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少别跪了,乖乖女转嫁你哥了》 第一卷 第1章 这是最后一次 姜乙接到许承泽电话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她刚睡下不久,助听器摘了放在床头,手环连着震动了半天,她摸索着戴上左耳的助听器,才接通电话。 听筒里全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许承泽的声音传来:“来魅色一趟,带上那个刻了梵文的紫檀木手串。” 姜乙甚至没来得及问一句为什么,那边就挂了电话。 她总是这样,习惯了服从,也习惯了许承泽这种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态度。 到了酒吧包厢,姜乙推开门,酒精味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皱眉。 光线昏暗,许承泽坐在正中间,怀里揽着个女人,周围是一圈看热闹的狐朋狗友。 见她进来,有人吹了声口哨:“哟,许少,这不是你的小聋子未婚妻吗?” “订婚这么久了,第一次见你叫她啊?” “长得这么漂亮,许少都没心动,看来对心上人爱的很深啊!” 姜乙听见了,但她神色未变,只是安安静静的走进去。 许家收养她,让她跟许承泽订婚,本来就是为了她的手艺,能够做个摆设攀附权贵,或是给许承泽挡什么灾,这些年她在许家,活得像个透明人。 许承泽最烦她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嫌弃她是个聋子,带不出手。 平常玩赛车也好,聚会也罢,从来不许她跟着。 也就是在这种时候,需要个跑腿的,才会想起她。 “东西呢?”许承泽没看她。 姜乙没说话,视线却凝固在面前的桌面上。 那里放着一只锦盒,盖子敞开着,旁边是一堆已经碎了的青花瓷片。 她呼吸一滞,那是她熬了整整三个月,才刚刚黏好的明代青花梅瓶! 她为了这只瓶子,眼睛都快熬瞎了。 昨天下午她才收进锦盒留在了工作室,准备明天送去给老师过目。 许承泽怎么拿出来的? 姜乙手脚冰凉,心突然下坠,死死盯着那堆碎片,声音干涩:“怎么……碎了?” 因为听力受损,她说话时语调总是比常人平缓,听着没有什么起伏,落进别人耳朵里,便成了冷漠。 许承泽终于抬起头,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哦,刚才给安安看,不小心手滑了。” 安安。 灯光很暗,姜乙这才看清他怀里的女人。 她认识。 许承泽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初恋,前段时间刚回国。 顾安安窝在许承泽怀里,脸上带着精致的妆,看姜乙的眼神里透着几分挑衅,嘴上却娇嗔:“哎呀,都怪我,非要看什么古董,承泽也是为了哄我开心。” “没事,”许承泽揉了揉顾安安的头发,语气异常宠溺,“碎了就碎了。” 姜乙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那是一级文物。 是她辛辛苦苦修复了三个月。 在他眼里,这三个月的心血,只配拿来博美人一笑,碎了也就碎了。 她知道许承泽混蛋,但没想到他能恶劣到这种地步。 她站在那里,单薄的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许承泽似乎这时才想起给两人做介绍,指了指顾安安,“还没告诉你,我和安安和好了。” 姜乙看着他,没作声。 其实也不需要介绍,许承泽为了顾安安要死要活的事迹,整个京圈谁不知道。 但是和好?那她这个摆设未婚妻,是不是也该让位置了? 许承泽又指了指姜乙,对顾安安说:“这就是我家那个修文物的,你也知道,家里老头子非塞给我的。” 语气里的嫌恶毫不遮掩。 顾安安笑着伸出手,“你好呀,姜小姐。” 姜乙没动。 许承泽脸色沉下来,“哑巴了?人家跟你打招呼呢。” 姜乙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 她没理会顾安安,手语并用,只问许承泽:“这瓶子碎了,你要怎么交代?” 这是博物馆送修的,明天交不出货,责任谁来担。 许承泽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才慢悠悠道:“正好你来了,这事儿就交给你处理。” 他放下酒杯,直勾勾的看向她。 “回头要是上面或者大哥问起来,你就说是你自己手滑,修复的时候没拿稳摔的。” 姜乙猛地抬头看他。 包厢里的灯晃过,她看见许承泽脸上理所当然的表情。 他让她背锅。 为了维护他在顾安安面前的面子,为了不让他那点玩世不恭的名声雪上加霜,他要把这顶严重的失职帽子扣在她头上。 如果是她手滑摔碎了文物,这不仅是赔偿的问题,她的职业生涯可能就此断送。 他明明知道文物修复对她意味着什么。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自己感觉还活着的东西。 “怎么,不愿意?”许承泽挑眉,“姜乙,你别忘了,你在许家吃谁的喝谁的,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姜乙觉得耳朵里那阵电流声更大了,吵得她脑仁疼。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张脸她看了十几年,从前只觉得他是顽劣,现在才发现,他是真的坏。 骨子里的自私凉薄。 顾安安在一旁打圆场:“哎呀承泽,你也别这么凶嘛,姜小姐肯定是有难处的……” “她能有什么难处,”许承泽嗤笑,“平时装得清高,还不是靠我们许家养着。” 他说完,从钱包里掏出一叠现金,随手扔在桌上那堆碎瓷片旁边,“行了,拿着钱,带着这些垃圾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红色的钞票散落在青花瓷的碎片上,显得格外刺目。 姜乙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 包厢里的人都在看笑话,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从小到大,她就是在这样的眼神里长大的。 她慢慢蹲下身。 并不是要去捡钱,而是伸出手,一片一片去捡那些碎瓷片。 姜乙手指被割破了,血珠渗出来。 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 她只是很小心地,把它们重新装回锦盒里。 许承泽看着她的动作,不知为何心里忽然有点发堵,皱眉道:“让你走没听见吗?还要赖在这儿?” 姜乙捧着锦盒站起来。 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漂亮的眸子钟,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灰。 “许承泽,”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包厢里却异常清晰,“这是最后一次。” 第一卷 第2章 她太天真了 姜乙其实很清楚许承泽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家上下都说,二少爷是被宠坏了,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 但姜乙还是喜欢过他的。 刚被领养回许家那年,她十二岁,因为高烧导致耳蜗受损,接着助听器又不小心摔坏了。 佣人欺负她听不见,把她锁在地下室,不给她饭吃。 是许承泽踹开了门。 少年那会儿也才十几岁,一脸的不耐烦,拽着她的手腕把她往外拉,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她听不见他在骂什么,只看到他那张脸,张扬又鲜活。 这些年,她在这个家里谨小慎微,努力学手艺,努力做一个合格的童养媳,哪怕许承泽再怎么混蛋,她都忍了。 她总以此来安慰自己,许承泽只是脾气坏了点,心地不坏。 直到今晚。 那一地的碎瓷片,真切的告诉她,姜乙啊,你太天真了。 姜乙抱着锦盒站在路边,忽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像个小丑。 姜乙回到住处,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半梦半醒之间,手环再次震动。 又是许承泽的电话。 她摸索着戴上助听器,接通后索性开了免提。 现在的世家子弟大概都觉得凌晨两三点才是夜生活的开始,他那边的背景音终于安静了些,应该是在洗手间。 “我刚给家里打过电话了,”许承泽的声音透着一股漫不经心,“奶奶知道瓶子碎了。” 姜乙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等待着他的下文。 “你自己想个说法,”他接着道,语气理所当然,“别把安安扯进来,她刚回国,我不希望家里人对她有看法,能明白?” 姜乙坐在黑暗里,没有开灯。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又僵硬:“我如果……不答应呢?” “你还威胁我呢?”许承泽不耐烦的打断她,“反正你手艺好,再修一次不就行了?实在不行就说是意外,你是残疾人,手抖一下或者是没拿稳,奶奶难道还能把你赶出去?” 闻言,姜乙忽然笑了。 他是装作不知道,还是真的不知道? 她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才修好的东西,再修一次? 破了两次的东西,哪怕她是神仙,也不可能让它复原如初吧。 “许承泽,”她第二次叫他的全名,声音很轻,“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处境?” 那边沉默了两秒,随后是一声嗤笑。 “姜乙,刚刚不是跟你说的很清楚了,做人要知足的,”他说,“许家养了你这么多年,这点小锅你都不愿意背?行了,明天早上你自己回老宅解释。” 电话挂断了。 姜乙摘下助听器。 她重新躺回床上,裹了下被子,却始终暖不过来。 这几年,她常常觉得冷。 以前还不知道是为什么,现在她明白了,她是心冷。 翌日清晨,姜乙刚洗漱完,楼下就传来了车喇叭声。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黑色的宾利停在楼下,司机老赵站在车边。 这不像是接未来少奶奶回家的排场,倒像是押送犯人。 姜乙换了一身米白色的套裙下楼。 一路上,车里气压极低,老赵只在一开始叫了声“姜小姐”,便再无多话。 许家老宅在半山腰,是一座有些年头的中式庭院。 进了正厅,姜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许老夫人,以及站在一旁的许母。 那个昨晚被她拿回家的锦盒,那会被老赵收走了,此刻正端端正正地摆在金丝楠木茶几上。 “跪下。” 许老夫人手里捻着佛珠,眼皮都没抬一下。 姜乙在原地站定,没有动。 她跟老夫人的关系不远不近,但是从她被许家收养的那刻起,这位平日里对她倒是慈眉善目的。 但此刻,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奶奶,”她开口,语速很慢,“瓶子不是我打碎的。” “还敢狡辩!”许母厉声呵斥,几步走到她面前,“工作室的钥匙只有你有,除了你,谁还能接触到这么贵重的东西?” 姜乙看着许母那张保养得宜却因怒气而有些扭曲的脸,心里一片荒凉。 昨天晚上,许承泽拿着备用钥匙大摇大摆地进了她的工作室,拿走了这只瓶子去讨好顾安安。 这件事,许承泽不会认,顾安安也不会认。 但她要说。 “是许承泽拿走的。”姜乙平静的陈述。 “混账!”许母扬手就是一个耳光。 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 姜乙被打得偏过头去,助听器差点被打飞出去。 她扶着桌角站稳,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承泽昨天一直在陪安安,哪有空去你的工作室?”许母指着她的鼻子,“你自己学艺不精,弄坏了文物,现在还想把脏水泼到承泽身上?我看你是这几年在许家待得太舒服了,忘了自己姓什么!” 她没心思去想后半句,只注意到了前半句。 原来许承泽跟顾安安的事,也是许家默认的。 她从头到尾就是许家的一个工具,只要许家真正的少奶奶回来,她这个冒牌的就要被利用最后一次之后,再被狠狠丢掉。 姜乙感觉口腔里已经有了血腥味。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许老夫人。 老夫人依旧闭着眼,转动佛珠的手没有停。 在这个家里,根本没有人在乎真相。 他们只需要一个能够保全许承泽名声的替罪羊,而她这个又聋又没有背景的养女,是最好的人选。 “怎么,又哑巴了?”许母见她不说话,更是来气,“说话啊!平时装得一副清高的样子,背地里却这么狠毒,连自己的未婚夫都要咬一口,我真是小看你了。” 姜乙垂下眼,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的确拿不出证据。 工作室的监控前两天坏了,还没来得及修。 许承泽就是算准了这一点。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将她包裹。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一大清早的,审犯人呢?” 声音吊儿郎当的,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慵懒。 姜乙猛地抬头。 许承泽还穿着昨晚那件衬衫,领口敞开着,脸上挂着黑眼圈,显然是宿醉未醒。 他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晃进来,目光在姜乙红肿的脸颊上扫过,眼神微动,但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样子。 “承泽,你回来得正好,”许母见到儿子,语气立马软了几分,“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说是你打碎了瓶子。” 许承泽挑了挑眉,走到茶几旁,随手拿起那个锦盒晃了晃。 “我说姜乙,”他歪着头看她,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你说是我打碎的,有人证吗?有物证吗?” 姜乙死死盯着他。 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戏谑,看到了残忍,唯独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愧疚。 “你说谎。”她咬着牙,一字一顿。 “够了!”许老夫人终于睁开了眼,将手中的佛珠重重拍在桌上,“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这件事传出去,我们许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老夫人的目光落在姜乙身上,带着失望,“姜乙,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一卷 第3章 随时牺牲的弃子 姜乙看着许承泽。 她在等。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希望他能站出来,像十二岁那年踹开地下室的门一样,拉她一把。 许承泽迎着她的目光,忽然笑了。 “奶奶,既然她非要说是我的错,那我也没办法,”他耸了耸肩,一脸无赖样,“我看这事儿也别审了,这瓶子不是挺值钱的吗?直接报警吧。” 姜乙的瞳孔骤然紧缩。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让警察来查指纹,查监控,查行踪,”许承泽漫不经心地说着,“看看最后警察是抓我,还是抓她。” 他在赌。 赌许家丢不起这个人,赌姜乙不敢把事情闹大,赌她这个没有任何依靠的人斗不过权势滔天的许家。 姜乙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心里最后那一丝火苗,彻底熄灭了。 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是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男人。 真是烂透了。 下一秒,管家突然慌慌张张跑进来,“老夫人,太太,博物馆那边来人了,说是副馆长亲自带队,已经在门口了。” 许母脸色变了变。 她瞪了姜乙一眼,理了理身上的披肩,恢复了高高在上的贵妇姿态,“慌什么,请进来就是。” 许承泽也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在旁边坐下。 没过两分钟,几个男人走进来。 为首的中年男人神色焦急,进门甚至顾不上寒暄,一眼就扫到了那个锦盒。 看到里面一堆的碎片,副馆长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这……这……” 他指着锦盒,手指都在哆嗦,“怎么碎成这样了?” 这可是明代的孤品,原本瑕疵就不多,现在好了,直接成了废品。 许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实在抱歉,家里孩子不懂事,修复的时候没拿稳,摔了。” 她轻描淡写一句话,将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副馆长猛地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姜乙。 姜乙在业内口碑极好,年纪虽轻,但手极稳,这种低级错误发生在谁身上,都不该发生在她身上。 “姜小姐,”副馆长痛心疾首,“你怎么能犯这种错误!” 姜乙动了动嘴。 她想说话,想辩解。 可她还没发出声音,就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侧头,许母正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警告。 旁边,许承泽把玩着手机,连个余光都没给她。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许家也不会赖账,”许母放下茶杯,“该赔多少,你们开个价,许家照赔就是。” 这就是许家的行事准则。 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算事。 副馆长强压着怒火,“许夫人,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国家一级文物,因人为原因造成损毁,是要追究责任的。” 许母眉头皱起,“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必须报警。”副馆长态度强硬,“这种级别的文物损毁,必须由警方介入定责,我们也需要警方的结案报告向上级交代。” 许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行。”她断然拒绝,“这种丑事传出去,许家以后还怎么立足?私了,我们会给双倍赔偿。” “没法私了。”副馆长没废话,直接掏出手机,“既然你们不愿意报,那就我来报。” “你敢!”许母拍案而起。 双方僵持不下。 许承泽这时候才懒洋洋地抬起头,嗤笑一声,“妈,让他报。” 许母看向儿子,“承泽!” “反正东西是姜乙摔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许承泽漫不经心地扫了姜乙一眼,“警察来了也是抓她,正好,让她去局子里清醒清醒,省得以后修东西还这么不小心。” 姜乙一愣。 她看着许承泽。 本来以为他只想吓吓她,没想到是来真的。 他不仅要她背锅,还要亲手把她送进监狱。 为了保全他自己,为了不让顾安安受一点委屈,他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毁了她的一生。 许母听了儿子的话,神色缓和下来,重新坐回沙发上,“既然这样,那就报吧。” 她看向姜乙,“姜乙,这是你自己惹出来的祸,你自己担着。进去以后好好反省,别乱说话,许家还能念着旧情,等你出来给你口饭吃。” 一小时后,警察进门询问情况。 许承泽倚在沙发边,指了指姜乙,语气轻描淡写:“她全责,我也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文物都敢摔。” 姜乙没反驳。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许承泽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许母在一旁补充,言语间全是痛心疾首,说家里好心收养,没想到养出个白眼狼。 警察走流程,要带姜乙回去调查。 姜乙没有挣扎,顺从地伸出手。 被带出许家大门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这是她待了十几年的地方,如今离开,却没想到会这么狼狈。 并没有什么可留恋的。 到了派出所,录口供,按指印。 因为涉案的东西金额巨大,姜乙被暂时拘留。 拘留室里,姜乙的世界彻底清净了。 助听器被收走,她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种安静,反而让她松弛下来。 她缩在墙角抱住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 姜乙闭上眼,脑子里有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在跳。 其实以前的许承泽,不是这样的。 她刚被领进许家那几年,去上贵族学校,因为听不见,又不怎么说话,总是被排挤。 那是高一的下半学期。 几个男生把她堵在器材室,抢了她的助听器扔在地上踩,还在黑板上写聋子嘲笑她。 是许承泽冲了进来,和十二岁那年一模一样。 她看不清许承泽的表情,只看到他用手边的篮球,狠狠砸向带头的那个男生。 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少爷,打起架来却发了狠。 他把那个男生按在地上,拳头一下下挥下去,直到对方求饶。 事后,两人都挂了彩。 许承泽坐在校医室,一边让校医处理嘴角的伤口,一边还不忘扭头冲她凶:“哭什么哭,以后谁再欺负你,你就报小爷的名字。” 那时候她以为,他是她的光。 这么多年,她在许家忍气吞声,甚至默认了那个可笑的婚约,都是因为念着当年那个一次又一次挡在她身前的少年。 可人终究是会变的。 或许也不是变了,只是她一直都不重要。 他救她,只是顺手的事。 在他的心上人面前,她这个挂名的未婚妻,是可以随时牺牲掉的弃子。 姜乙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眼酸的厉害,却流不出一滴泪。 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还有当年维护的情分,都在这一次顶罪里,还得干干净净。 从今往后,她不欠许承泽的,也不欠许家的。 心死这种事,原来只需要一个瞬间。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姜乙,都结束了。 第一卷 第4章 去捞人 国际机场,一架私人飞机刚落地。 黑色的迈巴赫商务车停在不远处。 许砚深靠坐在后座上,揉了揉太阳穴,眉宇间带着几分疲倦。 这趟去欧洲谈的并购案,连着熬了三个通宵。 特助江淮坐在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自家老板的脸色,欲言又止。 许砚深开口,“有事说事。” 下一秒,江淮才硬着头皮说:“许总,家里那边……出了点事。” 许砚深动作顿了下。 “说。” 江淮语速极快的汇报:“二少为了哄那位刚回国的顾小姐开心,拿了那只博物馆送修的青花梅瓶,结果又被摔了。为了给顾小姐脱罪,二少让姜小姐顶了,现在……姜小姐人已经被带去派出所了。” 车内的气压几乎是瞬间降低。 许砚深没说话。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 特助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心里直打鼓。 许家大少,也是许家真正的掌权人,手段狠厉,常年清心寡欲。 这位爷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这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许砚深的眸色却越来越深。 许承泽那个废物,玩女人还要女人来擦屁股。 甚至把主意打到了姜乙头上。 想起那个小姑娘,许砚深眼底闪过一丝情绪,很快不见。 许家养了她这么多年,是为了让她给许承泽当替罪羊的? 江淮透过后视镜观察着老板的脸色,试探着问:“许总,现在是回老宅,还是去公司?” 按照行程,这会儿应该直接去公司开会。 许砚深收回视线,重新阖上眼。 薄唇轻启,只说了三个字。 “去警局。” 江淮愣了一下,下意识问:“去警局做什么?” 许砚深冷嗤一声。 “捞人。” …… 拘留室没有窗户,所以也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 姜乙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年轻的女警走进来,将装有她私人物品的透明袋子递给她。 “你可以走了。” 姜乙愣了一下,迟缓的接过袋子,取出里面的助听器戴上。 细微的电流声划过耳膜,世界重新变得有声音,她听见女警补充了一句:“有人保释你。” 她以为是老赵。 或许是许老夫人顾及颜面,不想让她在里面待太久,又或者是许母觉得她受够了教训。 走出派出所大门,夜风很凉,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台阶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商务。 车牌号五个8。 不是平时许家常用的任何一辆车。 姜乙脚步顿住。 后座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轮廓冷硬的侧脸。 男人视线落在手中的ipad上,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姜乙呼吸一滞。 许砚深。 怎么会是他。 在这个家里,许砚深的存在感极强,却又极弱。 强是因为他是许家真正的掌权人,掌握着所有东西,弱是因为他极少回老宅,对家里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向来视而不见。 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感。 似乎是与生俱来的。 “上车。” 声音低沉,言简意赅。 姜乙犹豫两秒,还是走过去拉开了车门。 车内带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 她贴着车门坐下,尽可能和他保持距离。 许砚深收起ipad,偏头看她。 女孩头发有些乱,脸上的红肿还没消,在漂亮的小脸上明显,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易碎。 “安全带。”他提醒。 姜乙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去拉安全带,因为手指有些抖,扣了两次都没扣进去。 一只修长的手横伸过来。 她下意识往后一缩,后背抵在车门上。 许砚深动作没停,拿过她手里的锁扣,利落的咔哒一声扣好。 距离拉近,他身上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姜乙屏住呼吸,不敢动。 “耳朵,”他视线扫过她的左耳,语气平淡,“听得清吗?” 姜乙怔了怔。 这么多年,许家没人关心她听不听得清,他们只在乎她听不听话。 “……听得清。”她低声回答。 许砚深没再说什么,坐回原位,吩咐前面的江淮:“回老宅。” 一路上车厢内都很安静,姜乙侧头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安全带的边边。 说实话,她猜不透许砚深为什么会来。 回到老宅,正是晚饭时间。 餐厅里灯火通明。 许老夫人不在,说是去小佛堂诵经了,只有许母和许承泽坐在餐桌前吃饭。 看见姜乙跟在许砚深身后进来,许母筷子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刚要发作,又顾忌着前面的许砚深,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许承泽倒是没事人一样,甚至还笑着打招呼:“大哥回来了,吃饭没?让阿姨添副碗筷。” 许砚深没理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他没动筷子,只是解开了西装袖口的扣子,将袖子慢条斯理地挽上去一截,露出精壮的小臂。 动作优雅,却透着股杀气。 餐厅里的气氛逐渐尴尬。 佣人很有眼色地退了下去。 “下午,许氏股价跌了三个点。” 许砚深开口,声音不大,语气也平平。 闻言,许母脸色变了变,下意识看向许承泽。 许承泽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放下筷子,干笑两声:“大哥,这就是个小意外……” “一级文物损毁,涉案金额过千万,家属顶罪入狱。”许砚深抬眼,漆黑的眸子直视着许承泽,“这叫小意外?” 许承泽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道:“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我,是姜乙她自己……” “我不听想过程,”许砚深打断他,手指在桌面上轻点,“那个青花瓶,到底是谁弄碎的?” 许承泽张了张嘴,下意识看向姜乙。 姜乙站在一旁,低垂着眼,一声不吭。 “是姜乙,”许母忍不住插话,“砚深,这事儿警察都定性了,就是这丫头修复的时候不小心,笨手笨脚摔坏了东西……” “都不说实话,那就查。” 许砚深神色漠然,“我已经让人去申请指纹鉴定了,如果上面有第三个人的指纹……” 第一卷 第5章 早就不是钱的问题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许承泽骤然惨白的脸上。 “到时候就不止是钱的问题了。” 许承泽慌了。 他虽然混,但也知道许砚深的手段。 这位大哥从来不开玩笑,他说查,就一定会查到底。 要是真查出来那是顾安安摔的,或者是他拿出来的,那他在许氏就彻底完了,甚至可能因为涉嫌犯罪进去蹲几年。 “大哥……”许承泽声音发抖。 许砚深没看他,只是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你现在说实话,我可以只当是家务事处理。” “但如果让我查出来,”他放下茶杯,力道很重,“你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茶杯放在桌上的声音像是敲在许承泽的心上。 让他的防线瞬间崩塌。 许承泽猛地站起来,“大哥!我说!我说!” 许母想拦都没拦住。 这个大儿子,她也是真的怕他,再加上这件事的确是承泽的问题。 “是……是我拿给安安看的,”许承泽满头冷汗,语无伦次,“安安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没拿稳……大哥,你别报警,别抓安安,她刚回国,要是进了局子这辈子就毁了!” 餐厅里一片死寂。 姜乙就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曾经为了她跟人打架的少年,此刻为了另一个女人,毫无尊严地祈求。 为了不让顾安安进局子,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她送进去。 甚至在真相大白这一刻,他求的还是放过顾安安。 姜乙本来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 但是真正听到他亲口说的那一刻,还是不由自主的心疼了。 她突然好冷,连带着心口都开始发麻。 许砚深看着面前这个痛哭流涕的弟弟,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厌恶。 “为了一个女人,让自己的未婚妻顶罪,”许砚深声音冷得掉渣,“许承泽,你还真是出息了。” 许承泽不敢接许砚深的话。 下一秒,许砚深转头看向姜乙。 男人神色淡漠,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两下。 “你是受害人,”许砚深语调平平,“你想怎么处理?” 姜乙有些意外。 在这个家里,从来没人问过她的意见。 所有的决定都是通知,所有的安排都是命令。 她抬头,目光扫过许母铁青的脸,最后落在满头是汗的许承泽身上。 这就是她的未婚夫。 为了另一个女人,要把她送进监狱的未婚夫。 姜乙感觉心口那里像是被人挖去了一块,空荡荡的像漏着风。 “做错事,就要受罚,”姜乙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 许承泽猛地抬头瞪她。 许母也想说话,但碍于许砚深在场,再一次硬生生忍住了。 她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没用了。 许砚深点头,“那是自然。” 他看向许承泽,“既然不想报警,不想让你的心上人坐牢,那就家法处置。” 听到家法两个字,许承泽抖了一下。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只要不报警,不抓顾安安,受点家法算什么。 “大哥,我都认!”许承泽急切地表态,“只要你不动安安,不让她坐牢,你罚我什么都行!哪怕打断我的腿我也认了!” 姜乙站在一旁,看着许承泽这副大义凛然的情圣模样。 真感人啊。 如果她是个旁观者,或许都要为这绝美的爱情鼓掌了。 可惜,她却是那个被牺牲的。 许承泽有多爱顾安安,就有多不在乎姜乙的死活。 这把刀子扎得太深了,反倒让她感觉不到疼了,只有麻木。 姜乙忽然觉得很累。 这场独角戏,她唱了这么多年,也该散场了。 “许承泽,”姜乙看着他,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平静,“既然你们这么相爱,那我们解除婚约吧。” 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许承泽愣住了,似乎没想到那个永远都唯唯诺诺的聋子会主动提解除婚约。 许母也惊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还没开口就被姜乙抢先了。 “我成全你们,”姜乙继续说,“这样你就不用费尽心思为了她,再让我做什么莫名其妙的事,你也能给她一个名分。” 许承泽脸色变幻莫测。 他其实一直看不上姜乙,觉得她是个残废,带出去丢人。 但真当姜乙要把他踹了的时候,他心里又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这事儿以后再说,”许承泽避开她的视线,不耐烦地摆手,“先把眼前的事处理了。” 姜乙没再说话。 她知道,这婚约不是许承泽一个人能做主的,牵扯到老爷子的意愿。 但她的态度已经摆在这儿了。 许砚深此时开口,打破了僵局。 “退婚的事,日后再议,”他目光冷淡地扫过许承泽,“现在说惩罚。” 许承泽立刻站直了身体,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去祠堂跪着,”许砚深语气随意,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跪满五天,少一分钟都不行。” 五天。 许承泽脸色白了白,祠堂又冷又潮,跪一天膝盖都要废了,何况五天。 “今年的分红全部扣除,零花钱减半。”许砚深接着说,“这一年,你就好好反省,别再出去丢人现眼。” 对于花钱如流水的许少爷来说,断了财路比断了腿还难受。 但他不敢反驳。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保住了顾安安,也保住了他在外面的名声。 “大哥……我认罚。”许承泽咬牙应下。 许砚深没理他,转头看向姜乙。 “这样的处理,你满意吗?” 姜乙怔了一下。 她没想到许砚深还会再问她。 其实她心里清楚,这已经是许家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毕竟许承泽是亲生的,是许家的二少爷,不可能真的为了她一个养女把他送进监狱。 而且,如果不是许砚深出面,现在的她还在拘留所里,背着那几千万的债和一生的污点。 在这个家里,能得到一份哪怕是迟来的打了折的公道,都已经是一种奢望。 “满意。”姜乙垂下眼,“谢谢大哥。” 第一卷 第6章 又不是我的白月光 许砚深点点头,神色未变,“就这样。” 许承泽如蒙大赦,看都没看姜乙一眼,转身就往外走,“那我去跪祠堂了。” 路过姜乙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下,压低声音扔下一句:“退婚的事,等我出来再跟你算账。”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母狠狠瞪了姜乙一眼,也没好气地回了房间。 一时间只剩下姜乙和许砚深两个人。 气氛安静。 姜乙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的捏着衣角。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快太乱,她到现在还有种不真实感。 那个传闻中冷血无情六亲不认的大哥,竟然帮了她。 而且是特意去警局把她捞出来的。 “大哥,”姜乙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激,“今天……真的谢谢你。” 如果不是他,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许砚深靠在椅子上,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用谢我,”他语气依旧淡淡的,“是他太没规矩。” 男人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被家里宠坏了,做事不计后果,连最基本的教养都忘了,”许砚深迈步往外走,经过她身边时,脚步未停,“许家虽然不指望他光宗耀祖,但也不能让他把脸丢尽了。” 姜乙站在原地,看着男人背影消失在门口。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许承泽今天的所作所为,确实踩到了许砚深的底线。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他救了她是事实,哪怕只是为了维护许家。 她此时此刻也是真心在感谢他。 姜乙在工作室里闭关了整整七天。 此次修复的是一件清中期的点翠发簪,翠羽脱落严重,底托也变形了。 这活儿很精细,最费眼睛,也耗神。 这七天里,除了吃饭睡觉,她几乎没离开过工作台,手机也扔在客厅,没看过一眼。 直到最后一根翠羽粘合完毕,她才放下镊子,长舒一口气。 脖子僵硬的厉害,她摘下护目镜,起身推开里间的门走出来。 她原本想去接水喝,可刚走两步,脚步忽然顿住。 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工作室外间,此刻却坐着个人。 是顾安安。 顾安安穿着一身香奈儿当季新款的高定套裙,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把刻刀,在一块瓷片上随意划拉着。 听到动静,顾安安回过头,脸上立马堆起笑,“姜小姐,你终于出关了呀。” 姜乙眉头瞬间皱紧。 这个工作室是她的地方,平常就连打扫卫生的阿姨都不敢随便进来。 “谁让你进来的?” 姜乙快步走过去,视线落在顾安安手里的刻刀上。 那是她用顺手的东西,刀片很薄,经不起这么糟蹋。 顾安安似乎被她的语气吓到了,手一抖,刻刀直接掉在桌面上。 “哎呀,”顾安安拍着胸口,一脸无辜,“姜小姐你这么凶干什么,吓死我了。” 姜乙没理会她的做作,拿过刻刀检查了一下,好在没卷刃。 她放回工具架,冷冷看向顾安安,“这里不欢迎外人,请你出去。” “怎么能算外人呢,”顾安安也不恼,以此为乐一般,笑看着她,“是承泽让我进来的呀,我在家闲着无聊,他说你这儿有不少好玩的,让我来转转,顺便陶冶一下情操。” 姜乙心里那股火气蹭地一下冒了上来。 许承泽。 又是许承泽。 他把她的工作室当什么了?供他女朋友解闷的地方? “出去。”姜乙指着门口,语气不悦。 顾安安没动,反而还要去拿桌上的其他工具。 “姜小姐,别这么小气嘛,”顾安安笑着说,“我也挺喜欢文物的,就是来看看,又不会给你弄坏了,你看你,上次那个瓶子的事儿还没过去呢,现在脾气还这么大。”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在提醒姜乙,在这个家里,她顾安安才是被捧在手心里的那个,而姜乙,不过是个随时可以背锅的工具人。 姜乙看着她那张精致妆容下透着得意的脸,只觉得厌烦。 正要开口赶人,门口传来动静。 许承泽走了进来。 他这几天跪祠堂大概是跪怕了,走路姿势还有点不自然。 但那股子少爷脾气一点没减,手里转着车钥匙,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见到顾安安,他脸上立马堆起笑,“安安,看完了吗?走吧,带你去吃法餐。” 顾安安起身挽住他的胳膊,声音甜腻,“看完了,姜小姐这里的宝贝真多,我都看花眼了。” 许承泽这才看向姜乙,视线在她的小脸上扫过,没什表情,“出来了?” 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家里的佣人。 姜乙看着这两人,只觉得跟他们呼吸同一片空气都很恶心。 “许承泽,”她直视着他,“以后别带闲杂人等进我的工作室。” 许承泽脸色沉下来。 当着顾安安的面,姜乙这态度让他很不爽。 “怎么说话呢,”他不悦道,“安安对文物修复感兴趣,想让你带带她,这是看得起你。” 姜乙觉得荒谬。 看得起她? 这福气给他要不要? “我不带,”姜乙拒绝得干脆,“我也没资格带,许少爷还是另请高明吧。” 说完,她转身就要回里间。 “站住。” 许承泽几步上前,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姜乙被迫停下,回头看他。 许承泽盯着她,眼底压着火。 那天在老宅,姜乙当着许砚深的面提退婚,让他颜面尽失。 这几天在祠堂,他越想越气。 明明是他嫌弃这个聋子,觉得她带不出去,要退婚也该是他提,轮得到她先张嘴? 她也就是仗着老爷子一直施压,觉得他不敢真退,才敢这么说话,以此来博取关注罢了。 现在居然还敢给他甩脸子。 “姜乙,你别给脸不要脸。” 许承泽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警告,“安安过段时间要去参加一档国宝档案的综艺,需要个懂行的人给她做指导,帮她把人设立起来。” 姜乙听懂了。 顾安安这是想进娱乐圈,或者是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个才女的名头,想拿她当跳板。 “她想立人设,关我什么事?”姜乙用力想甩开他的手。 第一卷 第7章 你最好说到做到 纹丝不动。 顾安安在一旁晃了晃许承泽的胳膊,小声撒娇,“承泽,我就想学嘛,你就让姜小姐教教我好不好?我肯定会努力学的。” 许承泽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转头看向姜乙时,眼神冷淡又充满了算计。 “你帮安安这一次,把她捧红了,我就同意解除婚约。” 姜乙动作一顿。 她抬眼,撞进许承泽那双墨黑的眸子里。 他甚至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你不是想退婚吗?行啊,只要你把安安这事儿办漂亮了,我就成全你。” 他心里认定姜乙不敢应。 离了许家,离了他,她一个残疾人能去哪儿? 这一切不过是她以退为进的手段,想引起他的重视罢了。 只要他松口,她肯定会借坡下驴,甚至还会感激涕零。 毕竟,能给他帮忙,哪怕是帮他的女朋友,那也是她体现价值的机会。 姜乙看着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只觉得可笑。 他是真的不懂,还是太自负? “你是认真的?”姜乙问。 “当然,”许承泽嗤笑,“本少爷说话算话。” 姜乙沉默了两秒。 她看着许承泽,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得意的顾安安。 这两个人,真是绝配。 把别人的尊严踩在脚底下,还觉得自己高尚得很。 不过,既然他主动送上门来,那她就没有不接的道理。 只要能摆脱这个婚约,顺便还能摆脱许家,教顾安安几天又如何? 反正,有些东西,不是谁都能学会的。 “好啊,”姜乙开口,声音平静,“一言为定。” 许承泽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姜乙答应得这么干脆,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这剧本不对啊。 她不应该委屈哭诉,或者找借口推脱,最后在他的威胁下才勉强答应吗? 看着姜乙那双毫无情绪的眸子,许承泽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 明明还是同一个人,但怎么总感觉他跪了五天出来之后,这女人跟变了一样? 身上有一种之前从没有过的张力? “行,”他冷哼一声,“那你最好说到做到,别到时候又哭着求我别赶你走。” 翌日。 顾安安准时到了工作室。 许承泽也来了。 姜乙明白,他是来做护花使者的,生怕她趁机欺负了他的心尖宠。 顾安安穿了件并不适合干活的真丝衬衫,袖口宽大,稍微一动就容易挂到东西。 姜乙没说什么,递给她一件蓝布围裙。 顾安安嫌弃地拎着围裙一角,“这颜色好土啊,承泽,你看这料子,等下要磨得我脖子痛。” 许承泽正坐在旁边的圈椅里,闻言放下手机,招手让顾安安过去。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指腹在她后颈摩挲两下,语气宠溺:“忍忍吧,回头带你去买条项链补偿你。” 顾安安这才娇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转身走回工作台。 姜乙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 她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电灯泡,还是亮的闪人眼睛的那种。 “开始吧。”姜乙声音冷淡。 她拿出一块用来练手的残片,还有粘合剂,开始演示最基础的拼接。 顾安安根本没心思学,手里拿着镊子比划两下,眼神就往许承泽那边飘。 “承泽,你帮我拍张照嘛,我要发朋友圈,文案就写……今天是认真工作的小安?” 许承泽很配合,举起手机找角度,还不忘指挥姜乙:“你往边上让让,别挡着光。” 姜乙往旁边退了两步。 她看着那两人在她的工作室旁若无人地调情,耳边全是顾安安矫揉造作的笑声。 她忽然觉得这里的空气闻起来臭臭的。 有点恶心。 折腾了快两个小时,顾安安连一块碎片都没拼好。 “哎呀,好累啊。” 顾安安把手里的工具往桌上一扔。 姜乙听到声音看过去,那是一把她用了三年的刻刀。 刀刃极薄,是她特意找南边的老师傅定做的,现在早就没人做这种工艺了。 姜乙心口一跳,快步走过去拿起来看。 刀尖卷刃了,废了。 她捏着那把废掉的刻刀,抬头看向顾安安。 昨天没被弄坏的东西,今天还是没躲过。 姜乙的脸上闪过一丝无语。 顾安安正在揉手腕,见姜乙脸色难看,撇撇嘴,“怎么了嘛,不就是一把破刀,坏了大不了让承泽赔你一把新的。” “就是,”许承泽走过来,握住顾安安的手揉捏,“手疼不疼?早说了这种粗活不适合你。” 姜乙把刀拍在桌上。 “这是孤品。”她盯着许承泽,眼底压着火,“有钱也买不到。” 许承泽皱眉,显然觉得她在小题大做。 “一把刀而已,至于吗?”他语气不耐,“你要多少钱,开个价。” 在他眼里,什么都是有价的。 包括她的尊严,她的心血。 姜乙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压下去。 她早就发现了,跟这种人,根本说不通。 “今天就到这儿吧。”她下逐客令,“我不想教了。” “你不想教?”许承泽冷笑一声,“姜乙,你搞搞清楚,现在是你有求于我。” 他扫了一眼桌上那些繁琐的工具,又看了看娇滴滴的顾安安,心里有了想法。 “我看安安确实也不适合干这个,”许承泽漫不经心地说,“这样吧,综艺录制的时候,你跟着去。” 姜乙看着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到时候切近景还有拍手部特写的时候,你上,”许承泽理所当然地安排,“露脸的时候,让安安来,后期剪辑一下就行。” 姜乙怔住。 让他未婚妻给他的情人当枪手。 这种话,也就许承泽说得出来。 “我不去。”姜乙拒绝。 “由不得你,”许承泽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你要是想退婚,就乖乖听话。” 他又拿退婚来压她。 姜乙看着眼前这张脸,只觉得无比陌生。 她当初怎么会觉得他好的?大概是瞎了眼。 顾安安在一旁挽住许承泽的胳膊,笑得得意,“那就辛苦姜小姐啦,放心,到时候节目播出了,我会感谢你的……指导。” 许承泽没再多留,揽着顾安安往外走,“走,带你去吃饭,别在这儿受气。” 第一卷 第8章 受了委屈要说 两人走了。 工作室重新恢复安静。 姜乙站在原地,看着桌上一片狼藉,还有那把卷了刃的刻刀。 她慢慢坐下来,把刀收进抽屉里。 没法修了。 她得去买把新的,虽然再也买不到一模一样的,但活儿还得干。 姜乙收拾了一下,背上包出门。 天色很阴沉,像是要下雨。 等她到古董街的时候时间还早。 姜乙熟门熟路地拐进一家杂货铺,老板不在,只有一个看店的小学徒。 她挑了几把还算趁手的刻刀,很快付了钱。 出来后果然下起了小雨。 她没带伞,把包顶在头上,想去前面避一避。 才转过街角,脚步猛地顿住。 前面那家玉器行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牌号很熟悉,五个8。 姜乙下意识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玉器行的门被打开,男人走了出来。 许砚深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身形挺拔,气场强大。 他身后跟着江淮,手里还拿着一个长条的锦盒。 四目相对。 姜乙顶着包的手僵在半空,随后有些尴尬地放下。 许砚深视线落在她身上,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接着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大哥。”姜乙低声叫人。 许砚深看着她有点湿湿的头发,眸色渐深。 “来这儿做什么?”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买点工具。”姜乙如实回答。 许砚深没再问,只看了一眼她单薄的衣着。 江淮很有眼色地撑开一把黑伞,遮在两人头顶。 狭小的伞下空间,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再次袭来,霸道的钻进姜乙的鼻子里面。 她往后退了半步,想拉开距离。 许砚深却在这时开了口,“我有点事要麻烦你。” 许砚深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拉开车门,“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姜乙迟疑一瞬,还是弯腰坐进去。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江淮收了伞坐进驾驶位。 姜乙把包抱在怀里,侧头看身边的男人。 许砚深似乎正在看文件,侧脸线条冷硬,眉眼间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 她没问去哪儿,反正许砚深要做的事,没人能拦得住。 车子开了快一个小时,周围景色越来越荒凉,最后停在一处被围起来的工地上。 雨还在下,地上一片泥泞。 江淮先下车撑伞。 许砚深合上文件,偏头看她,“新拿的一块地,刚动工就挖出来点东西。” 姜乙愣了下。 这块地是许氏今年的重点项目,她是知道的。 “工人不敢乱动,先停工了,”许砚深推开车门,“你来看看。” 原来是让她来掌眼的。 姜乙松了口气,鉴定这方面也可以说得上是她的专业领域。 大学的时候她双修了文物修复和鉴定。 没想到现在还派上用场了。 下车的时候风很大,她没站稳,脚下一滑。 一只大手稳稳托住她的手。 “小心。” 许砚深声音就在耳边,低沉沉的。 姜乙站稳后想退开,那只手却没松,反而顺势下滑,虚虚揽在她身后。 “路不好走。”他说。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前面。 几个工人正围在那里,见大老板来了,赶紧让开。 坑底躺着个黑乎乎的东西,上面全是泥,看不出本来面目。 姜乙蹲下身,没嫌脏,伸手去摸。 感觉很粗糙。 她把手机的手电打开到最大,凑近了细看。 许砚深站在她身侧,手中的伞大部分都倾斜给她,自己的半个肩膀却露在雨里。 江淮想过去给老板撑伞,被许砚深一个眼神制止。 姜乙看得认真。 这东西看着像鼎,又不太像,纹饰被泥土盖住了,只能隐约能摸出一点兽面纹。 她皱着眉,反复看了好几遍。 过了许久,她关掉手电,站起身。 应该是蹲得太久了,腿有点麻,身体晃了晃。 许砚深再次扶住她,这回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样?”他问。 姜乙摇摇头,“看不准。” 她实话实说,“泥太多了,得带回去清一下,再查查资料才能定论。” 这种没把握的事,她从不乱说。 许砚深也没表现出任何失望,只点点头,“行,那就先带回去。” 他转头吩咐江淮,“让人把东西送到她的工作室。” “送我那儿?”姜乙有些意外,“这是刚出土的,按规定……” “这是我的地盘,”许砚深打断她,语气平静,“我说送去给你,就给你。” 姜乙闭了嘴。 也是,在京圈太子爷眼里,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 许砚深接过江淮递来的湿巾,拉过姜乙的手。 她手指上沾了泥,脏兮兮的。 姜乙下意识想缩手,“我自己来。” 许砚深没松,慢悠悠的帮她把每一根手指都擦干净。 动作细致的要命。 姜乙心跳漏了一拍,耳根莫名发烫。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低着头盯着湿巾一直看。 回程路上,雨小了些。 许砚深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姜乙也不敢出声。 快到市区时,许砚深忽然开口。 “许承泽最近找你了?” 姜乙心里一紧。 她知道许砚深耳目众多,许承泽带顾安安去她工作室的事,肯定瞒不过他。 “嗯。”她应了一声。 许砚深睁开眼,侧头看她,“他又找你麻烦了?” 姜乙一瞬间有点紧张。 许承泽让她给顾安安当枪手的事,要是让许砚深知道了,估计许承泽又要去跪祠堂。 她倒不是心疼许承泽,只是不想再因为这些破事欠许砚深人情。 而且,她和许承泽的交易,关乎她能不能顺利退婚。 “没有,”姜乙垂下眼,“就是去随便看看。” 许砚深盯着她看了几秒,发出一声不明意味的轻嗤。 “随便看看能把你的刻刀看废了?” 姜乙猛地抬头。 他连这个都知道。 许砚深眼底一片深沉,“姜乙,在许家,受了委屈要说。” 姜乙喉咙有些发紧。 说?跟谁说? 除了他,谁会听? 可她和许承泽的那个约定,实在是难以启齿。 给小三当枪手才能退婚,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窝囊。 第一卷 第9章 保护她的尊严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坦白时,江淮的手机响了。 江淮接起听了两句,脸色微变,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后座。 “许总。” 许砚深没动,“说。” “二少那边……出事了。”江淮声音压低,“他在魅色跟人打起来了。” 许砚深眉心瞬间拧起,周身气压骤降。 “因为什么?” “听说是有富二代调戏顾小姐,”江淮顿了下,“二少气不过,一酒瓶子砸人家脑袋上了。”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姜乙听着,心里竟毫无波澜。 为了顾安安打架,这确实是许承泽能干出来的事。 前脚刚跪完祠堂,后脚就能为了红颜一怒再次闯祸。 真是深情啊。 许砚深冷笑一声,眼底尽是寒意。 “很好。”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把许承泽给我扣住,谁去保释都不准放人。” 挂了电话,他转头看向姜乙。 “让你看笑话了。” 许砚深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既然他这么不知死活,那这次就成全他。” 他说着就要吩咐江淮掉头去派出所。 “大哥。”姜乙忽然开口。 许砚深动作一顿,看她。 “不用去了。”姜乙声音很轻。 许砚深眯起眼,“什么意思?” “他打架是为了顾安安,你要是去了,又要为了顾安安处置他,还要把事情压下来,”姜乙看着他,“没必要。” “姜乙,”许砚深沉声道,“我是为了给你一个交代。” 许承泽还是她的未婚夫,顶着这个名头在外面为了别的女人打架,打的是姜乙的脸。 姜乙摇摇头。 “我不需要交代。”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男人深邃的目光。 “我已经答应他了。” 许砚深眉头皱得更紧,“答应什么?” “我答应给顾安安当枪手,帮她在综艺里立人设,”姜乙一字一句道,“作为交换,综艺结束,他同意解除婚约。” 许砚深瞳孔微缩。 他定定地看着她,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姜乙看不懂的情绪。 有惊讶。 但更多的似乎是一种怒意。 他在生气吗? 姜乙说完那句话,就没再开口,她感觉到身旁男人的气压低得吓人。 许砚深看着她,那双眼深不见底,就在姜乙以为他要发火,他却只是冷冷吐出两个字:“出息。” 姜乙抿了抿唇。 是没出息。 为了摆脱一段恶心的婚约,还要上赶着去给第三者做嫁衣,哪怕是她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但她没有别的办法。 在这个圈子里,权势压死人,如果许承泽非要不放手,她就只能在许家这摊沼泽里发烂发臭了。 车子在工作室楼下停稳。 江淮下车,从后备箱将青铜鼎搬下来。 “我送你上去。”许砚深推开车门。 姜乙不想麻烦他,“不用了,我自己……” 男人已经撑开了伞,站在车门边。 姜乙闭了嘴,乖乖下车。 到了工作室门口,姜乙正要开门,旁边忽然走过来一个人。 “姜小姐。” 姜乙吓了一跳,看清来人,是博物馆的副馆长。 这么晚了,他怎么在这? 副馆长看到她身后的许砚深,神色瞬间变得恭敬无比,腰都弯下去几分,“许总,您也在。” 许砚深淡淡嗯了一声,没多话。 副馆长转向姜乙,手里递过来一份文件,“姜小姐,这是之前那个梅瓶损毁的结案报告,还有撤案申请,我都办妥了。” 姜乙愣住。 之前在许家,副馆长态度强硬,非要追责到底,怎么现在反而主动送撤案书上门? 副馆长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看了一眼旁边面色冷淡的许砚深,笑着解释:“多亏了许总,不仅全额赔偿了损失,还以您的名义给馆里捐了一套最先进的监控,馆长说了,既然是一场误会,那自然不能让姜小姐背上污点。” 姜乙猛地抬头看向许砚深。 男人立在阴影里,对于副馆长的奉承毫无反应,仿佛做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他明明什么都知道。 知道瓶子不是她摔的,知道她是替罪羊,可他还是用这种方式,替她把所有的后路都铺平了。 甚至是用她的名义捐赠。 这样一来,她在业内的名声不仅保住了,甚至还会因此多一份美名。 姜乙接过文件,“谢谢刘馆长。” “不客气不客气,那我就不打扰了。”副馆长是个极有眼色的人,见状赶紧告辞离开。 而此时,江淮已经把东西搬进了工作室,很有眼力见地退到了门外。 姜乙转过身,看着许砚深。 “大哥,”她声音发涩,“那个监控,很贵吧?” 许砚深垂眸看她,语气随意,“没多少。” 对于许氏掌权人来说,确实没多少。 但对于姜乙来说,这是天大的人情。 她欠他的,好像越来越还不清了。 “我会把钱还给你的,”姜乙认真道,“虽然我现在没有那么多,但我可以分期……” “姜乙。” 许砚深打断她,往前逼近半步。 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瞬间笼罩下来,姜乙下意识屏住呼吸,后背抵在了门框上。 他低头,“你觉得我缺钱?” 姜乙摇头。 他不缺钱,但他也没义务为她花钱。 “东西放这儿了,有结果了告诉我。” 许砚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欲走。 走到楼梯口,他又停下,没回头,“许承泽那边,你不用管。” 说完,他大步下楼离开。 似乎过了很久,姜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回到工作台前,看着那个青铜鼎。 这就是许砚深说的麻烦她。 比起他为她做的,这点小忙简直微不足道。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黑色的头像。 聊天记录还是一片空白。 她其实没和许砚深联系过,加了微信这么多年,这好像是第一次。 她斟酌了许久,打下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最简单的。 【谢谢大哥。这个鼎我会尽快清理出来,断代和铭文解读也会一并做好给你。】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开始干活。 只有在这个时候,她的心才是静的。 第一卷 第10章 大半夜发什么疯 另一边,魅色酒吧。 许承泽黑着脸坐在包厢的沙发上,周围站着两个黑衣保镖,门神一样守着,不让他出去。 顾安安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承泽,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 “行了,别哭了。” 许承泽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他现在脑子里全是浆糊,酒劲儿还没完全过去,脑瓜子嗡嗡作响。 包厢门被推开。 许承泽抬头,看到许砚深走进来,脸色比外面的天还要黑。 “大哥……” 许承泽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气焰瞬间灭了一半。 许砚深没理他,径直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随手将手机扔在桌面上。 保镖很有眼色地递过来水。 许砚深喝了一口,才掀起眼皮,目光冷冷地扫过许承泽,最后落在还在抽噎的顾安安身上。 顾安安被这一眼看得浑身发毛,哭声戛然而止。 “江淮,”许砚深开口,“把不相干的人清出去。” 顾安安脸色一白,求助地看向许承泽。 许承泽刚要说话,看了看许砚深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只能给了顾安安一个安慰的眼神。 所以,顾安安被请了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两人。 “大哥,今天这事儿真不怪我,是那孙子嘴巴不干净……”许承泽想解释。 “闭嘴。” 许砚深起身,似乎懒得听他废话,“在这儿待着,醒醒酒。” 他说完,转身往洗手间走去。 许承泽憋了一肚子火,却不敢发作,只能狠狠踹了一脚茶几。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许砚深的手机。 许承泽本来没想看,但手机正好对着他,接着一条微信弹窗跳出来。 备注是姜乙。 许承泽愣了一下。 姜乙? 小聋子竟然会给他大哥发消息? 他鬼使神差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谢谢大哥……给你。】 虽然没看到具体内容,但谢谢大哥这四个字,在预览里格外刺眼。 还有给你这两个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亲昵。 许承泽脑子里轰的一声。 怪不得。 怪不得那天在家里,许砚深会特意去警局捞人。 怪不得姜乙最近敢跟他提条件,敢那么硬气的要退婚。 原来是早就开始找别人了。 而且这人还是他大哥! 许承泽死死盯着桌上的手机,不爽的要命。 好啊姜乙! 平常装的一副清高的样子,背地里手段了得,连他这个不近女色的大哥都能勾搭上。 把他当傻子耍是吧? 洗手间的水声停了。 许承泽坐回原位,接着抓起面前的酒杯猛灌了一口。 想退婚? 做梦! 既然她这么想玩,那他就陪她好好玩玩! 洗手间的门开了。 许砚深走出来,面色疏冷,正在用卫生纸慢悠悠的擦手。 许承泽几乎是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来,刚刚一脸不忿和阴鸷全都消失不见了。 他刚才盯着手机的那股狠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顺从和乖巧。 “哥嘿嘿,”许承泽迎上去一步,态度放得很低,“我想明白了,今天这事儿确实是我冲动了。” 许砚深动作微顿,掀起眼皮盯着他看了一眼。 似乎在想他说这句话到底有几分真诚。 男人的目光很冷,看得许承泽后背发凉。 许承泽硬着头皮继续说:“那个被我开了瓢的,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我都双倍赔。酒吧这边的损失我也包了,绝不给家里惹麻烦。” 他现在只想赶紧脱身。 姜乙那条微信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头,不拔出来,他今晚觉都睡不着。 他必须马上见到姜乙,问问她那几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问问她什么时候和许砚深这么熟了! 许砚深将擦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视线在许承泽脸上停留片刻。 许承泽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等着挨训的乖顺模样。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既然你想清楚了,”许砚深走到沙发前拿起手机,语气淡漠,“那就去处理。” 他没再看许承泽,径直往外走,“下不为例。” 许承泽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我知道,谢谢哥。” 直到许砚深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许承泽才直起腰。 他脸上的乖顺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没耽搁,叫来经理刷卡赔钱,处理完那一摊子烂事,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酒吧。 外面雨停了,许承泽把油门踩到底。 他脑子里全是姜乙那句谢谢大哥,还有那不知所谓的给你。 给什么? 那个他碰都不愿意碰的聋子,能给许砚深什么? 一种自己的东西被觊觎的愤怒充斥着他的脑子,尽管那东西是他平时弃之如敝履的。 车子在工作室楼下急刹停住。 许承泽下车,抬头看了一眼二楼亮着的灯光,大步上楼。 “砰”的一声,工作室的门被大力推开。 姜乙正在显微镜下清理青铜鼎,手猛地一抖。 她吓了一跳,抬头就看到许承泽满身戾气地站在门口。 姜乙摘下护目镜,还没来得及开口,许承泽已经几步跨到她面前。 “姜乙,你行啊。” 许承泽双手撑在工作台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神阴鸷,“学会找靠山了?” 姜乙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皱了皱眉。 “你在说什么?”她声音平静。 “还装?”许承泽冷笑,一把抓起扣在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正是她和许砚深的对话框。 他把手机怼到她眼前,“这什么?谢谢大哥?叫得挺亲热啊。” 姜乙被迫后仰,避开手机。 她根本不想回复任何问题,伸手想拿回手机,“把手机还我。” 许承泽手一缩,没给她。 “你急什么?”他盯着她,眼底满是嘲讽,“是不是心虚了?姜乙,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手段,这边跟我谈条件要退婚,那边就攀上高枝了?” 姜乙无奈,觉得他不可理喻。 “许砚深帮了我,我谢谢他,有问题吗?”她看着许承泽,语气冷淡,“倒是你,大半夜的来我这发什么疯。” “我发疯??” 第一卷 第11章 是在丢我的脸 许承泽被她这副冷冷淡淡的样子激怒了。 又是这副死样子。 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好像他做的一切在她眼里都是跳梁小丑。 “姜乙,你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许承泽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你是我的未婚妻,还没退婚呢,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往我哥身上贴?” 他手劲很大,姜乙觉得下巴痛的要命。 “放手。”她伸手去推他。 “我不放又能怎么样?”许承泽非但没放,反而凑近了些,呼吸喷洒在她脸上,“你以为许砚深能看上你?他那样的人,玩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会要你这么个……” 他视线落在她左耳的助听器上,恶劣地吐出两个字:“残废。”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姜乙的耳朵里。 她脸色白了白,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又被漠然覆盖。 “许承泽,你真恶心。”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许承泽眼底怒火更甚。 “我恶心?”他怒极反笑,“行,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更恶心的。” 他说着,另一只手去抓她的肩膀,试图把她往怀里带。 姜乙剧烈挣扎起来。 她不想被他碰,一下都不想。 “你滚开!” 慌乱中,她抬手挥过去,指甲划过许承泽的脖子。 许承泽吃痛,动作更加粗暴,伸手去挡她的手,混乱中大手一挥,正好扫过她的左耳。 “啪”的一声。 姜乙只觉得耳边一凉,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电流声,随后世界陷入了一半的死寂。 那个肉色的助听器被打落在地上,滚到桌角,连电池都摔了出来。 两人的动作同时停住。 姜乙偏着头,呼吸急促,左耳空荡荡的。 许承泽看着地上的东西,愣了一下。 他很清楚,那是姜乙花了不少钱配的,这种定制的高端助听器,价格不菲。 但他很快回过神,刚刚那一点愧疚感几乎是零秒就消失了。 “躲什么躲?”许承泽收回手,语气不耐烦,“非要跟我动手,现在好了,坏了也是你自找的。” 姜乙没说话。 她其实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 左耳的听力彻底丧失,右耳虽然还能听见一点点,但也没什么用。 她蹲下身,颤抖着手去捡地上的助听器。 外壳裂了一道大口子,里面的线都露了出来。 这是她攒了很久的钱才配的,哪怕她是许家的养女,但在钱财上,许母从不宽裕,每一分钱都是她接私活赚来的。 现在,坏了。 姜乙握着那只坏掉的助听器,慢慢站起来。 她看着许承泽还在开合的嘴唇,大概能猜到他在说什么难听的话。 “说完了吗?”她开口,声音因为听不见自己的音量而显得有些怪异。 许承泽皱眉看着她。 “说完了就滚。”姜乙指着门口。 许承泽被她眼里的失望震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冷哼一声:“你好自为之。” 他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姜乙站在原地,低头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助听器,想自己修一下。 但,没用。 裂的有点严重。 她想把电池装进去,重新戴回耳朵上。 刚一戴上,突然传来一阵电流的声音,疼得她眉心一跳。 姜乙咬着牙,最终还是没有摘下来。 换一个新的要几万块,她现在的积蓄都拿去买了设备,确实拿不出这笔钱。 而且,这电流声虽然刺耳,但至少能让她感觉到,她还能听见。 她忍着那股子不适,慢慢坐回显微镜前。 只要还能听见一点点就好。 凑合用吧。 毕竟她在许家的这些年,也是这么凑合着活过来的。 翌日。 姜乙到工作室的时候正好早上九点。 她正要开工,放在桌角的手机亮起,弹出一条娱乐新闻推送。 “《国宝档案》官宣重磅嘉宾,顾安安加盟,许氏集团独家冠名。” 配图是顾安安的定妆照,穿着改良旗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温婉动人。 姜乙只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这就是许承泽说的捧红她。 不仅要她这个未婚妻当枪手,还要砸钱给情人铺路。 许家二少的手笔,确实跟传闻中的一样大方。 临近中午,工作室的门被人推开。 未见其人,先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水味。 姜乙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顾安安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姿态婀娜地走进来。 她今天心情显然极好,“姜小姐,中午好。” 姜乙没理她。 顾安安也不恼,自顾自拉了把椅子坐下,将手里的限量款包包放在桌上。 “看到新闻了吗?”顾安安拨弄着刚做的美甲,“承泽对我真好,我说想上节目,他就立马投资了。” 姜乙动作未停,声音冷淡:“有事说事。” “当然有事,”顾安安笑意盈盈,“节目组下午有个策划会,承泽说让你陪我一起去。” 姜乙手上动作一顿。 “我去干什么?” “当我的助理啊,”顾安安理所当然道,“你也知道,我对这些古董其实不太懂,万一导演问起什么专业的,我答不上来多丢人。” 她说着,身子前倾,凑近姜乙,“所以,需要你在旁边……提点提点。” 说得好听是提点,其实就是作弊。 姜乙终于抬眼看她。 “我要是说不去呢?” “不去?”顾安安挑眉,“姜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你答应过承泽什么?”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姜乙,“你要是不配合,那退婚的事儿……可就悬了呀。” 又是这句。 这对狗男女,还真是把这招用得炉火纯青。 姜乙看着顾安安那张得意的脸,心里泛起一阵厌恶。 但她没得选。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权势,就没有话语权。 她想要自由,就得付出代价。 “好。”姜乙声音很轻。 顾安安满意地笑了,“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她看了一眼姜乙身上的衣服,嫌弃地皱眉,“不过你穿这一身可不行,太素了,丢我的脸。” 姜乙冷冷道:“我是去当助理,不是去走秀。” 第一卷 第12章 报应落在她身上也一样 “那也不行,”顾安安从包里拿出一套衣服扔给她,“换上这个,承泽特意交代的,不能抢了我的风头。” 姜乙看了一眼。 是一套灰色的运动装,宽宽大大,毫无版型可言。 许承泽为了衬托顾安安的美,还真是煞费苦心。 姜乙没说什么,拿着衣服去了洗手间。 再出来时,她的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毫不起眼。 顾安安打量了她一番,眼里闪过一丝轻蔑。 这就是那个据说很有才气的文物修复师啊? 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走吧,”顾安安戴上墨镜,“车在楼下等着了。” 到了电视台,一路都有人引路。 顾安安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待遇,昂首挺胸走在前面。 姜乙低着头,安静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顾安安的包和水杯。 活脱脱一个小跟班。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制片人,总导演,还有几个资深的策划。 见到顾安安进来,大家都起身寒暄。 毕竟是金主爸爸的女朋友,谁都要给几分面子。 “顾小姐,欢迎欢迎。”总导演是个中年男人,笑得一脸褶子,“许少特意打过招呼,让我们多关照。” 顾安安摘下墨镜,笑得得体,“张导客气了,我对文物一直很感兴趣,能来参加节目是我的荣幸。” 她在主位坐下,指了指身后的姜乙,“这是我的助理,姜乙。” 没有人多看姜乙一眼。 姜乙本来想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但是顾安安非要她在旁边方便提示。 会议开始。 主要是讨论第一期的流程和台本。 顾安安表现得很积极,时不时插两句话。 直到导演把话题引到了文物修复上。 “第一期我们打算做一个青铜器的特辑,”张导翻开策划案,“顾小姐,听说您对青铜器颇有研究?” 顾安安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哪里有研究,她连青铜器分几种都不知道。 她下意识回头看姜乙。 姜乙低着头,似乎在看手里的资料。 顾安安在桌下踢了她一脚,眼神示意她赶紧接话。 姜乙看懂了。 她张了张嘴,刚要开口提示。 下一秒,耳边传来一道滋啦啦的巨大电流声。 紧接着,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姜乙愣住。 完了。 助听器彻底坏了。 她现在是真的什么都听不到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顾安安等着她的高见。 顾安安脸上挂不住了,回头瞪着姜乙,眼神凶狠。 说话啊! 你是个死人吗? 姜乙只用一秒就看懂了那个口型。 张导手里的笔在桌面上点了点,显然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 一分钟过去了,姜乙依旧没动,也没有开口。 在顾安安看来,这就是挑衅。 这就是姜乙对她的报复,想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想看她出丑。 好得很。 既然姜乙不让她好过,那谁也别想好过。 顾安安猛地站起身。 “啪”的一声。 耳光结结实实地落在姜乙脸上。 姜乙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姜乙慢慢回过头。 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嘴里泛起血腥味。 顾安安收回手,掌心有些发麻,但心里的恶气总算是出了一半。 她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张导和制片人,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歉意又无奈的表情。 “实在不好意思,张导,”顾安安指了指姜乙,“我这个助理脑子不太灵光,出门的时候忘了带最重要的资料,我一时情急,让大家看笑话了。” 张导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小花旦拿助理撒气,立威也好,泄愤也罢,都是常有的事。 况且这是许氏集团送来的人,他们也就是个打工的,哪里敢管老板娘的家务事。 “理解,理解,”张导立刻起身收拾东西,“既然顾小姐还有事要处理,那我们先回避一下,正好去隔壁抽根烟。” 一行人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会议室,瞬间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顾安安原本维持的优雅彻底崩塌,她几步走到姜乙面前,手指几乎戳到姜乙的脑门。 她的嘴唇一张一合,表情狰狞。 姜乙看着她。 虽然听不见,但看口型也能猜个大概。 无非是骂她贱人,骂她故意使坏,骂她不要脸。 姜乙神色很淡。 她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许承泽为了这个女人,把她的一片真心踩在泥里,把她送进局子,甚至打坏了她的助听器。 结果呢? 这就是他视若珍宝的白月光。 这素质,确实和许承泽挺般配的。 挺好的。 原本她还遗憾,许承泽这种烂人没遭报应。 现在看来,这报应落在顾安安身上也一样,这次之后,顾安安一直保持的人设一定会遭到怀疑。 她没说话,也没反抗,这种沉默反而更激怒了顾安安。 顾安安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 她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就要往姜乙脸上泼。 “装什么哑巴!给我说话!” 水泼出去的瞬间。 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顾安安手一抖,水洒了一半在自己身上,剩下的一半泼在了地上。 姜乙没听见声音,但她看见了顾安安脸上瞬间出现的恐惧。 她回头。 门口站着个男人。 他逆光而立,身形高大挺拔,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是许砚深,他怎么来了? 男人漆黑的眸子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姜乙脸上。 她脸上红肿的指印,在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许砚深的瞳孔骤然紧缩。 下一秒,顾安安手里的水瓶掉在地上。 “大……大哥?”她声音发颤。 许砚深没理她,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她,他迈开长腿走进来。 随后走到姜乙面前,站定。 姜乙仰头看他。 她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能看到他眼底翻涌的风暴。 她从来没有见过许砚深这样。 男人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动作强势,力道却控制得极轻。 可还没等着男人再有别的动作,姜乙就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 因为她的脸,确实疼。 许砚深的手指顿住,眼底的墨色更深了几分。 他收回手,转过身,看向缩在一旁的顾安安。 “哪只手打的?” 第一卷 第13章 谁打你的打回去 闻言,顾安安哆嗦着,那只刚还要泼水并且还打了耳光的手此时无处安放,最后只能背在身后,整个人往后缩。 “大……大哥……我不是……” 许砚深没有理会这一声颤抖的呼唤。 他站在姜乙面前,高大的身形挡住了头顶的灯光,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他低头,视线再次落在她高高肿起的左半边脸上。 只过了几分钟,那里指印却越来越清晰,甚至有些发紫。 许砚深的眸色沉得可怕。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边缘。 “疼不疼?”他问。 姜乙仰着头看他。 她只看到男人薄唇开合,那双向来深沉冷淡的眼睛里,此刻装着她从未见过的疼惜。 是的,疼惜。 姜乙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 她在许家待了这么多年,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忍气吞声,唯独没学会怎么面对别人的关心。 因为从来没有人关心过。 在酒吧发现许承泽出轨并且被男人当众侮辱的时候,她没哭。 许承泽让她顶罪的时候,她没哭。 被关进拘留所以为至少要蹲几年的时候,她没哭。 甚至刚刚被顾安安当众羞辱扇耳光时,她也没想过要哭。 她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被抛弃,习惯了做那个随时可以牺牲的东西。 可现在,许砚深仅仅是问了一句疼不疼。 她心里那道筑起的高墙,轰然倒塌。 酸涩感猛地冲上鼻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他的手背上。 很烫。 姜乙张了张嘴,想说不疼,想说没事。 可她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无声地流泪。 而且,她听不见。 助听器早就坏了,现在的世界对她来说,是无声的。 她只能茫然地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后摇了摇头。 许砚深的手指僵住。 他看着她空荡荡的左耳,那一瞬间,男人周身的戾气暴涨。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站在不远处的顾安安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椅子上。 许砚深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暴戾。 他收回手,没有说话。 下一秒,他在姜乙震惊的目光中,抬起双手。 修长的手指灵活变动,打出一串流畅的手语。 【别怕,我在。】 姜乙瞪大了眼睛,眼泪挂在睫毛上要坠不坠。 他会手语? 堂堂京圈太子爷,许氏的掌权人,竟然会这种冷门的东西? 许砚深没给她思考的时间,再次比划:【谁打的,打回去。】 姜乙愣住。 许砚深转身,视线冷冷扫向早已吓傻的顾安安。 “喜欢打人?” 声音不大,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顾安安颤抖着把右手往身后藏,“大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她……” “既然这只手不想要了,我不介意帮你废了。”许砚深语气平淡。 顾安安脸色惨白,“不……不要……” 她求救似的看向姜乙,又看向门口,希望能看到许承泽的身影。 可惜,没有人会来救她。 许砚深回头看向姜乙,重新打手语:【打回来。】 姜乙站在原地没动。 她不是不敢,只是觉得没必要,她不想和顾安安这种人一般见识。 【在这个世界上,受了委屈要讨回来,没人能让你白白挨打。】 许砚深的手语很慢,很有耐心。 【许承泽护不住你,以后我护着。】 姜乙看着最后那个手势,心口猛地一颤。 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我护着你。 不是利用,不是施舍,就是单纯的,护短。 姜乙吸了吸鼻子,抬手擦掉眼泪。 她走到顾安安面前。 顾安安想躲,却被许砚深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姜小姐,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顾安安哭着求饶,“你看在承泽的面子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求饶。 姜乙这一巴掌用了全力,顾安安的脸瞬间肿了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了血丝。 顾安安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姜乙甩了甩发麻的手掌,冷冷看着她。 这一巴掌,是为了刚才的羞辱,也是为了这几天受的窝囊气。 许砚深走过来,递给姜乙一张卫生纸。 “擦手。”他打手语。 姜乙接过,低头认真擦着每一根手指,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江淮。”许砚深开口。 一直在门外候着的江淮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战战兢兢的张导和制片人。 看到屋内的情形,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出。 顾安安脸上顶着个大巴掌印,哭都不敢哭出声。 许砚深拉开一把椅子,让姜乙坐下,自己则半倚在会议桌边,长腿交叠。 “张导。” 张导冷汗都下来了,“许……许总。” “节目组的风气,似乎不太好。”许砚深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打火机,“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在里面撒野?” 张导看了一眼顾安安,心里叫苦不迭。 这可是二少的女朋友,他哪里敢管啊。 “许总教训的是,我们一定整改,一定整改。” 许砚深视线扫过顾安安,“顾小姐如果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这节目也就不用录了。” 顾安安猛地抬头。 “许氏的投资,不是用来让人仗势欺人的,”许砚深语气冷淡,“我能让你进组,也能让你滚蛋。” “还有,”他指了指坐在旁边的姜乙,“她是专业顾问,不是谁的助理。” “以后谁再敢对她不敬,就是跟我过不去。” 这话分量太重,张导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姜小姐以后就是我们特聘的专家,一定要最高规格待遇。” 处理完这一切,许砚深转身看向姜乙。 姜乙正定定地看着他。 虽然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看着那些人对他唯唯诺诺的样子,看着顾安安灰败的脸色,她知道,他在给她撑腰。 许砚深俯身,视线与她平齐。 他又比划了一次手语:【带你去医院。】 姜乙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个漏风的大洞,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还暖洋洋的。 她点头,乖乖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走出电视台大楼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姜乙看着走在前面的高大背影,忽然想起之前许承泽挡在她身前的样子。 她一直以为许承泽是她的救赎。 殊不知,真正的光,一直都在更高的地方,只是她以前从未抬头看过。 第一卷 第14章 她在犯花痴 私人医院的顶层。 姜乙坐在诊室的椅子上,医生正拿着手电筒仔仔细细的查看她脸上的伤。 许砚深立在一旁,单手插兜。 男人神色冷淡,气压极低。 片刻之后,医生收起手电筒,转身对许砚深恭敬道:“许总,没什么大碍,只是软组织挫伤,有些红肿,抹点药过几天就能消。” 许砚深下颌微点,“上药。” 小护士端着托盘过来,拿棉签蘸了药膏,凑近姜乙的脸。 大概是被许砚深的气场吓到,小护士手有些抖,棉签头重重按在她脸上的红肿上。 姜乙疼得缩了一下。 “嘶……” 她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旁边男人眉头瞬间拧紧,声音沉得吓人:“轻点。” 小护士手一抖,又偏了位置,戳到了姜乙脸旁边没发红的地方。 “对不起,对不起……”小护士吓得快哭了。 “行了。” 许砚深上前一步,从护士手里拿过棉签和药膏,“出去。” 小护士如蒙大赦,看了医生一眼。 两人赶紧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此时只剩下他们二人。 姜乙仰头看着他,有些无措。 许砚深没说话,拉过一把椅子在她面前坐下。 两条长腿随意岔开,身躯前倾,向她逼近。 那种熟悉的雪松香气再次袭来,霸道的钻进她的鼻子里。 姜乙有点紧张,手指抓紧了身下的坐垫。 随后,许砚深捏住她的下巴,稍稍抬起。 距离太近了。 近到姜乙能数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他垂着眼,神情专注,手里拿着棉签,动作极轻地在她脸上涂抹。 药膏凉凉的,但他手指的温度很高,偶尔擦过她的脸颊,好像带过一点点电流。 姜乙不敢呼吸。 目光无处安放,只能被迫落在他脸上。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他挺直的鼻梁,还有他的唇。 男人的唇色很淡,唇形却极其好看。 姜乙脑子里有些乱。 她想起刚才他在电视台说的话。 他说,没人能让你白白挨打。 他说,我护着。 下一秒,许砚深换了一根新的棉签,再次蘸药。 姜乙的视线微微下移。 他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截锁骨,喉结凸起明显。 随着他的呼吸,喉结上下滚动,看起来居然莫名有些性感。 姜乙脸颊莫名有些发烫,不知道是因为伤,还是因为别的。 她才发现自己居然在对着许砚深发花痴…… 而且还是许家的大少爷,是许承泽的大哥。 许砚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走神,手上动作停住。 他掀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眸子直直撞进她的眼里。 姜乙心跳漏了一拍,慌乱地移开视线。 “疼?” 男人喉结滚动,只说了一个字。 姜乙听不见,但看懂了他的口型。 她摇摇头。 许砚深收回手,将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又抽了纸巾擦手。 动作慢条斯理,优雅矜贵。 “好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姜乙也跟着站起来,因为没戴助听器,她有些局促,只能看着他。 许砚深抬手,在她面前打手语:【脸不要碰水,记得按时擦药。】 那双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打起手语来看起来赏心悦目。 姜乙抿了抿唇,抬手回他:【谢谢大哥。】 许砚深看着她乖巧的样子,眼底划过一丝莫名的情绪,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他又打出一串手语:【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用忍着,直接找我。】 姜乙愣住。 直接找他? 他那么忙,整天有好多事要处理,哪有时间管她这种小事。 况且……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迟疑了一下,还是抬手比划:【大哥,你会手语?】 这个问题她之前就想问了。 手语并不好学,尤其是这种专业的自然手语,没有几年的功夫根本做不到这么流畅。 许砚深看着她眼里的疑惑,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那个笑很淡,转瞬即逝,却让那张冷硬的脸瞬间生动起来。 他没解释,只回了简单的几个动作:【刚好会。】 姜乙看着那个“刚好”,有点发呆。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刚好。 许砚深没再多说,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发丝柔软,触感很好。 “走吧,送你回去。” 这次姜乙没看懂,但看他转身往外走,便赶紧跟了上去。 …… 把姜乙送到楼下,看着她那间工作室的灯亮起,许砚深才收回视线。 “许总,回哪边?” 江淮在驾驶座问。 许砚深降下车窗,摸出一根烟点燃,没抽。 “回御景湾。” 车子启动。 许砚深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眼神有些放空。 他向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上次去警局捞人,是因为不想许家闹出丑闻,也是因为许承泽这人太无耻,做得太过了些。 已经触及了他身为许家掌权人的底线。 送了监控,撤了案,也是顺手为之,不想欠一个小姑娘的人情。 但今天…… 他去电视台本来是为了谈另一个项目的冠名,路过那间会议室时,听到里面的动静,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这就是这一次的停下,他看到顾安安一巴掌扇到姜乙的脸上。 那一瞬间,他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戾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大概是觉得,那么乖的一个人,安安静静的,不争不抢,像一株小草。 怎么能任由那些烂人随意踩踏。 他只觉得许承泽眼瞎心盲,把珍珠当鱼目。 所以,那一刻他只想做一件事。 护着她,不让珍珠失去光泽。 仅此而已。 良久之后,许砚深将烟灭掉,关上车窗。 护着就护着吧。 反正他许砚深想护一个人,也没人敢说什么。 第一卷 第15章 她是聋子就是她的错 这边,姜乙回了工作室。 这一夜其实很难熬,或者说未来的很多个夜都会很难熬。 因为没有助听器,没有任何声响,她会觉得很难受。 她刚把那尊青铜鼎挪回工作台,门口就有了动静。 她本来就没锁门,来人直接推门而入。 是许承泽。 他大概是刚把顾安安送回去,这会儿满脸的不耐烦,还有掩饰不住的焦躁。 姜乙没动,只是静静看着他。 许承泽几步走到跟前,手撑在桌沿,“大哥和你说什么了?” 他在怕。 怕她在许砚深面前告状,怕她吹耳边风。 姜乙觉得挺讽刺。 这还是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许家二少吗? 在真正的大佬面前,怂得像个孙子。 她抬手,比划了两下:【没说什么。】 许承泽眉头皱得死紧,“别跟我比划,看不懂。” 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想过去学哪怕一个最简单的手势。 在他看来,她是聋子,这本身就是她的错,凭什么让他去迁就。 姜乙手顿住。 她放下手里的工具,拿过一旁的手机,在备忘录上打字。 打完,把屏幕亮给他看。 【大哥让我好好修文物,没提你。】 许承泽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算你识相。” 他直起身,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记住了,以后在大哥面前管好你的嘴,别什么都往外抖落,要是坏了我的事……” 他又开始放狠话。 姜乙不想看,收回手机,低头继续打字。 片刻后,她再次举起手机。 【你不去陪顾安安吗?她今天也被我不小心打了一巴掌,现在应该挺需要安慰的。】 许承泽看清楚了每一个字,脸瞬间变了色。 “好啊姜乙,你现在学会阴阳怪气了?” 他盯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以前你不是挺能忍的吗?怎么,有人撑腰了,腰杆子硬了?” 他指的是许砚深。 姜乙面无表情,再次打出几个字。 【是你教得好。】 许承泽看着那行字,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他想发火,但看着姜乙那张冷淡的脸,又瞬间觉得没意思。 和一个聋子吵架,太费劲。 他说十句,她听不见一句,还得靠打字,这架吵的一点都不爽! “懒得跟你废话。” 许承泽没了耐心,一脸晦气地摆摆手,“这几天安分点,做好你该做的事。” 说完,他转身就走,大门被摔得震天响。 姜乙感觉到了门框的震动。 世界重新归于安静。 她看着那紧闭的门,许久,才慢慢收回视线。 脑海里忽然闪过许砚深打手语的样子。 那个男人的手指修长,动作流畅,看起来不是最近才学会的,而是已经学了很久。 【别怕,我在。】 姜乙心口莫名跳了一下。 同样是许家的儿子,差别怎么会这么大。 许承泽连看懂一个手势都觉得是浪费时间,许砚深那样身居高位的人,却愿意为了沟通去学手语。 许砚深比许承泽,好了太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姜乙自己先吓了一跳。 她在想什么。 那是大哥。 是京圈太子爷,是她高攀不起的人。 她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去。 眼下最要紧的,是钱。 助听器坏了,那是必须要换的,不然没法生活,更没法工作。 她查了查银行卡余额。 数字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几年在许家,吃穿用度虽然不愁,但现金流都在许母手里把控着,她也就是靠接私活攒了点。 但这几天买设备买材料,花得七七八八。 再配个好的助听器,少说也要好几万。 姜乙叹口气,重新低下头。 看来得多接几个急单了。 熬几个通宵,应该能凑够首付。 这一夜,工作室的灯亮到了天明。 翌日清晨。 姜乙是被饿醒的。 她在工作台趴了一会儿,脖子酸痛。 刚想去洗把脸,门口挂着的铃铛动了。 姜乙这会听不见,所以避免有人来敲门,她昨晚特意挂了一个大铃铛,有人敲门她就能看见。 能礼貌敲门的人,肯定不是许承泽。 姜乙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她愣了一下。 居然是江淮。 许砚深的特助。 江淮穿着一身西装,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盒子。 见到她,江淮微微躬身,态度看起来很礼貌,“姜小姐,早。” 姜乙虽然听不见,但能看懂他的口型。 她侧身让人进来,有些疑惑地指了指他手里的盒子。 江淮把盒子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这是许总让我送来的。” 他说着,打开了盒盖。 姜乙视线落下去,瞳孔骤然紧缩。 里面静静躺着一对助听器。 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式。 机身小巧精致,还是银色的,一看就是定制的高端货。 旁边还放着全套的配件和保修卡。 姜乙仔细看了看,认出了这个牌子,是国外的顶级医疗器械品牌,有钱都未必能定得到现货,光是排队就要半年。 江淮拿出一张便签纸,上面是看起来很有力的字。 【试试合不合适。】 是许砚深写的。 姜乙整个人都懵了。 大脑一片空白,她好像此刻是CPU烧了。 昨天晚上她还在为几万块钱发愁,计划着要熬多少个大夜才能攒够。 今天早上,这个东西就摆在了她面前。 还是许砚深送的。 他连这个都想到了。 “许总说了,”江淮放慢语速,确保她能看懂,“那个坏了是意外,既然是在处理家务事时坏的,理应由家里负责。” 姜乙的手开始发抖。 她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自己太激动了。 随后她抬头看向江淮,想说什么,却还是发不出声音。 江淮笑了笑,示意她,“姜小姐,您先试试。” 姜乙深吸一口气,将助听器戴上。 开机。 下一秒,她好像听到了手机弹消息的声音,风吹的铃铛响起来的声音,还有身后的小刀突然掉在地上的声音。 “姜小姐?”江淮试探着叫了一声。 姜乙听到了。 男人的声音清清楚楚。 她鼻子一酸,那种被在意的感觉,再一次出现。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许砚深给她的不仅仅是一个助听器。 而是在告诉她一件事。 她姜乙值得更好的。 第一卷 第16章 我是来看戏的 等江淮走后,姜乙捏着助听器看了看。 她刚才试戴过,音质干净清晰,没有半点杂音,甚至比她之前那只还要好很多。 江淮送来的时候说,这是定制款。 她低下头,凑近了细看。 在助听器内侧极隐蔽的弯钩处,似乎刻着什么东西。 她看不太清,于是眯起眼去辨认。 就在她即将看清的那一瞬,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姜乙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她偏过头,看到屏幕上跳动着顾安安三个字,无奈接通。 “姜乙,脚本收到了吗?”顾安安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贯的颐指气使,“节目组刚发给我,我转给你了。” 姜乙点开微信,果然看到一个文档。 “收到了。”她声音平淡。 “收到了就赶紧看,”顾安安语速很快,“我看了下,里面有几个环节要点评文物的历史背景,你帮我把台词改改,要显得专业点,深奥点,最好能有些外行人听不懂的专业术语,立一下我的才女人设。” 姜乙抿了抿唇。 这就是许承泽说的指导。 不仅仅是当枪手,还要负责给顾安安镀金,让她在镜头前光芒万丈。 “知道了。”姜乙应下。 “还有,后天是第一次录制,早上八点就要到电视台做妆造,”顾安安说,“承泽那天要送我过去,车里坐不下,你自己打车去吧,别迟到,要是耽误了我的事,后果你自己清楚。” 说完,电话直接挂断。 姜乙放下手机,扯了扯嘴角。 车里坐不下。 许承泽那辆宾利,后座宽敞得能躺下两个人,怎么会坐不下。 不过是不想让她碍眼罢了。 她打开那个脚本文件。 嘉宾阵容确实很强。 除了顾安安,剩下的两位都是业内的大拿。 一位是省博物馆的馆长,姜乙只在教科书上见过,另一位是著名的考古学博士,专攻青铜器研究。 顾安安夹在这些人中间,确实显得格格不入。 如果不是许氏砸了钱,这种级别的节目,顾安安连门槛都摸不到。 名单的最后一行,写着“神秘嘉宾”四个字。 没有名字,没有头衔,看起来颇为神秘。 姜乙没多想,这种综艺节目搞噱头是常态,现在的节目不都是有剧本的。 她花了两个小时,把脚本里需要顾安安发言的部分标注出来,又用通俗易懂的方式写了几段看起来很专业的见解。 避免顾安安看不懂。 几个小时后,她才终于搞定。 姜乙揉了揉脖子,视线再次落在那对助听器上。 她拿起来,重新戴回耳朵上。 说起来,这份人情,她算是欠大发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黑色的头像。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她昨晚发的那句谢谢上。 许砚深一直没回。 她犹豫了一会儿,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删删减减。 最后,只发过去简短的一句。 【大哥,助听器很合适,谢谢。等节目录完,我想请你吃个饭,可以吗?】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敢看。 心跳莫名有些快。 …… 许氏集团总部的顶层会议室。 桌子两侧坐满了各部门的高管,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主位上,许砚深面无表情的翻着手里的文件。 “这就是你们做出来的方案?” 男人声音不高,却冷得要命。 刚才还在汇报的市场部总监浑身一抖,冷汗顺着脸流下来,“许总,这个……是因为……” 许砚深语气平静,“重做,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新的,做不出来就滚蛋。” 整个会议室的气压都很低。 就在这时,放在旁边的手机亮了一下。 江淮站在一旁看到了,有些惊讶。 这个时候谁这么不长眼,敢给老板发消息? 这下好了,直接撞枪口上了 许砚深瞥了一眼。 备注是姜乙。 他脸上的冷意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 随后点开微信。 【大哥……请你吃个饭,可以吗?】 小姑娘的语气小心翼翼的,透着一股子乖巧。 许砚深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请他吃饭? 她那点工资,请他吃什么? 他脑海里浮现出小姑娘那张不怎么喜欢化妆的脸,还有她受了委屈硬扛着也不敢说的样子。 下一秒,许砚深唇角极轻的勾了一下。 那股子笼罩在会议室上方的冷气,似乎在这一瞬间散去了不少。 他只回了一个字。 【好。】 放下手机,他再次看向在座的高管。 虽然神色依旧冷淡,但语气明显缓和了。 “继续。”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不知道是谁发的消息,但都在心里默默给这位活菩萨磕了个头。 …… 两天后。 姜乙起了个大早。 她没打车,坐了最早的一班地铁去电视台。 虽然是顾安安的助理,但她身上挂着特聘专家的牌子,加上那天许砚深在电视台立下的规矩,她这一路畅通无阻。 工作人员见到她,态度都客气得不行,一口一个“姜老师”。 姜乙不太习惯这种热情,只低着头,快步进了休息室。 顾安安还没来。 休息室里只有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孩,看起来年纪和她差不多大,穿着一身简单利落的工装连体裤,头发高高束起,脸上没怎么化妆,却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听到动静,女孩转过头来。 上下打量了姜乙一眼,随后露出一抹笑。 “你是姜乙吧?” 姜乙愣了一下。 她并不认识这个女孩。 “我是宁素月。”女孩大大方方地伸出手。 姜乙有些意外。 宁素月。 这个名字她听过。 宁家也是京圈的显赫世家,和许家是世交,宁素月是宁家的大小姐,从小就被家里宠上了天。 只是听说这位大小姐性格古怪,一直在国外念书,很少在圈子里露面。 “你好。”姜乙伸手同她握了一下。 “我看过你的修复作品,那个宋代的曜变天目盏,修得真好,”宁素月眨眨眼,“我是你的粉丝。” 姜乙有些局促,“谢谢。” “我也是这次的嘉宾,”宁素月指了指自己,“就是那个……神秘嘉宾。” 姜乙恍然。 原来神秘嘉宾就是她。 宁家大小姐,跑来参加这种鉴宝节目。 姜乙心里有些无奈。 现在的富二代,都喜欢用这种方式来镀金吗? 一个顾安安不够,又来一个宁素月。 看来这一季的节目,注定是不会太平了。 “别这么看着我,”宁素月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我和那个顾安安可不是一路人,我是来……看戏的。” 她眼里闪烁着某种兴奋的光芒,但是看向姜乙的眼神里,却带着善意。 姜乙直觉,这位大小姐口中的看戏,大概不是什么好事。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 “希望合作愉快。”姜乙礼貌地回应。 宁素月笑得更开心了,“一定很愉快。” 第一卷 第17章 我想喝你倒的 第一期的节目录制,出奇的顺利。 顾安安大概是被许砚深那天在电视台的手段吓到了,全程老实得不行,甚至连讨厌的眼神都没敢往姜乙身上扫过一次。 倒是宁素月,对姜乙格外照顾。 这种照顾不显山不露水,递瓶水,帮忙调一下麦克风位置,甚至在顾安安想要抢话时,又能把话题引回姜乙身上。 姜乙看不懂宁素月。 这位宁家大小姐笑起来眉眼弯弯,看着毫无攻击性,可姜乙总觉得那笑意没达眼底。 在豪门里面待久了,她没办法完全信任一个人,也没法不阴谋论。 她总觉得,宁素月来这个节目不简单,但具体是为了什么,她确实不知道。 但是呢,人家实实在在的在节目上帮了她,姜乙也只能强迫自己不乱想了。 周五晚八点,节目上线。 姜乙坐在工作室的小沙发上,用手机在微博看相关的新闻。 热搜上挂着#顾安安豪门才女#的词条,位置很高,一看就是砸了钱的。 点进去,评论区清一色的赞美之词。 【天呐,顾小姐太美了吧,旗袍太杀我!】 【不仅人美还有才华,对青铜器了解这么透彻,真是爱了爱了。】 【这就是豪门千金的底蕴吗?某些小明星真没法比。】 整齐划一的话术,满屏的彩虹屁。 许承泽为了捧红心上人,向来舍得下血本。 姜乙面无表情的扫过一条条的评论。 她甚至能想象到顾安安此刻得意洋洋的嘴脸。 其实顾安安的家里算不上是什么豪门,应该说是中产,不过她有许承泽的爱加持,说是豪门也不为过。 况且等她退婚之后,顾安安不就要变成豪门太太了? 手指下滑,在一堆水军控评里,她忽然看到几条不一样的。 【只有我觉得旁边那个专家小姐姐好有气质吗?清冷挂的诶,虽然没怎么说话,但是那个眼神绝了。】 【+1,而且她手好稳啊,那个修复动作看着就专业,不像演的。】 【好像叫姜乙?搜不到微博呢,求各位大大指路。】 姜乙目光顿住。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种被看见的感觉,很陌生,却也不坏。 甚至让她那颗麻木已久的心,泛起一丝微澜。 原来,不是所有的努力都会被埋没。 微信群忽然震动不停。 【素月:@所有人今晚魅色组局,庆祝首播大捷,大家务必赏光哦~】 底下是一排整齐的“收到”。 顾安安更是秒回:【素月姐请客,必须要去呀!】 姜乙看着这些消息,皱了皱眉。 她不想去。 她向来不喜欢那种地方,太吵了,而且…… 忽然,她想起了之前跟某个男人的约定。 那天许砚深回了个“好”。 她还欠他一顿饭呢。 犹豫了一小会,她还是深吸一口气,打了过去。 响了三下,接通。 “喂。” 男人的声音低沉又有磁性,很好听。 “大哥,”姜乙声音很轻,带着点紧张,“是我,姜乙。” 那边似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嗯,有事?” 许砚深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 姜乙抿了抿唇,顿了顿后开口,“那个……吃饭的事,可能要过几天了。” 那边似乎动作停了,听不见什么声音。 一时间,姜乙心跳有些快。 她怕他生气,又赶紧解释:“今晚是节目组聚会,而且是宁小姐组的局,我……不太好推脱。” 又是这种局。 许砚深将文件放在一边,眸色渐深。 但是……小姑娘这是在跟他报备? 这种想法让他顿了顿,原本因为刚刚的工作很心烦,现在莫名没有那么烦躁了。 “在哪?”他问。 “魅色。” 许砚深挑眉,想起了之前许承泽一次次在那里闹出的烂摊子,微微有些无奈。 “知道了。” 他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姜乙以为这就结束了,松了口气,刚要说再见。 “姜乙。” 男人忽然叫她的名字。 姜乙,“在。” “少喝点酒,早点回家。”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姜乙拿着手机,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几个字。 男人低沉的嗓音,像是带着某种温度,烫得她心头都在发麻。 她放下手机,好半天才回过神。 转身去衣帽间挑衣服。 许家给她置办的衣服不少,但大多是用来撑场面的礼服,华而不实。 她在衣柜里翻出一条黑色的吊带裙。 很简单,也不惹眼。 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肌肤白的像雪,眼神也很静。 这就够了。 到了魅色,推开包厢门。 里面闪烁着紫光,音乐声更是震耳欲聋。 宁素月坐在正中间,手里拿着一个红酒杯,顾安安紧挨着她,正笑得花枝乱颤,显然已经喝了不少。 许承泽也在,正和旁边的人拼酒,衬衫领口敞开着,醉眼迷离。 见她进来,原本热闹的包厢静了一瞬。 姜乙不想引起注意,找了个角落刚想坐下。 “哟,大功臣来了。” 顾安安的声音尖细,穿透力极强。 她站起身,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个醒酒器。 “姜乙,怎么才来啊,大家都等你半天了。” 顾安安脸上挂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恶毒的光。 仗着许承泽在,又是在这种场合,她那点刚刚消停几天的嚣张气焰又冒了出来。 她把醒酒器往姜乙怀里一塞。 “来,既然迟到了,就给大家倒酒吧。” 这哪里是把她当嘉宾,分明是当成了服务生。 周围传来几声低笑。 姜乙抱着醒酒器,微微有些不悦。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边的许承泽。 许承泽正跟旁边的人喝的开心,眼神淡漠地扫过她,没有半分要解围的意思。 而宁素月,依旧坐在那里,嘴角噙着那抹令人看不透的笑,而且并没有看她这边。 所以,没人帮她。 姜乙垂下眼,遮住眼底的冷意。 这种开心的日子,她不想惹得大家不愉快,伸手叫了个服务生,把醒酒器递过去。 下一秒,顾安安将她的手抓住,“我想喝你倒的。” 第一卷 第18章 单纯讨厌蠢货 姜乙抬眸盯着顾安安,神色清淡。 她其实并不适应这种场合,音乐震得耳朵很难受,即便戴着助听器,那些人声依旧像是一团乱麻。 顾安安似乎是今晚的主角,一身亮片短裙,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她将服务生手上的醒酒器抢过来,挑衅的看着姜乙。 这几天姜乙过得太安逸了。 有些热搜评论说姜乙有气质,甚至还有人嗑起了姜乙和宁素月的CP,这让顾安安很不爽。 一个许家养女,一个听不见的残废,也配抢她的风头? 大概是许家这几天的对她管的很松,又或者是那个所谓专家的头衔,让姜乙忘了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顾安安觉得自己有必要帮姜乙回忆一下。 她将醒酒器抬起来摇了摇,脸上的笑意盈盈,眼底却是冷的。 “姜乙,”顾安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别愣着了,大家都等着喝酒呢。” 说着,她将醒酒器往姜乙怀里一塞。 姜乙被迫接住,手腕被压得沉了一下。 周围有人看过来,大多是看好戏的神情。 在这个圈子里,捧高踩低是常态,谁都知道姜乙在许家是个什么地位。 姜乙抬眼,看向不远处的许承泽。 男人坐在沙发正中央,正偏头听人说话,手里夹着烟,烟雾缭绕间,他往这边扫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他是默认的。 甚至可能觉得,让未婚妻给情人倒酒,是一种别样的情趣。 或者说是play的一环。 姜乙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顾安安。 “我不倒。” 她声音不大,但又确保能让顾安安听到。 顾安安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清,“你说什么?” 姜乙站起身,将醒酒器重重顿在桌面上。 红酒还溅出来了几滴,洒在桌布上。 “我又不是服务生,”姜乙看着她,“想喝酒,自己倒。” 顾安安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没想到姜乙敢当众驳她的面子。 “姜乙,你别给脸不要脸,”顾安安压低声音,语气狠厉,“让你倒酒是看得起你,你信不信我让承泽……” “好啦。” 音乐声小了些,一道清亮的女声忽然插进来,打断了顾安安的威胁。 宁素月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几颗骰子,笑眯眯地看过来。 “今天是庆功宴,吵什么架呀,”宁素月招招手,“姜乙,过来坐我这边。” 顾安安脸色变了变。 她敢欺负姜乙,却不敢得罪宁素月。 宁家在京圈地位超然,宁素月虽然看着好说话,但骨子里却是个不好惹的主。 “素月姐,”顾安安立马换上一副委屈的神情,“我就是想让她帮帮忙……” “这种事让服务生做就行了,”宁素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姜乙,陪我玩会儿。” 姜乙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在宁素月身边坐下。 顾安安咬了咬唇,不甘心地在另一边坐下,紧挨着许承泽。 “玩什么?”有人起哄。 “大话骰吧,”宁素月将骰盅推到桌子中间,“简单,刺激。” 一共四个人玩,许承泽顾安安以及宁素月,还有刚被拉上桌的姜乙。 宁素月是顾安安的下家。 第一局开始。 顾安安看了眼自己的点数,喊道:“四个五。” 宁素月连骰盅都没掀,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开。” 顾安安一愣,“你不信我?” “开吧。”宁素月笑。 大家掀开看了看。 全场只有两个五。 顾安安输了,喝了一杯。 第二局。 顾安安学乖了,喊得很保守:“三个六。” 宁素月眼皮都没抬,“开。” 顾安安瞪大眼睛,“这你都开?” 结果一数,全场真的只有两个六。 顾安安又喝了一杯。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局面变得十分诡异。 无论顾安安喊什么,是先喊的还是后喊的,宁素月都只有一个字:开。 哪怕顾安安喊两个一,宁素月都照开不误。 偏偏宁素月的运气好得离谱,每次都能抓到顾安安喊假的。 顾安安面前的空酒杯摆了一排,脸红得像是猴屁股,眼神都开始涣散了。 “我不玩了……”顾安安大着舌头,想推开酒杯,“你……你针对我……” “愿赌服输嘛,”宁素月托着下巴,笑得人畜无害,“安安,你酒量不行啊。” 许承泽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一把按住顾安安摇摇欲坠的身体,眉头紧锁,看向宁素月,“素月,差不多行了。” 宁素月耸耸肩,“既然许少心疼了,那就不玩了。” 顾安安忽然捂住嘴,发出一声干呕。 “呕——” 许承泽脸色一变,赶紧扶起她,“安安?我带你去洗手间。” 他揽着顾安安往外走,路过姜乙身边时,脚步都没停一下。 顾安安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嘴里还在哼哼唧唧地撒娇。 包厢门关上。 姜乙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苏打水。 她忽然觉得挺好笑的。 自己的未婚夫,当着她的面,对另一个女人呵护备至,甚至为了那个女人,差点要跟发小吵起来。 而她坐在这里,内心竟然毫无波澜。 甚至还有心情想,许承泽这件白衣服怕是要报废了,顾安安的妆也花得没法看了。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离不开许家,离不开许承泽。 现在看看,也不过如此。 “解气吗?” 身旁传来宁素月的声音。 姜乙转过头。 宁素月没看她,正低头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里的骰盅。 “为什么帮我?”姜乙问。 她和宁素月非亲非故,之前在节目里也是第一次见面。 宁素月将骰盅扣在桌上,抬眼看她。 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此刻没什么温度。 “不为什么,”宁素月的红唇勾了勾,“单纯讨厌蠢货罢了。” 第一卷 第19章 只想离开这 姜乙觉得胸口发闷,起身和宁素月打了个招呼,推门出去透气。 走廊里没有一个人,四下里静得有些诡异。 姜乙进了洗手间,用冷水泼了脸,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神却清醒得吓人。 她瞬间有点不想回去了,要不等下找个理由走吧。 决定之后,她整理好衣服,低头往外走。 才转过洗手间的拐角,一道黑影忽然横了出来,挡住她的去路。 是个身形肥硕的中年男人,满脸通红,隔着几步远都能闻到一股恶心的宿醉臭味。 姜乙皱眉,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步,想绕过去。 男人却嘿嘿笑了一声,伸手拦住她,“美女,一个人啊?” 那只手并不老实,直接往她肩膀上搭。 姜乙侧身避开,冷声道:“让开。” “别这么凶嘛,”男人借着酒劲儿,色眯眯的眼睛在她身上打转,视线黏腻,“刚才在包厢门口就看见你了,长得真带劲,陪哥哥玩玩?” 说着,他猛地欺身向前,一把抓住了姜乙的手腕。 男人的力气很大,姜乙没防备,被拽得一个踉跄,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 “放手!”姜乙厉声喝道。 男人根本没把她的反抗放在眼里,整个人压过来,粗糙的大手开始撕扯她的衣领,“装什么清高,来这种地方玩的能是什么好货色……” “撕拉”一声。 是衣服布料裂开的声音。 姜乙只觉得锁骨处一凉,身上黑色的吊带裙肩带被扯断了一根,领口大敞,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屈辱感瞬间涌上头顶。 她拼命挣扎,抬腿去踢,却被男人用膝盖死死顶住。 这里应该是死角,没人经过。 绝望之际,姜乙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另一侧走廊,两道人影正从洗手间方向走出来。 是许承泽和顾安安。 许承泽正扶着顾安安,顾安安似乎醉得不轻,整个身子都软在他怀里。 姜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张嘴想要呼救。 许承泽显然也听到了动静,下意识抬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 姜乙看到了许承泽眼底一闪而过的震惊还有错愕。 他看见了。 他看见自己的未婚妻正被一个醉汉按在墙上,衣衫不整,满脸惊恐。 许承泽眉头瞬间拧起,本能地松开顾安安,脚步就要往这边迈。 然而,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顾安安忽然身子一歪,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承泽……我好难受……”顾安安带着哭腔,声音虚弱,“我想吐……你帮帮我……” 许承泽的脚步顿住。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顾安安,又抬头看向几米开外正在挣扎的姜乙。 姜乙被男人那只脏手掐着下巴,嘴里发出呜咽声,眼神死死盯着他。 她在求救。 许承泽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但还是松开了顾安安准备过去帮姜乙。 下一秒,顾安安直接滑倒在地上,“承泽……你……” 许承泽不得已又停下,将人拉起来搂在怀里。 再抬头看着姜乙的时候,脚下却像是生了根。 这边是特别难受连站都站不稳的心上人,那边是没什么感情还马上要退婚的未婚妻。 他几乎只犹豫了一秒就收回了目光。 随后重新揽住了顾安安的肩膀,许承泽低声哄道:“没事,我带你去那边休息。” 他转过身,背对着姜乙的方向走去。 姜乙眼里的光,在那一瞬间彻底熄灭。 她现在心里的冷意,比刚刚被扯坏衣服的时候还要冷上一百倍。 这就是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 看着她被羞辱,他选择了转身。 身上的男人还在污言秽语,带着酒臭味的嘴就要凑到她脸上。 姜乙不再看那边,眼神瞬间变了。 变的恶狠狠的,像个小狼。 下一秒,她的右手摸向脑后。 她今天出门的时候头上戴了一根木簪,本是她修复时用来当工具的,紫檀木的,被她磨得很尖。 拔下,握紧。 没有丝毫犹豫,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进男人按在她肩膀的那只手上。 “啊——!” 杀猪般的叫声响彻走廊。 男人吃痛,捂着手背踉跄后退,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姜乙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推开他,转身就跑。 她跑得跌跌撞撞,高跟鞋崴了一下,她索性踢掉鞋子,光着脚狂奔。 转过拐角,她没看路,一头撞进一个男人的怀抱里。 “唔……” 鼻子撞得生疼,姜乙本能地想要推开对方继续逃。 一只大手扣住了她的肩膀,瞬间制止了她的慌乱。 “姜乙。” 低沉熟悉的嗓音,带着几分冷意,在头顶响起。 姜乙浑身一颤,抬头。 许砚深站在那里,穿着一身黑色大衣,身形挺拔。 他垂眸看着她。 女孩狼狈到了极点,头发散乱,光着脚,那条黑色的裙子肩带断了,露出大片肌肤,上面还有明显的红印子。 她手里还拿着一根簪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许砚深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令人胆寒的风暴。 下一秒,他脱下身上的大衣,罩在姜乙身上,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 属于男人的体温和雪松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姜乙紧紧抓着大衣的领口,吓得牙齿还在打颤。 “大哥……”她声音破碎。 这时候,身后的脚步声乱糟糟地传过来。 “姜乙!你怎么了?” 许承泽的声音传来。 他和顾安安终于过来了。 那边的醉汉还在哀嚎,保安已经闻声赶了过去。 许承泽几步冲过来,看到姜乙缩在许砚深怀里,身上披着男人的大衣,露出的小腿上还有蹭破的血痕。 他心脏猛地一缩,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大哥,你怎么在这儿?”许承泽问完,又看向姜乙,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和心虚,“你没事吧?刚才那个人……” 姜乙从许砚深怀里抬起头。 她脸上没有泪水,只有一种麻木。 “我想离开这儿。”她声音沙哑,是对许砚深说的。 许砚深揽着她的肩膀,给了身后的江淮一个眼神,“处理干净。” 第一卷 第20章 亲手杀死最爱你的她 说完,他拥着姜乙就要走。 江淮跟了许砚深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自家老板的意思,无非就是打断两只手然后丢到荒郊野岭让人自己走回去之类的。 可这边,许承泽心里忽然慌得厉害,那种即将彻底失去什么的预感让他下意识伸手去拉姜乙,“姜乙,我送你……” “别碰我!” 姜乙猛地甩开他的手,反应激烈的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转过身,死死盯着许承泽,眼里的恨意毫不遮掩。 “许承泽,你就在不远处吧?” 姜乙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你明明看见了。” 许承泽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动了动,“我……安安她……” “顾安安不舒服,比我的清白更重要,是吗?”姜乙冷笑,眼底一片荒芜,“是不是如果我真的被那个男人玷污了,你就更高兴了?” “那样你就又有把柄可以拿捏我,又有理由逼我给顾安安当垫脚石,甚至可以名正言顺地嫌弃我脏,把我扫地出门,对不对?” “不是!”许承泽大声反驳,额角青筋暴起,“姜乙你别胡说八道!我没那么想!” “那你为什么不来?” 姜乙逼问,“哪怕你喊一声,哪怕你往前走一步。” 