事厅。 灯火通明,刘骏、诸葛亮围坐在沙盘前。 桌上摊开数封密报,皆是【打更人】近日截获或探查所得。 “周瑜遣使往襄阳,与蔡瑁约定:当我军渡江攻江东,蔡瑁需出兵袭扰江夏北线,牵制我军兵力。” 诸葛亮以扇点向沙盘上襄阳与江夏之间, “作为回报,周瑜承诺,事成之后,将江夏、江北皆让给蔡瑁。” 刘骏呲笑:“空头许诺罢了。周瑜自身难保,哪还有余力割地相让?” “即便如此,蔡瑁新得曹操册封,气焰复炽。且襄阳尚有万余兵马,眼下蔡瑁招兵买马。日后真在我军渡江时背后掣肘,确是隐患。” 刘骏不置可否,反转头问侍立一旁的周猛:“文福那边,有何动静?” “这几日安分得很。”周猛道,“每日除操练士卒、处理军务外,只在营中活动,未曾再外出。那封‘事已办妥’的信埋下后,也无人去取。” “大军出动前,文福必有异动!”刘骏沉吟道:“【打更人】无法探知,要么是他察觉已被盯上,要么是在等时机。” 周猛正想说话,刘骏摆摆手:“此事尔等继续盯着就是,我自有打算。” “喏。” 刘骏低头看向沙盘,目光落在长江南岸:“周瑜那边有何动作?” “柴桑水军频繁操练,战船亦在修缮。”诸葛亮道,“据探子回报,周瑜病势沉重,常咳血,但每日仍强撑理事。鲁肃、吕蒙等人日夜守护,江东文武人心惶惶。” 听闻周瑜病重咳血,刘骏顿时双眼放光:“如此说来,此时出兵正是大好良机!” 诸葛亮摇头:“周瑜虽病,谋略未失,不容小觑。此外,孙权知硬抗我军难胜,故用三策应对:一联蔡瑁,东西呼应;二凭江固守江南沿线,严查往来船只;三……” 他手中羽扇移向沙盘上江东腹地:“三则整肃内部,清除隐患。丹阳之乱后,孙权以铁腕清洗各郡,凡有通敌嫌疑者,皆下狱严查。江东士族,人人自危。” 刘骏大笑:“孙仲谋这是病急乱投医。严刑峻法,只会让内部更离心离德。” 诸葛亮正色道:“文和多次对江东士族用计,现如今众士族早已和孙权同床异梦。江东此时铲除异己,倒也不失为一计良策。此事倒也不影响大局,亮唯忧周瑜在,我军渡江不易。” 事实确也如此,曹操在赤壁之战中,十几万大军亦难入江东,可想而知,想强渡长江难度有多大。 但难如周瑜病死了呢? 江东还有谁! 还有谁能抵挡他的兵锋? 刘骏喜上眉梢,刚想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却听诸葛亮看着他的脸,含笑道:“周瑜多智,主公欲待其病故再攻江东?如若周瑜是诈病,又当如何?” 这…… 好吧,话都让你堵死了。 刘骏暗想:还好话没出口,周瑜诈病,也不是不可能。 求人病死,不如直接打死! “孔明所虑有理。”他点点头问道:“渡江准备如何?” “张辽三万先锋军已集结完毕,战船八百艘,粮草军械皆已装船。”诸葛亮道,“甘宁将军的水军也已前出至牛渚矶,与江东水军对峙。只等主公一声令下,便可渡江。” 他顿了顿:“只是,亮有一虑。” “说。” “曹操。”诸葛亮羽扇指向北方,“曹操主力虽在西凉与马超相持,但其麾下谋士如云,岂会坐视我军吞并江东? 吾料曹操必暗中联络孙权,许以利益,令孙权死战。或更甚者……” 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或遣一偏师,自豫州南下,袭扰寿春、合肥,迫我军回援。” 刘骏对着地图沉吟片刻,皱眉道:“孔明所虑极是。曹操用兵,诡诈难测。且程昱等人皆善谋之士。我军渡江在即,不可不防。” 诸葛亮道:“可令廖化加派哨探,巡视淮水。再传令元直整备兵马,一旦曹军南下,即刻驰援寿春。” “也可。”刘骏应下,又问:“渡江之日,定在何时?” 诸葛亮掐指算了算:“十日后,六月十八,东南风起,宜舟师。” “好。”刘骏轻拍案面,“就定在六月十八,全军渡江,直取柴桑!” 计议既定,众人分头准备。 刘骏独坐书房,精神力缓缓外放。 他打算在大战之前,收一下尾,以防被人所趁。 四千米范围内,江夏城正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在高速运转着。军营中士卒擦亮刀枪,工匠坊里铁锤叮当,码头旁战船云集,粮仓外车马如龙。 这就是战争。 动员数万大军,无数民夫,耗费钱粮无数,只为一战。 胜了,吞并江东,势力倍增。 败了,损兵折将,元气大伤。 他没有退路,更不愿成为曹操,动不动就败上几次,那样的话,对一个穿越者而言,可就太丢脸了。 如果现实是,这等剧情读者也不会买账。 谁都想当爽文主角,不是吗? 刘骏自嘲一笑,闭上眼睛,精神力向外漫延。 一路扫视,很快在精神力边缘,他捕捉到了刘福所在之处。 他正在城西家中,距离约三千五百米处,与周猛回报的信息不同,文福此刻竟然正在与他人传递信息! 刘骏皱眉,精神力凝成一线,缓缓延伸过去。 很吃力。三千五百米已近极限范围边缘,感知相对模糊不清,像是老旧的黑白电视画面。 他加大输出,额角渗出细汗。 终于,他“看”清了。 文福书房内,两人对坐着,一人是文福,另一人是个商贩打扮的中年汉子,面生,从未见过。 二人面前摊开一张江夏城防图,虽不精细,但主要城门、军营、粮仓、府库位置皆标注清楚。 文福低声道:“……大军渡江在即。城内留守兵力不足两万,由高顺、文聘统领。镇国公亲征,孔明随军。” 那商贩问:“城门守备如何换防?” “每日辰时、未时、戌时各换一次。北门守将是我旧部,可设法买通。” 商贩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此乃剧毒,入水即化,无色无味,想办法投入城中水井,就算毒不死人亦能令城中大军病倒。如此,不出三日,守军必溃。” 文福接过瓷瓶,揣入怀中。 商贩问:“何时动手为佳?” “待刘骏渡江,与江东军接战后。”文福眼中闪过狠色,“届时城内空虚,你我在北门举火为号,引蔡都督兵马入城。里应外合,江夏可一鼓而下。” 商贩点头:“明白。我这就出城,往襄阳报信。” 二人又低声商议片刻,那商贩起身,移开书架,扒开墙上砖石,钻入仅一墙之隔的邻居家中,尔后悄然离去。 文福回填好砖石,仔细糊好墙纸,用书架挡住,又独坐片刻,才整理好衣袍,若无其事地离开书房。 第393章:孔明间中间 刘骏收回精神力,睁开眼睛,眸中寒光闪烁。 原来如此,文福家中书房的墙与旁边邻居相通,怪不得能神不知鬼不觉的互通信息。 上次的埋信之举,多半是他们故布迷阵,为家中秘道打掩护。 文福竟真是蔡瑁的死士,看来蔡瑁还是多少有些手段的。 投毒,开城,引军入城——一旦让他得逞,江夏必然失守,到时大军后路被断,渡江部队便成孤军,败率大增。 好毒的计。 刘骏深吸一口气,心中杀意翻腾。 现在还不能明着动文福。 打草惊蛇,只会让蔡瑁警觉。 他将周仓唤入,低声吩咐一番。 周仓领命,匆匆离去。 当夜,那商贩扮作粮商,赶着马车出城。行至城北十里处荒坡,忽然两侧林中射出数支弩箭,正中马匹。 马车倾覆,商贩,还未爬出车外,便被几名黑衣汉子从中拖出,按住后口塞破布,捆得结结实实。 黑衣汉子搜身,找出城防图,又从他鞋底夹层中搜出一封密信,正是文福写给蔡瑁的信。 人赃俱获。 黑衣汉子将商贩和赃物悄悄押回城,关入秘密地牢,全程无人知晓。 三日后,六月十五。 镇国公府,刘骏召集众将,做最后部署。 “三日后,六月十八,全军渡江。”刘骏站在沙盘前,声音铿锵道,“张辽率三万先锋,首批渡江,直扑柴桑水寨。甘宁水军掩护,务必拖住江东水军。” “黄忠领两万兵,为第二批,登陆后沿江扫荡,拔除沿岸营垒。” “我自领中军二万,与孔明同船,统筹全局。” 他看向高顺、文聘:“高将军领两万兵守北线三寨及江夏西门大营,防备蔡瑁。 文将军领五千兵驻江夏东门大营,守好根本。两位需要及时互通有无,小心行事。” “诺。”众将齐声领命。 文聘犹豫一二,突然出列抱拳道:“主公,聘有一请。” “讲。” “聘愿随军渡江。”文聘神色诚恳,“聘新来,未立寸功,却受都督重任,心中不安。愿为前锋,攻城拔寨,以报主公知遇之恩。” 刘骏看着文聘。 只见此人目光清澈,神色坦然,不似作伪。 看来,上次点了一句玉佩的事,他从中品出了点什么。 “业仲可是思量清楚了?”刘骏一言双关问道。 文聘轻叹一声:“一切但凭主公作主。” “好吧。”刘骏点头,“既如此,文将军便随我中军渡江。江夏防务交由高顺将军全权负责。” 高顺抱拳:“末将领命。” 文聘眼中悲伤之色一闪而过,躬身一礼:“谢主公!” 部署完毕,众将退去准备。 诸葛亮却留下,低声道:“主公让文聘随军,可是要动文福?” 刘骏将玉佩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诸葛亮听完,羽扇轻摇:“原来如此。主公告之文聘,倒显其诚。只是略有风险。” 刘骏点点头,却道:“我信文聘不是无义之徒。” 诸葛亮也道:“亮观仲业亦是忠义之士。” “既如此,”刘骏道:“便将文福拔了吧。只是在渡江前拔,或会打草惊蛇,反倒不美。”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无语,主公明明心中已经有了坏主意,却不肯开口当“坏人”,非要过我一手。 诸葛亮无奈,只得微笑道:“亮有一计。” “哦。”刘骏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计将安出。” 孔明附耳低语一番。 刘骏眼睛一亮:“好计。就依孔明。” 当日下午,文聘正在营中整备军械,忽然周仓来访。 “文将军。”周仓拱手,“主公有令,请将军即刻前往水军大营,查验战船。” 文聘闻言,扭头看了眼文福,话到嘴边,最终心中叹息一声,并未声张,随周仓出营去了。 二人刚走不久,周猛带着数名亲兵悄然闯入文福帐中。 文福正在擦拭佩刀,见状一惊:“你们做什么?” 周猛冷声道:“奉主公令,营中搜检奸细。所有人,不得擅动!” 文福脸色微变,强自镇定:“我乃文将军亲兵队长,何来奸细?” 亲兵队长不理,挥手令人搜查。 片刻,一名亲兵从文福床下搜出一个小木匣,打开一看,里面是数十枚金饼,还有一封未写完的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刘骏已疑我,恐事泄,请速派……” 后面的字还没写。 文福见状,面如死灰。 亲兵队长冷笑:“不得声张,秘密带走!” “我要见文将军……呜呜……” 文福的嘴被捂住,心中却急速盘算。 刘骏发现了?什么时候发现的?那商贩是否被捕?文骋是否知情? 他被押入城中一处僻静院落,关入厢房。 门外有人把守,但并未上刑,也未审讯。 文福心中愈发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诸葛亮独自一人走进。 “文福。”诸葛亮坐下,淡淡道,“你的事,主公已知。商贩,毒药,城防图,还有你写给蔡瑁的密信,皆已被拿获。你有何话可说?” 文福浑身一颤,却咬牙不语。 “你不说也无妨。”诸葛亮微微一笑,“主公让我问你一句:你是愿死,还是愿活?” 文福抬头:“何意?” “愿死,明日便将你当众斩首,以儆效尤。”诸葛亮语气平淡道,“愿活,便写一封密信给蔡瑁,就说一切顺利,十日后举火为号,开北门迎他入城。” 文福瞳孔一缩:“你们想将计就计?” “聪明。”诸葛亮摇扇,“蔡瑁信你,日后必来袭城。届时我军设伏,可一举歼之。你立此功,主公可饶你不死,只逐你出境,永不录用。” 文福沉默。 他在权衡。 蔡瑁待他并不算厚,只是他贪心,被钱财收买。而刘骏这边……文将军真心归顺,诡计已失败。何况,如今人赃俱获,不答应,就是死。 “我……我写。”文福颓然道。 “好。”诸葛亮取来纸笔,“我说,你写。” 半刻钟后,密信写完。诸葛亮看过,点点头,将信收起。 “这三日,你便在此处休息。门外有人把守,莫要妄动。”诸葛亮起身,走到门口时,文福着急大喊:“事成之后,主公可说话算话?” 诸葛亮并未回答,头也不回离去。 门关上,落锁。 文福瘫坐在地,冷汗已湿透衣背:能活?还是不能活?给个准数啊。 第394章:蔡瑁出兵,将计就计 六月十七,黄昏。 江夏水寨,战船云集,旌旗蔽日。 刘骏站在楼船船头,望着长江南岸。 暮色中,对岸灯火稀疏,隐约可见柴桑水寨轮廓。 明日,便是渡江之日。 诸葛亮站在他身侧,轻声道:“一切就绪。高顺将军已在城中布下重兵,三日后便会祥装中计,大军病重无力,只等蔡瑁来攻。文福那封密信,今早已‘顺利’送出。” 刘骏点头:“蔡瑁会来?” “八成会。”诸葛亮分析,“蔡瑁新得曹操册封,急需一场胜仗立威。他如今兵力不足,强攻难下,若有内应开城,岂会错过?” 刘骏望向北方,冷笑:“那就让他来。” 他顿了顿,又问:“文聘那边,有何异常?” “毫无异常。”诸葛亮道,“文将军今日整日都在营中清点渡江物资,与士卒同食同寝。文福之事,他似有些伤感。” 刘骏沉默:文福不仅是文聘心腹,更是他同宗兄弟。被“亲”人背叛,当然不好受。 想了想,刘骏冷声道:“文福这等小人,留之无益,事后除了吧。” “嗯。” 夜色渐深,江风愈烈。 江面上千帆待发,士卒枕戈待旦。 江夏城内,百姓安睡,街巷寂静。高顺正在巡视防务。 六月十八日,寅时三刻。 长江北岸,千帆竞发。 甘宁立在楼船船首,赤膊披甲,腰系铜铃。江风狂烈,吹得铜铃叮当乱响,与涛声混作一片。 “起锚——”他声如裂帛。 铁链哗啦啦从江底提起,战船缓缓离岸。 二百三十艘大小船只,分作三队:前锋五十艘走舸快船,轻捷如燕;中军百二十艘艨艟斗舰,船首包铁;后队六十艘楼船大舰,高耸如城。 张辽的三万步骑已先行渡江。此刻江南岸应有厮杀,但江雾浓重,目力难及对岸。 刘骏站在旗舰“镇江”号顶层,手扶栏杆。 诸葛亮立在他身侧,羽扇轻摇,神色沉静。 不久,一名【打更人】快速跑来,送上急信。 “主公,蔡瑁动了。” 刘骏快速阅览:襄阳方向约三万兵马正沿官道南下,现前锋已过宜城,距江夏不足百里。 “来得倒快。”刘骏随手将信递给诸葛亮。 “文福那封信,蔡瑁应该是信了八分。” 诸葛亮一边看情报,一边说道:“高将军已在城中伏精兵于巷陌。届时,举火为号,请君入瓮,蔡瑁必败。” 刘骏挑挑眉:“蔡瑁会亲至?” 诸葛亮羽扇微顿:“以蔡德珪性情,求功心切,必会亲至,不过亮以为,此人会令部将先行,自己则统中军在后方观望。” 刘骏深以为然,不再多言。 此时,船队已至江心。雾气稍散,对岸轮廓渐显。 柴桑水寨依山而建,木栅连绵,望楼高耸。 寨中战船泊得整齐,却不见多少巡哨——周瑜病重,江东军心已懈。 甘宁令旗一挥。 前锋五十艘走舸突然加速,如离弦之箭直扑水寨。 船头弩手扣动机括,火箭呼啸而出,划破晨雾,钉在寨栅上。 火焰腾起。 江东水寨顿时大乱。锣声刺耳,士卒奔走呼喝。数艘战船匆忙解缆,欲出水迎战。 可已然晚了。 甘宁中军已至。艨艟船首包铁,狠狠撞向寨栅。木栅断裂,碎木横飞。 斗舰上拍竿起落,砸得江东战船板裂船倾。 “破寨——”甘宁跃上敌船,双戟翻飞,血光四溅。 刘骏看着战局,面色无波。 这只是开始,他可不会认为周瑜会那么容易让他在江南站稳脚跟。 与此同时,江夏城北三十里。 蔡瑁勒马高坡,望着远处江夏城廓。 天色未明,城中灯火稀疏。偶有巡更梆子声传来,显得格外冷清。 “都督,”部将蔡中催马上前,“探子回报,城中确如文福所言,守军多已病倒。北门守将亦换为我们的人,今夜子时举火为号,放我军入城。” 蔡瑁捻须沉吟:“刘骏当真渡江了?” “千真万确。”蔡中指著长江方向,“江上战鼓如雷,火光映天,必是主力尽出。此刻江夏空虚,天赐良机啊!” 蔡瑁心动了。 石阳之败,是他心头刺。 如今他虽贵为荆州牧,但襄阳士族多有不服。 此番如能夺回江夏,不仅能一雪前耻,更能震慑宵小。 “传令。”他终于开口,“蔡中,你率一万兵为先锋,子时入城。若情况有异,即刻退出,不得恋战。” 蔡中一愣:“小将何德何能,可当此重任?” “无需忧心,本督坐镇中军,为你策应!”蔡瑁淡淡道,“记住,入城后先占府库、粮仓,控制四门。待大局定后,再迎我入城。” 蔡中直觉很不妥,却不敢违令,只能抱拳道:“末将领命!” 兵马继续前行,至江夏城北十里处扎营。 蔡瑁坐在帐中,心中总觉不安。 此行太过顺利,刘骏用兵诡诈,岂会不留后手?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唤来亲信:“再派细作入城打探虚实。尤其注意高顺动向。” “诺。” 江夏城内,高顺站在北门敌楼上。 他一身黑甲,按剑而立。身后陷阵营肃立如松,铁甲森然,不闻一丝杂声。 城下街道空寂,百姓早已疏散。两侧屋舍窗门紧闭,檐下却伏着强弓硬弩手。 诸葛亮留下的计策很简单:示弱,诱敌,关门打狗。 文福被押在敌楼角落,双手反绑,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可能活不过今夜了。 “高将军,”文福颤声道,“我已按你们说的做了,能否先放我离去……” 高顺转头看他,眼神冰冷:“背主之徒,有何颜面求活?” 文福噎住,颓然低头。 时辰一点点过去。 戌时,黄昏。城中升起炊烟,稀稀落落,确似兵员不足。 亥时,入夜。城门守军换防,北门果真换了蔡瑁早先安插的“内应”。 子时将近。 高顺抬手:“举火。” 三支火把在敌楼上燃起,按约定信号左右规律地摆动。 城外黑暗中,响起窸窣声响。 蔡中率一万兵潜至城下,见信号大喜:“快开城门!” 北门缓缓打开。 吊桥放下。 蔡中不疑有他,拍马当先:“入城!” 第395章 :意外双赢 兵马如潮水涌进城门。 城中散兵纷纷奔逃,内应引着大军直冲要地。 蔡中挥军如入无人之境,心中虽然警觉,但大军入城,后军推前军,他压根无法叫停。 终于,众军士皆入得城来,前冲之势才止。 这时,内应突然转入巷中,再不见踪影! 长街空旷,唯有风声。 蔡中心中一凛,勒马四顾。 太静了,静得反常,再想找引军入城的内应询问,却发现早已寻不到人了。 “不对——是陷阱!”他猛醒悟过来,“退!快退!退出城去!” 晚了! 四处突然火起,仅有一面无火,而他们就在火的中心。士兵们惊慌之人,择路而逃,蔡中被裹挟着,任他叫破喉咙也是无用,无奈之下,他只得引军从生路退去。 呜!号角声起。 城楼上,高顺剑指下方:“杀!” 霎时间,两侧屋舍窗门洞开。 弩箭如暴雨倾泻,街面顿时人仰马翻。屋顶冒出伏兵,滚木擂石砸下,惨叫声震天。 城门处铁闸轰然落下,截断了退路。 “完了!”蔡中目眦欲裂,挥刀狂吼,“随我夺回城门,冲出去!” 他率亲兵扑向城门,却见一将拦路。 那人黑甲玄盔,面覆铁罩,只露双眼如寒星,手中陌刀厚重如山岳。 高顺拄刀立于街心,身后铁卒列阵如铜墙铁壁。 “陷阵营,进。”高顺声音平淡。 八百人齐步向前,步伐整齐划一,甲叶碰撞声如金石交鸣,每进一步,杀气便浓一分。 蔡中麾下皆是襄阳精锐,但见这阵势,竟心生寒意。 “杀!不想死就杀出去!”蔡中咬牙冲锋。 两军撞在一处。 陷阵营不动如山。前排盾牌架起,后排长矛刺出,陌刀挥砍,简单,高效,残酷。 襄阳兵如浪拍礁石,瞬间粉身碎骨。 蔡中突至阵前,直取高顺。 高顺抬刀,架住刀锋。 “当”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蔡中虎口发麻,心中骇然,这黑甲将领气力之大,超乎想象。 高顺也不言语,刀势一转,砍向蔡中。 蔡中慌忙格挡,却被震得连退三步。 “陷阵之志——”高顺突然暴喝。 八百卒齐声应和:“有死无生!” 陷阵营开始推进,如铁犁翻土,所过之处,尸横遍地。 那恐怖的异形大刀,一看就是重型兵器,在他们手中却如臂所指。 刀下,人马俱碎! 片刻之间,现场化为无间地狱,碎尸遍地。 如此恐怖的场景,别说小兵,就连蔡中也吓得肝胆俱裂,再不敢战,拔马便逃。 高顺也不追赶,刀指溃兵:“降者不杀。” 陷阱营士卒“冷漠”而“狰狞”的应和了一句:“降者不杀。”而后继续砍人,仿佛他们压根就不想招降一般。 残兵被这群杀神的无情所震慑,纷纷弃械伏地乞降。 仅短短两刻钟,北门一战,蔡中先锋万人,在陷阵营与伏兵联合打击下死伤过半,余者皆降。 城外,蔡瑁正在焦急等候。 忽见城中火光冲天,杀声震地,心中顿觉不妙。 “都督!”探马飞驰来报,“我军中伏,北门已失!大军陷城中了……” 蔡瑁眼前一黑,险些栽下马。 果然有诈!一万人马啊,就这样没了? 他不甘的望向江夏城,却见城中似乎有敌军欲出城追击。 他骇得嘶声大吼:“撤!快撤!” 大军刚转向,还未逃远,突然,左右两侧林中,鼓声大作。火把如龙,不知多少伏兵杀出。 当先一将横刀立马,正是黄忠。 “蔡德珪,哪里走!” 黄忠率三千精兵,如尖刀般切入蔡瑁中军,左冲右突,无人能挡。 与此同时,四处号角声连连,似有无数大军从四面八方围来。 蔡瑁魂飞魄散,在亲卫拼死护卫下,弃了大军,往北溃逃。 逃出十里,蔡瑁回望江夏,只见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好不容易聚起的三万大军,一朝尽丧。 蔡瑁只觉得口中泛酸,反胃欲吐血,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却越想心中越是不甘。 自知自己被刘骏等人玩弄于鼓掌之间,他不由得仰天长啸:“刘仲远——我与你势不两立!势不两立!” 亲卫队长不停回首观望,见此,连忙低声道:“都督,速回襄阳。刘骏既破我军,必乘胜来攻!” 蔡瑁心里咯噔一下,眼神怨毒:“走!” 眼下不是考虑报复刘骏的时候!他必须在惨败传回襄阳前,快速夺权,否则,回城之日就是他授首之时。 数十骑狼狈北窜,亡死奔逃。 江夏城头,刘骏不知何时已回到城中。 渡江之战出奇的顺利,预想中的周瑜趁己军立足不稳来袭,竟然没有发生。 直到靠近一些,用精神力扫描,刘骏才知道周瑜病重,已然晕迷。 谁能想到,本只想祥攻伏击蔡瑁,没想到结果却是双赢——赢两次!当真是意外之喜。 刘骏正暗中窃喜。 这时,一旁的周猛想了好半天,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主公,蔡瑁败逃,襄阳空虚。何不挥师追击,夺下襄阳?” 刘骏摇头:“穷寇莫追。留着他,还能牵制刘备。” 诸葛亮却道:“蔡德珪志大才疏,色厉内荏。此番败后,更无力争锋。不如让刘备夺取襄阳,替我们挡住曹操。” 刘骏一怔,看向诸葛亮:“孔明,将襄阳让给刘备,万一他坐大,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又来了,主公堂堂一方霸主,何以对刘备顾虑重重?’ 诸葛亮莞尔:“主公何需多虑。刘备夹在主公与曹操之间,何能坐大?” “呃……这……”刘骏也觉得很难,就算他处在刘备的位置上,想要在双雄夹缝间生存,都觉得压力山大,何况刘备。 过了会,高顺提著蔡中首级上来复命。只见那头颅上,双目圆睁,满面惊惧,可谓是死不瞑目。 “主公,末将来交令了。” 刘骏挥手,示衣亲卫接过首级,赞道:“干得不错,日后必有重赏!” “文福呢?”他问。 “已按军法处置。”高顺道,“末将给了他一个痛快。” 刘骏默然片刻:“厚葬吧。毕竟曾随文聘多年。此事仲业不方便做。” “诺。” 第396章 :江东内斗,孙权立威 数个时辰后,东方渐白。 长江方向传来战报:甘宁已破柴桑水寨,焚船百余艘,俘敌三千。张辽登陆成功,正围攻柴桑城。 “恭喜主公,大局已定。”诸葛亮笑容满面道,“周瑜病重,江东水军尽丧。柴桑一破,江南门户洞开矣。” 刘骏脸上的喜色一闪而过。 他望着江南,喃喃道:“孔明,你说周瑜此刻,在想什么?” 诸葛亮一顿,同望江南,缓缓叹道:“想必……心有不甘吧。” 是啊,不甘。 英雄末路,壮志未酬。 刘骏忽然有些怅惘。作为穿越者,他站在历史长河岸边,看这些风流人物逐一谢幕,心情真是多少有点复杂。 但很快,他便收起了情绪,只因乱世不容伤感。 “传令甘宁、张辽:三日之内,必下柴桑。”刘骏转身下令,“我要在周瑜灵前,敬他一杯酒。” “诺。” 晨光洒在江夏城头,照亮血迹未干的青砖。新的一天,开始了。 江南的战火,正熊熊燃烧,而一代英杰,却未能登上舞台,已将默然落幕。 出征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泪满襟。 柴桑城破的消息传到吴郡,已是六月廿三。 孙权正在府中宴饮,闻报,惊得手中玉杯坠地,摔得粉碎。 “柴桑……丢了?”他声音发颤。 张昭面色凝重:“周都督突然病重昏迷,鲁肃、吕蒙虽奋力抵抗,但刘骏水陆并进,兵力悬殊。柴桑守军伤亡过半,不得已……退守彭泽。” “周瑜呢?”孙权急问。 “仍在昏迷,已在全力医治。” 孙权颓然坐倒。 柴桑乃江东门户,水军根本。此城一失,长江天险去了一半。刘骏战船可直下建业,江东危矣。 “主公,”顾雍出列,“当务之急,是整兵再战。可令程普、黄盖率军驰援彭泽,扼守水道。再调会稽、丹阳兵马,拱卫建业。” 孙权却摇头,眼中闪过厉色:“整兵?拿什么整?丹阳叛乱方平,山越又屡屡作乱,各郡士族阳奉阴违——内部不稳,何以御外敌?” 他猛然起身:“诸公可知,柴桑为何失守?” 众人皆默。 “因为内奸!”孙权一掌拍在案上,“周瑜病重,军中便生异心。有人暗通刘骏,有人畏战不前。若非如此,凭柴桑城坚池深,岂会三日即破?” 这话很诛心。 但并非全无道理。周瑜昏迷后,江东军政确有紊乱。鲁肃宽厚,压不住骄兵悍将;吕蒙资浅,难以服众。 张昭劝道:“主公,此时宜稳人心,而非深究……” “不究?”孙权冷笑,“今日不究,明日便有更多人投敌!” 他拂袖喝道:“传令:凡柴桑败退将领,一律收押审讯。各郡守、都尉,三日内至建业述职。凡有迟延者,以通敌论处!” 众臣面面相觑。 这分明是要借机清洗。 步骘低声对张昭道:“主公疑心已起,恐生大变。” 张昭叹息:“外敌当前,岂能自乱阵脚?” 可孙权心意已决。 不几日,吴郡刑堂设立。 孙权亲坐堂上,审问败将。凡言语支吾、战况交代不清者,皆下狱严查。三日间,收押大小将领十七人,处斩五人。 各郡长官匆忙赶至建业,战战兢兢。 孙权则一一召见,察言观色,稍有可疑便夺职查办。 陆绩(陆逊族叔)因言“刘骏势大,或可暂避其锋”,被指动摇军心,罢官遣返。 一时间,江东官场风声鹤唳。 周瑜苏醒后,闻讯大惊,急书孙权:“内忧外患,当以安抚为上。峻法严刑,徒令士族离心,将士寒心。望主公三思。” 孙权览信,沉默良久。 张昭趁机再劝:“公瑾所言有理。今刘骏陈兵彭泽,虎视眈眈。内部生变,恐有倾覆之危啊。” 孙权终于点头:“罢了。其余在押将领,查无实据者,皆释放复职。” 然,清洗已毕,人心已散。各郡士族表面恭顺,暗中却各有盘算。 丹阳吴氏、会稽虞氏、豫章胡氏,皆秘密遣使往江北,与刘骏联络。 降书雪片般飞向长江前线。 七月朔,彭泽水寨。 刘骏立在船头,看着手中一叠降书,哭笑不得。 “孙权这一通清洗,倒省了我们不少功夫。”他对诸葛亮道,“豫章太守胡综愿献城,丹阳吴景愿为内应,会稽虞翻更是连降表都写好了。” 诸葛亮微微一笑道:“孙权年轻气盛,骤逢大败,方寸已乱。然其麾下仍有程普、黄盖等宿将,吕蒙、陆逊等新秀,不可轻敌。” “孔明所言极是。”刘骏将降书扔在案上,“所以这些降书,一概不准。” 诸葛亮讶然:“主公这是……” “要降,等我们打过去再降。”刘骏讥讽道,“现在投降,无非是见风使舵,首鼠两端。今日降我,明日曹操大军南下,他们又会倒戈。此等人,纳之无用。” 他望向江南:“我要的,是打出来的江山,不是送来的地盘。” “如此倒也免去许多后患。”诸葛亮深揖:“主公英明。” 正说着,甘宁来报:“主公,抓到一个细作,自称是孙权使者。” “带上来。” 不多时,一个文士被押上船。虽捆缚双手,却神色从容,正是阚泽。 “德润?”刘骏挑眉,“上次周瑜打黄盖,你演得一手好戏。此番又来作甚?” 阚泽拱手:“奉吴侯之命,来与镇国公议和。” “议和?”刘骏气笑了,“柴桑已破,彭泽将陷。孙权拿什么议和?” “江东六郡八十一县,带甲十万,民数百万。”阚泽不卑不亢,“纵失柴桑,仍有长江天险,有会稽山越之利。镇国公强攻,纵胜亦损兵折将。届时曹操南下,恐为他人作嫁衣裳。” 刘骏眯起眼:“孙权愿割何地?” “江夏、柴桑,皆可让与国公。另赠金万斤,粮五十万斛,以求罢兵。” “不够。”刘骏摇头,“我要整个江东。” 阚泽变色:“国公未免欺人太甚!” “乱世争雄,何谈欺人?”刘骏淡淡道,“你回去告诉孙权:降,可保孙氏宗庙,富贵终身。战,则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阚泽咬牙:“吴侯宁可玉碎!” “那就战。”刘骏挥手,“送客!” 第397章:马超起兵,曹操西征 阚泽被押下船。 诸葛亮轻声道:“主公如此强硬,恐令孙权死战。” “他本就无路可退。”刘骏望向建业方向,“孙权非庸主,虽年轻气盛,却有雄略。今日让步,他日必成后患。既已开战,便须一战到底!” 他可不相信什么协商换来的和平,那只是一方势弱时的妥协,一旦答应,事后必然后患无穷。 不将敌人彻底铲除,纵能一统华夏,到时这些人或者他们后代,蛰伏个几年,几十年再出来闹腾,必出大乱子。 大秦就是最好的例子。 所以武统,永远是最优解! …… 同一日,许都。 丞相府内气氛凝重。 曹操坐于主位,面色铁青。 下方诸将垂首,不敢言语。 案上摊着西凉战报:马超、韩遂联军,再破潼关,攻陷长安。钟繇败退蓝田,损兵两万。西凉铁骑纵横关中,百姓震恐。 “马儿……”曹操从牙缝里挤出二字,“安敢如此!” 荀彧出列道:“丞相,马超骁勇,韩遂老辣,兼有西凉铁骑之利,不可小觑。当遣大将征讨,以安关中。” “大将?”曹操皱眉,“曹仁在豫州,夏侯渊在关中,徐晃在……哼!” 他本想说徐晃在冀州,却想起冀州早已大半归了刘骏,他顶多算在冀南,心中顿时不喜。 “仲德,你以为该派何人前往?” 程昱早知曹操想亲征马超,于是顺着他的话道:“丞相何不亲征?西凉虽勇,但马超有勇无谋,韩遂首鼠两端。丞相亲至,必可破之。” 曹操沉默。 他确实有亲征打算。只是刘骏在江南势如破竹,孙权节节败退。此时离了中原,又怕南方战局有变…… “刘骏到何处了?”他忽然问。 “探马来报:已破柴桑,现陈兵彭泽。孙权遣使求和,被拒。” 曹操闭目良久,长叹一声。 “刘仲远啊刘仲远,你倒是会挑时候。” 他睁开眼,眼中已无犹豫。 “传令:整兵十万,三日后吾西征马超!”曹操起身,按剑而立,“传令曹仁,加紧练兵,监视荆州,寻机即刻击之!” “诺!” 众人退去时,曹操叫住司马懿。 很快,书房只剩曹操与司马懿。 “仲达,”曹操忽然道,“你说刘骏何时会北上?” 司马懿沉吟道:“若速破江东,其或年底即返。若战事胶着,则遥遥无期,倒是北方赵云、陈到、颜良等人日夜练兵,丞相需小心才是。” “哎,一群莽夫,不足为虑。”曹操摆摆手:“汝以为,孙权能撑多久?” “至多半年。”司马懿道,“江东水军已丧,陆军非刘骏敌手。且孙权清洗内部,士族离心。纵有长江天险,亦难久持。” 曹操沉吟片刻,点头:“所以,吾须在半年内,平定西凉!”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关中:“马超勇则勇矣,却有一致命弱点。” “丞相是指……” “联军!”曹操冷笑,“马腾已死,韩遂自持为长辈,岂能看得上马超,其再次起兵响应,无非是生恐日后独木难支?” 司马懿眼睛一亮:“丞相欲以此制之?” “不错。”曹操淡淡道,“明日便送信往韩遂,许以重利。我倒要看看,两人会否再次反目。” 司马懿深深一揖:“丞相高明。” 曹操却面无喜色。 他望着南方,喃喃道:“刘仲远,这次算你运气。待我平了西凉,再来与你决一雌雄。” 时光荏苒,南方局势已僵持了一段时间。 曹操在看刘骏动向,刘骏亦在观望曹操的态度。 这日,窗外乌云密布,暴风雨将至。 刘骏正与诸葛亮在楼船上,饮茶闲聊攻江东之事。 这时,周仓急奔上船,递上秘信:“主公!西凉急报!” 刘骏接过信,扫了一眼,仰天大笑。 “好!好一个马孟起!”刘骏随手将信递给诸葛亮。 诸葛亮接过信,亦是面露喜色。 信上只有一行字: “马超破长安,曹操欲亲征。” 好,曹操,终于被拖住了。 刘骏兴奋握拳:“速令【打更人】再探!曹操亲征之时,即刻来报!” “诺。”周仓应声离去。 刘骏转身对周猛道:“传令三军:八月十五,总攻江东。一月之内,我要兵临建业城下!” “诺!” 战鼓再起。 长江之上,千帆待发。 这一次,不再是小打小闹。 而是决战。 八月初七,彭泽。 刘骏站在楼船上,望着对岸水寨。 江东军依山扎营,寨栅连环,旌旗密布。程普、黄盖两员老将坐镇,稳如磐石。 甘宁连日强攻,皆被击退。江东军虽失水战之利,然陆战顽强,兼有地形之便,一时难下。 “主公,”诸葛亮建议道,“强攻损失太大。不如分兵一支,绕袭其后。” “何处可绕?” “此处。”诸葛亮指向地图上一处山道,“名虎跳涧,可通彭泽后方。虽险峻,但精兵可过。” 刘骏沉吟:“谁去合适?” “黄将军。”诸葛亮道,“汉升稳重,可领五千军,三日即可至敌后。届时前后夹击,彭泽可破。” “好。”刘骏点头,“传黄忠。” 不多时,黄忠上船。 听完将令,黄忠抱拳道:“末将领命!三日之内,必抵敌后!” 当夜,黄忠率五千精兵,轻装简从,潜入山林。 刘骏继续督战,每日佯攻,吸引江东军注意。 第三日黄昏,彭泽后方忽然火起。 喊杀声震天。 黄忠如期杀到。 江东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程普虽竭力督战,然军心已散。 甘宁趁机猛攻水寨,一举突破。 八月十日,彭泽陷落。 程普、黄盖率残兵退往芜湖。 江南门户,至此洞开。 刘骏入彭泽城,犒赏三军。正议下一步进兵,忽有探马飞报。 “主公!曹操亲征西凉,大军已离许都!” 众将皆喜。 诸葛亮却道:“曹操用兵如神,马超恐非敌手。西凉战事,快则三月,慢则半年必见分晓。主公须在此前,平定江东。” 刘骏点头:“我知。” 他望向东方,建业方向。 “传令全军:休整五日。五日后,兵发芜湖。” “目标——” 他声音斩钉截铁: “建业城下,庆中秋!” 长江滚滚东流。 战船千帆,再启征程。 第398章:刘备扩地,庞统西图 建安十二年五月末,庞统成功游说魏延率部投效刘备。 刘备实力大涨,并趁曹操、刘骏无暇他顾时,开始大肆扩土。 建立十二年八月初,刘备负手立于舆图前,目光在“穰县”“湖阳”“冠军”几处地名上游移。图上这些城池皆用朱砂新标——正是这两月间,关羽、魏延率部攻取之地。 此时,大军扎营城外,庆功宴已备下,只等主角到来。 张飞等得不耐,趁刘备不注意,拍开一坛好酒,倒下一碗,背过身去,大饮。 这时,帐帘掀起,关羽与魏延并肩而入。 两人甲胄沾尘,眉宇间却锐气十足。 “大哥。”关羽抱拳,“穰县、湖阳、冠军三城已定,得降卒三千。粮秣五万斛,已全数入库。” 刘备转身,面上露出笑意:“云长、文长辛苦。” 魏延咧嘴:“不辛苦!蔡瑁那厮在江夏败得丢盔弃甲,南阳郡兵都抽调去填窟窿了。这几座城,守军不过数百,末将带队一冲就破!” 庞统从侧席起身,捻须道:“蔡瑁石阳败后,元气大伤。南阳诸县守备空虚,正是天赐良机。主公当趁势再取数城,将南阳北部尽数收入囊中。” 刘备颔首,却问:“江夏那边,刘仲远有何动静?” “正与周瑜对峙于芜湖。”庞统道,“据探子报,刘骏已下柴桑、破彭泽,江东门户洞开。周瑜现退守芜湖,凭水陆险要死守,战事恐要胶着。” 关羽双眼微眯:“如今刘仲远势若雷霆,他日攻破江东,必北顾荆州,届时,我等危矣。” “故统有一计!”庞统走至舆图西侧,手指点在“益州”二字上,“取西川。” 帐中一静。 张飞正灌着酒,闻言呛得连咳:“啥?益州?那地方山高路远的,打它作甚?” 刘备也皱眉:“士元,益州刘璋虽暗弱,但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且我军新得荆北诸地,根基未稳,岂能远图?” 庞统不答反问:“主公可记得法正?” “自然记得,备与孝直书信往来颇多,年初时,刘璋遣法正为使,欲与我等交好。备终得见贤士。” 说到这,刘备叹息:“孝直直言有投效之心,却说不可空手来投,故又回川,现不知所行何事。备每每思及,总后悔不该让其离去。” 闻言,庞统大笑:“主角何必多虑。统所说之事,正是法正谋划之事。” “哦,不知是何事?” “主公且听统细说。”庞统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此乃益州别驾张松,遣密使送来的‘西川地势图’。” 刘备接过,展开。图上山水城关、兵力布防、粮草囤积,标注得密密麻麻。更有一行小字:“刘璋暗弱,不能任贤。松愿为内应,迎皇叔入主西川。” “张松……”刘备沉吟,“此人可信?” “可信。”庞统道,“张松在益州受排挤,早有异心。其兄张肃虽为广汉太守,但两兄弟不睦。法正与张松交厚,早知其有异志,只是苦于未遇明主。故得法正游说后,张松已有归附之意。” 刘备闻言,顿时大喜过望。 魏延同样听得眼睛发亮,抚掌笑道:“有内应,又有地图,取益州岂非易如反掌!” 关羽却冷声道:“益州路远,大军远征,粮草转运艰难。万一刘骏或曹操趁虚来攻,荆州基业岂不危殆?” “云长所虑极是。故此,统又有三策:”庞统不慌不忙,缓缓道:“其一,先巩固荆北,将南阳诸县连成一片,屯田积粮;其二,密遣精锐入川,与张松、法正联络,待时机成熟,里应外合;其三——” 他顿了顿:“结好士燮,交州。” 刘备一怔:“交州?” “交州士燮,割据岭南,兵精粮足。其虽名义上附庸孙权,但与江东却素有隔阂。”庞统道,“主公可遣使通好,许以重利。若能得交州为援,则我等再无后顾之忧,可全力图川。” 刘备踱步沉思。 帐外蝉鸣聒噪,帐内却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良久,刘备才停步:“此事……容我细思。” 庞统知他谨慎,也不逼迫,只道:“主公可先见一人。” “谁?” “法正的信使。” 当夜,庆功宴后,刘备与庞统来到驿馆。 烛火摇曳下,一名青衫文士连忙起身,对刘备长揖道:“陇西法正遣仆来,特奉书于皇叔。” 使者呈上书信。 刘备展阅,只见信上字迹清峻,言辞恳切。法正痛陈刘璋昏聩、益州疲敝,言“益州天府之国,而刘季玉不能守。皇叔帝室之胄,信义著于四海,此时提兵西向,正与松皆愿效犬马之劳”。 除此之后,信上还有一串名单,大意指法正有办法没服名单上的人投效刘备。 而信末,则附着益州兵马钱粮数目,守将性情弱点,乃至入川最佳路线。 刘备阅罢,心头震动,面上却不露声色道:“孝直好意,备心领矣。只是益州路遥,刘季玉与备同宗,无故伐之,恐失人心。” 使者从容笑道:“皇叔此言差矣。刘璋虽为宗亲,却宠信奸佞,残害贤良。益州百姓苦之久矣,皆日夜期盼明主! 皇叔入川,非为私利,实乃吊民伐罪,解民倒悬,如何会失去人心?” 这话说得漂亮。刘备仍不置可否,只突然问道:“益州酒肉可丰盛?” 一旁张飞闻言,眼睛瞪圆:“大哥问这个作甚?” 刘备笑而不语。 使者会意,笑道:“益州沃野千里,稻米流脂,井盐如玉,蜀锦如霞。更有郫县豆瓣、绵竹老酒,皆天下名产。” 张飞咽了口唾沫。 关羽冷眼审视使者,又问:“刘璋麾下,张任、严颜、吴懿等将皆沙场宿将。汝主法正,有何把握令彼等归降?” 使者正色道:“张任刚直,但与刘璋有隙;严颜老成,却不满刘璋庸碌;吴懿虽为姻亲,亦知大势难逆。他日皇叔兵临城下,法孝直自能周旋。” 问答往来,直至夜深。 使者退下后,关张等人亦各自离去,刘备独坐灯前,将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庞统悄然而入:“主公意下如何?” 刘备长叹:“益州确是天府之国。得之,足可立基业,与曹操、刘骏鼎足而立。” “那主公为何犹豫?” “因荆州。”刘备抬眼,“刘仲远在江东,曹操在西凉。此二人无论谁胜,下一步必图荆州。我西征,荆北空虚,岂不为他人所乘?” 庞统笑了:“主公所虑,统早有计较。” 他走近,低声道:“刘骏与周瑜之战,至少需半年。曹操与马超之争,更是胜负难料。 此正天赐良机——我军可在半年内,先取南阳全境,屯粮练兵。 待刘骏破江东、曹操平西凉,我等已入益州矣。届时据长江上游,凭三峡之险,纵有百万兵来,又何惧哉?” 第399章:周瑜定计,火攻再演 刘备眼中终于燃起名为野心的火光。 他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从新野一路向西,划过巫山,点在西川腹地。 “好。”他凝音道,“就依士元之策。先固荆北,再图西川。” 顿了顿,刘备又道:“另遣孙乾为使,密赴交州,结好士燮。” “主公英明。” 计议定下,刘备忽问:“我方才见云长、翼德似有疑虑?军师可知为何?” 庞统捻须,随口回道:“关将军谨慎,张将军直率,皆是为公。待他日兵发益州,见蜀地富庶,自然心悦。” 刘备点头,又想起一事,玩笑道:“那使者说益州酒肉丰盛,翼德怕是惦记上了。” 两人相视而笑。 帐外,张飞果然扯着使者问东问西:“蜀酒比俺河北老酒如何?”“可有肥羊嫩牛?” 使者含笑应答,一边观察,一边在心中却暗叹:刘皇叔麾下,关张万人敌,庞统智谋深,真入川,刘璋安能抵挡?我主这步走得妙啊。 …… 建安十二年八月,芜湖。 长江在这里拐了个弯,水势稍缓。北岸芦苇茫茫,南岸丘陵起伏。 江东军水陆大营依山傍水,绵延十里,旌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中军水寨,楼船“镇江”号——如今已改名“破虏”,周瑜斜靠在榻上,身上盖着厚毯。 虽是盛夏,他却觉得骨子里发冷。肺叶像破风箱,每次呼吸都扯着疼。丝帕掩口,咳了一阵,摊开时,上面又是斑斑猩红。 鲁肃侍立案前,眼眶发红:“公瑾,今日议事到此为止罢。你需静养。” “静养?”周瑜惨笑,“刘骏大军压境,我静养,谁御敌?” 他挣扎坐起,鲁肃忙扶住。 “子敬,扶我去船头。” “江风大……” “扶我去。” 鲁肃无奈,搀着他缓缓走出船舱。 甲板上,吕蒙、陆逊、徐盛、朱然等将早已等候。见周瑜病容憔悴,皆面露忧色。 周瑜摆手,示意不必多礼。他扶着船舷,望向江面。 北岸,刘骏水军战船星罗棋布。大小船只不下五百艘,其中数十艘新式楼船,船体包铁,弩窗密布,与江东战船迥异。 “诸位且看,”周瑜指着那些船,“刘仲远改进了战船。船身包铁,防火性大增;弩窗可开合,利于箭矢覆盖;船首设撞角,专破我艨艟。” 他顿了顿,又咳起来,好一会儿才续道:“他水军操练之法,似得高人指点,阵型变幻,进退有度,已非昔日可比。” 吕蒙沉声道:“都督,末将观察多日,发现刘骏水军虽强,却有一处破绽。” “说。” “其战船改造,重心偏高。遇上大风浪,或火船撞毁船身,易倾覆。” 周瑜颔首道:“继续。” “刘骏此次分兵渡江。东线取曲阿,西线攻牛渚,中路袭石子岗。三路齐发,逊以为,我军兵力分散,恐首尾难顾,反被逐一击破。” “伯言所言极是。”周瑜点头,“故我军当集中精锐,先破其一路。” “破哪一路?”徐盛问。 周瑜手指点向舆图上一处:“牛渚。” 众将一怔。 牛渚(采石矶)地势险要,是建业西面门户。刘骏亲率主力来攻,必是硬仗。 “都督,石子岗有秦淮河为屏,应无忧。”鲁肃忍不住道,“牛渚乃我军重镇,刘骏必重兵攻之,可我军精锐尽集于此,万一东线曲阿有失……” “曲阿守不住。”周瑜平静道,“甘宁悍勇,水战无双。我军水师新败,士气未复,纵有险要,也难久持。” 他目光扫过众将:“故我意:曲阿、石子岗二处,只作迟滞,不必死守。待刘骏三路兵马拉开,其牛渚主力必急攻求胜。届时——” 他手指在牛渚江面重重一点:“我军诱敌深入,以火攻歼之。” 火攻。 又是火攻。 江夏一把火,烧退己方数万大军。如今,周瑜要再烧一把? 吕蒙皱眉:“都督,刘骏既改进战船,船只防火性能大增。且诸葛亮多智,岂会不防火攻?” “故需新法。”周瑜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此乃会稽工匠新研的‘猛火油’。以硫磺、硝石、鱼油、石漆混制,沾水不灭。装于陶罐,掷于敌船,火势可通过木质结构穿透铁皮,焚其内舱船体。” 陆逊恍然:“原来如此,刘骏战船虽外层包铁,但主体仍为木质,且大多裸露在外,重心偏高——木质层起火,船易倾覆!” “正是。”周瑜道,“届时再以火船辅攻,双管齐下,任他铁船铜舰,也成灰烬。” 此计策狠辣,但也凶险。 一旦火攻不成,江东精锐尽丧牛渚,到时建业门户洞开,各路兵力单薄,再无回转余地。 鲁肃欲言又止。 周瑜看穿他的忧虑,缓缓道:“子敬,此战若败,江东必亡。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行险一搏。” 他望向北岸,喃喃道:“刘仲远……你公然宣称要八月十五入城赏月?我偏要让你,折戟长江!” 计议定下,江东众将分头准备。 周瑜却叫住陆逊:“伯言,你另领一军,多备快船小艇,日夜袭扰刘骏水寨。不必求胜,只求疲敌。” 陆逊领命:“逊明白。” 众人退去。 船舱内只剩周瑜与鲁肃。 周瑜又咳起来,这次更剧,整个人蜷在榻上,浑身颤抖。鲁肃慌忙递药,却被他推开。 “无用矣……”周瑜喘息着,“我这身子……只怕撑不过这个秋天。” 鲁肃泪下:“公瑾何出此言!待击退刘骏,好生将养,必能康复!” 周瑜摇头,握紧鲁肃的手:“子敬,我若有不测……江东,就托付与你了。” “公瑾!” “听我说。”周瑜强打精神,“主公年轻,虽有雄略,却易猜忌。张昭守成,吕蒙果敢,然皆非统筹全局之才。唯你……宽厚持重,能抚众心。” 他喘了口气,续道:“此战败……莫要死守。降!” 鲁肃浑身一震。 “降刘骏。”周瑜一字一顿,“此人虽为敌手,但治军严明,待民宽厚。徐州、淮南百姓,皆得其利。江东交与他……孙氏亦能得保存。” 鲁肃泣不成声。 周瑜松手,躺回榻上,望着舱顶。 “伯符……一别多年……如今,瑜终于要来见你了。” 他闭上眼睛。 “只是……不甘心啊……” 声音渐低。 鲁肃跪在榻前,久久不起。 舱外,长江涛声如旧。 第400章:三路齐发,烽火连江 北岸,刘骏水寨。 刘骏忽然从榻上坐起。 他刚才闭目用精神力感应南岸,正“看”到周瑜与众将议事。虽听不清具体言语,但偶尔的只言片语,以及瓷瓶、舆图比划,却清晰可辨。 尤其是“见到”周瑜大营内备下的诸多事物,即便不知他们说了什么,猜也能猜到他们想干嘛。 “火攻?”刘骏冷笑。 他唤来亲卫:“请孔明。” 不多时,诸葛亮披衣而来,并无倦意,似也未曾安寝。 “孔明,周瑜欲在牛渚用火攻。”刘骏开门见山道,“用的是一种新式火油,可烧穿铁甲,遇水不灭。” 诸葛亮并无讶色:“亮已料到此着。” “哦?” “周瑜今逢绝境,又身染重疾,必欲一举建功。”诸葛亮走到沙盘前,羽扇点向牛渚,“此地江面狭窄,两岸多芦苇,又正值西南风时节,正是火攻良所。” “如何破之?” “将计就计。”诸葛亮微微一笑,“周瑜欲诱我主力入牛渚,再以火攻歼之。那我军便真入牛渚——不过,非是主力。” 刘骏眼睛一亮:“细说。” “主公可大张旗鼓,佯装主力攻牛渚。战船皆以湿泥涂身,舱内备沙土水桶。另选老旧船只数十艘,堆满柴草,外覆铁皮,伪装成新式楼船,置于队首。” 诸葛亮羽扇轻摇: “待周瑜火船来袭,这些伪船可燃而弃之,令其以为得计。真正的主力随后攻之!” 他手指划向东西两翼:“如此,东线,甘宁猛攻曲阿,破之则顺江而下,直逼建业。西线,黄忠、文聘强渡石子岗,截断周瑜退路。待周瑜发现中计,已三面受敌,纵有天生才智,也难回天。” 刘骏抚掌:“好计!只是周瑜狡猾,若被他识破佯攻,又当如何?” “故需再加一策。”诸葛亮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此乃亮近日观测天象所得。八月十五前后,长江风向有变。” “如何变?” “往年此时多刮西南风,利于江东军火攻。然今岁星象有异,亮推算,八月十四午时后,风向将逆转,转为东北风。” 刘骏大喜:“天助我也!” 西南风转东北风,妙哉!如此,周瑜的火船非但烧不到我方,反可能被吹回自家水寨。 想到妙处,刘骏不由玩笑道:“此风,莫非孔明连夜借来?竟如此巧合?” “非也。”诸葛亮肃然道:“天象玄奥,亮只算得七分把握。主公仍需做两手准备。” “嗯。”刘骏对孔明没接梗,有些许无奈。 如今的“版本”里,可没有孔明借东风,可惜了。 他摸摸鼻子,点点头,“就依你计。佯攻牛渚,实取曲阿、石子岗。至于风向……赌这一把!” 他走到窗边,望向南岸。 夜色中,江东水寨灯火如星。 周瑜,这一局,看谁算得更深。 建安十五年八月十四,寅时。 广陵渡口,千帆蔽江。 甘宁立在旗舰“劈浪”号船首,赤膊束甲,腰悬铜铃。 晨雾浓重,江面白茫茫一片,但对岸轮廓已隐约可见——那里是曲阿,江东东北门户。 “儿郎们!”甘宁扬声,“今日渡江,首战即决战!破曲阿,顺流而下,直取建业!让江东鼠辈,听我铜铃皆丧胆!” “杀——!”两万水军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与此同时,九江渡口。 黄忠、文聘并肩而立。三万步骑已登船完毕,大小战船四百余艘,帆樯如林。目标是石子岗——此地控扼秦淮河口,得之,可截断周瑜大军退路。 文聘甲胄鲜明,望着江南,神色复杂。文福之事,已过去许久,每每思及,仍让他耿耿于怀。特别是大战将至之时。 “仲业,”黄忠拍了拍他的肩头,“可是念及旧部?” 文聘叹息:“我与文福同袍多年,视其为心腹,每战必带身旁。今日破敌在即,他却……一时难免感慨,汉升见笑了。” 黄忠道:“乱世如此,各为其主。待天下一统,便无这般勾心斗角了。” 正说着,传令兵奔来:“黄将军、文将军!主公有令:辰时出发,午时前务必登陆!” “得令!” 西线,芜湖以北三十里,牛渚对岸。 刘骏登上高台。此台临时搭建,高十丈,可望数十里江面。 诸葛亮随行在侧,神色从容。 台下,张辽率五万精锐已集结完毕。这是佯攻牛渚的部队,战船三百艘,其中五十艘“伪楼船”格外醒目——船体包铁,弩窗密布,看似威武,实则内藏柴草,外涂湿泥。 “主公,”张辽抱拳,“全军就绪,只等号令。” 刘骏点头,却不急于下令。 他闭目凝神,精神力全力展开。 一千米……三千米……四千米…… 精神力漫过长江,涌向敌营。 牛渚水寨内外,周瑜果然以重兵布防。 战船约四百艘,其中八十艘新造“火油船”,船身低矮,舱内堆满陶罐。士卒正在做最后检查,将领往来呼喝,气氛肃杀。 寨后伏有弓弩手五千,滚木擂石堆积如山。 再往东,水寨江面方向。 守军约一万,战船八十艘。主将旗号是“丁”——丁奉。此人年轻气盛,正对部下训话,言词激烈,誓要为江东雪耻。 西侧,韩当、潘璋各领一万兵,依山扎营,严阵以待。芦苇荡中,藏战船百艘,皆备拍竿钩拒,显是准备近战。 刘骏“看”得仔细,尤其注意各军联络方式、旗号信号、将领位置。 一炷香后,他收回精神力,踉跄一步。 诸葛亮连忙扶住:“主公?” “无妨。”刘骏快步下台,对张辽道:“文远,你部按计行事,猛攻牛渚。但记住——一旦江东火船出动,即刻后撤,放伪船去挡。” “辽明白!” 刘骏又唤来传令兵:“飞马传讯各部,提前半个时辰发动!打周瑜一个措手不及!” “诺!” 与此同时,东线,中线亦同时发起进攻。 辰时初刻,朝阳破雾。 三路大军,同时启航。 东线,甘宁令旗一挥,两百艘战船扬帆直扑曲阿。船队呈锥形阵列,甘宁亲率三十艘快船为锋刃,直插江东水寨。 江面顿时箭雨横飞。 中线,黄忠、文聘兵分两路。文聘率水军强攻石子岗水寨,黄忠领步卒乘走舸,绕向侧翼滩涂,欲登陆夹击。 西线,张辽大张旗鼓,战鼓震天,向牛渚逼进。那五十艘伪楼船行在最前,铁甲映日,威风凛凛。 长江之上,烽火连天。 第401章:曲阿鏖战,火船再现 牛渚水寨,望楼。 周瑜裹着厚裘,由鲁肃搀扶登楼。他面色惨白,嘴唇发青,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锐利。 见敌军船队来袭,尤其是看到为首的那数十艘“新式楼船”,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刘仲远果然中计。”他喃喃道,“以为铁甲船便能天下无敌?天真。” 吕蒙在侧问道:“都督,可要现在放出火船?” “不。”周瑜摇头,“等他们再近些。待其主力全部进入狭窄江面,再点火——吾要让他们,退无可退!” 他望向东方,又问:“曲阿、石子岗那边如何?” 探马报:“甘宁陈兵曲阿,凌统将军已作好奋力抵抗的准备。黄忠、文聘双路夹击石子岗,徐盛、朱然两位将军分水陆抵挡。” 周瑜闭目片刻,睁开时已有决断:“传令凌统、徐盛、朱然:战况不利时,不必死守,且战且退,诱敌深入。待牛渚火起,西线刘骏大败时,再东线、中线同时反击。” “诺!” 令旗挥舞,号角连绵,信鸽飞舞。 周瑜扶着栏杆,望向江面。敌军船队越来越近,已能看清船首士卒的面目。 他正想开口鼓舞士气,却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最终不受控制地呕出一口黑血。 “公瑾!”鲁肃惊惶。 周瑜摆手,用丝帕擦去血迹,惨笑道:“这一把火……便如同我周瑜,燃则生,灭则死。” 江风呼啸,吹动他散乱的鬓发。 英雄末路,壮心未已。 可悲可叹。 辰时三刻,曲阿江面。 甘宁立在船头,双戟在手。对面,凌统率江东水军迎战,两军船队如两条巨龙,在江心狠狠相撞。 “凌公绩!”甘宁大笑,“上次葫芦口让你逃了,今日,汝可还有退路?” 凌统年轻气盛,闻言怒喝:“甘兴霸,休得猖狂!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他令旗一挥,江东战船变换阵型,呈雁翅展开,欲包围甘宁前锋。 甘宁岂会中计? 哈哈大笑中,他的旗舰突然转向,率三十艘快船直插敌阵腹心。这些快船船身低矮,行速极快,瞬间撕开江东船队。 “放箭!”凌统急令。 箭矢如蝗,叮叮当当射在包铁船身上,大多滑落。 甘宁部下皆举盾伏低身形,待接近敌船,突然暴起,抛出钩索。 “跳帮——!” 悍卒们如狼似虎,跃上敌船。 一时之间,短兵相接,血光迸溅。 甘宁一马当先,双戟翻飞,连斩数人。 他赤膊上阵,古铜色肌肤溅满鲜血,腰间铜铃随动作狂响,如索命魔音。 凌统见本部战船接连失守,咬牙亲率旗舰来战。 两船相靠,跳板落下。 凌统持枪跃上甘宁座船,枪尖直指:“甘宁,前来受死!” 甘宁狞笑,双戟交叉架住长枪:“来得好!” 戟枪相击,火花四溅。 二人都是水上悍将,武艺皆走刚猛路子,一时斗得难解难分。 周围士卒纷纷退开,让出战场。 战至十余合,凌统渐感不支。 甘宁气力雄浑,双戟势大力沉,每一击都震得他手臂发麻。 “小子,你还嫩些!”甘宁一戟震开长枪,另一戟顺势横扫,直取凌统腰腹。 凌统慌忙后跃,戟尖擦甲而过,划出一道深痕。 凌统大骂晦气,却不得不在亲卫掩护下退回旗舰。 甘宁正想追击,便在此时,江东后阵突然一阵骚动。 甘宁余光瞥去,只见数艘怪船从水寨中驶出——船身低矮无帆,舱面堆满枯草,草下似有陶罐。 火船! “故技重施!吾早有所料,”甘宁嗤笑,“尔等黔驴技穷矣!” 他口中一声呼啸,旗手手中令旗一挥,前锋船队迅速散开,让出通道。 同时,数艘特制“防火船”驶出——这些船船首装铁叉,船身覆湿泥,专为对付火船而来。 铁叉抵住火船,奋力推开。大部分火船被引向空旷江面,但仍有几艘突破防线,撞向甘宁水军战船。 凌统见状,精神大振:“甘宁,看你如何防这‘猛火油’!” 火船撞上目标,陶罐破裂,黑色粘稠液体泼洒而出。随即火箭射至,“轰”一声,烈焰腾起! 那火焰竟呈幽蓝色,沾水不灭,遇铁亦炽。 一艘刘骏军中斗舰被引燃,铁皮船身竟被烧得通红,木质架构纷纷起火,士卒们不得不弃船跳江。 甘宁脸色一变。 这火,与寻常红火全然不同! “散开!快散开!”他急令。 但已晚了一步。又有数艘火船突破,幽蓝火焰在江面蔓延,如地狱之花绽放。 甘宁水军船队阵型大乱。 凌统趁机下令反攻,江东士卒士气大振。 甘宁咬牙,心知不能退。一旦东线受阻,主公全盘计划将被打乱。 他目光锁定凌统旗舰。 “擒贼先擒王……”甘宁喃喃,突然暴喝,“儿郎们,随我夺船!” 他不再理会战局,率亲卫直扑凌统座舰。 双戟狂舞间,甘宁如虎入羊群,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凌统正指挥作战,忽见甘宁杀来,慌忙挺枪迎战。 二人再斗,此番甘宁以命相搏,戟势如狂风暴雨,竟只攻不防。不过五合,甘宁一戟震飞凌统长枪,另一戟架在他颈上。 “让你的人停手。”甘宁冷冷道。 凌统梗着脖子:“要杀便杀!” 甘宁狞笑,戟刃压入皮肉,血珠渗出:“你以为我不敢?” 周围江东士卒投鼠忌器,攻势顿缓。 便在此时,一艘火船失控漂来,正撞上凌统旗舰船尾。猛火油泼洒,火焰爆涨,瞬间吞没后舱。 大火熊熊而起,船身开始发出痛苦的呻吟。 甘宁当机立断,一戟柄砸晕凌统,扛在肩上,纵身跳回己船。 “撤!先撤出火海!” 甘宁水军船队且战且退,很快退出了火焰范围。 战后清点损失,战船被焚毁七艘,伤十余艘,死伤近千。 甘宁面色铁青。 这一仗,没占到便宜。 他将凌统扔在甲板上,对亲卫道:“捆了,押往后船。” 言毕,甘宁扭头望向东岸,只见曲阿城仍旧矗立着,其水寨虽乱,但未露出败相。 “江东这火……”甘宁握紧戟柄,“有点意思。” 他忽然咧嘴笑了。 “也好,如此才够劲!传令全军,重整阵型,未时再攻!老子今天非破曲阿不可!” 第402章:石子岗血战,黄忠显威 同一时间,石子岗。 文聘率水军猛攻江东水寨,战况惨烈。 徐盛、朱然皆是善守之将,水寨布置得滴水不漏。拍竿起落,砸碎数艘北军走舸;钩拒伸缩,拖翻逼近的艨艟。 文聘座舰连中三箭,他臂上也挨了一记,鲜血浸透战袍。亲兵要替他包扎,被他推开。 “不必管我!”文聘挥剑指向寨墙,“集中兵力,攻左翼!那里守军薄弱!” 船队转向,强攻左寨。 朱然在望楼上看得分明,急令弓弩手集射。箭雨倾泻,北军士卒纷纷中箭落水。 就在这时,黄忠的步卒在侧翼登陆了。 五千精锐,乘小艇悄然而至,涉水抢滩。江东军注意力都在水战,待发现时,黄忠已率部冲上滩头。 “结阵!迎敌!”徐盛急率陆营来堵。 黄忠长发飞扬,手中凤嘴刀寒光凛冽。他并不急进,只令部下列成圆阵,刀盾在外,长枪居中,弓弩在后。 徐盛率三千兵冲至,见阵势严整,心中一凛,喝令:“放箭!” 江东弓弩齐发。 黄忠令旗一挥,盾阵高举,箭矢叮当落下,伤亡甚微。 待箭雨稍歇,黄忠暴喝:“还射!” 北军弩手扣动机括,弩矢如蝗扑向江东军。徐盛急令举盾,仍被射倒一片。 “冲阵!”徐盛咬牙,率部冲锋。 两军撞在一处。 黄忠圆阵稳如磐石。刀盾手抵住冲击,长枪手从间隙刺出,弓弩手继续抛射。 两军装备相差悬殊,江东军虽勇,却如浪拍礁石,死伤累累。 徐盛见势不妙,突至阵前,直取黄忠。 黄忠挥刀迎上,凤嘴刀如泰山压顶斩下。徐盛举刀格挡,“当”一声巨响,虎口崩裂,长刀险些脱手。 “老将军……好气力!”徐盛骇然。 黄忠不答,刀势连绵,如长江大河。徐盛勉力支撑,不过十合,已险象环生。 朱然在水寨望见,急令弓弩手:“瞄准那老将!” 箭雨袭向黄忠。 黄忠冷笑,左手持刀连退数步,避开箭矢。而后快速用右手从背上取下宝雕弓。 刀刺入地,黄忠拉弓搭箭。 只见弓如满月,箭似流星,连珠三箭一气射出: 第一箭射翻江东军掌旗官,大旗倾倒; 第二箭贯穿号手咽喉,锣声戛然而止; 第三箭直取朱然面门! 朱然慌忙低头,箭矢擦盔而过,带飞一片缨穗。 江东军顿时一阵骚动。 黄忠趁机弃弓,提刀猛攻徐盛。 徐盛再也抵挡不住,扭头败走。 “追!”黄忠率部冲阵,圆阵变锋矢,直插江东陆营。 便在此时,水寨中驶出数艘火船——与曲阿同样的猛火油船,幽蓝火焰在江面燃起。 文聘水军攻势立时受挫。 朱然见陆营危急,咬牙分出水军登岸支援。双方在滩头展开混战,尸骸堆积,江水染红。 黄忠见火船厉害,心知不能久拖。他用目光锁定朱然——此人正在指挥弓弩手。 “取我三石弓来!”黄忠大喝。 亲兵奉上特制滑轮强弓,弓身以柘木、牛角叠合,弦是犀筋。寻常士卒根本拉不开。 黄忠搭上破甲锥箭,运足臂力,弓开如满月。 几十载沙场生涯,让他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这一箭,必中。 松弦。 箭似雷霆,破空尖啸。 百步之外,朱然正举旗指挥,忽觉恶风扑面。他本能侧身,但箭已至—— “噗”一声,贯穿战甲,余势未衰,钉入他左肩! 朱然惨叫着倒撞下望楼。 “将军!”亲兵慌乱。 黄忠收弓,凤嘴刀前指:“敌将已伤,全军突击!” 北军士气大振,如潮水猛攻。江东军失去指挥,阵脚大乱。 徐盛见势不妙,急令撤退。水陆两军交替掩护,退往第二道防线。 文聘趁势攻破水寨,焚毁战船三十余艘。 午时未至,石子岗陷落。 黄忠登高远眺,见江东败兵退往芜湖方向,沉声道:“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未时出发,追击!” 文聘包扎着伤口走来:“老将军神箭,今日方见。” 黄忠摇头:“若非主公提前警示,周瑜火船必破我军。此战,险胜而已。” 与此同时,西面,牛渚江面,激战正酣。 张辽按刘骏之计,猛攻牛渚水寨。那五十艘伪楼船冲在最前,弩窗齐开,箭雨覆盖寨墙,声势骇人。 周瑜在望楼上观察,见北军“主力”果然被吸引至此,嘴角笑意愈深。 “传令:弓弩手后撤,放他们再近些。”他低声吩咐。 鲁肃急道:“公瑾,北军箭矢太密,我军伤亡不小!” “忍一时之痛,换全歼之机。”周瑜目光冰冷,“待敌军全部进入狭窄江面,火船齐出,这些铁甲船便是铁棺材。” 吕蒙却皱眉:“都督,北军攻势虽猛,但士卒登岸意愿似乎不强,只在江面游斗。恐有蹊跷。” 周瑜一怔,凝目细看。 果然,北军战船始终与岸保持距离,只以弓弩对射。即便有机会抢滩,也迅速退开。 “难道……”周瑜心念电转,“刘仲远识破了火攻之计?” 正惊疑间,探马飞报:“都督!曲阿急报——凌统将军被甘宁生擒,我军败退,曲阿危矣!” “什么?!”周瑜眼前一黑。 又一探马至:“石子岗失守!徐盛将军败退,朱然将军中箭重伤!” 周瑜踉跄一步,扶住栏杆才站稳。 东线、中线皆败,只剩牛渚一路。 而眼前这支“主力”,恐怕…… “中计了!”周瑜嘶声道,“刘骏佯攻牛渚,实取曲阿、石子岗!待两翼突破,牛渚便是孤岛!” 他急令:“火船即刻出击!焚其船队,然后全军东撤,驰援建业!” 令旗挥动。 牛渚水寨闸门大开,三十艘火船顺流而下。每艘船上堆满枯草,草下是猛火油陶罐,船尾有死士操舵,直扑北军船队。 张辽见状,急令后撤。 但周瑜早有准备,两岸伏兵齐出,箭雨封锁退路。北军船队一时被困在江心。 火船越来越近。 张辽咬牙,按诸葛亮之计,令那五十艘伪楼船迎上。 “弃船!士卒转移他船!” 伪楼船上士卒早已准备好,纷纷跳上接应小船。五十艘空船横在江面,如一道堤坝。 第一艘火船撞上伪船。 陶罐碎裂,猛火油泼洒,幽蓝火焰腾起,瞬间吞没伪船。 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五十艘伪楼船接连燃起,在江面连成一道火墙。热浪滚滚,黑烟蔽日。 周瑜在望楼上看得分明,先是一喜,随即变色。 那些“铁甲船”烧得太快,太容易。铁皮遇火油,不该如此迅速烧起来…… 除非—— 第403章:牛渚之战,瑜亮斗阵 “是假船!”吕蒙失声,“铁皮下是柴草!” 苦心经营的火攻之计,竟烧了一堆草船! 周瑜只觉得胸口发闷,口中腥甜。 正当周瑜准备应变之时,风向忽变。 原本徐徐的西南风,骤然转向,转为东北风! 火墙被风一吹,反向江东水寨蔓延。 火船虽距寨尚远,但那滚滚浓烟,已笼罩寨墙。 北军船队趁机后撤,脱离火海。 张辽立在船头,见果真来了东北风,长舒一口气。随即令旗再挥:“点火放船,全军压上,趁乱攻寨!” 刘骏大军士气大振,反守为攻。 江东火船,连同张辽放出的火船,顺风冲向江东水塞。 周瑜见此,急火攻心,连咳不止,最后竟吐出数口黑血,瘫软在鲁肃怀中。 “都督!都督!”鲁肃泪流满面。 周瑜勉强睁眼,抓住鲁肃的手,气若游丝:“传令……全军……退至芜湖……第二道……防线……” “公瑾!” “快……走……” 周瑜昏死过去。 吕蒙含泪接替指挥,令旗挥舞:“撤!全军东撤!” 江东军且战且退,放弃牛渚。 张辽趁势登陆,占领水寨。 午时三刻,牛渚陷落。 战后清点战场,焚毁敌船二百余艘,俘虏数千人。 消息传至望楼,刘骏抚掌大笑:“孔明妙算,此风来得甚妙!” 诸葛亮羽扇轻摇,提醒道:“主公,周瑜虽败,但主力未失。东线甘宁虽胜,却遭火油所阻;中线黄忠虽破石子岗,徐盛犹在。此战尚未定局。” 刘骏点头:“我明白。传令三军:东线、中线继续推进,务必在周瑜重整之前,完成合围。” 他望向东方,建业方向。 八月十五赏月之约,怕是赶不上了。 但这一战,必须赢。 八月十四,未时。 芜湖以东三十里,江东第二道防线。 周瑜在临时医帐中苏醒。 帐内药气浓重,鲁肃、吕蒙、陆逊等人围在榻前,皆面色沉重。 “战况……如何?”周瑜问。 鲁肃轻叹:“公瑾,牛渚已失。张辽率五万兵追击,距此不过二十里。甘宁破曲阿后,被我军放火烧营所阻,转而顺江而下,已至丹阳。黄忠、文聘克石子岗,正沿陆路东进……我军三面受敌。” 周瑜闭目,半晌,惨笑:“好一个刘仲远……好一个诸葛亮……” 他挣扎坐起:“我军还有多少兵马?” 吕蒙禀报:“水陆合计,尚有六万余。战船百余艘,猛火油还剩三成。” “六万……”周瑜喃喃,“够了。” 众人一怔。 陆逊急道:“都督,敌军三路合围,兵力不下十万。我军困守此地,如何……” “谁说我要困守?”周瑜眼中闪过一抹锐光,“刘骏既分兵三路,其势必散。我军可集中兵力,破其一路——甘宁。” 鲁肃不解:“甘宁骁勇,又新破曲阿,士气正盛。何以选他?” “正因其胜而骄。”周瑜咳了几声,续道,“曲阿被焚,甘宁不得补给,必轻装急进,欲抢头功。 其部远离主力,孤军深入而来。我军若以水军阻其归路,陆师两面夹击,可围而歼之。” 他看向陆逊:“伯言,你率水军一万,多备火船,截断甘宁退路。” “诺!” “子明,你领步骑三万,于丹阳以北设伏。待甘宁军至,突然杀出。” “得令!” “其余兵马,随我在此固守,拖住张辽、黄忠两路。” 部署完毕,周瑜喘息良久,才道:“此战胜,可斩刘骏一臂,扭转战局。若败……” 他没说完。 但众将皆明:若败,江东再无底气开战。 众人领命而去。 帐中只剩周瑜与鲁肃。 周瑜忽然道:“子敬,取纸笔来。” 鲁肃依言奉上。 周瑜提笔,手颤抖得厉害,点点墨迹滴在纸上晕开。他勉力写下一行字: “孙伯符、周公瑾,人称江东英杰。今伯符早逝,公瑾将亡。望仲谋励精图治,保我江东基业。事若不可为……降刘骏,可保孙氏宗庙。” 写罢,他折叠封好,递给鲁肃:“此信……待我死后,交与吴侯。” 鲁肃泣不成声。 周瑜躺回榻上,望着帐顶,喃喃道:“可惜……未见保下江东,伯符,瑜来了……” 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再未睁开。 建安十二年八月十四,申时三刻。 江东都督周瑜,病逝于芜湖军前,年三十三。 鲁肃伏地痛哭。 帐外,长江滚滚东流。 英雄逝去,时代更迭。 而战争,仍在继续。 …… 芜湖,北军大营。 刘骏接到周瑜死讯,默然良久。 诸葛亮轻叹:“周公瑾英才盖世,惜天不假年。” “是啊。”刘骏望向江南,“乱世如洪炉,多少英雄,化为灰烬。” 他转身,神色已复坚毅:“周瑜既死,江东再无统帅之才。传令三军:全线合兵一处总攻!十月之前,我要在建业府中,祭奠公瑾!” “诺!” 同一时间,吕蒙等人正坚定不移地执行着周瑜最后的命令。 丹阳以北三十里,甘宁率军急进。他生擒凌统,破曲阿,正是志得意满之时。探马报前方有丘陵,地形复杂,他却不以为意。 “江东残兵,何足道哉!”甘宁大笑,“加速前进,今夜要在丹阳城里喝酒!” 闻听此言,士卒纷纷欢呼起来。 便在此刻,两侧丘陵忽然鼓声大作。 伏兵四起,箭如雨下。 “有埋伏!” 甘宁急令结阵。但已迟了。 吕蒙率三万精兵杀出,将甘宁部拦腰截断。 陆逊水军也从后方出现,火船封江。 甘宁部虽悍勇,却被困狭地,首尾难顾。激战半个时辰,死伤惨重。 甘宁赤膊冲杀,双戟染血,连斩十余将,可敌军如潮,杀之不尽。 “将军,退吧!”副将黄渔急劝。 甘宁环顾,见麾下士卒折损严重,咬牙道:“往东突围,去与主公汇合!” 残兵奋力向东冲杀。 就在此时,一骑飞驰而至,高举令旗:“主公有令——周瑜已死,江东军心大乱,我军大胜在即,甘将军速与主公合兵一处!” 甘宁一愣。 周瑜死了? 吕蒙也接到急报,面色大变。 江东士卒闻主帅病逝,顿时军心涣散,攻势骤缓。 甘宁趁机率残部突出重围,退往芜湖方向。 清点兵马,水军折损近千,战船焚毁三十余艘。 甘宁双目尽赤,坐在船头,默然不语。 这一仗,他赢了曲阿,却输了丹阳。 第404章:伏兵的伏兵的伏兵 长江两岸,烽火连天,尸横遍野。 芜湖以东二十里,江东大营。 中军帐内白幡垂挂,灵位肃立。 周瑜的遗体已被装入棺椁,停放在帐中。鲁肃披麻戴孝,跪在灵前烧纸。火盆里纸灰翻飞,映得他脸上泪痕忽明忽暗。 帐帘掀起,孙权快步闯入。 他一身素服,鬓发散乱,双眼红肿。看见棺椁,他脚步踉跄了一下,被吕蒙扶住。 “公瑾……”孙权扑到棺前,手指颤抖着抚过棺木,“吾来迟了……” 鲁肃上前哽咽道:“主公节哀。公瑾临终前,有遗计留下。” 他从怀中取出两封帛书,双手奉上。 第一封已拆开,是周瑜写给鲁肃、吕蒙等人的军令。第二封火漆完好,上写“吴侯亲启”。 孙权接过第二封,撕开火漆。 帛上字迹潦草,墨迹深浅不一,显是周瑜病重时勉力所书。他看完,沉默良久,将帛书凑到火盆边点燃。 火焰吞噬字迹。 “公瑾遗计,诸君已悉?”孙权问。 鲁肃点头:“公瑾第一计,乃诈降诱敌计中计。他料定刘骏破牛渚后必生骄心,我军可借投降之名,行黄盖旧事。” 吕蒙补充道:“都督生前曾言,以令丹阳太守吴景与刘骏暗中往来,此事刘骏应已知晓。吴景可为引线人,引荐重臣诈降! 第一步,先出伏兵虚张声势,引刘骏伏兵出现。第二步,待其伏兵尽出,我军再出真正主力,围而歼之。” 陆逊皱眉:“此计凶险。刘骏有诸葛亮辅佐,岂会轻易中计?” “正因有诸葛亮,才会中计。” 鲁肃擦去眼泪,“诸葛亮多谋,必能识破第一层诈降。届时他会将计就计,设伏反杀。而我军要做的,就是让他以为识破了,实则还有第二层。” 帐内安静下来。 众将都在思索。 孙权踱步到沙盘前,手指划过长江:“公瑾此计,关键在选人。诈降者须是重臣,重到刘骏明知可能是计,也忍不住要赌一把。” “何人可当此任?”徐盛问。 众人互视。 鲁肃缓缓道:“需满足三则。一则,在军中威望高,投降能动摇军心。二则,与刘骏无有旧怨或毫无‘往来’,投降显得突兀。三则……性情刚烈,不似会行诈降之事。” 吕蒙眼睛一亮:“程老将军!” 程普。 三世老臣,孙坚旧部,孙策托孤重将。与刘骏从未有“往来”,仅在历次交战中曾大骂刘骏几句。其性情刚直,全军皆知。 这样的人突然投降,刘骏会怎么想? 他会怀疑,会试探,但最终——他会想,万一程普真降了呢?哪怕诈降,他也没什么损失,正好再来一次将计就计。 人选倒是合适,只是…… 鲁肃欲言又止。 “程老将军年事已高……” 程普上前两步,他须发皆白,脸上皱纹如刀刻。 “诸君不必为难。”程普声音沙哑道,“老夫愿往。” 孙权急步上前:“德谋公,此去凶险异常,若被识破……” “被识破,亦不过一死。”程普摆摆手,“公瑾为江东呕心沥血,最终病逝军前。老夫这把老骨头,还有什么舍不得?” 他看向周瑜灵位,老眼含泪:“伯符走时,托付公瑾与老夫辅佐主公。如今公瑾也走了……老夫能以此残躯,为江东换一线生机,九泉之下见伯符、公瑾,也有个交代。” 孙权深深一揖:“公为江东受此屈辱,权……拜谢。” 程普扶起孙权,转向众将:“具体如何行事?” 鲁肃展开地图:“老将军需先与吴景联络。吴景已在暗中与刘骏往来,他会作为引荐人,带老将军‘投奔’刘骏。 届时,老将军需献上江东布防图——图是真图,但标注的兵力部署是三日前的旧况。” “刘骏必会试探。”吕蒙道,“老将军需咬死一点:投降是为保全江东百姓。主公可暗中放出风声,称欲迁都夷洲,老将军不忍三代基业付诸东流,故而叛降。” 程普点头:“老夫明白。” “待老将军率部来降,刘骏相迎时,我军第一波伏兵出。”鲁肃手指点向地图某处,“伏兵约五千人,由丁奉率领。声势要大,但不可真攻——只为引出刘骏的伏兵。” 陆逊接话:“刘骏既知是诈降,必会设伏反杀。待其伏兵尽出,我军第二波主力再动。末将率两万水军截江,子明率三万步骑陆上合围。届时,刘骏退无可退,可一举擒杀。” 程普沉默片刻,问:“刘骏不中计又如何?” “那他便会杀了老将军。”鲁肃低声道,“所以此计……” “老夫何惧死。”程普打断他,“就怕死了,却未能成事。” 孙权犹豫片刻,一把握紧程普的手道:“公瑾遗书中有一言:事不可为,降刘骏可保宗庙。此计若败,江东……或许真到了该降的时候。” 帐中众将皆垂首。 悲凉之气弥漫。 “还未到那一步。”程普深吸一口气,“老夫这就去准备。诸君……各自珍重。” 他转身出帐,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当夜,程普营帐。 黄盖来了。 两人对视,无言。 亲兵搬来酒坛,摆上粗碗,退了出去。 黄盖拍开泥封,倒满两碗。酒液浑浊,气味辛辣。 “敬公瑾。”黄盖举碗。 “敬公瑾。”程普碰碗。 两人一饮而尽。 第二碗。 “敬文台、伯符。”黄盖说。 “敬文台、伯符。”程普声音发颤。 又是一饮而尽。 第三碗倒满,黄盖却迟迟不举。他看着碗中酒液,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 “德谋,此去……”他喉咙哽住。 程普咧嘴笑了:“公覆,你我相识多少年了?” “四十二年。”黄盖不假思索,“初平元年,随破虏将军讨董时相识。” “四十二年……”程普喃喃,“打了一辈子仗,没想到最后要演这么一出。” 他端起酒碗:“这一碗,敬你我。敬这四十二年,敬江东。” 黄盖举碗,手在抖。 碗沿相碰,酒液洒出。 两人仰头灌下,酒水顺着花白胡须流淌,打湿衣襟。 “当年纵横沙场,欲扶天下将倾。”程普抹了把嘴,眼睛通红,“现在想来,就像昨天的事。” 黄盖放下碗,抓住程普的手臂:“德谋,一定要活着回来。” 程普拍拍他的手背,没说话。 有些话不必说。 两人对坐,一碗接一碗。直到坛空,月上中天。 黄盖醉了,伏在案上喃喃:“德谋……” “公覆,保重……” 程普扶他躺到榻上,盖好被子。站在榻边看了许久,才转身出帐。 帐外夜凉如水。 程普望着日出方向,那里是建业,是孙氏三代经营之地。 他跪下来,朝建业方向磕了三个头。 “主公,老臣……去了。” 第405章 :孔明猜计 同一时间,刘骏大营。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 刘骏闭目盘坐,周身气息内敛。若是仔细看,会发现他呼吸极缓,胸口几乎不见起伏。 他在消化。 消化周瑜的灵魂碎片。 那日在牛渚,周瑜病逝时,他感应到了一团璀璨的紫金色光球。比以往任何将领的灵魂都要庞大、精纯。他用精神力牵引吞噬,足足花了半个时辰,才将光球完全吸收。 然后便是海量的信息涌入。 水战之法、江东风物、山川地理、营寨构筑、练兵要诀……还有更深层的东西:如何揣摩人心,如何统筹大局,如何在绝境中寻找生机。 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战场直觉”。 更关键的是,精神力暴涨,似乎冲破了某个限制! 以往他外放感应,极限约五里,且四五公里后只能模糊感知影像。如今,吞噬周瑜以及无数战死士兵碎魂,终于引发了质变。 十里之内,飞鸟振翅、士卒私语、兵器摩擦,现在皆清晰可辨。 刘骏感觉他行了!于是悄然来到俘虏营,尝试过,用手按住一个受伤的江东俘虏身上,当他集中精神去“看”对方体内时。 肌肉纹理、血管走向、骨骼裂纹——纤毫毕现。 他试着催动精神力,引导对方细胞的生长、分裂。半炷香时间,俘虏肩上的箭伤竟开始愈合,结痂脱落,留下淡粉色新肉。 俘虏吓得当场跪地磕头,高呼“神仙”。 众俘虏与亲卫们也双眼瞪到最大,要不是刘骏让他们不得声张,只怕此刻高呼神仙之名已经响彻全营。 刘骏自己其实也很震惊。 这能力已经超出“凡俗”的范畴。 但他也发现限制:治疗需要消耗大量精神力,且只能加速愈合,不能凭空生肉。强化他人更是艰难,他尝试强化一个亲卫的手臂肌肉,只持续了十息,就头昏眼花。 回到大帐,刘骏例行将精神力伸向江东大营。于是,不可避免的,他“看到”了针对他的阴谋。 计中计中计? 啧,周公谨布局挺远嘛。竟然一早就派吴景打前战。当真是小看了天下人。 打埋伏的埋伏,电视剧上早演烂了,要骗也只能骗骗曹操之流。 刘骏眯着眼,正琢磨着怎么再次将计就计,帐外传来诸葛亮声音:“主公。” 刘骏睁开眼:“孔明,快进。” 诸葛亮掀帘而入:“探马来报,孙权已至芜湖祭拜周瑜。江东军改由鲁肃统领,吕蒙、陆逊辅之。” 刘骏不屑道:“鲁肃老实人也,吕蒙、陆逊再历练几年或能成些气候。” “鲁肃宽厚,但并非庸才。吕蒙、陆逊亦有名将之姿,不可小觑。” “我忌惮者,唯周瑜一人。周瑜即死,江东皆鼠辈尔。有何惧哉。” “主公……” “孔明不必多言。”刘骏摆了摆手,起身笑道,“我料周瑜临终,必有遗计。孔明可知是何计?” 诸葛亮见主公轻狂,本想劝他谨慎些,见此,只能吞回话来,微微一笑道:“江东可用计策已然不多,无非顺势而为。亮料其必早有伏笔。” 刘骏眉头一挑:竟有人聪明至此?不可能吧? “不知是何伏笔?”他追问。 “自然是江东降臣。” 刘骏来回踱了两步,不甘心的再问:“孔明以为是谁?” 近几个月,江东士族来信欲降者众。其中有真愿降,当然亦有假降者。刘骏就不信,诸葛亮什么都能猜到。 不想诸葛亮一开口,刘骏就哑然了。 因为太简单,吴景乃孙权之舅,假降的可能性最大。 刘骏疑问:“亲戚便不能真降?” 诸葛亮轻摇羽扇:“非亲戚不能,实是吴景之性情不能。” 刘骏想起在“历史”中,诸葛亮舌战群儒,好奇问道:“孔明对江东士族了解颇深?” “然也。”诸葛亮轻轻颔首。 “原来如此。”刘骏点点头:“既如此,孔明不妨猜猜,周公谨欲行何计?” 话说到这,不是明摆着了嘛?主公就是调皮。 诸葛亮失笑:“欲行诈降,连环伏兵。只是不知孙权会否采用?毕竟黄盖旧故在前。” “孙权已取用周瑜遗计。”刘骏冷笑,他将所见,换成【打更人】探听到,细细道来。 诸葛亮听罢,羽扇停住:“程德谋……竟愿行此计。” “老将忠烈,不惜污名。”刘骏叹道,“可惜,他不知我已尽窥其谋。” “主公欲如何应对?” “将计就计。”刘骏眼中闪过锐光,“他欲用伏兵打我伏兵,我便用伏兵的伏兵,打他的伏兵。” “程普来降,我军需先佯装中计,设伏以待。待江东第一次伏兵出,我军伏兵亦出,作围杀之态。待江东第二波伏兵尽出……” “我军真正的伏兵再上。”刘骏接道:“孔明以为,当如何安排为妥?” 诸葛亮沉吟片刻: “如此,文远、汉升、兴霸三路大军,可先一步埋伏在最外围。待吕蒙三万兵全部进入战场,再三路齐出。”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预定战场:“此地名‘野狼谷’,两侧丘陵,中有狭道。 主公可与程普会约在此处。陆逊第一次伏兵必在谷东,吕蒙第二次伏兵或在谷西十里外密林。而我军……” 他手指划出三道弧线:“张辽伏于谷北五里,文聘伏于谷南五里,甘宁水军沿江西进,堵住江东水军,切断其退路。待吕蒙兵出,三面合围。” 刘骏凝视沙盘良久,道:“此计可行。只是……需让程普深信我军已中计。” 诸葛亮笑道:“那便只能看主公的演计了。” “好,那我就演给他看。”刘骏道,“吴景来时,我先是怀疑,后被他说服。程普来时,我亲出迎接,作志得意满之态。” “程普老成,未必全信。” “所以需要细节。”刘骏坐回案前,“吴景来时,我故作松懈,多饮几杯,说些‘得程公,江东可定’的狂言。” 他想了想,觉得许久没跟徐庶联动戏耍他人了,又补了一句:“元直明日便到,甚至可让他当场质疑程普归降之事,我再呵斥元直,以示信任。” 诸葛亮点头:“如此,程普或会信七分。” “七分够了。”刘骏道,“他本就抱必死之心,只要觉得计策有望成功,便会按计划行事。” 第406章 :吴景单骑过江 夜已深,诸葛亮早已离开,帐内只剩刘骏一人。 他走到江边,望向南岸。 夜色中,江东大营灯火稀疏,白幡在风里飘摇。 “周瑜……”刘骏喃喃,“你临终设下此计,想扳回一局。可惜,你算不到我能看穿一切。” 他握了握拳。 吸收周瑜将魂后,不仅精神力暴涨,脑中更多了无数水战之法、江东地理、兵阵变化。那些知识如本能般烙印在意识深处——他感觉自己变聪明了许多——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此外,就是精神力的晋级,别的不说,光是能用精神力调动他人细胞这点,就令他狂喜。 一来,他可以确保麾下文武的安全与体能时刻处在巅峰期,如此,他们将能与自己走得更远。或许,将来能征服全球也未可知。 二来,虽说他不一定能让人长生不老,但维持他人的身体机能不成问题。 换句话来说,至少他后宅中的如花美眷,将不会因时光而凋零。 这对一个女人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上次,吕布的紫金魂,让他一举成超一流武将,而如今,周瑜的灵魂碎片,则助他打破了精神力的限制。 这就是紫金将魂的威力。 若再吸收几个这等碎魂…… 刘骏摇摇头,觉得自己太贪心了。 此方世界仅仅是凡俗,传说有仙人,但不显。想尽是力量有限,无法影响大局。 眼下,还是先破江东吧。 他抛开杂念,不由得想起程普。 老将泪洒衣襟,晚节不保。 乱世之中,忠义与求生,总是两难。 “程德谋……”刘骏低语,“如果你识趣,我会留你一命。” 他如此考量,不是因为仁慈。 而是这样的忠臣,杀了可惜,若能收服,对将来安定江东大有裨益。 当然,如果他宁死不降…… 刘骏眼神冷下来。 那便成全他的名节。 …… 数日后,丹阳太守吴景单人独骑,乘小舟渡江,至北军大营求见。 刘骏在中军帐接见。 吴景四十余岁,面白微须,穿着文士袍,一进帐便跪倒:“罪臣吴景,拜见刘国公!” 刘骏坐在主位,不动声色:“吴太守何罪之有啊?” “罪臣暗通刘国公,欲献丹阳,却因周瑜严密布防,迟迟未能成事,此罪也。” 吴景抬头,一脸诚恳,“今周瑜新丧,江东震动,罪臣愿为刘公引荐一人将功补过——国公得此人归顺,江东可传檄而定!” “哦?”刘骏挑眉,“何人?” “程普,程德谋。” 帐中顿时一片诡静。 刚到几日,现正侍立在侧的徐庶忽然冷笑:“程德谋三世老臣,江东柱石,岂会投降?吴景,你莫非是来行诈降之计?” 吴景面色不变:“徐军师有所不知。程公虽忠烈,却非愚忠。周瑜在时,他尚觉江东有望。今周瑜暴卒,鲁肃书生,吕蒙年轻,孙权犹豫……程公见大势已去,不忍江东儿郎枉死,故而心灰意冷。” 他膝行两步,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此乃程公亲笔信,并有江东布防详图,请国公过目!” 亲兵接过,呈给刘骏。 刘骏展开。 信是程普笔迹,言辞恳切,言及“孙氏气数已尽”、“不忍百姓再遭兵祸”,愿率部归顺,只求保全孙氏宗庙。 而布防图上,则标注了芜湖至建业沿线所有营寨、兵力、将领,极为详尽。 刘骏看了许久,抬头时,眼中露出犹豫之色。 徐庶又道:“主公,程普性烈,此举太反常,恐有诈!” 刘骏摆摆手,示意徐庶住口。 他盯着吴景:“程公当真愿降?” “千真万确!”吴景叩首,“程公已秘密集结亲信部曲三千人,三日后子时来降。 国公亲往接应,程公当即率部来投,并献上芜湖大营仔细布防虚实,助国公破营!” 刘骏手指轻敲案几。 帐内安静得只剩下叩桌之音。 良久,刘骏忽然大笑:“好!得程公相助,江东入我囊中矣!吾便于三日后,野狼谷等候程公。” 他起身,走到吴景面前,亲手扶起:“吴太守深明大义,当记首功!来人,设宴,为吴太守接风!” 吴景面露喜色:“谢主公!” 宴席设在帐中。 刘骏坐主位,诸葛亮、徐庶等文臣作陪。席间,刘骏频频举杯,言语间尽是对江东的轻视。 “周瑜一死,江东再无帅才。”刘骏饮了一杯,“鲁肃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吕蒙、陆逊,黄口小儿罢了。” 吴景附和:“主公英明。江东文武,如今皆人心惶惶,如何能胜主公大军。” 刘骏又问了些江东内情,吴景一一作答,言辞滴水不漏。 酒过三巡,刘俊脸色泛红,说话声音也大了些:“程公来投,我当以大将军之位待之!届时水陆并进,一月之内,必下建业!” 徐庶在席间数次欲言又止,都被刘骏用眼神制止。 诸葛亮以言语试探吴景,同样被早有准备的吴景“瞒”了过去。 宴罢,刘骏令亲兵送吴景去别帐休息,好生款待。 帐内只剩自己人。 刘骏脸上醉意瞬间消失。 “如何?”他问。 诸葛亮道:“吴景演技精湛,若非主公早知底细,几可乱真。” 徐庶皱眉:“程普信上笔迹,确是本人手书。布防图亦极详尽,真伪难辨。” “半真半假。”刘骏道,“布防图是真的,否则骗不过我军哨探。但献图是假,诱我出营是真。而且此图的日期……呵呵,我料是几日前的吧。” 众人深以为然。 “三日后子时,野狼谷便依计行事。” 刘骏看向诸葛亮:“伏兵可安排妥当?” “亮已令张辽将军已率两万兵移营北麓,文聘将军一万五千兵伏于南坡,甘宁将军水军八千沿江西进,至野狼谷下游十里处待命。” 诸葛亮道, “黄忠、高顺两位将军则率三万精锐,埋伏在更外围二十里处,待吕蒙兵出,再行合围。” “好。”刘骏起身,“这三日,全军继续猛攻芜湖,作急于破敌之态。让程普以为,我军因久攻不下,故而急欲招降他。” “诺。” 众人领命退下。 第407章:计中计中计 刘骏独坐帐中,精神力再次展开。 他“看”到吴景在别帐中,看似安寝,实则似在计算什么。 又“看”到对岸,程普正在检视部曲。三千老兵整装待发,个个面色肃穆。 程普抚着一名老卒的肩,说了句什么。 老卒跪地,磕了三个头。 刘骏收回精神力。 他走到帐外,夜空无月,星斗满天。 “三日后……”他低声自语。 野狼谷,将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也将决定,他能否在今年之内,拿下整个江东。 时光转眼到了第三日子时。 野狼谷。 此地名如其形,两片丘陵夹一道狭长谷地,形如野狼张开的嘴。谷中多乱石灌木,夜风过时,呜咽如狼嚎。 程普率三千部曲,列阵谷中。 老兵们皆穿江东制式皮甲,执刀盾弓弩,静立无声。火把的光晕,映照着一张张坚毅的脸。 程普披全套铁甲,外罩麻布战袍——这是孙坚当年所赐战袍,他已珍藏二十年。今夜披上,是为赴死! 他望向谷口方向。 按计划,刘骏会亲率五千兵前来“接应”。待刘骏入谷,陆逊率第一次伏兵从东侧杀出,佯攻即退。刘骏伏兵出,吕蒙再率第二次伏兵从西侧全力突入,内外夹击。 若能一举擒杀刘骏,此战可定。 若不能……至少需要重创其军。 程普握紧刀柄。 “将军,”副将低声问,“刘骏会来吗?” “会。”程普道,“他多疑,但更自负,必想再次‘将计就计’,以笑江东。” 话音刚落,谷口传来马蹄声。 一骑飞奔而来,是先前派出的哨探。 “将军!来了!约五千人,打‘刘’字大旗,为首者玄甲红袍,应是刘骏本人!” 程普眼中精光一闪:“传令,按计划行事。” “诺!” 数名老兵悄然散开,准备随时发出信号。 程普立于谷中空地,身旁只留亲卫与“本部”兵马。 马蹄声渐近。 火把光从谷口涌入,照亮狭窄的天空。 刘骏一马当先,果然玄甲红袍,腰悬长剑。他身后兵马鱼贯而入,刀枪映火,杀气森然。 见谷中只有程普及本部人马,刘骏勒马,哈哈大笑:“程公果然信人!” 程普抱拳:“败军之将,岂敢劳刘国公亲迎。” 刘骏下马,大步走来。他身后跟着张辽、文聘二将,皆按刀警戒。 “程公愿归顺,乃天下苍生之福。”刘骏走到程普面前不远处停住,笑容满面,“今夜之后,有劳程公与我共定江东!” 程普躬身:“愿效犬马之劳。” 他直起身时,手已按在刀柄上。 就在此时,东侧丘陵忽然鼓声大作! 火把如林燃起,喊杀声震天。陆逊率一万兵杀出,旗帜漫山遍野,声势骇人。 “有伏兵!”张辽大喝,“保护主公!” 己军阵型微乱,刘骏却仰天大笑:“程德谋!我早知你是诈降!” 他猛一挥手。 一声号角声响。 谷北、谷南两侧,同时杀声暴起。张辽本部两万兵从北麓冲下,文聘一万五千兵从南坡杀出,瞬间将陆逊军三面包围。 “中计了!”陆逊在坡上惊呼,“撤!快撤!” 江东军佯装慌乱,向东溃退。 刘骏军趁势掩杀,追出里许。 程普随军佯退,面无表情。 计划第一步已成——刘骏果然设伏,且伏兵已出。 现在,该第二步了。 他看向西侧。 那里寂静无声。 但程普知道,吕蒙数万精锐,正潜伏其中。 只等信号。 刘骏策马追至程普附近,脸上露出属于胜利者的笑容:“程公,你伏兵已破。现在,可愿真降?” 程普缓缓拔刀。 刀出鞘,寒光凛冽。 他笑了,笑得苍凉而快意:“刘仲远……中计者,是你!” 话音落,他举刀向天。 一道火箭冲天而起,在夜空划出一道赤红光芒。(注:这玩意不是火药推动,而是浸油的火箭,靠弓弩发射。) 西侧,顿时杀声如雷! 吕蒙率数万江东精锐,如决堤洪水般涌出,直扑谷中刘骏大军。 刘骏脸色“大变”:“不好!还有伏兵?快撤!” 刘骏指挥大军匆忙结阵抵抗。 但吕蒙军蓄势已久,冲势极猛。 前锋瞬间撕开大军防线,直扑刘骏本阵。 程普横刀大笑:“刘骏!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率三千部曲返身杀回,与吕蒙军内外夹击。 谷中顿时陷入混战。 刀剑碰撞,惨叫不绝。火把倒地,点燃枯草,黑烟滚滚。 刘骏率军且战且退,向谷口方向移动。 吕蒙一马当先,直取刘骏:“休走!” 张辽、文聘拼死抵挡,但江东兵如潮水般涌来,己军阵线“节节败退”。 眼看就要被合围—— 就在此时,更外围的黑暗中,战鼓轰然擂响! 不是一面鼓。 是四面八方,无数战鼓同时擂响,震得地皮发颤。 紧接着,火把如星海燃起,照亮了整个野狼谷外围丘陵。 黄忠、高顺率三万精锐杀出,反将吕蒙军包在中间。 刘骏勒马回身,脸上惊慌已换成冷笑。 “程公,中计者,是你!”他将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程普与吕蒙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 两人环顾四周,只见漫山遍野皆是刘骏方的旗帜,兵力至少是己方两倍。 “不可能……”吕蒙嘶声,“你伏兵已出,哪来这么多兵!” “你的伏兵是饵,我的伏兵同样是饵。”刘骏从周仓手中接过方天画戟,“而我真正的杀招,是伏兵的伏兵!” 他戟指前方:“全军听令!围杀江东军,冲锋!” “杀——!” 刘骏数路大军如山崩海啸般压来。 吕蒙咬牙:“突围!向西突围!” 但西侧,甘宁水军已击败江东水军登陆(江东水路精锐在之前的战争中已然尽灭,东拼西凑出来的新水军,显然不是甘宁的对手),八千悍卒封死了退路。 东侧,陆逊那一万兵佯退后本想返身夹击,却被张辽分兵死死缠住。 刘骏与黄忠同时率军反扑。 在两员超一流武将带领下,己方大军势如破竹——江东军大小将领纷纷被两人阵斩,而一失去指挥,本就势弱的江东军更是无从抵挡。 很快,程普的三千部曲也纷纷被冲散。 老将挥刀死战,身边亲卫一个个倒下。 他看见吕蒙身中三箭,仍在血战中拼杀。 看见江东士卒被分割包围,成片倒下。 看见敌军弓弩手占据高处,箭雨倾泻。 同样看到刘骏与黄忠一反刚才的软弱,直接化身血腥屠夫,所过之处,死伤一大片。 完了。 计策全盘失败。 程普一刀劈开冲来的敌军士卒,仰天狂笑:“公谨!程普无能,负你所托!” 他惨笑一声,横刀颈前,就要自刎归天。 第408章 :污名 一道破空声袭来。 “当!” 一利箭打在刀身上,震得程普手臂发麻,刀脱手飞出。 黄忠收起强弓,策马冲来,大刀横扫,将程普击落马下。 “绑了!” 亲兵一拥而上,将程普捆得结结实实。 程普挣扎大骂:“黄汉升!杀了我!杀了我!” 黄忠不理,下令道:“押回大营,交给主公发落。” 另一边,吕蒙身中数箭,血染战袍,仍在死战。他亲卫拼死护着他,向西杀出一条血路。 “将军!上马!”亲卫队长将他推上战马,自己返身挡住追兵。 吕蒙回头,看见队长被乱刀砍倒。 他双目赤红,咬牙策马,冲入黑暗。 甘宁率水军追杀十里,见吕蒙逃入山林,地形复杂,天色不佳,只能无奈下令收兵。 此役,江东折损两万余人,被俘数万人。程普被擒,吕蒙重伤遁走,陆逊败退芜湖。 北军伤亡不大。 大胜! …… 第二日清晨。 刘骏大营,中军帐。 程普被缚在帐中,浑身是血,白发散乱。他昂着头,眼睛死死盯着主位的刘骏。 帐内文武分立两侧。 刘骏看着程普,缓缓道:“程公,可愿降?” “呸!”程普啐出一口血沫,“要杀便杀,何须多言!” 刘骏不怒反笑:“好,是条汉子。” 他起身,走到程普面前:“但我不会杀你。我要让全天下知道,江东三世老臣程德谋,献计投诚,助我大破吕蒙。” 程普浑身一震,嘶声道:“刘骏!你要辱我名节!” “是又如何?”刘骏俯身,低声道,“你行诈降计时,就该想到有此下场!” 他直起身,对帐外道:“传淮安旬报随军记士!” 一名文士匆匆入帐。 刘骏道:“即刻撰写檄文,通告天下:江东老将程普,见周瑜新丧、孙权势衰,故率部归顺,献连环伏兵计。我军将计就计,于野狼谷大破吕蒙,斩获两万,俘虏无数。程公之功,当载史册。” 文士领命:“诺!” 程普当即如遭雷击,浑身发抖:“刘骏……你……你不得好死!” 刘骏挥手:“带下去,好生看管,别让他寻死。” 亲兵将程普拖出大帐。 老将的骂声渐渐远去。 诸葛亮轻摇羽扇,面带忧色道:“主公,此人乃当今名将,成名日久,加之年迈,如此折辱,恐失人心。” “此事我知。”刘骏坐回主位,“但我欲速解江东士气,减轻我军伤亡。程普在军中信望极高,连他都‘降’了,江东士卒谁还愿死战?” 徐庶道:“只怕程普必会绝食求死。” “那就强喂。”刘骏淡淡道,“我要他活着,亲眼看到江东覆灭。” 正说着,帐外传来急报。 “主公!关中战报!” 传令兵奔入,呈上帛书。 刘骏展开一看,先是一怔,随即大笑:“好!好一个马孟起!” 果然,历史在变,人不会变。马超还是那个马超,曹操还是那个曹操。 亏他还以为时间线变了,曹操不会再丢一次大脸。 如今看来,程普之事怕是上不了头条了。 他将战报传给诸葛亮。 诸葛亮接过,读罢,传与众人。 战报上写: 八月初十,马超联合韩遂,集西凉兵十万,于潼关大破曹军。曹操亲率虎豹骑迎战,反被马超率铁骑冲散阵型,曹军大溃。 逃亡途中,马超紧追不舍,高呼“穿红袍者是曹操”,曹操割弃红袍;又呼“长髯者是曹操”,曹操以佩刀割断长须。最后换马换衣,方得逃脱。 此役,曹军折损三万,虎豹骑伤亡近半。马超威震关中。 帐中诸将得知此事,无不振奋。 张辽道:“曹操新败,元气大伤,正是我军全力攻吴之时!” 文聘道:“马超骁勇,可联络与主公东西夹击,如此,曹操必亡!” 甘宁刚回营,闻言大笑:“那曹阿瞒也有今天!割须弃袍,狼狈如丧家之犬矣!” 众人议论纷纷,皆言曹操将亡。 只有诸葛亮沉默不语。 刘骏注意到,问:“孔明,你似乎不喜?” 诸葛亮轻叹:“马超虽胜,却是骄兵。曹操虽败,实力尚存,且善败后总结反击。 反观马孟起,年轻气胜,傲气过人,又与韩遂貌合神离。败尚可同心,胜则必离心离德。亮恐西凉军危矣。” “哦?”刘骏挑眉,原历史上,最后马超确实败了,“曹操新败至此,士气低落,还能反击?”他问。 “曹孟德用兵,最险处往往暗藏杀机。” 诸葛亮道,“潼关之败,或是他诱敌深入之计。马超乘胜追击,必中埋伏。” 刘骏沉吟。 他想起历史上的渭南之战。曹操确实先败后胜,用离间计破马超、韩遂联军。 但如今历史已变。离间计已经用过一次,而且马超再次起兵,准备充分,曹操或许真会一败涂地? 总不能曹操真是诈败吧?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诈败何需割须弃袍,狼狈至此? 定是曹操大意,败了! 刘骏起身:“不论如何,曹操暂时无力南顾。”“传令三军:休整三日,全军准备总攻芜湖!十月之前,我要在建业与诸位同饮!” “诺!” 众将轰然应命。 …… 接下来十数日,淮安旬报特刊传遍大江南北。 报上详细记述“程普归顺”始末,绘声绘色描写老将如何“深明大义”、“献计破敌”,并配以程普被“礼遇”的画像——当然是画的他在大营中与刘骏等人“安然对饮”的场景。 旬报还刻意提及:“程公言,孙仲谋年幼无能,周瑜死后江东再无栋梁,故不愿陪葬。” 这份特刊同样被一早射入芜湖城中,又被细作带入建业。 江东为之大哗。 士卒议论纷纷,军心动摇。 不少将领半信半疑——程公真的降了? 鲁肃、陆逊等人极力辟谣,但程普本人被俘,生死未卜,空口无凭。 更麻烦的是,孙权接到战报后,在府中闭门三日不出。 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 刘骏军中大营,囚帐。 程普被铁链锁在木桩上。 他已绝食两日,水米不进。 亲兵端来粥饭,他闭目不理。亲兵欲强灌,他咬紧牙关,粥汤从嘴角流出。 刘骏走进囚帐时,看见的就是这般景象。 老将歪坐在那里,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眼神依旧不屈。 “程公,何苦如此。”刘骏示意亲兵退下。 第409章:马超大捷,曹操割须 程普闭眼,不理。 刘骏在他面前蹲下,低声道:“我知道你是忠臣。如今绝食求死,无非是为了保全名节。” 程普眼皮微动。 “但你可曾想过,”刘骏继续道,“你一死,从此死无对证,江东士卒就真以为你降了。 他们会说‘程德谋都降了,我们为何死战’?你一世忠名,将沦为笑柄。” 程普睁开眼,嘶声道:“那你要我如何?真降?” “不。”刘骏摇头,“我本欲用你动摆江东士气。不曾想,我军中将领见你忠义,同情者众,私下多有议论,只说折辱年迈老将,是为不妥。” 刘骏轻叹:“我刘仲远虽说不惧恶名,但也不愿令将士们小看了去。” 刘骏解开他身上的铁链:“你回江东罢,告诉他人真相——你未降,是计败被擒,受尽折辱仍不屈服。如此,你名节可保。” 程普愣住:“你……当真如此?有何诡计!” “事到如今,某何需诡计?”刘骏扶他起身,“昨夜我想了一晚,终于明白孔明为何规劝。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我大势已成,做事便要顾及脸面。用计破敌,是胜。折辱忠臣,是卑。 欲取天下者,不仅要胜,还要让天下人心服。故此,我还你名节,明日便登报澄清一切。” 他拍拍程普肩上的尘土:“程公,回去吧。告诉孙权,我会堂堂正正将他打败,给他一个体面的结局。” 程普怔怔看着刘骏。 良久,他深深一揖:“公之气度,老夫佩服。” “不必如此。”刘骏扶住他,“程公回江东,莫再领兵与我为敌了。你年事已高,江东此战,胜算渺茫。” 程普苦笑:“老夫还有何面目领兵……” 他整了整破旧的战袍,微微一礼,挺直腰背,走出囚帐。 帐外阳光刺眼。 刘骏令亲兵牵来马,备好干粮饮水,送程普至江边,派小船渡他过江。 诸葛亮在一旁看着,轻声道:“主公此举,仁至义尽。日后必为美谈。” “收人心罢了。按我本心,能胜即可,何论手段!” “主公能因势而改,扼制本心欲望,亦是难能可贵。”诸葛亮夸赞道。 刘骏莞尔:聪明人夸人就是好听。 他望着小船远去:“程普回去,孙权必会厚待他,以彰自己非忘恩负义之徒。但程普经此一事,心气已衰,不会再统兵了。 少一个劲敌,多一个传颂我仁义的故事,倒也划算。” 诸葛亮微笑:“主公英明。” 三日后,程普回到芜湖大营。 孙权亲出迎接,握着他的手泣不成声。 全军皆见程普身上伤痕、憔悴面容,知他受尽磨难而未降,无不感慨万千。 但程普回来后,便交还兵符,言“年老体衰,不堪军务”,闭门不出。 孙权再三恳请,他只摇头。 第二日,淮安旬报果然加急出特刊,为程普正名。当然,其中极力美化刘骏义释程普的全过程,只说刘骏见其宁死不屈,被感动,故取义而轻利。 此报一出,天下果然赞叹者多,怀疑刘骏别有用心者当然也不是没有,曹操阵营就极力宣扬刘骏此举是先抑后扬,竟在邀名。 对此,刘骏不置可否。因为总攻已然开始! 刘骏亲率八万大军,水陆并进,猛攻芜湖。 鲁肃、吕蒙、陆逊率三万兵死守。 血战五日,江东军折损两万,芜湖防线崩溃。 八月三十,江东军退守丹阳。 九月,北军破丹阳,兵临建业城下。 长江之上,千帆蔽日。 历史即将改写,三国再无吴国! 视线转到潼关——渭水南岸。 曹军大营一片狼藉。 帐篷东倒西歪,旗帜折断在地,伤兵的呻吟声随处可闻。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焦糊味。远处,渭水浑浊的河水被染成淡红色,浮尸随波逐流。 中军大帐内,曹操坐在胡床上,面无表情。 他身上的红袍已不见,换了一身普通将领的黑甲。 他颌下长须被割得参差不齐,最长的不过寸余,短处甚至露出了皮肤。脸上更有一道箭矢擦过的血痕,已结痂。 帐中站着夏侯渊、徐晃、于禁、许褚等将,皆垂首沉默。 “损失多少?”曹操沙哑着声音开口。 夏侯渊出列道:“禀丞相,此役折损步卒两万一千,骑兵四千,虎豹骑伤亡过半。粮草被焚三成,军械损失不计。” “马超呢?” “西凉军伤亡约八千,已退至潼关以西三十里扎营,似在整顿,准备再战。” 曹操点点头,没说话。 帐内又陷入沉默。 许褚忽然跪地,以头叩地:“末将护卫不力,致丞相受辱,请丞相治罪!” 他额头磕出血印。 曹操看着他,良久,道:“仲康,起来。非你之过。” 许褚不起。 曹操起身,走到许褚面前,亲手扶他:“马超骁勇,西凉铁骑锐不可当,非人力可抗。你能护我脱险,已是大功。” 许褚抬头,虎目含泪:“丞相……” “好了。”曹操拍拍他的肩,走回主位。 他扫视众将:“此败,是我轻敌。马超年少,我只道他勇而无谋,不想用兵如此狠辣。渭水南岸地势开阔,正利骑兵驰骋,我竟未防。” 徐晃道:“丞相,西凉军虽胜,却也是强弩之末。他们远道而来,粮草补给不便,只要我军坚守潼关,待其粮尽,必退。” 于禁附和:“公明言之有理。马超此来,联合韩遂、杨秋等十部,看似势大,实则各怀异心。只要拖延时日,其内部必生龃龉。” 曹操却摇头:“拖延不得。” 众将一怔。 曹操走到帐中地图前,手指点向东南:“刘骏在江东势如破竹,先让他全取江南,整合六郡兵力,顺江而上,则荆州危矣。荆州一失,他将与马超东西夹击,我军腹背受敌。” 他转身,目光如刀道:“吾等必须速破马超,然后回师南下,与刘骏争锋。” 夏侯渊皱眉:“可是丞相,西凉铁骑实在凶悍,野战难以取胜。” 第410章:故计重施 “野战不能胜,便改为防御战。”曹操手指按在地图上潼头的位置上,自信一笑:“潼关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等可据关而守,以守代攻。” “守?” “对。”曹操分析道,“马超急躁,韩遂多疑,余者各怀鬼胎,必不能长久。吾只需故计重施,定能令马超等人互相猜忌。” “丞相的意思是……” “离间计!” 众人面面相觑:“丞相,上次离间计不是已用过?再用?马超等人如何能中计。” “尔等不懂人心乎?”曹操突然哈哈大笑:“马超等人因势弱而联合,相互间必不互信。我只需避而不战,私底下加以挑拨,不出半月,马超联军必散。” 众人半信半疑,唯程昱等人觉得此策或可行,先试上一试也无妨,左右没什么损失。 得到部分谋士支持,曹操信心大增,扬声道:“好!如此,传令!全军退入潼关,深沟高垒,多备弓弩滚木。马超来攻,只守不战。另,调关中各郡粮草,集中潼关。务必让马超等人知晓,我军粮草充裕。” “诺!” 众人领命而去。 帐内只剩曹操和一直沉默的司马懿。 司马懿今年任丞相府文学掾,平日低调寡言。但曹操知他谋略深沉,常私下问计。 “仲达,方才之事,你怎么看?”曹操问。 司马懿躬身:“丞相之策可行。韩遂与马超,本有旧怨。韩遂曾杀马超母弟,此事虽已和解,但裂痕犹在。两人必然一直互相猜忌,此时暂时勉强联合,不过皆为自保罢了。故再施离间计,可行!” 他顿了顿,在曹操满意抚须,却摸了空,正感尴尬时,再度开口:“但两人若无实际利益纷争,离间计只怕效果会大打折扣。” 曹操皱眉。司马懿说得挺含蓄,但意思,曹操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比面临自己大军更大的威胁,马战等人虽然会生疑,但极有可能会忍而不发。 “汝可有良策?”曹操问。 司马懿轻声道:“西门联军远来,粮草转运困难。丞相何不坚壁清野?” “嗯?”曹操一怔,沉默良久。 坚壁清野不说清就能清,一道命令下去,不知多少平民百姓要家破人亡。而且,世家大族他们也动不了。 “此事无益,纵能迁走百姓,当地士族又当如何?” “丞相!”司马懿压低声音:“正是要迁走百姓,空留世家大族啊。那马超性如烈火,一旦粮草不继,会如何?” 曹操眯起眼来:“他敢否?” “不试一下,如何能知?” 曹操久久不言语,思索半晌,终于点头:“也罢,便试上一试。仲达,你速派一支轻骑往西去,不必死战,寻机骚扰马超粮道即可。” “诺。” 司马懿退下后,曹操独坐帐中。 他摸了摸颌下参差的短须,不由又想起逃亡时的狼狈: 那日,他几乎丧命当场! 他在前面跑,西凉兵在身后狂追。 那可恶的马超更是紧盯着他不放。 马超喊:“穿红袍者是曹操!”——他割断袍带,红袍落地。 马超喊:“长髯者是曹操!”——他咬牙,拔刀割须——刀锋过处,蓄了多年的长须纷纷断落。 那一刻的耻辱,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马孟起……”曹操低声自语,“我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这时,帐外传来脚步声。 荀攸匆匆入内,面色凝重道:“丞相,江东急报。” “讲。” “刘骏于野狼谷大破吕蒙,擒程普后又释之。现已攻破芜湖、丹阳,兵围建业。孙权遣使求救。” 曹操脸色一沉。 这么快。 他原以为周瑜至少能守三个月,不料周瑜中途夭折,一月不到,江东已溃。 “孙权还能撑多久?”他问。 荀攸摇头:“建业城中兵力不足三万,粮草可支两月。若无外援,十月必破。” 十月…… 现在已是九月。 曹操闭目计算。 潼关这边,哪怕一切顺利,至少也要一个多月才能解决马超。之后整军南下,至少又需一月。 等到了江东,怕是建业早已失守。 “刘仲远啊,刘仲远……”曹操睁开眼,“汝何以壮大至此?” 他起身,走到帐边,望向东南方向。 乱世如磨盘,碾碎了多少英雄。 袁绍死了、袁术死了、吕布死了、孙策死了,周瑜也死了。 如今还活着的,只剩刘备、孙权、刘骏,还有他自己。 “这天下英雄……”曹操喃喃,“终究会剩下几人?” 他握紧拳头,缓缓开口: “公达,传令曹仁、夏侯惇:加强襄樊防务,小心荆州有变。再传令曹洪,速率本部兵东进,协防豫州,谨防刘骏破建业后北犯。” “明公不救孙权?” “鞭长莫及,加之江东已近半被刘仲远攻破,救无可救矣。”曹操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摆摆手:“去吧。” 荀攸却未走,反而欲言又止。 曹操看他:“还有何事?” “丞相……”荀攸低声道,“刘骏军中,有传言说他能通鬼神,可窥人心,可生白骨活死人。 此次破周瑜、擒程普,皆因他早知对方计谋。此说虽荒诞,但连番大胜,近乎算无遗策,绝非偶然。” 曹操冷笑:“装神弄鬼罢了。刘骏真能通神,何须用兵?”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生起一丝不安。 刘骏有鬼神之能,从认识他开始就有些苗头,之前诛董之时,他能轻易取信董卓,岂能是江湖骗术、障眼法能说得通的。 董卓何许人,莫非是蠢人不成? 曹操仔细回想刘骏的崛起之路,越想越觉得细思极恐——这人除了差点被吕布当场打死,之后就从未败过,从未走错过路!这在乱世几乎不可能。 不说他自己,就是刘备、孙策、袁术、袁绍、吕布、董卓等人,谁没犯过错?谁没败过? 难道,刘骏真有天助? 不。 曹操摇头:我命由我不由天!刘仲远惯会耍把戏罢了,真当我不识得他么? 荀攸退下后,曹操又独坐许久。 他想起年轻时,与袁绍等人游猎,纵马高歌,意气风发。 转眼几十年过去了,物是人非。 …… 第411章:历史的轮回 潼关以西三十里,西凉军大营。 与曹营的颓败不同,这里一片欢腾。 营中篝火熊熊,烤着整只的羊。士卒们围坐饮酒,高声谈笑,不时爆发出粗野的大笑。 马超坐在主帐中,面前摆着酒肉。 他身高八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穿一身银甲白袍,英气逼人。只是眉眼间略显桀骜,看人时总有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帐中坐着韩遂、杨秋、侯选、程银、李堪、张横、梁兴、成宜、马玩、杨阜等十部首领。 这些人年龄多在四十以上,个个满面风霜,与年轻俊朗的马超形成鲜明对比。 “孟起,”韩遂举杯,“此役大破曹贼,你当居首功!来,老夫敬你一杯!” 马超举杯,一饮而尽:“叔父过誉。若非诸位同心,焉能大胜?” 他口中称“叔父”,语气却十分平淡。 韩遂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去,笑道:“曹贼割须弃袍,狼狈如狗,真是大快人心!此战之后,孟起威震天下,西凉铁骑之名,谁人不惧耶?” 众首领纷纷附和。 马超听着吹捧,嘴角微翘。 他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此役,他亲率铁骑冲阵,连破曹军三道防线,直取中军。曹操的虎豹骑号称天下精锐,在他西凉铁骑面前,竟不堪一击。 若非许褚拼死护卫,曹操早已被他擒杀。 “可惜,让曹贼跑了。”马超放下酒杯,“下次,必取他首级。” 杨秋道:“将军,曹军已退入潼关,坚守不出。潼关天险,强攻恐伤亡惨重。” “这有何难,围住就是。”马超道,“曹贼远来,粮草漫长。我们困他三月,断其粮道,粮尽则自溃。” 韩遂皱眉:“围城三月,我军粮草也吃紧。关中连年战乱,民生凋敝,何以就食?” “百姓无粮,那便抢富家大户!”马超说得理所当然,“东边的刘仲远能抢,我们为何不能?” 众首领面面相觑。 抢士族粮草,这岂不是自绝于天下? 刘仲远?你有人家有钱有资源,自然是想抢就能抢,可你有吗? 马超见众人沉默,不悦:“怎么?诸位怕了?” “非也。”韩遂打圆场,“只是用兵之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招降关中士族,得他们支持,粮草自然不愁,何必大动干戈?” 马超冷笑:“士族眼里只有家族利益,哪管你许多?对他们,要么杀,要么用刀架着脖子让他们听话。要我马孟起向他们乞食?作梦!” 他起身,走到帐边,望向潼关方向,扬声道:“传令全军,明日移营,围潼关。我要让曹阿瞒,困死在关内!” 众首领只得领命。 宴席散后,韩遂回到自己营帐。 他今年五十三岁,头发已花白。坐下后,不由得长叹了一声。 副将阎行低声道:“将军,马超年少气盛,恐难成大事。” 韩遂抿嘴点点头:“他勇则勇矣,但刚愎自用,不听人言。今日你也见到了,我说攻心为上,他却只知杀戮。” “那将军为何还要与他联合?” “因为曹贼,”韩遂苦笑,“曹阿瞒欲吞并凉州,不反抗,你我皆无活路。马超虽傲,却是打曹贼最利的一把刀。” 阎行迟疑:“可马超与将军有旧怨。他虽表面称叔父,心中未必不记恨。” 韩遂沉默。 他当然记得。 建安七年,他与马超之父马腾结盟,共抗曹操。后因利益冲突,两人翻脸,韩遂攻杀马腾妻儿,马超之母、弟弟皆死于乱军。 虽然后来和解,但血仇已种下。 马超每次叫他“叔父”,韩遂都觉得脊背发凉。 “尔等要小心戒备。”韩遂道,“马超若胜曹操,下一个要对付的,或许就是我!” “将军,曹操之前不是许以重利高官……” “哎,此利诱之计,岂能相信。” “那……” 正说着,一名亲兵入帐:“将军,营外抓到一名曹军细作,身上搜出书信一封。” “拿来。” 韩遂接过帛书,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信是曹操亲笔写给他的。 信中言辞含糊,先说“昔日交情”,又提“今日局势”,最后写“公若有意,可密约相见,共商大事”。 没有明说,但字里行间,透着想拉拢他背叛马超的意思。 韩遂气得手发抖。 又来了,上一次就玩这套把戏,现在又来? 这信让马超看到,又是一桩麻烦事。 韩遂将信揣入怀中,心情郁闷。 他知道,这又是曹操的离间计。但知道归知道,可这计太阴损——马超本就疑他,两人也不过是互相利用,谁都怕另一人背后捅刀子。 而且,韩遂相信曹操肯定不只故意送来一封信。只怕马超现在手头也刚好截获一封类似的密信。 万一他见了所谓的密信,又疑神疑神。 解释?如何解释得清? 怎么办? 韩遂额头冒出冷汗。 乱世之中,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握紧拳头,思虑重重。 看来,得早做准备了。 “那细作呢?”他急问。 “已被押在帐外。” 韩遂沉吟片刻,道:“带进来,我要亲自审问。” 亲兵领命而去。 …… 时问转眼过了月余 十月初,刘骏大军连战连胜,打至建业城外,大军连营数十里,旌旗蔽空。 刘骏立在高台上,远眺建业城墙。 城高池深,不愧是江东治所。但城头守军稀疏,士气低迷。 甘宁、黄忠、张辽、文聘等将立于身后。 “围城十日了。”刘骏道,“城中可有动静?” 诸葛亮道:“孙权令张昭、顾雍等文臣守城,自己深居府中,不见外人。鲁肃、吕蒙、陆逊等将分守四门,但兵力不足,只能重点防御。” “劝降书送进去了吗?” “送了三次,皆被退回。” 刘骏冷笑:“倒是硬气。” 他正要下令明日攻城,忽见一骑从西面飞奔而来。 马上骑士浑身是血,到台下滚鞍落马,嘶声大喊:“主公!关中急报!马超……马超大败!” 刘骏脸色一变:“细说!” 骑士喘着气:“马超围潼关月余,曹操坚守不出。后曹操用离间计,使马超疑韩遂。月余时马超联军粮食紧张,马超出兵强抢士族钱粮,韩遂等人反对。 马超欲杀韩遂,韩遂提前得知,率部反叛欲降曹。两军因此内讧,曹操趁机出关猛攻……西凉军大溃,折损四万余,最终马超率残部逃往凉州,韩遂投降曹操!” 众将皆惊。 诸葛亮羽扇停住,长叹一声:“亮早言马超骄兵必败……果然。” 刘骏沉默。 历史,终究还是朝着原有轨迹走了。 马超败了,曹操缓过气来。 接下来,就该轮到江南了。 他望向建业城墙,眼神渐冷。 必须在曹操南下之前,拿下江东。 “传令。”刘骏转身,“明日辰时,全军总攻建业。三日之内,我要生擒孙权!” “诺!” 战鼓,再次擂响。 第412章 :建业危急,射孙权 建业城头,孙权站在城楼最高处,凌统跟在身后,他身上多处挂彩——之前在乱军中,凌统寻机挣脱绳索从甘宁手中逃脱,却也受伤不轻。 见风大,凌统不由得轻声劝道:“主公,此处风大,还是回府歇息吧。” 孙权摇头,看向城外。 视野所及,北军营寨连营数十里,旌旗如林。投石机、云梯、冲车列阵于前,黑压压的兵士正在整队。 “刘仲远……好大阵仗。”孙权喃喃低语。 不久后,鲁肃、吕蒙、陆逊等十余文武登上城楼。 “主公。”鲁肃躬身,“北军已在集结,辰时必攻城。” “城中守备如何?” “能战之兵,不足两万。箭矢尚余十万支,擂木滚石可支三日。猛火油已备于四门。”“但北军有大量投石机,一但集中轰击一处,城墙恐难久持。” 孙权沉默不语。 这时,张昭缓步上前:“主公,老臣有一言。” “讲。” “不如降了吧。” 此言一出,城楼上为之一静。 吕蒙瞪他一眼:“子布!你胡说什么!” 张昭不看他,只对孙权道:“周都督在时,尚不能阻刘骏。今公瑾新丧,我军一败再败,建业城中兵不过两万,粮仅两月。敌军十万围城,破城只在旦夕。”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江东数郡,已失大半。再战下去,不过徒增伤亡。老臣恳请主公……为江东百姓计,为孙氏宗庙计,降了吧。” 顾雍、步骘等文臣纷纷跪下。 “请主公三思!” 吕蒙暴怒:“尔等贪生怕死之辈!主公!末将愿率死士出城,与刘骏决一死战!” 陆逊按住他:“子明,冷静。” “如何冷静!”吕蒙甩开他的手,“这些文人,平日高谈阔论,临战便欲投降!可耻!” 张昭抬头,老眼含泪:“吕子明,老夫侍奉孙氏三代,岂是贪生之人?但眼下之势,战则必亡。老夫宁可背负骂名,也要保主公性命,保孙氏香火不灭!” “你——” “够了。” 孙权大喝。 所有人闭嘴。 他望向城外,北军阵中,一面“刘”字大旗缓缓升起。旗下,一身玄甲的身影正策马巡视军阵。 那是刘骏。 “公瑾临终前,留有遗言……”孙权低声道:“事不可为,降刘骏可保宗庙。” 说着说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凄凉。 “伯符将江东托付于我时,曾说: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阵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卿。” 他转身,看着众臣:“如今看来,我两样都不如。” “主公……”鲁肃哽咽。 孙权摆手:“张公所言,不无道理。但我孙仲谋,宁可战死城头,也不愿跪着求生。” 他抽出佩剑,剑锋映着晨光。 “传令:全军死守建业。我孙仲谋,与诸君同生共死!” “主公!”吕蒙单膝跪地,眼眶通红。 陆逊、凌统、徐盛等将齐跪。 文臣们面面相觑,最终也都跪下。 孙权举剑向天:“今日,吾便在这城楼,为诸君擂鼓助威!诸君!死战!” “死战!” “死战!” 转眼间,辰时到。 北军阵中战鼓擂响。 投石机率先发难。 数十块巨石呼啸升空,砸向建业城墙。砖石崩裂,烟尘四起。守军缩在垛口后,箭矢如雨还击。 云梯推了上来。 冲车缓缓逼近城门。 刘骏立马中军,看着攻城战开始。他身后,黄忠、甘宁、张辽、文聘等将肃立。 “主公,第一波五千人已上。”诸葛亮道。 刘骏点点头,精神力展开,覆盖整个战场。 他“看”了到城墙后守军的调度,也看到了准备亲自擂鼓的孙权。 他笑了:“有点意思,孙权竟在城楼上作秀。” 众人望去。 只见远处城楼上,一面“孙”字大旗立起。旗下,孙权亲自擂动战鼓。虽然距离远,看不清脸,但那擂鼓之人,确实应该是孙权无疑。 甘宁哼道:“能亲登城墙擂鼓,倒也有几分血性。” 刘骏不予评价。 他眯起眼,精神力锁定孙权。 五百步,这个距离,寻常强弓也难及。但他不同。 “取我强弓来。” “诺。”周仓应下,不久扛来一张巨弓。 只见那弓,浑身黑沉,不知何木所制,弓弦是牛筋混绞钢丝。这是刘骏命工匠特制的超级强弓,全军能拉开者不过五指之数——但也仅能拉开,就连黄忠也最多只能射一箭。 刘骏接弓,搭箭。 他深吸一口气,全身肌肉绷紧。 弓弦缓缓拉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黄忠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惊色。 这弓,他试过,全力之下也只能拉个七八分满。但此刻,弓已如满月。 “主公神力!吾不及也。”黄忠低声道。 刘骏不语,精神力延伸出去,捕捉风向、计算抛物、预判移动—— 箭尖微调。 松手。 “嗡——” 弓弦震响,箭矢破空。 城头上,孙权还在擂鼓。 鼓声隆隆,盖过战场喧嚣。 守在孙权身侧地凌统忽然抬头,他心头莫名一紧。 “主公小心!” 几乎是本能,凌统扑向孙权。 箭来了。 太快。 城头守军只听见一声尖啸,然后便看见凌统右臂膀爆开一团血花。箭矢穿透骨肉,去势不减,钉进孙权左肩。 两人同时倒地。 鼓声戛然而止。 “主公!” “凌将军!” 众将扑上来。 凌统躺在地上,右臂血肉模糊,骨头碎了,整条手臂只连着一层皮。他脸色死白,却还睁着眼:“主……主公……” 孙权被吕蒙扶起。 箭矢钉在他肩头,入肉寸许。他咬牙,一把抓住箭杆,用力拔出。 “主公不可!”鲁肃急呼。 可血喷出来了,肉也被勾掉一大块。 孙权将箭扔在地上,箭头上还挂着他的一块肉。他推开吕蒙,重新站到鼓前。 “举盾!擂鼓!” 他嘶吼着单手抡起鼓槌,重重砸下。 “咚!” 鼓声再起。 众亲兵连忙举盾护住孙权。 城头守军看见主公血流满臂还在擂鼓,顿时红了眼。 “死战!”“死战!”呐喊声响彻城头。 北军第一波攻势终被打退,丢下数百具尸体退了下去。 眼见无机可乘,刘骏收回弓。 “可惜。”他淡淡道。 那一箭,他本瞄准孙权心口。凌统的扑救,改变了一点轨迹。不过,够了。 第413章:诈降献城 “主公神射!”文聘激动道,“数百步外,竟能中敌!” 众将亦纷纷夸赞,士卒则望之如天神。 刘骏自得一笑,微微摇头:“可惜,没死。” 他看向城头。 孙权还在擂鼓,虽然动作已有些踉跄。守军士气反而更高了。 “传令,重点攻东门,那里守军调度有滞涩。” “诺!” 第二波攻城队压上。 攻城战进入白热化。 云梯架上城墙,北军士卒蚁附而上。滚木砸下,热油泼下,惨叫声不绝于耳。不时有士卒从高处跌落,摔成一滩肉泥。 刘骏的精神力不断扫描着城墙。 他“看”到陆逊在指挥调度,“看”到吕蒙带亲兵在城头奔走补漏,“看”到鲁肃在组织民夫搬运伤员。 还“看”到,城墙上几处暗门打开,守军抬出一桶桶黑色液体。 “猛火油。”刘骏大惊,“陆伯言要放火阻敌!传令速退!” 呜锣忽响,己方大军眼见要破城,正欲一鼓作气拿下建业,忽然听到后退指令,再一看,城上竟在向下倾倒黑油! 士卒们顿时吓得拔腿就跑。 冲车已逼近城门,却不得丢在原地撤退。城头倒下大量猛火油。接着火箭射下。 “轰——” 大火瞬间燃起。 冲车首先被火焰吞噬,火势蔓延,将城墙下变成火海。 好在攻城的己军士兵先一步后退,否则必死伤惨重。 城下烈焰熊熊,功败垂成。 刘骏皱眉。 “收兵。” 鸣金声起。 大军如潮水般退下,留下满地尸体和燃烧的残骸。 建业城下,烟火弥漫。 刘骏回到大营,众将齐聚中军帐。 “今日伤亡如何?”他问。 诸葛亮道:“折损千余人,伤者三千。东门城墙有两处坍塌,但守军连夜就能修补。” “孙权中箭后仍擂鼓督战,血流不止,后被强行抬下。凌统重伤,右臂已废。” 刘骏沉吟。 今日一战,虽未破城,但目的已达到。 孙权重伤,守军士气全靠一口气撑着。明日再攻,建业必破! “主公。”徐庶道,“方才细作来报,城中士族暗流涌动。顾雍等人,似有降意。” “哦?” “孙权重伤,主战派吕蒙、陆逊虽在,但文臣多已胆寒。今夜或许会有变故。” 刘骏笑了。 “那就等等看。” 他挥手让众将退下,独留诸葛亮。 “孔明,你说孙权可会降?” 诸葛亮摇扇:“若只为性命,或会降。但孙权毕竟是孙坚之子,虎父无犬子。孙氏三代经营江东,要他拱手让人……难。” “那他会如何?” “要么死战到底,要么……”诸葛亮顿了顿,“诈降。” 刘骏点头。 和他想的一样,孙权不到绝望之时,肯定不会真降,反而会利用此时文臣士族的投降情绪,诈降诱他入城。 “主公。”诸葛亮这时又道,“今日一箭,可谓惊天动地,却也让天下皆知主公神射无双。此战后,恐无人敢再立于主公箭程之内了。” “无妨,暗手本就是用于斩首行动,不成乃天意。”刘骏起身,走到帐边。 夜幕降临,建业城头灯火稀疏。白日在城下战死的士卒尸体还没收完,空气中飘来焦糊和血腥味。 “明日破城后,活捉孙权。”刘骏道,“此人是江东之主,活着比死了有用。” “只怕他宁死不降。” “未必,有些人自以为不怕死。只有死到临头,才会说水太凉。” “水太凉?” 刘骏愣了一下,无奈换了个时期,虚构一个故事,解释了什么叫水太凉。 诸葛亮听完直摇头:“如此反复,此人小人不如也。” 同一时间,建业城内。 孙权府中,灯火通明。 医官刚为孙权重新包扎伤口。箭伤很深,差点伤到骨头。失血过多,孙权脸色苍白,靠在榻上。 鲁肃、吕蒙、陆逊、张昭、顾雍等人都在。 气氛压抑。 “凌统如何了?” “断了一臂,性命无忧。” 孙权轻呼一口气,垂眼问道:“今日伤亡多少?” 陆逊低声道:“阵亡三千余,伤者四五千。箭矢消耗三万支,猛火油用了七成。” “还能守几日?” 无人答话。 良久,张昭开口:“主公,今日若非凌统拼死相救,主公已……哎,不能再战了!” 吕蒙怒视他:“张子布!事到如今,你还要劝降!” “我也是为江东!”张昭也激动起来,“今日一战,诸位都看见了。刘骏一箭数百步,这等人物,岂是人力可敌?再守下去,明日城破,满城皆死!尔等武夫不惜命,可城中十万百姓何辜?” “你危言耸听——” “好了。” 孙权睁开眼看向众人,缓缓道:“子布所言,不无道理。” “主公!”吕蒙跪地,“末将愿率死士夜袭敌营,取刘骏首级!” “劫营,就是送死。”孙权摇头,“刘骏身边猛将如云,自身武力更是堪比吕布,你近不了他身。” 他挣扎坐起,鲁肃连忙扶住。 “公瑾可还留有后手?” 鲁肃沉默片刻,道:“都督生前曾说……吴侯不肯降,可诈降献城,殊死一搏,诱刘骏入城伏击。” 陆逊眼睛一亮:“此计可行!” 张昭却道:“又是诈降?如此多次,除了赔了夫人又折兵,有何用处?自取其辱罢了。”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江东危急,欲降者无数,其中与刘骏暗通者比比皆是。” 陆逊道,“即便他知我等可能诈降,亦会打算将计就计或观望或与城中细作内应联络,主公只需作出真降姿态即可。” 吕蒙皱眉:“建业城这么大,如何设伏?” “无需全城。”陆逊道,“只需在城门至宫城这段路设伏。刘骄见城门大开,文武出降,必会亲率精锐入城受降。届时伏兵四起,弓弩齐发,或有可为。” 众人沉思。 孙权问:“有几成把握?” “三成。”陆逊实话实说,“但死守,城破是十成。” 三成对十成。 孙权看向鲁肃:“子敬以为呢?” 鲁肃长叹:“此计凶险。但眼下已无他路。” 孙权又看向张昭:“公可愿为使,说服刘骏入城纳降?” 张昭垂首:“老臣愿为使。” 堂中一静。 张昭抬头,老眼浑浊:“老臣去献降书。刘骏信,便依计行事。不信,老臣便死在敌营,也算全了名节。” 孙权眼眶红了。 他下榻,走到张昭面前,深深一揖:“张公……权,拜谢。” 张昭扶起他,声音哽咽:“主公保重。老臣……去了。” 第414章:刘骏扣人 当夜,建业城门开了一条缝。 张昭单人独骑,出城向北军大营而去。 城头,孙权、鲁肃、吕蒙、陆逊等人目送。 夜色中,张昭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没入黑暗。 “此计不成,当如何……”孙权低语。 “那便死战。”吕蒙握紧刀柄。 陆逊望着城外连绵的北军营火,轻叹道:“主公,不论成败,明日一切皆见分晓。” 是啊。 明日。 孙权抬头看天。 夜空无月,星斗满天。 建业城,这座孙氏三代经营的都城,明日或许就要易主了。 他转身下城,背影在火光中拉得很长。 鲁肃跟上,低声道:“主公,先去歇息吧。养好精神,明日还有恶战。” 孙权点头。 但他知道,自己今夜,注定无眠。 城外刘骏军中大营。 刚听完哨探禀报,刘骏眨眨眼:“张昭一人出城?” “是,单人独骑,已至营外求见。” 刘骏笑了。 “让他进来。” 不多时,张昭被带入中军大帐。 老臣一身文士袍,须发梳理整齐,神色平静。他进帐后,对刘骏躬身一礼:“江东使臣张昭,拜见刘国公。” 刘骏坐在主位,打量他。 “张子布,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张昭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奉我主之命献降书。江东六郡,愿归顺国公,只求保孙氏宗庙及全城中百姓性命。” 亲兵接过,呈给刘骏。 刘骏展开,扫了一眼。 降书写得言辞恳切,条件也合理。若是旁人,或许就信了。 但他不是旁人。 他是刘骏。 他合上帛书,看向张昭,忽然笑道:“孙权犹豫不决,汝岂能做主?此必诈也。” 张昭心中大惊,脸上却不动声色:“国公何出此言?我主重伤,自知不可守,故遣老臣来降。此心天地可鉴。” “是吗?”刘骏起身,走到张昭面前,“那你告诉我,孙权此刻在做什么?” 张昭一愣。 刘骏盯着他眼睛。 “他在府中养伤。” “养伤?”刘骏冷笑,“我看是在布置伏兵吧。” 张昭脸色终于变了。 “国公……” “不必多言,公既来,便不要走了!”“来人。”刘骏转身,“请张公下去歇息。好生款待,莫要怠慢。” 两名亲兵上前押住张昭。 张昭急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国公这是何意?” 刘骏回头看他,挑眉:“吾何有杀人耶?只是请张公在营中做客几日。待我破了建业,再送张公回去与家人团聚。” “你欲扣使者?” “然也!” 张昭气急,“刘仲远!你如此行事,不怕天下人耻笑?!” “天下人?”刘骏大笑,“公不闻,成王败寇?待我夺得建业,天下人自会说我英明。” 他挥手。 亲兵将呼喊不止的张昭带了出去。 帐内,诸葛亮从屏风后走出。 “主公,扣留张昭,城中必知计败。为何不将计就将,骗开城门?” “非是不能,是不愿。”刘骏走回主位,“孔明可曾注意到将士们私底下在议论什么?” 诸葛亮怔了一下:“自然是议论攻入建业,占领江东后是何光景。” “是啊,我军士气高昂,人人皆在等着打破建业那一刻。凭实力打下建业,则人人与有荣焉,够他们吹半辈子了。”刘骏微微一笑: “但用计赢,多少有些不美。此事,事关将士们的荣誉,所以,在稳赢的前提下,我不介意赢得漂亮点。” 刘骏的话,诸葛亮没听明白,在他看来,能以最小的代价赢得胜利,才是他该干的事。而刘骏为了所谓的荣誉,竟然选择相对难的胜利方式,此智者所不为。 “主公,请恕亮不敢苟同。为荣誉枉废士卒性命,非明主所为。” “这就是为人主,与为人臣的区别。” 刘骏看着诸葛亮,不由得想起“历史”上刘备死后,他苦心经营,最终还是没能北伐成功。或许这就是主因了。 孔明聪慧过人不假,却只有人臣之心,有些事情他确实考虑不到,当然,刘骏也不希望他考虑到。 他可不希望自己身边出现个司马懿。 想了想,刘骏并未将心中的真实想法坦言相告,只是换了个说辞,反问道:“孔明可知,一支军队需要靠什么喂养,才能发展壮大?” 诸葛亮还在想为人臣与为人主有何区别,突然思路被打断,只能躬身道:“主公既然有此一问,自然另有高见,亮洗耳恭听。” “哈哈哈……孔明就是滑头。”刘骏大笑:“答案无有定数,但我曾闻,一支无敌的军队需要财富与荣誉来供养。唯有钱到位,将士们才会卖命,唯有给将士们荣誉,他们才能成为有信念的无敌铁军。” 说完,刘骏最后补充道:“孔明,你要明白一支凭实力亲自打下建业的军队更容易建立军魂,而一支依靠智谋取胜的军队,更多的需要依靠将领、谋士的指挥。这是一流军队与普通军队的最大区别。” 诸葛亮沉思着,刘骏也不去打扰。 好一会之后,他似乎是想通了。 “多谢主公赐教,亮懂了。” 诸葛亮说着,对刘骏郑重行了一礼。 刘骏连忙扶起:“孔明不必如此。吾一家之言,谨供参考。” “不,主公。你方才所言,确实有理,牺牲有利条件,以获取更长远的利益。此确为人主之道。” 诸葛亮一本正经下了定论:“主公深谋远虑,亮不及也。” 刘骏总觉得他可能脑补过头了。其实,他之所以选择攻城,而不是用计,无非是顺人心: ——眼见要赢,全营将士都在等着明日破城争功,他突然来个用计,将士们马上要到手的功劳,岂不是一下子没了。 一旦采用将计就计,将士们的功劳就成了苦劳,谁乐意啊。 这里面的利益纠葛,不注意,很可能就会忽略掉。 当然,如果能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更多的利益,也不是不能考虑。 不过,还是算了吧,明知是计还往里撞,估计就算用计损失也不会少多少。 还不如直接攻城的好,至少主动权在自己手上。而且明日有他压制,损失也不会太大,实在没必要分薄将士们的功劳。 思定,他走到帐边,望向建业方向。 夜色中,那座城池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匍匐在长江南岸。 明日,就是最后一战了。 他深吸一口气。 精神力展开,覆盖大营。 士卒们正在整备兵器,将领们在布置战术。 营火点点,连成一片。 这就是他的军队! “传令全军。”刘骏扬声下令,“今夜饱食,好生休息。明日辰时,总攻建业。” 帐外,传令兵飞奔而去。 战鼓未擂,杀气已起。 第415章:马超败走,韩遂降曹 时间回到曹操大败马超之时。 潼关以西五十里。 残阳如血,照在渭水河滩上。 西凉军大营一片混乱。帐篷被掀翻,粮车倾覆,满地散落着兵器、盔甲、断旗。伤兵躺在泥泞里呻吟,无主的战马在营中乱窜。 中军帐早已被焚毁,只剩几根焦黑的木柱。 马超骑在马上,银甲沾满血污,白袍撕破数处。 他头盔丢了,长发散乱,脸上有几道血痕,身后跟着不到两千骑,个个带伤,人人疲惫。 杨秋、侯选、程银等首领已不见踪影。有的战死,有的投降,有的趁乱逃了。 “将军。”副将庞德策马上前,“追兵暂退,但曹军轻骑还在十里外游弋。此地不宜久留。” 马超没回头。 他看着眼前这片狼藉。 十天前,这里还是十万西凉联军的大营。篝火彻夜不熄,士卒饮酒高歌,意气风发。 十天。 仅仅十天。 曹操坚守潼关不出,粮道被袭,军中缺粮。他下令抢掠关中士族,韩遂反对,两人当众争执。 然后就是那封信。 马超截获了一封韩遂写给曹操的“密信”——信中韩遂暗示他愿暗中投曹,共诛马超。 马超起初半信半疑,故派兵盯着韩遂大营,不想,其果然与曹操有书信往来。 马超当场拔剑,率部冲击韩遂大营。 不料韩遂早有准备,帐外伏兵齐出。 内战爆发。 曹操趁势出关,猛攻西凉军大营。各部首领或逃或降,联军一夜崩溃。 四万西凉儿郎,埋骨渭水。 见马超徘徊不肯离去,庞德急了:“孟起!快走吧!曹军马上又追来了!” 马超回过神来,调转马头,看向身后残兵。 这些骑兵,是他的本部嫡系。跟着他从凉州杀到关中,跟着他大破曹军,跟着他败走渭水。 现在,只剩这点人了。 “弟兄们。”马超开口,声音干涩,“是我马孟起无能,害了大家。” 骑兵们沉默。 有人低下头。 马超深吸一口气:“愿随我回凉州的,跟上。不愿的,放下兵器,自寻生路。我不怪你们。” 无人动。 良久,一名老兵嘶声道:“将军去哪,俺去哪!” “对!跟将军回凉州!” “回凉州!” 马超眼眶红了。他咬牙,猛一勒马:“走!” 两千骑调转方向,向西疾驰。 烟尘滚滚。 庞德殿后,回头望了一眼东方。 潼关城头,曹字大旗高高飘扬。 他啐了一口血沫,打马跟上队伍。 …… 潼关内。 曹操站在城楼上,望着西凉军远去的烟尘。 他身上的红袍换成了崭新的锦袍,脸上箭伤已结痂,留下一道暗红疤痕,但颌下短须依旧让人觉得古怪,不协调。 夏侯渊、徐晃、许褚等将立在曹操身后。 “丞相,马超残部已西逃,是否追击?”夏侯渊问。 曹操摇头:“穷寇莫追。凉州地势复杂,马超在羌人中素有威望,深入追击,易遭伏击。” 他转身,看向城中。 街道两旁,曹军士卒正在清理战场。西凉军俘虏被捆成一串,垂头丧气走过。民夫抬着担架,将阵亡将士的尸体运往城外。 “伤亡可统计出来了?”曹操问。 荀攸上前:“此役,我军折损步卒八千,骑兵三千。西凉军战死四万余,降卒两万,余者溃散。” “韩遂呢?” “已在府中等候。” 曹操点头:“带他来。” 片刻后,韩遂被带到城楼。 他卸了甲,穿一身普通文士袍,头发梳理整齐,但脸色憔悴,眼窝深陷。 见到曹操,韩遂躬身长揖:“败军之将韩遂,拜见丞相。” 曹操上前,亲手扶起他:“文约何须多礼。此番能破马超,全赖公深明大义,弃暗投明。” 韩遂苦笑:“丞相谬赞。遂……惭愧。” “公且宽心。”曹操拍拍他的肩,“我已表奏天子,封公为镇西将军,领凉州牧。日后治理凉州,还需公多多费心。” 韩遂一怔。 他原以为,投降后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没想到曹操竟给他如此高位。 “丞相……”韩遂眼眶微红,“遂必肝脑涂地,以报丞相大恩!” “好,好。”曹操微笑,“今夜我在府中设宴,为汝接风。汝便先回去歇息吧。” 韩遂再拜,退下。 等他走远,曹操脸上笑容淡去。 荀攸低声道:“丞相,韩遂反复之人,不可轻信。给他凉州牧,是否……” “虚名而已。”曹操打断他,“凉州羌胡混杂,马超虽败,余威犹在。让韩遂去收拾残局,正好消耗他的实力。待局势稳定,再换自己人便是。” 荀攸恍然。 “马超残部,逃往何处?”曹操问。 “据探马报,马超率两千骑西走,似欲经陇山道回凉州。庞德殿后,已击退我军三拨追兵。” 曹操沉吟:“传令张既,让他守好陇关。马超回凉州,必经过此地。不必死战,拖住即可。” “诺。” 曹操又望向东南方向。 “江东那边,有消息吗?” 程昱上前:“昨日急报,刘骏已攻破芜湖,不日将兵围建业。孙权意在死守。但城中兵力不足,破城只在旬日之间。” 曹操眉头皱紧。 这么快。 他原以为,拿下马超后,能立即挥师南下,现在看来,果然来不及了。 “公达。”曹操转身,“刘骏全取江东,整合诸州兵力,顺江而上取荆州,从北而下夺冀州,我军当如何应对?” 荀攸沉思片刻,道:“我军北方势雄厚,刘骏必不敢轻犯。攸之浅见。刘骏得江东,下一步必先图荆州。荆州北接豫州,西连益州,乃天下中枢。失荆州,则中原门户洞开。” “所以?” “所以,必须先发制人!”荀攸思索片刻后道,“明公可令曹仁将军出宛城,攻江夏! 江夏乃荆州东大门,一旦告急,刘骏必回援。如此,可拖延其攻取建业的速度,为我军南下争取时间。” 曹操沉吟:宛城在豫州西南,距江夏四百里。曹仁手下有五万偏师,但皆是精锐。 “诸位以为如何?”曹操没有立即做决定,而是反问其他人。 众人众说纷纭,大多数赞同。 徐晃却问:“曹仁攻江夏,刘骏置之不理又当如何?” “不会。”程昱当即摇头,“江夏有失,刘骏日后图谋荆州的前路将被切断,其必不能容忍。 加之刘骏江东未尽得,后方起火,必乱。故攻江夏正是攻其必救之所,丞相当速攻之。” 众谋士闻言,皆说言之有理。 曹操点头,亦觉得此计可行。 “传令。”他沉声道,“让曹仁即刻整军,三日后出宛城,攻江夏。告诉他,不必强攻,以牵制为主。但有机会,亦可一举拿下江夏城。” “诺!” 第416章:各方云动 “等等。”曹操想了想,补充道:“传令夏侯惇,加强襄樊防务。” “刘备那边,最近有何动静?” 荀攸道:“刘备按兵不动。但据细作报,其军师庞统近日频繁与荆州士族有所接触。” 曹操冷笑:“刘玄德也想趁火打劫?告诉夏侯惇,盯紧襄阳一线。刘备敢动,立即出兵击之!” “诺。” 众将领命而去。 城楼上,曹操留下司马懿。 “仲业,你方才一直欲言又止,是何意?” 司马懿心里咯噔一下,万没想到自己的神态一直被曹操所关注度,如今问起,他不得不开口: “丞相,懿在想,刘备不可不防。此人兵微将寡,但野心不小。趁我军与刘骏无暇之际,其极有可能偷袭襄阳……” “他不敢。”曹操摆手,“襄阳城高池深,蔡瑁虽大败,但基础犹在,刘备手中不过几许兵马,攻不下。” “里应外合又如何?” 曹操一怔。 司马懿低声道:“荆州士族中,亲刘备者不在少数。万一有人开城门……” 曹操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里应外合之下,以蔡瑁之能,怕是守不住! “仲达有何建议?” “可令蔡瑁将荆州重臣家眷,迁往许都‘保护’。如此,襄阳无人敢异动。” 曹操抚须——手摸到短须,又尴尬放下。 “此计甚好,蔡瑁之子已在许冒,此事倒也顺理成章。”他点点头,“好!就依你言。另外,加派细作入樊城,监视刘备的一举一动。” “诺。” 司马懿退下。 曹操独站城楼,夕阳将他影子拉得很长。 西面马超、韩遂已定,北面匈奴不成气候,东面是刘骏,南面是刘备、刘璋,孙权将亡。 “这大汉江山……”曹操喃喃自语,“若非有我曹某人,还不知几人称王,几人称霸。” “如今,天下英雄,就剩这几个了。” …… 数日后,宛城。 曹仁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五万大军。 只见旌旗蔽空,刀枪如林。 曹仁乃是曹操从弟,年近四十,国字脸,浓眉虎目,身穿黑色铁甲,腰佩长刀。 “将士们!”曹仁高声吼道,“丞相有令,命我等出兵江夏,牵制刘骏!” 台下寂静。 只有风声。 “我知道,有人想问:为何要打江夏?”曹仁扫视全军,“因为刘骏若、得江东,下一步必取荆州。荆州失,则中原危矣!” 他拔刀,指向东南:“此战,不为攻城略地,只为拖住刘骏!让他无法全力攻打建业,为丞相南下争取时间!” “但——”曹仁话锋一转,“若有机会,我等便一举拿下江夏,断刘骏后路!让他困死江东!” “此战,许胜不许败!” “丞相在看着我们!天下在看着我们!” 他举刀向天:“全军听令!目标江夏,出发!” “诺!” 五万人齐吼。 战鼓擂响。 大军开拔,烟尘滚滚。 曹仁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宛城城墙,打马,追上队伍。 …… 同一时间,樊城。 刘备府中。 关羽、张飞、庞统、陈登、糜芳孙乾、简雍等人齐聚。 “大哥,探马来报,曹仁率五万兵出宛城,往江夏去了。”关羽沉声道。 刘备点头,看向庞统:“士元,你之前说,机会来了。是何机会?” 庞统微微一笑,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襄阳: “主公请看,蔡瑁大败,襄阳空虚;曹仁南征则我军再无后顾之忧,此时正是取城良机。” 张飞眼睛一亮:“军师是说,咱们去打襄阳?” “正是。” 孙乾却皱眉:“襄阳城坚,我军仅万余,如何攻取?” “不必强攻。”庞统笑道,“襄阳城中,有我们的人。” “谁?” “伊籍,伊机伯。”庞统道,“他早已暗中联络荆州旧部,愿为内应。只要我军兵临城下,他便可开城门。” 刘备心动不已。 襄阳,荆州治所。得此城,便有了坐拥荆州的立足之地。 但他仍有顾虑:“万一曹操回师来攻,如何应对?” “曹仁攻江夏,刘骏必回援。曹操要防刘骏,短时间内无力顾及襄阳。”庞统分析道,“待他反应过来,我们已站稳脚跟。届时联合刘骏,共抗曹操,大事可成。” 关羽抚须:“军师此计虽险,但可行。” 张飞拍案:“干!憋在荆北,俺早腻了!” 刘备沉思良久。 他想起这些年,颠沛流离,寄人篱下。 从徐州到荆州,从荆州到新野、樊城,再到荆北之地。转眼已四十多岁了,还没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 反观刘仲远,起初仅是城下小卒,现如今坐拥南北数州之地,已成一方霸主,如今又要鲸吞江东。而自己呢…… “好。”刘备终于下定决心,“就依士元之计。云长、翼德,整军备战,有劳诸位协从,寻机兵发襄阳!” “诺!”众人领命而去。 庞统落在最后,低声道:“主公,此战关乎生死,必须速战速决。一旦拖延,曹操回师,则万事皆休。” 刘备点头:“我明白。” 他望向窗外。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红。 乱世如棋,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但这一步,他必须走。 为了兴复汉室。 为了这天下安宁。 时间回到当下,建业城下。 黎明。 北军大营,战鼓未擂,杀气已凝成实质。 刘骏立马阵前,一身玄甲,腰佩长剑,背挂强弓。他身后,黄忠、甘宁、张辽、文聘等将肃立。 再往后,是八万大军。 步卒方阵如山,骑兵列队如林。投石机、冲车、云梯排列整齐,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城头上,孙权亲自督战。 战鼓擂动。 鼓声沉闷,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孙权左肩裹着厚厚绷带,血迹渗出,他脸色苍白,但眼神狠厉:昨夜张昭被扣,未归,他便知计败,不得不殊死一搏。 如今,鲁肃、吕蒙、陆逊分守城中三门。凌统重伤,躺在府中,右臂已废,能否重返战场仍是未知数。 城外,诸葛亮策马来到刘骏跟前,“主公,霹雳车已备好,共三十架。” 刘骏抬头看去,一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所谓的霹雳车,是诸葛亮改进的投石机。用绞盘上弦,可投百斤巨石,射程三百步。 这玩意除了不会爆,几乎跟大炮没什么区别。 “试射看看。”刘骏道。 第417章 :血战城垣 令旗挥动。 三十架霹雳车同时发威。 绞盘转动声刺耳,随后是机括释放的闷响。 三十块巨石呼啸升空,划过弧线,砸向建业城墙。 “举盾!”城头守将嘶吼。 但盾牌挡不住巨石。 第一块砸中城墙,砖石崩裂,烟尘冲天。守军被震得东倒西歪,有人直接从垛口摔下。 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轰!轰!轰! 建业城墙在颤抖。 碎石擦着孙权头顶飞过,他咬牙不动。 “主公!退后些!”亲兵举盾护他。 孙权摇头。 咚!咚!咚! 鼓声与轰击声交织。 北军阵中,刘骏眯起眼。 精神力展开,覆盖城墙。 他“看”到墙体出现裂缝,“看”到守军慌乱调度,“看”到陆逊在指挥民夫抢修。 “继续。”他道。 第二轮齐射。 巨石如雨落下。 东门一段城墙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坍塌,露出三丈宽的缺口。 碎石滚落,尘土飞扬。 守军惊叫。 “机会!”甘宁拔刀,“末将愿率军先登!” 刘骏却抬手:“不急。” 他精神力锁定缺口后方。 那里迅速埋伏上了弓弩手,还有装满猛火油的木桶侍命。 现在冲,必遭火攻。 “霹雳车,换散石。”刘骏下令,“覆盖缺口后方,五十步范围。” 令旗再挥。 投石机换上箩筐,筐里装满拳头大的碎石。 发射。 漫天石雨洒向缺口后方。 惨叫声顿时响起。 埋伏的弓弩手被碎石砸得头破血流,猛火油桶被击穿,黑油流了一地。 “换火石!” 少量缠布浸油后的石头被点燃,铺在最上方被发射出去。 黑油被点燃,一时之间,城头浓烟滚滚。 片刻后,火势变小。 “现在。”刘骏拔剑一指,“甘宁,率五千兵,攻缺口。黄忠,压制城头弓弩。张辽,骑兵随时准备冲门。” “诺!” 甘宁翻身上马,长刀一指:“弟兄们!随我杀!” 五千步卒咆哮冲出。 云梯同时架上城墙,北军开始攀爬。 城头,吕蒙红了眼:“放箭!滚木!砸下去!” 黄忠冷哼一声,举弓:“放箭压制!” 双方箭雨倾泻。 滚木擂石砸落。 不断有士卒惨叫死去,但明显刘骏军中的装备要好太多。一来,他们的弓射得更远更快,二来,他们的盔甲,只要不射中要害,一二箭压根射不死他们。 唯一要考虑的就是滚木和擂石,但有黄忠的弓弩箭压制,城墙上的敌军一时之间,很难形成大规模的砸击。 甘宁见机,立即下令推出楼车。 这种车巨大无比,全军也就只有几辆。 他们最高处与墙等高,勾住墙后,最终形成一道长长的斜坡。 楼车缓缓靠上城墙,己军瞬间士气大涨,欢呼声不绝于耳。 甘宁大手一挥,亲率大军登城。士卒们举盾,顶着箭雨冲向城关。与此同时,云梯上也爬满了人。 不时有人倒下,后面的人继续往上冲。 敌军如狂潮,四处皆敌,江东军左扑右挡,渐渐有数处防御被攻破。 甘宁已冲到缺口。 碎石堆成了一道小斜坡,他第一个踏上去。 “东吴鼠辈!甘兴霸来也!” 甘宁长刀横扫,三名守军被拦腰斩断。 血溅三尺。 五千步卒涌入缺口,与守军厮杀在一起。 刀枪碰撞,惨叫不绝。 刘骏在前线,火力全开,不断开弓。 他专射城头敌将和队率。 一箭,一名指挥弓弩的百人将咽喉中箭,栽下城墙。 又一箭,正举旗传令的旗手胸膛洞穿。 再一箭,操控床弩的士卒被钉在弩车上。 刘骏箭无虚发。 守军将领人人自危,不敢露头。 北军则士气大振,攀爬速度更快。 眼看就要占领城头。 突然,南门打开。 一支骑兵冲出。 约千人,皆穿轻甲,持短刃,马脖挂油罐。 为首一将,正是朱然。 “大队烧投石车!小队烧楼车!”朱然高吼。 千人骑队分为两支利箭,一支直扑投石机阵地,一支冲向城墙下。 刘骏眼神一冷。 “文聘,带骑兵拦截。” “诺!” 文聘率三千骑迎上。 两股骑兵对冲。 马蹄震地,烟尘滚滚。 朱然不恋战,再次分兵两路。一路缠住文聘,一路继续扑向霹雳车。 “放火!” 骑兵将油罐砸向投石机,火箭随后射来。 轰! 数架霹雳车燃起大火,与此同时,一架楼车也被焚毁。 士卒们大怒,迅速包围,并将小队骑士,砍死当场。 另一边的大队骑士,一半被文聘绞杀中,一半同样陷入包围,惨叫声此起彼伏。 刘骏搭箭,瞄准朱然。 但朱然早有准备,在马背上左闪右突,极难锁定。 刘骏闭眼。 精神力展开,捕捉朱然动作轨迹。 预判。 松弦。 箭出! 朱然正挥刀砍翻一名北军士卒,突然心头警兆骤起,猛一侧身。 箭矢擦着他脸颊飞过,带出一道血槽。 他惊出一身冷汗,回头望去。 刘骏已在搭第二箭。 “撤!”朱然当机立断,喝令亲卫掩护,率领剩余骑兵调转马头,往城门冲。 文聘率军追杀,截住后队,又是一阵厮杀。 刘骏射死数人,可惜箭路一直被挡,朱然又伏在人群中,只能看着他离去。 最终,朱然带五百余骑逃回城中,南门紧闭。 霹雳车被烧毁五架,但剩余二十五架仍在轰击。 此次突袭未能尽全功。 剩余楼车依旧在不停往城墙上送人。 城墙缺口处,甘宁已站稳脚跟,后续大军源源不断涌入。 吕蒙率亲兵死守,刀都砍卷了刃,浑身是血。 “子明!退后!”陆逊在城头喊。 吕蒙不听,一刀劈翻敌兵:“势死守城,人在城在!” 他身后,亲兵一个个倒下。 敌军越来越多。 甘宁长刀如龙,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他浑身浴血,状如疯魔。 “吕子明!投降免死!” 吕蒙啐了一口血沫:“甘宁贼子!过来受死!” 两人撞在一起。 刀对刀,火星四溅。 甘宁力大,压得吕蒙步步后退。 眼看吕蒙不支。 城头,潘璋悄悄架起重弩。 他瞄准甘宁后背,扣动扳机。 弩箭“无声”射出。 刘骏一直分心关照己方大将,这时突然心头警兆骤起。 第418章:曹仁南侵,江夏告急 他猛转头,精神力捕捉到那支冷箭。 “兴霸!小心冷箭!” 他闪电般搭箭,拉弓,射出,动作一气呵成。 两支箭在半空相撞。 “铛!” 火星迸溅,双双坠地。 潘璋愣住。 这怎么可能? 刘骏已锁定了他。 第二支箭离弦。 潘璋想躲,但箭太快。 噗。 箭矢穿透他咽喉,他瞪大眼,手徒劳抓向喉咙,血从指缝涌出。然后,头一歪,气绝身亡。 刘骏闭眼。 一枚蓝色灵魂碎片从潘璋尸体飘出,没入他体内。 大量战斗画面涌入脑海。 窄巷中腾挪,墙角伏击,门后突刺……原来是短兵巷战战术。 刘骏睁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此时,城头已乱。 潘璋战死,守军士气再挫。 甘宁趁机猛攻,吕蒙被一刀震退,摔在碎石堆里。 “保护将军!”亲兵扑上。 甘宁杀红眼,长刀乱砍,连杀七人。 吕蒙被亲兵拖走,退往内城。 缺口失守。 刘骏大军潮水般涌入。 不久后,城门轰然大开。 诸葛亮大喜,急道,“吹号!全军冲锋!” 号角声起,张辽大军率先入城。 刘骏同样策马上前,亲卫营紧随而上。 步军踏着尸体和碎石,冲入战中。 城内,巷战已开始。 守军依托房屋节节抵抗,箭矢从窗口射出,滚油从屋顶泼下。 刘骏大军举盾推进,步步血战。 刘骏下马,提戟步行在前。 精神力展开,覆盖整个街区。 他“看”到左侧屋顶伏有三名弓手,“看”到前方巷口埋有陷阱,“看”到右墙后藏着重刀手。 “左屋顶,三人。右墙后,五人。前方巷口,注意陷阱。”刘骏喝道。 亲卫立即行动。 弩箭射向屋顶,惨叫声中,三名弓手滚落。 长枪刺穿土墙,墙后重刀手被捅个对穿。 陷阱被砍烂。 一路畅通。 “地图全开”,让刘骏如鱼得水。 他知道哪里该快,哪里该慢,哪里有埋伏。 士兵们跟着他,如有神助般穿街过巷,专挑守军薄弱处突破。 很快,大军杀到内城门前。 这里聚集着上千守军,由徐盛统领。 “刘骏!”徐盛提刀而立,“想过此门,除非踏过我的尸体!” 刘骏不语,抬手。 亲卫弩箭齐发。 徐盛举盾格挡,但他身后士卒倒下一片。 “杀!”徐盛冲锋。 两股人马撞在一起。 刘骏亲自迎战徐盛。 戟对大刀。 徐盛刀法刚猛,大开大合。 刘骏戟法轻诡,专攻破绽。 三招过后,刘骏一戟刺中徐盛手腕。 大刀落地。 徐盛不退反进,赤手扑上。 刘骏侧身避开,剑柄砸在他后颈。 徐盛闷哼倒地。 “绑了。”刘骏道。 两名亲卫迅速上前将徐庶按住。 与此同时,众士兵亦将守军杀散。 “刘仲远!有种杀了我!”徐庶大叫。 刘骏不理,扭头看向内城门。 门很厚重,包着铁,紧紧闭合着。 “撞开!”刘骏下令。 士兵马上去寻撞木。 不久后,大军控制住了外城,众将领兴奋地聚到内城门前,只等活捉孙权! 一刻钟后,士兵们终于将撞木抬来,正要撞门。 实然,一骑飞驰而来。 马上骑士浑身是汗,滚鞍落马:“主公!江夏急报!” 刘骏心头一沉,此时来报,必不是好事。 骑士递上军报。 刘骏展开,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曹仁率五万兵出宛城,已至江夏城下。高顺告急,城中兵力不足,箭矢将尽。” 众将围上来。 “曹仁?”甘宁抹了把脸上血,“曹操竟在此时动手?” “意料之事,不必惊讶。”刘骏合上军报,淡淡道:“他欲逼我回援江夏。尔等以为当如何应对?” “主公,建业将破,此时回师,功亏一篑。” “但不回援,江夏若失,再想夺回,将千难万难。”张辽沉声道。 刘骏沉默。 他看着眼前的内城门。 门后,就是孙权府邸。 破门,擒孙权,江东可定。 但后方起火,不分兵,何以抵挡曹仁? 分兵,万一孙权反扑?毕竟是汉末三雄之一,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手。 兵贵神速,每拖延一分钟,失去江夏的机率就大一分。 刘骏一边挥手示意撞门,一边陷入两难,他必须立马决断! 战鼓声仍从内城传来。 孙权还在抵抗。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敲在刘骏心上。 …… 江夏城。 城墙斑驳,砖石缝隙长出野草。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 护城河水浑浊,漂着几具尸体,已泡得发白。 城头上,守军稀疏。 许多人带伤,裹着渗血的绷带。箭垛后堆着石块、瓦罐,还有拆下来的房梁木柱。 高顺站在城楼,望着城外。 他方脸浓眉,穿一身玄甲,甲片多有破损。左手缠着布条,血迹已干涸。 城外,曹军大营连绵数里,帐篷如云,旌旗如林。 此时炊烟袅袅升起,随风飘来饭香。 曹仁率五万兵,三日前抵达,将江夏团团围住。他攻城如狂,还在城外筑营,打造器械,一副不达目的势不罢休的摸样。 高顺知道,他这是在攻心:曹仁在等,等江夏粮尽,等守军崩溃,或者,等主公回援。 “将军。”副将走上城楼,“箭矢只剩三万支,滚木擂石还能撑两天。猛火油没了。” 高顺点点头,没说话。 城中守军,原本有五千。 前几日曹军攻城,折损一千。现在能战者,不足四千。 而曹军有五万人马! “百姓如何?”高顺问。 “城中粮店已被征用,但存粮只够十日。百姓有些怨言。” 高顺沉默。 他理解百姓。 江夏原本太平,刘骏治下,赋税轻,治安好。 突然打仗,城被围,粮食被征,谁能不怨? 但没办法,曹军来得太快,而大军在外,粮草早已运往江东。 想要守住江夏,粮草乃重中之重。 “将军。”副将低声道,“主公能否及时回援?” 高顺摇头:“主公正在建业与孙权决战。此时回援,极可能功亏一篑,我等不应寄希望于此。” “可咱们撑不了多久。” “撑到撑不住为止。” 高顺转身,看向城内。 街道上,百姓匆匆行走,面色惶恐。有老人坐在门槛上,望着天空发呆。有孩童躲在母亲身后,睁着茫然的眼睛。 他想起刘骏临行前的话。 “伯平,江夏交给你了。此城是荆州东大门,不可有失。” 他当时单膝跪地:“末将在,城必在。” 现在,城还在。 但能守多久? “传令。”高顺开口,“征调民夫,拆城内空屋,取砖石木料上城。再令铁匠铺,连夜打造箭簇枪头,竹木削尖也能用。” “诺。” 副将退下。 高顺又望向城外曹营。 中军大帐前,一面“曹”字大旗迎风飘扬。 他握紧剑柄。 曹仁。 曹子孝。 曹操从弟,善守亦善攻。 这一战,难了。 …… 第419章 :各吓各的 曹军大营。 曹仁坐在帐中,看着地图。 他面前站着副将张喜、牛金,还有几名校尉。 “将军,围城三日了,何时再攻城?”牛金问。 曹仁看着地图淡笑道:“不急。高顺乃善守之将,城中粮草尚足,此时强攻,伤亡必大。” “那要等到何时?” “等到他们箭尽粮绝,士气低落。”曹仁道,“或者,等到刘骏回援。” 张喜皱眉:“刘骏若不理江夏,全力攻建业呢?” “那更好。”曹仁笑了,“我军得江夏,他日丞相南下,便有了桥头堡。届时趁刘骏在江东根基未稳,我军可趁虚而入,进可图江东,退可夺荆州,岂不美哉?” “可丞相令我等以牵制为主,不得死战。” “牵制,也要看时机!”