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空雪》 第1章 回朝封将 明日就要班师回朝,整理旧物时,姜雪时发现了几封六年前的信。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十年过去了,她已经一无所有了。 寨子里有将士们比武的欢呼声,也有马儿的啼叫声,有风声……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即使刀尖舔血,伤痕累累,起码那时她的心还是炽热的。现在得胜了,反倒觉得回京也没什么意义了,甚至觉得自己活着没什么价值。 “雪时,在里面吗?”吴锋在门口边敲门边问。 作为女子自然是有些避讳,屋子有两间。姜雪时去了外间,脸上不见任何表情。抱拳道:“吴将军,找末将有何要事?” 以前她还唤自己伯父的,到后面这称呼就变了,吴锋心里如同被刺扎了般,挤出一抹慈祥的笑容,“雪时啊,这都已经要还朝了,怎么还这么生分?你放心,等我回京,我那个不孝子我一定好好收拾他,让他把那个妾给休了,娶你为妻!” 姜雪时错愕的看着他,这么些年她早就放下了,婚姻大事怎能如此儿戏。 “吴伯伯切莫如此,我与庭重今生有缘无分,况且当初我一意孤行前来边关,也算我失信在先,这婚约也就此作罢了。” 虽说当初他在信中说是母亲有命,想早点抱上孙子,其实姜雪时自己心里也没个底,这打仗谁又能知道归期是何年?战场上生死置之度外,她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吴锋始终觉得自己心中有愧,除了这十年间的相处,更是无言面对九泉之下的故人。 他已不再年轻,陪伴在夫人身边的时间也甚少,就算她自作主张为儿子定了婚事,自己也不可能太过于呵责。 “雪时啊,我们吴家亏欠你太多了,你这么懂事……”说着顺势要挤出几滴眼泪,“以后若有任何难处,尽管找吴伯伯,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姜雪时淡淡一笑,知道他今日必定会来,一是怕自己回京给吴家难堪,二是给他个台阶下,好让他们吴家心中少些愧疚。 “雪时记下了,这些年受吴伯伯的关照,已经很感激了。” 军营里男多女少,那厨娘每日总会给她炖些补气血的膳食,肯定是受了命,不然她哪敢私自开小灶。毕竟女人身娇体弱,即使再怎么强壮,来小日子时也会亏虚。 吴锋默默点头,转身离去。 这一路大军带着俘虏就走了三个月,期间有得吴将军宽恕的,顺路与亲人相见。军中森严并不能擅自外出,需回京复命加官进爵后才能卸甲归田,也是打了胜仗,大家都放松了警惕。 去时都整装待发,英气十足,回来却有青丝换白发,缺手断脚,甚至人去物还的,英魂沉寂在边陲之地的英雄冢里。 这十年,她成长了,而她的人生似乎停止在父兄阵亡,母亲自杀的那一天。 她并不在乎战争后的荣耀,只为报国恨家仇。 身穿一身黑甲,多么的意气风发!再到上京时,已是白雪覆盖的冬季,与她离京时一模一样。 道路上的积雪已经被官兵清理干净,皇上亲自来城门口迎接,带着太后及公主皇子们,在几位大臣的簇拥下快步走来。 姜雪时站在吴锋后边看得真切,十年间新皇都登基了。 “皇上,老臣不辱使命,得胜还朝了!” 还没跪下,霍毅行就上前扶住了,君臣二人皆流下两行清泪,这一路太不容易了。 霍毅行几度哽咽,依旧铿锵有力的抱拳道:“吴将军十年戎马,浴血奋战,辛苦了!朕替鹿琼的子民们向众将士道谢!”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回应他的是所有将士的忠肝义胆,是保家卫国的责任之心!更是宁死不屈的铜墙铁壁,想永远守护这片繁华之地! 众人起身后,姜雪时与他对视了一眼,不卑不亢,那眼中一片宁静。 霍毅行愣了愣,接着抬手示意大家起来。扬声道:“今日朕在上京城中备下好酒好菜,为众将士接风洗尘,咱们不醉不归!” 姜雪时与几位年轻的将军上了马,皇上则与家眷坐了马车,一路前往宫中。 城内的百姓站满了街道,大声呼喊着各自的亲人们,也有对几位将军表示崇拜的! “雪时!” 听到声音大姜雪时循声望去,竟是二叔和二婶。 姜雪时心中一暖,笑着朝他们招手! 旁边站着的几个孩子,可能就是这几年生出来的弟弟妹妹吧。 再转头时,一眼就看见与吴将军打招呼的吴庭重和吴夫人,身边站着的应该是他的妻儿吧? 十年过去,彼此不再年少,他也变得稳重了。 那些青涩的回忆袭来,心中还是有些遗憾的。 她挺直了腰好似没看见般直视着前方,既然错过了,就不应再有任何干系了。 “那位就是姜将军吗?”陆冉冉顺着吴庭重的目光问。 吴庭重笑着揽着她的肩膀,“嗯,听说立了许多奇功,鹿琼的第一位女将军,了不起!” 他嘴上夸赞着,眼神炽热,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是钦佩,还是她回京的惊喜。 这么多年陆冉冉虽有夫人的称呼,对外却只能是妾室,她忍得这么艰辛都是因为姜雪时,不知道此番回京,二人会不会旧情复燃,如此一来,她便坐实了妾室之称了。 她惶恐不安的看着姜雪时的背影远去,竟有种她要是死在战场上就好了的想法。为庭重生儿育女,人家一来就是正妻,休说自己,恐怕两个孩子也不会受到重视了。 这一切表情变化被吴庭重看在眼里,愧疚的安抚她:“冉冉,下个月香儿就满周岁了,你别担心。等爹回家,我和娘会让他把你的名字写入族谱的!” 这一说似乎给她一道曙光,原来这一切不是因为姜雪时,而是因为公公没有回京。她激动的点点头,“谢谢夫君。” 姜雪时进了宫后,少不得被那些官员一顿吹嘘,她不愿与任何人来往,只想安安静静做个臣子,领兵打仗。有人来时,她便只笑着敷衍,腻了之后,笑容都没了。 如今的皇上是太上皇的第三个儿子,也是太后嫡长子,所以不存在什么皇位之争,结党营私。就算想攀附权贵,也不用这么着急明显吧? 太上皇身体抱恙,卧病在床,今儿没见着他。若不是今天第一天回,她还想亲自去太上皇那儿谢恩,当初他开恩放自己去边疆,这才如愿以偿。 “姜将军,请留步!” 因为姓姜的只有她一个,姜雪时转过头,见台阶旁是一个面生的婢女,这么些年都不知换了几批人。 她忙下去问:“姑娘是……” 着绿色宫衣的婢女笑嘻嘻的说:“奴婢是太后身边的侍女,授太后之意,特意让我在此等候姜将军。” 这样说不定就能见着太上皇了,正合我意!姜雪窃喜,面不改色的点点头,抬手道:“有劳!” 第2章 再见是陌路 太后的寝居在福寿宫,老人都喜欢清净,却不怎么喜欢花,冬季就显得单调了许多,屋檐上的积雪化了,形成了一串水的乐曲。 今天回京太后单独召见自己,可不是因为自己是唯一的女官吧? 在无人处姜雪时摸出几粒金豆子,“姑娘,可否告知太后找末将有何事?” 那婢女见她会人情世故,也不吝啬隐瞒了。“太后娘娘就是看将军这么争气,想赏点东西,至于赏的什么,奴婢就不得而知了。” 姜雪时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什么糟心事,就无关紧要了。 不一会福寿宫一到,那姑娘先进去通报,才请她进去。 姜雪时还穿着男装,也不像以前那样顾忌了,脚底生风般走进去,见太后已在矮几旁坐下,手上又抱了汤婆子,全然没了当年的傲气。 “末将给太后娘娘请安,愿太后福寿安康!” 太后刚过古稀之年,头发依旧乌黑发亮,头上的饰品不似从前繁琐,却简单高贵,温婉的气质让人觉得可亲。 “起来吧雪时。” 待姜雪时与她平视,她又一通夸赞:“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大姑娘当上将军,穿上这身,真是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 “太后娘娘谬赞了,人都会长大。倒是您还是和当年一样,凤姿婀娜,母仪天下!” “哈哈哈,你这个丫头,我还以为沉稳不少,这嘴巴还是那么甜。快过来叫本宫看看。” 姜雪时走近一些,她很久不与人亲近,被太后摸了脸还不习惯,面部僵硬。 “这好好一张脸,被风吹日晒成这般粗糙样,也是你当年一意孤行的代价啊!”太后叹了口气,“你后悔吗?” “末将不悔,能为皇上分忧,为鹿琼的子民保家卫国,仿佛是臣与生俱来的责任和使命!” “有女当如姜雪时啊,我鹿琼后继有人了!”太后激动的握着她的手,又试探地问:“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想要的家已经回不来了,姜雪时风轻云淡的摇摇头,“现在国家安定,臣已经满足了。皇上赐了末将很多东西,末将怎能贪得无厌!” “就没考虑自己的将来?比如……终身大事?”太后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她是真的不曾想过。 “这个……末将年纪也过了,已经入朝为官……” “你不必跟本宫说这些,就说说吴家那小子,你还嫁不嫁了?其实本宫看来,他是远远配不上你的,就算你要王公贵族,那都是绰绰有余!” 姜雪时不知所措的看着太后为何对自己的婚事这么上心,至于王公贵族有些夸张了。 “太后娘娘,末将与吴公子早已没有关系。来日方长,末将只愿国家兴旺,带好兵,守好国土!” “你姜家只剩你一人了,是吴家的没有福分娶你。日后若有看上眼的,无论是谁,本宫为你做主,招为姜家女婿,延续姜家香火!” 姜雪时没想到太后能做到这种份上,激动的跪下,“末将谢太后恩典!” 太上皇在里面咳嗽的声音传出,太后便开始坐立不安了,“雪时啊,今儿你先回去吧。” “太上皇他……末将能去看看吗?” “太医说他时日无多了,现在已是油尽灯枯,他不希望外人见他!” 也是,曾经笑傲九天的皇上,怎让人看见自己这么不体面的模样。 “请太后娘娘代末将问一声圣安,恕末将不能当面谢当年的隆恩了!” 太后娘娘轻轻点头,转身而去,姜雪时这才撤出福寿宫。 回京第一件事,自然是去拜祭父母。 这上京城不管外面如何兵荒马乱,依旧歌舞升平,繁华昌盛。 买纸钱的时候,做寿衣的伙计一眼认出她来,“姜将军是去看老姜将军的吧?” 姜雪时点点头,提着篮子就走了。 半道上还遇上打架斗殴的,她无奈摇摇头,虽然很不想管,但现在身份不同了。 “何事喧哗?” 几个打手没出过门,见她衣着不俗也不知来者何人,讥讽道:“你又是谁?是给姚八章送钱的?” 地上的人被打的鼻青脸肿,以为是家里人来了,像是抱着救命稻草一般,“快快快,把钱给他们,本少爷在这儿受尽折磨了!” 姜雪时看了眼篮子里的纸钱,不愿跟他们多费口舌。“我没有银子,只有纸钱,我也不是你的家奴。看你也不像穷人子弟,怎么这副落魄样?” 那高个的打手不屑的看了姜雪时,“看你男不男女不女的,怎么会没钱?” 此话一出,几个打手全部都笑了起来,又拉着地上的姚八章准备一顿打。 姜雪时凝眉不悦道:“光天化日之下,就目无王法了?此人就算有错也不至于让你们私自殴打,应当交由官府处理。” 地上的姚八章不服气道:“他……他们出老千!” 话刚出口,打手一脚踢了过去,怒骂:“你说谁出老千?认赌服输,欠钱不还就拿命补上!” 姚八章捂住肚子痛得说不出话来,若不是偷偷跑出来,还会让他们这么嚣张!可偏偏还不敢报出舅舅的名号,要不然回去要被禁闭了! 姜雪时觉得这赌坊肯定有猫腻,但是她急着去祭拜,也便管了这闲事。 “不管怎样你们打人就是不对,先把他送官府吧!” 这时的姚八章却突然急得大叫:“不不不,不能去官府,麻烦你们找人去吴家叫我表哥给我送钱来,我表哥一定会救我的!” “你表哥说你是死是活他都不管了,你耍我们呢?吴家压根就不想跟你这种人攀亲戚。”打手嘲笑他,又扇了他一巴掌,“害老子白跑一趟。” 姜雪时不待他们反应,单手降服这几个壮汉。虽然赌徒确实可恨欠教训,但是赌场出老千也够无耻。 “臭娘们,装什么官!”一打手捂着打肿的眼睛,不服输的骂着。 赌坊门口的人看见自己人被揍,又喊了一大批打手出来,还带着刀枪等武器,路边看戏的百姓赶紧一哄而散,全都担忧的看着姜雪时。 “本将军还就管定了,你们拿他签字画押的借条出来,自由官府出面勒令归还,用不着在这欺凌。”姜雪时临危不惧,用武力解决的事她向来不怕。 “哟呵,我道是哪来的王八蛋,原来是个臭娘们,别以为老子不打女人!”为首拿大刀的,一看就很凶悍。 “少废话,赶紧放人,逾期不还你就去官府,没收财产也会还你们!”姜雪时举着令牌给他们看。 那人见中间刻着一个“姜”字,上面有“定远将军”的称号,吓得他腿软。 “您……您是姜将军!” 这上京里,有哪个女子是她这副打扮,就她这黄皮肤,一看就知道是打过仗的。 “知道就好,我回来如若他还在这,你们就等着衙门来捕人吧?” 说完她拎着篮子就走,地上的人却死死抱着她的腿,“表嫂,你行行好,先帮我把银子还了,他日我回家定双倍奉还!” 这回姜雪时想走也走不了啦,“你认错人了,赶紧回家吧!” “不是的,我表哥就是吴庭重啊,您回来不是要与他成婚吗?” 姜雪时一愣,厉声道:“你错了,我跟你表哥没有关系,松手!” 后面的人刚从马车上下来,手上拿着荷包呆呆的站着,犹如一座雕像。 第3章 富贵迷人眼 “表哥,表哥……”姚八章看见了救命稻草。 姜雪时转过头,四目相对,甚至连招呼也不想打,她直直走掉了。 吴庭重心里凉了半截,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这么僵了。 天色已晚,二叔他们估计还等着自己回家吃晚膳,她还是早早去了墓地。 爹娘葬在了一起,坐山看水,视野开阔之地。山上积雪堆满,白日化了大半,可见梅花随风起舞。 姜雪时拜祭完爹娘,还得去看哥哥,一家四口去了三个,让她怎敢独活?可是国恨家仇没报,她死不瞑目,现在尘埃落定,过得没滋没味。 太后让延续姜家香火,她犹豫了。 她活着就是为了战争,以后可能要去边疆过完她的一生了。 回到姜府时,牌匾已经换了新的,“定远将军府”几个大字铿锵有力,仿佛给牌匾注入了一丝生气,时刻提醒着她作为将军的职责。 “大……大小姐?”守门的刘显能试探着问。 她走时刘伯伯已经在姜家守了三十年,如今又十年过去,他也满头白发了。 “刘伯伯,我回来了!” 刘显能赶紧让孙儿去通知各房。 “小姐终于平安归来,还打了胜仗,老奴不是在做梦吧?” 姜雪时露出多年罕见的笑容:“我们赢了,刘伯伯,府里一切还好吗?” 刘显能面色为难,摇了摇头,“大不如前喽!” 姜雪时意料之中,但有些失落。 一路上有仆人过来,不过都是新面孔,栖霞亭的东面原有一尊将军石雕,现在却不知所踪,新盖的房屋阁楼不少,只不过她原来住的雪时晴却没了。 “雪时晴呢?” 显能在后面面色僵硬,“被三夫人移到西边去了。” 临走时让二叔接管生意,三叔管家,他倒是善于发挥特长。 到了正厅,刘显能自觉退下,不敢再多言。 除了姜平忠,两房都到齐了。 二婶秦宁是个老实人,说话总是带着笑意,“阿雪,你终于回来了,快上座!” 三婶周芙蓉却咳嗽了一声,挡在姜雪时面前,“雪时啊,多年不见都长成大姑娘了,这府中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我和你三叔在忙,你在外边出生入死,也不来封家书报个平安,我跟你三叔都快急死了。” 话一说完,她竟习以为常的坐上了左边的主位。 自己在战场随着军队迁移,书信往来不便。为防止内忧外患,这家书从四年前就断了。除了大将军偶尔给圣上报捷后,禁止给家里写信,怕泄露军中密报。 姜雪时还没弄清楚府中发生何事,今日初回,不想兴师问罪。 “三婶,原来有了身子,真是可喜可贺。” 周芙蓉笑得得意,“托你洪福喽,如今你三叔争气,我也就享福了。” “我三叔呢?” “去收账了,这不快年底了,债都得收回来了!” “不是二叔管账吗?” 周芙蓉见她蒙在鼓里,好心提醒:“你二叔他们没把家产败光算好的,要不是你三叔接手,哪儿能养着这么多人!” 周芙蓉嗲声嗲气的,跟十年前没什么两样,果真是绝代名伶——万景楼头牌。 姜雪时大为震撼,这一切,从何解释? “来人,传晚膳!”周芙蓉这时候声音就比较大了,头上戴的首饰一个比一个亮,看起来比太后都要风光。 姜雪时总觉得在哪见过,时间太久也想不起了。 这时候二婶的大儿子姜青云忽然开口问:“大姐姐,你在战场上杀过多少个敌人?” 看着他满眼崇拜的样子,姜雪时摸摸他的脑袋,“姐姐自己也不记得了,杀多少不重要,因为战争是为了不再战争,我倒希望以后的你不需要再上战场,姐姐为你们铺好路。” “我以后也要像姐姐一样,一马当先,杀敌人个片甲不留!” 这时秦宁敲了下他的头,“书都没读明白就想学你大姐打仗了,怕是连战场的路都不知道怎么走呢!” 这句话把姜雪时逗笑了,“有志不在年高,青云以后一定能平步青云的。” 只有一旁的周芙蓉一脸不屑的看着她们其乐融融的样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得意的想:我的儿子肯定比你家的有出息!他还能给我挣诰命。 热气腾腾的肉汤上来,周芙蓉迫不及待给自己盛了一碗,而秦宁则先给姜雪时舀了一碗:“雪时,边疆过得艰辛,你都瘦了,多吃点!” 这赶着巴结的样子,让周芙蓉觉得好笑,但是毕竟雪时这小蹄子才是以前姜家的主人,也不知道会不会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带着媚笑说:“雪时啊,我这大着肚子饿得快,光顾着自己吃了,也没问问你过得如何。这天气冷了,我白天已经让管家取了好几匹料子给你添置新衣裳。” 姜雪时自然懂什么叫马后炮,从她的一言一行都能看出来,她已经把自己当姜府的主人了。 内外结合,她们夫妻俩是把姜府上下全笼络了。 “上京还算暖和,三婶有心了。” 姜浩杰又问她:“雪时,今晚不是陛下给你们设了庆功宴,你不去了?” 姜雪时点点头,“好久没回家了,让他们大老爷们喝酒去吧,我不喜欢喝。” 喝酒误事,她一直都不喜欢。因为她曾经在敌军开庆功宴的时候,偷袭过敌方粮草,没想到对面人醉了一半,这粮仓也才守住了小半。 身边的两个侍卫都放回去和亲人团聚了,总觉得缺点什么。“萤烛呢?” 自己当初去边疆,萤烛死活要跟着,但是那是去受苦的又不是享福,谁还会带个丫鬟?因此就撇下她走了。 此话一出,周芙蓉轻描淡写说:“发卖了。” 然后又若无其事催促着:“赶紧用膳吧,天气冷,一会凉了不好吃了。” 只有姜雪时一口汤喝不下,匆匆扒了两口饭,对着婢女说:“一会把管家叫到雪时晴。” 那婢女被她气势所震慑,吓得不敢抬头,“是!” 二房三房对视一眼,周芙蓉心中打起了擂鼓。 晚膳过后,众人不欢而散。 “娘,大姐是不是生气了!”姜兰茝小心翼翼的问旁边的秦宁。 “没有,大姐太累了,你跟青云不要想太多,大姐可喜欢们了。”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毕竟相公确实是犯了大错。 第4章 将军府六年兴衰 雪时晴被移了位置,而原先的位置给了三叔夫妇。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明目张胆的宣誓着主权。 爹娘在世时,二叔和三叔都只有一个店铺做着自己的小生意,府里的一切开支都是靠爹爹的俸禄和家里的生意支撑,就连三婶当初也是从娘这儿拿钱赎回来,这才成就二人的婚事。 侍奉的婢女名叫巧葱,她一见到姜雪时不怒自威的样子就吓得不敢出声,走路不敢发出声音,还好姜雪时耳朵尖。 “打水来了也不说声,站在那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一句,反倒把巧葱吓着了,盆子差点就要掉了,还好姜雪时眼疾手快,冲过去接住了。 “奴婢该死!”巧葱忙颤抖着跪在地上认错! 姜雪时叹了口气,“起来回话,什么时候进府的。” “回将军,去年腊月!” “府里都是谁做主?” “大多是……三夫人!” “三老爷呢?” “三老爷很少回府,但是听说生意做的不错,所以就常住在外边。” 姜雪时点点头,问她也问不出什么。 “晚上不必在屋内侍奉,我也没有晚起的习惯,但是早上卯时,我需要沐浴更衣。” “奴婢记下了,将军若有吩咐尽管叫我!” 闺房陈设还是以前的模样,她的首饰原封不动躺在那几个年头。 镜子里她摸着脸,都数不清有几个年头没见过自己的模样,那般坚毅的轮廓,早已看不见当年小女孩清澈的眼眸。 她连及笄礼都没有,没人给她戴簪,再也没人问她冷暖,没人亲手给她做靴子……手镯里还有刻着“雪时十二岁生辰”的字眼,是哥哥临走前给她的生辰礼物。 从小到大爹爹就只送了她两次生辰礼,从她七岁开始,就再也没见过爹爹了,再等来就是他和哥哥的死讯。 她在无人的夜里,放肆的哭着,诉说着她的思念,她的寂寞。 “咚咚咚”敲门声不合时宜的响起。 姜雪时知道是管家来了,她停止了哭泣整理好情绪,像平常一样走了出去。 管家本以为就是个小丫头片子,没想到多年不见她突然就老练了很多,手背在身后不像寻常女子的婀娜姿态,让人心生畏惧。 “大小姐今日回府,可喜可贺,老奴才随三爷收账回来,有失远迎,请大小姐恕罪。” “无需多礼,这几年我不在府中,你和三叔在家也辛苦了,明日便把所有账本都搬到我书房去。” “这……大小姐是要自己管家了吗?可是你才刚刚回来,不如等三爷回了跟你交接一下!” “三爷还没回?” “三爷他身体不适,今日没回,所以……” 好一个身体不适,姜雪时冷笑。 “行了,你按我说的办就是,库房的钥匙一会就送到我这儿来。” “大小姐,这……很多东西怕是没有登记入账……” 姜雪时面如寒霜,“胡管家莫不是说笑?你这种大事都能敷衍,平时是怎么管家的呢?这上下都换了一通,怎么没换了你?”她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让人不寒而栗。 胡管家这下可犯了难,偏偏三爷今天喝醉了,他一个下人不好应付。 “大小姐息怒,老奴一时疏忽!” “行了,你把钥匙都送来,我自有分寸!” 胡管家背脊发凉,在这冬夜里莫名的出冷汗,这小丫头真不敢惹。 这晚她睡得特别舒适,不必再担心会半夜出征,那些风餐露宿的日子都过去了。 习惯早起的她,不敢懈怠,天色漆黑就开始在院子操练起来。巧葱睡得早,也被她吵醒,还以为进了贼人,蹑手蹑脚掌了灯。 从窗户那儿一看,一股冷风似刀刮得小脸生疼,模糊的人影看起来有点像小姐。 她大着胆子开了门,见小姐在空地上练枪,扭扭捏捏的打了招呼:“小姐早!” 姜雪时停下来,“倒还勤奋,你还能睡半个时辰。” 巧葱忙摆手:“不了,奴婢立马给小姐准备热水。” “这三日不必上朝,给我拿一身便装吧。” 巧葱点点头,“奴婢知道了!” 她昨天睡得早,今天也起得早,巧葱也是个聪明人,虽然有些胆小,但是不会话不投机半句多。 “小姐,府里都是辰时三刻用早膳,你想吃什么,一会奴婢先给您端到房间!” “为何那么晚?” 巧葱尴尬的道出缘由:“因为三夫人有了身子,起的晚……” “二夫人一家也迁就她吗?” 巧葱点头默认。 “你一会跟厨房的管事娘子说,以后各房的早膳都端回房间,不必聚在一起了,三夫人想吃了让厨房再做就行。” “是,小姐!” “你先出去了,不必为我更衣。” 巧葱一愣,觉得小姐可能在边疆习惯了,也没再杵着。可刚走出屏风,扭头就看见了她背上的疤痕,横七竖八的,在烛光下触目惊心,巧葱的心也揪了起来。 原本小姐的身世够可怜了,一个女孩子家挨了这么多刀枪得多疼!以后她一定好好侍奉小姐。 用过早膳,姜雪时先在府里转了一圈,其他的仆人才打着哈欠起来干活。比之过去,值钱的东西全部都没了,就只多了些花花草草,这个季节也看不见几朵。 其他屋顶年久失修不见修葺,倒只见落雨荷碧瓦朱甍。 若说将军府落寞了,没了达官显贵来往,又用不着充排场,撤了些高雅之物也罢。偏偏三叔生意又做得好,看来这些年混得不错,何故对待府里厚此薄彼? 最后停在二叔家,二叔和二婶也是愁眉苦脸,不知如何开口。 “雪时,是二叔对不起你!” 雪时并不打算责怪,就是生意没了,府邸还在就行。 “是不是生意亏了,让三叔救场了?” 姜浩杰点头,“我自以为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也会着小人的道,赔了也就罢了,可是我不善于用人,导致很多手艺人跳槽,甚至有酒楼菜谱外泄,以至于经营不下去……” “后来如何了?” “唉,一言难尽!酒楼没了就算了,那当铺都是些贬值的陈年旧物,越做越亏就关门大吉了。后来盐铺又没赶上时机,大肆从盐州收购后,这盐价竟突然压价,比收购价还低了十文,亏了这一次以后,我好长时间缓不过来。再后来供应的粗盐价降低,到处是盐商,生意不景气合计下来本钱才捞回一半。” “那没生意也不至于这样啊!” “有了之前的教训,之后我便为了查清真相一点一滴算,原来大家都想分一杯羹,又因为工钱降低心里不服气,私底下夹盐拿去贩卖。” “那你守着三个庄子便好,为何又卖掉?” “府里这时已经不景气了,便事事拉上你三叔。那年我亲自去采购茶叶,若不是货船在大雨中翻了一艘,我们还不知道箱底压根就没装茶叶,切碎的野干菜做了障眼法,报官后得知那茶商不知来历,还只卖了我一人早早跑路了。” “二叔啊!”姜雪时叹气。 “这短短六年间,我竟然将家产败光,我无颜面对你啊!”姜浩杰双膝跪地,哭成泪人。 姜雪时拉起他,无奈的说:“如若我没有亲人,估计连家财都守不住了!” “亏得你三叔不得已将府中值钱的物什典当出去,又将几个庄子卖了,这才有了今日!” “说来我还得感谢三叔了,这全府上下都靠他养活。” 秦宁也附和:“所以平时我们对他俩多有忍让,很多事都不放在心上了。” 姜浩杰又支支吾吾解释:“你三叔后来赚的钱都给自己添置庄子了,还有好几个别院和铺子都在自己名下。!” “好了,事情我已经了解,日后你们也不必伏小做低,起码以前在我爹娘面前,大家都是平等的!”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他们俩没什么野心,做生意血本无归,没被雪时责怪已经是万幸了。 第5章 家族会议,唇枪舌战 落雨荷那边的周芙蓉听说昨晚上姜雪时把钥匙拿了去,她心里不舒服。到底是当了官,说话都有底气,连她这个长辈也不放在眼里,想着等夫君回了上去讨个公道。 大早上家门口来了兵部尚书家送帖子的,碰上姜平忠回府,姜平忠接后扫了一眼,是雷家庶长子雷孟知请姜雪时去打蹴鞠。 尽是些糙汉子的玩意,姑娘不像个姑娘!姜平忠随手放袖口朝着自家娘子去了。 周芙蓉喝了两碗小米南瓜粥才觉得暖和,大老远黄妈妈就扭着水桶腰说三爷回了,她兴奋的朝门口走去。 姜平忠每次回来不是带点胭脂水粉,就是一些金饰品,逗得周芙蓉满心欢喜。 “老爷回来了!” 姜平忠点点头,让黄妈妈关上门,给她带了一对金镯子。 “这是给我的?” “难不成是给我儿子的?”姜平忠看着媳妇的脸蛋还是那么娇俏,没忍住亲了口。 本来见夫君回了心里高兴,这礼物不仅贵重,还漂亮。哄得她找不着北,连连娇笑与他吻作一团,外面的黄妈妈听了都羞。 眼见男人一发不可收拾,周芙蓉怕伤及孩儿,忍着情欲推开他:“老爷~”那声音都拉着丝儿。 姜平忠吃饱了回的,却还是舍不得她的香唇。那桌上的帖子掉桌下了他也没见着,就问起昨儿姜雪时回来的事。“那丫头回来干嘛了都?” “谁知道,我还以为死在战场上了!” 姜平忠不屑道:“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用,现在这家财都名正言顺到了我名下,任她天大的本事,总不能明目张胆的抢吧?” 周芙蓉想彰显女主人的姿态,男人回了腰杆儿也直了。“要不咱们会会她去?” 姜平忠冷笑,“一会估计就有人禀报我回来的消息,她是晚辈,不应先给我请安吗?” “说的也是,谅那丫头也不敢造次!” 姜平忠看着这肚子爱怜的抚摸着,又将自家娘子扶回里屋,“今儿没出太阳,风大,在屋里烤着碳吧。” “相公,你说咱俩这回生儿子还是女儿啊?” “我看肚子这么大,应该是俩儿子。” 周芙蓉还挥起粉拳打他,坐到他腿上。“你说这都九个月了,咋还不生呢。” 姜平忠疑惑道:“大夫咋说呢?” “倒是两三天来把一回脉,说是过两天就生了,这两天你就在家待着吧?” 姜平忠点点头,“说的是,这丫头回来怕是有一堆事要处理,你放心,一切有我。” 俩人正说着,外头黄妈妈又敲门了。 “三爷,大小姐正召集全府上下去祠堂呢,请三爷过去。” 姜平忠看了眼周芙蓉,“你大着肚子呢,就在家里等着吧,以免动了胎气!” 周芙蓉安心的点头,目送他离去。 姜平忠心里越想越不服气,到头来还是自己去见那个臭丫头,这祠堂是不得不去了。 族里比两个叔叔还长一辈的,就是姜雪时的叔祖父了,可惜他年事已高又痴呆,今日只有二叔领头敬香了。 姗姗来迟的姜平忠一进门,坐在主位的姜浩杰就习惯性想站起来了,姜雪时将其压了下去,自己站起来笑着说:“三叔!” 刚刚的动作看在眼里,姜平忠心生怒气,只能和旁支姜河对坐,没个好脸色。除了姜雪时,在场恐怕没几个人敢对他不尊。 姜浩杰犹豫着开口,“雪时……去了边关这么久,战功显赫,这次又被封了定远将军光耀门楣,肯定是要拜祭列祖列宗的,然后再择个日子宴请京中官员,大家有空都来帮衬着点吧!” 姜河的媳妇林颦玉是个能说会道的,从前常与姜母闲话家常,姜雪时记忆犹新。她一张嘴,必然一语中的。“我这两个儿子,到时候可以跟着来帮忙,至于宴会如何安排,自然得看雪时的了!” 姜浩杰深觉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便毛遂自荐:“送请柬这活我能做!” 姜平忠从进门也没说过话,就连姜雪时对他的问候也神情淡漠,这会阴阳怪气的说:“按理说是该如此,不过你三婶这阵子快生了,我怕是没什么空,这宴会不若推到孩子满月也不迟,一来不用再破费,二来少了人家来两趟。” 他的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响,姜雪时知道生意人喜欢拉拢人脉,估计这些年他也结交了不少达官贵人,如此顺风顺水,只怕行了不少贿赂。二来这请柬上还添一笔满月宴,无非是想在礼物中分一杯羹。锦上添花的事,谁不乐意? 姜浩杰一时没反应过来,连说:“三弟果然脑瓜子灵,这主意再好不过了。” 林颦玉了解姜平忠的为人,拐弯抹角地说:“哟,这喜事儿赶一块了。不过这喜添麟儿的事儿也没个定数,雪时的宴会当然是越早越好,初入官场总得有个说得上话的带着,以免乱了阵脚!” 姜平忠没想到一个旁系也敢说这种话,面色如灰道:“你们商量就好,这会议想来没我什么事了!” 姜雪时却没想放他走,“三叔何必有这么快,雪时还想向三叔请教这为商之道。” “是吗,听你三婶说你昨儿已接了管家钥匙,这房子原本就是大房的我无话可说,可我这么多年自己辛苦打拼来的产业,必然是我自个儿的!” 姜雪时点点头,“三叔说的有道理,没理由让三叔白干。不过这本钱是不是该物归原主?” 姜平忠笑着说:“你二叔都亏得一干二净了,你找我要什么本钱?府里这么些人帮你养活着,该知足了!” “从你十岁起我爹便为官了,到现在也没分家过,这开支是不是也能算算?说来也蹊跷,我二叔干啥啥不行,还得仰仗三叔起死回生的本事,变卖家产东山再起!” 这小丫头该不会察觉出异样吧?过了这么多年,里里外外换了多少人,她姜雪时天大的本事也找不出蛛丝马迹的! 想到这姜平忠又挺直了腰,“你二叔原本就是个只会些书面文字不会处理人情世故的呆子,就他亏了这么多你都不计较,而我变卖了些物什就这么快来兴师问罪。俗话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这样对待三叔,三叔心寒啊!” 大家都对姜平忠自私自利的性子一清二楚,但是林颦玉作为旁系是说不上话的,更别提罪魁祸首二房了。 姜雪时见他辩得头头是道,也来了气:“三叔说这话可就冤枉雪时了,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何况叔侄呢?天有不测风云,二叔的错那是我自己托付的我认栽,但是从古至今没有哪个账房先生敢拿掌柜的本钱据为己有,这油水全进了自己口袋还敢不给掌柜还本钱的,空手套白狼的本事是不是挺高明啊三叔?” 姜平忠脸色煞白,被几个小辈盯得说不出话来! “那当出去的东西如覆水难收,三叔我又不是缺钱的人。你自个儿对着仓库账本合计着,差多少银子补给你就是的,好歹是一家人,怎么就见不得三叔发财呢?” 姜雪时顿时冷了脸,“我爹娘的物件你也动,庄子也卖,为了自己利益断他人后路也说不过去吧?” “你……我与你无话可说,反正欠你的该还的我会给!” 姜雪时不与他争,一切查明了才好定夺。转而对着林颦玉说:“晚上叔父一家来吃顿便饭吧!” 林颦玉见姜雪时抬举自己,笑得合不拢嘴,“这怎么好意思,本应是我们先给你接风洗尘的!” “大婶婶别见外了,几个哥哥正直当年,以后还想着他们能成为我的左膀右臂呢!” 这话说的二房夫妇羞愧难当,他们两个实在无用。 林颦玉则受宠若惊,随即应了下来,以后肯定对这个侄女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第6章 偶遇闺中密友 这才回来第一天,姜雪时觉得比军中还累,时间过得极快。先确认了府里能用的人,打听了一下萤烛的事,听说因为盗窃被卖到戏园子唱戏去了。她不信这话,偏要自个儿去找答案。 刚要出门,巧葱又送了一叠请柬过来,都是朝中同僚或其家眷下帖,姜雪时幼时最喜欢这种场合,现在却厌倦了逢场作戏,原来成长的代价,是这么残忍! “你按日期先后给我放抽屉里,我回府再看!” “是,小姐!” 巧葱只敢听从,甚至不敢问她为何出去,是否愿意带上自己。 落雨荷里的火盆子被踢翻了,姜平忠气得吃不下饭,这个小贱人还真敢作威作福,在族人面前叫他难堪!这破地不待也罢,反正他还有靠山! “三爷,别气了。不如我们可以从别的方面阻拦她调查此事?”周芙蓉努力劝着。 “怎么阻拦?” “这丫头不是都二十四了,按理说应当嫁不出去,现在可谓是全上京的香饽饽,咱们作为长辈是不是该关心一下?” 姜平忠眼睛都亮了,“夫人所言极是,如此不但眼不见为净,还可以高枕无忧,妙哉妙哉!”揽着她又是一顿夸,“夫人可真是我的贤内助啊!” “哎呀,老爷不也是咱家的顶梁柱吗?所以咱俩一起,必定能让姜家越来越红火!” 这心结一解,又是一顿酒足饭饱,二人饱暖思淫欲,很快就去了卧榻。 姜雪时出了门,全靠车夫引路,时不时掀帘,那街巷楼阁,全不似当年样貌。 如今市貌井然有序,街长路宽,摊贩聚在集市里,与门店互不干扰。往来车辆无需退让,便也少了纷争。 梅园外远远就听见戏班子的吹拉弹唱,老旦声音洪亮,使人精神抖擞,临门口,姜雪时才下车,就听见雷鸣般的叫喊声。 给了小厮碎银后,小厮开心的领着她绕过人群去了二楼,这时看台下白花花的银锭花钿、黄色铜板首饰全扔上去,场面犹如鲤鱼跃龙门,极其精彩。 她来得不是时候,戏幕刚落。但是她迫不及待想知道萤烛的消息,就不得不亮出身份让小厮带她去后台。 小厮见过不少贵人,都不曾去后台。官员都是私底下让去府上唱曲,以免影响声誉。眼前这位女将军,更是头一回见。 “姜将军,这边请!” 从二楼到后台有段距离,不少女眷纷纷看着她。姜雪时见到一个妇人带着孩子,有些面熟。 “你是……念月?” 楚念月也是一脸惊喜,“雪时?” 小厮在一旁只得停下来等她。 姜雪时看着她家小孩,又从怀里拿出装着金豆子的荷包,“这个是你儿子吧,长的真可爱!” “谢谢夫人!”八岁小孩礼貌的答道。 一旁的楚念月不在乎形象的笑了,“乖,叫姐姐!” 姜雪时瞪她一眼,占自己便宜呢。 楚念月激动的表达内心的不满,“真是的,当初一声不吭就走了,害我一阵担忧,后来又听说你在军营受吴将军赏识,我也替你高兴,只是我及笄礼你失约了,我成婚你也失约了,我可难受了!” 言语间的抱怨,哪还像个夫人模样?姜雪时被她逗笑了。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改日我定负‘重金’请罪”!”也只有在闺中密友面前,她才敢毫无保留的展现自己真实的一面。 “今日是有什么要事吗?还是来听戏?” “确有要事,来日再与你细说,你嫁的是齐郡王府吧?” 楚念月点点头,“我会给你下帖子的,你可一定来!” 姜雪时点点头,“一定!” 小厮又领着她下楼梯直接去了后台,里面杂物繁多,有桌椅刀具、假发服饰…… 戏班子就住在后边,姜雪时问:“萤烛今天上台吗?” “下场就是萤烛姑娘了,她可是我们当红花旦!”小厮毫不吝啬夸赞着。 班主见来了个女人,但是这仪态更像男人,穿着打扮不俗,便主动上前迎接,拱手道:“问贵人安!” 小厮忙解释,“班主,这位是定远将军。” 原来是姜将军,这名号可响亮,昨天在上京城内外传遍了。 金班主忙转话锋,“原来是将军光临寒舍,有失远迎!” 姜雪时也不跟他客套,“金班主有礼了,此番前来是为本将军多年前的贴身婢女萤烛而来,我们主仆情深,恳请老班主宽容宽容,放她回我身边!” 俗话说先礼后兵,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先发制人。 金班主面色一变,很快又平静下来。“姜将军身份尊贵,按理说老朽必然会割爱。但是好歹也辛苦培养了几年,现在风头正盛,前来讨要的达官显贵不少,不说她本人不愿意,就是这契约也难赎身啊!” “我与萤烛主仆一场,想必她会愿意跟我走的!”姜雪时扬言。 金班主见她紧追不舍,也只好让萤烛出来。 小厮去了一会,立刻领着已经带好假发上了妆的萤烛来了,见到姜雪时吃了一惊。 “小姐?”明明比自己小了四岁,却这般高挑。 姜雪时点点头,“你还好吗?” 看着金班主,萤烛不敢说实话,苦笑着说:“奴婢一切都好,劳小姐挂念!” “今日来是想带你回家的!”姜雪时除了想找个帮手,也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 萤烛欲言又止,“我与戏班签了三十年的契约,一时之间……” “赎金你不用担心,我会和金班主商量的。” 萤烛不敢抱太大期望,因为想赎她的人太多了,每次都被金班主劝退了,这一次,不知道小姐能不能成。 金班主还在支开萤烛,“你先唱下一场,我与将军细细谈来!” 姜雪时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去吧!” 金班主给她领到了屋里,外面守了几个弟子把风。 姜雪时开门见山,“无非就是利益问题,金班主有话不妨直说!” 金班主推了一盏茶给她,面对的贵人多了去,他一点不慌。“将军稍安勿躁,老朽并非无情之人,且说她因盗窃被姜家发卖,你可要知道!” 姜雪时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萤烛天生一副好嗓子,培养三年又唱了一年,现如今一场戏能挣十两银子,一个月就按三十天算也有三百两,这三十年下来……将军心里该有数了吧?” “金班主不愧是做生意,这赚钱就是快!” “姜将军可折煞老朽了,这么大个戏班子养活也不容易啊!” 第7章 往事不可追 姜雪时也不绕弯子,“当初姜家卖的是一百两银子,我最多只能给你三千两!” “姜将军莫不是在说笑?” “若是金班主这算法日日登台,估计明年嗓子就得坏了,这下场最多就变成打杂的吧?” 金班主算盘打得响,却忽略了这些,“那……两天登一次台也无妨,合算下来也得有五万多两银子!” 姜雪时有条不紊引导他:“俗话说花无百日红,敢问金班主,你们上一次的顶梁柱红了多久?” 金班主支支吾吾道:“你什么意思?” 见他生气,姜雪时又放低姿态,“金班主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本将军实话实说!” “姜将军若不是身份尊贵,老朽早就送客了,哪有这般羞辱人的!” 姜雪时冷笑,“我也不是普通女人好糊弄,我只是在与金班主说理。萤烛不知还能唱多久,这花旦越年轻恐怕越受欢迎!” “就算萤烛没了名气,这一年下来,也该有一百两银子。” 姜雪时立马抢答:“那三十年就是三千两喽,金班主何不做个顺水人情,见好就收?” 见自己跳入陷阱,金班主后悔不已耍起了无赖,“姜将军还是请回吧,萤烛绝无可能赎走!” 姜雪时慢悠悠站起来,叹着气:“哎呀,金班主还是不给面子啊!我从北漠到上京可是见了无数个戏班子,话说人都喜欢新鲜的,说不定改日来了个别的戏班子,那梅园的生意……” 金班主理解了她的意思,顿时面色铁青。 大喝一声:“姜将军!” 姜雪时优雅的笑着回头看,“有时候见好就收也是一种明智的选择,我就算不用身份也有法子让萤烛回来。”她再次问道:“金班主……放是不放人,请谨慎斟酌!” 这下金班主知道自己不可能与她这样的官僚抗衡,为了整个戏班,他只好认命的点头。 姜雪时第一次尝到了做坏人的滋味,竟没半点心虚。想必三叔当初接手姜家的生意,一定畅快极了。 “等她唱完这一场吧!”金班主被摆了一道,备受煎熬。 “今天让她好好收拾,我明日带着银子来,一手交钱,一手交契。” 说完大摇大摆的走出去,看了眼正在卖力唱戏的萤烛,叹气上了车。 这世间,真的没有钱权办不到的事,怪不得利益熏人心,连亲情都变得毫无价值。 再回府已是日落西头,霞光似锦织。那年的翩翩少年郎也沧桑不少,听说他中榜后一直爬到了兵部侍郎。 目光交错,俩人都知道是彼此,却不敢说一句问候的话。 “敢问吴公子有何贵干?” 吴庭重敲了敲旁边的马车,是头上粘着绷带的姚八章下来了,一见姜雪时就陪笑的打招呼:“姜将军有礼了!” 姜雪时抱拳还礼。 姚八章憨笑着,“多亏将军出手相救,我才保留了这颗头颅,我与表哥今日特来致谢。我这样子实在羞于见人,所以时辰晚了些,刚准备打道回府您又回了。” 吴庭重欲言又止,姜雪时却面无表情说:“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今晚我有客人在,就不便留二位晚膳了!” 吴庭重眼见她要上台阶,赶紧拿出一封请柬,“下个月我儿周岁宴,望将军赏光。” 他双手奉上不敢直视的样子,触动了她的柔软。 “谢谢,我会来的!”姜雪时接过,眼神一片清明。 此时背后响起林颦玉的声音,“原来是庭重啊,我道是谁呢!” 姜家三个兄弟与吴庭重也一起玩过,那时候他们玩也都带上姜雪时,便制造了二人相处的机会,现在不大来往了。 吴庭重见姜雪时面色凝重不敢再留,腼腆的笑着打招呼,“原来雪时说的贵客是几位兄台和姜夫人,我与表弟有事便先告辞了!” 姜家三兄弟抱拳道别,姜雪时便与他们去了正厅。 昨天挑明了三家不必同时用膳,便少了许多规矩,二房自觉没脸不会不请自来,三房在这个节骨眼更不会来往,便六个人围了一桌。 姜雪时吩咐巧葱:“传菜吧!” 巧葱盈盈一拜,轻声应“是”,羞瞧了一眼几位公子,红着脸出门。 管家被姜雪时震慑过后,不敢敷衍,将吴家送礼的事念给她听:“小姐,吴家带了厚礼过来,已送往雪时晴。” 姜雪时只点头,眨眼间,他哈着腰退了出去。 林颦玉见没了外人,便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白日里,想必雪时也无法接受这样的局面。我们是旁支无论如何也插手不了你二叔和三叔的事,当时你二叔做事的确欠妥,但这一连串的事发生的太快,你三叔轻而易举接手,恢复往日盛况,像是提前琢磨了一般。比如端平侯府那酒楼被他轻易拿下,茶盐铺子你二叔极力阻拦他不要开,他却胜券在握的样子,三个月就回了本。” “我也觉得此事必有蹊跷!”姜雪时从没发现他的狼子野心。 “他东山再起后,中饱私囊,真真不厚道。我见他置办别院田庄,有脱离你们的意向,可能还仰仗将军府的名头跟官场的人来往,便没有实行。今日你便是赶他离府,反倒正合他意。” “三叔羽翼已丰,肯定不缺我这一个将军府,但是只要我将军府在一天,旁人便会忌惮几分。商人地位低下,只要哪天稍微得罪了某些人的利益,即使他背后有人撑腰,也难以应对。” “你莫不是还想帮他不成?” “若是没有算计我家财产,这富贵荣华名正言顺到了他的手里,我也欣慰。若是他六亲不认做了黑心勾当,我自然也会大义灭亲!” 大房的长子姜离,次子姜炳,幼子姜安阳都比姜雪时大。幼时的姜雪时生得粉雕玉砌,又爱舞刀弄枪做些不着调的事,越发显得憨态可掬。几个哥哥对她百依百顺,疼爱有加。 “三位哥哥如今都有功名在身,举人在京中数不胜数,日复一日的等下去不知何时才能出头。还需我在朝中站稳脚跟,再寻个契机在圣上面前不漏痕迹的提醒,才能得以任用。” 有了姜雪时的准信,三人喜不自胜,姜离为人稳重内敛,行事小心谨慎。姜炳爱出风头,却经常被老大盖过一头。姜安阳聪明伶俐,但嘴巴不饶人,中举后也眼高手低,曾经有机会给他他看不上,找不到人引荐,也只能陪两位哥哥认命的当了个夫子。 姜安阳无疑是最开心的,“我们几个反倒比妹妹差,真是惭愧。日后若有机会一展抱负,必定为妹妹择个好夫婿!” 婢女们把菜传了上来,等到全部上完,姜雪时挥退了众人。 “三哥哥这种奖励休要再提。”姜雪时严词拒绝他,又给长辈倒了杯酒,“一家人本就该互帮互助,况且我爹娘和哥哥不在,有你们陪着已经很奢侈了。” 想起她的身世,众人都沉默了。 饭后,林颦玉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两房叔叔合不来却也比我们亲,你二叔他们心思本就敏感,如今你又当着族人面抬举我们,恐遭人诟病。日后要是想来吃顿饭,便自个儿悄悄过来,不必大张旗鼓请我们。这礼尚往来也不必铺张浪费,处处低他们一等,你的心意婶婶领了,凡事照顾好你自己就行。” 对你好的人永远都会替你着想,自私的人就怕别人过得比自己好,所以姜雪时的内心瞬间冰雪融化。 “婶婶的话雪时谨记,不过外界人如何评价我,我从不在乎!” 林颦玉无奈道:“这也有关你的以后的终身大事啊!” “该有的自然有,没有的强求不来!”她坦坦荡荡,无需讨好任何人。 第8章 初入朝堂 临上朝前一天,下着绵绵细雨,滋润了干燥的的冬天。 僮福僮贵返回将军府,姜雪时立马给他们堪以重任,“如今这府里的护院懒惰疲倦,随便一些阿猫阿狗都能从后门进进出出。你俩立马给我训练一支精干的队伍,以后一问三不知的,一律逐出府去。” 僮福知道主子这是要重整家规,自然积极配合,“属下遵命!” 僮贵极其厌恶玩忽职守的人,嘲讽道::“我俩刚刚就是翻墙进来,现在除了你和巧葱姑娘,没人知道我们进来!” 姜雪时点点头,“府里交给你们了,遇到可疑人物或者三房二房的动向,等我回来说!” 金班主大早上接到徒弟通知,姜雪时已经来了,眉毛拧成一团。无奈的叹了口气,“叫萤烛去前院等着吧!” 毕竟与她同台演出过,又是漂亮的小师妹,大家都舍不得她。 “师傅,真的不能不走吗?”赵笙问。 “你若有本事留下她,你就去!” 他握紧了拳头,对自己完全没有信心,不过还是去找萤烛了。 姜雪时与金班主达成交易后,远远就看见小伙子和萤烛交谈,一个不舍,一个躲避。 看来在这里住着,都有感情了。 片刻后萤烛揣着包袱高兴的奔向姜雪时,“小姐!” 姜雪时见她小脸红扑扑的,养得极好,关切问:“都处理好了吧?” 萤烛点点头,“多谢小姐信任我。 不与她多说直接打道回府,在车上,萤烛说出了过去发生的事。 “三爷表面上看着老实,背地里不知道找了多少女人养在外边被我撞见,那会三夫人刚有身孕我不忍相告,他却为了堵我口舌,想逼我为妾。那晚他去我房间欲行不轨,被三夫人尾随抓了个正着,三夫人认定我与他有染,我被打出府去,为了她的颜面便说我偷大夫人的遗物,但是她自己不知道从库房拿了多少大夫人的东西!”说着她便委屈的流下了眼泪。 原来上次她看到周芙蓉头上戴的,是母亲的遗物!姜雪时的手指捏得泛白,这三房当真是胆大妄为! “萤烛,我会还你公道的,三房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萤烛接着又说:“三爷近几年赚了不少银子,但是他用的是小姐该得的遗产,打定了小姐不会回来,他便越发肆无忌惮了!” “其实我更怀疑当年二爷破产,就与三爷有关!” 萤烛对此没有太过吃惊,细细想来二爷做生意的时候,三爷也插了不少手脚,只是二爷人品端正对三爷的所作所为没放在心上。 回府后周芙蓉是第一个找上门的,因为萤烛回来对她来说是打她的脸。 身怀六甲的妇人竟也跑得那样快,头上的流苏甩到了脸上,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指着萤烛就开始骂:“你个小贱人,你还敢回来?你是怎么回来的?信不信我告诉金班主打断你的腿!” 萤烛躲过她的魔爪,看疯狗似的盯着她躲在姜雪时身后。 姜雪时抬手制止她:“三婶是不是越俎代庖了?” “我说她盗窃金银首饰,将她卖出去,你倒好,将她带回来偷东西吗?” “我没有!”有了小姐在旁边,萤烛也敢反抗了,“明明就是三夫人拿大夫人的东西,偏偏还诬陷奴婢!” 说完周芙蓉就气得一巴掌扇下去,姜雪时一手拦了下来,“三婶,临产了切勿动气,这谁是谁非,我这个主人还看不清楚吗?” 这话说得周芙蓉闹了脸红,这将军府的确是她的,可是自己是她的长辈! “连长辈的话你都不听,去相信一个小丫鬟,雪时,你这是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 “我确实没放在眼里,毕竟三婶和三叔住在这儿这么久了,心比天高,我哪儿见得着呢?” “你……雪时,你这话什么意思?亏你三叔为了去四处奔波,盼你有个好归宿。” “那就请三叔别费心思了,赶紧在家好好养身体吧,您这儿都快生了,他还老往外跑!昨儿还说给我办喜宴没空呢,今儿一早就出去了,万一您要是气早产了,我可担待不起!”没等周芙蓉反应过来,她就下了逐客令:“萤烛,送客!” “你……” 念及她身怀六甲,毕竟也是姜家的子嗣,一时之间,她还忍着没有说绝情的话,等她分娩后,必定让她们把自家的东西还回来! 巧葱见萤烛服侍得体贴入微,才发觉小姐不是那么威严,只不过不苟言笑。 姜雪时从抽屉里拿出昨晚写的名单,让萤烛拿给巧葱送到二房去。 萤烛一开门就见她在外面站得都快打瞌睡,便拍拍她:“巧葱,你将喜宴定在二十七的事禀告二爷,烦请他下帖子了,小姐这会想喝茶,我得去拿点银尖儿,碧螺春她不爱喝!” 巧葱慌张的接了下来,由于不了解小姐的喜好,也不敢问,做事就显得局促不灵活。 冬季昼短夜长,一天很快就过去,今日就要上朝了。僮福僮贵依旧在府里训练护院,陪她去宫里的就是巧葱。 原以为主子会带萤烛,没想到今日却捎上她,便鼓起勇气问:“小姐,上朝大概多久?” “多则两个时辰,少则一个时辰。” 巧葱点点头,掀开车帘看了看泛着鱼肚白的天空,路上行人寥寥无几,只有酒楼摊贩那儿飘着香气馋着嘴巴。 姜雪时只一眼就看见了戴白色斗笠的人,遮住面容看不清长什么样,身材修长,只是那书袋里装了许多书,他的手指纤长,比自己的还白。 大清早的又没太阳,戴个斗笠去学堂?纵然吃惊也并未深究,不想管别人的闲事。 第一天上朝,殿外就站了三三两两闲聊的人。雷孟知见她来了,赶紧拉着林放就过来,猛地拍了她的肩膀,“真不够意思啊姜兄,昨日我们去打蹴鞠你竟然不给面子!” 姜雪时问:“我怎知你们去玩了,你又没叫我!” 雷孟知觉得她肯定是贵人多忘事,“前天早上我就让人把帖子送到你府上了,我可没冤枉你。” 前天的帖子她也没见着有雷孟知的啊?回头问刘伯伯去。 “算了算了,下回请你喝酒赔罪!” 林放摆手,“不行不行,你又不喝酒,我们要玩就玩点别的,去徐家沟捕猎如何?” 徐家沟出了名的野兽多,奇珍异草也不少,山大难寻踪迹,冬季正是捕猎的好时机。 姜雪时一口定了下来,“好,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不一会皇上驾到,百官陆续站好,皇上穿着明黄色的龙纹袍,正襟危坐,俯视着群臣。 目光扫到姜雪时,立即点名,“定远将军第一天上朝,有何要奏?” 姜雪时忽然被点名,立马出列,恭敬道:“启禀皇上,对于泰安王子放回一事,臣觉得不妥。六十年前泰安占我城池,掠走无数难民,而今言而无信再犯鹿琼,如此小人必须降服,将泰安王子留在鹿琼作为质子,十年内表现诚恳,方可放回!” 雷孟知立马出列,“臣附议!” 霍毅行又问:“吴将军觉得如何?” 吴锋立马赞同,“老臣觉得可行,一来给了我们休生养息的时间,二来边疆一时也安宁!” 霍毅行点点头,“好,还有别的事吗?” 姜雪时等人归位后,又有文臣出列,谈及北方有几个官员贪污受贿一事。 她一直听得认真,从北方远处的贪官成群说到南方旱灾、庄稼欠收。 谁知霍毅行冷不丁又点了她的名,“姜将军觉得南方旱灾当如何应对?” 这是在考验自己? 无奈她又出列,“天气变化无常,凿通河道引流,可方便农田灌溉,官府粮仓储存足够粮食,以防饥荒,用于赈灾!” “好,姜爱卿不愧是忠勇之士,为国为民。言之有理,此计可行!” 姜雪时松了口气,上个朝还挺费脑子。 第9章 多方打听她的婚事 得知雷孟知下过帖子,姜雪时回府就着手调查。 刘显能思索一番,“那日雷家的确有人来过,不过老奴没跟他说话,刚回的三爷倒像是接了一个帖子,还以为是给他的呢!” 姜雪时点点头,这样就不奇怪了。他如此敷衍,当真不把自己当回事。 下朝后腹内饥饿,回雪时晴拿起一块桂花糕没来得及下咽,胡管家就将二房的帖子给送过来了。 “小姐,二爷说请您过目!” 昨天府里换了一批人,胡管家晚上觉都睡不好,觉得小姐可能因为自己在将军府呆了这么些年,想放自己一马,于是便打起精神不敢懈怠。 姜雪时盯了他一眼,他不敢直视,擦了擦额头的汗。 随便翻了一下,就递给他了,“胡管家在姜家待了这么久,与我爹娘也该有点主仆之谊吧?这物品保管不好,是不是该写点什么找找自己原因,保住饭碗?” 管家立马跪了下来,颤巍巍道:“小姐所言极是,老奴一定……一定会改过自新的!” 这几天府里开始整改后,府中装饰物多了不少,又将几处院落修葺一番,大家都在忙碌着。姜雪时整理翻阅父亲的兵书,充实自己的生活,也为了以后去各营地巡逻打好基础。 每日过着这种闲日子反倒疲倦了起来,正当她想着要不要找个能活动筋骨的差事,青云便过来找她了。 “大姐,我整日读书有些烦闷,可否请教大姐一些武艺傍身?” 姜雪时笑着说:“你爹娘同意吗?若是累着了可别心疼!” “我爹娘都答应了,上次他们看见秋闱的举人们病倒在考场,就怕我以后也吃不消。” “好,那你明早上先早起,带着书童跟我去栖霞亭那儿候着。” 姜青云开心的点点头,实际上他一点也不喜欢读书,因为他觉得自己不够聪明,他就想学点武功打架,可威风了! 见这孩子这么开心,她也欣慰。 这几日皇上总是点名让她提见解,她觉得皇上有点歧视自己当官,怕自己空有战功不能胜任,在百官面前得拿出点真东西。 萤烛回来这几日三叔还真不敢过来,莫不是避嫌?她已经知道他在外边买了几座宅子的事,并且还有四个女人。几乎都是心甘情愿当了他的外室,不过还好没有子嗣,不然以后还得让自己头疼。 萤烛见姜雪时这些天都在府里待着,与其余两房不大来往,姜家生意到了三爷那儿她也不见动静,试探性问了句:“小姐回来这几天,不打算弄清楚事情真相吗?” 没想到这小丫头急了,“小姐实在无能为力,不如萤烛帮帮我?” 萤烛焦急的一跺脚,“小姐就别打趣我了,我那时天天盼着小姐回来,没想到姜家都落寞成这样了,还以为三爷是个好的,竟忘恩负义。” “你这些年都在三婶身边侍奉,可有知道他们结交了哪些人?” “齐郡王府来往甚多,另外就是几个名门望族的曹家,杜家!” “杜家?” 萤烛点点头,“本来奴婢是不知道他们来往,就是三爷带着他的小妾游玩时我跟了一会,之后杜家那位少爷便跟他一起坐船离去了。” 上京的人都知道杜家和姜家不和,原因就是杜家老爷为了救姜钦死了,杜家人一直恨姜家。杜家老爷的骨灰带回家出殡时,还跑到姜家大闹过一场,那时姜雪时还在家里。 杜夫人和杜少爷对他们恨之入骨,老死不相往来。杜冰没有入朝为官,反倒做起了商人,因为有了铅州刺史这个舅舅的帮衬,在铅州与上京之间来回,垄断许多优质米粮、瓷器、药草……几乎富可敌国了。 “原来有人在背后出谋划策,怪不得他经商速度突飞猛进!”姜雪时敲着茶杯,心里打着算盘。 腊月二十七到了,依照约定早上教青云习武,先从他的体质练起。 青云长得偏瘦小,姜雪时让他先在府里跑两圈,这就是他今天的任务。 姜青云不解,“不是练武吗大姐?” “你这体格,拳打出去也没力气,你先跑两圈!” 天寒地冻的,地面都看不清,姜雪时就拿了盏灯为他照路。 二人跑了半圈姜青云就没力气了,“大姐……我喘不过气了!”他想再坚持会,但是嗓子难受极了,腿也跑不动了。 “歇一会,等下需要放慢速度,无论用多长时间休息几次,今天把两圈跑完,可能做到?” 姜青云坚定的点点头,他是男子汉,怎能被这点难度打倒? 天亮的时候,二人又一起用了早膳,姜浩杰和秦宁提了一篮子水果来。“雪时,真是麻烦你了,这孩子非要学!” 姜雪时摇摇头,“不碍事,他肯学我高兴还来不及,对身体有益无害的事,何乐而不为!” 秦宁心虚的点点头。 她也知道儿子不是读书的料,想着另谋出路,上次雪时答应帮偏房的三个兄弟,自己心里还有些吃味,毕竟他们二房才是最亲的人。 上午吉时快到的时候,姜河和姜浩杰在门口接待官员和亲戚,秦宁与姜雪时接待女眷,林颦玉与年纪稍长的在大厅闲聊,三房待在落雨荷不敢出来,毕竟他们说很忙。 齐郡王妃到的时候,带着楚念月一起过来的,姜雪时亲自过去接待,“王妃,世子妃!” 齐郡王妃笑着说:“我还以为是个五大三粗的夜叉,原来竟是这样标志的人儿当了将军,你叔叔竟托我给你做媒,就这模样身段,哪里是嫁不出去的样子!” 原来他真的去了,还是找到齐家。姜雪时只得装作不知道想盖过此事,“我三叔就喜欢瞎操心,让王妃见笑了,我这刚回来,哪敢劳烦您费心!” 听着她二人聊,念月刚想说话,一旁的吴夫人带着陆冉冉过来了。 “吴伯母!” 齐郡王妃与吴夫人关系不错,也打趣她:“你家儿子没福喽,我要给雪时做媒,你没意见吧老姐姐?” 吴夫人不仅不生气,更多惊喜,“有王妃做媒,是雪时的福气啊!”说完看姜雪时还有些心虚,毕竟这一对,也算是自己拆散的。 陆冉冉一直盯着姜雪时,那探索的眼神让姜雪时不得不注意,装作不经意看过去,她轻轻对着对方一笑,陆冉冉立马红了脸。 论家世背景自己如何比得过,现在坐稳了吴家少夫人的位置,对姜雪时也不那么忌惮了。 女眷们有的在内堂闲聊,有的趁这个大晴天观赏一下姜府的景色,简约大气,不失优雅。水榭花楹,双桥戏鱼,竹林内置棋盘,栖霞亭内听琴,阁楼登高望远,大厅歌舞升平。 趁着气氛好,萤烛时不时拿着琵琶唱上几句京腔,有好些夫人过去聆听。 这时胡管家大声念着瑞王到的时候,连姜雪时都疑惑了。她好像……还没请过瑞王,两家几乎没有交集。 可是她不得不去迎接,还有好多夫人小姐也去了。 瑞王从上次见到姜雪时起,就被她那冷若冰霜的气质所折服。他这个无所事事的王爷,竟然如此倾慕这威风凛凛的女子。 “不知瑞王到访,有失远迎!”姜雪时拱手。 瑞王痞痞一笑,“本王不请自来,请勿见怪!实在是对姜将军很感兴趣,又找不到由头了解,所以只能厚着脸皮来了!” 这话一说出来就有些暧昧的味道,齐郡王妃在一旁笑着说:“你这孩子也长大了!” 念月见状拉着姜雪时的手哈哈大笑,“瑞王才刚满二十呢,不错!” 姜雪时打了个激灵,“想什么呢!” 瑞王看了她一眼,又往内堂去见长辈们了。 楚念月拉着姜雪时走一边回廊上,兴致勃勃问:“我说他除了年龄小点我还不错,这么一个难得不摆架子的王爷,长得又清新脱俗,给你做媳妇不挺好!” 姜雪时的脸立马黑了,“哪里好了,你看热闹不嫌事大,这是皇家,我可不敢想!” 后宫还有太后与太妃娘娘在呢,瑞王是能做主的吗? “那你想找什么样的?” “不想找!”姜雪时一口回绝,说得明明白白。 瑞王随行事不拘小节,但今日还有些拘束,偷偷问了下秦宁,“姜夫人,姜将军还未定亲吧?” 秦宁一愣,随即连连解释:“没有没有,我家雪时她洁身自好,一直都没跟男子来往过!” “如此甚好,本王来得不晚!” 秦宁脑袋一片空白,受宠若惊。等瑞王走后,慌慌张张去找姜雪时了。 第10章 瑞王的示好 伴随着瑞王的到来,一些女子已经逐渐往回廊上靠,有的拿起府中相思琴拨弄着丝丝婉转之音,有人拿起琵琶吟唱起了小调。只不过瑞王似乎没被吸引,只有一些公子哥儿闻声寻来。 雷孟知和林放在此之列,完全不顾男女有别,让巧葱带着他俩就去找姜雪时。姜雪时本来与郡主和念月一同聊着边疆生活,其余几个小姐也听得津津有味,便被这俩人打乱了氛围。 “你又不像她们会吟诗作画,在这儿玩有什么意思,左右闲来无事,跟我们比比箭法!” 这话说得姜雪时恼火,怒骂二人:“你俩不会陪那些公子哥对弈,便想拉着我陪你们一起下水,今儿玩射箭有什么意思,就你俩这粗鲁样,升大官都娶不上媳妇!” 林放大言不惭,“小爷我英勇神武,怎会有女子不喜欢?再不济,还有你这个垫底儿的!” 如此奚落,只见后面的楚念月和偏房大嫂林玉娥掩面偷笑,还以为他俩在军营培养出感情来了。 为了今日宴会,姜雪时没有大发雷霆,少不了下次给他一顿揍。“你这猢狲,当真不要脸,正巧几位夫人无聊,把你们的英勇事迹说出来,给各位小姐助助兴!” 本来是要打发他俩去后院投壶,前面林颦玉亲自带了两个女儿过来,她很快就把这俩人扔这里,赶紧过桥接人去。 今日她仍旧是一身男装,一个箭步就冲到两位姐姐跟前,握着俩人的手欣喜若狂,“两位姐姐不远千里赶来,雪时真是太激动了!” 两位姐姐出嫁时,她才八岁,估计这会都能抱上孙子了。 “我们姜家又出了一位将军,做姐姐的肯定是要来的,这是姜家的无上光荣。”姜韵笑着说,“我与二妹多年没来上京,也怪想念的。你路过晴川时,我去庄子上了,也没来得及瞧一瞧,没曾想过两天二妹亲自邀我来上京过年,我二话不说坐着马车就来了,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就赶上宴会了!” “那二姐姐真是有先见之明,赶紧去屋里坐,有你爱的柑橘桂花茶呢,萤烛唱的曲真是一绝,你俩赶紧听听去!” 姜柒汐惊喜道:“难为你还记着,不枉我们白疼你!” 以前那是有好吃的都紧着她,叔父从外地捎了一个精致的瓷娃娃,也送给她了,可别提当年有多受宠。 入席时,本该坐在女客这边,又被林放拉到姜安阳那一桌喝酒,姜雪时大斥的二人胡闹,“你们俩诚心想看我出丑是不是?我一个人怎么跟一群男人喝酒?” 雷孟知小声翼翼说:“为了你的终身大事着想,你一定得拿下瑞王这个香饽饽,正巧人家还就看上你了,刚刚还问我俩你在战场立功的事呢!” 经这么一说,姜雪时面不改色的回绝他们,“有我几个哥哥敬酒就行了,你们别劝了。” 把一个花花公子当香饽饽,她不至于糊涂。她对王公贵族不感兴趣,只求安稳过自己的日子。 推杯换盏之后,众人不再游玩,静静欣赏着歌舞。 不料有人见屏风后的萤烛声音清脆,这琵琶也弹得好,想见见是哪家娘子。 鹿琼男女之间也没那么多讲究,在戏园子唱过戏的萤烛也是见过大世面的,见人或许没什么羞涩的,只是若被人认出在戏园子里待过,也许被当成那些专供公子哥们玩弄的歌女,便被姜雪时制止了。 “小娘子已经嫁做人妇了,是我请来撑场子的,抛头露脸怕被夫君责备,请大家谅解。” 瑞王这时也附和:“大家安心听曲吧,反正都玩累了,不如看看姜将军穿女装怎么样?” 姜雪时一愣,盯着瑞王有些恼怒,“瑞王说笑了,我是将军,不必穿女装!” 陆冉冉看了眼夫君,那眼里的不舍与怜惜,定是忘不了这样一位绝世佳人。 吴夫人抓着她的手问:“冉冉,我们不如先回府吧,一会香儿该哭了!” 陆冉冉知道婆婆站在自己这一边,感激的点点头,悄悄去拉吴庭重的衣服:“相公,娘说回家去了,你要不要一起?” 吴庭重微微点头,心情复杂的看了姜雪时一眼,就与姜浩杰道别去了。 姜离兄弟俩一路给人送到门口,姜雪时压根就没注意到。 大厅里林放还在跟着起哄让姜雪时去换女装,“我们也好多年没见过了,是不是穿回去都不伦不类了!” “早知道你当时跌进蛇洞,我都不该救你!”姜雪时盯着这个落井下石的小人。 见她不愿意,瑞王也不强求,没再重复这件事。 一旁的巧葱想起她身上疤痕,又是一阵担忧,以后若是嫁了人,小姐千万别遭嫌弃,她可是大名鼎鼎的定远将军,是浴血奋战才留下战争的痕迹! 众人以为宴会快散时,一位不速之客也到来了。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杜冰! 姜雪时见识过杜家人的胡搅蛮缠,心中惴惴不安,便亲自去门口拦他。 几个没走的小姐也有认识他的,毕竟杜家财大气粗,与姜家老死不相往来也是人众皆知的。怕二人争吵,她们也不便久留了。 “杜少爷今日前来不是为了喝酒吧?可惜饭菜已凉,恕不能待客!” 杜冰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尊观音像,他朝着姜雪时打开,“别急着赶人,听说姜将军在战场九死一生,屡建奇功,在下作为鹿琼子民自然为姜将军的身体担忧,特送一尊观音菩萨,保佑将军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姜雪时眯了眯眼,换作别的东西,她早扔出去了,偏偏是菩萨像,她必须得接下。这人当真心思歹毒,竟然盼她出事,这两家的恩怨何时能了? “杜少爷有心了,你的好意我会一直铭记!”又瞄了眼胡管家,“送客!” 胡管家看见杜冰大气不敢喘,毕竟是与三爷合作过的,现在偏偏让他送客,进退维谷。 杜冰不屑的看了眼胡管家,自己潇洒转身离去。他今天来就是给个下马威,杜家在官场没人了,姜家不该如此气焰高涨! 送走客人后,姜安阳又给姜雪时提了个醒,“杜冰此人阴险狡诈,切不可与他打交道!” “安阳哥哥不说我也懂,你们在生意场上也要当心!” 以前原本交好的两家,因为一场战争就反目成仇,而且还是因为杜伯伯给父亲挡了一刀。现在姜家就剩她了,父兄都没了,为什么还要揪着过去不放呢?一个人的心,真的能狭窄到如此地步吗? 第11章 大理寺卿家提亲 腊月二十九,大家都在家贴对联剪窗花,好不热闹。 得了年假的姜雪时正准备赴楚念月之约,前往凌云山赏梅,顺道去凌云寺为家人祈福,出门之际却迎来了大理寺卿家的王夫人。 姜家以往与王家并不来往,就是在官场,王大人也与她说不上几句话,王夫人未曾下帖突然到访,叫人匪夷所思。 “萤烛,你赶紧去齐家通知世子妃,我恐怕得晚一个时辰到,请她晚点出门。” 萤烛忙点头,又嘱咐巧葱,“小姐的书拿出来晒晒,书房的钥匙我放在小姐梳妆台的抽屉里。” 巧葱这才疏忽自己从未想过晒书,悉心记下后,又赶紧去备好茶叶和点心,一会接待贵客! 毕竟入府一年从无贵人踏足,除了三爷生意场上的来往就是家中亲戚,她的见识浅薄,正需要萤烛带带。 姜雪时因为要去赏梅,又是好友相邀,今日破天荒扮了一个女装,施上粉黛也遮掩了黝黑的皮肤,衣服都是三婶吩咐下去做的,还算眼光好。毕竟三婶就是美人儿,浅碧色交领长裙,里面露着白底中衣的蓝色刺绣,整个清新脱俗,纤腰下只挂着个香包,外面罩着大毛领斗篷,手上的玉镯她还嫌累赘,细细装扮起来竟一时不适应,早上在萤烛的劝说下还戴了两样首饰,只是那走路的姿态再也回不到小女儿的时候,多亏得长裙掩盖了双腿的跨度,只要速度放慢一点,还是有点小家碧玉的味道。 王夫人一进门见着姜雪时的模样不禁惊呆了,昨天还听齐郡王妃说是个洒脱不羁的男儿模样,与她家舞刀弄枪的四郎正配,今儿见了整一个美人胚子,与其描述大相径庭。 “素闻王夫人对香料有研究,今日一见果然稀奇,还未见人这香味蔓延几里,还以为将军府的花儿都开了!”姜雪时先开口。 王夫人知天命的年纪保养得还算得当,只是生了四位公子三个女儿,身体就丰腴不少,眼角的皱纹清晰可见,特别是笑的时候。 “姜将军竟这般会夸人,亏得人家说你是个粗枝大叶的将军不懂女儿玲珑心思,害我以为自家四郎还能与姜将军闲话家常,今儿厚着脸皮走上一遭,有幸见了你这样的妙人,便知我那儿子配不上了!” 这样直白的说媒姜雪时也是第一次见,但是王夫人的性格很是讨喜,她并没急着送客。巧葱上了茶之后,姜雪时勾勾手,小声嘱咐:“请二夫人过来。” “王夫人说笑了,四公子年轻有为,身为禁卫军之首,在上京风评甚佳,王大人深得皇上重视,王夫人诰命加身,三位少夫人更有佳成郡主为首,哪儿会有女子轻视呢?” 王夫人见她对上京局势如此了解,这十年间的戎马生涯,不仅没让她居功自傲,反倒让她心思缜密,无懈可击了。 “姜将军谬赞了,没想到咱们两家没有来往,你竟知晓得这么仔细!” “身为女儿之时,有父母庇佑我也不曾仔细打听,现在不一样了,各种事物需我独自面对,必然得长个心眼。况且王府的事儿不必我打听,出个门就知道清流之柱王大人,书香门第王府!” 这一夸,王夫人眼睛笑得睁不开,那心里打翻了蜜罐一般,又对自己的儿子充满信心。 二房的秦宁一来,战战兢兢的给王夫人见了礼,“王夫人!” 见秦宁一来,姜雪时主动让了位置。 许久没有结交贵人,秦宁也生疏了,坐在对面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虽然这事本是姜雪时做主,但是家中长辈在,她还是得走流程,也是对王夫人的尊重。 “王夫人几年不见,竟还是当面模样!”秦宁缓缓开口。 虽说两家没有来往,以前随大嫂赴宴时,也在别人宴会上见过。上京的贵人可以不攀附结识,但必须得分清身份,不然失了礼捉襟见肘,不是闹了笑话就是得罪了人。 “秦大夫人不在,想必这件事得和二夫人商量了,我那四儿现在还未娶亲,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正好姜将军美名远扬,又与我儿年纪相当,我怕被人捷足先登,今日便唐突造访,想为我儿谋一个好亲事!” 秦宁见她动了这心思,自己不敢接话,这事她肯定做不了主,但又必须得她发话,于是担忧的看了眼姜雪时。 姜雪时面无表情,肯定是不合心意,她揣测过后,迅速堆笑道:“雪时的父母去得早,我作为她的长辈定然也想她能有个好归宿,四公子风流倜傥,那赶着结亲的姑娘数不胜数,雪时能有幸得到您的赏识是她的福气。不过她久宿军营,跟男子来往密切不知礼数,我这个做长辈的也没来得及教导,害怕以后有失婆家颜面,我跟她二叔的意思都是先留一年再说,不敢贸然接受。” 王夫人考虑到姜雪时身份特殊,这也是一道难题,若是再跟别人传出流言蜚语,儿子的颜面扫地,的确不能操之过急。 再看一眼这姑娘,真是越看越喜欢。她也一时没个主意,信了齐郡王妃的话这才火急火燎来看看,果然一见如故。 “姜夫人言之有理,是我操之过急了。” 说罢喝了一口茶,与秦宁谈了几句上京的几家绸缎庄,胭脂水粉,最后秦宁也夸了她一通香料清香怡人,方才离座告辞。 姜雪时笑着给她送到了门口,路上王夫人还恋恋不舍。思来想去觉得这姑娘能说会道,几乎无懈可击,就是等上一年又何妨呢! 送走了王夫人的马车,姜雪时立马带上巧葱萤烛,坐车往凌云山而去。 今天万里无云,天空湛蓝,街上的络绎不绝的行人在置办年货,出了城也热闹,还有四面八方赶回家过年的。 不到半个时辰,就见齐家的马车停在野店。下车后,姜雪时对面的风雨亭里还坐着几个民妇带着孩子,定是舍不得花钱进店里,那小脸冻得通红,有些怜惜。 这么冷的天,孩子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又单薄,那鼻涕都要流进嘴巴。她见不得百姓受苦,凭一己之力也改变不了这么多穷人的生活。 楚念月刚喝完一碗米酒,便打趣起姜雪时:“王夫人今日竟然会去看你,据说还带了不少礼物!” “不瞒你说,她就是来说媒的,不过那礼物我又给她带回去了。” “你才回来几天就被这么多人喜欢,看来年纪大的不是嫁不出去,是没你有能耐!” “谁年纪大呢!”这话姜雪时可不爱听,“我嫁不嫁无所谓,只求他们别再上门了,我可没心思谈这些!” 楚念月拍拍她的手,“要喝碗米酒暖暖身吗?” “我不冷,赶紧走吧!” 二人走出门口,姜雪时拿了锭碎银给巧葱,“给那亭里的妇人送几碗米酒暖暖身子吧,别说是我送的。” 巧葱看了眼几个将手抄在袖子里的妇人,头上包着头巾有说有笑,膝下的稚子瑟缩着躲在角落,顿时明白小姐的良苦用心了。 第12章 偶遇顽童,了解程夫子 凌云寺不过建在半山腰处,一条石子路蜿蜒而上,上半部是台阶,谁来了都只能步行而上,所谓心诚则灵,一炷香的脚程轻轻松松。 不同皇家寺庙的威严,香火却极为鼎盛,山脚下的腊梅,颤巍巍的花骨朵占满枝头,一年四季无人照料,一样红得绚烂多姿,香气袭人。 二人穿梭在花树底下,偶尔会碰上一两个人,无不驻足打量,以为见到了降落人间的仙姝,在林间嬉戏。 “那颗石头干净着呢,不如你在这坐会,我让浅羽拿纸笔,给你画张像如何?” 一旁的巧葱笑着说:“小姐书箱里好似也有一张画像,莫不是出自世子妃之手?” 想起多年前的河边,她的手绢掉到河里,大家本来要去捞起来,被吴庭重阻止了,还说就这样给她画一幅画,特别有意境。 那幅画就是她坐在河边,前面有长长的杂草,有大姐姐姜韵带来的白兔在那吃草,脚下有一个酒罐,河里有一条手绢。 “不是,你画吧念月!”她面上毫不在乎,并决定回家就给它烧掉。 萤烛听巧葱说完,立马给她拉到一边,“以后有关吴公子的事莫要再提了,上次小姐救了姚家那位公子,就有人说闲话了,结果人吴家转身就将陆夫人写进族谱扶正了!” 巧葱自知失言,愧疚不已,忙说:“多谢姐姐提醒,下回我一定谨记。” 她是真的不知道那幅画的来历,只不过今儿晒书刚好看到,因为特别好看心里还有些印象。 楚念月正画着,忽然发现姜雪时后面站着个小女孩在拿她的裙子,姜雪时正在发呆,丝毫没有察觉。楚念月指了指她旁边,姜雪时这才疑惑转头去。 一位娘子紧张的跑了过来抓住小女孩就是打了她的手,羞涩的对着姜雪时说:“对不起啊这位小姐,小儿顽劣,竟擅自弄脏了您的衣服。” 这么贵的衣服,她们赚一年的银钱都不够买的,女儿这下闯大祸了,要是怪罪起来当不起! 姜雪时看都没看裙角,只是摇摇头说道:“没事的夫人,并没有弄脏,只是她为何抓我的裙角看?” 女孩不过五六岁的样子,说话很清楚,她眼睛似有星星一样,亮晶晶的,解释说:“我也想穿这么漂亮的裙子,跟仙女似的,可是我家太穷了,根本买不起布,所以我刚刚没忍住抓住了你的裙子!” 这话说得妇人更加窘迫了,她们穷苦人家不就是这样,能有衣服穿就不错了,哪敢再奢望什么好的布料。 楚念月那边一停笔,看见与自家儿子差不多大的孩子,心生怜悯。郡王府换季就扔掉的衣服,对她们来说就是奢望。于是蹲下来与她交谈,“我那边还有很多小孩子穿过的衣服,都是半成新的,比你身上的好看得多,如果你们不嫌弃,我可以让人送到你们府上!” 妇人忙拉着小孩就要走,“这怎么好意思,小孩子胡说八道,贵人不要往心里去,我们马上要去进香了。” 而听了这话的小姑娘却怎么也不肯走,委屈的哭了起来。 姜雪时想了想,还是拦住了母女二人的去向,“夫人不必着急走,不妨留下个姓名住址,府里小孩多,穿过的衣服就穿不了,弃之可惜,不如送到你们那,也当做个顺水人情!” 想起白天那个孩子,又有楚念月的提醒,她觉得这种办法,肯定能带动更多人去实行。 妇人只好停下,同孩子一起跪下,“姑娘心善,我感激不尽,我们穷人家吃饱穿暖都是奢望,哪敢肖想锦衣玉食!” 姜雪时立马拉她俩起来,“夫人不必如此,不瞒夫人说,我带兵打仗多年,就是为了国家安宁,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这些年边疆征战也耗资不小,若非有你们种地补充军粮,制作寒裳抵御严冬,我们如何打仗?富人的锦衣华服,全都出自你们之手,所以我与念月想尽点绵薄之力,努力让大家能够吃饱穿暖!” 此话一出,妇人已泪流满面,“我成日觉得自己无用,从早忙到晚也没赚到钱,只能养家糊口,没想到在将军这里,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姐姐和程夫子一样是个好人!” 姜雪时摸着她的头认真问:“程夫子是你的夫子吗?” “是呀,他每日都会徒步一个时辰到我们村教大家读书识字,而且他还会医术,我爷爷的病都是他治好的,可厉害了!” 这世上竟有这样的奇人?一位夫子同时也是大夫? 妇人见状也同她解释,“其实这位夫子我们也没见过本人样貌,他每日都是戴着斗笠而来,给孩子们讲完课之后,又给我们看病,不仅不收钱,还带我们去山上辨别草药,有时候我们自己采了拿到镇上卖。临近年假的时候,我们各家各户都是拿着鸡蛋和猪肉给夫子送礼,但是他不仅不收我们的,甚至给我们各家各户送了肉来!” 姜雪时想起那是清晨戴斗笠的男子,或许就是她们口中的程夫子。世上竟有如此高风亮节之人,为何又不以真面目示人呢? 小女娃又补充说:“今日我们便是为夫子祈福的,我们都觉得他是长得太难看不敢见人,我好想让一位仙人给夫子变一个英俊的面孔,这样他就不会缺娘子了!” 妇人拍了拍孩子头,“休得胡编乱造,夫子才不难看!” 孩子讪讪闭了嘴表示不服,只是觉得夫子很奇怪,但是为人好到让人忽略他的长相。 楚念月解释说:“应当是程太师的孙子,除了他没人会每日戴斗笠了。” 姜雪时来不及询问此人,只吩咐萤烛,“你拿纸笔过来!” 记下女孩的村庄以及人数,才好给他们送衣服鞋子,这么贫穷的庄子肯定不止他们一处。光靠自己努力是不行的,得像那位程夫子一样,授人以渔。 楚念月拿出一盒点心送给了女孩,母女二人一阵感激后,方才去寺庙祈福。 见姜雪时这么有主意,不禁感叹:“果然当了将军就是不一样,体验了民生疾苦,便想普度众生了!” 姜雪时没心思跟她开玩笑,“若没有你提醒,我都不知这个方法可以帮助大多数人,明日我就启奏陛下,在城中收集旧衣物甚至器具,送到村子里去,一来不至于浪费物资,二来可以减轻贫穷人家的负担。” 楚念月点点头,“你刚刚也点醒了我,若没有他们,我们有钱也买不到东西。” “对了,那个程夫子是怎么回事?” 楚念月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回事,他十六岁那年,本是中了举人,前途大好。后来年满十八岁,家中给安排了一门亲事,结果那莫灯彩嫌他太过肥胖,反而看上了他的弟弟程夜,然后俩人就私奔了。他自此就受了刺激,书也不读了,每日就戴着斗笠出门,七年过去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反倒消瘦了,听说每日就吃一餐,还生过一场病,不过程家落寞了,没人去关注他。” 姜雪时听罢有些可惜,一个人才就这么颓废了。希望那些学生,能帮他实现青云之志吧! 第13章 救助母女二人 趁着今天心情好,二人去了寺院还吃了一顿素食。楚念月为家人祈福,姜雪时只能为天下百姓祈福,希望鹿琼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 山中风景别致,远处山峰耸立,云雾缭绕,近处梅花香自苦寒来,有涓涓流水过沟渠。 檀香在风中消散,使人心旷神怡。祈福者虔诚的表情,带着敬畏之心,在这片宁静祥和的净土得到慰藉,只要在此拜过,愿望应该都会实现吧? “小姐!” 一声急切的叫声打断了二人有条不紊的步伐。 楚念月回过头,见是母亲身边的张妈妈,疑惑问:“张妈妈怎来庙里了?母亲今日也来了?” 张妈妈一脸急切,看了眼姜雪时,似有难言之隐,姜雪时心下了然,忙离得远了些,“念月,我去那边再看看!” 楚念月点点头,忙问张妈妈:“发生什么事了?” 张妈妈焦急道:“少爷今儿不知发了什么疯竟非得休了少夫人,想迎娶迎春坊的菊柔姑娘过门,老爷和夫人现在是极力阻拦少夫人回娘家,您可帮忙劝着些吧!” 若说最不让人省心的就是这个弟弟,不仅文不成武不就,还迷恋酒色。当初娶了贾大人的小女儿,为人不仅知书达理,更是温柔贤惠,他也老实了一段时间,后来本性难改,又隔三差五的跑出去鬼混,她已经劝过无数次了。这回若是来真的,弟妹寒了心,指不定捅出什么篓子,就连她在郡王府也没了颜面,这名声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你先回家去,说我晚上就回,让他们拦住弟妹,少爷那里必定要做个了断了。” 得了准信,张妈妈赶紧回去通知老爷夫人她们。毕竟少爷最听小姐的话了,只是小姐出嫁后,夫人她们即使关禁闭,少爷也有办法溜出去,就这么一个儿子也舍不得打狠了,二老不知如何是好。 楚念月嘱咐完浅羽回齐家带口信,说自己回楚家吃晚饭会晚点回,这才去同姜雪时道别。 姜雪时看她已经兴致索然,忧心忡忡,担忧道:“是不是遇到棘手的事了?” 虽然她不是外人,但这种事怎么能说出去呢,只得敷衍解释:“我爹身子不舒服,让我回去一趟,今天对不住了,本来还想陪你游玩,现在却要先行一步了!” “伯父那边要紧,你先回了吧,咱们改日再出来也行,来日方长!” 楚念月点头淡淡一笑,接着转身离去,一路上都在想对策。 没了好友作伴,姜雪时一个人逛着也没什么意思,所以在捐完香火钱后,也准备打道回府了。 再次路过野店之时,突然听到了孩童的哭声,她耳朵灵敏,以为出了啥事,这才探出头瞧个仔细。 原本以为只是小孩调皮捣蛋哭了,却没想到孩子趴在一名女子身上,旁边的男子举着路边的藤条就往女子身上抽,而孩子年幼他竟下得去手,难免会一同打到。 清官难断家务事,但是这种事她却忍不了。叫停了马车,“阿牛,你停车!” 巧葱和萤烛以为她是想小解,萤烛拿了草纸递给她。 姜雪时跳下车摆摆手,“我去看看前面发生何事。” 越来越近了,女子和孩童的哭声越大,姜雪时暴喝一声“住手!”。 男子抬眼看去,只见一个千金小姐模样,但他正在气头上无暇搭理,“我教训自己媳妇,关你什么事?” 说完继续拿荆条抽着,“叫你偷喝,叫你不给钱!一个没用,生了个赔钱货一样没用!” 姜雪时忍无可忍,直接上前一步,一拳将打在他肚子上,“混账!” 妇女嘴角流血,面部红肿,想来被打过,她忍着疼痛看着哭泣的女儿,发现手背上的红肿更加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时巧葱和萤烛也一起过来了,看见这一幕忙上前护着母女二人,那大汉面部狰狞着爬了起来,想找姜雪时报仇,不料姜雪时又加了一脚,直接将他踩到地上起不来。 “欺负妇女孩童算什么本事?上阵杀敌怎么不见你去参军?” “我……咳咳……我的女人我爱怎么打怎么打,关你什么事?”他四肢挣扎着,嘴里仍旧不饶人。 这时那名女子还怕自己丈夫有事,如果他回去肯定变本加厉向自己报复,于是央求姜雪时,“这位小姐,请你高抬贵手放了我相公吧,不然,他会将怒气撒在我们母女身上!” 那幼女记性好,一把鼻涕一把泪指着巧葱说:“爹爹,我和娘亲真的没有骗你,就是这位姐姐给我们送的米酒!” 巧葱不知所措的看着母女俩,“我的确奉小姐之命给她们送过米酒!” 姜雪时松了脚后,男子越发嚣张了。 “哼,你们肯定串通一气来骗我,给我买酒的钱没有,结果自己带着这小丫头片子喝。” “爹,我们家真的没钱了,娘今天才卖了点香包赚了几文钱,你再喝酒,我们连饭都吃不饱了!”小女孩哭诉着,梨花带雨的小脸通红,甚是惹人疼惜。 在外人面前数落他,他自尊心受创更觉没脸,一把抓住妇女头发,“给我回家去!” 姜雪时见他死性不改,将他的手拍下来,男子只能吃痛的松手! “你们几个疯子,我们的家事轮不到你管!” 地上的妇女无奈小声啜泣,根本不敢反抗甚至辩解一句。 看到这姜雪时的心沉到谷底。 “身为一家之主,孩子的父亲妻子的丈夫,你竟然萎靡不振,颓废至此,不顾妻女死活,你是不是男人?” “家里就两块地还在山上,我有什么办法?天天给人家放牛我受够了!” 姜雪时听罢更是心疼,不想他们的家庭如此艰难,平时又靠什么度日? “你们村长没给你们良田吗?” “我们世代都住在那一块地方,良田都被财主们收走了,划分给我们的只有贫瘠的山地,实在难以生存!天天挖野菜充饥。”妇女哭着诉说着她们的状况。 小女孩却气愤的哭丧着脸,“若不是爹爹把田卖了去换酒,我们怎么会穷困潦倒!” 这一说男子低头不敢再辩驳,他也后悔过,可实在是没办法了,已经卖掉了,再也没法种稻谷了。 姜雪时抬头看天,深吸一口气。若不是偶然碰见她们,真不知这世上还有人没有田地! 户部的事她掺和不了,只能向户部尚书推荐一些政策,防止以后他们以后一时鬼迷心窍做出这种傻事。 现在给他们把地买回来也解不了燃眉之急,只得告诉他:“明日去定远将军府,我给你谋一份差事,以后不得打骂她们母女二人,等攒够了钱,再把田买回来,和她们娘俩过安稳日子!” 那人知道姜雪时来头不小,没想到是将军府的,忙不迭跪下磕头,“多谢贵人相助!” 没想到今日有这种好事,受顿打也值了,妇女含泪感激:“多谢小姐相助,往后民妇定然勤俭持家,与夫君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姜雪时拉着他们起身,给了小孩一粒金豆子,“家和万事兴,光靠一个人努力是不够的,所以以后做什么决定有商有量才行,没了良田是万万不能行的。” “小姐言之有理,小人一定改过自新!”男子经常酗酒,日渐消沉,此刻有贵人相助,他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满是愧疚的看向妻子,又抱起了女儿,抹了几滴眼泪后,一家三口站在一起,深深朝着姜雪时的马车拜别。 第14章 三婶难产,借御医 天色渐暗,姜雪时的马车仍旧慢悠悠的走着,进了城门一炷香的时辰就能到府上。城中晚上热闹,张灯结彩,临过年又有外地回来的商人游子,闹哄哄的堵着马车不得疾行。 此时将军府上下已经忙作一团,偏房的林颦玉,二房秦宁都在三房的产房外焦急的等待着,郎中请了三个,里面的人突然没了动静。 “大嫂,弟妹她不会……”秦宁掩面已经急得流眼泪。 “芙蓉她身体那么好,不会有事的,比我们怀的时候好多了,大夫不都是请过平安脉吗?胎位是正的,一定能生下来!” 姜平忠颤抖的拉着郎中的手,“葛大夫,求求您了,都说您医术高明,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儿!” 葛大夫纵然医术高明,可是面对难产他也束手无策,如果强行将病人肚皮剪开,或许能保住一人,只是这样做,他没有经验不敢保证不伤着孩子,而且风险极大,大人有可能保不住。 “姜老爷不如试着去请御医来,眼看夫人已经没有力气了,身上已经被产婆抽得血肉模糊,再怎么使劲,她身材瘦小胎儿过大,再迟一些恐怕小孩大人都不保了!” 姜平忠气得牙痒痒,他一个平民怎么能进宫请御医呢?除了求姜雪时那死丫头,可他俩不对头,今天又出门去了,这天都黑了找不着人! 情况紧急,容不得再犹豫,林颦玉拉着二儿媳妇何翎,“翎儿,你赶紧去看看你妹妹从庙里回了没有,路上见了她,直接让她去宫里请御医来,不然你小婶婶要痛死了!” 何翎得了令也赶紧出了门,刚出门没多久马车也被堵了个水泄不通,不得已她命几个护院赶紧去城门口守着,自己下车步行。 暮色正浓,几只乌鸦飞过,让何翎心中有不好的预感,照这样下去小婶婶得忍多久?与妹妹要好的世子妃如今跟她一起出去,只能去林府和吴府碰碰运气,不知吴庭重会不会看在当年的情分上帮个忙。 这边姜雪时早就下了马车回家,本来是想在京中酒楼吃上一顿,想起明年就是除夕了,还得去看看府中大小事宜有没有安排妥当。 刘显能见了她的马车立马拦了下来,“小姐怎没和大房的二少夫人一同回来?” 姜雪时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立马问:“二嫂她也去庙里了?” “今日三夫人临产,从早上到现在孩子还没出来,大夫来了几个也不顶事,不得已大夫人让她找你进宫请御医呢!” 此时的她饥肠辘辘,不过也没心情用晚膳,直接上马奔向皇宫。 平日里一切都好,怎么会这么难生?她突然自责起来,今天不该出门,如若肚子里的小生命不保了,她一定愧疚死。 皇宫里,霍毅行正和自己的大外甥女聊天,用过晚膳后长公主去陪皇太后了,大侄外甥女周华云也就小了他十岁。 “舅舅,您看华云也十六了,是不是和母亲一样该有自己的宅子?整日和我母亲待在一起,我怎么能找到良婿呀!” “怎么,这是有意中人了,想和舅舅讨个县主当当?” 周华云立马笑成一朵花,“这京中好男儿那么多,都挑不过来了,有母亲把关,我哪需要担心?舅舅何不成全了我的心思,让我早点成婚?” “哎哟,真羞脸,真是女大不中留喽!”看着自己的外甥女,嘴上虽然嫌弃,心中却疼得很。 当年姐姐在父皇面前说了自己不少好话,虽然不是一母同胞的姐弟,但是这份恩情他始终记得。 不一会曹公公迈着碎步小跑过来,“启禀皇上,姜将军求见!” 周华云虽然没见过姜雪时,也对她的事迹有所耳闻,随即兴奋道:“舅舅,姜将军这个时候还不忘政务?” 见她插嘴霍毅行有一丝不快,随即命令道:“传!” 于是转头看向外甥女,“不如你先去你外祖母那儿看看吧!” 周华云瘪瘪嘴,“我不,我还没见过姜将军呢,我就在这等着!” 姜雪时骑马进宫后,几乎跑着去见皇上,累得满头大汗。里面的衣服都湿透了,她已经来不及整理仪容了。 “微臣参见皇上!” 过了十年,霍毅行再看她穿女装,心中满是震撼!她面色微红娇俏,长发随着鞠躬披在肩膀,素颜之下的面庞黑了点,但是与上京的女子截然不同,那种张扬和自信的美丽,绝对让人有种征服欲。 “姜……” “姜将军这副仪容进宫,实在有失体统,衣衫不整,大汗淋漓,头发都乱了。”周华云抢先一步道。 霍毅行眉毛一拧,这个外甥女仗着自己的宠爱,实在有失体统,旁边的曹公公也看不下去了。 说得姜雪时心中一愣,来不及辨认跟前是何人,以为是皇上的嫔妃,于是跪下道:“微臣有要事相求,这才没来得及换衣服,请皇上和娘娘恕罪!” 听到这句话周华云嗤笑一声,一边的霍毅行已经黑脸了。 “她是我的外甥女,长公主的女儿。姜爱卿请起,有何事细细说来!”又看了眼周华云,实在碍眼,就吩咐曹公公,“带她去长公主那儿!” 见舅舅在赶人,又有朝臣在,她也不敢再撒娇。万一是朝政之事,她哪儿能听呢! 她下去之后,姜雪时这才快速说:“微臣想跟皇上借两名御医,婶婶难产危在旦夕,所以这才连夜赶来,求皇上恩典!” 霍毅行想了想,宫中一共就剩两名御医,还有一名在父皇身边照料,不得不提议:“此事非同小可,但是御医都放年假回去了,只能借一名,再带一个资历深的接生婆婆,你看如何?” 这时候她实在没法讨价还价,只得点点头,“谢皇上!” 曹公公去请御医后,有侍女送了茶果来。本来她刚刚还饿着,这会没了胃口,却是口干舌燥。 霍毅行递了一块手帕过来,“擦擦汗吧!” 姜雪时受宠若惊的看了他一眼,龙涎香的味道入了鼻孔,立刻让人清醒了几分。 她拿手推拒:“谢谢皇上,微臣拿袖子擦擦就行了,不敢脏了皇上的帕子。” 霍毅行看她那张不自在的脸庞,以为她害羞,竟亲自上手给她擦了一下。 姜雪时如遭雷击般迅速站了起来,外边曹公公和御医接生婆赶来,姜雪时怕他们误会,又离开了一点。”皇上,御医来了! 看着如兔子般胆小的姜雪时,霍毅行更加喜欢。不过今天她有急事,就先放她一马。“去吧!” 姜雪时如临大赦,她上战场挺冷静的,怎么到他这乱了阵脚? 曹公公将那一幕看在眼中,怎会不明白圣上的心思。等姜雪时走后,就直接问:“皇上也觉得姜将军不错吧?” 霍毅行意犹未尽的摸着手,笑着说:“回京之日朕只是好奇,没想到如今见了越发觉得有趣。” “奴才也没想到姜将军会是个大美人啊!”顺了皇上的意思,他这马屁自然拍得响了。 想到姜家满门忠烈,这后宫她倒也来得,心中又开始盘算起来。 第15章 相继进宫借太医,皇家不满 由于她是骑马来的,这路上竟又下起了绵绵细雨,天已黑,带着俩人必须借皇宫的马车一用。 这一路上她策马疾驰,太医和稳婆被颠簸得左摇右晃,稳婆忍不住抱怨,“刘太医,好歹咱俩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这姜将军也不知道体谅体谅!” “这救人命的事就担待着些吧,姜将军急成那样哪还顾得上这些!” 刘太医说完一个不稳就砸在车窗上,他摸了摸额头,接踵而来的又一个踉跄,二人只得抓着窗沿不松手,那风又呼呼刮进来,掺杂着雨水着实不好受! 姜雪时归心似箭,一个劲的跑着,丝毫没注意迎面而来的马车上挂着吴家的灯。 落雨荷里的人已经昏了过去,刘大夫和稳婆赶到的时候,遣散了之前的接生婆。 刘大夫拿出银针来,“稳婆,你帮她摸摸孩子头有多大,有没有出来一点!”刘太医有条不紊的说着。 老婆子洗洗手,忙将手伸进带着血腥味的被子,慢慢摸索着。知道了孩子头大之后,恐怕是不好生产,奇怪的是也没摸到孩子出生的迹象,光疼也没点羊水出来。 不由得对旁边的产婆问:“疼了六个时辰是不是没破羊水?” 那产婆忙点头,“虽说是头胎,也没看疼这么久的,那羊水也不破人却痛得很,不知道咋回事!可我摸着这头也太大了,怕是不好生,叫了大夫来也无济于事!” 刘太医点点头没有多说,转而拿了一根细针,“你给夫人里面扎一下,让羊水出来。” 稳婆在宫里也做过这种活,不过也是好多年前了,只恭敬的照做。 周芙蓉悠悠醒来之后,又撕心裂肺的哭着。 林颦玉和秦宁等人觉得有太医在安心许多,林玉娥见只有她一人回来,便问姜雪时,“你没碰上你二嫂吗?她出城去找你了!” 里面没有坏消息传来,姜雪时冷静下来后,这才擦了擦脸上的汗,“我回来时城中道路阻塞无法通行,就绕了远路,回来时刘伯伯又告诉我三婶难产的事,就直接去宫里了,可能与二嫂错过了,我立马让僮福僮贵骑马去追她。” 姜平忠虽然得了姜雪时的帮助,心里仍然存着芥蒂,没有插话,只焦急等着他的宝贝儿子出来。 一旁的林颦玉看不下去,“老三,好歹阿雪替你们请来了太医,竟没一句道谢的话,这不合理吧?” 姜雪时不愿受这些虚礼,反倒觉得他还不如不说话的好,不然自己以后还会念着旧情给他留笔财产,上前拦了林颦玉一下。 姜平忠硬着头皮反驳道:“说到底咱们就一家人,什么谢不谢的?她一个朝廷重臣也就说句话的事,我还得感恩戴德给她跪下了?” 这句话将林颦玉气得够呛,觉得他太不上道了,气得手发抖,说不出话。这说的是人话吗? 以前怎么没见着他念及旧情给雪时备着嫁妆,把老二家也带着发家致富? 姜雪时觉得白眼狼这个词用在他身上再适合不过了,今日帮他们并不是看在他俩面子上,而是为了姜家的血脉——肚子里的小生命。 “三叔说这话我可承受不起,咱俩之间早就没什么亲情可言,今日之举完全看在姜家血脉上,你也好自为之吧,希望你以后说话一直这么硬气,而不是跟在杜冰屁股后面摇尾乞怜!” 姜平忠闻之色变,怒斥道:“你这句话什么意思?我姜平忠是那样的人吗?” “窝里横倒是有几分本事,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若无愧于心,就一意孤行好了!” 说罢姜雪时带着巧葱萤烛就要走,“我这身上臭烘烘的,先去洗洗,大婶婶和二婶也歇歇吧,你们也等了几个时辰!” 林玉娥也劝说着:“娘,你们先歇歇吧,这儿有我就好了,青云和兰茝也还没吃晚饭呢,一会你们再过来。” 林颦玉看着自己的大儿媳这么懂事,也就随她去了,疲惫的点点头。 姜平忠一个人被晾在那儿受气,跟这个大房的儿媳也没啥话说,俩人就在那干等着,产房里时不时传来周芙蓉的哭喊声。 皇宫里霍毅行和周华云母女俩正在太后那里聊着天,谈着太上皇的病情,曹公公不合时宜的通报吴庭重来了的消息。 周华云嘲笑说:“这姜雪时和吴家莫不是还纠缠不清,连进宫都凑在一块!” 太后瞪了她一眼,“不得无礼!” 说罢在霍毅行的示意下,吴庭重已然穿着他湿漉漉的便鞋进来了。 “微臣参见皇上!” 看着地上的水渍,霍毅行眯眼关切地说:“进宫来也不知道换双靴子,一会着凉了!” “微臣莽撞了,请皇上恕罪!” 霍毅行摆手,“罢了,一会去偏殿一双,今日这么晚进宫,有何要事啊?” “微臣想跟皇上借一名太医!” 霍毅行笑了笑,“哦?你们今儿怎么都有人命关天的大事,这可不巧了,太医刚被姜将军给借走了!” 吴庭重这才舒出一口气,“既然姜将军已经请到了,微臣就不用多此一举了!” 太后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的人,闲聊起了家常,“吴校尉的儿子该满周岁了吧?” 吴庭重又对着太后鞠躬,“正是,多谢太后娘娘关心!” “冉冉是个好姑娘你可得好好待她,怎么也是我陆家出来的孩子,从小就没了娘。” 吴庭重内心一震,这无疑是给他的忠告,让自己与姜家不要再来往密切,以免让冉冉伤心。 “冉冉是微臣唯一的夫人,微臣一定会好好对她和孩子的!” 这句“唯一的夫人”说得太后特别满意,又挥挥手,“没什么事就退下吧,我和长公主还有话说。” 霍毅行也点头示意他走,这才去了偏殿换鞋子。 仅仅只是进宫一趟,就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就好像当年太后向母亲提出让陆冉冉嫁过来一事,他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当时多么期盼着雪时不那么聪明,只好好当个小兵也就罢了,可是她偏偏就那么无所畏惧,冲锋陷阵,最终也成为了位高权重的姜将军。 甚至回京之前他还期盼着,她能不介意冉冉的存在,来吴家当正室。 一切的一切,都怪命运捉弄人,战争无情。 母亲说:她若只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嫁过来也就罢了,如果两位军权在握的将军接了亲,只怕皇上不会让两家好过。 自古以来功高震主都是大忌,他和雪时再无可能了。 第16章 危机时刻,孤注一掷 雨越下越大了,这么冷的天气在浴桶里最适合泡澡,姜雪时却无心泡澡,更是顾不上用晚膳直接去了产房,因为对产婆们说的胎儿过大心有余悸。 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的人,这时候却格外珍惜起这个小生命。 回来半个时辰过去,产房依旧没有孩子诞生的消息传出,随着天色阴暗气温陡降,南烛和巧葱忙送来炭盆子在下人的房内坐等。 何翎急匆匆的回到家,见众人都等在这里,心里有了安慰。 “雪时,多亏你了!我方才见城里寸步难行,就转头去吴家找吴庭重帮忙了,结果去了皇宫才发现白跑一趟!” 姜雪时心里一时不是滋味,“二嫂,我与他家已经没什么关系了,还是避讳些好!” 何翎点点头,“当时情况紧急,你又在外边儿,我想着找他快一些,就自作主张去了,你别往心里去!” “从今往后不要跟吴家走太近了,我刚回来会太后就询问起我的终身大事,后来我才知道,吴庭重的正妻就是太后的人。” 林颦玉相反没有警觉太后的用意,替姜雪时惋惜道:“真是天意弄人,若不是你父兄战死,又怎会又这么多变故……” 姜雪时的心情反而没有那么凝重,只是不再接话。她和吴庭重今生有缘无分,也许会因祸得福,毕竟臣子是斗不过皇家,他们想怎么安排不就是一句话一道圣旨的事。 以前她觉得父亲无情,完全不顾家中老小,这仗一打就是好几年,还不把家人带在身边。后来她才明白,皇上不会让他把家人带走身边,不然有朝一日主将投降叛国,没有人质在京中,皇上一点办法也没有。 再后来听林放说:打仗是不能被家人干扰,不然有时候会畏手畏脚,更是怕自己有朝一日战死沙场,家中无后。 相对于上面的说法,后面的理由让姜雪时好受些。至少她一个人在沙场时不会想起任何人,只会绞尽脑汁的想对策打胜仗,收复失地,永保和平。 刘太医和稳婆先后走了出来,姜平忠最先冲上去,“太医,我儿子如何了?” 刘太医摇摇头,“老夫已经用了所有可行的方法,可姜夫人的体质实在不宜生这么大的胎儿,眼下……只怕撑不了多时了。” 姜平忠一听瘫软在地,“这不……这不可能!”忽而就跑到产房外破口大骂起来,“你个贱人,先前流掉了我一个儿子,现在又难产,你真是个灾星啊!我要……我要剪开你的肚皮救我儿子出来!” 里面本就痛苦不堪的周芙蓉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心如刀绞,虚弱的身体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了,直接晕了过去。 还不如死了算了,这种人就不给他生儿子! 姜雪时忙跑到姜平忠跟前阻拦:“你不要乱来,关键时刻你还说得出这种话!” 林颦玉一时也没了主意,连太医都没办法,可别就这样一尸两命了,便又央求太医:“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实在不行就挤出来吧!” 刘太医摇摇头,“没用的,再晚一些,孩子就会闷死在里面了。” 姜平忠听罢更加愤慨:“我今年都三十八岁了,膝下无子,你懂吗?你一个黄毛丫头,有什么资格替我做主!我的女人,我说了算!” 姜雪时头痛欲裂,她当过将军的人,怎么这时候一点法子都没有,她要眼睁睁的看着两条人命逝去吗? 瞬时她抽出僮福的佩剑架在姜平忠脖子上,“你不准进去,我再给你请一位大夫来!” 姜平忠才不怕她,“你吓唬谁呢?我告诉你姜雪时,今天我儿子要是没了我跟你没完,刚刚太医都说了再不出来就憋死了!” 姜雪时转头命令僮福僮贵,“你俩给我看住他,最多一炷香的时间我能回来!” 说完她拿着个斗笠就要出门去,刘太医摇摇头,觉得她痴心妄想了,此时就算是神医也无能为力,若真能剖开肚子,或许能救下孩子。 林颦玉将银子塞到刘太医手中,疑惑道:“这民间,是否还有医药圣手,能比得过您?” 刘太医摆摆手,“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也不知,就看这孩子的造化了!” 接下银子的刘太医说完就要走,姜平忠却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刘太医,你行行好,把我儿子拿出来吧,要不然一会两个都要死了,你不能信那个丫头片子的呀!” 刘太医叹了口气,“我留下来也无济于事,我干不了这种事,史无前例啊!如若刀法稍有偏差,孩子那也活不成啊!” 姜平忠一时瘫软了下来,抱着头痛哭!他想要个儿子就这么难吗? 顶着大雨的姜雪时在大街上飞驰起来,这时候人影稀疏,便无所顾忌了。 约摸到了接近南门的巷子口,问了位卖肉的掌柜的,“掌柜的,请问吴宣奉郎家住在何处?” 掌柜的指了指身后,“第五个巷子口往右拐就是了!” 姜雪时抱拳一句多谢后,用步行代替骑马,塞了个碎银子让掌柜的帮忙系马。这大晚上的巷子窄,她怕会踩踏到别人。 程家宅院小,幸亏她眼神好,连个灯笼都没挂。敲了许久的门没见有人开门,兴许没有门卫。 她心急如焚,可这雨夜风大难免听不见,她只好大声嚷嚷,“程大人!程大人!” 这回里面有了回应,一个女声问:“谁啊!” 姜雪时忙答:“定远将军姜雪时!” 妇人大吃一惊,忙去打开大门,老婆子忙说:“姜将军快请进!” 姜雪时没心思观察程家的院落摆设,只是过了一个隔间就到了里面的中厅,程家二老正在细心的研磨药材。 姜雪时一看这种温馨的画面,心中五味杂陈,她很是羡慕。 老婆子忙向程卓练介绍:“老爷,这位是姜将军。” 二人从未见过面,程卓练和木苏颜立马就要行礼,姜雪时忙扶住二老,“我今日有急事前来找令郎,没有下帖实在唐突!” 程卓练受宠若惊,“姜将军造访寒舍是下官的荣幸,只是不知找犬子有何贵干?” 说罢又指挥身边的婆子,“赶紧将大少爷请来!” 她看了眼桌上研磨的药材,心中对程寂更加信赖,“听闻令郎医术高明,我家中婶婶如今子大难产,稍有不慎就会一尸两命,恳请令郎出手相助!” 木苏颜一脸诧异,“这……这种事,恐怕犬子也爱莫能助啊!” 姜雪时咬咬牙,“如今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只希望令郎能够尽力相助,无论后果如何,都不会将责任推到他身上的!” 这么一说程夫人倒是放心了,看着眼前重情义的女子,又急忙对程卓练说:“老爷,赶紧备药吧,一会寂儿该带药箱了。” 等了一会,姜雪时见到程寂的时候,他仍旧戴着那顶斗笠。 他的身体并不消瘦,走起路来步伐轻快,骨节分明的手指很是修长,微微抱拳向她行了礼。 “家中妇人自大难产,听说程公子医术高超,肯请程公子走一趟。” 程寂不知道她在哪听的,可能她病急乱投医。“生子的事找上我,怕是不妥,将军何不请女医!” 虽然她对程寂不了解,但是从白天小女孩的描述中,她觉得程寂或许会是位隐世高人。 “太医都束手无策,我不想一尸两命,如若程公子能救,就算救回来一位也是好的。” 程寂见她从容不迫,坚信自己的样子,心被打动,看了眼药箱后又拿了点药塞进去,冰冷冷说:“走吧!” 姜雪时愣愣的点了下头,嘱咐他拿蓑衣就离去了。 看着二人的身影一同出门,走路的步伐都是一致,木苏颜一脸笑意,“老爷,你说他俩像不像夫妻?” 程卓练反应过来,尴尬的斥责道:“你说什么呢,那可是姜将军!” 木苏颜白了他一眼,不以为意道:“我只是说说嘛!” 第17章 剖腹取子 二人一路无话,只是加快步伐走着。出了巷子姜雪时将马牵到他跟前,“会骑吗?” 程寂面无表情答:“会。” “咱俩穿着蓑衣不便同乘一骑,你先行一步我随后就到。” 程寂没有反驳,看着泥泞的裤腿皱了皱眉,还是忍着上了马镫。 姜雪时看着雨中他的背影渐渐模糊,叹了口气,这也是她最后的希望了。以前受伤缝针时,听军医讲过有剖腹生子的先例,但是能存活下来的凤毛麟角。 狼狈的她现在有些不敢回府,怕结果依然听到噩耗。但是她却很是信任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程寂,凭他没有推辞,说话的口吻,证明他很自信。 程寂到府上的时候,刘太医并没有走,而是被姜平忠死死的抱住,希望他能用剪刀将周芙蓉的肚皮剖开。 他带着斗笠没有脱下,被刘显能带到产房门口的时候大家都不知道是何人。 “你就是阿雪请来的大夫?”秦宁疑惑问。 “正是姜将军亲自上我府请的,在下医术不精,愿意一试!” 姜平忠一听就觉得不妥,“你试什么,这人命关天,你认为你还有第二次机会?如果我儿今日死在肚子里,我跟你没完!” 程寂转身立马就要走,“那就随你们好了,我只说尽力,不敢保证无一人伤亡,你们另请高明吧!” 林颦玉知道姜雪时做事稳当,绝不会找无名之辈,于是劝说姜平忠,“老三,这个节骨眼上了,有人敢试你还不让进了!” 姜平忠咬咬牙,刘太医不敢贸然下手,他孩子憋死在里面,就说:“你带着刘太医和产婆们进去!” 程寂摇摇头,“刘太医是太医,一会我做的事怕他承受不住,与我意见相悖,所以我只需两名产婆打下手!” 刘太医点点头,或许他真的敢剖腹取子,也就劝姜平忠,“让他试试吧,兴许有一线生机!” 程寂进门后,两名产婆跟在后边无从下手,他先给周芙蓉把了把脉,再次从稳婆那里得知孩子的头颅大小,这才缓缓拿出药箱。 因为他之前在西塘村也剖过一位女子的肚皮,可是当时那名妇女已经死了,他剖过无数次牛羊和猪的肚皮,唯一一次剖开人的肚皮,结果挺遗憾——孩子救得太迟了。这次,他一定会成功的! 产婆们看他亮出了刀,知道他要做什么却不敢说话。 “拿几个夹子放火盆子上烤热,把这些刀具用热水烫过之后,擦净!” 产婆们一一照做,只见他将银针插入周芙蓉的身体里,自己拿了一个壶倒入酒和许些药粉。 周芙蓉醒来后,见到了戴着斗笠的程寂,不知是何许人也。当即吓得脸色更加苍白,“你……你要做什么?” 程寂端药碗给她,“把药喝下去,你就能睡一觉!” 周芙蓉还以为是毒药,泪珠子瞬间往下流,“是姜平忠吩咐的是不是,我生不出孩子他想让我去死,我一个将死之人,他何苦多此一举。夫妻一场,终究是我看错了人!” 程寂无奈解释,“这是麻沸散,我替你取出孩子,能不能熬过去就看你的造化了!” 周芙蓉觉得现在已经行尸走肉了,做什么都不怕了,就乖乖端起了碗,一饮而尽。 死了就死了吧,想起过往种种都是虚情假意,活着也没意思了! 随着周芙蓉再次入睡,程寂拿着干净的刀慢慢划开了周芙蓉的肚子,一层又一层。 两个产婆看的目瞪口呆,那血染的纱布,叫她们胆战心惊。 被夹子分开的肉里,程寂的手也在里面摸索着孩子的身体,因为孩子的头朝下去了,他不得不先提出脚来。 两个产婆看见这一幕惊讶道:“还活着吗?” 程寂怕麻药时间过了,周芙蓉会因为激动而大出血,迅速用剪刀剪了脐带系起来,交给产婆:“孩子可能呛到了,赶紧给他把秽物拍出来!” 这种事产婆做的挺多,也就照做。所幸羊水干净,并没有吸入多少,很快孩子的哭声就传入大家的耳朵。 程寂还没来得及缝线,周芙蓉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睁开了眼睛。 程寂慌忙嘱咐她,“别动!” 肚子上传来的痛,周芙蓉整个人都在发抖,“你……你在做什么?我……” 她死死抓着被子,最后眼泪出来了,身体不住的颤抖。 这时候产婆也不得不来帮忙,看着她肚子上的缺口,赶紧说:“夫人,孩子平安了,你先忍忍!” 程寂怕她乱动失血过多,于是只得狠下心一针扎在她穴位上,她又晕了过去。 拿出针和线后,他一点不敢怠慢,慢慢缝合着伤口,那血擦不完似的急得他满头大汗。 “把碳盆拿近些!” 他一边收拾着纱布擦血,一边紧紧收拢缝合的线,最终肚皮算是被缝合上了。 “这腹部一定不能碰水,每天可上些外伤药,用纱布包扎!” 产婆听得清楚,哆嗦着将孩子收拾干净去给外面的人报喜。 另一个产婆负责在这里收拾,没想到姜夫人竟然还活着,真是怪事耶! 程寂第一次有了成就感,却不知自己的额头已经大汗淋漓。不过他仍旧不敢保证姜夫人能存活,因为有的牲畜因为伤口脓肿死掉,有的挺不过剖腹这一关,他也想奇迹能够出现。 姜雪时见门被打开,产婆喜笑颜开的贺喜姜平忠,“恭喜老爷,是位千金!” 姜平忠刚刚还喜出望外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只瞟了一眼,“哦”了一声后,就吩咐黄妈妈,“照顾好孩子!” 姜雪时想进去看一眼,立马被程寂拦住啦,“不要进去!” 她还以为三婶没了,眼眸暗垂了下来,“我三婶她……” “大概过一会就能醒来,除了交代给稳婆的,还让她三个月内切勿情绪激动,不然我不敢保证她出现意外!” 姜雪时死灰复燃般看着面纱里的他,虽然看不清容颜,心里却格外钦佩! “好,程公子先坐一会,我先送您回去!” 程寂不想跟将军府有太多来往,就摆摆手:“不必了,天色已晚,我爹娘还等着我回去。” 姜雪时不知如何感激他,只能允诺:“改日定登门重谢!” “等她活下来再说吧!”程寂说完,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此刻姜雪时觉得这人不仅医术高超,淡泊名利,还不骄不躁。用“外冷内热”来形容更为贴切吧。 林颦玉抱着孩子如视珍宝,生了这么久着实不易,忙进了屋子跟众人爱怜的看着。 姜雪时吩咐黄妈妈,“三叔的态度不要跟三婶提起,免得她伤心,你去照看好她,孩子有奶娘喂着。” 何翎愤懑不平道:“这三叔也太狠心了,自己孩子都不看,还说那种没人性的话!” 林玉娥堵着她的嘴摇摇头,“这话不该我们来说,现在他家大业大自然想要个儿子传承,只能说他对三婶太苛刻了。” 姜雪时冷笑,这家财他守不守得住还是未知,对待三婶都这样无情无义,更遑论叔侄之情。 第18章 断情之琴 黄沙漫天,锣鼓声震耳欲聋,十万铁骑兵临城下,姜雪时站在城墙上恶狠狠盯着城下拿人质做肉盾的泰安人。 “我数三声打开城门,不然这些无辜百姓可就人头落地了!”司马垂商耀武扬威的喊着。 为什么!为什么她们又败了?姜雪时想喊出“不”字,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直到耳边的吴锋大喊一声:“放箭!”她看着城下的百姓倒地痛彻心扉! “不要!”心跳到了嗓子眼,头上已经虚汗淋漓。 原来是一场梦! 她睡觉自律,基本不会翻身,手枕在头下已经麻木,心还在颤抖。 听到动静的萤烛进来,拿着烛台看见她正发呆,小声询叫:“小姐,您渴了吗?” 姜雪时叹了口气,摇摇头。看了眼窗户,外边还下着雨,是不能外出练拳了。 萤烛见她忧心忡忡,担忧道:“小姐可是做了噩梦?” “不过是一场梦,不必放在心上!”她自我安慰,冷气袭来,让她更加清醒。 想想小姐现在一个人,萤烛替她感到心疼。“不如奴婢还是搬到里屋住吧,有个伴也会有安全感,小姐不会胡思乱想!” 她睡前想起今天是除夕,惦念着给爹娘和哥哥上香,所以才做了梦吧。 “你别担心,今日晚点起吧,昨天大家都累坏了。” 萤烛这才放下心,缓缓退了出去。虽然出了门,还是忍不住盯着里面叹气:小姐长大了这么多,已经不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成为女将军,她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早膳过后雨也停了,僮福昨晚盯着姜平忠,这会来回话了。 “三爷昨儿去了别院后没再出来,里面还有女人唱小曲的声音,属下细看之后……”僮福抬起头,红着脸说:“就是些男女之事。” 姜雪时面不改色吩咐他:“继续盯着,以后捡紧要的来报,跟哪些人有生意上的往来,全都查个仔细!” “是!” “今日除夕早点回家,护院的事先搁置了,一会门卫那儿若有人来打杂,就领到胡总管那找个差事,此人力气大应当会些拳脚功夫,等熟悉了府里,再严格训练他!” 僮福不知是何人,却没有质疑。退下后,巧葱又急急忙忙冲进屋子。 “小姐,三夫人从昨晚开始就没进食了,黄妈妈把小小姐抱过去后,她也不说话。” 本来想放任不管,但是昨天是程寂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她的生死还关乎一个医者的声誉,并且……孩子不能没有娘,照三叔这性子,就算三婶不在了,他也不会管这个女孩。 萤烛递上桂花茶后,姜雪时轻轻抿了一口,撑着雨伞就去了落雨荷。 进了屋子,奶娘已经将孩子哄睡了,黄妈妈心急如焚的拿着一碗瘦肉粥在旁边好说歹说,三婶就是油盐不进。 姜雪时听了昨晚程寂的嘱咐不敢刺激她,就只找个凳子坐下。 “大小姐!”黄妈妈忙退开,一脸为难。 平日里三夫人不待见大小姐,视若仇敌,可是昨日大小姐却不计前嫌东奔西走,这才留住了她的性命,她打心底里感激和佩服大小姐的度量。 包着头巾的周芙蓉双眼无神,盯着床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在这寻死觅活,人家在外逍遥快活,即使看见了也不会心疼半分,你不为自己着想也给为孩子想想,孩子还小,如若你都不爱护她,只怕以后三叔更不会拿她当人看。” 姜雪时说完她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看过了肚子上的伤疤,再看看自己生了个女儿,想起昨晚上姜平忠说的话,满腹委屈。想起以前为了阻止他跟别的女人亲近还流过一个孩子,顿觉生活没了盼头,只想一死了之。 “你当初可是他八抬大轿娶进来的正室,如若你就这样去了,你陪着他这么多年挣得财产也就便宜了别人,不知道多少个女人跟着他一起逍遥快活,你的女儿喊别人娘亲你心里好受吗?你不为自己争一口气,也要想想大家拼命救你是为了什么?别把自己的命看得太贱,到时候死了都不知道被他埋在哪里,何不看开点享受着荣华富贵,将那些外室踩在脚下。” 姜雪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也不管她听不听得进去,转身就走了。 巧葱小跑着跟在她身后,担忧道:“小姐,三夫人受了这么大刺激,不会是脑袋出问题了吧?” 她刚刚没想到这一茬,都说情绪激动之下难免会变成疯子。 “你去让府医就在落雨荷守着,每日都要请平安脉。” 巧葱走后,她得开始办自己的事情了。除了写一份奏折,还得给吴家准备些礼物。 午膳之前,姜雪时的礼物就被僮贵送到了吴家。 陆冉冉盯着手中的陶瓷娃娃,金童玉女,还有一把珍藏多年的绿绮式古琴,不由得惊喜万分。 如若她对相公还心存眷恋,必定会找机会与他相见投其所好,而她的谢礼都是送给自己的,说明她已经斩断前缘。 “姜将军真是有心了!” 她突然有点懊悔自己一直对她有偏见,上次固然有瑞王起哄,她还能沉得住气不恃宠而骄,一身傲骨我行我素,怎会跟她这种内阁女子抢男人?是自己太肤浅了。 吴庭重看着她的笑脸,心思复杂,仍旧温柔的说一句:“你喜欢就好!” 那把琴可是她以前最喜欢的,而且只弹给自己听。时光流转,她已然将自己忘却。 下午巧葱打扫房间时,见柜子里的琴不见了,焦急的跑去问萤烛,“小姐的琴可曾看到?我前天还见在柜子里,怎么不见了!” 萤烛忙解释:“今儿小姐送人了?” “送人了?那么好的琴。”巧葱一脸愕然。 只有萤烛知道,以前她可是只弹给吴公子听过,这把琴也放在那也是积灰尘,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不知道小姐送出去的时候,有何感想?是不舍、难过、遗憾还是释然! 姜雪时写好了奏折,抬头就看见了剪着“福”字的窗花,窗前的桂花树绿意盎然,在北风中摇摇晃晃不曾落下几片叶子。 她曾坐在那里,给吴庭重弹过琴。 物是人非啊!她其实一直在欺骗自己,爱过的人哪是那么容易放下,只能说压在心底让时间沉淀了过去。 现如今手握刀枪,满身是劲,已然弹不出什么天籁之音,儿女情长。使命在身,她有比爱情更向往的的东西! 第19章 除夕 程家宅院里,程卓练与程寂祭拜完列祖列宗,就准备吃年夜饭了。木苏颜攥着手帕一直盯着小儿子住的房间,偷偷的流下了几滴泪。 若不是他和莫家那丫头私奔,说不定寂儿已经高中了,自己已经抱孙子了,程家何至于落寞!如今寂儿整日不愿见人,婚事未果,厌倦了考场葬送了前程,程家再无翻身之日了。 她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定了桩糊涂亲,毁了两个儿子。 “娘,要吃年饭了,喜庆的日子怎么又掉眼泪了!”程寂看着她的侧脸,知道她又想什么了。 脱了斗笠的儿子怎么看都是一表人才,温文尔雅,虽然以前是胖了些也不至于让莫家看不起,非要舍弃寂儿跟了夜儿,一个成天吊儿郎当插科打诨的小子有什么惦记的,寂儿可是有状元之才,真是有眼无珠! 木苏颜擦着眼睛假笑道:“没什么,这就来!” 程卓练坐在桌旁等着他们入座,又谈到了今天姜家的谢礼。 “这姜家果然出手阔绰,你昨日真是做了件不得了的事,竟然让姜将军出了这么大手笔!” 程寂轻轻“嗯”了声便没了下文,他不邀功也不感兴趣,但求那位夫人能熬过去。 木苏颜最怕他这种无欲无求的样子,程家的日子寡淡无趣,连个喜事都办不起来。父子俩一离开家,她就闲得发慌,没个人说话也没人理解她的痛楚。生了两个儿子却这般萧条的光景,任谁都难以接受。 “寂儿,你今年也二十五了,那事儿都过去这么久没人记得了,你如今已经大变样没人会嫌弃你的,纵使再去考场也能混个官当当,这京中还有的是小姐,如今你爹只是个散官,没有实权干不出业绩,娘都跟别人不大来往,娘不贪图荣华富贵,只想你有个好的前程,你的下半生还很长!” “娘,孩儿不孝让你们担心了,感情的事也得讲究你情我愿,不是我不愿成婚,而是没有遇到让我心悦的姑娘!” 程卓练叹气道:“我与你娘不就没见过面,成婚后不还是琴瑟调和,生下来你们兄弟俩。也许你追求的感情,就是一个错误,就算是在你那徐家沟找个清白女子,爹娘也不会嫌弃!” 哪里是他眼光高,而是没有遇到看一眼就能心动的人,没能遇到见面就开心、离别就思念的人啊! “吃饭吧爹,一会冷了!”他无奈的打岔。 木苏颜闷闷不乐,也不好再接话。从小他就那么聪明,她一直都精心培养他成为天之骄子,可惜最后被一桩婚事毁了。 与程家不同的是,将军府里热闹非凡,菜都准备好了,用了几个蒸笼热着。 刚放完炮竹,几个小孩就得到了姜雪时的压岁钱,姜浩杰一家来了九个,姜雪时她们也就六个人在府里,并且周芙蓉还在月子里下不了床,也就剩下五个了。 僮福和姜平忠回府的时候,姜浩杰刚想搭话,被他无视了,怒气冲冲到了姜雪时跟前。 “你什么意思?我一个长辈还做不了主了,大过年的还吩咐你两个狗奴才威胁我回府?” 姜雪时不想在大过年吵架,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他们是我的下属,你说话注意点分寸!当年你冒着被赶出家门的危险也要娶三婶,跪求我爹拿十万两银子赎人,成婚后更是与三婶举案齐眉,勤勤恳恳做点小生意,口口声声要赚足了银子还给我爹,如今这银子进了自己口袋就出不来了,这赎回来的人也不要了?” 扯开那块遮羞布,姜平忠哪还有脸辩驳,便闭口不提银子的事,避重就轻道:“哪个男人不三妻四妾,我与她夫妻多年无所出,没有休了她已经是天大的仁慈,谁知道她以前是不是在万景楼失了身惹出一身病!” 姜雪时笑着说:“是吗?你当初可说她洁身自好卖艺不卖身,而且她第一次有身孕的时候,若非你与旁人卿卿我我,又怎会导致她小产?你若想纳妾,是否也等三婶出了月子再说,怎可做这等薄情寡义之事?” 夫妻多年他只是习惯了跟这女人在一起,早没了新鲜感,回家住在一起若非她服侍自己痛快,他回都懒得回。 “行了行了,吃饭就吃饭,反正这妾我是纳定了。” 姜雪时点点头,“今日不提其他,先过完年再说!” 她说出这句话,身体在极力忍耐着做出什么暴力行为。亲人欢聚一堂的好日子,不能弄得不欢而散。 她根本不在乎这个人是否回家吃年饭,是怕那位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女人伤心欲绝。 萤烛小声在姜雪时身边说:“饭菜都已经送过去了,三夫人还传话说让你明日过去一趟!” 姜雪时微愣,答应了下来。又不禁为她感到悲哀,果然男人都是一个德行,喜新厌旧,贪恋美色。 林颦玉招呼大家入座,巧葱布菜,胡总管倒酒,有了偏房的加入,这年夜饭也热闹了起来。 姜染汐和姜媪本来在讨论着各自的夫君都做些什么生意,家中孩子如何调皮捣蛋,姜炳和姜安阳则给姜雪时斟酒,今晚非得灌醉她。 姜雪时怎敢不接,“说好了今晚不醉不归,你们二人别玩车轮战,谁敬我一杯就得敬另外两个姐姐一杯。” 姜染汐笑着说:“大妹妹这是拿我们当救兵了,这不就是三对三吗?” 姜离忙推辞,“我可不和你们三对三,别拉上我,要喝让他们自个儿喝去!” 姜安阳一看人数不够,又拉姜河来凑数,“爹,你酒量好,一个顶俩。大姐二姐肯定喝不过!” 姜雪时笑着看他们一家人,打心底里羡慕。没有什么勾心斗角,其乐融融。 正说着,外边胡总管传话宫里来人了。 这一喊所有人都得离席,姜雪时为首去接待了宫里的张公公,不用说就知道肯定是赐了吃剩的御膳! 张公公笑嘻嘻的给姜雪时请了安,“哎呀,姜将军家里好不热闹啊,这老少欢聚一堂,家和万事兴!” 这句话姜雪时听着极为讽刺,附和道:“张公公辛苦了,今日除夕还得为皇上东奔西走,肯定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 这句话说得中肯,他笑得合不拢嘴,“杂家就一跑腿的,哪有那么夸张!姜将军真是好福气,皇上一看这烤全羊就想到了你,说是犒劳姜将军常年在外劳苦功高,没有吃过北方的新鲜羊肉,这第一道菜就给您送了过来!” 听到这她有些惊讶,竟然不是剩菜,还是新鲜的! 姜雪时忙抱拳:“明日末将亲自去宫里谢恩,劳烦公公跑一趟了!” 接着朝旁边扫了一眼,萤烛立马就明白什么意思,递了一个荷包给张公公,“请公公吃茶!” 张公公听了美言又受了赏,美滋滋拿着他那拂尘道谢:“那杂家就多谢姜将军的美意了!” 姜雪时点点头,胡总管便送他出府去了。 刚听到是第一道菜,昨晚在宫里又被他擦汗,心里忐忑不安。若是君臣之礼也罢,希望是自己多心了。 一看姜雪时这恩宠,姜平忠就庆幸自己没有一时冲动搬出府去,这生意往来还得靠她的名声。 姜媪则毫不吝啬的赞叹:“大伯当年都没这样的好福气,大妹妹你真给我们姜家长脸!列祖列宗显宁了!” 姜雪时一笑而过,吆喝着大家进去喝酒。她完全不在意恩宠,只求家人平安顺遂!有战争就会有牺牲,这份荣耀都是拼了命换来的。 如果可以,她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换这天下太平,看万家灯火。 第20章 治纨绔子弟 吃过年夜饭后,已是满院华灯璀璨,上京的烟花响彻云霄。给下人们放了个假,如今府里算是空旷许多。 姜雪时本想好好找姜平忠聊聊,不料他却主动说:“我去看你三婶,先回了。” 见他回心转意,姜雪时放下心来点点头,又嘱咐他:“三婶肚子上的伤口很深,不能动气,三叔一定不要与她置气。” 不知道他听进去没,在门槛停顿一会,半回头就走了。 萤烛则准备好了斗篷,“小姐,今晚有花灯,大街上好不热闹,我们去看看吧?” 巧葱手中拿了好几个河灯,状似莲花,还有四四方方的描着美人图。 “这些都是你做的?”姜雪时随口一问。 巧葱羞涩道:“奴婢早就准备好了,还担心小姐今天不出门!” 萤烛拿着一盏圆形的,爱不释手的说:“你竟有这般巧手,省得我去买了!” 被夸赞的巧葱内心也十分欢喜,她向来觉得自己在萤烛面前低人一等,原来自己也有她们不会的手艺。 姜雪时想给自己放松一会,也就由着她们去了。“你们俩去放吧,我去街上逛逛。” 吃了年饭后大家都会选择看完花灯再回家守岁,或许皇上也会微服出来,一些官家女子或者有几分姿色的,都会去花船上一展歌喉。 上京的女子都特别爽朗大方,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今有机会一展身手,有时候也能为自己谋个好亲事。万景楼的花魁姑娘今日不能出门,怕她们盖过姑娘们的风头,毕竟她们的身份是不能与这些良家女子相提并论的。 想起以前她和楚念月都会去卖首饰的半面妆里挑选饰品,过年后大家都会穿着新衣服去拜年,不知今日她是否还去那里。 街上成群结伴的人特别多,她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到半面妆,可惜……铺子已经没了,只有卖糖人的在那里逗小孩子开心,心里像缺了一块。 “雪时!”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惊喜的回过头,正是楚念月和一名女子相伴而来。 “我还以为铺子不在你不会来了,没想着又碰到你了!” 楚念月抓着她的手温柔的笑着:“我本是不走这条路,来碰碰运气,与我这弟媳贾恬出来散散心。” 贾恬本就心情凝重,见了外人出于礼貌挤出一丝笑容来,“见过姜将军!” 姜雪时忙将她扶住,“楚少夫人不必多礼,我与念月同岁,唤我姜姑娘即可!” 贾恬再次报以微笑没有回话,又看向身后的婢女,“姐姐,你和姜姑娘定有话要说,我与风缇去河边转转。” 本是带她出来散心,怎好冷落她,楚念月便邀姜雪时,“我们也去转转吧。” “好!” 贾恬心中一暖,便说出积攒多年的委屈。 “姐姐这话我不知当与谁来说,怕爹娘担忧让我与知岁和离,我舍不得我的孩子!与娘说也无济于事,她们根本管不了知岁。知岁如今一门心思在别的女人身上,若是纳妾我也未必不肯,只是他如此绝情,谁的话都不听,唯独你身份尊贵奈何得了他,但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倘若他真休了我,求你帮帮我将智恒一同带走,不然我真的没法活下去了!” 一旁的姜雪时大骇,这种事她竟然敢在自己面前说,并且是第一次见面,不担心自己传出去? 楚念月深知她此刻安的什么心思,弟妹性子软不会大吵大闹让丑事人尽皆知,这是她的贤良淑德,可是雪时在旁边她就敢说,一定想为自己讨个公道。 姜雪时犹豫道:“念月你们要是有什么难处的话,我先避开好了。” 楚念月摇摇头,不把她当外人,“你如今没成婚不懂女人的苦,我让你知道也无妨,不过就是些男人的通病见色起意,也是我弟弟被我爹娘娇纵,变成寻花问柳,迷失酒色的性子,实在有愧于恬恬。” 贾恬边擦着眼泪边听着,她的心不知道痛了多久,楚家二老虽然态度强硬不让夫君娶菊柔过门,但是也没拦着他寻花问柳。 这样一说姜雪时又开始恨姜平忠那样的臭男人,“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三婶昨日才从鬼门关走一趟诞下一女婴,半条命折了,我三叔却只顾着自己的外室能不能进门,介意她生的不是男孩,你们说的我都懂。” 楚念月捂着嘴巴,“我还真不知道你三叔是这种人,平时也没见他出入风月场所,你觉得这样的事怎么办才好?” 姜雪时之前也有想过,她一个未婚的女子本不该深究,只是觉得世间男子都一样,还不如不成婚的好。 “我那三叔原先也是老实巴交的一个人,自从我从军之后接管了家业,便越发自私自利,兴许是有了钱财野心就大了。” 楚念月抓到问题的关键,“我没想着这件事能跟你商量,毕竟你也没嫁人,只是我这弟弟实在是朽木不可雕也,我弟妹这样的好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他就是鬼迷心窍。” “你们没有试过断他的月钱只管他吃喝?” 贾恬叹气答:“那些老板都知道他是楚家少爷,就是赊账也赊,有时候他还拿值钱的东西出去兑换,可把爹给气死了。” 姜雪时点点头,这种纨绔子弟的确得治一治。 “我说要来就来点狠的,一次给他治好!” 楚念月见她这么说,竖起耳朵听,“怎么治?” “那些姑娘无非贪图他的钱财与身份,何不直接给他赶出家门,让他自己去赚赎金,等他走投无路的时候,不仅姑娘不会跟他,他自己也会求着回来的!” 楚念月没想到她这么狠,“这样做……我爹娘怕是不会同意!” “他这么大难道还会饿死吗?你可以找人暗中保护,只要不危及性命就不要出手,若让他知道银子不好赚,脱离了楚家他什么都不是,谁也不会要他,他才知道家是有多么重要!” 楚念月立马答应,“好,就照你说的办!” 姜雪时又说:“我觉得短时间内可能改变不了什么,至少三个月等他迷途知返后,把他送到军营去训练一年,那里与酒色无缘,又磨炼性子,定会让他幡然醒悟,作为一个儿子和父亲应有的担当和责任。” 楚念月觉得今晚碰上雪时真是太好了,她还担心贾恬把丑事抖出来,让自己名节受损。 “我还怕你会看不起我们楚家!” 姜雪时摇摇头,“我们是知心朋友,从小就无话不说,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楚念月开心的说:“那好,以后你也不要跟我客气。” 贾恬很羡慕她们敞开心扉无话不谈的关系,又担忧起自己的以后。计划很美好,但是也怕事与愿违。万一爹娘不同意,或者知岁死性不改呢? 到了河边,三人一人拿了一盏灯,写下了自己的心愿,只有姜雪时那个是空白的。 因为她以前写的愿望从来就没有实现过。 爹娘长命百岁,哥哥定桩好亲,自己和吴庭重比翼双飞,细水长流。 第21章 逛街遇瑞王 三人放完河灯后去了糕点铺子,烤串巷,果然吃的香什么烦恼都不记得,贾恬由最开始的拘谨变得熟络,不再郁郁寡欢。 “县主!县主出来了!” 几人正吃着酥肉串起劲,忽而听到人群中有人起哄,姜雪时都停止了手中泛着油光的五花肉。 “县主是……”姜雪时疑惑问。 楚念月笑着解释:“还有哪个县主,自然是长公主的女儿端阳县主!整个上京顶尊贵的女子,被长公主宠成掌上明珠,谁见了都得避其锋芒,不敢惹她生气!” 长公主的女儿,也就是昨天在宫里见到的那位,皇上还未发话她便咄咄逼人越俎代庖。 原来仗着长公主的宠爱,这般飞扬跋扈,着实令人不快。 “我便不去凑热闹了,贾妹妹要去吗?” 贾恬摇摇头,“估计别的女子都不敢登画舫了,我不去也知道有一堆公子哥在那里等着,年年如此!” 楚念月掩面低笑:“还有瑞王殿下,刚刚我还瞧着他去了戏园子,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一会得给大家带来惊喜,你期不期待?”她忽然盯着姜雪时。 姜雪时忙摆手,“小女子不才,不敢染指。” 在自家宴会上那么大大咧咧的调笑我,也不怕坏了我的名声,纵使他千般俊万般贵,反正挺排斥这样无礼之人,没个正经的! 她心里犯着嘀咕,只见人群中又炸开了锅。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画舫上吟唱起了《邶风?静女》,不少女子又吆喝着:“瑞王,再来一曲!” 姜雪时忍着不去凑热闹,想来越发觉得此人轻浮,情诗如此轻易出口,若真是他内心所求,自己肯定不是那静女。 楚念月拿了一块花生糕,咬了一口之后觉得非常酥脆可口,浓香四溢。想起今天母妃的的说辞,又来探姜雪时的口风:“前些天大理寺卿家的王夫人是不是来你府上替王四公子提亲?” 姜雪时诧异:“只是来问问我有没有许人家,我并未外传,你如何得知?” 楚念月怪异道:“是你家三夫人那天下午约我母妃去吃茶,她回来第二天就请了王夫人来府上,隔天王夫人就去你家了。难道不是你自己的意思,而是你三婶急着将你嫁出去?” 姜雪时这才明白这件事的起因,“王四公子相貌不错,昨儿我远远看了一眼,人高马大,丰神俊朗,佩刀巡逻之时很是威风凛凛,怎会没有定亲?” 贾恬一听他的名字,心中感慨万千。 贾家与王家以前关系好,若不是嫁给了楚家,兴许她和王道贺能成,谁知楚家聘礼丰厚又诚心结亲,三媒六聘十里红妆样样不落下,让想高攀王家的母亲动摇了。当时她嫁得有多风光,如今就有多后悔。 “想必是还没有王夫人看得上眼的吧,说句不害臊的话,当时我母亲有意撮合,王夫人只说问过王大人的意思,之后便不了了之,估计看中了长公主家的端阳县主,每次宴会都与长公主她们一桌呢。” 楚念月笑着说:“王夫人的眼光真高啊,这除了端阳县主,你就是不二人选了!” 姜雪时想起王夫人当时还违心的说着她的儿子配不上自己,真会讨人欢心。分明将幼子看得极其重要,这才迟迟没给王道贺定亲。 “你今日不说,我还蒙在鼓里,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看来是我对敌人太仁慈了。” 楚念月不知道她在讲什么,也没问出口,如果她想说自然会说的。 到了亥时一刻,都觉得天色已晚,各自打道回府。 姜雪时主仆三人沿着空荡荡的河边赏着无人的画舫,船上的灯火已经只剩下微弱的几盏光亮,依旧很美! 霍启东冷不丁从拐角处的巷子出来,两人四目相对,愣了愣,姜雪时抱拳道:“瑞王殿下!” 霍启东笑着说:“好巧不巧,竟然碰上姜大美人,今日我在画舫上吟唱,姜将军可曾听见?” 又是这么轻浮,姜雪时心里抵触,不得不虚与委蛇。 “那真是可惜了,我在别处游荡,不曾听见!” “有机会本王可以唱给你一个人听啊,让你知道本王对你的心意啊!” 巧葱跟萤烛对视一眼,听到这么露骨的话偷偷低下头笑了,甚至后退了一步。 姜雪时咬着牙齿,硬生生挤出一句:“多谢瑞王垂爱,我无福消受,天色不早我得回去守岁,就不陪瑞王了!” 霍启东用两指夹了夹发带,粉面玉砌的脸颊,看着青涩无害,翩翩少年郎,但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太放肆,任谁见了都有反差感。 他没有接话,却在姜雪时路过之时,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 姜雪时带兵打仗耳力惊人,这种细微的声音被她听了去,暗骂一声登徒子,快步走回了家。 去了落雨荷处,从黄妈妈那得知三婶已经睡了,姜雪时便没有打扰,自己和巧葱萤烛二人去雪时晴守岁。 临走前还嘱咐黄妈妈:“夜里记得添炭,多找几个下人轮班守着,让奶娘将小小姐抱远些,夜里醒了别吵着三夫人,休息好了伤口自然愈合得快!” 里面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的周芙蓉,瞬间流出了眼泪。 她视为敌人的姜雪时,救了自己的命,处处为自己着想。而做了十几年枕边人的丈夫,却抛弃自己和女儿,在自己生死关头让自己去死,甚至刚刚还说他的外室已经有了身孕,必须接回府来养着。 看了眼桌上的水果刀,她很想就此死去,一想到雪时当初对自己说过的话,就替自己感到委屈和不值。 男人说的话不能信,不过是欢愉后的情话,哪能当真呢?说不定她同别的女人也是这般。 从今日开始,她发誓要与姜平忠划清界线,搬出落雨荷,绝不能看他和别的女人恩爱! 雪时晴里萤烛纳着鞋底,巧葱研墨,姜雪时看着账本不停的记载,势必要将家产物归原主。 萤烛念叨着:“下个月就是小姐的生辰了,小姐可有想好怎么过?” 姜雪时搁置了笔,又想起那年春天一家团圆的样子,她仅过了一次圆满的生辰。 “给林放和雷孟知下帖子出去打猎!” 萤烛停下绣花针,跑到姜雪时跟前一脸媚笑:“小姐,这生辰和两位公子过,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姜雪时用手敲了敲她的头,斜着眼睛看她:“你可真行,就敢开我的玩笑了,我那日得去徐家沟打猎,你要不要一起啊!” 萤烛还未答话,巧葱便高兴的说:“我要去我要去!” 萤烛便问她:“你会武功?” 巧葱摇摇头,“我哪会啊!” “徐家沟常有野兽出没,可不似皇家围猎有人保护,你可当心有去无回!” 姜雪时看了巧葱一眼,巧葱立马低下头研墨,不敢再接话。 她实在不知道徐家沟是什么地方,见识浅短。 第22章 新正面圣 新正这日,即使熬过夜也得起个大早,有晚辈来拜年。最重要的是她要进宫给皇上拜年,这是百官争先的事,在皇上面前赚足了眼球。