许承泽哑口无言。 顾安安站在一旁,脸色也有些发白,却还是小声辩解:“姜乙你别怪承泽,当时我是真的难受,承泽也是太担心我了……” 姜乙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刚刚醉成那样,现在吓了一下怕出事了怪到她头上,所以瞬间酒醒了? 搞不搞笑? 她没反驳,只是看着许承泽。 眼神陌生得让许承泽害怕。 “许承泽,这一刀没扎在他脖子上,算他命大。”姜乙举起手里还沾着血的木簪,语气森然,“下一次,我不保证扎的是谁。” 说完,她没再看这两人一眼,转身跟上许砚深的脚步。 许承泽僵在原地。 他看着姜乙决绝的背影,看着她被许砚深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带走。 心脏像是被人挖去了一块。 他以前总觉得姜乙离不开他。 她是许家养大的,是个残疾,没背景没依靠,除了依附他,她没地方可去。 所以他肆无忌惮地挥霍她的感情,把她的尊严踩在脚底下。 刚才那一刻,他是真的犹豫了。 顾安安抓着他的手,说难受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的念头竟然是…… 姜乙那么坚强的人,应该能处理吧? 或者,让她吃点苦头也好,省得她最近越来越不听话。 哪怕只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 但他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 姜乙刚才看他的眼神,没有爱,没有恨,只有恶心。 他看的清清楚楚。 许承泽忽然感觉身上很冷。 他好像,真的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亲手杀死了。 “承泽……”顾安安怯生生地拉他的袖子。 许承泽猛地甩开,力道大得让顾安安踉跄了一下。 “你先别和我说话。” 另一边。 江淮处理完那个醉汉,快步追上来。 他面色平静,甚至连呼吸都没乱,显然处理这种事早已轻车熟路。 “许总,”江淮声音压得很低,“右手废了,手机被我销毁,人已经扔在国道上了。” 那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是深夜,能不能好好地走出去,看那个人的造化。 姜乙缩在许砚深怀里,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说话,也没觉得残忍。 刚才那种绝望和屈辱还在身体里乱窜,如果不是她手里刚好有根簪子,如果不是她跑得快,现在被毁掉的人就是她。 这是那个人应得的。 许砚深也没看江淮,只点了下头。 上了车,暖气开得很足。 姜乙身上还裹着男人的黑色大衣,整个人缩在后座角落里,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根沾了血的木簪。 许砚深看了她一眼,伸手将木簪拿走,扔给副驾的江淮。 “脏。” 他只说了一个字,随后拿过湿巾,拉过她的手,一根根擦着她手上留下的血迹。 下一秒,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姜乙惊了一下,有些迟钝地拿出来。 上面跳动着宁素月三个字。 她犹豫了两秒,许砚深却没给她挂断的机会,直接伸手帮她按了接通,又顺手开了免提。 “姜乙,你没事吧?” 宁素月的声音传出来,听着很是焦急,“我刚听说你在走廊碰到流氓了?都怪我,这局是我组的,魅色的老板也算是我的朋友,让你受惊了,真的对不起。” 姜乙靠在后座上,看着车顶的阅读灯,眼底一片疲惫。 “我没事。”她声音很哑。 “我已经让人去调监控了,今晚所有的安保都要换人,”宁素月语气诚恳,“这事儿我一定给你个交代,你在哪儿?我现在过去找你,不管你要什么补偿,只要我能做到的……” “不用了。” 姜乙打断她,“我想一个人静静。” 那边顿了顿,随后叹了口气,“好,那你好好休息,改天我再登门道歉。” 电话挂断。 许砚深侧头看她,姜乙闭着眼,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睫毛在小脸上投出一小片阴影。 车子一路疾驰,最后驶入市中心的一处高档公寓地库。 这是许砚深名下的大平层,离公司不算太远,但他极少回来住。 进了玄关,灯亮起。 姜乙没问许砚深为什么将她带到这,许砚深也没说。 但是他猜小姑娘现在应该不想一个人待着。 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黑白灰为主,很是清冷,没什么人气。 许砚深安排姜乙坐在沙发上,自己转身去拿医药箱。 姜乙有些局促地坐着,身上那件大衣不敢脱,里面的裙子已经没法看了。 许砚深走回来,打开药箱,取出活血化瘀的药膏。 “衣服脱了。”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 姜乙手指紧紧抓着大衣领口,脸涨得通红,拼命摇头。 许砚深看着她防备的样子,眉心微蹙,随即半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姜乙,”他语气无奈又有些强势,“我是你大哥。” 第一卷 第21章 不再做别人的陪衬 姜乙咬着唇。 就是因为是大哥,才更尴尬。 “只有锁骨,”许砚深看穿她的顾虑,“把领口拉下来一点,我看一眼伤。” 姜乙僵持了几秒,终究还是慢慢松开了手。 大衣领口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锁骨窝深陷,原本精致漂亮的地方,此刻上面出现了几道青紫的指痕,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明显。 许砚深眸色瞬间暗沉下去,周身寒意四溢。 他挤了点药膏在指腹,轻轻涂抹在那片淤青上。 药膏很凉,但他的手很热。 姜乙瑟缩了一下,没敢动。 许砚深动作很轻。 “跟宁素月很熟?”他忽然开口,语气漫不经心。 姜乙愣了下,老实回答:“不熟,刚认识没几天,录节目的时候她帮过我。” 许砚深手上动作未停,眼底却划过一丝嘲弄。 帮? 宁家那个大小姐,可不是什么热心肠的善茬。 宁家和许家早些年有过口头婚约,虽然没指名道姓是许家的哪个儿子,长辈们也只当是酒后玩笑。 但宁素月这次突然回国,又混进节目组接近姜乙,目的显然不纯。 许砚深太了解这个圈子了。 宁素月这是在看戏,甚至在推波助澜。 她想看姜乙和顾安安斗,想看许承泽为了两个女人焦头烂额,甚至想通过姜乙,来试探许家的深浅。 姜乙在宁素月眼里,大概只是一把好用的刀,或者一个有趣的玩具。 许砚深看着眼前这个傻乎乎的小姑娘。 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还在这儿感恩戴德。 “以后离她远点。”许砚深收回手,随后拿了一张纸慢悠悠的擦手。 姜乙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宁小姐……人挺好的。” 许砚深看着她干净的双眼,有些无奈。 有些话,他没法说得太透。 难道要告诉她,宁素月可能是她的情敌?或者是个要把她当棋子的人?还是说可能把她耍的团团转? “听话就是。” 许砚深没解释,视线落在她刚刚受伤的小腿上。 刚刚在走廊狂奔,不知道在哪里蹭破了皮,渗着一丝丝血,脚踝也肿了一块。 他没起身,直接单膝跪地。 这个姿势,极具冲击力。 姜乙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就要缩腿。 大手直接握住了她的脚。 “别动。” 男人掌心干燥,贴在她的小腿上,那种灼热感似乎顺着脚一路烧上来。 姜乙整个人都僵住了。 许砚深不仅是许家长子,更是整个京圈都要敬让三分的许总。 此刻,他却单膝跪在她面前,捧着她的脚给她上药。 这场面太……夸张了。 她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许砚深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神情专注,用棉签一点点处理着伤口。 “姜乙。” 他一边上药,一边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年长者的教导意味。 “出门在外,长点心眼。” 棉签按在伤口上,有些疼。 “别谁对你笑一下,你就把心掏给人家。” 许砚深抬起头,漆黑的眸子直直的撞进了她的眼底。 “这个圈子里,笑面虎多得是,被人卖了还在给人数钱。” 姜乙怔怔的看着他。 男人此时正直勾勾的盯着她,那双漂亮的双眼里倒映着小小的她。 “记住了吗?” 姜乙没说话,心在剧烈跳动,震得她都有些发麻。 她点了点头,乖乖的回答,“记住了。” 许砚深松开她,随后站起身。 许砚深给姜乙上完药,将棉签扔进垃圾桶,合上了药箱。 “太晚了,”他站起身,单手插兜,垂眸看她,“你今晚可以住在这。” 姜乙一怔,下意识就要说出拒绝的话。 孤男寡女,哪怕他是大哥,这也有些不合规矩。 许砚深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房间,“客卧里面有新的洗漱用品。” 他又看了一眼腕表,“我还有几份文件要处理,今晚睡书房,不会出来。” 语气平淡,也彻底打消了她的顾虑。 姜乙捏着大衣的领口,到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 她其实是真的不想一个人回工作室。 刚刚在魅色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那个男人的咸猪手,还有许承泽转身离去的背影,都让她到现在还觉得浑身发冷。 这里虽然陌生,但好在……有许砚深在。 他对她来说是安全的。 “谢谢大哥。”姜乙低着头,声音很轻。 许砚深没再多言,转身去了书房。 姜乙进了客卧。 房间很大,装修风格和外面一样,冷硬的黑白灰调,但床铺看起来很软。 她去浴室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客房里准备好的浴袍。 躺在床上,周围有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和许砚深身上的味道一样。 这味道让她慢慢放松下来。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节目组的群消息。 导演在群里艾特所有人,通知明天上午九点录制第二期节目,让大家不要迟到。 顾安安紧跟着回复了一个“收到”的可爱表情包,看起来心情已经恢复了,好像完全不记得几个小时前在魅色的事。 姜乙只看了一眼,眼底并没什么波澜。 她关掉手机,翻了个身。 脑海里闪过今晚她握着木簪扎下去的那一幕。 那是她第一次伤人。 以前在许家,她总是忍,忍许承泽的坏脾气,忍许母的刁难,忍许家亲戚的看不起。 她以为只要忍,就能换来安稳。 但今晚,当木簪刺入那个男人手背的时候,她并没有感到害怕。 相反,她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痛快。 原来反击并没有那么难。 她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她想,她确实变了。 变得不再那么懦弱,也不再对那个所谓的未婚夫抱有任何幻想。 等这次节目录完,退婚成功,她就彻底离开许家。 她有手艺,能赚钱。 到时候,她要去很多地方。 去看看敦煌的壁画,去看看大英博物馆流失的文物,去环游世界。 只要离开这里,哪里都是好的。 世界那么大。 她姜乙不该被困在许家,给别人当陪衬。 第一卷 第22章 经过我同意了吗 想着这些,姜乙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翌日清晨,姜乙醒来时,有一瞬间的恍惚,反应了几秒才想起来这是在哪儿。 她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半。 赶紧起床洗漱,换好衣服。 衣服还是昨晚那件,好在外面有许砚深的大衣裹着,只要把扣子扣好,也看不见里面。 推开房门,姜乙愣了一下。 许砚深已经坐在餐桌旁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居家服,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上成大背头,而是有些随意地垂下来,少了些凌厉,多了几分生活气。 手里拿着ipad在看新闻,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醒了?”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 姜乙有些拘谨地走过去,“大哥早。” “坐。”许砚深下巴点了点他对面的位置。 桌上摆着早餐,很简单,清粥小菜,还有两笼蒸饺。 姜乙坐下,有些不好意思,“麻烦大哥了。” “顺手的事。”许砚深放下平板,给她盛了一碗粥。 姜乙双手接过。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 姜乙吃得很慢,也很斯文。 她不时偷偷抬眼看对面的男人。 许砚深吃饭的时候不说话,动作优雅,修长的手指捏着白瓷勺子,赏心悦目。 姜乙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吃完送你去电视台。”许砚深忽然开口。 姜乙动作一顿,连忙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去就行,不顺路,会耽误你工作。” 许氏集团在城南,电视台在城北,完全是两个方向。 许砚深抽了张纸擦嘴,掀起眼皮看她。 “我今天要去那边视察。” 姜乙:“……” 许氏什么时候有业务在电视台了? 但大佬都这么说了,她也不敢再反驳,只能乖乖点头,“那好吧。” 吃过饭,两人下楼。 江淮已经开着车在楼下等候。 姜乙跟着许砚深上了后座。 姜乙侧头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的摸了摸着大衣的纽扣。 许砚深也没说话,闭目养神。 快到电视台的时候,车速慢了下来。 许砚深睁开眼,侧头看向身边的女孩。 她真的很瘦,裹在他的大衣里,显得更小只了。 但昨晚她扎人的那一刻,却并不弱小。 “姜乙。” 姜乙回头,“嗯?” 许砚深看着她的眼睛,墨色的瞳孔深不见底。 “以后试着强势一点。” 姜乙愣住。 “不要谁欺负都受着,”许砚深声音低沉,语速很缓,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她心上,“在许家受了委屈要说,在外面受了欺负要打回去。” 他顿了顿,抬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把。 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 “你身后并不是空无一人。” 姜乙心口猛地一颤,鼻尖瞬间有些发酸。 她看着许砚深。 男人神色依旧冷淡,仿佛刚才那句极具分量的话只是随口一说。 但姜乙知道,不是。 许砚深从不开玩笑。 车子在电视台门口停稳。 “对了。”许砚深伸手,借过江淮递过来的盒子,“按照你的尺寸买的,等下去休息室换。” 姜乙看着盒子,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热意,“谢谢大哥。” 她接过,随后推开车门下去。 …… 接下来的几场录制都很顺利。 也导致顾安安最近有些得意忘形了。 《国宝档案》这几期播出后,反响不错,许氏集团砸了钱,加上节目组后期剪辑得当,她那个豪门才女的人设算是立住了。 热搜上了好几个,全是夸她人美心善有才华的,还接到了几个广告。 许承泽对此很满意,之前在魅色的事也全部被他抛在脑后了,还带着顾安安去挑珠宝。 顾安安看中了一枚粉钻戒指,戴在手上舍不得摘下来,举着手在他眼前晃。 “承泽,好不好看?” 许承泽正低头回消息,闻言瞥了一眼,敷衍道:“好看。” “那就买这个吧,”顾安安凑过去,软着嗓子撒娇,“正好录完节目,你带我回老宅见奶奶,我也得有点拿得出手的首饰。” 提到回老宅,许承泽手指顿了下。 他和姜乙的婚约还没解除,带顾安安回去,老太太那边怕是不好过关。 但看着怀里女人期待的眼神,加上最近姜乙也没再闹腾,他心底那点顾虑也就散了。 反正姜乙想退婚,成全她就是。 “行,”许承泽揽过她的腰,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亲了一口,“等最后这期节目录完,我就带你回去,跟奶奶提结婚的事。” 顾安安眼睛瞬间亮了。 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只要进了许家的门,她就是名正言顺的许二少奶奶,至于姜乙那个聋子,哪凉快哪待着去。 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顾安安整个人都飘飘然。 手机震动,节目组统筹发来微信,是最后一期直播盛典的流程单,还有一份确认书。 【顾老师,这是明晚直播的具体环节,您受累确认一下,没问题的话回复个收到。】 顾安安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怎么风光嫁入豪门,哪里有心思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她只扫了一眼标题,想都没想,直接回了两个字:【收到。】 回完消息,她把手机一扔,继续拉着许承泽试项链。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 距离直播开始还有六个小时,顾安安老早就在化妆间做妆造。 编导拿着台本过来对流程,“顾老师,现场修复这个环节安排在八点半,大概二十分钟,您这边工具都准备好了吧?” 顾安安正在刷睫毛,手一抖,睫毛膏蹭到了眼皮上。 她转过头,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什么……现场修复?” “就是直播修复文物啊,”编导有些纳闷,“流程单上写得很清楚,是本期节目的重头戏,为了展示您的专业能力,特意安排的。” 顾安安脑子里嗡的一声。 之前几期都是录播,有姜乙在旁边打掩护,再加上后期剪辑,她只需要摆摆样子就行。 可今晚是直播。 几百万人在线观看,几台高清摄像机怼脸拍,任何一点瑕疵都会被无限放大。 别说修复文物了,她连那些工具叫什么都认不全。 “谁让你们安排这个环节的?”顾安安声音陡然尖锐起来,“经过我同意了吗?” 第一卷 第23章 烂锅配烂盖 编导被她吼得愣住,拿出手机调出聊天记录,“昨天发给您,您确认过了的……” 顾安安抢过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那是她自己回的收到。 完了。 许承泽推门进来时,化妆间里一片狼藉。 化妆品扫了一地,顾安安坐在椅子上,脸色难看得要命,旁边几个工作人员大气都不敢出。 “怎么了这是?”许承泽皱眉,绕过地上的散粉盒。 顾安安看到他,哇的一声哭出来,“承泽,这节目我录不了了!” 许承泽听完前因后果,眉头皱得更紧。 直播海报已经发出去,全网都知道今晚顾安安要露一手,这时候说不录,那是把许氏的脸往地上踩。 “你是猪脑子吗?”许承泽没忍住骂了一句,“流程都不看就敢答应?” 顾安安哭得更凶了,妆全花了,黑色的眼线液顺着脸颊往下流,“我哪知道他们会搞突然袭击……都怪姜乙!她是顾问,流程也有她一份,这么大的坑她都不提醒我,她就是故意的!” 她习惯性地把锅甩给姜乙。 许承泽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这事儿怪不到姜乙头上,人家姜乙是顾问,又不是保姆,没义务盯着顾安安回微信。 但现在说这些都没用。 “能不能改成录播?”许承泽问编导。 编导一脸为难,“许少,这期最大的噱头就是直播,平台那边推荐位都给足了,现在改,违约金倒是小事,关键是信誉……” 许承泽也知道这其中的利害。 许氏最近股价不稳,这个项目也是许砚深盯着的,要是搞砸了…… 想到许砚深那张冷脸,许承泽就头皮发麻。 没办法,只能去求大哥。 许砚深今天刚好在电视台视察,这会儿正在顶楼的休息室。 巧的就是,姜乙也在,似乎在给他看一份文件。 门被推开,许承泽带着顾安安进来,满脸的焦躁。 “大哥。” 许砚深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咖啡,闻声撩起眼皮,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安安那张花猫脸上。 神色淡淡,没应声。 许承泽硬着头皮把事情说了。 “大哥,现在只有你能救场了,”许承泽姿态放得很低,“要是直播出了岔子,许氏也跟着丢人。” 许砚深放下咖啡杯,动静不小。 顾安安抖了一下。 “自己惹的祸,自己平。”许砚深语气漠然,“许氏丢得起这个人,倒是你,许承泽,为了个女人,脑子都不要了?” 许承泽脸色涨红。 顾安安缩在他身后,不敢说话,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姜乙。 姜乙合上文件,神色平静。 她没看那两个人,只是看着许砚深。 许承泽见许砚深不松口,只能把主意打到姜乙身上。 “姜乙,”他走过去,压低声音,“这事儿你能解决对不对?你是顾问,只要你想办法把今晚混过去,我保证,录完节目立马和你解除婚约,绝不拖延。” 又是这一套。 姜乙觉得好笑。 她甚至有点可怜许承泽,到现在还看不清形势。 许砚深没说话,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点,那双墨色的眸子看向姜乙。 他在等。 等她的态度。 姜乙站起身。 她走到许承泽面前,看着这张曾经让她心动,如今只觉得面目可憎的脸。 “好啊。” 她开口,声音很轻。 许承泽大喜过望,“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顾安安也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看吧,姜乙这个软骨头,到最后还不是得给她擦屁股。 “别高兴了,”姜乙冷冷道,“这是最后一次。” 她转头看向许砚深。 男人正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没什么情绪,但姜乙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 他在问她,想清楚了吗? 姜乙点点头。 她不欠许家的了。 今晚过后,她和许承泽,和许家,桥归桥,路归路。 “我去和导演沟通,”姜乙说出自己的方案,“在直播现场找一处场地改成封闭式的,就说修复需要安静的地方,只留一个固定机位拍手部特写和背影。” 顾安安一听,立刻不乐意了,“那岂不是拍不到我的脸?” 姜乙无语,“你要脸,还是要名气?” 顾安安噎住。 “我会坐在顾安安的位置上操作,”姜乙继续道,“顾安安只需要在开始和结束的时候露个面,中间的过程,我来替。” 这就是最完美的方案。 狸猫换太子。 许砚深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你想好了?” 这话是对姜乙说的。 这种弄虚作假的事,一旦被拆穿,他们今天这个屋子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丢脸。 但事已至此……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要怪只能怪许承泽太蠢了,会喜欢这么一个胸无点墨的女人。 姜乙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大哥,”她打着手语,动作流畅,【我想得很清楚,用一次手替,换我的自由,这笔买卖,划算。】 许砚深看着她的手势,眸色深沉。 良久,他微微颔首。 “既然你决定了,”他站起身,“那就去做。” 他走到姜乙身边,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别怕,我在。” 有他在,就算天塌下来,他也给她顶着。 姜乙垂下眼,抿了抿唇。 许承泽还在一旁催促,“既然定好了就赶紧去准备吧,还有几个小时了,别耽误了。” 他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理所当然,仿佛姜乙的给他们做什么事都是天经地义的。 姜乙没理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许承泽正拉着顾安安的手安慰,两人靠在一起,看起来亲密无间。 多好的一对。 真是烂锅配烂盖了。 第一卷 第24章 肯定是她拿的 直播定在晚上八点。 因为是最后一期收官之作,节目组造势很大,演播厅里灯光通明,工作人员往来穿梭,气氛紧绷。 台下,贵宾席正中间的位置。 许砚深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双腿交叠,神色淡漠。 许氏集团是最大的赞助商,大老板亲临现场,台长和导演都陪在旁边,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许承泽坐在许砚深旁边,显得有些坐立难安。 他时不时看一眼手机,又看一眼后台的方向,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虽然姜乙答应了救场,但他心里还是没底。 毕竟这是直播,一旦穿帮,后果不堪设想。 许砚深偏头,视线扫过许承泽抖动的腿,语气很冷:“腿要断了?” 许承泽一僵,立马坐直了身体,干笑两声:“没……就是有点紧张。” 许砚深没再理他,目光投向台上。 顾安安已经上场了。 她穿着一身很漂亮的旗袍,一看就是定制款。 开场白背得很流利,大概是下了功夫的,加上只有几句简单的场面话,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弹幕在疯狂刷屏。 【豪门千金就是不一样,这气质绝了呢!】 【听说今晚要现场修复啊?我期待住了!】 【顾姐姐人美心善又有才,不知道谁这么幸福能娶到她呢?】 流程走得很快,鉴宝环节结束后,终于到了今晚的重头戏。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捧上来一个盒子。 镜头拉近,盖子打开。 是一枚黄澄澄的小方章。 清乾隆御制,寿山田黄小方章。 这东西是故宫馆藏的,节目组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借出来的,说得上是价值连城。 东西一露面,直播间的人气瞬间飙升,弹幕密密麻麻,几乎盖住了画面。 顾安安按照剧本,笑着介绍了几句,然后起身走向舞台一侧早已搭好的修复室。 那里只留了一个特定的机位。 顾安安走进去后,镜头切换。 直播的镜头中,只剩下一双手,和那个方章的特写。 那是姜乙的手。 许砚深看着大屏幕。 那双手白皙修长,指甲修的很干净。 台上,姜乙坐在桌子前,戴好护目镜和手套。 她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动静,助听器被她调到了最小,现在她只有眼前的这枚印章。 她并不紧张。 毕竟要不是这个节目,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亲手摸到这枚小方章。 她在显微镜下观察。 印台的一角,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纹,肉眼几乎不可见,但如果不及时处理,这裂纹会随着时间和温度的变化而扩大。 田黄石质地软,修复难度极高,稍有不慎就会留下痕迹。 姜乙深吸一口气,开始操作。 清理,填补,打磨。 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 弹幕里原本还在吹捧顾安安颜值的风向变了。 【卧槽,这手法,专业的吧?】 【看这手稳的,没个十年八年练不出来。】 【顾安安居然真的会修?我还以为是人设呢,路转粉了!】 【这手也太好看了吧,手控福利啊!】 许承泽看着大屏幕上的弹幕,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有些发堵。 他知道那是姜乙。 那双手,给许家修过太多文物,还给他缝过扣子,甚至在他受伤的时候,还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 现在,这双手在帮另一个女人擦屁股。 而且是他逼的。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许砚深。 许砚深靠在椅背上,目光始终锁在那双手上,眼底深沉,看不出情绪。 他也有点看不懂许砚深,他不知道他这个大哥到底是为了许家,还是真的有私心。 想到这段时间他一次次的救下姜乙的时候,他的心都堵的要命。 他都不知道姜乙跟这个大哥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但是他不敢深想,毕竟很多次,都是他将姜乙逼到那种地步…… 二十分钟后。 姜乙放下了工具。 修复完成。 看起来很完美。 直播间里一片叫好声,礼物刷屏。 姜乙摘下护目镜,揉了揉眼睛。 她站起身,随后慢慢退出去。 顾安安掐着点从另一侧走出来,重新出现在镜头前。 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手里并没有拿印章,只是对着镜头鞠了一躬。 “献丑了。”顾安安声音甜美,“修复文物的过程很枯燥,但看到国宝重现光彩,一切都值得。” 台下掌声雷动。 许承泽也跟着鼓掌,手心却全是汗。 总算是混过去了。 直播接近尾声,主持人上台做最后的总结陈词。 工作人员上去撤道具。 姜乙在后台收拾自己的工具包,是许砚深送的那套,她用得很顺手。 就在这时,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起初只是小范围的低语,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大,透着慌乱。 姜乙动作一顿,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休息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负责道具的工作人员脸色惨白,满头大汗地冲进来,四处翻找。 “怎么了?”顾安安还没卸妆,见状皱眉问道。 工作人员手都在抖,声音带着哭腔:“印章……印章不见了!” 姜乙手里的工具咣当一声掉在桌上。 顾安安瞪大了眼睛,“什么叫不见了?刚刚不还在桌子上吗?” “没了……都没了……”工作人员几乎要瘫在地上,“我刚要去收,发现盒子里是空的!” 那是故宫的馆藏。 要是丢了,就是惊天大案。 这里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 消息很快传到了前面。 直播信号被紧急切断。 许砚深起身,大步往后台走去,许承泽慌乱地跟在后面。 后台乱成一锅粥。 导演封锁了现场,所有人都不许进出。 顾安安站在一旁,脸色发白,看到许承泽进来,立马扑过去,“承泽,吓死我了……” 许砚深没理会他们,目光在场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的姜乙身上。 姜乙安静地站着,脸色很不好看。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刚刚那个封闭空间里,只有她和顾安安进去过。 顾安安是众目睽睽之下走出来的,手里什么都没拿。 而她在里面待了整整二十分钟。 她是最大的嫌疑人。 “一定要查清楚!”顾安安忽然指着姜乙,“刚刚她也在里面!肯定是她拿的!” 第一卷 第25章 你不过是个花瓶 “姜小姐,我们查一下,不好意思了。” 负责搜查的工作人员手都在抖,接着当着所有人的面,拉开了姜乙工具包的拉链。 一枚明黄色的东西滚了出来。 正是那枚故宫馆藏的田黄小方章。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吸气声,随后是不大不小的议论。 “天哪,居然真的是她拿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平时看着挺清高的,手脚这么不干净。” “这算是直播事故吧?这么贵重的东西也敢偷,这下要坐牢了吧。” 哪怕姜乙的助听器开的很小,那些恶意的揣测也像是潮水一样涌过来,几乎将她淹没。 顾安安脸上那点惊慌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得意。 她几步冲到姜乙面前,指着地上的印章,声音尖锐:“姜乙!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就知道是你!你为了报复我,为了让我出丑,连这种下作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姜乙站在原地,神色却出奇的平静。 她看着地上的印章,心底那点预感落了地。 果然。 从听说东西丢了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盆脏水最后一定会泼到她头上。 之前在封闭的场所里,除了她,没人有这个机会,也没人有这个动机。 顾安安还在不依不饶,“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这是国宝!你为了那点私人恩怨,置许家的名声于不顾,你安的什么心?” 这顶帽子扣得很大。 许承泽此时也挤过人群,看到地上的印章,脸色铁青。 他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丢人。 太丢人了。 许氏集团赞助的节目,许家的养女在后台偷文物,这事儿明天就能上头条,许家的脸都要被她丢尽了。 “姜乙!”许承泽怒吼一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疯了吗?缺钱你可以跟我说,你偷这个干什么?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他力气很大,捏得姜乙手腕生疼。 姜乙抬眼看他。 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她早就已经不对许承泽抱有任何幻想了。 她就知道在出事的第一时间,他想到的依然不是信任,而是指责,是撇清关系,是怕她连累了许家。 许承泽咬牙切齿的开口,“赶紧跟导演道歉,跟安安道歉!这事儿要是闹大了,我也保不住你!”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姜乙的笑话,等着看她痛哭流涕地认错。 人群外围,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大步走来。 许砚深面沉如水,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他冷冷扫了一眼抓着姜乙手腕的许承泽。 许承泽感觉身上一凉,下意识松开了手。 许砚深走到姜乙身边,正要开口。 一只小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服。 许砚深低头。 姜乙对他摇了摇头。 那双像小鹿一样漂亮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什么慌乱,只有一片坦然。 她不需要他出头。 许砚深眸光微动,顿了顿,终究是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姜乙身上,等着她的解释。 姜乙弯腰,将地上的印章捡起来。 “放下!”顾安安尖叫,“那是证物,你还想毁掉证据吗?” 姜乙没理她,只是拿出随身的手帕,将印章轻轻擦干净。 随后,她将印章放回桌上的锦盒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面对着众人。 “我没有做过的事,不需要自证清白。” 她声音不大,语速也很慢。 “我只说一点。” 姜乙抬眸,视线扫过许承泽,扫过顾安安,最后落在导演身上。 “我是一名文物修复师。” “在这个圈子里,我的名字或许不够响亮,但我的手艺,从未出过差错。” 她伸出双手,展示在众人面前。 “对于我来说,文物就是我的信仰。我绝不可能如此随意地对待一件国宝,将它塞进乱七八糟的工具包里。” “更不可能,冒着断送一生职业生涯的风险,去做这种愚蠢的事。” “我不需要证据。”姜乙看着顾安安,眼神冷得掉渣,“我的职业本能,就是最好的证据。” 人群中有片刻的死寂。 “说得好。”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一直在嘉宾席没说话的省博物馆老馆长走了出来。 他看着姜乙,眼里带着几分赞赏,“姜小姐的人品和手艺,我是信得过的。我们馆里好几件一级文物都是经她手修复的,如果她心术不正,早就有无数机会下手,何必等到今天,在众目睽睽之下偷这么个东西?” 馆长的话分量极重。 周围的风向瞬间变了。 大家再看顾安安的眼神,就多了几分怀疑。 毕竟印章是在顾安安离开后才丢的,而第一个跳出来指认姜乙的也是她。 顾安安慌了。 她没想到姜乙几句话就能翻盘,更没想到馆长会站出来帮那个聋子说话。 “馆长,您不能被她骗了啊……”顾安安急道,“东西就是在她包里搜出来的,这是……” “够了。” 许砚深忽然开口。 只两个字,就让顾安安噤了声。 男人冷冷看着她,“是不是真的,查监控就知道了。” 顾安安脸色一白,很快恢复。 因为她很清楚现场刚搭建的那个封闭的地方,只有一个直播的设备,没机会拍到别的。 但是她还是不敢保证。 顾安安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不远处嘉宾席上的宁素月。 昨天下午。 专属休息室里,宁素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指甲油,正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涂着。 顾安安坐在对面,还在抱怨着直播改流程的事,骂姜乙心机深沉。 “这也难怪,”宁素月吹了吹指甲,漫不经心地笑,“毕竟人家是专业的,你是半路出家,而且本来也是为了流量,但是我看着怎么这风头被她抢了去?” “凭什么?”顾安安不服气,“她就是个枪手!” 宁素月放下指甲油,支着下巴看她,“宝宝,说到底,姜乙才是那个有真才实学的人,你呢,不过是个花瓶。” 第一卷 第26章 求锤得锤 这句话戳中了顾安安的痛处。 她咬着唇,一脸的不甘心。 宁素月看着她,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其实吧,要想让一个人彻底翻不了身,也没那么难。” 顾安安眼睛亮了,“素月姐,你有办法?” 宁素月没直接回答,只是指了指桌上的那个道具印章。 “你看这个东西,多小巧,稍微不注意,可能就滚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她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说。 “这要是直播的时候,东西忽然不见了,又恰好在某个人的包里被发现……” 宁素月笑的眉眼弯弯,“你说,大家会怎么想?” 顾安安愣住了,“这……这要是被发现了……” “谁会去怀疑一个即将嫁入豪门的准少奶奶呢?”宁素月打断她,“大家只会觉得,是那个被你打了一巴掌的人因妒生恨,手脚不干净。” 她站起身,拍了拍顾安安的肩膀。 “安安,机会只有一次哦。” 说完,宁素月便施施然走了出去。 思绪猛的回归,顾安安看着宁素月的方向。 宁素月依然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茶,神情优雅,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感受到顾安安的视线,她微微举了举杯,像是在致意,又像是在看戏。 眼神清澈无辜,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顾安安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宁素月昨天那些话,根本不是在帮她,而是在给她挖坑。 什么没人会怀疑准少奶奶,什么因妒生恨,这分明就是个回旋镖,转了一圈,最后结结实实地扎在了她自己身上。 宁素月是故意的。 顾安安手脚冰凉,额头都冒汗了。 她不能认。 要是认了,她的豪门梦就彻底碎了,许承泽那个只会看脸的草包,绝不会娶一个有案底的女人。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只要没有监控,这就还是个死局。 她咬死不认,谁能把她怎么样? 那个封闭的修复室是临时搭的,为了保证所谓的神秘感和安静,四面都封得死死的,除了那个直播用的固定机位,根本没有别的了。 而那个机位,只拍手部特写。 只要她一口咬定没做过,就算有馆长帮姜乙说话,也没有实锤。 想到这,顾安安挺直了腰,脸上挤出一丝委屈的神情,“馆长,您德高望重,但也不能凭空污人清白,东西确实是从姜乙包里搜出来的。” 她看向姜乙,“除非你能拿出证据,否则就是你偷的。” 听她这么说,大家面面相觑,虽然心里有了怀疑,但顾安安咬死不认,确实也没办法。 “要证据?” 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 许砚深站在姜乙身后半步的位置,单手插兜,神色漠然地看着顾安安。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顾安安心里咯噔一下。 “许氏赞助的项目,向来注重存档,”许砚深语气平淡,“为了防止意外,在搭建修复室的时候,我在角落里让人加了一个备用摄像头。” 轰的一声。 顾安安脑子里那根弦彻底断了。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开始哆嗦,“什……什么?” 备用摄像头? 怎么还会有备用摄像头? “江淮。”许砚深没理会她的惊恐,侧头吩咐,“去取过来。” 江淮点头,“是。” 此时此刻顾安安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 她感觉到了。 她要完了。 如果有监控,那她刚才所有的小动作,把东西塞进姜乙包里的全过程,都会被拍得清清楚楚。 到时候不仅是她栽赃陷害的问题,更是人品败坏。 她会彻底身败名裂。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姜乙站在一旁,看着顾安安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 从强作镇定到惊恐万分,再到现在的绝望崩溃。 姜乙神色很淡。 她转头,目光落在放着小方章的盒子上。 “其实,”姜乙忽然开口,声音不大,“能做出这种事的人,一定是个外行。” 众人再次看向她。 姜乙却没看任何人,只是伸手,摸了摸盒子。 “田黄石质地软,最怕磕碰,”她语气平静,“我包里全是金属的东西,如果跟印章放一起,肯定会弄坏印章。” 她抬眼,看向面色惨白的顾安安。 “一个真正懂文物爱文物的人,绝不会把小方章随手丢进工具包里。” 这番话,比任何指责都要管用。 它直接扒下了顾安安身上那层才女的画皮。 如果顾安安坚持说是姜乙偷的,那就等于承认姜乙这个职业修复师是个连基本常识都没有的蠢货,这显然不成立。 如果顾安安承认是自己放的,那就坐实了她根本不懂文物,之前立的所有人设全是假的,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顾安安感觉自己好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进也是死,退也是死。 她浑身发抖,牙齿打战,求救般地看向许承泽。 许承泽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却避开了她的视线。 他也慌了。 看到顾安安这个眼神,他就知道大概情况了。 要是监控真的放出来,他也跟着完蛋。 就在这时,江淮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ipad,快步走到许砚深身边。 “许总。” 江淮低声叫了一句,然后凑近许砚深耳边,低语了几句。 没人听清他说了什么。 只见许砚深微微颔首,伸手接过了ipad。 他伸手在屏幕上点了点,似乎是在查看视频进度。 顾安安死死盯着那个ipad,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过了大概一分钟,许砚深抬起头,直直看向顾安安。 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冷淡得可怕。 “顾小姐,”他晃了晃手里的ipad,语气随意,“是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当众播放?” 顾安安腿一软。 她看着许砚深那笃定的神情,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不能放。 绝对不能放。 要是放出来,她就真的完了。 与其被当众处刑,不如…… “不……不要!” 顾安安尖叫出声,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捂着脸大哭起来。 第一卷 第27章 你的道歉值钱吗 “是我……是我放的……” 她哭得涕泗横流,妆全花了,狼狈不堪,“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我没想偷东西,我就是想吓唬吓唬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现场一片哗然。 虽然大家心里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她承认,还是觉得震惊。 为了争风吃醋,竟然拿国宝开玩笑。 这简直是疯了。 许承泽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女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 这就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单纯善良的小白兔? 他好像今天第一次认识顾安安。 姜乙看着这一幕,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顾安安这种人,既坏又蠢,还胆小。 只要稍微诈一下,自己就先乱了阵脚。 许砚深看着摊在地上崩溃大哭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他随手将ipad递给江淮。 江淮接过,顺手关掉了屏幕。 其实,那个ipad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什么备用摄像头,也没有什么监控视频。 这个节目许氏确实赞助了,但并没有那个闲心去装什么备用监控。 刚才江淮在他耳边说的是:“许总,里面没监控。” 许砚深不过是在赌。 赌顾安安做贼心虚,赌她不敢拿自己的前途去博那个万一。 事实证明,他赢了。 对付这种人,根本不需要什么实证,一个眼神,一句恐吓,足够让她自取灭亡。 “既然认了,”许砚深转身,看都没再看顾安安一眼,“那就报警吧。” 他走到姜乙身边,低头看着她。 小姑娘安安静静地站着。 “走吧。” 许砚深开口,“送你回去。” 回程的车上,气氛有些沉闷。 江淮在前排接了个电话,随即转头向后座汇报:“许总,那边结果出来了。” 许砚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只极其淡漠的“嗯”了一声。 “因为情节较轻,且未造成实质性的财物损失,加上顾小姐认错态度……还算积极,警方那边定性为扰乱公共秩序。”江淮顿了顿,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家老板的神色,“只进行了口头警告,并处以五百元罚款。” 这种结果,意料之中。 毕竟印章没丢,也没坏,顾安安又是初犯,许家为了颜面肯定也会运作一番,不可能真让她去坐牢。 姜乙听着,低垂着眼睫,没什么表情。 她并不指望一次就能把顾安安怎么样,只要真相大白,她的清白保住了,这就够了。 这世道也是奇葩,被污蔑的人要千方百计的证明自己的清白。 使坏的人就被罚了五百块就结束了。 江淮继续道:“不过,这事儿在电视台传开了。” 原本只有几个人知道顾安安找枪手,现在经过这么一闹,加上警方的介入,顾安安为了脱罪自爆家门,那些细节全都被抖了出来。 “现在整个台里都知道顾小姐所谓的人设全是假的,连基本的文物常识都没有,还为了陷害姜小姐把国宝乱扔。”江淮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以后类似的文化类节目,或者是需要立才女人设的通告,恐怕都不会再找她了。” 这才是最致命的。 在这个圈子里混,名声臭了,比坐几天牢还要难受。 顾安安想红想疯了,这下算是彻底断了自己的路。 要是还想红,只能想办法立别的人设了。 许砚深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并无半分波澜。 “自作孽。” 他只给了这三个字的评价。 姜乙转头看向窗外。 她忽然想起刚刚在现场宁素月的反应,她好像什么都知道,发生了这些一点也不惊讶。 顾安安虽然坏,但胆子小,若是没人怂恿,她大概想不到这么绝又这么蠢的主意。 姜乙收回视线,看向许砚深。 她抿了抿唇,开口,“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事儿,宁素月脱不了干系。” 许砚深看着她,神色未变,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 “看出来了?” 姜乙点头。 她之前觉得宁素月是好人,现在看来,是她太天真。 如果真的是宁素月怂恿的,那那位宁家大小姐,才是真正的看戏不怕台高。 许砚深嗓音低沉:“顾安安那个脑子,想不出这种局。她虽然蠢,但如果不是被刺激狠了,或者是被人架到了那个份上,她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险。” 毕竟顾安安当时以为只要稳住,嫁入许家是迟早的事。 拿自己的前途去赌,这不符合顾安安这种利己主义者的逻辑。 除非有人告诉她,这是一本万利,且绝不会输。 “宁家的人,心眼都多。”许砚深看着她,目光深邃。 姜乙抿唇。 她是真的没想到人性可以复杂到这种地步。 顾安安也好,宁素月也罢,没有一个简单的。 笑着对你好的人,转身就能把你当棋子,用来去对付另一个人,只为了看一场热闹。 车子在工作室楼下缓缓停稳。 姜乙刚要推门下车,动作却顿住了。 路边停着那辆熟悉的宾利。 许承泽站在车边,手里夹着烟,脚边已经扔了好几个烟头。 顾安安就站在他身侧,早已没了之前在台上的光鲜亮丽,身上披着许承泽的外套,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看到许砚深的车,许承泽立刻掐灭了烟,大步走过来。 江淮下车拉开车门。 许砚深先迈步下来,随后转身,极其自然地伸手虚挡了一下车门顶框,护着姜乙下车。 看到这一幕,许承泽的脚步滞了一下,眼神复杂。 但他很快调整好情绪,拉了一把身后的顾安安。 “哥。”许承泽声音有些哑,透着疲惫,“姜乙。” 顾安安红肿着眼睛,根本不敢看许砚深,只能哆哆嗦嗦地对着姜乙弯下腰。 “姜小姐,对不起……” 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可怜极了,“我是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鬼迷心窍陷害你,求你原谅我这一次……” 姜乙看着她。 几个小时前,这个女人还在台上风光无限,在后台趾高气昂地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小偷。 现在却在这里低声下气地求原谅。 只因为她不想失去嫁入豪门的机会。 这歉道得太廉价,也太虚伪。 第一卷 第28章 只是表面功夫 姜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觉得很烦,很恶心。 “顾安安,你道歉是你的事,但原不原谅是我的事。”她慢悠悠开口,“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我也不欠你的。” 果然,顾安安原本装出来的懊悔表情差点就没绷住。 姜乙看到她一闪而过的轻蔑,更是无奈。 顾安安这人并不复杂,姜乙现在都能猜到其实顾安安根本不是在后悔,而是在想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真的能把偷文物这盆脏水泼在姜乙身上。 她从来不会反思自己的问题,只会觉得坏事没做完美,道歉也只是表面功夫。 许承泽见状心里也有些没底,只能硬着头皮看向许砚深。 “哥,这事儿虽然是安安做得不对,但她也是被人挑拨的,而且也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许承泽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能不能……别跟家里说?” 他怕老宅那边知道,更怕家里彻底断了他的经济来源。 毕竟上次跪完祠堂之后,他的零花钱少了一半。 只要许砚深不开口,这事儿就能压下去。 许砚深单手插兜,脸上没什么情绪。 下一秒,他目光扫过还在抽泣的顾安安,眼底尽是冷意。 “没造成后果?” 许砚深冷嗤一声,“许承泽,你脑子是摆设吗?” 许承泽一僵。 “今天如果不是姜乙反应快,如果不是现场没真的丢东西,你知道现在是什么局面?”许砚深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整个许氏都要跟着你们丢脸。” 许承泽低下头,不敢反驳。 “至于家里知不知道,那是你的事。” 许砚深迈步,走到姜乙身侧。 他看着许承泽,又看了看顾安安,慢悠悠开口,“我不管老宅那边怎么想,也不管爸妈什么态度。” “经过这件事,你有必要考虑一下她是不是真的适合结婚了。” 顾安安猛地抬头,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 许砚深的意思很明显了。 他是许家的掌权人,他说让许承泽考虑,其实是整个许家都要考虑。 就算许承泽再怎么喜欢她,就算她再怎么讨好许母,只要许砚深这一关过不去,她这辈子都别想名正言顺地踏进许家大门一步。 许承泽也愣住了,“哥,你这是……” “听不懂?” 许砚深眼神极冷,“这种心术不正,又蠢又坏的女人,许家要不起。” 说完,他没再给这两人任何眼神。 转身,看向一直沉默的姜乙。 “上去吧。” 语气瞬间缓和了几分。 姜乙点点头,接着说了一句,“明天商量退婚的事。” 她没看许承泽一眼,转身进了楼道。 直到楼道里的灯亮起,许砚深才收回视线,转身上车。 只留下许承泽和顾安安站在楼下。 顾安安抓着许承泽的袖子,哭得快要背过气去,“承泽,怎么办啊……大哥他……” 许承泽心里一片冰凉。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完了。 不是顾安安完了。 是他和姜乙之间,彻底完了。 …… 这边的姜乙回去后又在工作室待了一整天。 昨晚那场直播后,顾安安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但也算是身败名裂,但这并没有让姜乙觉得有多轻松。 她很清楚,这件事之后,许承泽可能不会放过她,许家也不会。 至于许砚深…… 想到那个男人,姜乙的手指紧了紧。 他说他在。 这两个字压在她心口,沉甸甸的。 门口的风铃响了。 姜乙抬头,有些意外地看着推门而入的人。 居然是宁素月。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风衣,也没要人招呼,自顾自拉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托着腮,她的视线在姜乙脸上转了一圈,才笑:“气色不错,看来昨晚睡得挺好。” 姜乙放下手里的工具,摘了护目镜,“宁小姐有事?” “路过,来看看你,”宁素月从包里摸出一个墨绿色的丝绒盒子,随后推过来,“顺便道个歉。” 姜乙扫了一眼那盒子。 上面印着梵克雅宝的Logo,看大小,应该是项链或者手链。 “魅色那晚,是我组的局,让你碰上那种事,也算是我的问题,”宁素月语气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歉疚,“这点小礼物,算是给你压压惊。” 姜乙没动,也没说话。 她看着宁素月。 这位宁家大小姐眉眼弯弯的,眼底一片清澈,仿佛真的只是为了酒吧醉汉的事而来。 至于昨天直播现场的事故,宁素月只字未提。 这就很有意思了。 姜乙把盒子推回去,“宁小姐客气了,那晚是意外,和你没关系,这礼物太贵重,我不能收。” “收着吧,”宁素月手指在盒盖上点了点,“这是当季的高定款,还没上市呢,我觉得挺适合你的气质。” 她顿了顿,又道:“放心,那种意外,以后绝不会再发生了。” 这句话,她说得似乎话里有话。 姜乙听着,只觉得心里那股子冷意又冒了上来。 绝不会再发生。 是保证,还是警告? 是在说那个流氓,还是在说顾安安那种蠢货以后不会再有机会给她泼脏水了? 姜乙看不透宁素月。 这女人太会演,也太深沉,哪怕是面对面坐着,姜乙也觉得跟她没在一个世界。 “真的不用,”姜乙咬唇,“宁小姐,无功不受禄。” 宁素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她收回手,合上盖子,“行吧,既然姜小姐这么有原则,那我就不勉强了。” 她随手将价值连城的项链扔进包里。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 姜乙坐回工作台后,拿起一块瓷片,不再看她,“宁小姐还有事吗?” 这是逐客令。 宁素月却没动,她身子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看姜乙。 “听说,你要跟许承泽退婚了?” 姜乙动作一顿。 果然。 这才是正题。 “这是我的私事。”姜乙头也没抬。 “确实是私事,”宁素月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指,“不过姜乙,你有没有想过,离了许家,你这工作室还能开下去吗?” 第一卷 第29章 她没坏心眼 姜乙抬头看她。 “你手艺是不错,但在京圈混,光有手艺可不行,”宁素月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没了许家这棵大树,谁还会买你的账?那些古董商,收藏家,哪个不是看人下菜碟?” 姜乙抿唇。 她说的是实话。 这些年她能接到那么多大单,除了手艺好,确实也沾了许家的光。 “所以呢?”姜乙问。 “所以,我想给你指条明路,”宁素月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压在桌上,“我准备做一家私人博物馆,缺个首席修复师,待遇随你开,只要你点头要来。” 姜乙看着那张名片。 黑底金字,上面只有宁素月的名字和电话。 首席修复师。 听起来很诱人。 但姜乙只觉得荒谬。 宁素月才回国多久?就要开博物馆? 而且,她为什么要找自己? 真的是因为惜才? 还是因为她是许承泽的前未婚妻,是顾安安的死对头,把她招致麾下,能给那两个人添堵? 又或者是,想利用她去试探许家的态度,甚至试探许砚深? 姜乙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她想起许砚深之前给她上药时说的话。 别谁对你笑一下,你就把心掏给人家。 这个圈子里,笑面虎多得是。 姜乙看着宁素月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只觉得脚底发凉。 这哪里是橄榄枝,分明是另一个火坑。 “谢谢宁小姐抬爱,”姜乙没有去拿名片,“但我还没想好以后的路怎么走。” “没想好?”宁素月挑眉,“是不想来,还是不敢来?” “是不想给宁小姐添麻烦,”姜乙神色平静,“我这种身份,去哪里都是是非。” 宁素月盯着她看了几秒,眼里的笑意淡了些。 “姜乙,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宁素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不过,聪明人往往活得更累。” 她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后,她停下脚步,回头。 “名片你留着,”宁素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万一哪天许家容不下你了,或者那位护着你的大哥也不管你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她推门离开。 姜乙坐在原地,看着那张名片,许久没有动。 许家容不下她,是肯定的。 至于许砚深…… 她垂下眼,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现在护着她,是因为他是大哥,是因为看不惯许承泽的混账。 可这份护佑能持续多久? 正如宁素月所说,如果有一天他不管她了呢? 姜乙深吸一口气,将那张名片拿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这是宁素月教她的道理,也是许砚深教她的。 只不过,前者是为了利用,后者是为了让她自立。 而且,许家和宁家是世交,生意场上多有往来,两家长辈更是经常一起喝茶下棋。 在这种情况下,宁素月身为宁家大小姐,公然来挖许家养女的墙角,这本身就不合常理,甚至有些犯忌讳。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宁素月胆大妄为到根本不在乎,要么,宁许两家的关系并没有表面这么好。 姜乙很有自知之明。 她现在不过是许家的一颗弃子,根本不是宁素月的对手。 既然惹不起,那就只能躲着点。 维持表面的客气,做个点头之交的朋友,是目前最安全的距离。 隔天临近中午,姜乙收到了许承泽的消息。 没有废话,只有一个定位,和简短的两个字:【过来。】 是一家位于市中心的高档法餐厅。 姜乙有些意外。 她原本以为,既然是谈退婚,按照许家的规矩,应该是回老宅,当着长辈的面把话说清楚,或是去许氏集团签个字。 约在餐厅,还是这种情侣约会圣地,实在不像是许承泽的风格。 毕竟这几年,他带她去这种场合的次数屈指可数,即便去了,身边也总是围着一帮狐朋狗友,从未有过二人世界。 姜乙换了身衣服,简单的白衬衫配牛仔裤,随便拿了个外套,也没化妆,素面朝天地出了门。 反正都要退婚了,女为悦己者容那一套,没必要用在许承泽身上。 到了餐厅,许承泽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手里拿着菜单,正低头看着。 如果不看那双总是透着轻浮和不耐的眼睛,单看这张皮囊,确实是极好的。 也难怪当年的姜乙会深陷其中。 姜乙走过去,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许承泽抬起头,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怎么穿这么素?”他语气嫌弃,“许家短你吃穿了?” 姜乙没理会他的挑剔,将包放在一旁,声音平淡,“有事说事。” 许承泽噎了一下,合上菜单递给侍应生,“老样子,上两份。” 侍应生退下,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姜乙转头看着窗外。 她忽然在想,她和许承泽上一次这样单独坐在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 想不起来了。 记忆太久远。 这些年,她总是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怀里搂着不同的女人,看着他在声色犬马中放纵。 她一直以为,只要她等在原地,总有一天他会回头。 现在看来,那时候的自己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昨天的事……”许承泽忽然开口。 他没看她,“是我没考虑周全。” 姜乙收回视线,看着他。 这是在道歉? 稀奇。 许家二少爷的字典里,从来没有道歉这两个字,哪怕做错了事,也总是有一堆借口,或者用钱来摆平。 “我没想到安安会那么做,”许承泽继续说道,语气有些闷,“我以为她只是想在节目上露个脸,没想到她胆子那么大,敢动故宫的印章。” 他说着,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烦躁,“你也知道,她那个人就是虚荣了点,没什么坏心眼,这次被警方通报批评,名声也臭了,算是受到教训了。” 姜乙听着,只觉得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有点想笑。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为顾安安开脱。 什么叫没坏心眼? 第一卷 第30章 是我的草稿 把国宝塞进她的包里,如果不被发现,她就要坐牢,就要身败名裂,这叫没坏心眼? “许承泽,”姜乙打断他,“如果你叫我来,是为了听你给顾安安洗白,那大可不必。” 许承泽手里的动作一顿,脸色沉下来,“姜乙,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冲?”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姜乙神色冷淡,“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她既然做了,就该承担后果,这五百块的罚款,已经是便宜她了。” 许承泽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看着对面的女人。 以前那个唯唯诺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小聋子,好像彻底消失了。 现在的姜乙,浑身长满了刺,稍不顺心就扎得人手疼。 “行,不说她,”许承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说正事。” 侍应生端上前菜。 许承泽没动刀叉,看着姜乙,“退婚的事,我答应你了。” 姜乙点头,“我知道,那天在电视台你说过。” “爷爷后天回国,”许承泽抛出一句话,“到时候家里会办个接风宴,宁家和其他几家世交都会来。” 姜乙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老爷子。 在许家,如果说还有谁对她是真心实意的好,那就是许老爷子。 当年也是老爷子力排众议,定下了这门婚事,这些年她在许家能安稳度日,很大程度上也是仰仗老爷子的余威。 现在要当着老爷子的面提退婚,姜乙心里多少有些不忍。 “一定要在接风宴上说吗?”姜乙问,“能不能私下跟爷爷说?我怕气着他老人家。” “必须那天说,”许承泽语气强硬,“这种事瞒不住,与其让爷爷从别人口中听到风言风语,不如我们当面把话说清楚,也算是给两家一个交代。” 其实他有私心。 当着所有世交的面退婚,虽然许家面子上不太好看,但也算是彻底断了这门亲事,以后谁也别想拿婚约说事。 而且,他在顾安安那里夸下海口,要给她一个盛大的名分。 姜乙沉默了几秒。 “好。”她答应下来,“我会配合。” 只要能退婚,什么场合都不重要。 许承泽看着她平静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 既不是解脱的快感,也不是得偿所愿的喜悦,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 以前他总觉得这个婚约是枷锁,姜乙是甩不掉的麻烦。 他做梦都想摆脱她。 可现在,当姜乙真的点头答应,甚至表现得比他还要急切时,他反倒觉得不得劲了。 就好像……原本属于他的东西,突然不要他了。 “姜乙,”许承泽忍不住开口,“你想好了?离了许家,你打算去哪儿?” “这就不劳许少费心了,”姜乙语气疏离,“我有手有脚,饿不死。” 许承泽皱眉,“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要不要我给你一笔钱,算作补偿……” “不需要。” 姜乙拒绝得干脆。 她站起身,连一口水都没喝。 “既然事情已经谈妥了,饭就不吃了,”她拎起包,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承泽,“这顿饭,算我请你,就当是感谢许少这十几年的陪伴。” 她顿了顿,目光清凌凌的,没有一丝留恋。 “后天宴会结束,我们就两清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许承泽坐在位置上,看着她纤细的背影穿过餐厅,消失在门口。 他忽然觉得心里一阵烦躁。 扯了扯领带,他觉得领口勒得有些喘不过气。 两清。 她说得倒是轻巧。 十几年的纠葛,怎么可能说两清就两清?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 小时候她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哥的样子,他打架受伤她红着眼眶给他包扎的样子,还有那天在酒吧,她举着簪子狠狠扎下去的样子。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姜乙,真的不见了。 许承泽抓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他这是怎么了? 明明是他赢了,明明是他甩掉了包袱。 可为什么,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回到工作室后,姜乙用了一小会收尾了青铜鼎的清理工作。 鼎身的纹饰清理出来了,是典型的兽面纹,铭文也拓印了下来,一共十二个字。 她整理好资料,装进文件袋,给许砚深发了条微信。 那边回得很快:【来公司。】 姜乙没耽搁,收拾好东西打车去了许氏集团总部。 这是她第二次来这里。 前台大概是受过嘱咐,没拦她,直接帮她刷了电梯卡,送她上了顶层。 顶层很安静,姜乙走到总裁办门口,门虚掩着。 她刚要抬手敲门,里面传来说话声。 “爷爷。” 是许砚深的声音。 低沉又冷淡,没什么起伏。 “宁家的事,我有分寸。” 姜乙的手顿在半空。 宁家? 她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宁素月那张笑意盈盈的脸,还有那张被她扔进垃圾桶的名片。 “联姻的事不急,您不用操心。” 许砚深语气依旧平平,“我有数。” 姜乙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原来是在聊这个。 宁家和许家世交,宁素月又刚回国,两家长辈动这种心思也正常。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联姻这两个字,她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里面没了声音。 姜乙回过神,正犹豫着要不要先去旁边等会儿,门内传来男人沉稳的嗓音:“进来。” 姜乙推门进去。 许砚深坐在办公桌后,神色有些冷。 见她进来,他放下手机,脸上那点冷意散了些。 “来了。” 姜乙走过去,将手里的文件袋递给他,“大哥,这是青铜鼎的修复方案和断代报告。” 许砚深接过,抽出里面的文件。 他看得很快,但很仔细。 办公室里很安静,姜乙站在桌前,双手交握在身前,有些局促。 刚才电话里的内容还在她脑子里转。 许砚深没提,她自然也不会多嘴去问。 这种豪门联姻的事,不是她该听的,也不是她该管的。 “做得不错。” 许砚深合上文件,抬眼看她,“比上次在电视台休息室那份完善很多。” 姜乙愣了下。 “那个是我的草稿……”她小声解释。 第一卷 第31章 这顿我请,下顿你请 许砚深把文件放在一旁,身子往后靠了靠,姿态闲适。 “刚才江淮说,你中午去见许承泽了?” 他语气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姜乙心口一跳。 果然。 什么都瞒不过他。 她也没想瞒,老实点头,“嗯,见了一面。” 许砚深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两下,那一哒一哒的声音,像是敲在姜乙心上。 “吃饭了?”他又问。 “没有。” 姜乙摇头,“就是谈了点事。” 许砚深盯着她,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姜乙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明明她也没做什么亏心事,怎么这会儿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 一定是错觉。 “谈什么?”许砚深继续问。 姜乙抿了抿唇,“谈退婚的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他说后天爷爷回国接风宴上,当众宣布解除婚约。” 许砚深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姜乙想了想,觉得还是要把话说清楚,免得他误会。 “我和他说了,这顿饭我请,算是还清这十几年的情分。” 她声音很轻,“我们……两清了。” 原本还低沉的气压居然在下一秒肉眼可见的回升了。 许砚深眉毛微挑,眼底极快的划过一丝笑。 “两清了?”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姜乙点头,“嗯。” “挺好。” 许砚深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姜乙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他逼得无路可退,靠在桌沿上。 许砚深低头看她。 小姑娘今天没化妆,素着一张脸,皮肤白得发光,眼睛清澈见底。 看着就乖。 “既然没吃饭,”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晚上一起吃。” 姜乙啊了一声。 “我还要工作一会,”许砚深指了指旁边的休息室,“你去里面等我。” 姜乙想拒绝,但对上男人那双墨黑的眸子,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好。” 她乖乖点头。 许砚深似乎心情不错,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 “进去吧,里面有吃的。” 姜乙红着耳朵进了休息室。 门关上。 她靠在门板上,心跳有些快。 刚才那一瞬间,她觉得许砚深看她的眼神,有些不一样。 而且…… 他说宁家的事他有分寸。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暂时不会和宁素月联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姜乙自己先吓了一跳。 她在想什么。 许砚深结不结婚,和谁结婚,关她什么事。 她拍了拍有些发烫的脸,走到沙发边坐下。 桌上有不少杂志,姜乙随手拿起一本看了看,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休息室太安静了。 姜乙坐在沙发上,本来只是想眯一会儿,没成想真的睡过去了。 这两天发生太多事,直播的事,退婚的事,每一件都耗神。 这会儿放松下来,困意就涌上来。 江淮端着两杯水进来,敲门的手刚抬起,门没关严,留了条缝。 他看进去。 沙发上的女孩缩成一团,睡得正沉。 江淮动作顿住,收回手,没敢进去打扰。 自家老板还在外面忙,这位姜小姐看着也是累极了。 他转身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许砚深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捏了捏眉心,起身往休息室走。 推开门,脚步微顿。 休息室没开大灯,只有落地灯亮着。 姜乙侧躺在沙发上,身上还穿着那件白衬衫,显得很单薄。 许砚深放轻脚步走过去。 他在沙发旁蹲下身。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且毫无顾忌地打量她。 她睡着的时候,身上那股子清冷劲儿散去不少,看着乖顺得很。 皮肤很白,几乎能看清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睫毛很长,密密地垂着,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目光一寸寸往下,落在她的唇上。 她好像不怎么喜欢涂口红,嘴唇却很红润,微微张着。 许砚深的喉结滚了滚。 视线不受控制地继续下移,顺着脖颈到漂亮的锁骨,最后停在她的腰间。 白衬衫扎在牛仔裤里,让腰线很明显。 很细。 那天在魅色,他用大衣裹住她的时候,手曾不小心贴过那里。 那种触感,好得不可思议,仿佛稍微用力就能弄疼她。 许砚深眼底的情绪瞬间翻涌。 这一瞬间,他居然想把人弄醒,想看那双总是清冷的脸上出现别的神情。 或者是别的什么更过分的念头。 他伸出手,落在她脸上,想帮她把碎发整理一下。 但下一秒,他动作猛的停住。 他在干什么? 这是姜乙。 是许家收养的小姑娘,是他名义上的妹妹。 许砚深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股子莫名奇妙的想法,随后收回手,站起身。 他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没说话,也没开口叫醒她。 半小时后,姜乙终于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她有些迷茫地坐起身,转头就看到坐在不远处的男人。 许砚深正看着她,看不清眸中的情绪。 “醒了?” 男人声音很哑。 姜乙还没完全清醒,眼神湿漉漉的,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 “大哥……”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我睡着了?” 许砚深慢悠悠的回应着,“嗯,睡得挺沉。” 姜乙脸有点热,“不好意思,这两天太累了。” “饿不饿?”许砚深没接那个话茬,站起身,“走吧,带你去吃饭。” 姜乙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八点了。 她确实饿了。 两人下了楼,没叫江淮,许砚深自己开车。 车子停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 环境很清幽,没几个人。 落座后,许砚深点了几个菜,把菜单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 姜乙摇头,“我都行,不挑食。” 许砚深也没勉强,又要了一壶茶。 等菜的间隙,姜乙看着对面的男人。 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精壮的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懒散。 “大哥,”姜乙想起之前的事,“说好了我请你吃饭的,今天这顿算我的吧。” 虽然这里看着就不便宜,但她咬咬牙,应该还是付得起的。 毕竟欠了他太多人情,能还一点是一点。 许砚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掀起眼皮看她,“这顿我请。” 第一卷 第32章 考虑周到的男人 “可是……” “没有可是,”许砚深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这次是为了感谢你清理青铜鼎的努力,还帮公司挽回了声誉。” 姜乙抿唇。 挽回声誉。 确实,如果不是她救场,许氏这次损失不小。 “那……好吧。”她妥协。 许砚深放下茶杯,显然心情不错。 “至于你欠我的那顿,”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先欠着,下次再请。” 姜乙愣了下。 下次? 她原本以为,还完这顿饭,两人之间就没什么牵扯了。 毕竟退婚之后,她和许家就没关系了,和他这个大哥,自然也就没什么交集了。 可他这话的意思,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好。”姜乙低下头,避开他有些灼人的视线,“那就下次。” 许砚深看着她有些红的耳尖,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这小姑娘,也太好说话了。 私房菜馆的菜很清淡,很合姜乙的胃口。 她确实饿了,等上菜之后,低头吃的专注。 吃得差不多了,她喝汤的时候,余光却瞥见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 公筷夹着一只剥好的虾仁,随后轻轻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 姜乙动作一顿,抬头看过去。 许砚深神色自然,正慢条斯理地用湿巾擦手。 “尝尝,”他声音低沉,“这家的虾做的很不错。” 姜乙看着那只虾仁,心里那股子欠债感更重了。 她本来想着今天是来还人情的,结果反而被人照顾了一通。 “大哥,我自己来就行。”她小声说。 许砚深没应声,只看了她一眼,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青笋。 姜乙闭了嘴,乖乖把虾仁和青笋都吃了。 她其实不太习惯这种相处模式,在许家这么多年,她习惯了被忽视,突然被人这么细致地照顾,她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之前去海底捞吃火锅的时候也是,服务员的服务太好了,照顾太到位,她感觉全程都很不习惯。 一顿饭吃完,服务员撤了盘子,接着上了茶。 姜乙盯着茶水,觉得有些过于安静了,她决定找点正事聊聊。 “大哥,”她笑了笑,随后坐直了身体,“那个青铜鼎,除了之前报告里写的铭文,我后来复查的时候,发现底部还有些特殊的锈迹。” 提起专业的事,她眼底那种平淡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发光的双眸,好像藏着星辰。 “那种锈色很特别,如果是出土环境导致的,那说明这批东西可能不止这一件。” 姜乙看着许砚深,语气认真,“如果工地上以后再挖出来这种东西,能不能直接送我那儿去?我肯定能处理好,而且我之前上学的时候主要研究过这一块,对青铜器很有把握,绝对不会弄坏的。” 她现在缺钱,主要是更缺机会。 她能靠许家的名头一时,但不能靠一辈子,总得要自己找机会的。 她越说越顺,完全没注意到男人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许砚深没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她原本就白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那双眸子发光发亮,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丧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生命力。 许砚深晃了下神。 这副样子,真熟悉。 他想到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 北城的雪下得很大,他刚从外面回老宅的时候,就看见管家领着个小女孩进来。 那时候姜乙才多大? 十二岁吧。 她站在那儿,显得那么小,穿着件洗的很干净的旧棉袄,看起来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许母当时站在不远处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嫌弃,甚至捂着鼻子往后躲了躲,仿佛她身上带着什么洗不掉的穷酸气。 周围佣人的目光也多是轻视和打量。 但小姜乙没被吓哭,也没躲。 她就那么站着客厅。 那张小脸冻得发红,可那双眼睛却特别亮。 看着满屋子的富贵和冷眼,她眼底没有半点怯场,只有一股子倔劲儿。 仿佛只要给她一点点养料,她这一颗小草就能顽强地活下去。 那时候许砚深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心里只觉得这小丫头有点意思。 后来听说是因为耳朵的问题被亲生父母遗弃,辗转才被许家收养。 至于收养的理由,他不清楚,也不关心。 只记得那双眼。 太亮了。 和眼前这双眼,完美重叠。 这么多年过去,她在许家受了那么多委屈,遭了那么多罪。 他以为那个倔强的小女孩早就被磨平了棱角。 没想到,她还在。 还是那么直,也那么……招人疼。 许砚深喉结滚了滚,眼底划过一丝极深的情绪。 “大哥?” 见他一直不说话,姜乙以为他在犹豫,忍不住又叫了一声,“是有什么困难吗?” 许砚深回过神。 他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没困难。” 男人声音有些哑,带着几分纵容,“以后只要是这方面的东西,都给你。” 姜乙眼睛瞬间亮了,“谢谢大哥!” 她这副事业心满满的样子,让许砚深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 这时候只想着工作,还真是个直女。 不过,来日方长。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 “走吧,送你回去。” 姜乙哦了一声,乖乖跟在他身后。 走出包厢时,许砚深放慢了脚步,等她跟上来。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 许砚深没告诉她。 其实当年在门口看完那一眼后,他曾找到给过管家一笔钱,让他带那个小女孩去买身新衣服。 只是后来他出国留学,再回来时,她已经是许承泽的小尾巴了。 不过没关系。 既然现在她要退婚,要跟许承泽两清。 那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回去的路上许砚深没让司机开车,等到了工作室楼下的时候他没着急走。 “后天爷爷回国接风宴,”他将车靠边后,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让人给你做个造型?” 第一卷 第33章 永远不记得她芒果过敏 姜乙一怔。 她向来不爱打扮,在许家这些年,除了必要的场合,她几乎都是怎么舒服怎么穿,尽量降低存在感。 许砚深目光落在她素净的小脸上,“爷爷许久未见你,总要体面些。” 姜乙想了想,也是。 许老爷子对她好,这几年她在许家能安稳度日,全靠老爷子当年的余威。 如今要当着老爷子的面提退婚,本就是大不敬,若是一身寒酸气去,只怕更惹老人家伤心,也显得她过得不好,让爷爷担心。 “好,”她点头,乖顺应下,“听大哥安排。” 许砚深似乎满意她的态度,眼底那点冷淡散去,“到时候让江淮去接你。” 姜乙下车,看着车走了之后才转身进了工作室。 才刚把包放下,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许夫人三个字。 姜乙眉心微蹙。 自从上次进局子的顶罪事件后,许母付婉雯对她的态度就变得很微妙,既嫌弃她总是处理不好任何事,又不得不倚重她的手艺给许家带来利益。 接通,那端传来付婉雯温和的声音:“乙乙啊,在忙吗?” 这称呼让姜乙有些不适。 以前付婉雯只会连名带姓叫她姜乙,心情好了叫声小姜,这么亲昵还是头一回。 “还好,”姜乙声音淡淡,“伯母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付婉雯笑,“就是想找你聊聊,我在黑天鹅咖啡,你过来一趟吧。” 姜乙有些意外。 以前许母找她,不是让她回老宅让她送东西,就是去主屋训话,从来没有约在外面过。 咖啡馆? 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好,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姜乙换了身衣服出门。 黑天鹅咖啡是会员制,环境清幽,来的人都是非富即贵。 姜乙到的时候,付婉雯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她保养得极好,穿着一身香奈儿高定套装,手里端着咖啡,举手投足间尽是豪门贵妇的优雅。 见到姜乙,付婉雯脸上的笑意加深,招了招手,“乙乙,来,坐这儿。” 姜乙走过去坐下。 侍应生端来一杯芒果汁给姜乙。 姜乙皱眉,付婉雯这么多年都不记得她芒果过敏的事。 “最近那个节目我看了,”付婉雯放下咖啡杯,语气温和,“表现得不错,给咱们许家争了不少光,就连你那个宁家的伯母看了都夸你呢。” 姜乙没接话,只静静看着她。 无事献殷勤。 付婉雯见她不说话,也不恼,叹了口气,话题一转,“之前你说,你要和承泽退婚?” 姜乙点头,“是。” “唉,其实伯母挺舍不得你的,”付婉雯一脸惋惜,“你这孩子懂事,手艺也好,要是真成了我们许家的媳妇,那是承泽的福气,只可惜那混小子不懂珍惜。” 她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个慈爱的长辈。 姜乙心里却很清楚。 这几年付婉雯没少在背地里嫌弃她是聋子,带出去丢人,之前她跟几个贵妇人一起打麻将的时候,姜乙就去送过一次十字绣,当时她刚出门就被身后人议论,她只能假装没听见。 现在说这些,不过是场面话。 “阿姨,”姜乙打断她的表演,“您找我来,应该不是为了叙旧吧?” 付婉雯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 她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乙乙啊,虽然你和承泽没缘分,但咱们这么多年的母女情分还在,你又是许家养大的,这层关系总是断不了的。” 姜乙看着她,等着下文。 “退了婚也好,”付婉雯理了理披肩,漫不经心地开口,“正好最近几个许家交好的家族的公子哥也在相看对象,虽然呢几个小伙子脾气上不太好相处,但家里条件不错,你嫁过去也是享福。” 姜乙心口一冷。 几个许家交好的家族的公子哥。 那几个人出了名的纨绔,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其中某一位的前妻就是被家暴打跑的。 付婉雯找这些人,是要把她往绝路上逼。 “阿姨的意思是,”姜乙声音很轻,“即便我和许承泽退了婚,还要听从许家的安排,去联姻?” “这也是为了你好,”付婉雯笑得慈祥,眼底却透着精明,“你一个女孩子,又有残疾,离了许家能去哪儿?” 姜乙看着眼前这张妆容精致的脸,只觉得胃里翻涌。 这就是所谓的豪门。 在他们眼里,她姜乙从来不是个人,只是一个物件,一个可以随意买卖,然后榨干最后一点价值的工具。 即便做不成儿媳妇,也要卖个好价钱,换取家族的利益。 反正嫁了人之后,她还是能挂在许家名下,然后再给许家修一个又一个文物。 “如果我不答应呢?”姜乙问。 付婉雯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带了几分威胁,“姜乙,做人要知恩图报。许家养了你十几年,供你吃穿,给你治耳朵,这份恩情你还得清吗?” 又是这套说辞。 这十几年,这份养育之恩死死压在她头上,让她喘不过气,让她一次次妥协退让。 但现在,她不想忍了。 姜乙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她放下杯子,抬眼直视付婉雯。 那双向来温顺的眸子里,此刻一片冰冷。 “付女士。” 姜乙改了称呼,语气平静得可怕。 “这十几年,我给许家修复的一级文物不下百件,每一件在拍卖行都是天价。” “我帮许承泽处理烂摊子,给顾安安当枪手,甚至顶罪进局子。” “我给许家带来的名利,帮你们攀附的权贵,换来的资源,早就超过那点饭钱和医药费了。”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付婉雯错愕的脸。 “我本来不想把话说的太难听,显得我很不尊重你,但是呢,这笔账,我早就还清了。” “从今往后,我的婚事,我的人生,不需要许家插手。” “后天爷爷的接风宴,我会亲口跟爷爷说的。” 说完,她没看付婉雯变得铁青的脸色,正要转身就走。 但是看到了桌上的芒果汁,似乎想起来什么,补了一句,“伯母,我芒果过敏,这么多年你从没记得过一次呢。” 第一卷 第34章 你的项链是借的吗 顾安安是真的火了。 凭借《国宝档案》里的才女人设,再加上许氏集团砸下的宣发资源,她成了各大社交平台的新宠。 时尚杂志邀约不断,甚至有几个轻奢品牌递来了代言的橄榄枝。 许承泽当然对此很满意,觉得这几百万花得值,不仅捧红了心上人,还让家里人看到了顾安安的价值。 今天是许老爷子回国的日子,许家在老宅设宴接风。 这不仅仅是一场家宴,更是许家向圈子里展示实力的场合,宁家以及几位世交的长辈都会到场。 姜乙作为许家养女,自然要出席。 更重要的是,她答应了许承泽,要在今天当众宣布解除婚约。 下午三点,江淮的车准时停在工作室楼下。 姜乙上了车,江淮礼貌的开口,“许总说了,先带您去做造型。” 车子一路疾驰,停在一家高级定制工作室门口。 姜乙进去的时候,许砚深已经在了。 他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翻着一本财经杂志,身旁放着一杯黑咖啡。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抬眼。 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两秒,随后合上杂志,起身。 “去吧。”他对旁边的造型师说,“简单点。” 姜乙被推进了化妆间。 两个小时后,帘子拉开。 姜乙有些不自在地站在镜子前。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丝绒长裙,复古方领设计,露出精致的锁骨和漂亮的脖颈,腰身收得很紧,裙摆后面开叉,走动间能隐约看到纤细的小腿。 头发被盘了起来,只在鬓角留了两缕碎发,妆容很淡,却将她脸上的优点全部放大。 许砚深看着她,眸色微暗。 平日里她总是穿着衬衫或者工装,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也是第一次化这么精致的妆,但她的五官底子优越,化妆也是锦上添花。 此刻这副模样,倒让他有些不想带她出门了。 姜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局促,“大哥,这样……会不会太隆重了?” 许砚深没说话,走到一旁的展示柜前,取出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条蓝宝石项链。 深邃的蓝,周围镶嵌着细碎的钻。 “过来。”他开口。 姜乙走过去。 许砚深取出项链,绕过她的脖颈。 他站在她身后,两人的距离极近。 姜乙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气,还有男人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她的后颈上。 她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屏住呼吸。 许砚深的手很烫,在扣上搭扣的时候,无意间擦过她的后颈。 那种触感,像是带了电。 姜乙瑟缩了一下。 “别动。” 男人声音低沉,就在耳边。 姜乙不敢动了,只觉得那一片皮肤都在发烧。 扣好项链,许砚深并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看着镜子里的她。 黑色的裙,雪白的肤,蓝色的宝石。 极具视觉冲击力。 “很漂亮。”他说。 姜乙脸颊微热,垂下眼帘,“谢谢大哥。” …… 许家老宅。 豪车云集,当那辆挂着五个8车牌的迈巴赫停在门口时,原本喧闹的宴会厅静了一瞬。 江淮拉开车门。 许砚深先下车,随后回身,绅士地向车内伸出手。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搭在他掌心。 姜乙借力下车,随后两人并肩走进大厅。 那一瞬间,无数道目光投射过来。 “那是姜乙?许家的那个养女吧,怎么变这么漂亮了?” “她旁边那是许总?这两人怎么一起来了?” “不是说她和许家二少是一对吗?还是大家族玩的花啊!” 议论声不绝于耳。 姜乙并没有在意,反而目不斜视。 这些年她听过的恶言恶语太多了,这才哪到哪啊? 许母付婉雯正在和宁夫人聊天,看到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没想到姜乙今天会这么亮眼,更没想到她会和那个从不近女色的大儿子一起出现。 “砚深回来了。”付婉雯迎上去,视线在姜乙身上扫了一圈,眼神复杂,“乙乙今天……倒是费了心思。” 姜乙淡淡叫了声:“伯母。” 许砚深神色冷淡,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带着姜乙往里走去。 刚走两步,门口又传来一阵骚动。 “二少回来了。” “那是顾安安吧?最近很火的那个大才女?” 许承泽一身白色西装,风度翩翩,臂弯里挽着盛装打扮的顾安安。 而顾安安今天穿了一身粉色的高定礼服,脸上画着精致的妆,脖子上戴着许承泽送的那颗粉钻,整个人看起来珠光宝气。 她脸上挂着笑,享受着众人的注视。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踏入许家的人脉圈子,还是以许承泽女伴的身份。 她觉得自己赢了。 许承泽带着她走进大厅,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许砚深身边的姜乙。 脚步猛地一顿。 今天的姜乙,美得让他有些不敢认。 那种清冷破碎感中透着的高贵,是顾安安身上那堆奢侈品堆不出来的。 许承泽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顾安安也看到了姜乙,眼底闪过一丝嫉恨,但很快掩饰过去,挽紧了许承泽的手臂,“承泽,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吧。” 两人走过去。 “大哥。”许承泽叫人,视线却落在姜乙身上,有些挪不开。 许砚深冷冷扫了他一眼,没应声。 顾安安笑着看向姜乙,“姜小姐今天真漂亮,这条项链……是借的吗?看起来很贵重呢。” 她话里藏针,暗讽姜乙买不起这种东西。 姜乙摸了摸脖子上的蓝宝石,神色平静,“确实很贵,大哥送的。” 顾安安脸上的笑僵住。 许砚深送的? 那个冷面阎王竟然会送女人首饰? 许承泽也是一脸错愕,看向许砚深,“哥,你……” 许砚深没理会他们的震惊,只是低头看了眼姜乙,“累不累?去那边坐会儿。” 完全是无视的态度。 姜乙点头。 两人转身往休息区走去。 休息区里,宁素月早就坐在那里了。 她今天穿了身红色的裙子,手里端着香槟,看起来心情极好。 见到姜乙,她举了举杯,笑得意味深长,“晚上好啊,姜老师~” 第一卷 第35章 也就是她脾气好 姜乙脚步一顿。 还没等她细想这个笑容的意思,宴会厅里忽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手机提示音。 叮咚叮咚。 起初只是一两声,紧接着是一片。 有人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随后震惊地抬头看向许承泽和顾安安的方向。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原本还在喝酒交际的宾客们,此刻都停下了动作,纷纷低头看手机,然后窃窃私语。 许承泽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怎么了?”他低声问。 顾安安也是一脸茫然,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拿出手机快速看了看娱乐新闻。 最新的热搜是一段视频。 视频背景有些嘈杂,但能清楚地看到顾安安正坐在化妆间里,对着电话那头大声抱怨。 “谁要自己修啊?我连那些工具叫什么都不知道!那个姜乙不是顾问吗?让她上啊!反正也没人看得出来!” “只要我不露脸,谁知道那是替身?只要把那群傻子网友糊弄过去就行了!” 画面不是很清晰,但是那声音太熟悉了。 顾安安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她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发抖。 完了。 这是她在最后一期节目后台发飙时的视频,怎么会流出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机又开始疯狂震动。 微博热搜爆了。 #顾安安假才女##国宝档案造假##顾安安替身# 几个词条直接冲上榜首,后面跟着爆字。 评论区更是惨不忍睹,清一色的骂她。 【我靠,这就是所谓的豪门才女?这就是盛世美颜?原来是个只会找替身的草包啊!】 【笑死,那双手都不是她的,她是把观众当猴耍吗?】 【这种人怎么混进许家的?许二少是瞎了眼吗?找个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当宝?】 【纯路人,这姐们儿是不是以为互联网没记忆?之前直播那次我就觉得不对劲,果然是作假。】 【能不能封杀啊?看着就反胃,把国宝当什么了?当她立人设的工具?】 【楼上的别侮辱工具,工具还有用,她是纯纯的废物。】 大厅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安安身上。 许承泽站在原地,也看着了手机上的新闻,脸色铁青。 他感觉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像是耳光一样,狠狠扇在他脸上。 姜乙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她转头看向宁素月。 宁素月摇晃着酒杯,对她眨了眨眼。 宴会厅内议论声四起,那些难听的话不仅扎在顾安安身上,也令许承泽颜面扫地。 他盯着手机,视频里顾安安那张狂妄的脸,此刻显得无比陌生且愚蠢。 但他没有责怪顾安安。 他在第一时间看向了姜乙。 姜乙站在许砚深身侧,神色太过于平静,这种平静在许承泽看来,就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只有她知道这件事,也只有她有动机在这个时候放出来,让他和安安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 她就是看不得安安好。 一股暴戾的情绪瞬间冲垮理智,许承泽松开顾安安,大步冲到姜乙面前。 “是你干的。”他双目赤红,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姜乙,你心思怎么这么歹毒?” 姜乙抬眼看他。 这就是她爱了十几年的人。 出了事,他从不问缘由,哪怕视频里顾安安亲口承认要找替身,他也能视而不见,只把所有的脏水都泼给她。 “我没有。”她语气很淡。 “还装?”许承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巨大,“除了你还有谁?你就是嫉妒安安,你想毁了她!” 姜乙疼得皱眉,却没有挣扎。 周围全是看客,那些疑惑的目光全部落在她身上。 许承泽见她不说话,更是怒火中烧,扬起手就要挥下来,“我今天非得替你爸妈教训教训你这个……” 手腕在半空中被人截住。 许砚深单手扣住许承泽的手腕,面色森寒。 “闹够了没。” 许承泽挣了一下,没挣开,看着许砚深那双极冷的眼,心底的火气瞬间被浇灭了一半,只剩下难堪。 “哥,是她先算计安安的……” “松手。”许砚深视线落在他抓着姜乙的那只手上。 许承泽咬牙,终究是不敢违逆,愤愤地甩开姜乙的手。 姜乙手腕上多了一圈红痕。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顾安安缩在后面哭哭啼啼,许母付婉雯脸色铁青正要过来打圆场。 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吵什么?” 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 许老爷子拄着拐杖,在管家的搀扶下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出闹剧。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许承泽身子一僵,刚才那股嚣张气焰顿时散了个干净,低着头不敢吭声。 顾安安更是吓得连哭都不敢出声了。 许老爷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许承泽和姜乙身上,眉头紧锁。 “爷爷。”宁素月忽然走了出来。 她手里还端着那杯香槟,脸上挂着笑,声音清脆,“您可算下来了,刚才这出戏正精彩呢,二少为了个外人,都要对自家人动手了,我们这些客人看得都不好意思了。” 这话听着是在打圆场,实则字字都在拱火。 许承泽猛地抬头瞪了宁素月一眼。 宁素月全然不在意,只是笑盈盈地看着许老爷子,“不过也是姜乙脾气好,换了别人,怕是早就闹翻天了。” 许老爷子脸色沉了下来。 姜乙心里一紧。 她太清楚宁素月的手段,这会儿开口绝不是好心,若是任由宁素月说下去,不知道还会把事情描绘成什么样。 今天是爷爷的接风宴,她不想让爷爷难做。 姜乙上前一步,走到楼梯下,仰头看着那个老人。 “爷爷,对不起。”她声音很轻,“是我们不懂事,扰了您的清净,给许家丢脸了。” 第一卷 第36章 一点面子都不留 许老爷子看着她。 两年没见,这孩子瘦了许多,虽然打扮得光鲜亮丽,可眼底那股子低沉却怎么也藏不住。 还有她手上那道红痕,也挺明显的。 “傻孩子,”许老爷子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这错不在你,道什么歉。” 姜乙鼻尖猛地一酸。 在所有人都在指责她,看她笑话的时候,只有爷爷说,错不在她。 她强忍着泪意,垂下头。 许老爷子转头看向许砚深,“砚深,这些年你常在国外,公司的事忙,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你也该管管了。” 许砚深微微颔首,“是我的疏忽。” 许老爷子又看向付婉雯,“婉雯,剩下的客人你招待一下。” 又看向各位客人,“今日许家招待不周,各位别介意。” 说完,他眼神凌厉地扫过许承泽和顾安安。 “你们几个,跟我上来。” 二楼书房。 许老爷子坐在书桌后的太师椅上,面色凝重。 姜乙,许砚深以及许承泽和顾安安四人全部站在书桌前。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许老爷子沉声问。 顾安安早就吓破了胆,缩在许承泽身后瑟瑟发抖。 许承泽咬着牙,还在试图粉饰太平,“爷爷,其实就是个误会,安安她……” “我没问你。”许老爷子打断他,看向姜乙,“乙乙,你说。” 许承泽猛地转头看向姜乙,眼神阴鸷,带着明显的警告。 他在提醒她,闭嘴。 若是以前,姜乙大概会顾全大局,把这口气咽下去。 但现在,她怎么可能忍? 姜乙视若无睹,只看着许老爷子。 “爷爷,其实视频里说的都是真的。” 她声音平静,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明代梅瓶被摔碎让她顶罪,到顾安安在电视台打她耳光,再到直播现场顾安安偷拿印章栽赃陷害,以及刚才视频里提到的替身事件。 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书房里一片死寂。 许承泽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没想到姜乙会说得这么绝,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许老爷子听完,气得手都在抖,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许承泽脚边。 “混账!” 顾安安尖叫一声,吓得差点瘫在地上。 “这就是你挑的女人?”许老爷子指着许承泽,气得脸色发青,“为了这么个东西,你连是非黑白都不分了?还要把你未婚妻往火坑里推?” 许承泽没有反驳,噗通一声跪下,“爷爷,我错了,但我……” 他想说他对顾安安是真爱,但在老爷子盛怒的目光下,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姜乙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没有任何爽了的感觉。 只剩下烦躁。 她真的很讨厌他一次次的扮演深情。 “爷爷。”姜乙忽然开口。 许老爷子转头看她,眼里的怒气散去,只剩下心疼,“乙乙,让你受委屈了。” 姜乙摇摇头。 她深吸一口气,“爷爷,我想和许承泽解除婚约。” 这句话说出来,书房里的四人都没开口。 许砚深站在一旁,始终没说话,此刻目光落在她身上,眸色深沉。 许承泽猛地抬头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许老爷子愣了许久,才缓缓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乙乙,”许老爷子看着她,声音有些哑,“你想好了吗?” 姜乙站在书桌前,神色却出奇的平静。 “我想得很清楚,”她声音不大,“爷爷,这婚约,还是作罢吧。” 许承泽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她。 他一直以为姜乙是在闹脾气,是用退婚来博取关注,或者是以退为进逼他赶走顾安安。 可现在,她当着老爷子的面,说得这么决绝。 她没看他,连个余光都没分给他。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许承泽心里一阵慌乱,他张了张嘴,“姜乙,你……” “闭嘴。”许老爷子冷喝一声。 许承泽身子一僵,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憋得脸色铁青。 许老爷子看着姜乙。 许久,老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既然你想清楚了,”许老爷子声音有些哑,“那就依你。” 许承泽瞳孔骤缩,“爷爷!” “这事儿是你自己作出来的,怪不得别人,”许老爷子没看他,只摆了摆手,“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你们没缘分,我也不能硬把乙乙往火坑里推。”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慈爱了些,看向姜乙,“以后,这婚约就不作数了,但你还是我许家的孙女,这一点永远不变。” 姜乙垂下眼睫,心口微颤。 “砚深。”许老爷子转头。 一直没说话的许砚深迈步上前,神色冷淡,“我在。” “这件事交给你去办,”许老爷子揉了揉眉心,“对外怎么发通告,怎么处理后续的影响,你看着拿捏,务必把对许氏和乙乙的影响降到最低。” “还有,”许老爷子瞥了一眼面色惨白的顾安安,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你带着这两个人出去,这几天我不想看见他们。” 许砚深微微颔首,“知道了。” 他转身,视线扫过许承泽,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走吧。” 许承泽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不甘心。 明明是他想要摆脱姜乙,明明是他先不要她的,可现在真的要退婚了,他却觉得心里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他看着姜乙,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不舍或者难过。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连眼神都很空,仿佛他是死是活都与她无关。 许承泽咬着牙,终究是不敢违逆老爷子的意思,拉起早已吓瘫的顾安安,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经过姜乙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姜乙,”他声音嘶哑,“你别后悔。” 姜乙连眼皮都没抬。 许砚深也要出去。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姜乙。 姜乙感觉到了那道视线,下意识抬头,正好撞进男人深邃漆黑的眸子里。 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姜乙抿了抿唇。 书房里只剩下她和许老爷子两个人。 “乙乙,过来坐。”许老爷子指了指旁边的红木椅子。 第一卷 第37章 是爷爷对不住你 姜乙乖顺地走过去坐下。 “是爷爷对不住你。”许老爷子看着她,眼里满是愧疚,“当初定下这门亲事,我是真的觉得承泽那小子虽然皮了点,但心地不坏,想着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总归是有感情的。” 姜乙低着头,“爷爷,不怪您。” “怎么不怪?”许老爷子苦笑,“是我老糊涂了,这几年又忙着国外的业务,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也没顾得上管,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他叹息一声,“刚才你说的那些事,怎么不早跟爷爷说?” 姜乙鼻子一酸。 怎么说呢。 以前她总是傻乎乎地以为,只要她做得够多,只要她足够懂事,许承泽就会看到她的好。 现在想想,真是蠢得可以。 “都过去了。”姜乙轻声说。 “是啊,都过去了,”许老爷子点点头,“这孙媳妇做不成,那是许家没福气,也是承泽那个混账东西没福气。” 老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随后,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姜乙面前。 “这些年,你在文物修复上给许氏出了不少力,我都听砚深说了,好几个大单子都是靠你的手艺才拿下来的。” 许老爷子语气郑重,“许家不能亏待功臣,更不能亏待自家人。” 姜乙看着那个文件袋,有些疑惑,“爷爷,这是?” “这是许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许老爷子说,“我已经让人拟好了转让书,只要你签个字,以后你就是许氏的股东。” 姜乙整个人僵住。 百分之五。 许氏集团家大业大,这百分之五的股份,市值哪怕没有百亿,十几亿也是有的。 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更重要的是,拿了这股份,她就真的和许家绑死了。 她费尽心思想要逃离,想要两清,想要自由。 如果签了这个字,她这辈子都还要在许家的这个圈子里打转,还要面对许承泽,面对许母,甚至面对……许砚深。 “不,”姜乙猛地站起来,“爷爷,我不能收。” 她脸色发白,连连后退,“这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要。” “乙乙,”许老爷子皱眉,“这是你应得的。” “不是,”姜乙摇头,声音有些发颤,“我做那些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股份。爷爷,我只想退婚,只想过安稳日子,我求您了,别给我这个。” 她怕。 她是真的怕。 这哪里是奖励? 她只想干干净净地走,不想再欠许家任何东西。 许老爷子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这孩子,是真的被伤透了心,也是真的想和许家划清界限。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许老爷子叹气,“给你你就拿着,以后也是个傍身的依仗,谁要是敢欺负你……” “我真的不要。”姜乙打断他,“爷爷,如果您真的心疼我,就让我干干净净的退个婚吧。” 只要退了婚,只要不再有瓜葛。 这就是对她最好的补偿。 姜乙的态度很坚决,似乎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许老爷子盯着她看了许久,终是叹气。 他将那份文件袋收回抽屉,“罢了。” 既然她执意要断得干净,他也不好再勉强。 “这东西我替你留着,”许老爷子语气沉缓,“若是哪天你在外面受了委屈,或者想通了,随时回来找爷爷拿。” 姜乙眼眶微热。 在这个家里,真心待她的人不多,老爷子算一个。 她站起身,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谢谢爷爷,您多保重身体,我会经常回来看您的。” 只要许承泽不在,她还是愿意回来的。 …… 许承泽从书房出来时,背后的衬衫湿了一大片。 刚才在里面,老爷子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剐了。 他刚走到楼梯口,一道身影就冲了过来。 顾安安死死拽住他的袖子,妆都哭花了,“承泽,现在怎么办?品牌方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要解约,还要索赔,那可是几千万啊……我哪有那么多钱?” 她赔不起这个钱,更不想背债。 许承泽看着她这副狼狈样,心里烦躁得要命。 但他能怎么办? 这是他自己选的女人,再蠢再坏,这会儿也不能看着她去跳火坑。 “别哭了,”许承泽甩开她的手,扯了扯领带,“我去想办法。” 顾安安还在抽噎,“你能有什么办法?爷爷都那么生气了……” “爷爷不行,还有奶奶。” 许承泽咬牙,转身往老太太的院子走。 这一晚,许家老宅灯火通明。 许承泽在老太太房门外跪了整整一夜。 那是他从小用到大的苦肉计,百试百灵。 老太太本来就疼他,又是个护短的,听着宝贝孙子在外面跪得膝盖都要碎了,到底还是心软了。 哪怕顾安安是个祸害,为了孙子,这钱许家也得掏。 第一卷 第38章 你算什么东西 翌日。 姜乙刚到工作室,就看见大门敞开着。 里面的风铃被人扯断了,扔在地上,碎成几块。 她皱眉,走进去。 顾安安正站在她的工作台前,手里拿着刀在桌面上乱划。 桌上原本摆着的几个半成品修复件,全被扫到了地上,一片狼藉。 听到脚步声,顾安安转过身。 她脸上早已没了昨晚的惊恐和狼狈,相反却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得意。 “姜乙,”顾安安笑看着她,“我倒是小看你了。” 姜乙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没问她话里的意思,反而神色越来越冷。 “这就是你的教养?” “少跟我装高冷了,”顾安安冷笑,将刀重重拍在桌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清高?特了不起?我告诉你,许家已经答应帮我赔钱了,几千万而已,对许家来说就是毛毛雨。” 她走到姜乙面前,下巴抬得高高的,“你看,就算我闯了这么大的祸,承泽还是护着我,许家还是得给我兜底。” 姜乙看着她。 这女人简直无可救药。 哪怕名声臭了,哪怕被千夫所指,只要有钱拿,她就能立马生龙活虎。 “所以呢?”姜乙问,“你是来炫耀的?” “我是来通知你,”顾安安指着姜乙的鼻子,“既然拿了许家的好处,你就得办事。赶紧发个声明,就说那个视频是合成的,是你嫉妒我才找人做的手脚。” 姜乙觉得好笑。 她没理会顾安安的手,只是弯腰准备收拾地上的东西。 但是越看这些碎片越是来气,原本她不想再跟顾安安多说一句话,但是忍了这么多年了,她被人骂也很少有反击的时候。 但现在,她突然不想忍了。 都退婚了,许家的恩情也还完了,她还忍个蛋呢? 她帮了顾安安那么多,她不懂感激就算了,居然还敢来惹她? 顾安安算哪根葱啊? “顾安安,”她直起身,语气不悦,“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 “难道不是吗?”顾安安理直气壮,“我是承泽的未婚妻,未来的许家二少奶奶,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没人要的养女,还是个聋子。” 姜乙眼神骤冷。 她往前逼近一步。 顾安安下意识后退,“你……你想干什么?这可是在你工作室,你要是敢动我……” “你也知道这是我工作室。” 姜乙打断她,声音不大,却透着寒意,“私闯民宅,损毁财物,你是觉得那五百块罚款太少,想再去局子里蹲几天?” 顾安安脸色变了变。 但想到背后有许家撑腰,她又硬气起来,“你敢报警吗?你以为警察会抓我?承泽可是……” “别提许承泽了。” 姜乙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嘲弄,“以前我总听人说,许家二少当年追你的时候,那是轰轰烈烈,说你是天上月,是高不可攀的白天鹅。” 那时候她在许家,听着这些传闻,心里酸涩得要命。 她以为顾安安真的很美好,才值得许承泽那样去爱。 “现在看来,”姜乙视线在她脸上扫过,像是在看什么垃圾,“那时候的许承泽,大概是瞎了眼。” 顾安安被激怒了,“你说谁瞎了眼?你就是嫉妒!” “嫉妒你什么?” 姜乙反问,“嫉妒你蠢?还是嫉妒你坏?”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抹布,擦了擦顾安安刚才碰过的地方,仿佛那里沾了什么脏东西。 “顾安安,你以为许家赔了钱,这事儿就翻篇了?” 姜乙扔掉抹布,抬头看她,“名声臭了就是臭了,你现在走出去,看看还有谁拿正眼看你?豪门圈子最讲究体面,你觉得顶着这么个名声,许家的大门你还进得去吗?” 顾安安身子一僵。 这是她最怕的事。 “你闭嘴!”顾安安尖叫,“只要承泽爱我,我就能进!” “爱?” 姜乙笑了,笑意不达眼底,“他要是真爱你,昨晚就不会为了撇清关系,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么多指责。” “他爱的不是你,是你精心包装出来的那个假象。” “现在假象碎了,”姜乙语气残忍,“你猜,他的爱还能剩多少?” 许承泽爱不爱顾安安她不知道,但她就要这么说,气死顾安安。 果然顾安安脸色惨白,身形摇晃了一下。 她想反驳,想大声骂回去,可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许承泽那嫌弃的眼神。 那种眼神,让她心惊肉跳。 姜乙看着她这副样子,只觉得无趣。 这就是她曾经视为情敌的人。 现在看来,太一般了。 “滚出去。” 姜乙指着大门,“别让我说第二遍。” 顾安安咬着唇,死死瞪着她,眼里满是不甘。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敢做,转身踩着高跟鞋,狼狈地跑了出去。 姜乙看着重新恢复安静的工作室。 地上一片狼藉,那些被毁坏的工具散落各处。 她蹲下身,慢慢收拾。 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她以前看不清许承泽,也看不清顾安安。 现在终于看清了。 这一男一女,又蠢又坏又怂,欺软怕硬,还真是绝配。 …… 许砚深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满地狼藉。 桌椅歪斜,工具散的到处都是,地上全是碎瓷片和不知名的零件,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姜乙正蹲在地上,背对着门口,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正在一片片捡那些碎片,动作很慢。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 看到是他,姜乙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讶,也没有刚才面对顾安安时的那种冷厉,只剩下一片平静。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大哥。”来了她语气很淡,指了指地上,“看来你来得不巧,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许砚深视线扫过四周,眉头微蹙,最后落在她身上。 “顾安安来过?” 除了那个蠢货,也没人会干这种没脑子的事。 姜乙点头,“刚走。” 她走到桌边,拿起手机晃了晃,“不过你来得正好,我正打算把监控视频发给许承泽。” 许砚深挑眉。 “刚才顾安安那一通发疯,监控拍得清清楚楚,”姜乙笑了笑,有些无奈,“私闯民宅,损毁财物,这笔账,许承泽估计得认。” 她现在是一点亏都不肯吃了。 许砚深看着她那副斤斤计较的小模样,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发吧。” 他走到她面前,直勾勾的盯着他,“既然有证据,那就让他赔。” 姜乙怔了下。 她以为他会觉得她太咄咄逼人,毕竟那是他弟弟的未婚妻。 没想到他递刀递得比谁都快。 第一卷 第39章 年上的魅力 心情忽然就顺畅了不少。 “这里乱成这样,也没法工作了,”许砚深看了一眼四周,“正好,这几天许氏高层去崇礼的滑雪场团建,你也去。” 姜乙愣住,“我也去?” “你是特聘顾问,”许砚深语气理所当然,“工作室挂在许氏名下,算分公司,你也算是许氏员工。” 这理由找得,天衣无缝。 姜乙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 员工福利? 她这个编外人员也有份? “这里交给江淮处理,”许砚深没给她拒绝的机会,“等我们回来,这里会恢复原样,损坏的东西许氏照价赔偿,费用从许承泽的账上扣。” 有人收拾烂摊子,有人赔钱,还能出去散心。 姜乙想了想,觉得这买卖挺划算。 “好。”她点头答应,“那我去。” “下午出发。”许砚深看了眼时间,“去收拾行李。” “那大哥你也去?”姜乙随口问。 “嗯,”许砚深神色淡然,“那是许氏新开发的度假区,我去视察。” 姜乙哦了一声。 心里却嘀咕,这也太巧了。 下午两点。 姜乙拖着一个小行李箱下楼。 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已经停在路边。 江淮站在车旁,正指挥人往后备箱放东西。 看到姜乙,江淮笑着打招呼,“姜小姐,工作室我已经安排人去修缮了,您放心去玩。” “辛苦你了。”姜乙有些不好意思。 “应该的。” 姜乙原本想着到了度假区再去买滑雪服和护具,结果还没开口,江淮已经打开后备箱。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全套的装备。 全是新的,连吊牌都没拆。 “不知道姜小姐喜欢什么颜色,许总让人准备了白色和粉色两套。”江淮解释道。 姜乙的心跳加速了一秒。 这么看来,许砚深实在是想得太周到了,周到的让她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车窗没关,她看向车内的男人。 许砚深下午没穿西装,换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头发也散下来,多了几分少年气。 姜乙有些意外,开口问了问,“大哥,你亲自开车?” 江淮在一旁,很有眼色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公司还有点急事,我得留下来处理,只能辛苦许总了。” 这借口……找得有点刻意。 但姜乙没拆穿,只能坐进了副驾驶。 她刚坐稳,手伸向安全带。 还没碰到,旁边忽然压过来一道阴影。 许砚深倾身过来,距离瞬间拉近。 姜乙呼吸一滞,大气都不敢出。 男人的脸就在她眼前,近在咫尺,她甚至能看清他眼里的自己。 莫名……有些慌乱。 许砚深没看她,只是伸手拉过安全带。 下一秒,安全带扣好了。 但他没退回去。 许砚深抬眼,那双漆黑的眸子直直撞进她的眼里。 深不见底。 “姜乙,”他声音很低,带着点哑,“别紧张。” 姜乙咬着唇,脸颊发烫。 她不想紧张。 但这姿势,这氛围,很难不紧张。 许砚深盯着她泛红的耳尖看了两秒,才慢慢退回驾驶座,然后发动车子。 “睡会儿吧,”他目视前方,手搭在方向盘上,“到了叫你。” 姜乙转头过去,不用照镜子她都知道此时此刻她的脸有多红。 完了。 她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了。 她咋觉得大哥这么让人……心动啊? 这叫什么来着,年上的魅力吗? …… 抵达崇礼时,风雪很大。 许砚深把姜乙送到酒店大堂,没下车。 他有个紧急会议要开,就在度假区的会议中心,离这边还有段距离。 “房卡在前台,”许砚深落下车窗,看她裹紧了大衣,“江淮办好了入住,你自己上去,我晚点过来。” 姜乙点头,转身进了酒店。 许氏这次团建手笔很大,包下了整个顶层套房区域。 姜乙拿了房卡上楼,刷开房门。 房间很大,她把行李箱推到一边,没急着收拾,先去倒了杯热水。 捧着热水杯,她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是连绵起伏的雪山,雪道上的灯光连成线,看着很漂亮。 姜乙拉开落地窗的门,走了出去。 露台很大,只有半人高的隔断挡着,她双手撑在栏杆上,深吸了一口气。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似乎都散了不少。 旁边忽然传来一点轻响。 姜乙下意识侧头。 隔壁露台也站着个人。 宁素月穿着件单薄的真丝睡袍,长发随意散着,手里晃着红酒杯,正倚在栏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 姜乙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宁素月怎么也在这? 这世界也太小。 “真巧啊,姜老师,”宁素月举了举杯,脸上挂着那一贯让人看不透的笑,“你住这间啊?” 姜乙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她并不想和宁素月多做纠缠,尤其是在刚经历了那样一场并不愉快的接风宴之后。 宁素月似乎也不在意她的冷淡,抿了一口酒,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这里风景不错,”宁素月转身,准备回屋,“姜老师慢慢欣赏。” 临关门前,她又回头,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晚上风大,小心着凉哦。” 姜乙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宁素月并不是许氏的员工,但是她居然有权限住在这一层,而且她出现在这里就已经很奇怪了。 她忍不住的多想。 刚送走一个顾安安,又来一个宁素月。 这日子没法清净。 她也没了看雪的兴致,转身回屋,关上门,拉严了窗帘。 手机响了,是许承泽。 姜乙看着那三个字,并没有立刻接。 上午她把顾安安砸工作室的监控视频发给了他,到现在过去了整整六个小时。 他这反射弧,未免太长了些。 震动停止,没过两秒,又再次响起,还是他。 姜乙终于没招,才拿起来,接通。 “在哪儿?”许承泽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喜怒,只有些急躁。 姜乙走到沙发边坐下,“滑雪场。” 那边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我知道你在崇礼,”许承泽语气有些冲,“我是问你在哪个房间,我去找你。” 姜乙愣了一下。 他也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是许家二少,许氏团建这种场合,他来凑热闹也正常,何况顾安安现在这副样子,他肯定也得找个地方散心。 “有事在电话里说就行,”姜乙拒绝,“没必要见。” “姜乙,”许承泽压着火,“那个监控视频我看了。” “嗯。” “顾安安是不对,砸了你的东西,但你也没必要做得这么绝,”许承泽说,“发给我看什么意思?