曹仁起身,走到帐边,望向江夏城,“有机会取城,为何不取?拿下江夏,荆州东大门便在我手。日后大军南下,必然事半功倍,丞相岂会因此怪罪?” 众将觉得有理,纷纷点头。 “报——”这时,一名亲兵入帐,“将军,探马来报,建业方向有消息了。” “讲。” “刘骏猛攻建业,城墙已破多处。孙权缩在内城,仍在据险要之地死守。但破城在即。” 曹仁眉头一皱。 这么快。 他原以为,建业至少能再守个十天半个月。 现在看来,撑不过多久。 “刘骏可有回援迹象?” “暂无。北军仍在全力进攻内城。” 曹仁沉吟:刘骏不顾江夏安危,一心破建业,那他的牵制之计就失效了,必须逼他回援。 “传令。”曹仁转身,“明日开始,每日攻城。不必全力,但要让高顺感到压力。同时,派骑兵袭扰周边乡镇,务必造成四处烽火之势。” “诺!” “还有。”曹仁补充,“多扎草人,立旗帜,伪装成大军陆续抵达之势。让高顺以为,我军在不断增兵。” “将军是要……” “吓吓他罢了。”曹仁冷笑,“高顺兵力不足,若以为我军源源不断,只能向刘骏求援。求援信接二连三送出,刘骏视而不见,则失军心,不得不回则正中我计。” 众将恍然:“将军高明!” 曹仁摆手:“去准备吧。” 众将退下。 帐中只剩曹仁一人。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江夏划向建业。 刘仲远。 此人崛起太快。 从诛董开始,夺徐州,取淮南,连拿北方数州,短短数年,已成气候。如今又图谋荆州,欲下江东。 真让他全取江东,日后整合南方,再顺江而上取荆州…… 曹仁摇头:必须不惜代价拦住他! …… 建业城内。 刘骏站在临时搭起的军帐中,面前摊着地图。 诸葛亮、张辽、甘宁、黄忠、文聘等将在侧。 “江夏危急,高顺求援。”刘骏的手指,用力点在地图上的江夏位置上,“曹仁五万兵围城,江夏失守,我军将陷入被动,我意回师。” 甘宁急道:“主公,建业将破,此时回师,岂不前功尽弃?” 黄忠沉声道:“不回,则后方不稳——见死不救,如何使得?这岂不是让军心难安?” 张辽看向诸葛亮:“军师有何良策?” 诸葛亮羽扇轻摇道:“两难之局。但,未必无解。” “军师请讲。” “围魏救赵。”诸葛亮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曹仁攻江夏,无非是逼主公回援。主公回,则正中其下怀。” “那该如何?” “可派一支轻骑,绕袭曹军后方,断其粮道。同时,在江夏城外故布疑阵,伪装成我军主力回援之势。 曹仁见粮道被断,又疑我军主力已至,必分兵防备。如此,江夏压力可减。” 刘骏眼睛一亮:“此计可行。但需一员大将执行,此人要胆大心细!” 众将互相对视。 徐庶笑道:“文远八百破十万,足见有勇有谋,可当此重任。” 张辽想了想,出列道:“末将愿往。” “文远,我予你兵力不多,此去危险。加之曹仁不是庸将,”刘骏沉吟片刻:“不知,汝率本部三千骑兵,可有成算?” 张辽当即抱拳道:“末将麾下三千骑,皆是百战精锐。昼伏夜出,绕过曹军眼线,可行!” 刘骏暗忖:张辽确实是最佳人选。不但胆略过人,且善用奇兵。 “好。”刘骏点头,“文远,你率三千轻骑,即刻出发。绕道皖城,经大别山小道,插到曹军后方。不必死战,袭扰粮道即可。到江夏后,汝可与高顺联络,里应外合,挫一挫曹洪的锐气。” “诺!”张辽应命。 刘骏又看向诸葛亮:“孔明,疑阵如何布置?” “可令文聘将军,率两千兵,多打旗帜,伪装成大军回援。再令细作散布谣言,说主公已率五万兵回援,不日即到江夏。” 刘骏点头:“文仲!” 文聘出列:“末将领命。” “按军师之意办。记住,”刘骏叮嘱,“不必接战,虚张声势即可。曹仁多疑,必会分兵防备。” “诺。” 张辽与文聘转身出帐,各行其事。 帐中只剩刘骏、诸葛亮、徐庶、甘宁、黄忠。 “主公。”徐庶道,“建业内城各门已被堵死,急切间难以攻入内城……” “无妨。”刘骏淡淡道,“孙权已是瓮中之鳖,甘宁、黄忠,你二人率主力,明日总攻内城,不能让他喘过气来。” “诺!” 议完事,众将各自退去。 诸葛亮、徐庶两人被刘骏留下。 “主公,方才之计,风险不小。”诸葛亮低声道。 徐庶同样道:“张辽将军一但被曹仁察觉,三千骑危矣。而文聘将军虚张声势,曹仁万一识破,下令强攻江夏,同样城恐难守。” “我知道。”刘骏走到帐边,望向内城方向。 夜色中,孙权府邸灯火通明。 鼓声停了,但敌军死战之气未散。 “打仗,本就是冒险。”他缓缓道,“曹仁逼我回援,我不仅不回,还要破建业、解江夏之围。孔明、元直,有时,我们要相信将士们的智慧与勇气!” 诸葛亮与徐庶悄悄对视一眼:这个主公,有时候赌性很大啊。 但乱世之中,不敢赌的人,反而成不了大事。 “主公。”诸葛亮忽然道,“亮有一问。” 第420章:张辽轻骑绕袭 “讲。” “孙权宁死不降,当如何?” 刘骏沉默数息:他在想诸葛亮问这话的用意,完全没考虑过孙权的死活。 念头在心中转了一圈,他觉得是他多虑了,诸葛或许只是随口一问,并未有什么深意。 “那就成全他。” 他最终语气平静地回答。 诸葛亮心中一凛,缓缓点头:“亮明白了。” “去准备吧。”刘骏道,“今日控制外城,安抚百姓,将内城团团围住!明日孙权不降,杀进城去,尽诛!” “诺。”诸葛亮躬身退下。 刘骏闭眼,精神力展开,覆盖全城。 他能“感”到内城守军的恐惧,“听”到孙权府中的争吵,“看”到鲁肃在布置最后的防线。 垂死挣扎,刘骏第一次如此客观的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高顺还在江夏城头等着他,他没时间跟他们耗。 虽然三千轻骑,早已悄然出营,五千疑兵,正在准备旗帜。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但距离,该死的距离,让刘骏心忧。 古代不是现代,几百里路,就是乘船坐马,也不是旦夕能致。 万一……不没有万一,以高顺的能力,曹仁休想短时间内攻下江夏。 他要做的就是尽快结束与孙权的战争,率军回援。 至于曹仁会会如何应对疑兵?曹操还有什么后手? 刘骏不知道。 他只知道,路要一步走,万不能走错一步。 当夜,无月。 为防被曹操细作发现,三千骑兵悄然出营,马蹄裹布,口衔枚。 张辽一马当先,穿黑色轻甲,背挂长弓,腰佩环首刀,长枪挂于得胜勾上。他身后,三千骑如幽灵,在夜色中疾行。 骑士们绕过建业城,向北。 一路走小路,避开官道,当夜奔行了八十里,至长江边。 此时,早有船只等候。 “上船。”张辽低声道。 骑兵牵马上船,渡江。 江面漆黑,只有水声。 对岸是九江地界,刘骏治下。 张辽下船,翻身上马。 “弟兄们。”他环视三千骑,“此去江夏,六百里。要过曹军防线,穿山越岭,急行军之苦,众所周知,若有人要退出,尽可留守此地,我不怪罪。” 骑兵沉默,无人退出。 张辽满意颔首,继续道:“这一战,关乎主公大业。江夏失,则荆州难进,荆州不得,则天下难定。 主公之意在一统天下,还百姓以安宁,所以,我等必须与曹操争!荆州只能是主公的荆州!谁有异议!” 众士兵沉默片刻,忽有一人高喊:“没有!吾愿为主公大业赴汤蹈火,战至最后一滴血!” 紧接着,陆续有人高呼:“愿为主公大业战至最后一滴血。” 不久后,呼喊声响成一片。 张辽拔刀,指向西北:“今夜起,昼夜兼程。三天,必须到江夏。有没有信心?” “有!” 低吼声整齐。 “好。”张辽收刀,“出发!” 三千骑再次开拔。 他们走山道,穿密林。 饿了啃干粮,渴了饮山泉。 马累了换乘,人困了轮流休息。 第一天,过庐江。 第二天,入弋阳。 第三天,至江夏地界。 张辽勒马,举起拳头。 全军止步。 前方是一片丘陵,过了丘陵,就是江夏平原。 曹军粮道,就在平原上。 “放出探马,全军休整两个时辰。”张辽下令。 三骑出列,悄声没入夜色,数时辰后返回。 “将军,前方十里,有曹军运粮队。车百辆,护卫兵千人。” “粮队后方,可有援军?” “三十里内,无大军。” 张辽点头。 刚到,机会就来了。 “全军听令。”他拔刀,“突袭粮队,烧粮为主,不必恋战。一击即走,往江夏城方向撤。” “诺!” 三千骑上马,检查兵器。 张辽深吸一口气。 “杀!” 马蹄震地。 三千骑如离弦之箭,冲出丘陵。 …… 平原上。 曹军运粮队正缓缓前行。 百辆粮车,由牛马拖拉。护卫兵千人,散在车队两侧。 带队校尉骑在马上,打了个哈欠。 “快点,天黑前要到营。”他催促着。 士卒懒洋洋应声。 突然,地面震动。 校尉一愣,侧耳听。 是马蹄声!极密集的马蹄声正从丘陵方向传来! “敌袭!”校尉嘶吼,“列阵!列阵!” 护卫兵慌乱集结,举盾架枪。 但来不及了。 三千骑已冲到眼前。 张辽一马当先,长弓连发。 三箭,三名曹兵咽喉中箭倒地。 骑兵如尖刀,插入车队。 刀砍,枪刺,马踏。 护卫兵被冲得七零八落。 “烧粮!”张辽高喊。 骑兵将火把扔向粮车。 干草遇火即燃。 百辆粮车,顷刻间陷入火海,浓烟冲天。 校尉目眦欲裂:“拦住他们!” 但拦不住。 三千骑来去如风,烧了粮车,调头就走。 等曹军援兵赶到时,只剩满地焦尸和燃烧的残骸,张辽早已带兵远遁。 …… 三十里外。 张辽勒马。 回头望去,只见浓烟滚滚。 “将军,接下来去哪?”副将问。 张辽看向江夏城方向。 “去城下,亮旗。” “亮旗?” “对。”张辽道,“让曹仁知道,我们来了。” 三千骑再次开拔。 一个时辰后,江夏城西。 张辽令全军竖起旗帜。 “刘”字大旗,“张”字将旗,还有各营号旗。 三千骑,硬展现出一万兵的架势。 他又令士卒砍伐树枝,绑在马尾,来回奔跑。 三千骑兵在城外平原奔驰,马尾拖枝,扬起漫天尘土。远看,如数万大军在奔腾。 城头上。 高顺瞪大双眼,他看到了旗帜,也看到了烟尘。 “是张辽将军?”副将惊呼。 高顺点头。 他认得那支骑兵。 副将喜道:“主公回援了?” 高顺摇头:“不像。烟尘虽大,但马蹄声杂乱,兵力应该不多。文远这是在虚张声势。” “那我等该如何,是否派兵出城接应?” “不,优先配合文远。”高顺道,“传令,立即在城头多立旗帜,擂鼓呐喊。让曹仁以为,援军已至。” “诺!” 片刻后,城头鼓声大作,旗帜摇动,守军齐声呐喊:“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欢呼声,声震四野。 …… 与此同时,曹军也发现了异常。 第421章:建业城破 曹军大营。 曹仁正与诸将议事。 突然亲兵冲入:“将军!西面出现敌军!打着刘字旗,烟尘漫天,似有数万兵!” 曹仁脸色一变:“数万?刘骏回援了?” “看旗号,是张辽。” “张辽?”曹仁快步出帐,登上瞭望台。 西面平原,烟尘滚滚,隐约可见旗帜飘扬,马蹄声如雷。 城头也在擂鼓呐喊。 曹仁眯起眼。 “将军,怎么办?”张喜急问,“刘骏主力回援,我军腹背受敌。” 曹仁沉默。 他仔细看烟尘。 尘土飞扬,看不真切内里,但张辽此举太张扬了,像是故意扬起的烟尘。 “必是疑兵。”曹仁忽然道,“张辽在虚张声势。刘骏真回援,不会大张旗鼓,而是四面悄然合围。” “那眼前兵马……” “哼,马尾拖枝,老把戏罢了。”曹仁冷笑,“传令,探马再探,摸清敌军实际兵力再说其他。” “诺!” 探马派出,半个时辰后回报:“将军,敌军约三千骑,在城外游弋。烟尘是马尾拖枝所致。” 众将松口气。 “三千骑,也敢来?”牛金怒道,“末将愿率兵剿之!” 曹仁抬手:“不急。” 他看向江夏城。 只见城头旗帜招展,鼓声不停。 高顺明显在配合张辽演戏。 “张辽此举,是诱我分兵。”曹仁分析道,“他袭我粮道,又虚张声势,让我以为刘骏主力回援。我分兵防备,则江夏压力大减。” “那咱们不分兵?” “分。”曹仁却道,“但只分一部分。” 他转身回帐,走到地图前。 “张喜,你率一万兵,去西面防备张辽。不必主动出击,张辽来攻,你坚守不出,守住营寨即可。” “诺!” “牛金,加强东、南两面攻势。给高顺压力,围点打援,诱张辽来攻。” “诺!” “至于粮道,”曹仁沉吟,“传令后方,运粮队加派护卫,再遇袭,以守待援。” “是!” 众将领命而去。 曹仁独坐帐中,陷入沉思:张辽来了,刘骏没来,这说明,建业战事吃紧,刘骏暂时还脱不开身,所以只能派张辽率少量兵马来解围。 “想用三千骑牵制我五万兵?”曹仁笑了,“刘仲远,你也太小看我了。” 他提笔,写下一封信。 “快马送往汝南,交给夏侯惇将军。告诉他,刘骏主力仍在建业,江夏空虚。请他出兵南下,与我合击江夏。尔后,吞并荆州!” 亲兵接信,疾驰而去。 曹仁起身,走出大帐。 夕阳西下,江夏城笼罩在暮色中。 城头,“刘”字旗在风中飘摇。 “高顺、张辽。”曹仁低语,“我看你等如何应对。” …… 张辽出发第二天,黎明。 建业内城。 城墙比外城矮一丈,但更厚实。砖石缝隙浇了铁汁,箭垛后堆满滚木擂石。 孙权脸色苍白,站在内城城楼,左肩绷带渗出血迹。 鲁肃、吕蒙、陆逊立在他身后。 “主公。”鲁肃低声道,“外城已失,内城守军不足五千。箭矢将尽,滚木擂石只够半日。刘骏大军正在集结,今日必总攻。” 孙权点点头,没说话。 他看向城外。 敌军旌旗如林。 投石机已推到内城下,云梯、冲车在前。 刘骏身着玄甲,立马在晨光中,甘宁、黄忠分列左右。 他并不知文聘的疑兵与张辽的轻骑早已在昨夜出发江夏,但八万兵跟十万兵,围一座内城,差别也不大。 “子敬。”孙权忽然开口,“你说,我孙氏三代基业于此苦心经营多年,为何会败?” 鲁肃沉默。 为何? 因为孙坚、孙策、周瑜皆早逝。 因为一败再败,导致兵力不足,因为刘骏太强,强得他都怀疑他在孙权身边安插了奸细。 但这些话,不能说。 “是天意。”鲁肃最终道。 孙权笑了,笑得凄凉。 “天意?”他摇头,“我不信天。若信天,当年伯符就不可能以千人起家,打下江东基业。” 他握紧剑柄:“是我不如伯符,也不如公瑾。” 吕蒙急道:“主公何出此言!若非刘骏诡计多端,我军岂会……” “败就是败。”孙权打断他,“找借口,与懦夫何异?” 他转身,看向三将。 “今日,或许是最后一战。”三人低头,气氛越发沉重。 “但我孙仲谋,宁可战死,也不跪生。”孙权拔剑,“诸君,可愿随我赴死?” 鲁肃、吕蒙、陆逊齐跪。 “愿随主公!” “好。”孙权提剑,走向城楼战鼓。 他单手抡槌,重重砸下。 咚! 鼓声再起。 沉闷,悲壮。 …… 城外。 刘骏听到鼓声。 他抬头,看向城楼。 孙权在擂鼓。 只用一只手,还在不停流血,看起来十分的悲壮。 刘骏摸摸鼻子,暗道:晦气,搞得好像我成了反派似的,我又不是曹操。 甘宁瞄了眼,嘟囔:“倒也是条汉子。” 刘骏不予评价,轻轻抬起手。 顿时令旗挥动,战鼓擂响,大军开始推进。 最后的决战正式开始了! 投石机率先发威,巨石砸向内城墙。 轰!轰!砖石崩裂。 守军下意识举盾,但盾牌挡不住巨石。 不断有人被砸成肉泥。 云梯架上城墙,刘骏大军开始攀爬而上。 “放箭!”吕蒙嘶吼。 “压制!”城下黄忠同样大吼。 箭雨倾泻。 滚木砸下。 热油泼下。 惨叫连连。 似曾相似的一幕再次上演。 但这次内城更小,城墙更低,江东军更少,而敌军士兵更多,他们一波倒下,一波又上。 甘宁亲率死士,攀一架云梯。 他左手举着大盾,口咬大刀,趁着黄忠与主公用弓箭压制敌军之时飞速上爬。 但依旧有零星箭矢射来,钉在盾上,咚咚作响。 一名江东军眼见他要爬上城头,连忙举起滚木欲砸,一声弓响,刘骏的箭矢先一步洞空了他的脖子。 而另一边,两名江东军正要将热油泼下,黄忠已连射两箭,前后将二人射死。 热油翻倒,部分泼下城头,甘宁手中大盾牌挡住了大半,但仍有几滴溅到手背,烫起水泡。 甘宁倒吸一口冷气,咬牙,继续向上攀爬。 终于,他攀到了垛口。 两名守军举枪刺来,甘宁挥刀格开,翻身跃上城头。 第422章:孙权南逃 “甘兴霸在此!”他大喝一声,长刀横扫,两名守军随即倒地。 甘宁守住垛口,后续士兵源源不断爬了上来。 城头陷入混战。 另一边,黄忠也登城了。 他年纪虽相对较大,但身手矫健,大刀舞动间,无人能近。 吕蒙率亲兵来挡:“黄汉升!休得猖狂!” 两人战在一起。 刀对刀,火星四溅。 吕蒙身上有伤,力道不足,被黄忠一刀震退。 亲兵扑上,护住吕蒙。 黄忠不追,带兵往城楼杀去。 他要擒孙权,抢头功! 鲁肃见势不妙,急令陆逊:“伯言,护主公下城!” 陆逊点头,带一队兵冲向城楼。 但黄忠已来到孙权附近,寻了个高地,搭箭欲射。 他越过盾牌手,瞄准了孙权。 松弦,箭出! 孙权正擂鼓,突然听到陆逊等人着急的大喊,下意识扭头观望。 这一偏头,刚好避开了黄忠绝命一击,箭矢擦过他右耳,仅带出一道血线,未能伤他性命。 孙权惊得鼓槌脱手。 “主公!”陆逊扑上,与众亲卫举盾护住。 “不要管我!”孙权推开他,捡起鼓槌,继续擂鼓。 咚!咚!咚! 鼓声不停,战斗不息。 黄忠眯眼,第二箭早已搭上,却只能无奈放下。 孙权已被护住,想将他射杀,已然不可能。 这时,内城南门方向突然传来喊杀声。 竟是凌统来了。 他右臂已断,仅用左手持刀,率三百亲兵,从府中杀出。 “主公!凌公绩来也!” 此三百人,状如疯虎,扑向刘骏大军后阵。 他们只攻不守——刀砍,枪刺,牙咬,以命换命。 刘骏大军后阵一时大乱,刘骏回头,看向凌统。 他明白了,这人,是来送死的。 目的,仅仅大概是为了给江东殉葬。 “将他拿下!”刘骏下令。 一队骑兵冲上,围住凌统。 凌统左手挥刀抵挡,但骑兵太多,而且他重伤在身,很快不支。 一杆长枪趁势刺入他腹部。 凌统闷哼,不退反进,任由枪尖穿透,一刀砍翻枪兵,又一刀,劈在一名骑士马腿上。 战马嘶鸣倒地,骑士还未来得及起身,已被凌统上前,单手挥刀插死。 结果一人,凌统拔刀而出,血喷了他一身。 此时,身边三百人,仅剩下数十人。他浑身是血,如地狱爬出的恶鬼。 “还有谁!”凌统犹如困兽,嘶吼咆哮。 众骑兵竟一时不敢上前。 凌统转头,望向城楼。 孙权还在擂鼓。 他笑了。 “主公……统……尽力了。” 说完,凌统横刀于颈,用力一拉。 血喷溅而出,他的身体缓缓倒下。 至死,他的眼睛都睁着,望向城楼方向。 刘骏闭眼。 一缕微光从凌统的尸体上飘出,没入他身体。 大江波涛,战船交错。跳帮,接舷,火烧……水战画面涌入脑海。 刘骏睁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凌统。 江东虎臣。 死了。 他看向城楼。 孙权还在擂鼓,但鼓声已乱。 “主公!”鲁肃看向城下,急道,“凌公绩已战死!南门失守!快走吧!” 吕蒙浑身是血,冲上城楼:“主公!敌军已破三门!再不走,来不及了!” 孙权终于停手,鼓槌落地。 他看向城外,敌军如潮水,涌入内城。 甘宁、黄忠已杀到城楼下,众亲卫正拼死阻挡。 败了,彻底败了。 “走!”孙权咬牙,他不甘心!他一定要翻盘! 鲁肃、吕蒙连忙护着他下城。 陆逊率残兵断后。 孙权等人从内城暗道,悄然出了内城。 城外江边早有船在等候。 孙权上船前,回头看了一眼建业城。 只见浓烟滚滚,杀声震天。 他眼眶红了。 “孙氏基业……毁于我手。” 鲁肃扶他上船:“主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去吴郡,再图恢复。” 孙权摇头。 吴郡守得住吗? 会稽守得住吗? 他不知道。 船开动了,顺江而下。 孙权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远的建业城。 忽然仰天长啸。 那啸声极凄厉,如受伤的狼。 …… 建业城内。 街道上,尸体堆积。 有守军,有已军,有百姓。 血汇成小溪,流入排水沟。 残垣断壁,烟火未熄。 刘骏叹息入城。 不久后,甘宁、黄忠来报。 “主公,孙权乘船跑了。鲁肃、吕蒙、陆逊随行,残兵不足千人。” “追吗?” 刘骏摇头:“不必。” 他看向城内。 “先安民。” 很快,安民告示贴了出来: 【大军入城,不得劫掠作恶,违令者,斩!】 【降卒不杀,愿留者暂编入军,愿走者发路费。】 【开仓放粮,救济百姓。】 不久后,城中秩序渐稳。 百姓见刘骏大军丝毫无犯,心中稍安。而降卒们则被集中看管,准备整编。 诸葛亮在统计户籍,清点府库。刘骏则带着张昭去了孙权府邸。 将军府中,贵重物品无数,典籍文书更多。 刘骏走进书房,见案上摊着一幅地图,是江东六郡地形图。 图上部分地方笔墨新鲜,应该是孙权昨夜还在研究此图。 他拿起地图,看了看,又放下。 建业已失,江东即将易手,孙权留此图,想表达什么?——我还会回来的?哈哈,幼稚。 走出书房,刘骏来到庭院。 院中有棵老槐树,树下有石桌石凳。 刘骏让人摆上围棋,令张昭之与对弈。 张昭无奈,只得应战。 两人你来我往间,很快桌上出现了一局“残棋”。 黑子大势已去,白子围城。 刘骏看着棋局,良久,他捏起一枚黑子,落在天元。 “绝处逢生。”他低语。 但棋局已定,一子改变不了什么。 张昭摇了摇头,落下一子。之前眼看要绝处逢生的黑子又死了,而且死得透透的。 “张公棋艺不凡。”刘骏丢下棋子,起身负手而立:“能力亦是不凡,何不归降与我,共举大事?” “何大事?取汉而代之?”张昭冷笑。 刘骏回首,嘴角勾起:“张公莫非忘了,吾乃汉室宗亲!” 张昭一时气结:这厮竟然厚着脸皮自比光武。 过了会,诸葛亮走了过来,“主公,府库清点完毕。得粮三十万石,钱五千万,绢布十万匹,兵器甲胄无数。” “尚可。”刘骏淡淡道。做为如今全大汉最有钱的人,他对钱完全没有兴趣。 第423章:棋局与杀局 “咦,此局主公要赢?”突然诸葛亮盯着桌上的棋局说了一句。 刘骏与张昭对视一眼:不能吧,黑子不是死透了? 张昭盯着棋盘看了三息,抬头看向诸葛亮,不动声色道:“何以见得?孔明有何见教?” 诸葛亮看了眼刘骏。 刘骏笑而不语,一脸高深莫测点点头。 诸葛亮这才挽袖,捏起一子轻轻落下。 啪。 棋子叩在棋盘上,声音清脆。 张昭俯身细看,眼睛猛地睁大。 刘骏也凑近棋盘,只见那枚黑子落在中腹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但就是这一落,原本散乱的黑子突然连成一片,将白子大龙拦腰截断。 白子看似厚实的外势,瞬间成了孤棋。 “这……”张昭喉咙发干。 刘骏眯起眼来。 他盯着棋盘,又抬头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神色平静,羽扇轻摇。 “人生如棋,一子生,一子死,当如是。”诸葛亮缓缓道。 刘骏瞬间握紧剑柄。 他原本打算留半数兵马在建业,余者回援江夏。现在看来,不将孙权彻底按死,搞不好这家伙会死灰复燃,来个绝地翻盘! “孔明。”刘骏开口。 “主公有何吩咐?”诸葛亮微微躬身。 “传令大军休整三日。三日后,甘宁率水军追击孙权,黄忠率步骑定诸郡,收降各地。” “诺!” 诸葛亮领命退下。 张昭看着诸葛亮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棋盘,最终轻叹一声:“国公有孔明辅佐,天幸也。吴侯败得不冤。” 刘骏没接话。 他走到窗边,看向城外。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建业城墙上还残留着战火痕迹,但街道已经清理干净,百姓开始走动。 江东六郡,如今大半已入手。 但孙权未死,就还有变数。 “张公。”刘骏转身,“你在江东多年,可知孙权在会稽、吴郡还有多少潜藏势力?” 张昭沉默,刘骏也不催促。 片刻后,张昭闭眼叹息一声道:“孙氏经营江东三世,树大根深。 吴郡顾、陆、朱、张四姓,与会稽虞、魏、谢等族,皆与孙氏有姻亲故旧之谊。如今虽降,心中未必服气。” “若孙权逃入会稽,振臂一呼,这些人可会响应?” 张昭想了想,摇头:“难说。世家大族最重利益。孙氏已败,他们不会拿全族性命去赌。但孙权真能站稳脚跟,打出几场胜仗……人心浮动,也未可知。” 刘骏点头。 这就是他担心的。 乱世之中,忠诚最不可靠。今天跪地投降,明天就可能反戈一击。 他必须彻底打垮孙权的希望! “周仓。”刘骏唤道。 “在!”周仓从门外大步走入。 “去请元直还有孔明,来书房议事。” “诺!” 周仓转身离去。 刘骏看向张昭:“张公也请回吧。好生休息,明日还有诸多政务需你协助。” 张昭张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只躬身拱手:“昭告退。” 书房里只剩刘骏一人。 他坐回案前,盯着棋盘。 诸葛亮那一子,不只是下棋。 是在提醒他。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三日后。 建业码头,战船林立,旌旗招展。 甘宁站在旗舰船头,一身新甲,腰佩双戟,披风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他身后,五百艘战船沿江排开,舳舻相接。两万水军士卒立在甲板上,刀枪如林。 “兴霸。”刘骏走上旗舰,亲手替甘宁绑好披风系带,“此去吴郡,不必强攻。孙权残部士气已溃,当地势力若能劝降,最好。不能,围而不打,待其自乱即可。” 甘宁抱拳:“末将明白。” 刘骏又看向站在甘宁身侧的徐庶。 徐庶今日穿了一身青色文士袍,腰佩长剑,神情肃然。 “元直。”刘骏道,“吾本欲留你在建业治理江东,又恐孙权留有后手,故需你随军参赞军机。此去,有劳你了。” 徐庶拱手:“庶当尽力。” “兴霸,遇事多与元直协商。若有决断不下之事,以元直意见为主!” “诺。”甘宁应声,转头对徐庶笑道:“此番有元直随行,必胜!” 徐庶微笑颔首。 “好。”刘骏大笑,拍拍甘宁肩头,“去吧。” “诺。” 甘宁转身,跳上战船。 徐庶再次拱手,缓步登船。 “起锚!升帆!” 号角长鸣。 战船依次解缆离港,白帆升起,顺江而下。 刘骏站在码头,目送船队远去。 江风扑面,直到最后一艘战船消失在江面拐角,刘骏才转身回城。 城中,黄忠已整军完毕。 一万步卒,五千骑兵,在城西校场列阵。旌旗蔽日,甲胄映光。 “汉升。”刘骏登上点将台,“江东世家大族多,暂时不可用强。以安抚为主,但有反抗者,雷霆镇压,绝不容情!” 黄忠点头,抱拳道:“主公放心。” “记住,速度要快。要在孙权站稳脚跟之前,将各郡县掌控在手。” “诺!” “去吧。” 黄忠转身,翻身上马。 “出发!” 大军开拔,步卒在前,骑兵在两翼,浩浩荡荡出城,往东去了。 刘骏站在城头,看着军队远去。 尘埃扬起,遮天蔽日。 “主公。”诸葛亮走上城头,“张绣将军已依令从九江渡江而来,已领三万兵沿江西进,救援江夏。” “好。”刘骏点头,“文聘那边呢?” “文仲将军率两千兵在江夏故布迷阵,伪装成主公主力来援。曹仁被张辽将军数千骑骚扰,前夜防备营被袭破。高顺将军防守的江夏城,曹军久攻不下。” 刘骏眯眼:“曹仁不是庸将,疑兵之计能瞒多久?” “最多五六日。”诸葛亮道,“但五六日足够了。张绣将军大军今日黄昏可至江夏。届时曹军五万人,反陷包围。” 刘骏看向北方。 江夏距此六百里。 张辽的三千骑,文聘的两千疑兵,高顺的四千守军,加上张绣的三万援军…… 四万对五万。 “曹仁会战还是会退?”刘骏问。 诸葛亮摇扇:“曹仁善战,更善保全实力。吾料会先战试探,见势不妙,必退。” “那就好。”刘骏转身下城,“回府。还有一事——” 他停步,看向诸葛亮:“刘备那边,有何动静?” 第424章 :江夏迷局 诸葛亮神色微凝:“有探马来报,刘备在庞统建议下,分兵两路。 一路由刘备亲率,作出欲攻豫州之态,迷惑夏侯惇。另一路由庞统与关羽、张飞率领,主力攻打襄阳蔡瑁。” 刘骏眉头一皱。 刘备果然动手了。 而且选在这个时候。 “襄阳……”刘骏沉吟,“蔡瑁能守多久?” “蔡瑁虽有城防之利,但能力平平。庞统善谋,关张勇猛,襄阳危矣。” “刘备得襄阳,荆州北部门户洞开。” 刘骏走下台阶,“到时候,他既可图荆州全境,也可南下江陵,威胁我军后方。” 诸葛亮跟上:“主公之意是?” “先平江东,再论其他。”刘骏脚步不停,“传令贾诩,令陈到率五千兵增援江陵,防备刘备。” 如果仅是刘备,他攻打自己的可能性不高,但庞统?难说! 两人走进将军府。 府中已清理干净,孙权昔日用的器物大多撤换,换上刘骏惯用的陈设。 刘骏走进书房,案上堆着各地送来的文书。 他坐下,翻开第一份。 是江夏情报,上面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曹军攻城日急,箭矢将尽,滚木擂石只够两日。望主公速援……” 刘骏合上信。 高顺还能撑,也必须撑住!两日,足够张绣沿江到达江夏了。 他翻了翻,找到九江张绣的军报,上面说三万大军征用了一切可用的船只,加上江东遗留下的战船,现正昼夜兼程,赶往江夏。 第三份,是淮南廖化的奏报,说境内安稳,曹军暂无异动,粮草已陆续运往建业。 第四份…… 刘骏一份份看下去。 窗外天色渐暗。 周猛进来点上灯烛。 诸葛亮坐在下首,处理着另一堆文书。两人都没说话,只有翻动书简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刘骏放下最后一份文书,揉了揉眉心。 “孔明。” “主公。” “你说,曹操此时攻江夏,是真想夺城,还是只为牵制?” 诸葛亮放下笔,沉吟片刻道:“二者皆有。能夺下江夏,自然最好。不能,则逼主公回援,解建业之围,也算达成目的。” “可惜他算错了一步。”刘骏冷笑,“他没想到,建业破得这么快。” “主公所言正是。”诸葛亮点头,“曹仁动手时,恐怕以为建业至少还能守半月。” “所以现在他骑虎难下了。”刘骏起身,走到地图前,“五万兵深入敌境,粮草补给线漫长。张辽袭他粮道,文聘乱他军心,张绣断他后路……”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的江夏位置:“这一仗,曹仁不败也难。” 诸葛亮走过来,看着地图,微微摇头:“曹操岂会坐视不理?曹仁危急,夏侯惇必出兵相救。” “刘备又如何?他牵制不住夏侯惇?” “刘备兵力不足,只能佯攻。夏侯惇欲救曹仁,刘备拦不住,亦不会拦。” 刘骏沉默:这倒也是,刘备恨不得夏侯惇离他远远的,更恨不得曹军与我斗得你死我活,岂会出手阻拦。 “也罢,那就看谁更快了!”刘骏转身,“看是曹仁先败,还是夏侯惇先到。”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入,建业城中,灯火零星。 战后宵禁,街道上空无一人。 远处城墙轮廓隐在夜色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尽折腰。”刘骏低声道,“曹操欲夺荆州,刘备欲夺荆州,某亦欲也。待江东平定,便看鹿死谁手!” “孔明,还望你能者多劳,助我平定群雄,还天下一个太平。” 诸葛亮拱手:“亮必竭尽全力。” 刘骏点头:“善!” 他看向北方夜空。 那是江夏所在的方向。 同一夜,江夏城外。 曹军大营灯火通明。 中军帐中,曹仁脸色铁青。 他面前站着张喜、牛金等将,个个低头不语。 “粮道又被袭了?”曹仁声音冰冷。 “是……”张喜硬着头皮道,“昨日午后,张辽率千余骑突袭运粮队,烧了三十车粮草。护卫兵死伤两百余。” “不多派军士护送?为何不追?” “派了,也追了。但张辽骑兵来去如风,纵火便走,追出十里又不见了踪影。末将怕中埋伏,只能退回。” 曹仁一拳砸在案上。 案几震颤,笔墨跳起。 “张辽……张辽!”曹仁咬牙,“区区三千骑,竟将我五万大军搅得不得安宁!” 众将不敢接话。 这十数天来,张辽就像影子一样缠着己军。白天袭扰粮道,夜里偷营放火。你追,他跑。你退,他再来。 三千骑兵,硬是打出三万兵的声势。 就连牵制他的防备大营,也被他夜袭击破。 更可恨的是江夏城。 高顺那厮守城如铁桶。己军攻城三次,死伤数千人,城头都没摸上去几次。 “将军。”牛金忍不住道,“不如全力攻城,先破江夏再说!” “破?”曹仁气极反笑,“怎么破?城中滚木擂石充足,箭矢虽少但运用得当,且用得刁钻,每当我等以为箭尽,全军压上,迎面又是一轮箭雨。” “高顺每战必登城指挥,守军士气不坠。强攻,再死一万人也未必破城。” “那总不能这样耗着……” 曹仁何尝不想速战速决。 但他有五万兵不假,可真正能战的也就三万。剩下两万牢牢被张辽牵制住。 真全力攻城,万一被张辽找到机会,来个踏破连营,那他可就真的成了第二个孙十万了。 而且除了江夏城中高顺的数千守军,城西张辽的三千骑虎视眈眈在侧,更重要的是江边还有一去疑似刘骏主力的军队——他们装神弄鬼,搞得云里雾里,就在江上飘荡,曹仁一时之间也摸不清他们有多少人。 如今过去数天,曹仁只知道,领军者名叫文聘,此人本是刘表军中名将,本就熟悉荆州情况,如今归附刘骏,领军而来,曹仁何敢掉以轻心? 他沉声问道:“文聘那支疑兵,可查清楚了?” 张喜道:“探马回报,敌军在江边扎营,营帐连绵,旌旗无数。江面上更是有大量船只在游荡。但连着几夜观察,却见火着人影稀疏,不像有大部队。” 曹仁凝神思索片刻,摆摆手:“定是故布疑阵!” 他“笃定”道:“刘骏主力在建业,哪来的兵回援?文聘顶多两三千人,虚张声势而已。”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隐隐不安。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刘骏真的不顾建业,率主力回援了呢? “将军!”这时,亲兵冲入帐中,“急报!” 第425章:荆州惊变 “讲。” “西面五十里外,发现大军踪迹!打着‘张’字旗,兵力不下三万,正朝江夏而来!” 帐中哗然。 曹仁猛地站起:“张?哪个张?” “旗号是‘张绣’!” 张绣! 曹仁脸色变了。 张绣屯兵九江,他是知道的。但九江距江夏四百里,张绣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除非从建业出发,乘船且一路早有安排…… “刘骏好大的手笔,三万大军,只怕是将长江两岸所有的船只都征用了。” 曹仁缓缓坐下。 众将皱眉:“为何我方未曾探知?” “不用猜了,”曹仁苦笑,“无非是早早上岸,估计张绣从庐江而来。沿途有人接应,自然兵快。” “将军,现在怎么办?”牛金急问。 三万生力军,加上江夏守军,加上张辽骑兵,加上文聘疑兵…… 曹军五万,反而成了被包围的一方。 “传令。”曹仁左右踱步,挣扎片刻后,不甘下令,“明日拂晓,撤军。” “撤?” “不撤,等死吗?”曹仁眼中怒火密布,“张绣三万兵一到,与高顺内外夹击,再有张辽那厮在侧冲击,我军毫无胜算。趁现在还有机会,退回宛城,再图后计方是正理。” 众将面面相觑,仔细想想又确实是这个理,最终只能无奈齐齐抱拳:“诺!” 曹仁挥手让他们退下。 帐中只剩他一人。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江夏的位置,狠狠一掌拍在上面:功亏一篑!不,是连“功”都没有。 围城半月,死伤近万,寸土未得。回去怎么向丞相交代? 曹仁握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刘仲远此人用兵,简直神鬼莫测。建业战事正酣,他居然还敢分兵救援江夏?不,不对,难道建业破了? “孙权小儿,竟无能至此。”曹仁气不打一处来,自觉不是己军不强大,而是“友军”太拉垮。 想了想,他知道战报该如何写了。当下,取来笔墨,一通挥舞,尔后令人快马送往许昌——此时,曹操大胜马超,已在班师途中,不日将回许昌。 帐外,夜色深沉,而江夏城头,灯火点点。 高顺站在城楼,望着曹军营寨。 他身上多处受伤,虽已结痂,但仍时不时的隐隐作痛。 这时,副将走上城楼,“将军,曹军今夜似乎有异动。” “是何异动?” “探马来报,曹营中灯火比往日多,还有车马声响,远观像是在收拾行装。” 高顺眯眼:曹仁要撤?这么突然?难道是佑维要到了? 【打更人】确实有信来报,只是时间未能明确,仅说近日,要他死守不失。 他精神一振:“传令,全军戒备。曹军若撤,暂不可轻易追击,以防中诱敌之计,当以固守城池为上。” “诺!” 副将退下。 高顺继续望着城外。 夜风吹过,确实带来隐约的马蹄声…… 他抬头看天。 繁星满天,银河横贯。 这一战,快结束了,当真不易啊。 而此时,襄阳城外,大军围城。 刘备大营,中军帐中,刘备、庞统、关羽、张飞四人围坐,案上摊着襄阳城防图。 “蔡瑁将主力布在城东,因为那边临汉水,有水军支援。”庞统指着城防图,“城西地势开阔,他兵力薄弱。但我军从城西攻,他会调水军登陆,从侧翼袭击。” 关羽抚须:“那从城南攻?” “城南多丘陵,不利大军展开。”庞统摇头,“最好的办法,是声东击西。” 张飞瞪眼:“军师你就直说,怎么打?” 庞统笑了笑:“翼德明日率五千兵,佯攻城东。云长将军率八千精兵,伏于城西五里外林中。待蔡瑁调兵往城东,云长将军突然杀出,直取西门。” “那俺呢?”张飞指着自己鼻子。 “翼德任务最重。”庞统正色,“既要打得狠,打得真,让蔡瑁以为我军主力皆在城东。但不可真攻城,以免伤亡过大。” 张飞咧嘴:“懂了,就是吓唬他呗。” 刘备看向关羽:“二弟,可有把握?” 关羽丹凤眼微眯:“蔡瑁不过一介‘水贼’,陆战非其所长。他真调兵东去,西门必破。” “好。”刘备拍案,“那就这么定了。派人发信号通知机伯,明日拂晓,我军攻城,让他在城中随机应变!” “诺!” 关羽、张飞抱拳应命,各自退出帐去作准备去了。 帐中只剩刘备和庞统。 “士元。”刘备低声道,“刘骏那边,消息如何?” 庞统收起地图:“最新探报,刘骏已破建业外城,孙权退守内城。但江夏被曹仁所围,刘骏派张辽救援,两军正在对峙。” “刘骏和曹操,谁会赢?” “短期看,曹军占优。但刘骏有高顺守城,张辽袭扰,他日援军再至。曹仁孤军深入,短期不克,则粮草不继,易反被包围,必退。” 刘备点头,踱了两步,又问:“那长期又如何?” 庞统沉默片刻,缓缓道:“长期……要看刘骏能否迅速平定江东。他能,则尽取江南,与曹操几近二分天下。不能,则陷入江东泥潭,曹操必趁虚而入。” “我们又如何?”刘备听到二分天下,急声道,“取襄阳之后,下一步该当如何?” 庞统捻须沉吟,走到地图前,手指从襄阳往下划: “主公取襄阳,控汉水。然后南下取江陵,全据荆州。届时北可图中原,东可下江东,西可进益州——” 他抬头看向刘备:“此乃王霸之基也。” 刘备随着庞统手指的移动,目光在地图上巡视良久,渐渐地眼中光芒大盛。 好!好一个王霸之基。 他漂泊半生,终于看到了希望。 “只是……”庞统话锋一转,“刘骏不会坐视我们取荆州。他平江东后,必西进。” “那就战。”刘备握剑,“汉室倾颓,奸雄并起。我刘备既为汉室宗亲,自当重整山河。刘骏若为汉臣,我可与他共扶汉室。但他异心已起,此事路人皆知,吾……” 他突然发现庞统看他的目光异样,立马知道自己太激动了,便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让元直见笑了。”刘备略为尴尬道。 庞统拱手笑笑:“主公有此志,统必竭诚辅佐!” 刘备扶起他:“得士元,吾之幸也。” 两人相视而笑。 帐外,夜色正浓。 汉水滔滔,向东流去。 乱世之中,每个人都在下棋。 每个人都是棋子,也都想成为执棋之人。 而棋局,才刚刚开始。 第426章:势倒众叛 十日后。 吴郡,治所吴县。 城门大开。 太守顾雍率城中文武百余人,徒步出城三里,跪伏于道旁。 黄忠率一万五千军至。 顾雍双手高举印绶,额头触地,高呼:“吴郡上下,愿归顺刘国公!请将军纳印!” 黄忠勒马。 他扫视跪伏的众人,又看向城门。城头已换上“刘”字旗,守军皆放下兵器。 “顾公请起。”黄忠下马,接过印绶。 顾雍起身,仍躬身道:“吴郡官吏名录、府库账册、户籍图籍,已整理完毕,请将军查验。” 黄忠点头:“主公有言,吴郡官吏,各安其位。只要忠心办事,既往不咎。” “谢国公恩典。”顾雍松了口气。 他身后众官也纷纷叩谢。 黄忠扶起顾雍:“顾公在江东素有清名,主公早有耳闻。日后吴郡政务,还需顾公多多费心。” “不敢,必竭尽所能。” 大军开始入城。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音整齐而沉重。 百姓被逼挤在街道两侧迎接,正踮脚张望。 孩子们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不敢出声。店铺门窗半掩,只留一条缝隙。 黄忠骑马走在最前,目光扫过街巷。 吴县比建业小,但街市整洁,房屋鳞次栉比。可见顾雍治政有方。只是此刻,整座城笼罩在一种紧绷感中。 黄忠严令军士不得扰民,沿主街直行,至太守府。 府衙前,黄忠下马。 顾雍引他入内。大堂上,木箱堆成三列。箱盖敞开,露出里面的竹简、帛书、账册。 黄忠坐于堂上,顾雍呈上各类册籍一一讲解: “左侧是户籍,计五万三千户,二十一万七千口。中间是粮册,郡仓存粮八万石,各县常平仓合计六万石。右侧是府库清单,钱四百三十万,绢八千匹,甲胄兵器……”顾雍如数家珍。 黄忠听他说完,才开口:“顾公熟悉政务,仍暂领太守职。三日内,我会派文吏协助清点交接。 在此期间,城中治安由我军接管,原郡兵集中营中,听候整编。” “遵命。”顾雍躬身。 “孙氏宗族何在?”他问。 顾雍道:“孙氏本家在富春,吴县只有别府。孙权之弟孙匡等人,已在月前随孙权撤往会稽。府中只剩些旁支老弱,未及带走。” “好生看管,不可虐待。” “诺。” 黄忠合上册籍,看向顾雍: “还有一事。孙权残部去向,顾公可知?” 顾雍摇头:“数日前,吴侯……孙权从建业溃退,过吴郡时并未入城,只派人传令调粮接人。下官以‘粮仓空虚’推脱,他亦未强求,径直往会稽方向去了。” “带了多少人?” “当时约三四千,皆是残兵败将,衣甲不全。”顾雍顿了顿,“之后便无消息。昨日有商旅从南来,说在余杭一带见过打着孙字旗的船只,沿江往东去了。” 黄忠记下,挥手让顾雍退下。 副将凑近低声道:“将军,甘将军的水军三日前已过松江,正沿海岸追击。孙权逃不远!” “但愿如此。”黄忠走到堂外,望向远方,只见天空阴沉,云层低垂,像要下雨。 …… 同一时间,钱塘江入海口。 甘宁站在楼船船头,咸湿的海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他身后,三十余艘战船呈雁形展开。 这些船大多是从江东水军缴获的,船上水手换了半数,但依旧能保持队形。 “将军,前方探船回报。”一名校尉奔上船楼,“在句章县外海发现十余艘船只,正往南逃窜。看旗号,是孙权的坐舰。” 甘宁眼睛眯起:“距离多远?” “不足三十里。” “传令,全速追击。”甘宁转身,“派人登陆,传令沿岸各县,不得接应孙权残部,违者以通敌论处。” “诺!” 号角声起,船队帆桨并用,破浪前行。 甘宁盯着水面——水色浑黄,浪不高,但船速已到极限。 …… 之后数日,甘宁水军一路追击孙权,不时大军四出,扫荡诸县。 各地守军及旧臣心生顾虑,左右摇摆。 孙权仅收拢到数千兵马,还来不及重组大军,便被甘宁逼得接连逃窜。 数日后,徐庶又令人放出流言——各地开始疯传孙氏已成丧家之犬,此时依附,何其蠢也!甘宁亦发出警告:不许依附孙权,否则实行连坐! 众江东旧臣军士,心生恐惧,竟不再来投孙权。 孙权兵力不得补充,势更衰。 甘宁又采徐庶之计,以传言羞辱孙权,只说他是江东鼠辈,只会逃窜,妇人不如。 孙权不甘受此大辱,不顾鲁肃等人劝阻,组织兵力诈败设伏,不料被徐庶识破,反将一军。 江东军再次大败,孙权逃会稽。 数日后,会稽郡治山阴城外。 孙权勒马,抬头望向城头。 城墙上旗帜依旧挂着“孙”字旗,但城门紧闭,吊桥高悬。 他身后,只剩两千余人。 这些人大多带伤,衣甲破损,马匹瘦得肋骨凸出。连续十余日的逃亡,粮草早已耗尽,沿途县城要么闭门不纳,要么象征性地给些糙米,连饱腹都难。 那该死的甘宁,像条猎狗,紧咬着不放,着实可恨! “主公,朱育可会开城?”吕蒙哑声问。此刻,他身上伤口恶化,脸色灰白,全靠亲兵搀扶才能坐在马上。 孙权没回答。 他拍马上前,到护城河边,仰头高喊:“我乃孙权!朱育?还不开城!” 城头出现一名文官,四十余岁,头戴进贤冠,身穿深衣。正是会稽太守朱育。 “吴侯。”朱育拱手,声音从城头飘下,不疾不徐,“别来无恙。” 孙权压下火气:“朱太守,速开城让我等入内休整。追兵就在后面,耽搁不得。” 朱育摇头:“吴侯恕罪。育受命守此郡,当以保境安民为要。如今江东战乱,山阴城内百姓惶恐,吾开城迎入吴侯大军,必生变故。” “你——”孙权握紧马鞭,“我孙氏待你不薄!当年你从徐州南渡,是我兄长收留,授你官职,委以郡守!今日竟叛我?” 朱育叹息:“吴侯,非吾叛你,实乃大势已去。建业已破,吴郡已降,江东六郡,如今还有几人听你号令?育开城不出一日,刘骏大军必至,届时城破人亡,百姓何辜?”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吴侯,降了吧。刘国公已有明令,降者不杀。何必徒增伤亡?” 孙权浑身发抖。 他猛地抽剑,指向城头:“朱育老贼!我今日攻不下城,他日得势,必夷你三族!” 朱育不再说话,转身下城。 城头弓箭手现身,张弓搭箭。 孙权咬牙,拔转马头。 “走!” 第427章:孙权欲降 孙权残部绕城而过。 城上箭矢并未射下,只是冷冷目送他们离开。 吕蒙咳嗽几声:“主公,往哪去?” 孙权望向西面群山。 “进山,暂避风头,再图后计。” 队伍默默前行。 当夜,他们在山脚扎营。 无帐无篷,士卒捡柴生火,围坐取暖。粮袋倒空,只倒出些麸皮和草籽。有人去河边摸鱼,有人挖野菜。 孙权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焰。 鲁肃走过来,递过半块烤熟的芋头。 “主公,吃些东西。” 孙权接过,没吃。 他盯着芋头,忽然苦笑:“子敬,当年我兄长坐领江东,何等威风。周郎谈笑间,四地归顺。如今……吾竟沦落到山野求生,与野菜麸皮为伍。汝以为,吾前路在何方?” 鲁肃沉默片刻,低声道:“主公,如今之计,唯有继续南逃。” “逃往何方?” “交州。”鲁肃声音压低,“士燮或会接应,供我军粮草军械。我等可收拢溃兵,待刘骏北返与曹操相争时,再回来夺回江东。” 孙权眼睛亮了一瞬,又黯下去:“交州路远,士燮割据交趾多年,名义上归附,实则自立。岂会冒险接纳我等?” “总要一试。”鲁肃道,“总好过坐以待毙。” 孙权点头:“你去办。” 鲁肃起身,正要离开,营地外忽然传来骚动。 马蹄声由远及近。 斥候冲进营地:“主公!不好了!敌兵!敌兵追来了!” 孙权霍然起身。 营地顿时大乱。士卒抓兵器,找马匹,呼喊声四起。 东面山道上,火把如龙,正快速逼近。 甘宁的声音在夜风中传来:“孙权!你已无路可逃!下马受降,饶你不死!” 孙权翻身上马,拔剑:“突围!往山里撤!” 两千残兵向山中溃逃。 甘宁率三千骑紧追不舍。 一路上,箭矢破空声,惨叫声,马蹄踏碎灌木的声响,混成一片。 吕蒙率兵断后,不久后,亲兵皆战死,他红着眼单手挥刀,逼退两名追兵,突然一支箭射入他后背。 他闷哼一声,伏在马鞍上,慌忙想退。 这时,一支长矛从侧面刺来,穿透马腹。 战马嘶鸣倒地,吕蒙滚落在地。他撑刀想站起,又一支箭钉入他大腿。他跪倒在地,抬头,看见甘宁骑马奔来。 “吕子明。”甘宁勒马,长刀垂下,“降不降?” 吕蒙吐了口血沫,咧嘴笑:“江东只有断头将军。” 甘宁点头,挥刀。 刀光闪过,头颅滚落。 甘宁看也没看,继续策马向前。身后亲兵下马,割了首级,系在马鞍旁。 大军一路追杀,孙权身边只剩千人,逃入西山深处。这里山势险峻,道路狭窄,骑兵无法展开。 甘宁下令停军。 不久后,徐庶来到前线 甘宁处理好俘虏,来到徐庶跟前:“元直,孙权进山了,咱们是强攻还是围困?” 徐庶沉思片刻道: “以围为主。孙权已成困兽,强攻徒损士卒。不如围而不打,遣使劝降。” 甘宁点头:“有理。” 他传令:“全军展开,封锁要道。派人靠近喊话,告诉孙权,吴郡、会稽皆已投降,让他速速归顺。” 命令传下。 近万士兵如大网撒开,将西山围得水泄不通。 甘宁中军前出,在山下扎下营寨。 十数名嗓门大的军士乘上前,手成喇叭状,高声呼喊: “江东众人听真!吴郡已降,朱育亦已降,尔等退路已绝,无处可去,速速归顺,可保性命!” 连续的喊声在山间回荡。 孙权军中一片骚动。 西山上,孙权站在山头,脸色铁青。 他身后,鲁肃、韩当、陆逊等人肃立。 方才吕子明没能逃出来,众人还来不及悲伤,又听闻如此噩耗。 孙权声音发颤:“朱育降了?顾雍也降了?” 鲁肃低头不语,众将耷拉着头。 “好一个顾雍!好一个朱育!”孙权一拳砸在边上的树干上,“我孙氏待他们不薄,他们竟如此对我!” 韩当劝道:“主公,事已至此,怒也无益。当务之急,是决定下一步去向。” “去向?还能去哪?”孙权惨笑,“吴郡已失,丹阳、豫章亦在刘骏手中。如今会稽也……” 陆逊开口:“主公,会稽已不可久留,不如连夜翻山,前往交州?” 韩当摇头:“我等手中兵马不足千人,去了又能如何?” “不如先潜回江东,收扰溃兵。” “可甘宁就在山下!路在何方?”孙权丧气地一屁股坐在山石上,“难道要与甘宁决死突围?” 鲁肃摇头:“主公,不可。敌军士气高昂,我军刚失大将,折扣颇多,如今士气低落,将士疲惫,突围必败无疑。” “那你说当如何?”孙权转头盯着鲁肃。 鲁肃沉默良久,缓缓道:“为今之计……唯有降。” “降?”孙权瞪大眼,“你要我降刘骏?” “主公,将士疲惫,粮草已尽。再战下去,只是徒增伤亡。”鲁肃跪地,“请主公为将士性命,为孙氏宗庙着想!” 韩当也跪下了:“主公,子敬所言极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陆逊等人跟着跪下:“请主公先保性命,再图后举!” 孙权看着跪倒的众人,又看向山下黑压压的敌兵。 远处喊话声还在传来:“……速速归顺,可保性命!” 他闭上眼。 山风吹过,发丝乱舞。 “我孙仲谋……竟落得如此地步。” 两个时辰后。 一支小队下山,只有三人:鲁肃,以及两名军士。 小队到甘宁营前。 鲁肃仰头高喊:“吴侯帐下鲁肃,求见甘将军!” 大营洞开。 鲁肃昂首入内。 甘宁站在主位,徐庶立在他身侧。 “子敬先生。”甘宁抱拳,“久违了。” 鲁肃拱手还礼,神色憔悴:“甘将军,徐军师。” 徐庶道:“子敬此来,是为孙权请降?” “是。”鲁肃低头,“吴侯愿降,但有三请。” “讲。” “一请,保孙氏宗庙,祭祀不绝。二请,保全将士性命,愿留者编入军,愿走者发路费。三请……请刘国公善待江东百姓。” 说是三请,其实不过两请,最后一个无非是场面话。 第428章:献妹求荣如何? 甘宁看向徐庶。 徐庶点头:“主公早有明令,孙权降,不可加害。将士处置,亦一如所言。至于江东百姓,主公仁德,自会善待。” 鲁肃深深一躬:“如此,肃代吴侯拜谢。” “起来吧。”甘宁扶起他,“请吴侯下山,缴印归顺!” 鲁肃犹豫:“吴侯他……能否容他收拾仪容,明日再降?” 甘宁眯眼:“子敬,事到如今,何必拖延?” 徐庶却道:“可以。明日午时,请吴侯至此。我军可送上些许粮草、冠服,以示诚意。” 鲁肃感激拱手:“谢军师。” 之后,他随数十名押着少许物资的军士离去。 甘宁看着鲁肃远去的背影,不解道:“元直,为何要等明日?” 徐庶低声道:“孙权心高气傲,骤然要他当面投降,恐其羞愤自尽。给他一夜时间,让他想通也好。” “万一他跑了呢?” “山下已被封锁,诸郡皆降。他能跑哪去?”徐庶摇头,“不过是困兽犹斗罢了。” 甘宁想想也是,便传令大军加派巡逻,以防万一。 夜色降临。 山上篝火摇晃。 孙权坐在火前,面前摆着酒壶酒杯。 他已经喝了三壶酒,脸上泛起红晕,眼神却越发清明。 鲁肃、韩当、陆逊等人坐在下首,默默陪饮。 “子敬。”孙权忽然开口,“你说,我此时自尽,后人会如何评我?” 鲁肃手中酒杯一颤:“主公何出此言!” “败军之将,丧土之君。与其苟活受辱,不如一死,保全名节。” “主公不可!”韩当急道,“孙氏基业,还需主公延续!主公死,孙氏必遭清算,宗庙不保啊!” 陆逊也劝:“主公,昔日勾践卧薪尝胆,终灭吴国。一时之败,未必是终局。” 孙权笑了,笑得凄凉。 “勾践?我配吗?”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伯符十七岁领兵,二十六岁平定江东。我十九岁继位,如今却将父兄基业拱手让人……” 他放下酒杯,看着跳动的火苗。 “我对不起伯符,对不起父亲。” 鲁肃起身,跪在孙权面前:“主公,错不在你。刘骏崛起太快,又得诸葛亮、徐庶等贤才辅佐,更兼有神秘手段,能预知战局……此非人力可抗。” “神秘手段?”孙权抬头,“你指什么?” 鲁肃犹豫片刻,低声道:“据其军士所言,刘骏似乎有未卜先知之能。每每能料敌先机,避开埋伏,找到破绽。潘璋将军之死,便是他提前察觉冷箭,反杀得手。” 吕蒙也道:“确有此说。攻城时,刘骏总能找到守军薄弱处,仿佛能看透城墙。” 孙权皱眉:“妖术?” “不知。”鲁肃摇头,“但绝非寻常。” 一时众人沉默。 唯柴火噼啪作响。 良久,孙权缓缓道:“若真如此,那我败得不冤。” 他起身,走到山边。 山下漆黑,远处敌营灯火如星。 “明日……”孙权低语,“明日我便不是吴侯了。” 众人低头。 “你们呢?”孙权转身,“我降后,你们何去何从?” 鲁肃道:“肃愿随主公左右,生死不离。” 韩当、陆逊齐声道:“某亦如此!” 孙权眼眶红了。 他走回来,扶起鲁肃,又拍拍陆逊等人的肩膀。 “得卿等如此,权此生无憾。” 他坐回案前,提起酒壶,给众人杯中斟满。 “最后一杯。”孙权举杯,“敬江东,敬孙氏,敬……我等君臣一场。” 众人举杯。 一饮而尽。 酒很烈,烧喉。 就像这乱世,灼人心肺。 鲁肃这时却面露犹豫,欲言又止。 孙权已释怀,大笑道:“子敬有话,何不明说?” “主公,我听闻刘骏好美色,不如与之联姻?以图后续?” “嗯?”孙权怔住:“你是说尚香?” “然也。”鲁肃道:“孙刘两家联姻,一来,可保日后刘骏不加害主公,二来,可麻痹刘骏,以图日后,三来,刘骏势大,将来事,不可言!但万一……孙氏可依外戚之势,有所作为。” 卖妹求荣,孙权的脑海中率先浮现四个大字,然后仔细一想,好似有道理。 此时,孙氏族人被他仔细伪装后秘密藏在心腹家中。小妹貌美,假如真能得刘骏欢心…… 孙权虽觉得多少羞耻,但为大事计,孙氏女为家族牺牲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次日午时。 晴空万里,江风微拂。 甘宁大营张灯结彩,甚至营门至高台处铺上了红毯。 甘宁着全副甲胄,徐庶穿文士礼服,立于高台之上。 士卒肃立。 孙权率军下山,缓缓靠近。 孙权走在前,他今日换上了诸侯冕服,头戴远游冠,腰佩玉带。脸上洗净胡须,虽憔悴,却仍有威严。 身后,鲁肃、韩当、陆逊等人随行。 营门大开,孙权深吸一口气,踏上红毯。 一步,两步,他走得很稳,直走到高台上,站定。 甘宁上前三步,抱拳:“吴侯。” 孙权还礼:“甘将军。” 徐庶拱手:“吴侯。” 孙权看向徐庶,点头:“徐军师。” 甘宁侧身:“请。” 孙权走向高台上预设的香案。 随行在孙权一侧的鲁肃捧着吴侯印绶以及江东六郡户口图籍上前,尔后摆在案上。 孙权在案前站定,面向北方——那是许都天子所在方向,也是刘骏所在的方向。 他缓缓跪下。 高台下所有刘骏军将士,齐刷刷注目。 孙权双手举起印绶,高声道: “败军之将孙权,才浅德薄,无颜再居侯位。今愿归顺刘国公,献上印绶图籍,请国公纳降!” 声音洪亮,传遍台下。 甘宁上前,代表刘骏接过印绶图籍。 “吴侯请起。”甘宁道,“主公有令,孙氏既降,可保性命,迁居淮安,颐养天年。” 孙权起身,神色平静:“谢国公恩典。” 他又看向身后鲁肃三人:“此三人皆我股肱,愿国公善待。” 徐庶道:“主公求贤若渴,必会重用。” 孙权点头,不再说话。 仪式简单而肃穆。 没有欢呼,没有喧哗。 只有江风呼啸,水波荡漾。 江东孙氏的时代,就此终结。 (最后,收不收孙尚香?你们说了算,老规矩,看留言决定吧,少数服从多数。不过要快,就这一两天了。) 第429章 :江东初定,双雄会面 建业城,将军府。 刘骏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击案几。 堂下,诸葛亮与刚到的糜竺分坐两侧。 窗外细雨绵绵,檐水滴落石阶,发出单调的声响。 “兴霸来信,言孙权已降。”刘骏扬了扬手中军报,递给两人,脸露微笑:“孙权现到了何处?” “恭喜主公,平定江东。”诸葛亮微微一笑,拱手:“甘宁将军已押送孙权及其家眷北上,不日将抵建业。鲁肃、韩当、陆逊等将随行。” 这时,糜竺看着战报,惊呼:“吕蒙战死了?” “据甘宁将军报,吕蒙断后拒降,被斩于阵前。” 糜竺沉默片刻,摇摇头:“可惜了。” 刘骏同样觉得可惜。 吕蒙这人在历史上偷袭荆州,逼死关羽,固然可恨,但能力确实出众。若能收为己用…… 不过死了也好,省得日后麻烦。 糜竺放下战报,眯着眼,慢悠悠道:“主公,孙权既降,当如何处置?” “送去淮安吧。”刘骏毫不犹豫道,“给他一座宅院,拨些仆役,让他安心‘养老’。” “那鲁肃等人?” “暂派往辽东。”刘骏直接道,“辽东偏远,与各势力分隔,正好物尽其用,令其驻扎,防范异族复起。” 几人去了辽东,肯定也不可能像诸葛谨他们一般手握大权。这不就是另类的流放? 糜竺下意识道:“主公,鲁肃有大才,陆逊亦非庸碌。派往辽东,是否太过屈才……” “确实屈才,但能力越大,破坏力越大!”刘骏看着糜竺“子仲,你莫非以为,我能放心用他们?” 糜竺反应过来,摇头苦笑。 刘骏起身,走到堂中:“孙氏在江东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今日孙权降了,明日呢?鲁肃、陆逊这些人,心中仍念旧主。我用他们,便是给自己自找苦吃。” 糜竺点头:“主公所言极是。孙权不死,江东人心难定。何不……”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现在不能杀他。”刘骏摆手,“刚降就杀,天下人如何看我?总得让他‘自然’病死,或是‘意外’身亡。”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日下雨该收衣服。 诸葛亮垂眸不语,羽扇轻摇——这等权谋诡计,他不太想参与。 糜竺笑了笑:“主公思虑周全。” “孔明。”刘骏看向诸葛亮,他本想说——“此事,还得你多费心。”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安抚江东之事,还得你多费心。”最终,他还是改了口。 诸葛亮眨了眨眼,嘴角吞笑:“亮明白。” 刘骏走回座位,坐下:“江东六郡初定,百废待兴。首要之事,是设扬州牧,总领政务。” 诸葛亮抬头:“主公要自领?” “当然。”刘骏道,“我不领,别人可领?” 他顿了顿:“孔明,你暂总揽六郡政务。日后吾再调派公台、元直接手各项事务。” “诺。” “江东士族那边……”刘骏敲了敲案几,“顾雍、步骛、严峻这些人,可用,但不可大用。先将他们架空,给些闲事,看看表现再说。” 糜竺想起“多年好友”,不由问道:“张昭如何处置?” “张子布?”刘骏冷笑,“此人欲拒还迎,先半强制让他协助孔明办事,但不给实权。他不从……”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不从,就得死。 窗外雨声渐大。 刘骏看向堂外,雨水顺着屋檐淌下,连成一片水帘。 江东平定了,但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三日后,孙权抵达建业。 他被安置在城西一座旧宅中,有士卒看守,不得随意出入。 又过两日,刘骏召见。 将军府正堂,刘骏坐于主位,诸葛亮、徐庶等人侍立两侧。 孙权入内。 他换了一身素服,未戴冠,头发简单束起。脸上胡须打理得十分“精神”,其上却是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孙权走路时,脚步虚浮,可见多日不曾休息好,但他将腰背挺得笔直。 鲁肃、韩当、陆逊等人跟在身后,皆垂首。 “败军之将孙权,拜见刘国公。”孙权在堂中站定,躬身行礼。 刘骏没有立刻让他起身。 他打量着孙权。 这位历史上的吴大帝,此刻像个落魄书生。但那双眼睛,深处仍有不甘。 “仲谋请起。”刘骏终于开口。 孙权直起身。 两人对视。 刘骏笑了:“仲谋在江东多年,辛苦。” 孙权低眉:“权才疏学浅,治理无方,以致基业倾覆。国公取之,亦是天命。” “天命?”刘骏摇头,“我不信天命。我只信实力。” 他顿了顿:“仲谋既降,我自会保全你全族性命。淮安已备好宅院,你可携家眷前往,安度余生。” 孙权拱手:“谢国公。” “至于你这些旧部……”刘骏看向鲁肃等人,“鲁子敬、韩义公、陆伯言等皆当世才俊。我欲用你们,可惜……” 他叹了口气:“江东初定,人心未附。留你们在此,恐生事端。辽东苦寒,异族环伺,正需能臣治理。几位可愿往?” 鲁肃等人脸色一变。 辽东? 那地方,说是发配也不为过。 孙权咬牙,想说什么,被鲁肃暗中拉住。 鲁肃上前一步,躬身道:“肃等既已归顺,自当听从国公安排。” “好。”刘骏点头,“如此,便三日后启程吧。” 他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孙权等人躬身退出。 走到堂外,孙权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刘骏坐在堂上,正与诸葛亮说话,侧脸冷峻。 孙权握紧拳头,心有不甘: 淮安养老? 辽东发配? 刘骏这是要将他孙氏旧部彻底拆散,让他再无翻身之日。 好狠。 …… 堂内。 刘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徐庶道:“主公,孙权此人,不可留。” “我知。”刘骏放下茶盏,“可现在不能杀。等他在淮安‘住’上一两年,事过境迁,再说不迟。” 刘骏起身,走到窗边。 雨已停,天色仍阴。 他眯起眼,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孙权确实必须死,但不是现在。 要等他“自然”死亡,或是“合情合理”地死。否则,就算他真死于大病或者意外,别人也会认为是他动的手。 这事,不能与诸葛亮他们商议。 诸葛亮相性正直,未必赞同这种手段。元直亦正亦邪,太阴损的事,还是不太好与他明说。 最好还是交给贾诩。 第430章:非暴力不合作 刘骏心中有了计。 待议事结束之时,徐庶想起一事,面色古怪道:“对了,主公。孙权来时,鲁肃私下提及,孙氏有一女,名尚香,年方二八,容貌端丽。孙权愿献妹联姻,以求保全宗族。” 刘骏皱眉。 孙尚香? 历史上那个嫁刘备、又跑回江东,还差点拐走刘婵当质子的孙夫人? 他摇头:“此事不妥。” “主公……” “孙尚香是孙权之妹。”刘骏打断道,“我灭她孙氏基业,她心中岂无怨恨?娶她回家,岂不是在枕边放一把刀?岂非智者所为。” 诸葛亮欲言又止——虽说与孙家联姻有利稳定江东,但想想,自古以来清官难断家务事,自己开口劝说,万一以后主公后宅不宁……这等事情还是少掺和为妙,于是他便住口不言。 徐庶一时没想这么多,劝道:“与孙氏联姻可稳江东。” 刘骏摆手:“此事不必再提。孙权等人问起,就说后宅私事,需问过家中夫人。先拖着他们。” “诺。”众人告退。 刘骏走回案前,提笔写下一封秘信。 写罢,卷起,用火漆封好。 “周猛。” “在。”周猛从门外而入。 “此信,你派人秘密送回淮安。”刘骏将信递给他,“交给贾文。记住,绝密。” 周猛接过信,看也不看,收入袖中:“诺。” 数日后,刘骏听闻江东六郡户籍田亩册籍已整理出来,匆匆来找诸葛亮。 一入门,他便问:“孔明,江东人丁如何?” 诸葛亮从案上取出一本书册: “江东六郡,计户八十一万,人丁六百八十七万。田亩数目尚在清查,但据旧册,官田不足三成,余者皆为士族豪强所占。” “七成?”刘骏皱眉,“比我想的还多。” 他走到案前,摊开书册细看。 江东六郡,吴郡、会稽、丹阳、豫章、庐陵、鄱阳。每郡田亩,七成以上在顾、陆、朱、张等大族手中。百姓多为佃户,租税高达五成。 “这哪是种地,分明是吸血!”刘骏合上书册。 糜竺在一旁道:“主公,江东士族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按旧例清查田亩,按丁授田,恐遭强烈抵触。” “抵触?”刘骏冷笑,“那就让他们试试!” “刀子架在脖子上,看他们还抵不抵。” 他顿了顿,眼珠子一转:“不过,也不能蛮干。先找个人试试水。” “主公想找谁?” “顾雍。”刘骏道,“他素有清名,与吴郡士族牵连极深。让他主事,阻力必然少上许多。” 诸葛亮沉吟摇头:“我观顾元叹,为人谨慎,恐难说动。” “哎,能降者,八面玲珑,岂会难以说动。”刘骏不以为然,“传他来。” …… 半个时辰后,顾雍入府。 他四十余岁,面容清癯,穿深色文士服,走路步子稳,目不斜视。 “吴郡顾雍,拜见国公。”顾雍在堂中站定,躬身。 “元叹请坐。”刘骏指了指下首座位。 顾雍谢座,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姿态端正。 刘骏打量他。 这人在历史上是东吴重臣,治理吴郡多年,政绩卓著。 “元叹在吴郡多年,治政有方,我早有耳闻。”刘骏直拉先扣一个高帽,“如今江东初定,百废待兴。我欲请元叹出任扬州治中,协助孔明治政,不知意下如何?” 顾雍拱手:“蒙国公不弃,雍自当效力。” “好。”刘骏点头,“既如此,我有几件事,想请教元叹。” “国公请讲。” “江东六郡,田亩多在士族手中,百姓多为佃户,租税沉重。按淮安旧例,各地须检地清丈,按丁授田,使耕者有其田。元叹以为如何?” 顾雍沉默不语。 堂中安静。 刘骏等了一会儿,见他还不说话,便又问:“元叹?” 顾雍抬头,缓缓道:“国公仁德。” 然后就没了。 刘骏皱眉:“然后呢?此举可行否?有何难处?” 顾雍道:“雍初任治中,诸事未熟,不敢妄言。” 刘骏盯着他。 顾雍垂眸,神色平静。 刘骏心中暗骂:这闷葫芦,装的吧! 他换了话题:“江东士族,以顾、陆、朱、张四家为首。若行清丈,四家当如何应对?” 顾雍道:“国公明断即可。” “我是问你!”刘骏耐着性子。 “雍不知。” 刘骏深吸一口气。 他算是明白了。顾雍这是装傻充愣,不想表态。 也对。顾家本就是吴郡大族,家中田产无数。让他支持清丈,等于让他自断臂膀,自我阉割,换了谁,谁也不乐意。 但不表态,就已经是最明显的表态——他不同意! 刘骏摆摆手:“罢了,元叹先退下吧。治政之事,你与孔明商议即可。” “诺。”顾雍起身,躬身退出。 他走后,刘骏一拳砸在案上。 “这老狐狸。” 诸葛亮从屏风后转出,苦笑:“主公,顾雍此举,也在意料之中。” “我知道。”刘骏起身踱步,“但他这态度,摆明了是不合作。其他士族见此,定会效仿。” 徐庶这时也转了出来,慢悠悠道:“主公不必急。顾雍不表态,可能还在观望。等主公展现出足够实力,他自然会选边站。” “怎么展现?”刘骏转头看他,“难道直接派兵去抄家不成?” “那倒不必。”徐庶笑了笑,“主公可先从小族入手。吴郡除了顾、陆、朱、张四家,还有十余家中小士族。他们田产不多,影响力有限,但联合起来,也是一股力量。” 刘骏眼睛一亮:“你是说,拉拢小族,打压大族?” “正是。”徐庶道,“小族苦大族久矣。主公若许他们好处,他们必会倒戈。届时大族孤立,便好对付了。” 刘骏点头。 这主意不错,小族大多依附他们的商业项目赚取财货,天生有合作基础。 他看向糜竺:“子仲,此事交给你办。列出吴郡中小士族名单,挨个拜访。许他们商路好处,只要他们支持清丈。” “诺。” 刘骏看向诸葛亮:“孔明,你负责制定清丈细则。” “诺。” “元直。”刘骏最后看向徐庶,“大族那边,也不能放松。派人盯着顾雍这些人。他们若敢串联……” 他做了个切的手势。 徐庶点头:“庶明白。” 刘骏走回座位,坐下。 窗外阳光正好,他的心情却很不阳光。 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每占一个地方,就非得流点血,这些世家大族才会死心。 难道,淮安旬报天天报清丈土地的事,他们看不到,非得以身试法? 刘骏揉了揉眉心。 平定江东容易,治理江东难。 这些士族,就像一根根钉子,牢牢扎在这片土地上。要拔掉他们,估计得费不少力气。 但不拔也得拔! 不拔,江东就永远不是他的。 第431章:顾虑 三日后,鲁肃、韩当、陆逊等人即将启程前往辽东,孙权则被送往淮安。 出发前夜,鲁肃秘密求见刘骏。 刘骏在书房见他。 鲁肃穿布衣,面色憔悴,似忧心忡忡。 “子敬还有何事?”刘骏直接问。 鲁肃跪地泣道:“肃恳请国公,善待吴侯。” 刘骏皱眉看着他:“我说过!会保全他性命。” “不止是性命。”鲁肃抬头,“吴侯心高气傲,如今基业尽失,心中苦闷。在淮安孤寂度日,肃恐生不测。” 刘骏明白他的意思——孙权抑郁之下,可能会自杀。 到时,天下人只会以为是他杀! 这……? 刘骏很郁闷:我是想他死,但不是现在死。 此时的孙权还年轻,心高气傲,搞不好一个想不通,真来个自挂东南枝。 “子敬以为,当如何?”他烦躁的问。 早知道干脆点,让甘宁在战场上弄死他算了。 “联姻。”鲁肃躬身道,“孙氏有女尚香,聪慧貌美。若能与国公结亲,吴侯心中或可得些慰藉,也有个念想。” 又来了。 刘骏皱眉。 他实在不喜欢孙尚香这个人。 历史上她为了孙家离开刘备,这只能说是她的自由,没什么好说的,但她不该想着把刘备唯一的儿子都给拐跑了。 刘禅到了江东就是个人质。这点她心里清楚,但她还是干了。 那说明,在她心里孙家远重要过丈夫,甚至为了孙家,她会做出严重损害夫家根本利益的事。 这种女人,娶回家就是祸害。 搞不好,以后还会上演宅斗,到时老婆被陷害,儿女被毒害,想想都头皮发麻。 退一万步讲,就算孙尚香本人不愿意干这种龌龊事,顶不住孙氏在后面推波助澜,万一安排几个死士入后宅当仆人…… 不行!女人够多了,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而且他现在是几个孩子的父亲,他无法接受将儿女置于可能的危险之下! “子敬。”刘骏缓缓道,“此事我考虑过。我已有数位妻妾,后宅之事,需问过她们意见。再者,尚香姑娘是否愿意嫁我,也未可知。” “国公,孙……” “这样吧。”刘骏打断他,“你先去辽东。待我在江东站稳脚跟,再议此事。” 鲁肃还想说什么,但看刘骏脸色,知道多说无益。 他低头:“肃明白了。” “去吧。”刘骏摆手,“辽东虽苦,但左近乃新归之土,大有可为。吾知你有大才,可为大汉守疆扩土,挣个名留青史。” 鲁肃苦笑,叩首退出。 刘骏看着他的背影,摇头。 联姻? 不可能。 孙权必须死,孙氏必须衰。 他们心里怎么想,他多少能猜到些许。 娶孙尚香,只会让孙氏有机会东山再起。他不会给自己留这种隐患。 如今天下大半已尽归他所有,重演光武旧事机率极大。 而大汉最出名的是外戚干政。 不说孙尚香这种有大家族背景的,就是家里的几个女人,也是个个有利益牵扯。 强如汉武唐宗,家事也是纷乱如麻。他可不想日后被后世那帮人看大戏。 几个大帝凑不出一个太子,这里面绝不能有他的份! …… 又过数日。 刘骏正式自领扬州牧,设州治于建业。 徐庶总揽六郡政务,糜竺、诸葛亮辅之。 同时,徐州与江东士人陆续出仕江东。 从徐州调来的大量文官开始占据江东各处要职。 当然,刘骏也留下了许多职务给江东旧臣。 其中,步骘出任吴郡丞,严峻出任会稽郡丞,张昭被半强制协助徐庶等人处理文书——老头子板着脸,但不敢违命。 清丈田亩之事,也开始推进。 糜竺列出吴郡中小士族名单,共十三家。他亲自拜访,许以重利。 最初各家态度犹豫,但刘骏给得太多,而且刘骏又调了两万军驻守当地,他们才终于陆续松口。 十日后,已有七家表态支持清丈。 消息传开,顾、陆、朱、张四家大族震动。 顾雍被族人围在家中,质问为何不出面反对。 顾雍只说了四个字:“静观其变。” 族人不满,但也不敢多说。 陆家、朱家、张家则暗中串联,商议对策。 这日,刘骏正在府中批阅文书,诸葛亮求见。 “主公,陆绩、朱据、张温三人联名上书,反对清丈。”诸葛亮呈上一卷文书。 刘骏接过,扫了一眼。 文书上写满了字,大意是说清丈田亩劳民伤财,易生事端,劝刘骏暂缓施行。 “写得挺文雅。”刘骏冷笑,扔下联名书:“他们还有何动作?” “几人暗中联络各县县令,试图阻挠清丈官吏入村。”诸葛亮道,“另外,陆家在吴县周边的佃户,被警告不得配合清丈,否则明年租税加倍。” 刘骏眼神冷下来。 “给脸不要脸!” 他起身:“传令黄忠,调三千兵入吴县。陆家、朱家、张家,每家派五百兵‘保护’。告诉他们,清丈期间,为确保安全,请他们暂勿外出。” 诸葛亮一惊:“主公,这……” “放心,我不动他们。”刘骏道,“只是让他们知道,刀子在谁手里。” “诺。” 诸葛亮退下,他明白主公所说的不动,大概是有前提,而且是暂时的。 历数主公新占区域,哪次不是闹到血流成河,才最终将政策落地。 主公的手段,各大世家不是不知,他们只是心存侥幸。以为随着势力越来越大,主公会顾虑身后名。 但他们错了,他们没有意识到一点:历史不再是由他们说了算,而是由主公说了算。 当报纸出现那刻起,舆论、名声早已掌控在了主公手上。所以主公行事才无所顾忌。 也就是主公内心仁慈,要是曹操等人掌握如此利器,只怕压根就连讨价还价的机会都不会给他们。 刘骏并不知诸葛亮心中所想,他走到窗边,看向吴县方向。 江东士族,盘根错节。但要砍断这些根,也不是做不到。关键是要快,要狠。 好在这方面,他经验丰富! …… 三日后,黄忠派兵入驻吴县。 五百兵围住陆府,领队校尉上门,客气地请陆绩“暂居府中,以保安全”。 陆绩大怒,欲出门理论,被士卒拦回。 朱家、张家同样待遇。 三家族人恐慌,派人联络顾雍。 顾雍只回了一个字:“等。” 等什么? 没人知道。 但三家人被困府中,与外隔绝,消息传不出去,指令发不出来。各县县令见势不妙,纷纷倒戈,主动配合清丈。 清丈工作,得以推进。 十日后,吴郡十三家中小士族,有十一家表态支持清丈。 余下两家观望。 大族中,顾雍终于出面介入。 他亲自拜访刘骏,表示顾家愿配合清丈,献出大部分田产,分与佃户。 刘骏准了。 顾家一带头,陆、朱、张三家彻底孤立。 又过五日,陆绩被迫上书,表示愿献田。 朱据、张温随后跟进。 至此,吴郡清丈障碍,基本扫清。 刘骏下令,以吴郡为试点,先行清丈。其他五郡,陆续跟进。 第432章 :刘备取襄阳,蔡瑁覆灭 在刘骏攻略江东之时,襄阳大变也在进行之中。 当日,刘备大军欲里应外合取襄阳。 子时将至,襄阳城中一片寂静,只有巡逻士卒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西门城楼,守军校尉打了个哈欠。 连续多日作战,他早已疲惫不堪。今夜轮到他把守西门,他只想赶紧换班,回去睡觉。 “校尉,有情况。”一名士卒忽然低声道。 校尉一个激灵:“什么情况?” “下面好像有人。” 校尉走到垛口,往下看。 城门洞内,隐约有火光闪动。 他皱眉:“谁在下面?” 没人回答。 校尉警觉起来,拔刀:“下去看看。” 他带了几名士卒,走下城楼。 刚进城门洞,就见数十名黑衣人站在那里,手持利刃。 为首一人抬头,正是伊籍。 “伊……伊大人?”校尉一愣。 伊籍冷冷道:“开城。” “什么?” “开城,迎刘皇叔入城。”伊籍重复。 校尉脸色大变:“伊籍,你敢叛……” 话未说完,一柄短刀从他背后刺入,穿透胸膛。 校尉低头,看到刀尖滴血。 他缓缓转身,看到动手的是自己的副手。 “你……”校尉瞪大眼,倒地身亡。 副手收回刀,对伊籍躬身:“伊功曹,城门守军已全部控制。” 伊籍点头:“开城,举火。” “诺。” 城门缓缓打开。 城头火把举起,左右摇摆。 城外五里,关羽看到火光,立刻挥刀:“全军出击!” 八千精兵从林中冲出,直扑西门。 马蹄声震地。 …… 太守府。 蔡瑁刚睡下,就被亲兵叫醒。 “将军!西门失守!刘备军入城了!” 蔡瑁猛地坐起:“什么!” “伊籍、蒯越叛变,开了西门。关羽率军杀进来了!” 蔡瑁头皮发麻。 他抓起佩剑,冲出房门。 府外已乱成一片。喊杀声由远及近,火光映红半边天。 蔡中、蔡和仓皇跑来。 “将军,西门已失,东门、南门守军也乱了!” 蔡瑁咬牙:“集合亲兵,从北门走,去江陵!” “诺!” 众人上马,率千余亲兵往北门逃去。 沿途遇到溃兵,皆不理会。 逃到北门,却发现城门紧闭。 守门校尉站在城头,冷冷看着他们。 “开门!”蔡瑁怒喝。 校尉不动。 蔡瑁正要发怒,忽然城头火把亮起。 一人出现在校尉身旁,正是蒯越。 “蔡德珪,还想走?”蒯越声音平静。 蔡瑁瞳孔收缩:“蒯异度,你……” “我什么?”蒯越冷笑,“蔡德珪,你专权欺主,勾结曹操,欲献荆州。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蔡瑁大怒:“叛贼!我杀了你!” 他拔剑欲冲,却被蔡中拉住。 “将军,来不及了!听,后面!” 蔡瑁回头。 街道尽头,火光涌动,马蹄声如雷。 关羽率军杀来了。 “走水门!”蔡瑁当机立断。 众人调转马头,往汉水方向逃去。 水门处有战船数艘,是他们最后的生路。 一路奔逃,身后追兵紧咬。 到水门时,亲兵只剩五百余人。 蔡瑁下马,冲向一艘战船。 就在这时,船上忽然站起数十名弓弩手。 箭矢如雨射来。 蔡瑁身中数箭,踉跄倒地。 他抬头,看到船上走下一人,正是伊籍。 “伊机伯……”蔡瑁口中溢血,“你……你为何……” 伊籍走到他面前,蹲下:“蔡德珪,你可知罪?” “罪?”蔡瑁惨笑,“我何罪之有?我为荆州,殚精竭虑……” “无耻之言!”伊籍打断他,“刘景升待你如手足,你却欺他孤儿寡母,专权跋扈。曹操许你高官厚禄,你便欲献荆州。如此行径,还敢说无罪?” 蔡瑁张嘴,还想说什么。 伊籍拔剑,一剑刺入他心口。 蔡瑁瞪大眼,身体抽搐几下,不动了。 伊籍抽回剑,对身后道:“割下首级,献给刘皇叔。” “诺。” …… 当夜,襄阳城破。 刘备军入城,控制四门。 关羽、张飞率军清剿残敌,至天明方定。 刘备入城时,蒯越、伊籍率城中官吏出迎。 “罪臣蒯越、伊籍,拜见皇叔。”两人跪地。 刘备下马,扶起他们:“二位深明大义,献城有功,何罪之有?快快请起。” 蒯越道:“蔡瑁已死,其首级在此。” 亲兵呈上一个木盒。 刘备打开,看了一眼,合上。 “蔡瑁欺主专权,死有余辜!”他顿了顿,“刘琮公子何在?” “在府中。”蒯越道,“皇叔可要见他?” 刘备犹豫。 庞统立即道:“不必惊扰。派人好生看护,待局势稳定,送他去江夏与兄长刘琦团聚。” “皇叔仁德。”蒯越立即接口。 刘备只能点头。 城中,街道上血迹未干,尸体正在清理。百姓门窗紧闭,只从缝隙中偷看。 一座雄城,就这样拿下了。 “军师。”刘备看向庞统。 庞统拱手:“主公,襄阳已得,当速取江陵、武陵,全据荆州。” “善。”刘备点头,“传令,休整三日,然后南下。” “诺。” …… 三日后,刘备留关羽守襄阳,自率大军南下,直扑江陵。 江陵守军本就不多,又闻蔡瑁已死,襄阳已失,顿时军心涣散。 守将开门献降。 刘备兵不血刃,取江陵。 又半月,武陵郡归附。 至此,荆北尽归刘备。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许昌,丞相府。 曹操坐在主位,脸色阴沉。 堂下,荀彧、荀攸、程昱、刘晔、司马懿等谋士分坐两侧。 武将列中,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徐晃、于禁、乐进等人肃立。 气氛凝重。 “刘备取襄阳,得荆北。”曹操缓缓开口,“刘骏新定江东,据六郡。诸位,有何看法?” 荀彧起身:“丞相,刘备新得荆州,人心未附,根基不稳。刘骏初定江东,内忧外患,无力北顾。此乃天赐良机,当速图之。” 曹操点头:“文若所言,正合我意。但,先攻谁?” 荀攸道:“刘备。” “为何?” “刘备势弱,且荆州四战之地,易攻难守。”荀攸分析,“刘骏势大,急切难下。先攻刘骏,刘备必趁机袭我后方。先攻刘备,刘骏初定江东,自顾不暇,未必来救。” 程昱附和:“公达所言极是。且刘备兵微将寡,可一鼓而下! 届时,占荆州,西可攻打刘璋,东可图谋刘骏,此要冲之地,当优先取之。” 曹操沉吟片刻,一拍案几:“好。那就先攻刘备!” 第433章 :刘备治荆,欲谋西川 曹操虽定策,但大军非一时能成行。兵马调动、粮草筹集,怕是要到明年才能开战。 而此时,襄阳,太守府。 刘备还不知他已成为曹操的首要目标。 他坐在堂上,身前案几堆满竹简书册。 他拿起一份,翻开细看。 这是江陵送来的户籍册,记着江陵郡人口、田亩、赋税。上面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正是新投之臣马良的手笔。 刘备放下竹简,赞叹:“季常办事,确实妥当。” 堂下,蒯越、伊籍、马良、孙乾等人分坐两侧,各自处理文书。 自取襄阳、江陵、武陵,已过去月余。 这一个月,刘备没闲着。 他先是安抚荆州士族,重用蒯越、伊籍这些献城有功之人,又提拔马良、马谡等年轻才俊。 对刘琮,他依庞统之言,派人送往江夏,与刘琦“团聚”——实则是流放。 然后就是学着淮安模式,开始劝课农桑,整顿吏治当然,分土地这种激进方式,刘备不敢全学。但就算仅采用了部分皮毛,效果亦十分显著。 荆州连年战乱,百姓流离,田地荒芜。 刘备下令减免赋税,鼓励垦荒,又从襄阳府库中拨出钱粮,赈济贫民。 各地流民闻讯渐归,荒田复耕。 市集也重新开张,荆州开始缓慢疗伤,但刘备知道,这还远远不够,他没有时间慢慢治理。 “诸位,荆州凋敝,需用重药,不惜一切代价,恢复民生。诸位可有良策?” 众新旧谋臣闻言,纷纷暗自点头。 刘备果然比蔡瑁好上许多!荆州复兴有望矣。 “主公。”马良兴奋起身,呈上一卷帛书,“此乃武陵郡送来的田亩清册。 郡中尚有荒田三万顷,可招流民耕种。只是种子、耕牛不足,需从襄阳调拨。” 刘备接过,看了看:“准。从府库拨钱十万,购种子、耕牛,送往武陵。” “诺。”马良大喜,退下。 蒯越又起身:“主公,襄阳城中士族,对清丈田亩之事仍有微词。昨日顾家、黄家联名上书,请求暂缓。” 刘备皱眉。 清丈田亩,是他治荆的重要一环。荆州田亩多在士族手中,百姓多为佃户,租税沉重。不清丈,就谈不上快速恢复民生。 而民生不复,他就没有民心,没民心则无兵无将,无谋臣追随。 之前,刘备分了无主之地——包括蔡氏、张氏、部分在战乱中丧生的大族、还有州牧府的土地出去。 但就算如此,这也是开了个不好的头。 士族生怕刘备这只是个开始,万一他好的不学,偏学隔壁来个全清,还一体纳粮交税。那他们还要不要活了? 于是,就有了这么一个反对清丈田亩的请愿——虽然目前清的不是他们的土地——但他们怕啊。 刘备暗自恼怒,又无可奈何。 士族势力盘根错节,动他们,就是动荆州的根基。 而他又不是刘骏那厮,敢随便下黑手。 “士元何在?”刘备问。 伊籍道:“庞军师在府中养病,说今日会来。” 刘备这才想起,庞统这几日称病,已三日未至府中。 正说着,堂外传来脚步声。 庞统走了进来。 刘备见他仅穿一身青色深衣,头发简单束起,脸色有些苍白,连忙迎上前去,关切问道:“士元,身体可好些?” 庞统手中握着一卷帛书,拱手:“谢主公关心,已无大碍。” 他走到刘备案前,将帛书放下。 “主公,益州有信来。” 刘备眼睛一亮:“益州?谁的信?可是法正?” “非也,乃张松。”庞统压低声音,“密信!” 刘备会意,挥手让堂中其他人先行退下。 待厅中只剩他与庞统二人。刘备拿起帛书,展开。 张松在信中说,刘璋暗弱,不能守益州。益州士族多有怨言,盼明主入川。他与法正谋划多日,此时,时机已至。他两人愿为内应,助刘备取西川。 信末还附了一件最新的益州山川险要、兵力布防图。 刘备看完,沉默良久。 “子乔此信……”他缓缓道,“可信否?” “可信。”庞统点头,“张松在益州不得志,早有异心。且信中附图详细,与之前所送之图对比,略有出入,正合暗探观察之调度变动,非虚言可伪。” 刘备放下信,起身踱步。 取西川。这个念头,他在心中已经思虑多时。 庞统很久之前就说,欲成霸业,需跨有荆益。 荆州已得大半,再取益州,则进可攻退可守,大事可图。 但…… “刘季玉乃汉室宗亲,与我同宗。”刘备皱眉,“我夺其基业,天下人如何看我?” 庞统走到他面前:“主公,此时不是犹豫之时了!” “为何?” 庞统苦笑,“荆州乃四战之地,北有曹操,东有刘骏,西有刘璋,南有士燮。困守于此,迟早被围。” 刘备沉默不语,似在思索。 庞统继续道:“益州沃野千里,天府之国。且有山川之险,易守难攻。得之,可作根本。届时,荆州享有此根基为纵深,进可图中原!退可守巴蜀,进退自如也。” “但刘璋毕竟……” “刘璋暗弱,不能保境安民。”庞统打断他,“益州士族百姓,皆盼明主。主公取之,是救民于水火,非夺同宗基业。” 刘备仍在犹豫。 庞统叹了口气:“主公,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曹操、刘骏皆虎视荆州,此四战之地,不思退路,迟则生变。” 刘备停下脚步。 他看向堂外。 庭院中,绿意盎然,但他心中,却是一片悲凉。 庞统说得对。 荆州守不住。 曹操大军压境只在朝夕,而刘骏又在一旁虎视眈眈。他虽有关羽、张飞等猛将,有庞统、马良、孙乾等谋士,但兵力不足,钱粮有限。 守,能守多久? 一年?两年?只怕不能。 取西川,是唯一的活路! 刘备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已无犹豫。 “好。”他点头,“取西川。” 庞统面露喜色:“主公英明!” “但如何取?”刘备问,“益州有山川之险,兵马十万。强攻难下。” “无需强攻。”庞统道,“张松为内应,法正亦在益州。我可借张鲁之名,称愿助刘璋抗张鲁,率军入川。待至成都,里应外合,一举可定。” 第434章:庞统入川 刘备点头:“需多少兵马?” “三万足矣。”庞统道,“太多,刘璋生疑。太少,不足以成事。” “谁留守荆州?” “云长。”庞统毫不犹豫,“另留糜芳、傅士仁守江陵,马良、伊籍理政,可保荆州无虞。” 刘备沉吟片刻:“好。就依士元之计。” 他顿了顿:“何时动身?” “宜早不宜迟。”庞统道,“半月内准备粮草军械,然后出发。” “善。” 计议已定,刘备传令召关羽、张飞、伊籍等人入府。 …… 当夜,关羽府中。 庞统提一壶酒,登门拜访。 关羽正在后院练刀,见庞统来,收刀入鞘。 “军师今日怎有闲暇?”关羽问。 庞统举了举酒壶:“特来与云长饮酒。” 两人入堂,对坐。 庞统斟酒,两人对饮一杯。 “军师此来,不只是饮酒吧?”关羽放下酒杯。 庞统笑了笑:“云长慧眼。统此来,是远行前向云长交一下底。” “交底?” “嗯,主公已决定率军入川取益州。”庞统道,“统随行。荆州,就交给云长了。” 关羽抚须,淡定道:“军师放心,有关某在,荆州无忧。” “统知云长之能。”庞统点头,“但有一言,需嘱云长。” “请讲。” “北拒曹操,东和孙刘骏!” 庞统缓缓道,“曹操势大,不可硬拼,当以守为主。刘骏新定江东,暂无北顾之意,可暂与之和,勿生事端。” 关羽皱眉:“刘骏?此人野心勃勃,迟早是敌。何不趁其根基未稳,先发制人?” 庞统摇头:“不可。刘骏虽初定江东,但其麾下人才济济,兵精粮足。与之开战,曹操必趁虚而入。届时两面受敌,荆州危矣。” 关羽沉默。 他知道庞统说得对。但关羽一生光明磊落,如今却让他与刘骏“诈和”,他日又反目,心中总是不太情愿。 “军师,和则和,战则战,这又和又战,反复无常,岂非小人之举?” “云长。”庞统正色道,“此乃大局。主公入川,荆州空虚,需稳住周边。待主公取得益州,整合力量,再说其他不迟。” 关羽深吸一口气,无奈点头:“某明白了。” 他举起酒杯:“军师放心,关某必守好荆州。” “有云长此言,统无忧矣。”庞统举杯相碰。 两人一饮而尽。 …… 半月后,襄阳城外。 三万大军列阵,旌旗招展。 刘备骑着的卢马,身着银甲,腰佩双股剑。身后,庞统、张飞、魏延等将紧随。 关羽率城中文武出城相送。 “二弟,荆州就交给你了。”刘备看着关羽,郑重道。 关羽抱拳:“大哥放心,关某在,荆州在。” 刘备点头,又看向马良、伊籍等人:“季常、机伯,政务之事,劳你们费心。” 马良躬身:“主公放心,良必竭尽全力。” 刘备不再多言,调转马头。 “出发!” 大军开拔,向西而去。 关羽站在城头,目送大军远去,直到消失在视野尽头。 …… 大军西行,经宜城、当阳,入夷陵。 沿途山路崎岖,行军艰难。 但刘备军纪严明,不扰百姓,所过之处,秋毫无犯。 十日后,大军至白帝城。 此处已近益州边界。 刘备令大军驻扎,派使者先行入川,通报刘璋。 使者持刘备亲笔信,往成都而去。 信中,刘备言辞恳切,称闻张鲁欲犯益州,特率军来助。愿与刘璋共保汉室宗亲基业。 信送出后,刘备召集众将议事。 张飞性急,率先发问:“军师,我等率大军而来,刘璋会信我等是特来相助?这……俺都不信的事,他岂能信?” 庞统捻须笑道:“刘璋优柔寡断,且多疑,本不应信,但有张松、法正在旁劝说,应当会信。” “他不信又如何?” “那就强攻!”庞统声音转冷,“白帝城已入我手,可沿江直上,攻鱼复、江州。只是如何大动干戈,伤亡必大。” 刘备当即摇头:“下可,应尽量不战而取。益州百姓,也是汉民。” 正说着,亲兵入帐。 “主公,益州使者到了。” 刘备与庞统对视一眼。 “请。” 片刻,一人入帐。 此人三十余岁,面貌清瘦,穿文士服,举止从容。 “益州别驾张松,拜见刘皇叔。”来人躬身。 刘备忙起身相扶:“子乔先生,久仰。” 张松直身,微微一笑:“皇叔之信,我已呈报主公。主公闻皇叔来助,大喜,特命松前来迎接。” 刘备心中一定:“季玉公信我?” “自然。”张松道,“皇叔仁义布于四海,谁人不信?且张鲁在汉中屡犯益州,主公正忧无良将御敌。皇叔此来,如久旱逢甘霖。” 他顿了顿:“主公已命沿途州县供应粮草,请皇叔率军入川,至涪城相会。” 涪城,在成都以北,是益州重镇。 刘备看向庞统。 庞统微微点头。 “好。”刘备笑道,“那就有劳子乔先生引路了。” 张松拱手:“松之幸也。” …… 当夜,刘备设宴款待张松。 宴罢,张松告退。 刘备与庞统密谈。 “士元,张松当真可信?如此顺利,怕不是引君入瓮?”刘备问。 庞统沉吟道:“观其言行,当是真心。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入川后,需步步为营。” “如何步步为营?” “大军分两部。”庞统道,“主公率两万兵,随张松往涪城。我率一万兵,留守白帝城,以为后应。若事有变,则可迅速接应。” 刘备点头:“善。” 他又问:“刘璋会在涪城见我?” “应当会。”庞统道,“表面功夫总是要做的。皇叔以同宗之名来助,他不见,于理不合。” “见面之后呢?” “见机行事。”庞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若刘璋无备,可一举擒之。若他有备,则徐徐图之。” 刘备沉默片刻:“尽量不伤他性命。” “统明白。” 计议已定,刘备传令,明日拔营,随张松入川。 …… 与此同时,成都。 州牧府中,刘璋坐在堂上,脸色犹豫。 堂下,法正站在左侧,黄权、王累站在右侧。 “刘备……真要来助我?”刘璋问。 法正拱手:“主公,刘备信巳在此,其言辞恳切,不似作伪。且他已至白帝城,真有异心,又何必先行通报?” 黄权却道:“主公,刘备枭雄之辈,不可轻信。他真来相助,何必带重兵先至?吾料其心可疑。” 王累附和:“黄公衡所言极是。刘备新得荆州,不守本土,反来益州?此举必有所图!” 刘璋看向法正:“孝直,你如何看?” 第435章:西川暗战,张松之死 法正出列:“主公,张鲁在汉中,屡犯益州。我军屡战不胜,损兵折将。今刘备来助,是天赐良机。若拒之,失此强援,张鲁再来,如何抵挡?” 他顿了顿:“且刘备与主公同宗,皆为汉室后裔。他害主公,天下人如何看他?刘备重名,必不为也。” 刘璋点头。 他觉得法正说得有理。 刘备重仁义,这是天下皆知的。他害同宗,名声就毁了。 “那……就让他来?”刘璋问。 “正是。”法正道,“但需有所防备。可令涪城守将严加戒备,再令张任、泠苞率军驻守绵竹,以防不测。” 刘璋想了想:“好,就依孝直之言。” “如此,你去迎刘备,引他至涪城。我在涪城见他。” 法正躬身:“诺。” 黄权还想再劝,被刘璋挥手制止。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黄权、王累对视一眼,皆叹息退下。 …… 白帝城。 刘备军已准备就绪。 数万大军整装待发,旌旗猎猎。 刘备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东方。 那是荆州方向。 “主公,该出发了。”庞统在旁道。 刘备点头,挥鞭。 “出发!” 大军西行,踏入益州地界。 十数日后,涪城,驿馆。 刘备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街道。 涪城比襄阳小,但街市繁华,商铺林立。百姓衣着整洁,面色红润,可见益州确实富庶。 庞统推门进来。 “主公,刘璋派人来请,今夜在府中设宴,为主公接风。” 刘备转身:“好。” 庞统连忙进言:“刘璋虽无能,但身边仍有明白人。黄权、王累等人必会劝他防备主公。” “士元之意是?” “先下手为强!”庞统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今夜宴上,刘璋所带亲卫不会太多。主公可令魏延、张飞伏于府外,待酒过三巡,摔杯为号,一举擒拿刘璋。届时,益州群龙无首,可传檄而定。” 刘备皱眉。 擒刘璋? 刘备心中叹息:刘璋对他这个“同宗兄弟”颇为热情,亲自出城三十里相迎,又安排最好的驿馆,供应粮草无缺,一路礼数周到,挑不出错处。 如此待他,他却要此时擒之? “不妥。”刘备摇头,“刘季玉以诚待我,我若擒他,天下人如何看我?” “主公!”庞统急道,“此乃千载良机!刘璋身边,张松、法正为内应,黄权、王累虽有智却无权。今夜不取,待他醒悟,悔之晚矣!” 刘备沉默。 他走到案前,坐下。 案上摆着一卷淮安印的《春秋》。 他伸手抚过书页。 “我刘备半生漂泊,屡战屡败,却总能东山再起。为何?” 刘备缓缓道,“因我始终持一个‘义’字。对士人以诚,对百姓以仁,对同宗以亲。今夜擒刘璋,便是背信弃义。即便得了益州,失了人心,又能守多久?” 庞统张口欲言。 刘备抬手制止:“士元,我知你是为我好。但此事,我意已决。今夜只饮酒,不谈其他。” 庞统看着刘备,良久,叹息一声。 “主公仁义,统佩服。但……哎……恐日后,主公要为此付出代价啊。” 刘备笑了笑:“人活一世,有所为,有所不为,此番,便先助刘璋,只当为日后落后路。” 主公因畏人言而不前,庞统不再劝,拱手退出。他需要联系一下张松与法正,占据益州事关主公生死,岂能感情用事? 庞统走后,刘备独坐房中,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仁义,这两个字,是他立身之本,也是他最大的束缚,但他不后悔。 …… 当夜,州牧府。 灯火通明,丝竹悦耳。 刘璋坐主位,刘备坐客席首位。两侧,文武分坐。 张松、法正在刘备近侧陪坐。黄权、王累坐在刘璋下首。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 刘璋举杯:“玄德公远道而来,助我抗张鲁,季玉感激不尽。请满饮此杯!” 刘备举杯:“季玉公客气。你我同宗,理当相助。” 两人对饮。 黄权冷眼旁观。 他注意到,刘备身后站着两名侍卫,手始终按在刀柄上。而且,府外隐约有甲胄摩擦声。 他凑近刘璋,低声道:“主公,刘备侍卫有异,府外恐有伏兵!” 刘璋一愣,看向刘备。 刘备神色如常,正与张松说话。 刘璋摇摇头:“公衡多虑了。玄德公仁义之人,岂会害我?” 黄权还想再说,被刘璋摆手制止。 宴至深夜,宾主尽欢。 刘备告辞时,刘璋亲自送出府门。 “玄德公,涪城简陋,委屈你了。”刘璋握着刘备的手,诚恳道,“明日,我再为你引荐益州才俊。” 刘备拱手:“季玉公厚爱,备愧不敢当。” 两人道别。 刘备回到驿馆,庞统已在等候。 “主公,今夜……”庞统问。 刘备摇头:“我未动手。” 庞统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 十数日后,成都。 张松府中。 书房灯火昏暗。 张松坐在案前,提笔疾书。 他在给庞统写密信,两人约定在三日后突然发动奇袭,直取刘璋,实占益州。 信中详述了目前成都兵力布防、钱粮库存、将领派系。并建议庞统速取绵竹,断成都北路。 写罢,他用火漆封好,唤来心腹仆人。 “将此信,速送涪城,交庞士元亲收。”张松低声嘱咐,“切记,绝密。” 仆人接过信,贴身藏好,躬身退出。 张松松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深沉。 他知道自己在冒险。 一旦事败,就是灭族大祸,但他不甘心。 他在刘璋手下多年,才华不得施展。刘璋无能,益州迟早被人所夺。 刘备仁义之名布于天下,待他如名士,正是明主。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什么人?啊——” 是仆人的惨叫。 张松脸色大变,转身欲逃。 书房门被踹开。 数名甲士冲入,为首一人,正是他兄长张肃。 张肃脸色铁青,手中拿着一封拆开的信。 正是张松刚送出去那封。 “子乔。”张肃声音发抖,“你……你真敢叛主?” 张松后退一步,背抵书案。 “兄长,我……” “别叫我兄长!”张肃怒吼,“我张家世受刘氏恩惠,你竟私通外敌,欲献益州!你可知这是灭族之罪!” 张松惨笑:“灭族?刘璋暗弱无能,益州迟早不保。我这是为张家谋条生路。” “胡说!”张肃将信摔在他脸上,“你这信若送到刘璋手中,我张家上下百余口,一个都活不了!” 他挥手:“将此背主之徒,拿下!” 甲士上前。 张松没有反抗。 他知道反抗无用。 他被押出府时,看了一眼夜空。 星星很亮。 可惜,他以后或许再也看不到了。 第436章:凤雏陨 州牧府。 刘璋半夜被叫醒,睡眼惺忪。 看到张肃押着张松进来,他愣了。 “伯恭,这是……” 张肃跪地,双手呈上密信:“主公,臣弟张松私通刘备,欲献益州。此为其密信,请主公过目。” 刘璋接过信,展开。 越看,脸色越白。 手开始发抖。 信上,益州虚实写得清清楚楚。哪处兵力空虚,哪处粮草充足,哪位将领可拉拢,哪位需防备。 最后还建议庞统速取绵竹。 “子乔……”刘璋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我待你不薄,你为何……” 张松被按跪在地,却昂着头:“主公待我如何,松自知。但主公不能守益州。刘备仁德,乃明主。松此举,是为益州百姓,为主公家人谋生路。” “放肆!”张肃厉喝,“叛主求荣,还敢狡辩!” “主公,张松通敌,罪证确凿,当斩!” 刘璋握紧信纸,看向张松。 这个他信任的别驾,这个他视为心腹的谋士,竟要献他的基业。 “张松。”刘璋声音发颤,“你……你还有何话说?” 张松笑了:“松无话可说。只望主公杀我一人,莫累及家人。也望主公早做决断。益州,主公守不住。” 刘璋闭眼。 “拖出去,斩!” “诺!” 甲士拖起张松。 张松没有求饶,只是大笑。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凄厉而悲凉。 …… 涪城。 刘备正在与庞统商议军务。 亲兵突然冲入: “主公!成都急报!张松密信事发,被其兄张肃告发。刘璋已斩张松,首级悬于城门!” 刘备手中的竹简掉在地上。 他愣了片刻,猛地站起。 “子乔……死了?” “是……” 刘备身体晃了晃。 庞统扶住他:“主公!” 刘备推开庞统,走到堂中。 他看着北方,那是成都方向。 张松。 那个面貌清瘦,却眼神明亮的谋士。 那个冒死为他献图的文士。 死了。 因为他。 刘备热泪不由自主夺眶而出。 “子乔,非备之故,何以至此!” 庞统暗自顿足,张松死,如断一臂,入川之事难矣,他连忙低声道:“主公,此时不是悲痛之时。张松既死,刘璋已警觉。我军当速做决断。” 刘备转身,眼中布满泪水。 “决断?”他悲声道,“还有何可决断!” 他突然咬牙切齿:“刘季玉……刘季玉!我欲以诚待你,你却如此自寻死路!” 他拔出剑,一剑劈断案几。 “传令!全军集结,攻涪城!” “诺!” …… 涪城守将泠苞,乃刘璋心腹。 他虽已得成都密令,暗中加强戒备,但没想到刘备来得这么快。 黎明时分,刘备军突然攻城。 张飞率先锋冲城,魏延领弓弩手压制城头。刘备亲自擂鼓,士气如虹。 涪城守军虽众,但仓促应战,阵脚大乱。 更关键的是,城中有内应。 法正早已安排人手,在城内放火,制造混乱。又派人打开西门。 刘备军趁机涌入。 泠苞率亲兵死战,被魏延一刀斩于马下。 至午时,涪城破。 刘备入城,第一件事就是寻涪战中的张松家人。 但张松全家已先一步被刘璋下狱,押往成都。 “刘璋……”刘备握紧剑柄,“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庞统劝道:“主公,涪城已得,当速取绵竹,断成都北路。然后直逼成都,一举定益州。” 刘备点头:“士元,你率一万兵取绵竹。我率余部守涪城,防刘璋反扑。” “诺。” 庞统领命,率军出发。 临行前,刘备将的卢马牵来。 “士元,此马神骏,可助你速战速决。”刘备将缰绳递给他。 庞统犹豫:“主公,的卢是主公坐骑,统岂敢……” “骑去。”刘备轻拍他肩头,不容拒绝道,“汝早日拿下绵竹,也好为我军开路。” 庞统不再推辞,翻身上马。 “主公保重。” “士元,备于涪城静侯佳音,速去速回。” “诺。”庞统一挥鞭,率军西去。 刘备站在城头,目送大军远去。 他心中隐隐不安,但说不出为什么。 …… 三日后,落凤坡。 此处地势险要,两山夹道,林木茂密。 庞统率军至此,勒马观望。 副将道:“军师,此地易设伏,当小心。” 庞统点头:“派斥候先行查探。” 斥候去了半个时辰,回报说未见异常。 庞统稍稍安心,催军前行。 的卢马走在最前。 这马确实神骏,步伐稳健,速度极快。 行至坡中,忽然一声锣响。 两侧山林中,箭如雨下。 “有埋伏!”副将大惊。 庞统拔剑:“不要慌!结阵御敌!” 但伏兵太多。 看旗号,是刘璋部将张任的军队。 张任善射,早在林中挖兵洞埋伏多日,就等刘备军来。 敌军中,庞统骑着的卢,目标十分明显。 张任在远处看到,以为骑的卢者必是刘备——他知刘备的卢飞檀溪之事。 “瞄准那骑白马者!他必是刘备!”张任下令,又高呼,“射杀刘备者,赏千金!” 一声令下,弓弩手下意识集中火力,射向庞统。 庞统挥剑格挡,但箭太多。 一支流矢破空而来,穿透他胸口。 庞统身体一震,低头看。 箭矢没入胸膛,鲜血涌出。 “军师!”副将惊呼。 庞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吐出一口血。 他抬头,看向东方。 那是涪城方向。 主公…… 对不住了。 统不能再辅佐你了。 他身体一晃,从马上栽落。 的卢马长嘶,前蹄扬起。 庞统躺在地上,感觉身体渐渐冰冷。 他视线模糊,眼前浮现出淮安初见刘备时那张仁厚的脸。 主公,天下……还未平啊……统……不甘…… 他费力地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 那是他毕生心血所著《九州军略》。 “交……法正……”他抓住副将的手,“助主公……平天下……” 手松开。 帛书落地。 庞统闭上了眼。 副将抱起他,嘶声大吼:“撤!快撤!” 残军仓皇退去。 张任率军追击,斩首数千。 至黄昏,鸣金收兵。 张任从俘虏口中得知被射死者乃庞统,不由脸色大变。 杀错人了。 但事已至此,只能将错就错。 “速往成都报功。”他下令。 “诺。” …… 第437章:誓报血仇 涪城。 刘备正在府中处理军务,忽然亲兵冲入,跪地痛哭。 “主公!庞军师……庞军师在落凤坡中伏,身亡了!” 刘备手中的笔掉在案上,墨汁溅开,染黑竹简。 他缓缓站起。 “你说……什么?” “庞军师中箭身亡……”士卒细述经过。 刘备身体晃了晃,只觉眼前发黑,耳中轰鸣,扶住案几,才没倒下。 士元…… 死了? 那个与他淮安对策,助他取荆州的凤雏。 那个劝他入川,为他谋划益州的谋士。 死了? 因为他。 因为他的的卢马。 因为他的犹豫不决。 “士元!士元!断我心肠……” 刘备仰天嘶吼,捶胸顿足,声音凄厉,如野兽哀鸣。 在场堂中文武皆跪地不敢抬头。 张飞在一旁似完全不愿相信,他喘着粗气,眼中血红,脸上肌肉抽搐。 “刘璋!”他咬牙切齿,“张任!” “大哥!发兵!俺要给军师报仇!” 报仇?是该报仇! 刘备涕泪滂沱,眼前一片模糊。 待庞统尸身被运回,刘备见之,伏尸痛哭,几近晕厥。 …… 涪城,州牧府,灵堂。 白幡低垂,香烛明灭。 堂中停着一具尸身,以锦衾覆盖。 刘备跪在灵前,一身缟素。 他盯着灵位上“军师庞统士元之灵位”九个字,眼睛一眨不眨,已经跪了两个时辰,整个人憔悴不堪。 张飞、魏延等将立在堂外,劝又不知如何劝,只得请来法正。 法正缓步走进灵堂,看到刘备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叹息。 默默焚香三炷,祭拜完庞统,法正在刘备身旁跪下:“主公。” 刘备终于回过神来,盯着他:“孝直……孝直……汝来了……” “主公,岂可失魂落魄至此?” 刘备不答,只看看庞统的灵位沉默。 法正长长叹息一声,突然伏地重重一拜:“主公!汝莫非忘了士元之志了吗?” “士元之志?”刘备将目光移到法正身上。 “正是!”法正直起身,双手攀住刘备双臂:“士元临死仍思为主公夺取西川,张松死时,亦是如此。 主公!万不可辜负忠臣之志啊。” 刘备心中一凛,终于从失去庞统的悲痛中清醒过来。 他缓缓起身,将法正扶起: “孝直,你说,我是不是错了?” “主公何出此言?” “我若早听士元之言,在涪城宴上擒了刘璋,他便不会死。” “我若不给他的卢马,张任也不会误认错人,专射他一人。” “是我害死了士元。” “主公。”法正低声劝道,“士元在天有灵,必不愿见主公如此。” “乱世争雄,生死有命。士元既择主而事,便知有此一日。 他临终托我《九州军略》,是盼主公完成大业,非让主公自责消沉。”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奉上。 刘备接过。 帛书沉甸甸的。展开,字迹潦草却有力,正是庞统亲笔。 书中详列取川方略、治蜀要诀、天下大势分析。最后一页墨迹尤新,似是近期所补: “主公仁厚,此长亦短。取川需刚决,治蜀需怀柔。孝直才略不下于统,且久居益州,知地利人心。望主公信之,用之,则西川可定,天下可图。” 刘备看着这行字,手开始颤抖。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中悲色已敛,只剩冰冷。 “孝直。” “在。” “依士元遗策,取川该如何进行?” 法正起身,取出怀中地图。 “主公请看。”他手指点向绵竹,“绵竹乃成都北面屏障,驻有重兵,且地势险要,强攻难下。” “那当如何?” “分兵。”法正手指西移,“可令张将军率一万精兵,正面佯攻绵竹,吸引张任主力。魏延、卓膺二位将军各率五千兵,分取巴西、巴东,切断成都与张任联系。待两翼得手,绵竹孤立,再合力破之。” 刘备点头:“与士元生前所谋一致。” 他看向堂外:“翼德。” 张飞大步走入,抱拳:“大哥!” “命你为先锋,率军一万,明日出发,攻绵竹。”刘备盯着他,“我要张任的人头祭奠士元!” 张飞咬牙:“大哥放心,俺必生擒张任,剜心沥血,祭奠军师!” “好。” 刘备又看向卓膺、魏延:“你二人各率五千兵,分取巴西、巴东。务必切断张任援军之路。” “诺!” “霍峻” “在。” “你率军留守涪城,保粮道,护后路。” “诺。” 安排完毕,刘备起身,走到庞统灵位前,深深一躬。 “士元,且看我为汝报仇!” 他转身离去,再回来时,缟素未脱,却已披上甲胄。 “传令全军,戴孝出征。不破成都,不除孝服!” “诺!” …… 三日后,绵竹城外三十里。 张飞大营。 中军帐中,张飞盯着地图,眉头紧锁。 他勇猛善战,但并非无谋。绵竹城高池深,张任又是益州名将,善守。强攻,必伤亡惨重。 副将吴班建议:“将军,不如绕道,直扑成都?” 张飞摇头:“不行。大哥要张任的人头,俺必须攻下绵竹。” 正商议间,亲兵入帐。 “将军,营外有一人求见,自称是法正军师派来的。” “让他进来。” 片刻,一名文士入帐,三十余岁,面貌普通,眼神却十分锐利。 “在下李严,字正方,奉法孝直之命,来助将军。”来人拱手。 张飞打量他:“你有何能助我?” 李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绵竹西侧:“绵竹西二十里有山道,可绕至城后。张任重兵防正面,后方必然空虚。” 张飞眼睛一亮:“详细说来。” 李严道:“我本巴西人,熟知此地山川。那条山道隐秘,仅容单骑通过,大军难行。将军可派精兵五百,届时将军正面猛攻,内外夹击,绵竹可破。” 张飞拍案:“好计!” 他看向李严:“你可愿带路?” “愿为前驱。” “好!”张飞起身,“吴班,你率五千兵,明日正面佯攻。俺亲率五百精锐,随李正方走山道,夜袭绵竹!” “将军,太险了!”吴班急道,“山道难行,若中,有埋伏……” “怕什么!”张飞瞪眼,“俺还怕一条山路不成?就这么定了!” 第438章:张飞下绵竹 当夜,月黑风高。 张飞率五百精兵,轻装简从,随李严潜入山中。 山道果然险峻,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脚下是悬崖,稍有不慎便坠入深渊。 行至半夜,忽闻前方有声响。 张飞抬手,全军止步。 李严低声道:“前面是张任设的哨卡,约有百人。” 张飞眯眼看了看:“吴兰、雷铜。” “在!” “你二人率两百人,从侧面摸上去,悄无声息解决哨卡。” “诺!” 两将带兵悄然摸去。 半刻钟后,前方传来几声闷哼,随即安静。 吴兰返回:“将军,哨卡已清除。” “好,继续前进。” 又行一个时辰,终于出山。 眼前豁然开朗,绵竹城西侧就在三里外。城头灯火稀疏,守军显然未料到有人能从山中杀出。 张飞舔了舔嘴唇:“李正方,粮仓在何处?” 李严指向城西一角:“那边,有高墙围着的,便是官仓。” “吴兰、雷铜。” “在!” “你二人各率百人,去粮仓放火。火起后,大声呐喊,制造混乱。” “诺!” “其余人,随俺直冲西门!” “诺!” 分工已定,张飞翻身上马,握紧丈八蛇矛。 “弟兄们,士元军师的仇,今夜就报!随俺杀!” “杀!” 五百精兵如虎出柙,直扑绵竹西门。 …… 同一时间,绵竹城内。 张任正在府中看书。 他心情不错。斩了庞统,刘璋重赏,加封他为平寇将军。虽然杀的不是刘备,但庞统是刘备军师,功绩也不小。 只是近日探马来报,张飞率军逼近,需小心防备。 他倒不担心。 绵竹城坚,粮草充足,守军两万。张飞仅一万兵,强攻只是送死。 正想着,亲兵冲入。 “将军!西城粮仓起火!” 张任一愣:“什么?” 他起身出府,上马奔向西城。 远远就看到火光冲天,黑烟滚滚。粮仓方向传来喊杀声。 “哪里来的敌军?”张任怒问。 “不……不知!像是从山中杀出的!” 张任脸色大变。 山道? 那条路他派人查过,险峻难行,大军无法通过,所以只设了百人哨卡。 难道…… “报——!”又一传令兵奔来,“西门遭袭!敌军已破门!” 张任咬牙:“多少敌军?” “约……约五百!” 五百? 张任一愣,随即冷笑。 五百人也敢袭城? “传令,调东门守军两千,围歼西门敌军。其余各门严守,防张飞主力攻城。” “诺!” 命令传下,张任亲自率亲兵往西门赶去。 他到西门时,战斗已白热化。 张飞率五百精兵死守城门,益州军如潮水般涌来,却硬是冲不破。 那黑大汉手持丈八蛇矛,左冲右突,所过之处血肉横飞。矛影如龙,无人能近身三丈。 张任在远处看到,瞳孔收缩。 张飞! 刘备竟派张飞亲自率敢死队袭城! “放箭!”他下令。 弓弩手张弓,箭雨射向城门。 张飞身边士卒不断中箭倒下。 五百人,只剩三百。 “将军!撤吧!”一名亲兵吼道。 张飞一矛刺穿冲来的敌将,吼道:“撤什么!吴班马上就攻过来了!给俺顶住!” 正说着,城外忽然传来震天喊杀声。 火光如龙,大军逼近。 是吴班的佯攻部队,听到城内火起,转为真攻。 东门守军被调来西门,东门空虚。吴班趁机猛攻,竟一举破门。 益州军大乱。 张任脸色惨白。 坏了!中计! 张飞袭西门是诱饵,真正杀招是东门! “将军!东门已破!敌军入城了!”传令兵仓皇来报。 张任握紧剑柄:“集结亲兵,从北门撤!” “诺!” 他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如雷炸响。 “张任!哪里走!” 张任回头,只见张飞单人冲破军阵,直扑而来。 丈八蛇矛带起腥风,势不可挡。 张任拔剑迎战。 两马交错。 矛影一闪。 张任只觉得胸口一凉,低头看,矛尖已透背而出。 他张嘴,血涌出。 “你……你……” 张飞抽矛,张任坠马。 张飞俯视他,“杀俺军师,偿命来!” 他一矛刺下,贯穿张任咽喉。 张任瞪大眼,气绝身亡。 张飞割下首级,此时吴班已率军杀到,益州军溃散。 至天明,绵竹城破。 …… 三日后,首级送至涪城。 刘备设祭坛,以张任首级祭庞统。 他亲手将首级摆在灵前,焚香跪拜。 “士元,仇人已伏诛,你可瞑目。” 祭罢,刘备召集众将。 “绵竹已破,成都门户洞开。”他看向法正,“孝直,下一步当如何?” 法正道:“主公,刘璋失绵竹,必调巴西、巴东兵马回援。此时魏延二位将军应已得手,可令他们断敌归路,与主公合围成都。” “好。”刘备点头,“传令汉升、文长,速取巴西、巴东,然后回师,合围成都。” “诺。” 刘备又看向张飞:“翼德,你为先锋,率军两万,直逼成都,不可轻敌。” 张飞抱拳:“大哥放心!” …… 成都,州牧府。 刘璋脸色惨白,握着战报的手不停发抖。 绵竹失守。 张任战死。 张飞率军两万,已至成都百里外。 巴西、巴东陷落,益州北面三郡尽失。 “怎会……怎会如此……”刘璋喃喃。 堂下,黄权、王累、张肃等人皆垂首不语。 “说话啊!”刘璋忽然怒吼,“平日不是都能言善辩吗?现在怎么不说了!” 黄权出列:“主公,为今之计,唯有死守成都。成都城坚粮足,守军五万,刘备急切难下。可派人往汉中求援,请张鲁出兵袭刘备后路。” “张鲁?”刘璋苦笑,“他恨不得我死,岂会救我?” 王累道:“那……请曹操出兵?” “曹操远在许昌,远水难救近火。” 堂中一片死寂。 刘璋瘫坐在位,眼中绝望。 完了。 益州,完了。 张肃忽然道:“主公,或可……求和?” “求和?” “刘备重名声,主公献城投降,他或会保全主公性命。”张肃低声道,“总好过城破人亡。” 刘璋沉默。 投降? 献出经营多年的基业? 他不甘。 但…… 看着堂下众人灰败的脸色,他知道,军心已散。 “让吾想想……” 他挥手,让众人退下,独自坐在堂中,看着堂上“忠孝廉节”匾额久久不语。 …… 第439章:蜀中纳降 成都,州牧府。 刘璋坐在空荡的大堂里,手里攥着那份刚写好的降表。 墨迹未干,字字如刀。 “璋才薄势弱,不能守父兄基业,致益州陷于战火,士民涂炭。今皇叔刘备,仁德布于四海,威震华夏。璋愿献城归顺,但求保全性命,勿累及无辜……” 写到这里,他手抖得厉害,笔尖在帛上洇开一团污迹。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黄权冲进来,甲胄染血,脸上有数道伤口。 “主公!张飞前锋已至城外十里!东门守将吴懿……开城投降了!” 刘璋手中笔掉落,在降表上划出一道长痕。 “吴懿也降了?” “是。”黄权跪地,“城中军心已散,不少将领暗中与刘备联络。主公,趁北门尚在手中,未将护您突围,往淮安投刘骏!” 刘璋摇头,苦笑。 “投刘骏?山长水远,刘备岂会容我从容远遁?” 他起身,走到窗前。 城外隐约可见火光,如繁星点点。那是刘备军的营火,已连成一片,将成都围得铁桶一般。 “公衡,你走吧。”刘璋低声道,“带上家眷,从北门走。刘备要的是我,不会追你们。” 他快速提笔,在案上写下一封书信,递给黄权:“我本欲请刘仲远代为调停,无奈刘备来得太急。” “此信你给刘仲远,看在同为汉室宗亲的份上,他必纳尔等。” 黄权抬头:“主公!” “走!”刘璋将住塞他手中,转身,眼中含泪,“莫让我益州忠臣,尽数死于此地。” 黄权虎目含泪,咬牙,重重叩首三次,起身退出。 刘璋看着他背影消失,缓缓坐回主位。 他拿起那份污损的降表,看了片刻,忽然撕成两半。 尔后,从墙上取下剑来,抽出。 剑光闪闪,令人寒毛倒竖。 死,容易,又难。刘璋陷入挣扎。 体面的死,还是苟且的活? 不!不对! 不能这样死! 他想起前日送出的那封信——同样是给刘骏的,不同的是那是一封求援信。信中言辞恳切,愿以益州三郡为酬,请刘骏出兵调解,迫使刘备退兵。 或许,还有希望? 虽然希望渺茫,但总要试试。 万一呢? 留有用之身,静待天时…… 正想着,府外传来震天喊杀声。 越来越近。 刘璋握紧剑柄,又松开。 罢了,且赌上一赌。 他丢开剑,整了整衣冠,起身,走到堂前。 大门被撞开。 张飞当先冲入,丈八蛇矛滴血,身后跟着数十名精兵。 “刘季玉!”张飞瞪眼,“还不快快受死?” 刘璋看着他,神色平静:“我愿请降。带我去见刘玄德。” “大哥岂是你想见就见?”张飞冷笑,“识相的就跪地受死,俺或可留你全尸!” 他提矛上前。 “翼德,且慢!”法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法正快步走入,挡在刘璋身前:“主公已允他投降,不可擅杀。” 张飞怒道:“孝直!这厮害死士元,岂能饶他?” “杀降不祥,且益州初定,需安人心。”法正压低声音,“主公已在来府路上,将军莫要冲动。” 张飞咬牙,瞪着刘璋,终究没动手。 片刻后,刘备入府。 他一身甲胄未卸,脸上有烟熏痕迹。 他的目光扫过堂中,落在刘璋身上。 两人对视。 刘璋躬身:“刘璋拜见皇叔。” 刘备没说话,走到主位坐下。 堂中寂静。 良久,刘备开口:“季玉,你可知罪?” 刘璋低头:“璋知罪。不该听信谗言,杀张松,拒皇叔。更不该顽抗……致使庞军师身亡。” 提到庞统,刘备眼中寒光一闪。 张飞忍不住吼道:“既知罪,就该以死谢罪!” “翼德。”刘备抬手制止。 他看向刘璋:“你愿降?” “愿降。” “好。”刘备起身,“念在同宗之情,我不杀你。徙往南郡公安县,赐宅一座,仆役十人,颐养天年!望你好自为之。” 刘璋愣住。 不杀? 还赐宅? 他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刘备。 张飞急道:“大哥!不能饶他!” 刘备摇头:“我意已决。” 他走到刘璋面前,俯视他:“余生好好活着,莫再起异心,否则休怪我无情!” 刘璋浑身一颤,跪地叩首:“谢……谢皇叔不杀之恩。” “带下去。” 士卒上前,将刘璋押出。 张飞还想说什么,被法正拉住。 刘备看着刘璋背影消失,缓缓坐回座位。 “孝直,此事?” 法正连忙躬身:“主公仁德,必能收益州人心。” 刘备嘴被堵住,只能苦笑。 仁德? 他只是不能杀。 刘璋是汉室宗亲,益州牧。若杀之,天下士人会如何看他?益州旧臣会如何看他? 况且,他刚得益州,根基未稳。需要安抚人心,需要时间消化。 庞统的仇…… 他闭上眼。 士元,对不住了。 …… 当夜,刘备召见益州旧臣。 吴懿、李严、费观、董和等数十人入府,跪拜新主。 刘备一一扶起,温言抚慰。 “诸公皆益州才俊,备初来乍到,还需诸公鼎力相助。凡愿留下者,官职如旧,俸禄加倍。” 众人感激涕零。 法正在旁记录,心中暗叹。 主公这一手,确实高明。 不杀刘璋,是安旧臣之心。厚待降将,是收人才为己用。 益州,算是初步拿下了。 …… 不久后,千里之外的许昌。 丞相府灯火通明。 曹操坐在主位,听着程昱汇报最新情报。 “……江东士族多怨言,迁离者众……刘骏之事大体如此。眼下,刘备已趁机取成都,刘璋投降,益州文武,大半归附刘备。” 曹操在心里过了一遍刘骏的事,再想起刘备入川之事,不由得眯眼呲笑道:“刘备动作倒快,可惜为益州,失一大贤,某观之,实得不偿失也。” 荀攸道:“丞相所言极是,刘备不过一跳梁小丑,如今新得益州,必忙于安抚内部,整顿兵马。此,正是我等南征良机。” 曹操点头:“春耕之后,吾便起兵三十万,一举灭刘备,夺荆州,取益州!” 他看向荀彧:“文若,粮草准备得如何?” 第440章 :曹操备战 荀彧出列道:“已按丞相之令,推行‘屯田制’。军屯、民屯并举,许下、睢阳、汝南三处屯田区,今岁可收粮百万石。 睢阳渠正在疏浚,秋前可完工,届时漕运畅通,运粮更便。” “好。”曹操满意,“屯田之事,你全权负责。若有怠工者,严惩不贷。” “诺。” 曹操又看向满宠:“伯宁,《求贤令》颁布后,各地反响如何?” 满宠道:“各地才俊踊跃投效,已收录三百余人。其中确有才学者,不下百人。只是……” “只是什么?” “朝中老臣颇有微词,认为‘唯才是举’,不问德行,恐坏风气。” 曹操冷笑:“迂腐朽木,安敢私心作祟!传令,再有非议者,罢官免职。” “诺。” 安排完毕,曹操起身,走到堂中地图前。 “刘备据荆益,已成气候。不早除之,必成大患!” 曹操的指尖缓缓从舆图上划过,自许昌移至襄阳,再落向江陵。 “刘备新得益州,人心尚未归附,正是天赐时机。我意待春耕结束,举大军南下伐之。” 程昱在下首躬身:“丞相明见,只是……” “只是如何?” “刘骏。”程昱吐出二字。 曹操的手指顿时转向建业。 刘骏! 此子不过数年之间,并幽冀、吞青徐、平江东,竟已坐拥六州之地,水陆兵马不下二十余万。 更令人心惊的是,其所行诸事皆悖乎常理——广辟屯田、清理户籍、刊行邸报、畅通商路、兴立工坊,几番手段迭出,百姓归心,士族无不瑟缩俯首。 “刘骏……”曹操眯起双眼,“此子,棘手!” 荀彧轻声劝道:“丞相,刘骏虽已成势,然江东新附,六郡未安。此时他当忙于安抚内政,未必有余力外图。” “未必?”曹操侧目,“文若,倘若你是刘骏,见吾南征刘备,会如何行事?” 荀彧沉默片刻,答道:“坐观虎斗。” “正是。”曹操颔首,“因此他必不会动。然而……” 他话语稍顿,目中寒光一闪:“待吾尽起精锐征伐刘备,此子可会自背后袭我?” 满堂寂然。 荀攸启口道:“丞相所虑极是。刘骏狼子野心,既取江东,下一步必图荆襄或冀南。我军南征,正是给他可乘之机。攸有一计,或可拖延一二。” “计将安出?” “联刘骏!”荀攸道,“丞相可遣使前往建业,许他共分荆州。丞相取南郡、襄阳,让他得江夏、长沙。待剿灭刘备之后,再……” 话未说尽,其意已明。 曹操沉吟不语。 程昱道:“此计可以一试。刘骏新得江东,士族心怀二志,他正需时日消化。许以重利,或可暂时稳住他。” “他不从又如何?” “纵然不从,也可探其虚实。”程昱冷笑,“若刘仲远言辞桀骜,便知其有意干预,我等早做绸缪便是。” 曹操指节轻叩案几。 一声,两声。 “善。”他忽然抬眼,“派谁去?” 荀彧道,“伯宁刚毅善辩,可担此重任。” “也好,伯宁,你便去见一见刘仲远。” “告知他:江夏、长沙、零陵、桂阳四郡皆可予他。只要他按兵不动,待吾平定刘备,四郡拱手奉上。” “诺。” 曹操转向程昱:“春耕在即,屯田诸事务必加紧。睢阳渠增发民夫三千,三月前必须通水。” “诺。” “军械也要抓紧。”曹操目光投向荀攸,“弓弩甲胄、冲车云梯,日夜赶造。三十万大军,一件器械不可短缺。” “诺。” 曹操起身,临窗而立。 窗外夜色如墨,疏星寥落。 他忽然想起官渡的烽火、西凉的…… 他脸皮抽搐,狠狠放下抚须的手: 此役,不可再败! 刘备,刘骏。 二刘皆当诛! …… 十日后,满宠奉节出使建业。 同日,许昌发出八百里加急文书,驰赴各州郡,调集粮秣,征募兵员。 春田拓荒,农人荷锄修渠;铁砧星火彻夜不熄,锤音震动街巷。 烽烟之气,已然悄悄弥漫四野。 …… 建业,将军府。 刘骏独坐书房,手中持着三封信笺。 两笺来自成都,皆是刘璋亲笔,字迹仓皇哀恳,一愿割益州三郡以求救援,二愿收留家小忠臣。 另一笺发自淮安,是贾诩密报:孙权于“旧邸”中郁郁寡欢,不久偶遇三两“知已”,后在几名好友诱导下沉迷搏彩、五石散,每日饮酒狂欢与女妓作乐到深夜。 刘骏放下信笺,揉了揉眉心。 文和出手果然迅疾,黄赌毒色全占,想不死都难。 孙权一死,江东孙氏的遗念便彻底断绝,而且孙权自己自甘堕落,谁也怪不到他头上。 然而…… 他望向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 黄权前日已到,带着刘璋的家眷与书信。 人已安置,信已阅毕。 救人?自然是要救的,毕竟是同宗,他可不是刘备那等图谋宗亲基业的小人! 刘骏冷笑:自从刘备入川,他的淮安旬报可没少评击刘备。庞统死时,更是阳阴怪气,杀人诛心。 别人怎么想,刘骏不知道,但他很爽! 特别是一想到,庞统舍他追随刘备而去,结果却落得如此下场。他就有种现代言情剧里:旧情人跟了别人,结果过得很不好的暗爽感。 只不过,如今刘备已据有益州,广招兵马,坐拥乌合之众十万,加之法正、李严等人皆已归附。 此时前去攻打,纵然取胜也会损兵折将。何况北方还有曹操虎视眈眈。 要如何介入才更稳妥? 正想着,这时,门外传来诸葛亮的声音:“主公。” “进来。” 孔明推门而入,羽扇轻摇,面带浅笑:“主公,为何愁眉不展?” “坐。”刘骏指向对面席位,揉揉脸,笑问:“孔明可知,吾为何发愁?” 诸葛亮瞥见案上的信笺:“主公所虑,可是出兵之事?” “正是。”刘骏直言,“刘璋求我,刘备防我,曹操窥我,令人忧顾。 想我刘骏不过一凡夫俗子,何得何能,令天下英雄侧目?” 诸葛亮笑道:“主公如今据有六州,带甲二十万,怎能不为世人所瞩目?” “休得谬赞。”刘骏笑骂,摆摆手,“孔明,吾直言了吧——曹操在许昌整军,春耕后必伐刘备。汝以为,我当助刘?助曹?还是……”他眼中锐光一闪:“两边皆伐?” 诸葛亮沉吟片刻:“愚见以为,当坐观成败。” “细说。” 第441章 :渔夫构想 “曹操势大,刘备新得益州,根基未固。此战刘备必处下风。”诸葛亮道,“然云长、翼德皆是万人敌,法孝直多谋善断,益州险塞,曹操想要速胜也难。” 他以指虚划案面:“二虎相争,必有一伤。待其力竭,主公再起,可收渔翁之利。” 刘骏颔首:“万一曹操速平刘备,尽得荆州,不攻益州,反挟百万之众顺江而下,又如何?” 诸葛亮微笑:“所以不可真正坐视。当暗中资助刘备粮秣,让他能够持久相抗。” “如何暗中资助?” “走巴东小道,经蛮地转运。”诸葛亮压低声音,“纵然曹操察觉,也无实据。” 正议论间,徐庶推门疾入,面有喜色。 “主公!冀州良机!” “是何良机?” “曹操调兵南向,冀州空虚!” 徐庶展开地图铺在案上,“子龙将军来信:曹操令曹仁守邺城,于禁抽调两万兵马赶赴许昌,如今冀南守备薄弱!” 刘骏双目骤然亮起。 冀州。 河北丰腴之地,户口百万,粮草堆积如山。 尽得冀州,则幽、冀、青、徐连成一片,北疆尽在掌握。 曹操岂会如此好心,空门大露? 刘骏沉吟:“元直意欲取之?” “天赐良机!”徐庶手指落向渤海,“可令子龙、颜良、文丑率领幽冀精兵五万,自渤海南下,直取河间、安平。同时令青州太史慈引军三万西进平原以为牵制。两路并进,冀南可定!” 刘骏心动。 攻取冀州本在谋划之中,然而此前有于禁重兵镇守,强攻难下。 如今曹操南顾,冀州空虚,只是他隐隐不安…… “孔明以为如何?” 诸葛亮沉吟:“此时攻取冀州确是良机,然曹仁善守,邺城坚固险峻。我军一旦迁延不克,曹操回师,将中其引蛇出洞之计!” “孔明之意,是曹操使计,诱我出兵,实则另有伏兵?” “此事已在意料之中。”徐庶接口道:“只须速战速决,便可将计就计! 冀南诸郡守军不过数万,以子龙之能,旬日可下。待曹操反应过来,冀南已入我囊中。” “吾所虑者唯有邺城。”诸葛亮道:“元直以为,邺城当如何处置?” “围而不攻。”徐庶笑道,“取冀南诸郡,断绝其粮道。曹仁困守孤城,怎能持久?” 诸葛亮摇头:“曹仁并非庸将,见冀南失守,必会出城野战。届时……” “野战正合我意!”徐庶慨然道,“颜良、文丑、子龙、张郃、高览,河北五虎俱在,何惧曹子孝?” 二人分析间,刘骏已暗自权衡。 攻取冀州虽有风险,但利益巨大。 成,则北地一统,后顾无忧。 败,不过损兵折将些许,曹操南征之际也难以全力北顾,损失理应不大。 况且刘备、曹操即将开战,此时北图,正可令曹操无力全心征伐刘备。 “主公。”诸葛亮见刘骏沉思,进言道,“吾与元直以为,待曹操与刘备纠缠之际,可速取冀南,不攻邺城。得河间、安平、巨鹿三郡即可。 此三郡丰饶,得之足以增强实力,又不至于逼迫曹操过甚。” 刘骏拊掌:“善!传令赵云,率幽冀精兵三万,见机南下攻取河间、安平,颜良、文丑为副,沮授、田丰随军参赞。” “诺。”徐庶录令。 “令太史慈率青州兵两万西进平原以为牵制。若曹仁出城,可战可退,不必死斗。” “再令陈叔至,率徐州兵一万进驻小沛,佯作南征之势,迷惑曹操耳目。” “诺。” 将令迭发,诸葛亮两人告退。 刘骏临窗而立,雨丝斜侵——江南多雨,情意绵绵,令人感伤。 这场战争太久了,久到他没有多少时间陪伴家人。 刘骏微微眯起双眼。 冀州,荆州。 吾皆欲取之! 届时,刘备困守益州,曹操被三面包围,已方势力夹长之劣势,将转为优势。 如此一来,便可解分兵驻守各地之难,而后集中兵马,灭曹! …… 三日后,建业江津。 快船靠岸,数人下船,为首者面容刚毅,正是满宠。 他仰观建业城垣,但见雉堞巍峨,旌旗猎猎。津口商船云集,士卒巡防严密。 满宠暗自感叹:刘骏治理政务,果然颇有方略。 路经淮安时已令他惊诧:心中直叹此城非人间所有,不成想,刘骏占据建业不到半年,竟也有如此光景。 满宠心中暗自将曹操与刘骏作对比,只觉得主公已做到为人主的极限,但对比刘骏,似乎有些老气守旧。 比如人才选拔,曹操唯才是举,已是十分开明。但淮安竟然全民读书识字,人人有上进之机。 纵是有人反对,刘骏亦是敢下狠手。 此举在天下诸侯中也是异数。 为何他敢?只因其治下财货自足,无须昂他人鼻息。反观主公,还是绑手绑脚,为世家大族所困。 刘骏此人……哎……多事之秋矣。 在满宠感概中,马车入城,长街平坦宽阔,市肆林立,行人衣冠整肃,面无菜色。 尤其令人惊奇的是,竟有妇人束着红袖持帚清扫街道。 “这是?”满宠询问。 引路官员笑着回答:“市政司所募的‘净街妇’,专司洒扫。主公有言:街衢不洁,易生疫疠。” 满宠默然。 刘骏竟连如此细微之处也顾及到,理政之细致,令人心悸。 …… 同日,西来的客船亦至。 孙乾望着江东风物,心怀忐忑。 他奉主公之命前来建业求援,然而刘骏此人雄才多诈,想要说服他援助刘备抗击曹操,难啊。 但不得不试。 刘骏不助,仅以益州、荆州之力,怎能抵挡曹操三十万虎狼之师? 下船登车,孙乾瞥见津口新造的数艘战船,舰体巍然,舷侧包覆铁甲,撞角森寒。 “这船……”孙乾探问。 接引官员淡然道:“新式楼船,水军所用。” 孙乾心下更沉。 刘骏水师本就强大,如今增添新舰,其兵锋愈加锐利。 此子之患,远甚于曹操。与此为邻,无异与与虎为伴! 第442章:左右逢源 将军府正堂。 刘骏听周猛禀报:“满宠已入驿馆,孙乾也已抵达,前后相距不过半个时辰。” “倒是凑巧。”刘骏莞尔。 诸葛亮摇扇笑问:“主公打算先见何人?” “一同见。”刘骏嘴角勾起一个恶意的微笑,起身,“请二人入府,就说吾设宴接风。” 诸葛亮:…… 宴厅之中,满宠、孙乾分席而坐,相隔数丈。 二人对视一眼,各自暗惊:他竟也来此拉拢刘骏? 刘骏入席举杯:“二位使君远来劳顿,请满饮此杯。” 饮罢,满宠先言:“宠奉曹丞相之命而来,有要事与国公相商。还请无干人等先行离去!” 孙乾冷冷一笑,淡淡接话:“乾奉刘皇叔之命,亦有要事禀告国公,亦请无干人等先生离去!” 火药味还挺重,看来有竞争才有压力,有压力才好压价,现代人诚不欺我。 刘骏笑道:“不急,宴毕再议。” 击掌,乐起,舞姬翩跹。 满宠、孙乾哪有心思观舞,皆目注刘骏。 酒过三巡,刘骏方令退去乐舞。 “二位使君,不知有何指教?” 满宠疾声道:“曹丞相愿与国公结盟,共分荆州!” 孙乾遽然起身:“国公不可!曹操狡诈无信,昔日联吕布而诛之,盟袁绍而破之。此等反复之辈,岂可结纳?” 满宠冷笑:“孙公祐!你家主公刘备夺取同宗基业,杀戮刘璋旧臣,却谓之仁德?此,岂不遗哂大方!” “景升公嗣子暗弱,不能守土,皇叔取之乃顺天应人!刘璋杀我军师,主公报仇血恨,天公地道!” “巧言饰非尔!可笑。” “汝主国贼,世人皆知,欲饰而不得,岂不更可笑!” “汝主伪善小人!屡夺他人基业,国公可得小心了,与刘备结盟,吾只怕国公基业不保。” “曹操好人妻,张绣旧事在前,国公家中如花美眷众多,曹操早有窥视之心!其曾言铜雀台前……” “孙公祐,你别太过分?” “吾据实而言,有何过份?” 二人争执不下。刘骏本来静静听着,徐徐饮酒不语。不想,两人人身攻击也就算了,竟将火烧到他家中。 “够了!”刘骏一顿酒樽:“不得攀扯我家人,违者休怪我不客气!” 孙乾连忙躬身赔礼:“国公恕罪,乾一时情急,失言了。” “哼,我看你明知国公对家眷爱护有佳,故以此挑起事非。欲利用国公家眷成不轨之事,何其阴险狡诈!”满宠拱手:“宠以为此人与其主一般,真小人也,请国公逐之!” “满伯宁,汝方才之言才是小人之语,吾亦恳请国公逐其出境,以免污人耳目。” “汝一介……” “好了,不得再做口舌之争。”刘骏摆摆手打断两人互捅刀子。待两人声音平息,方缓缓开口: “曹丞相欲分荆州,刘皇叔欲联我抗曹。我当如何是从?请一言以说之!” 满宠抢先道:“国公明鉴。我主势大,刘备势微。联强可得江山半壁,联弱则引祸上身,此非智者所为也。” 孙乾急道:“岂歪理也!曹操若灭我主,下一步必图国公!唇亡齿寒之理,国公岂能不察?” 刘骏颔首:“都有道理。” 略作停顿,他故作沉吟,道:“二位且回驿馆安歇。此事重大,容我思量数日。” 满宠、孙乾欲再言,刘骏已起身。 “送客。” …… 当夜,密室。 诸葛亮、徐庶、糜竺等人俱在。 刘骏问:“二人之言,诸位以为如何?” 徐庶先答:“满宠此来,意在麻痹我等。曹操担心南征时,我军自背后袭击。” 糜竺接口道:“孙乾此来,实为求援,我观刘备确实独力难支。” 诸葛亮笑道:“此,倒也并非坏事,主公正可左右逢源。” 刘骏亦有此想法,笑道:“孔明请细说。” “答应曹操,不出兵,但需实际利益补偿。”诸葛亮道,“共分荆州,空口无凭,应当索要粮秣作为质押。” “以何为质?” “粮食百万石。”诸葛亮狮子大开口道,“就说曹操给粮,方见诚意。” 刘骏笑道:“百万石怕是要不到,十数万石倒有可能。只怕就算如此,也是分期拨付。” 诸葛亮淡淡道:“有总好过无。” “倒也是。”刘骏颔首:“刘备那边呢?” “也答应他。”诸葛亮续言,“但需他暂借南郡、襄阳作为驻军之地。就说欲要出兵,需有凭依。” 糜竺摇头:“刘备岂肯答应?南郡、襄阳乃是荆州腹心,我军驻扎,岂不是荆州洞开,我等可随时一举破之?” 诸葛亮笑而不语。 刘骏则在想借荆州的事:这事,是刘备的干的,如今,换他拿剧本? 不太好吧,万一以后成了名言:刘骏借荆州一借不还,那岂不是有些丢人? 徐庶瞄了眼两人,解译道:“子仲多虑了,孔明之意,应当是要讨价还价。只是不知孔明所欲何地?” “元直所言,正是亮心中所想。”诸葛亮点头:“主公可稍退一步,不取襄阳,只借江陵。江陵临江,水师可直接抵达。得江陵,则深入荆州,随时可攻之。” 刘骏沉吟。 此计虽显狡诈,但乱世行权,正合其时。 麻竺忧虑道:“左右逢源,好处尽占,倒是美事。可万一被双方识破,二人共愤,我等恐成为众矢之的,传出去,于主公名声有碍。” “名声只是小事。”刘骏摆摆手:“不可明着行事即可。” “主公之意?” “我欲对曹操私下应允,再让他秘而不宣。对刘备,也私下应允,同样嘱他不要泄露。”刘骏坏笑:“如此,双方皆以为我只与他结盟,实则左右渔利。” 麻竺苦笑:“此计……是否太过……” “卑鄙嘛,吾知,所谓兵不厌诈。不骗不抢,何以争天下?”刘骏挽袖,“明日先见满宠,再见孙乾!” …… 翌日,密室。 刘骏单独会见满宠。 “宠见过国公。” “免礼,坐。” 满宠落座,客套几句,连忙问:“昨日之事,不知国公考虑得如何?” 刘骏沉吟道:“丞相美意,吾岂能辜负!共分荆州,确是良策。” 第443章:左欺右瞒 满宠一喜:“国公应允了?” “自然,共分荆州,吾所欲也。不过……”刘骏话锋一转,“空口无凭。丞相要吾按兵不动,当示以诚意。” “依国公之意?” “吾所需不多,粮食百万石即可。” 刘骏直视满宠,“可分批运至合肥。第一批运到,我即刻止兵不前,与刘备一刀两断!待丞相出征,再履行共分荊州之约。” 满宠蹙眉:狮子大开口啊这是。不过,坐地起价就地还钱就是了。 “百万石,恐怕困难。 不如,宠向我主进言,予国公三十万石粮,但国公亦要出兵夹击刘备。” “不妥。”刘骏笑道,“我数十万大军,日费千金。丞相要我坐视,还要出兵,岂能没有适当补偿?这样吧,我退一步,八十万石,不能再少了。” 满宠沉吟:“此事,我需飞报丞相。” “可以。”刘骏道,“但时不我待。春耕结束,丞相即行南征。粮食未到,吾恐怕部将会擅自行动,伯宁需知,联刘抗曹的呼声极高。” 满宠心头一跳,连忙道:“宠即刻修书,八百里加急驰报丞相。” “还有一事。”刘骏低声道,“此约需保密。若被刘备知晓,必生变数!” “宠明白,国公可勿要轻信刘备,其伪君子也,唯我主言而有信。” “放心。吾亦信孟德为人。待粮食运到,我自当履约——合击刘备,共分荆州!” …… 送走满宠,刘骏随即秘密接见孙乾。 “公祐,难啊,吾麾下众将皆欲联曹抗刘,共分荆州。”刘骏先上眼药。 孙乾果然面有急色:“国公,岂不闻唇亡齿寒之理!助曹则是害己。” 刘骏叹息:“公祐所言,我岂能不知?但曹操势大,我明助皇叔,必引火焚身。” 孙乾泣拜:“曹操国贼也,此贼不除,汉室难兴。国公,汝与皇叔皆是汉室宗亲,岂能助国贼而害亲朋?” “非也。”刘骏扶起他,“我欲明结曹操,暗助玄德!” “何解?” “吾手中粮秣军械,皆可售卖玄德,价格从优。”刘骏道,“此外,吾亦会派遣水师出长江,佯攻玄德后方,迷惑曹操。” “佯攻?” “正是!” “这……” “公祐放心,吾刘骏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必然不会真攻!” 孙乾大喜:“若如此,皇叔压力顿减!” “不过……”刘骏话锋又转,“我也有所求。” “国公明示。” “我军需借江陵入驻,明面上,伪装成我军攻下江陵,如此,可诱曹操深入,尔后,我与玄德共击之!” 孙乾脸色一变。 江陵,荆襄水陆襟喉,南郡门户。 失江陵,则荆州南面门户洞开。 刘骏说的借?只怕有借无还。 见孙乾脸色难看,刘骏立即信誓旦旦道: “汝大可放心,待曹操大败,吾必归还江陵。必不使玄德受损。” “这……不妥吧?” “哎,公祐,有何不妥?” 刘骏摇头,“我出兵援助皇叔,一来需有实际作为,以诱杀曹操,二来亦需屯驻之地陈兵列阵。 江陵临江,我军水师可以停泊,亦能寻机进军攻打曹操。否则,我军在外不在内,如何与玄德合击曹操?得江陵,方能两全。” 顿了顿,刘骏见孙乾眉头紧锁,当即冷笑一声:“也罢,若刘玄德舍不得江陵,信不过吾。那就只做粮械交易,其余我军既不参与! 只是,玄德独斗曹操?公祐,非我泼冷水,汝何不留在江东?回去亦是送死!” “国公何出此言,乾未说不可……” “哦,汝之意是应了?” “这……非也,此事,事关重大……” 孙乾一脸为难,半晌方咬牙道:“此事,乾需禀报皇叔定夺,还请国公稍待些时日。” “可以。吾倒是不急,”刘骏道,“但曹操春耕后即动兵,汝等宜早作决断才是。” “乾明白。” …… 送走孙乾,刘骏返回书房。 诸葛亮、徐庶已在等候。 “主公,如何?”诸葛亮问。 “皆已入彀中矣。”刘骏笑眯眯坐下,“满宠索粮,孙乾求地。且看曹、刘谁肯割肉。” 徐庶道:“曹操或许会给粮,但必会分批拖延。刘备……恐难舍江陵。” “不舍也得舍。”刘骏冷笑,“曹操三十万大军压境,不断尾何以存身?” 转而,他问诸葛亮:“冀州那边如何?” “以令子龙备军,随时可南下夺章武,下河间。” “善。”刘骏起身,手指划过舆图,“北取冀南,南图荆州。待曹、刘两败俱伤,我当……”刘骏手指落向舆图中腹,“收天下于囊中。” …… 成都,州牧府。 刘备眼中布满忧虑,紧盯舆图,已三昼夜未曾安然入寝。 曹操在许昌调兵的消息,如巨石压在他的胸口。 三十万大军!这个数字让他几乎难以喘息。 法正这时入房,在一旁轻声劝道:“吾观主公近日气色不佳,应当稍作休息、保重身体为要,万不可过度劳累。” 刘备摇头:“寝不安席。” 他指着地图,叹息:“曹操大等一旦从宛城南下图取襄阳,切断我荆、益联络,再分兵攻取汉中,则荊益危矣。” 法正颔首,一指地图上的双方势力交界处:“故此,我军需坚守襄阳,于新野、樊城抵拒曹操。” “难矣?”刘备抬眼,“襄阳守军不过三万,曹操三十万大军,二弟如何守?” 法正默然。 确实难守。 他道:“除非刘骏出兵相助,否则我军唯弃荆州退守益,凭险自守一途可走。” 刘备苦笑摇头:“公祐已往建业,尚无音讯。刘骏此人狡猾如狐兔,岂肯轻易相助?” “唇亡齿寒,由不得他不助!”法正道,“曹操灭荆州,必图谋刘骏,此事他心知肚明。” “道理虽是如此。”刘备叹息,“但刘骏或许存着鹬蚌相争的念头,待我与曹操两败俱伤,方出兵夺取利益。” “此事意料之中之尔,刘仲远亦有吞并荆州之心。只是两者取其轻,主公当做好被刘骏谋算的打算。” “哎,与虎谋皮,引狼入室,若再给备两年,当不至于此!” 这时简雍疾步入内,面有疲色,眼中含着微喜。 “主公!大喜。” “何喜之有。” “主公!刘骏答应结盟了!” 刘备骤起:“他如何说?” “刘仲远愿暗助我军,售卖粮草军械,并派遣水师佯攻我军以惑曹操。此乃公祐急信。” 刘备接过书信,快速阅览。 “刘骏欲借江陵?” 刘备与法正对视一眼。 果然如他们所料一般,刘骏所图非小! 第444章:淮安的价码坑人 成都州牧府的烛火,晃了三夜。 刘备盯着舆图,与众谋士商议多日,依旧在犹豫。 陈登等人意见不一,此时还在低声讨论。 法正坐在下首,指尖轻叩案几,盘算许久,终于开口:“主公。不可再犹豫了!” 刘备转头:“孝直,你当真以为,刘仲远会守信?” “他不会。”法直说得干脆,“但眼下,夏侯惇先锋已至宛城。探马来报,曹操主力二十万,正从许昌南下。最多一月,兵锋必抵新野。” 刘备喉结滚动,众人皱眉。 “我军在荆州有多少兵力?”法正自问自答,“襄阳三万,江陵、零陵、桂阳各一万。总计不过六万,且大多刚依附不久。曹操三十万大军压境,云长纵有万夫不当之勇,能守几日?” “益州兵可能抽调?”刘备问。 “大军需防张鲁偷袭,目前可抽调五万。”法正摇头,“但山路难行,粮草转运需时。等益州兵到,襄阳恐怕已失。” 刘备闭上眼,久久不语:时不待我矣。 片刻后,刘备终于睁开眼:“江陵……便给刘骏!只是日后他若不还,我荆州门户洞开,届时他顺江而上,取南郡、零陵,如探囊取物,不可白给。” “主公所言极是。” 法正略一沉吟,“主公可提三个条件。” “其一,刘骏所供军械,需是淮安精造,不得以次充好。” “其二,粮草售价再降三成。益州行路难,我军调配不易,荆州久经战乱,储备不足,可由刘骏处大量购入。” “其三。”法正压低声音,“借地可以,但江陵守军需暗留一半。名义上归刘骏节制,实则听我军将令。如此,他日后想强占,我军也有反制之力。” 刘备沉吟:“只怕这五千兵,毫无用处。” 陈登适时道:“纵是无用,有此兵在,便是我等与刘骏暗盟之明证。日后刘仲远反悔,此事大白天下,其也要顾虑名声。” “刘骏岂会答应留兵?”糜芳问。 “他或会讨价还价。”马良道,“但曹操压力犹在,刘仲远有所图谋,终会退让。”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简雍推门而入,脸色发白:“主公,急报!” “讲。” “夏侯惇已破博望,前锋距新野不足百里!云长请援!” 刘备猛地站起。 案几被带得摇晃,烛火乱颤。 “来了,如此之快……” 法正沉声道:“主公,曹操先锋已至,大战一触即发,当断则断!” 刘备看向简雍:“公祐何在?” “仍在建业等候。” “传信给他。”刘备咬牙,“答应刘骏条件,但需追加三条……” 他一字一句说出法正所提要求。 最后补充:“告诉刘仲远,若他答应,我军即刻开放江陵水门,配合迎他水师入驻。若不答应……” 刘备没说下去,说了也没意义。 简雍连忙拱手:“诺!” 他转身疾走。 刘备坐回座位,手按在舆图上,指尖微微发抖。 “孝直。”他低声道,“此举,当真是引狼入室矣。” 法正沉默片刻,无奈道:“主公,乱世之中,哪有豺狼虎豹之分?只有活与死的区别。如今主公势弱,当忍辱负重,以图后举才是。” 烛火噼啪一声。 刘备缓缓点头:忍辱负重,一路走来,他何时不是如此…… 窗外,成都的夜,黑得不见星月。 十来日后,建业将军府,偏厅。 刘骏听完孙乾转述的条件,笑了。 “留一半守军?玄德这是信不过我啊。” 孙乾躬身:“国公明鉴,江陵乃荆州门户,皇叔不得不慎。” “理解。”刘骏摆手,“坐。” 诸葛亮在旁摇扇,徐庶低头饮茶。 刘骏看向二人:“元直,孔明,你们怎么看?” 徐庶放下茶盏:“留军可以,但需限定人数——不得超过两千。且需打散编制,并入我军之中,不得单独成营。” 孙乾急道:“此事万万不妥,如此,我军岂非……岂非……” “咳,元直,过了。”刘骏暗笑:“这样,留下二千守军,可单独成营。如何?” “这……好吧。” “孔明,吾看你欲言又止?” 诸葛亮心说:我没有啊。调戏老实人的事,不是说好了主公与元直干嘛?为何还要拉上我? 刘骏淡淡笑着看他,徐庶同样笑而不语。 诸葛亮无奈,只得补充道:“回禀主公,交易之事不妥。军械或可给‘精造’,但粮草降价三成……主公,江夏粮仓虽足,但我军亦用兵在即,消耗巨大。降两成已是极限。” 孙乾连忙道:“孔明何出此言!曹操大军压境,我军粮草不济,如何坚守?万一兵败,岂不是你我皆在曹操兵锋之下?” “公祐所虑极是。”刘骏一本正经道,“这样吧,粮草降两成半,军械我给淮安‘新造钢弩’五百具,如何?” 孙乾眼睛一亮。 淮安钢弩,射程两百步,可破重甲。有此利器,守城压力大减。 “五百具……太少。”他讨价还价,“至少一千。” “六百。”刘骏寸步不让,“再多没有。” 孙乾咬牙:“七百!弩少不成势。” 刘骏与诸葛亮对视一眼。 诸葛亮微微点头。 “好。”刘骏拍案,“七百钢弩,粮草降两成半。三日后,首批军械运至江陵。但有一点——” 他盯着孙乾:“我军入驻当日,江陵所有防务需全权移交。你那两千守军,必须暂时编入我军,听令行事。若有一人抗命不遵,格杀勿论。” 孙乾后背冒出冷汗。 “此事……就依国公。” “善。”刘骏起身笑道,“公祐,迅去信给玄德,依约行事。” “对了,汝需提醒玄德一句——夏侯惇已至新野。兵临城下,钱财土地皆身外物,当以抗曹为主,勿要心疑守旧,否则难成大事!” 孙乾脸色一白,拱手退出。 厅门关上。 徐庶开口:“主公,真要给七百钢弩?” “给。”刘骏坐回座位,“仓库里那批次品,正好清掉。” 诸葛亮一愣:“次品?” “淬火时温度没控好,弩臂容易断裂。”刘骏耸耸肩,“射个三五十次就会出问题。不过……够刘备守一阵子了。” 徐庶失笑:“主公这是要把刘备坑死。” “坑不死。”刘骏摇头,“曹操三十万大军,刘备就算有神兵利器也守不住。我要的,只是让他多撑些时日。” 第445章:你知我知我不知 将军府的书房,烛火又通了整夜。刘骏坐在案前,手里翻着诸葛亮的“荆州情势分析”。 绢帛上密密麻麻写满字迹,从刘备兵力分布到曹操行军路线,再到长江水文,详实得令人发指。 “孔明这脑子……”他揉揉眉心,“不当程序员可惜了。” 这时,府外传来马蹄声,急促而密集。 不多时,周猛推门入内,甲胄发出轻微碰撞声:“主公,满宠回来了。” 刘骏抬眼:“这么快?” “想必是八百里加急,换马不换人,信到人仅在半途。” 刘骏点点头,兵贵神速,理应如此:“你观他神色如何?” “看他神色淡定,许昌那边应当有答复了,而且不令他难为。”周猛低声道,“他欲速见主公,人已在府外。” “哦,这般着急?”刘骏放下绢帛,起身整理衣冠,“也罢,让他去正堂等候。” “诺。”周猛退去。 刘骏缓缓踱步走出书房,路过铜镜时,他瞥了眼镜中人——面容依旧年轻,眼底却藏着沉沉的世故。 穿越这些年,手上沾的血,心里的算计,早把那个现代青年的单纯磨得干干净净。 正堂灯火通明。 满宠站在堂中,风尘仆仆,衣袍下摆还沾着泥点。他见刘骏入内,躬身行礼:“宠见过国公。” “伯宁辛苦。”刘骏在主位坐下,“坐。来人,上茶。” 满宠谢过,从怀中取出一封漆封密信,双手呈上:“丞相手书,请国公过目。” 刘骏接过拆开漆封,抽出信纸。 曹操的字迹凌厉,笔锋如刀。 “仲远贤弟如晤:荆州之事,可依约共分。然八十万石粮,实难筹措。今以三十万石为约,分四批运抵。首批五万石,一月内至合肥。待吾出兵攻刘备时,贤弟需起兵夹击,牵制刘备至少一月……” 信不长,三百余字。 刘骏看完,把信纸轻轻放在案上。 “三十万石。”他笑了笑,“还是分四批?” 满宠拱手:“国公明鉴。丞相亦有难处。许昌、邺城各处粮仓皆已粮尽,供应三十万大军,非是小数。能允国公三十万石已是极限。” “首批才五万石。”刘骏用手指轻敲案面,“伯宁,这诚意,未免薄了些。” “丞相有言。”满宠压低声音,“国公他日出兵得力,后续粮草,必不拖延。” 语毕,他欲言又止。 刘骏盯着他:“孟德还说了什么?如实说来。” 满宠沉默片刻,缓缓道:“丞相知国公欲取冀南,已在邺城备下重兵。望国公……莫要妄动。” 堂中一窒。 刘骏后背渗出一层细汗。 曹操知道了? 他压下心头惊涛,面色不变:“孟德多虑了。冀南贫瘠,取之何益?我意在荆州,不在河北。” “如此甚好。”满宠点头,“丞相还说,只要国公守信,待平定刘备,江夏、长沙、零陵、桂阳四郡,必拱手相让。” 刘骏大笑:“孟德爽快!” 他起身走到满宠面前,拍了拍对方肩膀:“回去告诉曹操,我刘仲远言出必践。他攻刘备之日,便是我出兵之时。荆州四郡,我志在必得!” 满宠松了口气:“宠定当转告。” “盟约在何处?”刘骏问。 满宠连忙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铺在案上。 条款列得清楚:三十万石粮,分四批。刘骏出兵攻刘备,牵制至少一月。事成后,四郡归刘骏。 刘骏提笔,在末尾签下名字,按上大印。 满宠也签字画押。 两份盟约,一人一份。 “伯宁且去驿馆休息。”刘骏收起自己那份,“明日再设宴为你饯行。” “谢国公。” 满宠躬身退出,走到门口,又转声躬身道:“国公,需小心刘备,其伪善不可信。信之必受反噬。” “嗯。伯宁所言极是。”刘骏淡淡回了句。 满宠这才再施一礼,跨出门口。 脚步声远去后,刘骏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 他重新坐回主位,盯着那份盟约,眼神阴晴不定。 周猛守在边上,终忍不住低声问道:“主公,曹操真会在邺城设伏?会不会有诈?” “他既明说,必然不会有假。”刘骏淡淡道,“曹孟德何等人物,既要南征,岂会不防我趁虚而入?子龙那边……得缓一缓。” “那冀南不取了?” “取,但要换个法子。”刘骏起身,“去请孔明、元直过来。” …… 半刻钟后,书房。 诸葛亮和徐庶看完密约,神色凝重。 “曹操已料定主公会图冀南。”诸葛亮摇着羽扇,“邺城设伏……只怕不止邺城。河间、安平诸郡,恐怕亦会藏着重兵。” 徐庶点头:“曹仁善守,于禁虽调走两万,但冀南本就屯兵五万。若再暗伏兵马,子龙将军三万精兵南下,恐徒劳无功。” 刘骏在室中踱步。 “硬碰非智者所为。”他停下脚步,“冀南要取,但不能按原计划强攻。” 诸葛亮沉吟:“主公可令子龙将军佯攻。做出南下姿态,诱曹仁出城。实则暗度陈仓。” “怎么暗度?” “分兵。”诸葛亮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渤海,“令颜良、文丑率幽州骑兵一万,诈称三万,自渤海郡南下,佯攻河间。作大声势,做出主力模样。” 他又指向常山:“子龙将军率两万精兵,出常山,走山路潜行至巨鹿。待曹仁被颜良吸引,突然袭取巨鹿郡。” 徐庶补充:“青州太史慈那边,可令其大张旗鼓西进平原。三路齐动,曹仁必分兵防守。我军再择其薄弱处猛攻。” 刘骏盯着地图,脑中飞快盘算。 风险依然很大。 但比原先的计划稳妥些——至少不会一头撞进曹操的埋伏圈。 “就这么办。”他拍板,“元直,即刻传令,修改策略,令子龙见机行事。” “诺。” “且慢。”刘骏想想,还是觉得不太妥:“令子龙待命,静待南方战事变动。曹操败,则进,曹操胜则退。若无十足把握,宁可止步不前。” “诺。”徐庶去拟军令。 书房只剩刘骏和诸葛亮。 “孔明。”刘骏忽然问,“你说曹操是否已猜到我会两头通吃?” 诸葛亮摇扇的手顿了顿。 “主公是指?” “满宠最后那句话。”刘骏眯起眼,“‘小心刘备,其伪善不可信’。这话听起来是提醒,但更像试探,警告。” 诸葛亮沉默。 良久,他缓缓道:“曹操或许有所怀疑,但无实据。此刻南征在即,他只能选择相信主公——或者说,曹操从始至终,从来未信主公会守约。” 第446章: 肮脏交易 “那三十万石粮食又如何说?” “粮食……”诸葛亮笑了,“首批才五万石。只怕主公等不到曹操的第二批粮食运到。” 这事,曹孟德肯定干得出来。 刘骏不由苦笑: “曹操真奸雄也。几万石粮将我稳住,又换我与刘备反目,这算盘打得真响。” “所以,”诸葛亮低声道,“主公需抓紧时间入驻江陵,水道在手,届时无论曹刘谁胜谁负,主公都已占据主动。” 刘骏点头,走回案前,拿起那份盟约,看了片刻,忽然问:“孔明,若你是曹操,会如何对付我?” 诸葛亮摇扇的动作停了。 “若亮是曹操……”他缓缓道,“会在首批粮草中再做些手脚。” “嗯?” “掺沙、掺糠,甚至……”诸葛亮声音更轻,“下毒。” 刘骏背脊一凉。 “当然,下毒可能性不大。”诸葛亮又道,“但掺劣质粮食,几乎是必然。如此既能节省粮草,又能削弱我军战力。届时主公质问,他大可推说运粮官吏贪腐。” 刘骏撇撇嘴:“老狐狸……” “曹操奸诈,天下共知,故此,”诸葛亮微笑,“主公倒卖粮草给刘备时,需仔细查验才是。” 刘骏一愣,随即大笑。 “孔明啊孔明,你这心眼,比我还黑。这粮就依孔明,倒卖给刘备!” 诸葛亮拱手:“为主公谋,亮自当竭尽全力。” …… 两日后,满宠离开建业。 刘骏亲自送到江津,赠金百两,锦缎十匹。 “伯宁回去告诉孟德。”刘骏执满宠手,言辞恳切,“骏,必不负约!” “吾必转达。”满宠躬身,“国公留步。” 船只离岸,逆流而上。 刘骏站在码头上,望着船只远去,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 他翻身上马:“周猛,将糜竺召来。” “诺。”周猛应声离去。 当日下午,糜竺匆匆赶到书房。 “主公召我?” “子仲坐。”刘骏指着案上一卷账簿,“先看看商务司库存的军械,还有多少?” “诺。”糜竺翻开账簿,快速浏览。 “弓弩三万具,其中新式钢弩五千,旧式两万五。刀剑五万柄,甲胄两万套。矛戟之类,约四万。” “质量呢?” 糜竺迟疑片刻:“新式钢弩皆是精造。旧式弓弩,经连番大战,部分弩臂已裂,约三成易损。刀剑甲胄,六成为淮安工坊所出,质量上乘。四成为收缴的旧械,瑕疵极多。” 几场大战下来,收缴军械无数。 但收缴或降兵的装备,刘骏军中一直看不上,这就直接导致旧械堆积如山,日久失修,许多已成废铁。 淮安钢铁产出一年比一年多,一年比一年好。刘骏并不缺这点铁,他早就想将它们处理了,只是一直没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子仲,将那些裂开的弩与生锈的旧械,掺入不良品中,打包卖给刘备与曹操。” 刘骏所说的不良品,系淮安出产的劣等产品,但在外面勉强算是能用的正常商品。 听闻要以次充好,糜竺手一抖:“主公,这……传出来,于名声有碍啊。” “大战在即,刘备曹操皆要采购军械。缺口极大,他们顾不上许多!” 刘骏淡淡道,“要顾及名声,你便以他人名义发卖,开价可以低些,但必须现金交割,或是以粮草、物资交换。至于那些易裂的弩,清理出来,卖给刘备。” 糜竺额头冒汗:“主公,此非君子所为……” “乱世之中,何来君子?”刘骏冷笑,“曹操给我掺沙的粮食,我给他易损的军械。公平交易,童叟无欺。至于刘备,哼,有得用就不错了。” “子仲,曹刘大战,正是发财的好时机。你可要把握住了。” 糜竺无奈,拱手:“竺……明白。” “还有。”刘骏压低声音,“曹操首批五万石粮草运到后,立即悄悄倒卖给刘备。价格……翻三倍。” “三倍?”糜竺瞪大眼,“刘备肯买?” “翻三信,再依约打折。”