但她起早不是为了谄媚,而是为了递奏折尽快将旧物回收储藏的事定下来。 萤烛和巧葱早上拿着荷包就在客厅里等着了,也就几家亲戚都在这,走动的好友在路上问个安康也就罢了,姜雪时提着一点用五谷杂粮做的食物,带上写着祝福语的年帖,坐着马车直奔皇宫。 那封奏折整整写了三千字,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会看,过年皇上也得清闲下来,只怕说这些事叨扰他,徒增烦恼。 迎着浓雾刚下马车就见前面两个人影,看不真切她也没打招呼,拿着自己的东西就进去了。 等她到了明君殿,才知道已经来了四五个官员,皇上宿在周妃殿里还未起来,他们也就三三两两聊起了天。 姜雪时不与他们来往,也就无话可说,自顾自找了根柱子站在后边。 未等来皇上的身影,倒是林放和雷孟知陆陆续续的来了,还有一向不用上朝的程宣奉郎。 得了姜雪时的厚礼,程卓练官位更小,自是俯首作揖先行礼:“姜将军,新年伊始,喜乐安宁!” 姜雪时立马回礼,“和光同尘,与时舒卷,程大人也阖家欢乐!” 程卓练见她正视自己,不由得将身子挺直了些,没了卑怯,又关切问:“不知姜夫人当下如何,可有不适?” 姜雪时再抱拳,“多亏程公子妙手回春,我三婶已无大碍,虽有疼痛,却能休息。” “犬子自以为是了,回家同我说了都觉得心惊,没事就好!只是姜将军礼物太过贵重,下官受之有愧!” 正说着,霍毅行已经带上后宫宠妃来了殿前,姜雪时对着程卓练一笑置之后转身朝拜。 后宫无首以周妃为贵,故而虽未戴凤冠依然打扮得华丽无比,孔雀祥云图还得镶金边,烧蓝点翠头饰耀眼夺目,步摇在她耳旁分两股对称垂下,脸蛋越发明珠生晕,被皇上拉着的手柔若无骨,霍毅行坐下时,她安静的守候在一边,舒眉一笑眼波盈盈,艳而不俗。 这也是姜雪时第一次看周妃,与那周华云倒是有几分相似,不愧为姑侄! 此时曹公公主动将百官的年帖收了上去,然后皇上又下发了各类绫罗绸缎,依照品级还有金银器物奖赏。 姜雪时与别人不同,除了布帛就是一枚发簪,两片圆圆的小荷叶托着含苞待放的花。 若是旁人送了她定然不敢收,光明正大接了赏赐,她心生怜爱就悄悄的将它藏在袖口中。 大家都是心照不宣走个过场,所以许多人得了礼物之后陆陆续续被叫走了,只有少数想进献礼品的留了下来。 看到姜雪时也在,霍毅行心情大好,周妃在一旁笑得温柔端庄,心中越发不耐烦。 林放把他那手雕笔筒拿了出来,得意的笑着介绍:“皇上,末将以前在边疆学了点手艺,雕了一个笔筒给皇上,望皇上不要嫌弃!” 霍毅行有点意外,“你还会这手艺,呈上来给朕瞧瞧!” 几个献了玉雕和稀罕花的大臣不免嫉妒的看着他,这种小玩意也拿得出手,偏偏皇上还稀罕,这就是宠臣的待遇。 曹公公拿到霍毅行跟前,他和周妃二人只扫了一眼便被他的雕工折服,小小的笔筒还雕了龙凤和鸣的图案,虽有笔画过的痕迹,可这一点一滴的凿出来也算劳心费神了。 “林将军有心了,只是朕还没有立后,这龙凤和鸣怕是不妥吧!” 霍毅行怕他得意忘形,就故意刁难一下。 几个刚刚还目光如炬盯着他的大臣,此刻已经等着看笑话了。 林放没曾想皇帝莫名其妙出了这一茬话,让他不敢接下去。抬头之际见旁边周妃热切的眼神,也就豁了出去:“这正是末将要提示皇上的地方,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不可一日无主,不然皇上既要顾虑朝堂,又要操心后宫,请保重龙体,早日立后!” 旁边的周华云听了低下头心中暗喜,刚还觉得枯燥乏味,此刻就是再站一个时辰她也觉得值了。毕竟最有希望登上后位的人,就是她啊! 霍毅行风轻云淡的笑了笑,“自己都没个媳妇倒还关心起我来了!” 此话一出,哄堂大笑。包括姜雪时在内,也看起了他的笑话。 林放觉得委屈极了,只敢低着头,缓缓退回队列。 霍毅行本只想巧妙避开话题,没想到无意戳中要害。又思考了一会,“嗯,是时候该给林将军指一门婚事。” 林放听了心里更愁,本想立刻拒绝,又因百官在此不敢辜负皇上美意,只得谢主隆恩了! 姜雪时是最后一个上去的,此时的周妃没有听到答案已经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大臣们也走得差不多,剩下林放和雷孟知在殿外的台阶下等她。 霍毅行看着突然冷清的大殿,期待的问她:“你给朕带来什么好东西,竟要最后拿出来!” 实际上她根本没花心思准备,只是为了递奏折打了掩护。 “皇上……臣有事要奏,所以只带了糕点!” 霍毅行明显有些失望,但也没摆脸子,亏他还赐了花簪。 “大年初一就这般着急,是有什么大事吗?” 姜雪时呈上奏折后,就忙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不过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皇上可以先休息好,等上朝的时候再看!” 霍毅行摇摇头,“到那时朕的奏折就堆成山了。” 翻开一看,厚厚一沓…… 霍毅行沉默了,直接问:“你先简明阐述吧,朕稍后看!” “臣和齐世子妃前日在路上遇到了不少吃不饱穿不暖的孩子,于是齐世子妃心善,想着将府中旧物捐赠出来,分发送给贫困潦倒的庄户人家,臣突发奇想,觉得该建一个仓库将有心人捐赠的物品收纳,由户部登记在册发放到各村各户,先在上京实行看看实效,然后再落实到各洲各省!” 霍毅行没想到她这么尽心为民,心中一暖,“朕会考虑的。” 姜雪时放下心来,又拜谢:“多谢皇上的赏赐,末将告退!” “你及笄礼还未办,不如就戴这根簪子吧,朕御赐的,说不定上门提亲的达官显贵会多一些!” 姜雪时一愣,想起下个月自己生辰,按照惯例没有嫁人,就算她到了三十岁也可以继续办! “臣遵旨!”她敷衍道。 恭送皇上走后,她出门与林放雷孟知等人混在一起。 林放抱怨,“怎么这么久?” “递了个奏折,我的帖子估计到你们府上了,今日我有事得先回去了,上次失约是我之过,捕猎的日期我也定好了,一定陪你们玩个痛快!” 雷孟知笑着说:“这小子都急眼了,就怕皇上问你当不当皇后呢!” 姜雪时愕然的看着林放,林放气得白脸透红,将雷孟知打了一通。 “胡说啥,这有什么好担心的,雪时才不屑那个位置呢!” 姜雪时跟着笑了,“你们的脑袋里都想啥呢,我谈正事!” 林放将脸掉到一边,雷孟知这个不省心的知道他的秘密肯定到处乱说,到时候他的面子往哪搁! 偷偷瞧了姜雪时一眼,怕她发觉异样,谁知姜雪时也看了他一眼,吓得他立马移开视线。 这俩人在宫里说这话,也不怕隔墙有耳。 姜雪时听不懂俩人的对话,没再继续那话题,出了宫门自个儿回家了。 第23章 三婶求和 回府后大雾已经散去,只有远处的山脉依旧笼罩着一层薄纱,火红的暖阳喷发着万丈光芒,像一个母亲一样温柔的唤醒沉睡的生灵。 姜雪时褪去官帽后,巧葱便端着热水净手,两个粗使丫鬟陆续送来了早膳。 刚吃了一口豆腐肉沫包,嘴里油香四溢,不自觉就加快了咀嚼速度,不一会就吃饱喝足。 “萤烛呢?”她边擦嘴边疑惑道。 巧葱拿着手帕掩嘴轻笑了声,“我瞧着早上僮福大哥同她遇上,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话,之后二人便一同出了府。” 见她笑得这般意味深长,姜雪时也不是傻子。萤烛不光生了一副好嗓子,就是长相也像是个官家小姐的气派,很是端正。僮福会动心是人之常情,若是俩人好事能成再好不过,不过萤烛那边怕是难以攻陷。 她也老大不小,不能因为跟了自己就误了婚事,眼下也没什么要紧的事,琢磨着就将她的婚事定下吧。 “对了,刚刚黄妈妈来过了,是三夫人问小姐回了没有!”巧葱收拾着碗筷,突然想了起来。 “昨儿三婶说找我有事,拿点礼品带过去吧,就皇上赐的那块貂皮!”姜雪时去了里屋准备换一身便服。 按理说她对三房不应做到如此,可是人之将死之时、特别是看见她奄奄一息忍着痛苦的时候,她突然又发起了善心,不想趁人之危。 穿了许久的武装,已经不太习惯女装,索性将那些裙子都封存起来了。“以后不女装了,把它们收走!” 巧葱看着柜子里五颜六色的新衣服,心中遗憾,但是这是小姐的命令,她不敢不从。“是!” 周芙蓉命人将屋子的窗子都打开了,阳光透过窗纸投下一圈圈光晕,时不时还有麻雀飞下枝头,怡然自得,心里头那些烦恼也抛之脑后了。 瞅了一眼高凳上记载的“证据”,她不由得感到心安。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算计了姜家的财产她每天都不得安宁,怕雪时有朝一日回来报复,如今侄女权势滔天,又是新皇宠臣,想对付自己易如反掌,所以她先给自己一条退路,也是为了自己的将来! 姜雪时快步进了落雨荷的时候,以为会看见三叔和三婶二人,没想到就只见平日里明媚动人的三婶憔悴不堪,双手捂着肚子似乎很痛。 历经磨难捡回一条命,自然会吃点苦头,本是直接问她找自己有何事,又僵着嘴问了句:“三婶,今天感觉如何,伤口还是很疼吗?” 周芙蓉微微一笑,面庞也温柔了几分。 “好多了,今日唤你前来是有要事相商。”说完她又看了眼姜雪时旁边的巧葱。 姜雪时这才想起来黄妈妈没在跟前侍奉,院子里也没丫鬟走动,便叫了声“巧葱。” 巧葱心领神会,“奴婢在院外等您!” 巧葱出去后,屋里更清净了,周芙蓉也就放心畅所欲言。 “我原本还奢望你三叔改过自新,赶走萤烛之后他也确实没在府内找过女人,没想到在外头竟然瞒着我开了荤,这两天我也彻底醒悟了,他对我根本就没有任何情义了。得知我以后不能有身孕后,竟提出纳妾生子,并将他们过继成嫡子,我想着如果让外头的女人进了门,他又厌弃我,我便与守寡无异,我给你所有他与杜冰勾结的线索,以及他算计你二叔,谋夺家财的详细经过,我的嫁妆和田契铺子,将来都留给我的女儿,希望你容我在府里有一席之地。” “我不同意外面的女人进府,听说那位已经有了身子,这么不知检点的女人不配进我将军府的门!”姜雪时斩钉截铁道。 周芙蓉的眼睛顿时亮了,“你说真的?” “我将军府纳妾也得是清清白白的姑娘,他想养外室让他养着好了,等他一无所有之时我看谁还惦记他!” “可我始终担心那贱人生的是儿子,到时候姜家的血脉,还是得认祖归宗啊!” 姜雪时冷笑,“我昨天还特意嘱咐他别惹你生气,他竟然这般无情,可知道那女人怀了几个月?” “这个他没说,他现在只想等我坐完月子好纳妾,今天一早就迫不及待出去找她们了。” 泪流干了,心也麻木了,周芙蓉竟平静的说出了这些话,她替自己感到不值。 “纳妾的事你别急,我自有法子治他。眼下你还是好好养身体,给孩子想好名字吧,三婶有悔改之心我也很欣慰,这些证据我会仔细看的!” 周芙蓉呼出一口气,她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也就不再提心吊胆。“这孩子是你救回来的,不如就由你来取名吧!” 姜雪时看着粉嘟嘟的小脸蛋,呼吸均匀睡得很安详,心生爱怜,希望她无忧无虑的长大。 “不如取名姜悦吧。” “好,就叫悦儿!”周芙蓉一口应下。 姜雪时与她寒暄一会就回去了,开始查看这些年姜平忠使的阴谋诡计。 伙同外人对自己人下手,不仅背负了二十条人命,更是连强盗都收买。一桩桩,一件件看得她火冒三丈,恨不得立马将他绳之以法。 原本只想让他一无所有回老宅去,没想到他禽兽不如,视人命如草芥,其心可诛! 正欲派遣僮贵去盯着姜平忠,胡管家就来了。 姜雪时以为他来核对年礼的事,没想到收到了一张礼单。 胡管家知道了她的厉害,不敢随意糊弄,堆笑说:“大小姐,三夫人将仓库的货物都补齐了,并且给您送了不少礼物。” “放那吧,给我向三婶道谢。她所托之事我自有打算,让她不要担心!” 她至此也并非全部信任三婶,但是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强。三叔的罪行光凭三婶所供,他肯定死不认罪,只有一步步将他的狐狸尾巴揪出来他没有反驳的理由。 此时萤烛也提了篮子迈着轻快的步伐回来,巧葱一见她买的花生糕就馋的不行。 “好姐姐,你这是上一醉轩买的花生糕吗?” 萤烛见她两眼发光,故意护着,“那可不,整个上京就那儿最好吃,我都排了好久的队,还跟楚家公子吵了一架才买到!” 姜雪时好奇问:“哪个楚家?” “还不是楚小姐的弟弟楚知岁,就剩最后一份了他竟然插队跟我抢,我萤烛也不是被吓大的,就是皇上来了,我也先来先得!” 姜雪时宠溺的一笑:“你啊,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这叫狗仗人势,哈哈哈!”巧葱得意的用她学的成语。 萤烛脸一黑,“这词儿哪能这样用?” 巧葱一脸无辜,“咦,不对吗?” 萤烛懒得理她,被气得辩无可辩。只得转头对姜雪时说:“那楚公子最后还是花高价向别人买来了花生糕,还哭诉着说是给他娘子买的,可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他与一名女子提着花生糕去了客栈,根本没回家。” “想必就是那位让他有家不回的姑娘。”姜雪时眼神一凝,心中对男人更加愤恨。 能让一个浪子对她这般讨好,真是有点本事,那休妻之事定是受她挑唆。若只想进楚家也就罢了,竟敢妄想当主母,念月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第24章 徐家沟狩猎 天气逐渐转暖,这时山中的野兽定会出来觅食,听说徐家沟那边的庄稼经常会被吃掉,他们三个若能联手捉下几只,也算为民除害了。 林放和雷孟知各自带了自己的贴身侍卫,姜雪时只带了僮贵拿一些随身物品,八匹高头大马一路疾驰着,不仅有绳索弓箭,更有刀剑在身,以防有猛兽攻击。 宁静的山村总是让人觉得时光静好,一路鸡犬相鸣,阡陌交通,枯树逢春也露出了嫩芽,袅袅炊烟蜿蜒扶风上云霄。 到了徐家沟村时只有三两户人家住在此地,估计还是猎户。 僮贵早前来勘察过此地,根据雪上动物走过的痕迹,可以判断这里除了豺狼和野猪,就剩一些野兔之类的小动物。姜雪时指了指前面的山坳:“那两山之中的山坳似乎是冬眠的绝佳之地,我想去看看。” 僮贵在军营开始就一直以她的安危为先,便自荐说:“将军,还是让属下先去吧!” 另外四个侍卫也纷纷说道:“我们一起,三位将军在外边等着野兽出来便是,一有动静立马放箭!” 姜雪时嘱咐道:“天干物燥,今日有风,切勿动火!” “明白!”僮贵郑重道,立马加快了速度,“驾!” 几个人全部都快马加鞭的赶去山坳处。 僮贵与另外四个侍卫很快就爬上了山坳两边,一人从中间直下,另外四人从两边开始摸索,两猎物往外面驱赶,姜雪时三人只需守株待兔拿好弓箭即可。 趁他们爬山的空隙,林放又对姜雪时说:“陆家又送了一位美人进宫,听说初一那日晚上就被皇上宠幸了,这摆明了要和周家争后位!” 雷孟知轻笑:“还不是你那日闯的祸,雕什么不好,雕个龙凤和鸣!” 林放委屈道:“此事只是我凑巧碰上,那日清晨太仆寺卿就将她那侄女给送到宫里了。” 姜雪时这才想起那日雾里模糊的俩人,原来不是她眼花,的的确确有个女子,想必就是这位美人了。 “长公主与太后为何会对立?”姜雪时一时之间看不明白。 林放立马解释:“他们一个代表了陆家,一个代表了周家,就算是母女,也得为自家的荣誉,但是我猜皇上一定不会选择陆家的人当皇后。” 姜雪时不懂朝廷局势,只知战场厮杀,一心独善其身,不愿攀附任何人,更不愿连累任何人,如果想要后人能有出息,必定不能自己行为失德。 “太后毕竟是皇上的生母,他应当会给这个面子。并且周贵妃已经在宫里三年有余,若是能为后,皇上应该不会收了陆家那位!” 雷孟知失笑的摇摇头,“你是作为一个君主的角度思考,一个男人,有时候在美色面前是毫无抵抗之力,即使不立陆家的,他也不会拒绝陆美人。” 姜雪时哑然,她是当真不解风情。 林放拍拍雷孟知的肩膀,“行啊,这快成亲的人说话就是简洁明了,不过我觉得皇上可能会另立别人为后,因为陆家已经有人在将军府了,若是后宫前朝都让陆家独大,那么皇上必定担忧内患。” 说罢,他小心翼翼观察姜雪时的反应,怕触及她的伤疤,见她面无表情,这才安心。 忽然草丛里有了动静,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姜雪时看见了一只豺,瘦小身体竖着尖尖的耳朵,狭长的眼睛孤傲冷漠,见了人便开始往左边逃窜。 她二话不说,搭上弓便开始瞄准,强有力的手劲拉满了弓,“嗖”地一声直中它的脖子。 它倒在地上挣扎一会,本能的爬起来打算继续跑,雷孟知立马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它用绳子捆了起来,扔在一旁等它自己咽气。 随着上面的动静越来越大,躲在里面的鸟也惊慌失措的飞走,那些胆小的野兔一蹦一跳的出来,数量庞大,三人抽出箭羽准备逮个十来只。 还没尽兴,随着包围圈的缩小,只听见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掉落,里面发出一声野猪的惨叫。 几个人还以为是野猪自己从山上掉下来摔伤了,立马冲上去查看情况,在疯长的杂草丛中,她们瞧见了一个大洞。 僮贵和冯铮他们跳到洞旁下来,惊讶的发现这一丈高的洞里,摔伤的野猪被那铁钉板钉住,兴许是哪个猎人的陷阱。 野猪还在哀嚎姜雪时正准备给它来上一箭,就听到有人大喝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一位背着箭囊的猎人在半山腰。 僮贵跟姜雪时在一起习惯了,立马抱拳道:“这位兄台,我们刚驱赶了一头野猪落入了这陷阱之中,前来查看!” 姜雪时猜到此人可能是陷的布置者,也就吩咐冯铮:“你们退开一些吧,可能这陷阱就是他的,一会帮人拉上来。” 冯铮张大了嘴巴,“将军,若没有我们在此驱赶,这野猪怎么掉进去?即使没有这陷阱我们自己也能抓捕,为什么便宜了他?” 林放立马摇头,“他们生活也不易,就不要计较了。” 直到那猎人前来,并不畏惧他们人多,那犀利的眼神如同雄鹰一般一一扫过,沉声问:“你们是哪里来的?这是我们村的山,谁允许你们来捕猎了?” 刚刚还打算帮忙的冯铮见他气焰嚣张,怒斥着:“这山人人都来得,就算在你们村旁那也不是你们的!” 看见地上的豺和野兔,他立马拿出地主的威严,放了一个信号弹,估计是召集同伴。 “你们今儿打了这么多野味,若是留下我就不计较你们擅自进山,放你们离去,若是不肯舍弃,就休怪我们采取强制手段!” 僮贵轻笑:“你这与强盗有什么分别?虽然这里离上京有些距离,人迹罕至,也不至于让你抢占他人的东西!” 那猎人随即抽出了弯刀准备与僮贵一战,说时迟那时快,僮贵的剑已经反手抵到了他的喉咙,“我看是谁不识好歹。” 他的手僵在腰间,眼里有了恐惧。 心里衡量一下,这些人身手这么好,一会同伴来了也未必打得过。说话的语气也松了几分,“兔子可以带走,这动物的皮毛对我们来说就是吃饭的碗,你们必须留下!” 姜雪时立马打手势,让他放下剑。此人虽蛮横无理,却也只是为生计所需。 “我们只是打些野味,数量并不多,大家都凭本事各取所得,两座山这么大,你们自己捕去,今日来此游玩,不想让大家扫兴。” 看他们衣着不凡,必定非富即贵,有高手保护。这猎人也不是傻的,立马就服软了。 “既是来这一次,我也就不追究了,希望早早离去!” 姜雪时点点头,又吩咐僮贵:“你们几个帮他把野猪抬出来吧!” 冯铮还想给他一顿教训,主人有令却不得不从。抄起家伙就下洞栓套,凭他们的力气,接近二百斤的野猪也不在话下。 这时猎人的亲友们都赶了过来,看见姜雪时等人不知所措,那猎人就向儿子解释了刚刚的事。 “这野猪算我们的,他们只是无聊来消遣,顺便帮我们把野猪抬上来!” 旁边的老汉一听,立马笑容满面的看着姜雪时等人,“几位小兄弟辛苦,不如随我们回徐家沟那边吃顿粗茶淡饭。” 林放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忙摆手,“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带了食盒来!” 猎人便不再强求,只说:“今日完全是误会,这野猪肉我分你们一半,算我感谢你们的行吗?” 他们几个不是没吃过野猪肉,不过也好久没尝鲜了怎么好意思要一半,姜雪时便说:“不如我们借您的地盘将这些野味宰了,反正那些皮毛我们也不要,就带点肉回去!” 老汉立马附和道:“好好好,我家老婆子看着这大野猪,又来这么多客人一定很开心!” 众人意见一致,姜雪时他们将这野猪拖下山放在板车上,又借了猎人们马匹将肉拖回村里。 第25章 再遇程寂 约摸半个时辰,一群人才从凹凸不平的道路回到了徐家沟的正村,这里才是人们住的地方,需要经过一条小河,房屋三三两两错落有致,道路都比较狭窄,良田颇多。山那边的田地虽然平坦基本都荒芜了,无论种什么收获寥寥无几,据说有人在那边看见过豹子,还有人被咬死过。 赵氏拿着簸箕正颠簸着花生米,只见老伴儿子从家门口的池塘对面走来,欣喜得叫出儿媳:“阿鱼,你爹和糟生他们回来了!” 这当然是捕获了许多猎物才会回来,婆媳二人净了手赶去迎接,那板车走在前面,猎物堆成了小山,特别是那只大野猪占了大半,可把老人家乐呵得喜笑颜开。 “娘,我们回来了,还有几位贵客!”糟生得意的喊着,特别看见几日不见的妻子,心中更是甜蜜。 赵氏看着林放等人英武不凡,锦衣玉带,行为便谦卑了起来,没敢去伸手摸猎物,热情道:“可喜可贺,几位贵客远道而来,真是蓬荜生辉啊!” 姜雪时是女子,自然她搭话最好,微笑着抱拳:“大娘,叨扰了!” 反倒是宋鱼儿见了几位年轻的公子,羞得躲在丈夫身旁小声询问:“怎么这么多客人,在哪结识的?” 糟生将山上的经历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前面的人吆喝着进屋子里坐,赵氏和她老伴以及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将家里仅有的六张椅子拿了出来,用布擦擦灰,她们在篱笆墙里坐着晒太阳。 僮贵他们只能帮着撕猎物的皮毛,姜雪时在院子外边享受这恬静的时光,感受田园生活。 她刚要下台阶去池塘边看看,一个青年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直接绕过姜雪时去了赵家,大声喊道:“糟生,你家娃娃今天有没有去学堂,我找程夫子有急事!” “去喽,他俩估计一会就会回来,怎么了固元?”糟生一边刮着野猪毛一边回应。 “我跟我爹去挖笋子,他被蛇给咬了,现在都昏迷了,我要去找程夫子!” 糟生一听就停止了手中的活,对着姜雪时紧张道:“小姐,你们现先在家里等会,我帮他喊人去!”又问那男子:“你爹在家吗?” “是……是的,我跟我娘都急死了。” 姜雪时没想到程寂竟然就在这村子里边,想必凭他的本事应该能救回来,不过毒蛇毒性较强,不知道能不能快点止住。 立刻叫来僮贵,“僮贵,你跟着这位兄弟走一趟,先给他一粒解毒丸!” 在战场上经常会中淬毒的箭,这些解毒丸是他们随身携带之物,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 那男子不认识姜雪时等人,便问糟生…“他们是……” “他们是上京来的,放心吧她不会害你的!你且带他们回家去给你爹喂药,我去帮你叫程夫子!” 那男子这才愣愣的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没想到他们邻里间还挺热心,看来当时他只是不准让自己长期抢他的地盘打猎。 姜雪时坐到院墙里等待着他们把肉分好,赵氏黑白相间的头发盘在后脑十分利落,双手捧着一杯茶递到姜雪时跟前,笑得慈祥::“小姐请喝茶,这是我自己采来的茶叶自己炒的,还好没有糊,您别嫌弃!” 她没有喝茶的习惯,最多也就喝桂花茶,但是老人家慈祥的面孔太过亲切,她不愿拒绝。接下后笑着说:“谢谢您了!” 刚刚老人留她们吃晚饭,她们以天色晚了不好赶路为由拒绝了,可是挡不住人家的热情,愣是现在就开始做饭留她们一餐。将那刚打回来的野味烤的烤,炖的炖,跟儿媳妇两个一直在忙活,若不是她不善厨艺也跟着干活了。 不一会程寂提着木箱子和糟生急匆匆的从门前经过,赵家的孙子背着书袋就回来了。 姜雪时看着胖嘟嘟的小孩,去包袱那里拿出自己带的食盒送给宋鱼儿。 “大嫂,这些糕点给孩子们解解馋吧,初次登门我们也没准备礼物!” 宋鱼儿用手擦了擦衣服,这才推拒:“不必了小姐,你留着自己回家吃吧,我们吃不惯这些糕点!” 一旁的小男孩看了可不乐意,“娘,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每次上街求你买你都不肯,现在人家给你了,你还不让我吃!” 宋鱼儿打了一下他的头,尴尬的教训着:“胡说什么呀,有客人在!” 姜雪时只好将盖子打开放在桌上,“过来吃吧小弟弟,时间放久了也不好吃!” 见她这么说,小男孩信以为真,露出两颗小虎牙就自己吃去了。 姜雪时见宋鱼儿一边准备菜边烧柴火,就叫了雷孟知,“你过来帮大嫂烧灶,别在那烤肉了,有冯铮他们就行了。” 雷孟知一进来,宋鱼儿又拦着不让,“您是贵客,你们都歇着去吧,这里烟灰脏得很!” 雷孟知笑着说:“没事,知道今天上山我穿的旧衣服,穿完就不要了!” 姜雪时白了他一眼,自个儿出去了。 她本来是要自己烧的,又想去看看程寂那边有没有事,她担心毒蛇毒性太强,老人家熬不住。 出去后,她就找小虎头带路去了那个叫固元的家里。 小虎头一手拿着一块糕点无忧无虑的跳着,无比舒坦。姜雪时祈祷着老人家不要有事,若不是程寂在此,恐怕老人家就更危险。 他们进去的时候静悄悄的,只有女人小声的抽泣,僮贵在门口打转,见了姜雪时,忙过来汇报情况:“刚程公子看过后,说没有生命危险,我们的解药喂得及时。但是他年纪大了,腿又肿,估计得放几次血,再敷草药。” 姜雪时松了一口气,就准备自个儿回赵家去,谁料程寂已经被固元送出门来了。 他尽管戴着帽子,依旧一眼就认出了姜雪时,因为上次她来找自己时,也穿了这身衣服。 “原来是姜将军在此,怪不得有这么有效的药。”程寂对着她的背影说。 这话一出可把在场的人吓得不轻,特别是糟生刚刚还想把她们抓起来。 “姜……将军?” 固元也迷迷糊糊的,又忙跪到姜雪时身后,“多谢姜将军对家父的救命之恩!” 此时她不得不转身了,立马将固元扶了起来,“这位兄弟言重了,恰巧我们今日带了,你们这里物资匮乏,又连年在地里忙碌,总会受点伤,的确该备一些药丸在家里备着。” 糟生为难的看着她:“我们这些粗人,虽说认识些药草,也就治治风寒,也不是什么药都能采到,若不是程夫子帮忙,我们今日就只能等死了。” 程寂也解释:“有些药材珍贵,他们也买不起,所以得用廉价的药材代替,其余村子里有什么病也会找我看,我年年都在此处,等我徒弟长大了,就不用我看了。” 姜雪时仿佛透过面纱看到了他的脸,那是一位高雅的男子,他的眼神一定清澈,因为他如此诚善待人。 第26章 遇刺 恰好今日收获满满,又遇上程夫子在此,糟生极力邀请程寂去家中做客。 程寂推辞道:“天色不早了,今日家母生辰,我需尽快赶回家,赵大哥的好意心领了!” 糟生听罢,也不再强留,又央求他稍作停留,去家中提一些肉给他带回去。 这下程寂没有推辞,猎户家的生活不算拮据,他也就心安理得收了。 姜雪时与他往来不多,程夫人的生辰没有大办,也就不必再补送贺礼。虽说他是三婶的恩人,日后这恩情记着便是,如果程家不愿与她来往,也无需上赶着讨好。 不过程寂为何没有骑马她倒是奇怪,程家不至于连匹马都买不起,这样走路费时费力。 当姜雪时她们已经准备享受丰盛的晚膳时,程寂已经走了一炷香的时辰。手上的肉分量不轻,他怕血渍弄脏了书本不敢挂在书袋上,手被绳子勒得稍微有些不舒服。 迎面而来的是学生父亲,程寂知道他无所事事,家中清贫,本想劝解几句,对方却先开口了。 一改往日邋遢和粗鄙的形象,胡空双手抱拳行礼,“程夫子这会是要回家?” 程寂回礼道:“嗯,胡大哥不会又是去买酒的吧?” 听到此话他尴尬的笑了笑,摸着鼻子愧疚着解释:“我已经戒了,戒了……嘿嘿,如今在姜将军府上打杂,谋了个差事,我家丫丫也能去念书了。” 程寂也觉得诧异,没想到他能有这种机缘,个中缘由也不是他该问的,只说时辰不早就此别过。 才没走两步,便被胡空叫停:“且慢,程夫子,我来找里正的,回京中的路上有危险,不知道是不是强盗,刚刚我家贱内在山上远远看见一群人藏进了山里,却再也没出来过,不知是不是等晚上出来作恶,我正寻里正禀报此事,早早防范!” 程寂面色一凛,这无故来了一群外人,如果不是为了打猎,非奸即盗。刚好今日有姜将军等人在此,还是留下来跟她们一起等候比较稳妥,家母的寿宴只好择日赔罪了。 点头答应后,程寂先回了学堂拿出信鸽给家中道明缘由致歉,然后准备和姜雪时等人汇合,商议如何将这群人引出来。 里正并不知姜雪时等人在赵家,村中属他们胆子大武功又高,得了胡空的口信后,他立马就想到他们,是不是夜里该派几个壮丁巡逻。 “糟生啊,又丰收了!”里正摸着胡子寒暄着,老当益壮。 赵糟生正吃饭陪酒呢,忙向姜雪时等人行礼后小跑着出去,对着里正欣喜说:“里正,怎么今日有空过来,这菜还热乎着,不如过来喝上两盅?” 里正这会没心思吃饭,笑着说:“今日怕是不行了。” 拉过他悄悄到院子外边问:“这些都是什么人,看着面生啊?” 刚刚胡空说的不会就是这群人吧?里正心里想着。 赵糟生笑着说:“他们是京中的贵人啊,有三位将军呢!今日上山打猎,恰好碰上了,帮我们拖回了野猪,我就带到村里吃顿便饭,刚刚若不是程夫子认出来,我都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 里正听完吓得差点站不住,看了眼院内,又颤抖着说:“他……他们什么时辰过来的?” “听说上午骑马赶回来的,在山坳那一带捕了不少猎物,我还把她们当坏人差点动起手来!” 正在此时,去而折返的程寂也来了。 赵糟生疑惑道:“您还没走呢程夫子?” 程寂见里正在此,想必胡空已经给他禀报过,就解释了路上遇见胡空的事。 赵糟生心中也不由得紧张起来,问里正:“胡空的话可信吗?他平日里好吃懒做,不是个正经人啊!” 程寂摇摇头,“不会的,他如今在姜将军府上做事,已经改头换面了,应当不会撒谎,我特意来找几位将军商议此事。” 赵糟生顺势邀请他:“既然这样,咱们边吃边聊,有姜将军在,我们更不用担心了。” 里正点点头,他早就想进去打招呼了。 姜雪时一眼就看见了戴着斗笠的程寂,只觉怪异,端正了坐姿。 赵糟生领着里正来见姜雪时,“草民拜见几位将军!” 姜雪时当他是来吃饭的,淡淡道:“老先生不用多礼,今日只来做客,切勿兴师动众。” 里正笑着解释:“今日听闻村中有贼人出没,特来招壮丁巡逻守夜,这才碰上将军。” 程寂也不多费口舌,开门见山:“这伙贼人藏匿于山中,眼下天色正暗不易寻找,若是防范得太明显只怕会打草惊蛇,还是让大家尽早休息,在家别睡死,寻个武功高强的人打更,每个巷子口让两个人盯着,一有动静,互相支援。只是此路正是回京的必经之路,恐怕姜将军走后大家更多一分危险,所以请姜将军在此停留一晚,抓住贼人!” 即使没有程寂开口,她也不会一走了之。 “好,就这么走了我们也不会安心,赵兄的身上有信号弹,给我和僮贵准备着,今晚就由我二人来打更吧!” 林放摇头,“还是我来吧,你一个人不安全。” 姜雪时摇摇头,“你眼神不好,功夫也没我高,这伙人来历不明,有我们两个盯哨,你保护村民。”说完她又问里正,“大概来了多少人?” “听胡空说,大概有二十人。” 姜雪时呼出一口气,“还好,我们几个应该能解决。”又对雷孟知说:“胡空家在山上,独家独户更是危险,不如你带几个人去守一下,顺便观察他们有没有探子出来。” 众人吃完饭后就开始紧张的部署,姜雪时宿在赵家,等僮贵换她下半夜打更。 戌时,雷孟知的侍卫来报:“有一人在对面山上巡视过村庄,想来是计划着先去哪一家,而后又回了山里。” 若不是今日带的人少,她肯定要将这些人一锅端,此时却只能让他们先冒头。 夜凉如水,只有几颗星子儿闪着微光,姜雪时不敢睡觉,因为她害怕这些人伤了村民。 三更天,村口便传来了狗叫声,僮贵和冯铮,一人提着灯笼,一人打更。 僮贵有规律的敲着,还故意拉长了声音:“平安无事!” 二人相视一眼,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的痕迹,嘴巴里还是念叨着平安无事。 忽而村口的狗没叫了,不知道是不是遇害还是被迷晕,知道贼人已经进入村子。 一道身影从右边街道的巷子穿过,他们仍旧没有发出声音,因为这时只有一个人。 渐渐的,狗叫声又多了起来,屋顶的瓦片有轻微的响声,不一会一道身影窜到跟前,二人发出了信号弹。 对方诧异冯铮二人躲过他的剑以及发出的信号弹,一时之间招架不住。 不过他们只是村民,没放在眼里。 直到姜雪时站在屋顶看着四面八方的人,才知道这些人根本就是冲着她们来的。从山顶上看到最显眼的,当然是这些马匹。 她的一枚信号弹发出,几个先前来僮贵这边的侍卫,又前往赵家支援。 对方身手不弱,像是受过训练的杀手。 僮贵担心姜雪时,便拿着绳索让冯铮把活口绑起来,不料刺客却服毒自尽了。 冯铮见地上的人没有气息,又追上僮贵去支援姜雪时。 姜雪时不敢掉以轻心,对方都是下死手,就让赵家人隐藏好,自己和林放等人杀出去。 一向寡言的程寂,看着文弱书生的模样竟然也是个练家子,参与了混乱血腥的场面。 赵糟生几个猎人虽然有些拳脚功夫,但是根本不是对手,只能躲在暗处射箭,半个时辰后,对面的人倒了一地,姜雪时等人也气喘吁吁,只受了点轻伤。 第27章 吴家周岁宴 出了这么大动静,村里人来了大半,满地的尸体惨不忍睹,姜雪时忙让人阻拦他们靠前。 “你让大家都早点休息吧,今天这事过去了,别太担心,这些人我们堆积在柴房,回京后会找官府的人来查。”她对着里正说。 里正看她身上的血,担忧道:“将军不要紧吧?” 姜雪时叹了口气,“不碍事,今日给大家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我们都好好的,是将军除了这伙贼人。” 姜雪时知道这些人是冲自己来的,没厚着脸皮邀功,怕他们夜长梦多,只让他们以后加强防范,村里派两个人打更为宜。 僮贵等人在这儿处理现场,自己则回京让刑部的人查清贼人身份。 在战场上要她命的人很多,没想到回京了还得被暗杀,真是可悲。朝堂之上她到底阻碍了谁,以至于杀她灭口? 三个人刚准备上马回城,姜雪时又看看程寂,“程夫子,今日多谢了!” 程寂脱了帽子后依旧戴了个面纱,若非穿着白衣跟那些人倒分不清了。这是姜雪时第一次看他的眼睛,她从未看过这么干净明亮的眼睛,他分明看着自己,但又像没看自己,似乎看谁都一样,不知道该称作木讷还是无情。 这样的人,最是难以接近。 果然,他没有说话,点下头就走了,与刚刚戴帽子为村民们担忧的时候截然不同。 约摸睡了俩时辰,天就亮了。刑部没这么快出结果,她得去吴家赴宴了。 萤烛送来一身嫩鹅黄色的衣服,穿上后变得窈窕许多,整个人精神焕发。虽然面部不够白,上点粉遮盖便是,姜雪时看着逐渐红润的面庞特意阻拦萤烛:“今日穿男装,不必擦这么多粉。” 萤烛不敢违抗,便放弃给她用胭脂,特意将头发分了六股竖起来,显得脸庞更娇嫩。知道小姐不在乎外貌,但终究还是女儿身,她也希望小姐以后能有个好归宿。 姜雪时一心想快点出门,参加完宴会直接去刑部查个水落石出。随口问了萤烛一句:“我虽赎了你回来,但你的终身大事也不得耽搁,若有看上的青年才俊,便给你添置嫁妆充充门面。” 明知巧葱提过僮福,但是姜雪时没有质问,若过早拆穿只怕她面子薄反而不来往了。 说到这,萤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魁梧的身影,羞涩的别过脸,“只有看到小姐出嫁了,我才安心,不然我也终身不嫁。” 她这话出自真心,为了小姐她可以连命都不要陪她去战场,小姐没有依靠她这辈子也不会安心。 姜雪时叹了口气,很是无奈。她感激萤烛的不离不弃,但是人各有命,不需要为自己耽误终身大事。 “你先看着吧,我也会留意的。”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这一生,她别无所求了。 吴家作为武将之首,今天定是宾客盈门,好礼不断。五花八门的贺礼从门口至礼堂络绎不绝,吴家老祖母昔日心宽体胖,如今也不知身体如何。 才过了两道门,陆冉冉便迈着碎步来了。 听说姜雪时到了,陆冉冉第一时间出来迎接,以前当她是情敌,现在也放下偏见,盈盈一拜。“姜将军。有失远迎!” 姜雪时抱拳回礼,“吴少夫人有礼了,今日令郎周岁,可喜可贺!” 陆冉冉羞涩的看着她颀长的身形,英气又端庄,饱满的轮廓一脸富贵相,特别是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刚刚给她一个笑容,若为男子必定情迷意乱。 “多谢,里边请!” 俩人并肩往里面走着,却引来众人频频回头,或惊讶,或偷笑……姜雪时没有特意去听,倒是后面跟着的巧葱一脸不悦,真想出去抽她们的嘴,但她是下人只得攥紧双手。 姜雪时了解宴会习俗,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眼不见心不烦。 穿过林荫小道,树上的新叶萌芽,春意盎然。这么多年没来吴家,除了移了几棵树,与十年前无异,她旧地重游没有留恋,心如明镜,波澜不惊。 吴老太与吴夫人上下座接待着贵妇小姐们,姜雪时见老人不再容光焕发,多了几道皱纹面部蓬松了起来,心中感慨岁月不饶人,那些促膝撒娇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心中难免伤感。 “雪时见过吴老夫人!” 吴老夫人慢悠悠的站了起来,刚伸出的脚又缩了回去。仓促又激动地说:“女大十八变啊,雪时长得我都快认不出了!” 姜雪时也只能礼貌的回她:“雪时不再是小孩子了,您也抱曾孙了,身体可还健朗?” 这不着边际的提醒与关怀,让吴老太怅然若失。雪时始终没有做她的孙媳妇,却也独当一面,是个位高权重的将军了。 今日不适合叙旧,她点点头,指了指右下的空位,“好着呢,我记得你与念月那丫头有说不完的趣事,就坐她旁边吧!” 亏她记性好,姜雪时一阵感动,这关系再回不到从前,只能默默疏远。 坐在楚念月旁边时又看见了座下后方的贾恬,姜雪时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对方报以微笑也回礼。 想必楚家的事不用她操心了,落了座俩人就聊起了最近的乐事。 “阿雪,我前些天把府中旧物送到那小姑娘村里,不知道她多么开心,村里的人个个还夸我女菩萨呢,你是没见过那阵仗多夸张!” 姜雪时见她言出必行,惊叹道:“你这么快还亲自去了,都不带上我?” “前天你不是去武场演兵了嘛,听巧葱说你昨日还得去打猎,我还准备了些吃食不便存放,就先行一步了。”说罢楚念月还埋怨的看了她一眼,“你也不下帖子找我,我下帖子又怕耽误你正事。” 姜雪时愧疚的举了举茶杯,“以茶代酒,给你赔不是了,实在是琐事缠身,而且……”她看了看周围,确定别人离得远听不见,偷偷告诉楚念月,“我发觉朝中有人针对我,要不是碰上村里眼神好的,我今天都不能完好无损的坐在这!” “你说什么?”楚念月大吃一惊,手中的茶洒了一口出去,发现有人盯着自己,她又若无其事的整理了一下衣服保持冷静。 “这里不方便说,等事情有头绪了,我再跟你解释” 楚念月点点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也尽管找我,这上京错综复杂的关系我比你更清楚,官场的事我也听世子爷提过几嘴!” “好,谢谢!楚家的事也处理妥当了?” “嗯,一会回家路上我给你说。” 她俩顺道,却也只能长话短说。 第28章 线索 姜雪时其实挺厌倦参加这种宴会,但是吴家不一样,除了官场中的来往,还有多年的交情。 兴致恹恹的熬到了宴会结束,与楚念月一道离了府,齐郡王妃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为了给俩人一点时间说体己话,自个儿领着孙子去街上买风筝去了。 两位主子刚上了车,离了大街道拐弯,巧葱胸腔的怒火憋不住了,随即向萤烛抱怨:“这吴家怎么什么人都请啊,像她们这种大户人家,不都是上京有头有脸的人物,再不济也该是富甲一方的商人,怎么还有当着人家面说三道四的嘴碎子,瞧她那双下垂眼仿佛四五十岁的妈妈,装扮得跟个小姑娘似的,真叫人笑掉大牙,还有脸说咱小姐不男不女,我看她连路上乞丐都不屑凑近。” 她这么一说萤烛就知道说的谁了,自己与她在一起耳朵没她好使,估计这几年戏班子敲敲打打,让她耳朵受损。 “你说的可是那位穿紫色花袄,头上带了个白玉簪的姑娘?” 巧葱疑惑问:“姑娘?” 萤烛笑着说:“她比咱小姐还小两岁呢,只是长得有些老气,从小就与小姐不和,正是吴公子的远房表妹,以前她就想嫁入吴家,听说吴公子与小姐定了亲,还把小姐推进水里过呢。咱小姐可懒得搭理她,你也别放在心上,这几年才来一回,说出去叫人家笑话吴家。” 巧葱不以为然的张张嘴,觉得这样的人真讨厌,自己也不照下镜子看看,有什么资格埋汰别人,真想拿针线给她把嘴巴缝上。 马车里姜雪时和楚念月听了纷纷偷笑,楚念月称她宰相肚里能撑船,姜雪时丝毫不在意。觉得巧葱这丫头真性情,藏不住事又敢说,挺佩服她的。 “念月,你弟媳那事可都处理好了吧?” 楚念月轻笑一声,得意道:“我弟弟被遣回了老宅,那里没有车马,还得靠自己耕种,更是一文钱都没给他全靠他自个儿了,我几个叔叔可比我爹严厉多了,他断不敢再拈花惹草。” “那菊柔呢?如果以后他回了府还去找怎么办?” 楚念月想起那个狐媚子就变了脸,眼神犀利的看着前方:“如若她老实我也许留她条贱命也有个归宿,偏偏还敢挑拨离间,让我弟弟堕落、跟家里闹翻,我让人绑了送去三千里外的土匪窝那儿,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姜雪时发觉她与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如此雷厉风行,和自己带兵打仗别无二致。 楚念月见她发呆,又瞬间一抹温柔的笑意,解释说:“等你以后嫁了人,自然明白当家不易,我家那位原本也有小妾和通房,都叫我发卖出去了,与其跟我在府里争宠,还不如找个人踏踏实实过日子。” 姜雪时瞪大了眼睛,“念月,你这不怕别人说你善妒?” 楚念月可不在乎,“我婆婆都默许了,我还有什么不敢?再说了,我公公不也没纳妾?” 姜雪时点点头,“辛苦你了,想不到嫁人了还得在府里勾心斗角,世子爷可有关照?” “我当初也算没长眼,嫁了个多情才子,如今还算体贴。说句笑话,如果给我再选择的机会,我可不管什么王公贵族,只为了自己,嫁个安分的男人。家越大,事儿越多,所幸如今你当了将军,已是一家之主,以后嫁了谁都没人敢拿捏你。” 姜雪时没有答话,在感情上她尚不深究,家国安定,才是她一生的执念。 楚念月叹了口气,这富贵日子不好过,她已经过上了,别无他法。 “你昨儿怎么回事,给我说说?” 姜雪时又把昨天遇刺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话毕,楚念月吓出一身冷汗,“你竟遭此劫难,若是在回去的路上被突袭,后果不堪设想!” 姜雪时点点头,“如果不是胡空的媳妇眼神好,我的确凶多吉少。” “这幕后主使真够狠毒,培养顶尖杀手极不容易,竟还服毒自杀!” 姜雪时叹气道:“他们都是哑巴,这幕后主使为了确保不败露真是煞费苦心,想置我于死地的人………” 脑海里第一个就想到了杜家。 “这段时间忙于府里的事,倒是把杜冰给忘了,他当日送了一尊观音像说不定就是喻示我会被杀。” 楚念月震惊道:“杜冰虽然恨你,但是不至于杀你吧。你父兄战死,难道他还不明白战场上的牺牲都是在所难免的,大家都是在保家卫国,而不单单是为了活命。” 姜雪时低下头,“还是你了解我,这种事,直到上了战场我才知道,不是他能感同身受的。” 她想起每个死去的弟兄,心中隐隐作痛。 “他们每个人都是那般英勇无畏,而且因为保护我的确死了不少人,为了那些死去的人,我也不得不绞尽脑汁准备战略让泰安退出我鹿琼。” 这份荣誉,不是自己一个人的,而是大家的牺牲换来的。所以她时常想,战争少一点,鹿琼强大一些,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死去,就不会有家破人亡。 如果能万世太平,谁又想生死为疆?可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亘古不变的规律,要想不被吞并,必须防患于未然,培养精兵良马。 马车停在了齐郡王府门口,姜雪时下车看着她进了门,而后面色一凝,转身让阿牛去了刑部。 除了刑部门口把守了二人,里面很是寂寥。刑部尚书赴宴还没回来,并且处于年假不大来刑部。 里面有刑部侍郎高远处理大小事务,听说他正在查阅卷宗,员外郎请他过来时,他的袖口处还留着墨迹。 “姜将军,下官无能,还未能查出贼人的线索,就连他们所服的毒药都未能辨别。” 姜雪时回礼,“年假多有懈怠,高侍郎恪尽职守,兢兢业业,已是常人不能比。此刻我逢凶化吉,调查幕后之人并非易事,你不必心急。” 高远听说她性情寡淡,几乎不与官僚来往,但是见到庐山真面目,发觉她丝毫不摆官威,不温不火的语气,倒像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叮嘱。 年纪不大,眉眼随和,如果说性情寡淡应当说她不苟言笑,稳重内敛,果真非同寻常女子。 “多谢将军体谅,如若将军无事,不如歇歇脚喝口茶,容下官讲述目前查到的线索。” 姜雪时对这个人的积极态度很是赏识,也就坐了一炷香的时间。 据他说贼人的身份目前尚未查出,从体貌特征上能判断是南方人,所以泰安王子有很大嫌疑。毕竟当初提出让他在鹿琼当质子一事是自己提出的,很难让人不生疑。 这毒药并非鹿琼所有,南方多瘴气,环境恶劣又山地环绕,听说有数千种毒药,这一切似乎都将证据指向他。 姜雪时没有立刻下定论,虽然贼人是南方人,司马佳和若没有十足把握将她杀死,这一切都会对鹿琼泰安谈和不利,因此他也不可能活着离开鹿琼。 作为一个王子,总不能蠢到自取灭亡吧? 既能提前设伏,又预知她和雷孟知林放等人去徐家沟,只能说他们三个人府中有奸细,死人无法开口,必然能抓住活人! 姜雪时告辞后,第一时间让人通知雷孟知和林放,将府中可疑之人排查。 第29章 太上皇驾崩 程寂不在官场周旋,刺杀之事肯定与他无关,但是事情又恰好被他撞上,他已经不能脱离干系。 程卓练上朝之前一再叮嘱他保护自己,带上马和武器用于防身。木苏颜前天才过了不愉快的生辰,昨儿听说那里死了二十人,今天怎么也不敢让儿子再去。 “寂儿,今天就别去了吧,贼人既然来一次失了手,说不定还会去第二次。他们不会动无辜百姓,你也就甭操心了。我们只管明哲保身,不参与朝廷纷争,远离那些将军们,以免引火上身,连将军都敢刺杀,对方肯定来头不小。” 想着二儿子下落不明,杳无音信,大儿子又遭了难,她忧心忡忡。两个都不让她省心,可怎么活呀! 程寂只得小声安慰她:“娘,我不会有事的,我不是带了马匹和武器吗?既然他们不是冲着我来的,我也没必要担心。爹爹在朝廷上无足轻重,没人会针对我的!” 木苏颜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上次寂儿才受了姜家的谢礼,按察使许蓝浔大人又有意将相公调回蓬州做通判,怎么都觉得是姜将军在背后悄悄推了一把。 “这样,以后你与姜家莫要再来往,我让你爹探探口风,是不是真的能回蓬州,我们也免了混进尔虞我诈的朝廷。” 他也希望家人能顺遂平淡的过这一生,只是那些孩子他还放不下,如果有人能代替他就好了。 “娘,你先别急,爹身在官场虽然没有实务却也懂得盘根错节,如若真的能回蓬州,我也欢喜,等我把那些孩子以后的课业委托给几位友人,也好放心归蓬。” 如此木苏颜也心安,见他有自己的执着也不好再阻拦,到时候在帮他在蓬州寻一门亲事,她也就安享晚年了。 程寂一路上心情沉重,除了对孩子们的不舍,也有放不下的过去。 冬去春又来,四季更迭,又是万物周而复始之时。马铁踏在干硬的沙石土地上,寒风刮得脸颊微疼,乔木萌生绿意,勤劳的农民已经在地里开荒翻耕,平日里都会与他闲聊几句,今日骑了马他也无心招呼,草草摆了手就直奔学堂。 不同于他们以前上学堂,每次都有那些富家子弟迟到。这些孩子即使寒冬腊月,也会早早在这里搓着小手等他,整整齐齐的坐在自己座位上,父母将他们的棉衣洗得发白,生怕唐突了自己,这些心思他都懂。 不去念书的时候,他们哪个不是在地里摸爬打滚,满身泥泞?只因带着敬畏之心走进这黄金屋,以学生该有的姿态、渴望知识的眼神,不落下每堂课。他们虽然贫穷却最是聪明可爱,他们心思单纯从不攀比,从不打架骂人… 多年前坐在学堂那个小胖子,被多少人耻笑过?即使知道别人是嫉妒,但是自己被灯彩嫌弃那一刻,这么多年的隐忍的耻辱,如洪水决堤。 过去了,过去了…他时常反复在心底安慰自己。 “夫子夫子,昨天我们村来了位官爷,可气派了,叫我爹都不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平日里对我可凶,在他面前,只会伏小做低。” 虎头一脸得意的给程寂炫耀。 程寂呆愣了一会,幸好面纱挡住了他的表情,只是语气敷衍道:“哦?是哪位官爷这么厉害,说来给夫子听听?” “好像自报是刑部的人,不知道跟我爹说了什么,他们不让我听,我远远见他临走前还给了我爹一两银子呢!” 孩童最是天真,家里什么事都藏不住,自己是他信任之人,事无大小都会真心吐露。 应当是为了前日刺杀之事巡查线索,可是刑部秉公办事应不需额外打赏,应该是得到了重要线索。 不过说好置身事外,他也不再关心,只当真遇上一伙盗贼,不管什么将军都与程家无关。 午膳过后,风起云涌,天空突然春雷阵阵,将正小憩的姜雪时惊醒。 僮福僮贵不在身边,一个去调查杜冰近日动向,一个去调查三叔身边的女子。萤烛知道她一定会醒,便让巧葱去沏茶。 “现在什么时辰?”或许这两日太累了,她睡沉了些,外边漆黑一片,朦胧的光亮只能看见鞋子模糊的轮廓。 即使她脚步轻,也被主子听见了。萤烛忙点上蜡烛,柔柔道:“小姐,已经申时了。” 都这个点了,刑部那边不知道有什么眉目。 “可有刑部的人来过?” “没有,刑部的人做事效率也太低了,出了这么大的事,皇上都下旨勒令三天出结果,他们也不怕掉脑袋!” 姜雪时摇摇头,“若那么容易被查出来,那刺客便不用称之为‘刺客’了,皇上也是一时气急,才给他们施压。” 巧葱将热腾腾的茶水端进来的时候,大雨哗哗的下,青瓦上的声音清晰可闻,屋里格外宁静。 “小姐,小姐!” 外面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似乎是胡管家的声音。 萤烛掀了帘子出去,抱怨了几句:“胡管家,您都这么大年纪了,怎还像毛头小子似的,何事如此慌张?” “哎哟萤烛姑娘,刚刚宫里来报,太上皇驾崩了,那雷声盖住了丧钟的声音,只得一家家派人来禀报了。” 里面姜雪时听得清清楚楚,一时间感慨万千。虽说她和太上皇没有特别亲近,但他也是一位贤明的君主,慈祥的长者。 父亲承其恩泽,感恩戴德,她也真心为其守丧。 大雨滂沱,雨中的马车陆续停在了皇宫门口,撑伞的百官面容严肃的向里走去。 百官到齐之时,太上皇的梓宫已经置于归元殿,皇亲国戚和各位大臣静候殿内吊唁,并等待先皇遗诏。 姜雪时与司马佳和对视一眼,司马佳和眼中一片冷清,似乎还带着一丝紧张,眼神闪躲。只是匆匆转头目视前方,姜雪时敏锐的察觉他的手握紧了一下。 她不明白这人因何神情怪异,难道刺杀的事真与他有关? 大殿上,霍毅行念出先皇遗诏:“朕即位三十余载,征战不断,当年弘誓已违,有愧于民。吾儿毅行承朕之后,当以民为先,不得奢靡铺张,凡事三思而后行,多听忠臣谏言。后宫虚设,当选品德娴淑之辈,延续香火。天下归宁,居安则思危,不可轻信他国。民税当减,休养生息,国丧一年即可,朕无功绩,不愿后人耻笑。” 话毕,百官虔诚的接纳,跪拜先皇。 姜雪时听出了先帝的无奈,他虽有雄云壮志,却有心无力,家国天下仍是他一生的执念,战火刚歇,也算他含笑九泉了。 第30章 生辰,案件进展 因先皇驾崩,皇上服丧,政务停顿,百官也不用上朝,自然无暇兼管她被刺杀一事。 刑部那边也没个眉目,凡事还得靠自己。 杜冰近日远去铅州给舅舅拜年,根本没时间管京城的事,说明这事应该与他无关。想起司马佳和那心虚的一眼,她又不得不将这个质子查到底。 看似无实权,但泰安的使臣应该也快到了,提前来了一批人与他里应外合倒也说得通。 正当她准备询问僮贵三叔那边的事调查仔细了没,念月来了。 这是回京后念月第一次以个人名义登门,正巧近日心情烦躁,有她来解乏正好。 雨过之后,水雾弥漫,半城烟纱有种婉约神秘之美。上京气候湿润阴冷,只有几朵桃花颤巍巍探出头来放哨,择日放晴,便是姹紫嫣红争奇斗艳之时。 楚念月一来便折了一枝准备插到她屋里,“今天大喜的日子还愁眉苦脸,年纪轻轻看起来跟祝夫子似的。” 亏她还记得祝夫子,那不是重男轻女整日板着脸对她们说教的夫子吗?可是国丧期间何来大喜之说? “莫要逗我了,你如今掌管郡王府,上下一心,蒸蒸日上。楚家的事又处理妥当,好不逍遥,怎能体会我这独当一面压力!” “再大的困难都会过去,日子不还是一样过?今日是你的生辰,虽不能游山玩水,好歹咱坐下聊聊天!” “我生辰?” 姜雪时后知后觉,惊讶之余心中一暖。 “原来你是来陪我过生辰的。” 十年间在军营从未有人记得,她自己也忘了,家人不在,这个生辰又有何意义?太上皇驾崩之后,她已经忽略了这个日子。 巧葱和萤烛自然也没忘记,一大早留给她做长寿面,包饺子,清汤白底,香味十足。 二人坐在一起,优雅的细嚼慢咽,时光静好,时不时又提起过去,或讲她怎么制服菊柔。 今天她穿了身月白色素服,头上也只簪了朵白花,未加粉饰的她增添了一丝温柔。按理说这期间不能访友,她们俩见面已是禁忌。 得到满足的姜雪时劝道:“念月,我们俩身份都非同寻常,说句难听的话,你还是先回去吧。你能来我就心满意足,若有心之人造谣,传到皇上耳朵会给我们两家惹来麻烦。” 楚念月虽然不悦,但也知道是非轻重,将盒子交到她手里。“呐,给你的生辰礼物。” 姜雪时好奇的问:“什么礼物呀,可别太贵重!” 盒子一开,是一条束腰的皮带,外边的有一个个独立的小口袋用纽扣扣着。 她还以为是她新出的花样,样子倒是挺新奇。 “你如今得罪了哪位权贵,处于危险境地,若下次遭刺杀恐怕难以脱身,我给你打造了三十枚飞镖用于防身!” 楚念月一解释,姜雪时目瞪口呆,亏她想得出这种暗器。 “知我者念月也,这份礼物是我最特别、最珍贵的礼物!” 楚念月东西送到,心也安定下来,与发小依依惜别。 姜雪时摸了摸这口袋里的飞镖,那种被珍视的感觉,如雪地里的一股暖风。 僮福原本是准备向姜雪时求娶萤烛,如今国丧只得闭了嘴,僮贵便向她报了近日三房的动向。 就算三婶向她投诚,她也没百分之百的信任。这些日子三叔都没怎么看望三婶,三婶也就逗逗孩子,照顾伤口,偶尔做做针线活。 三叔那边更是过得逍遥自在,前段时间带着怀孕的裴娘去寺庙里祈福,去梅园听戏,去忘忧谷赏花。 生意上的事也没落下,白日里玩了,晚上又宴请曹杜两家的主事人吃饭,得了一批上好的新米,准备在上京高价出售。特别是那些酒楼喜欢争先哄抢,还能把物价抬得更高。 走水路能节省很多开支,姜家商船多,往来便利,又是开了几十年船的老舵手们,那速度比陆路快多了。平时若不取货,也能租给别人。 曹家喜欢做成品买卖,同样的物品能在他们家做出不同的花样,比如做衣服的样式、做菜的方法、做陶瓷的花纹……似乎抓住了达官贵人的心头好,卖出天价的东西已司空见惯。 裴娘这背景查不出来,很让人匪夷所思。听说是以前给裴姓商户人家做丫鬟的,僮贵去到她所说的地方,几个姓裴的人家根本没听过她这号人,她来到上京五年,已然查不出来历了。 一个不明不白连身世都藏着的人,怎么能入姜府? 明日就出门会一会这裴娘,她不能做到杀人灭口,但是能像念月一样,让她消失在上京。 次日上午本应乘着马车去城外,雷孟知却下帖子通知她去一趟潇湘坊,说有急事找她。 裴娘的事可以缓一缓,但是雷孟知那儿肯定有什么要紧的消息,她毫不犹豫就去了。 “巧葱,你和萤烛待在家哪儿也别去,若有客造访你就说我身体抱恙不便见客。” 萤烛和巧葱应下后,僮贵也悄悄在隐蔽的位置跟着贴身保护,僮福去了刑部。 潇湘坊虽说只是书肆,也有便于客人誊诗绘画的单间,二人去了三楼,除了雷孟知外没人上来。 姜雪时掀开男装裙摆坐下,严肃问:“发生什么了?” 雷孟知带着斗笠,乍一看还有点像程寂那顶。 “这些天我跟林放都对府里上下严密盘查,搜集所有可能看过我给你们下帖子的人员,本来没查出什么信息,倒是我家门卫的儿子突患恶疾,中毒身亡。” “这又说明了什么?” 雷孟之叹了口气,“他是个大字也不识的人,脚还不利索。原本雷家同情李大头以后娶不着媳妇赚不了钱,让他待在雷家接他爹的位置,就让他慢慢的练习,恰好冯铮送帖子给林放那日,李老伯问过冯铮的去向,冯铮又觉得约你们打猎是件无关紧要的事,就全部给李老伯说了。李老伯更是什么事都会给李大头复述一次,并且因为他不识字,就得将大小事务记在心里。我们遇刺第二天,李大头就身体不舒服,原本以为他是吃错了东西,在家里休息。三天后毒发身亡,郎中也束手无策。经他描述,与那些刺客的死亡特征一致,口舌溃烂,四肢发黑。” 姜雪时没想到贼人连门卫都算计上了,杀人灭口,真是残忍至极! “应当是药量少,所以死得慢。这桩阴谋涉及到我们三个人,一定得将他揪出来绳之以法!” “据我推测,此人应在朝中,我们应该好好想想阻碍到了谁的利益,才好减小调查难度。” 他们三个刚刚回京,前来示好的官员比比皆是,谁都不像坏人,这才是最令人头痛的。 第32章 见裴娘 听了雷孟知的告诫,她是一宿都睡不踏实,反复做噩梦。 清晨醒了之后,一身疲惫。她试图如往常一样练枪,摆脱那些不愉快,青云已经拿着他的小剑来了。 “大姐大姐,我今日跑了三圈你才起床,可是身体抱恙了?”青云稚嫩的声音,很是天真无邪。 姜雪时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哈欠,忙摇了摇头使自己清醒。“没有,昨日睡得晚了些,青云这段时间一直坚持晨练,倒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可是别忘了课业也不能落下!” 姜青云抽出那把铁剑,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把,虽然没什么杀伤力却一点不轻便,他已经能运用自如。 “以后我长大了,必定保护好大姐姐,像姐姐一样冲锋陷阵,一骑当千!” 姜雪时见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好,今日我们练一套剑法。” 天气越来越暖和,姐弟俩挥汗如雨,他个子不高,却学的有模有样。过了早膳时间,秦宁才来接他。 “阿雪,青云这孩子调皮,耽误你时间了!” 姜雪时可没觉得,倒是很有成就感,青云很聪明,剑法都记得牢固。她对青云很是认可,没觉得累。 “二婶婶,青云很聪明,希望他将来有大出息。我只教些武艺傍身,并不传授别的,打仗这事有我就够了,他现在是我们姜家唯一的指望了。” 秦宁明白她的意思,心中万分感激。 拉着儿子回去的时候,还不停回头看。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终是以这种最残忍的方式长大了,她是姜家的顶梁柱,更是国之栋梁。 裴娘刚好怀了三个月,不显怀。 姜雪时去的时候,姜平忠不在院里。她在里边晒干花,门卫传唤有客人到,她才缓缓来到门口。 刚出门就被姜雪时的冷脸吓着了,这姑娘年纪不大气势汹汹,一股居高临下的姿势让人忌惮。 “敢问姑娘是……” “姜雪时!” 声音不大不小,却让她心跳如雷。没想到以这种方式见到未来侄女,故作腼腆着说:“民妇拜见姜将军。” 姜雪时开门见山,“有话里边说,用不着这些虚礼。” 若说样貌,这人是比不上三婶,但就是看着柔柔弱弱的,怪惹人心疼。没有佩戴任何首饰,衣服也就白底灰领,外面套了一个蓝色孺子,光亮的额头上顶着包髻,别了朵娇嫩的水仙,白底轻黄蕊,正如她本人我见犹怜的样子,那眼底长着一个黑色的痔,添了别样的风情。 “将军里面请,我叫人泡茶来!” 别院不大,一共就七个仆人,一眼就能望尽。一个老妈子一个门卫,厨娘一个,护院两个,还有两个打杂的一男一女。 裴娘说话声音小,样子怯弱,说话的时候多数低着头。 年龄与自己差不多,她带着一大箩筐警告的话准备震慑此人,却发现她不开口人家就已经诚惶诚恐了。 “想进姜家?” 裴娘站在那里不敢言语,听着突兀地一问,手中的帕子捏得紧紧的,“老爷抬爱,希望我能进府陪伴。” “坐下吧,毕竟还有身子。抬起头来回话。” “是!” 她眼里的愤怒一闪而逝,堆起一抹笑意。 “家住何处,可有父母?” “奴家自幼被卖,无父无母。” “听说你以前在柳川裴家做过丫鬟,却不知是哪个裴家。” 裴娘手中捏着帕子,不敢露馅,故作镇定道:“那裴家已家道中落,举家迁回毕节,奴家也是被变卖,才辗转到上京。这一路颠沛流离,全仰仗老爷心善,说收了我做小,这才有了身孕。” “所以,我若没有回京,你此刻应当进了姜家?” 裴娘卑微道:“一切凭老爷做主,奴家不敢妄想。他当时说夫人生不出儿子,望奴家争口气给他留个后,若是男孩,这姜家必定有奴家一席之地,奴家也并非贪图荣华富贵,只愿静候老爷闲暇时来看我,此生足矣!” 她虽看着怯弱,这对答如流的本事也挺稀罕,就连裴家都被说举家迁走了,必然是早早想好的。 她虽然没有三婶好看,这脑子转的挺快,处处将责任往三叔身上推,自己推得一干二净。 “你与我三叔感情这般真挚,真是让人欣慰啊,如此说来,给我三叔做小也不是不行。” “将军这是……同意了?”她睁大了眼睛一脸惊喜。 她是同意,且让这厮高兴几天吧。 “看在你这么识相的份上,我也不为难你,就给我三叔做小吧!” 她意味深长的一笑,就回家去了。 听了她亲口允诺,裴娘喜不自胜,猛喝了两盏茶,捂着肚子说:“给我争气点,一定得是男孩!” 直到下午姜平忠按时来看她,她今天高兴得睡不着,给他泡的茶里还放了几片橘子皮和蜂蜜。 姜平忠怪异道:“今天怎么给我喝这个?” “你那好侄女今天来我这耀武扬威了,我以为她会百般刁难,极为难处呢,没想到几句话她就心生怜惜,同意我进门,看来她也不过是个纸老虎!” 姜平忠没想到这丫头转性这么快,按理说自己纳妾与她无关,没必要这么护着那周氏。如果这个不成他还有备选,只要她们四个人中有一个生了儿子,他以后就有指望了。 周氏已年老色衰,每次与她亲热不知道多么无趣,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身上、脸上的皱纹,像水波似的一层接一层,摸起来没有裴娘她们光滑。 今天心情不错,回家一趟也无妨。 周芙蓉恢复得还不错,只是伤口还没长好,一天就得骂那负心汉一次,再也哭不出来了。 曾经恩爱两不疑的人,弃她如敝屣,也莫怪她心狠了。雪时那边还没动静,估计是去找证据了。 “哎哟,小乖乖让爹抱抱,真是粉雕玉砌可爱的很啊!像你娘一样。” 外面响起了姜平忠的声音,周芙蓉的眼皮跟着跳了一下。 今儿吹了什么风,把他吹来了?刚还在府中非议他,心中有些心虚。 黄妈妈提着一篮子燕窝进来,献宝似的说:“夫人,老爷回了,还带了许多燕窝。” 这场面换做别人看了,真以为是要破镜重圆了。可她周芙蓉一朝被狗咬,十年怕井绳,也不会信这些花言巧语。 “吃过晚饭了?”她坐了起来,将身上盖得严严实实的,宛如对待一个陌生人。 姜平忠露出了许久不曾有的笑容,“看看你和闺女怎么样,我在外忙碌,也就黄妈妈照顾你们了!” “是啊,连我一向不待见的雪时都来看我,老爷却忙得钻进别人的被窝。” 此时屋里没人,姜平忠恼羞成怒,“这说的什么话,来看你一次,你就吃了火药了,用得着这么呛我?” “明人不说暗话,你也甭在这装模作样。要么就一纸休书休了我,要么就别在这假惺惺让人作呕!” “长出息了你!”姜平忠眯着眼看她:“我告诉你,裴娘要是生了儿子,看我不休了你这个妒妇。雪时已经答应让裴娘过门了,我看谁还敢拦我!” 听到这周芙蓉的眼泪不争气的在眼眶打转,她顺手就扯下芙蓉帐,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脆弱。 “给我滚出去,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看见你我就觉得恶心!” 姜平忠真就气呼呼的走了,“哼,不识抬举!” 怪不得他今日这么好的心情,竟让狐狸精进府了。雪时说过会帮自己的,她难道是骗我的吗? 周芙蓉瞬间变得茫然,因为雪时让自己变得有底气,这会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她想报复自己? 第32章 神秘组织 孝期已过,百官还朝。 千树万树梨花开,万里无云,长天一色。 许是受先帝指引,霍毅行应下先前姜雪时提出建仓库收集旧衣物一事,让百官评价可行性。 以前都是等到某地出现灾情,才会拨款出物资救助,临时让大臣富绅们捐钱捐物资,好多人怨声载道。若真实行这一策略,许多地方或可在本土以及临县寻求帮助,也比上报给天子远水救近火的好。 “众爱卿觉得如何!”霍毅行一身黑衣,王冠也简约低调,依旧贵气威严,让人心生敬畏。 吴锋作为武官之首,高声赞叹:“妙哉妙哉!姜将军出口,从不说废话!” 他佩服姜雪时新奇的想法,她无时无刻不在为民着想,是不可多得的良将奇才。 姜雪时见到大半的官员都顺势推举,心中窃喜,只望为民减轻负担。 “好,建仓库的事就交给郦尚书了,但求迅速扎实,不得敷衍了事,从国库先拨八十万两银子作为备用。” 郦尚书领旨后,姜雪时又被同僚一顿吹捧,她今日心情不错,也就都受着了。 想起国丧前发生的事,霍毅行又让人把姜雪时和刑部尚书以及高远都留了下来,听听此事进展如何。 张开昼以为皇上忘了,而且此案已经成了死局,实在是查不下去了,苦笑着看向姜雪时,而后和高远并跪在金銮殿上。 “皇上,下官无能,除了歹人的出处,实在查不出这幕后真凶。” “既然知道他们来自何地,还查不出来?” 高远作为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也怕自己的上级被罚而株连,只好硬着头皮道:“贼人有一半是服毒自杀,并且毒药来自南方泰安一带,说不定是泰安派来的。” 霍毅行摇摇头,“泰安人如何进得了城内?” “这点微臣也曾想过,他们不会说话,只要将面部稍作伪装还是能蒙混过去。” 姜雪时却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徐家沟隐藏地点高大人可有查过?” 高远看向她,冷静说道:“我们去晚了一步,问了村民说是刑部的人上午有查过,已经将那些痕迹都抹去了,所以除了毒药下官无从查起!” 姜雪时点点头,“其实从死者身上已然查不出什么蛛丝马迹,就算真的是泰安人,这幕后之人也不一定就是泰安的。除非有一个泰安人埋伏在上京多年,才能将姜家、雷家、林家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那天他们之所以能知道我们去了徐家沟村,就是是因为他们从雷家一个门卫身上找到了突破口,事后又毒杀了门卫,所以这人必定是我们鹿琼的。” 高远不知道还发生了这样一件事,立马喊冤:“姜将军,这件事下官没有听到有人报官啊?” “雷家觉得你们办事不利,已经自己着手调查了。” 这话让高远觉得惴惴不安,又无奈得低下头。 霍毅行听罢,头痛的挥退了他们,“这事牵扯到两国,光靠你们刑部的确有心无力,不如你们找找泰安王子了解一些信息。” 姜雪时与泰安王子关系微妙,对方不一定帮她,但是如果不帮,他们自己也是脱不了干系。 出皇宫后,她直接去了雷家。目前看来,朝中的人都是各怀鬼胎,刑部大概也安插了那个人的眼线,不然怎么会先高远他们一步处理了现场呢? 雷孟知作为小妾之后,原本不受府中重视,如今他有了自己的府邸,又接了全家过去,已经没人敢瞧不起了。 门卫已经换了人,李老伯伤心过度,带着儿子的尸体告老还乡了。 雷孟知把他所查到的信息,一一讲给姜雪时听。 “自我们被泰安冲破国门开始,鹿琼就没有泰安人能进来了,也许他们只是在幕后之人的驱使下扮演了泰安人用了障眼法。” 姜雪时觉得有这个可能,“我们与泰安交战,这种做法的确可以在失败后撇清关系,关键是他们平时是如何生存?如果百姓们在大街上看见了像他们一样的人,肯定会报官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你想想我们平时不会注意到哪些人?” 姜雪时想了想,随口说出:“乞丐,僧人!” 有些人是压根不用出门,有些人是走在大街上旁人避之不及。 他点点头,“猜对了,据我所知,在我们鹿琼有一个神秘的组织,名叫‘神明’,打着解救民间苦难的口号,收了许多信徒,并且善待他们的家人!” “这与那个组织又有什么关系?” 雷孟知又说道:“冯铮小时候就遇到过,他隔壁的玩伴就是个哑巴,被这个组织收走后,给了那哑巴的家人一笔财产,并且保证不会伤害孩子,还扬言说:‘我会让这孩子每天祈祷诵经,洗刷前世的罪恶,换此生平平安安,下一世必定能做个好人。’这些聋哑人,除了和泰安人一样有包头巾的习惯,同时他们也都没有头发。” 姜雪时顿时明了,“你们是怎么联想到这个神明组织的?” “冯铮前些日子偶然看见一个哑巴打手势想起来的,这个组织听说收了很多聋哑人,头目必定是懂哑语的,我们从会哑语这方面来找突破口,并且找到他们的弟子,一定能找到幕后之人。” 虽然在整个鹿琼来找,难度很大,但总比毫无头绪的好。 “我们三家各派一支精卫出去,不能大张旗鼓,私底下保持联络就好!” 雷孟知叹了口气,“此事不要再同任何人说起了,这精卫也必须是非常信任之人,不然我们又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姜雪时自然明白,出府后,她立马去找僮福安排人手。这些聋哑人武功高强,一般人不是对手,就算发现了,也得有命出来放风。 一个神出鬼没的神秘组织,必定不会在阳光之下暴露太久,而那些卖了孩子的人家,肯定也不知道他们的孩子被用来当做杀人的武器。 姜雪时跑了一天,晚上刚回到家就听说裴娘已经被三叔给带回府上了,奇怪的是三婶这回没闹了。 出了月子她的身体已经瘦回去了,伤口愈合后她经常出来晒太阳,与孩子玩得不亦乐乎。 巧葱眼瞅着姜平忠到厨房指手画脚,气得手舞足蹈道:“你是不知道三爷那样子,就因为那裴娘吃饭的时候反胃了,他就去厨房骂那些人不该做鱼,又说菜里的油放多了,孕妇不能吃这些。” 萤烛叹了口气,“叫你不要管别人的闲事,又把自己气着了吧,三夫人都忍住了!” 姜雪时笑着说:“看来三婶已经学会忍耐了,你去给三夫人传个信,下个月我会让她看一出好戏,这个月就让那些偷鸡摸狗的人得意一阵子。” 想起当初三爷害自己被赶出府去,萤烛跑得比谁都快。 第33章 泰安公主和亲 泰安的使团到上京了,跟随而来的还有泰安公主司马疏清,作为泰安第一美人,姜雪时只远远看过一眼。那骑马的身姿小巧精致,一身银装古老的花纹服饰,从头到脚挂满银饰,太阳底下一晒,像繁星满天,璀璨夺目。 她头上还有一颗硕大的红宝石,按照鹿琼国丧规定,应当不得戴这些首饰,姜雪时心中不悦,但她不是皇上,不能定罪。 按理说使团万没有公主前来的道理,难不成这公主有一副七窍玲珑心,还是有张铁嘴铜牙能让泰安的损失降到最小? 随着众位大臣进了宫门后,她这才发现朝堂上站着的司马疏清可谓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眼光。 “泰安公主司马疏清,参见皇上。” 不过十五六岁的姑娘,身量不高却一股洒脱的气质,笑的时候眼睛形成一道月牙,像是会说话般。纤腰细手,体态轻盈,再配上这身特有的服饰,像一朵山茶花。那纯真的笑容,宛若隐藏于山丘的美初次被人发现,她是那么光彩夺目,却又让人觉得憨态可掬。 霍毅行只一眼便移不开眼了,好一会才不自然答:“平身吧,一路跋山涉水,辛苦了!” “早听说鹿琼国主英勇神武,如今一见,并非如此。” 本来挂着笑意的霍毅行面部一僵,百官们更是惊掉了下巴,这公主到底会不会说话? 霍毅行强行压住自己的怒气,毕竟她长得这么漂亮,应当是年纪小不懂事。“哦?那你说……朕应该是怎样的?”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谪仙临凡,翩翩如玉。在疏清看来,英勇神武只适合凡夫俗子,一词怎能道尽皇上的俊逸非凡?今日得见,正是疏清一直求而不得,苦苦寻找的仙君!” 这一下回转,直接逗得霍毅行哈哈大笑,整个金銮殿都为之震撼。 能把群臣弄得一惊一乍的也只有这位小公主了,看似毫无心机,说不定是蓄谋已久。就连她想嫁给皇上这话也能说得出来,莫不是打算来和亲? “疏清公主,在我鹿琼还没人敢这么说话。” 司马疏清也不忘使命,坚定不移的说:“疏清此次前来正是想入皇上的后宫,换我皇兄回泰安!” 姜雪时眯了眯眼睛,竟然打起了这样的算盘,沉声质问:“疏清公主这如意算盘打得也真响,佳和王子身为贵国储君,必定有天大的价值,你想换回你皇兄,仅仅靠你和亲就能了事吗?” 司马疏清见姜雪时是一女子,立马猜到了她的身份。 “久仰姜将军大名,疏清这厢有礼了。疏清一介女流确实不配与皇兄相提并论,但是我可以永远待在鹿琼,不是更好的加固两国之间的关系?而且,此次除了放回所有贵国人质,我们还带了二十匹汗血宝马、稀有的药材无数、二十万两黄金以示诚意,你们应该没有拒绝的道理!” 泰安人骁勇善战,善于驯服野马,更有数不尽的名药,地广人稀,的确他们没有拒绝的道理。 一旁随霍毅行接待使臣的周贵妃已经气得把下唇都快咬出血了,这么一个花季少女入宫,又是泰安的公主,她的皇后梦怕是要破碎了。 脸已经阴沉得不行,合计着一会回去找姐姐商量,阻止这个女人进宫。 姜雪时见她们这么大方,百官们也窃窃私语发出惊叹。 只有姜雪时想得更久远,对霍毅行说:“皇上,疏清公主自然尊贵,可佳和王子是主战者,放回泰安难免不会再生事端,请您三思!” 这么诱人的利益他们还不答应,司马疏清没想到姜雪时这么难缠,有些恼怒。是自己不够美,还是礼物不够丰盛?为什么就不肯换回皇兄? 其实她来和亲也并非为了皇兄,还有母亲稳坐太后之位,更有父皇钦点的影卫护她安危。 影卫中有一人与她是青梅竹马,若是来了鹿琼,便可朝夕相处了。俩人本来就没有在一起的可能,她只能将距离拉到最小,有个人天天陪着她也不错。 “姜将军说得不无道理,这使团嘛就是求和的,条件谈不拢大家都能坐下来好好商量嘛。”司马疏清无害的一笑,让人沉醉。 霍毅行准备再召集内阁大臣从长计议,就命人给他们安排住处,晚上设宴款待。 才聚集了没多久,内阁大臣们就开始了激烈的争吵。 “既然主和了,就见好就收,他们泰安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国库目前已经空虚了。” “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都不知道讨价还价!” “质子的作用就只是牵制泰安,换个公主作用相差不大。” “被那公主迷惑了吧,怎么能为了二十万两黄金就折腰,打了十年的仗,劳民伤财,用多少钱都换不回来!” “……” 霍毅行听着他们你来我往,口沫横飞,差点就要掐架的样子,不可置信,谁还记得他们是几个言官? 他心里其实已经妥协了,只是姜雪时一言又让他警醒,不可一时贪念。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朕觉得,这质子至少得在鹿琼待五年,不然……我们还没喘息的机会,就让他们打过来了。” 此言一出,大臣们立刻静了下来。 钱丞相顺势拍马屁道:“皇上高明,我们既有主动权,必定能拿捏住他们。这样银子收了,美人也入了宫,质子也还在我鹿琼,就不怕他们短时间内再发动攻击了。” “姜将军回朝也有些时日了,老臣觉得此人可以重用,她足智多谋又忠贞爱国,必定能守卫边疆,不如明年还是让她在边疆震慑泰安,也好护我鹿琼安宁!”这句话卢勋早就想说了,既然得了封赏,还是早些回去镇守为好。 霍毅行早有安排,被他提起,只敷衍说:“雷孟知和林放与她实力不相上下,目前南边已经增派了姜家的军队,且让她在上京与家人多待一段时间吧,毕竟也镇守十年之久了。” 卢勋只是心中不安,见皇上这么说,只好默默退下。 晚宴的时候自然少不得女眷入宫,白日里长公主得知司马疏清竟然准备来和亲,带着女儿一起见识第一美人的风姿。 霍毅行在主座,太后已经不问朝堂,就奉周华云,陆筠陪同。女眷桌上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陪同泰安公主,自然少不得姜雪时这个主要人物。 司马疏清一直给姜雪时敬酒,“姜将军,听说你在战场上勇猛无敌,想必酒量也是千杯不倒,我敬你一杯!” 姜雪时不喜喝酒,虽然未曾醉过,但不爱喝。那种辛辣的味道,只适合在痛苦的时候麻痹自己,这才只接了三杯就要推辞。 周华云今日穿了最美的衣服势必要把这公主比下去,结果人家压根没在意她。这可把她气得不行,拿着一杯酒就挡在姜雪时跟前,“泰安公主,我乃端阳县主酒量还不错,不如今晚由我陪你喝。” 司马疏清没听说过这号人,稀里糊涂就一饮而尽了,“请!” 姜雪时见周华云顶上了,她也就默默不说话了。观察着四周,发现霍毅行不停的往这边看,不知道在看谁。 心中很是不屑,既有美人作伴,还窥觎别的女人,男人果然都是一样贪图美色! 第34章 勾引 宴会散了的时候,司马疏清出乎意料的先醉了。 司马佳和唯恐妹妹胡言乱语,带她回了偏殿。而宴会上仍旧是人声鼎沸,推杯换盏。 周华云是有些海量,与吴夫人以及齐郡王妃三人轮番敬酒,再加上姜雪时偶尔掺和一脚,对方很快就醉了。 而让大家悔恨的是——霍毅行看见司马疏清那一刻,眼睛都直了。 周贵妃与长公主也陆续退席,到御花园散散步,周华云见皇帝舅舅身边没人,兴高采烈凑了上去。 “舅舅舅舅,我上回说想要一座府邸的事,您考虑得如何了?” 霍毅行几乎将这事忘到九霄云外,并且有父皇遗诏,他怎敢独断专横将国库用为一己之私。 “这仓库新建也得花不少银子,你外祖父临终前早就告诫过我不得铺张浪费,加之国库不堪重负,故而此事休要再提了!” 听到这周华云气得七窍生烟,至少建个小点的府邸她也好炫耀炫耀,她之前都在佳成郡主她们面前得意过,说过这事儿一定能成,这出尔反尔让她的脸往哪儿搁。 “舅舅……你怎么能言而无信呢,眼看着泰安投降,不如拿他们的赔偿,给华云建个小小的府邸也行啊!” 没想到这个外甥女这么蠢笨无礼,霍毅行哪里还有宠爱。与司马疏清相比,真是太差劲了。 “华云,看在你母亲的份上我不计较你口无遮拦,今日的宴会可别让朕丢脸。那些贴了封条的府邸也挺多,你自个儿找块合适的,朕给你翻新就好了。” 周华云见舅舅真的生气,不敢出言不逊逼迫他。都怪那个姜雪时,一天到晚吃饱了撑的就会进言,建什么仓库啊! 回座的时候,她看见姜雪时就烦得很,越想越吃不下东西,溜之大吉了。 这座上就剩姜雪时一个,她慢条斯理的吃着菜,只等吃饱了就告别这无聊的宴会。 周贵妃与长公主一心想得到皇后之位,费尽心思阻止这位公主入宫。以她国色天香,必定是前程路上的一大隐患。 “姐姐,皇上与你感情最深,这话还得你来开口,我毕竟是贵妃,不敢落得善妒的名头。” “今日我瞧着皇上的样子,对那泰安公主念念不忘,我看男人是很准的,十有八九还是得入宫。” “太后那边送来的陆美人虽说成不了大气候,也不能让这位外邦公主后来居上啊,我就怕皇上受她蛊惑,挑拨离间!” 明日使团们还得再谈,一定得让皇上打消这个念头。即使和亲,也该有其他人选,不一定得是皇上。 宾客散尽后,周华云再次留宿皇宫。 今晚月明星稀,皇宫灯火阑珊处,犹见身上美人半醉半醒听琴。 其实,司马疏清今夜并没有醉,人都说醉酒的女人更容易迷惑男人,清纯中带着妖娆妩媚,才是最动人的。 她在微风阵阵的凉亭里,听着乐伶抚琴,微弱的灯光洒在她的脸颊上,有一种朦胧之美。 被勾得三魂丢了七魄的霍毅行,踏月赏花,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因为离这儿并不远,有人揍琴。 他脚步渐近,远远就见一女子,头上绑了一条丝带,随着琴曲缓缓起舞,她婀娜的身姿,行云流水的舞步如风拂柳,柔软优美。她如瀑布般的发丝,倾泻而下,衣袂飘飘,突然似晕倒了一般,柔若无骨的坐回那长椅上。 临近了,才发觉她口中呢喃:“真妙,鹿琼的琴曲宛若幽谷清泉,细腻又缠绵悱恻,欲语还休,藕断丝连。” “皇……皇上!”宫女发现了曹公公陪伴下的霍毅行,吓得琴都掉在了地上。 霍毅行越过她,直直走向那个眼神迷茫的女子,她面部陀红平添一丝妩媚,像是没注意到自己。 挥退侍奉的宫女后,司马疏清的头直接倒在椅子上,霍毅行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只见她如婴儿般的脸庞,光滑如玉,秀发遮了半张脸,眼睫毛颤抖着,浓密纤长。 霍毅行似乎中了定身术,看见这样完美无瑕的女子,他心动了。 反正她是要入宫的,即使抱走也没人能置喙一二。 曹公公还在一旁小声询问,“皇上这是去翡翠宫吗?” “不去,回朕寝宫,告诉他们今夜疏清公主来我这了。” 曹公公暧昧一笑,懂事的退下了。为了给先皇守孝,忍了这么久,终于来了个美人让他振作起来。 司马疏清有意无意往他怀里靠,在霍毅行看不见的角落,她的嘴角上扬了一下。 金丝楠木所制的龙雕大床上,霍毅行如视珍宝一般抚摸着她的脸庞,舒适的手感让人爱不释手。陶瓷娃娃般精致的人,竟一时不忍下手,只亲了亲她的红唇,如饮甘露般。 熄了灯之后,霍毅行将她抱在怀里,柔软的人儿身上的体香,时时刻刻刺激着他隐藏在灵魂深处的兽欲。 “别动了!” 黑暗中,霍毅行的嗓子都哑了。 本来就想以这种方法让霍毅行不得不答应谈和条件,没想到他竟然忍住了。 外面的长公主刚从太后那儿过来,正准备对皇上劝解几句,以大局为重,万万没想到曹公公对她说的一番话如同晴天霹雳。 “长公主,皇上和泰安公主已经歇息了,眼下肯定不方便见你了,等明儿皇上起了,奴才第一时间向他禀报。” 长公主睁大了眼睛,竟然来迟了!她失魂落魄的转身。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何况他是个君王! 夜里霍毅行本来睡得还挺沉,装作喝酒刚醒的司马疏清,不安分的拿手伸到他肚子上,冰凉的触感将他惊醒。 “疏清!”他小声叫唤,不确定怀里的人醒了没有。 司马疏清似乎吓着般,“你你……你是谁?” “是朕,你的仙君!”此刻,他还不忘说句情话。 “皇上?疏清怎会在此处?是不是我醉酒乱闯了?” “没有,是朕抱你回来的。”他安慰着,又叫了一声:“掌灯!” 红鸾帐下的司马疏清,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鸟,“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她羞怯的捂住被子盖着。 俩人四目相对,霍毅行宠溺道:“你不是想做朕的女人吗?朕成全你。” 司马疏清躲进被窝,“可是皇上,我还没准备好!” 霍毅行将她强行拉了出来,狠狠吻了下去。刚刚她睡着的时候,他不屑于趁人之危,现在却想狠狠掠夺。 司马疏清第一次接吻,很是生疏,虽然的确是她勾引霍毅行,可并没什么经验。 连接吻都不会的人,让霍毅行更加兴奋,抽掉了蚕丝衣带,攻入阵地。 “皇上~”司马疏清的声音像小猫一样撩人, 他的吻如烈火般,在司马疏清全身点着,生涩的女孩更是难受哽咽,这一晚,俩人行鱼水之欢直至天明。 第35章 美人计得逞,谈判结束 得知泰安公主和皇上共度良宵,整个后宫都炸开了锅,使团们更是愤慨激昂的直冲金銮殿,与鹿琼的谈判开始唇枪舌战。 质子司马佳和也义愤填膺质问:“皇上,您身为鹿琼之主竟公然带头违反国丧制度,叫天下人如何服您?我妹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您还未答应给她名分就玷污了她的清白,不是君子所为!” 霍毅行没想到他们竟拿这些事找茬,便反驳道:“人有七情六欲,就算是朕也会偶尔犯错,何况昨日泰安公主明确向朕表明心意,朕也打算和亲,只差一道圣旨的事,何需大惊小怪?” 姜雪时不满霍毅行如此荒唐,但眼前的事关乎两国议和、鹿琼的利益,也便垂眸忍下这种苟且之事。 他是皇上,他想要的女人从来没人敢拒绝,律法永远只限制于臣民,而不会包括君王。 “那照皇上这般说辞,昨日我妹妹的提议,您是同意了?” 司马疏清也附和道:“皇上,您已经与我有了夫妻之实,可不能做背信弃义之人,如果出尔反尔,可不叫四海八方的邻国笑话?日后,又有谁敢信任你们鹿琼?” 霍毅行笑着说:“和亲我是同意的,只不过,贵国王子司马佳和,必须还得当五年质子。” 司马疏清以为此局势在必得,没想到他的脸皮厚到这般地步。 “皇上,您析言破律……真叫人失望,那好,如不肯放回我皇兄,疏清也只得回泰安向我父皇复命。” 霍毅行一脸震惊,美人竟然恼羞成怒打算破罐子破摔了。昨日她已经属于自己,今日却要返回泰安,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等等,朕没说不放,只是这期限最少也得三年!” 司马疏清和司马佳和对视一眼,司马佳和轻轻的点头。 “皇上英明!” 姜雪时未曾料到皇上这么快便被司马疏清迷得神魂颠倒,竟然一步步退却。 “皇上,昨夜您真的是自己去了翡翠宫吗?万一是被泰安公主设局,今日特地为了让您出丑而使了美人计呢?” 恍惚的霍毅行如梦初醒,昨夜她的确是醉了,不过她为何出现在凉亭? 司马佳和听到姜雪时如此诋毁妹妹,心中那点好感荡然无存,呵斥她:“姜将军不要将每个女人都想象得和你自己一样狡诈,你机关算尽以少胜多赢了我司马佳和我认,但不许你侮辱我妹妹!” 霍毅行被他们的剑拔弩张吵得没了思绪,如实解释道:“昨日泰安公主的确是醉了,朕在花园偶遇她听琴,也就带回了寝宫。” 姜雪时冷笑一声:“公主身旁两大高手护她安危,又有贴身婢女,怎可能轻易让她醉酒状态出门?更别提让皇上您带走了!这说明,她本就提前设局,就等着皇上您进去!” “你胡说,我哪有什么高手保护?我的婢女水土不服在驿馆休息,昨夜是皇宫的乐伶为我抚琴,并非你说的故意为之!”司马疏清气急败坏的反驳道。 姜雪时冷哼一声,“禁卫军是傻子,你还把我当傻子呢?我当初就差点被你们皇室的影卫杀死,他们躲在最阴暗之处观察着你的周遭,我以为是陛下允许,并没有戳穿他们的位置,你倒利用皇上酒后情迷意乱,将你带回了寝宫,他们能眼睁睁看着你和皇上圆房?” “你……你!” 霍毅行后知后觉,恍然大悟的问:“是这样吗?” 这话气得司马疏清脸色发白,姜雪时如此咄咄逼人,好一招釜底抽薪! 众位大臣无不佩服姜雪时的眼力!禁卫军之首王四郎羞愧的跪在皇上面前,“属下失职,请皇上责罚!” 司马佳和哪里舍得让妹妹受委屈,只略施苦肉计安慰妹妹,“妹妹别伤心,为这样的男人不值得。你自十三岁起,便非鹿琼国君不嫁,不然哥哥我也不会这么迫切的想要攻占鹿琼,你如此迷恋他,不惜自毁名声,哥哥宁愿不回泰安,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折辱。” 司马疏清被哥哥说蒙了,立刻明白了过来,泪眼婆娑的看着霍毅行:“皇上也不愿接纳我,我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说时迟,那时快,她准备往柱子上撞去,司马佳和急得大叫一声:“妹妹!” 瑞往霍启东往前移了一步,美人就撞入了他的怀中。 霍毅行的心都提到嗓子眼,见弟弟拦了下来,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放眼望去上京城从未见过这样的美人,她或许真的是对自己迷恋。如果死在鹿琼,泰安皇帝更不会善罢甘休,谈判也没意义了。 “公主不要这么急切,你的心意朕明白,朕金口玉言,说三年就是三年,从今日起,你就是我鹿琼的清贵妃!” 司马疏清破涕为笑,跪下叩谢! 姜雪时刚刚的一切都白说了,这兄妹俩还真是诡辩奇才,竟把皇上哄得找不着北。 谈判的事已尘埃落定,百官也无可奈何,他们只是见证人,并不能左右皇上的想法。 周贵妃得知早朝的消息,气得快晕了过去,周华云不停的安慰她:“姑姑,您别着急,一定还有其他方法的。” 周贵妃抚着额头,心灰意冷。 “男人都是这样喜新厌旧,若不是看在姐姐面子上说不定早就厌弃了我,清贵妃……呵~真是无上的荣耀啊,来了位对皇上死心塌地的美人,哪个男人能抵挡住诱惑?” “美色从不是抓住男人的杀手锏,你也不要太着急。”长公主分析道:“皇上也就图个新鲜,等谈判风波一过,他还是会记起你的好。如若真的不能让你登上后位,我们必须再推荐一个更合适的人,只要那人与我们在同一阵线,日后……也好在宫中有个靠山。” 周贵妃想起机智敏锐的姜雪时,她有一身武功肯定能压住那女人。自己斗不过的女人,休想在后宫一手遮天! “姐姐,您觉得姜雪时如何?” 周华云听到她的名字眼里都是嫉妒,这名气都要盖过自己了。拉着长公主的袖子说:“母亲,这个不行,她太厉害不好掌控!” 长公主也考虑了这个问题,便对周贵妃说:“妹妹,你容我们再妥当安排下,姜雪时是朝廷重臣,皇上很是器重。且她相貌过人,在后宫肯定能成气候,我们必须先给她一个提醒,让她记住我们的好,才能使其即位后对我们感恩戴德!” 周贵妃无奈的点点头,目送嫂子侄女出门。 站在将军府门口,姜雪时非常颓败的叹着气。她总觉得心里头不安。司马疏清若是再进一步当了鹿琼皇后,后果不堪设想,他们兄妹俩都太阴险狡诈了,留在鹿琼必成大患! 第36章 姜离当官了 七日后使团离京,虽说换来了长时间的太平盛世,许多人却在谈判一事中对皇上有了新的看法。 有道是最是无情帝王家,他三宫六院美人无数,怎就为了一个泰安公主法外开恩?有人说他沉迷美色,误了国事,也有人说他重情义,是个仁慈的君主,但是就目前政绩来看,皇上还是虚心纳谏,为国为民的! 按察使的长篇奏折之下,大臣们犹如惊弓之鸟,既有人员罢黜或被贬,也有加官进爵的,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只想快些回府。 从日出到日落,百官今日竟然在皇宫吃了顿午饭,程宣奉郎虽然没什么政绩,但是也为官数十载,又有祖辈庇荫,准许他回老家当了县通判一职。而偏房大哥姜离,顶了这宣奉郎一职。 按察使许大人也对姜雪时表示了感谢,若非她去军营审查时向皇上提了小儿的才干,小儿子至此都籍籍无名,如今当上奉车都尉。 姜雪时明人不说暗话,亦回礼:“按察使大人明察秋毫,我大哥也仰仗您的提拔,程家的事我上次只说过一嘴,您就记在心上,说到底还是我占了便宜,等国丧期一过,明年许老夫人的寿辰,我定登门祝寿!” 谁不知姜雪时回京不到一个月便收了一百多张帖子,而她出现在宴会上的频率却少得可怜。这么一说,算是给足自己脸面了。 “那下官就扫榻相迎了!” 互相谢过之后,都乐得免了送礼那道程序,各取所需,互不相欠了! 白日里林颦玉一家高兴得唤来几房的人一同开了祠堂,儿子当了官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可又不能大肆操办,只能请自家人摆上两桌。 三房的周芙蓉以前跟他们不来往,甚至因为和姜平忠一起发了败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现在也不好厚着脸皮巴结当了官的人。姜雪时见只有姜平忠一人过去,就问他:“这样的喜事,不带上三婶不合理吧?” 姜平忠早就不去落雨荷了,谁管她来不来,没好气道:“爱来不来,她以前跟大房吵过架,估计不会来。” 姜雪时知道那是以前,可是她生产的时候,大婶婶和几个嫂子可都守着她生的。这就是家人,即使再怎么吵闹过,危难之时都不会忘记帮忙。 姜雪时亲自去了落雨荷找周芙蓉,周芙蓉正给悦儿喂奶,疑惑问:“你不是吃酒去了吗,怎的来我这了?” “三婶,虽然你和三叔闹僵了,这大房可不得再疏远了,你生产时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大婶婶和几个嫂子都为你着急呢,四处去找太医。不如就此机会给他们送份礼,化干戈为玉帛,握手言和吧!” 周芙蓉以前就是个人精,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可一想到自家男人与那小贱人恩爱的样子,她就气得牙痒痒! “那狐狸精去了吗?” “她怀着身孕呢,谁都不待见她,哪里还敢腆着脸去叫人笑话!” 这么一说,周芙蓉也动容,听劝的应下。 回房换上一身青色衣服,不敢穿金戴银,便随意插了根簪子,洗漱一番准备了一盒贵重的礼品去了。 大房知道三房夫妻不和,倒也没问姜平忠。就连吃饭的时候,也将周芙蓉和秦宁姜雪时安排在一起。 “按察使大人给我提了个醒,皇上因为大妹妹的事对姜家人格外看重,有意提携,所以这杯酒,我首先敬大妹妹了!”姜离举杯感激不尽。 一旁的林玉娥也站了起来,夫唱妇随道:“夫君能有此殊荣,我爹娘肯定是最高兴的,我代爹娘向妹妹也敬一杯!” 作为长辈必然不能给她敬酒,姜雪时起身,三个酒杯一碰,“大哥还年轻,虽然是个闲职但总是有机会表现的,望大哥日后扶摇直上,让我们姜家更加辉煌!” 这一晚的喜悦尽在不言中,没有丝竹管弦之声,没有鞭炮庆祝,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姜家燃起希望之火的开端,也就喝了个痛快。 期间姜平忠还朝周芙蓉看了几眼,发现她瘦了不少,鬼使神差想与她搭话,被她无视了。 得到原谅的周芙蓉,反倒在饭后茶间和大房打成一片,不再是以前盛气凌人的样子。 若说嫌弃姜平忠倒也不是那么讨厌她,只是外边的野花看多了,就觉得家花不香了。 回了将军府后,周芙蓉与姜雪时道别致谢,“雪时,以前都是婶婶不好,你不见怪我很是感激。如今你三叔与我名存实亡的夫妻关系,即将走到尽头,到时候只希望你给我和悦儿一个安身之地,无论你怎么对待你三叔,我都不会过问的。” 姜雪时点点头,“放心吧,我也不会太绝情!” 她已没有父母哥哥,所以只要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她一定拼命保护。 周芙蓉回到府中第一件事就是看宝贝女儿,得知她还睡着心里也松了口气。 “黄妈妈,悦儿可有哭闹过?”她记得走的时候,孩子还醒着。 看着熟睡中的小脸蛋,忍不住亲了又亲。 “主子,小姐倒是没哭。只是西厢房那位来过了,给小姐送来了衣服老奴没敢要,她骂我不知好歹,还打了我两巴掌!” 周芙蓉听完立马站了起来,若不是女儿还在睡觉她立马发作了。 “你看好小姐,我去去就回!” 周芙蓉暴跳如雷,气势冲冲就去了西厢房。 可别说有多碰巧,那姜平忠在院子里就抱着裴娘亲了起来,周芙蓉还怕自己长刺眼。 气得翻白眼的她一脚踹开了另一扇关着的门。 裴娘吓得一个激灵,立马躲进了姜平忠怀里,带着哭腔喊着:“老……老爷!” 周芙蓉撸起袖子就朝着二人走去,对着姜平忠命令道:“给我让开!” 姜平忠没见过这么撒泼的娘们,“你想干嘛?” 见她这阵仗,赶紧将裴娘护在身后。 她指着裴娘呵斥,“你问问这个小贱人做了什么,趁我不在去我的落雨荷,还打了黄妈妈!” “我……我没有!老爷,你别听她胡言乱语!” 听到心头肉一哭他就心疼了,质问周芙蓉,“听到没,她说没有!你别无中生有找茬,不然我把你给休了!” “哼~”周芙蓉冷笑,“我告诉你,别仗着你有身子为所欲为,我周芙蓉不是好惹的,你若动了我的悦儿,老娘跟你拼命!” “真的不是我……我以为姐姐在落雨荷,给小姐做了身衣裳送去,黄妈妈将我撵了出去。” 姜平忠拍着她的背安慰她:“裴娘,别哭,有我在呢。” 转身对着周芙蓉破口大骂,“我警告你,你自己生不出儿子就想欺负裴娘,没门!今日幸好我在,不然你还反了天啦!来人,把夫人给我拖下去!” 院子里的家丁都是姜平忠的人,瞬时就来了俩人进了院子。 周芙蓉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委屈,对着姜平忠就是打了一巴掌,“你不让我打她,你就替她受了吧!” 姜平忠忘记疼痛,眼睁睁看着周芙蓉快速离去,他几乎不能确定刚刚被这女人打了一巴掌。 既然讲理说不通,又看腻了妖精演戏,还不如直接打了解气。这个挨千刀的姜平忠,总有一天会遭到报应的! “你这个泼妇!”姜平忠咬牙切齿的喊了出来,声音回响在寂静的长夜。 第37章 请将军入宫为后 姜雪时耳力好,准备入睡时就听见了动静,让巧葱去打听了一番才知道三婶她们又吵架了,她也懒得再去管,毕竟三婶这回没受欺负。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刘显能就递上一封信来。 萤烛平日里都会陪她一起去上朝,在车里等候侍奉,今日不知何缘故请了一天假,姜雪时一手拿着巧葱给的馒头,一手拿着信。大早上就送来了,她还以为是哪位远房亲戚的,没想到是程家。 昨日他们才升了官,今日—— “姜将军亲启:下官在职十余载从未有过政绩,自知无缘再上一层楼,幸得将军照拂,才有老臣升官的机会,特向将军表达感激之情,此去篷州路途遥远,未来得及与将军告别,他日有再会之时,必定亲自拜谢将军的大恩大德!——程卓练奉上” 篷州离上京的确很远,这说明他们一家子已经走远,不知道程寂教过的那些孩子今后可有人管。 一整个早朝,姜雪时有说不出的遗憾。 在下朝的时候,周贵妃的婢女前来传唤她,她本不愿意去,可是她更想知道泰安公主是何居心。 御花园的花都开了。 恰逢春暖花开之际,御花园的花在花匠的精心培养下,开出比别处更大的花朵,姜雪时在边疆征战,从未静下来欣赏过,仔细拉来一根树枝,那圆圆的花骨朵馥郁芬芳,红底白裙边的杏花,清雅高洁。 “姜雪时,你来这儿干嘛?” 正准备去翡翠宫的霍毅行,与她撞了个正着,姜雪时只得行礼了。 “贵妃娘娘宣臣觐见!”她拱手行礼解释。 “说起来朕也有两天没去她那儿了,朕陪你一起去吧!” 姜雪时便只得等他走在前面,自己慢悠悠跟着。以自己的速度,刚刚若不是看花,早就到了周贵妃那。 美色误事!她有了这样的感悟。 周贵妃备好茶水,准备试探试探姜雪时,不曾想皇上也一起过来了,只得硬着头皮一起接待了俩人。 平日里皇上来了,高兴都来不及,今日却特别想赶他走。 “皇上不用处理奏折吗,今日怎有空来看臣妾?” “路上遇见姜将军,就一起过来了!” “只见新人笑,哪见旧人哭,皇上都把臣妾给忘记了。”周贵妃佯装生气,拿着一块酸枣糕就塞进了霍毅行嘴巴。 一旁的姜雪时看得头大,正事儿还没开始就把她晾这看二人打情骂俏。 霍毅行不知道葫芦里卖了什么药,又哄了几下周贵妃,“哪有,爱妃可是我心中最惦记的人,近两日我在书房忙着就没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书房的卧榻上,还等着个绝世美姬,只要他批奏折累了,就会让她跳上一段舞。 这后宫的事,哪有她周梦语不知道的?周贵妃也不戳破,又怕冷落了姜雪时,招呼她喝茶。 霍毅行这才问周贵妃,“你找她干嘛呢?” 周贵妃思索了一会,谎言信手拈来。 “听闻姜将军府中有位妇人是剖腹取子的,只是不知那神医是谁。臣妾与皇上多年无所出,就想找姜将军打听打听,有什么法子,能让臣妾为皇上延绵子嗣!” 霍毅行立马来了兴趣,“民间还有这样的能人?” 姜雪时只好供出了程寂,“就是前宣奉郎的儿子程寂,他神秘得很,生性淡泊名利,臣就没有把他的事迹公布于众,不然这太医院他早就来了!程大人赴篷州上任,不知道此时有没有走远” “程寂……”霍毅行的脑海里回忆这个名字,倒是想起那年他亲自表扬过的胖子,遗憾道:“原来是他啊,可惜了一身才华,最终被名声所累!” 姜雪时没有接话,周贵妃则同样惋惜他的离去,不然这谎都圆不了。 “臣妾真的与子嗣无缘了。” 霍毅行则安慰她:“没事,该有的总会有的,宫里太医那么多,好好调养!” 姜雪时以为周贵妃真的只为求子,立马就提出告退了。 周梦语欲言又止,可霍毅行坐在这,她难再挽留。 最后只能派人去公主府传信,让姐姐亲自走一趟了。后宫的人接触朝臣,本就不是那般容易的事。 是夜,春雨细无声的洒落,门卫刘显能刚准备关闭大门,一顶轿子停在了将军府门口。 轿上下来一位冷艳孤傲的人物,绣着金边的鞋子下放了一张方凳,可见她如何金尊玉贵。 对方不说来头,薄唇轻启:“叫姜雪时来见我!” 一下将刘显能给吓住了,哪敢耽误! 长公主没来过姜家,也极少在外抛头露面,不认识也是人之常情。 姜雪时虽然是朝臣,没她身份尊贵,也并没有卑微怯弱,见到她后只与她并肩入府,一路上撑伞的都是下人。 深夜入府,必定有要事相商。裴娘关窗户的间隙,也发现了她们二人。 无论是何人,她都得让姜平忠调查清楚,如果哪天抓住把柄,能让姜雪时身败名裂就更好了。 姜雪时禀退所有人,只留桌上一盏清茶冒着热气。 “长公主深夜造访,一定有什么要事吧!” 没想到姜雪时虽为女子,真有将军那般气魄,身姿挺拔,眼神清冷,丝毫没将自己当贵客。 “姜将军快人快语,让本宫佩服。本宫的确为了皇上纳妃一事而来,本宫不得干政,但是姜将军却能。姜将军比谁都清楚泰安是怎样的一个国家,司马疏清使劲浑身解数勾引皇上,只怕后宫大乱,天下大乱!” 红颜祸水她不是没听过,三叔,楚岁知没一个好的。 “我也曾试图阻止,可惜失败了。长公主对国事也如此上心,让我敬佩。难不成长公主有更好的法子,可以让皇上赶走她?” 长公主盯着姜雪时,意味深长的一笑,“后宫中只有我妹妹的身份能与她抗衡,可是我妹妹即使有心做什么,她身边有高人保护都不好下手,所以本宫想请求姜将军——入宫为后!” 此话一出,姜雪时目瞪口呆。 这算什么妙计,竟然让她当皇后?荒谬至极! “长公主……这话可折煞我了,我没有迷惑人的本事,更不会进宫!我是将军,未来是要守护边疆的!” 长公主再次肯定道:“除了你,别无他选。正因为你有一颗赤子之心,你比任何人都希望皇上能勤政爱民,由你当后宫之主,必定能母仪天下,让群臣安心,让百姓安居乐业!” 姜雪时觉得她奉承得有点过头了,言辞坚定道:“长公主,请恕我不能从命!我只能厮杀于战场,不会揣测人心。” 伴君如伴虎,在别人身边摇尾乞怜讨欢心,她做不到! 长公主阴沉着脸一拍桌子,转身长叹:“皇上,怕是没人能救了。” 第38章 再遇莫灯彩 春季雨水多,程家一路颠簸,走了大半个月还没走完一半路程,一共两辆车,就是几个人的全部家当了,而且大部分还是药材书籍。 府里的下人年纪都大了,忍不了车马劳顿,全都散了。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和两个车夫,打尖住店时,也没人觉得他们是去上任的。 涟水冲的小山丘旁,右边是沙地已经荒芜,左边是深林灌木丛。山中寂静得可怕,急于赶路的他们,大清早听到乌鸦的叫声,叫人一阵背脊发凉。 “神明保佑!观音菩萨护我程家周全,一切厄运皆散!”木苏颜心思敏感,稍有不慎就会胡思乱想。 程寂掀开车帘望着人烟稀少的道路,都长了不少杂草,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桑榆,这路有没有走错?” “吁~” 桑榆停下马车,从怀中掏出布图,显示目标正北方。 “公子,没有走错,许是开春无人踏足此地,所以草都长出来了,你看这两旁的树墩都是被砍伐过的,证明此地有人出没,前边一定还有大路!” 程寂觉得有道理,也没再生疑。安慰母亲,“娘,几只鸟罢了,您放宽心!” 程母叹了口气,“我跟你爹都这把年纪了,鬼都不怕。只是有你在,你弟弟又下落不明,稍微有点不好的预兆就开始心慌。老家那还有祖辈的几个兄弟姐妹,回去了让他们给你指一门亲事,这回……你不得再推辞了。” 程寂明白她的良苦用心,可自己心里过不去那道坎,他只想要个答案! 他还是沉默不语。 老家那里没人知道他耻辱的过去,以后的日子也不用再遮遮掩掩,暴露在阳光之下的他,也能镇定自若的面对任何人。 “停车停车!”一女子不耐烦的叫声吓得桑榆绷紧了身体。 桑榆望着拿剑的女子哆嗦道:“姑娘打哪儿来的,怎在这深山野岭?” 穿着一身红衣的女子,半绾起的头发用一根红发带绑着,张扬得意的问:“你们是什么人?” 程寂听到外边的动静,打开车门探出头,见到女子的一刹那竟有些恍惚。 她和灯彩,很像!很像! 嘴巴颤抖的呢喃着那个女子的名字。 她把玩着手上的珠串,不屑道:“哟,是年轻的公子哥啊,没听说过涟水冲住着一窝土匪,还敢往这儿走!” 这么个小姑娘也敢说大话,桑榆突然就笑了,“你这神出鬼没的我刚还以为是鬼,一个丫头片子说自己是劫匪,不怕人笑话。快闪开,别耽误我们赶路!” 女子不慌不忙吹了一声口哨,山上立刻下来了五六个大汉,身形矫健,落地时尘土飞扬。 程寂不慌不忙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就敢出门作恶了?车里坐的是朝廷命官,你们就不怕灭满门?” 一男子拿着一把长枪,狠狠插在地上,轻蔑的看着他:“命官?劫的就是你们这帮贪官,连郡守大人都被我们教训过,你算哪个乌龟王八蛋?” 这群人真是蛮横无理,程寂也不客气,拿着剑就飞下车去。 “保护好夫人他们。” 女子以为他就是个花拳绣腿,还打算坐在一旁看戏,结果六个兄弟全被打倒在地。 “是个练家子,倒是有俩下子!” 她决定亲自会一会这人。 一个前翻身凌空一脚,被程寂肘部挡了回去,但是他的脚下滑了一下。 程寂一个转身长剑劈下,女子也灵活的扭身躲开了,她纤细轻盈,让程寂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六个被打倒在地的壮汉爬起来后,改为朝马车冲去,程寂目光如炬的斜了一眼身后,将女子推开反身去杀劫匪。 他还是太仁慈了,不能让爹娘有危险,就只能痛下杀手了。 “我劝你们放下武器将钱财留下,我们只劫财不愿伤人!寨子里还有三百多个兄弟,随时可以将你们歼灭!”女子呵斥警告他。 程寂已经剑指一劫匪的喉咙,丝毫不惧。 “我们是从上京来的清官,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劫我们的财物,别怪我不客气了!” 桑榆见主子武功高强,瞬间有了底气,“你少吓唬我们了,你这娘们再不让我们过去,我家主子把你们通通杀光!” “不识抬举!” 女子这会眼里充满杀气,拿着她的飞爪,狠厉的挥向程寂。 马车里的木苏颜已经泣不成声,刚还以为真的没事了,灾难来得如此之快。 程卓练将她抱在怀里不停的安慰,“有寂儿在,那些小贼肯定不在话下,一会我们就走了。” 三打七的局面下,程寂在与女子纠缠之下杀了俩人。 女子渐渐看出程寂的武功不弱,节节败退,不得已吹响了第二声哨子。 这回来了二十多个人,他们武艺不精,却将后面的车砸了个稀巴烂,恼怒的程寂开始大开杀戒,将女子的手臂也打伤了。 虽然他武功高强,但是需要保护另外几个人,明显有些力不从心,车已经被砍坏了。 车散架的那一刻,程母已经吓晕了过去,程卓练看清了女子的容貌也大吃一惊,“灯彩?” 莫灯彩刚准备举手示意弓箭手准备射手,也呆愣在原地。试问:“你是程伯伯?” 程寂震惊到说不出话,他分不清是喜是悲。 “夜儿呢?你们两个……你怎么当了土匪?” 莫灯彩羞愧的低下头,“我……”她有苦说不出,只能命令手下,“你们先退下!” 程寂心中五味杂陈,站在原地心里颤抖着。他自卑的心里仍然不敢看她,将头转了过去。 愧疚的莫灯彩立马给程母掐了人中,小声呼唤着:“伯母,伯母!” 木苏颜一睁眼也看见莫灯彩的样子,不可置信的叫了声:“灯彩!” 莫灯彩激动的点点头,甚至还流泪了。“是我,伯母,灯彩不孝,灯彩知错了!” 程寂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原来他们二人来到此地,被原来的山寨寨主给劫了,他们两个为了活命也不得不为山寨卖命。甚至因为老寨主的女儿看上了程夜,程夜也看中了对方,老寨主去世后,程夜就当了山寨的寨主。 莫灯彩劝他不要劫不义之财,他因为对莫灯彩有亏欠听从了她的建议,他们自己在山间种地糊口,劫的大都是官员商贾。 程夜潜意识里觉得他们都有钱,所以劫了以后也能赚回来。而劫来的钱,送给了清贫的人家。 “这个不孝子!我……咳咳……”程卓练气血攻心,忍不了儿子不仅没出息,还没好好做人。 “灯彩,带我们去找他!”程寂缓缓开口。 “你是——寂哥哥。” 程寂心中五味杂陈,“你们当初,为何要那样做?不仅让我痛不欲生,更让程莫两家在上京没脸做人。” 莫灯彩也流下了泪水,“是我当时鬼迷心窍嫌弃寂哥哥,我也后悔过,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夜哥哥太偏执,只是为了报复你,报复伯父伯母才这样做的,他始终觉得伯父伯母对他不公平,所以才从寂哥哥那儿抢走我,他对我……也不是真心的!” 程卓练绝望得闭上了眼睛,“你带我……带我去找那个臭小子,我一定要当面问清楚,我跟他娘怎么养了这么个白眼狼!” 程寂递给莫灯彩两瓶药,“红色瓶塞是止血的,蓝色是愈合伤口的,你一会涂一点。” 看着与之前判若两人的程寂,莫灯彩越来越悔不当初,竟然被花言巧语骗走了。害了这么多人也毁了自己。 憨厚的寂哥哥,也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再是当初那个宠溺自己的男孩了。 第39章 既有了哥哥,为何还要生我? 此地群山万壑,山丘之上是更高的山峰,进寨只能走小路,马车无路可走。蜿蜒曲折百来回,荆棘丛千丝万缕拦着路。 只要不下雨,这里就会有人放哨,登上最高的山峰能看见远处沙子路上过往的行人,步行的是穷人他们不会管,只劫坐马车的权贵财主。 莫灯彩和程寂一路在前面披荆斩棘,几个兄弟在后边抬着牺牲的二人,盯着程寂想找他报仇,愣是没摸清楚状况。 莫灯彩时不时看一眼程寂,又看了程家二老:“夜哥哥还有个孩子,不过孩子的母亲已经死了,所以这么多年我也没离去。如果你们一会见到了,一定要手下留情,因为之前他逃跑的时候,被打折了一条腿。” 听到这话,木苏颜的眼泪就掉下来,赌气道:“这个孽障,我才不心疼他,养了这么大的儿子一声不吭就带你走了,我们程家天都塌下来了!” “伯母,我当时年纪小一时任性,害了莫家和程家,无论你们怎么惩罚我,就算是要我的命,我都毫无怨言。这些年只是无颜面对你们,时间一长兴许大家都忘了不会生气,若是回去了,反倒让你们难堪!” 程卓练摇摇头,“你们莫家还好,你哥哥后来也高中了,只是你妹妹只嫁了别人做填房,生活也算如意。可怜我儿茶饭不思,一病不起,瘦了这么多,前程也断送了,要你们偿还,还还的了吗?” 程寂一切早已看淡,只是心中的结没有解开。她见到灯彩那一眼,心中久久不能平静,现在却释怀了,或许因为他们过得并不好,或许自己早已放下那段感情。 “爹,我没事,夜儿活着就好。” 他的前程随时可以再有,而爹娘找不到孩子的绝望,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得起。 十年寒窗苦读,确实也让人疲惫不堪,没有了目标,平庸一点也能接受。 莫灯彩听完这些,内心更加愧疚了。 当时程寂的才名远扬,除了外表肥胖,待人也是谦谦有礼,许多女子做梦也想嫁给他,唯独自己不屑高攀,更愿意与外表俊朗的程夜一起。 与程夜一起,她不需要学琴棋书画,不需要学女红女德,程夜能翻墙带她看星星,能在院子里给她捉萤火虫,敢把祝夫子的胡子剪下来,她觉得程夜是个英雄,是最有趣的人! 不知不觉,她已经忘记了伦理纲常,有婚约在身。她已经迷恋这个男人到不可自拔了。 谁曾想,程夜做的一切都不是因为喜欢自己,而是为了让程寂难堪。 寨子依水而建,从半山腰到山脚下有上百个房屋,它不像土匪窝,更像世外桃源。有人站岗,有人在耕种,也有孩童在玩耍,有人建房子……。 鸟语花香的世界里,一棵柳树下站着一大一小俩人——程夜和他的女儿。一个在拿藤条做秋千,一个编织花环。 莫灯彩带着三人到他跟前时,程夜仿佛经历了几世般,回忆起那个拿着刺条揍他的父亲,他的喉咙梗塞得说不出话。 木苏颜不顾一切的冲过去挥舞着拳头揍他,嘴巴里骂骂咧咧的,“你这个混账,你跑~让你跑!” 程卓练看着长了胡须的他,气得发抖,“七年了,你就没想过给家里写一封信,我跟你娘都急死了!” 小女孩不知道两个老人的身份,不停的推木苏颜,奶声奶气的说着:“不许打我爹爹,干娘,他们打我爹爹,你揍她们!” 莫灯彩蹲下来抱住孩子,柔声道:“乖,他们是你的祖父祖母!” “祖父祖母是什么?” “就是你爹爹的爹和娘亲!” 她瞬间明白了,自己不听话的时候,爹爹会揍自己的屁股,甚至开心的说道:“爹爹也被娘亲打喽!” 程寂缓缓开口,“夜儿,一别多年,你不知道爹娘有多想你!” 看到程寂,程夜有一刹那的愧疚,这么多年大家都变了。哥哥变瘦了,爹娘变老了。 他刚刚本想抬起手回抱娘亲,可提起当年,他又不得不绝情道:“我不是好好活着吗?人已经见到了,你们赶紧走吧!” 当年被捉的那一刻,他有多绝望,那也曾后悔过,可是他的骄傲与执念,足以将那些亲情抹杀。 这么一说,程卓练也忍不下去了,拿着程寂的剑指着他:“不孝子,你就是这么对待生你养你的父母的,我今天就把你杀了,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程夜流下一滴眼泪气愤道:“你们生我养我,想杀就杀吧,但是我从未后悔过自己做的事。” “你……”程卓练顿感无力。 “我的人生,不是被你们安排,我也有我自己想过的生活,你们有哥哥就够了,见我干嘛呢!” 木苏颜听着这般绝情的话,眼睛都哭肿了,“你打小就调皮捣蛋不务正业,你爹教训你你还记恨上了?不念书,连账目都算不好,你日后如何生存?你哥哥大好的前程也被你毁了,你欠我们的,何止是一条命!” “哥哥念书厉害,你让他念就好了,他学什么我便要学什么吗?对他只有褒奖,对我只有惩罚。不仅单独给他做好吃的,还怕我发现,哥哥把他的食物分我一半,是在嘲讽可怜我吗?谁见了不夸他一句,对我就只有不学无术,一问三不知的说辞,我也想变好,我想习武,我想去上阵杀敌,你们都拦着我不让我去,说什么为我着想!我同哥哥去街上,你们只给他钱不给我,净说我不靠谱,就连我的婚事都得你们安排,他能配高门贵女,我就只能配人家的庶女,你们把我当什么了,当没人要的废物吗?” “若不是你哥哥聪明,娘怎么会这么信任他?你哥哥披星戴月苦读的时候,你在睡觉,我还给你煮什么吃食?这打仗打了十几年,死了这么多人,靠你那股莽劲打仗吗?娘还不是怕你有去无回。你若肯学好,爹娘厚着脸皮也会给你找门好亲事,你没有什么优点,人家一听便瞧不上,娘也无能为力只能找庶女呀!” “一切都是借口,我若能上阵杀敌,一定比姜雪时强。我哥不是我害的,是你们害的!你们自以为是!你们不知道我哥哥也跟我一起掏过鸟蛋吧?你们不知道他也陪我进过勾栏吧?”程夜自嘲:“你们只会觉得我才是那个最不懂事的孩子!” 人生如戏,都在唱自己,不曾理解过别人。程寂这么多年,都没能找到他离家出走的原因,现在心中的谜团也解开了。 木苏颜此刻觉得人生是那么失败,她从未了解过自己的儿子,竟然这么恨自己。 莫灯彩在一旁抹眼泪,打圆场道:“大家久别重逢,说这些陈年往事只会剪不断理还乱,大家吃完饭再说好吗?” 程寂也劝道:“爹,娘,事已至此,争论不休也没用了。” 程夜也冷静下来,一瘸一拐的牵着自己的女儿站在一旁,“屋里坐吧!” 第40章 土匪与官员的相悖论 失而复得本是大喜之事,程卓练不愿再反复旧事重提,徒增烦恼。 一家四口坐在屋子里,气氛紧张。 程卓练苦口婆心说:“你离家出走这么些年,虽然在这安定下来了,但是劫匪再怎么说都是作奸犯科,如若有一天被人抓到,即是死罪。我如今回篷州老家任职,你陪我们一块回去,这里就不要管了,并且让他们彻底改掉陋习,不然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上报朝廷,铲除了这里!” 程夜冷笑:“回去?我已经是这里的主人了,我哪儿也不去!” “你……”程卓练忍不住又要站起来揍他,可惜自己身子骨都没那么硬朗。“你一个土匪头子,还当上瘾了?如果让人知道我的儿子当了这么多年土匪,不仅我这官帽不保,全家都要跟着遭殃,你还想害多少人?” 程寂也劝他:“你就别一直惹爹生气了,就算你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就算你做了自以为是的大义之事,始终都是违犯律法!抢占别人的东西,就已经不是正义之举了。” 程夜不以为然道:“我这些年对你是有愧疚,但你也别觉得你是我哥哥就能教训我。鹿琼打了这么久的仗,你就没想过兵是从哪儿来的?粮草是从哪儿来的?国库是靠谁充盈的?”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征兵纳税难道不是对的吗?”程寂很想听他的解释。 “至少在我所看到的,就是官员不停的剥削老百姓,加重赋税,强行征兵,不然就收了他们的地!涟水冲附近的几个县城皆是如此!” “贪官污吏自有王法处置,你劫富济贫也得分人吧?”程卓练忍不住插嘴。 “王法?官官相护哪还有什么王法可言?偏远地区根本没人知道百姓的死活,等王法处置的时候,他们已经家破人亡,饿死病死冻死了!” 程寂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自己在天子脚下尚且没体会过风餐露宿,原来底层人民过得如此破碎不堪,上京还是纸醉金迷。 他以为的太平盛世,都是阳光照得到的地方,那些夹缝中生存的人们,都无法挣脱权利的枷锁,只能在黑暗中匍匐前进。 “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吧,我会禀明皇上彻查。无论你之前做过什么,念在你本性善良我不揭露你,但是……你以后都不许干这种拦路抢劫的事。”程卓练挫败的坐回座位上。 程夜再次强调,“我们在这过得很好,就不回篷州了。至于你们说的不再拦路抢劫,我会认真考虑的,这世上,没谁愿意铤而走险。如我调查到谁是大贪官,谁压榨百姓,我依然会以我的方式去回馈他们。”他眼神坚定道:“律法都是权贵所定,凭什么只有我们遵从?他们变着法强取豪夺,与我们有什么两样?我不需要别人评判我的所作所为是否有违律法,是否有违道德,只要我不伤好人,我就是对的!” 程寂承认他所说的不无道理,但是也怕他误伤,“你若有证据,可直接交给官府处理,你不懂律法,有时也会乱杀无辜。在此地逍遥,可能就是你所追求的生活,但是如若有一天遇到比你更强的人,也会有性命之虞。” “你说的我都懂,我以后注意就是了!” 他不愿与大家生活在一起,只要给他们报了平安就足够了。 木苏颜没想到现在他还是固执己见,家人还不能团聚,生气的离开了屋子。 外面山风阴冷,不见星月,只有屋子里微弱的烛光散发着。 程卓练跟在她身后,怕她走远,这里人生地不熟的。 “这个臭小子,为什么这么倔强啊!”她边走边抹眼泪。 “孩子长大了,也是做父亲的人了,你就别管太多了。我们以前或许真的做错过,但是只要他不作恶多端,平安活着就好了。” 心里那块石头,也算落地了。以后回篷州,大家都能正常生活了,因为家的不完整,这么些年过得都挺压抑。 “他是快活了,我是他的母亲,怀胎十月养大的,却变成了仇人!” “我们之间都有太多的误解,说出来就够了。都在气头上难免会口不择言,时间久了,大家自然都会明白的。知道他好好活着,已经谢天谢地了。” 屋子里剩下兄弟二人,以前程寂恨过,后来只剩下忘不掉的人和事,偶尔想起总会疼痛,现在也算释怀了。 “哥,我确实欠你一句抱歉,还拆散了你的婚姻。这么多年我没动过灯彩一根汗毛,如果……你心里还有她,就带她走吧。” 程寂没有立刻回答他,“即使我想带走,她也未必会走,我跟她哪还有可能?” “她只是和我犯过错,怕不能被人接受,如果你肯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会好好珍惜你的。” “孩子的母亲走了,你都没想过娶她吗?”程寂反问。 程夜低下头,“不,我对不起你们,我没脸做这种事。而且,我心里住了英红一人,再容不下别人了。与其在这耽误她,不如让你们都有正常的生活,我的罪孽也会少一点。” “你既然知道自己错了,为何不向爹娘认错?” “我……就错了这一件,如果我认错了,他们就会否定我的一切,认为我的一切都错了,我还是习惯当逆子。” “你自己问灯彩走不走吧,我无法开这个口,或许她活在我的回忆里,我喜欢的也是回忆中的她,现在我已经放下。如果以后带着她一起生活,我便也不用成婚了,我会觉得对不起我未来的妻子。所以,我也只能为她安排好住所。” 程夜点点头,立马去问莫灯彩的意思。 莫灯彩带着小百合睡着了,自己却坐在那发呆,程夜在窗外没有进去。 “灯彩~”他像以前那样呼唤,却不再是吊儿郎当的样子。 莫灯彩立马走到窗前,以为他和伯父伯母谈好了。 “夜哥哥,你要走了吗?” “不是,我是问你走不走!”他盯着莫灯彩的眼睛,想要一个实话,“我耽误你这么久,我禽兽不如,但是,我哥哥已经大变样了,如果你反悔……” 莫灯彩更加坚定的看着他,强忍住了泪水。“你哥哥是与众不同了,但是你觉得我有资格站在他身旁吗?而且,我这辈子已经认定你了,你不要装傻充愣!” “我的心里已经有英红,我在她墓前发过誓绝对不会再娶的,为了我这样的男人不值得!” “就算不值得那也是我自己选择的路,你无权替我选择。开弓没有回头箭,不用你接受我,只安安静静度过我这一生就算了事。若是你哥哥和爹娘想让我死,我立马就能喝毒药。” “没人要你死,你想留下……就留下吧。” 与莫灯彩的激动不同,他冷静的离去,只留给她一个背影。莫灯彩这时眼泪都哭不出来了,因为习惯了他的冷漠。 她多希望时光能倒流,即使俩人不能在一起,还是无话不说的伙伴,现在只是为了孩子,才有了交集。 第41章 家产夺回 人们总是匆匆相逢,又匆匆离去,才有相逢何必曾相识的遗憾。 从此程家一半在官场,一半在江湖,他们虽然性格不合,却有着相同的目标。救人民于水火、扬善除恶。 上京城的桃花谢了,可姜雪时的桃花依旧笑春风。 昨儿才赶走了一个媒婆,今日又迎来了远道而来的常平侯府的祝夫人,也就是祝夫子的生母,祝夫子与常平侯一母同胞,都是家教极其严格的人。 德高望重的老太太亲自进了将军府,谁都无法让人吃闭门羹,她的神情不似公主傲慢,却让人望而却步。 提着小脚不紧不慢的迈着莲花步,一路上闭口不言,侍候的婢女都与她步伐一致,始终保持着一丈距离。头上戴着两根烧蓝点翠蝙蝠钗,身穿天青色麦穗纹外衫,里面一件米白色素绢衣,双手置于丹田处,目不斜视,贵气逼人。 姜雪时今日从门口到正厅,用了一刻钟的时间,她从未觉得府邸这么大。 “姜姑娘还未定亲吧?” 姜雪时刚刚还不曾怀疑她是来做媒的,没想到她化繁为简直接一步到位。 “刚回上京,还没打算,现如今又是国丧,不敢妄论姻缘。” “老身今日也没什么打紧的事,就是替我那不成器的孙子牵个红绳。早知将军府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老身也来碰碰运气,我孙儿之前生了场大病,耽搁了婚事,如今已经痊愈。如若世袭了爵位也倒配得姜将军,当然我们还是有自知之明,你是朝廷重臣,我们只有爵位。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就是公主她也得找驸马不是?” “老夫人言之有理,我也并非好高骛远,只想自己做一回主,姻缘天注定,顺其自然。” “姜姑娘全家上下忠肝义胆,老身实在佩服,虽然你不愿接受媒妁之言,那老身就邀请你下个月参加我们常平的施粥会,届时我孙儿也会出场。不知姜姑娘意下如何?” 按照惯例她是会推脱,不过一直连过场都不曾走,不但人家脸上无光,反倒显得自己清高。 “我一定到场为常平百姓祈福!” 有了这句话,祝老夫人也爽快的走了。 僮贵忙着将姜平忠做黑心勾当以及多年前陷害二房的证据收齐,已经在外面奔波了月余。 刚进府就看见僮福在训练小少爷打拳的时候,萤烛帮他擦汗,心里不是个滋味。他抱得美人归,自己却跑断腿。 “大哥,你这才回家征求母亲同意多久,就开始过上被夫人伺候的生活了?嫂子连小姐都不用服侍了!” 萤烛娇羞的拿帕子掩面轻笑,“僮贵,小姐这会休息呢,你要有事,晚点再去,不如陪我们喝几盅?” 僮贵摇摇头,“不了,已经迟了许多天,主子该怪罪了。” 听闻僮贵回了,姜雪时打着哈欠也要起床。 僮贵将书册整整十几本奉上,追溯到五年前的交易记录,调查了几个尚能联系的老板对了账本。 近几个月三房虽然没有几笔账单,但是与杜家有密切联系,做了米粮以次充好这种勾当。 姜雪时镇定自若的翻看着,又拿三婶给的证据,足以定他死罪了。 主仆二人去了落雨荷,发现他已经搬到裴娘的西厢房那儿了,真是宠妻无度呢!三婶怀着悦儿的时候,他可是在外边风流快活。僮贵那儿的情报是——他不止和一个女人花前月下,只是因为裴娘先怀上,恰逢国丧期间没敢出去。 姜雪时去了西厢房,茜儿在门口守着。 “老爷和裴娘呢?” 茜儿看着姜雪时的脸眼神闪躲,低下头解释:“老爷和夫人在小憩。” 姜雪时可不管他们干嘛,立马就要冲进去。 茜儿刚刚还抖得筛糠,现在却还不停的阻拦,“小姐,你不能进去,老爷会罚我的!” 姜雪时只斜了她一眼,“有什么事我担着,这府里没我去不得的地方。” 踹开门,姜雪时这辈子都没看过这么令人羞耻的画面,大着肚子的裴娘抱着姜平忠,被她吓得一个激灵,将脸埋在他胸前。 俩人避无可避,姜平忠迅速跑到床边用被子遮了身子,恼羞成怒道:“谁让你进来的,给我滚出去!” 姜雪时转过身,将门重新关上。 “姜平忠速速滚来落雨荷见我!” 姜雪时根本不在乎刚刚的香艳场面,现在就她和姜平忠以及二叔、三婶四个人,在屋里大眼瞪小眼。 “姜雪时,就算你是姜府女主人,你也不能到处瞎跑吧?”姜平忠身为长辈,无地自容。 姜雪时不想提脏了眼睛的事,直接拿出册子给姜浩杰看,“二叔,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将家产败光吗?就是他,联合杜冰来整垮你的!” 姜平忠拍着桌子嘴犟,“你胡说什么!” 周芙蓉挑眉看着他得意道:“你的一切,我都同雪时说了。以前给我的铺子我都还给雪时了,还有你勾结盗匪,收买假茶商的事,我全部……都告诉雪时了。” 周芙蓉笑得妩媚,她觉得这一刻她畅快极了。 姜平忠气得要扇她巴掌,手到空中被姜雪时挡住了。 “怎么?你做初一,就没想到别人会做十五?” 才短短数月,周芙蓉才真正看清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姜浩杰也气得全身发抖,话也说不利索了。“三弟……你……你竟然做这种……缺德事。大哥待我们恩重如山,你竟然趁人之危,想占了姜家全部家产!” 证据摆在眼前,姜平忠也不打谜语,愤恨道:“我就是想要点荣华富贵怎么了?雪时一个女娃,要这么多家产做什么?我比你们有头脑,我会做生意,这么多年,你们谁能做到日进斗金?” 姜雪时一脚将他踢跪下,抓着他的头发质问:“你自问对得起我的父亲吗?你做那些缺德事不怕鬼上身吗?对得起陪你同甘共苦的三婶吗?” 目眦欲裂的姜平忠一直想挣脱,奈何姜雪时力气太大,直接将他按在地上。 “饶……饶了我,我把家产还给你!” “本就是我的,你只是物归原主,这是应该的。你做黑心买卖的事,怎么办?我能饶你,法不容你!” 姜平忠本以为她就是来要财产,没想到竟然调查得这么仔细,早知道把那些人都杀光了! “只要你饶了我,我就给你杜冰的把柄,他一心想除掉你。” 姜雪时叹了口气,“如果我放了你我就是包庇,从今天开始,姜家所有财产充入国库,替你将功赎罪!” 姜平忠顿时红了眼眶,“雪时,求你饶我一命吧,我真的不敢了。” 几个人正讨论得火药味十足,外面突然响起了僮福的声音。 “主子,裴娘不见了!” 姜雪时立马松开姜平忠开门问,“她一个身怀六甲之人,能跑哪里去?” “是巧葱见她拿着包袱从后门走,这才来禀报我。可是我追出去之后,人已经不见了!” “姜平忠,她去哪儿了?” 姜平忠也摸不着头脑,除了别院他想不到别的地方。“许是没脸见人,去别院了,我去找找!” 姜雪时又将他按住,“你哪儿也不许去,明天开始,你就去老宅种田吧!” “雪时,我……” “如果我抓到那个裴娘,我会一并送给你的,你别担心!” 姜平忠不敢再反驳,他什么都没了,他的春秋大梦已经醒了! 第42章 教训端阳县主 屋里的人都离开了,就剩下周芙蓉一人,她在等姜平忠的休书。 “我周芙蓉,与你今日一刀两断,要么你给我休书,要么我们和离。念在你当年赎我的情分,给你一百两银子,够你和那个小贱人生存了。” 姜平忠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抱着她的腿,“娘子,我不和离,求求你给雪时求求情,不要把我送回去。我以后在府里,一定会老老实实的。” “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我们夫妻情分已尽,休要再说。如若你不肯休我,我便休了你。” “娘子……娘子……” 任凭他喊破喉咙,周芙蓉也不会再回头了。 “小姐,不好了,三爷说……那裴娘,把三爷这些年备下的与杜曹两家的账本,偷走了!”胡管家本是监督姜平忠不得裹挟财物,就发现姜平忠被人给骗了。 姜雪时闭上眼睛平静道:“僮福,派人将她抓回来,不能打草惊蛇!她大着肚子,我看她能跑哪里去,另外找几个人守着杜、曹两家的铺子,守株待兔。他们两家嫌疑最大,人见到了立马带回来。” “是,将军!” 姜平忠只有一个包袱装着几件衣服,姜府的财产姜雪时一律不让碰。 “裴娘到底是什么人?”姜雪时眼神犀利的看着他。 “只是……和杜冰吃饭时船上碰见的,我也……也不知道来历,那些账本肯定是我上次去密室,她看见后偷偷拿走的。”姜平忠时不时看几眼姜雪时,怕她再发怒。 他刚还想凭着这些给自己减轻罪名,结果着了裴娘的道。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说不定她怀的孩子都不是你的!” 姜平忠现在也迷茫了,他一直呵护的人竟然使美人计骗他,这真的是报应吗? 处理完姜平忠这边事情的交接,姜雪时彻底将之前三叔的人换了,又忙活了几天将偏远的铺子给关掉,这才将姜家的财产换成银票,足足一百八十万两。 这若是她自己挣的,指不定被皇上断为贪官。她走时边关将士只能靠山上的野菜充饥,有时一天就吃一顿,幸好山泉水多,饿了就喝,有了这些银子,也能让他们吃上两三个月热乎饭菜。 这样的将士,还能打赢胜仗实在太不容易。 今日约了雷孟知和林放喝茶,她并没有因为自己捐钱而感到轻松,更内疚于包庇三叔饶他一条狗命。 “恭喜啊,姜家财权在握,可高枕无忧了!”林放嬉皮笑脸道。 “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没什么好开心的,只是世间人心叵测,到处有人暗藏眼线,实在叫人防不胜防。那邪教调查得如何了,这一月来有什么线索吗?” “他们极其隐蔽,我收到过一封信,本来有一人发现点蛛丝马迹,却跟丢了,似乎对方发现了。之后再守过几次,没碰到过神明的人。” 林放安慰雷孟知,“别急,各省距离太远,短时间毫无头绪也是情有可原。” 三个人在安静的在茶间里又谈了他们各自的事,雷孟知婚期推迟,林放却还没选好姑娘。 姜雪时只是无意往楼下一瞥,就看见周华云骑着马在大街上横冲直撞,很多摊子都被她的马蹄踏坏了。 当街纵马,是十分危险的事,若是有人避之不及,还会伤及无辜。 不做他想,她一个飞身从窗户跳下,脚尖轻点几下棚顶,就追上了马儿。 “端阳县主,快停下!” 周华云此时趴在马上,自顾不暇,哇哇大哭了。 “救我!呜呜~” 她这才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这马失控了。 助跑几步,便飞上了周华云的身后,这马儿似乎是一匹烈马,还想将她甩掉。 她一手抓着缰绳,一手将周华云甩到菜摊上,烈马跃起前蹄,摇头晃脑蹬着腿,姜雪时夹紧马腹拉紧缰绳,将它引进无人小巷,僵持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被她驯服。 若非姜雪时有些本事,几次被它摔下来肯定会受重伤,特别像端阳郡主这种明明很怕却没一点经验的,迟一点就会凶多吉少。 “县主,马儿驯服了,你先与它沟通沟通,这样突然骑出来是很危险的。” 周华云刚刚被扔下去她很不满,对着姜雪时一顿骂:“得意什么,刚刚你竟然对本县主无礼。” 姜雪时不想与她逞口舌之快,“事出紧急不得已而为之,县主莫怪,这些摊贩出摊不易,望你赔了他们的损失。” “我呸,姜雪时,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轮得到你来训我。” 姜雪时不想跟她一般见识,自己转身去找林放她们。 周华云感觉自己特没面子,大喝一声:“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姜雪时觉得她有些无理取闹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县主有何资格不让我走?” “就凭我是县主!我母亲你都不放在眼里,当真以为你这个将军了不起了?” 听到俩人突然吵了起来,旁边围观的人不敢再靠近,以免被殃及。 “你与长公主出身皇室,我是比不得你身份尊贵。我有选择的权利。有些事能从命,有些事不可为之,今日是我救了你,你不说句道谢的话就算了,竟然还给我摆起了架子。” “说到底也就立了几个功就被人吹嘘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打着为国为民的幌子当了沽名钓誉之辈,不是花你的钱还能美名远扬,真了不起!” “总比某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纸醉金迷的人强!” 周华云没想到她敢顶嘴,还说得这么难听,“你……你说谁呢!” “说谁自己心里有数,我今天不想跟你多费口舌。” 周华云快气死了,对着她的背破口大骂,“不就是家里死了几个人,有什么了不起。若不是我舅舅看你家死光了,能封你做将军吗?” 姜雪时忍无可忍,一脚踹向她胸口,周华云当场吐血。 周围的人全都看傻了,雷孟知和林放站在一旁赶紧将周华云扶了起来,后边周家的马夫和丫鬟也赶过来了。 “士可杀,不可辱!我敬你是县主不想跟你一般见识,别自找死路!你再说一句,我撕乱了你的嘴!” 周华云此时虚弱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胸口的剧痛,让她难以承受。从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对她,她害怕得要死,自己不会真的死了吧! 第43章 姜雪时大战皇太后、长公主 姜雪时把端阳县主的肋骨打断了,此事传遍了整个上京,却没一个人替端阳县主鸣不平。 没等第二天早朝,当天下午长公主与驸马爷就告到了皇上跟前,他们唯一的宝贝女儿,现在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皇上,可让我怎么活啊,我就这么一个女儿,那姜雪时便恃宠而骄,将她肋骨都打断了,平日里你最疼云儿了,你可一定要为她做主啊!” “那姜雪时因何动手?姜将军一向待人宽厚,怎会对华云下此毒手?” 长公主没想到他还帮着姜雪时说话,“不过是拌了两句嘴,那姜雪时目中无人,我云儿说了几句,她恼羞成怒一脚就给她踹吐血了,如此蛇蝎心肠,蔑视皇族,皇上一定要把她抓起来,严刑拷打!” 霍毅行忙安慰她,“姐姐别哭了,明日早朝我自会主持公道,让她给个说法。我宫里的御医给你安排两个,再带最好的药回去给她治疗,你不要担心。” 听到动静的太后也赶了过来,听到姜雪时嚣张跋扈的行为,怒不可遏,殴打县主罪大恶极。 “娘……”长公主一下子扑进了皇太后怀里。 “云儿如何了?” “府医瞧过了,说是骨折了。姜雪时身为朝廷武将,竟欺负弱小,看她平日里行事稳重踏实,也是为朝廷尽心尽力,没想到脾气这么大,谁都不放在眼里!” 太后可没皇上那么能忍,对着霍毅行说:“还不赶紧把姜雪时抓起来?” “母后,此事还得调查清楚,听说今日街上有不少朝臣都在那,且等明天早朝调查清楚再抓也不迟!” “有什么可查的,云儿的伤还不算证据吗?” 霍毅行不想听她们一面之词,他心里知道自己的外甥女是个什么样的人,平日里得罪不少人没人敢惹,定是说了什么激怒姜雪时。 “母后,毕竟姜雪时也是朝臣,可能是误会一场,你们先别急,明日早朝你和姐姐一起在旁听政,此事必然有个交代,可好?” 母女俩也都是在气头上,说什么姜雪时也难逃其咎,且等明日看她的下场。 姜雪时还像没事人般回府,一来她觉得自己有理,二来她早看不惯她仗着县主身份到处欺负人。好似除了皇上谁也不怕,一切有皇上和长公主撑腰。 当日周华云亲口向皇上索要府邸一事,她听得清清楚楚,只为自己开心不管别人死活,用国库的银子给她盖房子,真亏她说得出口。 萤烛听说这事,也是急匆匆泡了桂花茶端过来。 “小姐,您今日怎么这么沉不住气,竟打了那县主。长公主、皇上和皇太后都是极其宠爱她的,若是怪罪下来恐怕您会受罚。” “你说的我都知道,如果皇上要治我的罪,那真叫人寒心了。再怎么宠爱也得有个限度,与周华云接触过才知道她是多么霸道,一切都是她们惯出来的。” “整个上京的人见了她都是绕着走的,到底你们有何过节竟动手了?” “没什么,我想打就打了!” “……” 萤烛无言以对。 姜雪时又问起僮福那边的情况,“裴娘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您说的杜曹两家都没她的身影,上京这么大,如果有人帮助她,恐怕如大海捞针。” “嗯,尽力而为吧。听说你见过未来婆婆了?” 萤烛一愣,脸上布满红晕:“小姐就会打趣我。听说伯母生病了,让我陪他一起去看看,没想到伯母是装病,就是为了见我。她那边……已经同意我们在一起了,如果小姐觉得不合适的话,萤烛一定不再与他往来。” “傻瓜,我怎会不同意。僮福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从不去烟花之地,委托给他的事就没有完成不了的,值得你托付,等来年解了禁,我便为你们主婚。” “谢小姐!”萤烛开心的伏了伏身子。 原来想着不嫁人也罢,看在僮福也为小姐效命的份上,也慎重考虑过了,俩人都不必离府真是两全其美。 今日姜雪时依旧睡得安稳,公主府的周华云却痛得睡不着觉,身边的婢女和马夫已经挨了打扔出府去了。 次日朝堂之上,甭提有多热闹。 雷孟知和林放早就想好要为姜雪时求情,一大早等在那,问她一会怎么办。百官们皆以同情的眼神看着姜雪时,以前还会打声招呼,今日却是敬而远之。 姜离刚入朝,昨日也不在场,帮不上什么忙,姜雪时便嘱咐他不要说话。 长公主和太后今日破天荒出现在朝堂,姜雪时今日可算大祸临头了。若是给姜雪时求情,摆明了就是和两个最尊贵的女人作对,他们不会那么傻。 “姜雪时,你可知罪!”陆太后沉声发问,今日她坐了主位。 而一旁霍毅行一直盯着姜雪时,想看她恐惧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换了别人,这会已经吓得跪下,可她身正不怕影子斜,直直站在那,“臣……知罪!” 本来还以为她会狡辩,没想到这么快就认罪了,反倒将一堆话憋在心里。 “既然知罪,还不跪下听从发落!” “臣之罪并非是殴打县主,而是不该多管闲事,昨日就应该让烈马将她带走,臣该视而不见。” 林放听她说这话都惊呆了,谁敢这样跟太后说话。 “你……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太后气得站了起来。 霍毅行忙过去阻拦她,“母后息怒。”随后俯视着姜雪时,“你未免也太猖狂了姜雪时,你既认错,应当亲自向县主道歉,请求从轻发落才是。” “臣若不救她,她未必还能活着。昨日众目睽睽之下,她未驯服烈马哭着求救,臣好心救她,她还不领情。让臣对她唯命是从,诋毁我清誉,更过分的辱没我姜家满门烈士,臣从不知何时得罪过她,需要受到这种屈辱。臣官拜二品,皇上亲封的定远大将军,三十万将士无有不服,怎可任人侮辱!” 霍毅行其实昨日已经调查清楚了,但是他很少看见姜雪时义愤填膺的样子,她连生气都这么好看。 这番话说得太后哑口无言,心虚质问:“你既有军功傍身,也不能出手这么重,何况她是哀家的亲外孙女。” 长公主知道错在女儿,但她忍不下这口气,“即使云儿有错在先,那也是她年纪小不懂事,逞口舌之快,姜将军二十有五了,怎能与她一般见识。你既动了手,就是你的不是。” “十八岁的县主也不小了,难不成公主府的教习嬷嬷偷懒耍滑,什么都没教过?如若非要定臣之罪,那便先让县主在家父坟前磕三个响头谢罪,臣也便认罪。” “姜雪时,你别得寸进尺,本宫的女儿,岂能轮到你教训,这三个响头,你姜家承受得起吗?” 刚刚那通指桑骂槐她就想发作,还敢说大话,姜家能比得上她公主府吗? “父兄战死后,先皇都亲自祭拜,难不成县主比先皇还尊贵?皇上乃贤明之主,是非对错自有公论。” 吴锋作为武将之首,又与姜家交好,早就想出去了。 “皇上,可别让臣等武官以及众将士寒心啊!” 他这一说,林放和雷孟知对视一眼,直喊:请皇上开恩!” 有他们带头,后面与姜雪时出生入死的人,个个都附和求情。 太后与长公主毕竟只是后宫之人,根本应付不了这场面。霍毅行假装无奈道:“既然这么多人都觉得姜雪时没错,那此事,便一笔勾销吧。县主既已身受重伤,众位也不要与她一般见识了,姜将军日后也该改一改这冲动的性子。” 姜雪时自认为已经够理智了,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不可触碰。 紧张的朝会就这么散去,难得今日太后都来了,却也没占到便宜,姜雪时又出了一把风头。 第44章 巡查军营 “端阳县主那日骑的正是泰安送的宝马,此马性情暴戾,非认定的主人不可骑,下回见了她还是躲远点吧,就是见她掉水里也别管。”林放劝姜雪时。 “别人怕她我可不怕,你们越是让着她,便越助长了她的嚣张气焰。” 话说完,姜雪时见吴锋出来,赶紧上前道谢。 “多谢伯父仗义执言,若非有你施压,刚刚剑拔弩张之势不知得持续多久。” “好闺女,这点小事不算什么。”吴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娘在府中总念叨你,若是有空,便来吃顿便饭吧。庭重他们搬出府去了,便觉得眼前没人说些体己话。” 姜雪时不知道这事,既然不必与他们撞上,去一次也无妨。 “是,伯父!” 回府之后,姜雪时也算松了口气。还没缓过气儿来,僮福又传来让人震惊的消息——裴娘死了。 僮福发现的时候,第一时间上报给了六扇门。 “在哪发现的?”姜雪时问他。 “一间荒废的宅子,那家人早就搬走了,应该无人居住,没想到她躲在那里。” “那些账本也被人拿走了?” “她身边什么线索都没有,只有一具尸体,仵作判断是窒息而亡。” 姜雪时叹了口气,“算了,这条线索算是断了,可惜了这样一位忠心耿耿的卧底,最后落得一尸两命。你让人去给我三叔通报一声吧。” 萤烛虽抵触这般水性杨花之人,这些天拿着鸡毛当令箭刁难了不少人,说死就死了,怪可怜的。 “小姐,过两天去常平,您看是准备男装还是女装?” 毕竟是祝老夫人亲自上前做媒,小姐不会还穿着男装吧? “男装!”姜雪时不假思索道。“我能去常平已经算是妥协了,身为将军我每日都会以这身装扮示人,如若接受不了,那也没必要相识了。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还没到那个时候。” 萤烛还不是想主子早日觅得良缘吗?每日风里来雨里去的,也没个人依靠,她总觉得很辛苦。 收拾好东西的巧葱,已经准备跟她出发了。 “小姐,我准备好了。” 萤烛知道她去军营,看了看时辰还挺早,“今日厨娘特地给您炖了一些她从老家带过来的腊肉,您不等吃了午饭再走吗?” 这一年大家吃素不知吃到什么时候,厨娘还想整些腊肉孝敬她,也不算触了杀生的忌讳。 “给她一两赏银吧,你们自己吃着。我吃烙饼都能吃一年,怎会贪那点肉,再不出发一会该下雨了。” 上次巡查,姜雪时为他们的疲倦懈怠无比心痛,特别是刚招募的新兵,有一半人都只为了混口饭吃。 若有紧急事态,像他们这种兵去了战场也就只有死路一条。今日再次突击巡逻,不知悔改一日逐出军营。 她的马车刚靠近的时候,侦察兵就看见了,除了上级官员巡查,没人能靠近军营,他立马去找赵校尉通风报信。 赵校尉正在睡大觉,听了姜雪时的名字,吓得差点滚到地上。 姜雪时一身土灰色铠甲进去的时候,刚刚还在翘着二郎腿于草垛后边聊天的火头军赶紧去屋里穿上自己的军装,她的名字可谓如雷贯耳。 有了上回的教训,今日已经整改了许多,起码不是大部分出去放马运粮食,有一大半人还停留在沙场练骑射、刀枪…… “将军,您今日来怎么不提前通知下官,下官也好准备好饭菜招待您?”赵校尉小跑着过来见礼,心都要跳到嗓子眼。 姜雪时不跟他嬉皮笑脸,冷酷道:“你打算用什么招待?” 赵校尉一时语噻,“额~昨日侦察兵在山上碰到了几只野兔,不知被什么动物给咬死了,下官想着孝敬将军没敢吃,还让人放在火头营那儿吊着风干。” 姜雪时冷哼一声没有作答,看了眼他的脚,“赵校尉鞋子穿反了,估计是刚起来吧?午时未到呢,就开始休息了?将你眼角的脏东西洗干净了再来见我!” 赵校尉低头一看,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灰溜溜的回去了。 姜雪时见几个士兵有气无力的操着兵器演练,颇为不满,准备亲自示范。 “你们在唱戏呢,这枪出去丝毫没有力气,能杀人吗?” 说罢,她抢过红缨枪,眼神坚定的右手握枪藏于身后,九尺长的枪像一条巨龙般稳稳刺出,“虚晃一枪可扰乱其心难以防备,若距离有把握,可使出全力直直插入。学会了这一点,还得学会反手握枪,转枪……灵活运用它来保护我们自己,在战场上你不只有一个敌人,很有可能是四五个甚至更多,所谓单枪匹马便是有马在胯下,枪更能发挥它的作用。练得好,你们有机会活命,更有机会立军功,有朝一日也能当上将军,练不好,不仅永远只能当一个小兵,在战场上也只能当肉盾。” 她边打边说,直将周围的人看呆了,她出手不仅铿锵有力,气势如虹,那枪是想打哪就打哪,而他们只能打到眼前能看见的地方,并且动作迟钝。 丢回枪,她又去了别的地方巡查。 赵校尉跟在她身边,大气不敢喘,生怕她一个不满意真的把自己的校尉之职卸了午饭也没吃,肚子也一直在叫唤,却不敢再提一个字。 一大圈逛下来,足足用了两个时辰,天空中开始下雨了。 “赵校尉在军营多少年了?” “回将军,八年!” “可有参加过什么战役。” 赵校尉一脸窘迫,还是照实说了。“不曾参加过,都是……都是以前的校尉赏识,我不仅酷爱习武并且饱读兵书,就推举了我。” 姜雪时笑着说:“这我倒是没看出来,孙子兵法三十六计可记得?” 赵校尉一脸惶恐,调整好情绪对答如流:“瞒天过海,围魏救赵,借刀杀人……” “偷梁换柱作何解释,又出自什么典故?” “啊这……这个……可能是将敌军换成自己人,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你读了这么久的兵书都不懂其意,可见前面的校尉只考查了你的背诵,并未使你真正了解兵书的含义,若到了战场上由你做了统领,这将士们可谓白白被你牺牲了。我今日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然你这校尉也不要当了。” “谢谢将军,属下一定痛改前非!”他跪地满满的悔恨。 以前的将军巡查,只需要拍个马屁送点礼便成,没曾想她却来真的。他考虑到这或许真的是最后一次机会,也不敢再耍什么歪心思了。 姜雪时也知道他们现在难堪大任,也是矮子里头挑大个,若真换了他,下一个难免不会像他一样。最终一顿饭也没吃上,她就冒雨离开了营地。 第45章 路遇楚岁知 马车上,姜雪时先换了套舒适的衣服,才拿着桂花糕充饥。 看到军营不规整她也不免担忧,回朝的大军只有十万,半数是老弱病残,上京可调动的便只剩五万。鹿琼最大的敌人是北狄人,若不是他们内部纷争不断,不然早就南下了。 百姓有田种,官府有税收,兵强马壮,上下一心,何时才能有这种局面啊!即使再强大的敌人也能轻松瓦解。 下了一个时辰的雨,道路湿滑,仅半个时辰,就遇到车轱辘陷入泥坑的马车。 载着小姐他没想多管闲事,但听到动静的小兄弟,已经来车前了。 “这位小哥,我们公子重疾在身,需马上入城救治,还望你帮忙搭把手把车轱辘抬出来,等回了京我家老爷必有重谢。” 姜雪时在里面也听清楚了,阿牛怕耽误了主子要事,便询问她的意见:“将军,可否要帮忙?” “今日大雨我没什么要紧事,快去快回。” 阿牛得了准令,急匆匆地去了。 那车轱辘陷得并不深,阿牛还纳闷怎么马会没力气跑,原来他们用一头驴拉的,就给板车上临时搭了个架子,这车轱辘也做得不好,也不知跑多久才能到上京。 “你这跑了多久,这驴怎么拉得动?” “就是路途遥远,我从卯时便出发了,中间是一刻不敢耽搁,步行了这么久驴都没力气了。” “既是上京的大户人家,怎会连马车都雇不起?” 俩人一边用力一边说,那仆人唉声叹气,“我家少爷是被老爷罚去受苦的,那老家连匹马都没有,就是防止他自己跑回来,谁曾想昨夜他受了伤,我只得用板车给拉回来了。” 俩人一用力,这车轱辘倒是出来了,里面的人一头撞上框架,痛得闷哼一声。 阿牛还好穿着蓑衣,一会还能坐车上,这小兄弟全身都淋湿了真是可怜,一头驴子拉着得多久才能到啊。 他心地善良,知道对方是上京大户人家的,也不差这点蓑衣,于是再次到车窗旁询问姜雪时,“将军,那人牵着驴走了一天了,又淋了一个时辰的雨,不如我们借套蓑衣给他吧。” 听他这么说,姜雪时立马让巧葱给送出去。 阿牛拿过去给那小兄弟,他感恩戴德道:“多谢这位仁兄,敢问仁兄是哪个府上的,我日后好奉还!” “我们啊,乃是定远将军府上的,车内坐的正是我们主子呢。” 那板车里的人一听,就猜到是姜雪时了,以前他们还一起玩过,怕被她发现,便吩咐道:“钟关,赶紧走吧,我痛死了。” 钟关再次道谢,眼看着阿牛他们在前面先走了,自己的小毛驴还有气无力的,真怕它一会倒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才走了没两步,那驴子就跪倒在地上了,若非绳子脱掉了,这车子都翻了。 “啊!!!”楚岁知的断腿,痛不欲生。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钟关赶紧安慰他:“少爷,刚刚那位是姜家的小姐,不如我麻烦她给老爷带个信,让他们接你来吧,不然咱俩只能在路上等死了。” 比起面子,命才是最重要的。楚岁知怒吼一声:“还不快去!” 幸好是雨天他们没走远,钟关以最快速度在草地上跑,防止自己会摔。 “仁兄!等一等~仁兄!” 雨大了,阿牛压根没听到,还是姜雪时耳力好,在里面安静点能听到声音。 “阿牛,有人在呼叫!” 阿牛听到姜雪时提醒,也停下马车往后瞧了瞧,正是刚刚的小兄弟。 “小兄弟,你怎么又来了?” 钟关气喘吁吁的到马车旁,“给姜将军请安,刚刚车上坐的乃是我家少爷,御史大人长子,我家小姐乃齐世子妃,与将军自幼交好,恳求将军帮忙去楚家传个话,派辆马车来接我家公子,那驴子累倒在地无法走路了。” 姜雪时这才意识到病了的人是楚岁知,也便卖念月这个人情了。尽管他再怎么禽兽不如,可她俩是姐弟,若真死在这路上,自己这辈子都会内疚的。 “阿牛,你跟他一起把楚家少爷扶到我车上吧。” 阿牛忙吆喝着小兄弟上马车,一起回去找那板车了。 楚岁知没想到姜雪时竟亲自载他回去,吓得不敢看她。钟关忙抢先一步挡在板车前,“那个姜将军,烦请您回避一下,我家公子双腿都骨折了,这身上只穿了衣服,能否让我先把公子抬上去给他盖好被子,你们再上来。” 姜雪时在军营那么久,什么没看过,不过既然人家请求了,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巧葱尴尬的转过身去,躲在车檐下。 不一会她俩就上车了,钟关怕被子滑落,两个女子又不方便照顾,就在里面守着。 “多谢姜姐姐,姜姐姐多年未见,竟越来越漂亮了。”楚岁知为了缓解尴尬挑起话题。 姜雪时不但不领他的情,不友好的盯着他:“这是怎么了?” 楚岁知哪敢说出真情,便答了和钟关串通好的说辞:“我在山上采茶,不小心掉下去了,这才摔成这样。” 姜雪时见他头上也受了伤,似乎真是摔到的,也没继续问。 再者她不方便管楚家的家务事,再怎么看不惯也得憋着不去教训他。 送到楚家后,楚夫人可心疼坏了,和楚老爷一起出来迎接。看见姜雪时还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进了楚家屋子才和姜雪时打招呼。 “雪时,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楚夫人一边掉眼泪,一边问她。 姜雪时指了指钟关,“我们半路遇上的,事情的来龙去脉我也不知,不如问你家下人吧。今日我去军营巡查,回来就碰上他们的驴车,那驴子快累死了,牵回来还能用用。” 久别重逢,楚夫人时是越看越难受。姜雪时坐了会便要走了,出门还听见母子二人一起哭。 “娘,都怪你们赶我去那里,我腿都摔成瘸子了,以后还怎么在您跟前敬孝。” 楚夫人便推了楚大人一把,“要不是你听了念月的馊主意,我儿能这样吗?你看看,好端端的一个人腿都摔断了,这以后我可怎么活呀!” 楚大人也不知事后变成这样,一脸无奈:“这……谁也没料到啊,念月她也是一番好意。” “我不管,你把念月给我叫回来,岁知要是好不了,我就唯她是问。” 姜雪时走远了已经听不到后面的话了,深深替念月感到悲哀,有这样的娘亲,何愁不败儿啊! 第46章 楚念月与楚家闹掰 楚念月正刚哄完儿子便准备用晚膳,浅羽在外面小声传唤了两次,她才放心离去。小孩玩累了就爱睡,幸好下午吃了点粥,不然一会晚上得饿醒。 二老已经坐下了,世子爷也拉着她一起坐下,贴心的问:“小魔头可睡了?” “那可不,刚还精神着,嚷嚷着一会同你玩躲猫猫呢。” 齐焕宠溺的笑着,吩咐下人赶紧布菜。 楚念月站起身将汤盘移往齐郡王妃,“娘,这牛是吃撑了胀气而亡,今儿在街上很多人高价疯抢,说是许久没见过肉味。还好我和浅羽抢了点,您赶紧尝尝。” 那肉里的白萝卜比肉还多,炖得软烂,果真是沾了荤腥的,味道美极了。 齐郡王妃直夸她,“娘吃多了,你自己也尝尝吧,我不爱吃这些。有鸡蛋就够了,你和焕儿趁年轻补补身子。” 楚念月一口饭还没吃,张妈妈便眼巴巴进了正厅。 她没少去过娘家,虽说两家距离不远,这叫人也不分时候,齐郡王妃拉着脸。 楚念月也沉不住气,毕竟二老都在,她怎敢先离席。“不是什么大事的话,等我吃完饭了再说。” 张妈妈也知道自己讨人嫌,不敢给小姐惹麻烦,便退下道:“是,世子妃请!” 说完又向二老拜了拜算是见礼,毕竟她是个下人。 楚念月以为将弟弟送回便无后顾之忧,但老天爷真会与她开玩笑,事与愿违。 “少爷什么时候回的,又是怎么折断腿的?”路上她问张妈妈。 “刚被姜家小姐给带回来呢,若不是姜小姐今日去巡查路上撞见了,恐怕大少爷都回不来。听说是采茶的时候摔的,两个腿都摔断了,头上也伤了,夫人见了心都疼死了,这才生您的气,一会您可千万别跟她顶嘴。” 楚念月在马车上皱眉道:“什么事都不让人省心,她凭什么怪我呀?” 张妈妈不敢接话,老爷夫人就少爷这么一个儿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当然就追究她的责任了。 楚念月扔了斗篷给浅羽,贾恬正坐在楚岁知身旁照顾着吃些粥饭,府医已经将腿给固定好了。 楚夫人一看见楚念月就冲过来训斥,“看看你做姐姐的好主意,哼,他从小没吃过苦,就是想害死他呀。两条腿肿那么大,府医说痊愈了也未必能好利索,他才多大啊,就要当瘸子了!” 楚念月来不及心疼就被娘骂了一通,她心里那点愧疚早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厌恶。 “娘,这不关姐姐的事,你别骂她了!”贾恬赶紧将楚夫人拉开。 “不关她的事关谁的事,我就是把他在府里养一辈子,我都不让他去受那苦!找女人就找女人,哪个男的不三妻四妾,你爹还有俩通房呢,你自个儿的丈夫不也有小妾,怎么不对他们也这样?” 贾恬越听越觉得过分,“娘,爹和姐夫能和岁知比较么?爹他们是家里安排的,不是上不得台面的,爹爹能养活全家,姐夫也是正儿八经的世子爷,为朝廷效命,而岁知却一事无成啊!” 楚夫人像是魔怔了般,发脾气起来连儿媳也骂:“有你说话的份了,这么贬低自己的相公?” 楚念月忍无可忍,今儿非要讨个说法。 “娘,你从来不问自己的原因是吧?他是我带大的吗?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还不是你惯出来的?你从小就偏心看不惯我,如今我嫁了人,需要我就喊我回来,哪次不是为了他的破事。今天出了事就往我头上扣,以前也没念过我的好,你若不把他当祖宗供着,他还敢为所欲为吗?” “好啊你个不孝女,竟敢教训起我来了!”楚夫人说罢便要动手,被楚大人拦下来了。 楚念月盯着她,失望透顶,心跌到了低谷。 她尽心尽力为楚家着想,在齐家当个好儿媳,却换来这样的对待。 “夫人,你够了!”楚大人看不下去了。 楚念月盯着楚岁知,几乎吼出来质问:“你个混蛋,告诉我实话,怎么摔的!” 她刚刚在气头上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想起来老家的茶树栽种高度才两尺,又是泥土青草地,怎么能摔成这样? 楚岁知含糊其辞道:“就是……去树上摘茶叶摔的!” “茶树才多高,你爬到顶它也摔不成这样,不说实话我立刻去找叔叔他们。” 楚夫人哪里管得了这些,事已至此,追究这些有什么用? “真的是摘茶叶,摔到下边去了。” 楚念月见他还不肯说实话,指着钟关问:“说,不然等我知道真相,就给你丢河里喂鱼。” 钟关一边看向主子,一边看向楚念月,左右为难。 “小姐,您就饶了奴才吧,少爷他……他……” 楚岁知闷咳一声,“哦哟,娘,好痛啊!” 楚夫人立马就跑到他旁边去了,“怎么了,哪里痛啊!” 楚念月厌恶极了这副嘴脸,偏偏娘还屡教不改偏袒他,她也不想管了。 “我也不想知道真相了,从此以后不是爹娘有事就不必叫我回来了,我与楚岁知断绝姐弟关系。”说完,楚念月割掉了一角一扔,愤恨出门去。 “月儿……”楚大人抬手无力喊道。 贾恬当她是气话,哭着冲了出来,“姐姐,娘他们不是有意的,爹爹也没怪罪你的意思,都是气头上的话。相公如今这样了,以后也没机会出府鬼混了,您不要生气了。” “好妹妹,委屈你这么多年。住在这样的家里,真叫人喘不过气来。” 她又有什么法子呢,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楚家,也完全是因为姐姐高嫁,想必他的品行也差不到哪去,谁知错得这么离谱。” 楚念月执意要走,贾恬自顾不暇,也没阻拦了。 钟关眼看楚家成这样,事情迟早要东窗事发,不敢再有所隐瞒,一下就跪倒在楚大人跟前。 “老……老爷,小的该死!少爷他……他是爬到树上偷看人家小媳妇洗澡才摔断腿的,奴才不是有意隐瞒的。” 大小姐对楚家情深义重,有求必应,现在被夫人误会,他良心不安! 听了这句话,楚大人差点没气得吐血,“你这个……逆子~逆子啊!我……真后悔生了你这么个孽障!” 楚夫人刚刚还哭哭啼啼,这下已经哭不出来了。想着自己委屈了女儿,立马追出门去。 楚念月的马车早已经消失在大雨中,她瘫软在地,这才意识到自己将女儿彻底伤透了。 “天啊,我是造的什么孽啊!” 第47章 贾恬和离了 楚念月在街上停留了一会,始终不肯回郡王府,她以为靠着自己苦尽甘来了,一切都会变好,没想到造化弄人。 浅羽拿着伞,不停地掉眼泪,“小姐,我们回郡王府吧,夫人那么绝情,公子又是扶不起的阿斗,光凭您一个人又有什么用呢?” 楚念月万念俱灰,只想找个人好好疗伤。 “送我去姜家吧,今晚我和雪时睡。” 这种事传出去,不仅被人戳脊梁骨,还会因此在婆家没有地位,因为没人愿意给她撑腰了。 今日除了她,还有另外一个女人遍体鳞伤。 一次次期待他回头是岸,却是一次次给他机会伤害自己。得知真相的贾恬,一个人淋着雨冲回了贾家。 她除了失望,已经感觉不到痛了,更像是释怀了一般,她已经说服自己,不再懦弱无能。 贾夫人大老远见到女儿跑回来,定是女婿伤得严重伤心了,赶紧让人准备热水。 “恬恬,你这是怎的了?岁知他不要紧吧?” 贾恬什么都不想解释,直接跪在她面前,“娘,女儿不孝,我求您了让我和离吧,我住在那里太痛苦了,让我把孩子接回家。” 女儿说这话不止一次了,她也知道楚岁知有些风流成性,但是毕竟还有孩子在,男人的心迟早会收回来的。 “你起来好好说话,怎么就闹和离了?” “我忍不了他在外边找女人,即使穷得叮当响,他也得想尽办法找女人,这样没用的男人,我守着他比守寡还难受啊!” 自己的女儿样样都好,在家都被教的好好的,她心里知道女儿肯定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我女儿孝敬公婆,相夫教子,心灵手巧,性情温良,他们楚家也太欺人太甚了。”听到女儿的诉苦,贾老爷也忍无可忍,安慰她道:“好闺女,赶紧去洗洗睡吧,明日一早,爹陪你去楚家和离,构儿不能放在楚家,不然长大会被教坏了,就是找个死了婆娘的人做填房,也绝不能再叫你受委屈。” 贾恬有他这句话,如释重负,忙跪下哭着道谢,“谢谢爹,谢谢娘!” 贾夫人看她出门的身影,心疼不已。 “才成婚几年,就闹成这样,我们贾家要被当成笑柄了!” “错不在我们,有什么可担心的?这天下人还不准女子和离了?你赶紧让人把他们送过来的彩礼一并送回去,明日好把构儿。”贾老爷疼爱女儿,怎能让她受这么多委屈。 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他贾家便要打破世俗,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叫人家看看他们楚家的儿郎,是个什么德行。 姜雪时睡觉一向规律,刚看完书准备歇息了,萤烛在外边通知念月来了。 穿好便衣起床后,楚念月直接在外屋候着呢,浅羽拉着巧葱离开,让她们说悄悄话。 “你是不是从楚家那儿过来的,就一点小事……” “不用客气”还没说出口,楚念月便趴在她身上哭了,“雪时,我难受!” 想起楚夫人的言辞,姜雪时摇了摇头,拿手轻抚她的背部,“是不是你娘骂你了。” 楚念月的眼睛不愿睁开,眼珠子一串串流落到姜雪时的肩上。 她哭了很久,姜雪时没有再提半句话,她有心事自己会说出来。 “一直以为齐焕去小妾房里是我最痛苦的时刻,我现在发觉,被我娘当做工具才是最让人伤心的。我知她偏心弟弟可我从来都不争,我以为我尽量做到最好就会成为她的骄傲,现实却狠狠打了我一巴掌,我所做的一切——只要对弟弟好她就开心,不好她就生气,不顾我的尊严,不顾我在婆家如何,她心里根本没有我!” 姜雪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因为娘亲可没这样对待自己过。虽然她抛下了自己去陪父兄,但是姜雪时一点不恨她,因为她生养了自己,无以为报,怎敢谈恨? “念月,有的时候不要把自己活得太累了,既然人家不领你的情,你便过好自己就成。你不要老考虑别人的感受,首先以自我为主。” “大概是越被人忽视,越想被人承认吧,以后我不会再那么傻了。” “齐家那边估计早就知道你弟弟的事了,以后也不要觉得低人一等,他是他,你是你,你问心无愧便好。” “今日说出来我心情好了大半,我今天不想回去了,想跟你一起说说话。” 姜雪时递给她一杯茶,“暖暖身子,明日我送你回府。” 楚念月破涕为笑,轻轻点头。 昨日暴雨过后,雨过天晴,树木苍翠,鸟儿也快乐的在天空打着旋。 姜雪时去上朝的路上,顺便带上了楚念月,分别之际,楚念月也鼓励她:“听说你明日去常平了,上次祝夫人都亲自来了,你可要把握好机会。常平侯的儿子可是一表人才,早成婚晚成婚都一样,关键是选对人。如果你连了解的机会都不给人家,是不是对人家太不公平了?” 姜雪时忙招手:“我谢谢您世子妃的一片好意嘞!” 贾恬一夜没睡,就为了今日和离的事能成。就凭她昨夜冒雨回了贾府,楚家却无一人管她,她就已经对楚家心灰意冷。 贾老爷这是今年第三次来楚家了,钟关便以为他是来看少爷的,高兴的请来老爷夫人。 “老爷,夫人,少夫人娘家来人了,还带了许多礼品!” 这么一长排,路上行人纷纷观看,议论着楚家又有什么喜事。 楚夫人没想到贾恬她们这么大阵仗,以最快速度换了身得体的衣服,就去了正厅待客。 这礼品……怎么有些眼熟? 直到楚大人疑惑道:“亲家,你这是何意?” 贾夫人这回跟女儿一条心,冷哼一声:“你们的聘礼都在这了,就当咱俩没结过亲家。我家恬恬什么都说清楚了,你们这亲家我们高攀不起,构儿我们也得带回贾家,免得被你们教坏了!” 楚夫人皱眉道:“亲家母,你这不是开玩笑吧……我家岁知刚摔了腿,你们就忙着和离,是不是恬恬找好下家了这么着急?有你们这么过河拆桥吗?” 贾恬再没以前谦卑讨好的模样,反驳道:“瞧您这话说得多难听,也不瞧瞧你们的好儿子是什么德行,今日我父母替我做主,必定是要和离的。如果不和离,我就闹到六扇门,告你儿子国丧期间欲行不轨奸淫她人!” 楚大人气得吹胡子瞪眼,“恬恬好歹咱们这么多年,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这么针锋相对!” 贾老爷也不是好惹的,“那就让楚岁知乖乖把和离书盖手印,我们的彩礼也不要了,你们没必要在这耗着。” 这种被人拿捏的感觉真难受,刚又把念月得罪了,楚夫人一时没了主意,看了眼楚大人。 还能怎么办呢? 楚岁知按手印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不舍,甚至嘴里笑着说:“下回找男人擦亮眼睛!” 贾恬恨透了他,根本不想理会,只要和离了,什么都好说。 “夫妻一场,好聚好散。” 幸好构儿还小,不懂事,不然也跟着学坏了。 今天的空气都格外清甜,贾恬拿着和离书出门的时候,还给街上邻居看了一眼那和离书,人都道是恭喜,无人觉得惋惜。 第48章 再次被刺杀,撞破男女私情 去常平少说也有三个时辰,趁着夜黑赶路不妥,姜雪时便提前了一天。这次她担心再遇埋伏,与僮福相隔一个时辰先后出发。 她的腰间装着念月送的飞镖,车后面带了八个护卫,前面有僮贵骑着一匹红鬃烈马探路。此马追随了僮贵五年,嗅觉灵敏,一有风吹草动它能正确判断方向。 常平地势平坦,多良田。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土地肥沃又雨水充沛,种出的粮食高产且多样,每年运往边陲之地的米粮常平就得占一半。 路上碰到的第一批队伍便是商队,他们的驴和马拉着约摸两百石的粮食,有镖局一路护送。 僮贵方才放松警惕,马车与货物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一把大刀砍向马车旁的护卫。 “保护好将军!”护卫受了伤依旧大声喊道。 姜雪时听到动静,直接冲出了马车与商队厮杀起来。 商队老板似乎并不知镖局的人是打手,大声喊道:“你们在干嘛,这是官府的人!” 谁知他们并不理会,又是二十个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全都想接近姜雪时,僮贵骑着马更有优势,以一敌十都不在话下。 这次巧葱和萤烛都一起带上了,遇到这架势,俩人本要冲出来保护主子,刚打开门姜雪时便语气强势的命令道:“给我坐好了,别出来添乱。” 今天带的人虽少,但都是精卫,姜雪时有备而来定不会吃亏。比起上次那一波杀手,这次的武功普遍不高。 她手起刀落的模样,直将商队老板给看呆了。 商队老板知道车里坐着贵人,立马朝着车便跪了下去,“这位大人,我是无辜的,我跟那伙人不是一起的,我就是在常平随便找了个镖局,没想到竟是贼人啊!” 姜雪时利落的将剑插入剑鞘,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朝哪儿拜呢?” 这时,巧葱和萤烛穿着相同的衣服出来,一人叫了声小姐,他才发现这位武功高强的“女侍卫”才是真正的主人。 “额……大人。”他僵硬的转了转身子。 “起来吧,你在哪个镖局找的。”随即用眼神示意僮贵检查粮食。 那人颤巍巍的站起来,正准备说话,后面倒下的贼人一剑又朝姜雪时刺去,姜雪时身子一个后仰,回来便一掌正击心脏。 僮福来了之后,这些人全部都带回调查。 还好这批人贪生怕死,没像上回全部死透,就差撬开他们的嘴找出幕后指使了。 “常平那只要有些功夫的都自立了一个镖局,那些老镖局炙手可热价钱高,要想找还得排队。我想着去涟水路途远,还费钱,就找了新开的镖局,他们个个武功高强,并不知道他们是杀手啊!”老板唯恐惹祸上身,只好全都交代了。 姜雪时点点头,但也没有完全相信,“一会我的亲卫到了,让他带你去六扇门做个详细记录,排除了你的嫌疑便能走了。” 尚永自认倒霉,白花了钱请打手。 此时那些活口被制服,僮贵不停的询问,“说,你们是受谁指使的?” 他检查过舌头等部位,都是完好无损的,问话时还会冷哼,根本不理人。 气得僮贵一拳打在一个中年男子肚子上,“你说不说!等进了六扇门,有你好果子吃!” 那人犟嘴怒吼一声,“有本事杀了老子!” 僮贵还想再打,被姜雪时拦下,“等查到他的身份,自有法子让他开口,谁都有个亲人什么的,到时候杀几个玩玩,除非他是野种。” “你骂谁是野种呢?姜雪时,你身为定远将军,竟也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你都要杀我了,我跟你讲什么仁义道德?” 僮贵见这招真管用,立马给姜雪时请命,“将军,这次我得亲自监审,以免像上次一样被人抢先一步。” “允了。”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僮福已经追上来了。看见现场一片狼藉又抓了几个,就知道经历了一场厮杀。 姜雪时始终想不通有一天会因为当上了将军而被人刺杀,到底是家仇还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人。 去了常平城内,姜雪时改为步行。常平的水路四通八达,能看到不少人坐着小船代替坐车,确实快了不少。 夕阳醉了,把白云当做了面纱,把水当做镜子,自顾自的笑了,整个脸都红彤彤的。 姜雪时坐在岸边一块石头上,正等着萤烛买常平的烤糍粑来,目光一下子就转到垂钓的桥头处。 一对男女互相依偎,她本能的想回避,对面男子的脸却转了过来, 倒是长得风姿俊秀,一双剑眉斜插入鬓,圆脸狐狸眼。她为了掩盖自己的尴尬,左手捡起一块扁石朝水里丢去。没想到力度太大,直接将水打了二人一身。 这下跳进黄河洗不清了,吓得她立马站了起来。 对面的女子更颤抖不已,俩人皆松开了对方。只见男人气势汹汹的从院墙外的一道小路绕过来,姜雪时也没落荒而逃。 “这位小姐,你是不是闲得慌?” 姜雪时心虚道:“对,刚刚不好意思,手滑了。” “你是哪家的小姐,刚看见什么了?不许说出去。” “我不是本地人,我已经道歉了,你们慢慢玩!” 她想走,没想到男人却不依不饶,一手搭上她的肩膀,姜雪时一个反手就将他的手扭了,“咔嚓”一下,骨头错位了。 “痛痛痛痛痛!” 一旁的女子吓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表哥,你怎么样。” 姜雪时没料到他一点武功不会,才这么点力气就扭伤了,心一横,再给他扭回来! “啊~” 祝思淼指着姜雪时的脸,“你……你这个凶女人。” 刚还看他耀武扬威的走过来,现在却在这流眼泪,姜雪时都被逗笑了。 巧葱开心的跑回来:“小姐,糍粑买来了!” 姜雪时叹了口气,拉着巧葱就走了,这回祝思淼再也不敢碰她了。 “表哥,你有没有事啊?这位姐姐,我倒是从未见过!” 祝思淼怪异道:“什么姐姐,就是一个母老虎,哪像我的意莲妹妹这般温柔。” 方意莲娇笑着拉着他的手臂,这会天色不早了,她着急说道:“表哥我先回去了,一会我爹该怀疑了。” “嗯,你回家等我消息,等我把亲事退掉,就让我爹上门提亲!” 方意莲心满意足,期待明日与他再见。 第49章 施粥选美 姜雪时没有直接上祝家去,而是去了施粥的粥棚,大家伙天不亮就把柴火架上了。蒸馍馍也得赶早和面,粥熬的越久越粘稠,祝夫人亲自监督,防止下人们偷换粮食或者克扣。 以前听别的地方就有这种情况,所以她们为了防止别人诽谤侯府伪善,就得亲自将事情落实。 “祝夫子,祝夫人!”姜雪时第一次参与施粥,她起早了闲不住就过来了,看看是怎么个流程。 祝夫子被烟熏得睁不开眼,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学生也记不得长什么样了。“你是哪家的孩子?” “我是姜雪时啊,您以前教过我书法的。” 祝夫人一听吓得腿软,刚要行礼被姜雪时拦住了,“祝夫人别来无恙,莫要折煞学生了。” 姜雪时一朝封将,可谓轰动一时,前不久又为百姓建仓库储物资,甚至捐了一百八十万两银子给户部,可见她两袖清风,忠肝义胆啊。 祝夫子恍然如梦:“原来是雪时啊,时过境迁我都认不出人了。思焱还没过来呢,你别急。” 姜雪时疑惑道:“思焱是……” “就是我那侄儿啊,他们得等辰时才过来。以前记得你书法写的还不错,我还记着呢。” “亏您记性好,眼睛炯炯有神。您以前可严厉着呢,不学好还会被罚更多。” 祝夫子夫妻二人哈哈大笑起来,顿时跟她拉近了距离。 没有让客人提前来做事的道理,姜雪时拗不过他们夫妻俩,也就去一旁坐着了。 闻到味道的人也已经在排队伍,听说这次施粥会从早到晚,每人两个馒头一碗粥,保证每个人都有份,所以粥摊摆了六列。 “将军,常驻镖局找着了,里面只剩一个伙计,是本地人,听说他们早上分三拨人送货,所以还有两拨人没和我们遇上,要不要去找!”僮福禀报。 “你先联络郡守大人,务必将没有镖旗的队伍严加盘查,正常镖局为了打响名号或者震慑山贼,会将镖旗插在显眼的位置,刚刚我们来的时候,他们没有插。” “是!” 僮福离去后,祝夫子和祝夫人互相对视一眼,盛满了笑意。 “这孩子能屈能伸,她思考的时候那股认真劲,真是漂亮。”祝夫人不吝啬的夸赞。 “谁漂亮啊娘。” 祝思淼正啃着苹果走过来,他今天不想来的,为了配合二老见罗茗筠,他不得已来了。 也正好,他想向爹娘说实话,此生只想娶表妹一人。 “不就是……” 祝夫人话未说完,祝思淼挽起袖子就往姜雪时那走。 “思淼,你干嘛呢?”祝夫人在后面轻声叫着。 祝思淼眼里只有姜雪时这个凶女人,哪还听得见娘在说什么。 “你这个凶女人,你来这儿做什么?向我爹娘告状吗?说,多少钱能封你的口?” 姜雪时一手拿着刚蒸好的馒头吃着,眼睛正在看日出。烟雾缭绕的城门下,朦胧的日出神秘又美丽。像是会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去。 看见他也愣住了,“你到底是何人?” “给我装什么装,我是爹祝以德,整个常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桃李满天下!” 祝夫子的儿子,竟然长这副模样?并且……他竟然偷偷与人私会? “没想到圣人之后的性格如此恶劣,真是有辱我师门。我对你的事不感兴趣,我今日受常平侯府老夫人之邀来参与施粥,与你无半点关系,识相点就一边玩去。” 祝思淼的嘴巴张得能放下一颗鸡蛋,她竟然是姜——雪——时! “思淼,你与姜将军认识?”祝夫人走过来问。 祝思淼真怕她一会反悔,哪敢承认。这激动之心不亚于太阳从西边升起。 “不……不认识,刚认错人了,认错人了!” 他像兔子一般朝着城内奔跑,祝夫人还在思索她到底像谁。 祝思焱正运着米粮从城内步行而来,跑得一身汗的祝思淼正好和他撞上。 “大……大哥,我找你有事!” 祝思焱怪异道:“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我刚刚,见到了姜雪时!” 祝思焱开心的笑着:“哦~你去帮大哥把风去了。” “大哥,看在你帮我隐瞒表妹的事,支持我退婚的份上,我给你说啊,那个姜雪时绝对不能找,她就是昨日扭断我手的母老虎啊!一个女人,那眼神吓得我早上都差点醒不来,她就那么随便一掐,我骨头就断了,换做你这瘦弱的身子,以后更难对付!” “噗~谢谢你了,这人啊不能以偏概全,等你爹娘晚上回家跟我爹商量完再说吧!” 祝思淼再次强调:“你千万不能选她,郡守大人的女儿就挺漂亮,县令的女儿是个孝女,再普通点,不还有几个书香门第,个个都是诗情画意的淑女,保证能伺候你一辈子。” 祝思焱不置可否,默默地往前走了。 补给粮食到达时,十位姑娘全都到齐了,论模样真没有一个丑的。 祝思焱沉着冷静的一一见过,这是他第一次正式与各位千金相识。 姜雪时看他的时候,仔细揣摩了下:这兄弟俩是不是投错了胎?小侯爷倒是比那位沉稳的多。模样也不似那般幼稚,浓眉大眼,薄唇较宽,笑起来的时候温柔如水波荡漾。 祝老夫人含笑提议道:“施粥乃攒集功德之事,行善积德有利无害,今日请各位小姐前来,一起传递这份善意,希望你们能感受到助人为乐的真情实意,并且教大家,将这份诚心散播给每一个得到过帮助的人,以后也将为别人出一份力,达则兼济天下。” 不用明目张胆,同时也达到为孙儿挑选儿媳的目的,祝老夫人好算计。但是她觉得没必要甩脸走人,因为伪善也是善。 冯飘飘堂堂郡守之女,哪里做过这种活。看着那些递过来的破碗上面还有污垢,这手都不知擦了多少遍。 罗茗筠却恰好相反,她的微笑平易近人,将碗双手递到每一个人的手上。 接下来几位也如罗茗筠一般,不仅恭敬有礼,紧张有序的施粥,并且有时还会说上几句话。 明明已经帮助过许多人的姜雪时,超出大家的意料之外,她不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连微笑都做不到, 她施粥的速度是别人两倍不止,她压根不知道跟人说什么,觉得此刻大家都很饿了,应该尽快做完事才对。 冯飘飘第一次见这么彪悍的女人,心中不禁好笑,她还以为这是在比快呢! 祝思淼本来也信了人不可貌相那句话,现在看来,她是名副其实的母老虎,与其余几位小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哥,你歇会,让我来!” 手酸了的祝思焱也没坚持,给弟弟后也观察起几个女子。 他觉得姜雪时是如此的特别。尽管她不爱笑,却看得出她有多么急切的想让每一个人尽快吃上。 那几个小姐,倒有些适得其反了。她们平时真的会对一个乞丐嘘寒问暖吗? 第50章 未说出口的喜欢 刚刚还能说说笑笑的几个女子,很快就坚持不住了,姜雪时也不是和她们比毅力,索性自己先下场了。本来也就是走走过场,以她的身份不是嫁不出去,而是答应了人家参加了施粥会,就不得半途离去。 冯飘飘和罗茗筠为首的小姐们,刚休息就有丫鬟来服侍,姜雪时也一样。说实话看那位小侯爷还算是个谦谦君子,至少他对每位都很礼貌。 最新出笼的大馒头和一锅粥,都拿到一个大桌上,祝夫人对着几位小姐说:“这便是今日的午膳,是那些穷苦人家忍饥挨饿时吃不到的,希望大家也能享用。” 冯飘飘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等祝老夫人入座后,她开心的第一个坐到了祝思焱的身旁。 看来这是让大家珍惜来之不易的粮食,吃惯了山珍海味,殊不知这馒头稀饭在别人的眼里就是山珍海味。 姜雪时提议道:“祝夫人,如若明年还有施粥会,不如将粥改成稻谷种子,粥只能吃一顿,而种子种下后,有可能吃一年。” 祝思淼不以为意,对着冯飘飘小声道:“自作聪明,还以为真能被我哥看上呢。” 祝夫人看二人窃窃私语,挑了挑眉看向儿子,只是轻咳一声,让他循规守矩。 祝思焱在他旁边听得清楚,向姜雪时解释道:“很多乞丐都没有地,还有外地过来的。常平的地都被占了,他们就只能开垦荒山野岭。” “他们平时住在何处?”姜雪时疑惑道。 “住在破旧的古庙,有时候寺庙的人也会发善心给予他们吃食。” 想起刚起奏陛下建仓库,一旦全国各地落实,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不敢再畅所欲言了。光凭她自己的能力也是微不足道,还得从那些人自己身上寻找原因。 “那些乞丐中有大有小,既然常平土地多,无论是耕种或者丰收的时候都需要人手,为何不给他们一个机会做长工呢?这样不是各取所需吗?” “他们好吃懒做惯了,早已经习惯了伸手要饭,即使你给他们发了种子,他们也不会拿去种的。” 姜雪时摇摇头,“一群愚蠢之人,如果他们能吃苦耐劳,何愁生存不了。既知斗米难求,何不自力更生。” 祝夫子为了让她不那么担忧,只得说出真相:“其中只有一半穷人,其实大部分人还是有房有地的,只是贪图白给的食物也来领取。少数老弱病残无所依靠,只能艰难度日。” 罗茗筠笑着看那些乞丐,“只怪没投好胎,人各有命,与其可怜别人,不如过好自己。这位姐姐岁数也不小了,为何还没成婚?” 民生尚未解决,国家又如何强大?姜雪时刚刚还在自己的思绪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逗笑了。 “成不成婚不是评判生活好坏的标准,如果我成了婚,便只能在方寸之地处理家务,走街串巷,但是我不成婚,就没有束缚,我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可以立业。成家立业并非得先成家再立业,也可以反过来。” 这个蠢女人! 祝思淼在心里暗骂着,这是什么场合,竟然什么都敢说,她可是姜雪时啊! 罗茗筠还想再问她立了什么业,被祝老夫人打断了。 “饭菜该凉了!” 这顿饭吃的挺快,姜雪时几乎三口一个馒头,一碗粥一口气都能喝掉。想当年她也和那些小姐一般慢条斯理,如今习惯改不掉了。 祝思淼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要不要再来一碗?” 姜雪时摇摇头,“我吃饱了,你们慢些无妨,只是在军营习惯了。”她已经细嚼慢咽了,可是在看那些穷人的同时不自觉就吃完了。 罗茗筠靠近祝思淼一点点,小声说道:“我也吃饱了。” 祝思淼避之不及,又往冯飘飘这移了一点。可这冯飘飘不知怎的,一个不稳就倒进了祝思焱怀里。 祝思焱将她扶好,眼神无害道:“小心!冯姑娘没事吧?” 冯飘飘刚刚一倒,闻到了祝思焱身上的味道,清香扑鼻,属于男子特有的体香,将她迷的神魂颠倒。 “没……没事!”她双颊绯红,掩饰不住的喜悦。 祝夫人将一切看在眼里,对自己儿子说道:“思淼,好好吃饭,一会陪罗姑娘一起回府。” 祝思淼还在为自己无意间的推波助澜暗暗欣喜,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姜雪时不想参与这场争夺,小侯爷身份尊贵,又是侯爷的独子,自己整日被人追杀,唯恐被连累,所以一开始她就放弃了。 等大家都吃完,姜雪时还得调查刺客的事去找僮福,便匆匆告别了。 “祝夫人,谢谢今日盛情邀约,府中琐事繁多,雪时不得不先行一步了。” 常平侯只是短暂接触过,便对她不卑不亢的性格有好感,若做儿媳他绝对是满意的。 “焱儿,送姜姑娘出城。” 祝思焱刚刚还暗自伤神,得了机会,又觉得弥补了遗憾。 “姜姑娘请!” 姜雪时点点头,一人骑了一匹马,慢悠悠的走着。 犹豫许久,他还是开口了。“姜姑娘今日对常平印象如何?” “比起别处,的确是风水宝地,侯府能想到贫民的温饱,已经很了不得了。” “比起将军差远了,至于姑娘刚刚所说之事,并非不能实行。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既无地便开垦荒地,填平不必要的沟渠,总能找到地种,以后庄子上需要长工,必不会再嫌弃他们邋遢。” 姜雪时满意的笑了,“祝公子的确与众不同,这么快短时间便能想到这么多。” 那一笑,直接将祝思焱看呆了,即使穿着男装,她也是大气磅礴之美,不施粉黛浑然天成,清澈的眼神和甜美的酒窝无一不让人心生好感。 “姜……姜姑娘,祝家有些自视清高不该邀请这么多人,但我爹娘他们就想从平常的点滴之中,看出一个人的品性,为我选一个合适的姑娘。今日,绝对没有轻视姑娘之意。” 姜雪时都懂,如果她生气便不会待到现在任由安排,她来的时候也是想认真了解下这位公子。 “不瞒祝公子说,我昨日便遭遇了刺杀,离上次也就两个月的时间。我并无冒犯之意,的确有要事在身不得已离去,祝公子早日觅得良缘!” 祝思焱大惊失色,“刺杀?姑娘为何不早些说出来,家父好调查罪犯!” “虽然事发常平,但却与你们无关,还是不要牵扯进来的好。告辞!” “姜……” 祝思焱落寞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坡上。他没勇气问出她对自己的看法,想来已经知道了答案,希望渺茫。 第51章 皇上英明 常驻镖局另外两车人捉拿归案后,僮贵在六扇门旁听审讯,一个个都是常平本地人,之前都有受过牢狱之刑,出狱后被人唾弃无人敢用,这次有了这单生意,大家以为能再次发财致富,从此远走高飞。 杀手的身份是调查清楚了,但是那位雇佣者,却是戴着锥帽与他们见面的,无人识得。 姜雪时继续搜集所有有用的信息,并且鼓励他们:“提供越多信息越好,只要你们肯配合,随时可以出狱。” 听姜雪时这么一说,一位十几岁的少年激动道:“他是本地口音,年纪不大,会武功,左手用剑,右手中指戴着一枚金戒指。” 姜雪时点点头,“好,很好!” 没见过面留意这么多信息,已经很不错了。 “什么时候放我出去啊将军!” 姜雪时看了眼其他人,继续问:“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他记忆力好,今日竟成了他的保命符。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来,根本看不见正脸,让他怎么描述? 僮贵一锤打在墙上,这招了跟没招有什么区别。 姜雪时指着那少年对六扇门的捕快说:“明日一早就放他出去。” “将……将军,这就放了?” “他如实交代了,放!” 捕快原本想给头儿示意,可是将军都说放了,头儿说了也没用。 姜雪时离开六扇门后,左右看了看,驱车向皇宫走去。 皇宫里戒备森严,姜雪时依旧能看见翡翠宫的几个影卫,或许也是皇上默许他们对清贵妃的保护。 “姜将军,好久不见呢。”司马疏清抱着一只猫,正在拐角处的大树下荡秋千。 这条路是皇上去御书房必然会经过的,心中暗骂她居心叵测。 “清贵妃!”姜雪时行了礼,面无表情盯着她的眼睛,“这鹿琼的后宫可好玩?” 司马疏清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将猫丢了下去。 “姜将军真是个有趣的人,怎样,这皇宫我还是进来了!” “为了皇兄自愿来和亲,真是叫人感动。” “姜将军身边可是一个亲人都没,是不是经常感到孤单寂寞,要不要……进宫跟我做个姐妹?” 她想故意激怒自己,姜雪时偏不如她的意。 “住在这深宫大院出不去,与家人相隔千万里,才真是可悲!” 说完,她没理会司马疏清,自顾自去了皇上批阅奏折的地方。 这次她也来得不巧,陆美人正与他坐在一起喝茶。曹公公进去通报了,她在此地等待。 不肖片刻,陆美人随着曹公公一道出了外院的门,她眼神幽怨的看了姜雪时一眼。 才来没一会,好不容易皇上答应与她一起共用午餐,又被姜雪时搅和了。 姜雪时进了门,曹公公小心的把门给关上了,除了门外的侍卫,里面就她们二人。 “怎得休假还进宫来?姜将军真是一天也闲不下来。” 姜雪时拱手道:“皇上,臣昨日又被刺杀了,今日获得了一些线索,想跟皇上借一名轻功好的高手,臣想找个人做诱饵,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得知她每日出门都得防止被杀,心疼不已。霍毅行点点头,“这个朕允了。” “清贵妃不是善茬,虽然表面上对皇上一片深情,但始终是敌国的,皇上得提防一二啊!” “人都夸你聪明,你也糊涂啊姜雪时!” 姜雪时抬起头,不知所云。 霍毅行盯着她的脸,邪魅一笑:“我除了禁卫军当然还有悬镜司,你当真以为他们的影卫,朕发现不了?” 姜雪时回想过来,真是粗心大意。“皇上说的是,臣愚昧。” “那司马疏清的确长得人畜无害又倾国倾城,朕像是那么容易忽悠的人吗?他们想迷惑朕,那朕便做个昏君的样子给他们看看。” 转念一想,皇上的确不是等闲之辈,雕虫小技怎能难得到他?于是放下心来,“皇上英明!” “陪朕一起吃午膳吧,这些都是刚送来的。” “臣已经吃过了,多谢皇上美意!” 刚准备打道回府,霍毅行便命令她:“坐吧,别拘束。” “皇上还有事?” “身为二品将军,怎么见了朕这般扭捏?前些天在朝堂之上,你不是不畏强权,连长公主和太后都敢顶嘴吗?” 姜雪时呼出一口气,不想跟他闲聊,“臣是就事论事,并非出言不逊。事及父兄,难免心情激动,望皇上谅解!” “朕当然知道你的心情,不然你那天能安然离去吗?” “多谢皇上海涵。” “姜雪时,你昨日去了常平,可是去相看婆家了?” 话要说得这么直白? “臣……去参加施粥大会。” 不理会她的解释,霍毅行又问:“常平侯在当地威望如何?” “深受百姓爱戴!”她如实回答。 “倒也是门不错的婚事,你意下如何?” 姜雪时心中呐喊,他为何这么多话? “臣也觉得,祝思焱和郡守大人的女儿非常登对。”对不起了,她只能撒谎。 她不知道该拿什么理由搪塞,就学他一样瞎说吧。 谁知霍毅行却不依不饶,“朕也没问你是祝思焱的婚事,你心虚什么?” 他简直是个狡猾的狐狸,姜雪时根本斗不过。 “臣有公事在身,对那些事没有特别注意,如若皇上没别的事,臣想先告退了。” 霍毅行一手撑着脑袋,看了眼桌上的公文,突然觉得头疼了。 “让曹公公进来吧。” 姜雪时通知了曹公公,如释重负般走出大门,靠在树上缓了口气。 没一会曹公公又从姜雪时身边经过,“哎哟,将军还在这呢。” “这棵树不错,很适合乘凉,挺凉快!” 曹公公盯着那树看了眼,楸树上开满了粉色的花,那些娘娘们也都喜欢来这赏花。一来可以看花,二来瞧皇上,可从没人说树挺凉快。 “得了,将军慢慢乘凉,奴家得去翡翠宫请清贵妃了,皇上头有些疼,她那双巧手可会揉了。” 一听找司马疏清的,她看都不想看一眼,跟着曹公公一起走了。 “咦,将军这么快就走了?” “下次有时间再来。” 第52章 姐们俩看美男 盛夏,热情似火的花儿在虫鸟和鸣中放肆舞动,蓝天、白云、飞鸟美得像一幅生机勃勃的画卷。 私塾里坐满了十三四岁的学生,后排座位的钱休从上学路上带来了一个黑色的蝉。可惜他抓的是母的,并不会叫,所以便拿线绑了它的腿,放入了抽屉里。 整个教室充满着朗朗读书声,他们新来的夫子比上一个还严厉。以前的夫子只要他们睡觉不打扰别人,会视而不见,若是窃窃私语或者玩点小物件,便挨一顿打。现在的夫子不打人,但是会罚他们抄写、打扫卫生、冲洗如厕…… “钱休,背诵今日预习的《草虫》。” 钱休昨天压根就没看过《草虫》篇,站起来的一刻,课桌里的蝉飞来飞去,蝉翼快速扇动,他心如鼓擂。 “回夫子,我不会……” 程寂往前走了一半,盯着他又问:“第一节可会?” 钱休还是摇摇头,还好这时蝉不动了,让他虚惊一场。 “刚刚朗诵时,你在做什么?” 钱休以为他根本没发现,毕竟自己在最后一排,他又有书本掩饰。 “我在念书,只是记性不好,我读后面便忘了前面。” “那你念最后一节。”程寂再给他一次机会。 这下钱休没辙了,只得承认:“夫子,我刚刚没有念书。” 程寂点点头,“把你抽屉里的蝉放回树上再回来,今日罚抄《草虫》十次。” 钱休大惊失色,没想到他都发现了。 今日程家也来了几位小姐,皆是初次拜访。 钱锦瑟乃本州知府之女,本不该在此之列,毕竟爹爹比他们官大一级,岂有先拜会之礼?奈何大房的姐姐几次相邀,今日一同接其胞弟下学,这才放下身段一探究竟。 “锦瑟妹妹,那程夫子从上京归来,清冷孤傲的样子可俊了。你若看了定会喜欢,比勾栏院的胡狄公子更美,比钱休那小胖子皮肤更白,比你哥哥还要高!”钱须荷绘声绘色的讲着,仿佛他是这世间最俊俏的郎儿。 夸大其词!怎么有人会将所有的美好集于一身,又白又美,肯定没有男子气概。钱锦瑟不以为然,将她夸的天花乱坠的词汇通通过滤。 程家办了私塾后,这来往的人络绎不绝,木苏颜在上京清静惯了,这接待人的活也挺累的。 程卓练去了衙门就她一个人应付,以前怎没这么多女子上门,害她儿子多年未娶。如今夜儿也找着了,寂儿的心结也解开了,是时候挑选儿媳了。 先前属意姐姐家的小女儿,可人家已经定亲了,让她措手不及,又得重新挑选。 远远看着两个女子结伴而来,一人着竹青色抹胸纱裙,一人着浅紫色孺裙,一高一矮。一个俏丽可爱,口若含丹,一个冰肌玉骨,飘然若仙。 “程夫人有礼了!”钱须荷盈盈一拜,钱锦瑟不紧不慢的跟着见礼。 木苏颜回礼道:“两位姑娘初次到访,有些面生,不知是哪家的千金?” 钱锦瑟看了钱须荷一眼,见她没有解释的意思,只好自报家门。 “我乃知府大人之女钱锦瑟,这位是我的姐姐。” 知府的女儿,不仅长得这般婉约柔美,连说话也谦和有礼,如沐春风。木苏颜心生好感,心里有了主意。 “原来是钱姑娘,稀客稀客,赶紧里边儿请。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办了个私塾,现在没法来给两位姑娘问安了。” 钱须荷笑着说:“程夫人太谦虚了。我弟弟有幸在此念书,上次接他的时候就见过程夫子了,真是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回去后,我弟更是将夫子一顿夸,真是年轻有为。” 下人们将茶端上来后,书院的铃声便摇响了。 “巧了,孩子们下学了。”木苏颜惊喜万分,一会儿子就能看见她俩。 钱须荷想让钱锦瑟在这多了解下程寂有没有成婚,或许一会还能再见到他,就赶紧先和随身的丫鬟一起去接弟弟了。 留下钱锦瑟一人在此,她的好奇心更重了。 “程夫人,听说上京很是繁华,琼楼玉宇,金碧辉煌。天子脚下无乞儿,十里长街种满了桃花,平日里皆是歌舞升平,游人如织,如诗如画。” 木苏颜虽是上京来的,但所处之地并不繁华,可以说住在角落里,让她与这些格格不入。本来官人的品级在上京已小得不能再小,可她不能如实说出自己的尴尬境地,只能夸大其词描述着:“正如姑娘所讲,夫人小姐们整日里在胭脂堆里、首饰铺里,可热闹了!男人们不得逛逛勾栏,喝酒品茗,那大街上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琳琅满目的商品真叫人目不暇接啊。” 这么一说钱锦瑟越发向往了,她好想父亲能够再做点政绩升官,最好直接当京官。篷州与上京隔了这么远,又是穷乡僻壤的,早就厌倦了。 不一会,钱须荷和程寂一同来了,钱须荷一个劲的向程寂道歉。 “对不住了夫子,没想到弟弟如此纨绔,不思上进。等我爹回了,定会好好教训他。听说夫子宅心仁厚从未打过他们,倒让他们越发肆无忌惮了,我们这的孩子都皮糙肉厚,即使打重了我爹也不会心疼的。” 钱休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己的姐姐,她不仅不心疼竟然还唆使夫子打自己? 可是夫子在这,他又不敢发牢骚。 程寂不置可否,只拿着书看了钱休一眼,“该罚的都罚了,这学习讲的是一个态度端正,只有放好心态才能对知识产生兴趣,若是一开始便气馁,学了也是白学。” 钱休受教般低下头,三个人一起去了正厅。 程寂身形挺拔,却并不是骨瘦如柴。修长的手骨节分明,一只手就拿完了几本书。拢起的长发三分之一垂在胸前,美得让人窒息,眼神坚定又明朗,一看就博学多才。 钱锦瑟起身行了一礼,程寂亦回礼。 她觉得自己在篷州也算有名的美人儿,这程寂竟然没拿正眼瞧过自己,面上有些挂不住。难不成上京的女子,没有几个丑的? “娘,我还有明天的课要准备,先回房了,你陪两位贵客吧!”程寂匆匆离去。 木苏颜心生闷气,儿子一点都不解风情,多好的姑娘啊!此时她只得盯着他的背影发愁。 钱须荷尴尬地问:“程夫人,您平时都一个人在家吗?程少夫人呢?” “哪来的程少夫人哟,我儿都没成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去殿试,也好弥补这么多年的空缺啊!” 钱锦瑟诧异道:“程公子已经中举了?” “七年前就中了,后来吧也是因为生了病,性格孤僻了些,近些年才有所好转。我也想早点找个儿媳,也要人家看得上啊!”说完她又看了看两位姑娘。 钱须荷害羞的低下头,拉着钱锦瑟不知怎么接话,便借口回府。 “多谢程夫人款待,我们要回家了,择日再来拜访!” 木苏颜看着两位姑娘,心里越发喜欢。“好,有时间给二位姑娘下帖子!” 第53章 朕愿以后位相聘 等晚膳过后,木苏颜说什么也不让大儿子走,献宝似的给程卓练讲了白天的事。 “那些个夫人小姐,天天都来登门,变着花样的探听寂儿的婚事,我瞧着有两个姑娘乃是个中翘楚,就连上京也没几个这么漂亮的,想请官人多多拜访知府大人,也好提前结一段姻缘。” 程卓练不似她目光短浅,“你啊,只顾表面风光,即使是知府大人,咱们也不能鲁莽。有无贪污受贿,还得斟酌思量,我们来这才多久,人家还以为我们赶着巴结呢?若要正式拜访,也得等交接完这几个县的事!” 程寂在一旁听不下去了,他对这些没有兴趣。 “娘,我先在这做两年先生,你慢慢挑。婚姻大事,全凭娘做主,我不会推辞了。等安定下来,我将重入考场,为君王分忧。” 经历了这么些,他也看透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谁都一样,只要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 木苏颜听到他能考虑婚姻大事,喜上眉梢。只是对于隔两年再科举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要再等两年?” “朝局动荡,并没表面上那么风平浪静。姜将军这样的大官都得被刺杀,我在这个时候考上,准是当不长久,保不齐还当了别人的替死鬼。能考上我是有信心的,即使晚两年也无妨。” 程卓练表示支持他的想法。现在自己当了六品通判,又是这偏远地区,应该没有再重用的机会了。 ——瑞王府 薛剑消失了! 霍启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免心惊。 薛剑是他的暗卫,一个月都没有行踪,所有人都联系不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难不成被抓了? 一开始他怀疑过姜雪时,可是姜雪时若捉到了肯定会送往六扇门或者刑部。她一向秉公处理,绝不动用私刑。 “主子,要不再派组织那边的人过来,直接将那位……”郭木森将手横在脖子下。 “他压根就不出宫,我们毫无胜算。你们连姜雪时都没能杀死,又如何能打得过悬镜司?” “直接杀不行,但是我们可以来个栽赃陷害。” 霍启东一边拿着折扇摇着,一边把玩着金鱼。 可怜的金鱼一直张着嘴吮吸快渴死了,他才将其丢回水里。 “怎么栽赃?” 薛剑附在他耳边说起这个想了很久的计划,霍启东听罢很是满意。 这一文一武对那位可太忠心了,留不得!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谁?” “王爷,臣妾好害怕,臣妾房里有蛇!” 现在天气热,晚上气温低,蛇类外出觅食。他叹了口气,整理几下衣服就出去了。 杨侧妃刚准备入睡,这会才披了件薄如蝉翼的纱衣,霍启东扶着她的时候,手感冰凉,突然就抱起她往兰苑走去。 杨侧妃双手如蛇般缠上他的脖子,“王爷~” “我看你才是那条蛇,又用这种伎俩来骗本王。” “本来就是有蛇,王爷这些天在忙什么,都不来找妾身,妾身这全身上下都病得不轻,需要王爷治治!” “小狐狸精,一会可别求饶!” 烛光忽明忽暗,在开始正戏之前,霍启东一边亲吻一边问她:“你父亲那儿存了多少了?” 杨政乃户部尚书,在位十年可没少拿各地的赈灾银两。 “王爷猜猜看?” 霍启东狠狠咬了下她,引得她一阵颤栗。“王爷~” “不说,我可就走喽!” 杨蕊儿已经软成一滩水,哪还舍得让他走。“两千万两,够王爷两年时间养兵蓄锐了,我姐姐和姐夫那里还有。” “哈哈哈~明年我就册封你为王妃,你帮我探探你姐姐的口风,我皇兄有意让丞相代替他微服私巡,问问她哪天出发!” “嗯~”她只能说出一个字了,嘴巴被堵得严严实实。 对影成双,芙蓉帐暖,一室旖旎。 姜雪时放了那少年这么久,皇上那边杳无音信,她觉得非常不对劲。 姜雪时不得已将剩下的那些人都放了,或许敌方也觉得这诱饵做得太明显,一切还需要靠自己。 早朝之后,许久不来骚扰她的瑞王又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 姜雪时懒得理他,准备去后宫找皇上问问清楚。 “姜雪时,听说……你又被刺杀了?” 姜雪时皱皱眉,哪壶不开提哪壶。“瑞王殿下,你是不是闲得慌?” 霍启东拿着折扇给她扇两下,堆笑道:“姜将军日理万机还得遭受这般待遇,我皇兄也不派几个高手保护你,真是不知怜香惜玉。如果姜将军肯入我王府内院,我定能护你周全,找人形影不离的保护你!” “瑞王殿下这么无聊,不如去北方放放羊,起码还能狐假虎威震慑北狄人。您身体这么好,不做点什么贡献江山社稷的事,真是太可惜了。” 姜雪时一向不爱伪装,笑话完他就去找皇上了。 霍启东的手握得紧紧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穿过林荫大道,过了翡翠宫就是皇上的寝宫。她感叹这回来得是时候,并没有妃嫔在这碍事,也就直问了。 “皇上,上次请您帮忙调高手跟踪一事,不知有何进展?” “人已经抓到了,只不过被杀了。”霍毅行轻描淡写答道。 说完他就放下了奏折。今日穿了便服,人也清爽许多,腰间的艾叶包被他摘了下来。 “杀了?”姜雪时无法接受这种结果。 “他的身份我大概已经了解了,但是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姜雪时心里跟猫挠似的,他还卖关子,急死人。 “为什么?”她几乎咬着牙问。 “因为,对方是个危险人物,所以你不要再往下查了。” 姜雪时不明白这是什么逻辑。 “皇上,您不会要包庇那个人吧,他难道是……”长公主或者皇太后那边的人? “你不必猜了,从今往后我会调悬镜司的人保护你,时机没到,我没有十足的把握抓住他。” 这么一说她更糊涂了,到底是谁啊!她彻底要抓狂了。 “那……臣便告退了。” “是不是很失望?” 姜雪时听着他补充的一句,心里更气愤了。 “没有。” 这次,霍毅行突然就将她的手抓住了。 姜雪时像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立马挣脱开来。 今日这俩兄弟是不是一起犯病,都来找茬。 霍毅行盯着她的眼睛,温柔的眼神一片深情,姜雪时脑袋一片混乱。 “姜爱卿若实在寻不到良人,朕愿以后位相聘,便不用待命出征了。” 这句话竟然是皇上亲口说出来的,怎么办! “谢皇上美意,末将已经有心上人了。”她随口就撒了个谎。 霍毅行始终看不透她,前几日还去了常平,怎么会这么快? “是谁?难道朕还比不上别人吗?” 说谁都要得罪他啊,到底该怎么办!于是她又敷衍道:“等明年婚事定了,皇上就知道了。” 霍毅行握紧了拳头,他刚刚是真心的,为什么她能拒绝! “姜雪时,你是不是在欺瞒朕?” 她也很无奈,只能说出拒绝的理由。“末将生死为疆,只愿一展抱负,平定鹿琼。从未想过身居后宫,臣不会筹谋划策,指点江山,只能当皇上的利刃,指哪打哪!” 拒绝他的同时,也表明了自己的决心,希望他不要怀恨在心。 霍毅行不再逼问,他深深羡慕起那个得到她芳心的人。 “去吧!” 第54章 与林放恩断义绝吧 姜雪时发觉撒谎之后人都是虚的,出了皇宫她就想破脑袋要怎么去圆这个谎。成婚她还没想过,若是真成了,那也得找个武功高强的,不然他出门就性命堪忧。 皇上竟然知道刺杀自己的是何人,他到底为何要隐瞒呢?就算不能轻举妄动,也该心里有个底。 巧葱看见小姐一直在发呆,拿手晃了晃,“小姐,你怎么了?” “巧葱,你说咱们上京有没有未娶妻,家世清白又会武功的男子?” “小姐这是……这是要……”她的激动之心溢于言表。 大理寺卿王夫人那时候来提亲,二婶说会留一年,现在再去找她也拉不下那个脸。不然这王四郎在皇宫之内安全得很,根本不需要她担心,现在上哪去找那个意中人? 巧葱灵机一动,想起那个经常逗小姐笑的人,“小姐,依奴婢之愚见,林放林公子倒是个不二人选。” “林放?” 确实是个好主意,林放他……姜雪时摇摇头,她就一直当弟弟看,突然要去向他提亲,她内心接受不了! “小姐,你与他在边疆一起待了这么多年,已是生死之交,若是嫁与林公子,他必定会珍视你。” 为了圆个谎,真的要把林放拉进来吗?林放肯定会笑话自己的!比起一个陌生人,还不如嫁给他吧。 姜雪时还得再考虑考虑,毕竟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刚出马车巧葱就拿着伞遮阳,姜雪时见她举着手酸,也没这习惯,扭头告诉她:“你遮自己吧,我的皮肤已经黑了,遮不遮都一样。” 说完自己健步如飞的走了,根本不理会巧葱说了什么。 经过一个冬天的调养,她已经白了许多。小姐不照镜子,都未发觉。 去雪时晴的路上,兰茝提着她的小木桶脆生生的叫着:“大姐姐!” 姜雪时见她勤奋得很,大热天也不怕晒太阳,关切道:“兰茝,你皮肤嫩,容易晒红,赶紧来荫蔽处。” “刚刚来了位婶婶找您,母亲正与她在正厅说话呢,您要不过去看看?” “是哪位婶婶啊,兰茝认得吗?” “是个面生的婶婶,长得没我娘好看。”她笑嘻嘻的,还挺得意。 小孩子都喜欢护短,姜雪时没放在心上。又叮嘱她:“那你玩去吧。记得别在大太阳底下晒,下次戴个帽子。” “知道了!”说完小女孩又快速跑开了,是去那小池子里提水。 回房后她将朝服脱了下来,萤烛很快就拿来了外衫。 “小姐,今儿来的是林夫人,穿这件吧?” 她拿来一件紫色交领长袍,一根白色腰带顺带从抽屉里取了个葱绿色香包。 今日是要见林夫人,她也就妥协了。 这身衣服既轻便又凉快,显得皮肤白,体态婀娜。拿着一把团扇离开房间后,巧葱还给萤烛使了个眼色。 萤烛看得一脸茫然,“你笑什么呢巧葱?” “你不觉得,林公子和小姐很般配吗?” “你是说,林夫人是来~”她拿两个手比划一下。 “等下小姐就回了,你可别说出去了,这是关乎女子名节。” 萤烛什么都懂,哪会乱说。拉着巧葱的手说:“小姐出嫁我们得准备点什么嫁妆好?” 巧葱若有所思,看着床上的被子,“你送鸳鸯被,我送芙蓉帐,如何?” “那我先去街上买棉花了,你在府里服侍小姐,明日换你去!” 巧葱一个劲的点头,内心也觉得这事十有八九是成了。小姐对林公子就是与别人不同,恰好林夫人今日又来了,真是心有灵犀啊! 姜雪时刚进门见了礼,林夫人便着急着将秦宁驱赶,“姜夫人,我与姜姑娘有些心里话要说,麻烦你……” 秦宁本来就不爱与生人交集,刚刚客厅里也是一度冷场,气氛紧张,全都是聊关于雪时的事,瞬间就走了。 如若她把林放当兄弟,今天也不会这么紧张。姜雪时整理好情绪,缓缓开口:“林伯母,我下朝后去了皇上那,所以耽搁了些时间,有失远迎,还请伯母恕罪。” 林夫人不仅没领情,甚至略带嘲讽的笑了一下,“姜姑娘,你可认得这手帕?” 姜雪时见她手里拿着泛了黄的白色手帕有几分眼熟,但是手帕右下角的确绣了一枝梅和几朵雪花。 “这,应当是我的。” “那姜姑娘可知,将手帕赠与男子代表什么?” “代表爱慕此人。” “所以姜姑娘与我儿是两情相悦了?” 无中生有的事她怎会承认?至于这个手帕…… “这手帕乃是林放与我在战场之时,我替他包扎过手掌,上面全是血迹我就没当回事,以为他会扔掉。” “可是我儿保留多年,姜姑娘难道不曾发现?” 林放喜欢自己。这个消息有点太突然了! “林伯母,我确实不知。我姜雪时敢作敢当,定不会撒谎。” “我也信你不会撒谎,所以,为了让我儿断了这念想,我希望姜姑娘日后莫要再与我儿来往,一刀两断!” 姜雪时今日还想着若是他也还好,林夫人这一来,直接将她的念想掐断。 “林伯母能说出缘由吗?毕竟我与他和雷孟知,情同手足,突然就恩断义绝他必定伤心。” “姜将军是朝廷重臣,对皇上忠心不二,同时也敢作敢为,不畏强权。爬得越高,摔得越重,姜将军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我只希望他能平安度过此生,不希望他和你一样,每天出门还得带上护卫,你没有父母在世,是不会理解儿行千里母担忧。他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我已经满足,我不指望他光宗耀祖,所以请姜姑娘与他斩断情缘,让他早日成家。” 话都说到这份上,她姜雪时难道还能不顾长辈阻拦,偏要与林放一起吗?她还有别的选择,也不是非林放不可。 “我知道了林夫人,我绝不跟他多说一句话,私底下也不会再见面。” 林夫人满意的点点头,又将她带来的一本书留下。“谢姜姑娘高抬贵手。” 等她走远,姜雪时颓败的坐在椅子上。 难道当了权臣有错吗?翻开那一本书,竟是林中郎的一本手记,全是十五年前战场上发生的事。 第55章 挑选如意郎君 最后成了这个局面,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曾经并肩作战无话不谈的兄弟,竟隐藏得如此之深。还好她没有问林放,还好林夫人今天来了,要不然自己开口让林放误会了,说不定跟家里人闹一通。 秦宁送完林夫人后,就见侄女失魂落魄的坐在那,她不知发生何事,心里也觉得难受。 “阿雪,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二婶,你暗地里给我张罗一些上京未婚男子画像来,我有急用。” 秦宁心领神会,刚刚还忧心忡忡的脸化作一抹笑意,“今晚上就给你送过来,前些天齐郡王妃给了刘太医的大娘子一沓小相,就是专门给她女儿挑个如意郎君,我去借来看看。” “好,麻烦二婶跑一趟了。” “小事,我去去就来!” 本来就对她有愧疚,儿子也被她训练得越发懂事乖巧,学业也不用人操心。这会能为她做点事,心里高兴都来不及。 姜雪时不得不佩服齐郡王妃的能力,这说媒的事一点不含糊,也不知道念月怎么样了。 上次楚贾两家闹脸子和离了,念月与楚夫人又生嫌隙,这娘家以后也指望不上了。 时间一晃到了中午,姜雪时本来心情沉闷,这会子树上的蝉鸣此起彼伏,心中烦躁得很。巧葱那丫头一直在角落偷摸笑着,也不知是不是捡着银子了。 “巧葱,萤烛去置办夏季的衣服,怎还没回来?僮福跟她一起吗?” “哎呀小姐,女子挑选衣服本来就比较慢,你别着急,不行我一会去找找。” 也是,她以前和念月两个人能玩到深夜,只要有出府的机会绝不回来。萤烛也不是小孩子,就没那么担心。 看了会林中郎记载的战役内容,真是面面俱到。哪场战役去了多少人,三军各分部在何时何地,敌方人数多少,以及统领指挥名单,敌我双方各用了什么战术……一一详细记载着,因为翻阅得多了,边角好些都破损了。 也许爹爹也曾翻阅过这本书吧。 值得她敬佩的是——吴伯父几乎一生都在战场上拼搏,司马垂云与他年纪相当,打了一生。 不知不觉她在桌上睡着了,巧葱小心翼翼的将窗帘拉下,给她盖了一件长衫,正值夏季,她头上出了细密的汗珠。 巧葱就这么拿着蒲扇有节奏的扇着,直到日落西山。青蛙开始呱呱乱叫,打破了姜雪时的美梦。 她睁开眼就看见巧葱靠在书柜上睡着了,手上还捏着蒲扇,估计是累了。随即将她抱到了自己床上,盖上薄被。 外间萤烛正拿着红布和尺子量着,不知搞什么名堂,国丧期间不允许穿得这么花里胡哨,她不是昏了头吧? “萤烛,你这是做衣服?” 萤烛正看得入神,给她吓得一个激灵,“啊~是小姐呀,吓死我了,我在做喜被。” “给你自己做的吗?僮福有说什么时候来提亲吗?”姜雪时一边摸着料子,一边看那彩线。 “哪里,林夫人今天不是替林公子定亲的?我这给小姐准备的呀!” 姜雪时手一滞,又转过身去。 “谁跟你说林夫人是来定亲的,以后别瞎猜。不过你这喜被提前做了也无妨,今晚我就要择如意郎君。” “啊?”萤烛跑到她跟前,“可是小姐,若不是林公子,你到底属意谁呢?” “我也不知道!” 这话说得萤烛云里雾里,小姐真会开玩笑。 秦宁这都出去一整天,晚上才将那图纸全部带回。好巧不巧三婶又带着悦儿出来乘凉,撞上二人鬼鬼祟祟的去了二房那,也跟着过来了。 “雪时,你在做什么呢?”她抱着孩子一起跟在后边。 秦宁看了姜雪时一眼,姜雪时无奈的叹了口气,“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三婶也一起吧。” 指不定是什么秘密,周芙蓉自觉的将孩子给黄妈妈,送到奶娘那去了,临走前还不忘嘱咐:“让奶娘洗干净点。” “唉,老奴晓得!” 进了屋后,秦宁将门锁死,姜浩杰带着孩子在外边玩,一时半会不会回来。 当她拿出一沓纸后,周芙蓉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这……”二房一向是个老实的,怎么敢背着老二做这种事? 姜雪时指着上面的名字问:“这是丞相的大儿子,看起来得四十多岁吧?” 秦宁点点头,“还别说,要不是丞相的儿子,他哪够格在这里待着,今儿刘夫人还给我讨论半天。” 周芙蓉这才反应过来,“给雪时挑的?” 姜雪时点头默认,认真翻看着,倒是有不少相貌出众的。 确认过眼神,周芙蓉也热心的将那些公子哥们一个个瞧仔细了。 “雪时,你看这个怎么样,身高快九尺了,虎背熊腰的,虽然是个校尉,但他没有娘亲,以后你过去就是你做主!”秦宁献宝似的拿出早就备好的人选。 姜雪时脑海里过一遍,就想起是哪个军营的了。“不不不,他是个傻大个,一根筋。” 周芙蓉挑的就不一样了,个个长得眉清目秀,如翩翩浊世佳公子。“看看我挑的雪时,都是青年才俊啊,这个连中小三元,虽然不是上京人士,寄宿在亲戚家,也是位炙手可热的才子。” 秦宁立马反驳道:“这个人不靠谱,可不能选。刘夫人同我说过了,他不仅玩弄女子感情朝三暮四,甚至还花女子的钱,是个攀龙附凤之辈。” 秦宁一听,立马给她扔地上了,“呸!”她恨一切拈花惹草的男人。 秦宁又奇怪的拿着一张图,“咦,这个戴斗笠的不是程家那位吗?上次还给你三婶接生过,人都看不见我都说不要拿过来了,刘夫人还给我带上了。” “噗~真是些实在人,说未婚就全都给带上了。”周芙蓉心中对他心存感激,又有些可惜,“程家不是早离开上京了吗?这个就不考虑了吧。” “不,就他了!”姜雪时肯定道。 正好他去了篷州老家,即使说自己中意他,皇上也不会找人来当面对质。如若皇上明年再问起,就说这亲事黄了,他跟老家的表妹早有婚约。那时她也去了边陲之地,皇上应当不会再召回了。 皇上也就图一时新鲜,后宫是永远不缺女人,他的话怎么能信呢。 秦宁忙劝阻道:“雪时,以前他就被莫家姑娘抛弃了,说不定真的长相奇丑。而且他已经去了篷州,你选他也挺麻烦。” “二婶,我不是真选他,我是有苦衷的。等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周芙蓉哪里懂她的心思,还以为雪时真是动了情。有时候虽然看不见对方,但就凭他那妙手回春的本事,也算是一种独特的魅力吧。 “老二媳妇,别管了,雪时自有打算。这男女之事,也不是靠一张图说得清的。” 秦宁这么辛苦准备了一下午,甚至都替她选好了最好的几个,她怎么就选程寂呢? “好吧,那你自己再考虑考虑。” 第56章 失意之人 林放找了一夜,没找到房间那个帕子。 清晨才得知,母亲把帕子收走了,甚至还去找过雪时。 “母亲,您为何要这么做,昨天为什么不等我回来问我?” 林夫人看着他发脾气的样子,沉声道:“这是你跟娘说话的态度?那个姜雪时,就这么值得你惦记?” “娘,你不懂,我跟她相处这么多年……” “我没有不懂!”林夫人打断他,“就凭你写她的名字,画她的画像,我就看出来你对她有心。” 林放真的很头疼,“您为什么翻我房间的东西呢?” “如果我不去,我都不知道为什么给你说了那么多姑娘,你就一个没看上!所以,我就去找了姜雪时,她说她不喜欢你,你听懂了吗?” “我……” 她不喜欢你! 林放的所有心里话,都被这句话吞没了。 她那样粗心大意的人,一直以来都当自己是兄弟,怎么会是喜欢呢? 林夫人面不改色的劝说着:“婚姻的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既喜欢她娘也替你走一趟了,至于她不答应,娘也无能为力,你若不信便自己去问。” “谢谢母亲!”林放说完便回去了。 他只想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静一静,连喜欢她都没有面对过,他是个懦夫。他以前以为自己没有眼泪,但是此刻,眼泪却如雨下。 想起过往的点点滴滴,想起她教训自己的时候,像一个小大人。明明比自己大不了两岁,却严厉得像一个将军,最后她也真的成了将军。 他想着要是能活着回去,一定会向她表达真心实意,可当她一次次拒绝了每个提亲的人,他开始慌了。他不明白,雪时为什么不愿成婚,哪怕就这样守着她也好。 现在,娘却说她拒绝了自己,真的好难受! 早朝的时候,姜雪时发现林放没有来,心里有极大的罪恶感。 雷孟知也来问她,“那家伙今天怎么不上朝啊,他可是从来不请假的,会不会是生病了?” “我不知道,可能是吧。”姜雪时心知肚明,却只能敷衍。 “一会咱们一起去看看?” 想起昨日林夫人说的,她退却了。 若要断,就断个干净,这时候过去,反倒让他误会。 “不了,你去吧我还有事呢。” 雷孟知发觉她今天有点不对劲,非要一问到底。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我们很多天没见面了。” “那就奇怪了。”雷孟知要往回走,又顺便问了她被刺杀的事,“怎么样,查出来是谁没?” 她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了才说出真相。 “我总感觉皇上有别的事瞒着我,他查出来了却不告诉我是谁,说让他去解决。” “难道是……太后?” “你跟我想的一样,但是我不敢胡乱猜忌。若是皇上要包庇,我又能如何呢?” 雷孟知拍了拍头,“那我是不是也没必要查那组织了?” 姜雪时摇摇头,“这个要查,那些可怜的孩子都被培养成杀手,甚至亲人都不知他们是生是死。既是正义之教,便会在光明之下普度众生,而不是偷偷摸摸暗地里进行。” 明明自己过得坎坷,却仍旧替别人着想,雷孟知不得不佩服她的善良正直。这样的官员,肯定能长命百岁,将那些朝廷的蛀虫全部扫清。 “好,一切听你的。” 分别后,姜雪时去了仓库那边看看还有什么不足之处。 仓库建好后,逐渐有人将家中旧物捐赠,户部也都登记在册。但是物资有限,有的人若是拿去贩卖也不得而知,所以这些东西必须发到真正需要的人手上。 户部尚书杨政今日也在,姜雪时见他已经开始指挥装车了,忙问:“杨大人,这些衣服布料,送往哪里的?” 杨政正色道:“临省有个村子落败,我曾路过那儿,发现孩童皆无衣衫敝体,穿着个破麻袋,手脚生疮甚是可怜,我立即将这些衣物给送过去。” 姜雪时点点头,“还是户部大人一心向民,每年都亲自前往灾区赈灾,不过拿了那些物资也要一一记载清楚,不然对不上账目,皇上会怀疑你们户部人员中饱私囊呢。” 杨政笑着回应,“应该的,应该的,毕竟这些东西都是大家捐赠的,到时候也该报上他们的名讳不是。” “杨大人说得有理,请!” 姜雪时既亲自提出这种建议,便不能放过每一个细节。从账本上尤可以看到,以齐郡王府、丞相府为首的几个高官,都捐了布匹和旧物,甚至也有些商贾之人也一马当先,将那些卖不出去的货物一并捐过来了。 姜雪时见到这种局面很是欣慰,不过从账单上看,杨大人刚刚拿的算是第一批。 “瓷器五十件、首饰六十支、茶叶二十斤、葛布两匹、旧衣物两箱、铁器五十件……” 姜雪时小声念着,觉得有些不对劲。既是穷苦人家缺衣服,为什么衣服反倒带得少?那些首饰带了也无妨,不过他们首先得解决温饱才对,粮食不带带茶叶? 圣上明明只说在上京一带试用,又为何先去了外省?这是她最想不通的。 她本想找个人商议过后再去禀报皇上,此事有蹊跷,却发现雷孟知去了林放家,只得掉头。 楚念月与楚家断绝关系后,心情也不好,刚要出门散散心,姜雪时的车就来了。 “姜姑娘,请等一下!”浅羽大声叫着。 姜雪时掀开车帘发现是楚念月,喜上眉梢。“念月啊,快上车来。” 楚念月近日闲得无聊,打算去庄子上住一段时间,那里凉快。 “雪时,你要不要陪我去住几天,我家那庄子老大了,里面种满了桑树。这会桑葚该熟了,咱俩去见识一下他们抽丝剥茧如何?” 听着倒是挺有趣的,姜雪时也想放松自己,可没那个时间。 “去我家,我跟你慢慢说我的事情吧,我都心力交瘁。” 回落雨荷后,姜雪时一个人都不敢放进来,因为她说的话绝对不能外传。 “念月,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太激动。” “洗耳恭听!” 姜雪时平静道:“昨天~皇上要我入宫为后。” 楚念月哪能不激动,她就差点跳起来了,这么大的事。 “真的?你答应了么?” 姜雪时见她笑得那么开心,怕她保不住秘密,“你可千万别说出去,我当然是不答应啦,我才不愿意去跟一堆女人争宠!” 楚念月呼出一口气,“还好,我怕以后我见了你还得跪下!” “你就只想到这个?你就没替我想想?” 楚念月笑着说:“我哪不为你着想,我那个婆婆十天就有八天去外边做客,全都是帮别人说媒的,我也看了几个,觉得他们没你官大,不合适!” “……” 比她官大的能有几个,这还怎么选! “说正经的,我怕他生气就拿什么故意刁难我,毕竟我现在还被人刺杀呢哪敢再惹麻烦,就说我有意中人了,可是我没有真正的意中人,慌乱之下说了明年就成婚。” 楚念月捂住了嘴巴!这个玩笑开的有点过头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 “如果他再问起,我就说那人是程寂!你给我想个法子,怎样在程寂不知道的情况下,整到一张他的退婚书?” “这还不简单,找人模仿一下,反正他本人也不在上京。不过,你有了退婚书,皇上再找你咋办?” “他应该不是来真的吧,毕竟他是皇上,说第二次挺没面子。我明年年初就请旨去北方镇守,一来可以圆谎,二来也能逃避圣上,你觉得如何?” “你就没想过,真的找个人成婚?” “唉,一言难尽。” 她又将昨日林夫人来的事给她说了,因此才有了下下之策啊! 第57章 我有心上人了 “夏棉村的荷花开了,你心情不好,不如我们泛舟采莲吧。”楚念月提议道。 姜雪时摇摇头,“都是些男女幽会之地不太想去。巧葱说我的皮肤白了些,还是不晒太阳算了。” “你倒是白了不少,也不见你描眉涂腮。原以为你回了我也有个伴,你却喜欢狩猎、蹴鞠、斗棋,我是样样不沾边。” 姜雪时玩过了有趣的项目,便觉得插花投壶甚是无趣,有彩头才有动力。 “算了,今日我们去煮茶吧,春萌的茶坊还在吧,毕竟传承了她师傅的手艺。” 春萌原是和她们一起长大的,年长两岁。爹爹是翰林院侍读,就她一个女儿,自是宠在手心里。 她自幼喜欢随母亲插花煮茶,还曾拜师学艺,就喜欢上了一同烹茶的师兄,不顾父母阻拦也要嫁给这位师兄,二人相互扶持之下,继承这间茶坊十几年,也算夫唱妇随,琴瑟和鸣。 楚念月也好久没去看过她,就应下了。 茶坊开在城西,那里一条街都是卖茶果点心。品茶不听曲,乐趣少一半。以前这家家户户都是琵琶与琴音,现在不准奏乐便只能看见下棋的老者们。 春萌的茶坊有两层,她在二楼煮,来蒲在一楼,见楚念月到了,忙亲自迎了出来。 “世子妃,今儿来这么早!” 楚念月拉着姜雪时介绍,“我和雪时好久没看春萌了,就来你们这找找乐趣。” 多年不见,他哪里知道姜雪时长什么样,这才诧异的看着她:“姜姑娘,没想到,你竟长得如我一般高,真是稀客,稀客啊!” 那还不是他自己长得矮了。姜雪时心里调侃着。 “今日生意不算好,想来我二人能瞎捣鼓一番了。” 一楼也没什么人,来蒲客气地领着她上楼去见春萌,边走边说:“这一年收成肯定不如往年,不过还有几盒上等的好茶,你们二位可一定要品一品。” 春萌正为没有客人发愁,那煮茶的炭火都要熄灭了。看见楚念月她们,精神焕发。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还领了位小姐来,模样好生俊俏。” 姜雪时掀开她手上的疤,“这烫伤的手,疤还在呢,可惜了这么一双巧手。” “你……你是?”春萌忙将袖子放下,不可置信的看着她,“雪时啊!” 二楼雅间就两位客人,春萌激动的给她俩领进烹茶的地方。 姜雪时看着一堆堆的茶罐子母钟,茶碾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心情大好。 “今儿我们可是要喝好茶的,还得自行烹饪,老板娘你看着办。” 春萌当然知道她们那股劲,没把茶烤糊算好的。 “我这里什么茶都有,蒙顶茶、碧螺春、硕清子笋应有尽有,只望你们别糟蹋了。” “掌柜的,雅间来了两位客人,要喝莲心茶。”外面伙计催促着。 春萌看了眼她们二人,“要不,今儿你们做?” “莲心茶入口极苦,倒是个会养身体的客人!”楚念月说着,已经去拿茶罐,里面散发着清香。 “香吧,才摘了没几天,刚干了就拿过来了,没想到还有人喝!”春萌得意道。 三个人在后厨忙活着,雅间里的客人已经坐了下来,拿出一盘棋解闷。 雷孟知也叹了口气,“你这都多少年了,也不表个态。你娘的确做法有些极端,但是也不能全怪她,雪时那人一门心思想报仇,你适当的做些男女之间该有的关心,也不至于让她无所察觉。连我都没瞧出来,可见你藏得多深。” 林放懊悔的落下一颗白子,一心只想着能见她一面也好。 “我从现在开始,还不行吗?雪时也没成婚。” 雷孟知不知道说什么好,都已经被拒绝了。“她潜意识里已经把你当出生入死的兄弟,你就是现在才开始,恐怕也难上加难。听说去她家提亲的人不少,不知道是不是有了心上人,还是放不下过去。” 吴庭重!肯定是这样的。 想想自己为什么放不下她,肯定和她放不下吴庭重也是一样,只要他肯等,一定会有结果的。 “茶来了!” 伙计把带着清香的莲心茶端过来,雷孟知各自斟了一杯,皱眉道:“真难喝!” 只有林放面不改色的抿了一口,心里还想着再见面该怎么开口。 “这茶太苦了,给我来点蜂蜜!”雷孟知吩咐着伙计。 伙计快速的跑着去后厨,别人还等着送果子呢。 姜雪时见春萌挪不开手,倒要看看客人喝了她煮的茶是什么反应,就毛遂自荐:“我来送!” 这会天气热了,来喝茶的人又多了起来,春萌忙得不可开交,“你快去吧,能让你给我当店小二,真是荣幸之至。” 姜雪时学着小二的样子,端着托盘就来到了三号雅间,轻叩三声门,里面的人竟然亲自开门了。 雷孟知本来想拿了蜂蜜就走,看着眼前之人惊呆了,“雪时?” 姜雪时更不可思议的盯着雅间里的人。 林放颓废的眼神立刻变得仓促不安,见面这么突然,他心里的话不知从何说起。 她把蜂蜜放在桌上,拿下棋盘,看着林放的白子被杀得片甲不留,便知他心情不好。 “今日大家都挺闲的,来喝茶了。” 雷孟知想让她俩把话说清楚,借口去上茅房了。 林放则握紧了拳头叹气道:“不让喝酒还不能喝茶么,昨日我母亲擅作主张,给你添麻烦了!” “没什么麻烦的,眼下我自顾不暇,实在不想考虑这些。而且我一直以来将你当弟弟般看待,怎会心生别念。” 林放真的不甘心是这么个结果,还是忍不住问她:“你是不是因为之前退婚的事,所以还放不下吴庭重?” 这话说得姜雪时都怔住了,他怎么会这么想? 为了让他死心,姜雪时不想再模棱两可了。 “我有意中人了,他就是程寂。” “程寂?”那个怪胎? 林放坐不住了,喜欢谁不好,竟然还是他? “雪时,你们才认识多久,你见过他的真面目?” 姜雪时为了演得更逼真,索性豁出去了。 “我看过,他只给我一个人看。至少在我看来,他是个正常人,是个可以喜欢的人。” 她心里祈祷着,程寂千万别再来上京,不然俩人对质就露馅了,自己丢人丢到姥姥家。 怎么会输给那样一个人,他就是一个普通人,这一共才见过几次,怎么就好上了? “他都离开上京了,你俩若是相爱,他必然不会舍你而去。”他真的不是因为嫉妒才这般说。 “等明年我去了北方极寒之地镇守,就能见他了,准备成婚。” 林放是真的不甘心,若是输给吴庭重雷孟知,他也认了。那个成天不露面的,什么怪人?要家世没家世,要功名也没功名,以后难不成要雪时养着他? 他努力使自己平心静气,“雪时,你考虑清楚了,你还有这么长时间。” “我考虑得很清楚,我先回去了!” 一出门,楚念月和雷孟知就站在门口,里面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俩人对视一眼,惊得说不出话来。 楚念月知道她能编,没想到还编得这么条理清晰,若不是雪时提前说过,连自己都要信了。 第58章 入戏太深 姜雪时没空去反复探索感情的事,依旧孑然一身回归朝廷。这次,她的的确确只剩下一个人了。 大家都三五成群上朝的时候,她一个人站在柱子后面,心里想的是户部尚书究竟去了何处。 丞相大人已经有几天没来上朝,听说代替皇上微服私巡,不知这次又有多少鱼目混珠之辈浮出水面。 霍毅行仍旧做他的九五之尊,像是之前的事不曾发生般,见到姜雪时不再轻佻的的笑着。“何事要奏?” “皇上,臣去旧物仓库时,发现户部尚书杨大人提了一批旧物带走,都是些贵重的物品。临行前我问过他,他说送往一个非常贫穷之地,但是那些物品于贫苦之人来说,并不能解燃眉之急,下官发觉他前后有矛盾,不知皇上对其平时行径,可曾暗地里调查过。” “户部尚书一职,先皇之时就已经是杨大人。他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多次救百姓于水火之中,无论多严重的灾情皆亲力亲为,不惜以身犯险,你怀疑他有贪污之嫌,谁都不会信。若是累了,便在家里歇几日散散心。” “臣也希望是过于担心,只是觉得有蹊跷,不敢擅自查明才来问皇上。” 外面热得像蒸笼,只有他这是凉快清爽的,那冰盆子好几个围着,还有婢女扇风好不凉快。喝着凉茶,吃着冰镇的水果。皇宫真是夏季避暑的好地方,树上的鸟儿被赶走,虫子被捉,清净得只想让人睡觉。 霍毅行想见她又不想见,他一个君王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没必要为这种不解风情的人费心思。 只是她总是这么尽心尽力的,三天两头往这跑,总该对自己有点情分才对。 “姜雪时,你这见微知着的本事不小,朝中怕是没人敢跟你来往,稍有不慎哪天都被你告到御前了。” 她现在也确实是这么个处境,可她并不后悔。 “只要皇上不嫌烦就好,我有错处也不怕别人来检举。” 她挺直了腰杆,出了皇宫后便觉得烦躁不堪。皇上虽然没管,心里有个底也是好的,她也不怕跟人撕破脸皮,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大热天的姜雪时可算没碰着哪个嫔妃,却撞上皇太后去佛堂为民祈雨。 “姜雪时,哀家看错你了。”皇太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姜雪时不卑不亢的行礼,“太后娘娘,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您帮亲不帮理臣无话可说,顶撞您也实属无奈,因为臣不会黑白颠倒,不会阿谀奉承白白担罪。” “果然是翅膀硬了,哀家说一句顶十句。” “臣也不知能活几天,在这尔虞我诈的朝堂之上,如坐针毡。没能死在战场上总不能折在自己人手里,我无害人之心,也必不会让别人害我。” 听完这句话,皇太后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她忠于朝廷,就是这么个直性子不会拐弯抹角,也不是存心对自己不敬,就当小孩子心性不管了。 走在路上,姜雪时又陷入沉思。 她刚一直在观察太后的情绪,如果皇太后听完这句话会生气,证明她是那个想杀自己的人,可是她没有,那么刺杀自己的就另有其人了。 长公主亦或者是跟皇上亲近之人吗? 裁缝店里,萤烛拿了布匹,给绣娘报了尺寸。“姑娘,这布料做成男装有些不妥吧,男子哪会穿这种颜色和样式的?” 萤烛见她面生,笑着解释,“就是做给女子穿的,不用担心。” 绣娘听罢连连道歉,怪自己多嘴了。 出了门,她照常去看看街上有没有卖肉的,如今不让杀生一肉难求,总有那么几个饿死撑死的,官府也管不着。 “萤烛!” 巷子里,萤烛刚准备抄近路去菜贩子那儿,闻声顿住。 离开戏班子几个月,赵笙的声音她还是记得。 “师兄~好巧啊!” 没有她在,赵笙脱离戏班两个月了。他多次想去将军府门口守株待兔,突然看到她和一个男人出双入对,心里痛得无法自拔。 他和萤烛在戏里一直都是一对,只有他认了真。 哀伤的眼神立刻换成一张笑脸,“我这儿有些饰品,都是以前的客人们扔的,我脱离戏班子后便找不到合适的活,想找你帮忙把这些金银器物拿去当掉换些银子。我不懂行情,今日见了你便想让你帮忙,你看能不能……” 以前有客人来骚扰的时候,都是他挡掉的,萤烛还记得这份情,只是帮忙当物品也不是什么大事,她欣然应允。 两人来到一个旧宅子,里面就两间房,管吃和住。他是个勤劳又干净的人,家里打扫得纤尘不染。 萤烛进去后,赵笙便去泡茶了。 “你在姜家过得好吗?”赵笙一边泡茶一边问。 萤烛还在四处打量,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师兄这样的人还会些本事,应当不至于找不到活干。 “过得挺好,我家小姐心地善良,也帮助过不少人,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让小姐给你找个差事,府里基本没什么重活。” 听到这,赵笙走神了。茶杯里的水都溢出桌面了,他赶紧又换了一杯。 等赵笙走近了,萤烛又问他:“可以吗师兄?” 赵笙点点头,“好,你说了算。我去拿东西了,你慢慢喝茶。” 萤烛觉得能帮到他,也算是报答之前的恩情了。初入戏班不知道挨了多少打,练身形练得不能走路,都是他帮忙指点。 赵笙不慌不忙的拿着东西往包袱里装,耳朵听着外边,只听见茶杯被撞到后破碎了。 出来以后,赵笙见她昏迷了,赶紧拿着包袱抱起她,往后门走去。 他早早在这放了马车,就希望有朝一日能用上。 锁了住宅的后门,一路向着城南门跑,那是他老家的方向。只要没成婚,凭着俩人的旧情,他一定能抱得美人归的。 “我是梁山伯,你是祝英台,咱俩死也要死在一块。” 赵笙既紧张又兴奋,到了城门口,他谎称里面是自己的妻子,安然无恙的走了。 直到下午姜雪时再次醒来,口干舌燥,唤了声萤烛不见人影。 巧葱拿着一碗点心一杯茶水,笑着说:“一会该回了,她呀,今儿去做衣服了,还打算亲手给僮大哥做一身呢。” 话刚说完,僮贵便跑了进来,“将军,我大哥他不见了?” 姜雪时还纳闷,“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中午出门之后,就没回来了,问了他们是不是给你办差去了,就没人看见过。” “你赶紧多带几个人问问,是不是和萤烛回老家了?” 他做事一向沉稳,从不会不告而别,但僮贵来不及多想,找人要紧。 第59章 萤烛僮福失踪 巧葱还在不断的安慰她,肯定不会有事的,僮福武功高强,又在上京城,怎么会不见呢? 姜雪时见僮贵这般心急,肯定是自己已经找过了。 此时天还大亮,聒噪的鸟雀划过长空,她脑子里一团雾水。 召集了二十个家丁出门寻找,尤其是布庄裁缝店,全部都查问仔细。 “一有消息立马回府禀报,无论是僮福还是萤烛,她们俩不会隔太远。” 姜雪时和巧葱也都出门寻找,路遇听戏出来的贾恬,还怀着笑意给她打招呼。 “贾姑娘,你有没有看见过我的侍女或者侍卫?” 贾恬仔细回想了一下,“午时的时候我好像见过你一个侍卫去过戏园子的后台,出去之后我就不知道了。” 姜雪时立马拱手:“多谢!” 有了线索,她立马就去了梅园。肯定是萤烛与戏班子里的人有什么纠纷,僮福去找他算账,她心里是这样想的。 这次进戏园子,大家都面色难堪。国丧期间没了生意,她们不能唱戏赚不了钱,只能去街头卖艺。 金班主正在训斥一名男童,姜雪时被领到他跟前,他面容严峻:“姜将军,这回来又有何贵干呐?” “下午我有个侍卫是不是来过你这,问了萤烛的事?” 金班主摇摇头,“倒不是问的萤烛,而是问了一个叫赵笙的小生,以前在我这唱戏的,后来脱离戏班子不干了。” “你给他说了什么,还请仔细回忆一下!”姜雪时说完,从腰间拿出了十两银子。 金班主倒也不是见钱眼开,而是没必要为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隐瞒。 “就问赵笙老家是哪的,我说在铅州之后,那人怒气冲冲的就出去了。” “这个赵笙,他与萤烛关系好吗?” 金班主点头如实回答:“可不是一般好,从萤烛进了梅园就与她要好,后来又与她搭戏,每天都黏在一起,我当时还挺看好这对金童玉女。” 姜雪时顿时明了,回去找僮贵他们收集线索。 巧葱已回到家里焦急的等待,僮贵紧随其后,拿着二人的画像气喘吁吁。 “怎么样,萤烛的线索有没有?” 巧葱愧疚道:“那裁缝店的女老板说,萤烛上午就出去了,还提着篮子从小巷子走的,好像去买菜。不一会又跟一个男子一起出来,不知道往哪走了。” “那人是僮福吗?” 巧葱摇摇头,“我将僮福的画像递给她看,她说不像是他,僮大哥平时都穿的湖蓝色衣服。” 僮贵颓败的坐在地上,怕哥哥做出什么傻事。 “萤烛嫂子不会真的,背着我哥哥跟别的男人好吧?不然我哥会气疯的。” 姜雪时安慰他:“不会的,萤烛不会是那样的人。我猜得没错的话,这个人就是赵笙,你赶紧去查查赵笙的住宅有没有他们俩人的消息,不然得去铅州跑一趟。我刚去戏班子打听到这个赵笙可能喜欢萤烛,下午你哥也去过戏班子了。只怕赵笙把萤烛拐骗走了,僮福定是追她而去了。” 此时天已经黑了,大伙问遍了上京的铺子,见过他俩的人很少。 知道了赵笙对萤烛的喜欢,她反而松了口气,既是喜欢应该不会伤害她,但愿僮福能快点追上他们。 僮贵从赵笙租住的房间,一路追到了城门口。去往铅州是从城南过,城守卫的记性特别好,很快就知道二人去处。 平时辨别犯人还得靠他们的眼睛和记忆力,稍有差池就放走了罪犯。 他本来想就此离去,趁着夜色追上那他们,但是大路这么多岔路口,他一个人也未必走上正确的那条。哥哥就是不辞而别,害得大家长无头苍蝇般到处找,他得将人手安排够了。 赵笙带走了萤烛,僮福迟了一个时辰才去,僮贵恨不得立马冲出去将他们带回来。 姜雪时给了他手令,“你去找刑副将,让他调六十个人给你,连夜追击赵笙。” 僮贵第一次见她调用自己的将士僮贵心中感激。 “好!” “飞鸽传书保持联系,一旦有信息,将人手聚在一块,事半功倍。” “属下遵命!” 姜雪时突然没了俩人,心里觉得空空的,晚饭也吃不下。 巧葱还在一个劲的哭,“小姐都怪我,我要是早点出去找找,萤烛就不会被人带走了。” 她自己也心痛,哪会责怪巧葱,“不是今天,也会是将来的某一天,是我太大意了,没保护好你们。” 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就把刺杀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他们不仅会针对自己,还有她身边的人。 主仆二人靠着门口,守着月亮就迷迷糊糊要睡着,谁知胡管家一个叫声又将二人吓醒了。 “怎么样,是僮福他们有消息了吗?”姜雪时明知不可能这么快,却自欺欺人的想着僮福能将萤烛带回来。 胡管家面色为难,“不是的小姐,是门口倒了一名男子,刘老头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看着衣着不凡,刚刚昏倒在大门上了,让您去看看呢。” 姜雪时此刻不想多管闲事,秉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善心,揉着眼睛又出去了。 男子就躺在西厢房,姜雪时一进去就看见了熟悉的脸庞,稚嫩中带着愚蠢。 祝思淼这个富家少爷,怎么跑到上京来了?她跟这人又不熟,昏倒在自家门口不会引来麻烦吧? “明天一早,给他点银子让他走吧,他衣服都馊了没换过,一看就是饿晕的。” 胡管家忙点头,“是,小姐!” 自己的事还没解决,又收了个麻烦精来。姜雪时醒来第一件事,不再是去练武上朝,而是看了眼笼子里的信鸽有没有飞回来。 一夜过去了,他们还是没消息。 府里发生这么大的事,秦宁便没敢让儿子来叨扰,姜雪时今儿睡得晚了些,起床后直接去上朝了。 祝思淼转醒后,知道自己得救了,在屋子里东想西想,直到胡总管来找他。 “公子,您醒了。昨儿个您身上味儿太重,我们就给你洗了个澡,又喂了些汤食,今日感觉如何?” 祝思淼尴尬道:“好多了,多谢!你们将军呢?” “将军上朝去了,她昨天吩咐老奴给您一些盘缠,让您赶紧回家!” 这是个什么道理?好歹问问自己为啥来这吧? 祝思淼偏不听,厚着脸皮等在这,“你先不用管我,我认识你们将军,等她下朝后,我有话跟她说。” 这上京有几个人不认识自家将军的,胡管家现在很听话,主人的话他哪敢不照办。 “将军就是说让您今儿赶紧走,您也别为难我们,不然可要得罪了。” 祝思淼哪受过这种气,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好,算她狠!” 这仆人也一根筋!他气冲冲的就叼着一个馒头出去了。 第60章 逃婚的逆子 从天黑到天亮,祝思淼真是望穿秋水,直至太阳的光芒万丈刺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他才发觉自己又靠着门口的老树睡着了。 远远看见姜雪时的马车回了,他屁颠屁颠的凑过去,“姜雪时!” 巧葱听着皱了皱眉头,心想这人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在这瞎吆喝。 姜雪时不用猜就知道是哪个活宝。 下了车后,姜雪时只瞧了一眼,不耐烦的问:“你怎么还在这?” “我爹好歹也教过你,你就是这么以礼待人吗?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你怎么还赶人呢?” “我跟你称不上朋友,侯府是少你吃还是少你穿,竟然快饿死。废话就不要多说了,我给你路费了赶紧走人!” 眼看着姜雪时就要进去,祝思淼不得不上手拉着她的衣服,这回他学聪明了,怕被她扭断胳膊,先松手了。 “你行行好,收留我两天,等我找着我朋友,我跟他一起去铅州。” 姜雪时对铅州这词比较敏感,于是耐着性子问:“你去那做什么?” “这里不方便,你先让我进去。” 姜雪时倒要看看他耍什么花样,自己与他们本来没任何交集,突然这般死皮赖脸要住下,心里不适。 “我跟你说吧,你还记得那个罗茗筠吗?” 姜雪时当然有印象,长相最出挑,就是说话能噎死人。 “记得!”她冷冷道。 “她是我指腹为婚的女子。” 姜雪时笑了,“那真是天生一对!” “一对个屁啊,虽然她家世比我好,可是她就是个母夜叉啊,什么都管着我。就跟你一样……”忽然发现说错了什么,祝思淼赶紧捂住嘴巴。 姜雪时的眼睛已经凝了一层冰霜,“关我何事?” “哎呀,就是我不喜欢她了,我不是要说你的。” “那就更好了,赶紧滚!” “诶诶,你别走我真的就是我与我表妹两情相悦,我此番逃出来,是因为给罗家写了退婚书。” “那又怎样?你这般不负责任,还离家出走?” 祝思淼苦苦哀求着:“我真的只想自己干出一番事业,然后凭我自己的本事迎娶表妹。什么侯府我才不在乎,我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没了他们我照样能拼出一番事业!” 姜雪时嗤之以鼻,“说大话谁不会?那你怎么身无分文差点饿死?” “还不是半路遇到强盗把我钱抢走了,我又找不着杜冰的人。” “你说什么,杜冰?”姜雪时眯着眼看他。 “你认识他吗?你知道他在哪?”祝思淼眼睛燃起了希望之光。 就差点没被他气死! 这种没脑子的人还出来闯荡江湖,就杜冰那样的人能带他发家致富? 姜雪时看了眼胡总管,“给他拿点吃食,找两个人看着他,把这门给锁上。” 祝思淼急得满头大汗,跟着姜雪时要跑出去,“不是,你这是什么意思?姜雪时,你不能这样,你这是软禁!” 奈何姜雪时充耳不闻,离他越来越远,这门也被锁上了。 祝思淼只得大喊:“非礼啊!你不会看上小爷我了吧,我告诉你,我誓死不从!” 谁叫她耳朵比别人好使,大老远就听见他鬼哭狼嚎。 忽而跑到窗户那里,威胁道:“你再叫唤嘴巴都给你缝上,来俩人把这守着,除了食物什么都不准给他!” 做完这些之后,她又派人去常平通知侯府的人来接他回家。 野店里,僮福换了一匹马,喝了一口凉茶又吃了一个饼。他疲惫至极却丝毫不敢懈怠。 “老板,你有没有见过有马车从这儿经过?” 那老板笑着说:“人影都没几个,上次看见马车还是三天前。” 僮福知道自己跑错路了,泄气般往桌上打了一拳,那桌子顿时四分五裂。 吓得那老板以为他是打劫的,“小兄弟,有话好说,别伤人!” 僮福叹了口气,怪自己失态了。 “我不是打劫的。”说罢递给他五两银子,“就当赔你的桌子钱,抱歉!” 坐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又往回跑去,刚刚的岔路口又错了方向。 天黑的时候,马车上的银烛醒了,整个身体都是酸痛的。她的表情生无可恋,被绑得严严实实,嘴巴又塞了布,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夜幕降临,荒山野岭连客栈都没有,赵笙拿开布条又松了她的手,就拿了个烧饼递给她。“吃吧!” 萤烛哭着央求他:“师兄,我求求你了,放我回去吧!” “你是我的,哪也不许去!” “我此生只会嫁给僮大哥,我一直将你当哥哥对待,你不能这样对我!” 赵笙不想听她的解释,他听够了。 “好了,你忘记我们一起唱过多少戏吗?你一声声的官人相公,都是叫给谁听的?我们早就是一对了,谁都不能将我们拆散!” 萤烛觉得他魔怔了,这是唱戏啊,这是假的! “师兄,我也同别人搭过戏,那都是演的!难不成他们戏里戏外都得当我的父母才行吗?” 赵笙突然就进了马车里,吓得萤烛不断后退。 还好赵笙只是给她盖上被子,“赶紧吃完好好睡一觉,明日你就会忘记那个男人。我不信你以前对我的情分都是假的,没有谁比我们更般配!” “我们唱的是别人的戏,不是我们自己啊!你醒醒吧师兄!” 看着心爱的女人近在眼前,赵笙突然就疯了般去吻她。 萤烛死死抵抗着,刚刚手被解绑,身前能隔开一点距离。可是男女力量悬殊太多,她无非是以卵击石,最终被赵笙吻到了脸颊。 萤烛慌张极了,她觉得厌恶恶心,她不想被弄脏。 头磕在马车上压得生疼,赵笙已经疯狂的在解她的腰带,她只得狠下心来拿起头上的发簪,狠狠的扎在他的肩膀上。 赵笙吃痛的大叫一声,恼羞成怒甩了她一巴掌。 “贱人,你想杀我?” 那一下没扎到脖子,却也流了不少血,赵笙来不及多想,赶紧拔出簪子准备止血。 萤烛咬咬牙,今天不是他死就是自己亡,一不做二不休,等他下车的空档,捡起带着血的簪子直接刺进他的脖子。 赵笙的头还僵在侧面没转过来,眼睛睁得老大,栽头倒在了地上。 萤烛心里害怕极了,手上还流着赵笙的血,她去河边不停的搓洗,恐惧的流着眼泪。 害怕赵笙会再次醒来,只能在夜色中又往北边走去。 第61章 淳朴的人们 钱守梧离京不久,目的便是每到一县都挑最贫穷的地区,就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也徒步几个时辰山路,务必将最真实的生活状况撰写上报。 这是钱守梧第一次见过有人住在山洞,住小茅草屋,那便是他们的家。山上是羊群和牛,山下是田地庄稼,只有几口井没有鱼池,喝着甘甜的泉水,妇女们在沟渠里浣洗衣服。 他们几个到来的时候,守村的青年见了,带着几分痞气问:“你们打哪儿来啊,来我们村做什么?” 钱守梧一贯慈祥老者的模样,让对方放松了警惕。 “我们是上京来的官员,来调查山区以及各地百姓的生活,也是对各地官员的一个重新考察。” “上京是什么地方?我们不知道。官府今年已经来收过税了,你们别想骗我们再收一次。” 钱守梧惊讶道:“你没听说过上京?可知道当今皇上吗?” 那人听罢,一脸懵懂的摇摇头。 “我们这里有时会有强盗,但是官府的人会保护我们,所以我们每年会给他们一些食物作为报答。” 他们口中的官府,或许只是心灵上的保护者,根本不懂得何为官。 “你们可有人识字?” 见他聊了这么久,村中一个长者也走了过来。“怎么了?” 钱守梧再次问道:“你们可有人读书识字?” 那人摇摇头,“我们的石壁上有先人刻的文字,但是我们并不认识。” 他这才意识到,此地或许隔离外界太久,竟连文字都没人认识,更别提当今圣上是谁。 “你们平日里除了种植庄稼养生禽,可曾到过山外?” 里正点点头,“虽然我们不认识字,但是银子还是认识的。我们会拿粮食去换点铜钱,然后再买点我们需要的东西,一年也出去不了两回。” “你们没想过搬出去,找点事情做,或者找个人教你们读书识字,以后也能当官吗?” 里正摇摇头,“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哪儿也不去。官府是有本事的人才能进,我们没有兵器,连强盗都打不死。” 这样的生活是人人向往的,他们淳朴善良,不必为任何事烦忧,只需吃饱穿暖即可,可以说是真正的桃花源。 这样的地方,希望永远都不要被战火湮灭。 “我是比你们官府还要大的官,我能进去看看吗?” 那里正见他身边还带着几个帮手,身上的衣服整洁漂亮,皆是好面料,确实非富即贵,也就默默点头了。 晚上在一家稍微富裕一点的家里吃晚膳,因为他家女儿嫁出去了之后,还剩一个空铺位可以住人,置于钱守梧的手下,只在冰凉的石头上过夜。夏季有这么凉爽的地方,比皇上的避暑山庄还怡然自得。 老两口很是热情,听说钱守梧要在这儿留宿,立马让儿子去抓一只鸡来,钱守梧摇摇头,“粗茶淡饭即可,你们的鸡这会正下蛋呢。” 老妇人忸怩不安道:“不妨事,还有的。” 钱守梧坚持不让她再额外做菜,只煮了一锅白米饭,一锅青菜,还有冬季没吃完的萝卜干泡了水又炒了一碗。天气炎热,他们没人杀猪宰羊,所以每天都是这么吃素。 “现在还是国丧期不可杀生,若是被官府的人知道是要坐牢的。你们远在深山不懂这些,想来他们也不会怪罪,但是这种娴静的生活是过不长久的,我们的国家这些年饱受战火,现在北方和西方的几个大国陆续来鹿琼刺探情报,你们得学会自保。” 老妇人听罢,也妥协了没再去抓鸡,疑惑问:“我们这里除了强盗什么都没有啊!” 不一会,老人家从别人家借了几个鸡蛋来,“我们家鸡蛋刚好卖出去了,所以就借了几个。” 钱守梧表示感激,“您太客气了老人家,我们平时都吃得挺好,不差这一顿。方才我同你们说的可要记着,不能光想着一日三餐,那些强盗之所以敢来偷东西,正是因为你们手无寸铁。只有读书识字、习武,自己慢慢强大,才不会害怕任何人。” 老妇人听完抹着眼泪,“我们只是普通人,又有什么办法?他们拿着刀剑,逼着我们拿出粮食钱财养他们,也只能照做。” 钱守梧又问道:“官府不知道吗?没将强盗都捉走?” “官府到我们这儿走路也要几个时辰,他们不愿意来,一年才来两三回,听说那些强盗也给他们交税,比我们更多,所以他们都不管。” 老头也低头愤恨道:“我的女儿长得漂亮,也是被他们抓走的!” 钱守梧咬咬牙,无比同情这些可怜人。 “明日一早我去找官府的人,务必将他们全部捉拿归案!” 老妇人半信半疑,转身去拿土陶碗,一人盛了满满一碗饭,又倒了碗自己酿的米酒。 锅里倒了一丁点油,那鸡蛋都烫成皮快糊了,只见妇人快速捣碎后又加入一把韭菜,放了水进去一煮,热腾腾的菜看着色香味俱全,实则寡淡无味。 就她们这个地方,吃油盐还得精打细算,但是他并没有挑剔。 第二日,俩夫妻刚睡醒,钱守梧已经穿戴好一切了。水囊打了一袋山泉水,又喝了好几口,这才留下一两银子离去。 “等我去了县城,一定让他们来捉强盗,你们放心吧!”他临走之前信誓旦旦道。 老妇人笑了笑没接话,“这位爷,路上小心啊。” 不一会,清理床铺的老头发现床单底下有一两银子,以为是他们掉的,忙跑了出来。 “老婆子,他们掉钱在这儿了,我送过去!” 妇人也惊慌失措,“哎呀,这么多钱肯定急坏了,你跑快点!” 等他追到山丘上,那批人已经走到远处了。 他扯着嗓子急切地大声叫着:“老爷,你的钱落下了,等等我呀!” 听到动静钱守梧叹了口气,果然是一群心无杂质的人,那明明是他留下的饭钱。 他年纪大了跑这么快,不得已立马让随从回应他。 “老人家,那是给你们留的饭钱,不要再追来了,我们走了!” 老头听到对方的话,激动的流下了眼泪。他们一年都难以挣到这一两银子,一顿粗茶淡饭他们竟然给了这么多,心中受之有愧。 想起昨天他对老伴说的话,果然有学识有本事的人,才能让自己富裕和强大。 他忽然就信了老爷的话,必定会将那些坏人抓起来,还女儿一个公道。 第62章 患难见真情 雄鸡嘹亮的歌声唤醒了黎明,昏暗的天空渐白,直至熙熙攘攘的人群从田埂路过,吵醒了躺在地上的萤烛。 昨夜她恐慌得摸不着方向,只想着往有光亮的地方走,既怕有野兽出没,又怕坏人路过,看见村庄的火光那一刻,她才被疲惫打趴下,一头栽在草坪上睡着了。 “这谁家的女子,怎么就睡这呢?” “看她那模样,也不像咱们村里人。” “是不是疯了,捡回去给我儿子做媳妇也不错!” “……”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萤烛迅速爬了起来,无助的看着他们,之后又看了眼大路,一言不发往回走去。 幸好她认得这条路,以前夫人小姐串亲戚的时候,她在跟随着侍奉。 这两天就吃了一个饼,腹中饥肠辘辘,奈何身无分文,路过野店的时候,不得已将自己的银耳铛取了下来。 “店家,能不能给我一份肉羹,我的荷包掉了,用这对银耳铛代替行吗?”萤烛窘迫又殷切的看着男子。 大早上的就她第一个来,这耳铛可比铜板值钱多了,那老头也就应了,“行吧,我先给你盛一碗,不够再加。” 萤烛感激道:“谢谢!” 说完,她不顾形象的一勺接一勺,甚至觉得实在不够畅快,直接拿起碗将还算滚烫的肉羹喝完了。 店家惊讶的看着她,懊恼自己刚刚那话说早了。 萤烛刚准备说不用加,就看见右边来了辆马车,正是往上京方向。大喜过望的她赶紧跑到路边招手:“车夫,停一停!麻烦停一停!” 车里的人闻声卷起车帘一角,萤烛见了那华服男子一眼,便觉得自己嘴巴该缝起来。 “何事?” 幸好他不认识自己,萤烛叹了口气,假装认错人,“对不住,我以为你是我的一位故人,认错人了。” 杜冰面无表情的放下帘子,“走吧!” 萤烛庆幸自己那次没有被杜冰看见,小姐让她在花屏后唱曲,因此躲过一劫。刚从狼窝跑出来,差点又入虎口,她心虚的再次等着回京的马车。 钱守梧昨日第一次走那么远的路,今天就有些脚痛,一路走一路歇,思来想去让亲卫拿着他的手信去找县令,自己则慢悠悠的去官道等他。 五个亲卫加上他一共六个人,还没等凑近马车,忽地树上跳下来十个蒙面人。 “保护大人!”一亲卫大喝一声,利剑也应声出鞘。 黑衣人像是等待已久,钱守梧当是普通强盗不足挂齿,谁知亲卫们打着却越发吃力。 微服私巡本不该过于张扬,所以他并未带多少人随行,可是他们为何对自己下毒手呢? 来不及多想,他被几个护卫挡在身后,刺客们是训练有素般,直冲他杀来。 眼看着亲卫们节节败退,身上带了伤,刺客们才死了两人,钱守梧不忍看他们无辜受累。 “我是钱守梧,你们可瞧好了,想取我性命或者抓我,只管来便是,放了他们!” “大人,属下誓死保卫大人!” 不知哪来的一股士气,五人继续奋战,准备杀出重围。 刺客们原本还想玩弄他们,此次任务也不是取钱守梧性命,没想到他们认真起来竟毫不逊色,最后落得个损敌一千自伤八百, 若是去送信的那人还在,也许不会是这样的局面。钱守梧万般自责这点苦都吃不了,害他们全部死了。 他绝望的闭上眼睛,“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剩下的俩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拿剑,直直刺向了钱守梧的肩胛骨。 而不远处一匹马飞快的赶来,正是日夜兼程追萤烛的僮福。前丞相是难得的好官,他认得,竟惨遭贼人杀害,心中惋惜。 顶着疲惫的身躯,飞身踏马直直刺向二人。 俩人就是在等他的到来,会心一笑后,一人使出了迷魂散。 僮福避之不及,会被迷了眼睛身子发软,但他凭借一股锐气势不可挡般向迷雾刺去,没想到正中一人胸膛。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胸口,饮恨西北。 另一人以为他根本没中迷魂散,不敢纠缠,反手给了他一剑便迅速退去。 几天没合眼的僮福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又中了迷魂散,此刻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他无奈的看了眼钱守梧,不甘心的闭上了眼睛。 萤烛~ 钱守梧看着自己不致命的伤口,痛得钻心。可是他体质不同于习武之人,很快便脸色苍白,同样昏了过去。 杜冰从铅州回来,车夫大老远就看见了一群横七竖八的尸体,死相惨烈。 “公子,前面好像有人厮杀过,那血迹还没干。” 杜冰虽然不感兴趣,但是看见钱守梧的那一刻,他笑了。 “就那个穿靛蓝色衣服的,是当朝丞相,无论是死是活,给我抬上来。” 车夫一惊,立即跳下马车去探他的鼻息,听到有微弱的呼吸,这才松了口气。 “公子,还活着。” 杜冰点点头,“赶紧抬上来吧。” 两个侍卫奉命给他处理了伤口,经过上药包扎,这才安置于马车内。 车夫提议道:”还用不用看下有没有别的活口?” “不必了,我们直接去丞相府领功便是。” 车夫见公子这么执拗,也不敢擅作主张,继续赶路去了。 左等右等等不来车辆的萤烛也心急了,靠人不如靠己,她摘了点野果子,打算凭双脚走过去。 信使从县令处回来,看见死去的兄弟以及消失的丞相,还没来得及掉眼泪便骑着马回朝去了。 听见马蹄声的萤烛似乎又有了力气,大声喊着:“等等我!” 奈何那人有急事在身,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 萤烛挫败的往前走了几步,却在马车旁发现了一堆尸体。 “那是~僮大哥?” 萤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怎么回事!”她抱着僮福的身体,不停的掐着人中,所幸气息尚存。 “僮大哥,你醒醒!” 怀里的人丝毫没有反应,她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的流着。 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一会去马车找药,一会找纱布,发现没有就撕了块白衣服给他包上。 几番尝试,她想扶起僮大哥,根本不可能。心急如焚的她,求菩萨拜佛的,终于去一个村庄请来了一名郎中。 第63章 姜姑娘脸红了 杜冰山脚刚到相府,顾多快马加鞭就赶回来了。 钱宋氏见官人昏迷不醒,哭得肝肠寸断,几个儿女拉都拉不住。 顾多懊悔自己为何没有早点回来,抱拳问杜冰:“杜公子,请问我家大人是怎么受伤的?我去的时候我的弟兄们都死了,连贼人也都死完了,真不知大人经历了什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杜冰一脸遗憾:“我来之时,大人已经躺在那了,若非我眼神好,只怕失血过多,后果不堪设想。发生这么大的事,还是赶紧向皇上禀报,严惩凶手才是,待相爷醒来一问便知。” 钱宋氏哭得直犯恶心,几欲昏厥,靠着几个婢女搀扶着出来亲自谢礼。 “多谢杜公子救命之恩,今日若非有你,官人怕是凶多吉少。” 杜冰谦虚答:“这也是冥冥之中相爷命不该绝才碰上我,相爷鞠躬尽瘁呕心沥血,心系百姓宛如杜某再生父母,无论何时都会逢凶化吉的,夫人请不要担心,只要稍作调养,相爷一定能恢复如初。” 钱霖握紧了拳头,准备随顾多一同去现场查看情况,虽然凶手已死,说不定还有同党,一个也不能放过。 杨璇在一旁柔声安抚:“相公,爹爹遭此横祸,一定是有人蓄意谋害,那些贪官污吏担心爹爹将他们虚伪的面具撕下,肯定是做贼心虚,因此才向爹爹痛下杀手。” 钱霖也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于是安排妹妹进宫面圣,自己则去现场勘察。 杜冰立马就要离去,向钱宋氏道别。 钱宋氏拿帕子擦了擦红肿的眼睛,四十岁的人风韵犹存,那模样让杜冰心头一颤。 一路将杜冰送到门口,酥软的口音最后再谢道:“公子大恩今生铭记,待我家相公醒来,必定亲自登门拜访。” 杜冰故作矜持,“钱夫人言重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何况还是咱们的百姓父母官。” 这年轻人不骄不躁,谈吐文雅,得到了钱王氏的肯定。 杜冰生母被休,父亲战死,也是个可怜人。一个人打拼一辈子,做到富甲天下确实有些本事,等相公醒了收了他做干儿子也未尝不可。 祝思淼离家出走,收到姜府的通知,全家上下也松了口气。 祝夫子觉得脸上无光不愿领回,还是祝思焱好说歹说,自己亲自去迎回。 “俗话说长兄如父,弟弟不懂事,叔父心里生他气不愿去,我去也是一样的。我们与姜府关系不算亲近,姜将军为人低调稳重,一定不会到处乱说的。我备份薄礼,亲自登门道谢,外人也不会怀疑什么。” 见祝思焱这般懂事,祝夫子心中感叹:为什么同样是他教出来的孩子,哥哥的孩子就这么懂事? 想起他私自将退婚书送到罗家的事,真是恨铁不成钢。即使他拉下老脸好说歹说让这事没发生过,再怎么赔礼道歉人家也不领情,最后这婚事就黄了。 他这辈子最失败的事就是养了个逆子,那外甥女他怎么也看不上,既不漂亮也不大气,没学点女德礼孝的,就这么让她进门,淼儿能有出息才怪。 “焱儿,你去接他只当是去姜家串门,你婶婶娘家我也不怕得罪了,那是万万不能做亲家的。淼儿若肯回来亲自去罗家认错,好好迎娶茗筠,这事儿还有挽回的余地,若是再执迷不悟,我便要与他断绝父子关系了。” 祝思焱在他旁边苦口婆心劝导着:“叔父别太在意,他年纪尚小不懂你们的苦心。我看他蛮想经营生意,读书这事你们也别再逼他了。商人的确是最底层的,可是他们也是凭自己的本事,很多人都为了国家捐了许多银两香火钱,修建寺庙……不都混了个官当,您望子成龙心切我也理解,你们各退一步,才好沟通这件事。” 果然还是侄子深得人心,说话以理服人,他也妥协了。 “好吧,只要他愿意回来好好成亲,我也放手让他去从商。” 祝思焱心里莫名开心,机缘巧合之下他又来到了姜家。 上次虽然每个姑娘都不错,但是他就是不愿意说出心仪的女子,他想为自己留条后路,一定要再努力一次。 他抄了近路,比平时早半个时辰到上京。当常平的小侯爷站在姜府门口的时候,路人们看着那三麻袋粮食都惊呆了。 都说常平的米好吃,小侯爷真是用心了。看他身形虽然纤瘦,却是温文尔雅、一表人才,一身绛紫色衣服显得他优雅俊朗,一手背于身后,一手在腹前,微笑的抬首注目,多看一眼都觉得六月份太阳都清爽。 姜雪时正为僮福发愁,自然没将他一番打扮的心思察觉,只求快点把祝思淼这尊大佛送走。 “祝公子,虽然你弟弟对我吐露心思,但我并没什么兴趣听,更不会传到第二个人的耳朵,贵府的事还是自行处理的好,所以赶紧将他带走吧。” 听到姜雪时的驱逐祝思焱受伤的眼神垂下,满腔热情被冷水淋透了。 他都准备好同她再谈谈常平的事,甚至说说那几袋稻米是今年的新米,异常香甜。 无奈他拿出一个盒子,“姜姑娘,多谢。” 姜雪时一看里面的香囊和胭脂,面色一红,他竟然存了这样的心思。 “小侯爷,这恐怕有些不妥吧,礼物太贵重了。” 祝思焱为了让她安心,只得解释:“我平日里懂些医理,香料。见姜姑娘日理万机,便做了一个有助于睡眠的香囊,这胭脂也是我闲来无事自己做的,我养病的时候自己摸索的,母亲说用的好,我便献丑给姜姑娘也送上一盒。” “可是这些我都用不上,平时穿的男装……” “我既然送来了,万没有拿回去的道理。或存或弃,在于姑娘。幼弟不懂事多有叨扰,多谢姑娘包涵。”祝思焱不容拒绝,因为他的脸面不允许这般残忍被拒。 姜雪时不是普通女子,当然知道他转身时红了眼是什么意思,但是自己……目前不合适。 “谢谢,我会留下来的!”她还是心软了。 祝思焱欣喜若狂,微微转身,这才又继续说道:“今日只当给姜姑娘送点米尝尝鲜,都是我祖母的意思,不会给姑娘添麻烦的!” 姜雪时懂他的说辞,默默点点头,“谢谢!” 突然送这么多东西,总得有个由头。既保全两家名誉,也算拉近了些关系。 “大哥,你来接我了!”祝思淼一出门就跟出了笼的犯人似的,浑身臭烘烘不说,不修边幅的模样真像个乞丐。 “是的,赶紧回去吧,一会你走后门我去接你。” “唉,你可算来了,我想去找杜冰做生意。” 他不好在这说家事,便拉着祝思淼劝说:“有事回家说,叔父和婶婶都急坏了。” 祝思焱走后,姜雪时看了眼盒子,还是决定放进了柜子里。 第64章 含冤入狱 萤烛和郎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板车将僮福那大高个抬回村里,虽然人还活着,可伤口也深。 “姑娘,这是你夫君吗?” 萤烛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了,哭着央求:“大夫我求求你,一定要救救他!” 说完又将手上唯一的手镯拿了下来,“这个镯子给您,我身上唯一值钱的了。” 如此忠贞不渝他也感动。郎中点点头,“只要不是致命伤,一般都很快就能苏醒。” 顾多和钱霖二人来到事发地点,其中五个是自己人,九个是敌人,还有一个…… 顾多凭着记忆说道:“我记着这里还有一个人,肯定是那九个人一伙的!” 钱霖在草丛中,看见了血迹以及压过的痕迹。这个人可能逃走了,但是——草丛里留下了一块木牌。 “定远将军麾下!” 顾多念着上面的字脸色一变,原来如此!“公子,必须向皇上禀明,定远大将军刺杀相爷!” 钱霖也不愿相信,毕竟姜雪时也算是忠君爱国之士,难不成她也怕爹爹查到什么?她的一切都是假的? 找到了线索,他就不怕对方不承认了。 姜雪时自己的事还没处理好,又被曹公公亲自宣进宫,这回他脸色没那么好看,姜雪时便知道自己有麻烦了。 “公公,可知道圣上有何事召见?”姜雪时拿了了一个荷包给他,里面装的一两银子。 曹公公原本不想理她,但也就是传消息的事,钱不拿白不拿。 他掐着嗓子感叹:“姜将军,你这回摊上大事了,圣上发怒,说不定你一会就有牢狱之灾了。” 姜雪时皱眉,“此话从何说起?我一直在府中未曾出门,更不与人结仇,怎会?” 曹公公见她一脸无辜,根本不像做贼心虚的样子,可能此事确有蹊跷。凭着皇上对她的宠爱,或许能躲过一劫,但是对方是丞相大人。 “丞相大人今天被人刺杀了,还好半路被人给救了捡回一条命,姜将军有位手下的腰牌正在事发现场,你逃不了干系了。” 姜雪时疑惑道:“事情发生在哪里?” “去铅州方向的路上,相爷今儿一早才回主道准备去下一个县城,没想到被人蹲守刺杀了。身边亲卫还剩一个去通风报信的躲过一劫,就那块腰牌,皇上都够定您的罪了。” 她最近除了找僮福,还让僮贵调了一队人马去找,这腰牌正好就落在那,说不定他们也参与过这场斗争,但是姜雪时确信他们不会与相爷有过节,更不会暗箭伤人。 到了金銮殿上,霍毅行阴郁的眼神让姜雪时担忧。 “臣参见皇上!” 事情经过已经了解,霍毅行又复述了一次。 旁边的钱霖更是肆无忌惮地开始指责:“姜雪时,枉你一生赤胆忠心,竟然暗地里对我爹下死手,其心可诛!” 姜雪时不知此刻如何劝他冷静,但是她没做过的事打死也不会承认。 “皇上,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 曹公公接过从霍毅行那的腰牌,端给姜雪时查看,“姜将军,这个可识得?” 这种檀木制作的,只有僮福和僮贵有,不知是谁的掉在那里。 她毫不畏惧的将腰牌放回去,言辞诚恳辩解着:“的确是我的亲卫,一个叫僮福一个叫僮贵,此二人都往铅州方向而去,救我的一名侍女。敢问皇上,现在抓了他们其中的谁?” 霍毅行目光如炬的盯着她:“一个都没有!” 钱霖怎么也不肯就此罢休,“除了这块腰牌,我们没有别的线索,但是仅这块腰牌也能证明,他就是你的人。姜将军找一个侍女出动两大护卫,真是叫人感动啊!” 姜雪时咬咬牙,不想和他斗嘴。 “丞相大人可否苏醒,我们当面对质,我的护卫绝不可能伤丞相大人!” “我爹就算醒了你也逃不了干系!” 姜雪时欲哭无泪,怎么偏让她碰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那请皇上立马把我押入大牢,等相爷苏醒或者我的护卫回来,一切的结都能解开。现在我当着你们二人的面,给他们飞鸽传书,如若你钱公子冤枉了我,你必须给我赔礼道歉!” 钱霖见她说得如此坦荡,心中也有疑虑,但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好,我定三步一叩首,向姜将军请罪!” 霍毅行也同意她的行为,只不过她得吃点苦头了。 大牢里比别的牢房舒坦一些,除了同样有臭味,但是没有老鼠,有一张床,有写字的纸笔,可能是给他们写状纸用的。 收到飞鸽传书的部下,尽可能往回赶,除了僮福和萤烛还在外边,都在为姜雪时鸣不平。 林放是第一个冲到御前的,“皇上,我敢用性命担保,雪时一定是清白的!” 霍毅行不紧不慢的喝着茶,还没抬眼看他,“关系倒是不错,人才刚进大牢就来了。” 他唯恐她在牢里受罪,就算忤逆母亲,也必须去面圣。 “皇上您一定要查仔细!”他跪在地上恳求,“雪时身上都是伤疤,她是最勇猛忠义的战士,不可能杀自己人!” 听到这句话霍毅行忍不住问:“这你都知道?你们的关系,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林放一时情急才无与伦比,发觉有损她的清誉,忙改口:“皇上,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我们一起并肩作战,我肯定是最了解她的为人,您不可错杀忠臣,着了小人的道。” “这用不着你提醒,如此说来……姜雪时的意中人就是你了吧?” 林放睁大了眼睛,稀里糊涂的听他顾左右而言他。 “皇上,臣不是……” “不是什么?既豁得出性命,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林放自己也希望雪时喜欢自己,可是她喜欢的是程寂啊! “臣与她一清二白,她喜欢的另有他人!” 话刚说完,殿外又来了雷孟知。 霍毅行发觉她真的不简单,同生共死的人挺多,看来在军中她很威望很高。 没等雷孟知开口,霍毅行便抢先一步:“不必开口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都给我回去好好待着吧,朕不会把她怎样!” 话都说到这份上,他只有看了一眼林放,二人都无功而返。 耳根子刚刚清净,准备捋捋动机和线索,常平侯之子便来了 念他第一次觐见,霍毅行便允了,没等他放下手中的笔,祝思焱就开始提姜雪时了。 “皇上,听闻您抓了定远大将军,微臣刚从大将军家走了没多久,不得不替她喊一声冤!” 霍毅行眯着眼睛问:“你们关系很好吗?一个常平的小侯爷竟然也为她求情?” “不瞒皇上,微臣特别钦佩姜将军,她是个值得敬重的人。我想如果她想杀一个人,必定亲自动手,就像为死去的父兄报仇一样!” 