想让我赔钱?行,多少钱我都赔,只要你别把这事捅到爷爷那儿去。” 姜乙觉得好笑。 第一卷 第40章 只要钱足够多 都这个时候了,他想的还是怎么捂盖子,怎么保全他和顾安安那点可笑的面子。 “钱是肯定要赔的,清单我会让江淮转交给你,”姜乙语气平淡,“至于爷爷知不知道,那是你的事,和我没关系。” “你非要跟我这么说话?”许承泽语气不耐,“别忘了,咱俩还没正式办手续,我现在还是你未婚夫。” “许承泽,你在做梦呢?” 姜乙打断他,声音很冷,“爷爷已经点头了,这婚约就不作数了。”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 “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跟在你屁股后面的小尾巴,你招招手我就得过去?” 那边只有呼吸声,有些重。 “摆正你自己的位置,”姜乙语气里没带什么情绪,“我现在只是许家名义上的养女,也就是你妹妹,大晚上的孤男寡女,避嫌这个词你不懂?” 许承泽似乎是被气笑了。 “避嫌?” 他重复这两个字,声音里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你跟大哥一起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避嫌?” 姜乙的手紧了紧。 “我那是工作。” “工作?”许承泽冷嗤,“姜乙,你别把我当傻子,大哥什么性子我比你清楚,他什么时候带过女员工出差?” 姜乙没说话。 她确实没法解释。 “行,姜乙,你行。” 许承泽语气忽然变了,没了刚才的怒气,反而多了几分玩味。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嘴这么利索?” “你瞎了呗。”姜乙回敬。 许承泽没生气,反而沉默了片刻。 以前姜乙在他面前,永远是温顺的,乖巧的,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生怕惹他不高兴。 他嫌她闷,嫌她无趣,嫌她是个没脾气的木头美人。 可现在,她浑身长刺,每一句话都扎人,冷冰冰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以前觉得你没趣,现在看来,”他声音低了几分,“你这副冷冰冰的样子,确实比以前顺眼多了。” 姜乙皱眉,只觉得一阵恶心。 “有病就去治。”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姜乙靠在沙发上,按了按眉心。 以前她对他百依百顺,他视而不见。 现在她冷脸相对,他反倒觉得顺眼。 这就叫贱。 姜乙在房间里待得有些闷。 许砚深这一去就是大半个下午,连个消息也没发回来。 她本来想自己去滑雪场转转,换了衣服,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一个人去也没什么意思。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漫天的风雪发呆,屋子里暖气太足,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再醒来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这一觉睡得并不沉,姜乙揉了揉眼睛,还没完全清醒,就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姜小姐,许总让我们送餐过来。” 姜乙动作顿了下。 许砚深? 她看了眼手机,没有任何消息,估计是他还在忙,怕她饿着,特意让人送吃的。 她起身去开门。 门锁一声轻,她拉开门,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几分惺忪。 “大哥你……” 话没说完,甚至那个下意识扬起的笑都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嘴角。 门外站着的不是服务生,也不是许砚深。 许承泽穿着件单薄的衬衫,手里也没拿什么餐盒,正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怎么,看到我很失望?” 姜乙脸上的表情瞬间淡下去,那一丝温度也没了。 她没说话,抬手就要关门。 许承泽眼疾手快,一只手撑住门板,身形一闪,人已经挤了进来。 “许承泽!”姜乙往后退了两步,眉头皱得死紧,“你这叫私闯民宅。” “什么民宅,这是许氏包下的酒店,”许承泽反手关上门,视线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了一圈,“再说,我是你未婚夫,进你房间怎么了?” 他总是这样,理直气壮地胡搅蛮缠。 姜乙觉得头疼,“出去。” 许承泽非但没出去,反而大摇大摆地走到沙发边坐下,双腿交叠,一副大爷模样。 “别这么绝情嘛,”他点了根烟,也没问她介不介意,“我刚听说大哥还在开会,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怕你饿死,特意来看看。” 姜乙冷眼看着他,“不需要。” “你现在这脾气是真见长,”许承泽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烟雾看她,“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难伺候?给你脸了是吧?” 姜乙站在原地,指着门口,“滚出去。” 许承泽轻嗤一声,显然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他这人就这样,以前姜乙顺着他,他觉得没劲,现在姜乙冷着脸,他反倒觉得有意思,非要凑上来找骂。 “姜乙,你别以为攀上大哥就能无法无天,”许承泽弹了弹烟灰,“大哥那是为了许家的面子才护着你,你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姜乙不想听他废话,拿出手机就要给酒店前台打电话。 许承泽见状,也不拦着,只是起身往阳台走。 “行了,别装模作样的,”他拉开落地窗的门,“我抽根烟就走,省得你在大哥面前告状。” 冷风灌进来,姜乙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许承泽站在露台上,背影看着挺嚣张。 他大概是觉得拿捏住了姜乙,笃定她不敢真把事情闹大,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但他不知道,隔壁露台上,有人正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手里端着茶,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宁素月看着那边正在抽烟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边,许承泽抽完后烟进来。 他也没坐,居高临下看着姜乙,语气带着几分警告:“顾安安那事儿,你嘴巴给我闭紧点。” “爷爷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你要是敢去嚼舌根,别怪我不客气。” 姜乙只觉得好笑。 这人到现在还以为她是那个只会告状的小孩。 她抬眼,视线凉凉的,“二少多虑了。” “只要钱到位,我记性向来不好。” 许承泽眯了眯眼。 “怎么,怕我不给?”他冷哼,“那点破东西值几个钱。” “是不值钱,”姜乙语气平淡,“也就够顾小姐再去砸个十次八次吧。” 第一卷 第41章 他唯一作用就是衬托别人 许承泽被她这话噎了一下。 他盯着她那张清冷的小脸,忽然笑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聋子嘴巴这么毒。 他上前一步,手指轻佻地勾起她的下巴。 “姜乙,你最近挺狂啊。” 男人的语气带着股漫不经心,“小样儿,跟我这儿玩欲擒还是故纵呢?” 姜乙胃里一阵翻涌。 刚刚的烟味混着他身上的香水味,直冲天灵盖。 她偏头,躲开他的手,“别碰我。” 许承泽也没恼,收回手插进兜里,“行,这劲儿我喜欢,咱们慢慢玩。” 说完,他转身走了。 姜乙从行李箱里找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用力擦着下巴被他碰过的地方。 擦得皮肤泛红。 真恶心。 以前她做梦都盼着许承泽能多看她一眼,能对她做一个亲密的动作。 哪怕只是这种轻浮的挑逗,她大概都会脸红心跳好半天。 现在,她只觉得生理性不适。 姜乙扔了湿巾,起身换衣服。 她要去滑雪。 如果不找点事做,这股恶心劲儿怕是过不去。 到了雪场,人不算多。 姜乙换好装备,站在初级道顶端。 她其实不太会滑。 记忆里只滑过一次,那是几年前,许家全家去瑞士度假。 许承泽自己在高级道飞驰,许家其他人也有教练带着。 只有她,一个人抱着雪板在角落里摔得七荤八素。 没人教,也没人扶。 现在也一样。 姜乙深吸一口气,慢慢往下滑。 重心不稳,直接摔了个结实。 很疼。 她没吭声,撑着雪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继续。 又摔。 再爬。 她这股子倔劲儿上来了,谁也拦不住。 远处,行政酒廊的落地窗前。 许砚深刚结束视频会议,目光落在雪场上那个白色的身影上。 小姑娘穿着他让人准备的白色滑雪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摔倒了也不哭,也不叫人,就那么默默爬起来,接着摔。 笨拙,又有些可怜。 许砚深看了好一会儿。 他放下杯子,转身出门。 姜乙再次摔倒时,视线里多了一双黑色的皮鞋。 她顺着修长的腿往上看。 许砚深逆着光站着,那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大哥?”姜乙愣了一下,有些狼狈地想爬起来。 许砚深伸出手,一把将她拉起来。 “练摔跤呢?”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姜乙有些不好意思,“太久没滑了,有点生疏。” 其实是根本就不会。 “饿不饿?”许砚深没拆穿她,只说,“带你去吃饭。” 他这些年虽然在国外比较多,但是许家的各种旅行他也是清楚的,记忆中知道许家带姜乙去滑雪过。 姜乙拍了拍身上的雪,确实有点饿了。 “好啊。”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大哥,我刚才听旁边人说,现在好流行那个滴滴代滑。” 许砚深脚步一顿,侧头看她,“什么?” “滴滴代滑啊,”姜乙眼睛亮亮的,“就是花钱找个大神带着滑,我看挺好的,省得我自己摔,明天我也想试试叫一个。” 其实她没敢说滴滴代滑是让大神牵着或者公主抱滑下去…… 许砚深盯着她。 这小姑娘宁愿花钱找陌生男人,也不想让他教? 突然周围变得好冷,姜乙缩了缩脖子。 怎么感觉大哥脸黑了? 她说错什么了吗? 男人没再说话,带着姜乙去吃饭。 许砚深选的餐厅在酒店顶层,是家格调极高的日料店。 包厢内铺着榻榻米,落地窗外是崇礼漫天的风雪,室内却暖意融融。 两人对坐。 许家家教森严,食不言寝不语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姜乙低头吃着面前的刺身,有些心不在焉。 她其实不太饿,刚才在雪场摔得浑身疼,这会儿松懈下来,只觉得腿好酸。 对面男人吃相优雅,偶尔抿一口清酒。 姜乙偷偷看他。 许砚深换下了那身冲锋衣,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罩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整个人显得有些平易近人。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许砚深抬眼。 姜乙立刻收回目光,假装专注碗里的味增汤。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直到结账离开,两人都没再说一句话。 走出餐厅,姜乙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将大衣领口拢紧。 许砚深侧头看她一眼,不动声色地走到风口那一侧。 “大哥。”姜乙打破沉默。 许砚深脚步微顿,侧目看她,“嗯?” “我下午在阳台碰到宁素月了,”姜乙想了想,还是决定坦白,“她住在我隔壁。” 许砚深神色未变,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宁家也看上了崇礼这边的项目,”他语气平淡,透着几分漫不经心,“许氏这次团建考察,动静不小,宁家想来分一杯羹,不足为奇。” 姜乙了然。 怪不得宁素月会出现在许氏包下的楼层,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种商业上的博弈,她不懂,也不想掺和。 但想到下午许承泽在露台上的那番纠缠,她心里还是有些膈应。 “还有……”姜乙抿了抿唇,有些迟疑,“许承泽下午也来找过我。” 许砚深眉头微蹙,周身气压低了几分。 “他又找你麻烦?” “也不算麻烦吧,”姜乙叹气,“就是觉得他这人挺奇怪的,以前我追着他跑的时候,他对我不屑一顾,现在我已经退婚了,他反倒时不时凑上来,赶都赶不走。” 她语气里满是嫌弃,还有几分不加掩饰的厌烦。 “我现在是真的想躲着他,看见他就觉得……”姜乙顿了下,找了个词,“晦气。” 许砚深听着她絮絮叨叨的抱怨,眼底那点冷意渐渐散去。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小姑娘在他面前向来拘谨,难得有这么生动鲜活的时候。 看来是真的被许承泽烦透了。 不过,她这副全然信任毫无保留向他吐槽的样子,倒是让他颇为受用。 甚至觉得,许承泽这块狗皮膏药,也不是全无用处。 起码能衬托出旁人的好。 第一卷 第42章 她也要滴滴代滑 走到房门口,姜乙停下脚步,刷卡。 “大哥,那我进去了。”她转身,仰头看他,“你也早点休息。” 许砚深垂眸,视线落在她被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上。 “明天几点起?”他忽然问。 姜乙愣了下,“大概……八九点吧?我想早点去雪场。” 她还记挂着那个滴滴代滑呢,想早点去物色个靠谱的大神带带她。 “不用找别人。” 男人声音低沉。 姜乙有些茫然,“什么?” 许砚深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明天我教你。”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省得你被人骗。” 姜乙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他要亲自教她滑雪? 堂堂许氏总裁,放着几亿的生意不谈,跑来雪场当教练? “可是……”姜乙有些结巴,“大哥你不是很忙吗?” “不忙。” 许砚深回答得干脆利落,丝毫没有身为工作狂的自觉。 “学会滑雪很快,耽误不了多久。” 姜乙看着他认真的神色,到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 有个免费的顶级教练,还是自己大哥,确实比外面找的野路子要强。 而且……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说要教她,她心里竟然隐隐有些期待。 “那……谢谢大哥。”她乖顺地点头。 那模样,乖巧得不行。 许砚深眸色微暗,直勾勾的盯着她。 实在是太乖了。 让人忍不住想欺负……又想护着。 他没忍住,抬手在她发顶揉了一下。 这一下似乎带着几分力度,但是却引起她一阵酥麻。 “进去吧。” 姜乙心跳漏了一拍。 那种酥麻感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发软。 助听器似乎将心跳的回响放大了数倍。 她胡乱点了点头,也没敢再看他,转身推门进去,反手关上。 背靠着门,姜乙深吸一口气。 脸颊烫得惊人。 翌日清晨,崇礼的雪停了。 姜乙换好滑雪服,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随后她将一个硕大的粉色乌龟玩偶绑在屁股上,结果自己陷入沉思。 这是江淮昨晚特意送过来的,说是防摔神器。 这东西确实能护住屁股,但这造型实在有些好笑。 她犹豫再三,还是绑上了。 毕竟昨天那一摔,到现在屁股还有点痛,她觉得面子事小,保屁股要紧。 到了雪场,人比昨天多了一些。 姜乙抱着雪板站在初级道边上,在一群装备酷炫的人中间,她身后那只粉色的大乌龟格外显眼。 回头率几乎是百分之二百。 “姜乙。”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姜乙回头。 许砚深穿着一身黑色的专业滑雪服,单手拎着雪板,护目镜推在头盔上,露出深邃的双眸。 姜乙看着他走近,下意识想把身后的乌龟藏一藏。 但那玩意儿太大了,根本藏不住。 许砚深站定,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后面那只粉乌龟上。 “这装备,”他嗓音低沉,“没想到这么别致。” 姜乙脸有些热,小声辩解:“江淮说这个防摔。” 毕竟是他让人送去的,许砚深没再说什么,只伸手帮她把歪掉的头盔扶正。 “穿雪板。”他言简意赅。 姜乙乖乖低头,去踩固定器。 可能是因为那个乌龟太碍事,她试了几次都没踩进去。 身前落下一道阴影。 许砚深单膝跪地,帮她把雪鞋卡进固定器里。 姜乙低头看着蹲在面前的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帮忙的时候都极其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 许砚深起身,拿起雪仗递给她。 “重心放低,膝盖微曲,”他滑到她身后,声音就在耳边,“别怕摔,有那个乌龟在。” 姜乙:“……” 一定要提乌龟吗。 她试着往前滑了一点,身体瞬间失衡,整个人往后仰。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一只手臂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托住。 姜乙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重心向前。” 许砚深没有松手,反而贴得更近了些,双手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调整姿势。 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 他在她身后,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看着前面,”许砚深低头,呼吸洒在她耳朵上,“别看脚下。” 姜乙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 主要是这也太近了。 这就是他说的一对一教学? “大哥”她声音有些抖,“我不敢动了。” “放松。” 许砚深带着她慢慢往下滑,很有耐心:“跟着我的节奏。” 在他的带动下,姜乙终于找到了点感觉,顺着滑下去一段。 滑到底部,姜乙停下来,有些兴奋地回头。 “大哥,我学会了!” 许砚深就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唇角微勾。 “嗯,不错。” 这夸奖来得太容易,姜乙有点飘。 又练了几次,姜乙体力不支了。 她本来体质就一般,加上穿着这么重的装备折腾了一上午,这会儿只觉得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再一次滑到底部,她直接一屁股坐在雪地上,说什么也不肯起来了。 反正有乌龟垫着,不凉也不疼。 “累了?”许砚深滑过来,停在她面前。 姜乙点头,喘着气:“大哥,我不行了,歇会儿。” 她摘下护目镜,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有汗。 许砚深看着她这副赖皮的样子,也没催,就在旁边陪着她。 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声。 姜乙顺着声音看过去。 不远处的高级道上,一个穿着专业教练服的男人正抱着一个女生滑下来。 是公主抱。 女生搂着教练的脖子,高兴得要命,二人看起来刺激又浪漫。 周围好多人在围观拍照。 “那是滴滴代滑吗?”姜乙看得有些入迷,“真的能公主抱啊” 她昨晚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有这种服务。 不用自己动,还能体验感拉满,关键是那个姿势真的很有安全感。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视线忽然被一道黑影挡住。 许砚深站在她面前,正好挡住了那个方向。 “好看?”男人声音有些凉。 姜乙仰头看他,老实点头:“看着挺好玩的,而且那个教练技术真好,那么陡的坡都敢抱人。” 第一卷 第43章 攀上高枝 许砚深眯了眯眼。 他回头扫了一眼那个正把女生放下来,两人还在有说有笑的教练。 技术好? 那种也就是哄哄小姑娘了。 “想试试?”他垂眸看她。 姜乙一愣:“啊?试什么?” “滴滴代滑。” 许砚深说完,也没等她回答,直接弯腰。 姜乙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腾空而起。 她吓了一跳,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大哥?” 她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许砚深稳稳地抱着她,脚下的雪板调整方向。 “不是羡慕吗?” 男人语气平淡,却透着股较劲的意味:“别人有的,你也可以有。” 姜乙:“……” 她只是看看,没说要试啊! 而且 “大哥,我那个乌龟还在呢!” 她屁股后面还挂着个大乌龟,这么抱着,那个乌龟就卡在两人中间。 许砚深显然也感觉到了那个碍事的东西。 他皱了皱眉,却没把她放下来,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抓紧。” 话音刚落,他脚下发力。 整个人快速冲了出去。 姜乙下意识闭上眼,死死埋在他怀里。 速度快得惊人,他选的不是初级道,而是旁边的一条中级道,陡了很多。 姜乙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害怕。 反而很有安全感。 比那个什么教练强多了。 许砚深的技术确实好,看起来滑了很多年了,哪怕抱着一个人,也依然稳得不像话。 速度慢了下来。 姜乙慢慢睁开眼。 入目是男人的下颌线,还有喉结。 她心口猛地一跳,那种悸动感怎么也压不下去。 许砚深一个漂亮的刹车,停在雪道尽头。 周围投来无数羡慕的目光。 “好帅啊!” “这才是真大神吧,那速度绝了。” 姜乙脸红得要滴血,把脸埋在他怀里不敢抬。 “到了。” 头顶传来男人低沉带笑的声音。 姜乙这才手忙脚乱地从他怀里跳下来。 因为那个乌龟,落地的时候还弹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许砚深伸手扶了她一把。 “怎么样?”他看着她,眸色深邃,“比那个教练如何?” 姜乙愣了一下。 他这是在跟刚才那个滴滴代滑比? 堂堂许总,胜负欲这么强的吗? 看着他眼底那点若有似无的较真,姜乙心跳快得一塌糊涂。 “大哥最厉害。”她诚心诚意地夸赞。 许砚深似乎很受用,摘下手套。 “累了就回去。” 姜乙站在原地,听着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完了。 这次是真的要栽了。 “还滑吗?”他问。 姜乙摇头,腿还有点软,“不滑了。”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露台上,却变了味道。 宁素月裹着羽绒服,手里拿着手机,镜头拉近,定格在那两人身上。 画面里,高大的男人正低头看着身前的女孩,姿态亲昵,甚至可以说是纵容。 她顺手拍了一张,宁素月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真是一出好戏。 当晚,酒店行政酒廊。 许承泽到的时候,宁素月已经开了一瓶红酒。 “这么急着找我,有事?”许承泽坐下,神色不耐。 自从被姜乙冷嘲热讽一通后,他心情一直不顺,连顾安安那边也没心思去哄。 宁素月没说话,只是将手机推到他面前。 许承泽低头看了一眼。 瞳孔骤缩。 照片背景是雪白的滑雪场,许砚深抱着姜乙,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姜乙的手还搂着许砚深的脖子。 那种氛围,那种眼神,绝不是普通兄妹该有的。 尽管二人并没有血缘关系。 “这是下午拍的,”宁素月晃着酒杯,漫不经心开口,“我看他们挺般配的,就随手拍了一张。” 许承泽死死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久。 “你想说什么?”他抬头,声音阴沉。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感慨,”宁素月叹气,“姜老师这人,你比我认识的久,所以我有点不明白她是不是在这边吊着你,那边或许早就攀上了高枝呢?” 许承泽猛地将手机扣在桌上。 “我也没想到许总这么护着她,”宁素月故作惊讶,“上次在魅色也是,这次出来团建也是,就连之前退婚的事……” 她顿了顿,捂住嘴,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退婚怎么了?”许承泽追问。 “也没什么,”宁素月笑了笑,“就是忽然想起来,姜乙那时候非要闹着退婚,态度那么强硬,我还以为她是真的伤透了心。” 她看着许承泽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补刀。 “现在看来,大概是早就找好退路了吧?毕竟许家大少爷,许氏真正的掌权人,可比二少你有分量多了。” 许承泽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部串联起来。 怪不得姜乙在警局能被安然无恙的保释,怪不得她敢在直播时那么硬气,怪不得她对他不再唯唯诺诺。 原来是早就爬上了许砚深的床! 把他当猴耍呢? “她敢!”许承泽咬牙切齿,额角青筋暴起。 “有什么不敢的?”宁素月轻笑,“你看许总那眼神,怕是早就陷进去了。” 她抿了一口酒,眼神无辜,“哎呀,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你也别太生气,毕竟姜乙那种出身,想往上爬也正常。” 许承泽抓起面前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他一瞬间只觉得自己头顶绿得发光。 被一个他看不起的养女,还是个聋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种耻辱感让他几乎发疯。 “既然她这么想攀高枝,”许承泽眼底一片阴鸷,“那我就让她摔得粉身碎骨。” 宁素月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兴味,但很快消失。 “二少怎么打算的?”她问。 “得不到就毁掉,”许承泽冷笑,“许家能养她,也能废了她。”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找几个人,给我盯着姜乙,二十四小时,我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挂断电话,许承泽站起身,理了理领口,恢复了那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谢了。”他对宁素月说。 宁素月举杯,“客气。” 第一卷 第44章 她被人跟踪了 团建结束,一行人回程。 许砚深依旧没让江淮开车,亲自送姜乙回工作室。 车子停在楼下。 “上去吧。”许砚深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她,“早点休息。” 姜乙点头,“大哥路上小心。” 她推门下车,刚走两步,又回头。 车窗降下,露出男人的侧脸。 “大哥,”她抿了抿唇,“这两天,谢谢你。” 许砚深看着她,眸色深沉,“上去。” 姜乙转身上楼。 直到工作室的灯亮起,黑色的迈巴赫才缓缓驶离。 姜乙站在工作室门口,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却发现钥匙插不进去。 她愣了一下,低头细看,才发现门锁换了。 换成了最新的指纹锁。 正疑惑间,手机震动了一下。 许砚深发来的微信:【密码是你生日,进去录个指纹。】 姜乙心口一跳。 她输入生日,滴的一声,门开了。 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她愣在原地。 原本被顾安安砸得一片狼藉的工作室,此刻已经焕然一新。 被划花的桌子换成了新的实木工作台,散落在地的工具被收纳在架子上,连那个被扯断的风铃都换了个更精致的。 空气里也没有任何甲醛的味道,而是淡淡的木质香。 一切都恢复了原样,甚至比之前更好。 姜乙走到工作台前,摸了摸桌面。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许砚深:【以后只有你有权限,闲杂人等进不去。】 姜乙看着那行字,眼眶有些热。 他什么都没说,却把什么都做好了。 防着许承泽,也防着顾安安。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这里是安全的,而且她是自由的。 姜乙放下手机后心跳得有些快。 那种被妥帖照顾的感觉,太让人心动了。 回家后,姜乙这几天过得有些心惊肉跳。 起先是去给一位老藏家送修好的玉壶春瓶,然后去驿站取快递,总感觉有人跟踪。 晚上甚至外面还传来无人机的声音。 她拉严了窗帘,整夜都不敢合眼。 哪怕助听器摘了,那种不安也依旧明显。 黑眼圈一天比一天重,精神也眼看着萎靡下去。 直到许砚深发来微信。 只有一张图。 是一块新出土的青铜残片。 姜乙强打精神,放大图片,盯着那上面的云雷纹看了许久。 不对劲。 这纹饰走向很奇怪,不像是中原的规制。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什么。 可能是个存在时间不久的小国。 若真是那个国家,这地皮下的东西,足以震惊考古界。 她心口狂跳,顾不上害怕,给许砚深打了电话。 “大哥,我想去之前的工地看看。” 那边声音很乱,似乎在忙,只听见男人说,“让江淮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很快。” 姜乙挂断电话,抓起包就出了门。 打的车似乎再被跟踪了。 后视镜里,一辆不起眼的车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 姜乙死死盯着后视镜,有些紧张。 她让师傅变道,后面的车也跟着变道。 师傅是个老实人,没察觉不对,还在跟她闲聊。 姜乙没说话,好在一路有惊无险,车子停在工地门口。 许砚深站在围挡内,一身黑色风衣,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图纸。 看到那个身影,姜乙心底的害怕才散去几分。 她付了钱下车,快速走过去。 许砚深转身,目光落在她脸上,莫名有些不悦。 她黑眼圈严重,在那张白得透明的小脸上有些离谱。 “怎么弄的?” 男人嗓音低沉,带着几分的关心。 “不是让你好好休息?” 姜乙张了张嘴,原本想说没事,想说是为了查资料熬夜。 可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些借口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往他身边靠了半步,手指下意识拽住了他的衣袖。 “大哥。” 她声音还带着抖。 “有人在跟踪我。” 许砚深垂眸,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几乎能感觉到她的手还在抖,他下意识的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有怀疑的人?”他问。 姜乙仰头看他,眼里有红血丝,明显是没休息好。 她迟疑了一下,才说:“我不知道……可能是许承泽。” 除了他,她想不到别人。 但话出口,她又觉得不可能。 许承泽是混蛋了点,做事不经脑子,但这种下作的跟踪,似乎又不像是他的风格。 他那个人,骄傲自负,要想整她,多半是明着来,不会搞这种戏码。 “但他……应该没这么无聊吧?”姜乙挑眉,“或许是我想多了,是我这几天太敏感……” “不管是或者不是,这种危险不能有。” 许砚深打断她,声音很沉,“这事交给我来查。” 姜乙看着他,突然有些放心。 他说交给他,那就是真的没事了。 “工作室那边暂时别住了,指纹锁防君子不防小人,而且周边环境太杂。”许砚深语气平淡,做出了安排,“去御景湾。” 姜乙一怔。 那是他在市中心的大平层。 之前因为特殊情况住过一晚,当时是因为太晚了,而且那是客房。 现在直接搬过去住? “这不合适……”姜乙下意识拒绝,“那是你的房子,我住过去算怎么回事。” “那房子我不常住,空着也是空着。”许砚深看着她,“而且那边的安保是全京城最好的,你在那里,我放心。” 我放心。 这三个字分量太重。 姜乙抿唇,还想说什么。 “姜乙,”许砚深往前逼近半步,“你是想让我看着你每天担惊受怕,最后神经衰弱的样子?” 姜乙哑口无言。 她确实怕。 那种被跟踪的感觉太糟糕了。 “那就听话。”许砚深一锤定音,慢悠悠开口,“晚点让江淮去帮你搬东西。” 姜乙没再矫情,点了点头,“谢谢大哥。” 许砚深松开她的手,转身往样板房里走,“进来。” 姜乙跟进去。 桌上放着青铜片,应该刚出土。 姜乙看到东西,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她戴上手套,拿起放大镜,凑近了细看。 那种专注劲儿,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许砚深没打扰她,只是靠在桌边,静静看着。 样板房里光很差,让她的脸却显得格外柔和。 她睫毛很长,低垂着,因为看得太认真,头发垂下来。 她随手想去别到耳后,但手里拿着工具,不方便。 一只手伸过来,很自然的勾起她的头发别在耳后。 姜乙动作一顿,浑身像是过了电。 第一卷 第45章 咬的好 她慢慢抬头。 许砚深并没有收回手,而是顺势撑在她身边的桌上,将她圈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 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目光里的自己。 男人的眼神很深,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姜乙呼吸一滞,心跳漏了一拍。 “看完了?”许砚深嗓音低哑。 姜乙脸颊发烫,有些慌乱地错开视线,“还……还没有。” “那就专心看东西。”许砚深没动,目光仍落在她脸上,有些肆无忌惮,“别看我。” 姜乙耳根瞬间红透。 她哪里是在看他,明明是他离得太近,存在感太强。 她咬着唇,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可鼻子里全是雪松香,扰得她心乱如麻。 许砚深看着她发红的耳尖,喉结滚了滚。 这小姑娘,太容易害羞了。 不过,也确实招人。 他收回视线,直起身,没再逗她。 他有的是耐心,等她慢慢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气息,直到再也离不开。 江淮带人来搬东西是在下午。 其实也没什么好搬的,姜乙在这个工作室住了几年,东西看着多,但这几天被顾安安砸了一通,又被许砚深让人清理了一遍,剩下的私人物品少得可怜。 两个行李箱,就是她的全部家当。 江淮做事利落,指挥着人把箱子往车上搬。 姜乙刚锁好门下楼,就看见了许承泽。 他倚在宾利车门边,脚下是一地的烟头,显然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看见姜乙下来,他把手里的半截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你要搬走?” 姜乙没理他,径直往江淮的车那边走。 许承泽几步冲过来,拦在她面前,“我在问你话,你要去哪儿?” 他身上带着股宿醉的酒气,很难闻。 姜乙往后退了半步,眉头微蹙,“让开。” “顾安安的事,你必须发声明澄清,”许承泽盯着她,语气理所当然,“只要你发个视频说那是合成的,我可以不计较你今天的态度。” 姜乙觉得好笑。 都到这时候了,他还觉得她在闹脾气,还觉得这世上所有的事只要他一句话就能摆平。 “许承泽,”姜乙看着他,眼神很淡,“你在做梦吗?” 许承泽脸色一僵,“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清醒点,”姜乙语气平静,“顾安安那是自作自受,我不落井下石已经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了,你还指望我帮她撒谎?” “你别给脸不要脸!”许承泽恼羞成怒,“姜乙,你是不是觉得现在没人管得了你了?” 他视线扫过旁边停着的迈巴赫,那是许砚深的座驾,又看了看正在往后备箱放行李的江淮。 一股子邪火直冲脑门。 “你要搬去哪儿?”许承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那是大哥的车,你要搬去大哥那儿?” 姜乙手生疼,但她没喊疼,也没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放手。” “我不放!”许承泽双目赤红,那股子被戴绿帽子的耻辱感让他理智全无,“你是不是早就跟大哥搞在一起了?啊?退婚也是为了他吧?” 姜乙觉得他无可救药。 “许承泽,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脏?” “我脏?”许承泽冷笑,死死攥着她,“那你呢?你一个没人要的聋子,大哥能看上你什么?不过是图个新鲜玩玩你,你还当真了?” “就算我有别人,”姜乙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你管得着吗?” 这句话像是炸弹,彻底炸了许承泽。 “姜乙!” 他怒吼一声,扬起巴掌就要扇下来。 但。 那一巴掌并没有落下。 一只手稳稳地截住了许承泽的手。 江淮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面色平静,硬生生将许承泽的手拦在半空。 “二少,”江淮声音板正,没什么起伏,“请自重。” 许承泽挣了一下,没挣脱。 他瞪着江淮,又看向一脸漠然的姜乙,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得很,”许承泽咬牙切齿,“连大哥身边的狗都敢拦我了。” 他甩开江淮的手,指着姜乙的鼻子,“你别以为攀上大哥就能高枕无忧,咱们走着瞧。” 姜乙揉了揉发红的手腕,神色淡漠。 “许承泽,你不是想问那个人是不是大哥?” 许承泽动作一顿,阴鸷地盯着她。 姜乙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不管是大哥,还是别人。” 她看着眼前这个纠缠了十几年的男人,只觉得以前的自己瞎得彻底。 “不管是这世上的谁,都比你好千千万万倍。” 许承泽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句话比任何谩骂都要狠。 是否定,是轻蔑,是彻彻底底的看不起。 姜乙没再看他一眼,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江淮对着许承泽微微颔首,随后上车,发动引擎。 黑色的迈巴赫绝尘而去,只留给许承泽一嘴的尾气。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最后驶入御景湾的地库。 姜乙拿着门卡上楼。 大平层里很安静,她站在落地窗前,心里那股子紧绷的情绪终于慢慢松懈下来。 这里很安全。 没有跟踪,没有骚扰,也没有前夫哥那张恶心的脸。 …… 许氏集团,顶层总裁办。 许砚深还在处理文件。 江淮敲门进来。 “许总,姜小姐已经安顿好了。” 许砚深头也没抬,拿着钢笔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 “嗯。” “搬家的时候遇到了二少,”江淮顿了顿,如实汇报,“二少情绪不太好,想对姜小姐动手,被我拦下了。” 签字的动作停住。 许砚深抬起头,眸色沉沉,“动手?” “是,”江淮只觉得办公室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二少质问姜小姐是不是有了别人,还出言不逊。” 许砚深把钢笔扔在桌上。 “她说什么?” 江淮迟疑了一下。 “说。” 江淮低头,硬着头皮复述:“姜小姐当时回怼二少说……不管是大哥还是别人,都比二少好千千万万倍。” 一时间,江淮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老板发火。 毕竟这话里也带上了别人。 然而,预想中的怒火并没有降临。 男人原本冷漠的脸,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 千千万万倍。 他拿起旁边的手机,点开。 “知道了。” 许砚深声音低沉,语气里哪还有半点冷意,甚至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这个月奖金翻倍。” 江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谢谢许总。” 看来这马屁是拍对了。 江淮退出去后,许砚深点开微信,看到某个对话框。 他看了一会儿,眼底笑意加深。 小姑娘看着软,咬起人来倒是挺疼。 不过,咬得好。 第一卷 第46章 他的独特爱好 御景湾这边。 姜乙坐在客卧的书桌前,手里还捏着那张青铜片的照片。 她在思考。 那种特殊的云雷纹走向,她几乎查阅了手头所有的资料,却始终找不到对应。 想要进一步断代,必须要更好的设备分析,还要做微痕扫描。 工作室的设备虽然不错,但还达不到这种精度,主要是现在工作室那边也去不了。 她有些焦躁,放下照片,拿起手机。 现在是晚上九点,许砚深应该还在忙。 姜乙思来想去也没发过去消息,她是真的怕打扰他。 但这件事如果不弄清楚,她今晚大概不用睡了。 犹豫再三,她还是深吸一口气,打了过去。 那边接的很快。 “还没睡?” 男人的声音低沉又带着磁性,背景很安静。 姜乙心口微紧,“大哥,打扰你了。” “说事。”许砚深言简意赅。 “就是之前那个青铜片,”姜乙直入主题,“我想做个深度检测,但是找不到合适的设备,我在想能不能联系一下省博那边……” “不用那么麻烦。” 许砚深打断她,“我在西郊别墅,这边的地下室有一整套设备,你想用随时可以。” 姜乙愣住。 西郊别墅? 她知道是许砚深名下的私产,连许家人都极少涉足。 “大哥,这……不太方便吧?”姜乙咬唇,语气迟疑,“那是你住的地方,我过去的话……” 孤男寡女,又是晚上,去他的别墅? 这怎么看都不是很合适。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姜乙。” 许砚深叫她的名字,语气平淡坦荡,“这块地是许氏今年的重点项目,你是顾问,我是老板,为了项目进度而已。”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多想。” 姜乙脸颊微热。 确实,是她心思不纯了。 人家坦坦荡荡为了工作,她却在这儿扭捏。 怎么感觉这些年的经历都让她变成回避型人格了? “好,”她应下,“那我……现在过去?” “嗯,”许砚深答应,“江淮去接你。” 他几句话都全安排好了。 姜乙没再耽搁,换了身衣服过了一会就下了楼。 车子一路疾驰,停在西郊一栋独栋别墅前。 这里很偏,四周被树环绕,看起来很高档。 姜乙下车,江淮并未跟上来,只是将车开走了。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按门铃。 并没有等太久。 门开了。 许砚深站在门内。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绸居家服,领口微敞,露出锁骨。 这副模样,慵懒又矜贵。 姜乙的眼神瞬间无处安放。 “大哥。”她乖乖叫人。 许砚深侧身,让出一条路,“进来。” 姜乙进去后,她刚要换鞋,余光瞥见一道金黄色的影子从客厅窜了出来。 她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撞上一堵人墙。 许砚深伸手,大掌扣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扶住。 “别动。”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安抚的意味。 姜乙僵着身子,定睛看去。 那团影子停在两人面前,优雅地踱着步子。 是一只猎豹。 体型不大,应该是只幼崽,浑身皮毛金黄,布满了黑色的斑点,此时正盯着她,透着野性。 姜乙心跳都快停了。 他在家里养豹子? 这就是有钱人的喜好吗? “它叫Dollar。”许砚深介绍道。 小猎豹似乎对姜乙很好奇,凑过来嗅了嗅她,然后脑袋在她小腿上蹭了蹭。 甚至发出了类似猫咪的呼噜声。 姜乙:“……” 她腿有点软,不敢动弹。 许砚深看着这一幕,扣在她腰间的手并未松开。 “看来它很喜欢你,”他垂眸看她,眼底划过一丝玩味,“平时除了我,没人能近它的身。” 姜乙干笑一声,“是……是吗。” 她并不想要这种殊荣。 许砚深拍了拍Dollar的脑袋,小猎豹顺从地走到一边趴下。 “走吧,带你下去。” 他松开姜乙,转身往里走。 姜乙赶紧跟上,路过Dollar的时候,还是小心翼翼地绕开了一点距离。 到了后,姜乙站在门口,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这哪里是地下室,分明是一个顶级的私人博物馆兼实验室。 恒温恒湿系统运作,四周的展示柜里摆放着各种珍稀藏品,中间是一张巨大的工作台。 台上摆放着光谱仪和显微镜,还有3D扫描仪……全是世界顶尖的。 甚至有些设备,她在省博都没见过。 “这些……”姜乙转头看向许砚深,眼里满是震惊,“都是你的?” “有些是以前收集的,有些是为了项目刚添置的。” 许砚深随手拿起一个护目镜递给她。 “你会用?”姜乙忍不住问。 这些设备操作复杂,不是专业人士根本玩不来。 许砚深靠在桌边,长腿交叠,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以前在国外留学时,选修过考古和文物鉴定,”他看着她,“虽然不以此为生,但也略懂一二。” 姜乙看着他,心情复杂。 略懂一二? 能配齐这一屋子设备,还能熟练的用上,这水平怕是吊打不少所谓的专家。 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个商人,没想到他如此深藏不露。 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试试?”许砚深挑眉。 姜乙眼底瞬间有了光,开始操作仪器。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她便心无旁骛。 许砚深站在一旁,并未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手机响了。 许砚深拿过来接通。 “砚深,今晚盘山公路那边有局,来不来?”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带着引擎声。 是他在京圈的几个好友。 许砚深眉心微蹙,下意识就要拒绝,“不去,有事。” “别啊,这可是今年的首秀,听说那辆新改的GT3也到了,你不来试试?”好友极力劝说。 许砚深目光扫过还在对着显微镜观察的姜乙。 她大概是有了发现,眉头舒展,嘴角挂着一点笑意。 他眸光微动,改了主意。 “好。”他应下,“半小时到。” 挂断电话,许砚深走到姜乙身后。 “姜乙。” 第一卷 第47章 敢不敢比一场 姜乙正看得入迷,闻声回头,摘下护目镜,“大哥?” “先放放。”许砚深伸手,关掉了设备。 姜乙有些不解,“怎么了?” “带你去个地方。” 许砚深转身往外走,“换个心情。” 姜乙愣了一下,“去哪儿?” 大半夜的,不在家研究文物了,还要出门? 许砚深脚步微停,回头看她,“去赛车。” 迈巴赫驶入盘山公路,车速不慢。 姜乙坐在副驾,手指无意识攥紧安全带,心里乱糟糟的。 这地方是赛车最多的地方,也是许承泽那帮富二代最爱聚的窝点。 许砚深看起来带她来散心,可这散心的地方,实在不算清净。 若是许承泽也在,那是必然的修罗场。 更别提还得加上一个顾安安。 光是想想那两张脸,姜乙就觉得胃里不适。 她转头看许砚深。 男人侧脸冷硬,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神色淡漠,看不出什么情绪。 “大哥,”姜乙终究没忍住,“今晚……许承泽会在吗?” 许砚深视线没偏,只看前方路况。 “不确定。” 三个字,把皮球踢了回来。 姜乙心里更没底。 不确定。 这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许砚深的朋友组局,许承泽那爱凑热闹的性子,十有八九会闻着味儿过来。 要是真碰上了…… 她垂下眼,心里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涩。 倒不是怕,就是觉得讽刺。 以前她来这儿,身份是许承泽的跟班。 那是两年前的冬天,许承泽也是在这儿赛车,忘带了赛车服,那是她亲自给他改过的,十分贴他的身形。 她大半夜打车送过来,冻得手脚冰凉。 找到许承泽时,他正被一群人簇围着,怀里搂着当时的绯闻女友。 看到她拿着衣服过来,许承泽眉头皱得死紧,嫌弃地挥手:“谁让你来的?也不嫌晦气。” 周围哄笑一片。 她那会儿傻,只觉得只要他能穿上舒服的衣服比赛就好,把衣服放下,灰溜溜地走了。 后来那件衣服被他扔在更衣室,一次都没穿过。 他说,那晦气的很。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自己真是贱得慌。 车子转过一个急弯,前方豁然开朗,灯火通明。 探照灯将山顶空地照得很亮,十几辆超跑停成一排,引擎声轰鸣。 许砚深找了个位置停车。 “下车。” 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去。 姜乙深吸一口气,跟着下车。 山顶风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抬手理了理,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往人群中心飘。 只一眼,她就僵住了。 最显眼的那辆黄色法拉利引擎盖上,坐着两个人。 许承泽一身白色赛车服,领口敞开,正低头吻着怀里的女人。 顾安安仰着头,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吻得难舍难分。 旁边围着一圈人起哄叫好。 姜乙别开脸。 以前看到这种场面,她会心痛,会难受。 现在只觉得脏。 眼睛脏,心里也膈应。 许砚深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亲自挡住了那边的视线。 “砚深,好久不见!” 一道爽朗的男声传来。 陈京墨从一辆改装GTR旁走过来,嘴里叼着烟,打量着许砚深,“多少年没见你下场了,今儿怎么有兴致?” 男人家里背景硬,有颜色,所以作为许砚深的发小,他深知这位爷向来清心寡欲,身边从不带异性。 “这位是?”陈京墨抬了抬下巴。 许砚深神色淡淡,伸手虚揽了一下姜乙的肩膀。 “妹妹。” 陈京墨愣了一下,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原来是妹妹,”他直勾勾的盯着二人,笑着开口,“许总这哥哥当得,挺称职。” 周围几个二代也跟着起哄。 姜乙脸有些热,想解释,又觉得越描越黑,索性闭嘴。 那边的动静显然惊动了另一边。 许承泽松开顾安安,抬头看过来。 看到许砚深的那一刻,他脸色变了变,再看到许砚深身边的姜乙,那张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推开顾安安,跳下车,大步走过来。 隔着几步远,姜乙就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酒气。 “哥,”许承泽站定,视线死死盯着姜乙,“你也来了。” 语气阴阳怪气。 许砚深冷淡地瞥他一眼,“喝酒了?” “喝了点,”许承泽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影响不大。” 他说着,目光转向姜乙,眼神阴鸷,“姜乙,你行啊,刚从工作室搬走,转头就跟大哥混到这儿来了?” 姜乙冷冷看着他。 “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许承泽冷笑,往前逼近一步,“你现在还是我未婚妻,你说没关系?” 顾安安这时候也走了过来,亲昵地挽住许承泽的胳膊。 她今晚穿了件紧身赛车裙,身材火辣,脸上画着浓妆,看着姜乙的眼神满是挑衅。 “姜小姐,”顾安安娇笑,“承泽喝多了,说话直,你别介意。” 她整个人都要挂在许承泽身上,宣示主权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不过姜小姐对赛车也感兴趣?”顾安安故作惊讶,“我还以为你只喜欢摆弄那些废铁呢。” 姜乙觉得好笑,以前需要她的时候那就是国宝,不需要的时候就是废铁。 她没理她,只看着许承泽。 “许承泽,这里是公共场合,你最好给自己留点脸。” 许承泽被她这副清高的样子激怒了。 又是这副表情。 好像他是什么脏东西。 “给我留脸?”许承泽指着许砚深,“你跟大哥搞在一起的时候,给许家留脸了吗?” 周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这边的修罗场。 许砚深眸色骤冷,周身气压降至冰点。 “许承泽。” 他上前一步,眼神带着警告,声音不大,却透着冷意,“酒醒了吗?” 许承泽身子一僵,本能地有些怂,但酒精上头,加上被戴绿帽子的感觉,让他此刻理智全无。 “我很清醒,”许承泽咬牙切齿,继续开口,“哥,既然你这么护着她,那咱们就按这里的规矩办事。” 他指了指身后的盘山路。 “这么多年没见你开过车了,不知道手生了没。” 许承泽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挑衅的看向许砚深。 “敢不敢比一场?” 第48章 他在维护她 所有人都在看许砚深。 姜乙站在许砚深身侧,不自觉的攥紧了衣服。 她莫名有些心慌。 其实两年前,她见过许承泽赛车。 那个时候的许承泽,为了赢,可以不要命。 现在的许承泽,酒气上头,眼底全是疯劲。 她怕。 她怕许承泽又在动什么坏心思。 这种不安,一时间让她浑身发冷。 许砚深站在那里,神色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松开了揽在姜乙肩膀上的手,动作很慢。 “彩头。” 男人的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 许承泽见他答应,笑得更张狂了些。 他跳下引擎盖,大步走过来,视线在姜乙脸上打转。 那眼神似乎黏在她身上,带着一种算计。 姜乙觉得头皮发麻。 她太了解许承泽了。 这个男人在某些时候,是真的没有底线。 “彩头啊,”许承泽拖长了音,语气玩味,“结尾再定呗,大不了就是钱,或者是女人。” 这话一出,周围有一瞬的安静。 姜乙垂眸,心猛的沉了下去。 男人的意有所指很明显,就是在说她。 她听懂了,也感觉到了羞辱。 在许承泽眼里,她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可以被摆上桌子的一盘菜。 许砚深眸色骤冷。 他看出了许承泽的意思,那股子压抑了太久的戾气,瞬间升起来。 “她除外。”许砚深开口,声音很冷,没似乎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除了她,其他什么都可以。” 姜乙猛地抬头。 她看着身前的男人,鼻尖忽然有些酸。 在许承泽想拿她当赌注的时候,是许砚深,亲自拒绝了。 他在护着她的尊严。 许承泽撇撇嘴,有些不甘,但到底没敢在这个时候硬刚。 “行啊,那就赌你刚买的那辆全球限量超跑咯。” 许承泽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那车,我眼馋很久了。” “成交。” 比赛开始前,许砚深拉开了陈京墨那辆改装GTR的副驾驶车门。 他看向姜乙,“上来。” 姜乙愣住,“我也去?” “在我身边,最安全。” 许砚深不由分说,直接将她按在了座位上。 安全带扣上的那一刻,姜乙听到了巨大的启动声。 那是陈京墨的车。 姜乙坐在那里,呼吸有些促。 车子冲出去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被惯性按在了靠背上。 窗外的景色瞬间成了线条。 快。 太快了。 这种极致的速度,让姜乙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她转头看身边的男人。 许砚深目视前方,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 他很冷静,每一处换挡,每一次入弯,都流畅到了极致。 姜乙的心跳很快。 她不知道这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别的,她只知道,这一刻的许砚深,身上有一种以前从未见过的狂气。 这男人,赛车也这么厉害。 山路弯道极多,黄色的法拉利一直咬得很紧。 许承泽是真的在拼命。 在转过一个大急弯时,法拉利的车头猛地撞在了GTR的侧边。 车猛地晃动。 姜乙尖叫一声,死死抓住了扶手。 许砚深神色未动。 他稳住了方向盘,眼神里透出一股子狠劲。 许承泽还想再撞,他利用内线,试图强行超车。 这是急于求成的打法。 在接下来的一个S弯,法拉利的速度太快了。 许承泽没控制住重心。 姜乙瞪大了眼睛,看着那辆黄色的车在雪地上打转。 整整两百七十度。 许砚深没有任何停顿,他直接踩下了油门,车冲过了终点线。 姜乙坐在车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这种刺激感还没散去,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许砚深推开车门,下车。 他走到另一侧,拉开车门。 他伸手,将姜乙从车里拉了出来。 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点还没退却的暴戾。 “走。”男人握着她的手腕,“去要彩头。” 山顶的风大,姜乙就站在许砚深身侧,手腕还被他扣。 她其实一时间还有点缓不过来,说不上是腿软还是别的。 对面,许承泽靠在车门上,脸色阴沉。 那辆黄色的法拉利左侧车头凹进去一块,左边车灯碎了一地,看着惨烈的很。 他很清楚他输了。 不仅输了车,还输了人。 周围那群看热闹的二代们这会儿都安静如鸡,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 许砚深神色淡漠,只伸出一只手。 意思很明显。 许承泽咬了咬牙,从兜里摸出车钥匙。 他死死盯着那把钥匙,手背上青筋暴起。 姜乙看出来了,他真的很不甘心。 “给。” 许承泽猛地扬手,钥匙朝着许砚深砸过来。 许砚深没接。 钥匙掉在他脚边。 许承泽冷笑一声,强撑着开口:“愿赌服输,我不是玩不起的人。” 许砚深垂眸,目光扫过地上的钥匙,又落在那辆破烂的法拉利上。 “车坏了。” 男人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修好之后,亲自送到我别墅的地库。” 许承泽脸色一僵。 真会羞辱人啊。 让他把输掉的车修好,再恭恭敬敬地送过去,简直是把他的脸往地上踩。 “大哥,你……” “有问题?”许砚深掀起眼皮,眸色沉沉。 许承泽被那眼神一刺,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敢。 即便心里气得要死,他也不敢真的跟许砚深撕破脸。 “没问题。”许承泽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转身一脚踹在车轮上:“咱们走着瞧。” 许砚深没再看他,转身拉开车门。 “上车。” 姜乙坐进副驾,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许承泽。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许家二少,此刻显得十分狼狈。 她收回视线,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车子重新启动,沿着盘山公路下行。 “去哪?”姜乙问。 “Afterparty。” 许砚深单手打着方向盘,车速不快,很稳:“陈京墨组的局,去坐坐。” 姜乙有些迟疑。 那种场合,免不了又要应酬,她其实不太想去。 “许承泽不去。”许砚深看穿了她的想法,补了一句。 第49章 他在强忍着不亲她 姜乙愣了一下。 也是,输得这么惨,许承泽要是还有脸去喝酒,那心也太大了。 陈京墨那辆GTR还在后面跟着,刚才下山前,陈京墨特意过来说了好久没见,非要拉着许砚深聚聚。 许砚深当时没直接答应,而是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种询问的眼神,让姜乙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毕竟刚才,是他帮她出了一口恶气。 “好。”姜乙点头。 车内很安静,姜乙侧头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 他换回了平日里那副清冷模样,刚才赛车时的那股子狠劲儿收敛得干干净净。 但姜乙忘不了。 刚才在赛道上,他每一次过弯,每一次加速,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还有那句除了她,其他什么都可以。 “大哥。” 姜乙忍不住开口:“你怎么什么都会?” 手语很专业,鉴定文物是顶尖水平,赛车也是职业水准,管理公司更是雷厉风行。 这人就没有短板吗? 许砚深目视前方,闻言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觉得我很厉害?” 姜乙诚实点头:“很厉害。” 她是发自内心的。 以前她觉得许承泽赛车很帅,现在有了对比,才发现那是小巫见大巫。 许承泽那是不要命的疯,许砚深却是游刃有余的稳。 高下立判。 而她也是在车上的时候想明白了一点点,他也许是为了让她看清楚,许承泽没有那么厉害,没有那么值得留恋。 她的身边,永远都有更好的人选。 许砚深的手在方向盘上点了点,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几分。 被小姑娘一脸崇拜地夸奖,这滋味确实不错。 甚至比赢了那辆限量超跑还要让人愉悦。 “想学?”他问。 姜乙连忙摇头:“不想。” 那种速度太刺激,心脏受不了。 许砚深轻笑一声,没再勉强。 到了酒吧,陈京墨早就定好了最大的卡座。 这种局,来的都是圈子里玩得开的,男男女女坐了一圈。 陈京墨身边坐着个很漂亮的女孩,叫小茉。 小茉很懂事,那是那种很有眼色的聪明,见许砚深带着姜乙进来,只是客气地打招呼,并没有往许砚深身上贴。 也没让人给许砚深倒酒,而是专门出去倒了一杯茶给姜乙。 “姜小姐,你喝茶吧。” 姜乙接过来:“谢谢。” 气氛很热烈,大家都在聊刚才那场比赛,言语间全是对许砚深的奉承。 许砚深靠在沙发角落,姿态慵懒,偶尔应两声,兴致缺缺。 有人敬酒,他也没推辞,喝了两杯。 姜乙坐在他身边,能感觉到他似乎也不是很喜欢这种场合。 大概过了半小时。 许砚深忽然松了松领带,皱了皱眉。 热。 一股莫名的热从下面升起,这种感觉不对劲。 他在这种场合向来很警惕,酒也只喝了陈京墨开的那瓶,按理说不会有问题。 除非…… 许砚深面色一冷,看向桌上的酒瓶。 “大哥?” 姜乙察觉到他的异样,凑近了些:“你怎么了?脸有点红。” 女孩身上洗衣液的香味传过来,那股燥热瞬间变的更厉害了。 许砚深喉结滚了滚,不动声色地的旁边挪了一点。 “没事。” 他声音有些哑,似乎在极力压抑。 “走。” 他站起身,动作很急。 陈京墨正玩得嗨,见状愣了一下:“砚深,这就走了?再玩会儿啊。” “还有事。” 许砚深没多解释,拉起姜乙就往外走。 他的手很烫,姜乙被他拉着,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出了酒吧,冷风一吹之后,那股燥热不但没散,反而烧得更旺了。 许砚深靠在车门上,闭了闭眼,呼吸越来越重。 “给江淮打电话。”他沉声道。 姜乙慌忙拿出手机,刚要拨号,又停住。 “这里离市区太远了,江淮过来起码要一个小时。” 她看着许砚深脸上出的汗,还有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心里有了猜测。 他是被下药了? 这种下作手段,在圈子里并不罕见。 只是没想到有人敢算计到许砚深头上。 “我来开。” 姜乙当机立断,收起手机:“我送你回西郊别墅,那边近。” 许砚深掀起眼皮看她。 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现在的他很危险。 但身体的本能却在叫嚣着靠近。 “你会开这车?”他嗓音沙哑得厉害。 这辆GTR改装过,马力大,不好驾驭。 “会一点。” 姜乙没废话,从他手里拿过钥匙,把他扶进副驾驶,自己坐进驾驶位。 车子启动,冲入夜色。 一路上,姜乙开得很专心,车速提到了极致。 身旁的男人一直很安静。 他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手背上青筋暴起,是他在极力忍耐。 车里全是他的呼吸,滚烫又灼人。 姜乙心跳很快,手心全是汗。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西郊别墅门口。 姜乙熄火,解开安全带。 “大哥,到了。” 许砚深没动。 他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领口的扣子被扯开了两颗,露出一片泛红的锁骨。 姜乙有些担心,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 拉开车门。 “大哥,你能走吗?要不要我扶……” 话没说完。 一只滚烫的大手忽然伸出来,扣住她的手腕。 姜乙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拽了进去。 天旋地转。 下一秒,她被按在副驾驶的座椅上。 男人高大的身躯覆上来,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大……大哥?” 姜乙惊呼一声,双手抵在他胸口,掌心下的肌肉坚硬滚烫,心跳快得吓人。 许砚深埋首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全是她的味道。 那种清冷的,淡淡的香气,似乎是这世上唯一的解药。 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姜乙。”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抬起头,那双向来深邃的眸子,此刻红的要命,眼底翻涌,要将她吞噬。 姜乙被那眼神烫的缩了一下。 “别……” 她想躲,却无处可逃。 许砚深捏住她的下巴,手指抚上她的唇瓣揉了揉。 两人呼吸交缠,近在咫尺。 “别动。” 他说。 随后,男人低下头,狠狠压了下来。 第50章 你有怀疑的人吗 姜乙紧闭双眼,睫毛此刻剧烈颤抖。 她不知道自己是期待,还是害怕。 然而,男人的唇并没有在她想象中的真的落下来。 许砚深停在她唇边,呼吸粗重,灼热的气息尽数洒在她脸上。 姜乙整个人僵住,死死抓着身下的座椅皮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只有两人的心跳声,一声声撞在一起。 许砚深喉结滚动,极力克制着眼底翻涌的暗潮。 他知道,他马上就要失控了。 但他终究还是停下了。 男人偏过头,极轻的擦过她的唇角。 一触即分。 姜乙猛地睁开眼,瞳孔震颤。 那一点点温度,顺着唇角迅速蔓延,烫得她半边身子都发麻。 “下去。” 许砚深松开她,声音哑得厉害。 他迅速后撤,拉开两人的距离,靠回副驾驶,胸膛上下起伏。 姜乙还有些回不过神,呆呆地看着他。 男人闭着眼,额角青筋暴起,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去找顾灼。”他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将手机扔给她,“密码六个零,给他打电话,让他滚过来。” 姜乙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 她不敢再停留,推开车门跳下去。 今天晚上很冷,吹得她打了个寒颤,但脸上的热度却怎么也退不下去。 助听器混杂着她巨大的心跳。 姜乙站在别墅门口,深吸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自己,随后拨通了顾灼的号码。 十分钟后,二楼主卧。 浴室里,许砚深站在淋浴下,将水温调到最低。 水很冷,顺着肌肉线条滑落,却浇不灭体内的那团火。 他双手撑在墙面上,指骨用力到泛白。 闭上眼,脑中却全是刚才车里的画面。 姜乙缩在他身下,眼底满是惊惶,嘴唇微微发抖,那副样子,既可怜又招人。 那一刻他确实想不顾一切。 想把她揉碎了,想看她在自己身下哭出声,想听她用那种软糯的声音求饶。 他大概是疯了。 许砚深低咒一声,一拳砸在墙面上。 这种失控的感觉很糟糕,让他烦躁。 但他更清楚,如果刚才真的做了什么,依着那小姑娘的性子,怕是会躲他躲得远远的,甚至会恨他。 不能急。 他一定不能急。 顾灼来得很快。 姜乙听到外面有人按门铃,赶紧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男人穿着一套运动装,手里提着医药箱,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 她知道顾灼这个人,医药世家,一直是许砚深的私人医生,而且听说二人的关系很不错。 但她没见过人,今天是第一次见。 “姜小姐?”顾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眼底闪过一丝讶异,“砚深呢?” “他在楼上。”姜乙侧身让他进来,“顾医生,麻烦你快点。” 顾灼点点头,没多问,径直上楼。 姜乙跟在后面,到了主卧门口,却停住了脚步。 她不敢进去。 刚才车里的那一幕还在眼前挥之不去,她只要一想到那个男人现在的样子,心跳就有些不受控制。 顾灼推门进去,没一会儿,浴室的水声停了。 姜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里面传来交谈声,才稍微松了口气。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 顾灼从房间出来,看到还守在门口的姜乙,笑了笑,“放心,已经吃过药了,那药劲儿虽然大,但他意志力强,加上处理得及时,没什么大碍。” 姜乙这才彻底放心,“谢谢顾医生。” “客气。”顾灼推了推眼镜,“我还有事,先走了,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送走顾灼,姜乙回到二楼。 房门虚掩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进。” 男人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听起来还有些哑。 姜乙推门进去。 许砚深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 他身上带着水汽,那股子燥热似乎已经压下去了,整个人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感。 姜乙不敢看他的眼睛,视线落在他敞开的领口处,又迅速移开。 “大哥,”她小声开口,“你……好点了吗?” 许砚深掀起眼皮,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小姑娘脸还是红的,站在那里,双手握在一起,看起来局促的不行。 像一只小兔。 两个人都很默契的没谈刚刚发生的事。 不过想起来,也没发生什么。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 气氛有些尴尬。 姜乙咬了咬唇,想起正事,“今晚的事……你有怀疑的人吗?” 敢在陈京墨的局上动手脚,这人胆子不小。 许砚深没说话,只是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姜乙听见那边很快接通。 “京墨。”许砚深声音很冷,眼底一片森寒,“今晚那瓶酒,谁开的?” 电话接通,那头陈京墨的声音听着很杂,大概也是刚从那个乱哄哄的场子里出来。 “砚深,这事儿有点奇怪,”陈京墨语气也不太好,毕竟是在他的局上出了这种恶心人的事。 顿了顿,他继续说,“刚刚在场过的服务员我全都扣下了,监控也在调,你给我一晚上时间,明天早上我给你个交代。” 许砚深靠在沙发上,正慢悠悠的玩着手上的小军刀。 闻言,动作停住。 他眼底那点还没完全散去的血丝显得有些戾气,声音更是冷得掉渣。 “一晚上?” 陈京墨在那头顿了下,“这毕竟牵扯的人多,又是我的场子……” “一小时。” 许砚深没听他废话,直接下了通牒,“一小时后,我要知道是谁。” 他的耐心已经彻底被耗尽。 那种被人算计的烦躁,还有刚才在车里差点失控的感觉,都需要一个宣泄口。 “行,”陈京墨也是个爽快人,知道这事儿没得商量,“一小时就一小时,等着。” 电话挂断,手机被随手扔在一旁。 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 姜乙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看着许砚深。 男人眉心紧锁,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太强,就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她其实应该走的。 既然他没事了,既然顾灼也来看过了,她留在这里并没有什么立场。 第51章 爱会战胜一切 可是脚下像是生了根。 她想起刚才他在车里极力克制的样子,想起他为了不伤害她把自己关进浴室的样子。 就这么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她做不到。 要不还是陪他一小时吧? “大哥。” 姜乙开口。 许砚深抬眸看她,眸色很深,“嗯?” “反正还要等一小时才有消息,”姜乙抿了抿唇,慢悠悠的开口,“要不……看个电影?” 找点事做,总比两个人在这儿干坐着要强。 而且现在的气氛实在是有点尴尬。 许砚深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两秒,没拒绝。 “看什么。” 姜乙松了口气,走过去拿起遥控器,在片单里翻找。 爱情片不行,太暧昧了。 动作片不行,太吵。 恐怖片……她不敢看。 翻来翻去,她点开了一部科幻片,《星际穿越》。 “这个可以吗?”她回头问。 许砚深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嗯。” 姜乙按了播放,灯光自动调暗。 她没敢坐得太近,在长沙发的另一端坐下,中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电影开场,配乐听起来很宏大。 姜乙抱着抱枕,视线虽然落在屏幕上,心思却完全没在剧情里。 她忍不住用余光去偷瞄身边的男人。 许砚深换了姿势,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浴袍带子系得有些松,露出大片胸膛。 他似乎看得很专注,神情淡漠,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高不可攀的模样。 圈子里都说许家大少是高岭之花,是禁欲的佛子,甚至有人私下打赌,说这世上没人能拉他下神坛。 姜乙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觉得他强大,理智,永远冷静自持。 可刚才在车里…… 那个男人把她按在怀中,眼底满是疯狂,还差点把她拆吃入腹的男人。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她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他真的是一个清冷禁欲的人设吗? 她看啊,全是假的。 全都是表面上的东西。 所以,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一时间,姜乙莫名有些想探究了。 想到这里,她嘴角没忍住,轻轻扬了一下。 “笑什么。” 身旁忽然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姜乙一惊,下意识转头,正好撞进许砚深漆黑的眸子里。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头来,正看着她。 “没……没什么。”姜乙有些心虚,赶紧坐直了身体,“就是觉得这个机器人挺有意思的。” 她干笑了一下。 此刻,电影里的机器人正在调幽默度。 这个借口找得实在蹩脚。 许砚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戳穿她。 刚才小姑娘那个眼神,分明是在心里偷偷蛐蛐他。 但他并不反感。 甚至觉得,她这副在他面前偶尔露出点小得意的样子,比以前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顺眼多了。 电影节奏很快,大段的理论,姜乙又本来就是个文科生,所以其实有些无聊。 但因为身边坐着许砚深,这份无聊也少了很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还没到一小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来。 姜乙立刻按下暂停键。 许砚深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开了免提。 “查到了。”陈京墨的声音传来,语气中有明显的不悦,“这事儿真是……有点莫名其妙了。” 许砚深没说话,等着下文。 “是小茉,”陈京墨叹气,“那丫头不知道发什么疯,想爬我的床,提前在酒里动了手脚,结果阴差阳错,那杯酒被你喝了。” 姜乙愣了一下。 小茉? 说实话,她当时对于小茉的印象的确还不错。 看来那种地方,确实没有简单的人,她以后也要防人之心不可无了。 “人呢?”许砚深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在我这儿扣着呢,哭得快背过气去了,”陈京墨顿了顿又说,“砚深,这事儿是我的问题,人我肯定会处理,给你个满意的交代。” 这事儿说到底,许砚深是最倒霉的那个。 而且是在陈京墨的局上发生的事,陈京墨这面子也挂不住。 许砚深挑眉。 “既然是你的人,你自己看着办。” 他对处理这种无关紧要的人没兴趣,只要确定不是许承泽或者其他对家下的黑手就行。 “行,谢了。”陈京墨松了口气,“改天我登门赔罪。” 电话挂断后。 姜乙看着许砚深,有些迟疑的开口,“大哥,那个女孩……” “陈京墨会处理,”许砚深把手机扔回桌上,“不用管。” 他在这种事上向来无感。 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不管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这是他的准则。 姜乙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电影继续,已经到了穿越虫洞的片段,难懂的名词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姜乙看得云里雾里。 “大哥,”她忍不住小声问,“那个……为什么要制造引力异常?” 许砚深侧头看她。 小姑娘抱着抱枕,下巴抵在上面,眼睛里全是求知欲。 “为了传递信息。”许砚深言简意赅。 “那为什么在那个星球上一小时等于七年?” “引力导致的时间膨胀。” 许砚深很有耐心,哪怕这些问题在他看来都很基础。 他声音低沉,比电影的配乐还要入耳。 姜乙听着听着,思绪就开始飘忽。 他的声音真好听,像大提琴一样。 她今天本来就累,精神一直紧绷着,这会儿放松下来,莫名感觉有点困了。 于是,眼皮越来越沉。 许砚深还在解释五维空间的概念,转头想看看她听懂了没。 却发现小姑娘脑袋一点一点的,已经快要睡着了。 电影中,库珀正在五维空间里向过去的女儿传递信息。 也是全片的泪点。 最后,库珀女儿的声音在背景音乐里响起,说了一句英文。 许砚深闻言,眸色越来越深,又看看身边已经闭上眼的姜乙。 他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听到了吗?” 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 “这个世界上只有爱,可以穿过所有维度。” “爱是战胜一切的存在。” 第52章 我有喜欢的人 姜乙迷迷糊糊中,只听见了最后那几个字。 什么爱? 谁爱谁? 她想问,但眼皮实在睁不开。 姜乙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思绪才慢慢回笼。 昨晚电影还没放完,她就撑不住睡过去了。 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她是怎么回的房间,又是怎么躺到床上的,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姜乙坐起身,身上的被子滑落。 不是酒店那种被子,是深灰色的真丝面料,带着一股很淡的雪松香气。 是许砚深的味道。 她的脸莫名有些发烫,掀开被子下床。 洗漱完下楼,客厅里有人说话。 许砚深坐在沙发主位,手里拿着平板,顾灼坐在他对面,正在收拾医药箱。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抬头。 “醒了?” 许砚深放下平板,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换了身家居服,领口扣子扣得严实,整个人看起来清冷禁欲,丝毫看不出昨晚那副失控的模样。 姜乙点了点头,走过去:“早,大哥。早,顾医生。” 顾灼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笑:“姜小姐早。” 他收拾好东西,站起身:“砚深这边没什么大碍了,药效退得干净,就是这两天饮食清淡点,别沾酒。” 姜乙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顾灼转头看向姜乙,在她左耳上停留片刻。 “姜小姐,你的耳朵……方便让我看看吗?” 姜乙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许砚深。 许砚深神色淡淡:“让他看看。” 姜乙这才走过去,摘下助听器,侧过头。 顾灼拿出手电筒,仔细照了照她的耳道,又问了几个关于受损时间和程度的问题。 姜乙一一答了。 “你这种情况,不算完全坏死,”顾灼收起手电筒,语气专业,“听力还在一点,只是受损严重。”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我有个师兄,目前在德国,是耳神经修复领域的权威,”顾灼说,“他最近正好有个新的临床研究课题,针对你这种后天受损的病例,恢复的几率很大。” 姜乙接过名片,顿了顿。 恢复? 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太重了。 这么多年,她看过无数医生,得到的答案永远是摇头。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还有恢复的可能。 “真的……可以吗?”她惊讶开口。 “医学上没有绝对,”顾灼笑了笑,“但他在这个领域确实是顶尖的,值得一试。回头你把之前的检查报告发给我,我帮你转交给他看看。” 姜乙握紧了那张名片。 她知道顾灼这种级别的医生,轻易不会给人承诺,既然开了口,那就是有把握。 而且,这大概率是许砚深的意思。 她转头看向沙发上的男人。 许砚深正低头看着平板,似乎并未在意这边的对话,但那份漫不经心的照顾,却让她心口发热。 “谢谢顾医生。”姜乙郑重道谢。 “客气,”顾灼摆摆手,拎起医药箱,“行了,我不打扰你们吃早饭,先走了。” 顾灼离开后,阿姨端上早餐,是小米粥和小笼包。 姜乙坐在许砚深对面,低头喝粥,心里却乱糟糟的。 昨晚二人之间的亲密,今早顾灼说的这些话,都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不合胃口?” 许砚深忽然开口。 姜乙回神,连忙摇头:“没有,很好吃。” 她夹了一个小笼包,刚要往嘴里送。 男人的手机响了。 许砚深扫了一眼,备注是老爷子。 他直接按了接通,并且顺手点了免提。 姜乙动作一顿,静悄悄的吃东西。 “砚深啊,”许老爷子的声音传出来,中气十足,“在忙?听江淮说你最近都在西郊那边住?” “还行。”许砚深语气平淡,“这边清净。” “清净是好事,但也别太清净了,”老爷子话锋一转,“你年纪也不小了,公司的事虽然重要,但这终身大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姜乙咬着筷子,心跳漏了一拍。 催婚。 这种戏码,果然迟早会上演。 “前两天你宁伯伯来家里喝茶,提起他家那个孙女,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人长得漂亮,性子也乖巧,”老爷子继续说道,“我想着你们年纪相仿,家世也般配,不如找个时间见见?” 姜乙低着头,盯着碗里的小米粥。 宁家千金宁素月。 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确实般配。 她感觉嘴里的小笼包失了味道。 许砚深靠在椅子上,却意外的没什么情绪。 “没空。” 两个字,拒绝的十分干脆。 “怎么就没空了?”老爷子不乐意了,“吃个饭的时间总是有的,你也别太挑剔,宁家那丫头我们都见过,确实不错……” “爷爷。” 许砚深打断他,目光直直落在对面那个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的小姑娘身上,眼中突然兴味十足。 “我有喜欢的人。” 啪嗒。 姜乙手里的筷子没拿稳,直接掉在桌上。 她惊慌的伸手去拿,心脏在这一刻狂跳。 他说什么? 有喜欢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真的?”老爷子语气怀疑,“你少拿这种话来搪塞我,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身边有个女孩,突然就有喜欢的人了?” “真有。”许砚深慢悠悠开口。 “那是哪家的千金?”老爷子来了兴致,“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看看?” 许砚深看着姜乙发红的耳朵,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急。” 他挑眉道:“她胆子小,怕吓着她。” 姜乙头皮发麻。 胆子小。 这三个字意有所指得太明显。 是她吗? 真的是她吗? 她不敢信,却又忍不住在心底生出一丝欢喜。 “行行行,只要你有就行,”老爷子也不逼他,“既然有了,那就好好对人家,别跟承泽那个混账东西学。” “知道。” 挂断电话。 姜乙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就要熟透了。 她放下筷子,甚至没敢看许砚深一眼。 “大哥,我吃饱了。” 她站起身,急急忙忙的走:“我去地下室……额工作一下。” 第53章 玩玩你罢了 说完,也不等许砚深回应,转身就往外走,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许砚深看着她的背影,也没拦着,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眼底笑意加深。 跑得倒是挺快。 地下室内,姜乙坐在显微镜前走神。 她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冷静。 可是没用。 脑子里全是刚才许砚深那句我有喜欢的人。 还有那句她胆子小。 每一个字都让她心思很乱。 他为什么要开免提? 他是故意让她听到的。 他在告诉她,他拒绝了联姻,因为心里有人。 而那个人…… 姜乙抬拍了拍自己的脸,还警告自己。 姜乙,我看你是昏了头了居然敢这么自恋! 她不敢自作多情,可许砚深做的这一切,实在让她没法不多想。 如果不是喜欢,为什么要送定制的助听器? 为什么要带她去赛车? 为什么要在车里……差点吻了她? 这些细节串联起来,答案呼之欲出。 可那个答案太美好,也太不真实,让她不敢面对。 姜乙重新看向显微镜。 可她看了半天,愣是一个细节也没看进去。 目光无法聚焦,思绪更是飘到了九霄云外。 她甚至开始回想昨晚在车里的情景。 当时他离得那么近,如果不是他最后停下来了…… 姜乙猛地闭上眼。 不能想了。 再想下去,这文物还没鉴定出来,她自己先要烧着了。 姜乙在地下室待了许久。 直到许砚深下来,她才终于回身。 男人换了一身衣服,西装似乎是定制的,看来是要去公司。 “下午博物馆那边会送修一个物件过来,”许砚深一边扣袖扣,一边走近,“是一件唐代的金银器,你先看着。” 姜乙点头,“好。” 她其实不太敢看他的眼睛。 只要一对上视线,脑子里就自动回放那句“胆子小,怕吓着她”。 许砚深似乎没察觉她的异样,走到她跟前站定,“晚点让江淮送你去医院。” 姜乙愣了下,“去医院?” “顾灼联系好了专家,”许砚深垂眸看她,“去把检查做了,数据发过去。” 原来他都安排好了。 姜乙点头乖乖应下,“知道了,谢谢大哥。” 许砚深盯着她看了一秒,抬手看了眼腕表,“我先走了,有事打我电话。” 下午,江淮准时来接人。 姜乙到了医院,走的是VIP通道,全程都有专人引导,检查做得很快。 结束时,医生说情况比预想的要好,恢复几率很大。 姜乙拿着报告单,第一时间拍了照片发给许砚深。 发完消息,她收起手机往外走。 经过二楼连廊时,前面围了不少人。 姜乙本不想凑热闹,准备绕过去,却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顾安安戴着墨镜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身边跟着两个助理,正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往妇产科方向走。 姜乙脚步一顿。 妇产科? 她下意识皱眉,不想和这就人碰面,转身欲走。 “哟,这不是姜小姐吗?” 顾安安眼尖,即便隔着墨镜也认出了她,声音里透着股阴阳怪气。 姜乙停下脚步,回头。 顾安安推开助理,踩着平底鞋走过来,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妆容十分精致的脸。 只是那眼神,怎么看都带着挑衅。 “这么巧,”顾安安上下打量她,“姜小姐这是来看什么病?耳科?” 她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目光落在姜乙的左耳上。 姜乙神色淡淡,“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顾安安笑了,手慢悠悠的摸上自己的小腹,“毕竟咱们也算是熟人,关心一下也是应该的。” 那个动作太明显。 姜乙的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瞬间明白了什么。 “你怀孕了?” “是啊,”顾安安一脸甜蜜,“刚查出来的,承泽高兴坏了,非让我推了工作在家养胎,说这是许家的长孙,金贵着呢。” 她刻意咬重了“许家”和“长孙”几个字,眼神死死盯着姜乙,想从她脸上看到哪怕一丝的失落或嫉妒。 然而,姜乙脸上什么都没有。 平静得甚至有些冷漠。 “哦,”姜乙点点头,“那恭喜。” 顾安安笑容僵了一下。 她没想到姜乙会是这个反应。 不应该是愤怒吗?不应该是嫉妒吗? 毕竟姜乙占着那个未婚妻的位置那么多年,现在她顾安安却要母凭子贵了。 “姜乙,你别装了,”顾安安冷笑,“心里很难受吧?你刚退婚呢,我就怀了承泽的孩子,不用等这孩子生下来,许家少奶奶的位置都会是我的。” 姜乙觉得好笑。 她看着顾安安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只觉得可悲。 许承泽是什么人,顾安安到现在还没看清吗? “顾小姐,”姜乙语气平淡,“你是不是忘了,退婚是我提的。” 顾安安脸色一变。 “至于那个位置,”姜乙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没笑意,“既然你这么稀罕,那就送你了,毕竟垃圾桶也不是谁都愿意当的。” “你!”顾安安气结,“你骂谁是垃圾?” “谁接手谁知道,”姜乙没理会她的怒火,反问道,“不过你那个综艺不是反响不错,刚红就要退圈生孩子?” 一提到国宝档案这个节目,顾安安就来气。 但是黑红也是红啊! 她好不容易靠着许家的资源有了点水花,现在却要因为怀孕停工。 但为了进许家的大门,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你懂什么,”顾安安强撑着,“对于女人来说,家庭才是最重要的,承泽说了,以后许家的一切都是我们母子的,我还混什么娱乐圈。” 姜乙看着她。 这女人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甚至还要用孩子来绑架一段关系。 “行,”姜乙点头,“那就祝你求仁得仁。” 她说完,转身就走,多一秒都不想待。 顾安安在身后气得跺脚,“姜乙!你少在这儿装清高!别以为攀上许砚深你就了不起了,他那种人怎么可能真心对你,不过是玩玩罢了!” 第54章 做我的妻子 姜乙脚步没停。 玩玩? 许砚深那样的人,若真是玩玩,大可不必做到这个份上。 回到御景湾,天已经快黑了。 江淮把博物馆送来的东西放在了书房。 是一个金银平脱漆盒,工艺很复杂,保存的也不怎么样。 姜乙戴上手套,开始检查。 以往只要一碰到文物,她的心就能静下来。 可今天不行。 她拿着放大镜,脑子里却乱哄哄的。 一会儿是顾安安那张得意的脸,一会儿是许承泽那副嘴脸,最后又想到早上许砚深打电话时的神情。 顾安安怀孕了。 许承泽要有孩子了。 这事儿听起来荒谬,却又在情理之中。 那两个人锁死也好,省得出来祸害别人。 只是…… 她放下放大镜,走到落地窗前。 她心里很乱。 顾安安的话虽然难听,但也戳中了她的心。 许砚深那样高高在上的人,真的会喜欢她吗? 还是像顾安安说的,只是一时新鲜? 毕竟她是许家的养女,是个残疾人,还背着个前弟媳的名声。 无论从哪方面看,她和许砚深都不是一路人。 可他做的那些事…… 姜乙闭上眼,头靠在玻璃上。 那种被关心的感觉实在是太真实,不像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那他的演技未免太好。 如果是真的…… 她敢接吗? 身后传来开门声。 姜乙回神,转过身。 许砚深回来了。 他已经脱了西装外套递给保姆,领带松了一些。 看到站在窗边的姜乙,男人眉眼间的冷硬瞬间柔和下来。 “怎么不开灯?” 他抬手开了灯。 姜乙有些不适应,眯了眯眼。 “大哥。” 许砚深走过来问,“吃饭了吗?” “还没,”姜乙摇头,“在等你。” 许砚深直勾勾的看她,眼底染上一丝笑意,“等我?” 姜乙脸热了一下,“嗯……正好在看那个漆盒。” 许砚深没拆穿她,走到她面前,“听江淮说,你在医院碰到顾安安了?” 姜乙愣了下。 江淮这嘴还真是快。 “嗯,”她也没瞒着,“碰巧遇见的。” “她找你麻烦了?”许砚深语气沉了几分。 “没有,”姜乙摇头,“就是说了几句话。”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她怀孕了。” 许砚深挑眉,似乎并不意外,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是吗。” 语气平淡,像是在听天气预报。 “大哥,”姜乙看着他,“许承泽……知道吗?” 许砚深闻言在沙发上坐下,长腿交叠。 对于顾安安怀孕这事,他反应平淡极了,仿佛那是别人家的事,与许家毫无干系。 “那是他的事。” 他甚至都没抬眼。 姜乙站在一旁,捏了捏手指。 她是真没想到顾安安能怀孕。 许家老一辈思想传统,极其看重子嗣,顾安安这一胎若是真的,那她进许家大门几乎是板上钉钉。 即便许承泽再混账,有了这个孩子,他在老爷子面前的腰杆子也能挺直不少。 “大哥,”姜乙声音有些闷,“爷爷那边……会很高兴吧?” 许砚深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才掀起眼皮看她。 小姑娘眉眼低垂,那股子忧愁怎么也藏不住。 “大概吧。”他语气随意。 姜乙心口一沉。 果然。 一旦顾安安母凭子贵进了许家,她就是真正的许家二少奶奶,身份不是她这个养女能比的上的。 之前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只需要这一个身份,收拾她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甚至,还会变本加厉的动手。 光是想想,姜乙就觉得疲惫。 她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整个人显得有些无力。 许砚深看着她这副丧气的模样,眸色变深。 “叹什么气?” 姜乙抬头看他,抿了抿唇,实话实说:“我觉得……我到时候肯定会被找麻烦了。” 她太了解许承泽那人了。 面子大过于天。 她之前下人家面子那么多次。 “许承泽那个人,你也知道,”姜乙声音很轻,“他要是得势了,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他之前就说过,就算我不嫁给他,也别想好过。” 现在他有了孩子,在许家直起了腰,只会变本加厉。 许砚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男人的眼神很深,像是要把她看穿。 “姜乙。” 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姜乙愣了一下,“嗯?” “想彻底摆脱他吗?” 许砚深身子前倾,拉近了与她的距离。 那种压迫感瞬间袭来。 姜乙下意识屏住呼吸,“当……当然想。” 做梦都想。 “那就换个身份,”许砚深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循循善诱,“换一个让他,让许家所有人,都不敢再动你的身份。” 姜乙有些茫然。 什么身份能有这么大威力? 除非……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但很快又被自己否决。 不可能。 许砚深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勾了勾唇角。 “比如,”他嗓音低沉,一字一顿,“做我的妻子。” 轰的一声。 姜乙脑子里像是炸开了。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大……大哥?” 她舌头打结,“你开什么玩笑?” 做他的妻子? 那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没开玩笑。” 许砚深收敛了笑意,神色认真,“只有这样,许承泽才不敢再纠缠你,母亲也不会再逼你履行婚约。” “可是……”姜乙心跳快得要命,“这是骗人。” “形婚而已。” 许砚深语气平淡,“你需要挡箭牌,我也需要。” “你也听到了,爷爷在催婚,”他靠回沙发,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与其被塞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不如找个知根知底的。” 姜乙愣住。 知根知底。 这四个字让她有些恍惚。 她看着许砚深那张冷峻的脸,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其实她和许砚深,并没有那么知根知底。 或者说,是她单方面对他有所亏欠。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她刚进许家不久,为了融入那个环境,也为了讨好许承泽,她总是像个跟屁虫一样粘着许承泽。 许承泽讨厌这个大哥,连带着她也跟着讨厌。 那叫什么来着,恨屋及屋。 第55章 她根本不配 许砚深出国前夕的一个下午。 许承泽带着她溜进了许砚深的房间。 “这书呆子,整天装深沉,”许承泽在房间里乱翻,“看我不给他点颜色瞧瞧。” 他翻出了许砚深最宝贝的一个航模。 那是许砚深花了很久才组装好的,放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 “姜乙,给我那个锤子。”许承泽指使她。 姜乙那时候才十二三岁,怯生生的,却又怕许承泽不带她玩。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锤子递了过去。 许承泽接过锤子,几下就把那个航模砸了个稀巴烂。 姜乙站在一旁看着,心里莫名有些害怕,又有一种做坏事的快感。 就在这时,门开了。 许砚深站在门口。 少年那时候已经很高了,穿着白衬衫,身形清瘦,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姜乙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往许承泽身后躲。 许承泽倒是硬气,把锤子一扔,“看什么看,手滑了。” 许砚深没理他。 他走进来,视线越过许承泽,落在姜乙身上。 姜乙不敢看他,低着头盯着脚尖。 她以为他会发火,会骂人,甚至会动手。 毕竟当时在这个家里,他的存在感的确很弱。 可他没有。 他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零件,动作很慢。 最后,他站起身,语气很淡,“出去。” 姜乙如蒙大赦,跟着许承泽跑了。 后来听说,那个航模是去世的太爷爷留给他的最后一件礼物。 再后来,他就出国了。 这一走就是好几年。 这些年,每当想起那件事,姜乙都觉得很愧疚。 她是帮凶。 可现在,这个曾经被她伤害过的人,却在想方设法地帮她,护着她,甚至还要给她一个妻子的名分来保护她。 姜乙看着面前的男人,眼眶有些发酸。 他是真的很好。 好到让她觉得自己卑鄙。 “大哥,”姜乙低下头,声音有些哑,“我不值得。” 他是天之骄子,是高岭之花。 她只是个……聋子,是个工具人。 哪怕是假的,她也配不上。 许砚深似乎并不意外她的拒绝。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男人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别急着拒绝,”他说,“好好考虑一下。” “许家是个泥潭,你想爬出来,只有这一个办法。” 姜乙身子一僵。 是啊,泥潭。 她在那个吃人的地方待了十几年,每一天都在小心翼翼地看人脸色,每一天都在为了生存而妥协。 她太想逃离了。 做梦都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干干净净的人生。 可是,要把他也拖进来吗? 许砚深看着她纠结的小脸,没再逼她。 “去吧,”他收回手,“先做你的修复吧。” 姜乙如梦初醒。 她胡乱点了点头,也没敢再看他一眼,转身快步走进了书房。 门关上。 许砚深站在原地,眸色越来越深。 小姑娘心软,也想得多。 他明白她在顾忌些什么。 但是现在这个机会实在是太好,他必须抓住。 另一边的魅色酒吧包厢,满地狼藉。 酒瓶碎了一地,没人敢进来收拾。 许承泽坐在沙发中央,手里捏着几张照片,手背上青筋暴起。 照片有些模糊,是路口监控截下来的画面。 深夜,画面中的一辆改装过的GTR疾驰而过。 驾驶座上的人是姜乙。 副驾驶坐着许砚深。 两人去了西郊别墅,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中午姜乙才离开。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许砚深还是被下了药的状态。 发生了什么,不用脑子也能想出来。 “妈的。” 许承泽低骂一声,猛的将照片甩在茶几上。 他感觉脑子里有一团火在烧,烧的他直接不清醒了。 这种感觉并不全然是因为失去了什么,更多的是一种被愚弄的气愤。 姜乙在他面前装得那么清高,连手都不让他碰一下,转头就爬上了许砚深的床。 她甚至还为了那个男人,当众给他难堪,赢走了他的车。 “贱人。” 许承泽咬着牙,眼底一片阴鸷。 从前那个跟在他身后唯唯诺诺的小聋子,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姜乙,早就已经死了。 现在的姜乙,满腹心机,虚伪至极。 既然她这么想攀高枝,既然她这么在意那份所谓的修复师工作。 那他就毁了她最在意的东西。 许承泽拿出手机拨通。 “那个金银平脱漆盒,今天下午交付是吧?”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人安排好了吗?”许承泽声音很冷。 “二少放心,都盯着呢。” “动手利索点,”许承泽眼底闪过一丝残忍,“东西抢了,人也给我带走。” 挂断电话,他靠回沙发,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茶几上那张姜乙侧脸的照片,冷笑。 姜乙,这是你自找的。 …… 西郊别墅地下。 姜乙放下手里的羊毛刷,长舒一口气。 金银平脱漆盒的终于修复完成了。 她看着眼前的成品,心里那股乱糟糟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一些。 这两天她总是走神。 许砚深那天说的话,总是扰乱她的情绪。 做他的妻子。 她不敢想,也不敢应。 她甚至这两天都在有意无意地避开许砚深,早出晚归,就把自己关在地下的研究室干活。 好在许砚深似乎也很忙,并没有逼她给答案。 姜乙小心翼翼地将漆盒放入专用的防震箱,锁好。 博物馆那边催得急,说有个展览要用,让她今天务必送过去。 江淮正好去公司送文件了,不在。 姜乙想了想,决定自己送过去。 反正光天化日,又是去博物馆那种地方,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她抱着箱子下楼,叫了辆网约车。 车子很快到了,停在小区门口。 姜乙上车,报了手机尾号。 司机是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压低帽檐,也没说话,直接发动了车子。 姜乙看着窗外,心里想着等送完东西,去买点菜,晚上给许砚深做顿饭。 毕竟住了人家的房子,还欠了那么多的人情。 车子开了一会儿,姜乙发现不对劲。 这不是去博物馆的路。 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稀,路上的车也越来越少。 “师傅,你是不是走错了?”姜乙坐直身体,警惕的问,“去博物馆应该走二环。” 第56章 猫抓老鼠的游戏 司机没理她,反而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速飙升,强烈的推背感让姜乙怀里的箱子差点掉下去。 “停车!” 姜乙大喊,去拉车门。 锁死了。 她心里一沉,掏出手机就要报警。 一个急刹车。 姜乙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冲,额头磕在前排座椅上。 手机甩了出去,不知道掉在了哪里。 还没等她缓过神,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两个戴着口罩的男人冲上来,动作粗暴地将她拽下车。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姜乙拼命挣扎,护着怀里的箱子,“这是文物!你们不能动!” “少废话!” 其中一个男人一把抢过箱子,反手就是一推。 姜乙踉跄几步,摔在地上。 手擦破了皮,一时间有点疼。 她顾不上什么了,爬起来就要去抢箱子。 “把它还给我!” 她扑过去,男人却不耐烦的一脚踹在她肚子上。 姜乙瞬间蜷缩成一团,还想继续伸手。 “敬酒不吃吃罚酒。” 另一个男人上前,一个手刀劈在她脖子上。 眼前一黑。 姜乙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再醒来时,周围很暗。 姜乙动了动,发现自己手脚被绑,坐在一个椅子上。 她甩了甩昏沉的头,努力想看清周围。 这是一个废弃的仓库。 那个装着漆盒的箱子,就被随意扔在不远处的地上。 旁边站着两个男人,正是刚才绑她的人。 其中一个正拿着手机,似乎在跟谁视频。 男人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准姜乙。 屏幕里,许承泽那张脸显露出来。 他坐在老板椅上,背景是许氏的办公室,神情冷漠又高傲。 “醒了?” 许承泽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姜乙看着他,并不意外。 在这个节骨眼上,除了许承泽,没人会干这种事。 “你想干什么?”她声音有些哑,因为疼痛,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想干什么,你心里清楚。” 许承泽把玩着手里的钢笔,漫不经心地开口,“那个漆盒,我看过了,修得不错,可惜了。” 姜乙心口一紧,“那是国家的文物,许承泽,你疯了吗?” “文物又怎么样?”许承泽嗤笑,“只要我想,它就能变成一堆废料。”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狠厉,“就像你一样。” 姜乙死死盯着他。 “给你个机会,”许承泽说,“现在,对着镜头录个视频,并且承认之前的监控是你伪造的,承认是你嫉妒安安才陷害她,并且向安安公开道歉。” “只要你乖乖照做,东西我让人送去博物馆,你也还能接着做你的修复师。” “否则……” 许承泽冷笑一声,“这个漆盒会消失,你也会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消失。” “你知道的,许家想封杀一个人,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姜乙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荒谬。 那件事已经过去多久了,因为顾安安怀孕了,所以为了维持顾安安那个假才女的名声,他不惜绑架,不惜拿文物做威胁。 原来只有她想不到,没有许承泽做不到的。 真是卑劣至极。 “我不会录的。” 姜乙看着屏幕,眼神很冷,“黑的就是黑的,白不了。” “你让我撒谎,做梦。” 许承泽脸色沉了下来。 “姜乙,你别不识抬举。” “我就是不识抬举。” 姜乙仰着头,虽然狼狈,但目光却没有丝毫的怯懦,“许承泽,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否则我绝不会向那个女人低头。” “好,很好。” 许承泽气极反笑,“既然你这么硬气,那就好好享受。” 他对着那两个男人吩咐:“看着她,别给水别给饭,什么时候她肯录了,什么时候再联系我。” 视频挂断。 那两个男人收起手机,不怀好意地看了姜乙一眼,也没多做什么,走到门口去抽烟打牌了。 大概是觉得她一个弱女子,又被绑着,根本跑不了。 姜乙垂下头,掩去眼底的情绪。 手腕被绳子绑着,已经破了皮。 她试着动了动手,绑得很紧,死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姜乙又冷又饿,肚子刚才被踹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门口那两个人似乎叫了外卖,还有划拳的声音。 姜乙看着那个箱子。 距离她大概三米远。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观察四周。 椅子是铁的,扶手下面有一块突出的铁皮,边缘有些锋利。 她慢慢挪动手,将绳子对准那块铁皮。 一下,两下。 手腕传来痛感,大概是割到了肉。 姜乙咬着牙,一声不吭,动作没停。 她不能认输。 绝不能。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两个小时。 门口的声音渐渐小了,那两人似乎喝多了,开始打呼噜。 下一秒,绳子断了一股。 姜乙心口狂跳,用力一挣。 绳子彻底松开。 她顾不上手腕的伤,迅速解开脚上的绳子。 腿有些麻,她站起来晃了晃,差点摔倒。 她稳住身形,轻手轻脚地走到箱子旁,抱起来。 拿到后,姜乙看向大门,那两人就睡在门边的床上。 她屏住呼吸,悄悄地一步步挪过去,生怕出一点声音吵醒了那两头猪。 终于,她挪到了门口。 侧身,挤出去。 姜乙不敢停留,抱着箱子,拔腿就跑。 这地方很偏,周围全是荒草,没有路灯。 不知跑了多久,终于看见前面有光。 是大路。 姜乙心头一喜,只要到了大路,就能拦车,就能报警。 她加快脚步。 近了。 更近了。 就在她即将冲上大路的那一刻,几束光猛地打在她脸上。 姜乙下意识抬手挡眼。 几辆黑色的越野车急刹在面前,将路堵得严严实实。 车门齐刷刷打开,十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走下来,站成一排。 为首的人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姜小姐,二少说了,视频没录完,您哪儿也去不了。” 第57章 他就是光 姜乙僵在原地。 那一瞬间,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原来,那两个人只是摆设。 真正的看守人,在外面。 许承泽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看她像个傻子一样挣扎,然后再狠狠掐灭她最后的希望。 姜乙抱着箱子的手开始颤抖。 她知道,跑不出去了。 姜乙站在中央,适应了几秒,她才看清面前的人。 为首的男人她见过,是许承泽身边最得力的打手,叫阿彪。 阿彪走上前,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姜小姐,二少早就猜到您不安分,特意让我们在这儿候着。” 姜乙愣住,也一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死局。 不管是仓库,还是那两个看起来散漫的看守,,都是许承泽给她设下的圈套。 他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看着她哪怕拼尽全力,最后也只能绝望地发现,她根本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姜乙往后退了一步,心慢慢在下坠。 “让开。” 她声音发颤,却还要强撑着最后一点气势,“这是法治社会,你们这是绑架。” “绑架?”阿彪嗤笑一声,“二少说了,这是请姜小姐回去做客,只要您把那个视频录了,我们自然会恭恭敬敬送您回去。” 他说着,伸出手,“把箱子给我。” 姜乙抱紧了怀里的箱子,“休想。” 她真的搞不懂,为什么每一次许承泽都要坏掉她接手的文物。 国宝在他眼里就是这么一文不值么? 阿彪失去了耐心,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两个保镖立刻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姜乙的胳膊。 “放开我!” 姜乙拼命挣扎,手里的箱子却被另一人强行夺走。 她眼睁睁看着箱子落入阿彪手中,眼底滑过不甘心。 “还给我!” 姜乙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左边的男人,扑向阿彪。 她想把箱子抢回来。 可她高估了自己的体力,也低估了这些人的狠戾。 “啪!” 一个耳巴子甩在她脸上。 姜乙被打得偏过头去,整个人摔在地上。 这一巴掌打的很重,没有留半点情面。 姜乙只觉得左耳一瞬间嗡嗡作响,她趴在地上,脑子里一片混沌。 不知道是助听器被打松了还是怎样,她好像又听不见了。 她看着阿彪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骂骂咧咧,可她什么都听不到。 脸迅速肿起,嘴里全是血腥味。 阿彪似乎也没想到这一巴掌这么严重,看着地上半天没动静的女人,皱了皱眉。 “带回去。” 他挥挥手,语气不耐,“二少说了,只要人活着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姜乙被人粗暴地架起来,她没有再挣扎。 她现在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做不了,整个人像是一只被随意摆弄的玩偶。 西郊别墅。 许砚深推门而入的时候,屋内一片漆黑。 姜乙不在。 许砚深站在玄关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 平时这个时候,姜乙应该在看修复的书。 今天太安静了。 那种安静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 他换了鞋,进去找了一圈,没人。 许砚深拿出手机打给姜乙。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许砚深挂断,又拨了一次。 依旧是关机。 他眸色渐深,那种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姜乙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关机。 她胆子小,又怕黑,晚上很少出门。 许砚深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打给了江淮。 “许总。” 江淮接得很快。 “姜乙联系你了吗?”许砚深声音很沉,带着几分压抑的寒意。 江淮愣了一下,“没有啊,下午姜小姐说去送个漆盒,这会儿应该早就回去了吧?” “她没回来,电话关机。” 许砚深走到落地窗前,眸底一片森寒,“去查监控,我要知道她下午上了哪辆车,去了哪。” 江淮也意识到出事了,语气瞬间严肃起来,“我马上查。” 挂断电话,许砚深没有坐以待毙。 他拿起车钥匙,转身出门。 十分钟后,江淮的电话回拨过来。 “许总,查到了!” 江淮声音有些急,“下午两点半,姜小姐在小区门口上了一辆尾号799的网约车,但是那个车牌是套牌,我们追踪了沿途监控,发现车子往北郊方向去了。” “还有,”江淮顿了顿,“那个司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车身侧面有个刮痕,我让人比对了一下,是……阿彪常开的那辆。” 阿彪。 许承泽的人。 许砚深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眼底瞬间涌起暴戾的杀意。 “许承泽。” 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之前警告过许承泽,让他别动姜乙。 看来他是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了。 许砚深挂断电话,直接拨给许承泽。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很好。 都关机。 许砚深冷笑一声,将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脚下油门轰到底。 北郊废弃仓库。 许砚深赶到时,已经是四十分钟后。 他没有减速,直接一脚油门干了进去。 砰的一声。 迈巴赫的车头狠狠撞开门,直接冲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保镖被吓傻了,纷纷四散躲避。 车子急刹停住,许砚深今天穿了一身黑风衣,推门下车走过来的时候像地狱走来的阎王。 “拦住他!” 阿彪反应过来,大喊一声,带着人就要冲上来。 许砚深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最先冲上来的保镖胸口。 那人惨叫一声,飞出去两米远,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许砚深动作极快,拳拳到肉,每一招都带着狠劲,丝毫没有留手。 他现在气的几乎想杀人。 没过几分钟,地上躺倒一片。 阿彪看着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少爷,此刻却如同修罗一般,吓得腿都软了。 许砚深没理会这些杂碎,走向仓库大门。 一脚踹开。 许砚深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角落里的人。 姜乙蜷缩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头发凌乱,半边脸肿得老高。 她闭着眼,一动不动,不知是昏迷了还是睡着了。 像一只破碎的布娃娃。 第58章 她决定好了 那一瞬间,许砚深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他快步走过去,单膝跪在她面前。 “姜乙。” 他伸手去解她手上的绳子,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进怀里。 “姜乙,醒醒。” 他拍了拍她的脸,声音低哑。 怀里的人动了动,睫毛轻颤,慢慢睁开了眼。 姜乙眼神有些涣散,适应了一会儿光线,才看清面前的人。 男人眼眶通红,向来整洁的衣服有些凌乱。 是许砚深。 姜乙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叫他,却发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 而且,她听不见了。 她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动,看到他眼里的焦急和心疼。 姜乙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怀中。 还好。 还好他来了。 还好他再一次又一次的找到了她。 许砚深手臂收紧,将她按在怀里。 “别怕。” 他在她耳边说,“我在。” 这时候,江淮带着人匆匆赶到。 看到满地的狼藉和被许砚深抱在怀里的姜乙,江淮倒吸一口冷气。 “许总……” 许砚深抱着姜乙站起身,转身看向门口那群被制服的保镖。 他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一个都别放过。” 阿彪等人吓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许总饶命!大少饶命啊!我们都是听二少吩咐的,我们也是没办法啊……” “没办法?” 许砚深冷笑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怀里伤痕累累的女孩。 “既然你们这么听他的话,那就替他受着吧。” 他没再多看一眼,抱着姜乙大步走出仓库。 私人医院顶层,这一层被清空了,气氛安静得吓人。 许砚深站在病房外,隔着玻璃,目光落在病床上小小的一团上。 她还没醒。 脸上那一巴掌的肿还没消,嘴角破了皮,手腕上是被绳子勒出的红印子,看起来有些吓人。 江淮匆匆走过来,脚步放得很轻。 “许总,”江淮低着头,声音压低,“查到了。” 许砚深没回头,语气越来越冷,“人在哪?” “二少……许承泽他,”江淮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定了一小时前的机票,已经飞挪威了。” 许砚深眸光骤冷。 “带着顾安安一起?” “是。”江淮应道,“顾小姐也在飞机上,说是去……养胎散心。” 几乎是一瞬间,许砚深气极反笑。 他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好,真是好得很。 这边把人绑了,把人打成这样,甚至差点毁了姜乙的手,那边却还有闲心带着女人远走高飞去旅游。 许承泽这是笃定了他会顾全许家的面子,笃定了他不会真的动手。 “那个仓库里的所有人,”许砚深转过身,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一个都别放过。” “该送进去的送进去,该废的……” 下一秒,他语气平淡,却透着股狠劲,“你知道怎么做。” 江淮心头一凛,连忙点头,“明白。” “另外,”许砚深理了理袖口,神色漠然,“停掉许承泽所有的卡,冻结他名下所有资产,既然他想玩,那就让他死在外面。” 没钱,他倒要看看他拿什么养那个所谓的豪门少奶奶。 江淮领命而去。 这边重新恢复了安静。 许砚深靠在墙上,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捏在手里。 这里是医院,他不能抽烟。 他手上用力,把烟捏变形。 前所未有的心慌在这一刻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如果他再晚去一步,如果那些人再没轻没重一点,姜乙会怎么样? 他不敢想。 许砚深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刚才冲进仓库时看到的画面。 她缩在角落里,小小的一团,毫无生气,像是随时都会碎掉。 那种即将失去的恐惧,比两年前接手许氏面临崩盘时还要强烈千百倍。 他向来是个理智的人,每一步都走得精准。 唯独对她,全是失控。 许砚深睁开眼,将手里那根废掉的烟扔进垃圾桶。 既然许家是个吃人的泥潭,既然许承泽是个疯子。 那就不讲道理了。 用手段也好,强取豪夺也罢。 这一次,他要把人死死扣在身边。 谁也别想再动她一分一毫。 …… 病房里,姜乙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又像是只过了一瞬。 她慢慢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头很疼,像是要裂开,左耳里嗡嗡作响,除此之外,听不到任何声音。 助听器不在。 世界是无声的。 她动了动手指,手腕处传来钻心的疼。 记忆慢慢回笼。 仓库,绑架,耳光,还有最后冲进来的那个身影。 姜乙侧过头,看向门外。 并没有拉帘子。 隔着玻璃,她看到了那个高大的背影。 许砚深背对着她,正和顾灼说着什么。 男人身上还穿着那件略显凌乱的衬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姜乙静静地看着他。 这是第几次了? 从在酒吧被刁难,到被带去警局,再到在电视台被羞辱,以及这次在仓库遇险。 每一次她陷入绝境,觉得自己要完了的时候,出现的永远是他。 不是那个跟她订婚多年,还是名义上的二哥的未婚夫,而是这个被她视为高岭之花的大哥。 姜乙眼眶有些热。 她欠他的,这辈子大概都还不清了。 顾安安怀孕了,许承泽的腰也能直起来了,以后只会变本加厉。 她是许家的养女,无权无势,在这个圈子里,谁都能踩她一脚。 想要活下去,想要干干净净地活下去,太难了。 许砚深的话在脑海里浮现。 “做我的妻子。” “换一个让他,让许家所有人,都不敢再动你的身份。” 姜乙闭了闭眼。 是啊。 只要成了许砚深的妻子,哪怕只是名义上的,谁还敢动她? 许承泽不敢,顾安安不敢,就连许母也要看她几分脸色。 这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路。 更何况…… 她看着门外那个男人的侧脸。 心底那点不敢宣之于口的私心,在这一刻疯长。 如果注定要依附一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他? 姜乙深吸一口气。 她决定好了。 第59章 哈特软软 门外,许砚深似乎有所感应,忽然回过头。 四目相对。 男人眼底那抹还没来得及收敛的戾气,毫无保留地撞进她眼里。 下一秒,他推门进来。 许砚深走到床边,俯身看她。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姜乙看着他。 男人眼底全是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他看着她的眼神,很深,很沉。 许砚深张了张嘴,似乎在说什么。 姜乙听不见。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摇了摇头。 许砚深动作一顿。 他忘了,她的助听器在挣扎中丢了。 男人直起身,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 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比划,动作放得很慢,很有耐心。 【还疼吗?】 姜乙看着那双手,鼻尖猛地一酸。 她摇摇头。 许砚深看着她红肿的脸,眸色暗沉。 他又比划:【许承泽跑了,但我会把他抓回来。】 【以后,没人敢再欺负你。】 姜乙看着他打出的每一个手势。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维护。 这就是许砚深。 做得到,才说得出。 姜乙咬了咬唇,她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变得深沉。 她抬起手。 看着许砚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比划: 【大哥。】 【那个提议。】 【还作数吗?】 许砚深瞳孔骤缩。 他定定地看着她,似乎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姜乙没有躲开。 她再次抬手,补完了下半句: 【我想做你的妻子。】 病房里一片死寂。 许砚深保持着那个姿势,久久没有动。 但他眼底的那片深沉,瞬间翻涌起滔天巨浪。 良久。 他伸手,握住她还在半空中的手。 他没打手语。 他看着她的眼睛,只做了一个口型。 姜乙看懂了。 他说: 真的。 许砚深握着她的手,似乎不想松开。 男人身体很好,连带着手心很烫,那温度顺着相贴的肌肤,一路烧到了姜乙的心口。 他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拨通了江淮的电话。 “去民政局。” 男人声音低沉,语气平静,“联系那边走VIP通道,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结果。” 姜乙怔住。 她看着他,眼底还带着尚未散去的水汽。 虽然是她提出来的,可她没想到许砚深的动作会这么快。 快到让她觉得这只是一场梦。 也怕梦醒了。 许砚深挂断电话,回头看她,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俯身,视线与她平齐,抬手在她发顶揉了一把。 【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打着手语,动作慢条斯理,却透着股霸道。 姜乙抿了抿唇,摇摇头。 她不后悔。 既然许家是个吃人的地方,既然许承泽是个疯子,那她就找一个最硬的靠山。 只是…… 她看着面前这个尊贵的男人,心跳有些失序。 真的就是形婚吗?