刘骏奸笑,“战争期间,粮食上涨,很正常!” “主公,如此,刘备何需买我们的粮。从益州调粮不是更好。” “子仲,你要明白:曹操三十万大军压境,荆州粮草能撑多久?我从淮安运粮到江陵,走水路不过旬日。他刘备从益州运粮,翻山越岭,两月未必能到。而且,万一粮草被劫了呢?” 糜竺懂了。 主公这是要掐刘备的命脉——他要伪装曹军或山匪劫粮! “主公。”他犹豫道,“若被两人察觉是我等搅局……” “所以你要做得隐秘些。”刘骏道,“军械从民间走货。 粮食运到合肥后,立即换装,改船,走巢湖入长江。沿途穿插伪装。 我要这批粮食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江陵粮仓。其他的事,你勿管,只当不知。” 糜竺:“诺。” “去吧。”刘骏摆手,“动作要快。曹军先锋已至,春耕一结束,曹操就要动兵了。” 糜竺躬身退出。 书房重归寂静。 刘骏走到窗边,推开窗。 春风带着江水的气息涌进来,湿润,微凉。 他望着远处的长江,江面上船只如织,白帆点点。 乱世,人命如草。 但他刘骏,偏要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太平路,至于手段? 哼! “主公。”这时,诸葛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骏没回头:“孔明,你说我这般行事,是否太过……” 他反倒有点担心孔明会离心离德,想问,又不好开口说出那两个字,故一时迟疑。 诸葛亮心领神会,接话:“主公是说卑鄙?” 刘骏笑了:“是,确实有些下作。” “成王败寇。”诸葛亮走到刘骏身侧,与他并肩望江,“主公常说历史皆由胜利者所书写。亮深以为然,主公只需最终一统天下,今日这些手段,只会被赞为‘权谋’、‘机变’。” 刘骏转头看他,笑了: “万没想到,孔明也会这般安慰人。” “亮所言属实。”诸葛亮正色道,“昔日光武帝亦曾委身更始帝,汉高祖亦曾鸿门宴上卑辞求和。大丈夫能屈能伸,不以卑鄙失大义,方成大事。” 刘骏沉默片刻,忽然问:“孔明,若有一日,我要你去做这般‘卑鄙’之事,你可会做?” 诸葛亮顿住了,他很认真的想了好一会。最终看向刘骏,眼神清澈而坚定道: “亮既认主,自当为主公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骏盯着他,怔了好一会。 良久,孔明的印象缓缓与他记忆中的丞相重合。 他大笑。 “好!” 刘骏拍了拍诸葛亮肩膀:“有孔明在,何愁大事不成!” 第447章:三军暗动、江陵城下 春耕后的第三日,许昌城门大开。 黑压压的兵马从城中涌出,甲胄映着晨光,连成一片铁色的洪流。 旌旗蔽空,马蹄声震得地面微颤。 曹操骑在绝影马上,一身玄甲,目光冷冽地望着南方。 三十万大军,分三路南下。 夏侯惇领五万先锋,已先一步直扑新野。夏侯渊率十万中军,跟进宛城。曹操自领十五万主力,缓缓压上。 与此同时,建业将军府内,军令一道道发出。 “令甘宁率水军一万,战舰五十艘,溯江西进,至江陵外江面驻扎。”刘骏站在沙盘前,手指点向长江与汉水交汇处,“尔等对外宣称‘攻江陵’,实则在此处待命。” “诺!” “令黄忠率庐江步骑两万,西进至江陵城外三十里。”刘骏的手指移向庐江方向,“扎营,每日操练,做出围攻姿态。” “诺!” “令赵云在幽州集结三万精兵。”刘骏看向北方,“但暂不南下。待荆州战事有变,再听令行事。” 徐庶在旁记录,笔尖在绢帛上飞快移动。 “再令陈到在小沛增兵至两万。” 刘骏最后道,“大张旗鼓操练,多树旌旗。要让曹操知道,我在徐州有重兵,他若敢偷袭,必遭迎头痛击!” “主公这是要虚张声势?”诸葛亮摇扇问道。 “虚实结合。”刘骏冷笑,“曹操多疑,见我各处布兵,必会分心防备。如此,刘备或可多撑一时。” 诸葛亮点头:“主公英明。” 刘骏转身,看向周仓:“亲卫营点齐五千,明日随我西进。” 周仓抱拳:“诺!” “孔明随行。”刘骏又道,“元直留守建业,总揽政务。若有急事,飞鸽传书。” “诺。”徐庶躬身。 当夜,建业江津灯火通明。 五十艘战船在江面列队,甘宁站在楼船船头,锦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望着西面黑暗中的江水,咧嘴笑了。 “终于要动手了。” 副将黄渔低声道:“将军,主公真只是要咱们佯攻?” “佯攻?”甘宁嗤笑,“我跟主公多年,还未见过他做赔本买卖。说是佯攻,等到了江陵,谁知道会变成什么?” 他拍了拍船舷:“传令,寅时出发。告诉兄弟们,这一趟,油水少不了!” “诺!” …… 数日后,江陵城头。 守将王平按着城墙垛口,望着江面上缓缓逼近的船队,脸色发白。 五十艘战船,大的楼船高耸如城,小的艨艟迅捷如箭。船帆遮天蔽日,船头破开的白浪连成一片。更远处,江岸烟尘滚滚,那是黄忠的两万步骑正在扎营。 “刘骏这是真要打?”副将颤声道。 王平咬牙:“看这架势,不像假的。” 他转身下城,刚走到阶前,就见孙乾匆匆赶来。 “子均将军!”孙乾喘息未定,“皇叔手令!” 王平接过绢帛,快速扫过。 字迹是刘备亲笔,内容却让他心头一沉——暂借江陵与刘仲远共御曹操,需配合“演戏”,诈败失城。 “演戏?”王平抬头,眼中冒火,“孙先生,你看看江面!那可是演戏的阵势?” 孙乾苦笑:“子均,此乃权宜之计。曹操三十万大军南下,若无刘仲远牵制,荆州危矣。皇叔之意,是先退曹操,再图后举。” “后举?”王平满脸苦涩,“江陵一失,荆州门户洞开。刘骏占了此地,还会还吗?” “皇叔与刘仲远有盟约……” “盟约?”王平打断他,“刘骏此人,夺徐州、占冀北、吞江东,何曾守信过?孙先生,你这是引狼入室!” 孙乾沉默。 良久,他低声道:“子均,皇叔手令在此。违令者,军法从事。” 王平握紧拳头,他看着孙乾,又看看手中绢帛,最终咬牙拱手:“末将……遵令。” …… 当日下午,甘宁水军抵近江陵江面。 战船在离城三里处下锚,船头弩炮对准城墙,却不发射。士卒在甲板上列队,鼓声震天,喊杀声此起彼伏——但就是不动。 城头上,王平看着这番“佯攻”,心头寒意更甚。 太像真的了。 那弩炮的角度,那士卒的阵型,那将领调度时的手势……全是实战的架势。只要一声令下,下一刻就是箭雨如蝗、登城血战。 “将军。”副将低声道,“刘骏若真攻,咱们守得住吗?” 王平没回答。 他望着江面,又望向城外正在扎营的黄忠部,最终缓缓摇头。 守不住。 江陵守军只有八千,其中三千还是新募的乡勇。刘骏水陆并进,总兵力三万五千。硬守,最多三日。 “传令。”王平声音干涩,“按皇叔吩咐……配合演戏。” “诺。” 于是城头上也响起鼓声,箭矢稀稀拉拉射向江面——都故意射偏了。士卒在城头奔走呼喊,做出慌乱之态。 江面楼船上,甘宁看着这番表演,哈哈大笑。 “王平这小子,演得还挺像!” 黄渔皱眉:“将军,咱们真要这么耗着?要不,冲上一冲?” “不急。”甘宁坐下,翘起腿,“主公还没到。等主公来了,好戏才开场。” …… 又两日,刘骏船队抵达江陵。 二十艘战船加入水军阵列,亲卫营五千人登陆,在城外与黄忠部会合。江陵城外,营帐连绵数里,旌旗如林。 刘骏站在船头,望着江陵城垣。 城墙高两丈余,砖石斑驳,显是多年未修。城头守军稀疏,旗帜歪斜——也不知是真慌乱,还是演出来的。 “主公。”诸葛亮在身侧轻声道,“王平已在城外候着了。” 刘骏转头,看见码头上站着数人。为首者身材不高,面容刚毅,正是王平。 “走,会会这位守将。” 船板放下,刘骏率众登岸。 王平上前行礼:“末将王平,见过国公。” “子均将军免礼。”刘骏笑着扶起他,“这些日子,辛苦将军了。” “不敢。”王平低头,“皇叔有令,命末将配合国公。不知国公欲如何……演戏?” 最后两字,他说得格外重。 刘骏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摆手道:“简单。明日我大军‘攻城’,将军稍作抵抗,便开城‘投降’。如此,我可向曹操报捷,也可顺势入驻江陵,与玄德共御曹贼。” 王平抬头:“国公要进城?” “自然。”刘骏笑容不变,“不进城,如何守江陵?不守江陵,如何牵制曹操?” “那……末将麾下八千守军……” “依约留守五千,依旧归将军统领。”刘骏拍拍他肩膀,“只是需移驻城西营区,方便统一调度。子均放心,你我既为盟友,我必不会亏待将军。” 王平沉默。 他身后几名副将对视一眼,眼中皆有忧色。 “将军有难处?”刘骏问。 第448章:入江凌 “末将不敢。”王平拱手,“只是江陵乃荆州要冲,百姓多年未历战火。国公大军入城,恐惊扰黎民……” “这个好办。”刘骏打断他,“我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若有一卒扰民,将军可斩之。” 话说到这份上,王平再无推脱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末将……遵命。” “好!”刘骏大笑,“明日辰时,你我依计行事。今夜,我在营中设宴,请将军务必赏光。” “诺。” 王平带人离去。 诸葛亮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主公,王平心中不服。” 刘骏淡淡道,“不服也得服。如今我大军压境,他就该明白自己的处境,胆敢妄动,我剑未尝不利!” “刘备知之,必生异心。” 刘骏不屑一笑:“刘玄德此刻自身难保,哪有精力管江陵?等曹操大军压境,他只怕还得来求我。” …… 当夜,刘骏大营。 宴席摆开,酒肉丰盛。 王平率麾下数名将领赴宴,席间刘骏频频举杯,言辞恳切,一再强调“共御曹操”的大义。 酒过三巡,刘骏故作醉态,搂着王平肩膀。 “子均兄,江陵……吾暂借,他日必还。你我皆是汉臣,当同心戮力,共诛国贼!” 王平勉强应和。 刘骏又叹道:“只是……如今粮草匮乏。我从江东运粮至此,水路迢迢,损耗甚大。兄那数千守军……能否自备粮草?” 王平手中酒杯一顿。 帐中顿时安静。 黄忠、甘宁等将都停下动作,看向王平。 “国公的意思是……”王平声音发干。 “没什么意思。”刘骏笑着摆手,“就是问问。若将军能自备,自然最好。若不能……我军也可供应,只是数量有限,恐士卒不满。” 王平脸色难看。 数千守军,每日耗粮不少。 自备粮草,还得运粮来。这简直是自费助他守城。 己方留守五千人马,如果对方真心实意来“演戏”,日后自然是招妙棋。 可如今对方来了数万人马,这哪里是来详击?分明是来占据城池。 而刘骏这话,分明是要他表态——要么彻底归附,由刘骏供粮;要么自己扛着,看能扛多久。 “末将……麾下粮草尚可支撑旬日。”王平忍着怒火道,“旬日之后,再请国公援手。” “好说好说。”刘骏大笑举杯,“来,再饮!” 宴至深夜方散。 王平回到城中府邸,脸色阴沉如水。 几名副将跟进来,一人急道:“将军,刘骏这是要逼咱们低头啊!” “我看他压根没想还江陵!”另一人愤愤道,“什么暂借,什么共御曹操,全是幌子!” 王平坐在案前,久久不语。 烛火跳动,映得他面容明暗不定。 许久,他缓缓开口:“写密信,速报皇叔。将刘骏所言所行,详述之。” “诺!” “还有。”王平抬眼,“从明日开始,城西营区加强戒备。刘骏真敢动手……咱们数千儿郎,也不是吃素的。” “将军,真要打?” “但愿不用打。”王平握紧拳头,“但若刘骏欺人太甚……大不了鱼死网破!” 窗外,江风呜咽。 江陵的夜,漫长而压抑。 而城外刘骏大营中,灯火依旧通明。 诸葛亮轻摇羽扇,对刘骏道:“主公,今日观王平,未必会真降?” “忠义之士多矣,”刘骏摇摇头,道:“今日只是试探。他肯低头,说明可收服。若不肯……等曹操兵至,找个由头,把他调到前线去。” 诸葛亮会意:“借刀杀人?” “战场之上,死个把将领,很正常。”刘骏语气平淡,“王平乃人才,但不为我所用,便是祸患。” 此时,帐外传来更鼓声。 二更天了。 刘骏起身走到帐口,望着远处江陵城头的点点灯火。 “孔明,你说乱世之中,不识时务者,能活多久?” 诸葛亮沉默片刻,似不太想回答,但最终还是答道:“活不长。” “是啊。”刘骏笑了,“活不长。可总有不识时务者前扑后继,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此,方为我华夏续存之根本。” 诸葛亮暗松一口气,躬身一礼:“亮受教。” 刘骏转身:“去睡吧。明日还要‘攻城’。” “诺。” 烛火熄灭。 大帐陷入黑暗,只有巡夜士卒的脚步声,规律而沉重。 江陵城头,王平还站在那儿,望着城外连绵的营火。 副将走来,低声道:“将军,密信已送出。走南门小路,绕山而行,三日可至襄阳。” “嗯。”王平点头。 “将军,咱们真要送城,万一刘仲远背盟,你我岂不危矣……”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王平摆摆手,“刘骏守信,自然最好。若不守信……咱们数千条命,总不能白白丢了。你立即去西城,连夜掘出一条密道,以防万一!” “诺!”副将领命急匆匆而去。 王平望着黑暗中的长江,江水滔滔,东流不息。 乱世亦如此,人在江中,不过一叶浮萍。 他能做的,唯有握紧手中的桨,在这惊涛骇浪中,拼命划向岸边。 哪怕那岸边,不知是福是祸。 …… 翌日辰时,战鼓擂响。 甘宁水军弩炮齐发,石弹砸在江陵城墙外一里处,激起漫天尘土。黄忠步骑列阵前进,喊杀声震天动地。 城头上,王平令守军射箭——箭矢都故意射偏,落入阵前空地。 如此“激战”半个时辰后,江陵城门缓缓打开。 部分士卒退败而逃,而王平则率众出城,“投降”。 刘骏骑马入城,在城门下接过王平献上的印绶。 “子均将军深明大义,保全江陵百姓,功莫大焉!”他高声宣布,“传令,犒赏三军。江陵城内,秋毫无犯!” 士卒欢呼。 远远围观的百姓面面相觑,不知这仗怎么就打输了。 但城门已换旗帜,守军换了营区,江陵,终究是易主了。 当日下午,刘骏入驻原太守府。 他坐在主位上,看着堂下肃立的文武,缓缓开口: “拟捷报——‘我军大破江陵,守将王平降,荆州门户已开’。加急送往曹操处。” “再抄送一份,发淮安,刊入《淮安旬报》。” “诺!” 文吏退下拟稿。 诸葛亮道:“主公,曹操未必会信。” “信与不信不重要。”刘骏摆手,“重要的是,我已驻扎江陵,进可攻,退可守。接下来,就看关羽能撑多久。” 他走到堂前,望着北方。 那里,烽火将起。 而他将在这江陵城中,静待时机。 做一个最耐心的渔夫。 等那两条大鱼,拼得两败俱伤。 然后,撒网,收网。 一网打尽! 第449章:汝识时务否 晨光刺破江雾时,江陵城头的旗帜已经换了。 “刘”字大旗在城楼最高处飘扬,黑底金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城门口,刘骏的士卒持戟而立,甲胄鲜亮,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进出的百姓。 王平站在城西营区的望楼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五千守军昨夜奉命移驻此地。营区原是屯田兵的驻地,简陋得很,栅栏低矮,营帐破旧,与城东刘骏亲卫营那些整齐崭新的营帐形成鲜明对比。 更让王平心头发沉的是,营区四周,不知何时多出了三处哨卡。刘骏的士卒把守着通往城内的道路,美其名曰“协防”,实则将他的五千人马围在了这一隅之地。 “将军。”副将走上望楼,脸色难看,“刚去粮仓领粮,那边说……要等国公手令。” 王平握紧栏杆,“咱们自己的存粮呢?” “只够三日。” 三日,连本属于我们的粮都强点了,欺人太甚! 王平闭上眼。昨夜宴席上刘骏那番话,果然不是醉话。这是要逼他低头,逼他开口求粮,然后顺理成章地将这五千人马纳入麾下。 “将军,要不要……”副将压低声音,“咱们五千兄弟,趁夜从地道撤出去,回襄阳?” “撤出去?”王平睁眼,目光扫过营外那些哨卡,“你看看那些哨位,弓弩手占着高处,营门两侧藏着刀斧手。刘骏早防着这一手。我们走不远。”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况且,皇叔手令是要咱们配合刘骏。擅自行动,便是违令。届时刘骏翻脸,皇叔那边也不好说话。” 副将咬牙:“难道就这么忍着?” “忍。”王平转身下望楼,“写信报皇叔。把这里的情况,详详细细写清楚。” “诺。” …… 太守府正堂,刘骏正在召见江陵本地士族。 十余人分坐两侧,年纪多在四十往上,衣冠整齐,但神色各异。有的惶恐,有的戒备,也有一两人眼中全是算计。 刘骏坐在主位,诸葛亮立在他身侧。 “诸位。”刘骏温和开口,“江陵易主,非我所愿。然曹操三十万大军南下,荆州危在旦夕。 刘玄德不能守,我暂借江陵,以御曹贼。待击退曹操,江陵自当归还,诸位请安心。” 堂下一片寂静。 这话没人信,但也没人敢戳破。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起身,拱手道:“国公既驻江陵,不知赋税徭役,当如何处置?” 这是最实际的问题。 刘骏笑了:“江陵百姓,三年内赋税减半。原有徭役,除修缮城墙、疏通河道等必要工事外,一律暂停。” 堂中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减半?还停徭役? “商税呢?”另一个中年文士问。 “过往商船,按货值百抽二。本地行商,百抽一。”刘骏顿了顿,“若在江陵开设工坊,头年免税,次年半税。” 这下连诸葛亮都侧目看了主公一眼——这优惠太大了。 堂下士族们交头接耳,眼中渐渐有了不一样的光采。 乱世之中,赋税徭役沉重。刘骏这一手,直接戳中了他们的痛点。 那老者又问:“国公此言,可能作数?” “骏言出必践。”刘骏拍了拍手,“拿文书来。” 周猛捧上一卷绢帛,展开。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赋税减免的条款,盖着刘骏的印绶。 “此令即日生效。”刘骏道,“诸位可抄录回去,广而告之。” 堂中气氛顿时松动。 士族们纷纷起身道谢,言辞恭敬了许多。 刘骏又说了些安抚的话,这才让众人散去。 堂中只剩他与诸葛亮。 “主公这手高明。”诸葛亮道,“减赋税,通商路,江陵民心可定。” “人心都是肉长的。”刘骏起身,走到堂前,“谁给他们好处,他们就向着谁。荆州这些年,赋税可不轻。” “只是……”诸葛亮沉吟,“这般优惠,地方财政吃紧。” “不怕。”刘骏笑了,“曹操答应给三十万石粮,首批五万石快到了。刘备那边,也能卖粮卖军械。江陵这地方,控扼长江,商税抽一点点,就够养兵了。”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我要的不仅是江陵,是整个荆州。施些小惠,其他地方见之,必然心有触动。日后极有可能喜迎王师,如此,岂不美哉。” 诸葛亮点头:“主公远见。” 这时徐庶从外匆匆入内,递上一封密信。 “主公,淮安来报。文官三十人已出发,十日后可抵江陵。皆是政务司培养的干吏,擅长户籍、赋税、刑名。” 刘骏接过信看了看:“让他们到了之后,先摸清江陵底细。户籍、田亩、府库,一样样理清楚。” “诺。”徐庶顿了顿,“还有一事。王平军中,有几个都尉暗中派人接触咱们的人。” “哦?”刘骏挑眉,“怎么说?” “他们说……粮草短缺,军中怨言渐起。国公若能供粮,他们愿听调。” 刘骏笑了。 这才两天,就有人撑不住了。 “告诉他们,粮草有,但不能白给。”他慢慢道,“想要粮,就得做事。这样吧……你安排一下,让这几个人,把手下士卒的名册报上来。就说要‘统一配发军饷’,先给发一笔劳军饷。” 徐庶会意:“主公这是要……” “当兵吃饷!谁掌握发饷权,谁就等于掌控了军队。”刘骏淡淡道,“一步步来。先把这几营人马消化掉,剩下的,慢慢收拾。” “那王平那边?” “王平忠义,不会轻易低头。” 刘骏摇头,“但他手下那些人,可不一定都跟他一样忠。乱世当兵,不过是为了吃口饭。谁给饭吃,就跟谁。” 他看向徐庶:“这事你亲自办。要隐秘,要稳妥。” “诺。” 徐庶退下。 诸葛亮轻声道:“主公,王平若察觉……” “察觉了又能如何?”刘骏冷笑,“他现在自身难保。五千人马困在城西,粮草将尽,外无援兵。要么低头,要么饿死。 刘玄德自做聪明,还以为我军,军力稀薄,竟想凭区区五千人顽抗?可笑!”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襄阳方向。 “关羽应该已经和曹操交上手了。等战事一紧,刘备更顾不上江陵。届时王平就是孤子,除了投我,别无选择。” 第450章:画地为牢 城西营区,王平看着手中的军中密报,脸色铁青。 “张都尉、李校尉……好,很好。”他将绢帛拍在案上,“才两天,就有人撑不住了。” 副将低声道:“将军,军中存粮只够两日了。士卒们已经……开始议论。” “议论什么?” “说……说刘骏那边顿顿有肉,咱们连粥都喝不饱。”副将声音越来越小,“有几个刺头,今早聚在一起,说要讨个说法。” 王平闭眼。 军心散了。 五千人马,听起来不少。可一旦断粮,不用三天,就会溃散。 “将军。”另一名将领进来,脸色慌张,“刚得到消息,刘骏调了数十个文官过来,说是要‘协助管理江陵政务’。” “政务?”王平睁眼,眼中寒光一闪,“他要接管江陵!” “还有……”那将领咽了口唾沫,“城中有几个大族,今早去了太守府。回来之后,就开始整理账册,说是要配合‘新政’。” 王平起身,在帐中踱步。 一步,两步。 帐外传来士卒操练的声音,但稀稀拉拉,有气无力。 他知道,自己没时间了。 刘骏这一套组合拳,减赋税拉拢士族,调文官准备接管,分化他的部下……步步紧逼,环环相扣。 而主公那边,至今没有回音。 或许有回音,也是让他“忍”,让他“配合”。 “将军。”副将咬牙,“咱们不能坐以待毙。要不……趁夜突袭太守府?杀了刘骏,夺回江陵!” 王平停下脚步,无语地看着他。 “杀刘骏?此人堪比吕布!且不说能否胜他。便算真是能杀他,然后呢?”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他城内外有数万大军,江面还有上万水军。咱们杀了刘骏,能安然退出江陵?” 副将语塞。 “就算走,又去哪?回襄阳?关将军正与曹操血战,咱们带兵回去,与刘骏反目,必令主公前后受敌,此,是帮忙还是添乱?” 王平走回案前,坐下。 烛火跳动,映着他疲惫的脸。 “再写一信。”他缓缓道,“把刘骏调文官、拉拢士族、分化我军之事,详详细细写清楚。告诉主公……江陵,怕是回不来了。” “将军!” 王平捏捏眉心,“还有,以我的名义,约刘骏明日过营一叙。” 副将瞪大眼:“将军要……降?” “不降。”王平摇头,“但五千兄弟的命,不能白白耗死在这里,吾欲与刘仲远做个交易。”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至少,得给兄弟们挣条活路。” …… 当夜,太守府。 刘骏看着王平的请柬,笑了。 “终于撑不住了。” 诸葛亮在侧:“主公明日要去?” “去。”刘骏将请柬放在案上,“王平是个人才,能收服最好。就算不能,也要稳住。关羽那边战事正紧,江陵不能乱。” “要不要多带护卫?” “带五百亲卫。”刘骏道,“周仓随行。你留在府中,若有不测……” “主公!”诸葛亮急道。 “玩笑尔。”刘骏摆摆手,“王平不敢动手。我心里有数。” 他走到窗前,望着城西方向。 那里灯火稀疏,与城东的明亮形成对比。 窗外传来更鼓声。 三更了。 而城西营中,王平还坐在案前。 他面前的绢帛上,写满了字。第二封密信已经写好,明日一早就会送出。 信中最后一句是:“刘骏之势已成,江陵恐不复为主公所有。平当竭尽全力,保全麾下五千儿郎。若事不可为……望皇叔勿怪。” 他放下笔,将信卷好,用火漆封死。 然后起身,走到帐外。 营中寂静,只有巡夜士卒的脚步声。 远处城东,灯火依旧通明。那是刘骏的太守府,那是新的权力中心。 王平望着那一片光亮,久久不动。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很多事情都会改变。 或许,他自己也会改变。 乱世如炉,人在其中,要么被烧成灰,要么被炼成钢。 没有第三条路。 两日后,江陵城西营区,晨雾未散。 王平站在营门前,看着刘骏带来的三百车粮食缓缓驶入。 粮车压过泥土,留下深深的车辙。每辆车上都盖着油布,但边缘露出金黄的粟米。 士卒们从营帐里探出头,眼神直勾勾盯着粮车,喉结滚动。 “子均将军。”刘骏骑在马上,笑容温和,“这是首批三千石。后续粮草,会按旬拨付。” 王平拱手:“谢国公。” 他声音干涩。 昨日密谈,他与刘骏达成约定:曹军退兵前,五千守军暂听刘骏调令;作为交换,刘骏供应粮草,不插手营内事务。 听起来公平。 但今早粮车一到,随车来的还有三百名“辅兵”。 “这些是工兵营的弟兄。”刘骏指着那些正在卸粮的士卒,“帮你们修缮营房,疏通沟渠。子均不介意吧?” 王平盯着那些“工兵”。 他们动作麻利,卸粮时却有意无意地查看粮仓位置、营区布局。有几人甚至蹲在地上,用手指捻土。 这是在探地形。 “国公想得周到。”王平挤出一句话。 “应该的。”刘骏下马,走到王平身侧,压低声音,“对了,昨夜巡哨发现,营西那片林子……地面似乎有些松动。我让人填平了,免得有蛇鼠打洞,惊扰将士。” 王平心头一紧。 那片林子,正是密道出口所在。 “国公……费心了。”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刘骏拍拍他肩膀:“都是自己人。” 粮车卸完,“工兵”们开始“修缮”。他们拿着铁锹、木锤,在营区各处敲敲打打。名义上是修葺栅栏、平整地面,实则把几处可能挖地道的位置,全用夯土砸实了。 副将凑到王平耳边,声音发颤:“将军,密道……被堵了三处出口。” 王平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工兵”在营区里穿梭,看着刘骏的亲卫在营门外增设哨卡,看着粮车卸空后并未离开,而是调转方向,堵在了营区通往城内的唯一道路上。 这不是送粮。 这是画地为牢。 “将军,咱们……”副将眼睛红了。 王平抬手制止。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营帐,步子很稳。进帐后,他才一把抓住案几边缘,指节捏得发白。 案上摊着地图,襄阳方向标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昨夜密报:曹操三十万大军已出宛城,夏侯惇先锋五万,直扑新野。 关羽只有三万守军。 “主公……”王平闭上眼,“两面受敌,汝到底作何打算?” 第451章:弃城而走 新野城头,关羽按剑而立。 江风带着湿气扑面而来,城下黑压压的曹军正在扎营,炊烟升起,连绵数里,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漫过原野。 “父亲。”关平走上城楼,甲胄沾着泥点,“百姓已撤出七成,粮车半数运过汉水。” 关羽没回头:“曹军主力距城多远?” “前锋已至十里外,夏侯惇的大旗看得清楚。”关平顿了顿,“探马来报,曹操主力明日可到。” “明日……”关羽抚髯,“时间够了。” 关平犹疑道:“父亲,新野城小墙矮,真能守住?” “守?”关羽转身,目光落在儿子脸上,“为何要守?” 关平愣住。 “先去传令。”关羽沉稳道,“今夜子时,南门留一千人马,多树旌旗,燃双倍火把。其余将士,分批撤往樊城。” “父亲要弃城?”关平脱口而出。 “暂弃。”关羽走到垛口前,望着曹军营火,“夏侯惇性急,见城头守军稀疏,必强攻。待他入城,发现是空城,定然小瞧于我,急兵来追。而那时……” 他望向樊城方向,再移到汉水。 “我军已在樊城整备,背靠汉水,可战可退。曹操大军远来,粮草转运艰难。拖得越久,越不利,届时当想速攻……” 关平眼睛亮起:“父亲是要……” “骄兵之计罢了。”关羽淡淡道,“让曹操以为我心生畏惧,以为荆州军心涣散。待彼等松懈,吾自有后手。” “不知父亲有何后手?” “到时便知。” “可曹操若不分兵直扑樊城又如何?” “那便战。”关羽按剑,“樊城城高池深,汉水在侧,水军可援。曹操三十万大军又如何?吾自有妙计退之!” 见父亲左一句无惧,右一句自有后手、妙计,但就是不说。 关平明白了:老父亲其实也没把握,生怕说出去,计不成,反损自身威仪,故故弄玄虚。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儿明白了,儿立即下城准备。” “且慢,还有一事。”关羽叫住他,“江陵……可有消息?” 关平脸色一沉:“王平将军昨日来信,说刘骏已完全控制江陵,五千守军被困在城西,粮草受制。” 关羽沉默。 良久,他冷笑一声:“刘仲远,虎狼之志……果如我所料。” “父亲,要不要派兵去救……” “不必。”关羽摆手,“王平安全无虑,此刻曹操大军在侧,刘骏仍需荆州军牵制,不会真对他刀兵相见。待曹军退去……” 他没说下去。 但关平听懂了。 待曹军退去,才是双方相互清算之时。 …… 当夜,新野城头灯火通明。 守军巡哨的身影在火光下来回走动,更鼓声按时敲响,一切如常。 城南十里,曹军大营。 夏侯惇坐在帐中,盯着地图。案上摆着酒,但他一滴未沾。 “将军。”副将进来,“城头守军似乎……少了。” “怎么说?” “往日此时,城头火把应有三百处。今夜只有两百处不到,且巡哨间隔变长。” 夏侯惇起身走到帐口,望向新野方向。 夜色中,城池轮廓模糊,只有城头一片火光。 “莫非关羽在故布迷阵。”他沉吟片刻,决定先试探一下对方的深浅:“传令先登营,明日拂晓攻城!第一阵,上冲车,直破城门。” “不等丞相主力?” “等什么?”夏侯惇转身,“关羽只有三万兵马,分守新野、樊城。我五万先锋,还拿不下一个小小新野?” 副将欲言又止,最终抱拳:“诺。” …… 拂晓时分,战鼓擂响。 曹军推着冲车,扛着云梯,黑压压涌向新野城墙。 箭矢如蝗,射上城头,却只激起零星反击。 夏侯惇立马阵前,紧盯着城门。 冲车撞上城门,木屑纷飞。撞了十几次,城门轰然洞开。 “杀进去!”夏侯惇挥刀。 曹军涌入门洞。 但预想中的巷战或埋伏并没有发生。 城中街道空空荡荡,民居门户紧闭,连条野狗都没有。 “将军!”前军都尉策马回报,“是座空城!守军全跑了!” 夏侯惇策马入城,在主干道上勒马。 街道两旁,屋檐下还挂着晾晒的衣物,摊贩的挑子扔在路边,锅里剩着半糊的冷粥,人却一个不见。 “搜!”他皱眉,“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士卒踹开民宅,里面空空如也。 粮仓开着门,里面只剩些陈年谷壳。 武库倒是没搬空,但留下的都是锈蚀的刀剑、开裂的弓弩。 “关羽……”夏侯惇握紧刀柄,“竟如此干脆弃城而去?” “报——”探马飞驰而来,“樊城方向发现荆州军旗,约有两万!” 夏侯惇双眼一眯。 弃新野,守樊城。 关羽这是欲凭汉水天险,与他对峙。 “传令,全军出城,追击!”他调转马头,“万不可让关羽在樊城固防!” 副将急道:“将军,是否等丞相主力……” “等什么?”夏侯惇怒道,“关羽就在眼前,此时不追,更待何时?” 五万曹军涌出新野,沿官道向南追去,马蹄扬起尘土,遮天蔽日…… 午后,曹操主力抵达新野。 程昱策马入城,在街道上缓缓而行。他下马,蹲身摸了摸地面,又抬头看了看屋檐。 “丞相。”他回到曹操车驾前,“敌军撤得从容。百姓提前疏散,粮草辎重运走大半。关羽非是溃退,乃是主动弃城。” 曹操从车上下来,走到城门前。 门洞里的血迹已经干了,呈暗红色,量极少——可见荆州军根本没在这里抵抗。 “云长……弃城而走?欲择一地,以逸待劳乎?”曹操笑了,“传令,大军不入城,直扑樊城。” “丞相。”荀攸上前,“夏侯将军已率先锋追击,是否稍作休整,等前锋消息?” “不必。”曹操摆手,“关羽既弃新野,必在樊城有所准备。元让性子急,恐中埋伏。全军急行,今日日落前,务必抵达樊城外围。” “诺!” 数十万大军绕过新野,继续南下。只见旌旗如林,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 而此时,城头一角,几个“百姓”从藏身处探出头,看着曹军远去。 “速去报关将军。”为首的低声道,“曹操全军追来了!” …… 樊城。 关羽站在汉水南岸,望着北岸正在渡河的百姓和粮车。 船只来往穿梭,将最后一批物资运过江。 “父亲。”关平策马而来,“曹军先锋距城已不足二十里。曹操主力也紧随其后。” “来了多少?” 第452章:陷阱 “先锋五万,主力漫山遍野,看不清具体数目,但绝不少于二十万。” 关羽点头:“传令,北岸所有船只,全部集中到南岸。一座浮桥也不留。” 关平转身吩咐几句,突然看到城中百姓拖家带口,正在军士引导下快速离城。 他回到关羽身边,不解道:“父亲,城中的百姓,为何要撤离?父亲可是怕城破,曹贼会屠城?” “为父自有道理。”关羽转身,“此地将成死地!” “父亲想要死守樊城?” “死守?”关羽抚髯,丹凤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谁说我要守?” 他指向汉水:“连日大雨,江水暴涨。此时水位,比往年此时高了五尺有余!” 关平想到一个可能,愣住了。 “去准备。”关羽压低声音,“选五百死士,皆要能夜视者。备好铁锹、镐头,今夜子时……” 他在关平耳边说了几句。 关平眼睛瞪大,呼吸急促。 “父亲,这……会不会太伤天和……” “战场之上,无所不用其极。”关羽按住儿子肩膀,“曹操三十万大军压境,不用非常手段,如何破敌?” 关平深吸一口气,拱手:“儿……领命!” 关羽望着北岸渐起的烟尘。 那是曹军的马蹄扬起的尘土。 “曹孟德。”他轻声自语,“这次,关某送你一份大礼。” …… 日落时分,曹军前锋抵达樊城北岸。 夏侯惇立马河边,望着对岸城墙上林立的旌旗,眼里冒火。汉水宽阔,水流湍急。对岸所有船只都已撤走,江面空荡荡一片。 “将军,渡河器械要明日才能造好。”副将道,“是否扎营等候?” 夏侯惇咬牙冷哼一声:“扎营!明日一早,强渡汉水!” 五万曹军沿北岸扎下营寨。 炊烟升起时,曹操主力赶到。 中军大帐立起,曹操站在帐前,望着对岸的樊城。 城墙上,关羽的大旗在夕阳下格外醒目。 “云长……”曹操眯眼,“你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程昱走到身侧,低声道:“丞相,探马来报,汉水这几日水位涨得异常。此时渡河,恐有风险。” “风险?”曹操笑了,“吾有三十万大军,还怕关羽半渡而击?” 他转身入帐:“传令,连夜赶制渡船、浮桥。明日午时,我要破樊城!” “诺!” 夜幕降临。 汉水南岸,五百死士悄悄离城。 他们嘴里咬着芦苇杆,身上绑着油布包裹的铁锹、镐头,潜向上游堤坝。 领头的,正是关平。 月光淡淡。 关平身着黑衣,在黑暗中潜行,耳边只有水流声,眼前一片模糊,仅能勉强看清道路。 他摸到上游堤坝时,已是一身狼狈。身后,死士们陆续抵达。五百人,一个不少。 关平打了个手势。 众人散开,沿着堤坝摸索。很快,他们找到了几处早已标记好的位置——那是往年汛期容易溃堤的薄弱处。 “挖。”关平吐出这个字。 铁锹插入泥土,镐头砸向石缝。 没有火光,声音极低沉,只有五百人拼命挖掘的喘息。 下游方向,曹军营火连绵数十里。 他们不知道,远处的堤坝,正在被一点点掏空。 数个时辰后,堤坝的挖掘进入最后阶段。 关平浑身湿透,泥土混着汗水粘在身上。他扔下铁锹,用手摸了摸挖开的缺口——已经能看到里面的夯土层了。 “够了,伪装一下。”他喘着气,“准备撤!” “诺。”众死士开始进行最后的布置。 不久后,关平等人悄然撤离,堤坝看起来没有半分异常,但内里已经空了,仅用木头撑住。日后仅需几场大雨,时机一动,再轻轻一掘,这满江洪水将会一泄而下! 子时,关羽站在樊城南门城楼。 他望着北岸的营火,手中攥着一支令箭。 “将军。”亲兵低声来报,“公子那边得手了。” 关羽没说话。 他缓缓抬起手,将令箭递给传令兵。 “传令,全军撤出樊城。半个时辰内,必须全部出城。” “诺!” 城墙上的守军开始有序撤退。 火把半灭,旌旗依旧,城头上草人林立。 最后一批士卒撤出时,关羽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池。 “走吧。”他翻身上马。 赤焰马扬蹄,踏过吊桥,消失在夜色中。 …… 拂晓。 曹操走出大帐,伸了个懒腰。 一夜之间,北岸立起数十座浮桥雏形,渡船也造了上百艘。 “今日必破樊城。”他对程昱笑道。 话音未落,一名亲卫急跑而来:“丞相,大喜,关羽弃城而去了!” “嗯?” 曹操与程昱对视一眼,快步走到江边瞭望,城上的士兵一动不动,朝阳下,已隐隐能看出它们皆是草人。 不战而胜,兵不血刃夺下樊城,但曹操反而眉头紧锁,心中隐隐不安。 …… 在曹操占据樊城之时,江陵城太守府内,刘骏刚放下关羽的求援信。 信很短,只有三行字: “曹军三十万围樊城,汉水阻隔,暂可相持。然粮草仅支半月,请仲远依约佯攻,分其兵力。云长拜上。” 刘骏把信递给诸葛亮。 “孔明,你看关羽能撑多久?” 诸葛亮快速扫过信纸,摇扇沉吟:“只守不攻,凭汉水天险,撑一月不难。但关羽信中只提半月……只怕他另有打算。” “打算淹了曹军?”刘骏笑了。 “主公也看出来了?”诸葛亮惊愕抬头,复又明了:“连日大雨,汉水暴涨。此时掘堤放水,曹军必遭灭顶之灾。” 刘骏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樊城位置。 水淹七军…… 历史上,关羽就是这么干的。 “关羽此人,吾了如指掌。此信欲麻痹于我,使我止步不前。” “主公准备如何回应?” “回信,就说我军即刻‘佯攻’。”刘骏转身,“不过嘛,怎么佯攻,得我说了算。” 他唤来周猛:“传令甘宁,水军明日溯汉水北上,至竟陵一带游弋。多树旌旗,擂鼓造势,但不得真与曹军接战。” “诺。” “再令黄忠,步骑向当阳移动,在长坂坡一带扎营。每日派小股骑兵骚扰曹军粮道,但遇敌即退,不可恋战,亦不可真与曹军火拼。” 周猛记下,又问:“主公,若曹军来攻又如何?” “自然是退避三舍。”刘骏摆手,“佯攻嘛,做做样子就行。告诉黄忠,保存实力为上。” 诸葛亮在旁听着,忽然道:“主公,既要佯攻,何不做得更像些?” “怎么说?” 第453章:江陵“捷报” “可令文书拟一份‘捷报’,就说我军已破江陵,迫刘备军退守。将此报加急送曹操处,以示‘履约’。同时抄送淮安,刊入《淮安旬报》,让天下人都知道——主公已与刘备反目,正全力攻荆州。” 刘骏眼睛一亮。 “舆论战?” “正是。”诸葛亮微笑,“曹操多疑,见主公如此大张旗鼓,或会信以为真。即便不全信,也能为日后占据江凌找借口。” “好!”刘骏拍案,“就这么办。让文吏们好好写,写得越像真的越好。对了,再加一条——就说王平率部归降,江陵守军五千已编入我军。” 诸葛亮会意:“主公是要绝王平后路。” “他既答应听调,就得拿出诚意。”刘骏淡淡道,“这份‘捷报’传出去,刘备那边会怎么看他?除了死心塌地跟我,他还能去哪?” …… 当日下午,江陵文吏衙署。 十几个文吏围坐一堂,为首的掌簿捧着刘骏的手令,额头冒汗。 “国公要求写一份攻破江陵的捷报?” “还要详述战况,斩获多少,降将名录。”副手补充,“最重要的是,要‘真实可信’。” 文吏们面面相觑。 仗都没真打,怎么写捷报? “那就……编?”一个年轻文吏小声道。 掌簿瞪他一眼:“编也得编得像!来,都想想,攻城战该有哪些细节?” 众人七嘴八舌: “云梯登城,死伤若干。” “弩炮破门,焚毁箭楼。” “巷战歼敌,俘获粮草……” 掌簿提笔记录,越写越顺。他本就是淮安政务司培养的干吏,擅长文书,此刻发挥专长,一篇三千字的“战报”很快成型。 里面详细记载了“三日猛攻”“血战城门”“王平夜献城门”等情节,时间、地点、人物一应俱全,甚至编出了几个阵亡都尉的名字。 写完,掌簿自己读了一遍,竟觉得热血沸腾。 “好像……真打过一样。” “那是因为细节够多。”副手赞叹,“掌簿此文,堪称范文。” “还得润色。”掌簿提笔,又在末尾加了一句:“此战,我军伤亡两千余,皆厚恤之。江陵百姓秋毫无犯,士民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完美。 捷报送至太守府,刘骏看完,拍案叫绝。 “好!就这篇。抄十份,一份加急送曹操处,一份送淮安刊报,其余存档。” 他顿了顿,又道:“再以我的名义,给曹操写封密信。” 诸葛亮研墨铺纸。 刘骏口述: “孟德兄如晤:江陵已破,刘备军退守。弟依约出兵,牵制关羽。然荆州军顽强,恐需时日。望兄速破樊城,你我共分荆州,指日可待。” 写罢,用火漆封好。 “加急,送曹操大营。” …… 三日后,樊城。 曹操站在城墙上,望着“空荡荡”的城池。 这仗打得让他感觉像是一拳打空,很不得劲。 “丞相。”这时,程昱捧着两份文书走来,“江陵急报。” 曹操接过,先拆开那份“捷报”。 快速扫过,他笑了。 “刘仲远……当真占了江凌?” 程昱低声道:“捷报所述太过详实,反显可疑。江陵若真破,王平若真降,他为何不派兵北上夹击关羽?” “无非是混淆视听。”曹操将捷报扔在案上,“佯攻江陵,做做样子,既履约又不损兵马。刘仲远,算盘打得极响。” “丞相,还有这份密信……” 曹操拆开刘骏的亲笔信,看完,冷笑一声。 “言而有信?他也配!” 他将信递给程昱:“你看看吧,满篇虚言。什么‘牵制关羽’,什么‘共分荆州’——他此刻,恐怕正在江陵城中,坐等我与关羽两败俱伤。” 程昱看完信,沉吟道:“丞相,刘骏虽不可信,但他既公开宣称破江陵,便是与刘备撕破脸。此对我军有利。” “有利?”曹操眯眼,“他欲要坐收渔利,区区虚名有何益处?” “可打击刘备士气,令百姓士族离心。丞相可广而告之。” “善,即刻去办。”曹操眼前一亮:“但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刘骏兵马迫近,亦不可不防。” 他走到台边,望向南方。 江陵方向,烟尘不起。 刘骏的“佯攻”,恐怕只是做做样子。但大军逼近,随时有可能详攻变真攻。 “传令。”曹操转身,“调三万兵,驻守当阳,防备黄忠。再调乐进部两万,沿汉水布防,盯住甘宁水军。” “丞相,如此一来,攻襄阳的兵力又少了五万。”荀攸提醒。 “少就少。”曹操摆手,“关羽连弃两城,士气受挫。我军主力无损,二十五万对三万,足矣。”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刘骏……先稳住他。回信,就说‘弟之诚意,兄已知悉。待破关羽,四郡必如约奉上’。” 程昱记下,又问:“是否要催促他真攻?” “不必。”曹操淡笑,“他真想攻,自会出兵。催促反而显得我心急,落了下乘。” …… 又三日,江陵。 刘骏看着曹操的回信,哈哈大笑。 “孟德这是要赖账了。” 诸葛亮接过信看了看,也笑了:“曹操信中说‘待破关羽,四郡必如约奉上’,却只字不提粮草何时运到。” “首批五万石,说好一月内到合肥。”刘骏掰着手指算,“这都过去几天了?影子都没有。” “恐怕不会有了。”诸葛亮淡笑,“曹操既知主公在佯攻,那三十万石粮的约定,自然作废。” “作废便作废。”刘骏不在乎,“本来也没指望他真给。” 他走到地图前: “黄忠到哪了?” “昨日已至长坂坡,扎下营寨。”周猛禀报,“今日派了三队骑兵,骚扰曹军粮道。烧了几辆粮车。” “曹军什么反应?” “曹兵出营追击数里,但黄将军依令退走,未发生大战。” 刘骏点头:“就这样,每天骚扰,但别真打。要让刘备与曹操都觉得,我在‘认真牵制’。” “另外……”他想起什么,“淮安那边,《淮安旬报》可刊出了捷报?” “刊了。” “取来。” “诺。” 不一会,周猛从外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到的报纸。 “头版头条,《国公克江陵,荆州门户洞开》。文中详述战况,还附了‘降将王平’的感言。” 刘骏接过报纸,扫了一眼。 排版精美,字迹清晰。文中将他“攻克江陵”写得荡气回肠,末尾还加了评语:“国公仁德,破城而不戮民,降卒尽收之。此乃王师风范。” “写得好。”刘骏很满意:“特刊可加急送往各地了?” “已发往各州郡。” 诸葛亮道,“冀北、青徐、江东,乃至益州、汉中,都有流传。据探子报,刘备在成都看到报纸时,当场不小心摔了茶盏。” 刘骏笑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第454章:关羽水淹七军 大雨下了三天三夜,道路泥泞难行,粮草更是难以转运。 曹操大军还未出击,便被困在樊城。 汉水涨到十年未遇的水位,低洼处的曹军营寨已经进水,士卒不得不往高处迁移。 樊城远处,关羽站在高山上,望着曹营的忙乱。 “父亲。”关平登上山来,蓑衣还在滴水,“水位已到预定高度,随时可以决堤。” “堤坝挖到什么程度?” “三处薄弱点都已掏空,最深处已见夯土层。人为干预,只需要轻掘几处即可。便是不动,今夜再下一夜雨,明日午时前,必溃。” 关羽点头。 他望向山下曹营中军大营的位置——那里地势较高,洪水估计淹不到。但沿河的其他大部分营寨、粮草囤积点、渡河器械堆放处,全在低洼地带。 “曹操入樊城了?”他问。 “数日前入的城,目前曹洪在城中,曹操大旗已回中军大营。”关平道,“于禁、庞德驻在城外十里。” “此外,曹洪在城中放出话来,说……” “说什么?” “说父亲技穷,只会怯懦弃城,乃是无胆匹夫。” 关羽抚髯而笑。 “莽夫之言,不必理他。” 他转身下山:“传令,全军备战,今夜子时,水淹樊城!” “诺。” …… 大雨下了整整三日,连休整期在内,曹操大军已整整十数日未动。 雨点砸在曹军营帐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地上泥浆没过脚踝,士卒们踩着烂泥搬运粮草,每一步都溅起混着马粪的污水。 于禁站在樊城北门的门洞里,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这雨再下下去,粮车怕是要陷在路上了。”副将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将军,是不是该让士卒挖条排水沟?” 于禁没说话。 他盯着城门外的官道——那是他们来的路,现在已变成一条泥河。更远处,汉水的涛声比往日响了许多,隔着雨幕都能听见。 “庞德在何处?”于禁问。 “依丞相令,在城外巡查堤防。” “请他回来。” 副将一愣:“将军?” “去叫。”于禁转身,“我有话问他。” …… 半个时辰后,庞德走进于禁营帐,脱下湿透的斗篷。 “文则,何事?” 于禁指着地图上的汉水:“这几日水位涨了多少?堤坝可有异常?” “丞相令我每日巡查。”庞德皱眉:“今早吾去看过,比七日前涨了六尺有余。堤坝并无异常,但雨再下,恐怕……” 他没说下去。 于禁接话:“恐怕要漫过堤坝?” 两人对视,帐中只听见雨打帐篷的声音。 “关羽连弃两城,退守襄阳。”于禁不安踱步,“他真想守,为何不守樊城?此城临汉水,城高池深,易守难攻。” “你是说……” “城撤得太干净了。”于禁立住,“粮草搬空,武库清空,连百姓都撤得一个不剩。这岂是溃退?分明是早有预谋的撤退!” 庞德脸色变了:“他想要……” “水。” 于禁吐出这个字,帐中空气骤然一冷。 …… 同一时间,曹操大营。 程昱匆匆走进中军帐,手里捧着一卷帛书。 “丞相,不好了。” 曹操正在看军报,抬头:“何事慌张?” “庞德今日来报,汉水水位异常。”程昱将帛书摊在案上,“这是今早测的数据,比往年同期高出七尺。而且还在涨。” 曹操扫了一眼:“连日大雨,涨水正常。” “丞相!”程昱急道,“新野、樊城两战,关羽一触即退。如今他退守襄阳,背靠汉水,却将我军主力诱至樊城——此地地势低洼,若汉水决堤……” 曹操手中笔一顿。 墨汁滴在军报上,洇开一团黑渍。 帐外雨声更急了。 曹操皱眉:“吾以令庞德每日巡查,目前并无异常?汝或是多虑了?” “近日无异常,但若是早有预谋,又当如何?” 曹操一征,低沉着声音:“汝之意是关羽早在堤坝上动了手脚,只待合适时机,便要放水淹我大军?” “极有可能!”程昱指着地图,“丞相请看,樊城在此,汉水在此。上游方圆三十里内有数处长堤,若关羽早早派人毁堤,只需连下几天大雨,堤必溃!” 曹操站起,走到帐口。 雨帘如幕,天地一片混沌。远处汉水的涛声隐约传来,像闷雷滚过地面。 曹操脸色一变。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回,盯着地图。 汉水自西向东,樊城位于北岸。曹军营寨沿河分布,绵延十数里。洪水决堤,自西向东冲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来人,速去探查汉水!” “诺。” “曹洪在哪?”他急问。 “已入樊城。于禁、庞德驻城北。” “速传令,命曹洪即刻撤出樊城,全军往高地转移!于禁、庞德部也撤!” “诺!” 传令兵冲入雨幕。 程昱又道:“丞相,中军是否也移营?” 曹操看着帐外大雨,沉默片刻。 “移。”他咬牙,“往新野方向退三十里。” 命令下达,中军开始收拾。 但二十万大军,营寨连绵,不是说移就能移的。光是拆帐、装车、整队,就要两个时辰。 雨越下越大。 …… 樊城内,曹洪接到军令时,正在喝酒。 “移营?”他扔了酒盏,“丞相也太小心了。我军每日巡视,关羽哪还有机会掘堤?” 副将劝道:“将军,程军师说可能关羽早有预谋。怕是已经提前毁堤。” “无稽之谈,莫非关羽还能算天时不成?” “中军师既如此说,必有道理。还是撤吧。” “撤什么撤?”曹洪摆手,“樊城已入我手,岂能说弃就弃?” “丞相有令啊,将军。” “啧,此时天黑雨大,如何能撤军?你去告诉丞相,我部得令,正在收拾行囊,明日一早定撤出樊城。” 传令兵无奈,只得回报。 曹操听到汇报经过,气得摔了茶盏。 “竖子!坏我大事!” 程昱急道:“丞相,不如强令……” 话未说完,地面传来震动。 起初很轻微,像远处闷雷。接着越来越响,帐内杯盏叮当乱跳。 “坏了!”程昱脸色煞白。 第455章:渔翁出动 曹操冲出帐外。 只见西方天际,一道白线席卷而来。那是洪水,高达数丈,吞没沿途一切。树木被连根拔起,营寨像纸糊的一样被冲垮,士卒的惨叫被水声淹没。 “上马!”许褚大惊失色,扛起曹操,跃上战马。 亲卫队护着曹操往高处冲。 洪水擦着马蹄冲过,吞没了中军大帐。 曹操回头望去—— 二十万大军的营寨,片刻间变成了一片汪洋。 …… 洪水持续了半个时辰。 水退后,北岸一片狼藉。 天色尽亮之时,只见浮尸密密麻麻,粮车翻倒,军械散落泥泞。还活着的士卒互相搀扶着往高地爬,个个面如土色。 曹操站在一处土坡上,浑身湿透。 程昱、荀攸等人围在身边,也都狼狈不堪。 “伤亡……多少?”曹操声音极沙哑。 程昱低头:“沿河营寨尽没,初步估算,折损不下五万。粮草冲走大半,渡船、浮桥全毁。” 曹操闭上眼。 五万,只怕不止。 加上之后的伤病损失,这一战,折七八万兵马,已是万幸。 “关羽……”他握紧剑柄,“好一个水淹樊城。” “丞相,现在怎么办?”夏侯渊问。 曹操睁眼,望向南岸。 樊城城墙还立着,但北门已被洪水冲垮。城中积水过膝,曹洪的部队正狼狈往外撤。 而汉水南岸,不知何时,关羽的旌旗已竖起。 三万荆州军背水列阵,刀枪映着天光。 “胜败乃兵家常事。吾尚有二十万大军残存。”曹操强颜欢笑,“尔等收拢残兵,退往新野,重整旗鼓,再图后举便是。” “那樊城……” “不要了。”曹操转身,“传令,全军撤退。夏侯渊断后,防止关羽追击。” “诺!” …… 南岸,关羽立马阵前。 他看着北岸的惨状,脸上无喜无悲。 “父亲。”关平策马而来,“曹军开始撤退了。” “追。”关羽只吐出一个字。 “可我军只有三万,曹军虽败,仍有十余万……” “败军之兵,何足言勇?”关羽扬鞭,“传令,全军渡河,追杀三十里!” 战鼓擂响。 荆州军登上早已备好的船只,渡过了汉水。 洪水虽退,但泥泞遍地。曹军撤退缓慢,士卒徒步行军,队形散乱,辎重车辆陷在泥里,只能丢弃。 关羽率骑兵追上时,曹军后队顿时大乱。 “关羽来了!” “快跑!” 溃兵四散奔逃。 关羽挥刀,青龙偃月刀划过,一名曹军都尉被斩落马下。 “杀!” 三万荆州军如虎入羊群,追杀溃兵。 这一追,就是三十里。 沿途斩首八千,俘获三千,粮车军械无数。 直到遇上前来接应的夏侯渊部,关羽才下令收兵。 “父亲,为何不追了?”关平意犹未尽。 “穷寇莫追。”关羽勒马,望着远处列阵的曹军,“夏侯渊善战,硬拼无益。今日之胜,已足矣。” 他调转马头:“回师,清理战场,收拢战利品。” …… 傍晚,战场清理完毕。 荆州军押着俘虏、推着粮车返回。 此战,曹军折损超过八万,粮草辎重损失殆尽。而荆州军伤亡不足七百,还缴获了大量军械。 此乃以弱胜强的大胜,足以记入史册! 大帐内,众将喜气洋洋。 关平抱拳:“父亲,此战大胜,曹操经此一败,短期内无力再攻荆州了!” 关羽抚髯,却无喜色。 “此战胜在出其不意。”他缓缓道,“曹操虽败,根基未损。待他收拢残兵,卷土重来,只是时间问题。” “那……” “守就是了。”关羽起身,淡淡下令:“加固襄阳、樊城防务。另外……” 他顿了顿:“江陵那边,如何了?” 帐中顿时安静。 关平低声道:“探马来报,刘骏仍驻江陵,王平将军的五千人马被困城西。前日刘骏还‘佯攻’襄阳方向,派王平将军出击。” “王平去了?” “去了,但未接战,虚张声势一番便撤回。” 关羽沉默:刘骏狡猾,他这是要污王平的名声,陷他入实降的境地。 良久,他叹道:“子均……受苦了。” 关平问:“父亲,要不要派兵接应?” “不必。”关羽摇头,“刘骏此刻不会真动他。待曹操退兵,我自有计较。” 他走到帐口,望着江陵方向。 刘骏…… 此人坐拥六州,兵强马壮,加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视信义如无物,实在难缠。 此番他虽“攻”曹操,实则虎视眈眈,做足了渔翁。此刻,怕是会反咬曹操一口。可待曹操败退,下一个被咬的,恐怕就是大哥了。 “传令。”关羽转身,“飞鸽传书成都,禀报战况。另请主公增派粮草,我要在襄阳与刘骏,周旋一番。” “诺!” …… 三日后,江陵。 刘骏接到战报时,正在与诸葛亮用早饭。 “水淹七军?”他放下筷子,大笑,“关羽果然不出吾所料!” 诸葛亮接过战报细看,神色凝重:“曹军折损八万,粮草尽失。此战后,曹操至少半年无力南顾。” “半年……”刘骏起身踱步,“不够。我要趁他病,要他命!” “主公欲真攻曹操?” “不只,我欲连挫双雄!” 刘骏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襄阳,“曹操败退,正是痛找落水狗之时。 而荆州军虽士气正盛,但连番大战,关羽粮草消耗亦大。此时不断他粮道,更待何时?” 他唤来周猛:“传令,黄忠全军出击,攻当阳!甘宁水军载张绣部五千,登陆截击曹军退路!我亲率亲卫营北上,追击曹操!” 一连串命令,快如疾风。 周猛记下,又问:“主公,那王平将军的五千人马……” “已暗降我军的,让他们留守江陵。”刘骏摆手,“余者随我出征。” 这是要把王平拴在身边,将他的剩余价值榨干。 周猛会意,转身去传令。 诸葛亮轻声道:“主公,三路齐发,兵力是否过于分散?” “孔明言之有理,但吾未打算与曹操死战。”刘骏笑眯眯道,“黄忠攻当阳,是趁曹军新败,士气低落,能占多少便宜占多少。甘宁截击退路,是防止曹操从容撤退,顺便捞点战利品。我亲率北上则是做给关羽看。” “做给关羽看?” “让他知道,我在‘履约’追击曹操。”刘骏笑了,“这样他才会安心收拾残局,不会立刻调头防备我。实际上,我会派兵伪装成土匪,断他粮道。届时,寻机反戈一击,何愁荆州不得?” 诸葛亮恍然:“主公高明。” 第456章 :黄忠战李典 刘骏走到案前,提笔疾书。 他写完一封信,用火漆封好。 “飞鸽传书,送子龙处。”刘骏将信递给周猛,“告诉他,时机已至,即刻南下,与颜良、文丑配合,取河间、安平!” “诺!” “再传书小沛陈到。”刘骏又写一封,“让他带主力与民兵,打出十万众旗号,出兵谯郡,作出进逼许昌之势!我要他吸引曹军冀南伏兵来援!” “诺!” “还有。”刘骏看向诸葛亮,“孔明,你留守江陵,总揽政务。粮草、军械、情报,一应事宜,由你决断。” 诸葛亮躬身:“亮领命。” …… 雨后的官道泥泞不堪。 刘骏骑马走在队伍最前,亲卫营五千人紧随其后。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幽光,马蹄踩过积水,溅起混着草屑的泥浆。 周猛策马靠过来,低声道:“主公,斥候来报,曹操残部已退至当阳以北三十里。李典率八千人马断后,正在收拢溃兵。” “李典……”刘骏眯起眼。 这是个硬茬子。 历史上李典善守,性格沉稳,虽非一流猛将,但极难对付。曹操派他断后,显然是要争取撤退时间。 “黄忠到哪了?”刘骏问。 “已至长坂坡,正在列阵。”周猛道,“甘宁水军沿汉水北上,张绣部五千人随时可登陆截击。” 刘骏点头。 他勒住马,回头望向身后的队伍。五千亲卫营,皆是淮安精锐,人人骑马,甲胄齐全,士气高昂。 更远处,江陵方向还有两万步骑正在赶来——那是刘骏的一万七千步军,外加王平“自愿”随征的三千人马。 说是自愿,其实是被逼的。 三日前,刘骏在城西营区设宴,当着王平的面,将那几个暗中投靠的都尉提拔为校尉,当场发放三个月的饷银。营中士卒看着那白花花的银钱,眼睛都直了。 王平坐在席间,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粮草将尽,军心已散。他除了带着剩下的人马“随征”,别无选择。 至于阵前倒戈,寻机逃走,被暗中架空的他已经没有机会。 此刻,王平就在队伍中段,骑着一匹灰马,脸色阴沉得像要滴水。他身后那三千人马,队形松散,士气低迷,与亲卫营的精悍形成鲜明对比。 刘骏收回目光。 “传令黄忠。”他下令,“不必等全军会合,即刻进攻李典。我要在曹操退到新野前,先灭一灭他的威风。” “诺!” 传令兵飞驰而去。 刘骏一夹马腹,下令队伍加快速度,骑兵先行。 飞马驰骋,泥浆溅到脸上,他抹了一把,掌心全是黄泥。 雨后的空气潮湿闷热,甲胄贴在身上,很快便出了一层汗。 乱世,真他娘的不是人待的地方。 他在心里吐槽。 前世看三国,只觉得武将单挑、谋士斗智热血沸腾。真穿越过来,才明白打仗是这么回事——泥泞、汗水、闷热,还有随时可能飞来的冷箭。 别说普通将士,就算是他,也得小心应对。 …… 长坂坡。 黄忠立马坡顶,望着坡下正在列阵的曹军。 李典的八千人马已收拢了数千溃兵,总数约有一万二千。但队伍散乱,许多士卒连甲胄都不全,显然是洪水冲散的残部。 “将军。”副将指着曹军阵型,“李典将精锐置于前阵,溃兵放在两翼。这是要死守。” 黄忠点头。 他今年五十有五,须发已有不少斑白,但腰杆笔直,眼神锐利,气势远胜年轻将领。 “主公令我等立即进攻。”黄忠沉声道,“援军稍后便到,此战必胜。” 他举起刀:“前阵听令!弓弩手齐射三轮,压制敌阵。步卒随后推进,直冲中军!” “诺!” 战鼓擂响。 两千弓弩手上前,弩机抬起,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坡下。 曹军阵中响起惨叫。 李典在阵中大喝:“举盾!弓箭手还击!” 但曹军刚遭大败,士气低迷,反应慢了半拍。加之装备差上一大截。 等箭矢还击时,前阵早已死伤大片,而黄忠的步卒已冲下坡来。 两千重甲步卒,持盾握刀,如一道铁墙压向曹军前阵。 “杀!” 两军撞在一起。 刀剑碰撞,血肉横飞。 黄忠策马冲下坡,凤嘴刀横扫,三名曹军士卒被拦腰斩断。鲜血溅到他脸上,他抹都不抹,继续前冲。 李典在阵中看见,拍马来迎。 “黄汉升!休要猖狂!” 两马交错,刀枪相击。 铛! 巨响震耳。 黄忠手臂一麻,心中暗惊:李典这厮,力道倒也不小。 李典更加心惊。他虽知黄忠是刘骏手下大将,却没想到对方年近六旬还有如此膂力。这一刀震得他虎口发疼。 两人战在一处。 刀光枪影,转眼二十回合。 黄忠越战越勇,凤嘴刀如狂风暴雨,招招攻向要害。李典渐渐吃力,枪法开始散乱。 “将军!”副将急呼,“两翼溃兵顶不住了!” 李典抽空瞥了一眼,心头一沉。 黄忠军的步卒已突破前阵,两翼的溃兵开始后退。一旦溃退形成连锁反应,全军必崩。 “撤!”李典咬牙,虚晃一枪,拔马便走。 “追!”黄忠挥刀。 荆州军全线压上。 曹军大溃。 士卒丢盔弃甲,四散奔逃。粮车、辎重扔了一地,没人顾得上。 黄忠率骑兵追杀三里,斩首三千余,俘获五百,缴获军械无数。 直到遇上前来接应的曹军骑兵,黄忠才下令收兵。 清点战果时,副将满脸喜色:“将军,此战大胜!李典残部已不成建制,曹操断后兵马折损近半!” 黄忠却皱眉。 他望着北面:“李典败得太快。” “将军何意?” “李典善守,纵然新败,也不该如此不堪一击。”黄忠沉吟,“只怕……他是故意败退,诱我深入。” 话音未落,斥候飞马来报:“将军!西北方向发现曹军骑兵,约三千,正朝我军侧翼袭来!” 黄忠脸色一变:“中计了!” “速令全军结阵!弓弩手上前!” 命令刚下,西北烟尘已起。 曹军骑兵如一道黑潮,席卷而来。 为首一将,正是李典。 他根本未走远,只是佯败后绕道侧翼,等待黄忠追击松懈时,突然杀回。 “黄汉升!”李典大喝,“今日取你首级!” 第457章 :连败两将 骑兵冲进步卒阵中。 黄忠军仓促结阵,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弓弩手来不及放箭,就被马刀砍乱。 黄忠怒吼,拍马迎上。 凤嘴刀与长枪再次碰撞。 但这次,李典不再单挑。他身后数十骑一拥而上,将黄忠团团围住。 “将军!”副将领亲卫急冲过来救援,却被曹军骑兵拦住。 黄忠顿时陷入重围。 刀光从四面八方袭来。他奋力格挡,但双拳难敌四手,连杀数人后,一骑兵寻机偷袭,黄忠肩甲被劈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 “竖子,安敢!”黄忠大怒,反手一刀将那人斩首。 “老匹夫,受死!”李典眼见机会难得,一枪刺向黄忠咽喉。 黄忠侧身避开,凤嘴刀横扫,斩断两名骑兵马腿。战马嘶鸣倒地,两名骑兵被压在马下。 但包围圈越来越紧,李典不讲武德,欲用人数换取黄忠性命。 黄忠副将与众亲卫大急,不顾一切往前冲。但曹兵亦在拼命,一时之间,黄忠脱身不得,仅能以自身勇武硬扛。 李典越战,越是心惊。他本以为突袭之下,能轻易斩将,逼逃敌军。不想这老将竟顽强至此。 眼见手下骑士损失惨重,仍无法斩杀黄忠。李典一咬牙,正欲下令无差别射杀, 正在此时,东南方向传来一声嘹亮的号角声。 一支骑兵飞速杀到。 为首者玄甲红袍,正是刘骏本人! “汉升勿慌!骏来也!” 刘骏率亲卫营如一把尖刀,刺入曹军骑兵侧翼。 黄忠大喜,两刀逼退敌骑,喝令部众从另一侧缠杀,实施两面夹击。 李典脸色大变。 他没想到刘骏来得这么快。 已军已然慌乱,败相明显。 “撤!快撤!”李典急忙下令。 曹军骑兵得令,拔马便走。 黄忠欲追,刘骏拦住,望了眼远方:“穷寇莫追,李典既设伏,前方必有接应。” 曹操大军虽溃,但数量巨大。断后的军队可不止眼前这点。李曼成这是欲连施故计,引君入瓮。 他下马走到黄忠面前,看了眼肩头伤口:“汉升,无碍否?” “皮肉伤,无碍。”黄忠摆手,“多谢主公相救。” “自家人,客气什么。” 刘骏取出一包伤药,“此乃特效药,可加速伤口愈合。骏来与你敷上。” “岂敢劳动主公,忠自来即可。” 刘骏暗笑:让你自己来,这效果可就没那么好了。 “无妨,左右是一会之事。且不要乱动。”刘骏硬拉着黄忠就地席坐,开始给他上药。 看着正“仔细”为自己上药的主公。 黄忠只觉得一股热流自伤口处传来,仿佛体温在快速上升。 主公竟然亲自为吾上药。黄忠大受感动,顿时双眼湿润,心中下定为其效死的决心。 上完药,刘骏起身看向战场,笑问:“战果如何?” “斩首三千,俘获五百,粮车两百。”黄忠起身,活动一下手臂,惊讶不已:竟然无碍了!神药啊! 他心中大喜,想起最后反被李典摆了一道,又苦笑道,“但末将大意,中了李典诱敌之计,若非主公来得及时,只怕要吃大亏。” 刘骏拍拍他肩膀,“无妨,击退李典,已是大功。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谁人敢言常胜不败?” “汉升,速速整军,与兴霸汇合,然后该去会会曹操了。” 他望向北面:“故人相见,不知他此刻心情如何?哈哈哈……” …… 汉水边,甘宁水军已至。 五十艘战船在江面列队,甘宁站在楼船船头,望着北岸仓皇撤退的曹军。 “将军。”黄渔指着岸边一队人马,“看那旗号,是于禁!” 甘宁眯眼。 于禁,曹操麾下五子良将之一,善治军,严整有度。此刻他正率约五千残兵,沿江岸往北撤退。队伍虽散,但建制尚存,比其他溃兵有序得多。 “丞相有令,全军撤往新野。”另一边的于禁在马上催促,“快!莫要停留!” 他身旁副将打马近前道:“将军,后方追兵已至,是否分兵阻击?” “不分。”于禁摇头,“我军新败,士气低落。分兵只会被各个击破。全军加速,退到新野,便有生路。” 话音未落,江面传来鼓声。 于禁登高观望,只见甘宁水军开始靠岸,人马正在快速列阵,来势汹汹,不似详攻。 于禁脸色一变:“不好!刘骏背盟。甘兴霸来者不善!” “将军,怎么办?” 于禁咬牙:“往东走,先避开江岸!” 五千残兵转向东面。 但甘宁岂会放过他。 “张将军!”甘宁在船上大喝,“汝先率部登陆,截住于禁!” “诺!” 张绣率五千步卒下船,从侧翼包抄。 于禁军刚遭洪水,又经溃败,体力已到极限。眼见追兵逼近,不少士卒开始掉队。 “将军,走不掉了!”副将喘息道。 于禁勒马,望向四周。 东面是丘陵,西面是汉水,南面追兵已至,北面……北面烟尘滚滚,不知是敌是友。 “结阵!”于禁拔出剑,“背靠丘陵,死战!” 五千残兵勉强列阵。 片刻后,张绣军至。 两军对垒。 张绣拍马上前,朗声道:“于文则!曹操已败,何必顽抗?降了我家主公,保你富贵!” 于禁冷笑:“张佑维,你本为董卓旧部,后投张济,再投曹操,如今又降刘骏。三姓家奴,安敢劝我?” 张绣脸色一沉。 他最恨别人提这事。 “既如此,休怪我不念旧情。”张绣挥枪,“杀!” 两军撞在一起。 于禁军虽疲,但到底是精锐,结阵死守,一时难破。张绣军人数相当,但士气正盛,攻势如潮。 激战半个时辰,于禁军阵脚开始松动。 正在这时,北面烟尘中杀出一支骑兵。 刘骏亲率亲卫营先一步赶到,黄忠率步兵在后。 “于禁!”刘骏立马阵前,“降是不降?” 于禁抬头,看见刘骏身后无数大军,心中一片冰凉。 前有追兵,后有丘陵,己方力竭,对方生力军已至。 这仗,打不赢了。 但他咬牙大喝:“吾受曹公厚恩,岂能降贼!” “贼?”刘骏笑了,“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才是真国贼!我刘仲远乃汉室宗亲,兴兵讨逆,何贼之有?” 他顿了顿,又道:“文则,我素知你忠义。但忠义岂能侍汉贼——曹操屠徐州、坑降卒、弃已将,弑皇亲,此等奸贼,人人唾之,可值得你效死?” 于禁握剑的手微微一颤。 这些事,不只他知道,天下人都知道。 这些年来,淮安旬报没事就报道一些曹操的旧事。这些阴阳怪气的报道,时常让主公暴跳如雷又无可奈何,只因别人说的都是实事,并没有胡乱编排。 第458章:算计双雄 “将军!”副将急道,“降了吧!弟兄们撑不住了!” 于禁环顾四周。 五千残兵,已倒下近半。剩下的个个带伤,眼神绝望。 他闭上眼。 良久,睁眼,将剑插回鞘中。 “罢了。”于禁下马,单膝跪地,“禁……愿降。” 刘骏大笑,下马走到于禁面前,亲手扶起。 “文则深明大义,我心甚慰。”他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于禁身上,“从今往后,你我共扶汉室,诛除国贼!” 于禁低头:“谢……主公。” 刘骏转身,对周猛道:“传令,厚待降卒,伤者医治,死者掩埋。于将军部众,暂由张绣统辖,日后整编。” “诺。” 于禁听着,心中苦涩。 暂由张绣统辖——这是要夺他兵权。 但败军之将,能保全性命已是万幸,哪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拱手:“禁……遵命。” 刘骏拍拍他肩膀,翻身上马。 “全军听令!”他望向北面,“继续追击!我要在曹操退到新野前,再送他一份大礼!” “诺!” 战鼓再响。 大军继续北进。 刘骏骑马走在队伍中,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五子良将之一归降,虽然是被迫,虽然未必真心,但意义重大,对曹军的士气打击将不可估量。 他回头看了眼于禁。 于禁骑在马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刘骏转回头,望向远方。 曹操此刻该逃到新野了吧?不知道他看到于禁投降的消息,会是什么表情? 想到这里,刘骏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数日后黄昏,新野城。 曹操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官道。 溃兵陆陆续续回来,个个狼狈不堪。有的丢了兵器,有的赤着脚,有的互相搀扶,一瘸一拐。 程昱在旁低声道:“丞相,初步清点,此战折损超过八万。粮草辎重损失七成,战马倒毙三千余匹。” 曹操的手死死按着城墙垛口,没说话。 八万! 西凉败于马战也不过如此。 “关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好一个水淹樊城。” “丞相,如今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荀攸劝道,“新野城小,难以久守。不如退往南阳,依托坚城,重整兵马。” 曹操摇头。 “暂不能退。”他转身,“一退再退,军心尽失。我要在新野与关羽再战一场!挽回士气。” “丞相三思!”程昱急道,“我军新败,物资损失极大。关羽携大胜之威,锐不可当。此时硬拼,粮草不继,恐全军覆没……” 话音未落,一骑飞驰入城。 传令兵滚鞍下马,冲上城楼:“丞相!急报!” “讲。” “刘骏……刘骏攻破当阳,李典将军败退。甘宁水军截击汉水,张绣部登陆,于禁将军……”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于禁将军……降了。” 城楼上一片死寂。 曹操脸色瞬间铁青。 他双眼瞪圆,一把揪住传令兵衣领:“你说什么?” “于、于禁将军率残部五千,被张绣包围。刘骏亲至,于禁将军……降了。” 曹操松开手,踉跄后退两步。 程昱、荀攸连忙扶住。 “刘仲远……”曹操声音发颤,“安敢……安敢背盟!” 他拔出倚天剑,一剑劈在垛口上。 石屑纷飞。 “吾誓杀此贼!” “丞相息怒!”程昱急劝,“刘骏既已入局,需防其与刘备合击。如今我军新败,若二刘联手,危矣!” 曹操胸膛起伏,烦躁来回踱步。 良久,他咬牙切齿道:“传令,全军撤退,退往南阳。夏侯渊断后,防止追兵。” “诺。” “还有。”曹操看向南方,眼神如冰,“给刘骏传句话。” “丞相请讲。” “告诉他——今日之辱,曹操铭记在心。来日必十倍奉还!” …… 当夜,曹军开始撤离新野。 而不久后,南方百里外,刘骏大营。 刘骏收到曹操的“传话”,笑了。 “铭记在心?来日奉还?”他将绢帛扔进火盆,“败军之将,也配放狠话。” 诸葛亮在侧,轻摇羽扇:“主公,曹操虽败,根基未损。此番退守南阳,他日必图卷土重来。” “这是自然。”刘骏点头,“故此,不能给他喘息之机。” 他转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南阳: “曹操退守此处,粮草从许昌转运。而关羽固守襄阳,按兵不动,必是防我。” “主公是要断两人的粮道?” “正是,孔明以为当如何断?” “主公此前说伪装山匪,亮以为不如伪装两军士卒互断粮道。” 刘骏笑了,“孔明此计甚妙!立即派小股精兵,换上双方士卒衣物,在荆山、景山一带伪装曹军劫关羽粮草。在伏牛山一带伪装关羽士卒,专劫曹军粮车。” “如比,两人便知是我所为,也无实据。只能互相猜忌。” “诺,只是我军主力在此,关羽若因此攻我军后方?” “理应不会。”刘骏摆手,“曹操在侧虎视眈眈,他敢全力攻我,我必退,届时,曹操来袭,关羽如何挡?” 诸葛亮点点头,目光看向地图上的北方地区:“叔至与子龙一动,曹操或会退回许昌。届时,主公是攻曹?还是攻刘?” “嗯,这倒令吾陷入两难了。” 刘骏得意一笑,顿了顿,沉吟道:“曹退,则下荆州。曹不退,则图许昌!” “曹军势大,急切难下,长久纠缠,必令刘备得势。亮以为,当依前计,先困死刘备于益州,再图曹操为佳。” “言之有理。不过,曹操未退,暂不好与刘备直接撕破脸皮。为以防万一,我得给刘备找点事做。” “主公之意?” “关羽此番大胜,缴获颇丰,但粮草消耗亦巨。”刘骏眯眼,“我断他粮道,他必向刘备求援。刘备刚得益州,根基未稳,又要应付荆州战事,如果此时张鲁出兵……” 刘骏笑而不语。 诸葛亮接话:“届时,刘备必然焦头烂额,粮道更加不稳。 亮闻负责襄阳粮草供应者正是糜子仲之弟糜子芳,关羽向来小瞧此人。主公何不略施小计,离间两人,待他日激关羽出城接战,再遣子仲游说糜芳献城?” “喔哦!”刘骏振惊了:莫非孔明也是穿越者,竟也知道糜芳是个天生二五仔? “主公,因何诡笑?” “孔明此计甚妙,故笑尔。” “哦?” 两人相视一眼,顿时皆大笑。 帐外传来更鼓声。 二更天了。 刘骏走到帐口,望着头顶星空。 曹操,刘备…… 三国如今已成“旧故”,孙权已去其一,两位该跟上才是! 第459章:曹操的郁怒 新野城外的官道上,溃兵如潮。 曹操坐在车中,闭着眼。车帘垂下,隔绝了外面的景象,但哭喊声、马蹄声、催促声还是不断传来。 程昱坐在对面,低声道:“丞相,刚得急报,豫州那边……出事了。” 曹操睁眼:“说。” “陈到从小沛出兵,号称十万,直扑谯郡。”程昱声音发干,“沿途大张旗鼓,说要‘迎天子还旧都’。” 曹操脸色一沉。 迎天子? 那是要动他的命根子。 “陈到有多少兵马?” “探马来报,实兵约两万,但多树旌旗,广布疑兵,声势浩大。”程昱道,“谯郡守军只有五千,恐怕守不住……” 曹操掀开车帘,望向北方。 许昌,天子所在,根基所在。许昌有失,不仅威信扫地,连“号令天下”的优势也将荡然无存。 “刘骏……”曹操咬牙,“好一招围魏救赵。他意引我北返,还是意在冀南?” “两者兼有之,我军北返,必仓皇,刘骏在后尾随追击,我军定然损失惨重。调动冀南伏北,则邺城危矣。” “我料陈叔至不敢真攻许昌!” 荀攸沉吟片刻摇头道:“丞相,陈到此举,或意在牵制,确实未必真敢攻许昌,但我军不回,他假戏真做也未可知。” 曹操沉默。 他知道荀攸说得对。 陈到十万人马,水分极大,正常攻许昌自然不够。但许昌兵马早已被他调去冀南设伏,如今许昌空虚,万一孙叔至真趋兵直入,后果不堪设想。 到底是刘骏技高一筹。 曹操心中暗叹,脸上不动声色问:“冀南伏兵现在何处?” “按丞相原令,埋伏在邺城以南百里,专防刘骏北军南下。”程昱道,“曹仁坐镇邺城,……” 一想到邺城,曹操就想到于禁,他本在冀南,如今如今降了。 曹操脸色更难看。 “传令。”他缓缓道,“调冀南伏兵三万,急援许昌。令曹仁死守邺城,不得出击。” “丞相!”程昱急道,“调走伏兵,刘骏北攻冀州,如何是好?” “如何还顾得上?”曹操摆手,“许昌一失,万事皆休。冀州……只能赌刘骏不敢真攻,曹仁亦不是易与之辈,当无恙。” 他顿了顿,又道:“再传令夏侯惇,速率本部兵马回援许昌。新败之军,留在此处也无用,不如回去守城。” “诺。” 命令下达,传令兵飞马而去。 曹操放下车帘,重新闭眼。 车厢摇晃,他的思绪也在摇晃。 这一仗,输得太惨。 水淹樊城,折损八万。刘骏背盟,再失于禁。如今陈到又逼他回援,冀州空虚…… 一步错,步步错。 “丞相。”程昱轻声问,“刘骏在后,可需……” “暂且不管。”曹操睁开眼,淡定道,“待我稳住许昌,重整兵马,必亲征刘仲远,踏平……哼!” 曹操本想说个地名,一时竟发现刘骏地盘大到不知哪才算他的核心区域。 说淮安,刘骏天天天窝在江东,说江东,政治中心又在淮安。 再者北方也成了气候。经过数年治理,以中山为中心,冀北、幽州、草原区域,自成一系,几乎相当一个诸侯国。 刘仲远也是心大,竟然让赵子龙、陈宫还有河北一系文武独领一地,他就不怕别人反了。 还有那甄家,堂堂世家大族,竟然厚颜无耻,卖女求荣,彻底倒向刘仲远,如今已成北地一霸,日后定然尾大不掉,我看刘骏死是不死! 见曹操脸色不佳,不知心里在想什么,程昱只能低头。 他心里清楚,这话也就是给自己打气。经此一败,没有一年半载,己军根本缓不过来。而刘骏坐拥六州,兵强马壮,只会越来越强。 此消彼长,日后,南、北、东三面合围…… 他不敢再想。 …… 数日后,南阳。 曹操入城时,已是黄昏。 南阳太守率众出迎,见曹操车驾狼狈,士卒萎靡,心中暗惊,面上却不敢表露。 “丞相辛苦。”太守躬身,“府中已备好酒宴,为丞相接风。” 曹操摆手:“酒宴免了,速准备粮草、伤药,安置士卒。” “诺。” 入府后,曹操直奔议事堂。 程昱、荀攸等人紧随其后。 大堂气氛沉重,无人开口。 半晌,曹操才缓缓道:“说说吧,损失如何?可清点清楚了?” “丞相,已清点完毕。”程昱呈上绢帛,“此战,伤者不计,我军折损八万七千余。其中溺毙、失踪约四万,战死两万,被俘、投降约两万七千。粮草损失七成有余,军械损失不计其数,战马损失过半。” 曹操看着数字,手微微发抖。 损失八万七千人!南征带了三十万,实际也就二十万战兵,如今只剩十余万。而这十余万中,还有数万带伤,士气低迷。 此战伤筋动骨矣。 “关羽如何了?”他沉声问。 “已回襄阳,正在整军,广招兵马,估计在防刘骏。”荀攸道,“探马来报,关羽此番缴获极丰,仅粮车便得两千余辆。如今襄阳粮草充足,足以支撑半年。” 半年。 曹操闭眼。 这意味着,半年内他无力再攻荆州。 而半年后……刘骏会成长到什么地步? “刘骏何在?”他睁开眼。 “驻军当阳,正在收拢降卒,侵占诸县。”程昱道,“另,探子发现,刘骏派小股兵马伪装荆州军,在伏牛山一带活动,疑似要断我军粮道。 刘骏此举欲继续挑拨我军与刘备关系,实际刘骏兵马与荆州军差别极大,一眼可辨之。” “跳梁小丑罢了。”曹操冷笑,“惯用诡计,小人也!不必管他。” “丞相,劫粮之事,不可不防。”荀攸劝道,“我军新败,境内本就不宁。刘骏派人劫掠粮车,地方难靖,万一有心人趁机烧杀劫掠,盗匪四起,恐有绵延之祸矣。” 曹操沉吟片刻。 “传令各地,加强粮道守备。凡形迹可疑者,格杀勿论。” “诺。” 十数日后,曹操整顿好残军,正与众谋士商议何去何从。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信使冲进来,满头大汗:“丞相!冀州急报!” 曹操心头一跳:“讲。” 第460章:曹叹刘忧 “刘骏部将赵云,率幽冀精兵三万,突然南下,连克河间、安平两郡!”信使声音发颤,“颜良、文丑为副,沮授、田丰随军参赞。曹仁将军死守邺城,但冀南诸郡……已失大半!” 啪! 曹操手中的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站起来,又坐下去,再站起来。 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 “刘仲远……”曹操彻底怒了,“汝……安敢如此!” 程昱、荀攸也惊呆了。 他们猜到刘骏会趁虚而入,但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丞相前脚刚调走冀南伏兵,后脚赵云就南下,这分明是早有预谋! 换句话来说,打一开始,曹操就被刘骏算计得死死的。 正因想到比,曹操才如此愤怒。 “丞相息怒!”程昱急道,“冀南虽失,邺城尚在。只要邺城不丢,冀州便未全失。” “未全失?”曹操一字一句,“河间、安平、巨鹿三郡,如今皆在刘骏手中!邺城孤悬北方,能守多久?” 程昱语塞。 荀攸低声道:“丞相,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冀南已失,追悔无益。不如与刘骏议和。” “议和?”曹操猛地转头,“吾与他誓不两立!” “丞相!”荀攸跪地拱手,“我军新败,再与刘骏彻底开战,必被刘备所乘。不如暂与刘骏言和,许他冀南三郡,换取喘息之机。待重整兵马,再图后举。” 曹操胸膛起伏。 他盯着荀攸,眼中怒火熊熊。 议和? 向刘骏低头? 吾曹孟德纵横天下数十年,何曾向人低过头? 但…… 他望向窗外。 夕阳如血,映着南阳城头残破的旌旗。 八万大军葬身汉水,于禁投降,冀南失守,许昌告急…… 这一连串打击,已让他陷入被动,再硬撑,只怕…… 曹操沉默良久,方缓缓道:“派谁去议和?” 程昱、荀攸对视一眼,松了口气。 “满宠。”荀攸道,“伯宁刚与刘骏打过交道,熟悉其性情。” “好。”曹操下定决心,便已恢复冷静,“告诉满宠,冀南三郡,可让。但刘骏必须退兵,不得再攻邺城。此外,我要他交还于禁。” “丞相,于禁已降,刘骏岂会交还?” “交与不交是他的事,要不要是我的事。”曹操冷冷道,“去传话便是。” “诺。” 荀攸退下拟令。 程昱留在房中,欲言又止。 “仲德还有何事?”曹操问。 “丞相……”程昱低声道,“刘备那边,是否也要安抚一二?” 曹操再次沉默。 刘备。 本是盘中菜,口中食,如今却坐拥荆益,兵马日壮。此番水淹樊城,关羽威震天下,刘备的声望亦已达顶峰。 此时刘备与刘骏再联手…… 曹操眉头紧锁:“派人去成都。以天子名义,封刘备为荆州牧、益州刺史,加征西将军,假节钺。” 程昱一惊:“丞相,此等重爵,岂可轻授?” “虚名而已。”曹操摆手,“刘备领此虚衔,日后刘骏图荆州,两人必然反目。待我缓过气来,再一一收拾。” 程昱恍然:“丞相高明。” “去吧。”曹操挥手,“我累了。” 程昱躬身退出。 书房中只剩曹操一人。 他走到窗前,望着渐暗的天空。 曾几何时,他挟天子以令诸侯,扫灭袁绍,平定一方,天下莫敢不从。 可如今? 刘骏大势已成,虎视眈眈。刘备羽翼渐丰,占据一方。自己进退维谷,一败涂地。 “乱世……”曹操喃喃,“果然英雄辈出。” 他想起年轻时与袁绍、袁术争锋的日子。 那时虽艰难,但心中充满豪情。以为扫平群雄,便可还天下太平。 如今群雄扫平大半,天下却更乱了。 刘备、刘骏、孙权……不,孙权已败,但江东落入刘骏手中,比孙权更难对付。 “莫非……天真要亡我曹孟德?” 曹操握紧拳头。 不。 他不信。 西凉大败,他都挺过来了。此番虽败,但根基尚在。只要许昌不失,天子在手,他就还有平定天下的资本。 “刘仲远,”曹操眼中寒光一闪,“且让你得意一时。待吾重整旗鼓,必让你知道,谁才是天下共主!” …… 当夜,南阳府衙灯火通明。 信使带着议和书、封赏令,分别驰往当阳、成都。 而曹操不知道的是,此刻成都州牧府中,刘备也正面临抉择。 “主公。”法正将一份绢帛放在案上,“刘骏来信,说为践盟约,已亲率大军追击曹操,斩获颇丰。然粮草不济,请主公速运粮草至江陵,以资军用。” 刘备看着信,眉头紧锁。 信写得极漂亮,满篇“共御曹操”“匡扶汉室”,言辞恳切,情真意切。 但刘备一个字都不信。 “刘仲远意欲何为?”他将信轻轻放在案上,“粮草不济?他坐拥六州,富甲天下,怎会缺粮?” 法正略一沉吟道:“此乃借口。刘骏真实意图,是要主公表态——运粮便是认了这份‘盟约’,承认江陵暂借于他。不运粮,他便有理由,说我等背盟,光明正大翻脸。” “翻脸?”刘备气笑了,“他占我江陵,困我大将,我还未与他翻脸,他倒要找理由先陷我于不义?原颜无耻,欺人太甚!” 刘备气得拍案而起,来回踱步。 “主公息怒。”简雍在一旁劝道,“如今曹操虽败,但实力犹存。此时与刘骏反目,恐被曹操所乘。” “气煞我也。”刘备揉着眉心,“这粮……哎,给……给他也罢……” 他看向法正:“孝直,你以为给多少合适?” 法正道:“不能多给,多给显得软弱。亦不能少给,少给易落人口实。 主公可送一万石粮草,再附信一封,言辞要软中带硬——既认可刘骏‘追击曹操’之功,也提醒他‘江陵暂借,勿忘归还’。” “善。”刘备点头,“就依孝直所言。” 他顿了顿,又问:“云长那边如何了?” “关将军已回襄阳,正在整军。”法正道,“此番大胜,缴获极丰,但粮草消耗亦巨。缴获的粮草大多已受潮发霉,关将军来信,请主公再调十万石粮,以固防务。” 第461章:有人欢喜有人愁 刘备苦笑。 刚得益州,百废待兴。既要安抚士族,又要整顿兵马,还要供应荆州战事…… 粮草虽有,但大多在士族手中,且转运不易,损耗极大。与刘骏的交易,随着战局明朗,亦被他找借口中断。 如今运粮出川,实属不易。 “便先调八万石给云长。”他咬牙,“剩下的,令其想办法从外采购。” “诺。” 法正退下拟令。 刘备独自坐在堂中,望着跳动的烛火。 乱世争雄,说到底打的是钱粮。 曹操坐拥中原,地大物博。刘骏占据六州,工商兴盛。只有他,刚得益州,根基未稳,处处捉襟见肘。与世家大族苟和,又得分薄权势。 “难啊……”他喃喃低语。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孙乾匆匆入内,脸色难看:“主公,刚得消息,刘骏派兵伪装我军士卒,在伏牛山一带活动,疑似要断曹操粮道。” 刘备一愣:“伪装我军断曹操粮道?这……我与曹操早已刀兵相见,刘仲远何必多此一举?” “探子还报,刘骏亦派兵伪装‘曹军溃兵’在景山、荆山一带,劫掠我军粮车。” “什么!”刘备脸色一变。 “什么时候的事?” “三日前,从益州运往襄阳的一批粮草,在荆山道被劫。押粮队死伤百余,粮车尽失。”孙乾低声道,“现场留下许多曹军衣甲残械,但细查后发现这股溃兵组织有度,必是刘骏的士卒无疑!” “刘仲远……”刘备握紧拳头,“汝竟如此无耻!” “主公,此事是否要质问刘骏?” “质问?”刘备苦笑,“他岂会相认?无凭无据,能奈他何?” 孙乾沉默。 确实,刘骏既然敢做,必然早有说辞。 “那……粮道还走不走?” “走。”刘备咬牙,“加派兵马护送。再传令云长,加强粮道守备。凡形迹可疑者,格杀勿论!” “诺。” 孙乾退下。 刘备坐回座位,只觉得头疼欲裂。 前有曹操,后有刘骏。 一个奸雄,一个豺狼。 这乱世,真是一刻不得安宁。 他想起当年在涿郡织席贩履的日子。 那时虽贫苦,但无忧无虑。 后来灭黄巾,转战天下,虽奔波半生,但每日与关羽、张飞饮酒谈天,畅想未来,是何等的快意。 如今呢? 关羽远在荆州,张飞镇守巴西,自己坐镇成都,三兄弟天各一方。每日面对的是粮草、兵马、权谋、算计…… “这汉室江山……”刘备闭上眼,“真要复兴,何其难也。托付刘仲远?不!此人野心勃勃,必是虎狼之辈!匡扶汉室之志,绝不能假手此人!” 窗外,成都的夜,寂静无声,刘备却夜不能寐。 而千里之外的当阳,刘骏阵营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刘骏正与文武围炉夜话,欢声笑语不断。这时,周猛兴冲冲步入厅堂: “主公,好消息!子龙已克河间、安平两郡,正在围攻巨鹿!曹仁死守邺城,不敢出战!” 众人闻言大喜,纷纷祝贺。 刘骏放下筷子,抬头:“这么快?” “曹军冀南伏兵被调去许昌,防线空虚。子龙趁机南下,势如破竹。”周猛笑道,“沮授、田丰两位先生随军参赞,沿途招降纳叛,冀南士族多有归附。” 刘骏拊掌:“好!传令子龙,威逼邺城,不必强攻。拿下巨鹿后,巩固已得数郡,屯田养兵,静待时机。” “诺。” 周猛退下。 诸葛亮在旁轻摇羽扇:“主公,冀南既得大半,北疆连成一片。如今我军雄跨幽、冀、青、徐、扬、荆六州,带甲三十余万,已可与曹操分庭抗礼。亮为主公贺。” “分庭抗礼?孔明此言过谦了。”刘骏笑了,“骏麾下士卒皆是战兵,曹操手下战兵几何?撑死不过十万众,刘备、张鲁?乌合之众。若非我势力范围过于绵长,天下何人能敌我大军雷霆一击!” 刘骏如此猛浪,不由让诸葛亮微怔,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喝醉了。 这时,张绣猛一击掌,大声道:“主公所言极是,绣从军多年,从未见过如我军这般的强军。曹操、刘备之流,土鸡瓦狗尔。” “佑维所言极是。”甘宁大笑:“想那孙权,雄居一方,还不是被主公一鼓而下。” 黄忠亦抚须道:“老夫亦以为我军称天下第一强军不为过。” “好!”刘骏大乐,举杯:“为第一强军贺!为子龙贺!干了!” “干了!”众将纷纷豪饮。 “来人,上歌舞,奏乐!”刘骏大手一挥。 “好!速让美人舞来。”一群糙汉子顿时鬼哭狼嚎成一片。 众谋士、文臣纷纷皱眉,互打眼色:主公如此作派,是否该谏言一二? 糜竺举杯,小声对一旁的诸葛亮道:“孔明,主公如此狂放,你不进言一二?” “主公自有打算。”诸葛亮微微一笑,举杯回敬,“将心可用,亦是好事。” “岂不闻,骄兵必败?” “兴霸、汉升、佑维皆当世悍将,心中自有一番傲气。视天下英雄如无物也是寻常,不必忧心。” 诸葛亮顿了顿,反问:“子仲,不知,主公托付之事如何了?” “劝降子芳之事?” 诸葛亮点头。 “难矣。”糜竺苦笑:“我已去信子芳,其回信言,各为其主,还说……还说羞辱他。” “哦……”诸葛亮放下酒杯,“莫非主公的猜测,竟是对的?” “孔明何意?” “主公曾言,糜子芳心性幼稚,其意在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糜竺皱眉:“他要证明什么!” “自然是证明自己有能力,证明他比兄长不差半分。” “这……荒唐……岂能因区区意气之争,将己身置于险地?” 糜竺只觉心好累,明明自己一切皆己安排妥当,甚至嫁妹于主公,为糜家将来铺好了绵绣前程。 可为什么二弟还要放着光明大道不走,非得跟那前途未卜的刘备出去闯。 难道真就为了争一口气? 这……这不是脑子有病嘛?三十好几的人了,怎能如此思虑不周详? 第462章:北地惊雷,锦马欲来投 冀州,巨鹿城。 城门缓缓打开,赵云骑白马,持长枪,当先入城。身后是整齐的幽冀精兵,甲胄鲜亮,步伐划一。 城中街道空荡,百姓躲在家中,从门缝窗隙偷看。 “将军。”副将策马靠近,“城内曹军残部已肃清,府库封存,官吏暂押。田丰先生正在安抚城中大族。” 赵云点头,望了望城头——曹字旗已被扯下,换上“刘”字大旗。 巨鹿一下,冀南诸郡几近尽入囊中。邺城,已成孤城。 “将军,下一步是否直逼邺城?”副将问。 “不。”赵云摇头,“主公令,围而不攻。邺城坚固,曹仁善守,强攻徒耗兵力。 传令,全军休整,在巨鹿、安平、河间三郡屯田,修筑营垒。另外,放出风声,说我军粮草不济,暂无力攻城。” 副将一愣:“将军,这……” “虚则实之。”赵云淡淡道,“曹仁多疑,闻我粮尽,或会出城试探。届时,再寻机歼之。” “诺!” 副将恍然,转身传令。 赵云策马在城中缓行。 他想起不久前,主公送来的书信。 “子龙,汝在冀南,不求速胜,但求稳占。曹操新败,已无力南顾,必调兵北返。 孔明之意,汝拿下三郡后,可做出粮草不继、无力进取的假象。曹仁沉得住气,你就屯田养兵,巩固甲方。他若沉不住气……你当迎头痛击。 另,文姬来信言及,汝妻女对汝甚是思念,吾料小秋贤惠,必不曾说起,故代言之,望君以安全为重,勿行险着,切记。” 赵云见信,虎目含泪,一为妻女,二为主公。 得妻如此,得主如此,夫复何求? 此刻,冀南诸郡,已是囊中之物。 邺城虽好,但强攻代价确实太大。 围而不攻,逼曹操分兵来救。届时,或可野战歼敌,或可逼曹操签城下之盟。 乱世争雄,有时占地不如歼敌。 赵云心绪纷飞。其久经战场,大将之资已越发明显。此,从轻下冀南诸郡,便可窥见一二。 …… 同日,清河郡。 太史慈站在城墙上,望着北方。 清河已下,守将投降,过程顺利得让他有点意外。 “将军。”亲兵来报,“城内士族联名上书,愿献粮五千石,犒劳王师。” “收下。”太史慈摆手,“按老规矩,给钱,市价收购。主公说过,不得白拿百姓一针一线。” “诺。” 亲兵退下。 另一名副将走来,低声道:“将军,探马来报,邺城方向有兵马调动迹象。曹仁似乎在加固城防,但没有出兵的打算。” 太史慈点头。 曹仁不傻。 冀南诸郡已失,邺城孤悬,此时出城野战,胜算渺茫。固守待援,才是上策。 “传令各营,加强戒备,防备曹军偷袭。”太史慈顿了顿,“另外,多派斥候,盯住兖州方向。一旦曹操调兵北上,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诺!” 副将领命而去。 太史慈望向南面。 主公此刻,应该在当阳与曹操使者周旋吧? 这盘棋,是越下越大了。 …… 汉中,南郑。 马超坐在院中石凳上,擦拭长枪。 枪尖寒光凛凛,映出他阴郁的脸。 投奔张鲁,已三月有余。 起初,张鲁待他还算客气,给兵给粮,让他驻扎在阳平关。但日子一长,味道就变了。 张鲁麾下那些将领,杨昂、杨任之流,明里暗里排挤他。粮草供给越来越迟,数量也越来越少。前几日,甚至欲以“粮秣不足”为由,要调走他一半兵马。 “孟起。” 庞德走进院子,脸色难看。 “张鲁又派人来了?” “嗯。”庞德坐下,“这次是谋士杨松亲自来的,说主公要宴请你,商讨‘共御曹操大计’。” 马超手中动作一顿。 “宴请?平日不见他召见,今日突然设宴?” “我也觉得蹊跷。”庞德压低声音,“我暗中打探,听说张鲁这几日与杨松、杨昂密谈多次。今日府中护卫比平日多了三倍,且都藏于厅堂两侧厢房。” 马超眼神一冷。 “伏兵?” “十有八九。”庞德咬牙,“孟起,张鲁这是容不下我等了。今日之宴,怕是鸿门宴。” 马超沉默。 他想起父亲马腾,想起西凉铁骑纵横的日子。 如今,虎落平阳,连张鲁这种货色都敢算计他! “传令。”马超起身,“点齐本部兵马,即刻出城。” 庞德一愣:“现在?那张鲁使者还在前厅等候……” “告诉他,我有紧急军务,需往阳平关一趟,晚宴……稍迟便到。”马超冷笑,“等他一走,我们即刻出城。” “好!” 庞德转身去安排。 马超走进屋内,快速收拾甲胄兵刃。 他心中已有决断。 汉中,不能待了。 张鲁鼠目寸光,非明主。留在此地,迟早被他所害。 天下之大,该投何处? 刘备?倒是仁义之君,且近在益州,但势力未稳。 反倒是刘骏,势力日益壮大。 投刘骏如何? 马超手停了一下: 这位汉室宗亲,近两年崛起极快。吞江东,据淮泗,如今连曹操都在他手上吃了大亏。冀南诸郡说占就占,气势正盛。 而且,刘骏麾下武将如云,黄忠、甘宁、赵云皆是当世猛将。自己投他,不算辱没。 更关键的是……刘骏与曹操是死敌。 父仇,或许能报。 可自己与刘骏……并无交情。 “孟起,准备好了!”庞德推门进来,“使者已打发走,兵马集结完毕,共二千骑,皆是我西凉老卒。” “走!” 马超披甲持枪,大步出门。 院外,二千骑兵肃立。人人带甲,马匹雄壮,虽经辗转,杀气犹在。 “诸位。”马超翻身上马,“张鲁欲害我等,汉中已非容身之地。今日随我出城,另寻明主,共图大业!” “愿随将军!” 众骑低吼。 马超一夹马腹,当先冲出。 二千骑如一道铁流,驰向南郑城门。 守门士卒见是马超,不敢阻拦,慌忙开门。 队伍呼啸而出。 半个时辰后,张鲁府邸。 “什么?马超走了?”张鲁摔了酒盏,大怒,“他说有军务,稍迟便到?” “这是缓兵之计!”谋士杨松急道:“主公,马超此去,必是察觉伏兵。此人骁勇,让他走脱,日后必成祸患!” “追!”张鲁吼道,“令杨昂、杨任点兵五千,给我追!死活不论!” “诺!” 传令兵飞奔而去。 张鲁气得脸色发青。 他本想借宴请之名,伏杀马超,吞并其部众。没想到马孟起如此机警,竟先一步溜了。 “主公勿忧。”杨松劝道,“马超仅二千骑,且人生地不熟。杨昂将军率五千兵马追击,定能擒杀。” “但愿如此。”张鲁哼了一声。 …… 第463章:收锦马,意志风发 官道上,马超率军疾驰。 身后烟尘渐起。 “孟起,追兵来了!”庞德回头望了一眼,“看旗号,是杨昂。” 马超勒住马,冷笑:“张鲁果然不肯放过我等。也好,今日便让他知道,西凉锦马超的厉害。” “列阵!” “诺!”二千骑兵迅速转向,列成冲锋阵型。 马超横枪立马,望向追兵。 五千汉中兵蜂拥而至,为首一将,正是杨昂。 “马超!主公待你不薄,你竟不辞而别,是何道理!”杨昂大喝,“速速下马受缚,或可饶你一命!” 马超懒得废话,长枪一指:“杀!” 二千骑发动冲锋。 西凉铁骑,天下骁锐。虽只二千,气势却如千军万马。 杨昂脸色一变,急令放箭。 箭雨落下,西凉骑举盾格挡,速度不减。 转眼间,两军撞在一起。 马超一马当先,长枪如龙,直取杨昂。 杨昂挺枪来迎。 铛! 双枪交击,杨昂手臂剧震,虎口崩裂。他心中大骇,这马超好大力气! 马超却不给他喘息机会,枪势一变,疾刺咽喉。 杨昂勉强侧身避开,肩甲却被挑飞一块。 “死!” 马超暴喝,枪杆横刺,正中杨昂腰间。 杨昂惨叫一声,坠落下马。 主将一倒,汉中兵顿时大乱。 庞德率骑趁势冲杀,如虎入羊群。 汉中兵本就战力一般,又被西凉骑气势所慑,顷刻间溃不成军。 马超勒马,望着溃逃的敌军,没有追击。 “孟起,为何不追?”庞德问。 “穷寇莫追。”马超收枪,“易中埋伏,速走,先离开汉中地界再说。” “诺。” 队伍重新集结,继续东行。 天亮时,马超军已至汉中边境。 清点人马,这一战,斩敌千余,俘获数百,折损不到百人,但马超脸上并无喜色。 他回头望了望汉中方向,眼中寒光闪烁。 “张鲁……汝已有取死之道!” “孟起,接下来去哪?”庞德问。 马超望着南方:“去当阳,投刘骏。” “直接去?” “直接去。”马超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我马孟起投奔,还要事先通报不成?他刘仲远若识货,自当以上宾之礼待我。若不识货……” 他握紧长枪:“那就再换一家。” 二千铁骑继续南下。 …… 十数日后,一路急行,马超军已至荆州。 庞德指着前方关隘:“孟起,前面便是夷陵地界,属刘骏势力范围。” “守将是何人?” “守将乃刘骏部将文聘,此人原为刘表旧将,后归刘骏,颇得重用。” 马超点头:“派人递上名帖,就说西凉马超,欲投刘国公,请文将军行个方便。” “诺。” 亲兵策马前去。 马超下马,找了块石头坐下。 他嘴上说得强硬,心中却有些忐忑。 对于刘骏会否收留自己,他并无把握。 马超心知自己虽名声在外,但如今落魄,兵不过二千,将只庞德一人。这点筹码,对坐拥六州的刘骏而言,实在微不足道。 但除此之外,他已无路可走。 投刘备?前路渺茫。 投曹操?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不过,他也并非没有优势。 之前大败曹操,杀得他割须弃袍,此事淮安旬报还曾大肆报道,使之传遍天下。 想来,刘骏亦是知道自己的悍勇。 马超在原地琢磨着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往投。庞德在一旁脸色古怪的看着他。 不久后,亲兵飞马回来,“将军!文将军有请!” 马超精神一振,起身:“走!” 队伍行至关隘前。 城门打开,文聘率数骑出迎。 “来者可是西凉锦马超,马孟起将军?”文聘拱手,态度客气。 “正是。”马超还礼,“落魄之人,特来相投,望文将军代为引荐。” “马将军言重了。”文聘笑道,“请入关歇息,我即刻飞鸽传书,禀报主公。” 马超心中一暖。 “如此,多谢。” …… 三日后,当阳。 刘骏正在听诸葛亮汇报粮草调度,周猛匆匆入内。 “主公,城外来了支骑兵,约二千,打着‘马’字旗号。为首者自称马超,说……依约来投奔主公。” 刘骏一喜。 马超,锦马超终于来了。 之前得文聘来报,他还有点不敢相信。 后来令人一查,才知不久前,马超与张鲁反目,杀出了汉中,并沿途击溃追兵,斩了杨任。 刘骏大喜过望,立即回信,邀约马超来投。 今日终于到了。 “马超到了何处?”刘骏兴冲冲问。 周猛道:“如今已在城外十里扎营,此乃拜帖。” “倒是个讲究人。”刘骏接过拜帖。 帖上字迹凌厉,言辞简短:“西凉马超,闻国公威震华夏,特率部来投。愿为前驱,共诛国贼。若蒙不弃,当效死力。” 刘骏笑了。 这可是意外之喜。 马超,五虎上将之一,勇武不下关羽、张飞。 更重要的是,他恨曹操入骨——其父马腾被曹操所杀。这等人物来投,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日后讨伐曹操,马超便是利刃。 刘骏道:“开城门,吾亲自去迎。” 他看向一旁的诸葛亮与糜竺:“孔明、子仲与吾同去。” “诺。” 临出门,刘骏见糜竺欲言又止,便问何故。 糜竺这才开口道:“主公。马超势穷来投,其心难测。且他与张鲁反目,收留他,岂非与张鲁结怨。” “我当是何事。” “张鲁?”刘骏不屑,“一个割据汉中的神棍,我岂会惧他?马超来投,正是我军实力壮大之吉兆。至于其心……放心,我自有手段收服。” 他整了整衣冠,大步出府。 不久,城门大开,刘骏率众出迎。 城外,马超率亲卫立马坡上,望着当阳城。 城墙高耸,旌旗猎猎。城门口,一队人马正在出城,为首者身着锦袍,气度不凡。 “那就是刘骏?”马超问。 庞德点头:“看仪仗,应是。” 马超策马下坡。 两方在城外三里处相遇。 刘骏下马,拱手:“马将军远来辛苦。” 马超忙下马,单膝跪地:“败军之将马超,拜见国公。国公连挫国贼曹操,威震华夏,超慕名而来,如蒙不弃,愿投麾下,效犬马之劳!” 刘骏连忙扶起:“将军此言折煞我也。将军威震西凉,名传天下,能来相投,是骏之幸也。” 他拉着马超的手,仔细打量。 好一员虎将。 身高八尺,面如冠玉,眼若流星。虽然面带风尘,但那股英武之气,遮都遮不住。 “将军一路劳顿,且随我入城。”刘骏笑道,“我已命人备下酒宴,为将军接风。” “谢国公。” 马超心中稍安。 看刘骏这态度,至少表面礼数周全。 第464章:国事家事天下事 众人入城。 当夜,太守府大摆宴席。 刘骏坐主位,马超坐客席首位。诸葛亮、黄忠、甘宁、张绣、糜竺等文武作陪。 酒过三巡,刘骏举杯:“今日得孟起来投,我军如虎添翼矣。来,共饮此杯!” 众人举杯。 马超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直入主题:“主公,超此来,非为富贵,实为报仇。曹操杀我父兄,此仇不共戴天。若主公伐曹,超甘为前驱,万死不辞!” 刘骏点头:“孟起孝义,令人敬佩。曹操,国贼也,吾亦欲诛之。只是……” 他顿了顿:“曹操虽败,根基尚在。欲灭曹,非一日之功。将军既来,便是我军中大将。日后征战,自有报仇之机。” 马超拱手:“超明白。愿听主公调遣。” “好。”刘骏笑道,“既如此,我封将军为讨逆将军,领西凉铁骑,暂驻当阳。待整训完毕,再委重任。” “谢主公。” 马超再拜。 宴席至深夜方散。 马超回到安排好的府邸,庞德紧随在后,关门后,四下无人,方问:“孟起,汝观刘骏如何?” “刘骏此人……确有枭雄之姿。”马超沉吟,“礼数周全,但言语间滴水不漏。封我讨逆将军,却不给实权,只让驻守当阳。这是要慢慢收编咱们的人马。” 庞德皱眉:“那……” “无妨。”马超摆手,“初来乍到,有此待遇已是难得。且看他日后如何待我。若真能助我报仇,便是真心投效又何妨?若不能……” 他没说下去。 但庞德懂了。 若不能,再走便是。 马家本是一方诸侯,此刻势穷,若遇明主,投也就投了。若是张鲁之流,不走更待何时? …… 翌日,刘骏召诸葛亮于花园中私下议马超。 刘骏开门见山,直言:“孔明,马超此人,你觉得该如何用?” 诸葛亮道:“马超勇武,世之虎将。但其性刚烈,今弃张鲁投主公。用得好,是一把利剑。用不好,恐伤自身。” “言之有理,此人性傲,不易折服。” 刘骏点头,“先晾他两天,观察其心性,也让他看看我军实力。待他真心归附,再委以重任不迟。” “主公英明。”诸葛亮道。 这时,周仓大步而入:“主公,满宠已至城外,求见主公。” 刘骏笑了:“曹操竟派了使者来?” 他略一沉吟,嘴角勾起:“让满伯宁等着,就说我病了,三日后见他。” “诺。” 周仓退下。 不久,诸葛亮亦告退,刘骏踱步返回书房,取出刚刚送来的家书。 七女一人一封,诉不尽的相思情。 刘骏轻抚,仔细折好,收入怀中。 再取家中小子们的来信,一看,忍竣不禁:几个小子的信,鸡扒也是,用词令人二丈金刚摸不着头脑。倒是女儿们的信有点意思,连字带图,大体能看得出写的是后宅中一家人的日常。 看完家书,刘骏提笔,先是给众女按各自性情各回了一封内容不同的“情书”,用词之肉麻,让他连看第二眼的勇气都没有。但架不住家里的女人爱看啊。 尔后,他连画带写,又各自给家里的儿子和女儿们回了信。 令人将信送出后,刘骏走到窗前,望着城西方向——那是马超军营所在。 马超,于禁。 “五子良将,五虎上将”之一,如今都入了他的麾下。 虽然未必真心,但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服。 …… 三日后,太守府正堂。 满宠坐在客席,茶已经换了三盏,刘骏还没出现。他面色平静,但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发白。 又等了半个时辰,屏风后终于传来脚步声。 刘骏一身常服,打着哈欠走出来:“伯宁久等了,这几日感染风寒,起得迟了些。” 满宠起身行礼:“国公身体要紧。宠此来,是奉曹丞相之命,与国公商议停战之事。” “停战?”刘骏在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我与孟德何曾开战?不是一直在‘共分荆州’?” 满宠脸色一僵。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盟约副本,双手呈上: “国公既提盟约,宠便直言——盟约中写明,国公需出兵牵制刘备,待丞相平定荆州,四郡拱手奉上。 然,国公占江陵而不攻刘备,反收我方大将,袭我军后粮道,此非背盟乎?” 刘骏没接盟约,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摇扇轻笑:“伯宁此言差矣。盟约中亦写明,曹丞相需先运粮三十万石至合肥,分四批,首批五万石一月内运到。如今数月已过,粮在何处?” 满宠语塞。 “这……许是路上耽搁……” “耽搁?”诸葛亮笑容转冷,“我主为践盟约,亲率大军攻江陵,损兵折将。 如今江陵已克,我军正欲北上夹击刘备,却粮草不济。曹丞相答应之粮迟迟不至,此非背盟在先?” 满宠额头冒汗。 这事确实是曹操“理亏”。 当初答应给粮,本就是缓兵之计,根本没打算真给。如今被当面戳穿,饶是他善辩,也无话可说。 “此中必有误会。”满宠硬着头皮,“宠回许昌后,定督促粮草速运。只是如今……还请国公暂止兵戈,以免生灵涂炭。” 刘骏笑了。 “伯宁,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他放下茶盏,“曹操新败,损兵十万!冀南诸郡尽失。 如今陈到兵逼谯郡,赵云围困邺城。他还有什么资格,从实力的角度出发,跟我谈条件?” 满宠反驳道:“丞相虽有小挫,但拥兵百万,据中原之地,据天子正名。国公若逼得太甚,丞相拼死一战,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天子正名,汝说的莫非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刘骏嗤笑,“好大的招牌。可惜,这招牌如今不灵了——曹孟德假借天子之名,欲封刘玄德为荆州牧、益州刺史,征西将军,假节钺!” 刘骏嘲讽道:“其一边封官许愿,一边又要吾停战。他想如何?想我与刘备先打个你死我活,他好坐收渔利?” 满宠心中大震。 刘备受封之事,不久前才定下,使者应该刚到成都。刘骏远在当阳,怎会知道得这么快? 第465章:狮子大开口 “国公消息……真灵通。”他强笑。 “非是灵通,乃是曹操那点小心思,吾一眼看透。”刘骏起身,走到满宠面前,“伯宁,回去告诉曹孟德,要停战亦无不可,但我有三个条件。” “国公请讲。” “第一,曹仁退出邺城,冀州全境归我。” 满宠倒吸一口凉气:“这……此非尽割冀州?” “冀南诸郡已在我手,邺城孤悬北方,能守几时?”刘骏淡淡道,“丞相若主动让出,我可保曹仁全身而退。不肯……待我军破城,玉石俱焚!” 满宠心一抖。 “国公息怒,此事实在强人所难,不如我方承认冀南诸郡归属国公,如何?” “满伯宁,吾所占之地,汝拿来当条件,岂非可笑?” “国公,冀南诸郡本归我方所有,乃是……” 刘骏挥手打断:“吾不欲与汝做口舌之争。你且带信给曹操,让其定夺。” “下臣遵命,不知国公还有何条件?” “第二,汝回报曹操,让其上表天子,封吾为大将军,总督六州军事。” 大将军,位在三公之上,武官之首。意思就是曹操当丞相,文官之首。他就要当大将军,武官之首。 这……这分明是要与明公公开叫板! 满宠脸色难看:“国公,此……此非人臣所能受……” “那就别受。”刘骏转身,“继续打就是了。等我军攻破许昌,迎回天子,自封也无不可。” “罢了。”满宠叹息:“下臣回禀丞相就是了。” “第三……”刘骏看了眼诸葛亮。 诸葛亮微微点头,接上话来: “第三,曹操需赔偿我军损失——粮草百万石,战马三万匹,黄金十万斤。国公仁德,汝等可分期给付,首批三个月内运到。” 嘶~ 满宠倒吸一口冷气:“国公……这是要和谈,还是要开战?” “伯宁何出此言?”刘骏一脸诧异,“孟德雄据中原,区区粮食马匹,算得了什么?换你我两家刀剑入库,岂非你好,我也好?” “国公似无诚意。非打不可?”满宠站起来,脸色板如硬石。 “哎,伯宁何必动怒。”刘骏微微一笑:“不如,汝先回报丞相,再行商议不迟。” 满宠脸色更加难看,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此事……宠无需回报丞相。钱粮物资,一文没有,国公若一再相逼,你我战场再见就是。宠告辞!” 语毕,满宠一拱手,转身就要离去。 刘骏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微微摇头。 刘骏无奈,只得起身开口:“伯宁,且慢。” 满宠回首:“国公还有何指教?” “罢了,罢了……”刘骏像吃了大亏一般摆首:“看来曹孟德是一分实利也不愿给付。如此,吾换个条件。请曹军退出新野如何?” “这……” “新野小城,汝等不退,他日亦会被关羽所占。何苦浪费时间,徒增伤亡?” “此事,宠需去信丞相,方能回复。” “可以。”“伯宁且下去歇息,吾静侯佳音。”刘骏摆手,示意,送客。 “且慢。”满宠突然上前一步。 “不知伯宁还有何事?” “国公要名要利,我方却一无所得,岂非待客之道?” “哦,骏以应下停战之事,如何能说无所得?” “便算有所得。”满宠并未直接反驳,而是直接提条件:“然,你我双方友好,国公何不给予通商优惠,以全两家情谊?” 刘骏眯起眼来:“汝之意?” “无他,关税互免,淮安货物优先供应我方。此外……”满宠说到这,迟疑了一下,脸上有点尴尬,但最终,还是一咬牙,道:“此外,吾等还要钱!” “要钱?”刘骏惊诧:“伯宁,汝莫非酒醉?” “国公误会了。宠之意,非是直接要钱,而是想与国公兑换工币,当然,兑换比例要低于市价。” 闻言,刘骏与诸葛亮对视一眼:曹操财政紧张! “好说,此事,汝与糜竺对接即可。” “多谢国公。宠告退。”满宠躬身,退出大堂。 诸葛亮看着他背影消失,将羽扇轻轻搁在案上,轻声道:“主公。满宠此来,表面为停战,实则探虚实。 曹军新败是真,粮草匮乏是真,但曹操绝不会轻易放弃冀州。他此举,恐怕只是缓兵之计。” “孔明觉得,曹操下一步,意欲如何?”刘骏问。 “无非三步棋。”诸葛亮伸出三根手指,“其一,固守南阳、许昌,收缩防线。其二,挑拨刘备、各地方世家与我等的关系。其三,暗中调兵,寻机反扑。” “反扑?”刘骏挑眉,“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曹操麾下仍有精兵二十余万,良将数十员。此番虽败,但元气未伤。若给他半年时间整备,必卷土重来。” 刘骏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风吹了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时不待我,不可给他缓过气来。” “主公之意是……” “剪其羽翼,先占先机。”刘骏转身,“趁他病,要他命。冀南已得,下一步,先夺荆州,再取南阳。” 诸葛亮微微一怔:“主公欲攻关羽?” “不是硬攻。”刘骏道:“此前子仲劝糜芳,此人不听。 哼,不识好歹!不听,吾就逼他听!” “主公已有谋划?” “无非恐吓罢了。”刘骏淡然一笑,“吾已让【打更人】放出流言,说关羽藐视于他,并屡次私下说过‘糜子芳乃刘骏妻弟,不足为信。’再让子仲写封家书,就说关羽要害他,劝他‘弃暗投明’。” “糜子芳岂会相信?” “三人成虎,谎言说多了,总会成真。”刘骏狡黠一笑:“且,我意欲待时机成熟,再施离间计。 孔明,汝可会仿写他人笔迹?” “不难。” “那便好,他日你寻子仲,仿写一封书信,就写糜子芳欲与吾等里应外合献城。” 诸葛亮会意:“主公欲让此书信,落入关羽之手?” “正是。关羽本就小看此人,见信必疑。届时,吾再施流言……” 诸葛亮接话:“待糜芳惊惧之时,主公再派人接触,许以高官厚禄,他必降。” “哈哈哈……孔明言之有理,不愧吾之子房。” 诸葛亮哭笑不得:主公这不是变相自比才比张良? 第466章:满宠急报,陈群出使 满宠回到使馆,关上门,闭上眼,深吸了三口气,才压住胸口那股火。 刘骏那张笑脸在他脑子里晃——不是客套的笑,是猫看老鼠那种笑。 “要冀州全境……要大将军位……要粮要新最野……”满宠喃喃重复着条件,叹息一声走到案前,铺开绢帛,提笔。 笔尖悬在纸上,却半天落不下去。 怎么写? 照实写,丞相看了怕是要拔剑杀人。不照实写,误了大事,自己承担不起。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 满宠放下笔,唤来随从:“备马,我要出城。” “使君,天快黑了……” “备马!” “诺!” 一刻钟后,满宠带着两名亲卫,驰出当阳北门。 马蹄踏在官道上,溅起泥浆。雨后的路还没干透,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 满宠毫不在意,他必须尽快把消息送回——刘骏的条件是其次,关键是他的态度——那种“盛气凌人”的态度。 此人已不把丞相放在眼里。 这才是最危险的。 …… 数日后,南阳城。 曹操仔细听完满宠的描述,脸色平静无波,但气氛却压抑无比。 堂下程昱、荀攸、司马懿等人垂手站着,没人敢出声。 “刘仲远要三样东西。”好一会之后,曹操才缓缓开口,“冀州全境,大将军位,三十万石粮与新野。” 满宠喉结动了动,最终没敢说话。 “他还说……”曹操顿了顿,“我等封刘备为荆州牧的事,他已知道。” 荀攸脸色一变:“这……封赏的使者前日才出发,刘骏怎会……” “因为我军有细作!”曹操打断,语气冰冷:“昔年,袁绍大败之时,听闻刘仲完截获大量我军文武写给袁绍的书信。” “丞相之意是,刘骏以此为要挟,令我军文武暗通消息?” “若不是如此,难道是他猜到不成!” “贾文和手下有一支密探,无孔不入。” “罢了,文若,你写一封告示,就说昔年与袁绍大战,吾尚自身难保,何况他人。昔年与袁绍通信之事,吾不怪罪。” “丞相英明。” 解决一隐患,曹操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冀州、荆州、益州。 “刘仲远占冀南,逼邺城。刘备得荆益,坐观虎斗。我等……”曹操转身,“新败,损兵,失地。” 他走回案前,坐下。 “诸位,说说吧。刘骏这三个条件,答不答应?” 程昱上前一步:“丞相,万万不可!冀州乃北方根本,岂能尽割?大将军位比丞相,若封他大将军位,天下人如何看?粮倒是小事,新野乃荆州要地,岂能相让?” 众人纷纷称是。 “这不许,那不让?”曹操抬眼,“尔等告诉我,拿什么挡刘骏?” 程昱等人语塞。 荀攸低声道:“丞相,或许可先虚与委蛇。答应封刘骏大将军,但需天子用印,拖上数月。 至于冀州……可让出邺城以北诸郡,保邺城以南。粮草分批给付,先给一万石将他稳住。新野小城,关羽在襄阳挡着,就是答应割让,刘仲远如何接手?” “拖字诀?治标不治本,”曹操皱眉,“拖上数月,又能如何?” “至少……能争取时间。”荀攸声音更低了,“待春耕之后,粮草稍足,再图后举。” 曹操没说话。 他看向司马懿:“仲达,你说。” 司马懿躬身:“丞相,懿以为,刘骏此来,并非真要这些条件。” “哦?” “他真想取冀州,直接发兵攻邺城便是。曹仁将军虽善守,但冀南已失,邺城孤悬,能守多久?” 司马懿道,“他开此天价,是想试探丞相底线,也是在等……” “等什么?” “等刘备的反应。”司马懿抬头,“二刘之间,必有一战。刘骏夺江陵,困王平,断关羽粮道——刘备岂能一忍再忍?且刘骏野心勃勃,必不会安于现状。 一旦二刘开战,我军便可坐收渔利。” 曹操笑了。 “汝之意,刘仲远也在等刘备翻脸,好出师有名?” “正是。”司马懿道,“所以懿以为,丞相不必急着落实回应。可等二刘相争,再作打算,届时,不论谁胜谁负,我军皆可得利。” 曹操沉吟:陈长文已去往益州封赏刘备,定会催他出兵攻刘骏,就算刘备无动于衷,刘备得荆州之名,刘骏必不相容。日后定会刀兵相见! 良久,他点头:“好,就依仲达所言。” 他看向满宠:“伯宁,你便按方才所言,回复刘仲远,先虚以委蛇,将他拖住。” “诺。” “文诺,点五千石粮,让伯宁送去当阳,但要让关羽知晓!” “诺。” …… 十日后,成都。 刘备站在州牧府门前,望着街上来往的行人。 益州初定,百废待兴。街上商贩不多,行人大多面有菜色——连年战乱,加上刘璋统治时的盘剥,百姓早已困苦不堪。 加之连番大战,他也暂时无力帮扶。 “主公。” 这时,法正从府内走出,低声道:“曹操使者到了,在正堂等候。” “使者何人?来了几人?” “正使陈群,副使两人,护卫二十。”法正顿了顿,“还带了天子诏书。” 刘备转身:“孝直以为,曹操此来何意?” “无非驱虎吞狼。”法正冷笑,“许以虚名,挑拨主公与刘骏关系。一旦二刘相争,曹操即可坐收渔利。” “那……这诏书,接是不接?” “接。”法正点头,“名正言顺,为何不接?但接旨归接旨,出不出兵,主公自决即可。” 刘备笑了。 他整了整衣冠,大步走向正堂。 堂内,陈群手持诏书,肃然而立。见刘备进来,他微微躬身:“刘使君,大喜啊。” “长文远来辛苦,请坐。”刘备还礼,“不知喜从何来?” “不忙,”陈群开口,笑眯眯道:“陛下有旨,还请刘使君先接旨。” 陈群捧着圣旨,站在堂中,脊背挺得笔直,笑意盈盈。他身后跟着数名羽林卫,甲胄鲜亮,佩刀肃立。 一时之间,竟在气势上,压过了主家。 刘备看着他手中那卷明黄色的帛书,微微皱眉。 第467章:玄德抗旨 此时,堂下麾下文武分列两侧,法正站在文官首位,垂着眼。 关羽等人远在荆州,张飞等人镇守巴西——此刻堂中,仅有几名小将压阵。反倒让陈群反客为主。 “刘使君。”陈群催促,“陛下有旨,请接旨。” 刘备犹豫一二,走到堂中,撩袍跪下,众人亦跪。 “臣,刘备,恭聆圣谕。” 陈群展开圣旨,朗声诵读: “制曰:朕闻宗室刘备,忠义著于四海,仁德播于八荒。今特加封为荆州牧、益州刺史、征西将军,假节钺,都督荆、益二州军事,征讨逆贼刘骏。望卿砥砺忠节,不负朕望,钦此。” 堂中一片寂静。 刘备跪在地上,没动。 陈群等了片刻,眉头微皱:“刘荆州,接旨吧。” 刘备抬起头。 他脸上没有喜色,反而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讥讽,又像是悲哀。 “陈侍中。”刘备缓缓道,“这圣旨,是陛下的意思,还是曹丞相的意思?” 陈群脸色一沉:“刘荆州何出此言?圣旨出自许都,加盖天子玺印,自然是陛下的意思。” “是吗?”刘备笑了,“那请陈侍中回禀陛下,就说刘备才疏学浅,不敢受此重爵。州牧、刺史之位,当由朝廷另择贤能。” 陈群瞳孔一缩。 拒旨? 他盯着刘备,一字一句:“刘荆州,抗旨不遵,可是大罪。” “备不敢抗旨。”刘备依然跪着,声音却硬了几分,“只是这圣旨来得蹊跷——曹操刚败于关羽,损兵十万,又受刘骏攻袭,冀南尽失。 此时突然加封于我,还要我‘征讨刘骏’,此,非是陛下之意,乃是曹操之意尔。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备岂能奉诏?” “刘荆州,天子年轻,群雄纷乱,曹丞相主政,亦是为了匡扶汉室,何来挟天子以令诸侯之说。” “陈侍中,汝岂能罔顾事实!匡扶汉室?汝想让吾扶哪个汉室?是在许都被软禁的天子,还是他曹孟德!” “放肆!”陈群身后一名羽林卫按刀上前。 唰—— 堂外涌入十余名刘备亲卫,刀已出鞘半寸。 气氛骤然紧绷。 陈群抬手,止住羽林卫。 他盯着刘备,许久,忽然笑了。 “刘玄德。”陈群改了称呼,语气带着讥诮,“汝以为,拒了这圣旨,就能置身事外? 丞相虽败,仍有雄兵百万,据中原之地。刘骏虽强,但与你有江陵之怨。汝同时得罪两家,便不怕玉石俱焚!” 刘备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尘。其身后文武亦站起。 “长文言重了,刘仲远乃汉室宗亲,与备同宗,岂会相互攻伐?至于曹丞相,三十万大军亦被云长击溃。备何惧之有?” 陈群皱眉,将诏书放在案上:“使君,刘骏野心勃勃,必图荆州,汝何苦自欺欺人?” 他没把诏书递过去,而是看着刘备。 刘备也没去拿。 两人对视片刻。 刘备才再次开口:“天子厚恩,备感激涕零。然刘仲远与备同宗,何来‘逆贼’之说?” 陈群缓声道:“刘骏占据江陵,困王平将军,断关将军粮道,此非逆贼行径?使君顾念同宗之谊,可刘骏可曾顾念?” “此中或有误会。”刘备道,“待备派人查明,再行定夺。” “玄德公!”陈群见其油盐不进,声音陡然提高,“天子诏令在此,汝欲抗旨否?” 堂内气氛一僵。 法正轻笑:“使者言重了。我主乃汉室忠臣,岂会抗旨?只是用兵之事,需从长计议。益州新定,粮草不济,兵马疲惫,仓促出兵,恐误大事。” 陈群看向法正:“这位是?” “法正,字孝直。” “久仰。”陈群拱手,“孝直先生所言有理。然,刘骏势大,任其肆意妄为,日后必成祸患。 丞相有言,只要使君能取回江陵,驱逐刘骏,朝廷便正式将荆益两州分封予使君,丞相亦愿上表玄德公为蜀侯,世袭罔替。” 刘备眼皮跳了一下。 蜀侯,世袭罔替。 这意味着,荆州或益州将名正言顺,真正成为刘家基业。 诱惑很大。 但他没接话。 法正会意,接口道:“陈侍中,我主虽有心讨逆,然力有不逮。 不如这样——可让我主先接旨、并整备兵马粮草,待时机成熟,再出兵不迟。” 陈群皱眉:“要等多久?” “少则三月,多则半年。”法正微笑,“用兵大事,岂能仓促?” 陈群盯着法正,又看看刘备。 他明白了。 这是要“听宣不听调”——接了封赏,但不出兵。 “刘使君。”陈群凝声道,“抗旨之罪,非同小可,轻则声败各裂,重则家破人亡!望君三思而后行。” 刘备拱手,沉声道:“备岂敢抗旨?只是益州初定,实在无力出兵。请使者回禀天子与丞相,备日后必整军经武,待时机成熟,定讨逆贼。” 话说得漂亮,但意思很明白:不去。而且逆贼?该谁呢! 陈群脸色沉下来。 他拿起诏书,往前一步:“使君,接旨吧。” 刘备看着那卷黄帛,没动。 堂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张飞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魏延。 两人甲胄未卸,显然是刚从城外赶来。 “大哥!”张飞嗓门大,“俺听说曹操派人来了?” 他瞪向陈群,缓缓逼近:“就是你?” 陈群后退一步:“张将军,此乃州牧府正堂,请守礼数。” “礼数?”张飞笑了,“跟曹操的人讲礼数?俺看你是铁称坨——缺心眼!” “翼德。”刘备喝止,“退下。” 张飞哼了一声,站到一旁,“低声”道:“大哥,不能接!接了这旨,便是与刘骏彻底撕破脸。如今曹操新败,正该坐观其变。” 就张飞的大嗓门,低声跟喊差不多。他就是故意的! 陈群顿时脸色尴尬——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哪怕不和,也不会当面打脸。可张飞这厮,揣着明白当糊涂,着实可恨! 刘备心中暗乐,三弟这局搅得好!他缓缓点头,看向陈群:“还请天使先将诏书收回。待备与众人商议,再行定夺。” 陈群惊诧:“使君这是要明抗圣旨?” “备不敢。”刘备淡淡道,“只是事关重大,需慎重。” 陈群盯着他,良久,冷笑一声。 “好,好。”他将诏书收回怀中,“某这便回许昌,禀报天子——刘使君,抗旨不遵!” 他转身要走。 “且慢。”法正开口,“陈使者远来辛苦,何不在成都歇息几日?我主已备好酒宴,为使者接风。” 这是要软禁。 陈群脸色一变:“法孝直,尔敢!” 第468章:一借不还 “使者误会了。”法正微笑,“只是天色已晚,路上不安全。歇息几日,再走不迟。” 他拍了拍手。 门外进来四名甲士。 陈群握紧拳头,最终松开了。 “……那就叨扰了。” “请。”法正伸手。 陈群被“请”去馆驿。 堂内剩下刘备、张飞、魏延、法正四人。 “大哥,为何不直接轰他走?”张飞问。 “轰走容易,后果难料。”刘备坐下,“曹操虽败,仍是丞相,掌天子。公然抗旨,他日必成口实。” “那现在……” “现在他是‘主动留下歇息’。”法正笑道,“过几日,我们悄悄扣下圣旨,礼送他出城。他回许昌,怎么报是他的事。我们没接旨,也没抗旨——含糊过去便是。” 魏延抚髯:“只怕曹操不会罢休。” “当然不会。”法正道,“但他眼下无力南顾。刘骏占冀南,逼邺城,陈到兵临谯郡——曹操自顾不暇,能奈我何?” 刘备点头:“孝直所言极是。只是刘骏那边……” “刘骏更不会罢休。”法正神色凝重,“他占江陵,断云长粮道,意在逼我等出手,好师出有名。如今我们按兵不动,他必有后招。” “什么后招?” “不好说。”法正沉吟,“但无非两手:一是威逼襄阳,令云长困守一地,不得不决战。二是使计相诱。” “使计?” “江陵城中,还有子均。”刘备开口,“刘骏困而不杀,必有所图。” “王平将军忠义,当不会降。”法正道,“但刘骏诡计多端,需防他使诈。” 刘备起身踱步。 良久,他停住:“孝直以为当如何是好?” “主公何不派宪和出使当阳?” “宪和?” “正是。”法正道,“此去,一述宗室情谊,二探刘骏虚实,同时试着要回江陵与子均。” “他岂肯还?” “肯与不肯是一回事,要不要是另一回事。”法正道,“主公至少让天下人知道,我等未放弃江陵、未放弃子均。” 刘备点头:“也可。宪和善辩,或能周旋。” “还有。”刘备看向法正,“速令云长加强城防,广积粮草。刘骏若来攻,务必守住。” “立公放心。”法正拱手,“有关将军在,襄阳当无恙。” “翼德。”刘备又看向张飞、魏延,“你二人镇守巴西,防备张鲁,不可大意,此人虽弱,但不可不防。” “诺!” 刘备走回案前,提笔写信。 “宪和此去,带此信给刘骏。”他边写边说,“言辞要软中带硬——认他宗亲身份,赞他破曹之功,但要他归还江陵,释放王平。最后再提一句国贼当诛!” “国贼当诛?”法正问,“指曹操?还是暗示刘骏勿要当国贼?” “含糊些好。”刘备怔了一下,放下笔,“刘仲远会懂。” 信写好了,用火漆封好。 “召简雍。” “诺。” …… 五日后,当阳。 简雍走进太守府时,刘骏正在院中练戟。 方天画戟在手中翻飞,带起呼呼风声。戟尖划过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简雍站在廊下看。 他不懂武艺,但能看出刘骏身手极不凡——动作干净利落,力道收放自如,不像寻常武将,外界传其为天下第一将,看来,非是虚言。 最后一式,刘骏收戟而立,气息平稳。 “好戟法。”简雍抚掌喝彩。 刘骏转身,笑了:“宪和先生,久违了。” 他将戟递给周仓,接过毛巾擦汗:“先生远来,有失远迎,恕罪。” “国公客气。”简雍拱手,“雍奉我主之命,特来拜会。” “里面请。” 两人入堂落座。 侍女上茶。 刘骏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玄德公近来可好?” “托国公福,主公安好。”简雍道,“主公常言,天下刘姓宗亲中,唯国公英雄了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过奖了。”刘骏放下茶盏,“玄德公坐拥荆益,才是真英雄。” 两人客套几句,进入正题。 简雍取出刘备的信,双手呈上:“此乃我主亲笔信,请国公过目。” 刘骏接过,拆开看。 信中先是叙宗室情谊,赞他破曹之功,接着话锋一转,提到江陵乃荆州门户,请“暂借期满,当归还荆州”。 又言王平乃荆州大将,请“念同宗之谊,释之返荆”。最后提“汉室未兴,国贼当诛,愿与公共诛曹操,迎还天子”。 刘骏看完,将信放在案上:好一个“国贼当诛”,汝还来警告我了? 我就不信,你刘备就没半分私心。 “玄德公的意思,我已明了。”刘骏微微一笑,“只是江陵是我军血战所得,‘伤亡’数千将士,此事天下皆知。玄德公一句话就要回去,怕是不妥。” 简雍正色道:“国公,江陵本属荆州,乃我主基业。初时说好暂借,且未正交战,何来伤亡?国公虚言占据,已失道义。今曹贼已退,当归还故主,方显国公大义。” “道义?”刘骏笑了,“宪和先生,乱世之中,道义值几个钱?” 简雍到此赖皮之言,目瞪口呆,连忙摇头道:“国公此言差矣。” “高祖提三尺剑取天下,靠的便是大义。曹贼挟天子令诸侯,失道寡助,故有数次大败。国公若重利轻义,恐步曹操后尘。” “好口才。”刘骏拍手,“那依先生之见,我该如何?” “归还江陵,释放王平。”简雍道,“如此,我主必感国公大义,愿与公永结盟好,共诛曹贼。” 刘骏没接话,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轻摇羽扇,接口道:“宪和先生,亮有一问。” “孔明请讲。” “曹操封玄德公为荆州牧、益州刺史,加征西将军,假节钺——此事可真?” 简雍心中一惊,面色不变:“确有此事。然,我主未接旨。” “未接旨,也未抗旨。”诸葛亮微笑,“含糊以对,坐观虎斗——玄德公好算计。” “孔明此言何意?” “亮心想——玄德公既要朝廷封赏,又不愿与我主为敌。天下哪有这般的好事?” 诸葛亮收起羽扇,“我主破曹操,损兵折将,玄德公坐享其成,还要我国公归还城池——这是哪家的道理?” 简雍皱眉:“关将军水淹樊城,大破曹军,此非首功?” 第469章:诈 “自然是首功。”诸葛亮道,“所以我主未攻襄阳,已是顾念同宗之谊。若按常理,此刻我军当趁胜取荆州,一统江荆。” 堂内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简雍沉默片刻,道:“如此说来,国公是不愿归还江陵,亦不愿放归王子均了?” “不是不愿,是不能。”刘骏相当直白地开口,“江陵已克,我军将士劳师动众,转战千里,岂能轻弃?王平将军自愿来投,吾岂能驱之?” 简雍笑了:“自愿来投?国公此言,未免可笑。” “可笑?”刘骏挑眉,“那就请先生在此住几日,看看我军军容,看看王平将军是否‘自愿’。” 他站起来:“今日就到此。来人,送宪和先生去馆驿歇息。” “国公——” “先生累了,明日再叙不迟。”刘骏摆手。 简雍被“请”出大堂。 他走后,刘骏看向诸葛亮:“如何?” “观简雍言行,刘备心意已明。”诸葛亮道,“亮料他既不会出兵攻曹,亦不会轻易与我等翻脸。” “哦,孔明以为,他意欲何为?” “无非在等,等主公与曹操两败俱伤,或者等我等内部生变。” 刘骏笑了:“困兽之举罢了,刘玄德非雄主也。” “主公不可大意,刘备善隐忍,大意必为其所乘。” “孔明言之有理,故应尽快将其困死益州!”刘骏顿了顿,又道:“吾欲正式启用离间计,孔明以为如何?” “主公打算利用简宪和?” “正是。”刘骏转身望向使馆方向,狡黠一笑,“简雍在此,正好用他传信。” 诸葛亮颔首:“简宪和倒是个合适人选,但需准备一番,勿让他生疑。” “吾有一计,孔明或可参详一二……”刘骏召手,示意诸葛亮附耳过来。 诸葛亮近前,两人一阵耳语。 …… 接下来的日子,刘骏每日设宴款待简雍。 宴席上,黄忠、甘宁、张绣、马超等将作陪,个个豪饮畅谈。王平亦在场作倍陪,只是有口难言——刘骏令人暗示,他若不识时务,其手下将士恐有性命之忧。 简雍见他姿态,知其为难,只能当作无事发生,一边吃喝,一边观察诸将性情,顺便打探军情。 刘骏似乎毫不在意,有时还主动介绍:“这是马超马孟起,西凉名将,新投我军。”“这是黄忠黄汉升,箭术无双。”“这位是甘宁甘兴霸,水上蛟龙。” 简雍一一记下。 之后,刘骏又带他去看军队操练,展示军威。 简雍看得心中不安,起初,他犹不信刘骏军中士卒皆如此精锐。直到他故意落单,找机会多次试探。他方才惊惧:刘骏军中任一小卒,竟有将尉之资。 难怪他能战无不胜,若主公有此强军,何愁大事不成。可惜…… 第三日晚宴,刘骏喝得大醉。 他拉着简雍的手,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宪和先生……汝乃明白人……汝主刘备,刘玄德,不行!太小家子气……” “国公醉了。”简雍扶他。 “没醉!”刘骏摆手,“我告诉你……这天下,迟早是我的……曹操?土鸡瓦狗……刘备?投机取巧之徒……哈哈哈哈……” 他晃晃悠悠站起来:“来,吾带汝看样东西……” “国公,明日再看吧。” “就现在!”刘骏拽着简雍,往后堂走。 周仓要跟,被刘骏喝退:“吾与宪和先生说些私话……谁都不许跟!” 他拉着简雍,走进书房。 书房很大,堆满书册、帛书。墙上挂着地图,桌上摊着公文。 刘骏走到案前,一屁股坐下,指着地图:“看看……这便是天下……我,要一统天下……” 他开始胡言乱语,大肆鼓砍他的历次战功、以及各种英明神武。 简雍静静听着,不时附和上几句,心中却在留心刘骏口中无意泄露出来的秘密。 看得出来,刘骏确实是醉了,竟然口无遮拦,将一些不可对人言的机要之事吐露了出来。 简雍也是此时才知道刘骏这伙人的心计竟如此诡诈,其潜伏的势力,竟如此之深。 “国公,汝言我主身边有人告密,方使庞士元中伏身死,不知此人是谁?” “哈哈……宪……宪和,汝……明知故问……” “雍实在不知,还请国公指教。” “简……简单……谁探的……路,谁就……”刘骏断断续续,话没说完,就趴在桌面上,不动了。 简雍心中一惊:谁探的路,谁就是内奸!好浅浅的道理!吾等竟然不察! “国公……国公,雍还有一问……不知……” 鼾声响起。 简雍推了推,发现刘骏已经睡死。 他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书房里只有他和醉倒的刘骏。 简雍眼神闪动:真醉还是假醉? 他看向桌上的裁纸小刀,缓缓拿起,双手举起,对着刘骏的头颅,作势欲刺…… 刘骏依旧一动不动。 简雍手起刀落,险险在刘骏脸旁一指处顿住。 真醉了…… 简雍迅速将刀放回原处,背上全是虚汗:方才试探此举,十分危险,万一刘骏未醉,他性命危矣。 至于直刺杀刘骏,自然是不行。 且不说能否一击致命,纵是刺杀成功,除了身死,给主公带来灭顶之灾,毫无益处。 此时四下无人,又处在紧要之地,机不可失。简雍再次四顾:烛火跳动,映着桌上文书。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 是些寻常公文,粮草调度,兵马调动。 他正要转身,眼角瞥见案角有一卷帛书,半露在抽屉外。 帛上的字迹,很眼熟。 简雍心跳快了一拍。 他轻轻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几封信,最上面那封,笔迹他认识——是糜芳的字。 简雍的手抖了一下。 他回头看看刘骏——鼾声均匀,睡得很沉。 窗外无人。 简雍深吸一口气,迅速抽出那封信。 展开。 “……弟在襄阳,日夜惶恐。关羽傲慢,常辱弟无能。闻国公兵威,愿效犬马之劳……国公来攻,弟必开东门以迎……” 简雍脸色煞白。 是糜芳写给糜竺的信,他要献城! 他快速扫完信,内容不多,但意思明确:糜芳已与刘骏勾结,约定里应外合。 简雍将信折好,放回抽屉。 他需要证据。 但信不能拿走——拿走会被发现。 他走到案前,找出纸笔,就着烛光,快速抄录。 手有点抖,字迹潦草,但内容都记下了。 刚抄完,门外传来脚步声。 简雍一惊,连忙将抄纸塞入怀中,将纸笔放回原处。 第470章:离间 门开了。 诸葛亮走进来,看到简雍,一怔:“宪和先生?这是……” “孔明来了。”简雍强笑,“国公喝醉了,我扶他进来,正要叫人。” 诸葛亮看了眼趴在案上的刘骏,又看看简雍。 “有劳先生了。”他走过去,扶起刘骏,“主公?主公?” 刘骏嘟囔几句,没醒。 “我送主公回房。”诸葛亮架起刘骏,看向简雍,“先生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好,好。雍告退。” 简雍行礼,走出书房,不紧不慢离开太守府。 回到使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后背全是汗。 从怀中取出抄纸,又看了一遍。 糜芳……竟真要反! 他必须尽快告诉云长! 简雍也不收拾行装,带上仆从连夜出门。 城门口,一员小将拦他:“先生去哪?” “城中闷热,出城走走。”简雍道,“片刻便回。” “国公吩咐,先生可自由出入,请。” 简雍松了口气,牵马出城。 他不敢直接往襄阳去——怕刘骏察觉。 而是先往南走了一段,确定无人跟踪,才转向西,快马加鞭。 …… 书房里,刘骏睁开眼睛。 诸葛亮站在一旁,微笑:“主公,他走了。” 刘骏坐起来,哪有半点醉意。 “哈哈……信他抄了。” “确实抄了。” 诸葛亮走到案前,拉开抽屉,取出那封“糜芳信”,“亮仿写的笔迹,可还像?” “极像。”刘骏笑了,“简雍认得糜芳字迹,必信以为真。” “接下来,就看关羽如何反应了。” 刘骏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空。 “周猛,传令,让打更人在襄阳散布谣言——就说关羽要杀糜芳,清理门户。” “再传书糜竺,让他给糜芳写封家书,劝他‘弃暗投明’。” “诺。” …… 简雍一路疾驰,第二日清晨到了襄阳。 他浑身尘土,眼睛通红,直奔州牧府。 关羽见简雍这般模样,一怔:“宪和?你何来我处,不是去了当阳?” “云长,出大事了!”简雍喘着气,从怀中掏出抄纸,“你且看这个!” 关羽接过,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糜子芳……好胆!” 他一掌拍在案上,怒色上脸。 “云长息怒。”简雍坐下,“此信乃是我从刘骏书房偷抄,未必是真,或许是离间计……” “原件笔迹可是糜子芳所书?”关羽咬牙。 “我认得,确是糜芳字迹!” “这竖子……竟敢通敌!” 关羽大喝:“来人!去将糜芳拿来!” “云长!不可,”简雍见关羽气势汹汹,急道,“万一真是离间计,捉拿糜芳正中刘骏下怀!” “宪和!”关羽转身,“糜芳乃糜子仲之弟,刘仲远之姻亲。有二心岂非正常?” “这……” “我军粮草时常被劫,吾料必是糜子芳里通外敌。何不杀之,以儆效尤!” “不可!”简雍惊得站起来,“无确凿证据,杀之恐寒人心!” 关羽握紧拳头。 良久,他皱眉坐下:“依你之见,当如何?” “可先软禁,明言经过,暂不许糜芳外出,私底下则细加调查。”简雍道,“同时上报主公,请主公示下。” 关羽沉默。 杀糜芳容易,后果难料——糜竺在刘骏麾下极受重用,其妹糜贞更是刘骏妾室。贸然杀之,等同给了刘仲远开战的借口。 “也罢。”关羽点头,“就依先生,先软禁。” 他唤来关平:“带兵去糜芳府上,就说有刺客入城,为保安危,故围府。汝到了之后,将糜芳请来,就说有为父有军务相商。” “父亲,这是……” “去!记住,除糜芳外,糜府上下,不得让一人出入!” “诺。” 关平领兵而去。 简雍松了一口气。 “云长,还有一事。”他低声道,“刘骏军容强盛,马超、黄忠、甘宁皆在当阳。 刘仲远放着江陵不去,却驻守当阳小城。其心可诛,下一步,他必攻襄阳。” “那便让他来,”关羽冷笑,“关某三十万曹军尚且不怕,某何惧他耶。” “云长虽勇,但不可轻敌。”简雍摇头,“刘骏此人诡计多端,需防他用计。” 正说着,门外亲兵来报:“将军,城中谣言四起!” “什么谣言?” “说……说将军疑糜芳通敌,欲杀之。” 关羽脸色一沉。 “宪和,你看刘骏此举何意?” 简雍苦笑:“难说,或真是刘骏在使离间计。又或是刘骏心知事发,故布迷阵,以保糜芳。” “左右不是好事!”关羽喝道,“传令!凡散播谣言者,抓!敢反抗者,杀!” “诺!” 亲兵退下。 但谣言已传开,抓是抓不完的。 …… 糜芳府邸。 关平带兵围府时,糜芳正在用饭。 听到动静,他走到门前,看到外面甲士林立,心中一紧。 “坦之,这是何意?” 关平拱手:“糜将军,父亲有军务相商,请将军随我走一趟。” “军务?”糜芳皱眉,“为何带这么多兵围我府邸?” “近日城中不靖,为将军安全着想。” 糜芳不是傻子。 他看了看四周甲士,又看看关平凝重的脸色,明白了。 出大事了!关羽要动他。 “好,我随你去。”他转身回屋,换了身衣服。 出门时,管家跟上来:“家主……” “无事。”糜芳摆手,“看好家。” 他跟着关平,走到街上。 街上行人不多,但都看着这边,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糜将军通敌……” “关将军要清理门户了……” “小声点……” 糜芳顿时脸色发白。 议论声虽小,但他听到了,就好似有人专门想让他听到一般。 到了州牧府,关羽坐在堂上,简雍在侧。 “子芳来了。”关羽声音平淡,“坐。” 糜芳坐下,强笑:“云长召我,有何军务?” “没什么军务。”关羽将抄纸扔过去,“看看这个。” 糜芳捡起,只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这……这是诬陷!”他站起来,“我从未写过此信!” “笔迹原件却是你的。” “定是有人仿写!”糜芳急道,“云长,这是离间计!刘骏要挑拨你我!” 第471章:兵临城下 “哼!”关羽盯着他,“刘骏为何要离间你我?汝手下兵马不多,值得他费如此大心思布局?” 糜芳语塞: 关羽先入为主,根本不愿信他。 刘骏为何要离间他与关羽? 是,他是手下兵不过千,但他管着军中粮草,还是刘备军中老人,地位不凡。 刘骏无非是想将他逼上绝路,好与其里应外合。 “云长,我以为……” “不必说了。”关羽摆手,“从今日起,你在府中歇息,不必理事。待主公决断再说。” “云长!汝要软禁我?” “是保护你!”关羽道,“城中谣言四起,说你通敌,军中更是群情汹涌,汝出府恐有危险。” 糜芳握紧拳头。 保护?分明是监禁! 但他不敢发作。 “好……我回府。” “不回糜府。”关羽道,“汝就在州牧府后园住下,清静。” 糜芳咬牙:“诺。” 他被带往后园。 简雍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云长,是否太过?” “不过。”关羽冷哼,“若他真通敌,此刻已是死人!” …… 后园厢房。 糜芳坐在床边,心中悲凉。 软禁在此,与囚徒何异? 门外有甲士把守,窗下也有人巡逻。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外面天色阴沉,像要下雨。 “关羽……”糜芳喃喃,“你便如此小瞧于我?” 不久前,他听闻关羽私下在人前说他“无能”,说他是“刘仲远姻亲”,必有二心。 之后粮草被劫,调度稍有延迟,更是遭他当众斥责。 是,他能力是不如兄长糜竺,但他对主公忠心耿耿,在危难时不离不弃。 这还不够? 凭什么对他如此猜忌? 就因为他是“刘骏姻亲”? 糜芳握紧窗框。 这时,窗外传来脚步声。 两个巡逻甲士边走边聊。 “听说了吗?关将军已派人去成都,请主公定夺糜将军的事。” “定夺什么?通敌大罪,还有活路?” “也是……不过糜将军毕竟是久随主公,或许能留条命。” “留命?流放就不错了……” 声音渐远。 糜芳脸色惨白。 流放?甚至处死? 他后退两步,跌坐在床上。 等主公明断?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主公与关羽乃兄弟,兄弟情深,若是一念之差! 可怎么办?逃?逃去哪? 刘骏? 这个念头冒出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随即,又觉得未必不可。 刘骏是敌人,更是“自己人”。 敌人是主公的敌人,自己人却是真正的自己。 退一万步说,刘仲远比关羽更可靠。 至少,刘骏不会因为他姓糜而要杀他。 糜芳在屋里踱步。 内心挣扎。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 笃,笃笃。 三声,两短一长。 糜芳一愣。 这是兄长之前提到的约定暗号?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一员小将闪身进来,迅速关窗。 “你……” 此人是个熟面孔,曾跟随他多年,后来出主意,让他安插人手到军中各处以稳固自身势力。糜芳深以为然,除他之外,还悄悄在军中安插了不少自己人。 不曾想,此人竟混到了关羽身边,还是个间中间! “将军,在下奉糜竺先生之命,特来传信。”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糜芳。 “你竟是大哥的人!”糜芳又惊又怒又恼,几乎是当场恼羞成怒,脸涨得通红。 “将军误会了,末将是国公的人,糜竺先生并不知情。” “哼!”糜芳气顺了些,接过信,拆开。 确是兄长笔迹。 “子芳吾弟:闻汝被疑,兄心甚忧。关羽傲慢,刘备多疑,非明主也。今国公雄才大略,求贤若渴。弟若愿归来,兄必保弟富贵。天下大势己明,何去何从,望弟三思。” 信很短,糜芳看完,沉默良久。 “国公……真能容我?” “国公说了,只要将军献城有功,可封其为一地太守,领将衔。”那人低声道,“家主,汝兄现为商务司主事,深得国公信任。汝妹为国公爱妾,将军往投,必得重用。” 糜芳心跳加速。 一地太守,将军之位…… 这比他在刘备手下,好太多了,毕竟刘备治下不大,人才稀少,用他管粮食,确实是信任,但也是大才小用! 糜芳心动,急问:“我被软禁在此,如何献城?” “三日后,我主大军将兵临城下。”小将道,“届时激关羽出城迎战。将军只需设法前往东门守军处,待夜深时,开城门即可。” 糜芳眼前一亮:“东门守将是我旧部,或可说服。” “正是如此。”小将点头,“三日后,子时,勿忘。” 他推开窗,小心观望一二,闪身出去。 糜芳站在窗前,握着信,手在抖。 献城…… 这是叛变。 但不献,性命握于他人之手…… 糜芳闭上眼。 良久,睁开。 眼中有了决断。 他不敢赌! 三日后,襄阳城外。 刘骏立马阵前,望着城头。 城墙上,“关”字大旗飘扬,守军林立,弓弩齐备。 “云长果然有防备。”刘骏笑道。 他身侧的黄忠抚须笑道:“主公,让某去叫阵。” “不急。”刘骏抬手,“先礼后兵。” 他策马上前几步,朗声道:“城上守军听着!我乃大汉国公刘骏,今日至此,非为厮杀,乃为与关将军一叙!” 不久,城头出现一人,红脸长髯,正是关羽。 “刘仲远!”关羽喝道,“汝占我江陵,困我将士,还有脸来此?” “云长此言差矣。”刘骏笑道,“江陵乃大汉之江陵,何时成了你的?至于王平将军,他是自愿来投,何来‘困’字?” “巧言令色!”关羽冷笑,“汝领兵而来,意欲何为!” “无他,”刘骏道,“云长武艺超群,今日我欲派大将与你一战,分个高下。” 他看向黄忠:“汉升,你去会一会云长。” “诺!” 黄忠拍马出阵,凤嘴刀横在身前。 “关羽!可敢与某一战!” 城上,关羽眯眼。 黄忠,他知道,年近六旬,但勇武不凡。 “父亲,末将愿代父出战!”关平请命。 “不必。”关羽转身下城,“某亲自会他。” 第472章:破襄阳 城门打开,关羽骑赤焰马,提青龙刀,单骑出城。 两军阵前,二将相对。 “黄汉升。”关羽抚髯,“你也是一名好汉,何故从贼?” “贼?”黄忠大笑,“关羽,你眼中除了刘备,还有谁不是贼? 我主乃汉室宗亲,雄才大略,某投明主,何错之有?反倒是汝,不识大势,负隅顽抗,何不早降,省得连累百姓惨遭兵祸!” “既如此,多说无益,休怪某刀下无情!” 关羽催马,赤焰如电,直冲而来。 黄忠拍马迎上。 铛!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二人错马而过,同时回身,再战。 关羽刀法沉稳,势大力沉。黄忠刀法精妙,变化多端。 转眼三十回合,不分胜负。 阵前,刘骏看得点头。 甘宁大赞:“汉升宝刀未老。” “关羽亦名不虚传。此战恐难速胜。”马超心痒,只可惜方才没能出战。 “无妨。”刘骏笑道,“本就不是为了胜负。” 他看向襄阳城头,守军都在观战,无人注意东门方向。 那里,糜芳应该已经到位了。 …… 城东门。 糜芳穿着普通士卒衣甲,混至城门口。 他本被软禁在州牧府,但今日关羽出城迎战,府中守卫松懈。在细作小将配合下,他趁机换上送饭士卒的衣服,溜了出来。 东门守将亦是他安插的旧部,姓李,是个都尉。 糜芳找到李都尉时,对方吓了一跳。 “糜将军?怎么……” “李都尉,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僻静处。 糜芳直接道:“李都尉,关羽疑我通敌,要杀我!今日,我命在旦夕,汝可念旧情?” 李都尉单膝跪地,郑重抱拳:“李某不敢忘将军提携之恩!” “善!汝细听之……”糜芳紧盯着他的脸色,手悄悄按在剑柄之上。 “将军请讲。” “今夜子时,开城门!” 李都尉脸色一变:“将军,这……” “放心,吾已深思熟虑。”糜芳压低声音,“刘骏乃我妹夫,岂能相负?今日献城,我便为一郡太守,日后,你随我走,可为心腹大将。如何?” 李都尉犹豫。 “汝日前落魄,我待你如何?” “非将军大恩,吾死矣。” “知恩便好。”糜芳看着他,“今日我落难,你帮是不帮?” “将军,开城成算如何?万一事败……关将军必杀我等……” “哼,关羽出城迎战,胜负未卜。就算胜了,回来也要杀我,到时你也脱不了干系。”糜芳吓唬道,“汝不如赌上一把。成了,富贵荣华。败了,我担着,必不连累于你!” 李都尉沉默良久。 他想起这些年,关羽麾下将领个个眼高于顶,看不起他们这些凭关系安插进军队的“杂牌”。 糜芳虽能力平平,但至少待下属宽厚,说话也还算数。且他确实是糜芳的人,日后糜芳出事,他必定也要被清算。 “好!”李都尉重重拱手,“末将任凭将军差遣!” 糜芳大喜,连忙一番交代,最后叮嘱道:“今夜子时,开城门,举火为号,勿忘。” “诺!” …… 城外,大战还在继续。 关羽与黄忠已战了数十回合,仍不分胜负。 两人都是当世虎将,武艺在伯仲之间。 八十回合后,双方呼吸渐重。 阵前,刘骏评估时间,抬手下令:“鸣金!” “主公,汉升还能战……”甘宁道。 “不必了。”刘骏摆手,“目的已达到,何需消费时间。” 铛铛铛——鸣金声响起。 黄忠虚晃一刀,拔马便走。 关羽也不追,勒马而立。 “黄汉升,今日未分胜负,来日再战!” 黄忠回马拱手:“随时奉陪!” 关羽调转马头,回城。 城门关闭。 刘骏也下令收兵,后退十里扎营。 …… 入夜,刘骏大帐。 诸葛亮、黄忠、甘宁、文聘、马超等人齐聚。 刚被调来不久的高顺禀报道:“主公,陷阱营八百人已就位。皆身着荆州军服,内里着重甲背厚盾,可挡箭雨。” “好。”刘骏点头,“文聘、孟起,你二人率五千骑,埋伏在东门外五里山谷。见城中火起,立刻冲城。” “诺!” “汉升、兴霸,你二人率主力,寻机攻城,牵制守军。” “诺!” 刘骏看向诸葛亮:“孔明,城内如何?” “打更人来报,糜芳已到东门说服李都尉开城。”诸葛亮道,“子时举火为号。” “好。”刘骏起身,“今夜,取襄阳!” 众将肃然。 …… 子时,襄阳东门。 城头守军大多睡了,只有少数人巡逻。 李都尉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黑暗,手心全是汗。 糜芳与细作小将已溜出府来,此刻就站在他身边,按着剑柄。 糜芳低声道:“时候到了。” 李都尉深吸一口气,下令:“举火!” 三支火把在城头举起,左右上下摇摆。 城外黑暗中,亮起三支火把回应。 “开城门!”李都尉喝道。 城门缓缓打开。 吊桥放下。 城外,刘骏亲率陷阱营八百人,悄无声息地靠近。 他的精神力始终监视着整个东门区域——很好,并无伏兵。 见城门大开,他一挥手:“冲!” 八百重甲步卒如一道铁流,涌向城门。 重甲士兵的脚步声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城头另一些守军被惊动,探头往下观望。 一员小校狐疑:“何事开城门?” 李都尉上前,笑道:“无事,乃我军士卒砍柴归来。” “此时砍柴?”小校往下看去,进城的士兵确实身穿已方军服,背着东西,但…… “背上不似……呃啊!”他话没说完,突然背上一痛,低头只见一柄利剑从背后穿胸而过。 与此同时,李都尉手下士兵亦同时发难,将身边不是己方的士兵一一斩杀。 惊变令荆州军勃然变色: “敌袭!敌袭!李都尉反了!” 警钟大作。 但晚了。 陷阱营已冲入城门,结阵守住门洞,部分则冲上城墙,与李都尉联合绞杀荆州兵。 刘骏当先入城,方天画戟在手,见人就杀。 他精神力全开,周围数公里内的动静尽在掌握之中。 哪边有箭射来,提前闪避。 哪边有敌人冲来,提前应对。 戟光所过,血肉横飞。 “挡住!挡住!”有曹军将领大喊。 刘骏抬眼,锁定那人——二十步外,一员副将正在指挥。 刘骏从背上取下滑轮弓,搭箭,拉满。 弓弦响,箭如流星。 那副将喉咙中箭,仰面倒地。 第473章:封赏 “襄阳已破!降者不杀!”刘骏大喝。 众陷阵士纷纷大喝,声音在夜空中回荡,镇人心魂。 守军惊惶,一时不敢上前。 但荆州军很快发现城门失守,纷纷从远处涌来,欲将城门夺回。 一时之间,东城门处血流成河。 刘骏火力全开,张弓狂射,箭无虚发,转眼已有数百人死于他手。 敌军为之恐惧,不敢近前。 陷阵营士卒第一次亲眼近距离见到主公大发神威,无不目瞪口呆。 他们乃是军中翘楚,自有傲气。但与主公一比,差距却不仅仅是一星半点,而是天差地别。 昔日吕布,亦没有这般神武! 一人情不自禁,大声疾呼:“主公神射,主公威武!” “主公神射,主公威武!” 众陷阵士纷纷高呼,士气大振。他们太兴奋了: 主公一人一箭,镇压一城! 敌军将领,谁敢冒头,必死! 他们只需举盾架枪,将不怕死的愣头青捅死即可。 如里说以前冲阵是拿命来搏,那现在,简直就有一种在父亲羽翼下被罩着的错觉。 轻松,实在太轻松了。 这时,远处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 文聘、马超的骑兵到了! 五千骑冲入城门,如虎入羊群。 马超一马当先,长枪如龙,连挑数人。 “西凉马超在此!挡我者死!” 人数优势尽去,守军彻底崩溃。 此时,甘宁、黄忠所率大军,亦将赶到,襄阳失守,只在旦夕! 东门失守的消息传到城中时,关羽刚被惊醒。 他披甲提刀,冲出府门。 “父亲!东门被糜芳献了!”关平急报,“刘骏已率军入城!” 关羽脸色铁青。 “糜芳……好贼子!” “父亲,现在如何是好?” “集结兵马,夺回东门!”关羽上马,“传令,凡后退者,斩!” …… 但大势已去。 刘骏已控制东门区域,大军正在向城内推进。 陷阱营守住要道,骑兵四处冲杀。 守军虽众,但仓促应战,指挥混乱。 关羽率亲卫冲到东门附近时,只见火光冲天,杀声震地。 刘骏大军已站稳脚跟。 “云长!别来无恙!” 刘骏站在一处高台上,手持长戟,笑着打招呼。 关羽抬头,眼中怒火熊熊。 “刘仲远!某誓杀汝!”他催马冲来。 刘骏正想出阵擒了关羽,马超却已拍马迎了上去。 “关云长,休要猖狂。某来战你!” 马超一枪刺去。 关羽不慌不忙,举刀相迎:“何方小贼,敢来送死!” 铛! 