这么一说,霍毅行心里不是个滋味,她姜雪时到底跟多少男人关系这么好,唯独疏远自己? 第65章 感情经不起考验 霍毅行刚刚还好好的,坐了一会便觉头晕乏力,他当自己累着了,不想与祝思焱继续交谈。 “想必你就是要与她成婚的人吧,倒是个心思敏捷,有情有义的男子。” 袭爵之后便是新一任常平侯,这身份也算般配。 祝思焱对他的话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好好的皇上专提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抬眸时,发觉皇上面色微红,头疼般依靠在手上,可能身体不适,他不敢再多嘴了。 “皇上可是龙体抱恙,微臣立马让曹公公给您传御医!” 霍毅行也不知怎的,近来精神挺好的,不该突然病了呀!可能夜里用冰块着凉了,无奈轻轻点头。“下去吧,姜雪时不会有事。” 皇上金口玉言,应当不会骗他,现在牢里不算太冷,只愿她保重身体。 天牢关的都是朝臣,更不允许外人探狱,他也只能在皇上这里求求情了。 再回到祝家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祝老夫人等得人都打瞌睡了,也依然不肯就寝。 祝思淼刚进门,祝夫子拿着马鞭就要抽他,祝思焱心情不好,也就没去管,给祖母请过安后就回房去了。 没有哥哥的庇佑,祝思淼在屋子里被打的哭爹喊娘,老夫人即使心疼也不插手,只愿他能长点记性。 祝夫人既心疼又生气,在他身边不停地劝着:“儿啊,你怎么如此肆意妄为啊!你生在常平侯府,目光短浅,不思上进!你哥哥纵使患病在床,却依旧不忘看书,即使你想从商,也该打好基础,哪有人一声不响就走了,你叫爹娘如何放心?” 如果不是侯府的人,他在路上可能就被强盗打死了,他后悔过,但是他就这样回去丝毫没有尊严。 “爹,我有朋友,他们会带我的!” “住嘴!”祝夫子不想听他提那些狐朋狗友,“就杜冰和曹家那群人,你以为他们做生意手上是清清白白的吗?宁可不赚钱,也不能学他们!杜冰身为将门之后,父亲战死不肯释怀,找姜家报仇,这么极端又愚蠢的人,你怎能跟他一起?” 祝思淼这才意识到姜雪时当初为何翻脸,原来杜姜两家还结着仇。 “爹,做生意跟这个是两码事!” 祝夫子无论如何也不会看中这种人,“你不要再提了,就你表妹一家那种小家子做派,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全都知道,你不要再跟她们来往。” “相公,你别这么说……”祝夫人柔声道,虽然她的娘家的确都是些趋炎附势之人,每天都是对别人的家事冷嘲热讽,心比天高,相公扶持多年无望,反倒叫他们蹬鼻子上脸,当自己接济他们是应该的,一有不顺心就背地里嚼舌根。自己也讨厌与这样的娘家人来往,但毕竟爹娘也还在世,年纪大了需要他们这群人照顾。 祝思淼入了温柔乡哪里出得来,气得一把推开上药的侍女。 “表妹不是那样的人,她知书达理,懂得分寸,你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祝夫子的耐心用尽,不禁气急败坏的怒吼:“我告诉你,你给罗家退婚可谓毁了一个女子名誉,这婚你必须得成。茗筠是个好孩子,她没什么心眼子,说话即使不好听,你也得受着。也不瞧瞧你自己都有啥出息还嫌弃人家,明天跟我亲自去负荆请罪,等国丧一过就把婚事办喽,不然我就跟你断绝父子关系,以后永远别踏进常平侯府半步,也不要说你是祝家人。” 他心里只容得下表妹,现在是左右为难。爹娘为何那么不待见她呢? 祝夫人无奈之下,也便拉着儿子一同出去。 “儿呀,你是男儿顶天立地,怎能为情所困?意莲这孩子不是良配,不信我可以让你哥哥试试她,只要有更好的男子摆在她面前,她一定不会再看你一眼!” “好,我相信意莲绝对不会这样,你让大哥一试便知。” 次日,祝思焱去了他俩经常幽会的地方,果然能碰上意莲。 意莲家离这里不远,平时也卖点花,在铺子里一坐一天,能结识不少人。 祝思淼就藏在不远处,眼看着哥哥去买花。 祝思焱心里很是抗拒与别的女子接触,为了弟弟能回心转意,他的君子风度全无。 “姑娘,这花开得这样好,是用什么土栽种的?” 意莲抬起头,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庞映入眼帘,让她的小脸晕出一抹胭脂红。 “公子,这是用家里院子里的黑土养的,说句不好听的,就是用猫狗的粪便混合在一起,气味极其难闻,我用别的土掩盖了,所以才没有那么刺鼻。” “姑娘真是蕙质兰心,养花养得这般漂亮。我平日里除了读书就是喜欢研究花脂,不知姑娘可否提供更多的鲜花,我试试能不能调出不同颜色气味的胭脂。” 他说话温润如玉,声音又亲切,意莲根本无法抗拒。 “敢问公子府邸在何处?等下回花开了,我带公子去看。” “我乃常平侯之子祝思焱。” 意莲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竟然是小侯爷!听说小侯爷卧病在床,以前和思淼一起玩的时候,根本就没见过他,与思淼截然不同! “我与思淼是表兄妹,没想到您竟是祝家的大哥哥。” 祝思焱假装震惊,“我怎不知我弟弟有个这么漂亮的表妹,下次来家里做客的时候,不如让思淼带你看看我的花,咱们一同探讨探讨心得。” 意莲简直受宠若惊,忘我的认为自己真的有几分姿色,而且这位小侯爷一点都没有架子,又这般会说话。 故作矜持的说了声:“表哥过奖了,等下次拜访贵府,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说完祝思焱笑着指了那盆粉色月季,“此花真是稀罕,花瓣紧促,比完全开放更加迷人。” “大表哥要是喜欢,拿回去便是,这花卖的很好,今天就剩这一盆了。” 说着祝思焱就要掏钱,被意莲阻止了,摸到他冰凉纤长的手指那一刻,她的心一阵乱跳。 “不必客气了,表哥拿回去便是!” 祝思焱见她这么热情,只好收下了。 “这怎么好意思,一会我便送一盒胭脂来!” 意莲这下更慌了,吐气如兰的推脱:“这个……大表哥,这花送了你也是它的荣幸,像你这般惜花之人,定能让它长得更好!” “表妹谬赞了,过两天我便让思淼下帖子,邀请表妹来做客。” 她害羞的轻轻点了下头。 待祝思焱走后,她还依依不舍的追出门去看,直到他消失在巷子口。 她以为没人看见她脸红心跳的模样,一个人捂住双颊害羞的笑着,心中跟抹了蜜似的,甚至拿自己的手闻着他残留的味道。 祝思淼一切都看在眼里,醋坛子早已经打翻,她的形象已然在心里崩塌。 他以为表妹对哥哥只是礼貌,没想到,她竟然会为别的男子心动。 第66章 丞相醒了 昨夜上京下了一晚上的雨,后宫嫔妃几乎在霍毅行的寝宫开宴会了,一个个打扮得花红柳绿的,想在这儿亲自侍奉,最后被太后全部赶出去了。 这哪里是侍奉?这是催人命! 作为深宫里的过来人,这些不入眼的手段她比谁都清楚?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当然以龙体为重,目前丞相大人又遭了刺杀,姜雪时下狱,这一切都来得措不及手,皇上还是静养为好。 早上去佛堂的时候,司马疏清也在此,太后沉声问:“你来这儿做什么?” 司马疏清擦了擦红肿的眼睛,“臣妾来此为皇上祈福,听太医说他昨日一宿发着烧,妾身实在没有办法。” 她的确对泰安人心存芥蒂,这个司马疏清更加不待见。但是她真心实意对儿子好,自己也不会反感。 “起来吧,跪了这么久也累了。” 司马疏清刚起来腿就麻了,狠狠的摔了下去,那模样可怜极了。 “臣妾告退!” 太后叹了口气,柔声叮嘱:“好生歇着吧,皇上那儿有太医呢。” 娇小的人影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真叫人心疼。可是有了太后的信任,她心里开心极了。 皇上身体抱恙,今日便罢了早朝。楚念月在这个节骨眼上找皇上也没用,可是雪时和太后长公主都撕破脸皮,她一个臣妇求告无门,索性直接去相府探望钱丞相。 临出门,齐郡王妃见她带了一堆礼物,以为又去楚家。 “念月,这么早去哪儿呢?” 虽然现在是自己掌家,可是有婆婆在这一天她便不得自由,哪儿做得不好还是会被指责。 “娘,我去相府探望探望钱丞相。” 齐郡王妃与相府并不怎么来往,非常疑惑她这一行为。 “你与钱家有什么关系?你爹都没发话呢,你去代表我们齐家吗?” “娘,您既给了我掌家权,我应该可以代表齐家吧?丞相虽然与我们不大亲近,可是若是别人都去了,我们不去,倒显得不近人情!” “行了,为了打探姜雪时的消息想替她辩白就直说,娘也不是不准你去,得找娘商量下,你一个人去也不知道会不会套话,有娘在她们好顺滑一些!” 楚念月叹了口气,以为她是来怪罪自己。 于是,她又跑过去抱着她的手撒娇,“娘,还是你最好了!念月是我最真心地朋友,我不可弃之不顾。” “娘也知道,容我换身衣服,去探个究竟。” 接到消息后的僮贵立马去了皇宫,毕竟只有他和哥哥才有檀木腰牌,其余人等回来了一半。剩下的人继续在找哥哥,他连腰牌都掉了,定是凶多吉少。 还未到金銮殿,曹公公拿着汤药就与他撞上了。 “哎哟喂僮侍卫,你怎么才回来。” “公公,请问我家将军怎么样了?”他急着进宫,那身上还有满裤腿的泥泞。 “将军在牢里呢,你现在来得不巧,皇上他生病了,没空管姜将军了。不说了,杂家要给皇上送药去了。” 僮贵头痛的扶着宫墙,脑子里一团糟。 不得已出了皇宫,他又第一时间去了丞相府。 丞相府比将军府大了不少,人丁兴旺,厢房也不少,他走了好一会才到主厅。文人墨客的雅间就是不同,院里的摆的假山流水,琴、棋盘、壁画。 今天来了许多宾客探望钱丞相,刚迎来了齐郡王妃,这将军府的人便过来了。 “你来做什么?”钱宋氏没道,“是来请罪吗?” 僮贵丝毫没被威胁到,死死盯着她:“不知丞相大人醒了没有,我的腰牌在此,另一枚可能是我哥哥的,不如让丞相大人对质一下,到底谁是刺客!” 钱霖得知他是僮福的弟弟,立马指着他的鼻子问:“你哥哥在哪里?赶紧交出来听从发落,不然姜将军就得在牢里多吃点苦头了!” 僮贵最讨厌被人指着鼻子骂,一手打掉他盛气凌人的手指,反问道:“敢问公子是否亲眼看见,是我哥杀了你们的人?” “我……你一个小小的侍卫,敢这么和我说话?” “我虽是侍卫,但我也有军功在身,不是什么狗奴才!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丞相大人如果醒着,必定能还我哥哥清白!” 楚念月屁股都没坐热,就看见有人替雪时出头了,心里也松了口气。 钱宋氏见齐郡王妃在此,这人这么嚣张实在是打相府的脸,怒气冲冲道:“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岂容你撒野!来人,给我把他抓起来,等候相爷发落!” 僮贵立马抽出佩剑,“谁敢?无凭无据便想抓人,还有王法吗?” 楚念月见这气氛剑拔弩张心中忧虑,两家把矛盾激化并不是什么好事,立刻打圆场劝着王钱宋氏,“钱夫人,行军打仗的都是这么个脾气,您怎么能跟粗人一般见识呢?再说了,现在凶手还没查出来,御医不是说了相爷今日会醒来吗?不如大家都等等看,到时候让真相大白,我们也做个见证。” 听完她的解释,钱宋氏心里才平静下来,不然她真不顾形象就破口大骂了。 一旁的钱霖年轻气盛,不领她的情。就差掐僮贵的脖子了,一手按在僮贵胸前推了一把,奈何对方纹丝不动。 “现在是你们姜家欠我们的,拽什么拽,等我爹醒了自有人制服你!”他收回手,气势上不能输人。 僮贵不愿与他们废话,双手环胸抱着剑就去了外边,“行,我就在外面等。” 钱守梧醒来之后大脑一片空白,好像做了个长长的梦。 一旁守护的杨璇激动道:“爹,您醒了?” 他突然想起自己正在微服私访,这会回到家中,应是被救了。 可是他的几个侍卫,全部都没了。 “璇儿,我睡了多久?” 杨璇笑着说:“爹,才一天,不久。我去告诉娘他们,您受了这么重的伤大家都担心死了。” 他点点头,府医也进了里屋。 “大人,昨日皇上抱恙,御医们都回宫了,所以才换我来看守。您除了伤口,还有哪儿疼吗?” 能让御医都回去,皇上肯定有什么顽疾,他不顾身上的伤坐了起来,“快说说,皇上怎么了?” 府医忙拿着水给他服下,“您别担心,皇上就是外感风寒,肺虚气短,应该没什么大碍,主要是太后娘娘他们担心,所以就都调走了。” 钱守梧这才放下心,抱着希望问:“除了我,还有人活下来吗?顾多呢?” “顾多活着,一会该过来了。皇上他已经将幕后主使抓起来了,等您醒了再定罪。” “幕后主使是谁?” 话刚说完,钱宋氏带着齐郡王妃等人以及僮贵,立刻赶到里屋。 “官人,你终于醒了可把妾身急死了!”钱宋氏擦着眼泪就扑了上去。 钱守梧抱着娇妻尴尬的看着这一群外人,钱霖是个有眼力劲的,赶紧将娘拉开,正事要紧。 怎料抬头的一瞬间,钱守梧见了僮贵欣喜问道:“小兄弟,原来你也还活着!” 第67章 真相大白 僮贵猜到他可能认错人,便上前让他瞧个仔细。 “丞相大人,可否把你被刺杀一事说得详细些?” 钱守梧看着这么多人在场,便知大家都为自己的伤势着急,心中感激不尽。 回忆着那些惨状他心有余悸,“我与顾多他们六人刚从山寨里出来,准备让当地官府的人去剿匪,奈何我身体吃不消腿脚不利索了,便让顾多先去通知县令,随后与我等在主路集合。不料我刚到马车附近,树上便窜出了十个贼人,武功高强,我的亲卫们……”说着就抹了抹眼泪,毕竟跟了自己十几年。 “他们都跟了我许多年,誓死保卫,奈何贼人武功高强,除顾多外全尽被杀,最后还剩两个贼人将我刺伤,还好~这位小兄弟……”他刚抬手便扯到伤口。 僮贵比他更着急,“后来怎么样了大人?”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就是你救了我,不幸被贼人用了毒药迷晕,还好你杀了其中一人,不过你也受了伤,我之后也没了知觉。” 僮贵解释道:“相爷可能认错人了,救你的是我的孪生哥哥,比我矮一点,带着和我一样的腰牌!如今他下落不明,我正在寻找。” 钱守梧点点头,“我受着伤,那时没注意看,你俩穿着一样的衣服,就看成同一个人了。” 钱霖自知误会姜雪时,也得罪了僮贵,立马拱手向僮贵说:“之前无礼,对不住了这位兄弟,待姜将军出狱后,我定履行诺言郑重赔罪。” 楚念月也才松了口气,催促着钱霖:“钱公子赶紧去皇宫走一趟吧,让皇上把人放了!” “我这就去!”他怀着愧疚之心立马跑出去了。 钱守梧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颤抖着手问顾多,“你们怎么如此糊涂啊,姜将军为人正直,定不会做这等龌龊之事,等我伤好了,我还得亲自上门赔罪。” 顾多跪下含泪解释:“属下该死,只顾着担心大人的安危为兄弟们报仇,被猪油蒙了心了!” 大家都呼出一口气,此事排除了姜雪时的嫌疑,也就不用对这位朝廷重臣做出处罚了。 钱霖赶去了皇上寝宫,这会他退完烧身体好多了,只是仍旧虚弱,胃里难受犯恶心。 太后站在一旁,本不愿接见钱霖,但听说相爷醒了,说不定有重大情报,还是让他进来了。 霍毅行倚靠在床头,那薄薄的蚊帐遮住了他憔悴的容颜。 “钱霖,你爹伤势如何了?” 钱霖佝偻着身子,将钱守梧醒来之后说的话复述了一次。 姜雪时被冤枉在他意料之中,但证据面前他也只能先关押姜雪时,不能对她包庇。 “朕知道了,传朕口谕放姜雪时出天牢,赐紫檀木家具一套,点翠发冠一顶。” 才关了一天,皇太后有些埋怨他的奢侈。 等钱霖走后,小声询问:“皇上,这会不会赏得太多了,这天牢也不少她吃穿,也就一天罢了,你给这么多,反倒让她越发自负了。” “母后,这不是关一天的事,还关系到她的名誉。明年她就要成婚了,就当朕赐点嫁妆吧。” 太后自上次与她朝堂之上对峙,便对她有偏见了。初次回朝之时她还是谨言慎行,恭恭敬敬,怎么当了几天官就目中无人呢? 钱霖跟着曹公公一起到了天牢,走过重重把关,又观察了一下天牢的环境,的确比普通罪犯的牢房要好一点,只是那气味难闻,他胃里翻江倒海。 狱卒眼瞧着曹公公来了,个个都谄媚的打着招呼。 狱头吃着午膳正香着,那馒头里夹了肉,可比几个素菜强多了。若不是在天牢办差,也不至于吃得这么寒碜。 旁边的狱卒偷摸着拿出喝水的囊袋,小声靠近狱头,“老大,今儿要不要喝点,我掺和在水里,还有味道。” 狱头顿时咧嘴笑了,指着他道:“好小子,就属你最机灵。” “咳咳!” 不远处传来曹公公的咳嗽声,可把二人吓得够呛,那打开活塞的手立马又缩了回去。 “哎哟喂,曹公公您来了!” 曹公公看了眼他桌上的菜,没眼看,简直就是和稀泥的样式,这怎么吃得下! “传皇上口谕,放姜将军出狱,带路吧!” 狱头僵笑着,“好的好的,这边请!” 里面有关押多年的重犯,也有即将斩首的死刑犯,不过得明年秋后问斩。 姜雪时四周无人,静静躺在她的草堆床上一动不动,习武之人吃得多,她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没吃饭饿得慌。 牢房开锁的声音响起,她知道来人了,为了装得像一点她还是没有出声。 直到钱霖先曹公公一步到床边,对她行大礼:“姜将军,家父醒了,之前是我冤枉了您,今儿恭请您出狱!” 曹公公也拿着拂尘凑近了看,发现她闭着眼睛没动,以为是生病了。 “姜将军,您怎么了?” 姜雪时微微睁开眼,虚弱的喊着:“大夫,大夫!” 这下钱霖也慌了,赶紧趴在床沿看着她奄奄一息的模样,“这是怎么了?” “这不会是瘟疫吧?皇上近日也这样,赶紧去叫太医来!” 狱头惊讶的看着她竟然还有气息,她姜雪时的命这么硬吗? 下一刻,曹公公怒斥道:“你们一群酒囊饭袋是干什么吃的,将军生病不知道通报吗?” 狱头惊慌失措的跪下,自责的扇着脸:“小人该死,昨日将军还好好的,我们以为她是睡着了,也没见她出声。” “哼,将军要有个好歹有你们好果子吃!” 作为皇上跟前的人,虽然在官员面前还是得敬让三分,但是对于这些奴才,他可是训斥得比谁都厉害。 不一会太医来了,给姜雪时把了脉,除了脾胃虚弱,也没什么大碍,不知她一个习武之人怎么一夜之间变成这样,跟皇上的病一样蹊跷。 “将军还有哪些病症?不妨对下官讲一讲!” 姜雪时指了指床脚,那里赫然装着满满当当一碗饭,甚至还有个鸡腿。 这么一说,众人好像明白了什么。 曹公公一看勃然大怒,“你们好大的狗胆,竟敢偷偷给将军送鸡腿,不怕掉脑袋吗?” 狱头以为姜雪时命不久矣,当那碗饭出现在他眼前时,他觉得一切都完了。 第68章 决定复仇 众人出了天牢,禀明圣上,姜雪时随太医去太医院调查食物是否有毒。 当众人扒开饭和那肉香四溢的鸡腿,里面含有砒霜、断肠草等成分,让人倒吸一口凉气。可想而知,若是她昨日在牢房吃下,肯定是回天乏术了。 刘太医义愤填膺道:“这是何人这么歹毒,一定要致将军于死地?若非你多了个心眼,后果不堪设想。” “污蔑我刺杀丞相在前,下狱后又偷换狱卒下毒,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姜雪时叹了口气,“希望皇上能将此人绳之以法吧,不然我每日都不得安宁。” 钱霖没想到仅仅一晚上的时间,她竟又经历了一次生死,心中负罪感更强了。 姜雪时不管对方是谁,都一定要报仇雪恨。 “我去皇上那儿,你们请自便。” 刚刚还装着虚弱的人,此时已经大摇大摆走出太医院,直奔明君殿。 外殿接见朝臣,内殿供他休息。曹公公知道她正心生怨气,难免一时冲动出言不逊,可是皇上的病情也才缓和一点,不能再受气。 “将军,可否等明日再谈,皇上他龙体抱恙,身子虚得很。” 姜雪时也不是无理取闹之人,也不想连累他受罚,“公公就在这等着吧,一会我就说我自己闯进来的,皇上要责怪就怪我吧。” 说完,没有被通报的她跑了进去,几个婢女慌忙退下。 霍毅行热得满头大汗,又不得见风,此时只着了一件薄衫领口大开,虚弱的样子脸上还带着潮红。姜雪时若非见过不穿上衣的男人,她得羞得回避了。 “皇上,臣昨夜在狱中被下毒,想必还是出自那位之手,您到底为何要包庇此人?” 本来身体燥热得慌不舒服,又被这般质问,霍毅行不耐烦道:“朕说了你能杀得了他吗?” “至少让臣知道是谁!” “霍启东!” 姜雪时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招了,“瑞王,这是为什么啊?” 难不成是自己让他难堪,恼羞成怒?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王爷,竟然这么狠毒。 “他的生母为救朕而死,所以他不能死在朕的手上。” “所以,臣就活该被杀,即使没躲过他的毒爪,您也一样会让他逍遥法外吗?” “并不是,朕只会让他永无翻身之日。他就像一只千年狐狸,蓄谋已久,你们带回来的五万残兵只剩十之一二,上京的新兵没有经过训练,确实不堪一击。倘若我真逼急了,恐怕他会谋反。” 姜雪时没料到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国家危难之际霍启东并没有动手,而是选择胜利后对付他们。想来他也不想接受一个饱受战火的国家,但是她姜雪时却不允许别人这么欺负她。 “臣以后与瑞王对上,希望皇上不要阻拦。拆其羽翼,灭其锋芒,如不能让天下人臣服,将来鹿琼仍旧会成为一盘散沙。” 他原本以为姜雪时只会打仗,却对朝廷局势也这么关心。她说的不无道理,霍启东就像他嘴里的一根刺,出不来咽不下去,着实难受。 若不是过不了心里那关,凭悬镜司的实力杀他绰绰有余。 “朕有你这样的忠臣良将,此生无憾。” 姜雪时拱手道:“臣觉得,微服私巡的确是必须的,眼下丞相大人已经受伤,必然不能再出行。依臣之愚见,陛下可以派一个意想不到又忠于您的人去做这件事,逃过他的眼线,不能再放出消息了。” 霍毅行觉得此计可行,便问她:“你觉得谁更合适?” “皇上这个问题不应该问臣,应该自行决定,谁也不透漏,方能有效实施微服私巡,而不是让大家都有所准备,扬长避短。” “朕信任你,但是你肯定是不能去的。” “将相王侯皆可,取其一,刚正不阿,熟通律法。取其二,爱民如子,实事求是。取其三,忠君爱国,洁身自好!” “姜雪时,你这是在给朕出难题!王室必不可行,都是些胆小无能之辈,只求自保。相爷已经返程,就剩下几个有爵位的侯爷了。” “陛下以为常平侯如何?” 霍毅行听她说这个名字,眯了眯眼,“怎么?人还没嫁过去,就开始向常平侯示好啦?” 姜雪时诧异道:“皇上在胡说什么?臣怎么听不懂?” “姜雪时,你还要打哑谜?你入狱之后,祝思焱来过,为你求情。字里行间皆是对你的称赞,似乎对你很是了解。而且,我说你们明年会成婚,他也没反驳。” 这种造谣的事,是谁干的!!! 姜雪时不以为然道:“皇上多虑了,我要成婚的乃是原宣奉郎程卓练之子程寂,并非是小侯爷。我一向看中人品,从不徇私枉法,常平侯的确合适。” “就依你所言,这次朕会派整个悬镜司的人暗中保护,谁也奈何不了他!” 等姜雪时走后,霍毅行立马支撑不住了,气喘吁吁的又躺回床上。 他一次次告诫自己,将她当做男人!她是臣子,不是女人,不是随随便便可以得到的女人。 与其把她禁锢在身边,不如把她当作一支箭,无条件信任她,指哪打哪,永远不会担心伤害自己。 周芙蓉等人都急死了,昨天派人出去林家和雷家打听消息,姜离又是个闲官找不到情报,处处碰壁的她们只能无力的在家等消息。姜雪时这一回府,就像给他们吃了颗定心丸。这府里也算恢复正常了。 僮贵继续去找哥哥嫂子,巧葱则还在府中侍候,姜青云还像往常一样每日晨练,周芙蓉却一刻也闲不下去了。 “雪时,我想做点生意。府里就剩一个庄子,三个铺子了,这日常开销大,若是铺子没了生意,咱们便只能靠你的俸禄了。以前你三叔教过我许多,我自己也是织女出身,想做点布庄生意。” “这府里的事还是交给你管了,三婶还不觉得忙碌吗?” “每天就那么点事,吩咐下去了就算了事。可是啊,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赚点钱才是正经的,无论何时都缺不了。” 她这么一说,姜雪时都后悔把银两都捐了,只顾着别人没顾上自己家。 “好,三婶想做便去做吧,缺钱便找我。” “得嘞,谢谢你相信我,雪时!” 因为她已经没有可以相信的人了,府里的二房靠不住,三叔自私自利,唯有三婶还算聪明。 第69章 他的恐惧 顺着天牢狱头这根藤,摸到了刑部侍郎身上,当然他与姜雪时无冤无仇,定还有幕后指使,即使要被问斩,他也闭口不提幕后之人。 姜雪时第一次见高远时,对他欣赏有加,却不知他竟是瑞王的人。可想而知,这人为了夺得皇位,布控了多久。 “上次徐家沟村的线索,也是你切断的吧?”姜雪时坐在椅子上,看着被打得遍体鳞伤的高远。 一介书生,何苦为难自己。 “事已至此,承不承认,不都是死刑。”高远苦笑一声。 “其实你说不说,我都知道你是受谁指使。朝廷培养一个人才,是多么不容易,我也看中你做事的能力,只是走了歪路。告诉我,你究竟有什么把柄在那个人手上?” 高远诧异于她的洞察力,但是他绝不会透露半个字。 姜雪时面对的只有沉默、再沉默。 于是她只能继续猜测,“我记得高大人应该有个妹妹,是不是有残缺?所以,你们兄妹俩是不是互相牵制,所以才心甘情愿为他卖命?” “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我无话可说!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我就是想要你死!” 戳到他的痛点,姜雪时顿时明了。 “那个人对你来说这么可怕?你不妨透露一下你妹妹在哪里,我或许可以帮你救出来。你一死,就放任你妹妹不管了吗?” “姜将军,请回吧!我承认你是很聪明,但是……迟早有一天,你也会臣服在他的脚下。” 她到现在才明白这个霍启东笼络了多少人,以至于他们连一点反抗之心都不敢。 她想以高远为突破口,击溃神明组织。这个组织可能是他最大的情报网,以及杀人的工具。 等她走后,高远又露出神秘的笑容。 当真以为他会这么容易死去吗?他还有半年的时间,足够王爷救他出来。 ——瑞王府 霍启东悠闲地喝着茶,刚刚将天牢那边的人拖出去砍了,如此还不能泄愤。 愚蠢至极,竟然用鸡腿这么明显的食物,害得他功亏一篑,损失了一名重要的帮手。 旁边的婢女拿着冰块混着西瓜瓤,一勺一勺的喂着,他还嫌不够舒坦,自己嚼碎了,抓着那婢女一个强吻,就渡到她嘴里。 婢女又惊又喜,毕竟才十五岁的年纪,被王爷这样的举动吓傻了,白白的脸透着桃花的红,甚是诱人。 “王爷~”她轻吟一声,越发撩人。 霍启东粗鲁的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坐着,盯着她的脸,看来看去,竟然看出了姜雪时的影子。 忽而又愤怒的掐着她的脖子,“说,你是谁?” “奴婢是……咳咳,奴婢梨杏,王爷~饶命啊!” 如若得到姜雪时的支持,他立马能掌握朝廷的半壁江山,可是姜雪时软硬不吃,他得想办法让她身败名裂。 既不能成为同一根草绳上的蚂蚱,便只能死! “好你个小贱婢,竟然趁我不在勾引王爷!”站在门口的杨蕊儿破口大骂。 看着婢女躺在他怀里一动不动,杨蕊儿怒不可遏。才睡了会觉,便被这小蹄子钻了空子。 此时霍启东并没有放下她的意思,“杨侧妃,你怎么都不敲门?本王想宠幸一个婢女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他竟然这么称呼自己,他竟然这么对自己! “王爷,您说什么?” 霍启东一把将那可怜的婢女扔在地上,“滚吧!” 婢女刚还以为要改天换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没想到杨侧妃一来便打破了她的美梦。 “你父亲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杨蕊儿哪还有心思想父亲的事,刚刚的场面在她脑海挥之不去。“王爷,您是不是宠幸她了?” “怎么,你还敢管本王的事?” “我父亲为你养兵蓄锐,我服侍你多年,你便这么薄情?” 这句话将霍启东逗笑了,“蕊儿,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我既同意给你后位,对你也不薄,你还管一个小婢女做什么?她威胁不到你的。” 杨蕊儿只是见不得他宠幸这么多人,“她只是一个婢女,府里还有那么多美人供你玩乐。” 霍启东又抱着她哄了几句:“别生气了,我就是看她年纪小,逗逗她。我带你去南方避暑,过两天就走!” 杨蕊儿一听可以出远门,心情立刻好了起来。努着嘴道:“那我给我娘说一声。” “不必了,我们两个人去就好了,不让别人知道。” 杨蕊儿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是点头答应了。 萤烛和僮福被调出的精兵找回,也顺利回到了府上。 姜雪时看着躺着的僮福,安慰道:“伤得重不重?大夫说要多久恢复?” 僮福笑了笑,“不碍事的,过两天就能站起来了。将军这边也遭了难,可有查出是谁指使的?” “瑞王,只是那位刑部侍郎不肯招罢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等属下好了,定将他的党羽全部找出来。” 姜雪时知道他受了内伤,没那么快好。 “你安心在府里养伤,让萤烛照顾好你。没一个月不许出门,只有身体好了,才能办好差事。” 僮贵羡慕道:“唉,我也想放一个月的假。” 萤烛白了他一眼,“那你跟你哥换换。” 说完,姜雪时将萤烛叫到雪时晴,谁也没让进来。 “那个赵笙有没有欺负你,你有没有事?” 萤烛认真的盯着她:“没有,他想强迫我,我拿木簪将他给杀了,我是不是很厉害,小姐?” 姜雪时睁大了眼睛,“你竟然这么有魄力,不如跟着我也练身本领防身用!” “好,我跟小少爷一起学。” “经历了这么多,我也放心把你交给僮福了。他独自去找你也没有通知我们,可见他多么着急,你这些日子,都是怎么过的?” “幸好小姐平日里赐了我许多首饰,山穷水尽的时候,用这点值钱的物什,换了吃食,又沿路找到人帮助,救下了僮大哥。以后我一定会多留个心眼,不轻易信人!” 姜雪时点点头,“你也该注意分寸,既与僮福定了终身,不该单独跟别的男人出去,那个人还是你的仰慕者。” “好,奴婢谨记。” 第70章 皇上罢朝,药石无医 皇上罢朝十日,满朝文武都慌了。 何止是满朝文武,太医院日日夜夜不得安宁,全都守在明君殿外候着,翻遍了医书,脚都跪麻了。 太后来回踱步,既心急又生气。 “你们太医院自诩全鹿琼最有能耐的人,一个个领着俸禄倒是做了闲人,一个小小的风寒被你们治了十日,皇上是你们随意糟蹋的?那汤药一日吃了七八碗,身子烫了又凉凉了又烫,若再治不好一律滚出太医院去。” 院首刘太医属资历最老,他能用的药方都用了,可是这病情就是不见好转,他也着急。 “娘娘,我等无能,不如张贴皇榜,找天下名医吧?” 谁知道她白日里光鲜亮丽的发号施令,晚上却躲在被子里流眼泪。丈夫去世不到半年,儿子便得了病,痛彻心扉,几乎一夜白头? “传我懿旨,擅岐黄之术者入宫为皇上治病,不可鱼目混珠,若治不好提头来见,能治好则赏黄金万两。” 曹公公立马退下,去翰林院拟圣旨。 此时的司马疏清,刚从佛堂出来,那手指抄经文都抄出了茧子。正因为她的良苦用心,太后还赏了许多摆件珠宝,夸她是真正为皇上着想的。 反观周贵妃陆美人,除了每日来圣上跟前哭哭啼啼,什么事也做不了。 长公主看完弟弟就去了周华云处,现在皇上膝下无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唯一继位的只有瑞王,这让她不得不怀疑是否被他下药。 周华云每日待在这方寸之地,早就腻了。自从司马疏清入宫后,她这便冷淡了许多,对皇上也没那么留恋了。 她甚至有些后悔入宫,至少不用整天看自己夫君的脸色,还没当个正妻。 眼看着皇上的身体要熬不住,不知道这种恐惧什么时候是个头,是否让她们陪葬。 “华云,你怎的在这看书?” 周华云叹了口气,“姐姐,我这也是病急乱投医看看医书。” 其实也就做做样子,翻来翻去也就那几页。虽然做了几年贵妃,过了段体面日子,可是她不想这么早陪葬。 “你毫无医学基础,看了也白搭,光草药都认不全还能救圣上吗?” “姐姐,我好难过,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每天都在恐惧中度过,睡觉都睡不好。那个司马疏清倒是会讨好太后,念了几天经就对她青睐有加。” “没事多去皇上那转转,她能做的,你也可以。你可以陪着太医一起认药,亲自去熬药,亲自喂药。这是做一个贤良妻子的义务,而不是因为有婢女奴才,你就偷闲。” 周华云恍然大悟,“姐姐说得有道理,我这就去皇上那儿。” 长公主拦住她:“等等,换身衣服再去,你穿成这样哪里是去干活的?你要用心去做,而不是做做样子,他是你的夫君。” 周贵妃深吸一口气,明白了她的意思。只有这样,他才会真正的看重自己,而不是一个宠妃。 事已至此,陪不陪葬都在于皇上挺不挺得过来。 去了明君殿,太医们仍旧在殿外苦心钻研,想破头也不明白病情为何如此严重,明明把脉的时候脉象都是好的,可人就是不舒服。 陆美人年纪比司马疏清还小,扎着双环髻局促不安的坐着,时不时往里面瞧一眼。 “母后,您说会不会是撞邪了?有时候药石无医的时候,可能就是有脏东西上身,或许让大师来做场法事就好!”陆美人认真道。 太后没想到她这么天马行空的乱想,“胡说,皇上乃真龙天子,怎会有污秽敢近身,休得胡言乱语!” 她年纪尚小,没事也会看些神话传说的画本子,其实她也出于好心,做了也是有利无害。 周贵妃对她倒没什么恶意,她心思单纯从不跟自己争宠,好似不受太后管教,反倒与皇上处成了朋友。 司马疏清回了殿就褪去一身衣服泡了个香水澡,闭目养神之时,浑身的疲惫都消散。 “阿达,出来!” 暗处的人躲在床后没有动,只有她在翡翠宫时,他才能好好睡上一觉。 “阿达,你不听我说话了吗?我有要事商量。” 不管她怎么喊,那人就是不动。 阿达内心是无比痛苦的,看着她与别的男人有肌肤之亲的时候,心如刀割。 她既成了别人的妻子,绝不会再肖想其他。 她穿着一层透明的里衣,就坐在梳妆台旁擦着头发,阿达死死的闭着眼睛,不敢亵渎。 直到她的头发干了,慢慢走近。 “阿达,你不喜欢我了吗?” 此时的阿达才睁开眼,只敢盯着她的脸:“比谁都喜欢!”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不听我说话?” “我只需要负责你的安全就好,别的说得越多,越伤心。” 司马疏清走近,刚想摸他的手,被他躲开了。 她生气了,冲上去紧紧抱着他。 “你可知,我多想与你做那样的事,而不是他。” 阿达的身体紧绷,一个身材矫健的男子,被一片柔软贴着,是多么的舒服。他的内心很挣扎,明知要推开却又眷恋,贪婪的想回抱她,吻她,拥有她。 最后,他转身了。“公主殿下,清醒一点。” “我想与你有个孩子。” 阿达瞪大了眼睛,“不,这不可能!” 混淆皇室血脉,俩人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你还不明白吗,鹿琼皇上不出两个月必死无疑,他只会越来越虚弱。如果我怀孕了,我既不用陪葬,而且有可能生下皇子。” “疏清,你一直都记着自己的使命。你和皇上还会有孩子的,你不要着急。” “阿达,有的时候你真的不开窍。他现在这个样子是没法在宠幸我了,我只有在最短时间内怀上龙子才不会被怀疑,如果我们的孩子能被立为太子,他就是鹿琼的储君了。” “……” 没等他再说话,司马疏清踮起脚尖,他的唇瓣传来了香甜的味道,一点一点使他麻痹,沉沦。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女人,如今就在他怀里,他能名正言顺的拥有她了。他不是在做梦吧? 任由女子将他的衣衫扯开,他反客为主,温柔的占有她的每一寸肌肤。 “清儿,我们会有孩子吗?” “会的,一定会的!” 司马疏清这辈子都没这么畅快过,身上的重担快要卸掉了,而自己也得到了幸福。 只要她成为鹿琼最尊贵的女人,泰安和鹿琼便可合二为一,过她想过的生活了。 第71章 与丞相长谈 七月初,皇上已病二十多天,上京看似平静的朝局,实则暗流涌动,结党营私,讨论皇上是否能挺得住这个夏天。 钱丞相伤势痊愈,留了个疤。带着儿子亲自往姜家谢罪。而钱霖也信守承诺,从相府门口,三步一叩首直到将军府门口。 路上围观了许多行人,都称赞他是说一不二的实在人。俗话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这一跪,足以抵消了姜雪时受的罪了。 姜雪时忙着处理自己的事,倒把他给忘了。既跪了,也敬他是一条汉子。 父子二人拿着谢礼见过,僮福这个救命恩人自然也拖着受伤的身子受着。 “僮公子大义,救我于危难之中,感激不尽!” 丞相和蔼可亲的面庞,诚心诚意的一礼,被僮福扶住。 “丞相大人言重了,无论是您还是别人,我看到了就一定会救的,您不必放在心上。后来我自己也着了贼人的道,还好你被别人救走了,实在不敢邀功。” 一旁的钱霖也对兄弟俩一脸歉意,“两位兄台得罪了,姜将军受苦了!” 姜雪时哪里是那么小气的人,只说了句:“受苦倒是没有,钱公子为丞相着急,也是情有可原!此事,便让它过去吧。” 待大家坐下来,好好谈一谈,这也是丞相与将军第一次私下见面。 钱霖被二房的领着去府里走走,僮福僮贵也给他们腾了地方,能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丞相大人这次微服私巡可有收获?” “说来惭愧,才去了两个县城的深山处,都感觉人们的生活都很原始质朴,大家都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吃饱穿暖,不会管后代有没有出息,不愿意理外界的人,因此,官府也利用他们的无知不断剥削,更是吃粮不管事,玩忽职守。” “若非您亲自去了,恐怕这些事都没人知道。偏远点的地方,生存都很困难,哪敢想别的。像上京这么繁华的地方,他们做梦也不会看见。” “所以还是得有人领着他们,传授他们更有用的经验,才能改变他们固有的生活形式。” 姜雪时叹着气,“现在皇上也得了怪病,不知何时能痊愈。皇榜也贴了,只盼神医现世,赶紧治好他,不然这鹿琼要翻天了。” 钱守梧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倒是不在乎自己的地位,而是担心没有一个君主能像皇上这般贤明。 皇上若英年早逝,实在太可惜。 “姜将军有何打算?听说你也被刺杀过几次。” “的确,我今日就是来说此事。恐怕安排刺杀咱俩的都是同一人!” 钱守梧吃惊道:“难不成将军已经知道是何人?” “就是瑞王霍启东。” “瑞王?” 钱守梧陷入了沉思。 说起来,瑞王在上京也待了许多年。若他的生母没有救下当今皇上,或许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有了继位权。 难道他是不甘吗?他想谋反? 姜雪时又提醒他:“丞相大人,你就没怀疑过,你这次被刺杀就是有人暴露你的行踪吗?微服私巡何等严密,你是不是跟别人提起过?” “除了我的家人,不曾向外人说过。可是我夫人绝不会出去乱说的,她一向安分,在府里也不爱出门。” “那你的儿媳杨璇呢?” 这时他瞪大了眼睛,发现杨璇和瑞王的侧妃是姐妹,除了她,没人会说出去。 “是的,可能就是她。可是我们现在没有证据,如何让瑞王服罪?” “就算有证据,他也不一定服罪,听皇上说,他在朝里有点人脉,又与许多富商玩得来,暗地里培养了不少势力,一旦逼急了,说不定会举兵谋反。所以我想与丞相一起调查他的党羽,连根拔起!” 钱守梧似乎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在他眼里瑞王不可能有这么大本事。好不容易平定了边陲,又得遭受内患,皇上的担子太重了。 “这么说,户部尚书大人,应该也是他的人了。” 姜雪时点点头,“历来户部贪官无数,户部大人或许做得掩人耳目,但是上回从仓库那儿,我发现了一些端倪,报过圣上之后,他没有相信。所以……户部大人这边,望丞相大人长个心眼,我人手调派不过来,目前只能在军营查起。” 作为皇上的一把手,他义不容辞整顿这些贪官。 “好,有什么消息,我会秘密派人来通知将军,可是上京以外的地方,又如何能查?” “这点丞相不必担心,皇上那边有悬镜司调查,而且新派遣出去巡查的人已经出发了,这回必不可能让他们知道。” 钱守梧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动作,心安了许多。 “只盼圣上能早日康复,不然就功亏一篑了。” “今日也是让相爷心里有个底,以后别着了他的道,以后您外出也必须加强防范,不然还会再次遇险。” 差点死了一次,他当然会小心。 二人又谈了许久关于朝廷的事,钱守梧不宜久坐,姜雪时也没留吃饭了。 将父子二人送往门口后,刘显能又递来了一封信。 拆开一看,竟是常平的冯飘飘写来的。此人乃郡守之女,她还有点印象。 “姜姑娘,冒昧来信请见谅,自上次一别,我对姑娘印象颇深,不知您是定远大将军,恕我眼拙。不瞒姑娘所说,我心悦小侯爷已久,但他似乎执着于姜姑娘,特邀姑娘明日申时于万景楼三楼相见,请务必赏脸!” 她深呼一口气,依她的脾气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但是为了不让祝思焱抱有想法,还是撮合她二人算了。 将信插进袖口,青云和兰茝也要出门了。 “大姐姐,你去逛街吗?”兰茝热情相邀。 “我不去了,你和青云去吧,记得多买点好吃的。” “我娘说女孩子不能吃太多,不然变成大胖子嫁不出去了!” “噗!”二婶也想得太远了。 “眼下你正长身体,不必担心,过两年姐姐帮你找个教习嬷嬷,你就知道每日该吃什么了。” 兰茝重重的点头,几个婢女仆人一起跟着,后面秦宁也匆匆忙忙的赶了出来。 “雪时我出门了,需要帮你带点什么吗?” 姜雪时摇摇头,“不必了,你去吧二婶。” 看着母子三人的背影,她又想起自己的娘亲,她也和哥哥这样出门逛过,娘亲会给她买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哥哥去斗蛐蛐,母亲拿着竹条沿着巷子追着打。 那些欢声笑语,仿佛还在昨日。 第72章 程家拜访知府大人 近两天休了假,程寂准备去山中挖点草药,篷州地貌高阔,山高林深,拥有许多奇珍异宝,据说这里的人参随处可见,别的草药更是数之不尽。 前天下了一整天的雨,今日放晴,的确是进山的好日子。 木苏颜大清早便在大厅里等候用早膳,程寂打了声招呼就要背着背篓走了。 “娘,早膳我不吃了,带了几个饼去山上采药。可能要下午才回来,中午别留我的饭。” 见他这么急,木苏颜赶紧给他拦住:“好不容易休息了,今天哪也不许去,我跟你爹准备去知府大人家拜访,你得跟着我们。” “娘,你们去是一样的,我就不用去了。” “你不去别人会嚼舌根的,家里又不是没有草药,用得着这么勤快吗?再说了,你爹升官后,这俸禄也多了,不至于买不起草药。” “娘,您肯定是另有目的吧?” “就上次那两个姑娘,我瞧着都挺好的,你说婚事由娘做主,这回就得听娘的。” 程寂叹了口气,无奈的放下了背篓。 曾经他那么认真喜欢的姑娘,最后还是跟了别人。喜欢有什么用呢,到最后,还不是娶谁都一样。 程卓练背了一堆礼品,三个人吃完早膳后就坐着马车去了。程寂很不喜欢巴结人的感觉,被压着的感觉。所以他有些厌倦官场,他不喜欢看父亲在别人面前卑躬屈膝的样子,他一把年纪还得看别人脸色。 即使父亲是一个清官,但是官场险恶,如果一不小心得罪了谁,就可能被陷害。 想起姜雪时被刺杀的那个晚上,他都有点同情。立下汗马功劳,才坐到这个位置,竟然还有人刺杀她。 半个时辰后,知府大人家到了。 木苏颜不停的嘱咐他:“一定要谨言慎行,我跟你爹会尽量说好话,你跟钱姑娘多多交流,不能像在家里似的闷葫芦一个,女孩子都喜欢嘴甜的。” “嗯。” 他嘴上这么答应,心里很是抵触。一个人不喜欢你,你再卑微也不会博得好感。 夫妻俩到了门口,木苏颜笑着给门卫说:“我们是程家的,前两日刚给知府大人递了帖子。” 看了下他们的穿着,那门房只点了点头,并没有贵客来临的喜悦。 “管家会带你们过去的。” 以他们的身份,的确做不到让人家出门相迎。 钱知府就坐在正厅里等着,听女儿说他们的儿子才貌双全,也就放下身段一睹真容。 “老爷,通判大人到了。” 管家领过来后,程卓练奉上礼物,三个人一起行礼,“见过知府大人!” 知府大人不过四十出头,比程卓练小了十来岁,嘴巴留着一圈短胡子,体态肥胖,但并不丑陋。 钱知府还礼,“程大人,回了篷州可还习惯?” 说起来程卓练比他先做官,只有小时候在篷州过了十年,之后随父亲入京,父亲去世后他也就留在上京了。 “还好,回归故里,哪哪都好,还是知府大人治理得井井有条,我来后便感觉无事可做了。” “哈哈哈,程大人过奖了。小女和内子正在更衣,一会就来。” 木苏颜也不拘束,毕竟见过钱姑娘,对她还挺热情。跟儿子一上一下入座后,就喝了口茶。 钱知府这才打量起程寂,他坐姿端正,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别了黑木簪,朴素却更显他的面色如玉,眉峰不高不矮,眼神清冷却不觉得冷漠,看起来沉稳内敛。 “令郎真是卓尔不凡,气宇轩昂。我那侄儿在他的私塾上学,竟然变得乖巧懂事了,不愧是年少有为,连教出来的学生都越来越像他。” 听他这一顿夸,木苏颜的眼睛笑成月牙形,“知府大人过奖了,篷州人才济济,他还排不上号呢。” 不一会钱夫人与钱锦瑟一道出来,钱夫人表情淡淡,出来便皮笑肉不笑的。 木苏颜和程寂起身见礼,她懒懒的回礼后。钱锦瑟是浅浅的微笑着,娴静温柔,给他们一一见过。“见过程夫人,程公子!” 上次木苏颜便看见过这丫头,心中欢喜,又是一通夸,“钱姑娘这通身的气派真叫人羡慕,长得水灵又知书达理,钱夫人和钱大人真是教导有方。” 未等钱知府答话,钱夫人不以为意道:“还行吧,令郎也不错。” 她眼里对这夫妻俩极其不屑,一看就是小门小户做派,送的礼简直没眼看。那儿子也就顶着一副好皮囊,一副穷酸样,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女儿还夸得天花乱坠。 钱知府怕冷了场,不住的给夫人使眼色让她少说话。之后让钱锦瑟带程寂去院子里逛逛。 程寂觉得没什么好逛的,他们已经被人看不起了,多待一会都觉得受罪。 钱锦瑟挑起话题询问着:“程公子,以前可有来过篷州?” “我出生在上京,不曾来过。” “我们篷州地域辽阔却多数山地,干燥少雨,不过夏季还算不错,山中有许多美景。” “听闻山上有许多珍贵的草药,钱姑娘可听闻有人去过?” 钱锦瑟拿着帕子轻笑,“是挺多的,但是得结伴而行,不然容易迷路。程公子还懂药理吗?” “喜欢看一些草药,采到一棵能开心好几天。” “为什么?程公子的喜好与众不同。” 程寂幽幽道:“它啊,意味着可以救一个人啊!” “公子真是善良呢。” “不过是曾经生过病,体验过那种痛苦,便不想别人同我一样。” “程公子以前身体不好吗?”钱锦瑟惊讶道。 那种感觉很久远了,他自己都不知是哪一年。 “不说了,说说钱姑娘的故事吧,我的人生很乏味的。” “我觉得一点都不乏味,感觉程公子无所不能,会读书会药理,而我只能遵循礼仪学习琴棋书画,等待着某一天嫁给一个男子,相夫教子。一想到我做的都是为了别人,心里就极其抵触。” 她边说着边期待的看着程寂,觉得他是一个能温暖别人的人,自己什么都有,不贪图钱财权贵,只想要这样一个每天都看不腻的人。 从第一眼见他起,就觉得他身上像是藏着秘密,眼神流露出一股哀伤。他并非冷漠,而是寡言少语。 好想,再多了解他一点。 “小姐,老爷传饭了。” 丫鬟催促着,锦瑟失落的说了句:“走吧程公子!” 程寂轻轻“嗯”了声,跟在她后面。其实,这样的女子算是顶好的了,他程寂没本事去挑三拣四。 钱锦瑟走得不情不愿,她还想再独处一会让他看看自己,多喜欢自己一些。 第73章 我要回上京 饭后三人又停留一会,喝了杯茶,这才匆匆离去。 钱锦瑟似乎对程寂越发着迷,央求着钱知府,“爹爹,你替女儿提亲嘛,女儿真的很喜欢他,越看越喜欢。而且他并不讨厌我,说不定他也存了同样的心思。” 钱夫人抬起头来,一道凌厉的眼神让她闭了嘴。 “女孩子家家的这么不矜持,你也不害臊。娘是没感觉他哪儿好,除了一副好皮相,这样的男子篷州不是一大把,你爹身为知府说不定过些时间就升官了,等到了上京,你才知道文武双全,金尊玉贵的男子数之不尽,很快就忘了他。当有钱人家的主母,可不比在他家精打细算的强?” 她还是年纪小,情窦初开的年纪,想法很单纯。 “他是他,别人是别人,女儿就感觉他最好。爹爹,你别听娘的,他就是嫌人家穷!” 钱知府点点头,同意女儿的看法。 “夫人啊,你说的固然没错。但是当官这么多年,我们也不缺钱是不是?像程家这样的清官实属难得,下嫁有下嫁的好处,起码我们能给她撑腰。上京的关系太复杂了,保不齐哪家都有个黑底,连累了我们。” 父女两个都这么说,简直是跟她作对。 “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去看他们,要想成婚好歹让他再去考场试一把,若是没中也就听天由命了。” 这个钱知府倒是赞同,他还年轻,自己也能扶持点。以后要真成了他女婿,大小也得给个官当当。 程寂等人行至城门口,道路突然变得拥挤,掀开车帘一看竟是城门口贴了新告示。 上京离这儿远,有什么命令颁布都会以这种形式公布,程卓练立马叫停了马车。 “寂儿,我去看看。” 这马车一时半会也走不动,程寂便同他一起下去了。 刚看了几眼,程卓练大惊失色。圣上竟然得了怪病,这可如何是好! 身缠恶疾,高烧难退,体虚气短,燥热难耐。 仅仅几个字,便让程寂难住了。按理说这种病症,凭太医院的人不可能治不了,一定还隐藏着别的病情。 “皇上病重了,到底有没有神医啊!” “当今圣上爱民如子,勤政为民,求求好心人救救他吧。” “我篷州灵丹妙药无数,定有人能治。” “……” 群众们议论纷纷,无一不对皇上感到担忧。 程寂不敢自称神医,但是遇到棘手的病情,他想试试。换做别人也是束手无策,何不死马当作活马医,至少先看看。 “爹,我想回上京。” 程卓练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他荒唐。 “寂儿,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是拿人头担保的皇榜,你不能去。” 木苏颜更是谨小慎微,怎敢让他去冒险。“寂儿,你有点医术我们都知道,鹿琼有这么多子民,一定能有人治好圣上的,你不要逞能。” 程寂摇摇头,“我不是逞能,是担心圣上真的没救,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程卓练还是摇头,“不行,倘若救不了圣上你需给他陪葬,什么都比不得你的安全。”即使那是一个千古明帝,他只想要自己的儿子好好活着。 “爹,我们回家再说。” 三人一路上都很冷静,各怀心思。 程卓练自从被升到篷州,小儿子也有了着落,便觉得他的人生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他不想让儿子去做这种以生命为代价的尝试。 木苏颜更不敢让他去,而且知府大人似乎也对儿子颇为赏识,若是这婚事一成,她也能安享晚年,儿孙满堂了。 程寂并非被一万两黄金诱惑,相反他并不会为名利所累,而是喜欢有挑战性的事,即使是他刚接触几年的医学。 凭他超强的记忆力,认识了成百上千的药材,明日他就去金龟山采药,一并带往上京。私塾的事,交给友人范仲好了。 能与各地名医一起探讨,也将会有不可多得的收获。既是明君,定不会残暴不仁,让他们都去陪葬,有的病情即使再多的名贵药材也无力回天。 木苏颜试图让儿子忘记刚刚的事,一起商量下关于钱姑娘的事。 “寂儿,你觉得钱姑娘如何?” “很好!”他实话实说,至少这姑娘直言不讳,敢于说真话,说心里话。 很少有女子这般主动,既羞涩内敛,又胆大真诚,没人能拒绝的了一个才貌双全,知书达理的姑娘,更何况她还有好的出身。 木苏颜笑逐颜开,“那好,这回娘也问过你的意见了。等下次我去拜访钱夫人,看能不能把亲事定下来。” 程寂点点头,“娘做主就好,但是钱夫人恐怕不是那么好说话,还是让爹爹找钱大人吧。” “钱夫人初次见我们,肯定没那么热情,等她慢慢了解你,一定会接纳你的。” “娘,可否等我从上京回了再说?” 程卓练立马变了脸,“你还想着这事呢?都跟你说了我和你娘不同意。” 程寂叹气道:“爹,让我试一试吧,看看我的医术到底到了何种程度。皇上不会乱杀无辜,只要我们保证他的性命,绝不会沦落到杀头的。” 木苏颜上气不接下气,被他的固执气得翻白眼。 “你一向是个听话的孩子,这回怎么就反抗爹娘了?你们兄弟俩是要将娘气死是吗,一个个都不省心?” 程寂立马跪下,“孩儿不孝,惹您生气了。但是也请娘信我一次,我一定能活着回来。到时候,娘说什么便是什么。” 学无止境,光靠他自学,以及在村民们身上累积的经验,远远比不上太医们。 既做了这一行,便秉着救死扶伤的信念,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每一个病人活着,直到康复。 他尚且难以度过一个人在病床上躺着的日子,况且皇上还是一国之君,他是天下百姓的领头人,他一病,朝纲不稳,政务堆积,有奸佞小人谋权的话,大家都跟着走歪路。 程卓练摸了摸胡子,终于松口。 “夫人,且信他一回吧。皇上仁爱宽厚,定是不想让大家为了赏金而滥竽充数,才吓唬我们拿人头担保,若真治好了,钱家还会看不起我们吗?” 他若真治好了,那是天大的功劳,且不说赏金也是祖上的荣耀。 “行吧,你答应我,不要勉强,千万要保住皇上的性命,稍有不慎赶紧退出。” “好,谢谢爹娘!”程寂满口答应,立马去翻看医书了。 第74章 摄政,遗诏 七月份的上京,死气沉沉,就连喝茶下棋人们都不曾出门,商铺都面临着关门歇业。 一连罢朝多日,姜雪时、吴锋以及钱守梧被召进明君殿,原本熏着香能掩盖一下药的味道,现在连香都不必熏了,大家都习惯了在药草味里生活。 刘太医三番五次熬夜,头发都白了许多,姜雪时等人进殿时,表情都严肃得像是奔丧般。 说句不好听的,大家都觉得皇上时日无多。 因为许多大夫不敢揭皇榜,只能向太医院给刘太出方子,经过几人仔细推敲,给皇上用完之后,效果显着。能勉强抑制身子发热,过几天还是会复发。 皇上的头发掉了一半,现在只能包着头不让别人看见,太后娘娘则整日以泪洗面,连大臣们也不避了。 钱守梧在一旁劝道:“太后娘娘,皇上一定会好起来的,您不要着急。” 姜雪时虽然懂得她的痛苦,毕竟皇上还活着,这样哭实为不吉利,皇上见了心情也会不好。 她凑近皇上“皇上,您近日感觉如何,退烧后身体可有舒服些?” 太后听她这么问,难免暴躁:“你瞧瞧皇上这样子,哪还能舒服?人都瘦了一圈。” 霍毅行抬起手,“母后,她是关心朕。” 发觉自己失态,可又不能给她道歉,太后伤心的走开了。 “丞相,你的伤势如何了?” 钱守梧拱手道:“回皇上,老臣已经好多了,尚可活动筋骨。” “那就好,吴将军,姜将军,可知朕为何召见你们?” 吴锋已经猜到却不愿明说,“老臣不知。” “朕膝下无子,万一真的挺不过去,望你们辅佐朕的大侄儿霍晏城登基,一定不能让乱臣贼子伤害他半分。” 姜雪时不愿面对这个事实,太突然了。 “皇上不要胡说,你一定会好的。” 吴锋也附和着:“皇上,皇榜才刚贴出去没多久,你一定要坚持住,大家都等着你上朝呢。” “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恐怕真染上怪病时日无多了,趁我还清醒,光立了遗嘱不够,得靠你们扶持着。丞相大人既不能代替朕出行,便留在宫中代朕上朝吧吧,你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 钱守梧忙来推脱,“皇上,老臣没有皇上的七窍玲珑心,不敢擅作主张,不如还是让某位亲王才更合适!” 霍毅行摇摇头,“都是不中用的,你在朝中这么多年,做事老练稳重,朕信任你。” 丞相突然背负重任,感觉双腿更加沉重了,忽然跪了下去。 “老臣感激皇上的信任,有两位将军帮忙,一定将江山稳住,等下朝后,再给皇上复述朝堂之事。” 霍毅行闭上眼睛点点头,其实他需要静养,但是一个人坐在这一天又一天,等待着死亡的来临,既恐惧又枯燥。 说真的他不想死,他不贪图权利,一心只想管理好江山社稷,希望鹿琼一天天变好。 父皇刚去了半年,他要食言了。 孩儿不孝,要追随你而去了。 几个人退出明君殿,心里都很压抑。别人得了摄政的权利,肯定高兴得手舞足蹈,他们只有无尽的惋惜。 出门的时候,姜雪时看了眼楸树花,全都谢了。 司马疏清再也没来这条路上玩,陆美人也没见过,可能皇上在她们的心里只是相当于恩宠。 “皇上会是中了无色的毒吗?”姜雪时提议。 吴锋摇摇头,“不大可能有人能在皇宫下毒,皇上的饭菜不仅有银针试毒,还有人试吃,基本可以排除。” “万一皇上身边的人,趁他不注意呢?”想起上次他与周贵妃恩爱之时,周贵妃就是直接喂进他嘴里。 “可是解毒的药也用过,就是解不了啊!” 听闻泰安草药多,肯定有解百毒的药丸,不如我们去求一颗。 钱守梧觉得此方法可行,就怕陛下撑不住。 “姜将军说的挺好,泰安一位公主一位王子在我鹿琼,如果稍微给他们点好处放司马佳和回泰安,是不是就可以救圣上了?” 吴锋又有顾忌,“万一他们的药不管用,那我们不亏大了?” 求人不如求己,姜雪时只得放弃这个想法。 中午她回府匆匆扒了口饭就出门了,如约去了万景楼见冯飘飘。 此前这里是花楼,现在不准开了,也就成了吃饭的地方。 俩人都很积极,提前了半个时辰就到了。冯飘飘刚点完菜,看她来了又点了几个。 “不必了冯姑娘,我吃过了。”姜雪时阻拦。 冯飘飘行礼道:“见过姜将军!” “不必多礼。” “姜将军已经看过我的信了,不知您对小侯爷是何看法?” “小侯爷……我挺看好他,但不是作为未来夫君来看。可以说,他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论登对还是你俩门当户对。” 冯飘飘松了口气,亲自给她斟茶。 “其实,我大概也了解姜将军的意思,只是听常平侯说,他对姑娘非普通朋友,去见你时更是喜不自胜,他做得很明显,我不信姜将军感受不到。” “我自然能感受到,也几次拒绝他的好意了。” “有明确说过不喜欢他吗?” 姜雪时摇摇头,“没有!” “既然如此,姜姑娘是表面拒绝,心里很是受用他对你好?” “冯姑娘此言差矣,我说我喜欢别人也是一样的。虽然我已经拒绝过他,但是能不能让他喜欢你,是他的事,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他肯定还在等姜姑娘,只有等姜姑娘成婚了,他才会死心吧?” 姜雪时觉得她有点激动过头了,“我何时成婚轮不到冯姑娘管吧?再说了,让一个人喜欢自己要凭本事,而不是靠别人让。你也是郡守之女,身份尊贵着呢,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姜姑娘,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我不是过来人,帮不到冯姑娘,你找我谈这些根本没用,我不可能为了成全你跟别人断绝来往吧?该说的我都说过,剩下的事得靠自己的。” 冯飘飘见她要走,赶紧拦住。 “姜姑娘确定不给这个面子,要与祝公子来往吗?” “天大的面子也不行,别卑微了自己。” 第75章 小妾当家 得知丞相摄政,霍启东瞬间没了游玩的心情。杨蕊儿刚东西,准备问他何时出发,发现他屋子里的茶杯摔了一地。 “王爷,您怎么了?” “滚!” 他现在很不高兴,不喜欢任何人打扰。 杨蕊儿也怕他,不敢自讨没趣,就打算出门去散散心。 爹为他存了多少军饷,他竟然这么对自己,到底值不值得? “翠英,把梨杏叫过来。” 想起这阵子杨侧妃对她的种种刁难,翠英为她捏了把汗。 原以为梨杏得了王爷的宠幸,没想到竟是八字没一撇,以后王爷若再纳了别人,可不得全被折磨。 “是!” 梨杏正在洗衣服,两大盆根本洗不完。两只手都破皮了,奈何杨侧妃根本不让别人帮忙,甚至洗不完不给饭吃。 她心里全是恨,为什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女人? “梨杏,侧妃娘娘叫你,赶紧过去吧!” 梨杏心里一颤,难以预料的危险正在逼近。 三个人一起出了门,杨蕊儿和翠英坐着马车,只有梨杏是步行。在府里累了整个上午,还要走这么远的路,实在吃不消,小脚痛得走不动。 杨蕊儿见了新开的布庄,就在万景楼的对面,生意倒是不错。 里面有许多织女在织布,还有许多五彩斑斓的布,都是用线拼凑出来的。 周芙蓉一见有贵客来临,亲自来门口接待。“这位夫人,进来瞧一瞧吧,买不买没关系,兴许哪天就想买呢?” 见她态度这么好,杨蕊儿没有推辞。心想着这老板娘都长得这么漂亮,上京真的遍地是美女吗? “国丧期可不允许穿得这么漂亮,娘子可有好看而又不鲜艳的布?” “有的是,主要是搭配得好,我这除了织娘还有绣娘,以前都是我的朋友,手艺不错。您若有什么想要的样子,不妨让画师给你画下来,我们可以给你定制一套。” 这主意是挺不错,杨蕊儿刚想开口,对面的老板娘笑着走了过来。 “哎哟,芙蓉,你这生意不错了,不像我那里连个人影儿都没。” 以前也是她的老板娘,有再造之恩,她也不得不带着敬畏。 “顾姐,您来了。我这儿有客人,您稍等,我让人给您沏壶茶。” 杨蕊儿曾去万景楼找过自家哥哥,当然知道那儿是什么地方,这个女老板再熟悉不过了。 “我改日让人把画送来,今天先走了!” 这句话说得周芙蓉猝不及防。 “夫人,不再瞧瞧了?” “不用了,看了某些人晦气。” 顾姐一听,她这摆明了说自己,不过出门做生意的,哪敢甩脸子,也就忍了。 见人出门了,她也不屑道:“不就是给人家做了小,有什么了不起的?哪个男人没在我万景楼睡过?还当自己是根葱呢。” 杨蕊儿是何人,她不仅是王府的女主人,虽然平常很少被带出去,好歹也是户部尚书嫡女,哪能容忍一个娼妇这般羞辱。 “梨杏,给我掌她的嘴。” 梨杏从没干过这种事,虽然是杨侧妃命令的,她实在不敢下手。 “怎么,聋了?”她突然加大了声音。 本来今天心情不爽快,她偏要撞上来找打。 梨杏硬着头皮走到妇人跟前,扬起手就是一巴掌,不过被周芙蓉挡住了。 “姑娘,无缘无故伤人,这是何故?” 杨蕊儿刚刚还对周芙蓉有个好印象,瞪着眼睛问:“放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瑞王的夫人!” 顾姐也不是省油的灯,“芙蓉你退下,让我瞧瞧这是哪位夫人,好大的威风。” 杨蕊儿咬牙切齿道:“你当真不怕?” “我一不偷二不抢,又没打人骂人,您打我也得找个理由吧?” “看你不爽,怎的了?” 顾姐冷笑一声,“让我想想,瑞王一年至少来万景楼过夜二十来次,我们楼的凤蝶姑娘可受欢迎了,指不定哪日就抬进府了。” 杨蕊儿气得七窍生烟,被一个荡妇如此羞辱,偏偏她还接不上话。 “你找死!知道我爹是谁吗?” 周芙蓉知道她大有来头,不希望俩人因此结仇,赶紧劝道:“顾姐,您少说两句吧,王妃娘娘是来买东西的,您提那些陈年旧事做什么?”又给杨蕊儿陪笑:“王妃娘娘,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她以前在花楼说这种话说多了改不了口,我替她向您赔个不是,您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杨蕊儿“啪”地一声打在梨杏的脸上,“你听不听话?不听话,我就剁了喂狗!” 梨杏知道她此刻已经愤怒到极点,迫不得已将那一巴掌朝顾姐打下去了,含着泪哭道:“对不起!” 她太懦弱了,保护不了自己,她的卖身契在王府,只能任由她打骂。 顾姐没同丫头一般计较,只是自己从良多年不惹是生非,她既羞辱自己怎么不能以牙还牙啦? 没等顾姐还嘴,姜雪时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三婶,没想到就遇到了这么一群人闹矛盾。 “怎么了?” 众人皆看向来人,姜雪时不慌不忙的提着裙摆进来,手上的扇子摇了两下。 顾姐像是找到靠山般,立刻抹了两把眼泪,“哎呀姜将军,我不活了。老身这么大把年纪,还得被几个小姑娘欺负,您来评评理,都是客人,她就突然来打我了。周娘子询问缘由,她竟说看我不爽快,究竟还有没有王法啦。” 姜雪时看了眼周芙蓉,见她不说话可能就是属实。疑惑的看向杨蕊儿,“这位夫人是……” 听说瑞王当众示爱姜雪时,以她的身份必定是以正妃之位相求,今日这帮人算是将她得罪干净。 “哼,姜将军不识我杨蕊儿,总该知道瑞王府的女主人。” 姜雪时明知故问:“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王爷的妾室,失敬失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何事,竟在我三婶的铺子里闹起来了。” “姜雪时!”她已经忍耐到极点,不想跟这种人绕圈子。 “瑞王府里的小妾都是这般行径,可见瑞王借了你们多大的胆子,择日我便问问清楚,瑞王是不是缺个王妃管教一下,以免出门给他招黑。” 她这模棱两可的说法将杨蕊儿逼到了死角,根本没法再还击。 “梨杏,我们走!” 梨杏胆子本来就小,第一次打了人害怕得很,可是她又怕受责罚。 无辜的看了眼姜雪时,她多么渴望自己是她的侍女,起码不会受到折磨。 顾姐朝着姜雪时一拜,“谢谢姜将军!” 姜雪时纯粹为了不给三婶的生意带来负面影响,没想过真的帮她。她和杨蕊儿内心一样瞧不起这些烟花之地的人,为了钱财什么都可以不要。 “嗯,下次小心点。” 等回头再听三婶解释吧,这事可能没那么简单。既是瑞王的人,全都是敌人,气气她也行。 第76章 制造流言 谢过了姜雪时,钱守梧父子俩免不了去杜冰家一趟。 提起杜冰,钱夫人嘴上夸个不停。“老爷,人家给你送回家里,可得好好谢谢人家。这孩子心眼好本事大,一个人走南闯北怪可怜的。” 这话说得钱守梧觉得不对劲,哪有那么夸一个人的?再说了,杜冰家的事上京人人都清楚,他爹娘死后,留下一大笔财产给他。他不仅有铅州刺史的帮衬,还因为爹爹的功勋结识了不少官家人。 没一个人瞧不起他,做生意也是顺风顺水,成婚后儿女双全,并未有什么可怜的? “夫人啊,你就是心眼太好了。救命之恩我们当然不能忘,但是切莫失了分寸。” “依我之见不如将他收做干儿子,以后生意上的事能帮就帮,也算我们能力之内了。” 这事钱霖第一个不答应。 “娘,你是不是糊涂了,他都多大了还认干儿子!” 比自己大了十来岁,说起来都能抱孙子了。 钱夫人瘪瘪嘴,她也就提了一下,也没自个儿定下。只送了礼物真不足以抵消这份恩情。至于姜雪时,她已经平步青云,无需帮衬,就没考虑了。 想想他们杜家和曹家有多少宝贝,有了这层关系,以后有了好东西也能给她留着啊。 临走时杨璇又问了声,“爹,您打哪儿去呢。” 本是关心的问候,钱守梧以为她又探听消息。自从上次得知是她泄露行踪,心里对她已经失望透顶。不过看在儿子面子上,不去计较。 这么蠢的人,还是别跟外人接触了。 “去外面走走,看看朋友。” 杨璇半信半疑,“相公也认识的?” 钱霖摇摇头,“没什么大事,你在家陪陪娘,她闲得无聊呢。” 杨璇点点头,立刻装出好媳妇的样子,“娘,这天气适合吃冰西瓜,我给你从井里捞一个。” 钱夫人淡淡的点头,又回屋里去了。不一会杨璇拿着切好的西瓜,一块块拿碟子装了,脆甜脆甜的,清爽可口。 “娘,爹上次是不是去将将军家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杨璇笑笑,“随便问问,听说姜将军最近在找名医呢,娘你们要不要也找找?如若真的找到神医,岂不是立了大功?” “我怎么没听说过,你在哪听的?这皇上的病不是没治好么,立什么大功?” “娘啊,你真是太可怜了,天天守着府里不出去,什么事都不知道。那上京有趣的事多着呢。” “有什么有趣的事说来听听?” “我跟你说啊,这姜雪时可不能过多来往,听说她不仅与吴将军的公子藕断丝连,一边又跟常平侯的儿子好着,我曾两次看见她和常平侯的儿子一起。” 钱夫人看了眼门外,幸亏此时没人。 “你都听谁说的?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那当然是听吴庭重吴公子的夫人说的!吴公子经常写她的名字。” 钱夫人张大了嘴巴,她在府里这么久没出去,出了这么多新鲜事。看来以后得少跟这种人沾边,不然相爷也会被她连累。 不出两日,姜雪时便听到了许多风言风语,都是关于她的不好言论。 下人们不好议论主子,在外面回了,偷偷给巧葱通风报信。 巧葱那暴脾气听了,火冒三丈,当即要跑出去街上骂一通是哪个乱嚼舌根。 没等她把这消息拦住,周芙蓉一回府就火急火燎的找了姜雪时。 近些天姜雪时除了看看兵书,多数在看林家留下的手记,似乎知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 杜冰的父亲其实根本没有为救父亲而死,而是他胆小懦弱不敢御敌,决定不战而败投靠敌人,晚上与司马垂云汇合,被爹爹逮了个正着。 在那场厮杀中,杜冰为了戴罪立功不幸遇难。为了将他的名声挽留,这么多年大家都同仇敌忾的份上,只说他为国捐躯了。 通敌叛国是诛九族的大罪,父亲才是他的救命恩人。 杜冰若是知道了这个真相,该当如何呢? 他肯定不会信吧,姜雪时也不想跟他这样的人化干戈为玉帛,毕竟他是瑞王那边的人了。 “雪时啊,你最近是怎么了,我在外头听到了许多传言!” 姜雪时看见三婶这么早回来,诧异道:“怎么了三婶,今天这么早打烊?七夕还早着呢。” 周芙蓉哪还管得了这些,立马将那些谣言说出来,她早晚会知道的。 “他们真是太过分了,无中生有这么说你!”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又能如何?去费尽心思解释吗?真是给他们闲得。”姜雪时并没有很生气。 周芙蓉见不得别人污蔑她,“我一听别人这么说我就不卖给她布了,好像是从富贵人家传出来的,听说还有吴家那位吴少夫人亲口承认吴公子跟你有私情。” “等我看完这本书就去找她。”姜雪时一看就停不下来,实在不想为这些事浪费时间。 周芙蓉一把拉过她,“都什么时候了还看书呢,要不我替你去吴家走一趟,这事得说清楚!” 姜雪时不慌不忙掰开她的手指,“不必了,保不齐又是哪群眼红的家伙想污蔑我,你别在意。小侯爷只是上次有事来,这次进宫跟他无意间遇上,有心人喜欢胡说八道,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过半年就走了,我俩清清白白。” “唉,我是怕你这个样子别人不敢来提亲了。” 姜雪时很讨厌这种女人家的勾心斗角,叹了口气,“我去吴家。” 去了吴家,果然大家都听到过谣言。 吴锋质问起陆冉冉:“冉冉,是你说的吗?” 陆冉冉摇摇头,“我只是同姐妹诉苦,并未说姜姑娘。” 吴庭重跪了下来,“爹,是孩儿的错,你别怪罪她。” 吴锋叹了口气,“混账,你都是孩子的父亲了,怎能意气用事?” 陆冉冉没想到谣言传得这厉害,自己还有点佩服。 “好了爹,又不是他一个人,不还有小侯爷呢。”陆冉冉为吴庭重开罪。 吴庭重可不领这个情,本来就愧对姜雪时,现在又被自己连累,心里痛苦万分。 姜雪时不想听他们的家务事,并明确的对陆冉冉说:“吴少夫人,请你不要再无中生有了,我与吴公子有了退婚书斩断前缘,必不可能做那种暗度陈仓的事。” 她相信姜雪时,却不信相公。 “对不起姜姑娘,我不是有意的!”陆冉冉说得极其可怜,似乎她才是受害者。 吴庭重有些厌恶妻子, 自己也向雪时道歉:“对不起我连累你了。” 她不知该庆幸还是悲哀,既成了婚还是好好对自己的妻儿吧,大家都不小了,不能任性。 “等过段期间流言蜚语也就没了,我也不爱记仇。我只是想让吴少夫人谨言慎行。” 陆冉冉低下头郑重的道谢!“多谢姜姑娘宽宏大量。” 陆冉冉已经猜到是谁散播的,等她当面对质吧。 第77章 撕破脸皮 被姜雪时找上门,与夫君又有了隔阂,陆冉冉对杨璇怀恨在心。原本把她当做知心朋友,倾诉些心事,却不想转身就说给别人听,还把她供了出来。 早晨起来给香儿穿戴好,又为夫君更衣,想起昨晚上他背对自己睡了一夜,心里不是滋味。 还是孩子在床上饿哭了,陆冉冉才上床抱着哄一会。 “夫君自己束腰带吧,我送香儿去奶娘那。” 像她们这种大户人家,根本不需要自己哺乳,自己早就没了奶。睡了一整夜,孩子饿得哇哇大哭。 “嗯!”他淡淡的回应。 看着母女俩出去的背影,他心里非常不是滋味。不想娶的人孩子也有了,他在执着什么呢? 雪时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与他再无瓜葛。只有自己活在过去,活在不甘。 早膳过后,陆冉冉不知道相公去了哪,自己也出了门。 大街上她常去买烧饼的那家,今天也没有出摊,走着走着就哭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初知道他心里装着姜雪时还是嫁给他,现在他还对姜雪时念念不忘,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好恨,为什么姜雪时在他跟前,让他有了念想。 杨璇今日也特地陪婆婆出门上香,皇上生了怪病她们也害怕得紧,心想着为全家人祈福,连孩子也带上了。 陆冉冉一眼就看见钱家的马车,杨璇的侍女就在车马边,她气冲冲的走到马车旁边,“钱少夫人,可在马车里?” 不知情的杨璇,没察觉到她的冷漠,还无害的给她打招呼:“冉冉,今儿也出来逛逛呢,我和我娘去上香去了,你要不要一起来?” 陆冉冉见钱夫人在里面,话也给说清楚了。“钱夫人,我找杨璇有点话说,可否借用点时间?” 钱夫人见是小媳妇们的私密话,也很宽容的让儿媳下去了。 “去吧,我们在前面路口等你,这里容易塞车。” 杨璇点点头,“娘,我去去就回。” 待到僻静处,杨璇疑惑道:“什么事儿这么着急?”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我夫君惦记着姜雪时的事,是不是你说出去的?” 杨璇见她变了脸,无辜的说:“对呀,这本来就是事实,我就说给别人听了。” “你知不知道,你把我说的话说出去,还说是从我这听说的,不仅我面上无光,还弄得我们夫妻离心。我与你说些掏心窝的话,你怎能拿着我的伤痛当你自己的笑点,让大家都议论我?” 杨璇叹了口气,“你真是傻哦,我这是为你好,一旦姜雪时的名声败坏,于你不更有好处吗?让你夫君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就不会再想着她了。” “总之,你肯定不是为了我好。姜雪时是个怎样的人大家都清楚,你这么污蔑她,万一哪天被她知道,肯定会找茬的。连郡主她都敢伤,何况你我。”说完她又垮着脸,指着远处的马车:“你自己走吧,以后不要跟我来往了,我陆冉冉不再是你的朋友。” “诶?你怎么还恩将仇报呢,你什么意思?”杨璇不自觉拔高了音量,引得让人频频围观。 陆冉冉没受过这种气,自作主张把别人的事说出去还说为别人好! 她气呼呼的离开了,跟这种人做朋友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姜雪时要是真跟常平侯家的小侯爷在一起,她高兴还来不及,偏偏要把自己和夫君带上,想制造舆论害姜雪时,便不顾别人的名声。 杨蕊儿陪着霍启东坐上了去南方的马车,她还当王爷想明白了,为了哄她开心,谁知他上了马车就开始睡觉。 到了城门口,例行检查的人拦下马车。 车夫怒吼一声,“瞎了你的狗眼,连瑞王的的马车也要盘查?” 那人不是不知,只是皇上有交代,谁的马车都要查。 于是他行礼道:“王爷,皇上又吩咐谁的车都得查,请您配合。” 霍启东睁开眼,慢悠悠的下了马车,表情严峻。 “查吧,看仔细了。” 姜雪时这会从城外巡营回来,正巧看见他们一行人,那车上塞了几个箱子,侍卫只敢开了一个,发现里边都是衣服。 姜雪时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却将那份心思藏在心里。 “哟,瑞王这是出远门啊!”一向不爱说话的她,破天荒的给霍启东打招呼。 杨蕊儿得意的笑着:“姜将军可累坏了吧,真是辛苦。我与王爷正去外边避暑呢,上京也太热了。” 姜雪时大吃一惊,“这是要出远门啊,王爷当真是悠闲。怪不得皇上不敢让瑞王代理朝政,原来怕耽误了瑞王玩乐,我当时还一直力谏瑞王摄政。” 力不力谏不知道,倒是将他羞辱了一番。 霍启东微笑着看她:“姜将军这么看得起本王?” “那当然,瑞王这么有才干,不做点政绩可惜了。听说瑞王若是娶了王妃就会去封地,这么多年都没娶,肯定是因为侧夫人美丽动人,聪明绝顶,舍不得让她做小啊。” 说话间还看着杨蕊儿,杨蕊儿还得意的看着她,一脸娇羞。 本来当初对姜雪时没什么好感,这一拍马屁她全忘记了。自己可是要当正妃,做皇后的人,不然怎么可能以侧夫人之名伴他多年。 霍启东已经气得快要七窍生烟了,恨不得立马将杨蕊儿掐死。 他只得恢复吊儿郎当的样子,不能被姜雪时三言两语怼得说不出话。 “可惜啊,我曾求娶姜将军,姜将军看不上本王。” 姜雪时也不客气,“呀,原来求娶就是口头说几句,连点诚意都没有,谁知道是真是假。” 霍启东也跟着起劲:“难不成姜将军要本王三媒六聘,才肯嫁?” 姜雪时点点头,“这不是每个男人娶亲时最基本的流程吗?就凭王爷几句话就想了事,那王爷的后院该塞满美人吧。” “所以,你是在责怪本王没有将你放在心上?” 杨蕊儿看着她俩当众在这调情,醋意横生。这个女人没完没了,竟然当着她的面勾引王爷。 “姜雪时,你要不要脸,到底要勾引几个男人?”她立刻破口大骂。 “我在跟王爷讲道理,侧夫人也太急了。对了,我明年就要成婚了,侧夫人要不要来参加啊?” 杨蕊儿既惊讶又生气,逼得说不出一句话,“你!” 姜雪时还不死心的跟她告别:“走了,美丽的侧夫人!” 第78章 送药方 转身上车后,姜雪时立马变了脸色。 “僮贵,找几个轻功好的乔装打扮一下,跟紧了。” 僮贵会意,“是!” 后面杨蕊儿刚上马车,便被霍启东扇了两巴掌。 杨蕊儿的脸立马变得红肿,哀叫连连。 她眼里全是不解,捂着脸哭着质问:“王爷,您为何打我?”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你说那么多话做什么?” “王爷,您这般对姜雪时,是想抛开我吗?” 霍启东气得仰天长叹,“我怎么会要了你这样的蠢女人!现在是皇上病重,我们在外面玩乐别人会怎么说?” 杨蕊儿这才意识到自己无心之举害了他。 “可是,我们又走不远,难不成皇上病重我们哪儿也去不了?” “你何时见姜雪时说过这么多话?她肯定察觉到什么了。” 杨蕊儿还一脸天真的想,“姜雪时哪来的证据?她现在被人造谣自顾不暇,我爹过段时间就回了,皇上这时候生了病时日无多了,我们直接谋反,谁能拦得住?” “他若直接传位于我就没这么多事,若是死后给了别人,我一样有的是法子。” 霍启东到现在还因为娘的举动生气,霍毅行一死自己就有机会了,娘为什么要救他? 他有把握逼宫,却不能名正言顺,天下人不服,因此也会被别人谋反。除非找个由头陷害钱守梧篡位,他借此带兵入宫,直接将病殃殃的皇上挟持了,能确保万无一失。 姜雪时回府没多久,丞相那边就差人送来了一份名单。只要顺着户部尚书往下查,就能知道哪些是瑞王的人。 趁着这回他离京,正好一个个给他们端了。 “僮贵,这个秦明遮你给查一下,他每日都做些什么?” “据属下所知,他就是负责银两交接,户部需要出银子的地方他都记载得一清二楚。” “我不是查这个,而是他的为人如何,有什么兴趣爱好,以他为首查下去。” “属下这就去查!” 没有银子谁都养不起兵,户部是重中之重,而刑部高远则是给他们收拾烂摊子,一旦有人被查,他好提前通知。 虽然都不是六部之首,却也是各部的左右手,瑞王利用了他们的贪婪,为自己所用。 若能撬开高远的嘴,确实能得到不少信息,为了防止高远也像其他人被灭口,她得让天牢加紧对他的防范,更重要的是找到神明组织,找到他的妹妹。 人一旦没了把柄在别人手上,谁愿意整天提心吊胆做坏事呢? 是日,祝思焱又上姜府来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又来,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姜姑娘,近来有流言蜚语中伤你实在是抱歉。”祝思焱虽然愧疚,但心中也窃喜别人将自己和她说成一对。 姜雪时也不是不在意,只是懒得去管。去吴家解释清楚,一来是因为两家关系交好,二来吴庭重已经结婚生子,不想再与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小侯爷知道不是更应该离我远一些吗?” 祝思焱摇摇头,“不是的,我是怕姜姑娘心里不好受,如若要我担责,我也可以……” 姜雪时盯着他的眼睛,“小侯爷,我不是普通人,无所谓这些。一旦有些事情发生,谣言便不攻自破。我每日已经挺忙的了,若是再为此事烦心,我该活不长久。” 没想到她这么豁达,倒是自己过于在意,心想能不能借这次机会达成所愿。” 祝思焱自嘲的笑了笑,“姜姑娘没事就好,还有一事就是家父被安排一事,多谢姜姑娘谏言。” 姜雪时摇摇头,“没什么,我也是实话实说,毕竟除了令尊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祝思焱有些挫败感,都是女子围着他转。此刻反过来,好像再找不到由头与她说话,她好似一切都不在乎的模样,该怎么让她对自己特别一点呢? “圣上现在如何了?” “每况愈下,凶多吉少,若再找不出病因,只怕江山又要易主了。” 祝思焱也异常担忧,以前他也不问朝堂之事,因为她的在意,自己也愿意尽一份力量。 “此次来京,其实我还想进宫出个药方,毕竟我以前也病过,似乎与皇上有些相同症状,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姜雪时听完眼睛一亮,“小侯爷有这份心足矣,把你的方子给太医们看看吧,或许有所帮助。” 他本是想让她一起进宫,现在只得自己一个人去了。 告别姜府后,心情特别沉重,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努力,才能讨得她的欢心。 入了宫他又闻到了似曾相识的味道,皇上刚好又烧了起来。 祝思焱盯着满屋子焦头烂额的太医,拿出一张药方。 “刘太医,您看看这方子管不管用,以前我病时,用此调息一个月彻底痊愈。” 刘太医点点头,草药的搭配是每个大夫自己悟出来的,能流传于世拯救病患,对世人来说都是千金不可求的宝藏。 由于紧张皇上的病情,祝思焱也就在宫中住下,期盼皇上有所好转。 侍女抓紧时间煎药,前面解毒的药喝了不见效果,皇上也不愿意再当药罐子,只盼这一剂下去有所缓解。 霍毅行躺在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全身酸痛,头晕晕的,他都不知道自己清醒还是睡着了。 钱守梧见他这个样子,早朝的话半句也不敢说,时不时来瞧瞧。 周贵妃监督侍女煎药后,立马端起托盘来,“再准备点蜜饯,我亲自喂皇上服下。” 侍女擦了擦额头的汗,不敢多言。 现在是特殊时期,哪还顾得上邀功。 进了明君殿,钱守梧不停的夸赞,“娘娘也跟着受苦了,这么热的天竟亲自煎药。” 周贵妃盯着皇上憔悴的脸,既心疼又无助。 “不打紧,只要皇上能早日康复就好了。” 说完,侍女们扶起霍毅行滚烫的身躯,周贵妃只得一点点的喂着,安慰他:“皇上,有点苦,等会喝完咱吃点蜜饯。臣妾来喂你!” 他一个大男人哪里是怕苦,只是这嘴里除了苦,尝不出别的味道。 他一把接过碗,“你歇着吧,我等下凉了些,我一口就喝完了。与其一点点尝它,倒不如一口喝完。” 周贵妃听话的放在高凳上,坐在床尾处含情脉脉的看着他。 “皇上,今日这药是常平侯家的小侯爷送的,他以前也病过,说不定对您也有效。” 霍毅行已经不抱希望了,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看到你们这么多人对朕如此上心,朕这辈子也值了。” 周贵妃也掉了几滴眼泪下来,不敢哭出声,迅速将它擦掉。 她入了后宫,想要独宠,并非单纯的贪权,而是因为她爱这个男人,她比谁都想拥有他。 第79章 做法,冲喜 眼见儿子久病不愈,太后亲自去了凌云寺祈福,并让方丈为其做了桩法事。 如今药石无医,什么都要尝试一遍。她本就信佛,又被陆美人提了一嘴可能是鬼上身,甘愿以血为引,让方丈做法。 方丈经过一个时辰的捣腾,也不知有没有用,那鸡血狗血掺和在一起,往黄符封印的人偶上浇了几次,而后又口吐雄黄,点燃了人偶,去除邪祟。 陆太后松了口气,忙上去问方丈,“如此,便好了吗?” 只见方丈神神秘秘的,又叹了口气:“其实鹿琼的国运一直不曾改变,甚至有锦上添花的趋势,所以,皇上空了后位,乃至阳气过盛,所谓阴阳互补,这阳气过盛则会自伤,应当测生辰八字,尽早挑选合适的女子入宫为后,如此冲一冲喜,皇上必能早日康复。” 陆太后听了他的话,觉得逻辑清晰,有理有据,顺势让他找出适龄女子的生辰八字。 方丈这里已经有皇上的生辰八字,又一个个推敲,最终写了十二个字在红色宣纸上。 “太后,一定要尽快啊!” 陆太后想都没想,拿起红纸就对方丈行了一礼。 “多谢方丈,若皇上真能消灾解难,哀家定不会亏待凌云寺。” 方丈双手合十,虔诚道:“阿弥陀佛,贫僧普度众生,不论回报,太后娘娘慢走!” 回了宫之后,她不顾仪态快步走向明君殿。 距他上次喝药过去三个时辰,没有再发烧的倾向,众人都捏了把汗,以为照此下去定能药到病除。 陆太后高兴的看着儿子,“毅儿,你好了?” 霍毅行虚弱的说了句:“只是没发烧了,让母后担心了。” 陆太后喜极而泣,双手合十道:“老天保佑,我儿终于快好了。看来凌云寺的方丈果然灵验,我请他做了场法师去除你身上的污秽,果真就好了。” 听到这话太医院的人都不可置信,连祝思焱都觉得荒唐,这一切太过凑巧,好像与他无关似的。 刘太医行医一辈子,从不信装神弄鬼的话,从容不迫道:“太后娘娘,方丈是什么做法的?皇上早就退了烧了,而且还是小侯爷送的药方。” 太后也不论谁的功劳,只盼她儿子快点好,于是便说:“不提了不提了,方丈还说尽快为你选适龄女子入宫为后,可以冲喜,你这病一定能好的。” 刘太医皱皱眉,自古有冲喜一说不假,可皇上后宫也有几个嫔妃,哪能借女人冲喜,顿觉方丈有招摇撞骗之嫌。 霍毅行笑着说:“不必了母后,等我再喝几天药就好了,这选后一事暂且搁置吧?” 陆太后拿出生辰八字了,一板一眼叮嘱他:“你这回不能再推辞了,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必须听母后的。我让姜公公去处理此事,我亲自把关,必须帮你把皇后找了,早日诞下龙子。” 后宫这几个都不中用,她都看腻了,就连自己陆家人也不受宠,还是得与他八字吻合,才能留个龙子。 一听这话霍毅行的脸色就变了,他娶谁都是一样,不可能会有孩子的,毕竟……太医以前就告诉他,他的身体因为那次在冰水里泡的太久,差点死去,可能因此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宫中几位嫔妃都很年轻,不至于每个都生不出来,那问题就出在了自己身上。 不禁又想起救他的孟才人,温柔善良,为了救他用石头砸开冰面,把贪玩的他从水里往外拉,可惜承受不住俩人的重量。自己在水里已经冻僵,晕死过去。后面他已经不记得了,听前来救援的下人们说,自己被她推到冰面旁,孟才人在水里体力不支沉了下去,已经没有呼吸。 他因此非常愧疚,对霍启东也多有忍让。凭着这份情,他下不去手亲自杀了他。 他就只有两个良娣生的一儿一女,不过都资质平庸,儿子更是有些傻气。出生时在肚子里闷久了,太医说脑袋不好使,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 他这辈子也不知造了什么孽,竟落得这种下场。 “母后,不必了,后宫人够了,已有一儿一女,儿臣觉得足够了。” 自从知道自己无法再有子嗣,他对选秀之事再也不感兴趣,至于姜雪时……可能颇为欣赏,她又手握兵权,总之就是想让江山更稳固。 现在知道她对自己的忠心后,也没必要逼她了。 这次太后无论如何也要冲个喜,转身就回宫去安排人搜查了。 祝思焱见皇上好转,心里高兴,也就功成身退了。 霍毅行知道此事不可能是方丈的功劳,便下令给他重赏。 还没想好赏什么,祝思焱便当场推辞,“皇上,臣也是借花献佛,不敢独揽功劳。况且皇上并未痊愈,一切等您真正康复再说。” 霍毅行见他不骄不躁,心中颇为欣赏。怪不得姜雪时对常平侯如此看重,他儿子也这般忠心耿耿,不贪图名利。 霍毅行好转的消息,不仅传遍宫里,更是传遍朝堂。 就在大家以为相安无事的时候,在第三天霍毅行又开始发烧了。 这无疑给了众人一棒棰,摸不着头脑。 明明都快好了,一切又回到原点。 此时陆太后找来的适龄女子也全入了宫,霍毅行病着正烦得很,哪有心思看女人。 周贵妃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甘愿做一个大度的女人,陪着太后一道坐着选美。 “母后,此次不光要看外表,更应该注重品德修行,人说能吃苦耐劳的命好,无论什么出身,母后可不能偏心。” 难得她这样善解人意,陆太后点点头颇为满意。 周贵妃不过存了些小心思,怕那些有权有势的贵女盖过她。顺势又添油加醋说了司马疏清一通:“皇上以前都好好的,被照顾得无微不至,甚至连风寒感冒都少有,这身体一直健朗,自清贵妃入宫后,便是察觉他深感疲惫,日渐消沉许多。莫不是真有克夫一说,美色误国?” 这其中的挑拨离间陆太后岂能不懂,只是美色当前哪有男人能把持得住。虽是敌国的,但绝不会坐上后位。 “你莫要再说别人了,跟我一起挑皇后吧。左右都不是她来坐这位置,这以后,还能盖过你去吗?” 她就是嫉妒司马疏清年轻貌美,偏偏又巧舌如簧哄骗皇上,受尽恩宠,自己已经独守空床许久。不是怕她长得美,而是脑袋瓜还灵光,周贵妃就想在这找到帮手一起对付她。 第80章 剿匪 得知宫中要出一位皇后,各位想送女儿入宫的人算是彻底失望。 这次还算公平,只挑了位出身平凡的女子,她就是一普通农户的女儿,这样的女子做一国之母,虽然有人会嫌弃她的出身,但是这样平凡的人,也能母仪天下。 太后娘娘和周贵妃都看重的人,必定非同凡响。而且太后对方丈的话深信不疑,必定不会再注重什么德才兼备。 众人都不敢相信一国之母竟然是一位普通百姓,姓丁名四姐。 太后抬举她,给她爹安了个县丞的职位,也是怕他胸无点墨承受不住,先从小官做起。而皇后名字又太过普通,便改名为傅音姬。 她声音好听,虽然大字不识却极为聪明有教养,慢慢让嬷嬷调教礼仪,用不了几日就能举行册封仪式。 钱守梧带着一顶乌红官帽,坐在龙椅下边,既能上朝又表示对皇上的尊敬,之前皇上让他坐龙椅他是万万不肯的。 “今日众位大人有何事要奏吗?” 楚御史身居要职,必定将每日要况一一禀报。 “启禀摄政王,涟水一带有匪患十年之久,富商官僚只要从此路过便无可幸免于难,许多人也曾报官,可最后官府去了也束手无策。好像那些土匪把抢来的东西都分给贫民,有好些官僚像是有什么把柄在他们手里,没敢大肆宣扬,请摄政王做出决断。” 姜雪时也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人,自相矛盾。行不义之举,却又行仁义之事。她一时也争不出个对错来。 钱守梧思索片刻,随即道出事实:“匪就是匪,尽管他们做尽善事或许可从轻发落,但毕竟触犯律法,如不整治倒会叫别人效仿。” 雷孟知也出列附和:“臣愿意带兵缴匪,毕竟这种事性质恶劣,又做了十年之久,势必要调查清楚。即使做了善举,也损害了别人的利益,就好比一个人饿肚子就去抢别人的食物,却没问别人答不答应。以别人的钱财,为自己行善,实在有违初心。” 林放近来心情不好,他们俩又是打了多年仗的,嚷嚷着也要一同前往,“想必任务艰险又藏着许多内情,请摄政王允许我和雷将军一起前往。” 钱守梧原本还怕找不着人,他俩竟然自荐,当下欣然应允。 “那就辛苦二位将军了。” 姜雪时对楚御史心中不满,在朝堂上却无可挑剔,想来为念月出出气,也没地儿找麻烦。 念月与娘家断了往来只有她知道,楚御史不知道作何感想,这么溺爱儿子,儿媳和女儿都走了,孙子也没留住。 下朝后,照例还是去看了眼皇上,虽说有几天没来看他,也希望他能快点好。 傅音姬此刻还未封后已是亲自侍候,大臣们也都向她行礼,周贵妃和清贵妃两个是最不甘的,之前做的事都白做了。 “给皇后娘娘请安,问周贵妃、清贵妃安!” 傅音姬见她穿着朝服,猜着就是姜雪时。 “姜将军快快免礼,皇上现在清醒着,有什么话也可说说。” 姜雪时礼貌的问:“皇上近来可有好转?” 她一说话,几个嫔妃都自觉的出去了,后宫不得干政,她们也就不旁听了。 霍毅行坐在床上点点头,“喝了祝思焱给的药方,的确有所缓解,发烧的次数少了。” 姜雪时喜见乐闻,“那真是太好了,不知是不是皇后娘娘真的能给您带来福气。” 她就这么打趣,皇上却动了真格。 “什么福气,你还信冲喜一说,朕都觉得荒谬。” “可能也是皇后娘娘运气好,您若好全了,有人主持六宫也不错。” “那凌云寺都说灵验,想必都是招摇撞骗。朕是真龙天子,怎能被鬼怪上身,再说了,佛堂设法场,又有鸡血狗血,你觉得合理吗?” 姜雪时一听,也觉得不妥,看来还是得靠药医治。 “你那边调查得怎么样?”霍毅行又问她。 “他近日有别的动作,我已让人跟紧了。其余的党羽,丞相大人比我更清楚,正在一个个的查。” 有了帮手,霍毅行便感觉没那么累了。这么多年,他只信丞相一人,没了旁人使唤,他也分身乏术。 姜雪时没坐一会就回去了。 楚念月带着孩子路过她家门口,想着刚刚买了几盒香料,便送了她两盒。 僮贵正要说秦明遮的事,见她来只好退下了。 “今儿怎有空来我这?” 楚念月唉声叹气道:“还不是娘家回不去,出来又无聊,就给你送了两盒香。” 姜雪时打开两盒来看,一盒绿色,一盒橘色,甚是好闻。 赶紧喊巧葱:“快来点上,味道真不错。” 巧葱一见颜色这么好,不由得夸赞:“世子妃,您这是哪买来的?” 楚念月笑着说:“好像是常平侯家的铺子里买的,听说是祝公子亲自调的香,我觉着好闻多买了几盒。” 想起上次他送的香自己还未用过,竟有些心虚。 “难得你有心,我这也有盒上好的胭脂,一会也给你带回去。”她竟面不改色的拿那胭脂转送。 楚念月见她不打扮,忙摇头:“你留着自个用吧,好歹也是女子,以后这么不修边幅谁敢要你?也就我俩关系好说说实话,男人啊,都是见色起意。” 姜雪时不以为然,这世上必定还会有男子不单单看中这些。 “你在齐家还好吧,我上次看见你婆婆去了楚家,你婆婆知道你与楚家闹掰的事了吧?” 听到这楚念月惊慌失措,“真的?” 姜雪时眨眼默认。 这段时间婆婆还待自己如往常一样,也没见她提起,也不知爹娘说是没说。 姜雪时劝她:“反正都决裂了,索性就坦白了吧,迟早要知道真相。” “嗯。”她淡淡的应了。说完自己的事,又想起还有更重要的事说。 “你近来不是被人造谣与小侯爷不清不楚吗,怎么没出来解释解释?” “解释了也未必有人信,祝思焱和我若有一方成了婚,便能堵住他们的嘴巴了。” 楚念月愤懑不平道:“可不是,我听我娘讲,她好像是从钱夫人那里听来的,听说也是别人说给她听。” “钱夫人?”这上京就钱丞相家一个钱夫人,可自己于他们有恩不说,怎的还编排起她? 钱夫人深居简出,不像是四处嚼舌根的人啊,难道是杨蕊儿与杨璇? 想想自己刚在布庄跟杨蕊儿结下梁子,这流言就出来了,钱丞相被暴露行踪也与杨璇有关,定是有人拿她当出头鸟,也有可能是她自愿。 “等明日我找找丞相!” 楚念月没想到这时候还有人害她,自己也暗中观察观察。 第81章 被妹妹利用了 姜雪时得了空,僮贵这时来禀报秦明遮的事。 “将军,秦明遮甚爱去万景楼,虽然这里已经改造成吃饭的酒楼,但是里面好像还有几个漂亮姑娘,要不要问问里面的老板娘,他都是见了哪些人?” 姜雪时摇摇头,“这样会打草惊蛇,如果秦明遮与她是老相识,老板娘也一定会替他保密,咱们如果去了,叫秦明遮发觉了,便什么都查不出来。你找个女侍守在我三婶的布庄,看他跟哪些人见面,若是晚上更好办了,直接秘密探查情况。” 僮贵毛遂自荐道:“我去不是更好吗?别人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你一个大男人在布庄待着很惹眼。”姜雪时解释。 僮福打趣道:“你要实在想去,就扮成女人也不是不行。” 僮贵羞愧得一句话说不出来,他做事不考虑这些细节。 没几天雷孟知那儿传来一个令人兴奋的消息,他们之中已经有人打入神明内部了,至于能不能传递出有效的信息还得花费些时间。 他和林放已经出发几天了,不知能不能完成任务。 丞相府里钱守梧第一次关起门来让大家集在一起,老两口坐一起,小两口坐一起,杨璇还未知其中猫腻。 钱守梧先礼后兵,“璇儿嫁进钱家也有三年了,对我们俩老也做到了晨昏定省,对霖儿也服侍得体贴入微,府中上下无有不服,的确是个贤惠的儿媳!” 杨璇见一向寡言少语的他今日说了这么多,心里跟抹了蜜似的。 “这是儿媳应该做的!” 钱霖也觉得自己娶了个好妻子,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生个一儿半女的,不知道何时自己才能当爹。 “原理上是该褒奖,但是……”钱守梧话锋一转。 众人见他面容严肃,杨璇有种不好的预感。 “有的时候,这嘴巴有些闲不住,说了不该说的话!”他接着说。 钱夫人见状忙打圆场,她对这个儿媳很是满意,俩人既像婆媳又像朋友。“老爷说的哪里话,我与璇儿有时候谈的高兴,也就忘了辈分,不曾有过失礼之处啊!” 只有杨璇吓得站了起来,立刻认错行礼,“请恕儿媳愚钝,不知哪里做得不好,在此向爹赔罪!” 钱霖也是一向爱护妻子,父亲的脾气秉性他是知道的,从不对家人多有苛责,连下人都不会严加惩罚。 “爹,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你跟你妹妹杨蕊儿,也就是瑞王的杨侧妃是不是多有来往?”钱守梧开始试探。 姐妹间来往频繁不是挺正常,怎会惹他不快? 杨璇柔声细语解释:“爹,我俩姐妹感情深厚,自然是无话不说,亲密无间。” “上次我给你们说了出行的日子和地点,你是不是一五一十的也同她说了?” 杨璇这才反应过来,上次妹妹的确问过她公公的行程,她还纳闷妹妹怎么对朝事如此上心。 待反应过来,上次公公遭遇不测应当与她有关。 “爹,儿媳真的是无心的,儿媳什么都不知道,也绝无害您之心!” 钱守梧见她一脸真诚,无辜的泪水流了满面,应当不会说谎。 钱霖没想她如此愚蠢,差点害爹丢了性命。 “璇儿,爹不是嘱咐过我们,此等机密之事,绝不可外泄吗?” 杨璇没想到这头上,妹妹怎么会针对公公呢? “我妹妹~我妹妹她……”她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急得满头大汗。 钱守梧再次提醒,“你可知,你妹妹所嫁之人是瑞王,通过你,能在我这得到许多信息。” 杨璇不知道爹爹与王爷是对头,不然也不会透露那么多话给她。 自此也寒了心,做姐姐的经常帮助她,想她没有正妃之位心里为她着急,没想到她却利用自己的信任套话。 “爹,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姜将军的事,你又作何解释?”钱守梧疑惑道。 杨璇实话实说,“当日妹妹同我说,她在布庄被人羞辱,姜雪时欺人太甚,让我帮帮她,我便想着毁她名节……” 钱守梧气得将桌上的茶杯悉数扫落。 “荒唐!你还真是有求必应,却没想过姜将军是爹的恩人吗?” 杨璇也不停的认错,“爹,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昏了头护妹心切。姜将军的为人大家都清楚,我也后悔过,可是话一说出去,覆水难收!” 钱夫人听到此处,自己也曾说她坏话,心虚的低下头。 钱霖完全不知道妻子竟然是这样的人,心中无比震撼。可是夫妻同心,他也有过错,竟丝毫没察觉异样。 夫妻俩双双都跪下,“爹,璇儿只是别人利用了才做出糊涂事,我这做相公的也有责任,爹将我二人一起责罚吧!” 杨璇感激此刻相公没有怪罪她,心头一暖,这辈子也算没嫁错人。 可惜自己头脑简单,傻乎乎的害了自己人。 钱夫人适时出声:“相公,事情已经发生了,不如我带璇儿亲自给姜将军赔个不是吧!” 钱守梧摇摇头,“不需要,我已经赔过罪了,眼下希望璇儿能戴罪立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能再一味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杨璇擦了擦眼泪,“爹,需要儿媳做什么,儿媳一定义不容辞。” “知道了你妹妹的性格千万别声张,待她还是和往常一样。只是要避重就轻,别什么话都说出去,必要时还能打听瑞王的事。” 杨璇不知道他俩为何成了死对头,也不敢问。 夫妻二人回了房之后,杨璇主动抱住钱霖,“相公,谢谢你今日为我求情。” “作为你的枕边人,我才是最清楚你的性格的,有无害人之心我还不知道吗?据说瑞王暗地里笼络势力,可能有造反之嫌,你日后可不能再跟你妹妹透露任何消息了,她只会利用你来对付跟她敌对的人,你想想姜将军三番两次的被刺杀,就知道了。” 杨璇惊得说不出话,捂住了嘴巴。 想起在府中做姐妹时,二人感情可好了,现如今,嫁了人一切都变了,让她好一阵伤心。 回娘家的时候,父亲也经常叫她去说话,难不成…… 她不敢想父亲是不是也跟瑞王是一伙的,万一父亲也是,那她岂不是要跟娘家敌对了。 此夜她整晚没睡,睡了也会做噩梦,不敢合眼。 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才能让大家都好好的? 公婆和相公对自己都很好,可那是生养她的爹娘,她明日就回娘家问问。 第82章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林放和雷孟知不是普通的官员,做事非常积极。军中纪律严谨,他们赶路也走得快,晚上睡三个时辰,用餐只需一炷香的时间,期间还得想办法了解这个山形地貌,不至于给大家带来危险。 沿途的旅店遇到这上千人的队伍,不得不全员为他们煮饭,他们也不嫌弃光吃白饭,将那咸菜吃点,再舀上一勺肉汤足矣。 山中野店规模小,供不起这么些人,只得派人回去搬面粉粮食,还是借林放他们的马去的。 二人刚坐下不久,只见一位戴着帽子的男人骑马停在门口,估计也是来吃饭的。 眼看着店里店外全是人,穿着军装,程寂也就放心的走进去了。 店里的掌柜的早已不见人影,只有后厨还冒着热气以及叽叽喳喳的叫喊声。 往左桌一看,正是雷孟知和林放。若是不认识他们还能视若无睹,既认得只好过去见礼。 刚还怀疑他是不是程寂,林放的心立马就绷紧了。 “程公子这是去上京?” 程寂板正了身子后回应,“是,听闻圣上身体抱恙,特来助之,不知陛下如今可好了?” 林放知道他有点医术,没想到他大老远还跑回来,定是有见雪时的意思,心里对他颇有敌意。 “没好,程公子可有把握?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听到林放的敌意,雷孟知咳嗽了一声,“程公子医术了得,肯定能药到病除。” 程寂看着他们一唱一和搞不清楚状况,“在下才疏学浅,愿尽绵薄之力。” 说完又退回桌旁。他为了赶路从早晨到现在都没吃东西,没想到正巧碰上他们,又要多等一些时间了。 心想着快到上京了,路上又有野店,他的干粮分给路上的穷人了。 憋不住的林放不住的往他那边瞧,除了戴着斗笠觉着奇怪,其他还算正常。身量较高,今日穿的是一身蓝衣,干净无瑕,就连倒茶水的手都比自己白上几分,虽是夏季,却没有自己身上那种汗臭味,真的是妥妥的小白脸。 他心里越想越气,怎么雪时不喜欢习武之人,丝毫没有阳刚之气的人她怎么就看上了? 雷孟知看见林放起身立马紧张了起来,怕他做出什么有失体统的事。既然雪时明确的表明她不喜欢林放,再做这些事也是徒劳啊! 林放拿着他的茶杯立马就坐在程寂对面,程寂正看着窗外的树木醒神,注意到他的注视非常不自在。 “林将军有事?” 林放支支吾吾的问了句:“程公子除了回京医治圣上,是不是去找心上人的?” 程寂疑惑道:“心上人?” 做什么事是自己的隐私,即使有别的事也没必要跟他明说吧? 林放见这厮装模作样,好不痛快。 为了考验他对雪时是不是真心的,又问了句:“程公子为何这般年纪没有娶妻?” 他的事以前被上京传遍了,谁人不知?还要自己向他复述一遍,他不想说。 “林将军也这么大了,可有娶妻的打算?” 林放见他这般,如实答:“有想娶的人!” 可惜被你捷足先登了!他委屈得很。 他盯着程寂的面纱,好想把那破帽子扔了。到底什么样的男人,入得了雪时的眼睛? 程寂点点头,又不说话了。 这显得林放非常局促,他几乎把自己当空气了。坐在那一动不动,看外面也不是,喝茶也不是。 雷孟知在一旁都替他着急,只得自己亲自过去。 “不知程公子今后是否在上京立业?” 程寂觉得这俩人实在是管得太宽了,突然就站了起来,“还没确定,目前没这个打算!” 说完他就跑向后厨看着那热腾腾的馒头,礼貌的问:“掌柜的,我急着赶路,你这包子能不能先给我拿五个?” 掌柜的为难道:“公子,这……几位官爷先预定了,您恐怕得稍后。” 雷孟知见他的确心急,又是为圣上而去,好心的给掌柜的打招呼,“先给他吧,我们这么多人总归是要等的。” 掌柜的点点头,“好嘞!” 程寂立马拱手道谢:“谢谢雷将军!” 林放看着他的背影,越看越不顺眼。自己长得也不丑,又是知根知底的,有勇有谋,到底哪儿比不过这小白脸? 待程寂拿着一个馒头吃了口,又给水囊装了水,三两步去了外边,上马准备接着赶路了。 林放追到门口,大声喊着:“程寂,待雪时好一点!” 刚刚扬鞭的程寂已经出发了,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 雪时?姜雪时? 自己为什么要对她好一点,顶多就是认识!这个人是不是有点精神不正常?从进门起就说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此时在上京的姜雪时,正在参加皇后的册封礼。既是冲喜,今日的凤冠做得格外华美,镶着金边凤纹的大红嫁衣端正大气,头顶的凤冠光各色宝石就镶了一百零八颗,绝美无比。 即使她是名不见经传的民间女子,稍微装扮一番也是贵气逼人,她神情自若,不卑不亢,面对众位朝臣没有怯弱,国色天香。 今日皇上依旧躺在病床上,连配合礼仪都不行,所以大礼一旦完成,皇后就立马去皇上身边侍候了。 这是霍毅行第一次认真的看她,虽然不是绝色美人,从她捻被角,换衣服擦身子的速度可以看出,她绝对是个勤劳的女人。 “皇后,朕未能陪你完成大婚,可有遗憾?” 傅音姬面不改色的说:“说不遗憾是假的,但是只要皇上能好,即使让臣妾披着破布麻衣,臣妾也甘愿。” 听到这话,霍毅行当她是讨好自己。 “宫中可还住的习惯?” “不习惯,宫殿太大太冷清,不如家里热闹。” 这倒是实话,有时候霍毅行也这么觉得。 这时太医又拿汤药来了,她照旧先帮他吹凉。自她在这以后,司马疏清那经文不用抄了,周贵妃的药也不用煎了,她们以为做得再好也是徒劳的。 “家里还有兄弟姐妹吗?”他像拉家常一般问着。 傅音姬也觉得他好脾性,没有皇上的架子,也如实答了。 “三个姐姐,一个弟弟,我们感情特别好,这次入宫他们都怕见不着我了,还不让我来呢。” 看她这般诚实,霍毅行才发觉她是什么心思都没。 “那你为什么又来了呢?” 傅音姬一脸笑意,“皇上是九五之尊,估计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更重要的是,皇上是一代明君,我家人多没有衣服穿,是朝廷颁发旧物,让我们有的穿。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若对皇上有所帮助,也当是对皇上的报答。” 这种回答,让霍毅行特别高兴,她真的与别的女人不同。 别人在他面前不是唯唯诺诺就是伪装奉承,她一点都不怕自己,并且说话既诚实又有些好笑,他甚至有几分赞许。即使她不懂琴棋书画,但她知柴米油盐,知道相夫教子,知恩图报,以大局为重。 第83章 出师不利 眼看着病情一步步好转,大家也挺高兴,秉着饮食清淡的原则,霍毅行几乎日日吃粥,连米饭都尝不到几碗,嘴巴全然无味。不是中药就蜜饯,两个极端口味占据着他的味觉。 今日吩咐刘太医,“必须给朕煮点肉食,我这嘴巴索然无味,既无营养怎么养身子?” 刘太医像哄孩子般:“皇上,您每日有燕窝炖着,绿豆糕打牙祭,这都是安排好的,您再忍一忍!” 霍毅行不干了,果断摇头,“朕是生病了,又不是出家了。你看忌口又不能治病,还不如让朕放肆的吃上一回。” 见他如此,刘太医只好让人准备了一只鸽子放炉火上煨着,本来还想放几味药材又怕他吃不下,就清炖了一只乳鸽,只放了莲子枸杞等提味的干菜。 心满意足后,皇上心情算是好了点。昨夜刚退烧今天就想着出去瞧瞧,几个侍卫将他抬到阴凉处不敢晒太阳,他惨白的皮肤晒到阳光也觉得不自在。 昨夜照顾完他的傅音姬,这时才醒了过来,向他提出不情之请。 “皇上,臣妾今日想回去看看爹娘!” 霍毅行心情一好,也点头应允了。 “曹正,将娘娘带去尚宫局挑选一些礼品,挑二十个机灵点的丫鬟陪皇后回门。” 傅音姬见状颔首行礼,心中感动不已。皇上肯为她着想,已经足够了。 “臣妾谢皇上恩典!” 芳谷在织裁坊左等右等,都快没耐心了。昨日等了一天也没见秦明遮,周芙蓉便好心提醒她:“芳谷姑娘,你也累了,不如在这小憩片刻,我帮你盯着!” 芳谷见她这么好心,如临大赦,立马倒在桌子上。 “三夫人,一有动静一定要立马叫醒我!” 周芙蓉应了,嘱咐她赶紧休息会。 不料半个时辰过去,周芙蓉一边监督绣娘们指导一下,一边就看见秦明遮就去万景楼了。 “芳谷,快起来!”周芙蓉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芳谷还迷迷糊糊的闲吵着了,想起自己的任务立马来了精神。“他来了?” 周芙蓉点点头,你快点过去吧,现在就他一个人。 芳谷站起身子刚准备过去,突然来辆马车,四匹白马仿佛踏着祥云而来,占据了整个街道。听说是皇后娘娘的凤驾,左右的百姓们都已经跪下来静等她路过了。 芳谷在一旁自然也不例外,老老实实等着长长的队伍从街道过去。 待她去万景楼一看,一楼坐着寥寥无几的几个人,她便想着去二楼,刚到楼梯口老板娘就笑着向她走过来了。 “这位姑娘,想吃点什么?” 芳谷笑着说,“一楼太闷了,我想去二楼吃点东西透透气,顺便看看风景。” 顾姐依然是笑眯眯的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啊小姐,二楼已经被一位公子包下了,您来得不凑巧了,不如我给您找个阴凉的位置?” 芳谷点点头,不得已只能在这里等。 还好她中午没吃饭,她吃的速度极其慢,两个菜准备吃一个时辰,还让顾姐备了一壶茶。 那花生米一粒都嚼半天,时不时往楼梯口瞧一眼特别是门口。 这人像是跟她杠上了,这都俩时辰过去了,还没动静。 顾姐不得已上前询问,“客官,可是饭菜不对胃口?” 芳谷坐得屁股都麻了,厕所也不敢上,只能僵笑着说:“挺好吃的,我就是比较穷,怕一下子吃完了晚上肚子饿,所以我吃慢点。” 顾姐听完直摇头,怎么来了这么个怪人。反正目前店里又没人,让她坐着也不占地儿。 不一会,晕乎乎的秦明遮下来了,也不知见过什么人没有,就他一个人下来。 他到底来这儿干嘛了? 秦明遮环视一圈,只见家里的奴仆在门口等候。 正值夕阳西下,清风徐来,芳谷也越来越清醒了。 她放下碎银立马跟着走了出去,假意往对面布庄看布料,结果是秦明遮只上了秦府的马车回家去了。 今天出师不利,又白等了一天。 周芙蓉此时也要打烊了,顾姐在这瞧过芳谷两天,也不是傻子。肯定知道他们认识,悄悄走了过来。 “芙蓉啊,下午那姑娘是不是来你这找长工做?” 周芙蓉自是不敢说出秘密,囫囵吞枣道:“是啊顾姐,怎么了?” “我看她怪可怜的,搁我那吃一下午的饭了,你要不给她个卖布的活计?” 犹豫一会,周芙蓉才答:“她~好像这儿有问题,我不敢收!”她指着自己的脑子说。 顾姐大吃一惊,“那要不我把她招去打杂吧,这样的人最是老实听话!” 现在万景楼不景气,当然不可能缺打杂的,依着她的性子,还不是暗地里给那些公子哥儿留了房间,好供他们享乐。 “你自己问她吧,我先回了顾姐!” 回去姜雪时问起,芳谷惭愧得说不出一句话。 “将军,我今天一无所获!” “秦明遮没去吗?”姜雪时波澜不惊道。她知道查一个人没那么容易,没必要大惊小怪。 “他去了,还足足待了两个时辰,我连他在哪个房间都不清楚,就他一个人!” 说完她又将自己打盹,错过了最佳时机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小脸上满是担忧的等待着惩罚。 第一次做任务就失败了,她太没用了。 姜雪时只说了句:“耐心点,继续盯着吧。” 周芙蓉又将顾姐的话转述给芳谷,“顾姐已经发现你在我店里了,我怕有人怀疑,不如你明天去二楼盯着,然后从别的地方查?” 芳谷点点头,这次她绝对不会再打盹了。 晚上程寂赶在门禁之前抵达城北门,一身疲惫的他来到万景楼。 此时巡逻兵也开始巡逻了,防止有梁上君子顶风作案,程寂庆幸已经找到了客栈。 顾姐打着哈欠,还是满脸堆笑的接待着:“这位公子,是住店吧?” 斗笠下的程寂点点头,“给我来间上房,先住半个月。” 没想到来了位贵客,顾姐又来了精神。 只见他拿出二十两银子,“一会给我送点饭菜,准备好热水!” 白花花的银子真好看,她立马收入囊中,“得嘞,马上就好!” 她们也是准备关门的,此时街上不会有人,就不会有生意了。 等她备好饭菜送到房间,又偷偷问他:“公子要不要来点酒?” 他明日要进宫,这节骨眼哪敢喝违禁的酒类,果断的摇头。 “出去吧,有什么事我会叫你的。” 结果这时楼里的女工落依看见了程寂,这时候来的客人最好做生意,嗲声嗲气的叫着:“妈妈,来了贵客呀?” 程寂看了眼她的穿着,立马转过脸去,实在是有失体统。 那肚兜外面罩了透明的红衣,雪乳半露半隐,实在不堪。 不由分说就要关门。 落依轻轻拿手卡在门缝中,柔若无骨道:“公子,夜深人静,好不寂寞,可要奴家伺候沐浴?” “不用了!”他冷冷答了话,粗鲁的扔出她的手臂关上门。 吃了闭门羹的落依很是不解,从来没有男人逃得过她的美人关。 第84章 程寂进宫 有了昨日的惊吓,程寂不愿再待在这间客栈,甚至想报给官府,奈何他没证据,也不能诬告。 鸡鸣声此起彼伏,顾姐人还在小塌上,被他一叫吓得掉下床。随即不耐烦道:“谁啊,这么早叫什么?” 程寂没与她一般见识,简单到没有温度的两个字:“退房。” 顾姐揉了揉眼睛,这不是昨晚上来的吗,“不是公子,你耍我呢?这才住了一晚上就……” “先看看你开的什么客栈,如果我去报官,官府一定能查到许多线索。到时候,你可得蹲几年大牢了。” 第一次遇到这么难缠的主,她忍着脾气笑着:“得得得,我全退给您还不行吗?” 拿了银子的程寂,还是扔给她一晚上的住宿费,拿着自己的箱子走人了。 顾姐在后面嘟囔着,“真是个不识好歹的臭小子,玩不起就不玩好了,还敢报官抓我,这什么来头啊?” 程寂一路走向宫门,沿途的树上,低矮的草堆里还挂着露珠,微风送来沁人的花香,这是整个夏季最清净的时刻。 远远的皇宫禁卫军就看见他的到来,还没近皇宫大门就被拦住了。见他模样怪异,还当是哪里来的巫师。 “闲人免进,这儿是皇宫内院,请止步!” 程寂抱拳道:“这位官爷,我是来进宫准备给皇上看病的,名叫程寂,是篷州绥阳县县令的儿子,看到皇榜告示后不远千里而来,还望官爷行个方便通报一声。” 守卫见他拿着箱子不像有假,立马就准备去通报给刘太医。 陆陆续续有官员进去,所有人都盯着他看,但没有一个上前说话的,毕竟都不认识。 好一会太阳都露出红红的脑袋,刘太医才步履蹒跚的跑了过来。 好巧不巧昨晚皇上又烧了一夜,就连小侯爷送来的方子都不管用,今儿一早圣上才歇下,他们也松了口气打了个盹儿,这时候一点精神都没有,嗓子干痛全身发冷。 看着斗笠他不确定道:“你真的是程寂?” “我曾经见过刘太医一回,姜夫人难产那日。在下程寂,如假包换!” 听了声音,刘太医已经确信了。看他这样子,又欲言又止,“程大夫,你能不能把你的锥帽摘了?这样见圣上,有失体统!” 程寂跟在他后面一口就回绝了,“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请刘太医体谅。只要能治病,皇上应当不会怪罪!” 他坚持戴着,刘太医也没法。 刚进明君殿时,太后也守着皇上,今天皇后不在,她也担心得满面愁容。 见到程寂的时候一脸震惊道:“刘太医,你这是带了个什么人进来,怎么这副模样?” 刘太医僵笑着,“回禀太后娘娘,这是程太师的孙子,今儿是来给皇上看病的!” 说起程太师她当然有记得,是个仙风道骨的老头,教授时对先帝极其严厉,长得俊美绝伦, 他孙子应该也差不到哪去。几年前倒是听说程寂中了举,后来程家落寞了她也不知道家境如何。 “这帽子摘了吧,难免出错。” 程寂依然不肯拿真面目示人,只因他不善言辞又不与人来往,脱去帽子会束手束脚。 最重要的是之前有了莫登彩的打击,他更是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回禀太后,草民得了种心病,不戴上帽子便会紧张不安,届时怕是没法好好给皇上看病,请太后娘娘恩准我戴着帽子。” 陆太后哪里在乎这个,摆摆手,“皇上好不容易退了烧还睡着,你若要把脉记得轻点。” 程寂恭敬道:“是!” 程寂净手后,首先观察了皇上的面容,已经剩下皮包骨的状态,睡觉时还在冒汗应当刚退烧不久,侍女们不敢拿扇子扇,只怕火上浇油。 他才掀开被子一角,发现他身上的略微有些肿胀的样子,摸了一阵脉象,非常弱而疾,几乎很难感觉到。 “气血不足,肺热,心悸,头晕乏力,昏迷抽搐,不仅如此,双颊却又有不正常的红色, 定会有脾胃不和,呕吐腹泻之症。” 刘太医见他问都没问,便说出这么多症状,定是学有所成。 “程大夫说的不错,可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此为……中毒之状。”程寂不得不说出事实,若是吃了这么久的药不见好,定是余毒未清。 而中的什么毒,需有据可依才能对症下药。 陆太后在一旁摇摇头,“这不可能,皇上身边有人保护,吃食皆有银针试毒,还有宫女太监试吃,绝对不会容易中毒!” 程寂却反驳她,“太后,凡事无绝对,这世上也有银针试不出来的东西。” 太后微征,又问他:“这到底是什么毒,怎么会这么厉害?” 刘太医也惶恐道:“我们也怀疑过中毒,并且把所有解毒的药都用上一次,还是无济于事。” 程寂听罢面色严峻,“等皇上醒了,我们再问问他!” 其实他还有一种猜测,比如含剧毒的虫子。毕竟现在正值夏季,皇上又并非在室内不曾出去,没有熏香的时候不是没有可能被虫子叮咬。 刘太医等人也不忍心叫醒皇上,就等他苏醒后能否记起什么重要的细节。 此时大臣们已经到朝堂之上,钱守梧依旧先报喜。 “今年雨水充沛,没有旱灾水灾发生,实在可喜可贺。由户部尚书杨大人领取的第一批扶贫物资也全部发放,百姓们对皇上和姜将军等人顶礼膜拜,各地的仓库也逐渐开始动工,唯一遗憾的是皇上的病情不见好转,各位同僚若有认识的神医,烦请请出山来为皇上治病。” 今日的朝堂也是鸦雀无声,因为无事可奏又没法替皇上找到神医,大家都习惯了这种沉默。 钱守梧又等待了一会,“难道大家都无事可说了吗?” 姜雪时在心里叹了口气,皇上若知道这些消息一定很开心吧! 刚出了宫门,大家又开始议论纷纷了,完全不似刚刚上朝的样子,大多聊的自己的事。 她原本是打算离宫,曹公公却单独过来找了她。 “姜将军,皇上让我问问,您最近是否有那边的消息?” 姜雪时如实说:“估计那边还没到地方,我的部下目前没有传来任何消息,皇上怎么样了?” 曹公公叹了口气,“杂家也不懂医术,今儿又来了位程太师的孙子,看着就半桶水的样子,但愿他有点本事吧!” 程太师的孙子? “你说的是程寂?” 曹公公忙答:“是的是的,就是这位,奴才先回皇上跟前侍奉了!” 完了完了!如果皇上问起程寂,她岂不是落得个欺君之罪?更重要的是蔑视皇上,拒绝了他! 程寂更把她当成不知廉耻的女人,她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第85章 有口说不出 眼看着大臣们都走光了,姜雪时还在原地发呆,想走心里忐忑,不走她又没理由待在宫里,实在叫人进退维谷。 现在皇上病危自身难保,应该不会提及她。 赌一次了! 出了宫门后她快马加鞭让阿牛赶往齐郡王府,萤烛一直给她扇风,“小姐你今日怎么大汗淋漓,现在才早上啊?” 姜雪时坐立不安,僵笑着:“是吗?习武之人体热是正常的,这车里怪闷的!” 说罢她掀起车帘,盼望着快点到齐家。 到了齐家后,门卫自然放她进去,按礼当然得见过齐郡王和王妃,可是她没时间了,直奔楚念月的院子。 齐焕正与爱妻用餐,又不得不来接待她。姜雪时知道自己冒昧了,对着齐焕说:“世子爷,我今日有急事来找世子妃,实在是太失礼了,未曾先给王爷和王妃问安,下次一定再上门赔罪!” 姜雪时这人一向做事稳当,从没这般风风火火的模样,想来真有急事。齐焕哪会在意这些虚礼。 “姜将军言重了,你与念月有话去说吧,我不会让人来打搅的!” 姜雪时再次拜谢,小孩也被下人们抱走了,还吩咐萤烛关了门。 都是自己人,楚念月的神情也变得严肃,“雪时,你摊上大事了?” 姜雪时点点头,“十万火急,比我打仗还难受!” “太后给你出难题了?” 姜雪时摇摇头,“不是,是程寂他进宫了!” 楚念月眨巴着眼睛不可置信,这都已经进宫了,那离露馅也不远了。 “雪时,皇上已经知道你撒谎了?” 姜雪时抓着她的手,“我不敢去见皇上,也不知道宫里什么情况,就让你帮我出出主意,我现在该怎么办?” 楚念月安慰她,“别急,他怎么一来就进宫了?” “他给皇上治病呀!” 楚念月刚还想着要是出宫了,大家还能一起商量着让他帮忙演戏。这治病恐怕得在宫里住个十天半个月,神仙也难解啊! 姜雪时满脸忧郁,为什么程寂返京一点风声都没?现在他都进宫了,这是拿刀架在她脖子上啊! “雪时啊,都这时候了,要不你就假戏真做,跟了他算了!” 姜雪时目瞪口呆,几乎把成结巴,“这……这怎么可能,我随随便便就找个没见过的人嫁了?程寂他也未必答应啊!他无欲无求的,我拿什么当条件去换他的婚姻,人家有没有婚约都不知啊!” 现在她后悔也来不及了,早知说个不知名的人也好,怎么就摊上这样的事! 萤烛插嘴道:“小姐,既然皇上已有皇后,自不会计较小姐的胡编乱造,与其等待露馅,倒不如提前请罪,表明自己愿意孑然一身驰聘沙场,也不愿为感情所累的决心。” 楚念月也觉得这方法可行,“以皇上对你的信任,他顶多就是生一天气,绝对舍不得杀你!” 姜雪时叹了口气,果然谎言才是最让人恐惧的,撒谎便要圆谎,麻烦更多。早知当初,不惧怕他的威严一口回绝就好,也省得现在这么提心吊胆。 姜雪时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从齐家离去。 再到皇宫时,皇后已经从娘家回来了。 傅音姬在御花园里将家里带来的种子,洒在了刚翻新的花坛里,鲜花移走后,这里就显得单调许多。 “臣拜见皇后娘娘!”姜雪时行礼道。 傅音姬看了她一眼,笑着问:“姜将军来看皇上的吧。” 姜雪时答:“是,皇后娘娘为何将花都搬走了?” “爱花之人自会看花,本宫喜欢种菜,所以在这里撒下种子,以后吃着菜,本宫便能想到自己的母亲。” 姜雪时明白她深居后宫的不易,虽然离家不远,见一面难如登天。 “皇后娘娘勿要伤感,亲人尚且在世,只要他们平安健康,便是这辈子最快乐的事。您已经当了皇后,在别人看来是无上荣耀,傅家也会以你为荣,至少他们一生都将顺遂。” 傅音姬一家人在村子里都很老实,的确偶尔会被不讲理的人欺负,如今她当了皇后,自然没人敢再找茬。 想起姜雪时家就剩她一人,自己已经满足了。 “姜将军说得是,本宫回门之后越发伤感,实在有失体统。在夫家应当以他为重,走,本宫陪你一起去见皇上。” 姜雪时颔首跟在她身后,又被傅后亲手拉到旁边。 “姜将军是皇上最信任的臣子,大家同为女人不必拘礼。” 一个刚见面的人就这么亲密,姜雪时内心很是复杂。 奈何皇后热情,她推辞不得。 “皇后娘娘,臣想问您一个问题。” “将军但说无妨!” “若臣犯了欺君之罪,皇后娘娘觉得是否该赐死!” 这个问题可把傅音姬难住了,她心地善良必不忍大开杀戒。 “人都有犯错误的时候,在皇上面前说假话,肯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这人若是将军,如有不可饶恕的罪证,将军必难逃一死,如果只是普通小事,自当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有皇后在,皇上必定不会再提当初让她进宫之事,姜雪时打算拉着皇后一起,给自己当盾牌! “多谢娘娘体谅,臣明了!” 傅音姬何等聪明,“将军既然敢说出来,必定不是什么大过错,相信皇上也不会为难。” 姜雪时也但愿如此,趁他虚弱,自不敢大发雷霆,等秋后算账时,恐怕气也消了。 二人一起到明君殿,包括程寂在内的人跪了一地。 傅音姬说完“平身”之后就要往里走去。 刘太医阻止道:“皇后娘娘,皇上早上退烧,现在还没醒,不如等我们检查完皇上的身体,再向您禀报!” 她以为皇上好多了才回傅家,知道他昨夜又犯病便开始自责了。 只顾着自己的惶恐不安和思家之情,没有做好分内之事,若有心人传出去,必叫她背上骂名。 “皇上现在如何了?”傅音姬担忧道。 “皇后娘娘请放心,有了程大夫的加入,相信皇上一定能好,您和定远大将军耐心等待,相信不日就有喜讯传出。” 程寂毫不客气对皇后说:“娘娘,皇上的病需要静养,请您吩咐下去,不让任何人来打扰,臣等自当竭尽所能。” 此时,曹公公在里边出来,“哟,皇后娘娘也回了。皇上醒了,刘太医您赶紧过去瞧瞧吧!” 有了程寂刚刚的叮嘱,傅音姬已经懂得不给他们添乱。既扰了皇上休息,太医们一次又一次见礼也浪费他们的时间研发药物。 索性带姜雪时出去了,“将军,我们都回去吧。大夫说得对,我们帮不上忙就不来捣乱了,我也让六宫嫔妃们不要探视,姜将军的事也往后推移吧!” 姜雪时欲言又止,关键是此时程寂在里边,她不说出来寝食难安。 第86章 调戏丞相夫人 回到家的姜雪时完全不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她跟程寂接触不了,皇上也不能见,已惶恐到茶饭不思的地步。 这时候芳谷又回了,姜雪时一言不发坐在那,不怒自威的模样让她害怕。 “将军,今天没遇上秦明遮!” 发着呆的姜雪时根本就没听见,她在数天上的星星,究竟她那点事暴露没有! “将军!将军!”芳谷唯唯诺诺的叫着。 姜雪时眼神呆滞的看着她,“怎么了?” 她颤巍巍的说:“将军,我今天又没守到秦明遮,但是我发现了另外一个人。” “谁?” “杜冰!” 姜雪时立马清醒,连程寂的事也忘之脑后。 “他都见了什么人?” “我看着是丞相夫人,为了离近点听她们说话,我就翻到茶楼的走廊上去了,幸好那个巷子窄小,下面看不见我。” “说重点!” 芳谷把听到的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好像是丞相夫人先去的,与杜冰偶然遇见。然后夫人就说:‘好巧啊杜公子,竟然能在这遇见你!’杜公子说:‘是啊,钱夫人几日不见,越发年轻了!’然后……” 姜雪时呼出一口气,这段话不知要听到何时。 总之就是丞相夫人表达了对杜冰的感激之情,而一向阿谀奉承的杜冰顺势又送了丞相夫人一支牡丹金钗,丞相夫人推辞不掉,半推半就的收了。最后丞相夫人又说同情杜冰的家世,有意将他收为义子,那个巧言令色的杜冰则没有同意,面对这大好的锦上添花的机会没要,还直言自己就比丞相夫人小几岁,实在不妥。 就在姜雪时以为事情到此为止,芳谷又语出惊人。 “杜冰觉得丞相夫人说话特别动听,温柔贤淑,又聪明能干,问她当初怎么看上大她十几岁的丞相!” 姜雪时在里面听到了挑拨离间的意味,对杜冰的恨意又多了几分。 如果不是受他的教唆,估计三叔最后也不至于变得这么坏。 姜雪时着急道:“那钱夫人如何回应的?” “钱夫人觉得丞相是个好官,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是脾气好,会疼人,宰相肚里能撑船。生活中都会有些地方不尽人意,跟她语不搭调,但是夫妻生活这么多年早已经习惯了。” 这些家里的事,丞相夫人完全没必要跟一个外人讲,何况还是一个男子。 虽说杨璇蠢到被人利用,但是这个钱夫人是真的不知道避讳,知无不言啊! “然后啊,属下又从窗缝里看见,杜冰摸了一下钱夫人的手。”芳谷接着说。 姜雪时大吃一惊,“什么?这个登徒子打这种主意?” 芳谷点点头,“属下说的句句属实,丞相夫人被吓到了,迅速抽身准备离开,不过杜冰很快把她的手放下了,说自己会看手相。” 姜雪时呼出一口气,害怕俩人真给丞相蒙羞。 “然后呢?” “他说丞相夫人的福气好,寿命长,身体各方面都是顶好的,平时肯定宽容大度,所以不易生病。这么好的一块璞玉给丞相实在太可惜,他不知道享用,以至于丞相夫人脸上没有光泽。” 这么隐晦的事他都敢说,真是活腻了 “丞相夫人没骂他?”姜雪时疑惑道。 “丞相夫人那会满脸通红,羞得落荒而逃,自此我也赶紧回织裁坊,怕被发现。至于杜冰后面再见什么人,就不得而知了!” 姜雪时顿时脑瓜子疼,这个杜冰真的是小看他了,这么能折腾! 姜雪时若直言,怕丞相脸上无光,还是叮嘱他多找几个人盯着夫人出门吧,至于以后会不会发生什么全在于钱夫人能不能坚守妇道。 皇宫里的霍毅行醒来后,第一次见程寂。在印象里他还是那个虎背熊腰的举子,没想到现在大变样,怪不得姜雪时看得上。 刘太医服侍皇上用过餐后,太监们又帮他沐浴焚香。为了不那么颓靡,他还穿了件明亮的外衫。 太医们是自己人,程寂却不一样。 等不及的程寂一进门就拱手:“草民给皇上请安!” 霍毅行见他戴着锥帽,不似之前几人疑惑,而是夸赞了一通,“众人皆夸你医术了得,若能治好朕,朕重重有赏!” 他没有反驳,只道了句:“谢主隆恩,如今时间紧急,皇上中毒快两个月,还请让我等冒犯,全身检查!” 霍毅行顿时愣住了,“朕……朕……” 刘太医看出他的难堪,毕竟是皇上,哪能一丝不挂的在人前被观摩。 “皇上,救命要紧,大家都是男儿身,如若再有拘束,恐怕真的没人能治好您了。” 大家都低下头去不敢看他,唯有程寂昂首挺胸,在认真等他作答。 霍毅行认命的妥协了,“好吧,让朕遭此侮辱,你可知若是治不好,可要受罚的!” 程寂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既然身体出现问题,必然不能忽略每一个细节。 “草民贱命一条,愿以人头担保!” 趁着天色未完全黑暗,曹公公让大家全都出去,由刘太医等人褪去衣物。 霍毅行身上一凉,神经绷紧,只着了里裤。嘴里仍旧发着帝王的威严:“快点!” 顷刻间,太医们都说:“得罪了!” 那是连他身上的一个红点都不能错过,以前他们没想过这种检查,只有换洗的皇后和太监们得知他身上是否有异样。 可他的身上是连个肉疙瘩也没有,就几颗黑痣,前前后后看了个遍,十几双手又不死心的想查出身体的凹凸不平,奈何一无所获。 程寂这时也犯了难,肯定是他太着急了忽略了什么。 不得已他又问:“皇上可曾被什么叮咬过?” 霍毅行摇头,“朕出门不是伞就是扇子,屋子里驱虫的草药也多,熏了香,根本连苍蝇都不飞进来。” 刘太医当然知道这病多蹊跷,自己也熬了这么长时间。他安慰着程寂,“程大夫,别着急,我们再斟酌斟酌!” 霍毅行本不想打击他,折腾一番他又开始发烧了。他难受得头晕目眩,“你们……给朕用点心吧!” 程寂拿着自己的医书,一个个的翻关于解毒的药。他曾经也用过不少,不管是家禽还是人,他都能药到病除。 于是他根据皇上的状况,写出了两个药方,递给刘太医:“刘太医,可有试过这种方子?” 刘太医看了一下,发觉它分量不少,担忧道:“程大夫,你这药量……” 程寂安慰他:“你不用担心,以前我在村子里给不少人用过,不会有问题的!” 他这么一说,刘太医也就安心了。 不过给皇上吃之前,他先给别的病中宫女试药,就怕出现什么问题。好在宫女后来退了烧,并无异样。 第87章 误诊?死刑 昨夜一番折腾后,这体温总算是降下来了,霍毅行迷迷糊糊的只想睡觉,他总是觉得很累很累,不想再起来了。 风雨交加的晚上,众人都睡得格外香甜,皇上有宫婢们守着,太医们也做了个美梦。只有程寂还在秉烛夜读,搜查一切皇上可能中的毒。 他单手撑着脑袋,夜深也熬不住在桌上睡着了。早上刘太医见了心中慰藉,感叹后生可畏,医术定能更上一层楼,是鹿琼之幸啊! 刘太医给他盖上薄被后,嘱咐宫女不要吵醒他,那宣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中毒之后的症状,似乎是要与圣上的对比,如此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就是大费周章。 屋檐洒雨滴,薄雾朦胧,葱葱郁郁的树叶被雨洗涤后犹如新出的嫩芽,朝气蓬勃。 卷起翡翠帘,刘太医不敢贪恋这如此恬静的清晨,转头进了皇上的卧室。 约摸一个时辰皇上就会醒,他从来不会超过四个时辰。 “昨夜可有醒?”刘太医小声问婢女。 宫婢也蹑手蹑脚走过来低声道:“皇上昨夜睡得很安稳,一次也没醒过,只是……” 她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 刘太医疑惑道:“只是什么?” 她红着脸将闻到的异味说出来,“皇上可能……尿床了!” 刘太医赶紧将她挥退,“皇上在病中情有可原,不得跑出去胡说八道,不然小心舌头被拔了喂狗。” 宫婢吓得小脸苍白,忙跪下发誓:“奴婢觉得不敢乱说半个字,否则天打五雷轰,株连九族!” 刘太医也就吓吓她,让她赶紧下去找曹公公来。 自己则轻声呼唤着:“皇上~皇上!” 奈何睡梦里的人一点反应也没,呼吸平静,却动也不动。 不得已刘太医又摇了摇,“皇上!” 病床上的人了无生气,像是死了般。可是叹了鼻息还有,不可能醒不来,除非昏死过去! 感觉大事不妙,他赶紧让所有人都起来。 大伙睡也没睡好,肚子还是空空的,刘太医这么一叫全都精神了。 程寂自然也随着众人跟过来,见皇上昏迷不醒的样子犯了难。 “程大夫,皇上这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是你下的药太重了,以至于皇上沉睡不醒?”刘太医首当其冲的质问。 程寂忙摇头说:“我下药的分量虽然有助于睡眠,但是不至于叫不醒,主要还是解毒的分量最多!” 另外的一名年轻点的孙太医,颤巍巍的对刘太医说:“刘太医,这真的……真的跟我们无关吧,昨日是他……是他给的方子皇上才成这样的,一会太后和皇后娘娘要怪罪下来,我们可担当不起。” 宋太医也附和着:“是啊刘太医,我们虽然医术不精也不敢胡乱用药,皇上突然这样,肯定是他一手促成的,俗话说是药三分毒,肯定是他用药不当导致皇上的身体承受不住!” 刘太医最是公正不阿,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绝不会胡编乱造,一会太后她们若责怪起来,他也不敢偏私啊! 虽然眼前的少年颇有几分胆略和才气,可是……事已至此,谁也救不了。 得知事情的严重性,太后和皇后娘娘纷纷哭成泪人,对着皇上不停的呼唤着。 昏迷的人甚至连手指都没动过,即使掐人中也不见醒来。 