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许砚深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 姜乙身上有伤,加上受了惊吓,精神一直不太好。 大概是之前在仓库冻的久了,到了第二天一早,她身上开始发烫。 许砚深原本还在看文件,却感觉到了不对。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走到床边,手掌覆上她的额头。 大手贴上的瞬间,姜乙下意识蹭了蹭。 许砚深眸色一暗。 他没收回手,反而顺势坐到床边,手指顺着她的脸摸了摸。 姜乙烧得迷迷糊糊,半睁着眼看他。 男人逆着光,但依然帅气,那双向来冷淡的眼里,此刻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 “难受?” 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姜乙听不见,但她感觉到了他的靠近。 许砚深越凑越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近到两人呼吸交缠。 姜乙心跳如雷,本能地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他盯着她的唇。 那唇瓣因为发烧而泛着艳丽的红,却又因为干涩起了一层皮。 许砚深喉结滚了滚。 那种想要掠夺的念头在脑海里疯长。 他缓缓低头。 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姜乙颤抖着闭上眼。 就在那吻即将落下的瞬间,病房门被人敲响。 “叩叩。” 许砚深动作猛地一顿。 他闭了闭眼,极力压下眼底翻涌的欲色,在姜乙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一触即分。 随后,他直起身,帮她掖了掖被角,转身看向门口时,神色已恢复了之前的清冷。 “进。” 江淮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个红色的本子,表情有些微妙。 他没敢看病床上的姜乙,只恭敬地将东西递给许砚深。 “许总,办好了。” 许砚深接过,随意翻开看了一眼,然后递到姜乙面前。 姜乙睁开眼,看着面前那两个鲜红的小本本,有些回不过神。 这就……结了? 没有本人到场,没有签字,甚至连照片都是现合成的。 这就是权势的力量吗? 她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接过其中一本。 翻开。 照片上,许砚深穿着白衬衫,神情淡漠却矜贵,而她被P在他身边,微微笑着,两人靠得很近。 竟然意外的和谐。 姜乙抚过照片上两人的脸,心底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 从这一刻起,她就是许砚深的妻子了。 许家的大少奶奶。 也是许承泽哪怕叫嚣得再凶,也必须要恭恭敬敬叫一声大嫂的人。 这种感觉,还挺爽。 许砚深看着她盯着照片发呆的样子,心情意外的很不错。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怎么,不满意?】 姜乙回神,摇摇头。 【很好看。】她比划。 许砚深看着她,眸色深沉。 【委屈你了。】 他打着手语,神情认真,【等你好了,我会补给你一个正式的仪式。】 姜乙愣住。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为了应付许家,为了给她解围的一场交易。 领个证,有个名分就够了。 可他说,要补给她仪式。 姜乙看着男人认真的眉眼,只觉得心脏那一块塌陷得厉害。 这男人,实在是太会了。 她现在哈特软软啦。 第60章 差点死在外面 江淮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顺带关上了门。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砚深将结婚证收好,放在床头柜上,随后拉过椅子坐下。 “工作室那边,我已经让人去搬了。” 他没打手语,而是拿出手机打字给她看。 姜乙看着屏幕上的字,有些疑惑。 “搬哪儿去?” 许砚深删掉之前的字,重新输入: “西郊别墅。” “那边很安全,设备你也用得顺手,以后就在那边工作。” “至于住处……” 他顿了顿,抬眼看她,“出院后,你也搬过去。” 姜乙一惊。 西郊别墅是许砚深的私人住所,她之前去过一次,那是为了工作。 可现在如果搬过去常住…… 那是同居。 虽然他们现在已经是合法夫妻,但这也太快了。 快到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姜乙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她咬着唇,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又不忍心拒绝。 许砚深看着她这副纠结的样子,眸光微闪。 他似乎误会了什么。 “觉得太快?” 他打字问。 姜乙点了点头。 许砚深收起手机,沉吟片刻。 他以为她是不习惯和他住在一起,毕竟两人之前交集不多,突然同住一个屋檐下,小姑娘脸皮薄,确实会不自在。 “那就不去西郊。” 许砚深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御景湾那套房子,过户给你。” 姜乙瞪大了眼睛。 御景湾? 那是市中心最贵的大平层,有钱都买不到的地段。 他就这么……送给她了? “那是你的房子……”姜乙下意识想要拒绝。 “现在是夫妻共同财产。” 许砚深看着她,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的,就是你的。” …… 挪威,奥斯陆,酒店大堂。 许承泽揽着顾安安走到前台,随手将黑卡拍在大理石台上,神情倨傲。 “顶层套房,开一周。” 前台小姐双手接过卡,带着职业微笑操作,片刻后,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试着又刷了一次。 还是不行。 “抱歉先生,”前台小姐将卡递回来,“您的这张卡被冻结了,无法完成支付。” 许承泽动作一顿。 他皱眉,拿过卡看了看,“冻结?开什么玩笑,我是你们酒店的铂金会员,这张卡额度没有上限,怎么可能冻结?” “确实显示交易失败,被发卡行锁定了。” 周围有其他办理入住的客人在看过来。 许承泽感觉脸上有些挂不住,那股子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他把卡重重拍在桌上,“那是你们机器有问题!再刷!” 前台小姐被吓了一跳,但还是保持着礼貌又试了一次,结果依然是一样的。 “真的很抱歉先生,建议您联系一下发卡银行。” 顾安安站在一旁,看着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觉得脸有点烧。 她拉了拉许承泽的袖子,小声说:“承泽,要不换张卡试试?” 许承泽黑着脸,从钱包里又抽出一张卡扔过去。 结果还是一样。 冻结。 这一刻,许承泽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所有的卡,都是附属卡,主卡在老爷子手里,但日常管理都在公司财务那边,也就是许砚深手里。 他突然有些害怕,拿出手机,走到一旁给阿彪打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一遍,两遍,三遍。 始终是关机。 许承泽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手背上青筋暴起。 阿彪是他最得力的手下,办事向来稳妥,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玩失踪。 除非,出事了。 许砚深知道了。 那个男人不仅救走了姜乙,还用最快的速度断了他的后路。 许承泽猛地回头,看向窗外漫天的风雪。 这里是北欧,离京城十万八千里。 没钱,没人,他甚至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许砚深这是要让他死在外面。 “承泽?”顾安安见他脸色惨白,心里也有些发慌,“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许承泽深吸一口气。 不能让顾安安看出来。 他在这个女人面前,永远都是无所不能的许家二少。 “没事,”许承泽勉强挤出一个笑,只是怎么看都有些扭曲,“可能是公司财务系统升级,把我的卡误锁了,回头我让大哥解开就行。” 他说着,开始翻通讯录。 这时候找家里人肯定不行,万一老爷子知道了,肯定正在气头上,找许砚深更是自取其辱。 他只能找国内的那帮狐朋狗友。 电话拨通,许承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喂,老张,那个……我卡出了点小问题,在国外不太方便,你先给我转点钱应急。” 对面显然有些意外,但还是答应了。 “行,转你卡上?” “别,”许承泽看了一眼那几张废卡,咬了咬牙,“转到……转到安安的卡上吧,我的卡都限额了。” 挂断电话,许承泽看向顾安安,“把你卡号发给老张。” 顾安安愣了一下。 她虽然蠢,但对钱这种事向来敏感。 许家二少出门,居然要靠朋友转账应急?还要转到她卡上? 这哪里是系统升级,分明就是被家里断了粮。 她心里咯噔一下,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但看着许承泽阴沉的脸色,她不敢多问,乖乖报了卡号。 大额跨国转账需要时间,起码要两个小时才能到账。 前台小姐还微笑着看着他们,“先生,还需要办理入住吗?这边建议您先支付押金。” 许承泽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安安,”许承泽别开脸,声音有些僵硬,“你先付一下押金,等钱到了就还你。” 顾安安捏着包的手紧了紧。 她哪里有什么钱,那些钱都是以前许承泽给她的,或者是接通告赚的,每一分她都看得比命还重。 现在居然要她倒贴? 但看着周围人的目光,再看看许承泽那副随时要爆发的样子,她只能咬牙拿出自己的卡。 “刷我的吧。” 滴的一声。 支付成功。 许承泽松了口气,拿过房卡,头也不回地往电梯走,脚步快得后面有鬼在追。 第61章 他对你还真是上心 顾安安踩着高跟鞋,小跑着才能跟上。 进了套房,许承泽把外套狠狠摔在沙发上,扯开领带,烦躁地在屋里踱步。 顾安安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拿了瓶水递给他。 “承泽,”她声音柔柔的,“到底怎么回事呀?是不是姜乙那个贱人又跟大哥告状了?” 听到姜乙的名字,许承泽动作猛地一顿。 他把水狠狠砸在了地上。 顾安安吓得尖叫一声,往后缩了缩。 “除了她还有谁!” 许承泽双目赤红,那股子憋了一路的火终于爆发出来。 “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去找大哥哭惨!现在好了,大哥把我的卡全停了,这是要逼死我!”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越想越气。 阿彪失联,说明绑架的事肯定没成。 姜乙不仅没事,还反咬了他一口。 “那……那怎么办?”顾安安也慌了,“我们要在这一直待着吗?要是没钱……” “闭嘴!” 许承泽吼了一声。 他看着顾安安那张脸,心里更是烦躁。 以前觉得她柔弱不能自理是可爱,现在只觉得是个累赘。 要是姜乙,遇到这种事绝不会这么咋咋呼呼。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许承泽更是一阵恶心。 他居然在这个时候想那个聋子? 他大步走向阳台,拉开落地窗,冷风灌进来,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拿出手机,找到姜乙的微信。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每一个字都带着恨意。 【姜乙,你行啊,找到救星了是吧?】 【你以为断了我的卡我就怕你了?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是许家二少,你就永远别想翻身!】 【攀上大哥是不是很得意?你等着,等我回去,我非弄死你不可!】 【贱人!装什么清高,骨子里就是个烂货!】 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发出去。 他死死盯着屏幕,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姜乙那张令人生厌的脸。 国内,病房。 姜乙正靠在床头休息。 许砚深在旁边的沙发上处理文件,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个不停。 姜乙拿起来,解锁。 屏幕上跳出来的一连串消息,字字句句都是辱骂。 她看着那些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觉得可笑。 这就是不可一世的许家二少。 遇到事情只会无能狂怒,只会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别人身上,从来不反思自己有多卑劣。 许承泽大概是觉得,她在许砚深面前告了状,卖了惨,才导致他落得这个下场。 他永远都不知道,许砚深做这一切,根本不需要她说一个字。 一只大手伸过来,抽走了她的手机。 许砚深站在床边,垂眸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内容。 男人眉眼间的温和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 “脏眼。” 他声音很冷,“别看。” 姜乙仰头看他,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 她拿回手机。 以前看到这种消息,她会难过,会心痛,会想解释。 但现在,她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她在对话框里打字。 【许承泽,这里是法治社会,你在国外还没清醒吗?】 【绑架,故意伤害,损毁文物。每一条都够你进去蹲几年。】 【你现在最好祈祷爷爷不知道你干的这些好事,否则,冻结的就不只是你的卡,还有你许家二少的身份。】 【还有,别再骚扰我。】 发送。 随后,她点开右上角的设置,毫不犹豫地将那个头像拉入黑名单。 世界清静了。 姜乙放下手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许砚深看着她的动作,眼底的冷意散去几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做得好。” 许砚深有个紧急会议,不得不去公司一趟。 临走前,他帮姜乙把床调整好角度,又把空调温度调好了,才轻手轻脚离开。 姜乙这一觉睡得很沉。 没有梦,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纠缠,只有围绕在周围的淡淡雪松香。 再醒来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病房里没开灯,姜乙动了动身子,刚要坐起来,动作忽然顿住。 床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个人。 宁素月穿着一身剪裁很好的米白色羊绒套装,长发随意挽起,手里捧着一本杂志,正借着昏暗的光在看。 听到动静,她合上杂志,抬起头来。 “醒了?” 她声音很好听,此刻还带着笑意。 姜乙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看向门口,门关得严严实实。 宁素月起身,走到床边,顺手按亮了床头的灯。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姜乙眯了眯眼。 “别紧张,”宁素月指了指旁边的桌子,“我来看看你,顺便带了点补品。” 姜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桌上堆满了燕窝,还有阿胶之类的礼盒,看着就不便宜。 “你怎么进来的?” 姜乙开口,嗓子还有些哑。 这里是私人医院的顶层VIP病房,许砚深安排了保镖在外面守着,闲杂人等根本进不来。 “我和这家医院的院长关系还不错,”宁素月笑得一脸无害,“而且,我说我是你的朋友,保镖大哥也没拦着。” 姜乙抿唇。 朋友。 这两个字从宁素月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些讽刺。 她们统共也没见过几次面,充其量也就是个合作关系,甚至连熟人都算不上。 “你是怎么知道我出事的?” 姜乙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疑问。 仓库绑架的事,许砚深封锁了消息,除了当事人,外界应该一无所知才对。 宁素月拉过椅子坐下,姿态优雅地交叠起双腿。 “圈子就这么大,”她漫不经心垂眸看了看指甲,“虽然许总手段雷霆,消息压得死死的,但有些风吹草动,有心人还是能听到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姜乙还未完全消肿的半边脸上。 “本来这事儿还翻起了一点水花,有人拍到了许总在仓库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照片呢,不过还没发出来,就被许氏公关部撤得干干净净。” 宁素月啧了一声,“许总对你,还真是上心。” 第62章 婚戒不能少 姜乙垂下眼睫。 宁素月这话里,听不出是羡慕还是调侃。 “既然你知道了,”姜乙语气平淡,“那是来看笑话的?” 毕竟上次在许家的接风宴上,宁素月那副看戏的姿态,以及她看似解围,实则挑拨离间说出的那些话,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姜老师这话说的,”宁素月掩唇轻笑,“我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吗?” 姜乙不置可否。 在这个圈子里,从来就没有单纯的好人。 宁素月收起笑意,神色稍微正经了几分。 “我是来谈合作的。” “合作?” “《国宝档案》要录第二期了,”宁素月看着她,“顾安安出了这种事,她不尊重国宝还找枪手,名声这么臭,就算是黑红了有流量,节目组肯定是不敢用了,现在专家顾问的位置空出来了。” 她身子前倾,凑近了些,“我想邀请你。” 姜乙愣了一下。 又是节目。 她对娱乐圈那些乌烟瘴气的事早就厌烦透顶,上次为了顾安安去当枪手,已经让她恶心够了。 “我不感兴趣。”姜乙拒绝得很干脆。 “别急着拒绝嘛,”宁素月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说,“这次不一样,没有顾安安,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设,你是作为独立修复师参加,不用给任何人当绿叶。” “而且,”宁素月抛出诱饵,“这期节目的主题是流失海外文物的回归,我想你应该会感兴趣。” 姜乙心口微动。 作为文物修复师,这确实是她的软肋。 但她看着宁素月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睛,心里的警惕始终没放下。 “宁小姐,”姜乙直视着她,“你为什么非要拉着我?” 上次在酒吧也是,这次又是。 宁家大小姐想找什么样的专家没有,为什么偏偏盯着她这个许家的养女不放? 宁素月耸了耸肩,靠回椅背。 “大概是因为……我们同病相怜?” 姜乙皱眉。 宁家大小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跟她这个寄人篱下的养女,哪来的同病相怜? “宁家和许家,一直有联姻的打算。” 宁素月忽然抛出一句。 姜乙手指猛地攥紧了被角。 联姻。 早上许老爷子在电话里提过。 宁素月观察着她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以前是许承泽,现在许承泽跟顾安安绑定的那么死,我们宁家也没有横刀夺爱的习惯,所以我家老爷子的目光自然就转到了许砚深身上。” 她语气随意,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不过你放心,这两个人,我都不喜欢。” 姜乙有些意外。 许承泽也就罢了,许砚深那样的人,居然也有人看不上? “许承泽太蠢,许砚深太冷,”宁素月撇撇嘴,一脸嫌弃,“跟这种人过日子,得少活十年。”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所以啊,姜老师,咱们不是敌人。”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冲姜乙眨了眨眼。 “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这可是你摆脱许家阴影,真正站到台前的好机会。” 门关上了。 病房里重新恢复安静。 姜乙靠在床头,脑子里有些乱。 宁素月这人,实在是让人看不透。 说她坏吧,她几次三番帮她解围,甚至还带来了这么好的机会。 说她好吧,她那副看戏的姿态又让人心里发毛。 还有她说不喜欢许家兄弟…… 姜乙突然想到那两本结婚证,被许砚深以好好保管为由拿走了。 如果宁素月知道她已经和许砚深领证了,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不管宁素月目的是什么,至少目前看来,她没有恶意。 姜乙想得头疼,索性不想了。 半小时后,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许砚深。 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食盒,身上似乎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看到姜乙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发呆,他神色柔和下来。 “醒了?” 许砚深走过来,将食盒放在桌上,顺手把宁素月带来的那些补品往旁边推了推。 动作很是嫌弃。 “宁素月来过?”他问。 姜乙点头,“刚走。” 许砚深没多问,打开食盒,一股浓郁的粥香飘了出来。 是陈记的生滚鱼片粥。 这家店在老城区,离公司和医院都很远,而且生意火爆,从来不送外卖,想吃只能去排队。 “大哥,”姜乙看着他,“你是特意去买的?” 许砚深盛了一碗粥,似乎对她叫大哥这两个字并不介意,而是用勺子搅了搅散热。 “顺路。” 他说得轻描淡写。 姜乙心里清楚,从CBD到老城区,再到城北的私人医院,绕了大半个京城,哪门子的顺路。 她接过粥碗,温度正好,不烫嘴。 许砚深坐在旁边看着她吃,目光沉静。 “宁素月跟你说什么了?”他忽然问。 姜乙动作顿了下。 “也没什么,”她咽下嘴里的粥,“就是……邀请我参加节目。” “想去?” “还在考虑。” 姜乙实话实说。 “想去就去,”他收回手,语气平淡,“有我在,没人敢再给你使绊子。” 姜乙抬头看他。 男人眼底是一片坦荡的纵容。 仿佛只要她想,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想办法摘下来。 “大哥,”姜乙放下勺子,“宁小姐还说……” “说什么?” “说宁家想和你联姻。” 姜乙盯着他的眼睛,手心有些出汗。 虽然已经领了证,虽然他早上刚在电话里拒绝过,可听到这种话,她心里还是有些发紧。 许砚深挑眉。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姜乙愣住。 “打开看看。” 姜乙拿起盒子,轻轻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钻戒。 主石是一颗罕见的粉钻,周围镶嵌着一圈细钻,设计简约却奢华。 “结婚证都有了,”许砚深看着她,眸色深沉,“婚戒不能少。” “对戒等你去挑,这个款式如果不喜欢,等你出院我们再去买别的。” 第63章 我必须要收吗 粉钻的款式很美,看着亮眼。 姜乙盯着那枚戒指,只觉得小小的盒子有千斤重。 她没伸手去接。 心里那股因为领证而升起的温度,此刻渐渐冷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措。 太贵重了。 不仅仅是这枚戒指本身的价值,更是它代表的含义。 她和许砚深,说到底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她是走投无路,想找个靠山摆脱许承泽的纠缠,摆脱许家养女这个尴尬的身份。 而他,是为了应付家里的催婚。 他们之间是契约,是合作,唯独不是真正的夫妻。 可现在,他不止把戒指摆在她面前,还要把市中心的豪宅过户给她。 这一切都超出了契约的范畴。 姜乙咬了咬牙,垂下眼。 她不敢要。 许承泽以前给过她一点甜头,转头就能把她踩进泥里。 她怕了。 怕这是一场更深更可怕的梦,怕自己要是真的沉溺进去,将来梦醒的时候,会摔得粉身碎骨。 许砚深对她太好,好到让她觉得不真实,好到让她觉得自己不配。 她只是个听不见的残废,是个被前未婚夫厌弃的工具,她哪里值得京圈太子爷这样用心对待。 “大哥,”姜乙往后缩了缩,声音很轻,带着抗拒,“这个……我必须要收吗?” 许砚深看着她。 小姑娘脸色还有些苍白,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惊慌。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在她眼里看到了害怕。 许砚深眸色微暗。 是他操之过急了。 她被许承泽伤得太深,心防筑得太高,哪怕他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她第一反应也不是惊喜,而是想要逃跑。 男人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收回停在半空的手,将盒子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周身那股压迫感散去,他又恢复了平日里清冷淡漠的模样。 “姜乙。” 许砚深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姜乙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不明所以,“是……你的妻子。” “没错,你是许家的大少奶奶,”许砚深身子后仰,靠在椅子上,“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要有这个位置的排场。” 姜乙抿唇,没说话。 “许承泽是什么人你最清楚,”许砚深看着她,“他是势利眼,也是看人下菜碟的主。你如果还是从前的样子,哪怕领了证,将来等他知道了,他也不会真的怕你。” 姜乙心口一颤。 “想要压住他,想要让顾安安不敢在你面前造次,你就得支棱起来。” 许砚深语气淡淡,却字字珠玑,“这枚戒指,还有那套房子,是你的底气,也是做给外人看的脸面。” “只有让他们知道,我对你有多重视,你在许家的地位有多稳固,他们才不敢动你分毫。” 姜乙听着他的话,原本慌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他说得对。 在这个圈子里,面子有时候比什么都重要。 如果是为了做戏做全套,如果是为了震慑许承泽,那这一切就变得合情合理了。 见她神色松动,许砚深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而且,”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桩婚事,你也帮了我大忙。” 姜乙抬头看他。 “老爷子催得紧,宁家那边又虎视眈眈,”许砚深漫不经心地说道,“如果不是和你领证,我现在大概正坐在某个餐厅里,和宁素月,或者其他什么千金小姐相亲。” 姜乙想起宁素月那副看戏的样子,又想起老爷子在电话里的催促。 确实是这样。 许砚深这种身份,婚姻向来由不得自己做主。 她这个挡箭牌,对他来说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所以,”许砚深重新拿起那个丝绒盒子,递到她面前,“这算是你应得的报酬。” “各取所需,很公平。” 报酬。 公平。 这两个词让姜乙心里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原来是这样。 只要是交易,只要是契约,她就能接受。 姜乙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了那个盒子。 “谢谢大哥。”她垂着眼,声音轻软。 许砚深看着她乖顺的模样,喉结滚了滚。 小姑娘还是太好骗了。 不过没关系,人在身边就好,日子还长,他有的是耐心,把这场交易变成真的。 “戴上试试。”他说。 姜乙拿出戒指,慢慢套进左手中指。 尺寸刚好,不大不小。 粉钻在白皙的指间发着光,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许砚深看着那只手,眸色深沉。 套住了。 终于。 …… 出院已经是一周后的事。 姜乙脸上的肿消退不少,只嘴角还留着点淤青,看着不算明显。 她身体底子弱,这次折腾得狠了,恢复起来慢,许砚深没让她回御景湾,直接把人带回了西郊别墅。 这里清净,地下室的设备也齐全,方便她研究之前那一块的青铜片。 晚饭时间,阿姨在厨房忙活,还有两个佣人在花园里修剪枝叶。 许砚深在楼上书房开跨国会议,姜乙一个人窝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她手里拿着平板,还在看扫描图。 门铃忽然响了。 阿姨在炒菜,大概是没听见,姜乙放下平板,起身去开门。 这里安保森严,又是许砚深的私宅,她没多想,只以为是江淮或者顾灼来了。 门打开。 姜乙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愣住。 是许承泽。 才几天不见,他瘦了一大圈,大衣皱巴巴的,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底全是红血丝,看着狼狈。 看到开门的是姜乙,许承泽显然也怔住了。 他死死盯着她,目光从她身上宽松的家居服,落到她脚上踩着的那双可爱的拖鞋上。 看起来是专属的。 许承泽眼底那一丝惊愕瞬间变成了不可置信的疯狂。 “你怎么在这儿?” 他声音嘶哑,很难听。 姜乙下意识想关门。 许承泽反应极快,一只手猛地抵住门板,直接挤了进来。 “出去。”姜乙皱眉,冷冷看着他。 “我问你为什么在这儿!”许承泽根本听不进去,他环顾四周,这栋别墅他也是第一次进来。 第64章 你凭什么这么说话 这是许砚深的地方。 连老爷子都没来过几次,许家其他人更是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他费尽心思,托了不少关系,才打听到这个地址,本是想来求许砚深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 没想到,给他开门的会是姜乙。 这算什么? 金屋藏娇? “我在哪儿,跟你有关系吗?”姜乙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怎么没关系!”许承泽双目赤红,指着她的鼻子,“你还真爬上他的床了?” 姜乙觉得恶心。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只觉得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许二少死透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许承泽,你脑子里除了这点脏事,还有别的吗?” “我脏?”许承泽冷笑,一步步逼近,“那天晚上在车里,他被下了药,你也一晚上没出来,你们干了什么还要我明” 他视线落在她脖子上,那里有一小块红印子,其实是她觉得痒不小心扣到的,但在许承泽眼里,那就是暧昧。 “姜乙,你行啊,我说你怎么那么硬气,非要退婚,原来是早就找好下家了。” 他语气里满是嘲讽,还有掩饰不住的嫉妒,“怎么样?大哥把你伺候得挺好?” 姜乙气笑了。 那笑意很冷,不达眼底。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怪不得。 怪不得他要让人绑架她,怪不得他要让人抢走那个漆盒,甚至不惜让人毁了她的手。 不是因为顾安安,也不是因为所谓的面子。 是因为他觉得她脏了。 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了,哪怕这个东西是他早就弃之如敝履的。 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 “这就是你让人绑架我的原因?”姜乙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许承泽身子僵了一下。 “因为你觉得我给你戴了绿帽子,因为你觉得我攀上了高枝,所以你要毁了我?” 姜乙往前一步,并不畏惧他的怒火,“许承泽,你承认吧,你就是个懦夫。” “你不敢找大哥对峙,只敢把气撒在我身上。” “你闭嘴!”许承泽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抬手就要去抓她。 姜乙没躲。 抓住后,许承泽的手慢悠悠的收紧,拽住姜乙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抵在墙上。 他手上用了力,一时间手臂上青筋暴起。 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想动手。 他气得要命! 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陌生的可怕,不仅背叛了他,还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他。 凭什么? 明明她才是他不要的东西! “姜乙,”他咬着牙开口,带着怒意,“你是不是觉得有大哥撑腰,我就不敢动你?” 姜乙被迫仰着头,被抵在墙上一动不动。 她看着面前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没有挣扎,只是垂着眼,也不看他。 余光里,一个男人出现在楼梯转角。 许砚深下来了。 姜乙没有推开许承泽,反而任由他抓着,甚至微微仰起下巴。 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 “你动一下试试呢。”她声音很轻,但语气却挑衅。 许承泽被激怒,扬起手就要落下。 “许承泽。”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许承泽动作猛地僵住。 男人的声音不大,也没有多少起伏,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他下意识松了手,转头看向楼梯口。 许砚深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单手插在兜里,正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色很沉,看起来很不高兴,而目光正落在许承泽那只还没完全收回的手上。 许承泽心里咯噔一下,刚刚那股子疯劲儿瞬间被许砚深的眼神浇灭了一半。 他回头去看姜乙。 姜乙正慢悠悠的整理着被他扯乱的衣领,脸上哪里还有刚才的受制于人的样子,嘴角甚至勾起一抹笑意。 像小狐狸一样。 她早就看见大哥下来了。 她是故意的。 故意不躲,故意激怒他,就是为了让大哥看到他对她动手。 许承泽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现在开始怀疑,他跟姜乙认识这么多年,是不是真的认识她了? “你算计我?”他死死盯着姜乙,眼眶通红。 姜乙没理他,只是抬眼看向走过来的许砚深,乖顺地叫了一声:“大哥。” 许砚深走到她身边,目光在她脖子上扫过,那里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勒出了一道印子。 他伸手将人拉近,随后仔细看了看,这个动作让许承泽看得目眦欲裂。 “滚进来。” 许砚深收回手,没看许承泽,转身往客厅走。 许承泽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最后还是咬着牙跟了进去。 客厅里。 许砚深在主位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神色冷淡地看着站在面前的许承泽。 姜乙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喝水的杯子,置身事外般地看着这场好戏。 “绑架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许砚深挑眉,语气明显不悦,“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许承泽脸色白了白。 他没想到大哥会把话说得这么直接。 “哥,那是误会,”许承泽强撑着,语气有些虚,“我就是想吓吓她,没想真的把她怎么样。” “吓吓她?” 许砚深觉得好笑,直勾勾的盯着他,一字一句的开口,“把人绑到郊区废弃仓库,还要毁了她的手,这叫吓吓她?” 许承泽噎住。 他下意识看向姜乙,希望她能说句话,哪怕是骂他也好。 可姜乙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恨意,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冷漠。 这种眼神比骂他还要让他难受。 “姜乙,”许承泽忍不住开口,“你就这么看着?那天的事是你先算计安安在先,我不过是以牙还牙……” “许承泽。” 姜乙打断他,将水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响。 “我现在能坐在这里,心平气和地听你说话,已经是看在爷爷和许家的面子上了。” 她抬眼,视线凉凉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也是许家的人,你现在应该在局子里蹲着,而不是站在这里跟我谈什么以牙还牙。” 第65章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许承泽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姜乙,以前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受了委屈也只会偷偷哭的小聋子,彻底不见了。 “你变了。”许承泽看着她,声音有些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总是会变的,”姜乙语气平淡,“被算计了这么多次,自然就活明白了。” 许承泽心口一刺。 他想反驳,想说她危言耸听,可看着她脸颊上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那些话又卡在喉咙里。 许砚深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眸色渐深。 他很不喜欢许承泽看姜乙的眼神,那种混杂着占有欲和不甘心的眼神,让他觉得碍眼。 “行了。” 许砚深声音冷了几分,“叙旧到此为止。” 他看向许承泽,语气不容置喙,“这件事,姜乙受了伤,也受了惊吓,没那么容易结束。” 许承泽猛地抬头,“哥,你还要怎么样?我的卡都被你停了,我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那是给你的教训,不是赔偿。” 许砚深身子后仰,靠在沙发上。 “你想怎么弥补?” 许承泽愣住。 他身无分文,名下的资产都被冻结,还能拿什么弥补? 他看向姜乙,又看向许砚深,忽然明白过来。 大哥这是要扒他一层皮。 “我没钱。”许承泽咬牙,有些破罐子破摔,“要杀要剐随便,反正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是吗?” 许砚深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没有笑意,“你名下不是还有几处房产和那个赛车俱乐部么。” 许承泽瞳孔骤缩,“那是爷爷给我的……” “你可以不给,”许砚深语气随意,“那就让警察来处理绑架案,到时候这案底一留,你觉得爷爷还会把那些东西留给你吗?” 他在威胁他。 许承泽知道,许砚深做得出来。 他看向姜乙,想从她脸上看出别的表情,不忍心或者心软都可以。 但姜乙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许久。 许承泽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好。” 他声音嘶哑,带着不甘,“我给。” 原本那是他最后拥有的东西,也是让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的资本。 现在,全都没了。 许砚深满意地点头,“明天让江淮去办过户。” 他说完,站起身,显然是下了逐客令。 “现在,滚出去。” 许承泽站在原地,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看起来竟然该死的般配。 他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酸涩感,却又无能为力。 最后,他只能狼狈地转身,摔门而去。 等人走后,姜乙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就是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 自私又懦弱。 在利益面前,所谓的感情一文不值。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姜乙抬头,直直的撞进许砚深深邃的眸子里。 “解气吗?”他问。 姜乙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嗯。” 那是许承泽最在意的东西,没了钱和地位,他比死了还难受。 许砚深看着她,眼底划过一丝柔色。 “我说过,”他声音低沉,“有我在,没人能让你受委屈。” 姜乙感觉自己心跳加速了一点。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这桩婚事,或许真的是她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许承泽走后,别墅里终于清净下来。 姜乙坐在沙发上,还在思考刚刚发生的事。 许承泽手上的东西,这么简单就拿过来了? 她倒是有些佩服这个男人了,为了顾安安,真的能倾尽所有。 所以有的时候真的不要怪一个人对你太冷漠太心狠,他可能只是不爱你而已。 过了一会,许砚深在旁边坐下,长腿交叠,仿佛刚才那场闹剧根本没发生过。 “你受伤的事,家里不知道。” 男人声音低沉,慢悠悠的开口。 姜乙愣了下,抬头看他。 “爷爷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许砚深解释,“而且这事要是捅破了,许承泽这辈子都别想回许家,你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姜乙点头。 她明白。 一旦事情闹大,许家为了颜面,或许会舍弃许承泽,但她这个红颜祸水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这就是豪门,面子永远比里子重要。 “奶奶刚才打了电话,”许砚深目光落在她脸上,“明晚家宴,让大家都回去。” 姜乙手指紧了紧。 家宴。 这意味着要面对许家所有人,包括许父许母,还有…… “毕竟许承泽从挪威回来了,”许砚深语气平淡,“他明天也会去。” 姜乙对此并不意外。 许承泽虽然混,但毕竟是许家的孙子,不可能真的永远流落在外。 只是想到明天还要再次见到他,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膈应。 “大哥,”姜乙抿了抿唇,有些迟疑,“那我们领证的事……要说吗?” 这才是她最担心的。 如果明天当着全家人的面宣布她和许砚深结了婚,那场面…… 估计许承泽能当场疯掉,许母可能会气晕过去,就连爷爷奶奶怕是也要吓得不轻。 许砚深看着她,眸色深沉。 “你想公开吗?”他反问。 姜乙垂下眼睫,沉默了。 想吗? 那是许家大少奶奶的身份,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位置。 有了这个身份,她可以挺直腰杆,再也不用看谁的脸色。 可是…… 太快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去迎接那场注定会到来的风暴。 而且,她怕。 怕这是一场随时会醒的梦,怕如果公开了,最后收场时会更难看。 “还是……先不要了吧。” 姜乙声音很轻,“爷爷身体不好,我怕吓着他,而且母亲那边……”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许砚深盯着她看了几秒,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意料之中。 小姑娘胆子小,顾虑多,总是习惯把自己藏起来。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 “好,”他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依你。” 姜乙松了口气。 “那……顾安安去吗?”她又问。 第66章 宣布婚讯 许砚深拿起桌上的烟,抽出一根捏在手里,没点。 “去。” 他说,“许承泽这次回来,大概是要宣布婚讯的。” 姜乙心口一跳。 婚讯。 虽然早就知道顾安安怀孕了,这事儿板上钉钉,但真听到这两个字,她心里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不是难过,更不是嫉妒。 而是一种荒谬感。 她和许承泽纠缠了十几年,最后是一地鸡毛。 顾安安才出现多久,就要修成正果了。 许砚深一直观察着她的表情。 他在试探。 哪怕已经领了证,哪怕她表现得再决绝,他还是想确认,她心里对许承泽,到底还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留恋。 毕竟十几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干净的。 “会有心理落差吗?”许砚深问得直接。 姜乙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松,也很坦荡。 “大哥,”她看着他,“垃圾被人捡走了,我高兴还来不及,能有什么落差?” 她是真的觉得解脱。 那两个人锁死,别再来祸害她,就是对她最大的恩赐。 许砚深看着她眼底的笑意,那是装不出来的释然。 男人捏着烟的手指松了松,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放心了。 “去休息吧,”他站起身,“明天带你去做造型。” 姜乙一愣,“做造型?” “家宴,”许砚深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不能输了阵仗。” 姜乙反应过来。 明天顾安安肯定会盛装出席,并且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她虽然不在意许承泽,但也不想在那种场合被人比下去,尤其是在顾安安面前。 “好。”她点头答应。 …… 深夜。 姜乙是被渴醒的。 嗓子干得冒烟,她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下楼,没开灯。 客厅里留着一盏落地灯,所到之处都很昏暗。 她接了水,喝了一大口,转身要上楼。 脚步猛地顿住。 一楼浴室的门开了。 许砚深走了出来。 他大概是刚洗完澡,身上只围了一条深灰色的浴巾。 头发湿漉漉的,没擦干,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 划过冷硬的下颌线,滚过凸起的喉结。 再往下。 是宽阔的胸膛,壁垒分明的腹肌。 水珠最后没入那条松垮的浴巾边缘。 姜乙手里捧着水杯,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见过穿西装的许砚深,见过穿赛车服的许砚深。 这么……赤诚相见的许砚深,她是头一回见。 太欲了。 那种荷尔蒙几乎是扑面而来,极具侵略性。 许砚深也没想到会撞见她。 他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视线落在她身上。 姜乙穿着真丝睡裙,外面披了件针织衫,头发乱糟糟的,眼神却直勾勾的。 “看够了吗?” 男人嗓音低哑,带着刚洗过澡的湿气。 姜乙脸轰的一下红透了。 她想跑,腿却有点软。 “我……我下来喝水。” 她结结巴巴解释,转身就要逃。 “站住。” 许砚深叫住她。 他迈步走过来。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雪松香混着沐浴露的味道将她包裹。 姜乙后背抵在楼梯扶手上,退无可退。 许砚深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俯身。 极具压迫感。 “躲什么?”他问。 姜乙不敢看下面,只能盯着他的喉结。 “没躲……” “那就是害羞?” 许砚深轻笑一声,将她前面乱糟糟的头发理了理。 “姜乙,我们是夫妻。” 他提醒她,“合法的。” 姜乙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是夫妻没错。 但这也不代表能随时随地看这副光景啊。 “大哥……你先把衣服穿上。” 她声音细若蚊蝇,脸红得要滴血。 许砚深看着她那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心情大好。 不逗她了。 再逗该哭了。 “上去睡吧。” 他直起身,放过她。 姜乙如蒙大赦,抱着水杯落荒而逃。 直到关上房门,心跳还没平复。 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画面。 大哥的身材……真好。 …… 翌日清晨。 姜乙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 许砚深已经坐在餐桌前看报纸了,穿戴整齐,一身高定西装,衣冠楚楚,丝毫看不出昨晚那副妖孽模样。 听到动静,他抬眼看过来。 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眼底的青黑上。 “没睡好?”他问。 姜乙干笑两声,“认床。” 总不能说是被他那副男色撩得失眠了吧。 吃过早饭,江淮开车,送两人去了一家私人造型工作室。 这家店在京城很有名,只接待顶级VIP,平时预约都要排到下个月。 许砚深显然是常客。 刚进门,店长就迎了上来。 “许总,您来了。” 店长是个打扮时尚的年轻男人,上次姜乙被许砚深第一次带来的时候,店长不在,所以没认出来她。 下一秒,店长目光落在许砚深身后的姜乙身上,眼睛亮了一下。 “这位是……” 许砚深侧身,让出身后的姜乙。 “给她做个造型,”他说,“晚上家宴。” 店长立刻明白了,这是要隆重一点,但又不能太张扬。 “明白,”店长笑着引姜乙往里走,“这位小姐底子真好,皮肤这么白,稍微修饰一下就很惊艳。” 姜乙被按在镜子前的椅子上。 化妆师开始在她脸上涂涂抹抹。 许砚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等待,手里拿着一本杂志随意翻看,但视线却时不时落在镜子里。 一个小时后。 姜乙换好礼服出来。 是一条香槟色的长裙,设计简约,却极显身材,露出的锁骨精致漂亮,头发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温婉中透着几分清冷。 确实惊艳。 店里几个店员都忍不住看过来,窃窃私语。 “许总眼光真好,女朋友这么漂亮。” 旁边递水的小助理忍不住夸了一句。 姜乙正低头整理裙摆,闻言动作一顿。 女朋友。 这个称呼…… 她下意识看向许砚深。 男人放下手里的杂志,站起身,迈开长腿走过来。 他在姜乙身后站定,目光透过镜子,落在她脸上。 两人视线在镜中交汇。 “纠正一下。” 第67章 这么快修成正果 许砚深伸手,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动作自然又亲昵。 他看向那个小助理,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不是女朋友。” “是我太太。” 小助理愣住,随即连忙道歉:“对不起许总,是我眼拙……” 姜乙站在那里,看着镜子里的男人。 他神色坦荡,说出那两个字时,眼底带着一种占有欲。 心跳漏了一拍。 那种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的感觉,像是一股暖流,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哪怕只是形婚,哪怕只是做戏。 这一刻,她也有些沉沦。 “走吧。” 许砚深偏头看她。 男人眉眼间那种若有似无的冷淡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可她的眼神。 “许太太,”他说:“该去打仗了。” 短短几个字,许砚深说得极其自然。 姜乙心跳的有些快,原本还紧张的心情一时间似乎得到了缓解。 她看向他伸过来的手没有丝毫犹豫,接着把手放上去,被他握紧。 两人十指相扣。 车子驶入许家老宅。 庭院深深,许久未见,这里依旧透着股沉闷的压抑感。 还没进客厅,里面就传来说笑声。 姜乙脚步微顿。 许砚深捏了捏她的手心,没说话,牵着她迈过门槛。 客厅里很热闹,许承泽和顾安安已经到了。 两人紧挨着坐在长沙发上,对面坐着许母付婉雯。 付婉雯脸上挂着笑,手里还拿着一张B超单,正指着上面的一团阴影说什么。 “哎呀,这孩子看着就壮实,”付婉雯笑得合不拢嘴,“这才几个月,长得真好。” 顾安安一脸娇羞,手护着还没隆起的小腹,“阿姨您真会看,医生也说宝宝发育得好呢。” “还叫阿姨?”许承泽在一旁插话,语气得意,“该改口了。” 顾安安红了脸,声音更软,“妈……” “哎!”付婉雯答应得脆生生,“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三人其乐融融。 姜乙站在玄关处,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来许家十几年,她学着做一个乖巧的女儿,学最难的文物修复,没日没夜地给许氏卖命。 付婉雯对她从来都是淡淡的,高兴了夸两句,不高兴了就冷着脸,那种发自内心的笑,那种看自家人的眼神,她从来没得到过。 原来不是付婉雯不会笑。 只是不对她笑。 姜乙垂下眼睫,心底最后那点名为期待的火苗,彻底熄灭,她确实不该再对许家的任何人抱有期待了。 老爷子和大哥除外。 许砚深本来是牵着她的手走进去的,但是想到小姑娘说的目前要隐婚,又把手放在了她的手腕上。 “母亲。”他开口,声音冷清。 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三人同时回头。 看到许砚深,付婉雯脸上的笑收敛了几分,多了一丝敬畏,“砚深回来了。” 视线一转,落在旁边的姜乙身上。 付婉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姜乙今天打扮得很漂亮,站在许砚深身边,竟然没被压下去。 “姜乙也来了,”付婉雯语气淡了下来,“坐吧。” 许承泽盯着姜乙。 确切地说,是盯着她被许砚深握住的手腕。 他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当着全家人的面,这么不知检点。 顾安安倒是很快调整好表情,笑着打招呼,“姜小姐,好久不见。” 她特意挺了挺肚子,“多亏了姜小姐成全,不然我和承泽也没这么快修成正果。” 姜乙没理她。 许砚深松开手,在单人沙发坐下。 姜乙在他旁边坐下。 佣人上了茶。 付婉雯没再看姜乙,转头继续拉着顾安安的手说话。 “安安啊,你爸妈那边怎么说?”付婉雯问,“这婚事得抓紧办,咱们两家得见个面。” 顾安安低下头,“我爸妈都听承泽的,只要阿姨……只要妈您定个时间就行。” “那就下周,”付婉雯拍板,“下周是个好日子,咱们两家人一起吃个饭,把时间先定了,不能委屈了我的大孙子。” 姜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点苦。 她就是个局外人,她看着他们商量婚期,看着许承泽一脸得意,看着顾安安小人得志。 以前她可能会难受,会觉得不甘心。 现在只觉得吵。 她甚至有点想笑。 这一家人,真的很配。 “开饭吧。” 许砚深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声音不大,却让客厅安静下来。 付婉雯止住话头,“对对,先吃饭,你爸出差不在,咱们自己吃。” 一行人移步餐厅,因为老太太跟老爷子吃的是养生餐,所以二人在另一边的小花园用餐。 这边的长条餐桌,许砚深坐主位,姜乙坐在他右手边。 许承泽和顾安安坐在对面。 付婉雯坐在另一头。 菜色很丰盛,许承泽不停地给顾安安夹菜,“多吃点,补补身子。” 顾安安吃得一脸甜蜜。 付婉雯看着高兴,转头看向姜乙时,脸上的笑意又收了回去。 “姜乙。” 她叫了一声。 姜乙放下筷子,抬头,“阿姨。” “你和承泽的婚约既然解除了,你也老大不小了,”付婉雯语气平淡,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总不能一直单着。” 姜乙没说话。 她知道,付婉雯不会无缘无故关心她的终身大事。 果然。 “王家的那个二儿子,前阵子离婚了,”付婉雯拿纸巾擦了擦嘴,“虽然带着个孩子,但是家里条件不错,和咱们许家也有生意往来。” “我跟王太太通过气了,她对你挺满意,主要是看重你会修文物,性子也静,适合过日子。” 姜乙手微微收紧。 王家二少,那个出了名的家暴男,前妻就是被打进医院才离的婚。 付婉雯这是又要把她往火坑里推,上一次在咖啡厅见面的时候她就已经说过,不要插手她的婚事,没想到付婉雯压根就没死心。 而是为了生意,为了利益。 在付婉雯眼里,她姜乙就是一个物件,以前或是给许承泽挡灾的,给许家攀附权贵的,现在不用她干什么了,就要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卖个好价钱。 “明天晚上有个饭局,”付婉雯继续说,“你收拾一下,去见见。” 第68章 既然着急那就办 对面传来一声轻嗤,许承泽靠在椅子上,看着姜乙,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顾安安捂着嘴偷笑。 姜乙看着付婉雯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这就是她叫了十几年的阿姨,在心里认了十几年的母亲,哪怕上次她在咖啡厅把话说的再明白,也依旧没有被女人放在心上。 一时间,心底一片荒凉。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去。 “妈。” 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 许砚深放下筷子,并没有重重地摔,只是轻轻搁在骨碟上。 但餐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付婉雯话音一顿,看向大儿子。 许砚深没看她,手里拿着汤勺,慢条斯理地盛了一碗汤,放在姜乙面前。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随后,他掀起眼皮,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付婉雯脸上。 眼神很深,也很冷。 “食不言,寝不语。” 他说。 付婉雯脸色僵住。 她想反驳,想拿长辈的架子压人,但对上许砚深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那些话似乎就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心里很清楚,这个家,现在是许砚深做主。 而另一边的许承泽埋下头,不敢吭声。 一时间,气氛有些安静。 姜乙低头的时候看着面前那碗汤,刚刚还低落的心情瞬间变好了许多。 下一秒,许砚深拿起公筷,随后夹了一块排骨给她。 “吃饭。” 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闷。 许承泽全程都在给顾安安夹菜,顾安安吃得心安理得,时不时还要娇嗔两句。 姜乙低头喝汤,只觉得这两人也真是绝配。 饭后,一行人移步客厅。 才刚坐下,管家就搀着许老爷子和老太太从小花园里进来了。 老爷子精神看着还不错,虽然拄着拐杖,但步子迈得稳,只是一眼看到姜乙,那双有些浑浊的眼里立马有了光亮。 “乙乙来了?” 老爷子招招手,笑得慈祥,“快过来,让爷爷看看。” 姜乙鼻尖一酸。 在这个家里,也就只有爷爷是真心疼她的。 她快步走过去,乖顺地扶住老爷子的胳膊,“爷爷。” “瘦了。” 老爷子捏了捏她的手腕,眉头皱起,“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还是没好好吃饭?” 姜乙摇摇头,“没有,我挺好的,就是最近忙了点。” “忙也要顾着身体,”老爷子拍拍她的手背,“这次回来多住几天,让厨房给你好好补补。” 许承泽在一旁看着,脸色有些不好看。 从小到大,老爷子对姜乙这个外人都比对他这个亲孙子亲。 “爷爷,”许承泽插话,“安安也来了,还怀着孕呢,您也不问问?” 老爷子这才转头,视线扫过顾安安那还没显怀的肚子,脸上的笑淡了几分,只点点头,“有了身子就多注意休息。” 语气明显敷衍。 顾安安有些尴尬,却也不敢发作,只能赔着笑脸,“谢谢爷爷关心。” 众人落座。 许家的客厅很大,沙发呈U字形摆放。 老爷子和老太太坐在正中间的主位。 付婉雯坐在左手边,许承泽拉着顾安安紧挨着她坐下。 右手边只剩下一张单人沙发。 许砚深走过去,大马金刀地坐下,长腿随意交叠,姿态慵懒又透着股压迫感。 姜乙慢了一步,环顾了一圈,结果发现没有她的位置了。 佣人正在上茶,大概是疏忽了没算清楚人设,没来得及加椅子,毕竟今天多了一个顾安安。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搬把椅子,手上忽然一紧。 许砚深没看她,手却精准的扣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一拉。 姜乙往后退了几步,随后顺着力道坐在他沙发的扶手上。 这姿势太亲密了。 当着全家人的面,尤其对面还坐着许承泽和顾安安。 姜乙心口一跳,下意识想要站起来。 腰上一热。 男人的大手不知何时贴上了她的后腰,隔着薄薄的礼服布料,让她莫名有些紧张。 “坐好。” 许砚深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姜乙身子僵住,不敢动了。 她侧头看他。 男人神色淡漠,单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却牢牢掌控着她的腰,指腹甚至还若有似无地摩挲了一下。 那种被掌控的感觉,莫名让人觉得安全。 许承泽看着两人的互动,眼睛都要喷出火来。 “既然人都齐了,”付婉雯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那就把正事定一下。” 她看向老爷子,“爸,承泽和安安这婚事,我想着下周跟顾家父母吃个饭,婚事下个月初就给办了,正好下月三号是个好日子。” 老爷子喝茶的动作一顿。 “下个月?”老爷子皱眉,“是不是太仓促了些?提亲,下聘,定日子,哪样不需要时间准备?许家办喜事,总不能让人看笑话。” “爸,这不是情况特殊嘛。” 付婉雯看了一眼顾安安的肚子,“安安这都怀上了,要是再拖下去,肚子大了穿婚纱不好看,到时候外人还得说闲话。” 顾安安适时地低下头,手摸着小腹,声音柔柔弱弱,“爷爷,我也是怕到时候身子重了,给许家丢脸……” 这话说得巧妙。 拿孩子当筹码,又拿许家的面子做文章。 老爷子脸色沉了沉,没说话,转头看向一直没吭声的许砚深。 “砚深,你是长兄,又是当家人,你说呢?” 果然,皮球还是踢到了许砚深这里。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下一秒,许砚深放下茶杯,他神色冷淡,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既然着急,那就办。” 语气很随意,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许承泽和顾安安脸上瞬间露出喜色。 付婉雯也松了口气,“那就这么定了,下周我们跟顾家那边吃个饭,再商量细节。” 老爷子见大孙子都发话了,又是为了重孙子,虽然觉得不妥,到底也没再反对,只是叹了口气,“行吧,你们看着办,别失了礼数就行。” 这事儿定完之后就算是过去了。 姜乙坐在扶手上,感觉腰间那只手似乎慢悠悠的挪了挪。 第69章 别给许家丢脸 她偏过头去看了看男人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并不在意许承泽娶谁,也不在意许家会不会丢脸。 这种冷眼旁观的态度,对许承泽来说其实是一种轻蔑,但是许承泽只要达到目的,所以他并不在乎而已。 付婉雯心情大好,喝了口茶,目光一转,又落在了姜乙身上。 “对了,还有个事。” 付婉雯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淡去,看向姜乙,“姜乙啊,刚才饭桌上跟你提的事,你记着点。” 姜乙目光闪了闪,内心觉得好笑。 果然还是来了。 “明天晚上在希尔顿的贵宾厅,王太太那边我都安排好了,”付婉雯丝毫没有跟她商量的意思,“你打扮得精神点,别给许家丢脸了。” 姜乙没说话。 许承泽在一旁嗤笑一声,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妈,你想的太多了吧,她现在可是有大哥撑腰,哪还看得上王少那种二婚的。” 这话阴阳怪气,意有所指。 付婉雯瞪了他一眼,又看向姜乙,“姜乙,我是为了你好,王家虽然二婚,但家底厚,你嫁过去就是享福的命。” 享福? 嫁给一个把前妻打进ICU的家暴男叫享福? 姜乙觉得可笑。 她以为上次在咖啡厅,她已经把话说得够清楚,够决绝。 哪怕是已经撕破脸,她都不想再维持这表面的和平了。 太没意思了。 可付婉雯显然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在她的眼里,姜乙的反抗不过是小猫挠痒痒,根本不值一提。 姜乙深吸一口气。 腰间那只手依然温热有力,源源不断地传递着力量。 那是她的底气。 “阿姨。” 姜乙抬起头,直视着付婉雯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以为上次在咖啡厅,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客厅里静了一瞬。 付婉雯愣住,似乎没反应过来。 “还需要我帮您回忆一下吗?” 姜乙神色平静,慢悠悠的开口,“我说过,我的婚事,不需要您插手。” “放肆!” 付婉雯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优雅瞬间崩裂,“你怎么跟我说话呢?我是你长辈!为了你的事我操碎了心,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长辈?” 姜乙扯了扯嘴角,“如果您真的把我当晚辈,就不会明知道王家二少是个什么德行,还非要把我往火坑里推。” “你……”付婉雯气得手指发抖。 “为了生意,为了许家的利益,您可以牺牲任何人,”姜乙语气淡淡,“以前是许承泽不要我,您让我忍,现在您想拿我去换资源,又让我忍。”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抱歉啊付女士,我忍够了。” 空气一瞬间安静的要命。 许承泽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姜乙。 姜乙是不是疯了?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小聋子吗? 顾安安缩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就连老爷子也一脸惊愕,显然没料到向来乖巧的姜乙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小丫头嘴里说的那个王家二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付婉雯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好啊,真是翅膀硬了,有人撑腰了就不把长辈放在眼里了是吧?” 她指着姜乙,脸上很是不悦,“你吃许家的喝许家的,现在让你做点贡献怎么了?要是没有许家,你还在孤儿院里烂着呢!” 这话太难听。 姜乙脸色白了又白。 这就是她在许家十几年的地位,随时可以被送出去的东西。 她刚要开口。 一直沉默的许砚深忽然动了。 他放下交叠的腿,身子微微前倾。 原本搭在她后腰的那只手,并没有收回,反而用力在她腰窝处按了一下。 “母亲。” 许砚深开口,嗓音沉得有些吓人。 付婉雯被这一声叫得心里一颤,下意识看向大儿子。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漆黑的眸子却冷的要命。 “王家那种货色,也配进许家的门?” 许砚深语气平淡,却透着股极致的狂妄。 付婉雯一噎,“砚深,我也是为了公司……” “许氏不需要靠卖女儿来换资源,”许砚深打断她,神色不悦,,“我也没无能到那个地步。” 他站起身,连带着,揽着姜乙也站了起来。 他很高,所以将姜乙整个人都罩住了一样,似乎有一种保护的意味。 “以后这种乱七八糟的局,少给她安排。” 许砚深的目光扫过客厅的几个人,最后定格在付婉雯脸上,一字一顿,“她不乐意去,谁也不能逼她。” 付婉雯脸色铁青,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在这个家里,许砚深的话就是圣旨。 哪怕她是母亲,也得看这个掌权人的脸色。 许老爷子笑了一声。 这笑声在原本安静的的客厅里显得突兀。 他看着姜乙,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也没管付婉雯难看的脸色,只说:“以前总觉得乙乙性子太软,怕她在外面受欺负,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姜乙没说话,垂下眼睫。 老爷子又看向付婉雯,“至于王家那个二小子,我刚琢磨了下,确实不合适,那是把乙乙往绝路上逼,这事儿以后别提了。” 付婉雯脸色煞白,动了动嘴唇,到底没敢反驳。 “行了,我也累了,”老爷子摆摆手,也不看这一屋子心思各异的人,“我老了,管不动了,以后家里的事,还是交给年轻人吧。” 这话意有所指。 许老太太也是个人精,见状起身,搀扶着老爷子,“那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二老离开,付婉雯也没脸再待下去,气冲冲地转身上楼。 客厅里只剩下几个人。 许砚深没理会另外两个,牵着姜乙的手腕,径直往外走。 “走吧。” 到了地下车库电梯厅,只有他们两个人。 电梯门映出两人的身影。 许砚深松开她的手腕,改为插进兜里,侧头看她一眼。 “长大了。” 第70章 你应该用得上 男人声音低沉。 姜乙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刚才她怼付婉雯的事。 她小脸突然有些发热,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是阿姨太过分了。” 许砚深没再说话,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出了电梯,迈巴赫停在专属车位。 姜乙坐进副驾驶。 许砚深上车,没急着发动,而是倾身过来。 属于男性的气息瞬间逼近,带着淡淡的雪松味。 姜乙呼吸一滞,后背紧贴着座椅,有点不敢动。 男人拉过安全带扣好。 他没立刻退开,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 姜乙睫毛颤了颤,刚想开口叫大哥。 车窗被人敲响。 “叩叩。” 很急促,带着显而易见的情绪。 姜乙转头。 车窗外,许承泽站在那里,脸色阴沉,顾安安挽着他的手臂,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许砚深皱了皱眉,坐回驾驶位,降下副驾驶的车窗。 “姜乙,你给我下来。”许承泽盯着她,语气不善。 姜乙没动,隔着车窗看他,“有事就在这说。” 许承泽冷笑一声,视线落在她搭在膝盖的手上。 那枚粉钻戒指在昏暗的车库光下,依旧闪得刺眼。 “这戒指哪来的?”他质问,声音里压着火,“别告诉我是你自己买的。” 姜乙下意识蜷了蜷手指。 “还有,”许承泽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许砚深,虽然忌惮,但那股子嫉妒冲昏了头脑,“这么晚了,你们要去哪儿?不会又是回大哥的别墅吧?” 这话里的暗示意味太浓,脏得很。 顾安安在一旁掩唇轻笑,“承泽,你也别问了,姜小姐现在有人撑腰,哪里还会把你放在眼里。” 姜乙看着这两张脸。 只觉得厌烦。 她以前怎么会觉得许承泽是救赎,现在看来,不过是个废物。 “许承泽。” 姜乙开口,声音很冷。 “今天在爷爷面前,我没提你绑架我的事,是给你留脸,也是给许家留脸。” 许承泽脸色一僵。 “至于我去哪,戴什么戒指,”姜乙看着他,眼底一片漠然,“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的?” “前未婚夫吗?” 许承泽被噎住,死死瞪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直到迈巴赫的尾灯消失在车库出口,连最后一点余光都没留下。 许承泽站在原地,在那一片尾气里,忽然笑出了声。 他笑得有些癫狂,在这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回荡,显得格外渗人。 顾安安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挽着他手臂的手下意识松开,往后退了半步,“承泽……你怎么了?” 许承泽没理她。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出口,眼底全是红血丝,胸腔里那股无名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姜乙。 好一个姜乙。 攀上了许砚深,确实不一样了,连说话都带着刺,每一句都往他心窝子上戳。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那个女人那层清高的皮撕下来,让她跪在地上求饶,让她知道背叛他的下场。 可是他不能。 许砚深护着她。 只要许砚深在那儿站着,他就动不了姜乙一根手指头。 现在的他,卡被停了,名下的资产被收回了,连手里的俱乐部都被都被夺走了,在许家,他现在就是个笑话。 一无所有。 这种无力感让他发疯。 “承泽……”顾安安见他脸色阴晴不定,心里更慌了,小心翼翼地去拉他的袖子,“你别吓我,要不我们先回家吧?” 许承泽回过神,慢慢转过头,视线落在顾安安身上。 顾安安穿着紧身的针织裙,因为怀孕的缘故,这几天即使没显怀,她也总是刻意挺着肚子。 她脸上带着明显的惊惶,似乎有些害怕他这个样子。 许承泽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几秒。 眼底的疯狂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从骨子里发寒的算计。 是了。 他不是一无所有。 他还有孩子。 这是许家的长孙,是老爷子和老太太现在最看重的东西,也是他翻盘的最后筹码。 只要这个孩子在,许家的大门就永远对他敞开,那个属于他的位置,谁也抢不走。 穷途末路的人,往往最豁得出去。 许承泽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种阴鸷和暴怒消失不见,他反手握住顾安安的手,甚至还温柔地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吓着你了?” 他声音放得很轻,温柔得有些诡异,“是我不好,刚才太生气了,没控制住情绪。” 顾安安愣住了。 她有些受宠若惊,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看着许承泽温柔的眉眼,她还是本能地选择了相信。 “没……没事,”顾安安眼圈红了,“我知道你心里苦,都是姜乙那个贱人害的。” “不提她了。” 许承泽手掌下移,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抚摸了一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我们的婚事,还有这个孩子。” 他看着顾安安,眼底似乎含着深情,“安安,我们结婚吧,越快越好。” 只有结了婚,这孩子才能名正言顺地生下来,他才能利用这个孩子,一步步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至于姜乙…… 来日方长。 等他重新站稳脚跟,他有的是手段慢慢陪她玩。 “真的?”顾安安喜出望外,几乎要跳起来,“你真的这么想?” “当然,”许承泽把人揽进怀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走,宝宝,我们回家。” …… 西郊别墅。 姜乙回到地下研究室,并没有立刻休息。 她把之前在那块工地上发现的青铜片的资料全部整理了出来,连同这几天做的扫描图和断代分析,打印出来之后用订书机定了一下。 那些纹路走向,经过比对,确定是属于一个消失已久的小国。 她拿着文件上楼。 书房的门虚掩着,姜乙抬手敲了敲门。 “进。” 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 姜乙推门进去。 许砚深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见她进来,对着电话那头简单交代了两句,便挂断了。 他转过身,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少了几分在外的凌厉,多了些居家感。 “没睡?” 姜乙走过去,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大哥,这是那块青铜片的分析报告,我觉得你应该用得上。” 第71章 从这里滚出去 许砚深接过,随手翻了两页。 他看得很认真,视线在那些标注出的文字上停留片刻。 “很有用。” 许砚深合上文件,目光落在她脸上,“有了这个,那块地的文化属性就能定下来,后续的开发方案也能规避很多风险。” 这对许氏来说,价值连城。 姜乙松了口气,“那就好。” 能帮上忙,她心里那份欠他人情的负担也能稍微轻一点。 许砚深把文件放在桌上,走到她面前,并没有急着让她走。 “正好,”他看着她,“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姜乙抬头,“什么?” “《国宝档案》要录第二季了。” 姜乙愣了一下。 这个消息她之前听宁素月提过,但当时她拒绝了。 “那个漆盒的事,博物馆那边反响很好,”许砚深语气平淡,“加上上次许承泽抢走又归还的那个金银平脱漆盒,也是经你手修复的,业内对你的评价很高。” 他顿了顿,“节目组那边很有诚意,特意联系了江淮,想邀请你参与第二季的文字编辑工作。” 不是顾问,也不是嘉宾,而是文字编辑。 这意味着她不需要站在台前面对那些长枪短炮,只需要在幕后做她擅长的专业内容。 既能发挥所长,又能避开那些是非。 这是许砚深替她把过关了。 姜乙心口微热。 他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却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还要顾及她的感受。 “想去吗?”许砚深问。 姜乙看着他眼底的纵容,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想。”她点头。 这是一次机会,也是她走出许家养女这个身份,真正靠自己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那就去,”许砚深揉了揉她的发顶,“合同江淮会帮你审,不用担心。” …… 第二天下午。 某高档会所的包厢里。 付婉雯正和几个太太喝下午茶,顾安安乖巧地陪在一旁,时不时给她添茶倒水。 自从怀孕后,顾安安就恨不得长在付婉雯身上,变着法地讨好这个未来婆婆。 等那几个富太太去插花的时候,包厢里瞬间只剩下二人。 “安安啊,你这身子重,别忙活了,坐着吧。”付婉雯对她还算满意,毕竟肚子里揣着许家的种。 “没事妈,我不累。” 顾安安坐下,眼圈却忽然红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付婉雯看出来了,“怎么了这是?受委屈了?是不是承泽又欺负你了?” “不是承泽……” 顾安安咬着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妈,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说,”付婉雯皱眉,“咱们娘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顾安安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是关于姜乙的。” 听到这个名字,付婉雯脸色就沉了下来,“那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提她做什么。” “妈,您不知道,”顾安安擦了擦眼泪,一脸委屈,“姜乙她……她跟大哥,好像不太清楚。” 付婉雯手一抖,茶杯差点没拿稳。 “你胡说什么!”她厉声呵斥,“砚深也是你能编排的?” “我没胡说!” 顾安安急了,“上次在崇礼,我听素月姐姐说,她就看见大哥亲自教姜乙滑雪,还抱着她……那个姿势,根本不是兄妹该有的。” “还有前几天,承泽去大哥的别墅,是姜乙开的门,她穿着睡衣,脚上还穿着大哥给她买的拖鞋……” 顾安安一边观察着付婉雯的脸色,一边添油加醋,“妈,您想啊,姜乙一个养女,要是没点手段,怎么敢在家里那么嚣张?连您的面子都不给?” “她肯定是用这种下作手段勾引了大哥,想赖在许家不走!” 付婉雯脸色铁青。 她想起昨天家宴上,许砚深对姜乙那副维护的态度,还有他为了姜乙当众顶撞她。 以前砚深性子冷,对家里的事从不过问,怎么偏偏对姜乙这么上心? 如果是真的…… 这就是家门不幸! 弟弟的前未婚妻,爬上了哥哥的床,这传出去,许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 付婉雯重重放下茶杯,气得手都在抖,“我就知道她不是个安分的!以前缠着承泽,现在看承泽不要她了,就去勾引砚深!” “妈,您可得管管啊,”顾安安还在火上浇油,“要是让大哥被她迷住了,以后这家里哪还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付婉雯霍然起身,拎起包。 “她现在在哪儿?” “我……我也不知道啊。” 付婉雯气的要命,拿出手机挨个打电话,问了一圈许氏名下的房产才知道,姜乙现在在御景湾! 她踩着高跟鞋就往外走,今天一定要让姜乙好看! …… 御景湾。 姜乙正在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是有些常用的工具落在了这边,她回来取一趟。 刚把东西装好,门铃响了。 姜乙有些疑惑。 这个时候,谁会来? 她走到门口,通过猫眼看了一眼。 外面站着付婉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 姜乙心口一沉。 来者不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阿姨……” “啪!” 门刚开了一条缝,付婉雯直接冲进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姜乙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火辣辣的疼。 “不要脸的东西!” 付婉雯指着她的鼻子骂,“许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学会了怎么勾引男人?” 姜乙捂着脸,看着眼前这个盛怒的女人。 她甚至不用问,就知道肯定是顾安安说了什么。 “我没有。” 姜乙声音很冷,“您要是听信了别人的谗言,那我也无话可说。” “还敢狡辩!” 付婉雯气得发抖,视线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看到那些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男士用品,更是怒火中烧。 “这是砚深的房子,你住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姜乙,我警告你,立刻从这里滚出去!离砚深远点!” 第72章 这个家我是待不下去了 付婉雯逼近一步,眼神凶狠,“否则,我就让你在京城待不下去!” 姜乙放下捂着脸的手。 她看着付婉雯,忽然觉得很累,也很可笑。 这就是所谓的豪门贵妇,所谓的长辈。 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是打骂。 “当初把你从孤儿院领回来的时候,我看着你那副样子就知道,就是个狐狸精。” 付婉雯的骂声还在继续,且越发难听。 狐狸精,丧门星,不要脸。 这些词汇从这位平日里端庄优雅的贵妇嘴里吐出来,显得格外刺耳。 姜乙站在原地,脸颊上火辣辣的疼,耳边却像是隔了一层膜,那些声音听着有些失真。 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躲闪。 在这个家里待了十几年,她太清楚付婉雯的脾气,也太清楚自己的身份。 她是养女,付婉雯是长辈,也算是许家有地位的女人。 跟昨天家宴上的事一码归一码。 无论是不是她的错,只要付婉雯想发泄,她就得受着。 反抗只会换来更激烈的羞辱,而且她也很担心,会连累到她的工作。 她垂下眼,神色木然,仿佛一尊没有知觉的雕塑。 这种沉默显然更加激怒了付婉雯。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服气?”付婉雯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她的鼻子,“勾引了弟弟又去勾引哥哥,我们许家怎么养出你这种不知廉耻的东西!” 姜乙依旧没说话,只是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付婉雯气急,扬起手,对着姜乙那张让她厌恶的脸,再次狠狠挥了下来。 姜乙看着那只落下的手,下意识闭上了眼。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姜乙睁开眼。 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她身前,将她整个人护在阴影里。 许砚深单手截住了付婉雯的手腕。 他似乎力道很大,手背上青筋暴起,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 “砚深?”付婉雯愣住,随后用力使劲挣扎了半天,“你放开我!你这是干什么?为了这个贱人跟你妈动手?” 许砚深甩开她的手。 付婉雯踉跄两步,险些没站稳,还是身后的保镖扶了一把才勉强靠在墙上,随后长出一口气。 “母亲,”许砚深顺手把门关上,声音很冷,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要吵架回老宅去吵,别在我这。” 付婉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护着她?”她声音很尖,说话难听,“安安说得果然没错,你被这个狐狸精迷昏了头!她是承泽不要的垃圾,你捡回来当宝?” “我不许你这么说她。” 许砚深走近两步,周身气场冷硬。 他转身,看了一眼姜乙还红着的脸,眼底的戾气瞬间升起。 再回头看向付婉雯时,他的眼神更冷了。 “她是我的妻子,许家名正言顺的大少奶奶。” 玄关处死一般的寂静。 付婉雯瞪大了眼睛,嘴唇颤抖,“你说……什么?” 许砚深没再废话,拿出手机,调出那张结婚证的照片,直接递到付婉雯眼前。 屏幕上,两人的合照彻彻底底的刺痛了付婉雯的眼。 钢印的颜色还很红。 “看清楚了,”许砚深收回手机,字字清晰,“我们已经领证了。” 付婉雯只觉得眼前一黑。 “你……你疯了……”她指着许砚深,手指剧烈颤抖,“你居然娶了她……你把你弟弟置于何地?你把许家的脸面置于何地?” 一口气没提上来,付婉雯两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阿姨!”姜乙下意识喊了一声。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 私人医院急救室外。 姜乙坐在长椅上,双手交握在一起,指尖有些发白。 许砚深站在窗边打电话,安排公司的事,也通知了老爷子那边说是许母晕倒的事。 没过多久,他挂断电话,走了过来。 他在姜乙面前蹲下,视线与她平齐。 “吓到了?” 男人声音低沉,带着安抚的意味。 姜乙摇摇头。 她看着许砚深,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大哥,你怎么会突然赶回来?” 公司离御景湾并不近,而且他刚才进门的样子,明显是很急。 “御景湾的门锁连着我的手机,”许砚深看着她,“门开了十分钟一直没关,我就知道出事了。” 姜乙一愣。 她想起刚才付婉雯闯进来时,确实没关门。 仅仅是因为一个门锁提示,他就丢下工作赶回来了。 心口那处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 许砚深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还红肿的脸颊。 “疼不疼?” 姜乙抿唇,“不疼。” 其实很疼,付婉雯那一巴掌用了全力。 “为什么不反抗?”许砚深盯着她的眼睛,“她是长辈没错,但她动手打人,你还要站着让她打?” 姜乙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 “我没有理由反抗。” 她声音很轻,“她是你的母亲,是养大我的人,而且……她并不知道我们领证的事。” 在付婉雯眼里,她依然是那个寄人篱下的养女,是可以随意处置的东西而已。 如果没有许砚深那层关系,她今天就算被打死在这里,也没人会说什么。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卑微和顺从,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许砚深看着她这副样子,眸色深沉。 “姜乙。”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 “记住了,你现在是许砚深的妻子。” “这层身份就是你最大的理由。” 他语气很重,“以后不管是谁,只要让你受委屈,就打回去,出了事我给你担着。” 姜乙看着他。 男人眼底是一片坦荡的维护。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在战斗,在许家这潭深水里挣扎求生。 现在,有人递给她一根绳子,告诉她,别怕,我在。 姜乙眼眶有些热。 她反手握住许砚深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大哥。” 付婉雯是在一小时后醒来的。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随后目光扫过不远处的许砚深,不过没看见姜乙,估计在外面。 她懒得开口说话,也没理会儿子,直接拿起床头的手机。 电话拨通,那边接得很快。 “妈……”付婉雯声音哽咽,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您可得给我做主啊,这个家我是待不下去了……” 第73章 她分不清了 她对着电话那头哭诉,说许砚深为了一个外人对她动手,说姜乙那个狐狸精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 许砚深背对着床,他没回头,也没阻止,只是静静地听着。 男人单手插兜,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等付婉雯哭够了,挂了电话,他才转身。 “说够了?” 他面色平静,就只是看着她,看她都气晕了还不消停的样子,有点无奈。 付婉雯别过头,不想看他。 许砚深也没在意,按下呼叫铃。 医生很快进来,战战兢兢地检查了一番。 “怎么样?”许砚深问。 “没什么大碍,就是急火攻心,血压有点高,回去静养就行。”医生如实回答。 许砚深点头,“那就办出院。” 付婉雯想说不出,想赖在医院让许砚深难受,但对上儿子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她了解许砚深。 他决定的事,没人能改。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许家老宅。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老宅里却灯火通明。 客厅里气氛凝重。 许老爷子和老太太坐在主位上,脸色都不太好看。 许承泽和顾安安不在,大概是还没收到消息,或者是不敢来。 付婉雯一进门,就扑到老太太怀里哭。 “妈,您看看,这就是您的好孙子,”她指着许砚深,又指了指跟在后面的姜乙,“为了这个女人,他竟然对我动手……” 姜乙站在许砚深身后,低着头。 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审视的目光,像是针一样扎在身上。 老太太拍着付婉雯的背,看向许砚深,“砚深,到底怎么回事?” 许砚深走过去,神色坦荡。 “就像母亲说的那样,”他语气平静,“我和姜乙领证了。” 客厅里瞬间死寂。 虽然刚才在电话里已经听付婉雯说过,但亲耳听到许砚深承认,二老还是震惊不已。 老爷子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什么时候的事?” “前段时间。” “胡闹!”老爷子重重一顿拐杖,“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能先斩后奏?” “就是,”付婉雯擦了擦眼泪,恨恨地瞪着姜乙,“爸,您评评理,姜乙以前是承泽的未婚妻,现在又嫁给砚深,这不是乱伦吗?传出去我们许家的脸往哪搁?” 姜乙手指蜷缩了一下。 她知道会有这一出。 在这个家里,她永远是那个原罪。 “姜乙,”老爷子看向她,眼神复杂,“你也跟着他胡闹?” 姜乙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说这是假结婚? 说这是为了应付你们的催婚?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姜乙侧头。 许砚深站在她身侧,身形高大,替她挡住了大半的视线。 “是我逼她的。” 许砚深开口,将所有的责任都揽了过去。 “你逼她?”付婉雯冷笑,“砚深,你别替她遮掩了,她那种女人我最清楚,为了留在许家,什么下作手段使不出来?” “她没使手段。” 许砚深打断她,声音沉了几分。 他扫视一圈,目光坚定。 “是我追的她。” 姜乙愣住。 她下意识抬头看他。 男人侧脸冷硬,线条流畅,说这话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什么情况?说好的剧本里……没这一句啊? 付婉雯也愣了,“你追她?你图什么?图她是个聋子?还是图她是别人不要的?” “图我喜欢。” 许砚深语气淡淡,却说的一板一眼的。 “你……”付婉雯气结。 老爷子皱眉,直勾勾的盯着大孙子,“砚深啊,你是认真的?” “是。” “多久了?” 许砚深沉默了两秒。 他感觉握住的那只小手在微微发抖,大概是吓到了。 他手慢悠悠的收紧,安抚似的捏了捏。 “很久了。” 许砚深抬眼,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 “从她刚进许家那几年,我就动了心思。” 气氛安静的有些诡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刚进许家? 那时候姜乙才多大?那时候她还是许承泽的跟屁虫,满心满眼都是许承泽。 姜乙也懵了。 她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大哥这戏……演得也太过了吧? 暗恋多年? 那时候他明明对她冷淡得很,甚至连话都很少跟她说。 这就是顶级商人的素养吗?撒谎都能面不改色。 “那时候她和承泽有婚约,”许砚深继续说道,声音低沉平缓,“我只能忍着。” “后来出国,也是为了断了这个念想。” 他说得跟真的一样。 连姜乙自己都要信了。 “现在他们退婚了,”许砚深看向老爷子,“我不想再忍了。” “我想给她一个家,名正言顺的家。” 他转头,目光落在姜乙脸上。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 姜乙有些恍惚。 她看着他的眼睛的时候,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是演戏。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他是为了帮她解围,为了让这桩婚事看起来更合理,才编出这么一套深情的故事。 毕竟,只有说是他蓄谋已久,家里人才不会把脏水泼到她身上。 他是在护着她。 姜乙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许砚深的手掌很热,就这样包裹着她的手。 她是真的有些恍惚。 他说,他动了心思。 他说,那是蓄谋已久。 姜乙垂下眼,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 那一年,她刚进许家不久。 许砚深那时候还没出国,性子冷,话少,在这个家里像个透明人。 有一个雨夜,她在后花园捡到一只淋湿的流浪猫,脏兮兮的,还在流血。 她不敢带回房间,怕许母骂,正手足无措时,碰上了许砚深。 少年撑着黑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和猫。 她以为他会赶她走,或者嫌弃这猫脏。 但他没有。 他蹲下身,把伞遮在猫身上,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眼底有了温度。 后来,那只猫被他送去了宠物医院,救活了,养在了他的别院里。 再后来,他被老爷子训斥,心情不好,一个人在花园发呆。 她壮着胆子过去,递给他一颗糖。 她说:“大哥,吃糖就会变开心了。” 少年愣了一下,接过了那颗糖。 他们之间为的交集数不多,可以说得上少得可怜。 姜乙一直以为,那些微不足道的瞬间,对他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 毕竟他是许家大少爷,而她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养女。 可现在,他把这些陈年旧事翻出来,赋予了另一种含义。 姜乙心口有些发酸。 她分不清了。 第74章 不能就这么算了 许砚深演得太好,好到连细节都能对应上,好到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之前他说的那些事,是真的藏着他的暗恋。 但她很快又清醒过来。 这怎么可能呢? 她是个聋子,是许家的透明人,工具人,许砚深那样高傲的人,怎么会看上她。 这一切,不过是大哥为了不跟宁家联姻,也是为了让这桩婚事看起来名正言顺罢了。 她欠了他那么多人情,自然要配合他演好这出戏。 姜乙深吸一口气,反手握紧了许砚深的手,抬头看向老爷子,眼底很合适的露出几分羞涩和感动。 “大哥对我……一直很好。” 她声音很轻,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清。 付婉雯气得脸色铁青,刚要开口骂人。 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许承泽站在门口,大衣皱皱巴巴的,头发凌乱,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盯着二人。 他收到付婉雯的消息,说姜乙和许砚深领证了,他疯了一样从外面赶回来。 一进门,就听见许砚深在说那些所谓的暗恋细节。 每一个字,都像是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我不信!” 许承泽冲进来,带倒了门口的花瓶,落在地上声音在客厅里炸开。 “哥,你骗谁呢?” 他指着许砚深,手指剧烈颤抖,声音嘶哑:“你喜欢她?你怎么可能喜欢她?她是个聋子!是我不要的女人!” “住口!”老爷子厉喝一声。 许承泽根本听不进去。 他看着姜乙,看着她乖顺地坐在许砚深身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嫉妒和愤怒烧毁了他的理智。 “姜乙,你行啊,”许承泽咬牙切齿,眼底全是阴鸷,“编这种鬼话来骗全家啊?你是不是以为攀上高枝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你有什么值得大哥喜欢的?啊?” “你就是个我不要的破鞋,除了会装可怜,你还会什么?” 这话太侮辱人了。 姜乙脸色煞白。 她没想到当着全家人的面,许承泽能这么骂她。 许砚深眸色骤冷。 他松开姜乙的手,站起身。 男人本来就很高,那股子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啪!”一声。 许承泽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甚至渗出了血。 下一秒,许砚深收回手,神色淡漠,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清醒了吗?” 他看着许承泽,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许承泽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从小到大,大哥虽然冷淡,但从来没有对他动过手。 为了姜乙。 又是为了姜乙。 “你打我……”许承泽声音发颤,“你为了这个女人打我?” “她是你大嫂。” 许砚深语气平淡,却似乎带着警告:“对我妻子不敬,这一巴掌是教训。” “妻子?她也配?” 一直没说话的付婉雯终于爆发了。 她冲过来,护在许承泽身前,指着许砚深的鼻子骂:“砚深,你是不是被下了降头?这种女人你也敢娶进门?” “宁家跟我们可是世交,素月那孩子多好,家世好样貌好,那才是咱们许家未来的主母,是配得上这个位置的人!” 付婉雯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怨毒地盯着姜乙:“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没爹没妈的野种,还是个残废,她配得上你吗?配得上许家吗?” “这婚事我不认!” 付婉雯声音尖锐:“离了!必须离!明天就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 姜乙坐在沙发上,手脚冰凉。 哪怕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听到这些话,心口还是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野种。 残废。 这些标签贴在她身上十几年,怎么撕也撕不掉。 她下意识去看许砚深。 如果他要是有一点动摇,或者有一点嫌弃…… 许砚深站在那里,脊挺的很直。 他伸手,将姜乙拉起来,揽进怀里。 动作强势,又带着几分安抚。 “母亲,”许砚深看着付婉雯,眼神很冷,“您似乎忘了一件事。” “许家现在,是我做主。” 他语气不高,却带着绝对的权威。 “我的婚事,不需要任何人同意,也不需要任何人认可。” “至于宁家,”许砚深冷嗤一声,“您若是喜欢,大可以让许承泽去娶。” 付婉雯脸色一僵。 许承泽才跟顾安安订婚,人家都怀孕了,他怎么可能再去娶宁素月,这不是胡闹? “姜乙是我选的人,”许砚深揽着姜乙的手收紧了几分,“在这个家里,谁给她脸色看,就是跟我过不去。” “您若是觉得碍眼,以后我们就不回来了。” 说完,他不再看那一屋子神色各异的人,揽着姜乙转身就走。 “砚深!你敢!”付婉雯在身后尖叫。 许砚深脚步未停。 许承泽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底满是烦躁。 凭什么? 就刚刚姜乙在许砚深怀里的时候,看起来乖顺又依赖。 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 他认识姜乙这十几年,她总是低着头,总是唯唯诺诺,总是跟个傻福一样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刚才,她仰着下巴,眼神里全是刺。 而且每一根,都扎在他的痛处上。 他真是恨死这对狗男女了。 姜乙他的东西。 哪怕他丢了,哪怕他把它踩在泥里,那也刻着他许承泽的名字。 现在,有人要把他的东西抢走。 还是他最忌惮最讨厌的大哥。 那股嫉妒烧出来的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麻。 他只觉得有一种被剥夺的耻辱感,那之前是他的女人。 就算他不要了,也轮不到别人! 许老太太叹了口气,她没再看这边的混乱,也没看满脸颓丧的孙子。 她伸手招过来几个佣人,然后扶着老爷子的手,慢悠悠的起身。 “都老了,”她声音有些哑,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以后,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这话,是放权,也是撒手不管。 两个老人终于上了楼。 许承泽回过神,他看着二人消失在电梯上,心底那股慌乱彻底炸开。 他几步跨过去,死死抓着付婉雯的手,声音嘶哑:“妈,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75章 比他想象的坚强 付婉雯这会儿也气得发抖。 她半辈子要强,在许家说一不二,今天却被儿子当众打了脸。 还是为了那个她最瞧不起的养女。 “那个贱人……”付婉雯咬着牙,眼底满是狠毒,“她想进门,想当大少奶奶,我让她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许承泽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他凑近付婉雯,声音压得很低。 “妈,我有个主意。” 他说,姜乙最在意的就是那点名声。 他说,姜乙最怕的就是别人提她的耳朵。 既然她不让他好过,那大家都别想好过。 隔天。 网上炸了。 全网都在传。 一篇名为《许家养女的上位史:从弟弟的未婚妻到哥哥的枕边人》的长文横空出世。 写的字字戳心。 文章里说,姜乙出身卑微,是许家大发慈悲从孤儿院领回来的。 说许家为了治她的耳朵,花了很多钱。 说许家为了给她体面,定下了二少的婚约。 可结果呢? 她恩将仇报,她心机深重。 她在退婚后,转头就爬上了许家大少的床。 舆论来的很快,一时间姜乙的名字仿佛被架在了油锅上烤。 评论区更是骂什么的都有。 【我的妈呀大姐,这不是活生生上演农夫与蛇吗?!许家养了你这么多年,给你吃穿用度,结果你转头就去勾引人家兄弟俩?真特么是白眼狼!】 【卧槽楼上的姐妹们,求个勾引攻略啊!我也想学学怎么把兄弟俩都搞到手,这操作简直绝了,姐妹们学起来!】 【这许大少是不是被这女的下了蛊啊?眼瞎心也盲了吗?评论区有没有大师帮忙看看,给大少爷清醒清醒脑子啊!】 【就这种身体有缺陷的残废,还不安分守己?许家是养了个什么祸害出来啊,真是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晦气!】 【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弟弟不要了就立刻黏上哥哥?下一个要祸害谁啊?!】 【呵呵,之前看《国宝档案》还觉得她挺清纯有文化的,现在看来,呵呵,都是人设罢了!这塌房塌得稀碎,本人以后不会再相信任何人设了!】 喷子连喷人都不带重复的。 姜乙是被枕边的手机震醒的。 她迷迷糊糊接通,那头是《国宝档案》节目组的导演,语气听着挺客气,但意思很硬:“姜老师,实在抱歉,关于第二季的合作,台里这边出了点变故,可能要暂时搁置一下。” 姜乙拿着手机,还有点懵,“什么变故?” “这个……具体的我们也不太清楚,就是上面领导的意思,”对面含糊其辞,“您先休息一段时间,有消息我们再联系您。” 电话挂断,姜乙坐在床上,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看了几秒。 她打开微博。 热搜榜上倒是干干净净,那篇所谓的《上位史》长文已经不见踪影,显然是被撤掉了。 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随便一搜,实时的广场上全是截图和讨论。 那些字眼很脏,把她描述成一个心机深沉,游走在兄弟之间的坏女人。 姜乙面无表情地划过那些恶毒的评论。 不用想,这肯定是付婉雯的手笔,或许许承泽也在背后推了一把。 付婉雯昨天在御景湾吃了瘪,被许砚深当面下了面子,又在老宅跟她起了冲突,这口气她肯定咽不下去。 豪门贵妇,手段也就这些,搞臭一个人的名声,让她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 姜乙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心里有些堵,但也没觉得多难受。 在许家这么多年,更难听的话她都听过,更过分的事她也受过。 她没那么脆弱,也没那么容易倒下。 起床,洗漱,换衣服。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点白,但眼神很静。 姜乙拍了拍脸,推门出去。 才走到餐厅,就闻到一股香味。 餐桌上摆着几个保温盒,许砚深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平板在看新闻。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男人穿戴整齐,大概是刚从公司过来,眼底带着几分探究,似乎在观察她的情绪。 “醒了?” 姜乙走过去,“大哥,你怎么来了?” “顺路。” 许砚深放下平板,起身帮她打开保温盒,“买了点早餐。” 又是顺路。 姜乙没拆穿他,在他对面坐下。 她下意识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想看看现在的舆论发酵到什么程度了。 手背上一热。 许砚深的大手按住了她的手,随后将她的手机抽走,反扣在桌面上。 “先吃饭。”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吃饭的时候别看手机,对胃不好。” 姜乙愣了一下。 她看着男人英俊冷硬的侧脸,心里忽然有些发软。 他没提热搜的事,也没问她看没看见,只是不想让她看那些糟心的东西。 他在小心翼翼地维护她的情绪。 姜乙突然笑了。 许砚深盛粥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她,“笑什么?” “大哥,”姜乙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你是不是以为我很脆弱?看到那几句骂人的话就会哭?” 许砚深把粥碗放在她面前,没说话,但眼神明显有些沉。 他是怕她难受。 “我真的没事,”姜乙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这些年我在许家,什么样的话没听过?这点东西伤不到我。” 她语气很轻松,甚至带着几分无所谓,“只要我不看,它们就不存在。” 许砚深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小姑娘确实长大了,也确实比他想象的要坚强。 “那就好。” 第76章 特聘顾问 许砚深把一碟小笼包推到她面前,“多吃点。” 姜乙咬了一口包子,想了想,说:“等下吃完饭,我想去西郊别墅那边。” “去做什么?” “之前的那个青铜片,有些细节我还要再核对一下,”姜乙说,“而且我想把之前工作室剩下的几个单子做完。” 节目组那边既然暂停了,她也不能闲着。 生活还得继续,手艺不能丢。 许砚深点头,“好,我送你过去。” 正吃着,被扣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两人同时看过去。 屏幕亮着,上面跳动着三个字:宁素月。 姜乙有些意外。 她看了一眼许砚深。 许砚深没什么表情,下巴微抬,示意她接。 姜乙拿起手机,接通。 “姜老师,”宁素月含笑的声音传过来,“早啊。” “早,宁小姐。”姜乙客气回应。 “网上的事儿我看见了,”宁素月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几分看戏的调侃,“啧啧,许家那位大夫人下手可真够狠的,这是一点活路都不给你留啊。” 姜乙没说话。 “听说节目组那边也停了你的工作?”宁素月继续说,“你看,我就说吧,在许家你是很难出头的。” “之前让你跟我合作,你不来,”宁素月叹气,“要是你那时候答应了,现在已经是我们宁家的座上宾,我保证没人敢这么泼你脏水。” 姜乙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宁素月这话虽然听着是在关心,但字里行间都在透露一个信息:许家护不住你,许砚深也护不住你。 “谢谢宁小姐关心,”姜乙语气平淡,“不过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清者自清。” “姜老师心态真好,”宁素月笑了笑,“行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不过我的邀请一直有效哦,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找我。” 电话挂断。 姜乙放下手机,发现许砚深正看着她。 男人眼神有些深,大概是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内容。 姜乙也没打算瞒着。 “是宁素月,”她坦白道,“她还是想让我去宁家,意思是许家护不住我了。” 她看着许砚深,观察着他的反应。 许砚深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两下。 “她倒是会趁火打劫。” 男人声音很冷,透着股不屑。 “你怎么想的?”他问。 “我当然是真的想拒绝了,毕竟我现在是大哥的人。” 许砚深眼底的冷意散去,多了一丝满意。 他伸手,拿过一张纸帮她擦了擦嘴角,动作自然又亲昵。 “做得对。” 许砚深收回手,站起身,“走吧,送你去西郊。” 他没多解释,也没多承诺什么。 但姜乙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就很安定。 宁素月说许家护不住她。 但她信许砚深。 这个男人从来不说空话,他只会做。 二人在车上一路无话,随后迈巴赫停在西郊别墅门口。 许砚深看着姜乙推门进去,直到那一抹纤细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视线,他才收回目光。 他没立刻发动车子。 手边搁着烟,他随手捏出一根,但是没点燃。 小姑娘不喜欢烟味,所以他现在在慢慢戒掉了。 但,刚刚那种感觉其实很陌生。 以往他下决定从不犹豫,可现在,他看着那个空了的副驾驶位,竟罕见地有些失神。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 那篇所谓的《上位史》虽然在明面上被压了下去,但被网友截图太多了,根本删不完。 他知道这是付婉雯的手笔。 那个在他面前维持了三十年优雅形象的母亲,这次是真的被他那句蓄谋已久激疯了。 她动不了他,就只能把所有的恨意都发在姜乙身上。 许砚深闭了闭眼。 他不放心。 意大利那边的并购案已经到了收尾阶段,他必须亲自过去一趟,短则三天,长则一周。 要是在这种风口浪尖把姜乙一个人留在国内,以许承泽那副疯狗德行,不知还会做出什么。 他得带她走。 可要用什么理由? 姜乙现在对他,他能感觉到没有喜欢,可能有好感,但更多的是感谢。 他要是直接开口要她陪着去,怕是又要吓着那个胆小的小姑娘。 许砚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什么时候居然变得这样束手束脚了? 思来想去,他拨通了陈京墨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的男人罕见的很安静。 “砚深?”下一秒,陈京墨慢悠悠的开口,“这么早打电话,怎么了?” 许砚深顿了顿说,“问你个事。” “说。” “找个什么理由,能带太太一起出国出差,还不……那么明显。”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沉默了一会,陈京墨夸张的笑声传过来。 “我操,砚深,网上那些说的是真的啊?”陈京墨笑得气都喘不匀,“你真把人弄到手了?还太太呢,叫得挺顺口啊。” 许砚深没说话。 相当于默认了。 同时也有点无奈,他不明白为什么陈家几代红色,养出来了这么个不正经的家伙。 陈京墨止住笑,语气正经了几分,“这种事还不简单?你就说那边有个拍卖会,或者有什么文物需要现场评估,海外文物归国之类的。姜老师不是修复师吗?她肯定拒绝不了。” 许砚深思考片刻。 这理由确实不错。 “谢了。” “哎,别急着挂啊,”陈京墨在那头八卦,“什么意思,你要带人出国啊?是打算在那边把事儿办了?我可听说宁家和许家都很生气呢,你怎么想的啊?” “回国请你吃饭。” 许砚深挂断了电话。 他再次看向别墅二楼,随后用carpy打给江淮。 “许总。” “联系那篇长文的发布者,把人买通。” 许砚深声音很冷,只吩咐,“我要知道,除了母亲,还有谁参与了这件事。” “明白。” “另外,找几个靠谱的娱乐公司,把舆论带带,相关的东西能删就删,不能删的就砸钱删。” “好的,许总。那去意大利的行程……” “照旧。” 许砚深转过头看着前面,眼神深邃得过分。 “名单里加上姜乙,由头是特聘文物顾问。” 第77章 你就是个不孝子 既然这桩婚事是他求来的,那他就得护得稳稳当当。 谁也别想动。 许砚深回公司后正在处理文件,突然听见门外有动静。 此时江淮正站在总裁办的门口,一脸为难,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让开。” 付婉雯穿着一身高定套装,手里拎着限量款的包,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角眉梢的焦躁。 “夫人,许总正在忙……”江淮硬着头皮开口。 “我看我自己的儿子,还需要预约?”付婉雯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推门,“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门从里面开了。 许砚深站在门口,单手插兜,神色冷淡。 他甚至没看付婉雯一眼,视线落在江淮身上,“下去吧。” 江淮如蒙大赦,低头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还贴心地带上了外面的间隔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许砚深转身往回走,径直走到老板椅上坐下。 他拿起刚才没看完的文件,翻了一页,仿佛屋里并没有多出一个人。 这种无视让付婉雯心头突然有一股无名火。 她几步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有些扭曲。 “许砚深。”她连名带姓地叫他。 许砚深没抬头,手里的钢笔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母亲。” 声音很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付婉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将包放在一旁,目光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让她越来越看不透的大儿子。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付婉雯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你跟我交个底,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许砚深合上文件,终于掀起眼皮看她。 那双眸子漆黑深邃,像是深不见底的湖。 “什么怎么想。” “联姻的事!”付婉雯有些急,“宁家那边我已经探过口风了,只要你点头,两家立马就能定下来。素月那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对你的事业只有好处没有坏。” 许砚深向后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点了一下。 “母亲,”他语气平淡,“许氏现在的地位,还需要靠卖儿子来巩固?” 付婉雯噎了一下。 “什么叫卖儿子?”她皱眉,“强强联合有什么不好?再说了,那个姜乙能给你什么?除了给你添乱,给你抹黑,她能给许氏带来一分钱的利益吗?” “我这几年在公司,没日没夜,”许砚深看着她,“就是为了让许家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我的婚姻,不需要利益交换。” 付婉雯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觉得胸口发闷。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她放软了语气,试图打感情牌,“怪我以前对你关心不够?怪我偏心承泽?” 许砚深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种眼神让付婉雯心里有些发毛。 “砚深啊,妈也是为了你好,”付婉雯叹气,“承泽他不争气,这许家以后还是要靠你的,你要是娶了素月,以后谁还能动摇你的位置?” “为了我好。” 许砚深重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冰凉。 “您是为了我,还是为了给许承泽铺路?” 付婉雯脸色一僵,“你胡说什么?” “宁家看重的是许氏掌权人的位置,只要我和宁家联姻,两家利益捆绑,哪怕以后我把许氏交出去,宁家也会保我。”许砚深语气漫不经心,“到时候,您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许氏大部分的资产转移给许承泽,毕竟他才是您心尖上的肉,对吗?” 付婉雯瞳孔骤缩。 她没想到许砚深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 心思被戳穿,她脸上有些挂不住,眼神开始闪躲。 “你……你怎么能这么想妈妈?”付婉雯声音有些抖,“手心手背都是肉……” “是吗。” 许砚深打断她。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这张脸他看了三十年。 可在此刻,他只觉得陌生。 从小到大,无论他做得多好,她的目光永远都在许承泽身上。 许承泽闯祸,她让他去擦屁股。 许承泽想要的东西,她让他让出来。 许承泽闹得天翻地覆想要的女人,她不嫌弃。 现在,连他的婚姻,她都要拿去给许承泽换下半辈子的安稳。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许砚深声音冰冷,“我是不是您亲生的。” 付婉雯猛地抬头。 她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你混账!”付婉雯拍案而起,脸色涨红,“我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你现在为了一个外人,怀疑你的身世?你这是在挖我的心啊!” 她情绪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瞬间红了。 许砚深看着她声嘶力竭的表演,心底那最后一丝期待也彻底冷却。 又是这样。 每次一说到这种事,她要么生气要么就是哭闹。 没意思。 真的没意思透了。 “行了。” 许砚深收回视线,重新拿起一份文件,“不说这个。”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付婉雯还在擦眼泪,见他这副冷漠的样子,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又不敢真的跟他撕破脸。 毕竟现在的许砚深,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任她摆布的少年了。 她深吸两口气,理了理头发,重新坐下来。 “姜乙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她转移话题,“现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对许氏的股价都有影响。” “这就不用您操心了。” 许砚深翻开文件,“明天我会带姜乙去意大利。” 付婉雯一愣,“去意大利?去干什么?” “出差,”许砚深头也没抬,“那边有个拍卖会,她是顾问。” 付婉雯皱眉,“这种时候你还带她出去招摇?你是嫌名声不够臭吗?” “正因为这种时候,才要带她出去,”许砚深语气淡淡,“有些事情,在国内处理起来束手束脚。” 他抬眼,目光如刀,直直刺向付婉雯。 “比如,查一查那篇长文到底是谁发的。” 第78章 最强助攻江淮 付婉雯心口一跳,眼神有些飘忽,“网上的事谁说得准,你也知道现在的媒体听风就是雨……” “母亲。” 许砚深叫住她。 他合上笔盖,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次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付婉雯松了口气。 “但我不希望有下一次,”许砚深看着她,声音沉了几分,“姜乙现在是我妻子,她的名声就是许家的名声,您要是再为了给顾安安出气,或者为了别的什么目的,往自己家人身上泼脏水……”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警告。 “到时候别怪我不讲情面。” 付婉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没想到许砚深什么都知道,更没想到他会为了姜乙,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这是在威胁她。 “你……你……”付婉雯指着他,气得手抖,“你真是好样的,为了个女人,连亲妈都敢威胁,你不孝!” “您可以这么认为。” 许砚深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江淮,送客。” 付婉雯气得浑身发抖,抓起包,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摔门而去。 等人走后,许砚深终于抬手捏了捏眉心。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姜乙那张漂亮的小脸。 只有想到她,心里才会稍微柔软一些。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准备一下,”他对着电话那头说,“明天一早的飞机。” “另外,把那边的行程安排得满一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别让她有时间老玩手机看到国内的新闻。” 晚上,西郊别墅。 水汽氤氲,姜乙从卧室出来下楼喝水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 她换了一件纯白棉质的吊带长裙,裙摆晃动间,露出一截如霜雪般的脚踝,透着股说不出的清冷。 由于刚洗完澡还没带助听器,她习惯性地放轻了动作,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慢悠悠的擦着头发。 许砚深刚进客厅的时候,正看见这一幕。 他在触及那抹白色时,眸色微微一深,随后进一楼的卫生间找出一个吹风机。 “过来。” 他声音低沉,在不远处直勾勾的盯着她。 但是姜乙没听见,许砚深才发现她应该是没戴助听器。 男人几步走近沙发摆了摆手。 姜乙仰头看他,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颊,素颜的小脸格外可爱。 看懂男人的手势,她乖顺的起身,坐到他身侧。 许砚深拿过旁边的干毛巾,极自然地覆在她头上给她擦头发。 姜乙僵着身子,鼻尖全是那股霸道的雪松香。 这种亲昵,太超过了。 她有些局促地揪紧了裙摆,长睫不安地颤动。 “大哥……我自己来吧。” 她声音软糯,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抗拒。 许砚深没松手,反而更近了些。 他拿过电吹风,指头擦过颈侧的时候,带起阵阵酥麻。 男人的手指穿插在她的发间,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那一刻,姜乙觉得心跳快得要跳出喉咙了。 吹完头之后,姜乙上楼带上助听器才下口。 “明天一早的飞机,去意大利。” 许砚深已经将吹风机收了起立,嗓音沙哑。 “早点睡,手机别玩了。” 他并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叮嘱了一句,便起身离开。 姜乙站在原位,头发已经干透,蓬松地搭在肩头。 她看向男人的身影,也说了一句晚安。 果然,这一晚,她失眠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男人的脸。 心跳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大概,整天面对这样一张脸,没人能不心动吧? 这只是人之常情。 想到那天晚上看到许砚深的腹肌,她咽了下口水。 哎呀她就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而已! …… 次日。 直到落地意大利,姜乙才重新开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本能地闭了闭眼。 