枪刀相撞。 关羽手臂一震,心中暗惊:这小将有点力气! 马超也退了一步,但随即又上。 “有点手段!某马超,马孟起!汝小心了。” 两人战在一处。 关羽刀法精湛,马超枪法如神。 十数回合后,关羽渐渐占了上风——他毕竟武器势大力沉,且经验丰富。 但马超不急,他马术精湛,自有应对之法。 又战十回合,关羽越打越惊。 这马超,似乎总能以巧破力,令他无功而返。 “关云长,可还要再打?”马超笑道,“襄阳已破,汝不如降了,我主必保你富贵荣华。” “汝安敢辱我!”关羽大怒,刀势更猛。 马超成功激怒关羽,见时机已到,一个灵巧的马背转向,突然从马上“消失”却在侧面出现,一枪刺向关羽后心。 关羽回刀格挡。 铛! “好诡计!”关羽心惊,此一枪极险,若是他人,必死无疑。 “好快的刀。”马超亦暗道可惜。 方才出其不意,竟未能建功,要想胜关羽,怕是难了。 两人再次战在一起。 刘骏精神力笼罩战场,看着两人厮杀。 马超勇武,但比关羽还是稍逊。数十回合后,渐露败象。 但足够了。 刘骏看向远处——黄忠、甘宁的主力已开始攻城。 北门、西门杀声大作,令荆州军不敢分兵,东门更有大量己军入城。 关羽军腹背受敌,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这时,关平浑身是血,冲了过来:“父亲!守不住了!北门已破,甘宁杀进来了!” 关羽一刀逼退马超,环顾四周。 火光中,刘骏军越来越多,己方士卒节节败退。 他不甘咬牙:“撤!” “往哪撤?” “往西,退往益州!” 关羽率残部往西门冲。 刘骏没追赶,反而下令:“清理战场,收降卒。传令甘宁、黄忠,放关羽走。” “主公,为何放他?”马超不解。 “穷寇莫追。”刘骏道,“关羽虽败,犹有余勇。逼急了,反咬一口,得不偿失。 且益州南蛮勇武,且让他退往益州,助刘备守城。待他们与当地土著势成水火,他日我等出兵,正好卖些人情。” 马超恍然:原来主公想放长线钩大鱼,趁势收服山蛮。 “主公英明。” 刘骏摆摆手,暗自得意: 挑拨当地人与刘备发生冲突之事,贾文和早有安排。若少了关羽,他真怕刘备顶不住。 益州失守,到时不说张鲁,万一益州被当地人占了。日后他打进去,杀伤土人,可就要费上许多手脚才能将之收服。 远不如让刘备当恶人,他再出面充当好人。 搞不好,日后他还能在当地混个孔明一般的地位。如此,岂不美哉。 至于关羽,自从武力步入超一流界境,刘骏对这些名将的敬畏之心,早已抛之脑后——他们再能打,有我能打否? 且不说刘骏的算盘珠子打到了益州当地人的脸上,天亮时,襄阳已易主! 城头“关”字旗被扯下,换上“刘”字大旗。 街道上,士卒在清理尸体,收押俘虏。 州牧府中,刘骏坐在主位,文武分列两侧。 糜芳跪在堂下,不敢抬头。 “子芳请起。”刘骏笑道,“此番,汝献城有功,当赏。即日起,封你为……” 刘骏沉吟片刻:糜芳这二五仔,放哪都不太好。且毕竟是姻亲关系,不好太苛待。 不如放在广陵——广陵如今地处内地核心边缘,他再怎么“作”,有一堆人盯着,也翻不起大浪。 而且,那地方油水多,也算是作给天下人看——投降他刘骏,前程有多远大。 想定,刘骏笑道:“子芳有大功,便封你为广陵太守,领镇海将军,如何?” 糜芳大喜过望,叩首:“谢主公!” 拜谢完,糜芳抬头:“主公,芳有一请,不知当不当讲?” “说说看。” “可否令李都尉随芳共往广陵上任?” “李都尉。” “末将在!”李都尉出列。 “汝亦有大功,想留军中大展宏图?还是愿随子芳镇守广陵?” 李都尉立时天人交战:留军中发展,按目前刘骏的扩张势头,必有远大前程。可随糜芳,也是一条出路。 毕竟广陵是好地方,而且他是主公姻亲——日后万一新主成势,岂不是皇亲国戚? “回主公,糜将军对末将有恩,末将愿往广陵效力。” “知恩图报,善。封你为广陵尉,领偏将军,随子芳驻扎广陵。” “谢主公!” 刘骏“处理”完两个“功臣”,脸上方才露出真诚许多的笑容。而后便是大赏全军。 第474章:曹营定计 襄阳易主的消息传到曹营时,曹操正在议事。 信使冲进大堂,跪地急报:“丞相!荆州急报!刘骏……夺了襄阳!” 堂内哗然。 曹操手一抖,手中茶盏掉在案上,水流了一地。 “你说什么?” “刘骏用离间计,诱糜芳献城。关羽败走,退往益州。后连续反击数次,皆被击退。如今襄阳、南郡尽归刘骏!” 曹操站起来,又坐下去。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已恢复平静。 “详细说来。” 信使将战况详细禀报。 当听到刘骏亲率陷阵营夺门,曹操手指微微握紧。当听到马超与关羽交手不落下风时,他脸色沉了三分。 听完全过程,堂内死寂。 “仲德,你先说。”曹操点名。 程昱沉吟片刻,道:“丞相,刘骏已得荆州大半,势不可挡。如今二刘彻底翻脸,正是我军坐收渔利之时。” “渔利?”荀攸苦笑,“仲德,如今之势,如何坐收渔利?” 是啊,樊城大败,冀南丢了,邺城被围,谯郡告急…… 曹操损兵折将,又几乎丢了半州之地。 程昱缓缓道:“刘备新失荆州,根基动摇,正是用兵之时,可结张鲁取之。” 众谋士议论纷纷,一一献计。 最后,蒋济道:“丞相,当务之急是与刘骏议和,先将他稳住。” “结张鲁?议和?”说来说去,总结起来就两个意思,曹操抬眼,“汝等要吾答应刘骏开的天价?” 司马懿轻声道,“至少……可答应部分,争取时间。” 曹操沉默。 良久,他开口:“伯宁。” “在。”满宠出列。 “汝再去当阳——不,去襄阳。”曹操道,“告诉刘骏,他的条件,我应了。” 满宠一怔:“全部?” “冀南给他,邺城以南诸郡皆给他。大将军位先答应,但拖着。粮草先给一万石。”曹操顿了顿,“但他必须立即退兵,不得再攻邺城、谯郡。” “丞相,新野如何……” “暂不提及,若问,便说我军争议极大,未有定数。” 满宠躬身:“诺。” 曹操看向众人:“既稳住刘骏,又当如何?” 程昱道:“刘备新失荆州,关羽败走,士气低迷。可派一军出汉中,与张鲁合击益州,尔后反戈一击,夺汉中,占益州!” “张鲁?”曹操冷笑,“此人鼠目寸光,不堪大用。” “那就逼他就范。”荀攸道,“以天子名义,封张鲁为汉中侯,令其攻刘备。他不从,便是抗旨,可伐之。” 曹操点头:“可行。还有何计?” 司马懿道:“丞相,还有一策。” “讲。” “刘骏虽得荆州、江东,但根基未稳。可派细作入两地,散布谣言,说刘骏欲尽杀两州旧臣。再暗中联络当地士族,许以高官厚禄,诱其反叛。” “江东有一异人,名于吉,听闻有大神通,深得百姓士族拥戴,亦可利用。” 曹操捏须沉吟,看向程昱。 程昱补充道:“听闻孙权失势后每日消沉,沉迷酒色不能自拔,如今已形销骨立,命不久矣。 何不散布谣言,就说刘骏欲害其性命?如此一来,江东旧臣必心生不满。” “哼,我看此非是谣言。刘骏欲杀孙权之事,路人皆知尔!”蒋济冷哼道。 曹操点头抚须,笑了,“此计甚好。就交给你二人去办。” “诺。” 议事结束,众人正要退下。 毛玠突然出列:“丞相且慢,玠有一事需禀。” “哦,孝先何事?竟满脸愁容。” “我军连年征战,库中钱粮消耗极大,如今……” …… 数日后,襄阳。 刘骏看着满宠送来的“和约”,大笑。 “曹孟德,竟也有低头之日!” 诸葛亮接过和约,看了看,摇头:“主公,此约虚有其表。” “嗯?” 诸葛亮道:“冀南已在我手,邺城以南更是囊中之物,迟早可取。曹操拿我等已有之物当条件,岂不是空手套白狼?” “至于大将军位,需上表天子,择良辰吉日——数月后,谁知是何等光景?” 刘骏点头:“那依孔明之见?” “主公可以商议新野归属为由,暂不签和约,但可暂止兵戈。 我军新得荆州,需时间消化。曹操新败,也无力再战。不如各退一步——我军不攻邺城、谯郡,曹操大军退回许昌。互不侵犯,休战半年。” “休战半年?曹操或会恢复元气。不妥,我意欲趁胜追击,先尽取荆州,再下南阳。如此,进可攻,退可守。” “兵不厌诈又如何?”诸葛亮微笑。 刘骏一怔,凑近前去:“孔明之意,莫非是骗曹操大军回许昌,尔后雷霆一击!直取宛城!” 诸葛亮笑而不语,一副这话是主公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的模样。 刘骏瞟了他两眼,莞尔:“也好。那就休战半年!速将满伯宁请来。” 不久,满宠再次来到大堂。 刘骏看向满宠:“伯宁,汝回去告诉曹操,新野不定,和约不签,但可休战半年。半年内,我不攻他,他亦要率大军班师回朝,不得阵兵边境。半年后各凭本事。” 满宠大喜,拱手一礼:“宠定将话带到。” 他顿了顿,又道:“国公,还有一事。” “说。” “双方通商之事……丞相希望尽快落实。” 刘骏暗自偷笑:曹操是真缺钱,连毒酒都敢喝。喝吧,看你能解渴,还是日后被毒死。 “可以。”他看向糜竺,“子仲,此事你与伯宁对接。关税互免,货物优先供应,价格按市价九折。” “诺。” “兑换工币的比例……”满宠急问。 “一比八。”刘骏道,“尔等拿八钱,换我们一分工币。” 满宠皱眉:“国公,这太高了,一比三如何?” “伯宁何苦演戏?汝当我不知行情?北方工币兑换比例,皆在一比十,且极为抢手。” 满宠还要说话,刘骏摆手:“淮安工币能尽买天下货,五铢钱能买什么?破铜烂铁罢了。” 满宠苦笑。 确实。 淮安工币悄然无声间已成为大江南北的硬通货,比朝廷的五铢钱值钱得多。 “宠……明白了。” …… 第475章:思乡计 满宠走后,刘骏召集文武议事。 诸葛亮详细说明和约之事与己方战略。 刘骏看着众人总结:“半年内,尔等要做三件事。” “第一,消化荆州。整顿兵马,安抚士族,恢复生产。” “第二,巩固冀南。令子龙继续施压,逼曹仁弃城。” “第三……”他顿了顿,“防备刘备、偷袭曹操。” “诺!”堂内肃然。 刘骏与曹操双方暗约已定,但双方各怀鬼怀,定约后数日过去,仍不见各自罢兵,反而各在前线增兵。 这日,曹操巡视至新野,一圈下来,眉头始终紧锁。 之后,曹操走上西大营瞭望台上,望着南面官道。 只见远处尘土飞扬,那是刘骏军在调动——说是休整,可对方的营寨却越修越坚固,斥候也越派越远。 “丞相。”程昱登上瞭望台,顺着曹操的目光看去,“刘骏答应休战半年,却无半点退兵迹象。此人心口不一,不可轻信。” “吾自然明白。”曹操没回头,淡淡道:“刘骏无非在等我军北归,好实占新野,偷袭宛城。” “多半如此。”程昱道,“刘骏用兵,惯于趁虚而入,出其不意。我军真回许昌,南线空虚,他必来攻。” 曹操沉默。 此时,风吹过瞭望台,旌旗猎猎作响。远处刘骏军营中,隐约传来操练的呼喝声,士气极为高昂。反观已军,占据城池,却死气沉沉。 “仲德,刘骏所图明显,我军却不得不北归,汝可有良策?” 程昱略一思索,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丞相,刘骏大军连年征战,士卒久离故土。虽胜仗不断,但思乡乃人之常情。” 曹操眼前一亮,转身:“说下去。” “主公可于徐州各地散布思乡谣曲,引导军眷寄信诉情。再令文士在淮安旬报上刊登诗词文章,渲染征人苦、家人念。如此,刘骏军心必乱。” 曹操抚掌:“攻心为上?” “正是。”程昱点头,“刘骏以仁义治军,最重士卒。若军中思乡成潮,他必不敢强压。 届时,刘仲远要么退兵归乡,要么军心浮动——无论哪种,对我军皆有利。” “善!”曹操大笑,“此事交由你办。要快!” “诺。” 程昱退下。 曹操重新望向南面,嘴角勾起冷笑。 刘仲远,你图我地盘,我乱你军心,且看谁的手段更高明。 …… 十数日后,淮安城。 贾诩坐在文教司衙署内,翻阅新一期的淮安旬报校样。 他的手指停在一篇题为《征夫吟》的诗文上。 “铁衣远戍辛勤久,玉箸应啼别离后。少妇城南欲断肠,征人蓟北空回首……” 诗句婉转哀切,写尽离别之苦。 贾诩皱眉,唤来主簿:“这篇诗文,何人投稿?” “回祭酒,是徐州一位乡塾先生,署名‘南山客’。”主簿道,“文中情真意切,审稿同僚觉得感人,便录用了。” “吾观近期此类诗文颇多?” “比往月多出数成。”主簿翻了翻记录,“多是征人思乡、家人盼归的主题。百姓爱看,销量也好。” 贾诩放下校样,走到窗边。 城中街道依旧繁华,但他近期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茶楼酒肆里,常有人吟唱悲切曲调;市井妇人闲聊时,总抹眼泪说起家中从军的子弟。 “传令。”贾诩突然转身下令,“此类诗文,暂缓刊登。若有质疑,就说版面已满。” “这……恐引非议。” “照做便是。” “诺。” 主簿退下后,贾诩提笔写信。 他写得很简洁:“城中似有暗流,以乡情乱人心。细查!” 写完,贾诩令人秘送【打更人】。 …… 又三日,徐州各郡。 驿站的代写书信摊前,排起长队。 白发老妪拄着拐杖,颤巍巍递上几分工币:“先生,给俺儿写封信……他在荆州当兵,叫王二狗……” 青衣文士温和笑道:“老人家放心,定将话带到。”他铺开纸笔:“您说,我写。” “就说……娘身子还硬朗,就是夜里总梦到你小时候……儿啊,仗打完没?啥时候回家?娘给你腌了腊肉,都留着……” 老妪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文士安慰两句,笔下生风,字字情切。 写完,吹干墨迹,装入信封。 “大娘,信,我会代您送到军中专驿,您放心。” “谢谢先生……谢谢……” 这样的场景,在各城重复。 文士们收费极低,有时甚至免费。他们态度和蔼,耐心倾听,笔下文字总能戳中人心中最软处。 渐渐地,军营的信箱满了。 与此同时,将领们的家眷也时常相聚,言语间,皆是对丈夫、儿子的思念与担忧。 毕竟大军出征太久了。 …… 襄阳城,州牧府书房。 刘骏拆开第七封家书时,手停了一下。 信是貂蝉写的,娟秀小楷,字里行间透着小心翼翼。先说府中一切安好,姐妹们和睦,孩子们读书用功。中间絮叨些家常,哪盆花开了,哪道菜做成功了。最后才轻轻带了一句: “君远征日久,妾等日夜悬心。昨夜梦君归,醒时枕畔湿。不知何日得见,盼复。” 他把信纸轻轻放在案上。 案头已经堆了十几封。 蔡琰的信最厚,事无巨细汇报内务司和文教司的进展,末尾才用朱笔添了一行小字:“文姬与妹妹们皆安,唯念君甚。” 吕玲绮的信最短,就两行字:“后宅安宁,女卫已训至第三批。盼归,试新戟法。” 大小乔的信并在一起,一个写前半,一个写后半,还画了幅简笔,是几个小人围坐吃饭,缺了个位置。 甄宓的信最让他心头发紧。这丫头平时最是清冷,这次却写:“宓近日读《诗经》,至‘君子于役,不知其期’,竟不能卒读。府中荷花又开,君去年曾说,要陪宓采莲。” 糜贞与儿女们的信更是直白,却更让人揪心。 刘骏揉了揉眉心。 穿越前他是个普通社畜,加班到半夜回家,屋里冷锅冷灶。现在有七个女人,还有一堆儿女在家等他,这本该是美事,可这等待也太久了。 快两年了。 打江东用了大半年,整顿消化又半年。接着是荆州这摊子事,跟曹操勾心斗角,跟刘备虚与委蛇,真刀真枪打襄阳。算起来,离家快七百天了。 “主公。” 诸葛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刘骏抬头:“孔明?进来。” 第476章:军心动荡 诸葛亮推门而入,手里也拿着一封信,脸色有些微妙。 “你也收到家书了?”刘骏问。 “是月英来信。”诸葛亮在客席坐下,将信放在案上,“说了些家中琐事,提醒亮注意饮食作息。还提到近日淮安城中有许多妇人聚在一处哭诉相思苦。” 刘骏皱眉:“有何不对?妇人思念丈夫,也算正常。” “只三五个,算正常。”诸葛亮摇头,“但月英说,近来旬报上突然刊出大量思乡诗词,街头巷尾传唱‘十五从军征’‘孤儿行’这类曲子。 她出门采买,见邮驿门口排起长队,皆是妇孺老者,托人往军中寄信。” 刘骏坐直了身子。 “孔明之意?” “事出反常。”诸葛亮道,“淮安旬报向来主攻时政、农工、商事,偶有诗文也是颂扬将士功绩。突然大量刊登思乡之作,必是有人授意。 且民间传唱哀曲,邮驿突然拥堵——不像自发,倒像有人推波助澜。” 刘骏脑子里那根弦绷紧了。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案例:舆论战,心理战。动摇军心最好的办法,不是正面强攻,而是从后方软刀子割肉。 家人一封哭诉信,比敌人十万箭还管用。 “贾文和可有消息来?”他问。 “正要禀报。”诸葛亮从袖中取出一卷密封急件,“文和急报刚到。” 刘骏接过拆开,快速扫过。 贾诩的信写得很直白:“旬报近半月刊思乡诗文二十七篇,民间哀曲流传,邮驿日收家书暴增百倍。诩已令停刊此类诗文,然民情已成燎原之势。疑有人暗中操纵,意在动摇军心。望主公察之。” “百倍家书……”刘骏将信递给诸葛亮,“曹孟德,好手段!” 诸葛亮阅完,点头:“曹操新败,无力再战,故用此攻心计。我军将士一旦思乡心切,必士气低迷,他便有了喘息之机,甚至可能趁机反扑。” 刘骏站起来,在书房里踱步。 窗外的天色阴沉,让人烦躁。 “走。”他转身,“去军营看看。” 两人来到军营,张绣出迎,进入中军大帐后,刘骏将贾诩的信递过去: “曹操刻意渲染思乡之情,军中可有异常?” 张绣看完急件,沉吟道:“文和敏锐,军中确有异常,今月家书比往月多出百倍不止。” “可还有信在?取来我看看。” “诺!”周猛去取信。 “主公,莫非曹操欲施攻心之计?” “正是。”刘骏道,“我军连年征战,士卒岂无思乡之情?曹操散布悲切诗文,引导军眷寄信,正欲动摇我军根基!” “原来如此。”张绣道,“绣今早见营中有士卒聚唱乡谣,神情悲切。当时未在意,如今想来……” 话音未落,周猛匆匆入内。 “主公,驿卒刚送来三大箱信件,全是军中家书!” 刘骏与两人对视一眼。 “抬进来。” 箱子抬进大堂,打开,里面信件堆积如山。 刘骏随手拿起几封。 “儿啊,爹的腿疾又犯了,夜里疼得睡不着……你何时归?” “夫君,娃会叫爹了,天天指着门口等你……” “兄长,娘每日去村口望,眼睛都快哭瞎了……” 字字泣血。 刘骏鼻头发酸,放下信,沉默。 诸葛亮轻声道:“主公,此计毒辣。强压,恐失军心。放任,则士气必泄。” “嗯。”刘骏令人封好书信,“且先看看军中情况。” 他走出大帐,往军营去。 …… 西大营,校场。 黄忠正在督导操练,但士卒们动作有些迟缓,眼神飘忽。 “汝等安敢懈怠!”黄忠喝道:“未用饭否?用力!” 士兵们连忙加大力气,但气势沉闷,远不似平日那般生龙活虎。 黄忠正在皱眉,一名年轻士卒突然扔掉长矛,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周围人都愣住了。 黄忠走过去,“男子汉大丈夫,何故啼哭!站起来!” “将军……俺想俺娘……”士卒抽泣着,“今早收到信,娘病了,家里没人照顾……” 黄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也有家,有妻儿。征战两年,何尝不想回去看看? “归队。”黄忠声音软了些,“好好操练,仗打完了,就能回家。” 士卒抹了把泪,捡起长矛。 但整个上午,操练气氛极沉闷。休息时,三三两两的士卒聚在一起,低声哼唱家乡小调。 黄忠看着,心中烦躁,却又无可奈何。 …… 刘骏在营中走了一圈,最后皱着眉头,走进黄忠大营。 来到黄忠身旁,刘骏便问:“汉升,军中情况如何?可是人人思乡?” 黄忠上前拱手一礼,苦笑:“主公明察,实不相瞒……思乡之情已蔓延开来。末将虽严令禁止聚唱悲调,但士卒们夜里偷哭,实在管不住。” “甘宁那边如何?” “一样。”黄忠道,“兴霸今早还杖责了几个当众唱乡谣的,但……越压,思乡情绪越重。” 刘骏坐下,苦着脸。 诸葛亮与张绣、马超等人垂手而立,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主公,不如……”黄忠迟疑道,“分批让士卒回乡省亲?” “不可。”诸葛亮摇头,“曹军未退,此刻轮休,若遭突变,如何应对?” “那……” “不急,我先去看看。” 刘骏起身,走向士卒营区。 …… 之后,刘骏在营中待了半天,与士卒一起操练,一起用餐,虽然士兵们个个在他面前表现得精神百倍,士气高昂,但那股子郁气,是个人都能感受得到。 诸葛亮与众将紧随其后,一个个忧郁着脸,皆担心主公会勃然大怒。 但刘骏始终沉默着。 如此,反让他们更心惊胆颤。 刘骏身为超级武将,自有威仪,加上不自觉的精神外放,让靠近他的人皆压力山大。 直到夜幕降临,营中燃起火把。刘骏才让众人散去。 尔后,他没带亲卫,独自走在营帐间。 他将精神力悄无声息地铺开,感知着营中动静。 东侧第三营,帐内。 一个年轻士卒抱着信纸,肩膀抖动。 “娘……儿不孝……”他低声呜咽,“仗还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隔壁帐,两个老兵对坐。 “老李,你说咱们可还能回去?” “谁知道……这仗打完一仗又一仗。当初说打江东,打完江东打荆州,现在荆州拿下了,又要打曹操……没个头。” “我闺女明年该嫁人了,信里说等我回去主婚……唉……” “我家那小子,信上说念书用功,先生夸他有出息。我想看看他写字……” 叹息声,压抑的哭声,在夜色中弥漫。 刘骏站在阴影里,听着。 他想起前世,那些戍边的军人,那些等待的家庭。 第477章:下令归乡 “乱世啊,半点不由人……” 刘骏下定决心走到营区中央的空地,清了清嗓子。 “击鼓,聚兵!” “诺。” 鼓声起,将士们迅速着甲提枪,一刻钟后,黑压压列好阵形。 “诸位。” 刘骏的声音在静夜中清晰地传到远处。 士卒们一愣,纷纷望向说话之人。 火把光中,刘骏站在那儿,一身普通军服,没披将甲。 “主公?”有人惊呼。 刘骏招手:“都过来,围作一圈,随意些,咱们说说话。” 刘骏示意周仓等人将他的话传出去。 士卒们迟疑着,聚拢过来。人越聚越多,很快点将台下站满了人。 刘骏一屁股坐在台上,离士兵们很近:“都坐。” 周仓等亲卫连忙同声传话,声音传遍大营。 “诺。”哗啦啦,士卒们全体盘腿而坐。 “我知道,你们想家了。”刘骏道,“我也想了。不久前,我妻来信七封,儿女来信十一封。每封我都看了又看。” 人群中一阵骚动。 “主公也有家书?” “自然有。”刘骏笑了,“我妻子总在信里叮嘱我注意身体。女儿画了小像,说我是不是瘦了。儿子们写信歪歪扭扭,但一句‘爹,早点回来’,让我夜里睡不着。” 有士卒抹眼睛。 “咱们当兵的,不是铁石心肠。”刘骏环视众人,“有父母要孝,有妻儿要养,有家乡要回。这有什么丢人的?” “主公……”一个老兵哽咽,“我们不是怕死,就是想……就是想知道家里好不好……” “我懂。”刘骏点头,“所以今天,咱们不谈军务,就唠家常。谁想说说家里事?我听着。” 沉默片刻。 一个年轻士卒举手:“主公,我娘腌的咸菜可好吃了,每年这时候该起坛了……” “我家门前有棵枣树,我离家时刚结果,现在该熟透了吧……” “我媳妇手巧,做的鞋最合脚……” “我爹打铁,叮叮当当的,我在营里做梦都能听见……” 一个接一个,士卒们说起家乡,说起亲人。起初小心翼翼,后来放开,脸上有了笑容,眼里有了光。 刘骏静静听着,不时点头。 转眼大半个时辰过去,越说军营中的思乡之情越浓,甚至开始有士卒不停抹眼泪。 诸葛亮与众将担忧的望着刘骏,不知道他火上浇油,意欲何为。 “主公此举,怕是要引出大乱子。”甘宁小声道。 众将纷纷点头。 诸葛亮捏着手中羽扇,轻软一压,淡淡道:“稍安勿躁,且看看再说。” 时间又过去好一会。说到最后,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兵突然问:“主公,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家啊?” 周围瞬间安静。 所有目光都看向刘骏。 黄忠在不远处握紧刀柄,甘宁眉头紧锁。张绣咬牙——这小兔崽子是他的兵! 刘骏看着那小兵,看了很久。 全场鸦雀无声,小兵吓死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的像只小狗子。 然后他就听到一声落地声,眼前出现一双脚,接着双臂一紧,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小兵愕然抬头,羞愧道:“主……主公,我……我不是故意的。” 刘骏轻轻拍去他衣上的灰尘,柔声道:“勿怕,汝想回,明日就能回。我欲近日班师返乡!” “当真?” “自然!”刘骏拍拍他的肩头,跳上高台,示意周仓将他的话传出去。 此话一出,哗—— 人群炸开。 “主公不可!”众将大惊。黄忠上前急道,“此时撤军,功亏一篑!” 刘骏抬手止住众将,继续对他的士兵扬声道:“仗,是打不完的,时机可以再等,但家人等不起。妻儿年幼,等不起。爹娘老了,更等不起。” 他提高声音:“所以我决定——全军休整,分批返乡省亲!” 士卒们目瞪口呆。 “主公,那……那曹操……” “曹操?”刘骏笑了,“曹孟德算什么?地盘算什么?我刘仲远的兵,比一万座城都金贵!先回家,陪陪爹娘,抱抱孩子,再回来打仗——到时候,咱们一起,踏平许昌!” 寂静。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主公万岁!” “回家!回家!” 许多士卒哭了,这次是喜极而泣。 黄忠、甘宁等将领看着沸腾的军营,神情复杂。 马超走过来,低声道:“主公此举……虽失良机,但得军心。” “不止军心。”诸葛亮轻摇羽扇,“主公这是在告诉天下人——跟他刘仲远,家人不会被辜负。此乃立本之策也。” 当夜,军营气氛彻底变了。 思乡的悲切,化作归家的喜悦。士卒们聚在一起,不再是唱悲调,而是畅想回家后的情形。 刘骏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火光中一张张年轻的脸。 “孔明。” “在。” “传令淮安,准备接待返乡士卒。发双饷,备礼物,让军眷司派人协助安顿。” “诺。” “再给曹操写封信。”刘骏嘴角勾起,“就说——我军思乡,暂罢干戈。邀他一同退兵,以示诚意。” 诸葛亮别有深意看他一眼,微微一笑道:“曹操得信,必以为主公妇人之仁。” “正要如此。”刘骏心叹孔明果然心思通透,还会给领导留下表现的机会,这情商放现代也是精英中的精英。 为了不让下属搭的梯子落空,他故作不知,嘿嘿得意一笑道:“咱们退兵三十里扎营,做出归乡姿态。但暗地里……让文聘、马超各率五千骑,埋伏于襄水两岸。” “主公是要……” “吾深知曹操为人!他真当我软弱,必会趁机偷袭。”刘骏眼神冷下来,“届时,咱们送他一份大礼。” …… 三日后,曹操大营。 “刘骏要退兵?”曹操看着来信,大笑,“畏妻之人果然儿女情长,难成大事!” 程昱接过信看了看,皱眉:“丞相,刘骏信中邀我军一同北归,恐有诈。” “何诈之有?”曹操不屑,“他军中思乡成潮,再不退兵,怕是要生变乱。此乃无奈之举,故作大方罢了。” “那我军……” “自然要‘送他一程’。”曹操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襄水一处峡谷,“刘骏退兵,必走此路。令夏侯渊率一万精骑,提前埋伏。待其过半,突袭中军,斩刘骏首级!” “丞相,万一刘骏有防备……” 第478章:曹操联张鲁,刘备伐汉中 “他有何防备?”曹操反问,“士卒归心似箭,将领急着回家,此时偷袭,天赐良机!” 荀攸欲言又止。 “公达有话就说。” “丞相,刘骏诡计多端。此番退兵,太过顺利,恐是诱敌。” 曹操沉吟片刻:“那就试探一番。令夏侯渊先伏,届时,刘骏军毫无戒备,便出击。若有异样,即刻撤回。” “诺。” 命令下达。 曹操走到帐外,望向西方:此时,曹纯的偏师该到汉中了。联张鲁斗刘备,乱军心伏刘骏。两处开战,终归得让我赢回一局才是! 又两日,襄水峡谷。 夏侯渊趴在山坡草丛中,望着下方官道。 尘土飞扬,刘骏大军正在通过。队伍绵延数里,士卒轻装简从,许多人连甲胄都卸了,扛着行李,说说笑笑。 “将军,看他们的样子,真是归心似箭。”副将低声道。 夏侯渊眯眼观察。 队伍松散,旌旗不整,甚至有人边走边唱乡谣。中军处,刘骏的车驾缓缓而行,周围亲卫也懒懒散散。 “再等等。”夏侯渊按住性子。 半个时辰后,大军过了一半。 中军车驾进入峡谷最窄处。 “时机到了!”夏侯渊拔刀,“传令——杀!” 号角响起。 一万骑兵从两侧山坡冲下,如猛虎扑羊。 “敌袭!敌袭!” 刘骏军顿时大乱。士卒们惊慌失措,丢下行李四散奔逃。中军车驾被冲得七零八落,亲卫被裹挟着乱作一团。 夏侯渊狂喜,率大军直扑车驾,一刀劈开车厢—— 空的。 他脸色一变。 “中计了!” 话音未落,峡谷两端传来震天战鼓。 文聘、马超各率五千骑,从前后杀出,将曹军反包围。 同时,那些“溃散”的刘骏士卒迅速抽起兵器,结阵轮换披甲反杀,其动作之迅速,让人目瞪口呆——这哪是什么思乡新兵,全是精锐老卒! “撤!快撤!”夏侯渊急吼。 但来不及了。 马超一马当先,长枪如龙,连挑数名曹将,直取夏侯渊。 “夏侯妙才!某等你多时了!” 两马交错,枪刀相击。 夏侯渊手臂发麻,心中骇然:这马超,武力不俗!久战又恐大军有失。 十回合后,夏侯渊分心他顾,渐感不支。他虚晃一刀,拔马欲走。 “哪里跑!”马超催马紧追。 此时曹军已乱,被刘骏军内外夹击,死伤惨重。 夏侯渊拼命冲杀,亲卫拼死护主,终于杀出一条血路,往北逃去。 马超追出三里,勒马而回。 清点战场,斩首三千,俘获两千,缴获战马数千匹。 刘骏混在军中,冲杀一场,斩获颇丰。这时策马而回,看着战场的大量马匹,心情越发舒爽。 “来人,挑一个俘虏给曹操送信——就说,多谢丞相‘相送’,我军归途愉快。这份‘大礼’,他日必还。” …… 南阳城。 曹操盯着战报,听完被放小兵的传话,脸色铁青。 “一万精骑,折损过半……夏侯渊重伤……”曹操阴沉着脸挥挥手。 程昱等人低头不语,小兵连忙起身小心翼翼退走。 “好一个刘仲远!”曹操将战报一掌扫在地上,“佯装退兵,诱我出击……他怎么就算到我军在何处阻击?莫非有细作乎?” “丞相息怒。”程昱道:“传闻刘骏军中有法宝,可观千里……” “无稽之谈!”曹操不信。 “丞相,”荀攸劝道,“此战虽败,但至少探明——刘骏军心未乱,战力犹存。我军不可再轻动。” 曹操胸膛起伏,许久,才平复下来。 “传令,全军北归,回许昌。” “丞相,那宛城……” “留曹洪守宛城,李典辅之。三万兵,够守半年。”曹操缓声道,“刘骏既退,我军也该休整一二……来日方长,不急。” “诺。” 当夜,曹军拔营北归。 而同一时间,益州成都,刘备接到了一份密报:曹操遣曹纯率偏师入汉中,欲与张鲁媾和。 刘备看着帛书,眉头紧锁。 法正在侧,沉声道:“主公,曹操此计,欲逼我军两线作战。若张鲁联曹从汉中出兵,则益州危矣。” “张鲁有胆否?” “此人虽弱,但有曹操撑腰,难保不起贪念。”法正道,“且汉中地势险要,一旦被曹操掌控,益州将永无宁日。” 刘备踱步:“孝直以为,当如何?” “主动出击。”法正斩钉截铁,“趁曹操新败,无暇全力西顾,先取汉中,灭张鲁!届时,主公据险而守,则益州稳固。” 刘备迟疑:“荆州……” “荆州丢失已成定局,刘骏势大,急切难图。”法正道,“不如暂弃荆州,全力取汉中。待根基稳固,再图后举。” 刘备沉默良久。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益州、汉中、荆州。 “云长、翼德到何处了?” “关将军已退至秭归,张将军在巴西。” “传令。”刘备下定决心,回座面向众人,取下令签,“以孝直为军师,云长、翼德为大将,起兵五万,北伐汉中!” “诺!” …… 襄阳西去三百里,秭归城。 关羽站在城头,望着东面。 襄阳丢了,荊州丢了,他败了,败得憋屈,败得不甘。 “父亲。”关平走上城楼,递上帛书,“主公军令到。” 关羽接过帛书,看完,闭眼。 良久,缓缓睁眼:“北伐汉中?” “是。法军师为军师,父亲为主帅,三叔为大将。”关平低声道,“主公说,荆州暂且放下,先取汉中,稳固根本。” 关羽握紧拳头。 放下? 那是他丢的荆州,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吗? 但…… 他看向手中军令。 “整顿兵马,三日后出发。” “诺。” 关平退下。 关羽独自站在城头,夕阳如血,映着他苍凉的身影。 糜芳,无耻小人! …… 十数日后,汉中边境。 张鲁站在阳平关上,望着南面烟尘。 探马来报:“天师!刘备大军已至,先锋关羽距关不足五十里!” 张鲁脸色发白。 “曹操……曹操援军在何处?” “尚无消息。” “废物!”张鲁跺脚,“说好共击刘备,现在刘备打来了,他在哪?” 第479章:汉中烽火 谋士杨松劝道:“天师勿忧,阳平关险峻,易守难攻。只要守住,待曹操援军至,刘备必退。” 张鲁深吸一口气:“传令,死守!” 但他不知道,此时曹操刚又大败一场,已开拔退往许昌。焦头烂额之际,曹操处理乱局已十分吃力,哪还顾得上他。 而曹纯的偏师,人数不多,就是个钩子,哄他与刘备开战,指望曹军为他与刘备大军拼命,根本不可能。 张鲁求援无果,刘备大军却已如饿虎扑食般扑向了汉中。乱世棋局就是如此,一不小心,就会变成棋子,甚至是弃子。 不几日,阳平关下,战旗如林。 关羽立马阵前,青龙刀斜指城头:“张鲁!汝勾结曹贼,图谋益州,今日天兵至此,还不速降!” 城上,张鲁扶着垛口,强作镇定:“关云长,汉中乃贫道立教之地,与汝主刘备井水不犯河水,何故来犯?” “井水不犯河水?”关羽冷笑,“许昌遣使入汉中,曹操偏师就在边界,汝欲联曹来攻,当某不知?” 张鲁语塞。 一旁杨昂喝道:“关羽!休要猖狂!阳平关险峻,尔等纵有十万兵,也休想破关!” 关羽不再废话,扬刀:“攻城!” 战鼓擂响。 五千益州兵推着云梯、冲车,涌向关墙。 城上箭如雨下,滚木擂石砸落。益州兵举盾冲锋,不断有人倒下,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前进。 关平率敢死队先登,攀上云梯。快到城头时,一锅沸油泼下,惨叫声中,数人坠落。亲卫急忙举盾护住身后的关平。 “放箭掩护!”张飞在后方大吼。 弓弩手齐射,压制城头。 关平趁机跃上垛口,一刀劈翻守军,站稳脚跟。身后敢死队陆续登城,与守军厮杀。 但汉中兵据险死守,杨昂、杨任二将亲自督战,城头争夺惨烈。 激战一个时辰,益州兵伤亡千余,未能破关。 关羽鸣金收兵。 首战不利。 …… 中军大帐,关羽脸色阴沉。 张飞骂咧咧:“张鲁老贼,守得还挺严实!” 法正沉吟道:“阳平关确实险要,强攻伤亡太大。不如分兵——关将军继续佯攻,张将军率一军绕道米仓山,袭其后方。” “米仓山?”张飞瞪眼,“那地方鸟不拉屎,能走?” “能。”法正摊开地图,“有一条樵夫小径,可通汉中腹地。只是路险难行,需轻装简从。” “俺去!”张飞拍胸脯,“给某三千精兵,十日内必到汉中城下!” 关羽看向法正:“军师,此计可行?万一被发现,只怕要全军覆没。” “有七成把握。”法正道,“张鲁兵力不足,主力皆在阳平关,后方定然空虚,若翼德将军奇袭得手,阳平关守军必分兵回援,届时狂攻,可速取之。” 关羽踱步思索,最后点头,“好。翼德,你即刻出发。十日后,举火为号,你我内外合击!” “得令!” 张飞点齐三千山地兵,趁夜悄然出发。 …… 与此同时,班师途中,刘骏收到最新情报:刘备弃荆州,伐张鲁。 “当真天助我也。”刘骏闻信大喜:“我本以为还需与关羽纠缠不休,不曾想,他竟弃了荆州。如此一来,我军占据险要之地,刘备再想出西川?难如登天矣!” 想到妙处,他不由得连连感慨:“曹丞相,真乃吾之萧何也。” 听到主公得了便宜还卖乖,诸葛亮不由莞尔。 “此番,曹操怂恿张鲁攻刘备,反被刘备抢先下手。”诸葛亮羽扇轻摇,“此局,曹操又失一着。” “张鲁能守多久?”刘骏好奇问道。 “守不住。”诸葛亮摇头,“汉中兵弱,全凭地势。一旦阳平关破,旬日可下。” 刘骏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汉中位置。 “孔明,你说咱们要不要插上一手?” “主公欲取汉中?” “取不取另说。”刘骏眯眼,“但不能让刘备太过顺利。他得汉中,据险而守,日后必成大患。” 诸葛亮沉吟:“主公可遣一军出上庸,佯攻汉中东部,牵制刘备兵力。同时散布谣言,说我军欲趁机取益州,乱其军心。” “上庸……” 刘骏略一思索,看向一旁的周猛,“传令文仲,带一万兵,做出攻汉中态势,但不必真打。吓唬吓唬就行。” 周猛拱手:“诺。” “还有。”刘骏又道,“给张鲁送封信,就说我军愿低价提供粮草军械,助他守关。但要他开放商路,许淮安商人入汉中贸易。” 诸葛亮会意:“主公这是要预埋钉子。” “反正张鲁守不住,做个顺水人情。”刘骏笑道。 他的算盘打得极响,张鲁这神棍,平日想勾搭他,怕是麻烦得很。如今他病急乱投医,正好趁虚而入,先一步种下些钉子。 如此一来,日后汉中不管属谁,这些打入内部的商人,就是他的眼线。 …… 数日后,阳平关。 张鲁看着刘骏的来信,犹豫不决。 “天师,刘骏此乃黄鼠狼给鸡拜年。”杨松道,“他岂会真心助我?无非是想渗入汉中,图谋不轨。” “但……若无外援,阳平关恐守不住。”张鲁苦笑,“关羽日夜猛攻,我军伤亡已近五千。再这样下去……” “曹操援军就快到了!” “快到了快到了,这话说了几日?”张鲁烦躁,“曹纯距此不足百里,要到早就到了!” 正争论间,急报传来:“天师!米仓山发现益州军,已破午口关,直逼南郑!” 张鲁脸色煞白。 “多……多少人?” “约三千,主将张飞!” “张飞……”张鲁瘫坐椅上,“完了……腹背受敌……” 杨松急道:“天师,速调兵回援南郑!南郑若失,汉中全境必乱!” “调兵?阳平关怎么办?” “留一万守关,其余回援!”杨松咬牙,“只要守住南郑,待援军至,尚有转机。” 张鲁六神无主,只得依计。 当夜,汉中兵主力悄悄出关,回援南郑。 但他们不知道,这一切,都被法正料到了。 第480章:汉中易主 阳平关外,益州军大营。 法正看着斥候密报,笑了。 “张鲁中计矣。” 关羽亦大喜:“军师,何时攻关?” “明日拂晓。”法正道,“张鲁分兵回援,关内空虚。翼德在南郑佯攻,吸引注意。我军全力破关,一战可定!” 关羽握紧青龙刀:“某亲率先登!” “不。”法正摇头,“将军坐镇中军,鼓舞士气。先登之事,交与小将军。” “坦之?” “正是。”法正微笑,“小将军勇武,且需战功立威。此战若成,日后可独当一面。” 送战功? 关羽沉吟片刻,点头:“好。” 他唤来关平:“明日拂晓,你率三千敢死队,主攻东门。某率大军随后,破关后,直取南郑!” 关平单膝跪地:“末将必破此关!” …… 次日,天未亮。 阳平关守军连日大战,又分兵回援,剩下的兵力不足一万,大多疲惫不堪,且士气低落。 关平率敢死队潜至关下,架起云梯。 直到第一拨人爬上城头,警钟才响起。 “敌袭!敌袭!” 守军仓促应战。杨昂提刀冲上城头,大吼:“顶住!顶住!” 但益州兵如潮水般涌上。关平一马当先,连斩三将,杀出一条血路。 “破门!”他大喝。 敢死队冲下城楼,杀向城门。 杨昂急率亲卫拦截,与关平战在一处。 十回合后,关平一刀劈飞杨昂头盔,再一刀,斩其首级。 主将一死,守军大乱。 城门被打开,关羽率大军涌入。 阳平关破。 …… 午时,关羽站在关城上,望着汉中腹地。 “传令,全军急行,直扑南郑!与翼德会师!” “诺!” 五万益州兵如洪流,涌向汉中腹地。 沿途县城望风而降,无人敢挡。 三日后,兵临南郑城下。 张飞已在城外扎营,见关羽大军至,大笑出迎:“二哥!你可算来了!张鲁龟缩城里,俺攻了三次,没攻下来!” 关羽抚髯:“翼德辛苦。” 法正从营中走出, 关羽问:“军师下一步当如何?” 法正拱手:“南郑城高池深,强攻不易。但城中粮草不足,且军心已乱。可围而不攻,待其自溃。” “要等多久?” “短则五日,长则十日。”法正道,“张鲁已派使者向外求援,但曹操自顾不暇,刘骏引而不发,必不会来。待其绝望,或降或逃。” 关羽点头:“就依军师。” 益州军围城,日夜擂鼓呐喊,却不真攻。 城中,张鲁如热锅蚂蚁。 “援军呢?援军呢!” 杨松低头:“天师,曹军回信……说己军大败,无力西顾。” “废物!都是废物!”张鲁摔了茶盏,“刘骏呢?我已应他开放商路,他不是说过要助我?” “刘骏使者昨日到了,说可提供粮草,大将文聘已阵兵边界,但他要天师开城迎接大军入城。” “刘仲远想率大军进城?”张鲁瞪眼,“休想!” “天师……”杨松苦笑,“如今外无援军,内无粮草,军心涣散。再守下去,恐生变乱。” 张鲁颓然坐下。 良久,他问:“若降刘备……他会如何待我?” “刘备以仁义著称,或可保全性命。”杨松道,“但五斗米道……恐难存续。” 张鲁闭上眼。 他毕生心血,都在五斗米道上。道统不存,活着有何意义? “天师,还有一计。”杨松压低声音。 “说。” “趁夜突围,往北投曹操。只要保住性命,他日或可卷土重来。” 张鲁睁眼:“能突出去?” “可令东门守将夜袭关羽,我等率亲卫千人出西门,轻装快马,或可成功。” 这是要弃卒保帅? 张鲁挣扎片刻,咬牙:“好!准备突围!” …… 当夜子时,南郑东门悄悄打开,守将依令率兵夜袭益州军。 待到双方交战,西门洞开,张鲁、杨松率千余亲卫,驰出城门,往北而去。 但他们刚出城十里,前方火光骤起。 一支骑兵拦住去路。 为首者红脸长髯,正是关羽本人。 “张鲁,关某等你多时了。” 张鲁面如死灰。 原来法正料到他会突围,早令关羽伏兵在此。 “关……关将军……”张鲁下马,跪地,“贫道愿降……愿降……” 关羽冷冷看着他:“绑了。” 亲卫上前,将张鲁、杨松捆缚。 不多时,南郑城中得知张鲁逃跑,守军丧气,开城投降。 益州兵入城,汉中易主。 …… 十日后,捷报传至成都。 刘备大喜,封关羽为汉中太守,张飞为巴西太守,固守两地。 汉中既得,益州便有了屏障,进可攻,退可守。刘备心安不少,但他不知道,此时班师途中,刘骏正看着汉中地图,嘴角含笑。 “文仲到哪了?” 诸葛亮道:“文将军在上庸佯攻数日,暗中掩护【打更人】潜入汉中,现按主公令,已退兵回襄阳。” “好。”刘骏手指轻扣南郑,“给汉中商人传信——就说,生意照做,但眼睛放亮点。汉中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诺。” “还有。”刘骏顿了顿,“给曹操再送份礼。” “主公是指……” “张鲁被擒,曹操少了一枚棋子。”刘骏笑道,“咱们把张鲁投降的消息,大肆宣扬。就说曹操见死不救,背弃盟友。让天下人都看看,跟着曹孟德,是什么下场。” 诸葛亮抚掌:“此计甚妙。可乱曹营人心。只怕曹操又要生气了。” “哎,曹丞相肚子里能撑船,必不是如此小肚鸡肠之人!” “哦……”诸葛亮挑挑眉梢,与一本正经的刘骏对视一眼,尔后,两人嘴角渐渐上扬,最终哈哈大笑起来。 汉中易主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天下间荡开层层涟漪。 而将这颗石子掷得最响、水花溅得最高的,是七日后发行的《淮安旬报》。 这一期的报纸用了整整四个版面来报道“汉中事变”。 头版头条,黑体大字触目惊心: 【汉中泣血:刘玄德恃强凌弱,曹孟德背弃盟友,五斗米道何辜?】 文章开篇先绘声绘色描述了阳平关的惨烈战事: “关云长率数万铁骑,围阳平关十日。箭矢如蝗,擂木如雨,汉中儿郎血染关墙。守将杨昂力战不退,终被关平斩首。城破之日,关中士卒伤亡逾七千,妇孺哭声震野……” 接着笔锋一转,直指刘备: 第481章:舆论烽烟 “刘玄德口称仁义,然观其所行:占徐州、吞荆州、夺益州,今又强取汉中。张鲁虽非明主,然治汉中多年,保境安民,五斗米道导人向善。 玄德公以‘汉室宗亲’自居,却行兼并割据之实,此非窃取大汉权柄,欲成一方诸侯乎?” 第二版,矛头对准曹操: “曹孟德遣使入汉中,怂恿张鲁攻益州,许以援军粮草。然当汉中危急,使者泣血求援时,曹营回书仅八字:‘冀州告急,无力西顾’。呜呼!此非背弃盟友,见死不救耶?” 文章详细列出了曹操与张鲁往来的密使名单、约定的援助物资数量,甚至附上了几封密信的抄录片段——也不知【打更人】是如何弄到手的。 第三版,开始为刘骏“表功”: “天下英雄,唯刘国公仁义,闻汉中危急,国公不忍百姓惨遭兵燹,虽大军新归,士卒思乡,仍遣大将文聘率军出上庸,欲救汉中于水火。 奈何路途遥远,军至边界时,阳平关已破,南郑将陷。国公扼腕长叹:‘迟了一步,愧对汉中父老!’” 文中还配了一张“示意图”,标明刘骏军行军路线、时间节点,显得有凭有据。 第四版,则是“天下有识之士评述”。 有“徐州名士”撰文:“观三国之势,刘玄德得陇望蜀,曹孟德反复无常,唯刘国公以百姓为念,真仁主也。” 有“荆州旧吏”回忆:“昔刘表治荆州,闭关自守。刘备占荆州,兵灾不断,血流成河。今国公取襄阳,开仓济民,减赋三年,民心归附。” 甚至还有一篇“汉中商贾感言”: “某往来汉中经商二十载,亲见张鲁治下,虽无大乱,亦无大治。今闻国公欲开通商路,货通南北,此乃万民之福。惜乎!惜乎!” 整份报纸,事实与议论交织,细节与煽情并存。 更妙的是,文中处处暗示:这些材料来自“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多方查证”“实地探访”——显得极其可信。 …… 许昌,丞相府。 曹操看着这份报纸,脸色由黑转白,由白转红。 他的手在抖。 “砰!” 曹操一掌拍在案上,茶盏跳起,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刘!仲!远!”曹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每个字都带着“血丝”。 堂下,程昱、荀攸、司马懿等人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出。 “他哪里弄来的密信?啊?”曹操抓起报纸,指着第二版,“遣使日期、物资数量、甚至吾给张鲁的回信!” 曹操发出灵魂拷问:“他怎会知道!” 众人低垂着头,无人吭声。 “仲德?”曹操直接点名。 程昱硬着头皮拱手道:“丞相,恐是张鲁被擒前,已与刘骏暗中勾结……” “一派胡言!”曹操怒吼,“张鲁若有此心,早就降了刘骏,何必等到城破反被刘备所擒?” 他站起来,在堂中疾走,像一头困兽。 “细作!定是刘骏细作,已渗透到吾身边!甚至……”曹操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堂下众人,“甚至就在这丞相府中!” 众人悚然,面面相觑。 荀攸连忙躬身道:“丞相息怒!刘骏此报,虚实参半,意在扰乱我军心。当务之急,是设法澄清……” “澄清?”曹操凝视着他,“如何澄清?说吾没有怂恿张鲁?说吾派了援军?天下人会信你我?还是会信这白纸黑字的《淮安旬报》?” 他抓起报纸,揉作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这东西……这东西早该痛下决心,禁绝!” 司马懿低声道:“丞相英明。据报,昨日此报一日之间,已发遍各州郡,冀州、青州、徐州……许昌街市上,同样一早便有报童叫卖。其网络布局,令人细思极恐!” “嗯?”曹操眉头紧皱:当初一时心软,又因贪图其消息灵通便利,终酿成大患! 曹操负手踱步,终下定决心,喝道,“收缴!给吾将此报通通收缴。凡私藏、传阅此报者,以通敌论处!” “丞相,不可。”程昱急劝,“越是禁绝,百姓越觉我等心虚。‘此地无银三百两’之举,委实不妥。” “是啊,丞相,此报虽为刘骏喉舌,但目前朝廷各方消息来源皆源自于此,已然不可或缺。禁绝,则自闭耳目矣。” “荒唐,尔等竟将此报信息当成情报来源不成?”刘晔大怒:“万一刘骏放出假消息。尔等也要当真?” “子扬何必动怒,消息真假,事后自可验证。然,淮安消息快我等半步亦是事实。” “正是,禁报,消息从何而来。日后天下皆知之事,你我却要晚上两天。岂不误事?” “尔等分明是养虎为患……” …… 众文臣争议不休,曹操只觉脑门在突突跳,仿佛脑疾有复发的迹象。 “够了!”他不耐的坐坐一拍案几。 众人连忙安静,垂首不语。 “仲德,汝反对禁报,有何高见?” 程昱苦着脸:我没反对啊,我只是说不妥。 但老板明显不是要问他为什么要反对,而是问他该怎么办? 斟酌一二,程昱拱手轻声道:“丞相,不如……不如我等也办一份报纸,与之辩驳。” 曹操盯着他:“办报?汝因何旧事重提?” 办报之事,淮安旬报一出来,曹操集团就欲仿效,结果因工艺问题,拖到今日也没办成。 但这么多年,曹操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他们多少从刘骏手中窃取到了一些东西。 故此,程昱笑道:“此一时,彼一时。经多年渗透收买。我方已掌握纸张、印制的基本工艺,虽不及淮安,但支撑创办一份报纸,不成问题。” “当真?” “当真,只是每份价格不菲,恐要亏本。” “亏本就亏本,吾要与刘仲远在舆论场上一较高下!”曹操强振精神,“拟文。” “丞相请讲。” “就说……”曹操捻须沉吟,“就说张鲁暗通刘骏,欲献汉中,故吾中断援助。刘备攻汉中,乃为自保,情有可原。” 曹操眯起眼来,“至于刘骏……就说他假仁假义,实则欲吞并汉中,被刘备抢先一步,故造谣中伤。” 程昱记下,犹豫道:“丞相,此说……略显牵强。” 第482章 :各方反应 “你意如何?” “以彼之谋,还施彼身。”程昱道:“可真中带假,假中带真,将水搅混。再将孙权之事添油加醋,广告天下。又言刘仲远窥视其妹孙尚香,多方胁迫,欲强纳入府。” “天下人皆好闻男女之事,如此一来,不仅可污了刘骏名声,亦可转移世人视线。此乃一石二鸟之计也。” “?” 曹操与众人纷纷怔住——这是否有些卑劣? “仲德,这无中生有,岂是君子所为?” “哎,刘骏污蔑丞相背信弃义,见死不救在先,我用同等手段反击,有何不可?” 众人无言以对。 曹操冷哼一声:”就依仲德,速办!“ 程昱拱手:“诺。” “还有。”曹操凝视众人,“查!给吾查清楚,密信因何泄露!府中上下,所有接触过汉中文书者,一一审讯!” “诺。” 众人退下,堂内一片死寂。 曹操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风吹了进来,带着一丝清凉,却吹不走他内心的烦躁。 曹操转头,看着地上那团报纸。 头版上,“背弃盟友”四个字皱成一团,却格外刺眼。 他忽然笑了,笑声阴沉:“刘仲远……好手段。战场、笔杆子皆要压我一头……真是……真是……” 他找不到词来形容,实际是不想形容。 遥想当年,虎牢关下,他还想着收刘骏为己用。也曾多次为他仗义发言,送刀又送马。何曾想,看是没看错眼,却也看走了眼。 ——打死当年的他,也想不到小小一个小卒子,到如今,竟会成为他的劲敌。 在曹丞相感慨万千之时。许昌街头热闹非凡,百姓们正争相传阅《淮安旬报》,议论声断断续续: “……听说了吗?丞相见死不救……” “张鲁也挺可怜,被当枪使……” “还是刘国公仁义,还想救汉中呢……” “小声点!不要命了?” …… 与此同时,成都,州牧府,刘备亦在看着同样的报纸,眉头紧锁。 他的反应不像曹操那般暴怒,而是沉默,长久的沉默。 堂下,法正、简雍、孙乾等人侍立,无人先开口。 终于,刘备放下报纸,叹了口气。 “孝直,你怎么看?” 法正拱手:“主公,此乃刘骏的攻心之计。他这是要污主公与曹操名声,同时为自己博取仁名。 主公不必放在心上,此报对主公虽有指责,但比起对曹操的恶意鞭挞,其影响微乎其微。” “虽是如此,”刘备揉了揉眉心,“但文中有些话,说得难听,却也是事实。” 他指着第一版:“‘占徐州、吞荆州、夺益州,今又强取汉中’——备确实转战各地,有割据之实。至于张鲁,虽先有犯境之意,但终究是我军先动刀兵。” 法正正色道:“主公,乱世争雄,岂能拘泥小节?再者,徐州乃陶使君因主公仁德,自请入主。何来侵占之说? 而荆州,刘表亡后,已是无主之地,当有德者居之。至于汉中张鲁,哼!更是自取灭亡!其勾结曹操,图谋益州,我军攻之,乃自卫之举。” “道理是如此。”刘备苦笑,“但天下百姓,有几人懂这些道理?他们只看到报纸上写的:刘玄德恃强凌弱,夺人基业。” 他站起来,踱了几步。 “这份报纸……在成都流传可广?” 孙乾答道:“今日巳时,已有商队带入。乾一早命人收缴,但恐怕已有不少百姓看到。” “收缴无用。”法正摆手,“越收,越显得我等心虚。” “刘骏这一手相当高明。他站在道德高处,指责主公与曹操。自己却落了个‘仁义’之名。而且……” 法正抿了抿嘴,冷冷道,“他说派文聘救汉中,实乃无中生有——文聘率军至上庸,佯攻数日,并非真救张鲁,而是做做样子,顺便护送商队,以便安插细作!” “做样子,也够了。”孙乾叹息,“百姓不会深究他是否真救,只会记得:曹操不救,刘骏想救。这一比,高下立判。” 堂内气氛凝重。 简雍开口:“主公,是否应当发文辩驳?” “如何辩驳?说刘骏实乃伪善之徒?说他也想取汉中?” 刘备摇头,“无凭无据,反落口实。” 他走回案前,重新拿起报纸,看着第四版那篇“商贾感言”。 “开通商路,货通南北……” 法正眼中寒光一闪:“主公,刘骏在汉中安插细作,其心可诛。不如严查汉中商人,凡有可疑,尽数驱逐!” “不可。”刘备摆手,“我等刚得汉中,人心未附。大肆驱逐商人,必引发恐慌。 且汉中商路,确需通畅。我军粮草器械,也多赖商贸。” 他沉吟片刻:“这样,在汉中也办一份小报,不必多印,亦不必与淮安旬报正面辩驳,只报道我军安民举措、减赋政令即可。同时尔等可暗中查访刘骏细作,徐徐图之。” “主公英明。” “孝直。”刘备看向法正,“汝速给云长去信,让他谨慎治汉中。对五斗米道,不必强禁,只需令其不得聚众、不得干政即可。 张鲁…… 好生看管,莫要苛待。” “诺。” 众人退下后,刘备独自坐在堂中。 他拿起报纸,又看了一遍。 文中那些尖锐的指责,像针一样刺在他心上。 “窃取大汉权柄……欲成一方诸侯……” 刘备喃喃重复,嘴角泛起苦笑。 难道不是吗? 从涿郡起兵,转战半生,所求为何? 匡扶汉室? 是,这是初衷。 但走到今天,坐拥两州,麾下聚众近十万……真只是为了匡扶汉室? 他自己都有些迷茫。 窗外,落叶飘落。 刘备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涿郡桃园,与关羽、张飞结拜时的誓言。 “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 那时纯粹凭着一腔热血行事,何曾有如此多算计、顾虑? 如今……哎…… 他闭上眼,长长一叹。 乱世,终究是改变了所有人。 …… 这时的刘骏同样在看报纸。 与曹操刘备的仇大苦深不同,他拿着新印出来的报纸,笑得前仰后合。 “好!写得好!这个主笔……嗯?吾观之,像是陈琳的马甲?哈哈……妙,写得真妙,该赏!” 诸葛亮在侧:马甲?什么马甲? 第483章:浪潮之下 “贾文和的手笔,果然犀利。文中七分真,三分虚,虚实相间,令人难辨。”刘骏放下报纸,“曹操现在,怕是气得跳脚。刘备那边……以他的性子,应该会沉默以对,暗中安抚汉中。” “主公所言极是。”诸葛亮道,“文和曾言‘其刺探我军机要工艺多年’,亮料曹操必然下令反击,欲‘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刘备……或会实施仁政,安抚民心。” “办报?”刘骏挑眉。 “正是。” “哈哈……”刘骏大笑:“曹操仓促行事,安能比得过咱们?临时办报,能有几人看?至于刘备,人穷势短,不足为虑。” “主公不可轻敌。”诸葛亮正色道,“曹操势大,谋士如雨,成事不难。刘备以仁义立身,在民间素有威望。若他真在汉中施仁政,时日一久,民心或会归附。” “无妨。曹操,奸雄也,他的言论,世人只会信三分。刘备嘛,”刘骏笑了,“他减赋,我们也减。他安民,咱们就在汉中低价售粮、平价售布。比财力,他怎能比得过?” 诸葛亮恍然:“主公欲行商战,架空刘备?”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刘骏说了句诸葛亮听不懂的话,接着解释, “简单点说,就是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百姓就会跟谁。 刘备刚得汉中,府库空虚,他减赋能减几成?咱们的商人有淮安工坊支持,货物成本低,降价售卖,刘备跟得起?” “跟不起。”诸葛亮摇头,“但如此……我方商人恐会亏损。” “短期亏损,长期得益。给他们政策补贴就是了。” 刘骏走到地图前,“汉中地理位置重要,北接关中,南通巴蜀。若能将汉中经济与我等深度绑定,日后或可不战而胜。”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商人往来,【打更人】传递消息,也更方便些。” 诸葛亮拱手一礼:“主公英明。” 与此同时,淮安旧城。 孙权坐在偏殿里,面前也摊着一份《淮安旬报》。 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殿内没有旁人,只有他一个。 自从被软禁淮安,他身边的心腹早已被调离。如今伺候的,都是刘骏安排的人。 名义上,他还是“吴侯”,有府邸、有俸禄、有仆人,还能外出吃喝玩乐,实际上,却与囚徒无异。 报纸是仆人每日送来的——刘骏似乎并不禁止他看这些。 孙权知道,这是胜利者的从容。 “汉中……张鲁……”他喃喃自语。 曾几何时,他也是割据一方的雄主,与曹操并列,远胜于刘表等人。 如今呢? 刘表早亡,荆州易主。曹操新败,威望受损。刘备虽得汉中,却遭舆论鞭挞。 而刘骏…… 孙权看向报纸上那些赞美刘骏的段落。 “真仁主也”“万民之福”“仁心仁术”…… 他忽然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 仁主? 当年攻江东,他杀多少人?迫他投降时,诱逼他堕落时,可曾讲过半分仁义? 成王败寇罢了。 赢了,做什么都是对的。输了,连呼吸都是错。 孙权放下报纸,走到窗边。 窗外是淮安旧城的街市。比起他统治的建业,似乎更繁华。 可它仅仅是淮安早已废弃的老城,如今却商铺林立,行人如织,车马往来。 他听仆人说,刘骏在江东减赋三年,兴修水利,推广新农具。如今江东百姓,提起“刘国公”,多是称颂。 民心,就这么容易改变? 孙权不知道。 他只知道,属于他的时代,已经彻底结束了。 如今的他,只是一个看客,看着刘骏、曹操、刘备在这乱世棋盘上落子厮杀。 而他,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刘仲远……”孙权轻声说,“汝会赢,但赢了……又会如何待我?” 没有答案。 他转头看看案上的五石散,眼内闪过一丝厌恶,可……戏还得演啊…… 孙权回首继续看着窗外出神,他站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殿内昏暗。 仆人进来点灯,小心翼翼地问:“吴侯,可要用晚膳?” “嗯。” 孙权转身,回到案前。 案上放着烈酒,报纸摊在旁边——头版那几个大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伸手,缓缓将报纸合上。 眼不见,心不烦。 可真的能不见、不烦吗? 乱世如潮,无人能置身事外。 哪怕他已是个局外人。 孙权自斟一杯,一口烈酒下肚,烧得他满脸通红。 …… 某地。 士绅府中,密室。 两名士人对坐,中间摊开的,同样是那份《淮安旬报》。 两人看得很仔细,时而低声议论。 “伯元兄,你怎么看?”一人问。 另一人抚须沉吟:“曹操背弃盟友,刘备恃强凌弱……刘骏倒是落了个好名声。” “不止名声。”第一人指着第三版,“他派兵救汉中,虽未成,但这份心意,天下人看在眼里。而且……你注意没有,文中多次强调‘以百姓为念’。” “收买人心罢了。”另一人道,“不过……确实高明。” 两人沉默片刻。 第一个人压低声音:“令郎……如今在刘骏麾下,可好?” 另一人神色复杂:“前日有信来,说刘骏待他不薄,封了校尉,依旧领荆州旧部。但毕竟是旧将新降,寄人篱下。” “总比在刘备手下强。”第一人叹道,“刘备入城时,杀你我族人,此仇不共戴天。刘骏虽是枭雄,但至少表面仁义,侄子投他,也算是一条出路。” 另一人点头:“这倒也是。而且观刘骏行事,确有过人之处。水泥筑城、工坊量产、报纸舆论……这些手段,闻所未闻。” “所以我在想……”第一个人的声音更低了,“咱们,是不是也该……谋条后路?” 另一人抬眼:“文贵贤弟的意思是?” “曹操势衰,刘骏势盛。且刘骏有贤侄这层关系,若我等暗中与淮安往来,日后或可保全。” “曹操虽败,但雄踞中原,实力犹存。刘骏虽强,但地盘分散,南北难以呼应。此时下注,是否太早?” “不早。你我家大业大,偏布南北,待刘骏真成气候,我等再投,就晚了。雪中送炭,胜过锦上添花。” 另一人沉思良久。 “此事……需从长计议。先暗中派人往淮安,探探刘骏口风。” “正该如此。” 烛火跳动,映着两人凝重的脸。 乱世中,小势力如浮萍,必须找准依附的大树。否则,一个浪头打来,便是覆灭。 …… 秋夜渐深。 同样的报纸,在不同的地方,被不同的人着,思考着,议论着。 许昌丞相府、成都州牧府、各地府衙、淮安旧宫、隐蔽的密室……甚至市井茶楼、乡野村舍。 淮安旬报,像一把无形的剑,刺穿了乱世的帷幕,将各方势力的算计、权谋、龌龊,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有人愤怒,有人沉默,有人欣喜,有人忧虑。 而这,只是开始。 刘骏放下手中的笔,看着刚写好的下一期报纸提纲。 标题暂定: 【冀州饥荒,曹操弃百姓于不顾;淮安调粟,救民于水火】 他笑了笑。 舆论战,要持续打,反复打。 直到天下人心,尽归己手。 窗外,星斗满天。 乱世长夜,还远未到尽头。 第484章:凯旋暖归 淮安城的初冬清晨,被一阵由远及近的喧哗声惊醒。 先是城楼瞭望台上的士卒看见了远方的烟尘,接着是急促的号角声传遍全城。 当第一面“刘”字大旗出现在官道尽头时,整座城池都沸腾了。 “国公回来了!” “大军凯旋了!” 消息像野火般蔓延。 商铺的掌柜探出头,街巷的妇人放下手中的活计,学堂里的孩童们扒着窗户往外望。 城门守将早已得了消息,此刻正指挥士卒清理道路、悬挂彩绸。 蔡琰、吕玲绮领着众妾室和孩子们站在城门内侧,身后是文武官员及家眷。 两人今日特意穿了正红色的锦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端庄的笑意,可交握在袖中的手却微微发颤。 两年了。 整整两年,她们的夫君在外征战,从江东到荆州,从当阳到襄阳。捷报一封封传回,可每封捷报背后,是多少个担惊受怕的日夜? “娘,爹真的回来了吗?”八岁的刘靖扯了扯葵琰的衣袖,小脸上写满期待。 这孩子越长越像刘骏,眉眼间已有几分英气。 “真的。”蔡琰摸了摸儿子的头,声音轻柔,“你看,那是不是爹爹的旗帜?” 另一边,次子刘铭正扒拉着吕玲绮的手嚷嚷,这小子一心想冲出去迎人——嗯,骑他那匹心爱的小马驹。 吕玲绮不耐,拎起这小子对着小屁股就是两巴掌,这才让他老实。 可当他娘张望时,他又鬼头鬼脑的向外探头——相比母亲这头母老虎,他更喜欢亲爹——至少爹讲道理,还能镇住母亲——完全不像母亲,都不讲理的! 官道上,大军渐近。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亲卫营的玄甲骑兵,接着是各色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队伍中央,刘骏骑着赤兔,着玄甲,身披赤红战袍,正与身侧的诸葛亮说着什么。 距离城门还有百步时,刘骏抬手止住队伍。 他轻轻打马,独自一人朝城门走来。 淮安的百姓已经涌上街头,挤在道路两侧。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国公威武”,接着便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国公威武!” “王师凯旋!” 刘骏一边走一边向两侧百姓拱手致意。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热情的面孔——卖炊饼的老汉、织坊的大娘、学堂的蒙童……这些都是他治下的子民。 然后,他看见了站在城门下的家人。 蔡琰站在最前,身边是吕玲绮、其后是貂蝉、大乔、小乔、糜贞、甄宓。七个女子,七种风姿,此刻都眼含热泪望着他。 孩子们被乳娘牵着,一个个踮着脚尖。 刘骏翻身下马,脚步加快。 十步、五步、三步…… 他走到蔡琰面前,站定。 四目相对。 蔡琰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外征战两年、黑了瘦了却眼神更亮的夫君。 “文姬。”刘骏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回来了。”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蔡琰的眼泪唰地掉下来。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身,仿佛要确认这不是梦。刘骏也用力回抱,下巴抵在她发顶,深深吸了口气——是家里熟悉的熏香味。 “夫君……”蔡琰哽咽,“你总算回来了……” “嗯,回来了。”刘骏轻拍她的背,目光投向其他妻妾。 貂蝉已经哭成了泪人,却还强撑着端庄仪态;吕玲绮咬着嘴唇,眼眶通红;大小乔姐妹相拥而泣;糜贞直接拿袖子抹脸;甄宓最年轻,此刻也最忍不住,呜咽出声。 刘骏松开蔡琰,走向她们。 一个一个执手,转声安抚。 走近到貂蝉时,她在他耳边轻声说:“妾身每日都去佛前祈祷,求菩萨保佑夫君平安……” 拉住吕玲绮时,这个向来英气的女子竟浑身发抖,娇哼一声:“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提戟去荆州找你了!” 大乔小乔,姐妹俩则齐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糜贞,她抽噎着:“兄长说夫君连战连胜,可妾身只盼夫君平安……” 轮到甄宓,这丫头直接哭出声:“夫君黑了,也瘦了……” 最后,刘骏蹲下身,看向孩子们。 “靖儿。”他张开手臂。 刘靖扑进父亲怀里,小脑袋埋在他颈窝:“爹,靖儿想你了……” “爹也想你。”刘骏鼻子一酸。 “爹爹,你要给我做主啊。”突然次子刘铭甩开侍女的手,冲到刘骏跟前,抱住他的脚嚷嚷。 刘骏将他抱起:“铭儿受了什么委屈,爹给你做主。” “爹,娘他打我,你看,都打青了。”刘铭拉起袖子,露出一道道痕迹。 刘骏哭笑不得:这玩意分明是泥巴,也不知道这臭小子什么时候划拉上去的。 刘骏瞄了眼眼神不善的吕玲绮,眨眨眼,一本正经摸着儿子的头道:“行,爹给你作主,今晚就好好教训你娘。” “真哒?” “真。” 刘铭高兴了,咧开嘴笑嘻嘻,挑衅睥看着他的娘亲,结果只换回一个冷笑。吓得他连忙缩头,抱紧老爹。 “爹,你打娘的时候,打轻点。” “哦,为啥啊?心痛你娘?”刘骏逗他。 “这倒不是,就是我怕娘报复,打我。” 刘骏暗自好笑:“怎地,你怕了?” “才……才没有……我不怕她打……哼,我才不怕!” “不怕就好。”刘骏坏笑着将儿子塞入冷笑连连的吕玲绮手中。 接着他抱起长女刘玥、次女刘瑶,四子刘铮…… 孩子们性格各异,刘靖聪慧稳重像蔡琰,刘铭活泼好动像吕玲绮,刘玥温婉机灵像貂蝉,刘铮安安静静像糜贞,刘瑶古灵精怪像大小乔。 “爹,你打赢了吗?”三岁的刘铮仰着小脸问这个“陌生”的爹。他太小,记忆里几乎没有爹的身影。好在,她娘没事就在耳边说起他爹的英雄往事,所以,刘铮对他这个爹,既熟悉又陌生,有点怯生生的。 刘骏心中一软,歉意地揉揉他的头,轻声道:“打赢了。铮儿在家可听娘的话?” “听。”刘铮认真的点点头。 “那爹以后不用再出去了吧?”一旁的刘玥拉住刘骏的手指,小脸担忧地问道。 刘骏顿了顿,摸摸她的小脑袋,笑道:“短时间不出去了。” “好啊,爹不走了。”孩子们欢呼起来。 这时,身后传来马蹄声。将士们纷纷下马,与各自的家人团聚。 白发老母抱住儿子痛哭,妻子扑进丈夫怀里已顾不上羞涩,孩童抱着父亲大腿不撒手…… 城门内外,哭声、笑声、欢呼声交织成一片。 马超等新投将士,看得满脸感慨。 诸葛亮站在稍远处,望着这一幕,轻摇羽扇,嘴角含笑。他的妻子黄月英也来了,正牵着三岁的儿子诸葛瞻。 诸葛亮走过去时,月英看着他,眼圈红了:“平安回来就好。” “让夫人担心了。”诸葛亮轻轻执起她的手。 第485章:夜宴 当日的淮安城,是欢庆的海洋。 百姓自发地在街道两旁摆出酒食,犒劳归来的将士。有热腾腾的炊饼,有自家酿的米酒,有煮好的鸡蛋,有腌制的咸菜……东西不贵重,却是一份份沉甸甸的心意。 士卒们起初还不敢接,刘骏见状,大手一挥:“乡亲们的心意,收下!但记住,不许白拿——回头让军需司按市价补钱给各家!” “国公仁德!”百姓欢呼。 大军分批入营安置,将领们则随刘骏回国公府。 府中早已备好热水、新衣。刘骏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换上久违的家居常服,只觉得浑身舒畅。他走出浴室时,蔡琰正指挥婢女布置宴席。 “夫君先歇息片刻,宴席还要一个时辰。”蔡琰走过来,替他整理衣襟。 刘骏握住她的手:“这两年,辛苦你了。” “妾身不辛苦,辛苦的是夫君。”蔡琰凝视着他,“战事凶险异常。妾身在淮安,每夜都睡不安稳。” “都过去了。”刘骏将她揽入怀中,“我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两人相拥片刻,蔡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子龙将军那边来信,说早些时日已依令从冀州启程,按脚程,估计今日傍晚前应该能赶到。” “子龙马好快,我还以为赶不上。”刘骏大喜,“好!太好了!今日晚宴,就差他了!” …… 傍晚时分,国公府正堂灯火通明。 长案排开,文武官员及家眷分坐两侧。主位上,刘骏举杯起身: “诸位!今日咱们不说军务,不谈政事,只为一件事——庆贺凯旋,庆祝团圆!” “敬国公!”众人齐举杯。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起来。 黄忠抚须说起长坂坡大战李典,甘宁眉飞色舞讲汉水截击,文聘笑着补充襄阳献城细节。 张绣、马超等人也纷纷开口,你一言我一语,说到激动处,拍案而起,仿佛重回战场。 “要说险,还是主公在襄水峡谷那场埋伏最妙!”马超喝得脸红,大声道,“夏侯渊那老小子,还以为咱们真撤了,一头撞进来——结果被咱们包了饺子!” 众将哄笑。 刘骏也笑,又饮一杯。他看向诸葛亮:“孔明,你也说两句?” 诸葛亮微笑摇头:“亮无寸功,不敢居功。倒是子龙将军在冀南连战连捷,堪称奇功。”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通报: “赵云将军到——” 堂内一静。 只见赵云风尘仆仆踏入堂中,甲胄未卸,脸上还带着赶路的疲惫。他身后跟着妻子蔡小秋和五岁的女儿赵襄。 “子龙来迟,请主公恕罪!”赵云单膝跪地。 刘骏连忙起身,快步走过去,一把扶起:“子龙何罪之有?快快请起!” 他仔细打量赵云——黑了,瘦了,但身上那股沉稳之气愈发浓厚。 “冀南一战,辛苦你了。”刘骏握着他的手,用力晃了晃。 “为主公效力,不敢言苦。”赵云沉声道,“只是……未能全取冀州,有负主公所托。” “哪里话!”刘骏拉他入席,“河间、安平、巨鹿尽入我手,邺城已成孤城——此乃大胜!来,满饮此杯,为你贺!” 两人对饮,一饮而尽。 赵云入席后,宴席气氛更炽。众将纷纷向他敬酒,询问冀州战况。 赵云不善言辞,但说起战场细节,也是条理清晰。说到围攻邺城时,曹仁如何死守,如何反击,听得众人屏息。 “曹仁确实是一员良将。”赵云最后总结,“若非曹军主力被主公牵制在荆州,诸郡难下。” “无妨。”刘骏摆手,“冀州早晚全是咱们的。今日不谈这些——喝酒!” 酒越喝越多,话越说越响。 不知谁起了头,开始“吹牛”——这个说自己阵斩多少敌将,那个说自己攻破多少营寨。 说到后来,连“某日一人冲阵,杀得曹军屁滚尿流”这种话都出来了。 刘骏也不戳破,只是笑呵呵听着。 这就是战争后的放松,是生死边缘走过一遭的发泄。他懂。 宴至深夜,堂内醉倒一片。 黄忠趴在案上打鼾,甘宁搂着酒坛说胡话,马超和张绣勾肩搭背唱起西凉战歌……文官们早就溜了,只剩武将们还在拼酒。 刘骏也喝得满脸通红,摇摇晃晃站起来。 “夫君小心。”一旁的蔡琰连忙扶住。 “没……没事!”刘骏大着舌头,“骏不胜酒力,诸……诸位……慢饮……” “??送主公。” “文姬,走,回房……” 蔡琰与吕玲绮扶着刘骏往后院走去。貂蝉向其他妻妾使了个眼色,众女会意,轻施一礼,一起离开了大堂。 主公与主母一走,还算“清醒”的将领们,更疯了,没一会,整个大堂就只剩下一片鬼哭狼嚎。 …… 主院卧房。 蔡琰刚把刘骏扶到床边,这人就“瘫软”在她身上。 “夫君?夫君?”蔡琰轻唤。 刘骏不答,只是闭着眼,呼吸均匀。 貂蝉端来醒酒汤:“姐姐,让夫君喝点吧。” 蔡琰接过汤碗,正要喂,却见刘骏忽然睁开一只眼,朝她眨了眨。 蔡琰一愣。 然后刘骏就“醒”了,眼神清明,哪还有半分醉意。 “你……”蔡琰哭笑不得,“装醉?” “不装醉,那群家伙能放我走?”刘骏坐起身,笑嘻嘻地,“再说了,我要真醉得不省人事,今晚怎么陪你们?” 众女这才明白过来,纷纷娇嗔。 “夫君吓死妾身了!”貂蝉拍着胸口。 “坏人!”吕玲绮瞪他。 刘骏却正色道:“文姬,你把大家都叫来房中——我有事要说。” 蔡琰俏脸一红,白他一眼,但还是让婢女去请其他妾室。不多时,七女齐聚卧房。 刘骏让婢女都退下,关好房门。 众妻妾瞬间满脸通红,唯甄宓好奇地问道:“夫君,到底何事?” 刘骏看着眼前这七个如花似玉的妻子,深吸一口气:“这两年在外征战,我遇到一位异人,传授了我一门秘术。” “秘术?”众女面面相觑。 “此术可令人……长保青春。”刘骏缓缓道。 第486章:异术 室内一静。 然后糜贞“噗嗤”笑出声:“夫君又逗我们!” “为夫不骗你们。”刘骏一脸认真,“那异人说此术乃上古传承,可调理人体气血,延缓衰老。” 大乔抿嘴笑:“夫君,妾身虽非医者,也知长生不老乃虚妄之说。” “不是长生不老,是延缓衰老。”刘骏纠正,“让你们四十岁时,看起来还像二十岁;六十岁时,看起来像三十岁。” 众女将信将疑。 蔡琰蹙眉:“夫君,这等方术,恐是江湖骗术……” “是不是骗术,一试便知。”刘骏看向吕玲绮,“玲绮,看你脸色,似乎最是不信,你先来试试?” 吕玲绮性子直爽,闻言挑眉:“试就试!若是没效果,夫君可得受罚!” “怎么罚?”刘骏笑问。 吕玲绮还没说话,小乔就掩口取笑道:“玲绮姐姐定是要说‘要你好看’——可在闺房里,怎么让夫君好看呢?” “是啊,好难猜呢。”众女顿时哄笑,吕玲绮闹了个大红脸:“小乔!你……你学坏了!” 刘骏也笑,招手让吕玲绮过来。 吕玲绮虽然羞,但还是走到床边坐下。刘骏让她闭眼放松,然后将手掌贴在她背心。 众女屏息看着。 刘骏闭上眼,精神力悄然渗透。这两年来,他对体内细胞的控制越发精微,已能做到许多以前不敢想的事。此刻,他引导着吕玲绮体内的气血运行,同时刺激某细胞的活性,排除代谢…… 半炷香后,刘骏收手。 “好了。” 吕玲绮睁开眼,眨眨眼:“没什么感觉啊……” 话没说完,她就发现众女都瞪大眼睛看着她。 “怎么了?”吕玲绮摸自己的脸。 貂蝉递过一面镜子。 吕玲绮接过,照了照——镜中的自己,脸色红润得不像话,肌肤光洁如玉,连一丝细微的纹路、小伤痕都消失了。整个人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三岁,皮肤嫩得像个新生儿。 “这……”她惊呆了。 要知道她整天舞刀弄枪,风吹日晒,没事就挂点彩,在姐妹中肤色“最差”。 为此她也烦恼过,也曾跟着貂蝉学护肤,可惜实在是太麻烦,她总坚持不住。本以为这辈子跟白晳二字无缘了。没想到啊,还能这样。吕玲绮捧着脸,左左右右看个没完。 甄宓凑近端详,惊呼:“真的有效!” “玲绮姐姐,你好美!”糜贞羡慕地说。 吕玲绮摸着脸,乐不可支,刘骏反倒有点可惜:这一微调,美是更美了,可众女中那唯一的小麦肌肤也没了。还有那美中带煞的小伤疤也消失了。 总有种“藏品缺失”感。 一旁的蔡琰看看镜子,又看看刘骏,结结巴巴:“夫君……这……这是……” “秘术。”刘骏微笑,“现在信了?” 众女顿时围上来,七嘴八舌: “夫君,妾身也要!” “还有我!” “我也要!” 刘骏却往后一靠,摆起谱来:“这秘术极耗心神,为夫今日已经用过一次了……” 貂蝉最懂他,闻言脸色微红,又好气又好笑:“夫君想要什么,直说吧。” 刘骏摸摸下巴:“这个嘛……为夫出征两年,独守空帷,甚是寂寞。今日既然回来了,诸位夫人是不是该……好生伺候伺候?” 众女顿时都羞红了脸。 吕玲绮刚得了好处,此刻最积极:“伺候就伺候!姐妹们,上!” “玲绮你……”蔡琰刚想开口批判两句,就被吕玲绮拉到床边。 其他女子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红着脸围上来。 红烛摇曳,罗帐低垂。 这一夜的国公府主院,春意盎然。 …… 第二日清晨。 刘骏神清气爽地起床时,七女都还在熟睡。他轻手轻脚下床,洗漱后披衣走出卧房。 院子里,孩子们已经在玩耍了。 刘靖带着弟弟妹妹在堆雪——昨夜下了今冬第一场雪,虽不大,但也积了薄薄一层。 “爹!”刘靖眼尖,看见他。 刘骏走过去,揉了揉儿子的头:“起这么早?” “爹,不早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刘骏失笑,确实不早了,昨晚小别胜新婚,折腾得有点晚。 刘靖仰着脸:“爹今日不忙吧?” “不忙。”刘骏蹲下身,“今天爹就陪你们。” “好啊。”孩子们欢呼起来。 在雪地里与孩子们收集完雪,正教着他们堆雪人,一名侍女匆匆而来:“国……国公?” “何事?”刘骏蹲在地上,头也没回。 “夫人有请。”侍女轻声说着,又加了一句:“十万火急!” 刘骏狐疑:一大早,刚醒又叫他回去,该不会……他心中一荡。 “孩子们,你们先自个玩着,为父去去就回。”刘骏拍拍手,站了起来。 几个孩子失望的哦了一声,也不敢央求,毕竟是母亲来请,谁敢阻挡啊。 …… 雪后的淮安城,银装素裹中透着暖意。 国公府后院的孩子们嬉闹声如银铃般清脆。刘靖正带着弟弟妹妹们堆雪人,八岁的他已经颇有兄长风范,指挥着四岁的刘铮滚雪球,三岁的刘玥和刘瑶则跟在后面蹦蹦跳跳。 “哥哥,雪人的鼻子用什么呀?”刘瑶奶声奶气地问。 刘靖想了想,正想回答。 刘铭跑了过来,从怀里掏出半截胡萝卜——也不知他从哪弄来的。 “用这个!”他得意地说。 正忙活着,院门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赵云牵着女儿赵襄走进来,蔡小秋拎着食盒跟在后面。 “靖哥哥!”赵襄眼睛一亮,松开父亲的手就朝刘靖跑去。 “襄儿妹妹!”刘靖也笑了,迎上去牵住她的手,“来,我们一起堆雪人!” 两个孩子手拉手跑到雪堆旁,刘靖很自然地将刘铭手里的胡萝卜递给赵襄:“你来给雪人装鼻子。” 刘铭撇撇嘴,小声嘟囔着:马屁精。 赵襄接过,小心翼翼地插在雪球上。 赵云看着这一幕,眼中泛起暖意。他身旁的蔡小秋轻声道:“靖公子待襄儿像亲妹。” “嗯。”赵云点头,目光投向正从主屋走出来的刘骏。 刘骏披着貂皮大氅,站在廊下看着孩子们玩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心里却很无语:夫人们说什么十万火急,竟然只是腰酸要他用“异术”治一治,另加天冷,死活要他加件衣服。 见他出来,刘靖抬头喊:“爹!看我们的雪人!” “好,好!”刘骏走下台阶,蹲在雪人前仔细端详,“这雪人堆得真不错。谁堆的?” “靖哥哥堆的!”赵襄抢着说,小脸冻得红扑扑。 刘骏笑着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抬眼看向赵云:“子龙,这么早就来了?” “小秋做了些早点,送来给主母和各位夫人。”赵云拱手道。 “有心了。”刘骏站起身,“走,进屋说话。这雪地里站久了冷。” 几人正要进屋,主屋的门开了。 第487章:青梅竹马 蔡琰率先走出来,身后跟着貂蝉、吕玲绮等六女。晨光映照下,七个女子个个容光焕发,肌肤莹润得仿佛能透光。她们正互相打量着,小声说笑: “妹妹今日气色真好,这脸蛋红润的……” “姐姐才是呢,你看这肌肤,嫩得给掐出水来……” “夫君那秘术当真神奇……” 刘骏看着妻妾们明媚的模样,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赵云和蔡小秋却是看得一怔——主母和各位夫人一日不见,怎么突然都年轻了好几岁,漂亮上了几分? 蔡琰注意到他们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小秋来了?还带了早点?正好,一起用膳吧。” …… 众人往膳厅走去。 早膳很丰盛,有热气腾腾的米粥、新蒸的炊饼、糕点,还有蔡小秋特意带来的几样精致点心。孩子们吃得欢快,大人们则边吃边聊。 刘骏舀了一勺粥,问赵云:“冀州那边,都安排妥当了?” “回主公,颜良、文丑二位将军留守巨鹿,张郃守安平,高览守河间。”赵云答道,“沮授、田丰两位先生坐镇统筹,按主公吩咐,已在诸郡推行屯田减赋之策。” “曹仁有何动静?” “邺城城门紧闭,曹仁严防死守,暂无出兵迹象。”赵云顿了顿,“不过……据探子报,冀州今年收成不好,邺城粮草恐怕撑不到明年春。” 刘骏点点头,放下勺子:“让沮授他们盯紧些。曹仁敢出城抢粮,就趁机吃掉他!若不敢……等开春粮尽,断其粮道,邺城不攻自破。” “诺。” 这时,蔡琰轻声插话:“夫君,孩子们都在呢。” 刘骏这才意识到说了军务,连忙笑道:“好好,不说这些。吃饭,吃饭。” 他用公筷给赵襄夹了块点心:“襄儿多吃点,快高长大。” “谢谢国公。”赵襄乖巧地说。 刘靖见状,也夹了块点心放到赵襄碗里:“襄儿妹妹,这个也好吃。” “嗯。”两个孩子相视而笑,继续埋头干饭。 刘骏和赵云交换了一个眼神。 早膳后,孩子们又跑出去玩了。大人们在厅中喝茶,刘骏看着窗外雪地里追逐嬉戏的刘靖和赵襄,忽然开口: “子龙,你看靖儿和襄儿,玩得多好,当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赵云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色微红:“主公,孩子们还小……” “不小了。”刘骏笑道,“靖儿八岁,襄儿六岁,正是长得快的年纪。若两个孩子日后有情,咱们结个儿女亲家,岂不美哉?” 厅内一时安静。 蔡小秋惊喜地看向蔡琰,蔡琰微笑点头。貂蝉等女也露出笑容——她们都挺喜欢赵襄这孩子。 赵云沉默片刻,看着窗外手拉手堆雪人的两个孩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跟随刘骏多年,从淮安起家到如今坐拥六州,深知主公待他极厚。 但就算如此,他亦从未敢想,两家有机会结成姻亲。如今主公竟主动提出欲与自家结亲,这是何等的信任与恩宠。 他站起身,单膝跪地:“云……谢主公厚爱!云愿结此姻亲,只是两个孩子日后是否真有情意,还未可知。” “快起来!”刘骏扶起赵云,“此事不必多虑,咱们两家先定个娃娃亲,让孩子们慢慢相处。日后真有缘,那便是天作之合;若无缘,也不强求。” 赵云安心不少,郑重道:“主公所言极是。” 蔡琰笑道:“既如此,今日便是个好日子。小秋,你去取两块玉佩来,就当信物了。” “是,主母。”蔡小秋欢天喜地地去了。 不多时,她取来一对羊脂白玉佩,雕刻着祥云纹样。蔡琰将一对小娃娃喊来,一块递给刘靖,一块递给赵襄。 “靖儿,襄儿,你们收好这玉佩。”蔡琰温声道,“日后要好好相处,像亲人一样。” 刘靖似懂非懂地接过,看向赵襄。小姑娘也拿着玉佩,眨着大眼睛看刘靖。 “襄儿妹妹,娘说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我会护着你的,放心。”刘靖认真地说。 赵襄笑了,用力点头:“嗯!” 大人们都笑起来,厅内气氛温馨。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辰时三刻!学堂该上课了!都聚在这儿做什么?” 众人转头,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走进来,正是蔡邕。 两年不见,这位大儒已是须发尽白,脸上皱纹深深刻着岁月的痕迹,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声音洪亮,眼神沉稳如昔。 “蔡老。”刘骏连忙起身行礼。 “外公!”孩子们也围过去。 “见过国公。”蔡邕一本正经行礼。 “不必多礼。”刘骏连忙虚扶。 蔡邕行完礼,一转身就板起脸,用拐杖点了点地:“靖儿,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带弟弟妹妹去学堂?” 孩子们顿时蔫了。 刘靖小声说:“外公,今日爹爹刚回来……” “刚回来就不用上学了?”蔡邕瞪眼,“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日不读,口生荆棘;三日不写,手生荆棘——都给我去学堂!” 孩子们求助地看向父母。 刘骏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听外公的话,去学堂吧。” 蔡琰也柔声劝:“乖,下午再陪爹爹玩。” 孩子们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赵襄也乖巧地跟着蔡小秋离开。 蔡邕拄着拐杖跟在后头,还不忘回头对刘骏说:“仲远,你既回来了,午后也来学堂看看。有些课业,需你过目。” “嗯。”刘骏应道。 看着蔡邕领着孩子们远去的背影,刘骏眉头微微皱起。 “夫君?”蔡琰察觉到他神色不对。 刘骏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蔡老年纪大了,且梗直,教学未免过于严苛。” 事实上,刘骏不太喜欢蔡邕插手教育,曾经有段时间,他特意将老头调去修书、修史。结果,他小看了蔡老头在学术界的地位。陈琳这帮子文人,没有蔡邕镇压,真是反了天了,什么学说都敢往学校里教。 没两年,刘骏就意识到他的权威受到了威胁——所谓屁股决定脑袋——百家争鸣,对他这个统治者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无奈之下,他只好重新起用蔡邕这批“迂腐之徒”。如今,孩子们的学业自然而然的落到了蔡邕的手上。 第488章:桃李之初 见主公脸色不佳,赵云知其心事,轻声一语双关道:“蔡公大儒,严师出高徒。” “严是好事,但太严就成刻板了。”刘骏同样一语双关回答。 赵云没再接话。 刘骏在厅中踱步:在古代,愚忠思想,不可或缺,但不适合他的孩子。 让蔡邕继续教,搞不好教出几个朱允文来。 “孩子们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一味让他们死读书,读死书,怕是会磨灭灵性。”刘骏故作叹息。 “那夫君的意思是……”蔡琰问。 “等蒙学结束吧。”刘骏沉吟道,“岳父年事已高,也该颐养天年了。日后孩子们的课业,我想请文和、元直、孔明他们轮流来教。还有军中将领,也可来讲授兵法武艺——文武兼修,方是正道。” 貂蝉眼睛一亮:“夫君这主意好!孔明先生学识渊博,又懂变通,定能教好孩子们。” 吕玲绮也点头:“让黄老将军、甘将军他们来教武艺,再好不过!速请,省得大战一起,又没了人影。” “你啊,总是说风就是雨。”刘骏摆摆手:“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蔡老治学,最重师道尊严。贸然换人,怕伤他的心。” 他望向窗外雪地,那里还留着孩子们堆的雪人。 “且先看看学堂的情况再说吧。” …… 午后,刘骏独自来到国公府东侧的学堂。 这是孩子们长大一些后,蔡邕亲自督建的,青砖灰瓦,朴素庄严。还未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朗朗读书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刘骏放轻脚步,走到窗边往里看。 学堂内,二十多个孩子端坐案前,摇头晃脑地背诵《千字文》。蔡邕手持戒尺,在过道间踱步,目光如电扫过每个学生。 这些孩子都是核心文武家中的蒙学童子。 刘靖坐在第一排,背得认真。他身旁的小妹年纪最小,有些字还认不全,背得磕磕绊绊。 “停。”蔡邕忽然开口。 读书声戛然而止。 蔡邕走到赵襄面前:“襄儿,你背错了三处。‘寒来暑往’后是‘秋收冬藏’,不是‘冬收秋藏’。” 赵襄小脸涨红,低下头。 “伸手。”蔡邕举起戒尺。 小姑娘怯生生地伸出小手。 戒尺落下,“啪”的一声轻响。 赵襄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哭出声。 窗外的刘骏眉头紧锁。 蔡邕打完,语气缓和了些:“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再背十遍,记住了。” “是……”赵襄小声应道。 课继续上。蔡邕开始讲解《论语》,引经据典,滔滔不绝。孩子们听得似懂非懂,却都正襟危坐,不敢走神。 刘骏看了一会儿,蔡邕见到他,令学童继续念书。接着拿起桌面上的一张纸,缓缓走了出来。 双方见礼后,蔡邕递上纸张:“仲远,你看看,这是老夫为孩子们定的课时,若无异议,日后便按此教学。” 刘骏接过,扫了一眼,眉头紧锁:“这……蔡老,不妥吧。为何皆是经学?而且课时如此之长?” “蒙学便是如此,你不懂。”蔡邕似乎没征求他意见的意思,说完直接转身,“老夫还要授课,汝无事,勿扰。” 刘骏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耳边传来蔡邕喝斥学童的声音,刘骏捏着手中的课程表,总觉得十分不妥,想了想,他离开府邸,只带着周仓一人,去了城中的公立学校看了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中学、大学问题不大,但蒙学跟小学却出了大问题——他最初定的课程,在各个学校,无一例外,全给经学让了道!有个别学院,经学课时竟超过了总课时的半数有余! 刘骏很恼火,又不好在学院发火,只能先令周仓去叫诸葛亮,他继续四下视察。 等他回到府中书房,诸葛亮已经等候多时。 见主公脸色不佳,诸葛亮忙问:“主公似乎心绪不佳” “嗯。”刘骏在案后坐下,揉了揉眉心,“方才我去了学堂,蔡老教学太严苛了些。襄儿才五六岁,背错几个字就要打手心。” 诸葛亮下意识缩了缩手,随即干咳一声道:“蔡公一代大儒,治学严谨也是常情。只是对蒙童而言,确实严厉了些。” “严历也就罢了!”刘骏一拳砸在桌上:“你可知,各处学院的先生们,竟敢改我定下的课时! 蒙学到小学,儒学占了大半,还有那些云里雾里的经学,小孩子学来何用?” 刘骏发完牢骚,直言:“少儿教学必须严整。经史子集课时必须减少,删除掉晦涩难懂的词句,还要提高算术、地理、格物、兵法、武学等课时。 只靠死记硬背经学不行!一定要启发孩子们思考,培养他们的实践能力。特别是武学,坚决不允许被其他学科占了课时,身体是革……咳,是健康成长的本钱!” 诸葛亮轻摇羽扇,连连点头:“主公此议甚好。亮在荆州时,也曾思改良蒙学之法。经学确实占比过重,意义不大。” “哦,你也有想法?说来听听。” “蒙学当分阶段。”诸葛亮道,“五至七岁,以识字识数为主,可辅以歌谣、图画,寓教于乐。八至十一岁,入小学,开讲经义,同时教授算术、地理等基础学科。十一岁后,可根据资质兴趣,直入中学。” “孔明所言,正合我意。” 刘骏道,“但分科在其次,关键是内容!中学、大学,文和与元直向来盯得紧,倒是没出乱子。 反而是蒙学与小学被老儒们钻了空子!简直岂有此理,你看看这个……” 刘骏将蔡邕的课时表递给诸葛亮。 诸葛亮快速扫了一眼:“蔡公是严格了些,但自古以来,先生们皆是如此。主公欲授杂学,自然会被老先生们抵触。” “水为何往低处流,火为何向上烧,乃格物基础,怎就成了杂学?”刘骏气道:“吾早已明确,格物学乃主科!” “主公,格物致知,言虽有理,”诸葛亮道,“但此道向来为儒者轻视,一时半会,怕是难以改变,何不等到中学,再大行其道?” “太晚了,你看看这些学科,全是大道理,学完,小孩子全成榆木疙瘩了。凡事最怕先入为主,一旦孩子们被儒学洗脑,日后想改,怕是难了。” “主公所言极是,先生们对经学以外的学科,大多嗤之以鼻,学童年幼,必然深受影响。” 第489章:欲加之罪 “或可先教些常识,培养少年对所谓杂学的兴趣,不用过于深入。以免日后儒学一家独大,视其他学科为贱业。”刘骏认真道。 诸葛亮摇头:“主公多虑了,童子以识字为主,经学为主业乃掌理,但年岁日长,官宦子弟要习六艺,尤其骑射,商贾重计算,医家传《本草》,匠人学手艺。贱业之学,不足为虑。” 刘骏苦笑:“问题就在这!自古以来,华夏就是官本位社会。当官高人一等,权力亦高度集中于此。且儒家提供尊师重道。 试想,日后这些学儒的全当了官,师长、师门同气连声,会如何?” 诸葛亮古怪的看了眼刘骏,他明白了。原来主公是怕别人结党营私。故打着改革蒙业的旗号,想拆分儒家势力。 事实上,以现在主公设计的中学、大学,还有初步的科考项目。主公所说的一家独大,很难形成。 你总不能说让学刑法的跟学治学的结党吧?真结党也是个人问题,不是学科的问题。 估计是主公发现先生们集体篡改他的意志,心生不满。 诸葛亮干咳一声:“主公之意,当如何?” 刘骏本以为还需要跟孔明辩论一下,心中早已准备好说辞,结果人家不接,如此,只好将话吞回,重新组织语言:“规矩已老,方圆需改,吾意欲重整教育。经学之说,择优而取,取其精华,弃其糟粕。 此外,各科平衡,提倡尊重科学。尔等要大幅度提高匠人、军人的社会地位,让人敬之,尊之。如此,方是长久之道。” 诸葛亮微微皱眉:主公说了半天,还拉上科学、军人之说。无非就是想提高匠人的地位。这多少有点不切实际。 “主公,断章取义不可取。此外,士农工商,谁贵谁轻,人心自有一杆称,便是我等强行更改,又能如何?” 这等大白话,说得刘骏有点烦躁。 别说古代了,就算是现代,人还不是暗自分个三六九等。古代就更别说了,硬要让一个匠人跟一个官老爷同等,别人只会认为是你疯了,而不是他们疯了。 “匠道,既科学之道。”刘骏强辩道:“不识万物之理,如何改造世界?你看咱们的水泥、织机、报纸,哪样不是格物之道的应用? 孔明,科学才是第一生产力。重用科学,社会才会进步,百姓才会挨饿。” “主公虽言之有理,然,人心如此,如之奈何?” “所以,吾才要拆分经学!”刘骏终于抓住痛点:“汝试想,几部经学,一学上千年?社会可有变化?实际变化极小。” 刘骏站起,激动得来回踱步:“若是重用科学,以华夏此时的科技积累,足以快步进入工业化,十年……我算他二十年,世界将大不同!” 诸葛亮恍然:主公此刻口中所说的事宜,实际早已在部署,工业化也在稳步推进中,就算他什么也不干,最迟二十年,工业化一样会完成。 如今说这个,无非是欲动人心——说到底还是在巩固统治,生怕日后儒家架空皇权。 诸葛亮深知已然触到了不可多言的领域,当下深深一躬:“主公深谋远虑。不知教学改革,何时开始?” 刘骏眯起眼来,突然觉得有点尴尬,在聪明人面前耍心眼,确实不是个好主意。 不过,他也不后悔。作为后来人,他可太清楚日后儒家作大是个什么场景了。儒学要用,但不能尽用。特别是,一定要阻止他们抱团! 此时此刻,天下他已独自大半,做为开国之主,这等事他不处理,日后必定尾大不掉。 这才是他看到儒生们更改课业,如此火大的原因。 须知,今日儒生敢改课业,明日他们就敢公然更改历律! 刘骏道:“明年开春。”“你先拟个章程,要详细。教材也要重编——不能只用那些老古董。” “蔡公那边……”诸葛亮迟疑。 “此事,我来处理。”刘骏摆摆手,“对了,你夫人精于机关之术,可否请她参与编撰教材?” “月英?”诸葛亮一怔,随即笑道,“她定会乐意。只是女子著书立作,恐惹争议……” “女子为何不能著书?”刘骏挑眉,“咱们淮安,女子能主政、能经商、能办报,为何不能著书自成一派?只要真有才学,男女都一样。” 诸葛亮拱手:“主公开明。” 之后两人又商议良久,直到傍晚掌灯时分。 刘骏送走诸葛亮后,独自在书房坐了会儿。他摊开纸笔,开始起草一份《淮安新蒙学规划》。 窗外,雪又悄悄下了起来。 而学堂那边,放学的钟声刚刚响起。 孩子们如出笼的小鸟般涌出学堂,刘靖牵着赵襄的手走在最后。小姑娘手心里还痛着,却已经笑开了花: “靖哥哥,我今天把《千字文》全背下来了!” “襄儿真棒!”刘靖认真地说,“下次外公再考你,我悄悄提醒你。” “不行不行。”赵襄摇头,“先生说,做学问要诚实。” 两个孩子说着走远。 刘骏从窗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露出微笑。 打压儒家,他多少有点私心,但教育是百年大计,后来的事实已经说明,传统精华加上科学才是强国之道。 独尊儒术,短期对皇权有利,但长不过三百年,而且严重阻碍社会生产力更进一步发展。 摸着石头过河,他不信还会掉下河去!乱世中,他不仅要打下江山,还要为这片江山培养未来。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淮安新蒙学,以启民智、育人才、兴邦国为宗旨……” 过了几天,雪越下越大,已积了厚厚一层。刘骏准备妥当,便欲先斗一斗他的老丈人——如今的儒家代表。 这日,蔡邕踏进国公府后院时,刘骏正蹲在雪地里,和孩子们一起堆第二个雪人。 八岁的刘靖手法熟练,已经滚出一个圆滚滚的雪球做身子。刘铭在旁捣乱,时不时踢一脚积雪。两个女孩刘玥和刘瑶蹲在稍远处,用枯树枝给第一个雪人“画”眼睛鼻子。 “外公!”刘铭眼尖,最先看见蔡邕,连忙站直身子行礼。 其他孩子也纷纷停下玩耍,规规矩矩地站好:“外公好。” “都聚在这里做甚?”蔡邕中气十足喝斥,“今日早课已过两刻钟,学堂里空无一人——原来都在此处嬉闹!” 孩子们顿时噤若寒蝉。 刘骏抬起头,缓缓站起,像一只随时准备战斗的公鸡。 第490章:经义之辩 刘骏拍了拍手上的雪:“岳父,吾方归不久,今日就算了吧,让他们陪我一天如何?” 蔡邕看向刘骏,拱手行礼:“国公,汝为人父母,岂能不知,孩子正值打根基之时,一日荒废,十日难追。” 蔡邕拄着拐杖,一步步走近,“《礼记》有云: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材。汝之子女身为国公子弟,更当勤学苦读,岂能因私废学?”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让人很不爽。 刘骏眉头微皱。 他能理解蔡邕的严苛——这年头,严师出高徒是共识。但看着孩子们那副畏缩的模样,他心里不舒服。 “蔡老。”刘骏尽量语气平和,“今日雪大,天寒地冻,学堂里炭火可足?莫冻着孩子们。” “炭火充足。”蔡邕道,“老臣每日辰时到学堂,巳时方歇,从未觉得寒冷。倒是孩子们,若因畏寒废学,日后如何成器?” 他顿了顿,看向刘靖:“靖儿,你是长子,当为弟妹表率。《论语》今日该学到哪一篇了?” 刘靖连忙答:“回外公,该学《述而》篇。” “背来听听。” “子曰: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刘靖背得流利,小脸上却十分紧张。 蔡邕点头:“尚可。但昨日留的二十个大字,你可写完了?” “还……还没……” “那还不快去!”蔡邕拐杖一顿,“还有你们——各自功课可完成了?” 孩子们齐齐摇头。 “那还站着做什么?”蔡邕提高声音,“都去学堂!今日功课加倍!” 孩子们不敢违逆,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往学堂方向走。刘铭走几步,回头看了刘骏一眼,眼中满是不舍。 刘骏心中叹息,却不好当着孩子的面驳了老人的面子。 待孩子们走远,蔡邕转向刘骏,语气缓和了些:“仲远莫怪老夫严苛。乱世之中,若想立足,学问是根本。诸子聪慧,若能勤学,日后必可成材。” “岳父用心良苦,骏明白。”刘骏道,“只是孩子们还小,该有些玩乐的时光。” “玩乐?”蔡邕摇头,“国公可知,曹操之子曹丕,五岁能文,七岁能诗?刘备虽出身微末,也请名士教导嗣子。天下未定,若后代不肖,纵有基业,终将败亡。” 这话说得重了。 刘骏沉默片刻,道:“岳父教诲,骏靖记。只是学问之道,是否太过单一?童子除了经史子集,是否也该学些别的?” “别的?”蔡邕皱眉,“治国之道,尽在圣贤书中。经史子集,乃学问根本。至于算学、律法,待根基扎实后,自可涉猎。” “那兵略?农工?天下大事又如何?”刘骏问。 蔡邕看着刘骏,半晌,缓缓道:“国公是想让老夫教这些?” “不全是。”刘骏斟酌措辞,试探着道:“我是想,学堂可否多几位先生? 岳父精于经史,可请文和教律法、元直教数学、孔明教谋略,甚至让子龙、汉升他们,偶尔来讲讲兵事、武艺。也好为将来,打个基础。” 蔡邕的脸色沉下来。 “国公,”他声音发冷,“老臣执掌文教多年,淮安学院从无到有,学子从数十到数十万,靠的便是规矩。 蒙学、小学为基础,正适合学经学大义。此乃为人之根本。汝方才所言,实乃根基未牢,便想起那高楼大厦,此非妄言乎?” “蔡老……” “不必多言。还未学会走,便要学会跑?岂非误人子弟?仲远,汝非教学先生,不懂如何教人。勿要乱来,害了孩子!” 刘骏心中叹息,他算是试出来了,这老头,压根就瞧不上其他学科,想说服他删减经学,怕是难了。 凝思片刻,刘骏决定开山见山,直接摊牌:“蔡老,吾有要事与你商议,还请随我来。” 说完,不等蔡邕回应,刘骏便先一步往书房走。 蔡邕直觉事情不简单,眉头一皱,缓缓跟了上去。 不久之后,国公府书房中,炭火烧得正旺,刘骏却觉得温度很低——因为蔡邕正坐在他对面,手中拿着那份他亲笔起草的《淮安新蒙学规划》,脸色铁青。 “删减经学课时?”蔡邕的声音在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冷的,“还要‘取其精华,弃其糟粕’?仲远,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刘骏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一脸平静道:“岳父,我自然知道。正因知道,才必须改。” “必须?”蔡邕猛地将规划拍在案上,“自汉武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四百年来,经学便是治国之本! 汝如今要删减,行那断章取义之举,还要让杂学与经学并列,你……你……这是要颠覆四百年道统!与天下文士为敌!糊涂啊……” 蔡邕气得直顿拐杖。 刘骏放下茶盏,目光如刀,冷笑道:“道统若不能利国利民,颠覆又如何?” 蔡邕一怔:“汝癔症乎?” “事实胜于雄辩。”刘骏站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册子,“此乃淮安六州去年各县的考绩。排名前十的县令,有六个是淮安新学出身,起初只粗通文墨。 而您那些举荐而来,熟读经史的弟子,最好的排第二十三,最差的……因不懂算学,又自以为是,把县里的账目搞得一塌糊涂,导致地方财政破产,已被革职查办。” 他将册子推到蔡邕面前。 蔡邕的手指微微发抖,翻开册子。白纸黑字,数据详实。 “这……这不能说明什么。”他强辩道,“为官首重德行,技艺次之,汝这册子……” “德行能治水患否?”刘骏不给他辩论的机会,直接打断,“去年徐州大水,是一个叫王实的工曹救了三个县——他不懂‘仁者爱人’,但知道怎么修堤坝。 而您那位得意门生,时任下邳县令,只会带着百姓祭河神,写雄文,结果堤垮了,死伤百余人。” 蔡邕的脸色白了。 “德行能增产粮食否?”刘骏继续逼问,“淮安农科院新改制的化肥,让亩产增了两成。 推广此“粪土”的,是个小吏,大道理半分不懂,却能顺利将此肥推广到千家万户。而经学出身的劝农官,还在跟农民讲‘勤勉为本’,动嘴皮子就能让地里多长庄稼?”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蔡邕站起来,胸膛起伏,“经学教化人心,使人知礼义、明廉耻,这是根本!根本不稳,技艺再好也是空中楼阁!” “呵呵。”刘骏讥讽:“不干实事也就罢了,他们还嫌化肥脏,做诗冷嘲热讽,阴阳怪气,说实干小吏——他日必受封粪土侯。 此,便是知礼义?明廉耻?我看他们完全就是不要脸!” 第491章:诱之以名 蔡邕张了张嘴,震惊地看着刘骏。 刘骏脸色平静地看着他。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良久,蔡邕颓然坐下,声音沙哑:“国公……你这是要毁了圣人之道啊……” “我不是要毁,是要改。” 刘骏坐到他面前,与他对视,“岳父,您熟读史书,应该知道——汉初用黄老之学,与民休息,才有文景之治。 武帝独尊儒术,虽有一统文教之功,但四百年来,儒生空谈义理,治国实绩如何?”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今之世,曹操挟天子,刘备据两州,哪个是靠经学打下的江山?若经学真能治国平天下,大汉何至倾颓至此?” 这话如重锤,砸在蔡邕心上。 他闭上眼,老泪从眼角滑落。 刘骏心中不忍,但知道不能退。他站起身,声音放缓了些: “岳父,我不是否定经学。经学教人向善、明理,这是好的。但四百年独尊,已使其僵化——学子们皓首穷经,只为寻章摘句;官员们引经据典,却轻视实务。这样的学问,如何救乱世?” 蔡邕睁开眼,眼中尽是疲惫:“那你说……该如何改?” “删繁就简,取其精华。”刘骏走回案前,翻开规划,“《论语》、《孟子》、《春秋》三传、《尚书》等,皆选精要留存,余下佶屈聱牙的部分,可缓学甚至不学。 省下的课时,学算学、地理、格物、律法、军事——这些都是治理地方必需的实学,亦是日后做人的根本,可先打基础,引导、激发孩子们的兴趣。” 蔡邕手在哆嗦:“战国时百家争鸣,各大家纷争不断,直至儒术独尊,方有大汉四百年兴旺。汝……汝竟要重启纷争?” “蔡公岂不闻,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儒家固步自封数百年,吾若不改,汝可信,儒学必数千年不变,毫无长进!” “圣人之说,何须再变?” “荒唐!”刘骏冷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代更比一代强,民族才有希望,国家才能兴盛。社会在发展,世界在变迁。汝可见淮安之大变,比之大汉四百年如何?” 蔡邕无话可说,淮安之变,可谓千年未见之大变局。 其所谓的科学,令他们这些大儒产生了极严重的危机感。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下意识地将童生紧抓在手上,以图道统永昌。 蔡邕沉默许久,突然有些心灰意冷,“哎,”一声长叹:“罢了,你要改,老夫不阻你,也阻不了你。只是断章取义,教人教一半,岂是为人师表所为?” “无用的学识,学来何用?不如不学。” 他看向蔡邕:“岳父,童子乃是我华夏之未来。只会掉书袋、遇到事情却束手无策的腐儒,救不了大汉。唯有既明事理、又能办实事的人才才能再兴大汉!” 蔡邕再次沉默:淮安的现实说明刘骏的话是对的,相比实学,经学或许真的落后了。 刘骏见他神魂失守,一脸落寞,眼珠子一转,突然笑眯眯问道:“岳父,不知你可有兴趣做圣人?” “嗯?”蔡邕没回过神来:“什么圣人?” “自然是孔子一般的圣人!”刘骏狡黠一笑:“尔等大儒,虽名动一时,却是拾人牙慧,何不另起道统,与孔圣比肩!” 啪哒!蔡邕手中的拐杖掉在了地上:“与……孔圣比……比肩……” 他哆嗦着唇,脸色先白后红,“老……老夫何德何能,敢有此念想。” 刘骏默默将拐杖捡起,送回蔡邕手中。 蔡老头脸上藏不住事,那神色变幻不定,十分有趣。 刘骏暗乐:果然,这老头求名。 事好办了! 他一本正经道:“岳父何必妄自菲薄。如今儒家僵化,不思进取。若是岳父博众家之所长,重塑儒学,岂非自成一派,位比孔孟?” “这……”蔡邕眼神一亮,又暗了下去:“老夫一介腐儒,又年事己高……哎,有心无力矣。” 蔡邕是真心动了,可开宗立派,哪里那么容易?而且他年老体衰,精力也不允许啊。 刘骏嘴角一扬,近前一步,幽幽道:“岳父可知骏学了门秘术?” 蔡邕一怔:“莫非回春之术?琰儿与老父说起过。当真有效?” “岳父何必明知故问?有用与否,一试便知。” 蔡邕回想起女儿的变化,心突然激动起来,毕竟老过才知道青春的宝贵。如今他走路都不利索,一刮风下雨,全身都在痛。 若真能回春,想想都让人万分期待。 蔡邕强作镇定地点了点头。 刘骏将手抬在他手腕处,精神力悄然外放,开始控制他体内的细胞…… 大半个时辰后,刘骏松开手,起身时故意一歪,倒向一旁。蔡邕下意识将人扶住。 见刘骏面无人色,十分苍白(实际上是刘骏控制自己的气血),蔡邕惊问:“仲远,汝无事否?” “无妨,心神损耗过大,休养个一年半载即好。”刘骏气喘吁吁,“勉强”笑问:“岳父感觉如何?” 这时,蔡邕才发现自己已经大不同! 他感觉自己仿佛突然年轻了十岁不止,刚才扶着人时也有力了。 “似乎……真有奇效。”蔡邕试着站起,走了两步,接着越走越快,最后干脆丢掉拐杖,大步而行。 “哈哈哈……妙!妙不可言!当真是妙不可言!”突然重获“青春”,全身病痛消失,让蔡邕欣喜万分。 好一会之后,他才恢复平静,举步来到刘骏跟着,郑重躬身一礼:“仲远再造之恩,老夫感激不尽,大恩不言谢,日后必有回报。” “哎呀,岳父折煞我也,快快请起。都是一家人,何须见外。” 刘骏将人扶回椅子上,笑问:“如此,岳父可愿接下重塑儒学之重担?” “固所愿尔,舍我其谁!” “甚好。”刘骏当下便将他的想法说了一遍。 蔡邕却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最后的实在忍不住了,问刘仲远道:“汝之意是窃众家之所长为己有,岂非盗乎?” 刘俊摆摆手:“岳父着相了,读书人的事,怎么能说盗呢?自古文章一大抄!” “这……这多少有些不合适。” 第492章 :断师承 “没什么不合适的。”刘骏断然道:“独尊儒术,则其他学科必成贱业,乃至失去传承。融合百家,自成一派,看似是夺众家之所长为已有,实则亦是令百家长存之道也。” 蔡邕仔细一想,似乎确实有那么一点道理。 刘骏又道:“此事,荣损参半,但有利于百姓,功在千秋,实乃为万世开太平之举。” 蔡邕眼神微动,刘骏笑道:“岳父,尔等儒家常说‘继往圣之绝说,为万世开太平,’怎么如今到了真真正正成事之时,却又犹豫了?莫非……” 他欲言又止,但意思表达得相当清楚,那表情更是气人。 蔡邕瞪他一眼:“休要激将,老夫心中自有打算。” 蔡邕负手抚须,沉吟良久,刘骏也不催促,慢慢等着,他知道蔡老头年事已高,心里除了身后名,没别的念想了——他一定会入壳。 果然,片刻后,蔡邕叹息一声:“罢了,功与过,自留后人评说,老夫应你就是。” “善。”刘骏大喜,犹豫一二,还是轻声道: “还有一事——我欲严禁以师门传承结交为由私自结党。日后学堂之中,只论学问,不论师承。所有教材统一编撰,统一教授。” “什么?!”蔡邕猛地抬头,“师道尊严,乃儒家根本!你连这都要禁?疯了不成!” “正是要禁。”刘骏神色冷峻,“岳父,您看看如今的士林——汝南袁氏、弘农杨氏、颍川荀氏,哪个不是师门相连、朋党为奸? 曹操手下谋士,多是颍川同门;刘备身边,也多是涿郡旧识。这种师门传承,培养的不是国家栋梁,是私人党羽!”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风裹着雪片吹进来,让人一凛。 “我要建的学院,是培养为国效力的人才,不是为某家某派培养门生。 学生可以敬重先生,但不能以师门划线、结党营私。日后为官,只对百姓负责,不对师门负责。” 蔡邕浑身发抖:“这……这不合古礼……” “古礼若误国,就该改。” 刘骏转身,目光如炬,“岳父,您可希望淮安日后也出现‘淮安党’‘徐州党’?可希望文武官僚,不以国事为重,而以师门利益为先?” “这……” “您不希望!”刘骏替他说了,“所以必须改。从根子上改——打破师门壁垒,统一教材教法,让学子们只认学问,不认师门。” 他走回案前,拿起笔,在规划上添了几行字: “第八条:所有先生须经考核,持证授课。禁止私相授受、私自编纂教材。” “第九条:学生成绩考核,以实务能力为重,背诵默写次之,严禁咬文嚼字,卖弄学问。” “第十条:严禁先生以任何形式拉帮结派、私结师门。违者逐出文教司,永不录用。其学子亦不得从政为官。” 写罢,他将笔递给蔡邕:“岳父,您若同意,便在这上面署名。您若不同意……”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便只能另请高明,执掌文教。但改革之事,势在必行。” 这是最后通牒。 蔡邕的手抖得厉害。他一生信奉的,就是师道尊严、经学为本。如今刘骏要推翻的,是他全部的信仰。 但他看着规划上那些刺目的字句,又想起刘骏说的那些话——罪在当代,功在千秋,正如是! 蔡邕心中突然涌起一种:虽千万人,吾独往矣的悲壮感。 “国公,”他嘶声问,“若按此改……真能让百姓过得好些?” 刘骏郑重道:“我不敢保证一定能,但若不改,一定不能。如今的经学教育,腐朽不堪,隐患极大,培养不出治国之才。且乱世需用重典,教育也需猛药。” 蔡邕闭上眼,良久,睁开。 他接过笔,手还在抖,但落下时,字迹端正: “文教司中郞蔡邕,谨奉国公令。树新学规划,当竭力推行。” 写完,他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椅中。 刘骏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走到蔡邕面前,深鞠一躬:“谢岳父深明大义。” 蔡邕摆摆手,声音疲惫:“不必谢我……老夫只是……只是不想成为误国之人。” 他站起身,捡起拐杖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仲远,老夫还有一言。” “岳父请讲。” “改革可以,但……莫要太急。”蔡邕眼中满是忧虑,“士林之中,守旧者众。逼得太甚,恐生变乱。” “骏明白。”刘骏郑重点头,“吾欲先从淮安学堂试点,徐徐图之。” 蔡邕这才点点头,蹒跚离去——看得出来,此刻他心神不宁,忧虑重重——雪还在下,他的背影在雪幕中渐渐模糊。 刘骏站在书房门口,望着漫天飞雪,心中并无太多喜悦。 他知道,今日之举,已彻底得罪了天下儒生。日后推行改革,必遭重重阻力。 但,必须做。 穿越而来,他亲眼见过这个时代的愚昧与落后,也深知儒家独尊后千年的积弊。若不趁现在根基未稳时改革,待儒家势力坐大,再想改就难了。 “夫君。” 蔡琰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为他披上大氅。 “你都听到了?”刘骏问。 “嗯。”蔡琰轻声说,“父亲……很难过。” “骏之罪也。”刘骏握住她的手,“但蔡老乃当世大儒,若有他带头……哎,此事有利有弊。成,则岳父名留青史,位比孔孟。败,则遗臭万年,身败名裂。” “父亲,自知轻重。”蔡琰安慰道:“他只是一时难以接受守了数十年的规矩,一朝尽去。” “是啊,与传统对抗,何其难也。骏行此道,非全然是为巩固权位之私心。亦是为了天下,为了将来,也为了……孩子们。” 他转身看着蔡琰:“文姬,你希望靖儿、铭儿他们,长大后成为什么样的人?” 蔡琰想了想:“妾身希望他们……明事理,有担当,能为国为民做些实事。” “那就对了。”刘骏道,“按老一套教,他们最多成为博学鸿儒,日后也是再走两百年大汉旧路,于国于民何益?我要他们既懂圣贤之道,更懂经世致用。唯用重科学,开工业,才是国家民族的未来。” 刘骏揽着蔡琰,抬头望着天空:“而为夫要做的,就是为华夏子孙,打下一个大大的天下。为此,哪怕世人骂我唾我,亦在所不惜!” 蔡琰靠在他肩上:“妾身明白,夫君有大志向,实难为凡夫俗子所理解。只是父亲那里……” “岳父会想通的。”刘骏轻叹,“他是个明白人,只是需要时间。” 两人站在廊下,看雪落无声。 …… 第493章 :老树新芽 三日后,淮安各学院贴出了一份告示。 告示很长,详细列出了新学规划的要点。其中最刺眼的几条: “蒙学与小学,经学课时减至三成,增设算学、地理、格物、律法等实学基础。” “严禁先生私授教材,所有教学须按统一大纲。” “学生考核,实务问答须占六成,经义背诵译解占四成。” “严禁以师门划线、结党营私。违者严惩。” …… 告示前围满了人。有学堂的先生,有学生的家长,也有闻讯而来的士人。 议论声四起: “这……这合适吗?” “经学不学,学杂学?应当先学做人,再学做事才对!” “算学格物,岂能与圣贤书并列?” “严禁师门?那师道尊严何在?” “荒唐透顶!” “国公这是要做什么……” 人群骚动起来。几个年长的先生气得胡子直抖,当场就要去找蔡邕理论。 但蔡邕不在学堂——刘骏让他告病了。 实际上,他从那日回府后就闭门不出,谁也不见,不知在干些什么。偶尔有仆人路过书房,能听到他在反复呢喃类似“学以致用”之类的话。 无人出面解释,压力全到了刘骏这边。 …… 不到半日,国公府前就跪了一地人。都是些淮安有名望的儒生,白发苍苍者有之,中年持重者有之。 他们脱去外袍,只穿单衣,跪在雪地里——这是士人请愿的最高礼节。 “请国公收回成命!” 为首的老者声音悲怆:“经学乃国之根本,不可轻废!师道尊严,乃礼教大防,不可擅改!国公一意孤行,恐失天下人心矣!” 刘骏站在台阶上,看着雪地中跪着的数十人,面无表情。 他身后,诸葛亮、贾诩等谋士肃立。赵云、黄忠、高顺等武将按剑而立,面色冷峻。 “诸位请先起来。”刘骏平静开口,“天寒地冻,莫冻坏了身子。” “国公不收回成命,吾等便长跪不起!”众人齐声道。 刘骏沉默片刻,忽然问:“诸位都是读书人,我问你们——若淮安遭灾,粮食歉收,你们是带着百姓诵经祈福,还是想法子调粮救灾?” 众人一愣:扯这个作甚? 刘骏又道:“若敌军来犯,你们是引经据典斥其不义,还是整军备战守土卫民?” “若水利不修,田亩荒芜,你们是写文章歌颂先王井田,写文怒斥当政者麻木不仁,还是实地勘察、设计沟渠?” 一连三问,问得众人哑口无言。他们直觉国内在移花接木,扭曲事实,但没有证据。 刘骏走下台阶,走到为首的老者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老先生,您读了一辈子书,请问——您可曾让一户百姓多收一斗粮?可曾让一个村子免于水患?可曾让一名士卒少流一滴血?” 老者脸色涨红:“治国在德不在力!圣人曰……” “圣人还说‘因民之所利而利之’。”刘骏打断他,“民利何在?在吃饱穿暖,在安居乐业。这些,光靠讲大道理可能做到?” 他站起身,环视众人:“我知道,你们觉得我离经叛道。但我想问——经义不能利民,要之何用?师门只知结党,留之何益?” “淮安新学,不是废经学,是让经学与实学并重。不是废师道,是让师道归于传道授业,而非结党营私。” 他提高了声音:“刘某丑话说在前台,有谁若觉得不妥,可以不来学堂任教,可以不送子弟入学。 但我刘仲远治下,教育必须这么改!因为我要培养能治国安邦的实干之才,不是只会空谈的腐儒!”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当面指责请愿者皆是腐儒。雪地里,有人气得浑身发抖,有人面露羞愧,有人若有所思。 刘骏不再多言,转身回府。 “国公!”那老者嘶声喊道,“您如此行事,就不怕寒了天下士人之心吗?” 刘骏脚步一顿,回头,一字一句道:“若士人之心只在维护旧制、不顾民生,这样的心——寒了又何妨?” 他大步走进府中。 府门缓缓关闭,将雪地和跪着的人挡在外面。 …… 当夜,蔡邕府上。 蔡琰提着食盒来看父亲。蔡邕埋首文稿堆里,口中念念有词:“心即理、知行合一、致良知……妙妙妙……炒不可言。” “父亲,喝点粥吧。”蔡琰舀了一碗,递到他身边。 蔡邕摇摇头:“不饿,先放着,勿要扰我。” “父亲,管家来报,您关自己在书房一整天,饭食未进,可如何使得?” 说着蔡琰夺过蔡邕手中的笔,轻轻放到一旁。 蔡邕无奈苦笑:“得此重宝,三日不食米粮,又何妨!” 蔡邕的目光炯炯,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颓唐。 他指着案上几页墨迹未干的文稿,手指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琰儿,你来看! 此‘心即理’、‘知行合一’之说,直指儒门积弊,振聋发聩!还有这‘致良知’,妙啊!存天理,不必灭人欲,而在致良知以节人欲…… 仲远之才,岂止于军政?其学思之深,恐已窥圣门堂奥矣!吾道不孤,吾道不孤啊!” 蔡琰抿嘴轻笑,心中满是欢喜。她最怕父亲与夫君势同水火,如今见父亲对夫君不知哪找来的学说如此推崇,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 “父亲喜欢就好。只是……”她迟疑片刻,“外间为了新学之事,闹得沸沸扬扬,许多老先生跪请国公府,言词激烈……” 蔡邕闻言,脸上兴奋之色稍敛,沉吟片刻,眼中却突然燃起一股子的锐利光芒。 “仲远错矣,所谓堵不如疏,不辩则不明。彼等老学,欲说法?”蔡邕抚须,兴致勃勃笑道:“甚好!老夫正好技痒。琰儿,汝告诉仲远,三日后,文教司正堂,老夫欲亲自与众儒论道!” “父亲!”蔡琰一惊,“您年事已高,那些人正在气头上,万一……” “无妨!”蔡邕一挥衣袖,气势陡升,“老夫既受仲远回春之恩,又得此心学纲要,如获至宝,正觉胸中有万千气象欲喷薄而出。 往日与他们辩经,不过寻章摘句,今次,便让他们见识见识,何谓‘新学’之根基! 你且回去告诉仲远,让他不必忧心,只需……加派些稳妥人手,维持秩序即可。” 第494章:论道 蔡琰回到国公府,将父亲之言转述。刘骏听罢,眉头一挑,既感意外又觉在情理之中。 这蔡老头,果然被“名留青史”和“心学”彻底点燃了。 “岳父既有此雄心,我等自当全力护持。”刘骏当即唤来赵云,低声吩咐: “子龙,挑选二十名精干机敏的卫卒,便衣散入文教司内外。再令文和暗中调度,确保论道之日,无人能搅局生事。记住,非到万不得已,只观不动。” 赵云领命而去。 刘骏又看向蔡琰,忽然笑道:“如此盛事,你我岂能错过?当日,我们也去瞧瞧。” “我们也去?”蔡琰讶然,“夫君身份敏感,若被认出……” “简单,”刘骏眼中闪过一丝顽皮,“你我易容改装,混于人群之中。我也很想听听,岳父如何‘舌战群儒’。” 蔡琰被他说得心动,轻轻点头。 …… 三日后,文教司正堂。 堂内炭火充足,却仍抵不住济济一堂的儒生们身上散发出的激动与愤懑带来的燥热。 数十位淮安及周边州郡有名望的儒者齐聚,个个面色肃然,或冷笑,或怒视端坐于主位的蔡邕。 堂外廊下、院中,也挤满了闻讯而来的学子、士人,窃窃私语声如同蜂鸣。 蔡邕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深衣,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虽未持拐,却坐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蔡公!”一位颧骨高耸的老儒率先发难,拱手道:“您乃海内文宗,经学泰斗,何以附和新政,自毁长城?删减经学,混杂贱业,此乃动摇国本,祸乱斯文!还请蔡公迷途知返,率领我等,力谏国公收回成命!” “是啊,蔡公!师道尊严,岂可轻废?此例一开,日后谁还尊师重道?” “经义不纯,大道隐晦,必生妖孽啊蔡公!” 众人纷纷附和,情绪激昂。 蔡邕任由声浪稍歇,才缓缓开口:“诸君皆言经学为国本,斯文所系。老夫试问,何为经学之本?” 他顿了一下,目光如电:“可是寻章摘句,皓首穷经?可是坐谈性理,不务实事?可是以师门画党,互争高低?” 连续三问,让堂内为之一静。 蔡邕站起身,走了两步,背对众人,望向堂外飘雪的天空,语气沉痛: “四百年来,儒门子弟,多少人钻营故纸堆,以背诵训诂为能事?多少人空谈仁义,于民生疾苦视而不见?多少人以同门相援引,结党营私,败坏朝纲? 此,便是诸君要维护的‘道统’?此,便是能让百姓安居、国家强盛的‘学问’?” 他猛然转身,须发皆张:“错了!大错特错! 圣人之学,本是活泼泼的学问! 孔子曰‘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此非教人务实利他? 孟子倡‘民贵君轻’,此非教人关切民瘼? 然,后世儒生,只取其皮囊,忘其精神,将经学弄成死物、权柄!此非尊圣,实乃害圣!” 一番话掷地有声,震得许多人面色发白。 那高颧骨老儒颤声道:“蔡公……此言未免太过!经学大义,教化人心,岂是死物?” “教化人心,靠空言乎?”蔡邕逼近一步,声调陡然提升,“百姓饥不得食,寒不得衣,尔等以‘安贫乐道’教之?河决田淹,疫病横行,尔等以‘天命无常’慰之? 此非教化,乃麻木不仁!圣人若在,必痛斥尔等为‘乡愿’!” “你……”老儒气得倒退一步。 蔡邕却不给他喘息之机,从袖中取出刘骏所写的纲要副本,高高举起: “今日,老夫便与诸君论一论,何谓真正的圣学新传!此中有言:‘心即理也。天下又有心外之事,心外之理乎?’” 堂内嗡然,众人皆露疑惑思索之色。 “‘知行合一’。知而不行,只是未知。如知孝,必是已行孝道;知痛,必是已自痛了。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 “‘致良知’。良知人人皆有,不假外求。蔽于私欲,则昏昧;去私欲,复良知,则心如明镜,物来顺应。” 蔡邕声音洪亮,将心学要义娓娓道来,结合实例,深入浅出。 他本就学养深厚,此刻融汇刘骏的点拨,更觉豁然贯通,阐述起来鞭辟入里,许多以往纠缠不清的经学难题,在此框架下竟有拨云见日之感。 堂内渐渐安静下来,不少儒生陷入沉思,脸上怒容被困惑、惊异、恍然所取代。 这套学说,既扎根儒家传统(如孟子性善论),又大胆突破(如直指本心、强调实践),对他们冲击极大。 见火候已到,蔡邕抛出了最关键的话: “诸君!圣人之学,亦当与时俱进!独尊一术,固步自封,非但不能光大圣门,反令其僵死! 当今之世,百家之术皆有可取:算学可明数理,格物可究自然,律法可定秩序,农工可厚民生,兵略可保社稷……为何不能海纳百川,熔铸一炉,创我华夏千古未有之新学?” 他目光灼灼,扫视众人: “尔等皆自诩儒门子弟,可曾想过,孔子亦曾问礼于老聃,学琴于师襄? 儒学本就博采众长!为何如今反而画地为牢? 若能融汇百家精粹,以心学为纲,以实学为用,重振儒门,使圣人之道真正利国利民…… 此等功业,岂不胜过徒然抱残守缺万倍? 届时,我淮安文教,非但不是叛经离道,反是继往开来,为万世开新太平!参与此盛举者,皆可名留青史,位配先贤!” 名留青史!位配先贤! 这八个字,狠狠敲在每一个在场儒生的心坎上。 他们为何苦读?为何争执?除去理想,谁人不求身后名? 蔡邕描绘的图景,虽然颠覆,却充满难以抗拒的诱惑力——那是一条可能比单纯注经释传,更广阔得多的道路! 堂内气氛诡异地一变。原先的同仇敌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躁动、混杂着怀疑、兴奋与野心的窃窃私语。 “海纳百川……似乎,不无道理?” “若真能成一家之言,泽被后世……” “算学、格物,或许真可补经义之不足?” “蔡公所言心学,发人深省啊……” 第495章:淮安风情 闻听此等言论,文教司正堂内,那高颍骨老儒张了张嘴,似还想反驳。却被旁边一位一直沉默的中年儒生拉住了衣袖。 这中年儒生面庞清瘦,双目有神。 他起身对蔡邕拱了拱手,语气已缓和许多:“蔡公高论,振聋发聩。” “学生陈言,早年亦曾涉猎《九章》,略通算理。” “依蔡公‘知行合一’之说,算学之‘数’与‘理’,确可视为格物穷理之一途。” “然学生愚钝,不知此等‘实学’,当以何等方式,与经义大统相融?” “若强揉一处,恐成非驴非马之怪胎。” 此言一出,不少陷入沉思的儒生纷纷点头。 这正是关键:理念或许能接受,但具体操作,千头万绪。 蔡邕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已是从抗拒转向探讨实务了。 他捋了捋胡须,不疾不徐道:“陈生此问,切中要害。” “老夫与国公、文和、元直诸君亦曾详议。” “初步设想,非是简单并列或硬性揉合。” “譬如蒙童开智,可先以简短先贤格言、历史故事,养其心性,明其大义,此为‘心’之端倪。” “同时,辅以数物辨识、简易度量、自然现象观察,此为‘物’之启蒙。” “及至少年,经学选精要篇章深研义理,算学则学田亩赋税计算,地理识山河疆域、物产交通,格物究水火之力、器械之理,律法明基本契约、公义准则……” “所有学问,皆需引导学子思索:此理何在?此事何为?如何利己利人?” “此即‘心’统‘物’,‘知’导‘行’。”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 “教材编纂,当由精通各科之贤达与饱学儒士共议,去芜存菁,相互印证。” “譬如讲《孟子·滕文公上》‘民事不可缓也’,便可联系农时、水利、赋役之实;讲《周礼·考工记》,岂能不探究其中器械制作之理?” “如此,经义不再空悬,实学亦有灵魂。” 又有一位年岁稍轻、衣着简朴的儒者起身。 他手上还有墨迹,似是常做抄录工作。 “蔡公,学生李朴,在书院负责文书。” “若按此新学,考核之法大变,如您所言‘实务占六成’。” “然实务如何考校?若标准不一,恐生不公,亦易为人情钻营所趁。” 蔡邕点头:“李生所虑甚是。” “考核之变,核心在‘实’。” “譬如算学,可设实际田亩、仓储、交易算题;律法,可给一民间纠纷简案,令其析理判断;甚至可令学子就本地某条水渠之利弊、某处集市之管理,撰写简要条陈。” “考核由多位不同科目先生共评,文教司亦会派员巡查监督。” “自然,具体细则尚需反复推敲,力求公允。” 堂内的气氛越发活跃起来。 质疑依旧存在,但已是从建设角度出发的精细质疑。 有人问及师资如何培养。 有人担忧世家子弟是否会更占优势。 有人则开始兴奋地讨论能否将兵法与史论结合讲授。 声音嘈杂,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帘幕之后,蔡琰看着父亲从容应对各方诘问。 她轻轻握住刘骏的手,低声道:“父亲他……可是胜了?妾身从未见他如此……如此神采飞扬。” “是倒是,可你看看他们,”刘骏侧头,凑近她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极低声音戏谑道:“瞧见没?方才还要死要活维护道统,恨不得以头抢地,一听能参与‘创千古新学’、‘名留青史’,彼等眼里的光都比那煤油灯还亮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蔡琰耳畔。 蔡琰耳根微热,轻轻掐了一下他手臂。 低声笑骂:“促狭鬼!” 她眼波流转,瞥了刘骏一眼:“你这‘心学纲要’,怕是早就打好腹稿,专等着今日吧?” 刘骏嘿嘿一笑,也不否认。 只道:“因势利导罢了。” “好了,看这情形,最难的坎儿算是迈过去了。” 他拉了拉蔡琰的衣袖:“走吧,好戏看完,该散场了。” “难得无人认得——”他指了指脸上的大胡须和身上的棉袍,“为夫带夫人好好逛逛这淮安城去?” 蔡琰眼睛一亮,唇角漾开笑意,点了点头。 两人悄然从侧门退出,像一对普通的市民夫妇,汇入了傍晚时分街上的人流之中。 雪停了。 西边天空云层裂开,橘红色的夕阳余晖泼洒下来。 街道是以“水泥”铺就,平整宽阔。积雪被清扫堆在两侧,露出深灰色的路面。 行人车马往来不绝。车辙印、脚印交错,却并不显得泥泞肮脏。 临街的店铺早已点亮煤油灯火。 酒旗招展,饭馆里传出诱人的香气。 布庄绸缎店的伙计在门口殷勤招呼,小姑娘大姑娘们手挽着手在内挑选布匹成衣; 杂货铺子门口摆着簸箩,里面是鲜艳的干果、新式的“火柴”盒、还有各式小物件,店老板在内与客人结账,并无人看管,却不见有人不告而取。 “淮安新书坊”的橱窗里码放着印刷清晰封面各异的书籍,进出之人络绎不绝,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偶有书生模样在角落里对着书册笑得猥琐。刘骏好奇,用精神力一扫,竟然发现书册后面还有另一本画卷。那画工,啧啧…… 蔡琰发现丈夫的怪异,轻声询问。 刘骏以手挡唇,附耳轻言,只换来美人红着脸娇嗔:“老不正经,呸。” 妻子加快了脚步,快步走开,仿佛那书店里藏污纳垢。 刘骏摇着头缓缓跟上,狡辩:“饱暖思淫欲,人之常情。” 蔡琰脸上红霞未退,闻言挽住他的手臂:“夫君,此等浪荡之事,事应禁绝才是。” “啊,对对对。”刘骏嬉皮笑脸,“夫人说得都对。” “夫君~”蔡琰轻摇手臂,不依。 刘骏连忙开哄,两人腻歪良久,才在刘骏连哄带买之下,将此事揭过。 一会之后,刘骏一手牵着妻子,一手提着大包小包的小物件,缓缓走在街上。耳边则是各异吆喝声: “新到的辽东冻梨,甜掉牙咧——” “《淮安旬报》最新消息,国公府新政详解,蔡中郎文教司论道,舌战群儒,盛况空前!曹操大门写‘活’字,意欲何为……” “走过路过,瞧瞧新式脱粒机,家有一台,胜似十手!” “热腾腾的肉炊饼,两分管饱!” 第496章:妻不如偷 刘骏和蔡琰挽着手臂,随着人流缓缓而行。 街道上,孩童们穿着厚实的棉袄,在街边雪堆旁嬉闹,小脸冻得红扑扑。 满载货物的四轮马车轱辘碾过路面,赶车人呵着白气,声音洪亮地提醒行人避让。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涂着统一蓝漆、有固定线路和站点的“公共马车”,宽敞的车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车夫正招呼着:“去西市码头方向的,快上车了,最后一班了!” 刘骏眼前一亮,心头涌起一丝怀念,他拉了拉蔡琰:“走,为夫带你坐公交。” “嗯。” 两人走上马车,寻了个空位坐下。 蔡琰好奇问道:“夫君,这马车为何不叫公车,而叫公交?” 刘骏一本正经回答:“公共交通工具,简称公交,有问题?” 蔡琰还未回答,一旁一位老大娘搭话了:“你这汉子,净瞎骗自家婆娘。啥交通哩,哪来这词儿。” 闻言,刘骏微微一怔,蔡琰则掩唇轻笑。 “不是,大娘。咋就没有交通这词?”刘骏不服, “《春秋易传》上写着‘天地交而万物通也’。《管子.度地》上亦有‘山川涸落,天气下,地气下,万物交通’,是也不是?” 蔡琰暗自好笑:夫君博学强记,可惜不求甚解,算是把书读歪了。 人家书上指的是天地万物、人际间的互通交流,并无运输出行的含义。 大娘哪懂这种高深的学问,一时语塞,半晌才结结巴巴道:“你……你胡扯,俺村的先生没说过,你就是胡说,俺不与你说了,哼。” 刘骏反倒来劲了,挑眉问道:“大娘,你还读过书呢?” “新鲜,谁没读过。”大娘一脸自豪,“告诉你,俺懂得可多着哩。” “真的,假的?说说看。”刘骏挑衅。 “俺跟你讲,那曹操,曹孟德你知道吧?”大娘一脸神秘道。 刘骏笑了:“俺可太知道了,大汉丞相,挟天子以令诸侯嘛。” “哎呀,这等大事谁不知道啊,”大娘“压低声音”,兴致勃勃道,“曹操会梦中杀人!这事你可知道?” “俺不知道哩,俺只知道他好人妻。” “哎呀,你这娃,咋啥都说呢,也不害臊,小心你家婆娘回家让你跪搓衣板。”大娘嚷嚷。 刘骏冲蔡琰眨眨眼,咧嘴一笑:“俺家婆娘对俺好,才不会呢。” 蔡琰瞬间脸红到了耳根,白他一眼,扭头看车外,装作不认识他。 车已经出发,刘骏继续调戏大娘: “大娘,听你刚才的意思,你是不是经常让你家老头跪搓衣板啊?” “你……你……你可别瞎说。俺才没有哩。俺贤惠得很。”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汉子接了口:“三嫂子,说话讲良心,李大叔隔三差五鼻青脸肿,当真是摔得?” 大娘脸一红,嘴硬嚷嚷:“那老货走路不利索。” “哦喔~”刘骏一脸坏笑。 听到他这怪模怪样的说话方式,车厢里一名小姑娘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顿时,引得所有人都大笑了起来。 大娘不干了,连忙找补,举例子证明她真的很贤惠。刘骏则不时调侃几句。 一时之间,整个车厢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到了西市附近,刘骏带着蔡琰下车。临走,那大娘还特意从车窗伸出头来,冲蔡琰嚷嚷:“小娘子,听大娘的,回家管管你家相公,他可太坏了他。” 刘骏高声回应:“大娘,俺哪里坏了。俺又没让你家老汉跪搓衣板。” 哈哈哈……车厢里再次爆发出大笑声。 蔡琰再也忍不住,笑腰了腰。 “哼,臭小子。蔫坏!”大娘缩回头去。 马车远去,刘骏扶起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妻子。 蔡琰嗔怪的拍着他的胸膛:“你啊,堂堂国公,竟当街戏耍老妇,不成体统。” 刘骏握住她的小手,嘴角一勾:“戏耍老妇自然不妥,要不,本国公调戏一下新妇?” “呸,不正经。”蔡琰挣开手,负在背后,轻快的往前走,刘骏笑嘻嘻跟上。 一会之后,两人走过一个刚刚点亮的煤油灯下,不少初次见到此物的行商或外地人正驻足仰头,啧啧称奇。 蔡琰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低声道:“此物当真是方便。记得幼时在洛阳,宵禁后坊间一片漆黑,唯有巡更灯火如豆。” “这才到哪,落后得很。”刘骏低声回应,语气不屑,“换其他人,早把电灯搞出来了。” “尽说胡话。”蔡琰依偎在他身旁:“夫君之才,惊天伟地,他人何能比耶?” “这话为夫爱听。”刘骏轻轻捏了捏妻子的手:“何不多言?” “又不正经。”蔡琰轻笑:“夫君所言电灯,当真可行?雷电及天威,凡人岂能掌控?” “为夫可不是什么凡夫俗子,实话与你说了。”刘骏一脸神秘:“吾乃天神下凡,与你有百世情缘,此生专为寻你而来。” 蔡琰顿时乐不可支,再次笑岔了气。 刘骏一脸尴尬,这情话就这么好笑? 好半天,蔡琰才缓过劲来。刘骏问:“夫人何故发笑?” “夫君一鱼多吃,说给貂蝉的情话,转眼说给贞儿妹妹听,如今又再次拿来哄我,妾岂能不笑。” 刘骏愕然:“这话,我说了几次?不能吧?” “哎,有些人,三妻四妾,焉能记得这般清楚。”蔡琰故作伤心:“可怜妾为汝生儿育女,连情话都要听二手的。悲哉。” 刘骏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夫人可是想尝试些,其他姐妹未尝试的花活?” 蔡琰脸一红,轻啐:“又不正经!” “机会难得哟。”刘骏向前一步,缓缓逼近。 蔡琰顿时心慌,连连后退:“你……你……不要乱来?光天化日……” 刘骏凑到极近,在她耳边低吟:“天黑了呢。夫人的红唇真诱人。” 蔡琰心跳如雷,羞耻之余又有种异样的刺激感。 夫君的气息近在咫尺,让她有点昏呼呼:“不要,别……大街上呢。” “哪,依夫人的意思……”刘骏低语。 “寻……寻……个无人处……” 蔡琰说完,整个人都懞了——她她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太不要脸了。 刘骏心中一荡,精神力扫开,片刻间找到一处无人幽静之地。而后,他拉着低着头,不知所措的蔡琰拔开树丛,悄然走到了河堤之上。 一树之隔,一旁是河道无人,一旁是灯光若隐若现的街市,不时还有人路过。 刘骏搂着妻子的腰肢,手指抚在她的红唇上:“夫人,此处幽静,四下无人,却又身处闹市,可还合夫人心意?” “瞎说。”蔡琰嗔道。 正想扭过头去,不理这浑人。却突然被捧住脸,陷入了夫君的温柔陷阱之中。 她身体一僵,又惊又怕又喜又羞,接着,她感觉身体发软,一股奇异的愉悦感涌上心头。 那感觉实在难以言说,反正对她而言,如此大胆的行径,十分的刺激。 第497章:良人 温存良久,待蔡琰恢复平静,两人才再次回到街上。 他们进入西市。 夜虽已深,市场上依旧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几个穿着粗布工服的劳工,正仔细数出几分工币交给售票员,然后彼此说笑着登上马车。 刘骏注意到,他们每人身上带拎着不少东西,有酒有布、有玩具、还有吃食。 他的目光追随着马车离去,轻声问蔡琰: “夫人,你看他们,虽看起来劳作辛苦,眼里却有光,是与不是?” 蔡琰“嗯”了一声,握紧了他的手:“夫君何苦不自信? 淮安百姓安居乐业,衣食无忧,足以堪比文景之治。” 刘骏苦笑:“坐得高,胆越小。说句矫情的话,为夫心性多少有些不好,总担心做得不对,让百姓受苦。” “哦。夫君如此妄自菲薄,”蔡琰调皮的眨眨眼,“莫非是想通了,明白昔年强行掳走妾身父女,实乃大错之举?” 刘骏一怔,大笑:“并没有,重来一次,为夫还是会强抢夫人。” 蔡琰莞尔:“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好人。” 她挽着刘骏的手臂,轻声道:“夫君乃做大事之人,岂能被小仁小义绑住手脚?如此,天下何时能靖?” “夫人所言极是,骏受教了。”刘骏点头。 两人轻声聊着,来到一处闹市。 路边是一家规模不小的“淮安百货”。明亮的玻璃橱窗后,陈列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商品。橱窗前围了不少人,店内人影绰绰,看来生意不错。 旁边茶馆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正在高声宣讲:“……却说那极西之地,有小国无数,其国人高鼻深目,黄发绿眼,所用器物与我中华大不相同。 ……据《海国闻见录》载,其物产亦有独到之处,国公欲高价寻其物种,广植四方……” 说书先生所说的内容,显然是近日《淮安旬报》海外版块的摘选改编,其中虚虚实实,有引导国人外扩之意。 蔡琰倚着刘骏,耳中听着市井百音,心中暖流涌动。这车水马龙、灯火通明的场景,近乎梦幻。 刘骏目光扫过眼前这由他一手推动的“新世界”街景——远处是工坊区隐约传来的轰鸣,近处是人间烟火的热闹喧嚣。 愈发炽热的野心,在他胸中翻腾。 “文姬,”他轻声唤道,目光投向了更远方。那里暮色四合,但万家灯火正渐次亮起,连成一片光海。 “你看这灯火,这喧嚣繁华……” “这,才该是华夏子孙该有的模样。而不是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不是易子而食,析骸而爨。”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逐渐冷冽。 蔡琰的心轻轻一颤,握紧了他的手。 刘骏反手握紧她微凉的手指,语气坚定:“我要让淮安的灯火,亮遍九州每一座城邑。” “曹操、刘备……他们或许皆有所长。”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蔡琰。 “但无论挡在大一统路上的是谁,我都必须赢!哪怕只是为了你。” 蔡琰静静地听着。 晚风拂过,吹起她的发丝。 她拢了拢,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柔声道:“妾身记得父亲曾言,昔孔子见麒麟出,知大道将行,亦知行道之艰。夫君所见之道,妾身或许未能尽窥全貌,但眼前这一切,妾身身在其中,感同身受。”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回视刘骏:“这条道,妾身愿随夫君,一直走下去。” “夫人……” 两人不再言语,相携向前走去。 他们的身影,渐渐融入华灯初上、人流如织的淮安长街深处,成为这繁华画卷中自然又独特的一笔。 …… 文教司正堂,炭火连烧了三天三夜。 蔡邕就坐在那张宽大的檀木案后,从辰时到酉时,面对着轮番上阵的质疑者。他的声音从最初的洪亮渐渐变得沙哑,却又在每次提到“心学”时重新振作。 “蔡公!”一个颍川来的老儒第三次站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案上那叠手稿,“你说‘心即理’,那请问:若无圣贤经典为参照,人心各异,如何判定是非?岂非人人皆可自称有理?” 堂内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蔡邕。三天来,这个问题被反复提出,是传统儒生攻击新学的核心——若只凭本心,还要经书做什么? 蔡邕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茶已凉了,但他毫不在意。放下茶盏时,他的目光扫过堂下——那里坐着数十人,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正当壮年的学士,也有几个年轻的面孔眼神闪烁。 “郑公此问,甚好。”蔡邕缓缓开口,声音虽哑却字字清晰,“老夫且问郑公:你初读《论语》时,可曾因‘学而时习之’一句便立时明悟,从此勤学不辍?” 那老儒一愣:“这……自然需师长讲解,自身体会……” “那师长讲解时,可是照本宣科,还是结合你当时心境、困惑,因材施教?” “这……” “再问郑公。”蔡邕站起来,走到堂中,“若你门下有两个弟子。一人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却心浮气躁;一人资质平平,却踏实肯学。你教《孟子·告子》篇时,会对二人说同样的话么?” 老儒沉默了。 蔡邕环视众人:“圣贤经典,如同药方。然病人体质不同,病情轻重有别,岂能一味照方抓药?‘心即理’,是教人先明自身心性,再以经典对症下药,而非弃方不用。”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份手稿:“此‘心学’纲要,从未说要废经学。而是要变‘死读经’为‘活用心’——以本心体悟圣贤之道,以圣贤之道修正本心。如此,经学才是活的学问,而非束缚人心的枷锁。” 堂下一片寂静。 一个坐在角落的年轻学士突然站起,拱手道:“蔡公,学生王清,有一事不明。” “讲。” “若按此说,蒙童尚未明心见性,便减经学课时,增杂学内容,岂非本末倒置?” 蔡邕看向这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衣着朴素,眼神却十分清亮。 “王生今年贵庚?” “学生二十有三。” “可曾婚配?” 王清一怔:“尚未……” “那老夫问你。”蔡邕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若娶妻,是直接定她贤惠与否?还是先与她相处,了解其性情,再论其德行?” 堂内响起几声低笑。 王清脸一红:“这……自是后者。” “蒙童如白纸。”蔡邕正色道,“若一上来便强塞经义,犹如对三岁稚子讲治国大道——他或许能背,可能懂么?不如先以歌谣、图画、游戏开其心智,待其年长,心智渐开,再授经义时事,方能事半功倍。”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更何况,算学可启逻辑,地理可开眼界,格物可养探究之心——这些皆是‘明心’之基。心不明,读再多经书,也不过是两脚书橱罢了!” 这番话说完,堂内反应各异。 老派儒生们脸色铁青,有人摇头,有人冷笑。但那些年轻些的、或是本就对僵化教学不满的学士,眼中却渐渐有了光彩。 第498章 :新学十问 “那……师门传承……”角落里一个年轻儒生小声问。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蔡邕看向他,“你若敬重先生,该是敬重他的学问人品,不是敬重他那块招牌,对他唯命是从。” 这话太直白,太刺耳。 几个老儒“霍”地站起来,拂袖而去。走到门口时,一人回头怒道:“蔡伯喈!你今日之言,必遭天下士人唾弃!” 蔡邕笑了笑:“若唾弃能换来学问新生,老夫甘之如饴。” 那几人跺脚走了。 堂内剩下的人,神情复杂。 蔡邕走回案前,摊开一卷新帛:“今日就到这里。明日辰时,继续论‘知行合一’与实务之关系。有意者可来,无意者自便。” 众人陆续散去。 蔡邕坐下,提笔继续写纲要。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手很稳,完全不像六七十岁的老人——刘骏那日的“秘术”确实神奇,他现在感觉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早年抄书落下的眼疾都轻了许多。 幕帘后,诸葛亮轻摇羽扇,对身旁的刘骏低声道:“三日下来,走了约三分之一。剩下的,观望者占半,真正被说动的……半数有余。” 刘骏抱着手臂,靠着柱子:“比预想的好。我以为第一天就得跑光。” “蔡公威望极高。”诸葛亮道,“若非他亲自坐镇,换任何一人来说这些,早被轰出去了。” “所以我说,这事非他不可。”刘骏看向堂中那个奋笔疾书的身影,“也只有他这等地位的大儒,才有资格说‘要改圣人之道’。” “主公那套‘心学’,从何得来?”诸葛亮忽然问,“亮翻遍典籍,未见有此完整体系。莫非真是主公自创?” 刘骏干笑两声:“梦里有个白胡子老头教的。”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笑笑,没再追问。 两人悄悄退出后堂。 走到院中时,雪又下了起来。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 黄昏时分,侍从走入大堂:“蔡公,该用晚膳了。” 蔡邕摆摆手:“不急。你去淮安旬报社,请陈主笔来一趟。” “现在?” “现在。” …… 不久,陈琳匆匆赶到。 蔡邕把三日论道的记录递给他:“孔璋,你看看。下一期旬报,可否刊载?” 陈琳快速翻阅,眼睛越瞪越大。 “蔡公……这些都要登?” “登。”蔡邕斩钉截铁,“一字不改。让天下人都看看,新学到底在讲什么。” 陈琳犹豫:“有些话……太尖锐了。恐怕会激起更大反弹。” “理不辩不明。”蔡邕笑道,“藏着掖着,反倒让人以为我等心虚。” 他走到窗边,望着夜空。 “孔璋,你文笔犀利。替老夫写一篇《新学十问》,就这三天论道的内容,提炼十个问题,自问自答。要通俗,要让街边贩夫走卒都能看懂。” 陈琳深吸一口气:“蔡公,如此一来,岂非把战火引到全天下?” “此事在所难免。仲远与曹操争锋在即,”蔡邕转身叹息,“兵马未动,舆论先行,曹操在许昌办报,必然不会放过此事。 与其让他抓到话柄,不如主动出击?学问之道,先声夺人足以让许多左右摇摆之人先入为主。” 陈琳点头:“在下明白,这就去写。” 陈琳收好记录,正要告辞,“等等。”蔡邕叫住他,“文章写好后,先给国公过目。” “是。” 陈琳退下。 蔡邕独自坐在书房里。烛火跳动,映着他疲惫却亢奋的脸。 三天了,他没怎么合眼。但精神却出奇的好。刘骏那日的“调理”,不仅让他的身体年轻了十岁,连头脑都清明了许多。以往纠缠不清的经学难题,如今想来竟有豁然开朗之感。 “心即理……知行合一……致良知……” 他喃喃重复这几个词,越琢磨越觉得妙不可言。 这真的是刘骏自己想出来的?还是哪位“异人”所授? 蔡邕摇摇头,不去深究。重要的是,这套学说确实能打通儒学的任督二脉,让圣学重新活了过来。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 “新学纲要第一章:心体……” 这一写,就写到了天亮。 …… 七日后,《淮安旬报》特刊发行。 头版头条,黑体大字: 【蔡中郎三日论道全记录——新学十问十答】 文章占了整整四个版面。 第一问:新学是否废经学? 答:非但不废,反而要活经学、实经学。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第二问:实学与经学孰轻孰重? 答:如鸟之双翼,车之双轮,缺一不可。经学明理,实学致用。 第三问:师道尊严何存? 答: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若只传章句,不授实务,不解民生之惑,据师位,而行结党之实,何称师道? …… 第十问:新学欲往何处去? 答: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创华夏千古未有之新文明。 文章写得深入浅出,既有高深义理,又举了大量实例——哪年水患,经学出身的官员只会写祭文,工曹小吏却带人修堤;哪处饥荒,大儒们争论“义利之辨”,商队运粮救了数万人。 报纸一出,天下炸了。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 “看了吗?蔡中郎说师道不能只传章句!更不能结党。” “说得对啊!我邻居儿子在衙门当书吏,那些大老爷连算盘都不会打,账目全靠他。” “就是,我儿的先生将他当孙子训。看着就让人纠心。逢年过节……哎,不说也罢。” “可经学才是根本吧?总不能全学算账……” “没看报上说吗?双翼双轮!都要学!” “人多力量大,同门之间互相帮衬,也是好事啊。” “交友、尊师,与结党营私是两码事。” “胡说八道,怎么尊师重道,就成结党营私了?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天下学者争论不休,淮安学院里更是热闹。学子们分成两派,在学堂、食堂、甚至宿舍里争论。 “郑先生今早辞职了!说耻于与新学为伍!” “走得好!整天让我们背‘之乎者也’,问实务一概不知。” “你怎么说话呢!郑先生学问渊博……” “渊博能当饭吃?去年县里考绩,郑先生的门生排倒数!” 争吵,辩论,甚至推搡。 文教司门口又跪了一批人——这次是死硬派儒生,带着弟子,要求蔡邕“收回谬论”。 蔡邕理都不理。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继续撰写新学教材。 国公府中,刘骏看完报纸,随手放到案上,看向一旁的诸葛亮:“孔明,你说曹操得知此事,会如何应对?” 诸葛亮略一沉吟,笑道:“新学动人心,以曹操之敏锐,必能看出其中利害。吾料一番舆论风波将至。” “听闻许昌新办了一份《大汉新报》,目前为止,反应平平,此刻有此大新闻,”刘骏咧嘴笑了:“曹孟德该心花怒放了。” 第499章 :文化战 数日后,许昌,丞相府。 曹操提前收到了快马送来的淮安报纸。 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心即理”、“知行合一”时,眉头皱紧。读到“删减经学课时”、“严禁师门结党”时,手指捏得纸张发皱。 堂下,程昱、荀攸、司马懿等人垂手肃立。 良久,曹操放下报纸,淡淡道:“可都看过了?” “看过了。”程昱躬身。 “说说。” 程昱上前一步:“丞相,刘骏此策,毒辣至极。