程寂难以置信,行医几年从未有过差错,若是出现问题,那一定是皇上的身体出现别的症状了。 程寂还想再查看皇上的身体,太后娘娘已经发飙了,“来人,把程寂给哀家关进大牢,皇上一日不醒一日不准给他送饭!” 这是想将他活活饿死,程寂没想到刚来就酿成大祸。 可是他坚信自己没有任何地方做错。 “太后娘娘,请允许草民带上书。” “你这种庸医,把皇上害成这样,哀家不会让你再碰皇上一根手指!” 程寂还在极力辩解,“皇后娘娘,草民绝无害人之心,昨日试药的婢女比圣上先服药,今日早就醒来了,而且面色如常,用不了两天就能好。” 儿子现在跟活死人一样躺在床上,叫她怎么去相信。 “够了,把他给我带下去!”陆太后怒吼一声,曹公公立马将他带走。 被押解的程寂,路过翡翠宫时,只随意扫视了一眼宫门,便见到一天仙般的女子盯着她洁白的手腕,上面戴了一串铃铛。 这么好看的女子。面容阴沉的时候却让人不寒而栗。 抱着书的他疑惑道:“曹公公,这座宫殿住的哪位贵人?” 他已成阶下囚,曹公公快人快语的叹着气说:“死到临头呢还看女人呢,告诉你也无妨,正是和亲的泰安公主,当今清贵妃!” 程寂明了,怪不得看起来样子怪怪的,泰安人阴险狡诈,表面最是无害,不然也不会出其不意攻进鹿琼,跟鹿琼打了这么多年。 任何表面上看去友好的人,你永远都看不清他的真面貌。今日那些太医一个个避他如蛇蝎,真的世态炎凉。 来的时候哪一个不是热情接待的,出了问题生怕自己推卸责任给他们。 到了天牢曹公公就不管了,他只嘱咐一句:“皇上能不能醒,决定着你能不能活下来,程大夫好自为之,天牢阴冷,小心生病。” 这时候还能对他关心一句,程寂也不忘回礼。随后跟着狱卒来到了一间满是跳蚤和馊臭味的牢房。 他进去后,淡定自若的坐在草上翻开了自己的医书,尽管饥肠辘辘,可他觉得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 旁边的高远一直都没有见过别人,今日来了个戴锥帽的怪人,他来了兴趣。因为一个人在这实在无聊。 “兄台,犯了什么事被砍头呀?” 程寂不是十恶不赦之徒,不屑跟这种小人打交道,也就充耳不闻。 高远一见是个闷葫芦,失望的坐了回去。 王爷说会想办法救他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每天就看着牢房和远处的犯人,他要精神崩溃了。 好不容易到了下午吃饭的时间,狱卒只给高远送去了食物,而程寂还能镇定的坐在那里看书。 这莫不是个傻子吧?高远转念一想,十有八九是傻子来给人顶包。 不一会,饿得难受的程寂,终究还是合上书躺了下来。 高远又喊他:“我分你一半的饭,你跟我聊聊天吧,我一个人怪闷的。” 都是将死之人,他倒看得开。 程寂凑近了些看他,正是刑部部侍郎高远。 听说是刺杀姜雪时的逆贼。 “好歹咱做个饱死鬼,路上也有个伴!”高远开口劝解。 程寂叹了口气,“你又是为何杀姜雪时?” 高远笑着说:“我要能说给你听,我还用在这待着吗?” 他将筷子分了一半的饭给程寂,“现在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程寂!” 他脑子很清醒,只有活着才能有机会治好病,再怎么装清高,也不如眼前这一两饭实在。 第88章 巫蛊之术 听到程寂入狱的消息,已经是下午。 皇后不允许探视,她下朝后一无所知。程寂那么胆大心细的人竟然能出错,对方是久病不愈的皇上,现在情况陡转急下,太后娘娘肯定是悲愤交加。 天牢的环境还不如牲畜的住的,再不给饭吃必定饿死。她最终还是希望他能戴罪立功救好皇上,毕竟也算是姜家的恩人。 焦急的等待,又过了整整一天,丞相又罢了早朝,原来是皇上病危。 姜雪时心里更不踏实了,将所有事抛之脑后,进宫面圣。 太后携众嫔妃早在明君殿等候,刘太医早上再次传来噩耗——皇上印堂发黑,脉搏微弱,恐怕这两天要不行了。 包括司马疏清在内的所有人,都在小声啜泣,姜雪时则默默地站在刘太医身后。 “刘太医,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至少让皇上醒一醒,说句遗言也好。扶持新皇的路上,一定比现在还要艰辛。 忽然怀念那个勤政爱民的皇上,虽然他有时爱开玩笑吓唬人。但是只要有利于百姓的事,他一定会去做。 司马疏清一边滴着眼泪一边看床上的人,祈祷着他快点死亡。 忽然胃里一阵翻腾,一股酸水呕了出来。这会大家都没用早膳,才坐了一会就开始反胃。 旁边的傅音姬关切道:“清贵妃,你怎么了?” 她知道自己是怀孕了,而且怀的还是阿达的孩子。 司马疏清擦着因剧烈呕吐而涌出的眼泪,刚想说没事,结果又不停的干呕着。 刘太医闻声过来,同样急切:“清贵妃,让微臣给您把把脉吧,身子不适吧?” 鹿琼讲究三个月安胎再报喜,所以她没有承认,只推辞道:“不用了,可能是没休息好,早上肚里空空如也,难免会胃里难受。” 陆太后作为过来人嗅觉灵敏,坚持让刘太医把脉。“身子不适就让太医看看吧,大家也好放心。皇上如今病入膏肓,哀家理解你们心里的悲痛,哀家还没死呢你们急什么!” 她这么说,司马疏清也不好推辞了,提前两天知道真相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皇上都是要死的。 侍女将手帕搁置在她手腕处,刘太医屏气凝神许久,恍然大悟。 “贵妃娘娘,您这是喜脉啊,大概有两个月的身孕!” 司马疏清假装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这……刘太医真的吗?本宫不知道……” 太后一听,忙擦干眼泪吩咐道:“宋太医,你再给她仔细瞧瞧,皇上有后了?” 司马疏清懵懂的解释,“月事推迟了两个月臣妾不敢确定,想着等三个月再让太医瞧瞧!” 陆太后眼睛都不敢眨,紧张的盯着宋太医的手。 若是留了后,毅儿此生也没有遗憾,最好生个儿子,继承皇家血脉! 宋太医再三确认,“太后娘娘,微臣与院首一样,确定是喜脉无疑。” 陆太后激动的趴在床边,呼唤着皇上,“毅儿你快起来看一眼,你有孩子了,你快点好起来啊!给你娶了皇后,生了孩子,还不够冲喜吗?” 刘太医在一旁叮嘱着司马疏清,“娘娘还是回去静养吧,皇上这里不要再来了,以免伤心过度影响胎儿。不可多吃活血之物,不能过度疲劳,不能摔着磕着,烦请绝对安全的度过头三个月。” 司马疏清一一记下,既有了身子,谁还敢让她在这陪皇上,那肚里可是皇子皇孙。皇宫几年来都没喜讯,偏生在国丧期,皇上即将追随太上皇而去,定是命运多舛。 周贵妃面色铁青的看着这一幕,她嫉妒司马疏清才来短短几个月就怀上龙种,而自己都几年宠冠六宫,肚子就是没动静,气得头昏脑涨。 可怜的傅音姬甚至还没圆房,姜雪时见她此刻还想着赏了一堆补品,又麻木的站回原来的位置。 太后下旨将皇上的身体状况散播给众人,那些个皇亲国戚全部返京,或许还能见上一面。 钱守梧和吴锋就在宫里候着,以防这时候出现什么乱子。 姜雪时看着好端端的一个人被折腾得如同失血的鬼怪,恍如隔世。 天牢里的程寂又经历了一夜的冥思苦想,大胆的猜测皇上也许是身中蛊毒,那位泰安公主来自南方,巫蛊之术神秘莫测,泰安人无所不用其极,以公主和亲为幌子不无可能。 一旁的高远刚醒来就见他发呆,“这么用功啊,你学医是为了什么?” “为了救人于病痛,为了让大家做回一个正常人。” 高远笑着问他:“那你肯定是误诊了某位宫里人,才被送进来的!” 程寂知道他很聪明,默认了。 高远又怀着期待的问:“哑巴能不能治?” 程寂摇摇头。 他自顾自的回忆着,柔声细语的说:“我有一个妹妹,与我相依为命,是我最放心不下的人。为了让我有更好的前途,离开了我,我有许多年没见过她。虽然她是个哑巴,却很聪明,烧得一手好菜,还会锈荷包,她供我读书多年,我却无以回报,可能我死之前,再也见不到她了。” 人各有命,程寂觉得自己又何尝不是历经坎坷,好不容易走了出来又把自己送上绝路。 自身难保却还安慰他:“既然她很聪明,一定不会让自己有事。” 高远笑了笑没有答话,今日的早饭依旧分了他一半。 程寂没有理会,却在牢房门口嚷嚷:“这位官爷,麻烦给我通报一下,我有急事需要报告刘太医!” 那人笑了笑,拿着手上吃剩的包子扔他脸上。“赏你了,知道你饿。马上就要赴死,别做梦了。” 程寂无视他的嘲讽,再次解释:“我有法子治皇上,你替我通报一声吧!” 那人也不耐烦的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番。 “疯了吧?皇上已经不行了,今早都去各地报信来见皇上最后一面,你就等着给他陪葬!” 程寂不知怎么跟他说,又拿出脖子上仅有的玉佩塞到他手里。“我没撒谎,麻烦你帮我通传一声。” 那狱头一把夺过,“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给我也好。太后吩咐过任何人不准见你,也不给你送吃的,我就仁慈点,让你吃点剩菜好上路。” 程寂这才明白做什么都是徒劳的,他根本接触不到外边。 高远早预料不会有人理他,“死了这条心吧,像咱们这地方绝没人愿意来看。” 其实他也开始怀疑瑞王的话,是不是真能狸猫换太子救自己出去。 程寂不想不明不白的死,只好徒手将牢房的门中间劈开,吓傻了一旁的高远。 还好只戴了脚链,手还比较灵活。牢房里的人听到动静,吓得立马抽刀赶来。 第89章 不情之请 双拳难敌四手,待程寂打倒了十几个人后,又回到了牢房。 狱头捂着肚子不停的谩骂:“妈的,你给老子等着!越狱是大罪,你等着吧!” 程寂笑了笑没答话,都死刑了还在乎多这一桩。 高远没想到他武功这么厉害,顿时有了让他带自己一起跑的想法。 “唉,仁兄,你这么明目张胆的越狱,可不是上上之策。” 程寂哪里是真的要越狱,他是想借此弄出动静,若有人来治他的罪,就有机会解释了。 姜雪时从明君殿出来,迎面而来的是给司马疏清送东西的崔尚宫。她年近四十,管理后宫大小事务,皇后娘娘的一把手。 她微微福身算是行礼。 姜雪时问她,“崔尚宫,听说有位宫女和皇上吃过相同的药,不知那宫女如今怎样了?” 崔尚宫抬起头来挺直了腰杆,“姜将军,后宫的事自有皇后娘娘操心,您问这些倒像是为那程大夫开罪,太后娘娘心意已决,谁也改变不了的。” 她是前朝之人自然管不得后宫之事,正五品女官敢跟她这么说话,看来是有人撑腰了。 姜雪时没跟她一般见识,出了宫一路往天牢而去,此处挨着大理寺,关押的犯人差不多混合在一起。 王大人见到姜雪时,并未起身接待,等她自己进门。 他一定是记恨自己拒绝王夫人的提亲,才敢无视自己。 姜雪时脚刚过门槛,王大人故作惊讶道:“姜将军来了,真是稀客啊!我这地方都是关押嫌犯的地方,少有人来,下官一时眼拙,失敬失敬!” “王大人身处要职,这么专注定有要事,不必多礼!” 黄花梨木条案上摆满了一摞册子,见有本书没合上,赶紧让小厮将东西清理一下。“桌上太乱,我们到那边坐吧将军!” 姜雪时微微点头。 明知太后有旨,还是来看程寂了。 谎言没戳破,但是他俩要一起死了,也实在让人惋惜。 “姜将军今日来,有何要事吩咐?” 姜雪时也不绕圈子,“我有个不情之请——程家于我有恩,程寂因圣上入狱,听说要为圣上陪葬了,我不是来救他,只是想见上一面,也好给他家里带个遗言。” 王大人叹了口气,先是盯着她看了会,又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完全不当回事。 “太后的旨意,下官不得不遵从,老夫从不徇私枉法,只怕要让姜将军失望了。” 太后见了她就跟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哪里会听她的求情。 “王大人管理天牢,肯定会去天牢视查,既然我去不了,烦请王大人帮帮忙。尊夫人喜欢织裁坊的一块云锦提花面料,三个月之内双手奉上如何?” 王大人与王夫人伉俪情深,这点传口信的小忙他不会不帮。俩人之间也不存在抗旨不尊以及受贿之嫌,王大人没理由不答应。 果然,他笑了。 “还是姜将军会做事,你这番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胸襟,也着实让老夫佩服。” 俩人正谈着,狱头突然捂着肚子冲了进来,“王大人,程寂他刚刚想越狱,打伤了十几个兄弟,您看怎么办?” 姜雪时一怔,不知他怎会有这种心思。凭一己之力,想出关卡重重的天牢绝不可能,这也不像他的作风! 王大人回头看了一眼姜雪时,神情耐人寻味,不解又好笑。 “姜将军,我去去就来!” 姜雪时没想到今日就赶上了,也耐心的等待着。 狱头一边走还在一旁煽风点火,“这个狂徒真是胆大包天啊大人,不仅出言不逊疯疯癫癫的,还跟旁边那个高远窃窃私语,俩人肯定商量一起越狱!” 王大人不觉得高远是这么愚蠢的人,除非他在牢里得了失心疯。 “这两天他在牢里都干什么了?” “就是抱着他那本破书不知道在看什么,一坐就是一整天。高远在他隔壁,还给他分一半粮食,我看他俩八九就是在谋划什么!” 王大人心中疑惑,还是打算见了程寂再说。 到了牢里,他脱下外套换了身衣服,腰间的香包少不了,不然每天来一次得被臭死。 程寂远远就见他过来,眼中燃起了希望。 狱头指着戴帽子的人,“就是他,大人!” 王大人先看了眼程寂,又看了眼翘着二郎腿看着窗外的高远,一看就是诡计多端的人精。 “程寂,你可知你犯下死罪,再怎么越狱也是徒劳的!” 那牢房断了一根木头,狱卒正换一根新的。这还是大白天他就敢胡作非为,到了晚上有可能真的逃得出去。 程寂拱手向王大人行礼,“程寂并非想越狱,而是想向大人禀报皇上病情,草民有法子救他!” 说这话王大人也不信了,“不要再妄想出狱了,皇上就快不行了,你认为太后会再信你一次?” “皇上中的是巫蛊之术,故而药石无医,体内有蛊是不定时发作,若为虫蛊,更是掏空心肺,再无治愈可能!” 王大人听完大惊失色,“你……你说什么?” “王大人,草民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在进天牢的那一天看见了宫中的清贵妃。泰安之人擅用巫蛊之术,因此拖垮皇上的身子,使我们鹿琼再次走向衰败!” 王大人看了眼旁边的狱头,俩人都是一脸茫然。 鹿琼以前在战场上也吃过巫蛊之术的亏,听说有一名将军爱上了一名泰安女子,自此对她百依百顺,甚至使十万大军落入敌人陷阱,鹿琼大败。那位将军明明已经死了,却像行尸走肉般又回到了泰安,后来还有很多人见过他。 他的话醍醐灌顶,点醒了王大人。 “你且在牢中等候,我去向太后娘娘禀报!” 程寂见达到目的,松了一口气。 蛊虫再不取出,皇上真的会死,他也抱着最后一线希望。 姜雪时左等右等等不到王大人归来,以为他食言了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就去问小厮王大人的去向。 小厮与姜雪时一般高,却不敢看她,“将军,我们大人有急事进宫去了,您若是不嫌弃,便随我们在此用午膳吧?” 姜雪时倒不是嫌弃,而是想知道王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必了,我进宫去。” 若是王大人反悔,她也只能拉下脸皮去求一求太后了。虽然不能救他,好歹也送他最后一程,毕竟也用他挡掉了许多桃花。 第90章 一死自证清白 陆太后正屏息凝神,在钦天监的观星楼上再次看向四周,目之所及,皆是回忆。那高高的城墙,阻挡了她的视野,这辈子也就困在这里了。 她从一个小小的昭仪一步步坐上皇后之位,与先帝恩爱无比。如今她们的儿子也要随之而去,她盯着地面想一跃而下,可是她害怕,还是服毒自尽为好。 等儿子走后,她托付好一切后事,就来陪他们父子。 王大人正着急的找她,好一会才知道她来了钦天监,只得派人上去通知她。 陆太后身边的嬷嬷听到有要事禀报,提着一把老骨头就往上跑,跑到一半差点一口气上不来,真不知太后娘娘怎么上去的。 等了好一会,陆太后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出来。 刚刚伤心的泪水,早已被抹干。 “王大人,是大理寺又出了什么重大案子吗?” “回禀太后娘娘,是关于皇上的,我们去屋里谈吧!” 陆太后此时对别的事不太上心,若是关于皇上,她还能坚持听一下。 待王大人将程寂的话复述完,陆太后气得发抖。 “哀家思来想去觉得这病蹊跷,竟是蛊毒?” 王大人也不敢保证程寂说的话绝对正确,所以还是以刘太医为准。 “不如先去问问刘太医对此事的看法,若真如他所言,皇上尚有一线生机啊!” “摆驾明君殿!” 王大人亲自扶着她,她不似刚刚颓废的模样,气势汹汹的就冲进人群。 刘太医等人又是跪了一地,心想太后刚走怎么又回来,竟是王大人也来了! 刘太医面色为难的解释:“太后娘娘,皇上他……还是没醒。” 太后看了曹正一眼,“将所有不相干的人赶出去,留下太医院的人。” 这里还有几个婢女和美人,怕走漏风声让皇上再受重创。 “刘太医可听过巫蛊之术?” 刘太医骇然,“太……太后娘娘,你怀疑皇上就是中的巫蛊之术?” 陆太后点点头,“是程寂说的,而且我们宫里,正住着一位泰安人。” 刘太医怎么想都想不通,这巫蛊之术是怎么让人变成这样的。 王大人理智分析道:“那位清贵妃不是已经有两个月身孕吗?若是皇上一去,那她的孩子很有可能是唯一的皇位继承人,所以她是想把控鹿琼的朝政。” 刘太医的脑袋乱成一团麻,“王大人,她才两个月的身孕,难不成她能预知自己会怀上龙胎?” 这点倒是解释不了,可是眼下得知道这种巫蛊之术怎么解! 陆太后不想听他们说这些废话,不耐烦的盯着刘太医,“你有没有办法解,或者得道高人?” 刘太医闻所未闻,哪里会解。 “解铃还须系铃人,不如直接把翡翠宫那位娘娘抓来,让她自己解?她肯定有解药!” 看了眼床上的人,此刻她虽然不信程寂,但是也没有任何说法能解释皇上的病症了。 “把司马疏清叫来,不要伤着我的孙儿!” 曹正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他恨不得把那个妖女杀死,害得皇上受这么多苦,若非有皇子保命,太后娘娘不得砍了她! 司马疏清正悠闲的坐在床上吃水果,阿达在一旁拥着他,听到外面把风的宫女禀报:“娘娘,曹公公来了!” 吓得阿达一个转身滚落地下,又飞身躲进屋檐上。 曹公公见她吐了一地的葡萄皮,果然她是过得最自在的。之前被她的外表迷惑了,皇上成这样,她那旁边的水果堆成山,可知道享受。 曹公公斜嘴讥讽:“贵妃娘娘好胃口,太后娘娘宣您去明君殿,且跟奴才走一趟吧!” 司马疏清不知道要她去做什么,难道是皇上醒了?依照这个进度蛊虫应当很快将他的血饮尽,千疮百孔,醒了也可能是回光返照。 “公公,皇上如何了?” 公公心里暗骂她明知故问,却依旧耐着性子回她:“活得好好的!” 到了明君殿才知道只宣了她一人,那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还楚楚可怜的低着头请安。 “母后,可是皇上醒了?” 陆太后瞧着她这模样,装得真好。 “司马疏清,说吧,蛊毒怎么解?不然我让你们兄妹俩陪葬!” 司马疏清的心漏跳了一拍,这不可能,她怎么会知道? 司马疏清无辜的看着她:“母后,您在说什么?” “给你一刻钟,赶紧和太医一起解开皇上的蛊毒,不然我就先拿你哥哥开刀!” 她突然大哭了起来,“母后,我是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什么蛊毒?我不是巫女!我哥哥也是无辜的,你不能听信别人妖言惑众来害我,虽然我是泰安人,但是我与皇上夫妻情深,我又怀了他的孩子,我怎么会害他?” 到这个节骨眼上她死活不承认,刘太医也犯了难,他也没见过中蛊的人,更不会解。 陆太后已经生气了,哪管她说什么,“来人,把司马佳和给我带进宫来,做成人彘!加注在我儿子身上的伤害,我要你们双倍奉还!” 司马疏清见辩解不了,哭诉道:“既然母后您不信我,唯有一死自证清白” 她豁出去了,就算自己死也不能让哥哥死去,霍毅行必须死! 眼看着要撞上柱子,王大人眼疾手快给她拦了下来,但是还是摔了一跤。 这一幕将陆太后吓到了,到底谁说的是真话? 她踉跄着倒退几步,坐回椅子上,“从今日起,清贵妃禁足,没我的命令不得出来!” 司马疏清还在挣扎着,“若要冤枉我,还不如死了算了,母后,您不要听信小人之言啊母后,我对皇上的真心天地可鉴,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王大人见她的身影远去,又给陆太后出了个主意。 “太后娘娘,臣有个法子。” “说!” “司马佳和在宫外不得入内,目前宫里发生的事还不知道,不如臣亲自去捉他,就说司马疏清已经招了,看他跟不跟我走就知道了!” 陆太后点点头,“此事交给你去办,一定不要出差错!” “是!” 王大人告退后,刘太医与宋太医等人看着皇上无从下手。 “太后娘娘,我等实在不敢下手,不如还是……把程寂放出来吧,可能他也是被冤枉的。” 陆太后叹了口气,“不急,等把司马佳和抓到了再说。” 刘太医劝她:“娘娘,皇上现在情况危急,程寂能等,他不能等啊!” 听到这陆太后又慌了,“既然是他发现的的,让曹正去把他从牢里提出来吧,你们配合他的一切指示!” 刘太医这才松了口气,他们几个对这种毒从未涉猎,无从下手。 第91章 晴天霹雳 司马疏清被押解回宫,精神恍惚,一脸惨白。 阿达在柜子后边出来,还不知蛊毒被发现之事,只当她孕吐难受。 “清儿,你怎么了?”他心疼的拥着她瘦小的肩膀,发现她还在不停的颤抖。 司马疏清气喘吁吁,脑袋一团糟,心都快跳出嗓子眼。阿达的话,她一句回答不了。 “完了,全都完了!” “清儿,你别吓我,你到底怎么了?”该不会是蛊毒反噬,反而让她神志不清吧? 过了好一会,司马疏清才缓解。“阿达,他们知道皇上中蛊毒了,并且怀疑是我下的,现在我已经被禁足了,该怎么办?” 阿达实在想不通他们是怎么发现的,皇上马上就死了,不能功亏一篑,可是他不能让清儿和孩子陷入危险境地。 “我带你出去,你别着急!”阿达安慰着她。 司马疏清摇摇头,“如果我们畏罪潜逃,哥哥会被他们折磨而死的,他们现在还没把握治好皇上,他们不敢杀我!” 阿达在房间来回踱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该怎么办?当初就不该派你来,出这个馊主意,鹿琼人不是傻子!” 司马疏清也纳闷,为什么这个节骨眼上有人能想到蛊毒。 她深吸一口气,“不行,就算我逃不了,我也不能让皇上活着,我立马给皇上下降头!” 阿达立马拦住她:“清儿,你疯了?你再下降头,你和孩子也会承受不住的,那个狗皇帝已经危在旦夕不必多此一举!” 司马疏清已经没办法了,她身处皇宫又不能和哥哥一起逃出去,若能出得了上京,绝对有机会出鹿琼! 阿达抓着她的手,“不如……你让蛊虫出来,让他们发现不了蛊毒,这样就能洗清你的嫌疑了!” “如今我被禁足了,要如何去解蛊啊?” “等晚上的时候,我将他胸前的肉割开,你在这儿念咒语,用蛊母呼唤它出来!” 要靠近皇上何其难,也只有晚上他们睡觉松懈了,才有这个机会! 司马疏清给他一瓶迷药,“点燃即可,你记得带好面巾,不然自己也会中招!” 阿达点点头,又让她安心的睡一觉,到时候一切都会好的。 狱卒给程寂开完锁,吩咐道:“程寂,太后传你进宫!” 没想到消息来得这样快,王大人办事效率颇高。 一旁的高远没了伴,心中怅然若失。但是也打心底为他高兴。 程寂看了眼他之后,抱着自己的书准备离去。 高远觉得此生可能没有机会再出去,急切地唤了一声:“程兄!” 程寂大概明白不会再回来,盯着他疑惑不解。 “我妹妹耳朵后面有块黑色胎记,小名笙儿,不会说话,若哪天你遇见了她,帮我说一声谢谢!” 程寂念他分食的恩情,也就记下了。茫茫人海中,与一个不认识的人相遇该是多么难! 姜雪时又进了宫,逮住宫女问王大人的去向,得知王大人已经出宫去了,这是把她给忘记了。 她无力的翻了个白眼,准备回去,就见曹公公带着程寂又进宫了。 想到这又觉得自己可能误会王大人,心生愧疚。 再见程寂还是有些心虚,毕竟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别人那撒谎要与他成婚。等皇上醒来,她一定第一时间解释,以免误了人家的终身大事。 程寂一眼就看见了皱着眉冥思苦想的她,与之前见到的样子不同,现在白了不少。眼神里总觉得带着一种悲悯,清冷如月,杀伐果断的她,与别人最是不同。 曹正每每碰上她就高兴,皇上身边的红人自然也少不了他的好处。可惜他现在没心思跟她唠嗑,只给她请了安,“姜将军!” 姜雪时感觉事情可能有转机,忙问:“程大夫无罪释放了?” 曹正解释说:“一切还得听太后娘娘的旨意,皇上生命垂危,我等先行一步了!” 她看了程寂一眼,轻轻点头让开。 与程寂一句话没说,但是程寂听到姜雪时提到他的名字,他还是心存感激的。 看着一行人离去,姜雪时也打道回府,皇上真的还有救吗?连她自己都不信。 王大人进了质子府,原本是大张旗鼓的去府上捉人,却听说司马佳和去了端阳县主府上,这下又得跑一趟了。 周华云尚在养伤,每日在府里无所事事。现在她已经能靠在椅子上出门呼吸一下印象空气,花看腻了,水里的鱼也快看死了,亏得司马佳和隔三差五来看她。 以前觉得他是个粗鲁又不懂女人心的男人,没想到聊起天来却格外幽默。 这府邸是新翻的,固然是气派庄严,有浓厚的历史气息。如果不是国库紧缺,舅舅怎么会拿它翻新?她当初不愿意,现在却觉得捡到宝贝了。 今儿他又给周华云送来一只会说话的八鸽,这八鸽生得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眼睛小,仿佛黄豆上点了墨,毛发只是乌黑透着青光,在周华云看来并不讨喜。 “笨蛋鸽子,傻鸽子!” 她对着鸟笼一直玩弄。 没想到一会,它自己也叫了起来:“笨蛋,笨蛋!” 她惊喜的拍着椅子,“它说话了?” 司马佳和怕她激动又弄疼了,忙稳住她的肩膀:“县主当心!” 周华云被他接触的那一刻,脸突然就发热了,“谢谢大皇子!”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接触,她早就把他当成朋友了,甚至更亲近。 司马佳和提醒她:“县主伤势未好,切莫激动,不然就是我的罪过了。这八鸽聪明得很,只要你肯教,它还能学更多的话!” 周华云俏皮的转着眼珠子,“嘿,有了,给我说——姜雪时母夜叉!” 那鸽子刚开始不理她,不一会又断断续续说了! “姜雪时,母夜叉!姜雪时,母夜叉……” 周华云心中得意,“你真聪明,我还以为你是个丑鸟呢!” 司马佳和也盯着鸟说:“听到没,县主说你丑!” 那八鸽似乎通人意,立马盯着司马佳和说:“你丑!你丑!” 周华云又被逗笑了,实在太开心。 还没等俩人玩尽兴,她的侍女小心翼翼的说,“县主,大理寺卿王大人来了,听说是来找大皇子的!” 周华云皱皱眉,哪有去别人府上找客人的道理,而且现在俩人正玩的开心。 “让王大人天黑以后去质子府找他,就说咱俩有要事!” 话刚说完,王大人已经进院子了。 周华云看到后,觉得面上无光,这王大人竟然这么进来了。 “王大人,什么意思?” 王大人不理会她的愤怒,本就是嚣张跋扈惯了,都被人打成这样,还不吸取教训。 “司马佳和,你们泰安以蛊毒之术祸害皇上,你妹妹已经供认不讳,跟我们走吧!” 不由分说,几个侍卫已经给他架起来了。 司马佳和挺意外会是这个结局,震惊、不安、到惶恐,随后苦笑着看了眼周华云,“县主,永别了!” 王大人还得给她行个礼,“县主,告辞!” 听到这话犹如晴天霹雳,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离去。 心顿时如坠冰窖。好不容易有个男人能讨她欢心,竟然是个奸细! 可是,她多期望他和此事无关。 第92章 必死无疑 寂站在楸树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望着明君殿他毅然决然的走下去。 刘太医和太后等人还在里面等着,皇后听说出了这么大动静,也跟了过来。她也听过巫蛊之术的传闻,光想想便夜不能寐,皇上竟然亲身经历着。 “程大夫,你真的有把握治这巫蛊之术吗?”傅音姬惴惴不安。 床上的男人仿佛吊着一丝气,一个不留神就要离她而去。说实话,她对皇上谈不上多深的感情,但是她愿意跟这个男人白头到老。 至少,他值得! 程寂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中,淡淡说出三个字:“没把握!” 太后又被他激怒了,“我就知道你这个庸医喜欢说大话,来人,给我拖出去砍了!” 刘太医忙拦住她:“太后娘娘息怒啊,他还年轻肯定没这经验,但是凭他无师自通,知晓病因,已经比我们强太多了。” 程寂无惧的看着太后,“娘娘,凡事没有绝对,我会尽最大努力!” 傅音姬还是有些心有余悸,万一有差错,皇上将永远醒不来。 “母后,还是让清贵妃来解吧,万一程大夫不行,皇上就没机会了呀!” 两边僵持不下,这一等,程寂只好拿出他那本详细记载的医书。 “太后娘娘,上面有解法,我对自己施针非常有信心,只要确定蛊虫的位置,从而给它引出来,再加以调理,皇上定能醒来!” 刘太医看着他那本医书特别厚,似乎还是几本缝在一起,纸质很旧,看上去有些年份快要翻破了。 “此书是……” 程寂老实回答:“草民的祖父有一位友人,擅识草药尝百毒,医病从不收诊金,只为有人能让他看病,写出一本包治百病的书。” “请问尊师姓甚名谁?” 程寂摇摇头,“无名,他周游天下,听说在一个悬崖上,不小心断了绳索而死。” 这便让众人犯了难,他是诚心在拿皇上当药奴。 程寂从没见过他,但是很佩服他能对一件事持之以恒,留下如此宝贵的医书,所以自己也有了和他一样的愿望。 “太后娘娘,您要是不信,还是让清贵妃来吧!” “清贵妃没有承认,并且她有了身子,哀家也不敢让她真的出事。那毕竟是皇上的孩子,皇家子嗣凋零,若是皇上醒来,还会埋怨哀家!” 程寂看了眼床上,一不做二不休,从箱子里取出装银针的布帛。 “那太后娘娘请信我一回!” 陆太后看着银针,还是认命的点点头。 整个屋子就剩下刘太医,两个人大气也不敢喘,在身上扎的每一针都小心翼翼。 他相信蛊虫此时可能在上半身,因为它们喜欢食血,越靠近心脏,越能感受到它们的位置。 待二十四根针扎完,静等小半个时辰,程寂将针一一拔除。 刘太医在一旁问:“程大夫,这能看出什么吗?” “哪个地方的毒素越多,针的颜色便越深。” 待他取出全部银针,几乎个个都是沾满剧毒。 刘太医张大了嘴巴,心疼的看了眼皇上。 程寂看完也沉默了,“已经快到心脏这儿了,可能还损坏了五脏六腑。” “那该怎么办?” 他先前还想通过放血烧药草将它引出来,现在可能要用到内服,利用草药对它的压制,将它拉出来或者吐出来,而且过程有点长,皇上昏迷不醒又不好喂药。 俩人犯难之际,霍毅行又睁开眼睛。 之前经脉阻塞,影响了他的脑部思考能力,所以迟迟不醒。 这无疑是众人最开心的事,太后和皇后陆续走了进来,都以为是好全了。 直至霍毅行说着水,刘太医赶紧倒了杯温水,将他扶起来坐着。 喝完水后,陆太后问:“毅儿,你感觉怎么样?” 霍毅行摸着胸脯,“这里难受,很疼!” 傅音姬急切的问程寂,“程大夫,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上的毒,可能只能等清贵妃来解了,如果换做我,可能会将他的胸口剖开,那样风险极大。下蛊之人有专用的蛊母,把蛊母找出来念咒语,或许能将它引出来!” 就在此时,王大人那边也传出了好消息,司马佳和已经认了,那清贵妃真会演戏。 霍毅行还不懂蛊毒,只问程寂,“为何朕的下半身动不了啦?” “可能是您长时间未动刚刚醒来,也可能是蛊毒麻痹了你的神经,因此你丝毫没有感觉了。” 傅音姬决定亲自去请司马疏清,“母后,让我去找清贵妃吧?” 陆太后点点头,“好,不用手下留情,这种毒妇就不该存活于世上!” 翡翠宫离皇上的寝宫和书房都是最近的,不用想就知道皇上对她宠爱无比。 傅音姬将帕子握得更紧,此时的翡翠宫已有禁卫军内外把守,只有一个丫鬟在院子里打扫。 没有通报她就进了这女人的宫殿,果真是一片凉爽,屋里的装扮都是按照她的喜好来的,架子上还有一套专门属于她的衣服。 司马疏清从睡梦中惊醒,看见傅音姬又赶紧下来见礼。 “问皇后娘娘安!” 她的外表还是那么天真无邪,一想到她下蛊就头皮发麻。 “清贵妃,跟我去明君殿救皇上。你哥哥已经被抓,若不想他死,就赶紧把皇上治好。” 她这回没有狡辩,默默的跟在她身后,披头散发的像个女鬼。 宫人们看了她全都退得远远的,就怕沾染不干净的东西,若要知道蛊毒是怎么炼出来的,她们魂儿都要给吓没了。 陆太后没心思陪她演戏,“救活皇上,饶你哥哥一命,不然的话,你们整个泰安,都别想再过安生日子!” 司马疏清很清楚自己失败意味着什么,笑着说:“就算我救活了皇上,你们依然不会放过泰安!” “你将功赎过,我们还有再谈判的条件。”陆太后面不改色说着违心的话,“我们的君王不止一个,你以为毒死皇上我们就比泰安弱吗?你错了,鹿琼还有下一位继承者,有着精兵良将,绝对能踏平你泰安!” “我还有一个请求,我肚子里的孩子,能否等他平安落地?”她是人质,她没资格再得寸进尺,必死无疑了。 陆太后哪能不妥协,毕竟也是皇室子孙,到时候过继给别的妃子就行。 “好!” 霍毅行还在床上昏睡,但是刚刚的话全部听进去了,他压着心中的怒气,以免她反悔。 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的,她司马疏清竟然怀上他的孩子,可笑! 没有一个人愚蠢到这种地步。一个想杀自己的女人,却极力想生下自己的孩子。那个野男人,不是她的影卫就是在宫里的新。 第93章 解蛊,露馅 下蛊者绝不解蛊,一旦解蛊她自己也会受到伤害。 司马疏清取下手上的铃铛,只见她轻轻扭动,一只蛊虫像蟑螂般大小,挺着圆滚滚的肚子,黑黑的背脊,还长着两根长长的触须。 她将蛊母置于皇上的脚踝处,那蛊虫一点点往他身上爬,走走停停。 随着她嘴里的咒语念出,蛊母也发出阵阵呼唤,在右肋最下面一寸处,蛊母不动了,只是声声呼唤。 里面的蛊虫似乎得到响应,从皇上的胃里一点点的爬。 此时的霍毅行正装睡,身上的虫子爬得他内心煎熬,很是瘆人。直到里面的虫子想出来,他的胃里似乎进了一根刺,又痛又恶心,那清晰的触感使得他不停的反胃,刚醒来吃的食物随着蛊虫全部吐了出来。 蛊母感应到虫卵发育而成的幼虫,二者团聚在一起。说时迟,那时快,程寂扔出一把刮骨刀,直接将两个虫子一刀切。 可那蛊虫生命力何其顽强,两节身子竟然还能同时跑,发出怪异的叫声。 越听越觉得是鬼哭狼嚎,程寂赶紧吩咐,“拿火来烧死它!” 此种秘法害人不浅,必须永绝后患。 刚刚还站着的司马疏清,很快晕了过去。 傅音姬赶紧拿来水给霍毅行漱口,又有宫女端来脸盆为他擦洗污秽。 看着醒来的儿子,太后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那颗石头总算落了地。 “毅儿,你现在感觉如何?” 霍毅行强颜欢笑,“没事了母后,再修养一段时间,肯定就好了。” 这么长时间,身子亏到何种程度他不是不知,要想恢复比登天还难。 刘太医等人也激动得老泪纵横,这两个月都是度日如年,不知道熬白了多少头发。 程寂见皇上已醒,给刘太医嘱咐:“刘太医,皇上身子亏虚得厉害,但一时也不能吃大补之物,先调理好脾胃再谈其他,我任务已经完成,便先离宫去了。” 陆太后佩服他宠辱不惊的气度,临危不乱的勇气,挽留道:“程大夫虽师出无名,但是天赋极佳,不如留在皇宫以后为皇上效命,今日皇上能找出病根,你功不可没,今晚哀家要宴请众位大臣,你就不要离宫了!” 程寂面对她的褒奖,受之有愧。 拱手道:“太后娘娘,草民只说出了病因,但是治疗皇上还是靠下蛊之人,草民不敢邀功。至于太医院……草民志不在此,过几年准备科举凭实力为皇上效命!” 刘太医没想到太后这么器重,他心不在此,要不然之前在姜家他都想收他为徒了,正巧太医院年轻一辈实在太少。 他的推辞在陆太后的意料之中,既然如此,便赐些实物。没有他,皇上可能真的会不明不白死去,让泰安得了逞。 “年轻人,脚踏实地是好,也要小心栽跟头!” “草民多谢太后娘娘提醒!” 现在的他不会像以前那般自卑,不会为了讨好别人委屈自己,想什么做什么,不喜欢的事绝不应承。 外面有多热闹,翡翠宫便有多冷清。清贵妃被禁足,有禁卫军轮流把守,丫鬟们便可偷闲打个盹。 别提今晚有多扫兴,本来国丧期间大赦,杀鸡宰牛庆祝一番,她们不仅能吃不少好东西,给贵人们跑腿也能捞不少油水,却要在此坐台阶。 胆小的宫女向另一位悄悄问:“姐姐,咱们离她这么近,会不会也被她下蛊啊!” 那女子放肆的笑了笑,“放心吧,听说那蛊虫被杀死了,清贵妃自己也遭了报应,这龙子能不能保住还得看天意呢!” 那胆小的宫女看了眼紧闭的宫门,连根蜡烛都没点,不禁汗毛倒立。 阿达在黑暗中摸索着,心爱的女人落得如此下场,最终也逃不过一死,想趁今晚所有人都去宴会,给她送出宫去。 “清儿,听我的好不好,我把外面的宫女打昏,你换上她的衣服出去!” 司马疏清坚定的摇头,“不行,我哥哥还在牢里,我走了他怎么办?” “他是泰安的皇子,还等着回去继承皇位,你父皇绝不会让他死的。可你不一样,你只是一枚棋子,我们逃走后,隐姓埋名好不好?你不为你自己的将来打算,也要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啊!” 司马疏清还在犹豫,阿达已经悄悄地从窗户出去了。 今晚夜黑风高,连个星子都见不着,大大有利于他们蒙混过关。 姜雪时跟吴锋一桌,还有刘太医等有功之臣,将皇上中蛊的前因后果,以及程寂的事详细说了个遍,一传十,十传百,神乎其神。 真是恭贺皇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鹿琼在他的带领下,只会更加繁荣昌盛。 太后今晚开心,也多喝了两杯,对着傅音姬说:“皇后,这段时间委屈你了,等皇上好了,不会亏待你的!” 她表面是开心,但是一想到司马疏清,就是她心上的一根刺。 “母后,臣妾不累!” 她可以容忍他后宫佳丽三千,但不能容忍自己的孩子生在宠妃之后。 太后又盯了程寂那一桌,缓缓走了过去,刘太医见状立马站了起来。 “程大夫年纪也不小了吧,是否婚配?” 程寂如实相告,“回禀太后,草民并未娶妻,母亲正在替草民寻找合适的姑娘,所以明日就要返回家乡,成家备考!” 刚还想为他赐一桩婚事,忽而想到别的。“程寂听旨!” 她当场念了出来,所有人必须都跪着听旨了。 “程寂救助皇上有功,赏黄金万两,俸禄按五品命官发放,赏家宅一座,明日由户部左侍郎崔盛誉亲自护送回家!” 程寂跪地叩谢。 太后一走,离得近的都向他祝贺。 “恭喜了,程公子!”姜雪时也敬了他一杯。 程寂欣然接受,“家父之事,也多谢将军了!” 一晚上的交集也就一杯酒。姜雪时听他明日就走,顿时松了口气。 傅音姬心里装着皇上,酒过三巡也匆忙离去。将明君殿上歌舞升平的盛况讲给他听,还将太后娘娘隆重奖赏程寂一事也告知了。 程寂尚未定亲?霍毅行的额头皱成“川”字。 好你个姜雪时,竟然敢欺骗朕! “音姬,那程寂与姜雪时可是推杯换盏,无话不谈?” 傅音姬不懂他的意思,“程大夫那一桌,唯独姜将军没有跟他说话,臣妾没太注意。” 这让他更确定姜雪时欺君罔上,她还真是胆大妄为,仗着自己信任她。 第94章 玩弄 傅音姬出生的乡村,离上京有两个时辰的距离,亏得离得近才有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鲤鱼跃龙门。 她不在皇上身边侍候的时候,有先生教她识字,写的极为认真,这些霍毅行都有所耳闻。 因为姐姐还没出嫁,到了十七岁也就成了大姑娘,却因祸得福。村里人穷,每人只娶一个媳妇,她以前梦想着能嫁给那个杀猪的,好歹每天也能尝尝肉味,苦日子过够了。现在有了锦衣玉食,她却发现失去了自由。 后来居上的她成了正宫,在小妾面前抬不起头,因为不如她们的出身,又不能取悦皇上,只有一双勤劳的双手,若是皇上再嫌弃,她这辈子也得郁郁而终了。 霍毅行被她的想法逗笑了,“屠夫的确能管你温饱,我不笑你见识浅短,我笑你太老实,连个杀猪的都不敢示爱。” 傅音姬跟他说了这么多,反问他:“皇上可有喜欢的人?” 这一问题把他难倒了,“喜欢过,但是不长久。” 不就是见一个爱一个,傅音姬不以为意,只敢在心里埋汰他。 “太晚了,皇上早点休息,臣妾明日再来看你!” 他的身体尚未恢复,的确不宜多坐。 “退下吧!” 与他有了进一步沟通,也不算一无是处。她得到了这个位置,便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毕竟没有人能碰上这么天上掉馅饼的事。给了她机会,必须好好把握。 两个宫女被悄无声息的放倒后,司马疏清利索的换上了她们的衣服,阿达从屋顶为她开路指路。 出第一道门的时候,禁卫军并没发现异常,她的心却跳个不停。 这还没完,她尽量选择光线阴暗的地方行走,不料被一个官员喊住,“来来来,给本大人送碗醒酒汤来,我就在这亭子里等着。” 司马疏清并不认识他,可能刚从茅房出来,一身臭味,她被熏死了。 “是,大人!”刚说完,她就转身离去。 不料那人趁着酒劲,看见她的背影忽的笑了,“你是哪个宫的,真漂亮,不如本官向皇上要了你!” 她不敢多言,只留给他一个微笑,便向后门走去。 晚上会将贵人们吃完的剩饭剩菜拉出宫去,她按照阿达的指示,能混进那群人里。此时宴会上的人手正忙碌着,谁会在意她一个小丫鬟的去处? 眼看着要到御膳房的后厨那,太后娘娘半路杀出,她都怀疑自己眼花。 此时应该回去休息的太后,竟然来了御膳房。 她低着头还想蒙混过关,陆太后已经叫出了她的名字,“司马疏清,胆子够大!” “太……太后娘娘!” 厨房里顿时涌出十几个禁卫军,站满了御膳房门口。 她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错,阿达,不会是阿达他…… 陆太后冷哼一声,“打扮成这样,想逃跑啊,这会不谈兄妹情深了,抛下你哥哥?” 她面容羞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等禁卫军将她押到明君殿,方才知道自己的一切早在皇上的预料之中,自己就是一个任人玩弄的傀儡。 “皇上,你怎知她今晚会逃跑?那些禁卫军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让她鱼目混珠?”太后怒不可遏。 霍毅行一笑,“母后息怒,是我特意嘱咐他们放她出来,猎物刚出门就被抓住不太好玩,想看她近在咫尺又功亏一篑的表情。” 这个人,果然不是好糊弄的。司马疏清除了蛊毒做得人不知鬼不觉,其他的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霍毅行撑着头看着这个迷惑她的女人,差点要了他的命。当然是他自己愿意上钩,怨不得别人。 “带上来!” 他一声令下,悬镜司剩下最后一个邕将阿达丢了进来。 以阿达的武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司马疏清看见他,眼圈立马红了,“阿达!” 陆太后眯着眼睛问,“他是谁?” 霍毅行慢慢解释,“姜雪时都能看出来的影卫,朕怎会不知?就是他出谋划策,助司马疏清离去,可惜自身难保!” 司马疏清哭得梨花带雨,若非知道她奸邪狡诈,谁都会忍不住同情那张盛世美颜。 “皇上,阿达他……他只是负责保护我的安危,他罪不至死,求皇上网开一面!” 霍毅行摸了摸自己的脸,并不觉得自己比他差。 “曹正,这人给你做狗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曹正笑嘻嘻的说:“奴才最喜欢干这种事了,保证让他以后侍奉好清贵妃!” 司马疏清不懂其中的含义,还在为他求情。“皇上,求您饶他一命!” “你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资格替他求情?” 司马疏清又向他示好,“罪妾愿为皇上的洗脚婢,当牛做马报答!” 他似乎听到了世上最好听的笑话,让皇上戴绿帽还这么义正言辞,有史以来第一人。 “送清贵妃回宫!” 陆太后忍不住夸赞,“毅儿,你真是神机妙算,亏得你今儿抓住她,不然真让她跑了。” 霍毅行笑了笑不说话,吩咐嬷嬷送她回宫,又传了刘太医进来。 刘太医恭敬的端着一碗汤药,让他睡前喝下。 霍毅行突兀的命令他:“待朕身体复原,把清贵妃的孩子打掉。” 刘太医诧异道:“皇上,虽然她死不足惜,可是那孩子毕竟还是您的亲生骨肉啊!” 他本不想提,又怕别人觉得他冷血,虎毒不食子。 可是贵妃红杏出墙,丢的也是他的脸。 “那个孽种根本不是朕的,自朕落水后,落了寒症,再无子嗣的可能。” 刘太医嘴巴张得能放下一个鸡蛋,这个清贵妃真是一头都没落到好,如此十恶不赦之人,五马分尸也不为过。 “是,微臣立马准备。现在夜已深还请皇上早点休息。” 霍毅行面不改色一饮而尽,身上还是没有知觉,他不敢立马将那贱人杀了,唯恐余毒未清。 阿达再次被送往翡翠宫的时候,已经昏死过去。 曹正笑嘻嘻的告诉司马疏清:“娘娘,为了更好的服侍您,他已经同杂家一样,是个太监了!” 司马疏清心痛到不能呼吸,掀开那外衫,里面的纱布上还渗着血。 他竟然,阉了阿达! “啊……”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 她哭着哭着又开始恶心,胃里翻江倒海。 曹公公轻蔑的看了她一眼,以前觉得她美得不可方物,圣洁如冰雪,现在只觉得肮脏不堪。 第95章 留下为皇上治不齿之症 为了给自己再留点后路,姜雪时因病请假了。昨晚上来了葵水烦躁不堪,如果今日早朝后再被皇上降罪,她指不定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风和日丽,鸟语花香,一日之计在于晨,姜雪时平日里都会晨练,今日却在家里看起了话本子。 自从上了战场之后,看的都是兵书,今天偶尔放松,也给自己破个例。 巧葱看她入了迷,也不敢打搅,送了一杯红糖姜茶,放了几块点心就离去了。 萤烛照顾僮福已经好了大半,本来巧葱让他们不要打搅,可僮福还是闲不住。 “将军!” 姜雪时躺在藤椅上,靠着窗户吹着风好不惬意。合上话本子立马变得一本正经,“怎么了?” “僮贵说南方来了信,他们跟丢了瑞王,据说是人流涌动的时候,他和杨蕊儿进了一家杂货店,却再也没出来过。我打算和僮贵亲自去一探究竟,说不定有重大发现!” 姜雪时看了眼萤烛满是担忧,一定不希望他去冒险。 “你伤刚好,陪萤烛在家待几天,南方有僮贵去就好。秦明遮这个关键人物需要你来查,你就留在上京吧!” 僮福还是不放心,毕竟那里有可能是瑞王的地盘,僮贵一个人应付不来。 姜雪时强硬道:“这是命令,不得有违!僮贵那里我会增派人手,护他安全。” 她早就考虑到了,僮贵年纪轻,总是跟哥哥一起难以独当一面,这次让他自己做主。 僮福刚走,萤烛便要留下侍奉,姜雪时嘱咐她:“你帮忙整理整理行李吧,别在这等着了,有巧葱侍奉就够了。” 萤烛感激回应:“谢谢小姐,奴婢告退!” 巧葱就坐在外间,聚精会神的锈那喜帕,幻想着将来总有一天能用得上。 耳尖的她听见小姐在那嘟囔,以为是唤自己,掀了门帘就问:“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那人却只盯着话本子,嘴里还振振有词,“真是个傻子!” 巧葱走过去,自己也不认识上面写的什么,粗糙的纸上有小插画和文字,看着实在有趣。 “小姐,这是怎么了?” 姜雪时黑着脸,拿话本子给巧葱看:“你说怎么会有这么蠢的男人,错把妖怪当好人,休了妻子还赔上一个孩子,这肚里的孩子被妖怪害死了,我真想拿上我红缨枪,给他脑袋戳个窟窿,用水洗一洗,是不是哪里堵住了!” 巧葱只听了她的说辞,也附和道:“对,男人就没几个好东西!” 姜雪时这才发现她不识字,又将话本子拿回来了。 “你明儿再给我买点好看的,里面不能有妖怪,一会我就把这书给烧了!” 巧葱没想到她看个话本子这么较真,顿觉有趣,连连点头,“是,奴婢一定按照您的胃口去买!” 姜雪时觉得还不解气,倒要看看这书是谁写的,明儿问问他,为何要写个妖怪出来。 “巩书?” 她嘴里念着,心中忍不住诋毁:定是个不务正业的读书郎,整天幻想妖魔鬼怪。 ——皇宫 听到姜雪时今日告假,霍毅行就知道这一定是她做贼心虚,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 今儿天气好,他的身体慢慢有了知觉,只是全身酸痛无力。宫女们撑着伞,太监们抬着竹辇,一路从翡翠宫去往宁音宫。 程寂背着自己的药箱正准备离宫,被他叫住:“程寂,这么快就要走了?” 程寂颔首:“皇上既已痊愈,草民也要回乡,逾期不归的话,母亲会担心的。” “倒是个孝子,不过朕还有点小毛病需要你给瞧瞧,不如你写封家书让人快马加鞭送回去,在宫中住上两个月。” 程寂听完左右为难,母亲与钱家可能正在谈婚事,他若不去,不知道又谈不谈得好。 “既如此,草民遵命。” 他返回宫中将行李放下后,又研墨提笔,让母亲将婚事暂缓。提亲之事,还得由他亲自上门才算礼数。皇宫的事,户部左侍郎会将一切解释清楚,他就不多此一举了。 不一会,院首刘太医找到了他。 悄悄地问:“程大夫这是愿意为皇上治病了?” 程寂只是答应留下来,还没问清病况。 “刘太医,皇上到底还有什么病啊?” “皇上多年前曾落水一次,差点一命呜呼,幸得后宫一位娘娘救下,不过因此落下了病根,纵然后宫美人无数,却没有一个能帮他延续香火。之前在东宫时生的一儿一女又太过平庸,难以接替皇位。因此,皇上想让老臣帮忙调理身子,让皇后娘娘等人怀上龙子!” “那刘太医可有什么高招?” 刘太医惭愧道:“历来都是女子怀不上,我也只给贵人们开过方子,男人却不曾治过,所以得问程大夫,那书上可有记载?” 程寂听完也是一脸严肃,这比解蛊毒还麻烦。 “我也……不曾治过。” 刘太医继续鼓励他,“皇上看你博学多才,所以才允许我跟你说,信你一定能治好他。若有什么需要,我一定鼎力相助!” 这听着怎么像是甩了个包袱给他? 程寂点点头,都答应皇上了,不可能再反悔。只是能不能好,也得看皇上的身体可不可逆转了。 这种问题让他一个无师自通的人来解惑,可真是为难。 不一会,刘太医不自在的从胸前拿出一本书,“我这有本书,程大夫或可借鉴,对皇上的病情大有帮助!” 程寂好奇的看了眼书名《素女经》,这书上的字迹非常模糊,刚读两句,便觉不对劲。 “刘太医……” 刘太医“咳咳”两声,“好了,程大夫记住,医者父母心,一切都是为了皇上的病要紧!” 程寂拿着那本书,一句都看不下去。 可是要治疗皇上的病,又不得不了解它。 一生只读圣贤书,这能算? 将家书送出宫去之后,程寂又拜访了友人巩书。 巩书接替他的任务给村里的孩子授学,这次拜访,也给他带了几根人参作为报答。 巩家家境贫寒,几乎全家人供他一人读书。接替自己的位置,便顺水推舟将学生们的报名费给了他,实际上都是自己贴的,怕他不接受,如此一举两得了。 巩书今日休沐,又想写点话本子拿去卖钱,不曾想一时名声大噪的程寂还记得他。 第96章 捏造一段感情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巩书自然也不忘向他道贺。 “以前只当程兄大义,凭一蜡烛的光亮照亮方寸之地,却不知程兄深藏不露,一鸣惊人!如此短期间,将所学医术运用得淋漓尽致,真是老天开眼,也不愿看到英才被埋没。” “巩兄过奖了,不过全凭运气,不提这些了,你在徐家沟过得可还顺畅?孩子们可有调皮捣蛋?” “刚好相反,我非常愿意待在那里,他们个个乖张可爱,勤奋好学,不禁让我想到了年少的自己,即使过两年再不中,我也依然不能放弃前行的脚步!” 程寂拍着他的肩膀,“共勉!” 听到他重返考场,不禁心情激动。“程兄必定能够高中。” 说实话,程寂自己都没信心,这两年得在篷州求学了。 姜雪时为了以防万一,命人在皇宫门口等着。 小侍卫一见程寂出宫门,还怕自己认错人,随口在旁边问了路人,“那个是程寂程大夫吗?” 这几年都是戴着斗笠,除了他没谁了。 说来奇怪,大家都不知道他这几年的变化,却一眼就认出了他。 “对对对,身高姿态都对得上!” 小侍卫得了肯定回答,开心的道了谢,一路像一只快乐的小鸟,飞奔向姜府。 姜雪时为了给自己留最后一条路,模仿了程寂的字迹。 为了避免出漏洞,她特意只用了两句话: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她写字不像女子娟秀,模仿起来游刃有余八九不离十,在皇上那蒙混过关绝对能成。程寂离开后,没人对证,她也就能得逞了。 沉寂带了两根人参极为贵重,巩母早就认识他,身为官宦子弟丝毫没有瞧不起自家儿子,俩人常有来往今日又带了厚礼,必定是要热情款待。 她心想着偏远地方杀只鸡应当不会被发现,刚要下刀被程寂拦了下来。 “伯母,不可!” 一来那鸡还在下蛋,二来他们家不宽裕,便以国丧期不能杀生给婉拒。 最后还是一顿粗茶淡饭,大家仍旧吃得很开心。 俩人去书房的时候,他真怕程寂翻他的话本子,还好他没有翻看别人东西的习惯,只是看了看自己的画作。 都是即兴发挥,也没什么天赋,重在写实。 这一来一回,程寂到天黑才回到皇宫。好在皇上准许他进出皇宫自由,守卫都没有为难。 又想起白日里刘太医给他的书,真是不堪入目,字字句句仿佛在读活春宫,偏偏又将各种症状描述得一清二楚。 才读了一页,血气方刚的少年已是面如血玉。未经人事隐忍至极,偏偏这时皇上还命宫婢给他送清心汤。 吓得他立马将书合上,接过宫女托盘里的碗,客气道:“有劳了!” 宫女却并不着急走,笑着问:“程大夫,皇上问您医书看得如何了。若是哪天有把握了,记得让奴婢传话。” 程寂点点头,以为她会就此离去。 那莲子羹做得美味,他想放凉了吃,就吩咐她:“你先下去吧,一会叫你来拿碗!” 宫女浅笑盈盈,“奴婢是近侍,外边有人把守,夜晚也会睡在外间服侍公子,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传唤。” 这么一说,他不仅汤喝不下,书更是看不下去。 光是看一遍就热血沸腾,哪还敢再仔细斟酌,若真有用处,还是让刘太医自己学吧。 他资质愚钝,半分学不进去。 如此捱到天明,程寂的头还是昏昏沉沉。 姜雪时得知程寂离宫,便开始生龙活虎的晨练。 按照往常的习惯,拿几个包子就去早朝了。萤烛跟着青云一起跑步,还挺用心。巧葱便成了每日伴她上朝之人。 猜到皇上今日必定宣她,她也带着薄礼祝贺他大病初愈。 原本是要跟着曹公公一道走,丞相却留了她谈话。 曹公公不得不给他面子,“既然是摄政王有事,将军便以国事为先。” 果然还是丞相面子大,能让皇上等着。 钱守梧首先便是拱手对她作揖,“拙荆之事,感谢姜将军及时告知。” 姜雪时给他留面子,打着哈哈不愿再提起,“您不说我都快忘记了,这是丞相大人的家事,我不敢过问。” 钱守梧原本也对他心存感激,奈何他居心叵测,心术不正,那份感激也荡然无存。 姜雪时真的是人美心善,体谅他人。本来他不知从何说起,她一笑置之后,他也便当无事发生。 他年纪大了,不敢赌夫人是否生二心。但是他坐到如此高位,不能被世人耻笑,所以他亲自找杜冰说开,并威胁了他一顿。 姜雪时进了明君殿,正在对皇上诉苦自己无能为力,皇上却命他躲在屏风后不许出声。 满是不解的他,听着姜雪时给他行礼。 霍毅行禀退了宫婢,突然龙颜大怒,“姜雪时,你可知罪?” 断定程寂不在这儿,她死鸭子嘴硬道:“臣不知何错之有,请皇上明示!”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霍毅行看她怎么解释。 “昨日程寂说他并未婚配,并且程夫人也在篷州为他找了姑娘,你如何解释与程寂有婚约?” 屏风后的程寂一愣,不敢信自己的耳朵。 姜雪时不慌不忙的拿出怀里的信,里面还夹了一片树叶是她看书用的书签。 “臣与程寂的确是有一段过往,皇上请看!” 霍毅行拿着那信,有树叶的清香。他见过程寂的笔迹,的确与信上一模一样。 姜雪时表面镇定自若,内心已经波涛汹涌。 为了掩盖墨水的气味,特意用了熏香的信纸,再加上树叶的味道,完全盖过了。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是程寂写给你的?” 姜雪时不慌不忙,“正是如此,他离京之时,特意给我留了信。起初我与他两情相悦,那日,他说我长得像他未过门的妻子。朝思暮想之人,所以对我有别样的感情。” 姜雪时煽情到差点感动自己,又开始编造:“我深知自己是别人的替代品,便渐渐收回了心。前几日,他回京给我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还是决定在篷州娶妻生子,于是毅然与我相决绝。我空欢喜一场,明知与他过去相处是一场梦,却难受得肝肠寸断。前天宴会之上,他与我形同陌路,我接受不了第二段感情的背叛,因此昨日伤心欲绝,称病告假。” 她说话的时候,想的是那个话本子里被休掉的妻子,同情心泛滥之后她就哭得稀里哗啦,一个身经百战的大将军,竟然在皇上面前哭成了泪人。 霍毅行觉得一切都在情理之中,便信了她所说的。 这个程寂,真是害人不浅! “是朕误会你了,姜爱卿保重身体,感情之事不可勉强。” 姜雪时以为蒙混过关,就当她鸣鼓收兵之时,程寂却突然从屏风后出现,四目相对,两个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第97章 做挡箭牌 莫名其妙被安排了一堆子虚乌有的事,程寂不解。她是怎么做到撒谎还演得这么声情并茂,似乎真的跟他有过一段过去。 也亏得她把自己的底细查得明明白白,但是这一切都是为什么?骗皇上对她有什么好处? 姜雪时觉得天都塌下了,甚至觉得无地自容。对着皇上演戏就算了,程寂竟然还在这里看她胡编乱造。 该怎么收场,程寂要说出来,这把俩人都得罪完了。 她又懊恼自己为什么不干脆说实话,现在一发不可收拾。 一滴泪都哭不出来了,她擦干眼泪若无其事的看着程寂,“你还没走啊!” 霍毅行看笑话般,“让朕的大将军哭得这么伤心,程寂你真是有本事啊!” 程寂是憋不住自己出来的,他们俩交集不多被这样“栽赃”,是不是有点过分? 程寂拱手道:“若非今日所见所闻,草民也不知姜将军用情至深。” 姜雪时没有做缩头乌龟的习惯,刚还准备装晕过去,然后跟程寂解释,可是程寂在宫里给皇上治病,一直找不到机会。 霍毅行看他俩看着对方,也无话可说。“你俩自己聊去吧,御花园那么大,想聊多久聊多久,把话说开最好!” 姜雪时求之不得,感激程寂没有戳穿她的谎言。 姜雪时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两个人走了一路,谁都没开口。 程寂却忍不住问:“在下从未得罪过姜将军,为何将军会如此诋毁,说得在下好像是负心薄幸之人!” “此事是我考虑不周,本以为程公子在篷州不会回京,我征战多年无心成家,奈何上门提亲的人太多,皇上……”她不能把皇上的原话说出来,不然显得自己是个香饽饽。顿了顿,又道:“皇上屡次赐婚于我,不得已拿程公子做了挡箭牌。” 程寂了解了前因后果,不得不佩服她坚持本心的毅力。 姜雪时继续说:“我不是有意抹黑你,实在是你此次来上京太突然了,在太后面前你又说了与我相悖的话,我想着等你回去之后,有个了断的话,我便不用再继续编造了。” 程寂脑袋转的快,反问:“如此,你便没有借口了,若皇上再赐婚,你又如何应对?” 姜雪时沉默了,“我只顾眼前,暂时没有考虑过!” 只是想着应付了皇上,他又有了皇后,肯定不会再为难。 无论如何都是自己拿他垫背,但是事已至此他没有当着皇上的面戳穿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谢谢你没有揭发我!” 除了名声差点,他倒是没什么损失。程寂也不跟她计较,“你于程家有恩,家父铭记于心,我又怎会跟你计较一些皮毛之事。” 姜雪时点头,“那你在篷州的姑娘怎么办?会不会影响你日后定亲?” 程寂叹了口气,“这就不用姜将军操心了,只求日后别拿在下开玩笑便是!” “这次是我失礼,过几个月我离京之后再无这些烦恼,一定不会再拿程公子当借口。” 程寂突然想起林放在野店莫名其妙过来找他说话,后来一句“对雪时好一点”都解释得清了。 她还同别人这样说过,那一定是她的爱慕者。 被姜雪时喜欢过,说出去感觉都觉得挺有面子,而不是名声不好,他也只是凑巧不在上京罢了,哪会当真。 程寂拱手道:“说清楚便好,在下先告辞了。” 姜雪时松了口气,没想到最后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林放和雷孟知等人抵达涟水一带,并没着急直端老巢,而是向当地官府了解情况。 林放一进郡太守家,便发觉这规模建得比王府还要气派,会见他们的客厅不仅宽敞明亮,更重要的是那一樽金丝楠木弥勒佛雕像实在打眼,如此奢侈,不知他家底蕴多厚。 虽然他们俩有将军头衔,位居三品,郡太守单朝辉做土皇帝坐久了,便没将二人放在眼里,只是草草接待,并以身子不适为由没有起身接待。 林放见他如此放肆,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单太守,涟水冲匪患十多年之久,为何久攻不下,甚至让他们更加猖獗?” 单朝辉才懒得理那群土匪,等他们从别人那搜刮来的钱财接济了百姓,他才好搜刮点保护费。 不然那群穷人死了一了百了,连田地都种不了他哪来的赋税收? “林将军也知道,涟水冲山路崎岖,地势险恶,纵有千军万马而过,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啊!” 难不成就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可是四面环山?他们又如何出来?” “那些强盗武功高强,我们全然不是对手,一旦我们追得紧了,他们半路设有机关,那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一个天然形成的铁桶,这些人又擅长拖战法,甚至设有机关,看来真是棘手。 “你可曾遇到过?” 单朝辉何止遇到过,甚至财物都被抢劫一空,他恼羞成怒想要将他们一锅端,还不是吃了哑巴亏。 “唉,可气得很,我那日走亲戚带的盘缠和衣物,全被洗劫一空。若不是我手下功夫不错,连我都回不来了。两位将军胆识过人,又是身经百战足智多谋,想必一定能为涟水的百姓们讨回公道。” 听说他们劫官家和富商,百姓倒是没什么怨言,甚至倒希望他们将那些吸血的官员和富绅们都惩治一番。 林放跟他也打听不了什么,直接命令道:“此次剿匪,我们奉命而来,必定要一个不留。这些时间,就在郡守大人家叨扰了。” 单朝辉早料到如此才装病,“那二位将军在下官府上就请自便吧,下官老毛病犯了腿脚都不利索,不能好好招待二位,我让管家带你们在府里转转,一会便传饭。” 国丧期间不得杀生,就让他们吃素吃个够,也体现自己恪守成规,两袖清风。 展架上的琉璃盏、青花瓷等早被收进仓库,就这樽木雕,可不会露出什么马脚。 也正是这有意之举,林放看出了不对劲,“孟知,你有没有发现郡守家的摆件空荡荡的?” 雷孟知笑着说:“你都能看出来我还能不知?若是不喜欢把玩摆件,完全不必摆那么大个架子,偏偏只放了尊弥勒佛,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林放看了眼后面管家,长得也是肥头大耳,一看伙食就不错。 那狗都专门有间屋子睡觉,可精贵着。丫鬟打扮得花枝招展,听说他后院还有五个小妾,真是艳福不浅。郡守这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管着那么多县,可比京官还威风。天子脚下也就立功的机会多,谁不想步步高升呢? 第98章 陷阱 自与爹娘见过后,程夜决定金盆洗手不干了,寨子里的人颇有微词。因为很多人不服他这个外来者做寨主,以前的日子有多潇洒,现在就有多无趣,干上一大票,家里能吃好久的肉。 到了程夜这儿,那些银子只给自己留了点,其余的都分出去了,现在是只增人口不进账,又全都只能自给自足。很多人不愿意了,有点想反他。 莫灯彩跟了他这么多年,不得不劝他:“夜哥哥,我们不属于这里,你想改变他们,是不可能的。他们都是土匪,就是出去也难找到活计,全靠种地养家禽这点收入,完全不够养家糊口。” 程夜看了眼她,始终觉得愧对于她,但是这里有英红,他舍不得离去。 “灯彩,你走吧!趁你还是个黄花闺女,找个好男人嫁了。” 莫灯彩这辈子跟定他了,心也死了,哪还想再成家。 “你不走,我也不走。” 程夜看着熟睡的女儿,心中满是愧疚。她在小小的山村过得很快乐,以后要是嫁人,也只能嫁村里的土匪。他自己可以堕落,可以面临牢狱之灾,却不允许女儿同他一般。 所以他做了个决定,“我想带阿绿出去看看!” 莫灯彩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只要是他的决定,自己都会尊重。“好,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阿绿的生辰就是明天,所以程夜非常开心的将她带出了山寨。 一路上阿绿都非常开心,蹦蹦跳跳的,时不时采起路旁的小花,即使累得满头大汗也不在意。干娘给她扎的辫子上,插满了野花,此时的她无忧无虑,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程夜一瘸一拐,脚程有点慢,阿绿不停的催促着:“爹爹,快点,我要去买糖人儿,买冰糖葫芦,还有干娘说的漂亮衣服!” 程寂满脸笑意,作为父亲他一直都很尽责,也从中明白,自己从小到大,都给爹娘带来了什么,他这辈子注定是不孝子了。 他打算回篷州,将阿绿送给爹娘养,往后,他就守着英红在这里。 “好,爹爹什么都给你买!” 后面跟着几个兄弟,听说马车已经备好了。 程夜向他们叮嘱,“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寨子里就拜托你们了。一定要盯住瞎老三那群人,不可再擅作主张出去抢了,寨子里还有许多老人和小孩,我们一旦被抓,他们可不一定能活着!” 寨子上还是会有人放风,但是不再抢劫,怕有官兵来袭。 父女俩上了马车之后,程夜紧紧的抱着女儿,偷偷的开始流眼泪。 送给爹娘他们一定欢喜,但是自己是个罪人,身上还肩负着改良山寨的责任。 从他娶了英红开始,注定与山寨脱不了干系了。希望下辈子,让他跟英红做一对普通夫妻吧。 此时的林放和雷孟知,试图绕开涟水冲,对四面八方进行部署,他俩伪装成两支商队经过。 听说那些人只劫官员和富商,他们还特意用箱子装了三十多箱石头,成两队往涟水冲方向走。一来怕他们不劫,二来怕他们看不见。 如此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就为了引蛇出洞。 为了减少人员伤亡,必须先打探好消息,了解山寨的部署,一网打尽。 林放先出发一个时辰,雷孟知随后就到。 瞎老三正在寨子里转悠,原本就手痒痒,他以前是寨子里三把手,老大死后本应轮到老二,却被这个外来者抢了先,实在不服。 仗着小姐的喜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骑在他头上拉屎,他早就憋够了。他一个无家室无亲人的土匪,讲什么仁义道德? 那程夜就是个垃圾,带着个女人不要,还娶小姐,自己连女人是啥滋味都没尝过,今日趁他走就要开开荤! 莫灯彩刚收拾好阿绿的房间,瞎老三就悄无声息的进来了。 莫灯彩嫌恶的怒斥他:“瞎老三,你跑阿绿房间做什么?” “怎么?程夜不在,没人给你消消火气?” 听着他下流的话,莫灯彩怒火更甚,“马上给我滚出去?” 下一秒瞎老三就过来抓她的手,莫灯彩还有点功夫,也与他有来有往,可最终也是点花拳绣腿,很快被瞎老三制服。 “来人啊,把瞎老三给我轰出去!” 她越叫,瞎老三越兴奋,“你叫啊,你就是喊破喉咙也没人应你!” 莫灯彩挣扎着,被他一手握住了两个手腕,竟无半点反抗之力。 瞎老三已经开始不老实了,像拎小鸡一般把她扔到床上,就算在此把她办了,程夜回来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莫灯彩绝望了,程夜带着几个心腹上路,还没回来。寨子里都是他的人,没人帮自己。 瞎老三已经脱得她只剩一个肚兜了,外面小黑狗却大叫着:“三当家的,有一票大的要不要干,整整有五车箱子,兄弟们都等不及了!” 瞎老三看着马上要得逞的女人,气得骂骂咧咧的,“奶奶的,早不来晚不来。” 想想程夜已经出去,女人在这跑不了,财物却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权衡一下还是出去了。 “给我看好她!” 莫灯彩已经吓哭了,她后悔没有陪程夜一起出去。身上被瞎老三摸过的地方已经脏了,她又回到了当初被绑架的时候。 她好后悔,没有出去,当初也没有跟程寂走,如今在这里受辱。 现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夜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她埋在被子上痛哭着。 瞎老三已经随着弟兄们赶到山顶,对方财物虽多却没叫个护镖的,二十个家丁不顶事,他心里已经忍不住想那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了。 “他奶奶的龟孙子,可算是给你爷爷送钱来了!走!” 一声令下,几乎去了三分之一的人,跟着走那条熟悉的路卡。 林放骑着马故意放慢了脚步,就怕他们赶不过来,等到岭上坡旁,那绿草丛里一下子窜出四五十个人来。 林放早就发现了他们的伪装,不慌不忙甚至带着惊喜。 “哼,吃小爷我一刀!” 原本应该是三脚猫功夫的家丁,却变成手握刀枪的高手,那车上不仅有箱子,还有他们的武器。 瞎老三今日带了这么多人,一点也不畏惧,一边跟林放打着一边叫唤:“识相的给你爷爷把东西留下,打哪儿来回哪儿!” 林放刚刚没出全力,笑着说:“老子等的就是你们这群土匪。” 瞎老三心一沉,对方竟然是训练有素的官兵,眼看着弟兄们一个个倒下,再打下去他也要交代在这。 “撤!”识时务者为俊杰。 林放哪会给他机会跑,提起一杆长枪横扫千军,枪头已经没入瞎老三胸口。 瞎老三已经跪在地上,剩下二十人也被军队包围了。 林放得意道:“把他们全都绑起来!” “你到底是谁?” 直到军队将箱子里的石头倒掉,把他们推上车,瞎老三肠子都悔青了。 林放更是伤口上撒盐,嘲讽他:“瞎了一只狗眼,还敢来劫财,看这是什么?” 瞎老三今天折在这小子手里,很是不服,忽然奢望程夜来救他。 “要杀要剐,随你便!” 被这样侮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听好了,小爷我叫林放,死在我手里不冤!” 林放?朝廷竟然派了名将军捉他们! 第99章 姐弟相认 “不好了,三当家被抓了!”哨卡上的人大喊一声,整个寨子都乱成一锅粥。 旺褚等人送完程夜之后,回去的路上已经看见他们被抓,走远了。为了防止他们进一步去山寨,他们抄近路去准备机关。 小黑狗连莫灯彩也懒得看了,抄上家伙就准备去堵门,岂料官府的人一个也没进来。可能知道他们埋伏的陷阱厉害,不敢贸然前来。 旺褚回去后拿起鞭子对着小黑狗一顿抽,全身上下被抽得皮开肉绽,莫灯彩在一旁冷漠的看着,没有说半个请求的字眼。甚至她觉得黑瞎子也是罪有应得,亏得官府的人来抓了,不然她就要被毁了。 “灯彩姑娘,寨主临走前吩咐过我们不要再出去,你怎么不拦着点老三?” 她愤恨道:“就我还难拦得住他,寨主一走,他就冲老大,甚至对我用强,若非他财欲熏心,我今天就被他给糟蹋了。寨子里这帮人,全都是他的心腹,竟无一人来救我!” 听到这,旺褚的鞭子抽得更厉害了,“我还同情他被抓,原来是罪有应得。大家十几年的兄弟,怎么干这种龌龊事?” 小黑狗惨叫连连,如今谁也不敢上前求情,毕竟二当家的说一不二。 即使他当年能够做寨主,他丝毫没有争夺之心,一心只想做个狗头军师,不喜欢管这帮人。 寨主不好当他不是不知,兄弟情分不可不念,可无规矩不成方圆,这么左右为难的问题,他不愿去考虑。 眼下人已经被官府抓走,他又有什么本事同官府抢人呢? “老四,我带灯彩出去探查情况,你和弟兄们一定守住寨子。”旺褚叮嘱道。 四喜点点头,“二哥,你快去快回,不知道那些狗官有没有派人守着,你们也要当心啊!” 这山里的路他们比谁都熟悉,趁着夜色出发,谁也看不见谁。 莫灯彩心慌意乱的跟着他,“二当家的,我们这是去哪?” 旺褚一边为她挑开荆棘,一边胸有成竹的说:“去单老贼的老家。” “这是为什么?你不怕有官兵把守?” “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我想他们应该是守着我们出去,没想到我们会穿过这儿去他的老家。” 那半山腰有个洞,洞口又长满了荆棘,像他们经常爬上去摘草药的人才会知道。有一天得知这个洞穿往另一条河边,所以他为了防止万一,在洞里放了好些竹子,把它做成一个竹筏从水路出去。 莫灯彩一连被绊倒好几次,都被旺褚拉住了。“小心!” 她感激的牵着他的手,这是寨子里除了夜哥哥之外,她最信任的人。 俩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竹筏斜着伸向地面,他们顺着滑了下来。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山上的野兽叫着,虫子在河边附和,萤火虫伴他们一路前行。 半道上有船划过来,她们的竹筏没有灯险些被撞上,对面的人看到怒吼一声:“不要命了,大晚上不点灯!” 莫灯彩慌乱之下,躲在旺褚身后小心解释:“风太大,灯笼不小心掉水里了。” 那人没有理会,静静等他们掉头走开。 船舱里的人只看了她一眼,感觉似曾相识,立马叫停了舵手。 “停停停!” 旺褚正奋力往前划着,怕对方是水匪,更怕他们被认出来。 “莫灯彩!” 听到呼唤的她,不可置信的回过头,“你是……” 船上的人激动的说:“我是你弟弟啊,故成!” 莫灯彩立马抓住旺褚的手,“二当家的,停一停!” 他她同样感慨万千的流下了泪水,“多年不见,你都长这么高了!” “他是谁?程夜呢?这些年你们到底去哪了?” 莫灯彩不敢说出程夜,于是拉着一旁的旺褚道:“我不知道,我没跟程夜在一起。我与我相公正回老家,你不要管我了!” 隔着一丈的距离,莫故成轻轻一跳落在竹筏上,旺褚挡在莫灯彩面前,虎视眈眈的看着他。 “姐,这么多年了,你还要执迷不悟吗?跟我回去吧!” 莫灯彩哪还有脸回去,“故成,我这个做姐姐的把莫家的脸丢尽了,你就别再劝我了,你成家了吗?” 莫故成摇摇头,“已经定下来了,姐姐跟我回去吧,爹娘不会怪罪你的,只要不是跟程夜,他们都会接受的!” 虽然眼前这个人穷是穷了点,好歹不像程夜那样吊儿郎当的。 莫灯彩固执己见,她还有任务没有完成。并且程夜还要回寨子,她们还得找程夜。 “你不要再劝了,我意已决,你先回去吧!代我向爹娘敬孝,今晚见过我也不要跟他们说了,就当我死了,他们也不会再难受了!” “姐姐,你怎么还是这样狠心,为了个男人值得吗?” 一步错,步步错。她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回去了,就算爹娘认她,族人恨透了她,出门也会被戳脊梁骨的。 “年少任性妄为,现在回头已经错过太多了!” 旺褚叹了口气,私自做了主张,一手将莫灯彩敲晕了。 他想,程夜在的话。也会这么做的。 “你干什么?”莫故成怒吼一声。 旺褚将她交给他:“你姐姐,你带回去吧,她跟着你才安全!” 刚刚他还觉得这人比程夜好,是他看错了。他接住姐姐,质问道:“你与我姐姐成了婚,又抛弃他吗?” “我与你姐姐并不是夫妻,她是骗你的。这些年她跟在程夜身边过得并不快乐,而且……现在我们生活不稳定,还不如把她送回家,至少还能好好活着。” 莫故成惊呆了,她刚刚不是说没跟程夜在一起吗? “程夜在哪?带我去找他!” 这么多年,一个臭虫烂鱼一样的男人,将他的姐姐拐走了,他恨死程夜了! “程夜已经娶妻生子了,你就不要管了!” “什么!” 比起震惊,他更为愤怒!就那么一个谁都看不上的人,竟然把他姐抛弃了? “程夜在哪,我要杀了他!” 旺褚摇摇头,“我不会跟你说的,带你姐姐回家吧。你姐醒了一定会恨我,我还是先走了!” “你……” 莫故成将姐姐递给家仆们,自己也跳上商船,看着旺褚消失在夜色中。 今晚上这一趟船,跑的真的值! 爹娘如果看见他将姐姐带回来,一定很高兴吧? 第100章 一锅端 瞎老三被铁锁绑住了四肢动弹不得,林放已经把烙铁烧红了,离了一丈远都有炙热的感觉。 “寨子里有多少人?”林放双手环胸,直直的站在他跟前。 瞎老三还有点骨气,“有种杀了我,我死都不会说的!” 林放拿了烙铁在他脸前晃了晃,“还剩一只眼睛,看得清这是什么吧?看看是你嘴硬,还是铁硬!” 他慢慢的拿烙铁靠近,瞎老三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滚烫的温度,就真的贴在他的胸口,瞎老三虽然不怕,但是也遭不住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叫声。 林放第一次对人用刑想不到他还挺能忍,于是又换了方向。 那群虾兵蟹将一个个贼眉鼠眼的,肯定比他好对付。 于是他又开始软硬兼施,“听说你们涟水冲的土匪都是劫富济贫,朝廷定会从轻发落,只会砍几个头头杀鸡儆猴。如果你们乖乖的配合我,说不定能减刑,若是像他一样嘴硬,可是会被活活折磨致死!” 瞎老三看着那群墙头草怒吼道:“兄弟们,咱们都是拜过把子发过誓的,绝不能出卖兄弟!” 林放又拉起烙铁在他们跟前晃了晃,那温度光靠近一点皮肤就发痛,无法想象被烫熟的皮肉得有多么痛。 “我说,我说!”其中一名中年男子答道。 林放开心的笑了,“这就对了,谁会跟自己的命过不去呢?” 瞎老三又一阵骂骂咧咧,“狗官,单朝辉那样的大贪官你不抓,跑来抓你爷爷!老天不开眼啊!” 单朝辉此时并不在这里,林放却来了兴致。 剿匪是早晚的事,单朝辉必须抓。 “单朝辉做了什么?”林放靠近瞎老三。 瞎老三冷哼一声,“强占土地,增收赋税,收钱卖官,包庇罪犯……每一样,都是十恶不赦!” 林放点点头,“单郡守果然有点本事。” 瞎老三愤恨道:“若没有这样残暴的官员,我们为何会做强盗?我这眼睛都是他刺瞎的,我去修桥,我母亲却在家活活被饿死。” 林放拿着烙铁的手,松了松眼神也变得柔和。 “你母亲为何会饿死?” “那年闹了旱灾,整整两个月没有下雨,我家本来有粮食的,却被单朝辉强行以低价买走。我不在家,没人为我母亲做主,她牙口不好却只能吃着玉米梗,一病不起后,活活被饿死在家中,我都没来得及收尸!” 林放又看了看其余几人,他们低着头不敢作声。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至少我能在皇上面前求情,给他们一条生路!” 瞎老三谁也不信,“这世上还有几个好官?你们官官相护,还不是一个抓住另一个的把柄就开始贿赂?只要单朝辉给了钱,什么消息都不会传到皇上耳朵里!” 林放却眼神坚定道:“我同他们不一样,我是军人,我只守家卫国,不做结党营私之事!” 瞎老三还是不信他。 “除非你把丞相大人请来,我才相信!” 林放气得无语望天,虽然丞相大人是威震八方,但他林放好歹也是个将军,这么不信任他? “你有种,我自己查!” 于是仍旧调头头问他的弟兄们,“寨子里多少人?” 最矮的中年说:“三百五十八个人。” 林放继续引诱他:“可否为我们带路?” 那人看了眼瞎老三,心虚的轻轻点了点头。 林放笑了笑,扔下烙铁拍了拍巴掌。 “识时务者为俊杰,敢作敢当才为好汉。瞎老三,我虽然同情你,但是你依然会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承认自己也有私心,所以一开始的劫富济贫,也变成了收一发九。 他们也需要生活,习惯了掠夺,便忘记了自己该做什么。 雷孟知为了防止被骗,同时带了两个人带路,他们也怕死,断不敢踩到机关。 “此处机关是地刺,左右左左右右右左右左。” 第一个机关虽然麻烦,但是应该难不倒那么多人才对。 林放命人搬来石头,将机关先一个个毁掉,防止记不住的人掉下去。 此后便是提前埋伏在上面的人推下的火滚草,左边设有弓箭手埋伏。 这些林放未雨绸缪,有盾牌抵抗,并且有善骑射者击落三丈高的滚球手。 看着昔日的兄弟被杀,矮凳子心有不忍。他是叛徒,是惧怕死亡的懦夫! 直到大军进攻到寨子里面,妇孺孩童的惨叫声无数,林放一声令下:“只需活捉,不准伤人。” 看着牛羊悠闲的在山坡上吃草,鲤鱼在池塘里嬉戏,纵使炎炎夏日,那山涧洞口的水声不断,滴答,滴答! 田里的稻谷黄了,该丰收了。 估计他们也不会料到,自己住在土匪窝里。 大大小小还有两百多号人,却不见寨主和几个当家的。怪不得他们四处乱窜,毫无招架之力。 旺褚并不知寨子已遭了难,已抵达单朝辉的老家抢走了他的儿子,随后留下一封信扬长而去。 早上雷孟知等人出发后,单朝辉的夫人快马加鞭找到他。悲愤交加的她指着单朝辉的鼻子骂:“你这个老不死的,在外面花天酒地就算了,我唯一的儿子也被土匪捉走了,你赶紧给我放人,我儿子要掉了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单朝辉“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什么?” 单夫人与他心生嫌隙,不愿住在一起,经常在老家一住就是几个月。这十岁的儿子在上学堂的路上突然被掳走,全家都急疯了。 “都怪你个老不死的,惹那群土匪干嘛?” 单朝辉也是冤枉至极,“又不是我抓的人,我有什么办法?我有那本事抓他们吗?” 单夫人不分青红皂白,要死不活的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哎呀,我苦命的儿子啊,怎么摊上你这个狗官,你赶紧放人换我儿子回来!” “那林放和雷孟知两位将军已经去抄土匪的老窝了,人不在我这,我想放也放不了啊!” “你是这里最大的官,什么还不是你说了算,轮得到他们冲皇帝?” 来了两位铁面无私的菩萨,他是想送走都送不了,哪还敢得罪。 “我的夫人啊,我是自身难保啊,你可别再折腾我了。儿子不见了我派人去找就是了,等那群土匪都抓着了,自然能还回来。” 单夫人气得都快背过去,气短道:“你……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这是你说出来的话,那是你的亲生儿子!” 他的儿子那么多,就这个最不成器,他哪里会拿他当宝贝。 “我不想跟你吵架,你想住就住下,不想住就回娘家。我的儿子怎么会有事,他们只想换人。” 果然自己怀胎十月只有自己疼,单夫人决定亲自去找林放他们。 她要和离,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101章 抽身 林放剿完匪大功告成,以为会受到百姓们的敬仰,不曾想那么多犯人押进牢,却有人跑来骂他。 这天雷孟知和林放正准备再着手调查单朝辉,一群小孩竟敢拿石头砸他。 林放以为孩子顽皮不小心,没想到一群孩子都来砸他。 他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气,追上去就要教训这群毛头小子。 不料一个妇人冲了出来,对着林放吼道:“你想干什么?” 林放皱皱眉,“这位夫人,你儿子他们拿石头砸我!” 马夫人显然认得他,却不放在眼里,“好好的大贪官你不抓,抓那群土匪干嘛?” 林放这就奇怪了,“我抓土匪还不好啊?我是官他们是匪,注定是要势不两立。” 妇人却道:“他们都是好人,从不欺负我们,哪里就抓牢里去?倒是那些狗官,把我们害苦了!” 想想自己开个铺子,那些流氓地痞隔三差五收保护费,一些小本生意根本没法做,官府却当摆设根本不抓他们,甚至因为无所作为,助长了他们的嚣张气焰,致使民不聊生。 她们这些穷苦人家出来的,本来就是些小本生意哪里受得了这样折腾,不得已又回家种田。 本以为养家糊口也够了,那几年征战四处征粮,左邻右舍都被打得奄奄一息,粮食不够强行征兵。若是丰收也就罢了,偏偏有一年大旱,他们还要来,好些人都饿死了。 若不是这群盗匪将那些东西抢回来,他们都过不去那个冬天。饥寒交迫之下,都死了好些人,他们还送药材送衣服,至此大家对涟水冲的土匪们感恩戴德。 妇人一五一十的把过往说给林放和雷孟知听,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这样,你们敢不敢写状纸,我要收到你们的状纸,带回京交给圣上。这些侠盗也许可以免于一死,单朝辉也能就地正法。” 那妇人四处观察一下,似乎在害怕什么,“不,我不敢……”她摇了摇头,“单朝辉会杀了我们的!” 林放不知道一个单朝辉如此庞大的势力,让他们害怕成什么样子。 “你们没人出城去告发他吗?” 那妇人摇摇头,“我们穷人根本出不去,除了那些经商的,谁都不能出去。” 雷孟知知道她们怯弱,于是跟林放商量,“你去稳住单朝辉,这事由我来做。” 林放叮嘱他:“小心单朝辉的人尾随,他做贼心虚,一定会派人监视我们!” 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林放决定派冯铮将犯人先押回京,自己和雷孟知处理剩下的事。 还没等他俩回府,单朝辉就找上他们了。 林放和雷孟知对视一眼,这老头动作真快。 单朝辉惺惺作态的深鞠一躬,拱手道:“二位将军,你们抓了涟水冲的土匪实属义举,可是他们的头头跑到我老家将我儿掳了去,这事你们可一定要帮帮我啊!” 雷孟知问:“是谁掳走的?” “据家里人所说,是他们的二当家旺褚,他留下纸条想让我们把人给放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林放疑惑道:“他们的老巢都被端了,他能躲哪儿去?你在城中搜一搜不就好了?” 单朝辉有苦难言,那些百姓跟土匪是一伙的,要是有心私藏,他们也难找到。 “不行,我儿万一被他杀害了怎么办?还是请林将军赶紧放出那瞎老三,日后再想办法将他们一起逮捕可好?” 林放见他紧张的样子,最终还是妥协了。 放个瞎老三对他们构不成威胁,也不能真让他儿子死了。 单朝辉又对他们一阵感激,说了些“感人肺腑”的话才走。 林放鸡皮疙瘩掉一地,“他是怎么装那么像的?这腿这么快就好了?” 雷孟知笑了笑,“你还跟他较真,他想好就好了呗!” 二人觉得放了瞎老三肯定得派人跟着的,费这么大力气抓来的土匪头子哪能说放就放了。 被打昏的莫灯彩醒来后,一脸茫然。 每日都是盯着江水发呆,她心里一直放不下程夜。 明明知道他不喜欢自己,就是不甘心。 莫故成见她闷闷不乐,特意拿了她以前喜欢吃的梅花酥饼来,“姐,不要再想了。你与他不是一路人。” 她为他改变了那么多,她不再是大家闺秀,也和英红一样会武功了,她不再拘束于各种规矩,可是为什么他却没有一点点心动? “故成,你还是放我走吧,我名声不好,会连累你的。” 莫故成充耳不闻,“来,吃点酥饼啊姐,叫你不要多想了。” 她泄气般趴在桌子上,“我该怎么回去跟爹娘交代?” 这个莫故成早就想好了,“程夜那人什么干不出来?他以前连齐焕都敢叫板,绑了他喂他吃青蛙。” 想想莫灯彩就好笑,还不是齐焕对自己不怀好意。她那会还以为程夜是吃醋,却不曾想他只当自己是妹妹。 带自己私奔的时候,她感觉程夜爱惨了自己,怎么可以如此疯狂。 到后来遍体鳞伤,才发觉一直被骗。 “他本性不坏,就是嫉恶如仇罢了。” 莫故成觉得她的脑袋真的是坏掉了,这些年都被程夜灌输了什么思想? “这次回去,你就不要再提程夜了,我已经为你想好对策。” “你想好什么了?” “是程夜绑架你,逃出千里之外。只为了不让你跟程寂成婚,你还是清清白白的,这一切都因为程家两兄弟反目成仇,与你无关。” 莫灯彩怀疑他知道程夜与程寂不和,“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编出来的呗,我得想法子让你名声好听点。此次是我经商意外发现的你,将你解救出来,程夜那小子逃之夭夭了。” 这世上果然只有家人是爱自己的,可是这样程夜肯定会恨自己吧? 莫故成劝说完了,叫人看着她。 “我已经尽最大努力让你清清白白回家,姐,你不要再叫我们失望了。” 莫灯彩点点头。 梦,是该醒了。程夜就让他过去吧,涟水冲她也不管了。 谁都有自己的生活要过,程夜既然回了篷州,也许不会再回来了。 离开那土匪窝,她觉得日子过得轻松多了。至少不用再因为他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第102 互相猜忌 鲜嫩欲滴的黄瓜,是夏日里的一抹清凉。谁也不会想到,御花园的花坛里,原本的花架子都被黄瓜藤占据了,黄的花,长短不一的果,与鲜花是不一样的美。 曹公公亲自为皇上摘下一根,用帕子擦了擦,笑眯眯的递给皇上,“皇上,这是皇后娘娘亲手种的,昨夜刚下过雨,不脏。” 他拿着黄瓜咬了一口,果然是清甜爽口,连籽都一起吃了。近日身体复原,太医院和程寂功不可没,兴许还能再添一喜,延续香火。 程寂从硬着头皮将那书看完,此后便不为所动。心中想的是如何治病,便不去思考那画面,只对症下药。 每天他都会施针对皇上的腹部进行疏通,再为其暖腹以及内服用药调理,只是期间不能够宠幸妃子,不然将功亏一篑。 皇上的秘密只有刘太医和程寂知道,任凭周贵妃怎么引诱,他都不为所动,甚至连手都不碰她。 周贵妃觉得他大病初愈,应该是想要自己的,可是为什么他会不为所动?难不成这一病,造成他不举? 她以前只要往他怀里一靠,送上自己的香吻,皇上一定会留下来。现如今,她连个手都摸不到,苦等了这么久。 “一定是……一定是皇后。” 想起司马疏清刚来宫里那会,皇上半个月都不曾来一次,他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啊! 自从当上皇后,傅音姬这里就免了每日请安,周贵妃今天破天荒起了大早给她请安,不知是何心思。 周贵妃依旧笑得妩媚动人,她算是除了司马疏清之外,后宫最美的女人了。 “周贵妃今日来得这么早,本宫还未梳洗呢。” 傅音姬说的是实话,没人请安都是为了讨个清闲,规矩可由她废就不算失礼了。 每日陪皇上聊完天后,她一直暗示他什么时候洞房,病都好了还待在明君殿,也不知搞什么名堂。 这几日她都开始有挫败感,是不是因为自己没她们长得漂亮,皇上不愿意碰自己。还是他……打心底就瞧不起自己,自己不配他碰。 想到此,她就嫉妒这些老嫔妃,听说周贵妃以前也是冠宠六宫的。 周贵妃拿了一盒精致的小盒子,“皇后娘娘,臣妾瞧您的眉型好看,只是颜色尚浅,一定是找不到合适的眉粉。臣妾这儿有一盒螺子黛,还是臣妾进宫之时先皇赏赐的,臣妾自个儿都舍不得用,今日特来进献给皇后娘娘。” 这算是示好吗?听说螺子黛有价无市,皇宫虽有却也是稀罕玩意,毕竟这几年国库不宽裕。 “如此贵重的礼物,周贵妃还是留给自己用吧,本宫的眉毛从来都没画过,并不是眉粉的缘故。” 周贵妃吃瘪,她这人怎么这么不识抬举。这么贵重的东西送她,她都不为所动。 本来决定做个好姐妹,既如此,便怪不得她了。 “娘娘,皇上近来身体刚好,还需调理。听说您每日都陪皇上聊到深夜,夫妻情深固然是好,可得也为龙体着想啊!” 说到这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她每日除了亲自给皇上擦洗,什么都没干,怎么轮得到一个贵妃说教? “周贵妃,你若是喜欢做,这以后每日给皇上擦浴的事就留给你了。” 周贵妃先是震惊,随后窃喜:“皇后娘娘真是辛苦了,这么累的活怎么能让您一个人做,当然得让妹妹帮你分担分担!” 傅音姬憋着笑意,“你想去就去吧,皇上那我会找人传话。” 亲自为皇上沐浴,如此,她周贵妃还怕得不到恩宠吗? 走的时候连那螺子黛也忘记拿,傅音姬展开一看,果真是精致小巧,用起来更是方便。她对着镜子,让婢女试了一支,眼睛那精神气立马就来了。 “娘娘,您用这个画眉真好看!” 傅音姬摸着脸蛋,孤芳自赏。 再好看,又有什么用呢。 这些都是她们用过的,自己什么都不曾有过啊! “还是给周贵妃送回去吧,毕竟是别人的东西。” 婢女忍不住插嘴,“娘娘,您是后宫之主,怎么说也该用这最好的。既然是周贵妃献给您的,您就大大方方收下吧。” 什么都是她的,皇上可不是她的。真是讽刺啊,因为他才有了这位置,到头来不过是一个摆设。 “好吧,本宫手头也不宽裕,就一个月的俸禄都打赏出去了,这螺子黛也是个好东西,不要白不要。” 她的家境贫寒,不像陆美人有太后撑腰,周贵妃有长公主府,若是连打赏都拿不出手,真会让人笑掉大牙。 “这镯子我戴着大了,赏你了。”她顺手从抽屉里拿了个出来。 婢女受宠若惊,忙跪着叩谢,“谢皇后娘娘赏赐!” 傅音姬也看她是为自己好,点醒了自己。有些东西争取不来就算了,能拿的就拿着吧。 婢女又疑惑问:“娘娘,皇上这大病初愈,您每日尽力侍奉,可是风光无限。您就这么给周贵妃机会,岂不是便宜了她?” 反正皇上也不会碰她,去了有什么用呢? “周贵妃有本事争宠就让她去吧,该有的总会有的。” 在婢女的巧手下,她立刻被装扮得仪态万千。皇后的端庄她有了,可是女人的娇俏全无,听说夫妻之间应该亲昵点才是,她总觉得太端庄会有些疏远。 第二天听说周贵妃过了子时才回,傅音姬的眼圈立马红了。 为什么她就不行?就算没有司马疏清,也轮不到她堂堂一国之后吗? 刘太医正给太后娘娘定期请平安脉,自皇上复原后,太后娘娘的身体也逐渐转好。 “皇上恢复得如何了?可是能上朝了?” 刘太医支支吾吾,不好说出皇上的隐私。 只得借口说:“太后娘娘,皇上他中毒太深,可能伤着身子了,为了以后的龙子考虑,所以让他这阵子不可宠幸娘娘们,程大夫也在慢慢为他施针疗养。” 听到这,太后不悦道:“昨日周贵妃她……” “太后娘娘,这是周贵妃自己请命去的,皇后娘娘也拦不住。皇上毕竟也许久没有见娘娘他们,可能一时冲动……” “皇后性子太弱了,她不知道自己与皇上是夫妻吗?” 就算受宠,也该是她第一个啊!照顾了皇上那么久,圆房都不曾却宠幸别人,这个儿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一会我去劝劝皇上,这周贵妃越来越没规矩了!” 若是圆房,那嬷嬷一定会把落红拿给她看。后宫当以皇后为尊,她这是想凌驾于皇后之上吗? 第103章 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 累了一个晚上,周贵妃差点没被繁琐的活累死,一大早又被太后莫名其妙罚了半年俸禄。她送了一盒螺子黛给自己找罪受不说,还得罪太后,气得她嘴唇发紫。 昨日美人计还没来得及施展,自己就累昏了,丢死人了,皇上派曹正送她回来的。 霍毅行想起昨日那个蠢女人,不由得想起傅音姬的好,今儿起了床又被母后一顿说教。 他什么也没干,就连程寂都来劝他别玩过头,适可而止,不然一切要重头再来。 但是为了周贵妃的颜面他没把昨夜的事说出去,只得默认此事。 路过御花园的时候摘了两根黄瓜,想着与皇后一起用早膳,许久不出明君殿,也当给她个惊喜。 傅音姬早上没有胃口,端来的饭菜是一口没吃,曹公公想喊一声“皇上驾到”被阻止了。 霍毅行悄悄去了她的房间,婢女环珠笑着悄悄离开,只有傅音姬一人盯着窗户发呆。 他用双手给她捏着肩膀,傅音姬忽然就觉得轻松了许多。 “环珠,你说……我还要去给皇上请安吗?” 背后的人显然没有回答她。 她又接着说:“原来宫墙之内有点心思,却只能暗自伤神。这偌大的宫里,也只有你待我真心了。” 霍毅行听着她的自述,还是没有出声,只是像她服侍自己一样默默捏着。 “这儿……给我捏捏吧,我伺候皇上肩膀都痛死了,他竟然……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做再多都不如一副好皮囊。” 说着她又委屈的流下几滴泪水,直到霍毅行扳正她的身体。 “——啊!皇上!” 见是他,半点委屈都不敢有,泪水也擦的干干净净。 她哭红的双眼下,妆也花了,哪还有母仪天下的模样。 看着她的局促不安,霍毅行拉起她半伏着的身子,“伺候朕辛苦了!” 如今人在跟前,她哪里还敢畅所欲言,“臣妾服侍皇上都是应该的!” 霍毅行叹了口气,将她拥在怀里,这是他第一次抱她。 这算是施舍吗?昨晚上刚和别的女人好,今天又来讨她欢喜? 霍毅行坐下来,把她放在自己腿上。 很显然她从来没跟男人这样亲密接触,双手无所适从,像小猫似的只敢轻轻的依靠着。 “昨晚上周贵妃太笨了,没你服侍得好。沐浴的时候不会按摩,搓背也搓也干净,叫她帮我捶腿,竟自己睡着了。” 他解释了一大堆,傅音姬的心里才算安定。 “臣妾知错了,是臣妾偷懒,没有服侍好你!” 霍毅行哪里不知道她吃醋的心思,只是现在有心无力。只轻轻的,吻了吻她的嘴巴。 傅音姬大脑一片空白,被面前的人抱得紧紧的,几乎喘不过气。 脸上的温度越来越高,嘴巴里的香甜被不断的索取,她被突如其来的亲密吓到了,心炽热得快要融化。 霍毅行明知不可,却又拿起手开始不老实,直到她喘着粗气,双眼弥漫了水雾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他才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音姬,好甜!” 傅音姬的脸顿时红得滴血。 “皇上~” 那充满情欲的呢喃差点击溃他的理智,“朕的身子还没恢复,等完全治愈,一切都会补给你!” 这样倒显得她咄咄逼人不矜持了。 但是只要他没碰别的女人,她心里还是开心的。 仅仅一个吻便迷得她神魂颠倒,这才是没被教过取宠手段的女人。若非他克制自己,真想把她吃了。 女人坐在他身上,感觉身下异常,立马就要逃走,实在太羞人。 霍毅行不让她如意,“我们是夫妻,我不会骗你,你有什么心事也可以跟我说,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不是皇帝,而是你的夫君。” 她知道这是情话,女人都爱听,她很清醒。 他见一个爱一个,自己为什么还要送上门让他骗? 冷静过后,她的红晕褪去,“臣妾不敢奢望,只求皇上早日康复!” 霍毅行笑着说:“音姬不亲自服侍,我这病是好不了啦!” 他都这么说了,自己今晚肯定又要去了。 姜雪时这阵子在查巩书这人的住处,僮福来报告秦明遮时,也顺带提了一句。 “将军,巩书好似是徐家沟村那边的人,并且曾与程寂是同窗,正在徐家沟村当夫子。” 姜雪时愣了愣,没想到这么巧。程寂走后,就是他接替了孩子们的课业。 “好了我知道了,确定秦明遮要与杜冰谈一笔生意是吧?” 僮福点点头,“我近日都盯得紧,与杜冰会面听得一清二楚。” 这个杜冰,真是谁的生意都做。 僮福又问:“你让属下查巩书做什么,该不会是因为程寂吧?” 这纯属巧合啊!现在大家都知道她被程寂所弃,在圣上面前大哭一场,凡事只要与程寂沾上边就以为是她旧情难忘。 “一点私事,你去忙你的吧。” 演得太过投入,这下是解释不清了。 王大人去皇宫见圣上的时候,忍不住向程寂说了一嘴。 当初是他将程寂提出来,程寂铭记于心。 “王大人,您怎么亲自来见我了,我还想着等圣上痊愈,登门向您道谢。若不是您,我恐怕今日没有机会站在这里了。” 王大人笑了笑,向他解释当日之事。 “虽说姜将军拒绝我儿我怀恨在心,但是当日确实是她亲自来向我求情见你一面,她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你舍弃她可惜了,冒着违抗太后圣旨的危险也要想方设法见你,说是替你父母带些遗言。” 程寂不知道姜雪时当日去过天牢,现在连他自己都搞不明白姜雪时什么时候是真,什么时候是假。 这样的态度,很让人伤脑筋。 “多谢王大人告知,这些我并不知情。” 王大人现在还爱和老伴拌嘴,也是个宠妻的好男人,笑着劝说:“年轻人吵吵架很正常,错过了就是一辈子。她曾拒绝过小儿,也拒绝过常平侯家的儿子,按理说他们俩人哪哪都不差,却因为你而放弃他们,珍惜眼前人吧!” 说完王大人便走了。王大人也讨厌姜雪时,反倒特别欣赏。 有个性,忠贞不渝。为朝廷做出的贡献不必多说,敢爱敢恨,落落大方。 程寂可能最近医书看多了,其实做梦时也经常看到她的身影。她说谎说得那么动情,却让听者失了心。 第104章 二人分割不开了 这是姜雪时第二次来徐家沟,果然霍启东不在上京她也安生了许多。 今日就她和巧葱来的,坐了马车还带了许多东西。读书人最喜欢的都是笔墨纸砚,她也就当做礼物送给那些孩子了。 听说巩书家并不富裕,读书很难供应,若不是离上京近一点,赶考都没盘缠。可想而知,贫寒的家境阻挡了多少读书人的脚步。 最近除了上次那个妖怪的话本子,还有书生与小姐的故事,书里无一不是负心郎,看得她很是揪心,她不明白男人都是这种心理吗?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等阿牛驾车到了学生们上课的地方,她听到了朗朗读书声,声声入耳。 她没有选择前去打扰,今日赶了早,一直等到孩子们中午回家吃饭她才准备进去。 离家近的都回去了,远点的在这里用开水泡一下饭或者夫子帮忙煮一点,总之这个夫子当得相当辛苦。 虎头一出门就看见姜雪时,还以为看错人呢,“将军将军,你又来了?” 姜雪时半蹲着身子,“还记得我呢,短短几个月,你还长高了!” 他得意道:“那是,将军也漂亮不少。” 姜雪时摸着他的小脑袋,“就你嘴甜。我今日给你们带了许多笔墨,学习可要用心啊!” 他上次吃的糕点还意犹未尽,这会高兴坏了,“好耶,谢谢将军!将军最好了!” 巩书也注意到了她,这是他第一次见她本人,果真是如灼灼桃花一般明艳的女子,她是艳而不俗,从骨子里散发着自信的光芒。她的眼神清澈见底,如明星璀璨,真诚又温柔。 他不敢有其他想法,只是恭敬的行了礼,还不知对方欲意何为。 姜雪时离得近了些,带了点礼品准备先礼后兵。 “这是给孩子们的一点心意,巩夫子下午给分发了吧。” 没想到她一来就是送东西,巩书局促不安的擦擦手,接过她手里的几盒狼毫。 “将军真是爱民如子,事事关心,我替孩子们谢过了!” 她能帮一点是一点,进屋子后,便支开了巧葱去外边。 本来要吃饭的他,惭愧的拿着自己的饭盒递给她,“将军若不嫌弃,用这些填饱肚子。” 姜雪时给他推了回去,“不用,我带了吃的。今日前来,是为了你写的几本故事。” 那些故事专门写给小姐们看得,没想到她忙碌之余竟然读了自己的作品,一个读书人万不得已是不会写这样不入流的东西。 这下肯定要被她贬低了。 “这……”他更紧张了,“将军,我不是有意要写这些有辱斯文的东西,实在是不想给家里增添太多负担。” 姜雪时摇摇头,“我不是为了说这个,拜读了你的作品,我很是不解,为何你的作品都将女子写得如此软弱,而男人又是忘恩负义,抛妻弃子?” “我写这些也都是根据所见所闻,略加改编。他们只是故事里的人,也算是把人性丑恶的一面写出来。” “可是你写的,太气人了,难道坏人就一定会得逞,善良的人一定会被欺负吗?” 面对她的质问,她义愤填膺的眼神,将他逼得毫无还嘴之力。 她认真的样子,实在太滑稽可笑又憨态可掬。 “将军,因为这些比较悲伤,怎么说呢。就是这世上不光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给人留下遗憾,也是一种博得关注的方式。我的故事结局差不多都是这样。” 姜雪时强硬的说道:“我不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你不准再写这些坏人得逞,好人命短的故事!若都学你这样做坏事,谁还敢当好人了?” 他就是写个话本子,不知怎么就惹到她了。 “将军,您请息怒。我以后一定改,一定痛改前非,善恶终有报。” 姜雪时呼出一口气,实在想不明白,怎么就看个完美结局那么难! 巩书想起她对程寂爱而不得的感情,最终明白了她感同身受了,所以才这般愤怒吧,不禁对她抱有同情心。 “将军,其实程兄这个人吧,一点也不冷漠,只是不善于表达。将军跟他之间或许有什么误会?” 怎么又提到这茬? “巩书,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以后再有了新的话本子,只要是好的结局,通通先送到我府上,我给你双倍的酬金!” 巩书睁大了眼睛,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 “我一定改,一定改!” 他擦了擦头上的汗,没想到自己的书被将军读到了。 是人都会有七情六欲,将军固然日理万机,但也该有自己的私人时间。 皇宫里有许多好药材,程寂经过刘太医同意,拿了几株给他的徒弟辨认。 小石头十六岁的年纪,已记下许多病症与药材,平时师傅出诊也会经常跟随。 程寂鼓励他:“小石头,有没有想过进太医院?” 小石头摇摇头,“那是给皇上贵人们看病的地方,小石头不敢去。” 想起师傅此番遭遇,他怕自己遇到同样的问题。伴君如伴虎,自己的生死全在别人的一念之间,多少俸禄他也不愿意去干。 程寂笑了笑,“不愿意就算了,以后一边念书一边给乡亲们看病。” 小石头坚定的点点头,又拿出笔来记载回春草的药效和用法用量。 程寂眼尖的看着他那支狼毫,“你最近可是卖了许多药材,竟用上狼毫和竹纸了。” 小石头得意的笑了,“若不是记载这些,我都舍不得用呢。其实这也不是我买的,夫子发的,前几天姜雪时将军不是来见夫子吗,就是带了这些珍贵的物品来给我们。” 最近听到关于她的事越来越多了,程寂的心都乱了。 原本属于两个不同层次的人,他是一边纠结彷徨,一边又有某种东西在心里生了根。 “师傅,师傅……” 程寂木然回过神,“你好好写吧,这些药就放在你家以备不时之需。” 小石头开心的点点头,“知道了!” 要知道一味好的药材在他们眼里意味着什么。 回去的路上,程寂以为是自己最近看书太累了,路过姜府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似乎有某种力量牵引着他,想去见她一面,或许他是病了。 第105章 趁人之危 司马疏清死了! 这个消息传到姜雪时耳朵里的时候,是意料之中的,不过可惜了一条无辜的小生命。 阿达看着流了一地血的女子,痛哭流涕,仰天长叹:“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我!” 他活着只是为了孩子和心爱的女人,即使现在想报仇也无能为力,只好一碗毒药下去陪她了。 此时的霍毅行正喝着花茶,悠哉的和程寂对弈。曹正来复命的时候,他只是“哦”了一声。 “皇上,他们的尸体该如何处理?” “丢到乱葬岗去,别脏了皇宫。翡翠宫里所有用物全都拿去烧掉,以免沾染什么晦气的东西。” 曹正下去后,程寂拾起白子,“皇上,承让了!” 他心情好,输也输得开心。 “朕的身体好的差不多了,真不想放你出宫去,这么好的大夫不放在皇宫可惜了。” 程寂笑着说:“日后皇上的身体肯定健朗,用不着草名了。” 他倒是会接话。 “你母亲给你相了个什么样的女子,竟放着绝色美人不要?” 钱锦瑟固然是个美人,可跟姜雪时一比就差远了。 “姜将军哪里都好,是草民配不上他!” “朕却觉得配得很,你将来一定有所作为。如今的姜雪时算是她功勋卓着,名垂千古的时候,任谁都得暂避锋芒。” 霍毅行的话极大的鼓励了他,可是姜雪时会等着他出人头地的那一天吗? “皇上说得是,是草名狭隘了,妄自菲薄。等皇上痊愈,草名定与她重修旧好!” 霍毅行眼睛都亮了,他还指望程寂为他调理好身子,多生几个儿子呢。 “不必等朕痊愈,朕给你两天休息时间。昨日祝思焱来宫里给太后请安,说不定今天就去了将军府,姜雪时正是伤心难过的时候,小心他趁虚而入。” 毕竟祝思焱爱慕她,来京一趟,总归是要看她的。程寂明知道自己与她什么都没有,心里却着急起来。 “谢皇上!” 枫桥的荷花开了,姜雪时给楚念月下了帖子,一起去赏荷扑蝶。 收到帖子的楚念月,开心都来不及,正在屋里挑着衣服,齐焕给她送了盒荔枝来。 “趁新鲜着,你赶紧吃了吧,过了明日说不定就坏了。” “相公,这哪里来的?”她边说边剥了口白色果肉,外面是甜的,挨着果核有些酸,总的来说味道极好。 “后天就是太后的生辰,各地官员进献了不少,我父王得了一篮子。母亲说你平日里辛苦了,分了我们大半,剩下一小半问要不要送去你娘家。” 她内心感动,却难以启齿与娘家的隔阂。 “相公,我娘家那边就不用送了,留给爹娘吃吧。”想起婆婆对自己的好,再想想自己娘家,不禁又难受了起来,“我与娘家断绝关系了,这些日子没去,你不知道吗?” 齐焕惊讶的看着她,“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弟弟腿摔断了变老实了,他们就没叫你回去。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为夫说呢?” “这不是什么好事,我任性妄为,只怕婆婆她们说我不孝。” “是不是因为你弟弟?” 她点点头,“我都派人调查清楚了,他自作孽,不可活,我娘宠溺他,完全把他当孩子一样。对我就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落不到半点好不说,还将一切罪责推到我的头上。” 齐焕怒气冲冲的就要出门:“我去找他们说理去,欺人太甚!” 楚念月忙拦着他:“算了相公,我不愿与他们和解,以后会有处理不完的烂摊子,她们养我的恩情我早就还清了,多谢你和娘亲一直信任我!” 齐焕揽着她的肩膀,“傻瓜,我们是夫妻!” 想想自己以前做的糊涂事,就觉得对不起她。 楚念月拿着一盒荔枝,不忘放上几块冰,马车上一路滴水。 去枫桥她俩顺路,也就直接去姜府接她了。 姜雪时这边也准备妥当,她见三婶店里的布料好,用来做裙子给念月穿最是合适,每样给她挑了一匹。三婶心灵手巧,还用多余的布料做了两双绣花鞋,她穿着小了,给念月正好。 楚念月刚到大门口,与祝思焱撞了个正着。 “世子妃!”祝思焱后来,先给她行了礼。 楚念月诧异道:“小侯爷来了?可是给太后娘娘贺寿?” 祝思焱点点头,“太后娘娘说一切从简,我明日去拜个寿就好了,今日闲来无事,给姜姑娘送点水果。” 楚念月看了他那一车西瓜,真是有心了。 可惜那丫头死活不开窍,也不知道会不会接受他。 与程寂的闹剧也结束了,估计是这位小侯爷也是听到了什么,才匆忙赶来拜访。 “这都是常平的吗?” 祝思焱介绍道:“是家里种的,我们那雨水充沛,瓜就不太甜,这一车是我在山上种的,味道还不错。世子妃若不嫌弃,改日也给您送一车。” 尝个鲜就好了,人家的客套话她哪敢当真。 “小侯爷太客气了,上京也有,不必劳烦你这么远送过来。” 俗话说千里送鸿毛,礼轻情意重,这小侯爷真是对雪时死心塌地,才这么小心翼翼的喜欢着。 二人一起进了府,原本准备高高兴兴出门的姜雪时,看到后面跟着的祝思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小——侯爷?” 祝思焱还是那般腼腆,那么大个男人躲在楚念月身后,慢慢的挪了出来,“姜姑娘,未经允许私自前来,冒犯了。” 姜雪时原本拉着念月就要走,无奈唤了婢女来接待他,“小侯爷里面坐吧!” 楚念月找着机会调侃她,忙拍祝思焱的马屁。 “哎呀,雪时你真是好福气,人家小侯爷大老远给你送了车西瓜来,听说还是他自己种的,我就没这口福了。” 姜雪时原以为上次让他生气了,没想到他又来了。索性让人拿了西瓜,立马切了让念月尝尝。 “你们郡王府什么没有,缺我这点西瓜。”怼了念月一顿,这才回过头陪笑道:“祝公子,谢谢你了!” 祝思焱本就为她而来,如今世子妃在更好说话了。 “听说上京的枫桥开满了荷花,还有百年难得一见的并蒂莲,姜姑娘和世子妃可去看过?” 楚念月憋不住笑,抢先一步,“小侯爷真是来得巧,我们正要去枫桥赏荷,不然我们三个一起去,也不会顾及男女之别了!” 姜雪时避之不及的人,念月却拼了命的凑合。她怕这个样子下去,若是哪日祝老夫人上门提亲的话,她再拒绝让他颜面有损。 祝思焱亏得提了这么一嘴,心里高兴得不得了。 既然念月开了口,姜雪时哪里还有赶人的道理,今日人家还送了礼来。 第106章 救人 程寂在宫里待着的确也腻了,出门也没有朋友,寻思着去找巩书缓解心中的焦虑。毕竟他已经定了亲,对感情看得比自己透。 城门外,一个女人摔倒了,旁边三岁的儿子哭得撕心裂肺。旁边的行人视若无睹,只因他们身上穿得破破烂烂。 女人瞎了一只眼睛,都不知道被谁欺负了,肚子里又怀上了孩子。旁边三岁的儿子都找不到生父,人们都觉得她很肮脏,都不愿靠近。 程寂从她身旁路过的时候,看见她大腹便便的模样,猜测她可能要生了。 旁边仅仅一个三岁的孩子跟着,此时她情况非常危险,立刻蹲下来查看妇人的情况。 不知穿了多久的衣服,可以闻到汗臭味,程寂也觉得刺鼻,却没有嫌弃她。 “这位娘子,是不是快生了?” 妇人痛苦的面庞已经扭曲,一手紧紧抓着儿子,一手捂着肚子,用虚弱的声音求救:“求求你帮帮我,我快生了。我爹娘都死了,就剩我和我儿子。” “你相公呢?” 女子听到此,委屈得大哭着摇头,“我没有相公,没有啊!” 一旁同村的男人拍着程寂的肩膀,“年轻人,我劝你最好别管她,她生来就瞎了一只眼睛,被父母抛弃了。怀了两个孩子都不知道是谁的,到时候不但得到不到好处还惹上一堆麻烦事!” 程寂拿开他的手,“这是两条人命,你们不管就算了,为何还要劝别人不要救?” 那男人轻笑一声,“活菩萨!” 说完自己走了。 程寂是男人不方便接生,于是四处寻找人帮忙,“有没有人帮忙看着小孩,我送她去医馆!” 接连叫了三次,都没人理他。 无奈之下,他安慰着妇人,“你别担心,我先把你儿子送到城守卫那儿帮忙看一会,一会让人给他送吃喝的,我带你去医馆。” 妇人这辈子受尽欺辱,无尽的谩骂,没想到自己身旁还能出现好人。 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默默流眼泪。 程寂拿出一两银子,又将自己的木牌递给城守卫,“这位兄弟,我是程寂,前面有位妇人要临盆了,她的儿子麻烦你帮忙照看会。我知道大概还有一炷香的时辰你们就要轮守了,我会尽快回来接他!” 那人一听程寂的大名,又接了银子,哪有不接受的道理。 “哟,是程大夫啊,您放心,我一定给照顾得好好的!” 安顿好小孩,他很快回去抱起妇人,快速往城里跑。 才没跑两步,身上一身汗,面纱贴在了脸上,阻碍了他前行。不得已,他将锥帽给扔掉了。 众人见他的模样,大吃一惊。哪有人抱着人还跑这么快,这是……程寂? 几年没见的程寂,脱去帽子竟然这般非凡脱俗之姿。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与他手中脏乱的妇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行人见状纷纷为其让道,猜测这名妇人与他的关系。 姜雪时等人下了马车,听到动静也纷纷让开了。 楚念月看得目瞪口呆,“雪时,这是哪位公子,力大如牛啊!” 姜雪时摇摇头,“可能是外来的客人吧!” 祝思焱怕扫了她们的雅兴,主动在前面开路。 上午太阳温和,楚念月拿着团扇挡太阳,祝思焱见姜雪时手里空空如也,将手里的折扇递给她。“姜姑娘,太阳大,小心晒伤!” 姜雪时本来想拒绝,念月已经递到她手上,“姑娘家的,好歹爱惜着点自己。” 姜雪时也做做样子,免得辜负人家一番好意。 来此游玩的女客居多,画师在亭子里准备好彩墨,等待着女眷们赏光。 枫桥下的部分水域长满了浮萍,鸭子在这里捉鱼虾吃,青蛙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只有拍着翅膀的蜜蜂与敏捷的蜻蜓在烈日下孜孜不倦的游玩,这里就是它们的天堂,在花朵上采蜜,在叶荫下穿梭自如的捉迷藏。 岸边的垂钓者还当来了条大鲤鱼,那钩子挂在水草里,捞上来一堆宝贝。 楚念月被逗得哈哈大笑,“雪时,这水可真是清澈,那鱼都在这岸边嬉戏,却不咬他的钩。” 等找到地方坐下,才发现周华云在对面的长廊。 楚念月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仇人!” 姜雪时一眼就看见她,大大方方的坐在这,免得打口水战。 “祝公子,不如你同那些文人一同作诗去?我们女子在此聊天,怕你无聊!” 祝思焱忙摆手,又让随从拿了箱子来,“我带了画纸和彩墨,你们二位可要作画?” 姜雪时写字还行,画画实在没天赋。楚念月擅长画画,也就依葫芦画瓢,画一朵花还行,再画片叶子就难了。 “祝公子颇具文采,还是你来吧!”楚念月推辞。 他实际上是想画雪时,可她不穿女装还是有些失望。 “比起画师差远了,不如你们二位坐在此处,无论是喝茶还是吃点水果,我将你们同这荷花一同入画?” 想到自己要和雪时一起入画,楚念月激动不已,“好,刚好我带了荔枝。” 荔枝在上京可是稀罕物,可是对于皇室人员来讲,却从不缺乏。 姜雪时以前也吃过,是吴庭重特意从外地带的。那几天天气凉,他一路拿冰块包裹着,才吃得上酸甜的荔枝。 比起荔枝来她更喜欢桂圆,不是那么酸涩。只不过稀罕物长得好看,博大家喜欢罢了。 程寂到了医馆,大夫本来不想管。程寂已经给了钱,他不得已请出夫人来接诊。 稳婆看了眼程寂,又看了眼妇人。 真是命好啊,自己比她漂亮多了怎就嫁了个老男人? “她走路摔倒了,可能提前生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你们年轻人就是这么毛毛躁躁。这么大月份,走路该扶着点,有没有准备衣物?” 程寂摇摇头,“这位夫人是我在路上碰见她,身边还跟着个三岁孩童,听说没有家人了,我将她送来,还得回去带她的小孩过来。麻烦您好生照看她,一应物品我一会全部买来。” 竟然不是他的孩子。 稳婆笑了笑,“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是你的娘子!” 一个破布溜丢,一个锦衣玉带,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 “谢谢夫人!” 程寂松了口气,总算赶来了。还没缓过劲,又得回去接孩子。 第107章 脱帽的程寂 孩子被城守卫带着还挺乖,看来平时被教得很好,俩人斗着蛐蛐。 程寂笑着抱起他,“我带你去找娘亲好不好?” 男孩开心得手舞足蹈,“好耶,叔叔我们走喽!”说完他还不忘和城守卫告别。 城守卫的儿子也是他这般大,心都被融化了。 俩人再次往医馆走去,那边有大夫和稳婆照看着,他也走得不慌不忙。 路过岔路口,转头就看见姜雪时和楚念月谈笑风生,她很少这般肆无忌惮的笑过。 有位男子在给她们作画,离得太远看不清楚,但是皇上有说过祝思焱来了,难道就是他? 已经到了这般关系,看来要迟了一步啊! 迅速把孩子送往医馆后,考虑到孩子没人照顾,他又自掏腰包给稳婆五十两银子。 医馆一个月也赚不了这么多钱,稳婆当即就快速收下了。 程寂嘱咐她:“这位夫人举目无亲,孩子又年幼,这一个月全靠你照顾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 里屋的妇人还在痛苦呻吟,他也无心再去管了,仁至义尽。 看着一身白衣沾满了污渍,这个门是难出了。 他出门除了银子什么也没带,这会又要跑去成衣店买套衣服,再去之前的客栈洗个澡。一来二去耽搁得差不多,只能下午再去找巩书了。 姜雪时等人玩得差不多,祝思焱妙笔生花题了一首词,写的字和画一样漂亮。远处的山、石桥、画廊、船只一样不漏,近处的并蒂莲开得白里透红,南北各朝一面,与她俩的画像交相辉映,人比花娇。 楚念月拿着团扇掩面轻笑,姜雪时单手撑着头正塞进一颗荔枝,这样俏皮的画面被他画了下来,二人感叹不已。 姜雪时念着他题的词:“行至枫桥,坐看红莲翠柳,鸳鸯不知愁。娇娥醉,花弄影,清波送扁舟。一茎淤泥出,双蒂不染红尘物,笑问艳阳谁更红,清眸回首,羞见应低头。” 暗戳戳的夸人也就罢了,姜雪时脸皮薄接不下这幅画,便递给楚念月。 楚念月怎敢夺人所爱,她今日就是为了撮合二人,将画卷好,又塞回姜雪时手中。 端阳县主拍着巴掌笑道:“姜将军这换男人的速度比我换衣服还快,以前自命清高谁也不嫁,前几日在圣上面前哭诉完,转身又投入了小侯爷的怀抱,看来程寂还是被耍了。” 她当着自己的面羞辱喜欢的女子,祝思焱怎受得了,“端阳县主,请注意您说话的分寸,今日我们三人前来并不曾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世子妃还在此,你怎么血口喷人呢?” 姜雪时本来不想解释,既然祝思焱出口了,她也就闭口放她一马。 程寂此刻还在宫里,看来上次流言不假,她姜雪时朝三暮四。 今日带了护卫,怎么也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还没娶过门就护上了,小侯爷该擦亮眼睛了,这种女人就喜欢玩弄别人感情,自命不凡,心比天高,小心她下午就跟别的男人……” 话未说完,一个响亮的巴掌就甩在了周华云的脸上,火辣辣的疼得她的尖叫声响彻云霄。 整个枫桥上的人都寂静了。 竟然有人敢打端阳县主! 姜雪时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是吗?竟敢再次招惹我?我不想理你还蹭鼻子上脸!” “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打!”又被她打了,周华云愤怒的命令道。 楚念月和祝思焱不会武功,吓得不知所措。 “雪时,你这样会吃亏的,赶紧走吧!” 话刚说完,姜雪时三下五除二,一脚一个,没了阻碍,直取周华云的咽喉。 周华云还想报仇,现在吓得腿都发软。 “姜……姜雪时,你敢乱来,我舅舅砍了你!” “不长记性,就给我好好反省反省!” 她一手给周华云扔到荷花丛中,那水根本不深,淹不死人,只是起来的时候狼狈得一身菱角藤蔓。 “姜雪时!” 她是彻彻底底把姜雪时恨透了。 姜雪时不屑一顾的转身离去,叫上念月,“肚子饿了,我们去吃饭!” 今日带了浅羽提东西,姜雪时便没带巧葱和萤烛。 祝思焱担心她又惹了长公主,会招来祸患。“姜姑娘,刚刚下手是不是有点重了?” “这种人欺软怕硬,你跟她讲不清楚道理,她就是无理取闹,到最后还是得出手。” 看着她刚刚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祝思焱更欣赏她了,这世上有这般女子,真是百年难得一见。 到了循阳阁,三人叫了二楼雅间,一楼嘈杂。上楼梯口之后,扫了一眼空位就看见了刚刚的年轻人。 仿佛是刚沐浴过头发未干,稍稍用木簪绾了三分之一,在向阳处撑着头喝着粥,桌上一共就两个小菜一碗馒头。 楚念月虽然已经成婚,还是忍不住盯上几眼,“雪时,我没看错吧,这不是刚刚那位?” 姜雪时点点头,她过目不忘不会错的。 “他刚刚不是抱着女子去了医馆吗?怎么现在就他一个人?” “许是他家娘子无碍了,才来此歇息。” 祝思焱见她眼里异样的眼神,心中不是个滋味,挡在了她们对面,并温柔的为她俩一人倒上一杯茶。 许是感受到异样的眼光,程寂转过头就与姜雪时来了个对视。祝思焱比他矮了一大截,根本挡不到他。 想到自己现在没带锥帽,程寂慌了。 心里做了各种挣扎,到底是上去见礼,还是装作不认识?毕竟她在和别的男子吃饭。 考虑再三,他慢慢的站了起来。 楚念月用脚踢了踢姜雪时的脚,眼神不断示意:他过来了! 姜雪时什么美男子没见过,也疑惑的看着他。别人家的男人有什么好避讳的,看两眼又不会怀孕。 程寂在祝思焱旁边停下,拱手见礼:“姜将军,世子妃。”接着又看向祝思焱,“这位是小侯爷吧?” 祝思焱没想到他主动过来了,心中充满危机感,“是,敢问兄台是……” “在下程寂!” 姜雪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脑袋里炸开了,这竟然是程寂! 楚念月简直哭笑不得,这下捅了娄子了。雪时自己喜欢的人自己都不认识,在祝思焱面前该怎么装? 祝思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姜雪时,感觉自己是多余的一般,忽然就胆怯了。 “程……程寂啊,好巧啊又碰上了。若是不嫌弃,就在我们这吃吧,刚点了菜!” 程寂刚吃了碗粥也有五分饱,但是他不想让祝思焱与她单独相处,就厚着脸皮坐了下来。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108章 打破原则,弄假成真 祝思焱的脑袋乱糟糟的,更重要的是头一次感到自己不如别人,毕竟那是姜雪时喜欢过的男人。在爱与被爱的层次上,他就矮了一截。 程寂坐在她左手边,姜雪时的眼光怎么也挪不开了。他的皮肤很白,没见过什么阳光,白得如玉泛光。 她发誓不是一个肤浅的人,但是知道他是程寂之后,怎么也忽略不了这人的长相,毕竟二人的关系被自己搞得太僵了。若说朋友,却不大来往,若说点头之交,却又拿他当过挡箭牌,现在人坐在旁边,她的心一直跳个不停! 祝思焱奇怪的问他:“程大夫今日没在皇宫当职?” 皇上就是让他出来找雪时,不过他可不能说原话,让自己没面子。 “皇上恢复得不错,准我休息两天,我便出来走亲访友。” 楚念月也是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刚刚的妇人是……” “我路过城门之时,发现她摔倒在地,可能是提前生了。听说是个苦命女子,瞎了一只眼又孤苦无依,若我不出手只怕一尸两命,就给她送到医馆去了。” 祝思焱虽然心里排斥他,但是他的举动,让自己折服。 “程大夫真是医者仁心,一视同仁。不嫌贫爱富,不计较得失。若我是你,肯定做不到这般!” “小侯爷过谦了,常平侯一年赈灾的粮食是全国之最,若论功德,如何比得过你们?” 被情敌这么一夸,祝思焱便有些窘迫了。 刚刚他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希望程寂真的跟那个女子有什么关系,这样雪时便能彻底死心了。 既是自己喜欢的人,她刚刚如何认不出来呢?她们真的在一起过吗? 刚刚光顾着紧张,回过神的祝思焱,不禁看到了许多破绽。 程寂以前若真的和她相爱过,怎么会不给她看真容呢? 姜雪时早知自己又露馅,头痛得不知说什么好。 这时小二上了一盘芙蓉虾仁,姜雪时硬着头皮先给程寂夹了一筷子,“几个月不见,你竟又长俊了,连我都快认不出了。刚刚大街上我便有种熟悉感,又说不上来,到了楼上你又散了头发,将我看呆了!” 这么露骨的情话,从姜雪时的嘴巴里说出,楚念月都快惊掉了下巴。 程寂知道她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不过这话说得他爱听,只好趁机抓着她的手,“雪时,你又看我笑话。以前你就是这样花言巧语,让我念念不忘,最近我也想通了许多,父母之命终究抵不过我心中的执念,我始终都忘不掉你!” 祝思焱看着他俩的手眼睛都直了,心里痛得颤抖,痛到哽咽。 “你们吃吧,我忽然想起太后让我下午回宫里陪她说话,这会该迟了!” 楚念月张了张嘴巴,很是头疼。她知道祝思焱受伤了,自己也站了起来,“我送你!” 剩下姜雪时和程寂二人,不解的看着对方。 姜雪时缩回手,她不知道自己脸已经红透了,比桌上的虾仁还红。 “我刚刚……又失策了,所以……” “我知道,所以陪你演了场戏。” 姜雪时这时松了口气,“知道就好,又麻烦你了,感觉把你牵扯进来,会给你添许多麻烦!” 对于祝思焱,她也很是愧疚。虽然不失为一个好男儿,可是他体弱多病,即使跟自己到了边疆,也会吃不消的。 她也考虑过,只是远没有看见程寂的时候那种心情。 或许这就是喜欢,只是她不愿意承认对程寂真的有情,毕竟她说过自己不愿成婚。 楚念月刚回座上,就质问姜雪时,“你到底是怎么了雪时,我有时候都搞不懂你和程公子之间,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程寂信誓旦旦的告诉楚念月,“以前没有,现在有。” 姜雪时被他这句话吓到了,心中还有种惊喜是怎么回事? 这不就代表着,他想弄假成真? “雪时,你怎么看?”楚念月眨着眼睛认真问。 姜雪时这会哪还吃得下饭,逃也似的走了,“我突然想起府中还有许多事没做,这饭我请了,程公子和念月就在这好好吃上一顿吧,抱歉了。” 剩下两个人面面相觑,楚念月更是没心情,可是刚把人叫过来她不能像雪时一样逃走,还有许多事没弄清楚。 “程公子,雪时她……可能之前受过刺激,无法接受一回来就被提亲,太仓促了。你们的事她给我说过,我一切都很清楚,当然她也很感激你没拆穿她。只是……你今天这话又是什么意思?你完全没必要当着祝公子的面,对雪时这般深情。” 即使有什么,也是当着姜雪时的面说。 程寂也是有脾气的,“演戏就该演到底,我若不这么说,祝思焱会死心吗?姜姑娘亲口告诉过我,她不想成婚。” “你这么帮她,到底有什么目的呢?我作为她唯一的朋友,我不想让她再一次受到伤害!” “如你所见,我也不想姜姑娘受到伤害。” 一句话堵得楚念月无话可说,只要他没有不纯的目的,一切都好说。 回去的路上,楚念月又去了姜府。雪时送给她的两双鞋还没拿回去,听说她三婶还有好几匹布,做秋装正合适。 姜雪时回家后就把自己关起来冷静,直到楚念月来了,她才清醒了些。 巧葱把布料和鞋子交给浅羽后,就去了外间,留下她俩说悄悄话。按照小姐刚刚的举动来解释,一定遇到了不开心的事。 楚念月很少看见雪时这般红着脸,“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姜雪时不假思索的摇头,“绝对没有,我谁也不嫁!” 楚念月告诉她:“缘分到了的时候,可以打破一切原则。” “那必定不会是我,我这个人最守规矩,说过的话绝不会变。” “我今日看了程寂都觉得惊艳,他这么配合你,我不信你没有心动过。雪时,这不是一件丢人的事,世间万物皆有法则,男女之情,延绵子嗣更是顺其自然水到渠成的事,你姜雪时做事,从来没有拖泥带水过。” “我不是在意这个,而是还没想明白,他是怎么看我的,毕竟我这个人说了这么多谎。” “他还在循阳阁,听说今晚就住那了,有什么事你自己去问清楚比较好。他这个人不像是会开玩笑的。” 姜雪时点点头,打开天窗说亮话,比自己在这胡乱猜测的好。 第109章 我看光了你,我想对你负责 微风袭来,树叶沙沙作响,月光撒下一片银辉,风与光结伴同行,去到所有能去的地方。 萤烛一双巧手,很快将所有的头发都束在头顶,绑了根黑色发带。又为她找来了夜行衣,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看着束胸之后的地方,萤烛笑了笑,“小姐,没必要这么严实吧。就算被人发现了,你和程公子不是理所当然在一起了吗?” 她要光明正大的感情,不要这种世俗眼光之下,因为丑闻才在一起。“你不懂,我姜雪时怎么能做那种事,半夜探情郎?” 萤烛听着都好笑,二人单独相处的时间没有,只能靠这种方式见面倒也独特。她都做了,还怕人说? 姜雪时将身上的手镯、玉佩、腰牌全部解下,以防什么东西掉到哪里,有口说不清。 亥时一过,她便抓紧时间行动,再过半个时辰就是宵禁,巡逻兵发现了麻烦更大。 从巷子里爬上屋顶的之后,她便蹑手蹑脚的施展轻功往循阳阁而去。除了客栈别的地方已经打烊了,阴暗处她松了口气,直往程寂所在的窗户跳去。这种程度的声响吵不醒睡梦中的人,而且上京养猫的人家很多。 离得越近,她就越紧张。 程寂的窗户里透着微弱的烛光,还好他没睡。她悄悄撬起窗户,结果里面被锁死了!无奈之下,她便翻上屋顶,掀开了几片瓦。 深夜不睡觉,程寂会在干什么呢? 这一看,她要长针眼了。 程寂披散着头发躺在浴桶中,男人都不撒花瓣,一眼就看到了所有的光景。顿时羞得她面红耳赤,以前虽然在军营看过男人,也不至于看光了。 这下如何是好,程寂被她看完了!看完了要负责吗? 她站起来的一瞬间,屋顶的瓦片声响,程寂耳朵很尖,立刻吹灭了蜡烛。 屋顶的月光从缝隙照了下来,程寂察觉已被人监视,披着外套胡乱绑上,又迅速穿了条裤子。 姜雪时看到了这么多哪敢暴露,趁着夜色她往回跑去,结果后面的人从窗户看见了她,大喊了一声:“有刺客!” 她知道程寂一定会追来,来不及多想,她跳进了一家宅院里。 这一跳又惊动了狗叫声,她将外边的黑衣脱掉,又丢了面纱,准备往三婶的织裁坊跑去。 还好三婶没有将二楼的窗户锁死,她顺势翻进去就把窗户关紧,假装正在此睡觉。 今晚她怎么都不会再出去了。 巡逻军听到狗叫声,肯定会往那个方向跑去,程寂仪容不整不敢紧追不舍,只能在巡逻军后姗姗来迟。 “程大夫?” 巡逻军就有白天的城守卫,一眼就认出他来。 程寂点点头,“有头绪吗?刚刚我不便追出来,让贼人跑了!” “您有没有被伤着?” 程寂摇摇头,只是被人看了个精光说出去自己也没面子。 不知自己一个大夫有什么好调查的,他也不与人来往,难不成是祝思焱? “那就好,目前只找到一身黑衣服,只怕那人已经去了别处!”城守卫四处观察。 这衣服上还残留着……茉莉花香? 他是医者嗅觉灵敏,姜雪时身上的味道他还记得清清楚楚,难不成是她? 见程寂还在思索,城守卫招呼着:“我们去那边看看!” 也许是巧合,光凭茉莉花香不能判断。况且姜雪时若要找他,为何要以这种方式? 他打着灯笼看了看地上,现在气候干燥也找不出脚印,靠墙的地方有厨房流出来的脏水,依稀能在软泥上看见七寸出头的脚印。 他心里有了底,立马在墙上各处寻找泥巴。 而方向正是万景楼那边。 万景楼生意兴隆,她不一定会去那种烟花之地,而且只要询问一声门口的守卫刚刚有没有人从这个方向走来,就能知道是谁了。 万景楼门口守着俩人,此时男客居多,因为马上宵禁,从四面八方回来的客人也多,若是一个个排查下去,未必能找到有效线索。 凭他一个人的说辞,官府也不会立案,毕竟他既没受伤,也没丢失财物。 但是被别人看了个光,心里多多少少还是在意。 在万景楼门口踌躇一会,顾姐眼尖的看见了他,白日里传的沸沸扬扬的,程公子脱帽之后俊美无双。她当时在胭脂坊讨价还价,有幸看到,也是惊叹不已。 “程公子,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程寂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沉着脸拒绝了。 做贼心虚的姜雪时怎么也睡不着,那种担惊受怕的感觉真叫人难以适应。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她就醒了。此时巡逻军该撤离了,一定得赶在三婶她们进门之前跑出去。 她以为一切都会平安无事,就在落地的一瞬间,她看见了一道白影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姜雪时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心跳如擂鼓。“程……程寂?” 程寂昨晚转头的一瞬间,看见了织裁坊。想起来是姜家的产业,为了确定是不是她,他就在附近的客栈守了一夜。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果然就是她。 “是很巧,自己家的铺子,有门不走,翻窗户!” 姜雪时不知怎么解释昨晚的事,但是也大大方方承认了,“昨晚的确我就是去找你,可是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看你的,我原本是想走窗户的,你那窗户都锁死了!” 她心虚个什么劲,看了就看了,她姜雪时天不怕地不怕,看个男人怎么了? 程寂心里松了口气,打算带她去客栈说。 “借一步说话。” 