预想中的辱骂并未出现。 网络上干干净净,那些恶毒的词条仿佛从未存在过。 是他处理了。 姜乙转头看向走在前面的高大背影。 许砚深步伐沉稳,一如既往地掌控着全局。 这种被护在羽翼下的感觉,让她心口又是一烫。 抵达酒店。 总统套房的门被江淮推开。 姜乙跟着进去,脚步却猛地顿住。 最里面的卧室,只有一张大得离谱的双人床。 姜乙愣在原地,脑子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只有一张床。 那她是不是晚上就要跟他睡在一起啊? 她抬头,看着正慢条斯理脱外套的男人。 “大……大哥。” 她声音有些抖,“我们今晚……要睡在一起吗?” 许砚深动作微顿。 他回过头,视线在那张通红的小脸上停驻,眸色深不见底。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江淮手脚麻利的上前一步。 两只行李箱稳稳搁在米白色的羊绒地毯上,没发出一丁点响动。 他低着头,语速很快:“许总,出了一点意外。酒店恰好碰上旅游旺季,顶层套房竟唯独剩下这一间。您和太太先且将就一下,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退了出去。 直到江淮站在电梯口,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抹掉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心跳却雀跃的厉害。 他太清楚自家老板的性子了。 那点几乎要溢出来的独占欲,只有他这个日夜跟随的特助才看的真切。 定一张床,这种明目张胆的助攻,虽然有点危险,但回报肯定很丰厚。 许总是不是马上要给他加薪了。 屋内。 姜乙盯着那张硕大的离谱的双人床,下意识的抓了一下衣服。 几步之外的许砚深已经脱了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扶手椅上,衬衫领口微微散开。 他侧目,视线在姜乙那张写满了局促的小脸上转了一圈。 “我睡沙发。” 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磁性。 姜乙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边的那组沙发。 看起来应该是真皮的,长度虽够,可那一看就知道是用来谈生意的,不是用来睡觉的。 更何况,许砚深身形高大,真要蜷缩在那儿一夜,怕是第二天腰要断了吧。 第79章 我们一起睡吧 这一路上,他在护着她,在让步,在迁就。 姜乙心里那杆秤斜得厉害,她并不想做一个只会索取的寄生虫。 “不用了。”姜乙吸了吸鼻子,“床很大。大哥……我们一起睡吧。” 许砚深明显顿了一瞬。 他背对着她,眸底猛地掀起一层巨浪,又迅速被强行平息。 转过身时,脸上已恢复了那种云淡风轻。 “好。听你的。” 男人的喉结滚动,唇角极轻地勾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休息一下,换件衣服。”许砚深抬手看了眼腕表,“一个小时后,去拍卖会。” …… 姜乙从衣帽间出来时,许砚深墨黑的眸子正专注地盯着她看。 她居然选了那条度假风的红色吊带长裙。 裙子艳丽得过分。 肩膀上细细一条,显得锁骨漂亮。 她甚至涂了正红色的口红。 少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美艳。 许砚深稳了稳心神,上前一步,将人牵住。 “走吧。” 姜乙没有挣扎,很顺从地被他牵着。 十指相扣的一瞬间,她心跳加速得厉害。 到了拍卖会入口处后。 身着燕尾服的意籍侍者低头致意,目光在姜乙身上停留,发出一声惊叹。 他用意大利语说:“多么美丽的女士!她是我今晚见过的最灿烂的人!” 许砚深挑眉,显然听懂了。 他开口,流利的意大利语从那双薄唇中溢出。 “谢谢。我太太今晚确实光芒万丈,而我不允许旁人过分窥视。” 侍者诚惶诚恐地再次低头。 姜乙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卷舌音,但能感觉到男人话语里的那种压迫感。 “大哥。” 姜乙仰起脸,声音细碎:“你怎么连这个也会?” 在她的认知里,他的优秀已经成了一种对普通人的霸凌。 许砚深侧头。 他看着她那双盛满了星光的眼睛。 这种专注的崇拜,让他很满意。 “以前在罗马待过一阵子。” 他伸手,虚虚地护在她的腰后。 “我如果说是为了有一天能护住你呢?” 姜乙跟他对视,直直地撞进他的眸子,里面全是她。 这种坦诚,不留任何余地。 姜乙只觉得心跳彻底乱了套。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男人。 侍者恭敬地将二人引至前排VIP座位,那是最中央的位置,视野极佳。 姜乙坐下,环顾四周。 来的人都是非富即贵,珠光宝气的。 她下意识捏了捏手里的号牌,有些紧张。 这种场合,她是第一次参加。 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姜乙侧头。 许砚深就坐在她身侧,神色很淡。 “别紧张。” 他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就当看热闹。” 姜乙点点头,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拍卖会开始,第一件拍品是一枚维多利亚时期的胸针,起拍价五万欧元。 台下举牌声此起彼伏。 姜乙看得认真,偶尔低声跟许砚深说两句话。 许砚深没什么兴趣,只是偶尔应一声。 他更多的注意力,都在身边的人身上。 小姑娘穿着红裙子,坐得笔直,那双漂亮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台上。 许砚深目光下移,落在她的脖颈上,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垂下眼,遮住眸底的情绪。 一件又一件拍品轮番上场。 姜乙看得津津有味,许砚深却始终没举过牌。 直到倒数第二件。 “下一件拍品,来自法国王室的蓝宝石项链。” 拍卖师声音高亢,“起拍价八十万欧元。” 灯光打在展台上。 那条项链静静躺在丝绒托盘里,主石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斯里兰卡蓝宝石,周围镶嵌着一圈细钻。 很美。 姜乙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这种东西,跟她没关系。 “八十万。” “八十五万。” “九十万。” 竞价声不断响起。 就在即将落槌时,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 “一百万。” 姜乙猛地转头。 许砚深举着牌,神色淡漠,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一百万一次。” 拍卖师扫视全场。 “一百万两次。” 没人再加价。 “一百万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 姜乙愣愣地看着他,“大哥,你买这个做什么?” “送你。” 许砚深语气随意,“快到你生日了。” 姜乙的心一跳。 她的生日在下周,他居然记得。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她连忙摇头,“而且我平时也不戴这种……” “那就不戴。” 许砚深打断她,眸色深沉,“放着也好,起码是我送的。” 姜乙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低下头脆生生地开口,“谢谢大哥。” 许砚深看着她红红的耳朵,心情很不错。 小姑娘脸皮薄,送个东西都能害羞成这样。 真好哄。 “最后一件拍品。” 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激动。 “《万里江山图》残卷,明代画家沈周真迹,流落海外近百年,此次回归拍场,实属难得。”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沈周的《万里江山图》,那可是国宝级的存在。 当年八国联军攻入京城时流失海外,多少人想找都找不到。 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 姜乙整个人都坐直了。 身为修复师,她太清楚这幅画的价值了。 “起拍价五百万欧元。” 拍卖师的话音刚落,举牌声就此起彼伏。 “五百万。” “五百五十万。” “六百万。” 价格一路飙升。 许砚深举牌,“一千万。” 全场静了一瞬。 这个价格,已经远超市场估值。 但很快,又有人举牌。 “一千一百万。” 许砚深没什么表情,“一千五百万。” “一千六百万。” 姜乙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许砚深很有钱,但这种烧钱的架势,还是让她有些惊讶。 “两千万。” 许砚深语气平静,这次,对方只沉默了几秒。 然后再次举牌,“两千一百万。” 第80章 让给你也可以 许砚深眸色微深。 他转头,看向那个一直跟他竞价的方向。 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斯文。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对方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三千万。” 许砚深收回视线,再次举牌。 这个价格一出,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三千万欧元,折合人民币两亿多,就为了一幅画。 姜乙咬着唇,想说算了,太贵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那是国宝,是流落在外近百年的珍宝,如果能带回国,无论花多少钱都值得。 对方沉默了很久。 最终,没有再举牌。 “三千万一次。” 拍卖师声音高亢。 “三千万两次。” “三千万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 姜乙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一样靠在椅背上。 太刺激了。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许砚深侧头看她。 “高兴?”他问。 “嗯!” 姜乙用力点头,“大哥,你太厉害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眸子里全是崇拜。 这种毫不掩饰的欣赏,让许砚深心情很好。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你开心就好。” 拍卖会结束,姜乙跟着许砚深往外走。 才到门口,就有人迎上来。 “许总。” 是那个一直跟许砚深竞价的男人。 他走近,伸出手,“初次见面,我是蒋衡之,加拿大华裔。” 许砚深跟他握了握手,“许砚深。” “久仰大名。” 蒋衡之笑的温文尔雅,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眼神丝毫没有攻击性。 “没想到许总也是为了《万里江山图》而来,看来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他顿了顿,“既然都是想把国宝送回国,那我自然要让给许总,也算是为祖国做点贡献。” 许砚深点头,“多谢。” “哪里,应该的。” 蒋衡之说着,视线落在姜乙身上。 他看了她几秒,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姜乙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许砚深身后缩了缩。 “这位是……”蒋衡之问。 “我太太,姜乙。” 许砚深侧身,虚虚揽住姜乙的腰,占有欲毫不掩饰。 “您好。” 姜乙礼貌地点了点头。 “您好。” 蒋衡之也伸出手。 姜乙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跟他握了握。 蒋衡之的手很凉,握上来的瞬间,姜乙莫名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她很快抽回手。 蒋衡之却一直盯着她看,眼神有些复杂。 气氛有些尴尬,许砚深眸色微沉,不着痕迹地挡在姜乙身前。 “蒋先生还有事?”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股疏离。 蒋衡之回过神,笑了笑,“抱歉,只是觉得许太太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他顿了顿,“不过应该是我看错了,打扰了。” 说完,他再次冲两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姜乙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皱。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走吧。” 许砚深拉过她的手,十指相扣,“带你去吃饭。” 餐厅在离酒店不远的一条老街上,是许砚深提前让江淮预定的,据说是米其林三星。 姜乙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外来来往往的外国人,有种不真实感。 几天前她还在国内被骂得狗血淋头,现在却在意大利吃着饭,身边坐着的人还是她最亲近的人。 这反差,大得有些离谱。 许砚深点完餐,将菜单递给侍者,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小姑娘正托着下巴看窗外,目光看起来有些出神。 “这几天有什么想玩的吗?” 男人声音低沉,带着磁性。 姜乙回过神,转头看他,“啊?” “白天我要工作,”许砚深解释,“酒店的娱乐设施很齐全,游泳池健身房SPA,都可以去,或者让江淮陪你出去逛逛。” 姜乙摇摇头,“不用麻烦江特助,我一个人可以的。” “一个人?”许砚深挑眉。 “嗯,”姜乙点头,“我可以在酒店看看书,或者研究一下那幅画的资料。” 她说到画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许砚深看着她这副样子,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小姑娘对文物的热爱,是刻在骨子里的。 “也行,”他没再坚持,“想出去的话随时跟我说。” 姜乙应了一声。 前菜上来,是烟熏三文鱼配鱼子酱。 姜乙拿起刀叉,动作有些笨拙,她不太习惯用这种餐具,总觉得别扭。 许砚深看着她跟刀叉较劲的样子,伸手拿过她的餐盘。 “我来。” 他说着,利落地将三文鱼切成小块,重新推回她面前。 姜乙愣了一下。 “谢谢大哥。”她低着头,声音很小。 许砚深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眸子,心底那股柔软又多了几分。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姜乙走在前面,许砚深跟在身后,两人之间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大哥,”姜乙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我们走回去吧?” “走回去?”许砚深挑眉。 “嗯,”姜乙点头,“刚才吃太多了,想消食。” 她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许砚深看着她这副样子,心情莫名很好。 “行,听你的。” 两人并排走在路上,这条街很热闹,两边都是小商贩,卖花的,卖手工艺品的,还有街头艺人在拉小提琴。 姜乙看得很认真,偶尔停下来看看摊位上的东西。 许砚深就跟在她身后,不催促,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路过一个卖花环的摊位时,姜乙脚步顿住了。 那是用各种颜色的干花编织成的发箍,很精致,挂在摊位上像一道彩虹。 她盯着其中一个粉色的看了好一会儿。 “喜欢?” 身后传来低沉的男声。 姜乙回过神,摇摇头,“就是觉得挺好看的。” 话音刚落,许砚深已经走到摊主面前,指了指那个粉色的花环。 “多少钱?” 摊主是个老太太,笑眯眯地比了个手势。 许砚深掏出钱包,抽出几张欧元递过去。 老太太接过钱,笑得更开心了,还多送了一个蓝色的小发夹。 许砚深拿着花环转身,走到姜乙面前。 “戴上试试。” 说话时,许砚深的手已经伸过来,将花环戴在她头上。 第81章 设成壁纸 姜乙僵着身子不敢动,只能仰着头任由他摆弄。 戴好后,许砚深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 粉色的花环衬得她肤色更白,那双眼睛也亮得吓人。 “好看吗?” 姜乙眉眼弯弯地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花环的边边。 许砚深盯着她看了几秒。 “很好看。” 姜乙的脸瞬间红了。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 许砚深看着她耳朵红透的样子,眸色深了几分。 姜乙几步走在前面,脑子里有些乱。 她一边走一边想,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淡淡的,顺顺的,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算计,没有那些让人喘不过气的烂事。 就这样跟他在一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以后如果一直这样呢? 她会不会习惯身边有他的存在? 会不会习惯他偶尔的照顾和纵容? 会不会……喜欢上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姜乙吓了一跳。 她猛地停下脚步,心跳乱了节奏。 不行不行。 她跟大哥是契约婚姻,是假的,她不能当真。 “怎么了?” 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姜乙回过神,摇摇头,“没事,就是走累了。” 许砚深走到她身边,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那就休息一下。” 他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张椅子。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河边的风有些凉,吹得姜乙打了个哆嗦。 下一秒,肩上一暖。 许砚深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带着他身上的气味。 “大哥,你……” “我不冷。” 许砚深打断她,语气平淡,“穿着。” 姜乙没再说话,只是拉紧了外套。 心口那处柔软的地方,又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酸酸涨涨的。 “姜乙。” 许砚深忽然叫她的名字。 姜乙转头,“嗯?” “站起来,”男人从长椅上站起来,拿出手机,“我给你拍张照。” 姜乙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了吧……” “站好。” 许砚深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已经举起了手机。 姜乙只能乖乖站起来,背对着河,有些局促地站着。 “放松点,”许砚深透过镜头看她,“笑一个。” 姜乙扯了扯嘴角。 “不是这样,”许砚深皱眉,“自然点,想点开心的事。” 姜乙想了想,脑子里浮现出今天拍下那幅画的画面。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也跟着勾起来。 咔嚓。 快门声响起。 许砚深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姑娘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拍好了吗?”姜乙走过来,“我看看。” 许砚深把手机递给她。 姜乙接过来,看到屏幕上的自己。 照片里的她戴着粉色花环,身上披着男人的西装外套,背后是灯火通明的河岸,笑得很甜。 “好看吗?”许砚深问。 “还……还行吧。” 姜乙有些不好意思,想把手机还给他。 许砚深却没接,而是从她手里拿过手机,当着她的面点开设置。 姜乙看着他的动作,心跳又开始加速。 他该不会是要…… 果然。 许砚深把刚才那张照片直接设置成了壁纸。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姜乙脸烧得厉害,连脖子都红透了。 他也太……直接了吧? “大……大哥……”她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砚深看着她这副样子,眸底闪过一丝笑意。 “走吧,”他收起手机,“回酒店。” 回到酒店已经快十点了。 姜乙推开门,看着那张巨大的双人床,脚步猛地顿住。 刚才在外面的时候,她还能装作若无其事。 可现在真的要睡在一张床上,她紧张得要命。 许砚深走进来,随手将外套搭在沙发上。 “你先洗漱。”他说着,拿起平板坐在沙发上,似乎在处理工作。 姜乙应了一声,抓起睡衣就往浴室跑。 关上门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松了口气。 心跳快得吓人。 洗完澡出来,许砚深还坐在沙发上。 他换了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湿,大概是在她洗澡的时候去了外面的洗手间。 “困了就先睡。”他头也没抬,声音很淡。 姜乙嗯了一声,爬上床,缩进被子里。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可越是这样,就越清醒。 耳边能听见男人翻文件的声音,还有偶尔敲键盘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声音停了。 紧接着,床垫微微下陷。 姜乙浑身一僵,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许砚深在她旁边躺下,动作很轻,似乎怕吵醒她。 被子被掀开一角,随后又盖好。 姜乙感觉到身侧的温度,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她偷偷睁开一只眼。 借着开的一点点床头灯带,她能看到男人的侧脸。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 姜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慢慢放松下来。 其实,也没什么好紧张的。 床很大,他们之间隔着的距离,大概能塞下一个人,就像隔着一道银河。 想到这里,姜乙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许砚深,慢慢闭上眼。 困意袭来。 她没注意到的是,身后的男人睁开了眼。 许砚深侧过身,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 小姑娘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他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发,手指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隔天姜乙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她慢悠悠地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去考察项目了,中午回来。】 姜乙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个“好”字。 她放下手机,坐起身,头发凌乱地搭在肩头。 昨晚她睡得并不安稳,总觉得身后有道视线,可每次回头,男人都闭着眼,呼吸平稳。 大概是她多心了。 姜乙下床洗漱,才走出卧室,手机就响了。 上面跳动着三个字:付婉雯。 姜乙手指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接通了。 “姜乙,这几天在国外玩得挺开心啊?” 付婉雯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明显的嘲讽,“又上新闻了,你知道吗?” 第82章 你又上新闻了 隔天姜乙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她慢悠悠的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去考察项目了,晚上回来。】 姜乙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个“好”字。 她放下手机,坐起身,头发凌乱地搭在肩头。 昨晚她睡得并不安稳,总觉得身后有道视线,可每次回头,男人都闭着眼,呼吸平稳。 大概是她多心了。 姜乙下床洗漱,才走出卧室,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付婉雯。 姜乙手指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接通了。 “姜乙,这几天在国外玩得挺开心啊?” 付婉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嘲讽,“又上新闻了,你知道吗?” 姜乙愣了一下。 新闻? 她去客厅解锁平板看了看, 热搜榜第三的位置,赫然挂着一条:#许氏捐赠流失国宝# 点进去,是一张拍卖会门口她一身红裙挽着许砚深的照片。 配文写得很正能量,说许氏集团斥巨资拍下流失海外的《万里江山图》,即将无偿捐赠给国家博物馆。 评论区一片赞美。 【这才是真正的企业家!有钱有格局!】 【许总牛逼!这种事不宣传都对不起这份家国情怀!】 【旁边那个女的是谁?好眼熟啊。】 【楼上的,那是许总太太,之前被黑得挺惨的那个。】 她看的走神,被付婉雯的声音拉回了。 “姜乙,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离开砚深?” 付婉雯的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开个价,多少钱你才能从许家滚出去?” 姜乙沉默了几秒。 “阿姨,”她慢慢开口,语气很淡,“我听说许家家训,夫妻不能离婚,只有丧偶来着。” “你!” 付婉雯气得声音都在发抖,“姜乙,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居然……” “阿姨。” 姜乙打断她。 “我不想说太难听的话,”她开口,“我们能不能先放过彼此一下?” 付婉雯在那头喘着粗气,半天没说话。 良久,她冷笑一声。 “你以为砚深真的喜欢你?”她语气里带着恶毒,“他只是一时新鲜,等新鲜劲儿过了,你就什么都不是。” “到时候,你哭着求我,我都不会再给你机会。” 电话挂断,姜乙把手机扔在一边。 屏幕黑下去,映出她有些无奈的脸。 付婉雯在那头歇斯底里,其实也就那几句车轱辘话,姜乙听得多了,心里连点波澜都没有起,只觉得有些吵。 她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许家这潭水太浑,她想上岸,总有人想把她拽回去淹死。 暂时也没什么好办法能摆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在房间里闷了一下午,姜乙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换了身泳衣,披着浴袍去了顶楼的泳池。 这个时间点,泳池没什么人。 下水前,姜乙摘掉了助听器,小心翼翼地放在岸边的储物盒里。 世界瞬间归于死寂。 她喜欢这种感觉,绝对的安静,绝对的安全。 水温微微有些凉,姜乙像条鱼一样沉下去,只有在水里,她才觉得身体完全属于自己。 游了几个来回,姜乙靠在池边喘气。 面前忽然多了一道阴影。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睁开眼。 蒋衡之站在岸边,正低头看着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那个金丝边眼镜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什么。 姜乙听不见。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听不到。 蒋衡之愣了一下,随即蹲下身,把酒杯放在一边,也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笑。 那笑容很斯文,但在姜乙看来,透着股说不出的意味。 他放慢了语速,重新开口。 这一次,姜乙看懂了他的口型。 他问:“姜小姐老家是哪里的?” 姜乙皱眉。 这种初次见面就打听底细的行为,实在是很冒犯。 她没回答,甚至没给他好脸色,直接撑着池边上岸,拿过浴袍裹住自己,拿起助听器,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房间,姜乙洗了个澡,吹干头发。 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 许砚深还没回来。 早上他说去考察项目,晚上回来吃饭。 姜乙坐在沙发上,拿着平板在看资料,有些心不在焉。 等到八点,门外还是静悄悄的。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许砚深的电话。 没人接。 姜乙心里咯噔一下,又给江淮打了一个。 这次接得很快,背景音很嘈杂,有人在劝酒,还有杯盘碰撞的声音。 “太太,”江淮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焦急,“许总在应酬,这边的合作方太难缠,一直在灌酒,许总手机刚才静音了没听见。” 姜乙松了口气,“大概什么时候结束?” “快了快了,我正想办法把许总带出来。” 挂断电话,姜乙也没了吃饭的心思。 她叫了客房服务,简单吃了一点,就窝在沙发上等。 这一等,就到了十一点。 门铃终于响了。 姜乙光着脚跑过去开门。 门一开,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许砚深靠在江淮身上,平日里那股子清冷自持的劲儿散了大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锁骨若隐若现。 “许总喝多了。” 江淮把人扶到沙发上,累得满头大汗,“太太,那我就先走了,许总交给您了。” 说完,江淮脚底抹油,溜得比谁都快。 房间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许砚深靠在沙发背上,长腿随意伸展着,闭着眼,眉头微蹙,似乎很难受。 他脸上带着粉色,连带着眼尾都染上了一抹红,看起来少了几分压迫感,多了几分……欲。 姜乙去倒了一杯水,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大哥?” 她轻声叫他。 许砚深没反应。 姜乙叹了口气,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他领带还系着,勒得有些紧,看着就难受。 姜乙凑近了些,伸出手,想帮他把领带解开。 可是手刚碰到领带,还没来得及下一步动作,手腕忽然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扣住。 姜乙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 许砚深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哪里有一分醉意,全是深不见底的暗涌。 “大哥,你……” 话没说完,手腕上一股大力传来。 天旋地转。 姜乙惊呼一声,整个人跌了下去。 再回神时,她已经跨坐在许砚深腿上,双手抵着他的胸膛,姿势暧昧到了极点。 第83章 男人三分醉 两人的距离极近,呼吸交缠。 姜乙脸腾地一下红了,挣扎着要起来,“你……你没醉?” 许砚深单手扣着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 “醉了。” 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酒气,喷洒在她颈侧。 姜乙心跳如擂鼓,手下是他滚烫的胸膛,那种热度顺着掌心一路烧到了心里。 “醉了还这么大劲儿……”她小声嘟囔,“先放开我,我去给你找解酒药吃。” “不放。” 许砚深盯着她,眼神直勾勾的,带着侵略性。 他视线落在她一张一合的红唇上,喉结上下滚动。 姜乙被他看得浑身发软,连带着手上都没力气了。 “大哥……” “姜乙。”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沙哑。 下一秒,他扣住她的后脑勺,用力压向自己。 吻落了下来。 不似之前的浅尝辄止的亲在嘴角或者额头,这一次,是带着酒气的掠夺,凶狠又霸道。 酒味一瞬间在她的唇齿间蔓延。 男人的吻来的很凶,跟他的人一样带着掠夺的意味。 姜乙被迫仰着头,后脑勺被男人的手牢牢扣住,根本动弹不得。 她脑中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男人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顺着她的背向下,最后停在她腰侧,稍稍用力,将人往怀里按得更紧。 两人之间再无缝隙。 姜乙有些缺氧,手软绵绵地抵在他胸口,却使不上半点力气,只能发出一点很小声的呜咽。 这声音似乎刺激到了男人。 他的吻顺着唇角向下,滑过下巴,落在她的颈侧。 男人的嘴巴很软,姜乙浑身一僵。 紧接着,脖子上突然有点痛。 他在咬她。 力道不重,但是应该能留下痕迹。 姜乙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了,那种陌生的感觉让她心慌意乱。 许砚深的唇还在往下移,最终停在她精致的锁骨处。 他在那里流连,呼吸灼热,烫得姜乙皮肤发颤。 不行。 再这样下去要出事。 姜乙还有一点点理智,只好咬了下舌尖,借着那点痛的感觉找回几分清醒。 “大……大哥……” 她声音断断续续的,没什么威慑力,反而透着股欲拒还迎的味道。 许砚深动作微顿,却没松手,只是埋首在她颈窝,蹭了蹭她。 “嗯?” 声音极沉,带着哑意。 姜乙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我要去洗手间。” 她找了个最蹩脚的理由,双手抵着他的肩膀,想把人推开。 许砚深抬起头。 他那双眼漆黑深邃,眼尾还泛着情动的红,直勾勾地盯着她。 姜乙被看得头皮发麻,也不等他答应,趁着他手臂微松的空档,手忙脚乱地从他腿上跳下来。 “我去洗脸!” 丢下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冲进浴室。 门砰的一声关上,反锁。 客厅里,许砚深保持着那个姿势。 良久。 他向后靠在沙发上,抬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眼底那片醉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哪里还有半分醉酒的样子。 他舌尖抵了抵上颚,回味着刚才的触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跑得倒是快。 不过,来日方长。 浴室里。 姜乙背靠着门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镜子里的人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嘴唇红肿,锁骨处还带着一小块暧昧的红痕。 她打开水龙头,捧起凉水泼在脸上。 姜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刚才那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 许砚深的力气大得惊人,动作也利落,完全不像是喝醉了酒连路都走不稳的人。 常言道,男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他该不会是装的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姜乙自己先否定了。 大哥那样的人,矜贵高傲,想要什么女人没有,哪里需要用这种手段。 大概是她想多了。 她抽出纸巾擦干脸上的水珠,手指无意识地抚上锁骨处的那抹红。 讨厌吗? 她在心里问自己。 答案是否定的。 刚才那一瞬间,除了慌乱,她并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反感。 甚至,在心底深处,还有点隐秘的期待。 许砚深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这点毋庸置疑。 她也不过是个普通女人,面对这样的男人,很难不动心。 只是太快了。 他们之间说是夫妻,其实也没几天,突然发展到那一步,她本能地感到害怕。 姜乙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发烫的脸颊。 如果真的发生了,她会愿意吗? 大概……也是愿意的吧。 毕竟他是许砚深。 在浴室里磨蹭了快二十分钟,姜乙才做好心理建设,推门出去。 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那盏落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 许砚深不在沙发上。 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 姜乙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看到床上躺着一个人影。 许砚深已经洗过澡,换了睡衣,呼吸平稳,似乎睡着了。 姜乙松了口气。 睡着了就好。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一角,小心翼翼地钻进去。 尽量贴着床沿,中间隔出的距离能再塞下两个人。 刚躺稳,还没来得及拉好被子。 一只滚烫的大手忽然伸过来,扣住她的细腰。 姜乙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拽了过去。 天旋地转。 她撞进一个坚硬温热的怀抱。 后背紧贴着男人的胸膛,那种熟悉的雪松香气铺天盖地而来,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 姜乙浑身僵硬,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别动。” 男人低沉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刚醒的慵懒,还有一丝危险的暗哑。 姜乙不敢动了。 因为她感觉到了。 身后抵着她的那一处变化。 那种鲜明的触感,让她头皮发麻。 许砚深手臂收紧,将她死死锁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动,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他语气里带着警告,还有很明显的隐忍。 黑暗中,男人的眼神深得吓人。 他本来没想做什么,可软玉温香在怀,又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是个男人都忍不住。 但他感觉到了怀里人的僵硬。 到底还是舍不得吓着她。 姜乙乖得像只鹌鹑,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再惹火上身。 许砚深无声地勾了勾唇角,手掌在她腰间安抚似的拍了拍。 “睡吧。” 姜乙闭上眼,最后心跳渐渐平复。 而在她看不见的黑暗中,许砚深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清明一片,透着无奈。 他看着怀里熟睡的小姑娘,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真是要命。 第84章 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翌日清晨,姜乙是被热醒的。 她没敢动,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腰间横着一条手臂,许砚深的呼吸就在耳边,一下一下的。 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楚感觉到男人呼吸的频率。 昨晚那点旖旎早就已经消失,现在剩下的只有尴尬。 她差点不敢呼吸,想找机会起床。 身后的人似乎还没醒,但那呼吸的节奏乱了一瞬。 姜乙心口一跳。 他是装睡,还是真的没醒? 无论是哪种,现在的姿势都太危险了。 她捏了捏杯子,极缓慢的往床沿挪动,想一点点把自己抽离出来。 才挪出一寸,腰间那只手忽然收紧。 姜乙浑身一颤。 许砚深没睁眼,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手臂用力,将人又捞了回去。 “早。” 声音带着沙哑,那股子慵懒劲儿,听得人耳根发麻。 跟许砚深睡的这两天她都没摘助听器,所以一瞬间姜乙的脸就红了。 她胡乱应了一声,掀开被子滚下床,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好。 “我……我去洗漱。” 浴室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冷水泼在脸上,热度才退了些。 姜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微微的黑眼圈,很明显是没休息好。 不过也确实,她昨晚被热醒了好几次,这个男人身上怎么这么烫的? 洗漱台上的手机震动。 是个陌生号码。 她把助听器调整了一下,随后接通。 “姜老师,”那边语气殷切,“我是《国宝档案》的制片,上次的事实在抱歉,这是个误会。” 姜乙擦干手上的水,“有事?” “是这样,台里领导非常重视您的专业能力,想邀请您继续担任第二季的特邀修复师,之前那通电话是个意外,您别往心里去。” 这变脸的速度,倒是快。 姜乙没立刻应声。 之前的风波虽平,但她心里的刺还没拔干净。 “姜老师?” “我考虑一下,”姜乙看着镜子里那双冷静的眼,“三天内给你们答复。” 挂断电话,她长舒一口气。 走出浴室,许砚深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换了身休闲装,深灰色的衬衫领口微敞,正在阳台接电话。 见她出来,他挂了电话走过来。 “饿了?” 姜乙摇头,走到他对面坐下。 “节目组刚才来电话了。”她主动开口。 许砚深倒水的动作没停,“想去?” 姜乙双手捧着水杯,“还没想好。” 她确实犹豫。 许家那潭水太浑,她怕再惹是非,给他添麻烦。 许砚深把水杯推到她面前,目光沉静。 “姜乙。” 他叫她的名字。 “想做就去做,不用顾虑任何人。”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有我在。” 姜乙心口微热,点了点头,“好。” “项目结束了,”许砚深话题一转,“今晚有个游艇派对,合作方组的局。” 他看着她,“一起去?” 姜乙愣了一下,“我也去?” “嗯,”许砚深起身,走到她身侧,手掌在她发顶揉了一把,“带你散散心。” 夜晚,码头灯火通明。 巨大的游艇停在岸边,甲板上人影绰绰。 姜乙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的吊带裙,外面披着许砚深的西装外套。 今天算是商务一点的场合,她如果穿的太亮眼也不合适。 侍者端着托盘过来,许砚深扫了一眼,拿了杯红酒,又指了指另一边。 “给她换杯西瓜汁。” 侍者微怔,随即换了果汁递过来。 姜乙接过,捧在手里喝了一小口。 甜的。 周围有不少外国人,操着各种口音交谈。 许砚深被人围着寒暄,却始终没松开牵着她的手。 那种被护在羽翼下的感觉,很踏实。 “许总,真巧。” 一道男声插了进来。 姜乙回头。 蒋衡之端着酒杯走过来,今天的男人一身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 他视线落在姜乙身上,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姜小姐。” 许砚深眸色微沉,没说话,只是将被风吹开的外套拢了拢,将姜乙裹得更严实些。 蒋衡之并不在意他的冷淡,目光直勾勾盯着姜乙。 “上次在酒店泳池,姜小姐走得匆忙,都没来得及好好打个招呼。” 姜乙手一顿。 许砚深挑眉,侧头看她,“泳池?” 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握着她的手明显紧了几分。 蒋衡之笑意更深,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 “怎么,”他看着许砚深,语气故作惊讶,“尊夫人没告诉你吗?” 这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听在姜乙耳朵里,却是一道送命题。 昨天在泳池碰到蒋衡之是个意外,她当时只顾着躲开这个人,后来又被许砚深那一通醉酒后的折腾整的昏了头,压根没想起来提这一茬。 现在被蒋衡之当面戳穿,许砚深那只搂在她腰间的手明显收紧了。 那种力度不至于弄疼她,却似乎在提醒她。 他在不爽。 这男人占有欲很强,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他也容不得别人染指,更何况是这种私下的偶遇。 姜乙深呼吸了一下。 眼下这种场合,蒋衡之摆明了是来看戏,她要是表现出半分心虚或者跟许砚深解释不清,只会让外人看了笑话。 第85章 你怎么敢动手的 让人觉得许家大少奶奶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又或者夫妻离心。 她不能给许砚深丢脸。 下一秒,姜乙主动往他身上贴了贴。 她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挽住男人的手臂。 “这种小事,哪里值得特意跟他说。” 姜乙抬眼,目光从蒋衡之脸上扫过。 最后落在许砚深脸上,眼神软了几分,带着娇嗔和崇拜。 “我先生每天要处理那么多公事,很忙的,我怎么能拿这种无关紧要的闲事去烦他。” 这一声我先生,叫得顺口又自然。 亲昵的姿态也做得足足的。 许砚深垂眸看她。 小姑娘整个人都依偎在他身侧,眸子此刻满是对他的依赖,挽着他手臂的样子,却像是一种讨好。 她很聪明。 知道怎么在外人面前维护他的面子,也知道怎么平息他的怒火。 那股子刚冒出来的燥郁,就这么被她一句话抚平了。 许砚深眼底的冷意散去,他反手握住她,“确实是小事。” 他看向蒋衡之,语气平淡,“蒋先生若是太闲,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家的生意。” 蒋衡之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这两口子,一唱一和,倒是配合默契。 他也没生气,只是深深看了姜乙一眼,举了举手中的酒杯,“许总说得是。” 甲板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走过来。 那人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金链子,满脸横肉,手里夹着雪茄,走起路来大摇大摆。 男人身后跟着几个同样彪悍的保镖。 是当地有名的地头蛇,在这一片码头势力很大。 “许总!幸会幸会!” 那人操着一口蹩脚的中文,隔着老远就伸出手来,“早就听说许总大名,今天终于见着活人了!” 许砚深神色未变,只淡淡点了点头,并没有伸手。 江淮适时上前一步,挡了一下,“抱歉,我们要去那边休息区。” 地头蛇也不恼,哈哈大笑两声,目光在许砚深身边的姜乙身上转了一圈,眼神里带着打量。 这种眼神让人很不舒服。 许砚深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地侧身,将姜乙挡在身后。 派对的气氛逐渐走向高潮。 音乐声震耳欲聋,那群地头蛇显然是喝多了,一群人围坐在不远处的卡座里,大声划拳,时不时爆发出笑声。 姜乙觉得好吵。 她想要把助听器的声音调小一点。 这个动作幅度不大,但还是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那个地头蛇喝得满脸通红,手拎着一个红酒瓶,直接晃晃悠悠的就走过来了,也正好看到姜乙放下手。 他眯起眼,指着姜乙的耳朵,大着舌头嚷嚷:“哟,这妞耳朵上戴的什么玩意儿?” 许砚深正跟一个合作商说话,闻言动作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地头蛇借着酒劲儿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才开口,“助听器吗这是?” 他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夸张地大笑起来,回头冲自己的手下喊道:“这大美女居然是个聋子?哈哈哈哈!” 笑声充满了恶意。 姜乙脸色不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国内的人素质都很高,所以这几年她已经很少听到这种当面的羞辱了,尤其是在这种所谓的上流社会的聚会上。 “聋子好啊,”地头蛇眼神下流,嘴里开始不干不净,“聋子听不见,叫起来是不是也没声儿啊?那是怎么弄?哑巴叫床?” “哈哈哈哈” 他身后的那群手下跟着哄笑起来,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姜乙只觉得浑身血液倒流,手脚冰凉。 她听得见。 而且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说什么?”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地头蛇笑声一顿,转头看向许砚深。 许砚深站在那里,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还端着酒杯。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暴戾。 “许总,开个玩笑嘛,”地头蛇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嬉皮笑脸道,“一个残废女人,玩玩怎么了……” “哗啦”一声。 红酒泼了地头蛇一脸。 许砚深松开手,将高脚杯砸在甲板上,摔得粉碎。 地头蛇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液,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你他妈敢泼我?!” 他身后的保镖瞬间围了上来。 许砚深根本没看那些保镖,他一步步的靠近地头蛇,走近后,就直勾勾的盯着他。 “你刚才,说什么?” 为了保证派对的安全,上游艇前所有人都经过了安检,不许携带任何武器。 这也是这群地头蛇敢这么嚣张的原因。 地头蛇被许砚深那种要吃人的眼神震住了,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我的地盘……” 许砚深没再废话。 他动作极快,几乎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咔嚓一声响,紧接着是地头蛇杀猪般的惨叫。 刚才那根指着姜乙表示侮辱的手指,被生生折断。 全场安静。 下一秒,许砚深甩开那只手,掏出一张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每一根手指,仿佛刚才摸了什么脏东西。 “嘴巴不干净,”他垂着眼,语气平淡的要命,“这只手也就别想要了。” 地头蛇捂着断了的手指,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扭曲变形,他嘶吼:“弄死他!给我弄死他!” 身后的保镖早已按捺不住,一群人乌压压地涌了上来。 场面瞬间失控。 江淮反应极快,一步跨到许砚深身前,抬腿踹翻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人。 许砚深没动,只是伸手将姜乙往身后推了一把。 “待着别动。” 他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丝毫慌乱。 姜乙被推得踉跄两步,扶着背后的沙发才慢悠悠的站稳。 她看着许砚深脱掉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旁边,随后解开了袖口的扣子。 下一秒,男人迎着那群人冲了上去。 江淮虽然身手不错,但双拳难敌四手,对方人多势众,手里还拿着酒瓶和椅子,很快就有些吃力。 很快,许砚深加入战局。 他打架没有那么多花哨的招式,全是实打实的狠招,拳拳到肉。 第86章 刚才表现不错 有人举着酒瓶砸过来。 许砚深侧身避开,反手扣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折,紧接着一脚踹在那人的肚子上。 一时间好像所有的声音都混在一起。 但这群地头蛇常年在码头混迹,打起架来不要命,哪怕倒下了几个,剩下的人依然红着眼往上扑。 许砚深脸上挨了一拳,嘴角渗出血丝。 姜乙站在角落里,担心的不行。 她想喊人,想报警,可这里是公海,而且是在别人的地盘上,远水解不了近渴。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晃了过来。 蒋衡之叹了口气,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随手递给旁边已经吓傻了的侍者。 “帮我拿一下。” 他说完,挽起袖子,也冲进了战圈。 原本一边倒的局势瞬间有了变化。 蒋衡之看着斯文,动起手来却一点也不含糊,招招狠辣,专攻下三路。 三个人背靠背,形成一个三角。 地头蛇大概也没想到这几个看着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这么能打,一时间有些怯了。 十分钟后。 甲板上一片狼藉,桌椅翻倒,碎玻璃渣满地都是。 那群保镖躺了一地,哀嚎声此起彼伏。 地头蛇缩在角落里,抱着断指瑟瑟发抖,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许砚深靠在栏杆上,喘着粗气。 他身上那件高定衬衫已经脏了,领口被扯开,露出大片胸膛,手背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江淮和蒋衡之也好不到哪去,脸上都挂了彩。 姜乙快步跑过去。 她顾不上地上的玻璃渣,冲到许砚深面前,伸手去抓他的手。 “大哥……” 她声音发颤,视线落在他还在滴血的手背上。 许砚深低头看她。 小姑娘眼睛红通通的,显然是吓坏了。 他抽回手,避开她的触碰。 “脏。” 他只说了一个字,随后用大拇指抹掉嘴角的血迹。 见他这样,姜乙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心里很清楚,许砚深说到底就是为她出的手,她真的没想到男人能为她做到这一步。 一时间心里酸酸的。 游艇靠岸了。 这边的动静闹得太大,项目负责人带着安保团队匆匆赶来。 看到这一地狼藉,还有满身是伤的三位祖宗,负责人吓得腿都软了。 “许总!蒋总!这是怎么回事啊?” 负责人擦着额头的冷汗,连声道歉,“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是我安保工作没做好,让各位受惊了。” 他赶紧招呼人,“快!备车!送几位老总去医院!” 医院VIP急诊室。 医生给三人处理了伤口。 许砚深伤得不算重,只是些皮外伤,手背上的口子稍微深一点,缝了两针。 姜乙一直守在旁边,看着医生的动作,心口揪着疼。 刚刚那场景,她是真的害怕男人出事。 处理完伤口,负责人又是赔罪又是送礼,点头哈腰地站在一旁。 “许总,今天这事儿确实是我的责任,”负责人一脸苦相,“这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我们会赔偿,然后……” 许砚深坐在病床上,冷冷地看着他。 男人脸色苍白,但气场丝毫不减。 “一个点。” 他开口,语气平淡。 负责人愣了一下,“什么?” “这次合作的项目,我要许氏的利润再加一个点。” 许砚深神色漠然,“作为赔偿。” 负责人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这个项目的利润本来就薄,再让一个点,简直是在割他的肉。 “许总,这……这有点强人所难了吧?”负责人赔着笑,“咱们一码归一码,打架这事儿我肯定给您个交代,但这生意上的事……” “强人所难?” 许砚深冷笑一声,“在你的地盘上,被人指着鼻子骂,还动了手,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 负责人噎住,脸色难看。 气氛僵持。 姜乙站在一旁,看着那个满脸算计的负责人,内心突然觉得好笑。 她太了解许砚深了,让一个点说明他已经在给机会解决这事。 随后,她上前一步。 “不仅是打架。” 负责人转头看她。 姜乙神色平静,条理清晰,“第一,那个地头蛇言语羞辱我,涉及到人身攻击和性别歧视,这是对许氏家属的不敬。” “第二,他们先动手,还是围殴,这已经构成了故意伤害,如果不是我先生身手好,现在的后果谁来承担?” “第三,”姜乙目光扫过负责人,“作为主办方,您连最基本的安保都无法保证,这让我们很难相信贵公司在项目合作中的抗风险能力。” 每一条都直击要害。 负责人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话。 他没想到这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女人,嘴皮子这么利索。 就在他还在犹豫的时候,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的蒋衡之开口了。 “王总。” 蒋衡之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漫不经心的说,“蒋家的业务马上也要进军国内市场,我也在考虑合作伙伴。” 他抬眼,镜片后的目光透着几分深意,“如果连许总这样的合作伙伴都保不住,那我可能也要重新评估一下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施压。 许氏加上蒋家,这两座大山压下来,负责人根本顶不住。 他咬了咬牙,权衡利弊之后,终于低下了头。 “行,”负责人一脸肉痛,“一个点就一个点,就当是我给许总和夫人赔罪了。” 事情谈妥,负责人灰溜溜地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三个人。 许砚深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姜乙身上,眼底划过一丝赞赏。 刚才那一通输出,有理有据,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蒋衡之站起身,理了理有些皱的西装。 “既然没事了,那我就先走了。” 他看了一眼姜乙,“许太太,刚才表现不错。” 姜乙看着他,神色认真。 “蒋先生,”她开口,“今天谢谢你。” 如果不是蒋衡之出手相助,如果不是他最后施压,事情恐怕没这么容易解决。 这份人情,她是认的。 蒋衡之笑了笑,摆摆手,“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第87章 夫妻共同财产 他没再多留,正要转身走出病房。 下一秒,许砚深冷不丁的开口,“蒋总,我跟太太快回国了,等你回国后联系,我请你吃饭。” 蒋衡之回头,面色平静的应声,“期待下次见面。” 门关上。 姜乙转过身,对上许砚深深邃的目光。 男人朝她招招手。 “过来。” 姜乙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许砚深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握住她的手,用食指在她手心画圈圈。 “刚才怕不怕?” 姜乙摇摇头。 其实是怕的,怕他受伤,怕那些人真的伤到他。 但只要他在,她就觉得心安。 “大哥,”姜乙看着他包着纱布的手,“疼吗?” “不疼。” 许砚深看着她,眸色渐深。 “遇到这种人,不用跟他们讲道理。” 姜乙抿唇笑了笑。 “我知道。” 她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谢谢你这么护着我。” 说完后,她看向蒋衡之刚刚离开的地方,脑子里还在想蒋衡之的事。 那位蒋先生,她虽不熟,但也听说过名号。 她搜过相关新闻,蒋家在海外势力很大,说是只手遮天也不为过,没想到这种人物会帮他们。 似乎感觉到男人的目光,姜乙回过神,还是没忍住感叹了一句:“还有就是,我也没想到蒋先生会出手,毕竟我们跟他没什么交情。” 许砚深看她一眼,没接话。 生意场上的人,哪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善意。 蒋衡之这人,他没打过交道不了解,但他了解生意人,无利不起早,若是没有所图,绝不会蹚这浑水。 况且人家刚刚也说了,蒋家的业务就要扩展到国内,到时候跟许家要谈合作是必然的。 但他没必要跟姜乙说这些,免得她多想。 “大概因为都是中国人。”许砚深随口给了个理由,并不想在她面前多提别的男人,“国外不安全,今晚就走。” 姜乙一愣,“这么急?” 这才刚处理完伤口,连休息都顾不上。 “嗯。” 许砚深没多解释,那种地头蛇既然敢当面这么嚣张,背后指不定还有什么烂招数。 他不想让姜乙再担惊受怕。 江淮办事效率极高,车子已经候在医院门口。 一路疾驰到了机场,停机坪上,一架私人飞机静静停着,机身上印着硕大的“XU”字样。 姜乙脚步顿住。 她知道许砚深有钱,许氏集团财力雄厚,但拥有私人飞机这种事,还是超出了她的认知。 许家虽然家大业大,但老爷子向来低调,讲究财不外露,许承泽之前改装一辆车都要被念叨好久。 许砚深倒是藏得深。 “这是……公司的?”姜乙转头问他。 许砚深牵着她往梯子那里走。 听到这话,他侧头看她,黑眸里情绪不明。 “不是公司的。” 他语气平淡,“是我们的。” 姜乙心口跳了一下。 我们的。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居然带着股理所当然的味道。 她反应了好一会才接受。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许砚深怎么那么喜欢说情话了,搞得她每次听都要心跳加速。 上了飞机,内部空间宽敞得惊人。 像是把家里的客厅搬了上来,甚至更为奢华。 姜乙坐在米色的真皮沙发上,还有些回不过神。 许砚深在她对面坐下,长腿交叠,姿态放松,解开了西装外套的一颗扣子。 江淮送来两杯水,很有眼色地退到了后面的机舱。 “过阵子我要休年假。” 许砚深喝了口水,忽然开口。 姜乙捧着水杯,有些意外,“大哥也会休假?” 在她印象里,许砚深就是个工作机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连轴转,许氏能有今天,全靠他这种不要命的拼法。 她甚至还记得许承泽以前总说大哥是铁做的,不知道累。 所以许砚深给她的印象也是一样拼。 许砚深看着她,眼底划过一丝无奈,“我也是人。” 姜乙抿唇笑了一下。 也是,是人就会累。 “想不想出去玩?”许砚深问。 “去哪?” 许砚深拿过旁边的平板,点开卫星地图,递给她。 地图上是一个位于太平洋深处的小岛。 周围是一片蔚蓝,只有那一小块陆地孤零零地立着,看着就很清净,私密性极好。 “我有座岛,”许砚深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我有颗白菜,“买下来之后还没去过,一直空着。” 姜乙低头看着屏幕。 小岛面积不小,上面还有配套的别墅和设施,甚至还有私人码头。 私人飞机,私人岛屿。 这就是许砚深的世界吗? 她以前只觉得他是许家大少爷,现在才发现,他站在比许家更高的地方。 “带你去认认路。” 许砚深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毕竟是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 姜乙抬头看他。 男人眼神很深,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并不是钱或者价值的问题,从她的感觉来看,他是真的把她划进了未来的规划里。 不仅仅是名义上的妻子,更是要共度一生的人,连这种私产都要带她去。 姜乙心里那块坚硬的地方,似乎又软陷了一块。 “好。”她点头答应,“等你放假我们就去。” 飞机起飞,平稳后进入巡航阶段。 回国要飞十几个小时。 许砚深还有工作要处理,拿了电脑在一旁看文件,神情专注。 姜乙也不想打扰他,戴上耳机找了部剧看。 大概是这两天折腾得太累,加上刚才那场架打得惊心动魄,精神一直紧绷着,这会儿一放松下来,困意就涌了上来。 姜乙看着看着,眼皮就开始打架。 平板滑落在腿上,她头一歪,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许砚深处理完最后一份邮件,合上电脑。 他捏了捏眉心,转头看向对面。 小姑娘缩在沙发里,身上盖着条毛毯,呼吸很绵长。 她睡着的时候很乖,卸下了平日里的清冷,整个人显出几分柔软来,嘴角还微微翘着。 许砚深起身,走过去。 他在她面前蹲下。 近距离看,她眼下还有淡淡的青色,大概是这两天一起睡的让她太紧张,所以没休息好。 许砚深眸色暗了暗。 他伸手,想要把她脸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手指刚碰到她,动作顿住。 目光慢慢往下,是她饱满红润的唇,醉酒那天晚上的触感似乎像过电一样闪过。 那种在心底压抑了许久的念头,在这一刻有些失控。 第88章 他什么时候失眠的 周围没人。 只有他们两个。 许砚深喉结滚了滚。 他慢慢凑近。 呼吸交缠,都是她的味道。 他在她唇角极轻地碰了一下。 很软。 带着点淡淡的甜味。 和那天一模一样。 姜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睫毛颤了颤,发出了一声梦呓,身子动了动。 许砚深立刻退开。 他看着她并没有醒来的迹象,这才松了口气。 随后,男人眼底划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真是栽了。 想他许砚深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从没怕过谁,现在竟然要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 不过。 感觉还不赖。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时间。 该吃饭了。 “姜乙。”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醒醒,吃饭了。” 吃完饭后,姜乙又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飞机已经落地。 许砚深没叫醒她,直到舱门开启,冷风吹进来,她才迷迷糊糊睁眼。 姜乙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有些茫然。 许砚深坐在对面,正合上电脑,见她醒了,递过来一杯水。 “醒了?” 姜乙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到了?” “嗯。”许砚深起身,盯着她的目光温柔,“走吧,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让姜乙心口微动。 以前在许家,那是寄人篱下。 现在回西郊别墅,却是回家。 车子一路疾驰,抵达西郊别墅时已经是晚上,江淮把行李送进来就走了。 别墅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 许砚深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转头看她,“累不累?” 姜乙摇头,“在飞机上睡了一路,不累。” “我去洗澡。” 许砚深解开领带,迈步上楼。 姜乙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想起行李箱里还有些东西没拿出来,便也跟着上了楼。 主卧的浴室传来水声。 姜乙走到衣帽间把行李箱打开,将两人的衣物分门别类地挂进衣帽间。 收拾完,她觉得有些口渴,想去倒杯水,路过主卧的床头柜时,脚下顿住。 床头柜的抽屉半开着,里面放着一个白色的药瓶。 平时这里都是空的。 姜乙有些疑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药瓶拿了出来。 全是英文。 她英文不错,认得上面的单词。 强效安眠药。 治疗重度失眠。 姜乙愣住。 她捏着药瓶,指尖有些发凉。 许砚深失眠? 她回想起在意大利的那几个晚上。 虽然他们只是单纯地盖着被子纯睡觉,但每晚他都睡得很沉。 那种呼吸频率,那种放松的状态,根本不像是失眠的人。 甚至有时候她半夜醒来,还能感觉到他的手沉甸甸地压在她腰上。 如果他有重度失眠,那在意大利的那些夜晚算什么? 是因为太累了? 还是因为……在她身边? 姜乙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心跳乱了一拍。 浴室的水声停了。 姜乙回过神,慌乱地将药瓶放回原处,关好抽屉。 她刚直起腰,浴室门开了。 许砚深围着浴巾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 看到她站在床边,神色有些慌张,他挑眉。 “怎么了?” 姜乙转过身,不敢看他没穿衣服的上半身,“没……没什么。” 她有些心虚,“我收拾行李呢。” 许砚深没多问,走到她身边,“下去看电影?” 姜乙一愣,“看电影?” “嗯,”许砚深擦着头发,“刚回国,倒时差。” 两人下了楼。 客厅的大灯关了,许砚深找了部老片子,两人窝在沙发上。 姜乙抱着抱枕,假装认真在看。 许砚深坐在她旁边,距离不远不近,手臂搭在沙发背上,虚虚地圈着她。 电影节奏太慢了,姜乙看得心不在焉。 脑子里全是那个药瓶。 她偷偷侧头看他。 昏暗的光线下,男人的侧脸轮廓深邃,神情专注。 他看起来那么强大,无所不能。 原来也会失眠吗? 许砚深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 四目相对。 姜乙慌忙移开视线,盯着屏幕,“这电影……挺好看的。” 许砚深勾了勾唇角,没拆穿她。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打破了这份宁静。 许砚深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微蹙。 “母亲。” 姜乙听到这两个字,身体下意识绷紧。 许砚深接通,按了免提。 “砚深啊,”付婉雯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几分试探,“回来了吗?” “刚到。”许砚深语气冷淡。 “那个……明天是个好日子,”付婉雯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承泽跟安安的订婚宴,就在明天。” 姜乙手指抓紧了抱枕边缘。 终于来了。 “你也知道,安安怀着孕,这事儿拖不得,”付婉雯继续说,“咱们也不大办,就是自家人吃个饭,请几个亲近的朋友,算是走个过场。” “你作为大哥,一定要来啊。” 许砚深神色未变,“几点。” “晚上六点,就在老宅。” 付婉雯见他松口,语气轻快了不少,“对了,那个……姜乙,你要是方便,也带她回来吧,毕竟现在是一家人,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这是想让他们回去撑场面吧。 姜乙只觉得好笑,毕竟前未婚夫跟现任的订婚宴,前未婚妻在场。 这画面,想想都觉得精彩。 许砚深看向姜乙。 姜乙神色平静,冲他点了点头。 躲是躲不掉的。 既然已经是一家人,这种场合她缺席,反而显得心虚。 “知道了。” 许砚深对着电话应了一声。 “那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们早点来啊,还得祭祖呢……” 付婉雯又絮絮叨叨说了些有的没的。 许砚深没再说话,等那边说完,直接挂断。 手机扔回茶几上。 电影还在继续,但两人的心思显然都不在上面了。 “明天,”许砚深开口,握住她的手,“不用怕。” 姜乙低头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 “我不怕。” 她说,“有大哥在。” 许砚深捏了捏她的手指,“嗯。” 翌日傍晚。 姜乙换了身衣服。 是一件淡青色的旗袍,外搭一件白色针织开衫,温婉又大气。 许砚深临时有个紧急会议,要晚点过去。 “让江淮送你。” 出门前,许砚深帮她理了理领口,“我处理完马上过去。” 第89章 你什么时候办事啊 姜乙点头,“好。” 车子驶入老宅。 庭院里停了不少豪车,看来虽然说是家宴,但也请了不少圈内人。 姜乙下了车,独自走进大厅。 厅内很是热闹。 付婉雯穿着一身喜庆的暗红色套装,正拉着顾安安跟几个贵妇人寒暄。 顾安安一身高定礼服,肚子微凸,脸上洋溢着胜利者的笑容。 许承泽站在一旁,也是一身正装,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姜乙一进去,原本热闹的大厅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有探究,有嘲讽,也有看戏。 毕竟前段时间网上的风波闹得那么大,虽然被压下去了,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姜乙神色坦然,背挺得笔直,她清清白白的怕什么? 她没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到角落里的沙发坐下。 刚坐下,一道香风袭来。 “姜老师,来得挺早啊。” 姜乙抬头。 宁素月端着酒杯,笑吟吟地站在她面前。 她今天穿了身黑色的小礼服,妆容精致,整个人看起来明艳动人。 “宁小姐。”姜乙礼貌点头。 宁素月在她身边坐下,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她左手的中指上。 那枚粉钻戒指实在太显眼了。 尤其是配上姜乙这身素净的打扮,更是显得贵气逼人。 宁素月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这戒指……” 她凑近了些,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挺大啊。” 姜乙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 确实大。 当时许砚深拿出来的时候她就觉得大了,戴出来更觉得有些压手。 “谁送的?” 宁素月明知故问,眼神里全是八卦,“该不会是许总吧?” 姜乙抿了抿唇。 周围有不少人竖着耳朵在听。 她不想太高调,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给许砚深惹麻烦。 “不是。” 姜乙面不改色,语气平静,“拼刀刀上买的。” 宁素月一愣,差点被口水呛到。 “拼……什么?” “拼刀刀,”姜乙一本正经,“九块九包邮,还送个盒子。” 宁素月下意识的盯着那颗成色极好切工完美的粉钻,还特意仔细看了看。 九块九? 这要是九块九,她宁家那些珠宝行都可以关门了。 “姜老师,”宁素月失笑,“你这玩笑开得……挺幽默。” 姜乙没笑,神色淡然,“看起来很真吧?我也觉得挺值的。” 宁素月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有趣。 真的有趣。 能把这种顶级粉钻说成是在拼刀刀上买的,还能这么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估计也就姜乙了。 不过,这姜乙还是以前那个老实人吗?这么久没见怎么变化这么大。 “行,”宁素月也没戳破,只举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我也去买一个。” “求链接。” 姜乙:“下架了。” 宁素月:“……” 宁素月这人很敏锐。 她在圈子里混得久,看人的眼光毒,哪怕姜乙刚才那番拼刀刀的说辞听起来天衣无缝,她也没全信。 “姜老师,”宁素月晃着酒杯,声音压得有些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和许总,到底哪一步了?” 姜乙脸上很平静,还顺手拿起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小口。 “宁小姐想多了。” 她放下杯子慢悠悠的开口,“就是兄妹,还能有什么?” “兄妹?” 宁素月笑了声,显然是不信的,“我见过不少兄妹,可没见过眼神能拉丝的兄妹。” 姜乙皱了皱眉。 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毕竟多说多错。 主要是她觉得宁素月这人太聪明了。 “宁小姐,”姜乙开口,语气冷了几分,“我以前一直以为,宁小姐不是那种喜欢打听别人隐私的八卦的人。” 宁素月一愣。 “上次录节目,我觉得宁小姐人很好,很有分寸,”姜乙看着她,“看来是我看走眼了。” 这就是倒打一耙了。 宁素月没想到姜乙看着软,嘴巴倒是挺利索。 她也没生气,反而更觉得有意思了。 “得,算我多嘴,”宁素月举起酒杯,碰了碰姜乙的果汁杯,“别生气嘛,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的。” 姜乙没动,只是看了她一眼。 “既然是朋友,我有好事肯定想着你,”宁素月也不尴尬,收回手,“我家老爷子最近淘了个好东西,据说是商周的青铜器,正愁找不到靠谱的人掌眼。” 她抛出诱饵,“我想着姜老师是行家,什么时候有空,去我家看看?” 姜乙心口微动。 商周的青铜器,这对她来说确实有吸引力。 但去宁家…… 那就是另一潭浑水了。 她现在的确没必要再惹祸上身。 “再说吧,”姜乙垂下眼睫,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最近工作忙,不一定有时间。” 宁素月也没勉强,眉眼弯弯的开口,“行,那就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再说。”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姜乙抬头看过去。 大厅的门开了,许砚深走了进来。 他应该是刚结束会议赶过来的,身上还穿着深色的正装,大概是赶得急,神色间带着几分冷淡的疏离。 他一出现,原本热闹的大厅似乎都静了一瞬,随即更多的人围了上去。 毕竟他才是真正的许家的掌权人。 顾家那边的人反应最快。 顾安安的父亲顾海生,端着酒杯就挤了过去,脸上堆满了笑,“许总来了!哎呀,刚才我还和安安念叨您呢……” 顾家另外几个亲戚也跟着附和,想趁机混个脸熟。 许砚深脚步未停。 他视线淡漠地扫过顾海生,并没有伸手接那杯酒,只是微微颔首。 “顾总。” 声音很冷,透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江淮适时上前一步,挡住了还要往前凑的顾家人,“抱歉各位,许总还要去见几位长辈。” 顾海生的笑僵在脸上,有些尴尬,却也不敢发作,只能讪讪地退开。 姜乙远远看着。 这就是许砚深。 在这个名利场里,他站在顶端,所以不需要给任何人面子,更不需要虚与委蛇。 顾家想攀这门亲戚,显然是打错了算盘。 许砚深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主桌。 那里坐着许家的几位长辈,还有几个旁系的叔伯。 这几人常年在国外,负责海外的分公司,并不清楚国内这摊子烂事,更不知道姜乙和许砚深领证的事。 至于知道内情的许母刚上楼,老夫人和老爷子此刻都在楼上,还没下来。 见到许砚深,几位叔伯都笑了起来。 “砚深来了,快坐。” “听说意大利分公司那个项目做得很漂亮啊,不愧是咱们许家的顶梁柱。” 寒暄了几句,话题自然而然就转到了婚事上。 毕竟今天是许承泽的订婚宴。 “砚深啊,你看承泽这都定下来了,孩子都有了,”一位三叔端着酒杯,打趣道,“你这个当大哥的,什么时候办事啊?” 第90章 你是我许承泽的 “是啊,你也不小了,家里可都急着呢。” “听说宁家那个丫头今天也来了……” 众人七嘴八舌,目光有意无意地往宁素月那边瞟。 许砚深手里捏着酒杯,没喝。 他掀起眼皮,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角落的沙发上。 姜乙正坐在那里,手里捧着果汁,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隔着喧嚣的人群,那一眼很深,让人有些心动。 姜乙心口跳了一下,下意识捏紧了杯子。 许砚深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劳各位叔伯费心。” 他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主桌的人都听清,“我有喜欢的人了。” 桌上静了一瞬。 大家面面相觑,显然都很意外。 这位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什么时候有了喜欢的人? 角落里,宁素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看了看那边的许砚深,又看了看身边的姜乙。 姜乙垂着头,耳根有些发红。 宁素月晃了晃酒杯,意味深长地笑了。 这就是兄妹? 骗鬼呢。 主桌的气氛,因为许砚深那句“我有喜欢的人了”,变得有些微妙。 付婉雯跟二老下来的时候正听到这句话。 她一瞬间脸色铁青,碍于老爷子在场,不好发作,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宁素月倒是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半小时后,等许母扶着老爷子准备离席时,宁素月忽然开口,声音清脆:“付阿姨,正好砚深哥也在,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付婉雯停下脚步,笑的温柔,“素月啊,什么事?” “我家老爷子最近收了个老物件,拿不准主意,”宁素月目光流转,落在姜乙身上,“我想着姜老师是行家,想请她去家里帮着掌掌眼。” 姜乙心口微动。 这宁素月,还真是执着。 “这……”付婉雯有些迟疑。 “我知道姜老师忙,”宁素月笑着补充,“不过咱们两家是世交,我也不好找外人,您要是觉得不放心,不如让砚深哥陪着一起去?正好我家老爷子也念叨好久没见砚深哥了。” 这话算是说到了付婉雯的心坎里。 宁家想联姻的心思没断,要是砚深能去宁家多走动,一来二去,说不定这心思就活络了。 她看了一眼姜乙。 这丫头既然已经跟许砚深领了证,在家里看着也是碍眼,不如推出去做个人情,要是能被宁家看重,以后也算是废物利用。 “这是好事,”付婉雯立马应下,“砚深,既然宁老想见你,你就带姜乙去一趟,别失了礼数。” 许砚深神色淡淡,没拒绝,“看时间。” 姜乙垂下眼睫。 这哪里是去做客,分明是场鸿门宴。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许母又替她应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订婚宴继续进行。 许承泽带着顾安安敬了一圈酒,满面红光,看起来很是春风得意。 姜乙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喝着果汁。 全程,她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许承泽。 那种漠视,比恨意更伤人。 许承泽偶尔往这边瞟一眼,见她神色冷淡,跟个没事人一样,心里那股火就蹭蹭往上冒。 她怎么能这么平静? 看着前未婚夫另娶他人,她就没有一点难过? 哪怕是一点点。 可惜,姜乙脸上除了疏离,什么都没有。 晚宴散场,宾客陆续离开。 许砚深被几个叔父绊住了脚,还在门口说话。 姜乙想着老爷子今晚精神不错,便打算去楼上看看他老人家,顺便道个别。 她避开人群,上了二楼。 刚转过楼梯拐角,一道黑影忽然横了出来。 姜乙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 借着壁灯,她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许承泽。 他扯松了领带,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满身酒气,显然是喝多了。 那双通红的眼睛正盯着她,但是透着股说不出的阴鸷。 姜乙皱眉,本能地想要避开,“让让。” 她侧身想从旁边绕过去。 许承泽却没给她机会,长臂一伸,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 “看见我就跑?” 他声音嘶哑,带着醉意,“我有那么可怕吗?” 姜乙不想跟他纠缠,“许承泽,你喝多了,顾安安在楼下等你。” “别跟我提她!” 许承泽忽然暴躁起来,一把攥住她的手。 “放手!”姜乙挣扎。 许承泽充耳不闻,拽着她就往旁边的茶室拖。 “你干什么!放开我!” 姜乙心里一慌,拼命想要甩开他,但男女力量悬殊,她根本不是对手。 砰的一声。 茶室的门被踢开,又被重重关上。 姜乙还没站稳,就被一股大力推到了墙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许承泽已经欺身而上,双手撑在她身侧。 一股子酒气扑面而来,姜乙觉得有点恶心。 “许承泽!” 她抬起头,眼神冰冷,“你疯了吗?今天是你订婚的日子!” “订婚怎么了?” 许承泽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看着自己,“订了婚,我就不能碰你了?” 姜乙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熟悉,又陌生。 以前她觉得这张脸好看,现在只觉得面目可憎。 “放手。” 她声音很冷,眼神里全是厌恶。 这种眼神刺痛了许承泽。 “我不放又能怎么样?” 许承泽逼近她,眼底全是偏执的疯狂,“姜乙,你别忘了,以前你这儿,只能看见我。” 他指着她的眼睛,手指都在发抖,“现在装作不认识我?装作若无其事?你行啊。” “许少是不是忘了,是你先不要我的。” 姜乙直视着他,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是不要你,但不代表你能去找别人,”许承泽咬牙切齿,额角青筋暴起,“尤其是我大哥。” 嫉妒在心底疯长,烧得他理智全无。 只要一想到她和许砚深在一起的画面,他就觉得自己要炸了。 “你们睡了没?” 他突然问,声音阴沉。 姜乙浑身僵硬,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问你话呢!” 许承泽吼道,手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落在她精致的锁骨上,“他碰你哪儿了?这儿?还是这儿?” 姜乙只觉得恶心。 胃里一阵翻涌。 她猛地抬手,用尽全力想甩他一巴掌。 手在半空被截住。 许承泽将她的双手举过头顶,死死按在墙上。 “想打我?” 他笑了,笑得难看至极,“姜乙,你现在为了他,都要对我动手了?” “混蛋!” 姜乙骂道,“许承泽,你就是个混蛋!” “我是混蛋。” 许承泽低下头,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然后是唇上。 以前她在他身边,从来不打扮,素面朝天。 现在为了许砚深,倒是学会招摇了。 今天这个精致的妆,是为了别的男人化的。 这个认知让他发疯。 “可你以前,最喜欢的不就是我这个混蛋劲儿吗?” 许承泽眼神暗下来,喉结剧烈滚动。 凭什么? 明明是他的东西。 就算他不要了,她也只能是他的。 “姜乙。” 他声音暗哑,带着危险的气息,“你是我的。” 说完,他猛地低头,朝着她饱满的唇狠狠吻了下去。 第91章 谁弄的 许承泽的吻几乎是带着侵略性的压了下来。 姜乙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她拼命挣扎,想要挣开被按住的双手。 可许承泽的手像铁一样,死死按住她。 男人的脸近在咫尺,那双眼里全是疯狂和占有欲。 就在那双唇即将碰到她的瞬间,姜乙猛地抬起膝盖,狠狠朝他的下身顶了上去。 “啊——!” 许承泽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双手下意识松开。 姜乙趁机推开他,扬起手,用尽全力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啪!” 清脆的声音在茶室里回荡。 许承泽捂着脸,半跪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她。 脸颊火辣辣的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姜乙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手还保持着扬起的姿势,眼里满是怒意。 她盯着他,一字一顿:“许承泽,你怎么这么贱?” 许承泽被这一巴掌扇得有些懵。 他慢慢直起身,舌头抵了抵被打得发麻的脸颊,看着她笑了。 因为他居然觉得姜乙发起火来气鼓鼓的,有点可爱? “我贱?” 他看着她,眼底全是阴鸷,“姜乙,你说我贱?” “难道不是吗?” 姜乙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声音冷得像冰,“刚订完婚,你就来纠缠前未婚妻,这不叫贱叫什么?” 许承泽脸上的笑意僵住。 他站起身,想要再靠近。 姜乙立刻后退,伸手指着他,“别过来。” “你怕我?” 许承泽停住脚步,盯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你现在居然怕我?” “我不是怕你,我是恶心。” 姜乙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许承泽,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 她看着他,眼神冷得吓人,“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大哥,也不会告诉顾安安。” 许承泽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但你最好记住,”姜乙语气平静,“以后离我远点,否则下一次,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姜乙。” 许承泽在身后叫住她。 姜乙脚步顿住,没回头。 “你就这么喜欢他?” 许承泽声音嘶哑,带着不甘,“喜欢到连我碰你一下都不行?” 姜乙没说话。 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许承泽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忽然一拳砸在旁边的茶几上。 “砰!” 茶具应声而碎。 他的手背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慢慢渗出来。 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是盯着门的方向。 那一巴掌,真的很疼。 可更疼的,他发现她已经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不想再跟她有任何瓜葛。 …… 姜乙脚步很快,几乎是在逃。 她想要尽快离开,离那个人越远越好。 拐过楼梯,她看到前面是洗手间。 姜乙推门进去,反手锁上。 她靠在门板上,双腿一软,慢慢滑坐在地上。 浑身都在发抖。 一股子后怕,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委屈,一时间全都涌了上来。 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胳膊里。 深呼吸一下又一下。 刚才那一瞬间,她是真的怕了。 怕许承泽会做出更过分的事。 她现在终于明白,什么叫狗急跳墙。 许承泽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卡被停,资产被收,连最后的俱乐部都保不住。 这种一无所有的人,往往是最可怕的。 因为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所以他敢不顾一切,甚至敢在自己订婚的当天,去纠缠前未婚妻。 姜乙闭上眼。 她不能告诉许砚深。 不是怕许承泽报复,而是怕许砚深会真的废了他。 到时候,许家会彻底撕破脸,老爷子也会被气出个好歹。 而她,会成为那个罪魁祸首。 她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点幸福的感觉,她不想再惹事。 幸福者退让原则。 她现在是幸福的那个,所以她选择退让。 只要以后离许承泽远一点,避开他,不给他任何机会,应该就不会再出事。 姜乙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 她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捧起凉水泼在脸上。 一时间清醒了不少。 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有些苍白,眼底还带着红血丝,嘴唇也有些发白。 姜乙深呼吸,努力调整表情。 不能让许砚深看出来。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淡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重新补了妆,理了理头发,又整理了一下衣领。 确认没有任何破绽后,她才推门走了出去。 才转过拐角。 一道高大的身影迎面而来。 姜乙猛地抬头。 许砚深站在那里,穿着深色的西装,神色有些疲惫,大概是应酬累了。 看到她,他眉心微松。 “找你半天。”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责备,“怎么一个人跑上来了?” 姜乙心口狠狠跳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去看爷爷了。” 许砚深走近两步,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姜乙下意识别开眼,不敢看他。 “怎么了?” 许砚深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伸手扣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脸色这么差。” 姜乙心跳如擂鼓。 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能看到他眼底的关切。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觉得心虚。 “没事,就是有点累。”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声音有些发紧,“应酬太吵了,我耳朵有点不舒服。” 许砚深盯着她看了几秒。 姜乙不敢动,只能硬着头皮对上他的视线。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别看出来,千万别看出来。 过了大概好几分钟,许砚深终于松开手,随后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就回去吧。” 他牵起她的手,“今天也够累的。” 姜乙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许砚深忽然停下。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圈浅浅的红印子,是刚才被许承泽抓出来的。 姜乙心口一紧。 糟了。 她刚才只顾着整理脸上了,忘了袖子。 “谁弄的?” 许砚深声音很沉,眸色瞬间冷了下来。 姜乙脑子飞快运转,开口解释,“我……我自己不小心磕到的。” 第92章 不能惯着他 她想要抽回手,许砚深却握得更紧。 他拉起她的袖子,仔细看那圈红印。 是手指的形状。 明显是被人抓出来的。 许砚深抬起头,那双眼里已经翻涌起暴戾。 “姜乙。” 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吓人,“再说一遍,谁弄的?” 姜乙看着他的眼睛。 那种压迫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可她还是咬着牙,摇了摇头。 “真的是我自己……” “许承泽。” 许砚深打断她。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姜乙浑身一僵。 “除了他,这栋房子里没人敢动你。” 许砚深眼底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松开她的手,转身就要往回走。 姜乙一把拉住他。 “大哥!” 她声音发颤,用尽全力拽着他的衣袖,“别去。” 许砚深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他对你做了什么?” 姜乙咬着唇,眼眶有些发红。 “没什么……就是抓了一下手,我已经打了他一巴掌了。” 她看着他,眼底带着哀求,“大哥,今天是他订婚的日子,你要是现在去找他,会闹得很难看。” “我不在乎。” 许砚深神色冷硬,周身戾气翻涌,“他敢动你,我就敢废了他。” “可我在乎。” 姜乙上前一步,双手抓住他的手臂,“大哥,求你了,别去。” 她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爷爷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你要是现在去,老人家会被气出好歹的。” 许砚深看着她通红的眼眶,胸口那股暴戾稍稍压了下去。 可眼底的冷意依旧没散。 “他做了什么?” 他再次问,声音很低,“一字不落,全说。” 姜乙咬着唇,真的犹豫了。 她不想说。 那种被按在墙上的感觉太恶心,她只想把这件事翻过去,烂在肚子里,永远不提。 但很明显,这是不可能的。 “就是……” 她顿了顿,还是开口,“他拦住我,说了些话。” “什么话。” 许砚深盯着她,不想错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 姜乙垂下眼睫,“问我跟你……到什么程度了。” 空气瞬间凝固。 许砚深周身的温度骤降,那股冷意几乎要结成冰。 “然后呢?” “然后我说不关他的事,想走,他不让,抓住了我。” 姜乙抬起头,看着他,“我挣扎,给了他一巴掌,就出来了。” 她说得很简略,刻意省略了那些细节。 没提许承泽把她按在墙上,没提他那双眼里的疯狂,更没提那个差点落下来的吻。 这些,她不想让许砚深知道。 一是怕他真的控制不住去废了许承泽,二是……她自己也觉得很恶心。 哪怕那个吻没有真正落下来,可那种被侵犯的感觉,已经让她恶心到极点。 许砚深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姜乙以为他会继续追问,会看穿她的谎言。 可他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将她揽进怀里。 很用力。 像是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对不起。” 他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沙哑,“是我没保护好你。” 姜乙鼻尖一酸。 她本来还能撑着,可他这一句对不起,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防线。 她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肩膀微微发颤。 没哭出声,只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许砚深手掌在她背上轻拍,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兽。 “以后不会了。” 他说,“我保证。” 姜乙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 良久,她才慢慢松开手,抬起头。 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泪珠,看起来可怜又脆弱。 “大哥,我们回家好不好?” 她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想待在这儿了。” “好。” 许砚深伸手,用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走。” 他带着她下楼。 大厅里还有几桌没散,许承泽不在,大概是躲起来了。 顾安安正跟几个太太说笑,见到许砚深带着姜乙下来,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宁素月端着酒杯站在不远处,看到两人,笑着迎了上来。 “这就要走了?” 她目光在姜乙脸上转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姜老师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姜乙勉强扯出一个笑,“有点累。” “那可得好好休息,”宁素月笑眯眯的,“对了,去我家那事儿,咱们找个时间,我让管家联系你?” 姜乙心里一阵烦躁。 这人还真是执着。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好直接拒绝,只能点头,“到时候再说。” “砚深哥也一起啊,”宁素月看向许砚深,语气很欢快,“我家老爷子可念叨你好久了。” 许砚深神色淡淡,“看时间。” 说完,他揽着姜乙的肩,径直往外走。 宁素月看着两人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有意思。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车子驶出老宅。 夜色浓稠,路上车不多。 姜乙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一副疲惫的样子。 许砚深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拨通了江淮的电话。 “许总。” 那边接得很快。 “找两个人,二十四小时盯着许承泽。” 许砚深声音很冷,“他去哪,见谁,做什么,全都记下来,每天晚上给我发报告。” 江淮愣了一下,随即应声,“明白。” “另外,”许砚深眸色更沉,“查一下他最近的资金流向,还有顾安安那边的动向。” “好的。” 挂断电话,许砚深将手机扔在一旁。 余光瞥见姜乙还闭着眼,他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 姜乙睁开眼,侧头看他。 “大哥……” “嗯?” “你是不是生气了?” 姜乙有些不安,“因为我没让你去找许承泽?” “没有。” 许砚深捏了捏她的手指,“我尊重你的选择。” 姜乙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许砚深又开口了。 “但这种人,不能惯着。” 他语气很淡,“你越退让,他越觉得有机可乘。” 姜乙咬了咬唇,“那你打算……” “不用你操心。” 许砚深看了她一眼,眼底划过一丝冷意,“我会找机会,给他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第93章 我心里有数 姜乙挑眉,有些惊讶。 她能听出来,许砚深这次是动了真格的。 不是小打小闹的惩罚,而是要真正让许承泽付出代价。 “会不会……太过了?” 她有些担心,“万一闹大了,老爷子那边……” “不会闹大。” 许砚深慢悠悠的开口,“我有分寸。” 姜乙没再说话。 她知道,许砚深既然这么说了,那就一定能做到。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许砚深转过头,看着她。 小姑娘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姜乙。” 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许砚深斟酌了一下用词才开口,“不要自己扛,更不要替他遮掩。” 姜乙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许砚深看着她,眼神很深,“你怕我冲动,怕我把事情闹大,怕老爷子受刺激。” 他顿了顿,“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忍着,只会让他觉得你好欺负。” 姜乙垂下眼睫。 她知道许砚深说得对。 可她就是忍不住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总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许砚深忽然笑了,“我知道你是一个善良的人,也知道你不想惹事。” 他声音放柔了几分,“但有些人,就是得狠狠教训一顿,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姜乙看着他,忽然有些难过。 “大哥,”她垂下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没有。” 许砚深毫不犹豫地否认,“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心疼,“换成别人,早就崩溃了。” 姜乙鼻尖一酸。 她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绿灯亮起,车子继续前行。 姜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开口。 “大哥,我有时候在想,如果当年没有进许家,会不会更好。” 她声音很低,带着几分自嘲,“至少不用受这些气,也不用看那些人的脸色。” 许砚深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如果你没进许家,”他笑了,“我就找不到你了。” 姜乙一愣。 她转过头,看着他。 许砚深没看她,只是盯着前方的路。 “所以,不后悔。” 姜乙心口狠狠跳了一下。 她盯着他的侧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气氛有些微妙。 车子很快驶入西郊别墅。 停稳后,许砚深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她。 “先进去休息,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姜乙点头,推门下车。 才走两步,又回头看他。 “大哥。” “嗯?” “今天……谢谢你。” 她说完,脸有些红,转身快步往里走。 许砚深看着她的背影,眼底划过一丝柔色。 等人进了屋,他才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陈京墨。” 那边笑嘻嘻地接起,“哟,砚深,这么晚了还想着我,是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少废话。” 许砚深靠在椅背上,语气冷淡,“帮我查个人。” “谁啊?” “许承泽。” 陈京墨那边静了一瞬,随即吹了声口哨,“你弟弟?这是窝里斗啊?” “查他最近的行踪,还有资金流向。” 许砚深没理会他的调侃,“越详细越好。” “成,”陈京墨也不多问,“给我两天。” 挂断电话,许砚深闭上眼,捏了捏眉心。 江淮那边的渠道查的东西可能有限,所以他找陈京墨一起查结合一下。 他本来不想管许承泽那些破事,毕竟是一家人,闹得太僵也不好看。 可这次,许承泽真的触了他的底线。 他可以容忍许承泽是个废物,可以容忍他在外面闯祸,甚至可以容忍他跟顾安安那点破事。 但他不能容忍,有人欺负他的人。 更不能容忍,那个人是许承泽。 姜乙不说,但是他作为一个男人,才是最懂男人的,所以他不敢想如果是下一次,许承泽会做到什么程度。 许砚深睁开眼,眸底一片冰冷。 这一次,他要让许承泽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怕。 …… 楼上,姜乙换上睡衣,正准备去卸妆。 她坐在床边,拿起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好几条未读消息。 都是宁素月发来的。 【姜老师,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哦~】 【对了,去我家那事儿,你看下周三怎么样?我让管家安排一下。】 【到时候记得叫上砚深哥啊,我家老爷子可想他了。】 姜乙看着这几条消息,有些头疼。 这宁素月,到底想干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一句。 【好的,到时候再说。】 发完,她放下手机,没动。 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今晚发生的事,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许承泽那双充满占有欲的眼睛,还有那个差点落下来的吻,让她觉得恶心。 可更让她难受的,是许砚深那句“对不起”。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道歉? 是她自己没用,是她自己太犹豫,想得太多,被人欺负了还不能说。 她忽然很想哭。 但下一秒,她余光忽然瞥见窗外有光在晃。 姜乙愣了一下,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 院子里的泳池亮着灯,许砚深站在池边,只穿了条黑色泳裤,上身精壮的肌肉在灯光下线条分明。 他手里拿着手机,正冲她这边晃着手电。 看到她的身影,他冲她招了招手。 姜乙推开窗,探出头去。 “下来。” 许砚深站在下面,仰着头看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上来,“陪我游泳。” 姜乙愣住。 这么晚了,游泳? “太晚了……”她有些犹豫。 “就一会儿。” 许砚深说,“倒时差。” 姜乙咬了咬唇。 她其实不太会游泳,以前在许家也没人教过她。 但看着站在池边的男人,那种莫名的吸引力让她很难拒绝。 心里那团乱糟糟的情绪,似乎也因为这个邀请散开了一些。 “等我一下。” 她说完,关上窗,转身去衣帽间翻泳衣。 好在之前许砚深给她置办了不少衣服,泳衣也有好几套。 姜乙挑了件最保守的黑色连体泳衣,裹上浴袍就下了楼。 第94章 可以相信我吗 推开后门,池边的灯光看起来暖暖的。 许砚深已经下了水,正靠在池边,手臂搭在岸上,那双深邃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 姜乙走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解开浴袍。 连体泳衣包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皮肤白得像雪。 她把浴袍挂在旁边的椅子上,有些局促地站在池边。 “下来。” 许砚深朝她伸出手。 姜乙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脚伸进水里。 水温刚刚好,不冷不热。 她慢慢往下挪,刚要完全下水,脚下一滑。 “啊——”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往水里栽去。 下一秒,腰上一紧。 许砚深长臂一捞,稳稳将她捞进怀里。 姜乙惊魂未定,双手本能地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水漫过肩膀,她能感觉到男人滚烫的体温。 “吓到了?” 许砚深低头看她,眼底带着笑。 姜乙脸有些红,想松开手,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敢动。 “我……我不太会游泳。” 她小声说,声音里还带着点刚才被吓到的颤抖。 许砚深笑了,“看出来了。” 他手臂收紧,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抱紧了,我教你。” 姜乙乖乖点头,手臂紧紧圈着他的脖子。 这个姿势太亲密了。 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 脸颊贴着他的肩膀,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混着淡淡的氯气,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许砚深托着她的腰,慢慢往深水区走。 “别怕,我托着你。” 他声音就在耳边,低沉又温柔。 姜乙只觉得心跳快得要跳出来。 水波荡漾,她整个人都窝在他怀里,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先学会放松。” 许砚深停下脚步,手掌在她背上轻拍,“别这么紧张,水不深,我托着你。” 姜乙努力深呼吸,想让自己放松下来。 可身体就是不听使唤,反而抱得更紧了。 许砚深感觉到她的僵硬,叹了口气。 “姜乙。” “嗯?” “看着我。” 姜乙微微仰起头。 四目相对。 男人的眼睛在灯光下像是深不见底的湖,盛满了她的影子。 “相信我吗?” 他问,声音很轻。 姜乙愣了一下。 那双眼睛太认真了,认真到让她根本说不出“不信”这两个字。 “信。” 她点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许砚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就听我的。” 他慢慢松开托着她腰的手,“先学会漂起来,别怕,我就在你身边。” 姜乙咬着唇,努力按照他说的去做。 可刚一松手,她整个人就往下沉,慌乱中呛了口水。 “咳咳……” 她剧烈咳嗽起来。 许砚深立刻将她捞起来,轻拍她的背,“慢慢来,不急。” 姜乙趴在他肩上,眼泪都咳出来了。 “我……我不行……” 她有些泄气,声音闷闷的。 “谁说不行?” 许砚深托着她的腰,让她重新站稳,“再来一次。” 姜乙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全是水汽,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真的不行……我怕水。” 她小声说,眼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许砚深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怕水还敢下来?”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胆子倒是不小。” 姜乙脸更红了,埋进他肩窝,不说话了。 许砚深也没再勉强她。 他托着她的腰,在水里慢慢走动,像是在哄小孩。 “今晚的事,还在想?” 他忽然开口。 姜乙身体一僵。 她没说话,只是手指紧了紧。 许砚深感觉到了,手掌在她背上安抚似的拍了拍。 “姜乙,你得学会放下。” 他声音很低,带着几分沙哑,“有些人不值得你难过,更不值得你为他影响心情。” 姜乙抬起头,看着他。 “我知道……” 她声音有些哑,“可我就是忍不住去想。” “那就别想了。” 许砚深忽然托着她的腰,将她举了起来。 姜乙惊呼一声,双手本能地按在他肩上。 水珠顺着她的身体滴落,在灯光下闪着光。 “大哥……” 她有些慌,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许砚深看着她,眼神很深。 “姜乙,你记住。” 他一字一顿,声音很沉,“从今天开始,你只需要想我就够了。” 姜乙心口狠狠跳了一下。 那双眼睛盯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傻乎乎地看着他,脸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许砚深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小姑娘脸皮太薄,说两句就害羞成这样。 真好玩。 他慢慢将她放下,手却没松开,依旧托着她的腰。 “会了吗?” 他问。 姜乙回过神,摇了摇头。 “那就再学一会儿。” 许砚深也不急,就这么托着她,在水里慢慢教。 姜乙试了几次,虽然还是不太会,但至少不那么怕水了。 可能是因为他一直在身边,那种安全感让她放松了不少。 折腾了大半个小时,姜乙已经累得不行。 她趴在池边,喘着气,整个人都软了。 许砚深靠在她旁边,手臂搭在岸上,侧头看她。 小姑娘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上,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看起来像只落汤鸡。 “累了?” 他问。 姜乙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那上去吧。” 许砚深先上了岸,然后俯身,朝她伸出手。 姜乙把手递过去,被他轻松拉了上来。 才站稳,腿一软,又往前栽。 许砚深眼疾手快,揽住她的腰。 姜乙整个人撞进他怀里,鼻尖抵着他的胸膛。 近距离看,那精壮的肌肉线条分明,还带着水珠,看起来充满了力量感。 她脸腾地一下红了,赶紧推开他。 “我……我去换衣服。” 说完,抓起浴袍就往里跑。 许砚深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今晚那些阴霾,似乎在这一场游泳里散开了不少。 至少,小姑娘的眼睛里,又有了光。 这就够了。 第95章 孩子到底是谁的 楼上,姜乙冲了澡换好衣服,整个人瘫在床上。 累是真的累,但心情确实好了很多。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刚才在水里的画面。 许砚深托着她的感觉,还有那句“你只需要想我就够了”。 她捂住脸,只觉得脸烫得厉害。 这男人,怎么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撩拨她的心弦。 手机震动了一下。 姜乙拿起来看,是许砚深发来的消息。 【早点睡,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姜乙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个“好”字。 放下手机,她翻了个身,抱着枕头,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今晚的事,似乎也没那么难过了。 有他在,好像什么都不那么可怕。 隔日是个阴天,姜乙下午也没让司机送,自己打车去了市中心的恒隆。 许砚深约了她晚上吃饭,她想着总不能空手去。 那男人帮了她太多,从一开始的解围到结婚后送的那枚粉钻戒指,以及跟她说了那么多的夫妻共同财产。 总是他在付出。 她虽然没什么钱,但心意总要有。 在二楼的男装专柜,姜乙挑了一对黑曜石袖扣。 设计很简单,很衬许砚深的气质。 导购小姐正在开票,姜乙站在柜台旁等待,百无聊赖地看向橱窗外。 二楼正对着商场的中庭,视野开阔。 也就是这一眼,她的目光顿住了。 不远处的扶梯口,站着两个人。 女人穿着当季新款的香奈儿套装,挽着一只爱马仕,背影妖娆。 是顾安安。 姜乙并没有太意外,顾安安向来喜欢这种地方,许承泽那张副卡大概还没被收回去,足够她挥霍。 但让姜乙意外的是顾安安身边的男人。 那人背对着这边,身形微胖,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有些稀疏,显然上了年纪。 绝不是许承泽。 姜乙皱了皱眉。 许承泽虽然混蛋,但那张脸确实无可挑剔,身形也挺拔,和眼前这个中年男人有着天壤之别。 顾安安整个人几乎挂在那男人身上,动作亲密得过了界。 姜乙不想惹事,也不想看这一出闹剧,拿过导购递来的袋子,转身欲走。 好巧不巧,那边的人正好转身。 四目相对。 顾安安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她大概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姜乙,挽着男人的手下意识松了一下,但很快又抓紧了。 那男人也看到了姜乙。 姜乙认得他。 李建成,圈内知名的导演,拍过几部大爆的商业片,在娱乐圈很有地位。 之前《国宝档案》的庆功宴上,这位李导也在场,当时还多看了她几眼,所以她印象很深刻,一下就认出来了。 避无可避。 姜乙神色恢复平静,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顾安安反应很快,既然撞见了,躲是躲不掉的,倒不如先发制人。 她踩着高跟鞋走过来,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甜腻的笑。 “姜小姐,这么巧。” 顾安安视线落在姜乙手里的购物袋上,眼神闪了闪,“来给大哥买东西?” 姜乙没接话,只是淡淡看着她。 顾安安被她这种眼神看得有些心虚,下意识挺直了背,原本挽着身边的男人的手紧了紧。 “介绍一下,”顾安安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这是李导,你应该认识吧?” 姜乙点头,目光落在男人身上,“李导,久仰。” 李建成那有些浑浊的双眼在姜乙身上转了一圈,下一秒笑得意味深长。 “姜小姐,又见面了。” 他声音浑厚,透着股久居上位的傲慢感,“上次匆匆一别,没想到这么快又有缘分见面呢。” 姜乙莫名的觉得有些不舒服。 顾安安见状,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饰过去。 她依偎在李建成身边,声音娇软,“干爹,你也知道姜小姐可是咱们圈子里的大红人呢。” 干爹。 这两个字一出,空气都安静了。 姜乙看着顾安安那张精致妆容的脸,心底只觉得荒谬。 许承泽为了这个女人,跟家里闹翻,被停了卡,甚至还要背上不孝的骂名。 结果呢? 他的心尖宠,转头就挽上了别人的胳膊,喊着别人干爹。 这顶绿帽子,许承泽戴得倒是严实。 姜乙没戳穿,也没露出任何嘲讽的表情。 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是成年人的体面。 “原来是长辈。” 姜乙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看来顾小姐的人缘确实不错。” 顾安安脸色变了变。 她听出了姜乙话里的讽刺,但碍于李建成在场,不好发作。 “那是自然,”顾安安强撑着笑,“干爹很照顾我,下部戏的女二号都给我留着呢。” 李建成拍了拍顾安安的手背,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姜乙。 “姜小姐有没有兴趣进组?” 李建成抛出橄榄枝,语气看似随意,“你这形象气质,不演戏可惜了,要是愿意,我可以给你安排个角色。” 顾安安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她费尽心思讨好这老男人,才换来一个机会,结果姜乙什么都没做,人家就主动送上门? “不用了。” 姜乙拒绝得干脆,“我只是个修文物的,演不来戏。” “话别说得这么绝对,”李建成上前一步,距离拉近了些,“现在的年轻人,机会难得,姜小姐不再考虑考虑?” 那种压迫感让姜乙很不适。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多谢李导抬爱,”姜乙神色冷了几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没再看那两人一眼,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顾安安有些发酸的声音:“干爹,人家眼光高着呢,哪里看得上咱们这种小庙。” 姜乙脚步未停,只当没听见。 走出商场,冷风扑面而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胸口那股浊气吐出去。 顾安安因为上次找枪手的事名气烂成这样,还能巴结上李导这样的人物,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顾安安拿什么交换了。 这个圈子,无非就是权和色。 许承泽真是个笑话。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离和许砚深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 姜乙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忽然觉得这对比有些讽刺。 有人在名利场里长袖善舞,为了名气不择手段。 有人在默默努力,哪怕只是为了一个好名声。 她握紧了袋子的提手。 不管怎么说,许砚深不一样。 他三观很正。 他是值得的。 她想起顾安安怀孕的事,那她的孩子该不会不是许承泽的吧? 第96章 把她规划进未来 脑子里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 许家在京圈有头有脸,许承泽虽然混蛋,但也不至于让自己的女人去陪那种老男人。 除非,顾安安自己愿意。 她摇摇头,觉得这想法有些太疯狂。 许承泽虽然是个废物,但也不是傻子,这种绿帽子应该不至于戴得这么严实。 不过,顾安安那种人,为了上位什么做不出来。 晚上,许砚深带她去了家私房菜。 包厢里很安静。 许砚深把菜单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 姜乙随便点了两道,把菜单还给服务生。 “怎么了?”许砚深给她倒了杯茶,“看你心不在焉的。” 姜乙捧着茶杯,看着他。 “大哥,”她犹豫了下,还是开口,“我下午在恒隆碰到顾安安了。” 许砚深动作微顿,掀起眼皮看她。 “她和李导在一起。” 姜乙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说:“举止很亲密,顾安安还叫他干爹。” 许砚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 似乎并不意外。 “我就是觉得……”姜乙斟酌着措辞,“许承泽为了她跟家里闹翻,现在被停了卡,日子不好过,顾安安转头就找了下家,挺讽刺的。” “常态。” 许砚深语气平淡,“其实很多圈子本来就乱,是人的问题。” “大哥,”姜乙抿唇,微微前倾,“你不是在查许承泽的资金流向吗?不如……连顾安安一起查查?” 许砚深挑眉。 “我总觉得顾安安那个孩子,有点不对。”姜乙顿了顿,“而且她和李导的关系,也不像是普通的长辈和晚辈。” 许砚深看着她,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长大了。” 他伸手,隔着桌子在她发顶揉了一把,“终于学会动脑子了。” 姜乙一愣。 她拍开他的手,有些不满,“大哥,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 许砚深收回手,眼底笑意更深,“以前被人欺负了只会忍着,现在知道反击,还知道找对方的痛处,确实长进了。” 姜乙抿唇,耳根有些发热。 这男人,夸人也夸得这么别扭。 菜上齐了。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难得的轻松。 吃过饭,许砚深没带她回御景湾,也没回西郊别墅。 车子一路往山上开。 姜乙看着窗外越来越偏僻的景色,有些疑惑,“大哥,我们去哪儿?” “带你看个东西。” 许砚深卖了个关子。 半小时后,车子在山顶停下。 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京城的夜景。 不远处,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建筑。 巨大的招牌在夜色中闪烁。 极速赛车俱乐部。 姜乙愣住。 这是许承泽最宝贝的俱乐部,也是他在京圈混迹的资本。 “下车。” 许砚深解开安全带,推门下去。 姜乙跟着下车。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她裙摆翻飞。 许砚深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揽着她往里走。 俱乐部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值班。 见到许砚深,几人立刻迎上来,恭敬地叫了声“许总”。 许砚深点点头,带着姜乙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下面是蜿蜒的赛道。 “这里,”许砚深开口,声音低沉,“以后是你的了。” 姜乙猛地转头看他。 “我的?” “嗯,”许砚深看着下面的赛道,“过户手续已经在办了,写你的名字。” 姜乙有些回不过神。 这是许承泽的命根子,许砚深居然把它送给了她。 “大哥……”她声音发颤,“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收着。” 许砚深语气不容置疑,“许承泽欠你的,这只是利息。” 他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以前他在这里玩赛车,嫌你听不见,从来不带你来。” 许砚深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她心上,“现在这里归你管,你想玩什么,想学什么,都随你。” “哪怕你想把它拆了建游乐场,也可以。” 