表面是改革教学,实则是要釜底抽薪——断天下士族之根本。” “细说。” “士族何以立足?”程昱道,“一靠经学传承,二靠师门裙带。 经学是话语权,师门是人脉网。刘骏删减经学,是要夺话语权。严禁师门,是要断人脉网。此二策若成,天下士族将无立锥之地。” 荀攸接话:“不止如此。他在儒学中增设算学、格物等‘实学’,此举意在借儒皮统合百家,培养一批只认实务、不认出身的官吏。 长此以往,寒门、匠户、甚至商贾之子,皆可通过新学入仕。届时,士族垄断官场的局面,将彻底打破。” 曹操闭上眼,手指轻轻敲击案几。 刘骏的小心思,他懂:无非就是想光明正大行科举,广纳人才。此事,程昱等人亦知,却不好直说。 之前淮安暗地里小范围施行科考,他便察觉到此策之大妙与大危。 科举之事,好是好,但极易惹众怒。便是胆大如刘骏,亦是拖了数年,直至大势将成,方才敢以文教之事进行试探。 良久,曹操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刘仲远做的好大事!他欲要彻底重塑天下秩序乎?” “此乃动摇国本之举。”司马懿低声道,“士族必反。” “反?如何反?”陈群冷笑,“刘骏手握重兵,坐拥六州,治下学者如云,他们不愿当官,有的是人愿。” 荀攸道:“淮安那些老儒跪雪地请愿,那日跪晕了三个,刘骏让人抬去医馆,治好后又送回家——对外称仁至义尽,你奈他何?” “不然,”程昱道:“昱以为刘骏此举,方是我等的机会。” 曹操抬眼:“仲德何意?” “刘骏自毁根基,士族必离心。”程昱声音压低,“丞相何不暗中联络淮安、徐州、江东等地大族、大儒,许以重利,诱其来投。同时,以朝廷名义发征辟令,凡愿弃刘骏投朝廷者,皆予高官厚禄。” “挖其墙脚?”曹操捻须轻笑。 “正是。”程昱道,“此其一。其二,刘骏禁师门,必遭天下读书人怨恨。丞相可命《大汉新报》,专攻刘骏‘篡改圣学’、‘毁灭道统’。舆论上,将他打成千古罪人。” 曹操点头:“此计甚妙。诸位,可还有良策?” 司马懿上前半步:“丞相,刘骏重实学、轻经学,其治下工匠、商贾地位日高,必引众怒。此时,只需一德高望重之人,登高一呼,应者必众!” “何人可当此重任?” “于吉。” 曹操一怔:“那个江东妖道?” “正是。”司马懿道,“于吉在江东民间威望极高,信徒数万。 刘骏取江东后,打压其道统,于吉怀恨在心。若丞相暗中资助,令其煽动信徒作乱……届时,刘骏内外交困,我等或有可趁之机。” 曹操沉默。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雪落无声,许昌城一片素白。 “伯宁。”他忽然唤道。 满宠出列:“在。” “你携重金,秘密前往江东,联络于吉。告诉他,若愿助我,钱粮兵刃,要多少给多少。” “诺。” “长文。”曹操看向陈群。 “臣在。” “《大汉新报》之事,交你全权操办。十日之内,我要看到新刊。内容就一个——骂刘骏。怎么难听怎么骂,但要骂得有理有据,引经据典。” 陈群拱手:“喏。” 曹操走回案前,看着那份《淮安旬报》,忽然笑了。 ‘刘仲远,你既要掀桌子,就别怪我趁火打劫,落井下石。’ 腊月初八,许昌城飘着细雪。 《大汉新报》新刊开售。报童沿街叫卖,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亮:“新报!新报!朝廷官报!批淮安谬论,正圣学根本!” 行人纷纷驻足。一份报纸三文钱,比《淮安旬报》贵两文,但封面上“朝廷官报”四个大字,还是吸引了不少人。 头版文章标题刺眼: 【驳蔡邕《新学十问》——论圣学正道不可违】 作者署名:陈群。 文章开篇先给蔡邕戴高帽: “蔡公伯喈,海内文宗,经学泰斗。昔在洛阳,某曾聆教诲,受益终生。然近日观公所为,痛心疾首,不得不直言相谏……” 接着笔锋一转: “圣学之道,四百载传承,自有其深意。经义精微,岂是算学格物所能企及?师道尊严,岂因实务不足、人情往来,而可轻废……” 文中引经据典,从孔孟讲到董仲舒,从《五经》讲到《白虎通义》,论证“独尊儒术”乃大汉立国之本。 然后开始批驳: “蔡公言‘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然精华糟粕,由谁裁定?若人人可裁,则圣学将成百衲衣,不成体统!” “言‘实务经义并重’,然实务者,匠人之事也。士子学实务,岂非自降身份,与匠户同列?” “言‘师者当授实务’,更是荒谬!师者,所以传道也。道在经中,不在算盘尺规之间!” 文章最后,副题《讨逆贼刘骏檄》之下,又给刘骏扣了一顶大帽子: “今有刘骏者,假托汉室宗亲,实怀不臣之心。改文教,乱圣学,意在摧毁士人风骨,使天下尽为愚氓,以便其专制独裁。 蔡公老矣,或受蒙蔽,或迫于威势,然天下士子,岂能盲从?” 整篇文章,写得文采斐然,道理似乎也站得住脚。 更妙的是,文中夹了一张“征辟令”: “凡天下士子,有志于匡扶正道者,朝廷虚位以待。通一经者可授郎官,通五经者可授博士。淮徐荆扬士人,若觉新学谬妄,许昌城门永开。” …… 报纸上市半日,许昌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说得在理啊……士农工商,各有本分。士子学匠人之事,成何体统?” “可淮安那边,实学确实有用……” “有用是有用,但乱了纲常!” 茶楼里,几个书生模样的人围坐一桌,桌上摊着两份报纸——一份《淮安旬报》,一份《大汉新报》。 “诸位怎么看?”一个青衫书生问。 旁边灰衣人沉吟:“陈长文此文,引经据典,无懈可击。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哪里不对?” “他说实务是匠人之事,士子学实务自降身份。”灰衣人指着《淮安旬报》,“可你看蔡公举的例子——去年黄河决堤,徐州刺史部下那些经学出身的官员,只会写祭文。真正带人堵住缺口的,却是个懂水利的小吏。” 他顿了顿:“若那小吏是士子出身,既懂经义又懂水利,岂不更好?” 青衫书生皱眉:“话虽如此,但圣学根本……” “圣学根本是治国平天下。”另一人插嘴,“若连堤坝都治不住,谈何治国?” 几人争论起来。 类似的场景,在许昌各处上演。 …… 第500章:明争暗斗 七日后,淮安。 陈琳拿着新一期的《淮安旬报》校样,走进文教司衙署。 蔡邕正在与几位年轻儒生讨论“致良知”与律法的关系。见陈琳进来,他摆摆手,示意学生们先退下。 “孔璋,何事?”蔡邕问。 陈琳将校样摊在案上:“蔡公,您看看这个。” 头版标题是《新学——答天下士子疑》。文章以问答形式,详细阐述了新学的理念、目的、方法。文笔犀利,逻辑严密,是陈琳的典型风格。 蔡邕快速扫过,点头:“写得好。就这么发。” 陈琳却犹豫了一下:“蔡公,今日坊间……开始有流言了。” “什么流言?” “说您……被国公胁迫,不得已而为之。”陈琳低声道,“还说新学是歪理邪说,必遭天谴。甚至有人传言,江东于吉真人放话,说‘篡改圣学者,必遭雷殛’。” 蔡邕笑了。 他笑得很平静,甚至有些嘲讽:“于吉?一个装神弄鬼的方士,也配议论圣学?” “可百姓信他。”陈琳皱眉,“他在江东经营数十年,信徒众多。若他真鼓动信徒闹事……” “此事自有仲远处理。何须多虑?”蔡邕提起笔,继续修改纲要。 陈琳还想说什么,门外传来脚步声。 刘骏走了进来,一身常服,肩上落着雪。 “孔璋也在?”他抖了抖雪,“正好,有新情况。” 陈琳行礼:“主公。” 刘骏摆摆手,从怀里取出一卷报纸,扔在案上:“许昌来的。《大汉新报》最新一期,今早刚送到。” 蔡邕拿起报纸展开。 头版标题触目惊心:【驳蔡邕《新学十问》——论圣学正道不可违】副题:《讨逆贼刘骏檄》。 文章以骈文体写就,先斥蔡邕,后痛斥刘骏“篡改圣学、毁灭道统、欺师灭祖、人神共愤”。文中列举了十条“大罪”,每条都引经据典,骂得文采斐然。 署名是:陈群。 蔡邕看完,沉默良久,忽然问:“陈长文……真是他所写?” “白纸黑字。”刘骏在客席坐下,“岳父,有何感想?” 蔡邕将新报轻轻放下,叹了口气:“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陈长文一代文宗,竟沦为骂街之徒。”蔡邕摇头,“此文辞藻华丽,引证翔实,若用于治国安邦,必成经典。如今却用来攻讦异己……可惜,可惜。” 刘骏笑了:“岳父倒是大度。” “不是大度。”蔡邕看向他,“是悲哀。四百年来,儒门争斗,从来不是争道理,是争话语权。谁占了‘正统’,谁就可以把对方打成‘异端’。陈长文此举,无非是想用‘正统’压死新学。” “那咱们怎么办?”陈琳问。 “怎么办?”蔡邕提起笔,在空白纸上写下四个大字:以实破虚。 他放下笔,看向刘骏:“仲远,老朽请命——在淮安城中心广场,设公开辩论台。每日午时,老朽登台宣讲新学。任何人,任何学派,皆可上台质疑、辩论。让百姓亲眼看看,是新学有用,还是旧学空谈。” “公开辩论?”刘骏眼睛一亮,又有点担忧:“岳父可有把握?届时,只怕天下文人云聚?所谓双拳难敌四手……” “此言谬矣,学问岂是人多就能占理之事?”蔡邕眼中燃起火焰,“老夫心怀真理同,虽万夫所指,亦无所畏惧,此论战,必胜!” “好!”刘骏大喜:“既然曹操要打舆论战、文化战,那咱们就把战场摆在光天化日之下。让百姓评判,让事实说话。” 陈琳有些担忧:“万一有人捣乱……” “那就更好了。”刘骏笑了,“正好让百姓看看,是谁理屈词穷,只会耍阴招。” 刘骏转身:“周猛——” 周仓从门外进来:“主公!” “调一百亲卫,便衣散入广场周围。再令文和布置暗哨,盯紧每一个可疑之人。”刘骏起身,“十日后,淮安城中心广场,设辩论台,引战天下!” “诺!” 雪还在下。 淮安城的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 许昌的雪比淮安大。 曹操站在丞相府阁楼上,望着窗外漫天飞雪。雪花如鹅毛,一层层覆盖街巷,把这座古城裹成素白。 程昱捧着炭盆进来,放在曹操脚边。 “丞相,小心着凉。” 曹操没回头,问:“伯宁到江东了?” “按脚程,该到了。”程昱道,“我方暗探已联络上于吉。满宠办事稳妥,必能有所收获。” “于吉……”曹操喃喃,“此人真有用?” “有大用。”程昱压低声音,“臣派人查过,于吉在江东民间,被奉若神明。信徒遍及乡野,甚至不少低级官吏也暗中信奉。刘骏取江东后,强令禁绝太平道,捣毁祭坛,抓捕巫祝——此乃断人财路,更断人信仰。于吉恨之入骨。 不过,此前于吉托密探传回信息,有所求。” 曹操转身,走到炭盆边伸出手:“他要什么?” “钱,粮,还有……”程昱顿了顿,“朝廷的册封。” “册封?” “于吉想要‘国师’之位。”程昱道,“他说,若丞相愿以天子名义,册封他为大汉国师,他便可发动信徒,在刘骏腹地掀起动乱。届时,淮安、江东、徐州……处处烽火,刘骏必疲于奔命。” 曹操笑了,笑声很冷:“一个妖道,也配称国师?” “工具而已。”程昱道,“事成之后,是杀是留,还不是丞相一句话。” 曹操搓了搓手,炭火映得他脸忽明忽暗。 “答应他。”他说,“但要他先做事。三个月内,我要看到刘骏治下至少十处动乱。规模不用大,但要持续不断——让刘骏的衙役、驻军不得安生。” “诺。” “陈群那边如何?”曹操问。 “《大汉新报》第四期已开始刊印。”程昱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这一期主攻刘骏‘反复无常、背信弃义’。文中详细列举了他强占江陵、困王平、迫降于禁等事,指其背信弃义,不配为汉室宗亲。” 第501章 :另类辩经,无从下口 曹操接过帛书,扫了几眼。 文章写得很毒,把刘骏描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枭雄:表面仁义,内里奸诈;嘴上匡扶汉室,实则欲篡天下。 “发。”曹操将帛书递回给程昱,“发往各州郡,尤其是刘骏治下各处——让天下人都看看,他们拥戴的是个什么东西。” 程昱收起帛书,犹豫了一下:“丞相,还有一事。” “说。” “淮安传来消息,数日后,蔡邕要在城中心广场设辩论台,公开宣讲新学。”程昱道,“此举若成,新学必深入民心。届时,我等的舆论攻势,恐难见效。” 曹操眉头皱起。 公开辩论…… 这一手很高明。把学术争论从士林书斋搬到市井街坊,让普通百姓参与评判——百姓不懂经义,但他们懂谁说得有理,谁能让日子变好。 若蔡邕真能用浅显语言把新学讲明白,让百姓觉得“这学问有用”,那旧学再引经据典,也只是空中楼阁。 曹操盯着炭火,良久,缓缓道:“蔡邕大儒也,寻常辩论,怕是无人能敌。 不能让其成事。” “派人去闹事如何?” “如何闹事?”曹操反问。 “辩论台既然是公开的,那谁都能去……” 曹操一怔:“仲德莫非想刺杀蔡邕不成?” “咳咳咳……”程昱闻言,一阵干咳,“丞相言重了,昱何苦为难彼等老朽残躯?只是去……闹事。” “只是闹事?” “对。”程昱走回案前,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递给曹操,“按此名单,挑人混入人群,伺机捣乱。若能挑起冲突,引发骚乱,最好。” 曹操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名单上列了五个名字,都是死士营的人。这些人武艺不俗,精于刺探暗杀,专干脏活,下手狠,不惧死。 “仲德,万一几人失手被擒,吾等岂非自取其辱……” 程昱轻声道:“众死士皆口藏毒药,此去被擒便是一去不回。” 曹操淡淡道:“事成之后,寻机厚葬他们。” “诺。”程昱告退。 “还有,”曹操叫住他,“让许昌的士人联名上书天子,痛斥蔡邕。文章要写得悲愤,写得痛心疾首。就说蔡邕晚节不保,沦为刘骏鹰犬,背叛圣学,背叛天下读书人——把调子唱高,唱到道德制高点。” “臣明白。” 程昱退下后,曹操独自站在阁楼上。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洛阳听蔡邕论经。那时蔡伯喈名满天下,连董卓都要敬他三分。自己还是个骑都尉,只能坐在末席聆听。 如今,蔡邕在淮安,挡了他的道。 “蔡伯喈啊蔡伯喈,”曹操轻声自语,“汝一世清名,何苦蹚这浑水?” 没有答案。 只有风雪呼啸。 数日后,淮安城中心广场。 这里原本是集市,今日特意清出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搭起一座木台,高约五尺,宽三丈。台上设一案一席,台下摆着数百个蒲团,供听众席地而坐。 辰时未到,广场已挤满了人。 有穿儒服的士子,有粗布短打的百姓,有挎篮的妇人,甚至还有牵着孩子的老人。 人们呼着白气,搓着手,踮脚望向木台。 刘骏和蔡琰扮成普通夫妇,混在人群边缘。两人都裹着厚棉袍,戴着风帽,脸上抹了些灰,看起来就像寻常百姓。 “人真多。”蔡琰低声道。 “都是看热闹的。”刘骏揽着她的肩,“真正来听讲的,恐怕不到三成。” “那也够了。”蔡琰说,“只要有人听,就能传开。” 辰时三刻,蔡邕登台。 他今日穿了件素色深衣,外罩黑色大氅,白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没有拐杖,脚步稳健,一步一步走上木台。 台下安静下来。 蔡邕在案后坐下,环视众人,开口:“老夫蔡邕,今日在此,宣讲新学。” 声音清晰地传遍广场——台下暗藏了扩音铜管,这是工坊的新发明。 “新学是什么?”蔡邕问,“有人说是歪理邪说,有人说是离经叛道。今日,老夫就从头说起。” 他从案上拿起一张纸:“这是一张地契。甲卖给乙三亩地,作价十金。请问,这交易公平否?” 台下有人喊:“得看地肥不肥!” “对!”蔡邕点头,“地有肥瘠,价有高低。那如何判断地肥不肥?看土色?看作物?还是凭感觉?” 众人窃窃私语。 蔡邕又拿起一个小木盒:“这是一盒稻种。寻常稻种,亩产两石。此稻种,亩产三石。请问,此稻种值多少钱?” “那得贵些!”一个老农喊。 “贵多少?”蔡邕问。 老农噎住了。 蔡邕笑了:“这就是算学的用处。地价、粮价、工钱、赋税——人生在世,处处要算。若不懂算学,轻则吃亏,重则破家。” 他放下木盒,又拿起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此物叫‘石炭’,可烧火取暖。同样的分量,石炭比木柴耐烧三倍。请问,若你家冬日取暖,用石炭省,还是木柴省?” “石炭!”不少人喊。 “可石炭有毒烟,要修烟道。”蔡邕道,“修烟道要请匠人,要买陶管,要算工料——这又回到算学。”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圣贤教我们‘仁者爱人’。可爱人不是空话。 让百姓吃饱,是仁。让百姓穿暖,是仁。让百姓会算账、明事理、知律法——这才是真正的仁!” 台下鸦雀无声。 许多百姓瞪大了眼睛。他们听不懂“心即理”,听不懂“致良知”,但他们听得懂地契、稻种、石炭。 这些是他们每天面对的东西。 “新学要做的,”蔡邕站起来,走到台边,“就是把圣贤之道,和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连起来。让你们既明理,又会做事。让你们的孩子,既能读圣贤书,也能算明白账,也能看懂契书,也能知道怎么种地、怎么做工——这才是真正的学问!” 掌声响起。 起初稀稀拉拉,接着越来越响。百姓们用力拍手,脸涨得通红。 几个儒生脸色难看,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蔡邕根本没讲经义,他讲的全是柴米油盐。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有人喊:“妖言惑众!” 声音很大,压过了掌声。 第502章 :准辞 所有人都转头望去。 喊话的是个中年汉子,穿着棉袄,面容粗犷。他指着蔡邕,厉声道:“圣贤之道,岂是尔等贱业可比!蔡邕,你辱没斯文,背叛圣学,必遭天谴!” 蔡邕平静地看着他:“这位兄台,老夫何处说错了?” “你……你把圣学和算账混为一谈,就是错!”汉子吼道。 “那请问,”蔡邕问,“若你卖粮,人家少给你钱,你当如何?” “自然是与他理论!” “若他拿出账本,说你记错、算错,你又如何?” 汉子语塞。 蔡邕转向众人:“尔等且看,不懂算学,自是连自己吃亏亦不清楚,这……又如何理论? 圣贤教尔等要‘义’,可尔等连自己应付、应得之数都算不清,如何行义?” 百姓们哄笑。 汉子脸涨成猪肝色,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猛地朝台上撒去——是粪土。 粉尘漫天飞扬。 台下惊叫四起。 但粪土没落到蔡邕身上——刘骏早就用精神力锁定了这汉子,知他身怀异物,就是来捣乱的。 在他掏东西的瞬间,早已听令潜到其身边的周猛,突然从侧面扑上,一把将他按倒在地。 “拿下!”周猛喝道。 几个便衣亲卫冲过来,将汉子捆得结实。 汉子挣扎着喊:“蔡邕妖言惑众!新学必遭天谴!于吉真人说了,篡改圣学者,雷殛之!” 于吉? 刘骏眼神一冷。 他搂紧蔡琰,低声道:“我们回去。” 两人挤出人群,快步离开广场。 身后,蔡邕平静如初的声音再次响起:“诸位可都看到了,彼等理屈词穷,竟使下作手段。此等行径,可配谈圣学?” 百姓的骂声淹没了汉子的叫嚷。 审讯在当天下午就出了结果。 周猛把口供送到国公府时,刘骏正在书房看地图。冀州、荆州、益州、汉中……势力范围犬牙交错,像一盘乱棋。 “主公,那人招了。”周猛呈上文书。 刘骏接过,快速扫过。 汉子叫胡三,江东人,原本是太平道传教徒。刘骏取江东后禁绝太平道,他失了生计,怀恨在心。 三个月前,有陌生人找到他,给了一百金,让他“在淮安闹点事”。具体怎么做,对方没说,只让他“见机行事”。 “就这些?”刘骏问。 “就这些。”周猛道,“胡三说,找他的人蒙着面,声音嘶哑,听不出年纪。只记得左手有刀疤。” “刀疤……”刘骏眯起眼,“或是当过兵。” “主公,要不要全城搜捕?” “晚了。”刘骏把帛书扔进炭盆,“人早跑了。能在淮安安排棋子,岂能没有后手。” “那蔡公那边……” “加派人手。”刘骏道,“明哨暗哨多安排些。再调女卫出府,扮作侍女,贴身保护各府家眷——我怕他们狗急跳墙。” “诺。” 周猛退下后,诸葛亮走了进来。 “主公,文教司出事了。” “说。” “以王粲为首的老派儒生,今日集体递交辞呈。”诸葛亮递上一卷帛书,“这是他们的《告天下士子书》。” 刘骏接过,展开。 文章写得悲壮,痛陈蔡邕“背叛圣学”、“蛊惑人心”,说新学是“亡国之兆”。文末呼吁天下读书人“共拒邪说,捍卫道统”。 “多少人签了名?”刘骏问。 “三十七人。”诸葛亮道,“都是文教司的老资格。他们一走,蒙学、小学的先生,似有兔死狐悲之感。” 刘骏把帛书卷起来,轻轻敲着掌心:“各院学生如何?有何动静?” “已然乱作一团。”诸葛亮脸色凝重,“淮安学院,今日午时,新学派和传统派学生在食堂斗殴。起因是争辩‘知行合一’。起初只是口角,后来动了手。重伤三人,轻伤十余。” “哪方先动的手?” “传统派。”诸葛亮道,“他们骂新学派是‘权贵走狗’,新学派还嘴,双方就打了起来。” 刘骏沉默。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了进来。 “孔明,你说,我是不是太急了些?” 诸葛亮没说话。 刘骏自顾自道:“我想快些,快些改掉那些腐朽的东西,快些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可这世上,有些东西根深蒂固,不是一两天能撬动的。” “主公所作所为并无过错。”诸葛亮轻声道,“只是改道理易,改人心难,需要时间。” “可时不待我。”刘骏转身,“天下未定,战争不断,与其慢慢磨,日后尾大不掉,不如趁乱快刀软乱麻。” 他走回案前,提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公开、透明、竞争。 “既然要斗,就摆上台面斗!”刘骏把纸推给诸葛亮,“传令——淮安学院,设‘新旧辩论堂’——每日课后,两派师生可公开辩论。议题不限,规矩只有一条——只许动口,不许动手。谁动手,谁开除!” 诸葛亮眼睛一亮:“主公是想让众学子在辩论中明辨是非?” “对。”刘骏点头,“堵不如疏。你越禁,他们越觉得你心虚。不如放开,让他们辩个痛快。真理越辩越明——我倒要看看,是空谈厉害,还是实学有用。” “那先生辞职之事……” “准了!”刘骏道,“想走者,一律放行。但要把话说清楚:出了淮安的门,就别想再回来。 空缺的职位,公开招聘。 不限出身,不限师门,只考实务能力——算学、律法、地理、格物,哪样行用哪样。” 诸葛亮笑道:“此策大善。既可补充人手,又可向天下昭示:淮安用人,唯才是举。” “还有,”刘骏沉吟片刻,补充道,“给那些辞职的老先生,每人发三个月俸禄,算是遣散费。” “主公仁厚。” “阳谋罢了。吃人嘴短,用人手短。如此行事,也是为防止日后有人拿驱赶旧学派说事。” “主公思虑周详,亮佩服。”诸葛亮躬身:“只是还有一事,事关各部。” “何事?” “今日收到十七份辞呈,皆是中级官员。”诸葛亮道,“辞离理由各异,但据文和调查,多是家族施压所致——彼等家族与今日辞职的老儒,多有联姻或师承关系。” 刘骏的眼神冷了下来。 师门、姻亲、同乡——这张网,果然开始收缩了。 一群喂不饱的白眼狼! “准辞。”他说,“但记下名字。日后这些家族的人,永不录用。 私下放出风去,就说国公府有一份黑名单,上了黑名单,三族以内永不得入仕。” 诸葛亮一惊,看了眼似笑非笑的刘骏,懂了,最后一句可能是吓吓他们,也可能成真。 “诺。”诸葛亮退下。 炭火噼啪作响。 刘骏独自坐在书房里,拿起那份《告天下士子书》,又看了一遍。文章写得真好,字字泣血,句句诛心。若他是个普通读书人,看了恐怕也要热血沸腾,誓死捍卫“道统”。 可惜,他不是。 他是穿越者,见过儒家独尊两千年后的中国是什么样子——辉煌过,也腐朽过;强盛过,也屈辱过。 他知道,若不趁乱世打破“垄断”,一旦稳定下来,后世子孙,还是要在故纸堆里打转,还是要被“祖宗成法”捆住手脚,还是要在“天朝上国”的迷梦里,被人用炮舰轰开国门。 “始皇帝焚书坑儒,被骂二千年暴君。”刘骏轻声呢喃,“如今,我这个恶人,又会如何?” 他把帛书扔进炭盆,火焰腾起,吞噬了那些悲愤的文字。 第503章:辩论台暗杀 三日后,淮安学院“新旧辩论堂”第一场辩论,吸引了全院学子。 正方是新学派,主辩是个寒门出身的年轻学子,叫徐逸。反方是传统派,主辩是王粲的侄子,王琰。 议题是:治国之道,重在德教,还是重在法制? 王琰先开口,引经据典,从《论语》讲到《孟子》,大谈“为政以德”、“仁者无敌”。他口才好,典故熟,引得传统派学子阵阵喝彩。 徐逸等他讲完,站起来,问了一个问题:“若有一县令,清廉自守,爱民如子,德操无亏。然其不通算学,县中账目混乱,赋税征收不均——此县令,是好官否?” 王琰一愣。 徐逸继续:“再若有一县令,手段酷烈,但明算学,通律法,县中赋税公平,狱讼清明,百姓虽畏之,却得其利——此县令,又该如何评判?” 台下鸦雀无声。 徐逸环视众人:“德教重要,还是实务重要?学生以为,二者不可偏废。然当今之世,空谈德教者众,精通实务者寡。许多官员,满口仁义,却连一县之地都治理不清——此等‘德行’,于民何益?” 传统派学子骚动起来。 王琰咬牙反驳:“德乃根本!无德之人,纵有才干,亦必为害一方!” “那请问,”徐逸追问,“有德无才之官,害大?还是有才无德之官,害大?” “自然是后者!” “学生却以为,前者害更大。”徐逸声音提高,“有才无德之官,其害显,易察,易惩。而有德无才之官,其害隐——他收不好税,理不清案,修不好路,治不好水,百姓苦不堪言,却还要赞他‘清廉’、‘仁德’。此乃以德杀人!” “荒谬!”王琰拍案。 “荒谬?”徐逸从怀中掏出一卷账本,“此乃徐州某县去年账目。县令是公认的清官,德行无亏。然诸位请看——田赋征收,误差三成;库银出入,账实不符;修渠款项,被匠头虚报一半。县中百姓赋空耗,渠却只修了半条。此等‘德官’,要他何用?” 他把账本摊开,传阅下去。 学子们围拢观看,脸色渐渐变了。 账目清清楚楚,白纸黑字。 王琰脸色发白,还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徐逸拱手:“学生并非否定德教。德是根基,才是枝叶。无根之木不活,无叶之木亦死。 新学要做的,是让学子既修德,又长才——既明圣贤之道,又通治国之术。如此,方是真人才。” 掌声响起。 起初是新学派,接着,一些传统派学子也轻轻拍手。 王琰颓然坐下。 这场辩论不算高深,但最终以新学派获胜结束。 消息传开,淮安震动,新学士气大振,但另一边的中心广场公开辩论进行到第七天时,出事了。 那天蔡邕讲的是“格物致知”。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磁石,一根铁针,现场演示“司南”的原理。百姓们看得新奇,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刘骏和蔡琰依旧混在人群中。连着七日,他们每天都来,有时扮成夫妇,有时扮成兄妹,混在百姓里听讲,也观察反应。 蔡邕讲得深入浅出,把磁石吸铁、司南指方向的道理,用大白话讲明白了。最后他说:“天地万物,皆有道理。格物,就是探究这些道理。 而一旦理清这些道理,就能造出更好的工具,过上更好的日子——这就是‘致知’,这就是‘用世’。” 百姓们听得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人群里,三个汉子突然暴起,从怀中掏出弩箭! 不是常见的弓弩,而是特制的强弩——短小精悍,可单手发射。 三支弩箭,呈品字形射向台上的蔡邕!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百姓还没反应过来,弩箭已到半空。 万幸刘骏的精神力早已铺开,在那三人掏弩的瞬间,他就“看”到了。 几乎是本能地,他一把将蔡琰搂入怀中,同时从袖中滑出三枚铁弹——这是他让工坊特制的暗器,藏在腕套里以备不时之需。 “咻!”从灵魂碎片中得到的技巧,加上特殊的巧劲与力道,铁弹破空,后发先至。 “铛!铛!铛!” 三声脆响,三支弩箭在空中被击偏,擦着蔡邕的衣角飞过,钉在木台柱子上。 全场忽然死寂。 百姓们瞪大眼睛,看着那三支颤动的弩箭,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三个汉子见失手,转身就逃。 “拿下!”周猛怒吼。 潜伏在人群里的亲卫一拥而上。但那三人悍勇异常,抽刀乱砍,瞬间砍伤两个亲卫。 百姓惊叫着四散奔逃,场面大乱。 刘骏盯着那三人,精神力锁定他们的动作。其中一人刀法最狠,专攻要害,显然是军中好手。另一人身法灵活,不断往人堆里钻。第三人垫后,边打边退,掩护同伙。 但周猛安排的便衣亦是军中好手,双方互有损失,一时之间奈何不了对方。直至其他暗卫围拢上来,那三人才渐落下风。 “留活口!”刘骏寻机打出一枚暗器,将其中一人的小脚打折。 周猛率人围上,拿下一人。 另两人见事败,状如疯魔,刀刀以命换命,急切间寻得一丝生机,就要往外奔逃。 眼看那两人就要冲出包围—— “嗖!” 一支羽箭从侧面射来,精准地贯穿殿后汉子的肩膀。汉子惨叫一声,刀脱手落地。 射箭的是个年轻人,穿着学院的青衿,手里拿着学堂练习用的弓,脸色发白,手在抖——但他射中了。 与此同时,大怒的周猛等人亦放倒最后一人。 趁这空隙,亲卫一拥而上,将三人全部按倒。 混乱渐渐平息。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百姓们惊魂未定,远远围着,不敢靠近。 刘骏护着妻子,走到那三个汉子面前,低头看了看:“谁派你们来的?” 三人咬牙不答。 周猛掰开一人的嘴,从牙缝里抠出一个小蜡丸——里面是毒药,咬破即死——可惜,他们低估了周猛等人的手段,等他们意识到没机会突围,想自杀之时,已经晚了,他们的嘴被死死捏着,压根没有咬合的机会。 “死士?哼,不过如此。”周猛挥手,令人将三人口中的毒药取走。 第504章 :听懂掌声 刘骏蹲下身,盯着那个刀法最狠的汉子:“你来自许昌?” 汉子瞳孔一缩。 “不说话?”刘骏笑了笑,“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他起身,对周猛道:“带回去,分开审。用‘温和’的法子。” “诺。” 亲卫押着三人离去。 刘骏转身,看向那个射箭的青年:“汝可是汉升之子黄叙?” 青年闻言连忙行礼:“学……学生黄叙,见过国公。” “箭法不错,果然虎父无犬子。”刘骏拍拍他的肩,“救人有功,赏千金,学院毕业后可来军中效力——若你愿意。” “学生愿意!”黄叙眼睛一亮,又暗淡下去:“学生自幼体弱,恐无力上阵杀敌。” “无妨,今晚你与汉升来国公府一趟,一起吃个便饭。吾有一秘术,可令你身体康健。” “当真!” “傻小子,本国公还能骗你不成。”刘骏哈哈一笑:“去吧,叫你父早些来。” “是。”黄叙欣喜万分,躬身离去。 刘骏看着他急步往军营方向匆匆而去,暗自心喜:前些时日事务纷杂,总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收买人心”,如今倒是个好机会。 刚才他拍黄叙肩膀时,趁机“看”了一遍,这黄叙除了心脏有些“小问题”,其他的身体机能,极为惊人——若不是如此,以黄叙的情况,怕是早就死翘翘了。 这小子,完全就是赛车配了拖拉机的发动机,哪怕有华佗一直治疗,以他的身体负荷,也是仅能多活几年,想传宗接代,怕是有心无力。 万幸,他现在有办法治。一旦将黄叙的身体调理正常,相信不用多久,他手下将多出一名猛将——这小子的文化、军事课成绩一直很好——或许他的成长会远超黄忠也说不定。 这时,蔡邕走了过来:“仲远,贼人可都拿下了?” 刘骏点点头,看向蔡邕:“岳父受惊了。” 蔡邕摆摆手:“老夫活了七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倒是你——”他看向刘骏,“方才那三颗铁弹,是你发的?” 刘骏咧嘴一笑:“雕虫小技。” “救命之恩,老夫谨记于心,当受一拜。”说着,蔡邕深深一躬。 “哎呀,岳父不可,折煞我也。”刘骏连忙将人扶起。 “罢了,此地不是说话之地。” 蔡邕见人群渐渐重新聚拢,转身走回台上,清了清嗓子:“诸位,方才的小插曲,让大家受惊了。咱们继续。” 百姓们面面相觑。 有人喊:“蔡公,您还是先避避吧!那些贼人狠毒,万一还有同伙……” “避?”蔡邕笑了,“老夫若今日避了,明日他们就敢到文教司放火,后日就敢到学堂杀人。有些事,越避,他们越猖狂。” “蔡公言之有理。”刘骏撕去身上的伪装,登台环视众人,扬声道:“本国公在此,要告诉那些卑劣之人——你们放冷箭,说明你们怕了。你们怕新学深入人心,怕百姓开智,怕你们那套空谈再也骗不了人!” 刘骏声音铿锵,掷地有声。 百姓们安静下来。 刘骏继续:“新学是什么?是让娃娃们既会读书,也会算账;是让农夫既会种地,也懂节气;是让工匠既会做工,也明原理。这些东西,触了谁的逆鳞?触了那些靠垄断学问、把持官位的人的逆鳞!” 他顿了顿,声音更高:“他们怕百姓聪明,日后不好糊弄!怕寒门子弟会算懂法,跟他们抢官位。更怕工匠懂格物,造出更好的工具,地位得到提高,与他们平起平坐——所以他们要杀蔡公,要扼杀新学!” “诸位!”刘骏举起手臂,“你们难道想让自己的孩子,一辈子给人当牛做马,连自己该得多少工钱都算不清? 难道想让自己的孩子,被那些‘老爷’用一笔糊涂账,就骗走一年收成? 难道想让自己的孩子,永远低人一等,永远出不了头? 来!告诉我,大声告诉我,你们想不想?” “不想!”有人喊。 “不想!”更多人跟着喊。 一时之间,声浪如潮。 刘骏点头:“既然不想,那就支持新学!支持蔡公!支持国公府! 吾与你们一起,劲往一处使。势要让娃娃们学到有用的东西!让他们将来,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受人欺压!能堂堂正正做人,明明白白过日子! ——这就是新学要做的!也正是尔等急需的! 听懂掌声!” 话音刚落,顿时掌声雷动。 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响,都久。 刘骏在台上看着沸腾的人群,心中感慨:人心果然好煽动,百姓们需要的也不多。可惜,那些当官的却连这点小小的需求都不愿意满足。 当日,戌时三刻,国公府正堂灯火通明。 八仙桌摆开三张,拼成长席。 主位上坐着刘骏,左侧是蔡琰、吕玲绮、甄宓三位夫人,右侧依次是诸葛亮、黄忠、赵云三位文武重臣。他们的家眷分坐两侧——黄月英挨着诸葛亮,蔡小秋挨着赵云,黄叙则坐在父亲黄忠下首。 孩子们另坐一桌。刘靖领着弟妹们,正给黄叙敬茶。 “黄世兄,请。”刘靖双手捧杯,举止有度。他虽年幼,却已有几分沉稳气度,眉眼间像极了刘骏,只是少了那份锐利,多了些书卷气。 黄叙连忙起身:“靖公子客气。” 黄叙今年二十有三,面庞清秀,但脸色苍白,身形瘦削,坐在那里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倒的竹竿。华佗诊断过,说他先天心脉有损,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 这些年黄家四处求医,连华佗也只能开些温补方子给他续命。 黄叙一杯饮尽。待几位公子小姐回席,他才坐下。 许是动作过急,坐下时,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脸一下子竟白了几分。 黄忠看着儿子,眼里满是心疼:“伯康,勿急,先吃点菜。” “多谢父亲。”黄叙连忙端起碗,接过黄忠挟来的菜。 刘骏在主位看着这一幕,心中暗叹:黄忠虽年迈,战场上却勇猛如虎,可一涉及儿子,就成了最普通的父亲——焦虑,无奈,爱怜,甚至有些卑微。 第505章:家宴 “汉升,”刘骏举杯,“这杯敬你——这些年汝镇守庐江,随吾转战四方,辛苦了。” 黄忠慌忙起身:“主公言重,末将分内之事。” 两人对饮。 酒是淮安工坊新酿的“烧春”,入口辛辣,后劲绵长。 黄忠一饮而尽,喉咙里火辣辣的,反倒让他镇定了些——毕竟主公既然说有法医治叙儿,自然不会有假。 宴席继续。 孩子们那桌最热闹。 刘靖兄长风范十足,正给弟妹们分菜。刘铭的眼睛却一直往主桌瞟,盯着黄忠腰间的刀。刘玥文静地小口吃饭。刘瑶正和赵云的女儿赵襄说悄悄话,两个小姑娘笑成一团。 刘铭终究没忍住,从孩子桌溜到刘骏身边,扒着他的膝盖:“爹,黄老将军的刀,真有传说中的那么重吗?” 吕玲绮瞪眼:“铭儿!” “无妨。”刘骏笑着揉揉儿子的头,“汉升的凤嘴刀,重六十八斤。战场上挥舞起来,十步之内无人能近。” 刘铭眼睛亮了:“我能摸摸吗?” 黄忠大笑,解下佩刀——当然不是那柄战场用的长柄大刀,而是日常佩带的腰刀,但也有十来斤重。 他双手递给刘铭:“小公子小心,有些沉。” 刘铭接过去,小脸顿时憋红了,勉强抱着,摇摇晃晃。 吕玲绮连忙接过,放回黄忠桌上,瞪了眼自己的儿子:“净胡闹!” 刘铭吐吐舌头,却不回座位,眼巴巴看着刘骏:“爹,我想学武。” “先把书读好。”刘骏拍拍他脑袋,“你外公昨日还跟我说,你《论语》背错了三处。” 刘铭蔫了。 席间众人都笑。 诸葛亮轻摇羽扇:“小公子尚武是好事。亮幼时也喜兵事,常以沙石排布阵型。” 黄月英在旁抿嘴笑:“是呢,还把家里的篱笆拆了做云梯,被父亲好一顿训。” 众人又笑。 气氛松快。 刘铭坐在刘骏的膝盖上:“爹,黄老将军的刀法厉害,还是您的戟法厉害?” 吕玲绮再次瞪眼:“铭儿,回你座位去!” 刘铭缩缩脖子,但仗着有父亲在身边撑腰,没动,眼巴巴看着刘骏。 刘骏笑了,揉着儿子小脑袋:“黄老将军刀法沉稳,大开大合,战场上是万人敌。爹的戟法嘛……取巧而已。” “那我要跟黄老将军学刀!”刘铭嚷嚷。 黄忠大笑:“小公子若有兴趣,末将随时可教。” “天天就知道胡闹,就不能学学你大哥!”吕玲绮把儿子拉回去,“练什么武,先把书读好再说。” 刘铭悻悻然,小声嘟囔:“读书有什么用,我要像爹一样上阵杀敌……” 这话声音不大,但在座都是耳聪目明之辈,听得清清楚楚。 吕玲绮脸色一沉,正要训斥,刘骏却摆摆手:“好了好了,孩子有志向是好事。” “你就护着他……”吕玲绮娇嗔着,被蔡琰拉到了一旁。 刘骏暗自好笑:儿子随母,刘铭好武调皮,多半是吕玲绮“言传身教”所至,如今倒来怪我? 不过,该管还是得管。真放任不理,搞不好今晚进不了吕玲绮的房。 刘骏微微一笑,将儿子拉到身边,一本正经教育道:“铭儿,练武是好事,但你要记住——为将者,勇武固然重要,可不通文墨,不懂谋略,最多是个冲锋陷阵的莽夫。 爹希望你将来,既能提刀上马,也能运筹帷幄,当个大将军。” 刘铭似懂非懂地问道:“练武读书,就能像爹一样当大将军?” “自然。爹就喜欢读书。” “哦。那我也读。”刘铭刚应下,又苦着小脸道:“能不能少读点?一读书,我就头痛。” 吕玲绮闻言,轻轻哼了一声。 “臭小子,这事也是能讨价还价的。”刘骏笑骂,轻轻拍拍儿子的小屁股:“去,先到你娘那去。爹还有事。” “哦。”刘铭磨蹭着走向“笑容狰狞”的母亲。 这两母子真是对活宝,刘骏哭笑不得,举杯看向黄叙:“这杯,敬伯康——汝今日一箭建功,当贺。” 黄叙连忙起身举怀。 “汝虽体弱,但勤学不辍。”刘骏看着他,“吾听闻,汝在学院,兵法课业总是头名,连先生都夸你见解独到。” 黄叙脸微红:“学生愚钝,只是多读了些书。” “哎……过谦了。来,满饮此杯。”刘骏遥敬,黄叙连忙回敬。 刘骏昂首饮尽杯中酒,“伯康,你今年二十有三,不知将来有何打算?” 黄忠的心提了起来。 黄叙饮完,放下酒杯,恭敬一礼道:“学生愿追随主公,效犬马之劳。” “好!”刘骏放下酒杯,“待你身体大好,可先到近卫营做个参军,熟悉熟悉军务。 待历练个几年,吾再放你出去独当一面。 届时,汝与汉升,上阵父子兵,也是一桩美谈。” 黄叙大喜过望:“谢主公。” 黄忠闻言,“霍”地站起来,声音发颤:“多谢主公厚爱!只是伯康他……他这身子,如何从军?” “汉升莫急。”刘骏笑问,“伯康的病,华佗先生如何说?” 黄忠身子一震,声音发干:“华先生……说心脉之损,先天所致,只能温养,无法根治。这些年用药吊着,可最近……咳嗽的次数多了,夜里更是……” 他说着,眼圈红了。战场上刀砍斧劈不皱一丝眉头的绝世猛将,此刻却像个无助的老人。 “爹……”黄叙轻唤一声,摇摇头,“孩儿没事。” “还没事!”黄忠激动起来,“你昨夜咳了半宿,当我不知?今早那帕子上的血,我都看见了!” 席间安静下来。 刘骏起身,走到黄叙身边:“伸手。” 黄叙一愣,依言伸出右手。 刘骏三指搭在他腕上,闭目凝神。精神力悄然探入——黄叙的心脉确实孱弱,像一根细绳,随时可能崩断。但让他惊讶的是,黄叙的其他经脉异常粗壮,气血运行之强,远超常人。 这身体“树大而根浅”,“风”一吹就得倒。 “主公……”黄忠紧张地看着。 刘骏睁开眼,笑了笑:“无妨。伯康,你随我来书房。” 黄忠又惊又喜又忧:“主公!可是有救?” “放心。”刘骏拍拍他肩膀,“我有办法。” 这话说得平淡,却像惊雷炸在黄忠耳边。他愣愣看着刘骏,嘴唇哆嗦,突然“扑通”跪地: “主公若真能救伯康,末将……末将这条命就是主公的!刀山火海,绝不皱眉!” “起来起来。”刘骏扶起他,“都是自家人,说这些做甚。” 他转向众人:“诸位慢用,我带伯康去去就回。” 第506章 :治疗 黄忠精神一振,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拉着儿子起身,手心里全是汗。 刘骏又对诸葛亮、赵云道:“孔明,子龙,你们也来。夫人,你招呼一二。” 蔡琰点头。 刘骏带着四人往书房走。穿过长廊时,黄忠的脚步有些踉跄,赵云扶了他一把。 “汉升,莫紧张。”赵云低声道。 黄忠苦笑:“子龙,你不懂……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书房到了。 刘骏推门进去,烛火早已点亮。 他让黄叙在软榻上躺下,对黄忠道:“汉升,你们先在门外等候。” 黄忠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点头。 门关上了。 书房里只剩刘骏和黄叙。 书房门外,黄忠踱步的声音清晰可闻。 刘骏让黄叙在榻上躺好,自己拉过椅子坐下。烛火跳动,映着年轻人苍白的脸——不是病态的白,是那种长期气血不足的瓷白。 “闭上眼,放松。”刘骏说。 黄叙依言闭眼,手却紧紧攥着衣角。他能感觉到国公的手掌贴在自己手腕上,温热中带着一种奇异的震颤。 刘骏闭上眼,精神力缓缓渗透。 黄叙的身体状况比他预想的还糟——心脏先天畸形,心室间隔缺损,血流紊乱。肺脉受压,呼吸本就费力。加上长期用药,肝肾负担极重。 更麻烦的是,黄叙极可能暗中练武,营养的损耗远超常人,内里滋补温养效果自然大打折扣。 当然,有所失必有所得,长期的缓慢锻炼,让他的肌肉骨骼十分强韧。 “真是个倔小子。”刘骏心里嘀咕。 他引导着精神力,先从心脏开始。 缺损的组织需要重塑,紊乱的血流需要理顺。 这比给妻妾们调理身体复杂百倍不止——上次是锦上添花,这次是“起死回生”。 时间一点点过去。 刘骏额角渗出细汗。他控制着细胞分裂、分化,引导着组织生长。就像用无形的丝线编织一件精细的绣品,不能急,不能错。 黄叙的感觉很奇妙。 起初是胸口发暖,像有温水缓缓注入。 接着,那种常年憋闷的感觉一点点消散,呼吸越来越顺畅——他这辈子都没这么畅快地呼吸过。 再然后,四肢百骸开始发热,仿佛有无数小虫在爬,痒痒的,却不难受。 他偷偷睁开一条眼缝。 国公闭着眼,眉头微蹙,额头上全是汗。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掌微微发颤,指尖却稳得像磐石。 黄叙忽然鼻子一酸。 他想起打记事起,父亲带他遍访名医,药吃了无数,针扎了无数,钱花了无数。每个大夫都摇头,说“先天之疾,药石难医”。 华佗先生算是本事最大的,也只能说“调理得当,或可延寿”。 可现在…… 他能感觉到,那股暖流正在修复他身体里破损的地方。就像工匠修补一件残破的陶器,一点一点,耐心又细致。 “别动。”刘骏忽然开口,眼睛还闭着,“快好了。” 黄叙连忙闭紧眼。 最后一处缺损补完,刘骏开始调理其他脏器。肺叶舒展,肝肾排毒,经络通畅……等全部做完,他收回手,长长吐了口气。 “好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黄叙睁开眼,坐起身。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双手,可感觉完全不一样了。浑身上下轻得像要飘起来,每一口呼吸都透着轻松。 “试试。”刘骏指了指墙边的兵器架,“挑件顺手的。” 黄叙下榻,走到架前。他原本想拿最轻的短剑,手伸到一半,改抓了一杆长枪——那是军中制式枪,重十八斤。 可如今,他握在手里,只觉得轻! 他愣了一下,手腕一抖,枪尖挽了个花。动作流畅,力从地起,经腰传肩,达于枪尖——这是父亲教了无数遍的发力要领,他以前总是做不到,现在却自然而然。 “国公……”他转头,眼圈红了,就要下跪。 “不必作小儿女情态。“刘骏将人拉起,摆摆手:“去院子里,让你爹看看。” …… 书房外,黄忠在院子里踱步。 一圈,两圈,三圈……他的脚步越来越急,拳头攥得死紧。 诸葛亮和赵云站在廊下看着。 “汉升,坐下歇会。”赵云道。 黄忠摇头,继续踱步。 诸葛亮轻摇羽扇:“汉升勿忧。主公既然开口,必有把握。” “我……我知道。”黄忠声音发颤,“只是……这些年看了多少大夫,连华佗先生都束手无策……我……”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吕玲绮带着女卫,引着一名白发老者匆匆进来。 老者提着药箱,正是华佗。 华佗提着药箱,满头大汗,走得极快,几乎是直接冲了进来。 他下午在蔡邕府上把脉,差点以为自己诊错了——蔡公的脉象,分明是四五十岁的壮年人才有。追问之下,蔡琰才透露是国公用了“秘术”所致。 华佗惊讶无比,还来不及向刘骏“请教”,又听闻刘骏要医治黄叙——那孩子的病他治了几年,束手无策。若国公真有什么秘术…… 老神医再也按捺不住,当下就急匆匆赶来了国公府。 “国公呢?”华佗急问,“老夫听说国公要用秘术医治黄叙?” 黄忠连忙迎上:“华先生,主公正在书房。” 华佗径直往书房走,到门口却被周仓拦住:“华先生,主公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让开!”华佗瞪眼,“老夫要进去看看!什么秘术能治先天心脉之损?若有个闪失……” 话音未落,书房门开了。 “华先生来了?”刘骏看见老者,心里暗叫不好。 华佗顾不上行礼,冲到黄叙面前,抓起手腕就把脉。片刻后,他脸色变了——脉象圆滑有力,心脉平稳,肺脉通畅。这哪里还是那个病恹恹的黄叙? “国公!”华佗转身,眼睛发亮,“您用了何法?何种药物?何种针术?” 刘骏干笑:“这个……是一位异人所授,不便外传。” “异人?”华佗急道,“那异人何在?可否请来一见?若此法能得推广,天下多少病患可得救!国公,医者仁心,您不能……” “华先生。”刘骏打断他,正色道,“此法极耗心神,我一月最多用一次,且须辅以特殊条件,无法推广。” 他说的是实话。精神力操控细胞,需要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更需要精细入微的精神控制力。这世上除了他,恐怕没人能做到。 第507章 :重塑良才 华佗盯着他,眼神从急切转为失望,又从失望转为恳求:“那……国公可能将原理告知?老朽愿倾尽所学,钻研此道!” 刘骏头痛。 他总不能说这是用精神力直接引异细胞改造吧?那会被当成疯子的。 “华先生。”刘骏语气诚恳,“非不愿,实是不能。此术需特殊天赋,常人学不会。且施术者损耗极大,你看我——” 他指了指自己苍白的脸:“治一人,我需休养月余。多治几人,我有百条命也不够用!” 这话半真半假。损耗确实有,但没这么大。不过为了堵住华佗的嘴,只能这么说。 华佗愣住,看看刘骏,又看看黄叙,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是老夫痴心妄想。” “先生勿急。”刘骏想了想,“这样吧,过上几日,我写一份‘人体脏腑肌理运行纲要’给你。其中有些理念,或可与先生所学相互印证。” 华佗眼睛又亮了:“纲要?可是那位异人所传?” “算是吧。”刘骏含糊过去。 另一边,黄忠已经冲了过来,抓住儿子的肩膀,上下打量:“伯康,你……你觉得如何?” “爹,我好了。”黄叙眼眶发红,“真的好了。” 黄忠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腕。只觉脉象沉稳有力,再不是从前那种虚浮杂乱。他又扒开儿子衣襟——胸口那道因心悸常年泛青的痕迹,消失了。 黄忠老泪纵横。 刘骏笑盈盈看着黄叙道:“伯康,还不去院子里试试身手,让你爹看看。” “诺。” 黄叙提起长枪正要行动。华佗将人拦下:“先不忙,且让老朽仔细看看。” 他走到黄叙面前,又仔细检查一番,却越看越惊: “奇哉!不仅心脉痊愈,连早年练武留下的暗伤都好了七七八八。黄公子,你如今这副身体,比寻常武人还要强健数倍!” 黄叙自己也感觉到了。他深吸一口气,胸腹间再无往日那股憋闷,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舒畅。他试着握拳,骨节“咯咯”作响,力量感从四肢百骸涌出。 “爹……”他看向黄忠。 “去吧。” “是。”黄叙拱手,提着长枪走了出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常年苍白的脸此刻泛着健康的红晕。 黄忠瞪大眼睛。 “爹。”黄叙走到院中空地上,“您看!” 他扎了个枪架,起手便是黄家祖传的“破阵二十四式”。枪影如龙,风声呼啸。每一式都力透枪尖,每一转都步法扎实。 打到第十二式“回马枪”时,他忽然腾空而起,凌空三旋,枪尖点地借力,稳稳落地。 这时,悄悄跟在母亲后面偷跑出来的刘铭,突然从廊下钻了出来,满脸崇拜大叫:“黄世兄好厉害!我要学!爹,我要学!” 话音刚落,吕玲绮就三两步冲过去,把他拎了起来:“老实待着!起什么哄。” 吕玲绮将叫嚷着的刘铭拎回了大堂。 院中的众人都笑了。唯有黄忠似没看到这小插曲,嘴唇发抖:“这……这……” 他太清楚儿子的身体状况了。 这套枪法,黄叙以前练一遍就喘不过气,现在却举重若轻,甚至还加了腾跃——那需要极强的心肺功能。 黄叙收枪而立,气息平稳。他看向父亲,笑了:“爹,儿子全好了。” “主公……”黄忠拉着儿子,转身对着刘骏,“扑通”跪倒,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两人的额头撞在青砖上,砰砰作响,竟磕出血来。 “主公再造之恩,黄忠没齿难忘!日后但有所命,我父子二人,万死不辞!” 刘骏扶他起来:“汉升言重了。伯康是块好料,不该被埋没。” “苦无主公相助,我儿岂能重获新生。 伯康,还不拜见主公!” “是,父亲。”黄叙当下再施大礼,“叙拜见主公,多谢主公再造之恩。日后刀山火海,叙万死不辞!” “好!”黄叙正式认主,刘骏大喜,双手扶起,笑道:“伯康本就是良材,只是被病躯拖累。如今病去,正好一展抱负。” 黄叙郑重拱手:“叙必不负主公厚望!” “好了。”刘骏拍拍手:“大家回大堂再饮,为伯康康复贺! 周仓,扶华先生入席,令后厨再做些新菜。” “诺。” 一行人返回大堂。 刘骏与诸葛亮走在后面。 等其他人走远,诸葛亮摇着羽扇,轻声道:“主公之秘术,当真神奇。只是怀璧其罪,日后恐招人觊觎。” 刘骏点头:“所以,我只说异人所授,且无法推广。华先生那边,我给些医学理念,够他钻研许久了。” “如此,只怕还不够。”诸葛亮道:“亮以为,此事还需放些风声出去,真真假假,混淆视听。以防小人作祟。” “嗯,孔明言之有理。如此,就有劳孔明了。” “诺。” 一行人返回大堂,众人闻听黄家公子身体大好,纷纷祝贺,宴席气氛更加热闹。 直到夜色渐深,众人才陆续散去。 黄忠父子千恩万谢,最后离开。走出国公府时,黄忠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府邸,对儿子说:“伯康,记住今日。主公之恩,咱黄家要世代铭记。” 黄叙重重点头:“孩儿明白。” 父子俩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刘骏站在后院,精神力缓缓收回,轻轻吐了口气。 这时,吕玲绮端着参汤走了过来:“夫君,喝碗参汤解解酒。” 刘骏接过汤碗,一饮而尽,笑道:“夫人这般猴急来送汤?可是怕为夫今晚不去寻你?” “呸,老不正经。”吕玲绮轻啐,“谁稀罕你哟。” “是嘛。”刘骏坏笑:“不早了,歇息去吧。” 刘骏作势往大小乔的院子走。 吕玲绮在后面,拿着个空碗,怔在原地,有点懵:“夫君,方向走反了。” 刘骏头也不回:“某人又不稀罕俺,俺只能去找大小乔了,毕竟人家稀罕得紧。” “你敢!”吕玲绮跳脚,一个空碗就丢了过去。 刘骏反手刚接住碗,吕玲绮的拳脚就招呼了过来。 刘骏一边左躲右闪,一边调戏:“哎哟,不稀罕也就罢了,你还想谋杀亲夫?” “哼,打的就是你!” 两夫妻你来我往,过了十几招。 刘骏寻了个空档,随手将手上的空碗放到花坛上。随后大手一抄,将吕玲绮的大长腿抄起,拦腰将人抱起。 “放手……”吕玲绮挣扎。 刘骏哈哈一笑:“夫人,你还是老实点比较好。否则让孩子们听到动静,出来见到你这副模样。你这孩子王可就当不成了。” “谁……谁是孩子王了,你才是孩子王!”吕玲绮闻言,果真不敢再挣扎,缩在刘骏怀中,小声争辩。 刘骏抱着妻子,大步往房中去:“夫人,为夫可是答应了铭儿,要好好教训教训你的。” “你敢!” “是,我不敢。”刘骏大手一捏。 “哎呀,你别乱来……”吕玲绮脸红到耳根,声如蚊蚁:“回去……回去再说,好不好……” “好是好,可为夫的话,你听是不听……” “听,都听。”吕玲绮要死了,拍打着他的胸口娇嗔:“你可真是个冤家,都当爹了,还没个正经。”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刘骏一脚踢开房门,反手又关上。 …… 这一夜,吕玲绮被狠狠教训了一顿,第二天连床都起不来。 第508章:编制新闻 腊月廿三,国公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陈琳伏在案前,笔走龙蛇。墨汁在纸上洇开,字字如刀。 他写的是明日特刊的头版文章,题目早已拟好:《三箭诛心——论曹孟德之卑劣》。 窗外雪落无声,窗内炭火噼啪。 “主公。”陈琳写完最后一笔,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刘骏,“您看看,这样写可否?” 刘骏接过稿纸。 文章开篇就直指要害: “腊月十七,淮安城中心广场,三支弩箭射向讲台。箭镞淬毒,直取蔡中郎咽喉。幸得天佑,箭矢偏斜,未伤分毫。然刺客被擒,审讯供认——彼等来自许昌,受曹营死士营统辖。” 接着是详细的口供摘录: “刺客甲供:吾等奉程昱之命,混入淮安,伺机刺杀蔡邕,搅乱新学宣讲。” “刺客乙供:行前得令,若事败被擒,即刻服毒。毒丸藏于齿缝,蜡封。” “刺客丙供:同伙另有七人,已潜往江东,联络妖道于吉,欲煽动民变。” 刘骏看到这里,手指轻敲:“此处加些细节——在文中加入了‘物证’描述——例如刺客所用强弩,乃许昌军械坊特制,再附上材质来源验证。此等细节,可令文章更显真实。” “这……”陈琳皱眉:“是否太过刻意,反令人生疑?” 刘骏摇头:“不会,刺杀乃事实,至于具体真相,百姓不在乎,他们只想看到自己想看到的。” 这话让陈琳若有所思。 刘骏继续往下看。 文章后半段,陈琳笔锋一转,开始痛斥: “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世人皆知其奸。然以往之奸,尚在明处——屠徐州、坑降卒、弑皇亲,虽残忍,犹可谓‘乱世枭雄手段’。 今番之恶,却已入下流:派死士,行刺杀,目标竟是七旬老儒!此等行径,与市井流氓何异?” “蔡中郎何罪?罪在宣讲新学,开启民智。罪在让百姓知算学、明律法、懂格物。罪在触动士族垄断学问之根基。曹孟德恐惧者,非蔡邕一人,乃天下百姓之觉醒!盖因民众之觉醒,令其无法再愚民控民!” “更可恨者,曹营谋士程昱,献此毒计。堂堂名士,不思辅佐明主安邦定国,专研暗杀蛊惑之小道。此等人,也配称‘士’?也配谈‘道’?” 文章最后,陈琳写下振聋发聩的一问: “天下士子,尔等当真愿与此等卑劣之徒为伍? 当真愿效忠此等暗杀老儒之主君?圣贤教导之‘忠义’,岂是这般模样?” 刘骏看完,沉默片刻。 “孔璋。” “在。” “此文……会不会太犀利了些?”刘骏问,“我是说,骂程昱那一段。” 陈琳正色道:“主公,既要骂,就当骂透。程昱献计刺杀,事实确凿。琳不过是把事实写出来——难道他做得,某写不得?” 刘骏笑了:“也罢,就这么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雪还在下,淮安城一片素白。 “不过,”刘骏转身,“光骂不够。咱们还得把证据摆出来。” “主公的意思是?” “刺客的供词,要全文刊载,细节不能少。弩箭的图样,要请画师绘出,附在报上。还有,找几个可靠的老吏,写见证词,证明审讯过程公开、公正,绝无刑讯逼供。” 陈琳眼睛一亮:“如此一来,文章便有了实据,更令人信服。” 刘骏笑笑,走回案前:“舆论战,三分靠骂,七分靠实。我等只需把证据摆足,天下人自会判断。”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事——这期报纸,加印十万份。价钱压到最低,哪怕赔本,也要让天下人都看到。” “加印十万份?”陈琳吃惊,“这……印坊怕是忙不过来。” “让所有印坊日夜赶工。”刘骏道,“这是生死之战——笔墨杀人,有时比刀枪更狠。” 陈琳肃然:“诺。” “去吧。最后副版,你写些雄文,骂骂曹操,文辞雅一点。”刘骏摆手,“明日辰时,我要看到第一份成品。” 陈琳躬身退下。 书房里炭火将尽,屋里渐渐冷了,刘骏添了几块炭,看着火焰重新腾起。 窗外,更鼓敲过三响。 夜还很长。 …… 腊月廿四,清晨。 《淮安旬报》特刊发行。 淮安城的报童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上街。他们背着鼓囊囊的布包,里面是新出的特刊。报纸还散发着油墨味,在寒冷的空气中格外刺鼻。 “号外!号外!淮安旬报特刊!曹营死士刺杀蔡中郎,供词全文披露!” “许昌弩箭图样首公开!刺客齿藏毒丸细节曝光!” “程昱献毒计,曹操派死士——看大汉丞相如何暗杀七旬老儒!” 第509章:互相伤害 报童的吆喝声,划破了冬日的宁静。 行人纷纷驻足。 “来一份!” “我也要!” “给我两份!” 工币纷纷落入报童的布袋。报纸一份份递出,在人们手中传递。 茶楼里,早起的茶客们围坐一桌,头凑在一起看报。 头版通栏标题触目惊心: 《三箭诛心——论曹孟德之卑劣》 《揭曹操刺杀蔡邕、勾结妖道于吉之始末》 文章占了整整六个版面。 第一版详细描写了刺杀过程:蔡邕如何在广场宣讲,三名刺客如何突然发难,弩箭如何射向讲台,黄叙如何一箭射伤刺客,周猛如何率亲卫擒敌。 整版文章写得绘声绘色,仿佛亲历。 第二版,刊出口供摘要。刺客的姓名、籍贯、所属部队、任务内容,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最后附言“据不便透露姓名的相关人士透露,刺客怀中藏有曹操手令副本”云云。 第三版——开始接上正文,骂! 看完正文,再看副版,陈琳的文笔在这时候发挥到极致。他先从道德高度批判: “曹操,世受汉恩,官至丞相,本应以身作则,匡扶社稷。然观其所为: 挟天子以令诸侯,是为不忠; 屠徐州坑降卒,是为不仁; 背盟袭友,是为不义。 今更刺杀大儒,勾结妖道,煽动叛乱——此乃不忠不仁不义不智,四恶俱全!” 接着笔锋一转,直指曹操动机: “曹操为何刺杀蔡公?因蔡公倡新学,开民智。民智开,则曹贼不能再以愚民之术驭天下;民智开,则寒门子弟可凭实学入仕,打破士族垄断——此皆曹贼所惧也!” 然后开始煽情: “蔡公年逾古稀,一生治学,桃李满天下。如此大儒,曹贼竟欲刺杀之!若非黄叙公子一箭,若非周将军死战,蔡公已殒命当场!曹贼之心,何其毒也!” 最后呼吁: “天下士人,尔等读圣贤书,所为何事?若仍认曹贼为‘汉室忠臣’,岂非与虎谋皮? 淮安新政,开民智,重实学,唯才是举——此乃真正利国利民之道!望有识之士,明辨是非,共拒曹贼!” “我的天……真敢写啊……” “你看这弩箭图样,画得真细——若非真物,怎能绘出?” “刺客供词说,程昱亲自布置……程仲德也是海内名士,怎会做这等事?” “名士?呸!助纣为虐,与贼何异!” “曹操,真国贼也!” 类似的场景,在淮安各处上演。 学堂里,先生们拿着报纸,面色凝重。 有老派儒生看完,长叹一声,把报纸轻轻放下。有新学派学子则愤然拍案:“曹贼欺人太甚!” 文教司衙署,蔡邕看着报纸,久久不语。最后,他提笔在空白处批了一行字:“笔墨如刀,可诛心。慎用之。” 然后让人把报纸收好,存档。 老儒迂腐归迂腐,却也知道,从今日起,天下舆论将彻底撕裂,刘曹之战也将正式打响,而他作为刘骏一方的文人代表,纵使不认同以笔为刀,也不能在此刻添乱。 …… 数天后,许昌。 《淮安旬报》特刊通过商队,快速流入城中。起初只是小范围流传,但到了午后,已是几乎人手一份。 丞相府前,守卫同样收到了快马送来的淮安旬报。 接过一看,头版那行大字刺眼得很。 守卫头皮发麻,却不敢耽搁,连忙呈报。 此时,曹操正在与程昱、荀攸、司马懿等人在堂内议事。 报纸递上来时,曹操扫了一眼标题,冷着脸将其丢给亲兵。 “念。”他说。 亲兵展开报纸,开始诵读。声音在厅中回荡,字字清晰。 读到“程昱献毒计”那段时,程昱的脸色白了。读到“刺客齿藏毒丸”时,荀攸皱起眉头。读到“曹孟德之卑劣”时,司马懿垂下眼帘。 文章念完,厅内死寂。 亲兵冷汗直流,在曹操挥手示意下,轻轻将报纸放在案上,赶紧缓缓退走。 曹操拿起报纸,自己又看了一遍。看得很慢,很仔细。 良久,他笑了。 笑声很低,却让程昱后背发凉。 “仲德。”曹操抬眼,“这篇文章,你怎么看?” 程昱起身,跪地:“丞相,此乃污蔑!昱从未派过死士,更未献计刺杀蔡邕!刘骏这是栽赃陷害,欲污蔑昱与丞相!” “是吗?”曹操把报纸轻轻放在案上,“那这弩箭图样,刺客口供也是他编的?” “定是伪造!”程昱断然道,“许昌军械坊所制弩箭,从未刻过此类字样。刺客口供更是无稽之谈!刘骏欲盖弥彰,反露马脚!” 曹操看向荀攸:“公达,你觉得呢?” 荀攸沉吟道:“丞相,此事蹊跷。若真是我方死士,行动败露,理当服毒自尽,岂会留下活口供认? 再者,供词中细节过于详尽,反显可疑——真正死士,岂会知悉程军师名讳?更不可能知晓‘程昱献计’这等高层机密。” 司马懿接话:“懿以为,此乃刘骏自导自演之举。他欲推行新学,遭士族反对,故伪造刺杀,嫁祸丞相,一则转移矛盾,二则败坏丞相名声,三则可借‘遇刺’之名,加强对蔡邕等新学领袖的保护——实乃一石三鸟。” 曹操听着,脸色回暖。 “尔等皆说得都有理。”他缓缓道,“但天下百姓,会信谁?” 众人沉默。 曹操站起来,踱了几步:“百姓不懂权谋,只看表面。他们看到的是:蔡邕讲学,遇刺;刺客被擒,供出许昌;报纸刊载,证据详实。至于其中真伪……有几人会深究?” 他转身,看向程昱:“仲德,此事无论真假,你我名声尽毁!” 程昱咬牙:“吾等清者自清!何惧他人诽谤。” “清者自清?”曹操冷笑,“刘骏下一篇文章,就会问: 若你无辜,可敢去淮安,与刺客当面对质?若丞相无辜,为何不严查军械坊?若许昌无辜,为何不公开军机名录以证清白?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汝不懂?还是不想懂?” 他每问一句,程昱的脸色就白一分——事办砸了,老板很生气! 第510章:看热闹 “舆论之争,自古如此。”曹操走回案前,坐下,“彼先出拳,我便被动。解释,是心虚;不解释,是默认。如何做都是错。” 荀攸低声道:“丞相,当务之急是反击。刘骏既敢污蔑,我等便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公达有何妙计?” “刘仲远也非完人。”荀攸道,“其身份存疑,来历不明,昔日与刘备、丞相结盟,却强占江陵,困王平,迫降于禁——这些事,皆可大书特书。 还有,刘仲远推行新学,打压旧儒,逼得王粲等人辞官——这些,皆是罪状。” “嗯。”曹操缓缓点头:“长文。” 陈群出列:“丞相有何吩咐?” “《大汉新报》下一期,主题便是‘揭刘骏十大罪’。一条条列,一条条骂。要骂得比他狠,骂得比他毒。” “诺。” “还有,”曹操顿了顿,“加一条:刘骏伪造刺杀,栽赃朝廷,此乃欺君之罪。请天子下诏,责其谢罪。” “丞相英明。” 曹操摆摆手,众人退下。 厅中只剩他一人。 炭火熊熊,却寒意渐起。 曹操拿起那份报纸,又看了一遍。 文章写得太好,好到让人害怕。不是指文采,而是指刀法——每一句都砍在要害,每一个说辞都直指人心。 “刘仲远……”曹操轻声自语,“你真是甚喜捉弄人心啊。哼!” 他把报纸扔进炭盆。 火焰腾起,吞噬了那些刺眼的文字。 但有些东西,是烧不掉的。 …… 数日后,《大汉新报》新刊上市。 标题同样刺眼: 【驳淮安谬论——论刘骏自导自演、栽赃陷害之无耻行径】 文章是陈群手笔,文采不输陈琳。 开篇先定性: “近有淮安伪报,刊载谬文,诬陷曹丞相刺杀蔡邕、勾结妖道。此乃刘骏惯用伎俩:先自残以博同情,再栽赃以污对手。其心可诛,其行可鄙!” 然后逐条反驳: “所谓刺客口供,严刑逼供而得,岂能作数?刘骏治下,密探横行,刑狱酷烈,屈打成招者不知凡几。此等‘口供’,与废纸何异?” “所谓手令副本,更是笑话。丞相若有密令,岂会留下副本?此乃刘骏伪造,欲盖弥彰!” “至于于吉——江东谁人不知,于吉乃太平道首领,在江东传教数十年,信徒百万。 刘骏取江东,强令禁绝道统,捣毁祭坛,抓捕巫祝,迫害信徒。于吉被逼走投无路,方才反抗。此乃刘骏暴政所致,与丞相何干?” 接着开始攻击刘骏: “刘骏,伪汉室宗亲也。其祖何人?不可考。其爵何来?丞相所请也,其不恩感恩,反写文污蔑,品性如何,不言自明。 悲哉,如此来历不明之人,竟窃据六州,僭越称雄一方,实乃国贼!” “观其近期所为:先是背弃刘备,强占江陵,实困王平;尔后背盟袭王师,俘朝廷重臣于禁;后又篡改圣学,惑人心;如今更是自导自演刺杀戏码,栽赃丞相——此等行径,与董卓何异?” 接着是副版,标题粗黑:《十问刘仲远——揭伪君子真面目》。 文章以“朝廷诘问”的口吻,列出刘骏十大罪: 一罪:无令乱政,图谋造反。二罪:叛盟背刺,无信无义。三罪:迫降重臣,离间君臣。四罪:篡改圣学,毁道统。五罪:打压国学,逼走大儒。六罪:抬高匠户,淫乱尊卑。七罪:伪造刺杀,栽赃朝廷。八罪:私铸钱币,搅乱市场。九罪:广设耳目,监控百姓。十罪:心怀不轨,欲篡汉室。 每一条都附有“证据”:各地士族的“控诉”,众多学子的联名“血书”、朝廷大将于禁家人的“哭诉”、大儒王粲等人的“辞呈”…… 文章最后,是一道“天子诏书”的抄录: “制曰:闻淮安刘骏,伪造事端,污蔑朝廷,其心可诛。今责令刘骏,速将所谓‘刺客’押送许昌,由朝廷三司会审。若证据确凿,朕必严惩不贷;若系伪造,刘骏当自缚请罪。钦此。” 最后呼吁: “天下百姓,万勿被刘骏蒙蔽。此人外示仁义,内怀奸诈;表面革新,实则独裁。若任其坐大,必成第二个董卓!望有识之士,共讨国贼,匡扶汉室!” 《大汉新报》的文章,几乎就是以《淮安旬报》的同等样式针锋相对,以牙还牙。 两篇文章,隔空对骂,热闹非凡,人们争相传阅。只不过,百姓看热闹,士人看门道,心思不一。 各地茶楼里,有人拿着两份报纸对比: “有意思,这边说曹操刺杀蔡公,那边说刘骏自导自演。到底谁说的是真?” “朝廷都下诏了!刘骏那事儿,肯定是伪造的。” “刘骏真那么坏?” “不然呢?他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几年时间就占了六州,没点手段可能吗?” “可淮安百姓过得确实好啊。我表兄在徐州,说赋税轻,有工做,孩子还能上学……” “那都是收买人心!等坐稳了江山,你看他变不变脸!” “可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屠城杀皇妃也是……” “慎言!” “我觉得难说……两边都有理……” “要我说,都不是好东西!狗咬狗!” 类似的议论,在街头巷尾蔓延。 两边的支持者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在远离双方势力核心的区域,甚至有文人因此大打出手。 这份报纸,也很快被送到了淮安。 百姓们一看,气歪了,无不大骂曹操卑鄙无耻。 茶楼中更是热闹,有人怒斥:“曹操当真无耻,做了不敢认,还倒打一耙,说国公自导自演。” 有人点头:“就是!刺客都抓住了,口供白纸黑字,还能有假?” 也有人忧心忡忡道:“谎言说一千遍也成真,许昌那边说口供是严刑逼供,不好反驳啊……” 闻听此言,更多人冷笑:“严刑逼供?国公府审人从来不用刑!倒是曹操,徐州屠城时杀了多少人?” “也是……”众人纷纷附和。 与此同时,淮安国公府。 书房里,刘骏、诸葛亮、陈琳、贾诩四人围坐,中间摊着两份报纸——一份《淮安旬报》特刊,一份《大汉新报》新刊。 第511章:甄宓初为人母 “天子诏书都搬出来了。”刘骏笑笑,“曹孟德真是自以为是,其胁迫天子之事路人皆知,此诏,无异于自打嘴巴。” 众人皆笑。 贾诩缓缓道:“话虽如此,表面功夫还是得做。毕竟天子下诏,若不回应,恐令人抓住把柄。” “这有何难。”刘骏道:“孔璋,下期报纸,主题便写‘淮安邀朝廷共审案犯’。 文章写客气些,诚恳些——但要表明——咱们是真心想配合朝廷查明真相,奈何刺客伤重,不能成行,只能请朝廷屈尊派人来淮安。” 陈琳会意:“琳明白。定写得情真意切,让天下人觉得,是朝廷不肯来,非主公不肯配合。” 贾诩笑眯眯道:“孔璋,汝何不指名道姓,让曹操派程昱等人前来?” “这……”陈琳愕然。 “妙!”刘骏却抚掌大笑:“文和此计甚妙,就这么办。” “还有,汝还得把曹操那‘十大罪’,一条条驳回去。江陵之事,就说‘暂借驻军,防曹军南下’;王平之事,就说‘自愿来投,盛情难却’;于禁之事,就说‘仰慕大义,弃暗投明’……总之,舆论光明面,一定要占住!” 陈琳拱手:“主公放心,论文字攻伐,琳定不输陈长文!” “哈哈哈……”众人又笑。 笑罢,诸葛亮正色道:“主公,口舌之争,终究虚妄。曹操暗中支持于吉,才是实祸。据打更人密报,于吉已在江东串联信徒,准备正月十五起事。” 刘骏神色凝重:“吾欲亲往江东,诛于吉!” “主公何必亲往,江东有元直坐镇,必万无一失。” “不得不去。”刘骏道,“于吉在江东根基深厚,信徒数万。闹起来,百姓伤亡必重。且宗教之事,事关人心向背,自古麻烦。” 就像原“历史”上一般,孙策诛于吉,结果闹得沸沸扬扬,差点众叛亲离。 所以,处理这事的最好方法,就是用魔法打退魔法。 诸葛亮等人也知刘骏有些奇异手段,正是处理此事的最好人选。 几人也不再多劝,反问道:“不知主公何时动身?” “正月初五。”刘骏道,“在此之前,尔等要把舆论战打到高潮——让天下人的眼睛都盯着淮安与许昌的骂战,无暇关注江东。” “诺。”众人应声,又再商议片刻后,方才一一离去。 书房内仅剩刘骏一人。 烛火轻摇,将他独自沉思的身影拉长在墙壁上。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随后是甄宓温柔的声音:“夫君,妾身可否进来?” 刘骏眉宇间的凝重顿时化开:“宓儿,快进来。” 甄宓推门而入,手中托着红漆木盘,上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羹汤。她已显怀,脚步较往日慢了些,姿态却依旧优雅从容。 烛光映着她莹白的面庞,美人眼中含着关切: “议事这般久,定是乏了。妾身炖了枣杞乳鸽汤,最是安神。” 刘骏连忙起身接过木盘,扶她在旁坐下,手自然地轻抚她的小腹:“这些琐事让下人做便是,你如今该多歇着。” “不妨事。”甄宓微笑,按住他的手,“华先生说适当走动才好。况且……”她抬眼望他,眸光如水,“妾身也想见夫君。” “你啊……”刘骏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在小美人的不依声中,将汤送到嘴边。 汤羹温热适口,清甜的香气弥漫开来。 刘骏慢慢喝着,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 甄宓静静坐在一旁,拿起他方才搁在案上的几份文书,细心地整理齐整。她并不翻阅内容,只是将卷角抚平,又将散乱的笔一支支收进青瓷笔筒。 “方才在门外,隐约听得曹操又生事了?”她轻声问。 “老调重弹罢了。”刘骏冷笑一声,随即语气转柔,“不必担忧,文和、孔璋他们已有应对。” 甄宓颔首,低声道:“这些纷扰,何时是个尽头。” 刘骏放下汤碗,握住她的手:“乱世如潮,不进则退。但……”他将她的手引至自己掌心,贴着她微隆的小腹,“为了你们,为夫寸步不退!” “妾身明白。”甄宓反握住他的手,“只是夫君此次欲亲往江东……实在令人放心不下。于吉妖言惑众,信徒狂热,比刀剑更凶险三分。” “无妨,对他人而言,于吉或许有些手段,但对为夫而言,其充其量不过是个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甄宓凝视着他,眼中泛起薄薄水光。 那是少女看崇拜的心上人的眼神。 她不再多劝,只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青丝间的淡香萦绕。 两人就这样静静依偎了片刻,房中气氛温馨。 片刻后,刘骏的手掌轻覆在她腹间,笑问:“孩儿今日可安分?” 甄宓唇角漾开温柔的笑意:“晨间闹了一会儿,这会倒安静了。许是知道父亲在忙碌,不敢打扰。” “这般懂事,定是个女儿。”刘骏玩笑道,“若是儿子,早该踢腾着要出来见世面了。” “夫君又说笑。”甄宓轻嗔,“我儿乖得很,定不像铭儿那调皮鬼。” “吆喝,能让宓儿生气,这小子怕是犯了天条。” “可不,他啊,皮得像极了你说的那只石猴子。我与姐姐们好不容易打理出来的花圃,他竟牵了匹小马进去当马场,你说气不气人。” “哈哈哈……”刘骏大笑:“如此说来,宓儿是喜欢女儿多些。” “倒也不是。”甄宓轻抚小腹:“无论是儿是女,妾身都喜欢。夫君,孩儿出生时,你可要赶回来。” 甄宓依偎在他胸口:“妾身怕……” 刘骏心中微动:甄宓年岁最小,是第一次生孩子,而且是几人里面最“林黛玉”的。 文艺女青年,从古至今,都喜欢悲秋伤月。 刘骏将她搂得更紧些:“会的。我一定赶回来。” “嗯。” 窗外夜色渐浓,寒风掠过屋檐。 甄宓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平安符,红绳金线,绣工精巧。 “前日去寺中为夫君求的。”她仔细将符系在刘骏腰间玉带旁,“江东路远,望它护佑夫君平安归来。” 刘骏低头看着那枚微微晃动的红色,心中一暖,又觉酸楚。 他挑起甄宓的下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有你们在,我岂敢不平安归来。” 更漏声隐隐传来,子时将至。 甄宓虽不舍,却知夫君明日还有诸多安排,便起身告辞。刘骏送她到书房门口,看她扶着侍女的手缓步离去,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刘骏才掩上门。 他回到案前,目光扫过堆积的文书,最终落在甄宓细心整理过的那一叠上——最上面,是她不知何时悄悄留下的一页素笺,上面只有娟秀两行: “愿为梁间燕,岁岁常相见。” 刘骏凝视良久,将纸笺小心折起,贴身收入怀中。随后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展开了江东的地图。 第512章:再临江东 正月初五,清晨。 淮安城门缓缓打开。一队骑兵驰出,约五百人,皆是玄甲红袍,正是刘骏的亲卫营。 刘骏骑在赤兔马上,回头望了望淮安城。城墙上的“刘”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蔡琰领着众妻妾和孩子们,站在城门口送行。 刘骏跳下马来,一一与妻妾道别。 几女哭成一团。 最后,蔡琰为他整了整披风:“夫君保重,速去速回。” “放心。”刘骏握住她的手,“快则半月,慢则一月,必回。” “你若不回,我就去江东寻你。”吕玲绮在“威胁”道。 一旁的刘铭闻言,兴奋的嚷嚷:“娘说的对,爹不回来,咱们就去江东寻你!” “瞎起哄,有你什么事。”吕玲绮拎起不停挣扎的刘铭,丢到一边。 刘骏莞尔,看向其他孩子们:“尔等在家,得听话,好好读书。爹回来考你们功课。” “爹放心!”刘靖等小娃娃纷纷大声应下,除了暗自撇嘴当听不到“好好读书”这四个字的刘铭。 刘骏笑了笑,看向诸葛亮、贾诩等人:“淮安就交给你们了。报纸继续出,骂战继续打——声势越大越好。 记住,乱其心,疲其力,耗其财,待其弊,而后图之。” “诺。”众人躬身。 刘骏翻身上马,一夹马腹,赤兔扬蹄。 “出发!” 五百骑如一道铁流,驰向南方。 尘土扬起,渐渐模糊了身影。 城门口,蔡琰望着远去的队伍,久久不动。 貂蝉轻声劝:“姐姐,回吧。夫君吉人天相,定会平安归来。” 蔡琰点头,却还是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城。 她知道,这一去,江东必起波澜。 而淮安与许昌的纸墨硝烟,才刚刚开始。做为局中人,注定了他们夫妻聚少离多。 …… 数日后,建业。 这座昔日的孙权治所,如今已换上“刘”字旌旗。街道整洁,商铺林立,看起来相当繁华。但若细看,便会发现行人神色间的那份谨慎——新主初临,旧习未改,谁都怕行差踏错。 刘骏住在原吴侯府改建的国公行辕。府邸占地极广,亭台楼阁依旧,只是仆役换了一批,皆是淮安调来的可靠人手。 书房里,刘骏正听甘宁汇报。 “主公,据末将探查,于吉那妖道,如今藏在句容山中。” 甘宁摊开地图,“句容山势险峻,沟壑纵横,于吉在此经营多年,山中暗道密布,信徒守卫森严。强攻的话,伤亡必大。” 刘骏问:“信徒有多少?” “明面上约两万。”甘宁道,“暗地里,恐怕不止。于吉在江东传道三十余年,许多百姓家中供其长生牌位。便是官府小吏,也有暗中信奉者。” “两万……”刘骏沉吟,“真闹起来,确实麻烦。” “主公,末将有一计。”甘宁道,“于吉信徒虽众,但多是乌合之众。真正死心塌地的,不过三五千。其余人,或是被裹挟,或是求个心理慰藉。若能将这三五千核心信徒分化、瓦解,余者不攻自破。” “如何分化?” 甘宁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打更人弄到的名单——于吉麾下三十六方渠帅,各领信徒。这三十六人,并非铁板一块。有贪财的,有好色的,有求名的。若许以重利,或许能拉过来几个。” 三十六方?哼!他以为他是谁! 刘骏接过名单,快速扫过。上面详细记录了三十六人的姓名、籍贯、性格、喜好,甚至弱点。 “元直的手笔?”他问。 “正是。”甘宁点头,“军师说,攻心为上。” 刘骏把名单放下,沉思片刻。 “兴霸,你去办两件事。”他抬起头,“第一,以我的名义,发布告示:凡于吉信徒,只要肯自首登记,既往不咎。若愿指认同伙,还有赏钱。 第二,暗中接触名单上那些人——投其所好,拉笼分化,但要做得隐秘,不能让于吉察觉。” “诺。”甘宁领命,却又犹豫,“主公,若是有人软硬不吃?” “那就记下来。”刘骏眼神转冷,“正月十五之后,再慢慢收拾。” 甘宁退下后,刘骏独自站在地图前。 句容山距此不过百里,快马半日可到。于吉选在此处,进可攻退可守——若事成,可直扑建业;若事败,可遁入深山。 “妖道……”刘骏喃喃。 他对于吉的了解,多来自后世传说。 《三国演义》里,于吉被孙策所杀,但死前诅咒应验,孙策因此身亡。 如今孙策早亡,孙权被囚,于吉却活得好好的,还成了曹操的棋子。 历史已经面目全非。 该怎么处理这个妖道呢? 正想着,门外传来周猛的声音:“主公,有客求见。” “谁?” “自称是鲁肃,鲁子敬。” 刘骏一怔。 鲁肃?他不是在辽东? 孙权旧部大多被派往辽东屯田,鲁肃作为核心谋士,更该严加看管才是,怎会出现在此? “带他进来。” 片刻后,鲁肃走进书房。他穿着普通棉袍,面容清瘦,但眼神明亮,举止从容。 “肃,拜见国公。”他躬身行礼。 刘骏打量着他:“子敬先生,你不是应该在辽东?怎会来此?” 鲁肃直起身,淡淡道:“肃奉命屯田辽东,然心中有一事不解,故冒死南返,欲问国公。” “何事?” “国公囚禁吴侯,拆分江东旧部,此乃胜者权力,肃无话可说。” 鲁肃顿了顿,奉承道:“国公治江东,减赋税,修水利,兴工商,百姓日子确实好过从前。肃在辽东,亦闻淮安新学,知国公欲开民智,创盛世——此等志向,肃佩服。” 刘骏没说话,等他下文。 “但肃亦有不解,国公既心怀天下,何以容不下一个于吉? 于吉传道,劝人向善,信徒虽众,却从未作乱。国公甫至江东,便禁其道,毁其坛,捕其徒——此举,与暴政何异?” 原来是出头鸟。 不,不对。此人非一般人,岂能被于吉所惑? 能让其甘冒奇险南返者——唯孙权尔! 刘骏笑了:“子敬先生,汝当真以为,于吉只是传道劝善?” “难道不是?” “那我问你,”刘骏走到案前,拿起甘宁留下的那份名单,“于吉麾下三十六方渠帅,各领信徒,组织严密,号令统一——这是一个普通教派该有的样子?” 鲁肃皱眉:“组织严密,方能传道。” “传道需要暗藏兵刃?需要私设刑堂?需要暗中训练死士?”刘骏把名单推过去。 第513章 :鲁肃夜访 鲁肃接过那份名单,却没有立即翻阅。 “汝为何不看?”刘骏走回案后坐下。 鲁肃沉默。 刘骏抬起眼来,与他直视:“子敬先生,你我都是明白人,何必绕圈子。” “你是为于吉而来,还是为孙仲谋而来?” 书房里灯火一跳。 鲁肃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既为于吉,也为吴侯。” “说。” “肃在辽东,听闻江东流言四起。”鲁肃缓缓道,“又有传言说,于吉借机煽动,信徒日众。肃恐江东再起刀兵,百姓遭殃,故冒死南返。” 刘骏笑了:“流言?什么流言?” “流言说国公囚禁吴侯,日以五石散、美人、烈酒腐蚀其心志,欲令其无声无息死于温柔乡中。” 鲁肃一字一句,“又有说国公将江东旧臣分拆各地,实为分而化之,待时机成熟便逐一清算。还有人说国公推行新学,打压儒学,实为铲除士族根基,行独裁之事。” 刘骏没有立即反驳。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色中的建业城,灯火星星点点。 “子敬先生,”他背对鲁肃,“你以为,我会杀孙仲谋?” 鲁肃默认。 “你以为,我会清算江东旧臣?” 鲁肃还是沉默以对。 刘骏豁然转身,目光如刀:“真是荒唐!若我要杀,孙仲谋活不到今日!若我要清算,江东旧臣早就人头落地。何须等到现在?” “可流言甚广,似并非空穴来风……” “流言实乃曹操故意放出,欲乱我方人心!”刘骏打断他的话,走回案前,“曹操的细作,于吉的信徒,还有那些不甘心的江东士族——他们需要这样一个理由来煽动叛乱,动摇人心。”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卷帛书,扔给鲁肃:“看看。” 鲁肃展开。 帛书上是一份名单,密密麻麻写了百余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籍贯、官职、与孙权的亲疏关系,以及——最近三个月的行踪、交往对象、钱财往来。 “这些人,”刘骏说,“都是你口中‘心存疑虑’的江东旧臣。但他们真的只是‘心存疑虑’?” 他指着其中一个名字:“顾雍,吴郡顾氏家主。上月暗中收了曹操使者三千金,答应在适当时候‘呼应’。” 又指另一个:“步骘,庐江步氏。半月前秘密会见于吉座下大弟子,承诺若于吉起事,步氏可提供粮草。” 再指一个:“严峻,会稽严氏。三日前派家丁往句容山送信,信中言‘万事俱备,只待东风’。” 鲁肃的手在抖。 “子敬先生,”刘骏的声音很冷,“你以为江东旧臣都是无辜的羔羊?你以为于吉只是单纯的教派首领?你以为这场叛乱,只是百姓被蛊惑?” 他顿了顿:“错了。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变。参与者有曹操的细作,有于吉的信徒,更有江东本土士族——他们不满我削其权、分其地、推行新学,欲借于吉之手,重掌江东。” 鲁肃颓然垂下肩头。 “那……吴侯?” “孙仲谋活得很好。在淮安有府邸,有俸禄,有仆人。”刘骏道,“除了不能离开淮安,他想做什么都可以——读书、写字、饮宴,甚至纳妾。五石散和烈酒美人,是他自己所要,不是我所给。” “自作孽不可活也,何来怪我哉?”他冷哼一声,看向鲁肃:“子敬先生,汝无故南返,旁人只会以为是孙权在暗中鼓动!汝失策矣!” 鲁肃并未反驳,只是躬身一礼:“肃只问国公,吴侯能无恙否?” 刘骏眯着眼,久久不答。 好一会之后,他才淡淡道:“那便要看尔等的表现了。” 鲁肃闭上眼:“不知国公需要肃做什么?” 刘骏笑赞:“聪明人!” 他走回案前,摊开江东地图: “于吉藏在句容山,信徒数万,又得士族暗中支持。强攻,只会增添无谓伤亡,且易激起民变——信徒愚昧,以为于吉是真神,若派兵镇压,他们必会以死相搏。” 鲁肃点头:“所以,国公想智取于吉?” “正解。”刘骏道,“于吉最大的依仗,不是信徒,而是人心——江东百姓信他,士族暗中支持他,甚至官府里都有他的人。” 刘骏正色道:“我要破的,不是于吉道统,而是他们的人心。” 他看向鲁肃:“子敬先生在江东威望极高,若先生愿为内应,必可轻易混入于吉教中。届时,破此妖道只在朝夕。” “肃若答应,国公能保吴侯性命否?” “能。” “能保江东旧臣不被清算否?” “只要不参与叛乱,吾既往不咎。”刘骏一字一句,“但执迷不悟,与于吉勾结者——死有余辜!” 鲁肃点头,站起来深深一揖:“肃愿为内应,混入于吉教中。但求国公一事——事成之后,让肃再见吴侯一面。” “可以。” “多谢国公。” “不过,”刘骏补充,“子敬先生需记住——于吉不是易与之辈。他在此地经营数十年,手段了得。汝混进去,危险重重。身份一旦暴露,我等未必来得及救你。” 鲁肃淡然笑道:“肃既来此,便已置生死于度外。” “好。”刘骏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此物你拿着。若需传递消息或遇危险,持此物到悦来客栈,会有人接洽。” 鲁肃接过玉佩,入手温润,雕着特殊云纹。 “怪不得悦来客栈一夜之间开遍天下,原来竟是国公的产业……” “一些小把戏罢了。”刘骏摆摆手,“记住,安全为上,事不可为,不必强求。” “肃明白。” “去吧。”刘骏摆手,“我会安排人‘追捕’你,做场戏给于吉看。” 鲁肃再揖,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步,回头:“国公,还有一事。” “说。” “于吉……或许真有几分道行。”鲁肃低声道,“昔年在江东,他祈雨、治病,屡有应验。百姓奉若神明,非全因愚昧。” 刘骏笑了:“道行?那是他没遇上真神。” ? 鲁肃深深看了刘骏一眼,他又想起了之前战争之中,每每被刘骏快人一步的往事。 或许,传闻刘骏有神异,并非全是流言。 鲁肃推门出去。 书房重归安静。 刘骏坐在案前,手指在地图上句容山的位置轻轻一点。 “妖道……且看是你的道行高,还是我的手段厉害。” 第514章:谋入虎穴 鲁肃离开后的第三日,建业城的气氛明显变了。 街头巷尾开始流传各种说法。 酒肆里,几个商人模样的汉子压低声音交谈: “听说了吗?吴侯在淮安,被刘骏软禁了,饭里下毒,每日倍受折磨。” “假的吧?国公不像那种人……” “怎么假?我表兄在淮安做买卖,亲眼看见吴侯府外全是兵,进出都要搜身。吴侯瘦得脱了形,见人就哭,说想回江东。” “还有更狠的——江东旧臣去了辽东,说是屯田,实则是苦役。冻死饿死不知多少,尸骨都运不回来。” “不能吧?国公治下,一向仁厚……” “仁厚?那是做给百姓看的!对他们那些江东旧人,狠着呢。张昭张公知道吧?前日府衙议事,国公当面斥他‘老朽无用’,气得张公回家就病了。” 几人说得有鼻子有眼。 邻桌一个青年书生忍不住,转头道:“几位,此言差矣。王某就在府衙当差,那日议事我在场。国公对张公客气得很,何来斥责之说?” 商人们一愣。 其中一个胖商人冷笑:“小兄弟,你才吃几天官粮?这里头的水深着呢。国公要清查田亩,张家族田上千顷,能不被清查?这一查,不得气病?” “你亲眼见着张公病了?一派胡言,”书生皱眉:“清查田亩,是为均赋税,利百姓,那……” “那什么?”胖商人打断他,“那就是国公不对!江东世族,百年基业,说查就查?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书生还想争辩,被同伴拉住。 “算了,少说两句。” 书生愤愤坐下。 胖商人得意,继续和同伴嘀咕:“听说了吗?前几日府衙进了刺客!”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表兄在府里当差,亲眼看见的。说是个江东旧臣,想行刺国公,被抓了个正着。” “谁这么大胆?” “还能有谁?鲁肃鲁子敬!” “鲁子敬?他不是在辽东?” “偷偷跑回来了!听说是不满国公囚禁吴侯,想救主。” “那……抓到了?” “跑了!现在全城都在搜捕呢。” “国公府守卫森严,居然让他跑了?假的吧。” 类似的话,在茶楼、饭馆、集市各处流传。 版本越来越多。 有人说刘骏打算清算江东旧臣,谋害孙权,也有人说鲁肃带了三五十死士,杀进府里,差点得手。 还有人说,鲁肃根本不是行刺,是去求情,被国公拒绝,愤而离去。 流言如野火,烧遍了建业城。 国公行辕,书房。 徐庶拿着一叠文书进来,脸色凝重。 “主公,查清了。流言源头在城西客栈。数日前,住进一批北方商贾,共八人。他们白天不出门,夜里分头行动,在各处茶馆酒肆散布谣言。” 刘骏接过文书扫了一眼:“曹操的人?” “十之八九。”徐庶道,“已派人盯住。要不要抓?” “不急。”刘骏放下文书,“让他们传。传得越凶越好。” 徐庶一怔:“主公,流言惑众,恐乱民心。” “民心乱不了。”刘骏笑了,“元直,你信不信,现在去街上随便拉个百姓问,他更关心晚饭吃什么,而不是孙权的死活。” 徐庶想了想,点头:“这倒是。百姓务实,流言再凶,不如一碗饭实在。” “所以,还是放长线钓大鱼的好。”刘骏道,“这些明面上的小鱼,抓了也没多大用处。” 之后,两人定下应对之策,徐庶退下。 刘骏想了想,闭上眼,精神力缓缓铺开。 城西客栈,距此约五里。他“看”过去——客栈二楼东厢房,四个男子围坐。三人粗壮,一人文弱。文弱那个正在写信,写完交给一个壮汉。 “今夜子时,老地方,交给张府门房。” 壮汉点头,把信揣进怀里。 刘骏继续“看”。 文弱男子又写了几封信,分给其他人。 与此同时,句容山,深处。 一座依山而建、半是天然,半是雕琢的石殿内,灯火昏暗。 主位上,坐着一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身穿杏黄道袍,手持拂尘的老者,正是于吉。他闭目养神,气息悠长,确有几分出尘之态。 下首站着几个人,有道士打扮,也有平民装束。 “天师。”一个中年道士躬身,“鲁子敬求见,已到山门。” 于吉缓缓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鲁子敬?他不在辽东,怎会来此?带了多少人?” “只身一人,风尘仆仆,似有急事。” 语毕,那道人轻声将听到的市井传闻相告。 “哦?”于吉闻言不置可否,抚须沉吟道,“吴侯旧臣,孤身入我句容山……带他进来,小心查验。” “是。” 片刻后,鲁肃被引入石殿。 他神色疲惫,棉袍上沾满尘土,但腰杆挺直,目光清澈,对着于吉拱手:“肃,见过天师。” 于吉打量着他,没起身,只淡淡道:“子敬先生大名,贫道久仰。不知先生不在辽东安享太平,来我这荒山野岭,所为何事?” 鲁肃抬头,直视于吉:“肃为两件事而来。其一,为吴侯而来。其二,为江东百万百姓而来。” “此话怎讲?” “天师可知,我主如今在淮安是何境遇?”鲁肃声音发沉,“刘骏以五石散、烈酒、美人日夜腐蚀其心志,名为软禁,实为慢性诛杀! 吴侯旧臣,被拆分各地,名为屯田,实为流放,动辄得咎,性命堪忧!” 殿内几个于吉亲信闻言,脸色古怪。 于吉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此事,贫道略有耳闻。然,此乃刘骏与孙权之争,与我太平道何干?” “怎会无关?”鲁肃向前一步,语气激动,“刘骏暴政,岂止针对孙氏? 他推行新学,打压儒学,实为铲除一切异己,行独裁之实!江东士族,人人自危。 天师您传道数十载,信徒遍布江东,刘骏一来,便禁绝太平道,捣毁祭坛,抓捕巫祝——这难道不是冲着您来? 今日是孙仲谋被害,明日便是天师您被杀,后日便是我等所有江东旧人伏诛!”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清晰:“肃冒死南返,暗中联络旧部,方知顾、步、严等各家,对刘骏不满,皆暗中积蓄力量,只待时机。 天师您在民间威望无双,若能登高一呼,信徒必云集响应。届时,里应外合,驱逐刘骏,重还江东于江东人之手,岂非大善?” 第515章:满宠会于吉 于吉眼神动了动,没说话。 旁边一个道士忍不住开口:“鲁先生说得轻巧。刘骏坐拥六州,兵强马壮,麾下谋臣如云,猛将如雨。单凭我等,如何与之抗衡?” 鲁肃看向那道士:“刘骏虽强,在江东却有致命弱点。他根基太浅,靠武力强行吞并,民心未附。 淮安与许昌正打舆论战,互相攻讦,无暇他顾。且刘骏主力,多布防于北境防范曹操,江东空虚。此正是天赐良机!” 他转向于吉,深深一揖:“天师,肃知您有济世之心,亦知您与曹丞相素有往来。 若天师愿起事,肃可联络江东旧族,提供钱粮、内应。曹丞相那边,亦必暗中支援。大事若成,天师便是江东再造之父,信徒可光明正大传道,甚至一举成为国教亦非不可!” “国教”二字,像一颗石子投入于吉心湖。 他经营太平道数十年,所求不过两样:一是信徒广布,道统昌盛;二是得到朝廷认可,成为正统。 刘骏禁道,断他根基。曹操虽未明言支持,却派人秘密联络,许下厚诺。那满宠就在路上,估计这几日便到。如今鲁肃又来,代表江东本土势力…… 于吉心念电转。 他缓缓起身,走到鲁肃面前,亲手扶起:“子敬先生请起。先生为国为民,不避艰险,贫道佩服。” 鲁肃心中一松,知道于吉信了。 于吉拉着他的手,走回座位,叹道:“刘骏倒行逆施,天怒人怨。贫道本不愿沾染俗世纷争,然为江东百姓,为大道存续,不得不出手。只是……” 他看向鲁肃:“起事非同小可,需周密计划。子敬先生可知刘骏在江东布置?” 鲁肃点头:“肃已探知,刘骏命徐庶坐镇建业,总揽政务;张辽驻吴郡,守护一方;甘宁水军巡弋江面,控长江上游。各地县府,主官多为淮安委派,但吏员中仍有不少江东旧人,可为我用。” “好。”于吉抚掌,“子敬先生既有此心,便请暂留山中,与贫道共商大计。至于联络旧族、筹措钱粮之事,还需先生费心。” “肃义不容辞。” “来人。”于吉吩咐,“带子敬先生下去休息,好生款待。再传令各方渠帅,十日后齐聚总坛,有要事商议。” “是。” 鲁肃被道士引着,走向后殿客房。 转过回廊时,他眼角余光瞥见殿侧阴影处,似乎站着一个人,身形模糊,气息阴冷。 鲁肃心头一跳,面色不变,跟着道士走了。 阴影中,那人缓缓走出,是个黑衣老者,脸颊瘦削,目光如毒蛇。 此人名叫刘伯阳,乃是于吉座下第一护法,也是太平道暗堂堂主,专司情报、刺杀。 他走到于吉身边,低声道:“天师,鲁肃突然来投,恐有蹊跷。” 于吉冷笑:“刘伯阳,你当我不知?鲁肃是何等人?智谋深远,忠义著称。 如今孙仲谋尚在刘骏手中,他岂敢轻易背叛新主?此必是刘骏之计,派他来作内应。” “那天师为何还留他?” “将计就计。”于吉眼中寒光闪烁,“刘骏想用鲁肃摸清我底细,我便用鲁肃,传递假消息,引他入彀。你派人盯紧鲁肃,他的一举一动,见了谁,说了什么,都要报我。” “是。” “还有,”于吉声音更冷,“曹操那边的人,何时能来?” “人已过江,三日内必至。” “嗯。将人接来此处,期间他若问起本座心意,不必正面回答。” “明白。”刘伯阳退了出去。 数日后,于吉盘坐蒲团上,闭目养神。案前香炉青烟袅袅,在空中凝成缥缈雾气。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天师。”中年道人躬身,“有客求见,自称满伯宁。” 于吉睁开眼。 “请他进来。” 满宠被引入观中。他换了便服,作商贾打扮,身后两名随从抬着沉甸甸的木箱。 “在下满宠,奉曹丞相之命,拜见天师。”满宠行礼。 于吉抬手:“坐。” 满宠坐下,示意随从开箱。箱盖掀开,金光刺眼——整整齐齐的金锭,每块刻着“官铸”二字。 “黄金三千两。”满宠说,“丞相的一点心意。” 于吉扫了一眼,面色平静:“曹丞相如此厚礼,所求何事?” “请天师出手,在刘骏治下制造动乱。”满宠压低声音,“刘骏推行新学,打压宗教,已对天师道统构成威胁。丞相愿与天师联手,共诛此獠。” 于吉微微一笑。 笑声很轻,却让满宠心头一紧。 “刘仲远坐拥六州,兵强马壮。贫道一介方外之人,如何与他抗衡?” “天师过谦了。”满宠正色,“江东谁人不知,天师信徒数十万,一呼百应。若天师登高一呼,刘骏腹地必乱。届时丞相自北方出兵,两路夹击,刘骏首尾难顾。”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丞相承诺,事成之后,封天师为‘大汉国师’,天下道教事务,皆由天师全权掌管。” 于吉眼神动了动。 “国师……” “正是。”满宠趁热打铁,“届时天师之道,便是国教。信徒可光明正大传道,再无人敢禁。” 香炉青烟缭绕。 于吉沉默良久。 “刘骏有异术传闻。”他缓缓道,“贫道听闻,他能令人返老还童,能治愈不治之症。此等手段,已非凡人。” “正因其有异术,方为妖孽。”满宠声音转冷,“天师代天行道,正该诛之。若任其坐大,日后必毁天下道统。” 他起身,深深一揖:“请天师为天下苍生,除此妖星。” 于吉闭上眼。 手指在袖中掐算。 半晌,他睁眼:“何时动手?” 满宠大喜:“越快越好。眼下刘骏推行新学,士族怨愤,正是合适时机。” “贫道需要时间联络信徒。”于吉道,“下月十五,月圆之夜,可在长江边设‘诛妖大醮’,邀刘骏前来论道。若他不敢来,便是心虚。若他敢来……” 他眼中寒光一闪。 “贫道自有手段。” “好!”满宠拍案,“所需钱粮兵刃,丞相全力支持。此外,丞相已派死士潜入江东,可供天师驱使。” 第516章:暗潮涌动 “此事自有教中长老代理。”于吉摆手,“不必告之于我。” 满宠点头,又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此乃江东各地士族名单。其中多有对刘骏新政不满者,天师可暗中联络。” 于吉接过,扫了一眼。 名单很长,密密麻麻数百人。 “贫道知道了。” 满宠告辞离去。 道观重归寂静。 于吉独自坐在蒲团上,看着那箱黄金。金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许久之后,刘伯阳走了进来:“天师,真要动手?” “刘骏必除。”于吉淡淡道,“他禁我道统,毁我祭坛,此仇不共戴天。如今曹孟德愿助,正是天赐良机。” “可刘骏势大……” “势大又如何?”于吉冷笑,“民心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待贫道显圣,信徒云集,数十万人齐声呐喊,他刘仲远纵有十万大军,可能杀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云雾翻涌,一派仙家景象。 于吉问道:“曹操那边的死士,可做了安排?” “老夫已令其潜入建业、共十二人,皆是百战精锐,精通刺杀、投毒、纵火。” “好。让他们动起来。先杀几个江东旧臣——要挑有威望,但又与我不亲近的。做成刘骏清除异己的假象。把水搅浑,让江东士族人人自危,不得不向我靠近。” “明白。” “去吧。” 刘伯阳躬身退下,身影没入黑暗。 于吉望向北方,喃喃自语:“刘仲远,你既敢来江东,就别想活着回去。” …… 建业,国公行辕。 刘骏站在院中,闭着眼。 精神力无声无息地铺开,像一张无形大网,笼罩全城,并向四周蔓延。 十里范围内的一切,纤毫毕现。 百姓的窃窃私语,商贩的叫卖,孩童的嬉闹,士兵的巡逻脚步声,甚至猫狗在墙角窜过的悉索声。 当然,还有那些隐藏在寻常市井中,被他重点关照的几只“老鼠”。 他“看”到了。 城南悦来客栈,地字三号房,两个精壮汉子对坐,床底放着短弩。 城西铁匠铺后院,三个黑衣人在擦拭匕首,低声商量着什么。 城北粮仓附近,一个挑粪老汉,走路姿势却透着军人的板正,目光不时扫过粮仓守卫。 还有其他几处,一共十二处,十二个人。 依上次刺客的口供,加上刘骏与【打更人】多次排查,加上数日前,伪装成商人的满宠突然现身,刘骏终于将曹操的死士全部锁定。 他本想直接将满宠拿下,但考虑到要钓于吉这条大鱼,只能暂时放弃。 解决于吉的问题,从来不在于将他杀死,而是要让他社死。 刘骏睁开眼,一一将这十二人的信息记下。 尔后召来周猛,将记录递予他,道:“十二个人,位置皆已清楚。” 周猛问:“何时动手?” “先不急。”刘骏摆摆手,“这些人留着有用。派人盯死,他们见了谁,接触过谁,都记下来。尤其是和那些江东旧臣有联系。” “诺。” “鲁肃可有消息传回?” “鲁子敬已进入句容山,初步取得于吉信任。于吉将他留在山中,此时暂无消息。” 刘骏点点头:“鲁子敬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告诉下面,全力配合鲁肃,他需要什么,尽量满足。” “是。” 这时,徐庶从走了进来,手中拿着几份文书: “主公,各郡县急报。流言愈演愈烈,说主公欲清算江东旧臣,孙仲谋已遭毒手。不少旧臣家中人心惶惶,暗中串联。” 刘骏接过文书,扫了几眼,冷笑:“曹操动作倒快。” 他沉吟片刻:“元直,你觉得该如何应对?” 徐庶道:“堵不如疏。流言因恐惧而生,当务之急是消除恐惧。可公开孙仲谋近况,令其写信安抚旧部。同时,对江东旧臣示以宽大,该用的用,该赏的赏,分化拉拢。” “示以宽大?”刘骏挑眉,“若有人暗中勾结于吉,图谋不轨又如何?” “那便行雷霆手段,公开处置,以儆效尤。”徐庶正色,“恩威并施,方是正道。” “好。”刘骏拍板,“公开孙权近况一事,我来安排。分化拉拢旧臣,你负责,但需慎用,关键位置一律不得任用江东旧臣。至于勾结于吉者……” 他眼中寒光一闪:“事后,一并清算。” “主公英明。” 数日后,建业城,张昭府邸。 张昭坐在书房,脸色阴沉。 他是江东旧臣之首,文官领袖,德高望重。 刘骏取江东后,并未为难他,反而给了个“议政大夫”的实衔,俸禄照发,待遇优厚。 但张昭心里不踏实,因为刘骏从来没有真正信任他们这些江东旧臣。核心的政务决策,他们一直被排除在外。 近期的流言他听了许多,对此半信半疑。 孙权的境遇,他担忧。刘骏的新政,他不理解也不认同。 更让他不安的是,近日府外似有不明人物窥视,家仆出门采买,也感觉有人跟踪。 “莫非……刘仲远真要动手了?” 张昭枯坐半晌,长叹一声。 他提笔,想给散居各地的旧友写信,探听消息,笔尖悬在纸上,却不知该写什么。 写什么?问你们近况还好? 无事串联,若信被截获,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劝他们安分守己?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正犹豫间,管家匆匆进来,面色惊慌:“老爷,门外来了几人,说是国公亲卫,要见您。” 张昭手一抖,墨点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 “来了……”他心中发凉,强自镇定,“请他们进来。” 片刻后,三个亲卫走入书房,为首者身材高大,正是周仓。 张昭站起身,拱手:“周将军亲至,不知有何见教?” 周仓抱拳回礼,表情严肃:“张大夫,末将奉主公之命,请您移步,去看一场戏。” “看戏?”张昭一愣。 “对。就在府外街上。”周仓侧身,“请。” 张昭心中惊疑不定,但看周仓态度还算客气,不像是来抓人的。他点点头,整理衣冠,跟着周仓走出书房。 第517章:当街擒凶 来到府门处,张昭愣住了。 门口边上站着一个人,身着普通小兵的衣甲,大半张脸被头盔挡住,但张昭认得那张脸上的眉眼,正是刘骏。 刘骏按刀而立,正扫视着四周。 “国公,这是?”张昭连忙上前欲行礼。 刘骏却抢先抱拳行礼,轻声道:“子布当某乃一小兵即可。” 张昭一脸迷惑,但还是止住动作,按刘骏说的,只当他是寻常小卒。 “国公,此来为何?”张昭目不斜视,不动声色,轻声问道。 刘骏道:“骏伪装而来,乃是想请先生看一场好戏。” “好戏?”张昭更加疑惑。 “不急,汝可先行一步,好戏马上开场。” 一旁的周仓接口道:“先生,请。” 张昭一头雾水,只能跟在周仓身后,心中七上八下上地出了大门。 刘骏不再说话,跟在张昭身侧,目光却投向街角一个卖炊饼的摊子。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正低头揉面,动作相当熟练。 街上看起来一切正常。 张昭的手心却在冒汗:他直觉,他成了诱饵。 果不其然,正当他想上车之时。 突然,那卖炊饼的汉子动了。 他手往案板下一摸,再抬起时,已握着一把弩! 弩箭漆黑,箭镞泛蓝,淬了毒。 汉子端弩,瞄准——目标正是张昭! 张昭瞳孔骤缩,浑身冰凉,想躲,腿却像灌了铅。 电光石火间,两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他身前,一人是周仓,一人是刘骏。 同时,一道黑影从旁边屋顶扑下,如苍鹰搏兔,直取那汉子。 是周猛! 他早就埋伏在侧。 汉子反应极快,察觉不对,弩口一转,对准扑来的周猛就要发射。 但周猛不是一个人! 他人在半空,刘骏已先一步,右手一扬,一道寒光激射而出——是一柄匕首。 噗! 匕首精准钉入汉子持弩的手腕。 汉子惨哼一声,弩箭脱手,斜斜射入地面,入土三寸。 周猛落地,一个箭步上前,铁钳般的大手掐住汉子脖子,将他死死按在案板上。 案板上的面粉扬起,白茫茫一片。周猛动作熟练,飞快捏住那汉子的嘴,将其口中毒丸取出。 与此同时,街尾、对面酒楼、旁边巷口,同时窜出数道身影,扑向几个看似普通的行人、小贩。 惊呼声,打斗声,怒喝声响起。 但战斗结束得很快。 不过几个呼吸,七个人被按倒在地,捆得结实。 几人眼见事败,想咬破口中毒丸,却被众亲卫眼疾手快,捏住下巴,抠了出来。 从汉子暴起发难,到七人全部被擒,不过十息时间。 街上百姓还没反应过来,戏已落幕。 张昭呆呆站着,后背全是冷汗。 刘骏走到那被按在案板上的汉子面前,蹲下身,看着他因痛苦和惊恐扭曲的脸。 “曹操派你来的?”刘骏问。 汉子咬牙不答。 刘骏也不追问,伸手从他怀里摸出几样东西:一块令牌,一包毒药,几张工币,还有一封密信。 他展开密信,扫了一眼,递给张昭:“看看。” 张昭颤抖着手接过。 信上字迹潦草,而且字句怪异,全然不知其所云为何。 张昭愕然:“这,何意?” 刘骏淡淡一笑,随口将密信的破译方式道出。 那几名死士眼见刘骏竟知晓他们的破泽方式,无不震惊万分,首领更是惊怒:“奸细,必有细奸出卖我等!” 刘骏笑而不语。 张昭按破译方式再看信,其意思就相当清楚了。 信中大意如下:令几人刺杀张昭,嫁祸刘骏,激起江东旧臣恐慌,逼他们倒向于吉。 看完信,张昭的手抖得更厉害,信纸都在簌簌作响。 “这……这……”他看向刘骏,嘴唇哆嗦。 刘骏站起身,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曹操欲借你性命,嫁祸于我,让江东动乱,好让于吉等人趁机起事。 子布,现在你可还觉得,我要清算你们?” 张昭扑通跪下,老泪纵横:“国公明察!昭……昭愚钝,竟疑国公,罪该万死!” 刘骏扶他起来:“子布快快请起。汝乃江东柱石,骏素来敬重,岂会加害? 日后,还请先生多多辅佐,安定江东。” “昭……敢不效死力!”张昭哽咽回应。 刘骏点点头,转向周猛:“把这些人都带下去分开审。我要知道他们还有多少同伙,和哪些人有联系。” “诺!”周猛挥手,亲卫将七个死士拖走。 刘骏又对周围百姓高声道:“诸位乡亲都看见了!曹操派死士刺杀江东贤臣,嫁祸本国公,意图搅乱江东,祸害百姓!此等卑劣行径,人神共愤! 本国公在此立誓,必保江东安宁,必诛妖道于吉,必破曹贼奸谋!” 百姓们回过神来,在有心人引导下纷纷高呼: “国公英明!” “诛杀曹贼!” “保我江东!” 一时之间,声浪如潮。 张昭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他忽然明白,刘骏为何能短短数年崛起,雄踞六州。 此人不仅有权谋,有武力,更善操弄人心。 公开擒凶,当场揭破,既洗清自身嫌疑,又收买人心,更震慑潜在勾联者。 一石三鸟。 手段高明得让人心服。 刘骏安抚了百姓,又对张昭温言几句,便带着亲卫离开。 张昭站在府门外,看着刘骏远去的背影,良久,深深一揖。 他知道,从今天起,江东士族的人心,要开始变了。 …… 过了两日,审讯结果出来了。 七个人的嘴都很硬,但周猛还是撬开了两个的嘴。 几人不出所料,正是曹操死士营精锐,受程昱直接指挥。任务就是刺杀江东有威望的旧臣,嫁祸刘骏,制造混乱。 他们潜入江东后,与于吉的人接过头,但具体联络人是谁,他们级别不够,并不知道。 口供作用等同于无,反而是鲁肃突然传回了有用的消息。 此刻一小卷写满密语的绢布正放在刘骏案上。 刘骏花了点时间,将其翻译过来,绢布上只有几行字: 三日前,各方渠帅齐聚,似有大动作。于吉疑我,未参与核心议事,吾将计就计,引多人入伙,终取得其信任。 现有十万火急大事通报如下: 第518章:瘟疫骤起 鲁肃密信摆在案上,字字刺眼: 【于吉欲散布疫病于丹阳,宣称灾祸皆因国公乱天道所致。】 【曹操支援大批武器,已从水路运至。】 【于吉灾后聚众,恐起黄巾旧事。】 刘骏看完,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于吉要散布疫病,畜生! 刘骏把绢布往炭盆里一扔,火焰立刻吞没了那些字。他喊:“周仓!” 周仓推门而入。 刘骏飞速写下情报,递给周仓。 “随令一并抄送。”刘骏语速很快,“一,飞鸽传书淮安,让华佗立刻带医学院精干人手,火速赶往丹阳。 二,令甘宁水军封锁长江下游所有可疑船只,重点查丹阳、吴郡江段。三,命徐庶调拨钱粮药材,准备应对疫情。” 周仓领命而去。 刘骏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丹阳郡。 丹阳多山,民风彪悍,曾是孙权麾下精兵的主要来源。于吉选在这里动手,一旦成功,震动最大。 他闭上眼,精神力缓缓铺开。 建业城内一切如常。百姓们忙着各自的生计,小贩吆喝,孩童嬉闹。但在这种日常的喧嚷之下,他感应到几处异常的“凝滞”——那是有人在暗中窥视,谋算。 这些人散布在城西、城南几处要点。 于吉的人,或是曹操的细作。 刘骏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 “想玩瘟疫?老子陪你玩。” …… 三日后,丹阳郡治所宛陵县。 县衙里,县令陈康急得满头大汗。他面前站着县丞、县尉,还有几个本地有声望的乡老。 “已经死了十七个了!”陈康声音发颤,“昨天还只是三个,今天就翻了五倍!都是同样的症状——高烧,起红疹,然后昏迷,最多三天就……” 他不敢说那个“死”字。 堂下众人脸色发白。 一个乡老哆嗦着问:“陈县令,这……这到底是什么病?咱们宛陵几十年没闹过这么大的疫症啊!” “本官如何得知!”陈康拍案,“已经派人去请郡里的医官了,可……可这病传得太快了!东街王屠户一家五口,全倒了!”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衙役冲进来,脸色惨白:“县、县尊!不好了!西市那边又发现八个!还有……还有几个守城的兵丁也发热了!” 堂内一片死寂。 陈康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更大的喧哗声,还夹杂着哭喊和咒骂。 “出去看看!”陈康强撑着站起来。 众人走到县衙门口,只见街上聚了上百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带惊恐。人群前面,几个汉子抬着两副门板,门板上盖着白布,白布下是两具小小的轮廓。 一个妇人扑在门板边,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儿啊!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没了!天杀的瘟神啊!” 她突然抬头,眼睛血红,盯着陈康:“县令老爷!这病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官府管不管!” 人群骚动起来。 “对啊!管不管!” “我家里也有人发热了!” “再这样下去,全城人都得死!” 陈康额头冒汗,正要开口安抚,人群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这不是寻常瘟疫!这是天罚!” 所有人转头。 说话的是个瘦高个子的中年道士,穿着杏黄道袍,手持拂尘,站在人群外围,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天罚?”有人问。 道士走上前,目光扫过众人,又看向陈康,缓缓道:“贫道云游四方,略通医理。 此病症状奇特,传播迅猛,非寻常疫症可比。且早不发晚不发,偏偏在淮安刘国公推行‘新学’、‘篡改圣贤之道’后发作——诸位不觉得蹊跷么?” 陈康脸色一变:“道长慎言!” 道士不理他,继续对百姓道:“圣贤之道,乃天地正理。有人擅改天道,必遭天谴。此瘟疫,便是上天示警!若那‘妖星’不除,只怕……”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怕丹阳一郡,十室九空。” 人群炸了。 “妖星?是说刘国公?” “新学……我侄子就在学堂,不会有事吧?” “天啊!这可怎么办!” 道士见火候到了,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贫道这里有‘太平神水’,乃天师所赐,可暂缓病情。但若要根除瘟疫,需诚心忏悔,远离邪说,虔诚信奉大道。” 他拔开瓶塞,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飘出来。 几个家里有病人的百姓立刻围上去:“道长!神水怎么请!” “求道长救命!” 陈康急了:“都住手!此药未经查验,岂能乱用!” 道士冷冷看他一眼:“陈县令是要眼睁睁看着百姓死绝?” 这话太毒,陈康噎住。 道士趁机高声道:“三日后,贫道在城东设坛,为宛陵百姓祈福消灾。届时天师首徒或会亲临,施展大法,驱除瘟疫!” 说完,他转身就走,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百姓们议论纷纷,有人追着道士去了,有人围着陈康要说法,还有人看着门板上的尸体,低声哭泣。 陈康站在县衙门口,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知道,要出大事了。 …… 第二日,消息传到建业。 刘骏正在看各地送来的文书。 周仓快步走了进来:“主公,丹阳急报。” 刘骏接过密报,快速扫过。 “发热、红疹、三日内死亡……疑似痘疮。”他喃喃道。 痘疮,就是天花。 在这个时代,天花几乎是绝症,一旦爆发,死亡率高达三成,甚至更多。而且传染性极强,一人得病,全家难逃。 于吉这手,够阴损。 “华先生到哪了?”刘骏问。 “最快明日晌午能到丹阳。” “太慢了。”刘骏站起来,“备马,我现在就去丹阳。” 周仓一惊:“主公不可!那可是疫区!” “正是因为疫区,我才必须去。”刘骏抓起披风,“于吉想用瘟疫搞乱江东,我若躲在建业,民心立刻就会散。 传令徐庶,按我之前交代的预案,调拨物资,准备防疫。再告诉甘宁,加强江面巡查,一只可疑的船都不能放过。” “诺!” “还有,”刘骏走到门口,回头,“让张昭、顾雍那几个老臣,跟我一起去。” 周仓一愣:“他们?” “对。”刘骏笑了笑,“让他们亲眼看看,于吉的‘神水’能不能救人,我的‘新学’能不能抗疫!” 第519章 :救灾 两日后午时,丹阳郡界。华佗带着十几名医学院的学生,已经等在这里。老头儿风尘仆仆,见了刘骏,拱手行礼:“国公。” “华先生辛苦了。” 刘骏下马,“情况紧急,客套话稍后再说。先生对痘疮了解多少?” 华佗正色道:“此病凶险,老朽行医数十年,见过几次爆发。一旦流行,往往一村一镇,十不存三。治疗之法……多靠病人自身硬扛,医者能做的有限。 若真是痘症,只怕……唉……” “华先生多虑了。”刘骏淡淡道:“若是痘疮,问题反而不大。” 华佗眼睛一亮:“国公之意?” “不急,先赶路。”刘骏翻身上马。 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往宛陵。 傍晚时分,队伍抵达宛陵城外。 城门紧闭,守城兵卒个个面带恐惧,远远看到大队人马,紧张地端起长矛。 刘骏策马上前:“开门。” 城头一个小校探头:“来者何人!” “刘骏。” 两个字,令城头静了一下。 不久,城门缓缓打开。 县令陈康带着几个属官,跑出来,扑通跪在刘骏马前:“国公!国公救命啊!” 刘骏扫了一眼,陈康眼眶深陷,嘴唇干裂,显然这几天没睡好。 “起来说话。”刘骏翻身下马,“城内情况如何?” 陈康爬起来,声音发颤:“已经……已经死了四十三人,病着的有一百多,还在增加。百姓恐慌,昨日还有道士在城里散布谣言,说……说这是天罚,是国公您……” 他说不下去。 刘骏摆摆手:“我已知。从现在起,宛陵城防务、防疫,由我接管。陈县令,你配合华先生和我的命令,不得有误。” “诺!诺!”陈康连连点头。 刘骏转身,对华佗道:“先生,我们先去看病人。” 华佗点头,从药箱里取出几块浸过药水的布巾,递给刘骏和周仓:“捂住口鼻,尽量少接触病人吐沫、疮痂。” 众人照做。 走进城门,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街道上空荡荡的,几乎看不到行人。偶尔有窗户推开一条缝,又很快关上。几家门口挂着白布,隐约传来哭声。 刘骏闭眼,精神力铺开。 城内各处,他感应到明面上有百多个天花患者,但还有更多人隐而不报,疫病正在快速蔓延。 更让他注意的是,城东方向,有几个聚集在一起的道人,正鬼鬼祟祟制作所谓的神水。 刘骏压下怒火,睁开眼:“周仓。” “在。” “带一队人,去城东盯着。有几个道士打扮的,别惊动,看他们想干什么。” “明白。” 刘骏又对陈康道:“病患集中在何处?” 陈康愣住:“国公不问于吉之事……” “我问你病患在何处!”刘骏声音一沉。 陈康吓得一哆嗦:“集……集中在东街和西市,已经隔离了三十七户,但还在增加。医官也倒下了,现在无人敢靠近病区。” 刘骏迈步往衙门里走:“把所有病例记录拿来。还有,召集全县木匠、泥瓦匠,在城外三里处搭建营棚。要快,今天日落前,我要看到能容纳五百人的隔离区。” 陈康连忙吩咐下去。 众人各自行事。 刘骏走进东街城隍庙时,华佗已经确诊。 老神医面色凝重,见刘骏进来,拱手道:“主公,老朽初步查看,此病确是‘痘疮’。” “天花。”刘骏吐出两个字。 华佗一怔:“主公识得此病?” “见过。”刘骏略一思索逆,“症状:突发高热,全身起红色丘疹,迅速转为脓疱,溃烂结痂。重症者三到五日内死亡。对否?” “正是!主公可有治法?” 刘骏没直接回答,来到开处方的案前坐下,提起笔,在纸上快速写下几条命令: “一,全城戒严,许进不许出。违令者斩。” “二,划分区域:病患所在为污染区,健康百姓所在为清洁区,中间设隔离区。各区之间挖深沟隔开,派人把守。” “三,征集全县棉布、麻布,制成面罩。所有接触病患的人,必须戴面罩,事后用沸水煮过。” “四,召集曾患天花且活下来的人,让他们去照顾病患——这些人不会再染病。” “五,石灰。有多少要多少,撒遍全城街道,病患家中尤其要厚撒。” “六,煮沸。所有病患衣物、用具,全部煮沸一个时辰。无法煮沸的,焚烧。” 他一口气写完,递给陈康:“立刻去办。” 陈康接过,手在抖:“国公,这……这些法子,闻所未闻……” “按我说的做。”刘骏抬头看他,“你若办不好,我现在就换人。” 陈康冷汗直流:“下官遵命!” 他快步跑出去安排了。 华佗看着刘骏,欲言又止。 “华先生有话直说。” “主公,这些措施能防蔓延,但治不了病。”华佗道,“痘疮之毒,入体即发,药石难医。老朽行医数十年,见过多次大疫,最好的情况,也是十死三四。” 刘骏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百姓惊惶,几个太平道信徒在人群中穿梭,低声说着什么。 “华先生,你可知‘牛痘’?” 华佗一愣:“牛痘?” “牛也会生一种痘疮,症状轻微。”刘骏转身,“若取牛痘的脓液,种在健康人身上,这人就会轻微发热,起几个痘子,但不会死。痊愈后,终生不再染天花。” 华佗听得目瞪口呆:“这……这闻所未闻!国公,此法当真有效?” “千真万确。”刘骏把现代防治天花的基本原理,用这个时代能听懂的话,简单讲了一遍。隔离、消毒、寻找免疫者、尝试“人痘”或“牛痘”接种…… 华佗听得眼睛越来越亮,不住点头:“妙!妙啊!以毒攻毒,先种弱毒,激发人体自御——此理暗合医道!” “华先生,你可愿随我试行此法?若成,天花将不再是绝症,可救天下万千百姓!” 华佗胸膛起伏,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 作为一个医生,有什么比攻克绝症、拯救苍生更有诱惑力?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长揖:“老朽愿随国公,试行此法!纵有风险,亦在所不辞!” “好!”刘骏扶起他,“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开始。华先生,你负责隔离、消毒、招募护理。牛痘之事,我来安排。” 第520章 :扫除神棍 华佗正要离去,忽然转身问道:“国公,此法也是那异人所授?” 刘骏含糊应了一声。 华佗没再追问,只是看着刘骏,眼中多了几分深意。 他郑重躬身一礼:“以牛痘防人痘……若真能成,此乃活人无数的大功德!佗代天下百姓谢过国公。” “不必多礼,送去办吧。” 刘骏将人扶起,脸上并无喜色。 灾祸面前,说什么装逼打脸,纯扯蛋,谁有这个心情。 “诺!” 华佗匆匆离去,组织学生和衙役,开始按照刘骏的命令执行。 刘骏唤来亲卫队长:“立即去找县里寻找生牛痘的牛。记住,要温和的牛痘,病牛症状轻微的那种。找到后,将牛全部控制起来,不许外人接触。” “诺!” 周猛领命而去。 刘骏来到病患集中处,蹲在一个发病的孩童身边。 孩子约莫五六岁,脸上、手臂上都是红疹,有些已经化脓,高烧昏迷,呼吸微弱。 他伸出手,精神力缓缓探入孩子体内。 病毒正在疯狂攻击免疫系统,孩子的生命力像风中残烛。 刘骏控制着精神力,尝试引导孩子的免疫细胞反击。但病毒太多太猛,相互作用的结果就是高热。刘骏不得不小心控制,以免孩子被烧坏脑子。 许久之后,他收回手,脸色惨白,眼前突然一阵剧烈的晃动,差点昏倒。 孩子的病稳住了,但他的精神力消耗极大。依靠他的能力医治,只怕他冶到当场猝死,也救不了几个人。 刘骏脸色凝重。 一会之后周仓走了进来,低声道:“主公,那几个道士在城东一处废弃宅子里,设了个临时祭坛,正在分发‘神水’。百姓排着队领,不少人跪拜。” “神水什么成分?” “闻着就是普通草药汤,加了点香灰。” 刘骏冷笑:“走,去看看。” …… 废弃宅院里,烟雾缭绕。 三个道士站在临时搭起的法坛前,手持拂尘,口中念念有词。坛上摆着香炉、符纸,还有几十个瓷瓶。 坛下,跪着上百百姓,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色惶恐,眼神渴望。 一个道士拿起瓷瓶,高声道:“此乃天师亲赐‘太平神水’,饮之可避瘟疫,缓病情。但需诚心忏悔,远离邪说,虔诚信奉大道!” 他顿了顿,声音转厉:“那刘骏篡改圣学,亵渎天道,引此大灾!若尔等再不醒悟,只怕全家死绝,悔之晚矣!” 百姓们叩头:“求天师救命!” “我们信!我们信!” 道士满意点头,开始分发神水。 就在这时,宅院大门被推开。 刘骏带着周仓和十几名亲卫,走了进来。 …… 院内顿时一静。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刘骏穿着普通武将的皮甲,没戴头盔,但身形挺拔,目光如刀。他一进门,整个院子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三个道士脸色微变。 为首那个强作镇定,上前一步:“这位将军,此处乃我太平道祈福法坛,将军有何贵干?” 刘骏没理他,目光扫过跪着的百姓,最后落在那些瓷瓶上。 “这就是能治瘟疫的神水?” 道士挺起胸膛:“正是天师所赐。” “哦。”刘骏点点头,“那请问,这神水治好了几个人?” 道士一滞。 刘骏继续问:“染病的人喝了,退了烧?疹子消了?还是死了?” 百姓们面面相觑。 确实,这几天领了神水的人,该病的还是病,该死的还是死。 道士咬牙:“此乃天罚,非人力可抗。神水只能暂缓,若要根除,需诚心悔改……” “悔改什么?”刘骏打断他,“悔改不该让孩子上学堂?悔改不该学算学、格物?还是悔改不该听我的,该听你们天师的?” 他向前走了一步。 道士下意识后退。 刘骏盯着他:“瘟疫爆发,你们不想着救人,反倒在这里妖言惑众,煽动民心。你们的天师,就是这么救苦救难的?” “你……你血口喷人!”道士脸色发白,“天师法力无边,已在准备大法,驱除瘟疫!” “大法?”刘骏笑了,“那我等着看。但在那之前——” 他转身,对百姓高声道:“所有人听着!我是刘骏。从今日起,宛陵防疫,由我全权负责。 我已经请来神医华佗,正在研究防治之法。谁若再散布谣言,扰乱防疫,以重罪论处!” 百姓们呆呆看着他。 有人认出来了:“是国公!真是国公!” “国公亲自来了……” 刘骏不再多说,对周仓道:“把这几个道士带走,分开审问。神水全部没收,交给华佗查验。” “诺!” 亲卫上前,将几个道士按住。 道士挣扎:“刘骏!你敢抓我们!天师不会放过你!” 刘骏走到他面前,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们的小把戏,我早已看穿。想玩瘟疫?我陪你们玩到底!” 道士浑身一抖。 刘骏直起身,挥手:“带走。” 亲卫押着道士离开。 刘骏又看向跪着的百姓,语气放缓:“都回家去。该隔离的配合隔离,该消毒的做好消毒。信我一句,这病,能防,也能治。” 百姓们慢慢站起来,眼神复杂,但恐惧似乎少了些。 刘骏转身走出宅院。 周仓跟了上来。 刘骏抬头,看向阴沉沉的天空,道:“让《淮安旬报》的记者过来。我要让全江东、全天下都看着,这场瘟疫,到底是怎么被我按下去的。” 周仓重重点头:“诺!” 随着命令执行,整个宛陵像一部精密机器,开始运转。 士兵和衙役强行将病患按轻重分开,挪入不同的隔离区。 起初有村民哭闹抗拒,但听说所有损失双倍赔偿,又看到华佗带着弟子亲自进入最重的病区诊治,骚动渐渐平息。 大铁锅架起,井水被挑来煮沸。病患的衣物、被褥被投入锅中,咕嘟咕嘟翻滚。刺鼻的石灰味弥漫全城,道路、屋舍被撒上白茫茫一层。 县衙贴出告示,高价招募“出过花”的幸存者。起初无人敢应,毕竟那是疫区。但当第一个胆大的汉子接过沉甸甸的一叠工币,并被告知只需照顾轻症患者、自己绝不会再感染后,报名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与此同时,亲卫队在城郊找到了目标——几头正在生牛痘的黄牛。痘疮温和,牛的精神尚可。 刘骏亲自前往查看,挑选了一头症状最轻的牛,用消过毒的小刀,小心地从痘疹上刮取了一些浆液,装入特制的干净瓷瓶。 第521章:接种 临时设立的“医研所”乃是郡衙库房改建,四壁新刷的白垩尚未干透。空气中,石灰与草药味混杂。 刘骏端坐主位,身前长案铺着宛陵全域的疫情图,朱砂标记的重疫区域如点点血斑般刺目。 华佗与其弟子肃立一侧,布衣葛巾,袖口皆系着浸过药汁的麻带。 另一侧,张昭、顾雍等江东旧臣垂手而立,锦袍玉带在这简陋屋舍里显得格外突兀。 张昭眼帘低垂,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人老怕死,正常否? 而顾雍,一直保持着世家子弟应有的仪态,背脊挺直如竹,唯有紧抿的唇线与轻蹙的眉峰,泄露出他此刻的不情不愿。 其他几名官员则面色惨白如纸,眼神飘忽不定,仿佛这屋内的空气都浸满了疫毒。 他们被“请”来时,刘骏派去的亲兵言语恭敬,措辞却不容推诿——“国公言,诸公皆江东柱石,疫病大事,当共观共决。” 共观?共观你个祖宗十八代! 这可是痘疮,会传染的啊。 顾雍当时正在府中品茗,闻此言险些摔了手中的青瓷盏。 这刘仲远,真真是魔星降世!痘疮可是十室九空的瘟神,正常人避之唯恐不及,哪有人主动往疫区钻的? 想寻死,你自来便是。何苦拖着我等陪葬? 顾雍等人正在心里暗骂,却见刘骏从案后起身,举起手中那只不起眼的瓷瓶,平静说道:“此乃取自病牛身上的天花浆液。” 随着刘骏的“改名”,众人皆已知天花即是痘疮。 一听此话,堂内空气骤然凝固。 “国公,此物凶险!”一名江东旧臣失声道,“岂可带入……” “不必惊慌,”刘骏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诸公中,有人信于吉之言,谓此疫为‘天罚’; 有人疑我新政,谓‘新学乱天常’。今日请诸公来,便是要尔等亲眼看看——是天道罚人,还是疫病可防;是新学误国,还是科学救民。” 言罢,他将瓷瓶轻放桌上:“接下来,我要亲试牛痘接种之法。” 满堂皆惊。 “不可!”张昭率先出声,“国公万金之躯,岂能涉险?若有不测……” “若有不测,不正印证了‘天罚’之说?”刘骏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然,我信此法可成。华先生。” 言罢,他挽起左袖,露出手臂。 华佗连忙上前,花白眉毛下的双目炯炯有神。看刘骏的手臂,像极了看……咳咳……反正很让老神医垂涎就是了。 早有弟子端上铜盆,盆中烈酒蒸腾起刺鼻气息——这是医营特制的酒精。 华佗上前,苍老的手指稳如磐石。他用竹夹取棉团,浸透酒精,在刘骏臂上擦拭。接着,取出一柄小刀消毒。 刀起,满堂呼吸骤停。 张昭抬眼,喉结滚动。 顾雍袖中的手攥紧了衣袖——见过作死的,没见过这么作死的。 刀刃划过臂膀,只一道浅痕,血珠如红豆般渗出。刘骏眉头未皱,接过华佗递来的竹片,从瓷瓶中挑取些许浓稠浆液——那液体泛着诡异的黄浊,在竹片上微微颤动。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不过几个呼吸。 浆液涂抹在伤口上的刹那,众人无不倒抽一口冷气。 张昭等人屏息凝视,有人已悄悄后退半步,仿佛生怕那瓷瓶会突然炸开。 “好了。”刘骏放下衣袖,神色如常,“此后数日,观察记录即可。在此期间——” 他抬眼看向众臣,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诸公便留在营中。疫区诸事,正好一同观摩。” 这话瞬间如同冰水浇头。 几名江东旧臣脸色由白转青。 留在疫区?这可是要命的事儿! “国公,我等府中尚有要务……”顾雍急声开口。 “顾公放心。”刘骏语气温和却无转圜余地道,“营区已分‘安全’、‘观察’、‘轻症’、‘重症’四区。 诸公所在之处每日三次洒扫熏蒸,饮食单独烹煮,比外头更安全。” 他略一停顿,满怀恶意问道:“莫非诸公以为,本国公会拿江东栋梁的性命当儿戏?” “我等岂敢。”众人暗自咬牙。 安全内区,张昭等人被安置在一顶独帐中。帐内陈设简单:三张木榻,一案,两椅,地上均匀铺着新烧的石灰,白得刺眼。 空气中弥漫着蒸醋的酸气,每两个时辰便有药童进来添换。 头两日,众人如坐针毡。 入夜,油灯如豆。与于吉暗通款曲的会稽郡丞凑近顾雍,压低声音:“顾公,刘仲远如此狂妄,万一真有个好歹……” “噤声。”顾雍闭目倚榻,“既入此局,静观其变便是。” “可这疫气袭人,久留恐伤根本啊。不如我们……” “糊涂。”顾雍睁眼,昏黄灯光下神色莫辨,“于吉与国公胜负未分,何必过早下注?” 郡丞愕然:“顾公,您不是收了仙师的……” “收了钱财又如何?”顾雍嘴角浮起一丝冷诮,“顾某从未答应替他做事,亦未许下任何承诺。金银入库,不过客礼往来罢了。” “这……”郡丞瞠目。 顾雍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声音轻若蚊蚋:“乱世之中,左右逢源才是求生之道。记着——风往哪边吹,帆便往哪边张。” “顾公高见,受教了。”那人叹服——果然,不要脸的人才能拿到更多的好处,活得更好。 时间匆匆而过,每个人都在或明或暗地观察着刘骏的状况。 第三日,刘骏接种处泛起数个红点,微热,但精神如常。他照常巡视各区,处理政务。 第五日,红点转为细小痘疹。刘骏仍在主持防疫会议,下令扩大隔离范围。 第七日,痘疹结痂。刘骏召集众人至医研所,当众展臂。褐色痂皮如星点散布,周围皮肉已恢复如常。 “诸位请看。”刘骏声音清朗道,“此即接种之反应,轻微无害,不伤根本。” 帐内死寂。曾暗中供奉于吉神像的吴郡司马盯着那排痂痕,额角渗出细汗——他亲眼见过天花病人浑身溃烂的惨状,而眼前这道臂膀,除了几点硬痂,竟与常人无异。 第522章 :佳讯之前,人心如沸 第十天,痂皮脱落,留下淡淡痕迹。刘骏感觉良好,无任何不适。 “成功了!”华佗激动得手都在抖,“国公,您感觉如何?” “很好。”刘骏活动了一下手臂,“没有任何问题。华先生,可以开始推广了。” “好!好!” 牛痘接种,首先在进入疫区的士兵、衙役、医护人员中进行。 起初有人害怕,但看到国公亲自接种安然无恙,又听说可以终生不得天花,陆续有人鼓起勇气。 接种过程简单:划破皮肤,涂抹浆液。接下来几天,接种者会出现类似刘骏的轻微反应,然后痊愈。 无一例出现严重天花症状。 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士兵和百姓要求接种。 张昭等人已被允许登上观察台——那是营区东南角搭建的木台,高三丈,可俯瞰全营而不染疫气。 他们看见:重症棚内,老妪被扶坐起,缓缓咽下药汤;轻症区里,孩童追逐嬉戏,臂上接种的布条随风轻扬;康复百姓穿着统一蒸煮过的灰布罩衣,穿梭于各棚之间,端水送饭,井然有序。 更看见:一队刚换防的士兵在接种所前排成长龙,说笑声隐约传来。 “这牛痘……”顾雍扶着木栏,“当真神异若此?” 随行的士兵“高傲”答道:“主公之法,自然如此,现已接种一千四百余人,重病者为零!” 张昭抚须道:“按国公所授之理,牛痘病毒温和,可激人身产生‘免疫力’。此力既生,纵遇真天花,亦如铁甲护体,刀枪不入。” 一番新词,有人听得云里雾里,但眼前景象不会骗人——那些接种者的确在疫区中行走如常,面色红润,与传闻中“面如漆、体溃流”的天花病状天壤之别。 终于几人下定决心,开始“冒险”接种。 与此同时,严格的隔离和护理措施效果显现。 由于隔离及时,交叉感染被最大限度切断。 曾患天花的护理人员尽心照料,重症病患得到华佗等人的针对性治疗(刘骏亦不时出手救人)。 轻症患者则在相对好的环境下,依靠自身免疫力成功病愈。 死亡数字,被控制住了。 第一天,死亡十一人。 第二天,死亡七人。 第三天,死亡五人。 …… 第七日,亡二人。 第十天,无人死亡。 宛凌的疫情,被硬生生摁了下去。 这个“零”字报出时,记录簿前的淮安旬报记录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一场恐怖的大疫,最终死亡不足百人。这个数字在当时的医疗条件下,已堪称奇迹——要知道,天花大爆发时,死亡率往往超过三成,甚至一半以上。 宛凌十数万人口,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更重要的是,疫情没有扩散到城外。 周边县城,安然无恙。 完美!记者放下心来,开始大书特书。 要知道这些天,淮安旬报每日一小报——特刊——只印一面,专门对外播报抗疫情况。 此时此刻,外界已然闹翻了天。 天下人的心,随着每日飞驰而出的快马驿报,被提到了嗓子眼,又反复摔落,关心刘骏者更是备受煎熬。 消息最初传开时,整个淮安,乃至刘骏治下各州,先是死寂,随即炸开了锅。 “国公……亲入疫区!” 淮安城,政务司正堂,贾诩拿着那份简短到残酷的急报,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镇定。 他素知主公不打无准备的仗。 但一方之主深入险地,只怕要激起波澜,但消息是封锁不住的。 “立刻拟文,就说国公运筹帷幄,亲临前线指挥抗疫,坐镇中军,安危无虞。措辞要稳,要让人相信主公有把握全身而退!” 他语速极快,但旁边侍立的书记官手仍在抖——他感觉主公疯了。 虽然贾诩等人极力宣扬刘骏抗疫有方,但没用。 淮安旬报的特刊一出,那“亲入疫区,与医者病患同处”的字眼,让所有人都惊得魂飞魄散。 士族圈子里,窃窃私语变成了公开的惊骇。 “刘仲远……疯了不成?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他是六州之主,岂能亲蹈死地?” “为了些许贱民泥腿子的命,赌上自家性命和偌大基业?此非人主所为,是癫狂!” “怕不是被那华佗的妖言惑了心?什么牛痘,闻所未闻!” 恐慌在蔓延。一些暗中与曹操等人眉来眼去的士族,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万一刘骏死在天花手里,这庞然大物般的势力,顷刻间就会分崩离析。押注,得趁早! 百姓的反应则复杂得多。 特别是刘骏势力范围之内。 田间地头,市井坊间,无数人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呆呆望着东南方向。 “国公……为了咱们这些草民的命,进去了?”一个老农蹲在田埂上,手里的旱烟忘了抽。 “听说得了痘疮有死无生,死人脸都是黑的,浑身流脓……国公他……”妇人说不下去,眼圈红了。 “国公万一有个三长二短,我等岂不是又要重回以往朝不保夕的境地?” 有人一回想十年前的“大恐怖”只觉得天要塌了。 这时,他们才意识到国公并非高高在上的贵人,而是与他们生活息息相关的守护者。 而以前,他们只觉得生活在国公的庇护下,理所应当。 担忧、恐惧、还有一种沉甸甸、让他们心头窒息的感激与负罪感,交织在一起。 许多百姓自发在家中、在祠堂为刘骏立长生牌位,日夜焚香祷告。 香火的味道,弥漫在淮安乃至刘骏治下各处城镇的空气中。 于吉残存的信徒,则在阴暗处蠢蠢欲动,散布流言:“此乃天罚!刘骏逆天而行,强改天命,故降下痘疮。他入疫区,是自寻死路!神仙在惩罚他!” 各方势力的反应,则更直接。 许都,丞相府。 曹操放下细作飞鸽送出的密报,沉默良久。案前,程昱、刘晔、司马懿等皆在。 “刘仲远,真进了疫区?”曹操第一次不受控制的在众人面前露出惊态。 第523章:家眷愁断肠 “千真万确。我方潜伏在宛凌附近的探子,亲眼见到其入城,再无出来。”程昱拱手。 “为了治疫?”曹操无法理解,“还是为了收买人心,到了连命都不要的地步?” 司马懿垂首,低声道:“或兼而有之。然,天花之酷烈,举世皆知。 刘骏此举,成则声望滔天,败则万劫不复。是在行奇险。” “疯子。”曹操吐出两个字,眼底却闪过深深的忌惮,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佩服。 他曹操敢冒箭矢,敢涉险地,但把自己主动丢进天花窝里?他做不到。 “密切关注!一旦刘骏身死,立刻……不,现在就开始,拟定方略,准备接收其乱局!” 蜀中,成都。 刘备看着简报,长叹一声,递给一旁的法正。 法正看完,眉头微蹙:“亲入疫区,接种牛痘……牛痘法?闻所未闻。 主公,此子行事,每每出人意表,不循常理。若此事为真,且他能成功……” 他没有说下去。 近年时关羽张飞皆回成都与刘备相聚,此时年关刚过没多久,两人皆在。 关羽看完报,丹凤眼眯起,抚着长髯,叹息道:“刘仲远确是条汉子。虽小德有亏,但大义不失。可惜,不走正道。” 关羽回想此前刘骏记恩赠马之情,语气里,倒有几分失落。 刘骏在他眼中,实在是个很难评说的人。 有时,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有时为一方大义他甘冒奇险,有时他对人阴毒,有时他又能对人掏心掏肺。 他与大哥,与曹操虽皆为一方雄主,却仿佛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如果不是野勃勃,他足以堪称一方明主。 关羽思绪万千,张飞看完报,随手将报拍案上,嘟囔:“明知危险,还去,傻不傻……要俺说,军师,这刘骏是不是在收买人心,其实压根没进疫区。” “三弟,不得胡言!”刘备脸色一沉,连忙喝止,“这话传出去,岂非让人觉得你我兄弟气量狭小!” 他虽与刘骏为敌,却也敬佩其为民之举。 自家兄弟乱说话,可不是什么好事。 张飞闻言,大惊,急忙嚷嚷:“大哥,弟就随口一说。非是真想诬陷于人。” “三弟,备素知人快人快语。然,此事非同一般,不可妄言,以免落人口实。” “大哥,俺知道了。” “嗯。” 两兄弟说完,法正才笑着接口道:“三将军虽言多有所失,但也并非全然不中。刘骏此举确有收买人心之意。” 法正叹道:“收买人心至此,近乎妖。若真让他成了,其治下州人心,怕是铁板一块,再难撼动。” 刘备沉默,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衣角。 他想起了很多百姓流离的场面,想起了自己常说“义字当先,以人为本”。但像刘骏这样,把“人”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他心中泛起复杂的波澜。 报纸传遍天下之时,各方大乱,议论纷纭。 最乱的,当属淮安国公府。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后宅几乎天塌了。 蔡琰闻讯时,正在内务司核对账目,一听这噩耗,她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账册上,晕开一大团墨迹。 她脸色瞬间惨白,扶住桌案才站稳。 “夫君……进了疫区?”她声音发抖,转向报信的侍女,“消息……确认了?” 侍女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蔡琰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气血和眩晕。 “去,请贾文和先生过来!立刻!” 另一边,吕玲绮的院子直接炸了。 “什么!”吕玲绮一把推开试图安抚她的貂蝉,眼中瞬间通红,“他进了疫区?谁让他去的!华佗呢?徐庶呢?还有张辽、周猛!都是死人吗!” 她转身就往后院马厩冲,“宛君!点齐我的女卫!备马!去江东!” “妹妹不可!”貂蝉扯住她的衣袖。 “夫人不可!”内卫副官陈宛君慌忙拦住,众侍女更是跪了一地,拼命劝说。 “滚开!”吕玲绮一脚踹翻面前的矮凳,胸口剧烈起伏,平日的冷艳此刻全是暴怒和恐慌,“我吕玲绮的男人,死在战场上我认!死在刀剑下我认!死在那劳什子痘疮里?不行!谁拦我,我劈了谁!” 次子刘铭见母亲如此,吓得哇哇大哭,却也跟着往外跑:“我要爹爹!我去找爹爹!” 大乔、小乔、糜贞等人闻讯赶来,院子里顿时哭成一团。甄宓还算镇定,但脸色也白得吓人,紧紧搂着吓呆了的刘瑶。 贾诩几乎是脚不沾地被“请”到了国公府正厅。他刚跨进门槛,蔡琰便迎了上来。虽然她极力保持着主母仪态,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泛红的眼眶还是出卖了她。 “文和先生,”蔡琰凝声道,“国公之事,你事前可知?” 贾诩躬身:“回夫人,国公行事,有时……出其不意。诩得知时,国公已入宛凌。” “好一个出其不意。”蔡琰吸了口气,“他是国公,是尔等之主,更是我等夫君、孩儿父亲。 文和先生,你是军师祭酒,掌机要。我现在以主母身份问你,可有万全之策,保国公无恙?可能劝他立刻离开那险地?” 贾诩头垂得更低:“夫人,疫区已封锁,国公决心已定。华佗先生随侍在侧,国公亦有异于常人之能。 此时强行劝返,恐动摇军心,亦违国公本意。诩已加派最精干人手,携带最优药材物资前往,并严令内外消息畅通。” “本意?他的本意就是拿命去赌!”吕玲绮一阵风似的冲进正厅,柳眉倒竖,“贾文和!少在这里打官腔!我就问你,你能不能把他弄回来?不能,我亲自去!” 贾诩看着眼前这位煞气腾腾的平妻夫人,还有厅外隐隐传来的哭泣声,心中苦笑。这比面对千军万马还难。 “吕夫人,稍安勿躁。国公非常人,此举必有深意。如今强行闯入疫区,非但无益,反可能添乱,若夫人再有闪失,诩万死难赎。” “我不管!”吕玲绮唰地抽出腰间佩剑,寒光映着她决绝的脸,“今日要么你给我个准话,他何时回来。要么,我就从淮安城打出去,我看谁敢拦我!” 第524章 :女将柔情 场面一时僵住。 贾诩额角见汗,正思忖如何再劝。突然,外面传来更急促的脚步声,又一份特刊稿件送到了。 “报!宛凌最新消息!国公……国公亲自接种那牛痘了!” 轰——! 这句话像惊雷,炸得所有人头晕目眩。 “他……他给自己种痘?”蔡琰身形晃了晃,被旁边婢女死死扶住。 貂蝉直接软倒在地,喃喃:“夫君……为何如此……” 吕玲绮眼睛彻底红了,不是怒,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他真疯了……真疯了!备马!现在!立刻!” 她再不听任何劝阻,点齐五十名精锐女卫,风驰电掣般冲出淮安城,一路向东,朝着广陵码头狂奔。她要坐船,顺江而下,直扑宛凌! 消息像长了翅膀,吕玲绮闯出淮安城的事,瞬间传开。 淮安震动。 贾诩暗骂一声,顾不上礼仪,向蔡琰匆匆一揖:“夫人,稳住府内!诩去追回吕夫人!”说罢,也急匆匆带着卫队追了出去。 不久后,广陵码头。 太守糜芳正在处理公务,闻听吕玲绮率女卫杀气腾腾而来,正准备过江往宛凌。 糜芳顿时大惊失色,连忙赶往码头。 一到码头,他就见吕玲绮一身戎装,坐在高头大马上,面如寒霜,正厉声命令水军调拨最快战船。 她身后女卫个个带刀,煞气凛然。码头工人、客商、百姓远远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夫人!夫人不可啊!” 糜芳拦在馬前,涕泪横流,“码头船只皆已按军师令严管,无令不得前往疫区! 夫人三思!主公洪福齐天,定会无恙!您若去了,有个闪失,下官……下官万死啊!” “滚开!”吕玲绮马鞭一指,“糜芳,你再拦我,别怪我不念贞儿情面!” “夫人!使不得啊!”糜芳死死挡住,心里把贾诩骂了千万遍——怎么还没到。 正僵持间,贾诩的快马终于赶到。他翻身下马,气喘吁吁,挡在吕玲绮马前:“吕夫人!请听诩一言!” “贾文和,你让开!”吕玲绮眼中只有江对岸。 贾诩深吸一口气,提高声音:“夫人!您此刻过去,是陷国公于不义!是乱抗疫大局! 国公为何亲入疫区?为何亲试牛痘?是为千万百姓,也是为了迅速平定疫情,不让它扩散,不让它危及淮安,危及您和公子小姐们! 您若执意闯入,疫区封锁必乱,若带出疫气,害了淮安,害了世人,您让国公如何自处? 如此,岂非让他一片苦心付诸东流!” 这话极重,像一盆冰水,浇在吕玲绮炽热的冲动上。她握着缰绳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嘴唇颤抖,却一时说不出话。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嗡嗡响起。 “真是吕夫人……” “为了国公,都要拼命了……” “可贾军师说得在理啊,那疫气是好玩的?” “国公也是,太冒险了……” “你懂什么!国公那是为了咱们……” 就在这喧嚣鼎沸、情绪拉扯到极致的时刻,江面上,一艘快船如离弦之箭靠岸。 一名背插三根红色翎羽的报信兵飞跃下船,高举一卷最新的特刊稿件,声音穿透了所有嘈杂: “宛凌急报!抗疫大捷!牛痘接种逾千四百人,无一重症死亡!疫区昨日,死亡……零!疫情已控!” 码头瞬间安静了。 只有江风呜咽,旗帜猎猎。 零…… 死亡……零? 糜芳忘了哭,贾诩忘了劝,吕玲绮忘了怒。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报信兵,看着他手中那份仿佛重若千钧的纸卷。 报信兵喘着粗气,继续喊道:“国公无恙!华佗先生无恙!接种者皆安然!宛凌疫情,已被扑灭!” 死寂。 然后,“轰”的一声,更大的声浪爆发出来。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老天爷!零死亡!天花啊!” “国公神人!华佗神医!牛痘神术!” 百姓们欢呼雀跃,许多人激动得跪了下来,朝着宛凌方向磕头。 糜芳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脸上的泪和汗,又哭又笑。 贾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塌下。 他立刻转向身边随从,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快!将捷报全文,立刻送往淮安印刷厂!加印特刊!要最快速度,传遍每一州每一县!” 他顿了顿,补充道:“标题要醒目——‘国公亲试神术,牛痘克定天花,宛凌抗疫,死亡为零!’” “是!” 人群中心,吕玲绮依旧坐在马上,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她猛地抬手,用衣袖狠狠抹了一把眼睛。然后,一言不发,调转马头。 “夫人?”身边女卫小心询问。 “回府。”吕玲绮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不再疯狂。 她没有再看江东方向,带着女卫,沉默地离开了码头。 回到淮安,她没有去见蔡琰,没有去见任何人。而是独自回到自己院落,关上房门。 第二天,一封厚厚的信,被以最紧急的渠道,送往宛凌疫区,直呈刘骏案头。 信是吕玲绮写的。这个平日舞枪弄棒、写信最多三行字(还常带错字)的女将军,这次写了密密麻麻好几页。 信里没有问候,没有温情。 开篇就是劈头盖脸的怒骂,用她能想到的所有词句,骂他刘骏混账、疯子、不要命、自私、不考虑她们母子、不考虑这偌大家业……骂得酣畅淋漓,字字如刀,力透纸背。 中间笔锋稍缓,变成了带着哭腔的控诉和恐惧的描绘,写她们得知消息时的天崩地裂,写孩子们的哭喊,写姐妹们的绝望。 最后,笔迹有些乱,字句也简单起来,反复只有几句: “你再敢这样,我就真带着铭儿杀过去,死也死一块。” “平平安安回来。” “快点回来。” 落款处,没有写名字,而是按了十几个深深浅浅、大小不一的手印。 有她的,有蔡琰的,有貂蝉的,有大乔小乔的,有糜贞的,有甄宓的……甚至还有几个小小的,歪歪扭扭,属于孩子们的。 这封信送到刘骏手里时,宛凌疫情已进入收尾阶段。 刘骏看着那封“骂信”,看着那些手印,独自坐了很久。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信折好,贴身收起。 望着渐渐恢复生气的营区,他轻轻呼了口气。 “快了。”他低声道,“就快回去了。” 第525章:何去何从 第十二日,江东旧臣与刘骏,主帐再聚。 案上摊开的疫情图上,代表死亡的黑叉止于十日前。 “宛陵疫情已控。”刘骏扬声道,“全城病患一千二百四十六人,亡七十四人。 按以往天花大疫,此等规模,死者少则数千,多则十数万。” 无人应声。在座皆是历经乱世之人。 乱世多大疫,谁都见过“村村戴孝、户户哭声”的惨景。 而今这一千多条性命,每一个名字后都跟着详尽的诊疗记录、用药时辰、乃至不幸者的临终遗言——这不是冷冰冰的数字,是一场尽力而为的挽救。 这些都作不了假。 刘骏以及他的士兵、医生近一个月的所做所为,每个人都看在眼里。 可以说,诸侯领着军队、大夫救灾,这是自古以来难以想象之事。 在座所有人,不论立场如何,皆心感钦佩。 刘骏环视众人,将所有人的表情看在眼里。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张昭等人脸上: “诸位,事实胜于雄辩!牛痘法成功防治天花,证明疫病并非天罚,而是病毒传染。 隔离消毒可断其传播途径——此乃科学,可验证,可重复,可传习。” 他声音陡然转冷,“妖道于吉的神水法事,可能做到这点?” 堂下众人垂首。 他们见过太多次法事无效的场面——香烛燃尽,符灰飘散,该病死的依然病死,该蔓延的依然蔓延。 “尔等既已明了,何去何从,当有决断!” 刘骏负手而立, “本国公有言在先:与于吉同流合污者,死路一条。此前种种,我只当有些人愚昧无知,不与计较。今日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铁似火,“凡再三心二意、暗通款曲者,夷族!” 几名官员顿时汗如雨下,吓得扑通跪地,指天誓日表忠心。 刘骏不再看他们,转身召来华佗等人。 他铺开江东全域舆图:“三日后,宛陵解封。然抗疫未止——下一步,全民接种。” 刘骏提起朱砂笔,笔尖点在丹阳郡上,尔后缓缓移向吴郡、会稽、庐江…… “军士护行,与医学生分作十二队,携牛痘浆液与规范手册,赴各郡设‘接种所’。三月内,江东百姓皆需接种完毕。” 众人颔首。却忽见那笔锋一转,划过长江,划过己势力范围,直指北方。 “而后,我会遣使赴许都、成都,送上牛痘之法。” 满座哗然。 江东旧臣更是不可思议的看着刘骏。 “国公不可!”一名丹阳出身的将领急道,“此乃救世神术,岂可资敌?