还好客栈人不多,掌柜的看俩人一起来,甚是稀奇。 “姜将军,程大夫,这么早啊!” 俩人心思各异,点头回礼后,在二楼叫了几个包子,一壶茶,两碗粥。 这个客栈的二楼是他昨晚临时住的,以便于发觉一切动静。 关上门后,姜雪时反倒紧张了。男女共处一室,她心中压力极大。 “找我什么事?” “程寂,你喜欢我吗?” 正喝水的程寂一顿,这么直接? “姜将军很有自信嘛,是算准了我一定会喜欢上你,所以才一次又一次拿我当挡箭牌是吗?” 姜雪时以为他生气了,反驳道:“纯粹是因为程公子不在上京。” 程寂点点头,反倒是有点失望。“所以,姜姑娘很想要我的答案,其实是对我有情,所以才来问个明白?” 自己完全被他拿捏得死死的,姜雪时很讨厌这种感觉,自己的一切谎言都只有他知道,若是哪天跟他翻脸,他将一切都说出来,自己别说面子,连命都没了。 “是,而且我看光了你,我想对你负责!” 程寂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事,无奈的从怀里拿出一支镂雕海棠花玉簪。 “十几年来,都是我最爱的发簪,我把它送给你。以后,我最爱的东西戴在最爱的人头上。” 姜雪时听着他的情话,百感交集。 她以为像程寂这样冷淡的人,是不会说这种话。那颗激动的心,呼之欲出,无法言喻的欢喜,仅仅是他一个微笑,都让她深深印在脑海中。 姜雪时没敢接,他便亲自解下她黑色的发带,将玉簪戴上。 “这发带没能丢,就给我吧!!” 姜雪时羞得满脸通红,从脖子到耳朵的温度慢慢升高。 第110章 破镜重圆? 既互相认定了,程寂也没必要再出城了,只是他俩没有长辈做媒,名不正言不顺在一起,总归是不合礼数。 “等我回篷州之后,明年年初就和我爹来上京提亲!” 姜雪时羞涩的低下头,与他并肩出了客栈。 天空露出鱼肚白,朝阳未出,已是红霞满天。 他还有一天休息时间,但是姜雪时今日得上朝,下午还有要事,并不能与他再待一天。 分道扬镳后,姜雪时觉得这一切来得太快,只怕转瞬即逝,等他走后还回头看了一眼。没想到程寂一步没走,吓得她赶紧加速跑了起来。 我已不是我了!她感叹着。 萤烛等人见她一夜未归很是担心,又怕晚上出去找坏了她的名声,只能一声不吭在家等着,好在小姐赶在早朝之前回了。 “小姐,你昨晚去哪了?奴婢都吓死了,那么晚不回来!” “昨晚在三婶那住了一宿,早上才回。” 萤烛笑着问:“看你红光满面的,是不是成了?” 虽然有些曲折,到底还是达成所愿。 “快给我换朝服吧,一会皇上去了,我们又得被罚俸禄。” 这个皇上不知怎的,一日比一日去得早。不知是贵妃娘娘没服侍好,还是皇后不够温柔,大早上一个个被数落去得迟了,有的人都罚了半年俸禄。 姜雪时去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路上还有两个人与她一同进的宫。 本以为还算去得早,她才进殿皇上刚坐下。 “姜雪时,敢和朕一同上朝,来的真是早啊!” 这是穷疯了,来扣她们的俸禄? 姜雪时挺直了背,僵笑着:“早上闹肚子,来得晚了些,皇上勿怪!” “既是生了病,情有可原。今日就不罚了,下朝后找程大夫给你开两剂药,保准药到病除。”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就是故意调侃自己! 姜雪时身为臣子,不得不从。 “是!” 另外两名官员得她庇佑,松了口气。以后就按照她的作息来,明日再早一些,一定不会迟到。 涟水冲传来捷报,林放与雷孟知已将土匪全部活捉,犯人正在回京的路上,可喜可贺。 十多年的匪患,总解决了。可能不止涟水冲一处,别的地方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下朝后,她真的就去了程寂那儿拿药。 程寂正看着《素女经》,见她来忙给合上了。 宫女过来禀报的时候,他都惊呆了,雪时这么快又出现了。宫女也知道她俩关系匪浅,识相的出去了。 姜雪时在屋外等着,她没有看人隐私的习惯。 “你怎的过来了?” 姜雪时无奈道:“还不是早上迟了到,我借口吃坏了肚子,皇上让我找你看病。” 程寂宠溺的笑了笑,“以后还是少撒谎,不然赔了夫人又折兵!” 见他小人得志的样子,姜雪时很想打他。 “快点给我开药吧,开最便宜的,免得我扔了浪费!” “给你开点补血的药好了,你太瘦了。” 姜雪时纳闷的看了看自己,“我这么生龙活虎的,怎么会瘦?不信我现在还能跟你过两招!” 程寂咳嗽了几声,“女子,那个……”他说不出口,“算了,我给你开药吧!” 姜雪时最讨厌说话说一半了,他到底什么意思? 好歹自己也是威武雄壮的大将军,怎么能说她瘦呢? 程寂给她之后嘱咐她:“国事繁忙也要注意身体,晚上早些休息不可再翻墙。” 姜雪时敷衍的应了,“那我先走了啊!” 程寂心疼的看着她,是不是在边疆吃得太粗糙了发育不良?想起她十四岁就去参军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她又这么高,肯定是营养不均衡。 等明年娶了她回去,一定要好生调理。 看到桌上的书,还是决定还给刘太医。既然皇上已经快好了,放在他这也不合适。虽然她那里是小了些,也不至于不健康,以后慢慢会长胖的。 今日他还是休息,皇上那边照旧扎了针。 刘太医等人得了清闲,早都回家去了,当职的太医又变成三人。 霍毅行着急道:“还需多久?” 程寂安慰他:“不急,最多十日。刘太医不在,这书还是给皇上吧,毕竟是为皇上量身定做的!” 霍毅行扫了一眼,瞪大眼睛问:“你看这个?” 程寂支支吾吾不敢出声,“还不是为了治皇上的病,刘太医给的。臣都研究透了,还是还给刘太医吧!” 霍毅行笑了笑,“朕还需要你们指导?笑话!” 随后又跟他说了今日的喜事,“唉,今年虽是国丧,喜事颇多,林放她们把涟水冲的劫匪一网打尽,朕又枯木逢春,有你们这群年轻人,不愁国不强大!” 涟水冲?那不是弟弟他们…… “皇……皇上,劫匪都被处死了?” “没这回事,朕还需要调查清楚状况再做决定。战争已经牺牲了不少人,无辜者应当减轻罪行,发配边疆或者挖几年矿吧!” 他恨自己当初没有带走程夜,如今被抓了,必定是死罪一条! 他走不了啦,必须等程夜他们回来。 程寂又出宫了,不知道该找谁说这件事好。雪时有要事要办,不能再麻烦她。 正在大街上晃荡着,迎面而来的人叫了他一声,“寂哥哥!” 莫灯彩和莫故成兄妹出门买点衣服和用品,正巧碰上了。 程寂失神的怔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灯彩?” 莫故成不信程寂大变样,他昨晚刚到家,还没见过程寂。不仅瘦了,那脸更是如刀削般棱角分明,清秀俊逸。 两家本该反目成仇,程寂现在正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姐姐又坏了名声,如今的他配姐姐可是绰绰有余,若是他旧情难忘,兴许能破镜重圆。 “姐姐,你们久别重逢,肯定有许多话要说。把你的苦衷说给他听,他一定会理解的!” 弟弟不知程寂已经知晓自己在涟水冲当了土匪的事,苦笑一下。 不过她没有自信到以为程寂还对她痴心不改。 程寂实在是担心弟弟,能问清楚固然是好,她怎么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俩人在一家茶楼坐下后,莫灯彩先是说了些客套话,“恭喜寂哥哥一举成名,没想到在这又能见到你!” 程寂没心情聊这些,想问清楚缘由。“我弟弟呢,你是怎么回京的?” 莫灯彩将程夜借口陪阿绿出去玩,其实是将孩子送给程家二老的事一五一十说给他听,而自己正是因为山里遭了难,被旺褚送出来的。 “总之就是很巧,碰上了我弟弟。你不用担心,夜哥哥他回了篷州,不在被捕名单里!” 程寂是松了口气,只不过那些人若是供出弟弟来,程家上下无一幸免。皇上生性多疑,肯定有连坐之罪。 “林放和雷孟知不是好糊弄的,他们一定有办法查到所有人。我现在不仅担心他,还有我爹娘!” “寂哥哥,他们都是侠盗,一定有办法减轻罪行的,你不要过于担心。单朝辉那个狗官一旦被捉,还有许多百姓也会为涟水冲的兄弟求情的。乱世之中,总要有人罢不平之事,官无所作为,侠盗便是以另一种方式伸张正义。” 但愿如此吧! 第111章 假扮折惜 得了准消息后,程寂立即告辞了。莫灯彩张口欲言,只见他毫不留情的转身。话卡在喉咙,憋得难受。或许他们之间,本不该再见面。 只怪自己当时目光短浅,回了上京之后,有父母关心,丫鬟服侍,她也不愿再过那种浑浑噩噩的生活。 莫故成等姐姐下来,激动的问,“怎么样,他还没成婚吧?” 莫灯彩摇摇头,“走吧!” 莫故成一阵兴奋,“我就知道,他那么多年不娶妻,一定是在等你。你给他说了程夜绑架你没有,只要你说不是自愿的,他一定会理解的。” “我几个月前在涟水冲遇到过他,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以后别再乱点鸳鸯谱,我名声坏了不要紧,再给他引来风言风语,我就是罪无可恕了!” 听说他不仅生了场大病,还放弃了科举。这一切,得让她愧疚一生! 莫故成叹了口气,“你糊涂啊姐姐,那会儿子为何不跟他走?” “就算我想,他也未必要吧!” “他这人固执得很,若你主动追求对他好点,他一定能死灰复燃,想起曾经那么喜欢你,不会拒绝你的!” 莫灯彩即使有这个心,也拉不下这个脸。 “到此为止吧,我今生欠他的,是还不清了!” 自己已经配不上他,哪还敢痴心妄想。 姜雪时算好今天的时辰,提前与芳谷去了画舫。国丧期不得歌舞奏乐,更不能打扮得光鲜亮丽,花枝招展,因此画舫也损失了一大笔财产。 杜冰此人坐到首富的位置,少不得他舅舅的功劳,关键他自己也足智多谋。但是他有一个男人的通病,喜欢美女。若是玩腻了,就会送给别人,起初姜雪时就怀疑过裴娘的身份,那肚子里怀的或许还是杜冰的孩子。 能为了一己之私,杀了自己的女人和孩子,真是够阴狠。 秦明遮预约了画舫的姑娘,这是芳谷探听到的消息,他们二人一会得将那女子调包,亲自登船。 芳谷一副男装打扮,不动声色的上了画舫,老板见他个头不高却衣着不凡,并且来者是客,依旧笑脸相迎。 “老板,你们这的姑娘听说多才多艺,可否为本公子一一介绍?” 中年男子见多了官府的人冒充客人,来检验他们是否有出格的地方。忙谦虚道:“公子您可真会说笑,国丧期间谁还敢歌舞升平?我们这儿的姑娘都歇了一年,嗓子都要坏掉了,实在是没法找乐子。您若是想吃饭,我倒是能让姑娘们给您放松放松。” 芳谷点点头,“不错,倒是个清坊。哪位是折惜姑娘?听说她身段轻柔,美若天仙,可否引荐啊?” 中年男子想起折惜一会还有要事在身,便借口推辞,“哎哟公子,这可得罪了。折惜姑娘今日身体抱恙,没来画舫,不如给您请另外一位茴香姑娘?” 芳谷轻笑一声,拿出十两银子。 “怕我没钱吃饭是吧,坊主?” 男子看到钱眼睛都亮了,只是那位出得太多了,折惜也不能分身前来。 “公子您多多海涵,考虑咱们小画舫也是不易,折惜姑娘实在是不能来!” “什么病这么严重?就是陪我吃顿饭还不行?若说折惜姑娘生了病连顿饭都不能吃,是不是看不起本公子?” 想起折惜那边已经在准备,离杜冰等人的商讨还剩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足够折惜周转了。 “行行行,公子您最大,我立马就把折惜叫来!” 芳谷知道画舫中美女如云,这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倾国倾城的。折惜低眉浅笑的模样,婉约妩媚,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优雅婀娜,走路时形同弱柳扶风,落地无声。 “公子这般盛情,奴家身就是生了病也自当服侍周全。” 芳谷记清了她的样子,也算完成任务。只是她这般轻佻的模样,很是难学,那凳子挪得近了些,都快坐到她腿上。 笑着摸摸她的手,冰凉如雪,细腻如玉,夏天这般炎热,换做男人会恨不得立刻拥入怀中。 “折惜姑娘这般容颜,当真比万景楼的花魁娘子漂亮多了!” 她欲语还休的转过身去,似是不悦,等着男人来哄她。 芳谷当自己说错话,“打嘴打嘴,在下唐突折惜姑娘了。万景楼全是庸脂俗粉不堪入目,那歌不是歌,舞不是舞的,怎比得画舫的朵朵仙葩各有千秋!” 折惜这才转怒为喜,发出如银铃般的笑声。 扮作男子模样的芳谷,硬着头皮与之言笑晏晏,共享午膳。 姜雪时在外头好一阵等,芳谷出来热的一身汗,里面全是姑娘给她围得水泄不通。她鼻子又怕花粉,她不停的打着喷嚏,最后实在难以忍受,不了了之。 姜雪时安慰道:“辛苦了,那折惜姑娘的性格摸清楚了,一会你就按照她的打扮方式戴个面纱,如果探完消息暴露,我就在岸边。画舫离岸边远,你会水性吧?” 芳谷点点头,为难道:“那折惜姑娘身材高挑,我恐怕难以胜任,而且她擅歌舞,而我只会吹笛子,一会到了船上我该如何自处?” “她比我还高吗?”姜雪时紧张道。 到了现在这个节骨眼,绝不要出任何差错。只要她看到交易达成,有票据为证,那么多银子肯定销毁不了罪证,将秦明遮逮捕十拿九稳了。 “与你一般高,将军会歌舞吗?” 她一个大家闺秀,怎么会学歌姬舞姬该做的事,于是也摇摇头。 两人急得焦头烂额,眼看着折惜姑娘从大门要出发了,姜雪时主仆只能悄悄跟上。 “将军,我一去肯定露馅,要不委屈你穿女装?” 她也不知自己还能干点什么,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只要给他们助兴,什么都好说。实在不行,就表演个杂技吧! 折惜的轿子刚进了小巷,便被主仆二人给打晕了轿夫。 轿子掉落,折惜摔了一跤,吓得花容失色,“谁?” 不待她看清来人,对方粗鲁的拿着带迷药的汗巾子把她迷晕。 僮福僮贵担任起轿夫的重任,剩下的人悄无声息被抹去痕迹。 几个人到了接头的码头,秦明遮已经在此等候许久。 轿子里的姜雪时换上了折惜的衣服,妆容和头发也被精心布置,只需要带上面纱,便与折惜无二了。 “将军,记得说话的声音一定要柔和,身姿一定要有韵味。” “怎么个韵味法?”姜雪时很难理解。 对人温柔就是声音小点,走路慢点,她手握刀枪惯了,实在不知有韵味该怎么做。 芳谷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总之,你得按照男人的喜好来,讨好他!” 让她去讨好男人?她看见那俩人恨不得把头给拧下来,还要去讨好? 她闭上眼睛,决定豁出去了。 第112 不情愿的取悦 她一边走路一边想起芳谷的叮嘱,一定要慢!慢!慢! 想起以前当闺秀的日子,只将双手互勾,置于小腹前,脚步距离也不敢大,盯着秦明遮的时候,脸都笑僵了。 秦明遮与折惜是老相识,上来就要牵她。 据芳谷说折惜的手冰凉如雪,她的手都是汗,哪能相比,被她巧笑着躲开了。 跳上船后,姜雪时魅惑的一笑,“秦大人,快上来呀!” 对于他们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秦明遮是屡见不鲜,甘之如饴的被她玩弄。 姜雪时在面纱之下更为放肆,进了屋子在桌旁跪下,秦明遮疑惑她今日的举动。 “折惜姑娘从不羞涩,与我也算是旧识,为何还戴着面纱?” 姜雪时掐着嗓子柔声道:“奴家早上起床发现脸上长了颗痘,那痘生得极大坏了一整张脸,奴家怕坏了公子的好事,只敢带着面纱来了!” 秦明遮想要掀开面纱一探究竟,被姜雪时一掌拍开了。 她的动作太大,并且力度也大的很,秦明遮吃痛的缩回手。“折惜姑娘,我请你办事,你就是这样对待我?” 姜雪时自知惹恼了他,只得抓着他的手臂,吓得流出几滴眼泪。 “秦大人,奴家不是有意的,只是怕吓到您!” 人都上了船,想换人也来不及了。杜冰最爱美人,若是不如他的意,以后恐怕不好合作。 “你明知今日接待的是贵客,竟敢出岔子,等晚上黑灯瞎火了,我将他灌醉之后,一定把人给我服侍好了。你先想想下午该怎么应付吧,杜冰可不是一般人!” 姜雪时立刻给他倒杯茶,又擦擦眼角的泪水。 “秦大人,奴家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秦明遮现在看她一眼都觉得晦气,也不想跟她亲热了,便问她有没有准备什么惊喜。 姜雪时神秘兮兮的说:“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为了缓解气氛,她又拿出食盒。 “奴家做的荷花酥,请您品尝!” 秦明遮看着红白花瓣中托着的黄蕊,心情才好转。 “这都是你做的?” 姜雪时心虚的点点头,她虽然没做,但是看到了全过程。 “从调面粉到擀皮儿,调馅儿到油炸,每一步都十分用心。中秋佳节将至,一盒荷花酥配上桂花酒,正好衬这中秋桂子,十里荷花,为博大人一笑!” 秦明遮见她说得头头是道,也就信了。 姜雪时看着旁边一箱箱的,莫非就是那银子? 她不敢多看,怕秦明遮生疑。 私人买卖,必然会在隐蔽场所。到了两岸无人处,也不知僮福僮贵他们跟上没有,杜冰已经在此等候。 秦明遮领着她一起去了杜冰的船上,那里已经有舞姬在跳舞。 她们一个个酥胸半露,杜冰品着酒,好不逍遥。见秦明遮带人来,后面跟着几箱,正是来买粮食的钱,眼神都变了。 “哎呀,还是秦大人热情,来就来,带什么美人儿!” 姜雪时识相的给他敬礼,“杜公子!” 这声杜公子,真叫到心坎儿里去了。见她带着面纱的眼睛灵动妩媚,定是天生尤物。许是为了给他个惊喜,杜冰没有着急让美人扯下面纱。 秦明遮将箱子打开,一箱装着银票,一箱装着银子。“杜公子,咱们虽然是老朋友了,还是清点一下吧!” 杜冰一抬手,属下立刻拿着算盘出来。 “铅州那边已经装箱了,想必等王爷一去就能收到货物,先前我去铅州同我舅舅说过了,他早早就准备好了,你们若是要,立即就能奉上。” 秦明遮虽然是官,但他也穷啊,和杜冰的关系好了,还能收点油水。 “杜公子有心了,事事想得这么周到!” 杜冰又斜了眼姜雪时,“叫什么?” “奴家折惜,是画舫的歌女!” 杜冰指着前面的空地,“唱首歌听听,这些舞就散了吧!” 姜雪时笑着说,“杜公子看了这么久的舞还不腻吗?不如奴家给公子来点不一样的。” 话刚说完,杜冰的表情玩味,很是期待。 “我倒要看看折惜姑娘能玩出什么花样?” 姜雪时拿起桌上一个橘子,从一只手直线滚落到另外一只手,随后又从脖子以下,慢慢快速到脚踝,被她稳稳当当用脚接住。轻轻用力,那橘子稳稳落回盘中。 这只是一个开胃小菜,便吸引了杜冰的注意力。 接着她拿起一根白带扭成长长一条,在船的两端接起,她一脚倒挂在白色缎带上,旋转了一周。稳稳落地后,又轻点脚尖一个劈叉坐在缎带上,她在缎带上往后仰着,直到小腿肚上,如一朵盛开的花。 如此轻盈的体态,将杜冰看呆了。 秦明遮也不知折惜今日怎么与一样大庭相径,这衣服也是她的,怎么看起来武功这么好呢? 姜雪时一个前空翻,落回了地上,直接将船顶当成秋千架子,横坐在那里。“杜公子,好玩吗?” 杜冰点点头,“姑娘果然非同凡响,如此曼妙的身姿,真让人蠢蠢欲动!” 这么下流的话,当着面就说出来,姜雪时很是不爽。 她慢慢走近,撒着娇说:“奴家肚子里空空如也,为了见您早饭都没吃,不如让我陪杜公子喝两盅?” 杜冰笑着拍了拍手,示意传饭。“好,美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婢女们次序将美食奉上,他们敢歌舞升平,必定也敢大鱼大肉,推杯换盏。 这吃饭的时候,必定要谈事情。她为了不让杜冰抱着,提议给他斟酒。 杜冰迷恋她身上的味道,不愿撒开她的手臂。姜雪时另一只手将手里的花生捏得粉碎,任由那只手被他摸来摸去。 随着俩人讨论着各自的行情,一个说官不好当,一个说生意不好做,最后才拖拖拉拉拿出了票据。 杜冰看了眼地上的人,“都清点完毕了吗?” “回公子,正在核对第三遍!” 他扬了扬手,脸上还带着酒意,“够了,下去吧!” 生意人真是小心,还得核算几次。 “签了字,我们就完成任务了!”杜冰递出两份票据笑着说。 “应该的,应该的!”秦明遮写了名字后,就按手印了。 王爷那边应该没多久就会来消息,有了这收据也不算他赖账。 “那杜公子,我就先走了,您慢慢享用!” 杜冰看了眼戴着面纱的人,满意的点点头。他正想揭开面纱一睹芳颜的时候,姜雪时一手飞镖命中秦明遮的背部。 杜冰神色大变,立刻去打姜雪时,嘴里大喊着:“有刺客!” 秦明遮手上的票据还没塞进兜里就掉了,姜雪时捡到它,随时要飞身出船。 十个打手立马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她的眼神立刻变得杀气腾腾。 杜冰大喝一声,“你到底是谁?快把东西交出来!” 姜雪时怎会听他的话,抽出腰间的飞镖,一扎一个准,不过也有身手好的躲了过去。 剩下五六个挥着剑向她杀来,她破开窗户后,跳到船身外,放出了手里的信号弹。 在几个打手的围攻下,她的面纱渐渐掉落,露出一张绝美容颜! 杜冰的眼睛瞪跟梧桐果似的,嘴里愤恨道:“姜雪时!” 这个死丫头,连他都骗过了! 第113章 公堂诡辩 她什么场面没见过,身居高地更有利于发挥。秦明遮已经受伤,杜冰手无寸铁更没有武功,躲在船尾不敢出来。 除了舵手几乎所有人都拿着家伙向她杀来,顿时刀光剑影在阳光下极速变换,铁器铮铮作响,随着惨叫声与水花四溅的声音越来越多,僮福等人加速前进。 见大势已去,姜雪时确实有两把刷子,杜冰只得愤恨的弃船而去。 河就这么宽,她还不信他遁地了。姜雪时命令僮福等人一定将他找到,自己应付这些打手绰绰有余。 事情败露的秦明遮眼见无力回天,势必要与姜雪时同归于尽,他拿起一把刀冲了过去,想从背后偷袭。奈何姜雪时早有防备,眼观六路,一个后空翻接着一掌拍在他背上,那瘦弱的身子骨很快倒了下去,无力翻身。 由于动作太大,她头上的发髻全部散落,首饰掉了一地,她利落的拿出程寂给她的簪子绾起长发。 芳谷一直回头看她,害怕她受伤。 姜雪时站在最高处俯瞰众人,“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受了伤的三人面面相觑,他们完全没把握。主子都折在这了,即使杀了姜雪时,也于事无补。 由于在水下待的时间过长,众人怕杜冰溺亡死无对证,僮福便派人下水查看。 果然他晕了过去,僮福还得救他。 一行人靠了岸之后,一路向大理寺走去。 姜雪时身上全是血迹,芳谷给她换上了自己的衣服。街道上一支三十人的长队经过,众人议论纷纷,不知发生了何事。 莫灯彩在布坊里好奇的问,“故成,那女子是谁,这么威风凛凛!” 莫故成笑了笑,“你不说我还忘记了,她就是姜雪时。” “姜雪时?就是去从军的那位?” “还能是谁,人家现在可不得了,掌管着军政大权不说,还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今日遭殃的正是户部左侍郎秦明遮和上京首富杜冰呢!” “这么厉害?”莫灯彩不禁对她开始膜拜。 “那当然,人家不仅武艺超群,还足智多谋,不然能当将军吗?” “你说……我要去参军,能行吗?” 莫故成听完,被她逗笑了,“姐,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我求求你了姑奶奶,赶紧把衣服选好了回家吧,等过了这个年,让爹娘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 莫灯彩叹了口气,自己已经这个年纪了,都看淡了。虽说还是清白之身,名声都坏透了,她怎么就舍程寂而去呢? 想起程寂,她忽然想到什么,出门再看一眼姜雪时,发现人已经走远了。 她刚刚戴的那个发簪,与程寂的好像,兴许是她多想了。这两个人,怎么会到一块呢? 莫故成疑惑道:“姐,你看什么呢?你不会还想着从军吧?” 莫灯彩摇摇头,“回家吧!” 王大人此时正准备回家的,见一堆人拥挤在门口,定睛一看,那不是姜雪时嘛! 上次程寂的事,他也算帮了忙了,姜雪时总不该来怪他不敬之罪吧? “王大人,我今日捉了两名疑犯,一个国丧期间大鱼大肉,酒色全沾,并且与秦大人来往密切,交易三百万银两买粮,行径可疑,有票据为证,还望王大人明查!” 王大人向来秉公办事,绝不偏私。听完也是大吃一惊,他一个小小侍郎能拿出三百万两银子,绝对有贪污之嫌。 “姜将军,此事事关重大,还请您一起配合调查!” 这事她一手查办的,必定知无不言。 到了堂前,杜冰和秦明遮没想到到了这步田地,对视一眼不知从何说起。 “秦明遮,可有冤情?” 秦明遮死死盯着姜雪时,不知道怎么就栽在她的手里。 “王大人,下官帮王爷买粮,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天经地义的事,怎就变成贪污了?” 王大人笑问:“哪个王爷?” “瑞王殿下!” 瑞王能拿出三百万两,他还是信的。 “你一个户部侍郎,与瑞王殿下非亲非故,怎就委托你了?而且这么庞大的数量,瑞王想干嘛呢?” 杜冰一向思维敏捷,反质问姜雪时,“姜将军,商人向来有囤粮的习惯,如若瑞王殿下想买我的粮食,而后等价格高了转让,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吧?” 姜雪时深知瑞王买的粮都用来干嘛,她也是着急抓人,忽略了这点。 王大人也看向姜雪时,一时之间,矛头也对准了她。 姜雪时冷笑一声,“是吗?从你们的谈话中,瑞王似乎不止一次购买杜家的粮食,而且从未出售过,试问这些粮食都去了哪里?” 秦明遮死咬着姜雪时诬告,“姜将军是不是有些急功近利了?下官只是代瑞王殿下买卖粮食,怎就成了贪污?瑞王的事,你也管得着?” 姜雪时又将票据呈于王大人看,“大人,票据上写得明明白白,售于秦明遮秦大人,只字未提瑞王殿下。我从他们二人的谈话中,听到秦明遮不只一次做如此大的买卖,铅州乃鹿琼的粮仓,只出不进,瑞王殿下买粮食,还得亲自去铅州取?而且这么大一笔生意,为何不亲自谈,非得交给秦大人呢?” 僮贵那边以及神明组织的卧底,不知能不能一举拿下他! 秦明遮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转移话题,“王爷想怎么做是他的事,我只奉命行事。这一切难道不是姜将军下的套,故意装扮成画舫的姑娘引诱我和杜冰,就是你在逼我们犯罪!” 杜冰见状,也附和道:“杜大人,我等从未做出格之事,您不可听信姜将军一面之词!” 姜雪时笑着说:“杜冰,你若不是做贼心虚,为何跳水逃亡差点淹死?秦明遮亲自点的折惜姑娘,这不是我逼他的吧?杜冰船上不仅有酒肉歌舞,还有丝竹管弦!国丧期间不得奏乐饮酒,更不得享乐贪欢,杜冰是一样没听进去!” 秦明遮又问王大人,“我等虽然劣迹斑斑,却并未有贪污之实,还请王大人明查!” 王大人气得一拍桌子,“好一个户部侍郎,好一个首富杜冰,国丧期间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本官判你们二人死罪都判得!” 秦明遮没想到如此严重,随即辩解:“大人,小人只是一时贪欢喝了点酒,别的全部都没做过。如果画舫不做这些买卖,我等又岂能犯错?” 王大人听着他们诡辩已经听不下去了,“来人,将秦明遮和杜冰押入天牢,等候圣上发落!” 杜冰知道进了天牢意味着什么,但是他的父亲是为国捐躯的将军,他是杜家的独生子,皇上定不会不顾情分! “姜雪时诬告我们贪污,为何能置身事外?” 王大人看了他一眼,“是不是诬告,还得等瑞王殿下回京了再说,你们本就是要被关押起来的!” 第114 夜探将军府,谈心 现在查案都讲究证据,姜雪时也的确是操之过急考虑不当。她心里什么都知道,瑞王肯定暗地里囤粮招兵买马了,但是她就是没证据! 王大人面容严峻的看着她:“姜将军,这事还有别的证据吗?” 姜雪时摇摇头,“我的属下还在调查中,此事事关重大,我与王大人也说不清,圣上心里有底,您可以问圣上!” 王大人见她这么有底气,也就放她走了。 这么大一笔交易,肯定有鬼,王大人也心知肚明。一个户部侍郎,明明该为皇上效力,却成了瑞王的属下,有结党营私之嫌啊! 回府后,她浑身疲惫。好久没打得这么使劲,虽然没怎么受伤,也出了不少力气。 闲下来就会担忧僮贵那边,斗不过瑞王那个老狐狸,如今杜冰他们入狱,定会阻碍了许多人的财路。 杨政听说自己的人被抓入狱,本要去圣上那里求情,却被杨夫人给拦住了。 “老爷,姜雪时这人暗地里不知调查过多少人,你别在这节骨眼上去找麻烦,圣上若知道你们是一伙的,你也自身难保啊!” “区区一个姜雪时,却成了王爷最大的绊脚石,我要替王爷除掉她!” “姜雪时本领高强,连王爷都没能除得掉,你又如何得手?” “倘若我下毒呢?” 杨夫人睁大了眼睛,“难不成,你也想用蛊毒?” 杨政得意的点点头,“泰安人害皇上,有违两国盟约。泰安王子被抓,他们定要派使臣来,我作为户部尚书,能给他们些好处,降低条件。除了蛊毒,听说还可以下降头,我若利用泰安人之手,怎么查都不会查到我头上!” 杨夫人满意的点点头,“老爷果然高明,泰安人沦为阶下囚,肯定想着法将损失降到最小。” 夜晚的姜雪时,总是难以入眠,心中装了太多事。 吃完晚饭之后,她又想派僮福去调查杨政,她总觉得单单一个户部左侍郎,远没有这么大本事替瑞王掌管这么多银两。上次皇上说杨政此人可信,她凭直觉感到此人不可信。 僮福正与萤烛数星星,却忽闻将军有请,立马松开了萤烛的手。 见他认真的样子,萤烛催促他:“赶紧去吧,小姐该等不及了!” 僮福点点头,“我去去就回!” 自从他俩在一起后,小姐指派给自己的任务越来越少,她心里感激,却也觉得亏欠,毕竟小姐花了那么多银子赎回她,不能无所作为。 到了雪时晴,姜雪时还在翻阅兵书,翻着翻着就想起了程寂,她又恼羞成怒的合上。 明明在做正事,竟会忍不住想他! “将军,找属下有何事?” 姜雪时回了神,郑重的吩咐他,“僮福,我想让你出趟远门,调查杨政!” “户部尚书?将军,你怀疑这事和户部尚书有关?” “户部尚书的小女儿,正是瑞王侧妃。瑞王先前一直想娶我为正妃,或许就是看重我带兵打仗的能力和兵权,打仗除了要兵,最重要的是要粮草,要有银子!他霍启东凭什么反?肯定是有杨政在背后默默支持!” “可这也是将军的推断而已!” 姜雪时点点头,“这回我不能再冲动了,你去杨政上次赈灾的地方调查一下,那些物品是否真的到了百姓手中。” 凡事不怕麻烦,而是从一丁点的小细节慢慢查起,直到有一天能将他一次性扳倒。 僮福点点头,“属下这就回去准备。” 姜雪时放下心来,让巧葱泡了杯安神茶,就准备睡去。 巧葱已经开始打哈欠了,姜雪时还在盯着兵书犹豫不决。 杜冰的爹并不是什么为国捐躯的英烈,而是胆小怕死,叛国通敌的奸贼。一旦事情被皇上知道,她爹便有包庇之嫌。可杜冰若有杜将军这个保护伞,出去之后又将助纣为虐。 茶都放凉了,窗户被轻轻打开,仿佛有一只小猫跳下。姜雪时抬起头,整个人怔住了。 她不会是眼花了吧?竟然看见了程寂! 程寂慢悠悠走到她跟前,晃了晃手,“傻了?” 姜雪时左右看了看,夜里静的可怕,她们将军府的护卫没有一点动静。 “你是怎么进来的?” “你府里的护卫打盹了,我就趁机溜进来了!” 这才什么时辰呀就打盹,明天一定给他赶出府去。 “我今天忙着,没空陪你,你今日不用照顾皇上?” 程寂摇摇头,“我明天才回皇宫。”看到她戴着自己的发簪,心里特别开心。“还是你戴着好看!” 此时的她,特别温柔。她不止是骁勇善战的将军,她还是一个心思玲珑的女子,她本倾城,却甘愿穿着男装四处奔波。 从她先天下之忧而忧那刻起,程寂的心便沦陷了。他们俩有些同样的心愿,只不过一个在朝堂,一个在山水之间。 姜雪时慢慢走向他,“以后别做这种事了,想进府我让人给你留门。若是被不知情的人发现了你翻墙,你可一世英名都没了。” “你都为我翻那么多墙,我翻一次又何妨?” 他又提这茬,姜雪时迥然。 看着眼前害羞的女子,程寂不再逗她。牵着她的手,从窗户翻了出去。 “我们看去屋顶星星!” 姜雪时从未干过这种事,第一次陪他在屋顶看星星,异常激动。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程寂心里痒痒的,总想牵她又怕唐突了她。 “今日你的事我都听说了,可有受欺负?” 姜雪时骄傲的炫耀,“他们才不是我的对手。” “以后要是有什么危险的任务,对我也说一声好不好?我怕你陷入危险之中,而且今日,你竟然装成花魁娘子,只身陷阵,万一你中了招,便得不偿失了!” 这些都是机密,她除了僮福僮贵,不敢对任何人提起。 见她犹豫,程寂失望了。 “算了,你是将军,总有自己的苦衷。其实你不说我也明白,你正在为皇上拔掉他身上的刺,正是瑞王殿下吧!” 姜雪时意料之外。 “你怎么知道的?” “瑞王殿下这么多年没有正妃,你一回来他便大肆宣扬喜欢你,想通过这种方法让别人望而却步,对你势在必得。我不是贬低你,他看重的就是你的能力。” “一个王爷娶一个位高权重的人,其实也没什么好稀奇。你又如何得知他就是有谋逆之心?” “从皇上病重时他却消失起,就知道他有不臣之心了。就连你都时常关心圣上,何况他们亲兄弟?此刻他想的是怎么让自己继位吧?” “我很想知道你既洞察一切,为何不在朝堂效命?” “想听实话?” 姜雪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难道不是因为淡泊名利,不想参与尔虞我诈的官斗中? 她轻轻点了点头。 “因为我迷失了方向,前几年是为了证明自己如何成为一个优秀的学生,功成名就。后来我受到了打击,又否定了以前的自己,于是我便试图去学习如何成为程夜那样的人,做到让人喜欢。后来我又想通了,与其为了别人活着,不如依着自己的本心做自己想做的事,因为我更乐于看见平凡人的笑容,因为他们容易满足,所以快乐来得更容易。在徐家沟的我,便是我最开心的时光。” “这跟你不当官有关系吗?” “战争最容易引起改朝换代,你若不平定鹿琼,我大概也不会想着再科举!我生来就胆小自卑,只想风调雨顺的过完这一生,所以我想在不招惹麻烦的前提下,尽力让别人也能过得平安顺遂。” 第115章 借刀杀人 也确实是她高考看了程寂,以为他生性淡泊名利,不屑权利争斗。原来他只想明哲保身,只想在盛世为官。 得知了他的一切,姜雪时也和盘托出。 “以前我总觉得,我的家人和爱人已经离我而去,便把自己化身为剑,冰封自己。一心为国,一心驰聘沙场!世人皆知我战功显赫,位高权重,而这权利当时是我最不在意的。后来啊,人人敬畏我,也有人瞧不起我,我才知道有了权利行事有多方便。如果哪天要我归隐山林放弃这一切,我可能做不到。我不是贪图享乐,而是我走了,我怕再无人像我一样赤胆忠心,我怕国家再回到那个战乱纷飞的时候。” 这一切,程寂也能理解。姜雪时真是倾其所有,只为百姓安居乐业,只为天下太平! 程寂承诺她,“日后,你到哪我就到哪,助你一臂之力。” 想起在徐家沟的时候,他俩也并肩作战过。 姜雪时惊讶的看着他,“你先别说太早,你爹娘还不知道我们的事。” 在这个年代,没人愿意让自己的儿子跟着女人跑吧。况且他的弟弟程夜已经离家出走,二老迟暮之年,肯定倍感心酸。 程寂决定让程夜回家敬孝,自己出来闯荡,不过程夜陷入麻烦,这些还不是说出来给她添堵。 二人又谈了许多,无关风月的事。 唯此一人,处处为她着想。 她感叹,原来还有人这么紧张自己! “你老家看上的是哪家的姑娘?” 程寂嗅出了不好的意味,“没来上京之前,定的是篷州知府大人家的女儿。” “那算不算是我横插一脚,夺人所爱?” 程寂摇摇头,“只是见过面,没定下来,你又何必多想。” “那得感谢圣上让你我相遇喽?” 想起当日她声泪俱下的模样,程寂就觉得好笑,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女子,做什么像什么。 也正是这般狡黠的女子,让他一次次心动。 “你啊,真让人没办法不喜欢!” 程寂抬头看看天,今日是一轮满月,星子东一颗西一颗,几乎不见。 “入秋了,照顾好自己。年前我得回篷州。” 她当然是不舍,不仅相处的时间极少,还得分隔两地。 叹了口气,眼看着他消失在夜幕中。 第二日朝堂之上,霍毅行便对贪污一事极度忧愤,“身为朝廷命官不仅知法犯法,更是贪污银两数目庞大,人神共愤!自己的事,还想推到瑞王身上,户部侍郎在杨大人底下共事,可有眉目?” 国库空盈许久,他一个小小侍郎再厉害,也不能偷的比国库还多吧? 杨政无所畏惧的站了出来,“回禀皇上,户部侍郎兴许是从别处所得,国库的银子都对得上号,绝无可能从国库偷来!” “那这么说,这银子还真是瑞王的?” 一旦敲定,瑞王便有笼络朝廷命官之嫌,他只能让秦明遮一人担罪了。 “或许他受了什么人蛊惑得了银子也说不定,杜冰与他往来密切,嫌疑最大!” 说起瑞王,钱守梧不得不参他一本。 “皇上,既然此人提到瑞王殿下,想必也不是空穴来风。瑞王不顾与皇上的手足之情,在您病重时离京,似乎就是往铅州方向而去。那日姜将军问其行踪,杨大人的女儿杨蕊儿身为王爷的侧夫人,亲口说过他们是去避暑。敢问瑞王身在何处,大家当面对质,不是更清楚?” 杨政也不知道他的行踪,想通风报信也来不及了。 “罢了,朕与瑞王感情淡薄,计较这些作甚?等他回京,再谈此事也不迟!” 果然,圣上一遇到瑞王的事便格外开恩,即使他犯了错也不会计较。大家都为皇上鸣不平,而瑞王一党也在寻风靠向,不知该如何走接下来的路。 皇上表面上对瑞王大度,实际上可能在暗中调查,毕竟姜雪时就抓到了秦明遮。 下朝后,杨政与钱守梧相看一眼。杨政终究是没忍住,这个亲家做成这样,光拆台! “丞相大人,小女在钱府可有勤俭持家,孝敬二老?” 钱守梧点点头,“璇儿很好,杨大人不必操心!” “若有得罪之处,还望丞相大人别往心里去,老夫有两个女儿,都不成器,容易说些胡话!” 钱守梧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还果然是一样没脑子胡言乱语。 “杨大人是哪里话,我疼她还来不及呢。她与霖儿夫妻同心,你也不要过于担心了!” 他哪能不担心,蕊儿一句话就给王爷招来麻烦。就是因为钱守梧的死板忠诚,璇儿才一直被蒙在鼓里。 只怕再利用,也会被他发现。 下朝后,他立马派人去天牢打点,准备与司马佳和见上一面。 他一个户部尚书,见司马佳和,实属蹊跷。 王大人见他上门,疑惑问:“杨尚书,司马佳和可不是一般人,你为何见他?” 为此杨政早想好了说辞,“此人作恶多端,实在死不足惜,可他毕竟于泰安还有一定的价值,倘若我通过他趁机向泰安提出各种条件,岂不利于我鹿琼?” “杨大人想提出什么条件?” “我要他的亲笔书信向泰安求救,以此逼迫泰安早日送来求和的黄金和土地赔偿。户部今年虽有二十万两黄金的收入,但是皇上大赦天下,我们户部也压力颇大,更得想法设法充盈国库才是。” “秦明遮那三百万两银子不是入了户部吗?” 这哪里是户部的银子,分明就是他的! 杨政僵笑着说:“那个是赃款,现在还不能动,一切还得等瑞王殿下回来当面对质啊!” 王大人点点头,“好,那你快去快回!” 他不是不理解杨政,有了秦明遮这件事,杨政是最想洗清嫌疑的,为皇上分忧就是最好的法子。 很快杨政来到了天牢,司马佳和被单独关到了一间暗无天日的牢房,地面潮湿,恶臭难闻,一般人很难生存。 可能泰安人野蛮,在野外生活惯了,司马佳和虽然头戴枷锁,脚被拴了脚链,依旧活得好好的,不曾生病。 左右手支开狱卒后,杨政提了一盏灯笼进去。 司马佳和似乎蹲着睡着了,被开门声惊醒。 “杨尚书?” 杨政点点头,微笑着问:“大皇子真是宠辱不惊,在这种环境下也能睡着。” 司马佳和歪着头看他,“说吧,来看我有什么事?” “就是想拉你一把而已!” 司马佳和讥讽道:“杨大人可真会说笑,我一个泰安人也帮不到你什么,你为何拉我?” “听说你们泰安人擅蛊毒之术,我想用这种方法杀一个人!” 司马佳和来了兴致,“这种巫蛊之术传女不传男,你找我也没用啊!” “我相信泰安王子一定能办到,我能为你带出一封书信,送到泰安!”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怎么能不心动! “你想杀谁?” “姜雪时!” 第116章 莫灯彩被抓 鹿琼竟然有内乱?他泰安当然喜闻乐见。 司马佳和开心的点点头,“我要怎么信你?” “你选择一个你信任的人,我派人将书信送到他手上,你为我找个本事大的巫师,我带她回上京做法。” 司马佳和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了,“行,这信必须我自己写他们才能相信!” 杨政点点头,二人达成共识,司马佳和用泰安文字写了一封家书,随后由他带出。 出门的时候,杨政还特别拜谢王大人。 “多谢王大人,信我已经拿到手了。” 看着上面的泰安文字,王大人也不认识,对他所说信以为真。 “只要有利于鹿琼,杨大人不必客气!” 涟水冲的犯人都押回京了,劫匪名单第一个就是程夜的名字,霍毅行不由得心头一紧。 程夜不会是程寂的亲弟弟吧?林放和雷孟知还在调查单朝辉,一时也说不清楚。于是叫来林放的侍卫虚植一问究竟。 “这程夜是篷州程通判的儿子吗?” 虚植点点头,“一起的还有莫家的女儿莫灯彩,从他们口中得知,此二人在山寨待过四年,所以属下以为此人定是程通判之子。” “他们俩为何不在抓捕人员里?” “听说程夜早就外出了,不知是不是回篷州。他与前面土匪头子的女儿英红生了个女儿,叫英红的女子因难产而死,一直是莫灯彩在照顾幼女。”虚植跪在下面头也不敢抬,此时的圣上面如冰霜。 “莫灯彩呢?” “她与二当家旺褚出门后,不知发生了什么,好似回上京了,王大人那边正要登门问清楚!” 与土匪成婚,这程夜真想得出来。 “你退下吧!” 他离开后,霍毅行又是一阵头疼。全是些会惹事生非的主,偏偏家里又是为官的,让他怎么定罪? 不一会霍毅行回了明君殿,程寂如临大敌,早早想好了如何应对。 针一扎完,霍毅行见他异常安静,肯定是嗅到了什么风吹草动。 “你弟弟在涟水冲做了寨主,这事你可知晓?” 程寂故作惊讶,“什么?皇上,我弟弟他是强盗?” 看着他的一举一动,霍毅行有八分信了。“看来你也不知。” 程寂忙跪下,“皇上,我弟弟虽然生性顽劣,绝无可能害人啊!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 霍毅行见他这么重情重义,反倒好奇。 “他抢走了莫灯彩,你不恨他?” “恨过了便也释然了,只是草民真的不知弟弟如此行径。” “你爹在官场谨慎行事,从不攀附权贵,独来独往。你以前也是个怪人,更没朋友,我相信你们应当不会知晓此事!” “皇上圣明,草民的母亲日夜思念,若我们知道他的下落,定不会让他落草为寇。” “程夜是被人绑架到山上做了强盗,听说在位期间,经常劫富济贫。以前的事与他无关,打仗那几年,他经常为百姓伸张正义,倒是与你在山间做个夫子有些相似,只不过他触犯了律法。” 程寂不敢求情,只求他秉公处理。 “事已至此,臣不敢奢求皇上从轻处置,只是我与父亲并不知情,只望皇上不要迁怒于父亲。惩处如何绝无怨言,皇上自有公断。” 他们当时只想让他回头,不再出山,何故又被一锅端,这下父亲他们又该着急了。 “等人都抓齐了再说吧!” 王大人带着下属去了莫家,此时的莫灯彩还以为高枕无忧,事不关己的在家养花。 莫大人见了上级,忙迎上去,“王大人,下官未曾远迎,失礼失礼!” 王大人并不将他放在眼里,直言道:“将令爱交出来吧,她在涟水冲一带与土匪共住四年,也参与掠货劫财。” 莫故成眼见事情败露,自己还瞒着爹娘,不得已交出了姐姐。 莫灯彩哭着与他们告别后,莫故成对着哭红了眼睛的母亲说出了实话。 “姐姐她并不是被程夜绑架,而是被强盗绑架了,后来又自愿待在土匪窝,这便是我不说实情的缘故!” 莫夫人一听气晕了过去。 莫大人更恨她是扶不起的阿斗,被人耍了还傻傻给人为奴为婢! 这件事又成了上京的一件大事,姜雪时也有所耳闻。 关乎到程寂的家人和旧爱,不知他作何想法。若是自己听了,定会觉得大快人心,自作孽不可活。 可惜从那天开始后,程寂再也没有出宫,她也没正务再去找皇上禀报,林放和雷孟知等人还未回来,冯铮先去的铅州,应该比僮贵知道得更多。 林放放出瞎老三之后,一路派人尾随,后来又被人潮冲散,了无音讯。 无奈之下张榜贴告示,全城缉拿。而后便将重心放在单朝辉身上。 单家的儿子回家以后,单朝辉又开始表面上对他们感激,背地里却在催他们返京。 林放将单府翻来覆去看了个遍,也没找到疑点。 这天雷孟知刚要出门,门口来了位商人。 “咦,单府新来了位管家?” 雷孟知见他的打扮,颇有家财,手上的扳指有四个,脖子上的一串黑菩提特别引人注目。 雷孟知笑问:“敢问这位老爷是……” “嘿嘿,我是你们家大人的老相识了,上回他看上了我一双翡翠鞋子,我那已经许了人,就没送给他。今儿特地送了朵翡翠灵芝,来给他赔罪!” 雷孟知正愁找不到突破口,立刻将他领进家里。 “老爷说的哪里话,您这么破费,我家大人怎好不领情。” “但愿如此吧,一会也麻烦你多多说点好话。我做的生意大,玉石器物居多,有好的我就给他送来了。以后出关的时候,还望单大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多带点东西回来。” 多带了东西就能少收点税,像他们这种大手笔,吃的回扣也多。 那富商也是个实诚人,一来就塞给他五两银子。 雷孟知点点头,“您说的是,拿钱办事,天经地义。我家大人一句话的事,不可能不帮您的,您这边请!” 等快到了正厅,雷孟知借口离开。真正的管家已经外出了,他就让小厮去将单朝辉请来,自己悄悄爬到二楼偷听。 第117章 英雄惨死 得知齐聪是给自己送礼,单朝辉心惊胆战的问了林放和雷孟知等人的去向,发现皆已出门离去,才放心去接见他。 齐聪此人出手阔绰,总免不了一顿午饭,心想这回又给他送了什么宝贝,他得趁那俩人不注意送进藏宝阁。 单朝辉装模作样的背着手进去,好大的官威,鼻孔都能翘到天上,顺手拍了拍新做的衣服。 齐聪一见他就赶紧行了个大礼,“单大人,小的来给您问安了!” “齐聪,可是又做出一双鞋子了?” 齐聪谄媚的笑着,“那鞋子是给人家孩子祝寿的,送给您多不合适。所以小人又给您做了一颗灵芝,比那鞋子大,而且外形漂亮,葱翠光滑!” 还算懂事! 单朝辉期待的打开盒子,果然精美无比,雕工精湛,泛着温润的光芒,灵芝上面的纹路画的惟妙惟肖,他爱不释手的把玩着。 “好!好!还是你懂我,以后你的货物可少报两百斤。那些个石头运回来也不容易,今天让你破费了啊!” 齐聪眉开眼笑,又给他说了不情之请。 “单大人,小人最近看上了一个村姑,那人长得如花似玉,可是已经嫁做人妇,那家人可穷了,我不愿见她受苦,您看……如果这事儿成了,我准少不了您的保媒费。” 单朝辉眯了眯眼,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老齐啊,不是我说你,这事你得缓缓,等那两位走了,我才能帮你啊!” 齐聪出远门才回来,并不知道涟水发生何事。 “这是为何啊呀?难不成上面来人了?” 单朝辉点点头,“这两位不同于以往的,那是油盐不进啊,我都自身难保,更管不了你。你耐着性子别冲动,不然他们知道了,免不了你蹲大牢!” 齐聪吓得一阵哆嗦,“好好好,我知道了,多谢大人告知。那我今日先离开了,不敢再给您添麻烦!” 他是真懂事,还知道给自己避嫌。 单朝辉也应了他,“行,改日我定做东请你吃饭,好酒好菜少不了!” 雷孟知在二楼听得清清楚楚,若不是想知道他的宝库,早就冲出去了。 林放去了县衙门找瞎老三等人,放出去的诱饵竟然自个儿溜了。于是恨不得掘地三尺给他挖出来,所有城门都封闭了。更重要的是那土匪头子还跑了,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抓捕归案。 单朝辉大摇大摆抱着他的箱子就往书房走去,雷孟知一直在高处巡视着,发现府中有不少暗卫,那宝藏一定就藏在书房。 他一人行动的话说不定单朝辉狗急跳墙连他都杀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等林放回来。 回到住处后,小厮在路上见了他,惊讶问:“雷将军,您还在府里呢。” 雷孟之伸伸懒腰,“我近日身体不佳,睡懒觉了。” 只见他慌里慌张的走了。 如果他看见齐员外,肯定起疑心,还是去知会老爷一声。 单朝辉摸了那玉灵芝许久,爱不释手。随后怕引来贼人窥觑,刚准备转动机关,外面的守卫敲门了。 他一下给桌上的笔筒复位,随后又将盒子置于桌底。 “何事?” “老爷,宝祥求见!” “不见不见,有什么事一会再说!”他不耐烦道,这些不长眼的不知道挑时候。 外面的人不依不饶,急切道:“老爷,他说雷将军还在府上!” 单朝辉伸到一半的手又缩了回来,面容变得严肃起来。“传!” 宝祥低着头小跑着进来弯腰道:“老爷!” “你在哪看见他的?” “小人刚从后院放杂物回来,就见雷将军刚回客房。我问他怎么今儿没出去,他说近日身体不佳,睡懒觉了。” “赶紧去前面问问,雷将军今日出门没!若是没有,今日切记将大门关好,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宝祥知道事态紧急,又询问:“管家还没回来,用不用派人去传口信,让他拖住林将军?” “先问清楚,雷孟知到底有没有见过齐聪!” 宝祥点点头,立马去门卫那询问。 雷孟知在窗口看见府里人动向,不由得紧张起来。 他赶紧收拾东西,带上自己的佩剑准备出去。 宝祥一到门口,那门房里的人正吃着饭,他虚张声势的咳嗽几声。 门卫见是前院的人,立马堆笑:“宝祥哥,你怎有空来了?” “刚齐员外过来的时候,是你带的路吗?” “哟,刚刚雷将军正好出门,见齐员外来,他给人领进去了。我一见他俩相识,我就省得出去了。” 他俩相识? 不待他多想,总之雷孟知是见过齐聪了。 “你怎知他俩相识?” “他俩一路说说笑笑,我离得远不知道在说什么。”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宝祥当机立断,“赶紧封锁大门!” 门卫吓得站了起来,饭也不吃了,还有一半都吐了出来。“这是怎的了?” “叫你去就去,我会通知老爷派人来增援!” 雷孟知刚走到门口,见大门落了栓,宝祥装模作样行了个礼,“雷将军,您出门呐?” 雷孟知见他三番几次出现,心中诧异。 “我身体不佳,出门看大夫!” “哟,府中有府医,不如雷将军请府医给你把把脉吧?” 雷孟知怒了,“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拦我?我出门看大夫,顺便去衙门问问林将军那边的消息,识相的给我让开!” 宝祥指了指门,得意道:“锁了!” 说时迟,那时快,雷孟知抽出手中的佩剑就架他脖子上。 宝祥本身没有武功,这会害怕了,冰冷的刀锋近在咫尺。“雷将军,有话好说,这都是我们老爷吩咐的,小人也是奉命行事!” 一瞬间府里聚集了三十名暗卫。 单朝辉府邸大,宝藏多,暗卫自然也不缺。 今日必有一场血战,他祈祷林放快点回来发现这些端倪。 “把门打开!”他威胁道。 暗卫根本不顾宝祥的安危,冲上来就朝他杀去。 雷孟知一个弯腰抵挡一波进攻,他身手利落,舞出无数剑花,使暗卫们近不得身。 单朝辉在远处看着,见事情可能败露,便铤而走险先杀了雷孟知。 雷孟知带着的两个侍卫听到动静,也赶来拼死相救,可惜寡不敌众,很快就中箭身亡。 雷孟知看着远处的弓箭手,近处的暗卫,大骂一声:“单朝辉,你想造反不成?” 他不是造反,而是想自保。 “放!”单朝辉他一声令下。 漫天的箭雨朝雷孟知飞去,他的剑再快也挡不住来势汹汹,最终身中数剑跪倒在血泊中。 最后一丝意识里,他只想林放快点赶回来,将这个逆贼捉住。 好累,好热。身体里的血不断的流出,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他想起爹娘送他从军的那一天,他意气风发,势必要出人头地,想起定亲的女子,跟他一起放纸鸢,最后闭眼倒在了地上。 第118章 回京复命 宝祥吓得屁滚尿流,幸好雷孟知没有杀他。 这样一位将军惨死,他也逼不得已。 单朝辉慢慢走了过来,看了眼地上的人。“送到山崖边丢下,那里野兽多,必然尸骨无存,就算被林放知道了,也不会怀疑我们。” 宝祥惊魂未定,奉命将人卷起来,准备从后门拖出。 他亲自打水将雷孟知洗干净,血已经干了,给他换上了干净的衣服,那两个侍卫直接找地方埋掉。 替单朝辉做了这么久的亏心事,这一次他最害怕,如果这世上还有鬼,一定无数冤魂会来找他。 自己全家人都被单朝辉掌控,稍有不慎,家人就得死一个。他以前想逃走,弟弟就被害死了。于是他再也不敢有别的想法。 即使在危急关头,雷将军也没有杀自己,他未泯灭的良性告诉自己,多给他烧点纸钱。 路上两个小孩正在采蘑菇,远远看见一辆马车去了悬崖边。 小女孩高兴的说:“姐姐,前面有人。那马车好气派!” “怎么这山沟里很少看见马,可能是路过的吧。” 年纪稍长的女子看着地上一片,开心的说:“快来,这里一大片!” 小女孩看着远处,一个人被丢下了万丈深渊,吓得说不出话来。 “姐……姐,他们……好像丢了个人下去!” “啊?你会不会看错了?” 等她站起来,那些人已经上了车,又走回来了。 这么匆匆忙忙,可能真是在干坏事。忙告诉小女孩,“妹妹,你别出声,一会回去告诉母亲就好。” “嗯!” 俩人心不在焉,继续采完了那一片,立马回家了。 宝祥天没亮就出来,回到单府已是晚上,府里的血迹都被擦的干干净净,又撒上了花粉去除腥味。 万一管家拦不住林放,回了府,也好掩盖罪证。 果不其然,林放根本不将管家放在眼里,即使说雷孟知出门去寻程夜了,他晚上也要回单府。 只是林放带回来数十个人,唯恐有漏网之鱼,不敢再将他也做掉。 林放累了一天,到处收集罪证,秘密让人写了状纸,将单朝辉的罪行装订成册。 表面上是为了抓旺褚和瞎老三,实际上他心里却对这二人无所谓。听说他们这几年从不杀人,只是劫财。若真如百姓所言,单朝辉合并几个县令知府同仇敌忾,宰割百姓,那劫富济贫也是情有可原,圣上也许会从轻发落。 刚进府,便闻到了许多花香。看了眼庭院里的盆栽,他心情也变好。 “管家,今日新到的?” 管家笑着答应,“是啊,大人说府里太枯燥乏味,种点花,晚上散步也能心情好点!” 林放没在意,嘱咐好属下们休息好,明天好继续。 “今日大家都累了,回去歇着吧。晚上没什么事,不要出门了。” “是!”十三个亲卫立刻散开。 他们一个个都听到林放的暗号,就是晚上多留意院里的动静,白天不能做的事,也许晚上可能露出狐狸尾巴。 去了趟雷孟知的屋里,他的东西都整整齐齐放好,像他平日的作风。 他耸了耸肩,“真是的,也不给我商量下,那程夜有什么好找的,在篷州守株待兔即可!” 可能在他们没到涟水冲之时,程寂就已经出城了,再想找就更难了。 晚上格外寂静,静得连只猫的声音都没有,或许这老狐狸学聪明了。 在这待了这么久,林放也有些乏了,既然就剩下几个土匪头头,交给雷孟知算了。有了百姓的状纸,他单朝辉死定了! 第二日大家睡了个懒觉,日上三竿才起来,一来大家晚上都绷紧神经不敢睡觉,二来白日里跑累了,他们几个算是跑的最多的。 林放收拾好东西,忽然向单朝辉辞别了,这是在单朝辉的意料之外的。 “林将军,您来了这么久都没好好招待过,是下官失职啊!这涟水冲的土匪都被抓完了,您也大功告成,何不放松一下游玩几天,让下官尽尽地主之谊。” 这些客套话他早听腻了,单朝辉永远在说反话。 “不了,我还是回京复命吧。对了,如果雷将军回了,麻烦你转告他,我先走一步了,程夜等人就让他来立功吧!” “一定!”单朝辉笑着从门口一路送别。 本要送出城门口,被林放拒绝了。他们都骑着马,也不想多看单朝辉一眼。 这个老家伙,等自己再回来收拾他! 单朝辉呼出一口气,竟然将这瘟神给送走了,太不可思议了。雷孟知一死,就再无人知晓他的事了。 在百姓的帮助下,旺褚和瞎老三扮作老婆婆和老爷爷出了门,一个贴了痣,一个戴着黑牙,怎么看都和通缉犯不像。 蒙混过关后,旺褚提议先回老家看看他娘,随后去篷州找程夜商量对策。 瞎老三被林放害惨了,可不愿再有牢狱之灾。“要去你去,我们是无法和官府抗衡的,何况他们已经进了上京。” 旺褚义愤填膺道:“我把你当兄弟,你把他们当草芥?你就这么贪生怕死吗?” “我也想救,可是我有办法吗?” “你要知道,如果不是你这次一意孤行,我们又怎么会被官府抄了?” 说到这瞎老三就后悔,可是已经没办法了,这两个将军太聪明,让他着了道。 “那你说怎么办?” “告御状!” “啊?”瞎老三不可置信。 “只有让单朝辉等贪官伏法,我们才有机会开罪,赌一把!” 瞎老三还在犹豫,“可行吗?” “当今圣上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大不了杀了我俩放了他们!” 想起一起进寨子的兄弟和他们的一家老小,他咬了咬牙,“行!我们去上京!”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也不会想到他们会自投罗网。 旺褚唯恐自己一去不复回,让瞎老三在山上的洞里等着,自己则回了老家。 快马加鞭赶回去后,母亲正在院子里劈柴,她身体还健朗着,真好! 虽然自己不是她亲生的,但是她从小将自己养大,胜过亲生。 “褚儿,你回来了!”看见半年没回来的儿子,她开心坏了。 旺褚给她五十两银子,“娘,这是我挣的,以后买东西千万别省着!” 大娘高兴极了,“傻孩子,肯定又省吃俭用,都瘦了!这次回来别出去了,娘把钱都存着呢,给你娶媳妇!” 旺褚摇摇头,“娘,我明年……明年一定将儿媳带回来,您看现在是国丧,不能办婚礼,是违法的!” 大娘笑着说:“你小子唬谁呢,前两天二牛家的还怀上了,没人知道的。” 旺褚拗不过,只得敷衍她:“好,那您帮忙看着,我再跑完最后一次,明年就回来成婚可好?” 这话说得她爱听。 旺褚刚坐下来,大娘便煮了一碗面,里面放了三个鸡蛋。 “你今儿走在风口崖,可看见有什么怪事?” 旺褚摇摇头,“我下午才回的,一路上没看见有人啊?” “那就怪了,隔壁大娃二娃说,她们看见一群人往崖下面丢了个人,我听着渗人,怕村里来了坏人。” 旺褚心里“咯噔”一声,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119章 反其道而行之 身边所有人都派出去了,姜雪时没个人使唤,就将芳谷调到跟前。 程寂有好几天没出宫,不知是否在为这事烦心。 “芳谷,你拿着我的腰牌,亲自跑一趟涟水冲,知会雷将军一声,如果程夜在抓捕中反抗千万不要将他杀了,留了性命带回京审查!” 芳谷不知她怎么掺和上这事,“将军,涟水冲有二位将军在,您怎么还不放心呢?这事不是已经结了吗?” “程夜是程寂的弟弟,也是涟水冲的主要人物,回了京便生死难料,如果程寂想要他活着,我必须打声招呼。” 芳谷点点头,认清了她和程寂之间的关系,立马奉命行事。 瞎老三在洞里等了一天,好不容易等来旺褚,竟然发现他什么也没带。 “老二,你连行李都不带,我们路上吃穿不愁吗?” “我娘住的村子可能有危险,我想让你跟我一同去一趟山底下!” 这山那么高,到了崖底不知是荆棘丛生还是沼泽地,一向稳重的旺褚怎么这么想不开。 “没必要吧?凭咱们俩的功夫,还打不死那贼人吗?” “我娘说他们有马车,是外来者,往崖底下丢了个人。你想想看,需要人不知鬼不觉处理掉的人,必定身份特殊。这事可能和单朝辉有关,他草菅人命不知干了多少坏事,我们一探便知!” 虽然不想去,但是旺褚的脑子生来就比他好使,他也认命了。自己有错在先,自然没资格反驳。 这一路并不好走,从山上往下根本没路可走,疯长的杂草比他们还高,若不是带着一把剑,很难走下去。 这样熬了三天才来到崖底,仰望时几乎暗无天日,参天大树似有百丈高,脚底全是淤泥。各种虫和野物四处乱窜,他们只捉了一些野兔充饥。 有不知名的树结了果子,他们却不敢吃,大白天还需举着火把四处寻找。 入了秋天气渐冷,底下或许是一条河流已经干枯,只是土地肥沃,全是黑土,又有各种鸟虫的尸体粪便,气味难闻,孕育着这些参天大树,不见其叶黄枯萎。 没来得及感叹,看着地上的残骸,有动物的,也有人的。 “那人昨天才扔下来,肯定能找着,我们再仔细找找。” 旺褚一股劲的想找着,只要确认了身份,就能知道是什么事。 瞎老三看着头顶,觉得很茫然。 “若是那人搁在树上或者搁在半山腰呢?” 旺褚叹了口气,“这样吧,找两天,没找着我们就走!” 瞎老三点点头,还是像他一样认真的找了。 可惜不凑巧,这个时候天空开始下雨了,本就阴霾的沟壑里瞬间阴暗,两个人不得不停止寻找。 半夜,山洞里的柴火烧尽了,外面还是噼里啪啦的雨声,捡来的柴火太潮湿根本烧不着,他们俩只能相互依偎着度过了这个夜晚。 在绝望中,等来了第二日放晴。 地上的雄黄粉外有许多虫子没爬进来,有的则死去了,天无绝人之路,他们终于可以正常寻找。 早晨的天气冷,昨日剩下的烤野兔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还好天气不太冷,将就着充饥。 两个人在茂密的树丛中,躲着毒蛇和蜈蚣,远远看见一具白色尸体趴在地上。 这么高的山崖扔下来,四肢健全不容易,只是身上的血早已流干,残损部位都没血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可算让老子找着了!”瞎老三迫不及待的跑了过去。 旺褚将人翻了过来,是个陌生面孔,可瞎老三一眼就认出了。 “雷孟知?” 这一切是多么可怕,雷孟知怎么死在这? “你说什么?”旺褚瞳孔放大。 瞎老三无法冷静,哆嗦着看了他的腰牌,“没错,就是雷孟知啊,雷将军!” 旺褚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不是和林放一起剿了我们,怎么会死呢?” “我们的人早押去上京了,他们俩会不会是为了抓我们?” “如果为了抓我们,他又怎么会被人杀了抛尸?”旺褚经此推断,“一定是单朝辉,他们俩肯定查单朝辉了,我们得赶紧带着他逃出去!” 瞎老三很怕与官府打交道,“我们俩人出去都难,怎么带上他?” 旺褚也很是头疼,再过不久尸体都要臭了。 “我们把他抬到洞里,天气变冷了,没那么容易坏。林放可能还在这,他不会丢下雷将军的,我们去找他!” 瞎老三着急道:“那不是自投罗网吗?他会信咱们吗?” “雷将军不见了,他肯定着急。” 二人无可奈何,只得将人掩藏好,怕被野兽叼走。 为了增加信任度,旺褚取走了雷孟知的腰牌。 二人又大费周章回了城内,找到了之前隐藏的那户人家落脚。 这家女人是个卖包子的,以前她们落魄时,全家差点饿死,是旺褚给她们粮食才存活了下来。 “兰香,我们又回来了!” 兰香是个寡妇,与两个孩子和公婆住在一起,她男人正是被单朝辉派去修堤坝死的。 听说那堤坝两三年就得修一次,全是因为他们偷工减料,只要遇上洪灾必定会垮,幸亏这几年没下什么大雨。 听到旺褚的声音,她惊讶又兴奋。只是更多的是担忧,“现在全城都在找你们,你们怎么还敢回来?” “我们回来是有大事要办,不然也不敢冒险!” 瞎老三不喜欢跟女人啰嗦,直言不讳:“兰香妹子,你有没有办法见到林放将军?” “林将军?他昨日刚回京啊!” “什么?”旺褚搞不懂了,“他不抓我们了?” 兰香解释:“雷将军不是还在这吗?昨天我看着林将军出城的,单朝辉可开心呢,当天中午就请了富商去酒楼吃饭,我还寻思着他这么明目张胆的与富商勾结,雷将军怎么视而不见呢?” 旺褚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他俩要出城去上京比登天还难。 “怎么了这是?”她看着旺褚一脸凝重,非常着急。 旺褚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可不可以请你帮个忙?” “只要是兰香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帮我向官府买两份路引,就说去给远房亲戚奔丧!” “这……可行吗?” “你看看有没有与我们年纪相符的,委屈他们在家里待两个月,如果我的事情办成了,单朝辉必死无疑,你们就不用担心了。我会给他们补偿的!” 为了表示诚意,他拿出了十两银子! 兰香哪会要救命恩人的钱,“恩人,不用了,这事我能办!” 只要能对付单朝辉,这城中除了她,还有千千万万的人也会帮忙。他是百姓心目中的英雄,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第120章 自投罗网的程夜 程夜奔波一个多月到了程府,心中感慨万千。他一生没跟父母低头过,这次不得已拉下脸来。他从来只做他认为对的事情,别人认为的错,都不是错。 阿绿仰起天真的小脸,疑惑问:“爹爹,这就是我们的家吗?” 程夜摸摸她的脸,“这是阿绿的家!” 却不是他的家,从他离家那刻起,他就不配有家了。 看着陌生的环境,阿绿跟着他走进去。 门房的人还以为程寂回了,试探性叫了声:“少爷?” 当程夜看向他,他又觉得这位比少爷矮了一截,脸瘦了些,但是有七八分相似。 “我是程寂的弟弟,程夜!” 现在别说篷州了,到处都在通缉他,他竟然敢回府! 门房边跑边回头看,去屋里请老爷夫人了。 恰逢今日钱锦瑟一家来做客,听闻程寂在上京立了大功,户部亲自送来一万两黄金的赏金和圣旨,可谓是风光无限。 一向瞧不起他的钱夫人,今日也满脸堆笑的初次上门拜访。 程家二老在家里高兴得嘴都合不上,钱锦瑟更是一脸羞涩。 钱夫人现在张口闭口都是程寂,“我就瞧着这孩子有出息,坐在那什么也不说人家就知道是有学问的人,这不,不用上考场就与官无异了,圣上面前定是得尽了恩宠。” 钱锦瑟见娘亲也开始对程寂另眼相看,心里止不住的开心。 她钱锦瑟看人从不会错,不仅长得仙姿佚貌,更博学多才,谦逊有礼,为人也不古板。 木苏颜以前在钱家面前都是一副谦卑的模样,今日也挺直了腰板,“钱夫人过奖了,犬子不过学了些旁门左道就阴差阳错立了功,还是实打实的学问更重要,日后要是想在京中站稳跟脚,还得靠你们多多提携啊!” 钱大人正要开口提婚事,只见有人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程卓练不悦道:“什么事这般紧张,不知道有客人在吗?” 那门房看了眼在座的几位贵客,结结巴巴答:“程……二公子他,他回了!” 木苏颜心中一惊,她以为二儿子躲过一劫肯定又去了哪里避难,等风头过了自然就好了,没想到他竟然自己找上门。 程卓练看了眼钱知府,心凉了半截。 钱知府也不知他还有个儿子,“程大人,你还有个儿子?” 程卓练无法,只得承认,“程夜正是我那不孝子,七年前离家出走。” 钱夫人吓得立马站了起来,“你说什么?程夜是你的儿子?” “赶紧派人把他给抓起来,程大人,你可不要包庇自己的儿子!”钱知府暴跳如雷。 木苏颜已经吓得流眼泪了,“老爷,这……夜儿他……” “来人,给我将程夜抓起来!”程卓练颤抖着命令道。 钱锦瑟也没想到会出这茬,心里“咯噔”了一声。 “程夫人,今日就聊到这吧,我就带锦瑟先回去了,您的儿子竟然是涟水冲的大盗,这以后,恐怕在篷州难以立威!”钱夫人不屑的离开了座位,没有丝毫犹豫的走出去。 原本以为找到庇护所的程夜,看见十几个人将他团团围住,失望透顶。 两家人一起出来,木苏颜看见阿绿瑟缩在程夜身后,心疼不已。可是她只能装作不认识,不然他们也跟着遭殃。 看着与程寂相似的面孔,钱知府嘲讽:“哼哼,还真是你儿子。程通判,立马送去上京,兴许还能明哲保身!” “钱知府说得是!” 程夜脸色变了变,没想到钱家在这。今日回得不是时候,他原本想多争取一点时间。 “逆子,还不束手就擒!” 程夜张开双手,央求道:“爹,娘,稚子无辜,恳请替我收养,孩儿不孝,以后就只有大哥陪着你俩了!” 木苏颜看着儿子被带走,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滑落,伸着手呼唤:“夜儿……” 阿绿在背后着急了,“爹爹,爹爹,不要抛下阿绿。” 程夜回头看了她一眼,“听祖父祖母话,回去吧!” “不,我不要,我就要你!”她边走边跑着,摔倒在地上又爬起来。 程夜心里虽痛,也算是一种解脱。英红死的时候,他都想一块去了。 若不是阿绿支撑着他,他都不敢想这些日子怎么过来的。现在她有了着落,自己也无憾了。 木苏颜忙跑上去抱住孙女,“阿绿乖,阿绿不哭!” 叫着她不哭,自己比她更难受,两个人哭作一团。 程卓练气得一脚踹翻院里的瓷瓶,一盆花就折断了。 木苏颜回过头哭诉,“老爷,你快想办法救救夜儿啊,我们的儿子啊!” “事到如今,他没连累我们算好的,我又有什么能力去救他呢!”说完他自己也哭了。 是他没教育好儿子,才到今天这般田地。 阿绿怒不可遏的质问:“祖父,你为何抓我爹爹,我要爹爹,我不要你们!” 木苏颜不知如何跟她解释,“爹爹犯了大错,爹爹做错了事就会受到惩罚,阿绿乖,过段时间爹爹就回来看你了。” “真的吗?”阿绿擦着眼泪委屈道。 “嗯,一定!” 程卓练知道儿子必死无疑,也不忍心拆穿。 等安顿好阿绿,他就嘱咐木苏颜:“准备好后事吧,回了京,必定是斩首示众,如果皇上要怪罪,我这官帽也会不保的。” “这个逆子啊!为什么每次都要让我这么难受!可让我怎么活啊白发人送黑发人!” 马车里,钱锦瑟不停的劝着钱夫人,“娘,您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刚还说看重程寂!” “那是我不知道他有个十恶不赦的弟弟,你跟程寂在一起,还不是跟他一起受委屈,出了门名声也不好听!” “他是他,程夜是程夜,别人肯定不会混为一谈的!” “他们是一家人,你醒醒吧!篷州的好男儿多得是,这事就这么算了!” 钱大人也觉得可惜,“要怪,就怪他有这么个混世魔王弟弟,你也别再想了,他不合适!” 钱锦瑟急哭了,不停地辩解:“他合适,他只是出身不好,他是皇上的恩人啊,他很有才华的!” “你出去打听打听,除了你估计没第二个人还这么死心塌地的去跟一个土匪的哥哥成婚。你调查清楚没有,之前我就听说他订过亲,就是被弟弟抢走了他未过门的妻子,导致多年未娶。这样的家庭,你嫁过去是非多,我没想到他弟弟是这么个混账东西。” 钱知府也呵斥道:“别想了,我跟你娘不会同意的。” 钱锦瑟心里堵得慌,气得都快晕了。 她看着窗外怎么也想不通,刚刚还好好的,现在却晴天霹雳!她对程寂一见钟情,怎么会舍得放下,而且错不在他! 好难受! 第121 一眼沦陷 今年的上京,格外落寞,孩童不敢四处游玩哼歌,许多生意难做,街头巷尾只有小贩的叫卖声。巡逻兵走过满是落叶的街道,日复一日的观望,连小偷都懒得出来溜达。 姜雪时从军营回来,路过织裁坊时,只见三婶没精打采的,店里绣娘寥寥无几。 往日门庭若市,如今生意惨淡。带着疑惑,她下了马车,顾姐也愁容满面的走了过来。 见姜雪时也进去,她自觉的后退几步,行了一礼。 姜雪时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去了织裁坊。“三婶,怎么店里就这么几个人?” “雪时啊,三婶没生意了,快要关门了!”周芙蓉心里没了盼头,垂下了眼帘。 “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看了看姜雪时,无奈的叹了口气。“可能跟你抓了杜冰有关,铅州那边指名道姓不让人卖丝线给我们,近日城里又多了几家织裁坊,比我们出的月薪更高,我这里不仅无事可做,又没他们的报酬多,自然留不住人了。” 姜雪时安慰她,“不着急,全国又不只有铅州才有货,其他地方也是一样的。” “可是上京被杜家人掌握了各种营生,只怕到不了我手里。” “那就让二叔去老家种棉花,养桑蚕,生意不会做,总懂得最原始的谋生吧?正巧他在家里闲着没事,以后我们自给自足,看谁还拦得住!” “这些也是需要本钱的啊,我们能不能做得好还未知!” “我出钱种,你只管拿线,就当从我这买的,别人给你什么价格,在我这少一半。往后不仅做漂亮的丝绸,还得卖便宜的布,让老百姓们都买得起,不妨碍你挣钱。” 周芙蓉一听,立马来了兴致,“好,趁这段时间,我也在家再研究研究,多出些绣样。” “委屈你了三婶!” 周芙蓉摆摆手,“说什么委不委屈,一家人全都仰仗你,怎敢有怨言?” 以前她做了黑心事,现在懊悔不已,凭自己的双手挣钱的时候,才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僮福走后,萤烛的空闲时间就是跟青云一起练武,偶尔还教兰茝针线活。 二房还是老样子,一个月才去收两回账,其余时间夫妻俩都在想着怎么培养好孩子。 秦宁见姜雪时来,笑得合不拢嘴,“阿雪啊,你今日有空来坐坐呢。” “我三叔呢?” “你三叔啊,昨儿去了老家,说是来财叔的母亲去世了,今日就得下葬呢。” “那二叔回了,你给他说声,我打算把老家的地种粮食,几个庄子种棉花和桑树养蚕,看他能不能帮忙料理!” 秦宁正愁他一个大男人游手好闲的,赶紧点头,“好,明儿回了我就说,你二叔干啥啥不行,种地还是在行的。” 萤烛在兰茝房间出来,担忧问:“小姐,棉花是个稀罕庄稼,没几个人敢种,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搞砸了也就亏了种子钱,补种上花生和芝麻就好了。让他多出去打听打听,没什么难的。” 萤烛点点头,亏得小姐家底丰厚,不然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宫里的程寂完成最后一次任务,便着急着想离去。一来是想找雪时,二来也想知道程夜的下落,去一趟涟水冲。 霍毅行喝完最后一副药,感觉自己功德圆满般,想要出宫去看看。 正巧这时周华云给外祖母请完安,又想来讨便宜,迈着轻快的步伐就进了明君殿。 曹正禀报的时候,霍毅行皱了皱眉,他才刚穿好衣服。 胸口的伤还没好,周华云不敢走太快,今日穿的一身宫装,简约大方,破天荒的好好给舅舅请了个安。 “华云,你的伤好了?” 周华云一抬眼,就撞上一双凝视的深眸。 “天啊,这世上还有这般好看的男子!” 不自觉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周华云羞得满脸通红,忙捂住了嘴巴。 霍毅行见她出糗,调侃道:“还是你眼光高,怪不得程寂不愿脱帽,就怕被你们看上!” 程寂忙尴尬的解释,“皇上说笑了,草民并非清高自傲,是生性不爱与人打交道。” 长得这么好看,还不拈花惹草,周华云的一颗芳心怦怦直跳。 “程寂,原来你就是那个戴斗笠的程寂啊!” 程寂看了她一眼,并没回答。 霍毅行见今天天气好,便邀上外甥女,“今日陪舅舅一起出去散散心吧,入了秋,该丰收了。” 周华云隐藏不住的笑意,看了程寂一眼,“舅舅,既然出去玩,就让他当你的随行御医吧。” 霍毅行看了看程寂,“行吧!” 程寂自己也想出去,到时候找个由头离开就好了。 皇上临时决定出宫,宫里的下人一下就手忙脚乱的,就怕带少了东西。 曹正吩咐这御膳房的人,“都机灵点,皇上胃口好了,把甜点做好,卤味做好。” 众人便开始使出浑身解数,各显神通。 这个节骨眼上正是立功的好机会,得了皇上一句赞赏,都够炫耀好几天。 周华云跟霍毅行一个马车,见程寂在外边骑马,那挺拔的身姿分外迷人,魅力十足。 就连随意拉着缰绳的动作,都散发着一股慵懒不羁的气质。 霍毅行看笑话般看着她,“别看了,他心里有人了。” 周华云失望的盯着他,“舅舅,这不可能吧?他程寂啊,你不是说的那个莫灯彩吧?” “那必然是姜雪时啊,莫灯彩是谁?” 听到姜雪时三个字,周华云像是吃了毒药般嘴巴不停的颤抖! 姜雪时,她凭什么啊! “舅舅,你赐的婚?” “怎么会这么说?” “她姜雪时怎么会被程寂看上?一个粗鄙不堪的女人,成天打打杀杀的,她不配啊!” 霍毅行见她口无遮拦,心里也生气,“华云,你谨言慎行,姜雪时比任何人都配!” 姜雪时是舅舅赏识的人,没想连自己都比不过。 想想都觉得不甘心,她姜雪时处处都跟自己作对。 “你下去吧,让你皇后舅母上来。我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所以跟你说清楚。” 周华云如鲠在噎,默默的下了车去请皇后。 傅音姬知道皇上很是疼端阳县主,不知她为何红了眼圈,安慰她:“怎么了华云?” “舅舅让我请您过去坐,我坐您这好了。” 傅音姬拉着她的手,“你别往心里去,皇上就是阴晴不定,有时候连我不懂他怎么生气!” “不是这样的!” 她真想上车大哭一场,她是上京最尊贵的女子,怎么会被姜雪时踩在脚下!她恨! 第122 出游 到了目的地,天高地阔,白云飘渺,是一赏景的绝佳之地。 树低草黄,风轻水浅,山丘上还有不少羊群在找嫩草,不远处的柿子林挂满了果实,青黄的柿子挂在枝头像灯笼般摇晃着,满是丰收的味道。 周华云抱怨道:“舅舅,这里有什么好玩的,柿子也不熟!” “水浅的地方好捕鱼,看着朕的子民在田里劳作,那路上一车玉米满满当当的,多讨人喜欢,也未尝不是一种享受。” 这种心情只有傅音姬最懂他,“皇上,臣妾也觉得这般光景最是喜人,百姓丰收,皇上也少些烦恼。” 周华云赶了一路,饿得前胸贴后背,刚刚光顾着生气连糕点都吃不完。 “舅舅,你带了什么好吃的,给我瞧瞧?” 她一直这般没规矩,怪不得皇上斥责。 傅音姬皱皱眉,让她破坏了这好氛围。没好气道:“华云,都在曹公公那儿呢,你想吃什么自己去拿吧。” 霍毅行突然来了兴致,“程寂,咱俩一起去捕鱼怎么样,就拿鱼叉!” “皇上你病才刚好!” 霍毅行摇摇头,“不碍事,朕感觉好多了。” 拗不过他。于是两个大男人,脱了外套卷起裤腿,朝着小河走去。 小河边上还有好多螺丝和扇贝壳,傅音姬担心他扎到脚,“皇上您慢点,水里可能有木桩!” “没事!” 他义无反顾的冲进水里,河水清澈,能见到里面的水草,更能看见许多小鱼,还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程寂耐心的寻找着,真的就叉到了一条,那鱼还使劲弹着尾巴和头,即使挣扎出去也活不了啦。 霍毅行不甘心落后,也四处寻找着,不敢有太大的动静,怕给鱼吓跑。 小一点的鱼他们就用手抓,大点的十拿九稳。 傅音姬在岸上看得十分开心,“皇上好棒!” 周华云僵笑着,舅母竟然还喊了出来,真是不拘小节。 见程寂捉了条红翅鲤鱼,周华云甚是喜爱,“程寂,把它给我,不许吃!” 程寂真的就给她扔到了岸上,这种野生的小鲤鱼还是第一次见,大都是用来观赏。 可惜她怎么捉也捉不住,还嫌鱼太黏滑,又让曹正拿走了。 傅音姬见她那模样,顿时没了好感。自己拿着皇上捕的鱼,去御厨那去麟破肚,手起刀落游刃有余。 周华云一脸惊恐,她怎么和姜雪时一样! “舅母,您放下吧,让奴才们来!” “我要亲自为皇上烤鱼,你不懂夫唱妇随的乐趣!” 这一说又给她噎住了,她是不懂,今天就不该来凑热闹。 俩人玩了许久,河水冰冷,程寂还是上岸来了。 傅音姬就像平常女子般,将鱼一条条递给他们,“很香的!” 看着焦黄的鱼,周华云口水泛滥,刚刚还硬着头皮不想要,吃一口味道也太鲜美了,竟然不腥! “皇后亲手做的,真是让你们沾光了!”霍毅行吃得很是满足。 程寂笑着点头,“娘娘好手艺!” 不过他可没心思在这吃烤鱼,陪了他们这么久,便对霍毅行道别。 “皇上,臣想去山上逛逛,挖掉草药根,一会有事让曹公公喊一声就好了!” 霍毅行尽了兴就放过他了,“去吧!” 只有周华云一言不发的看着他俩恩恩爱爱,一直忍到了回宫的时间。 傅音姬本来出身乡村,到了这里生出一种亲切感,皇上还一直问她很多问题。比如稻谷什么时候播种,银杏什么时候结果…… 程寂挖了一堆草药后,回去就准备全部晒干。只有周华云闷闷不乐的回了府,今日是什么赏都没有,还被晾在了一边。舅舅跟舅母谈得热火朝天,她压根就插不上话。 长公主今日来找女儿扑了个空,晚上就准备在县主府住下了。 周华云得知母亲来看她,心情好了一点。母亲每次来都带一堆礼品,还给她银子花。 “云儿,今日跟你舅舅去哪里了?” “不知道,反正我就坐那一天。母亲,我好难受!” 听完,长公主立刻拿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还好! 周华云拿开她的手,“哎呀母亲,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心里难过!” “有什么心事给我说说,今儿你舅舅骂你了?” “比骂了我还难受!”她憋着眼泪,终于还是流了出来。 “啊?” “母亲,我喜欢上程寂了。” “程寂?就是那个大夫?”长公主不可置信。 “是啊,他长得太好看了,我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他站在那就是一幅画,我一路上满脑子都是他的一颦一笑,我着魔了!” “按照身份,他确实是高攀了。你若欢喜,母亲替你去讨来。” “真的?”周华云的惊喜道。 “这有什么的,区区一个驸马爷,母亲怎么会办不到?” “可是他已经跟姜雪时在一起了。” 长公主不屑道:“姜雪时?提过亲了?” “我不知道!” “既然无媒无聘,算不得数。她姜雪时连父母都没有,谁给她的胆子敢在国丧期提亲?” 如果母亲真的肯为她撑腰,一定能把姜雪时气死! “母亲,您说得对。那个姜雪时,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次就得给她个教训,新账旧账一起算了!只要有了外祖母的懿旨,他程寂还敢抗旨不遵吗?” 长公主也觉得可行。 “云儿,你准备准备,明儿我们一早进宫!” 这个程寂近日也一直被上京的人吹得天花乱坠,她就算不为了女儿的幸福,也要跟姜雪时争这口气。 这世上连皇帝都得听母亲的,她姜雪时不过是一只蚂蚁。 晚上傅音姬本来累了想早些休息,得知皇上要来,她又惊又喜。 环珠忙给她擦干头发,换了身衣服,屋里的沉香也给点上。 床上放了白帕,又放上一床龙凤被,怕她硌着腰,那些桂圆花生都放到了最底下。 俩人今日又拉近了距离,霍毅行算是满足她一整天了。 昏黄的烛火只点了一盏,摇曳生姿,蜡油顺着光滑的烛身落成灯花。 霍毅行一层层挑开她的遮羞衣物,一次又一次呢喃着“娘子!” 原本就心乱如麻的傅音姬彻底沦陷,娇羞的喊了一声“相公”。 长夜漫漫,光影交织下的俩人,忘我的把自己交给对方,完成这迟来的洞房花烛夜。 他本是孝期,本要克制,可是遇见了这辈子最了解他的人就顾不得礼节。 第123章 程寂抗赐婚懿旨 今日姜雪时下朝准备与二叔去老家商量将地要回来的事,因为她们常年不在老家生活,那些地让别人种了去。秋收后就是年关,地一空出来,还得翻耕施肥。 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没出宫门长公主和周华云便迎面走来。 今日的周华云异常兴奋,尤其是看见姜雪时。 她给长公主行了礼,便准备回去,周华云却叫住了她。“姜雪时,今日你回去就能听到好消息!” 不知这人又在想什么坏心思,姜雪时不理会她径直走了。 后宫人员虽多,但是都与太后不大亲近,长公主表面上与母后感情深厚,实则为了各自的夫家和娘家,暗暗较劲。 周贵妃与陆美人也没能荣登后宫之主,她们俩也不需要互相猜忌,再生嫌隙了。 长公主拿着一柄玉如意,轻轻打开,呈现在太后跟前。“母后,此玉如意为白玉雕琢而成,光滑细腻,颜色极为通透,刻有一只仙鹤临松,惟妙惟肖!愿母后平安如意,福寿安康!” 陆太后见过的稀奇宝贝不少,尤其爱玉如意,它是王权的象征。 “难为你百忙之中,还记得给母后请安,这后宫之中,个个都想讨好皇上,无人愿意跟我老婆子说几句话。” 周华云见机立马毛遂自荐,“孙女愿陪外祖母促膝长谈,只要外祖母不嫌弃我话不投机半句多就是了。” “哈哈哈,还是我外孙女好啊!” 霍家子嗣单薄,现在又兄弟不和,她时常感叹自己没有教育好那些儿子。 长公主见她两鬓斑白,以往严肃的面孔上也露出一片慈祥。 “今年,我梦见你父皇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他在黑暗中很是寂寞,经常流着眼泪念着我的名字。我在想,是不是我也将寿终正寝了。”太后自说自话。 长公主忙安慰她:“母后,你就是太孤单了,回头我就跟皇上说说,让他那三宫六院都机灵点,别没事光想着儿女长情,这百善孝为先,伺候好您了,恩宠自然会来!” “我跟你明说吧皇儿,咱们母女俩一直在争夺这皇后人选,最后还不是成全了别人,一切都是命数。放手吧,皇上并非傀儡,这皇后之位也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长公主点头,“母后,儿臣也有此意,往后不敢再为夫家谋划一切了。一个家族的荣耀,也不全靠一个女人。” “你早有这种心思就好了,云儿也不小了,你还不打算为她指桩婚事,莫非想留她在家玩闹一辈子?女人总是要嫁人,相夫教子,掌管后院的,我们老了的时候,谁还护得住她们呢?” 长公主挤出几滴眼泪,她们母女很少坦诚相见,大概是母后真的老了吧。 “云儿的事,我也着急。昨日她说看中了皇上身边的大夫程寂,今日,儿臣特地向母后求一道懿旨,只要您赐婚,云儿必定能安分守己,慢慢成长。” “哦?有这等事?” 周华云撒娇的抓住外祖母的手,不停的摇着,“外祖母,云儿这辈子没对男人倾心过,一眼就看上了程寂,还望外祖母为云儿做主,成全云儿。” “你舅舅最是疼你,为何昨日没让舅舅赐婚?” 周华云提起这茬就委屈得噘着嘴巴,“舅舅说,那程寂与姜雪时两情相悦,不让我横刀夺爱,可是云儿是县主之尊,她姜雪时凭什么和我争?云儿被她姜雪时打伤的这段时间不便出门,害我错过与程寂相见的机会。这满上京的男儿,谁不想做云儿的驸马爷,若我们早日相见,怎会被姜雪时捷足先登?” 太后思索片刻,觉得她言之有理。 “这个姜雪时心高气傲,哀家就要挫挫她的锐气。来人!” 嬷嬷立马上前听候侍奉,“奴才在!” “让廖关来替哀家拟旨。” 得了外祖母的懿旨,这程寂赢定了! 程寂昨日去山上采了些草药,准备拿来做香囊给雪时戴在身上,上次同她赏月时发觉她眼圈泛黑,定是心事太重寝食难安,给她带上香囊也好助她安睡。 等他知道了程夜的结局之后,才敢回篷州,也不知何时结案。答应过她年初来提亲,恐怕要食言了。 一堆人正向明君殿走来,里里外外不见程寂的身影,到处都是一股子药味。 “程大夫,原来你在这里啊!”廖关看着明君殿后院的人,一阵惊喜。 “廖公公!”他行了一礼。 廖关忙阻止他,“程大夫多礼了,杂家是来传太后懿旨的!” 程寂茫然无措,跪下道:“程寂接旨!” “奉天承运,太后诏曰:篷州通判程卓练之子程寂,医术超群,卓尔不凡,才貌双全,品行端正,勇敢果决。救皇上于危难之际,深得哀家欣赏,端阳县主周华云,倾国倾城,聪慧机敏,作为长公主的独女,千娇万宠,犹如明珠璀璨。特赐婚于二人,国丧期过,择一良辰吉日完婚,钦此!” 程寂昨日才见那端阳县主,今日就赐婚,何等荒谬。 “草民,不敢接旨!”程寂跪在地上,迟迟不敢伸手。 廖关早料到会是如此,叹气道:“程大夫,这是太后懿旨,不得不接!” “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心中只有雪时一人,万不能取她人为妻,请太后收回成命!” 廖关紧张道:“程大夫,你这么说,杂家也没法。自古以来,懿旨不可不接,不然即刻就能让你人头落地啊,你爹娘也会跟着遭殃的!” 程寂双手握得紧紧的,眉头紧皱。 他不接! 起身后,他立马去找了皇上。 皇上近来和皇后感情好,都在御花园种菜,周贵妃在一旁等着,既无聊也嫉妒,眼见程寂来了,她立马叫了声:“皇上!” 程寂没等霍毅行开口,立马跪在地上,“皇上,太后给草民赐婚,草民请求皇上让太后收回懿旨!” 霍毅行只知道姐姐和外甥女进了宫,却不知华云这般执拗。 “太后赐婚,朕也无法驳回。她是朕的母亲。” “若皇上不能帮草民,那草民只能一死了。” 这些日子他对皇上的无微不至,傅音姬都看在眼里,与姜雪时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不知太后怎会强拆姻缘,乱点鸳鸯谱。 她知道违抗圣旨的后果,不忍心程寂就此被杀,“程大夫,太后赐婚的是谁?” “端阳县主!” 原来是她的外孙女,这就不好办了。若是别人倒没法和姜雪时比,怪不得皇上也不想阻拦,他最是疼云儿。 “程大夫,你与姜将军今生怕是有缘无分了。”傅音姬感叹。 程寂只能说最后一个请求,“草民抗旨,与我父母无关,请皇上看在草民这几个月的苦劳上,保全他们。我死后,请不要让姜将军看见。” 第124章 收回成命 通过这段期间的了解,霍毅行已经多少了解他的性格,不喜欢的人绝对不会娶,跟姜雪时一样有个性。 自己的命都是他救的,不帮忙说不过去。 “解铃还需系铃人,你不如先接了圣旨,然后说服端阳县主,主动退婚!” 让她主动退婚,困难重重,毕竟她对雪时恨之入骨,一举两得之事根本不会考虑放弃。 这时,听说程寂抗旨不遵的陆太后,在长公主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程寂,你好大的胆子。” 他有罪,但问心无愧。 跪在地上的他,目光直视着太后和周华云,“太后娘娘,草民与姜将军两情相悦,人尽皆知,此生只会娶她为妻。端阳县主金枝玉叶固然高不可攀,可是草民心里已经容不下别人,您又何必咄咄逼人?” “放肆,你不仅抗旨,还教训起哀家?谁给你的胆子?” 傅音姬见大事不妙,立马跑到她跟前解释,“母后,程寂也是真情可鉴,并无意冒犯您。牛郎织女一个是放牛娃,一个是仙女,织女宁愿犯天条也要与之相爱,是无数人为之感动的故事。王母都能妥协他们之间相会,喜鹊都愿为他们搭桥,母后何不成人之美,学王母娘娘让真爱流传于世,也能博得美名!” 周华云没想到昨天对自己好的舅母,今日胳膊肘往外拐。气得直接跑到程寂跟前扇了他一个巴掌。 “什么真爱,都是虚妄的,程寂,你若不娶本县主,就休想这么死去!我要你的亲人,还有姜雪时,都为你陪葬!” 这个盛气凌人的县主已经彻底触犯了霍毅行的底线,“周华云,你好大的胆子!” 这是霍毅行第一次念她的全名,吓得周华云立马跪下了。 “舅舅……” “住嘴,叫我皇上!” 长公主是皇上的姐姐,见不得女儿受委屈,立马辩解:“皇上,圣命不可违,母后的懿旨一样是皇室权威的象征,若人人都效仿他程寂,还有什么王法可言?” “强行拆散别人,也是长公主您的作风吗?当初父皇若不让你嫁给驸马爷呢?” 她当初,也是一意孤行,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啊。她以死相逼,不愿去和亲。 “皇上,你怎么能这样说你姐姐?”太后适时制止。 提起陈年往事,长公主哑口无言。 “皇上,我就只有华云这么一个女儿!” “可是上京乃至鹿琼也不止程寂一个男儿!” 这句话似乎将陆太后点醒,怎么今日心情一好,就被这母女俩三言两语给哄骗了。 她也没想到这程寂宁折不屈。 “哀家的懿旨已经传出去了,程寂若不接,皇上说该当如何?” 她们三个同仇敌忾,分明就不是在针对程寂。 “姜雪时毕竟也是统领三军的将领,若为妾室岂不沦为笑柄?不如让她俩共同服侍程寂好了。” “不行!”周华云和程寂异口同声道。 “皇上,草民只娶姜将军一人,不会改变。” 霍毅行好不容易想到中折的法子,这下彻底没脾气。 “程寂,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平常事,朕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 周华云要是跟姜雪时在一个屋檐下,再看着他和姜雪时恩爱,定会气炸了肺。 “皇上,臣女不愿与姜雪时共侍一夫,不如臣女与姜雪时各凭本事,举办一场比试,谁赢谁得程寂!” 程寂咬牙切齿,“草名不是物品,怎可当筹码?” “程寂,你别不识好歹,被本县主看上是你的荣幸。如果姜雪时连一点本事都没有,又怎么配得上你?” 程寂突然站了起来,不畏皇权的一步步走向周华云,“从你把草名当物品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输了。你不过对我一时新鲜,正因为你和雪时有仇,为了满足你的胜负欲,故意撺掇皇太后拟旨。” “不是的,我对你是一见钟情,终身难忘的!” 程寂嘲讽道:“打人不打脸,你将我逼到如此境地竟然说爱?你口口声声说你尊贵,仗势欺人,何来的喜爱?不过是想玩就玩,想丢就丢的一件物品。你有长公主,皇上,皇太后的宠爱,而姜雪时什么都没了,她们姜家为了守护这片疆土,什么都没了。如若没有前人的英勇就义,前赴后继的牺牲,又怎么保得住你的荣华富贵?你不仅不感恩,还得卸磨杀驴过河拆桥,是不是十恶不赦?” 话说白了,程寂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这辈子他也要栽了,可是最对不起的就是二老,弟弟也被抓了,他再一死,后半生全没了指望。 没办法啊,若不骂醒这群金口玉言、句句都显示自己高人一等的贵族,只怕以后会有更多的人被昏庸的统治者残害。 霍毅行为了保全他,闭上了眼睛。 “程寂以下犯上,禁闭在明君殿,没朕的命令,不许出来。” 周华云傻眼,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爱还是恨。 太后还是不依不饶,“皇上你看看,看看他说的是什么话?” “母后,话糙理不糙,您年事已高,有时候的确犯糊涂。今日若是抢了哪位贵女的未婚夫婿,恐怕也只敢吃哑巴亏。这些年我念在姐姐对我好的情分上,爱屋及乌的任由华云刁蛮任性,唯我独尊的性格。为了扞卫皇权而杀掉一个本来没错的人,那么我将丢失百姓对我的信任,以后谁还敢为我效命?” 一个人想获得别人的信任,何其难,今日华云的话的确是过分了。 “云儿,你仗着祖母对你的宠爱,胡作非为,这懿旨我便收回了。” 傅音姬听后也松了口气,她虽为六宫之主,但是威信全无。 霍毅行等别人都走后,给她竖起了大拇指:“皇后还听过牛郎织女的故事?” “谢谢皇上肯为臣妾说话!” “其实,皇后也渴望那样的爱情吧?” 谁说不是呢? 傅音姬一脸温柔的解释:“皇上是大家的,而不是臣妾一人的,臣妾不敢霸占,只要您不要把我忘记,讨厌音姬,音姬就心满意足了。” 他为这句话动容,因为爱才有宽容。 第125章 归心似箭时遇刺 姜雪时已经和姜浩杰在去老宅的路上,这一路风光无限好,硕果累累的庄园,金灿灿的稻田应接不暇,稻场上升起了一缕青烟,牛儿埋头苦干,人们在背后捞草。 粮食一粒粒来之不易,割稻谷,一捆一捆挑到稻谷场,用牛拉着石磙碾开,稻谷和稻草分离,扬去土沙,这才得到了谷粒。 这么多稻田,他们日复一日的辛苦劳作,也不过能勉强充饥,无论如何勤劳,都无法像她们这些官家后代,坐拥百万家产,被奴仆伺候着。 所以有的人,根本无法体会他们生活的艰辛,只有丰收才能让他们快乐。而有的人,却将快乐建立在他们的痛苦之上,贪得无厌的剥削。 姜浩杰之前搞砸了一切,现在又担心辜负雪时所托,决定带着娘子一起住在老宅,专门料理这些事。兰茝和青云有丫鬟婆子照顾,又有雪时提拔,比他们宠溺着强多了。 叔侄二人下了车,村里人好奇的看了过来,毕竟这么多年姜雪时也没回过一次,突然来了位大将军,不得多看几眼。 来财家住姜雪时家隔壁,母亲去世还在头七,脸上显得格外落寞,姜雪时既回了,先给他娘亲的灵位磕个头。 几个儿孙都回礼,虽然诧异于她放下身段来吊唁,却不好开口留她。 家中简陋,来财搬了张凳子出来,“雪时,坐下喝口茶吧!” 姜雪时看了他一眼,给了二两银子。“来财叔请节哀,你们这些日子也挺忙的,就不必招待我了,我今儿回来有事,先告辞了!” 左邻右舍的,低头不见抬头见,来财点点头也没管她了。 说多了倒显得巴结了,幸好她二叔没嫌自己家贫还专门回了一趟。 老家的看门人骆少船安排了两个平日里打扫的丫鬟去烧饭,自己则亲自给她沏了一壶茶。 “小姐,所有房间都收拾好了,您看行李要搬到哪间房?” “有空地的房间,我起得早有晨练的习惯,不想出门惊动别人。” 她一个月休息两天,又告假两日,就为了把事情一次性办妥。 姜浩杰连夜走访了几户占用土地的人家,向他们说明原委。 巧葱在这住不惯,虽然老宅天天有人打扫,毕竟挨着田地,那从洞口进来的老鼠晚上跑来跑去,害她睡意全无。 姜雪时倒是不认地,可是一有风吹草动她就醒了,也折磨得不行,明日就让骆少船将洞堵死,在墙角下点老鼠夹子。 次日大清早,姜浩杰就来禀报昨日的成果,大多数人都同意了,毕竟是借给他们的,少数人竟然将地给做了地基建房子,害他不好交差。 “雪时啊,这些地也都是以前老一辈的借出去的,再要回来恐怕难了。不看僧面看佛面,不如就让给他们算了,收点租钱。” “时间久了他们还真当地是自己的了,建了房子便拿钱买地,这是我最后的让步了。” 姜浩杰一脸为难,毕竟都是长辈借出去的,这样做在村里也不好做人。 “你看……这都是你祖父祖母他们借给朋友的,我们要回来……” 姜雪时冷眼看着他,“二叔,你未免也太好面子了。就算是祖父祖母借出去的,那也是我们家的地,你若不亲口要回来,这差事我就交给别人做了,我这可是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你若做不好,我便让偏方伯父去。” 姜浩杰被她盯得心虚,赶紧一口应下,“是,我这就照办。” “人可以善良心软,但要看对待什么样的人。这种无赖就得强硬一点,他们说不让便叫官府的人来,到时候可不是拆家这么简单了。” 姜浩杰哪还敢反驳半句,像个受教的孩子般耷拉着脑袋。 还有几个庄子也要看下地形,到时候多少亩地能种多少庄稼都要规划好,她心里有个数。 姜平忠被关了禁闭,一直嚷嚷着要见雪时,骆少船无奈的厚着脸皮找雪时来了。 “小姐,三爷一直嚷嚷着要见你,小的也没办法,他一直欺负人家送饭的小姑娘。” 听到他的消息姜雪时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死性不改,你日后不必拿他当主子看,找个男仆送饭,胆敢威胁你们,就饿他一天。这府中大小事务都由你做主,往后我二叔也会提点你一二。” 有了她的授意,骆少船也不再烦恼。 就当姜雪时准备出门去庄子上时,萤烛连夜从上京赶来了。 僮福去了外地跟进杨尚书的救助路线,僮贵去了铅州至今没有消息,剩下三婶管家,黄妈妈照顾小悦儿不能时时差遣,就留了萤烛算是她最信任的人。 没有大事萤烛不会这么着急来找她,姜雪时心头一沉,“萤烛,出什么事了?” “程公子被皇上关禁闭了!” 萤烛急得一宿没睡,头发都乱糟糟的被马车摇得晕头转向吐了好几回。 “可是因为我的事被发现了?” 萤烛摇摇头,“昨日你回了老宅没法知道,太后在宫里下了懿旨,为端阳县主和程公子赐婚了。” 想起昨天早上周华云对她得意的笑,她终于知道这些人厚颜无耻到何种境地。 “巧葱,将我包袱带回府,我先回去了。” “那庄子里怎么办?” “一切委托我二叔了,萤烛你留在这,陪我二叔看完庄子再回去,他是个糊涂的,你帮衬着点。” 萤烛点点头,她也懒得再折腾了,正好休息一会。“奴婢知道了。” 姜雪时骑着一匹马,立马冲向回京的方向。她一向不把周华云当回事,却算漏了太后这个靠山。 清晨的风冷嗖嗖的,吹得她的眼睛发痛,马儿似乎知道她的急切,一路风驰电掣。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失去了防备之心,马儿腿下一根绳子突然从地底出现,顿时人仰马翻。 姜雪时没来得及看一眼是何缘故,左方杀出二十个人来。 这一带地形偏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知他们守了多久。 她走的匆忙,没带兵器,空手接白刃。趁敌人轻敌之际,六枚飞镖一出,四个正中咽喉。 即使再激烈的打斗,这些人竟一声不吭,姜雪时不禁怀疑又是神明组织作祟。 她身手矫捷,奈何无兵器在手,节节败退。 刀光剑影从四面八方而来,她只能选择一方突围,起身一刹那脚尖轻点剑头,掌风劈向一人的脖子。 不远处一根袖箭从她背后,狠狠穿过她右边的胸膛。 姜雪时吃痛的掉了下去,左手拿出三个飞镖钉入他们的身体。 第126求助无门 她看着倒下又起身的马儿,心里抱着最后一丝幻想,飞身上去。对面一根袖箭再次袭来,她有了防备之心,一歪头,险险擦过她的脸颊。 “驾!” 不知是受惊还是护主,马儿忍着膝盖的疼痛,再次奔跑。 姜雪时死命的握住缰绳,又有人扑了上来,可惜他们终究没有马跑得快,被姜雪时逃走了。 “马儿啊马儿,这回是你救了我的命,回去一定给你吃最好的马草。” 马儿似乎听懂了,特别开心的高举双蹄一声嘶吼跨过沟渠,姜雪时的脸色因为疼痛变得苍白,血顺着胸脯又流了出来。 下午的时候,又到了徐家沟村。 昔日她来过两次,徐家沟村的人都认识她,见她受了重伤,吓得半死。 赵糟生近日没去打猎,帮着家里挖莲藕,一眼就看见受伤的姜雪时,在马上摇摇欲坠。 “赶紧喊小石头来,姜将军受伤了!” 见到了熟人,姜雪时提着一口气,算是松懈了,倒在了赵糟生手上。 跟着小石头一道来的,还有巩书。 小石头知道这个女人是个大将军,又是喜欢过师傅的,不敢亵渎,让赵糟生的媳妇宋鱼儿帮忙看看伤势。 宋鱼儿在房间里拿着纱布给她擦着,昏迷的人只是皱了皱眉。 小石头在外面喊道:“嫂子,将军的箭扎得很深吧?” 宋鱼儿看见眼前的鲜血,差点吓晕过去。流这么多血还活得下去吗? “嫂嫂,到底怎么样了?”时间紧迫,小石头急得满头大汗。 宋鱼儿回过神,哆嗦道:“看不见剪头,全是血!” “你用纱布给她血擦干,从背部用钳子把箭尾剪断,记得不要留残渣,从后面往前面推出来,会带出许多血肉。” 听到这她更不敢下手了,“我……我做不到,流太多血了!” 姜雪时全身麻木脸色苍白,已经没有知觉了,胸口的血还在流淌着。 无奈之下,小石头催促着村里屠夫的妻子,“王婶婶,你去,你别当她是个人,看仔细了,动作一定要快!” 听到这句矛盾的话,只有她知道是啥意思。平时砍肉砍多了的确下得去手,但这是个人,还是姜将军,多少会有些顾忌。 姜雪时知道会流血,将伤口草草包扎过,不然也撑不了这么久,只是在马上太过颠簸,总会有血渗出。 王氏用力将箭尾去除,用刀将箭头附近的肉剥开,企图找到倒刺,奈何见了琵琶骨她就不敢动手,只能狠心从背部将箭一推,顺着倒刺出来一些肉,那血突突几下,宋鱼儿脸色比姜雪时还要白。 “王嫂子,这怎么办?” 小石头听到声音,迫切想知道结果,“怎么样,箭出来了吗?” 宋鱼儿顾不得替她擦去旧的血渍,用止血草塞住洞口,纱布缠了一道又一道。 “王嫂子,她能活吗?” 王氏也是心惊肉跳的,“我……我不知道啊!” “不如……还是让程大夫来吧,我们俩又不是大夫。” 宋鱼儿点点头,“说得是他既是要在一起,又有性命攸关的事,便顾不得男女之别了!” 见宋鱼儿出来,小石头着急道:“如何,血止住了吗?” 宋鱼儿点点头,松了口气,“你不如叫你师傅来,我们都不会,万一有个好歹,你师父也能看她一眼。” 小石头点点头,我这就去。一看外面的马,他央求赵糟生,“赵大哥,麻烦你骑马带我去吧,快一点。” 赵糟生点点头,看见马腿也受了伤,让小石头帮忙看看。 小石头只得用止痛活血的药给它喂了些,又涂抹了药草。眼看着马也累了一天,不敢再骑。 “还是用驴子吧,巩秀才,把你家驴借我一用,这马太累了,再跑下去会死的!” 危急关头,人人都提心吊胆,巩书自然不吝啬一头驴。 俩人入了上京,已是天黑,城守卫要关门,死活不让进。 “今儿关门晚了,你们不准进!” 赵糟生一辈子没求过人,跪下来苦苦哀求,“大哥,你行行好,姜雪时姜将军受了重伤,我们此番前来是找程大夫救她的,您通融通融,帮我们禀报一下吧!” 那城守卫之前就见过程寂,得了他的银子知道他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只不过他现在自身难保。 “我替你们去宫里传一遍,皇上会派御医去的,你们别担心!” 小石头不知为何不让师傅去,一把抱住他:“大哥,我师傅呢?程大夫就是我师傅,姜将军失血过多,只怕熬不过去了,求你让我师傅来见见她吧!” 城守卫没想到他说得这么严重,看了看头儿,“头儿,你看……” 那人盯着二人看了几眼,“我们最重要的是做好分内之事,别的事少管!” 城守卫低着头,不敢违抗命令,小石头苦苦哀求,险些被大门夹了手。 赵糟生破口大骂,“你们这群禽兽不如的东西,姜将军都不救,难道不知道她是保家卫国的将军吗?” 城守卫听了,心里不是个滋味。 “头儿,将军会没命的!” “程大夫被禁足了,你想想看,他们这群山野村夫说的话可信吗?姜将军怎么会在他们那里受伤?” 城守卫思来想去,知道姜将军多次被人刺杀,而今肯定得罪不少人。 “好了,赶紧回去睡觉吧,这都不关你的事!” 城守卫心里彷徨不定,不知道头儿为什么这么薄情。他真的不管吗? 此时进宫的话,他一个守卫也进不去,只能去找与姜将军关系好的齐世子妃了。 为了赌一把,他悄悄回了家换上便服,去了齐郡王府。 齐家的门卫见他一副生面孔,立刻拦在外边,“你找谁啊?这大晚上的,不便探亲!” 城守卫拿出腰牌,“我是守城门的一个小兵,刚刚在大门口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希望找世子妃方面说!” “哼,你找我们世子妃?” 城守卫怕他不信,又信誓旦旦说:“我以人头担保,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他都说得这么严重了,门卫只好领他进去。 楚念月正哄孩子入睡,就传来了有人要见她的消息。 齐焕在一旁询问,“你认识那个秦奋吗?” 楚念月摇摇头,“既然说有重要的事,我就先去看看。” “你去吧,我来哄孩子。” 她心里开心,很快迈着轻快的步伐去了前厅。 第127解 解救程寂,杀牛止血 秦奋一路低头跟着,不敢眼睛乱瞟,怕惊扰了贵人。脚上的泥土刚被刷得干干净净,可还是被管家鄙夷的看了好几眼。 到了正厅又等了好一会,楚念月草草绾了半干的头发,又换了双杏色绣花鞋,仪态端庄的走了出来。 “秦奋,听说你是城门的守卫,为何来我郡王府找我?” 秦奋双手作揖躬身道:“启禀王妃,小人在关城门之前遇到了两个山野村夫闯门禁,听说是姜将军在路上遇险此刻性命攸关,前来找程寂程大夫,小人不敢听信他们无凭无据的话,可那人自称是程大夫的徒弟,怕误了姜将军的病情,因此特来禀报与姜将军关系要好的世子妃,是否该请程大夫去看查看一番真假!那少年急得双腿下跪,另一位以人头担保,事情紧急还请世子妃尽快做出判断!” 楚念月听完坐不住了,手都在发抖。“可有说是在哪里?” “小人不知,但他们应该没有走远,或许在城门口等着!” 程寂被皇上关了禁闭,此刻她进宫也不知能不能将人带出来。 此事因太后娘娘赐婚引起,好歹让母亲去求求太后宽恕。若雪时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也得见她最后一面。 齐郡王妃睡得比她们早,房里熄了灯,可她不能犹豫,还是伸手敲响了门。 外间服侍的婢女还在洗茶杯,听到动静立马出去开门,见是楚念月,惊讶道:“世子妃,您怎么这个点来了?王爷和王妃早已歇下了。” “你去通知母妃一声,我有重要的事请求她入宫!” 世子妃一直以来都将王妃服侍得妥帖,不会这么没眼色,断然是迫不得已。 婢女也顶着被骂的后果,敲响了他们的门,“王爷,王妃,你们可歇息了?” 齐郡王妃刚好今日失眠,正盯着床顶,“何事?” 一旁的男人睡得鼾声如雷,她嫌恶的看了一下,烦得坐了起来。 “世子妃有急事求见,请您入宫!” 莫不是因为程寂那小子?她可无能为力。 那是抗旨杀头的大罪,纵使说得上几句话,也无法左右太后的想法啊。 “你就说我睡下了,有事明日再说吧!” 楚念月已经跟了进来,不顾尊卑礼仪急切的喊着:“母妃,求您这一次了,雪时遭了大难,需找程寂救治。” 姜雪时?儿媳很少向自己开口,若不是求太后放了他,应当可以一试。 “你且等我一炷香的时间,一会就出来!” 楚念月高兴得都快流泪了,在外面不断的来回走着。 不一会,齐郡王妃就换好了衣服,看了眼床上的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会王爷问起来,就说我去宫里了。” 这么晚入宫,看来王妃真疼世子妃啊!婢女应下后,也替她系好了腰带。 婆媳二人趁着夜色入宫,一个心急如焚,一个面不改色。 “母妃,谢谢您陪我进宫!” “姜雪时对你很重要我不是不知,只是程寂能不能出宫,我也不是很有把握。与其求太后,不如求皇上更实在,毕竟姜雪时对皇上而言意味着左膀右臂。” 楚念月点点头,“那一会母后去太后那儿,我去皇上那里。” 齐郡王妃叹了口气,不禁开始打哈欠,刚刚不觉困,现在马车摇摇晃晃,有几分困倦。 楚念月心中愧疚,可是为了雪时不得已而为之,更多的是感动。母妃以前对她很严厉,希望她能早早地独当一面,虽然她是婆婆,但是比自己的娘亲对自己更好。 一个将她当做攀附权贵的工具,无休止的索取,甚至将弟弟看得比所有人都重要。一个将她当成贵女培养,即使严格,却是刀子嘴豆腐心。 宫门自然是关闭了的,婆媳俩无诏不得入宫,也没有通行的令牌,只能等守卫去通传。为了防止万一,先去的皇上那儿。 大概半个时辰过去,她俩才通过搜查进了宫门,见到了皇上。 霍毅行与丁音姬这段日子可谓是如胶似漆,今天好不容易去看了周贵妃一回,就被楚念月搅坏了好事。 被罚了半年俸禄后,她好长一段时间没等来皇上,太后娘娘不待见,她更不敢私自去找。 霍毅行穿好衣服说了句:“你早点休息,朕今晚不回了。” 周贵妃气得咬破了嘴唇,也只有一句:“臣妾恭送皇上”了事。 得知姜雪时受伤,霍毅行不由得担心起来,“姜雪时告假两日处理家事,怎么受伤了?” 楚念月不知怎么解释,她没有亲眼见过,仅仅因为城守卫一句话。 “臣妾也不知,是上京的城守卫夜里告急,说雪时快不行了,这才火急火燎来了皇宫,深夜冒犯,还请皇上不要怪罪!” 姜雪时快不行了! 霍毅行满脑子都是这句话,“快传朕旨意,将太医院的人都叫过去,务必将姜雪时救好!” 楚念月犹犹豫豫,“其实……那城守卫也不知雪时在何处,程寂应该知道,他的徒弟在城门外以性命发誓没有撒谎,这才惊动城守卫来向我禀告。” 事到如今,再去谈他抗旨也没意义了。 “将程寂一起带去,一定要将姜雪时救活!” 楚念月松了口气,盈盈一拜:“多谢皇上!” “你与姜雪时感情至深,值得敬佩。若是姜雪时醒了,你们都有不小的功劳!” 他表面跟没事人样,心里却震惊得无以复加。 姜雪时那样的人,千万不能死啊! 齐郡王妃那边也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太后见姜雪时快死了,她心里想的是尽快让程寂死心,也好顺从了华云。 “哀家也不是铁石心肠,既然姜雪时都受重伤了,就恩赦他的大不敬之罪,等姜雪时一醒,必须回宫!” 齐郡王妃福了福身子,“太后娘娘英明!” “都是后辈们的事,与你又没什么关系,怎的想起为他求情?”陆太后不解。 “人命关天的大事,总是不能见死不救的。太后娘娘何不让这些后辈去处理?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端阳县主金尊玉贵,没必要为了一介平民有失身份,臣妾瞧着常平侯之子就不错,配县主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上次也看过那孩子,到底是出身侯爵世家行事作风儒雅随和,长得虽然不如程寂,但是不骄不躁的性子让人舒适。 “这事等华云来了再说吧,你这上京出了名的媒婆,看的人不会差的。” 齐郡王妃点点头,“太后说笑了,臣妾不过是闲得没事干,那今日就不打扰太后歇息了,臣妾告退!” 程寂被稀里糊涂的放了出来,在皇宫外等候的楚念月已经急不可耐了。 刘太医和孙太医等人提着药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有程寂呼吸平稳。没等太医们询问清楚,程寂便着急的向楚念月提出请求,“世子妃,您这马麻烦借我一用,我先出城了。” 楚念月自然应允,又问他:“雪时到底在哪。我也要去看她!” 程寂一脚已经踏上马蹄,背好药箱,一句“徐家沟村!”后,便策马而去。 刘太医等人在身后面面相觑。 孙太医不喜欢和程寂一起共事,他这人做事有欠考虑,上次差点被砍头,这次又拒婚,跟着他会变得不幸。 “院首大人,我们还用跟着吗?” “皇上有命,不可不为!” 姜将军何等尊贵,就算拼上他毕生所学,也得将她救活啊。 晚上巡逻的人更多,街上已经没有几个闲逛的百姓,只有少数商人还在酒楼吃饭住宿,为了生计的工人在搬运货物。程寂的马骑得飞快,一晃就到了城门口。 城守卫举枪拦住,他出示御赐的令牌,所有城门都是免检,包括皇宫。 等得快睡着的小石头,望眼欲穿,城门打开的一瞬间,猛然被惊醒。 “师傅,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程寂看了他一眼,“上马!” 赵糟生也吐出一口气,还好那位官爷讲义气。 “赵大哥我你自己回吧!” 夜幕中传来小石头的声音,很快马蹄声也消失不见。 “人怎么样了?” 小石头支支吾吾,“我……我不知道,实际上我都没看过将军,她受伤的部位在肩下一点,我不敢毁她清白!” 程寂怒斥一声,“胡闹,在生命面前,这些重要吗?” 小石头吓得赶紧解释,“可是有两个嫂嫂已经为她上了药包扎伤口了,遇到这人命关天的事,我不敢乱来,所以才请你!” 若没有那位城守卫传话,没有世子妃的仗义执言,只怕他今日见不到雪时了。 “有多久了?” “好似伤了很久,将军骑着马到我们村的,当时已经流了好多血,面色苍白,那箭头没入胸口。” 受这么重的伤,又没及时救治,程寂也没把握。他只想再快,更快一点。 这一段路走得无比漫长,他总感觉胸口闷得慌,好像天要塌下来一般。 宋鱼儿和王氏都不敢睡觉,一直守着昏迷的姜雪时。还好那箭头没有淬毒,将军也没有发烧,只是浑身冰冷,即使放了炉子也热不了她。 程寂赶到后,巩书也像看到救命稻草般,问到:“程兄,你终于来了!” “去,让人宰一头牛!” 巩书听到这有些为难了,“牛?村里一共就两头牛,恐怕他们不愿意,谁敢杀牛啊?” 程寂焦急道:“救人要紧,一会将她塞入牛肚中,止血回升体温!” “什么?”巩书一头雾水。 只有小石头读过《本草纲目》,知道这种止血的方式,没想到今天就得派上用场。 王氏本就是屠户家的,这种事她最在行,“只要不被降罪,我去!” 程寂立刻点头,“有劳了!” 程寂这么行事,一定有他的道理,村里人跟他相处这么久,早就把他当成神仙一般的存在,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程寂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麻木的心也触动了,眼圈也红了。他很久没流过眼泪,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不一会王氏就回来了,宋鱼儿惊讶道:“嫂嫂,你这么快就回了?” 王氏跺着脚,“那几个女人不让我杀,说是让程大夫自己用草药去,这金贵得很,杀了以后没牛耕地了!” 宋鱼儿一脸不可置信,“都什么时候了,这是救人啊嫂嫂,我跟你一起说去。” 程寂没想到这件事会受阻,立马随着她俩一起去了。 有牛的那户人家是村里的大户,平常邻里关系也不好,王氏一来就要杀他的牛,怎么也不肯。 程寂亲自拿着屠刀,又喂牛吃了一把草,嘴里念叨着:“得罪了!” “程……程大夫,你是咋个回事?”铁柱见他强行杀牛,很是震惊。 “救人要紧,你的牛我会赔你一头的!”说罢,他手起刀落,直接将牛腹划开。可怜的牛,鲜血喷出,痛倒在地上。 小石头让人把姜雪时抬了出来,塞进了牛腹中就剩一个头。 可惜外面的人再怎么呼唤,姜雪时依旧没有知觉。 铁柱感觉自己被人欺负了,瞬间不高兴了。“程大夫,这作何解释?既然救不活,还杀我的牛!” 程寂却依然相信奇迹会发生。 “你们都退下吧,我守在这!” 小石头默默的搬来了凳子,和程寂一起守着。 此时的程寂,怎么也看不够,就算困意来袭,他依然盯着姜雪时的眼睛。 直到黎明的第一道光线扫到她的脸上,“我……” 程寂听到动静,立刻上前查看,“雪时,你醒了?” 姜雪时听到有人喊自己,却没力气睁开眼睛。 程寂没有急着给她放出来,而是拿了小石头送来的红枣粥喂她。 “师傅,师娘怎么还不醒来?” “或许她办不到吧。” 又过了三个时辰,太医院的人和楚念月一同来了。 “雪时,雪时!”楚念月一见到她就开始急切地呼唤。 程寂解释道:“失血过多没有力气了,说不定她醒了,只是眼睛在动。” 不顾血腥味和脏乱,程寂亲自把她拉了出来。 赵糟生也不理解,“程大夫,然后呢?” “一切只能看造化了,血已经止住了。” 孙太医没想到竟然走到这一步,昨晚他们做贼心虚,在客栈待了一晚上才来。毕竟这段时间后宫生病的也多,他们也没休息好。 程寂指了指大门,“你们都回去吧,姜将军如何跟你们无关,皇上那就说是我赶走的。” 姜雪时听到熟悉的声音,声音终于发出来了,“程……寂。” 程寂温柔道:“别说话,我抱你进屋。” 孙太医好奇的看着那牛肚,真是闻所未闻啊! 考虑再三,程寂毅然决然的褪去她的上衣,不许任何人进来。 第128章 程寂被打 “神明组织的人,又来上京了。”姜雪时呢喃着。 既然他们能来,就说明冯铮他们去的地方,只是神明组织的一处落脚地,他们遍布鹿琼,竟又来到上京了。 程寂不懂她说的是什么,还以为魔怔了。吓得他赶紧安慰道:“别说话,好好休息。” 楚念月也在一旁,听说她会怕冷带了好多香炭,吩咐刘太医等人,“赶紧烧起来,雪时她冷,开始说胡话了!” 姜雪时忽然间笑了,也不知自己是生是死,临死之前程寂和念月都在身边,了无遗憾。 得知姜雪时在宋鱼儿家,昨日杀了铁柱的牛救人,一堆人在外面围观,没想到还真给救回来了,不禁感叹程寂的医术高超。 程寂心疼的看着虚弱的她,面色苍白。又转过头请求楚念月:“世子妃,她的衣服全部都被血水浸湿了,麻烦你们替她擦洗身体,换一身干净衣服,但是伤口处不能见水,所以即使洗不干净也无妨,不然会引起伤口化脓。” 楚念月听罢,忙让浅羽烧热水。 从涟水冲赶回来的林放,得知姜雪时遭了难,连家都没回直奔徐家沟村,姜家的林颦玉和周芙蓉,带着巧葱在路上与他撞见了。 巧葱疑惑问:“林将军,你怎么回来了?” “你家小姐如何了?” “奴婢也不知,昨日小姐先回,我独自跟着几个护卫回了府,却发现小姐根本没回来,找了一宿才得知小姐路上遇到贼人了。” 昨天她们回得晚,也不知路上有没有打斗过的痕迹,稀里糊涂回了府,却发现人还没回,整个府上的人都出去找了。 “雪时平日里带都有护卫出门,为何会受重伤?” “昨天早上萤烛说上京出事了,程公子被皇上关禁闭,并且很有可能被杀头,小姐一心急,便先骑马回来了,谁知又遇上这样的事!” 得知是因为程寂受得伤,他气不打一处来,“早知我便不听我娘的话了!” 是他没有保护好雪时,让她陷入如此境地,程寂只是一介草民,自身难保,还怎么守护雪时? 给姜雪时一阵收拾,身上总算是干净了,只是看到那些狰狞的伤疤,楚念月还是心疼了。 “雪时,你究竟受过多少伤,又是如何挺过来的!这辉煌战绩的背后,是常人所不能承受的痛苦。” 程寂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忍不住敲门:“世子妃,还没好吗?” “好了,可以进来了!”楚念月说完擦擦眼泪,温柔的看着雪时。 姜雪时的眼睛也睁开了,告诉她:“念月,不要哭,我好着呢!” 越是让她不哭,楚念月的泪水越止不住,“你吓死我了!” 程寂也走了过来,他一身白衣已经被鲜血染红。姜雪时挣扎着想起来,被程寂摁倒在床上。 “伤势太重,不要起来!”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姜雪时还着急他在宫里受苦。 “都这种时候,还关心起我来,你昨天是如何受的伤?” “与上次在徐家沟村遇到的一样,来自神明组织的杀手。” 早上他就听到过,还以为雪时出现幻觉,没想到是这个意思。 林放怒气冲冲的下了马,从赵家的院子里冲了进去,见了程寂本人发现他没戴帽子,质问道:“你就是程寂?” 小小的房间里塞了一屋子人,姜雪时感慨他的出现。 “林放,你回了!” 林放没有回应,只是盯着程寂。 程寂被盯得不自在,回道:“我是,怎么了?”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林放给了他一拳,吓得一旁的楚念月惊叫出声。 他还想再打第二拳,被程寂抬手接住了。程寂的鼻骨被打出了血,他一手捂着鼻血一手接住了拳头。 “林将军?”他不悦道,眼里充满杀气。 “若不是为了你,雪时怎会被人埋伏,受这么重的伤?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杀了你!” 程寂这才知道雪时为自己而回,平时她身边都有近侍陪伴,她自己也武艺高强,绝不可能受这么重的伤。 “如若真有这样的事发生,程寂也绝不会让她独自一人而去。” 林放撒下手,再次向姜雪时说道:“雪时,我再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嫁给我?程寂既然被太后指婚,也无法护你周全,我林放即使赌上性命,也绝不叫你受委屈!” 以前她不能答应,现在更是不会答应。“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话!” 程寂内疚不已,忙和姜雪时解释,“我没有接旨,一切都是端阳县主一厢情愿。” “我都懂,以你的性子,绝不会受人摆布!” 听到他俩这句话,林放已经知道了答案,他待在这也毫无意义,失魂落魄的离开了。“你好好养伤吧。” 楚念月跟着他一起出去,“雪时,你俩的事自己解决。” 姜雪时眨了眨眼,算是应了。 巧葱在一旁流眼泪,见大家都走了,也不得不跟着出去。 林颦玉将她的衣服放在床头,周芙蓉则又带了两床被子。 “雪时,这里不方便养伤,我们带你回去吧?”林颦玉提议。 周芙蓉也附和着,“我给你带了被子,路上走慢一点也好,这里偏僻,养不好你。” 程寂摇摇头,“两位夫人,雪时的伤势严重,不宜长途跋涉,以免牵扯到伤口。” 程寂握着她的手,眼眸都盛满了温柔,“雪时,我害你受苦了!” “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禁闭!” 程寂摇摇头,“不,是我懦弱无能,没保护好你。” “我的命不是被你从阎王手里救回来了吗?是你保护了我!” 看着她胸口的伤,程寂心疼万分。 两个年轻人有许多话说,林颦玉俩人也就出去了。 以前他清高自傲,不愿接受皇上的好意,现在才知道权利的好处。她们为所欲为,自己一介平民如何斗得过! 她嘴巴发苦,腹中饥饿。 程寂像是猜到了般,没敢说太多话,立马就去拿了一碗面和一杯水。 “你失血过多,先填饱肚子,等伤口长好了点,再给你吃补血的药。” 她一切都明白,只是心里还担心僮福僮贵他们,在千里之外是否顺利。 又想到林放回来,程夜是否也被押解回京? “林放还没走吧,你去问问你弟弟的消息,你这些天不出宫,肯定不想让我掺和其中。” “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命,我怎能叫你为难。我与他的关系,早在七年前就破裂了,他还不值得我费心。我只是怕我父母承受不住,想让他赖活着。” 姜雪时觉得他太见外了,“不要生分,有什么事可以跟我商量,不必埋在心里。” “皇上那边我会让他收回成命,你也不用替我操心,若还有没办完的事,我可以替你去办。这段时间,你必定不能下床了。” “不如你先回京吧,皇上那儿总要有人!” 程寂摇摇头,“皇上好了,没我的事。我在这里照顾你,等过几天他们就会把我淡忘的。” 可是男女授受不亲,她若想如厕,他一个大男人…… 第129章 买马 有了刚刚的冲突,程寂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程夜的事,只是缓缓走向正在整理马鞍的人。 “林将军,雪时这边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朝廷之上你自己也多当心。” 林放不甘心就此离去,放下狠话:“程寂,你若敢再让她受伤,我一定会让你死!” “那就看林将军有没有这个本事。”如果不是没防备,刚刚那一下根本不会让他得逞。 姜雪时吃饱了之后,偷偷的跟楚念月说要小解,宋鱼儿立马拿来了盆子,用屏风挡着。 可她浑身无力,必须有人搀扶,于是便只得委托宋鱼儿她们了。 宋鱼儿见状主动上去,“将军,你如今受了伤,我是不会笑话你的。像我生孩子那会,可把稳婆都给臭死了,我都忘了!”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起来,她们农村的脸皮没那么薄。 姜雪时听完很是感动,便无所顾忌了。 楚念月跟姜雪时商量着,“雪时,太后这么逼他,若你真想托付了这一生,便让程寂照顾你一个月,到时候他不得不娶你,端阳县主再怎么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名节于我而言,早就不那么重要,不过我可不想被太后等人威胁。她们长公主府,她们陆家,我总有法子对付,若把我逼急了,我看先麻烦的是她们!” 楚念月看她动真格,“你不会是想……”她看了看宋鱼儿已经出去,又轻轻在她耳边说出“造反吧”三个字! 姜雪时摇摇头,“我可没闲着没事给自己添麻烦,他们长公主府和陆家在军中做事的,稍有差池便能安插个罪名,当然我也不是冤枉他们,而是有些事被她们压下去了,如果我在朝堂旧事重提,看文武百官如何看待这对母女。” 楚念月没想到她竟然有这种魄力,不过也是被她们逼急了没办法。 “雪时,那你可保重好自己,这些日子先不管朝堂之事了,有程寂陪你我也放心,我明日就回京去了。” 知道她这么维护自己,姜雪时感动不已。她从来不喜欢说这些客气话,还是真诚的道了谢:“念月,谢谢你,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 “谁叫你是姜雪时呢!” 楚念月笑着出去,让她自己静养。 才说了会话,她又头晕犯困了。程寂说她失血过多,还得等伤口好些了才能吃补血之物,定会头晕困乏。 被子盖了两床,还给烧了一盆炭。 此时的芳谷已经走了八天,原本在路上遇见林放时,心里凉了一节,确认过雷将军没回来,她又兴奋的上路了。 路遇客栈的时候,晚上住宿她都格外小心,将身边放满了刀剑和药,窗户门口都挂着凳子,只要有人从外面推开,凳子掉落一定会吵醒她。 瞎老三和旺褚二人走得脚都起泡了,偶尔能坐坐顺路的牛车,但是上京太远,住野店太危险,马也买不到,看见唯一一匹马在棚子里系着,瞎老三又起了祸心。 “老二,不如……我们偷匹马吧?” 旺褚摇摇头,“一旦失败,我们身份败露,连上京都去不了。” 瞎老三心痒痒得不行,“那我们买下来总行吧?这不算犯法吧?” 等他们再回涟水时,雷将军的尸身都面目全非了,他犹豫再三,还是愿意冒险一试。 瞎老三瞎了一只眼睛,若去找人交谈只怕被认出来露出破绽,最终还是决定让旺褚去。 旺褚贴上胡子后,又给眉心放了一颗痣,进了店后大大方方的找了个桌坐了下来。 “客官,你这打尖还是住店啊?”小二立马迎了过来。 不吃东西肯定问不出什么信息来,于是他不慌不忙点了一盘清蒸鱼,一份鸡蛋炒饭。 “嘿,您可算赶上好时机了,我们店里离河近,今儿买的鱼多,不然没得点荤腥。” 旺褚笑了笑,只见他立刻去后厨端菜了。鱼都是提前蒸好了热着的,蛋炒饭也是眨眼间的事。 人家都是先吃饭后买单,而旺褚直接先给了银子。 小二诧异的接过,开心的问:“公子,还要点别的吗?” 旺褚则招招手,让他凑近点。 小二谄媚的笑着弯腰,洗耳恭听。 “你们店那匹马卖不卖?” 小二一听,解释道:“客官说笑了,我们这小店哪有马卖,这是下午一位姑娘的,若您想买马,还是去城里吧!” 他们刚从城里出来,哪会再回去。于是他偷偷给了个碎银子,“麻烦你将那位姑娘的房间号透露一下,我急着去奔丧,想要匹马,看她愿不愿意卖给我!” 小二不着痕迹的将它放进袖口,这会掌柜的打盹,根本发现不了。 “二楼楼梯口右边第一间。” 旺褚勾起嘴角,“多谢!” 若是去晚了,人家还以为是贼,旺褚匆匆吃了几口饭,将那鱼给盖上,一会买个盘送给瞎老三吃。 芳谷赶路也累了,刚准备进浴桶,外面一阵敲门声。 她毫不犹豫的出去了,警觉道:“谁?” “姑娘,可否出来说话?” 这不是店小二的声音,芳谷便重新拿上了匕首挂在腰间。 开门时,她躲在门后,看着面前的男子,生得倒是挺白净,那颗痣真碍眼,看起来也不算坏人。 “你有什么事?” 她处处透着敌意,好似自己会伤害她一般。旺褚陪笑问:“请问马棚里可是姑娘的马?” “是又如何?难不成它跑了?” 旺褚摇摇头,“姑娘,我急着去奔丧,怕错过了时辰,可否买姑娘的马一用?” “不借!”说完,她用力关上门。 旺褚忙拿手卡在中间,“姑娘,我真是迫不得已才来买您的马,您行行好吧!” “我有要事在身,耽误不得。若要买马,自己去下一个城买吧。” 旺褚叹了口气,只好拿出雷孟知的腰牌,“其实,我是雷将军的人,若你肯借我马匹,日后必有重谢!” 芳谷看了看腰牌,与自己的腰牌对比了一下,货真价实。 “你怎么会有雷将军的腰牌,你到底是谁?” 旺褚一看她大有来历,忙钻进屋子。 芳谷见状想动手,旺褚做了噤声的姿势,像是找到救星般。 “你是雷将军的人?” 雷将军的腰牌除了近侍不会离身,可眼前的人她根本没见过。芳谷摇摇头,“你到底是谁?” “那你与雷将军关系如何?” “并肩作战过,雷将军与我家主子关系匪浅。” 旺褚松了口气,也就不再隐瞒,“我告诉姑娘实话,其实雷将军他,已经被单朝辉害死了。” 芳谷惊得目瞪口呆,“你说什么?” 第130章 捉拿归案 旺褚为了让她相信自己,不得已扒开胡子,让她看清楚自己的样貌。 “旺褚?” 现在所有城墙上都贴满了他和瞎老三以及程夜的画像,想不认识都难。 “姑娘,我甘愿自投罗网,就是想让你们尽快派人来收拾单朝辉,他残暴不仁,连雷将军都惨遭毒手,我等也是为了生存才落草为寇,只要你们将单朝辉抓捕归案,我们任凭处置!” 芳谷被她说得有些动容,早在上京时就听说不少他们劫富济贫的事,宁可自投罗网,也要将贪官绳之以法。 雷将军一死,对将军该是多大的打击! “十万火急,望姑娘早日回京搬救兵,他们竟然骗过林放将军,手段不容小觑。”旺褚再次催促。 芳谷心中很是矛盾,她到底该不该信一个土匪的话?可是雷将军的腰牌在他身上,如果雷将军被他所抓,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你先到衙门自首。” 旺褚没想到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望姑娘早去早回!” 说完,他毫不遮掩的走向楼下,甚至连额前的一缕头发也扎了上去。 店小二见到判若两人的面孔,一股熟悉感袭来,他忙把旺褚拉到楼梯下方,“恩人,你怎么来这儿了?” 曾经阿粥的爹爹为了救他,不让年幼的他去充军,被官吏逼死,母亲也差点被那些人糟蹋,是恩人将母亲救下,杀了那两个畜生。 他年仅十二岁已经记事,是绝对不会认错。看见城门口贴他的悬赏令才知道,恩人是涟水冲的土匪。 即使“土匪”二字可耻,但是他遇到的土匪是好人。 旺褚做过的事太多,看了许久才知道是那位凄惨的少年。 “你跟你母亲相依为命,后来可有受欺负?” “多谢恩人在册子上划掉了我的名字,又造成他二人死亡的假象,这才让我和母亲躲过一劫。” 虽然天色已晚可还是有人会上下楼,这要被别人看见了,不得把他供出去 店小二拿着自己的头巾给他,“恩人,你快点离开吧,一会我们掌柜的认出你来,就来不及了!” 看着眼前的可怜娃,与其栽在毫不相干的人手里,不如帮他一把。 旺褚将手伸到他跟前,“把我绑起来!” “啊?恩人,这使不得!” “我就是要去自首的,我们的事朝廷自有公断,只要单朝辉那个恶贼伏法,还涟水一片光明。” 店小二怎么也办不到,直到掌柜的叫他的名字,“阿粥!阿粥!” 阿粥忙跑了出去,旺褚也随之出来。 掌柜的眼尖得很,来来往往的客人那么多他记得清,怎么会记不住旺褚的长相。 “你……你……来人啊,抓盗匪了!” 旺褚将手腕塞到阿粥手里,眼神示意他赶紧出声。 这种忘恩负义的事,他办不到啊! “还真是旺褚,涟水大盗啊!”不一会,围观的人议论起来。 “这店小二眼睛毒辣,我刚就看他鬼鬼祟祟的,没想到是旺褚!” 两个江湖中人会点武功,立刻就要将旺褚绑起来,“小二,你跟我们一起把他押回涟水,谈讨赏金去!” 旺褚则提示道:“不要回涟水,去上京!” 芳谷在楼上听得清清楚楚,立刻掏出自己的腰牌,“我是姜雪时姜将军手下的护卫,这贼人就由我带回上京,听从皇上发落!” 一名男子点点头,“也好,省得我们多跑了。” 掌柜的偷偷将店小二拉到一边,“你小子,这一千两银子可得分点我,若不是我开这店,好事还轮得到你吗?” 阿粥叹了口气,这世上的人果然见利忘义,为了钱什么都说得出口。 “等我得了赏金再说!” 阿粥并不是想得赏金,而是想为旺褚大哥求情。于是央求芳谷,“这位姐姐,可否容我回家给母亲道别一声再上路?” 芳谷点点头,知道他心里极其挣扎。此刻,她的心里彻底确认了旺褚消息的真实性。 可惜了雷将军,没死在沙场上,竟死在奸人手里。 瞎老三在外面等了这么久,知道旺褚已经伏法,自己不知道如何是好。伏法以后生死难料,既然旺褚的目的达到,自己还不如找个地方过完一生算了。 他知道有个地方偏僻,官府的人不会找到那里,以后就在那种田度日好了,运气好兴许还能娶上媳妇。 虽然曾经一起生活了那么久,这样做不讲义气,但他还是不愿面对官府的人。林放给他的烙印他还清楚的记得疼痛,他再也不想进去了。 芳谷一路上都带着旺褚,旺褚和阿粥的关系她也都清楚的知道,所以并没有给他戴上手铐,反倒会引来注目。 路过下一座城的时候,她将马换成了马车,风雨无阻的赶回上京。只有在经过盘查的时候,旺褚才会被绑起来。 阿粥心疼的问:“恩人,你不后悔吗?” “我和我干娘也是被涟水冲上一位寨主所救,在我眼里,他就是个大英雄。” 阿粥笑着说:“原来旺褚大哥也是个命苦之人,那你有亲生父母吗?” “我父母都死了,听说我干娘将我抱走的时候,我才两个月大,父亲母亲由于没在规定的期限内将修桥的任务完成,那修桥的材料缺少,导致桥断了。县令大人大怒,因此被官府满门抄斩,幼小的我躲过一劫被干娘带着出逃,逃亡的路上被官吏抓住,老寨主中途救下我们娘俩,最后此事便不了了之。我干娘回了老家,将我当做她亲生儿子养,若她不讲我的身世,我还被蒙在鼓里。” 他讲述起往事,脸上那么平静,换做芳谷,恐怕早已将那县令大卸八块。 “后来呢?”芳谷忍不住问。 旺褚看了她一眼,这姑娘虽然是女侍卫,但眼神透着一股天真。看着也不聪明,行事却还是十分利落,不然怎会让他先自首再回上京。 “后来我便从没回过老家,一次都没有祭拜过我的父母,就怕被他们认出来。只要当了土匪后,便是与官府为敌,所以我瞒着我干娘,加入了涟水冲,向着我心目中的大英雄,以他的行事风格锄强扶弱,匡扶正义。” 阿粥不禁感叹:“原来旺褚大哥也是可怜之人,对官府肯定是恨之入骨。” 芳谷解释:“并不是所有的官吏都令人憎恶,毕竟还是好人多,像我们将军是绝不会做乱杀无辜之事。” 旺褚笑了笑,并没有当回事,她当然会向着自己的主子说话。 第131章 小不忍则乱大谋 冯铮的下属中就有一个会做饭的哑巴,并不是先天不会说话,而是得了疾病后便发不出声音了,所以他会写字,也会打手语,正好能将神明内部的情况报告给他。 僮贵赶到后,决定与冯铮一起在落魄村户里当了短工修建仓库。这一策略推行至铅州又花费了不少银子,若靠国库压根不够几个地方挥霍,还是得就地取材,靠大家捐。据说捐了钱的,大小都能混个官当当。 冯铮早上吃了两个馒头喝了碗粥,就要跟大伙儿们一起去搬石头混泥土。 监工见僮贵是新来的,给他安排了许多力气活,打磨石头搬石头,扛木头都是他的。其余人负责背沙子砸石头,总之有干不完的活。 有一块石头搬了半天没搬起来,冯铮想着和他抬过去,才没走两步监工就甩着鞭子过来了,“胆子不小,擅离职位。” 没等他鞭子落下,冯铮接住了。 他早看这人不顺眼了,无论什么原因,不由分说就是一顿打。 “我见他需要帮忙,与他一同抬过去,有何不可?你未免太苛刻了!” 那监工怒斥道:“狗奴才,好大的狗胆,竟敢跟我叫板!来人啊。