姜乙看着他。 男人逆着光,眉眼深邃,眼底是对她毫无保留的纵容。 他不仅仅是在给她出气,更是在告诉她,她值得拥有最好的一切。 他把她规划进了未来里。 姜乙仰头看着他。 逆着光,男人的轮廓深邃,那双漆黑的眼底,满是纵容。 她心口发烫。 被人珍视的感觉太好,她鼻尖发酸。 往前走了一步,她离他很近。 近到能闻见他身上那股好闻的雪松冷香。 “大哥。” 许砚深垂眸,“嗯?” 姜乙没说话。 她视线落在他凸起的喉结上,那里轻轻滚动,有些性感。 鬼使神差的,她踮起脚。 双手攀上他的肩,她凑过去。 想亲他。 许砚深看着她的动作,眸色骤深。 他没动,只是放在她腰侧的手微微收紧,等着她的靠近。 呼吸交缠。 距离一点点缩短。 就在那两片唇即将碰触的瞬间。 “叩叩。” 两声敲门声响起,紧接着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推开。 “许总,这是上个季度的财务报表,还有……” 进来的经理话说到一半,猛地卡在嗓子眼里。 落地窗前,两道身影交叠。 姜乙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缩,脚跟落地,却因为太慌乱没站稳,踉跄了一下。 许砚深手疾眼快,一把将人捞回来,按进怀里。 姜乙脸红透了,把头埋在他胸口,根本不敢回头看。 太丢人了。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主动,就这么被打断。 许砚深抬眼,冷冷扫向门口。 经理站在那里,进退两难,额头上冷汗直冒,手里的文件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许……许总,对不起,我不知道……” “放下。” 许砚深声音很沉,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在生气。 经理如蒙大赦,赶紧把文件放在门口的桌子上。 “滚出去。” 第97章 后劲不小 “是是是。” 经理转身就跑,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姜乙还埋在他怀里,装死。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还躲?” 许砚深捏着她的脖子。 姜乙没办法,不得不抬起头。 脸很红,眼神有些闪躲。 “大哥……我……” “刚才想做什么?” 许砚深明知故问。 他盯着她的唇,眸底有些暗。 姜乙咬着唇,“没想做什么。” 这种时候承认,太羞耻了。 “没想做什么?” 许砚深挑眉,“那是我想多了?” 姜乙点头,“嗯。” 许砚深看着她这副嘴硬的样子,眼底划过一丝兴味。 下一秒,他忽然弯腰。 姜乙惊呼一声,整个人腾空。 许砚深抱着她,两步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将人放了上去。 桌子有些凉。 姜乙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 许砚深双手撑在她身侧,挤进她腿间,将人困在自己和桌沿之间。 这个姿势,极具侵略性。 姜乙不得不仰着头看他,心跳快得要命。 “大哥……” “既然你没想做,”许砚深俯身,鼻尖抵着她的鼻尖,“那就是我想做。” 姜乙呼吸一滞。 “刚才没亲到,”他声音低哑,带着几分危险,“现在补回来。” 话音落,吻便落了下来。 不似之前的浅尝辄止,这一次,带着占有欲。 他含住她的唇,辗转厮磨。 姜乙手软得没力气,只能攀着他的肩膀,被动承受。 许砚深并不满足于此。 他舌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姜乙闷哼一声,脑子里一片空白。 雪松香气铺天盖地。 她觉得有些缺氧,本能地想要后退。 许砚深扣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逃。 反而吻得更深。 姜乙脸红得要滴血,呼吸急促,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花。 “张嘴。” 他在她唇边低语,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姜乙听话地张开。 下一秒,更凶狠的吻袭来。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姜乙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许砚深才稍稍退开一点。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错。 姜乙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有些迷离。 许砚深看着她红肿的唇,眸色深沉。 他伸手在她唇角轻轻擦过。 “笨。”他声音带着笑意,“接吻要换气,不知道?” 姜乙有些羞恼,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是撒娇。 “我……我不会。” 许砚深低笑一声。 他凑近她的耳边,“没关系。” 接着咬了咬她的耳垂,“以后我慢慢教。” 回去的时候,是江淮开的车。 车内十分安静。 姜乙靠在后座,她脸上的温度还没有完全褪去。 许砚深坐在她身侧。男人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前排的江淮打破了沉默。 “许总。”江淮看着前方路况,声音平稳,“顾安安的通话记录我查到了。” 许砚深眼皮都没抬,“说。” “她最近频繁和一个私人号码联系。对方的反侦察意识很强,每次通话时间都很短。”江淮汇报着进度,“目前暂时查不到机主的具体身份信息。” 姜乙愣了一下。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许砚深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频繁联系的私人号码。 结合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答案呼之欲出。 “我可能知道是谁。”姜乙看向前排,忽然开口。 许砚深侧目看她,一时间也明白了。 “今天下午在商场,我碰到顾安安了。”姜乙如实陈述,跟江淮说,“她和一个中年男人在一起,举止很亲密。那个男人是李建成,圈内有名的李导。”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顾安安叫他干爹。” 江淮在前排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身微微摇晃。 许家二少爷这是被戴了一顶结结实实的绿帽子啊? “李建成这个人,私生活极为混乱。”许砚深语气平淡,示意江淮去查,“顾安安肚子里的孩子,来路倒是值得深究了。” 姜乙看着他这种云淡风轻的样子。 两人凑在一起,一本正经地讨论着许承泽未婚妻的私生活。 她忽然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许砚深挑眉,“笑什么?” 姜乙眉眼弯弯。 因为心情放松,她语气里带了几分俏皮,“我觉得我们现在,居然在聊八卦。” 高高在上的京圈太子爷,许氏集团的掌权人。 此刻居然和她在这里聊这些家长里短的烂事。 许砚深看着她盈满笑意的双眼。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伸过去,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这叫夫妻夜话。”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理直气壮。 姜乙耳根一热。她由着他捏着自己的手,没有挣脱。 迈巴赫驶入西郊别墅。 夜色已经深了。 姜乙换了拖鞋。刚走进客厅,她的视线就被不远处的一整面酒柜吸引。 酒柜是嵌入式的,里面摆满了各种年份的藏酒。 她以前也看到过这个酒柜,但从未仔细打量。 许砚深脱下外套挂好,走到她身后。 “想喝?”他问。 姜乙回头看他,“这些都是你收藏的?” “大多是别人送的,偶尔自己买。”许砚深走到吧台前,随手拿起一只水晶杯,“我平时不怎么喝,不过会调一点。” 姜乙双眼发亮。 “你会调酒?”她语气里满是惊讶。 “以前在国外念书,学过一阵。”许砚深垂眸看着她,“怎么,想尝尝?” 姜乙走到吧台边。她双手托着下巴,乖巧地点了点头。 “想喝。”她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意味,“大哥给我调一杯吧。” 许砚深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转身走向酒柜,挑了两瓶基酒,又拿了些果汁和冰块。 男人将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 他调酒的动作十分利落。 没过多久,一杯色泽呈现淡粉色的酒被推到了姜乙面前。 杯子边上还点缀着一片薄荷叶。 “度数不高。”许砚深说,“尝尝。” 姜乙端起杯子,凑到唇边抿了一小口。 果香浓郁,带着一点点酸甜。酒味并不重,非常顺口。 “好喝。”她眼睛亮晶晶的,又连着喝了两大口。 许砚深就这么靠在吧台边看她。 “慢点喝。”他出声提醒,“后劲不小。” 第98章 嘴巴好软好想亲 姜乙没在意。 这酒实在太对她的胃口了。不知不觉间,大半杯就见了底。 十分钟后,酒的后劲渐渐上来了。 姜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觉得脑袋有些发晕,视线也变得不再那么清晰。 脸上泛起一阵绯红,连带着眼尾都染上了一抹潋滟的水光。 左耳佩戴的助听器贴着发烫的皮肤,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许砚深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晕了?”他将水杯递过去。 姜乙没有接。 她转过头,直愣愣地盯着许砚深的脸。 男人五官深邃,眉眼间的冷在此刻似乎被柔化。 在酒精的作用下,她的胆子变大了许多。 之前在办公室那个被打断的吻,以及后来那个激烈到让她呼吸不上来的吻,在此刻不断在脑海里重播。 姜乙身子一歪,直接靠在了许砚深的肩膀上。 许砚深挑眉,随后垂眸。 小姑娘整个人软绵绵的,嘟囔了一句,“大哥。” “嗯。”他的声音彻底哑了。 姜乙仰起脸。 她的目光落在男人的喉结上,接着慢慢上移,停在他的双唇处。 想亲…… 怎么有点上瘾啊? “我头晕。”她说着,伸手拽住了他的衣服。 许砚深眼底瞬间墨色翻涌。 他没有推开她,反而顺势搂住了她的腰。 “头晕还乱动。”他低声警告。 姜乙不仅没停,反而凑的更近了。 她凭着本能,亲上了男人的下巴,然后一路往上,咬到了他的嘴角。 “刚才在办公室……”她声音含糊不清,气息灼热,“你亲得我好痛。” 这句话彻底扯断了许砚深脑中的弦。 他反客为主。大掌直接扣住她的后脑勺,将人狠狠压向自己。 吻重重地落了下来。 他勾着她的舌尖纠缠。 姜乙被夺了呼吸,只能紧紧攀着男人的肩。 酒香在两人唇齿间交融。 他的吻带着强势,一路攻城略地。 许砚深的手顺着她的腰线慢慢往上滑,最后停在她不盈一握的侧腰处。 掌心的温度烫得姜乙浑身一阵战栗。 她有些承受不住这种猛烈的攻势,手指无力地揪紧了他胸前的衬衫。 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男人动作一顿,稍稍退开几分,却并未完全离去。 两人鼻尖相抵,彼此的呼吸交错在一起,温度灼人。 姜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迷蒙的双眼看着他,眼底满是水汽。 许砚深盯着她被亲得红肿的唇,指腹在那里轻轻碰了下。 许砚深克制着自己,平复着呼吸。 再这样下去,他真要忍不住了。 但是现在还不到时候,他也不想趁人之危。 他低头看着怀里乖顺的小姑娘。 “过两天,把时间空出来。”他忽然开口。 姜乙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反应慢了半拍。 “过两天?”她声音娇软,“有什么事吗?” 许砚深手指穿过她的长发,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 “是我们领证满一个月的纪念日。”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姜乙愣住了。 那些被酒精麻痹的神经瞬间清醒了不少。 满一个月了。 她自己都不记得具体的日子,他居然记得清清楚楚。 甚至还把这当成了一个纪念日。 “你……居然记得。”姜乙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关于你的事,我过目不忘。”许砚深眼神专注,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 姜乙心口一紧,她咬了咬下唇,“想怎么庆祝?” 许砚深眼底划过一丝看不出的情绪。 他勾起唇角。 “想不想看一场好戏?”他问。 姜乙有些疑惑。 “什么戏?” “顾安安和许承泽的戏。”许砚深语气平静,“既然前几天是订婚宴,过两天的戏码,自然会更精彩。” 姜乙看着男人深邃的双眼。 她知道,许承泽的好日子到头了。 心底的期待慢慢升起,她用力点了点头。 “好。” 隔天姜乙去医院复查耳朵,她坐在诊室里面莫名有点紧张。 耳科权威专家看着最新的听力测试数据,神色温和。 “姜小姐,你的耳蜗神经受损情况并没有预期的那么糟糕,这段时间保养得当,加上最新的医疗介入干预,是有很大概率能够完全治愈的。” 治愈。 这两个字落在姜乙耳朵里,让她莫名有些震惊。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这些年,残废和小聋子这两个词一直伴随着她。 正常人永远无法理解那种陷入绝对无声世界的恐惧。 听不到别人在背后的窃窃私语,听不到别人砸过来的恶毒谩骂,只能依靠看口型去艰难地辨认这个世界。 那种被剥离在人群之外的孤立无援,早就刻进了她的骨头里。 而现在,医生告诉她,她完全可以恢复正常。 她可以不再是一个残缺的人。 姜乙眼眶发酸,视线彻底模糊。 她用手背用力擦了擦眼泪,对着医生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 走出医院大楼,姜乙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她拿出手机,本能地点开了微信里那个纯黑色的头像。 手指在屏幕上敲击,打字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大哥,医生说我的耳朵有希望完全治愈。】 发送键按下。 她还在这边想着男人大概在开会,可能要等一会儿才能回复。 屏幕上方却瞬间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下一秒,消息跳了出来。 【看到了。】 【国外的专家团队我已经联系好,之前说好的,下周会直接接手你的后续治疗。】 【姜乙,恭喜。】 秒回。 姜乙盯着屏幕上的字,心口发烫。 之前的确他的私人医生提过一句她耳朵的事,她没想到他真的放在了心上,连专家团队都已经提前安排好了。 这种被事事回应,处处妥帖放在心上的感觉,让她一次次的被震惊。 【谢谢大哥。】 她回完这条消息,嘴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下去。 第99章 怀着孩子落海了! 心情大好,姜乙没有直接回西郊别墅。 她打车去了一趟市中心的奢侈品商场。 过两天就是他们领证满一个月的日子。 既然许砚深把这当成一个纪念日,她自然不能毫无表示。 姜乙在男士精品区转了很久。 最终,她在一家高定配饰店里,挑中了一条爱马仕的真丝领带。 领带的颜色是墨蓝,低调沉稳,很适合许砚深平时的穿衣风格。 “麻烦帮我在领带背面,手工绣一个字母S。”姜乙对着导购交代。 S。 深的拼音首字母。 买完礼物,姜乙拎着购物袋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等晚上许砚深回来的时候,姜乙正窝在沙发里看修复相关的资料。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眼睛晶亮。 “大哥,你回来了。” 许砚深脱下西装外套挂好,走到她身边坐下。 男人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意,目光却专注地落在她脸上。 今天小姑娘的心情明显很好,他知道是因为耳朵的事。 “明天晚上有个游艇派对。” 许砚深长臂伸展,搭在姜乙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挑眉开口,“带你去。” 姜乙听到游艇两个字,动作一顿。 上次在公海游艇上遇到地头蛇的记忆并不愉快。 所以……确实让她有些本能的排斥。 她抿了抿唇,“必须去吗?” 许砚深察觉到她的迟疑,大掌落在她的发顶,轻轻揉了一下。 “李建成也会去。”他慢悠悠的说了一个名字。 姜乙眼睛瞬间睁大。 李导? 顾安安的那个干爹啊? 姜乙心思百转千回,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既然李建成在,以顾安安现在急于抓住这根救命稻草的做派,肯定不会错过这种攀附权贵的机会。 而许承泽现在被停了卡,四处碰壁,若是让他在派对上亲眼撞见自己的未婚妻和老男人拉拉扯扯。 这画面绝对是一出大戏。 一举三得。 “大哥,”姜乙转头看他,语气里透着几分兴奋,“既然李导去,那顾安安肯定也会去。” 她凑近了些,“我们就让许承泽也出现在那里,让他亲眼看看他头顶的绿帽子有多鲜艳。” 许砚深垂眸,看着她这副鲜活灵动的模样。 小姑娘现在懂得借力打力,知道怎么给恶心自己的人添堵了。 这样很好。 “好。” 许砚深喉结微动,声音低沉喑哑,“都听你的。” 他顺势捏了捏她的脸颊,触感软滑。 姜乙被他捏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泛红。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他:“不过,你到底是以什么名义组的这个局?怎么连李导都会去?” 许砚深收回手,深邃的目光锁住她的双眼。 男人薄唇微启,吐出几个字。 “结婚纪念日。”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姜乙呼吸一滞,心跳陡然停滞了一瞬。 结婚纪念日。 他居然真的用这个名义,大张旗鼓地办了一场派对。 这等于是把她许家大少奶奶的身份,正式推到了台前。 “可是……”姜乙咬了咬下唇,“如果公开了,那就是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结婚了。” “那又如何?” 许砚深身子前倾,两人的距离拉近。 属于男人的雪松气息强势地占据她的呼吸。 “姜乙,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狂妄,“我的女人,不需要一辈子藏着掖着。” “至于他们怎么想,那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谁敢给你不痛快,我就让谁彻底不痛快。” 姜乙看着眼前这张英俊冷厉的脸。 她好像,真的开始喜欢他了。 这种偏爱,是她前二十多年连做梦都不敢奢求的东西。 从契约闪婚,到现在的沦陷,两人之间拉扯的界限早就已经模糊不清。 姜乙垂下眼,半晌,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这是默认。 许砚深眼底翻涌,他抬起手,用手摸了摸她微红的眼尾。 “明天晚上,”他声音压得很低,“准备好看戏就行。” 隔天晚上,海岸边灯火通明。 许砚深牵着姜乙的手走上了甲板。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那是谁?” “许大少居然带了女人过来?” “姜乙……怎么又是她?” 许砚深神色冷淡,目不斜视,只是握着姜乙的手。 姜乙穿着一条黑色的吊带长裙,衬得她白的要命。 她安静地跟在男人身侧,这种清冷感莫名的很好看,二人看起来也很般配。 游艇动了,许砚深端起一杯香槟站定。 “今晚来的,都是我许砚深的朋友。” 他开口,嗓音低沉,“趁着这个机会,我正式介绍一下。” 许砚深侧过头,目光落在姜乙脸上。 “我的太太,姜乙。” 六个字。 字字重逾千斤。 全场哗然。 顾安安站在人群后方,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不远处的李导身上瞟。 李建成端着酒杯,笑容油腻。 姜乙看到了,只觉得好笑。 许砚深讲完话,人群散开,娱乐设施逐一开启。 音乐声震天,姜乙低着头,从托盘里拿过一杯果汁上了三楼。 过了一会,她叫住了一个路过的服务生,一张白色的小纸条,顺势塞进了服务生的掌心。 “交给顾小姐。” 服务生点头,迅速消失在阴影里。 三楼的私人休息区,光线昏暗,没什么人。 许砚深把李导叫了过去。 “李导,那个项目……” 李导笑得像个不倒翁。 姜乙感觉时间差不多了,转身走向楼梯。 楼梯很窄,她踩着高跟鞋,一步步向下走。 拐角处,一道身影闪了出来。 顾安安上来了。 顾安安盯着姜乙,脸上的伪装彻底卸了。 “你在这儿干什么?” 姜乙没说话,她侧过身,想从旁边绕过去。 毕竟马上要让许承泽抓奸了,她不能拖延时间。 “姜乙,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赢了?” 顾安安压低声音,语气不悦,“公开的许太太?你配吗?” 姜乙抬眼看她,眼神很淡。 这种淡漠让顾安安发疯。 余光里,顾安安看到了楼下的许承泽。 她突然动作很快,下一秒伸手,猛地拽住了姜乙的裙子。 “你要干什么!” 姜乙想推开她。 顾安安却尖叫一声,她身体往后仰,整个人往楼梯外倒去。 “姜小姐!不要!” 顾安安的声音很大。 姜乙本能地想拉她上来,可顾安安的手劲很大,死死扣住姜乙的手臂往下扯。 两人失去平衡。 失重感瞬间袭来。 “乙乙!” 姜乙听见了许砚深的声音,他在喊她。 她还看见了许承泽惊恐的脸。 海水很黑,深不见底。 水瞬间裹住了全身,肺里的空气好像消失,她开始呼吸困难了。 姜乙觉得很冷。 她居然和顾安安一起落了海。 顾安安还怀着孩子。 真完了。 第100章 不会拿自己的孩子开玩笑 意识消散前,姜乙只看见一道身影像疯了一样扑过来。 是他。 永远都是他。 …… 再睁眼时,只能看见天花板的一片白色。 姜乙眨了眨眼,之后目光慢慢聚焦,消毒水味很重,她发现是在医院。 她还活着。 脑子还是昏的,她侧过头,病房里很安静。 许砚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撑在膝盖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还穿着昨晚那身衬衫,皱得不成样子,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全是擦伤的血痂。 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底是一片骇人的乌青。 姜乙张了张嘴,嗓子干得要冒烟。 “大哥……” 许砚深猛地抬头。 那双向来冷静的眼此刻布满了血丝,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惊涛骇浪。 “醒了?” 他声音哑得吓人,像是几天几夜没喝过水。 姜乙想坐起来,身体却软得要命。 许砚深立刻起身,手掌穿过她的肩膀,将人小心翼翼地扶起来。 “别动,”他说,“医生说你肺里呛了不少水,得躺着。” 姜乙靠在他手臂上,仰头看他。 这么近的距离,她能看清他眼底那些没来得及收敛的后怕。 她心口一紧。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许砚深帮她垫好枕头,这才坐回床边,却始终没松开她的手。 他握得很紧,掌心全是汗。 姜乙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想起什么,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顾安安。 她落水前,顾安安拽着她一起掉下去的。 那个女人肚子里还有孩子。 “顾安安呢?” 姜乙抬头看他,声音发颤,“她……她没事吧?” 许砚深神色一顿。 他垂下眼,遮住眼底的情绪,喉结上下滚动,半天没吭声。 这种沉默让姜乙头皮发麻。 “大哥?”她抓紧他的手,“她怎么样了?” 许砚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 “孩子,”他顿了顿,声音很沉,“流产了。” 轰的一声。 姜乙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一片空白。 流产了。 顾安安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种说不出话的感觉比刚才醒来时还要强烈千百倍。 她没想到会这样。 真的没想到。 她只是想让许承泽看清顾安安的真面目,想出一口恶气,她从来没想过要一条人命。 哪怕那个孩子还没成形,可那也是一条生命。 “我……” 姜乙声音抖得厉害,“我没有推她,真的没有,是她自己……” “我知道。” 许砚深打断她,手掌覆上她的后脑勺,将人按进怀里。 “我都知道,别怕。” 他声音很低,带着安抚。 可姜乙怎么可能不怕。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可是孩子没了……许家会怎么看我……他们会不会觉得是我害的……” 她越说越慌,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 许砚深手掌在她背上轻拍,一下又一下。 “不会,”他说得斩钉截铁,“我不会让任何人为难你。” 姜乙埋在他胸口,眼泪把他的衬衫打湿了一大片。 她不是圣母,她的确恨顾安安,恨那个女人一次次算计她。 可真到了这一步,她发现自己根本狠不起来。 一条人命。 哪怕是她还没生出来,可那也是一条人命。 正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许承泽冲了进来,满身戾气,眼睛通红。 他身后还跟着付婉雯,脸色铁青。 “姜乙!” 许承泽几步冲到床边,指着她的鼻子,声音嘶哑,“你他妈给我一个说法!” 许砚深猛地起身,挡在姜乙面前。 “滚出去。” 他声音很冷,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许承泽红着眼,死死盯着躲在许砚深身后的姜乙。 “凭什么让我滚?我的孩子没了!我未婚妻差点死了!都是她害的!” 他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在吼。 付婉雯站在门口,也红着眼圈。 “砚深,这次你不能再护着她了,”付婉雯声音发颤,“那是一条人命,是我们许家的长孙!” 许砚深没说话。 他只是冷冷扫了两人一眼。 姜乙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被单,她看着许承泽冲到近前。 他眼里全是红血丝,额角的青筋跳动。 “姜乙,你到现在还不打算开口?”许承泽的声音嘶哑,“那是一条命!是我的孩子!你推她下去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就这么恨安安吗?” 姜乙没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一刻,她忽然发现,自己连解释的欲望都消失了。 疲惫感将她整个人包裹。 解释给谁听? 解释给这个认定她是凶手的人听吗? 许砚深往前迈了一步。 他身形高大,将姜乙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我说了,滚出去。” 许砚深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让人胆寒的冷。 “这里是医院,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撒野?” 许承泽怒极反笑,他指着许砚深,又指着姜乙。 “哥,你到现在还要护着她?安安现在还在手术室里躺着,那是你的亲侄子!你为了这个女人,连血缘都不顾了?” 付婉雯站在门口,眼眶通红。 “砚深,这次你真的过分了。姜乙做出这种事,许家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她盯着姜乙,眼神里全是嫌恶。 “我当初就说,养不熟的白眼狼,早晚要出事。” 姜乙听着这些话。 那些难听的词汇,像是一根根刺,扎在原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 白眼狼。 杀人凶手。 这些标签,就这么不由分说地贴在了她身上。 她想起落水前的那一秒。 顾安安那个眼神,还有那股要把她一起拽入地狱的力道。 她是真的没想要这个孩子的吧? 可现在,没人信她。 “监控还没拿到。” 许砚深挡在姜乙身前,语气冷硬,“在证据出来之前,谁也没资格定她的罪。” “证据?” 许承泽逼近一步,眼神阴鸷。 “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们一起掉下去,除了她还能有谁?安安怀着孕,难道会拿自己的孩子开玩笑?” 第101章 下跪道歉 他伸手想要去抓姜乙的肩膀。 “你给我下来!去给安安跪着道歉!” 许砚深一把扣住许承泽的手腕。 他手上的力道极大,“我说最后一遍,出去。” “许砚深,你别以为你是家主就能只手遮天。” 许承泽甩不开他的手,脸色涨得通红。 “这事要是闹到爷爷那里,我看你怎么交代。杀人偿命,就算不坐牢,我也要让她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江淮。” 许砚深没再理会他的叫嚣,直接叫了门外的特助。 “把二少爷和夫人请出去。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进来。” 江淮带着保镖快步走进来,神色肃然。 “二少爷,请吧。别让大家面子上太难看。” “好,好得很。” 许承泽连连点头,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死死盯着躲在许砚深身后的姜乙。 “姜乙,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付婉雯也被保镖拦着,气得浑身发抖:“砚深,你一定会后悔的!为了这么个女人,跟整个家作对,不值得!” “我们许家,永远不会承认她!” “砰”的一声,病房的门被重重关上。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姜乙坐在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抬眼,撞进许砚深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为她而起的暴戾还未完全褪去,沉沉地压着。 “大哥……”她开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只是想揭穿一个谎言而已。 怎么最后,却背上了一条人命。 哪怕,那不是她的错。 许砚深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抬手,似乎想摸一摸她的头发。 看着那只手靠近,姜乙的身子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不是怕他伤她,而是怕他这种不问缘由的维护。 许砚深的手指就那么僵在了半空,离她的发丝不过寸许。 他眼底翻涌的墨色沉了又沉,最终还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连同所有外泄的情绪一并收敛。 “不是你的错。”他的声音沙哑,“姜乙,看着我。” 姜乙缓缓抬起头。 “监控,我已经让人去拿了。”许砚深握住她的手,将它一寸寸捂热,“在真相出来之前,谁也动不了你。” 姜乙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好累。 这就是一入豪门深似海吗? 她真的好想逃。 “如果……”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如果监控……什么都没拍到呢?” 那是三楼的楼梯死角,又是晚上。顾安安既然敢那么做,又怎么会留下证据。 许砚深久久地沉默着。 他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握着她的手。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那双深邃的眼底,第一次映出了一抹疯狂。 “那就按我的规矩来。” “我说你没错,你就没错。” 另一边,李建成的私人豪宅坐落在京郊。 书房内,光线非常暗。 助理推门进来,步子迈得很轻,走到红木书桌前停下。 “李导,医院那边传出确切消息了。”助理压低声音,“顾安安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流产了。” 李建成手里夹着雪茄,闻言动作顿住。 他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把雪茄重重按在烟灰缸里,冷嗤一声:“把游艇三楼的监控给我调出来。” 助理递上平板:“已经拿到了。那艘游艇的船长是我以前认识的旧相识,事发第一时间我就让他把那段视频单独截取保留了。” 李建成接过平板,点开播放键。 屏幕里,光线并不算明亮,但足以看清楼梯拐角处发生的一切。 顾安安先伸手拽住了姜乙的裙子,随后身体后仰,硬生生拉着姜乙一起跌下了楼梯。 视频进度条走到尽头。 李建成的脸色越来越黑,重重地哼了一声。 “好啊,这个顾安安。”他语气森冷,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居然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阴招。” 助理垂着头不敢多话。 李建成把平板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先把视频备份。至于顾安安,等这阵风头过去,我自然会好好收拾她。” 他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医院病房。 许砚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低头看着姜乙。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出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许砚深拿过手机接听。 “许总。” 李建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几分令人不适的笑意。 许砚深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气压骤降:“李导。” 姜乙听见这个称呼,僵了一下,紧紧盯着许砚深。 “许总是个痛快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李建成慢悠悠地开口,“游艇上的监控,现在在我手里。” 许砚深没说话,深邃的眼底翻涌起骇人的冷意。 “今晚九点,魅色顶层包厢。”李建成报了地址,“我带着东西等许总,咱们不见不散。”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 许砚深收起手机,转头看向姜乙。 “李建成打来的。”他没有隐瞒,“他说监控在他那里。” 姜乙心跳加速了一瞬,“他想干什么?” 李建成那种人,绝不可能好心把证据送过来,他一定有别的想要的。 “不知道。”许砚深眯了眯眼,语气平静,“我晚上过去见他。” “不行。” 姜乙下意识脱口而出,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服。 她眼神里全是担忧,“他这种时候叫你过去,肯定没安好心。魅色又是那种地方……” 许砚深看着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心头微动。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不用担心。” 姜乙咬着下唇,“我有点不放心,大哥,万一他算计你……” 许砚深看着小姑娘担心的样子,沉默了两秒。 “这样。”他拿出手机,“我过去之后,全程和你保持通话。” 他语气很认真,“你可以听到那边所有的声音。一旦有任何不对劲,你立刻联系保镖带人进去。” 第102章 你是在威胁我 姜乙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又抬头看他。 这已经是最好的折中办法了。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你一定要小心。” 许砚深站起身,几步后推开门,看向保镖,“守好这里,除了医生和护士,任何人不准靠近这间病房。许家的人来了一律挡回去。” 保镖神色肃然,“许总放心。” 许砚深没再多停留,转身大步走向电梯。 夜晚。 魅色酒吧顶层包厢。 许砚深推开包厢厚门,房间里并没有开大灯,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亮着。 李建成大马金刀地坐在正中央的真皮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瓶开了封的洋酒,旁边放着一个银色的U盘。 听到动静,李建成抬起头。 “许总,挺准时啊。”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许砚深神色淡漠地走过去,并没有落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手机隐藏在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正处于通话状态。 病房里的姜乙握着手机,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东西在这儿。”李建成将U盘往前推了推,脸上的横肉抖动了一下,“我可以把它完完整整地交给许总。” 许砚深眼神极冷,“条件。” 李建成笑了,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许总果然快人快语。很简单,我们需要谈一个合作。” 包厢里瞬间死寂。 许砚深忽然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他微微倾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李建成。 “李导。” 他嗓音低沉,透着股极致的狂妄,“你这是在威胁我?” 李建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并不畏惧许砚深的压迫感,身体向后靠在沙发背上。 “游艇上的原始监控已经彻底毁了。”李建成直视着他的眼睛,“许总面前的这个U盘,是唯一的备份。”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 “听闻许总十分疼爱家妻。” 李建成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许总总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一直被人误解是杀人凶手吧?” 闻言,许砚深直起身,盯着李建成那张笑得油腻的脸,冷笑一声。 “威胁我?”他声音很低,“李导,你觉得你有这个资格?” 果然下一秒,李建成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许总,生意人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李建成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我这也是互利互惠嘛,许总得了证据,我呢,也能从这笔合作里分一杯羹,两全其美。” 许砚深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建成。 他眼神很冷,李建成被看得有些发毛,清了清嗓子。 “许总不如先听听我的合作?” 他顿了顿,“其实很简单,我听说许总手里有块地,就是前阵子出土了青铜器的那块。”许砚深眸色微暗。 西郊那块地。 “我背后的人对那块地很感兴趣。”李建成笑得像只狐狸,“当然,他们也知道许总不可能把地让出去,所以想着,不如咱们合作开发,到时候利润五五分成,如何?” 许砚深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五五分成。 好大的胃口。 那块地的价值他很清楚,一旦开发,利润至少是百亿起步。 这就是要从他嘴里割肉。 “你背后的人是谁?”许砚深问。 李建成摇了摇头,“这个恕难奉告。不过许总放心,绝对是有实力的大人物,不会让您吃亏的。” 许砚深沉默了几秒。 “五五分成,”他忽然开口,“我凭什么?” 李建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就凭许总想要这个U盘。” 他指了指桌上的银色U盘,“而且说实话,那块地开发起来投资巨大,许总一个人吃下来压力也不小,有人分担风险,不是更好?” 许砚深看着他。 这老狐狸,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不答应就拿不到监控。 病房里的姜乙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她能听见那边的每一句对话。 李建成这是在逼许砚深就范。 那块地对许砚深来说很重要,她是知道的。 可现在,为了她,许砚深要被迫让出一半的利益。 姜乙心口发紧。 都是因为她。 包厢里,许砚深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不达眼底。 “五五分成太多了。” 他声音淡淡的,“三七,我七你三,这是底线。” 李建成脸色一变,“许总这是在开玩笑?” “李导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 许砚深身子微微前倾,气势逼人,“那块地的开发权在我手里,你背后的人想插一脚,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而且,”他语气一转,“李导别忘了,你手里这份监控,对我来说确实重要,但没到非要不可的地步。” “我有一百种办法,让外界相信我太太是清白的。” 他盯着李建成,眼神冷得吓人,“但你背后的人想拿到那块地,除了通过我,别无他法。” “所以,到底是谁在求谁?” 李建成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万万没想到,许砚深居然能在这种时候还保持这么冷静的头脑,甚至反客为主。 气氛僵持。 半晌,李建成深吸一口气。 “四六,这是我的底线。” 许砚深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建成,等着对方松口。 李建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额头上都沁出了汗。 这位爷的气场太强,强到让人喘不过气。 “行,”李建成咬着牙,“三七就三七。” 许砚深起身拿过桌上的U盘,“合作细节,明天让你的人拿合同来许氏。”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许总。” 李建成在身后叫住他。 许砚深脚步一顿,没回头。 “顾安安那个女人,”李建成语气不悦,“您放心,我不会让她好过的。” 许砚深没说话,走了出去。 都是成年人了,李建成不想说这个孩子的来历,他也不会问。 他拿出手机,才发现电话还没挂断,接着开口叫她,“姜乙?” 那边传来打斗的声音,还有姜乙的尖叫。 许砚深脸色瞬间铁青,“江淮!” 江淮从暗处走出来,“许总!” “回医院!” 车子一路疾驰。 电话那头,打斗声却越来越激烈。 第103章 他哪来的监控 许砚深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到医院后,他推门下车几步冲进大楼。 电梯太慢。 他直接走楼梯,一口气冲到住院部的楼层。 走廊尽头,姜乙的病房门口一片混乱。 许承泽带了七八个人,正和许砚深留下的保镖扭打在一起。 病房的门被踹开了一条缝。 许承泽红着眼,正要往里冲。 “许承泽!” 一声暴喝。 许承泽动作一顿,回头。 许砚深大步走过来,周身戾气翻涌,吓得周围的人都往后退了一步。 “大哥……” 许承泽咬着牙,“你终于来了。” 他指着病房,“今天我必须带姜乙走,让她去给安安下跪赔罪!” 许砚深没理他。 他径直走到病房门口,推开门。 姜乙缩在床上,脸色惨白,身上的病号服不知道被谁扯得有些歪。 看到他,她眼眶瞬间红了。 “大哥……” 许砚深心口一疼。 他快步走过去,将人拥进怀里,仔细检查。 “有没有伤到哪里?” 他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 姜乙摇头,“我没事……就是吓到了。” 确认她真的没受伤,许砚深这才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眼底的戾气更甚。 他转过身,看向门口的许承泽。 许承泽被他那种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半步。 “大哥,我……” “滚进来。” 许砚深声音很冷。 许承泽咬着牙走进来,身后跟着的那些人却不敢进。 病房的门被关上。 只剩下三个人。 大概僵持了五分钟,许砚深终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扔在床头柜上。 “监控,我拿到了。” 他盯着许承泽,“如果错不在姜乙,你打算怎么办?” 许承泽愣住。 监控?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如果监控证明不是姜乙推的…… 那就是安安自己…… 不可能。 安安怎么可能拿自己的孩子开玩笑。 “我不信。”许承泽梗着脖子,“你肯定是为了护着她,随便找了个假的来糊弄我。” “假的?” 许砚深冷笑,“那你敢不敢看?” 许承泽沉默了。 他不敢赌。 万一是真的…… “你心虚了。” 一直没说话的姜乙忽然开口。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也很清楚,这个监控的内容一定是有利于她的。 既然如此,她没什么好怕的了。 她看着许承泽,刚才的害怕已经消失,反而眼神越来越冷,“你其实心里已经在怀疑顾安安了,对不对?” “否则,你为什么不敢看监控?” 她一字一顿,“因为你怕,怕看到的真相会让你无法接受。” 许承泽浑身一震。 他死死盯着姜乙,额角青筋跳动。 “你闭嘴!” 他声音嘶哑,“安安不会……她不会那么做……” “那你就看监控。” 姜乙语气平静,“如果真是我推的,我跪下给她道歉,你要打要骂随便。” 她顿了顿,“但如果不是我,许承泽,你要怎么办?” 许承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有些害怕。 怕监控里会出现他不愿意看到的画面。 “不敢赌?” 许砚深冷冷开口,“那我替你做决定。” 他走到许承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如果监控证明姜乙是清白的,你,”他一字一顿,“自己出国,永远不要回来。” 许承泽猛地抬头,“什么?” “你听得很清楚。” 许砚深眼神冰冷,“离开许家,离开京城,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 “凭什么?” 许承泽瞪着眼,“那是我的家!” “就凭你今天带人闯进来,想要伤害我的妻子。” 许砚深声音很沉,“这笔账,总要有人付出代价。” 许承泽浑身发抖。 让他离开许家? 那他还算什么? 一个被赶出家门的丧家犬? “我不同意。” 他咬着牙,“我绝不同意。” “由不得你。” 姜乙忽然开口。 她看着许承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再次重复,“如果真是我推的,我给顾安安跪下道歉。” 她顿了顿,“但如果不是我,你就按大哥说的做,滚出许家,永远不要回来。” “你敢赌吗?” 她盯着许承泽的眼睛,“还是说,你已经心虚了?” 许承泽被她看得心里发慌。 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敢赌。 因为在他心底深处,其实已经在怀疑顾安安了。 那个女人,真的会为了他,连孩子都不要吗? 他想起顾安安和李建成拉拉扯扯的样子。 想起她总是神神秘秘地打电话。 想起她有时候看他的眼神,透着股算计。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那个女人。 “怎么?” 姜乙见他这样,继续逼问,“不敢了?” 许承泽死死咬着牙。 半晌,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好,”他声音嘶哑,“我赌。” 许砚深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很好。”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U盘,“这个监控,必须回老宅,当着母亲的面放。”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到底是谁在说谎。” 许承泽盯着许砚深手里那个U盘,喉结上下滚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像是被人狠狠掐住。 他想拒绝,想说不,想说这一切都是误会。 可他不敢。 因为他心里已经在害怕了。 “好。” 这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带着浓浓的不甘。 许砚深没再看他,只是淡淡地补了一句:“对了,这个监控,是李建成给的。” 闻言,许承泽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李建成。 那个满嘴油腻笑容的老男人,顾安安口中的“干爹”。 “你什么意思?” 许承泽声音发颤,“李建成为什么会有这个监控?” “你猜?” 许砚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背后的人,想要许氏的资源,监控自然也在他手里。”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至于他为什么愿意把监控给我,那就得问问你的好未婚妻,和李导到底是什么关系了。” 第104章 他不是个傻福 说完,他没再理会许承泽铁青的脸色,转身回到病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外面只剩下许承泽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这人是有些自视清高,很多时候事情他不愿意想的很深,但并不代表他就是个傻福。 李建成手里的监控。 顾安安和李建成的关系。 还有肚子里那个孩子。 这些东西像是在提醒着他,不对。 一定哪里不对。 他大步往外走,身后那些跟来的人赶紧跟上。 “二少,我们……” “滚!” 许承泽吼了一声,“都给我滚!” 那些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散开了。 许承泽独自走向电梯,按下楼层键。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到镜面里自己的脸。 狼狈,疲惫,还有掩饰不住的慌乱。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顾安安最近总是神神秘秘地打电话,每次他靠近,她都会匆匆挂断。 她总说是娘家人打来的,可许承泽记得,顾家那些亲戚,恨不得天天来许家蹭吃蹭喝,哪里需要这么频繁的打电话。 还有那次在商场他去接顾安安的时候,撞见顾安安挽着李建成的手臂,那个姿势,那种亲密感。 许承泽当时觉得不对劲,但他告诉自己,那是长辈和晚辈,没什么的。 现在想想,他是真的蠢。 电梯到了。 他走出去,接着推开了顾安安的病房门。 病房里开着灯。 顾安安靠在床上,脸色苍白,眼圈还红着,看起来楚楚可怜。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是许承泽,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承泽……” 她声音哽咽,“我自己一个人待着好难受啊……” 许承泽站在门口,没有像往常一样冲过去抱她。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张脸,他以前觉得是世界上最美的。 可现在,他只觉得陌生。 “孩子……” 他声音很哑,“真的是我的?” 顾安安愣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厉害了。 “承泽,你怎么能这么说?” 她捂着肚子,泪如雨下,“孩子当然是你的,我除了你,还能有谁……” “是吗?” 许承泽打断她,往前走了两步。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那李建成算什么?” 顾安安脸色瞬间僵住。 “你……你在说什么……” 她声音发颤,眼神开始闪躲,“李导他……他只是我的长辈,是干爹啊……” “干爹?” 许承泽冷笑,“顾安安,你当我是傻子?” 他一步步逼近,“在商场的时候,你挽着他,那个样子,像是长辈和晚辈?” “还有,”他眼眶通红,“游艇上的监控,现在在李建成手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顾安安浑身一颤。 监控。 李建成手里的监控。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完了。 彻底完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还在挣扎,声音越来越弱,“我和李导真的只是……” “够了!” 许承泽一拳砸在床头柜上。 巨大的声响让顾安安吓得尖叫一声。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许承泽死死盯着她,眼底全是红血丝,“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顾安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的手死死攥着被单,指尖发白。 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现在这个局面,她该怎么办? 承认孩子不是许承泽的? 那她就彻底完了。 许家不会要她,许承泽也不会要她。 可如果继续撒谎…… 监控在李建成手里。 如果许砚深拿到监控,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放监控,到时候,真相大白,她会死得更惨。 顾安安的脑子乱成一团。 其实一开始,她是真心想要这个孩子的。 哪怕孩子不是许承泽的,可只要生下来,许家就得认。 她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许家二少奶奶。 李建成那边,她也不过是逢场作戏,为了在娱乐圈混口饭吃。 可后来,她接触李建成多了,才发现他背后的人,深不可测。 那些人的圈子玩的太大了,大到让她害怕。 她听过一些传闻。 那些被玩腻了的女人,下场都不太好,而她,在那些人眼里,不过是个玩物。 一旦孩子生下来,她对李建成就没用了,到时候,许家不会护她,李建成那边也会抛弃她。 她会彻底变成一颗弃子。 所以,她不能生这个孩子,她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只要孩子没了,她还能装可怜,还能赖在许承泽身边。 至于李建成那边,她可以慢慢脱身。 可她没想到,许砚深会把那场派对办成公开姜乙身份。 一切都乱了套,她只能铤而走险。 游艇上,她看到姜乙落单,眼前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在这里流产,所有人都会以为是姜乙害的。 许家会恨姜乙。 许承泽会恨姜乙。 而她,就能顺理成章地从李建成那边脱身,还能继续留在许承泽身边。 一石二鸟。 所以她动手了。 她拽着姜乙,拉着她一起跌下楼梯。 那一瞬间,她甚至没有害怕。 她只想着,这次一定要成功。 可她万万没想到,监控会在李建成手里。 那个老男人,居然留了这么一手。 顾安安的思绪被许承泽的吼声拉回来。 “我问你话!”许承泽的声音嘶哑,“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顾安安咬着牙。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为了她,和家里闹翻,被停了卡,被收了资产的男人。 她忽然觉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只要她咬死不认,只要她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姜乙身上…… “是你的。” 她哭着开口,“承泽,孩子当然是你的,我怎么可能背叛你……” “李导他只是我的长辈,他帮我在圈子里牵线搭桥,仅此而已……” “你不要听姜乙胡说,她就是嫉妒我,嫉妒我有你……” “够了!” 许承泽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不达眼底。 他看着顾安安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忽然觉得恶心。 “顾安安,你知道吗?” 他声音很轻,却透着股心死,“监控,李建成已经给大哥了。” 顾安安脸色瞬间煞白。 “所以他手里有游艇三楼的完整监控。”许承泽一字一顿,“明天上午十点,许家老宅,当着所有人的面,那段监控会被放出来。” 第105章 她说喜欢他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看到。” 他盯着她的眼睛,“到底是谁,拉着姜乙一起跳下去的。” 顾安安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我……” 她声音发颤,眼泪大颗大颗地掉,“承泽,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 许承泽打断她。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耸动。 半晌,他深深吸了口气。 “顾安安,”他声音很哑,“你赢了。” “你成功地让我变成了一个笑话。” 说完,他大步往外走,头也不回。 病房的门被重重摔上。 顾安安瘫坐在床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这一次,她是真的怕了,怕许承泽真的不要她,所以他走了之后,顾安安疯狂给他打电话,对面却一直提示关机。 而隔天早上,许砚深带着姜乙回到老宅的时候,等了很久都不见许承泽人。 片刻后,江淮来的脚步匆匆。 他走进偏厅,压低声音汇:“许总,查到了,二少坐的今早六点的航班,去了一个不知名的南美小国。” 许砚深坐在紫檀木椅上,脸色很平静。 听到这话,也只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老宅的下人刚刚就已经被清退。 许砚深没打算把这件事闹到前面去,二老身子骨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所以今天坐在这儿的,除了他跟姜乙,就只有许母付婉雯。 十分钟后,付婉雯盯着面前平板上播放的监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画面里,顾安安猛拽姜乙往下跳的动作,说得上很清晰了。 更别提随之附上的,还有江淮查到的关于顾安安和李建成那些见不得光的转账记录和酒店开房记录。 “砰!” 付婉雯猛地将平板摔在桌上,气得浑身发抖:“贱人!这个不要脸的娼妇!” 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青白交加,涂着精致指甲油的手紧紧攥着丝帕。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拿这种野种来糊弄我们许家!还要搭上我们许家的名声!” 姜乙坐在许砚深旁边,看着付婉雯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心底竟生不出一丝波澜。 只觉得荒诞。 “家门不幸啊……”付婉雯忽然掩面哭了起来,声音尖锐:“我造了什么孽,生出这两个讨债鬼!一个二个的,招惹的都是些什么货色!” 她骂顾安安,顺带着把姜乙也骂了进去。 毕竟在她眼里,姜乙这个养女,同样是上不得台面的下等货。 许砚深眉头微蹙,眼神冷了下来:“母亲,注意您的言辞。姜乙是我妻子。” 付婉雯被他的目光一刺,哭声戛然而止。 她知道现在的大儿子早就不受她掌控。 所以她也没继续说下去。 “好……好……”付婉雯咬着牙,站起身来,连看都不想再看姜乙一眼。 “反正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管不了了!但顾安安那个贱人,这辈子都别想再踏进许家半步!” 说罢,她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 偏厅的门被关上。 屋内只剩下许砚深和姜乙两人。 姜乙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 “其实,”她放下茶杯,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你早就知道许承泽走了,对吧?” 许砚深这样手眼通天的人,江淮更是把许承泽盯得死死的,怎么可能让许承泽神不知鬼不觉地上了早班机? 除非…… 是他默许的。 许砚深没说话,只是伸手,将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脑后。 男人的手指有些凉,擦过她的脸。 他确实知道。 许承泽这人,又蠢又毒,做事不计后果,还总是自作聪明。 但说到底,那也是他的亲弟弟,还是同父同母的。 被自己的未婚妻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还差点替别人养孩子。 这种奇耻大辱,换作任何一个男人,都根本无法忍受。 许砚深不是圣人,要说心里完全没有起伏,那不可能。 许承泽以前做错了很多事,让姜乙顶罪,绑架姜乙,砸坏文物,还有多次的言语羞辱。 每一桩每一件,他都记着。 但一码归一码。 许承泽既然选择了远走高飞,躲去一个很多人都没听过的小国。 永远不再回京城,不再回许家。 这也算是他为自己的愚蠢和恶毒付出了代价。 失去许家二少的光环,失去引以为傲的财富和地位,对许承泽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就是惩罚。 “你怕我生气?” 姜乙见他不语,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他:“怕我觉得你偏袒他,所以故意瞒着我?” 许砚深垂眸,目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情绪深沉如海。 “他付出了他该付出的代价。” 许砚深声音低沉,语气平静:“再留他在国内,只会徒增变数。离开,对所有人都好。” 姜乙看着他,男人的眉眼冷峻,但骨子里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正直。 他不会因为私仇就赶尽杀绝,也不会因为血缘就毫无底线地包庇。 他有他自己的尺子,而且把所有事情都量得清清楚楚。 “大哥。”姜乙忽然轻笑了一声。 笑容清浅,却直达眼底。 “怎么?”许砚深挑眉。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姜乙仰着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许砚深呼吸一滞,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喜欢。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杀伤力太大了。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这人,恩怨分明,三观极正。” 姜乙声音软软的,却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味:“你不会因为自己站在权力顶端,就践踏别人,也不会因为亲情的关系,就委屈我。” 她伸手,接着握住他的:“和你在一起,我不用害怕被随时抛弃,也不用担心被当成牺牲品。你给了我最大的安全感。” 许砚深反手握紧了她的手。 他盯着她,眼底那压抑了许久的墨色,终于彻底翻涌起来。 所以,她说喜欢他? 第106章 总有一天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姜乙说了这么一长串的话。 说的有理有据的,因为她确实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许砚深平常在公司听惯了各种复杂的汇报。 但此刻,他自动过滤了所有的分析,也没听进去任何例子。 他只听到了最开始的那两个字。 喜欢。 她说喜欢他。 男人眸底的墨色彻底翻涌起来,平常的那股子冷淡自持也彻底荡然无存。 他喉结剧烈滚动,呼吸都乱了节奏。 心口那股压抑不住的愉悦感四处乱窜。 说实话,他真的很开心。 这种肖想了很久有朝一日终于得到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他没说话,只是猛地收紧了握着她的手。 力道大得惊人。 姜乙被他捏得有些疼。 “大哥?”她轻声唤他。 许砚深看着她那双澄澈的眼睛。 “姜乙。”他声音哑得厉害:“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姜乙心跳漏了一拍。 她还没反应过来,许砚深忽然倾身。 他没有吻她,只是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因为她现在身体还没彻底好透,他不想动她。 两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等你出院。”许砚深低声开口:“把身体养好。” 姜乙不敢乱动。 “养好身体做什么?”她顺着他的话问。 “给你一个仪式。” 许砚深看着她的眼睛,字字清晰。 “正儿八经的,没有任何人打扰的仪式。” 他们领证领得太匆忙。 没有鲜花,没有礼物。 连那本结婚证都是临时让人送来的。 他知道她受了委屈。 现在她开口说喜欢,他不能再让她这么不明不白地跟着自己。 姜乙整个人僵住了。 没有任何人打扰的仪式。 他真的是在履行之前的承诺。 不是许家那种为了面子大操大办的家宴,也不是给外人看的作秀。 只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那种发烫的感觉再次涌上来。 她对于许砚深,已经没有任何防备了,她已经把他彻彻底底的放在了心里面。 “好。”她咬着下唇,轻轻应了一声。 许砚深看着她绯红的脸颊,眼底的愉悦再也藏不住。 他抬手,指腹在她眼尾轻轻摩挲。 这一次,她是真的属于他了。 地球的另一端。 南美某个不知名的小国。 天气闷热潮湿,空气里尽是发霉的味道。 许承泽把行李箱扔在地上。 他自己倒在那张简陋的单人床上。 床板发出嘎吱的声响。 他盯着斑驳的天花板,眼底全是红血丝。 落地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扔掉了所有的手机卡。 切断了和国内的一切联系。 他不接任何人的电话,也不看任何消息。 那种被背叛的屈辱感,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顾安安的算计,许砚深的冷酷,姜乙的漠然。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他脑子里来回盘旋。 在这个破旧的汽车旅馆里,他昏天黑地睡了整整三天。 强迫自己不去想国内的那些烂事。 醒来时,胃里饿得发痛。 他起身,胡乱用冷水洗了把脸,推门走出去。 许承泽找了家路边摊,随便点了一份吃的。 他以前在京城,吃穿用度全是最顶级的,连看都不会看这种路边摊一眼。 可现在,他名下所有的卡都被冻结了。 带出来的现金只够维持一段最基本的生活。 他坐在塑料凳子上,慢悠悠的把不知道什么吃的胡乱的塞进嘴里。 “兄弟,新来的?” 对面忽然坐下来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皮肤晒得黝黑。 胳膊上全是文身,说话的时候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 许承泽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警惕。 “别紧张。”男人递过来一根烟,认不出牌子:“我看你这几天一直住在那家旅馆,兄弟,你看着不像穷人啊,怎么混成这样了?” 许承泽没接烟,也没说话。 他骨子里那点少爷的清高还在。 男人也不恼,自己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 “我猜猜,你是国内混不下去跑出来的吧。” 男人压低声音:“想不想搞点钱?” 许承泽握着叉子的手猛地收紧。 钱。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他抬起头,直视对面的男人。 “怎么搞?” “这地方乱得很,但机会也多。”男人笑了笑,眼神透着几分狠辣:“只要你胆子够大,不怕死,来钱的路子多得是。” 男人没细说,只是留下了一张写着号码的纸条。 “想通了,打这个电话。” 男人起身离开。 许承泽盯着桌上那张上面带着油点子的纸条,看了很久。 久到食物彻底变凉。 他伸手,将那张纸条紧紧攥在掌心,因为很用力所以胳膊上青筋暴起。 他许承泽不会就这么认输的。 绝对不会。 他许承泽在京城风光了二十几年,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栽了。 暂时的落魄算不了什么。 大哥能把许氏做大,他也可以在这里闯出自己的一条路。 只要有了钱,有了势力。 他还会回去的。 总有一天,他要回到京城。 他要把许砚深从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上拉下来。 他要把那些看他笑话的人,全都踩在脚底。 属于他的一切,他一定会亲手拿回来。 三天后,姜乙出院。 手续是江淮办的。 下午六点,天色刚擦黑。 江淮将车停在医院门口,拉开后座车门。 “太太,许总让我接您过去。” 姜乙坐进车里,心里有些疑惑。 许砚深今天没来医院,只发了条微信说晚上有安排。 车子一路驶向市中心,最后停在京城最高的地标建筑楼下。 江淮引着她进了专属电梯。 数字一路攀升,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 姜乙走出去,脚步猛地顿住。 顶层是一个巨大的全景玻璃平层。 此刻,这里铺满了红色的玫瑰。 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落地窗前,入目皆是浓烈鲜艳的红,没有留一丝空隙,显然是专门找人精心布置过的场地。 空气中全是玫瑰的香气。 姜乙站在原地,心跳渐渐加速。 许砚深站在花海尽头。 他今天穿了一身极其正式的黑色高定西装,搭配的领带正是她送的那一条。 此时此刻,背面的首字母S正贴着他的衬衫。 第107章 新婚之夜 男人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穿过一段距离,直直落在她身上。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朝她走来。 直到在她面前站定。 姜乙仰头看他,眼眶已经有些发热。 许砚深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随后退后半步。 在姜乙震惊的目光中,这个高高在上,掌控着整个许氏商业帝国的男人,单膝跪了下去。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纯黑色的丝绒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枚极其耀眼的钻戒。 不是之前那枚他说要用来应付长辈的粉钻,这是一枚定制的款式很好看的钻戒。 许砚深仰起头,目光直勾勾的锁着她。 那双总是冷淡自持的眸子里,此刻全是毫不掩饰的深情。 “姜乙。” 男人嗓音低沉,透着一股子认真。 “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他停顿了一下,“愿意嫁给我吗?” “愿意陪我一生一世吗?” 三个问题。 每一个都问的很正式 姜乙眼眶越来越红,最后,一滴泪顺着滑落。 她看着面前单膝跪地的男人,心脏猛烈的跳动着。 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 “我愿意。” 许砚深喉结滚动。 他拿出那枚钻戒,戴进她的无名指。 尺寸刚好。 他站起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力道很大,却又让她无比心安。 姜乙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孤儿院的阴暗。 许家的冷眼。 那些被一次次践踏的时候。 她曾经以为自己只能在低谷里挣扎。 可现在,有人拉着她站到了最高处。 她心里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以后的人生,不管遇到什么挫折,也不管面对多大的风雨。 只要想起今天这一幕。 就什么都能熬过去。 这一刻,足够支撑她走完接下来的大半生。 忽然,落地窗外传来巨大的声响。 姜乙下意识转头。 夜空中无数绚烂的烟花腾空而起,照亮了整座城市。 紧接着,成千上万架无人机升空。 在城市上空,迅速变幻阵型。 最终拼成了几个巨大的字。 “许砚深爱姜乙。” 没有任何掩饰,直白又狂妄。 姜乙看着那些字,破涕为笑。 当晚。 社交媒体彻底瘫痪。 热搜榜前十全被许砚深和姜乙的名字占据。 所有的新闻头条都在推送这场盛大的求婚。 全网沸腾。 网友们在评论区疯狂刷屏。 无人不羡慕那个叫姜乙的女人。 她从被许家二少抛弃的笑柄,成了京圈太子爷明目张胆偏爱的唯一。 风光无限。 而此时。 这栋地标建筑的楼下街角。 一道瘦弱的身影站在阴暗处。 顾安安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挡住了大半张脸。 她失去了孩子,被许承泽抛弃,又被李建成扫地出门。 现在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 她仰着头,死死盯着夜空中的无人机。 那几个闪烁的大字彻彻底底的刺痛了她。 手机打开之后也全是关于姜乙被全网羡慕的新闻。 顾安安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掐出了血,也没感觉到疼。 凭什么? 她费尽心机,落得个一无所有的下场。 而那个她一直瞧不起的聋子,却站在了权力的最高处。 嫉妒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顾安安咬碎了牙,眼神怨毒到了极点。 气得几乎要咬出血来。 都说触底反弹,她现在已经到了最低点,接下来的,就会是一步步的往上走了吧? 姜乙,你等着,总有一天,我还会和你平起平坐。 一小时后,姜乙吃完饭后就跟着许砚深回了家。 车子平稳驶入西郊别墅,姜乙坐在副驾驶,一直低着头。 无名指上的钻戒很漂亮。 顶层花海里的求婚场景还在脑海里盘旋。 她心跳得很乱。 今晚,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新婚之夜。 也就是说,他们今晚就要成真正的夫妻。 她是一个成年人了,很明白结婚当晚要干什么,所以有些事,今晚大概是真的要发生的。 许砚深停稳车。 他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她。 “到了。” 两人一起走进别墅。 气氛忽然变得微妙。 空气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许砚深脱下黑色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 男人扯松了领带,领口微敞。 “我……我先去洗澡。” 姜乙脸颊发烫,胡乱说了一句,随后快步走上楼。 主卧的浴室里,水声一直哗啦啦地响。 姜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红透了,脖子也泛着粉红的颜色。 她磨蹭了很久。 洗完澡,她换上了一件真丝睡裙。 裙子布料很少,堪堪遮住大腿,锁骨和肩膀全露在外面。 她平时绝对不穿这样的款式。 但这件是之前许砚深让人批量准备的,她一直没动过。 今天,她鬼使神差地穿上了。 推开浴室门后,许砚深正坐在卧室的沙发上。 他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 眸光在触及她的那一刻,瞬间暗了下来。 男人眼底翻涌起浓重的情绪,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站起身,男人大步朝她走来。 姜乙一步也挪不动。 “我洗好了。”她声音发颤。 许砚深在她面前站定。 那股雪松香气铺天盖地压下来。 他低头看她。 视线从她湿漉漉的发丝,划过白皙的颈侧。 最后落在她睡裙的边缘。 “穿这么少。”他声音哑得厉害:“不冷?” 姜乙摇头。 屋里开着暖气,可她还是觉得浑身发颤。 是因为紧张。 许砚深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碰了下。 他的手很热,烫得姜乙瑟缩了一下。 “我去洗澡。” 他没再多看,转身进了浴室。 浴室门关上。 姜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床很大,她缩在属于自己的那一侧,听着里面的水声。心跳越来越快。 没过多久,水声停了,浴室门再次打开。 许砚深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他赤着上半身走出来。 水珠顺着他的胸膛往下滚,腹肌线条分明,一看就练得特别好。 姜乙看直了眼,接着匆忙别开视线。 许砚深走到床边,随后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第108章 谢谢老公 床垫微微塌陷。 他的身体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气。还有那股压不住的荷尔蒙。 他转过身,面向她。 姜乙紧张得闭上眼。 身边的人没动静。 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睁开眼。 许砚深正撑着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 “躲那么远干什么?”他开口,嗓音透着一股子慵懒。 姜乙咽了下口水,有些紧张:“没躲。” “过来。”许砚深朝她伸出手。 姜乙咬着唇,慢慢挪过去。 刚靠近一点,许砚深直接揽住她的腰。 一股大力传来,她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男人胸膛滚烫。 姜乙惊呼一声,双手本能地抵在他胸口。 “大哥……” “还叫大哥?” 许砚深低下头,距离她很近。 二人的呼吸彻底交缠在一起。 姜乙脸红得要滴血。 “砚深……” 她改了口,声音软糯,还带着点颤音。 许砚深眼底的墨色彻底化开。 “姜乙,你知道今晚是什么日子。”他声音极沉。 “知道。” 姜乙仰起脸。 她看着他的眼睛,睫毛轻颤:“是新婚夜。” 许砚深喉结再次滚动。 下一秒,他扣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吻了下去。 唇瓣相贴。 男人的攻势凶猛,根本不留任何余地。 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姜乙被迫承受,双手无力地攀着他的肩膀。 气息全乱了,津液交融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清晰。 许砚深的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 真丝睡裙的触感很滑,但远不及她肌肤的细腻。 姜乙浑身酥软,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 许砚深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稍稍退开半分。喘着粗气看她。 小姑娘双眼迷离。眼尾泛着红。 唇瓣被亲得红肿。 那副样子。简直要人命。 许砚深闭了闭眼,他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燥热。 男人重新将她按进怀里。 “身体还没好透。”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今天先放过你。” 姜乙愣住。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 原来他忍得这么辛苦。只是为了顾及她的身体。 这种被珍视的感觉,让她眼眶发热。 她忽然不想退缩了。 姜乙伸手,主动环住他的腰。 接着,她凑过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我其实……可以的。”她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许砚深浑身僵硬。 他低下头,眼神危险地盯着她。 “姜乙。”他咬牙:“别招我。” 姜乙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蹭了蹭,随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 “睡觉吧。” 她嘴角挂着笑:“老公。” 这一声称呼,彻底让许砚深放弃了抵抗。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手臂收紧,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翌日清晨。 姜乙醒来后,身侧的床铺已经空了。 被子叠得整齐,没有任何温度,男人已经起床多时。 昨夜的种种画面在脑海中闪回,她脸上不可抑制地泛起一阵红晕。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起身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 洗漱完毕后,她推门下楼。 一楼餐厅里弥漫着咖啡的味道。 许砚深正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平板处理公事。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微敞,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 听到楼梯传来的脚步声,男人抬起头。 那双黑眸直直看过来,带着一股子慵懒。 姜乙走过去,拉开他旁边的椅子,自然地坐下。 “醒了。”许砚深放下平板,嗓音低沉。 姜乙点点头,端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许砚深将一份三明治推到她面前。 “许承泽已经出国了,所以短时间内,或者说这辈子,他都不会再有机会出现在你面前。” 他语气平淡。 姜乙拿三明治的手顿住,她抬头看他。 许砚深继续说:“以后没人会再打扰你。” 姜乙心口微动。 那股压抑了她十几年的枷锁,终于彻底被拿开了。 没有许承泽的纠缠,没有顾安安的算计。 她拥有了真正的自由。 许砚深看着她,眼神极深:“你可以继续回工作室工作了。” 姜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太久没有好好碰过那些文物了。 “谢谢大哥。”她脱口而出。 许砚深眸色微沉,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姜乙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立刻改口。 “谢谢老公。” 这四个字她说得极轻,却让许砚深眼底的冷厉彻底化开。 他心情极好,唇角微微上扬。 正说着,玄关处传来一阵脚步。 江淮拿着几份文件走进来,看到餐厅里的两人,他恭敬地低头致意。 “许总,太太。” 姜乙对这个称呼还有些不习惯,只礼貌地点了点头。 江淮走到餐桌旁,开始汇报工作。 “许总,跟李建成那边谈好的地皮项目,前期勘探团队已经进场了。”江淮声音干练:“不过有个突发情况。” 许砚深端起咖啡杯:“说。” “勘探队在西侧工地挖出了一些新东西。”江淮转头看向姜乙:“看起来年代很久远,工人们不敢乱动,需要专业人士去掌眼。” 许砚深转头看向身侧的女人。 姜乙立刻放下手里的三明治。 涉及文物,她总是格外认真。 “东西在哪?”姜乙问。 江淮回答:“目前还在工地上,我已经派安保人员二十四小时保护起来了。” “等下直接送到我的工作室吧。”姜乙迅速做出安排:“我今天刚好要过去,正好可以做个初步鉴定。” 许砚深点头同意。 “按太太说的做。”江淮应声退下。 吃过早饭,姜乙让司机送自己去了工作室。 许砚深早就安排人将这里重新打理了一遍,之前被砸坏的东西全换了新的。 大门的锁也换成了最好的指纹系统。 姜乙输入指纹,推开大门。 屋内光线明亮,十分宽敞。 可是下一秒,她脚步停住。 会客区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宁素月穿着一袭酒红色的高定风衣,正端着一杯茶,悠闲自在地打量着四周的陈设。 第109章 没法推脱 听到开门声,宁素月转过头,笑意盈盈地站起身。 “姜老师,早啊。” 姜乙皱起眉头。 工作室的安保严格,宁素月是怎么进来的? “宁小姐怎么会在这里?”姜乙走进去,语气透着几分疏离。 宁素月并不在意她的冷淡。 她指了指门外站着的一个面生的大厦物业经理。 “我刚才正好在附近看个朋友,顺道过来拜访姜老师。”宁素月笑得很灿烂:“刚好碰到送新设备的工人,就跟着一起进来了。” 姜乙看了那个经理一眼,经理立刻心虚地低下头。 宁家大小姐的身份摆在那,这些打工的人根本不敢拦。 姜乙收回视线,走到工作台前放下自己的包。 “宁小姐找我有事?” 宁素月走过来,将一个精致的古风锦盒放在工作台上。 “昨天晚上那场无人机表演,整个京城都轰动了。”宁素月目光流转,精准地落在姜乙无名指的那枚钻戒上:“姜老师瞒得可真紧。” 姜乙神色平静。 “个人私事,没必要到处宣扬。” 宁素月轻笑出声。 “许家大少奶奶的身份,可不是什么小事。” 她将那个锦盒往前推了推。 “昨天走得太匆忙,没来得及准备。”宁素月看着姜乙的眼睛:“今天特意跑这一趟,专门给你补上一份新婚贺礼。” 姜乙低头看着那个锦盒。 宁素月亲自送出手的东西,绝对价值不菲。 她本想直接拒绝,但突然想起来之前许砚深说过的话。 这些圈子里的人,如果自己一直退让只会让对方觉得好欺负。 她现在是许砚深名正言顺的妻子。 姜乙抬起头,毫不避讳地直视宁素月。 她伸出手,大方地将那个锦盒收下。 “那我就收下了。”姜乙微微一笑,语气从容:“多谢宁小姐的贺礼。” 宁素月看着她这副宠辱不惊的模样,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兴味。 “许总这么大的手笔将你们的婚事昭告天下,怎么没见你们去度蜜月?”宁素月端起茶杯,随口抛出一个问题。 姜乙将锦盒收好。 她神色没有多大起伏。 “他工作很忙。”姜乙回答得简短。 宁素月扬了扬眉毛。 她那张明艳的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神色。 豪门里的婚姻,多半是利益交换,或者各取所需。 看来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说正事吧。”宁素月放下茶杯,切入正题:“《国宝档案》第二季的筹备工作已经到尾声了。” 姜乙抬眼看她。 “导演组那边托我带个话,”宁素月挑眉:“他们非常希望你能签下这一季的常驻顾问合约。” 姜乙没有立刻作声。 她脑子里快速盘算着目前的局势。 顾安安已经被彻底踢出局,身败名裂。 许承泽也远走高飞,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 节目组现在没有那些乌烟瘴气的算计,单纯只是一个文化节目。 她学了这么多年的文物修复,这确实是一个极好的宣传平台。 能让更多人了解这门手艺。 “我会亲自给导演组回电话的。”姜乙点了点头。 宁素月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还有一件事。”宁素月身子微微前倾,拉近了距离。 “之前在许家那次我和你说过,我家老爷子不知道从哪儿得了个新鲜物件。” 宁素月看着姜乙的眼睛:“他老人家眼力不行,一直念叨着想请你去家里掌掌眼。” 姜乙眉头微蹙。 “当然,砚深哥既然是你先生,自然也要一起去的。”宁素月补充了一句。 这事她有印象。 但是吧……去宁家做客。 姜乙心里有些犹豫。 宁家和许家的关系本来就是错综复杂,说是世交,但好像又没干世交的事。 而且宁素月之前甚至还是许砚深的联姻对象。 这趟浑水,她其实不太想蹚。 正当她准备找个理由婉拒时。 放在工作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付婉雯”三个字。 姜乙看了一眼宁素月。 宁素月摊了摊手,示意她接听。 姜乙划开接听键。 “姜乙。”付婉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强势。 “阿姨。”姜乙语气平淡。 “我已经跟宁家老爷子约好了。”付婉雯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明天晚饭,你和砚深务必到宁家去一趟。” 姜乙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毕竟是宁老爷子亲自开口,许家不能失了礼数。” 付婉雯的声调拔高了几分:“你现在既然顶着许家大少奶奶的名头,就给我把场面撑起来。”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 姜乙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深吸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宁素月含笑的双眼。 “看来付阿姨已经替你做决定了。”宁素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的下摆。 姜乙无奈地放下手机。 “既然长辈都安排好了,我们明天会准时赴约。” 宁素月心情大好。 “那就说定了。”她站起身挑眉,随后冲姜乙挥了挥手:“姜乙,能让我亲自上门邀请你,你排场挺大呢。” 高跟鞋的声音逐渐远去。 工作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姜乙揉了揉眉心,先给《国宝档案》的导演组回了个电话。 双方很快在电话里确认了签约意向。 处理完这件事,江淮恰好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他们手里捧着几个严实的恒温防护箱。 “太太,这是工地上挖出来的东西。”江淮指挥着人将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修复台上。 姜乙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她戴上手套,打开了最大的那个防护箱。 里面是一堆带着厚重泥土的青铜残片。 姜乙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拿着专业的清理工具,一点点剔除表面的附着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整整四个小时,她一直保持着高度集中的姿势。 当最后一块残片露出本来面目时,姜乙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是一件西周时期的饕餮纹青铜方彝的残件。 看起来很不普通。 因为带有如此长篇铭文的青铜器,意味着那片工地极有可能是一处规格极高的贵族墓葬群。 这对许氏的那块地皮来说,意义重大。 第110章 喜欢针对她 姜乙将所有的发现详细记录在平板上。 晚上八点。 姜乙带着整理好的资料,回到了西郊别墅。 此时许砚深已经回来了。 他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正端着一杯水站在落地窗前。 听到门响,他转过头。 姜乙连鞋都顾不上换好,直接快步走到他面前。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砚深。”姜乙扬起手里的平板,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许砚深放下水杯。 “出什么结果了?”他目光落在她兴奋泛红的脸颊上。 “那块地底下,绝对是一个大遗址。” 姜乙将平板递给他,指着上面的青铜器铭文拓片。 “这是高等级贵族才能拥有的器物,铭文记载了非常重要的历史事件。” 她一口气说了很长一段话。 “这片地皮的文化价值不可估量。”姜乙看着他,神采飞扬:“许氏完全可以调整开发方案,将那里建成一个遗址公园配套的高端文化商业区。” 一旦打上这种级别的文化标签,地皮的价值会呈指数级飙升。 许砚深低头看着平板上的数据。 但他绝大多数的注意力,都停留在了身边女人的身上。 她讲起专业领域时的样子,整个人都在发光。 耀眼极了。 “你立了大功。”许砚深合上平板,嗓音低沉。 姜乙抿唇笑了笑。 她心底满是成就感。 能帮到他,她觉得很开心。 许砚深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想要什么奖励?”他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耳廓上。 姜乙耳根一红。 她双手抵在他的胸口,轻轻推了推,却没有推开。 “这是我分内的工作。”她小声反驳。 许砚深轻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 “许太太替公司赚了这么大一笔钱,当然要奖。” 姜乙脸颊发烫。 她忽然想起了白天的事情,从他怀里抬起头。 “今天宁素月去工作室找我了。”姜乙神色认真了几分。 许砚深脸上的笑意收敛,眸色逐渐转深。 “哦?” “她邀请我们明天去宁家吃晚饭,说是老爷子得了个老物件让我掌眼。”姜乙如实转述。 许砚深眉头微蹙。 “我本来想拒绝的。”姜乙继续说道:“但是母亲也打来了电话,强行下了命令,说是已经答应了宁老爷子。” 许砚深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付婉雯背着他自作主张,到底是什么目的? 是对宁家的联姻心思没有死绝? 还是故意在给姜乙施压? “不想去就不去。”许砚深语气冷硬:“我会推掉。” 姜乙摇了摇头。 她反手握住男人搭在她腰间的大手。 “我已经答应了。”姜乙声音平缓:“这既然是长辈定下的饭局,如果我们不去,不仅拂了宁家的面子,也会让母亲更有借口发难。” 她看着许砚深的眼睛。 “而且,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光明正大。”姜乙眼底没有丝毫怯懦:“有什么好躲的?” 许砚深盯着她看了许久。 小姑娘现在确实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一味地退让逃避,而是懂得迎难而上。 男人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他反客为主,十指扣住她的手。 “好。” 姜乙仰起头,盯着男人的脸。 虽然已经结婚了,但是每天看着这张帅脸,还是觉得心情超级好! 下一秒,她下意识的亲上男人的下巴。 许砚深浑身一僵。 他低下头,眸底的暗色剧烈翻涌。 没有任何犹豫,他扣住她的后脑勺,反客为主。 这是一个极深的吻。 姜乙被夺了呼吸,只能紧紧攀着他的肩膀。 男人的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下。 掌心的温度极高,烫得她肌肤发颤。 两人的距离极近,气氛变得粘稠。 姜乙呼吸急促,脸颊通红。 她伸手按住他不安分的大手。 “老公……” 她声音软得发颤,带着几分无措。 许砚深停下动作,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怎么了?” 姜乙咬着下唇,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我来例假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许砚深愣住。 随后,他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他埋首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是要命。” 他松开她,转身走向浴室。 很快,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姜乙拉过被子蒙住发烫的脸。 这一夜,许砚深洗了很久的冷水澡。 回到床上后,他只是将她揽进怀里,一夜无梦。 隔天傍晚。 黑色的迈巴赫驶入宁家老宅。 这是一座极为气派的中式庭院。 车子停稳,许砚深牵着姜乙下车。 宁素月已经等在门口。 “砚深哥,姜老师,你们来了。” 宁素月笑意盈盈地迎上来。 她领着两人穿过长廊,走进正厅。 大厅里坐着几个人。 宁素月指着主位上满头银发的老太太介绍:“这是我奶奶。” 接着又指向旁边一位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这是我小姑姑,宁晚秋。” 姜乙礼貌地打招呼。 宁老太太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一下,面相传统。 宁晚秋倒是打量了姜乙几眼,目光里透着几分挑剔。 到了晚饭时间。 宁老爷子喜静,独自在后头的雅苑用清淡的饭菜,并未同桌。 餐厅里气氛有些压抑。 刚落座,宁老太太放下了筷子。 “砚深啊,”老太太声音苍老,透着股刻薄:“你这婚事办得也太草率了。” 许砚深面色平淡:“许家的私事,不劳您费心。” 宁老太太冷哼一声。 她冷不丁的盯着姜乙一直看。 “我是替你母亲不值。” 老太太语气尖酸:“许家好心收养的孤女,养在身边当妹妹看待,最后却爬上了哥哥的床。” 姜乙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 她知道宁家今天叫她来没安好心,但没料到老太太说话如此难听。 她强忍着怒气。 这是在别人的地盘,许砚深带她来做客,她不想给他惹麻烦。 她垂下眼,一声不吭。 宁老太太见她不反驳,气焰更甚。 “做人要懂规矩,别以为领了证就能抹掉低贱的出身。” 第111章 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姜乙呼吸微微急促。 什么叫低贱的出身?照她说的话,平民那都是低贱的出身了? 真的可笑。 忍无可忍之时。 一只大手在桌下伸了过来。 许砚深宽大的手直接攥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男人的手还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两下。 带着安抚的意味。 姜乙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 那双澄澈的眼睛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委屈。 许砚深对上她的目光。 眸底瞬间凝结出一层寒霜。 他反手将她的小手彻底包裹在掌心,随后缓缓抬眼。 深邃的视线直接扫向主位上的宁老太太。 “宁老夫人。” 许砚深声音不大,却透着压迫感。 “我许砚深的妻子,还轮不到外人来教规矩。” 宁老太太脸色一僵:“你……” “她的出身如何,我最清楚。” 许砚深神色冷厉:“许家的大少奶奶,这身份就是最大的规矩。” “若是宁家觉得我们污了这块地,我们现在就可以走。” 几句话,四两拨千斤。 直接将宁老太太所有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老太太脸色铁青,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眼看气氛降至冰点。 宁晚秋连忙出来打圆场。 “哎呀,砚深,你别动气。” 宁晚秋笑着开口:“老太太年纪大了,思想传统,说话直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她比许砚深大五岁,比宁素月大八岁,是宁家最小的女儿,从小就受宠。 宁晚秋转头看向姜乙,换上一副关切的面孔。 “姜乙啊,你也别怪老太太。” 宁晚秋叹了口气:“其实大家就是不理解。” “你没结婚前毕竟是个外人,没名没分地住在许家,成天和砚深同在一个屋檐下。” 宁晚秋语气里夹枪带棒:“那个时候,你心里就不会觉得羞耻吗?不会觉得不妥吗?” 这番话看似关心,实则字字诛心。 姜乙心里一阵发冷。 她看着面前这群人。 宁家特意叫她上门,就是为了轮番上阵骂她? 怎么这宁家的人,一个比一个牙尖嘴利。 她刚要开口反击。 许砚深忽然抬起另一只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下。 动作温柔。 他看都没看宁晚秋一眼,目光只落在餐桌上。 “食不言,寝不语。” 许砚深嗓音极淡。 餐厅里瞬间死寂。 宁晚秋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脸色大变,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许砚深,你这话什么意思?” 宁晚秋瞪着他:“你是在内涵我没有教养?” 许砚深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他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姿态从容。 姜乙看着男人的侧脸。 他那不讲道理的偏爱,让她心底那点怒气忽然就散了。 她放下筷子,随后仰起小脸,看向许砚深。 却没有看宁家的任何人。 “老公。” 姜乙声音带着乖巧:“我吃饱了。” 她这副听话又惹人怜爱的受欺负小模样,直接落在许砚深眼里。 这种毫无保留的依赖,简直把他拿捏的死死的! 男人反手扣紧她的五指,眼底的寒霜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纵容。 宁晚秋气得脸色发白,硬生生把难听的话憋回肚子里。 气氛僵持时,宁素月站了起来。 “既然吃好了,姜老师,不如跟我去后头爷爷那里看看那个物件吧。” 宁素月确实不喜欢姜乙。 但看着自家长辈轮番上阵刁难一个女生,她心里平白生出几分不适。 她这人虽然的确很骄纵,但不屑于参与这种仗势欺人的把戏。 姜乙抬头看许砚深。 男人捏了捏她的手心:“去吧,我陪你。” 穿过回廊,到了后头的雅苑。 宁老爷子刚用完餐,正戴着老花镜在灯下看书。 见到一行人进门,老爷子放下书,视线落在姜乙身上,端详了片刻。 “你就是许家那丫头?” 老爷子声音洪亮,透着慈祥:“老许总在我面前提你,说你手艺精湛,是个极有出息的年轻人。” 姜乙微怔。 在许家,除了爷爷,很少有人肯定过她的价值。 听到这番话,她脸颊微热,透出几分拘谨的羞涩。 “宁爷爷过誉了,我只是做了分内的工作。” 宁老爷子满眼赞许,转头看向一旁的宁素月,板起脸来。 “你多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自己,成天瞎胡闹,什么时候能跟姜乙学学?” 宁素月本来还端着大小姐的架子,听到这话立刻皱起眉头。 “爷爷,您叫她来是看东西的,扯上我干什么?” 她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同情瞬间消散,干脆拉了把椅子坐下。 她今天非要留下来看看,姜乙到底是不是真的什么都能认出来! 管家捧着一个紫檀木盒走上前来。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件唐代鎏金双狐纹银香囊。 姜乙的眼神瞬间变了。 她褪去刚才的局促,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专注的专业气场。 许砚深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 男人深邃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看她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捧起香囊,凝神观察錾刻的纹路和机括。 那认真的模样,耀眼。 “这件香囊的形制是对的,符合唐代的工艺特征。” 姜乙看了许久,才将东西放回原位,声音平缓。 “但底部的鎏金层氧化程度,还有内胆陀螺仪的磨损痕迹,存在一些争议。” 宁老爷子来了兴致:“所以,拿不准?” 姜乙没有逞强,如实点头。 “这种争议件,单凭肉眼观察不够严谨,需要借助仪器做进一步的成分检测。” 她给出中肯的建议:“宁爷爷,我得带回去仔细研究一下,才能给您确切的答复。” 宁老爷子连连点头,显然对她的严谨态度非常满意。 正说着,雅苑的门被人推开。 宁老太太在宁晚秋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老太太脸上的刻薄消失殆尽,换上了一副温和的面孔。 “外头天都黑透了,还下着雨。” 老太太叹了口气,看向许砚深和姜乙,语气里带了几分歉意。 “刚才在饭桌上,是我嘴碎,惹得你们不痛快了。” 她走近两步:“砚深,姜乙,你们别往心里去。今晚就留在家里歇下,当是给我一个赔礼道歉的机会。” 姜乙呼吸一滞。 刚才在餐厅还对她恶语相向,现在却突然放下身段留宿。 这种态度的转变,实在透着诡异。 宁老爷子看了看窗外,也跟着附和。 “是啊,雨下得大,山路不好走。今晚就在这住下,明早我让人把这香囊直接送到姜丫头的工作室去。” 长辈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是彻底撕破脸了。 姜乙转头看向许砚深。 男人神色冷峻,眸底黑沉沉的一片。 他察觉到她的视线,大掌顺势揽过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男人的掌心滚烫,隔着衣料传递过来。 “既然宁老和老夫人盛情挽留。” 许砚深声音极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姜乙靠在男人怀里,手心渗出一点冷汗。 她完全不知道宁家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112章 待客之道而已 半小时后,宁老爷子将那件鎏金双狐纹银香囊仔细收进紫檀木盒中。 许砚深刚刚就已经被管家提前引去了二楼的客卧休息。 姜乙独自留在雅苑,陪着老爷子又讨论了几处内胆的细节。 她低着头,视线全在那些纹上,态度很是专注。 对于许砚深先上楼这件事,她并没有多想。 毕竟宁家是多年的世交,老宅里的客房安排向来周到,这种普通的待客之道再正常不过。 二楼客卧。 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许砚深扯松了领带,走过去拉开门。 宁素月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牛奶。 “砚深哥。” 宁素月走进去,将牛奶放在床头柜上。 她今天完全没有端着那副大小姐的架子,神色间反而透出几分歉意。 “这是老太太让我送来的。” 宁素月看着他,语气很是诚恳。 “今天在饭桌上,我奶奶和小姑姑说话实在难听,我替她们向你和姜老师道歉。” 许砚深神色冷淡,并没有接话。 宁素月垂下眼睫。 “她们总是拿两家的交情说事,其实我心里很清楚。” 她抬起头,直视着许砚深的眼睛。 “砚深哥,我对你一直没有什么想法,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许砚深目光在那杯热牛奶上扫过。 “那个所谓的口头婚约,从未作效过。”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 宁素月点点头。 看着男人端起那杯热牛奶喝下,她没有再多做停留。 “那你早点休息。” 宁素月转身退出了客卧。 门在身后关上,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一楼雅苑。 姜乙洗净了手上的灰,和宁老爷子道了晚安。 她到了大厅之后,沿着楼梯往上走,准备去二楼找许砚深。 刚转过一个拐角,两个面生的佣人直直地挡在了走廊中央。 “姜小姐。” 佣人微微低头,语气却很生硬。 “老太太在前面的房间休息,怕吵,请您绕道走这边的偏梯。” 姜乙脚步一顿。 她看了两人一眼。 大户人家的规矩繁多,她没有争辩,顺从地转过身。 但在踏上偏梯的那一刻,她迅速加快了脚步。 穿过另一条连廊,她巧妙地避开了下一批巡视的人。 一种莫名的不安在心底隐隐散开。 虽然她理解大家族安保比较好,但是她总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 而且宁家的气氛,实在有些诡异。 她加快脚步,快要接近客卧所在的区域时,旁边的房门突然推开。 宁晚秋走了出来。 “姜乙,你过来一下。” 宁晚秋站在门口,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姜乙眉头微蹙。 她不想进去,但对方堵在必经之路上。 她只能硬着头皮迈进那个房间。 宁晚秋随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转身去倒水。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穿透墙壁传了过来。 是重物砸碎的声音。 方向正是许砚深所在的客卧。 姜乙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 她没有丝毫犹豫,大步往门外走。 “你要去哪?”宁晚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乙没有理会。 她冲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 宁晚秋已经快步越过她,直接跨出门外。 伴随着“咔哒”一声脆响。 房门在姜乙面前被重重关上。 姜乙用力拧动门把手,纹丝不动。 她被锁在里面了。 “开门!” 姜乙用力拍打着门板,呼吸变得急促。 门外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 “姜小姐,别管闲事,在这里安心待着。” 这是刚刚那个佣人的声音。 姜乙的手停在半空。 别管闲事。 这四个字彻底印证了她心底的猜测。 许砚深那边出事了。 宁家特意把她引开,又把她锁在这里,绝对是在图谋不轨。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宁家到底要做什么?许砚深已经将近一个小时跟她没见了,现在处于什么状态? 她不敢往下深想。 姜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转身环顾这个房间。 这间房连着一个半开放的露天阳台。 她快步走到阳台前,推开玻璃门。 寒风裹挟着大雪瞬间灌满全身。 她探出头去观察。 这里的阳台和隔壁客卧的阳台之间,只隔着不到一米的半悬空装饰外沿。 只要攀过去,就能直接到达许砚深的房间。 姜乙将衣服外套的拉链拉上,随后她跳了一下踩着栏杆,翻身站到了那个十分狭窄的外沿上。 风雪极大。 雪花扑在脸上,冻得她生疼。 石材表面结了一层薄冰。 姜乙的双手紧紧抠着墙面的凸起。 没有任何保暖措施,她的手指很快就被冻得通红,骨节处传来钻心的痛楚。 她一步一步,贴着墙面艰难地往隔壁挪动。 脚下的防滑鞋底在冰面上几次打滑。 好不容易,她终于摸到了客卧阳台的栏杆。 姜乙用尽全身力气翻了过去,整个人跌落在满是积雪的阳台地板上。 她喘着粗气,顾不上手上的疼痛。 立刻爬起身,靠近那扇紧闭的落地窗。 窗户从里面锁死了。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在边缘处漏出一条极细的缝隙。 姜乙把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顺着那条缝隙往里看。 房间里的画面让她呼吸一滞。 宁素月在里面。 她没有了之前那种明艳从容的姿态。 整个人显得极其焦躁,在房间中央不停地来回打转。 而许砚深,根本不在房间里。 姜乙的目光顺着宁素月的视线移动。 宁素月频频看向紧闭的卫生间大门。 她的眼神里,除了焦急,还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恐。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此时姜乙站在风雪交加的室外,湿冷的空气让她感觉到体温越来越低。 她紧紧抓着窗框。 栏杆的表面极度的滑。 通红的双手已经快要失去知觉,并且她的体力正在一点点流失。 她不能再继续僵持在这里了。 她必须得想办法进去! 第113章 你护不住的 姜乙没有时间再细想了。 风雪极大。 再在外面待下去,她一定会冻僵,直接从这十几米高的地方掉下去。 她迅速脱下身上的厚外套。 将厚重的布料一圈一圈,死死裹在自己的胳膊肘上。 隔着一层玻璃,里面的宁素月还在焦躁地来回走动。 姜乙深吸一口气。 没有任何犹豫,她抡起胳膊,借着身体的重量,狠狠砸向那面落地窗。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风雪中炸开。 钢化玻璃没有立刻碎裂,屋内的宁素月已经看到了她,直接惊叫出声。 她刚刚猛地转头,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窗外。 姜乙没停。 她咬紧牙关,再次用力砸了下去。 玻璃终于不堪重负,彻底碎裂开来,碎片哗啦啦地落了一地。 宁素月大惊失色。 她顾不上脚下的玻璃渣,慌乱地冲过来,想要伸手去拉扯姜乙的衣服。 走廊外的动静响了起来。 这么大的碎玻璃声,根本瞒不住外面的人。 宁晚秋的脚步声又急又快。 客卧的门锁传来钥匙的转动声。 “咔哒”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 宁晚秋冲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挂在窗台外沿,正准备翻进来的姜乙。 “你疯了!” 宁晚秋尖叫出声,几步冲到窗前。 她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推向姜乙的肩膀。 姜乙原本就只是勉强稳住重心。 但是大理石外沿上结了一层薄冰,被宁晚秋这样用力一推,姜乙脚下猛地打滑。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直直往后仰去。 下面是一楼庭院的大理石地板。 姜乙双手死死抠住窗框的边缘,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勉强稳住悬空的身体,手掌被碎玻璃渣割破,已经出了血。 宁晚秋站在窗内,看着悬在半空的姜乙,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姜乙抬起头。 她死死盯着宁晚秋的眼睛。 “宁晚秋。” 她声音极冷,透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宁家不过是想掩盖今晚的丑事。” 她一字一顿,咬字清晰:“你确定要为了这点事,直接搭上一条人命吗?” 宁晚秋的手僵在半空。 她脸色煞白,显然被姜乙眼底的决绝镇住了。 出人命和他们宁家想要做的事,完全是两个概念。 她犹豫了。 就在宁晚秋愣神的这一秒。 姜乙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右脚,狠狠踹在刚刚已经裂开的玻璃框上。 借着反作用力,她猛地向上一跃。 身体越过窗台,重重地跌进房间里的地毯上。 满地的玻璃碎渣扎进衣服里。 姜乙顾不上疼,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 宁晚秋终于回过神。 看着已经站进客卧的姜乙,她气急败坏。 “滚出去!” 宁晚秋指着大门:“谁准你进来的?” 姜乙根本没有理会她的无能狂怒。 她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旁边宁素月的手腕。 力道极大。 宁素月痛得叫了一声,想要挣脱,却发现姜乙的力气大得惊人。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姜乙逼视着宁素月:“砚深在哪里?” 宁素月偏过头,紧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姜乙的目光顺着宁素月的脸往下扫。 屋内的暖气开得很足。 宁素月身上只穿着一件极薄的真丝吊带睡裙,外面套着一个lv的羊绒披肩。 裙子不是很长,所以大片白皙的肌肤暴露在外。 这种打扮,出现在许砚深的客卧里。 目的已经不言而喻。 姜乙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宁素月,以前真是我高看你了。”姜乙觉得好笑,直勾勾的盯着她:“宁家大小姐也需要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我记得你不是很高傲的一个人吗?” 宁素月愣住:“我不知道……” 她懒得听宁素月再多说一句,放手后看向一边的宁晚秋。 “生米煮成熟饭?”姜乙冷笑一声,直接戳破了宁家的算盘。 “你们把砚深困在这里,逼他和你发生关系。” 姜乙上前拉住她,攥着她的手腕收紧了几分。 “只要事情成了,一边是我这个出身低微的许家养女,另一边是你们宁家的大小姐。” “你们笃定,为了两家的面子,他只能跟我离婚然后,选宁素月,对吗?” 宁晚秋被戳中,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姜乙脑子转得飞快。 有些东西,她没有直接说出口。 如果许砚深不认账呢? 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许砚深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许家掌权人的丑闻,足以让许氏集团的股价动荡。 如果宁家和许家根本不是所谓的世交。 如果宁家从一开始,就是想搞垮许家。 那这一切,就完全说得通了。 这种阴毒的手段,简直令人作呕。 宁晚秋用力甩开姜乙的手。 “姜乙,你少在这里多管闲事!” 宁晚秋脸色铁青,彻底撕破了那层优雅的伪装:“今天晚上的事情,是婉雯点头同意的。” 宁晚秋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警告。 “你非要横插一脚,就是在坏许家主母的事。” “你要是再闹下去,以后在许家,你绝对没有好日子过。” 姜乙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是付婉雯同意的。 难怪。 难怪今天非要逼着她和许砚深来宁家赴宴。 难怪宁家的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动手。 原来是有内鬼在推波助澜。 “砰!” 一声巨大的闷响,突然从紧闭的浴室里传出来。 声音极大。 连带着浴室的磨砂玻璃门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宁素月脸色瞬间变得慌乱。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惊恐地盯着那扇浴室门。 姜乙没有一丝停顿。 她直接越过宁素月,大步向着浴室的方向走去。 “姜乙!你站住!”宁晚秋在身后大喊。 姜乙脚步未停。 “我不管什么宁家,也不管什么许家。” 她一边走,一边冷冷地开口。 “我也不在乎以后日子好不好过。” 姜乙走到浴室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 “我只知道。” 她背对着身后的两人,声音带着不悦。 “我得护着我老公。” 不管许砚深现在是什么状况。 她都必须把他带走。 宁素月站在不远处,看着姜乙的背影。 “你护不住的。” 宁素月声音发颤,带着深深的恐惧。 “现在,根本没有人控制得住他。” 第114章 我在呢 姜乙握着门把手的手一顿。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宁素月。 “你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宁素月咬着嘴唇,没有回答,身体却止不住地发抖。 “砰!” 浴室内再次发出一声让人心惊肉跳的巨响。 姜乙一步步走向浴室门前,手还没碰到门把的时候,门被一股力猛地从内拉开。 一股子的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 大手猛地探出,随后五指死死卡住了她的咽喉。 姜乙本能地侧身去挡,双手用力去掰那条手臂。 可是男人的力气太大了,她被这股蛮力重重抵在墙上,根本动弹不得。 许砚深双眼猩红。 那双向来深邃的黑眸,此刻理智全无。 姜乙只觉得喉咙一紧,她都有点缺氧了。 脸色憋得通红,生理性的泪水直接逼出了。 硬碰硬反抗根本无济于事。 这男人现在完全认不清人。 她强忍着喉骨的剧痛,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 “老……老公……” 声音破碎,带着颤音。 这两个字落入空气中。 许砚深充满杀意的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瞳孔微缩,手上的力道有了些许松动。 姜乙抓住这稍纵即逝的间隙。 脚下用力一蹬墙面,借着身形的灵巧,猛地侧身偏转,勉强将两人的距离拉开寸许。 大口新鲜空气灌入肺腑。 喉咙火辣辣的疼。 姜乙眼泪掉了下来,砸在男人滚烫的手背上。 “老公……”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注视着他,声音里带了委屈:“我疼。” 眼泪的温度烫到了许砚深。 男人喉结剧烈滚动,卡在她脖颈上的手再次松开半分。 姜乙终于得以顺畅呼吸。 她胸口剧烈起伏,大脑快速思索对策。 现在这副局面,绝对不能让宁家的人得逞。 姜乙转过头,视线越过许砚深的肩膀,盯着门外看热闹的宁素月。 “宁素月。” 姜乙声音极冷。 “若不想今天晚上的事情闹到两家彻底撕破脸,立刻去找人帮忙。” 她咬字极重:“现在就给江淮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 宁素月脸色煞白,看着浴室里害怕的一幕,咬着牙转身往外跑。 门外彻底安静下来。 姜乙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面前的男人。 许砚深浑身滚烫,体内的药力正在疯狂肆虐,理智游走在彻底崩溃的边缘。 必须通过物理手段让他降温。 姜乙没有退缩,主动伸出双手,环住男人紧绷的腰身。 她用尽全力,用自己的身体引导着他,一步步退入最里面的淋浴间。 反手按下开关。 冷水瞬间从花洒倾泻而下。 两人瞬间被浇的透透的。 许砚深被冷水一激,高大的身躯狠狠震动。 眸底的暴戾剧烈交织。 姜乙冷得直打哆嗦,但她始终没有躲开。 她将整个身子贴紧男人。 被淋湿的衣服紧紧贴在肌肤上。 姜乙温热的体温隔着湿透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递给面前的许砚深。 她身上那股干净的馨香在水汽中弥漫,强势钻进许砚深的呼吸里,直接镇定着他躁动的神经。 原本充满死亡压迫感的密闭空间内,那种窒息感正在一点点减轻。 她其实之前在卧室看到过男人有药瓶子,后面查了查是治疗躁郁症的药,原本一直控制的很好,但是今天宁家给他吃的不知道是什么。 总之药效肯定是适得其反了,或者是加大了他的症状。 才让男人反应这么强烈。 “没事的。” 姜乙踮起脚,额头紧紧贴着男人的额头。 她那双澄澈的眼睛,温和的注视着他。 小手在男人的后背上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打。 “我在呢,砚深。” 她声线温柔,“别怕,我陪着你。” 冷水不断冲刷,小姑娘温声的安抚持续不断。 许砚深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眼底的猩红慢慢褪去,理智终于一点点回笼。 姜乙察觉到他的变化,抬起手。 微凉的手指轻轻按压在他的太阳穴上,帮他舒缓神经。 动作轻柔到了极点。 许砚深垂着眸,目光沉沉地锁在眼前这张满是担忧的小脸上。 他双手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按进怀里。 下一秒,男人低下头。 姜乙只觉得唇上一痛。 许砚深毫不客气地吻住了她,并且在她嘴上轻轻咬了一口。 力道不重,却带着宣泄。 水声哗啦啦作响,掩盖了两人交错的呼吸。 许砚深稍稍退开半分,额头依旧抵着她。 男人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 他盯着她的眼睛,字字滚烫。 “还好你来了。” 半小时后,宁素月叫了人进来。 江淮冲进浴室时,看到的就是一片狼藉。 姜乙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发丝不断往下滴,还抱着身前的男人。 许砚深已经紧紧闭上了眼。 他靠在姜乙的肩头,下颌线条绷得僵硬,额角青筋暴起。 男人在极力忍耐体内的药性。 江淮动作极快,迅速上前,从随身的口袋里倒出早已准备好的解药,直接喂进许砚深嘴里。 跟在后面的宁晚秋也踏进了浴室。 看到眼前的景象,宁晚秋精心算计的局彻底成了泡影。 事情彻底败露,她气急败坏。 平日里那副优雅的做派荡然无存,宁晚秋直接跳脚大骂出声。 “姜乙,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你就是这么勾引你男人的?在别人家里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许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这一声尖锐的怒骂在浴室里回荡。 许砚深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眼底布满血丝,暴戾交织在一起。 一股低气压瞬间席卷整个空间。 场内的所有人都被这股骇人的戾气震慑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宁晚秋被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脸色煞白,喉咙里的话硬生生卡住,一个字也骂不出来了。 姜乙离得最近。 她后背也生出几分凉意。 男人现在的状态极其危险,处于失控的边缘。 她没有退缩,反而抬起手,一把将许砚深的头重新死死按进自己的颈窝里。 “没事了。” 她凑在他耳边,很小声地喃喃出声。 声音软糯,带着安抚:“闭上眼睛,不理她们,我们不理她们。” 第115章 到底是谁不要脸 这温声细语奇迹般地压住了男人周身的戾气。 江淮见状,立刻转身沉下脸,将宁晚秋和宁素月等人强行请了出去。 浴室门被关上。 江淮顺手从外面的柜子里拿了条干被子,递进浴室。 姜乙哪怕裹在厚被子里,身体还是止不住地打着冷颤。 牙齿都在打架。 抱紧她腰身的那只大手,感受到了她的颤抖。 许砚深的身体很热。 解药起效需要时间,他体内的药性还在发散,体温高得惊人。 这种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姜乙原本冻僵的身体逐渐暖和起来。 姜乙觉得这样一直坐在浴室冰冷的地上也不是办法。 再待下去两个人都会生病。 她试着动了动身体,小声跟男人商量。 “砚深,我们去床上睡好不好?” 许砚深没说话。 他的呼吸猛地重了一瞬,胸膛剧烈起伏。 环在她腰上的手不但没松开,反而带着抗拒。 他不想动。 姜乙咬了下嘴唇,放轻了声音,带着一点委屈:“我冷。” 空气安静了十几秒。 男人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下一秒,姜乙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她整个人被打横一把抱起。 许砚深步伐很稳,哪怕意识还有些混沌,依旧稳稳当当地将她抱出了浴室。 他走到床边,弯下腰,将她妥帖地放在大床上。 被子盖好,严丝合缝。 做完这一切,高大的男人顺势倒在旁边。 药效终于彻底发挥作用,紧绷的神经得到放松,许砚深闭上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姜乙躺在旁边,确认男人的呼吸变得绵长,这才小心翼翼地坐起身。 她扯过旁边的被角,掖在许砚深肩头。 她盯着他疲惫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刚刚那种剑拔弩张的危机感已经彻底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心底某种情绪。 拉扯着,酸胀着。 看到他刚才那副样子,她是真的怕了。 她也发现遇到这种事的时候,居然真的愿意为了许砚深而不顾一切。 姜乙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她迅速去了刚才换衣服的空房间,换下那一身湿透的衣物,头发随意擦干,用夹子挽起。 刚收拾妥当。 房门被敲响。 外面传来宁家佣人的声音。 “姜小姐。” 佣人站在门外,态度比之前客气了许多。 “老夫人和小姐在客厅等您,请您过去一叙。” 姜乙动作一顿。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清冷,没有一丝怯懦。 宁家这场荒唐的闹剧,终究还是要有个收场。 