若曹操、刘备以此强其军民,将来战场之上……” “王将军,”刘骏皱眉,打断他,“天花不识敌我。今日曹营有疫,明日便可渡江南传。唯有天下人皆种痘,此疫方能绝迹人间。 况且,我方百姓与刘备、曹操治下百姓,皆同为大汉子民,华夏子孙。 我刘仲远迟早要一统天下,再造大汉天! 救天下人,即是救已子民。” 他抬起眼,眸中映着跳跃着名为理所应当的烛火,“这,才是真正的‘救苍生’。” 刘骏此话,很直白,且话中有话,所有人都听得目瞪口呆,将士们纷纷狂喜。 张昭则是浑身一震。 他想得更深——别人只看到刘骏在公开展露争霸天下的野心,以及收买人心的权谋手段。 但他从刘骏的言行中,看到的却是一种想要重新定义秩序、近乎狂妄的执着。 在这个视瘟疫为天谴、以符水当良药的愚昧时代,他竟想用一瓶浆液、一套规范,扭转千年积习。 他不是在剑指曹操、刘备,而是将其手中的“剑”挥向了千年的秩序——科学与神学、新学与儒学的交锋,将从根底,改变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最基础底色。 张昭忽然看懂了这位年轻国公眼中那团火。 别人都在以为他在谋一州一地得失之时,他已经在为大统一在谋布局。 此人之深谋远虑,目光之长远,实在令人匪夷所思——难道他就不怕失败,一条从未走过的路,他如何能确实走得通? 张昭不明白,但他已然知道该何去何从。 三日后,晨雾未散。 隔离营栅门缓缓拉开。经过严格检视与药浴消毒的百姓,扶老携幼走出营门。 他们面色憔悴,但精神沿可,每个人臂上都系着代表“已接种”的蓝布条。 行至三里亭,宛凌城门已在望,无数人在城门口翘首盼他们归来。 几个白发乡老忽然转身,朝营区方向伏地长拜。接着是青壮,是妇人,是稚子——黑压压跪倒一片,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宛凌解封的消息,乘着快马奔出丹阳: 茶馆酒肆中,议论风向悄然转变。 曾经传得神乎其神的“于仙师祈雨退疫”,如今被“国公种痘十日愈”的实迹取代。 近半个月来,江东各城中,关于国公抗疫的议论经久不息,与此同时,于吉的教众、信徒陷入了最后的疯狂:他们固执的认为刘骏必受天罚。 于吉门徒四处设坛作法,向百姓施神水驱灾去难。 祭坛周围更是经常聚集大量百姓,虽然报纸上好消息不停,看似天花马上就要被防治下去。 但万一呢?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各地祭祀,祈福成风。 参与者,有普通百姓,亦有各地士绅,甚至有部分官员参与其中。 一时之间,仿佛整个江东都成了于吉的天下,仿佛只要他一声令下,各地就会从者如云。 这日的会稽郡治所,亦是如此。 祭坛之上,道人正舞得起劲,口中念念有词,下面围着黑压压的人群。 整个祭坛周围,烟火缭绕。 就在这时,忽有一骑冲破人群! 马上驿卒汗透重衣,高举一卷报纸,嘶声力竭:“丹阳急报!天花已控!亡者仅七十四!宛凌城解封了!国公牛痘神术,今起全民接种,分文不取——!” 声浪如潮水般一滞。 话音未落,第二骑又至! 此番来者一身信使服饰,马后插红色大旗。 那信使不喊不叫,只勒马,将一卷朱封公文递与首排的会稽郡陆氏家主。 第526章 :辱于吉 陆公启封展阅,双眼骤然睁大。 那是刘骏亲笔签署的《牛痘接种推行令》,附丹阳抗疫全程记录:每日病患数、用药量、死亡名录、接种者反应……事无巨细,数据翔实,末尾盖着国公金印与医研所火漆。 公文在几位世家耆老手中传阅,有人吸气,有人捻须,有人望向法坛的眼神渐渐复杂。 人群开始骚动。 窃窃私语如野草蔓生,有人悄悄收起刚求来的符水,有人拉着家人后退,江风吹过,竟显出几分寥落。 类似的事,同时发生在江东各地。 各地官员、士家大族皆收到刘骏严令,必须无条件配合官府进行接种事宜。但有阻拦者,以通敌叛国论处。 而同一时间,吴郡城外。 九丈法坛矗立在长江边,杏黄幡旗迎风猎猎。 坛下黑压压全是人,粗估不下三万。里面有信徒,有看热闹的百姓,也有混在人群里的各色人物。 于吉一身杏黄道袍,手持桃木剑,在坛上踏罡步斗。 香炉青烟冲天。 咒语声传遍四野: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妖星乱世,篡改天道,故降瘟疫,以惩不臣——” 信徒们齐声高呼:“请天师诛妖!消天罚!” 声浪如潮。 坛下前排,几个衣着华贵的老者微微颔首。他们是江东本地士族,顾、陆、朱、张几家都有代表在场。 于吉剑指北方,厉喝:“妖星在北,祸乱江东!今日贫道设坛作法,祈告上天,若那刘骏迷途知返,自废新学,祈求宽恕,或可挽回天心!若执迷不悟——”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大难将至,轻则三年大旱!五年大疫!重则江东千里,白骨露野!” “诛妖星!保江东!”信徒疯狂呐喊。 气氛达到顶点。 于吉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刘骏在丹阳抗疫又如何?频频报出成果又如何? 百姓要的是神迹,是安心。只要煽动得当,当数万人齐声呐喊时,谁还会在乎死了多少人?谁还会在乎你能不能治好天花?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世家大族有野心,普通百姓一样有。他们需要的仅仅是一个机会! 世人皆苦,过得不如意乃常态。 一般人怨天怨地怨他人,就是不怨自己,而他只需要利用这一点,将他们的怨气引向刘骏。 届时,他登高一呼,数万信徒将…… 然而就在这时—— 数骑快马冲破人群,马背上的汉子高举一卷报纸,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丹阳急报!疫病已控!宛凌解封!死亡仅百余人!国公牛痘神术,救民万千!” 声音像一把刀,劈开了狂热的声浪。 全场一静。 所有人都转过头。 汉子跳下马,将报纸撒向空中。报纸纷飞,落在信徒头上、肩上。 有人捡起,下意识念出来: “……牛痘接种,终生免疫……隔离消毒,阻断传染……此非天罚,乃疫病,可防可治……” 念报的人声音越来越小。 周围的人越围越多。 于吉站在高坛上,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他看见,坛下那些士族老者的眼神变了,从狂热转为疑虑。 他看见,信徒中有人低头看报,交头接耳。 他看见,人群边缘,几个穿着普通百姓衣服的汉子正冷眼盯着他——那是刘骏的人。 不妙。 于吉心念电转,忽然拂尘一甩,朗声道:“尔等且看——此正是上天有好生之德! 贫道在此作法三日,感动上苍,故降下解法,借刘骏之手施救!此非刘骏之功,乃天道慈悲!” 信徒们一愣,随即恍然。 “原来如此!” “是天师作法感动了上天!” “天师慈悲!” 声浪再起。 于吉暗松一口气。 但就在此刻,又有数骑快马驰来。这回来的是一队军官,身着淮安军制式皮甲,马后插着“甘”字旗。 为首一人正是甘宁的副将黄渔。 “好生热闹!发生何事?”黄渔勒马。 “将军,于吉信口雌黄,将抗疫之功归为已有!”信使一脸不爽,将方才发生的事描述了一遍。 黄渔扫视全场,突然哈哈大笑:“本将方从江边来,就见着一场闹剧。” 黄渔向看同伴:“这妖道此举,有句话形容相当恰当,叫什么来者?” “将军,小的认为应该叫唾面自干。”一员水匪出身的军士嬉皮笑脸回答。 “嗯,唾面自干?”黄渔用马鞭轻打手心:“没错!就叫唾面自干!你小子,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小的哪来的才哟,主要还得是这老头是真不要脸,才应景。将军,你可知道为啥这老头红光满面?” “为何啊?” “哎哟,我听说啊,他认为天葵之血可取阴补阳,每日必喝!” “天葵之血是个啥?听名字很霸气啊。” 两人旁若无人般随口编排于吉。 当说黄渔一本正经说到天葵之血时,已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便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 “哈哈……” “哈哈哈……” 随行军士、周围百姓皆大笑。 于吉脸色一沉。 一旁的护法长老刘伯阳连忙敲锣大喝:“放肆,尔等竟敢轻辱天师,便不怕受到天罚!” 百姓们连忙掩住嘴巴。 黄渔当即打马上前,冷笑一声,看也不看刘伯阳那老匹夫,而是望着于吉,声音洪亮责问:“于吉!你方才说,瘟疫是你作法消解的?” 于吉蹙眉:“正是。” “放屁!”黄渔破口大骂,“国公在丹阳抗疫一月,隔离消毒,研制牛痘,救活十数万人。 你在这跳了三日大神,可曾救活一人?可曾去过丹阳?可曾懂什么是病毒传染?” 连珠炮般的质问,砸得全场鸦雀无声。 于吉脸色发青。 黄渔继续:“国公已查明,此次天花,乃曹营细作投毒所致!你那所谓‘神水’,实是普通符水,毫无效用!你散布谣言‘天罚’,蛊惑人心,其罪当诛!” 如此好的泼脏水机会,放在于吉身上纯属于浪费,所以刘骏决定统一口径,把脏水全往曹操身上泼——反正这曹操恶行一堆,早有前例,背起锅来正合适。 黄渔此话一出,信徒骚动。 有人喊:“你胡说!天师法力无边!” 黄渔嗤笑:“法力?好,那我问你——你家天师既自称能通天神,他可知明日是晴是雨?” 所有人都看向于吉。 第527章 :收买天下心 于吉眼神一厉。 这是个圈套。 他若答,无论对错,都落了下乘——他成了被考校的方士,而非代天宣化的天师。 他若不答,便是弄虚作假。 于吉沉默片刻,忽然仰天大笑:“贫道修行数十载,岂会与你这等凡夫争口舌? 天道昭昭,自有公论。尔等若不信,四月十五,月圆之日,贫道在此设‘诛妖大醮’,邀你主刘骏前来论道。届时,贫道是神是妖,一见便知!” 他拂尘一挥:“送客!” 几个道士上前,挡住众军官。 黄渔也不纠缠,勒马转身,丢下一句话:“于吉,你记着——国公说了,跳大神救不了人,科学才能。 你要论道?好,四月十五,我主必会亲至,到时,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道’!” 刘骏之前早有表示要诛于吉之心,如今于吉亲自将机会送上,黄渔自然敢替主公应下。 马蹄声远去。 坛下人群议论纷纷。 于吉站在高坛上,杏黄道袍在江风中翻飞。 他望着远方,眼神阴冷。 刘骏……必须死! 当夜。 吴郡城外一处隐蔽宅院。 满宠坐在暗室里,烛火映着他的脸。 对面坐着三个人,皆是于吉座下渠帅。 “天师的意思是,四月十五,必须让刘骏死。”一个渠帅低声说,“届时大醮,数万百姓围观,刘骏若来,是最好时机。若他不来,天师也可顺势宣布‘妖星畏罪’,号召信徒起事。” 满宠问:“如何杀?” “大醮之时,天师会邀刘骏登坛论道。坛下信徒中,混入数十死士,皆持淬毒弩箭。一旦天师发出信号,五十弩齐发,刘骏纵有通天之能,也必死无疑。” “刘骏的亲卫如何解决?” “坛周布下数千信徒,可阻亲卫片刻。只需片刻,刘骏便成刺猬。” 满宠沉吟:“刘骏传闻身怀异术,或许……” “再有异术,也是血肉之躯。”渠帅冷笑,“毒箭见血封喉,中者立毙。况且,天师还有后手。” “什么后手?” 渠师神秘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满宠不再问,取出一箱工币:“这是丞相的赏赐。事成之后,朝廷将封于吉为大汉国师,总领天下道务,诸位亦另有封赏,高官厚??,不成问题。” 三人接过,眼中闪过贪婪之色。 之后几人离去,满宠独留密室,叹息一声:此地不宜久留了,于吉等人果然朽木不可雕也。 刘仲远何许人也,天下第一将,当年吕布比之,犹有不及。刺杀他?荒谬! 另一边,刘骏的全民接种计划并未因论道之事而受影响。 数日后,建业城门旁搭起了芦席棚。“接种所”三个大字坚在棚外,墨迹淋漓。 棚前排起长龙,里面有母亲抱着啼哭的幼儿,有老者颤巍巍在挽袖,也有青壮谈笑自若。 “婶子莫怕。”医学生是个圆脸少年,边用酒精棉擦拭一位老妇的手臂,边温声解释,“像让蚂蚁夹一下,有点痒热,三四日就好。好了之后,这辈子再不怕痘疮啦。” 小刀轻划,浆液渗入。 老妇闭眼咬牙,却听身后已接种的汉子笑道:“阿婆,真不疼!比割稻子受伤轻多了!” 笑声如涟漪荡开。阳光穿过芦席缝隙,落在那些一道道新结痂的臂膀上,淡淡的印记如同生命的勋章…… 与此同时,数支特别医疗队背负药箱、手捧接种规范,分赴各州。 华佗编纂的《牛痘接种规范》以最快速度刊印,驿马昼夜奔驰,送往各郡县官衙。 不久后,二队使者分别从淮安出发,一队北上,一队西进。 一个月后,许昌丞相府,曹操捻着那份《牛痘接种详录》,冷笑一声:“刘仲远这厮,收买人心倒是有一手。竟连吾治下之民也掂计上了!” 他抬眼看向阶下医官,“试过了?” “已择死囚二十人接种,皆无恙。”医官伏地,“此法……似真可行。” 曹操沉默良久,将文书一推:“准他在民间推行。另,命军中医营秘密学习,各营将士……分批接种。” 另一边,西去成都的使者跋涉了半月有余,终于将文书呈至刘备案前。 当晚,油灯下,法正细读每一条记录。读到死亡数字戛然而止处,他指尖微顿。 “主公以为如何?”他抬眼看向刘备。 刘备抚髯沉吟:“若果真如此……实是天赐活民之术。” “非天赐,是人智。”法正合上文书,“刘仲远此举,救的不止是江东百姓,是天下苍生。 主公当允之,并遣心腹医者细致学习。同时,对外提倡,刘骏此恩此德——”他轻叹一声,“当记千年。” 刘备点头,此事他亦觉得理应如此。 窗外,巴山夜雨淅沥。 一场变革声势浩大,又正悄无声地发生。 而此刻的丹阳城郊,第一批接种牛痘的孩童正在田野追逐嬉戏。他们臂上的蓝布条已然褪色些许,但那几点浅淡的痂痕,如同种子落入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谁也不知道,这些印记将生长成怎样的森林。 但至少这个春天,宛陵的坟冢没有增加,桃李依旧开着。 建业,国公行辕。 周猛快步走入书房:“主公,鲁肃密报。” 刘骏接过竹筒,抽出绢布。 上面是鲁肃的密语,译出后只有一行字:“本月十五,诛妖大醮坛,于吉设伏,欲刺国公。” 刘骏把绢布捏在手里,慢慢揉成一团。 “主公,论道会去不得了。”周猛低声道,“于吉早已布下龙潭虎穴。” “不去,天下人会以为我们心虚。”刘骏把绢布点燃,“于吉更会趁机号召信徒起事。” “可天罚之事已破,”周猛不解:“还有何人会随于吉起事?” 刘骏摇头:“自古以来,借鬼神行事者众,野心勃勃者从来不是少数。 于吉登高一呼,借机闹事、敛财者必不会少。届时江东大乱,到头来还得我等出面收尾,与其如此,不如将计就计,直接取缔太平道!” 当日,国公行辕书房里,刘骏召来徐庶、甘宁、张辽等人。 刘骏把鲁肃的密报摊在案上。 “于吉的底牌,基本清楚了。”刘骏说,“本月十五,长江边设坛,邀我论道。 坛下混入死士行刺。坛周有三千信徒,可阻亲卫。此外,于吉可能还有‘后手’,具体不明。” 甘宁一拍桌子:“主公,让末将带大军过去,直接把那破坛子拆了!什么天师地师,一刀砍了干净!” 第528章:科学求雨 “然后呢?”张辽摇头,“数万信徒看着,当众斩杀于吉,他们会怎么想?‘官府残害神人’,‘我等做贼心虚’。届时江东处处烽火,我们杀得完?” 甘宁噎住。 徐庶沉吟道:“可否提前抓捕于吉?以散布谣言、勾结曹营之罪。” 刘骏苦笑:“难。如今于吉不管是死是活,但凡出点事,天下人皆会认为是我动的手。攻心之战,在思想,不在人身。” 众人深以为然。 刘骏敲了敲桌子,微微一笑: “所以,此次论道,得去!不但要去,我还要赢得漂亮。” 甘宁问:“如何赢?” “于吉的核心优势是‘神迹’。”刘骏说,“他自称能通天神,能祈雨消灾,能预知祸福。那我们就破了他的‘神迹’。” 他看向徐庶:“元直,你精于天文历法。本月十五前后,吴郡天气如何?” 徐庶略一思索:“按往年规律,十五前后,吴郡多有雨。尤其长江边,水汽充沛,易起雾降雨。” “具体哪一日?” “这……”徐庶苦笑,“天象无常,只能推大概。十五前后三日,降雨概率七成以上。” “够了。”刘骏点头,“于吉多半真懂天时,此人选那几日‘作法祈雨’,就应在此处。届时,只要天降甘霖,他便说是自己法力所致。” 甘宁瞪眼:“那岂不是让他得逞?” “所以我们要抢先一步。”刘骏坏笑道,“在他作法之前,我们先‘祈雨’。” 众人一愣。 张辽若有所思:“国公的意思是……” “科学祈雨。”刘骏站起身,信誓旦旦道,“长江边上水汽充沛,只要条件合适,人工降雨并非不可能。” “人工降雨?”甘宁更懵了。 “简单说,就是往云层里撒些东西,促使水汽凝结成雨。”刘骏解释道,“我需要一些东西——木炭粉、石灰粉、盐末,越细越好。再准备几十架改良过的投石机,射程要远,精度要高。” “国公是说,将这些东西撒入云层?就能下雨?” “对。选在午后,云层最厚的时候。” 刘骏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长江其中的一段上, “于此地设阵,百架投石机齐发,将粉末射入云中。只要温度、湿度合适,有很大概率下雨。” 张辽皱眉:“若不下呢?” “不下也无妨。”刘骏说,“我们本就不提倡‘祈雨’,但若下了——” 他顿了顿,玩笑道:“那就是‘科学之道,感动上苍’。” 书房里安静片刻,都在思索这个科学降雨可不可靠。 甘宁突然猛地一拍大腿:“妙啊!咱们先下雨,于吉哪还有雨下!不过,那些刺客怎么办?” “简单。”刘骏捏着短须道,“坛下信徒数万,刺客藏身其中,很难全部找出。但我们可以换种思路——不让他们有机会放箭。” “如何做?” “于吉邀我登坛论道,坛高九丈,只有一条木梯上下。”刘骏说,“我上去后,你们立刻控制木梯。坛下信徒若骚动,就让提前混入的人带头喊‘天师与国公论道,闲人勿扰’。至于那些刺客……” 他笑了笑:“周猛会带人盯着。谁敢动,当场拿下就是了。” 众人见他笑得古怪,思及主公的神异手段,已知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便没再纠结刺客之事。 这时,徐庶补充道:“主公,还需安排一队弓手,埋伏在江边船上。若事有变,可箭雨覆盖坛周边,压制乱局。” “好。”刘骏一拍案面,“就这么办。兴霸,你负责准备投石机和粉末。 文远,你带兵控制坛周要道。元直,你总揽全局,协调各方。” “诺!”三人齐声应下。 接下来的日子,建业城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甘宁的水军日夜操练投石机。工匠们早已按刘骏给的图纸,改进了机括,射程比普通投石机远三成,精度更高。 木炭、石灰、盐,磨成极细的粉末,装在特制的陶罐里。罐口用油纸密封,防止受潮。 张辽的步兵暗中封锁了长江边各条要道。对外宣称是“防曹军细作潜入”,实则控制了所有进出路径。 鲁肃的密报一封接一封。 “五十弩手,分五组,每组十人。藏身于坛下东南、东北、西南、西北、正中五个人群聚集处。” “弩为单手劲弩,淬毒,箭囊备十支。” “信号:于吉拂尘向左挥三下。” “于吉后手仍不明,但其座下护法近日频繁出入句容山深处一洞穴,疑有布置。” 刘骏看完,把密报烧掉。 “后手……”他喃喃。 于吉经营数十年,绝不止五十弩手这么简单。那山洞里藏着什么? 暗器?毒烟?还是别的? 他不知道。 但没关系。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都是笑话。 他有科学,有军队,有民心。 还有精神力。 刘骏闭上眼睛。 精神力缓缓铺开,像水银泻地,覆盖整个行辕,继续向外蔓延。 一里,两里,三里…… 范围内的一切,纤毫毕现。 巡逻士卒的脚步声,厨房里厨娘切菜的笃笃声,马厩里赤兔马嚼草料的窸窣声,书房外亲卫压抑的呼吸声。 还有更远处,街市上百姓的交谈,酒肆里商人的讨价还价,学堂里孩子的读书声。 无数声音,无数气息,汇成洪流,涌入他脑海。 他没有感到疲惫,反而有种奇异的充实感。 他的灵魂已经壮大无比。 那些吸收过的灵魂碎片,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皆与他的意识深度融合。如今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看”到了更多。 不只是景象,还有规律。 比如云层流动的规律,水汽凝结的规律,风的方向,温度的变化等等。 “普天之下,没有谁比我更懂天象。” 如果此时有人走进书房,会看到刘骏闭目静坐,嘴角却勾起一丝笑意。 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与此同时,刘骏对于吉的舆论抨击也到了最后时刻。 这日黄昏,一骑快马冲进丹阳城,马背上的士卒高举一卷报纸,嘶声大喊: “淮安旬报特刊!神道与科学之争!国公以疫论科学!” 第529章:江边论道 报纸像雪片般撒向街道。 百姓们捡起,围拢,识字的人大声念出来: “头版:科学与神术之争——记丹阳抗疫总结。” “版一:国公亲令,隔离消毒,焚烧秽物,阻断传染。” “版二:华佗先生率医学院日夜研制牛痘疫苗,接种者全部平安。” “版三:揭露真相——疫病源于曹营细作投毒,于吉信徒散布谣言‘天罚’,趁机敛财。” “版四:数据公示——丹阳全城病患一千二百余人,死亡不足一百人,远低于历年天花死亡率。” “版五:接种后,永久免疫天花!科学抗疫,功在千秋!于吉发国难财,祸乱人心,罪在当代。” 念报的人声音越来越高。 有人哭起来:“我娘就是被国公救活的……” 有人跪地,朝城东北方向磕头。 有人怒骂曹操、于吉。 茶馆里,几个士人模样的人围坐一桌,桌上摊着报纸。 一人长叹:“若在旧日,此时丹阳怕是已成人间地狱。如今只死百余人……此真乃神迹。” 另一人连忙纠正:“哪是神迹?是科学! 国公说了,疫病是病毒传染,不是天罚。隔离消毒是阻断传染源,牛痘是激发人体自愈之力——桩桩件件,皆有道理。” “可太平道那边……” “于吉?”第三人嗤笑,“他的‘神水’在哪?他的‘作法’可救了一人? 前两日,他的信徒还在街上嚷嚷‘天师作法三日,感动上苍,故降下解法,借国公之手施救!此非国公之功,乃天道慈悲!’,被百姓拿烂菜叶轰走了!” 众人哄笑。 这时,门外又冲进一个报童,挥舞着新卷: “号外!号外!吴郡急报!于吉欲公开设坛,仍称瘟疫乃妖星所致!宣称要与国公当面论道!” 茶馆一静。 所有人转过头。 报童喘着气喊:“于吉在吴郡城外搭了九丈高坛,说要在论道前,连作三日法事祈雨!此时,数万信徒聚集,场面浩大!” 士人们面面相觑。 一人低声道:“国公抗疫成功,威望大升,于吉还敢如此猖狂,莫非有疾乎?” 另一人放下茶杯,站起身:“我去吴郡看看。” “我也去。” “同去。” 众人纷纷离席。 报纸散在桌上,头版标题在烛光下格外刺眼: “科学抗疫,救民水火。” “神棍作法,蛊惑人心。” 时间转瞬即逝。 四月十四,黄昏。 刘骏站在行辕院中,看着天边堆积的云层。 徐庶快步走来,低声道:“主公,观察哨报,明日午后,吴郡长江边云层厚度、湿度、温度,皆符合人工降雨条件。概率……八成以上。” 刘骏点头:“布置得如何了?” “百架投石机,已趁夜色运至江边隐蔽处。粉末罐三千个,全部就位。甘宁将军亲自坐镇。” “张辽将军已控制所有要道。混入信徒的三百人,皆已到位,明日会分散在坛下各处,引导舆论。” “鲁肃最后密报,五十人大概排局已全部锁定,只是不知具体位置。” “无妨,吾以令周猛带亲卫扮作百姓,明日会盯死他们。敢动,立刻拿下。” 刘骏转身,看着徐庶:“元直,你觉得,明日会如何?” 徐庶沉默片刻,缓缓道:“若一切顺利,于吉身败名裂,信徒离散,江东可定。” “若不顺呢?” “那便是刀兵相见,血流成河。” 刘骏笑了笑,拍拍他肩膀:“放心吧。明天,会提前下雨的。” 他抬头望天。 暮云翻滚,山雨欲来。 第二日,天还没亮,长江边已经人山人海。 九丈法坛矗立在江岸高地上,杏黄幡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坛下黑压压一片,粗估不下五万人。有信徒,有看热闹的百姓,有各地赶来的士人,也有混在人群里的各色人物。 于吉一身崭新杏黄道袍,手持拂尘,端坐坛顶蒲团上,闭目养神。 晨光一点点爬上他的脸,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确有几分仙风道骨。 坛下前排,顾、陆、朱、张等江东大族的代表正襟危坐,神色肃穆。 三十六方渠帅,各领亲信弟子,阵势森严。 更远处,百姓们翘首以盼,交头接耳。 “听说今天刘骏要来?” “肯定得来!天师邀他论道,他若不来,就是心虚!” “可丹阳瘟疫,确实是刘骏治好的……” “那是天师作法感动上天!不然刘骏哪有那本事?” “也是……” 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群躁动的蜂。 辰时三刻。 江面传来号角声。 一艘战船破开晨雾,缓缓靠岸。船头立着一人,玄甲红袍,正是刘骏。 坛下顿时骚动。 “来了来了!” “那就是刘骏?” “看着好年轻……” 刘骏的精神力扫过坛下人群,最终在几个位置停留——那是鲁肃标记的弩手藏身处。 他看见了。 东南角,十个汉子挤在一起,手都藏在袖中。 东北角,另一组人眼神阴冷。 正中那组,为首的是个大黑脸,右手一直按在腰间。 其他方位,各有几十人暗藏兵器。 刘骏在周猛耳边一阵低语。 周猛点头,自去安排。 片刻后,刘骏下船,身后跟着徐庶、甘宁、周仓及一众亲卫。 亲卫皆着盔甲,装备齐全。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刘骏走得不急不缓,来到坛下。 于吉睁开眼,居高临下:“刘国公,久仰。” 刘骏拱手:“天师客气。” “今日请国公来,是为论道。”于吉缓缓起身,“近来江东多事,瘟疫横行,百姓受苦。贫道夜观天象,见妖星犯紫微,故而上天降罚。不知国公以为如何?” 于吉开门见山,直指要害。 坛下数万双眼睛盯着刘骏。 刘骏笑了笑:“天师所谓妖星,是指我?” “天象所示,不敢妄言。”于吉拂尘一甩,“然国公推行新学,篡改圣道,确是事实。圣人云:天不变,道亦不变。国公逆天而行,故有天罚。” “天罚?”刘骏挑眉,“天师是说,丹阳瘟疫,是我招来的?” “正是。” 坛下一片哗然。 刘骏不慌不忙,转身面向人群,朗声道:“诸位乡亲,丹阳瘟疫,我已查明真相——乃曹营细作投毒所致,与天罚无关。此事有抓获的细作口供为证,有缴获的毒物为证。若有人不信,可去府衙查看卷宗。” 他顿了顿:“至于抗疫之法,我用了隔离消毒以阻传染,研制牛痘以增免疫。此乃科学之道,医理可循,人人可学。一月之间,死亡仅百余人,疫情得控——这也是天罚?” 百姓们交头接耳。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于吉冷笑:“科学?此乃奇技淫巧,歪门邪道!若非贫道在此作法三日,感动上苍,岂容你侥幸成功?” “哦?”刘骏转过身,“天师的意思是,丹阳抗疫成功,是你的功劳?” “正是天道慈悲!” “好。”刘骏点头,“那我问天师——你作法三日,可曾去过丹阳?可曾见过病患?可曾懂什么是病毒?什么是免疫?” 连珠炮般的质问。 于吉脸色微沉:“贫道通的是天道,岂需懂这些微末伎俩?” 第530章:第一次交锋,口舌之争 “微末伎俩?”刘骏冷笑:“汝不懂科学,不通医理,不明病源,却自称能通天道,本国公倒要问问,汝所通之天道,通的是个什么道!” 这话相当于直接开口骂对方不学无术,是个只会动嘴皮子的骗子。 气氛立即微妙起来。 刘骏与于吉相对而立,相互凝视着对方。 江风猎猎,卷动两人的衣袍。 坛下数万道目光聚焦于九丈高台。 片刻后,于吉才不慌不忙,抚须开口。 他的声音借助江风与坛体结构,竟传得极远,清晰落入大部分人耳中: “刘国公,你口口声声科学、医理,然则《道德》有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天地运行自有其序,阴阳平衡自有其理。 瘟疫盛行,必是阴阳失序、人事不修所致。 汝所谓‘病毒’,无非秽气所凝;汝所谓‘免疫’,不过正气暂胜。此皆小道,未窥天道根本。 贫道斋戒祈禳,沟通天地,调和阴阳,方是治本之策。若非贫道与诸弟子日夜祝祷,感动上苍,单凭汝那些‘隔离’‘牛痘’的微末伎俩,岂能阻遏天威? 此非贫道之功,乃是天道好生,假汝之手施恩罢了!” 他语速平缓,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将刘骏的抗疫成果轻巧地归入“天道慈悲”的框架之下,自己则稳坐“沟通天人”的至高位置。 坛下许多信徒闻言,眼神重新变得热切,纷纷点头。 刘骏听罢,却不怒反笑:“好一个‘假手施恩’!天师真是好算计。 按你所言,功劳是上苍的,而你是上苍的代言人; 若有罪过,便是‘妖星作祟’或‘人事不修’,与你无关。里外道理都让你占尽了。”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电,扫过坛下百姓, “那我问诸位乡亲——丹阳疫情初起时,于天师及其高足在何处?是在疫区救治病患,还是在各处设坛收取供奉、售卖‘神水’?” 人群中一阵骚动,不少从丹阳逃难或听闻详情的百姓低声议论起来。 “是啊,那时候天师好像在开坛收钱……” “神水一碗要五十钱呢!” 于吉正要张嘴,刘骏却不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高声道: “我再来问你,你口口声声阴阳天道,可能说出此次瘟疫的源头何在?传播途径如何?为何接触病患衣物、器具者易染?为何孩童病亡率更高? 你的‘调和阴阳’,可能拿出具体步骤、量化标准?可能保证在另一个郡县,用同样的‘祝祷’,达到同样的‘阻遏天威’之效?” 他每问一句,语气便加重一分,问题直指要害——于吉那套模糊、不可验证的理论,在具体、可重复的事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于吉面色微沉,拂尘一摆:“天道幽微,岂是凡夫俗子所能尽窥?心诚则灵,法不可执著于形迹……” “哈哈!”刘骏大笑打断,“好一个‘不可执著形迹’!救活人是‘天道假手’,救不活便是‘心不诚’或‘命该如此’。 这等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的说辞,与江湖骗子何异? 我的科学之道,每一步皆有迹可循,有法可验,有效可察。 牛痘接种之法,今日能救丹阳,明日便能救吴郡、救天下! 此乃普惠万民、可传后世之实学,非汝等装神弄鬼、故弄玄虚的‘心诚则灵’可比!” 之后两人唇枪舌剑,引经据典,互相驳斥。 于吉牢牢守住“天道至高”、“凡智难测”的防线,用宏大而模糊的概念应对; 刘俊则步步紧逼,用具体案例、数据、可验证性发起攻击。 坛下百姓听得时而迷茫,时而恍然,情绪随着双方话语起伏。支持刘骏者觉其言之凿凿,支持于吉者则认为刘骏“拘泥形迹,不识大道”。 言辞之争,陷入胶着。谁也未能彻底说服对方,更未能说服台下所有观望者。 于吉心知在具体事理上纠缠不利,忽而话锋一转,声调拔高,语气空灵且悠远: “刘国公,你我在此空论道法,难辨真伪。 天道至公,常显迹于自然。贫道不才,蒙上天垂青,略通感应之术。” 他抬手指向长江上空逐渐汇聚的云层,“如今天象有变,水汽氤氲。贫道已在此斋戒祈禳三日,稍后便可作法,恳请上苍降下甘霖,润泽干涸,以证天道无私,亦显贫道微末法力。不知国公可信?” 他要凭借对天象的经验判断,将必然或大概率发生的自然现象,转化为自己法力感应的“神迹”! 刘骏抬头看了看天,云层确实比清晨更厚了些,空气中湿度明显增加。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哦?天师能呼风唤雨?不知这雨,何时能下?下在何处?下多大?可能精准控制?” 于吉微微一滞,随即淡然道:“天意难测,雨泽何时降临,降于何方,皆需看上天旨意与百姓诚心。贫道只是沟通之桥梁,岂敢妄言操控?” “那就是说不准了?”刘骏似笑非笑,“巧了,我也有办法让这雨‘下来’,而且我说它很快就能下,就在这片江岸,雨量适中。此乃‘人工降雨’,依据科学之理,推演天象,主动促成,而非被动祈求。” 于吉眼中闪过淡淡的讥诮。 他精研天象数十年,看出今日有雨不假,但根据经验,云层积厚到足够降雨,至少还需一两个时辰,且雨势未必能覆盖精准位置。 刘骏竟敢夸口“很快”?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故意抬高声音,让全场皆闻:“既如此,国公何不施展‘科学’妙法,让我等凡夫俗子开开眼界? 若国公真能立时求下雨来,贫道甘拜下风!只是……”他拖长语调,“若这雨下来,是国公之功,还是贫道三日祈禳感动上苍之功,届时可要分说清楚。” “那是自然。”刘骏毫不犹豫,“若立时雨下,便是我科学求雨之功,与你那三日打坐念经无关。如何?” “善!”于吉心中大定,自觉胜券在握。他倒要看看,刘骏如何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变出雨来。 第531章:第二次交锋,求雨 双方的约定,迅速通过各自的人马宣场,传遍全场。数万人屏息凝神,目光在刘骏和天空之间来回逡巡。 刘骏转身,向江边某处高台做了个手势。 那里,甘宁早已等得不耐烦,见状猛地一挥手中红旗,嘶声吼道:“儿郎们!给老子放!对准那片最厚的云!狠狠打!” 命令层层传达。 “预备——放!” 江岸隐蔽处,百架经过精密调试的改良投石机同时发出沉闷的机括释放声。 嗡嗡的破空声连成一片,无数特制的陶罐被抛射向高空,划出一道道灰白色的抛物线,目标直指长江上空那团最为浓密、低垂的灰黑色积雨云。 “那是什么?” “好像……是罐子?” “飞得好高!” 百姓们仰头惊呼。 陶罐在达到最高点附近时,内部预设的脆弱平衡结构发挥作用,纷纷在半空中解体! 大量被研磨得极其细微的木炭粉、石灰粉、精盐混合粉末,如同泼洒开来的灰色烟尘,瞬间弥漫开来,被上升气流裹挟着,迅速融入那片厚重的云层之中。 木炭粉和石灰粉提供了大量凝结核,盐末则能降低云中水滴的表面张力。 在合适的温度、湿度条件下(徐庶和观察哨早已测算多次),这些“凝结核”能极大地加速云中过饱和水汽的凝结过程。 数万人仰望着天空,时间仿佛变慢。 一秒,两秒,三秒…… 云层似乎翻滚得剧烈了一些。 十秒……二十秒…… 于吉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正要开口讥讽。 忽然—— 啪嗒。 一滴冰凉的水珠,精准地砸在于吉面前的坛板之上。 于吉的笑容僵在脸上。 啪嗒,啪嗒,啪嗒…… 更多的雨点落下,起初稀疏,接着迅速变得密集。 雨点击打在杏黄幡旗、坛顶木板和人们的头脸肩膀上,发出清脆或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哗啦啦—— 仿佛天河决口,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雨幕瞬间连接了天与地,将整个江岸高坛及周边区域笼罩在内。 雨点又急又密,打在江面上激起万千涟漪,打在土地上溅起迷蒙的土腥气。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这么快!刘国公一挥手就下了!” “神了!真是神了!” “不是神!国公说是‘人工降雨’,是科学!” 坛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和议论。 无数人任雨水浇透全身,脸上却满是震撼与狂热。 这雨来得太快、太准时、太“听话”了! 相比于吉那套“天意难测”、“心诚则灵”的说辞,刘骏这“指哪打哪”、“立竿见影”的求雨方式,带来的冲击力是无与伦比的! 早有准备的刘骏亲卫迅速撑起油布大伞,为刘骏及身边人遮雨。 于吉那边,也有弟子慌忙举起伞盖,但于吉的道袍下摆已然湿透,几缕白发贴在额前,显得有些狼狈。 他脸色铁青,望着漫天雨幕,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 千算万算,他没算到刘骏竟真有“呼风唤雨”之能,而且如此迅速、精准! 这完全超出了他对“术法”或“天象”的理解范畴。 大雨持续了约一盏茶的时间,渐渐转小,最终变为淅淅沥沥的细雨。 刘骏好整以暇地弹了弹袖子上并不存在的水珠,看向于吉,朗声问道: “于天师,这场‘及时雨’,下得可还凑合?不知与你三日祈禳,可有关系?现在,你可能立刻再求一场等量的雨下来?” 于吉嘴唇翕动,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今日之雨已下,云中水汽释放大半,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再降一场。 他若强行作法,只会是徒劳无功,自取其辱。 坛下的哗然之声更甚。 许多原本坚定的信徒,此刻眼中也出现了深深的怀疑和动摇。 天师……好像真的不如刘国公“灵验”? 于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惶和暴怒。 他知道,在“求雨”这一项上,自己已经一败涂地,威信大损。 他必须拿出更直接、更震撼的手段,彻底将刘骏打落尘埃!否则,一切休矣。 他稳住心神,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高深莫测的表情。 “刘国公果然有些非常手段,令人惊讶。不过,呼风唤雨,虽似神奇,或许也只是巧合,或借用了某些奇巧器物。” 他试图为刘骏的胜利寻找解释,削弱其冲击力。 “我太平道传承,博大精深,岂止于祈雨小道?今日,便让国公见识一下,何谓真正的‘神通’!” 说罢,他不再看刘骏,而是转向坛下,声音陡然变得空幻迷离:“信众们,且看——天道赐福,化虚为实!” 他左手掐诀,右手拂尘在空中缓缓划动,口中念念有词。 同时,他身后的护法刘伯阳,悄然点燃了几支特制的粗大线香。 这香燃烧极快,几乎无烟,却散发出一股极其清淡、略带甜腻的异香,随着江风,悄然飘向刘骏所在的方向。 于吉本人及其亲近弟子,早已提前服下解药。 这香是他压箱底的秘术之一,名为“迷神引”。 其中混合了多种致幻植物提取物,经特殊工艺炼制,无色无味极淡,极难察觉。 常人吸入少许,便会精神恍惚,产生幻觉,容易受到暗示和引导。 吸入足够剂量,甚至会陷入癫狂或完全受人控制的状态。 于吉的计划是,让刘骏在不知不觉中吸入“迷神引”,当众出现幻觉、胡言乱语甚至行为癫狂,他便可以立刻宣称“妖星现形”、“邪祟附体”,然后“替天行道”,命令埋伏的死士或煽动信徒,将“入魔”的刘骏当场诛杀! 事后亦可推说刘骏自己心神不坚,遭了天谴或邪魔反噬。 异香飘来,刘骏立刻闻到了空气中的那丝甜腻。 他的五感何其敏锐,精神力更是远超常人,瞬间就锁定了香味的源头——于吉边上那老道手中那几支看似普通的线香。 这香竟然在悄悄影响的他神智,让他出现一丝迷糊! 然而,如今刘骏的体质,经过多次强化,早已非比寻常。 他的新陈代谢快得惊人,解毒排异能力超强。 那点致幻成分进入他的呼吸系统,还未来得及产生作用,就被急速的血液循环带往肝脏等处,最终被高效分解代谢掉。 他只是感到太阳穴微微一涨,瞬间便恢复了清明。 第532章:第三次交锋:幻术 “迷香?致幻剂?”刘骏心中冷笑,“果然是装神弄鬼的下作手段。” 他将计就计,眼神故意变得有些涣散,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眉头微蹙,仿佛在抵抗什么不适。 于吉一直用眼角余光密切观察刘骏,见他神色微变,心中大喜!暗道:“药性发作了!果然,肉体凡胎,怎能抵挡我精心炼制的‘迷神引’?” 他立刻加强“表演”,拂尘舞动得更急,声音满是蛊惑力: “天清地宁,邪祟显形!坛下诸位且看,这扰乱江东、引来灾厄的‘妖星’,其本来面目即将显现!天地正气,助我破妄!” 他猛地转向刘骏,双目圆睁,厉声喝道:“刘骏!你究竟是何方妖孽,窃据国公之位,祸乱苍生!还不现出原形!” 坛下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刘骏。 只见刘骏眼神似乎更加迷茫,嘴唇微动,仿佛要说什么。 周仓在台下看得心急如焚,他虽不知具体,但见主公神色有异,又闻到了一丝极淡的怪味,顿觉不妙,低吼一声:“保护主公!”便要带人冲上祭坛。 “站住!”刘伯阳立刻带人拦在阶梯前,厉声道,“天师正在施展无上法力,逼问妖星真相!尔等敢打断施法,是想包庇妖邪吗!” 周仓怒目而视,但一时被阻,急得他直接拔刀,眼见一场血光冲突在所难免,突然一旁的徐庶按住了他的手。 “所有人收好刀兵,不得妄动!” 众亲卫愕然。 “徐先生!”周仓瞪大了眼,好似但凡徐庶没个好解释,他可就要翻脸了。 “勿急,主公没事。”徐庶压低声音,示意周仓看刘骏的手。 周仓抬头,只见主公一只手的拇指与食指捏在一起,形成一个OK的手势——这是主公的小习惯——表示没问题。 另一边,于吉见刘骏似乎已陷入幻境引导,心中狂喜,声音更加高亢:“刘骏!说!你是不是那祸乱天下的妖星转世?是不是你引来了瘟疫和灾祸!” 他期待着刘骏在幻觉中承认,或者胡言乱语攻击他人,坐实“妖邪”之名。 此时,教众与亲卫僵持,全场死寂。 “快说!你是谁!”于吉连连催促。 无数道目光死死盯着刘骏的嘴。 然后,他们看到,刘骏脸上那迷茫的神色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讥诮的清明表情。 他甚至还轻轻笑了一声。 “我是谁?”刘骏开口,声音清晰而有力,“我是大汉淮国公刘骏!刘仲远!” 于吉瞳孔骤缩。 刘骏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朗声道:“至于你问的‘妖星’嘛……” 他故意顿了顿,猛地抬手,指向于吉,“不就是你吗,于吉!你装神弄鬼,欺世盗名!以迷香毒药惑人心智,假称神通,实为妖道!” “什么!” “迷香?” 坛下大哗。 刘骏不给于吉反驳的机会,闪电般出手,一把夺过旁边刘伯阳手中还在燃烧的线香,用力一吹,香头火星四溅,整束香被他高高举起。 “诸位看清楚了!这就是你们天师的‘神通’!” “此香燃之异样,气味甜腻,闻之令人神昏志堕,产生幻觉,任人摆布! 此乃江湖下九流的迷魂手段,竟被用来冒充道法!于吉,你还有何话说?” 他将那束香猛地掷向坛下信徒聚集之处。 线香落在人群中,异香稍微浓郁了些。 附近几个未服解药的普通信徒下意识多吸了几口,顿时感到头晕目眩,眼前出现重影,有人甚至开始手舞足蹈,胡言乱语起来。 “我……我看见天兵天将了……” “好晕……师父……救我……” 这一幕,被周围无数人看得清清楚楚。 “真的是迷香!” “天师用毒!” “骗子!他是骗子!” 群情瞬间激愤。 尤其是那些原本虔诚的信徒,信仰崩塌的愤怒最为猛烈。 怒骂声、哭喊声、质问声冲天而起。 于吉面如死灰,身体晃了晃,他知道,最后一层遮羞布也被彻底撕碎了。 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天师”形象,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坛下,那几家江东大族的代表,早已面色铁青,悄悄向后缩去,与于吉划清界限。 三十六方渠帅,也人人色变,有的不知所措,有的眼神闪烁,开始寻找退路。 场面开始混乱。 于吉见状,心知不妙,忽然拂尘向左连挥三下——那是弩手出击的信号。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东南角,十个弩手刚摸出短弩,就被周猛带人扑倒,刀架脖子。 东北角,另一组人还没动,就被混在人群里的亲卫摁住。 正中大黑脸咬牙,刚要举弩瞄准,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贯穿他手腕。 惨叫声被怒骂声淹没。 张辽站在远处,默默收起弓。 五十弩手,全部解决。 于吉等了片刻,不见动静,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看向刘骏。 刘骏也在看他,眼神却像在看一个死人。 “天师。”刘骏讥讽道,“你的刺客,好像不太听话。” 于吉一个踉跄,连退两步,指着刘骏说不出话来。 “妖星!纳命来!”护法刘伯阳见事已败露,天师摇摇欲坠,绝望与疯狂之下,他拔出腰间佩剑,嘶吼着扑向刘骏,想做最后一搏。 但他还未近身,刀光一闪!一道寒光射上高坛。 周仓一直憋着气,此刻终于出手。 他手中的环首刀被重重掷出,而后精准地刺穿刘伯阳的后背,再从其胸口透出。 刘伯阳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看着胸口的刀尖,不甘地大叫一声,最终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鲜血迅速染红祭坛。 这一下,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于吉眼中最后一丝理智被疯狂取代。 他知道自己完了,但就算是死,也要拉着刘骏陪葬!他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狞笑。 “刘骏!你毁我道统,污我清名!今日,贫道便与你同归于尽,以谢黄天!” 他嘶声尖叫,再无半分仙风道骨,状若疯魔。 话音未落,他猛地撕开自己杏黄色的道袍前襟! 道袍内侧,赫然缝着十余支细长的管子。 管口都用木塞紧紧封住,但隐约可见管内似乎填充着黄绿色的东西。 第533章 :毒烟与终局 “主公小心。”徐庶在台下看得分明,厉声高呼。 坛下众人也看到了于吉胸前那诡异的东西,惊叫声四起。 于吉狂笑着,双手抓住胸前的绳索,用力一扯,将那一排管子整个扯了下来。他不管不顾,拔掉其中几个管口的木塞,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近在咫尺的刘骏狠狠掷去。 “让你尝尝五毒破罡烟的滋味。触之腐肉蚀骨,无药可解……哈哈哈哈哈。” 嗤—— 数支管子在空中翻滚,管口喷涌出浓郁得如同实质的黄绿色烟雾。 这烟雾带着刺鼻的腥臭和辛辣味,仿佛混合了硫磺、砒霜、某种腐蚀性酸液以及更多难以辨别的剧毒物质。 烟雾扩散极快,瞬间就将坛顶一小片区域笼罩,也将刘骏和于吉的身影吞没其中。 “国公。” “主公。” 台下,徐庶、张辽、周仓等人目眦欲裂。 张辽从背后抽出硬弓,搭箭上弦,死死瞄准烟雾区域,却不敢妄动,怕误伤刘骏。 徐庶已挥手下令,精锐步兵开始向祭坛压缩,驱散人群,清理道路。 周仓则怒吼着,不顾一切要往上冲,却被亲卫死死拉住——那毒烟一看就非同小可。 坛下一片大乱,惊恐的百姓哭喊着四散奔逃,又被维持秩序的士兵拦住。 场面极度混乱。 毒烟之中。 于吉在掷出毒烟管的瞬间,已屏住呼吸,同时袖中滑出一粒红色药丸塞入口中——这是他秘制的“解毒丹”,对这混合剧毒有一定效果,但副作用极大。 他踉跄后退,死死盯着刘骏被烟雾吞没的位置,脸上满是报复的快意。 然后,他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浓稠的黄绿色毒烟里,刘骏的身影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并没有立刻倒下或发出惨叫。相反,那身影动了。 刘骏确实在毒烟袭来的瞬间,闭住了外呼吸,然而,仍有少量毒烟接触到了他的皮肤,甚至通过七孔等细微处侵入。 但就在毒素侵入的刹那,他体内那磅礴的生命力、强化到极致的免疫与代谢系统轰然启动。 皮肤表层细胞急速更新坏死,毛孔闭合又张开,并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将附着和侵入的微量毒素排斥、分解、代谢。 他的血液奔腾如江河,肝脏功能全开,将进入循环的微量毒性物质迅速中和。 整个过程,在外界看来或许只是几秒。但对刘骏而言,除了最初皮肤和黏膜传来一阵极其短暂而轻微的灼痛和麻痹感外,再无其他不适。 他用精神力“内视”,发现身体正在高效地处理这些“入侵者”,并不需要他过度干预。 “果然……这体质,几近百毒不侵。”刘骏心中念头闪过,脚下却丝毫不停。 在于吉惊恐万分的注视下,刘骏的身影眨眼间便穿透数尺距离,来到了他的面前。 毒烟似乎对他毫无影响,他眼神冰冷,动作迅捷如电。 “你……”于吉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刘骏的右手,便如同铁箍般扣住了于吉的咽喉。 五指收拢,瞬间截断了他的呼吸和嘶喊。 于吉双手徒劳地抓挠着刘骏的手臂,双脚离地乱蹬,眼球暴凸,恐惧、难以置信和不解爬上脸庞。 他想不通,为什么如此恐怖的“五毒破罡烟”会对刘骏无效?难道他真是……? 没有答案了。 刘骏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你的毒,对我没用。你的神,也救不了你。下辈子,记得相信科学。” 话音落下,他手指骤然加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颈骨折断声,在渐渐稀薄的毒烟中,显得格外清晰、渗人。 于吉所有的挣扎瞬间停止,暴凸的眼睛失去了神采,双手无力地垂下。 刘骏松开手,他的尸体像一滩烂泥般软倒在地,歪扭的脖颈呈现出不自然的角度,脸上凝固着死前的惊骇与不甘。 一阵江风吹过,将残余的毒烟吹散大半。 坛顶的景象,渐渐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刘骏,玄甲红袍,昂然立于坛上,除了衣袍下摆沾染了些许尘土和毒烟灼烧的微小痕迹,他身形挺拔,面色如常,甚至眼神更加锐亮。 而在他脚边是瘫软在地、死状凄惨的于吉尸体,以及不远处刘伯阳的尸首。 寂静笼罩了江岸。 数万道目光,呆呆地望着坛顶那站立的身影和倒下的“天师”。 刚才电光石火间的毒烟爆发、身影交错、以及那干脆利落的诛杀,震撼了所有人。 张辽的箭,缓缓从弦上放下,握紧了剑柄,如释重负。徐庶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湿透。周仓则激动得浑身发抖。 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的太平道渠帅、弟子,此刻面无人色,有的瘫软在地,有的转身就想跑,但立刻被如狼似虎的士兵按倒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息,或许有十几息。 刘骏缓缓抬起脚,跨过于吉的尸体,走到坛边,目光扫过下方鸦雀无声的人群。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不容置疑: “可都看清楚了?这就是所谓‘呼风唤雨’、‘神通广大’的于天师。” 他指了指于吉的尸体:“求雨,他不如我。幻术,被我揭穿。最后,只能用江湖泼皮惯用的下三滥手段暗算。 此等心术不正、欺世盗名、残害百姓、勾结外敌的妖道,死有余辜。”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今日,在此长江之畔,数万乡亲见证。我刘骏,以科学破迷信,以实证揭虚妄。 我要告诉天下人——跳大神救不了人,烧香拜佛治不了病。 能救人的,是医者的仁心与技艺。能治病的,是不断探索发现的科学之理。 能保家卫国的,是手中的刀剑和心中的热血。而不是这些装神弄鬼、蛊惑人心、敛财害命的妖道神棍。” 他的话语,敲响在每个人心头。 许多百姓脸上的迷茫、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和思考。 “从今日起。”刘骏挥手指向江东大地,“江东境内,所有未经官府核准、假借鬼神之名聚众敛财、散布谣言、危害地方的所谓‘道坛’、‘神祠’,一律取缔。 太平道,即日解散,首恶严惩,胁从教化。所有信徒,迷途知返者既往不咎,若再敢借太平道之名生事,严惩不贷。” 第534章:归家 “诺。”台下,数千将士齐声应和,声震云霄,杀气凛然! 这吼声,彻底击碎了太平道残存的最后一点气焰。 刘骏最后看了一眼于吉的尸体,对周猛吩咐道:“将其尸首收敛,悬于城门三日,以儆效尤。同时,张贴布告,将其罪行公之于众。” “诺。”周猛抱拳领命。 刘骏转身,走下祭坛。所过之处,人群如同潮水般分开,许多人下意识地低头,甚至有人跪伏下去。 徐庶、甘宁等人立刻迎上,簇拥着刘骏,迅速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军队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抓捕太平道骨干,安抚受惊百姓,张贴告示。 长江依旧东流,九丈高坛孤零零地矗立着,杏黄幡旗无力地垂落。 坛顶,那曾经被无数人仰望的“天师”,已成了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一场“政权”与“神权”的正面碰撞,以一种极其鲜明而残酷的方式,宣告终结。 于吉伏诛,坛下埋伏的刺客皆被全部擒获或击杀,三千信徒被驱散控制,各渠帅逃散,有的被捉捕,有的逃到了北方。 不久后,句容山亦被剿灭,里面藏有大量兵器、金银,以及一些未配完的药物原料,还有与曹营往来的部分书信证据。 刘骏下令将证据整理好,连同于吉的罪行,一并昭告天下。重点突出其用迷药害人、勾结曹营散布瘟疫、发国难财这几条。 太平道被快刀斩乱麻解决,后续教化百姓,破除迷信,推广科学常识,自有徐庶等人费心。 刘骏返回淮安。在家里,还有一堆女人孩子要哄,一想到这,他就头疼。 长江论道后第十日,刘骏的船队终于返回淮安。 船还未靠岸,码头上已是人山人海。 百姓们扶老携幼,翘首以盼。许多人手里捧着煮熟的鸡蛋、新蒸的馍馍,还有自家做的鞋垫、汗巾。更有人直接提着活鸡活鸭,说要给国公与将士们补身子。 “国公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沸腾。 刘骏站在船头,看着码头上黑压压的人头,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他举起手,朝百姓们挥了挥。 这一挥,更激起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国公!” “国公平安!” “国公万福!” 船缓缓靠岸。踏板刚放下,蔡琰便领着众姐妹迎了上来。 她今日穿着正红色织金凤纹深衣,头戴珠冠,仪态端庄,眼圈却微微泛红。 蔡琰身后,吕玲绮一身劲装,手按剑柄,嘴角抿得紧紧的。貂蝉、大乔、小乔、糜贞、甄宓依次而立,个个眼中含泪。 孩子们被侍女护着,也挤在前头。 刘骏快步下船,蔡琰刚要屈膝行礼,被他一把扶住。 “文姬,辛苦你了。”刘骏低声道。 蔡琰摇摇头,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 吕玲绮上前一步,盯着刘骏上下打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还知道回来。” 刘骏苦笑,伸手想摸她的头,被她一巴掌拍开。 “少来这套!”吕玲绮别过脸,声音却软了些,“都怪你逞强,你看你,都瘦了这么多。” 刘骏莞尔,手继续上前,摸摸她的头,在她的“不满哼声”中走向貂蝉。 貂蝉已经哭出声来,她不管不顾地扑进刘骏怀里:“夫君……吓死妾身了……” 刘骏轻拍她的背:“没事了,都过去了。” 大乔小乔在一旁抹眼泪,糜贞牵着刘铮的小手,甄宓扶着微隆的肚子,眼圈也是红的。 刘骏挨个抱了抱孩子们。 刘靖像个小大人般拱手:“父亲平安归来,儿心安矣。” 刘铭直接抱住刘骏的腿不松手。刘玥奶声奶气喊“爹爹”。 刘铮咿咿呀呀伸手要抱。刘瑶在母亲怀里好奇地打量父亲。 官员们此时也迎了上来。 贾诩领头、糜竺等文武重臣齐至。 “恭迎国公凯旋。”贾诩躬身。 刘骏扶起他:“文和,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主公无恙,便是臣等之福。”贾诩抬眼,细细看了看刘骏脸色,忍不住道,“只是主公乃一域之主,身系千万人福祉,当爱惜自身才是。” 刘骏看了眼一个个面色凝重的官员,心里竟有点心虚。 看来,突然入疫区,确实让手下官员提心吊胆,心生不满。贾诩当众挑明,是给他台阶下,也是在制造机会。 刘骏微微颔首,示意收到,尔后对众人方向郑重躬身一礼:“骏受教了。” “主公言重了。”贾诩等人连忙还礼。 此事算是就此揭过了。 糜竺心中一定,上前一步笑道:“主公,江东刚传来消息,太平道余孽已基本肃清。各郡接种所运转顺利。张辽将军坐镇江东,甘宁将军清理长江水道,局势已稳。” “好。”刘骏点头,“元直统筹有功,当重赏。汝安排一下。” “诺。” 气氛缓和,陈庸笑道:“主公此次抗疫、诛妖,天下震动。许都、成都皆有使者前来,询问相关详情。朝廷那边,天子也下了诏书,褒奖主公‘护民有功’。” “两人皆遣了医官来淮就学,准是不准?” “准了。”刘骏挑眉,调侃:“曹孟德和刘玄德,动作倒快。” “事关人命,他们可不敢怠慢。”糜竺接话道,“商务司已按主公吩咐,将《牛痘接种规范》抄录多份,准备送往各地。只是这印刷成本……” 刘骏摆手:“此事关乎天下苍生,不必计较钱财。” 众人称是。 又在码头应酬片刻,刘骏终于得以脱身,上了回府的马车。 车内,蔡琰和吕玲绮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 “夫君,”蔡琰递过温热的参茶,“先喝一口。” 刘骏接过,一饮而尽。温热液体入喉,他才觉出这些日子的疲惫尽去。 吕玲绮突然开口:“那封信,你看了没?” “看了。”刘骏从怀中取出那封皱巴巴的信,小心展开,“看了好多遍。” 吕玲绮脸一红,别过头去:“随便写的,你别当真。” 蔡琰轻声道:“妹妹那几日,几乎没合眼。后来听闻捷报,才肯回府。那封信,是她一笔一划写的,写坏了好几张纸。” 吕玲绮急了:“姐姐!” 刘骏伸手,握住两人的手:“我知道。对不住,让你们担心了。” 车内安静下来。 车轮辘辘,驶向国公府。 当晚,国公府设家宴。 没有外人,只有刘骏一家,加上蔡邕、糜竺两位姻亲作陪。 宴厅里灯火通明。长案上摆满了菜肴:清蒸鲈鱼、红烧羊肉、炖鸡汤、时蔬小炒,还有孩子们爱吃的糖糕、蜜饯。 刘骏坐在主位,左手边是蔡琰、貂蝉、大乔、小乔,右手边是吕玲绮、糜贞、甄宥。孩子们另开一桌,由乳娘照料。 蔡邕举杯:“仲远此次江东之行,救民于水火,诛妖于江畔,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老朽敬你一杯。” 刘骏忙举杯还礼:“岳父过誉。此乃分内之事。” 糜竺也笑道:“如今淮安街头巷尾,人人都在传颂主公事迹。说书的编了段子,唱戏的排了新剧,连孩童游戏,都在扮演国公种痘、诛妖呢。” 众人皆笑。 第535章:一家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蔡邕和糜竺很识趣地告退。 厅中只剩下刘骏一家大小,众人坐到一桌。 蔡琰举杯起身:“今日夫君平安归来,是我刘家之幸,也是天下苍生之幸。这一杯,敬夫君。” 众女齐齐举杯。 刘骏饮尽,放下酒杯,笑道:“让你们担心了。” 糜贞别过脸,用手巾抹去泪花。 貂蝉柔声问:“夫君在疫区,当真没事?妾身听说那痘疮凶险……” “没事。”刘骏展开双臂,“你们看,完好无损。” 刘骏给蔡琰夹菜:“文姬,你瘦了。” 蔡琰低头:“夫君才瘦了。” “我在外头吃得好睡得好。”刘骏笑,“倒是你,管着内务司,还要操心家里。” “妾身应该的。” 另一边,吕玲绮闷头喝酒。 刘骏伸手按住她酒杯:“少喝点。” 吕玲绮抬眼瞪他,眼圈还是红的:“要你管。” “我不管你谁管你。”刘骏夺过酒杯,给她盛了碗汤,“喝这个。” 吕玲绮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低头喝汤。 貂蝉轻声细语说着府中琐事,大乔小乔偶尔插话,糜贞心情由忧转喜,轻声讲着市井趣闻。甄宓安静听着,手轻抚腹部。 刘骏看着这一屋子人,心中踏实。 这就是他的家。 席间气氛越加温馨。妻妾们轮流给刘骏斟酒,刘骏来者不拒,接着起身给每个孩子都夹了菜。 几个小娃娃渐渐长成,性格各异。 刘靖坐得笔直,小口吃饭。 刘铭则狼吞虎咽,满嘴油光。 刘玥用勺子戳着碗里的饭粒,被刘骏轻轻敲了敲脑袋,才乖乖吃下去。 饭后,撤去碗碟,换上茶水果点。 孩子们围到刘骏身边。 “父亲,”刘靖仰头问,“江东的痘疮,真的很可怕吗?” 刘骏将他抱到膝上:“可怕。得了痘疮,浑身起脓包,高烧不退,很多人撑不过去。” 刘铭挤过来:“那父亲不怕?” “怕。”刘骏实话实说,“但有些事,怕也得去做。” 他看向孩子们,也看向一旁的妻妾们,突然,心中一动,笑着对孩子们招招手:“来,父亲给你们讲个故事。” 孩子们围到他身边,厅内安静下来。 刘骏看向他们:“靖儿,铭儿,你们可知为父这次去江东做了什么?” 刘铭抢先回答:“去打坏人!” 刘靖恭敬回答:“父亲去抗疫,救百姓。” “对,也不全对。”刘骏招手让两个孩子过来,“为父这次,做了三件事。” 厅里再次安静下来,连仆役都放轻了动作。 “第一,治病。”刘骏说,“天花是瘟疫,会传染。为父用了隔离之法,把病人和健康人分开,再用牛痘接种,让人不得病。” 刘铭眨眨眼:“牛痘是什么?” “是从牛身上取的一种……浆液。”刘骏尽量说得简单,“种在人身上,人会发点小热,出点疹子,好了之后,就再也不怕天花了。” 刘玥小声问:“疼吗?” “傻妹妹,之前不是打过吗?”刘铭拉起衣袖,露出接种的位置,“像被蚂蚁夹一下。一点不疼。” “哦,好疼啊,二哥骗人。”刘玥嘟着嘴,大眼睛望着刘骏:“爹爹是第一个种豆豆的吗?” 刘骏笑了,“为父确是第一个种的。” 孩子们“哇”了一声,好似这是件很了不得的事一般。 “为父做的第二件事,是斗妖道!” 闻言,孩子们再次聚精会神,眼巴巴望向他们的父亲。 刘骏继续说:“有个叫于吉的老道,说瘟疫是天罚,要百姓拜他,买他的神水。其实那神水就是普通符水,没用。为父在长江边与他论道,揭穿他的把戏。” 刘铭眼睛发亮:“父亲怎么揭穿的?” 刘骏便从疫区见闻开始讲起。讲那些绝望的百姓,讲华佗等人日夜不休救人,讲牛痘试验的忐忑,讲接种时的轻微痛痒,讲疫情被控制住时所有人的喜悦。 接着又讲于吉如何装神弄鬼,讲长江论道的唇枪舌剑,讲人工降雨的玄机,讲迷香毒烟的阴谋,讲他最后如何诛杀妖道。 刘骏讲得平实,没有夸张渲染。但那些细节,那些生死一线的紧张,那些揭穿谎言的痛快,听得孩子们睁大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 蔡琰握着茶杯的手微微发紧。吕玲绮咬住下唇。貂蝉眼中又泛起泪光。大乔小乔靠在一起。糜贞搂着刘铮。甄宓轻抚腹部,仿佛在安抚未出世的孩子。 刘靖听得最认真。当听到刘骏亲自试种牛痘时,他小脸绷紧。当听到人工降雨成功时,他眼睛发亮。亩听到于吉用毒烟暗算时,他握紧了小拳头。 孩子们听得入神,连蔡琰等人都怔怔听着——她们虽知道大概,却不知细节如此惊心动魄。 说完故事,刘骏最后说:“为父在江东做的第三件事,是破迷信。” 他总结道:“为父所做这一切,是要让天下人知道,生病要看医,要讲卫生,要信科学。拜神烧香治不了病,只会耽误工夫,害人性命。” 他摸摸刘靖的头:“靖儿,你将来若主政一方,记住为父今日的话——百姓愚昧,不是他们的错。你要教他们,引他们,而不是笑他们,欺他们。” 刘靖重重点头:“儿记住了。” 刘铭却问:“父亲,那于吉死了吗?” “死了。” “该杀!”刘铭挥着小拳头,“骗人的都该杀!” 吕玲绮终于忍不住,一把将儿子搂过来,眼泪掉下来:“你爹差点就回不来了……你还在这喊打喊杀……” 刘铭懵了,伸手给母亲擦泪:“娘不哭,爹不是回来了吗?” 刘骏看着这一幕,心中柔软。 他拉起吕玲绮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今日团圆,不说这些。你可是府中的女将军,可不兴哭啊。” “谁哭了!”吕玲绮倔强道:“我眼里进沙子了,不行吗!” “哦,原来是进了沙子,来,为夫给你吹吹。” 刘骏作势欲靠近,吕玲绮闹了个大红脸,娇嗔一声,将他推开,缩回了女人堆里。 刘骏见她败退,哈哈大笑,又与儿女们混到一块。 第536章:哄妻记·甄宓篇 孩子们缠着刘玉骏问了许多稀奇古怪的问题,直到乳娘来催,才依依不舍去睡觉。 厅内只剩下大人。 刘骏挥退众仆,看向妻妾们,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些日子,你们吓坏了。” 蔡琰摇头:“夫君为民请命,妾身明白。只是……下次可否提前告知?也让妾身有个准备。” “好。”刘骏承诺。 吕玲绮哼了一声:“还有下次?” 刘骏苦笑:“保证没有。” 貂蝉轻声道:“夫君平安就好。” 大乔小乔转至他身后,齐声娇笑:“夫君辛苦了,妾身给你捏肩。” 糜贞则递上一块点心:“夫君尝尝我新做的桂花糕。” 甄宓掩唇微笑:“夫君可要多吃些。吃饱了,今晚才有力气。” 这大肚婆仗着身怀六甲,今晚不用大被同眠,大开地图炮。 众女不依,纷纷声讨。 刘骏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明艳的脸,听着一声声香软的嫣声笑语,心中不由一荡,他张开手臂:“来,都抱抱。” 妻妾们犹豫片刻,还是围了上来。蔡琰端庄,只轻轻靠了靠。吕玲绮别别扭扭,被刘骏强行搂住。貂蝉又扑进怀里。大乔小乔一左一右挨着。糜贞从后面抱住他的腰。甄宓小心地贴着他手臂。 灯火摇曳,人影相叠。 这一夜注定无眠…… 第二日,刘骏神清气爽起床,先是陪了儿女玩了许久,尔后处理政务——主要是与贾诩等人商议如何处理孙权的问题。 中午定出此次江东行众将士与医学院众生的封赏,下午举办庆功宴,并赏赐有功之士。 宴席散时,已近亥时。 刘骏走出大堂,挥退亲卫,一时有些踌躇:昨夜他使出了十二般武艺,虽说战果辉煌,但也因一敌六,没时间细细安抚众妻妾。 做为一个拥有三妻四妾的男人,他自然明白,“大锅饭”是不行的,他还是得一个个去哄,省得家里出现怨妇,让后宅不宁。 可先去哪里? 按道理,昨晚甄宓不在,应该去她那里,但…… 算了,先去看看宓儿,再去找文姬吧。 刘骏先去了甄宓的院子。 甄宓身子重,不便走动,大多时间在屋里静养。 刘骏进去时,她正靠在榻上,手中拿着一件小衣服,细细地缝。 “怎么又做针线?”刘骏皱眉,“不是说了,这些让下人做就行。” 甄宓抬头,温柔一笑:“妾身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了,亲手给孩子做衣服,心里踏实。” 刘骏在她身边坐下,接过那件小衣服看。 是件红色的肚兜,绣着鲤鱼戏莲,针脚细密。 “手艺真好。”他说。 “夫君就会夸人。”甄宓笑,“姐姐们的手艺才好呢。” “都好。”刘骏放下衣服,手轻抚她腹部,“今天闹你了吗?” “闹了。”甄宓将他的手按在肚子上,“早上踢了好几脚,这会儿安静了。” 刘骏感受着手下的胎动,心中感慨万千,几个孩子出生时,他都在外打仗,如今他终于有机会亲眼见到自己孩儿的诞生了。 “宓儿。”他轻声说,“辛苦你了。” 甄宓摇头:“不辛苦。能为夫君生孩子,是妾身的福分。” 刘骏看着她。 甄宓是七女中最美的,如今怀着孕,更多了几分柔媚。她皮肤莹润,眼眸如水,浑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想好名字了吗?”他问。 甄宓低头:“妾身想了几个,但都不太好。还是夫君定吧。” 刘骏想了想:“男孩叫刘琛。琛,珍宝也。女孩叫刘璇。璇,美玉也。” “刘琛……刘璇……”甄宓念了两遍,点头,“两个都好听。夫君希望孩儿是男孩还是女儿?” 刘骏神秘一笑:“有没有一个可能,男孩女孩,我都喜欢?” 甄宓冰雪聪明,闻弦音而知骓意,顿时惊喜万分道:“夫君的意思是,妾身怀的是龙凤胎?” “然也。”刘骏将甄宓搂入怀中:“孩儿出生后,我与你一起带,你教他们读书,我教他们习武。” “夫君政务繁忙……” “再忙,教孩子的工夫总是有的。”刘骏笑道,“靖儿、铭儿他们,我也会多花些时间。以前总在外头打仗,忽略了家里。以后,我得多陪陪你们,陪陪孩子。” 甄宓眼中泛起泪光:“夫君……” “别哭。”刘骏擦去她的泪,“孕妇哭对孩子不好。” “妾身不哭,妾身高兴。” “宓儿,你有什么想要的吗?为夫送你。” “什么都可以?” “当然,就是天上的星星,只要我的宝贝宓儿想要,为夫也会为你摘下来。” “夫君惯会哄人,天上的星星,哪能往下摘。”甄宓靠在他肩上:“妾身别无所求,只想永远待在夫君身边相夫教子,把孩子们带大。” “那也很好。”刘骏搂着她,“宓儿,我给你唱首歌吧。” “嗯。” “背靠着背坐在地毯上,听听音乐聊聊愿望。我希望你越来越温柔,你希望我放你在心上。 我说想送你个浪漫的梦想,谢谢你带我找到天堂。哪怕用一辈子才能完成,只要你讲我就记住不忘。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直到我们老得哪儿也去不了。” 【(赵咏华)《最浪漫的事》改】 一首终了,甄宓痴了醉了,虽然这曲调古怪,但里面的意境,实在让她深陷其中。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不正是一个女人最想要的礼物吗? 夫君堂堂一方诸侯,竟愿花心思编小曲向妻子表达心意。 这对此时的女子而言,简直就是原地核爆级的冲击。 甄宓当即感动到整个人爱意泛滥,心里眼里只有自己的夫君。 她送上了香吻,笑了,眼泪却流下来。 刘骏吻去她的泪。 月光从窗棂照进来,洒了一地银辉。 直到二更时分,刘骏才离开。 走出院子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窗帘上映出甄宓的身影,她准备多缝一件小衣服,一针一线,皆是温柔。 刘骏忽然觉得,这乱世,这江山,这一切的争斗与杀戮,终究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守护这样的画面吗? 妻儿平安,家庭美满。 这就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朝外走去。 第537章:哄妻记·蔡琰、玲绮篇 夜深人静,刘骏踏着月色,走向蔡琰的院子。 窗棂内灯火温润,勾勒出一道端坐阅卷的娴静侧影。 他推门而入,带进一缕微凉的夜风。 蔡琰闻声抬头,眸中掠过一丝轻颤,欲起身相迎:“夫君。” 刘骏快走两步,轻轻按住她的肩。“别起。这么晚,还在操劳。”他的目光落在摊开的账册上。 “就快对完了。”蔡琰顺从地坐下,却抬手合上了账本,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边缘,“夫君连日奔波,才该早些安歇。” 刘骏在她身侧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微凉的手。那手微微一缩,随即静静地停在他掌心。 “文姬,”他唤着她的字,“这些日子,让你担惊受怕了。” 蔡琰眼睫低垂,没有接话,只是那被握着手,轻轻回握了他一下。 刘骏从怀中取出那封特殊的信,在她面前缓缓展开。 昏黄烛光下,一个个鲜红的指印清晰可见,大小不一,重重叠叠。 “你看,玲绮的,貂蝉的,孩子们的……还有你的。”他的指尖点过那个最娟秀的印子,“我数过,府里上上下下都按了。这哪里是信,分明是‘万民书’,将我押了回来。” 蔡琰的视线凝在那片红痕上,鼻尖一酸,忍了许久的泪终于盈满眼眶,扑簌簌滚落。 “对不起。”刘骏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是我思虑不周,让你在家中受如此煎熬。” 蔡琰在他怀中摇头,声音哽咽:“妾身……岂敢怨怼。夫君所为是正道,是大事。只是……只是每夜风声鹤唳,险报频传,我……” 她说不下去了,只能将脸更深地埋入他肩头。 “我懂。”刘骏轻拍她的背,“我都懂。往后,我定不再如此莽撞。即便情势所迫,也必设法传讯,不叫你盲等盲慌。” “妾身并非要缚住夫君手脚,”蔡琰抬头,泪眼朦胧,“只求……只求夫君无论如何,记得家中有人,望眼欲穿。” “记得,怎会不记得。” 刘骏拭去她的泪,从袖中取出一卷薄纸,“在那边,夜深人静时,骏想的便是你。还胡诌了几句词,你瞧瞧。” 蔡琰接过,展开,轻声念诵:“《青玉案·抗疫归》。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念至“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她声音渐微,指尖抚过墨迹,抬眸望他,眼中光华流转,似悲似喜。 “这‘那人’……”她声如蚊蚋。 “是你。”刘骏望入她眼底,斩钉截铁,“我在那疫瘴之地,想的便是家中灯火,灯下有你。 文姬,你镇守后方,理家抚幼,让我无后顾之忧,这份功劳,与我披坚执锐何异? 你是我妻,是我半身,自然有资格气我、怨我、甚至如玲绮那般写信骂我。莫再说什么‘不敢’。” 蔡琰怔然,许久,那总是微蹙的眉宇缓缓舒展,露出笑颜,如月破云层。 “夫君此词……妾身愧领。只是这‘灯火阑珊’,未免太过清寂。愿夫君往后所见,皆是家宅平安,灯火温煦。” “好,听夫人的。”刘骏笑应,忽然吹熄了案头烛火。 “夫君?”蔡琰轻呼。 黑暗中,他稳稳将她抱起:“账目明日再看。今夜,夫人只需看看,为夫是否清减了。” …… 翌日,刘骏还未踏入吕玲绮的院门,便听见里面破空之声不绝,夹杂着女子清叱。 院内,吕玲绮一身绯红劲装,马尾高束,手中一杆亮银枪舞得泼水不进,寒星点点。旁边几名女卫看得目眩神迷。 刘骏倚在月门边,静静欣赏。 一套凌厉枪法使完,吕玲绮收枪立定,气息微喘,额角汗水晶亮。 她眼角余光早已瞥见他,却冷哼一声,将枪往兵器架上一抛,转身就往屋里走,背影都写着“不爽”。 刘骏摸摸鼻子,跟了进去。女卫们互相使个眼色,悄无声息地退下,带上了门。 屋里,吕玲绮背对他,用力扯开发带,如瀑青丝甩落,带着汗湿的气息。 “气还没消?”刘骏走近。 “国公言重,末将不敢。”话硬得像石头。 刘骏从身后环住她紧绷的腰身。她身体一僵,却没像往常那样给他一肘子。 “信我看了,”他在她耳边说,热气拂过她微红的耳廓,“骂得痛快,句句在理。吕将军威武。” “哼!”她从鼻子里出声,肩膀却微微松了半分。 “你说‘平平安安回来’,‘快点回来’,我可是一字不敢忘,全须全尾地站这儿了。”他声音里带着笑意。 吕玲绮猛地转身,一双英气勃勃的眸子瞪着他:“刘仲远!你下次再敢这样以身犯险,招呼都不打一个,我就……我就……” “就怎样?”刘骏挑眉,饶有兴致。 “我就拎着枪去找你!管它疫区还是刀山!”她眼圈说红就红,却倔强地仰着头不让泪掉下来。 刘骏心尖一软,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好,下次若再犯,任凭吕将军处置。现在,将军可否赏脸,指点末将几招枪法?看看我这趟出去,身手生疏了没。” 吕玲绮狐疑地看他:“真打?” “真打。不过,”刘骏嘴角勾起一抹狡黠,“添点彩头。我若侥幸赢了,今夜听我安排。你若赢了,往后这类事,我提前三日禀报吕将军,如何?” “谁要你禀报!”吕玲绮脸一热,但眼中已燃起战意,“拿枪!” 院中空地,两人持木枪相对。女卫们又悄悄聚拢,屏息观看。 吕玲绮率先发难,枪出如龙,直刺中路,毫不留情。 刘骏凝神应对,格、挡、卸、引,将她的凌厉攻势一一化解。 她的枪法承自飞将,霸道刚猛;他的技艺则百川汇海,圆融精准。 数十回合后,吕玲绮久攻不下,焦躁起来,卖个破绽,诱敌深入,随即拧腰回身,一记标准的“回马枪”疾刺刘骏肩头! 刘骏似早有预料,不退反进,木枪贴着来势巧妙一绞一挑。 吕玲绮只觉一股柔韧大力传来,虎口发麻,银枪脱手飞出,“夺”一声钉入院中树干。 刘骏的枪尖,已虚点在她咽喉前。 “承让。”他笑意温朗。 吕玲绮怔怔看着钉在树上的枪,又看看眼前人,忽然飞起一脚踢向他小腿。 刘骏不闪不避,顺势弃枪,一把捞住她踢来的腿弯,另一只手抄过她膝后,稳稳将她打横抱起。 “赢了还偷袭?吕将军军纪不严啊。”他大笑。 “放开!你耍诈!”吕玲绮在他怀里挣动,脸颊绯红。 “兵不厌诈。”刘骏抱着她大步流星往卧房走去,“输了就得认罚,夫人。” “谁是你夫人!白日宣淫,你……你不知羞!” “与自家夫人,何须知羞?”他踢开门,又用脚带上,将满院明媚天光与低低窃笑关在门外。 屋内光影朦胧。他将她放在榻上,俯身撑在她上方,望进她犹自气鼓鼓却已漾开水光的眸子。 “还气么?”他低声问。 “……还有一点。”她别过脸。 “那为夫再好好赔罪。”他吻落下,从眉心到唇角,温柔而坚定,“直到夫人息怒为止。” 第538章哄妻记·貂蝉、大小乔篇 午后,刘骏踏进貂蝉的小院时,她正坐在海棠树下绣着什么。阳光透过花叶,在她身上洒下细碎光斑,静谧如画。 “夫君。”她见他来,放下绣绷欲起身,被他示意坐下。 “绣的什么?”刘骏在她身边石凳坐下,拿起那绣绷。上面是一对比翼鸟,羽翼渐丰,色彩鲜艳,针脚细密得惊人。 “给夫君绣的香囊。”貂蝉声音柔婉,“想着快端午了。” “手真巧。”刘骏由衷赞道,放下绣绷,握住她的手,“这些日子,我不在,辛苦你了。” 貂蝉轻轻摇头:“妾身安居府中,何来辛苦。夫君在外,才是真的劳苦艰险。”她眼波流转间,盛满欲言又止的忧虑。 “我没事。”刘骏紧了紧她的手,“倒是你,什么都藏在心里。担心也好,害怕也罢,都要对我说。” 貂蝉眼帘微垂,如蝶翼轻颤:“妾身只是……听闻那边病殁者众,日夜难安。又恐书信叨扰,反乱夫君心神。” “傻话。”刘骏心中怜意更甚,忽然道,“许久未见你跳舞了。” 貂蝉讶然抬眼。 “为我舞一曲吧,”刘骏微笑,“就当……去去晦气,庆贺新生。” 貂蝉颊生红晕,略一迟疑,还是盈盈起身。 她未换舞衣,只褪了外罩的纱衫,一袭天水碧的留仙裙更显身姿袅娜。她以簪松松绾了发,折下一段柔软海棠枝,权作道具。 没有丝竹,她轻启朱唇,哼起一段空灵婉转的调子。 随着韵律,她翩然起舞。裙袂飞扬,如碧波荡漾;腰肢轻折,似弱柳扶风。 那海棠枝在她手中,时而如笔走龙蛇,时而如剑引清辉,柔媚中竟透出一股罕见的坚韧英气。尤其回旋时,她的目光与刘骏一触,那眼中秋水般的忧思与重逢的欢欣交织,直欲将人溺毙。 一舞终了,她微微气喘,额角沁出细汗,眸光潋滟地望着他。 刘骏良久才回过神来,轻轻鼓掌:“此舞只应天上有。”他起身,走向她,握住她微湿的手,“我陪你跳。” “夫君也会舞?”貂蝉惊奇。 “不会,你教我。”他揽住她的腰,将人带入怀中。 貂蝉羞赧,却还是低声指引着步伐。刘骏意在亲近,哪里真学,只是随着她的牵引缓缓移动,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清雅的香气。 “貂蝉,”他贴着她耳畔低语,“你那时给我求的护身香囊,我一直贴身戴着。” 他从颈间拉出红绳,下端系着的正是那个略显旧色的锦囊。 貂蝉指尖轻触锦囊,眼中水光骤聚:“妾身手艺粗陋……” “但它护着我平安归来了。”刘骏吻了吻她的发顶,“往后每年,都为我绣一个,我要攒着,将来传给咱们的孩子。” “还有,”刘骏声音低柔如叹息,“香囊明日再绣。今晚,陪我说说话……可好?” “嗯。”貂蝉将脸埋入他胸膛,轻轻应允。 …… 第二日,刘骏步入大乔小乔同居的院落时,听见里面传来棋子落枰的清脆声响,夹杂着姐妹俩轻微的争执。 “姐姐这子落得妙!不过我可要断了你的大龙!” “妹妹莫急,看这里。” 他悄声走进花厅,只见姐妹俩对坐弈棋。大乔执白,娴静如秋水,落子沉稳;小乔执黑,灵动如脱兔,妙招频出。棋盘上黑白交错,杀得难分难解。 刘骏也不打扰,在旁边的软榻上坐下,含笑看着这赏心悦目的一幕。 棋至中盘,白棋一方略显困窘。刘骏观棋片刻,忽然伸手,指尖点向棋盘一角:“莹儿,下这里试试。” 大乔依言落子,局面顿时豁然开朗,反将黑棋数子陷入重围。 小乔立刻不依了,撅起嘴:“夫君偏心!帮姐姐不帮我!” 刘骏哈哈一笑,又指向另一处:“宛儿,那你下这里。” 小乔落子后,黑棋绝处逢生,再度形成均势。 大乔以袖掩唇,眼含笑意:“夫君这哪里是观棋,分明是来搅局的。” “雨露均沾,方是正道。”刘骏笑着,一手揽过大乔的肩,另一手揉了揉小乔的发顶,“谁让你们姐妹俩,我都疼呢。” 小乔趁机靠过来,抱着他手臂摇晃:“夫君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姐姐晚上总睡不着,半夜还起来看你留下的诗词呢。” 大乔脸一红,轻啐道:“胡说,分明是你自己总跑去城楼张望,还扯坏了我两条披风。” “我才没有!” “你就有!” 姐妹俩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揭短,娇嗔薄怒,满室生春。 刘骏听着,心中暖流淌过。她们比初嫁时活泼了许多,这般鲜活气息,正是他想看到的。 “好了好了,”他止住两人的笑闹,正色道,“莹儿,宛儿,我给你们讲讲这趟出去的事吧。” “好啊,好啊,说细些,可不许像唬弄铭儿他们那般唬弄我们姐妹俩。” “好。” 刘骏缓缓将疫区见闻、与于吉斗法种种,娓娓道来。 不同于对他人的铿锵,也不同于安抚蔡琰时的柔情,此刻,他叙述得更细致,更坦然,包括那些犹豫、那些后怕、那些生死一线的惊险。 姐妹俩听得脸色渐渐发白,不自觉地靠近他,紧紧抓住他的衣袖,仿佛怕他再次消失在那些可怕的故事里。 “所以,”刘骏最后握紧她们的手,“我并非盲目涉险。我有我的把握,也有必须承担的责任。但我向你们保证,无论何时,我都会竭尽全力,活着回来。因为我知道,家里有你们在等。” 大乔眼中泪光闪烁,用力点头:“妾身信夫君。” 小乔却红了眼眶,带着鼻音问:“那……下次若还有比这更危险的事呢?” “下次,”刘骏沉吟,“我会准备得更周全,思虑得更深远。但有些事,身为上位者,避无可避。我能承诺的,唯有‘谨慎’与‘归来’四字。” 他擦去小乔颊边的泪,“别怕。为了你们,我也会格外惜命。” 棋是下不下去了。刘骏索性推开棋盘:“不下棋了。莹儿,我记得你琴艺近日又有精进?宛儿,你新学的折腰舞可练熟了?不若琴舞相和,就当为我接风洗尘?” 大乔温顺颔首,净手焚香,于琴案前坐下。小乔也拭去泪痕,展颜一笑,起身整理裙裾。 清越琴音自大乔指尖流淌而出,如山涧清泉。小乔随乐起舞,身姿轻盈如燕,折腰回袖间,顾盼神飞。 刘骏倚在榻上,闭目聆听,偶尔睁眼看看舞姿,心中一片宁静圆满。 这琴声,这舞影,这眼前人,便是他搏杀归来最渴求的温柔乡,是他所有责任与冒险的意义所系。 第539章:哄妻记·糜贞篇 第二日,刘骏循着一股诱人的甜香,找到了糜贞的院子。小厨房里热气腾腾,人影忙碌。 系着鹅黄围裙的糜贞正麻利地给一排点心印花,鼻尖沾了点面粉,神情专注。婢女们或揉面,或看火,井然有序。 刘骏靠在门边,笑问:“做什么好东西呢?香飘十里了。” 糜贞惊喜回头,手里还拿着模子:“夫君!今天做荷花酥和如意糕,新调的馅料!快好了。” 刘骏挥退婢女走过去,用袖子擦掉她鼻尖的面粉:“慢点,不着急。” 糜贞献宝似的掰下一块刚出炉、还烫着的酥饼递到他嘴边:“尝尝,加了蜂蜜和干桂花,是不是更清甜?” 刘骏就着她的手吃了,酥皮应声而碎,内馅甜而不腻,桂香满口。 “好吃!贞儿的手艺,只怕宫里御厨都比不上。” 糜贞笑得眉眼弯弯:“夫君就会哄我开心。” 刘骏也不走开,就在旁边看着,偶尔递个盘子,或将她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 “贞儿,”他闲聊般提起,“前天,你兄长来寻我。” “兄长?”糜贞手上不停,“可是商务司有要事?” “那倒不是。他想亲上加亲,说他家三姑娘伶俐,将来许给铭儿正好。” 糜贞动作一顿,皱眉:“铭儿才多大!兄长也太心急了。” 刘骏接过她手中的模子放下:“我知他心思。糜家想求个长远,也是人之常情。” 糜贞低头,声音轻了些:“兄长他……为夫君效力向来尽心,只是出身所限,总是重利了些,并不是有心掺……掺和……” “你怕什么?”刘骏抬起她的脸,“你是我的妾室,他便是我的舅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商务司交给他,我从未疑过。 以后的事,还远着呢,他们世家那老一套,在为夫这里行不通,让他们折腾就是了。 至于儿女亲事,将来铭儿喜欢谁,便娶谁。 我刘骏儿女的婚姻大事,首重两情相悦,不搞利益捆绑那一套。” 糜贞眼睛霎时亮了,如同星子落进眸中:“真的?夫君当真如此想?” “千真万确。”刘骏捏捏她圆圆的脸颊,“所以,叫你兄长放宽心,好好做事便是。他的地位,不在姻亲,而在能力与忠心。” 糜贞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猛地凑上来在他脸颊响亮地亲了一口,留下一点面粉印子:“夫君最明理了!” 刘骏搂住她,笑意盈盈:“不过话说回来,贞儿,你这手艺真好,为夫百吃不厌。” “真哒!迟点我再琢磨几样新点心!” “好,不过不急。”刘骏笑着,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满案糕点,“这些,晚上带去文姬那儿,让大家尝尝。现在嘛……”他忽然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糜贞的脸瞬间红透,像染了晚霞,轻捶他肩膀:“哎呀!夫君你……不正经!这还在厨房呢!” “厨房又如何?”刘骏一把将她抱起,“点心明日再尝。今夜,我得先尝尝贞儿这道‘主菜’。”说罢,他大笑着抱紧怀里又羞又喜的人儿,径直往正房去了。 数日后,筹备多日的“鸿门宴”终于开始了。 这夜,国公府张灯结彩,宾客云集。 刘骏以设宴款待文武重臣及家眷为由,邀请了被软禁的孙权,以及张昭、鲁肃、顾雍等十余位江东旧臣。 戌时初刻,府门前车马络绎,冠盖云集。婢女们提着玻璃罩灯笼,引着客人穿过九曲回廊。 廊下新栽的兰草幽香暗浮,远处隐约传来丝竹试音之声。 后花园已布置成宴会场,十余张红木大圆桌错落有致地摆在青石地上。 每张桌中央都摆着一座三尺高的琉璃蟠龙烛台,烛火透过晶莹剔透的龙身,折射出七彩光晕。 桌上餐具皆是美玉所制,酒杯薄如蝉翼,在灯光下流转着琥珀色的光。 最令江东旧臣惊愕的是四周立柱上悬挂的“气灯”——那是一种形如莲花的玻璃灯盏,以铜管连接地下气源,燃起时无烟无味,光亮却胜过百支蜡烛,将整个花园照得恍如白昼。 “此灯……莫非是传说中的‘夜明神灯’?”张昭压低声音问鲁肃。 鲁肃尚未答话,身旁便传来温和的笑声:“子布先生,此乃国公所创‘煤气灯’,以石炭之气燃之,并非神物。” 二人转头,见诸葛亮执羽扇而立,青衫素洁,笑容清雅。 贾诩也从旁踱步而来,黑衣肃穆,眼中却隐含深意:“今日夜宴,酒是好酒,戏是好戏,诸位可要细细品味才是。” 闻言,张昭脸色微变,鲁肃则拱手还礼:“孔明先生、文和先生,久违了。” 这时,乐声轻扬,刘骏携蔡琰、貂蝉等妻妾步入园中。他今日未着官服,只穿一袭月白锦袍,玉冠束发,看起来不像权倾天下的国公,倒似一位翩翩贵公子。 各方落座。 孙权坐在主桌次位,穿着暗紫纹金深衣,腰佩青玉带。他面色平静,但握着酒杯的手捏得极紧。 身侧鲁肃见此,轻咳一声,孙权回过神来,连忙将手松开。 刘骏扫了眼孙权,笑了笑,抬手示意:“今夜不论俗礼,只叙旧情。诸君请随意。” 众人举怀,宴席正式开始。 侍女端上一道道新奇菜肴:琉璃碗中盛着晶莹的“水晶肘子”,银盘里摆着雕成牡丹状的“芙蓉鸡片”,更有海外而来的香料气息萦绕席间。 酒过三巡,徐庶笑意盈盈,举杯向张昭敬酒:“闻子布先生近年潜心著书,不知《春秋左氏传注》可已成稿?” 张昭怔了怔,没想到对方如此清楚自己的近况,他只得举杯回敬:“劳元直挂念,尚有数卷未竟。” “江东文脉,深赖先生维系。”诸葛亮接话,轻轻将羽扇放于案上,举杯笑道,“他日,子布书成,亮愿为首批读者。” “岂敢,岂敢。”张昭连忙回敬。 另一边,贾诩亦与鲁肃等人相谈甚欢。 这番文人间的寒暄,稍稍缓和了席间紧绷的气氛。 待酒意渐酣,刘骏忽举杯遥敬孙权:“仲谋兄,此酒乃二十年陈的会稽老酒,我特意命人从你旧日府库中寻来。可还熟悉?” 孙权端起琉璃杯。只见杯壁沁凉,酒色如琥珀。 他抿了一口,熟悉的醇厚在舌尖化开——这确是他平日里最爱的藏酒。 放下杯,孙权淡淡道:“酒是旧酒,人已非故人。” 话音方落,席间霎时一静。 乐师不知何时停了演奏,只听见风灯中火焰轻微的嘶嘶声。 顾雍等旧臣纷纷低头,张昭闭目不语。 第540章:颇思吴否? 刘骏朗声一笑,笑声打破了沉寂: “仲谋兄此言差矣。酒还是那个酒,江东还是那个江东。 月前我巡视吴郡,见太湖渔歌唱晚,桑田陌上炊烟,童子学堂诵读声朗朗—— 此景比兄主政时,更添三分生机。若说变,” 他起身,环视全场:“变的不过是城头旗帜,与座上宾主罢了。” 孙权咬紧了牙关,一言不发。众江东旧臣皆低头不语,只在心中猜测刘骏今日意欲何为。 刘骏不以为意,举起酒杯:“来,诸君请满饮此杯,为江东父老康泰!” 说罢,他仰首饮尽杯中酒。 “为江东父老康泰!”诸葛亮率先应和。 众人纷纷跟随。 江东旧臣们举起酒杯的手微微发颤,饮下时不知几人真正尝出了酒味。 孙权也举杯一饮而尽。酒入喉,只觉灼如火烧。 刘骏含笑落座,轻拍手掌:“光饮酒无趣。上戏!” 乐声再起,却是轻快的江南小调,市井烟火气十足。 戏台搭在花园中央的假山前,猩红帷幕缓缓拉开。戏名三个大字映在绸幕上:《江东归心》。 剧情徐徐展开:建安十年的江东农家,老父鬓发斑白,在孙氏征兵吏的呵斥下,颤抖着交出独子。 舞台一侧,母亲缝制寒衣,灯下泪湿粗布。 转场时,伶人哀唱:“吴宫令箭催人老,白发送黑发,泪比秋雨多……” 戏在继续,演的小民情愁,喝的是江东兴衰。 不多会,席间已有啜泣声。 张昭以袖掩面,肩头轻颤。鲁肃握紧酒杯,指节泛白,却始终未饮。 孙权盯着戏台,眼中血丝渐显。 他看到舞台上那面“孙”字旗被扯下,换上“刘”字大旗。看到老农领到新田契时,跪地痛哭。看到儿子平安归来,一家人围坐吃团圆饭——饭桌中央,竟摆着一盏小小的煤油灯。 最后老父颤巍巍起身,向着北方(淮安在建业之北)跪倒,苍老的唱腔响彻夜空: “淮安明月照江东,万家灯火胜旧宫! 从此再无离别苦,儿孙满堂享太平——” 最后一个“平”字余音袅袅,戏幕落下。 园中死寂。只有压抑的抽噎声从各处传来。 一位年迈的江东旧臣伏案痛哭,杯盘被衣袖扫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格外刺耳。 刘骏仿佛浑然不觉,侧身笑问孙权:“仲谋兄观此戏,可思吴否?” “思吴”二字咬得轻,却如针一般扎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吴是哪个吴?吴郡?还是吴侯的权柄? 孙权猛地转头。 四目相对,他看见刘骏眼中平静如深潭的笑意,看见灯火在那双眸子里映出的两点寒星。 他环顾四周:张昭老泪纵横不敢抬头,鲁肃闭目如入定,其他旧臣或悲或愧,竟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再看这满园光华——玻璃器皿折射千光,煤油灯照得黑夜无处藏身,那些新式菜肴的香气萦绕不散……这一切繁华,都不再属于他。 一股深彻骨髓的无力感,从脚底漫至头顶。 挣扎?旧部人心已散。 反抗?不过是让江东再燃战火,让这些在座旧臣的家族血流成河。 这戏虽假,但戏中百姓安居,却似乎是真的——他在软禁中听闻,江东赋税确减了三成,三条水渠正在开挖,商船往来较往日多了倍余。 也许……天命如此。 孙权忽然笑了。笑容初绽时苍凉如秋霜,渐次舒展,竟露出几分释然。 他端起酒杯,起身面向刘骏。酒杯在手中稳如磐石,声音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此间乐,不思吴矣。” 哐当——! 张昭的酒杯再次坠落,碎玉飞溅。 他整个人瘫软在席,伏案嚎啕,哭声撕心裂肺。 顾雍以手捶胸,涕泪纵横。 年轻些的旧臣掩面抽泣,肩头剧烈耸动。 鲁肃终于睁开眼,长长一声叹息,那叹息里有什么东西永远沉下去了。 刘骏放声大笑,笑声畅快淋漓:“好!好一个‘此间乐,不思吴矣’!仲谋兄豁达,当浮一大白!来人,为吴侯换杯!” 婢女碎步上前,捧上一只全新的琉璃夜光杯。 杯身雕着暗纹,注入酒液后,竟隐隐浮现出“四海升平”四字光影。 贾诩在张昭席边,递过一方素帕:“子布先生,世事如流水,向前看才是正道。” 诸葛亮也举杯向鲁肃示意:“子敬先生,国公常言,江东才俊如云,他日新政推行,还需借重诸位智慧。” 鲁肃默然举杯,一饮而尽。 刘骏趁热打铁,击掌三声令全场肃静,朗声宣布:“今日宴后,凡江东旧臣子弟,年满十岁者,皆可入淮安学院新学班就读,学费全免,食宿由国公府承担。学成之后,经考核,择优入仕!” 一言既出,抽泣声骤止。 那些原本悲戚的旧臣们纷纷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那光芒里混杂着震惊、狂喜、疑虑,最终化为灼热的希望。 子弟可入学!日后可入仕! 这意味着他们的家族血脉,在“新朝”仍有延续、甚至复兴的可能! 也意味着刘仲远,不!是主公,主公需要他们,在拉拢他们! “国公……此言当真?”一位中年旧臣颤声问道。 “绝无戏言。”刘骏微笑,“江东多才俊,岂可埋没?” “多谢国公恩典!”那旧臣离席跪倒,重重叩首。 有人带头,其余旧臣纷纷离席,跪倒一片——感激之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喜极而泣——就仿佛方才的悲泣全然没有发生过一般。 孙权看着这一幕,心中最后一点不甘,如残烛遇风,倏然熄灭。 人心如此,大势如此。何必强求。 他不再看众人,自顾自斟酒,一杯接一杯。酒液入喉,初时灼热,渐成麻木。 宴会直至子夜方散。 孙权被侍从扶上马车时,醉眼朦胧地回望国公府。那一片煤油灯的光海倒映在他瞳孔中,璀璨得不真实。 鲁肃登车同乘。 车厢内昏暗,只听见车轮轧过青石路的轱辘声。 “子敬,”孙权忽然开口,自嘲道,“我今日……是否很没骨气?” 第541章:无声的惊雷 鲁肃在黑暗中沉默片刻,温声道:“吴侯保全自身,保全旧臣家族出路,乃大智慧,何谈骨气? 若硬抗到底,徒令江东再起刀兵,百姓受苦,旧臣族灭——那才是非仁主所为。” 孙权低低笑了,笑声倍感苍凉:“你也这么说。” 马车驶入淮安旧城的“吴侯府”。府门关闭,将外面那个光怪陆离的新世界隔绝。 庭院深深,古树参天。 这里的一切还保留着建业旧宫的风格,但死气沉沉,如一座华丽的陵墓。 孙权推开侍从,踉跄走到院中石凳坐下,仰头望天。淮安的星空似乎比建业明亮些——或许是少了烽烟遮蔽。 “刘仲远……确实厉害。”他喃喃道,“软硬兼施,恩威并济。我输得不冤。” “吴侯能看开,便是福气。”鲁肃为他披上外袍,“日后安心做个富家翁,或如国公所言,平安喜乐,青灯黄卷,未必不能善终。” 孙权点头,又摇头:“只是……不甘心啊。” 他伸手虚握,仿佛想抓住夜空中的星辰:“但这淮安的万家灯火……确实比我当年在吴郡时,要亮得多。” “哎……”鲁肃长叹一声,不再多言。 三日后。 孙权沐浴更衣,主动求见刘骏。 国公府书房敞亮,四壁书卷盈架。 刘骏正在挥毫写字,见孙权来,含笑搁笔:“仲谋兄气色好些了。” 孙权长揖到地,姿态恭谨:“国公,权愿终老淮安,但求留此残生,亲眼见见国公所说的太平盛世。” 刘骏绕过书案,亲手扶起他:“仲谋兄何出此言?兄乃当世人杰,吾岂会相害?兄若愿出仕,吾虚位以待。” 孙权摇头:“败军之将,何敢言仕。且……权倦了。那日观戏,见江东父老在公治下丰衣足食,比权治时犹胜。 既如此,何必执着?权别无他求,只愿得清静一隅,读书写字,了此余生。” 刘骏凝视他片刻,见他眼神澄澈如秋潭,确无戾气暗涌,沉吟道: “既如此……兄可愿执掌新设的‘江东文史馆’,负责编纂江东史志、整理文献?薪俸按太守级,一应待遇从优。也算不辜负兄之才学。” 孙权怔了怔。文史馆——不涉兵权,不干政务,却也给了他最后一份体面。 他再次躬身,这一揖深而缓:“权……敢不从命。” “好。”刘骏笑容舒展,如春风化冰,“日后骏还要多向仲谋兄请教江东风物。” “国公客气。” 次日,《淮安旬报》头版刊出特大消息:前吴侯孙权感念国公仁德,自愿去侯爵,入职“江东文史馆”,并亲题“乐不思吴”匾额,悬于府门。 报道详述宴会盛况,附孙权书法真迹影印图,更列出十七位江东旧臣子弟入选淮安学院的名单。 报纸加印三次,仍被抢购一空。 一域之主,雄居一方的诸侯就此落幕,实在令人感慨万千。 消息传到许昌时,正是午后。丞相府书房内,曹操手握报纸,目光死死盯着“乐不思吴”四个大字。 那字迹笔力沉郁,转折处却透着力竭般的顺从,孙权竟当真怂了! “好……好一个‘乐不思吴’……”曹操的声音似从齿缝间挤出。 忽然,他猛地将报纸摔在地上,抓起案上青瓷茶盏,狠狠砸向墙壁! “砰——!” 瓷片如雪花四溅,热茶泼洒,在墙上绽开褐色的污迹。 “孙权竖子!毫无气节!枉我昔日视其为英雄!” “一场戏、几杯酒、些许蝇头小利,便跪地称臣!可笑!可悲!” 曹操也不知为何,闻听孙权伏低认输,他只觉得心头憋火,气得额角青筋暴起。 程昱、荀攸等人垂首肃立,屏息不敢言。 曹操喘着粗气,走到窗边,忽又转身,一脚踩在散落的报纸上,鞋底碾过孙权的题字: “刘仲远……好手段!不费一兵一卒,便收了江东人心!还反过来为他张目!” 他盯着地上被碾污的“吴”字,眼中寒意森森如腊月冰霜:“此子定江东,必图中原。” “于吉之事……当真败了?” 程昱上前半步,低声道:“探子确报,刘骏以‘牛痘法’破解天花,百姓如今奉若神明。于吉与刘仲远江边论道,大败亏输,已被就地格杀。” “废物!” “丞相息怒。孙权既降,刘骏尽收江东已成定局。眼下紧要的,是揣度他下一步落子何处。” “下一步?”曹操猛一拂袖,“他还能如何走? 北上攻我许昌?当我军百万雄师真如无物耶! 西进益州?哼,大耳贼虽弱,蜀道之险又岂是儿戏!” 荀攸拱手:“丞相,刘骏用兵,向来不循常理。当年以大代价赎买流民之心,今又以防疫之名尽得声望——此人最擅长攻心之术。” “攻心?”曹操眯起眼,眸中寒光闪烁,“他拿什么攻我的心?操,大汉丞相,奉天子而令不臣,坐拥……” 话音未落,书房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亲兵统领曹真疾步入内,脸色难看,手中捧着一卷同样制式的报纸,只是边缘已被人翻得起了毛边。 “丞相……”曹真喉结滚动,咬牙道,“淮安新出特刊,今日巳时忽然在许昌各坊流传。 茶肆、酒馆、书铺……几乎处处可见。属下已命人收缴,但,但印数实在太多,收缴不及。” 曹操一把夺过。 头版头条黑体大字——《数说九州》——十分扎眼。 这一份刚出的特刊,显然已被多人传阅,边角沾着茶渍,页眉有不知谁用笔写了个歪斜的“真?”字。 曹操暗骂:区区刘骏,也敢妄说九州!他以为自己是朝廷不成? 他强压着不爽展开报纸。 入眼的八尺长卷,从左到右,是建安元年到建安十年的对比。 八州分栏,每栏两列数字,一列旧,一列新,中间绘着陡峭向上的箭头。 曹操的视线钉在“徐州”一栏: 流民数:三百一十二万→降至八百七十三人 旁边蝇头小字注解:“历年安置工坊新建四千二百座,垦荒团三百一十七个,授田二十九万七千亩,流民转化率九成九。” 这数据?大体应该是真的。曹操犹记得,当年破青州黄巾,正是他送了十数万流民给刘骏。 也正因此,才让他凭一县之地坐大到如今尾大不掉的境地。 一想到此,曹操的手指就无意识地收紧。 第542章 :诛心对比 纸边在曹操指尖皱成一团。他暗自叹息一声,收起懊悔的心情,目光下移: 扬州商税月入:八百万钱→增至五千二百万钱 注解:“近年扬州广开海运,设市舶司,修港口十一处,商船往来月均四百艘,年增长六倍。” 荆州盗劫案年发量:三千一百二十七起→降至九十起 注解:“当地工价年均涨三成,米价稳中有降。并实行军士分段巡逻制,设‘夜不闭户专项整治行动’于三十七乡试点。” 一栏,又一栏: 青州的渔盐产量翻了四倍; 幽州边市税入增了六倍; 冀州除邺城外,新修水渠近百条; 新纳的蒙州设三郡,牧场五十万亩…… 而淮安,那个数字让曹操眼皮直跳——岁入已堪比朝廷鼎盛时期府库岁收总和。 最底下是总括: 八州总户数增三倍,丁口增六倍,税入翻十番,粮仓满溢。新建学堂三千二百所,蒙童入学率——八成。 反观全国各地,人口大减,民生艰难,食不果腹者众,同为大汉子民,缘何如此?悲哉。 最后一行小字,则写:“以上数据,皆可至各郡县衙核验。淮安政务司备原始账册三千卷,恭候天下士民随时查验。” “缘何如此?查验?”曹操咬牙切齿,“他讥讽我等无能,还让人去查他的账?他怎敢说这话……” 刘骏此举,简直就是冲着曹操、刘备的脸疯狂输出,可事实就是如此,曹操虽然施行屯田制,民生有所恢复,但人口大减,民生凋零,是不争的事实。 至于刘备,他跑来跑去,治理地方略短,倒也不能全怪他。 可曹操不一样,他治理中原多年,先不说别的,光是人口一项,他就没法跟刘骏治下比。 年年打仗,加上天灾人祸,哪个地方不是人口负增长,偏偏刘骏治下人口狂增。 曹操只觉得这脸被打得生疼。 到了他们这种位置,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名声与成就反倒更让他们在乎。 而现在,他被人指着鼻子骂无能。真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曹操没好气的将报纸递给下首的荀彧。 荀彧上前一步,接过那份报纸细看。 他读得很慢,每看一行,脸色便难看一分。 待看完最后那行小字,他抬起头,眼中尽是凝重:“丞相,此文若任其流传,人心将变……” “晚了!刘仲远蓄谋已久,此文必然早已传开!” “丞相,要不先派人出去看看?” 曹操不耐烦的挥挥手,一名亲卫会意,躬身一礼,退出大厅往大街而去了。 曹操看向程昱,苦笑:“仲德,汝可看见了?这就是刘仲远的下一步! 他不费一兵一卒,不用一粮一饷,就拿这些纸,这些字——还有这些该死的数字——来动我!” “丞相,刘骏此举乃是意欲动摇我等治下民心,好为不久之后的大战造势。” “汝以为刘骏欲起大战?” “正是。” “既如此,尔等以为,当如何应对?” 众谋士沉吟片刻,纷纷献策,只不过皆不能让曹操满意。无他,只因其手下谋士之计,多属于空中楼阁,经不起推敲。 没有事实做为支撑,做口舌之争,不过是自取其辱。 一时之间,书房彻底安静下来。 曹操皱眉不语,众谋士陷入沉思。 反倒是窗外蝉鸣聒噪,一声叠着一声,像在嘲弄室内的沉默。 曹操起身走到窗边,背对众人。 炽烈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得他有点晃眼。 良久,他缓缓开口:“子扬,你来说说。此文之毒,毒在何处?” 刘晔从众谋士中出列,躬身道:“丞相,此报之毒,不在数字真伪——以刘骏治政之能,这些数字,恐怕……都是真的。” 他顿了顿,道:“故,此文之毒,毒在对比。” “对比?”曹操烦躁地踱了两步。 “正是。”刘晔抬起头,一咬牙,直接道:“刘骏将治下八州十年变化,赤裸裸摊开在天下人面前。 百姓看了会想:为何淮安无流民,我们这里有?为何淮安富足,我们这里税重民贫?为何淮安夜不闭户,我们这里盗匪不绝? 这对比的对象……不言而喻。” 曹操缓缓停住,冷冷盯着他:“汝之意是说,他在告诉天下人——我曹孟德,不如他刘仲远会治国!” 众谋士垂下目光:这话可不好回啊,一个不小心就得得罪丞相。 刘晔低下头,略一思索,避重就轻道:“此乃刘仲远诛心之策,远比十万大军压境更为致命。” “好一个诛心之言。” 曹操忽然笑起来,“刘仲远啊刘仲远,‘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的道理,你是玩通透了。 哼,几张纸,几行字,就想让我治下人心离散,根基动摇。” 他走回案前,提起笔,笔尖悬在白纸上方,墨汁将滴未滴,数息后却又放下了。 “文若。” “在。” “刘仲远有《淮安旬报》,我们也有《大汉报》。”曹操盯着他,一字一顿道,“他能发特刊,我们也能发文反驳。 你亲自执笔,逐条驳斥!说他数字造假,说他夸大其词,说他收买人心、图谋不轨、僭越礼制!” 荀彧拱手:“遵命。只是……”他略作迟疑,“刘骏敢写‘随时核验’,必是有十足底气。 若我等驳斥过猛,又无实据佐证,恐反损朝廷公信。况且……” 这时,刚离开的亲卫从门外匆匆进来: “禀丞相,今日巳时起,许昌多处茶肆、酒馆、东西两市,突现此报。商贾传阅,士子聚议,现已蔓延至街巷闾里……校事府已命人暗中告诫,但口舌之快,防不胜防。” “防?”曹操不置可否,能防得住,还至于到今日这等地步? “许昌城内,都在议论什么?”曹操声音冷了下来。 亲卫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双手呈上。 曹操展开。 纸条上是校事府的市井记录: “辰时三刻,东市‘老陈茶肆’,一花甲老者读《数说九州》,忽然老泪纵横,捶桌泣曰:‘若曹公治下亦有此景,老汉儿孙何至于饿死。’旁人急掩其口,老者犹喃喃不止。” 纸条末尾另有一行小字: “此类似言论,今日巳时前,已闻于三处茶肆、六家酒馆、两处书摊。言者十七人,私下议论者……不可计数。” 第543章:茶肆 曹操盯着那张纸条,手指一点点收紧。最终纸页被皱成一团。 他走到煮茶炭盆边,松手。 纸团落入炭火,边缘卷曲、焦黑,窜起一簇火苗,旋即化作灰烬。 “不可计数……”他重复这四个字,忽然问:“伯宁,近日各郡,可有流民南逃?” 满宠硬着头皮答道:“上月,陈留、颍川、汝南三郡,南逃户累计约……五百余。本月数据尚未统计完毕。” “速统计出来。”曹操冷着脸,“传令各边境关卡,严查,南逃者一律拦回!逃一人,守将杖二十;逃十户,革职查办!” “诺!” “淮安那边如何?”曹操目光转向程昱,“汝在淮安广布眼线!怎就一点有用的消息都传不回?” 程昱低头:“上次密信已是五日前,只说刘骏近日常召诸葛亮、贾诩、糜竺等人闭门议事,有时至深夜。内容实在难以探查。 国公府不知何故,如铁桶一般,我等之人使尽手段,亦被轻易识破。为此校事府已损失多员好手。” “嗯。”曹操皱眉,淡淡应了一声,“加派精干人手试试,刘骏好美色,或可以此为切入点。” 程昱直觉多半没用,但还是躬身应下:“诺。” 曹操坐回厚重的紫檀木椅,闭眼思索。 片刻后,他睁开眼。 “既然刘仲远要玩文战,吾自当奉陪!”他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但天下之争,终归要看刀兵。传令——” 众人肃立。 “一,加派细作潜入淮安及其各州要郡,不惜代价,探清刘骏下一步真实动向。” “二,兖州、豫州、徐州沿线各军,即日起加强操练,增派巡逻,严防淮安军突袭。” “三,八百里加急传令夏侯渊:暂停汉中之事,改为与刘备结盟。” “四,”他看向荀彧,“《大汉报》要写,但要换种写法。不驳他数字——只论大义,论纲常。就说刘仲远僭越礼制,以诸侯行天子事; 说他收买人心,实为篡汉之贼。将天下目光,从‘民生’引向‘忠奸’。” 荀彧深深躬身:“明白。” “还有,”曹操补充道,“严查!查清是否有人在各地引导舆论,查出来,杀。” “诺!” 曹操挥挥手,众人鱼贯退出,脚步声渐渐远去。 书房里只剩下曹操一人。 炭盆将熄未熄,泛着暗红的光。他瞥了一眼,起身,走到盆边,用火钳从中夹出一片未被完全烧毁的纸角。 纸角焦黑卷曲,边缘还残留着半行小字: “……蒙童入学率六成。” 他捏着那片纸角,站在渐渐昏暗的室内,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亲兵轻手轻脚进来,点亮了铜灯树上的蜡烛。 烛火一跳,光明驱散了暮色。 在晃动的光影中,曹操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你说,若我也将治下州郡,按他这般治理……可行否?” 亲兵愣在当场,捧着火折子,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曹操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灯下,他铺开一张白纸,提笔想写什么,却久久落不下去。 最后,他只写了四个字:人心如水。 墨迹还未干透,曹操盯着那四个字,看了片刻,最终伸手抓起纸,揉成一团,扔进炭盆。 许昌城西,陈记茶肆。 午后阳光斜照,茶客满座。几个商贾模样的中年人围着一张桌子,桌上摊开一份《数说九州》。 “这数字……真唬人。”一个胖商人摇头,“月入五千二百万钱?我跑吴郡十几年,从前哪有这等税入?” “未必是假。”旁边瘦削的布商压低声音,“我上月刚从淮安回来。吴郡市舶司那边,船挤得水泄不通。新式海船,载货量是旧船三倍。光是抽分,就是一笔巨数。” “可这流民安置……”另一人指着徐州那栏,“百万变数百?怎么做到的?” 布商喝了口茶:“我亲眼见过。淮安那边,流民到了,先体检——就是查有没有病。没病的,壮丁进工坊或垦荒团,妇孺安排纺纱、糊纸盒这类轻活。工坊管饭,垦荒团授田,头三年免税。干满五年,田就是自己的。” 桌上静了静。 胖商人喃喃:“授田……管饭……挺败家啊。” 角落里,一个白发老者颤巍巍起身,凑过来:“几位有礼了,老汉打听个事,这报上说的……可是真的?” 布商看他一眼:“老丈也识字?” “识几个。”老者指着荆州那栏,“这盗劫案……真能从降到几近于无?” 布商点头:“江夏我常去。如今街上,白日有衙役巡街,夜里有军士巡逻。商铺亥时才关,酒肆通宵都有。为何?因为百姓手里有钱,偷抢的自然就少。” 老者盯着那数字,眼眶红了。 他哆嗦着坐回自己那桌,对着一碗凉透的粗茶发呆。 同桌的年轻人推他:“阿爷,怎么了?” 老者摇头,不说话。他想起三年前饿死的小儿子,想起去年被乱兵抢走的粮种,想起今年春荒时,老伴病重无钱抓药,咳血而死。 若……若早几年,他知道有这般的地方…… “老丈,”布商忽然走过来,坐下,低声问,“您家里……可有后生?” 老者抬眼。 布商声音更低:“淮安那边,工坊到处缺人。但凡识几个字,肯学手艺的,进去先学三个月,管吃住,月钱八百文。学成了,转正,月钱一千五百文起步。若手艺精了,三千、五千的都有。” 年轻人眼睛亮了:“真……真的?” “我骗你做甚?人家一分工币可当十几文使,钱多着呢。”布商从怀里摸出一张纸片,上面写着地址,“这是我常来往的货行,在小沛东市。你们若去,报我名号,他们能安排临时落脚处。” 年轻人接过纸片,攥紧。 老者却抓住布商的手:“这位大兄弟……我们若是去了,曹公这边……能让走吗?” 布商沉默片刻,拍拍他的手:“走水路,夜船。过了淮河,就没人拦了。” 他起身,回到自己那桌,继续喝茶。 第544章:双方应对 茶肆里,其他桌也在低声议论。 “听说淮安那边,娃娃上学不要钱?” “岂止不要钱,还管一顿午饭。” “工匠也有工房住?” “有,租金便宜,干满十年,房子就是自己的。” “那……当兵的饷银呢?” “普通军士月饷一千二百块,相当于一万二千文。若立功,还有赏。战死了,抚恤十五万,家属免赋税,老弱由官府养。” 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困在罐里的蜂。 茶肆老板走过来,咳嗽一声:“诸位,莫谈国事,莫谈国事。” 声音小了些,却没停。 老板摇摇头,走回柜台。他手里也有一份《数说九州》,是早上一个行商悄悄塞给他的。他看了半日,心里乱糟糟的。 他这茶肆,开在许昌二十年了。从前生意还好,这几年,税重了,客人少了,他常愁下月的租钱。 若……若去淮安开茶肆…… 他甩甩头,不敢想。 窗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队兵卒冲进茶肆,为首校尉厉喝:“收缴逆报!私藏者同罪!” 茶客们慌忙藏报纸,有人塞进怀里,有人扔到桌下。 校尉眼尖,直奔布商那桌,一把抓起桌上报纸:“你带的?” 布商起身拱手:“军爷,小人是行商,这报是路上捡的……” “捡的?”校尉冷笑,“带走!” 两个兵卒上前架人。 布商挣扎:“军爷,小人冤枉!这许昌城里,今日哪家茶肆没这报?您都抓?” 校尉不理,挥手:“搜!” 兵卒开始翻找。茶客们敢怒不敢言。 老者那桌,年轻人将纸片悄悄踩在脚底。 搜到角落一桌,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起身,朗声道:“军爷,此报所言,皆是民生数据,并无违逆之言。何故收缴?” 校尉瞪他:“你懂什么?此报乃淮安伪报,专为蛊惑人心!” 书生道:“既是蛊惑,何不公开驳斥?以正理服人,强过以刀兵禁言。” 校尉恼了:“你也想吃牢饭?” 书生还要再说,旁边同伴拉他袖子,低声道:“荀兄,少说两句。” 校尉听见“荀兄”二字,愣了下,仔细看那书生:“你……姓荀?” 书生拱手:“颍川荀闳。” 校尉脸色变了变。荀家是颍川大族,荀彧更是丞相心腹。他摆摆手:“荀公子,此事与你无关,莫要掺和。” 荀闳却道:“将军,今日你等收缴了报纸,但可能收缴人心? 百姓看了报纸,心中自有比较。你等禁得了一时,禁不了一世。何必自取其辱?” 校尉语塞。 茶肆里静得可怕。 校尉思索片刻,咬牙,一挥手:“收队!” 兵卒押着布商走了。茶肆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荀闳坐下,继续喝茶。同伴低声道:“你何必惹事?” 荀闳看着窗外兵卒远去的背影,轻声道:“我只是觉得……他说得对。” “谁?” “刘仲远。”荀闳声音更低,“他敢把数字亮出来,敢让人核验。而丞相只能用刀兵禁言。” 同伴吓白了脸:“慎言!” 荀闳不再说话。 茶肆老板过来,给荀闳添了茶,低声道:“荀公子,方才……多谢。” 荀闳摇头。 老板犹豫了下,从柜台下摸出那份藏起的报纸,悄悄塞给荀闳:“这报……您拿回去看吧。放我这儿,也是祸害。” 荀闳接过,展开。 他看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 日落时分,他走出茶肆。 街角,几个孩童在唱一首陌生的歌谣: “淮安好,淮安好,娃娃能吃饱……” “淮安强,淮安强,工匠有工房……” 歌声稚嫩,却让人越听越觉得淮安便是那梦中的“桃源”。 荀闳站住脚,听了好一会。 他抬头看天。暮色沉沉,许昌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却显得稀疏寥落。 他想起报纸上那行字:“万家灯火胜旧宫。” 万家灯火…… 他紧了紧手中的报纸,往荀府方向走去。 淮安,国公府议事堂。 刘骏坐在主位,诸葛亮、徐庶、贾诩、糜竺分坐两侧。 堂中挂着一幅巨图,标注曹魏各郡县人口、粮产、驻军。 “许昌反应如何?”刘骏问。 贾诩拱手:“据细作回报,曹操暴怒,下令禁绝议论,并命荀彧在《大汉报》撰文驳斥。然民间传播已广,禁而不绝。” 刘骏点头:“预料之中。子仲,报纸投放了多少份?” 糜竺起身:“主公,特刊印制百万份,通过商队夹带、边境流民携带、乃至信鸽投送等渠道,已散入曹魏境内各主要城池。许昌、邺城、洛阳三地,各投放十万份。其余郡县,合计四十万份。按目前反馈,民间传阅率极高,一份报常被数十人轮流观看。” “成本如何?” “纸张、印刷、运输,合计耗八万钱。”糜竺笑道,“然此报一出,我淮安商队在曹魏境内行商,更受礼遇。许多当地豪族,主动接触打探,潜在收益……不可估量。” 刘骏笑了:“好。” 他拿起一份巜大汉新报》快速扫过:“曹操已加强边境管控,严防人口南流。同时……”他看到《大汉新报》的反驳,怔了一下。 “忠奸?”刘骏挑眉,“他竟骂我是篡汉之贼?真是贼喊抓贼,可笑至极!” 贾诩道:“此乃曹操惯用手段。论民生,他不如主公;便论大义,试图转移话题。” 刘骏看向诸葛亮:“孔明以为如何?” 诸葛亮轻摇羽扇道:“主公,曹操此策,看似高明,实则无用。 天下动乱已久,百姓要的是活路,是温饱。忠奸大义,对饿肚子的人来说,太过遥远。且主公从未称帝,一直以‘匡扶汉室’为旗号,曹操此论,未必站得住脚。” “只是士族与许多读书人仍心系‘汉室正统’。此番言论依旧极具影响力。” “所以要双管齐下!”刘骏敲敲桌子,“对百姓,继续用数字、用事实说话。对士族则投其所好。” 第545章 :远程养殖 针对中原士族与寒门子弟,淮安精心编纂了一册名为《意森》的奇闻录。 此策源于刘骏的构想,由陈琳执笔润色,文字旖旎如赋,意蕴绵长如史。 书中所述,半是现实半是遐想: 淮安的茅厕以白玉砌成,每日以沸水冲洗,洁净更胜世家厅堂; 城内水渠竟泛甘甜之气,寻常百姓皆言此水如蜜; 淮安粮仓丰实至谷粟溢街,却无人私取分毫,只因官府按月发放粮米,周济老弱。 《意森》更载一桩“凿山引泉”之事,称淮安官吏为送水入深山村落,率民夫凿穿整座石岭,锤凿之声三年不绝。 甚至说淮安妇人孕中便有先生讲授诗书,胎儿在腹,已闻圣贤之道…… 种种记述,似真似幻,虚实交融,笔触却细腻真切。 一书阅毕,总教人觉得——淮安的月亮,确比别处圆上三分。 不止于此,刘骏更密令贾诩以重金“千里养士”。 曹操境内若干文人,悄然收下来自南方的润笔之资,或于诗文中暗藏机锋,或于清谈时偶颂淮安。 文人所求,无非名利二字,刘骏恰好二者皆可予之。 至于曹操商贾,则由淮安商务司暗中联络。 凡与淮安贸易者,皆可录入“大汉商会”籍册,享关税减半之实惠;若举家南迁,淮安非但赠以安家银钱,更为其眷属安排生计。利字当头,商路亦成心途。 除此之外,沿两境交界,淮安广布暗桩驿点。 林间荒庙、渡口渔村,皆有引路人藏迹其间,地图、干粮、骡马,乃至伪造身份,一应俱全。 若遇追兵紧逼,甚至会有黑衣轻骑骤然突出,箭雨开道,护人南驰。 这一套方略,如春夜细雨,无声而浸骨;亦如白蚁噬柱,朝夕不觉,忽见梁椽已空。 然,刘骏深知曹操非庸主,狗急必跳墙。遂令:张辽增兵五万,沿淮河扎营立寨,以防突袭;甘宁率水军战船昼夜巡弋,舳舻压波。 再令张佑维屯寿春,黄汉升守庐江,廖元俭扼要道,各军戒严,弓弩皆张。 是夜,淮安国公府深处,灯火通明。 刘骏独坐堂中,目光掠过巨幅疆域图上那些密如蛛网的朱批标注。 他穿越至今,自一攻城小卒而起,步步为营,至今坐拥八州,竟已与曹操隔江鼎立。 这一路走来如履薄冰。 现代人的见识是他的利器,亦是枷锁。 他知历史脉络,晓人心向背,懂技术革新之力。 可他更明白,此处是真实的三国——每一张面孔皆有温度,每一次决断皆系生死。 灵魂吞噬之能虽令他飞速成长,然,个体在时代洪流面前,依旧渺若尘埃。 他轻揉额角,挥散杂绪。 眼下最要紧的,仍是这场针对曹操的“民心之争”。 为此,他不只动用《意森》,更遣报章、戏班、童谣……所有这些柔软之物,皆成他的刀剑,无声地斩向曹操。之后,便是决战! 忽然,堂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吕玲绮一身绛紫劲装迈入,手中托盘热气微腾:“夫君,该用膳了。” 她额间沁着细密汗珠,几缕鬓发贴于颊边,犹带练武后的英气。 刘骏抬眼,温声道:“又去练枪了?” “嗯。”她放下托盘,盘中三四样小菜并一碗粳米饭,简约却精致,“貂蝉姐姐亲手调的羹汤,你定要尝尝。” 刘骏拉她同坐案边:“一起吃。” “嗯。”吕玲绮落座,为他斟酒,尔后起筷。 少时,二人举箸间,吕玲绮忽蹙眉道:“听闻夫君欲派戏班往边境演‘淮安赋’?” “是。”刘骏夹一片笋脯予她,“怎么了?” “太过凶险。”她眸光凝肃,“曹操密探无孔不入,倘被察觉,戏班众人必有性命之忧。” “戏班皆是民间自发组建,与官府无涉。”刘骏含笑,“他们自愿北上,我岂能相阻?” “自愿?”吕玲绮眼波一转,“若无你暗中首肯,哪个戏班敢踏足如此险境?” 刘骏为她舀了一勺汤,徐徐道: “玲绮,世间有些事,无须明言。百姓知何处为善,便愿为何处而发声、为何处在而奔走。此谓——民心相向。” 吕玲绮默然片刻,终轻声一叹:“终究该遣人暗中护持才是。” 刘骏望着“刀子嘴豆腐心”的妻子,笑意渐深: “你可知道?北境一带,近来出了一支号称‘一百零八将’的‘草莽豪杰’——他们劫曹官、护流民,行迹飘忽,义名远播。” 他语声轻缓,如讲述一段无关的江湖轶闻: “而这群好汉所用的兵器甲胄、所循的粮草路线,恰与淮安军械库中前些时日‘遗失’的那一批,丝毫不差。你说,奇也不奇?” 吕玲绮先是一怔,随即眼波流转,忍不住轻捶他肩头一下,唇角却扬起笑意: “坏家伙……原来早就布置好了。” “有多坏?”刘骏笑着凑近,却被她轻巧闪开。 灯火摇曳,映得两人身影依偎在一处,窗外夜色深浓,仿佛无声笼罩着即将沸腾的天下大势。 十日后,谯县城外二十里,王家村。 天色将暮,村口老槐树下,聚了百余人。有村民,有过路商旅,还有几个附近屯田的曹军士卒。 人群中央,搭了个简易戏台。台上一块褪色布幕,写着三个大字:“万家灯”。 锣鼓一响,戏开演。 第一幕:建安十年,淮河泛滥,农家屋毁田淹。老农跪地哭天,妻卧病榻,儿衣衫褴褛。 台下静了。 许多村民想起自家遭灾时的光景,眼眶瞬间发酸泛泪。 第二幕:淮安垦荒团到来,发粮、发种、发工具。老农领到新犁,兴奋到手发抖。之后儿子被招入工坊,月钱一千工币。 台下忽有人低声道:“假的,还是真给钱?” “听说真给……” 第三幕:三年后。老农家盖了瓦房,桌上有了肉。儿子娶了妻子,媳妇是工坊女工。 不久孙子出生,百日时,村里学堂先生送来蒙书,说孩子六岁可免费入学。 台上,老农抱着孙子,对着淮安方向跪拜,唱:“淮安明月照江东,万家灯火胜旧宫……” 台下,一片啜泣声。 一个屯田兵卒,攥紧了手中长矛。他想起老家父母,想起饿死的妹妹。 第546章:戏如刀 不久后,戏演完了。 戏班班主上台,拱手:“诸位父老,这戏演的是淮安实事。若有亲友在淮安,可去信问问,便知真假。” 人群渐渐散开,却议论纷纷。 几个兵卒没走,围住班主。 为首伍长冷着脸:“谁让你们在这儿演戏的?” 班主赔笑:“军爷,小人们是流浪戏班,走到哪儿演到哪儿,混口饭吃。” “混饭吃?”伍长盯着他,“这戏词,分明是替淮安张目!说,是不是刘仲远派来的?” 班主慌忙摆手:“军爷冤枉!小人们就是演戏讨口饭吃,戏文都是编的,当不得真……” 伍长还要再问,旁边一个年轻兵卒忽然道:“伍长,算了。他们也是讨生活。” 伍长瞪他:“你懂什么?这是惑乱人心!” 年轻兵卒低下头,却不走。 班主趁机塞给伍长一小串铜钱:“军爷行行好,小人们这就走,这就走。” 伍长掂掂铜钱,哼了一声:“赶紧滚!再让我看见,抓你们下狱!” 戏班收拾东西,匆匆离开。 王家村复归寂静。 那几个兵卒往回走。年轻兵卒一直沉默。 伍长拍拍他的肩:“王二狗,想啥呢?” 王二狗抬头:“伍长……戏里说的,工坊月钱一千块工币……可是真的?” 伍长愣住,随即骂道:“真假关你屁事!你是曹丞相的兵,吃曹家的粮,想那些作甚!” 王二狗不说话了。 夜里,屯田营。 王二狗躺在通铺上,睁着眼。 他今年十九,当兵三年。月饷三百文,勉强够自己吃喝,寄不回钱给老家。可父母年迈,弟弟还小,家里三亩薄田,年年欠收。 他想起戏里那个儿子,进了工坊,月钱一千块工币,相当于一万文,这可是天价,他还娶了媳妇,生了娃…… 若他也能…… 他翻了个身,看到对面铺位的老兵也睁着眼。 “李叔,没睡?”他低声问。 老兵叹气:“睡不着。” “想家?” “嗯。”老兵沙哑着声音道,“我儿子前年饿死了。若我在戏里那种地方……” 王二狗心里一揪。 两人沉默。 忽然,营外传来骚动。 伍长冲进来,脸色铁青:“集合!所有人集合!” 兵卒们慌忙起身穿衣,拿兵器。 营外空地上,校尉骑马而立,火光映着他铁青的脸。 “刚接到军令!”校尉声音冷硬,“昨夜,本屯逃兵四十七人!全营彻查!凡有动摇军心、私议淮安者,军法处置!” 兵卒们面面相觑。 四十七人……一夜之间? 王二狗手心里全是汗。 校尉继续道:“从今日起,营中严禁谈论淮安事。凡有戏班、说书人靠近,一律驱散!抓到传谣者,赏钱五百!” 队伍解散后,王二狗回到营房,坐在铺上发呆。 对面老兵低声问:“二狗,你……想走吗?” 王二狗浑身一震。 老兵看着他,眼神复杂:“我老了,走不动了。你还年轻……” “李叔,我……” “别说了。”老兵躺下,“睡吧。” 王二狗一夜未眠。 三日后,戏班出现在谯县以西三十里的另一个村子。 这次,演的是新戏《白骨叹》。 戏分两线。 一线:官渡战后,冀州遗孤流浪,流落到邺城附近,却因缺衣少食,饿死荒野。 戏中引用了曹操的“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讽刺意味十足。 二线:同为冀州遗孤,一路尾随刘骏大军,南逃至淮安,被收容入学,后考入医学院,成为医师,救人无数。 台上,扮演遗孤的伶人跪在“白骨”前,凄声唱:“同是乱世飘零人,生死荣枯两重天……” 台下,哭声一片。 这次,曹军来得更快。 一队骑兵冲进村子,直接包围戏台。 校尉骑马冲上台,一剑砍断布幕:“妖言惑众!全部拿下!” 戏班众人被抓。 班主挣扎大喊:“军爷!我们演戏何罪?这戏里演的,哪句不是实事?官渡战后,冀州死了多少人?淮安收容了多少遗孤?你们去查啊!” 校尉一鞭子抽在他脸上:“闭嘴!” 戏班被押走。 但戏词,已经传开了。 且戏班被押到半路,突然冲出一伙自称“一百零八将”的强人,将人抢走。 这伙人明显是精兵出身,个个武装到牙齿,还携带着大量淮安的连发弩。 校尉折损数人,回到屯田营屁股还没坐热,就又收到噩耗,屯田营又逃了二十三人。 王二狗就是逃兵之一。 他带着攒下的三百文钱,趁着夜色,溜出营房,按照戏班班主悄悄塞给他的纸条上的路线,往南走。 路上,他遇到另外三个逃兵。彼此不说话,却默契地同行。 天快亮时,他们到达淮河边。 河对岸,有灯火点点。 一条小船从芦苇丛中划出,船夫低声问:“可是去淮安?” 王二狗点头。 “上来。” 小船划过淮河。 踏上南岸的那一刻,二狗回头看了一眼。 北岸漆黑一片。 他转过头,跟着接应的人,走向那片灯火。 …… 许昌,丞相府。 曹操看着最新统计,心在颤,手在抖。 “三个月……南流两万三千户?”他抬头,盯着满宠,“你确定?” 满宠低头:“是。主要来自兖州、豫州边境六县。其中,陈留郡逃失最重,约八千户。” “八千户……”曹操将竹简摔在案上,“一户按五口算,就是四万人!四万人!全跑去了淮安!” 程昱劝道:“丞相息怒。此乃刘骏奸计,以舆论蛊惑……” “吾如何不知是奸计!”曹操打断他。 自从刘骏发动文化攻势以来,戏班、歌谣、报纸、说书人,遍地开花,让人防不胜防。 最可气的,还有一些无知文人曲意附会。 荀攸道:“丞相,当务之急是堵住源头。可令各郡县,严查流动戏班、说书人。凡无官府文引者,一律拘押。” “还有歌谣。”刘晔补充,“那首《淮安好》,现已传入兖州腹地。孩童传唱,妇孺哼吟,人心思变,当立法严禁,凡传唱者,杖二十。” 曹操冷笑:“杖二十?今日抓十人,明日抓百人,汝要抓几人方休?” 刘晔语塞,难道要他说,把全兖州的孩童都抓起来打? 第547章:万事俱备 荀彧缓缓开口:“丞相,堵不如疏。刘骏以利诱民,我等也可施恩。 何不减边境数县赋税,发粮赈济,以安民心。” 曹操叹息:“文若,减赋税,钱粮从哪来?刘骏磨刀霍霍,战事将起,再减税,军需何来?” 荀彧沉默。 曹操疲惫地揉揉额角。 他忽然想起当年。官渡之战时,他也曾为粮草发愁,也曾为流民头疼。但那时,他总能想出办法。 如今,他老了。 不是身体老,是心老了。 面对刘骏这种对手,他感到一种无力感。 正常人不应该真刀真枪,战场上见胜负吗? 可他在干什么? 曹操从没想过原来文化战竟有如此威力。 它不像战场上刀兵相见那般刀刀见血,但诛心于无形。 它在侵蚀、在动摇他的根基,并一点点掏空他的实力。 “仲德。”曹操开口。 程昱上前:“丞相。” “细作可有新消息?” 程昱道:“有。淮安近期,正筹备一场‘大汉商会展’,邀请各地商人赴会。据称,此会将展出各新式商品。意在向天下展示其工贸实力。” “大汉商会……”曹操皱眉冷哼,“刘仲远分明在争名!天子在许昌,他以为凭此许手段就能取代正统?荒谬!”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许昌城暮色沉沉。 他忽然问:“文若,若我也在许昌办一场‘大汉商贸展’,邀天下商贾前来,可行否?” 荀彧一怔,随即摇头:“丞相,淮安有海运之利,有新式工坊,有廉价货物。我们……没有这些。” “没有,可以学。”曹操转身,“他刘仲远能造的东西,我们也能造。” 荀彧苦笑:“丞相,新式织机、水泥配方,皆是淮安绝密。 我们派去的探子,连工坊大门都进不去。且……且淮安工学院,每年培养工匠数千。我们这里,工匠地位低下,无人愿学。” 曹操不说话了。 他意识到,刘骏建的不是一座城,而是一套体系。 一套从教育、到生产、到贸易的完整体系。 这套体系,像一棵大树,根深叶茂。而他曹魏,还停留在靠士族、靠屯田、靠刀兵的旧模式里。 “难道真无破解之法?”他声音低下来。 书房里一片沉寂。 许久,贾逵开口:“丞相,或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曹操看向他:“说说。” 贾逵道:“刘骏以舆论攻我心,我亦可遣细作入淮安,散播谣言。比如,说他苛税重役,说他工坊压榨工匠,说他表面仁德,实则暴虐。乱他民心。” 曹操思考片刻,摇头:“此策……难成。淮安百姓生活如何,有目共睹。造谣太过,反易被戳穿。” “那……”贾逵又道,“或可策反其内部。刘骏麾下,并非铁板一块。江东旧臣、河北降将、徐州元从,各有派系。若能挑动内斗……” 这次,曹操点头:“此策可行。校事府在淮安,可有动作?” 程昱道:“上月密信,只说‘静待时机’。校事府行事隐秘,具体谋划,未敢详述。” “让他们加快。”曹操道,“我要看到淮安内乱。” “诺。” 议事散后,曹操独坐书房。 亲兵端来汤药——他近年头痛旧疾频发。 喝下苦药,他推开窗,夜风灌入,让他好受了些许。 与此同时,淮安,国公府后院。 刘骏站在阁楼上,俯瞰全城。 夜幕下的淮安,灯火通明。煤油灯沿街悬挂,商铺酒肆亮如白昼,工坊区更是火光冲天——那是炼钢炉在彻夜不休。 远处港口,桅杆如林。海船进出,号声隐约可闻。 “主公?”诸葛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骏没回头:“孔明,你说……曹操此刻在做什么?” 诸葛亮走到他身旁,也望向夜景:“应在焦头烂额,思虑如何应对我方舆论攻势。” “只怕不止。”刘骏摇头,笃定道:“他应该感到恐惧。” “恐惧?” “对。”刘骏转身,看着诸葛亮,“不是恐惧我的兵,不是我的城,而是这种……”他指指满城灯火,“这种他永远无法复制的生机。” 诸葛亮微笑:“主公所言极是。曹操根基在士族,在旧制。他若学我等,等于自毁根基;若不学,则眼睁睁看着民心南流。此乃两难之局。” 刘骏颔首:“所以,接下来他会如何做?” 诸葛亮沉吟道:“无非三策。一,军事施压,制造边境紧张,转移内部矛盾。二,内部离间,挑动我麾下派系争斗。三,也学我等搞舆论,但效果有限。” “你觉得他会选哪条?” “都会试。”诸葛亮道,“但主公早已严密布防。曹军若敢南下,必遭重挫。 至于内间……有文和先生在,曹操派来的细作,翻不起浪。” 刘骏笑了。 两人又看了会儿夜景。 诸葛亮忽然道:“主公,商展筹备已妥。各地来了数百支商队,西域来了十七支,南海来了三十一艘海船,连西方都有三个商人持贵霜国文书前来。此次商会若成,淮安将成天下商贸中心。” 刘骏点头:“好。这次商会,不仅要展销货物,更要展示制度。让天下人看看,在我这里,商贾有何等地位,工匠有何等待遇。”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学院可以部分开放参观。让那些商人,看看我们的学子,看看我们的工坊、医馆、试验田。他们回去后,会把这些见闻传遍四方。” 诸葛亮拱手:“主公英明。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 刘骏却摇头:“光动嘴远远不够!舆论战只能乱他民心,真要灭曹,还需一战。只是……这一战,时机未到。” 他望向北方,目光渐渐深远。 “等曹操内部乱到一定程度,等我们的实力再强上几分,等天下人心彻底倒向我们……首战即终战!” 诸葛亮点头:“亮明白。” 万家灯火之上,夜风吹动两人的衣角,大战将至,民心、物资、兵力皆占优势,刘骏相信,要胜曹操绝非难事! 第548章:出使交州 时间回到两年前,那时江东初定,荆州风云变幻,实在不宜南下再动兵刀。于是刘骏决定将心比心,以真心换交州民心。 陈庸奉命南下,太史慈率部护送。 同年,使团抵达交州龙编城。 太史慈大军留在城外,陈庸仅带三十人的农技队入城面见土燮。 士燮年过五十,深目高鼻,乃是交州士族的领袖。 他带交州文武迎出大门时,目光先扫过农技队员背上的那些竹筐,毕竟,背着竹筐的使团多少有些不伦不类。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陈庸脸上——这位从淮安而来的官员,年近六旬,肤色黝黑,双手覆满老茧,不像官吏,倒像个老农。 “陈长吏远道而来,辛苦了,请。” 士燮拱手相迎,言辞客气,神色却十分疏淡。刘骏打的什么主意,他心里清楚。想不战而屈人之兵?未免有些可笑。 陈庸还礼,入府坐定,便开门见山道:“士公,陈某奉主公之命前来,特为交州送上稻种,传授农技。”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 “士公请看,此乃高产稻的栽培时令图。”陈庸的指尖划过简图,“此稻在淮安试种三年,亩产皆在三石以上。交州气候更暖,若依此法,四石可期。” 堂上响起轻微骚动。交州最肥沃的水田,丰年也不过两石半。 士燮接过帛书,指腹抚过墨迹。 图纸绘制极细,浸种、插秧、收割,每旬农事皆标注清晰。这绝非空谈者所能虚构。 “稻种亦在此。”陈庸示意队员打开竹筐。 油纸一层层揭开,金黄的谷粒倾泻而下,颗颗饱满。士家管事士壹忍不住抓了一把,谷粒自指缝滑落时沙沙作响——那是上等良种才有的声音。 陈庸继续说道:“此稻耐旱、早熟,亩产可比交州本地稻多四成。” 耐旱、早熟、增产四成? 士燮眯起眼。真是好大的口气,只怕牛都要被吹上天了。 他轻笑:“陈长吏可知,交州山多田瘠,瘴疠弥漫,纵有良种,又岂能抗衡天灾?” “故而亦有治瘴之方。”陈庸转身,从队员筐中取出几只陶罐,“此乃金鸡纳树粉,治瘴疾有奇效。” 他将少许暗红色粉末倒于掌心:“去年扬州瘴疫,三千病患用此药,死者不足百人。” 士燮身体微微前倾。交州每年死于瘴疠者数以万计,若真有此药…… “此药从何而来?” “此物来历非凡,出自万里之外的南美大陆。”陈庸叹息一声,“我主曾派十支船队出海寻访高产作物,三年间,六支船队再无音信。此物得来,实属不易。” 士燮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脸上悲色不似作伪,一时并未出声。 陈庸收拾心情,继续道:“除金鸡纳树粉外,还有一物——” 他俯身,从竹筐最底层捧出一个布包。 布包解开时,满堂寂然。 那是几块裹着泥土的块茎,外皮紫红,形状朴拙,看似平平无奇。 “此物名为地瓜,亦称番薯,耐旱耐瘠,坡地沙土皆可栽种。亩产——”他略作停顿,“约四十至六十石。” 一片死寂。 片刻,有年轻士人嗤笑:“六十斤?陈长吏莫不是说笑?如今水稻亩产亦有两三百斤,这……” “阁下听错了,是四千至六千斤。”陈庸平静打断,“合四十至六十石。” “多……多少?” “四十至六十石。” 在场所有人无不哗然。 士燮却不再言语。 若陈庸只说十石上下,他或许还愿相信。 可数十石、数千斤——这貌不惊人的土块,难道是仙家之物?若天下真有如此高产神物,百姓何至于饥馑? 他明白了,眼前之人,不过是个夸夸其谈之辈。 陈庸将士燮的神情尽收眼底,并未多言解释。 莫说士燮,便是他自己,乃至淮安众人,在亲眼见到地瓜收成之前,谁又敢相信世间真有如此高产的作物? 当初主公力排众议,耗巨资组建船队远渡重洋,人人都道这是徒耗钱财、枉送性命之举。 即便主公交予海图、指南针、望远镜,改良船舶,配备医者,十支船队历时数载,归来的仍不足半数。 可最终,一切付出都被证明是值得的。 不计那些香料、药材、珍宝,仅地瓜一项,便足以抵偿所有牺牲! 他环视堂中每一张面孔,那些脸上写满荒谬、怀疑与讥讽。 这般神情他已见过太多——在船队凄惨归来那日,在淮安试种那时,在各地豪强指着地瓜大笑“痴人说梦”那一刻。 所有人都在看主公的笑话。直到地瓜破土而出,堆积成山。田间地头,无数人看着亩产数千斤的神物跪地痛哭。 那一日,诸葛亮指尖轻颤,抚薯良久;连素来沉静的贾诩都背过身去,以袖拭目。 淮安文武无不泪湿衣襟。 无人言语,却皆知此物意味着什么:从今往后,苍生或少饥馁,天下可添太平。 “我知诸位不信。”陈庸缓缓道:“三年前,我主说要遣船队远渡重洋,寻找能让天下人饱腹的作物,众人同样不信。 船队启航那日,广陵港哭声震天——谁不知出海便是九死一生?” 他摩挲手中的地瓜,紫红色的表皮粗糙,却让人心安。 “首支船队归来时,三百人仅余四十七人,带回的除香料外,便是这地瓜。试种之时,人人皆等着看笑话。” 陈庸抬起眼,眸中有泪光微微闪动:“直至收获那日,一亩地竟挖出五十石,田边老农叩首至额血淋漓,称此乃天神所赐的救命粮。” 士燮始终沉默。 他凝望着那块不起眼的块茎,心中疾算:若真有六十石,即便折半也有三十石,那仍是水稻的十倍。 十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同等土地能养活十倍人口,意味着饥荒或成往事,意味着…… 意味着这天下,将从此不同。 陈庸用衣角轻拭双眼,尔后继续打开剩余竹筐。 “此乃驱虫药,可防农田虫害。”陈庸将药罐子放于桌面,又取出几卷农书,“此外,陈某亦带来堆肥之法、梯田筑术,可拓耕地、固水土。” 第549章:地瓜奇迹 望着眼前种种,士燮默然。 交州偏远,朝廷力所不及。这些年来,他名义上依附孙权,实则自守其土。 刘骏忽然遣使而来,他第一念便是警惕——北方来人,向来只知征敛,何曾顾念过此民生死? 可这一次,淮安之人似乎有所不同。其携种带药而来,终究是另一番气象。 陈庸似洞悉其虑,坦言道:“士公请放心,我主有言:此行只传技艺,不涉归附。稻种、医药、农技,皆无偿相赠。交州百姓若能因此丰衣足食,便是功德。” 士燮直视他:“刘国公……究竟所求为何?” “所求?”陈庸笑了,“我主常说,天下百姓,血脉相连。交州百姓得以温饱,天下便少一分动荡。这便是所求。” 话说得漂亮,但士燮并未全信。 陈庸见此,起身,掸了掸衣摆尘灰道,“公若仍存疑,不妨拨十亩薄田,容我等试种一季。来年此时,真假自现。” 士燮未立即应答。 他步至堂前,望向庭外。 龙编城的天空是交州特有的苍蓝,远山隐于雾霭之中。 他想起二十年前那场饥荒,城外饿殍遍野;想起北边来的那些官吏,除了催赋征粮,何曾问过半句农桑。 如今来的这位陈庸,背着稻种,捧着地瓜,说着“亩产六十石”这种犹如天方夜谭的话。 或许,试一试,无妨。 “好。”士燮思定,转身道,“城东有百亩山地,贫瘠已久,种什么都难成。便给你们试种。” 想了想,土燮觉得相比较离谱的地瓜,良种水稻或许还能有些盼头,于是连忙补充了一句:“水稻另择良田试种。” “也可。但不必百亩,”陈庸笑道,“十亩足矣。若真有六十石,十亩所获,也足够士公明辨真伪。” 双方商议妥当,士燮令人安排接风宴。 宴后,当农技队员开始搬运竹筐,陈庸随着管家准备离去时,士燮忽然问道:“敢问陈公,那些未能归来的船员……有多少人?” 闻言,陈庸在门槛处驻足。 “六百四十七人。”他没有回头,“他们的名字,都刻在广陵港的石碑上。每年新作物丰收时,我主都会带着新粮前去祭奠。” 脚步声渐远,士燮独自立于空荡的厅堂。 案几上,那块紫红色的地瓜静静卧着,沾着淮安的泥土,如一个沉默的诺言。 第二年夏末。 龙编城外的试验田里,热浪裹挟着泥土与植物蒸腾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立于田埂上的人心头。 士燮站在田边树荫下,身着寻常葛麻深衣,目光紧锁着眼前那片绿意即将褪去、藤蔓略显萎黄的地块。 他身后簇拥着交州的大小官吏与本地望族。 空气凝重,人人屏息等待。 陈庸卷起裤腿,赤足踩进泥土里,向身后农技队的汉子们点了点头。 没有仪式,没有言语,十几把锄头与钉耙,同时深深掘入那片看似平凡的土地。 第一锄下去,翻开湿褐的土块,除了断须,并无他物。 旁观的士族中有人轻哼了一声。 第二锄,第三锄……铁器与泥土摩擦的闷响持续着。 忽然,一名农技队员的钉耙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他小心地用耙齿拨开泥土—— 一抹暗红带紫的色泽,突兀地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那队员蹲下身,双手扒开周围的土,用力一拔! 一串大大小小、纺锤形状的块茎,沾着新鲜的湿泥,在阳光下被高高举起。 最大的那个,竟有成年男子的小臂粗细! 顿时,田埂上只剩下风吹过藤蔓的沙沙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紧接着,第二串、第三串……越来越多的红紫色块茎被从泥土中请出,就仿佛这片土地下埋藏的不是根茎,而是取之不尽的宝藏。 它们被随手堆放在田垄边,很快便垒起了小山。 锄头挥舞得更快,队员们额上滚落汗珠,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泥土纷飞间,那红紫色的“小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升高。 士燮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几步,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些不断堆积的块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见过五谷丰登,见过仓廪充实,但何曾见过这般……近乎蛮横、喷涌而出的产出? 这已非“丰收”二字可以形容,这简直像是大地本身在慷慨地呕吐出食物。 “称重。” 陈庸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了几乎凝滞的安静。 早有准备的大秤被抬了过来。 粗糙的箩筐装满地瓜,挂在秤钩上,秤杆在力夫的操控下寻找着平衡。 负责报数的老吏声音起初还算平稳,但随着一筐又一筐的地瓜被抬上来过秤,他那苍老的嗓音开始发颤,到最后几乎成了嘶喊: “第七筐,净重一百一十三斤!” “东头第三垄,亩产已计四千三百斤!” “西头那片坡地,亩产五千一百斤!”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在场每一个交州人的心头之上。 亩产五千斤……六十石……这个曾被他们视为天方夜谭的数字,如今正被堆积如山的块茎所证实。 有人张大了嘴,有人用力揉着眼睛,更多的人则是如同士燮一般,陷入了近乎眩晕的失语状态。 土壹颤巍巍地走到地瓜山前,捡起一个,用衣袖擦去上面的泥,手指用力掐了掐那坚实的果肉,然后,竟直接放到嘴边,小心地咬了一口。 生脆的声响中,汁液微微渗出。 他咀嚼着,混浊的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下来,滴进脚下的泥土。 “是真的……能吃,顶饿……”他喃喃着,声音哽咽。 这一声如同解开了安静的咒语。 田埂上瞬间爆发开嗡嗡的议论声,惊叹声,甚至有抑制不住的抽泣声。 那些原本持着怀疑、倨傲态度的士族们,此刻面色复杂无比,震惊、狂喜、犹疑、算计,种种情绪在他们眼中翻腾。 他们看着那红紫色的山丘,仿佛看到的不是地瓜,而是流淌的铜钱、稳固的民心、乃至未来无限的可能。 第550章:百人使团 士燮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激动的人群,落在始终面色沉静的陈庸身上。 老者依旧站在田里,裤腿沾满泥点,望着眼前的丰收景象,他眼神里有欣慰,有追忆,却独独没有居功的得意。 士燮忽然想起一年前,陈庸说出那惊人产量时自己内心的嘲弄。 此刻,那嘲弄化作无声的巴掌打在他脸上。 好在,他习惯了沉默,当时并未出言讥讽。否则…… 虽然没有丢脸,但如今这足以重塑认知的震撼,还是让他内心激荡不已。 刘骏送的何止是种子?他送来的,是让交州脱胎换骨的根基,是一份无法拒绝、也沉重无比的“礼物”。 这份礼物远比千军万马的力量更加强大。 只因军队打不败交州人,但情义能! 土燮深吸一口气,走向陈庸。 来到近前,他拱手郑重躬身一礼——这一次,他腰身弯下的幅度,比一年前在府衙门口要深得多得多。 “陈公,燮代交州百万生民,谢过刘国公,谢过淮安,谢过……陈公与诸位壮士跋涉传授之恩。” 他没有问接下来该如何,也没有提任何归附之言。但此刻的深深一礼,以及那声“陈公”,已道尽一切。 陈庸连忙伸手扶住土燮。 “土公言重。此乃天地所赐,人力所成,非一人之功。” 他抬眼,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和更广阔的田野,“待秋播稻熟,新米入仓,堆肥之法推广四野,梯田遍及山丘……那时,方是真正可贺之时。” 士燮直起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阳光下,那红紫色的地瓜山闪耀着质朴而夺目的光泽。 他仿佛看到,这光泽正从这片试验田扩散开去,蔓延到交州每一处贫瘠的山坡、每一块渴望生命的土地。 一个饱暖足食的交州,正在这沉甸甸的丰收里,破土而出。 时间回到建安十三年秋 龙编城外,万亩稻田金黄。 土燮站在田埂上,手里捏着一穗稻。那谷粒极饱满,沉甸甸压弯秆。 土壹快步走来,脸上涨红:“家主!统计完了!今年全交州九郡,稻谷总产比去年翻了两倍半!如今百姓仓廪全满,余粮可食三年!” 土燮手一抖,稻穗差点掉地。 “三年?” “是!”土壹声音发颤,“而且家家养鸡鸭,户户有存肉。那些淮安人教的堆肥法,让荒地也能种菜。梯田筑成后,山洪少了,土保住了,地变多了……” 土燮望向远处。 田野间,农人正在收割。他们唱着歌,调子是淮安农技队教的《丰收谣》。 两年前,这些人还面黄肌瘦,秋收后纳完贡,家里就剩瘪谷。 现在,他们脸上有肉,眼里有光。 “家主,”土壹压低声音,“淮安陈公临走时说,若交州有余粮,可运往淮安、江东等地售卖,他们按市价收购,现钱结算。” 土燮没说话。 他走回府衙,召来所有文武。 堂上,他摊开账册。 “建安十一年,交州纳贡后,存粮不足三月。建安十二年,试行淮安稻种、农技,存粮可食半年。今年,全面推广,余粮可食三年。” 他抬头看众人:“这意味着什么?” 众人激动难言,一时竟无人开口。 土壹率先开口道:“这意味着我们不用再看人脸色纳贡。我们自己能吃饱,还能卖粮换钱。” 另一土家族老土匡迟疑道:“可如此一来,孙权那边……” “孙权?”土燮冷笑,“他如今自身难保,被刘仲远软禁淮安。江东已归淮安,你们还想指望谁?” (交州信息不畅,此时他们还不知道孙权已经服软,并公开臣服刘骏。) 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土匡心里想什么,土燮很清楚:他能不知道孙权已经失势? 哼,无非是想猫在交州,继续称王称霸,不想依附他人。 他以为他是谁?实在是可笑至极。 如今天下刘骏已占大半,且实力雄厚。别人伸手拉你一把,你不识抬举,下一次挥下来的就是刀兵了。 众人各自心里打着小九九,堂内静了。 土燮叹息一声,起身,走到堂前,望向北方。 “二年前,淮安人来了,教我们种稻、治病、筑田。他们没要一分钱,没占一寸地。他们图什么?” 他转身,看着众文武:“他们图的是人心。” “刘公以诚待我,我当以诚报之。”土燮一字一句,“我意已决:即刻遣使北行,赴淮安见刘公。交州九郡该择明主了。” 十日后,龙编城北门。 百人使团整装待发。土燮亲自带队,管事土壹、众文武、士族代表,及长子土徽随行,共计百人。 随行护卫携带交州特产:象牙、犀角、珍珠、肉桂,以及十车新收稻谷样品。 百姓聚在道旁相送。 一个老农挤上前,塞给土燮一包东西:“土公,这是我家晒的肉干,路上吃。” 土燮接过:“老丈,今年收成可好?” “好!好!”老农眼眶红了,“我家五口人,从前年年饿肚子。今年粮仓满了,还卖了余粮,换了新衣。 土公,您见了陈公还有刘国公,替我们磕个头,谢他们赐稻种、教我们活命!” 周围百姓纷纷附和。 土燮点头,上马。 队伍北行。 过苍梧,入荆州零陵郡。沿途所见,让土燮心惊。 零陵本是贫郡,如今道路平整,驿站完备。商旅往来不绝,路边田亩整齐,农舍多为砖瓦新屋。 在一处驿站歇脚时,土燮问驿丞:“这路何时修的?” 驿丞笑答:“一年前,刘公下令修‘荆南道’,从江陵直通交州边境。如今商队从江东到交州,只需二十日。” “二十日?”土燮算了算,从前龙编到建业,至少两月。 “不止呢。”驿丞指着远处,“那边在修国道,听说用那能变成石头的水泥所筑,估计明年这时候,从零陵到江陵,三日可达。” 土燮沉默。 之后出零陵,入江夏。 江夏城亦焕然一新——城墙加高,港口扩大。 江面上,新式帆船来往如梭。 土燮在江夏停了一日,拜访太守文聘。 第551章:初至淮安 文聘宴请,席间谈及淮安。 “土公此去淮安,必大开眼界。”文聘举杯笑道,“我在江夏亲眼见刘公如何治民。从前江夏盗匪横行,如今夜不闭户。从前百姓穷苦,如今工坊遍地,人人有活干,有钱赚,有衣穿。” 土燮问:“冒昧问一句,文将军原是刘表部将,后归国公,心中可有……不甘?” 文聘软饮一口酒,笑了: “土公,我乃武人,只认一条:谁强,谁能让治下百姓过上太平日子,我便跟谁。主公做到了,我自然是心服口服。” 土燮若有所思。 之后,使者团离开江夏,乘船顺江而下。 船是淮安新式漕船,平稳而快速。 土燮站在船头,看着两岸景色。 一路只见村庄密集,炊烟袅袅。更有孩童在岸边玩耍,歌声顺风传来: “淮安好,淮安好,娃娃能吃饱……” 土徽走到父亲身边,低声道:“父亲,这一路所见……淮安治下,确如传说一般,百姓皆安居乐业。” 土燮点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刘仲远真非常人也。” 七日后,船至九江。 张绣在码头相迎。 “土公远来辛苦。”张绣拱手笑道,“主公已得讯,特命我在此迎候。请土公换乘轨道马车,后日可达淮安。” “轨道马车?” “正是,此物依主公所言,实乃蒸汽机车雏形,只是……”张绣嘴角含笑:“那所谓的蒸汽机车嘛,空有其形,还没马跑得快,还经常趴窝。” 虽然张绣话中多有调侃,但土燮却觉得不明觉厉,蒸汽他知道,机他知道,车他也知道,但蒸汽机车?听起来像是依靠蒸汽行驶的机器车? 这可能吗? 土燮心中好奇,打听之下,果然正如他心中所想,但越听张绣描述,土燮一行人越觉得淮安高深莫测。 试想一下,有人告诉你,几千斤重的铁车,竟然能用烧水驱动,你能信? 之后张绣引他们到车站。 土燮终于看到了所谓的轨道马车。 只见两条铁轨平行延伸,尽头停着一辆奇怪的车——木制车厢,下有铁轮,前有畜力牵引。 “此车在轨道上行,阻力小,畜力可拉更重、跑更快。”张绣解释,“从九江到淮安,三百里,两日可达。” 可不可达,土燮等人已经不在乎了,他们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铁轨,心中直呼淮安豪横。 要知道这可是钢铁啊,就这么铺在地上了? 淮安人就不怕被偷? 使团议论着上了车。 马夫扬鞭,健马拉动车厢。车轮轧过铁轨,发出规律的咔哒声。 车速渐快,窗外景物飞掠。 土燮抓紧扶手,心中震撼。 此等器物,闻所未闻。 一路换马不换车,每隔数十里设置有驿站。 土燮注意到驿站马匹极多,看来控制北方草原之后,刘国公已经奢侈到滥用马匹了。 建安十三年十月十二,辰时初刻 淮安城南,中央车站。 刘骏站在月台,身后跟着诸葛亮、徐庶、糜竺等人。 他闭着眼。 精神力如蛛网铺开,覆盖整个车站。每一处细节,都在他感知中清晰浮现:轨道的震动、马蹄的节奏、车厢内土燮略显急促的呼吸、以及使团众人各不相同的情绪波动——好奇、紧张、期待、敬畏。 来了。 轨道尽头,马车轮廓出现,渐近。 刘骏睁眼。 车门打开,土燮下车。 第一眼,土燮怔住。 车站穹顶高阔,玻璃天窗透下晨光。 月台洁净,有穿着统一制服的人员引导人流。更远处,六层高楼矗立,外墙灰白,窗户全是透明玻璃,在朝阳下反射金光。 这……这是到了天上仙境? “土公,欢迎莅临淮安。”刘骏上前,拱手。 此人是刘国公?好年轻,传闻国公已然三十五六,怎看上去仅有二十一二? 莫非是他人? 这时陈庸看出他的疑惑,连忙引见:“土公别来无恙,此乃吾主淮国公。” “陈公。”土燮回过神来,忙还礼:“劳国公亲自相迎,燮愧不敢当。” “远来是客,理当如此。”刘骏微笑,侧身引路,“土公一路劳顿,不如先乘轨道马车环城一周,看看淮安风貌?” “全凭国公安排。” 使团登上专列。 马车启动,沿环城轨道行驶。 土燮靠窗坐着,一路目不转睛。 当他看到高大无比,一眼望不到头,犹如山崖一般的城墙时,他忍不住张大了嘴。 使者团更是议论纷纷,皆认为如此雄城,便是百万大军也无法突破,只怕洛阳皇宫比之,亦要逊色许多。 只是不知,如此雄伟的巨城,到底是如何建成的? 难道刘国公竟然花费无数人力物力,以巨石筑此雄城? 不可思议。 入得城来,只见沿路街道宽阔,“青石”铺地,分成车马道与人行道。 街道两侧则店铺林立,招牌鲜艳夺目。 路上的行人皆衣着整洁,面色红润,步履从容。 “那便是淮安大厦。”刘骏指向那六层高楼,“政务司、商务司、民政司等衙署皆在其中。” 土燮仰头看。 楼高近二十丈,巍峨如山。他数了数,整整六层。这等高度,他只在传说中听过。 “如何建成的?”他忍不住问道。 “水泥构筑,玻璃为窗,冬暖夏凉。” “不知水泥是何物?” 刘骏简单解释道,“水泥乃是一种新材料,加水混合,凝固后坚如磐石。配合钢骨,可建高楼。” 土燮不懂,但大受震撼。 马车经过学院区。 晨钟响起,学子从各处涌向学堂。他们背着书包,有说有笑。 “那些孩子……都上学?”土燮问。 “六岁至十二岁,必须入学。学费全免,管一顿午饭。”刘骏答,“淮安现有学堂一千二百所,各往州郡亦在加速普及教育。” 土燮默算:其他地方,他不知,但按交州九郡算,适龄孩童少说有二十万。若按六成入学计,就是十二万。十二万张嘴,十二万套衣,十二份束脩…… 他不敢想,坐拥数州的刘骏是怎么敢干免费教育这等事的。而且听他话中的意思,仿佛是所有孩童皆要强制就学? 啧,钱多得没处花不成? 