把他给我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如此便惹怒他,可想而知,这些狗官平时都是怎么欺负百姓的,若不是他来,真的不相信世上竟有如此刁蛮恶徒。 僮贵见状,为了不暴露身份,小心塞了一串铜板给他,“官爷,我朋友就是想帮帮我的忙,您别生气,去买点酒吃吃,当小人给您赔不是啦!就这点活,小人能做!” 冯铮真是受不了这种卑鄙小人,气得发抖。 监工听了僮贵的话果然心情好了,“看在你这么懂事的份上,你——跟他换个差事,以后这石头就让他来搬!” 冯铮冷哼一声,自觉的去搬石头,若不是神明组织就在这附近村,他怎么会来这里当苦力! 这里的仓库位于码头对面,不处于繁华地带,但是却是整个铅州的中心地段。怪不得神明组织会选择这个位置,无论是粮食补给,还是外出任务,都能以最快速度到达。 火头军严固安此刻正在露天民房练武,左边是猪圈,臭烘烘的。他们不会说话,院子里的动静外边也听不见。 被带到这里之后,首先有一个人对着他们打手语,自称法力无边,已功德圆满,就让他们修行苦练,剃光了头发,男女都一样。 不过教他们练武的却是个女子,严固安不敢暴露会武功,时常表现得动作迟缓僵硬。 到了晚上的时候,他们所有人都在地下密道里生活,这密道一共有八个出口,能容纳百人住宿,每条通道都往不同的城镇方向,总而言之,出口一定是出其不意的地方。有他们的铺子,也有山上。 他想传递信息,困难重重,地下通道无法向外界传递信息,除非有朝一日能外出任务。他尝试过飞鸽传书,不过那日信鸽飞来时,他不敢拿,大家都在一起吃饭。 而当他独自一人上茅房的时候,信鸽也不来。若是碰上雨天,想飞也飞不出去,他们不出地下密室。 这天清晨,大家还在接受训练,突然来了两位贵客。 严固安发现的时候,心里都慌了。瑞王竟然出现在这里,但是他无法把这个信息传递出去。 领头打手势的人,本就是个健全的,笑呵呵的迎了上去。 “主子,您怎么亲自来这里了。这地脏,好歹去镇上让小人给您接风洗尘!” “越隐蔽越好,告诉他们,抓紧训练,我们这里不养闲人。若是三个月不出效果,就格杀勿论!” 听到这个消息的严固安吓到了,这不是与神明的仁慈相悖吗? “嘿嘿,主子说得是,夫人您小心地上的虫子,我们到地下室一观。” 杨蕊儿捏着鼻子四处观望,“我就不去了,陪相公去了几个地方了,都知道是什么样子。听说杜冰和秦明遮被抓了,你们得抓紧时间,不然到了战场也是死路一条!” 领头的人心里一紧,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请主子放心。” 杨蕊儿看了眼高笙箫,发现她一直盯着王爷,走过去就是一个响亮的巴掌,“看什么看,他是你敢亵渎的吗?” 高笙箫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打了一堆手势。 霍启东看不懂,但是领头人知道。 “主子,她是想问您,她哥哥怎么样了。” 杨蕊儿并不知她的身份,看她有几分姿色便怕她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你哥哥如何关我相公何事,做好你分内之事,别想着做白日梦,乌鸦变凤凰!” 高笙箫握紧了拳头,真想将这个女人打死。 霍启东不知怎么说服她,对着领头说:“你告诉她,她哥哥还活着,只要她勤勤恳恳做事,以后绝不会亏待她哥哥。大概还有一个月,她就得上战场了,希望到时候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这么漂亮的人,可惜是的哑巴,杨蕊儿又放下了心中的戒心。 高笙箫得知哥哥安全的消息,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立马告退了。 领头的有些心疼这个小姑娘,毕竟二人共事这么久,早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听说瑞王只带了侧妃,这位侧妃未免也太嚣张了。 当初那个小女孩长大了,殊不知有这等容貌。近日在这城里看够了美女,前天夜里误把梨杏宠幸了。 那丫头虽然身体干净,却有些耍小聪明,难怪被杨蕊儿给赐死了。 高笙箫虽然不会说话,但是比起梨杏,更有姜雪时的模样。 杨蕊儿跟霍启东离开后,抱怨道:“王爷,您为何要来这里,让属下来看看就好。” “我怕有姜雪时的人混起来,所以都查个清楚,确定最近一个月没有放人进来。” “姜雪时又不知道组织的存在,你太高估她了。” “已经派了两次高手袭击,恐怕她也怀疑了。你永远不要把别人,当成和你一样头脑简单!” 杨蕊儿听到这有些憋屈,又不敢反嘴。 到了镇上,铅州刺史给他住的宅子很大,里面应有尽有,并且全是漂亮丫鬟,真把杨蕊儿给得罪了。 放眼望去,每一个都是顶漂亮的,这刺史真不长眼。 “王爷,妾身服侍您休息吧!”见霍启东打哈欠,杨蕊儿便有机会亲近了。 霍启东这回没给她面子,甚至没拿正眼瞧她,“下去吧,你爹办事不力,还没将姜雪时除掉。” 杨蕊儿也很委屈,“可是,这与妾身无关啊!” 不一会,外面响起了敲门声,“王爷,人带到了。” 杨蕊儿疑惑的打开门,发现是高笙箫,脸色煞白。 “王爷,您又……” 霍启东笑着说:“玩玩而已,你若不想下去,就在这看着好了。” 无耻!杨蕊儿心里怒骂。失望,愤怒,妒忌……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第132章 接近姜雪时 意识到自己没她年轻漂亮,白日里训练的都是光头僧人唯独这个小妖精留着长发,此刻又夜里送过来,肯定又勾搭上王爷了。 杨蕊儿冷笑一声,“还不是一样要死!” 高笙箫虽然哑,但是不聋。拳头握得手指掐进肉里,还是面不改色的走了进去。 白天的那一巴掌,她不会忘记,不管那人是谁,她都得讨回一个公道。 她一进门,外面就被关上了。 “我知道你能听得到我说话。”霍启东饶有兴致的看着她说。 高笙箫的眼神带着疑惑,但是自己的手语他也不懂,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那里。 霍启东站了起来,看着她窈窕的身姿,喉咙动了几下。十六岁的花样年华,该是纯真无暇的,她的眼睛一片澄净,像极了姜雪时的样子。 一开始他以为对姜雪时只是欣赏,后来他是恼羞成怒,越发想得到这个女人。再后来,她变成心头大患,便想方设法解决她。可是内心啊,就是有那么一丝不甘,看到与她相似的人便要摧残她,蹂躏她。 慢慢的,他越来越近,高笙箫无动于衷。 霍启东戏谑的拿起她一缕头发,飘着少女的香味,又黑又直,与她相貌不同的柔顺感。 如果这点定力都没,她还怎么做杀手? 霍启东看着她的表现,突然便没了兴趣,“你恨杨蕊儿吗?” 高笙箫毫不犹豫点点头。 “那接近我,不是更容易伤到她?” 她不屑于用这样的手段,而且杨蕊儿的身份不一般,她早看出来了。 面前的人回答不了他的问题,他话锋一转。“如果,你能杀了姜雪时,不仅这王妃的正位给你留着,杨蕊儿我也可以任你处置,并且你的哥哥也安然无恙。” 她高笙箫即使再天真,也不会上这样的当,一个哑巴当他的正妃?一个想当皇上的人,怎么会娶一个哑巴皇后? 霍启东见她还是没反应,便觉得他与别的女人不同,不仅有点胆色,还有点脑子。 “这次给你的任务就是——不管你以什么方法,给我接近姜雪时。现在计划有变,我反倒不想让她死那么快,而是等我兵临城下时,拿她开刀。姜雪时作为皇上最信任的人,必然会是这场战役的重要领导者,所以需要你传递军情,你的哥哥就是姜雪时送进去的,想想怎么报仇吧?” 终于要出去了,而且还是重大任务,与之前刺杀官员不同。 高笙箫抱拳应了,以为没事,想就此离去。霍启东却挑起了她的下巴,逼她正视自己。 “记住你的仇人是谁!” 她无辜的眨了眨眼睛,霍启东这才放过她。 他刚刚又反悔了,毕竟这么年轻貌美的姑娘,不享受一番,万一死在那儿怎么办? 人走后,杨蕊儿又被叫了回来。本以为王爷真是让她去看活春宫,发现高笙箫走了,她才舒出一口气。 “王爷,您见她做什么?” “我叫她自然有我的目的,你的任务就是服侍好我。”说罢,他又将杨蕊儿压在了身下。 杨蕊儿颤巍巍的挣扎着,“王爷,等等!” 霍启东一向霸道,一边含着她的朱唇,一边含糊道:“我不等,别跟我玩欲擒故纵!” 杨蕊儿怕他一会会更生气,拼尽全力推开他:“王爷,我……刚刚来月信了!” 听到这儿霍启东顿住了,眼里的欲火被冷酷代替,“没用的东西,还不快给我安排人!” 梨杏已经被她毒死,这大晚上的,难不成去找刺史派过来的丫鬟? 凭什么他就不能忍忍?凭什么男人可以肆意玩女人,而女人却得为他们守贞操?杨蕊儿心里着实难受。 出门遇到一个送香料泡澡的还算老实,“你……给我去侍奉王爷!” 那女子惊讶的指了指自己,“王妃在叫奴婢?” 杨蕊儿不耐烦,“今晚把王爷伺候好了,明天少不得你的赏。” 那婢女兴冲冲的把香料交给旁边一同当差的姐妹,羞涩的朝着东边主卧走去。 今生能服侍王爷,她死而无憾了。 而心里气得要死,却还得装大度给丈夫送女人的杨蕊儿,此刻心里有一种叛逆在悄悄生长。 那个声音提醒了她无数次:凭什么! 这天严固安得到被领头赏识的机会,喊他去刺杀一名商人。因为他练武的速度突飞猛进,每次这里有什么事他都抢着干,就想有朝一日能出去将信息传达。 严固安前脚刚走,领头又叫了教里两个老手尾随,怕他生二心。 严固安也知道出去肯定没那么轻松,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向着目标方向出发。 他装得毫无差池,几次将那人的画像拿出来看,左手中指上戴了个金戒指嵌着绿宝石,右手大拇指戴了一枚和田玉乳白色指环,体态肥胖。 他几乎日夜兼程,不与身边任何人打招呼。刚开始还以为他是聋哑的缘故,后来才发现他带了干粮,住店都不曾,累了就歇在土地庙里。 两个跟踪的人也吃不消,像他这般说走就走,觉都睡不好。最后在一天夜里,严固安偷偷走了,留下俩人折返。 跑了两个县城,他终于有机会唤来信鸽,将在摊贩那借来的笔墨写上神明组织的详细位置,每个地方大约多少人,并且将瑞王亲临的消息散播出去,此时应当在铅州刺史的府邸住着。 据严固安所知,那名需要刺杀的伤人并非犯了什么十恶不赦之罪,只因不愿意出钱修建回收仓库,又不将家里的铁匠铺转让,因此得罪了铅州刺史,这么一想,那铅州刺史一定与瑞王是一伙的。 其实他们想要这商人去死轻而易举,偏偏让自己来刺杀,真不嫌麻烦!不过严固安却想着救他一命,以着火的方式毁尸灭迹,再悄悄送他出城。 凭着刺史大人给的路引,还怕出不了城么? 冯铮每天忍受着被监工恶毒的眼光霸凌,却迟迟不见严固安的消息传来,他都快没耐心了。 做这些苦力活不仅吃不饱,还得看人眼色,等他出去了一定让这个监工好看。 正背着一筐石头,屋顶一声鸽子叫吸引了他。他欣喜若狂,正准备找个借口脱身,不料一声女子的轻笑声将他吓得发抖。 “王爷,这仓库可真够大的,姜雪时肯定没想到,到头来为我们做了嫁衣!” 霍启东笑着点头,与她继续往前走着。 第133章 打破禁忌的枷锁 僮贵经常跟着将军一起外出,霍启东肯定认识,他焦急的背过去埋头苦干,祈盼他们认不出来。而冯铮虽然出现得少,但是总归不想让他们认出来,希望那只鸽子不要再发出叫声,不然一切功亏一篑。 监工第一次见夫妻俩,吓得双腿发软直接跪了下去。 霍启东冷冷道:“起来!” 他可不想被所有人知道他来过这儿,转头嘱咐杨蕊儿这个蠢女人:“即使在自己的地盘,也要谨言慎行。” 明明只差一点点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登基,这个程寂为什么要救活皇兄! 杨蕊儿把那天的事记得清清楚楚,不愿与他同行。“我在附近转转,公子一会自己先回去吧,刺史大人可还等着你呢!” 她那天肚子难受得紧,这男人只知道享乐。听说那小丫头腰痛得下不了床,心中更气了。今日就是找个男人玩玩,他又能如何?爹爹是他的仓库,他总不能把自己休了吧? 冯铮从侧门溜出来背石头,恰好就被杨蕊儿死死盯着。她无法想象一个人背起这么一块巨石,这身体该有多健壮! 冯铮转身看见杨蕊儿,愣了愣,差点失态。他千方百计想躲她们,现在撞了个正着。 杨蕊儿心里却是另有所想,看惯了风流公子的模样,换个口味也不错。 慢悠悠的走到冯铮跟前,以为他被自己的美貌吸引。“你叫什么名字?” “阿铮,铁骨铮铮的铮!”冯铮一点点观察她的脸色,似乎并不认识自己。 而杨蕊儿只是在他周身转了一圈,身长七尺,面部刚毅,呈麦色的皮肤裸露着,袖子卷得老高,看起来那肌肉很是有力。 她心里暗暗做了个决定,就找老实人玩玩。 “吃午饭的时候,将那盆花搬到二楼,能做到吗?” 冯铮的心跳加速,没想到她只为了这件小事,立马答应。 “回夫人,小人一定照办!” 等霍启东的马车离开,冯铮才敢露面,僮贵更是爬到屋顶去递木头,也不愿在下面多看他一眼。 两个人躲过巡视,松了口气。但是现在不是拿信件的最佳时机,而是等大家都午睡后。 冯铮将最后一根木头递上去后,监工就说开饭了。 仍旧被他克扣了一个馒头,全靠僮贵给他分,有时候吃不饱还会去找别人买点红薯。 今天有杨蕊儿的吩咐,冯铮便向监工禀报,“夫人让我将花盆搬去二楼,一会我就下来。” 那花盆是圆形的,重五十斤左右全是泥土,里面长着一棵万年青,还用陶瓷盆装的,一个不慎便摔碎了。 监工等着看他的好戏,破天荒的对他说笑:“年轻人力气就是大,去吧去吧!” 这陶瓷盆光溜溜的不说,还重,一般人还真做不来。僮贵提议给他帮忙,以免发生意外。 “放心吧!”冯铮不屑的看着花盆,就这难得倒他? 他轻松的将花盆抱起,上楼的时候,膝盖还时不时用力,那楼梯狭窄,若两个人上去还不方便。 杨蕊儿打扮得像十八岁的女子,长着一对虎牙甚是可爱。穿着单薄的衣服,又戴了朵花,看起来很是温柔妩媚。 冯铮还以为走错地方,“夫人,花盆我送到了,就先走了。” 外面的人都睡了,哪里还管他?杨蕊儿摸了摸他的手臂,全是灰,可她不在意。 “慢着,你下午什么时候放工?” “监工每日都给了任务,只有完成了才算放工。”冯铮被触摸后,起一身鸡皮疙瘩,完全不知道这女人的意图。 杨蕊儿继续吩咐他:“放工后,去洪山客栈等我,我让人给你送件礼物,就当你的报酬。” 冯铮一心只想着早点看情报,于是稀里糊涂的应了。“夫人,那我先走了!” 见他答应,杨蕊儿快乐极了。 僮贵在下面等了好一会,鸽子身上的信被他取下来了,也都看过了,现在就问冯铮的看法。 冯铮避开众人,与他一同到大树底下乘凉。今天太阳大,晒得人不想出门。 “怎么去这么久?” 冯铮摆摆手,“别提了,累死了。你那边什么情况?” 僮贵将纸条递过去,“他们这谋反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得让姜家的军队回来,不然凭铅州地势优渥,又有粮草补给,于上京的新兵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我们的人手肯定不够,既然杜冰都跟他一伙的,他舅舅肯定也是,铅州刺史要是得知我们进京,只怕我们都难活着回去。” “干什么呢,在看姑娘啊!” 一个工友突然吆喝着过来,以为他俩在讨论今天的女人。 冯铮无奈的看着搬运工,“这位大哥,你没成婚吗?” “嘿嘿,家里没钱娶媳妇,这不来挣点钱。今天来的那位夫人可真好看,我这心里痒痒的,都睡不着!” 确实,对于一只饥饿的狼来说,蛤蟆肉都香。 僮贵虽然鄙夷杨蕊儿,但是不想泼他冷水。“是啊,像我们这种穷人,能够看一眼就心满意足了。” 搬运工又拍了拍冯铮,“兄弟,艳福不浅,你刚上去,夫人是什么样子,是闭着眼睛午休吗?还是在窗口看风景?那脸蛋水不水嫩?这胸脯和屁股大不大,是不是让人欲罢不能?” 冯铮无奈得想找个地洞躲起来,“对了,就是你说的那样,今儿夫人说要给我送点报酬,不如你去帮我领了吧?” 搬运工不可置信,“真的?在哪里?” “洪山客栈!” “这不好吧,万一接头的人不给我东西怎么办?” “你就说我冯铮让你拿的,回来自然少不了你的跑腿费!” 他一个单身汉,见钱眼开,别说是去见夫人了。若是夫人也去了,他也能一饱眼福啊! 那样的女人,即使不能触摸,看看也是好的。 不一会与他同村的女子过来问,“柴油,你今晚有没有空啊,我家那个房顶漏水,我一个弱女子在家,不太方便!” 柴油想着今晚答应阿铮的事,立马就拒绝了。这老姑娘长得又胖又丑,简直不像个女人。 到了约定的时间,柴油将自己打扮一番,也还看得过去。他肯吃苦耐劳,也是一身肥膘,长得比冯铮还壮,就是没他好看。 杨蕊儿说好今晚在客栈吃饭,不回宅子了。正好霍启东又去了另一个镇,今晚的时间她就是自由的。 她的脑海里全是冯铮的样子,不知道他有没有经验,一会会不会沦陷到温柔乡。 直到柴油出现在二楼雅间,一边忍不住偷看,一边又吓得魂不守舍,“夫人,阿铮说他今晚来不了,让我代他来拿东西,对不起,让您久等了。” 杨蕊儿看得出他眼里的兴奋,努力憋着笑,似乎比那个冯铮更容易上钩。这相貌嘛虽然磕碜了些,好在高自己一个头,又老实。 “一会就给你,先吃点菜吧!” 柴油点点头,双手不知道往哪放才好,一直紧张的搓着。 杨蕊儿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可柴油是个老实人,忙推辞:“夫人,现在是不允许的!” “马上入冬了,不必忌讳,” 其实那酒里还加了药,一会要真发生什么,她也能说是他强迫的。显然是不会东窗事发的,她今晚就在这玩个够。 洪山客栈地理位置偏僻,根本不会有几个人来。 第134章 悸动 过了几天,姜雪时虽然伤口处还是一片血肉模糊,到底还是挺过来了。只是那箭矢插入过深,程寂担忧它的倒钩残留,不得不进行再一次检查,这个过程比较痛苦,而且有风险,像她现在这种情况,还没完全脱离危险。 秦宁照顾她两日后,就抬到程寂以前的落脚地。这事必须他亲手来做,当初宋鱼儿和王嫂子拔出来的时候,那箭已断掉,完全看不出里面的情况。 今日,他大着胆子向姜雪时说:“你的伤口一时之间好不了,需要修养很久。小石头上次没有亲自为你拔箭,恐怕清理得不干净,从而会引发脓肿甚至死亡,所以——今日我要给你再一次剥开血肉,取出碎片。” 上次她昏迷,还是真真切切感受到痛楚,如今倒不是怕痛,而是怕自己身上丑陋的伤疤,暴露在他面前。 估计没有一个女子像自己一样,身上凹凸不平,没几处光滑的地方,虽然穿着铠甲,可刀枪更为锋利,许多次总会带着伤回来。 “有这么严重吗?” 程寂点点头,“你与贼人站的近,伤口太深,若是铁器残留在里面,将会使伤口反复疼痛,总也好不了!” “那你割开吧!” 程寂也是很无奈,也没有收一个女弟子,上次帮三夫人剖腹取子已经失礼,可三夫人已经成婚,二人也传不出什么不堪入耳的事。 “我去请示二夫人和大夫人,以免让她们误会。” 姜雪时立马用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不必了,这事我能做主。” 既然已经准备托付终身,又是这个节骨眼上,她还在乎什么名节? 程寂刚刚看她闷闷不乐,以为她心存芥蒂,不愿配合。 “有点疼,我先给你把眼睛蒙上,喂点麻沸散!” 姜雪时笑着说:“你我太小看我的承受能力了,直接割吧。古有华佗刮骨疗伤,关羽都不曾蒙眼,我怕什么?” 程寂不希望她如此坚强,但是很欣慰她没有嫌弃自己。 天气有点冷,程寂怕她着凉,用了好几个炭盆子,用的刀都先烤过,然后才敢挑开她的肉。 姜雪时先看出的背部,整个背部的光景清晰可见,烛光下,那些像蜈蚣一样的伤疤狰狞着,还有不少长短不一的伤口没愈合好的,程寂的心蓦地痛了。 顿了一会,他将坏死的肉给割掉,她的身体再发抖,呼吸也更急促,喘着粗气。 “痛,就叫出来吧!”程寂面对如此伤痕累累的她,丝毫没有动歪念头。 “你不必管我,该怎么割就怎么割,我相信你!” 程寂只好闭上嘴巴,抓紧时间整理。这只箭穿过骨头之间的缝隙过去,只有琵琶骨受到伤害,并且有铁器残渣。他一边清理血迹,一边用镊子夹出来。 等换到前方的时候,姜雪时的脸还是不争气的红了。她以前受伤,都是让厨娘上药,战场上穿着铠甲,受的皮外伤远没有这个重。 程寂按住她解开衣服的手,“当心着凉,我用毯子给你盖住下面。” 这个过程看似简单,又必须拥有良好的视力和经验,以免伤到别的地方。看着凸起的地方,程寂才意识到自己以前说错话了。以前他以为雪时在战场上吃不好,睡不好,所以没有别的女子丰腴,竟还要给她开补药,没想到她束了胸。 鼻尖萦绕着血腥味,姜雪时自己闻了都想吐,程寂则认认真真的在那里找铁器碎片,没有半分邪念。 直到姜雪时痛到抽气,他才时不时看一下,“马上就好了!” 都快一个时辰了,不知道时间怎么这么漫长。 他的侧脸也完美得无可挑剔,认真的眼神,让她的心痒痒的,可是伤口的疼痛更刺激她的神经,不断咬着牙。 她是姜雪时,绝对要忍住! 好不容易清理好了,程寂拿小瓶装着的酒精给她擦拭伤口,火辣辣的感觉,让她咬牙抖了几下。 因为她清楚的知道麻沸散的作用也就短短一刻钟,那之后会让人感觉更痛,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吃。 “我给你包扎!等待伤口愈合!” 涂上愈合的创伤药,程寂轻轻的搬动着她,手触到每一寸肌肤,姜雪时都会头皮发麻,这种酥麻的异样感,扰乱了心神。 程寂弯着腰的时候,姜雪时近距离的看着他的脸,毫无瑕疵,白得能看见里面的青色血管,他如果是个女人应该也会很漂亮。 注意到她灼热的视线,程寂愣了愣,“想什么呢?” 自己看她受伤,都不敢碰她,没想到她还有心思看别的。 姜雪时头脑一热,右手抱着他的头吻了上去。 程寂这么多年,第一次吻女人,这般柔软的感觉,一点点让他的理智丧失。 发觉失态的姜雪时刚准备收手,就被程寂反客为主攻了过来,闭着眼睛享受着她嘴巴里的甘甜,她刚吃了芙蓉糕,幸好不是药。 姜雪时想挣脱,不仅因为受伤没力气,而是整个身体都没力气了。 这样不好,她还受着伤呢。 程寂放开她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你这么主动,我怕把你弄伤。” 姜雪时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丢人的事,用毛毯捂住头。 “雪时,我不会笑话你的,赶紧出来吧。以后我们会是夫妻,不管你做什么都没关系的。” 听到他这句话,姜雪时又释然了。 “给我将绷带绑好。” “好!” 程寂的动作很轻,只是这毛毯滑下去后,会看见她诱人的双峰,程寂整个脑子都变成一片空白。刚压下去的那团火,又在隐隐迸发。 姜雪时再怎么不拘小节,终归还是个女子,要脸面。“你……让巧葱进来伺候吧,这么久也累了,赶紧去休息会。” 毕竟她一直躺着,程寂那么高的个子在这弯着腰给她处理伤口,肯定也很酸痛。 “每天都要换药,这伤口起码要半年才能痊愈,你这半年不可再舞刀弄枪了。” 姜雪时听后,陷入了沉思。 半年的时间,来得及吗? 如果杨政一旦落网,瑞王一定会狗急跳墙,到时候怕她被打个措手不及。 “程寂,你能帮我把林放叫来吗?” 听到这个名字,程寂就会不舒服。他心眼很小,不希望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一个男人靠近她。 “好!” 只要她请求的事,一定办到。雪时既认定自己,一定不会像别的女人那样朝三暮四。 想起刚刚的一切,姜雪时仿佛在做梦。 看着男子离去的背影,好奇他怎么不问问自己有什么事找林放。这就是信任吗? 第135章 托付兵符 随着林放而来的,还有皇上赏赐的一堆物品,有的直接送到徐家沟村,有的留在了王府。 林颦玉早就回去了,秦宁也陪着丈夫回了老家照看田地负责回收,周芙蓉便担起了府里的重任。期间还有许多人亲自来探望,不过姜雪时卧病在床不便起身,又都是同僚男性居多,便只接了礼不曾让他们进来相看。 程寂嘱咐他们姜雪时需要静养,这些心意送到将军府便是。 召了林放进去后,程寂心里不是个滋味,因为雪时可能有机密要谈,视线扫过他身上几回。 自觉的退出去,心中说不失落是假的。虽然他俩已经确认了彼此的感情,却是无名无分,涉及朝廷秘闻,必定能不让他知晓。 “雷孟知怎么不跟你一起回呢?”姜雪时上次就很纳闷,刚好他与程寂发生冲突,便忘记问他。 林放听说雪时主动要见自己,正好自己也担心她,高兴的在矮凳上坐了下来。 “当时涟水冲一事解决了,我又带着百姓们的状纸,还是先赶回来让皇上派人去给单朝辉定罪。雷孟知想去抓那几个土匪头子,便随他去吧,到时候和皇上派出的按察使一起回来。” “常平侯那边可有消息?” “倒是有消息进来,听说这几年百姓们过得都不好,各地都有对战争怨声载道,若是免税倒还行,可是朝廷会吃不消。所以,还是得从最根本的温饱问题着手。你今年提出建仓库的事,算是解决了很多问题,但对官员的督察,也需落实到位,政策的推行,还得靠忠臣们的尽忠职守,大公无私。” 姜雪时知道这一切的重要性,所以才不能安心养伤。 “我最少得半年才能复原,这段时间内我怕瑞王举兵谋反,毕竟杜冰和户部左侍郎已经被抓,接下来我查的户部尚书也许参与其中,瑞王去了铅州避暑,都入了秋还没动静,肯定在暗地里谋划着一件大事。你尽快拿着虎符去调兵回铅州附近的都城。” 姜雪时将床底下的兵符递给了他,“我最信任的人只有你了,你最好向皇上禀报一声,秘密出行,绕过铅州。” 林放拿着兵符蒙了,虽然自己做不成她的夫君,但是是她最信任的人,这就足够了。这点,他比程寂强。 “好,你说的我都记着!” “等雷孟知一回,我再找他。” 林放点点头,“还有什么事情交代吗?” “我始终不放心僮贵他们,若是他们没能出铅州,希望你能将他平安带回来。” 毕竟跟了自己这么多年,他行事有些鲁莽,这次让他历练也怪自己粗心大意。 林放满口答应。出去后,程寂已经泡好了茶。 相较于第一次看他不顺眼,林放这次非常得意,毕竟她独独见了自己。 “雪时这里,你多费心了,等我回来时,我要看到她在城门口接我!” 程寂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是自己一定会让雪时痊愈的。 “这些就不劳林将军费心了,我与她朝夕相对,每日亲自喂食,沐浴晒太阳都得抱着,避开所有对她不利的事,一定能尽早恢复。” 本想给他个下马威,林放听到他俩这么亲密无间,心里的醋坛子打翻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又气得拂袖而去。 进了屋,程寂将炉子上的烤鸡拿了下来。这是赵糟生送来的野鸡,个头不大,好在有点肉。近年大量缺粮食,所以种地的人越来越多,使得这些飞鸟也沾了光。 拔了毛以后炒了清炖,放了不少萝卜和泡发的干红枣。 半个时辰没见程寂,姜雪时担心他生气了。在这的每一天就只能对着他一个人,若是没有他陪着说话,得孤单无聊死了。 程寂将一锅肉拿了进来,那肉炖得软烂脱骨,有了萝卜和红枣的甜味,汤汁又清甜。 他一点点的剥下肉,小心翼翼的吹着喂给她,“小心烫!” 姜雪时却先憋不住了,“我与林放交代了一些事……” 程寂立马打断,“你不必解释,我都明白。我不在官场上,也得遵守规矩。虽然咱俩说过要无话不谈,也仅限于各自的私人生活,假如哪天你的工作中出了什么岔子,我也不希望咱俩互相猜忌。” 姜雪时低下头,这样的事很多。程寂救过皇上,自然是不希望皇上死的,其实让他知道也无妨。 “程寂,如果这件事你能做的话,我会毫不犹豫选择你!” 有她这句话,什么都值了。 程寂开心的笑了。 “朝廷的事先放到一边,这所有的事不是靠你一个人就能扭转乾坤,当然你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肯定提前布控自然是最好的,你让自己这么累,我也会心疼啊!” 他刚刚明明没进来过,怎么会知道自己给林放说的话? “你的耳朵很灵敏?” 她这么问将程寂逗笑了。程寂解释道:“你这些天跟我谈的事情,我都记在心里。无非就是瑞王将要举兵谋反。你想要跨过铅州去调兵,边陲百姓早已被战争拖累了生计,才停歇了一年,此战必须速战速决。” 她只顾着兵力的问题,倒把这事给忘了。离南宣不远的铅州,一直都是兵粮的最优补给地点,一下子变成他们的,打起仗来肯定有颇多障碍。 程寂留给她思考的时间,姜雪时嘴巴也没停过,一边吃着一边想。 过了半个时辰,程寂终于说出心中的想法。 “雪时,其实……我想给程夜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还是想让程夜活着? “愿闻其详!” “他平日里鬼点子多,我想让他去偷敌方粮草,当然前提是他们真的造反。” “倘若不成功呢?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一个贼人,皇上能放心吗?” “不能成,也得成功。涟水冲的人在他心中有很重的分量,他肯定不想错过这次让大家生还的机会。” “可是程夜还没回上京,如何能担此重任?” “我相信他消失的日子,一定回去找我爹娘了。因为他还有个女儿,没人照顾,他若想救人必定得将女儿安排妥当。我爹最是胆小,不会为了包庇他而将程家拖垮,此时定在返京路上了。” 他倒是将别人算计得一清二楚,可没想过他自己。 “县主那儿还没个结果,你打算如何?” “我与你都这样了,她还有脸让我娶她吗?说到底都是为了报复你,太后不会为了宠着她,就真的把我砍了吧?我毕竟是皇上的救命恩人,杀了我,皇上要如何立威信?” 其实她还有太后的把柄,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选择两败俱伤的。 “好,不愧是我看中的人,任何时候都能理智对待。” 程寂刮了刮她的鼻子,宠溺的看着她得意的眼神。 第136章 背叛的感觉 姜雪时身受重伤的消息,很快通过神明组织传到了霍启东的耳朵,只可惜差点就死了。 于是他打着霍毅行乱杀无辜、血统不纯的旗号,开始四处散播谣言,让人心顺应他。 铅州刺史蒋屈,后院十二个女人,每日过得比皇上还滋润,除了管理下级,什么事都不用操心。 坐拥几个亿的家产无人得知,说富可敌国也不为过,与霍启东一起交谈时也不见阿谀奉承,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王爷,那手上的戒指都戴不下了。 “王爷,我外甥可是还在上京的大牢里,若要下官做这些亏本买卖,下官可不会那么蠢。粮食我可以给你,但战争我不参与其中。” 商人天生只懂得利益,他蒋屈坐到这个位置,又坐拥这么多财富,一点小小的功利怎么会让他甘心投资人力和钱财? 霍启东早料到如此,“好,这仗我也不知道打多久,我希望到时候蒋大人能无条件支持本王,我登基之日,便是你拜相封侯之时。” “王爷说的固然令人垂涎三尺,但是这一切都是未知,下官不敢做没有担保的买卖。” “本王绝对说话算数,用人不疑,不然怎会让秦明遮亲自和你交易,只是他自己犯蠢被人盯上而不自知。我相信你也不希望杜冰背上与我结党营私、试图掌控朝政大权的罪名。现在救他的方法,不就是我们名正言顺的登上皇位吗?” “下官年纪大了,不喜欢折腾,拥有的足够多了。官儿越大,责任越大,我不希望在皇上面前做事,从而像前朝首都一样,揪住了小辫子,我这一辈子的努力就全部都白费了。” 他明白皇上是权利的象征,他如果想要一个人死,一定能让他悄无声息的死去,或者他缺钱了,会给别人随便安插个罪名。 至少霍毅行执政十年来,从未冤枉过自己,每次也都是他心甘情愿捐钱粮送与边疆战士。 这场皇位之争,他选择作为一个旁观者,替他们两方善后,只要有钱赚就行了。 霍启东再次试图引起他的兴趣,“蒋大人真是个稳当人,本王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只想拿回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听说你的财富就是再养几代人都养得起,但是钱嘛,总有一日会花完的,这朝中,总得有个人把把关不是?” 无论他怎么引诱,蒋屈就是不上心。 “王爷该吃吃,该喝喝,下官一定尽心服侍。” 他都拒绝得这么明显,霍启东哪还有心思吃饭,直接去找下一个,铅州也不止他蒋屈一个官。 回府的时候,只有一堆婢女在,杨蕊儿那女人最近老往外跑,没人跟他一起商量,不禁有些生气。 蒋屈这个老狐狸真是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消息得靠别人传播出去。毕竟所有的事,都不是空穴来风,还得有依据。 亩县的县令每年都会给百姓发放粮食,因为地理位置不好不适合种田,粮食就短缺。这其中大部分是蒋屈捐的。若以自己的名义,秦明遮的嫌疑就能洗清,甚至还能倒打一耙,称姜雪时和皇上等人陷害忠良。 至于另外一个证明霍毅行不是皇室正统的把柄,就在于母妃曾经是陆太后的侍女,得知陆太后之前与杜冰的父亲两情相悦,是身为太子的先皇横刀夺爱,导致俩人无奈分离。 而皇上又是先皇登基八个月就生产的,由此可以推测出陆后是带着孩子与先皇成婚,并非皇室血统。 “来人,将杨侧妃找回来。” 与梨杏一同当值的花鸢对杨蕊儿很是忌惮,不敢离王爷太近,因此在外面听不太真切。 得不到回应的霍启东不耐烦道:“人都死了吗?” 花鸢听到怒吼声,吓破了胆,跑着进来跪下求饶:“王爷息怒,奴婢刚刚在外面没听到。” “去把杨蕊儿找回来!”他没空听她废话。 这王爷喜怒无常的,她好担心自己步梨杏的后尘。 “是,奴婢遵命!” 快午饭的时间,想必侧妃娘娘也该用膳了,就去她经常光顾的洪山客栈吧! 此时的杨蕊儿成了这里的常客,老板不知她的身份,但是知道她很有钱,每次都选择包厢。 而杨蕊儿大着胆子自己在僻静的河边租了一年的住宅,花鸢去客栈自然扑了个空。 “掌柜的,我家夫人今日没来吃饭吗?她以前来过几次,每次都是二楼雅间五号房。” 听到这,掌柜的露出意味深长的笑,那位夫人也是个水性杨花的人,都不知道在哪捡的穷小子连衣服都是麻布的,总是请他吃饭。 “姑娘,你家夫人真没来过,我没骗你。” 花鸢这就纳闷了,只得在街上找晴心和落茶的身影。 晴心和落茶是杨蕊儿的心腹,这些事她们自然是知道的,自从捡了柴油这个宝,小姐似乎心情好了许多。以前在王爷面前都是伏小做低的说尽好话,乞讨一点怜爱,王爷不仅不关心她,甚至朝三暮四,丝毫不顾她的感受。 作为奴婢,她们是不该妄议王爷是非,但是就女人而言,小姐太难受了,怎么都揣摩不透王爷的心思,更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外面有人层层把关,杨蕊儿在里面可以肆意的玩耍,从没有男人这么宠自己过,从没有男人将自己当成至宝一般呵护。 柴油知道了她的身份后,吓得想逃离此地,但是他舍不得这样温柔似水的女人,忘不了每一次行鱼水之欢的感觉,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女人魂牵梦萦,甚至不想让她再回到王爷的身边。 “蕊儿,我是真舍不得你,我好想天天看见你。”柴油自从有了第一次,便轻车熟路挑她敏感的脖子吻着。 杨蕊儿何尝不悔呢,嫁给霍启东这样的男人。当够了小姐,她不再奢望荣华富贵,不想贪图后位,到时候不更会被他舍弃! “柴油,我也想沉迷于这样的日子,可是我爹娘不会允许我堕落的。” “我愿做蕊儿的奴隶,在这里等着你,只要你想我了,我就能立马来你身边服侍你。” 说完情话,他粗糙的手指一点点抚摸她雪白嫩滑的肌肤,不同于村里的女人,她好似一团棉花。 柴油的脑袋不听使唤,一直攻城略地的从上往下,引得身下的女人娇喘连连,享受了从未有过的疼爱。 “柴油……”她祈求般呼唤着,整个人都沉浸在梦幻的感觉里,希望他来满足自己。 柴油已经明白了她的暗示,毫不犹豫将她占有,至少此刻,她属于自己! 第137章 逝者不可追 芳谷回了,将旺褚带回京后,直奔皇宫而去。 一叶知秋,皇宫的御花园有一大片落叶,湖中荷叶干枯,黄瓜枯藤依然缠绕在架子上,有的花悄然开放,比如早菊。一盛一枯荣的交替,仿佛是生命的延续,在皇宫里成了别样的风景。 曹正与崔尚宫一起提着水桶,往皇后娘娘的寝宫走去。芳谷看见后,忙过去问见礼。 “曹公公,崔尚宫,敢问皇上现在在何处,奴才有急事禀报!” 曹正认识她是姜雪时的心腹,这小姑娘上次监察秦明遮可立了大功。 “芳谷姑娘,皇上正和娘娘在看小麦呢,正好和我们一道走!” 芳谷见崔尚宫是个弱女子,本不该干这些粗活,忙把她的桶接了过来。“让奴才来吧!” 崔尚宫也没客气,随手就让给她了。 曹正走得慢,芳谷是个急性子,只好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桶,“曹公公,您年纪大了,让我来吧!” 曹正感觉她挺有趣,看着瘦弱,一手一个桶直接跑起来了。 崔尚宫觉得她挺可爱,就顺势谈起姜雪时。 “姜将军若不是八字硬,早折在敌人手里了,她姜家能出了她这样的女儿,也是祖上积德。凭着她为百姓做的事,以后定能洪福齐天,万寿无疆的。” 曹正跟她的想法一样,只是身为皇上跟前的人,不便与朝臣走得近。 “那下回姜将军进宫,崔姑姑可得帮她在太后面前说几句好话,毕竟她这么大岁数能与程大夫在一起也不容易,县主还年轻何必跟她抢呢。” 明明是将军自己不愿意,在他嘴巴里倒听出被人嫌弃的意味,就这点崔尚宫便不想理他了,先他一步走了。 丁音姬接了水,与霍毅行一人一桶浇灌着,期待今年的第一场雪,使得麦子产量越高。 霍毅行不知芳谷去过涟水冲,只当她为姜雪时而来,“有什么事,待朕与皇后浇完水。” 芳谷急得面部扭曲,焦急的皱着眉毛,将霍毅行给逗笑了。 “好了,有什么事说吧!” 芳谷即刻拿出怀中的腰牌,愁容满面的交给他,“皇上,奴才今日带回了涟水冲的土匪旺褚,同时还有雷孟知雷将军的腰牌。” “哦?雷孟知干嘛去了,没跟你一起回?” “旺褚告诉奴才,雷将军他……被害了,死后还被抛入万丈深渊。”她想到那个场景就心如刀割,愤慨激昂道:“奴才也不愿信这是真的,但是那盗匪亲自自首,坦白了所有的事。据说是费尽了千辛万苦把这消息传递出来,去晚了只怕雷将军尸骨无存!” 霍毅行的脸黑得比芳谷还难看,“林放呢?林放呢?” 芳谷不想这事再牵扯到林将军,若自家将军知道了,恐怕会难以承受。 “林将军若不走,可能与他下场一样,皇上……请您务必将贼人单朝辉缉拿归案,奴才不敢独自闯去涟水,所以请皇上派兵增援,揭露狗官的真面目。” “雷将军乃我朝中重臣,他单朝辉怎么敢,怎么敢的!”霍毅行似乎疯了一般,一桶水被他踢翻。 丁音姬也替他难受,“皇上,人死不能复生,林将军既带回状纸,直接将单朝辉就地处决,也好给百姓们一个交代啊!” 本来后宫不可干政,刚到的曹正欲言又止,最后决定闭口不言,现在皇后娘娘才是皇上的良药。 芳谷下去后,也不敢为旺褚求情,毕竟这个节骨眼上,皇上的心思全在雷将军身上。 回了府后,回来拿炭的巧葱也才刚到大门口,芳谷还以为将军也在,迫不及待的候在马车旁。 巧葱见她这么快回来,忙问:“芳谷姐姐,你这一来一回挺快啊,是不是路上遇见雷将军了?” 芳谷憋着一股哀愁,不知怎的说出口。 “将军呢?” 问到这儿,巧葱也同她一样惆怅。“将军被人刺杀了,受了重伤,现在都不能回京。我是回来拿炭的,你一会同我一起去看吧!” “将军受伤了?”芳谷虚晃了一下摇摇欲坠,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还好程大夫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你别太担心了。她俩是注定要在一起的,谁也别想拆散!” 芳谷虽然松了一口气,但是心头仍是难受,也不知如何同将军开这个口。 巧葱一路上还在絮絮叨叨,没发现芳谷脸色难看。 “程大夫这么高超的医术,就该名扬天下,不过他不稀罕,一个从军,一个从医倒也般配。只是那端阳县主欺人太甚,想横刀夺爱,没门!” “巧葱,将军的伤好多了没。” “那肯定呀,有程公子在,药到病除。只是里面估计没长好,还得等好久!” 这样她就放心了。 到了徐家沟村,铁柱家的牛还在辛苦的翻地,比起之前那头老牛,这黄牛结实多了。那程大夫倒是说话算数,赔了个更好的给他。 至于那头气死去的牛,程大夫舍不得吃他的肉,称它是将军的救命恩人,心存愧疚,给埋在了山上。 姜雪时被抱到门口的软塌上晒太阳,程寂则洗着新鲜的鱼,放在太阳底下晒过,准备炸鱼干吃。 “将军!”芳谷进门就行了个礼,完全没看见程寂似的。 “可传到了?” 芳谷摇摇头,“将军,我……” 姜雪时以为她去晚了,“芳谷,没事的,不关你的事。” “称大夫的弟弟倒是没事,有事的是雷将军,他被人害死了!” 姜雪时刚还兴致勃勃的拿着红薯干,这会子盯着地上发呆。 那个人的好,一颦一笑皆在脑海里过一次,她们一起参加过无数战役,怎么可能这时没了? “是不是和我一样,被神明组织暗杀了?” 芳谷看她眼角挂着的泪,说出实情:“不是的将军,而是被贪官灭口了!” 姜雪时激动得想要爬起来,又被程寂给抱了起来,“雪时,冷静点!” 姜雪时第一次对他凶,“我要怎么冷静,你告诉我,我要如何帮他报仇,人死还能复生吗?” 程寂并没有被她的态度气到,而是紧紧搂着她:“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有的事是无法改变的,你不要胡思乱想了。” “我要去为他报仇。”她的伤口又开始痛了。 “你伤好后,我绝不拦你!” 他带了那么多兵,为什么会死?她一定要亲手斩了这禽兽不如的东西! 第138章 长远的目光 而与她一同知道消息的林放,则是如遭雷击般,茶饭不思,愧疚如潮水般涌来。 他当初为什么没有发现蛛丝马迹,为什么不亲自见过他再走,为什么那么着急着立功啊! 旺褚被押在刑部,林放始终不信雷孟知死了,请求进牢质问他。 里面有莫灯彩,有涟水冲的二百多人挤满了牢房,小孩得了赦免,被养在军营外的庄子上。 “林将军?”莫灯彩认识他,主动打招呼,祈求得到她们的处决消息。 林放反问:“旺褚在哪?让他告诉我,雷孟知是怎么死的!” 旺褚正躺在草堆上与以前的好兄弟聊天,好不惬意,身处绝境丝毫没有半点害怕。他觉得这辈子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自己死得光明磊落。 听到声音后,直直走向林放:“正是在下!” 林放第一眼看见他,如此文质彬彬,看不出半点匪气。“你告诉我,雷孟知是怎么死的?” 旺褚摇摇头,“我只找到了他的尸体,是死后抛出去的。那个崖底,被抛过多少尸体已化作森森白骨,至于死因,你该问单朝辉。” 一定是单朝辉被抓住什么把柄,才选择灭口。他仅仅出去一天人就不见了,若是发生在外面,不可能悄无声息被杀,可能就是在府里被害的。 那日花圃中新栽了不少花,地上干净如洗,一定是他们为了掩饰罪行的手段。 林放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准备请命逮捕涟水的所有贪官。 姜雪时的伤口虽然已经开始愈合,但是伤口太深,里面肉眼可见的没有长好,得痛上几个月。 小石头见师傅长住在此,也趁空闲之时向他寻求帮助,毕竟他对字的掌握都有限,很多时候看医书还需要标注出来,只能靠自己死记硬背。 程寂劝他说:“徒弟,学医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你必须先念好书,以防记不得的时候查原着。” “师傅,你也知道我不是读书的料,就是对药草感兴趣。如果药草不能卖钱,我不一定走上这条路。” “你若这样想,以后你就成不了坐诊的大夫,赚不了更多的钱。” “师傅,大夫很赚钱吗?” “大夫本是救死扶伤,我看你天赋极佳,以后定大有所为。你若为了挣更多钱养家糊口,就必须为自己打好基础,不至于有的病在你的手上成了绝症。” 小石头知道他的意思,可是家里还有弟弟妹妹需要照顾,他哪来的时间读书识字呢? “师傅,我无法离开家里去念书,若是念了书,我弟弟妹妹就没人照看,我爹娘也没银子供我,爹娘需要打理田地,不然养活不了一家人。” 程寂继续问他,“你知不知道皇宫的太医一个月的俸禄是多少?而有的人只要让贵人开心了,一次的赏银或许能达到十两。” 小石头茫然的看着他,“师傅,再多的月银也和我没有关系,我只想让家里生活得更好点而已。” “如果你当了太医,以后你在上京能买自己的宅院,可以养活一家人。你们一年到头攒下来的,不到十两银子。” “可是,我对自己没有信心。” “你是我的徒弟,我希望你能往更好的地方去发展,太医们都会带着你的。” “我回头跟我爹娘商量。”小石头犹豫不决,他也有鸿鹄之志,但是为生活所迫,他只能想想。 程寂摇摇头,“只要你点头,我有办法说服他们。” 小石头沮丧的脸,容光焕发,“师傅,你说的是真的?” “我能让你进太医院,但是你得先认好字,不然你前辈开的药方你都不认识,传出去是要被人耻笑的。你的记性好,比平常人更有天赋,我相信你能学有所成的。” 突然有了这种机会,小石头兴奋的点点头,“师傅,那我跟你一起进京!” 姜雪时在里面听了许久,不禁喊了一声,“小石头。” 程寂与自己太生分了,他的徒弟也不想麻烦自己。青云他们念的私塾他就可以去,住在姜家在跟前也当心点,还能随时照看。 “师娘,你叫我!”小石头兴冲冲的跑进去,虽然师娘就大她九岁,但是在他的眼里,就是一个值得尊敬的长辈。 “你师傅会给你家里安排好的,我明日启程回上京,今夜你就收拾好跟我一起。以后你就住师娘家里,我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他们能带你长长见识。” “谢谢师娘!” 小石头的小平头上戴了顶帽子,他经常起早外出跟别人抢药材,怕受风寒。山里比家里冷多了,没这帽子可不行。 看着纯真的笑脸,他的脸黄黄的,一看就吃得不好,那牙齿看起来显得特别白。 程寂也在一旁道谢,“雪时,我怕他去了姜府不习惯,有了锦衣玉食会使人忘记本心的。” 姜雪时摇摇头,“你要相信他,而不是质疑他。如果你让他现在这个样子去念书,只会被人排挤,难道你要他一辈子都在徐家沟村不成?” 想起自己以前的自卑,因为长得胖成绩好,被所有人孤立还得受夫子的教训,即使他考得再好,夫子也从未看重过他。 因为他家里不富裕,夫子落不到半点好处。但夫子永远也不会明白,教出一名优秀的学子,将会是他一生的成就,不该被金钱迷惑了双眼。有了名气,才会被朝廷重用。 过去的事,他也不想小石头再经历一次,就答应了。 程寂看着她的脸色,依旧没有什么血色,人都瘦了一大圈,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如初。 “雪时,回了上京你不可做傻事,不能出门。雷将军的事我知道你难过,可是你自己也受了重伤,就让林放去好了。” 以前她觉得泰安是最大的敌人,现在她才发现,藏在暗处的自己人,远比敌人恐怖得多。 “好!”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她不是不懂。昨日在气头上,的确是想手刃凶手。 晚上的月亮轻得像一片金色的羽毛,小石头很少看见过这样的血色,只能看到月亮下面的轮廓。不知道是第一次出远门激动不已,还是今晚的月色太美。看了眼爹娘和弟弟妹妹的房间,既不舍也有小小的兴奋。 他长大了,以后也会成为家里的顶梁柱了,若有天他能成功,爹娘会为他自豪的吧? 他期待着那样的美梦,赚很多钱,成为一代名医,将爹娘接到上京,不用再过苦日子了,不用再为没有钱买东西发愁了,不用再被人看不起了。 第139章 议婚 再次回到将军府,死里逃生的姜雪时,心中异常激动。明明只有半个月的时间没回,却仿佛过了好几年。 与姜雪时过了一阵逍遥自在的生活,程寂是不开心的。没人不爱自己出生的地方,但是经历过霸道的皇权,他才懂得,再强大的人,都会被它压的得喘不过气。 大房和三房的人昨天就得到了消息,今日一起在府里为她接风洗尘。 桂花的香浓,一直飘到了门口,这个时候,家家户户的桂花都开了,分不清是自己家的还是别人家的。 青云见来了个少年比他大不了几岁,很是兴奋,“大姐,这位是?” 起初他以为是府里招来打杂的,姜雪时却告诉他,“是你姐夫的徒弟——小石头。以后就安排你们三个,一个院子,也会陪你一起念书,你可别欺负他!” 姜雪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早明白青云这孩子的脾性。 “姐姐说哪里话,我开心都来不及!”有个人给他做伴读,以后再也不用跟女孩子玩踢毽子了。 小石头第一次见兰茝的时候,一双眼睛已经移不开了。 这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姐,被打扮得干干净净,清丽脱俗,与师娘有几分相似,她双眼如黑葡萄般有神,走路不像村里那些女孩子,疯了般到处跑,拿着一条丝帕掩了脸,好奇的又羞涩的看着他。 只左右仔细观察两眼,便是大家闺秀的矜持与婀娜,让小石头深深记住了她。 大家见姜雪时已经默认了程寂,丝毫没有当他是外人的意思,林颦玉与姜河二人叫来儿子姜离陪他。 程寂正式进姜府,原本该准备礼物给大家,所以刚进京的时候就买了不少东西,被巧葱和萤烛端了下来。 姜雪时不能走路,两个护院拿着竹椅给她抬进去。 到了正厅,萤烛则告诉姜雪时一个好消息。“小姐,太后又重新给端阳县主指婚了,是常平侯的儿子祝思焱,听说祝公子原来也是不肯,最后被祝老夫人训斥了,无奈来上京谢恩。” “你怎知他不答应?” “唉,他来上京必然是先来看过小姐的。知道你身受重伤没有回来,好一阵失落。又听说程公子亲自照顾你,便走了!” 说话间她还不停偷看程寂,那人却面不改色的继续喝着茶。 姜离在朝中当了闲职,但从未看轻程寂。毕竟敢抗旨的他是第一个,对妹妹的感情始终如一,也算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雪时妹妹,你别想太多,这段时间还是安心养伤。听说你是听闻雷将军的死讯,匆匆赶了回来,林将军已经重新出发了,他一定会帮你报那份仇。” 程寂也正是担忧这一点,“你自顾不暇,还是好好养伤,雷将军地下有知,能感受到你对他的情谊。” “我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只是恨我自己没保护好自己,时刻谨记不被小人陷害,不然后果跟雷孟知一样。” 姜河问程寂,“既然程公子已经没了罪名,是不是以后就在府里安顿了。雪时病着也需要你照顾,我们也少操点心。” 他们都知道二人两情相悦,给他们寻个理由,让程寂光明正大留在姜府。 但是程寂还怕程夜一事让她操心,有心之人抨击自己无所谓,有损她的名声便不好了。 “胞弟有牢狱之灾,在下还有要事,不能在姜府长住。我与雪时虽然已经被世人所认可,但也需明媒正娶,今年年前得赶回篷州知会二老。” 时间长了,姜离都把这茬忘了。佩服他得胸襟,如此背叛兄长的弟弟,还要再拉他一把。 “听说此事闹得沸沸扬扬,与涟水的郡太守密切相关,你若要查,不如等林将军回了给大家一个公道,届时自有人评判这些盗匪的功过。” 姜雪时诧异的看着这位大哥,他职位不小,倒是旁观者清。 “但愿能像姜大人说的这般!” 林颦玉笑着说:“你带程公子在府里转转吧,还没好好招待过他,你妹妹身体不适,你这做哥哥的,没个主人样。” 其实她也是想支开程寂,看看雪时的想法罢了。 对于雪时看中的人,他们不会说二话。毕竟关乎婚姻大事,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还需慎重考虑一番。 青云带着小石头去他的房间,兰茝已经有了闺阁小姐的模样,婚姻大事让她听着倒也无妨。 初次看姐夫的时候,她也被惊得移不开眼,不过出于礼仪,她不敢多瞧。 周芙蓉明白处在感情初期会头脑不清醒,程寂又有着过人的外貌,自己作为她的长辈,有必要帮她把把关。 “雪时,他真的不是看中你姜府的地位?” “端阳县主都拒了,我相信他。” 周芙蓉倒不是怕这点,“我是担心害你的人,故意安排他来你身边。” 这一点姜雪时更不用解释了,“是我先主动招惹他的,这一切跟你也说不明白,之前向二婶讨要公子画像时,我便决定是他了。” 反正就是机缘巧合之下,让谎言成了真,从此她不必懊恼没有借口拒绝别人了,因为她真的喜欢上这个光明磊落的男人。 祝思焱即使喜欢自己,也要看族人的脸色,而程寂不一样,他能自己做决定。总而言之,看对眼的时候,他做的一切都是情有可原,没有什么不好。 竟然有人能让雪时主动喜欢,那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她们两个过来人也都是为了她好,打听清楚也是不让她吃亏。 “婚后你是打算去篷州,还是让他待在将军府?” 目前朝廷动荡,她还没考虑这些,如果将瑞王的狐狸尾巴揪住了,她一定会选择带着程寂驻守边疆。 “我是将军,自然不可抛下职责,程寂答应我,我在哪他就在哪。” 作为一个男人能做到这个份上,她俩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林颦玉支支吾吾的说了最后一句话,“你和他……不会已经……” 她最担心的事就是雪时被他占了清白之身,到时候若有变故,被对方家里不尊重。以后再与别的男子说亲,也将是一辈子的污点。 姜雪时也没什么好隐藏的,“已经到了这份上,有与没有结果都一样,不过我可以明确的告诉您——没有。” 周芙蓉也终于放下了心,当然是不想她受委屈。 “咳咳,你们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也多亏他照顾了,来年若是来提亲,我跟你几个婶婶一定不会为难的。” 想自己当初被姜平忠占了清白,又出身不好,不想成婚也得从了。那会鬼迷心窍,倔得像头驴,这十几年的情分,说没就没了,也是后来才看清他的本质。 但是她除了接受,也没勇气离开姜府,她还得为自己的后半生着想。 第140章 下辈子换来的自由 程夜被押回京了,他在囚车里蜷缩着,此时上京的百姓将烂菜叶和臭鸡蛋扔了他一身,即使有衙役阻拦也无法消除他们心中的怒火。重犯在他们心里就是该死,这种根深蒂固的思想不会因任何人改变。 程寂出门后得到消息,任他被百姓们欺凌也没说半句好话,因为他说不出口。 他几年前所受的委屈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没有一个人能不计前嫌的为了自己的仇人说好话,即使他是自己的弟弟。 一路跟着到了刑部,他顶着狼狈不堪的囚服进了大牢。程寂这才跟着进去,拜见了张开昼。 张开昼这里的资料堆积如山,全都记载着犯人的家庭背景,犯罪史。他每天有做不完的事,那位微服私巡的大臣传来不少密报,皇上隔三差五就得让他进宫。 程寂进门时,他放下手中的活,没敢怠慢。虽然他没有实职,但是已经与姜雪时捆绑在一起,皇上面前也说的上话,便以同僚之礼相待。 “程大夫是为了程夜而来吧!” “在下并没有为他求情的意思,只希望在他的罪名没有定下来之前,让张大人保住他的性命,马上要入冬了,我可否送来御寒的衣物。”程寂实话实说。 这话说的,好像进了刑部就得丢一条命似的。 “程大夫,他本就没有被定罪,怎么会死呢?” “狱中生活是怎样我很清楚,再加上他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不排除有人欺凌,让他病死狱中。” 张开昼微微一笑,还是他看得透彻。 “放心吧,有程大夫这句话,本官必定能保证他不会不明不白死去。” 回到姜家,程寂一直闷闷不乐,姜雪时躺在床上看着他的侧脸出神。 “在想什么?” 程寂装的都是自己的家事,一时间把她给忽略了。 “雪时,林将军可出发了?” “我还没回府的时候,林放已经走了。他回来的时候,估计你弟弟他们也能减轻罪行。就像你说的,他们不是罪不可赦,还能戴罪立功。” “瑞王在上京一定存有势力,你若与他交锋,千万不要将你的计划告诉第二个人。” 姜雪时神秘一笑,她早有准备。 比起抓单朝辉这个已经定罪的人,何须让林放再去?这回去涟水的根本就不是林放,而是吴庭重。 而真正的林放已经秘密前往边疆,调兵遣将。铅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又如何应对四面八方的正规军? 狱中的莫灯彩被莫家打通了人脉好生照顾着,虽然在狱中,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看见程夜狼狈的样子,她又心软了。 毕竟是自己喜欢过的人,她想忘也是忘不掉的。 “擦擦吧!”她递给他一块毛巾。 “谢谢!”程夜接过后,看向一旁的旺褚,“你为何也进来了?” “为了大家能有一线生机,我将单朝辉这些年作恶多端的事全招了。” “瞎老三呢?” 旺褚摇头道:“不知道,反正他走了,或许躲起来了,大家再也不会相见了。” 莫灯彩想到瞎老三那个卑鄙小人,就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阿绿去哪了?”她紧张的问程夜。毕竟阿绿那么小,没了他们照顾肯定害怕得天天哭着不肯睡。 “被我送回篷州了,你不必担心。你家就在上京,凭你爹的能力,救不了你吗?” 莫灯彩松了口气,自己的事闭口不谈,自嘲道:“我爹恨我还来不及呢!” 程夜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她,他只想着报复,没想过害了她的一生。 俩人正说着,狱卒突然打开了牢房,给程夜递了一大麻袋的用品。 “程夜,有人给你送东西。” 不待程夜反应,莫灯彩就猜到是程寂送的。 “你哥哥还记得你,真好!” 想起自己对程寂的所作所为,他不配被这么以德报怨的对待。他甚至看都没看,就让兄弟们分了。 莫灯彩劝他:“夜哥哥,你为何辜负他的一片心意?” “我不要他的施舍,大不了死路一条。” 话刚说完,又有一个狱卒来开莫灯彩这边的门,“你可以走了。” 莫灯彩疑惑道:“什么?” “莫大人在外面等你,莫灯彩,你还是快点出去吧!” 她为什么可以出来? 原本她是讨厌这里的,但是程夜一来,她又舍不得走了。她指着旺褚等人,“那他们呢?” “并未听到尚书大人的指示,莫姑娘请吧!” 听到这个消息,程夜的罪孽似乎减轻了些,“去吧,好好过日子,不要再管我了!” 他越这么说,莫灯彩越放心不下。 “等我安顿好了,我会去向皇上求情的。” 程夜没期待这个可能,凄凉一笑,现在的处境她是自顾不暇。 莫灯彩出狱后看见的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无数次通过窗口看向外面,怀念那个自由自在的寨子。有时候她还埋怨林放等人,要是没有他们出现,大家都是好好的。 离开刑部,莫灯彩登上马车,莫大人正在闭目养神。 “爹~” 她开心的呼唤着,果然爹娘是她一辈子的依靠。 “今日救你出来的,不是我,而是永安侯家的朱夫人去向太后求情,才放了你。” 莫家与永安侯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要好了? “太后真的肯应她,爹爹可得好好答谢人家。” “朱夫人有个小儿子是个傻子,多年来亲事没有着落,死了两个媳妇。爹测了测,你与他八字相符,便求她让太后对你网开一面,代价就是你要嫁给小侯爷。” 莫灯彩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爹,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宁愿待在大牢,也不愿嫁人!” 说着她就想跳马车,被莫大人拦住了。 “胡闹,命都没了,还管什么幸不幸福?你去了就是别人家的大娘子,虽然人家智力缺陷,可他身体好着呢,没人嫌弃你是个脏东西就不错了!” 莫灯彩被气哭了,哪有爹爹这么说自己女儿的。“你……爹,你说这么难听的话,真的不把我当你的女儿了吗?” “我精心培养的女儿,早在七年前就死掉了,你怎么不想想,爹为了让你活下来,做了多少努力?你与程夜走的时候,可曾想过我和你娘,想过莫家?”说着说着,他也激动了起来。 风水轮流转,现在是她的报应来了。 她没辙了,心碎了!想死又不甘,活下去又看不到希望。 莫故成作为她的弟弟,此刻也无法改变父母的决定,眼看着姐姐难受,他只能冷眼旁观。 第141章 迟来的子嗣 百花开尽我花杀,菊花在代表着它们的季节里,越来越独领风骚。 小石头只见过野菊花,村里养花的人也没种过如此大的菊花,因此驻足观赏了许久。 姜青云晨练时,小石头也陪他一起晨练,两个人有个伴,都更加勤奋。青云的武艺在日复一日的坚持下,虽然没有达到预期的成为武功高手,但是身体是越来越好,不会像往年一样隔三差五生病。 姜兰茝绣花时,小石头就陪她聊天,有时候会像师傅一样,搭配一些药材,让兰茝装进香囊。 程寂见徒弟与他们打成一片,心中慰藉,至少他不需要自己操心。而一旁的姜雪时接到僮贵的急报后,便开始担忧了。 瑞王拜访铅州大小官员,显然是急不可耐了,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他不先动手,自己则不能以平反之名铲除掉他的势力,只不过牢里的几个小喽啰暴露了,让他失去了情报网,就剩一个杨政了。 程寂见她忧心忡忡,安慰道:“一切都会没事的,若有什么疑虑,不妨与我商量。” “我身边就剩芳谷了,你拿地图看一看,与她一同寻找上京城的中心地带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神明组织习惯地下居住,数量庞大,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训练。我上报皇上后让他立即展开搜查,到时候可减轻些负担,这些杀手实力不容小觑,我担心芳谷应付不过来。” “好,你在府中也要保重好身体,巡逻点加强防范,防止贼人趁你不备再次刺杀。” 姜雪时明白他的话,上次他能进来,别人也能进来,是该加强部署。 程寂出门后,与芳谷一人一马准备出城,正在门口等马夫挑选马匹送过来。 风吹开车帘一角,那人的模样映入眼帘,莫灯彩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明明可以挑选最好的,现在,却将自己的后半生断送。她对程夜说不明道不清,也许是不甘,之前回到家的时候,只想着自己如何安然度过余生。 此刻,她竟希望程寂能稍微对自己心存留恋,与姜雪时没定亲之前改变主意,她不想嫁给一个傻子。 “别看了,程寂如今身价倍增,你再看人家也不是你的。你这个死丫头,可知人家能有今日?” 这么一说,她心里更难受了。垂下眼帘后,不敢再看一眼。 姜雪时写的奏折,很快被萤烛送入宫中。 霍毅行已经没了风花雪月的心思,正当他盯着桌面一堆奏折的时候,姜雪时的奏折也送了进来。 这群狡猾的狐狸竟然跟弟弟同仇敌忾准备报复姜雪时,联名上奏要求处置她冤枉了自己。 霍启东在蒋屈那买的粮食,不知何时全部分散给难民了,据说已经好几年了。这回算是姜雪时吃了个大亏,要被人非议了。 可是他霍启东为何不敢回京对质?并且姜雪时当初也没急着定他的罪,不算冤枉啊! 刚准备打开姜雪时的折子,皇后疾步如飞的过来了。在自己处理奏章的时候,她一向不会来打扰。 丁音姬见他脸色不好,自己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皇上,可是遇到烦心事了?” 霍毅行叹了口气,“每天有处理不完的事,看来还需丞相大人帮忙处理下才是,如果我们的孩儿出生了就更好了,让他帮我分担,我就不会那么累了。” 丁音姬羞涩的看着他,“皇上,其实……臣妾有喜了!” 刚刚还一脸疲惫的人,抬起头不可置信的问:“真的?太医查过了?” 丁音姬再次确认,“为了防止太医误诊,臣妾叫太医院好几个人把过脉了,说辞一致。” 霍毅行开心得像个孩子,多少年来没能传来喜讯,他的激动不言而喻。他把丁音姬抱了起来,转了好几圈。 丁音姬吓得抱紧他的脖子,“皇上,小心点,别动了胎气。” 曹正也是老泪纵横,喜极而泣。皇上这么多年的心病给治好了,程寂真是他的贵人。 霍毅行得意忘形,又将她放到一旁的软榻上,刚刚的糟心事也一扫而空。“今日朕太开心了,来人啊,召程寂入宫!” 曹正就知道他会受赏,“恭喜皇上和皇后娘娘,奴才这就去请!” 他刚刚将姜雪时的奏折给忘了,她现在还在家休养,不知何时能康复。 丁音姬见他又拿起奏折,不禁好奇什么事这么重要。“皇上,出什么事了吗?” 霍毅行叹了口气,“姜雪时身受重伤还不忘替朕分忧,真是难为她了。” 丁音姬也对她赞不绝口,“是啊,他还是臣妾心目中的女英雄呢。” 凡是女子没有不钦佩她的吧。 等看清楚了内容,他又着急着应对,就又召了钱守梧进宫,秘密搜索这些地下密室。 “音姬,这阵子朕忙着,可能没时间陪你和孩子了,你不要胡思乱想。过阵子泰安使臣也将到来,也许还会发生内乱,这样就给了别人可趁之机,所以……” 丁音姬拿手掌按住了他的嘴巴,不让他道歉。“皇上,你不用解释。臣妾从来不贪图虚妄的宠爱,有您这句话就够了,你不需要向臣妾解释。你是君王,做什么都有自己的道理,无需向任何人解释。” 听罢,霍毅行很是感动,有这么一位贤内助,比后宫任何一个女人都好,只有她能理解自己。 很快,皇后有了身孕的消息传遍宫中,太后是第一个赶到凤梧殿的。 “皇后,你可真是皇上的命中注定的贵人,竟然是你们几个宠妃里最先怀上的,哀家重重有赏!” 霍家子嗣单薄,她迟暮之年还能看见孙儿出世,已是无遗憾了。 丁音姬见这里只有她一人,便悄悄对陆太后说:“母后,这一切都亏了程寂慢慢调养,皇上才有机会重获龙子啊。” 听到这句话,陆太后心虚的不提程寂。并补充道:“之前清贵妃也有孕了,她一尸两命哀家还伤心了好久呢。” “皇上对臣妾说,她为了争夺后位与她的影卫有染,并非是皇上的子嗣。” 听到这太后虽然没了悲伤,却又被愤怒代替,“这种祸害我皇室的毒妇,要不是为了皇上的名誉,哀家要她死无葬身之地,剁碎了喂狗!” 丁音姬劝她:“母后,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不要再动气了,生气伤身。” 她立马又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怕说了不吉利的话害了肚子里的孙儿,立马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而周贵妃已经失望透顶,她不仅被罚了俸禄禁足,更可恨的是没赶上好时机,让这个女人后来居上。 她一个乡下来的女人,凭什么和自己争!她的手指甲在桌上抓出一道抓痕,“丁音姬,你别得意!” 长公主府永远不会败,她要让皇后有命怀没命生! 第142章 颠倒黑白 霍毅行本想压住这张奏折不动,没想到才过了三天,有人就沉不住气了。 谁也没想到,兵部员外郎莫吉豪竟然首当其冲第一个弹劾。 “皇上,户部左侍郎秦明遮与杜冰已经在牢里待了许久,臣听闻瑞王殿下在铅州广发粮草救济贫困百姓,并且已经坚持了好几年。大家对瑞王都是一片赞美之声,并无招兵买马之嫌,姜将军当初仅凭一张票据便定了这二位的罪,是不是冤枉了瑞王殿下?” 还有几位也听到这消息的官员也都站了出来,“是啊陛下,姜将军嫉恶如仇未免太过武断,户部左侍郎等人应当无罪啊!” 霍毅行脸上并无不悦,相反他很高兴这些人能当出头鸟,好让他知道哪些是霍启东的走狗。 “当初抓他们时,也只是按照国丧期间贪恋酒色抓的,莫大人是不是忘了?况且姜将军并没有怀疑过瑞王是否招兵买马,结党营私,而是等他回来对质,你们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解?” 钱守梧与姜雪时是志同道合的朋友,在官场上都是一样的性格,此时也忍不住了。“启禀皇上,瑞王殿下趁您病危出城,已有四个月了,即使他荒于朝政,也该作为手足向您问一句安,他在铅州久居,是否由您授意?还是说,他的封地就在那?” 其实大家早已发现他们兄弟俩不和,不过都不敢讲出来,还是丞相大人直言不讳。 莫吉豪没想到有人敢质疑瑞王,“丞相大人,瑞王殿下是去攒集功德,为皇上祈福,并非是去玩乐,您说这话,是不是有意污蔑?” 杨政作为霍启东的老丈人,本来在一旁看戏,现在看着莫员外郎似乎占了上风,他倒装作好人。 “莫大人,王爷行事低调,这才不被人发现,可见他不像那些沽名钓誉之辈,只会在皇上面前邀功。我女儿作为瑞王侧妃,他在哪里做什么,我这个做岳父的难道还不知道吗?也怪不得丞相大人质疑,实在是一场误会啊!” 钱守梧根本不吃他这套,这俩人真会颠倒黑白,撒谎都不眨眼睛。甚至还有暗骂他和姜雪时是沽名钓誉。 只冷哼一声,不想与这群人诡辩。人在做,天在看,事实如何日后自见分晓。 如今雷孟知和林放不在,就剩吴锋这个镇国大将军跟她关系匪浅。 吴锋不明白他们几个人怎么突然提起雪时,说起来她受了重伤,吴家还没派人去看过,只送了慰问品。 “尚书大人与王爷如同一家人,自然会为了王爷说话。那日城守卫他们也听得清清楚楚,姜将军也说过,您的女儿杨侧妃说是外出避暑,并没有说拿粮食救济一事,这也不怪姜将军误会。” 一向不参与争论的吴锋,竟然又为姜雪时说话,杨政咬了咬牙,没有还嘴。 莫吉豪顺势又拍了一顿马屁,“既然是一场误会,瑞王殿下应当有功无过啊!” 霍毅行点点头,便如了他的意。 “来人,传瑞王回京听赏!” 不管他回不回来,都得让他看一场好戏,也不枉费他培养了这么多势力。 刚下完朝,莫吉豪便迫不及待的去了永安侯府。这时的莫灯彩,已经随着莫夫人进了府里等候他商量婚事。 莫家早已落败,指望着莫故成能有个好的前途,于是找了个结亲的好法子。 莫灯彩第一眼看到萧决的时候,差点没恶心到吐出来,他比几年前的程寂还胖一大圈,容貌更是奇丑无比,歪着脖子说话都说不清。 莫夫人早知道他的样子,没有过多惊讶。反正男人除了皮囊,还是有权势地位最重要。 “灯彩,这位就是萧公子,是不是长得一表人才,眉清目秀?我初见他时,他还给我吃糖呢,真是个心善的孩子,将来,你们在一起,他定不会亏待你的!” 莫夫人第一次见有人这么夸儿子,嘴巴笑的合不拢。 “是呀,莫姑娘,我这儿子傻是傻了点,最是孝顺了,前天还亲自给我下厨做饭,人虽然不开窍,但是做事还是会的,以后啊,我打算将家里的铺子都交给你们打理,我跟他爹也该享享清福了。” 莫灯彩强忍住心中的委屈,挤出一抹笑,就差掉眼泪了。 为自己的自由,为了故成的将来,她不接受也得接受。 “侯夫人,您说得对,我也觉得公子面善,好似以前跟他见过。” “是吗?哈哈哈,决儿,快带莫姑娘出去走走。” 萧决傻笑着,“嘿嘿……”看见莫灯彩生得漂亮,想去摸她的手。 莫灯彩刚起身不着痕迹的避开了,被莫夫人瞪了一眼,用眼神警告她:给我安分点! 萧决胆子小,手足无措的看着她娘亲。莫灯彩为了安慰他,只好主动牵着他的手,“萧公子!” 第一次除了有娘亲以外的人亲近他,萧决高兴得不得了,带着她就去园子里看他的宝贝阿猫。 萧决喜欢养猫,因为没人陪他玩,独自一人养了八只猫,他一去,猫咪都会往他脚边靠,一只黄色碧眼的猫温顺的躺在他的怀里,他像个小孩子一样触摸着猫毛。 “姐姐姐姐,我们一起玩捉迷藏吧,我家很大,可以藏好多的地方!” 莫灯彩看着他的孩子心性,反而没有之前的反感。 “你为什么想玩捉迷藏啊!” “因为我喜欢玩却只能跟猫猫玩啊,猫猫太笨了,每次我找它们,它们都会发出声音,一下子就被我找到了。如果我找你的时候,你可千万别说话哦!” 她叹了口气,无力的找了个地方坐下。 不知道她活着这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她自我安慰着,其实嫁给他,跟嫁给程寂没什么两样,他如果瘦下来,也会像程寂一样不是? 俩人玩了好一会,侯夫人特别开心,没想到第一次见面两个人就合得来。莫家的虽然大了几岁,又是坏了名声的,但据莫家说——她并未失去清白,还不算丢人。她萧家可以证明给别人看,她的儿子可不是没人要,也能生儿育女。 第143章 道谢 得知了朝堂上发生的事,姜雪时嗤之以鼻,亡羊补牢竟然还成功了。 不见棺材不落泪,这一次表面上让他们得逞,实际上,他们自己暴露,也省得一个个去查了。 程寂和芳谷回来,没有半点头绪,整个上京城这么大,还得秘密查找,光靠他们俩是不行的。 不过程寂却没有气馁,将地图上某些地方一个个排除,还有已经去过的地方。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时,有两个妇人来到了将军府门口求见。 姜雪时问胡管家,“是哪家的?” 胡管家嫌弃道:“一个瘸子,一个瞎子,那篓子里提了一筐鸡蛋,说是来找程大夫的。” 姜雪时顿时明了,“你将二人带到正厅,小心伺候了,程大夫随后就到。” 程寂正忙碌着,听说有人要见自己,便先将手头上的忙完。 他都不紧张,姜雪时也没有催他,想想也是无关紧要的人。 不过程寂很快就写完了,“我先去瞧瞧,没准是我以前的病人。” “那可不,让下人们规矩点,别丢了将军府的脸。”刚刚看到胡管家轻蔑的笑容,她就知道不是什么贵客。 程寂平时都不怎么使唤人,能力所能及的都自己动手了,只敷衍了的“嗯”了声就走了。萤烛和巧葱趁这个空档,将火盆子里的炭拨弄两下,又添了两个盆子,拿来水帮她擦洗身体。 之前痛得她整夜睡不着觉,根本睡不好,吃东西没胃口。白日里炖了许多雪燕,也没吃上几口,不一会就得喝两碗药。每次苦得她皱眉,程寂就会塞一颗酸甜的梅子。 自从雷孟知出了事,萤烛便开始担忧僮福,他去了许久也没传来什么消息。 姜雪时安慰她:“一来一去再快也得两个月,那杨政去的地方远着呢,他还得花时间去调查。” 但愿如此吧! 萤烛脸上缓和了一点,心里依旧堵得慌。 巧葱见她的伤口慢慢结痂了,心里高兴不已。 “相信过不了多久,小姐就能起来了。” 她倒是不着急,“我受了伤,他们个个都敢来弹劾我,那我便多在家休息休息,看谁先坐不住。” “论心计谁能比得过小姐?以后你可不能再独自出门了。” 当初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法理智。 程寂来到大厅时,看见了熟悉的的妇人,旁边的一位老人杵着拐杖,手里还有一篮鸡蛋。 见到程寂的时候,老夫人步履蹒跚的上前问,“这位就是程大夫吧!” “正是在下,敢问老夫人和这位夫人是什么关系?” 听到熟悉的声音,一旁坐着的妇人再也憋不住了,不由分说就跪在地上,还好地上有地毯,不至于跪得膝盖疼。 “恩人,请受我一拜!” 程寂立刻将她扶了起来,“夫人快快请起,我受不得如此大礼。” “程大夫如活佛在世,不嫌弃小女身份低微,一穷二白还邋里邋遢的,不仅在生命垂危之际出手相助,更是自掏腰包让人救治和照顾我的女儿和外孙女,老身实在是无以为报,家中还剩下点鸡蛋,望程大夫不嫌弃,收下我们母女的一番心意!”老妇人念着他的好。 程寂不知道她们一瞎一瘸的家人走了多久,双手接下,“那在下就谢谢夫人的好意了!” 妇人咧开嘴,笑得很是开心。 他知道这时候不接,肯定会使她们自尊心受创。 “两位从何处而来,那日为何让令爱独自出门?她双目近乎失明,牵着幼子甚是危险。” 提起这老妇人便开始抹眼泪,“我年纪大了,去山上砍柴摔了一跤,这腿便好不了。村里没人愿意给我们娘俩看病,因为我们不仅没有钱,还欠着许多债务,桂兰不得已便拿着家里的一个玉佩准备去当掉,给我买点药回来,谁知那会摔了一跤,导致早产了。” “家里就你们三个人吗?” 桂兰摇摇头,“还有我爹,他瘫痪在床根本无法行动,全靠我娘照顾。” “在下还是想弄明白,你的两个孩子生身父亲为何对你们不闻不问?” 老妇人委屈得眼泪不停的流,想哭又不敢太大声,只轻轻的抽泣。 “都怪我不好,她小时候没看好她,戳瞎了一只眼睛,她十五岁的时候,独自一人去山上采蘑菇,被路过的人给强暴了,我们四处找也不见那人踪影。我女儿又没看清那人长像,被蒙了眼睛身心受创,眼看着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村里人就开始说三道四。” 桂兰低下头,“娘,我对不起你,不要再说了,我让你们蒙羞了。” 程寂非常同情他们的遭遇,这世上有太多的法外狂徒,因为没有证据无法捉拿归案,为何没有黑白无常索他的命? “姑娘,这不是你的过错,你不要自责。那这第二个孩子,又是谁的呢?” 老妇人还是摇头,“如同第一次一样,我跟她爹不在家的时候,被哪个天杀的给欺负了,等我们回家时,家里一片狼藉,唯独留下了这块玉佩。” 桂兰也在一旁红了眼圈,“我原本是想给它扔掉,可是我又想抓住贼人去报官,那官府根本不理会我的冤情,我这玉佩压根查不出真相。” 老妇人继续解释,“我们俩老有时候真想死了一了百了,可是又心疼闺女和两个外孙无人照顾,老伴气得失心疯,活不过两年了。若不是被逼无奈,谁愿意拿这脏物去换银两?” 程寂接过那玉佩正反瞧了瞧,上面只有一轮残月,看不出来历。 桂兰说了这么多,怕耽误他的时间,赶紧拉着老妇人就要拜别,“恩人,我跟我娘便先回去了,若他日我们生活好些了,再来拜谢恩人!” 程寂也知道天色不早,而且她们提着鸡蛋走到现在,肯定又累又饿,忙拦住母女二人。 “老夫人,天色已晚,你们家里可有叫人帮忙照看孩子和老人?” 桂兰点点头,“我们出门时让隔壁的夫妻帮忙照看一天,若我们明天再不回去,别人肯定不乐意了。我儿还小,怕饿着肚子,所以得赶紧回去。” 程寂有心留她们住宿,但是她们家里还有老小需要照顾,便不敢多言。 “我送你们回去,顺便查查这玉佩的出处。” 桂兰羞愧道:“这怎么好意思,我们自己能走回去的。” “你遇险两次了,这路上不安全。我先让人准备吃食,一会咱们路上吃。” 老妇人颤抖的看了眼女儿,心中涌出一股暖流。这世上,好人还是多的。 第144章 孩子被偷 乌云被寒风吹得东倒西歪,捧着一轮圆月摇摇晃晃,时而薄纱笼罩着它,时而又将它藏得严严实实。 马车从官道转为山路,两名妇人步行了一天此刻已累得睡着了。即使知道这样很是失礼,可实在太困倦,又有软塌托着,不知不觉中就迷糊了。 程寂心疼这些可怜人,更憎恨那些禽兽不如的强盗。 到了村口的时候,程寂不得已喊醒大娘,“老夫人,到了,您家住哪儿?”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丑时,大娘眼睛都睁不开,慵懒的揉了两下,这才发现自己还在车上。 她愧疚的说:“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娘俩竟然睡着了,害得公子跟了一路。” “老夫人,我给你们送回家,这块玉佩就由我们保管了,兴许能查出什么线索,到时候也好为你们申冤。” 当初为了闺女的名誉,想打掉孩子,谁知闺女心软,不敢扼杀一条生命,谁曾想又遭受了第二回。 她们家的名声都没了,再生一个又有何区别呢? “谢谢程大夫,您真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 在这个僻静的夜晚,本以为大家都已经高枕无忧进入梦乡。出车门的时候,冷风袭来让桂兰打了个激灵。 张家还点着柴油灯,或许是孩子醒了,也或许是瘫痪在床的张老汉要拉尿,总之她们娘俩打心底里感激邻居的帮衬。 三人一起进了屋,程寂扶着大娘,刚敲了第一下门,门却自个儿开了。桂兰笑着说:“一定是李家嫂子给我们留了门,她都不敢睡觉了。” 三个人笑着进了屋,却听到了哭泣的声音。 李家的俩夫妻在家里吵了起来。 李木匠埋怨道:“叫你别多管闲事,我看你如今怎么收场,那可是两个孩子!” 李家嫂子的声音却是一声比一声难受:“我能怎么办,还不是看着他们可怜,若我不帮,她们娘俩哪儿都去不了。我又怎么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村长他们八个人进山都没找着,我能怎么办?” 桂兰心里着急,不见孩子的哭声,甚至自己进家门了二人都没发觉,莫不是又发生盗窃案了? “嫂子,怎么了?你们怎么吵起来了!” 李家嫂子看见桂兰,崩溃的大哭起来,踉跄着跪倒在她前面,“妹子啊,嫂子对不起你啊,欢欢和丫头今儿跟我睡得好好的,突然就被两个强盗给抢走了,这大晚上的我们出去追,也没追上……” 说了好大一堆,桂兰只觉得天都塌下来,再也听不见一句。撒腿就往外面跑,因为眼睛不好使一下撞在门上,头鼓了个大包。 “你去哪里,天太黑了!”李家嫂子在后面叫着,如何也阻拦不了一个母亲寻找孩子的心。 程寂怕她出事,也跟在后面,“夫人,你先冷静会,先搞清楚他们往哪儿跑了,我们帮着找!” 桂兰听罢瘫倒在地,声音哽咽道:“我可怜的孩子啊,叫我怎么办啊!辛辛苦苦生下来的……” 程寂安抚她:“带着俩孩子,一定跑不远的,现在封城了,他们走不掉。先看看你的邻居有没有看清贼人的面貌特征。” 程寂刚进屋,又是一阵令人呕吐的臭味,估计是躺在床上的人的排泄物。 忍着臭味他又进屋问妇人:“什么时候发生的?几个人?” “天太黑了,我压根看不清楚,孩子哭的时候,我伸手抓了一下,摸到那人头顶是光着的,我们追了出去,那俩人穿着黑衣服也看不清,抱着俩孩子就跑了。后来我们俩人敲锣打鼓让乡亲们帮忙找,找到山那就没法了,大晚上的上山我们哪里找得到。” 程寂听完心也揪了起来,大晚上两个孩子在山上该有多害怕。 “我骑马回去搬救兵,你们保护好他们防止那些人再回来。”他对着两个随从和车夫说。 三个人也没想到遇到这种事,眼睛也不敢眨一下。 看着桂兰又准备往山上跑,程寂吩咐一个随从,“看好她别让她做傻事了,现在不知道山里什么情况,万一她也被捉去就得不偿失了。” 整个张家人都急疯了,哭作一团,也没有谁去埋怨谁,这个时候怪谁都没用了。 那些人敢登堂入室,一定是熟悉张家有哪些人,这村里定有可疑人物。 桂兰母女二人刚走,孩子就被偷了一定是村里的熟人,不然不可能这么准确找到她家,再大胆推测一下,那个夺走桂兰清白的,也就是两个孩子的生父,必定与他们二人有关联,到底是有意让桂兰怀孕,还是兽性大发,还值得深思。 程寂回来后,已经是宵禁了。 好巧不巧,这次的城守卫就是秦奋,他已经升了官,变成领头了,而之前的那位已经被革职了,现在他看见程寂就当恩人对待。 “程大夫,您这么快又回来了?” 程寂收回腰牌,“我有急事,城门先别关,一会要出门办案了!” 这事既然碰上了,他就不得不管。虽然神明组织的事他还没有收获,但是据那妇人说其中一个强盗是光头,他就联想到这个强盗可能就是神明组织的人。 回了姜家,姜雪时等人已经进入梦乡,他自己又没权力调兵遣将,只得吵醒姜雪时了。 巧葱知道可能出了大事,不然程大夫绝对不忍吵醒小姐,又急匆匆进去找姜雪时。 “小姐,小姐!” 听到巧葱急切的叫声,里面陪着的萤烛掌了灯,姜雪时也醒了。 虽然意识还有点模糊,强忍着让自己精神起来,打着哈欠问:“巧葱,发生何事了?” “程公子找您有急事!” 姜雪时被萤烛扶着坐了起来,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外面的月亮还高高挂着,他回得真快。 程寂被请了进来,向她解释在桂兰所在的张家田村发生的一系列事。 姜雪时恨不得现在就能起来飞过去,那些强盗也太猖狂了。 于是她吩咐萤烛:“去找芳谷,拿着我的腰牌从邢副将处调一百人马,立刻前往张家田村,严查各城门口带小孩子的。” 萤烛这辈子没碰到过这么恐怖的事,吓得心里一抖一抖的,去芙蓉阁那边找芳谷。 程寂则一起告别:“那边可能还有更多意想不到的事,我一次性查个清楚,或许神明组织很快就找到了。” 姜雪时开心答:“真的?” “你在家好好休息,很快就能有答案了。” 第145章 可疑的桃林 出城时只有芳谷和程寂二人,去找邢副将调来的一百人马后,庞大的队伍快马加鞭的赶着,马蹄声轰隆隆的,披星戴月全力冲向张家田村。 待月亮悄悄退出夜幕,天空已经大亮,哭得几次昏厥的桂兰见不到程寂的身影,急得满头大汗。 “驾!” 一阵马蹄声太过喧嚣,心力交瘁的人看见程寂来的那一刻,死灰复燃。 “程大夫,是程大夫,娘!” 程寂下马后,给了桂兰一个安慰的眼神。疲惫的看着李家夫妻,“走,我们找人去。” 李家夫妻第一次见这么多官兵,心中敬畏,也对找回孩子信心满满。 程寂边走边问:“你们这有多少本地人、多少外地人?” 桂兰平时很少跟人说话,眼睛又不好使,村里的状况只能问娘亲她们老一辈的,只能摇头。 李家媳妇忙解释道:“只有五六户新搬来的,其余的都住了有上百年了。” 程寂顿时眼前一亮,“那有没有特别富有的,就是住的地方特别大?” “这倒是有个种桃子的,那桃树种满山,周围扎满了木桩,放了十条恶狗,平日里见人就叫唤,无人敢靠近。只知道有一个四十来岁的男的,每隔几天就拖几车粮食不知道干嘛。夏季的时候桃子熟了也有许多人进去摘桃的,不知道哪里请来的全是女人。我们虽然是一个村的,平时很少说话。” 程寂一听,觉得这里很是可疑。 芳谷带着一百多人往山上去,自己和李家两个往那桃林走去。 李家媳妇被强盗抢走孩子,昨晚也是心力交瘁,不仅魂都吓掉了,又是自责对不起桂兰。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程寂才看到那桃林种满了山丘,占地面积特别大。山地价格便宜,桃树种的年数久了又没有修剪枝丫,长了一丈多高,秋桃挂满了枝头却无人采摘,很是蹊跷。 程寂刚接近那围墙,里面的恶狗便狂吠不止,李家媳妇有点害怕它会冲出来,而程寂则抽出一把剑防卫着。 听到动静的男人从里面出来,见是两男一女,一个江湖人打扮,两个是村里的百姓,心里有了警惕,却依然面色凌厉的盯着他们。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来我的桃林?” 李家媳妇不知如何回答,程寂便如实相告,“昨夜村里出了强盗,我们奉命搜查,还请你配合我们!” 那人却轻蔑的笑了笑,又将栅栏门关上了。 他竟然如此傲慢无礼,程寂又上前一步,“阁下若不能配合,莫怪我等硬闯了。” 那人轻蔑一笑,“你当这儿是什么地方,你想来便来的吗?我这晚上关了门,又有恶狗挡着,谁能进的来?快走吧,别妨碍我做事!” 有了雪时提供的信息,程寂也留了个心眼。他一个人如何吃几车的粮食?难不成喂狗?听说那地下的暗道有许多个出口,说不定有一个就在山上。 见他这么抗拒,程寂更要一探究竟了。 “我的人马已经到村里了,若你不配合,我们只有强行搜查了!” 本以为听了这话他会忌惮几分,却不想他仰天大笑,“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程寂怕里面的人突然涌出,他一个人即使有通天的本领也难以带着李家夫妻二人全身而退。 李家的男人见他如此嚣张,刚走一步,里面的男子却先发制人弹出一粒石子,程寂眼疾手快拿剑挡住他的膝盖,石子与剑的撞击擦出一点火花。 李家媳妇怕那人还有暗器,忙拉着自家男人后退,“别!” 程寂随即带着二人下山,现在不与他纠缠。 搜山的众人只捡到桂兰家大儿子的鞋和小儿子的帽子,还有更远更深的地方,他们犹豫着要不要下去,也就四五丈深的样子,需要绳索才能下去。 里正见有官兵来,不得不出面解决问题,在山上一个劲的劝他们,“官爷,听说下面有许多野兽,也不知是真是假,我们村的人怕那里邪乎,并且有几座坟在那里,就没人去过。” 后来赶到的程寂,见众人都堆积在这,也跟了过来。 “程公子,我们准备下去!”芳谷说着。 程寂摇摇头,“不用,你带人在这守着,或许下面有什么洞口,一会只要有人出来,你就拿箭射他,记住不要伤了性命。” 芳谷还以为他亲自下去,若是有什么危险该怎么向将军交代? “还是我去吧公子!” 程寂再次拒绝,“任何人都不要去,你带二十个人守在这里,我带人去搜桃林。” 芳谷点点头,“那好,你快去快回。” 程寂这次没有带李家夫妇,而是带着八十名将士直接将桃林围了起来,“一会听我口令,你们先躲好。” 众人没有靠太近,怕吵到狗。程寂只带了二十人从正门进去,他们不管是战是逃,都没法走干净。 程寂这次有了底气,用力的敲了三下门。 男子出院子,并且带了将近二十个打手。他们都戴着帽子,肯定是掩盖了他们的光头。 “敬酒不吃吃罚酒,也不看看是谁的地盘!” 程寂冷哼一声,带着二十个人跟他们打在一起。 他们也是经过长期训练的杀手,招招毙命。但是姜雪时手下的人也没有一个吃素的,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绝不手下留情。 程寂跟那男子你来我往,现场一片血腥味,狗狗的叫声越来越多,村民们不敢前来帮忙,他们都没有武功。 那男子没想到程寂这么难缠,准备甩了他让大家撤退,以免暴露身份。 而程寂却不打算放过他,提起剑闪电般冲到他身后,二人再次交锋。 “还愣着干嘛,叫人来!” 本以为他们是绝不会占下风,却不想程寂这么深厚的内力,接他一剑手臂震得发麻。 那几年程寂靠练剑忘却红尘,打发时间,以至于小有所成。只要他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好的。 芳谷在那头等半天没见人出来,便又派了十个人去增援程寂,开始两边人数相当,直到程寂的大军一出,那边的人全部暴露出神明组织的特征——光头。 这场实力相当的较量,开始往一边倒。 “快撤,快撤!”男子口吐鲜血,节节败退的叫着。 程寂却不给他逃命的机会,手下的人追进屋内,看见了密道入口。而中年男子,则是被剑割断了一只手,还有一点皮黏连着,实在骇人。 有了领头人,一切都能迎刃而解了。 第146章 羡慕的爱情我也有 那些歹徒从村里四面八方逃出,除了芳谷那儿射中两个,别的地方也出现,程寂等人乘胜追击,双方都有伤亡。 村民们不敢参与这场血战,全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程寂亲自进入密道试图找到孩子。 果然那些逃命的人根本无暇顾及孩子,幽闭的空间里让人感到窒息,墙上的柴油灯沿途挂着,头顶上的光亮处,正是一口枯井的模样。 他们的吃喝拉撒全部在这一个小空间里,衣服堆积如山,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特别是腐臭的味道更让人难以接受。 两个孩子饿得哇哇大哭,一个躺在床上,一个趴在地上,满脸都是泥土。 程寂不敢耽误太久,将小的孩子放在胸前吊着,大的在背上驮着,沿原路返回。 出了桃林,军队已经将大半的人抓住,小部分人还在别的出口前往隐蔽处。正当他着急不能一网打尽时,发现又来了一队人马,似乎不是跟他一起的。 芳谷过来接住他背上的孩子,高兴的说:“公子,是将军派的人到了,她担心你有危险,又调来了一百精兵。” 桂兰和娘亲看着孩子平安回来,喜极而泣,李木匠和他媳妇一人抱了一个送到她们手上,心中的石头跟着落了地。 程寂将所有的神明杀手押回上京,就与张家不辞而别了。 派出的两百将士,回来的仅仅一百七十五人,可见六十八名神明组织成员的武功达到了何种地步! 姜雪时在家里等到天黑,程寂才回上京。萤烛来禀报的时候,眉飞色舞道:“小姐,程公子真厉害,仅仅一天的时间,就将他们都抓回来了,我在门口守了一天,程公子让我传话——他和芳谷除了向大理寺卿王大人报备,还得进宫一趟。” 姜雪时担忧道:“一下子去了这么多人,只怕大理寺都容纳不下。就看皇上如何裁决,该流放的流放,该斩首的斩首,国丧期是等不了啦。” 王大人看着这么多杀手,很是震惊。他们的外表与先前刺杀姜雪时等人的一样,肯定是一伙的,揪出幕后之人,指日可待了!” “程大夫,你可真是了不起,短短几日便立数功,加官进爵是迟早的事。” 程寂谦虚的解释:“这回是姜将军的人做的,我可不敢抢功劳。” 果然是耿直不阿,看来皇上将来又有一位忠臣良将了。 程寂进宫时,头就开始晕了。这两天一夜没睡,又耗费体力。 冷风吹得他身上很舒服,像有一只手触摸着他的脸颊,在哄他睡觉。 萤烛刚刚告诉他,皇上早上就召他进宫,说是皇后娘娘有喜,让他进宫领赏,这人消失了这么久,也该解释解释。 可算来的不巧,崔尚宫领着他去了明君殿后,听说去了皇后娘娘那。 “对不住了程大夫,没想到皇上没在!”崔尚宫怀着赏识的目光看着这位面试的大夫,这几个月在皇宫出尽了风头,不仅医术了得,颇有风骨,不畏强权,公正不阿。偏偏又对姜雪时死心塌地,侠骨柔情。 程寂依旧道谢:“崔尚宫说哪里话,麻烦您跑一趟了。我知道皇后娘娘的凤梧宫在哪,您先去忙吧!” “好!” 崔尚宫走后,他便抓紧时间直奔凤梧殿。他还记得路过翡翠宫时的场景,现在人去楼空,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就此荒废了。 丁音姬与环珠说说笑笑,准备接母亲来宫里说说话,第一次怀孕也没个主意。 外面粗使丫鬟来报:“娘娘,程大夫来了!” 听到他的名字,丁音姬喜不自胜。“快请!” 程寂在外面等一会,由宫女领进去,正好环珠推开屏风出来。 看着皇后的凤仪万千,程寂恭恭敬敬的行了礼:“草名给皇后娘娘请安!” “程大夫快快请起,本宫还没好好向你道谢呢!” 程寂笑了笑,疑惑皇上怎么没有跟着出来。他先回答了问题:“娘娘,这都是草民的职责所在,无需道谢。娘娘身为一国之母,草民理应为您排忧解难。” 她就知道程寂与别人不同,每日都是风轻云淡,事不关己的样子,实际上又处处留心。不图有功,但求无过。 “本宫的子嗣全靠你的帮助,既然皇上不在此,本宫就代替他赏你两件裘皮大衣,一顶青玉莲冠,以后无需向朝中任何大臣行礼!” 这一赏赐,可以说既顾虑了他不愿卑躬屈膝的困扰,又能尊重他不靠捷径为官。青玉莲冠何等尊贵,皇后娘娘抬举他了。 程寂惊讶之余感激不已,顶礼膜拜道:“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周贵妃刚以胃疼为由,将霍毅行给骗了过去,此刻正躺在男人怀里娇羞的笑着。 “皇上,姐姐大喜,是不是该让后宫的姐妹们庆祝一番,也好让大家给未来的皇子祈福。” 他原以为她会气哭,毕竟她先进宫几年肚子却毫无动静,自己也将不能生育的事瞒住了。 “爱妃说的是,你若实在难受,不若还是传太医来看看。” 周贵妃摇摇头,双手抱在他的腰上,脸埋在胸前轻轻蹭了几下。“皇上,臣妾喝点热水就好了,兴许是晚上夜里凉,一个人睡觉太冷了。皇上今日,可否等臣妾睡着了,再回姐姐那里?臣妾不敢与姐姐争宠,只希望能安心睡个觉。” 听到这他既愧疚又心疼,自从有了音姬,他已经不想去别的女人那里了,于是心软的应下了。 “给朕宽衣吧!”反正音姬怀了孕,他担心伤到孩子,在此歇一晚也无妨。 周贵妃心里激动,果然示弱还是有效果的。手才刚碰到他的玉带,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皇上,程大夫到了!”曹正的声音响起。 程寂一到,霍毅行便把什么都忘了。“我去看看,你先歇下吧,一会让宫女给你暖床。” 周贵妃错愕的看着突发状况,软软的喊了句:“皇上。” 那人却根本不理他,自顾自的往外走,很快的消失在夜里。 她的胃本来不疼,现在却疼了。一阵风从门口吹来,她瑟缩了一下。 刚刚才吃了一块甜点,希望一会能给他留下美好的味道,忍饥挨饿。 这么久的计划都泡汤了,他还会回来吗? 霍毅行到凤梧殿的时候,程寂正与丁音姬喝茶,好不自在。 “聊什么呢?” 随着他的到来,在座二人都行了礼。 丁音姬走到他身边,笑着解释:“皇上,你怎么过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在周妹妹那儿留宿,就没派人去打扰你,替你给了程大夫赏赐。” 可真是他的好皇后,竟处处为别人着想。霍毅行扶着她的腰,又往原位坐,“你有什么事直接找我,无论我在哪都会回来的。” 听完丁音姬很是感动,可算没白爱这个男人。 程寂无奈的看着二人夫唱妇随,感情好得让人眼红。 “程寂,你可越来越放肆了,朕早上宣你,你晚上才来。” 程寂知道他佯装生气,赔了个不是。 “草民知罪,草民昨晚上送两个村民回家,意外得知了一些神明组织的线索,无奈之下连夜向姜将军搬救兵,这才将他们一网打尽。” 霍毅行震惊之余也纳闷,昨天早上才收到奏折,今日他就查到了,他俩难道不是演戏? “你如何将他们一网打尽?” 程寂的眼睛周围已经发黑了,差点要打哈欠,被他用手遮住了。 霍毅行看他真是累了,也没计较。 程寂调整好心态,便把自己曾救过桂兰的前因后果说了一次,这才将强盗与神明组织的人联想到一块儿,就算弄错了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毕竟他们只是抓强盗。 丁音姬在一旁听着,为桂兰的事感到心疼。忍不住问:“玷污桂兰的人可找到了?” 程寂摇头,“正在审问之,相信王大人明天就有答案了。” 她内心柔弱,不敢相信一个眼睛失明的女子遭受如此磨难,幸好程寂给她找回了孩子,也算是她一辈子的贵人了。 霍毅行只听到重点,与丁音姬相反,逐渐露出微笑。 “神明,好一个神明组织,藏得够深!” 不明所以的丁音姬问:“皇上,您在说什么?” 霍毅行安慰她:“你安心养胎,若有不适立刻跟太医说,我与程大夫还有要事商量,时候不早了,如果我晚上没来你就自己歇下,不然我就睡在书房了。” 丁音姬心疼他日夜操劳,将宫里的大氅给他披上,“皇上,夜里凉,一会记得让人煮宵夜,添炭。” “知道了,我的皇后!” 说罢还在她额头亲了一口,引得程寂脸红。 他想起雪时主动吻她那一次,回味无穷。若是有机会,他好想再尝尝。 “想什么呢?”霍毅行突然走到他身边,看他走神又调侃道:“哦~才一天不见,就想姜雪时了。” 程寂没有否认,只是看了他一眼,跟在后面走了。 霍毅行最近收到的奏折不少,偶尔才能休息一会。每到朝会之时,大殿上就会像谈判似的唇枪舌战。 “姜雪时的奏折里说是神明组织刺杀的她,你又这么快就找到了。你们是不是早就瞒着朕,她想让朕重用你,所以才将调查这么久的事说出来?” 程寂真不懂一个帝王之心,只得跪下坦白:“草民绝无抢功之意,一切都是偶然巧合。雪时在没收到铅州来的消息之前,根本不知道神明组织的任何线索。” 霍毅行不想怀疑他,只是看看这个人与姜雪时匹不匹配,事实证明,她俩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太后娘娘收回旨意了,你以后就自由了。胆敢对姜雪时再次抛弃,小心朕唯你是问。想想你曾经抗过旨,又失而复得,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再分开!” 程寂别的不敢保证,唯独这个决不食言。 “草民对皇上发誓,以后如果始乱终弃,必叫皇上五马分尸,挫骨扬灰不得善终!” 霍毅行很是满意,当初自己看上的人,也算找到好归宿了。 “既然人已经抓了,相信瑞王很快就被供出来,先让你们的人回来,朕再定罪。防止他们被绑架,到时候姜雪时左右为难了。” 程寂没想到皇上能考虑到这么多,替雪时感到欣慰。 “草民这就去说。” 刚准备转身,霍毅行又叫了声,“等等!” 程寂疑惑的转身。 “朕再赐你一块免死金牌,若你弟弟有一天会被判定死刑,你自己看着办。” 程寂看着他扔在地上的金牌,不禁红了眼圈。 “草民谢主隆恩!” 不管是不是乱世,这样的皇帝他一定追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回到姜府时又到了夜深人静时,程寂在马车上沉睡一会就被阿牛叫醒了。 雪时晴还有一点灯光,看到回家有人等的时候,他好像一点也不累了。 他就拿着各种赏赐进了姜雪时的院子,步伐很密,归心似箭。 姜雪时看了一眼桌上的芙蓉糕,一点胃口也没。 “小姐,程公子回了。”萤烛拿着抹布进来,刚擦完桌子上的水印。 “叫人烧一桶水,再上几个菜和饭。”姜雪时说着也打了个哈欠。 程寂进来看到有些感动,“你伤口没好,让你早点休息!” “你若回不来我哪里还睡得着?”姜雪时没好气道。 程寂夸她:“今日若是没你调派的人手,只怕他们能跑五六个。” “我还不是担心你,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们歹毒着呢。皇上怎么说?” 程寂没有将皇上怀疑他俩的事说出来,别的都说了。 姜雪时很是开心,吃饭的时候便不让程寂喂了俩人一块坐在桌旁。 她一向不爱喝酒,偏偏这个时候想喝,可现在是国丧。真是闹心啊! 程寂一边吃一边看她,“雪时,今晚我想睡在这边。” 姜雪时“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本想随口答应,仔细想想又不对劲,脸红得像火烧云。 “你……我……”她说话都开始结结巴巴了。 程寂坏坏的笑了笑,“你误会了,我就是睡在外间,你们主仆睡里间。” 姜雪时呼出一口气,没想到他是这个意思。害自己瞎担心,不知该怎么回答。 吃完饭后,程寂舒服的泡完澡,差点就在水里睡着了。 出了浴室后,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 芳谷一回来就睡下了,也不知他熬了这么久,吃不吃得消。 “程寂,你喜欢熏什么香?” “茉莉!” 她就这么随口一问,好让下人点上,程寂肯定是故意的。 姜雪时接过萤烛手里的毛巾,让她先去睡觉自己随后就到。 萤烛暧昧的笑了笑,恨不得她们立马生米煮成熟饭。 姜雪时慢慢帮他按摩着头部,将长发包在毛巾里慢慢捏下水分。炭盆子在下面看着,暖洋洋的。 “你头发很黑!” 程寂拉着她的手,抱在自己胸前,姜雪时没有闪躲,只是俩人贴得这样近,她用担心会发生点什么。 “是吗,没你的香。”他的慵懒语调,说出来格外诱人。 姜雪时心乱如麻,没等她开口,坐着的人竟然趴在桌上睡着了。 第147章 杨政逃走,诛九族 昨夜王大人亲自审问,就领头人一个能说话的,只能拿他开刀。 最终他被折磨得生不如死,不得已说出了“杨政”的名字。 很快,王大人带着大理寺的人前往杨家。 这事轰动整个京城,没想到一向以民为重,救民于水火的杨大人竟培养杀手,刺杀朝廷重臣,这已经能够看出他想造反的趋势了。 得知审判结果的程寂,已经迫不及待向姜雪时告知一切消息。 “神明组织创立于八年前,从寺庙辗转于地下,经过严格训练,再层层筛选出合格的杀手。虽然他们都不能说话,但是也有等级之分。领头人只见过杨政,一切费用都是杨政在出。这些年不止刺杀你,所有与杨政敌对的官员都会莫名其妙的死去,他们的家人会被杨政优待,所以才会甘愿当作杀人工具。还有你上次去的画舫,里面的姑娘每年春秋两季会扮成仆人去摘桃,实则给这些人享乐。几乎所有的藏身点都是如此,以至于他们能够忠心不二。” “看来杨政那边也不必查,是贪官无疑了,我这就召僮福回京。” 程寂叹了口气,“现在只剩下杨大人了,如果他能说出瑞王才是真正的叛党,就不用诛九族了。”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就不会考虑到诛九族。只要他自家人能够风光,哪还管族人?” “说得也是!”程寂起身给她拿来早膳。 想起昨晚上两个人独处,她倒有些向往这般宁静的生活,可是使命在身,没有国家的安宁,怎来百姓的安居乐业? 总得有人在前面披荆斩棘,保护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们,为后人开路。 姜雪时在家里待了这么久,已经迫不及待出门去看看。她一心都在调查叛贼,还朝堂一片清净。 程寂一再阻拦:“你想知道什么我替你去便是,你的伤不能四处乱走。” 姜雪时看了看胸口,虽然还是疼,但是她能忍住。 “这点疼不碍事的,况且我走慢点就好。” 程寂坚决反对,“就算你感觉不到疼痛并不代表伤口已经好了,有的地方刚刚长好,只要你轻轻一动,又得长好多天才能复原。别任性了,只要你身体一好,我绝对不会阻拦你。” 她的心早已飞向九霄云外,既想知道朝堂的事,又想知道百姓的事,仓库有没有修好,大家今年有没有丰收…… 程寂赶到杨家的时候,已经被团团围住,封锁了大门。押出来两百多名仆人,却不见杨政等人。 王大人的手下以为他要进去,忙拦住他:“王大人查案,任何人不得入内。” 程寂解释道:“我不是要进去,只想知道叛贼抓住了没。” “叛贼杨政昨晚上连夜出城,带着部分家产和全家人跑了,王大人正在发通缉令,全国追捕!” “一定是前往铅州与瑞王汇合的!”程寂喃喃自语。 这奸贼跑得真是快,看来昨晚他就该自己调查清楚早点堵住杨政的去路。 杨政除了自己家,九族被抓了个干净,这下天牢算热闹了。 王大人看了眼他的书房,想从中调查别的线索,一定还有党羽未曾露面,直接将书房也搬空了,剩下家产充公。 忙活了一天,王大人将所有东西整理了,带到了宫里。 霍毅行看着王大人呈上来的罪证,闭着眼睛气得不想说话。最近烦躁到极点,他这个弟弟真能收买人心。 “所有名单都抓了,有贪污的斩首示众,没有的流放。” 王大人心痛之余不忘安慰他,“皇上,明年科举还能再进一批,您不要过多忧虑。” 他哪能不忧虑,这么多蛀虫,迟早国家要被自己人灭亡。 摆摆手,王大人继续去抓别的共犯。 他刚出去不久,钱守梧跟着也进来了。 霍毅行最相信的人来了,作为鹿琼一人之下的丞相,给了他慰藉。 “钱丞相,朕好伤心,好惶恐!” 钱守梧不知从何说起,一个杨政便牵扯出这么多人,看来这么些年鹿琼都在征战是有原因的。 “皇上,老臣唯恐杨大人背后还有瑞王心怀不轨,不若我们未雨绸缪,先聚集兵力驻守上京周边?” “王大人那些信里,就有许多与瑞王的秘密,他竟然没将这些重要罪证毁灭,说明他们无惧亮出底牌,直接出兵拿下瑞王!”霍毅行突然睁眼,帝王的威严不容侵犯。 钱守梧最不愿意看见的就是这场面,“可是泰安使臣马上要到,此时出兵,只怕对我们不利啊。” 他作为和平的维护者,一切以国为重。适当给予谏言,是他的责任所在,并非质疑皇上的能力。 姜雪时这会在养伤,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以丞相之见,该如何是好?” “吴将军老谋深算,带兵多年威望颇高,一来可以替皇上斩不忠不义之人,二来可以震慑敌军。” “那就派吴将军前去捉拿叛贼回京!” 钱守梧听完后,还有话要说,却不知如何开口。现在皇上在气头上,还是不说为好。 他叹了口气,正要转身。 “丞相,还有事吗?”他将钱守梧一瞬间的表情转换尽收眼底,主动问起。 总是要争取一下的,他缓慢解释:“老臣的儿媳正是杨政之女,在杨家九族之列,臣不该开这个口,但是她的确是无辜的,希望皇上能法外开恩,留她一条生路。” 他们父子俩都在为朝廷效力,这点请求还得斟酌半天,自己有那么不近人情吗? “杨璇嫁给你相府多年,可有为杨政做过什么?” “她伺候公婆,恭敬孝顺,对待我儿无微不至,温柔贤淑,有事必定请奏我们夫妻俩,多年来我的书房从未进过,也不谈朝廷之事,只是更加关心我们衣食住行。” 这么一想,倒还算本分。 “杨璇改名换姓,送去庄子上吧,以后不在人前露脸便是。” “多谢皇上开恩!” 霍毅行挥挥手,他也退下了。 丁音姬在殿外等了许久,终于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才敢给他送点吃的。 “皇上,您早膳没吃两口,臣妾担心您的身子!” 她的柔声细语,仿佛是这世上最好的良药,让他的烦心事忘掉。 “皇后,辛苦你了这阵子。” “没什么辛不辛苦,皇上要保重好身体,将来才好教我们的孩儿,为您分忧解难。” 一想到孩子,他的心都融化了,靠在她的怀中,摄取着香味,更是幸福的味道。 第148章 真君子变瘾君子? 据说杨政跑了,姜雪时很是失望,好在他没有毁掉书信来往人员,因此又不费吹灰之力抓了一堆党羽。 姜雪时被程寂抱到外面晒太阳,细心的为她盖上毛毯,今日凉风习习,艳阳高照,说不出是冷还是暖。 周芙蓉见兰茝会作画,便时常让她画花样自己绣,而小石头一边研磨药材,一边看兰茝她们说话,没发现姜雪时等人也在看他。 “这孩子年纪也不小了。”姜雪时念叨着,猜出少年的心思。 “就算兰茝答应,估计你二婶也不会同意,所以还是将他俩分开的好。” 姜雪时摇摇头,她深知被迫分开的人多么痛苦,就算以后会有别人,还是会想起以前的遗憾。 “你怎知小石头不会有所作为?我二婶她们也是因为生在姜府才让人高看一眼,这世上门当户对的婚姻并不全是良缘。” 程寂也不想让小石头步自己的后尘,所以决定找他谈谈。 要想与兰茝在一起,可得努力学习,争取能在太医院当职。这不仅是他以后养家糊口的责任,也是改变命运的唯一办法,谁不想往高处走呢? 萤烛抱着一堆书从院门口进来,姜雪时这才想起她让巩书一有新着作便先送到她这儿,让程寂看到了定会笑话。 “小姐,那我……先送进去了。”萤烛发现来的时间不对,赶紧躲过去。 程寂疑惑萤烛怎么眼神飘忽,其中有猫腻?但是没有出声。 只见雪时轻轻点了一下头,继续观看着家人们一团和气的模样,也不知自己还能看多久。 悦儿已经快要学会走路了,两个丫鬟给她牵着一步步的走着,小小的人儿不怕困难,跌倒了也得爬起来继续走。 姜雪时要抱她,她竟不认生,趴在膝盖上就蹭了一堆口水。 越看越爱怜,当初还怕这孩子生出来活不成,竟然这般乖巧讨喜。 程寂作为她的贵人,也蹲下来牵她的小手,小小的拳头落在大大的巴掌上,瞬时有种想做父亲的冲动。 抱起孩子玩了会,姜雪时让他俩玩,自己没事便回屋了。她坐那不动,脸很快就会晒红。 解决了朝廷上的事,她迫不及待的想要拿起话本子瞧瞧上回看的故事下册,可程寂到底还是跟来了。 萤烛将书全都放在了床上,这让程寂更加疑惑。“是手记吗?” 姜雪时摇摇头,好怕他再靠近一点。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做什么?” 萤烛跟巧葱在外面,一般不会进来打扰二人,所以姜雪时找不到借口了。 “我……喜欢听故事。” 程寂笑了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巩书就会写,我还经常看呢。” 姜雪时瞪大了眼睛,“你也看?” “他为了生计,写一些缥缈虚无的故事,有何不可?我一直有看他写的,如果他知道我看过,肯定不会再写了,我还是不说了。” 文人的风骨不可埋没,他巩书被逼到这一步,一定有难言之隐吧。 “他就是为了赚钱,没什么好丢脸的。”至少她姜雪时没有看不起过。 “他自尊心强,怕被人看不起,我就当不知道好了。” 姜雪时忙招呼他一起看,“那你快过来,每回他写完了,书肆都会给我送一份。” 程寂看着她赤诚的目光,心里突然生出异样。 靠在她旁边,根本看不下去。而与他不同的是,姜雪时一心扑在书中打造的世界,丝毫没有发现旁边的人身体逐渐变热。 “诶,这个结局倒是不错,那公主可算找着那狐狸精了,不然一辈子都不会嫁人的。” 程寂看了上本,依稀记得是个男狐狸,也点点头。 人和妖怪的故事,往往更能吸引人,打破常规的事,人们越想一探究竟,巩书倒是会写。 “你在家里待这么久,看这些打发时间也好。今年年前我怕是回不去了,我先给我爹娘写封信。” “去吧,他们若是知道你为了程夜着想,高兴还来不及。” 他可不单单是为了程夜,而是心里有了人。舍不得分离。 他一边研墨一边看雪时的侧脸,她美得惊心动魄,沉鱼落雁,羞花闭月。不动时是一首诗,看见她脑海里就是春暖花开。动时便是一便是一首歌,千变万化都是她的风采。 不知怎的,脑子里忽然想起之前刘太医给他看的医书,顿时胸口一阵燥热,吓得他赶紧出去静静心。 姜雪时还在回味故事内容,看着程寂的背影打趣:“上茅房这么急,跟小孩子似的。” 程寂揉了揉眼睛,怕自己真当了瘾君子。之前已经算是破例了,现在日夜相守,反倒让他心生邪念。 连夜出逃的杨政一家,马不停蹄的赶往铅州,想赶在皇上的圣旨下来之前过关。 好在一路畅通无阻,应当还没被发现。只是带着这么多人,太惹眼,还是分开为好。 杨夫人和杨政一车,家财和两个儿子一起走水路,即使出了事,也是他们两个老的先暴露。 杨夫人心如擂鼓的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担忧的问:“老爷,不会有事吧?” “不会,大家上车吧。” 看着她的几个小妾,与女儿差不多的年纪,实在可笑。 想起了自己的大女儿,心里便愧疚得很。连小妾都带上了,独独没有带她。 “老爷,璇儿她会没事吗?”杨夫人自欺欺人道。 “我们的事她都不知情,一定会没事的。钱丞相夫妇俩人拿她当女儿养,定不会让她无辜赴死的。” 的确,钱霖对她很好,相敬如宾。 在铅州已经做好布署的霍启东,近日见杨蕊儿的次数越来越少,怎么自己出门她也出门? 他今天没有出去,便又问花鸢:“侧妃去哪了?” “侧妃娘娘去赏花了!”她今早就是这么说的,花鸢只好如实回答。 “她天天都出去吗?” 不仅是行踪可疑,现在每次找她的时候,都没有往日热情,甚至还大方的给自己塞女人。 “没有,比如下雨天就不出去。大家都知道侧妃娘娘的身份,所以很多夫人小姐都给她下帖子,今日应当是去王捕头家赏花了。” “罢了,你来伺候着沐浴吧!” 花鸢大吃了一惊,王爷不会…… 杨蕊儿不在,她的机会很大,可是她不想跟梨杏一个下场,只得装病道:“王爷,奴婢受了风寒,这两日有些流鼻涕,怕传染给您!” “本王受得住,不必在乎杨侧妃,明日你就是花美人。” 花鸢人如其名,有花季少女的明艳,做事不苟言笑,清纯里透着一股媚态。她只是微微转换表情羞涩的笑了下,便让霍启东觉着新鲜。 “奴婢遵命!” 霍毅行说是让她伺候沐浴,实则俩人一起到了浴桶里,花鸢就坐在他的腿上,小脸通红。 “怎么,这会不怕着凉了?” 花鸢被他的两只手逗弄得话都讲不出来,时不时发出一股轻吟,那种抑制情欲的声音,让霍启东更心痒痒。 第149章 捉奸 以往得知霍启东宠幸了婢女,杨蕊儿定会暴跳如雷,不是将婢女打出府去便是直接赐死。 今儿柴油生了病,着了风寒,她早早回来了。得知花鸢与他洗鸳鸯浴,她冷笑一声,不再发疯般嫉妒、难受。反正自己也享受过了,大家各玩各的。 霍启东一番享受过后,正躺在床上被喂了颗葡萄,外面响起侍卫的声音。“王爷,泰安的使臣经过,要不要去见见?” 霍启东就是在此特地等他们,怎会放过这个机会? 出门正撞上杨蕊儿在院里做鞋子,这是有史以来她第一次做鞋子。 柴油以前经常干重活,鞋子很快就会被磨破,自己亲自做一双他一定很欢喜。 看见霍启东,她有些心虚,“王爷!” 霍启东发觉她近日越来越懂事,指着那鞋子问:“你还会做鞋子?” “闺阁女子都会针线活,做鞋子也不在话下。只是来了王府后,事事有下人差使,我也就懒惰了。天气变冷了,妾身便想着为王爷做上一双。” 霍启东笑了笑,心花怒放。虽然他对杨蕊儿没感情,但是喜欢她讨好自己的样子。 去了驿馆,还是上次那一批人。泰安的使臣都见过霍启东,他们作为过错方,不敢在他面前放肆,一个个都弓着腰给他请安。 曹云夫为使臣之首,在泰安的地位可与钱守梧比肩,他们泰安虽然败了这一次,但他始终都不服气。若不是王子被掳,他定会卷土重来。 无奈皇上念及他是大皇子,又是个可塑之才,这才久久没有立太子之位,一直等他凯旋。 “瑞王殿下!” “此次泰安失信在先,又差点让我皇兄死得不明不白,如果谈和,就得拿出你们该有的诚意!” 曹云夫根本不把他这个无实政的王爷放在眼里,辩解道:“公主殿下自幼传承她师傅的衣钵,这种巫蛊之术我们自己也防不胜防,定不会有人指使她陷害贵国皇帝陛下,她司马疏清一人,可不能代表泰安,我国陛下绝无恶意,不然置王子于何地?听说公主与她的影卫有染,定是她自己做的糊涂事,绝非我国陛下的意思。还请王爷在皇上面前替我们申冤,当然该有的赔偿一定是有的,毕竟让皇帝陛下差点丢失性命。” 霍启东就等他说赔偿的事,“我皇兄并非不明事理,所以让我在此接应各位。” 曹云夫疑惑问:“瑞王能够代表皇上?” 霍启东趾高气昂道:“不行?” “也不是不行,只是就您一个人吗?” “如果我再叫上铅州大小官员呢?本王可不会自不量力,凭一己之力就让你们心服口服。” 如果有整个铅州的人作证,当然可以。 曹云金也懒得再往上京跑一次,于是与他约定了日子,大家一起谈谈怎么解决这件事。 回家的路上,霍启东对即将到来的财富势在必得,暗自欢喜。 盯着自己脚的时候,他突然发现,杨蕊儿做的那鞋子不是自己的尺码。 刚刚还喜上眉梢,瞬间面如冰霜。 回家后,杨蕊儿还沉浸在与柴油暗度陈仓的喜悦中,殊不知自己的粗心大意,将引发一场狂风暴雨。 霍启东到了她的院子就坐在了靠椅上,等着她给自己泡茶。 看见他杨蕊儿一往即如的媚笑着接待,“王爷,您去见过使臣了?” “见过了。”他喝了口茶,觉得温度太烫,立马给扔到了她脸上,吓得杨蕊儿花容失色。 “啊!!!”一声锐利的尖叫声划破了空气,杨蕊儿捂着被烫的脸吓得花容失色。“王爷,您为何如此对妾身?” 霍启东眼神凌厉的盯着她,将她的下巴托起捏得她快要脱臼。杨蕊儿难受得用双手去掰,可惜一点都动不了他。 “说,给谁做的鞋子?” “就是……就是给王爷做的。”她结结巴巴道,发音艰难。 “哈哈……哈哈哈哈哈……给本王做的?”霍启东的眼神蕴藏着怒火,直将她的防线击溃。 杨蕊儿越来越怕了,好怕自己就这样死去。 “爹,爹……救……救我!” 听到杨政的名字,霍启东放开了她,地上的人吓得瘫软不停喘着粗气。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做给谁的?” 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柴油比他的脚小。平日里自己也会伺候他穿鞋,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尺寸。 “妾身,就是随便做的,给我爹。我爹比您矮一点,等他来了,妾身就送给他。” “你刚刚还说给本王做的,为何要撒谎?”霍启东看笑话似的蔑视着她。 “因为怕王爷不高兴,本打算做给王爷一双,只是我爹的先做,王爷的在后边,过两天就能完完整整交给您。” 自此,霍启东对她的话不再敷衍。 一句话没说的走后,又派了两个人专门来盯她。过几天就得与使臣见面,他不希望再出纰漏。 可惜杨蕊儿老实了没三天,那鞋子就送出去了。盯着她的侍卫,立马就去向霍毅行通风报信。 “王爷,侧妃娘娘上街去了。” “跟着她!” 霍启东想亲眼看到她这些天改变的原因是什么,好似越来越听话了,一定是有什么瞒着自己。 穿过喧闹的街道,这里能卖的东西比上京多,很多时候官府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吃食上不做讲究。 杨蕊儿先去了一次勾栏院,此时的勾栏院纯粹成了吃饭的地方,没有任何表演。 霍启东第一次将自己打扮成普通人,跟在她后面想知道她去见谁。一来到勾栏院,霍启东便怒火中烧,这女人一定是来找乐子看上哪个男人了。 大家都等着看杨蕊儿的好戏,可没想到杨蕊儿仅仅要了一壶酒就走了。现在卖酒的地方都被监管着,只能来这些隐蔽的地方了。 “王爷,侧妃娘娘走了。” 霍启东指示他向前,他立马继续跟上。 这段路根本就不是回家,她到底见了什么人? “你给我盯紧了。” 说完,杨蕊儿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霍启东主仆二人默默跟了一路,发现她进了一处宅子。 起初还以为是铅州人,没想到那牌匾上写的杨府,难道她父亲来了? 看见花萼和桃子站在门口,霍启东悄无声息到她们面前,“你们在这做什么?” 两个人刚刚还无聊得昏昏欲睡,现在看见他,脚都在发抖。 “没……没什么,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的。” 霍启东笑了笑,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他更要进去了。 “不许通报本王来了!”他警告两个婢女。 俩人的脚都在发抖,不敢相信王爷能出现在这里。 第150章 临死前的呐喊 十一月的天气,寒风大作,枯叶打着旋儿。 院子里的男女像平常夫妻般,在蕊儿坐在男人的旁边看他的新鞋,心中略感羞涩。 “蕊儿,这是你做的?我太喜欢了。” 杨蕊儿点点头,“喜欢就好,下次还给你做。” 自从跟她在一起,再也不用每天都去做苦力活,甚至每天都能有钱花。只不过他都是晚上出门,以防止白天被人看见。 柴油一向拿她当宝,现在她稍微对自己认真一点,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赐。 “蕊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柴油之前提过让自己离开霍启东,可是她怎么敢呢?毕竟爹爹与他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说话间,柴油亲吻着她的手,还放了一根到嘴巴轻轻咬了一下。他知道她不能放弃荣华富贵,怎么会为了一个穷小子离开王府去私奔呢? 见她为难,柴油自嘲的笑了,“逗你玩的,我怎么敢让你做选择呢,王爷能给你想要的一切,而我还要靠你养活。我只想能见到你就足够了,服侍好你。” 不仅如此,他渐渐靠近,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往里屋走去。 角落的一双眼睛,如同一双利箭,将他们俩人射得千疮百孔。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霍启东丢不起这个人。 “王爷,要不要我进去杀了他!” 霍启东抬手拦住他,“不必,脏了本王的眼。等杨蕊儿回府我自会收拾他们。” 离开的时候,杨蕊儿的两个侍女全部都被带走了,没有看好主子竟然纵容她红杏出墙,便做了那人彘,被丢进了缸里。 杨蕊儿今天也是趁霍启东出门才敢出来的,一连几天他都在府上,以至于对柴油想念得紧。 从下午一直到晚上,俩人在床上没下来过,一个千娇百媚,手段高明,一个是憨厚的小伙子,从没被爱情滋润过,自然是尝到了甜头,便一发不可收拾。 而知道柴油与她有染的,还有僮贵和冯铮。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便是藏在霍启东身后之人。 一阵风流快活之后,柴油出门想买点竹子做伞,用来打发时间,刚出门没多久就被冯铮给带走了。 柴油见到他俩很是开心,毕竟以前在仓库里关系还不错,要不是冯铮帮忙,又怎会轮到自己服侍蕊儿? “冯兄弟,这么晚你们怎么在这?” 冯铮收到了离开的消息,正准备回上京,思来想去还是救他一命,不然他被不该拥有的人诱惑,到头来死路一条。 “你知不知道杨蕊儿是何人?” 他们竟然知道? 柴油轻笑一声,也不再隐藏。 “知道,可我就是喜欢她。” 喜欢她的俏皮野蛮,喜欢她的古灵精怪。他没见过这么美的人,还不嫌弃自己的出身。 “醒醒吧,瑞王已经知道了,你今天再不离开,下场会死得很惨。” 柴油还被蒙在鼓里,“怎么会?蕊儿是等他出门才过来找我的。”转念一想,“你们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没空跟你解释!” 冯铮在茶铺看了眼他住的杨府,已经有一队人马过去了,立刻带着他从茶铺后门出去。 “看见没,别出声!” 柴油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他虽然怕死,也不想连累蕊儿。 “你们走吧,我要回去救蕊儿,我要自己一个背锅。不然她会死的!” 冯铮念在他憨厚老实的份上,经常帮自己忙,这会他怎么也不会让柴油再去送死。 僮贵冷静的敲了他的后脑勺,塞上马车出门了。 这事瑞王面子上过不去,不会大张旗鼓到处找“奸夫”,杨政也是他的人,杨蕊儿怎么着也能自保。柴油就不一样了,犯了所有男人的大忌。 杨蕊儿自以为瞒天过海,却没料到被霍启东逮到了。 被关在笼子里,她猜到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她却异常的冷静。 “杨蕊儿,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与人私通?” 她做这件事的那天起,就会想到结果。她以为自己会很怕,一想到这短短一个多月的经历,被男人珍视的感觉,她似乎得到了真正的爱情。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是我做的,那又怎样?你可以随意打我骂我,可以侮辱我,可以抛弃我嫌弃我,为什么我还要死皮赖脸,日复一日的讨你欢心?当我伤心的时候你在别的女人床上,一切都是因为我爹对你有用,才有这些虚无缥缈的宠爱。柴油不一样,他尊重我,喜欢我,只看着我一个人,他眼里没有别人,我就是要跟他在一起,死也愿意!” 一个女人在自己丈夫面前,宣誓对另一个男人的爱,真是可笑! 心中的愤怒达到极点,霍启东男人的骄傲不可湮灭。 “你可知,因为你的愚蠢,害你的婢女变成人彘,你可知,柴油即将被剁成一块块喂狗?” 听了他的话,杨蕊儿彻底疯了,大声怒骂:“霍启东,你不是人,你这个恶魔!” “你不会以为本王不敢杀你吧,本王不仅敢,还能让你死得更自然!” 杨蕊儿不敢猜她的死法,刚刚有多勇敢,现在就有多狼狈。 她被车拉着去了河边,和笼子一起被放在岸边。霍启东亲自监督她的死刑。 杨蕊儿说不恐惧是假的,当死亡要来临时,她终于哭了。 没有爹娘救她,这一次真的要死了。下辈子,再与柴油在一起吧。 “王爷,那小子不见了,找了好多店铺没看见。” 霍启东笑了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先给她沉了。” 杨蕊儿听到后,心里有了安慰,他没被自己连累太好了。 希望来世能遇上柴油,她要先走一步了。 莫大的恐慌让杨蕊儿晕了过去,近侍问“王爷,要继续吗?” 这个蠢女人!他真的想将她捏死。 “关进柴房,等柴油找到,本王再让她死也不迟。” 两侍卫听罢,又将笼子抬了回去。丢了这么大的脸,平常人都受不了,更别说王爷。 搬她的侍卫在摸到她手腕的那一刻,有些疑惑这脉象,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告诉王爷。 “王爷,侧妃她好像有身孕了。” “真的?”一想到可能是那个奸夫的,霍启东就高兴不起来,“多大?” “大概两个多月了,王爷不要心急。” 两个多月他们还没去仓库,说明这孩子就是自己的。 第151章 嫉妒 天气变冷了,姜雪时在姜府整日躺着,可算是把瘦下去的肉又养回来了。趁着天放晴,巧葱晒了被褥。 她现在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便是问“僮贵那边有消息吗”,可铅州这么远,哪里这么快能回得来。 萤烛前天刚去看了僮夫人,两个儿子不在身边,她时常会寄一些东西过去,能减轻她的忧虑也是好的。 “小姐,我比你还着急,除了上次回京的来信,就没消息了。这路上或许还能碰上吴将军,若是与杨大人撞个正着,只怕又在路上耽搁了。” 现在她行动自如了,只是伤口还是隐隐作痛,不便久站和行走。 等她出门晒太阳时,那天儿说变就变,比翻书还快。一直坐在庭院有些发冷,巧葱又贴心的拿来了毛毯。 往日里这个时辰,程寂都会陪她一起用早膳,今日却不见人影。 萤烛见她巡视的眼神,忙解释道:“程公子今日去刑部了,听说吴公子回了,并且还带来了涟水一带百姓的万民书,由此可见,程二公子的性命应当是保住了。” “原来如此,回了就好。这世上,总会有人伸张正义,虽然劫富济贫的方式不可取,但是他们也是被逼无奈。官大欺贫,无处申冤,能帮助百姓们渡过难关,功大于过。” 萤烛也颇为赞同,只是扣上了这个罪名,多多少少会影响到程公子。 程寂赶到刑部时,吴庭重还没走。俩人第一次见面,对彼此早有耳闻,吴庭重这回还将雷孟知的骨灰带回,少不得一场风光厚葬。 无论在雪时的立场上,还是在自己的立场上,他都于二人有恩。程寂上去行了一礼,“吴大人,此番远行辛苦了。替雪时报了仇,也让舍弟减轻罪名。” 吴庭重看了他一眼,此人不仅生得仙姿佚貌,就连行礼的模样也是风度翩翩,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可他,就是对这番感恩戴德高兴不起来。 “帮雪时是我自愿的,都是我欠她的。至于程夜,并非我有意为之,而是靠他自己。”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离开衙门。 刑部尚书张开昼准备进宫禀报此案,见程寂来又客客气气的将人请进去。 程寂没有在意吴庭重的态度,转身又随他入府。 只见那万民书被装在箱子里,布帛上记载了大大小小的事件,都是为程夜开罪的,才看了几节,便知大概,又给张尚书道了谢。 “舍弟的事,劳张大人费心了,只是不知他能否免去一死?” 张开昼想了想,向他打包票:“他是寨主,罪名固然比其余人重,但是皇上仁慈,得知前因后果,定能网开一面,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还是得做好心理准备啊!” “请求张尚书在得知最终结果时,向皇上推荐让他戴罪立功,充军前往铅州,抵抗逆贼。” 这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铅州那边显然已经开战了,吴将军带大军镇压,久攻不下。 战场险恶,九死一生,像他这种罪犯无疑是冲在最前面送死的,不知程寂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本官会考虑考虑的,至于最后的决断全靠皇上。” 程寂从袖口中拿出一个小物件,“这是皇上赐给我的,请张大人笑纳!” 张开昼一听是皇上上的,嘴都合不上,但还是得谦虚的推辞道:“程公子使不得,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雪时对我说张大人好说话,一定会答应这个请求,您若不接,日后我若离京而去,怕是没机会还您的情了。” 他这样说,张开昼便佯装尴尬的收了。“这多不好意思。” 边说着边打开来看,竟然是精美绝伦的琉璃盏,蓝色的花边蓝白渐变,单单是做工便价值千金。 这种大礼,他竟随手带了出来,也不怕摔了。 于是张开昼更加坚定道:“程公子的话我一定带到,容我进宫禀报,你就在姜府静候佳音吧!” 程寂拱手目送他离去后,就去街上买些纸笔,准备给村里的孩子送去。 了却一桩心事,接下来就是调养好雪时,应付瑞王叛变了。 自从与祝思焱有了婚约,周华云就时不时约他出来逛街,以前他对姜雪时做的好,必须加倍付出在自己身上。 祝思焱不同于程寂,没有姜雪时那样的知己,也没有抗旨的资本,他只能忍痛接下这段姻缘。加之雪时已经有了心爱的男子,他也死心了。 以前给姜雪时送一车,这回来县主府就送了两车,一车粮食一车水果。可是他自己调的香,却从不给她用。 二人走在繁华的街道上,暖阳宜人,周华云质问道:“听说小侯爷会调香,为何没有给我带上几盒?” 哪有伸手向人要礼物的,她不害臊吗?难道那么多东西,还不知足吗? “县主,我的技艺不精,不敢拿庸脂俗粉来搪塞您。”他不悦道。 周华云心生醋意,以前他处处维护姜雪时,如今与自己定亲,怎能让他念念不忘那个狐狸精? 她恨不得姜雪时立马去死,一次次和自己作对。 “是不是本县主不够漂亮,赐婚这么久,也不见你单独送我东西,祝思焱,你是不是还想着姜雪时?” 他即使想着也不会说,被她问起很是愤怒。 “礼物这东西又不是只有我能送,县主可知礼尚往来?” 一句话将她堵得哑口无言,这点她疏忽了。 祝思焱又接着说:“反正是太后赐婚,并非县主所愿,何必装得情真意切?” “你……” 她虽然最属意的人还是程寂,不过论家世,祝思焱的确是最好的也是最合适的,毕竟他生得也是俊美绝伦,身长玉立。 俩人若无其事的继续走着,迎面而来的正是莫灯彩和永安侯的傻儿子,周华云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莫灯彩拉着他上来见礼。 上次幽禁程寂害姜雪时被刺杀,那人一只脚已经踏进阎王殿,本以为既能得到程寂又能去除心头大患,可谓一举两得,偏偏天不遂人愿,叫他俩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即使已经有祝思焱在侧,心里还是不痛快。 周华云忽然换上一张笑脸,“原来是莫家的姑娘啊,听说与小侯爷已经定了亲,以后咱俩都是侯夫人了!” 莫灯彩见她亲密的抓着自己的手,受宠若惊。柔柔道:“县主说笑了,臣女怎能跟您相提并论。” 多亏她未来夫君是傻子,不然还膈应不了姜雪时。 周华云打算与她多来往,便支开祝思焱:“你陪小侯爷玩玩,我和莫姑娘一见如故,去脂粉店逛逛。” 祝思焱没有怀疑,喊上萧决往巷子里走去。 莫灯彩念她身份高贵,不敢有意见,虽有疑虑更多的是想交结。 第152章 家与国不可兼顾 眼看着周华云还有颇有兴致的看着一支金簪,莫灯彩急了,忍不住询问:“县主,您有何吩咐直说就好,这里没有旁人。” 看得出她也不是蠢货,要不是看在程寂喜欢过她的份上,也犯不着跟这种小喽啰说悄悄话。 “谁都知道永安侯的儿子是个傻子,你莫姑娘当真愿与他共度一生?” 莫灯彩没想到她会问这件事,可是永安侯府救了自己一命,爹娘已经将事情敲定了,怎么可能有变数? 她支支吾吾解释:“世子虽智若孩童,但是心地善良,对我极好。” 周华云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哪个孩童不是天真无邪,这有什么值得夸赞的?”顿了顿,又斜眼轻蔑道:“他长得一副肥头大耳样,又怎么比得上现在的程寂?说句不好听的,你既然嫌弃当初的程寂,更不可能看上现在的他!” 莫灯彩猛地抬头,心虚答:“以前是我不知礼数,现在我……” “行了!”周华云不耐烦打断她,“你心里那些小九九我还不清楚,若非她们对你有恩,你怎会委身于傻子?” 莫灯彩气结,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你可曾想过,你就算不被萧家救,也能从牢里出来?他们不过是做了个顺水人情,瞧把你爹娘给乐的。如果你与程寂还有可能,你一定不会看萧决一眼吧?” 莫灯彩凝眸看着她,震惊得说不出话。县主说话向来这么直白吗?她不怕自己转身说给侯夫人听? 可是即使没有萧决,程寂也不会跟她旧情复燃啊! “县主,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我先走了!” 周华云继续诱惑她:“有的时候,强扭的瓜更甜,比如未婚先孕!而萧决,可以因为意外死去,你还是好好为你的下半生考虑考虑吧!” 莫灯彩听得心慌,忙跑出门外。 她一边告诫自己不可听信谗言,一边又被诱惑着。 就萧决的模样她看一眼都觉得难受,不敢想与他共度余生会是怎样。 没走两步,碰上程寂从刑部回来,她的目光再也移不开了。 程寂着急回家看雪时,莫灯彩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眼前,他只停顿了一会,打算擦肩而过。 对方却忍不住开口问:“程夜他……怎么样了?” 程寂面无表情答:“算是度过难关了,听说你与萧家联姻了,恭喜!” 这句话在她听起来是那么讽刺,她不知程寂是故意的还是随口一说。 “你知道的,我拗不过我父母!” “这与我——无关!” 说罢,程寂头也不回的走了。 莫灯彩张了张嘴,尴尬的待在原地,心里隐隐作痛。 祝思焱带着萧决买了一堆吃食回来,看见的程寂的背影,又看了看莫灯彩,二人定时是打过招呼。 萧决拿着鸡腿,贴心的用油纸包着送到她面前,“莫姑娘,吃!” 这是他最喜欢吃的鸡腿,可是娘亲说他太胖了,不可胡吃海喝,还是给自己的小媳妇吃吧。 莫灯彩看着他的脸莫名的厌烦,小孩子才喜欢吃鸡腿,于是伸手挡开:“我没胃口,萧世子自己吃吧!” 萧决失望的缩回手,又忙去怀里拿葱油饼。 莫灯彩已经气冲冲往前走了,萧决只得跟在后面跑,“等等我啊莫姑娘!” 家仆们一拥而上,跟着消失在街道。 周华云这时候也拿着簪子出来,伸到祝思焱跟前:“思焱,这个好看吗?” 祝思焱兴趣淡淡,敷衍道:“还不错!” “那你替我戴上!” 他的心里是抗拒的,面对这样的要求。可是木已成舟,他无奈的别在她的发间。 “县主戴什么都好看。” 周华云顺势问:“是我好看,还是姜雪时好看?” 祝思焱没想到她问得这么刁钻,雪时在他心里是独一无二,无可代替的。 “都好看!” 