既然敢算计到许砚深头上,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她拉开房门,大步往楼下走去。 姜乙走下楼的时候,宁老太太正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握着一根红木拐杖。 她身边站着十几个身形高大的保镖,一时间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看到姜乙下来,宁老太太浑浊的眼里迸发出厌恶。 “不知廉耻的东西。” 老太太开门见山,声音尖酸,在大厅里回荡。 “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在别人家里做客,居然跑去浴室里勾引人,许家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 宁老太太上下打量着姜乙,眼神轻蔑。 “真是不守妇道,我看你当初也就是靠着这股子狐媚劲儿,才逼得砚深不得不娶你进门吧?” 姜乙站在原地,没动。 她听着这些侮辱的词汇,心里竟然生不出一丝波澜,只觉得荒谬。 这贼喊捉贼的本事,宁家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宁老夫人。” 姜乙语气很淡,神色平静地迎上老太太的目光。 “我和许砚深是合法夫妻,领了证的。” 她微微扬起下巴,“夫妻之间,在浴室里做什么,轮不到外人来指责吧?” 宁老太太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扶手。 “强词夺理!” 老太太根本不接她的话茬,避重就轻,“在宁家的地盘上做出这种事,污了我宁家的门楣,你还有理了?” 她显然是打算将今晚算计落空的怒火,全数发泄在姜乙身上。 把所有的脏水,都泼给这个毫无背景的许家养女。 “既然付婉雯不会教你,”宁老太太举起手中的拐杖,“今天我就替许家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话音未落,老太太猛地挥动拐杖,直直朝姜乙身上砸去。 姜乙反应极快。 她侧身一步,拐杖擦过她的衣服,重重砸在空地上。 宁老太太见她躲开,更是恼羞成怒。 “还敢躲?给我把她按下!” 周围的十几个保镖立刻上前,瞬间将姜乙团团围住。 这些人个个都是练家子,眼神凶狠。 宁家今晚这是铁了心要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保镖准备动手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宁老夫人,请您自重。” 江淮从连廊处快步走出来,直接挡在姜乙身前。 他面色冷肃,目光凌厉地扫过那些保镖。 “太太是许家的当家主母,你们谁敢动她一下,就是跟整个许氏集团作对。” 宁老太太冷笑出声。 “一个许家的下人,也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老太太指着江淮,眼神恶毒,“江淮,你今天要是敢护着这个小贱人,就是公然打我宁家的脸。”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威胁。 “信不信我明天就去找许老头子,让他亲自出面把你送到宁家来处置?到时候,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回到砚深身边!” 这颠倒黑白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 姜乙站在江淮身后,思来想去之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 这件事是冲着她来的,也应该由她来面对。 随后她从江淮背后走出来,直面宁老太太。 “宁老夫人。” 姜乙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您口口声声说我不知廉耻,说我污了宁家的门楣。” “那您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砚深所在的客卧会被人反锁?” 宁老太太眼神微闪,没有接话。 姜乙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 “为什么砚深会突然中了那种药?” “又为什么,宁素月会穿着那种衣服,出现在被反锁的房间里?” 她一字一顿,直击要害。 “宁家口口声声说是世交,却在饭后使出这种手段,想逼迫砚深就范。” 姜乙看着老太太渐渐铁青的脸。 “到底是谁不知廉耻?是谁不要脸面?” 第116章 为这个蠢事付出代价 大厅里一片死寂。 那些保镖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 姜乙这番话,句句在理。 直接撕下了宁家那层虚伪的皮。 把他们最龌龊的算计,彻底地扒了出来。 宁老太太被戳中痛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紫。 之前一直听说许家这个养女唯唯诺诺,很好欺负,怎么现在突然嘴皮子这么好使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姜乙的手指都在哆嗦。 “反了真是反了!” 老太太歇斯底里地怒吼,“给我撕烂她这张胡说八道的嘴!撕烂她的嘴!” 保镖们闻言,立刻就要上前动手。 江淮正准备硬拼。 就在这时。 “我看看谁敢动她。” 一道极沉的声音,忽然从二楼的楼梯口传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压迫感。 整个大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姜乙心口一颤,猛地抬起头。 许砚深站在楼梯的转角处。 他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黑色衬衫,领口微敞。 男人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漆黑的眸子,却透着令人胆寒的暴戾。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大厅里的人,目光最后锁定在宁老太太身上。 许砚深迈开长腿,一步步走下楼梯。 每走一步,大厅里的气压就低一分。 那些保镖被他身上的戾气震慑,不自觉地往后退开,硬生生让出一条路。 许砚深走到姜乙身边。 他没有任何犹豫,伸手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大掌牢牢扣住她的腰。 滚烫的体温隔着衣料传递过来。 姜乙靠着他结实的胸膛,原本紧绷的神经,在此刻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砚深” 宁老太太看到他,气势瞬间弱了大半,但还是强撑着开口,“你看看你娶的这个好老婆,在长辈面前如此放肆” “宁老夫人。” 许砚深打断她,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今晚的事,宁家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盯着老太太,语气里透着狂妄。 “如果解释不能让我满意,明天一早,宁氏的所有产业,都会为这件蠢事付出代价。” 宁老太太脸色煞白,身体猛地晃了一下,险些站不稳。 就在气氛僵持到了极点的时候。 楼梯上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 宁素月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已经换了一身规矩的长裙,脸色很白,甚至带着几分疲惫。 走到大厅,宁素月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正好和许砚深的目光撞在一起。 两人打了个照面。 但宁素月什么都没说。 她没有解释浴室里发生的事,也没有为宁家的行为辩解一句。 甚至没有看主位上的宁老太太。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平静,平静得有些诡异。 姜乙靠在许砚深怀里,看着宁素月这副反常的模样。 心底忽然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太反常了。 宁素月平时的作风骄纵,今晚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她居然一言不发? 而且她看许砚深的眼神,没有愧疚,也没有算计被戳穿的难堪。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姜乙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宁素月该不会提前根本不知道宁家今晚想做什么吧? 宁老太太依然端坐在主位上,气的胸口剧烈起伏。 她活了大半辈子,在京圈一向受人尊崇,哪里咽得下今天这口恶气。 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出身低微的许家养女。 “一个没规矩的丫头,竟然敢顶撞长辈。” 老太太冷眼看着姜乙,语气刻薄的要命,“砚深,我今天不过是替你管教管教妻子。免得她以后出去丢了许家的脸面。” 姜乙没出声。 她安静地站在许砚深身边,感受到男人的手正牢牢地护在她的腰间。 许砚深将姜乙往怀里揽了揽。 他抬起眼,目光极淡地扫过宁老太太,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的老婆,我自己会管教,不劳宁老夫人费心。”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极点。 许砚深面色冷肃,继续开口:“今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心知肚明。宁家如果真想撕破脸,我不介意彻查到底。” 他盯着宁老太太,毫不退让。 “要一个满意的交代,已经是给宁家留了颜面。您最好别把事情做绝。” 宁老太太被他这种狂妄的态度激怒,猛地抓起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敲。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为了一个女人,你要查我们宁家?你把两家几十年的交情放在哪里!” 她张开嘴还想再骂。 一直站在旁边的宁素月终于出声了。 “奶奶,别说了。” 宁素月走上前,挡在宁老太太面前。 她的神色非常疲惫,眼底透着浓浓的无力感。 “这件事本来就是我们理亏,到此为止吧。” “啪!”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打在宁素月脸上。 宁老太太气急败坏,指着宁素月的鼻子大骂:“没用的东西!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宁家养你有什么用!” 宁素月被打得偏过头去。 白皙的脸上立刻浮现出红肿的指印。 她没有捂脸,也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姜乙看着宁素月。 她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她忽然觉得宁素月挺可悲的。 身在这样的大家族里,外表看着光鲜亮丽,受人追捧,其实很多时候根本身不由己。 家族的利益高于一切,个人的尊严可以被随意践踏。 宁素月今晚估计也不过是被推出来的一颗棋子而已。 姜乙心底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奈感。 就算之前宁素月之前跟她有些小过节,但不管怎样人家的确没有彻彻底底的害过她。 所以,她做不到看好戏。 许砚深没有理会宁家的闹剧。 他看着宁老太太,声音沉肃。 “明早之前,我要看到宁家的交代。” “如果没有,我会公开调查今晚的所有细节。” 说完,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姜乙,握紧她的手。 “我们走。” 第117章 我嘴上有牙印吗 他牵着姜乙,转身大步走出宁家大厅。 身后的江淮和保镖立刻跟上。 迈巴赫在夜色中平稳行驶。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路程很长,车里安静极了。 姜乙转过头看身边的男人。 许砚深靠着真皮座椅,正闭着眼揉捏眉心。 他今天受了药效的折磨,刚才又经历了一番对峙,这会儿精神放松下来,疲态就显露出来了。 姜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有些疼。 她突然想起来是刚才在浴室里,他失控的时候,在她的嘴上咬了一口。 “老公。” 姜乙忽然开口,语气软软的。 许砚深睁开眼,转头看她。 “怎么了?” 姜乙解开安全带,往他身边的位置挪了挪。 “你刚才咬我了。” 她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娇嗔的意味。 闻言,许砚深愣了一下。 他目光下移,直接落在她的唇上。 那里确实破了一点皮,还有些肿。 姜乙凑过去,脸几乎要贴上他的。 “你看看,”她微微仰起下巴,指着自己的嘴,“是不是有牙印呀?” 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缩短。 他呼吸猛地一滞。 心跳在这一刻漏了半拍。 男人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大拇指指腹落在她的唇角,轻轻摩挲。 “抱歉。” 他声音哑得厉害,眼底的墨色再次翻涌起来。 “当时没控制住。” 姜乙感受到他手指的粗糙感,脸颊瞬间烫了起来。 她意识到这个姿势太过亲密,想要退回去。 许砚深的手却顺势滑到她的后颈,将她稳稳扣在原地。 “还疼吗?”他低声问,目光紧紧锁着她。 姜乙被他看着,心跳也彻底乱了节奏。 “不……不疼了。” 她赶紧转移话题,身体微微坐正。 “老公。” “嗯?” “关于宁家的事,我觉得你还是三思吧。” 姜乙神色认真起来。 “许爷爷和宁家毕竟有那么多年的交情。如果明天真的公开调查,把事情闹僵了,对两家都不好。” 许砚深看着她,“你在担心许家?” 姜乙摇摇头。 “我是担心爷爷。” 她叹了口气,“宁老太太那个脾气,如果真的被逼急了,肯定会跑去许爷爷那里胡说八道。” “爷爷本来身体就不好,我不想让他老人家因为这种事担心生气。” 她对上许砚深的眼睛,语气诚恳。 “宁素月今晚也算帮了忙,这件事,要不就让宁家私下给个说法吧。” 许砚深静静地听着她说完。 他明白她在顾虑什么。 小姑娘总是在为身边的人着想,哪怕自己刚刚受了委屈。 他松开扣着她后颈的手,顺势将她揽入怀中。 “好。” 他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 “听你的。” 就算小姑娘不提,他其实也没打算真的公开调查。 下药的人无非就是老太太,要么就是宁晚秋,就这二位。 说是调查到底,其实也是威胁而已,他很清楚宁家这种高门贵族是不可能狠心让自己丢脸的。 姜乙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声,内心的不安彻底消散。 “明天周末。” 许砚深忽然开口。 姜乙抬头看他,“嗯?” “带你回老宅。” 许砚深捏了捏她的手心,“去看看爷爷。” 姜乙答应了。 到家后,因为今天的事折腾得实在太晚。 许砚深体内的药效虽然被解药强行压了下去,但身体的本能冲动并没有完全消退。 男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了整整一夜。 姜乙睡在另一侧,一直很乖巧。 她闭着眼睛,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连呼吸的频率都放得很轻。 她完全没有去打扰他。 静谧的夜色中,她能清楚地听到男人极力压抑的粗重呼吸声。 姜乙心底生出几分异样的酸胀。 他宁愿自己忍受这种煎熬,也没有碰她。 但其实……她是愿意的。 他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绅士呀? 隔天清晨。 姜乙洗漱完下楼,餐厅里已经备好了早饭。 许砚深坐在餐桌前,穿着规整的纯黑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他面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正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 放在手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江淮打来的。 许砚深随手按下接听键。 “许总。”江淮的声音传出来,“宁晚秋来了,已经在公司等着了。” 许砚深动作没停,“嗯。” “说是宁家那边调查清楚了,特意过来给您一个说法。”江淮开口汇报。 许砚深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放下咖啡杯,语气毫无波澜,“让她等着。” 挂断电话,许砚深抬眼,深邃的目光落在姜乙脸上。 “想不想去看看?”他问。 姜乙握着筷子的手指微顿。 她抬起头,对上男人的视线。 宁家昨晚演了那么大一出戏,今天上门,肯定准备了满腹的算计。 姜乙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想去。”她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雀跃。 她倒要看看,宁家人还能厚着脸皮编出什么花样来。 许砚深看着她高兴的模样,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换衣服,出发。” 许氏集团总部,总裁办。 江淮见他们来了,直接推开门。 许砚深迈着长腿走进去,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宁晚秋正坐在真皮沙发上,神色焦虑。 听到动静,她立刻站起身,脸上迅速堆起热络的笑容。 “砚深,你总算来了,姑姑可是等了你好久。”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迎。 可当她看清跟在许砚深身后走进来的姜乙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姜乙穿着一身米色系的针织套装,脚上一双裸色红底小高跟,安安静静地站在许砚深身侧。 宁晚秋万万没想到,姜乙也会跟着来。 这种处理丑闻的场合,许砚深竟然毫不避讳这个出身低微的许家养女。 还是说她真是许砚深心尖上的人,这么宠着? 宁晚秋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许砚深走到主位坐下,长腿随意交叠。 他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宁晚秋。 姜乙挨着他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落座,神态自若。 “宁女士等这么久,想必是带了解释来。” 第118章 其实她一直对你爱而不得 许砚深靠在椅背上,声音极冷。 宁晚秋回过神,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重新坐回沙发上。 她理了理衣服的下摆,端起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砚深,昨晚的事情,我们连夜彻查了。” 宁晚秋叹了口气,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是素月那丫头不懂事,自己做主犯下的糊涂账。” 姜乙坐在旁边,手指轻轻摩挲着衣角。 宁素月自己做主? 这推卸责任的速度,确实符合宁家的做派。 “素月这孩子,从小就被家里惯坏了,做事不计后果。”宁晚秋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她其实一直对你爱而不得。” 听到这句话,姜乙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她强忍着没有牵动嘴角,只是低下头,看着大理石地面。 爱而不得? 上流圈子里谁不知道,宁素月对许家的男人根本没有半点好感。 宁素月甚至亲口对她说过,这两个男人,她一个都看不上。 宁晚秋为了让宁素月顶罪,连这种荒谬的借口都编得出来。 许砚深坐在主位上,面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眸底酝酿着暴戾。 “爱而不得?”许砚深毫不留情地戳破,语气里透着直白的厌恶,“宁女士编故事的水平,实在拙劣。” 宁晚秋脸色一白。 她被许砚深那种压迫感的视线盯着,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是真的!”宁晚秋硬着头皮辩解,声音不自觉地拔高,“素月这孩子就是太害羞,平时故意装作不在意,其实私底下心思全在你身上。” 宁晚秋越说越急。 “她是一时鬼迷心窍,才想出那种下药的手段,想生米煮成熟饭。” 姜乙冷眼看着宁晚秋。 这位平时高高在上的姑姑,为了把自己跟整个宁家择干净,毫不犹豫地把亲侄女推出来当挡箭牌。 姜乙心底生出一股凉意。 难怪宁素月昨晚那副安静到诡异的模样,她早就知道自己会成为宁家的一颗弃子。 大家族里的亲情,一直都是凉薄至此。 “砚深,这件事确实是宁家理亏。” 宁晚秋见他不说话,赶紧抛出准备好的筹码。 “老爷子发了很大的火,已经把素月的零花钱减半了。” 她顿了顿,继续加码,“而且禁足三个月,绝不让她再出来惹事。” 许砚深神色漠然,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宁晚秋咬了咬牙,抛出最后的底牌。 “另外,咱们两家在南城那个合作项目,宁家愿意在原有的基础上,让出三个点的利润。” 宁晚秋满眼希冀地看着许砚深。 “砚深,你看这样处理,你还满意吗?” 三个点的利润。 对于南城那个百亿级别的项目来说,这是一笔庞大的数字。 宁家这是在用真金白银买一个息事宁人,也是在试探许砚深的底线。 许砚深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姜乙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男人的神色冷峻,下颌线条紧绷,眉眼间带着狂妄。 许砚深停下动作,缓缓抬起眼眸。 “宁素月怎么处理,那是你们宁家的家务事,你们随便。” 他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冷意,直截了当地划清界限。 “但项目让出三个点。” 许砚深目光直逼宁晚秋,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透着掌控力。 “不满意。” 许砚深的话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宁晚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清楚在许砚深这里绝对讨不到好。 她视线一转,立刻落在了旁边的姜乙身上。 在她看来,姜乙不过是个出身低微的养女,哪怕现在攀上了许砚深,骨子里也肯定是软弱好拿捏的。 “姜乙啊,”宁晚秋换上一副温和的面孔,语气带着几分诱导,“你平时最懂事了,咱们两家几十年的交情,总不能因为素月一时糊涂就彻底断了。” 她盯着姜乙的眼睛,“你帮着劝劝砚深,有什么要求,宁家都可以尽量满足。” 姜乙坐在单人沙发上。 她没有躲避宁晚秋的视线,毫不畏惧地对视回去。 以前在许家,她习惯了低头,习惯了忍让。 但现在不一样。 她不仅是自己,更是许砚深的妻子,是许家名正言顺的大少奶奶。 姜乙神色平静,连坐姿都没有改变半分。 “宁女士,”她声音不大,语气平缓,“昨晚的事情,受委屈的是我老公。” 这声老公,她叫得很自然。 “我肯定不能帮他做主呀。” 姜乙看着宁晚秋渐渐僵硬的表情,继续开口,“这件事,得他自己高兴了才行。” 一句话,干干净净地把麻烦挡了回去。 甚至还顺带宣示了自己和许砚深夫妻一体的坚定立场。 许砚深坐在主位上。 听到那声软糯的老公,他深邃的眸底划过一丝极淡的愉悦。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看向宁晚秋的眼神越发冷厉。 宁晚秋深吸一口气,连连低头道歉,“昨晚确实是宁家的错,是我们对不住你们。” “宁女士听清楚了?” 许砚深嗓音极沉,“买不来我许砚深的高兴,再多废话也是徒劳。”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 “等宁家手里这个南城项目做完,许氏确实需要认真考虑一下,以后是否还要和宁家继续合作。” 这句话一出,宁晚秋彻底慌了。 许氏集团是京圈的龙头,切断合作,对宁家来说绝对是伤筋动骨的打击。 她不敢再端任何长辈的架子。 “砚深,你别冲动。” 宁晚秋急急忙忙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这件事我一个人确实做不了主,我马上回去跟董事会高层商量。” 她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晚上,最迟晚上,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许砚深神色冷淡,不置可否。 宁晚秋咬了咬牙,继续抛出诚意,“今晚我在青岚阁请客吃饭,专门为昨晚的事情给你们赔罪,砚深,你和姜乙务必赏光。” 青岚阁是京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规矩极多,能在那里设宴赔罪,姿态已经放到了最低。 “免了。”许砚深毫无兴趣。 第119章 休息室的巨大油画 “不行,这顿饭必须吃,不然宁家上下都过意不去。” 宁晚秋执意如此,几乎是带着些哀求的意味,“砚深,就当是最后给我一个面子。” 许砚深盯着她看了一会。 他清楚,如果不答应,宁家还会没完没了地纠缠。 “晚上见。”他丢出三个字。 宁晚秋如蒙大赦,连声应好,脚步匆忙地离开了总裁办。 等人走后,姜乙端起面前的温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随后,她放下水杯慢悠悠的开口。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宁家口口声声说是世交,但我总觉得,他们是在把许家当死对头。” 从最开始宁素月在节目上的挑拨,到昨晚毫不留情的下药算计。 这一切都不像是正常世家之间的做法。 更像是一种处心积虑的报复。 姜乙微微蹙眉,“上一辈是不是有什么恩怨?” 许砚深靠在椅背上。 他漆黑的眼眸微微敛起,似乎在认真思索。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你这么一说,确实有。” 许砚深嗓音低沉,缓缓开口,“我和许承泽,其实有一个小姑姑。” 姜乙愣了一下。 她在许家待了十几年,从来没见过这位小姑姑,甚至连听都没听人提起过。 “那是父亲最小的妹妹。” 许砚深神色平静地讲述当年的旧事,“当年,宁家那一辈的三房少爷,非常喜欢小姑姑,追求的攻势猛烈。” “但是小姑姑没同意。” 男人的语气顿了顿,“后来宁家三房动了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两家闹得不愉快。” 姜乙呼吸一滞。 又是这种下作的手段,宁家还真是一脉相承。 “最后的结果呢?”她轻声问。 “小姑姑性子烈,直接出国了。” 许砚深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回过国。” “而宁家三房那边,也因为这件事在京圈丢了颜面,那一辈的业务基本全都转移到了海外。” 姜乙听完,心里那点疑惑彻底解开了。 难怪宁家对许家总是带着一种莫名的敌意。 难怪宁家做事毫无底线。 “这肯定有关联。” 姜乙慢悠悠的下了定论,“宁家大概是一直把当年的怨气记在了许家头上,昨晚的事情,不过是他们想借机报复。” 许砚深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这些事情,你不用操心。”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宁家既然想玩,我会陪他们玩到底。” 他看了一眼时间,“我还有几份文件要处理。” 许砚深抬眼看着她,眼神温和下来,“去里面休息室等我,处理完我们一起去青岚阁。” 姜乙乖巧地点头。 “好,你忙。” 她站起身,朝着办公室里侧的休息室走去。 总裁办的休息室很大,平时是供许砚深加班或者午休用的。 姜乙走进去后,里面的光线有些暗,她伸手按下了墙上的顶灯开关。 暖白色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姜乙往前走了两步,正准备去沙发上坐下。 下一秒。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正对面的那整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人像油画。 画上的人,是她。 姜乙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墙上的画作。 画里的她,并不是平时那种清冷保守的打扮。 背景是昏暗的色调,她半靠在一张墨绿色的天鹅绒沙发上。 身上只穿着一件极薄的黑色丝质吊带裙,肩带滑落了一半,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双腿修长又漂亮,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 画面看起来有些擦边。 姜乙的脸瞬间滚烫。 这幅画到底是什么时候画的? 她从来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让人画画。 但这幅画画的真的很好,连她锁骨下方那颗小小的红痣都画得清清楚楚。 只有一种可能。 这是许砚深凭借记忆,或者是凭空想象画出来的。 或者,是他私下找顶级画师定制的。 无论是哪一种。 都说明这个向来冷淡自持的男人,内心深处对她有多么的…… 姜乙站在画前,心跳极快,根本不敢再多看一眼。 身后的门忽然开了。 姜乙猛地转头,许砚深倚在休息室的门上。 他的目光也落在那幅油画上,随后又缓缓移回她的脸上。 看着小姑娘红透的脸,许砚深心情很好。 他一步步走进房间,随手关上了身后的门。 “看到了?” 男人嗓音低哑。 姜乙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直接抵在了墙上。 “你……”她声音发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许砚深走到她面前。 气息瞬间将她整个人完全包裹。 姜乙已经退无可退,她抬起头,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这画……是什么意思?” 许砚深低头看她,嗓音沙哑:“只是想在每天休息的时候,睁眼就能看见你。” 姜乙心口微颤,脸颊滚烫。 每天休息都能看见她穿成这样? 这算什么? 还是说他对她,已经迷恋到这种地步了么? 回想起之前每一次都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她倒是也有点理解。 但她脑子里乱成一团,视线慌乱地四处游移,根本不敢再深想。 许砚深没给她继续逃避的机会。 他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两人呼吸交错。 下一秒,男人的吻落了下来。 带着强势。 他轻而易举地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 姜乙呼吸一滞,双手本能地攥紧他胸前的衬衫。 男人的大掌顺着她的腰线往下游走,温度滚烫,隔着衣服传来一阵阵战栗。 她浑身发软,喉咙里溢出一丝变了调的呜咽。 这声音反而成了催化剂,许砚深的吻变得更加凶狠。 他将她死死抵在墙上,剥夺了她所有的空气。 第120章 根本不想这样 下一秒。 敲门声忽然响起。 门外传来江淮的声音:“许总,您在里面休息吗?董事会那边有个紧急会议需要您主持。” 姜乙猛地清醒过来。 她用尽全身力气,用力推开身前的男人。 胸口剧烈起伏,她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整理被揉乱的衣领。 许砚深被打断,眼底的墨色深得骇人。 他盯着她泛着水光的唇,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压抑着体内翻涌的燥热。 姜乙根本不敢看他。 她低着头,双手揪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等……等回家吧。” 许砚深呼吸微滞。 随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男人理了理微乱的领带,嗓音暗哑:“好,听你的。” 他转身拉开休息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江淮站在外面,并没注意到休息室里还有人。 但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老板周身萦绕着令人胆寒的低气压,脸色沉肃。 江淮头皮发麻,咽了口唾沫,半个字也不敢多问,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去开会。 …… 等许砚深处理完紧急会议,便直接带着姜乙来青岚阁了。 到包厢后,宁老太太端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意。 完全不见昨晚的刻薄,甚至连一丝尴尬都找不到。 宁晚秋也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砚深,姜乙,快入座,菜都备好了。” 这翻脸的功夫,确实炉火纯青。 姜乙神色平淡地在许砚深身侧落座。 她视线微转,落在了对面的宁素月身上。 宁素月坐在偏座,神色黯淡,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闷的颓丧。 当视线和姜乙对上时,宁素月眼神闪躲,透出几分欲言又止的复杂情绪。 姜乙心底生出几分疑惑。 宁素月这副模样,实在反常。 她垂下眼睫,决定晚点找个借口去洗手间,单独探探宁素月的底。 众人客套寒暄了几句,宁晚秋切入正题。 “砚深啊,”她端起茶杯,语气讨好,“下午我跟董事会商量过了,南城那个项目,宁家愿意让出四个点的利润。” 她顿了顿,直勾勾的盯着许砚深,“就当是给你们赔罪了。” 四个点,对于这种百亿级别的项目来说,已经是天价的让步。 许砚深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开口的时候毫无波澜。 “五个点。” 包厢里瞬间陷入死寂。 宁晚秋脸色一白,手一抖,茶杯里的水险些洒出来。 五个点,宁家在这个项目上几乎捞不到任何好处。 或者可以说,利润跟成本基本上持平。 她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讨价还价,却对上男人毫无温度的黑眸。 一股子压迫感,还有点吓人。 宁老太太咬了咬牙,在桌下不动声色地踢了宁晚秋一脚。 宁晚秋硬生生把苦水咽下去,挤出一抹僵硬的笑。 “好,五个点就五个点。只要砚深你消气就行。” 这边谈的差不多了,菜品陆续上齐。 许砚深拿起公筷,将一块挑去鱼刺的肉放在姜乙的碟子里。 动作自然熟练,透着偏爱。 宁家人看着这一幕,心思各异。 宁老太太忽然干咳两声,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宁素月。 “素月,还愣着干什么?” 老太太声音严厉,带着催促,“还不快点端起酒杯,给你砚深哥和姜乙好好赔个不是!” 宁素月身子一僵。 她攥紧了手中的高脚杯,面善闪过一丝不情愿。 一想到这昨晚她出的那些丑,她真感觉这二十多年跟白活了一样。 刺挠的要命! 挣扎了半晌,她终于站起身。 眼底带着不甘,宁素月举起酒杯,面向对面的两人。 “砚深哥,姜老师。” 宁素月声音干涩,带着几分不情愿的颤音,“昨晚的事,是我不对,我自罚一杯。” 说罢,她仰头将红酒一饮而尽。 许砚深坐在原位,神色冷淡。 他并没有端起酒杯,只抽出一张湿巾,慢悠悠的擦了擦手。 “这声对不起,我收了。” 男人的视线冷冷扫过宁家众人,语气中满是警告。 “但下不为例。若再有下次,宁家损失的,就不只是五个点了。” 席间推杯换盏,气氛诡异地维持着表面平和。 姜乙安静地坐在许砚深身边,目光却不自觉地掠过对面的宁素月。 宁素月全程低着头,脸色苍白,那股子平日里张扬的骄纵劲儿荡然无存。 过了一会儿,宁素月站起身,推说要去洗手间,离了席。 姜乙看着她的背影,放下手里的果汁杯。 她偏头,凑近许砚深耳边低语一句,随后也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 走廊尽头,洗手间内安静。 水流声哗啦啦地响着。 宁素月站在大理石洗手台前,双手撑着边缘,低着头,看着水流冲着手指。 她连头都没抬,整个人透着疲惫。 “咔哒。” 听到锁门的声音,宁素月猛地抬起头。 镜子里,映出姜乙那张清冷素净的脸。 姜乙站在门边,手还搭在刚刚反锁的门把手上,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宁素月抽了一张纸,慢条斯理地擦干手上的水。 她转过身,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做派。 “姜老师这是干什么?”宁素月下巴微抬,语气张扬,“上个洗手间还要把门锁死,怕人偷听?” 姜乙没理会她的挑衅。 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直直地逼视着宁素月的眼睛。 “昨晚的事,其实跟你无关,对吗。” 不是疑问,是陈述。 宁素月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将纸揉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眼神闪躲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宁素月冷下脸,“让开,我要出去了。” 她迈步想要越过姜乙。 姜乙没有让,直接侧身挡住了她的去路。 “让开。”宁素月拔高了音量,大小姐的脾气彻底上来了,“姜乙,你别以为砚深哥护着你,你就能在我面前指手画脚。我们宁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姜乙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 她没有生气,反而冷静。 “我确实不想管你们宁家的事。” 姜乙站在她面前,寸步不让,“但昨晚受算计的是我老公,我总要弄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下这种烂药。” “你真有这么深的心机,昨晚就不会一个人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 姜乙紧紧盯着她,“宁素月,你根本不想这么做。” 第121章 你在吃醋吗 宁素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死死咬着嘴唇,胸口剧烈起伏。 两人就在洗手间僵持着。 过了很久。 宁素月紧绷的肩膀忽然垮了下来。 她靠在墙上,自嘲地笑了一声。 “是,不是我想的。” 她抬眼看着姜乙,眼底没了刚才的骄纵,只有一片颓丧。 “我跟你说过,我不喜欢许砚深,也不喜欢许承泽。” 宁素月声音干涩,“这件事,我没必要骗你。” 姜乙看着她。 原本心里那点仅存的敌意,在听到这句话后,彻底消散了。 她看着靠在墙上的宁素月,眼神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同情。 一个出身名门的千金大小姐,在外人眼里风光无限,私底下却被自己的亲生奶奶和姑姑当成爬床的工具。 甚至在事情败露后,还要被推出来当替罪羊,平白挨一巴掌。 宁素月敏锐地捕捉到了姜乙眼底的情绪。 她忽然有些失控。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宁素月猛地站直身体,声音尖锐,“姜乙,收起你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看着真让人心烦。” 她死死盯着姜乙,眼眶有些发红。 “你居然真的在同情我?” 宁素月咬着牙,“你知不知道,我其实很羡慕你。” 姜乙愣住。 羡慕? 一个豪门千金,羡慕她这个一无所有的孤女? “我羡慕你可以不用顾忌家族的颜面,羡慕你可以痛痛快快地反击。” 宁素月眼底泛起一层水光,“我更羡慕,许砚深愿意为了你,连两家的世交情分都不顾。” 姜乙沉默了。 她看着宁素月通红的眼睛,轻声开口。 “如果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你就不会羡慕我了。” 姜乙垂下眼睫。 “在孤儿院里为了半块馒头挨打,在许家为了生存学会察言观色。” 她语气很淡,诉说着那些不堪的过往。 “被许承泽当成挥之即去的摆设,被付婉雯当成可以随时明码标价卖出去的物件。” 姜乙重新抬起头,“宁素月,我的底气不是凭空来的,是我在绝境里硬生生熬出来的。” 宁素月听着这些话,愣在原地。 她出生就在罗马,从来没有体验过为了生存而挣扎的滋味。 她忽然苦笑了一下。 “外面的人都羡慕豪门。” 宁素月顺着墙壁慢慢滑坐下来,丝毫不顾及身上名贵的礼服。 “他们只看到我们穿金戴银,只看到我们挥金如土。” 她声音哽咽,“可他们不知道,我们这种富几代,才是真正的苦。” “不能有自己的理想,不能出人头地。” 宁素月眼泪掉在手背上,“家族的生意轮不到我们插手,我们的存在,价值就是联姻。” 她越说越绝望。 “我的零花钱被死死控制着,稍微有点不如他们的意,就会被停卡禁足。” “我必须听从他们所有的安排,哪怕是让我脱光了去爬男人的床,我也不能说一个不字。” 宁素月抬起头,看着姜乙。 “姜乙,我没有退路。” “我离不开宁家,我什么都不会,离开宁家,我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洗手间里只剩下宁素月压抑的抽泣声。 姜乙站在那里。 她看着地上哭得毫无形象的女孩。 突然觉得,她们其实都是被命运困住的人。 只是困住她的,是贫穷。 而困住宁素月的,是金钱。 姜乙走过去,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到宁素月面前。 宁素月没有接。 姜乙直接将纸巾塞进她手里,随后转身,干脆利落地打开了洗手间的门锁。 “宁素月。” 姜乙站在门口,背对着她。 “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她语气平静,却透着股坚韧,“你既然有胆子向我坦白,就该有胆子去掀翻那个困住你的局。” 说完,姜乙直接迈步走了出去。 走廊外的空气清新了许多。 姜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刚走出没几步,一道高大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许砚深靠在不远处的墙壁上,单手插兜。 他显然是在等她。 看到她出来,男人立刻站直了身体,大步迎了上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 许砚深目光在她脸上扫过,确认她没有任何异样,这才微微蹙起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姜乙没有提洗手间里的那番对话。 她主动伸出手,握住了男人的手。 “没什么。” 姜乙仰起脸,冲他弯了弯眉眼。 “老公,我们回家吧。” 许砚深垂眸看着她。 小姑娘现在喊这声老公,真是越来越顺口了。 赔偿已经谈妥了,他们的确没有了再返回去的必要,让服务生跟包厢打了招呼就离开了。 上车后,车内很安静。 许砚深打开了豆包,让她开始播报她综合的今天的全球财经。 “南美地区近期掀起新一轮挖矿热潮。某新兴虚拟货币市值本月内翻了数十倍,其背后神秘创始人身价暴涨,目前已跻身该地区富豪榜……” 姜乙懒洋洋的靠在副驾驶上。 听到“南美”两个字,她的手指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南美啊。 下一秒,她脑子里瞬间冒出了一个名字。 许承泽。 算算时间,许承泽被彻底放逐出国,在那个不知名的南美小国销声匿迹,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 这几个月里,京城风平浪静。 顾安安身败名裂,宁家也因为算计落空付出了代价。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此刻听到这则新闻,她还是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个人。 当年不可一世的许家二少爷,身无分文地被扔在那种混乱贫穷的地方,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姜乙并不是心疼,更不是留恋。 她只是一种出于对曾经纠缠十几年的人的好奇,甚至带着一丝警惕。 许承泽那种性格,真的会就这么安分守己地待在底层吗? 她欲言又止,转过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男人。 许砚深单手握着方向盘,神色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 路灯的光影在他立体冷硬的侧脸上交替闪过。 他连头都没偏,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视线。 “想到许承泽了?” 男人的嗓音低沉,在安静的车里尤其清晰。 姜乙心口微跳。 这男人的洞察力总是准得惊人。 她没有隐瞒,很坦诚地点了点头。 “嗯。” 空气凝滞了一秒。 许砚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指骨泛出些许冷白。 他没有立刻接话,眸底的颜色却不自觉地深了几分。 姜乙察觉到了他周身气压的变化。 这男人在吃醋。 第122章 许承泽过得如何 占有欲强得毫不掩饰。 姜乙赶紧侧过身,面向他。 “不是你想的那种想。”她急忙开口解释,语气认真,“我只是听到新闻提到了南美,突然想起他被送去那里好几个月了。” 她看着男人的侧脸。 “仅此而已,真的只是碰巧想到了这个人。” 许砚深喉结轻滚。 他知道她不会撒谎。 那种隐隐升起的躁动感,因为她这句急切的解释被瞬间抚平。 男人偏过头,深邃的目光和她对视了一瞬,随后又转回前方。 “这个神秘创始人,我最近也在关注。” 许砚深语气平缓下来,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对方的资金流向非常隐秘,做事手段极其狠辣,目前查不到任何实质性的身份信息。” 姜乙愣了一下。 连许砚深的人脉都查不到底细,那这人的确不简单。 “那会和许承泽有关系吗?”她下意识问。 许砚深没肯定也没否定。 “他在那边,没那么容易死。”他声音冷淡,“但也别想轻易翻出什么风浪。我的人一直盯着,有任何异动,我会第一时间处理。” 姜乙听到这话,彻底安下心来。 只要许砚深心里有数,她就不需要去担忧那些未知的麻烦。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豆包的新闻播报已经结束。 许砚深忽然再次开口。 “还记不记得蒋衡之?” 姜乙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 很快,记忆回笼。 “记得。”她点头,“上次在公海游艇上,那个帮了我们的蒋先生。” 当时地头蛇闹事,蒋衡之不仅出手相助,还在最后谈判时施压,这份人情她一直记着。 “他怎么了?”姜乙问。 “蒋氏准备将海外业务全面扩展到国内。” 许砚深看着前方的红绿灯,缓缓踩下刹车。 车子稳稳停住。 “这笔利益极大,京城的水又深,蒋家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本土盟友。” 他伸手看了看表,随后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 “近期,蒋家会有人亲自来京城对接跟许氏的合作。” 姜乙听明白了。 蒋家抛出的橄榄枝,许氏势在必得。 这不仅是商业版图的扩张,更是两大顶级资本的强强联手。 绿灯亮起。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西郊别墅的地下车库。 引擎熄灭。 车库里光线昏暗。 姜乙解开安全带,正准备去推车门。 “等等。” 男人开口。 随后姜乙动作一顿。 她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向身侧的男人。 许砚深没有急着下车。 他侧过身,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随手扯松了深色的领带。 男人眸光幽暗,直勾勾地盯着她。 视线从她的眼睛,慢慢下移,最后停留在她饱满的唇上。 她并不迟钝,直接明白了男人的意思。 他是不是想…… 下一秒,她立刻想起了白天在总裁办休息室里发生的那些。 大尺度的油画。 男人疯狂的吻。 还有被江淮打断时,她自己说出的那句话。 “等回家吧。” 姜乙的脸瞬间滚烫。 连带着耳朵都开始泛红。 她甚至不敢直视许砚深的眼睛,眼神四处闪躲。 许砚深看着她这副无措的模样,像小白兔一样。 瞬间心里痒痒的。 他长臂一伸,直接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转过脸来面对自己。 距离猛的缩短。 属于他的雪松香强势的包围着她。 “姜乙。” 男人嗓音喑哑。 他的手在她后颈肌肤上轻轻摸了摸,引起她一阵细微的战栗。 “白天在办公室里说的话。”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带着诱哄。 “现在到家了。” “还作数吗?” 姜乙被他盯得呼吸发紧。 车里的空气在此刻黏稠到了极致。 她张了张嘴,声音细得微不可察。 “作……作数的。” 话音刚落。 许砚深眸底的墨色彻底化开,他猛地推开车门,长腿迈下车,绕到副驾驶一把拉开门。 姜乙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直接腾空。 男人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打横抱起。 姜乙惊呼一声,本能地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许砚深没说话,抱着她大步走向别墅大门。 门刚被推开,大厅的灯都没来得及打开,许砚深反脚勾上门。 姜乙的双脚刚一落地,后背就抵在门上。 男人高大身躯瞬间压了下来。 吻,毫无预兆地落下。 这是一个压抑到了极点的吻。 许砚深大掌扣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紧紧揽住她的细腰,不留一丝缝隙。 他等这一刻,真的等了太久。 太多年了。 从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她把一颗糖递到他手心开始,这份心思就在无人知晓的暗处疯狂生长。 在许家的那些年,他只能站在阴影里,看着她乖顺地跟在许承泽身后。 无数次,他想把她抢过来,彻彻底底圈在自己的绝对领地里。 他所有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克制,在听见她说“作数”的这一秒,全数崩塌溃散。 他终于可以真真正正地拥有她。 姜乙毫无招架之力。 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她双手无力地攀着他的肩。 他吻得很深,带着侵略。 黑暗中,姜乙只能听到两人交错的急促呼吸声。唇齿间全是他清冽的雪松气息。 许砚深的手顺着她的腰线缓缓往上。 他的手温度很高,只是隔着衣服,就几乎烫得她浑身都在发颤。 姜乙浑身酥软,喉咙里溢出一丝变了调的呜咽。 她用力偏过头,勉强躲开男人狂热的索取,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 “别……” 姜乙大口喘着气,眼神迷蒙,声音软糯中带着明显的颤音,“我还没洗澡。” 许砚深动作停下。 黑暗中,他那双眼眸极深极亮,直勾勾地盯着她被亲的红肿并且泛着水光的唇。 男人的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 下一秒,他再次弯腰,将人重新打横抱起,径直往楼上走去。 “一起洗。” 第123章 你不会想和我做朋友吧 隔天一早,姜乙睁开眼时,只觉得浑身酸痛。 特别是腰和腿,那种酸软的疲惫感太明显了,她连抬起手都觉得有些费力。 身侧的被窝已经空了,温度褪去了大半,显然许砚深已经起床多时。 姜乙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脑海里完全不受控制地涌入昨夜的画面。 浴室里的水声,升腾的雾气。 男人滚烫的胸膛,还有那双因为失控而发红的眼。 他最开始将她抵在门上,根本没有任何收敛。 骨子里的那股狠劲儿全逼了出来,力道大得惊人,凶得很。 她无力招架,只能攀着他的肩膀,被迫承受那种极具侵略性的索取,连呼吸都被彻底夺走。 后来到了床上,一切彻底失控。 她实在受不住那种猛烈的攻势,眼泪掉了下来,哭着推他的胸膛,哑着嗓子喊了一声疼。 那一声之后,男人所有狂暴的动作瞬间停住。 他额头满是汗水,眼底的墨色深得骇人,却硬生生克制住了所有的本能冲动。 接下来的动作,变得极其轻柔。 他耐心地哄着她,亲吻她眼角的泪水,一点点带着她往下走。 那种美妙到让人战栗的感觉,到现在还残留在肌肤的每一寸感知里。 其实,真的很不可思议。 姜乙双手捂住脸,脸颊烫得惊人,连带着耳根都泛起了一层绯红。 她将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紧紧缩在里面。 这也太羞耻了。 不过幸好他现在不在房间,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他。 磨蹭了将近半个小时,姜乙才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 一楼餐厅里,许砚深正坐在餐桌前。 男人换上了一件深色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的一个,神色又是平常那一副正经的模样。 完全看不出昨夜那副疯狂的样。 这男人也……恢复得太快了吧。 听见楼梯上传来的动静,许砚深抬起眼。 目光落在姜乙脸上,顺着她漂亮的眉眼,扫过她有些不自然发红的小耳垂。 男人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愉悦。 食髓知味,看着她这副害羞到不敢抬头的模样,他今天的心情格外好。 “过来吃早饭。” 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餍足后的慵懒。 姜乙胡乱点了点头,走过来后拉开离他稍远一点的椅子坐下。 她全程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地喝着牛奶,根本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那种被他的目光紧紧锁着的感觉,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总觉得只要一对上他的目光,昨晚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就会在她脑子里面闪过。 “我吃好了。” 姜乙放下牛奶杯,匆匆站起身。 她抓起旁边的包,语气有些急,“工作室那边还有宁老爷子送来的物件没看完,我得赶紧过去一趟。” 说完,她转过身,几乎是脚步不停地走向玄关。 许砚深坐在原处,看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餐桌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随后,唇角不可抑制地上扬。 跑得倒是快。 不过,这种彻底拥有的感觉,可能会让他今天一整天心情都很好。 也是在昨晚,他真的可以确定,小姑娘是真的很喜欢他。 这种两情相悦的感觉,真不错。 姜乙到了工作室,推开门,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换上工作服,走到工作台前,将那件鎏金双狐纹银香囊重新拿出来。 刚准备戴上白手套,放在一旁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是宁素月打来的。 姜乙动作一顿,按下接听键。 “姜乙。”宁素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听起来有些闷闷的,“你在哪儿?” “工作室。”姜乙语气平淡。 “我心情不好。”宁素月在那头叹了口气,顿了顿之后说,“你能不能陪陪我?我想找个人说说话。” 姜乙眉头微蹙,心里一阵莫名其妙。 这位宁家大小姐到底在想什么。 大姐姐,什么意思呀? 她们之间算哪门子的知心朋友吗? 前几天的那个晚上宁家才闹出那么难堪的事情,今天居然就跑来找她诉苦。 姜乙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无语。 这位大小姐,别是又想出什么新招来整她吧。 “宁小姐。”姜乙声音冷了下来,“我很忙,工作室还有很多活要干。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挂了。” “等等!” 宁素月显然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分,“我真的有正事找你,你在工作室等我,我马上过去。”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 姜乙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摇了摇头,重新戴上手套开始清理香囊。 半个小时后,工作室的门铃响起。 宁素月推门走进来。 她今天穿得很素,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明艳张扬的打扮,脸色也显得有些苍白。 姜乙正低头观察着香囊内部的机括,没有抬头。 宁素月走到工作台前,拉了把椅子坐下,眼神有些闪躲。 “那个……” 宁素月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国宝档案》节目组那边定下来了,下周正式开机录制。” “我知道。”姜乙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毫无波澜。 宁素月见她这副冷淡的模样,一时语塞。 她坐在那里,双手交握在一起,手指不安的动了动。 嘴唇动了好几次,却总是吞吞吐吐,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姜乙终于停下手里的工具。 她摘下护目镜,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着面前的宁素月。 这位从小被娇纵着长大的大小姐,今天这副局促不安的样子,实在反常。 昨晚在宁家洗手间的那番对话,其实姜乙心里很清楚。 宁素月本性不算坏,只是一直被宁家安排,活得身不由己。 但即便如此,她们之间的界限也应该划得很清。 现在跑到这里来欲言又止,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 姜乙靠在椅子上,神色平静地端详着她。 “宁素月。” 姜乙缓缓开口,直截了当地戳破了这种尴尬。 “你跑到这里来,吞吞吐吐半天。” 她微微挑眉,声音清冷。 “你不会是想跟我做朋友吧?” 第124章 真心不需要施舍 宁素月只是坐在在单人沙发上,伸手看了下新做的美甲。 “对呀,反正你也没什么朋友。” 她语气随意,带着股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 姜乙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抬起眼,目光平淡地看着面前这位大小姐。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宁素月到底是在什么环境里长大的,才会把做朋友这种事,当成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难道在宁素月眼里,她姜乙就非得求着攀这层关系不可? “宁素月。” 姜乙放下手里的工具,声音很静。 “如果你想做我的朋友,你得带着真心来。” 宁素月愣住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真正的朋友是什么样的?”姜乙一字一顿地问。 空气安静了几秒。 宁素月那张明艳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这种错愕很快又被一种难堪取代。 她自幼在名利场里打滚,身边的人皆是利益交换。 她习惯了用利益去交换和维持人际关系。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当着她的面,明明白白的说你得用真心才行。 “我……”宁素月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姜乙没有退让。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看人脸色,委曲求全的许家养女。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着。 半晌,宁素月猛地站起身。 “行。” 她咬了咬牙,抓起旁边的限量版爱马仕手包。 “那我就不打扰姜老师工作了。” 高跟鞋踩在地上,声音显得有些凌乱。 门被拉开,又重重关上。 工作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姜乙坐在工作台前,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着桌角的边边。 心底的情绪在无声翻涌。 她其实并不讨厌宁素月。 在某些瞬间,她甚至能共情这个千金大小姐。 但这不代表她要接受这种傲慢的示好。 真心换真心。 这是她从小就懂得的道理,就算这些年她被算计了一次又一次,见过那么多起起伏伏,却依然不会改变初心。 没有真心的交际,再华丽的关系她也不稀罕。 她现在有足够的能力养活自己,也有了可以依靠的底气。 她不需要去讨好任何人。 更不需要这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呼吸逐渐平稳,姜乙将那些杂乱的思绪抛之脑后。 她重新戴上白手套,将注意力放回工作台上。 宁老爷子送来的那件鎏金双狐纹银香囊已经被仔细清理完毕。 内部的机括问题,她做好了详细的图文记录。 并且完成了初步的金属养护。 一切妥当后,她将物件重新装入那个紫檀木盒中。 咔哒一声,锁扣合上。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三点。 这东西十分贵重,而且涉及两家长辈的交际。 她决定亲自去宁家老宅送一趟。 出门前,她拿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一瞬,拨通了许砚深的号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通了。 “喂。” 男人的嗓音压得很低。 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有人在用纯正的外语做着财务汇报。 应该是他在开会。 姜乙心跳加速了一下,下意识的声音变小了。 “老公,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她能听到电话那头,原本的汇报声瞬间停住了。 其实这边是许砚深抬了抬手,直接打断了几个高管的发言。 “没有。”他声音温和了几分,“怎么了?” 姜乙闻言,心底那点紧张瞬间消失了。 她原本还担心会不会因为她在开会就扰乱了人家的事。 看来,并不存在。 “宁老爷子的那个物件我处理好了。” 她语气软软的,“现在准备亲自送去宁家一趟。” 下一秒,她勾唇。 “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跟你报备一下。”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意。 报备。 这小姑娘现在越来越……知道怎么拿捏她了。 “让江淮派车送你。” 许砚深语气平静,“宁家那群人规矩很多。” 他停顿了一秒,声音沉了下来。 却依旧带着十足的纵容。 “去了之后,要是宁家的人故意给你找事,不用忍着,直接回击。” 姜乙听着男人的嘱咐。 刚才还怕去宁家万一遇到什么不好的事,还在担忧,现在彻底消失了。 这个男人在任何时候,都特别懂她,她什么都不用多说他就能明白她的意思。 “知道啦。” 她声音软糯,带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 挂断电话,姜乙慢悠悠的收拾东西,等司机来送她。 迈巴赫平稳地停在宁家老宅的大门外。 姜乙推门下车。 外面风很大,她裹紧了身上的大衣,手里稳稳地捧着那个装有鎏金双狐纹银香囊的紫檀木盒。 宁家的管家早早等在门口,见她来了,立刻恭敬地迎上前。 “姜小姐,请随我来。” 姜乙微微颔首,跟在管家身后穿过走廊。 宁家这座宅子很大,庭院设计得极其繁复,走在其中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 经过一处半敞开的玻璃花房时,姜乙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花房里暖气充足,隐隐传出瓷器碰撞的声音,以及女人们交谈的笑声。 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姜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付婉雯。 付婉雯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的高定套装,妆容精致,手里端着一杯茶。 坐在她身边的,是宁晚秋。 另外还有两位打扮雍容华贵的阔太太,姜乙站在远处没太看清楚是谁。 但看那通身的珠光宝气,想必也是京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姜乙本来不想理会,打算直接跟着管家去后院见宁老爷子。 但宁晚秋眼尖,正好偏过头,一眼就瞥见了站在回廊下的姜乙。 “哎呀,这不是姜乙吗?” 宁晚秋立刻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花房里的人都听见。 这一下,避是避不开了。 姜乙在原地站定,神色未变。 她清楚这群豪门贵妇聚在一起,最喜欢的就是攀比和八卦,自己这个时候撞上去,绝对少不了一番刁难。 但她现在是许砚深已经对外官宣了的许家大少奶奶。 躲躲闪闪,反倒落了下乘。 姜乙转身,慢悠悠的走入花房。 “母亲。” 她在付婉雯面前停下,语气平淡,既不热络也不显得卑微。 付婉雯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第125章 管好你自己 她确实不喜欢姜乙,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但当着外人的面,付婉雯也不好直接发作,只是冷淡地答应了一声。 坐在对面的两位阔太太立刻将目光投向姜乙。 其中一位穿着香奈儿粗呢外套的张太太,上下打量了姜乙一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位就是许家大少奶奶了吧?” 张太太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夸张,“长得可真标致,难怪能入得了许大少的眼。” 另一位戴着满绿翡翠项链的李太太也跟着附和起来。 “可不是嘛,我听说姜小姐是个有大本事的。” 李太太捂着嘴轻笑,目光却在姜乙的左耳上转了一圈,“这修古董可是个精细活,得耐得住寂寞,安安静静的才行。” “咱们这些人啊,说白了就是心太浮躁。姜小姐虽然耳朵受过点伤,但这清清静静的性子,反倒是因祸得福了。” 听到这话,姜乙只觉得好笑。 明褒暗贬是让她玩明白了。 字字句句都在夸她,却又字字句句都在提醒所有人,她是个残疾,是个靠着修复破铜烂铁过活的养女而已。 宁晚秋在一旁端起茶,掩去嘴角的幸灾乐祸。 她假意打起圆场:“李太太这就说错了,姜乙手艺好,我家老爷子都夸过呢,这可是正经本事。” 这圆场打得毫无诚意,甚至还在火上浇油。 付婉雯坐在主位上,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她不喜欢姜乙是一回事,但在外面,姜乙现在顶着的是许家大少奶奶的头衔。 这两个女人当着她的面,一口一个修补古董,一口一个耳朵受伤。 这哪里是在贬低姜乙。 这分明是在看许家的笑话。 是在嘲笑许家未来的掌权人,放着那么多名门千金不要,非要娶一个有残疾的孤女。 付婉雯捏着茶杯的手指渐渐用力,指关节泛出白色。 她觉得胸口堵了一口恶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偏偏为了所谓的涵养,她又不能直接跟这两个长舌妇撕破脸。 姜乙站在原地,将这几人的神态尽收眼底。 也顺便,认出了这二位都是谁。 她太熟悉这种恶意了。 毕竟算下来,她可是真正的听了二十多年。 而且她搞不懂的事,为什么宁晚秋这个圈子的富太太都跟她一样,讲话都是带着刺。 以前在许家,她为了息事宁人,为了不给许承泽惹麻烦,面对这种夹枪带棒的难听话,总是选择沉默。 但现在不一样了。 许砚深跟她说过,谁敢给她不痛快,她就让谁彻底不痛快。 姜乙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迎上那位李太太的视线。 “李太太说得对。” 姜乙语气平缓,没有一丝一毫的窘迫。 “修补古董确实需要耐得住寂寞,手要稳,心要静。毕竟这世上,能守住老本行的本事不多了。” 她微微侧了侧头,眼神清冷。 “不过,我这份手艺虽然枯燥,但好在安稳。比起那些盲目折腾的,总归是省心。” 李太太似乎没想到她会反击,脸上的笑容滞了一下。 姜乙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继续开口。 “我最近看新闻啊,好像李太太家的小公子不太喜欢安静。” 她声音不大,却说的很清楚。 “听说李少爷名下的那家科技公司,上周刚刚申请了破产清算,B轮融资的三个亿全打了水漂。” 姜乙看着李太太渐渐变白的脸色,语气无辜。 “哎呀,修补东西是小手艺,但比起李少爷这几个亿的亏损,我这手艺确实算是安稳了。” 她说话的时候,还特意在小手艺这三个字上带了转音。 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味道。 李太太猛地站起身,手指指着姜乙,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李太太心里最清楚。” 姜乙神色未变,转头看向一旁的张太太。 张太太被她扫过,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张太太刚才夸我标致,我不敢当。” 姜乙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但我听说,张太太的儿子最近在酒吧街可是十分出风头。这个月因为寻衅滋事,已经进了三次辖区派出所了。” 她看着张太太变得铁青的脸,语气真诚。 “张太太有空在这里关心我的听力,不如多抽点时间去派出所看看张少爷,免得他在里面待得不习惯。” 花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她的言外之意很明显,就是管好你们自己。 张太太和李太太被当众揭了老底,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堪到了极点。 那些事她们本就瞒得死死的,生怕在这个圈子里丢了面子,谁能想到会被姜乙在这种场合,毫不留情地当众扒出来。 宁晚秋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满眼错愕地看着姜乙。 她完全没想到,这个向来闷不吭声的软柿子,嘴巴竟然这么毒。 专挑别人的痛处踩。 姜乙没有理会这三人的震惊,她转过身,面向付婉雯。 “母亲。” 她神色自若,仿佛刚才那番唇枪舌剑根本不存在。 “您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吗?” 姜乙声音温和,“富二代最大的败家方式,不是吃喝玩乐,而是非要证明自己去创业。” 她意有所指地扫了那两位阔太太一眼。 “母亲平时也多上上网,看看外面的新闻,免得跟一些不了解情况的人喝茶,平白拉低了咱们许家的档次。” 付婉雯坐在主位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从头到脚的扫了一眼姜乙。 那张素净的脸,此刻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从容。 刚刚堵在付婉雯胸口的那股恶气,竟然在她这三言两语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甚至还生出了一丝极其奇怪的……痛快感。 她看着张太太和李太太那副敢怒不敢言,还憋屈到要死的模样。 付婉雯忽然觉得,姜乙这丫头,这会儿看起来竟然出奇的顺眼。 至少,她没有让许家的脸面掉在地上任人踩踏。 反而狠狠地打了回去。 第126章 挺会做人情的 付婉雯端起茶抿了一口。 她没有出声斥责姜乙,也没有安抚那两位阔太太,只是用沉默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张太太和李太太见状,哪里还有脸继续坐下去。 “宁女士,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点急事,就先走一步了。” 张太太胡乱找了个借口,拎起包就走。 李太太也赶紧跟上,两人背影透着掩饰不住的狼狈。 宁晚秋张了张嘴,想要挽留,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站起身。 花房里只剩下她们三人。 姜乙没打算多留。 “阿姨,我还要去见宁爷爷,就不打扰您喝茶了。” 她微微颔首,转身走出花房。 付婉雯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半晌。 她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丫头,如果不是……倒也…… 想了好一会,付婉雯才终于回神,她想什么呢? 她可是讨厌姜乙的,别以为这一点小事就能让她收起讨厌的心,没门! 姜乙跟着管家进了后院的雅苑。 屋里燃着极淡的沉香。 宁老爷子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把专业的放大镜。 姜乙走过去,将那个紫檀木盒稳稳放在桌面上,轻轻推了过去。 “宁爷爷,东西处理好了。” 宁老爷子见她来了,放下放大镜后笑眯眯的打了个招呼,“姜丫头你来了。” 随后老人家打开盒子,仔细端详着那件修复了的鎏金双狐纹银香囊。 他看了很久,连连点头。 “不错,真是不错。” 宁老爷子抬起头,目光慈祥,“老许总平时总在我面前夸你,说你手艺精湛,做事也沉稳。今天一看,确实是个挑不出错的好孩子。” 姜乙有些局促。 在许家这么多年,除了许老爷子,很少有长辈这样直白地当面夸赞她。 “您过奖了。”她轻声回应。 宁老爷子摆摆手,让管家把木盒收好。 “我听素月说,你们马上要一起录个什么电视节目?” 姜乙点头,“是《国宝档案》第二季。” “素月这丫头,从小被家里惯坏了,脾气倔得很,做事也不定性。” 宁老爷子叹了口气,语气里却全是长辈的疼爱与无奈。 “去了节目组,难免要惹些麻烦。姜丫头,你比她稳重,多担待些,有事多多照顾她。” 姜乙听着这些话,手指在身侧慢慢收紧。 她看着宁老爷子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 脑海里忽然闪过许老爷子的脸。 许爷爷以前每次见她,是不是也是怀着这样的心情,生怕她在外面受了委屈。 心脏的某个角落有些发酸。 她经历过许承泽的背叛,体会过付婉雯的刻薄,还有孤儿院里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 可现在,看着面前这位操心晚辈的老人。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 还是有很多好的东西,很多值得留恋的善意。 姜乙垂下眼睫,声音放柔和了些,“宁爷爷放心,节目录制期间,我会多留意宁小姐的。” 宁老爷子彻底放下心来。 他转身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姜乙面前。 “这是修复费,按市场最高价走的,你收好。” 姜乙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她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将支票轻轻推了回去。 “宁爷爷,这钱我不能收。” 她神色平静,“我是晚辈,帮您修个物件是分内的事。况且只是清理机括,算不上什么大工程。” 宁老爷子皱眉,“一码归一码,手艺人的规矩不能破。” 姜乙依旧还是摇头。 两人推辞了几个来回,宁老爷子见她态度坚决,知道给钱行不通。 他沉吟片刻,让管家去里屋取了个物件出来。 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翡翠原石。 皮壳粗糙,还没开窗,完全看不出里面的成色。 “这石头是我早年间去南边偶然得来的,”宁老爷子将原石递给她,“一直没切,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样。” 他看着姜乙,“你不收钱,这块石头就当是老头子给你的回礼,拿回去随便玩玩。” 姜乙接过原石,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原石表面的纹路十分顺滑。 她仔细看了看皮壳的表现,心里盘算着,如果里面能出绿,水头合适的话,刚好可以打一块玉面佛。 这种未知结果的物件,反倒比支票更合她的心意。 “那我就收下了。”姜乙不再推脱,大方道谢。 宁老爷子满脸笑意,“天色不早了,留下来吃个晚饭再走吧。” “不了,”姜乙站起身,嘴角往上扬了扬,“我要去公司找砚深,我们约好了一起吃晚饭。” 听到许砚深的名字,宁老爷子眼神微闪。 他点了点头,“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姜乙拿着原石走出宁家老宅。 江淮安排的司机早就等在门外。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直奔许氏集团总部。 抵达地下车库时,正好是下班时间。 姜乙推门下车,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那道熟悉身影。 许砚深靠在迈巴赫的车门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纯黑色的衬衫,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口微敞,透着几分随性。 听到动静,男人抬起眼。 深邃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姜乙眼睛发亮。 她加快脚步,小跑着朝他走过去。 “老公。” 她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许砚深站直身体,顺势伸手接住她扑过来的身子。 大掌稳稳托在她的腰间。 “跑什么?” 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奈。 姜乙仰起脸,带着献宝的意味将手里那块原石举到他面前。 “你看。” 她语气里满是炫耀,“宁爷爷非要给我修复费,我没收,他就把这块石头送我了。” 许砚深垂眸,视线在那块灰扑扑的石头上扫过,最后落回她兴奋的脸上。 “宁家老头子倒是会做人情。” 他淡淡评价了一句。 姜乙没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继续说。 “宁爷爷还跟我提了许爷爷,说许爷爷以前总在外面夸我。” 第127章 我就是运气好 她靠在男人的胸膛上,声音轻快,“他还让我去节目组多照顾照顾宁素月。” 姜乙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 “我突然觉得,其实长辈们很多时候都是一样的。许爷爷以前肯定也这么到处替我操心。”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温柔下来。 “虽然以前遇到过很多烂人烂事,但现在回头看看,这世上还是有很多好东西值得留恋的,对吗?” 许砚深听着她叽叽喳喳。 小姑娘今天的话格外多,居然让他今天的疲惫也全都消失了。 他看着她鲜活的小脸,心底莫名感觉很软。 只要她高兴,那他所做的一切都很值得。 男人抬手将她脸边的碎发别到耳后,随后捏了捏她的耳垂,“打算拿这块石头做什么?” 他低声问,转移了话题。 姜乙低头看着手里的原石,认真思考起来。 “我想开个窗看看水头。” 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 “要是成色不错,打一块玉面佛应该很好看。” 许砚深目光深沉。 “什么时候想开?” 姜乙愣了一下。 她抬眼看他,“开原石需要专业的机器跟师傅,我工作室里只有修复文物的工具,弄不了这个。” 她皱起眉头,“你有地方能开?” 许砚深看着她这副疑惑的模样,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正好。” 他嗓音沙哑,带着笑,“我有个熟人懂这个。” 迈巴赫在夜色中平稳行驶,最终停在古董一条街的街口。 这里不让车辆随意进出,许砚深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替姜乙拉开门。 姜乙手上拿着宁老爷子送的那块原石,踩着高跟鞋下了车。 夜风有些凉。许砚深很自然地将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顺势牵住她的手。 两人并肩往街里走。 这家店门面极阔,招牌上只有单单一个“顾”字。 伙计迎上来,恭敬地喊了一声许总。 木质楼梯传来高跟鞋的声响。 姜乙抬眼看过去。 走下来的女人穿着一身极其修身的月白色旗袍,身段婀娜,气质温婉。 女人眉眼生得极美,是一种很正统的古典长相。 “许总,稀客。”顾瓷走到近前,目光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后扬起笑意。 许砚深神色平淡,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侧过身,将姜乙往前带了带。 “我太太,姜乙。”许砚深的声音低沉,介绍得很正式。 顾瓷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但很快掩饰过去。 她伸出手,“原来是许太太,久仰大名。我是顾瓷。” 姜乙单手抱着原石,伸出另一只手同她握了握,“顾小姐你好。” 顾家世代做翡翠生意,赌石起家,在古董圈子里也颇有势力。 她和许砚深打过不少交道,算是熟人。 顾瓷走到近前,视线在许砚深身上落了一秒,随后自然地转到姜乙身上。 她看了一眼姜乙拿来的石头。 “许太太这是带了原石来开窗?”顾瓷眼光极毒,一眼就看出了那石头的皮壳不一般。 姜乙点头,“一位长辈送的,想借贵宝地看看成色。” “那您随我来。”顾瓷转身在前面引路,“后头有专门的师傅和机器。” 穿过前厅,后院的工坊很宽敞。 顾瓷亲自接过那块原石,放在强光手电下仔细看了看纹路。 “这皮壳表现很老,打灯有绿透出来。”顾瓷转头看向姜乙,“许太太,这东西开出来,颜色十有八九错不了。” 姜乙对赌石这一行涉猎不深。 她向来只和成品的古董文物打交道。 “我不是很懂这些。”姜乙回答得很实在,“只是运气好得了这块石头,全凭师傅的手艺了。” 切割机通了电。 刺耳的运转声在工坊里响起来。 姜乙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耳的助听器,将音量调小了一些。 许砚深察觉到她的动作,大掌落在她的后颈上,轻轻捏了捏。 男人的掌心很热,带着安抚的意味。 就在这时,顾瓷走到许砚深身侧。 她看了一眼正盯着切割机的姜乙,随后压低了声音。 “许总,下次的那批货马上就过海关了。”顾瓷的语气变得十分严肃,“您想好走哪条渠道了吗?” 许砚深收回视线。 他眸色微沉,看了一眼顾瓷。 “去那边说。” 许砚深松开姜乙,两人朝着工坊另一侧的清净角落走去。 姜乙站在原处,余光瞥见两人离开的背影。 她没有跟过去,也没有刻意去听他们谈话的内容。 如果是以前,看着许承泽和其他女人私下低语,她一定会觉得焦虑和不安。 一定会忍不住胡思乱想,猜测自己是不是又被算计了,或者被抛弃了。 但现在,她心里出奇的平静。 她知道许砚深掌控着庞大的商业帝国,很多事情涉及机密,不是她该知道的。 她更清楚,许砚深这个人,磊落坦荡。 他把她带到这里,大大方方地介绍她的身份,就是给了她最大的底气。 这种被人坚定选择的安全感,让她根本生不出一丝一毫的猜忌。 机器的运转声停了下来。 师傅用清水将切面上的粉尘冲洗干净。 一抹极其浓郁的绿色瞬间暴露在强光下。 “涨了!”师傅声音激动,连连道喜,“许太太,大涨啊!这水头,这颜色,是极品的高冰种满绿!” 姜乙走上前,看着那一片晶莹剔透的绿意。 确实很漂亮。 绿得纯粹,没有一丝杂质。 许砚深和顾瓷谈完事情,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 “恭喜许太太发财了。”顾瓷看着那块玉肉,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赞叹。 姜乙眉眼弯弯。 “我就是运气好。”她转头看向许砚深,眼睛里带着亮光,“砚深,我想用这块料子,打一个玉面佛。” 许砚深走到她身侧,低头看她。 “想送人?”他问。 姜乙点头。 “许爷爷下个月不是要过寿了吗。”她声音温和,“我想着,这块玉的成色这么好,雕一尊玉面佛送给他老人家,最合适不过了。” 许砚深听着她的打算,眸底的冷色彻底褪去。 小姑娘总是这样。 得了好东西,第一时间想到的永远是别人。 第128章 我就是顺路 尤其是在许家那个冷漠的地方,只有老爷子给过她几分真心,她便牢牢记在心里,变着法地想要回报。 “好。”许砚深抬手,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你做主就行。” 只要她高兴,哪怕她把这块极品翡翠砸了听响,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顾瓷站在一旁,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她认识许砚深很多年了。 在她的印象里,这位京圈太子爷向来冷血寡言,手段狠厉。 她从未见过许砚深用这种眼神看一个人。 那种毫无保留的纵容,简直让人心惊。 顾瓷收回目光,很识趣地没有多看。 “许总,时间不早了。”顾瓷适时开口,带着几分客套的提议,“要不要一起吃个便饭?我做东。” 许砚深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下次吧。”他拒绝得很干脆,“她今天忙了一天,我带她回去早点休息。” 男人的理由给得光明正大,全是为了姜乙考虑。 顾瓷笑了笑,并不勉强。 “那我就不留两位了。”顾瓷伸手指向二楼,“许总,刚才说的那份文件在我书房里,麻烦您跟我上楼取一下,签个字。” 许砚深转头看向姜乙。 “在这里等我。”他低声交代。 姜乙乖巧地点头。 “去吧,我看着师傅把剩下的部分切完。” 许砚深这才转身,跟着顾瓷上了二楼。 姜乙站在切割机旁,看着师傅小心翼翼地操作。 她手里拿着那块已经切下来的边角料,指尖感受着翡翠冰凉润滑的触感。 不知道为什么,她此刻的心情极好。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姜乙抬眼看过去。 许砚深单手插兜,正从二楼走下来,身后跟着顾瓷。 姜乙看向男人身后的顾瓷。 “顾小姐。”她平静的开口,指着刚刚切出来的翡翠料子,“店里有没有手艺精湛的师傅,能雕玉面佛?” 顾瓷看了一眼刚刚切出来的那块极品满绿,眼底只是闪过一丝惊讶,并没有多问。 随后她看向许砚深,笑着点头。 “许太太开口,自然是有的。”顾瓷语气熟稔,“我们店里有位老师傅,专门做这种精细活,手艺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 姜乙垂眸看着那块料子。 这是她准备送给许老爷子的寿礼,容不得半点马虎。 “那这块料子,我就直接留在这里。”姜乙慢悠悠的碍口,“等师傅雕好了,我再过来拿。” 许砚深此时已经走到她身侧。 男人的大掌自然地探出,揽住她的腰。 “可以。”许砚深低声应允,显然是支持她的决定。 姜乙点点头,拿出手机点开微叉。 “顾小姐,我先付个定金。” 顾瓷抬手挡了一下,并没有拿出收款码。 “许太太,您这就见外了。”顾瓷看着许砚深,语气里带着几分客套,“许总在这里,哪有收定金的规矩。您把料子留下,等交货的时候再结清就行。” 这就是许砚深的特权。 姜乙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不用白不用呢。 她没有坚持,只是将手机收回去。 “那就麻烦顾小姐了。” 她没出声反驳,算是默认了这份优待。 许砚深微微侧头看她。 小姑娘神色坦然,没有丝毫的别扭,更没有追问他刚才在楼上和顾瓷单独谈了什么。 这种毫无保留的乖顺,让他心底生出一阵极度的愉悦。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姜乙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视线一直落在前方。 她确实没有任何探究顾瓷底细的念头。 既然选择了许砚深,她就只相信他。 况且许砚深这男人太过耀眼,自然会吸引优秀的目光,这很正常。 许砚深单手握着方向盘,余光一直留意着她的神色。 她太安静了。 安静到让他觉得,自己必须主动打破这份沉默。 “明天晚上。” 许砚深忽然开口。 姜乙转过头看他。 “蒋家带人回国,圈子里办了个接风宴。”许砚深语气平缓,“蒋衡之也会在。” 他停顿了一秒,目光落在她脸上。 “想不想去?” 姜乙愣住了。 这种级别的接风宴,出席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许砚深问她要不要去,其实就是在问她,愿不愿意以许家大少奶奶的身份,正式站到台前。 她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 那些曾经轻视她的人,嘲笑她的人,甚至是用恶毒语言攻击她的人。 还有上一次跟许砚深的公开宴会上,出了顾安安流产的事。 姜乙垂下眼睫,认真思索着。 如果一味地躲在许砚深身后,她永远都只能是那个被人议论的许家养女。 既然已经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就不能再退缩。 明天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我去。” 姜乙抬起头,眸子闪烁了下。 许砚深喉结微动,眸底的颜色彻底深了下去。 “好。” 他声音低沉,透着不容置疑的偏爱,“明天我带你一起去。” 姜乙点点头,又想起另一件事。 “老公。”她声音软了几分,“明早我要去医院复查耳朵。” 许砚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送你。”他毫不犹豫地接话。 姜乙看了看他。 “不用了。”她轻声拒绝,“医院和许氏总部在两个方向,完全不顺路。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你还要开早会。” 许砚深踩下刹车,将车停在红绿灯前。 他转过头,漆黑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她。 “我说顺路,就是顺路。” 男人的语气带着绝对的强势,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姜乙看着他冷硬却又透着关心的侧脸,心口发烫。 她没有再拒绝,只是乖巧地应了一声。 “好。” 隔天清晨。 市中心私人医院。 许砚深将姜乙送到医院门口。 公司确实有推不开的紧急会议,他只能让保镖陪着她进去。 姜乙独自坐在耳科权威专家的诊室里。 一系列繁琐的检查过后,她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虽然之前医生说过有治愈的希望,但她的心里依然极度紧张。 老专家拿着最新的检查报告,仔仔细细地看了很久。 姜乙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姜小姐。” 老专家终于放下报告,抬起头看着她。 姜乙被点名,像小学生一样挺直了背。 第129章 捧在心尖的大少奶奶 “您目前的耳蜗神经恢复情况非常理想。” 医生的声音温和,笑眯眯的看着她,“而且,我刚才接到通知。” 姜乙手指死死绞在一起。 “下周,会有几位国外的顶尖耳科专家专门飞过来。” 医生看着她,语气十分郑重,“他们带来了目前国际上最新的神经修复技术。” 姜乙怔怔地听着。 “我们下周就可以为您安排这场手术。” 下周? 真的假的! 医生又顿了顿,给出了最终的定论。 “只要手术成功,您的耳朵,完全有机会痊愈。” 痊愈。 这两个字落入耳中,姜乙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大脑里没有任何别的思绪。 十几年了。 自从那场高烧之后,她的世界就陷入了半边死寂。 那些刺耳的电流声,那些永远听不真切的嘲笑。 别人骂她聋子,骂她残废。 她连辩解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一次次地摘下助听器,把自己封闭在无声的角落里。 她以为这辈子都要带着这个缺陷活下去。 可是现在。 医生告诉她,她完完全全可以痊愈,而且就是在下周可能就会有奇迹出现。 她可以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正常人。 姜乙眼眶瞬间红透了。 视线彻底模糊,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砸在手背上,温度极烫。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声谢谢。 喉咙却堵得发痛,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幸福来的也太快了点! 从医院出来,姜乙直接回了西郊别墅,休息了一会就去衣帽间换上一身高定礼服。 这件礼服是许砚深早就让人准备好的,深黑色,剪裁极贴合她的身段,后背开叉到蝴蝶骨,清冷中透着几分妖娆。 接风宴设在京城规格最高的酒店。 许砚深临时有个跨国视频会议,脱不开身,让江淮先送她过去。 “太太,许总说让您在顶层专属休息室稍微等一会儿。” 江淮将她送到房间,恭敬退下。 休息室里,姜乙坐在沙发上,今天在医院听到的消息,还在她脑海里。 这种即将重获新生的不真实感,让她一整个下午都处于轻飘飘的状态。 她等了很久,许砚深一直没来。 最近太累了,今天又情绪起伏太大,她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皮渐渐发沉。 迷迷糊糊间,她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门锁发出声音。 姜乙睡得浅,睫毛颤了颤,半睁开眼。 休息室的灯光被调暗了。 一道挺拔的身影正朝她走来。 男人的清冽雪松香气,瞬间侵占了她的呼吸。 “困了?” 许砚深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暗哑。 姜乙揉了揉眼睛,想要坐直身体,“你忙完了?” “嗯。” 许砚深顺势在她身边坐下。 他今天穿了一身纯黑色的西装,气场强大,五官透着股性感。 男人宽大的手掌探过来,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姜乙顺从地靠过去。 “带了件东西给你。” 许砚深说着,从内侧口袋里拿出一个细长的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条极细的钻石项链,吊坠是一颗罕见的蓝钻。 就算她不懂宝石,也明白这条项链肯定很贵。 姜乙愣了一下。 许砚深没说话,只是捏起项链的两端。 他微微倾身,凑近她。 “转过去。” 姜乙心跳漏了一拍,听话地转过身,背对着他。 男人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上。 许砚深动作很慢。 姜乙就这么一点点的感受着男人的动作。 “老公……”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声音软绵绵的。 直到听见扣上的声音,项链扣好了。 许砚深没有退开,反而低下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垂。 “很配你。” 他嗓音低沉,就这么落在她耳边,很好听。 姜乙的脸瞬间烫了起来。 她转过身,对上男人的墨眸。 “今天去医院,医生怎么说?” 许砚深视线落在她脸上,语气很认真。 提到这件事,姜乙的眼睛亮了起来。 “医生说,下周国外的专家团队就会过来。” 她抑制不住语气里的激动,“只要手术成功,我的耳朵就能完全恢复正常。” 许砚深动作微顿。 他看着女孩眼里的光,心底那处柔软的地方狠狠塌下去。 “好。” 他语气平静,“下周我把所有会议推掉,去医院陪你。” 姜乙愣住。 “推掉会议?这怎么行……” 她知道许氏每天有多少重要的决策等着他拍板,“你工作那么忙,江淮陪我就行了,或者我自己……” “姜乙。” 许砚深打断她,眼神极深。 “我是你丈夫。” 他没让她有拒绝的机会,“这种时候,我不陪着你,那我有什么用?” 姜乙看着他。 心里想着,那你的用处还是挺多的…… 比如…… 想到那个晚上,她又心跳加速了。 她张了张嘴,原本想拒绝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知道了。” 她垂下眼睫,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许砚深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他倾身,在她红润的唇角亲了一下。 一触即分。 “走吧。” 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接风宴快开始了。” 姜乙点点头,挽住他的手臂,两人一起走出休息室。 宴会厅内衣香鬓影,筹光交错。 这次是蒋家带人回国的接风宴,排场极大。 许砚深带着姜乙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就是许家那位被太子爷捧在心尖上的大少奶奶。 姜乙神色从容,安静地跟在许砚深身边。 她不卑不亢,清冷的气质和许砚深站在一起,竟然出奇地登对。 两人穿过人群,走到宴会厅中央。 蒋衡之正端着香槟,和几个商界大佬寒暄。 看到许砚深,他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许总,许太太。” 蒋衡之今天穿着一身定制西装,金丝边眼镜让他看起来斯文儒雅。 “蒋总。” 许砚深微微颔首,神色冷淡,但算是给足了面子。 姜乙也礼貌地点了点头,“蒋先生。” 上次在游艇上,蒋衡之帮过他们,姜乙对他印象还算不错。 第130章 哪有这么好的事 三人端着酒杯,闲聊了几句商场上的事。 蒋衡之说话滴水不漏,处事圆滑。 “其实这次回国发展,除了商业上的考虑,也是为了寻根。” 蒋衡之晃了晃手里的香槟,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寻根?”许砚深随口问了一句。 “是啊。” 蒋衡之推了推眼镜,“我祖籍在国内。老爷子年纪大了,一直念叨着想落叶归根,所以我这次回来,也是想去老家那边看看。” 姜乙站在一旁,原本只是安静地听着。 听到这话,她随口问了一句:“蒋先生的祖籍在哪个省?” 蒋衡之看向她,温和地笑了笑。 “南城。” 他报了一个地名,“云水县,青石镇。” 这两个名字一出来,姜乙整个人僵在原地。 云水县,青石镇。 这个地名她太熟悉了。 她十二岁之前,一直待在那的孤儿院。 而那家孤儿院的地址,就在青石镇的边缘。 距离镇中心,不过几公里的路程。 蒋衡之的祖籍,居然跟她长大的孤儿院在同一个地方? 姜乙呼吸一滞。 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蒋家在海外势力庞大,怎么会跟那种偏远贫穷的小镇扯上关系? 还是说,这只是她记错了? 姜乙抬头,深深地看了蒋衡之一眼。 男人依旧挂着那副斯文儒雅的笑意,正在和许砚深碰杯。 姜乙垂下眼,将眼底的惊疑不动声色地压了回去。 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这种场合人多口杂。 她只能暂时将这件事压在心底。 身侧的许砚深偏过头,低声同她交代了几句。 蒋家回国发展,今晚的接风宴来了不少政商两界的重量级人物,许砚深作为许氏掌权人,自然少不了应酬。 “去那边吃点东西等我。”许砚深指了指不远处的甜品区,顺手帮她理了理披肩,“别乱跑,我很快回来。” 姜乙点点头,看着男人慢悠悠的走入人群。 甜品区人不多。 姜乙端起一个小盘子,挑了一块草莓慕斯蛋糕。 她用小勺切下一角送入口中,奶油的甜腻在舌尖化开。 周围筹光交错,音乐声在大厅内回荡。 就在这时,余光里多了一道冲出来的影子。 姜乙微微侧头。 一个穿着酒店服务员制服的人正朝她直直冲过来。 那人戴着黑色的口罩,压着鸭舌帽,走路的时候看不出一点像侍应生。 距离瞬间拉近。 一道森寒的光乍现。 那人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直指姜乙的胸口。 姜乙瞳孔骤缩。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呼救,身体因为极度的惊悚僵在原地。 许砚深在宴会厅的另一头,远水解不了近渴。 姜乙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想要往后躲,但高跟鞋却在地毯上绊了一下。 她退无可退。 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大手从侧边横空伸出,直接扣住了那个服务生的手。 明显用了力的。 只听咔哒一声响。 服务生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水果刀脱手而出。 当啷。 刀子掉在地上,滑出很远。 蒋衡之动作利落,反手一拧,直接将人死死按在了旁边的餐桌上。 桌上的香槟塔受到波及,哗啦啦碎了一地。 玻璃渣四溅。 巨大的声响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姜乙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看着被按在桌上的那个人。 服务生头上的鸭舌帽掉落,口罩也随着挣扎滑到了下巴处。 一张憔悴枯槁,满是怨毒的脸露了出来。 是顾安安。 她没有了往日的精致,头发凌乱,双眼因为满满的仇恨而充血发红。 “姜乙!你去死!你怎么不去死!” 顾安安被压制着,依然疯狂地挣扎。 “是你毁了我!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我要你偿命!” 人群外围传来一阵躁动。 许砚深推开人群大步走来的时候,周身的戾气翻涌到了极点。 “江淮!”许砚深厉喝出声。 江淮带着保镖瞬间涌上,直接将顾安安从地上架了起来。 许砚深径直走到姜乙面前。 他双手扣住姜乙的肩膀,上下检查,声音有些发颤:“有没有伤到?” 姜乙摇了摇头。 她借着许砚深手掌的力度勉强站稳。 “有人报警了。”江淮走过来,低声汇报。 场面太过混乱,不知道是哪位受惊的宾客直接拨了报警电话。 许砚深眉心狠狠拧起。 “带去后面的休息室。”他直接下令,没有给顾安安再开口的机会。 休息室的门被直接关上。 室内的空气降至冰点。 顾安安被保镖狠狠按在椅子上,头发散乱,整个人透着疯魔的状态。 许砚深站在她面前,眼神毫无温度。 “是谁让你进来的。”他声音极低,不悦的要命。 接风宴的安保极度的严,凭顾安安现在的处境,根本不可能混进侍应生的队伍里。 顾安安忽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 她无视了许砚深的逼问,直勾勾地盯着站在许砚深身侧的姜乙。 “你得意了?” 顾安安眼泪混着冷笑,“我没了孩子,承泽不要我,李建成也要弄死我!我一无所有,落得人人喊打的下场!” 她猛地挣扎了一下,试图扑向姜乙,却被保镖死死按住。 “我恨你!姜乙,我恨你!” 她满嘴只有恶毒的咒骂。 无论许砚深怎么施压,顾安安反反复复就只有这一套疯言疯语,半个字也不肯透露她到底是如何拿到制服混进酒店的。 姜乙看着面前这个疯癫的女人,内心平静到了极点。 她知道,这就是因果报应。 顾安安亲手把她自己逼上了绝路,如今却把所有的罪责推脱给旁人。 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警笛声在楼下响起。 警察来得很快。 案发现场有凶器,有众目睽睽之下的行凶过程,顾安安直接被戴上手铐押走。 作为当事人,姜乙也需要去警局做一份笔录。 走出休息室的大门,大厅的秩序已经恢复了些许。 蒋衡之正站在不远处,和警方说着刚才的细节。 姜乙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直面蒋衡之。 “蒋先生。”姜乙语气诚恳,神色郑重,“今天多谢你。” 第131章 你好自为之 这已经是蒋衡之第二次救她了。 上一次在公海游艇上,如果不是他出手相助并且施压,事情绝不会那么顺利解决。 而今晚,若不是他眼疾手快,那刚刚她绝对不可能躲得过去。 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却总能在最危机的关头出现。 姜乙心思细腻,她将这份恩情牢牢记在心底。 蒋衡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温和一笑。 “许太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他看了一眼站在姜乙身侧面沉如水的许砚深,“许太太受了惊吓,还是早些配合完警方,回去好好休息。” 姜乙点点头,跟着许砚深走入电梯。 前往警局的路上,车窗外光影掠过,许砚深靠着,双唇紧抿,一言不发。 姜乙伸出手,轻轻覆在男人紧握成拳的手背上。 许砚深反手将她的小手彻底包裹在掌心。 姜乙清楚他内心的暴怒。 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险些要了她的命。 这对许砚深来说,是绝对的触碰逆鳞。 “老公。”姜乙轻声唤他。 许砚深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没事。”姜乙安抚他。 许砚深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接话。 他转头看向窗外,眸底的墨色翻涌着浓重的戾气。 今晚的事情,处处透着奇怪的韩厥。 顾安安一个落魄到极致的女人,怎么可能摸清酒店的安保,甚至连侍应生的工作服都能弄到手。 更重要的是,谁报的警。 许砚深原本的打算,是当场截下顾安安,带回自己的地盘私下处理。 有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他绝不吝啬用在这个女人身上。 他要活生生扒出顾安安背后的那只手。 但是不知道现场谁报的警,直接打乱了他的全部计划。 警察到场,大庭广众之下,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顾安安被带走。 表面上看,这是一场普通的热心宾客见义勇为。 但在许砚深看来,这报警的举动,分明是明晃晃的干预。 有人在故意保顾安安的命。 把顾安安交给警方,虽然会面临刑事处罚,但也同时让顾安安躲过了许砚深私底下的报复。 许砚深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到底是谁。 做完笔录,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两点。 许砚深立在姜乙的身侧,正在听江淮低声汇报后续的处理情况。 下一秒,姜乙抬起头,看向不远处。 “我想单独见见顾安安。”她忽然开口。 许砚深动作顿住。 他垂眸看她,眼底带着不赞同。 顾安安现在情绪极度不稳定,刚刚在宴会厅那种疯狂的举动足以证明她有多危险,单独见面并不合适。 姜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轻轻扯了一下。 “就几分钟。”她语气很轻,“我有些话必须当面问清楚。” 许砚深盯着她看了几秒。 他知道她心里藏着事,最终还是妥协了。 “十分钟。”许砚深嗓音沉冷,“我就在门外,有事直接叫我。” 他转身走向旁边的警官,低声交涉了几句。 姜乙点头答应,转身推开了旁边拘留室的门。 顾安安此时被扣在审讯椅上,双手戴着手铐。 她再也没有了从前那种高高在上的精致与骄傲。 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脸颊两侧,妆容早就花得彻底,眼底布满可怖的红血丝,整个人透着一种极其骇人的癫狂状态。 听到开门声,顾安安猛地抬起头。 看清来人是姜乙,她忽然神经质地大笑出声。 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尖锐刺耳。 姜乙没有被她的反应惊到。 她拉开对面的椅子,神色平静地坐下,目光直直的看着眼前这个疯癫的女人。 “笑够了吗。” 姜乙语气极淡,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 顾安安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死死盯着姜乙,眼神怨毒到了极点。 “你得意了?”顾安安咬牙切齿,“看到我落得这个下场,你现在心里一定很痛快吧!” 姜乙没有接她这些毫无意义的发泄。 她身子微微前倾,直接切入正题。 “今晚的接风宴,安保级别是京城最高的。” 姜乙双眼微眯,声音冷沉,“凭你现在的情况,根本弄不到服务员的衣服,更不可能避开所有的安检把刀带进去。” 她盯着顾安安那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 “顾安安,除了你。” 姜乙一字一顿地问出心底的疑惑,“还有谁不想让我活着?” 顾安安浑身一僵。 她猛地睁大眼睛,随后再次大笑起来,甚至笑出了眼泪。 “谁不想让你活着?” 顾安安身体前倾,手铐被扯得哗啦作响,她盯着姜乙,语气里满是嘲弄。 “姜乙,你是不是太高看你自己了?” “你这十几年待在许家,表面上是个修补古董的废物养女,可你背地里帮许家攀附了多少权贵?” 顾安安的声音越来越尖,“你接触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你挡了多少人的财路?” 姜乙眉头紧锁,静静听着她说话。 “还有许砚深!” 顾安安提起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恐惧。 毕竟是掌权人,她有点害怕也是应该的。 “他能坐稳许家掌权人的位置,手段有多狠辣你比我清楚,他又是踩着多少人的骨头爬上去的?你知道吗?” “你们两个站在一起,就是最大的眼中钉呢!” 顾安安喘着粗气,眼神疯狂。 “想要你们死的人多了去了!你们这辈子都别想睡个安稳觉!” 姜乙坐在椅子上,目光深深地看着顾安安。 女人的情绪极其不稳定,时而狂躁,时而惊恐。 姜乙在心底默默盘算。 顾安安到底是真疯,还是在装疯卖傻,想要掩盖背后真正的推手吗? 如果继续追问下去,大概率也问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了。 对方既然能把顾安安当成一把杀人的刀送进宴会厅,自然也做好了随弃随抛的准备。 姜乙没有再试图劝说或者问。 她站起身,推开椅子。 “你好自为之。” 第132章 她只是一颗弃子 丢下这句话,姜乙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外,许砚深正靠在墙边。 看到她出来,他立刻站直了身体,大步走上前将人重新揽入怀中。 “问完了?”他低声询问。 “嗯。”姜乙顺从地靠着他,“我们回家吧。” 回去的路上安静得出奇。 江淮在前面开车。 姜乙靠在座椅靠背上,视线一直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她的内心五味杂陈。 顾安安喊出的那些话,字字句句都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荡。 她并不害怕树敌。 自从决定和许砚深并肩站在一起的那天起,她就做好了迎接一切风暴的准备。 但今晚,真真切切地让她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敌人在暗,他们在明。 对方甚至能够掐准时机,利用报警来阻断许砚深私下审问顾安安的计划。 这说明背后之人的权势与手段绝对不容小觑。 姜乙收回视线,转过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许砚深同样保持着沉默。 他闭着双眼,但是下颚线却丝毫没有放松。 男人虽然闭着眼,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却没有任何收敛。 许砚深的心里同样被暴躁跟后怕填满了。 今晚发生的一切,彻底触碰了他的底线。 居然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动他的妻子。 如果当时蒋衡之的动作慢了半秒,那把刀就会直接扎进姜乙的胸口。 她可能会死。 这种场景,仅仅是在脑海里闪过一瞬,就足以让他生出杀意。 那个及时出现的报警电话,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想。 有人在背后操控顾安安,并且在事发后迅速利用警方保住了这颗棋子的命。 对方是在挑衅他,也是在向许家示威。 许砚深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他侧过头,正好对上姜乙注视着他的目光。 男人的眼神瞬间软化了几分。 姜乙能感受到他那份隐藏在沉默背后的极度不安。 她主动挪动身体,靠进男人的怀里。 双手环住他的腰。 “我没事。” 姜乙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许砚深顺势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 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她身上那股干净的气息尽数吸入。 只有真真切切地抱着她,感受到她的体温与心跳,他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才能得到片刻的舒缓。 “以后无论去哪里,绝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许砚深嗓音嘶哑,明显有点疲惫。 姜乙没有反驳,乖巧地点了点头。 隔天,许氏集团总部。 许砚深刚结束一场长达三小时的高层会议。他扯了扯领带,脸上有很明显的疲惫感。 江淮跟在身后,低声汇报:“许总,顾安安的父母在楼下大厅,非要见您。” 许砚深脚步未停。 “不见。” 江淮迟疑了一下:“他们说,见不到您就不走,一直耗在楼下。” 许砚深冷笑一声,推开总裁办的门。 “让他们耗着。” 这种无赖把戏,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 傍晚,天色擦黑。 姜乙结束了工作室的工作,直接打车来了许氏总部。 昨天两人说好今晚一起吃饭的。 她推开总部大门,刚穿过旋转门,两道人影忽然从休息区的沙发上窜了过来。 姜乙还没反应过来,腿边一沉。 一对中年夫妻直接扑通一声,直直跪在了她面前。 大厅里来往的员工瞬间停住脚步,无数道目光纷纷投射过来。 姜乙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低头,看清了地上两人的脸。 是顾安安的父母。 之前在许承泽和顾安安的订婚宴上,她见过这两位。可那时的顾父顾母满脸逢迎,眼里只有攀上许家的算计和得意。 此刻,顾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死死拽着姜乙的风衣下摆。 “姜小姐,求求你大发慈悲,放过我们家安安吧!” 声音凄厉,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姜乙眉头紧锁。 她看着这对痛哭流涕的夫妻,心底却没有生出半分同情。 订婚宴上她就看得很清楚,这对父母对顾安安并没有多少真正的疼爱,更多的只是把女儿当成获取利益的工具而已。 现在跑来许氏大门前下跪哭闹,这戏演得太过了。 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不过是想利用舆论施压。她现在的身份是许太太,这事如果闹大,丢的是许氏和许砚深的脸。 姜乙深吸一口气,强行抽出自己的衣服。 “江淮。” 她叫了一声正好赶下楼的特助,“大厅人多眼杂,把他们带到空会议室去。” 一楼最偏僻的小会议室。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顾母依旧坐在地上不肯起,顾父则在一旁唉声叹气。 姜乙站在门边,神色冷淡。 “两位既然想谈,就站起来好好说话。” 顾母只是哭,“姜小姐,安安她知道错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已经遭了报应,你为什么还要把她往死路上逼啊!” 姜乙听着这些颠倒黑白的话,只觉得荒谬。 刀子都快扎进她心口了,现在反倒成了她把人往死路上逼。 她看了眼时间,不打算继续纠缠。 “你们要找的是律师,不是我。” 她转身欲走。 顾海生却忽然上前一步,直接挡在门前。 “姜小姐,许总没来,您不能走。” 他语气看似哀求,动作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强硬。这是铁了心要拖住她。 姜乙冷眼看着顾海生。 这两人根本不是来求她的,只是拿她当诱饵,逼许砚深出面。 门忽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顾海生被那股力道震得踉跄后退。 许砚深站在门口。 他一身纯黑的西装,周身裹挟着骇人的低气压,深邃的黑眸里翻涌着极度的暴戾。 他大步走进来,直接将姜乙拉到自己身后。 大掌牢牢扣住她的手腕,确认她毫发无损,那股森寒的杀意才稍稍敛去半分。 他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睨着顾家父母。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拦我的人。” 声音极沉,不带一丝温度。 顾母吓得连哭声都止住了。 第133章 免死金牌 顾海生咽了口唾沫,强撑着镇定,“许总,我们也是没办法,安安在里面受苦,我们做父母的心里煎熬啊……” “少废话。” 许砚深毫不留情地打断,“是谁让你们来许氏闹的。” 凭顾家这对父母的胆量和脑子,绝对想不出跑到许氏总部下跪截人这种主意。 顾海生脸色微变,眼神闪躲了一下。 “许总误会了,哪有人指使,我们就是爱女心切,实在走投无路了。” 许砚深冷笑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 顾海生见状,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双手递了过去。 “许总,这是安安的医疗鉴定证明。” 他语气忽然变得圆滑起来,“医生说,安安最近遭遇了太多变故,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已经确诊了严重的精神疾病。”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姜乙站在许砚深身后,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精神疾病。 这真是一张万能的免死金牌。 顾海生继续说道:“安安她当时在宴会上,完全是发病状态,根本不受自己控制。她不是故意要伤害姜小姐的。”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许砚深,“我们今天来,就是想求许总和姜小姐,签一份谅解书。” 顾海生叹了口气,“有了谅解书,安安就能转去精神病院治疗。当然,就算没有这份谅解书,凭着这份确诊证明……警方那边,恐怕也没办法给她定下重罪。” 他搓了搓手,强作镇定。 “我们只是想把事情和平解决,不想闹得太难看。” 这番话,绵里藏针。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你们签不签谅解书,顾安安都能凭着精神病的由头逃脱制裁。 签了,大家都有台阶下。 不签,你们也拿她没办法。 姜乙心底泛起一阵恶寒。 难怪顾家父母敢大张旗鼓地来闹事,原来是有恃无恐。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许砚深连看都没看那份鉴定证明一眼。 他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深邃的眸底满是狂妄的嘲弄。 “和平解决?” 许砚深嗓音低哑,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戾。 “动了我妻子,还指望能全身而退。顾总,你是不是觉得,有张废纸,我就动不了她?” 顾海生原本脸上还在强装镇定,这下彻底裂开了。 许砚深的话一点余地都没留。 在这个男人面前,那张精神病确诊证明,简直是一堆废纸。 顾母还想再哭嚎两句,被顾海生一把死死拽住胳膊。 顾海生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知道许砚深的手段。 如果再纠缠下去,顾家恐怕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保不住,甚至会在京城彻底除名。 “许总,是我们唐突了。”顾海生弯着腰,声音干涩。 他拉着顾母往后退。 “安安的事情,我们会再想办法,今天就不打扰许总和姜小姐了。” 顾海生咬着牙,挤出一丝难看的笑。 “改天,改天我们一定备上厚礼,亲自登门向姜小姐赔罪。” 许砚深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们。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的低气压让人根本喘不过气。 顾海生拉着顾母,灰溜溜地走出了小会议室。 门被重新关上。 脚步声彻底远去。 会议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许砚深转过身。 他眼底那股暴戾在看向姜乙的瞬间,尽数褪去。 男人的大掌伸过来,轻轻抚上她的后脑勺。 “他们没伤到你?”许砚深嗓音低沉。 姜乙摇了摇头。 “我没事,江淮来得很及时。” 说完后,她抬起眼,看向男人深邃的眸子。 “手术的时间,医院那边定下来了。”她轻声开口。 许砚深动作微顿,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 “什么时候?” “在《国宝档案》第一期节目录制之后。”姜乙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许砚深点了点头。 “好。”他声音很沉,透着安稳,“到时候我陪你去。” 几天后。 《国宝档案》第二季开拍在即。 姜乙提前一天接到了节目组的通知,前往电视台开会。 到了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宁素月穿了一身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靠在椅背上。 看到姜乙进来,宁素月微微挑眉,算是打了个招呼。 除了宁素月,长桌旁还坐着两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姜乙认得他们,都是古董鉴定界的大拿。 看来节目组这次是下了血本。 姜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工作人员很快将新一季的台本发放到每个人手里。 姜乙翻开台本。 目光落在第一页的拍摄计划上,她呼吸猛地一滞。 这次不是在演播厅录制。 台本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要出外景。 而第一期的拍摄地点,赫然印着三个字。 青石镇。 姜乙的手指倏地收紧。 纸张边缘被捏出了一道折痕。 云水县,青石镇。 又是这个地方。 前几天在接风宴上,蒋衡之亲口说出的祖籍地址。 也是她十二岁之前,生活了整整十年的孤儿院所在地的附近。 世界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总导演坐在主位上,开始讲解流程。 “各位老师,这次第一期的形式有所改变。” 导演语气兴奋,“青石镇那边最近新发现了一个坑,当地文物局上报了情况。” “目前看来,极有可能挖出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我们需要各位老师跟随摄制组一起过去,进行当场的实地鉴定。”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两位大拿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对这种实地考察显然很感兴趣。 姜乙垂下眼睫。 她心跳有些快,脑子里乱糟糟的。 “导演。”姜乙忽然出声。 她抬起头,看向主位,“这次去青石镇,大概需要多久?” 她必须要确认时间。 耳朵的手术已经排上了日程,她绝不能错过。 导演翻了一下手里的行程表。 “时间上还真说不准。” 导演解释道,“得看现场发掘的进度,不过第一期主要是做个初步的勘探和鉴定记录。” “顺利的话,去了就会直接回,大概两三天的行程。” 第134章 也不算是面目全非 姜乙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两三天的行程,赶回来正好能接上医院安排的手术时间。 应该是不耽误的。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会议继续进行。 姜乙的视线虽然落在台本上,思绪却有些飘远。 青石镇的那个孤儿院,破烂的围墙,还有那些阴暗的日子。 那些被她刻意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此刻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还有蒋衡之。 那个总是适时出现的男人。 这一切的巧合,似乎都太巧了。 “姜老师。” 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姜乙猛地回神。 宁素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她单手托着下巴,那双画着眼线的眸子正上下打量着姜乙。 “想什么呢?” 宁素月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探究。 “从刚才看到目的地开始,你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怎么,这青石镇,有你的熟人?” 听到她的声音,姜乙回过神,垂下眼睫。 “没有,”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稳,“宁小姐别多想。” 宁素月挑了挑眉,没再追问,只是那双眼眸里,探究的意味更浓了些。 姜乙没再理会那道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主位上。 总导演还在讲解着青石镇的地理风貌,姜乙面上听得认真,指尖却无意识地在台本边缘擦了擦。 云水县,青石镇。 那些好不容易被她压在箱底的记忆,此刻正疯狂地想要冲破封印。 会议渐渐进入尾声。 “各位老师,流程大概就是这样,”导演合上文件夹,环视一周,“大家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两位老教授正低头翻看资料。 “我有问题。” 一道清亮的女声突然打破了平静。 姜乙眼皮一跳,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宁素月高高举起右手,红艳的指甲油在灯下晃得人眼晕。 “宁小姐请讲。”导演立刻堆起笑脸。 宁素月单手托着腮,笑眯眯地歪头,“如果是去青石镇留宿,我要和姜乙睡一间房。” 姜乙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只觉得额角青筋跳动了两下。 导演也愣了一下,随即呵呵干笑起来,“这……如果姜老师没意见的话,节目组自然会优先考虑嘉宾的意愿。”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姜乙。 姜乙扯了扯嘴角,实在不明白这位大小姐又在憋什么坏水,最终也只能顶着众人八卦的视线,无可奈何地默认了。 散会后,众人陆陆续续起身离开。 姜乙整理着桌上的文件,出于礼貌,她特意放慢了动作,准备最后一个走。 可她没想到,宁素月也没动。 大小姐就那么大剌剌地坐在位子上,指尖敲击着桌面,明摆着是在等她。 等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姜乙才抱起台本站起身。 “走吧,姜老师。”宁素月踩着高跟鞋起身,与她并肩。 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只剩下二人的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 “姜乙,我决定了。”