第552章:淮安见闻 马车继续行。 经过工坊区:烟囱林立,汽雾升腾,往来货车多如牛毛。 经过住宅区:院落美观奢华,只让人脑海中跳出四个大字“富贵逼人”。 经过市集:摊位已开,叫卖声起,种类繁多的货物任人挑选。 土燮看了一路,问了一路。 刘骏一一解答,语气平常,仿佛眼前的这些皆是理所当然的场景。 但土燮心中,已是一片惊涛骇浪。 淮安哪是人间城池? 它分明就是传说中的仙境,是圣贤书里的太平盛世。 巳时,众人来到淮安学院。 土燮等人走进文学院讲堂。 里面三十余名童子正襟危坐,年龄不过十岁上下。 先生在台上讲《九章算术》,不是照本宣科,而是出题实算。 “今有田广十二步,纵十四步,问为田几何?” 童子们低头,在沙盘上演算。很快有人举手:“一百六十八步!” “善。”先生点头,“若此田亩产稻三石,税十取一,问纳租几何?” 童子们又算。 土燮悄悄问刘骏:“这些孩子……都学算数?” “文理兼修。”刘骏道,“上午学文,下午学工或农。六艺之中,数居其一,不可偏废。” 转至工学院。 工坊内,年长些的学子正在实操。有的刨木,有的锻铁,有的操作一种带轮子的机器——刘骏说是“简易车床”。 一个学子捧着自己做的木齿轮,向先生展示。 先生仔细检查一番,含笑点头:“不错,齿距均匀,可用。” 学子咧嘴而笑。 土燮看那齿轮,工艺精细,不输老匠人。 “他们学这些……为何?”土燮不解,“士农工商,工为末流。学子当读圣贤书,以求功名。” 刘骏摇头:“土公,试问若天下工匠皆如此子,能造精器,能建坚城,能制利兵,这天下会是何等光景?” 土燮答不上来。 刘骏继续道:“在我治下,工匠与士人同尊。造出好物件,改良新技术,一样授官封赏。 去年工学院有个学子,改良了纺纱机,效率提三倍,我赏他百万钱,授‘匠师’衔,如今在商务司任职。” 土燮直接怔住:刘骏口中的百万钱,相当于一千万文!天呐,区区匠人,仅仅是改良工具便给如此重赏。 刘国公果然豪横! 土燮众人看刘骏的眼神顿时变了。 跟谁不是跟,但跟个大方的主公,自然是极好的! 使者团中的某些人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要不是土燮在场,他们早就纳头便拜了。 午时,使团被引入学校食堂。 食堂大厅极宽敞,摆着长桌长凳。 学子们排队打饭,秩序井然。 土燮等人也被发给餐盘。 众人走到打饭窗口,见到里面摆着四菜一汤:红烧肉、炒青菜、蒸鱼、豆腐,以及蛋花汤。米饭在一旁大木桶里,任取。 土燮的随从盯着饭菜,更觉不可思议。 本来他们以为免费供应一餐,大体没什么吃的才对。可眼前这饭菜,一般的家族只怕还吃不起。 一个年轻随从低声问陈庸:“敢问陈公……这真是给学子吃的?” 陈庸笑答:“每日皆如此。两荤两素,米饭管饱。主公说了,学子正长身体,不能亏了伙食。” “这也……”一行人说不出话来。 打好饭菜,众人随意落座。 孩子们好奇的看着他们,议论纷纷。 土燮注意到这些孩子看着刘骏的眼神里满是崇拜,大人的眼神或许有假,但孩子们的眼神肯定是真的。 看来,刘国公很得人心啊。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送入口中。 肉炖得软烂,咸香适口。 他看向周围学子。那些孩子吃得津津有味,有的还添第二碗饭。 在交州,这等饭菜,便是富户也非日日能有。在这里,竟是学子日常。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那老农的话:“替我们磕个头,谢刘国公赐稻种、教活命。” 他现在明白了。 这顿饭,比千言万语更能说明其是真心还是假意。 未时,土燮登上淮安城墙。 墙高五丈八尺,浑然一体,合十九米。 墙上马道宽阔,可并行四辆马车。垛口整齐,每隔数步设一射击口。 “此墙可挡百万兵。”土燮抚墙,“此物便是水泥?” “正是水泥所筑。”刘骏道,“此墙地基深三丈,墙内埋钢骨。攻城槌撞不破,云梯搭不上。” 土燮望向城外。 护城河宽十丈,引活水,清澈见底。 河外还有矮墙、陷坑、铁蒺藜阵。 “刘公……防谁?”土燮问。 刘骏淡淡道:“防一切来犯之敌。但吾更希望此墙永远用不上。” 土燮默然。 申时,使团来到淮水边的一排工坊。 此工坊乃是水车工坊,坊内水车巨大,轮叶转动间,带动坊内机器。 土燮走进纺纱坊。 坊内不见人影,只有机器轰鸣。 数十台纺纱机自动运转,纱锭飞转,棉条被拉细、加捻、卷绕,一气呵成。 “此乃水力纺纱机。”工坊管事介绍道,“一台机器,可抵五十名女工。” 土燮走近细看。 发现机器结构复杂,齿轮、连杆、皮带配合精妙。他看不懂原理,但看得懂结果——效率,惊人的效率。 工坊隔壁是织布坊,同样用水力驱动。 梭子自动往复间,布匹如流水般产出。 再隔壁是锻压坊。水车带动重锤,反复锤烧红的铁块。几个工匠在旁操控,将铁块锻成刀胚、农具、零件。 土燮看得眼花缭乱。 他问管事:“这些机器……何人设计?” “初始乃国公亲自设计,后经工学院的先生和学子改良。”管事面露骄傲之色,“国公所设‘格物院’,专研机械之道。每年设计出新机器不下十种。” 土燮转头看向刘骏。 刘骏正与一个老工匠交谈,问机器运转可有问题。那老工匠恭敬回答,刘骏又提了几句改进建议。 那语气,不像主公对匠人,倒像同僚讨论事务。 土燮心中最后一点疑虑,顿时烟消云散。 能如此待工匠者,必是真心为民。 如此人物为主,必不相负耶。 第553章:归附之请 酉时,淮安夜市。 土燮本以为白日所见已是淮安极致。 直到夜幕降临,他才知道他错了。 淮安街道两旁,煤油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整条街亮如白昼。 商贩推车出摊,挂起灯笼招牌。吃食、杂货、布匹、玩具、书籍……琳琅满目。 人流涌来,熙熙攘攘。 土燮走在人群中,恍如梦中。 他看见妇人带着孩子买糖人,孩子笑得开心。看见青年男女并肩而行,女子手中拿着刚买的绒花。看见老翁坐在小吃摊前,喝着一碗热汤,满足地咂嘴。 欢声笑语,扑面而来。 “夜市开至亥时末。”略作伪装的刘骏在旁边说道,“百姓白日劳作,晚上可来此放松,采买家用。商贩也多一份收入。” 土燮停在一个书摊前。 摊上不仅有经史子集,还有、游记、农书、工技图册。 而且价格十分便宜,一本薄册不过十分。 他拿起一本《淮安农技辑要》翻看。里面图文并茂,讲堆肥、选种、防虫。 “此书……卖与农人?”土燮问摊主。 摊主笑答:“是啊。一本十文,卖得好着呢。官府还有补贴。” “农夫识字?” “多新鲜,这年头还有人不识字的?”摊主瞄他一眼:“哦,外地人,刚来淮安?” “嗯。” “哎哟,远来是客,本店给你打八折,要不要买点?” “好。”土燮意动,示意儿子上前。 “咱们淮安的字是简体,您先要学这个。”摊主热情的拿出一本《繁简体对照字典》。 土微摆摆手:“不用,我经常看报,之前有学过。” “哎哟,现在可没有双版报纸了。您懂,其他人可不懂,有备无患,以后用得上。” “也好,这些……这些都要了。” “好嘞。”摊主开始一边打包,一边继续推销。 刘骏看着土微一脸捡到大便宜的神情,微微摇头:这傻小子,都到淮安了,还当书籍是块宝。 与摊主交涉完毕,土燮令人好生收好书籍。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他们看见有卖“自来水笔”的摊子——一种带储墨管的笔,写字流畅,不用频繁蘸墨。看见有卖“火柴”的,小木棍一擦就燃,比火石方便百倍。看见有卖“玻璃镜”的,照人清晰,毫发毕现。 这些都是淮安自产。 土燮越看,心越惊。 现实是如此魔幻,在交州被当成宝贝的东西,在淮安竟然堂而皇之在地摊上售卖,而且还很便宜! 交州与淮安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是整整一个时代。 众人皆有入宝山的错觉,那些被淮安官员陪同,一起分开闲逛的士族代表更是眼睛都红了。 如此多的宝贝,但凡运回交州,将是千倍的利润。 该死的商人,以前竟然白赚他们那么多钱! …… 夜,驿馆。 土燮躺在榻上,睁着眼。 土微敲门进来,神色激动:“父亲,今日所见……简直神迹!那高楼、那机器、那夜市……交州与之比,如村落比天宫!” 土燮坐起身,考教道:“那你说说,刘国公给我看这些,是何意?” “示强。”土微道,“意在让我等知淮安之强盛,不敢有二心。” “不止。”土燮摇头,“他若只想示强,大可炫耀兵甲、金银。但他给我看的是学堂、食堂、工坊、夜市……他在告诉我,淮安强,强在民生,强在制度。” 他顿了顿:“他在问我:交州,要不要也变成这样?” 土微愣住,双眼放光:“父亲是说……” “我意归附。”土燮吐出这四个字,“彻底归附。不是名义上的臣服,是全心投靠,让淮安的制度、技术、人才,进入交州,改变交州。” 土微略显迟疑:“那……我们士家的权位?” “权位?”土燮笑了,笑里带苦,“在淮安这艘大船面前,交州士家那点权位,算什么?是守着旧权等死,还是上进求存?你选哪个?” 土微沉默许久,低头:“我听父亲的。” 父子二人在房中商议许久,而后,土微告退。 土燮躺回去,闭上眼。 他脑中浮现白日画面:学子演算,工匠操机,百姓夜市欢笑,灯火照亮整座城。 此非人间,此乃周公所梦之太平,圣贤所求之盛世。 而创造这一切的人,就在淮安。 十月十五,国公府正堂 土燮率使团正式拜见。 礼仪周全后,土燮起身,手捧文书,朗声道:“交州牧土燮,携交州九郡士民之心,谨呈刘公: 自建安十年以来,蒙公遣使赠稻种、授农技、治瘴疠,交州百万民,得享丰年,得存余粮,得见生路。此恩此德,如山如海。” 堂内肃静。 刘骏端坐主位,神色平静。 土燮继续高念颂词: “燮虽愚钝,亦知天命有归,人心有向。今观淮安,政通人和,百工兴盛,文教昌明,武备整肃,实乃天命所钟,人心所向。” 他深吸一口气,跪地,双手举文书过顶。 “燮愿率交州九郡,百万士民,归附刘公!自此,交州之地,尽为淮安藩屏;交州之民,皆为刘公子民!伏请刘公允准!” 铿锵之音,回荡在堂。 诸葛亮、徐庶、贾诩等文武,皆看向刘骏。 刘骏起身,走下台阶,双手扶起土燮。 “土公请起。”他接过文书,展开细看。 文书列明交州九郡户口、田亩、仓廪、兵力,末尾是土燮及各世族代表联名签押、指印。 此书可谓诚意十足。 刘骏合上文书,看向土燮:“交州归附,乃大事。土公可想清楚了?” 土燮肃容拱手:“燮与各家代表商议七日,无一人反对。交州百姓苦久矣,愿随明主,共赴太平!” “好!”刘骏大喜,扬声道,“既如此,吾便代淮安八州接纳交州归附!” 他转身,回座,肃然道:“即日起,交州九郡,并入淮安治下。 原交州官吏,暂留原职,三月内由民政司接洽,教与制度。另设‘交州布政使司’,协助统筹交州政务,首任布政使……” 他看向陈庸:“叔度,你可愿往?” 陈庸出列:“庸愿往!” “善。再设‘交州军镇’,统交州兵防。”刘骏看向太史慈,“子义,交州多山临海,你善水战山地战,交给你了。” 太史慈抱拳:“末将领命!” 刘骏最后看回土燮:“土公深明大义,功在千秋。特封‘镇南将军、交州牧’,秩比两千石,赐淮安府邸一座,白银五千两,以彰其功。” 土燮再跪:“燮,谢主公恩典!” 这一声“主公”,定下名分。 堂上文武齐声山呼:“恭贺主公,再得一州!” 第554章:郊迎十里、许昌震怒 士燮内附已成定局,但还差一个做给天下人看的正式仪式。 一番准备之后,十月十八这日,淮安城南郊。 刘骏亲率文武,郊迎十里。 这是极高的礼节,通常只用于迎接天子或大功臣。 士燮远远看见旌旗仪仗,慌忙下马,步行向前。 刘骏也下马,迎上。 两人相遇,士燮要跪,刘骏扶住。 “士公不必多礼。”刘骏笑道,“今日郊迎,非为虚礼,乃为昭告天下:凡诚心归附者,我必以诚相待,以功封赏!” 士燮眼眶发热:“主公厚恩,燮万死难报!” 仪仗入城。 街道两旁,百姓夹道欢迎。 他们已从《淮安旬报》得知交州归附的消息,此刻见士燮,纷纷呼喊: “欢迎士公!” “交州淮安是一家!” 有孩童送上花环,士燮弯腰接过,戴在颈上。 周围百姓脸上真诚的笑容,他看得出来是发自内心,淮安上下的接纳让士燮等人心头滚烫。 这与以往北方朝廷的盛气凌人形成鲜明对比。 再次进入国公府时,盛宴已备好。 席间,刘骏宣布一系列对交州的扶持政策: 一、免交州三年赋税,予以休养生息。 二、拨八千万钱,用于修路、筑渠、建学堂。 三、遣农技队、医疗队、工坊技师千人入交州,全面推广淮安技术。 四、开交州至淮安直通商道,关税减半。 五、交州学子入淮安学院,名额单列,食宿全免。 一条条政策皆实实在在,且极为优厚。 士燮听着,心中最后一点忐忑,彻底烟消云散。 宴至深夜。 士燮微醺回驿馆,士徽扶着他。 “父亲,今日所见……淮安文武对父亲颇为敬重。”回到房内,士徽低声道,“贾诩、诸葛亮、太史慈、陈公等人,皆主动敬酒。” 士燮点头:“主公待人至诚,我等既诚心归附,日后不可相负!” “是,父亲。” 士燮推开窗,散去酒气。却见淮安夜下,万家灯火,如星河落地。 此等繁华,何似人间? 士燮下了一个重大决定。 “写信回交州。”他对儿子缓缓说道,“告诉家中族老,我意举族迁居淮安。” 士徽一惊:“父亲,这……” “你还看不明白?”士燮回头,眼神闪着精明的光,“主公有天子气!淮安便是未来都城。 徽儿,主公麾下人才济济,此时不来,难道等天下安定再来锦上添花?到时,哪还有我土家晋身之地?” 他顿了顿,干脆将话挑明: “而且,举族留在淮安,也是为父向主公表明态度——士家绝无二心。” 士徽这下懂了:“是,父亲,我明日就写信。” …… 十月二十至二十二,《淮安旬报》连发三日特刊 第一日头版:《交州百万民,自择明主》——详细报道了士燮使团来访、在淮安的见闻、以及归附仪式。并附士燮在归附文书上的亲笔签名及指印特写。 文中写道:“交州牧士燮,观淮安政通人和,百姓安居,慨然叹曰:‘此乃天命所归。’遂率九郡士民,举州归附。此非兵戈所迫,乃民心自择也。” 第二日头版:《数据对比:交州两年之变》 列建安十二年与十三年交州关键数据对比: ·稻谷总产:180万石→1450万石 ·存粮可食时长:3个月→三年 ·疟疾发病率:47%→12% ·新修梯田:0亩→28万亩 文末附士燮手书证言:“淮安农技队入交州前,我交州万民岁岁饥荒;淮安医疗队入交州前,我交州生民年年丧于瘴疠。今岁丰人安,皆刘国公所赐也。燮不敢贪天之功,谨据实以告天下。” 第三日头版:《天下大势,顺之者昌》 不点名评述:“今有明主,兴文教,重民生,强工贸,武备修。所治之地,民富兵强,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天下士民,闻风而慕,望景而归。此乃大势,顺之者昌,逆之者……当慎思之。” 文章最后引《孟子》:“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 指向何人,不言而喻。 报纸传到许昌,已是十月底。 曹操看完三份特刊,没摔东西,更没骂人。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程昱、荀攸、刘晔等人垂手而立,不敢出声。 许久,曹操才幽幽开口:“交州……不战而降……” 荀攸低声道:“丞相,交州偏远贫瘠,士燮归附,朝廷不过名义有失……” “名义?”曹操摇头,“你看看这报纸!‘自择明主’、‘民心所向’、‘天下顺之’! 刘仲远这是在告诉天下人:跟着他,能吃饱,能活命,能过上好日子!跟着我曹孟德,只能挨饿,等死!” 他抓起报纸,指着士燮手书的证言:“‘今岁丰人安,皆刘国公所赐也’……哈哈, 好一个‘刘国公所赐’! 我曹孟德征战数十年,灭黄巾、诛董卓,扫袁氏,战马超,结束多方战乱,反倒不如他刘仲远几车稻种、几个‘种地郎中’?” 他站起身,来回踱步。 “他在造势。用报纸,用戏剧,用歌谣,用技术,用榜样,造——顺他者昌,逆他者亡的大势。” 曹操一针见血,说破刘骏的心思。 尔后,他停下,看向众人:“你们说,现在天下百姓看到交州的例子,会如何想? 那些还在挨饿的百姓,那些被苛税压垮的农人,那些家破人亡的流民……会不会想:‘要不,我们也去淮安?’” 无人敢答。 曹操也不需要答案。 他走回案前,坐下,提笔。 笔尖悬在纸上,许久,落下。 他写了一个“战”字,又写了一个“和”字。 两个墨字并列,像两条路。 他看着,看了很久。 最后,他伸手,将“和”字涂黑。 “备战。”他说,“刘仲远下一目标,必是欲与我大战。在他大势养成前,我等必须先下手为强。” 荀彧连忙上前拱手道:“丞相,如今秋粮已收,确可调兵遣将。然,淮安军力不弱,且各地皆已高筑城墙,严密布防……” “勿要攻城,逼他出来打!”曹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既重民生,我等就打他的民生。 传令:集结兖州、豫州兵马,屯于淮河以北。不求速胜,只做骚扰——毁其民生工程,诱淮安军出城来攻。 同时,令妙才加快筹备战事,务必在明年初与刘骏开战!” “诺!” “还有,”曹操补充道,“让细作在淮安散播消息,说朝廷百万大军即将南征,兵锋直指淮安。我要看看,他治下百姓,民心如何。” “诺。”众人领命退下。 曹操独坐书房,看着被涂黑的“和”字。 他想起官渡之战前,他也曾这般抉择。 那时他选了“战”,赢了。 这次呢? 他不知道。 第555章:成都焦虑,海外客人 报纸传到成都,晚了几日。 刘备看完,沉默。 法正、马良、李严等人陪坐,神色凝重。 “交州归附……”刘备放下报纸,“刘仲远已有九州之地,拥兵数十万,钱粮无数。如今又得交州,如虎添翼。” 法正道:“主公,刘骏之势,已不可制。然,其与曹操接壤,矛盾更深。短期之内,应不会西顾益州。主公当趁此间隙,稳固内部,积蓄力量。” 马良却忧心道:“刘骏这套‘民心攻势’着实可怕。报纸、戏剧、、歌谣,皆能动摇人心。长此以往,只怕益州百姓亦会心生向往。” 李严冷笑:“益州有蜀道之险,有何惧哉!至于民间,断其宣发就是了。” 刘备摇头否定:“堵不如疏。刘仲远既能让百姓安居乐业,我等……也要尽量做到。” 他看向马良:“季常,益州近年来,民生如何?” 马良如实禀报:“自入主益州以来,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民生已有改善。然益州地僻,工贸不兴,百姓仍以农耕为主,富庶程度远不及淮安等地。” “既如此。”刘备道,“可学淮安,试着进行工业化。 淮安推行的制度,亦可斟酌借用,但不必全盘照搬,首选有益民生者效仿。” 法正皱眉:“主公,此策恐需大量钱财、匠人。且土地何来?” “钱财可筹,匠人可招,土地可与世家大族协商合作。”刘备决然道, “人心为重。” “传令:立即设立‘成都工造司’,专研淮安新式器物。同时,派人以商队名义入淮安,购买各式产物,带回仿制。” “诺。” 议事散后,刘备独坐堂中。 他想起当年在虎牢关下初见刘仲远,那时的他还仅仅是个无名小卒,朝不保夕,为人也不够稳重,更是莽撞地上前与吕布交锋,差点身死当场。 结果,短短几年,此人变化之大,令人震惊。 而他自己半生颠沛,才终于拥有一片基业。 可一与刘骏对比,他就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不是较量的无力感,而是一种被时代层面的碾压。 刘骏打造的,似乎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而他却还在旧世界里挣扎。 刘备看向东方,喃喃自语:“刘仲远……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眼光、思维如此奇特?” 这话题,无人能答。 “罢了。”刘备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成都的夜,只有零星几点光。没有他曾见过的淮安那种彻夜灯火通明的繁华,但他看了很久。 之后,他才转身回到案前提笔写信。 他写给关羽、张飞、魏延等将领,让他们加强边防,整训兵马。写给各郡太守,让他们关注民生,警惕淮安舆论渗透。更写给那个让他一直头痛的孟获,希望他能以和为贵,不要再挑起事非。 …… 建安十四年正月,淮安的空气中仍弥漫着展会结束后的特殊气息——那是桐油、新纸、茶叶、香料与人群体温混合的味道,是财富流动过后留下的痕迹。 运河码头,最后一批商船正在装货。 力夫们喊着号子,将一箱箱淮安精纸、一捆捆新式棉布、一罐罐细盐抬上甲板。 船主们站在跳板旁,用工币与账房结清尾款,那些印着复杂暗纹的纸钞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财富特有的光泽。 城内,“大汉商贸展会”的彩旗还未完全撤下。主会场原本拥挤的摊位已空了大半,但地面上留下的车辙印、散落的绳头、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各地口音,仍诉说着半月来的盛况。 淮安驿馆,晨时。 海外商人马库斯仔细将最后一件货物——一套淮安瓷茶具——用棉絮包裹,放入檀木箱中。 这位来自遥远国度的商人年约四十,深目高鼻,栗色卷发用丝带束在脑后。 他抚摸着瓷器温润的表面,用母语喃喃道:“这样的工艺,只有神才能赐予……” 侍从敲门:“先生,国公府回话了,国公愿在辰时三刻见您。” 马库斯深吸一口气,换上他最贵重的一件丝绸长袍——这是在展会上用三颗宝珠换来的淮安新款,襟口绣着精致的云纹。 他对着铜镜练习了几遍那句练了许久的中文:“尊敬的国公……” 不久后,国公府,外厅。 刘骏并未坐在高高在上的主位,而是设了茶席。 炭火上的铜壶咕嘟作响,水汽氤氲。 他今日穿的是常服,深青色棉袍,唯一的装饰是腰间一枚羊脂玉扣。 马库斯被引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那位名震天下的年轻国公,正在亲手碾茶。 他动作娴熟,神情专注,仿佛此次会见只是寻常茶友聚会。 “请坐。”刘骏抬头微笑,指了指对面的席位。 马库斯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 他努力组织语言:“尊敬的国公……在下的国家,商人,像阴影里的老鼠。 贵族需要钱时,我们就得出现;他们厌烦时,我们的店铺可能明天就被贴上封条。” 他的汉语断断续续但还算清晰, “但在这里……我看到了商人住的高楼,比许多贵族的府邸还高;我看到了商人的马车,在路上不必为贵族的车驾让道;我还看到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着光,“国公您亲自为商人召开的展会。” 刘骏将碾好的茶末投入壶中,沸水冲下,茶香四溢。 “士农工商,犹如人之四肢。农为足,工为手,商为何?”他递过一盏茶,“是血脉。血脉不通,肢体再健壮,也是死物。” 马库斯双手接过茶盏,温暖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品了一口,那清香让他略微镇定。 “血脉……很好的比喻。但为何许多统治者,却要勒紧自己的血脉?” “因为他们只看到血液流动,却看不到血液输送的养分。” 刘骏给自己也倒了一盏, “商人逐利,天经地义。利字当头,他们会自发找到最高效的路径,将货物从丰饶处运往稀缺处,将技艺从先进处传往落后处。 朝廷要做的,不是掐住这条脉,而是修好河道,定好规则,然后——征税。” 第556章:商会成网 马库斯笑了,这次是放松的笑: “所以,您修了最好的‘河道’——平整的官道、畅通的运河、统一的律法保障、还有……”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工币,轻轻放在桌上,“这个。” “工币只是工具。”刘骏看了一眼那张纸币,“重要的是信誉。 这张纸能换到米盐布铁,不是因为它本身,而是因为它背后站着淮安的粮仓、盐场、工坊和律法。” “这正是最令人惊叹的。” 马库斯身体前倾, “我的国主,他的命令出了宫殿就可能打折扣。但您的工币,在千里之外的村庄,依然能换来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收起工币,郑重道:“我会将这一切——展会、工坊、工币、还有您的话——完整地带回去。 我相信,下一次我来时,不会只有三条船。我们会有船队,直航的船队!” “我期待那一天。”刘骏举盏,“以茶代酒,预祝你航行顺利。” “多谢国公,也祝您的帝国如日中天。”马库斯举盏相碰,一饮而尽。 帝国?刘骏莞尔:这个海外蛮夷懂得倒挺多,是个人才,或许过个十来年能派上用场。 送走马库斯后,刘骏回到书房。 糜竺已等候多时,他手中捧着一本装订整齐的册子——用的是淮安新出的硬皮封面。 “主公,商会的事,成了。”糜竺将册子呈上,声音里压着兴奋。 刘骏翻开,只见名录用工整的楷书抄写,每一条目后附有籍贯、主营、资产预估。还按地域和行业进行了分类,相当清晰明了。 “三百二十七家……”刘骏手指轻轻划过一个个名字,“曹操境内竟来了四十八家,有点意思。这些商人,就不怕曹操知道,被清算?” “利益动人心罢了。”糜竺低声道,“朝廷商税名目繁多,过关要钱、开店要钱、甚至运货走不同的路都要交不同的‘路捐’。 其次官府采购全是赊购,说是赊,几时还过? 还有那‘鬼脸钱’,今年初还能买一斗米,到年底就只值半升。 哪像咱们的工币,价值稳定;咱们的律法,白纸黑字写着‘私有财产受法律保护’;咱们的淮安,商人子弟甚至可以考吏员…… 主公,对他们来说,加入商会,不止是买个方便,还是买一条活路,买一份希望。” 刘骏意外的挑挑眉头:他感觉糜竺说话,怎么有股子传销头子的味道? “会费和保证金,他们无异议?” “争相缴纳!”糜竺笑道,“尤其是保证金,有人甚至问能不能多交,图个更稳妥。 属下按您的意思,制定了会规草案,包括货品分等定级、价格浮动限幅、交易诚信记录与公示。” “违约者重罚,亦无异议?” “绝大多数人赞同,皆说早就该有这么个规矩,省得劣币驱逐良币。” “好。”刘骏合上册子,“但商会不能只收钱不管事,也不能变成第二个盘剥他们的组织。 你记住三点:第一,商会仲裁纠纷,必须公正,可邀请地方吏员或名士旁听监督; 第二,定期组织会员互通有无,淮安的新技术、好货样,可以优先向会员介绍; 第三,会员若在外地受不公欺凌,淮安要出面交涉——当然,得是他们占理。” “竺明白!”糜竺拱手,正想离开,随即又想起什么,回首道, “还有一事,几位益州来的大布商,私下问……若将来商会势力壮大了,能否影响朝廷对商税的法度?” 刘骏目光微凝,目光飘向窗外: “告诉他们,饭要一口一口吃。 先织网吧,把这张网织得足够大、足够结实。到了那时,网本身才有分量。” 糜竺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几乎在糜竺离开的同时,诸葛亮从侧门步入,手中拿着一卷文书。 “主公,商会名录,亮亦有一份。” 他将文书铺在桌上,上面用朱墨标注了许多符号。 “三百二十七家,其中与各地官府有姻亲、门生关系的,一百零九家; 曾为各地军队提供过粮草军械的,七十四家; 暗中经营钱粮借贷的,四十一家。” 他点了点几个用朱笔圈出的名字,“这几家,在曹操、益州、江东皆有分号,消息最是灵通。” 刘骏看着那些朱圈:“孔明担心树大招风?” “非但招风。”诸葛亮凝声道,“这张网太大,网住的人鱼龙混杂。 曹操刘备皆非庸人,岂会坐视一张不受他们控制的商网,在自己境内扎根? 尤其曹操,其境内入会商人最多,他如今忙于筹备南征,暂时无暇顾及,一旦腾出手来……” “一旦腾出手来,他就会发现,他的粮食、布匹、药材,甚至部分军需的流通,已被这张网渗透了。” 刘骏含笑抢过话头, “孔明,汝多虑了。曹操、刘备何时不曾警惕?他们只是难以割舍其中利益罢了。 盐铁布纸,各项物资,皆民生必需,利益巨大,他们肯放手,各地的世家大族却未必肯。 至于百姓,用了淮安的好盐,谁还愿意回去啃苦盐?用了淮安的匀细布匹,谁还看得上那粗疏的土布? 商贸往来,对所有人都有利。” 刘骏话风一转,“但我织这张网迟早会成为他们离不开的筋与骨,渗透到他们的每一寸肤理!到时,嘿嘿……” 刘骏奸笑起来,这时代的人,恐怕还想象不到经济战有多可怕。 诸葛亮沉吟片刻,突然“一脸震惊”道:“主公之意,是以商会为表,工币为里,物资为钩,最终不出一兵一卒,就能让曹操的粮仓变空,让他的五铢钱变成废纸,让他的民间物资流向,尽在我等掌握之中?” “嗯?”刘骏比他还震惊。 经济战,他只与糜竺、徐庶说起过,连贾诩都因为忙着【打更人】的事,没与他商议过。 诸葛亮平日里事情一大堆,他也没到参与进来的时候。他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孔明,此事是你猜的,还是子仲与你说起过?” “回禀主公,此是亮依各项信息数据分析得出的结论,不知可对?” 刘骏瞄着笑意盈盈的诸葛亮,突然反应过来:原来诸葛亮在给他抬轿子——孔明就是调皮,吾岂是需要奉承的人。 刘骏大笑∴“孔明聪慧过人,可谓举一反三,窥一隙而知全貌也。” 他压低声音,“经济战堪比十万大军压境,但更无声,也更彻底。” 书房内诡静下来。 “不过此策需步步为营。商会发展宜稳,工币流通宜缓,不可操切,以免过早引起反弹。” 诸葛亮缓缓点头:“主公深谋远虑,亮佩服。” 第557章:工币渗透史 工币的故事,还得从十年前说起。 那会儿刘骏刚打下广陵不久,淮安城外大半地方还是连片的泥泞工地。 春寒料峭的时节,成千上万的民夫泡在河渠里疏浚淤泥,在夯土声中一杵一杵地夯实城墙的地基。 河岸边的柳树才抽出点新芽,冷风刮过,吹得人脸上皲裂的口子生疼。 刘骏就站在那片工地上,手里捏着刚印出来的第一张纸钞。 纸是特制的,比寻常麻纸厚实得多,指腹摩挲过去能感觉到细密的压纹。 迎着晨光举起来,纸浆里掺着的青黄色丝线便隐隐浮现——那是刘骏授意、淮安工坊反复试验才做成的防伪法子。 糜竺当时站在他身旁,眉头锁得紧,手里也拿着一张样钞翻来覆去地看。 在他想来,百姓认铜认帛已历千年,这轻飘飘的纸片,怕是没人肯要。 “子仲你看,”刘骏将纸钞略略举高,左下角透光的“淮安工币”水印和右上角繁复的缠枝花纹清晰可见,“这纸加了明矾、胶质,浸过花椒水防蛀,比寻常纸张耐用百倍不止。” 糜芳若有所思,只是点了点头。 刘骏见他不捧场,转过头,看向土台下正砌筑地基的工匠们。 台下领头的匠人姓陈,干了一辈子石工,此刻正仔细抹着灰缝。刘骏扬声唤他:“陈师傅,上来一趟!” 老陈忙撂下瓦刀,在衣襟上擦了把手,小跑着上台。 刘骏将那张纸钞递过去:“下月初一发饷,每人两张这样的‘工币’。凭这票,去城东指定的‘淮安商行’兑米面油盐,立兑立取,绝不拖欠。你觉得如何?” 老陈双手接过,粗糙的指腹反复摩挲纸面,眼里满是困惑与不安:“君侯,这……这纸片真能当钱使?” “不仅能当钱使,还更轻便。”刘骏耐心解释道,“你每月领了铜钱,得背着十几斤走二里地去米铺买粮。若用工币,两张纸揣怀里,到商行直接兑出几十斤米、十几斤盐,岂不是省时又省力?” 老陈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多问,躬身退了下去。 糜竺望着那佝偻的背影,低声道:“主公,百姓认的是实打实的铜钱。当年王莽改制,币制混乱以致民怨沸腾,这可是前车之鉴啊。” “王莽之败,在朝令夕改、滥发虚钱。”刘骏道,“我们不同——每一张工币背后,都有实实在在的货物作保。 商行仓库里,米、盐、布、铁,堆得满满当当。工人持币来,立时便能兑走实物,这纸就有了信用。” “不急,先在工坊区试行。工人领工币,去指定商铺消费;商铺收工币,可向工坊订购货;工坊再用工币发饷。三个月内,我要让这套内循环转起来。” 糜竺仍有忧虑:“若商铺私藏工币,不去工坊进货又如何?” “不如何,”刘骏冷冷一笑,糜竺顿时脖子一凉,仿佛又回到了当初主公邀他“入伙”之时。 那时,主公就是这样笑着,嘴里说着求贤若渴的话,手上却缓缓擦着锋利的宝剑。 “这样吧,”刘骏想了想,说道:“工坊的货物,用工币结算,可先比市价低一成,布匹便宜两成,有得赚,他们自然会用。” 他指尖轻弹纸面,发出一声脆响, “子仲,钱之所以是钱,只因众人都信它有用。我等先以实物流通建立信用,待这套体系转稳——” “这张纸,便会比铜还硬。” 于是轰轰烈烈的工币推广计划就此展开。 推行之始的艰难,远超预料。 第一个发饷日,工坊区空地上摆开十张长桌。 账房先生按册发放工币,每人两张:一张“壹千”,一张“伍佰”。 这就是最初的工币,相对粗糙,面额巨大。 老陈领到时“钱”时,手都在颤。他捏着那两张纸片,挪到旁边的兑换点。 况换点前堆着米袋盐罐。 伙计验过水印与编号,高声唱道:“陈大石,工币一贯五百文,兑米三十斤、淮盐五斤、菜油三斤——” 米和盐实实在在装进了布袋。老陈却仍不放心,蹲在路边解开米袋,抓起一把细看,又捏几粒盐尝了,咸得直皱眉,脸上却透出笑来。 但并非人人都这般顺利。 年轻木匠李二领了工币,转身跑进工坊外的林子,摸出火镰就把纸点着了。 火苗吞没纸张时,他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东家拿纸骗人!我要铜钱!我要铜钱!” 消息传到刘骏耳中时,他正在看新式织机图纸。 糜竺满面愧色:“主公,是在下办事不力……” “不怪你。”刘骏搁下图纸,“走,去看看。” 空地上已围了上百人。 李二被几个工友拉着,犹在哭喊。 刘骏让人抬来两袋米、一罐盐,当众举起一张新工币:“这纸上印的‘淮安工币’,便是我的信誉。今日起,任何人持工币来,立兑米盐,绝不拖延!” 他招手让李二上前,递去两张新工币:“你去试试。” 年轻人颤抖着手接过,走到兑换点。伙计唱兑声里,米盐再次装袋。沉甸甸的布袋递回手中时,李二“扑通”跪下了:“侯爷……小的错了……” 刘骏扶起他:“不怪你。新事物,难免疑虑。” 他转向人群,扬声道:“即日起,兑换点十二时辰不闭门!随时可来兑货!我要让全淮安都看见——我刘仲远说的话,一个唾沫一个钉!” 三月之后,变化悄然而生。 工坊区周边冒出三五个推独轮车的小贩。他们蹲在路口,见下工的工匠经过,便压低声音问:“兄弟,工币换不换?一贯工币,我给九百文铜钱。” 工匠起初警惕,但确有人急用铜钱——老家父母病重,请郎中药铺只认铜钱。 于是私下交易渐多。 这些小贩收了工币,攒足十贯二十贯,便去商会商铺兑盐。 淮盐雪白细腻,胜于官盐。 他们用低价收来的工币兑出盐,转手卖给徐州、豫州来的行商,一转便是成倍的利。 糜竺察觉后急忙禀报:“主公,这些二道贩子从中盘剥,可要管管?” 当时刘骏正在试炼场看新出的精铁,闻言笑道:“水至清则无鱼。他们赚的是信息差——工匠急用铜钱愿折价,行商需淮盐愿高价。 小贩居中串联,看似赚差价,实则加快了工币流通。这时好事。” “可……” “事要一步步来,饭要一口口吃。不急,眼下工币快速流转才是首要之事。 流转愈速,信用立得愈稳。待工匠发觉直接用工币买盐买布更划算时,这些小贩自然无生意可做。” …… 第558章 :掌握经济命脉 一年后的秋日,淮安之名已传遍中原。 淮安布坊的“云锦”,柔滑艳丽的质地引得许昌、洛阳的贵妇争购;淮安纸坊的“雪纸”,洁白吸墨,邺城文士以用此为荣;淮安的玻璃,晶莹剔透,各地世家皆在疯抢。 外地商人涌入淮安,车载铜钱布帛。他们发现用工币结算可享“成本价”——比铜钱购买廉一成。于是商人开始在淮安银行兑换工币,如囤货般积攒起来。 徐州大商贾郑浑初至淮安,携铜钱三百斤。糜竺亲为接待,向他展演工币体系。 郑浑精明,略算即明其利。当场兑取五百贯工币,采购布匹纸张。 离淮前,他特意询问:“此币,只限淮安使用?” 糜竺微笑道:“眼下如此。但明年,徐州将设兑换点。” 第三年春,淮安商会的招牌现于徐州彭城、豫州谯郡街市。 兑换点门面不大,招牌却明晃晃写着:“工币兑盐、布、纸香皂等物,随到随兑。” 百姓起初只敢远观。直到一卖菜老农,因儿子在淮安做工寄回几张工币,抱着试试之心走进门内。 伙计验罢,当场称出八斤雪白淮盐。 老农捧盐出门时手直颤——这八斤淮盐若以铜钱买,至少一千二百文,且官盐铺常告缺货。 消息如野火蔓延。百姓发觉,这轻飘飘的纸片,竟比官府所铸五铢钱还“硬”。 而曹操治下新铸的“五铢”,为补铜料不足,掺铅过半,钱体轻飘、字迹模糊,民间暗称“鬼脸钱”。 第五年深冬,豫州颍川郡集市现出异象。 农人推货来售,开口便问:“给工币还是五铢?”若答五铢,价立涨五成; 若用工币,则可平价交易——因农人持工币可往淮安商行兑急需的盐、粮、布,而五铢钱贬值严重,购货艰难。 同年,刘骏改革面值,正式启用元、角、分为货币单位。 许昌西市角落自发形成“工币黑市”。 每日清晨,数名牙人挂出木牌,炭笔书写当日牌价:“金一两兑工币八千分”、“银一两兑工币二千五百分”、“五铢钱千文兑工币三百分”。 牌价随淮安货物多寡波动,俨然已成为新硬通货。 曹操谋士程昱察其危机,上书谏言:“淮安工币已渗入三州,民间交易多以此为凭。长此以往,朝廷恐失钱帛之权,民生亦尽操于刘骏之手!” 曹操批曰:“严查工币流通,私用者罪。”然法令虽下,执行维艰——民间信淮安工币远胜于朝廷的五铢钱。且市井小民需食需衣,官府可禁工币,却变不出淮安的盐与布。 第七年秋,时势已如滚雪球般失控。 淮安工币的流通网络,经由商会、行商、货栈,似蛛网覆及曹操治下主要州县。 百姓藏粮不如藏工币——粮食会霉变,工币仅是一张纸,塞进墙缝、埋入地下,轻便稳妥。遇官府加征赋税,百姓第一反应是卖粮换工币,将纸钞密藏起来。 而此时的工币与五铢钱的兑换比例已超过一比十。 又三年。 曹操治下的颍川郡,集市。 卖菜老农接过铜钱,掂了掂,摇头:“不要这个。” 买菜的急了:“官钱怎不要?” “官钱?”老农从怀里摸出一张工币,纸张挺括,墨迹清晰,“要这个。工币能去周记兑盐,你这鬼脸钱,周记门都不让进。” 买菜的悻悻走了。 集市角落,两个商贩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县丞老爷收田税,私下里也收工币。” “小声点!不过……确实。上月我缴税,差五百钱,塞了张五元工币,师爷麻溜收了。” “嘿,官仓的库吏更绝。朝廷调粮的账目用五铢钱算,实际入库出库,全用工币记账。为啥?工币值钱啊。” 巨大的“雪球”依旧在滚。 它滚过兖州农田,滚过豫州集市,滚进徐州工坊,滚入百姓炕头的瓦罐里。 工币已彻底成了大汉流通货币,曹操的禁令只存在于纸面上,实无可禁之处,因为他本人也在用工币。 工币发行的第十年,正月十五,国公府密室。 刘骏、贾诩、诸葛亮、糜竺在座。 此时天气还有些冷,炭盆烧得正旺。 刘骏搓了搓被热气蒸得发红的手,翻开各地密报。 书信堆了有半张桌案,每一卷都系着不同颜色的丝带——红色为急报,青色为财货,黄色为民情。 诸葛亮先行汇报道:“曹操境内,各郡县官仓上报存粮合计约八百万石。实际存粮应低于此数。 去年秋收时,淮安商会通过二十七家代理粮商,已收购新粮三成。这些粮,有的在转运途中,有的已存入各处的秘密仓廪。” 诸葛亮说完,贾诩接口道:“细作三日前传回密报,曹操为筹备南征,今秋加征‘军备赋’,每亩多收三升。豫州陈留、颍川,兖州东郡、济北,已有农户弃田逃亡。” 糜竺搓着手,拿起情报道:“淮安商会的一百七十余家“借壳”商铺,分布在曹操四州二十三郡。共控制粮仓、货栈、车马行三百余处。 按主公吩咐,这半年‘只进不出’,囤积的粮食已超四百万石。此外还有布匹二十七万匹、药材四千担、生皮九万张、铁料五十万斤……” 刘骏抬起头,挑了挑眉:“也就是说,曹操民间存粮的四成,实际已在我手?” “恐怕不止。”诸葛亮抽出另一卷包着青绸的册子,“通过工币操控,我等能调动的民间‘隐性存粮’约有一千万石。 百姓把粮食藏在地窖、夹墙,但更愿意把粮食换成工币——只因纸钞轻便易藏,还能随时兑货。 曹操加征赋税,百姓们生怕粮食被抢,第一反应是卖粮换工币,再把纸钞藏进炕洞、塞进房梁。尔后等急需时,再拿工币买粮。” 他翻开册子,指着一行数字: “这是许昌、邺城、洛阳三地钱庄的统计。过去一年,民间用粮食兑换工币的数量,每月递增一成。上个月,单是许昌西市一处兑换点,就收粮三万石。” 第559章:许昌米价 刘骏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护城河上漂着河灯,星星点点顺流而下。 元宵夜的淮安城灯火通明,远处传来隐约的喧闹声和孩童的欢笑声。 “民心向背,不在口号,在饭碗!”他望着夜景,声音低沉道,“曹操为了南征,横征暴敛,硬是将百姓的饭碗,逼到了我们面前。” 他瞄了眼贾诩。 贾诩会意,起身躬身一礼:“主公,时机已至,该收网了。” 诸葛亮合上册子,起身拱手:“还请主公决断。” 糜竺慢了半拍,见两人“请战”,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道:“主公,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曹操亡我之心不死,理应迎头痛击!” 刘骏沉默三息——“也罢,晚痛不如早痛。吾便先灭曹操,再复民生。” “子仲。”他转身,“传令给曹操境内所有商会会员:即日起,用工币高价收购一切军用物资。 当前市价多少?” 糜竺脱口而出:“粮一石一千二百钱,布一匹三千钱,生皮一张八百钱,铁百斤两千五百钱。” “翻倍收。”刘骏斩钉截铁,“但记住——只用工币交易,五铢钱一文不要。” 糜竺飞快记录,毛笔在纸上沙沙作响:“高价收,势必吸引百姓抛售存粮。可咱们的工币储备……” “印。”刘骏吐出一个字,干脆利落道,“淮安造币坊三班轮作,开足马力,日夜不停。” “全力收粮需控制节奏,不可一蹴而就。”诸葛亮补充道:“宜先缓涨,每日提价少许,让消息口耳相传。第七日,直接翻倍,尔后下跌,第十日,再涨五成,如此反复。” “孔明所言极是,照办。”刘骏继续部署,“待粮收得差不多,立即压缩对曹操的物资输出。盐、铁、布、纸、药材,所有商会控制的货栈,即日起‘盘库清点’,暂停发货。 交货期从三日拖到半个月,再拖到一个月。对老主顾就说‘淮安工坊设备检修’;对新客,直接说‘无货’。” 贾诩接话道:“在下可令细作散布流言,就说淮南连日暴雨,冲毁官道三十里,淮安自顾不暇,要优先保本地供应。同时让人在曹营将领中吹风,说主公正在打造新式战车,需要海量铁料皮革。故物资紧张。” “此障眼法不错,或能骗过曹操。” 刘骏看向贾诩,“你在曹营安的三颗钉子,此时身居何位?” “一人已是许昌官仓副监,一人位列军需司马,最后一人则是丞相府书佐。 “让他们怂恿军中采买官吏,用工币从民间购粮——就说‘为丞相南征备粮,价格可高,但必须用工币’。” 糜竺不解:“主公为何让曹军与我等抢粮?” “唯有推波助澜,才能掩护我等大肆购粮的企图。否则太明显,只怕引起曹操警觉。” “主公英明。”糜竺表示佩服。 贾诩躬身:“遵命。” “最后,舆论战不能停。”刘骏声音陡然转冷,“一旦曹操境内缺粮,立即让《淮安旬报》加印特刊,标题就写‘曹操夺粮,致粮价飞涨,百姓易子而食’。 记住,不要空泛议论,要写细节:比如某县某村某户,丈夫姓甚名谁,妻子如何,孩子几岁,因何换子,换给了谁。” “同时印一批小册子,专讲淮安民生——粮价几何,工钱多少,孩童有学可上,病者有医可治。要图文并茂,画上淮安的学堂、医馆、工坊。让百姓看懂,什么才叫活路!” 之后四人又议了半个时辰,将细节一一敲定。 比如:如何调动隐蔽粮仓,如何控制工币发行节奏,如何引导舆论,如何应对曹操可能的反制。 这场经济战的时间表排到了三个月后,每一步都有备选方案。 密室门开时,已是子时三刻。寒风灌进来,吹得炭盆火星四溅,墙上人影摇曳。 送走三人,刘骏紧了紧衣领,快步走向后宅。 此刻正值佳节,淮安城依旧万家灯火,映得天际微红。而在后院,还有一堆的人在等他。 …… 许昌,西市。 王老三把袋子从肩上卸下时,他听见自己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这袋粟米是去年秋收时精挑细选留下的,颗粒饱满金黄,他原本打算留到最艰难时再动。 但家里已经三天没盐了,开春买种子的钱也没着落,小孙子咳了半个月,郎中说要抓两副药——都是钱。 粮行前已排起长队。 王老三挤进队伍末尾,前后都是和他一样的农人。有人背着米袋,有人提着麦子,还有人抱着仅有的半袋豆子。 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咳嗽声和粗重的喘息。 排了一个时辰,轮到王老三。 粮行伙计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眼皮都没抬:“倒出来。” 王老三解开扎口,粟米哗啦流进木斗。 伙计用一块木板抹平斗口,多余米粒扫回袋子——这一抹一扫,至少半升米没了。 “三斗半。”伙计报数。 “等等!”王老三急了,一把按住斗边,“我今早在家用官斗量过,足足四斗!你这斗……” “你家斗小,我这斗大。”伙计甩开他的手,米粒撒了一地,“就三斗半,爱卖不卖。后面还排着队呢。” 王老三回头看去。队伍从粮行门口排到街角,怕是有两三百人。几个壮汉正不耐烦地跺脚,眼神凶恶。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多……多少钱?” “市价一石两千钱。”伙计拨弄算盘,珠子噼啪作响,“你这三斗半,算你三斗,六百钱。” 他从柜台下摸出一连串铜板,叮叮当当丢在台面上。 钱轻飘飘的,边缘毛糙得割手,中间“五铢”二字模糊得像个鬼脸——这是官府铸的“改良五铢”,百姓私下叫它“鬼脸钱”。 王老三没接:“我要工币。” 伙计猛地抬头,瞪圆眼睛:“工币?没有!官府月初有令,市面交易须用五铢钱,私用工币者罚没家产!” “可……可工币能兑盐兑布,这钱……”王老三攥紧了衣角,“这钱买不了什么东西啊。” 第560章:物价动荡 “就这个,不要拉倒。”伙计把铜板往前一推,朝后面喊,“下一个!” 后面的人挤上来,把王老三撞到一边。他踉跄两步,看着轻飘飘的铜钱,终究还是抓起来塞进怀里。 走出粮行,他先去盐铺。盐价牌上的数字让他愣在当场:一斤三百钱。 年前才八十钱啊。 “涨了。”掌柜靠在柜台后嗑瓜子,眼皮都不抬,“淮安那边货少,爱买不买。” 王老三颤抖着手,数出六百钱——刚卖粮得的钱,一半没了。 掌柜称出两斤粗盐,盐粒微黄。 王老三张了张嘴,终是什么也没说。 年前的淮安盐又白又细,怎么突然就没有了呢? 盐装入带来的布袋时,还剩二百四十钱。 王老三在街上站了一会儿,寒风吹透他破旧的夹袄。 他想割块肉。过年时小孙子扒着灶台问“爷爷,什么时候吃肉”,他答应过完年就买。现在正月二十了,不能再拖了。 肉铺前挂着半扇猪,肥膘雪白,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但价牌上的字却让他心凉了半截:一斤竟要五百钱。 他站了一盏茶时间,看着肉铺伙计剁骨头、称肉,买肉的人递出的有成串的铜钱,也有便利的工币。 一堆铜钱买不来几两肉,肉铺也不太乐意收,但那些淡青色的纸钞,伙计验看后,皆恭敬收下,割肉时还多给了半两肥油。 王老三转身走了。怀里那二百四十钱,连半斤肉都买不到。 回家路上,经过一条小巷,他听见几个路人缩在墙角嘀咕。 “……城东刘记布庄,一匹细布八千钱!疯了!” “粮更疯。我早上问,一石两千五。这才过午,听说又涨到两千八了。” “听说是淮安那边断了货,商队过不来……” “淮安人不来?麻烦大了,那些奸商把价格抬上天去了?还让不让人活啊。” “哎呀,谁让你用铜钱?用工币啊,工币还是原价。” “哪来的工币?现在卖货、工钱只给五铢钱……” “我侄子在衙门当差,说淮安商行在城外设点收粮,一石出价一千一!” “一千一?工币还是五诛钱?” “当然是工币!” “还有这等好事?” 说着,几人压低了声音,警惕地四下张望。 王老三连忙加快脚步,心头乱跳。 回到家,推开门时,小孙子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爷爷,肉呢?” 老伴从灶后探出头,眼里带着期待。 灶膛里的火快熄了,锅里煮着野菜糊糊,清汤寡水。 王老三把盐袋放下,摸出剩下的铜钱放在灶台上:“肉……过两天买。今天人多,没排上。” 小孙子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老伴擦了擦手,看看铜钱,又看看王老三的脸,终究没说话,转身往锅里撒了把麸皮。 夜里,王老三蹲在门槛上,盯着手里那几枚轻飘飘的五铢钱。 月光下,钱币上的字体扭曲变形,像一张嘲讽的鬼脸。 他想起半个月前,有淮安商人推着车来村里,敲锣收粮。出价一千一石,但只给工币。 当时村里几个老人劝他:“老三,工币是纸,说没就没了。铜钱再差,也是铜。” 他想想也是,工币还要跑城里兑换,麻烦,就没卖。 现在,他后悔得像心窝子被掏了一块。 一千啊,若当时卖了,现在能换多少盐、多少布,多少肉? 他摸出怀里那张藏了半年的工币——那是去年帮淮安商队修车,人家给的酬劳,面额十元。 纸已经揉得发皱,但水印还在。他对着月光看,“淮安工币”四个暗字清晰可见。 “要是都换成工币……”他喃喃自语,把工币小心塞回衣襟夹层。 同一时刻,许昌城东刘记布庄后院。 掌柜刘茂正趴在桌上,仔细清点木箱里的工币。 一沓沓纸钞捆得整整齐齐,每沓一百张,面额从一分到一百元不等。 这些纸钞右下角的水印在灯下泛着浅蓝光泽,那是淮安上月刚换的第九版防伪标记——据说用了某种矿粉,别处仿不了。 刘茂抽出一张一百元面额的,对着灯光慢慢转动。 纸面暗纹浮现出精细的缠枝莲图案,中间还有极小的微缩字样“淮安通宝”。他点点头,满意地放回去。 “东家,咱们库里囤的布,真不卖?”伙计刘福低声问着,眼睛却不时瞟向门外。 夜已深,街上静得可怕。 “卖什么?”刘茂把工币收进铁箱,扣上铜锁,钥匙挂回腰间,“淮安总号今早飞鸽传书,让所有会员‘只收不放’。你看着吧,布价还会涨。” “可官府贴了告示,严禁囤积居奇。昨日西市张记粮铺被抄了,掌柜下了大狱……” “张记是蠢。”刘茂看着窗纸透进来的些许月光,“他囤的是粮食,百姓要吃饭,官府自然要管。咱们囤的是布匹——不穿细布穿麻布,死不了人。” 他摸索着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街道空无一人,打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许昌城里囤货的,不止我一家。”刘茂声音压得极低,“县衙王主簿的小舅子,囤了八千石麦子。 李功曹的表亲,囤了三百匹绢。还有军中几个将领,哪个没在城外设私仓?真要查,先从他们查起。” 刘福还是担心:“可淮安那边要是真断了货……” “断了才好。”刘茂冷笑,“断了货,市面上的存货就那么多。物以稀为贵,价格才能飞上天。等涨到顶,咱们再慢慢放货,赚的够吃十年。”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账目:正月初五,收工币三千元;正月初十,兑出工币五百元购布;淮安来讯,暂停出货…… “你去睡吧。”刘茂合上本子,“明日一早,带两个人去仓库,把那批陈布运出城。记住,走小路,别让人看见。” “诺。”刘福躬身退下。 刘茂坐在椅子上,手按着铁箱。 箱子里是七万元工币,按现在黑市价,能兑黄金近九千两。这些钱,是他十年经营的全部心血。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刘茂警觉地起身,摸到门后。脚步声经过布庄门口,渐行渐远——原来是巡夜的兵卒。 他松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乱世啊,还是得多存钱……”他喃喃道,不知是感慨还是庆幸。 第561章:三日惊变 二月二十三·许昌官仓 仓曹掾李晖提着官袍下摆跑进值房时,绊到门槛,整个人向前扑去,竹简撒了一地。他顾不得疼痛,爬起来就往里冲。 荀彧正伏案批阅公文,闻声抬头,眉头微蹙:“慌什么?成何体统。” “尚书令!大事不好!”李晖脸色惨白,官帽歪斜,声音都在发颤,“市面粮价……一石三千钱了!盐价五百钱一斤!布匹、铁器、药材,全在疯涨!” 荀彧手中的笔一顿,他缓缓放下笔:“何时开始的?” “上月已在缓涨,本月开始时涨时跌,五六日前每日涨一两成。这三日,突然疯了!” 李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手抖得厉害,“今早西市‘丰裕粮行’挂牌三千钱一石,午时后就涨到三千二。 百姓像疯了一样抢购,有人扛着被褥、抱着铜盆来换粮!东市甚至有人卖儿鬻女,就为换几斗米!” 荀彧站起身,皱眉踱步。 “官仓门前如何?” “已经围满了人!”李晖急声道,“从昨日开始就有人聚集,要求平粜。 今早人更多了,怕是有三四千。有人砸门,卑职调了郡兵弹压,冲突中伤了七八个百姓……” “伤民了?”荀彧陡然抬高声音。 “没出人命,但……”李晖不敢说下去。 他亲眼看见一个老妇被推倒在地,再没爬起来;还有个半大孩子被踩断了腿,惨叫声至今在耳边回荡。 荀彧深吸一口气,眼底布满血丝,那是连日熬夜累的,更是急的。物价异常,已到了让人快活不下去的地步! “更衣。”他说,“我去见丞相。” 不久后,荀彧来到丞相府书房。 房里炭火烧得极旺,曹操却仍披着厚裘,正俯身看案上的南征兵力调配图。 程昱、荀攸侍立两侧,墙角的铜漏滴滴答答,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荀彧进门,躬身长揖:“丞相,出事了。” 听完他的汇报,曹操没说话。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按在淮安的位置。 淮安二字旁,他亲手用朱笔画了个圈,圈外标着“敌”字。 刘骏在暗中搞事,他早已察觉。 “仲德,汝可查清楚原因了?”曹操负手转身问道,声音平静得可怕。 程昱连忙回禀道:“细作三日前传回消息。淮安在兖、豫、徐三州十七个县暗中设点,高价收粮。 同时,淮安对北输出的盐、铁、布、纸等物资,从腊月起减了四成。 市面缺货,商人趁机囤积,百姓恐慌抢购——如此恶性循环,最终导致物价飞涨。” “操纵物价!”曹操咬牙,额角青筋跳动,“刘仲远!好阴毒的手段!” 荀攸上前一步:“丞相,民以食为天,当务之急乃是平抑粮价。何不开官仓放粮,按平价出售,以稳定民心。同时颁布禁令,严惩囤积居奇者,轻则抄没家产以儆效尤,重则杀头!” 曹操颔首,看向荀彧:“文若,许昌官仓还有多少粮?” “许昌官仓现存粮一百六十万石。但这是为南征准备的备战粮。若放粮平粜,南征计划至少要推迟半年。” “半年……”曹操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他想起今早外出视察时看到的景象: 黑压压的人群挤在城门外,有人举起破碗乞食,但碗底朝上,空空如也。有人抱着瘦骨嶙峋的孩子,孩子哭声微弱。还有人举着木牌,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卖身为奴,只求活路”。 曹操叹息一声,转身时,脸上已无表情。 “开仓吧。”他说,“放粮三十万石,按一石一千钱平粜。每人限购一斗,凭户籍牌购买,严查冒领。” “诺!”荀彧躬身,准备离去。 “等等。”曹操将人叫住,补充道,“颁布禁令:凡囤粮百石、囤布百匹以上不售者,查没家产,主犯下狱。告发者,赏钱十贯。” 程昱大惊,连忙提醒道:“丞相,此令一下,恐伤及不少世家……” “顾不得了。”曹操挥手,“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去吧。” 曹操的命令如狂风一般传遍许昌。 半个时辰后,官仓沉重的包铁木门在铰链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等候已久的百姓如潮水般涌来,长龙从仓门一直排到城外五里亭。 王老三天不亮就来排队,冻得手脚发麻。 他挤在人群中,被推搡得东倒西歪,破旧的夹袄被扯开一道口子,棉絮都露了出来。 每个人都攥着户籍竹牌,眼神饥渴地望着仓门。 王老三排了两个时辰,腿站得发软,终于领到一根竹签——签上烙着编号“四千三百二十七”。凭着这根签,才能购粮。 又排一个时辰,轮到窗口。 窗口很小,只能伸进一只手。 王老三颤抖着递上竹签和户籍牌。窗内的吏员面无表情,核对后在竹简上划了一笔:“一斗,一百钱。” 王老三数出一百枚五铢钱——几乎是他家当的一半。 钱递进去,米倒入布袋。他紧紧抱住布袋,挤出人群,靠在墙根大口喘气。 布袋很轻,里面是糙米,掺着不少谷壳沙土。他抓起一把闻了闻,有霉味,但确实是粮。 至少低价买到了,如今这世道,买到就是赚到。 但王老三不知道,这三十万石粮投入市场,像一杯水泼进龟裂的旱地——瞬间就被吸干了。 第二天,粮价稳在一千钱。 第三天,涨到一千二。 往后还得涨。 而淮安商行设在城外的收购点,木牌上的价格已经变成:一石一千三,给工币。 卖粮的队伍,从收购点一直排到三里外的山坡下。毕竟,两者间差价巨大。一转手凭空获利数倍,足以让许多人疯狂。 悄无声息间,曹操境内的粮正在变成一张张“废纸”。 第562章:倒卖、严惩 三月初三,许昌城郊 王老三蹲在自家田埂上,看着刚化冻的泥土。地里的麦茬还留着,去岁收割后还没翻耕。 家里米缸已经见底,昨天那斗糙米吃了四天,掺着野菜煮粥,一天两顿。 老伴咳得更厉害了,夜里喘得像拉风箱,没钱抓药。 小孙子饿得直哭,王老三只能去挖些苦菜根,煮烂了撒把麸皮,孩子吃两口就吐。 无奈之下,王老三只好揣着最后的几百文进城。 来到官仓前,却见人都聚在一处看新贴的告示,字很大,王老三不识字,听识字的人念: “今日平粜粮已售罄,待明日再行放粜。凡围堵官仓、滋扰生事者,依律严惩。” 明日? 今日刚卖没多久,粮就没了? 贪污!绝对有人贪污! 人群在官仓前叫骂、推挤。 郡兵持矛列阵,矛尖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王老三看见有人被推倒在地,后面的人收不住脚踩踏过去,那人再没爬起来。血渗进黄土,很快被纷乱的脚步抹去。 王老三没敢上前。他抱着最后一点理智,转身往家走。 经过一条背街小巷时,巷口蹲着个戴斗笠的人,面前摆着辆板车。那人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工币收粮,一石一千三。” 一农人停步,惊问:“朝廷不是让用五铢钱交易。” “废话。”斗笠人嗤笑,“五铢钱?你扛一麻袋去买布,人家都不一定收。 工币能兑盐兑铁,能藏着不占地方。 再说,你拿工币去商行,能兑的东西多了去了——盐、布、纸、药,都比用五铢钱便宜十倍。” 农人犹豫:“真给工币?” “一手粮,一手工币,童嫂无欺。” 斗笠人掀开斗笠一角,露出半张精明的脸,“老兄,现在聪明人都要工币。这五铢钱一天比一天贱,工币一天比一天硬。再过些日子,你拿一车五铢钱,都换不回一石粮。” 旁边另一个农人意动,半信半疑问道:“我有三石麦子,但你给这么高价做甚?一千三工币可以买两石粮。你不会是骗子吧!” “老乡,我打南边来,工币多的是。现在朝廷查得严,你懂的!” “好家伙,你还敢屯粮?” “不是屯粮,就是转转手,淮安那边粮价高,工币没这边值钱。” “哦,我懂了,赚差价!” “聪明,教你们一个赚钱法子。在我这换完粮,你拿工币去别处买粮,再拿来跟我换。一来一回,翻倍赚!” “嘶,这法子好,你一直在?要是朝廷来抓……” “放心,大把官差倒卖粮食给我,出不了事。” 王老三在巷口站了很久,听了很久,寒风吹透他的衣衫,让他打了个哆嗦。 他想起家里地窖那半袋麦种——是去年最好的麦子留的种,颗粒饱满。老伴说,那是全家来年的指望。 种,还是卖? 卖了,明年没种子,地就荒了。种了,现在饿肚子,能不能活到秋收都难说。 他想起小孙子凹陷的脸颊,想起老伴咳出的血丝。 最终,他转身,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家走,有些风险不冒是不行了。 两倍利,赚够就收手! 同一时刻,丞相府。 曹操愤怒了!脸色铁青。 程昱、荀攸垂首不语,书房内只剩下炭火在噼啪作响。 “颍川郡报:粮价暴涨,民有菜色,已有弃田逃亡者三百余户。” “陈留郡报:盐荒,百姓刮土熬盐,中毒身亡者十七人,另有数十人双目失明。” “谯郡报:布匹奇缺,民衣不蔽体,幼童冻毙街头,一日收尸八具……” 曹操盯着竹简,那些字句像刀子,一刀刀剜在他心头。 “刘仲远。”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无耻!混蛋!下三滥!” 程昱上前一步,小心翼翼道:“丞相,刘骏此计毒辣。他抬高物价,掏空物资,乱我民心。若置之不理,恐生民变。届时内有饥民作乱,外有淮安虎视,危矣。” 荀彧这几日几乎没合眼,眼窝深陷: “为今之计,唯有双管齐下:一者,继续开仓放粮,稳定民心;二者,速与淮安交涉,哪怕暂时让步,也要恢复物资供应。” “如何让步?”曹操猛地抬头。 “不是让步,是缓兵之计。” 荀彧急道,“可派使者赴淮安,许以利益,换取物资。待渡过此次危机,整饬内政,再图后计。” 曹操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这是眼下最理智的选择,但乞和有用吗? “官仓出了多少粮?”他最终问道。 荀彧快速心算:“己动用三十万石平粜。结果粮价不降反升……” “是有人囤积!”曹操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 他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走了七八个来回,忽然停下。 “查!”他低吼,“哪些商人在囤积居奇!让校事府三日内列出名单!查出来,杀!抄家!粮充公!” “诺!”程昱躬身。 “还有。”曹操声音发寒,“派人去淮安,找刘仲远谈。告诉他,立刻停止收购,恢复供货。否则……” 他话没说完。 否则什么?大军南下?境内乱作一团,如何南征? 荀攸苦笑,他明白曹操这话只是给自己找个台阶。刘骏既然走出这步棋,就早准备好了撕破脸。 时间匆匆…… 在曹操重拳打击之下,屯粮商人纷纷被抓。 三月十五,许昌西市刑场,十七颗人头落地,都是许昌及周边有名的大商贾。 刘记布庄的刘茂也在其中,他被绑在刑柱上时,还在嘶喊:“我冤枉啊!我从未囤积!那些布是正常存货——” 刽子手的刀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人头滚落,血溅三尺。围观百姓鸦雀无声。 曹操亲自监刑。他站在高台上,披着玄色大氅,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此等奸商,国之大蠹!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致民生困苦,其罪当诛!今日杀之,以正国法,以平民愤!” 话很漂亮,但无人喝彩。 百姓仰着脸,眼神空洞,惶恐。有人别过头,有人低下头。 王老三也在人群中,他看着刘茂那颗头颅——眼睛还睁着,嘴微张,像还在争辩。 王老三认得刘茂。 前年村里遭旱,刘记布庄开粥棚施粥,救活了不少人。他儿子当时饿得快不行了,就是喝了刘家的粥才活下来。 现在,刘茂的头挂在城门示众的木笼里,眼睛没闭。 曹操挥手:“将这些奸商之粮、之布、之货,全部充公济民!官仓继续平粜!粮价一石一千钱,布价一匹两千钱!” 粮车、布车从刑场两侧推出。麻袋解开,白米倾入木斗;布匹展开,摆在长案上。 百姓开始排队,沉默地领粮领布。队伍很长,但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和吏员的唱数声。 王老三领到一斗米、三尺粗布。米还是掺着谷壳的糙米,布是麻布,粗糙扎手。但他紧紧抱在怀里。 转身离开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刑场。血迹已经被黄土掩盖,只剩下一滩暗红。刽子手正在擦拭大刀,刀面上的血在阳光下反着光。 路过巷子时,那人果然不在了。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回家。 关上门,老伴问:“粮不卖了?” 王老三把米倒进缸,布塞给老伴,没说话。他坐在门槛上,看着院角那棵枯死的枣树。 夜里,他做了噩梦。梦见刘茂的头在空中飘,眼睛盯着他,嘴一张一合,听不清在说什么。 第563章:冀北烽烟 四月初七,许昌城南,某宅。 贾诩的细作将声音压得极低:“头,曹操杀十七大商,抄没粮食约二十万石、布匹五万匹、其他货物无数。现已全部投入平粜,市价压回一千钱。” 打更人校尉坐在阴影里,就着油灯修指甲。小锉刀在指甲上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动作他在里学的,觉得挺适合他的身份。 “咱们的人可有动作?”他问。 “按吩咐,已在暗中收购百姓刚买到的平粜粮。市价一千钱,我们出一千三到一千五工币。 百姓排完官仓的队,转头就到咱们这卖粮——他们更想要工币,两边一倒手,有赚头。” “收了多少?”校尉放下锉刀,吹了吹指甲。 “今日一天,收了三万石。布匹收了一万匹。”细作道,“坊间都在传——曹操今天敢明着杀商,明天说不定就敢明着抢民!” 两人说着,不由得笑了起来。 校尉沉吟片刻,道:“继续收。曹操放多少,我们收多少。价格可以再提,一千六,一千八,主公只要粮。” “可咱们的工币储备可还够?这几日已兑出近二十万……” “放心,钱是印出来的。”校尉拿起灯罩,拨了拨灯芯,“纸和墨,淮安多得是。 记住,小心点,新钞要用第八版防伪标记那种,别让人看出是刚印的。” 细作犹豫了一下:“头,主公这般大量印钞,会不会让工币贬值?” “短期内不会。”校尉眯起眼睛,“曹操治下虽物资短缺,但工币有实物作保,信用还在。等咱们收光他的粮食布匹,那时候……” 他没说完,但细作懂了。 等曹操治下物资彻底枯竭,工币在曹操境内就是废纸——但那时,曹操应该已经垮了。 “去吧。”校尉挥手,“小心行事,别让校事府盯上。” “诺。”细作躬身退下。 密室重归寂静。 校尉起身,走到墙边,推开一块活动的砖。里面是个小暗格,放着几卷密报。 他抽出一卷展开,就着灯光细看。 那是淮安总部的指令,只有一行字:“加速收网,三个月内定局。” 首领把密报凑到灯焰上,纸卷瞬间燃烧,化为灰烬。 “三个月……”他喃喃自语,“够了”。 …… 五月初八·邺城以西,太行山一带。 赵云勒住战马,抬手示意全军止步。 身后七千轻骑同时停驻,人马无声。 这些骑兵一人双马,马匹口衔枚,蹄裹麻布,连盔甲都用粗布包裹,减震消音。 斥候伏地,耳朵贴紧大地,屏息听音,尔后带着望远镜打马而去。 片刻后,斥候返回,压低声音道:“将军,二十里外,约有粮车三百辆,护卫兵三千。车队绵延二里,首尾难顾。护卫多是步卒,骑兵不足五百。” 赵云点头,解下腰间水囊丢给斥候。 接着,他抬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晃了晃。 颜良、文丑、张郃各自催马上前。 “公骥率两千骑攻左翼,仲义率两千骑攻右翼,儁乂率两千骑绕后截断退路。我率一千骑直冲中军护旗处。” “记住,放火为主,杀人次之。半炷香时间,无论战果,立即撤。不可恋战。” “得令!”三将抱拳。 骑兵分三股,如黑水一般漫过前方丘陵,很快消失在起伏的地形之后。 辰时三刻。 押粮官曹真坐在头车车辕上,裹着厚厚的毯子。 他是曹操养子,今年刚满十八,首次独当一面。 这趟差事简单——从许昌大仓运粮五十万石到邺城,出发时,曹操一再叮嘱要小心。 曹真不以为然,沿途皆在大后方,且有驻军接应,能出什么事? 车队缓缓行进,车轮在官道上碾出深深辙痕。 每辆车载粮百石,由四牛牵拉着。 护卫兵三人一车,持矛挎刀,在车队两侧步行。几个百夫长骑马前后巡视,呵斥着打瞌睡的士兵。 曹真打了个哈欠,缩进毯子里打盹。 梦里他已是凯旋的将军,曹操拍着他的肩膀夸赞“虎父无犬子”……直到地面开始震动。 起初很轻微,像远处雷声。 曹真迷迷糊糊想:不会这么倒霉,要下雨了吧? 可震动越来越强,车辕开始抖动,拉车的牛也不安地喷着白气。 亲兵脸色大变,猛拍车厢:“将军!地动了?” 曹真惊醒,掀开车帘:“胡说!河北哪有地动——” 话音未落,他看见了。 北方地平线上,一道黑线涌来。初时细如蚁群,眨眼间铺天盖地。 那不是地动,是骑兵,成千上万的骑兵! 马蹄踏地的轰鸣如滚雷般逼近,地面震颤,车上粮袋簌簌作响。 “敌袭——结阵!结阵!” 曹真嘶声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晚了。 第一波火箭已如飞蝗般射来。 箭矢拖着火尾,在空中划出数百道赤红弧线,精准地扎进粮车麻袋。 一队队骑士狂冲而过,顺手往粮车上掷去大量油罐。 浸油麻袋遇火即燃,浓烟冲天而起。 火焰顺着油迹蔓延,一辆,两辆,十辆……转眼间车队前半截已陷入火海。 护卫兵慌乱救火,阵型大乱。 有人去扯燃烧的麻袋,手被烫得皮开肉绽; 有人去牵受惊的牛,反被牛撞倒,踩踏。凄厉的惨叫与牛马嘶鸣声混成一片。 后续骑兵撞进缺口。 赵云一马当先,银枪如龙,挑飞两个持盾的护卫。 身后千骑紧随,马刀翻飞,在火光中划出森寒弧线。 他们不恋战,不追杀溃兵,只做一件事——放火。 骑兵冲到哪里,火把就扔到哪里。 有人专门泼油,有人专门点火,分工明确,效率惊人。 粮车一辆接一辆燃起大火,麦粒在火中噼啪爆裂,焦糊味混着肉焦味弥漫空中。 曹真跳下车,拔剑嘶吼:“顶住!给我顶——” 突然,亲卫猛地推了他一把,一杆长枪擦着他脸颊飞过,钉在车板上,枪尾嗡嗡震颤。 他愣住,回首,只见一个银甲白袍的将领策马而来,所过之处如劈波斩浪,无人能挡其一合。 那将领也看见了他,却只是淡淡一瞥,便抓起长枪,调转马头冲向下一辆粮车。 他没将我放在眼里! 刚才那将领掷枪,分明是想袭杀敌将,但看清自己后,却直接走了。 他的眼神,曹真太熟悉了,那是大人看小孩子的眼神! 羞辱感如火焰般窜上心头。 曹真红了眼,翻身上马,挺枪冲向那银甲将领:“贼将休走!曹真在此——” 第564章:淮泗锁江 赵云头也不回,反手一枪刺出。 枪尖后发先至,点在曹真枪杆上。 一股巨力传来,曹真虎口崩裂,长枪脱手飞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赵云已催马掠过,只留下一句:“黄口小儿,念你年幼,且饶你性命。” 曹真失魂落落魄怔在原地。 半炷香时间转眼即到,尖锐的哨声响彻战场。 正在厮杀的骑兵闻声即退,如潮水般脱离接触,向北撤去。 敌军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满地焦粮、哀嚎伤兵,和呆立原地的曹真。 他跪在灰烬里,抓起一把烧黑的麦粒。麦粒在掌心碎裂,化为焦炭。 亲兵扶起他,颤声道:“将军,粮车……烧了二百七十辆,只剩队尾三十辆。护卫兵死伤过半,逃散三成……” 曹真甩开亲兵,踉跄走到一辆完好的粮车前,一剑劈开车上麻袋。 麦粒倾泻而出,他抓起一把死死捏在手里。 “赵云……”他喃喃道,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吾必杀汝!” 但眼下,他首先要想的,是如何向曹操交代。 同月,淮河入泗水口。 甘宁站在楼船船头,嚼着腌鱼干。 鱼干咸腥,他却吃得津津有味,还不时灌口酒驱寒。江风凛冽,吹得他皮甲外的罩袍猎猎作响。 副将黄渔指着前方水道笑眯眯道:“将军,曹军漕船队——五十艘,吃水很深,应是满载。” 甘宁眯眼看了看。 船队从西北方向顺泗水而下,船型是标准的曹军漕船——平底、宽舱,适合内河运粮。每船八桨,船头插着“曹”字旗。 “啧,还真是运粮的。”甘宁吐掉鱼刺,“看吃水,每船至少二百石。五十艘,就是一万石。” “打吗?”黄渔握紧刀柄。 “打什么打?”甘宁咧嘴大笑,“主公说了,封锁,不是开战。咱们是‘文明之师’,要讲道理。” 他转身,朝船舱喊:“弟兄们,放铁索!” 底层船舱传来绞盘转动的嘎吱声。 两条碗口粗的铁索缓缓从水中升起,横亘在百余丈宽的河道上。 铁索每隔三丈系着一个浮桶,桶上插着三角小旗,旗上绣着止字——这是淮安水军设卡的标记。 曹军船队被迫停下。 头船甲板上,督运官气得跳脚,走到船头高喊:“前方何人?敢拦朝廷漕船!此乃军粮!延误时辰,你们担待得起吗!” 甘宁掏掏耳朵,懒洋洋地回喊:“淮安水军在此操演,河道封锁三日。诸位请回吧,等演练完了再过。” “演练?”督运官怒极反笑,“四下无人,演练什么?分明是故意找事! 我乃朝廷命官,奉天子命行事!尔等速速让开,否则军法处置!” 甘宁笑了,笑得前仰后合:“军法?你们曹营的军法,管得到我淮安水军?再说了——” 他脸色一沉,声音陡然转冷:“我说封锁三日,就是三日。多说一句,连人带船扣下!” 话音未落,楼船两侧船舱板掀开,露出二十台巨大的床弩。手臂粗的巨弩对着漕船,压迫感十足。 督运官脸色变了。 他听说过这种叫“重火弩”的玩意儿,真打起来,这五十艘漕船不够人家塞牙缝。 “等等!”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们等三日!” 甘宁又笑了,这次是得意的笑。 等三日?三日后,他会说“上游发现水匪余党,为保安全,再封三日”。五日后,会说“河道拥堵,需疏通”……借口多的是。 这招叫钝刀子割肉,压制曹军的同时,却又不至于逼得他们狗急跳墙。 “老黄鱼。派两条快船去上游看看,别真有水匪趁火打劫。”甘宁转身,一本正经道,“咱们是官军,要保境安民。” “得令。”黄渔会意,转身安排去了。 甘宁回望曹军漕船队,那些船夫、士兵在风中瑟瑟发抖。有人试图生火取暖,被军官呵斥——粮船最忌火。 “可怜哪。”甘宁摇摇头,又摸出一块鱼干,“但谁让你们跟错了人。” 他嚼着鱼干,哼起荆州老家的渔歌。 那歌声极粗犷,在江风中远远飘荡开来:“哎嘿——大江滚滚向东流哟,几家欢喜几家愁……” “愁的人儿莫要怪哟,只怪眼瞎跟错头……” 曹军督运官听见歌声,气得脸色铁青,却不敢发作。 他只能等。 …… 豫州,安阳城外十里。 文聘下马,单膝跪地,抓起一把土。 土质黝黑湿润,捏在手里能成团,是上好的屯田土。 若在淮安,这样的地早就种上麦了,此时麦苗该有半尺高。 但眼前,田垄荒芜,杂草丛生。 枯黄的蒿草在寒风中摇曳,田埂上还留着去秋的车辙印。 “将军。”副将邓贤催马上前,“安阳太守闭城不出,四门紧闭,吊桥高悬。咱们……” “先扎营。”文聘拍拍手上的土,站起身,“选高处,立栅栏,挖壕沟。每日辰时、午时、酉时,准时操练,鼓角要响,旌旗要密。” “不攻城?”邓贤疑惑。 “攻什么城。”文聘翻身上马,望向安阳城方向。 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城头人影绰绰,是在观望的守军。 “主公说了,咱们是来‘劝耕’的。要‘劝’得他们不敢出城,‘劝’得他们耕时全误。” 邓贤恍然大悟,咧嘴笑了。 “末将明白!” 一万大军原地扎营。 士兵伐木立栅,挖壕取土,两个时辰便建起一座简易营寨。 “文”字大旗在营门上高树起来,另有数十面旌旗沿营寨插了一圈,在风中猎猎作响。 辰时整,战鼓擂响。 五千步卒列阵操练,矛阵如林,刀光似雪,喊杀声震天,虽是演练,杀气却真实不虚。 骑兵则在外围奔驰,马蹄声如闷雷般滚过大地。 安阳城头,太守张谦脸色发白,扶着垛口的手在抖。他是文官出身,从未亲历战阵。 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军营、如林的旌旗,他腿都软了。 “府君,要不要出城迎战?”郡尉王悍按刀问道,他是武将,倒还有几分胆气。 第565章:豫南压境 “迎战?你打得过文仲业?”张谦瞪他一眼,“文聘乃荆州宿将,咱们城里守军不过三千,怎么打?” “那……就任由他在城外耀武扬威?” “紧闭城门,加强巡防。立刻派八百里加急,飞报许昌,就说淮安军犯境,安阳危在旦夕,请求援兵!” 当夜,三匹快马从安阳南门悄悄溜出,绕小路奔往许昌。 文聘的哨骑发现了,但没阻拦。让他们报信,正是计划的一部分。 …… 许昌,丞相府议事厅,厅内气氛沉闷。 曹操坐在主位,两侧分坐着程昱、荀彧、荀攸、满宠、刘晔等谋士。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卷各地急报。 “文仲业也出兵了?”曹操看着豫州急报,皱眉道,“冀、荆、豫,三面开花,莫非刘骏欲先下手为强?” 荀攸躬身道:“丞相,赵云断粮、甘宁阻道,文聘驻军,但皆并未进攻。我料刘仲远意在骚扰,还未做好全面决战的打算。” 曹操盯着地图,手指从北划到南,再从安阳划到许昌,又划到淮安。 他懂了。 北边,刘骏图邺城久矣,欲断其粮谋之。 中间,锁江阻漕运,无非是断许昌南粮北运。 而安阳乃豫南屯田重镇,有军屯田五万亩,民屯田十万亩。春耕在即,误了农时,将颗粒无收。加之境内物价被操控。 刘骏这是“四面勒绳”,要将他活活“饿死”。 “军中存粮,还能撑多久?”他问。 程昱快速计算片刻,道:“各军驻地存粮不一。许昌大营仍有存粮八十五万石,若不开仓济民,可支撑半年。 邺城大营存粮五万石,可支撑三个月。其余郡县驻军存粮更少,多则三月,少则半月。” “省着用如何?”曹操追问。 “若减半供应,许昌大营可多撑三个月,”程昱顿了顿,“但减半供应,易生兵变。” 曹操沉吟:淮安控粮,粮食亏空已成定局。 如此一来,许昌或许无恙,但各地恐有断粮之忧,万一刘骏趁机发兵,各地将不战自溃。 届时,许昌独木难支…… 曹操扫视众人,缓缓道:“刘骏三面困我,粮价飞涨,民心离散。诸君,如何破局?” 程昱道:“当以战破局!刘骏分兵三路,淮安必然空虚。可集精锐二十万,猛攻淮安! 淮安乃刘骏根基,民生所系,他必回师救援。届时我军以逸待劳,围点打援,可破其势!” 荀彧摇头:“我境内民生已疲,再征大军,粮草何来?赋税何出?若再加赋,恐战未开,内变先起。” 刘晔道:“或可向世家借粮!许昌、邺城世家大族,哪家没有万石存粮?国家有难,他们理应出力!” “借?”荀彧苦笑,“汝可知如今世家是什么态度?昨日我去拜访清河崔氏、颍川陈氏,开口借粮,他们都说‘家中无余粮’。可细作查实,崔氏在城外有三个秘密粮仓,存粮不下五万石!” “那就强征!”程昱狠声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强征世家?”荀攸插话,“若他们转头就投淮安,又当如何?” “如此,岂不正好。”程昱慢悠悠道:“通敌大罪,足以抄家!” 众人一时无言,事是“好事”,但这事能说?能做? 闻言,曹操沉默良久,终冷着声音道:“仲德,你去查!看看哪些世家私藏巨粮,私通刘骏!查出来,杀几个,抄家充公。非常之时,顾不得情面了。” “诺。”程昱应下。 众人心头一凛。他们知道,曹操要动刀了,刀锋先向自己人。 “另外,平抑粮价之事,文若你继续办。” 荀彧拱手:“诺。” “传令各军。”曹操凝声再道:“集结兖、豫兵马十万,屯于许昌以南新汲、洧水一线。多树旌旗,广布营寨,每日操练,做出南征姿态。 我要逼刘仲远回防淮安,缓解南北两线压力。” “诺!”程昱记下。 “还有。”曹操不知道心里想到了什么,铁青着脸,无奈道,“让细作在淮安散播消息,就说我军即将南征——三十万大军直捣淮安!” 闻言,众谋士面面相觑,丞相行虚张声势之举,实在是自欺欺人。 荀攸欲言又止。他想说,淮安民心稳固,这招恐怕没用。但看着曹操铁青的脸,他终究没敢说出口。 谣言确实很快传到了淮安。 茶馆里,几个茶客在议论。 “听说曹操要打过来了,足足有三十万大军!” “真的假的?曹操有这么多兵?” “兵在精,不在多。咱们淮安兵以一敌十,打仗就没输过。怕他作甚?” “就是。再说了,国公早就有准备。我二舅在工坊做事,说军工坊日夜不停,新铸的兵甲堆满了仓库。” “粮仓也满着呢。我三叔在官仓当差,说存粮够全城吃十年。” 议论声中,没有恐慌,只有淡定。偶尔有人担忧,立刻会被旁人反驳。 这消息传到刘骏耳中时,他正在试验场看新式“连弩车”——一次可发二十弩,射程三百步,缺点就是装填极慢。 诸葛亮也在场,闻言笑道:“曹操分明是黔驴技穷了,想用谣言乱我民心。” 刘骏调试着弩机,头也不抬道:“让他传就是了。传得越凶越好。等咱们北伐时,正好说‘被迫反击’。” 他扣动扳机,二十支弩箭呼啸而出,齐齐钉在二百步外的草靶上,箭簇入木三寸。 “对了,让报纸加印一期。”刘骏转身,奸笑道:“标题就叫《曹公南征谣言的背后》。 让陈琳分析一下,曹操为什么要散布这种谣言——因为他北线被断粮,南线被压境,走投无路了,只能虚张声势。” 诸葛亮点头:“此外,亮以为,还可在报上对比我军与曹军的粮草储备、军心士气。让天下人都看看,谁强谁弱。” “妙,就这么办!” 刘骏拍拍弩车:“这东西,尽快量产。北伐时,给曹操一个惊喜。” 而在刘骏磨刀霍霍之时,曹操境内已然乱象四起。 第566章:颍川血 颍川郡阳翟县,官仓前人山人海。 月前郡守贴出告示:开仓平粜,每人限购一斗,一石一千钱。这价格比市价低许多,消息像野火般传遍四乡八里。 每日,百姓从各个村子涌来,天不亮就聚在官仓前。有人推着独轮车,有人背着背篓,更多人空着手——他们只有买一斗米的钱。 这日,队伍从仓门排到县衙街,又拐进小巷,蜿蜒如长蛇。 李小四也在其中。他天未亮就从村里出发,走了十五里路,到县城时脚底磨出了水泡。怀里揣着三百钱,这是他家最后的家当。 辰时,仓门开了条缝。一个吏员出来喊:“排队!凭户籍牌购买!插队者驱逐!” 人群骚动,向前拥挤。李小四被挤得双脚离地,又重重落下,踩到不知谁的脚,引来一声咒骂。 等了两个时辰,终于挪到仓门前十丈。李小四松了口气,揉了揉酸痛的腰。就在这时,仓门忽然关了。 吏员又出来,这次脸色难看:“粮已售罄!都散了!” 人群顿时炸了。 “明明还有粮!我刚才从门缝看见里面堆满麻袋!” “官府骗人!我们排了一早上!” “开门!我们要吃饭!” 人群愤怒了。 有人捡起石块砸门。 咚!咚! 闷响声在人群中激起更大的怒火。 郡兵持矛赶来,列队挡在仓门前。 兵卒也很紧张——他们中不少人的家人也在人群中。 “退后!退后!”郡尉高喊,“再往前,军法处置!” 但饿着肚子的人已经疯了——明明有粮,却不卖!这是要让他们死啊。 饥饿足以让人失去理智。 人群叫嚷着,喊打喊杀喊开仓。 双方推搡喝骂,突然,一块石头从人群里飞出,砸中一个年轻兵卒的额头。 血瞬间涌出,糊了他满脸。 兵卒愣住,一摸一把血。 看着掌心刺目的红。 然后他疯了。 “我操你祖宗——”兵卒挺矛就刺。 矛尖穿透破袄,扎进一个汉子的胸膛。那汉子低头看着胸前的矛杆,似乎不信,张嘴想说什么,血却从嘴里涌出。他软软倒下,抽搐两下,不动了。 杀……杀人了! 死寂。 然后,人群的怒火再也压不住,惨叫声、怒吼声彻底爆开。 “杀人了!官府杀人了!” 更多人怒吼着冲上来,石头如雨点般砸向郡兵。 郡兵结阵,长矛前挺。冲在最前的几个百姓被刺穿,倒地抽搐。后面的人收不住脚,撞在矛尖上,串糖葫芦般一串串倒下。 血染红了黄土,顺着砖缝流淌,血腥味混着土味,弥漫在空气中。 李小四被人群裹挟着向前,又向后。 他看见一个老妇被踩倒在地,伸出枯瘦的手,很快被无数双脚淹没。 他看见一个孩子哭着找娘,被人撞倒,再没爬起来。 他看见郡兵的脸——满是恐惧,却还在机械地刺出长矛。 混乱持续一刻钟。 郡守赶到时,地上已躺了三十多具尸体,伤者过百。呻吟声、哭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停手!都停手!”郡守嘶吼。 无人听。杀戮一旦开始,就像滚下山坡的石头,再也停不下来。 最后郡守动用骑兵冲散人群,才控制住局面。 一清点:百姓死四十七人,伤二百余。郡兵死九人,伤三十人。 官仓大门被砸得坑坑洼洼,但粮没被抢走——因为仓里确实空了。 那堆积如山的麻袋,里面装的都是沙土,上面薄薄铺了一层米,只是做做样子。 粮被人掉包盗走了! 犯人不知是谁,或者说参与者众! 郡守瘫坐在地上,官袍沾着血污和泥土。他抬头看天,天色阴沉,像他的心。 他知道,这事瞒不住。 果不其然,丞相的决断还没下来,《淮安旬报》率先发难! 当月特刊头版的巨幅标题,用的是加粗的特号字:《颍川血:曹公治下民食土》 副标题:粮价飞涨,官吏见死不救,郡兵屠戮饥民四十七。 正文详述事件经过,时间、地点、人物,具体到时辰和姓名。还附了“目击者口述”,虽用了化名,但细节真实得可怕: “黎老五(化名),阳翟县农民,四十七岁:‘我儿子才十六岁,就是饿,想买点粮……他们一矛就捅进来……肠子流了一地……我抱着他,他喊爹,喊冷……然后就没了……’” “李实(化名),普通村民:‘我亲眼看见官府杀人,官库里的粮早就空了,被卖掉了。朝廷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他们眼里只有钱。’” “李寡妇(化名),死者家属,三十二岁:‘我家就剩三升麦麸,孩子饿得直哭。听说官仓放粮,孩子非要跟着去……现在回不来了……孩子他爹前年死在战场上,说打胜了就有好日子……好日子在哪?’” 另一边的对比栏占了半版:同期淮安粮价,一石三百钱。官府设“济贫仓”:孤寡每日可领半升米,孩童可领一两肉。淮安工坊区,工人日薪三百五十文,可买米一石。 文章最后质问: “同是大汉子民,同是炎黄子孙,为何淮安百姓安居乐业,孩童有学可上,老者有所养,病者有所医?” “而曹公治下,百姓易子而食,官府挥刀向民?” “是天道不公,还是人祸使然?” “这血,该记在谁的账上?” 报纸加印十万份,通过各种渠道,涌入曹魏境内。 当月,许昌茶肆中,有人偷偷传阅报纸。报纸被折得很小,塞在袖袋里。一人看完,传给下一人,无人说话。 读罢,满堂悲色。 有人捂脸,肩膀耸动,发出压抑的哭声。有人叹息一声,把报纸揉成一团,塞进灶膛。 火苗舔上来,纸页蜷曲,墨字化成青烟。但墨字可以烧掉,记忆烧不掉。颍川血案,像一根刺,扎进每个普通人的心里。 王老三也听人念了报纸。他蹲在茶馆外台阶上,听完,默默起身往家走。 路上经过肉铺,他看见价牌又变了:一斤肉,八百钱。他摸了摸怀里——空空如也。 回到家,小孙子跑过来:“爷爷,我饿。” 王老三抱起孙子,孩子轻得像片叶子。他看着孙子凹陷的脸颊,大而无神的眼睛,心头像被刀绞。 “爷爷给你讲故事。”他说,“讲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粮价很便宜,孩子都能吃饱,还能上学堂……” 他讲着讲着,眼泪流下来,滴在孩子脸上。 孩子伸手擦他的泪:“爷爷不哭。等我长大了,带爷爷去那个地方。” 王老三紧紧抱住孙子,说不出话。 窗外,天色阴沉。 第567章:曹境乱 许昌,夜。 【打更人】细作跪坐在暗室中,声音压得极低:“头,颍川血案后,曹操连杀九名郡县官员——阳翟郡守、郡尉、仓曹掾,以及六个涉事兵卒的百夫长。” 油灯下,【打更人】校尉正在摆弄一枚铜钱。 闻言,他手指一弹,铜钱在空中翻转,落在掌心。 “眼下,曹营民心如何?” “彻底散了。”细作语气兴奋,“百姓私下都在传,说朝廷无道,不反就得饿死。 几日前,有饥民开始劫杀富户,半月不到已发生不下十起。 如今世家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昨日,颍川陈氏已秘密派人联系咱们商会,想用存粮换工币,举家南迁。” 校尉笑了:“告诉他们,可以。但价格要压低些——粮一石一千五百钱,比市价低三成。爱换不换。” “这价太低了……他们会换?” “会。”校尉拿起灯罩,拨亮灯芯, “因为他们怕重演黄巾旧事,民变一起,世家大族首当其冲。现在换工币南迁,还能保住家小。晚了,就什么都没了。” 细作记下:“还有一事。曹操下令,强行征调世家存粮,美其名曰‘借’。清河崔氏不借,曹操派兵围了崔府,杀了三个家丁,抢走存粮三万石。” “崔氏反应如何?” “崔氏家主气得大骂曹操老匹夫安敢如此,当夜派长子秘密出城,往淮安方向去了。看样子,是去投奔主公。” 校尉点点头,表示很满意。这就是他要的效果——逼得曹操众叛亲离。 “咱们的工币,还有多少?”他问。 “总部这半月又送来了五十万,已分批运到各兑换点。加上之前的储备,目前可用工币超过百万。” “继续让总部送钱来。”校尉说,“至少两百万。我要在三个月内,吸干曹营最后一点血。” “单咱们许昌线就放出近五百万,”细作迟疑道:“头,一下子流出去这么多,会不会战后工币贬值,伤及百姓?” 校尉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战后是战后的事。现在,打赢这场仗最要紧。 至于工币贬值……主公自有办法。或许会发行新币,以旧换新;或许会以实物储备作保,稳定币值。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诺。”细作躬身。 “去吧。继续收购,价格可以再提。我要让曹操连一粒米都征不到。” 细作退下。暗室里,校尉独自坐着,手指敲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他在算账。 曹魏治下大约八百万人口,年需粮两千万石。现在民间存粮,约四成已被他们控制运走。再收购两成,曹操就真的山穷水尽了。 到那时,不用打,饿都能饿垮他。 许昌城外,黑市。 王老三又来了。 这次他背的不是米,是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老伴的银簪子。那是结婚时的聘礼,老伴珍藏了三十年,从未舍得戴。 黑市藏在破庙里。庙已荒废,神像倒塌,蛛网密布。但此刻庙里挤满了人,都是来交易的。 王老三找到那个戴斗笠的贩子,掏出银簪子:“这个……能换多少工币?” 贩子接过簪子,掂了掂,又用牙咬了一下:“成色一般,最多三钱银。按市价,一两银兑一百二十块工币。你这三钱,算你三十六块好了。” 王老三急道:“这簪子是实心的,至少五钱!” “好心帮你,你还不乐意?”贩子把簪子丢回来,“你找别人看看,能换多少?” 贬子说的是实话,今时不同往日,典当物件的人太多了,这簪子在其他地方只会被压价压得更低。 王老三看着簪子,眼前浮现老伴的脸。老伴把簪子塞给他时,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哎,算了,好人做到底,给你加到四十。”贩子见他犹豫不决,心知这物件怕是有故事,他叹息一声,劝道,“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先顾眼前吧。” 王老三手攥着簪子,久久无语。 贩子皱眉:“换不换,给句痛快话。” 王老三咬牙:“换!” 贩子数出一叠纸钞——两张十元,两张五元,还有十张一元。王老三仔细验看水印,确认是真的,才小心翼翼塞进怀里。 走出破庙时,他听见两个人在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淮安军要打过来了。” “真的?什么时候?” “就这月。说是要‘解民倒悬’,打过来就开仓放粮,粮价降到一石三百钱。” “三百钱?淮安军来了,咱们就有救了。” 王老三加快脚步。他要赶紧去粮店,用工币买点米——至于官仓?算了吧,能不能排上号都难讲,而且限购那点米,够吃多久? 但走到粮店,他愣住了。 粮店前立着木牌:“今日无货,明日请早。” 人群在粮店前喧哗:“昨天还有粮!怎么今天就没了!” 伙计在门内喊:“没货就是没货!都散了!” 王老三心一沉。他攥紧怀里的工币,纸钞已被汗水浸湿。 没有粮,工币就是废纸。 又走了几家商铺,好悬买到了粮,但这时店家已经不收铜钱,连用工币都涨价了。 王老三一口气买了一车的粮,刚才真是把他吓到了。他直觉过一阵子,怕是有钱也买不到粮了。 王老三赶紧又采买了小半车物资,这才推着满满当当的板车往家里赶。 走到城门附近,他看见墙上贴着新告示。他不识字,但能听识字的人念: “丞相有令:即日起,严禁私用工币。凡用工币交易者,货没官,人下狱。举报者,赏钱十贯。” 人群开始骚动。 “这……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不用工币,用什么?五铢钱买不到东西啊!” “小声点!别被听见!” 王老三转身,快步离开。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剩下的工币还在。 他决定藏起来。藏到淮安军打来的那一天。 淮安,国公府。 刘骏看完颍川血案的详细报道,把报纸放下,沉默良久。 诸葛亮坐在下首,轻声道:“主公,颍川血案后,曹营民心彻底溃散。打更人回报,许昌街头已出现反诗。有孩童传唱‘曹公刀,百姓血,淮安米,救命粮’。” 贾诩道:“杀商暂平民愤,但寒了商贾之心;杀官暂稳局势,但寒了官吏之心;强征世家,寒了士族之心。曹操现在,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第568章:北伐布局 “丞相也是无奈之举,”刘骏说了句风凉话,肃然道,“十年渗透,只差最后一击。” “孔明,北伐计划,可完善了?” 诸葛亮起身,取出一卷帛书,展开铺在桌上。 帛上绘着精细的地图,标注着兵力部署、进军路线、粮草补给点。 “主公请看。”诸葛亮用手点在地图北端,“北路,赵云将军已斩断曹军粮道,夏侯渊部粮草仅够数月。赵将军此时趁势猛攻,可夺取邺城,切断曹操与河北的联系。” 他的手指下移:“中路,主公亲率十万大军出合肥,直逼许昌。曹操必集结主力迎战。届时,我军以连弩破阵,以精骑冲杀,可一战定乾坤。” 他的手指再移:“南路,黄忠将军继续袭扰,牵制曹军兵力。甘宁将军水军封锁水路,防曹军水师南下,同时保障我军漕运。” 刘骏仔细看着地图,不时询问细节。粮草从哪运,伤员往哪送,天气变化如何应对,每一步都反复推敲。 半个时辰后,他抬起头:“可以了。传令各军即刻集结,十五日出征。” “诺!”诸葛亮、贾诩齐声应道。 “还有一事。”刘骏想起什么,突然道,“工币流通过巨,战后如何处理?” 诸葛亮早有考虑:“战后,可发行新币‘淮安通宝’,以淮行储备作保,逐步回收工币。旧工币可按一定比例兑换新币,同时允许直接兑换实物。如此,既能稳定币值,又能避免百姓损失。” 贾诩补充道:“还可设三年缓冲期。三年内,工币与新币并行流通,逐步过渡。” “这些都是虚的,关键还是物资!”刘骏道:“立即让糜竺从海外采购物资,以备战后投入市场,稳定物价。” 他断然道,“打仗是为了让百姓过好日子,不能打完仗,百姓手里的钱却成了废纸!” 诸葛亮与贾诩对视一眼,会心一笑,躬身道:“主公英明。” 两人满意离去,刘骏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还有些凉,但已带上些许热浪。 “十年了。”他轻声呢喃,“该结束了。” 六月初七傍晚,淮安城外大营。 刘骏巡营,诸葛亮陪同。 营寨依山傍水而建,绵延十里。火把通明,照得营寨亮如白昼。 士兵们在各自的营区忙碌:检查弓弩,打磨刀枪,擦拭甲胄。虽是夜晚,却无人懈怠。 火头军正在埋锅造饭。数百口大铁锅架在土灶上,锅里炖着肉,油花翻滚,香气飘出很远。今晚加餐,每人一大块肉,外加合理搭配的素食。这是出征前的犒赏。 刘骏走到一处营帐外,听见里面士兵在说话。 “……听说曹军没粮,抢百姓的种子。我老家在豫州,不知道家里亲戚怎么样了。” “别担心。等咱们打过去,开仓放粮,所有人都有饭吃。” “主公说了,此战是为解民倒悬。等打完曹操,天下太平,大家伙都能回家种地。” “我想好了,等打完仗,我就回老家,娶个媳妇,生俩孩子。种十亩地,养一头牛……” 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憧憬的轻笑声。 刘骏驻足听了一会,走开。 诸葛亮跟在身后,轻声道:“主公,军心可用。将士们知道为何而战。” 刘骏点头:“民生多艰。我等打仗,不是为了杀人,不是为了占地,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活得更好!” 他望向北方。夜色沉沉,不见星光,但淮安城的灯火映红了半边天。 “孔明,此战后,天下能太平多久?” 诸葛亮沉默片刻,羽扇停在胸前:“若主公一统,推行新政,轻徭薄赋,兴文教,重工贸,与民休息,或可享一两百年太平。” “一两百年?”刘骏想起“三百年魔咒”,顿时眉头紧锁。 诸葛亮声音转低:“人性贪婪,分配不均,矛盾积累……长治久安,从来都难。长远看,治乱循环,恐难避免。” 刘骏释然,拍拍诸葛亮的肩膀:“你是聪明人,想得远,说的也对。但我觉得,要相信后人的智慧。 后来之事,自有后人来忧。你我只需在有生之年,让百姓少受点苦,让孩子们能吃饱饭,让老人能安度晚年即可。” “主公所言极是。” 两人望向军营,那里传来士兵的歌声,粗犷,却真挚: “刀枪亮,马蹄响,为解民苦上战场……” “不图封侯不图赏,只为天下享安康……” 歌声在夜风里飘荡,传得很远。 刘骏听着,心中渐渐安定。 有这样的兵,有这样的民,有这样的信念。 此战,必胜! 六月初十,国公府正堂。 文武齐聚,黑压压坐满大厅。文官在左,武将在右,人人肃穆。 刘骏走上主位,气场全开,扫视全场。目光所及,无人敢对视。 “诸君。”他开口,“十年筹备,三年布局,如今时机已到。灭曹还天下太平,就在今朝!” “诸将听令!” 刘骏走到巨幅地图前,手指点向河北。 “子龙!” 赵云出列,甲胄铿锵,抱拳躬身: “末将在!” “北路,你为主帅,率冀州兵三万,幽州骑兵两万,下邺城。颜良、文丑为副,张郃、高览为先锋。” 刘骏手指划过地图,“目标:夺取河北全境,切断曹操与冀、并二州联系。” “末将领命!” 刘骏的手指下移。 “中路,吾率队亲征。” “孔明为军师,文远、伯平、叔至为将,率淮军十万,出合肥。”刘骏点向豫州,“目标:于豫州边境与曹操主力决战。此路是关键,许胜不许败。” 诸葛亮、张辽、高顺、陈到同时起身:“遵命!” “南路,汉升、子义。” 黄忠、太史慈出列:“末将在!” “你二人领交州、扬州兵三万,策应牵制。不必硬战,袭扰粮道,分散曹军兵力。若曹军分兵来攻,可且战且退,拖住即可。” “诺!” “兴霸。” 甘宁抱拳:“主公!” “你领船队封锁淮水中游,防曹军水师南下,同时保障我军漕运。若曹军试图渡河,半渡而击。” “得令!” “仲业,你留守荆州,眼紧刘备!” “喏。” 最后,刘骏看向贾诩。 “文和,你那三颗钉子,何时动?” 贾诩躬身:“已约定七月十五日子时,举火为号,烧许昌、邺城、汝南三地官仓。” 刘骏点头,他手按剑柄: “此战,名为北伐,清君侧,靖国难。” 他停顿,然后,声音转沉,一字一顿: “实为救天下,定乾坤!” 寂静。 继而,爆发出震天吼声: “北伐!北伐!北伐!” 声浪冲出大堂,传遍淮安,惊起满城飞鸟。 北伐,开始了! 第569章:水泥城墙 七月初三,邺城以北三十里。 夏侯渊勒住战马,举起右手。身后两万骑兵缓缓停驻,马蹄声渐息。 他眯眼看向前方。 地平线上,一道灰白色的矮墙横亘在官道上。墙高不过一丈,却连绵不绝,将通往邺城的道路完全截断。 墙后竖着密密麻麻的旌旗。旗上绣着“赵”字,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那是……城墙?”副将曹纯催马上前,声音里带着疑惑,“昨日探马回报,此处还是一片平原。” 夏侯渊没说话。 他翻身下马,走到路边抓起一把土。土质松软,是常见的河北黄土。 他抬头看那道墙。墙身颜色均匀,表面平整,没有砖缝,不像夯土,更不像石砌,反而像传说中的水泥。 但水泥也不可能一夜之间砌起一道墙来。 “派人去看看。”夏侯渊道。 一队斥候打马而出,在矮墙前百步勒马,张弓搭箭。 箭矢射在墙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弹开。墙面上只留下一个白点。 斥候调转马头奔回,脸色发白:“将军,那墙……硬如铁石!箭射不穿!” 夏侯渊皱眉。他亲自催马向前,在五十步外停下,仔细观察。 墙确实只有一丈高。墙头站着弩手,持弩以待。墙身开有射击孔,孔后隐约可见人影。 更奇怪的是,墙不是连续的。每隔三十丈就有一个缺口,缺口处用木栅封堵,栅后堆着沙袋。 “一夜之间……”夏侯渊喃喃道,“赵云哪来的本事?”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淮安工坊的新产品:水泥预制板。 板长一丈,宽五尺,厚半尺。板内嵌竹筋,板侧有榫卯结构。三百块板就能拼出百丈矮墙。 昨夜,赵云军三千工兵趁着夜色,用马车将预制板运到此处。两个时辰拼装,一个时辰浇筑接缝。天亮前,一道三里长的矮墙便横在了官道上。 墙后,赵云站在指挥台上,手持单筒望远镜观察曹军。 “夏侯渊来了。”他放下望远镜,“看他的样子似乎想进攻。 传令,弩手准备。墙后伏兵不动,等曹军冲近再打。” 命令层层传下。 矮墙后,五千弩手分成三排。第一排蹲在射击孔后,第二排站在垫高的木台上,第三排预备。每人身旁放着三张弩,三十支箭。 这是改良过的三段击。弩是淮安军械坊特制的连弩,一次装箭十支,可连续发射。射程一百五十步,五十步内可破重甲。 辰时二刻。 夏侯渊终于动了。 他挥手,曹军骑兵开始缓缓前进。先是慢走,然后小跑,最后全力冲锋。 一万骑兵铺开,如黑色潮水般涌向矮墙。马蹄踏地,轰鸣如雷,地面震颤。 三百步。两百步。 矮墙后寂静无声。 一百五十步。 墙头忽然竖起一面红旗。 然后,射击孔里吐出死亡之矢! 第一排弩手扣动扳机。 弩箭如暴雨般射出,在空中划出密集的弧线,落入骑兵阵中。 箭矢穿透皮甲,钉进肉体。战马嘶鸣着栽倒,骑士摔落,被后续马蹄踏成肉泥。 曹军冲锋势头一滞。 但骑兵已经冲起来,停不住。前排倒下,后排补上,继续前冲。 一百步。 第二排弩手射击。又是一波箭雨。 曹军骑兵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成片倒下。尸体堆积,阻碍了后续冲锋。 八十步。 第三排弩手射击。这次是平射。 弩箭穿透人马,带出大片血雾。冲锋阵型彻底乱了,骑兵开始本能地向两侧散开。 但矮墙太长,绕不过去。两侧也有弩手封锁。 夏侯渊在后面看得清楚。他脸色铁青,拔剑嘶吼:“冲过去!那墙不高,搭人梯也能翻过去!” 督战队上前,砍倒几个退缩的骑兵。曹军重新集结,发起第二轮冲锋。 这次他们学聪明了。骑兵散开,从多个方向同时冲击。有人试图用套索勾住墙头,有人下马想攀爬。 墙后,赵云放下望远镜。 “放滚木。” 命令传下。墙后忽然竖起几十根长杆,杆头绑着滚木。滚木表面钉满铁刺,用绳索悬在墙后。 绳索砍断。 滚木落下,顺着矮墙微小的斜面滚入曹军阵中。 铁刺扎进人马,拖出一道道血痕。曹军惨叫着后退,阵型更乱。 “放火油。”赵云又道。 墙头抛下陶罐。罐子碎裂,黑色的火油溅在墙前地面和曹军身上。 火箭射下。 火焰轰然燃起。墙前十丈化作火海,曹军在火中翻滚惨叫,焦臭味随风飘来。 夏侯渊眉头紧锁。 他听见副将在身边说:“将军,冲不过去……那墙太邪门了。咱们的箭射不穿,人爬不上去,火也烧不动……” “撤。”夏侯渊无奈下令,“撤回邺城。” 鸣金声响起。 曹军如蒙大赦,调转马头后撤,只留下满地尸体和哀嚎的伤兵。 矮墙后,赵云看着曹军退去,脸上并无喜色。 “清点伤亡。”他道,“修补墙体。” 一旁的文丑咧嘴笑道:“大哥,水泥墙布置得好,实乃利器。曹军人再多,撞上来也是送死。” 颜良摇头:“墙乃死物,利守不利攻,破之不难。夏侯渊非是庸才,还是小心为上。” 赵云望向邺城方向。 城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那是曹操在河北的最后据点,城内存粮五万石,守军三万。但粮道已被切断。 赵云算了算日子。夏侯渊军中存粮,最多还能撑半月。 半个月后,夏侯渊要么出城决战,要么饿死。 他转身下了指挥台。 “传令各营,加固工事,多挖壕沟。曹军若再来,让他们连墙边都摸不到。” “诺!” 当夜,邺城。 夏侯渊坐在府中,面前摆着地图。烛火跳动,映着他阴沉的脸。 亲兵进来禀报:“将军,清点完毕。今日一战,我军阵亡两千三百,伤一千七百。战马损失八百匹。” 夏侯渊没抬头,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粮仓还有多少存粮?” “……不足三万石。”亲兵声音压低,“若按现有人马计算,只够十二日。” 十二日。 夏侯渊手指收紧,地图被捏出褶皱。 “城内百姓家中可还有存粮?” “已征过三次。如今家家闭户,藏粮甚深。昨日征粮队搜了三条街,只搜出三十石,还差点激起民变。” 第570章:雪上加霜 夏侯渊沉默。 他想起白日的场景。那道灰白色的矮墙,那些射不完的弩箭,那些滚木和火油。 赵云的打法,他从未见过。不正面决战,不攻城,只是筑墙围困,断粮道,然后等敌人自己崩溃。 此策像一条蟒蛇,慢慢缠紧猎物。 时间一点点过去,邺城仿佛成了孤城。自被围起,夏侯渊再也没有收到许昌的消息,也没见到许昌的粮车到来。 期间,夏侯渊几次试图突破赵云的封锁,但皆以失败告终。 情况越来越糟糕,更雪上加霜的是官仓在十五号夜里莫名其妙失火。这下子,不仅军中缺粮,就连城中百姓也断粮了。 夏侯渊紧急召来众将商议如何破局。 这时,郡守张顾走进来,脸色惶恐,“今日又有三百百姓从南门溜出,投赵云去了。守门校尉拦不住——那些人手里拿着菜刀锄头,欲以命相搏,说要出城找活路。” 夏侯渊抬头:“杀了几人?” “没杀。”张顾苦笑,“杀了更糟。” “罢了,百姓要逃,就让他们走吧。” “将军,还有一事。现在城内谣言四起,说淮安军那边日食三餐,顿顿有肉。咱们这边……哎,今日营中已开始军心动荡。” 夏侯渊感到一阵无力。 他征战半生,从未如此憋屈。敌人在眼前,却打不着动。自己空有城池兵力,却在饿肚子。 沉默良久,夏侯渊长叹一声道:“传令。明日开始,全军口粮减半。杀马吧……每日杀五十匹。” 杀马。 骑兵杀战马,等于自断一臂。 张顾欲言又止,最终躬身:“诺。” “还有。”夏侯渊随手写下一封书信,递给张顾,“派人秘密出城,往南去。告诉丞相,邺城粮尽,最多再撑十日。若十日无援,渊……唯死而已。” 信使当夜出城,扮作难民,混在逃难的百姓中。 他们顺利通过赵云军的防线——赵云故意放行。 消息传到许昌,需要三日。 曹操的支援,也需要时间。 而邺城的粮食,正在一天天减少。 这日,邺城军营。 马厩里,又有五十匹战马被牵了出来。 马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安地喷着鼻息,蹄子刨地。 刽子手提着刀上前。 第一匹马被按住脖子。刀光一闪,血喷涌而出。马匹嘶鸣着倒地,四肢抽搐,渐渐不动。 骑兵们站在一旁,眼睛红了。这些马是他们从并州带来的,跟着他们转战千里。如今却要亲手杀死,吃它们的肉。 一个年轻骑兵突然冲出来,抱住一匹黑马的脖子。 “不能杀!这是我的兄弟!它救过我的命!” 军官上前,一脚踢开他:“滚开!不杀马,你吃什么?” 年轻骑兵爬起来,嘶吼:“我宁愿饿死!” 军官拔刀:“你敢违抗军令!” 刀还没落下,被一只手按住。 夏侯渊不知何时来了。他看了眼年轻骑兵,又看了眼那匹黑马。 黑马似乎认识他,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臂。 “这匹马……”夏侯渊摸了摸马鬃,“我记得。上次打马超,它驮着你冲阵,身中三箭。” 年轻骑兵哭了:“将军,求您……” 夏侯渊沉默片刻,转过身去:“这匹不杀。其余四十九匹,照旧。” 马匹一匹匹倒下。血染红了马厩的地面,汇成小洼,渗进土里。 肉被割下来,送到伙房。骨头熬汤,内脏煮熟。没有盐,没有调料,只有腥膻的马肉味。 士兵们领到肉,默默吃着。有人边吃边抹眼泪,有人面无表情,麻木地吞咽着马肉。 当夜,营中发生了三起逃兵事件。十七个人翻墙出城跑了。 守军发现时,没有追。军官挥挥手:“让他们去吧。留下来也是饿死。” 逃兵大部分跑得不知所踪,少部分降了赵云。 与此同时,赵云的攻心之战还在继续。 次日,谣言传遍全城。 “淮安军那边,降兵过去,顿顿有白米饭,有肉汤。赵云将军说了,投降不杀,还给安家费。” “真的假的?” “我表弟前日逃过去,昨天托人带话回来,说那边吃得比咱过年还好。” “那……咱们也去?” “小声点!被听见要杀头的!” 但杀头也挡不住饥饿。 过了几日,邺城南门守军集体投降。一百二十人打开城门,举着双手走了出去。 赵云亲自接见,当场发粮:每人十斤米,一斤盐,还有一块熏肉。 消息传回,城中彻底乱了。 夏侯渊站在城头,看着下方骚动的军民,忽然觉得很累。 十年征战,成就了曹操的霸业,夏侯家的荣耀,他也跻身名将之列。 可如今,他要饿死在这里,或者被自己人杀死。 曹纯走过来,低声道:“城中守军已不足两万。今日又逃了三百。再这样下去……” “我知道。”夏侯渊打断他,“子和,你我同僚多少年?” “十二年。”曹纯道,“从讨董卓开始。” “十二年。”夏侯渊望着远方,“你说,咱们还能活多久?” 曹纯没说话。 两人沉默地看着城外。赵云的军营连绵数里,旌旗如林。那道灰白色的矮墙还在,像一道枷锁,锁死了邺城。 远处,淮安军的伙房正在做饭。炊烟袅袅升起,肉香味顺风飘来。 城头守军抽着鼻子,咽着口水。 夏侯渊闭上眼睛。 “传令各部。”他睁开眼,平静道,“收拾行装,明日拂晓,开城突围。” “往哪突?” “往南。”夏侯渊手指地图,“过黄河,去官渡。” 曹纯犹豫:“可赵云围得这般严密……” “所以是突围,不是撤退。”夏侯渊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告诉将士们,这是最后的机会。冲出去才有活路。冲不出去就死在这里。” 命令传下。 当夜,邺城军营彻夜未眠。士兵们磨刀擦枪,整理行装。军官分发最后的口粮——每人一块马肉干,半张饼。 没人说话。气氛压抑得像要凝固。 子时,夏侯渊巡视各营。他看见一个老兵在偷偷藏饼,说是等死的时候吃上一口,免得死了做饿死鬼。他看见一个年轻士兵在写信,写了一半撕掉,蹲在地上哭。 他走过去,拍拍年轻士兵的肩膀。 “哭甚?” 年轻士兵抬头,脸上还有泪痕:“将军,我娘还在许昌……我要是死了,她怎么办?” 夏侯渊沉默。他也有老母在许昌。 “冲出去。”他最终只说这三个字,“冲出去,就能回家。” 但真的能冲出去吗? 他不知道。 第571章:泗水之战 拂晓时分,邺城南门缓缓打开。 夏侯渊一马当先,冲出城门。身后是两万残兵,排成锥形阵,向着赵云军的防线猛冲。 他们没有发出喊杀声。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像濒死的野兽,欲做最后的挣扎。 矮墙后,赵云站在指挥台上,望远镜抵在眼前。 “来了。”他放下望远镜,“传令,按计划行事。放开口子,让他们过去。” 文丑一愣:“不拦?” “拦不住。”赵云摇头,“困兽之斗,硬拦伤亡太大。放他们过去,日后自有主公料理。” 张郃道:“让他们出去也好,让他们把邺城的惨状带出去。让曹军其他部队看看,抵抗是什么下场。” 命令传下。 矮墙的缺口打开,木栅移开。淮安军后撤,让出通道。 夏侯渊率军冲出,没有遭遇预料中的阻击。他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但来不及细想,只能埋头往前冲。 两万残兵如溃堤之水,涌过缺口,向着南方狂奔。 他们身后,邺城城门大开,不久后城头换上了“赵”字旗。 赵云进城时,城中百姓跪在道旁,瑟瑟发抖。 他下马,扶起一个老妇。 “老人家莫怕。淮安军不杀百姓,不抢财物。从今日起,邺城免赋三年,开仓放粮。” 士兵抬来米袋,当场分发。白花花的米倒进百姓的布袋、竹篮、甚至衣襟里。 有人跪地磕头,有人嚎啕大哭。 赵云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河北虽定,中原未平。 曹操还在许昌,刘备还在汉中。 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百姓的苦难还未彻底终结。 他转身对亲兵道:“传信给主公。邺城已下,夏侯渊残部南逃。末将即日整军,南下会师。” “诺!” 信使打马而去。 赵云望向南方。天际朝霞如血,而千里之外的另一场大战,此刻或许已经拉开帷幕。 …… 泗水东岸。 刘骏勒住战马,举起望远镜。 镜筒里,对岸曹军营寨连绵不绝,旌旗如林。最显眼的是中央大帐前的“曹”字大纛,以及两侧的“夏侯”、“曹”等将旗。 “估算约有近二十万人马。”诸葛亮在旁道,“其中虎豹骑八千,重甲步卒五万,其余为郡兵。水军有楼船二十艘,艨艟百余。” 刘骏放下望远镜,眯起眼:“曹丞相竟欲以人数相拒我方正义之师,何其可笑!” 诸葛亮莞尔。 泗水宽约百丈,水流平缓。这个季节水量不大,河中心露出沙洲。曹军在河西岸扎营,控扼渡口,显然打定主意凭河固守。 “孟德还以为人多力量大。可惜,他不知道时代已经不一样了。” 刘骏回首,只见他身后,淮安军大营正在快速搭建。而在河边,士兵们卸下马车上的部件:钢管、铁板、螺栓。 工兵们用扳手拧紧,用铆钉固定。两个时辰后,十座怪异的器械立在河岸。 那东西像船,但船身包着铁皮。船侧有两个巨大的明轮,轮叶用铁片制成。船头有撞角,船尾竖着烟囱。 蒸汽明轮船——淮安工坊的试验品。用蒸汽机驱动明轮,逆水也能日行百里。船身包铁,普通箭矢难伤。船头撞角包钢,能撞碎木船。 甘宁站在船头,兴奋地搓手:“主公,让某先试试?” 刘骏摇头笑道:“不急。且先让曹军看看我们的‘诚意’。” 他转身对诸葛亮道:“孔明,传令下去。沿河树起木牌,上书:‘曹军弟兄,投降有饭吃,顿顿有肉’。” “再让热气球升空,撒传单。” 诸葛亮会意,躬身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淮安军阵前竖起几十块大木牌。字是用红漆写的,老远就能看见。 对岸曹军骚动起来。士兵们交头接耳,军官呵斥,但压制不住窃窃私语。 又过一刻钟,三个热气球缓缓升空。 那是用丝绸和竹篾制成的球囊,下挂吊篮。篮中堆着传单,还有煤油火加热空气。热气球顺风飘向对岸,越飞越高。 曹军士兵抬头看天,目瞪口呆。 “那……那是何物?” “会飞的船?” “神仙!淮安军有神仙助阵!”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有人跪地叩拜,有人转身想逃。军官连杀数人,才勉强稳住阵脚。 吊篮里的淮安兵开始撒传单。 纸张如雪花般飘落,上面画着简单的图画:一边是瘦骨嶙峋的曹兵,另一边是捧着饭碗笑呵呵的淮安兵。还有大字:“投降不杀,吃饱穿暖”。 传单落在曹营,士兵们偷偷捡起,藏进怀里。 中军大帐。 曹操脸色铁青。他手里捏着一张传单,纸被攥得皱成一团。 “妖术!”他狠狠将纸团摔在地上,“刘仲远就会这些歪门邪道!” 程昱躬身道:“丞相,此物虽妖异,但不足惧。不过是些绸布竹架,借热气上升罢了。我军可备火箭,射之即落。” 荀攸补充:“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今日已有数十人企图渡河投敌,被督战队射杀。若再不遏制,恐生大乱。” 曹操走到帐边,掀开帘子看向对岸。 淮安军营寨已初具规模。栅栏、壕沟、哨塔,井然有序。更远处,那些铁皮船静静停在河边。 他看见刘骏站在河岸,似乎也在往这边看。两人隔河相望,虽然看不清彼此表情,但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想法。 “刘仲远……”曹操喃喃道,“你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会有如此多奇思妙想?” 十年前的白门楼外,他说“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那时他只是戏言,内心并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 十年后,这个年轻人已坐拥半壁江山,兵锋直指许昌。而且短短两年时间,他已明显处于劣势,只能靠数量弥补差距。 曹操环视一圈,发现军中士卒士气低迷。他心中一惊,大感不妙。 不,不应如此,被动防御,士气只会越来越低落。届时,恐将不战自溃。 “传令。”曹操转身,冷冷道,“水军出击,烧毁敌船。虎豹骑沿河巡视,凡有企图渡河者,格杀勿论。” “诺!” 第572章:连挫曹军 不多时,曹军水寨悄然打开闸门。十艘艨艟驶出,船头堆着柴草火油,船尾水手拼命划桨,顺流而下,直扑淮安军的水营。 甘宁站在船头,夜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终于来了。”他咧嘴一笑,“弟兄们,点火!” 蒸汽机早已烧足压力。锅炉工打开阀门,蒸汽冲进气缸,推动活塞。连杆带动明轮轴,巨大的铁轮开始转动,拍击水面。 十艘明轮船同时启动,逆流而上,迎向曹军火船。 曹军水兵看见那些铁怪物迎面冲来,吓得魂飞魄散。 “那……那船自己会动!” “没有桨!没有帆!” “妖怪!快掉头!” 但来不及了。 甘宁的座船冲在最前,船头撞角对准一艘艨艟,狠狠撞去。 木船像蛋壳般碎裂。火光四溅,柴草散落河中,火油在水面燃烧,映红半条河。 明轮船碾过残骸,继续前冲。船侧明轮高速旋转,拍起的浪花将附近小船掀翻。 曹军水兵落水,在火焰和波浪间挣扎惨叫。 甘宁站在船头,哈哈大笑:“痛快!再来!” 他转向舵手:“冲进水寨!撞他娘的楼船!” 十艘铁船如狼入羊群,在曹军水寨横冲直撞。撞角撞碎船身,明轮拍翻小船,蒸汽机的轰鸣声压过一切呐喊。 曹军楼船试图用拍杆反击,但铁船太硬,拍杆作用等同于无。而箭矢射在船上,叮当作响,只能留下点点白点。 这时,一艘楼船被三艘明轮船团团围住。 撞角从三个方向同时撞击,船板崩裂,江水涌入。楼船缓缓倾斜,船上士兵如蚂蚁般跌落水中。 曹军水寨顿时大火冲天而起。 二十艘楼船,最终被烧毁八艘,撞沉五艘,其余仓惶逃往上游。 战斗持续一个时辰。 甘宁率船队返航时,身后曹军水寨已成一片火海。 数十里外可见火光映红整个天际。 对岸,曹操站在瞭望塔上,看着水寨大火,久久无言。 程昱在他身后,声音发干:“丞相,水军……完了。” “知道了。”曹操道。 他转身下塔,脚步有些踉跄。亲兵想扶,被他挥手推开。 回到大帐,众谋士已齐聚。人人面色凝重。 “刘骏有此利器,泗水天险已失。”荀彧直言,“我军若继续凭河固守,恐被其渡河合围。” “那便放他们过来。”曹操坐下,板着脸道,“陆战,我军尚有优势。虎豹骑天下无敌,重甲步卒可破一切军阵。” 刘晔犹豫道:“可是丞相,刘骏的战法……与寻常不同。白日那些飞天之物,今夜这些铁船,皆闻所未闻。陆战之时,他会不会还有别的……” “够了!”曹操拍案,“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刘骏再妖,也是凡人!他兵不过十万,我兵二十万!优势在我,何惧之有!” 帐内寂静。 曹操喘了口气,缓缓道:“传令各军,后撤二十里,让出渡口。放淮安军过河,然后与之决战。” 命令传下。 曹军当夜拔营后撤。营寨、壕沟、拒马,尽数焚毁,不留一物。 刘骏在對岸看得清楚。 “曹操欲要决战。”他道。 诸葛亮点头:“后撤二十里,让出战场空间。这是想发挥人数优势。” “那便如他所愿。”刘骏呲笑,“传令,明日渡河。各军按预定阵型布阵,连弩营前置,让热气球准备好火油罐。” “喏。” 第二天黎明,淮安军开始渡河。 工兵在河面架起浮桥——用铁链串联木板船,船身铺板,十座浮桥同时搭建,一个时辰便可横跨泗水。 步兵列队过桥,骑兵牵马步行,马匹裹蹄,以防惊扰。 对岸,曹军哨骑远远观望,飞报中军。 曹操得报,亲率众将上前线。 他看见淮安军渡河后,并不急于进攻,而是就地布阵。 阵型很怪。 前排是战车——但又不是寻常战车。车身上竖着木架,架上缠满铁刺网。车与车之间用铁链连接,形成一道带刺的屏障。 屏障后是弩手。弩不是手弩,而是固定在支架上的大型弩机。弩臂有成人手臂粗,弩弦用牛筋绞成。 再往后是长枪兵、刀盾手,两翼有大量骑兵游弋。 阵中央竖起指挥高台,台上站着刘骏和诸葛亮等人。 “刘”字大纛,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此阵……”曹操皱眉,“前所未见。” 程昱道:“似是防守阵型。那些带刺的网,应是阻骑兵之用。大型弩机,射程当在二百步外。” 夏侯惇冷哼:“花里胡哨!待某率虎豹骑冲阵,必破之!” 曹操沉吟。他久经战阵,直觉此阵不简单。但具体哪里不简单,又说不上来。 “元让。”他最终道,“你率虎豹骑五千,先冲一阵试试。记住,若事不可为,立即撤回。” “诺!” 夏侯惇翻身上马,点齐五千虎豹骑。这些骑兵是曹军精锐,人马皆披重甲,冲锋时如铁墙推进。 虎豹骑在阵前展开,排成楔形阵。夏侯惇一马当先,举起长槊。 “杀——” 五千骑兵开始冲锋。起初慢,然后快,最后全力狂奔。 马蹄踏地,声如滚雷,大地震颤。 淮安军阵前,刘骏放下望远镜,对身边传令兵道,“告诉连弩营,放近到一百步再打。” “诺。” “铁丝网可已拉好?” 诸葛亮道,“已每隔十丈串联一道,共三道。” 刘骏点头:“等骑兵过壕沟时,火力全开,射!” “诺。” 命令传下,全军临阵以待。 虎豹骑越冲越近,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淮安军阵寂静无声。弩手伏在弩机后,手指搭在扳机上。长枪兵握紧枪杆,刀盾手举起盾牌。 一百步。 连弩营校尉举起红旗,狠狠挥下。 “放!” 第一排弩机同时击发。手臂粗的弩箭呼啸而出,每弩二十箭,五十弩就是一千箭。 箭矢如飞蝗,射入骑兵阵中。 重甲也挡不住这种弩箭。铁甲被洞穿,人马被贯穿。冲锋阵型顿时出现缺口,数百骑倒地。 但虎豹骑冲锋势头不减。前排倒下,后排补上,继续前冲。 第573章:许昌火起 八十步时,第二排弩机开始射击,又是上千箭如雨而下。 更多骑兵倒下。 尸体堆积,阻碍冲锋。 夏侯惇眼睛红了。 但他也注意到那恐怖的巨弩装填极慢,机会就在顷刻之间。 他伏低身体,催马狂冲,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冲过去,撕开敌阵! 五十步。 骑兵冲到了铁丝网前。 网后的淮安兵突然换用普通连弩与弓箭,难以计数的箭矢射来,死亡在蔓延。 夏侯惇这时才看清拦路的铁丝网,还有上面那锋利的倒刺! 他心中一紧,但来不及了。 下一秒,惨叫声接连响起。 轰!轰!轰! 战马收不住脚,撞在网上。铁刺扎进马腹,战马惨嘶翻滚,连带骑士一起栽倒。 大量战马受惊,人立而起。骑士被掀落,被后续马蹄践踏。阵型大乱。 冲锋彻底停滞。 虎豹骑在铁丝网前挤成一团,进退不得。弩箭还在不断射来,每一轮都带走上百条性命。 夏侯惇肩膀中箭,铁甲被射穿,箭簇入肉三寸。他咬牙折断箭杆,嘶吼:“撤退!撤退!” 但撤退谈何容易。 骑兵挤在一起,转身都难。后排还在往前挤,前排想退退不了。人踩马踏,自相践踏而死者,比被弩箭射死的还多。 最终,五千虎豹骑只有两千余人逃回。夏侯惇身中三箭,被亲兵拼死救出。 曹操在后方看得清楚。他闭上眼睛,一声长叹。 再睁开时,他眼中已无波澜。 “传令。”曹操声音平静道,“全军后撤三十里,退守符离城。” “丞相!”曹仁急道,“还未决战,怎能……” “决战?”曹操指着前方战场,“那就是决战。五千虎豹骑,冲不到敌阵前五十步。再打下去,除了送死,有何意义?” 众将默然。 曹操转身,最后看了一眼淮安军阵。 刘骏还站在指挥台上,似乎也在看他。 两人隔空对视。 曹操忽然笑了,笑得苍凉。 “刘仲远,这一阵,你赢了。” 他调转马头:“撤。” 曹军开始后撤。步兵先行,骑兵断后,辎重车队在中间,井然有序。 淮安军没有追击。 刘骏看着曹军退去,对诸葛亮道:“曹操不愧是曹操。败而不乱,撤而不溃。” “主公不追?” “不追。”刘骏摇头,“符离城坚,强攻伤亡大。咱们换个打法。” 他顿了顿,道:“传信给文和,让他的人动起来。” “再传信给子龙,让他从北面压过来。咱们南北夹击,看曹操还能撑多久。” 诸葛亮记下,又道:“还有一事。细作来报,刘备在汉中调兵,似有取关中之意。” 刘骏挑眉:“刘玄德欲要趁火打劫?” “刘备兵少将寡,纵取关中,已是勉强,必然无力左右中原局势。” “趁势取利,小打小闹,不足一哂。”刘骏冷笑,“关中便暂给刘备,至于曹操……” 他望向曹军撤退的方向。 “看他能撑到几时。” 七月十四,子时。 许昌城西大仓,守军刚换过岗。 新来的伍长裹紧皮袄,跺跺脚,咒骂这鬼天气。明明已是七月,夜风却凉得刺骨。他缩到哨楼角落,掏出半块硬饼啃起来。 饼又干又硬,硌得牙疼。 “头儿,粮仓重地,不能吃东西。”年轻兵卒小声提醒。 “吃个饼能怎的?”伍长瞪眼,“这破地方,耗子都比咱们肥。那些当官的,哪个不是家里藏着白米细面?” 他嚼着饼,含糊不清地抱怨:“说是军粮,可咱们当兵的,一日两顿稀粥,米粒都能数清。倒是那些世家大族……” 话没说完,他看见远处黑影晃动。 伍长眯起眼,饼渣掉在衣襟上。他放下饼,手按刀柄:“什么人?” 黑影没回答,反而加快了速度。 是两个人,猫着腰,沿着仓廪阴影快速移动。他们穿着守军服饰,但动作太轻太快,不像寻常兵卒。 “站住!”伍长拔刀,同时吹响警哨。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 那两个黑影停住,转身。 月光照在他们脸上——很年轻,二十出头,眼神平静得吓人。 “你们是谁的兵?哪个营的?”伍长厉声喝问,心里却发毛。这俩人太镇定了。 年轻些的黑影开口,声音很轻:“送你上路的人。” 话音未落,他抬手。 伍长看见身边寒光一闪,喉咙一凉,然后才感觉到痛。他想喊,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血从指缝喷出,温热的,腥甜的。他踉跄后退,撞在哨楼柱子上,缓缓滑倒。 伍长身边那名一向老实巴交的老卒缓缓收刀。 年轻兵卒吓傻了,呆立原地。 老卒拍拍他的肩膀,摇摇头走开了。 年长的黑影上前,一刀捅进他的心口。兵卒低头看刀,又抬头看黑影,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然后他倒下,眼睛还睁着。 几人对视一眼,分头行动。 他们从怀中掏出陶罐,撬开仓门,将罐中黑油泼在粮袋上。一罐,两罐,三罐……动作熟练,像做过无数次。 泼完油,退出仓廪。 年轻黑影掏出火折子,吹亮,扔进去。 轰! 火焰腾起,瞬间吞没仓廪。火舌舔舐木梁,发出噼啪爆响。浓烟滚滚,火星四溅。 类似这一幕同时发生在大仓各处。 “走水了——走水了——”火光四起,远处响起惊呼。 但晚了。 东仓三十廪,已被点燃大半。火借风势,越烧越旺,相邻仓廪接连被引燃。夜空被映成赤红色,浓烟蔽月,全城可见。 督粮官从睡梦中惊醒,赤脚冲到院中,只看见西边火光冲天。 他愣住,然后嘶吼:“救火!快救火!” 亲兵连滚带爬去传令。 可等水车赶到时,东仓已成火海。 热浪逼得人无法靠近,水泼上去,瞬间化作蒸汽。 督粮官跪在火场外,看着燃烧的粮仓,浑身发抖。 三十万石军粮。 全完了。 “谁……是谁干的……”他喃喃道,忽然暴起,揪住身旁亲兵的衣领,“查!给老子查出来!查不出来,你们全都陪葬!” 亲兵脸色惨白,哆嗦着说不出话。 火光照亮督粮官扭曲的脸。他盯着火海,眼中倒映着跳跃的火焰,像两团鬼火。 同一时刻,许昌城南,一处民宅。 几个黑影翻墙入院,脱掉身上守军服饰,塞进灶膛。老卒从水缸舀水,冲洗手上的血污。 “检查一下,可还有痕迹?”其中一人说道。 另一人检查一遍:“干净了。” 老卒点头,走到墙角,掀开地砖,取出几套粗布衣服。几人麻利地换上,又用锅灰抹了脸,扮成逃难百姓模样。 “走吧。”老卒推开门。 几人融入夜色,消失在巷子深处。 他们走后半刻钟,一队校事府兵卒踹门而入。屋里空无一人,灶膛余温尚存,灰烬里有未烧尽的布料碎片。 带队校尉抓起灰烬,嗅了嗅,脸色阴沉。 “跑了。” 他走到水缸边,看见缸沿有水渍,伸手一摸,还是湿的。 “刚走不久。”校尉起身,“追!他们跑不远!” 兵卒们冲出院子,分散搜索。 可许昌城几十万人口,大街小巷纵横交错,夜里又黑,几个换了装扮的人,哪里找得到? 校尉站在院中,看着西边仍在燃烧的火光,拳头攥紧。 粮仓被烧,丞相必然震怒。 而他们,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抓到,麻烦大了。或许…… 一个不该有的念头划过他的心头。 第574章:煤油天降 符离城头,曹操扶着垛口,望向东北方。 那里,一片暗红浸透了低垂的云层,已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那是许昌大仓的方向。火光未熄,如同天地间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程昱快步上城的急促脚步声传来:“丞相,确报……许昌大仓三十万石军粮,尽数焚毁,颗粒无存。” 曹操没有回头。他按在青砖上的手,青筋如虬龙般根根凸起。 “细作何在?”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 “纵火者七人,当场战死五人,生擒两人。刑讯后招认……乃淮安打更人。” “打更人。”曹操将这三个字在唇齿间轻轻磨了一遍,“贾文和……好,好手段。” 这时,荀攸也步履沉重地登上城楼,脸色十分晦暗:“丞相,各营存粮已清点完毕。合计不足八万石,仅够一月之需。” “一个月?”曹操蓦然转过身。 他的目光扫过程昱、荀攸,以及刚刚赶到的荀彧:“诸君,计将安出?” 程昱踏前一步,冷冷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唯今之计,只有向民间征粮,暂渡难关!” “征粮?”荀彧急声道,“自颍川事后,百姓闻‘粮’色变,藏匿唯恐不深!此时强征,无异于逼民生变,动摇根本!” “那就向世家大族征!”程昱语气狠绝,“国难当头,彼等世受国恩,正当毁家纾难!” 荀攸眉头紧锁:“程公岂不闻前车之鉴?清河崔氏前年因催粮过急而举族南投刘骏,致使北方震动……” “顾不得了!”曹操打断所有争论:“传令各郡:即日起,按户摊派军粮。大户三千石,中户二百石,小户一石。限三日内缴齐,违令者,以通敌论处,立斩不赦。” 他略一停顿,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先从颍川杨氏、汝南袁氏旧部开始。他们与刘骏眉来眼去已久,此番,正好一并清算。” 城头上一片死寂。 众谋士皆知,这是剜肉补疮,是饮鸩止渴。但粮尽军散的绝境就在眼前,他们已别无选择。 军令当夜发出,激起的涟漪迅速化作惊涛骇浪。 次日,符离城外三十里,淮安军营。 刘骏立于一座新筑的瞭望塔之上,手执单筒望远镜观望。 镜筒那头,符离城墙的细节清晰可辨:青灰色的垛口、缓慢移动的守军、在晨风中无力卷动的曹字大旗。 诸葛亮快步登上望楼,低声道:“主公,打更人密报。曹操强征军粮之令已发,首当其冲者,乃是颍川杨氏。” “杨氏?”刘骏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前番杀杨修,杨家已与曹孟德离心,此方向杨氏开刀,倒也正常。 只是杨氏乃颍川名门大族,颍川士族同气连枝,动杨氏一家,便是与百家为敌。曹孟德此举实乃自掘坟墓也。” 他转身步下瞭望塔,负手大笑道:“传令飞鸢营,准备热气球。今夜,我等再给曹丞相的粮仓添一把火。” “诺!” 子时,符离城西,北仓。 这是曹操仅存的最大粮仓,依山构筑,外围是粗木制成的坚实栅栏,哨塔林立。 仓廪二十座,屯粮八万石,是曹军维系战线的最后命脉。 此时粮仓守备异常森严:每仓配精兵五十,巡逻队往来如织,栅外深壕环绕,壕中密布削尖的竹签。 夜空无月,浓云如墨。 十三个巨大的热气球自淮安军后营悄然升起。 球囊涂满黑漆,完美融入夜色; 藤条编织的吊篮外覆麻布,篮中煤油灯的光亮被遮蔽大半。 热气球每篮载两人:一操帆手控制方向,一投弹手专司攻击。 投弹手身旁整齐码放着十个陶罐,罐内装满粘稠的煤油,罐口塞着浸油的麻绳作为引信。 热气球乘着东南风,缓缓滑向符离西郊。 北仓内,守仓校尉王豪提着昏黄的灯笼,踩在碎石路上,脚步沉重。 丞相日前的严令犹在耳边:各仓守卫加倍,夜巡每半个时辰一次,失职者斩。 许昌大仓守军的下场——上百颗头颅至今还悬挂在焦黑的木杆上随着风轻轻摇晃——让每个人后颈发凉。 “都给我醒醒!瞪大眼珠子!”王豪朝黑暗中打盹的兵卒低吼,“想想许仓兄弟的下场!再出纰漏,咱们一个都活不成!” 阴影里传来几声含糊的回应,更多的是压抑的鼾声。连续的高度紧张和疲惫,已让这些兵卒到了极限。 王豪叹了口气,继续向前巡查。行至丁字廪区时,他忽然停住脚步。 一种奇异的嗡嗡声混在风里传来,似蜂群振翅,又像极远处的水碓在转动。声音来自……天上? 王豪抬头。 下一刻,他的血液几乎凝固。 漆黑的夜空中,十几个幽暗的轮廓正缓缓飘来。起初只是模糊的黑点,随后迅速变大,显出怪异的形状:上方是一个巨大的眼睛,下方有细微的火光摇曳。它们沉默地掠过天际,仿佛来自幽冥的巡行鬼魅。 “那……那是何物?”王豪失声。 一个被惊醒的兵卒跟着抬头,随即发出凄厉的尖叫:“妖物!天降妖物啊!” 整个仓区瞬间炸开锅。 兵卒们从四面八方涌出,惊恐万状地望着天空。有人跪地磕头,有人胡乱挥舞刀枪,更多人瘫软在地,不知所措。 那些东西越来越近,终于看清楚了,是之前在淮安军中出现过的飞天之物。 王强骇然,嘶声大喊:“不是妖物,是淮安的天灯!弓弩手!放箭!把它们射下来!” 慌乱的弓手们朝天空射出零零散散的箭矢,大多无力坠地,少数叮叮当当地打在吊篮或藤条上,却毫无作用。 那些诡异的造物依旧平稳地下降,越来越近。 领头的热气球吊篮中,年轻的陈伍长探身下望。地面上的仓廪在黑暗中排列如棋盘,火光指引着目标。 “高度一百五十丈,准备。”他低声道。 投弹手们迅速解开系着陶罐的绳索,火折擦亮,点燃罐口的浸油麻绳。火焰“嗤”地一声窜起,迅速蔓延。 “快放!” 绳索松开,陶罐带着尾焰,呼啸着坠向大地。 一个,两个,三个……燃烧的陶罐,如来自九霄的火焰陨石,划破漆黑的夜幕。 王豪眼睁睁看着那些死亡之火落下。 第575章:夺粮令 第一个陶罐精准地砸穿了丙字三号仓的瓦顶。巨响声中,罐体碎裂,粘稠的煤油四散飞溅,遇火即燃,狂猛的火焰瞬间吞没了仓内堆积如山的粮袋。 紧接着,第二个砸中露天粮垛,第三个落在运粮车上……轰!轰!轰!爆炸声与燃烧的爆裂声连绵不绝。 煤油流淌之处,火焰随之奔腾。 木材、麻袋、草料、甚至士兵的衣甲,都成了绝佳的燃料。 麦粒在高温下噼啪炸开,声响密集如除夕的爆竹。 “救火!快救火!”王豪的吼声淹没在嘈杂的爆炸与惨叫中。 然而,如何救? 仓区大水缸存储的蓄水十分有限。 当王豪冲到井边,抓住那被利刃割断的井绳时,他终于彻底绝望了。 原来许昌大仓的悲剧,并非偶然。割断井绳,断绝水源——这是淮安细作早已埋下的致命杀招。 该死的,连这里都有淮安的细作。 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火光将王豪的脸映照得一片惨白。 他身后,是地狱般的景象: 兵卒在火海中翻滚哀嚎,试图抢救粮食的士兵反而引燃更多粮堆,整个北仓已化为一片沸腾的火海。 八万石粮食,曹操最后的倚仗,正在他眼前化为冲天灰烬。 王豪双膝一软,跪倒在滚烫的地面上。他仿佛已看到自己的头颅被挂在木杆上,随风飘荡。 二十座仓廪,转眼陷入火海。 热气球完成任务,操帆手拉动绳索,球囊开始上升。扯动风帆飘回己方营地。 …… 符离城头,曹操衣衫凌乱,仅披一件大氅,静静立于女墙之后。 西边的天空已被彻底染红,烈焰翻卷,映亮了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程昱匆匆而来,踉跄跪倒,声音颤抖:“丞相……北仓……尽焚矣……” 曹操没有说话。他只是凝视着那片火焰,看了很久,很久。 跳动的火舌在他脸上明灭不定,那平静无波的神情,比任何暴怒都更令人心悸。 良久。 终于,他转过身,走下城墙。 他的大氅下摆在石阶上拖曳,就像一个驼背的老者,在蹒跚而行。 “传令。”他平静到诡异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明日辰时,全军校场集合。” “诺。” 次日辰时,符离校场。 曹军列阵,步兵在前,骑兵在后。 士兵们大多面色不佳,士气低落。甚至有人拄着长矛,眼皮打架——昨夜又是失火,又闹逃兵,全军彻夜警戒,没睡好。 点将台上,曹操未着甲,只穿一袭深色常服,腰佩长剑。 他看起来比半月前更瘦,颧骨凸出,眼窝深陷,唯有背脊挺得笔直。 程昱、荀彧、荀攸等谋士立于台侧,皆垂首不语。 曹操走到台前,扫视台下。 目光所及,士兵们下意识挺直身体,只是眼中无光。 “诸君。”曹操扬声道,“昨夜,淮安烧去我方一处粮仓。八万石军粮,化为灰烬。” 台下传来压抑的骚动。 “如今军中存粮,仅够五日之用。”曹操继续说,“五日后,诸君将饿着肚子,拿不动刀,拉不开弓。” 骚动更甚,军官低声呵斥才勉强压住。 曹操抬手,台下渐静。 “但眼下并非无粮。” 众人愕然。 “粮从何来?”他自问自答,“向百姓借。” “本相早已传令各郡:大户二千石,中户三百石,小户二石。三日内缴齐。” 他停顿,目光转冷:“然,有人抗令。” 台下死寂。 “颍川杨氏。存粮数万石,私兵上千,却不肯出一粒助军。” 曹操一字一顿,“其家主杨敷,更曾狂言‘曹公无道,吾宁投淮安’。” “此等世家,留之何用?” 曹操拔剑,剑指南方:“夏侯惇听令!” 夏侯惇出列,单膝跪地:“末将在!” “汝率虎豹骑三千,即刻赴颍川,勒令杨家出粮一万担助军,旦有不从,立即抄没杨氏家产,粮充军,钱充库,人……” 曹操停顿,声音冰冷,“男丁十六岁以上者,斩。妇孺没为官奴。” “诺!” “曹仁听令!” 曹仁踏前一步:“末将在!” “汝率兵五千,赴汝南。令袁氏一党交粮,凡有存粮不缴者,同例处置。” “诺!” “乐进听令!” “末将在!” “汝率部巡视兖豫各郡,督促征粮。凡拖延、藏匿、抗命者,无论士庶,立斩!” “诺!” 一道道命令,疯狂砸下,点将台下,谋士们脸色惨白。 荀彧双手微颤,欲上前谏言,被身旁荀攸死死拉住袖子。 程昱面无表情,袖中拳头紧握。 他知道,这是自绝之路,但除此之外,可还有别的路? 答案是没有。 当日,三千虎豹骑出符离,奔颍川。 与此同时,面向所有人的征粮开始了! 准确点来说,是在曹操的高压与贪婪之下,他的命令在落地之时,被有意识地扭曲了。 曹操的命令本来是小户两石,但到了下面,为了完成征粮任务,却摊派成了小户两石,小民二斗。(曹操说的小户,指的是小地主,但如果没明说,也可以理解成普通的平民百姓。) 征粮令下发的第二天,符离城外二十里,赵家村。 天色未明,村口老槐树下已聚了百十号人。村民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里攥着麻袋、竹篮,也有空手的——他们连装粮的家伙都没有。 赵实蹲在树根旁,怀里紧紧搂着个粗布包袱。包袱里是家里最后半斗麦种,掺了麸皮,大约三斤重。 昨夜村里锣响,里正扯着嗓子喊:官府征粮,每户二斗,辰时交齐,违者以通敌论。 二斗。 赵实听见这数时,腿都软了。 去年秋收不好,交了田租,剩下的粮吃到开春就见了底。 这半斗麦种,是他和老伴从牙缝里省下,准备秋播的。交了,秋天种什么?不交,官府那刀…… “三叔。”邻家小子赵栓凑过来,声音发颤,“真……真交啊?交了咱吃啥?” 赵实没说话,只把包袱搂得更紧。 村口土路扬起灰尘。一队骑兵来了,约莫五十骑,黑衣黑甲,为首的是个络腮胡校尉,腰间佩刀,马鞍旁挂弓。 里正小跑着迎上去,点头哈腰:“军爷,人都齐了,粮……粮正在凑。” 第576章:虎口夺食 校尉没下马,扫了一眼村民,声音粗嘎:“丞相有令:国难当头,按户征粮。大户二千石,中户三百石,小户二石,本大爷念尔等不易,仅收每户二斗。即刻缴纳,不得延误!” 人群顿时骚动。 “军爷!”一个老汉扑出来跪倒,“咱村哪有小户啊!都是佃农,自家都不够吃……” 校尉扬手一鞭。 啪!鞭梢抽在老汉脸上,血痕立现。 老汉惨叫倒地。 “抗命者,斩!”校尉厉喝,“搜!按户册,一家家搜!” 骑兵下马,两人一队,踹门入户。 哭喊声、砸门声、呵骂声,瞬间响成一片。 赵实家那两间土坯房,门板被一脚踹开。两个兵卒冲进来,翻箱倒柜——陶罐摔碎,破被褥扔出门,灶台被捅了个窟窿。 “粮呢?”年轻兵卒揪住赵实衣领。 赵实抖着手,递上包袱。 兵卒解开,抓一把麦种,凑到眼前看,又扔回包袱:“就这点?糊弄鬼呢!” “军爷……真没了……这是种子啊……”赵实老伴跪下来磕头。 “种子?”兵卒冷笑,“丞相说了,先顾眼前!带走!” 另一兵卒已经找到地窖——那是个浅坑,上面盖着木板,撒着干草。 木板掀开,里面空空如也。 “真没了。”年轻兵卒皱眉,看向校尉。 校尉策马过来,低头看赵实:“你家几口?” “五……五口。儿子前年战死了,剩老两口,一个儿媳,两个孙子。” “按令,每户二斗。”校尉伸手掂了掂,估摸不到三斤。 他盯着赵实:“还差一斤七两。” “军爷,真没了……您看这家……” 校尉忽然弯腰,从赵实怀里摸出个小布包——那是昨晚老伴缝的,里面藏着三块杂麦饼,给孩子留的。 布包打开,麦饼粗粝,掺着大量野菜。 校尉沉默片刻,把布包扔回赵实怀里,看了眼名册,转头道:“记上,赵家村赵实户,缴粮三斤,欠一斤七两。秋后补缴,加罚五成。” “诺。”书记官在竹简上刻字。 闻言,赵实绝望地瘫坐在地。 不远处,赵栓家传来妇人的尖哭声。两个兵卒从屋里抬出半袋米——那是赵栓娘藏在炕洞里的,全家最后的口粮。 “娘!”赵栓扑上去抢,“不能拿啊!拿了咱咋活!” 兵卒一脚踹开他,刀鞘砸在背上。赵栓趴在地上,咳出血沫。 校尉面无表情:“抗命抢夺军粮,按律当斩。念其年幼,鞭二十。” 鞭子抽下来,啪啪作响。赵栓的惨叫混在满村哭声中,渐渐弱下去。 辰时末,征粮队离开。 赵家村像被洗劫过,家家门户大开,院里一片狼藉。村口堆着十几袋粮食——大多是麦种,也有少量陈米。加起来不到三石。 校尉上马前,回头看了眼村民。 那些眼睛里,有恨,有惧,更多的是空洞。 他想起自己老家,在兖州,数年前闹饥荒,爹娘饿死了。他当兵,就为了一口饭。 可现在,他在抢别人的饭。 “走。”校尉挥鞭。 马蹄声远去。 赵实扶着老伴站起来,看向村口那堆粮远去。那是全村人最后的希望,现在要被拉去军营,喂那些拿刀的人。 “三叔……”赵栓趴在地上,背血肉模糊,声音嘶哑,“咱……咱活不成了……” 赵实没说话。 他抬头看天。天色阴沉,像要下雨。 可他心里,一滴泪都没有,因为早就流干了。 同日,颍川,杨氏庄园。 庄园占地方圆十里,高墙环绕,四角有望楼。墙内田陌纵横,仓廪林立。这是颍川杨氏经营百年的基业。 此刻,庄门紧闭,墙头站满家丁。家丁持弓佩刀,虽非正规军,但训练有素——杨氏蓄养私兵已历三代。 庄内正堂,杨氏族长杨敷端坐主位。他已年过六旬,须发皆白,但腰板笔直。下首坐着族中长老、管事,人人面色凝重。 “曹公此令,是要我杨氏灭族!”一个年轻族人愤然道,“二千石粮?咱家存粮虽有数万石,但那是我杨氏根基!给了,如何养活上下千口?如何维系田庄?” “不给,便是抗命。”另一长老叹息,“曹操如今疯了,颍川荀氏、钟氏皆在观望。咱们若强抗,必成靶子。” 杨敷闭目不语。 堂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管家冲进来,气喘吁吁:“家主!庄外……虎豹骑! 至少三千!” 满堂皆惊。 杨敷睁眼:“谁领兵?” “大旗上是‘夏侯’!” 夏侯惇。 杨敷缓缓起身:“开庄门,我亲自去见。” “家主不可!”众人阻拦。 “闭门拒兵,等同谋反。”杨敷摆手,“开门。” 庄门缓缓打开。 杨敷只带两名老仆,步行出庄。 庄外平原上,三千虎豹骑列阵肃立,黑衣黑甲,杀气森然。为首一将,金盔金甲,手提长刀,正是夏侯惇。 “杨公。”夏侯惇在马上抱拳,语气还算客气,“丞相有令,特命末将来取军粮。贵府摊派一万石,请即刻交付!” 一万石? “怎如此之多?” “哼,你问丞相去,问某作甚?给是不给,悉听尊便。”夏侯惇态度漠然。 杨敷心中一惊,眼前众兵气势汹汹,似乎不是来取粮,而是来索命的! 他故作镇定,躬身:“夏侯将军,杨氏确有存粮,但庄中上下千余口,佃农数千,皆需活命。万余石……实在拿不出。可否容老夫筹措些时日,或减半……” “杨公。”夏侯惇打断道,“军情紧急,粮草即日需用。丞相说了,抗令不缴者,以通敌论。”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听闻杨公曾言‘曹公无道,吾宁投淮安’?此言可真?” 杨敷心头一凛。 那是半月前,他与族中子弟私下议论,痛斥曹操强征民粮,说过一句气话:“如此无道,不如投淮安!”此话怎会传到曹操耳中? “此……此乃戏言。”杨敷强笑。 “戏言?”夏侯惇冷笑,“军中无戏言。杨公,今日这粮,你是交,还是不交?” 气氛陡然紧绷。 墙头家丁搭箭在手,虎豹骑长刀出鞘。 杨敷身后,长子杨骏忍不住踏前一步:“夏侯将军!我杨家世居颍川,从未有负朝廷!曹公此举,与劫掠何异?” “劫掠?”夏侯惇眼神一厉,“小子,你说什么?” 杨骏年轻气盛,还要再说,被杨敷厉声喝止:“退下!” 杨敷深吸一口气,对夏侯惇深揖:“将军息怒。粮……我们交。” “父亲!”杨骏急道。 “闭嘴!”杨敷回头瞪他一眼,眼中满是悲凉,“开仓,取粮。” 第577章:汉中谋 夏侯惇面色稍缓:“杨公深明大义。此外,丞相还有令:颍川各世家,需再‘捐’私兵五百,助守许昌。贵府私兵精悍,请调三百人,随军听用。” “这……”杨敷脸色煞白。 私兵是世家最后的倚仗。交了兵,杨家便是砧板鱼肉。 “将军,私兵乃护庄所用,若调走,恐庄内生乱……” “杨公。”夏侯惇声音冷硬,“这是军令。” 杨敷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好。” 当日,杨氏开仓出粮一万石,调私兵三百人。粮车排出三里,私兵卸甲缴械,被虎豹骑押走。 庄门关闭时,杨敷站在门内,看着远去的车队。 长子杨骏咬牙道:“父亲,曹操这是要挖我杨氏根基!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杨敷没回头,只问:“淮安那边,可联系上了?” “钟氏已暗中牵线。” “好。”杨敷转身,眼中再无犹豫,“传信给钟元常:杨氏愿共举事,献颍川于刘公。” “那庄中粮草?” “今夜起,秘密转运。能藏多少藏多少,藏不住的……烧了也不留给曹操。” 数日后,有消息传回。言汝南袁氏旧部三家被抄,得粮两万石,斩三十九人。 虽曹操荀彧等人出面安抚,但颍川世家仍人人自危。 …… 汉中,南郑城。 州牧府书房内,刘备正与法正对弈。 棋盘上黑白交错,杀得难解难分。刘备执白,落子沉稳;法正执黑,攻势凌厉。 “孝直这手‘镇头’,欲逼我决战?”刘备拈着棋子,微笑。 法正摇头:“主公心不在此局,何必言战?” 刘备笑意微敛,落子:“哦?” “主公执白子已半刻钟未动,目光却瞥向案上军报三次。”法正指向墙角案几,那里堆着数卷竹简,“可是中原有变?” 刘备放下棋子,轻叹一声:“瞒不过孝直。” 他起身,走到案前,抽出最上一卷,递给法正。 法正展开,快速浏览。 竹简上字迹潦草,显是急报: “七月十五,许昌大仓被烧。曹军下令强征民粮……当日,符离粮仓被焚,曹军存粮仅五日……七月二十二,曹操大索颍川……” 看到最后,法正抬头:“刘仲远困住曹操了。” “正是。”刘备走回棋盘旁,手指轻敲棋盘,“符离乃曹军中路门户,曹操如今困守,军粮匮乏,士气低迷。” 法正放下竹简:“主公觉得时机已到?” “正是。”刘备起身,走到墙上地图前,“曹操主力困于符离,关中守军不过三万,且分驻各郡,兵力分散。此天赐良机。” “先生所定,先取关中,而后进逼许昌迎天子之策,可行矣?” 法正含笑点头,刘备大喜过望。 看向地图。 地图上,汉中在北,关中在西,中原在东。三地如鼎足,而他只据其一。 自荆州之战,他失荆州,得益州,取汉中,看似坐拥两州,实则局促。 益州险塞,北有曹操,东有刘骏,皆虎狼之辈。他夹在中间,如履薄冰。 如今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机会终于又来了。 刘备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若取关中,需多少兵马?” “精兵五万足矣。”法正手指点在地图上,“兵分两路:云长出散关,直取长安;翼德出祁山,取陇西。两路并进,关中可定。” “曹操若回师救援?” “他回不了。”法正微微一笑,“刘骏十万大军压境,曹操自顾不暇。且关中于曹,已是鸡肋——粮草难济,民心不附。即便失了,他也不敢全力来争。” 刘备踱步。 窗外传来士卒操练的号子声,整齐有力。那是他苦心经营数年的兵马,虽不如淮安军装备精良,但士气高昂,将士用命。 “同伐汉贼,义不容辞。吾理应出兵,匡扶汉室。”刘备停步,“然,刘仲远那边……” “刘骏意在灭曹,暂不会与我等冲突。关中于他而言,路途遥远,鞭长莫及。 主公取之,名正言顺。待他日中原定鼎,主公坐拥益关中,进可争天下,退可守山河,足成鼎足之势。” 鼎足。 刘备心中一动。 是啊,鼎足。 十年前白门楼外,曹操说“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刘骏在旁笑而不语。那时,他自己还寄人篱下,全当个陪衬。 如今十年磨一剑,他终于有资格与二者同台竞技,一较高下! “传令。”刘备转身,“命云长率军两万,取散关,攻长安。命翼德率军一万五千取祁山,攻陇西。季常(马良)总督粮草,公琰(蒋琬)调度后方。” “诺。”法正躬身,“主公,还需遣使往刘骏处。” “哦?” “刘骏虽暂不会阻我等取关中,但仍需知会,以示同盟之谊。”法正道,“可让公祐走一趟,以贺刘公北伐,同伐国贼为名出使。” 刘备笑了:“孝直思虑周全。就依你之言。” 八月中,散关。 关隘巍峨,夹在两山之间,城墙高耸,易守难攻。此乃关中门户,历来兵家必争。 守关曹将是徐晃副将吕建,领兵五千。此人勇武有余,谋略不足,平日嗜酒,军中多有怨言。 这日正午,吕建正在关楼喝酒,忽听探马来报:“将军!关外出现大军,打着‘关’字旗,约两万人!” 吕建酒醒大半:“关?关羽?” 他出楼,扑到垛口前,向下望去。 只见关前平原上,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来。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阵前一将,绿袍金甲,赤红马,青龙刀,长须飘洒,正是关羽关云长。 吕建腿一软。 关羽威名,天下皆知。温酒斩华雄,水淹七军……哪一桩不是赫赫战功? “快!闭门!守关!”吕建嘶声大喊。 关门缓缓闭合。 关外,关羽勒马,眯眼看向关楼。 “父亲,强攻还是劝降?”身旁关平问道。 关羽抚须笑道:“吕建庸才,麾下兵卒却无辜。先劝。” 他催马上前,直至关下百步,扬声道:“吕建听真!某乃汉寿亭侯关羽!今奉皇叔之命,北伐汉贼曹操!关中百姓苦曹久矣,尔等何不早降,免遭刀兵之祸?” 关楼上,吕建强作镇定:“关……关将军!末将奉命守关,不敢擅降!请将军退兵!” 关羽冷笑:“冥顽不灵。” 他调转马头回阵,对关平道:“准备攻城,务必一个时辰内破关。” “诺!” 第578章:关中易主 散关,三刻钟后,战鼓声如雷霆般响起。 关羽军阵前,二十架改良过的配重式投石机缓缓昂起木臂——这明显是抄的淮安老式投石机的设计理念。 “放!” 指挥旗狠狠劈下。 机括释放的闷响连成一片,二十块百斤重的石块呼啸升空,在空中划出令人心悸的弧线,砸向散关关墙。 轰!轰隆!轰—— 巨石撞击砖石的闷响震耳欲聋。 关墙剧烈颤抖,墙面崩裂,碎砖与尘土如雨落下。 一块石头越过垛口,砸进关内营房,顿时,木梁断裂的咔嚓声与士兵短促的惨叫此起彼伏。 吕建缩在垛口后,碎石打落在他的铁盔上叮当作响。 他透过射击孔向外望去,只见敌军阵中烟尘滚滚,第二波石弹已装填完毕。 “弓手准备——瞄准操机敌兵!” 但距离太远了。箭矢飞至半程便无力坠落,只在关前插出一片稀疏的箭林。 投石机又进行了三轮齐射。关墙西北角一段女墙彻底坍塌,露出丈许宽的缺口。 尘土尚未落定,关羽军中便响起一声绵长的号角。 步兵开始推进。 前排是手持齐肩高巨盾的重步兵,盾面蒙着浸过桐油的牛皮,箭矢难透。 后排士兵扛着云梯,步伐整齐,踏着鼓点稳步向前。 每十队还有一小队弓弩手随行,专射关墙垛口。 “放箭!给我射!”吕建扒着垛口嘶吼。 关墙上箭如飞蝗,但大多叮叮当当地钉在盾面上。 偶有箭矢从缝隙钻入,被射中者闷哼倒地的同时,立刻会被后方同袍拖走,缺口瞬间补上。 八十步。 六十步。 进入四十步时,吕建大吼:“滚木!礌石!全给我推下去!” 守军吼叫着将堆积在墙边的防御物推落。粗大的滚木、棱角分明的石块沿着关墙轰然滚下,砸入敌阵。惨叫声响起,七八名敌兵被砸得骨断筋折,云梯也倒了两架。 但,攻势只缓了一瞬。 更多云梯搭了上来,铁钩死死咬住垛口。敌兵开始攀爬,盾牌举过头顶,抵挡上方投下的石块与沸油。 就在这时—— 关下传来一声比投石撞击更沉闷、更撼人心魄的巨响: 轰! 包铁的巨大撞木在数十名健卒推动下,狠狠撞在包铜关门上。整座关楼都在震颤,顶门柱咯吱作响。 “他们在撞门!”守军的惊叫都变了调。 吕建回头望去,只见厚重的大门在一次次撞击下,不断剧烈震动。实际上,此时的门栓处已出现许多细密的裂纹。 “顶住!快用撑柱——”他话音未落。 轰隆——! 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突然响起。 门栓彻底崩断,左侧门扇向内歪斜,露出一道缝隙。 下一秒,撞木第三次轰至,缝隙骤然扩大成破口。 “关门破了!” 恐慌蔓延。 守在门后的士卒眼睁睁看着撞木退后、蓄力、再次轰来,终于,他们再也经受不住,在发一声哀叫声后,纷纷四散奔逃。 轰,大门洞开! 关羽一夹马腹,赤焰马便如一团燃烧的火焰,从破开的门洞中率先冲入。 马背上,关羽丹凤眼微眯,青龙偃月刀拖在身后,刀锋擦地,溅起一串火星。 三名守军持矛刺来。 关羽挥刀,那刀光如青龙翻身,画出一道凛冽的弧线。 血雾喷溅。三具无头尸身尚未倒地,赤焰马已从中间踏过。 关羽勒马长啸:“关羽在此!降者不杀!” 关外大军如决堤洪流般涌入。 守军士气彻底崩溃,有人丢下兵器跪地,有人转身逃向关内营房,更多人呆立原地,被冲来的敌兵轻易制服。 吕建拔剑还想组织抵抗,一杆长枪毒蛇般从侧面刺来,穿透他右肩甲骨,将他狠狠钉在关墙上。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手中剑当啷落地。 关平拔枪,在吕建摔倒在地时,一脚踩住他的后背,冷声道:“绑了。” 战斗从第一块石弹射出到结束,不足一个时辰,散关易手! 关羽踏着染血的台阶走上关楼最高处。 晨风猎猎,吹动他颌下长髯。 极目西望,八百里秦川在秋日阳光下铺展开来,沃野平畴,直至天际。