宁素月突然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傲慢。 姜乙眼睫微动,没应声。 “我决定跟你做朋友了,”宁素月自顾自地往下说,偏过头看她,“所以,你以后有什么事,都得跟我说,知道吗?” 姜乙听着,心底只觉得荒谬,甚至有些想笑。 她完全看不透宁素月的逻辑。 前一秒还在冷嘲热讽,后一秒就单方面宣布成了推心置腹的好友。 她有点搞不懂了,宁素月是伪人来的吧? 还是说她是不是有那种需要攻略别人的系统啊? 姜乙垂下眼,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全当耳旁风。 宁素月见她没反应,也不恼,反而凑近了几分。 “你别不识好歹啊,”大小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这次去青石镇,要是真出了什么事,那地方山高皇帝远的,你老公根本过不来,最后还不得靠我救你?” 姜乙脚步猛地顿住。 她停在走廊中央,转过身,一双清冷的眸子直直撞进宁素月的眼睛里。 “宁小姐。”姜乙声音微沉,“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宁素月被她突然严肃的神色吓了一跳,眼神有些闪躲,吞吞吐吐起来。 “我……我能知道什么,”宁素月有些底气不足,移开视线扯了扯裙摆,“还不就是前几天接风宴上的事,你被顾安安那个疯女人找上的事,现在圈子里都传遍了。” 提起顾安安,宁素月眼里闪过一丝嫌恶。 “姜乙,你别以为自己现在高枕无忧了,”宁素月深吸一口气,索性把话挑明,眼里满是上流圈子里的清醒感,“许家这些年在京城,风光无限,可背地里树敌无数。许砚深能坐稳那个位置,手段有多硬你比我清楚。” 姜乙静静地听着,指尖用力捏紧了怀里的台本。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宁素月叹了口气,看着姜乙的眼神里,难得多了几分真切,“顾安安不过是个被推到台前的蠢货。这次去青石镇,离了京城,万一有人动歪心思,你指望许砚深插翅飞过去救你?”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姜乙看着宁素月。 她从前只觉得这位大小姐骄纵蛮横,被宁家拿捏的面目全非。 可现在,听着这些带着刺,却又字字清醒的警告,她第一次发现,宁素月那层金尊玉贵的外壳下,藏着一颗敏感的心。 宁素月也在看着姜乙。 她心里其实乱得很。 她看不惯姜乙的清高,更嫉妒许砚深对姜乙那毫无底线的偏爱。 可每当看到姜乙那副冷静沉稳的模样,她心底又会生出一种奇怪的,想要靠近的冲动。 她该不会是…… 不,不可能。 大概是因为,在这个虚伪透顶的圈子里,姜乙是唯一一个敢把底牌亮给她看,活得真实的人。 “宁小姐的提醒,我收到了。” 良久,姜乙才轻轻开口,声音里褪去了先前的防备。 她直视着宁素月,“不过,我相信我老公。” 第135章 彻底把我忘了 姜乙嘴角弯了弯,神色是从容不迫,“无论我在哪,他都有办法护着我。” 宁素月看着姜乙脸上那抹笑意,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酸酸的,又有些涨。 “行了,少在我面前秀恩爱,”宁素月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踩着高跟鞋转身,“反正到了青石镇,你记得跟紧我就行了!” 姜乙看着那道酒红色的背影利落地走远,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等人走后,她刚刚的笑意不见了,反而脸色沉重。 其实说到这,她是真有点没底。 宁素月说得不无道理。 青石镇。那地方,承载了她太多阴暗的童年的事情。 她心里是排斥的。 也是本能地想要逃离。 可她更清楚,现在已经这样了,逃避,往往只会让那些蛰伏在暗处的脏东西,滋生得更疯狂。 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很多事情就不是躲就能躲得掉的。 她深深吐出一口气。压下了心头泛起的酸涩。 去青石镇的那天,晨雾还没散尽。 许砚深推掉了早上的例会,亲自开车,送她去大巴集合点。 黑色的大型车停在路边,男人坐在驾驶座。 他双唇紧抿,下颌线条绷得很死,眼底沉沉的。 他心里在烦躁。 大巴车旁,宁素月已经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冲锋衣,在人群中有些明显。 宁素月踩着马丁靴,一见许砚深的黑色越野,大剌剌地就踱了过来。 她单手搭着车窗,冲着驾驶座歪了歪头,语气带着惯常的骄纵。 “砚深哥,别拉着脸了。” 宁素月红唇一弯,笑得张扬,“我会好好保护你老婆的。全须全尾地带去,全须全尾地带回来。放一百个心吧。” 许砚深掀起眼皮。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姜乙解开安全带。 看着宁素月这副架势,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哪里是保证。 分明就是挑衅吧。 “你先上车吧。”姜乙推开车门,对着宁素月温声道。 “成,我上去等这位大师。”宁素月挑了挑眉,扭头就上了大巴。 车门外,只剩下姜乙和许砚深。 姜乙正准备跟男人道别,许砚深忽然倾过身。 他大掌扣住她的后颈,温热的呼吸直直压了下来。 “我派了人,远远跟着。” 男人的声音很低,哑得厉害,“有事,他们会直接动手。” 姜乙一愣。 她看着男人眼里毫不掩饰的暴躁,心口被烫了一下。 “太夸张了。” 姜乙连忙摇头。她伸手,轻轻覆在男人紧绷的手背上,“这次是跟着节目组外拍。官方的性质很浓。没必要这样,太特殊了反而不好。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许砚深盯着她。 小姑娘眼神软软的。 但骨子里那股子倔劲,他又不是不知道。 良久,他胸腔微震,最终发出一声妥协的叹息。 “到了地方,电话不准关机。”许砚深揉了揉她的手指。 “好。”姜乙弯起眼睛。 上了大巴,车厢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姜乙并不想太招摇。 她特意挑了倒数第三排,靠窗的单人位置坐下。 刚把包放好,身边光线一暗。 宁素月直接挤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她身侧。 “躲什么躲。”宁素月轻哼了一声。 姜乙没应声,还是由着她了。 大巴车启动后,宁素月一开始还嘴碎,说了没几句,眼皮就塌了下来。 中途姜乙正看着窗外发呆,肩膀突然一沉。 她侧过头。 宁素月歪着脑袋,已经彻底睡熟了。 她整张脸,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压在姜乙单薄的肩头上。 甚至还有几缕栗色的卷发,蹭到了姜乙的脸颊边,有些痒。 姜乙身子僵了僵。 这宁家大小姐,平时耀武扬威的,睡着了,倒显得有几分孩子气。 姜乙叹了口气,终究是没把人推开。 她微微调整了坐姿,让肩膀平一点。 车子晃晃荡荡,开了将近四个小时。 下午三点,大巴车停在了青石镇的一家客栈门外。 客栈很简陋,木质的二层小楼。 分房间的时候,导演组果然把姜乙和宁素月分在了一起。 姜乙把背包放在木桌上,正准备喘口气。 导演过来敲了门。 “姜老师,宁小姐。”导演在门外,语气有些兴奋,“当地文物局的人已经带队在坑那边了。咱们先过去看一眼现场,摸摸底,二位要不要一起?” 宁素月还在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脸拉得老长。 姜乙点头。 她没有半分犹豫。 既然来了,就得好好工作。 “走吧。”姜乙换上平底皮鞋。 发掘现场在镇子西侧的荒岗上。 周围拉着警戒线,四周都是翻出来的黄土。 姜乙走到坑边。 现场已经围了几个人。 两位头发花白的考古学家正蹲在坑底,拿着小刷子清理着什么。 旁边还有几个年轻的学生,正拿着本子做记录。 “姜老师,来了。”一位老教授抬头,冲姜乙笑了笑。 姜乙弯了弯腰,正准备下坑。 “姜乙。” 一道有些沙哑,又带着点热络的声音,忽然横了出来。 姜乙脚步猛地顿住。 她侧过头。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年轻男生正朝着她走过来。 男生二十出头的年纪,个子挺高,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他留着利落的寸头,五官生得野性,眼神亮得惊人。 像极了网上那种野生的少年长相。 男生走到她面前停下。他看着姜乙,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姜乙。”他又喊了一声。语气熟稔得不行。 姜乙皱了皱眉。 记忆疯狂地在脑海里检索。 可她确定,自己在京城的古董圈子里,从来没有见过这张脸。 “你是?”姜乙迟疑地开口。语气里带了几分防备。 男生的眼神瞬间暗了一下。 那抹明亮的野性,在这一刹那,飞快地沉了下去。 他的瞳仁很黑。黑得有些不见底。 男生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野性的笑模样。 “我叫裴野。” 男生歪了歪头,直勾勾地盯着她。 “是带队教授的研究生。” 他挠了挠头,笑得有些腼腆。 姜乙礼貌地笑了笑,轻轻点头。 “你好,裴同学。” 裴野看着她。 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有什么情绪正疯狂地在死角里滋生。 他没再多话,只是安静地退到一旁。 姜乙转过身,没再跟他说话。 她也就并未看见身后的男生突然变化的目光。 姜乙……裴野在心底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 姐姐。 你真的,彻底把我忘了啊。 第136章 不该出风头 现场都是上面调来的考古教授,几乎都是带着手底下的一批年轻研究生在下面作业。 姜乙站在最外圈,只是安静地看着。 她懂规矩。 在这些真正研究了一辈子的老前辈面前,她只是一个修文物的晚辈,自然不该去出风头。 她只是戴着手套,仔细记录着相关的东西。 不出风头,但是也不躲懒。 几位老教授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眼神里都带着几分赞许。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一行人收工。 顺着山路走回客栈。 姜乙刚跨进门槛,脚步就顿了一下。 一楼大堂的柜台后,站着个熟悉的人。 正是白天在坑边遇见的那个叫裴野的男生。 他已经换下了白天的工装,此时穿着件黑色的短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看起来像是经常锻炼的那种。 他正低头点着手里的房卡。 听见动静,裴野抬起头。 视线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了姜乙身上。 那双眼睛依然黑得发亮。 导演走在前面,笑着给众人介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这家客栈的老板,裴野。” 导演拍了拍裴野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夸赞:“小裴年纪轻轻的,不仅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还能把这客栈打理得井井有条,真是年少有为啊。” 姜乙站在人群后方,并没有出声。 她只是礼貌性地微微点头,算作打招呼。 裴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两秒,随后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笑。 “各位老师辛苦了,房间都已经打扫干净,热水也是二十四小时供应的。”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姜乙这边看。 姜乙垂下眼睫。 她没多想,只当这是年轻人的热情。 吃过晚饭,导演组把几位主创聚在一楼的空地上开会。 山里的夜风有些凉。 姜乙拢了拢身上的针织开衫,捧着一杯热水坐在角落。 “这边的网络比预想的要好得多。”导演拿着设备测试了一下,转头看向众人。 “直接开直播节目完全没问题,信号很稳定。” 但导演眉头紧跟着就皱了起来。 “可是这考古发掘的进度太慢了。” 导演有些担忧,“如果我们从明天一早就开始全程直播,大部分时间都在挖土,画面肯定会很单调。” 这是综艺节目最忌讳的。 没有爆点,没有冲突,收视率一定会直接垫底。 几个策划也跟着讨论起来,始终拿不出一个好主意。 最后,导演将目光投向了一直安静喝水的姜乙。 “姜老师。”导演语气恭敬,“您是这方面的行家,您觉得怎么安排比较合适?” 大堂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姜乙身上。 连靠在柜台边擦杯子的裴野,也停下了动作,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姜乙放下水杯。 她神色从容,声音平缓。 “考古本就是一件枯燥的事。” 姜乙开口,“如果一上来就直播挖土,观众的期待值会被迅速消耗殆尽。” 导演连连点头,“对,我也是担心这个。” “所以,不如等一等。” 姜乙给出建议,“等明天坑底真的开出有价值的物件,我们再开启直播。把第一时间的惊喜和后续的鉴定过程完整呈现出来。” 她顿了顿,语气专业,“保持悬念,才能留住观众。” 导演眼睛一亮。 “好主意!”导演一拍大腿,“就按姜老师说的办。明天上午我们先录制素材,等出东西了再直接切直播画面。” 众人纷纷附和,对这个提议十分赞同。 会议结束。 姜乙上楼回了房间。 她拿了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热水冲着疲惫的身体,姜乙闭着眼,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许砚深的脸。 他这会儿在做什么? 是在开会,还是在回家的路上? 想到他临走前那个带着不舍的吻,姜乙的脸颊在水汽中渐渐泛起红晕。 她快速洗完澡,擦干头发走出来。 刚在床边坐下。 “姜乙。” 宁素月从隔壁床铺凑了过来,神色神秘。 姜乙转头看她。 这位大小姐今天倒是出奇地安静,连晚饭都没怎么挑剔。 “怎么了?”姜乙问。 宁素月盘腿坐在床上,压低了声音。 “你跟那个客栈老板,是不是认识啊?” 姜乙愣了一下。 “裴野?”她摇头,语气肯定,“不认识。今天在工地上才第一次见。” “真的?” 宁素月眯起眼睛,显然有些不信,“可我看他看你的眼神,一点都不像是不认识的。” 那眼神太直白了。 直白得让人头皮发麻,全是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你想多了。”姜乙神色平淡,“我十几年都在京城,怎么可能认识青石镇的人。” 宁素月撇了撇嘴。 她往后一倒,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 “不过说实话。” 宁素月忽然笑了,带着几分玩味,“那个裴野,长得是真帅。” 她偏过头看姜乙,“你不觉得吗?那种鲜活的帅,跟京城里那些端着的公子哥完全不一样。” 姜乙听着她的话,觉得有些好笑。 宁家大小姐,从小见惯了各种世家公子。 虽然类型不同,有花花公子,有举止高雅的,有斯文败类的。 但无一例外都是那种没吃过苦的条件特别好的。 偶尔见到这种带着糙汉感觉的年轻男孩,觉得新鲜也很正常。 “宁大小姐这是看惯了规矩人,觉得这一款的新鲜了?”姜乙难得开口打趣了一句。 “去你的。” 宁素月翻了个白眼,但并没有生气。 “我就是纯欣赏。” 她看着姜乙,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你不觉得他身上有一股很原始的人味吗?” 姜乙没有接话。 她脑子里闪过裴野白天那个灿烂的笑。 人味吗? 好奇怪的形容,但不可否认的是,确实有。 但这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的心很小。 早就只装得下许砚深了。 再也装不下任何其他的东西。 “早点睡吧。” 姜乙拉开被子躺下,“明天还要早起去工地。” 宁素月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无趣地撇撇嘴,也跟着关了床头灯。 屋子里暗了下来。 姜乙躺在床上,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许砚深。 哎呀,她真有点想他了。 毕竟已经很久没有离他这么远了。 今天一天他们两个都是发消息交流,偶尔有男人的一两条语音,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下一秒,她手机的铃声就响起了。 是许砚深的视频电话! 第137章 恋爱的酸臭味 姜乙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床。 宁素月侧着身子,虽然闭着眼,但呼吸并不均匀,显然还没睡熟。 姜乙不想当着这位大小姐的面接电话。 那种黏糊糊的交流,若是被宁素月听去,绝对免不了一番冷嘲热讽。 她拿起手机,放轻脚步走进卫生间。 反手将门关严,按下门锁的锁扣。 姜乙靠在洗手台边缘,划开接听键。 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立刻清晰起来。 许砚深出现在镜头里。 他正坐在主卧的沙发上,手机大概是架在桌面上。 男人没有穿上衣。 宽阔的肩膀直接占据了大半个屏幕。 他的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凌乱的发丝往下滴落,划过冷硬的下颌线,一路流经凸起的喉结,最后没入结实的腹肌纹理中。 姜乙呼吸一滞。 心跳不受控制地乱了节奏,直接撞击着耳膜。 这视觉冲击力太强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视线却根本无法从屏幕上移开。 “还不睡?”许砚深嗓音低沉。 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气,透过手机扬声器传过来,极具磁性。 姜乙盯着他看。 “你故意的吧?”她小声控诉。 许砚深挑眉,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明知故问的戏谑。 “故意什么?” 姜乙咬了咬下唇。 自从新婚夜彻底突破了那层关系之后,这个向来冷淡自持的男人,在某些方面简直不知节制。 食髓知味这个词,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就算隔着屏幕,他这副衣衫不整的模样,散发出的荷尔蒙也足够让人脸红心跳。 “故意不穿衣服。”姜乙直言不讳,“大半夜的,你这是在色诱。” 屏幕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 男人的胸腔微微震动。 “许太太不在家,我一个人睡不着。” 许砚深语气理直气壮,深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镜头,仿佛要透过屏幕直接把她看穿。 “既然被你看出来了,那就满足一下许太太的眼福。” 姜乙被他这副坦荡的态度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她今晚胆子也大了起来。 “光看肩膀有什么意思。”姜乙弯起眼睛,存心想逗逗他,“往下一点,看看腹肌。” 她笃定许砚深会端着架子拒绝。 没想到。 许砚深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他直接伸手调整了手机的角度。 镜头往下移动。 轮廓分明的八块腹肌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屏幕中央。 人鱼线顺着胯骨延伸,最后隐没在腰间那条白色的浴巾边缘。 水珠还在上面泛着微光。 姜乙倒吸一口凉气。 脸颊瞬间红透了,温度直线飙升。 她原本只是开个玩笑,这男人居然真的这么配合。 “看够了吗?”许砚深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明显的暗哑,“不够的话,等回家让你亲手检查。” 这句话实在太直白。 姜乙招架不住这种露骨的调情,连忙移开视线。 “我困了。”她胡乱找了个借口,“明天还要早起去工地,我要睡觉了。” “好。”许砚深没有继续逼她,“青石镇偏僻,晚上睡觉锁好门。” “知道啦。” 姜乙匆匆道了晚安,迅速挂断视频。 她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伸手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拍了拍脸。 直到脸不再那么烫,姜乙才扯过毛巾擦干手,拉开卫生间的门走出去。 刚走出来。 “恋爱的酸臭味。” 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 姜乙脚步一顿。 宁素月已经坐了起来,双手抱在胸前,背靠着床头,正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哪怕没开大灯,也能感受到这位大小姐眼神里的戏谑。 姜乙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 “你还没睡?”她神色如常。 “你躲在厕所里跟老公调情,我怎么睡得着。”宁素月轻哼了一声。 姜乙没接茬,掀开被子准备躺下。 “姜乙。”宁素月忽然叫住她。 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 姜乙动作停住,转头看她。 “你帮我个忙呗。”宁素月收起了那副骄纵的做派,神色里透出几分罕见的执着。 “什么忙?” 宁素月直起腰。 “帮我想个办法,我要追裴野。” 姜乙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宁素月白天说的那些话只是图个新鲜。 没想到这位千金大小姐居然来真的。 “你认真的?”姜乙微微蹙眉。 裴野那个人,虽然长着一张野性的脸,但他身上的气息太复杂。 那种在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感觉,和宁素月这种在温室里娇养长大的名门千金,完全是两个极端。 “宁素月。”姜乙语气严肃起来,“裴野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开着一家小客栈,生活得很简单。” 她看着宁素月的眼睛。 “你别为了图一时的新鲜,去玩弄人家的感情。等回了京城,你拍拍屁股走人,别人还要继续在这里生活。” 宁素月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谁说我要玩弄他的感情了?” 她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满。 “我就不能正儿八经地谈个恋爱?我就不能喜欢这种野蛮生长的男人?” 宁素月咬了咬牙,眼底泛起一丝委屈。 “京城里那些端着架子的公子哥,我早就看腻了。他们接近我,全是为了宁家的资源。” 她盯着姜乙。 “裴野不一样,我感觉到了。” 姜乙静静地听着。 宁素月眼里的执拗不是装出来的。 她在这位大小姐身上,看到了一种必须拿下的感觉。 “我没法帮你。”姜乙轻声开口,拒绝得很干脆,“感情的事,外人插不了手。你要是真的想接触他,就用你自己的真心去试。” 宁素月撇了撇嘴,知道从姜乙这里套不出什么主意。 “行吧,我自己想办法。” 她重新躺回被窝里,翻了个身背对着姜乙。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姜乙关掉床头灯。 翌日清晨。 姜乙洗漱完毕,跟着剧组的人一起来到客栈一楼的餐厅吃早饭。 当地的特色早点摆满了长桌。 姜乙端着一碗热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吃了几口。 裴野端着一笼刚出锅的包子走了过来。 第138章 暗无天日的时候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工装外套,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他将包子放在姜乙这桌的中央。 “各位老师,多吃点。”裴野笑着招呼。 他的视线十分自然地落在姜乙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随后,裴野敛起笑意,神色变得有些凝重。 “今天晚上大家最好早点回房间休息。” 他看着剧组的众人,大声提醒。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大暴雨,镇子上的变压器老化,这种天气十有八九会停电。” 裴野指了指前台的方向。 “我已经准备好了应急的手电筒,吃完早饭大家去领一下,备在房间里。” 大堂里的人纷纷应声,开始讨论起晚上的天气。 姜乙放下手里的勺子,转头看向窗外。 早晨的天空并没有往日的清朗。 大片大片的乌云正从山的那边压过来。 姜乙看着那些阴云。 心底忽然生出一股烦躁,她是真的很讨厌阴雨天。 出门后,山里的雾气很大,而现场早就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 下面也顺着传来一阵骚动。 几位老教授围聚在一起,神色异常激动。 因为下面的一件青铜器露出了真容,是一尊西周时期的双羊首青铜方尊。 但这尊方尊的形制极其罕见。 可以说得上是争议巨大。 两位老教授当场因为断代问题争论得面红耳赤。 姜乙戴着手套,蹲在边上仔细记录。 导演眼看时机成熟,立刻让人架起设备,直接开了直播。 这是《国宝档案》新一季的开局,必须狠狠造势起来。 镜头顺着坑底的青铜缓缓扫过。 不经意间,画面扫到了正在旁边帮忙清理的裴野。 男生穿着灰色的背心,手臂肌肉紧实,汗水顺着额头往下。 满身的野性与狂放。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锅。 满屏的惊叹号直接挡住了原本讨论文物的评论。 【那是谁!三分钟内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信息!】 【我的妈呀糙汉文照进现实,现在的考古队门槛都这么高了吗?】 【导演!求求你多给那个帅哥几个镜头!我们要看帅哥挖土!】 导演看着后台直线飙升的在线人数,嘴都快合不拢了。 他连连挥手,示意摄像师把镜头往裴野那边推。 姜乙抬头,淡淡扫了一眼。 裴野毫无察觉,只是专注地挥动着手里的铲子。 下午三点,空气十分沉闷。 一行人收拾设备回到客栈。 刚进大堂,宁素月就神秘兮兮地凑到姜乙身边。 她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亮着。 “姜乙,你看。” 宁素月眉眼弯弯的看向她,随后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得意。 微博热搜榜第六。 词条赫然写着:#考古队野生帅哥#。 点进去全都是裴野在坑底挥洒汗水的动图截屏。 “我这眼光绝了吧。”宁素月挑眉,“我看上的人,果然错不了。这热度比娱乐圈某一些流量小生还夸张。” 姜乙有些无奈。 她看着宁素月那一脸花痴的样子,摇了摇头。 “他现在的热度太高,不是什么好事。”姜乙轻声提醒。 但思来想去,她又觉得有些好笑,有些人一辈子想方设法要红却红不了,比如顾安安。 有些人只需要露个脸,就能红,这就是命吗? 宁素月不以为然,收起手机轻哼了一声。 “我不管,反正我盯上他了。” 晚饭后,外面狂风大作,接着暴雨倾盆而下。 姜乙在房间里整理白天的资料,觉得喉咙有些干。 保温杯里空了。 她拿着水杯,推开房门下楼。 一楼大堂静悄悄的,姜乙走到饮水机前,刚按下接水键。 “啪”的一声。 四周陷入了黑暗。 停电了。 姜乙的动作猛地顿住。 因为左耳还戴着助听器,突如其来的雷声被放大。 姜乙头皮发麻。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伸手摸索旁边的桌子,想借此稳住身体。 黑暗中,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接着扣住了她的手。 姜乙浑身一僵。 那只手掌心带着粗糙的薄茧,直接将她往后一拽。 姜乙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 陌生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不是许砚深的雪松香,而是一种混杂着雨水的野性气味。 “谁!”姜乙厉声喝道。 她用力挣扎,想要甩开那只手。 对方并没有松手,反而更紧地握住了她。 “这么多年了。” 一道低哑的男声在黑暗中响起。 呼吸很近,就在旁边。 “你的耳朵,一点都没治好吗?”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让姜乙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声音。 是裴野。 他怎么会知道她的耳朵有问题? 而且他的语气,绝不是那种陌生人的好奇,而是一种压抑了极久的熟稔。 “你到底是谁?” 姜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冷厉。 黑暗掩盖了裴野脸上的表情。 但他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低笑。 “忘了?” 裴野凑近她,“在孤儿院里,我们相依为命熬了那么久。” 他咬着牙,几乎每一个字都带着说不出来的情绪。 “你居然把我忘了。” “姜乙姐姐,我真的好伤心啊。” 孤儿院这三个字,直接让姜乙震惊了。 那些被她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瞬间涌了出来。 十二岁那年,她发了高烧,院长不仅没有给她请医生,反而将她关了禁闭。 那天也下着雨,也是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她又冷又饿,很是绝望。是一个男孩。 一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男孩,用石头砸开了窗。 他从窗外递进来半个发硬的馒头。 后来事情败露。 院长拿着藤条,狠狠地抽在男孩的背上。 一鞭接着一鞭。 男孩被打得皮开肉绽,却始终死死将她护在身下,一声不吭。 那个男孩的眼神。 野性又倔强,黑得发亮。 姜乙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黑暗中,她终于将记忆里那个浑身是伤的男孩,与白天坑底那个挥洒汗水的男人重合在一起。 是小野。 姜乙心脏狂跳。 那段黑暗无光的日子里,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后来许家来人,挑中了她。 她走的那天,男孩站在孤儿院门口,就那么盯着她远去的车子。 什么都没说。 “想起来了吗?” 裴野的手指缓缓松开她的手,却顺势向上,碰了一下她左耳的助听器。 “姐姐。” 这声久违的称呼。 姜乙眼眶微热,鼻尖瞬间泛起酸楚。 十几年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将那段暗无天日的过去割舍干净。 却没料到,在这个偏远的山镇里,过往的回忆以这种猝不及防的方式,狠狠将她拉回了深渊。 第139章 谁也不能抢走 “是你,小野。” 她轻声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但听到这个称呼,对面的男人呼吸明显重了一瞬。 握在她手腕上的那只手倏地收紧,又在下一秒松开。 “你想起来了。”裴野低低地笑了一声,看着她,“我还以为,姜乙姐姐真的把我忘了。” 姜乙退后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心里确实有惊讶,也有触动。 但那些情绪并不足以让她失去理智。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她在许家那个泥潭里摸爬滚打,早就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压在最深处。 “没有忘。” 姜乙语气平静,透着几分长辈般的关心,“只是十几年没见,你的变化很大。” 她摸索着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白光亮起。 直直打在裴野的脸上。 男人的五官轮廓深邃,不再是记忆里那个瘦弱的男孩,而是一个浑身散发着荷尔蒙的成年男人。 “这些年,你在做什么?过得好吗?”姜乙举着手机,目光落在他结实的小臂上,那里有一道很长的疤。 裴野盯着她的眼睛,扯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 “挺好的。”他声音懒散,“离开孤儿院后,去南方打了几年散工,后来遇上个老板,帮我弄了这个客栈,我还自考了本科,现在还上了非全日制研究生,也算是在这青石镇安顿下来了。” 姜乙听得出他说的很是轻描淡写,但也明白其中的艰辛。 一个孤儿,要在这种偏远小镇盘下一家客栈,绝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概括的。 但,她没多问。 “那就好。” 姜乙点点头,眼神里带了几分认可,“你从小就聪明,能有自己的营生是好事。” 裴野看着她。 女人的眼神清明干净,看着他的时候,只有年长者看晚辈的关切,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如此感觉,他胸口莫名有些发堵。 “姐姐呢?”裴野往前走了一步,“你在许家,过得好不好?” 姜乙神色未变。 “挺好的。”她回答得很简短。 裴野视线下移,随后直接落在她左手无名指上。 “我看到了热搜。” 裴野声音低沉下去,“许氏集团的掌权人,许家大少奶奶。姐姐,你结婚了。” 姜乙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 提到许砚深,她原本清冷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嗯。” “结婚了。”姜乙大方承认。 裴野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黑得发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想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裴野直白的问,“我现在也在找我的亲生父母。姐姐你呢?找到了吗?” 姜乙眸光微闪。 寻找亲生父母,几乎是孤儿院里每个孩子的执念了。 “没有。”姜乙语气很淡。 她早就过了那种需要父母庇护的年纪,对那份不需要的亲情,也早就没了期待。 裴野皱起眉头。 “他没帮你找吗?” 裴野追问,“他不是许氏的当家人吗?权势那么大,想找个人应该很容易才对。他连这点事都不愿意为你做?” 这话说得逾越了。 姜乙收起脸上的那点温和。 她看着裴野,眼神变得清冷了几分。 “小野。” 姜乙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里透着维护。 “他很尊重我的意见。” 她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是我自己不想找,他才没有插手。关于我先生的事,外人看到的只是表面,我不希望你对他有什么误解。” 外人。 这两个字清清楚楚地砸在裴野心上。 他浑身一僵。 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里,瞬间掠过一抹浓重的阴郁。 她在护着那个男人。 为了那个只见了没几年的男人,用这种语气来警告他这个曾经豁出命护着她的人。 裴野咬紧牙关,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成了拳。 他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暴戾,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 “我只是担心你。” 裴野放软了声音,带着几分示弱,“姐姐,我怕你受委屈。” 姜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叹了口气。 到底还是当年那个相依为命的弟弟。 她将手机换到左手,从右边的口袋里摸出一张随身携带的名片。 是一张很素净的名片,上面只有她的名字和电话。 “我不会受委屈。” 姜乙将名片递过去,神色认真,“我一直把你当成亲弟弟看待。以前是你护着我,现在我也能帮上你。” 她看着裴野的眼睛。 “以后如果在生意上,或者生活上遇到什么困难,随时打这个电话联系我。” 裴野低头,看着递到面前的那张白色卡片。 弟弟。 又是弟弟。 他并不想当什么见鬼的弟弟。 但他没有把这些情绪泄露半分。 裴野将那张名片接了过来,在收回时,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手心。 “好。” 裴野抬起眼,将名片妥帖地收进口袋里,笑得灿烂又无害。 “谢谢姐姐。” “啪”的一声。 供电恢复了。 姜乙关掉手机手电筒。 “早点休息。” 她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朝着饮水机的方向走去,接满了一杯热水。 随后,她端着水杯,径直走上了二楼。 裴野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他微微仰起头,视线死死地黏在女人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上,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裴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只剩下一片森寒的阴冷。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在黑暗中,她提到那个男人时,语气里那种毫无保留的偏爱与信任。 “尊重你的意见……” 裴野低声呢喃着这句话。 男人漆黑的眸底翻涌起骇人的占有欲与偏执。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十几年前,他护不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那些有钱人带走。 十几年后。 他终于重新站到了她的面前。 这一次。 谁也别想把她从他身边抢走。 就算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许砚深,也不行。 第140章 你就这么喜欢抢别人的 姜乙端着水杯上了二楼。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亮起。 她推开客房的门,刚迈进去一步,身后的门忽然被人大力推上。 接着是咔哒一声,落了锁。 姜乙回过头。 宁素月站在门边,双臂抱在胸前,脸色十分难看。 “你挺会演啊,姜乙。” 宁素月语气极度不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姜乙眉头微蹙,手里还握着那个温热的水杯。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对方。 “前脚我刚跟你说我看上裴野了,后脚停个电的功夫,你就在楼下大堂跟他拉拉扯扯。” 宁素月语速极快,根本不给姜乙插话的机会。 一连串的质问直接甩了过来,带着高高在上。 “我在二楼楼梯口看得清清楚楚。孤男寡女,黑灯瞎火,手都牵上了。” 宁素月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向前逼近了一步。 “你都已经有许砚深了,许家大少奶奶的位置坐得稳稳当当,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非得看着别人想要什么,你就要去抢什么?” 质问声在房间里回荡。 姜乙神色未变。 她端着水杯走到桌前,将杯子稳稳放下。 她转过身,十分平静地看着处于暴怒边缘的宁素月。 她觉得没有好隐瞒的,但也不急着在对方情绪最激动的时候反驳。 等宁素月把愤怒全都发泄完,大口喘着气,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说完了?”姜乙声音平缓,没有一丝波澜。 宁素月瞪着她,“你还想狡辩?” “我没打算隐瞒。” 姜乙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直视宁素月的眼睛。 “我和他,在青石镇旁边的一家孤儿院一起长大。” 短短一句话,直接让宁素月愣在原地。 她脸上的怒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错愕。 “我们认识了十几年。”姜乙语气很淡,陈述着事实。 宁素月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们是在孤儿院认识的?” 姜乙点头。 宁素月慢慢走到床边坐下,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她回想起刚才在楼梯上看到的一幕,裴野拉着姜乙的手,两人靠得很近。 那个画面里,男人的姿态充满了压迫感。 或者说,占有欲…… “可是,”宁素月咬了咬嘴唇,“他看你的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一个姐姐。” 她在这个圈子里长大,见过形形色色的男人。 男人的直白反应骗不了人。 “裴野对你,绝对有兴趣。那种占有欲根本藏不住。” 姜乙垂下眼睫。 她怎么会看不出来裴野的异常。 刚才在楼下黑暗中,裴野紧紧攥着她的手腕,那种近乎疯狂的偏执,让她感到非常不舒服。 十几年的摸爬滚打,她早就看透了人性。 “他那不是感情。” 姜乙抬起头,目光深沉。 “我们这种人,和你们不一样。” 宁素月看着她,没有出声。 “你从小在宁家长大,身边不缺物质,也不缺正常的关爱。” 姜乙声音很低,却透着平静。 “但我们什么都没有。你能理解吗?在那种孤儿院里,为了半个馒头都能好几个人打群架呢,还是隔夜好几天硬了的那种馒头。” 她回想起裴野刚才在黑暗中的表现,还有他那些充满控制欲的话。 “没有人教过我们什么是正常的爱。” 姜乙深吸一口气,莫名有些难受。 “在这种环境里,任何人给的一点点温暖,都会被当成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他习惯了有我的那些年,也习惯了发生了那么多事之后我还一直在他身边。” “他只是把那种病态的依赖感,错当成了感情吧。” 姜乙眼神变得有些清醒。 “那只是一种畸形的执念,不是爱。” 她内心里比谁都清楚什么是真正的感情。 她见过真正的爱。 许砚深给她的,是尊重,是底气,是光明正大站在所有人面前的偏爱。 许砚深会在她遇到危险时毫无保留地挡在她身前,会在她被羞辱时给予最强的反击。 那才是真正健康的,能让两个人一起走下去的感情。 而裴野身上的那股阴郁和偏执,只会把人拖回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里。 她已经走出来了,绝对不可能再回头。 宁素月听着这番话,彻底沉默了。 她从小娇生惯养,从未体验过这种为了生存而扭曲的人性。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两个女人争夺一个男人的戏码,却没想到背后藏着这种事。 看着姜乙那张素净却坚韧的脸,宁素月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愧疚。 她回想起自己刚才那番咄咄逼人的质问。 实在有些可笑。 她堂堂宁家大小姐,竟然为了一个刚刚认识的男人,去攻击一个有着如此痛苦经历的人。 她真该死啊…… 她甚至怀疑晚上突然惊醒想起来这件事都会有些愧疚。 她刚刚到底在干嘛?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宁素月站起身,走到姜乙面前。 她咬了咬牙,收起了平日里的骄纵。 “对不起。” 宁素月声音干涩,却十分诚恳。 “我刚才太冲动了,没弄清楚状况就乱发脾气。” 姜乙看着她,神色缓和下来。 她能看出来,这位大小姐的道歉是真心的。 宁素月虽然跋扈,但本性并不坏,这也是姜乙愿意平心静气向她解释的原因。 “没关系。”姜乙微微摇头,并没有抓着不放。 宁素月见她没有计较,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重新恢复了那副明艳的模样,只是眼神里少了几分高傲。 “这件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宁素月挑眉,“等节目录完回了京城,我请你吃顿好的。” 她语气豪迈,“最顶级的私房菜,随便你挑。” 姜乙看着她,嘴角终于有了几分笑意。 “好,我记下了,我可要吃贵的。” 第141章 失散多年的妹妹 夜深了,青石镇的雨还在下。 姜乙靠在床头,拿过枕边的手机。 屏幕上,属于许砚深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几个小时前。 她定定地看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方的时间,已经过了零点。许氏集团的跨国会议通常要开到很晚,他肯定还在公司忙。 姜乙没有直接拨电话过去,怕打扰他。她点开输入框,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把今晚客栈停电的事,以及在大堂里遇到裴野的经过,简单概括了一下后就打字发了过去。 她特意在最后提了一句,裴野是当年孤儿院里一起长大的旧识。 发完信息,姜乙把手机塞到枕头下,拉过被子躺平。 这两天行程紧凑,加上今晚经历的惊吓,很快就有一种莫名的疲惫感。 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便陷入了沉睡。 另一边,京城。 许氏集团总部的顶层会议室依然灯火通明。 一场耗时五个小时的高层并购会议刚刚结束。 许砚深靠在黑色真皮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眉眼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态。 他回到御景湾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偌大的平层里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到处透着空荡荡的感觉。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姜乙的消息弹了出来。 许砚深一条条看过去。 视线最终定格在“裴野”这两个字上,男人的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退出微信界面,顺手点开了微博。 热搜榜单上,关于那个考古队野生帅哥的词条依然高居不下,热度丝毫未减。 许砚深点进去,看到了那几张动图。 画面里的年轻男人五官硬挺,那双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某个方向。 尽管是隔着屏幕,但是他也直接看出来了他眼神中有一股子占有欲。 是在看谁呢? 有点难猜。 许砚深眼底翻涌起明显的不悦。 他的直觉向来很准,那小子的眼神绝不仅仅是简单的孤儿院的朋友。 下一秒,他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江淮的电话。 “许总。”江淮在那头秒接。 “去查一个人。”许砚深嗓音冷硬,“青石镇客栈老板,裴野。我要他从小到大所有的资料,明天交给我。” 挂断电话,许砚深将手机扔在茶几上,心里那股子烦躁越发浓烈。 隔天清晨,姜乙是被楼下一阵的吵闹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听到隐约有汽车熄火的声音,还有着几句争执。 姜乙洗漱完之后找了一件外套披上,诉后穿着拖鞋推开房门下楼。 大堂里,裴野正冷着一张脸,大马金刀地挡在客栈门口。 他对面站着一个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极好的定制西装,气质卓越。 姜乙脚步猛地顿住,满脸错愕。 是蒋衡之。 他来这干什么? 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蒋衡之迅速转过头。 平时那个温文尔雅,处变不惊的蒋家掌权人,此刻双眼布满红血丝,金丝眼镜下的目光带着几乎失控的着急。 看到姜乙走下来,蒋衡之整个人几乎是一直盯着她的。 他毫不客气地推开挡在面前的裴野,大步走到姜乙面前。 “姜小姐。”蒋衡之开口,声音嘶哑发颤,根本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请务必跟我去外面谈谈。” 姜乙看着他这副失态的模样,眉头微蹙,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客栈外,停着几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 蒋衡之亲自拉开车门,请她坐进去,随后自己也在对面落座。 车门关上,蒋衡之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盯着姜乙,眼眶甚至有些泛红。 “姜小姐。”蒋衡之深吸了一口气,“你十二岁之前,是不是一直生活在青石镇附近的孤儿院?” 听到孤儿院三个字,姜乙本能地升起一股排斥。 那是她最不愿意触碰的过往,满是饥饿打骂和黑暗。 她垂下眼睫,语气变得有些冷淡。 “蒋先生大清早赶过来这里,就是为了打听我的隐私吗?” 察觉到她的防备,蒋衡之立刻放软了态度,眼底满是歉疚。 “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 他摘下眼镜,用力捏了捏眉心,再次抬眼时,目光中透出一种前所未见的痛苦。 “姜乙。”蒋衡之咬字极重,一字一顿,“你极有可能,是我失散多年的亲生妹妹。” 这短短的一句话,直接在姜乙的脑海里炸开。 她连呼吸都停滞了,双眼微微睁大,整个人完全僵在座位上,一丝一毫的反应都做不出来。 什么…… 他说什么? 蒋衡之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彻底哽咽了。 “当年蒋家在京城遭人暗算,仇家赶尽杀绝,一夜之间家族倾覆。为了保全性命,长辈们不得不连夜带着我们逃往海外。” 他说到这里,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就在逃亡的路上,=当时还不到两岁的妹妹意外走失,从此下落不明。” 蒋衡之声音发颤,满是懊悔与痛苦。 “这么多年,蒋家在海外拼命站稳脚跟,第一件事就是回国寻亲。我这次把业务重心全部转回国内,之前我说的寻根是假,找你才是唯一的目的。” 他从旁边拿过来一份档案,推到姜乙面前。 蒋衡之倾过身,不敢碰她,只是颤抖着伸出手悬在半空。 “找了整整二十年,杳无音信。” “直到我来了青石镇,看到了孤儿院当年的入院记录单。上面的时间,特征,全都对得上。” 姜乙浑身僵硬在原地,动弹不得。 又回想起来很多不好的记忆。 孤儿院,被抛弃,残疾的耳朵,受尽白眼的童年。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父母遗弃的累赘。 却从没想过,在遥远的海外,有一个家族,有一个亲生哥哥,找了她整整二十年。 她看着蒋衡之通红的双眼,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蒋衡之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震得她无法呼吸。 她现在想的是,这到底是好事吗? 将自己的情绪控制了一下后,姜乙的脑子逐渐变得清明了。 “蒋先生跟我说这些,是想要我做什么?还是你想怎么样?” 他不会等下要拿走她的头发去做亲子鉴定吧? 第142章 变了就是变了 “姜乙。”他嗓音压抑,几乎是带着几分哀求,随后才开口问她,“能不能和我去做个亲子鉴定?” 车里很安静。 姜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她十二岁之前在孤儿院里为了半个发硬的馒头和人打架。 去了许家后,更是学会在夹缝里察言观色。 现在,突然有一个人跑到她面前,告诉她,她本该是名门千金,是有家人疼爱的。 这太突然了。 “蒋先生。”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这件事太突然了。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她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彻底拒绝。 蒋衡之连连点头。 他甚至不敢去触碰她,生怕惊扰了失而复得的至亲。 “好。我等你。多久我都等。”蒋衡之眼底满是痛楚,“只要你愿意考虑就好。” 姜乙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没有立刻走回客栈。 客栈侧边有一个用青石板铺成的小院子。 姜乙走过去找了个地方坐下。 天空灰蒙蒙的。 她双手环抱住自己,觉得有些冷。 孤儿院的阴暗,许母的刻薄,许承泽的背叛。 这些年,她早就习惯了孤军奋战。 现在突然冒出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她心底非但没有狂喜,反而生出了一种深深的惧意。 害怕得到后再失去。 这种落差,她承受不起。 况且蒋家那边的情况她一点也不清楚,她不想再踏进新的泥潭了。 姜乙拿出手机。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许砚深的号码。 在这个时候,她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名字。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怎么了?” 男人低沉的嗓音透过手机传来。 姜乙张了张嘴,喉咙一阵发酸。 “老公。” 她喊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带上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 远在京城的许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许砚深正翻文件的手猛地一顿。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姜乙有这种语气了。 他立刻站起身,径直走向落地窗前。 “出什么事了?”许砚深嗓音发紧,眸底的墨色瞬间翻涌起来。 “蒋衡之来找我了。” 姜乙顿了顿,随后将刚才车里发生的事情,一字不落地告诉了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许砚深握着手机,眼底划过一抹深思。 难怪蒋衡之会突然将业务重心转回国内,难怪在游艇上他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护着姜乙。 所以……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你怎么想?”许砚深问。 姜乙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小石头。 “我不知道。”她声音很闷,“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这是一场空欢喜。”姜乙如实说出心底的恐惧,“也怕就算验证了,我也无法适应这种突然多出来的亲情。” 许砚深静静地听着。 他太了解这个小姑娘了。 她表面上看起来很坚强,实则内心缺乏安全感。 “姜乙。” 许砚深叫她的名字,“蒋家的权势很大,财富是上了福布斯榜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狂妄。 “但这些东西,你根本不需要。” 姜乙呼吸微微一滞。 “你是我许砚深的妻子。这世上所有的底气,我都能给足你。” 男人的话语强势到了极点。 “所以,你不需要去权衡利弊。你只需要问你自己,想不想要家人。” “想去验,就去。万一蒋家敢让你受半点委屈,我自然会出手收拾他们。” “不想验,那就不验。蒋衡之要是敢逼你,我也会让他从哪来滚回哪去。” 这就是许砚深的偏爱。 不讲道理,只讲她。 姜乙听着这些话,眼眶彻底红了。 是啊。 她有许砚深。 她已经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依靠。 “我知道了。”姜乙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声音软了下来,“谢谢老公。” 许砚深听着她语气的变化,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下来。 “山里冷。”他低声交代,“回房间去,别在外面吹风。” 姜乙乖巧地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将手机攥在手里,正准备起身回客栈。 身后的墙角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姜乙动作一顿。 她转过头。 裴野站在离她不到两米远的地方。 他穿着那件灰色的工装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 背光站着,大半张脸都隐没在阴影中。 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正盯着她。 姜乙眉头微蹙。 他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你偷听我打电话?”姜乙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着防备。 裴野从过来,姐姐这话说的。” 他盯着她手机上还没来得及关掉的通话记录。 “我下来拿东西,路过。” 他一步步走近,目光并没有移开。 “不过,姐姐和姐夫的感情,还真是好得很啊。” 他故意在姐夫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姜乙冷眼看着他。 他为什么现在说个话这么阴阳怪气的? 而且裴野身上的那股子危险的气场,比昨晚还要浓。 姜乙看着裴野。 男人半张脸隐在暗处,他嘴角挑着笑,但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姐夫?”姜乙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瞬间冷下来,“裴野,你大白天站在这里,就是为了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裴野往前走了一步。 气息逼近。 他比姜乙高出很多,垂眼看她时,那双黑亮的眸子里满是说不出的情绪。 “我只是替姐姐高兴。”裴野喉结滚动,“毕竟许家门槛那么高,姐姐能坐稳那个位置,一定费了不少心思。” 这话里的刺耳意味太浓。 姜乙眉头紧锁。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十分陌生。 十几年前那个在孤儿院里替她挨打的男孩,早就消失了。 现在的裴野,说个话让人一股无名火。 “我费没费心思,跟你无关。” 姜乙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神色平静,语气淡漠。 “我过几天就要回京城了。”她看着他,“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打名片上的电话找我。等下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第143章 你又凭什么 她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转身离开。 裴野站在原地,没有阻拦。 他盯着那道纤细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二楼的拐角。 回去后,大堂里很是热闹。 姜乙刚好赶上剧组的早会。 导演站在长桌前,神色激动。 “各位老师,有个好消息。”他拍了拍手里的资料夹,“坑底发现的那批青铜器太过贵重,当地条件有限,没法进行深度的无氧清理。上面刚下了通知,要求今天下午启程回京城,把东西带回国家级实验室做全方位检测。” 会议室里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姜乙端着热水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下午就回京城。 这意味着她能提前赶回去。 医院那边的手术时间就在下周,她刚好有充足的时间做术前准备。 想到这里,她长长吐出一口气。 中午吃过饭,所有人都在房间里收拾行李。 姜乙将资料分门别类地装进背包,拉好拉链。 她提着行李箱下楼,准备去前台退还房卡。 大堂里空荡荡的。 柜台后没有裴野的身影。 姜乙环顾四周,等了几分钟,依然不见人。 她从包里拿出一支笔,扯过旁边一张便签纸。 笔尖在纸上停留了一瞬。 “多谢招待,有事联系。姜乙。” 十个字。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她将便签纸压在房卡底下,转身大步走出了客栈大门。 回程的大巴车上,车厢有些颠簸。 姜乙坐在靠窗的位置,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她点开那个纯黑色的头像,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下午回京城,节目组提前收工了。】 消息发出没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许砚深回复得极快。 【我去接你。】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出来。 【蒋衡之现在在公司,正在会议室谈后续的合作。】 姜乙看着屏幕上的字,呼吸微微停滞。 蒋衡之。 这三个字直接占据了她的视线。 昨天在车里,那个男人通红的双眼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失散二十年的亲生妹妹。 这种重量级的话题,她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消化。 姜乙握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她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索性直接锁了屏,将手机塞回口袋里,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 大巴车前排,导演拿着大喇叭站了起来。 “大家回去后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去台里集合,我们需要在演播厅录制后续的内景解说素材。” 抵达京城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姜乙站在大巴停靠的路边,手机再次震动。 是许砚深的电话。 “你到了?”男人嗓音透着疲惫,“谈判出了点分歧,会议要延长,我暂时走不开,江淮去接你。” 姜乙立刻出声:“没事,你忙你的,工作要紧。” 她本来就不想让他来回奔波。 电话刚挂断,一辆酒红色的跑车带着轰鸣声,稳稳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宁素月戴着墨镜,冲她扬了扬下巴。 “上车。” 宁素月摘下墨镜:“许总没空,本小姐有空。说好了请你吃最贵的,我宁素月绝不食言。” 姜乙看着她这副张扬的做派,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接着给江淮发了条信息。 跑车一路疾驰,最后停在一家隐秘的私人会所前。 这里的菜品需要提前一个月预定,价格高得离谱。 包厢内环境清幽。 宁素月连菜单都没看,直接让经理把招牌菜全上了一遍。 吃到一半,姜乙起身去洗手间。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暗,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没有一点声音。 姜乙走到洗手台前,慢悠悠的洗手。 下一秒,洗手间的门被推开。 姜乙关掉水龙头,擦手,抬起头。 镜子里多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顾安安。 她穿着一身亮片短裙,头发烫成波浪卷,手里捏着一个限量款的包。 妆画得很重,却掩不住她眼底的憔悴。 看到姜乙的那一瞬间,顾安安脸色立刻变得阴沉。 “姜乙,真是冤家路窄。”她冷笑一声,扭着腰过去,“在这也能遇见你,有点晦气。” 姜乙转过身,神色平淡的看着顾安安。 “我确实也没想到。”姜乙语气毫无波澜,“持刀行凶的人,居然能这么快从拘留所里出来?要不是之前我替你顶了一次,你现在算是二进宫了吧?” 这句话很明显直接戳中了顾安安的痛处。 顾安安脸色一白,随即咬紧了牙关,看起来气得要命。 “你少在这里得意。”顾安安扬起下巴,“李导亲自去把我保出来的。他说了,之前的事全都是误会。” 她盯着姜乙,眼底满是恨意。 “我们已经和好了。” 顾安安咬重了字音,“只要有他在,你在京城就别想好过。许氏集团再厉害,也只手遮不了天。” 姜乙静静地听着。 李导?李建成啊? 她看着顾安安这副狗仗人势的模样,只觉得有点好笑。 一个弃子,竟然还在期待着什么。 李建成那种老狐狸,怎么可能真的为了去保一个毫无价值还惹了一身骚的女人。 这种保释,绝对带着其他目的。 姜乙没有再说别的。 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所以没必要。 “是吗?” 她看着顾安安的眼睛,目光挑衅,“那就恭喜你了。” 姜乙懒得跟她纠缠,直接越过顾安安,大步朝洗手间门外走去。 顾安安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那句恭喜,落在她耳朵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真是气死她了! 这个死女人,她迟早要再找到机会让她好看! 这顿私房菜吃的时间不长。 姜乙和宁素月结束之后,一起坐电梯走向地下停车场。 下去后,车库的光有些暗。 宁素月走在旁边,刚要开口说话,脚步忽然停住。 前面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 车门半开着。 顾安安站在车旁,脸色苍白,原本正低声下气地对着车里的人说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顾安安转过头。 视线撞上的那一刻,顾安安的脸瞬间扭曲了。 她看到姜乙和宁素月走在一起,眼底的嫉妒完全掩盖不住。 顾安安现在什么都没了。 孩子没了,许承泽跑了,连最后的名声也彻底烂透了。 所以…… 凭什么姜乙还能这么风光?还能和宁家的大小姐走得这么近? 她之前没巴结上的人,让姜乙巴结上了。 恶不恶心啊? 第144章 她有的是机会 “哟,我当是谁呢。” 顾安安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直直拦在两人面前。 她完全顾不上车里还坐着李建成,死死盯着姜乙,语气很不好:“姜乙,你可真有本事啊。攀上了许砚深不够,现在连宁家大小姐都巴结上了?” 姜乙神色平淡。 她看着顾安安那张变形的脸,只觉得厌烦。 “让开。”姜乙语气平平的开口。 顾安安非但没让,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 “怎么,心虚了?”顾安安冷笑,“宁小姐,你可得擦亮眼睛看清楚了。这个女人骨子里贱得很,谁有权有势她就往谁身上贴。” 宁素月皱起眉头。 她向来最讨厌这种没有分寸的女人。 姜乙没接顾安安的话。 她伸手拉住宁素月的手腕,语气很淡。 “走吧。”姜乙看都没看顾安安一眼,“跟个疯子没什么好说的。” 疯子? 说她是疯子? 这两个字彻底刺痛了顾安安的神经。 她所有的理智在这一瞬间崩盘。 “你说谁是疯子!” 顾安安尖叫一声,整个人猛地扑了上来。 她伸出双手,直接朝着姜乙的头发抓过去。 动作又狠又快,完全是一副不要命的架势。 还想扯头花啊? 姜乙眼神一冷,下意识想要抬手去挡。 还没等她做出动作。 旁边的宁素月忽然动了。 这位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反应比谁都快。 宁素月抬起腿,穿着尖头高跟鞋的脚,狠狠踹在顾安安的肚子上。 这一脚用了十成的力气。 “啊——!” 顾安安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往后摔去,重重地跌在水泥地上。 地下车库里回荡着顾安安痛苦的声音。 姜乙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宁素月。 宁素月收回腿,理了理裙摆,满眼嫌恶。 “真是不知死活,也敢往我跟前凑。” 就在这时。 旁边那辆黑色的奔驰里,传来两声缓慢的巴掌声。 车门彻底推开。 李建成挺着有些发福的肚子,慢悠悠地从车里走下来。 他刚才就坐在车里,完完整整地看完了这场闹剧,却没有出声阻止。 现在戏看完了,他才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哎呀,让两位见笑了。” 李建成看都没看地上的顾安安一眼,反而对着姜乙和宁素月笑了笑。 那笑容十分油腻,透着算计。 “是我没管教好手底下的人,惊扰了许太太和宁小姐。” 姜乙看着李建成,眼神清冷。 她很清楚,李建成这是在故意恶心人。 “李导客气了。” 姜乙声音平静,点到为止,“既然知道没管教好,以后出门就看紧一点。放出来乱咬人,丢的可是您自己的脸。” 她并不想在这种地方和李建成起冲突。 毕竟对方手里沾着见不得光的手段。 李建成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虚伪的模样。 宁素月却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她本来就看不上李建成这种人,刚才又被顾安安恶心了一通,大小姐脾气彻底上来了。 “李建成。” 宁素月直呼其名,下巴微抬,语气极其难听。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看戏?” 她往前走了一步,非常不爽的扫过地上的顾安安,又看向李建成。 厌恶的眼神根本没变。 “你最好把人管好。” 宁素月一字一顿,“姜乙现在是我宁素月的朋友。” “以后谁要是再敢找她的麻烦,就是跟我宁家过不去。” 宁素月冷笑一声,满是骄纵。 “到时候,别怪我不客气。你可以试试看,宁家能不能让你在京城吃不了兜着走。” 空气在这一瞬间安静下来。 李建成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阴沉着脸站在原地。 是了,他跟许家的确有合作,不好撕破脸,但是他跟宁家却没有。 所以他很清楚的知道,宁素月没在开玩笑。 但是以他背后的实力,不是惹不起宁家,只是得多一事少一事而已。 今天,他忍了。 地上的顾安安捂着肚子,满眼绝望和不可置信。 而姜乙,站在宁素月身侧。 她微微睁大眼睛,转头看着这位不可一世的宁家大小姐。 宁素月居然当着外人的面,这么直白地维护她。 一句“姜乙是我的朋友”,没有任何利益的权衡,全凭一己之见。 姜乙垂下眼睫,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反手拉住宁素月的手腕。 “我们走吧。”姜乙声音放轻了些,“不用理会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回去路上,姜乙坐在副驾驶上,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正在开车的宁素月身上。 “刚才的事,谢谢你。”她开口。 宁素月动作微顿,没有转头。 “谢什么。”宁素月语气随意,“谢我踹了她一脚?” 姜乙看着她的侧脸。 “嗯,还有你对李建成说的那些话。” 宁素月当着外人的面,直白地宣示对她的维护。 这份人情,她记在心里。 宁素月冷嗤了一声。 “我就是单纯看不惯她那副样子。”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自己把路走绝了,落得个一无所有的下场,还要跑出来乱咬人。” 宁素月打着方向盘,转过一个路口。 “她真以为攀上李建成那种人就能翻身。李建成也就是个仗势欺人的主。他绝对不敢为了一个废子去得罪我们宁家。” 姜乙静静地听着。 她很清楚宁素月这番话里的底气。 那是宁家大小姐与生俱来的资本。 车子在十字路口停下,前方亮起了红灯。 宁素月转过头,眼神闪烁了一下:“其实,我应该跟你道个歉。” 姜乙微怔。 她有些意外。 这位向来眼高于顶的大小姐,居然会主动开口道歉。 “道什么歉?”姜乙问。 宁素月垂下眼睫,避开了姜乙的视线。 那股子骄纵的傲气,在此刻散得干干净净。 “就是录节目那次。”宁素月声音干涩,“顾安安把印章藏在你的工具包里,栽赃你偷东西的那件事。” 姜乙呼吸微滞。 她看着宁素月。 “当时在休息室,是我故意拿话刺激她。” 宁素月说得很坦白。 没有任何推脱。 “我没有直接让她去陷害你,但我知道她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也知道她嫉妒你。” 宁素月深吸了一口气。 “我就是故意添了把火。” 姜乙靠在椅背上,手指不自觉地收拢。 她当然知道那件事背后有宁素月的推波助澜。 当时她就已经猜到了。 “我从小在那种争来斗去的环境里长大,见惯了别人互相算计。” 宁素月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自嘲。 “我当时觉得很好玩,纯粹就是为了看热闹。想看看你们两个对上,最后到底会闹成什么样。” 她转头,重新对上姜乙的眼睛。 “可是现在回想起来,我才发现我以前确实挺傻逼的。” 宁素月咬了咬牙。 她直接骂了自己一句。 拿别人的职业生涯和名誉去取乐,这绝不是什么高明的手段。 这是一种幼稚的行为。 尤其是在她了解了姜乙的过往,知道这个女孩在许家是怎么熬过来的之后。 “姜乙,对不起啊。” 姜乙听着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她还是笑了。 宁素月有大小姐的脾气,但她不虚伪。 她敢做,也敢认。 这就比许承泽那种满嘴谎言的人,好上太多。 “我接受你的道歉。”姜乙声音温和。 宁素月眼睛睁大。 “你不生气?” “气过。”姜乙实话实说,“但刚才在车库,你也是真的在维护我。” 她微微弯起眼眸。 “而且,顾安安那种人,就算没有你的刺激,她早晚也会找别的机会对我下手。” 第145章 我已经查过了 宁素月心直口快,一激动就脸蛋红扑扑的。 姜乙嘴角微弯。 这位宁家大小姐,道歉都道得这么有个性。 就算之前做的事情有些许的不讨喜,但现在这副坦荡真诚的样子,倒是让她打心底生出了几分亲近的感觉。 她没什么朋友,多年来在许家养成的性格,更不会轻易跟人交心。 不过,这位宁家大小姐确实挺有意思的。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笑?怪怪的。” 宁素月瞥姜乙一眼,下意识的往后撤,总觉得她没什么好事。 姜乙看着她精致的面容,轻声道:“我觉得你这个人其实挺有意思的。” 宁素月撇撇嘴,像是偷爽了一下,“怎么,你现在才发现?” “之前我觉得,你就是宁家骄纵的大小姐,现在我发现你真的很真实。” 姜乙没有特地夸她,只是实话实说自己心中所想。 宁素月愣了愣,眉眼间柔和下来的。 “你这夸我的语气,怎么听着像是在讽刺我?” “真的在夸你,你人真的很好。”姜乙强调一遍。 宁素月轻咳一声,转头望向窗外,耳朵微微红了,“行了行了?别说这些肉麻的话,以后你就知道本小姐的人格魅力了,下次有空一起逛街?” 她双眸斜过来,很少主动邀请别人,有点不适应。 “我知道有几家不错的店,赶紧买点大红色的衣服穿,去一去遇到那个姓顾的晦气。” 姜乙被她的话逗笑,一口答应下来,“好。” 她跟宁素月分别之后,就先去了西郊别墅。 许砚深最近挺忙的,今天大概率也会加班到九十点左右。 姜乙没有直接去公司,她需要一点自己的时间静静。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出现的人实在是太多。 姜乙直接推开别墅的大门进去,还没来到客厅里,客厅后侧就突然窜出来一抹黑色的影子。 Dolr从门侧猛扑出来,嗅到姜乙熟悉的气味,直扑到她的脚边,像猫一样蹭着她的腿,发出一阵呼噜声,活像只乖顺黑猫。 姜乙一瞬被他逗笑,蹲下来将Dolr抱进怀里,揉着它毛茸茸的脑袋。 她手心瞬间热乎乎,“想我啦?” Dolr一个劲用鼻尖蹭她的掌心,很黏人。 姜乙笑得更加开心了,直到回到这个属于她跟许砚深的地方,才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笑着,捧住Dolr的脸。 “我也想你。” 姜乙跑到专门给Dolr放食物的地方,从架子上拿下来一罐肉罐头,打开放在地上。 Dolr吃得很开心。 这些加餐的零食,平时许砚深都是额外管控的,只有Dolr在做了非常听话的事情时,许砚深才会拿出来投喂。 今天姜乙拿出来,算是小小的宠Dolr一下,直把Dolr宠得尾巴翘起来,绕着她走来走去,格外黏人。 她带着Dolr走进了屋里。 姜乙只开了沙发旁一盏落地的灯,靠在桌边喝着水,不知不觉又陷入了沉思当中,开始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她又想到,蒋衡之看到她时红了眼眶,小心翼翼认定她是他妹妹的模样。 亲生的哥哥吗? 她这一辈子住在许家,曾把这户人家当成她可以依靠的亲人,最后那些她以为会跟她一辈子都互相扶持的人,狠狠捅了她一刀。 她在孤儿院时,可以为了半个发硬的馒头跟人打架,小小的年纪就学会了何为生存。 学会了在许家察言观色,把委屈往肚子里咽。 她以为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拥有家人般的温暖了。 即便她有能力或是靠着许砚深的权势,去寻找真正家人的时候,也始终没有这么做。 姜乙害怕她的家人经过这么多年,已跟她完全陌生,开始了没有她的新生活。 她根本不需要家人出现,也害怕突然间闯入他们的生活里面,会使大家都很尴尬。 可姜乙没有想到的是,她没主动去找,她的亲哥哥却一直在找她。 她并不害怕蒋衡之因为这件事情骗他。 蒋家势力也很大,是海外有名的富豪家庭,不可能来认一个假妹妹。 可她害怕这一切是真的,之后该怎么办? 这是姜乙从来都没有想过的事情。 她已经习惯了不再期待任何人,任何事。 现在该怎么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哥哥呢? 姜乙的情绪有些复杂低落。 Dolr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它正自己在舔毛,又凑过来舔她的脸。 姜乙笑着将Dolr揉进怀里。不知不觉有了困意,就靠在沙发上睡过去了。 等她再醒来时,是被门外一阵刹车声惊醒的。 姜乙困顿地睁开了眸子,一起身,就看到许砚深身着黑色西装从外面进来,眉眼间还带着在工作当中未褪去的几分凌厉和淡淡疲惫。 四目相对,许砚深的眉眼瞬间变得温柔,夹杂着一抹宠溺。 “怎么在这里睡着,不去楼上好好睡一觉,在等我吗?” 许砚深快步走到了姜乙的面前,伸出指尖替她撩拨了一下额前凌乱的发。 姜乙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便下意识扣住许砚深的手腕。 她小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声音带着些许困意。 “你回来了,忙完了吗?” 许砚深被她软糯的声音弄得心里软软的,喉结微微滚动。 “吵醒你了?” “没有,我就是打个盹。” 姜乙想要坐起来。 许砚深却直接抱着她上了二楼,将她困在床边。 姜乙被他整个人半环抱着,双手向后摁住床,维持着平衡,支支吾吾道:“你干什么这样看着我?” 许砚深的目光细致笼罩着姜乙,温柔又带着些许着迷。 “想你了,想好好看看你。” 姜乙脸颊微红,小声道:“你不是已经看过很多次了吗?” “那怎么一样?” 许砚深笑了,扶着姜乙的腰,没忍住俯身过去,吻住她的唇。 姜乙感受到了他这个吻里面的思念,闭着眼微微迎合。 直到两人的呼吸都逐渐急促起来,许砚深薄唇一错,落在了她的耳边,亲她耳垂。 “今天你跟我说的事情,我已经查过了,蒋家二十年之前确实丢过一个女儿。” 第146章 跟你对得上 姜乙身体一僵,顿住了。 察觉到姜乙的不自在,许砚深将她抱坐在怀里,一下一下轻轻地顺着她的背。 大掌温暖,带着让姜乙安心的安抚感。 “蒋衡之说的那些信息大概都跟你对得上。” “这些年来,蒋衡之也一直动用很多资源,寻找他失去妹妹的下落。十有八九你就是蒋家的女儿,应该没错。” 闻言,姜乙眼睫微颤,垂眸不语。 这个情况,她今天已经想过无数遍了。 只是亲口从许砚深的嘴里说出来,她才有种不得不面对的感觉。 姜乙缓缓呼出了口气,轻声道:“我有些怕。” 许砚深的手放在她后背上,没有再顺下去,只是认真望着她。 “你怕什么?” 姜乙轻声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就是害怕,我也没有办法适应突然多出来一个哥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许砚深什么都懂,轻轻捧着姜乙的脸,将她按进了怀里。 姜乙靠在他温热胸膛当中。 “我害怕我认了这个哥哥,又会发生其他的变故。” 许砚深轻声道:“我知道,我明白你心里面在担心什么,但不管发生任何事情,你是我许砚深的妻子,你有做任何选择的底气。” “我永远都站在你的身后,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到你,你只需要考虑清楚你到底需不需要家人,要不要搞清楚真相。” “看看这个突然间出现在你生活里的男人,是不是你的亲哥哥,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需要去想,一切都有我呢。” 许砚深的话,像是给姜乙吃了一个定心丸。 姜乙从他的怀里起来,定定望着他。 许砚深垂眸,捏捏她柔软的脸蛋。 “你要是想知道答案就去,如果你认回了他们,蒋家给你委屈受,有我收拾他们。” “”但如果你不想做亲子鉴定,也不想跟他们有任何牵扯,那我会让姓蒋的哪儿来的滚哪儿去,不会让他们打扰你的生活。” 他的语气中,带着毫不犹豫站在姜乙这边的维护和宠溺。 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姜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知道许砚深从来都是如此,这也是她为什么会爱上许砚深,选择她的原因。 不管发生任何事情,许砚深永远都是她强有力的后盾,永远会毫不犹豫站在她的身边。 “我知道了。” 姜乙忍不住开心起来,搂住许砚深坚韧的窄腰。 许砚深低头顺势吻了吻她的鼻尖,接着一路往下,落在她的唇角。 姜乙睫毛微颤,被动承受着他的吻。 许砚深炙热的吻不停落在她的唇上,细细描绘着他的唇形。 “老婆,我想你了……” 听着他话里带着些许沙哑的占有欲。 姜乙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这时,许砚深的话冷不丁落在她的耳边。 “所以,做不做?” 姜乙心跳都漏了一拍,刚脸红心跳,又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正经事。 许砚深是在问她,做不做亲子鉴定。 姜乙咬住了唇,心里那种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恐惧,已经完全消失了。 反正在这个世界上,她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了。 许砚深会站在她的身后,她有什么怕的? 姜乙的目光渐渐坚定。 ”好,我同意做亲子鉴定,我要给我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知道我来自哪里,是谁的血脉,其他的之后再考虑。” 许砚深笑了,“我通知蒋衡之明天过去,我陪着你一起。” 姜乙轻轻点头。 她起身去了洗手间。 许砚深则靠回床边拿起手机,找到蒋衡之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许砚深语气淡然:“她同意做鉴定,明天上午京城的第三医院鉴定机构,你直接在八到九点之间过来。” 电话那边,蒋衡之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她真的愿意做鉴定?” “不然我为什么给你打电话?”许砚深反问。 蒋衡之的声音有些抖,“好,我会准时到的,我一定到!” 他的语气听起来愈发激动。 许砚深没再说什么,挂断了电话。 姜乙裹着浴袍从里面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 “你刚才在给谁打电话?” “我通知蒋衡之明天上午准时去鉴定机构。” 许砚深起身走过去,拿起毛巾,很自然地替她擦头发,把梳妆台前的凳子拉开。 姜乙顺势坐在凳子上。 许砚深帮她擦了擦,直到头发上没有水珠再滴落下来,才拿出吹风机,帮她一点一点将头发吹干净。 整个卧室里,都弥漫着姜乙头上淡淡的茉莉花香。 许砚深看着镜子里姜乙刚洗过脸明艳动人的模样,眸光微暗。 “那个裴野,到底是什么情况?” 姜乙愣了下,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裴野。 她仔细斟酌了一下,才说出来她跟裴野的往事,还有这两天在录制节目时,在那个客栈里发生的事情。 许砚深听完之后,只是沉默的继续帮她擦头发,又替她抹上了护发精油。 他没有说什么。 只是通过那寥寥几张动图,她已经清楚蒋衡之对姜乙的心思了。 同为男人,自然懂那种眼神中的复杂又危险的占有欲。 不过,许砚深不想给姜乙增添任何心事和心理的负担。 这种事情,他自己知道就好。 任何人对姜乙有不正当的心思都无所谓,但前提是不要舞到他面前来,否则他不会放过。 许砚深的眼神冷了一瞬,又恢复温柔,弯腰亲了亲姜乙的耳垂。 “吹干头发了,先睡觉吧。” 姜乙任由他抱着睡到了床上。 折腾整整一天,她早就已经累了,沾床之后倒头就睡,隔天直到快八点的时候才醒来。 姜乙惦记着去做鉴定的事情,简单的化了个淡妆,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吃完早餐就跟许砚深一起出门了。 她到的地方,就看到蒋衡之坐在鉴定机构的走廊里。 男人西装革履,今天意外的俊朗阳光,像个大哥哥一样,但双手焦虑地交叉着,还有些颤抖。 蒋衡之看起来,真的很紧张。 姜乙皱了皱眉,走过去。 听到脚步声,蒋衡之目光落在姜乙的身上,直接起身走过去。 第147章 满足不了你 蒋衡之上前两步,刚要开口,姜乙就礼貌地点了点头。 “蒋先生。” 蒋衡之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从走廊的椅子上拿起面包和一瓶热牛奶递过去。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吃过早饭了,要是还饿,可以吃一下这个,我没来得及,只买到了这些……” 姜乙看着他紧张殷勤的模样,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泛起些许酸涩的感觉。 从来都是她小心翼翼的看眼色讨好别人,原来在真正的亲人这里,她也是会被小心对待的那一个吗…… 姜乙早就习惯了情绪不外露,面容依旧很是平淡。 “你不用这样的,今天我们只是抽个血,做些毛发方面的检测,你没有必要太紧张。” 蒋衡之愣了一下,苦笑:“我没有紧张,我就是……”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姜乙却懂。 他是想要跟自己拉近距离,尽可能多交流一下。 蒋衡之喉结滚动,几番张口都没能说出来什么,只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到姜乙的面前。 “这个你先拿着,喜欢什么就买什么,来得及没给你买见面礼。” “不用了,还没做出鉴定,不知道结果,而且我不缺钱。” 姜乙没有接,任由蒋衡之的手僵在半空中。 蒋衡之有些着急:“我知道,但我就是想给你,这些年你受苦了,我……” 他说不下去,一时又红了眼,目光疼惜。 姜乙看着他自责又急于弥补的样子,心头微微动了一下。 但很快,她的心恢复得毫无波澜:“先做鉴定吧,其他的等结果出来再说。” 蒋衡之有些失落,但只能慢慢地收回了手:“好吧。” 很快工作人员就过来安排他们抽血,又采集了毛发。 不到五分钟就,成了所有的采样。 许砚深用棉签按着姜乙胳膊上的针眼。 医生收拾完样本出来。 “两天后会通知你们过来取报告,如果你们不方便的话,我们也可以发送邮件,到时候再联系。” 许砚深微一点头,看向姜乙:“走吧。” 姜乙起身。 就在这时,蒋衡之突然开口了:“我能不能……” 他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说,语气也放得很轻。 姜乙回头:“怎么了?你可以直说。” 蒋衡之呼出口气,下定决心道:“你能不能抽出一点时间来,我想单独请你吃顿午饭。” 姜乙一愣,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一时没有回答。 蒋衡之见状又道:“我不会跟你说些沉重的话题,就单纯的想请你吃顿饭,我就是想知道,你现在生活得怎么样,想跟你聊聊。” 姜乙沉默两秒,看向许砚深。 许砚深只是定定地望着她,目光中带着无声的支持,让她自己做决定。 姜乙犹豫了几秒之后,终于点头:“好。” 蒋衡之有些不敢置信地望着她。 “真的吗?我已经在今天中午订了一家很好的餐厅,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吗?” 姜乙点头:“可以。” 蒋衡之受宠若惊,拿手机安排位置,脸上终于露出笑容:“那我在楼下等你。” 姜乙看着他略有些无措,献殷勤都不知道该怎么献的样子,眼底划过一抹复杂。 许砚深搂住她的腰:“不想去就别去。” 姜乙摇摇头:“还是去吧,正好我也想知道蒋家现在都是什么样的情况。” 虽说亲子鉴定要等两天,但她已经心知肚明,就像许砚深说的那样,十有八九,自己就是蒋家的孩子了。 许砚深揉揉姜乙的肩膀。 “好,跟着他一起去吧,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姜乙和许砚深在医院门口分别之后,就上了蒋衡之的车。 蒋衡之一路上都刻意提起轻松的话题,问她现在生活得怎么样,跟许砚深感情如何。 姜乙回答得很是简短,颇有些冷淡。 很快到了一家奢品私房菜馆。 姜乙顿了顿,环顾四周后,跟蒋衡之进了包厢。 蒋衡之迫不及待地将所有的招牌菜都点了一遍,足足十二道? 姜乙试图阻止:“不用了,太多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蒋衡之就笑道,“没事的,你都尝尝,吃不完可以打包,不浪费。” 姜乙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菜上来之后,蒋衡之也一直在给她夹菜,极尽所能地照顾她。 姜乙实在是太不自在了,借口上厕所,想要出去透透气。 谁知她刚来到外面,经过一个包厢的时候,包厢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比看清楚人,姜乙先闻到的是一股浓烈的酒味。 一个女人从里面踉跄着跑出来,差点和她撞到。 姜乙侧身避了下,目光一抬却顿住。 是顾安安。 她穿着一件轻纱短裙,本就胸口微敞,露出一大片锁骨。 现在身上的布料全被湿透了,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湿漉漉的衣服贴合着整个身体,整个人迷乱又狼狈。 顾安安下意识地道歉,冷不丁地抬头看到姜乙,眼里瞬间闪过一丝羞耻。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过来陪酒的时候会看到姜乙。 尤其是刚才她在包厢里被几个男人轮流灌酒,泼酒的那种屈辱感觉,还没有缓下去。 现在被姜乙看到这一幕,顾安安瞬间伤了自尊。 凭什么姜乙现在过得光鲜亮丽,什么都有,而她却要沦落到这个地步! “你站住!” 姜乙想走,却被顾安安使劲扯了一把。 姜乙甩开她的手,冷冷道:“别拉我,你干什么?” “你看到了,你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了。” 顾安安死盯着她,冷笑道,“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得意,觉得我特别惨?” 姜乙只觉得她现在已经疯了,依旧平静:“你喝多了,别在这里发疯。” “我没喝多。”顾安安冷嗤,“我就是看不惯你,凭什么你现在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凭什么你过着我想要过的生活?” 她朝着姜乙逼近。 身侧却传来了一道疑惑的声音。 “小乙,这什么情况?” 顾安安一回头,看到蒋衡之从包厢里出来,愣了下。 “又换了个男人?许砚深满足不了你,你又出来勾搭别人了是吧!” 姜乙的眸子瞬间冷了。 第148章 谢礼 同样变了脸色的,还有蒋衡之。 他刚才在包间里等了一会,听到外面似乎有吵闹的声音,才出来看看。 结果,就听到这个女人对他妹妹说话如此不客气。 “哼,怎么不说话了?被我逮到了?” 顾安安抱着胳膊,越发觉得自己猜对了,笑得也更加嚣张。 她打量着两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渣男贱女。 “这个看起来确实挺有钱的,你挺能钓啊姜乙,许砚深哪里满足不了你吗?是床上还是……啊!” 顾安安还没说完,就疼得尖叫了一声。 蒋衡之一把按住顾安安的后脖颈,像拎垃圾一样将她拎到了姜乙的面前。 顾安安头皮生疼,眼前阵阵发黑。 她气得破口大骂:“你干什么?你放开我!你知道我的靠山是谁吗?” 蒋衡之依旧冷若冰霜,命令她。 “我不管你是谁,你的靠山又是谁,刚才你说的那些话冒犯了姜乙,就得给她道歉。马上给我跪下道歉!” 一瞬间,他眼神里满是凌厉。 姜乙没想到,蒋衡之会比他更快的出手,这么对付顾安安,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凭什么给他道歉?你又是什么人……” 顾安安还想要反驳,瞬间头皮就像是硬生生地被人快要扯掉一样。 她疼得浑身冒冷汗,眼前阵阵发黑,说不出一个字来。 “没听到吗?” 蒋衡之语气发寒,“我让你道歉。” 顾安安终于怂了。 她清楚感觉到了这个男人有多不好惹,缓缓地咬紧了唇,只得地牙缝里挤出一句道歉的话。 “对不起,我错了。” “我说让你跪下道歉。” 蒋衡之仍旧没有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听不懂人话吗?” 姜乙抿紧了唇,眼神淡漠,带着些许的嘲讽。 顾安安一接触到她的眼神,气得浑身发抖,却丝毫没有办法。 就算是再不甘心,也抵不过现在有一个可怕的男人摁着她,让她道歉的局面。 “好我道歉,我道歉总行了吧!放开我!” 顾安安踉跄着推开了蒋衡之的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对不起!” 她的声音带着屈辱的哭腔,“我现在道歉了,我道歉了还不行吗!” 看着她那副赔钱货的样子,姜乙连多一个眼神给她,都觉得脏。 “起来吧,你给我下跪,我觉得脏。” 顾安安整个背脊都弯了下去,泪水糊在花掉的妆容上,眼睛都疼得睁不开了。 她抖了抖唇想要说话,可是却畏惧于蒋衡之想要杀人般的眼神,只能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跑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蒋衡之望着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尽头,才转身。 他一面对姜乙,脸上的凌厉杀气瞬间荡然无存,眼底带着几分关切。 “你没事吧?她有没有打你或者是纠缠你?” 姜乙看着他没有说什么,也说不出话来。 蒋衡之那种把顾安安摁着下跪道歉的姿态,是发自内心地看不得她受委屈。 这样绝对维护的样子,她只在许砚深的身上看到过。 这个世界上,竟然还会有第二个人会这么护着她吗? 她真拥有这么好的家人吗? 姜乙眼神闪烁,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一点。 “我没事。” 蒋衡之松了口气,又有些疑惑:“那个女人是谁?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她以后要是找你麻烦,你就告诉我,我来解决。” 姜乙想到那个纠缠不清的女人,懒得理会。 她淡淡道:“你不用替我出头。” “你是我妹妹!”蒋衡之脱口而出,语气很是急切,“谁欺负你,我都理所当然要为你出头啊!” 姜乙沉默,张了张口。 她想说鉴定结果还没出来,什么妹妹不妹妹的,都是后话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姜乙鬼使神差地没有说出来。 “还是回去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看她并不抗拒自己这样说,蒋衡之心中暗喜。 他找了妹妹这么多年,得知她在这里受苦,心中很不是滋味,也很难受自己缺席的这些年,让妹妹受委屈了。 蒋衡之想要尽可能的弥补,却找不到任何的方式。 但如果能够就此跟姜乙拉近距离,慢慢地修复他们之间的感情,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蒋衡之连忙跟姜乙回去吃了顿饭。 他知道姜乙很讨厌再说起之前的事情,便刻意没有再提以前。 吃完饭后,姜乙就先回去了。 路上她一直在想着蒋衡之为她做的事情,轻轻地呼出了口气。 刚才分开的时候,蒋衡之也一副很舍不得她的样子,在餐厅门口站了好久。 姜乙觉得蒋衡之对她实在是太小心了,就好像是生怕说错一句话,就会给她带来伤害,她就会下一秒直接消失似的。 不过分别整整那么多年,她也理解蒋衡之现在失而复得的心情。 不过,因为她不是寻找的那一方,如今久别重逢,心中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姜乙不知道怎么形容,揉了揉太阳穴,吩咐司机。 “前面商场停一下。” 正好答应了宁素月要陪她逛街的。 姜乙直接去了商场里面,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给宁素月打电话。 宁素月一听说她有空逛街,欣然前往。 姜乙等了半个小时,人就到了。 宁素月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长裙,外面套着一件短款的黑色皮衣,走路的时候风风火火,像是一株开得艳丽的红玫瑰,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你等了很久吗?”宁素月挑挑眉。 姜乙笑笑:“没有,也就不到半个小时。” “哼,向来都是别人等本小姐,我可以迟到,但是你绝对不能迟到一分钟。” 宁素月难得傲娇了一下,凑过来抱着姜乙的胳膊,把她拉到奢侈品店里。 她说着霸道的话,进去之后就对着整个店里面的奢侈品胡乱一指。 “这个这个,这些我都要了。” 宁素月抽出银行卡和会员卡,递给柜台的工作人员,把其中价值百万的铂金包直接塞到了姜乙手里。 “行吧,今天我不是故意迟到的,本小姐也是很守时的,这个包送给你,就当做你多等我二十分钟的谢礼了,不用拒绝。” 第149章 给你留电话了 姜乙看着她这副财大气粗的模样,顿时觉得好玩。 宁大小姐的财力,自然是足够她这样挥霍的。 只不过她还是觉得,宁素月自从要尝试着跟自己做朋友之后,这些种种的行为比起来任性,用可爱来形容和你可是。 可是,接下来姜乙又有些后悔说她可爱了。 整整两个小时,宁素月简直扫荡了整个购物中心。 她逛街的方式跟她这个人的性子一样,非常的爽快。 进了店之后扫视一圈,随手指几下,东西就到手里了。 出每一家店的时候,都有一堆购物袋被导购拎着,送到楼下的地下车库。 姜乙有些头疼了:“你要不要试一下?买这么多,万一其中有什么不合适的……” “没有不合适的。” 宁素月说得极为自信,“本小姐穿什么都合身,你就不用说那么多了。你不是说你喜欢粉紫色吗?刚才我买的那些粉紫色衣服,你到时候都挑走,我不穿。” 姜乙有些无奈。 她有些招架不了宁素月这副样子,便轻咳一声? “那你先逛着,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累得腿都疼了。 自己一分钱没花,倒是宁素月给她买了数不清的东西。 姜乙进了洗手间喘口气,怕再这样下去,她就真要在宁素月的攻势下,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 她洗了一下手,跟许砚深发消息说了下午在逛街的情况。 走出洗手间的时候,忽然间有一个人猛地拉她一把。 姜乙猝不及防。被人拉到了昏暗的楼梯通道里。 她心里一惊,立刻想要拿出随身携带的防狼喷雾。 “姐姐。” 熟悉带着几分委屈的声音响起。 姜乙直接僵住了。 她定睛一看,发现站在他面前的人竟然是裴野。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垂眸看着她,眼眸格外执拗明亮,目光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情愫。 姜乙冷不丁被他吓了一跳,心跳一时飞快。 她松了口气,皱皱眉:“你怎么会在这里?” 裴野还拉着他的手不放,笑了。 “我来找你的。” 姜乙眉头微皱:“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从山里出来,我就查了一下你在京城哪里,我想着去购物商场找你,没想到过来碰碰运气,居然真的遇到你了。” “碰运气?”姜乙半信半疑,“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裴野抿了抿唇:“你不会是觉得我在跟踪你吧?我就是太久没见你了,姐姐,我想来找你,看看你现在的生活怎么样,你在山里走的时候都不跟我说一声。” 他低下头,看起来十分委屈,像是没人要的大型哈巴狗。 “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你已经走了,只给我留了张纸条,连联系方式都没留。” 裴野还在控诉。 姜乙想到那张便签,有些尴尬。 她确实有些疏忽了,没有给裴野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但她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 她不想跟裴野再产生额外的交集了,他们如今各自过着各自的生活,都挺好。 够了。 这也是她刻意做的事情,想让裴野不再想起孤儿院那些回忆,去过属于他自己的生活。 可是,姜乙没想到,裴野居然会因为一张模棱两可的纸条追到这里来。 她淡淡解释:“我只是因为有些事情,走得太急了一点,并不是故意不给你留联系方式的。” 姜乙顿了顿。 其实她也没有想到,裴野会找到这里来。 姜乙深深地看了裴野一眼。 “那你现在,应该可以回去了吧?” “我不回去,我准备在这边住一段时间了。但我现在刚回来,还没有来得及找房子。” 裴野垂眸,定定地望着姜乙,“姐姐,你可以收留我吗?”声音里带着一抹撒娇般的委屈。 姜乙犹豫了一下,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我存一下我的号码,让中介联系你,让他帮你找个房子的,你想在这边待多久?我可以帮你支付一下房租和平时的生活费,就当是你远道而来,我作为东道主招待你一下了。” 她的语气体贴,却带着该有的疏离。 裴野的眼神越来越暗,呼吸略微急促。 “姐姐,你不打算收留我,让我住到你家里去吗?” 姜乙顿了一下:“我刚回来……” “你让我在你身边借住几天吧,不然我住到陌生的地方,或者是住酒店,会很不安心的。”裴野尽力说服? 姜乙一时沉默,忽然间想到蒋衡之评价裴野的那些话。 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拒绝了。 “不行,我现在并不方便让你过去收留你,我会给你找房子的,尽快给你找到,我的号码你存一下。” 裴野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攥着。 他慢吞吞地问:“是因为许砚深吗?” 姜乙顿了一下,没有回答他:“我现在在陪宁素月逛街,你要一起玩吗?如果不要的话,那我就先过去了,你最多再等两个小时,我的中介肯定会很快过来接你的。” 说完,她就要跟裴野擦肩而过。 裴野侧过身叫了她一声:“姐姐,你现在真的过得很幸福吗?” 姜乙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那是当然,你到底怎么了?想要说什么?” 裴野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房子的事情不麻烦姐姐了,只是我这几天可能没有地方吃饭,你如果每天有空的话就请我吃饭吧。” 姜乙还没来得及拒绝,人就已经大步离开了。 她站在原地,缓缓地抿紧了唇,一时若有所思。 她不知道裴野突然间过来,到底像不像他说的那样,只是看看自己就走。 但愿只不过是稍微住一阵子吧…… 姜乙正想着,忽然间不远处传来了宁素月的声音。 “是你!你怎么突然间进城了?我不是给你留过我的联系方式吗?你怎么没有去找我呀?” 裴野的语气略有些不耐:“我到这里是办点事的。” “什么事?”宁素月追问,肉眼能够清楚地听到他话里面的欣喜和激动。 第150章 推迟 “不方便透露。”裴野冷淡地说完就走了。 姜乙从楼梯通道里出来,就看到宁素月颇有些郁闷地看向裴野离开时候的背影。 她上前温声劝说:“你敢爱敢恨,是一个很好的人,别因为他的态度怀疑自己,要我帮忙吗?” 宁素月嘟了嘟嘴:“才不要呢,他是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的,虽然你说他是你的弟弟,可我就是觉得他非常的喜欢你,你不要忽略我作为女人的直觉。” “我已经成家了,就算他喜欢我,自己应该知道收收心,不会对我有任何不合理的想法,更何况,他对我并不是真正的爱,我已经说过了,他只是暂时没有想清楚罢了。” 姜乙的语气,依旧笃定。 真正爱一个人并不是为了占有,不是为了知道对方有家庭,还要执着表达自己的喜欢,打扰对方的生活。 所以,她一点都不觉得裴野是真正的喜欢她,也不会因为他特地找到这里来,就有什么想法。 姜乙望向宁素月,“如果你喜欢她,那就尽力去追,我跟他一点可能都没有,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个对我有什么看法。” “哎呀,我能对你有什么看法吗?” 宁素月嘟嘟嘴,抱住她的胳膊,“我顶多就是小小的嫉妒你一下怎么?你还不让我嫉妒啊。” 姜乙唇角微弯:“好好好,我真是怕了你了。” 她坐进车里,没再跟宁素月说这个话题。 可是,姜乙心里却带着隐隐的不安。 她略作思忖,还是觉得不要跟裴野再有什么接触了。 姜乙将手中的名片递给宁素月。 宁素月挑眉:“你这是?” “这是我中介的联系方式,你去帮裴野找房子吧,算是我的一点助攻了。” 收留,牵扯这些事情,她都不想再发生了,以免后续会有什么样的麻烦。 “这么够意思啊。” 宁素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行。” 她捏紧名片,“这件事情交给我去办我就不信了,本小姐会拿不下他?” 宁素月的车将姜乙送到了南郊别墅。 保镖拎着宁素月给他买的大包小包东西,进了家里。 没多久,宁素月就发了信息过来。 她说已经带着中介亲自去见裴野了。 不过裴野看到她就只是礼貌地说话,一点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态度,还一直问姜乙为什么没过来。 姜乙看完消息之后,手机忽然又震动。 是裴野打来的电话。 她皱了一下眉,没接,但也没有挂断。 最后裴野发来了消息。 姜乙上楼洗澡并没有看到,等许砚深下班回来,拾起桌上手机时,就看到裴野发来的一些短信。 “为什么要这样?姐姐,为什么要让宁小姐帮我找房子,你却不理我?” “是觉得我是你的累赘吗?” “忘了以前我们相处的那些事情了吗?” 话里面带着明显的占有欲和偏执。 许砚深的目光缓缓变得晦暗不明,看完后将手机放下,转身去打了一通电话。 姜乙洗完澡出来,就见许砚深竟带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 她笑了,走过去:“你回来啦?怎么没提前打电话跟我说一声。” “知道你会在家的。” 许砚深笑笑,“给你做了鸡蛋面,怎么这么早就洗漱?” “没关系,我待会吃完再刷一次牙。” 姜乙坐在桌边,笑盈盈地托腮,看着许砚深的背影就觉得安心。 看着那盏暖黄色的灯打在许砚深宽阔的背上,她就觉得,跟许砚深这样生活一辈子,是好幸运好幸运的事情。 姜乙正出神,冷不丁的,许砚深就开口问了一句。 “你今天有遇到什么事情吗?要告诉我吗?” 姜乙有些怔愣,疑惑道:“没有什么事啊,为什么会这么说?” 许砚深顿了顿,不动声色道:“没,我就是随口一说,没什么事情发生最好。” 姜乙愣了一下,下意识道:“肯定没发生什么。” 许砚深端着面走过来, “出任何事情都别想着自己解决,我永远是你最强有力的后盾。” 姜乙点头,拿起筷子吃饭。 许砚深做的饭,她向来吃着有胃口,不知不觉就用了半碗。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姜乙顿了顿,接听后,里面传来了一个客气的声音。 “请问是姜乙女士吗?这里是亲子鉴定机构,你上午做的亲子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 姜乙呼吸骤然一重,抬眸和许砚深对视。 许砚深眼里满是惊讶,但走过去,顺了顺她的后背,紧握着她手,无声地缓解她的情绪。 “不是说要两天吗?”姜乙有些措手不及。 工作人员耐心解释:“原本确实需要两个工作日的,但有一位客户紧急撤销了鉴定,下午实验室那边就加急处理了你们的鉴定报告。” “报告已经打印出来了,您随时过来取可以吗?或者我们通过邮件的方式发给你。” 姜乙握紧手机,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她咬紧唇,轻声道:“等一下,我有一个请求,你们先别把这件事通知给蒋衡之,可以吗?” 工作人员迟疑着,似是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她, 许砚深直接接过了电话:“我是许砚深,这件事情按我老婆说的做。” 工作人员一听是他们医院最好的投资大佬,毫不犹豫道:“好的,我们这就安排!” 规矩是不能打破的,但如果是他们机构的投资人,那什么规定在对方面前都是废话一条。 电话挂断之后,姜乙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许砚深垂眸望着她,用力握握她的手,低声道:“没事,我开车送你过去,好不好?” 姜乙攥紧指尖,心跳得很快,快到呼吸都急促了。 许砚深走到她面前,轻声道:“看着我。” 姜乙回过神来望向他,缓缓地咬紧唇。 许砚深挑眉问:“你确定要现在过去吗?如果还没准备好,可以再推迟。” 姜乙摇头:“不,我现在过去,我要知道真相是什么。” 有蒋衡之在,无论结果怎样,她想她一定会很尴尬。 两分钟后,一辆低调的宾利开出别墅,前往医院。 第151章 不可能认错 深夜,姜乙到达了鉴定机构的办公室。 许砚深推开门进去,有一个鉴定机构的主任在等。 一看到两人过来,他立刻起身。 “许夫人你好,我是鉴定机构的王主任,刚才跟您通电话的是我助理。” 姜乙对他点点头。 “你好。” 王主任这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端端正正地摆在她的面前。 “这就是你想要的鉴定结果,如果您需要点空间,我现在就可以离开。” 许砚深微微点头:“麻烦了。” 王主任笑笑,体贴地为他们关上门,转身走出去。 等人离开之后,姜乙伸出手。 手指触碰到档案袋的一瞬间,他不由下意识地缩回了手,眼底充斥着复杂光芒。 到了这一刻,她竟然还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打开这个真正的答案。 多年来,姜乙一直渴望寻找到父母,寻找到真正的身世。 如今,这一切竟然就在眼前了吗? 姜乙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抿唇沉默着。 许砚深的手忽然从她身后伸过来,轻轻地摁住她的手。 干燥温热的大掌,给她源源不断地传递着安全感。 “要不我来吧?我帮你看。” 姜乙一瞬眼神清明,摇摇头。 “我自己看。” 她的身世,她要第一时间亲自打开看个清楚。 姜乙将手探进去,把档案袋里面的一张纸拿了出来。 密密麻麻的字,她都看不真切,直接望向了最后一行的结果。 明亮的炽灯下,报告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支持姜乙和蒋衡之之间存在生物学亲缘关系。” 这一行字,姜乙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 久到许砚深都以为她是出什么事了,担心地看过来。 “没事吧?” 许砚深搂住她的腰。 姜乙摇摇头:“我没事。”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红,“原来是真的,他真是我哥哥。” 许砚深望着她,眸光疼惜,轻轻地将她揽在怀里,下巴蹭着她的头顶,带着几分安抚意味。 “你一直想要知道你的身世,知道你的父母是谁,知道你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家人,如今终于如愿以偿了。” 姜乙的身体开始微微发着抖,紧紧地攥着许砚深的衣领。 半晌她才终于卸了力道,勉强地调整好情绪。 “走吧,我们回去。” 许砚深担忧地望着她,抿紧唇:“你还好吗?” 姜乙笑了,笑得有些无力。 “挺好的,没关系,你不用担心我。” 许砚深微微蹙眉,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也没有再贸然追问她的想法。 他牵着姜乙的手,带着她走出去。 外面王主任正等着,看到他们过来,便露出一抹微笑。 “根据你们的要求,我们会在明天中午的时候再通知那位蒋先生,恭喜你们得到了一个很好的结果,找到亲人是好事。” 姜乙没想到王主任会突然说出这种话。 她愣了一下,半晌笑道:“谢谢。” 姜乙从医院里出去,站在台阶上。 一阵冷风吹来,头脑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清醒了。 许砚深将大衣脱下来,披到姜乙的身上。 “我先带你回去吧。” 姜乙点点头,裹紧了大衣,闻到熟悉的雪松香气,才终于感觉到浑身恢复了一点知觉。 “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许砚深问。 姜乙想了想。 “我确实挺高兴的,但是并没有那么开心激动,我已经预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 她心里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就像是遇到了姜野一样。 在一个平平无奇,甚至她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日子,有些人就这样闯入到她的生活里面。 她没有任何拒绝或者接受的余地,只能和这些人重逢。 “不过倒是挺安心的。” 姜乙轻声道,“我之前一直害怕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在我没有那么怕了,我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许砚深沉默两秒,伸手揉揉她的头发。 他轻声道:“找到家人,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好事,对吗?” 姜乙点点头,终于露出一抹轻笑。 “嗯。” 她明天要去找蒋衡之,把这件事情告诉他。车里开着暖气,不一会儿,姜乙昏昏沉沉地有了睡意。 她闭上眼睛,侧身睡了过去。 到别墅,姜乙也没有醒来。 许砚深见状,没有让司机打扰姜乙,自己俯身将姜乙抱起来送到了楼上。 隔天早上,姜乙是被阳光照射在脸上的温暖感觉扰醒的。 她一睁开眸子,就拨通了蒋衡之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蒋衡之几乎是秒接的,声音中带着异样的颤抖。 “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姜乙一顿:“你方便吗?来一趟我家吧,我想见你。” 蒋衡之沉默两秒,立刻道:“好,你把地址给我,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后,姜乙将手机放在床头,一转身就见许砚深从洗手间里出来了。 他腰间只围着浴巾,宽肩窄腰,八块腹肌,充满了男性的魅力,很是养眼。 姜乙侧头看着,不知不觉就笑了。 许砚深坐在床边,捏着她的下巴,吻了吻她柔软的红唇。 “刚刚听到你在打电话,要让他来家里吗?” 姜乙点点头:“嗯,也是时候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了。” 不到半个小时,蒋衡之紧急赶到别墅。 姜乙在门口一看到他自阳光中走来,离得越来越近,不由有种眩晕感。 她侧过身道:“进来坐吧。” 蒋衡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走进来。 保姆到厨房里泡了壶茶,给蒋衡之倒一杯递过去。 “谢谢。” 蒋衡之接过来喝了一口,莫名有些紧张。 “怎么突然找我?” 姜乙拿过身侧的档案袋,递了过去。 蒋衡之放下茶杯,拿起档案袋:“这是鉴定的结果吗?” “对。” 姜乙望着他,“你打开看看吧。” 蒋衡之没有打开,反而笑了。 “不用打开,我都已经知道结果了,我是不会认错的,一见到你那种强烈的刻在骨子里面的链接,不可能是假的,你是我的妹妹对不对?” 姜乙抿紧了唇。 第152章 认亲 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都称呼蒋衡之为蒋先生,还没有亲口叫他一声哥。 此时此刻,她几番张口却没能说出那个称呼。 蒋衡之红了眼眶,竭力忍着眼泪上涌的感觉,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本很破旧的相册,推到了姜乙的面前。 “看看这个。” 姜乙打开,冷不丁地就看到了一张黑白的照片。 第一页照片上面,站着对年轻的情侣。 两人并肩站着,男人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女人穿着旗袍,在那个年代这副装扮已然能够看得出来是很好的大户人家了。 “这是我们爸妈。” 蒋衡之笑着指了指他们,“这是结婚的时候拍的,那个时候连我都没有呢。” 姜乙静静地看着照片上的两个人,眸光微动。 她的眉眼很像父亲,但嘴巴的形状简直跟母亲的一模一样。 姜乙伸出手,看了好一会儿才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冷不丁就是张全家福的照片。 照片中他们的父母都坐在红木椅子上,母亲怀里抱着个白嫩嫩的小婴儿。 旁边站着一个几岁的小男孩,正拿着棒棒糖冲着镜头笑。 “这是我,这是你,你刚百天的时候,我们就拍了那张全家福。” 蒋衡之眼眶一热,深吸了口气,“在这不久之后,母亲的身体就开始不好了,你后来……后来也丢了,父亲的身体情况更是一落千丈。” “这本相册里面是蒋家很多人的照片,但母亲他们留下来的也就几张而已。” 他往后翻,照片就全都是小时候的兄妹俩了。 姜乙又返回到第一页,仔细端详着父母年轻时候的样子。 爸妈年轻时候长得真的好漂亮,郎才女貌很是登对。 如果她没有丢,如果父母没有那么早的去世,他们大概会是很让人羡慕的家庭吧。 姜乙想着,心情更复杂。 蒋衡之伸手翻,翻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的照片,是个头发已经很花白的老人了,身体消瘦坐在轮椅上,看着镜头的眼神明亮又温柔。 “这是我们爷爷,他走的时候还在念叨着你,嘴里一直叫着你的名字,说想你了,让我一定要把你找回来。” 姜乙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情绪一直没太大起伏,可此时看到这样慈祥的老人,听到这话,她还是忍不住地哭了出来。 许砚深上前一步,拿出手帕。 但在看到蒋衡之将纸巾盒递过去的时候,他又默默地收回了动作。 蒋衡之自己也没绷住,刚把纸巾递给姜乙就哭了出来,呼吸急促。 “爷爷和爸妈他们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有等到你回家,现在你终于回来了,终于被我找到了!他们在天上看着,应该也会瞑目了……” 姜乙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心头酸涩得厉害。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真正的家人念了它这么多年。 原来她真的有家,有父母家人,有这么多人都盼着她回来。 姜乙心头又疼又酸。 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感觉,她从未有过。 姜乙想要扶住沙发扶手,却被一只手握住了。 她转过头,猝不及防对上许砚深温柔坚定的目光。 这一瞬间,姜乙又找回自己的理智,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她抬头望向蒋衡之,终于叫出了那个对它来说很是陌生的称呼。 “哥。” 蒋衡之一愣,嘴唇颤抖着,瞬间落泪。 直到许砚深轻咳一声,他才猛地缓过来,哽咽道:“哎!你知道我找了你这么多年,最盼望的就是能够被我妹妹当众叫一声哥哥,如今这个愿望我也算是实现了。” “谢谢你还愿意认我,谢谢你不怪我们当初把你弄丢。” 姜乙摇摇头,笑了。 “没事,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蒋家的情况怎么样?” 蒋衡之擦擦湿润的眼角,稳定好情绪,就跟她介绍起了现如今蒋家的情况。 “爸走了之后,家里的事情就由我跟二叔一起管理着,当时我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几乎全部的事情都是二叔在做,家里的生意都是他撑着。” “这些年我逐渐回归到家族中去,他就开始撒手把近三分之二的大权都放给了我,倒是父亲那边留下的股份,他还没有完全转过来。” “我一直都想着找到你之后,这些股份再重新分配给我们两个兄妹的头上。” “她在国内管着金融行业的一些业务,我在国外发展,最近听说我有了你的下落,我们都很开心。” “他们现在都已经回到国内了,就是为迎你回家。” 许砚深皱皱眉:“你们要带她走?” 蒋衡之愣了愣,随即摇头。 “不不不,小乙现在跟你结婚了,就算是我把她认回去,我们也是不会打扰你生活的。” “只是现如今蒋家已经齐聚老宅,就等着跟她见一面呢。” 蒋衡之说完转向姜乙。 “你今天要不要跟我回去?” 姜乙并不太想回去,还没有做好完全做蒋家大小姐的这个准备。 只是,一听说蒋家的人都在特地来到国内等着跟她相认,拒绝的话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她犹豫片刻之后,还是微微点头。 “好,我可以跟你回去。” 蒋衡之笑,松了一口气:“那我安排一下,这就带你去。” 很快。 蒋衡之在前面开车。 许砚深则带着姜乙,一起赶往目的地。 姜乙没有想到,原来蒋家的老宅,竟然是京城西郊的那栋四合院。 四合院非常大,是清末就存在的老建筑了。 后来有一次下冰雹,屋顶损毁,还上了新闻。 那个时候她看到新闻上面的照片,就觉得这栋建筑都可以当旅游的打卡地了,还可惜宅子的屋顶居然被砸坏。 那个时候,姜乙从未想过这种宅子会跟自己有关系,她会是这个宅子里出生的人。 很快,车在门口停下。 蒋衡之一下车就立刻绕过来,替姜乙拉开车门。 姜乙刚下来,就看到那天大门上用漂亮的毛笔字写着蒋宅。 这是她的本家。 姜乙站在门口,好好地端详了一会儿。 “走吧,咱们进去,都在等着了。”蒋衡之侧过身。 第153章 很不真实 看守大门的佣人立刻露出热情恭敬的笑容,对着姜乙点了点头。 “恭迎大小姐回家。” 姜乙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一路进去,里面的布置古香古色,圆形拱门上垂着紫藤花。 每走过一个回廊,都是一处独立的景观。 高山流水,富有诗意。 怪不得是屋顶损坏就能够上新闻的建筑,里面更是别有洞天。 姜乙一路看着往里面走,到了正厅。 一个五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这就是小乙?” 那男人高大,穿着一身灰色的羊毛衫,快步朝着姜乙走过来。 他眼里带着急切和惊喜,一把握住姜乙的手。 “终于见到你了,小乙!这些年我们想你想得好辛苦。我是你二叔蒋华深。” 姜乙被他握着手,礼貌地点了点头:“二叔。” 蒋华深眼睛微红:“像,你跟你爸真是一模一样!你如今出落得这么亭亭玉立,也算是对你父亲最大的宽慰了。” 闻言,姜乙笑笑。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个二叔不像对蒋衡之那样,能够生出几分亲切感来。 反而,她有种下意识的抵触心理。 她觉得对方的眼睛冒着丝丝入扣的寒气,就算是笑着,笑意也不达眼底。 蒋华深说着,又转身望向姜乙身后的许砚深。 他语气更加客气了些。 “许总,久仰啊,我这个侄女在你那儿,没少给你添麻烦吧?这么多年也是辛苦你了。” 许砚深微一蹙眉,极其敷衍地跟他伸手简单地握了一下。 “她是我的妻子,没有给我添麻烦这一说,蒋先生言重了。” 闻言,蒋华深表情微微凝固,随即笑了。 “是是是,是我说错话了,来,进屋坐吧。” 姜乙注意到,蒋华深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悦。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引着进去坐下了。 蒋华深亲自倒好茶:“小乙,你这些年在外面受苦了,你哥跟我说找到你之后,我一晚上都没睡好,咱们蒋家的孩子流落在外面那么多年,这是我们的罪过。” 他说着就有些哽咽。 蒋衡之见了,也跟着轻轻叹口气,拿起桌边的纸递过去。 蒋华深擦擦没有湿润的眼角。 姜乙看在眼里,端起茶杯:“谢谢二叔款待,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生活得挺好的。” 蒋华深没有再说什么煽情的话,开始问她最近的近况,还有跟许砚深结婚之后的生活。 姜乙始终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不动声色地观察眼前的这位二叔。 他看起来热情又慈祥。 但姜乙就是觉得,他有种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的感觉。 就像是见了她的每一个眼神,动作和情绪,都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感觉。 似乎,蒋华深为了这一幕提前排练过。 他在演有多么希望她回来。 姜乙若有所思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穿着白色连衣裙的一个女人从屏风后面端着茶盘走过来,茶盘上放的是精致点心。 姜乙顿了顿,看着迎面走来的人。 她有快三十岁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温婉知性的美。 进来的时候,女人不经意间看到旁边坐着的许砚深,不由得愣了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就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茶点来了。” 说着,她将茶点都放在茶几上。 蒋华深笑着对女人招招手:“小熙,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宠溺地望向姜乙。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你小乙妹妹。” 说完他又对姜乙介绍,“这是你堂姐,蒋熙,从小在家里长大的,比你大几岁。” 蒋熙微微一笑,把一块小蛋糕放在姜乙面前。 “妹妹好,终于见到你了,哥哥和父亲念叨了你好久。” 姜乙看着她点了点头:“堂姐好。” 蒋熙伸手拉住了姜乙。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刚回来,有什么不习惯的或者想知道的就跟我说。” 姜乙抿了抿唇。 对方的态度过于亲热了,亲热得有点超出她预期。 姜乙原本以为蒋家的人和她见面之后,会些许的生疏或者是不自在。 毕竟,她是突然间出现的,在此之前二十多年,她在蒋家都没有任何痕迹。 但,蒋熙表现得一点也不排斥她,就像是跟她天生是交心交肺的姐妹,并不像蒋华深那样是刻意的。 姜乙的紧绷的情绪稍微放松了些。 “行了行了,小乙走,我带你去参观一下老宅,你还没来过呢。” 蒋衡之起身,想让姜乙到处跟他去走走。 蒋熙主动挽住姜乙的胳膊。 “我跟你们一起吧,有些地方堂哥不记得,我可比他清楚呢。” 蒋衡之笑了:“得啦得啦,这老宅你回来的次数比我还多。” 蒋熙抿唇一笑,拉着姜乙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这位是……” 她的目光落在许砚深身上,带着一抹打量。 许砚深薄唇轻启:“我是姜乙丈夫,许砚深。” 蒋熙错愕了下,似是没想到他们会是夫妻关系,微微一怔之后又笑开了。 “妹妹真是好福气啊,能有许先生这么优秀的丈夫。” 许砚深蹙眉:“是我有福气,能够跟她在一起。” 他的语气中,依然带着明显的不悦。 从进蒋家到现在,除了蒋衡之外,这对父女俩嘴上热情开心地欢迎姜乙,实则处处将姜乙摆放在更低的位置。 说的,都是些自轻自贱,抬高自己的话。 他并不会因为这个就受用,反而觉得他们的态度,并不是自己想象中蒋家人该对姜乙有的态度。 许砚深有些失望。 他知道以姜乙的性子,一定也是失望的。 姜乙神色平静,没有露出情绪。 穿过正厅的门到后花园那边,蒋熙边走边跟姜乙介绍现在的情况。 “这里是爷爷住的地方,现在改成书房了,他临终前亲自交代的。” “还有这边的花园,冬天的时候梅花开得很好,到时候你一定要过来看。” 说着,蒋熙就又走到了一处角落里。 “这棵银杏树是我小时候亲自种的,现在都长得这么高了,要是妹妹在就好了,你缺席了这么多年,老宅里全部都是我留下的痕迹,可明明你才是这个家里面的真千金呢。” 蒋熙忽然伤心地垂下了眸子,眼睫微颤。 “怎么又提这个。” 蒋衡之无奈,“就算你不是二叔亲生的,我们也一直把你当成真正的蒋家小姐啊。” 姜乙一愣。 蒋熙不是蒋家亲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