远处,渭水如带,长安城郭的轮廓若隐若现。 “坦之。” “在。”关平按剑上前。 “清点伤亡,整编降卒,修补关墙。”关羽道,“明日卯时造饭,辰时出发。七日内,兵临长安城下!” “诺!” 祁山道,同日午时。 险峻的山道如巨蟒横于秦岭褶皱之间。 张飞军三万余人拉成一条长蛇,在仅容两马并行的窄道上艰难行进。 他们脚下是万丈深涧,水声隆隆;头顶则是峭壁悬崖,鹰隼盘旋。 魏延追上中军的张飞,压低声音:“三将军,前哨探明,费曜已将三千天水郡兵尽数集结于城中。现四门紧闭,摆出死守架势。” 张飞抹了把额头的汗,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三千?嘿,不够俺老张塞牙缝!传令下去,加快脚程!三日后,俺要在天水太守府里喝他窖藏的好酒!” “将军,”魏延眉头紧锁,“山路险峻,辎重行进缓慢。且费曜虽非名将,但据坚城而守,我军若强攻,伤亡恐……” “怕个鸟!”张飞铜铃眼一瞪,“俺老张这辈子打过的硬仗多了!再说了——” 他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更低,脑上露出几分狡黠:“出征前,孝直跟俺透了底。费曜这人,贪财好色,胆小如鼠。 咱们大张旗鼓杀过去,阵势摆足,说不定那厮自己就吓得开城了!” 闻言,魏延将信将疑,却也不再劝。 三日后,天水城西五里。 张飞大军列阵完毕。三万将士依山布阵,旌旗蔽日,枪戟如林。中军处,“张”字大纛高耸,白底黑字,在秋风中烈烈飞扬。 城头上,费曜扶着女墙,脸色苍白如纸。 他手下确有三千兵,但大半是数月前临时征发的郡国兵,训练不足,甲胄不全。 而城下那面“张”字旗,仿佛带着实质的杀气,隔着数里都能让他感到寒意。 “将军……如何是好?”副将声音发颤。 费曜的目光扫过城外肃杀的军阵,又回头看向身边士卒——许多人握矛的手在发抖,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军无军心,打不得了。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颓然道:“开……开城吧。” “将军!” “开城,投降。”费曜干涩道,“张翼德乃万人敌,咱们这点人马,这墙……守不住的。开城投降,至少能保住阖城性命,保全家中老小。” 副将嘴唇翕动,最终化作一声长叹:“……诺。” 第579章:曹操快跑 未时初,天水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费曜脱去官袍,粗露上身,背负荆条,率城中大小官吏数十人,徒步走出城门,跪伏于道旁。 张飞见状,哈哈大笑,催马上前。 马蹄在黄土道上踏出沉闷声响,最终停在费曜身前丈许。 “费曜,算你识得时务!” 张飞声如洪钟,“起来吧!俺老张不杀降将,更不杀让百姓免遭刀兵的明白人!” 费曜以头抢地,哽咽道:“谢……谢将军不杀之恩!谢将军保全天水黎庶!” 当日,天水易主。 张飞不费一兵一卒,得降卒三千,军械无数。尔后,他竟真闯入太守府地窖,搬出了十坛陈年佳酿,当晚好好的犒赏……嗯?……犒赏全军?(三爷勿恼,笑) 消息如风般传遍陇西。 南安、陇西、广魏三郡太守闻讯,互派信使,不出三日便达成共识。 曹操三面受敌,东面、北面皆失利,陷入困局。如今西面又受刘备重创,明眼人都看得出曹操要完了! 廿五日前后,三郡降表先后送至张飞军中,皆表示愿归附皇叔刘备。 短短半月,关中西部诸郡尽数易帜。 而东线,关羽前锋已抵达长安西郊灞桥,与守将曹洪隔水对峙。 淮安军大营,九月中。 刘骏立在十丈高的瞭望塔顶端,单筒望远镜抵在右眼。 镜筒内,符离城头的景象纤毫毕现:曹军旌旗无力垂挂,守卒稀疏靠在垛口下,偶有军官巡过,士卒起身的动作也带着浓浓的疲惫感。 围城已逾两月,淮安三路大军皆集结城下。己军士气如虹,而符离这座曾扼守淮北咽喉的坚城,如今却像被抽干生气的巨兽,在秋阳下缓慢喘息,它,快死了! 这时,有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诸葛亮登上塔顶,递过一卷细帛: “主公,关中最新战报。关羽已取散关,张飞兵不血刃下天水,陇西三郡皆降。长安城下,两军对峙,破城应在旬日之间。” 刘骏放下望远镜,嘴角扬起:“玄德公此番西进,当真疾如风火。” “曹操已调兖州臧霸部五万回防许昌,符离一线兵力更加空虚。” 诸葛亮羽扇轻摇,眼中光华流转, “主公,时机至矣。” 刘骏点头。 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传令全军,”他转身步下旋梯,“明日辰时,兵分三路,进取豫州。” “诺!” 当夜,淮安大营灯火彻夜未熄。 士兵们默默擦拭刀枪、检查弓弦、整理行囊。伙夫营连夜蒸制干粮,麦饼的香气弥漫各营。军官们穿行其间,低声传达军令。 中军大帐内,灯火照得亮如白昼。 沙盘上,豫州山川城郭栩栩如生。刘骏手持细竹竿,点在三个位置: “左路,陈到、张辽,率轻骑两万,奔袭汝南。”竹竿划过汝南周边,“尔等谨记,不攻城,不缠斗。以袭扰粮道、截杀信使为主。若曹军出城,则以骑射消耗,一击即走,绝不可恋战。” 陈到与张辽抱拳:“遵命!” “中路,我亲率主力六万,马超为先锋,直取符离。” 马超眼中的复仇之火熊熊燃烧,按剑的手背青筋凸起,大喜道:“末将遵命,必斩将夺旗,以报主公知遇之恩!” “善,”刘骏颔首,手中竹竿移至符离城,轻轻一敲,“刘备西进,臧霸南调,曹操已成孤军。 但他必不会坐以待毙——我料他会一面坚守符离拖延时日,一面暗中将粮草辎重转移。 我军要做的是:猛攻,但不死攻;施压,但留生路。逼他弃城东走,往陈留方向退却。” “右路,黄忠、太史慈,率步卒三万,攻谯郡。” 刘骏看向二位沙场宿将, “谯郡是曹操故里,曹氏、夏侯氏宗族根基所在。守军虽不多,但抵抗必烈。 二位务必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不求速胜,但求尽歼守军有生之力。” 太史慈与黄忠躬身:“主公放心。” 刘骏最后看向赵云:“子龙,你部两万精锐继续隐于颍川,以为各路后援。” 赵云抱拳:“诺。” 刘骏掷竿于盘,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面孔:“此战,明为取豫州,实为灭曹第一击。诸君当奋勇向前,但亦须牢记: 我要的,不仅是土地、城池,更重要的是,我要这支百战之师完好地与我共享太平! 临阵机变,爱惜士卒,此为第一军令。” 众将齐声:“谨遵主公之令!” 次日辰时,淮安军大营。 低沉绵长的号角声冲破晨幕。 营门次第洞开,十数万大军如三条钢铁洪流,涌出营寨。 旌旗遮天蔽日, 刀枪反射着初升朝阳的光,寒光凛冽。 马蹄声、脚步声、甲叶碰撞声、车轮辚辚声,汇成令大地震颤的轰鸣。 刘骏玄甲赤帻,骑赤兔马立于中军大纛之下。 他回头南望——淮安城所在的方位。那里有他的妻儿,他一手建立的工坊、学堂、医院,他为之奋战的所有意义。 然后他转身,长剑出鞘,剑锋指北: “进兵!” 大军开拔。 几乎同一时刻,符离城头。 曹操听着探马一连串急报,面无表情。 程昱须发皆张,急道:“丞相!淮安军三路齐发,每路皆不下三万!刘骏亲率中军直扑符离,其势汹汹! 我军虽仍有十余万之众,然士气低迷,若战,恐胜负难料!” 曹仁按剑上前:“符离城高池深,粮草虽被那厮烧了大半,但月前从颍川、汝南征调的八万石已运抵城中,足可支撑三月!据城死守,以待时机便是。” “守?”曹操苦笑。 他走到垛口前,望向远处地平线。 那里,淮安军先锋的旗帜已隐约可见。黑压压的军阵如潮水般漫过原野。 他们军容严整,步伐划一,阳光下,枪戟的反光连成一片刺眼的银浪。 而他身后的城墙上,守卒虽然站立,眼中却无神采。 许多人嘴唇干裂,脸颊凹陷——强征民粮虽解了燃眉之急,却也让军中怨气暗涌。 昨夜巡营,他亲耳听见伤兵营里有人低泣:“抢了乡亲的口粮,咱们这算什么王师……” 这样的兵,守得住城么? 曹操闭上眼睛:许昌大火、北仓烈焰、军中怨言、刘备西进……无数画面在脑中翻涌。 再睁眼时,他已恢复冷静: “传令:曹仁领三万精锐守符离,至少坚守十日。其余各部,今夜起分批将粮草、军械、库银转运陈留。城中八万石存粮,一粒也不许留给刘骏。” “记住,城中多树旗帜,夜间增派火把,让刘骏以为我全军皆在城中。” 第580章:取城,济民 程昱一怔,随即醒悟:“丞相是要明守暗撤?” “守不住,便不硬守。但也不能让他好过。符离城要成为拖住刘骏主力的泥潭。待他师老兵疲,便是反击之时。” “若曹仁将军守不住十日?”有谋士低声问。 曹操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子孝守得住。” 两日后,一切准备妥当。 符离城下,淮安军主力于符离外围摆开阵式。 出乎刘骏预料,曹军并未龟缩城中,反而在城外三里处立寨,与城池呈犄角之势——只见其寨栅坚固,壕沟遍布,显然已准备多时。 “曹操想野战?”马超跃跃欲试。 诸葛亮仔细观察敌寨,忽然轻“咦”一声:“主公请看,敌寨旌旗虽多,但炊烟稀疏,远不及十五万大军应有的数量。且寨中走动士卒,步伐轻快,不似久驻之兵。” 刘骏举起望远镜。片刻后,他冷笑:“虚张声势。曹孟德分明在拖延时间,主力恐怕已在转移。” 他当即下令:“孟起,率西凉铁骑绕至城东,探查四方官道。若见运粮车队,能截则截,不能则烧。” “遵命!” “其余各部,今日起全力进攻敌寨。投石机全部上前,日夜轰击。我要让曹操知道,这点小把戏,糊弄不了人。” 接下来三日,淮安军投石机昼夜不息,将曹军外围营寨砸得千疮百孔。曹仁率军出寨逆战两次,皆被乱箭射回,折兵数千。 第四日深夜,马超派亲兵急驰回报: “主公!城东三十里外发现大量车辙印,宽而深,应是重载粮车。沿途有丢弃的破袋,内沾麦粒。将军已派轻骑沿迹追查!” “果然。”刘骏拍案而起,“曹操要跑!” 他当即调整部署:留一万兵继续佯攻符离,他自己则亲率主力连夜绕城东进,追击曹军。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次日黎明,淮安军前锋抵达符离以东五十里的牛沟镇时,只见到满地狼藉:破损的车轮、散落的麻绳、焚烧粮草留下的焦黑痕迹,以及——几座新垒的土坟。 镇中百姓哆哆嗦嗦告知:曹军大队昨夜急行而过,粮车连绵数里。临走在镇外焚毁了带不走的物资,黑烟烧了半宿。 “他们……他们还抓走了镇里三十多个青壮,说是充作民夫。”老里正跪地哭诉,“军爷,求您救救孩子们吧……” 刘骏好言安抚,尔后,“追。”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曹军显然早有布置,沿途桥梁多被毁坏,道路掘断,淮安军追击速度大减。 等三日后前锋逼近陈留边境时,曹军主力已退入陈留城,闭门不出。 而符离城中,曹仁在完成断后任务后,于第七日夜间率残部弃城东走。离开前,他将城中所剩无几的库储尽数焚毁。 陈留城高池深。 追击匆忙,刘骏并无带有攻城器械。无奈之下,他只得率部退回符离城。 当刘骏踏入符离城时,只见街道空荡,门户紧闭,偶有胆大的百姓从门缝中窥视,眼中也满是惊恐与戒备。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曹仁撤离前烧毁了官仓与武库,黑烟至今未散。 然而,比刺鼻味道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饥饿的气息——骨瘦如柴的孩童蜷缩在巷角,老人靠着土墙,眼神空洞。一个妇人抱着婴儿坐在废墟边,婴儿哭声微弱如猫叫。 诸葛亮低声道:“曹操强征时,已刮尽民间存粮。这两月余围城,内外交通断绝,城中怕是早已断炊。” 刘骏沉默走过半条街,忽然驻足。 “从军中调粮,立即在城中设施粥点,所有百姓,不论男女老幼,每人先发一碗稠粥。同时开列名册,按户发放救济粮——每户一斗麦,三日份。” “主公,”军需官迟疑,“我军粮草虽足,但此番远征,后续战事未知,若大量放粮……” “执行命令!”刘骏打断他,“再传令后军:速从淮安调运五万石番薯干前来。此物耐储、饱腹,可作救命之粮。” “孔明,此物亩产极高,易种,汝速速安排在占领区推广。” “诺。” 军需官张嘴欲言,想了想,还是把嘴闭上了。 毕竟曹操已进入绝境,就算他马上得到粮种,一时半会也种不出粮食来。 命令被迅速执行。 两个时辰后,符离城东西南北四门内,十口大铁锅架起。淮安军炊卒舀出军中精米,掺入豆粟,熬煮浓粥。 米香随着蒸汽飘散,渐渐弥漫全城。 起初无人敢来。 直到一个饿得踉跄的老人被士兵扶到锅前,接过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时,他呆立片刻,忽然老泪纵横,颤抖着跪下就要磕头。 “老人家使不得!”年轻士兵慌忙搀住,“趁热吃,不够还有。” 这一幕被许多双眼睛从门缝后看见。 第二个人来了,第三个,第四个…… 队伍越排越长。 士兵们维持秩序,让老人妇孺优先。有人领了粥蹲在路边狼吞虎咽,有人捧着碗眼泪滴进粥里,更多人是麻木地吃,仿佛还未从长久的饥饿中回过神来。 王老三也来了——就是当初那个在淮安用银簪换工币的老人。 许昌粮贵,他带着家人一路逃难至此,却又被兵祸堵在城中。 他一家人,每人领到一碗粥和一块麦饼,蹲在墙角慢慢吃。 热粥下肚,久违的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吃着吃着,王老三忽然掩面痛哭。 “要是……要是晚上两天……我家老婆子就……” “死老头子,我不是好好的,别说丧气话。” “爷爷不哭,有粥吃。”王老三的小孙子舔着碗,整张小脸全是米糊,成了一只小花猫。 “好,不说,爷爷吃粥。” 周围亦隐约响起抽泣声,不知是喜是悲。 之后数天,刘骏日日派发军粮济民,消耗惊人,让众将心惊胆战。 直到淮安的补给到达,所有人才大大地松了口气。 这日,几个士兵抬着箩筐走来,筐中盛满暗红色的条块状食物。 “乡亲们!”军官高声喊道,“此物名‘番薯干’,是我家主公自海外寻得的救荒良种。用水泡软可煮食,直接嚼也能充饥。今日起,每户可凭户籍领三斤,暂行度日!” 人们好奇围观。有大胆的孩童接过一块,小心咬了一口,咀嚼几下,眼睛亮了:“甜的!” 陆续有人尝试。番薯干虽硬,但咀嚼后自有甘甜,且极为饱腹。消息传开,领薯干的队伍排得更长了。 第581章:抚民,各路攻曹 符离城,酉时三刻。 施粥棚旁,几个士兵抬着箩筐挤过人群。筐中满当当堆着暗红色的干条。 领头的伍长抹了把额头的汗,将筐往石台上一顿,高声道:“乡亲们——此物名‘番薯干’,是我家主公从海外引种!淮安、交州已种千顷,一亩能收——” 他放意顿了顿,等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尽数吸引过来,这才声音拔高八度吼道: “——三千斤!” 嗡—— 人群骤然沸腾了。 “三……三千斤?” “一亩?” “老汉我种了一辈子地,麦子丰年不过三百斤……” 说话的老农攥着空碗,盯着筐中那些不起眼的干条,浑浊的眼珠几乎要凸出来。 有人小心翼翼伸手,触了触薯干粗糙的表面,又触电般缩回。 “这……这东西当真能吃?” 伍长没答话,从筐中取出一块,咔嚓咬下半截,大口咀嚼。 薯干在他齿间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咽下去,咧嘴笑了:“甜!” 人群静了一瞬。 然后几个孩童最先挤上前,怯生生伸出手。 士兵笑着给每个孩子发了一块。 一个瘦小的男孩接过,小心咬下指甲大一点,含在口中慢慢抿。 他的眼睛亮了。 “阿娘,是甜的!比饴糖还甜!” 这一声喊,像是打开了闸门。 “军爷,给我也来一块……” “军爷,这东西的种子怎么卖?” “这薯干真能亩产三千斤?不是诓我们?” 士兵们被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问题如浪涌来。 伍长连连摆手:“一个一个来!先分粮,后答话!这薯干是救济粮,每户三斤!至于种的事——” 他提高嗓门:“我家主公已传令淮安,运五千斤薯种来符离!过两日就教大伙儿如何育秧、栽插!赶上秋种,腊月就能收!” “腊月收?”王老三声音发颤,“那不才四个月?真有三千斤?” “正是!四个月,三千斤!”伍长拍着胸脯,“淮安城外老农亲眼所见,一株结薯七八个,大的足有一斤半!我骗你做甚!” 王老三怔怔站了片刻,忽然蹲下身,双手捂住脸。 没有哭声,只有肩膀在剧烈抽搐。 他身旁的小孙子扯他衣角:“阿翁,你怎么了……” 王老三抬起头,满脸是泪,却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笑了。 “阿翁没事……阿翁是高兴。”他颤抖着抚孙儿的头,“以后有这薯,咱们再不会饿肚子了。娃啊,你要记住了,刘国公给咱们饭吃,是咱们的恩人……” “爷爷,我记住了。等我长大,一定报答刘国公叔叔。” “好孩子。” 王老三转头盯着筐中薯干,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忙开口问:“这薯……种起来费水不?沙地能种不?” “能!”伍长答得干脆,“淮安城外那片沙洲,往年种啥都不成,去年试种番薯,亩收两千六百斤!” 王老三嘴唇哆嗦,想再问什么,却只吐出两个字:“好……好……” 他弓着的脊背像一株被风吹弯的老竹,却在这一刻,缓缓挺直了。 消息像野火燎原,从施粥棚烧遍全城。 更多的人涌来。有拄拐的老妪,有背婴的妇人,有饿得皮包骨的少年。 队伍穿过三条街,队尾的人踮脚张望,生怕轮到自己时薯干已发光。 “莫急莫急!管够!”士兵们嗓子都喊哑了,“今夜发不完明日接着发!人人有份!” 暮色四合,符离城千家万户亮起灯火。 那些灯火是暗红色的,跳动着,是百姓们将领回的薯干掰碎,掺着领到的一点粟米熬煮薯粥。 炊烟从无数个青灰色的屋顶升起,在空中袅袅不散。 红薯的甘甜香气,弥漫全城。 城楼上,刘骏久久伫立。 风将他玄色披风掀起又落下。 他望着城中渐次亮起的灯火,那些微弱却连绵的光,像无数只萤火虫落在人间。 诸葛亮在一旁轻摇羽扇:“主公此举,胜过十万精兵。符离民心,今日尽归矣。” 刘骏没有接话。 他望着那些灯火,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诸葛亮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忽然说: “我要的不是民心。” 诸葛亮一怔。 刘骏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只是要让所有人知道——跟着我刘骏——” 他顿住。 城墙下,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蹒跚走过。 是一名老妇人,她怀里揣着刚领的薯干,走几步便低头看一眼,像揣着稀世珍宝。 刘骏目送她消失在巷口,才缓缓继续道:“哪怕在战乱饥荒中,也有一口饭吃。有一条活路。” 他高大的背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挺拔。 “而这番薯……待天下稍定,我要让它种遍大江南北。从幽州到交州,从东海到陇西。我要让这天下的百姓,” 他抬头,望向北方沉沉的夜,“不再因饥饿而卖儿鬻女,不再易子而食。” 诸葛亮沉默良久,躬身一礼,一切尽在不言中。 十日后,战报如雪。 左路,汝南 陈到、张辽轻骑如风,横扫汝南平原。 夜,马蹄裹布,衔枚疾走。 曹军屯田七处,一夜之间粮垛尽焚。火光照亮半边天,浓烟经久不散。 信使十三队,被淮安游骑截杀于道。曹军各部之间音讯断绝,如盲人摸象。 守将夏侯尚年轻气盛,不顾幕僚死谏,尽起城中数千精骑,出城追击。 追出三十里。 又三十里。 当夏侯尚察觉不对时,四面矮坡后已竖起无数淮安旗帜。 万箭齐发下,夏侯尚左肩中箭,险些坠马。等他被亲兵拼死救出重围时,数千精骑折已损过半,尸横遍野。 是夜,汝南四门紧闭,守军不敢复出。 三日后,周边五县降表送至陈到帐中。 右路,谯郡。 太史慈、黄忠并辔立于谯郡城西。 面前是谯郡城墙,青砖垒砌,高逾三丈。这是曹氏故里,守将曹纯是曹操族弟,虎豹骑前任统领。 他必不会降。 “攻城。”太史慈当即下令。 二十架配重投石机昂起头颅。 改良过的机括释放时闷响如雷,不再是传统抛石机那种刺耳的咯吱声。 第一轮齐射,城墙西南角碎石崩裂。 第二轮,垛口飞溅,三名守军惨叫着坠落。 第三轮,缺口已宽逾一丈。 第582章:民心尽失 曹纯披甲立于缺口处,亲自抬石堵墙。他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倒下,血顺着砖缝往下淌。 但淮安军的连弩不给任何喘息之机。 巨连弩的改良版,箭匣可容二十矢,数名弩手轮换上弦,三架轮换,顿时箭矢如蝗,压得城头守军抬不起头。 太史慈率敢死士攀云梯而上,枪出如龙,一杆长枪挑翻七人。 黄忠立于阵后,弓开满月,箭如流星。城头擂鼓的曹军旗牌官应弦而倒,鼓声戛然而止。 血战两日。 次日酉时,谯郡南门破。 曹纯退至内城,身边只剩三十余名残兵。有部将跪求他换下衣甲,扮作百姓趁乱逃生。 纯不从,被部将强行架走。 谯郡既下,曹氏、夏侯氏宗族一百三十七口被押至刘骏帐前。其中有白发苍苍的老妪,有懵然不知的孩童。 众将皆以为刘骏会借机屠戮曹氏宗族,以慑敌胆。 然而,刘骏扫过阶下众人,沉默良久。 “迁往淮安。”最终,他说,“拨宅院安置,不得骚扰。” 有部将欲言,刘骏抬手止住: “杀人,曹操只会怒,不会降;不杀,曹操亦不会感激。但日后,双方大战,尔等若有不幸被俘者。有今日不杀之恩,尔等或有几率得以幸免。既然如此——” “何必多造杀孽。” 众将暗自感激,不再多言。 中路,刘骏主力,八日之内,连破谯县、苦县、柘县三城。 每下一城,刘骏必做的第一件事:开仓放粮,分发薯种。 降卒被集中收编,愿留者编入新营,接受再教育,愿去者发干粮路费。 九月末,淮安军前锋抵达陈留城东三十里。 地平线上,陈留城墙如巨兽匍匐,城头旌旗蔽日。 探马急报:曹操收拢符离、许昌败兵,汇合各州军马五万,李典豫州援兵三万,陈留城中已集结兵马二十三万。 刘骏立于赤兔马上,举望远镜远眺。 城头上,士兵如蚁群密集,正在连夜加固工事,搬运滚木礌石。陈留主城门已用巨石封死。 “曹操已决意死守。” 刘骏放下望远镜,“传令三军,扫荡各地,我要陈留孤立无援,成一座孤城!” “诺。” 至此,曹操与刘骏两路大军在陈留,你来我往,互寻战机,大小冲突不断。 期间各有胜负,但大势上依然是刘骏压制曹操一筹。 但曹操实力不容小觑,数十万大军一时难下,两军再次陷入了长久的对峙。 刘骏这边开始全力消化新占的豫州之地。而曹操身心俱疲,令曹仁继续防守陈留后,回了许昌。 此时的许昌,人心浮动。 许昌,校事府附近那家粮铺已关门三日。铺门板被钉死,门上贴着几张发黄的告示,在风中哗啦作响。 铺主姓赵,上月因私藏大量粮食被校事府抓走,至今未归。 街上的百姓低头疾走,没人敢朝这边看。 “将军。”校事府内,一名黑衣校事推门进来,躬身禀报,“又抓了十六个传谣者。按吩咐,都押到丞相府了。” 满宠负手看着窗外,没回头:“都有什么人?” “两个老农,三个城中闲汉,一个卖菜妇人,还有……”校事顿了顿,“十个读书人。” 满宠转过身:“读书人?” “是。彼等在城西茶肆聚会,传阅淮安旬报。为首的是个老书生,姓张,曾在太学读过书。他说……”校事犹豫不敢言。 “说什么?” “说‘刘公仁德,开仓放粮。曹公无道,视民如草芥’。当场有十几个茶客附和,还有人喊‘不如反了’。” 满宠沉默片刻。 “知道了。去丞相府。” 丞相府正堂。 十六个百姓跪了一地,有人衣襟上还沾着血——那是抓捕时被打的。 曹操坐在主位。 他今日未穿官服,只一件深衣,外罩素色氅衣。头发只简单束起,鬓边白发比上月又多了些。 堂下两侧,程昱、荀彧、荀攸、刘晔等谋士分坐。无人说话,气氛压抑。 满宠上前,将十六人案由禀明。 曹操听着,目光扫过堂下众人。 第一眼,他看到的是个老农。约莫六十出头,须发花白,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土。 第二眼,是个妇人。三十出头,面容憔悴,眼泡红肿——显然是哭了很久。她怀里还抱着个布包袱,鼓鼓囊囊,不知装的什么。 第三眼,是几个读书人。虽被五花大绑,却个个仍昂着头。最年长那个,须发如雪,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膝盖跪在地上,背挺得笔直。 其余那些,有的低头瑟瑟发抖,有的目光呆滞,还有个年轻汉子,眼眶血红,正狠狠瞪着曹操。 “老朽所言皆实!为何不让说!”那老农忽然开口,突兀,却异常响亮。 满宠皱眉:“放肆!丞相还未问话……” 曹操抬手,止住满宠。 “你说。”他看着老农。 老农磕了个头,抬起头时,眼眶已红了。 “丞相,老朽姓刘,颍川阳翟人。上月,老朽侄子从符离回来。他是为了给家里报信才冒死回来的。他说符离虽被淮安军占了,但刘公开仓放粮,每人一斗米,街口还设粥棚,一天三顿热粥,稠得能立起筷子!” “老朽侄子亲眼所见!那米白花花的,粥里还放盐放肉!人人皆说,没见过官军给百姓放粮用这般好的粮!” 堂内文武人人皱眉。 曹操没说话。 老农继续道:“老朽侄子说,符离百姓排队领粮,淮安军士兵还给老人孩子优先。有个老妇腿脚不便,士兵背着她去领粮,还把自己的干饼分给她吃……” 他忽然哭了,浑浊的老泪顺着脸上沟壑流下:“老朽也想吃口饱饭……老朽孙子才五岁,饿得皮包骨,天天夜里哭……老朽只想问问丞相,官仓里有粮,为什么不放?为什么要看着百姓饿死?” 满宠厉声道:“大胆!” 老农不看他,只看着曹操。那双浑浊的眼里,有恐惧,有痛苦,更有绝望后的无畏。 曹操沉默。 第583章:谣言杀 旁边的妇人忽然也开口了。 “丞相,民妇也有话要说。”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民妇姓李,夫家行三,都叫民妇李三嫂。民妇娘家在汝南,嫁到许昌八年。去年,民妇男人被征去当兵,死在战场上。今年三月,民妇三岁的儿子……”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无声地流。 停顿良久,她才继续道:“民妇的儿子饿死了。才三岁,还不会自己吃饭,民妇喂他喝树皮糊糊,喂不进去。他躺在民妇怀里,喊娘,喊饿,喊冷。民妇抱着他,抱着他,他就慢慢不动了……” 她哽咽着,从包袱里掏出一件小衣服。 那是件旧棉袄,灰蓝色,针脚细密。衣襟上绣着个小小的虎头——线褪了色,但能看出曾绣得很用心。 “这是民妇儿子百日时,民妇给他做的。他最喜欢这件袄子,天冷时总让民妇给他穿上。他死的时候,就穿着它。” 她捧着那件小衣服,像捧着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民妇只想问问丞相……民妇的男人为丞相打仗死了,民妇的儿子饿死了,民妇自己也要饿死了。 丞相说要打刘公,打完了刘公,民妇的儿子能活过来吗?民妇的男人能回来吗?这仗就非打不可吗?” 堂内落针可闻。 荀彧闭上眼。荀攸低头,盯着地面。刘晔转过脸,不忍再看。 曹操一动不动。 那年轻汉子忽然暴起,挣扎着要扑向曹操,被两侧校事死死按在地上。 “曹贼!”他嘶声吼道,“你强征我家存粮!我爹抗命,不过说了一句‘家中无粮’,你的人就一刀砍了他!我亲眼看见!血溅了三尺高,我爹倒在米缸旁,眼睛还睁着!” 他挣得青筋暴起:“如今我家只剩老母幼妹,也要饿死了!你说是打刘公!刘公杀我爹了吗?刘公抢我家粮了吗?刘公给百姓放粮,你在做什么?你杀百姓!你抢百姓!你就是个屠夫!” “住口!”满宠拔剑,剑尖抵住年轻汉子喉咙。 年轻汉子不躲,反而往前凑,喉间被刺破,血顺着剑身流下。 “来啊!杀啊!”他嘶声大笑,“我早就不想活了!杀了我,正好去见我爹!” 满宠握剑的手在抖。 曹操看着这一切。 他看见老农眼中绝望后的平静。 他看见妇人怀中那件绣着虎头的小棉袄。 他看见年轻汉子喉间淌下的鲜血。 他看见那些瑟瑟发抖的百姓,和那几个昂着头的读书人。 他看见堂下谋士们低垂的眼睑,和不敢与他对视的脸。 堂内寂静。 曹操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拉出去。” 满宠一怔:“丞相?” “拉出去。”曹操重复,声音依旧后很低,“斩。首级悬于市井,示众三日。” “丞相!”荀彧扑通跪地,膝行上前,“此皆百姓,罪不至死!且如今人心惶惶,若再杀百姓,民心尽失啊!” 曹操看着他。 “文若,你说,民心现在何处?” 荀彧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在刘仲远那里。”曹操替他答,“在刘玄德那里。在符离、在颍川、在汝南那些领到米的百姓那里。” 他起身,走下台阶。 “民心早已不在我这里了。”他走到荀彧面前,低头看着这位追随自己二十年的谋士,“文若,你为何还在这里?” 荀彧跪地不起,老泪纵横。 曹操越过他,走到那年轻汉子面前。 年轻汉子被按在地上,仰头瞪着曹操,喉间伤口还在渗血。 曹操蹲下,与他平视。 “你爹葬在何处?” 年轻汉子愣住,没想到曹操会问这个。 “……城西乱葬岗。”他下意识答,“没钱买棺材,草席裹了埋的。” 曹操点头,站起身。 “满宠,记下他爹名字。从府库拨钱,重新安葬。立碑。” 他顿了顿,指了指妇人与那汉子:“此二人不杀。妇人发放钱粮,好生抚恤,此人流放河东。” 满宠应诺领命。 曹操走回主位。 “其余十四人,依令处置。” 一时之间,呼喊求饶怒骂喊冤之声不绝于耳。 曹操坐下,靠进椅背,显得很疲惫。 “都退下吧。” 满宠躬身:“诺。” 十六人被拖出府门。哭喊声、咒骂声渐渐远去。 谋士们鱼贯退出。 荀彧最后一个走。他跪在地上,望着曹操,嘴唇翕动,终究没说出话。 “文若。”曹操没看他,“你也去吧。” 荀彧叩首,起身,步履蹒跚地退出。 堂内只剩曹操一人。 他坐着一动不动。 他想起许多年前与荀彧在兖州初见。那时他说:“此吾之子房也。” 他想起官渡之战,粮尽兵疲,郭嘉说:“明公必胜。” 他想起白门楼外,刘骏举杯说:“天下英雄,尽在此矣。” 他想起自己曾对陈宫说:“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屠徐州时亦曾对刘骏说过类似的话——那枚意为恩情信物的玉佩,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如今,他负了很多人。 曹操呢喃: “我错了吗?” 无人应答。 三日后,许昌市井。 十字街口,十四根木杆立在那里。杆顶悬着首级,面目已模糊,血迹发黑。木杆下散落着纸钱,被风卷起,打着旋儿飞远。 百姓路过,低头疾走。 但童谣还是传开了。 最初是从哪个巷子传出的,无人知晓。只知一夜之间,满城孩童都会唱了: “曹公刀,百姓血,淮安米,救命粮……” “今日悬头十四颗,明日饿死千万家……” 满宠抓人。 先抓唱童谣的孩童,关进柴房吓唬一通,问出是谁教的。 孩童哭着说,是隔壁王二叔教的。去抓王二叔,王二叔已三天没回家。 再抓私议的百姓。茶肆、酒铺、粮店前、井台边,凡有聚众处,必安排暗探。一天抓七八个,三天抓二十几个。 但童谣还在传。 从城中传到城郊,从市井传进坊巷。几乎每个地方,都有人偷偷哼唱。 满宠第一次感到无力。 杀头,杀不尽。 抓人,抓不完。 民心如流水,从指缝间漏尽,一滴都攥不住。 第584章:边境狼烟起 此时,许昌城西,一处破败的民居里。 李三嫂跪在土炕边,将一张皱巴巴的传单摊平。 她不识字,但传单上的画她看得懂。 画里,一个穿官服的人正将米倒进百姓的布袋。那官人背后竖着大旗,旗上绣着“刘”字。 官人旁边还有一行字。隔壁读书人张先生给她念过,说是“刘公放粮,每人一斗”。 李三嫂把传单贴在胸口,像抱着那件小棉袄。 儿子的小棉袄,她已压在箱底,好生珍藏着。那是儿子留在这世上唯一的东西。 本来她已经失去活下去的信念。 但现在,传单告诉她,这世上还有地方能让百姓吃饱,能让孩子健康成长。 “儿啊。”她低声说,“娘听说,刘公那边……孩子都有饭吃。你若晚生几年,或许就能吃上饱饭了。” 眼泪滴在传单上,濡湿了那个“刘”字。 她把传单折好,小心翼翼与棉袄放在同一个箱子里。 明日,她要去城南找那个贩子。上次换工币时,贩子说过,若想往淮安去,可以帮忙安排。 她要“带着儿子”,一起去看看孩子能吃饱饭的地方。 许昌城北,乱葬岗。 一座新坟立在这里。 坟前木牌上刻着名字:周三德。旁边小字:子周大牛立。 年轻汉子周大牛跪在坟前,额头抵着泥土。 他被流放河东,明日便要启程。出发前,满宠竟真的拨了钱,让他将父亲从草席坟里起出,重新安葬。 棺材是薄木的,但好歹是棺材。 墓碑是木板的,但好歹有名字。 周大牛跪了很久,没有哭。 天将黑时,他磕了三个头,起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 “爹。”他说,“儿子一定会活着!会回来!儿子还想去符离,去淮安,亲眼看看刘公放的粮,是不是真像他们说的那样白。” 他顿了顿。 “儿子恨,恨曹兵杀你。儿子更恨……你一辈子老实巴交,交粮纳税,从没拖欠过。临了,连口饱饭都没吃上。这狗日的世道!” 他怒骂一声,转身离去。 身后,乱葬岗的纸钱被风卷起,如白色的蝴蝶,飘向渐暗的天空。 …… 七日后, 颍川陈氏、钟氏、荀氏分支,联名献粮万石,开城迎赵云南下。 许昌以北二十县,半数已易帜。 兖州境内,每日逃兵数以百计。 九月廿八,子时。 许昌城北门。 一匹快马冲进城来,马上骑士伏在马颈,满身尘土,肩头插着一支断箭。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 骑士嘶声喊着,声音已哑。 他从马上滚落,腿一软跪在地上,仍死死攥着怀中军报。 守门校尉冲上去扶他,触手是满掌湿黏——那是血。骑士后背被砍开一道尺余长的伤口,皮肉翻卷,已结黑痂。 “快……快呈丞相……”骑士将军报塞进校尉手里,眼睛一翻,晕死过去。 两刻钟后,军报摆在曹操案头。 曹操看完第一行,脸色骤变。 “匈奴犯边!”他霍然起身,案上茶盏被带翻,茶水淌了一桌,“雁门关破了!” 众谋士大惊。 曹操展开军报:“匈奴单于呼厨泉,集十万骑,八月十五破雁门关。守将郝昭率三千兵死战,全军覆没。郝昭被俘,不屈,被胡骑乱刀砍死……” 他捏紧拳头,继续念:“马邑、阴馆二县被屠,百姓死伤数万,掳走妇孺三万余。胡骑分兵三路:一路掠太原,一路掠上党,一路……往关中去了。” 堂内肃然无声。 程昱脸色惨白。 荀彧身体晃了晃,扶住案几。 荀攸手在抖,茶盏里的茶水溅出,洇湿了袖口。 “关中空虚……”曹操放下军报,“刘备刚取关中,根基未稳。关羽在长安,亦仅有两万兵马。” 他看向地图。 雁门、太原、上党、河东、关中……一条血线正从北方蔓延南下。 “十万骑。”曹操喃喃,“十万骑入塞,仅靠刘备守不住……” 他征战半生,与黄巾打,与袁绍打,与吕布打,与刘骏打。但那是内战。 汉人杀汉人,争的是天下。 匈奴不一样。 匈奴杀汉人,不为争天下,只为杀掠。 “传令。”曹操沉声道,“命徐晃率兵三万,即刻北上阻击匈奴。能救多少百姓,救多少。” “丞相!”程昱急道,“我军兵力为抵御刘骏本已捉襟见肘,此时再分兵三万,陈留防线必破!刘骏若趁势猛攻,我军休矣——” “去传令!”曹操吼道。别人说他是枭雄也好,是奸雄也罢,但他终究首先是汉臣,是大汉丞相!外患当前,他岂能坐视不理! 程昱从未见丞相如此失态。 他愣了一瞬,躬身:“诺。” 命令传出。 曹操走到地图前,手指按在雁门关位置。那里是中原的门户,汉家抵御胡骑的第一道屏障。 现在,门户洞开。 “郝昭……”他叹息一声,“好汉子。三千兵守孤城,死战不退……无愧朝廷,无愧汉家。” “公达,立即厚加抚恤郝昭家眷。他妻儿,吾养之。” “诺。”荀攸记下。 曹操望向众谋士。 “诸君。匈奴犯境,华夏危难。往日之争,暂搁一旁。当务之急是保境安民,驱逐胡虏。立即遗使问刘仲远,外敌当前,能否暂缓刀兵。” “丞相,眼下刘骏兵锋正锐,只怕他不肯。” “仲达所言极是,我等调兵北上御敌,刘骏必趁虚而入!丞相三思啊!” 曹操摆摆手,笑道:“尔等多虑了,刘仲远或许卑鄙,或许行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此人向来大义不损。诸位且放心。” 谋士们面面相觑,刘骏手段毒辣,最喜渔翁得利,怎么到了丞相眼中却成了宁为大义不惜牺牲自身利益的忠义之辈? 众人看向程昱,却见他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无奈之下,众人只得齐齐躬身应诺:“谨遵丞相之命。” 不久,曹军北上抗击匈奴的同一时刻,军报也同时到达了淮安军大营。 刘骏看着帛书上“匈奴十万骑破雁门”八个字,沉默了很久。 当日,帐内众将齐聚。 赵云、陈到、张辽、黄忠、太史慈、甘宁、马超、颜良、文丑、张郃、高览、文聘……皆在。 第585章:帐中争 刘骏将军情递给诸葛亮。 诸葛亮看完,面色凝重,又递给贾诩。 贾诩接过,快速浏览,眼中精光一闪。 “主公。”他大喜,“此乃天赐良机也。” 刘骏没说话。 贾诩继续道:“匈奴南侵,曹操分兵北拒。我军若趁势全力一击,三月内可灭曹。” 甘宁第一个附和:“文和所言极是!末将愿为先锋,直取陈留!” 马超眼神火热:“主公,末将请战!灭曹就在此时!” 颜良沉声道:“曹操数面受敌,外无援兵,内无民心。我大军十万,士气正盛。此时攻曹,必胜!主公岀战吧。” 文丑抱拳请命:“末将愿率骑军断曹军后路,让曹操插翅难飞!” 帐内沸腾。众将纷纷请战,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张辽、高顺、陈到没说话,但眼神也在刘骏脸上逡巡。 黄忠摸着白须,沉吟不语。 太史慈皱眉,似在权衡。 文聘静立一旁,面无表情。 赵云皱眉,正欲出言,却见刘骏微微摇头,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沉默,罕见地没有表态。 刘骏又看向贾诩。 贾诩微微颔首,眼神笃定。 帐内声音渐歇,众将望着刘骏,等待他的决断。 刘骏却捏须问贾诩道:“文和,你说此乃天赐良机,为何?” 贾诩拱手:“主公,曹操如今困守一隅,士气低落,上下惶惶,民心思变。加之颍川易帜,豫州诸世家望风而降。大势已成!” “我军十万,兵精粮足,士气如虹。 匈奴十万骑南下,曹操分兵北拒。一分数万,陈留空虚。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若取陈留,曹操必败。”刘骏说,“然后又如何?” “然后?”贾诩微微皱眉,他己猜到刘骏的心思,“然后主公雄据中原,天下可定。” “匈奴又当如何?” 贾诩不屑一顾道:“匈奴虽强,不过十万骑。待主公灭曹、收编曹军,合兵数十万,调头北击,灭之易如反掌。” “可那时匈奴已深入并州、河东、关中,四处烽火,百姓死伤枕藉,哀鸿遍野,又当如何?” 贾诩抬头,直视刘骏。 “主公,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死些许百姓,换天下一统,值得。” “些许百姓?”诸葛亮闻言开口,“文和可知马邑、阴馆二县被屠,死者数万。这些‘些许百姓’,也是父母生养,也有妻儿老小。” 贾诩看向诸葛亮,目光冷峻:“孔明,你我皆知,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今日不死,明日亦死! 能以一地百姓之死,换天下早数年太平,死得其所。” “死得其所?”诸葛亮摇头,“那些被匈奴掳去的妇孺,会被胡骑凌辱贩卖,世代为奴。那些被杀的孩童,何其无辜?难道他们也死得其所?” 贾诩不语。 这是刘骏阵营内部,首次出现如此严重的分歧。 帐内气氛紧绷。 刘骏看着这两位心腹谋士,沉默片刻,又将目光看向众将。 “诸位以为如何?” 马超急不可耐,当先急道:“主公!贾军师所言有理!匈奴是外患,曹操是内敌!先除内敌,再御外患,此乃用兵之道!” 甘宁也道:“主公,机不可失!若等曹操缓过气来,再图之,我军伤亡必将大增。还望主公为众将士着想。” 刘骏正欲开口,诸葛亮微微摇头。 他转向马超:“孟起,亮问你。若你镇守凉州时,羌人犯境,烧杀掳掠。此时中原诸侯正内战不休,无人救援。你作何想?” 马超一愣。 诸葛亮又道:“你父亲马腾将军,当年与韩遂交战,羌人趁机入寇,屠戮百姓。马将军停战御敌,与韩遂联手驱逐羌人。此事你可知?” 马超沉默。 他当然知道。父亲曾亲口对他说过:“孟起,记住。汉人打汉人,打得你死我活,那是自家的事。胡人来了,必须放下刀枪,一致对外。这是底线。” 诸葛亮转向众将。 “诸君。亮知诸君求战心切,欲立不世之功。然,外敌入侵之时,内斗不止,反被胡人所趁。诸君可愿后世史书记载:淮安军为争权夺利,坐视匈奴屠戮汉民,中原元气大伤,胡人坐大北方?” 帐内无人作答。 片刻后,黄忠缓缓开口:“孔明所言……老夫也曾见过蛮人犯境。那滋味,不好受。” 太史慈沉声道:“昔年黄巾乱时,青州有胡骑趁机入寇。我亲眼见过胡人屠村,男女老少一个不留。那种恨,吾刻骨铭心。” 张辽沉默片刻,开口:“文和,我曾在吕布麾下,与匈奴人交过手。那帮畜生,不把人当人。若有机会,我宁可先打匈奴。” 贾诩环视众人,眉头紧皱。 他看向刘骏。 刘骏坐在主位上,手指轻叩桌面。嗒,嗒,嗒。 帐内只剩此声。 叩击声停了。 刘骏抬眼看贾诩。 “文和,你随我多少年了?” 贾诩一怔:“回主公,自建安三年,至今近十年。” “近十年。”刘骏点头,“这十年,你献过无数计策。离间、渗透、刺杀、策反……每计必中,每策必成。淮安能据半壁江山,文和功不可没。” 贾诩躬身:“主公过誉。” “但这一计,我不用。”刘骏说。 贾诩抬头。 刘骏起身,走到帐中央。众将分立两侧,目光追随。 “诸君可知,我为何取北疆为‘蒙’?” 众人一怔。 淮安数年前打下北方草原,改名为“蒙州”。只是刘骏从未解释过“蒙”字何意。 刘骏缓缓道:“蒙,取自《易经·蒙卦》:‘蒙以养正,圣功也。’意为在蒙昧之初,即培养正道,此乃圣人之功。” “我取此字,非为标榜圣贤。而是警示自己:吾此生,当以养民、安民为念,绝不效曹操、袁绍之流,以百姓为刍狗。” 帐内寂静。 “我知此时灭曹更易。若我不顾民族大义,挥师北上,陈留必破,曹操必败。但此战之后,中原必元气大伤。届时,匈奴十万骑南下,何人能挡?” 他走向地图,手指点向北方。 “诸君可知,匈奴若破关中,意味着什么?” 他自问自答:“关中平原,八百里秦川,乃汉家龙兴之地。若被胡骑践踏,百姓死尽,工匠掳走,城池焚毁。我纵得中原,亦是残破中原。要休养生息多少年,才能恢复元气?”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将。 “十年?二十年?这十年二十年,胡人已在北方坐大。他们掳我工匠,学我技艺,用我铁器打造兵刃,尔后纵马南下劫掠。今日是十万骑,二十年后,便是二十万骑。” “到那时,诸君已老。诸君之子,诸君之孙,将以血肉之躯,抵挡胡骑铁蹄。而那时,我等悔之晚矣,只能眼睁睁看着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十室九空。” 他停顿,声音转沉。 “若如此,你我皆是华夏罪人。” 第586章:现代魂 帐内落针可闻。 马超低下头。甘宁不再说话。颜良文丑对视一眼,沉默不语。 贾诩看着刘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终于明白,主公不是在权衡利弊。 主公是在坚守底线。 诸葛亮深深一揖:“主公明见,亮感佩。” 刘骏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传令。”他走回主位。 “第一,全线停战。各部固守防线,不得主动攻击曹军。若有曹军来犯,自卫可也,追击勿过三十里。” “第二,遣使曹操、刘备。请二公至豫州会盟,共商抗匈大计。地点选三方交界处,时间十日后午时。带多少亲卫随意,只带谋士武将亦可。” “第三,子龙。” 赵云出列,抱拳:“末将在!” “汝率三万骑兵,明日辰时开拔,北上雁门。”刘骏看着他,“不必等会盟结果,救人要紧。匈奴铁蹄之下,每迟一日,便有数千百姓丧命。” 赵云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末将领命!此去必不让胡骑南下一步!” 刘骏走到他面前,扶起他。 “子龙,匈奴骑兵骁勇,来去如风。你只需拖住他们,等待主力。我等会尽快率军北上。” “末将明白。” “另,带足弩箭、火油、铁丝网。淮安工坊新制的连弩车,给你配五十架。铁蒺藜,能带多少带多少。” “诺!” 刘骏拍了拍赵云肩膀:“记住,对胡人不必讲道义,不必讲规矩,胡人杀我百姓,你便杀胡人。他们屠一村,你就屠一部。他们掳妇孺,你就斩其丁壮。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赵云郑重应诺:“主公放心。” “去吧。今夜整军,明日出发。” “诺!” 赵云大步出帐。 当日,曹操使节刘晔赶到淮安军营,得知刘骏意欲与曹公结盟北拒匈奴,顿时大喜过望。离去时,他对着刘骏深深一躬,久久不起身。 是夜,淮安军营寨灯火通明。 三万并州西凉骑兵接到出征命令,立即开始准备。 马匹检查蹄铁,更换嚼子。骑兵擦拭甲胄,打磨刀枪。伙头军连夜赶制干粮,每人配发十斤炒米、五斤肉干、三斤咸菜。 辎重营将连弩车从仓库推出,逐一调试。五十架连弩车一字排开,寒光凛凛。每车配弩箭五百支,分装二十箱,全部搬上驮马。 火油罐码成小山,外面裹着稻泥,防止碰撞。铁蒺藜一袋袋装车,铁丝网一卷卷捆扎。 赵云在各营间巡视,不时停下与士兵交谈。 “怕不怕?”他问一个年轻骑兵。 那骑兵约莫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他摇头:“不怕!将军,俺爹当年就是被胡人掳走的,俺娘带着俺逃到徐州,才捡了条命。俺当兵,就是想杀胡人!” 赵云点头:“好。上了战场,跟紧我。” “诺!” 另一个老兵蹲在营火旁,正用磨刀石细细打磨环首刀。 赵云走过去,蹲下,看着他的手。 老兵手上全是老茧,虎口处有陈旧的刀疤。他磨刀的动作极慢,极稳,每一道都均匀有力。 “将军。”老兵抬头,咧嘴一笑,“俺从军十二年,跟黄巾打过,跟袁绍打过,跟曹军也打过。这回,总算能打真仇人了。” “你也有亲人被胡人杀过?” “俺大哥。”老兵低头,继续磨刀,“十年前,并州,匈奴犯境。俺大哥是边军,守雁门,战死了。尸首都没找回来。” 他叹息一声:“俺娘哭瞎了眼,去年走了。临死前还念叨俺大哥的名字。” 赵云沉默。 老兵磨完刀,举起对着火光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将军,俺要用这把刀,给俺大哥报仇。” 赵云拍拍他肩膀,起身离开。 他走遍全营,与数百名士兵交谈。每个士兵都有故事,每个故事里,都有一道与胡人有关的伤疤。 有的是父亲战死边关。 有的是母亲被掳北去。 有的是姐妹被污自尽。 有的是整个村子被屠,只有自己逃出来。 赵云站在营门口,看着这支即将出征的军队。 这时,马超刚与旧部告别,走了过来:“子龙,我那数千兄弟就拜托你了,带他们活着回来。” 赵云点头:“孟起放心,云定不负所托。” 两人看着这支军队:“三万骑兵,三万条命。他们北上阻击十万匈奴铁骑。此去,不知多少人能回来。” “外敌入侵,若此刻不去,将有更多的父亲战死,更多的母亲哭瞎眼,更多的孩童死在胡骑刀下。” “是啊,乱世便是如此,半点不由人。” 此刻,刘骏没睡。 他独自坐在中军大帐,面前摊着一卷地图。 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他想起前世。 前世,他是个普通上班族,朝九晚五,挤地铁,吃外卖。最大的烦恼是房贷和加班。 他爱看历史书,尤其爱看三国。 那时他觉得,三国英雄,何等快意恩仇。曹操雄才大略,刘备仁义无双,孙权坐断东南。他们逐鹿天下,书写传奇。 后来他穿越了。 真正活在这乱世,他才明白,史书上轻描淡写的“大饥,人相食”六个字,背后是多少破碎的家庭,多少饿死的孩童。 他才明白,曹操那句“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不是诗,是现实。 他才知道五胡乱华意味着什么,为什么没人愿提起。 那是中国历史上最黑暗的时期。匈奴、鲜卑、羯、氐、羌,五族乱华。汉人几近灭种,华夏文明险些断绝。 史书记载:中原士族十不存一,长安城中,户不盈百。 北方汉人,被胡骑当作“两脚羊”,随军掳掠,行则驱驰,食则宰杀。 他读那些文字时,只觉得触目惊心。 如今,他在这里。 他是刘骏,淮安之主,拥兵数十万,据半壁江山。他有能力改变历史——至少,可以阻止这场未来的浩劫。 但代价是,暂时放过曹操。 帐帘掀动,诸葛亮走进来。 “主公未眠?” “孔明也没睡。” 诸葛亮在案边坐下,看着他。 “主公方才所言……匈奴若坐大,二十年后或有二十万骑南下,主公缘何有此一说?” 刘骏心中一凛,暗叹诸葛亮果然敏锐过人。 他掩饰道:“读史有感。” “读何史?” “……《汉书》,《后汉书》。” 诸葛亮点头,没再追问。 沉默片刻,他忽然说:“主公可知,亮今年二十七岁。” 第587章:诸葛交心 刘骏一怔。 诸葛亮道:“亮自幼父母双亡,随叔父玄公辗转豫章、襄阳。 叔父尝言,亮天资聪颖,他日必成大器。但亮自己知道,亮于兵书政略,一学即通。唯独于人世机变,总似隔了一层。” 他看着刘骏:“直至遇到主公,亮方知何为‘洞明’。” 刘骏没说话。 “主公行事,常出人意料。” 诸葛亮说,“符离开仓放粮,主公说‘不想再看到人饿死’。停战抗匈,主公说‘民族利益高于一切’。这些话语,不似当世之人所言。” “主公又说,生怕放纵外敌成为千古罪人。”他意有所指:“亮尝思,主公莫非后知五百年?” 帐内寂静。 灯火跳动。 刘骏沉默良久,他早知道自己的异常,瞒不过贾诩、诸葛亮这样的智者。 甚至,连枕边人也大概猜到了一些,只是她们都心照不宣,不说罢了。 而贾诩,大概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诸葛亮则是看破不说破。 但今日,诸葛亮前来直说此事,分明是有交心之意。 贾诩对他始终保持一种若即若离的臣属关系,恭敬有余,热情不足。而孔明不同,既当他是主公,又将他视为朋友知己。 “孔明。”犹豫良久,他终于决定坦诚相待,以一个朋友,而非主公的身份, “若我说,我确知五十年后、百年之后的事,你可信?” 诸葛亮看着他,微微一笑,“亮信。” “不怕我是妖异?” “主公纵是妖异,也是明主。”诸葛亮正色道,“妖异不可怕,可怕的是以妖术祸国殃民者。 主公十年经营,养民教民,兴工重商,开疆拓土,保境安民。此乃圣贤所为,与妖异何干?” 刘骏笑了。 他靠进椅背,望着帐顶。 “孔明,说了你可能不信。”他轻声道,“我是来自一千八百年后。” 诸葛亮的手一顿。 “一千八百年后……那是何时?何等光景?” “那是……”刘骏想了想,“那是西晋之后。五胡乱华,南北分裂,隋唐一统,五代十国,宋元明清,民国,然后是共和国。” 刘骏滔滔不绝,将后世之事娓娓道来。 诸葛亮听得入神,神色随着历史变化不停变换。 说完百年耻辱,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老山轮战,再到中苏交恶,最后到改革开放。 诸葛亮一直紧捏的手终于松开了,他长舒一口气,竟因心绪起伏太大而出了一身冷汗。 “未曾想后世之人竟如此多灾多难,”他不禁感慨道:“可叹苍生不易。” “是啊,最后百年尤其艰难,差点亡族灭种,文明断绝。幸好新中国成立,我华夏又兴矣。” 刘骏回想往昔,不由会心一笑。 诸葛亮好奇问道:“不知主公所在的国家是何等模样?竟让主公如此怀念?” “我国全称是中华人民共和国。” “共和国?” “嗯,就是天下为公,一个没有皇帝的国家。我们那时候,百姓有饭吃,孩子有学上,老有所养,生病有各式医生,没人会饿死,只会发愁又长胖了,想减肥。” 诸葛亮怔住:减肥?好小众的词。 刘骏继续说:“我们那里有万里铁道,千万里驰道。 有铁鸟在天空飞,一日可行万里。 有铁船在水上行,高如山岳,有如小岛, 亦有潜水艇在水底行,可数月不浮水面。 此外还有有方寸大小的铁盒,可传音万里,可与千里之外的人面谈。” “我们那里的士兵,坐着铁车,用着可射千步的武器。那里的将领,不用亲临前线,在帐中便可指挥千里之外的战事。” “若是此时的你我,纵有百万雄兵,对上后世的军队,亦是不堪一击。” 诸葛亮听得动容,唏嘘道:“如此盛世,实乃百姓之福。” “也未必人人觉得幸福,凡事就怕比较,不比,那时代的人确实很幸福。”刘骏自嘲。 诸葛亮觉得不可思议,后世之人也未免太不知足了。 他轻轻摇头,换了个话题,问道:“主公是如何从后世来到现在的?” “因为车祸。”刘骏咬牙切齿,恶狠狠道,“我本是普通人,下班开车回家,对面那厮竟开远光灯——就像骑着十倍速的赤兔,突然被晃瞎了眼睛——最终,车失控,一头撞上护栏。等我再睁眼,便已身在乱世。” “原来如此,主公何其无辜,尽受这等无妄之灾。” “可不!”刘骏长叹一声:“初来时,虎牢关下,尽是尸山血海,而我只是一名攻城小卒,随时可能丢掉性命。” “后来便是关羽斩华雄?” “正是,借云长的光,我得升军侯之位……战吕布时,我意欲偷袭扬名立万,却差点被吕布杀死……尔后接应曹操……入长安诛杀董卓…… 咳咳……孔明,说到这里,我要澄清一下,世人皆说我当初入长安欲施美人计,后因贪图貂蝉美色而临时改计。 实在是世人诽谤于我,实际上,我是敬佩貂蝉为人品性高洁,且心怀大义,不忍如此巾帼佳人成为牺牲品。故而冒险改计!” “亮明白,主公不必多加解释。”诸葛亮莞尔一笑。 刘骏嘴角一抽,感慨世人皆误我。 “诛杀董卓,吾因功受封淮安亭侯,自此,骏才有了一席立身之地。” “淮安虽小,但既来之,则安之。我苦心经营,心里想着哪怕不能改变这乱世,但至少能改变我治下的百姓的境遇。 我想让他们吃饱饭,穿暖衣,让孩子能上学,让老人病了能看医。” 他望向诸葛亮:“孔明,有人跟我说,这些想法太天真。乱世之中,能活命已是万幸,哪有余力行仁政?” “但我不信。”他说,“我觉得,人活着,总该做点什么。哪怕只能救一个人,也比什么都没做强。” 诸葛亮点头表示赞同,徐徐说道,“亮初遇主公时,曾问主公志向。 主公说,‘吾欲天下人皆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幼有所长,老有所终’。 亮亲眼所见主公真在这样做。那时,淮安无饿殍,孩童入学堂,老有所养,病有所医。亮终遇明主,三生有幸。” 他起身,深深一揖。 “主公,亮此生,愿随主公。主公欲行仁政,亮便助主公行仁政。主公欲御外侮,亮便助主公御外侮。主公欲……” 他顿了顿,轻声道:“主公欲回一千八百年后,亮无力相送。然主公在时,亮必竭尽所能,助主公成不世之功。” 刘骏看着这位年轻谋士真诚的面容,忽然鼻头一酸。有些话,他憋在心里太久了。他无人倾诉,连妻妾都不能说,不敢说。 但他信诸葛亮是个值得信赖、值得托付一切的忠义之士。 “孔明。”他说,“我不回去了。那边已无我的家。这边……这边有你,有子龙,有文和,有甘宁、张辽、黄忠……有蔡琰、貂蝉、玲绮……有靖儿、铭儿、玥儿……” 他顿了顿:“这边已是我的家。” 诸葛亮点头。 两人对坐,望着帐外渐亮的天空。 人生几何,去日苦多,得一知己,足矣。 第588章:英雄再聚 豫州,三方交界处,有座荒丘。丘不高,顶平,方圆百步,杂草丛生,野菊初绽。丘下有条干涸的河床,卵石裸露。 当地百姓说,此处旧有楼,名望归亭。 亨早毁了,只剩这荒丘。 今日,丘上设了一帐,帐前立三面旗帜。 曹操旗号在丘南,白底黑纹。 刘备旗号在丘西,青底银纹。 刘骏旗号在丘东,红底金纹。 三旗鼎立,相距十步。 曹操先到。 他率亲卫五百,扎营丘南。谋士只带程昱、荀攸,武将只带许褚。 扎营毕,曹操登上丘顶,眺望四周。 秋草已黄,野菊遍地。风从北方来,凉意袭人。 他想起数年前,白门楼外。吕布向他求饶。刘备说“公不见丁原、董卓之事乎”。他点头,令将吕布缢死。 那时刘骏与吕布之女就在一旁,求情亦无用,那时曹操没把这个年轻人放在眼里。 不想,数年后,这个年轻人不仅成为与他平分天下的霸主,还隐隐占据上风。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世事难料矣。 这时,程昱走到他身后:“丞相,刘备到了。” 曹操转身。 丘西,一队人马缓缓而来。旌旗招展,“刘”字大纛在风中飘动。 队伍前列,一匹白骏马上,端坐一人。 此人锦衣华服,眉目温和,正是刘备。 曹操下丘相迎。 刘备在丘下勒马,翻身而下。 两人对视。 多年未见,双方都变了太多。 曹操老了许多,鬓发花白,面容清癯。只有那双眼睛,还如当年那般锐利有神。 刘备也老了,乌黑的长发上已染上丝丝斑白,眉间刻着淡淡的川字纹,那是常年忧思的印记。唯气度不减当年,依旧神采奕奕。 “孟德兄。”刘备拱手。 “玄德。”曹操还礼。 两人并肩入营。 营中设席,对坐。程昱、荀攸陪坐一侧,关羽、张飞立侍刘备身后,手握刀柄,法正陪坐一旁。 酒过三巡。 曹操放下酒盏,叹道:“昔年青梅煮酒论英雄,仲远指吾三人可共分天下。不想……果真如此。” 刘备苦笑:“备居一隅之地,岂敢言共分天下。” “玄德谦虚了。”曹操饮尽杯中酒,看向张飞、关羽,“汝二人取关中,可喜可贺啊。” “你!”张飞大怒,就要发作,关羽连忙伸手将他拦住。 刘备摆手示意二人稍安勿躁,对曹操拱手道:“备取关中,非为争天下。只为保境安民,使百姓免受兵燹之苦。” “安民?”曹操冷笑,“汝取关中,我失屏障。关中守军死伤几何?你一仗打来,百姓惨遭鱼池之祸,死伤又何止万人?这便是你的安民?” 刘备默然。 曹操逼迫道:“汝自取关中,可谓君子乎?” 刘备轻叹:“备取关中,乃趁虚而入,确有不义。” “既知不义,为何不还我关中?” “丞相此言差矣。”一旁的法正缓缓道,“诸雄逐鹿,拼的是实力。 丞相实力不济,丢城失地,有何面目反来要城?且我主入长安,即开仓放粮,免赋三年。关中百姓,无一人饿死。” 他直视曹操:“反观丞相据守中原多年,却为何官仓有粮不放,反强征民粮,逼得百姓易子而食?” 曹操脸色一变。 程昱厉声道:“法孝直,无礼!丞相敬你为客,你竟出言不逊!” 法正不看他,只看着曹操冷笑。 “孟德兄。”刘备轻声道,“你我相识十数年。初时,你是洛阳北部尉,我在涿郡卖履织席。那时你杖责蹇硕叔父,五色棒悬于门首。我亲见百姓聚首喝彩,交口称赞。” “那时我想,操乃真丈夫也。” 曹操手指收紧,酒盏边缘被捏得微微变形。 “后来,你刺董卓、讨黄巾、伐袁绍。我曾以为,你能匡扶汉室,还天下太平。” “再后来……”刘备停顿,“你杀边让,屠徐州,逼死董贵妃母子。 你为争天下,不择手段。你曾说‘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此番种种行径,足可见,汝名为汉相,实为汉贼。” 他抬头:“备讨贼何错之有?” 曹操面色不愉,饮酒。 帐内寂静。 良久,曹操才面色稍霁,哈哈一笑:“玄德……你是来诛我心的。” 刘备摇头。 “备此来非为逞口舌之利,只是想说,你我相斗,对错自有后人评说。 如今匈奴犯境,华夏危难。 备愿放下旧怨,与孟德、仲远共御外侮。” 他举杯,“此战之后,若备还有命在,再与孟德论是非。” 曹操看着他,微微颔首,也举杯:“玄德之言正合我意”。 两人一饮而尽,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多时,帐外传来马蹄声。 亲卫禀报:“刘国公到。” 曹操、刘备起身出帐。 丘东,十骑缓缓而来。 为首那人,青衫长剑,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姿挺拔,气度从容,正是刘骏。 曹操看着刘骏,怔住了。 十年了。 整整十年。 当年白门楼外,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如今该年近四十了吧? 可他容貌丝毫未变。肌肤依旧光滑如玉,发髻依旧乌黑如漆染,眉眼依旧清朗如星辰。甚至连站姿、步态、微笑的角度,都与十年前别无二致。 除了气质更加沉稳,他一点没变! 刘备也愣住了。 他记得清楚,当年与刘骏初会,此人便似二十三四。如今自己已两鬓斑白,他却依旧…… 刘骏下马,拱手。 “曹公,刘使君,久违。” 曹操回神,还礼。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终究只道:“刘国公……风采依旧。” 刘备也还礼,眼中惊疑一闪而过。 三人入帐,席地而坐。 酒斟满。 曹操举杯:“第一杯,祭战死将士。” 三人饮尽。 “第二杯,祭无辜百姓。” 再饮。 “第三杯……”曹操看向刘骏,“敬刘国公高义。停战抗匈,救民水火。” 刘骏举杯:“分内之事。” 饮罢,曹操放下酒杯。 他盯着刘骏,终于问出那句压在心头的话:“刘国公……究竟年齿几何?” 刘备也看过来。 第589章:望归亭盟誓 刘骏淡笑:“三十有五。” 曹操、刘备对视。 三十五? 当年,白门楼外,刘骏便似二十三四。如今近十年过去,曹操已两鬓如霜,刘备也华发丛生,眼前此人却依旧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莫说皱纹,连一根白发都无。 这…… 刘骏见二人神色,知他们心中所想。 他端起酒盏,浅浅抿了一口,从容道:“吾养生有道,或再三十年,吾仍此貌。” 轻描淡写一句,却令曹操心头剧震: 养生有道? 他曹孟德半生征战,案牍劳形,夜不能寐。医官常劝他节劳养神,他却总说“天下未定,安敢惜身”。如今五十有六,已鬓发皆白,齿摇眼昏,常感力不从心。 而眼前此人,竟似不老? 刘备眼中惊色更深。 他自幼织席贩履,奔波劳碌。后转战天下,颠沛流离,多少次死里逃生。 如今年过半百,虽雄心未已,却自知身体大不如前。近日医官诊脉,还说“使君气血两亏,当静养”。 可刘骏……非人哉! “养生有道?”曹操喃喃重复,眼中复杂之色渐浓。 他想起多年前,曾闻庐江有仙山,名天柱,山上有仙人,仙人炼仙丹,服食可长生。 他曾派遣人寻访仙人,问长生之术。可惜只寻来一人叫左慈,是个诡异妖道,被他赶走了。 难道世上真有长生之法? 刘骏见二人神色变幻,知他们已被震住。 他心中暗笑:哪有什么长生之法?不过是经引导的身体细胞再生能力强于常人罢了。但这等事,如何解释?索性让他们猜去。 “曹公,刘使君。”他放下酒盏,“吾之年齿,与今日之事无关。” 他取过酒壶,自斟一杯。 “吾倡议会盟,非为示好二公。北上抗匈,亦非为收买民心。吾停战,只因此时不宜内战。” 他饮尽杯中酒,放下。 他看着曹操,又看刘备。 “二公与吾争天下,争的是政权,是利益。匈奴与外族,争的却是华夏的命。” 他声音转沉。 “吾是汉人。深知内战之痛,更知被外族欺凌之耻。吾不愿后世史书记载:三国争雄,自相残杀,反被胡人捡了便宜。” “吾更要给后人打个样。”他说,“吾要告诉他们:安内必先攘外。内战可以打,打得你死我活,那是自家的事。外敌来了,必须放下刀枪,一致对外!” “否则,”他看向北方,“后世子孙,会指着史书骂我们:彼等为争权夺利,竟将华夏江山拱手让人!” 帐内安静下来。 曹操看着刘骏,眼中复杂之色翻涌。 他想说,你这是书生意气。成大事者,岂能感情用事? 但他没说出口。 因为他想起昨夜收到的军报。 徐晃率三万兵北上,行至河东,遇匈奴前锋。激战一日,斩首千余,自损八百。徐晃身先士卒,肩中流矢,仍死战不退。 军报最后,徐晃附了一句话: “丞相,末将此次阻杀胡人,快哉。此战若死,无愧祖宗。” 曹操闭眼。 他想,徐晃是对的。 他又想起,程昱的父亲死于鲜卑人之手。荀攸的叔父死于乌桓之乱。许褚的兄长当年随军征讨羌人,再也没回来。 曹营中多少人,出身边郡,父兄死于胡骑刀下。 曹操睁开眼,眼中锋芒敛去,只剩深沉。 “仲远,操半生征战,杀人无数。有人说我是枭雄,有人说我是奸雄。操皆不辩。”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然,操亦是汉人。匈奴犯境,操必御之。不劳国公相劝。” 刘骏点头。 刘备抚须而应:“备虽兵力不足,然已整军备战。备从益州再调一万兵,死守潼关。匈奴若敢入关,备必令其有来无回。” 刘骏道:“我已命赵云率三万骑北上,后续再增兵两万。待粮草辎重齐备,我亲率主力继进。” 他环顾二人,嘴角微扬: “诸君,昔年你我煮酒论英雄,今日大敌当前,又当如何?可愿为英雄乎?” 片刻沉默。 曹操缓缓回神,压下心头那下意识便随时翻涌的算计。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抚过颌下胡须,沉声道:“仲远所言极是。匈奴犯境,华夏危难。往日之争,大可暂且搁下。” 刘备也敛去犹豫之色,肃容拱手道:“备亦愿放下分歧,与二公共御外侮。” 刘骏颔首。 他取过酒壶,为三人斟满。酒液倾入盏中,细流如线,声如碎玉。 “既如此,那便议正事。” 曹操抬手一招:“呈地图。” 程昱应声上前,与两名亲兵合力抬出一卷羊皮。那羊皮摊开时,尺幅极大,几乎铺满整张长案。 那是一幅极精细的北方山川图。 黄河如蜿蜒巨蟒,太行如伏卧巨龙。 雁门、太原、晋阳、潼关……每一座城池都用朱砂标注,每一条道路都用墨线勾勒。 图上还有无数墨迹——有的是圈点,有的是批注,有的是箭头。那是曹操多年征战留下的印记,是血与火凝成的经验。 刘骏俯身细看,暗暗点头。 这时代能绘制如此精密的地图,殊为不易。曹营果然人才济济。难怪曹操用兵如神,有这样详尽的地图在手,何愁不胜? 曹操手指点向北方,那里有一片朱砂圈出的区域: “匈奴十万骑,八月中破雁门。守将郝昭战死,三千兵全军覆没。”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 “马邑、阴馆二县被屠,百姓死伤数万,掳走妇孺三万余。” 刘备面色凝重:“残暴如此……” “胡人本性。”曹操冷笑,“掳掠杀伐,无恶不作,不足为奇。” 他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匈奴分兵三路——中路主力约五万骑,由单于呼厨泉亲率,已入太原郡,围攻晋阳。东路约两万骑,掠上党。西路约三万骑,往关中去了。” 刘备脸色一变:“关中?” “正是。”曹操抬眼看他,“汝在长安驻兵不过万余。匈奴三万骑西进,若入关中,后果不堪设想。” 刘备沉吟片刻,手指抚过地图上潼关的位置: “备可再调益州兵一万,增援潼关。另命云长死守长安,以待时机。” 曹操点头:“如此甚好。关中险要,据关而守,匈奴骑兵无用武之地。” 他看向刘骏: “仲远,你欲击何处?” 刘骏上前一步,右臂抬起,食指落在地图上一个熟悉的地名上。 “此处。” 第590章:会盟夜 ——雁门。 曹操皱眉:“雁门已被匈奴所占,你如何击之?” “走代郡。”刘骏手指向东北方向划出一道弧线,“自代郡出塞,绕至雁门北,断匈奴归路。” 刘备凑近细看,倒吸一口凉气。 代郡,在并州东北,已近塞外。 从此地出塞,需穿越大漠,绕行数百里。且一路皆是荒原,无险可守,若匈奴察觉,派兵截击…… “此计甚险。”刘备直言,“代郡道险,补给困难。若匈奴察觉回师截击,仲远恐反被围困。” “玄德所虑极是。”刘骏道,“故需二公相助。” 他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曹公守太原一线,阻击匈奴主力,使其不无暇他顾。刘使君守关中一线,阻其西掠。二公拖住匈奴,我自率军绕后断其归路。” “需拖多久?” “半月。”刘骏道,“半月之内,我必破敌。” 曹操、刘备对视。 半月。 拖住匈奴铁骑半月,必是血战、死战! 帐中一时鸦雀无声。程昱与荀攸交换了一个眼神,法正轻轻抚须,若有所思。 曹操沉吟良久。 “仲远可知,太原一线有多少匈奴?”他神色凝重道,“除中路五万骑外,东路两万骑亦可随时西援。若他们合兵一处,不下七万。” “知道。” “操在并州可用骑兵,不过三万。”曹操盯着他,目光如刀,“以三万对七万,拖半月,有何胜算?” 刘骏迎着他的目光,不避不让: “曹公当年官渡之战,以两万破袁绍十万。以三万拖七万半月,对曹公而言——不难。” 曹操一怔。 随即,他仰头大笑。 “好!仲远既这般说——”他笑声渐歇,目光灼灼,“那操便不推辞。太原一线,操必守足半月。” 刘备也道:“关中险要,守之不难。备必命云长死守,不放一骑入关。” “既如此,那便议定。”刘骏道,“曹公守太原,刘使君守关中,我率军断其后。三方合力,击溃匈奴。” 三人击掌。 刘骏命人取来三只陶碗,亲自斟满酒。他抽出腰间短刀,划破左手中指。血珠渗出,滴入碗中,在酒液里绽开一朵红花。 曹操接刀,亦划指滴血。刘备随后。 三碗血酒,三人同举。 曹操肃容,声沉如石: “皇天后土,实所共鉴:操与玄德、仲远三人,今日盟誓。汉家江山,绝不容外族践踏!” 刘备朗声道:“若有违誓,天人共戮!” 刘骏亦道:“山河为证,日月同鉴!” 三人仰头,饮尽血酒。 酒入喉,微涩,滚烫,直入人心。 “好,”刘骏大笑,“今日能与两位英雄再聚,共击匈奴,痛快!” 曹操二人亦是同声大笑。 三人掷碗,碗碎于地。 陶片迸溅,声音清脆。 盟成! 帐中诸人见此,齐齐躬身一礼。程昱、荀攸、法正、关张、许褚、诸葛亮等文臣武将,各为其主,此刻却都肃然起敬。 而后,众人开始商议细节。 碗盏撤去,重新铺开地图。 曹操率先开口:“仲远出兵五万,粮草如何解决?” “自备。”刘骏道,“淮安粮草充足,可调三十万石至邺城。另甘宁率水军沿黄河而上,运粮至河东。再由陆路转运雁门。” 程昱踏前一步,手指点在地图上的河东位置: “河东至雁门,路途遥远,转运不易。沿途多山,道路狭窄。若匈奴派轻骑袭扰粮道——” “我自有安排。”刘骏道,“每批粮车配精兵五百护卫,沿途每三十里设一烽火台,驻兵三十。遇袭则举火,骑兵即刻来援。” 程昱捻须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如此……可保粮道无虞。” 荀攸又道:“若匈奴不回师,反全力南下,仲远如何应对?” “那便更好。”刘骏笑道,“呼厨泉若敢南下,我便直取雁门。雁门一失,匈奴归路断绝。他十万骑困于中原,粮尽援绝,必溃。” 荀攸盯着地图,手指在雁门与太原之间来回比划。良久,他抬起头: “善。” 法正轻摇羽扇,忽然开口: “刘国公,正有一问。” “请讲。” “代郡出塞,需穿越数百里荒原。荒原之上,无险可守,无城可依。我主与玄德公虽可暂时拖住匈奴主力。但若匈奴侦知动静,派轻骑奔袭,国公如何应对?” 刘骏看向他,嘴角微扬: “孝直所虑极是。故我行军,必隐秘神速。” 他手指点在代郡以北: “我已遣斥候三百,先期出塞,探查行军路线。届时,我军昼伏夜出,遇敌则避,不与之战。待抵雁门北,再突然发难。” 法正又问:“若匈奴沿途设伏?” “那便强攻。”刘骏道,“我军五万,皆是精锐。配有连弩、霹雳车、猛火油罐。匈奴若敢拦路,我便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淮安军。” 法正凝视他片刻,忽然笑了。 那一笑,让刘骏想起诸葛亮。一样的睿智,一样的洞察世事,一样的——让人心里藏不住秘密。 “刘国公果然成竹在胸。”法正轻笑,“我等无虑矣。” 刘骏回以尬笑,他总觉得,这老小子好似发现了点什么。但他没证据! 曹操看着这一幕,眼中掠过一丝疑惑,这两人看似在一本正经讨论军情,但明显话中有话,不知道在打什么机锋。 他摇了摇头,将心中杂念压下。眼下大敌当前,容不得他想那些有的没的。 “既如此,那便定下。”曹操道,“三日后,我即调兵北上。仲远何时出发?” “明日。”刘骏道,“赵云先锋已先行,我率主力继进。” “好。”曹操举盏,“那便以此酒,预祝仲远旗开得胜。” “谢曹公。” 饮尽杯中酒,曹操置杯于案,笑道:“仲远,玄德,半月之后,操在太原摆酒,为你我庆功,如何?” 刘骏拱手:“一言为定。” 刘备亦拱手:“一言为定。” …… 酒过数巡,夜色已深。 帐外,秋虫低鸣,凉风习习。 那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合奏一曲秋夜的乐章。 帐内,烛火摇曳,映得人脸忽明忽暗。那是三支牛油大烛,插在青铜烛台上,火苗被夜风从帐缝钻入吹得东倒西歪。 曹操饮得畅快,酒意上涌,话也多了起来。 他本是极有城府之人,平日里言语谨慎,从不多说半句。 但今夜不同——也许是酒酣耳热,也许是白日歃血为盟触动了他某根心弦,也许是眼前这两人,让他觉得可以一吐胸中块垒。 他面庞泛红,眼神却格外明亮,举着酒盏的手微微顿了顿,忽然开口:“仲远,玄德,操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第591章:夜话长谈 刘备正低头饮酒,闻言抬头。他酒量甚豪,饮了这许多,依旧面不改色,只是眼神比平日柔和了些。 他与曹操相识多年,深知此人城府之深,从不轻易吐露心声。今夜主动开口,必有缘故。 “孟德请讲。”刘备放下酒盏,正襟危坐。 曹操看着二人,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烛火映在他眼中,像是两团小小的火焰在跳动。 他沉默片刻,似在斟酌言辞,又似在回忆什么往事。 然后他缓缓开口:“匈奴之外,塞外尚有羌、氐诸胡。彼等虎视中原,伺机而动。此番匈奴南侵,不过是开始。” 他声音转沉,语气颇为沧桑:“操半生征战,心中有一事,始终未忘。” “何事?”刘备问。 曹操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酒盏,饮了一口,目光越过烛火,投向帐壁。 那壁上挂着一幅舆图,是并州北部的山川关隘。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幅图,看到了更远的地方——塞外,草原,以及那片土地上发生过的种种惨事。 “操年轻时,曾见胡骑犯边,屠戮百姓。”他一句一顿,声音低沉得仿佛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那时操在洛阳为郎,奉命出使,途经河东,正遇匈奴左部南下劫掠。 操亲眼见一队匈奴骑兵冲入村庄,见人就杀。有个老汉跑得慢,被一箭射穿后心,扑倒在地,手脚还在抽搐。 有个妇人抱着孩子逃,被追上,一刀劈成两半,孩子摔出去三丈远,脑袋撞在石碾上,脑浆迸裂。还有几个年轻女子,被拖上马背,哭喊着挣扎,被匈奴人用刀柄砸晕,像死狗一样搭在马背上带走。” 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下,他也顾不上擦: “操那时年轻气盛,带着十几个随从就要冲上去救人。随从死死抱住操,说那是匈奴精锐,足有三百骑,去了就是送死。 操挣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村庄变成火海,听着那些哭喊声渐渐消失。” 他放下酒盏,攥紧拳头:“那一夜,操在废墟中坐了一夜。有个小儿的尸体就在操身边三丈外。操捡起一只小鞋——那是小儿的鞋,虎头鞋,绣得很精致,鞋底还纳着‘长命百岁’四个字。 操把那鞋揣在怀里,发誓:有朝一日,必率兵出塞,扫平胡虏,为死难百姓报仇。” 他一字一句述说着,看向北方,眼神深邃。那眼神里有恨,有痛,有多年压抑未发的情绪。 帐壁上那幅舆图,此刻在他眼中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一片血色。 “可操征战半生,竟只顾着争霸中原,早忘了初衷。”他声音发涩,自嘲,“操灭黄巾,讨董卓,平吕布,破袁绍,与诸君争城夺地…… 这些年,操打了多少仗,杀了多少人,夺了多少城池?可那塞外的胡人,却越来越猖狂。他们每年秋收南下,掳掠人口,劫夺财物,杀我汉民如杀牛羊。 操在许都安坐时,他们在边郡烧杀。操在官渡与袁绍对峙时,他们在河东劫掠。操在与诸君交战时,他们在并州屠城。” 他看向刘备和刘骏,眼中闪过难以言说的情绪:“人人皆说操自称汉相,实为汉贼! 可那‘汉’字,操终究还是在乎的。 操年轻时立下的誓,这些年竟从未想起。如今老矣,不知有生之年,还能否实现此愿。” 帐内安静下来。 烛火跳了跳,落在曹操脸上。那张脸,此刻满是沧桑。额头的皱纹,眼角的细纹,鬓边的白发,在烛光下格外清晰。 那不是一代枭雄的脸,而是一个垂垂老矣的普通人,一个被岁月磨去棱角、被权谋耗尽心力、却在某个深夜忽然想起少年时誓言的普通人。 刘备沉默良久。 他在看曹操,但目光似乎穿透了曹操,看到了别的什么。 他的手按在酒盏上,指腹轻轻摩挲着盏沿。那仅是一只普通粗陶酒盏,边沿有一个小小的缺口,那是方才饮酒时不小心磕的。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孟德,备年轻时,也见过胡人犯边。” 他没有立刻往下说,而是端起酒盏饮了一口,像是在积攒勇气。 “备是涿郡涿县人,那地方靠近边塞。”他放下酒盏,目光变得悠远,“每年秋收,便有胡骑南下劫掠。 备小时候,每到秋天,村里人就提心吊胆,把粮食藏进地窖,把女人孩子送进山里。可那有什么用?胡人来得快,去得也快,你根本不知道他们从哪个方向来。” 他攥紧酒盏,那是一只骨节粗大的手,编过席,也握过刀,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备亲眼见胡人屠村,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他声音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那年备十岁。邻村中三十七口,全被杀光。 备躲在草垛里,亲眼看着胡人用刀挑开一个婴儿的肚子。那婴儿才几个月大,哭声像猫叫。 胡人哈哈大笑,把尸体扔进井里。备捂着嘴,不敢出声,眼泪流了满脸,和鼻涕混在一起,糊得透不过气。 胡人走后,备从草垛里爬出来,跌跌撞撞跑进那个村子。井里浮着尸体,水都染红了。有个女人死在井边,衣裳被撕烂,身上全是刀伤,眼睛还睁着,瞪着天。 备认出她,那是邻村王家的媳妇,上个月还来借过盐,怀里抱着刚满月的孩子。现在孩子没了,她也死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情绪:“那时备便想,若有朝一日,备能掌兵权,必率军出塞,杀尽胡虏! 可后来备起兵,却只顾着争地盘,抢城池,与曹公、袁术、吕布这些人厮杀。 备自称汉室宗亲,可那胡人年年犯边时,备在做什么? 备在与二位争天下。那些死在胡人刀下的百姓,备从未为他们报过仇。” 他看向曹操,眼中露出同样的自嘲之色:“孟德,你我皆如此。争来争去,争的是什么?是那虚名,是那地盘,是那权势。 可那些被胡人屠戮的百姓,他们等不到你我。他们只能等死,等来世,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救星。” 第592章:三雄之约 二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东西。 那是少年时的热血,青年时的志向,中年时被权谋争斗掩盖的初心。 那东西埋在心底多年,落了灰,结了痂,被遗忘在某个角落。今夜,却被一杯酒、一席话,重新翻了出来。 刘骏看着二人,心中触动。 他想起前世读史,知道五胡乱华的惨烈时,心中戚戚。 那些史书上轻描淡写的“中原板荡,衣冠南渡”背后,是多少汉家儿女的血泪。 永嘉之乱,洛阳陷落,王公士民死者数万。尸骸横陈,无人收葬,任凭鸦啄犬噬。 长安再破,饥荒连天,百姓相食,易子而食,析骸以爨。那一口口果腹之物,原是父母妻儿、骨肉至亲。 诸侯混战,尚有底线;异族入侵,往往是斩尽杀绝、生灵涂炭。 留在北方的百姓,沦为奴婢,任人驱使,乱世之中,人命贱如草芥。 后来冉闵起兵,杀胡令一出,一日之间,胡人死伤二十余万。可他终究无力回天,兵败身死,北方依旧混战不休。 那些南渡的士族,在建康新亭对泣,北望中原泪流满面。哭罢,有人醉生梦死,有人争权夺利,可也有人枕戈待旦,志在北伐。 南渡保全了半壁江山,可中原大地,依旧沉沦百年。 而他,穿越至此,带着后世的记忆,带着刻入骨髓的家国之痛。 他见过史书里的惨剧,更亲眼见过眼前的饿殍遍野、白骨露野。 匈奴南下,曹孟德数面受敌,他本可以顺势而为,一举扫平天下,登基称帝,从此享尽人间富贵。 可他做不到。 因为他见过那些死在刀下的百姓,不是文字,不是传说,是活生生的人。 他要做的,不是只争一个皇位,而是护住这片土地,护住这些苍生,不让那段黑暗历史,再重演一遍。 “曹公,刘使君,二位之愿,亦是骏之愿。”刘骏沉声道:“此番抗击匈奴,只是开始。待天下一统,骏必率兵出塞,扫平诸胡,永绝后患!” 他看着二人,目光如炬:“届时,若二位还在,骏愿与二公共饮于塞外,看那塞外风光。看那草原变成汉家牧场,看那胡人再不敢南下牧马,看那汉家儿女再不用提心吊胆过日子。” 曹操大笑:“好!仲远志远大,操亦如是!你我一言为定!” 他举起酒盏,对着刘骏:“仲远,操敬你一杯。这一杯,敬你我的抱负!也敬那些死在胡人刀下的无辜冤魂。他们在天有灵,该瞑目了。” 刘备也举起酒盏:“备亦敬二位一杯。这一杯,敬你我三人今日之盟。愿你我牢记今夜之言,莫负初心。” 三人举盏,再次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滚烫,像火焰一样烧进胃里。可那火热,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三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坐着,任由那情绪在胸中激荡。 帐外,虫鸣依旧。 远处传来守夜士卒的低语,模糊不清。夜风吹过,帐帘掀起一角,露出一片星空。 那星空璀璨,银河横贯天际,无数星辰闪烁,像无数双眼睛在俯视着这片大地。 刘骏看着那片星空,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首诗: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他轻轻念了出来。 曹操听了,沉默片刻,缓缓道:“好诗。只是……过于悲凉了些。” 刘备点头,叹道:“征战沙场,自古九死一生。” 刘骏颔首道:“所以,才有今日之盟。望能令边关将士少死一些人,多几分胜算!” 三人都沉默了。 烛火燃尽一支,亲卫换上新烛。 新烛点燃,火苗跳了跳,渐渐稳定下来。帐内重新明亮起来。 曹操忽然道:“仲远,你那首诗,可还有下文?” 刘骏想了想,摇头道:“没有。只是有感而发。” 曹操叹道:“可惜。操倒想续几句。” 刘备笑道:“孟德续来听听。” 曹操沉吟片刻,缓缓道: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莫道征战将已老,犹有胡尘扑面来。若得此生重年少,再携吴钩出塞北。” 他念完,看向二人:“如何?” 刘骏赞道:“曹公好才情。尤其是那句‘若得此生重年少,再携吴钩出塞北’,正合今夜之盟。” 刘备也点头:“孟德此诗,豪迈中带着几分悲凉,悲凉中又带着几分不甘。好诗。” 曹操笑了笑,摆摆手:“酒后胡言,当不得真。倒是仲远那句‘古来征战几人回’,让操感触颇深。自古征战残酷,男儿十去九不归,不知天下何时得见太平。” “丞相若愿降骏,天下明日便可得见太平。”刘骏微笑着说道。 曹操一怔,莞尔:“仲远妙语珠玑,然,操乃大汉丞相,天子犹在,何不是仲远归降朝廷?以还天下太平?” “我剑利!”刘骏嘴角微扬。 “我剑也未尝不利……”曹操淡定说道。 “二位,喝酒……”刘备举杯。 三人再次举盏,默默饮尽。 夜更深了。虫鸣渐渐稀疏,只有夜风依旧,吹得帐帘轻轻飘动。 三人又言及过往旧事,说起虎牢关下、诛董之战、吕布败亡、赌斗定徐州、白门楼前煮酒论英雄,还有许多理不断的纠葛。 一切恩怨情仇,仿佛就在推杯换盏之间,化为了过眼云烟。最后,刘骏眼见时辰差不多,起身告辞。 曹操、刘备送至丘下。 月色如水,洒在荒丘上。 秋风吹过,野菊摇曳,送来淡淡清香。 那香气清冽,带着一丝苦意,像是这秋天的味道。远处有夜鸟啼鸣,几声凄厉,几声悠长。那鸟鸣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息。 刘骏翻身上马,抱拳道:“二位留步。后会有期。” 曹操拱手:“仲远保重。” 刘备拱手:“仲远一路顺风。” 刘骏拨马欲行,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曹公,刘使君,骏有一事相托。” “请讲。” “若你我之中有人不幸战死沙场,亦或他日败北,手下诸将,还望另一人代为照拂,莫让他们受了委屈。如何?” 曹操、刘备对视一眼。 曹操肃容道:“仲远放心。若尔等真有不测,操必善待诸将,如同手足。操若败亡,亦有劳仲远代操照拂麾下诸将。” 刘骏颔首:“骏必当尽力。” 刘备亦道:“备亦然。” “如此甚好。”刘骏拱手,拔马而去。 第593章:厚望 十骑消失在夜色中。 马蹄声渐行渐远,终于听不见了。 曹操、刘备站在丘下,望着那个方向,久久不语。 良久,曹操轻声道:“玄德,你说……仲远究竟是何来历?” 刘备摇头:“不知。但备知一事。” “何事?” “此人乃真心为天下。”刘备道,“他本可趁匈奴入侵之机一举独霸天下,却选择停战抗匈。此等胸襟,备不如。” 曹操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是啊……”他轻叹,“操亦不如。” 二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满含敬佩、忌惮,以及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那情绪很复杂,有欣赏,有警惕,有敬佩,也有不甘。 “玄德,走吧。”曹操道,“明日,便要北上了。” 刘备拱手:“望君保重。” “保重。” 二人就此抱拳作别,各自率众打马归去。 月光下,三面旗帜依旧迎风鼎立,在夜色中静静飘扬。 当夜,刘骏返营。 诸葛亮随行。他没有骑马,而是乘一辆轻便的轺车,跟在刘骏马后。 车轮碾过荒丘上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月色很好,照得道路清晰可见。 诸葛亮坐在车上,看着前方刘骏的背影。那背影在马背上微微晃动,披风被夜风吹起,在身后猎猎飘扬。 月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看起来有几分不真实。 他忽然轻声道:“主公,三方虽已结盟,但不可不防曹操偷袭。” 刘骏没有回头,只是放缓了马速,让马与轺车并行。他侧头看着诸葛亮,月光下那张年轻的脸显得格外认真。 “孔明何出此言?” 诸葛亮道:“曹操乃枭雄,素来视信义如无物。今日歃血为盟,明日背弃亦未可知,主公不可不防。” 刘骏笑了笑:“孔明所言极是。但曹操却非无脑之人。此时背盟,于他有何好处?” 诸葛亮道:“若主公北上,后方空虚,曹操可趁机袭取豫州,断主公归路。届时主公被困塞外,进退两难,必为曹操所制。” 刘骏点头:“有理。但曹操若真如此做,他便不是曹操了。” 诸葛亮一怔:“主公何意?” 刘骏勒住马,示意诸葛亮也停车。他翻身下马,走到路边一块大石上坐下。 诸葛亮跟着下车,站在他身边。 刘骏看着北方,缓缓道:“曹操此人,狡诈多疑,不守信义,这是事实。但他亦有优点——有大局观。” 诸葛亮若有所思。 刘骏又道:“曹操知道,此番匈奴南侵,乃是汉家生死存亡之秋。 若他袭我后方,匈奴必趁机南下席卷中原。届时,他曹操可能独挡匈奴?” 诸葛亮摇头:“不能。匈奴骑兵骁勇,曹操虽善战,但几番交锋之下,实力大损,恐难独挡匈奴大军。” “正是。”刘骏道,“所以他不会背盟。至少,在匈奴未退之前,不会。” 诸葛亮沉思片刻,缓缓点头:“主公所言极是。但匈奴退后又将如何?” 刘骏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长:“匈奴退后,自有匈奴退后的打法。到那时,我还在塞外!” 诸葛亮眼睛一亮:“主公的意思是……” 刘骏摆摆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孔明,后方之事,我就托付给你了。粮草调拨,新兵训练,城池防守,一应事务,都由你总揽。文远、伯平,都会听你调遣。” 诸葛亮躬身一礼:“亮必竭尽所能,不负主公重托。” 刘骏看着他,月光下,那张年轻的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忽然想起前世读史,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日后会成为怎样的人物——蜀汉的丞相,六出祁山的统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忠臣。 可此刻,他还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刚刚崭露头角,刚刚开始施展他的才华。 “孔明。”刘骏忽然道。 “主公?” “你可知,我为何留你守后方,而带文和?” 诸葛亮想了想,道:“贾文和善谋,主公带他北上,是要他在战场上出谋划策。亮年轻,经验不足,守后方更稳妥。” 刘骏摇头:“不止。” 他看着诸葛亮,目光深邃:“因为你所长,并非阴谋诡计,而是治国安邦的大略。让你留在后方,是要你学着独当一面。九州之地,千万人口,将来都要你来治理。” 诸葛亮怔住。 刘骏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做。将来,有你施展的时候。” 他说完,翻身上马,一抖缰绳,继续前行。 诸葛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久久不动。 主公这话说的已经很透。 以前,他总以为,文和或元直才是主公选定之人,不曾想,原来自己才是主公寄以厚望之人。 良久,他对着那个方向,深深一揖,再起身时,目光已变得无比坚定: 士为知己死,无外如是! 二日后,辰时。 淮安军大营。 出征前最后时刻。 刘骏站在中军帐前,看着集结完毕的军队。 数万大军,列阵如林。步兵在前,骑兵在后,辎重车队居中。 旌旗蔽日,刀枪如雪。 甘宁、颜良、文丑、张郃、高览等将分列两侧,人人甲胄在身,神色肃穆。 甘宁披鱼鳞甲,腰悬双戟,头戴翎盔。他本是水军统领,此刻却站在步骑队列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刘骏给他的任务是:率水军沿黄河而上,运送粮草。这任务对他来说,有些大材小用。但他没有抱怨,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命令。 颜良、文丑并肩而立。二人皆是河北名将,降刘骏后一直想立大功。此番北上,二人主动请缨。刘骏允了。 张郃、高览站在一起。张郃沉默寡言,像一只随时会扑出去的猎豹。高览魁梧雄壮,手按刀柄,像一座铁塔。 诸葛亮走上前,呈上一卷帛书。 “主公,粮草调拨已毕。三十万石粮存于邺城,分三批沿黄河运送。第一批粮船今日启程,五日后可至河东。” 刘骏接过帛书,快速浏览,点头。 “后方之事,就托付孔明了。” 诸葛亮躬身:“亮必竭尽所能。” 第594章:主公之志 刘骏看向贾诩。 贾诩一身青衫,站在谋士队列中,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书吏,背着笔墨书册。 那是他挑选的助手,要随军北上,记录战况,整理文书。 “文和,劳烦随我北上。” 贾诩微微颔首:“诺。” 刘骏最后环视众将。 “此去北上,九死一生。”他沉声道,“匈奴骑兵骁勇,塞外苦寒,粮道漫长,补给困难,诸君可有惧意?” “无惧!无惧!无惧!”众将齐呼。 “善,既如此,骏在此立誓——此战,诸君若有不测,诸君家小,骏养之。且淮安城中,永远有诸君子弟一席之地!如违此誓,天地共戮之!” 众将齐齐抱拳:“我等愿随主公共赴国难,万死不辞!” “好!”刘骏翻身上马,从周仓手中接过那柄方天画戟。 戟尖指向北方。 “出发!” 数万大军,如洪流般涌出营寨。 队伍沿官道北上,日行六十里。 沿途百姓闻淮安军北上抗匈,纷纷出迎。 有老者捧着酒壶,等在路边:“将军!饮了家乡酒再走吧!” 刘骏下马 老者颤颤巍巍把酒壶塞到刘骏手里:“将军,这是老朽自家酿的酒,藏了二十年,就等这一天!将军喝一口,保佑将军旗开得胜!” 刘骏接过酒壶,仰头饮了一口。酒液辛辣,呛得他咳嗽两声。他把酒壶还给老者:“老人家,等骏回来,再饮你的酒。” 老者连连点头:“好好好,将军保重”。 有妇人提着篮子,往车上扔干粮。那是粗面饼子,烙得焦黄,还冒着热气。 她一边扔一边喊:“这是俺刚烙的饼,带上路上吃!俺男人也在军中,至今没有音信!军爷们见了铁柳村的李大石,替俺告诉他一声,俺和孩子等他回来!” 一新兵拿着饼,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前线如此之大,怎么可能刚好碰上? 一旁的老兵哈哈一笑,一口咬掉一口饼,大声回应:“一定!嫂子放心!” 有孩童跟在队伍后头,跑得满头大汗。他们挥舞着木刀木枪,喊着“杀胡人”的口号,一个个兴奋得小脸通红。 有个七八岁的男孩跑得太快,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爬起来继续跑,眼泪汪汪却不哭出声。 行至边境区域时,迎接者更众。 那些边郡百姓,常年受胡骑骚扰,对南边来的汉军,格外热情。 他们站在路边,有的捧着水,有的捧着食物,有的捧着自家织的布匹,编得草鞋。有的捧着自家腌的咸菜。 刘骏一路走,一路看。那些面孔,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有的脸上带着伤疤,有的缺了胳膊少了腿,有的眼神呆滞,有的泪流满面。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曾被胡人伤害过。 他握紧方天画戟,暗暗咬牙。 三日后,大军抵达邺城。 邺城守将出迎三十里。刘骏入城,未作久留,只歇息一夜,补充补给,次日继续北上。 又五日,抵达中山国境。 此处已近边塞。远处山峦起伏,草木渐疏。风也变了,刮在脸上像刀子。 那种冷,不是南方的湿冷,而是干冷,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脸。 刘骏勒马,眺望北方。 天是那种透明的蓝,蓝得刺眼。云很低,跑得飞快。 更远处有鹰隼盘旋,叫声凄厉。 贾诩策马靠近:“主公,再往北,便是代郡了。” “嗯。”刘骏点头,“子龙先锋到何处了?” “昨日军报,赵云已过代郡三十里。” 刘骏沉吟片刻,忽然道:“文和,你说……曹操、刘备能拖住匈奴多久?” 贾诩沉默片刻,缓缓道:“若真拼死力战,可拖月余。但……” “但什么?” “但曹刘二人,皆枭雄也。”贾诩目光深邃,“他们必会趁主公北上,在背后动手。” 刘骏笑了笑。 “文和,你当真以为我会毫无准备?” 贾诩抬眼看他。 刘骏从怀中取出一卷地图,在马背上摊开。 那地图与曹操所呈不同——更北,更远,标注了许多曹操图上没有的地方。 河套、云中、五原、朔方…… 每一处都标得清清楚楚,不仅有地名,还有山川河流的走向,有草原荒漠的分布,有匈奴各部落的牧地范围,有水源地的位置,有可通行的小路。 贾诩目光一凝。 刘骏手指点在河套位置: “此处,黄河几字形大拐弯处。我于三年前,已遣廖化率兵三千,以商队匪寇为掩护,在此建了一座城。” 他抬头看贾诩:“此城名为‘朔方’。” 贾诩瞳孔微缩。 刘骏继续道:“城内储粮五十万石,草料百万束,军械若干。另驻兵五千,由廖化统领。城周开垦荒地,今年已收一季。 此外,还有三千户百姓,都是徐州迁去的‘老人’,忠心不二。” 贾诩看着地图,久久不语。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主公莫非早有图据漠北之心?” 刘骏笑而不语。 他暗道:我知历史,当然要防。五胡乱华,根源就在这些胡人日渐强盛。与其等他们打进来,不如我先打出去。 这些年他一边在中原争霸,一边布局塞外。廖化那支“商队”,三年前就出发了,带着工匠、农夫、种子、农具,还有一批挑选过的民兵。 他们在河套落脚,建屋开荒,慢慢站稳脚跟。 匈奴人以为他们是普通商贾,土匪窝,没有在意。等他们反应过来,朔方城已经建起来了。而且还成了塞外一处重要的贸易站。 这些匈奴人永远也想不到此城竟是进攻他们的前哨基地。 这事刘骏做的极隐秘,连贾诩等人也不知道。毕竟中原还未一统,谁又能想到刘骏已经在考虑攻打异族的事情? “主公何时开始谋划此事?”贾诩问。 “三年前。”刘骏道,“那时我刚平江东,便遣人北上探查地形,结交边郡豪强。 河套之地,水草丰美,可耕可牧。若占住此处,进可攻漠北,退可守黄河。 且此地原属汉家,秦时蒙恬曾在此筑城,汉初也曾设郡。后来匈奴南下,才占了去。” “文和,我志不在天下。” 贾诩沉默。 他想起当年在李傕郭汜帐下,自己出谋划策,只为保命。 后来归了刘骏,本以为此人不过是趁势而起的一方诸侯。可现在看来……此人志向之远大,远超天下英雄。 “敢问主公志在何方?”他不由得好奇问道。 第595章:出塞 “我志在未来。”刘骏眼中有贾诩听不懂的东西: “我要从我始,这片土地再也不受外族践踏。我要是汉家儿女,安居乐业,不必担心哪天一觉醒来,家破人亡,山河破碎。” 他转头看贾诩: “文和,你信不信,百年之内,若无人阻挡胡人,中原将会变成尸山血海?” 贾诩怔住。 百年之内? 为何主公如此笃定?在他眼中异族无非尽是土鸡瓦狗,何足道哉? 但他没多问。多年谋士生涯让他明白,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有些秘密,知道了反而麻烦。他只是躬身一礼: “主公深谋远虑,诩不及也。” 刘骏笑了笑,也不勉强,毕竟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处事风格。 他随手收起地图。 “走吧。”刘骏下令:“全军加速!” 五日后,淮安军抵达代郡。 代郡是边郡,城不高,墙不厚,但守得很严。城门早开晚闭,进出都要查验身份。街上常见带刀的人,有汉人也有胡商。 那些胡商牵着骆驼,驮着皮毛、奶酪、马匹,换取汉人的茶叶、丝绸、铁器。 他们的眼神闪烁,四处打量,不知是在做生意,还是在探听虚实。 刘骏在城中扎营,歇息一日。 与此同时,曹操、刘备的军报也到了。 曹操已率军进入太原,与匈奴主力交战三次。 第一战在榆次,斩首五百,自损三百。 第二战在阳邑,匈奴骑兵突袭粮道,烧了二十车粮草。 第三战在晋阳城外,徐晃与匈奴左贤王交战,双方各损千余,晋阳仍在手中。 刘备命关羽率两万精兵死守长安,另派张飞率一万兵增援潼关。 匈奴西路三万骑攻关不克,已退往河东。但河东有匈奴东路两万骑接应,两路合兵,约四万余,正在河东一带劫掠。 刘骏看完军报,点了点头。 “曹刘二人,果然守信。” 贾诩道:“主公,诩以为,可将河套之事告知二公?好安二人之心?” “也好。”刘骏道,“只是……骏以为曹操、刘备知道此事,只会忌惮更深。” “此非主公所愿乎?”贾诩微笑。 刘骏摸了摸鼻子:“文和胡言,吾岂会有恐吓二人之意?” 语毕,二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当日,信使分两路,往太原、长安而去。 三日后,曹操在太原收到信。 他站在中军帐中,展开帛书,只看一眼,脸色就变了。 “河套……朔方城……储粮五十万石……” 他喃喃重复,手微微发抖。 程昱、荀攸凑近观看,也是脸色大变。 程昱失声道:“三年前就开始谋划?那时刘仲远刚与孙权交战,他竟有暇顾及塞外?” 荀攸沉默良久,缓缓道: “此人……所谋者甚大!” 曹操攥紧帛书:“好好好,原来汝早图谋漠北!好个刘仲远……好个刘仲远!” 说着说着,曹操忽然笑了。 那笑容苦涩中透着几分佩服:“操自以为谋定天下,却不知早已输了十步。” 他看向北方,眼神复杂: “刘仲远啊刘仲远,你的野心究竟有多大?” 五日后,刘备在长安同样收到信。 他看了信许久,忽然对身边的法正道: “孝直,你说…… 刘仲远若来攻我,我等能抵挡多久?” 法正沉默片刻,避重就轻道:“主公,莫想此事。眼下,我等与刘国公还是盟友。” 刘备苦笑:“盟友……是啊,盟友。” 他收起信,望向北方。 那目光里的情绪相內复杂难言。 同一日,刘骏率军出塞。 代郡以北,是一望无际的荒原。 秋草已黄,在风中起伏如浪。 那些草有半人高,密密匝匝,一直延伸到天边。风一吹,便掀起层层波浪,像一片金黄色的海洋。 偶尔有几棵孤零零的树,叶子已经落尽,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枯瘦的手。 刘骏勒马,回望来路。 代郡城已变成天边一个小点。城墙的轮廓模糊到只剩一抹灰黄,像地平线上的一道淡淡墨痕。 再往前,便是匈奴人的地盘了——那片土地上,没有汉家城池,没有汉家百姓,只有匈奴人的帐篷和牛羊。 “主公。”张郃策马上前,“前锋已探明路径,前方五十里无匈奴踪迹。” “好。”刘骏点头,“传令全军,昼伏夜出。遇敌则避,不与其交战。” “诺。” 五万大军,开始急行军。 说是五万,其实真正的作战兵力不过四万。另有万余,是粮草辎重队、医匠、民夫。 他们赶着大车,车上装满了粮食、草料、箭矢、帐篷、药品。 那些大车吱吱嘎嘎地响,车轮碾过枯草,留下深深的车辙。 队伍拉得很长,前后绵延十余里。从前锋到后卫,要走半个时辰。 至于阵型,则是哨骑在前探路,中军居中压阵,辎重在后押运。时不时地,两侧还有游骑巡逻,防止匈奴突袭。 刘骏走在队伍中段,身边跟着贾诩和周仓。 周仓扛着那柄方天画戟,亦步亦趋。 这画戟是当年吕布之物,重八十二斤,寻常人扛着都吃力。周仓却举重若轻,走了一路,脸不红气不喘。他时不时东张西望,警惕地看着四周。 “主公。”贾诩忽然开口,“前方三十里,有匈奴游骑。” 刘骏闭眼,精神力外放。 如今他的感应范围,已达方圆十里。再远,便模糊不清了。但三十里外的游骑,贾诩如何知晓? 刘骏看向贾诩。 贾诩淡淡道:“诩观地形,此处水草丰美,匈奴人必来放牧。且前方有烟柱,虽已熄灭,但痕迹尚新——当是匈奴人炊烟。” 刘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远处天际,有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那烟极淡,像一根细线,在蓝天白云间摇曳,时隐时现。若不是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他心中暗赞:这才是顶级谋士,仅凭蛛丝马迹,便能推断敌情。 “传令前锋,暂缓前进。待入夜,再行通过。” “诺。” 第596章:雁门北 夜幕降临。 荒原上,月光如水。 云层遮住半边月亮,时明时暗。 月亮从云缝中露出脸来,洒下一片银辉,转眼又被云遮住。 五万大军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 刘骏走在队伍中,精神力全开,感应着周围的一切。 “停。”他忽然抬手。 全军止步。 刘骏闭眼,仔细感应。 前方五里,有三十余骑。马蹄声很轻,但瞒不过他的精神力。 正巡逻中的匈奴游骑,他们骑马走得很慢,边走边四处张望,警惕性很高。 “儁乂。”刘骏低声唤道。 张郃策马上前。 “前方五里,三十余匈奴游骑。派斥候队摸过去,看看他们往哪个方向走。若朝我们这边来,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诺。” 张郃点了六十余名精锐斥候,很快纵马消失在夜色中。 这些斥候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穿着深色衣服,脸上涂了黑泥,与夜色融为一体。 行了数里,他们下马,辨明方向,猫着腰,在草丛中悄然穿行,像一群幽灵缓缓靠近匈奴游骑。 半个时辰后,斥候回报:匈奴游骑已尽数消灭,无一人漏网。 刘骏捏捏眉心,死人了,被发现是迟早的事。一旦转后突袭转变成正面硬战,死伤必重。为今之计,只有加快行军速度。 “加速前进。”他果断下令。 一夜行军八十里。 天亮前,大军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中扎营,白日休整。 山谷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狭长入口。入口处派了哨兵,山顶也设了瞭望暗哨。 谷中有溪水流过,可以取水饮马。营地四周挖了壕沟,竖起了栅栏,防备万一。 刘骏靠着一块大石,闭目养神。 贾诩坐在他身边,也在假寐。 周仓抱着方天画戟,坐在不远处,眼睛半睁半闭。他耳朵竖着,听着周围的动静,一有风吹草动,立刻睁眼查看。 一夜无话。 第二日,匈奴游骑果然增多了,好在还未靠近,便被刘骏提前发现。这些匈奴游骑要么被避开,要么被尽数歼灭。 如此反复,七日之后,大军已深入塞外三百余里。 这七日,他们昼伏夜出,避开了十几拨匈奴游骑。最危险的一次,一队匈奴骑兵从他们营地三里外经过,马蹄声清晰可闻。 全军伏在草丛中,随时准备战斗,直到那马蹄声远去,众人才暗松了口气。 这七日,他们经历了三场秋雨。雨不大,乊冷得刺骨,淋在身上像冰水浇头。 有人冻得发抖,牙齿打颤,却不敢生火取暖——怕被匈奴人发现。 这七日,他们吃的全是干粮。那是炒熟的麦粉兑水调成的糊糊,又冷又硬,难以下咽。但没有人抱怨,只是默默吃完,然后继续赶路。 这七日,刘骏的精神力时刻全开,感应着周围的一切。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因为稍有疏忽,五万大军就可能陷入匈奴人的包围。 为此,他的精神力消耗极大,有时累得眼皮打架,却不敢睡死,一有风吹草动,便会立刻惊醒。 大漠七日游,对需要隐藏行踪的数万大军来说,是一场不小的挑战,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前方,就是雁门。 第八日黄昏,前锋赵云遣人回报: “主公,我部已抵雁门北一百里。匈奴主力仍在太原,雁门守军约五千。” 刘骏大喜。 他盘腿坐在一块大石上,面前摊着地图。上面标注着雁门附近的山川地形。 刘骏、贾诩与众将一番合计,决定速战速决,今夜全军疾行,明日整一日,后天拂晓,攻雁门! 当夜,五万大军全速前进,于雁门北数十里外,与赵云部于一隐秘山谷中休整。 此前,赵云部已与匈奴交战多次,救回汉民数万,斩首过千?出关后,更是连战连捷,扫平沿途大小匈奴部落。 刘骏听着赵云的汇报,连连点头,当即对赵云部进行了一番封赏。 第二日夜间,全军再次悄然出发。 刘骏骑马走在最前,精神力全开,感应着周围的一切。 他能感应到,前方越来越近的雁门城。那座城坐落在两山之间,扼守着南下太原的通道。 雁门关城墙极坚固,乃是用山石垒成。 城中有火光点点,全是匈奴人的营帐。 营帐密密麻麻挤满了城中的空地。 他能感应到,城中的匈奴人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喝酒,有的在大声说笑,有的在……欺辱汉人女子。 那些女子惊恐、绝望、痛苦。 她们挤在一处,像受惊的羊群。有的在低声啜泣,有的在默默流泪,有的已经麻木,眼神空洞,像一具具行尸走肉。 刘骏脸色阴沉下来。 他想起军报上那些冰冷的数字: 马邑被屠、阴馆被屠、百姓死伤数万、妇孺被掳三万余。 那些数字背后,是多少个家庭支离破碎、家破人亡,是多少人在哀嚎哭喊。 马邑城破那日,三千守军战死,八千百姓被屠。 匈奴人杀红了眼,见人就砍,见屋就烧。 阴馆城破那日,两千守军战死,五千百姓被屠。匈奴人掳走一千多年轻女子,押往北方。 路上有女子反抗,被当场砍死。 有女子走不动,被活活打死。 有女子不堪凌辱,咬舌自尽。 等到了塞外,活着的一千多女子,只剩不到三百。 那些幸存者,被分给匈奴各部落为奴。她们白天放羊挤奶,晚上被凌辱糟蹋。 有人怀了孕,生下孩子,被匈奴人扔进河里淹死。有人试图逃跑,被抓回来,砍断手脚,扔在草原上任凭野狗啃食。 有人疯了,光着身子在草原上跑,被匈奴人当活靶子嬉笑着射死。 这些,在那些边郡,在那些被屠的村庄,在那些幸存者的讲述中屡见不鲜。 他难以想象那些尸体的惨状,那些被掳女子的绝望。但这些画面却深深地印在他心里,挥之不去。 “主公。”贾诩察觉他神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刘骏没说话,只是攥紧了缰绳。 凌晨,残月西沉。 月亮落到地平线下,那是黎明前最黑的时候,伸手不见五指。风停了,四周静得出奇,连虫鸣都没有。 雁门北门外,五万淮安军已悄然就位。 他们伏在草丛中,一动不动,每个人口中衔枚,防止说话出声。马嘴被勒紧,马蹄裹着厚厚的麻布,防止发出声响。 第597章:攻入雁门 雁门关城门紧闭,城墙上,有的匈奴兵靠在城垛上,抱着长矛打盹。有些围坐在火盆边,烤着火,低声说着什么。还有一些在巡逻,沿着城墙慢吞吞地走,边走边打哈欠。全然不知死神已至。 刘骏看着那座城,精神力渗入城中。 他感应到城中五千匈奴兵,多半在沉睡。只有少数巡逻队,在街巷间游走。 他还感应到,城北一处连宅中,关押着数百汉人女子。她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有的在低声哭泣,有的在默默祈祷,有的已经睡着,却睡得很不安稳,不时惊醒。 大宅门口有匈奴兵把守,也在打盹。 城南一处院落里,则堆满了粮草。 粮草堆得像小山一样,院落四周有兵丁看守,戒备森严。 刘骏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将领们。 颜良、文丑、张郃、高览、赵云,人人甲胄在身,手握刀枪。月光照在他们脸上,映出他们眼睛中闪烁着的寒芒。 “子龙,你率一万骑,绕到南门。待北门火起,便从南门杀入,截断匈奴退路。” 赵云抱拳:“诺。” 他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一万骑兵跟着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像一条巨蟒在草丛中游走。 “颜良、文丑,你二人率一万步卒,架云梯,攻北门。” “诺。”颜良、文丑同时抱拳。 “儁乂、元伯,你二人率一万兵,守住城外各处要道。若有匈奴溃兵逃出,尽数斩杀,一个不留。” “诺。”张郃、高览抱拳领命。 刘骏拔出长剑,看向那座沉睡中的城: “其余兵马,随我破城。” “记住,”他声音转冷,“男子尽诛。妇孺救出后,集中妥善安置。” “遵命!”众将齐齐抱拳。 天色微明。 东边天际泛起鱼肚白,云层染上淡淡的红晕。 晨风吹得草叶上的露珠滚动。 城墙上,一个匈奴兵打着哈欠,解下裤子,正朝城外撒尿。 尿水顺着城墙流下,在墙上冲出一道道白痕。他眯着眼,看向远方,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忽然,他愣住了。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黑线正在蔓延。那不是云,也不是雾。那是—— 他揉了揉眼,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那真不是黑线! 是人! 密密麻麻的人! “敌——”他张口欲喊,一支羽箭已从他的喉咙上直接贯喉而过。 他仰面便倒,尿水洒了一身,双腿抽搐几下,不动了。 与此同时,北门外,喊杀声震天响起。 云梯被架上城墙,淮安军士卒口衔刀,攀梯而上。他们动作极快,手脚并用,像猿猴一样敏捷。 一切都太突然,匈奴兵守城经验不足,而且他们完全想不到过雁门以北会有敌人。 一时之间,匈奴人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 淮安军势如破竹,趁机登城。 匈奴兵终于被喊杀声惊醒,他们光着身子冲出帐篷,还没反应过来,就一个个被砍翻在地。 有的匈奴兵刚拿起刀,刀还没举起来,刀已经砍到脖子上。有的匈奴兵还在找甲胄,可甲胄还没穿上,脑袋已经搬家。 鲜血顺着城墙流淌,从城垛间滴下,在城墙上留下道道血痕,像红色的瀑布。 刘骏并未冲在最前。 他站在阵中,精神力全开,手中提弓,不时岀手。 他感应着城中的一举一动: 他能感应到,匈奴守将被惊醒,正匆忙披甲。 那是一员千夫长,身强力壮,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他比其他匈奴人强壮许多,显然是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将。 他冲出帐篷,大声呼喝着召集部下,并挥舞大刀,组织城中防御力量进行抵抗。 刘骏感应到,南门的匈奴兵正在集结,试图从南门突围。但赵云的一万骑,已经堵住了南门。那些骑兵列成阵势,长矛如林,弓箭如雨,就等着匈奴人自投罗网。 “主公,城中必有匈奴贵族,不知在何处?当先擒之。”贾诩提议道。 “嗯。”刘骏颔首,精神力探去。 片刻后,他在城东北一处大宅中,发现有数十人正在收拾细软,准备逃跑。 其中一人,衣饰华丽,身披貂裘,腰悬金刀,他身边围着几十个亲卫,正在搬运财物。 “文和,汝继续指挥大军围杀。骏入城擒那匈奴当户。” “诺。” 刘骏翻身上马。 “周仓,随我来。” 周仓扛着方天画戟,紧随其后。 数百亲卫护着刘骏,朝城东北杀去。 城中已乱成一团。 街上到处是匈奴兵,有的在抵抗,有的在逃跑,有的跪地求饶。 淮安军士卒见人就砍,刀刀见血。 鲜血顺着街面流淌,汇成细流,流入路边的水沟。 一个匈奴兵惊慌失措,迎面冲过来,举刀欲砍。 刘骏侧身避开,方天画戟横扫,画戟的月牙刃削掉他半边脑袋。 又一个匈奴兵从侧面冲来,刘骏画戟一抖,戟尖刺穿他的胸膛。那匈奴兵惨叫一声,双手抓住戟杆,还想挣扎。 刘骏用力一拧,画戟在他胸腔里转了一圈,绞碎了心脏。 那匈奴兵口吐鲜血,软软倒下。 众亲卫亦是大杀四方,势不可挡,所向披靡。 又一个匈奴兵张弓搭箭,瞄准刘骏等人,一箭射来。 刘骏精神力一动,提前感知到,侧身一闪,箭矢擦身飞过,钉在身后墙上。而后策马冲过去,画戟横扫,将他拦腰斩断。 周仓紧随其后,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所过之处片甲不留。那刀重四十斤,在他手里像根木棍,一刀砍去,匈奴兵当即飞出去,骨头碎裂,内脏破裂。 他杀得兴起,哇哇大叫,浑身浴血,像一尊杀神。 刘骏纵马狂奔,精神力锁定那处大宅。 片刻后,他到了。 大宅门前,数十匈奴骑兵正准备上马。 为首那人,身披貂裘,腰悬金刀,正是那名匈奴千户长。 他满脸横肉,眼如铜铃,看见刘骏,脸色一变,叽里咕噜喊了一句匈奴话。 刘骏听懂了,但不需要听懂。 他一夹马腹,赤兔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那千夫长拔刀来迎,刀光一闪。 第598章:夺回云中 刘骏侧身避开,方天画戟横扫。 戟锋划过千夫长脖颈,一颗人头飞起,鲜血喷涌——那脑袋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地上,滚了几滚,停在路边,眼睛还竟还睁着,满是惊骇和不甘。 “杀!”周仓大吼一声,当先冲去。 五十亲卫蜂拥而上,刀砍枪刺,片刻间,数十匈奴兵尽数毙命。 尸体横七竖八,倒在门前,血流成河。 刘骏翻身下马,走进大宅。 院子里,十几个汉人女子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她们衣衫褴褛,脸色惊恐,脸上尽是淤青和伤痕。 看见刘骏等卜,她们抖得更厉害,有人低声啜泣,有人紧紧抱在一起,有人闭眼等死。 刘骏尽量放轻声音:“别怕。我是汉人,来救你们的。” 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子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将军……真是汉人?” “是。”刘骏点头,“城外还有五万汉军。匈奴人已被击溃。” 那女子愣了片刻,忽然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其余女子也跟着跪下,哭声震天。 刘骏看着她们,心中发堵。 这些女子显然遭受过非人的凌辱。她们大多脸色苍白,眼神呆滞,其中数人嘴角还有血迹,是咬舌自尽未遂留下的。 还有一名年轻女子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说着什么,已经疯了。她抱着一个枕头,轻轻摇晃,嘴里喊着“宝宝,宝宝”,那是她的孩子,已经被匈奴人摔死了。 他转身走出院子,对亲卫道: “带她们去安全的地方,给她们吃的穿的。等打完仗,送她们回乡。” “诺。” 战斗持续了两个时辰。 至午时,城中匈奴五千兵,被斩杀四千余。余者溃逃出城,却被张郃、高览的伏兵截住,尽数歼灭。 那千夫长在被斩杀前,已遣人出城求援。但那求援的骑兵,在出城十里后被张郃的斥候追上,射杀在草丛里。 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的漏网之鱼?刘骏不在乎。匈奴来援更好,最好呼厨泉亲自来,省得他去找。 大军打扫战场,统计结果很快出来了: 斩首五千余级,救出汉民八千余人,其中妇孺三千余。缴获战马两千匹,牛羊万余头,粮草无数。 刘骏站在城头,看着城外堆积如山的尸体。那是匈奴人的尸体,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脑袋搬家,有的肚子被剖开,内脏流了一地。 血腥气浓得化不开,引来成群的乌鸦在天空盘旋,呱呱乱叫。 那些乌鸦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叫声更是十分凄厉刺耳。 城下,淮安军士卒正在挖坑掩埋。 坑挖得很深,一人多深,三丈见方。一层尸体,一层石灰,再一层土。这样埋下去,不会发臭,也不会污染水源。 贾诩走上城头,站在刘骏身边。 “主公,已审问俘虏,匈奴主力仍在太原。晋阳尚未破城,但已危在旦夕。呼厨泉下令,五日之内必须破城,否则攻城将领皆斩。” 刘骏点头。 “传令全军,歇息一夜。明日……文和以为当如何?” “主公可南下云中。”贾诩建议道。 云中在雁门西北三百里,是匈奴另一处据点。 “若攻云中,太原之围——”刘骏一怔:“莫非要逼他们回师?” “正是,呼厨泉若得知雁门失守,必派兵回援。他若派兵,便中了我等围魏救赵之计。” 刘骏展开地图。 贾诩微微一笑,指着地图上云中与太原之间的位置道:“他若从太原撤兵,曹公便可追击。他若派兵从云中来援,我等便在云中设伏,吃掉他的援军。” 刘骏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好计策,就这么办。” 次日,淮安军留下五千兵守雁门,主力四万五千余,朝云中进发。 云中,是一座小城,但位置关键——它是匈奴南下掳掠的中转站,囤积了大量粮草辎重。 城中除了守军,还有大量从各地掳来,被逼着做苦力的汉民。 这些汉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每天从早干到晚,稍有懈怠就被鞭打,甚至有人被直接扔到城外喂狼取乐。 刘骏要的,就是这座城。 三日后,淮安军抵达云中。 云中守军不多,只有两千余。 他们还不知道雁门已失,更不知道数万汉军已兵临城下。 城门口还有商队进出,匈奴兵懒洋洋地检查着货物。 那些商队多是胡商,牵着骆驼,驮着皮毛,换取汉地的货物。 他们浑然不知,一场血战即将爆发。 刘骏没有强攻。 他打算令颜良、文丑率一万兵佯攻北门,吸引守军注意。自己则亲率三千精锐,从南门翻墙而入。 入夜,北边喊杀声震天。 南门一段城墙上,百余架飞爪同时抛出,牢牢钩住城垛。 刘骏咬刀在手,第一个攀绳而上。 他动作极快,手脚并用,片刻间便攀上城头。 城墙上,两个匈奴兵靠在城垛上,抱着长矛,听见动静,刚回头,便被刘骏一刀一个抹了脖子。 数百精锐特战士兵陆续攀上城墙,悄无声息地开始解决南门守军。 城墙上所有的匈奴兵都被割了喉,尸体拖到暗处。有人死前挣扎了几下,被死死按住,直到断气。 南门大开。 三千精锐入城,占据要地。尔后,城外,赵云率两万骑兵,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云中城再次陷入血火厮杀之中。 这一次,刘骏的目标很明确——粮草。 城北,囤积着匈奴人从各地掳来的粮草。 那些粮草堆积如山,连绵数里。其中有粟米、有小麦、有豆子、有干肉、有奶酪。还有大量的草料。 刘骏站在粮堆前,看着这些粮食。 这些,本应是汉人百姓的口粮。如今,却成了匈奴人的军资。 “杀!一个不留!”他淡淡道。 城中匈奴守军眼见敌军来势汹汹,且人数众多,吓得要么逃,要么投降。可他们发现,这次的汉军竟然不接受投降。 匈奴人被汉军杀得心肝俱裂,疯了般想要冲出城去。但赵云早已率兵死死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骑兵们列成阵势,一字排开。 长矛如林,弓箭如雨。 匈奴兵冲了几次,都被射退。他们的人越来越少,尸体越来越多,血流成河。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 至天明,云中守军两千余,几乎被斩杀殆尽。为首的千夫长在混战中被赵云一枪刺死,此刻,他的脑袋被砍下来,挂在了旗杆上。 刘骏站在城头,看着那些故意被放跑的匈奴骑兵。 他们果然没有往北逃,而是朝东南方向的太原方向逃去。 “报信去了。”贾诩走到他身边,“最多五日,呼厨泉便会得知消息。” 刘骏点头。 “传令全军,打扫战场,补充给养。三日后,北上白登山。” 贾诩一怔:“白登山?” “对。”刘骏看向北方,眼神深邃,“那里,是当年高祖被匈奴围困的地方。如今,我要让匈奴人知道什么叫风水轮流转。” 第599章:白登山夜袭 白登山,在平城东北三十里。 四百年前,汉高祖刘邦率军北伐匈奴,被冒顿单于围困于此七日七夜,粮尽援绝,最后靠陈平秘计脱身。 刘骏站在山下,看着这座山。 山海拔不过百余丈,但极险峻。四面皆是陡坡,乱石嶙峋,荆棘丛生。只有几条小路可以上山,易守难攻。 山上还有当年留下的遗迹——残破的烽火台,坍塌的城墙,隐约可见的壕沟。 数百年的风雨,已将这些遗迹磨得模糊不清。但仔细看,还能看出当年汉军扎营的痕迹,石头垒成的营垒,被火烧过的焦土仍存。 刘骏翻身下马,捧起一把土。 那土是黑色的,夹杂着碎石和草根。 数百年前,就是这片土地上,数万汉军被围困,粮尽援绝。那些将士的鲜血,渗进这片土地,滋养了这些野草。 杯古总让人心头怆然不已。 他松开手,土从指缝间漏下。 “主公。”张郃策马上前,“斥候来报,匈奴主力已从太原撤兵,朝平城而来。约六万骑,由单于呼厨泉亲率。” 刘骏点头。 和他预想的一样。 呼厨泉得知雁门失守、云中被占,必然率主力回援,试图歼灭这支胆敢深入塞外的汉军。而白登山,就是最好的战场。 此处离朔方城约五十里,大量补给两日日可至。(注:朔方城位于今朔州区域内,乃刘骏效仿汉武帝而命名,意图明显。当然,对外没用这个名。) “传令各军,依计行事。” “诺。” 数日后,匈奴六万骑抵达平城。 呼厨泉是个四十余岁的壮汉,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他骑在一匹黑马上,身披貂裘,头戴金冠,身边跟着十几个亲卫,都是百战精锐,个个孔武有力,眼神凶狠。 他勒马,看着远处那座山。 “汉军就在白登山?” “是。”斥候道,“约五万,已在山上扎营。营寨建在山顶,四周挖了壕沟,竖了栅栏,不易攻取。” 呼厨泉冷笑。 “五万?孤悬塞外,那是来送死的。” 他一挥马鞭: “围山!我要让这些汉人,像当年的刘邦一样,困死在这座山上!” 六万匈奴骑兵散开,将白登山围得水泄不通。 山上,刘骏站在高处,看着山下密密麻麻的匈奴骑兵。 他们像蚂蚁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扎下帐篷,点燃篝火,宰杀牛羊。 他们的马群在营地外吃草,骑兵巡逻队绕着山转圈。那帐篷密密麻麻,像雨后冒出的蘑菇。 “主公,匈奴已中计。”贾诩道。 “嗯。”刘骏点头,“传令各军,严守营寨,不得出战。先耗他几日。” “诺。” 山上山下,对峙开始。 匈奴人围住白登山,日夜巡逻,严防汉军突围。但他们不知道—— 白登山下,有一条隐秘的山谷,直通山后。 那条山谷极窄,两边是悬崖峭壁,只有一人宽。当年刘邦被围,陈平就是从此处下山联络匈奴阏氏,用重金贿赂,让她劝说冒顿单于退兵。如今,那条山谷还在。 而那条山谷中,藏着刘骏真正的杀招。 第三夜。 月光皎洁,但风很大,刮得帐篷猎猎作响,旗杆嘎吱乱晃。 山下匈奴营地中,篝火点点,匈奴兵围坐在火堆旁,喝着马奶酒,吃着烤肉。 他们大声说笑,唱着听不懂的歌曲。那歌声粗犷豪放,在夜风中飘散。他们不知道,死神已在逼近。 山后山谷中,赵云率五千骑兵,已悄然集结。 每个人马皆口中衔枚,马蹄裹布,马的眼睛,用黑布蒙住,以防受惊。 山谷中,只能听见风声和呼吸声。 那风声像鬼哭狼嚎,听得人心里发毛。 赵云抬头看天。 时间差不多了。 “出发。” 五千骑兵,如幽灵般从山谷中涌出,绕向匈奴营地侧后方。他们走得极慢,一步一步,生怕发出声响。整个过程有惊无险,就是心累。 与此同时,山上的刘骏也动了。 他率数万步卒,悄无声息地摸下山,精神力全开,感应着山下的每一处。 他感应着匈奴巡逻队的方位——左前方五十步,有十人小队,正沿着一条固定路线巡逻。右前方八十步,有五人小队,走得比较慢,似乎在偷懒。正前方一百步,是篝火营地,匈奴兵正在喝酒,有人已经喝醉,躺在地上打滚。 他感应到篝火边的匈奴兵正在打瞌睡——有人头一点一点,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握着酒囊。有人已经躺下,鼾声如雷,酒洒了一身。他感应到中军大帐中,呼厨泉正在与部下商议军情,人人情绪激动,似乎在争论什么。 “左前方五十步,有巡逻队。”他低声道。 张郃一挥手,数十斥候摸过去。片刻后,轻微的闷哼声传来——巡逻队被解决了,刀割喉的声音、尸体倒地的声音,在风中几不可闻。那十个人,眨眼间就没了命,连惨叫都没发出。 刘骏继续前进。 一路上,他用精神力避开了所有匈奴巡逻队。哪里有人,哪里没人,他一清二楚。 偶尔有避不开的,便让斥候摸掉。那些斥候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下手干净利落,一刀毙命,绝不给对方出声的机会。 半个时辰后,数万步卒已摸到匈奴营地百步之外。 刘骏停下,感应着营地中的动静。 不久后,大多数匈奴兵已经入睡。帐篷里传出鼾声,此起彼伏,像一群猪在打呼噜。 少数值夜的,还在篝火边强撑着眼皮,有人打着哈欠,有人揉着眼睛,有人已经歪倒在地,睡着了。 中军大帐中,呼厨泉已经入睡,鼾声如雷。 刘骏深吸一口气,握紧方天画戟。 “点火。” 士卒们取出火折子,吹燃,点燃了手中的箭矢。 箭头绑着浸油的麻布,遇火即燃。 火光映在士卒们的脸上,照出一张张绷紧的面孔。 “放!” 数千支火箭腾空而起,划破夜空,落入匈奴营地。 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像流星雨一样坠落。 营地中,帐篷遇火即燃,草料遇火即燃,粮车遇火即燃。 火苗窜起,迅速蔓延,它像一条条火龙,在营地中肆虐。 浓烟滚滚,火光照亮了整座山。 第600章:破营追杀 匈奴兵从睡梦中惊醒,惊慌失措地冲出帐篷。有的光着身子,有的只穿一条裤子,有的抱着武器,有的空着手。 他们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烟,到处都是喊杀声。 有人身上着了火,惨叫着在地上打滚。有人被烟呛得直咳嗽,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有人试图救火,却被火烧伤,惨叫着后退。 就在此时,赵云的骑兵从侧后方杀入。 马蹄声如雷鸣,喊杀声震天。 数千骑兵如一把尖刀,狠狠刺入匈奴营地。马踏连营,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与此同时,刘骏率大军从正面杀入。 “杀!” 他挥戟冲锋,方天画戟在火光中闪耀,像一条黑色的巨龙。 左侧有匈奴兵举刀砍来,他反手一戟刺入对方胸膛。戟锋刺破皮肉,刺穿心脏,滚烫的鲜血顺着戟杆流下,滑腻温热。 那匈奴兵惨叫一声,双手抓住戟杆,还想挣扎。刘骏用力一拧,画戟在他胸腔里转了一圈,绞碎了心脏。 他口吐鲜血,软软倒下。 右侧有匈奴兵张弓搭箭,刘骏策马冲过去,画戟横扫,将他拦腰斩断。 前方有匈奴兵集结,正试图组织抵抗,他大吼一声,带着亲卫冲过去,戟砍戟刺,杀出一条血路。 那些匈奴兵虽然勇猛,却挡不住他。画戟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惨叫连连。有人被劈开头颅,脑浆迸裂。有人被刺穿胸膛,鲜血狂喷。有人被扫断双腿,倒在地上哀嚎。 他冲在最前,方天画戟挥舞,每一戟都带走一条人命。 血溅在他脸上,身上,手上,粘稠腥热,他顾不上擦,只管杀,杀,杀! 周仓紧随其后,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他杀得兴起,浑身浴血,像一尊杀神。 有匈奴兵想从侧面偷袭,被他反手一刀砍掉脑袋。有匈奴兵想逃跑,被他追上,一刀劈成两半。有匈奴兵跪地求饶,他一刀砍了,毫不留情。 匈奴营地彻底乱了。 火光中,到处是溃逃的匈奴兵。 有的被烧死,有的被砍死,有的被马踩死,血染红了大地。 呼厨泉冲出中军大帐,看着眼前的惨状,脸色煞白。 他光着上身,只披了一件袍子,手里提着金刀。身边的亲卫拼命护着他,用身体挡住飞来的箭矢。有人中箭倒下,立刻有人补上。有人被砍伤,咬着牙继续抵挡。 “单于!”亲卫大喊,“快走!汉军太多,挡不住了!” 呼厨泉咬牙,翻身上马。 “撤!往北撤!” 他带着残兵,朝北狂奔。 主将一逃,匈奴兵差点彻底崩了。 刘骏感应到他的动向,冷笑一声: “想跑?” 他精神力一动,锁定呼厨泉。 “子龙,正北方向,追!” 赵云长枪如龙,枪枪致命,他的白马已被血染红,银枪已被血浸透,整个人像从血海里捞出来的。 听见刘骏的命令,他一勒马缰。 “随我来!” 数千骑兵调转马头,朝正北方向追去。 刘骏也翻身上马,带着周仓和五百亲卫,紧随其后。 一路追杀。 火光中,匈奴兵拼命奔逃。但他们的马已经被夜袭吓破了胆,跑不快了。 有的马直接栽倒,把主人摔下来。 有的马失控,原地打转,不肯往前。 有的马受惊,乱冲乱撞,把主人甩下来踩死。 赵云的骑兵越追越近。马蹄声如催命鼓,喊杀声如夺命咒。 呼厨泉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 “拦住他们!”他嘶吼。 数百匈奴兵掉头迎战,试图为单于争取时间。 赵云冷哼一声,长枪一抖,当先杀入。 枪影如龙,每一枪都刺穿一个匈奴兵的咽喉。只片刻,那数百匈奴兵便尽数毙命。 他们的尸体倒在路上,鲜血染红了草地。他们的战马四散奔逃,嘶鸣着消失在夜色中。 赵云继续追。 呼厨泉心胆俱裂,拼命抽打战马。 不知逃了多久,战马渐渐跑不动了,口吐白沫,速度越来越慢。 战马的马腿在发抖,马眼在翻白,马鼻子喷出的气息粗重如牛。马身上的汗水像下雨一样往下流。 前方,是一道山梁。 只要翻过山梁,便是茫茫草原。 到了草原上,就安全了。 毕竟草原那么大,只要随便找个地方一躲,汉军就找不到他了。 等过些日子,他便可以再度召集旧部,以图报复。 呼厨泉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就在此时,山梁上忽然亮起无数火把。 一队骑兵,从山梁上冲下,拦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那人,身姿挺拔,正是——廖化! 呼厨泉勒马,面如死灰。 他记得这个人。这是贸易站的大当家,实力不错,别问为什么他知道,问就是他曾暗中想吃掉贸易站这块大肥肉,结果被崩掉一嘴牙。 他怎么会在山梁上? 廖化策马上前,枪尖直指呼厨泉: “单于,末将奉主公之命,在此等候多时了。” 原来此人竟是刘骏帐下将领,怪不得!我中计了! 呼厨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没等他开口,身后马蹄声已至。 赵云追上来了。 前后夹击,插翅难飞。 呼厨泉惨然一笑,拔出腰刀,横在颈间。 “单于!”亲卫大惊,想要阻拦。 呼厨泉看着那些亲卫,眼中闪过复杂之色。有恨,有悔,有不甘。 他想起自己率十万骑南下时的豪情壮志,想起那些被他屠戮的汉家城池,想起那些被他掳走的汉家女子。 他也想起自己的妻儿,想起自己的部落,想起那片广袤的草原。 “我呼厨泉,率十万骑南下,本以为能趁汉人内乱,席卷中原。不想……竟败于此。”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的火光: “刘骏……好一个刘骏……好一个齐心不二的汉庭。我之败,败在错判人心,罢了,既败,有死而已……” 刀光一闪,鲜血喷涌。 呼厨泉的尸体从马上跌落,滚入草丛中。金刀落在地上,刀身沾满血迹。金冠也掉了,滚了几滚,停在草丛里。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扭曲着,不知是痛苦还是不甘。 亲卫们愣住了。 片刻后,有人跪地投降。有人挥刀自杀,有人试图突围,但皆被赵云和廖化联手斩杀。 此战,不留一个活口!这是主公的命令。 第601章:封狼居胥山 至天明,战斗结束。 数万匈奴骑,大多被斩杀,只有少数溃兵逃散,消失在茫茫草原中。单于呼厨泉,自杀身亡。 刘骏策马赶来时,呼厨泉的尸体已被抬到路边。 他低头看着这个曾经叱咤草原的男人。 此刻,他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它脖颈间那道伤口,还在渗着血,眼睛还睁着,瞪着天空,死不瞑目。那张脸很狰狞,嘴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周仓上前,一刀砍下首级,拎在手中。 “主公,这头怎么处置?” 刘骏想了想: “派人送去太原,给曹公和刘使君看看。告诉他们,匈奴单于已死,让他们反击。” “诺。” 数日后,曹操在太原收到匈奴单于的首级。 他站在中军帐中,看着木盒里那颗狰狞的人头,久久不语。 人头被石灰腌制过,已经不再流血。但那双眼睛还是睁着,瞪着,像活着一样。 那张脸扭曲着,满是痛苦和不甘。头发被石灰粘成一团,乱七八糟。 程昱、荀攸站在一旁,也是满脸震惊。 “六万匈奴骑……一战尽没?”曹操喃喃道,“仲远……究竟如何做到的?” 没人能回答他。 帐内只听得见呼吸声。 良久,曹操忽然笑了。 那笑容苦涩,又带着几分佩服: “刘仲远,不愧我大汉第一猛将!” 他挥了挥手:“传令各军,明日南下,收复失地。” 又几日,刘备在长安收到首级。 他看了许久,对身边的法正道: “孝直,你说……若异位而处,我等能否做到他这般?” 法正沉默片刻,缓缓道: “主公,刘仲远胜在军卒大优,故能如臂使指,所向披靡,此非一日之功也。” 刘备苦笑。 “是啊,非一日之功。可笑当初备在长安还笑他练兵不得法。” 他看向北方,眼神复杂难言:那里,有一个人,正做着他想做却做不到的事。 呼厨泉死后,匈奴余部迅速溃散。 刘骏没有停手。 他命赵云、张郃等将各率精骑,分数路追击溃兵。自己率主力,继续北上。 一路上,刘骏遇到匈奴部落便攻。 那些部落大小不一,有的几百人,有的几千人,有的上万人。有的已经得知单于死讯,正在收拾东西准备逃跑。有的还不知道,还在放牧、打猎、喝酒、唱歌。 刘骏下令:老弱妇孺不杀,余者尽数诛杀! 有将领不忍:“主公,屠杀不祥……” 刘骏冷冷看他一眼: “你可知,匈奴人南下时,杀我汉民多少?” 那将领语塞。 “他们杀我汉民,从不手软。今日我若不杀尽,二三十年后,这些人的儿子,还会再来寇边。”刘骏声音转沉,“我宁背负杀戮之恶名,也要绝此后患。” 众将默然,不再劝。 大军继续北上。 一路扫荡,斩获无数。转眼一个月过去,大军已深入漠北千余里。 这一日,大军抵达一座山前。 山不高,但气势雄伟。山顶有巨石,形似狼头,昂首向天。 那巨石有数丈高,天然形成,栩栩如生。狼嘴张着,对着天空,像是在对天嗥叫。山下有河流蜿蜒,水草丰美。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一望无际。 刘骏勒马,看着这座山。 “这是何处?” 向导上前:“回主公,此山名狼居胥山,是匈奴人祭祀天地的地方。每年秋末,单于都会率众来此,杀牛宰羊,祭天祭祖。” 刘骏心中一动。 狼居胥山! 霍去病曾在此封禅,留下“封狼居胥”的佳话。那是汉家武功的巅峰,是大汉将士的骄傲。那一年,霍去病率军深入漠北两千余里,大破匈奴左贤王,封狼居胥山,禅姑衍,临翰海,威震天下。 如今,他来了! “上山。” 大军上山,在山顶扎营。 山顶很平,有百丈方圆。正中是一块巨石,形似狼头,昂首向天。石下有一个祭坛,用石头垒成,上面还残留着血迹和灰烬。那是匈奴人祭祀的痕迹。 刘骏站在山顶,眺望四周。 茫茫草原,一望无际。 天很低,云很近,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风很大,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吹得衣袍翻飞。那风声,像千军万马在奔腾,又像无数英魂在呐喊。 远处有河流蜿蜒流淌,如银蛇盘曲,有鹰隼翱翔,在天空划出弧线——那鹰隼叫声凄厉,像是在为逝去的匈奴人送行。 他忽然开口: “取碑来。” 亲卫抬上一块早已刻好的石碑。 石碑用青石制成,高七尺,宽三尺,厚一尺。碑面打磨得很光滑,碑文是用篆书刻的,字迹苍劲有力,每一个字都刻得很深,填了朱砂,鲜红如血。 碑文如下: “汉淮国公刘骏,会同丞相曹操、益州牧刘备,北伐匈奴,斩单于首,扩土万里,于此勒石记功。自此漠北无王庭,永为汉土。后世子孙当铭记,不可轻弃!” 刘骏看着碑文,点了点头。 “立于此。” 石碑被竖在山顶,面向南方。 那是对着中原的方向,对着汉家的方向。 他要让后世知道,汉家铁骑打下了这片土地。要让他们知道,在这片胡人的土地上,已归汉家所有。更要让后世子孙知道汉家男儿曾在此留下足迹,曾洒下热血,曾立下赫赫战功。 刘骏站在碑前,沉默良久。 他想起那些死在匈奴刀下的汉民,想起那些被掳走的妇孺,想起那些战死的将士。 他们的面孔,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 那些面孔,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仿佛都在看着他,用期待的眼神,用感激的眼神,用欣慰的眼神。 如今,仇报了! 他抬头看天,深吸一口气。 那空气清冽,带着草原的气息,带着自由的气息,带着释然的气息——五胡之乱,已平!余下几族,不足为惧,待日后一统,他一个个诛绝! “主公。”贾诩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该回去了。” 刘骏点头。 “传令各军,明日南归。” 当夜,大军在山顶扎营。 篝火点点,照亮了夜空。 士卒们围坐在火堆旁,烤着羊肉,喝着马奶酒,说着笑着。有人唱起家乡的歌谣,有人讲起家乡的故事,有人想念起家中的妻儿老小。 刘骏坐在篝火边,看着那颗石碑。 月光下,碑文上的字迹,清晰可见。每一个字,都像在诉说着什么。那朱砂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像凝固的血。 他忽然笑了笑。 “封狼居胥山……没想到,我也有这一天。” 他端起酒盏,对着石碑遥遥一敬。 “敬大汉,敬冠军侯,敬那些战死的兄弟,敬这片土地。” 刘骏饮尽杯中酒,掷盏于地。 酒盏在山石上摔碎,声音清脆。 夜风吹过,篝火跳动。 远处,有狼嗥声传来,悠长凄厉。那是草原上的狼,在对着月亮嗥叫。那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息。 刘骏看向远方,眼神深邃。 那里,还有更广阔的天地。他想试试,终其一生,他能打多远。 不,应该说:能打多远就打多远,直到打到普天之下尽归汉土。 一代人不行,那就两代人,三代人……一直打下去! 毕竟,老人家的话得听。 这一夜,刘骏睡得很沉,很安稳。 梦中,他看见那些死难的百姓,对他微笑。看见那些战死的将士,对他点头。看见那片广袤的草原,变成汉家的牧场。 他笑了。 梦中也笑了。 醒来时,枕边有泪。 第602章 天下震动风雪捷报 刘骏立碑的消息,随信使传入中原时,初冬将至。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太原,曹操大营。 曹操坐在中军帐中,手里捏着军报,看了很久。 “丞相。”程昱,踩着积雪走进大帐,“刘仲远有消息来。” 曹操抬头。 程昱双手捧着一卷帛书,递上来。 帛书外用油布包裹,系着红绳,绳头封着火漆。 火漆上印着刘骏的私印。 曹操接过,撕开火漆,展开帛书。 程昱站在一旁,看着曹操的脸。 那张脸先是绷紧,然后眉头挑起,然后嘴角抽动,然后——他看见曹操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白气在寒风中散开,像一声叹息。 “丞相?” 曹操没说话,把帛书递给他。 程昱接过,低头细看。 帛书上字迹刚猛,正是刘骏亲笔: “曹公钧鉴: 骏自出塞,至今两月余。先破雁门,斩首五千。再破云中,斩首两千。继于白登山下,趁夜火攻,大破匈奴六万骑。单于呼厨泉自刎。 骏乘胜北进,过浚稽山,涉弓卢水,抵狼居胥山。立碑记功,以彰汉威。 大军沿途扫荡匈奴残部,凡遇部落,男子尽诛,妇孺南迁。今漠北千里,已无王庭。 我部获牛羊百万,救汉民遗孳十九万余,拓地东西三千里,南北两千里。此皆赖陛下威灵,及曹公、刘使君合力御敌之功。 骏快马捷报呈送天子。今大军驻朔方城休整,待来春再行扫荡。余事容后禀。 骏顿首,望安。” 程昱念完,手微微发抖。 荀攸等人站在下首,谁也没出声。 帐外,风卷着枯叶打在帐幕上,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士卒操练的呼喝声,隐约可闻。 曹操端起茶盏,却发现茶已凉透。他也没唤人换茶,就那么端着,盯着盏中浮沉的茶叶末子出神。 “狼居胥山……”他喃喃道,“封狼居胥。” 程昱轻声道:“丞相,自冠军侯后,数百年再无汉家将帅登过此山。” “是啊。”曹操把茶盏搁下,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看向北方。 风雪还细,像缕缕绵絮,慢悠悠地飘落。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程昱和荀攸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良久,曹操忽然笑了。 那笑声诡异,却让众人心里一紧。 “好个刘仲远!”曹操转过身,脸上的笑说不清是苦涩还是佩服,“当年冠军侯封狼居胥,年方二十二。如今刘仲远……也不过三十有五?这功……” 他久久无言,回首看了眼荀攸。 荀攸无奈,只得道:“丞相,刘骏此功,确是……确是……” 半天,他口中话吐不出来。 “确是震古烁今。”曹操接过话头,“操半生戎马,自以为功盖当世。如今一比,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程昱忙道:“丞相何出此言?丞相平定中原,匡扶汉室,功在社稷——” 曹操摆摆手,打断他:“仲德,这些话,骗骗旁人还行,何必骗自己。” 他走回案前,重新坐下,拿起案上那份军报,又看了一遍。 斩首四万余级,单于呼厨泉自杀,获牛羊百万,救回汉民十九万余,拓地万里。 最后一句是:淮国公于狼居胥山立碑,文曰“自此漠北无王庭,永为汉土”。 曹操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心里满是说不清的情绪翻涌。 他半生征战,破黄巾、讨董卓、灭袁绍、平吕布,自认为打下了半壁江山。可如今一看刘骏——北伐匈奴,斩单于,封狼居胥山。 这是何等的功业! 而他曹操,一辈子连塞外都没去过几次。 “雁门破敌,云中设伏,白登山夜袭,一路北上,斩单于,扫部落,最后在狼居胥山勒石记功……” 他一字一句念着,忽然抬头,“你们说,他是如何做到的?” 程昱沉默。 荀攸沉吟片刻,缓缓道:“丞相,刘骏此人,用兵不拘常法,善出奇谋。且他麾下兵马,甲械精良,士气高昂。 此番北伐,他又得我等与刘备相助,拖住匈奴主力,方能从容绕后……” “从容?”曹操摇头,“公达,汝不必掩饰。换了旁人,就算有我等相助,也做不到他那般。”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五万人,深入塞外千里,昼伏夜出,一路避过匈奴游骑,先破雁门,再取云中,最后在白登山设伏,一战尽没匈奴六万骑——这份胆略,这份谋算,这份临阵指挥之力……” 他没再说下去。 帐中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刘骏此战确实胜得漂亮,令人无话可说。 过了许久,曹操问:“玄德那边,可收到消息了?” 荀攸道:“应有快马送去。” “他不知会作何想?”曹操似自语,又似问人。 程昱道:“刘备只怕也是五味杂陈。” 曹操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北方,看着那片刘骏踏足过的土地。 最后,他断然下令:“传令各军,来年春立即开拔,全力收复失地。” 程昱犹豫一下:“丞相,匈奴虽败,但太原以北尚有零散部落......” “无妨。”曹操摆手,“仲远既在碑上记我等功劳,你我总得把残局收拾干净才好。” …… 与此同时,刘备坐在书房,面前摊着另一份军报。 法坐在一旁,也不出声。 窗外有小雪,断断续续。 刘备看了很久,忽然抬手,揉了揉眉心。 “孝直。” “主公。” “你说……若异位而处,备可能做到刘仲远这般?” 法正沉默片刻,缓缓道:“主公仁德,天下皆知。然用兵之道,刘仲远确有过人之处。” “过人之处……”刘备苦笑,“备与他相识多年,自其孤身西进长安诛董之时起,备便知此人非凡。 但备没想到,他能非凡到这般地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雪好似变大了。 刘备看着窗外的飘雪: “当年冠军侯封狼居胥,何等豪迈。备读史至此,常向往之。备曾想,有朝一日,能与冠军侯并列,死亦足以。” 法正轻声道:“主公北伐匈奴,亦有大功。若非主公与曹操拖住匈奴主力,刘仲远也难成此功。” 第603章 :三兴大汉 刘备摇头:“孝直何需宽慰备。拖住匈奴主力,易。深入塞外千里,破敌斩将,封狼居胥——难。” 他转过身,眼神复杂: “备自起兵以来,辗转半生,屡败屡战,好不容易有了一席之地,自以为可与天下英雄争锋。 可如今看刘仲远……备忽然觉得,这些年,备争的,似乎都是些……小利。” 法正站起身,走到刘备身边:“主公,刘仲远有他的路,主公也有主公的路。他善奇谋,善用险,主公则以仁德待人,以信义取天下。路不同,不必相比。” 刘备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孝直言之有理。” 他拍拍法正的肩,走回案前,重新坐下。 “备虽不如他,但也不至于自怨自艾。”他拿起那份军报,又看了一遍,“只是……备在想,他日天下归于一统,史书上会如何记载我等?” 法正道:“史笔如铁,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刘备点头:“是啊,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他把军报放下,看向窗外。 “备只愿,后人提起备时,会说一句:此人虽不及刘仲远,却也一生无愧于心。” “主公,正观刘仲远此人,非一时之雄,乃百世人杰。”法正道:“他三年前已在河套筑城,储粮。那时他在跟孙权打,跟曹操周旋,跟主公争荆州。可他已经在想着塞外之事。” 法正一字一句道:“主公,咱们在争天下的时候,他在争千秋。” 刘备怔住,沉默很久。 最后,他轻声叹道:“此人所行所思所为皆超前我等,实及异人也。” 法正想说什么,刘备摆手制止,拿起战报轻声念道: “汉淮国公刘骏,会同丞相曹操、益州牧刘备,北伐匈奴,斩单于首,扩土万里,于此勒石记功。自此漠北无王庭,永为汉土。” 刘备念完,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好一个‘会同丞相曹操、益州牧刘备’......仲远这是给备与曹操留足了面子。备所做甚少,他却把备的名字刻在了碑上。” 他抹了把脸。 “孝直,备这辈子,欠仲远一个人情。” “传令各军,冬季一过,立即出发收复河东。” “诺。” 此时,许昌。 天子刘协坐在御座上,听着朝臣禀报。 他已经很久没有上朝了。朝廷大事,都由曹操等人说了算。他只是个摆设,坐在那里当吉祥物。 但今天,他主动更衣上朝。 因为那份军报。 “陛下......”禀报的朝臣声音发颤,“淮国公刘骏,会同丞相曹操、益州牧刘备,北伐匈奴,斩单于首,封狼居胥山,拓地万里,立碑记功......” 刘协听着听着,眼眶红了。 封狼居胥山。 那是大汉的荣耀,是武帝时的盛事。 自光武中兴以来,汉室日渐衰落。西羌、南蛮、鲜卑、乌桓,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犯。边郡百姓年年被掳掠,朝廷只能眼睁睁看着。 可现在,有人北伐匈奴,斩了单于,封了狼居胥山! 刘协攥紧拳头。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过的日子——被董卓挟持,被李傕郭汜追杀,被曹操控制在手里。他这个天子,连个县令都不如。 可刘骏......刘骏是汉室宗亲,是汉臣,是淮国公,是他封的皇叔! “好......”刘协喃喃道,“好......” 朝臣们面面相觑,不知天子这是怎么了。 刘协忽然站起来。 “拟诏!” 朝臣一愣。 刘协大声道:“淮国公刘骏,北伐匈奴,功盖天下。朕要封他......封他......” 他忽然卡住了。 因为他想起来,自己说了不算。要曹操点头才行。 国公之上,唯有封王。可曹操如何能答应? 话从口中出,不过是自取其辱。 刘协慢慢坐回去,眼中的光芒黯淡下来。 “罢了......”他苦笑,“拟诏......让丞相定夺吧。” 说完,他起身走了。 朝臣们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邺城。 《淮南旬报》的驿马刚到,报童就满街跑。 “号外!号外!淮国公北伐匈奴,斩单于!封狼居胥山!” “号外!号外!淮安大军救回汉民十九万!拓地万里!” “号外!号外!刘国公于狼居胥山立碑!漠北归汉!” 街上行人纷纷掏钱买报。 有识字的大声念出来,不识字的人围着听。 “汉淮国公刘骏,会同丞相曹操、益州牧刘备,北伐匈奴......斩单于首级......扩土万里......勒石记功......自此漠北无王庭,永为汉土......” 念报的人声音发颤,眼眶发红。 听报的人有的呆立,有的流泪,有的跪倒在地,朝北叩头。 一个大汉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地,嚎啕大哭: “匈奴......匈奴也有今天!俺爹娘就是被匈奴杀的!俺姐被匈奴掳走,再也没回来!老天有眼啊!” 旁边一个年轻人将他扶起:“大哥,别哭了。淮国公给咱们报仇了!”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喃喃道:“封狼居胥山......这是卫青、霍去病才有的功业!我大汉......我大汉又将中兴矣!”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对那孩子说:“儿啊,记住国公爷的名字——刘骏。他是咱们汉人的大英雄。” 孩子眨眨眼:“娘,我长大了也要像国公爷爷那样,杀胡人!” 妇人哭着笑:“好!好!” 茶馆里,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嗓门亮得能掀翻屋顶:“各位看官!今日不说旧故,不说诸侯,单说淮国公刘骏北伐匈奴,封狼居胥山!” “话说那匈奴单于呼厨泉,率十万铁骑南下,屠我城池,掳我百姓!淮国公一怒之下,亲率五万精兵,出塞两千余里......” 台下座无虚席,连过道都挤满了人。 有人端着茶忘了喝,有人张着嘴忘了合,有人攥紧拳头,有人热泪盈眶。 说书先生说到精彩处,满堂喝彩。 说到惨烈处,满堂唏嘘。 说到封狼居胥山立碑时,满堂起立,朝着北方深深一揖。 酒馆里,几个曾从军的醉汉抱着酒坛子,扯着嗓子唱: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 那是《诗经》里的《无衣》,已经很久没人唱了。 今夜,邺城到处都有人在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