周华云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自己又拿出一根青玉簪给他戴上。 “本县主不希望自己的男人,想着别的女人,以前你喜欢姜雪时我忍了,但是,以后但凡知道你俩有什么交集,可别怪我翻脸!” “你……”祝思焱生气道:“我与雪时清清白白,过去没有什么以后更不会有。” “哟,雪时是你叫的啊,可真亲密!” “无理取闹!”祝思焱忍不了她一直提雪时,心情越发难受,拂袖而去。 周华云见他恼羞成怒,气急败坏的一脚踢上旁边的小摊,摊位上的板栗顿时滚落一地。 小贩正卖力的叫喊着,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先是怒吼道:“你有病啊!” 周华云阴沉着脸,转过身,扔了一锭银子给他,潇洒的走了。 小贩这才知道是端阳县主,吓得魂儿都飞了,得了钱立刻换上笑颜,“多谢县主,多谢县主!” 今儿本以为倒霉碰上找茬的,没想到是天上掉馅饼,他就是卖上一个月也没赚这么多。 程寂回府后,第一时间找到姜雪时,庭院里的桂花落了满地,被杂使丫鬟们扫进麻袋,准备洗净了做香包。 姜雪时正将秦夫人送的手札拿出来翻阅,除了对父亲的思念,还有她坚守国门的决心。 “小姐,程公子回了。” 听到巧葱传话,她轻轻合上书。 门口处的人衣袂飘飘,身姿挺拔,背对着里边等待通传。 “这么快就回了,想必有好消息了。”姜雪时开门出去。 程寂照常去扶她,“多亏了万民书,不然真的难逃一死。” “那也是他自己的造化!”她也不能评判一个人的对错,得看他做的事最终导致的后果是好是坏。 她的胸口只有细微的疼痛,仍旧将程寂的手捏得很紧。 刚刚看完兵书,她心里又多了一丝担忧。她清楚的明白自己的位置,而程寂同样是她放不下的执着。 想起父亲的聚少离多,那无尽的等待和担忧,最是难熬。 于是她做了个重要的决定,“巧葱你先下去吧。” 巧葱闻声放好了茶,微微颔首告退。 程寂感觉她心事重重的样子,疑惑道:“怎么了?” “程寂,你真的确定我就是那个生命中注定的人吗?” 程寂眼神无比的坚定,他并非一朝一夕的新鲜感,并非戏弄。在她面前,一直都是尊重她,理解她,心里装不下第二个女人。 “除了你,别人在我眼里与男人没有区别。” 姜雪时的脸红得像要沁出血来,被他这么认真的说出来。 有他这句话,她也更加坚定了,不再为生与死的离别担忧。 “你放心,我不是霸道的人,我可以允许你三妻四妾,不需要经过我的同意。因为我的职责所在,会让你经历无数孤单的岁月,有个人陪伴在你身边,为你传宗接代,也是极好的。” 程寂的眸子黯淡到没有光芒,用力将她拉进怀里,盯着她的眼睛问:“你说什么?你要我三心二意?” 姜雪时被抱得不自在,心虚道:“我是为了你好,为了程家考虑……” 程寂不允许她再说出让他生气的话,朝着那一抹嫣红狠狠吻了下去。 与第一次不同,他带着掠夺,霸道的索取着她的呼吸。 慢慢的怀里的人瘫软了下来,带着哭腔喊着:“不……” 他认为的爱情是神圣的,一生只会爱一个人。或许以前他以为自己是爱,那是因为婚姻是父母定的,他爱的是名义上的妻子,并非自己真正喜欢的人。 第153章 忠孝难两全 带着柴油从陆路辗转到水路,原本以为一路畅通直达上京,而杨家两兄弟的身影却出现在二人的视线,这使得僮贵和冯铮又耽搁了些时日跟踪他们。 杨弓和杨戈已是普通家丁装扮,为了掩人耳目。可是船上的人依旧以他为尊,刚开始俩人以为是路过的商船,就此擦肩而过,可他不经意的瞥了一眼,才发现是杨政的儿子。 这个节骨眼,铅州已经打起来了,吴将军正缉拿杨政,他们两个便是漏网之鱼。 冯铮知道他们三个人无法与整船人较量,于是偷偷跟着别的船折返,争取在船靠岸补给物品的时候,向当地官府报案。 在得知冯铮他们回去的一瞬间,柴油的内心似乎得到了救赎,他不敢苟活于世。 如果瑞王发现了自己,那一定也饶恕不得蕊儿,他怎能抛下她一人独自承受这一切。 他听她诉说着过去,才明白瑞王当她是一件玩物,活得没有尊严,更不会是一名妻子。 而被瑞王所践踏的人,是他视为珍宝的爱人。在见到她第一刻起,他不敢直视她的高贵。更不曾想过有一天能够拥有她哪怕是短暂的相处,却让他毕生难忘。 冯铮看出他心事重重,为情所困,一再叮嘱他:“柴油,大家兄弟一场,我劝你不要痴心妄想了。你再自投罗网,必死无疑。” “即使能与她死在一起,那也是值得!”抽油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僮贵笑话他想得太简单,“你死了杨蕊儿也不会死,杨弓和杨戈就是她的两个哥哥,作为瑞王谋反必不可少的重臣之女,他还是会忌惮几分。就当杨蕊儿是一个梦吧,不要再想了。” 他知道自己介入她和瑞王是错误的,一开始只想当她的奴隶,直到她敞开心扉提起了过往,他才越发想带她离开那个男人。 柴油觉得肯定是僮贵二人不懂爱情,所以才觉得自己能理所当然的离去。作为一个男人,怎能置女人于风口浪尖之上呢?可是再狡辩也于事无补,只得默认了他们的说辞。 “码头到了,要下船的赶紧勒,一个时辰之后出发!”舵手们喊着。 此时正值晚膳时间,大批人员下船透口气。冯铮和僮贵一直盯着杨家兄弟二人,如果他俩下去,自己也下,他俩不下自己也不下,甚至得找机会将其二人供出来,不能任其顺流而下,直达铅州。 现在杨政已经是鹿琼的头号通缉犯,只要一提他俩的名讳,一定会有人前来相助捉拿重犯。 杨弓沉默了一路,早就憋坏了。“我下去透透气!” 杨戈作为弟弟却比他更理智,“大哥,你可知咱俩不得抛头露面,如果被人认出来,怕是连这个县都出不去了。” 他倒不担心出不出得去,而是恨不得立马解脱了才好。 对于父亲叛国意图谋反,他是一直被蒙在鼓里,这与他十年寒窗苦读所理解的忠君爱国有悖,他一路耿耿于怀。 即使瑞王谋反得逞,他们也是最大的奸臣!他不明白父亲坐到这个位置还有什么不满意,偏偏要助纣为虐。 甚至不顾家族的安危,他们几个是走了,还有姐姐和族人定逃不过杀头之罪。 这样薄情的父亲,好陌生。 “你们走吧,我不想走了。”他对杨戈说。 杨戈以为他是疯了,“大哥,你在说笑吧?这都什么时候了。” “我没有说笑,我自是希望你们都能活得好好的,我的命运随着父亲叛变也注定不会在史册上留名,我无法认同他的做法,就此——别过!” 杨戈看着一船的财产,他早就想方设法让杨弓死去,没想到他现在竟自寻死路。心里讥讽:白痴! 堵上全族人的性命,为自己的荣华富贵铺路,太不值了。史书上也不会再有那么一位为百姓奔波的尚书大人,而他一生敬佩的父亲在心中的形象轰然倒塌。 他可以无用,但是不能无情无义,不能叛国,而让本就动荡不安的国家,再被战火肆虐。 即使知道自己也难逃一死,好过狼心狗肺的活着。 在他踏出码头的第一步起,杨戈便警告他:“你最好给自己破了相,不然连累我等被抓。” 杨弓回头看了眼他,“等你们走了我再出去就是。” 说罢他扯下自己的发带拿出剑割掉了长发,用发带绑在额头之上。 此时的僮贵已经在码头边上佯装与冯铮聊天,几个人堆坐在一起像街头混混。本应离去的杨戈去而复返,因为哥哥知道太多秘密,留着必然是个祸患,于是像他一样剪了头发,绑了根发带在额间。 杨戈意外道:“你怎么也来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咱们俩从此各为其主,也该好好吃顿饭道个别。” 与其说道别,倒不如说送他上路。 傻哥哥,去死吧! 二人来到一间酒楼,这些天在船上吃够了干粮,没有充分的菜品,只能在这儿饱餐一顿。 为了防止被人认出,他俩定了二楼位置,而僮贵和冯铮也紧跟着在旁边摆了一桌,背对着二人。 杨戈倒了杯茶递给杨弓,“你打算去哪里?” “回京。” “大哥,你这是去送死!”他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怒火。一母同胞的兄弟,怎么这么蠢? “族人还在,姐姐还在,赌上我一人若能救她们,值!” 这一切都是父亲的过错,他们都是无辜的。 冯铮被他的话震惊到了,杨政虽助纣为虐,自私自利,可他生了个好儿子。 杨戈原本想亲自了结他,反正横竖他都是死,还是让皇上杀了算了。 “成大事者应当不拘小节,你太妇人之仁了!” 杨弓摇摇头,“父亲铺出来的路,我下不去脚,无论日后成败如何,希望你能保证家人的安全,财富乃身外之物,我也从不想与你争。我无法报答父亲的养育之恩,便以这性命替他还了债。” 刚刚还在嘲笑他的杨戈也陷入了沉思,等菜上来了,他才默默替兄长夹了菜。 事情到了如此地步,他可不想死。 冯铮正要有所动作,趁家丁们不在将他俩就地正法,被僮贵按住了。 “吃好,喝好!”他坚定的看着冯铮。 冯铮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好歹吃完这顿饭,再抓也不迟。 第154章 周贵妃血崩而死 嘈杂的码头下灯火如昼,家丁们还在等主人归来,殊不知杨家兄弟已被捉拿。 好不容易大吃一顿,杨戈看着僮贵等人不可置信。 冯铮和僮贵一人捉了一个,压着手将二人架在桌子上,脸都挤变了形。 这时候柴油去官府搬来的救兵也到了,如果闹出动静太大,怕船上的人提前开溜,这样追那些财物也多费周折。 杨戈愤大声喊着:“我不想死,放开我,我可以给你们钱!” 杨弓没想到自己一意孤行,最后也害了他,心中满是愧疚。 僮贵根本不理他,并解释道:“你的财产都会充入国库,已经由不得你做主。” 杨戈心死了,狠狠盯着杨弓,“都是你……都是你害的!你若不下船,我怎会陪你一起落网!” 面对他的职业,杨弓说不出反驳的话,如今自身难保,更别提为他求情。父亲有不臣之心,他们的路不是自己能选的。 当地县令配合僮贵他们将罪犯押回京城,而僮贵在忙碌之际不忘寻找柴油。 “冯兄,你有没有看见柴油?” 冯铮回想起刚刚的场景,好像自县令来了之后就没了他的身影。 “不好,他一定往铅州去了!”于是忙问县令,“大人,你可知给你报信的兄弟去哪了?” 县令回想一下,“刚刚给我带到楼下他就走了,似乎往码头去了,怎么,你们不是一起吗?” 想着他还拿着冯铮的腰牌,一定能过各个关卡,此去凶多吉少了。 虽然与冯铮只是萍水相逢,但是二人经过短暂的相处,知道他是个有情有义心地善良之人。不得不对僮贵说:“你先回京,我去找他!” 僮贵叹气道:“好吧,你自己也要当心!尽量走官道,或许他能跟军队一起去打瑞王。” 上京的天气愈发冷了,姜雪时稍微好了些,闲不住打发巧葱等人给桂兰一家送些衣物和银两度日。 得知孩子的父亲正是已被赐死的神明教徒,日后带着两个孩子更是无比艰辛。她剩一只眼睛视线模糊,亏得母亲帮衬带着孩子,父亲也瘫痪了,平日里靠她一人只怕孩子难以长大。 说句不好听的,万一哪天老两口一去,村里再无依靠,邻居再好也得过自己的日子,谁又能帮她一辈子呢。 对于这些忧虑,姜雪时又准备送佛送到西,直接把她们下辈子的生活安排妥当,好歹能解决温暖,日后就看孩子的造化了。 程寂在皇宫和太医们研究出了各种新药方,听说周贵妃这一胎不稳,盼了多年总算盼来了孩子,皇上下令一定要保住皇子。 与周贵妃体质不同,丁皇后的身体是日渐丰腴,既无任何不适反倒每天闲不下来,在花圃里忙活着种些庄稼,皇上也时时陪伴着。 姜雪时一向喜欢早睡早起,今日等到宫门下匙,程寂也没回,姜府也熄了灯。 次日一早,听说周贵妃小产,那鲜血淋漓不尽,任凭程寂等人如何医治也束手无策,最终一尸两命。 累了整个通宵,人没救回来,反倒被圣上责怪,姜雪时不得不进宫求情。 萤烛在一旁安慰她:“小姐,女人生孩子都十分艰险,更何况血崩,就是神仙在世也难以救活,相信皇上定能体谅。” “自古殉葬的太医还少吗?即使程寂尽了力,还不是皇上一句话的事。在气头上的人,哪里还顾及得了那么多?” “唉,周贵妃真的是没福气,这好不容易等来了龙子,竟要了她的命。” “想我三婶也是盼了许久,差点就难产去了,女人天生就承受了这种痛苦,只是挺过来的是多数人罢了。” “那我日后也不要生孩子了,太危险了!” 姜雪时笑了笑,“到时候怀了你便知道女人怀了孩子,是何等奇妙,肚里是一条生命,谁又会无缘无故放弃呢?你身体好,定不会有此一劫。” 萤烛低下了头,算时间僮福也快回了,只是她俩的婚期未定,更不用想孩子的事了。 得知消息的人,又陆陆续续前往宫里为周贵妃吊唁,昨夜长公主夫妇就在这儿,如今已是面如死灰的看着妹妹的灵柩。 听说追封了皇后,一切按皇后之礼操办,太医院的人还在灵前跪着。 姜雪时去的时候,看见了鹤立鸡群的程寂跪得笔直,心狠狠地疼了。 虽说为死人跪是理所应当,可也不能这么欺负他。 刚拜祭完她就想去找皇上说理,她知道皇上定是陷入悲伤,不宜激怒他,可是也不能杀有功之臣,毕竟血崩是不治之症,何况程寂本不是太医院的人。没落到好处,反倒给自己招来祸端,若皇上如此不体恤太医们,日后谁还敢往太医院钻。 果不其然,凤梧宫里的人正睁着眼睛看窗外,皇后在一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上捧着一碗粥都冷了。 即使曹公公传她进来时,霍毅行也不曾转身。 丁音姬看见姜雪时,像是看到了救星,“姜将军,你的身子可好了?” 姜雪时行了一礼,“谢娘娘体恤,臣好多了。” “你快帮本宫劝劝皇上,周贵妃一去大家都很悲痛,皇上油盐不进,身体也会拖垮的。” “娘娘身怀六甲,也该注意自己才是,若是为了皇上忧思过重,伤了身子,才是得不偿失。” 说到这霍毅行才恍然大悟,自己的行为害皇后担心,说不定也会酿成大祸。 于是站起身来看着丁音姬的肚子,“环珠,给皇后娘娘安排两个……不,四个太医,就在凤梧宫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姜雪时看他真是受刺激了,才这般命令道。 环珠不敢有违,只是颤巍巍答:“皇上,太医们都在娘娘灵前忏悔呢!” 姜雪时不但不求情,反倒顺着他:“没能救回贵妃娘娘,都是他们这群人的过错,皇上该换掉这些无能之辈,好好给皇后娘娘服侍妥帖了。” 霍毅行差点要被她气笑了,“行了,朕还不知道你在为程寂担忧,只想他快点回去罢了。” 姜雪时摇摇头,“皇上在气头上,确实不该为他们开罪,臣只是想提醒皇上,此时应该查找贵妃娘娘小产的原因,以免重蹈覆辙。” 霍毅行叹了口气,想想自己也欠贵妃许多。好不容易为自己怀上孩子,还因此丢了性命,这些年虽然不曾亏待她,也没想过封她为后,说到底还是因为权利。 “是该查查,好歹,让她在黄泉路上死个明白。” 第155章 追查死因 事情已然发生,再追究无辜人的责任,便真是皇帝不仁,姜雪时很快带程寂回家了。 程寂叹了口气,并不是因为无辜受累心存怨恨,而是责备自己没有早点弄清楚周贵妃的身体状况,他最近几日才去宫里。 “害你担心了,雪时。” “你能好好的就行了。” 程寂这时才敢放松自己,“我稍微休息会,到家了记得叫我,明日程夜他们就要被流放了,我去打点下。” 姜雪时将他的头靠在自己腿上,“累了就休息,这点小事,我去就行了。” “怎能事事让你操心,军中之事若是得到你的照拂,想必许多事都不会让他去做。而我就是得让他明白,没有什么功名是不劳而获的,要想活下去,只能靠自己。当个山大王便自视清高,既然不具备与生俱来的贵族公子生活,就得脚踏实地,凭本事做出点成就,而且参军这条路本就是他想走的。” 想到自己的战功也是拼了命得到的,姜雪时明白他不想让自己干预,使得程夜无功受禄,也就打消了亲自去的念头。 太医们算是得了宽恕,但是周贵妃宫里的婢女们就没那么好运了。 霍毅行一想到贵妃死时的惨状就悲痛欲绝,甚至她连遗言都没来得及说就昏死过去,再次踏足冷清的宫殿时,里面再无人笑脸相迎。 崔尚宫命人在里面打扫,宫内的物品一样没动,除了她生前爱的花草搬去了皇陵,还有皇上赏赐的东西都随着她到了地下。 “皇上,里面脏,等奴婢打扫干净了您再进去。” “明月宫的婢女们都是死的吗?为何堆积了这么多树叶?”霍毅行怒喝一声,想到自己禁过她的足,有些人便敢偷懒了。 崔尚宫忙解释道:“几个仗势欺人的东西,在后院享福,欺负一个丫头来前边晨扫,贵妃这些日子也没空管教,今日我便是替贵妃娘娘做主给乱棍打死了。” “管理饮食起居的妈妈呢,给我叫来!” 崔尚宫继续解释,“昨日长公主在此,见贵妃娘娘小产,妈妈已经被赐死了,就连贵妃娘娘身边的婧慈也一并打了,连全尸都没留下。” 姐姐的动作这么快,虽说在情理之中,但宫里的事她插手来做,总归有些不合规矩。 “厨房还有几个人?” “回皇上,厨房的婢女也都被赐了毒酒。” 霍毅行睁大了眼睛,“长公主是要整个明月宫的人陪葬不成?” 崔尚宫点点头,“昨日长公主在气头上,毕竟是驸马爷的亲妹妹,被下人们疏忽了,难免心疼,其余的几个没有负责饮食起居的,都被送到浣衣局了。” “日后再有这种先斩后奏的事,你这尚宫也不用当了。后宫是皇后执掌凤印,即使长公主是朕的皇姐,这些事必须有皇后点头才行。” “奴才疏忽,请皇上恕罪!” “传司膳典膳前来问话。” 女人小产本是常事,只因发生在皇家,这无辜受累的人也太多了。 崔尚宫在后宫见惯了生死,却也怜惜那些人的生命,自己又何尝不是惶恐不安的活着,万事有差错都有可能掉脑袋,不是这罪有多大,而是得看主子们的心情。 丁音姬很少问罪下人,这回也是不得已将事情调查个水落石出,皇室子嗣单薄,若是有人故意陷害,皇上绝不会姑息。 “尹双芊,你身为尚食局典膳,贵妃娘娘的膳食可是你每日为其准备?” 尹双芊不卑不亢答:“回娘娘,是奴才所制,贵妃娘娘未有孕吐前,一切都是按照以往贵人们安胎时的饮食搭配,御膳房那里有奴才每日送的菜谱。直到贵妃娘娘身体不适后,慢慢改为刘太医的药膳,一切食谱都是按照刘太医的嘱咐加入定量的药材,这些都是奴才亲自盯着,不会有错。” 丁音姬点点头,知道她是个尽职尽责,自己的膳食也是她所搭配,味道极好,自己的胃口也好,身体无任何不适,看来真是周贵妃身子太弱,承受不住。 只是,这孕吐因人而异,有的人会折腾得生不如死,有的人像她一样与平常无异。 “贵妃娘娘本就吐得厉害没什么胃口,这些食物可有全部吃下?” “这……”尹双芊一时慌了,她只负责膳食搭配,并不曾亲自送到明月宫,更别提亲眼看娘娘吃下。 这时司膳蒙烟补充道:“每日送膳食的宫女已经被长公主赐死的,现在我们没法得知。” “若是没吃,每日收回餐具时,宫女一定会发现的,并且禀报于奴才,奴才定会重新改成别的菜。”尹双芊继续说:“那两个宫女常在奴才手下做事,勤勤恳恳,就连贵妃娘娘赏了银子也会同奴才禀报,定不会隐瞒。” 平常人若是没胃口,再吃一碗药膳更难以下咽,周贵妃不仅没有抵触反而给赏银难道不是身体愈发健朗吗?为何日渐消沉却还给宫女赏钱,这有些说不通。 “你派人给我仔细搜查明月宫上下,是否有贵妃娘娘偷偷倒掉的药膳,可曾自己开过小灶。” 查明这些并不难,几个在浣衣局的宫女皆能找到口供,即使不知道她有没有倒药膳,开小灶的事应该是知道的。 现在贵妃娘娘已经死了,不会担心有人责罚,或许能将功赎罪,她们肯定知无不言了。 “是,奴才告退!” 霍毅行在一旁一直没有发话,他发现她的逻辑清晰,能够设身处地的去为别人着想,因此提出疑惑,才能将所有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 “皇后,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原以为你没见过世面,却这般通透。” “皇上太小看臣妾了,该有的常识还是有的,臣妾近日练字精进不少,等皇上有空再来指点,眼下铅州的事让你废寝忘食,后宫的事,臣妾不敢再懈怠了。其实按照常人的思维,臣妾一定会是害贵妃的那个人,所以臣妾为了避开嫌疑,从不送她吃食,对她的一切关注较少,就怕她有什么不适,如今虽然臣妾摆脱嫌疑,反倒因为臣妾失职害她丢了性命,臣妾也想为她查清原因。” “傻瓜,别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你又不是太医,你能帮得了她什么?反倒是她成天吃醋,看见你没个好脸色,你做得够好了。” “皇上请务必保重身体,臣妾的孩儿一定会健康的降临,臣妾别无所求,只求母子平安。” 霍毅行轻吻了她的额头,如蜻蜓点水的温柔。他心里装着太多事,有这么一位贤妻,他也放心了。 “你也别累着,毕竟还有着身子。后宫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还有母后呢。朕走了,等有空就来看你!” “臣妾恭送皇上!” 第156章 满载而归 今年的第一场雪,终究是下了,它来的悄无声息,没有狂风大作,只有翩翩飞舞,晶莹的白、薄薄的凉,温柔的裹上那花、那树、那行走的人。 世界都变得安静,一声奶声奶气的“娘”,为雪时晴的恬静时光更添一抹温馨。 “悦儿,来姐姐这儿!” 此时的姜悦还在学走路,歪歪扭扭如同一只小鸭子,露出两颗乳牙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姜雪时的心都融化了。 周芙蓉见程寂不在,疑惑问:“今儿程大夫又出门啊?” “程夜今天出发去铅州,他去送一送。” “要我说他兄弟就是个没良心的,就是死了也该他自己受着,何苦还要以德报怨。” 姜雪时刚想抱姜悦,周芙蓉立马拦了下来,“你伤没好,不用管她,让她在桌子旁扶着就好了。” “我伤好了,抱她没事的。程寂他并不是为了他弟弟才这样做,而是为了他父母。如果他对程夜不管不问,若程夜被那些官差折磨致死,他的爹娘一定悲痛万分,他在能力范围内没有帮到,也不会心安。” “你们果然还是太心善,换做我一定做不到如此。你二叔那边地都拿回来了,我现在已经提前绣好了许多花样,有了兰茝的帮助,我们俩一定能做出更多的好衣裳。” “兰茝这孩子聪慧,丹青造诣极高,虽然平时看着不大爱说话,可是老老实实做事,不调皮贪玩。” “怪不得你二婶如此宝贝,几次来信都让小石头离她远点,就怕给她带坏了。” 姜雪时可没听进去半分,“我拦着有用吗,他们二人相处得好,那是兴趣相投。小石头这孩子作为程寂看好的人,日后不会差的,门当户对固然重要,毕竟生活差距在那,这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越是过早干预越适得其反,孩子们也该有自己的想法。” “也是,毕竟以后是要进太医院的,犯不着奚落这孩子,我看他念书识字挺专心,就算没有状元之才,好歹也能救死扶伤。” 说话间,悦儿已经独自在屋里走来走去,头上戴着虎头帽,还是雪时的。 “三婶你还年轻,与我三叔和离也该有自己的将来。悦儿还小,若日后问起,该如何作答?” “走一步看一步吧,兴许她长大后就能明白我的苦衷,也就不会对她爹有什么念想了。” “也是,以后让三叔自个儿在老家待着,过年也不必接回来了,大家都省心。” 雪越来越大,程寂戴了帽子回来,落了一身雪,萤烛忙替他拂去,还好衣服厚实没有渗透到里边。 这时巧葱从桂兰家回来,又带了一筐橘子。 “小姐,他们非要将门口的橘子摘下来给您带回来,奴婢推辞不了……” 姜雪时懂她们知恩图报的热情,当下拿了一个直接剥了起来,“接着吧,不接她们还当我们瞧不起呢。” 她明白这都是他们不舍得吃的,都是拿顶好的东西来回馈别人。 程寂见状也拿了一个,“亏你记得他们。” “事儿多总有疏忽的时候,能帮一点是一点。” “你的家财都散布出去,没为自己打算?” “放心吧,我的嫁妆可没动!” 一句话将程寂堵得耳根子发红,她明白自己不是那个意思。一向正儿八经的人学会调侃,让他招架不住。 萤烛和巧葱难得看见这个场面,也偷偷打量着俩人。 到了晚上,雪是停了,大雪落了白又要结出一层冰来,姜雪时担心大家摔倒,嘱咐大家不要出门,一切等明日天亮了再去忙。 林颦玉给她们送了两担老家的大鲤鱼,全都是晒干腌制过,正是小儿子姜安阳亲自抓的。若是鲜活的捉来,反倒让别人参雪时一本,只得等到鱼死给它晒干了,也好避人耳目。 今夜里大家都有口福,早早歇下了。 夜的黑,如漆如墨,庭灯里的芯儿都灭了,更让人摸不着方向。姜雪时望了眼不远处,似乎有无形的洞将她吞没,被冷风从脖子灌进去,她瑟缩了一下,巧葱适时给她披上了衣服。 “小姐,该歇息了。” 她总觉得,睡不着! 僮贵还没回,吴将军去了铅州又是一场恶战,心里七上八下睡不踏实。 “小姐,僮侍卫他们回来了!”远处的人大喊着。 胡管家太兴奋踩到台阶上,一个不留神滑了一下,“哎哟……”。 屁股结结实实震了两下,摔得麻木。 听着没了声,姜雪时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巧葱疑惑的说:“小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似乎是佟大哥和僮二哥回了。” 这时的姜雪时才发现自己没有多想,抓着她的肩膀确认:“真的吗?我没听错?” 萤烛搓着手,哈气跟着出来,“小姐,是僮福他们回了吧?我们去看看?” “掌灯!” 主仆三人衣服也忘记加,急匆匆往前厅走,胡空摔了一跤还在回廊那儿摸屁股,见到姜雪时憨笑着见礼:“小……小姐!” 姜雪时点点头,“是你在叫?” “正是老奴,僮侍卫他们回了,您快去看看吧!” “快去吩咐厨房,给他们做点菜,多来些汤暖暖身子。” “诶!”他动作比脑子快一步,才跑没两步屁股痛得龇牙咧嘴,两个小丫头闷声笑他,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见到兄弟二人,连胡渣都没打理,两个一个比一个憔悴,姜雪时都心疼了。 “你们终于回了,我还担心你们路上出岔子!” 僮贵得意的邀功,鼻子仿佛要翘到天上去:“我呀,可是活捉了杨政的两个儿子,皇上肯定要赏我!” 僮福中肯的点点头,“进步很大,可惜爱做白日梦。” “大哥,你别拆我台啊,我这是大功一件!还有神明组织的事,要不是我,将军能查到杨政吗?” 僮福笑着说:“正巧,我也查到了!” 这俩人竟然同时回来了,看来兄弟俩有心灵感应。 看着他俩拌嘴,姜雪时的嘴巴就没有合上过。“好了好了,都是大功臣,明日皇上定要宣你们的!” 萤烛看未婚夫婿平安归来,心底的石头也落下了,呆呆的看着他,总也看不够。 “你也瘦了!”僮福抓着她的手,千言万语化作一抹柔情,给她戴上一枚戒指。 萤烛拿着手指仔细观摩,发现这戒指上的宝石极其光滑,嵌在金指环上相得益彰,成色均匀浓郁。 “谢谢你!” “这宝石是我自己找到的,让手艺师傅教授我手艺做的,我央求了好久,他得知我不开铺子才答应教呢。” 僮贵听了刚刚的好心情顿时没了,“做正事你倒全想着风花雪月了,就不怕将军回头罚你!” “我这是在晚上做的,没耽误行程。” 僮贵不服气,只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酸味。 巧葱给他塞了个橘子,“呐,小姐刚刚还念叨你们你们就回了,赏你了,甜着呢!” 他这才得意的看向僮福,举手示意自己的宝贝。 姜雪时悬着的心放下一半,天气越晚越冷,只能等他们吃好,明天再一次性问个清楚了。 程寂这几天没睡好,刚刚反而没听见,也就没出来迎接。若是僮福他们见了他,定会大吃一惊。 第157章 吴将军暴毙 杨弓和杨戈兄弟俩虽然被抓,但是带在身上的家财并不多,百来万只是他九牛一毛,杨政那老狐狸老奸巨猾,怎会随身携带所有身家? 僮贵此次立功,少不得更上一层,姜雪时打心底里为他高兴。三个人一同面圣,僮贵还是决定为杨戈的大义求些恩典。 虽然这一举动并不能改变结果,至少让杨戈死得体面些。 “此番若非杨戈半道折返,想一人为宗亲换来一线生机,只怕兄弟二人早已前往铅州与杨政汇合,据说杨政一直瞒着他与瑞王狼狈为奸,使得他的信仰崩塌,此人虽然难逃一死,希望皇上能开恩让他死得痛快些。” 霍毅行听罢也是感慨,为何他这样光明磊落的人会生在奸臣内宅,可是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宁可错杀不得放过一个。 最终赐他一杯毒酒,不与杨氏罪臣同葬一地,只是深山老林也是潦草收场。 僮福也将自己所查之事一一禀报,“据卑职所查,杨政的救助物资确实只到了灾区十之一二,剩下皆为自己独吞。这么多年,都是避重就轻前往几个常去的地方,像官府都懒得涉猎的偏僻之处,基本不管死活。旧粮以次充好,修桥不发月钱只管穷人的饭,甚至故意不将桥和堤坝修好致使年年发生水灾,亲临现场瞒天过海,又对各方官员一一打点,自己人则关照一二,那些想进京给皇上通风报信的人则死在半道上,从此只有受百姓拥戴的户部尚书,没有贪官!” 调查出这些真相,只恨他作为太子时没想过出京城去了解民生疾苦,如今叛官已携巨资投靠了瑞王,是为心头大患,为时已晚。 “唉,朕……有愧于民,竟如同父皇一般信任他。” 姜雪时安慰道:“皇上,大家都被瞒了这么久,是他作恶多端阴险狡诈令人防不胜防,您无需太过自责。” “当初姜将军提醒,朕还不当回事,岂知养了只毒蛊在饮鹿琼的血。” 僮福只去了一条路线便查到了这么多,可想而知整个鹿琼这么大,那些枉死的百姓们临死前多么的绝望,心中只怕把当权者骂了个遍。 “等内战平息,朕……是该微服私巡了。姜爱卿,这回你真的立了大功了。” 姜雪时可不敢邀功,“国家危难之际,臣却负伤休养,实在有愧于民,有愧于皇上赐封的头衔,僮福僮贵远赴多地都是他们的功劳,臣只是动动嘴皮子未曾替皇上分忧,实在不能说什么功臣。” “姜将军谦虚了,毕竟你也是因公受伤,没有你,朕又怎能找出这么一大条蛀虫?即日起,便封你为熙王吧,你是鹿琼的希望,守护了鹿琼的子民,处处为他们着想。” 姜雪时受宠若惊,就是远去铅州的吴将军都没有此待遇,她不敢越过他去,让朝臣心有不服。 “异姓封王,除非有丰功伟绩,臣不过打了十载的仗,不敢担任此位,请求皇上收回旨意。” 若换了别人,做梦都会笑醒,姜雪时却处处为他人着想,真的不贪图名利,她真的……好得无可挑剔。 “行吧,等鹿琼真正辉煌了再说!” 姜雪时默认了,她相信会有那么一天,四海升平,农田万顷,没有鲜花被践踏,没有乞丐被饿死。 功与名都不是最重要的,而是结果。 “吴将军出发有一段时间了,林放得知铅州的动向肯定会往铅州靠拢,与吴将军前后夹击。” 话刚说完,立马传来了八百里加急的信函。 姜雪时认得此人,正是吴锋麾下的车骑将军亲自送来。 只见霍毅行神色匆忙的亲自撕开,当他以为前方告捷的时候,看见最后两个字时,他的心仿佛被钉入了一颗钉子。 姜雪时眼看着他的神情变化,也担忧问:“皇上,吴将军那边如何了?” “吴将军他……在战场,突然暴毙了。” 姜雪时的嘴巴都在颤抖,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吴将军跟她一起打仗这么快,除了身上有些伤口,从没出过任何问题,怎么会突然暴毙? “军医可曾说过原因?”姜雪时问一旁哈着腰的人。 “吴将军在战场上突然倒下的,先是心口不适,他一直隐瞒着,军医知道时已经为时已晚,除了交代了一定要保卫好鹿琼的遗言,什么都没说!”车骑将军不知自己以什么心情送的这封信,老将军突然就没了,吴家他还没敢回,全府上下又该哭声一片了。 霍毅行闭上了眼睛,还没从好消息中回神,便传来噩耗,这让他有了不祥的预感。 “待吴将军尸体运回,一切按亲王待遇厚葬吧,吴家……吴庭重封为忠义侯。” 此刻的她,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在战场上待她如亲生女儿般的人就这么死去,让人无法接受。 “皇上,臣……愿意前往铅州平反。” “不行,你的伤……” “臣已经恢复了大半,身体好,现在根本不痛。”姜雪时不等他说完,立马解释。 他理解她的心情,前方指挥的人不知能不能堪以重任,只好允她前去。 “你要以自己的身体为重,让程寂陪你一起。” 程寂还得回篷州,她不想牵扯进来。“有军医在,用不着他的。” “姜雪时,这场仗不知道要打多久,程寂他愿意去的话,你不要阻拦!” 他这般解释,就是担心程寂会像吴庭重一样,又娶了别的女人,姜雪时也不想错过他。 “好,臣会同他说的。” 这一路上她都心思复杂,对吴将军一事心存愧疚,如果她没受伤,上战场的就是她,吴将军也不会暴毙。 程寂那里,她甚至不想问他的意见。程夜已经前往铅州出生入死,再带上他,程家二老不免夜长梦多。 得知姜雪时负伤前行,程寂果然是一百个不情愿。 “你不要逞强,雪时,虽然你身体好,但是血肉之躯,终归是要调养的。” “我前往铅州,最少也得一个月,我不会拼命赶路的,你放心吧,到时我的伤也该好了。” “我陪你一起去。”程寂不容反驳地说。 不光是照顾她的身体,也想保护她。 姜雪时摇摇头,“你先回篷州,等我打了胜仗,立马就去提亲!” 程寂不知她要去多久,他不放心。“我陪你一起去,成婚只是一个形式,我更担心你的安危,想陪你一起。” 姜雪时只得辩解道:“你看啊,你去了只会令我分心,万一一个不小心我在战场上怀孕了该怎么办?岂不是有负皇上重托,只顾儿女私情?被传出去了,如何在军中立足?” 面对她的玩笑,程寂既羞耻又难受,军中实在不宜儿女情长。左右为难了一会,最终也只能对她和圣旨妥协。 “那你答应我,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他眼里全是不舍。 正因为了解她的责任,她的信仰,才选择尊重她相信她,雪时一定能凯旋的! “放心吧,有僮福僮贵在呢。”姜雪时轻描淡写的搪塞后,立马准备起自己的行李。点兵后,再与林放一同歼灭反贼。 第158章 贵妃娘娘的死因 年前出兵,又有多少人不得回家团圆,姜雪时无比惆怅。比起上次漫天大雪,这次却是雪后的大晴天,上京城似乎盖了一床蓬松的绒被。 铮铮铁骨的汉子们骑着高头大马齐头并进,皇上今日又在城门相送,皇后与太后均伴在身侧。 陆太后从前瞧不起她,如今却不得不低头忏悔,鹿琼需要她们这样忠君爱国之士。 步兵从城内出发,姜雪时被在人群中没有理会百姓们的呐喊,没有回头看,她毅然决然的一路向着朝阳而去,怀着必胜的心准备速战速决。 程寂昨日准备了一大箱药,全备在马车上,她不敢贪恋二人的温存,只怕自己以后越发想念。 大军消失在地平线后,霍毅行等人才摆驾回宫,只有取了霍启东的首级,才解大家的心头之恨。 “那霍启东竟拦下使臣将泰安进献的一切财物收入囊中,又有杨政多年的养兵蓄锐,姜雪时这场仗只怕一时打不完啊!” 陆太后一边咳嗽着,一边担忧着看向殿门口。这几日总是梦见先帝双眼含泪,她心里觉得这是不好的预兆,几位跟随他的大臣们都死了,安稳日子没过上一年,噩耗接连不断。 霍毅行忙安慰她:“姜雪时一定能行,吴将军只是年迈犯了心病,不是敌军击溃的,母后切勿过多担心。还是静心养着,等明年开春,兴许她就能回了。” 陆太后点点头,心里好受些。只不过这后宫之中也越来越清冷,偌大的宫殿只有她一人守着,于是提议道:“后宫子嗣单薄,这贵妃一去,又只剩下皇后肚子里的一个了。哀家时日不多,若是其他人服侍不尽力,你便再纳几个妃子进宫来,日后再有子嗣,便送一个到哀家跟前来,也好陪陪我这个孤家寡人。” 战事当前,他怎敢只顾着自己消遣,至于母后那边,他的确是忽略了。 “母后,您若感觉孤单,儿臣便从表亲中送几个过来,年纪大点的孩子反倒热闹些。” 陆太后也体谅他的操劳,无心女色,便不再坚持。“也好,挑两个乖巧的,让太傅好好教教,将来也能帮衬一二。” 送完太后,程寂等人才开始给丁音姬把脉。她的身体一向健朗,脉象依旧平稳。 “可知是男是女?”丁音姬激动的问,毕竟现在月份大了些,大夫总该看得出来。 程寂摇摇头,“娘娘,草民医术浅薄,看不出来。” 霍毅行看着她,疑惑道:“爱妃也紧张了?” 丁音姬可没担心,只是好奇。 “臣妾只是随口问问,无论男女都是臣妾生的,臣妾一样欢喜。” 不一会,禁军统领王道贺便送来了一份皇陵来的密信。 那人进门便开始打量了程寂一眼,而后才向皇上禀报:“皇上,皇陵那儿有消息!” 皇陵?那儿就一些守灵的仆人,能有什么事? 霍毅行只当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挥退王道贺,边喝茶水边展开信。 只看了寥寥几行,霍毅行便失魂落魄般整个人都怔住,很快又陷入了沉思。 发觉不对劲的丁音姬小心翼翼地问:“皇上,是不是皇陵需要修补,某处坍塌了?” “明月宫的守灵婢女这几日在清理陪葬给贵妃的花盆时,发现里面的肥料几乎全部装满了药渣。” 丁音姬还以为什么事大惊小怪,“妹妹喜欢养花,这熬药后剩下的渣子用来养花也不足为奇啊!” “可是据皇陵那边的大夫说,这里面的分量包含了堕胎药。”说完便直接看向程寂。 程寂面对天子的质疑,依旧不慌不忙的解释,“皇上,药都是我和众位太医开的,并且有司膳等人监督,要出问题,也该出在贵妃娘娘自己宫里。” 毕竟关乎皇室子嗣,他又痛失一位多年来宠爱的妃子,怎能死得不明不白。 “你的意思是,贵妃娘娘自己堕了胎?” 这件事说出去,谁都不信。她那么渴望有孩子的人,又会以什么原因不想怀自己的孩子? “草民并非此意,当然还不排除有人陷害,只是明月宫许多人都陪葬了,想查清楚,只怕难上加难!” “你与刘太医一同前往皇陵,必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程寂一脸肃然允下,出殿门后,朝着天空仰望许久,不禁想起他和雪时看到的是不是同一番景色。 他原本是想离开皇宫,既不是太医也不算朝臣,毫无功名去迎娶雪时,只怕委屈了她。 可他又了解雪时并不在乎这些名利,自己无官反倒落得一身轻,他日不管她去哪里,他都能常伴身侧。 刘太医在马车上也是一脸茫然,若非那些花死了,只怕无人知晓贵妃娘娘小产的原因。可是这皇宫之中,又有谁会害她呢? “程大夫可有头绪?” 程寂摇摇头,“既然有药渣,贵妃娘娘又是养花之人,这些药品想必娘娘自个儿心里清楚。” “可是若说她自己害自己,怎么也解释不通啊?” 程寂也摇摇头,“会不会是明月宫里藏了庸医,把我们的药材掉包了?” “宫里进什么人不可能不知道,明月宫上下没有会医术的,即使有些人知道皮毛,贵妃娘娘敢用他的药来害自己的孩子?” 一切都解释不通,还是得从药渣里找答案。 皇陵内外都有兵把守,虽然这些花是陪葬品可只有真正爱它的人才会打理。寒冬之际,谁会管陪葬的花有没有死,这里阴冷,过季的花自然活不成。 那名发现药渣的大夫,将二人带到所有倒出来的药渣处,发现有许多他们根本没开过的药方,冬季药渣腐烂得慢,大多都存留了下来。 刘太医又叫守灵的婢女前来答话,“娘娘何时开始用别人的药?” “回大人,奴婢不知。奴婢只是干杂活,很少见到贵妃娘娘,都是在娘娘没起床之前和睡觉之后,奴婢才开始做事。” 程寂又继续问:“你们下人之间,有没有知道谁会岐黄之术的?” 那姑娘毫不犹豫摇头,“从没听说过。” “既然不是在宫里,那么就是在宫外带进来的,这些药都不从太医院拿,那又有谁能将药材带进宫里呢?” 刘太医不得不念出一个人的名字,“长公主?” “是她,就能解释得通了,毕竟她不受盘查,能随意进宫,又是经常出入明月宫。可是她没道理害自己的妹妹啊?” 刘太医也找不出原因,按理说周贵妃生了龙子,他们周家应该开心才是,难道为了私仇? 程寂叹了口气,“这些事只能由皇上去判断了,我们能力有限。” 任谁都不会怀疑到她头上,但是她大发雷霆急着让明月宫的人去陪葬,倒是想在掩盖什么。如果不是这些药渣的出现,大概永远也没人知道贵妃娘娘的死因了。 第159章 一朝失去所有 县主府内,长公主又向女儿哭诉着丈夫的无情,今日竟一次性领回两个美人,当真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周华云如今定了亲,自己的未来夫君也装着别的女人,她俩可谓同病相怜。 “母亲,您就担待着些吧,我自个儿也想通了,自己选的人,怎么也得好好过下去,您以前将爹爹管控得太严格,现在您犯了错,被他抓了把柄,暂且忍耐些时日吧!” 长公主叹了口气,没想到女儿这段时间竟然收敛了性子,变得通透了许多。 “你姑姑那身子真不经折腾,那神医的方子喝下去,个个都生了儿子,偏她受不住小产了,保不住孩子就罢了,还因此丢了性命,若是你爹到皇上面前告我一状,咱们一家日后别想指着皇上庇护了。” “娘,咱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爹不会那么愚蠢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只是姑姑死得可惜了,宫里暂时没了周家的人。” “唉,你舅舅还蒙在鼓里,若是……” 话未说完,外头传来丫鬟的声音,“启禀长公主、县主,宫里来人了!” 长公主心如擂鼓,佯装镇定问:“可有说是什么事?” “皇上请您去用晚膳,说是太后娘娘身体抱恙。” 近日的确传出母后身子不爽,可是她没敢再往宫里去,这个节骨眼上,她出现的次数越少,越不容易怀疑到她身上,况且那些婢女都陪葬了死无对证。 想到此,她又重新整理好仪容,一派端庄高贵的模样,从容的进了宫。 陆后这一年似乎苍老了不少,眸子里装满了哀愁般,不说话时总盯着一处发愣。 长公主也有所察觉,岁月不饶人,母后也老了。尽管她们母女离心已久,但是母后有时候还是会回应她的请求。 “母后,宫里待久了,不如我们出去散散心。” 陆太后倒是想出去,恐怕以后没有母女独处的机会了。 她几乎用尽了所有的温柔,像小时候那般唤她:“馨儿,人老了,就不爱走了。你小的时候,我经常带你四处游玩,就怕将你束缚在皇宫,成了井底之蛙,果然你没有让母后失望,成为你父皇引以为傲的公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偏偏你看上周家那小子,我们都知道他配不上你,可是你不仅嫁了,还因此与我们不再亲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现在是周霍氏,不再是那个飞扬跋扈的长公主了。” 她不明白,母后今日怎么突然将这层纱窗捅破,让她无地自容。 “母后,咱们立场不同,你已然靠着父皇成为鹿琼最尊贵的女人,可我只能靠自己,靠你们给的身份来扶持我的孩子、丈夫,你唾手可得的东西,是我们永远也得不到的,所以你不明白我的苦心。” “你还是不懂,你已然是九天的凤凰,无需为了一个男人剪掉自己的羽翼,只为了与他做一对鸳鸯,现在母亲只问你一句,值得吗?” 值得吗?连她自己都不敢扪心自问。 现在她不仅讨厌自己,更讨厌那个男人,整日充满了戾气,想杀了一切跟他有关系的女人,以前她想做便做了,现在却麻木了。 因为就算她再专横霸道,男人依旧会犯。这条路是她自己当初选的,怎么也得走到底,不然她会成为皇室的笑柄。 长公主低下头,默不作声。陆后身边的嬷嬷见状,打岔说:“太后娘娘,要传菜了。” 俩人这才当没事发生般,一前一后往桌旁走去。 只是……长公主有些疑惑,母后一向饮食清淡,今日却做了十八道菜,全都按照自己想的喜好来,实在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或许母后真的孤单,想让自己多来陪陪她。 而宫外的御医和大理寺的人却四处奔波,只为收集长公主买过药的证据。 王大人的办事效率从未让霍毅行失望过,不仅找到了所谓的神医,连去买过的药材种类数量,哪个药房的小厮抓的药,一并呈现在他面前。 一个时辰之后,太后的晚膳也该用完了,只等他当面对质了。 丁音姬知道皇上心里一定很难受,一直信任的姐姐竟然做出这等事,害他丧失了孩子和妃子,还陪葬了许多无辜的人。 “皇上,虽然长公主罪无可恕,但勿在太后面前降罪,伤了你们母子感情。” 他以前就知道姐姐雷厉风行,杀人不眨眼,现在将手伸到了皇宫,怎么也不能忍。 “皇后,事到如今你还考虑这些。母后已经知道事情真相,打算任由我处置了。” 于是,一行人疾步前往福寿宫,太后与长公主披着大氅在赏月,今晚的月亮很圆,他们母子三人就在石桌旁团聚了。 长公主笑着说:“阿毅,刚和母后提到你,你就来了。” 霍毅行冷笑,没有理会。只是抬手间,身后的小厮和神医都站了出来,抖得如筛糠似的跪在母女二人跟前。 “皇上饶命,太后娘娘饶命,这一切都是长公主要求的。” 霍毅行一脚踹在他胸口,“庸医!” 误导了这么多人,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为了还原真相,这才留着他一条狗命。 长公主震惊得说不出话,忽地站了起来,欲辩解什么,只是所有人证物证俱在,她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像被抽干了魂魄般,重重的跌回了座椅。 完了,这下……什么都没了。 她的动作在陆太后看来,失望至极,罪魁祸首不言而喻。 “馨儿,你真令母后失望!” 这下她终于哭了出来,想起自己的一切都不如意,重重的跪在太后跟前,“母后,儿臣不孝,害了阿毅,害了妹妹,害了那未出世的孩子!” 霍毅行也不再数落她的种种罪行,只是默默下了命令:“从今日起,长公主不得踏入皇宫半步,收回县主府,剥夺端阳县主的称号,去除一切俸禄。” 只留了她这个长公主的头衔,却讲着断绝关系的话,长公主一下子瘫软在地,如坠冰窖。 “阿毅,求求你……不要这么对我,我只是一时糊涂!” 霍毅行不会再可怜她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日后长公主好自为之,如若再有不当之举,或贬为庶人,或流放赐酒。” “皇上,一人做事一人当,还请您看在华云还小的份上,不要被我连累,这让她以后如何自处啊!” “华云的封号因你而有,你应该有自知之明,你的女儿若不是德不配位,或许朕会考虑宽恕了她,之前太后的赐婚也就此作罢,若祝家还愿意承认这桩婚事,就随你们好了。” 那祝思焱心高气傲,对华云毫无爱意,定是巴不得此刻悔婚,弟弟这么做,完全是毁了女儿。 她一念之间就不想活了,冲着那石桌就撞了下去,吓得陆后大叫一声:“馨儿!” 丁音姬就在石桌旁,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奈何撞过来的力气太大,险些摔了,只是吃痛的叫了一声。 想着她还大着肚子,霍毅行已经吓得魂飞魄散,“音姬,小心!” 若肚里的孩子再有什么闪失,该有多么绝望。 没死成的长公主仍在哭泣着,霍毅行越发厌恶她这般行径,“想娶华云的人多了去,若失去这个身份还有人愿意娶她,那必定是她命中注定之人。你到现在还不懂,县主又怎样,公主又怎样?过得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他不愿在面对这个权利熏心的姐姐,扶着妻子就往凤梧宫走了。 第160章 做妾也风光 程寂一边忙着研制新药,一边又与巩书为孩子们准备新书,费用倒是其次,主要是随着年纪增长,他们所学的东西越来越多,一个先生未必能满足授业解惑,所以又找了别的先生,无一不是寒门学子,各取所需。 静下来时,就会想雪时,才分别没几日,他便思之如狂。一来担忧她的伤势,二来担心她再次负伤。他想任性的跟随她去军营,但是军营的确不是该儿女情长的地方,她是受人尊敬的将军,不该为自己破例,遭人诟病。凭她的足智多谋,定能平反。 正想着,手中的书不知何时已经合上,窗外又下起了雨夹雪,散落在青瓦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程公子,用午膳了。” 来叫的正是今日新来的夫子方婺,是祝夫子的学生,也中了举人后生可畏,来此授学完全是慕名而来。 “方公子,劳烦你跑一趟了。” 除却他一身才华,毕竟还是皇上的挚友,姜雪时的未来夫婿,心中还是尊敬的。 方婺恭敬道:“应该的,应该的!今日舍妹念我初次授学,送来了不少食物瓜果,全是她一手养植的,程公子定要好好尝尝。” 程寂兴趣淡淡,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语气上还是惊喜的夸赞:“令妹真是蕙质兰心,懂得这么多!” “过奖了,只是穷人家都会的伎俩罢了!” 二人说着,从屋檐下走过,淋了半肩雪粒子。 屋内烤木炭,围着桌子坐了五个人,包括方婺的妹妹方意莲。 方意莲从程寂刚开始进屋子时就开始悸动不已,自上次与祝家兄弟不欢而散,这攀上常平侯府的念头也打消了。 虽与祝家有表亲关系,她们还是免不了贫穷,经商无道,开了个茶馆。日后说亲也只能往下看,祝思焱还是个并无功名的纨绔子弟,与祝思淼是云泥之别,她不就想着能攀上权贵,哪怕做妾她也是愿意的,可人家压根没将她放在眼里,还与表哥产生了嫌隙。 思来想去靠人不如靠己,全依赖哥哥日后金榜题名,自己也能当上官家小姐,这上京还比不上常平吗? 没想到今日一来就遇着比祝思淼还英俊的男子,仿佛那高山雪莲冰清玉洁,眼神清澈却带着寒气,让人不敢直视。 “这位就是程公子。”方婺向妹妹介绍着。 “公子有礼了!”她娇羞的低下头,奢望对方能多看自己几眼。 谁知程寂只是略微点头,“劳方姑娘跑一趟,这冰天雪地不便行走,我们自己有厨房,虽比不得姑娘的厨艺,但味道也还行。” 这样一来她便不能常与他相见了,明知对方在驱赶,这回方意莲却厚着脸皮默不作声了。 眼神示意了一下哥哥,谁知哥哥也无动于衷,他怎么不明白自己的心思呢? 众人趁着雪景匆匆吃下午膳,菜里的猪油已经凝结成乳白色,几个男人还在商讨着如何将学堂做得更完善,那些偏远带饭的孩子们不能吃残羹冷炙,得找个厨娘专门照顾他们的饮食。 俗话说君子远庖厨,他们几个人都是寒门出身,从儿时起就负担家里的饭食了,只是免去了地里辛苦劳作。 眼看着方意莲这么没眼力劲,程寂也就视若无睹,只是偶尔目光扫到,他发觉对方在看自己,便知道对方的小心思。 这种事直接说怕是让她丢脸,还是私下找方婺让她以后别再来了。 时间一晃到了下午,这雪却是越下越大丝毫没见停,孩子们也冷得瑟瑟发抖,不得已程寂又为他们煮了驱寒的汤,将屋子的缝隙都堵上,等雪停了再让孩子们走。 这一等再等,雪是没停下,除了本村的孩子,剩下十来个还在屋里烤火,程寂便差人去邻村通知这些孩子就在此地与他们歇下了。 方意莲觉得这时候正是表现自己贤良淑德的好时机,不仅给孩子们暖手,又将带来的点心送给他们分食。 “谢谢姐姐!” 孩子们不仅身体暖了,心里也暖洋洋的,非常喜欢这个大姐姐。 程寂这才注意到她,总不能让她跟几个大男人一起留宿,只与方婺商量说:“此地简陋,咱们几个不便与令妹同室,如果不嫌弃的话,你领着她到宋娘子家借宿,明儿再送她回去吧?” 方婺也察觉妹妹今日不同以往,以前送饭也很快离去,怕是又看上这里的几个男子,才借风雪天留在此处。 发觉天色不早,方婺便同友人说:“黎兄,一会给我留门,我先安顿好我妹妹。” 黎焕然第一次见他的妹子,很是上心,只敢偷偷问一句:“令妹多大了呀,你们兄妹感情真好。” “十六了,你困了就先睡,不必等我了。” 黎焕然一会还想问问许了人家没有,他俩关系不错,一直知道方婺有个妹妹,没想到长相性格都这么好,早知道就登门拜访了。 路上方婺开门见山的问妹妹,“今儿怎么肯留下来陪哥哥?” “天气冷,还不是等雪停。” 她说完,脚用力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甚是好听。 “你今次给我送饭,一定早早听过程寂的名讳,又想打他的主意是吧?你年纪也不小了,之前和思焱母亲也都由着你,盼你有个好归宿,可你不知足,转身又看上小侯爷,若再这般下去耽搁了青春年华,只怕不好再说人家了。” “哥哥,你也知道咱们的家境,好不容易你考了功名,我总不能随便嫁个小门小户的吧?” “我那同窗家世不错,日后也大有出息,他似乎对你有念想,不如让哥哥替你保媒,俩人多多相处?” 方意莲的脸顿时拉了下来,生气的别过头,“不就是个种水果的农户,亏你还好意思拿出来说。” 听她如此好高骛远,方婺不乐意了,“你且掂量自个有没有那福气,哥哥这是为你好,眼光放长远些,即使是生来富贵的人家,也没有黎兄人品好,有出息。” 想起初见黎焕然,他一身绸缎光鲜亮丽,却愿意向自己虚心请教,言语之间从无不敬,偶尔朋友之间去酒楼小聚,他看出自己的窘迫,他掏了腰包却向别人说是自己买单。 如此善良之人,人品贵重,即使他名落孙山也必定前途似锦。 可方意莲铁了心似的瞧不上,“程公子的才华难道还比不得他?又是圣上跟前的红人。” 方婺忙捂住她的嘴,小声呵斥:“你还真敢肖想,那是姜将军的未婚夫。” “那又怎样,姜将军长年在外,未必能伴他一生,姜将军若是体恤程公子,必不能让他每日独守空房吧?我就算做个妾,也比别人风光。” 他真的觉得妹妹魔怔了,母亲到底教了她些什么,怎么净胡思乱想? “程公子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又是我的雇主,我可没脸说这样的话,你再这般一意孤行,谁也帮不了你。” 送到宋鱼儿家后,只简单交代了几句程寂的嘱托,就气呼呼的走了。黎焕然那般好的人,她若是错过了,定后悔一辈子。 第161章 障碍重重 转眼间到了腊月,鹿琼大部分地区已被厚厚的积雪掩盖,比往年更冷。姜雪时的大军赶在大雪山加快脚程才走了一半路程,将士们的靴子已经被浸湿,马儿踌躇不前,因为冒着风雨前行,不少人已经被冻伤。 但上前线是十万火急的事,三军无主帅,自乱阵脚的话很可能被反贼扰乱军心,一举击溃。她即使体恤将士们,也不得不继续前行。 都说巴山楚水凄凉地,而姜雪时所走的路段,竟几天没见到人影,村落极少,也或许在那深不见底的群山角落,住着与世隔绝的百姓。 每每通过漳凹,姜雪时都走得无比惆怅,无论是高耸入云的崇山峻岭,还是在云雾之下的深渊巨口,仰望时一山还比一山高,仿佛已经坠入了黑暗地狱,俯瞰时,又是云海翻腾,仿佛已位列仙班,超尘脱俗。 这次风雪大,连个落脚地也没有,大家只得找空旷之地铲雪安营扎寨,找柴火的也围坐在一起取暖,粮草已经用了好些,只怕到了铅州所剩无几,姜雪时很是担忧。 本来百姓受战火波及,已然失去了庇护所,就地征粮无疑会加重他们的困境,于是她便嘱咐姚副将:“我们在此地耽搁多日,损耗太大,你带着一队人马向沿途居民买粮,越多越好,到时候回京再向国库拿钱。” 姚副将看着严峻的天气,郑重的点点头,“末将遵命!” 在上京养尊处优了一段时间,没想到路上就把手脚给冻了,纵然再好的皮革也受不住厚厚的积雪,脚底和手心又肿又痒,上药的时候,她才会想到那个温柔细腻的男人。 上京是否也下了这样一场大雪,他在干嘛呢? 只思念片刻,芳谷将热汤递给她:“将军,喝口汤暖暖身吧。” 姜雪时接过干菜汤,带着一丝甘甜,只不过为了饭更好入口,并不要求味道如何,能有的吃已经不错了。 方才大伙们帮着找树枝,取火都费劲,能有口热水都不错了。 “前方可有消息传来?” 芳谷摇摇头,“将军,这样的天气,只怕再急的情报,也只能步行而来。水路不仅冰封,更有浅滩干枯,马儿在陆路受阻,别无他法。” 姜雪时心里不是个滋味,希望前方有主持大局的人,稳定军心。 吴伯父虽然年事已高,可身体健朗着,平时也不见喝药,怎么会暴毙呢?这一点,她很是想不通。 难道是军中有奸细给他下药了?姜雪时越猜测就越慌张,不怕贼人厉害,就怕有奸细作祟,残害忠良。 挺过了两天风雪,终于迎来了一个晴天,但是日光太淡,积雪一点没化,只是让人压抑的心情一扫而空。 大清早没走几步,只见要行走的道路被崩塌的山石堵住了去路,这里的山本就延绵不绝,路极其难找,浩浩荡荡的大军通过极其费时,唯一的去路又被堵住了,雪上加霜。 僮福僮贵看了眼山下,陡峭绝壁不可通行,深不可测更是丛林茂密毫无人迹,如今只能搬开眼前的巨石才能通行。 姜雪时心里抱怨着老天捉弄人,大雪天的沙土都不好弄,把巨石很是费力。好在五万大军里有力大无穷的,几个人联合起来,一块块推进山下茂密的丛林中。 “石头湿滑,小心砸到手!”姜雪时担忧的看着他们。 僮福僮贵俩人合计将大麻绳绑了上去,几个人借着雪的摩擦小心翼翼往路旁靠近。指挥的姜雪时大喊着:“停停停!赶紧把绳子解开。” 若石头意外滑落山下,他们几个会因为来不及撒手一同掉下去。 因为山体崩塌,又是搬石头又是搬运泥土,耽搁了一天。这条路也不知阻塞了多久,使得来往的路人不得已返回。 直到石头和泥土都快见底,僮贵大喊一声:“小心,下边有个人!” 姜雪时心下一沉,这么多石头压下来,只怕凶多吉少,迅速赶过去查看。 果不其然,别说存活的可能,就是面部都辨认不出男女,开始腐烂生虫,头发已经脱落,至少死去一月有余。 僮贵忍着恶臭可还是没忍住呕吐,冬天气味没有散播得那么快,这会铲了土大家都忍不住呕吐。 姜雪时吩咐道:“既死了,就让死者安息吧,埋在附近。取出随身携带的东西,问问附近村里的人有没有认识的。” 很快道路被清理完,那女子也被草草处理了后事。姜雪时祭拜了一下,看了眼女子随身携带的玉佩,幸好是贴身带着,不然得摔断了。 与别人的山水吉祥物图不同,她的只刻了一个“笙”字,很有可能是自己的名字或者亲人的。 若她的亲人知道她的遭遇,应当会悲痛万分。 姜雪时不敢多做停留,又加快脚步前往铅州。 然而前方战况却比她想象中惨烈,不少百姓逃亡至此,因为道路阻塞又遇上雨雪天气,在这田地都没几块的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能活下来的还在啃着树皮度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路过这么多地方,郡守至县令大小官员竟无一救济。 当姜雪时的队伍经过时,不少难民涌了上来。要知道行军打仗的粮饷谁都不敢打主意,他们定是饿到极点了。 姜雪时看着老小一窝从山洞里出来,走到路口迎接,没有想象中凶残,虽然他们跑得很快,却是一见面就跪在她跟前。 “将军,求求你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好久都没吃过饭了,小孩子跟着我们吃雪块,都发高烧了。” 说话的妇人年纪不大,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双手合十给磕着头,生怕将军像别人一样将他们赶走。 姜雪时赶紧给她扶起来,朝着后面的人说:“大家都快起来吧,地上都湿了。” “将军啊,救救我们吧!” “将军,若非死到临头,怎敢向您开口要吃的,实在是见不得孩子们死去呀!” 姜雪时看着他们怀里抱着的孩子,这么些天没有东西吃,冰天雪地的,不知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什么没经历过,最见不得百姓受苦,心中既惭愧又难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乡亲们,我来晚了,这就给大家分干粮吃,有病的让军医给瞧瞧,我们都有药。” 僮福在一旁劝道:“将军,这些都是给我们打仗用的,不能用太多。等到了下一个县,再追究县令过失,让他们布粥放粮,建立临时庇护所。” “我们打仗不就是为了百姓安居乐业,药材……程寂给多备了一些不用着急,林将军已经有所行动了,我们又带了援兵,一定能将他们一举拿下,就这么些穷人吃不了多少粮食,你忘记铅州刺史是鹿琼首富,怎会没粮食?” “可是,瑞王不是已经在铅州吗?保不齐蒋屈已经和他是一丘之貉了。” “程夜是劫匪,他一定有办法拿到粮食,咱们姑且少操那心。” 说来说去,将军倒是对程家人真够信任,一个土匪能有什么本事? 第163章 发国难财 有了难民追随,大军的行程又慢了不少,到下一个县城也用了三天,怪不得大家都没法向别人寻求支援,耗时太久,真是进退维谷。 他们都是铅州方向来了,听说瑞王抓了许多官员逼迫他们站队,因此百姓们有点钱财的才能待在城里,为叛贼提供补给,而他们这些人则被赶出城去,要么就自愿充军。这些人上有老下有小,怎会为了叛贼谋反而变成不义之士?这才有了沿途乞讨,向上京方向而去。 原本以为大家都会帮助他们,谁知听到战争又爆发了,谁也不愿拿出物资救一些不认识的人。可谓人心惶惶,自顾不暇,他们也没抱怨,面对县令的驱赶,自觉的前往下一个城镇。 潜意识里大家都觉得离上京越近越富贵,总能熬过去。直到吴将军的死讯传来,导致许多人心里七上八下的,像墙头草似的,根据听到的风声决定前往上京还是投奔瑞王。 姜雪时看到城内外的难民,不由得皱紧了眉头,难不成前方战事不顺? 街上已不见几个摆摊的摊贩,茶楼一如既往的开着,最为轰动的当属米铺门口站了一条长长的队伍,甚至门口的外墙上白纸黑字写了“斗米一百文钱”。 “这是把人往死里逼,活下来的都是命大的。” 芳谷也不由得惊讶,“将军,这米得价格升了五倍不止,湖口县有那么多田地,庄稼人自家的米都吃不完,缘何有这么多人买高价粮食?我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像是流民。”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农民怎会买粮呢?” 他们不仅衣服没有换洗的,而且还饿得瘦骨嶙峋,抱着孩子的妇人,杵着拐杖的老人,还有扛粮的男子都是一样的人。 城守卫大声吆喝着,“都给我让开点,姜将军来了!” 原先排列的长队不得不就此解散,纷纷跪在一旁等候。 大军从此地路过,她一边默默走着,一边观察着四周。 这时一名孩童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城守卫听了,拿着长枪就指着他:“你,竟敢对将军大不敬!” 姜雪时也想知道他在说什么,非得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男孩的母亲焦急的抬头,跪着走到姜雪时跟前,“将军,小孩子不懂事,没见过世面,这才冲撞了您,请将军宽恕!” “童言无忌,本将军不会责怪。” 男孩却哇的一下哭了出来,“将军,我肚子好饿,我三天没吃一口饭了,我爷爷背都直不起来,刚挣的十文钱,还不够买一斗米,今儿寅时未到我和我娘就守在这,就为了不再挨饿,您一来,我又得重新排队,不知还得饿到什么时候,我妹妹差点在路上病死,因为养不起送人了。” 姜雪时心里越听越难受,吩咐城守卫,“带我去仓库。” 城守卫犹豫一下,陪笑道:“将军,大人不知道您来,还是先去县令府上为您接风洗尘。” 姜雪时微怒,“我说了,带我去仓库,让县令来仓库见我!” 刚刚还一脸温柔的姜雪时,霎时变得眼神凌厉,声音不大,却让他有压迫感。 他忙跪下改口,“属下不敢,这就带将军去。” 姜雪时又吩咐芳谷,“你留在这儿,调查灾民的情况,安抚他们,等夺回了铅州,大家还是能回家的。” 就这么多数量来看,铅州不愿支持瑞王的,都早早逃出了城,他们宁愿忍饥挨饿也不愿做反贼的奴隶,他们心中有正义,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待遇。 本该是守着新年的到来,却因为战争家破人亡,颠沛流离。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冯登。”城守卫答。 “在湖口县待了多久。” 他没想到这时候将军竟然与他拉起家常,只是不知道县令大人那里有没有听到消息及时做好应对之策,不然一会被将军查出什么蛛丝马迹只怕人头不保。 冯登如实答:“小人是本地人,刚任职一年。” “可有兄弟姐妹?” 将军这么关心他的身世干嘛?冯登不免有些受宠若惊,难不成他还有升职的可能? 于是他又迎上一面笑脸,态度更加恭敬:“小人有三个姐姐。” “假如有一日叛军打到了湖口,你会怎么做?” 冯登一脸疑惑,将军问他这个问题做什么? “那自然是带着家人离开。” “可是你得守城你怎么能先走呢?” 二人一路走一路说,冯登颤抖的心变得沉重,一不小心就说错话。 “小人定死守湖口,不让大家受到伤害。” “那你的家人到了举目无亲的地方被欺负了怎么办?” “小人……”冯登一时语塞,他心里是想弃城而逃,肯定以家人为主,自己也没什么本事,爹娘才生了他一个儿子,之后断了香火怎么办? “那些城里的难民,虽然不是我们的亲人,但是他们的夫君,爹爹在前面奋战,到头来没能保护自己的家人,还要被自己守护的土地、这片土地上的人落井下石,见死不救,换做是你的家人被这么对待,你会甘心做一个扞卫领土的士兵吗?” 冯登换位思考了一下,竟然有些难受,他只想着自己的家人过得平安就行。 姜雪时见他不说话,又问他:“你这衣服不合身也不知道换换,这脚上的官靴也没穿,真不是打仗的料呀!” 眼见事情瞒不住,一会被将军发现苟且之事,倒不如自己揭穿县令大人。 “将军!”他重重跪在地上,“小人乃县令大人的师爷,听说将军到此,特地赶来迎接,为县令大人争取时间打好掩护。” “掩护什么?” “仓库里囤积的粮食被大人拿来贩卖,每到一批难民才施粥一回,这样既做了好事,又不让人怀疑他。” “冯登,这事就你知道吗?” 冯登点点头,“我们县人多,又是山区的,没几个贵人愿意多做停留,所以没人查县令大人。今日是突发情况,我才换了衣服准备把将军带往县令家住,我好打点一下。” “既然承认了罪行,本将军便从轻发落,允你戴罪立功,将所有的账目一一呈上来。不仅要将这些难民安置好,更得有饭吃。” 冯登原先也并不想做这种黑心勾当,可是县令大人是他的上级,若是自己不愿意做,不仅做不了官,甚至都没法活下去。 将军与他讲了这么多道理,他更是心中有愧。将所有的丑事都说出来,深吸了一口气,身上的担子终于卸下去了,所做过得一切错事似乎得到了救赎。 第163章 赈灾粮的去向 大军安顿在附近军营,不仅能饱餐一顿,也不用再风餐露宿了。 姜雪时到达粮仓第一件事就是开仓放粮,并筹备衣物给大家送去,住的地方自然是越快越好,趁大晴天请能人巧匠盖上大房子。 姜雪时到达粮仓时,守门的卫兵正打着盹,此地几乎没人经过,地势较高人烟稀少,所以二人轮流看着,也好得以偷闲。 “大大……大人,请问……” 话未说完,冯登一个巴掌甩在他脸上,“什么大人,这是将军,玩忽职守,出了闪失小心你的脑袋!” 就这么个态度,可想而知这里官场风气不佳,上梁不正下梁歪。 “好了,赶紧把账本拿给我看,真的假的统统拿过来,耽误本将军打仗,你们就罪加一等。” 冯登已经和盘托出,便不再扭扭捏捏,只见那上面记录着施粥日期每天都没落下,当然做假账还是挺有一套,上面连多少难民都写得清清楚楚。 姜雪时连粥棚的影子都没瞧着,“一日百石粮食,一个月一万石,亏你们做得出来这么猪狗不如的事。” 冯登是帮凶,有知情不报,同流合污的罪名。他低着头不敢说话,只好等候发落。 县令得知姜雪时到了,竟然不慌不忙的拖了两个时辰才来,姜雪时佩服他的胆量。 她并没立刻定罪,而是盯着他那虎背熊腰道:“县令大人来得这么慢,我还以为是上了年纪,没曾想是吃得心宽体胖的,走不动路了。” 县令听着她嘲讽,压根没在怕的,依旧笑得如一只狐狸。他真的生了一双狐狸眼,看着就不好相处,这样的人说话比较圆滑。 “将军说得是,下官来迟了。不如随下官去府上住几天,也好替将军接风洗尘。” “接风洗尘就不必了,当下最重要的不是解决难民的事吗?陈大人身为百姓父母官,可真不管难民死活,放任粮价猛增。” 陈县令知道她看了账本,慢条斯理的解释着:“哎呀,将军,您可真是冤枉下官了。本县每年的收成还算好,可这难民一批接着一批,实在是供不应求啊。我身为湖口县县令,自当以百姓为先,您虽是皇上亲封的大将军,战功赫赫,可是也不能断了本县的活路而去救他人啊,湖口县多雨易发生洪涝灾害,若您将粮食都送了出去,明年湖口县的收成不好,岂不是没粮救济了?” “哦?县令大人的想法是不错,可这三分之二的粮食都搬到哪儿去了?灾民们一人吃十碗饭,一个月也吃不下这两万石粮食。” 陈县令仍然不松口,“将军有所不知,这灾民实在太多了,粥棚是每天供应不断,他们从早到晚的吃,太能吃了,下官只好断了他们的粮,让他们自食其力了。” “你知道涟水冲的郡守是谁吗?”姜雪时背着手踱步来回,没了耐心。 陈县令摇摇头,“下官不知!” 他在这小县城没出过省,哪里会知道涟水冲的郡守是谁。 姜雪时叹了口气,抽出了半截宝剑,将陈县令吓得一个激灵后退两步。 她却又无害的笑着,“爬到郡守这个位置不知用了多少年,立了多少功才得到皇上的赏识。可惜啊,他背地里却是个大贪官,趁战乱贪污赈灾粮,收受贿赂,压榨百姓。算下来也有一千万两白银,林放去捉他的时候,百姓都对他恨之入骨,纷纷拿着火把往刑场那么一扔,大活人瞬间就烧成了灰。就连那骨灰都没人放过,一人抓起一把扔进那肮脏的如厕臭水沟,要叫他来世做不了人。” 陈县令听得毛骨悚然,即使在这寒冬腊月,却出了一身汗。 “那……他那是罪有应得!” 姜雪时盯着他,“一会我叫一批难民来一问便知,你的师爷也已经交代了你卖公粮的事实,陈县令若想等本将军查个水落石出,可得承受这后果,说不定与那郡守不相上下。” 陈县令不可置信的看了眼身边人,他这么快就把自己卖了! 冯登低下头不说一句话,俩人虽共事多年,但为了保命,他不得不招。 他现在是惊弓之鸟,一句谎话都说不出口了。最后只得重重跪在姜雪时跟前,“下官……下官也纯属无奈啊,那粮食被铅州刺史买走,下官拿不出粮食来赈灾,实在是没办法。” “铅州刺史蒋屈?” “下官是铅州刺史提携上来的,曾经又做了些不堪回首的事被他知道,迫于他的威胁,不敢违背他的命令,这才偷偷将三分之一的粮食半价卖给他。还有三分之一,的的确确是下官赈灾所用,可人这一旦动了歪心思,便会贪得无厌,那三分之一又折了七成被下官拿来卖了……” 说着说着,他心虚得说不下去了。不管贪了多少,到头来都是死罪,说什么也于事无补。 杜冰是蒋屈一手教出来的生意人,二人都是自私自利不择手段,果然这泼天的富贵背后,都是各种见不得人的勾当,吃着百姓的血肉变得腰缠万贯。 “铅州此时已是瑞王的地盘,想拿回来比登天还难。原想着蒋屈能感念君恩,退出铅州助吴将军一臂之力,实则只是一个谋利的商人,毫无文官的风骨。” “下官知道一条前往铅州的近路,求将军开恩,放我家人一条生路!” 姜雪时听完来了劲,“你若真立了功,或许能免一死,若敢欺骗本将军延误军情,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陈县令忙磕头哭诉:“下官不敢,这路连蒋屈都不知,是下官偶然发现的。” 姜雪时叹了口气,准备好行李,明日随我去铅州,来年再论功过,眼下难民需要安抚,除了食物供给,还要遮风挡雨。 “下官遵命!” 芳谷这时候也回来了,还好那些难民没有饿死,有好心人接济,大多数人将孩子送了人,等战事平息,还得让那些可怜的孩子与家人团聚。 “将军,果真是陈县令卖公粮,湖口县的难民大多数都在庙里待着,有的带了盘缠,有的被大善人救助,大部分人去了尼姑庵和寺内,因此也躲过一劫。” 姜雪时点点头,“还好没酿成大祸,你将那些帮助难民的人登记在册,等来年我回京时一起禀报给皇上,他们都攒下了功德,应有褒奖。” 芳谷也点头附和:“赏罚分明,才能更好惩恶扬善。” 第164章 长公主要和离 这个除夕,仿佛是囚鸟归林般热闹,大街上被堵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许久不曾开门的店铺,早早起来放鞭炮,炮仗延绵数十里一齐响动,惊天动地的气势,年兽哪敢靠近。 杀猪宰羊,烤鸡炖鱼……什么丰盛的全拿出来,只为了这一年的辛苦,国孝忍下的所有禁忌,此刻也释放了。那些个受不了孤单寂寞的,怕犯了规矩怀了孩子都被偷偷打掉,只有不怕事的官宦人家才敢在家偷偷挺着孕肚,不过现在可算能无所顾忌的过个年。 天还没亮街上就挂了灯笼,人声盖过了鸡打鸣,为了这年夜饭,家家户户得忙活一整天,男人们围坐一桌喝茶聊天,只关心来年仕途家运,炫耀着这一年的成果。女子则安排家中大小事务,只为家庭和睦,一起等着新年的到来。 县主府被收回后,周华云又回了公主府。母亲早早起来,她也如往常一样盛装打扮一番,一会该去上香祈福了。 往年这个时候,爹爹都是早早候在正厅的桌旁等待他们母女,今年却不见他的踪影。 “娘,爹呢?” 长公主先是心口一紧,又忍住酸楚说道:“还未起。” 周华云诧异的看着她:“娘,今天是除夕啊,爹不会忘记吧?” 人心果然是会变的,以前那个满嘴甜言蜜语的男人,趁她失势便迫不及待带了几个女人回来,听说昨晚到子时都没熄灯,下人们守在外边听了一夜的风流情话。 长公主虽然落魄,心中的酸楚也不愿让女儿知晓,“不过是得了几个新欢,赖了床,上香这事本就是女眷的,轮不到他,由他去吧,等我回来有他好果子吃。” 周华云自从没了县主封号,府邸也被收走,整个人都萎蔫了,出门不敢再张扬。昔日有多飞扬跋扈,现在就有多紧张,生怕有人议论。 “娘,好歹外祖母还是疼我们的,即使舅舅对你心存芥蒂,但是血浓于水,您还是长公主,怎能让那些勾栏院里的狐狸精嚣张?进这府里,也得先来见你才是!” 女人再尊贵,嫁给了男人,总该还是攀附他们而生,不然家宅不宁,她若服软,心有不甘,她若专权独断,为所欲为,夫妻不和。 所以,做女人很难。 这么些年她也看透了,嫁了人不仅不会被宠着,你给他服侍妥帖了,他反倒觉得你应该这么做,但凡有点不顺他的意,就甩脸子找女人。多年来,她不愿成为上京的笑话,一直没选择和离,此时不和离,以后他定然更加肆无忌惮骑在自己头上拉屎拉尿。 “这些年来,扶持周家,把我和皇上的情分用尽了,后宫的女人前朝的职位,哪一个不是靠着我,如今我算是看透了。云儿,我若离开周家,你会跟着我还是你爹。” 周华云睁大了眼睛,“娘,你说什么?” “昨日你爹说,今天他连皇宫的家宴都去不了,要我有何用。虎落平阳被犬欺,忘恩负义的男人,我不稀罕与他在一个屋檐下。” “娘,您真的不考虑下?毕竟您还是长公主,这府也是公主府,要走也是他们走才对。” 话音刚落,门口赫然站着一个黑影,正是驸马爷。 “云儿,你说谁走?” 周华云平时也不怕他,只见他背后跟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少女,年纪与自己相仿,心里膈应的很。 “爹,这大过年的,您为何往母亲伤口上撒盐?” 周琛怒不可遏的盯着这个黄毛丫头,对着她的脸就是一巴掌,“不孝女,这就是你对爹说话的态度?” 看到这一幕,长公主再也忍不住了,给他身后的女人一人甩了一巴掌,那两个女子虽然昨夜还敢背后挑拨离间说长公主坏话,可是真正到了跟前,吓得大气不敢出,只敢捂着脸哭泣。 “为了两个贱人,你竟然敢打我们的女儿,周琛,你有什么冲本宫来!” 周琛冷笑道:“我的大好前程都被你这个女人断送了,我妹妹也被你一手害死,你拿什么来偿还?” 长公主来了脾气,刚想发作,又不想让两个外人看见,高傲的坐在桌旁。 “本宫嫁给你的时候何等的风光,你周家能有今天全靠我,你妹妹的死难道与你无关吗?如果你没有私心,她还能平安生下孩子,她还是贵妃!” “哈哈哈……我周琛当初是靠了你,收起你那副施舍的模样,看你这个黄脸婆一天我都觉得恶心!还有这个孽女,没给我周家留后,就生了个没用的女儿,成天在家吆三喝五,就跟你年轻时一样,看了让人生厌。” 周华云原本还抱着一丝幻想,父亲一定是在气头上才打了她,没想到他从来都看不起自己。 她伤心的看着周琛,“爹……我最后再叫你一声,从今以后,我就只有娘一个亲人!” 说完她便跑回了房间,准备大哭一场。 他们一家三口,何等的幸福,就因为舅舅一道圣旨,就一切不复存在了。 可笑,人情竟然如此薄凉,父女之情不过如此。 她终于懂得娘这辈子夹在周家与霍家之间过得何等艰辛,算计了外祖母,算计了所有人,只为了让周家扶摇直上。可是爹只把她当垫脚石,如今娘没权利了,他迫不及待露出了丑恶的嘴脸。 长公主听完绝情的话,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哭着说:“拿纸笔来,我们和离!” 周琛一愣,却厚着脸皮说:“想和离,可以,带着你的女儿滚出去!” 长公主脚上绷不住了,对着他就是一个响亮的巴掌。 “这是先皇赐给本宫的公主府,你想要,也没那个命拿!” “若我执意不肯和离呢,长——公——主?” 没想到刚刚说出那种绝情话的人,竟然又换了一副嘴脸。“你这是何意?周琛,咱俩和离,对你我都好!” 周琛却无所畏惧道:“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和离,本驸马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再说了,哪个男人不三妻四妾,你因为这个和离,也不怕人笑话!” “周琛,你到底想怎样?” “要想和离,你就带着你那女儿走,如若不然,我就绝不答应和离。你做你的长公主,我做我的驸马爷,咱俩互不相干。” 要她每日看着这副表里不一的嘴脸,简直比吃了苍蝇还难受,可是公主府是绝不可能给他。 她瞬间想到一个点子,一不做二不休给他做掉,永绝后患! 当初她瞎了眼才看上这个男人,白眼狼还跟自己玩心计,也不瞧瞧他几斤几两。 “好,你不和离就不和离,咱俩,各过各的!” 转身的一瞬间,长公主咬着牙,眼神狠辣,势必要这个男人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第165章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长公主虽然没有人庇佑,好歹有自己的势力,待吩咐属下筹谋杀害驸马爷的策略后,又若无其事的拉着女儿去了凌云寺。 马车上她看着女儿心不在焉,应当是接受不了突如其来的变故,又遭受亲人的背叛,她忍着伤心安慰女儿,“你爹以前也是疼爱你的,只是这份爱通常跟利益挂钩,我失势之后,周家也跟着遭殃,才真正明白了什么才是夫妻情分,也怪我当初看走了眼。云儿,那虚无缥缈的宠爱是不值得你伤心的,你虽没有县主封号,还是我的女儿,我一样能让你衣食无忧,现在我也只有你了。” 周华云怎会不敬自己的娘亲,除了养育之恩,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对自己有求必应,满足了这么多年的虚荣心,也是时候回报她了。 周华云擦了擦眼角,换上一副笑脸,“娘,您放心吧,我只是您一个人的女儿,我是您怀胎十月生的。虽然我姓周,但我永远都会是你的女儿。” 山路漫漫,冰雪融化后,又像是到了春天一般,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熬过了冰封的日子。 这一天少不得碰上许多王公贵族,有许多人见了她们母女,故意躲得远远的,让本就心情不畅的周华云更加生气。 她们凭什么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无视?就因为被皇上责罚,所以长公主便不是长公主了吗? 不一会抽完签,她便碰到了莫灯彩。 莫灯彩今日陪家人一起来祈福,祈祷她的姻缘能够顺心遂意。 其实周华云的话她不是没有听进去,但是萧决是无辜的,她不能忘恩负义。即使萧决死了,程寂也不会再对自己死心塌地的。 错过了便是错过了,这一辈子已经很满足了。 心想着,周华云突然便出现在禅房外。 “莫姑娘,好久不见!” 莫灯彩像是做了坏事怕被拆穿般,惊恐的看着她。在这寺庙里碰上也不稀奇,可是她为什么会主动找自己? 刚准备给县主请安,才发现她被剥夺称号,又改成见礼,“周姑娘,好巧!” “不巧,本就是我有意寻你,想跟你谈谈心。你不会同那些目光短浅的人一样,不把我放在眼里吧?” 莫灯彩只是一个小小芝麻官的女儿,哪敢造次。虽然已经许了人家,但她毕竟未婚,该有的礼数自然不敢落下。 “周姑娘说哪里话,你永远都是皇族贵女。” 这句话周华云很是受用,“知道就好,上次给你出的点子,考虑得如何?” 莫灯彩心里暗笑,明面上还是一副谦卑的模样,“周姑娘与我素无瓜葛,出这样的主意,就不怕引火上身?” “莫姑娘别忘了,姜雪时是我的仇人!” “哦?那这意思,是想借我之手抢了姜将军的爱人?” 被她看出来,周华云也不伪装,“就算是这样,可不正是两全其美的事吗?” “我背上一条人命,就相当于周姑娘捏了一个把柄,我岂能安生?况且程寂已经厌弃我,我没必要冒这个险。” 周华云感叹她聪明的同时,也为自己碰壁懊恼。 “只要生米煮成熟饭,还怕程寂不负责任吗?” 周华云用帕子掩了惊愕的面容,使她一张脸一会红一会白的。 “这……这种事,我办不到!”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要不然你以后只能跟傻子共度一生了。”周华云继续引诱。 “周姑娘也对程寂有过一段情吧,这么好的手段怎么自己不用?” 周华云语塞,感叹她的玲珑心思,每次反问都让自己哑口无言。 “程寂武功高强,与我又没交集,而你就不同了。毕竟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在,机会更大,只需让我助你一臂之力,便可抱得如意郎君!” 一开始莫灯彩的确不为所动,但是一想到程寂的模样,便又开始心动不已。她曾多次梦见过自己与程寂再续前缘,悔不当初,可是这时光不可倒流,二人甚至反目成仇。 见她犹豫不决,周华云再出奇招,“点子是我出的,你若怕事情败露,你拿着我的信物,我替你分担便是。”说罢,周华云给了她一根金簪,这簪子是以前舅舅所赏赐的,独一无二。 莫灯彩的心从未跳的如此之快,缓缓接过之后,小声问:“怎么做?” “佛门净地,人多耳杂,不如咱们择日约一处无人的地方,细细说来?” 毕竟做这些亏心事,举头三尺有神明,她虽不信佛,还是惴惴不安,怕遭报应。 “好!” 莫灯彩目送她离开后,永安侯夫人很快就随莫家下人的指点过来了。 这位侯夫人对她如同亲女儿一般,虽然自己做过许多蠢事,但她的的确确是把自己当儿媳妇对待的,那些个赏赐必不用说,都是整箱拿,每每得了稀罕玩意,都会让自己陪同观赏,还会让自己挑选。 她将簪子收到腰间,心虚的福身给侯夫人请安。 “都快是一家人了,不必多礼。决儿多日不见你,在府中很是烦闷,我道他傻子,不开窍,可他铁了心要见你,今日我将他带出来,可要一见?” 以她的身份,明明可以直接带过来,可是为了自己的名声,她竟然询问自己的意见,使得刚刚答应周华云的心又愧疚几分。 她顺势点点头,“侯夫人,灯彩何等何能能得到您的看重,今日灯彩也祈福您与侯爷也长命百岁。” 侯夫人一听笑得合不拢嘴,“你这孩子,我知道你的孝心。你娘正和决儿说话,你去了她便回了。我们一会还得给你俩挑个黄道吉日,趁早将婚事定下,可不就为了等着生个大胖小子,也好让我们侯府沾沾喜气。” 不管萧决如何对她好,不管侯夫人怎么做,她对萧决始终提不起男女之情。她做小女儿羞涩之态低下头,“那……那我就找萧公子去了。” “去吧,决儿只是出了意外磕傻的,说不定哪一日就恢复正常了,等你俩成婚后,一切都会好的。” 莫灯彩点点头,走了几步路程,很快就见到了萧决傻乎乎的跟娘亲聊着天。 上次莫灯彩告诫他不要再吃糖葫芦,他听进去了,今日破天荒的送了一个香囊给她。 “莫姑娘,今日祈福,我希望你平安健康,永远笑着脸!” 莫灯彩感动之余,更惊叹他的改变。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与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可是只要拿程寂和他做对比,心里立刻又不平衡起来。 第166章 柴米油盐叫人愁 程寂原本住在姜家,自从姜雪时离去后,他便没理由在这待下去,所以搬去徐家沟村。 小石头离家数月寄宿在姜家学习,归来也带了不少礼物,许多都是兰茝在母亲的央求下给的,石父石母高兴之余也不忘教训他:“寄宿在别人家受了天大的恩惠,怎可再接厚礼?这么多贵重的礼物,我们可是要还的。” 小石头不懂人事世故,知道家中拮据,只说日后赚了银子自然会回馈他们,让爹娘放心。 程寂到石家的消息传遍村里,毕竟小石头也算是到了贵族生活,那待遇再也不一样,平日里不大登门的人,都打着看小石头的幌子进来喝杯粗茶。 而石母又是热情好客的人,拿着小石头带来的碧螺春,一人泡了一杯,他们拿着带裂纹的瓷杯都舍不得走,掺和了几次热水,茶味都淡到只剩茶香了才肯作别。 小石头能去念书自然少不了跟亲戚借点花销,隔壁的婶婶刘氏当他们发了财,本想趁这会将账收回来,毕竟是过年了,大家都会自觉还账。 刘氏笑着说:“芙儿过了年就及笄了,嫂子不如帮衬些相看几个后生,也好为芙儿物色一门亲事。” 表面上看是抬举她,实则暗地里也说了明年要用钱给孩子做嫁妆,想着家里仅剩七两银子,再给她六两的话,小石头明年就没有用的了。 可是人家都上门找她了,她不还面子上过不去,妯娌间又生嫌隙。 “唉呀,没想到转眼间芙儿就这么大了,做伯母的帮衬些是应该的,一会你走的时候,把去年那借的钱一并带走,好给芙儿添嫁妆。” 见目的达成,刘氏开心的喝了几口茶,又问起了小石头的事。 这时程寂一出来,她又立马站了起来,“原来程夫子也在啊!” 程寂不仅是才高八斗的夫子,在村里名望颇高,又是皇上的座上宾,更是姜将军的未婚夫,怎的敢不恭敬? 程寂还礼道:“入乡随俗,嫂子不必客气。” 而后拿着手上卷着的对联,给各家各户送去。 他回来这几天,许多人都来求他写春联,短短几日几乎写完了全村的,笔墨他自己出,那些个纸张都按照村民喜好自个买,全当修身养性了。 程寂还让小石头给自家也写上几幅,小石头不敢献丑,若别人一对比,只会成为全村的笑话。 程寂鼓励他:“你是我徒弟,即使差一点也情理之中。何况你爹娘根本不会介意,在他们眼里你写的就是最好的,即使是皇上,小时候也被太傅批判过,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程寂再三劝说下,小石头终是下了笔,笔力明显不足,一撇一捺不太到位,但不仔细看,和程寂写的大致相同,那些个村里人也不懂,除了夸赞他年少有为,可没少奉承。 小石头因此也有了极大的信心,平日里对读书也积极上心。 分发对联到一半,突然姜家来人了。 来的是巧葱和萤烛,看见程寂时忙大声招呼:“程公子,程公子!” 两名少女正值十八年华,过年里稍微一打扮也是如兰似桂,不仔细端详,说是哪家闺秀也不为过。 小石头见姜府来了人,穿的光鲜亮丽,还以为兰茝妹妹也来了,待走近一看,略感失落。 程寂没当她俩是下人,照例见了礼,“两位姑娘怎么今日过来,可是有要事?” “皇上还当程公子在姜府呢,今儿一早来传唤您去皇宫赴除夕宴,我与巧葱二话不说就赶来接您了。” 程寂见状,只好将对联都扔给小石头,“你一会回去同你爹娘说,我不能回家吃年夜饭了。”说罢又从腰间摸出一个荷包来,“给你的压岁钱。” 小石头激动的看着他:“谢谢师傅,可惜咱们不能一起过年了。” 毕竟这是莫大的荣耀,要知道只有皇亲国戚才能去赴家宴,再得宠的臣子也只能拿皇上赏赐的佳肴,而师傅竟然得此殊荣,必定在皇上心中有着重要的分量。 程寂笑了笑,转身上了马车,巧葱和萤烛二人,悄悄的给小石头塞了金豆子,而后也上了车。 小石头没想到姜府一个大丫鬟出手都如此阔绰,都忘了谢恩,傻傻的看着俩人的背影,被两姐妹一阵笑话。 也是此时他才懂得,得师傅引荐是别人求之不得的机遇。马车开始远去,他才恋恋不舍的招手大喊着:“谢谢两位姐姐!” 巧葱和萤烛平日里喜欢打趣他,有些跑腿的事也让他做,给兰茝讲故事的时候,她俩也在一旁听着,久而久之熟悉了,便觉得这个小子憨厚老实。 小石头分发完了对联回家,石母正和石父拌嘴,大过年的吵架视为不吉,小石头惶恐不安的听着。 只听石父训斥着:“只看眼前不管来日,那银子什么时候还不得偏生今日,妇人之间最好面子,你先回了她等我回家和弟弟说不行吗?” 石母被说教也气不打一处来,“跟你苦了一辈子,我能不知这些钱的重要性,人家都要到家里来,我还能厚着脸皮说没钱吗?” “你若觉得跟着我委屈了,便去找卖肉的屠夫吧,反正他年轻时对你痴心妄想,而今给你机会了。” 小石头这才知道还是因为没钱度日吵架,说到底还是自己的原因,怕二人再将矛盾激化,捧着手里的钱就交给了他娘。 “娘,师傅刚给了我五两压岁钱,姜府来了两位姐姐给了我两颗金豆子,等我学有所成,一定不会给家里添麻烦的。” 本来石母被石父的话伤得体无完肤,一到吵架的时候他就提这茬,可这也不是她的错,若没有程大夫接济,儿子哪能有今天的机遇。 石母忙擦干眼泪,“石头,这钱你自个儿留着,上京什么东西都贵,爹娘不用花销。刚刚你爹说的气话,你别往心里去,往后有了出息,切不可忘记你师傅的大恩大德,他看着你长大,教授你一切,你可不能辜负他的期望。” 小石头点点头,“刚刚师傅得皇上召见,先回上京了,等来年儿子有出息了,定能在上京买一处宅子,接你们去住。” 这话又将石母逗笑了,眼泪还挂在鼻翼旁。只是目光看向石父的时候,又白了他一眼,拉着儿子就要去上香。 “走,你也不小了,娘该给你打听姑娘了。” 小石头一听这茬,心里急得如锅上的蚂蚁,他不知怎么跟娘亲解释自己的心意,她肯定觉得自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娘,还早着,儿子应当先立业再成家!” 石母却不以为然,“娘先相看着,免得好姑娘被人家抢了去。” 小石头叹了口气,只盼望她选不到。 第167章 除夕夜,歹意起 程寂入宫的时候,天已漆黑如墨,酉时不到,皇宫已经响起了爆竹声。只见天空有一道银花划破黑幕,短暂的瞬间让人失神。陆陆续续又有欢笑声、仆人们匆忙走路声、说笑声……因着特殊时节皇上开了恩,只要不是不吉利的话,随大伙儿说去。 程寂知道今儿免不了一顿罚,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心里并没有对皇宫的向往,而那些功名利禄他也不甚关心,而是想起了远在铅州的雪时,是否也能和将士们过一个安稳年,想到了二老在篷州为他和弟弟担心,他心里期盼着雪时早些回来,二人一起与爹娘团聚。 往来的宫人越来越多,到了宴会上,眼尖的曹公公看见程寂就笑眯眯的迎了过来,“程大夫,你来晚喽,皇上可等了好一会才开宴。” 程寂没曾想皇上竟然等自己,心里暗叫不好,经曹公公通传后,映入眼帘的是歌舞升平的场面,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好不热闹。他先是整理了衣服,然后直直跪在皇上面前。 许久不曾行大礼,程寂显得几分窘迫,大过年不许说不吉利的字眼,想来皇上在今日不会重罚,他也就拉着腔说些无关痛痒的话:“草民来迟,请皇上、皇后娘娘恕罪!” 这时候不知皇太后因何缘故已经离座,他心里也算叹了口气。太后对自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每每见了总要训上几顿,左不过就是县主那档子事,只要皇上放过自己,她一会应当没理由再找错处。 原本被她说教也不算什么大事,可一而再再而三的说着子虚乌有的事,让人心里不适,他自认为不是冷静的人,生怕一个没忍住就反驳了。他深知太后的性子,越是忤逆越会喋喋不休,只要闭口她便自讨没趣的离开了。 霍毅行看了眼皇后的肚子,笑着说:“看在我未出世的皇儿身上,今日且饶了你,罚酒三杯,一会为朕和皇后助助兴!” 他酒量尚可,三杯酒下肚不觉醉,白净的脸上愣是没见着红晕,反倒让皇后娘娘笑话了,“没见过哪个书生这么能喝,只怕跟姜姑娘练过!” 姜雪时在军中豪气干云,喝酒自然不在话下,惹得程寂一阵发糗,退回到自己席上。 待舞姬一散,程寂起身向霍毅行和丁音姬敬酒:“祝皇上皇后龙凤呈祥,白头偕老,鹿琼一统天下,千秋万代!” 这话说到霍毅行心坎儿里去了,“好一个一统天下,千秋万代,若是多几个像姜将军这样的猛将,定能平四方,扩大疆土!” 这会太后进来,先是看了程寂一眼,破天荒的没有说话,程寂也不奉承了,自有皇亲国戚围着她转。 刚刚有提到助兴,程寂便吩咐宫女拿来五弦琴,预备来一首自创的曲谱,想试试效果。 丫头先是一愣,五弦琴少之又少,恰好宫中就有一把尚不知去处,只是得问孟尚仪。 孟尚仪听说程寂要这把琴,想都没想就去了前殿,朝着陆太后一拜:“太后娘娘,先皇去世后,您经常听五弦琴,今日程大夫要用此琴奏乐,不知可否去您宫里借用?” 陆太后身体好些了,早就忘记这茬,也没让人送回去,只怕在哪个柜子里搁着。 先皇曾经捣腾过五弦琴,可惜天资不足,而司乐竟只会一首古曲,听过几次就腻了,此后这把琴无人问津。 今儿大喜的日子,姜雪时又在前线,该给的面子总是要给的,何况皇上器重他,他也不像追名逐利的俗人。 “去哀家宫里拿吧!” “是!” 孟尚仪亲自抱着琴来,程寂拨弄了几下琴弦试音,在场的人立马停止了交头接耳,欢声笑语。可惜外边的烟花还在放着,掩盖了琴声,霍毅行不耐烦的吩咐曹公公,“赶紧让他们消停会,朕这耳朵嗡嗡响,不是要被炸聋了。” 曹公公刚出去没一会,外边的人没敢放肆,只剩远处的百姓事不关己的放着,好在不打扰听琴。 好一会这琴声如泉水般缓缓流出,毫无杂质,听者已然飘飘欲仙,心神荡漾,似乎魂魄飞到了九霄云上与仙人共舞。 待一炷香的时辰过后,程寂已经弹奏了两曲,皆是自己所创。 太后到了这季节受寒风会头疼,却在听完后一身轻松,忍不住问他:“你这弹的什么曲子,这般悠扬婉转,分明没几个调,却弹奏了许久,哀家的头都不疼了?” 听闻太后都这么说,霍毅行也忍不住附和问:“程寂,快说说这什么曲,朕也感觉浑身都舒适了!” 程寂笑着站起来回话,“回皇上太后娘娘,这五弦琴作曲本就有一妙处,听说它能治病,每一根弦对应着五行,而五行又对应着人的五脏六腑,草民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写了两首曲子,没想到竟然真的有成效。” 丁皇后也忍不住赞叹他的智慧,“这下好了,以后生病都不用喝那苦味的药了,有程大夫这一曲,甭管什么疑难杂症统统给就地正法了。” 全场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倒不是这曲子多么丝丝入扣,而是的的确确让人如获新生一般。 程寂惭愧,忙解释道:“传言不可当真,凡事也不可凭一而论,草民只是试用,怎敢在贵人面前耍威风,这种治标不治本的曲目,说不定只是心理幻想罢了,凡事还得对症治疗啊!” 提到先帝,陆太后就忍不住想起了他,他不会的五弦琴,总算有人会了。要留程寂在宫里,她开不了这个口,日后再向皇帝说说便是。 宴会又一如既往的热闹,角落里的莫灯彩随萧家一同出席,说明俩人的婚事已经板上钉钉了。可当她的目光望向程寂的时候,便移不开了,心也跳得忽快忽慢。 不由得想起郡主给她出的主意,只要萧决意外殁了,她既可保全自己,又能重选夫婿,为何要委身于一个傻子? 她的丈夫本应是程寂的,本不该是这种结果的,她一直在想着过去的事。慢慢的又恨起了程夜,发现自己根本不是迷恋他,而是心有不甘,即使程夜死在牢狱,她似乎也能接受。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的心从没为一个人这样痴狂过,只想把程寂占为己有。周华云借刀杀人也好,为了报复程寂也罢,她若不一试,又怎会知道不行? 第168章 拒绝美色 众人醉的醉,说笑的说笑,最后还是一一离席了,曲终人散。 程寂也喝了不少,光皇上就赏了几壶,又有平时交好的几个人敬的,他推辞不得,想着在皇宫不会误事,贪杯后也有些头晕,只是意识尚清,还晓得哪方是如厕。 借出恭的名头,他偷偷喝了早备上的解酒丸,在皇上离座后也离去了,毕竟座上没谁值得他阿谀奉承的。 应酬一番疲惫至极,计划一觉醒来就拜完年离宫,在这里始终不自在。 殿里每日有人打扫,每次来都住在同一个地方,他心想着应该还是以前的宫女,只让她们备好水洗漱一番,今儿却是个生面孔。程寂心里生疑也不多问,反正宫里的人不归他管。 这个季节泡在水里,他有些享受,慢慢闭目养神起来。谁知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个宫女突兀的进来了,待听到脚步声时人已经到了背后。 程寂大喝一声:“什么人?” 宫女却不卑不亢的回话:“奴婢是皇上派来服侍公子的,皇上说夜里凉,孤枕难眠,让奴婢陪你做个伴。” 程寂气得目光如炬,语气冰凉的命令道:“我向来不喜人服侍,姑娘赶紧出去吧,不然平白无辜坏了名声。” 好一会没了动静,以为她能知难而退,却迎来对方小声啜泣着控诉:“皇上的吩咐,奴才怎敢违背,程公子可是嫌弃奴婢出身,奴婢是皇上跟前的人,也是清清白白的姑娘,不求名分,被皇上下了死令要服侍好您,您若推却,奴婢只能一死了!” 来皇宫这么久,皇上这次不按常理行事,必定是有原因的。 “你先出去,一会我去找皇上!”他不想让第二个女人看见自己这般羞耻的模样,更是厌恶她人的接近。 宫女名唤灵芸,正是皇上跟前的丫鬟,到了年龄快要放出宫去了,只想提前找个好人家收留了。眼下机会来了,她不管不顾豁出去了。 纤纤素手上带着一朵银白色的手钏,鬼使神差的就要去摸程寂的肩膀,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就连皇上醉酒后也夸她的美貌,程大夫肯定是毫无招架之力。 “啊!!!” 程寂从不怜香惜玉,稍微用力就折断了她的手腕。一声惨叫顿时弥漫了整个宫殿,刚刚灵芸将众人都遣散了去吃酒,这会竟无一人进来。 灵芸痛得眼泪都出来了,哪还有刚刚的媚眼如丝,恐惧的求饶道:“程大夫,痛痛痛……请饶了奴婢吧!” “下次听不懂人话,这耳朵也割了去!” 一向儒雅随和的程大夫,竟然说出这种冰凉刺骨的话,灵芸捂着手狼狈的回了宫殿,一会就得找皇上诉苦了。 程寂做完这一切,慢条斯理的为自己披上衣服,一个人居住惯了,很快就收拾妥当,刚刚的事若算是忤逆圣上,只怕又得遭一顿说教。 看来日后科举的想法得再度放弃了,与其被一个人呼来唤去,还是在外面逍遥自在为好。 霍毅行明日得早起祭祀,受百官和宗亲的年礼,加之皇上身怀六甲,已经少了宠幸别的妃子的兴趣。 “程寂,真是不识好歹,朕的人都敢伤,好大的胆子!” “回皇上,雪时还在战场厮杀,不知有没有空余时间歇息,我却在家饱暖思淫欲,陷她于不义,草民做不到!” “男人嘛,何必为了一个女人守身如玉,朕也有许多个女人,有几个钟情的,但有时候也需要换换口味。” 程寂这点不敢苟同,“您是皇上,自然与旁人不同,您是真龙天子就该枝繁叶茂,又日夜操劳,免不了多几个人服侍,草民只是吃闲饭的哪敢让将军操心,我家将军那脾气您也知道,等回头知道了,您这丫鬟哪里还能自保,只怕您又要怪起她来。” 听到“我家将军”几个字眼,霍毅行还是有些闷堵。连后位都不屑的女人,怎么就看上程寂呢? 想她为了程寂拒绝了自己,心里还是闷闷不乐。顺势问:“你与姜雪时何时相识?” 程寂如实说了:“草民在徐家沟村授教,正巧碰上将军被行刺,如此有了交集。” 当初是有这么一件事,因此还扯出了几个奸臣贼子,霍毅行也不再为难他,自己歇下了。 不知是不是熏香的缘故,程寂一夜好眠,阳光透过窗纸洒在床头上,他在镜前梳着长发。昨夜听说灵芸的手都被折断,没有宫女再敢打搅,一直等他醒了才送来水洗漱。 随百官一起给皇上拜年,他破天荒穿了一身紫色亮眼的衣服,除去领口金丝勾勒了几朵菊花,上下一色纤尘不染。 得了皇上的年礼,他便要走了,谁知皇后娘娘的宫女环珠拦住他的去路。 “程公子请留步,我家娘娘有请!” 程寂认得环珠,点了点头,跟随她去了凤梧宫。昨日皇后娘娘离座早,怕不是有什么不适? 丁音姬躺在床上,若隐若现的床幔后只能看见一个轮廓。她忍住不试怕失了体面,肚子上的痛楚只有自己清楚。 “娘娘,程公子到了!” 程寂离得远远的朝着那里一拜,垂眸不敢直视,“给娘娘请安!” “本宫这肚子怎么比别人看着大,近日肚子是越来越沉,睡觉都难以翻身,太医院的太医看了,都说是人之常情,让本宫不要大惊小怪。本宫担心孩子别是有什么不适,才这么乱踢本宫。” 程寂看过的女子都如同皇后这般紧张,也难为她们这么辛苦还得忧心忡忡。 “草民为娘娘把把脉便知!” 然而隔着帕子一番摸索,皇后的身体并无大碍,又不能直接看她的肚子,程寂有点难办。 “许是娘娘多心了,孩子这会正是调皮的时候,与您昼夜颠倒着,扰了您的休息,多喝水走动,您动孩子便也跟着动,您休息孩子也会跟着一起休息,就不会在夜里折腾您了。” 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丁音姬试探性的小声问:“该不会是……双生子吧?” 出现双生子视为不吉,还是娘娘的肚里出的,程寂忙安慰她:“娘娘,您且安心养着,这双生子本是好事,您遭了这么大的罪,皇上肯定心疼,不会怪罪于您。择日臣让钦天监给您算算,定然能避免外面的舆论。” “本宫这事也就只敢与程大夫说,程大夫宅心仁厚,一定不忍心看本宫被皇上厌弃!” 程寂面色沉重,恨这些毫无逻辑之说,万物皆有可能多子,怎么人就不能? “娘娘放心,草民定当竭尽全力保孩子平安!” 有了这句话,丁音姬就放心了。毕竟程寂在宫里的太医院还有皇上跟前,说出的话分量极重。 第169章 死因 姜雪时有了陈县令带路,很快与驻扎在铅州周边县城的将士汇合,确实节约了不少时间。这时已经到了山茶花开的季节,姜雪时摘了一朵,感叹它的美好。 愿回来时,它们还在这儿默默无闻的开着。 祝统领所在的驻地兵最少,听说年后经常遭到叛军骚扰,损失了不少人,姜雪时又分拨了三千给他。 “吴将军死的时候,你有没有看过?” 她最关心的不是这场仗的胜败,因为这场毫无悬念的仗必定是她赢。吴家人接受不了吴将军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怀疑有奸细下毒,内贼不除才是大患。 祝统领摇摇头,“当时只有吴副将和将军在一起,属下并未亲眼目睹,但是听军医们说,可能是将军自身疾病作祟,因为无论是屋内的熏香还是床褥,甚至连花花草草相生相克都检查过,将军没有中毒的迹象。” “饭菜呢?中途可经过别人手?所有餐具都查过了?” 祝统领无比坚定道:“那一天听说杀了五百敌人,将军一高兴,就在野外吃了两顿,做饭的厨子和传菜的,都是吴家人,不可能有下毒的机会和嫌疑。” “这些吴家人可曾一一查过底细?” “最小的跟老将军一起行军打仗过五年,而且还是从边疆一起回来的,行事并无不轨。” 姜雪时心里算是松了一口气,只要没有内贼就好。但是新的麻烦就是这个无从解释的死因,因为军医时常会给将军把脉,若是哪里不适早就说出来了,为何会突然就在一个时辰内腹痛而死? 祝统领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将军……将军!” 姜雪时拉回思绪,继续前行。 祝统领备了热饭热菜,还专门找了女子来服侍,不过姜雪时有了芳谷,不需要了。 “明日一早,我就去苗县与吴副将汇合,不必再为我准备什么了。派人摸索与敌人交界处地形,再有敌寇来犯,必叫他们有去无回。” 有了姜雪时的到来,他的信心倍增,这段时间按兵不动真让人受罪,偏偏大雪天又怕地下有陷阱,被敌人耍得团团转。 “好,谨遵将军吩咐。” 吴副将来这几个月,有将军在他能勇往直前,无奈将军去世,连个可以探讨的人都没有,冬季森林里又容易迷路,探路难度增加,由于不了解敌情不敢轻举妄动,这才迟迟没有反攻。 姜雪时去了之后,问及吴将军生前的遭遇,果然与祝统领所说一致,难道这世界上有鬼魂索命不成? “将军那天上战场杀敌了吗?” 吴副将回忆道:“对方人数少,没有进犯之意,是将军在远处观战,让我们出其不备的占领高地,赢得了有利的山丘位置,这才歼灭了几百反贼。那天由属下带队,我家将军并没亲自动手。” “可有泰安人接近他?” 说到泰安人,他那天看见瑞王身旁站着一个奇装异服的男人,编着小辫子不知在作甚,很有可能就是泰安人。 “难不成……将军是和皇上一样,中了泰安人的蛊毒?” 姜雪时继续分析,“皇上中蛊毒之时是因为司马疏清的接近,可是既然敌方没有接近吴将军,他又如何下毒?然目前将军的死,也只有这种方法说得过去。” 吴副将一手锤向桌面,那桌子瞬间四分五裂,粗犷的汉子气得浑身颤抖。“他奶奶的泰安人,竟然使阴招!” “稍安勿躁,冲动行事会着了小人的道。瑞王与泰安人谈判过,收了泰安的赔偿只怕如虎添翼,林放林将军这会肯定在铅州附近,明日我露面直接挑衅瑞王,林将军便知道我来了。我俩虽不能相见,但是我所用的方法林将军都知道,咱们来个两面夹击定让他们成为瓮中之鳖。” 有了姜雪时的到来,将士们一改往日的颓废,不再畏手畏脚不敢摸索着向前。知彼知己方能百战百胜,铅州地形图一出,便离瑞王兵败不远了。 “吴副将,丫头醒了!”一位妇人开心的在门外喊着。 姜雪时诧异的看着吴副将,眼神里询问着丫头是谁,是她的宠妾? 吴副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男人,此刻突然扭扭捏捏的,“姜将军,我……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弃婴,她脸上长了块黑色的胎记,看着实在太可怜了,就给她带回来了。” 姜雪时看着他脖子下的胎记,明白他的感受,只是军中养孩子岂不是儿戏? “明日送到安全地方,找到领养她的人家,军中都有各自的职务需要完成,不可分心来照顾她。”实际上也是为了孩子好,在这种环境下,他们给不了她充足的食物,哪一日身上只剩下干粮,她该吃什么? 毕竟照顾了一个月了,吴副将有些不舍,“那女娃实在太可怜了,我将她从沟里抱回来,当时还以为救不活了,谁知她命大活了下来。苗县附近的人都搬走了,实在找不到人养丫头。” 姜雪时叹了口气,决定跟他一起去看看。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显然他俩已经有感情了。孩子才三个月大,看着一群老爷们也不陌生,脸上的黑色胎记虽然丑陋,小孩子那澄净的双眼,瞬间让姜雪时的心也软了。 “没有奶娘,她都吃些什么?” 老妇人也是半道上捡的一个老乞丐,被吴副将破例收到火头军那儿帮忙烧饭,此刻承担起照顾孩子的重任。 她笑眯眯的回答:“都是熬的米汤,看着是挺瘦,再过两个月,好喂养了,一定和正常孩子一样。” 吴副将摸着孩子的小手爱不释手,好似看自己的闺女般。 姜雪时笑话他:“媳妇都没找着,倒先有女儿了。” 吴副将盯着孩子目不转睛,脸上满是慈爱。“只要丫头跟着我,要不要婆娘都无所谓了。希望战争早点结束,我带她回家!” 姜雪时转身离去,将这缱绻时光留给他们。 姚副将征粮未到,芳谷打听那死去的女子的出身也未果,只有将玉佩带在身边。姜雪时猜测是赶路的人,毕竟南来北往的人太多了,想找人如大海捞针。 不一会吴副将送来了部分地形图,军营中不缺乏铅州人,也是一点点拼凑出来。 “可有派人深入敌营?” 吴副将笑着说:“这种危险的事,当然是派给那帮土匪,有个叫程夜的土匪头子很是嚣张,多次单独行动想立军功,我就把这事派给他了。” “程夜~”姜雪时呢喃一声,已经猜到是谁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有这份胆识就不错了。你派人前去接应,务必带回地形图!” 吴副将点点头,“将军所言极是,那丫头……” “趁现在安定下来,且养着吧。” 他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连连道谢。作为三军指挥,平日里一言不合就骂人,别人见了他都得绕道走,却为了个女娃变成了绵羊。 第170章 处置吴统领,地形图来了 “姜雪时,给我滚出来!” 大清早,姜雪时眼睛都没睁开,就听到外面骂骂咧咧的叫嚷,僮福僮贵住在左右屋子,死死拦住了来人。 没想到一个婴儿让他这么癫狂,竟敢在自己跟前叫嚣,实在是吴将军生前待他太宽容。 姜雪时没理会他的急切,任由吴统领骂骂咧咧气势汹汹,将自己的铠甲穿好了,这才镇定自若的开了门。清晨的阳光暖洋洋的,她的眼睛一阵眩晕。 “姜雪时,你个说话不算数的小人,你把我的丫头弄哪去了?” 姜雪时冷眼看着他,僮福僮贵钳制住他的双手,使得他火气更盛。 “你是带兵打仗,不是在这养孩子来的,我派人护送她回上京了,你爹娘在家也是孤单,送与他们做个伴。军营不适合她成长,我若同你说必定不舍,眼下即将开战,莫要因此误了军情。” 姜雪时自作主张做这一切,根本没知会自己,他可是多想念丫头。 “哼,我照顾丫头也没耽误要事,你昨儿才答应我的留着她,转身就给她送走,在将士面前如何立信?” 姜雪时见他一再纠缠不清,本末倒置,直接搬出身份。“本将军是三军主帅,即使你是吴家的副将,也该听令于我,我不计较你以下犯上就不错了,竟然还敢在这胡搅蛮缠,来人,把吴统领拖下去打三十大板,以示惩戒!” 吴副将咬牙切齿的挣脱,“放开我!放开我!” 僮福僮贵的武功不在他之下,得了姜雪时示意才松开。 姜雪时到了校场,亲自监督行刑。并且再次强调:“军中纪律严明,不可擅自行动,如有像吴统领般知法犯法,违抗军令者,轻则受皮肉之苦,重则斩首示众。” 吴统领对自己多有不服,姜雪时很清楚。他与将军仅差一步之遥,自然不甘心后来者居上。 姜雪时从不是小心眼的人,只是这人有意煽动部下不要配合自己的行动,在军中乃是罪大恶极。任由他狂妄乃是大患,挨打只是警示,再敢动歪心思,必将严惩。 在自己的部下面前被姜雪时羞辱至此,吴统领心中恨意滔天,而且越发思念丫头了。 姜雪时等晚饭后来看他,并且也命人送来了药。 吴统领自然不领情,将箱子扔了出去,差点把程寂准备的药摔了个粉碎。 “猫哭耗子假慈悲!” 姜雪时白日里忙了一天,没心情与他说客套话。 “不服是吧?我姜雪时的一切都是靠自己挣来的,作为一个统领,三军总指挥,竟然用些下三滥的手段挑拨离间,打仗不是儿戏,你如此莽撞,就是给你革职处置了,你也是咎由自取。” 吴统领心虚的看着她:“你……你胡说!” “有没有胡说你我心里都清楚,看在吴将军面子上放你一马,你若敢坏我事,我将亲手送你去见吴将军,看你有没有脸面当这个统领。” 没等他反驳,姜雪时就回去了。 只要提到吴将军,相信他能反省自己。铅州军没有实战经验,倒是有神明组织这样的死士,她反而担心这个组织从四面八方去了上京,王家那小子该镇得住吧! 还有程寂在呢,一想到他,姜雪时也没那么担心,至少程寂的本事不在自己之下。 返回自己的宅子后,僮贵很快便来报:“将军,接应程夜的人回来了。” “情况如何?” “程夜和旺褚二人靠易容之术瞒天过海,我军接应之时方才暴露,因此二人在逃回时都受了箭伤,好在伤口不深,军医正在处理。” 姜雪时点点头,“嗯,没事就好,他俩既然活着,说明也掌握了不少敌军信息,等做了详细的地图,再来汇报。” 身在敌营是不敢做这些事,以免惹人生疑,所以得靠他们的记忆力和简易的图来拼凑,不知二人能否准确无误的画下来。 天色已晚,她准备明天下午去吓吓叛军,所以早早就歇息了。 程夜和旺褚心急,本是戴罪之身,想将功补过,忍着疼痛整理在铅州搜集的信息。 军谋司的司官蔡寄正是他们的领头,负责此次接应二人的,子时一过便派人端着两碗玉蝉羹。此时旺褚和程夜已经大致画好了各地图主要的山势走向,河流分布,接下来就是写兵力薄弱,各军带队人。 这个点他还来查看,二人受宠若惊,忙俯首作揖。 “辛苦两位冒死探敌情,这是我让厨房做的玉蝉羹,这段时间受苦了。” 程夜也觉得肚子有点饿,这段时间很多时候在吃野菜度日,只不过出于礼节还是先推辞了,“这是小人应该做的,蔡大人言重了。” “两碗汤而已,趁热喝了吧,明日一早把图交给我便是。” 程夜和旺褚对望一眼,满是疑问。不应该去见将军吗,为何给他? 蔡寄再次强调,“咱们是一个营的,你们在此等候佳音,我在将军面前美言,一定会给你们记一功。” 旺褚打消顾虑,很快感激道:“多谢大人!” 说完递了一碗给程夜,目送蔡寄离开。 程夜心里不服,盯着旺褚说:“咱俩立了大功,这蔡寄不会往自己身上扣吧?” “他人都没出去,将军自然知道虚实,明日等着点名吧。” 姜雪时起床后,照例在自己院里耍枪,等待着军谋司的人来。 蔡寄果然不负众望,拿着程夜和旺褚挑灯夜战的成果就来邀功了。 “将军请过目!” 姜雪时放下枪杆,随口问了声:“那俩人伤势如何?” “虽说受了点轻伤,还是不能下床,所以下官亲自送来了地形图。经检查后无误,这才送来给将军看。” 姜雪时拿着图进了屋,掌灯仔细观察着。上面特殊的地方都用符号标示,并且旁边都有注解,粮草或者马厩,哨台或者重兵之处一一道来。 姜雪时不住点头,眼里全是欣赏。“你们军谋司可是立了大功啊,本将军一定奏明陛下,重重有赏。” 蔡寄笑着答谢:“多谢将军美言。” “给他俩用好药材养着,以后大有用处。譬如这些粮草的位置,他们最是熟悉。” “将军说的是,不过既然他们二人暴露了,敌人也会稍作改变。”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自有分寸。” 第171章 声东击西,冯铮归来 计划了一上午,僮福留在营地,姜雪时带着僮贵和一万将士,穿过一条小河,在雨中整齐有序的往山上去。昨夜已经检查过此地没有设伏,离他们这边更近,敌人也不敢贸然将自己夹在这里。 他们兵分三路,主力还是以姜雪时为主,另外两路人马只为骚扰,探探虚实,给他们一点紧张感。 “报!” 子桑习柯正翘着二郎腿睡觉,被声音吓得一阵哆嗦。“什么事慌慌张张!” “启禀将军,姜雪时带了一队人马杀过来了!” 看了眼外面,他暗恋不好。“列好阵势,关紧大门,一定不能让她进来。” “属下看她只带了五千人马,应该不敢攻城!” 自己这里守了五万人,本是防守吴为的,若不是泰安的马匹没到,早就杀出去了。 子桑习柯轻蔑的一笑:“姜雪时也太自大了,才五千人马就敢出来。是不是有诈,在引我们出去?” “属下在哨台看清楚了,没有后手,若她敢进入,必叫她有去无回!” 子桑习柯也很苦恼,他是很想去取姜雪时人头的,可是姜雪时亲自带队,他不敢贸然行动。 “守着便是,他们攻不进来。” 子桑习柯思来想去遵从王爷的命令,等战马一到,再与他们决一死战。 姜雪时还未进入弓箭手射程范围,就对着守城的大叫:“子桑老乌龟,敢不敢下来跟本将军一战!” 楼上的人也大声回应着她:“姜雪时,快快进来受死!” 她当然知道接下来面对的是什么,依旧大喊着:“连美人都献给蒋屈了,你真是个孬种。现在连打仗都不敢打,你活着只为了当个缩头乌龟吗?再不下来,我就在你们门口画王八!” 后面城门紧闭,哨台上的人一听也惶恐不安,虽说有弓箭手掩护,可他们是没有退路的啊,若姜雪时真进来死拼,他们可是没时间跑。 城楼里,子桑习柯听着传话,再也坐不住了,在房间来回踱步。 “该死的姜雪时,想逼我应战,我偏不如她意。” 于是探子小声问:“将军,那咱们还是按兵不动?” “任她说去吧,不准主动出击。” 姜雪时没想到他这么能忍,喝了一口水,问了僮贵另外两队人马的情况。 这城有四个门,他们每个都试探一次,看看哪个防守最薄弱。 子桑习柯听到姜雪时叫累了的消息,让麾下的管陶前去叫阵:“该我们了,她姜雪时家破人亡,捡狠了骂。” 管陶听令后,顺着天梯下城门,登上哨塔叫嚣道:“姜雪时,养这么大都嫁不出去,真是有娘生没娘养啊,有本事你进来啊,让哥几个都乐呵乐呵,不知道这老姑娘是什么滋味!” 姜雪时冷笑一声,“告诉你们将军,七天后我来取他项上人头!” “哎哟,这就生气了。别说七天,七年我们将军也等着你!女孩子家家的打什么仗啊,不在家相夫教子,一会别打哭了。我们将军说了,要活捉你给我们当军妓呢!” 僮贵在一旁听不下去了,刚准备冲出去,姜雪时忙拉住他的缰绳,“别跟他一般见识,里面有弓箭手。” 僮贵握紧了拳头,压不住心中的怒火。“将军,就任由他这么羞辱?” 姜雪时笑了笑,摇摇头。“带兵打仗,不可冲动,我低估了子桑习柯。” 这时有军谋司的人来报:“将军,抓到了一队人马,没来得及回城。” 姜雪时笑了笑,“走,收兵!” 僮贵不明所以的看着她,“这就……走了?” “能抓到一队人马,已经算是赚了。” 背后的人见她调头,更放肆的叫着,“哎呀这就走了,别害羞啊,咱们接着说。” 姜雪时回头大喊一声:“让子桑习柯把头洗干净了,本将军一定会取他的项上人头。” 管陶当她经不起玩笑,恼羞成怒。不过姜雪时说的话,应该是真的。 子桑习柯听到他俩之间的唇枪舌战,直夸管陶做得好。 不一会东西门的哨卡皆来报道:姜雪时来过,并且捉了一队人马去。 这下子桑习柯急了,“管陶,赶紧加强防守,姜雪时真的会来!” 管陶得了命,“将军,是要从别的县调人来吗?吴家军加上姜雪时带来的兵马,只怕拦不住她。” “通知瑞王,再派五万人来捉拿姜雪时!只要姜雪时没了,对面大军不攻自破。” 根据前段时间吴家军的表现,都是些酒囊饭袋,不足为惧。 姜雪时回了营之后,吴统领以为他打了胜仗,向下属一打听,才知道她只是虚张声势,才捉了几个哨兵。 吴为嗤之以鼻,“早就说过她没什么本事,还得是我来指挥。” 程夜和旺褚在家等了一天不见司官的喜讯,向别人一打听,才知道姜雪时压根没提过他俩,今日甚至去攻城了。 “此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想起自己和旺褚两个多月的努力,每次都是九死一生,竟然毫无功绩可言。 旺褚劝他,“再等等吧!” 果真,三天过去了,姜雪时依然没有提名,他们还在营帐里养伤。明明只是皮外伤,却被司官汤汤水水的补着。 程夜刚要出去,守卫立刻将他拦了下来,“司官有令,你们俩有罪,不能私自出去。” 程夜来火了,一手握住他的长枪,大声质问:“谁说我们有罪?我们立了功!” “哼,别说笑了,司官与将军才是功臣,你们两个老老实实待着!” 他以前觉得姜雪时与别人不同,难不成她为了提携自己人,把这个功算在了别人身上? 他气愤的回屋找旺褚控诉,“姜雪时什么意思?” 旺褚抵着下巴,思考一番答:“可能我们被软禁了,日后可能不明不白的死去,得找机会溜出去。” 辛辛苦苦为了她们卖命,却是卸磨杀驴?程夜没想到军营中都有这么卑鄙的行为。 姜雪时正在部署接下来的偷袭,却说外面有贵客来临。 僮贵笑着说:“将军,你肯定猜不到!” 姜雪时见他这兴奋劲,那必定是熟人了。“别卖关子了,快请进来!” 来人是一对,都戴着斗笠,一看就是练家子。 冯铮见了姜雪时,脱帽跪了下来,“参见将军!” 姜雪时大喜过望,“快快请起,另外一位是……” 僮贵高兴的介绍:“就是我说过的柴油,与我是好兄弟,虽然没什么功夫,却是个能人巧匠。” 姜雪时点点头,“正好,我们正缺少攻城木,不如由这位先生来打造?” 柴油一听姜雪时的名讳,吓得腿软,难为情道:“小人就是一个瓦匠,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冯铮这才知道姜雪时的意图,“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可算派上用场了。” 这次还有林放会参与,姜雪时没有透露。她突然想起雷孟知来,心中无比惆怅。他死的太冤,太可惜了! 第172章 夜袭田县 阴暗的地牢里,一个女人被绑在柱子上,浑身酸臭。而赤着的脚也好不到哪去,有老鼠在她身边跑来跑去,恐怕不止一窝了。 女人死气沉沉的眼睛突出,双颊凹陷,一张圆脸瘦成一个陀螺般,她无时无刻都在渴望着死亡,没想到连死都变成她唯一的奢望。 今日没有看到杨蕊儿那个贱人,花鸢竟然妄想自己得到了赦免,殊不知下一刻,杨蕊儿的侍女又拿来一只老鼠。 同往日一样,没有拔毛的老鼠炖了汤,与馊饭搅和在一起,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会活着。 不吃就是死,她倒情愿饿死,可是有人扼制她的喉咙,将那饭给她喂下去,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受得了,想吐个干净却吐不出来。 “杨蕊儿呢?死了吗?” 侍女不屑道:“我家王妃要生了,今儿不陪你玩了,等她诞下小世子,说不定心情一好就不给你吃老鼠了。” 花鸢失落的低下头,诅咒那女人生不出儿子,最好大出血。 以前关在柴房的人是杨蕊儿,她花鸢也不过是断了贱人的水源,喂一个阶下囚吃剩饭剩菜,没想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杨政来了,王爷愣是将杨蕊儿放了。 杨政带着几千万两银子,无疑是雪中送炭,有了打仗的资本,王爷造反的胜算就大了。 王爷的疼爱都是虚无缥缈的,杨政一来,自己就彻底失宠,那个红杏出墙的女人又被王爷放出来了。 好想死,为什么这辈子只能当个奴才,为什么只能当别人的玩物,为什么不能拥有自己的幸福! 产房里,在杨蕊儿一声声痛苦的呻吟中,突然出现了婴儿的啼哭,霍启东眼睛都亮了。 稳婆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向霍启东禀报着:“王爷,是个少爷,只是他很瘦弱,全身都是乌青,很是吓人!” “赶紧让郎中瞧瞧!”听到这霍启东就急了,能给他生孩子的女人很多,但是第一个孩子必须是王妃的。即使杨蕊儿这个破鞋背叛了自己,但是杨政还有利用价值,便忍住对她的厌恶。 稳婆还要再说什么,怕王爷一怒之下给她拉出去砍了,便闭嘴不敢说这不祥之兆。 杨政与蒋屈还在别的县谈生意,没能赶上小女儿生产,倒是杨夫人一直守在外边等着。 霍启东正准备大摆宴席好好庆祝一番,酒菜都备好了,远方却传来了急报。 他不慌不忙的问:“是不是姜雪时打过来了?” “启禀王爷,姜家军偷袭我南方粮草,已经被烧了一半,要守不住了!” 霍启东“蹭”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姜雪时的姜家军不是在泰安边界吗?” 短短四日,她能绕过铅州去偷袭粮草? “领兵的是林将军林放,并非姜雪时。” “赶紧补人啊,还等什么!”霍启东好不容易攒下的粮草,可不能就这么没了。 本来好好的大喜日子,这下喜宴也没了来宾,全都去抵御外袭。 这时泰安的祭司走了过来,看他满面愁容,试探性问:“殿下,那姜雪时可曾露面,是否要我出手?” “再缓缓,姜雪时还没过来,你留着精力对付她就够了。” “我家主人不知是死是活,可否抓了这林放换回我家主人?” 林放此人恃才傲物,放荡不羁,虽说行事莽撞,但带兵打仗还是不能小视。 “粮草被烧乃是大患,必须全力以赴。我们能不能保住黄牛县都是问题,活捉林放……他可没在我的算计之内。”他缓了缓,又接着说:“林放既带着姜家军离开边境,你们泰安就不能趁机分他心神,使他迫不得已回去?如果因此失了孟州,姜雪时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他就是想传递消息也回不去了,林放的大军已经压过来了。这刚和鹿琼谈和,赔了不少东西,泰安也是元气大伤,再经不起战争。 元枯不敢贸然答应,只问他:“这样还来得及吗?” “我铅州有二十万大军,还能抵挡片刻。” 既做了这个决定,蛰伏这么些年屯兵存粮,即使战到最后一兵一卒,他也绝不投降。 姜雪时算算时间,该出发了。 她既然有严固安在里面传递情报,林放肯定也有能人异士探到敌情。按照自己的脾性,通常都是在第五日子时偷袭,林放接收信号该有所行动了。 大军已经待装出发,姜雪时骑着马正准备出寨,一个人影突然窜到她跟前。 姜雪时大喝一声,“哪个不长眼睛的,没看见本将军出征了吗?” 在地上狼狈滚了一圈的人,不是程夜又是何人?僮贵与僮福已经拿剑左右架住,他怒目圆睁的看着姜雪时。 “我和我弟兄为你卖命,拼死拼活弄来了地形图,你却不予奖励就算了,还妄想将我等软禁杀害,这就是姜将军的风范吗?” 姜雪时被说得一头雾水,此刻不是跟他辩解的时候,“来人,将这二人拖下去,待本将军回来发落!” 姜雪时一夹马腹,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避过东西门去田县。 陪冯铮一起回来的柴油果然有能耐,做的攻城木撞巨石而不裂。 寂静的夜里,姜雪时这边突然亮起了火把,云梯搭上了城楼。 哨卡上还在打盹的人被打了个正着,只有几个还算勤恳的临死前大喊一声:“有敌来犯!” 田县作为一个铅州的边沿县城,又需翻山而来,白日里轻易就能发现敌踪,他们都放松了警惕。有了程夜的地形图,姜雪时即使不用火把也能清楚的知道每一条路该往哪个方向走。 此县物资匮乏,庄稼通常不见雨水,所以护城河此时已经干枯,姜雪时的人进入巡视范围时,已经为时已晚。 “攻城了,快来人啊!”号角一吹,将士们才警觉起来。 没有真正上过战场,一个个刚睡下,有些人还不愿意动。缺少那股积极性,丢三落四。这会子姜雪时的攻城木已经破开城门,盾兵如同铁桶一般,抵挡四面八方的弓箭手。 再多弓箭也架不住人多,她长驱直入,冲在前面奋力厮杀,守城的将领看见城门已破,姜雪时所向披靡,十步杀一人,吓得赶紧让人备车,弃城而逃。 姜雪时命令道:“降者,放下武器,丢盔弃甲,饶你不死。反抗者,格杀勿论!” 都是自己人,她有信心能让他们改邪归正,至于逃走的将领,作为第一个守城失败还弃城的,即使自己不追,霍启东也不会饶他。 第173章 弑子 初春的夜,本该是微风不燥,十里花香。姜雪时踏过尸体,沾满了血迹,繁华的集市弥漫着血腥味。火把照亮了田县,士兵们各执其职:搬运尸体、处理伤员、搜集民众和躲起来的叛军。 他们身上流着与自己相同的血,却不得已刀剑相向,各为其主。她依然相信邪不压正,这场战争迟早会结束。 大军占据了田县,其他的地方便不攻自破了。子桑习柯即使拥有十万人马,她姜雪时也定会将其铲除。七日之期将至,他晚上可否睡得着觉? 得知姜雪时打了胜仗,众人欢呼雀跃,苗县驻扎的兄弟们渐渐可往田县转移了。 外面划拳的划拳,跳舞的跳舞,更有雅士抚琴弄弦,好不热闹。而偷跑出去的旺褚和程夜被司官打了二十大板。 “放倒了门卫,你们可真有本事。那么着急去将军跟前邀功,挨了一顿板子舒服了?不长眼的东西,以为出征是闹着玩的,还敢拦将军的马!”司官居高临下的嘲讽。 程夜躺在床上皮开肉绽动弹不得,死死的咬着牙齿表达了对他的恨意。同时也埋怨姜雪时将他们抛之脑后。 “对不起,连累你了!”他对旺褚说。 旺褚叹了口气,“罢了,受这点苦算什么,我早知道行军打仗不是那么简单,要想立功,得有人引荐。将军不是那么好见的。” 司官一走,程夜拿着头发里面的一小块碧玉,想起了女儿阿绿。虽说阿绿可以改名换姓,但是只有在身边才安心。自己强大了,才能给她最好的生活。 爹娘一直都瞧不起自己,到这儿就放弃了,怎么能成大事? 这一晚,林放闯进了铅州占据黄牛县竟还不肯罢休,缠着大军。姜雪时轻而易举占据了田县,瑞王气急败坏,杀了两方驻守的将军。 “传本王命令下去,弃城者杀无赦,投降者诛九族!” 本应为第一个孩子的出生而开心,这晚发生这么多事,他连孩子都没看上一眼。 于是隐隐约约听到有府上的丫头说:“这孩子是个灾星,生来克王爷的!” 杨蕊儿躺在床上,看着孩子不准他离开眼前,只怕王爷受小人蛊惑,做出对孩子不利的事情。 早上刚喂完奶,门就被踢开了。 丫鬟一个劲的劝他:“王爷,小少爷还没醒,别吓着他!” 是杨夫人身边的侍女,也才有了阻拦他的勇气。 霍启东阴沉着脸,眼睛布满了血丝一夜未眠。 当看见母子躺在一块儿的画面,他刚想发作又忍住了。 杨蕊儿抱着孩子不敢让他碰,“你……你想干什么?” 霍启东看见孩子的身上的青色,觉得是不祥之兆,于是命令道:“这孩子要不得,你若舍不得丢弃,便让太医喂药吧!” 虎毒不食子,霍启东竟然狠毒至此,杨蕊儿哭着摇头,“不,你不能!孩子是我的!” 霍启东继续说:“他一出生,我便失了粮草,被姜雪时和林放算计了,照此下去,不出一个月他们就杀到贡县了!” “成事在人,谋事在天,王爷为何不反思自己用人之道,怪罪起一个无辜的孩子?” 霍启东被理智冲昏头脑,坚决道:“反正……也不是本王的孩子,你爹娘也会同意的!” 说罢,他转身让人把房间锁了。 杨蕊儿忍着腹部疼痛,哭喊着:“娘~救我,救我的孩子!” 才一炷香的时辰,得知女儿被监禁,杨夫人护女心切,发了通脾气,气势汹汹的找上霍启东。 “王爷,蕊儿才刚诞下小世子,你怎能如此待她母子二人?” 霍启东不以为意,也根本没把这个岳母放在眼里。“你且看看那孩子像不像本王?而且……杨蕊儿与他人私通数月,若非看在杨政的面子上,我能让她活着?” 杨夫人吓得花容失色,倒退两步反驳着:“不,这不可能……” “全府上上下下,包括她的侍女花鸢都知道,能让这个孩子出生已经是格外开恩,他一出生便克了本王,不该留存于世!” 杨夫人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女儿做出来的事,得知梨杏已死,花鸢被抓,整个王府的侍卫和下人都知道杨侧妃红杏出墙一事。 为了真相,她去了地牢见到了脚上流脓的花鸢,她已经丝毫没有人样了。 花鸢在看到杨夫人的一刻,同样憎恨。 “夫人也来看我笑话?” 杨夫人心情沉重,没心思说笑。“我问你,蕊儿是否有背叛过王爷?” 知道她的来意,花鸢鄙夷不屑道:“夫人啊,不知道是不是您教的,侧妃她与别的男人厮混还让王爷抓个正着,竟然还有了孩子,我要是王爷早就赐死了,这样的女人还能存活于世!” 知道真相的人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晕倒。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好不容易站稳,这时脚下的老鼠爬过吓得她腿软。 怎么会,乖巧的蕊儿怎么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不一会,她的眼神也变得阴狠,这个孩子……留不得。他活一天,就是王爷的耻辱,更何况昨晚上不是个好时辰。 眼下还是找老爷商量了,才好神不知鬼不觉将这野种除去。 正好杨政来看女儿,被杨夫人请去屋内,杨夫人向他说明了一切。 杨政还以为是夫人有什么惊喜,说出来的话却给了他一记重锤,他先是没反应过来,而后勃然大怒摔碎了杯子。 “这个孽女,连王爷都敢背叛?怪不得昨夜吃了败仗,原来是这个丧门星出世了。” 杨夫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着:“子不教父之过,王爷没早点捅出来,定是顾及我们的颜面。老爷,我们不能让王爷蒙羞,咱俩悄悄给这孽种扔了,也好给王爷赔罪!” 杨政点点头,便暂时没有去看女儿。 第二天一早,杨蕊儿哭累了,杨政夫妇端着饭菜亲自来看她。杨蕊儿以为看见了希望,欣喜过望。 “爹,娘,你们终于来救我了!” 杨政却是语重心长的劝着,怕声音大了把此事闹的人众皆知。 “蕊儿,你怎么如此糊涂行事啊!王爷待你不薄啊,一个女人如此不知羞耻,还敢生下孩子!” 杨蕊儿当他们为自己解难的,没想到他也这么说。 “爹,不是的,这的确是王爷的孩子!” “夫人,你去吧,别让她看见,惹人伤心!” 刚刚还好好哄孩子的杨夫人,瞬间抱着孩子跑了,杨蕊儿有种不祥的预感,拼了命跑下床,被杨政死死摁住。 “爹,你们要干什么,还我孩子!” 杨蕊儿的泪水已经换不来父亲的疼惜,杨政只感到愤怒和屈辱。 “你败坏名声,不守妇道,这孩子是死有余辜。” 杨蕊儿这才知道娘亲的意图,只是当她用尽全力想要出去时,留给她的只有一把冰冷的锁。 杨政一把推开她,自己把门给锁起来。 杨蕊儿拿着剪刀去破坏窗纸,门也打不断,窗户在外面被锁死。 她无力的哭诉着,“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啊!呜呜~” 外面的人都能听见,却没一个人同情她,因为她这种人早就该死了。 杨蕊儿在屋里不停的骂道:“霍启东,你不得好死,霍启东,我儿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你杀了自己亲生儿子,霍启东!” 可惜,再无人应她。家里空荡荡的,还留着奶香味的怀抱,被子上还有孩子的余温,就这么没了,她绝望到昏死过去。 第174章 设计萧决 程寂接到第一封信,与传到皇上跟前的情报是一同到达。林放与姜雪时前后夹击左右包抄,已奸贼十万有余,相信不日就能凯旋。 听到这个消息,他悬着的心也算放下,执笔诉说着对她的思念。姜家老宅的棉花皆已种下,并且还养了桑蚕,见老家山上有许多桑树,如此便不必额外种植,待春蚕结茧,又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他一边酝酿着如何委婉的表达自己的爱意,一边看着小石头与兰茝等人在院子里踢毽子,他没有过这样的闺阁乐趣,希望与雪时能有抛却红尘琐事的时光,去登高望远也好,听风吟雨歌也罢,把酒话桑麻最得意。 兰茝第一次来徐家沟村的私塾,并未觉得潦草脏乱,相比她们坐的黄花梨木椅上铺了软垫,屋子里烟雾缭绕,这种破旧泛黄的书桌,更让人觉得书本的难能可贵,即使桌椅再怎么破旧,他们的书都是干净的。 小石头自去了姜家借住,也没来过这儿了。他得意的介绍说:“我们这比不得上京,但是我们下学堂后可以去很多地方,不是只有酒楼点心铺子的上京可以比的。我们可以采山上的蘑菇,捉河里的小鱼,捕树上的麻雀……总之,你永远体会不到的!” 兰茝一听就很向往,这里的山这么多,她好想去看看。姹紫嫣红的春天,一路生香,还有她没见过的小动物,在树上草丛里爬来爬去很是有趣,没见过牛耕地如此卖力,心疼它迎着烈日拉犁耙。 来的时候,她看见了坐在大黄牛上的孩子,那么勇敢威武,在山里一路哼着小调。 石母热情的迎接了这位小姐,将家里一口黑锅打磨成白色,只为了看起来干净。家里的墙壁能用废纸挡的糊上了字画,椅子用水洗完又熏了香,仅仅一顿午膳,她便花了一个晚上去准备。 “伯母,我只是来玩,让您操心了。” 她知书达理,钟灵毓秀,坐在那里乖巧的等长辈提起筷子。 石母越看越觉得舒心,“这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就是礼貌,不像我家那个小子,野猴子一个。” 兰茝可不认同她的说法,“小石头若不带我来,我都不知外面有这么奇妙的地方,若非明日要去私塾,还想多玩几天呢!” 石母见状也是一个劲的邀请:“那下次等小姐放了长假,可一定来!等不忙了,我做一些米糕给您送去。” 兰茝应着,随即小口品尝着饭菜。 下午又逗留了一个时辰,程寂便送他们回上京了。 青云今日被夫子叫去画花鸟图,错过了游玩,等兰茝回来大吐苦水。 “姐姐,画画好难,我一点也不想学了。” 兰茝告诉他:“下回我们再带你去,你去画不知名的野花,画牧童骑黄牛,画草里的小虫子,他们没见过一定觉得稀奇!” 姜青云听完跃跃欲试,可惜他错过了假期。 晚上秦宁夫妇也从老宅回来了,听说兰茝去了小石头家,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越过程寂将女儿叫到房里,掐着她的耳朵狠狠质问:“你都多大了还敢往外面跑,叫你跟那小子少来往,你倒好非往上凑,爹娘不在家,管不了你了是不是?” 兰茝一边疼得泪花泛滥,一边反驳:“娘,小石头没什么不好的,他很聪明!” “你是大姑娘了,为了自己名声着想,不该跟他来往。往后你姐姐回了京,咱们也是赫赫有名的姜家小姐,就该与那些王孙贵族多来往。” “可是您不还是嫁给了没有功名的爹爹,为何对我就这般要求?” 听到这秦宁就气不打一处来,当初她瞎了眼才看上姜家的实力,这男人就是一无是处的公子哥,怪不得能瞧上自己,就没有女人能看上他。 “小小年纪便学会跟娘顶嘴,罚你不许吃晚饭!你程大哥也是,光想着自己的徒弟。” 听到连累了程寂,姜兰茝更难受了。她向来听话,只是这件事不能从,娘亲总对小石头有偏见。 村里的私塾还有方婺等人看着,程寂打算去山上挖点药材和雪时的家书一并带去。有战争就会有伤亡,不知她们缺不缺药材。 第二日一早他先送几个孩子去学堂,忽闻夫子生了病,今日继续休假,小石头便与他一起去采药。 师徒二人背着背篓带着绳子,只为采岩壁上的石斛。 “还是去上次那个地方,你往南边,我往东边,记得绳子扎牢了,有事就大声叫我。”程寂叮嘱他。 小石头点点头,他瘦弱的身体很是灵活,像一只落在崖壁上的雄鹰。 一边观光采风,一边放风筝的莫灯彩正在山上,今日万里无云,风吹十里,是个外出的好天气。 萧决与她的婚期就在下个月,眼看着日子将近,她着急了。 看峰峦叠嶂时,她思绪万千,一边催促着侍女们准备吃食,一边让家丁们拾柴火。 萧决则兴奋的拿着风筝炫耀,“莫姑娘,飞得好高,你要不要来试试?” 莫灯彩装作恩爱的样子,接过他手里的线轴,“萧公子,你太厉害了,日后我们再来!” 不一会,风变小了些,她一点点靠近崖边,那风筝就落在旁边的松树上。 那棵松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是长毛了青苔,人若踩上去必定凶险万分。 她一脸委屈的看着未来的傻相公,“萧公子,都怪我不好,笨手笨脚的,给挂树上了。” 萧决像个逞能的小孩,很快就想去捡,莫灯彩知道他的秉性,为了撇开罪责,忙大声喊道:“公子,危险!那风筝不要也罢,不可!” 听到她的声音,众人都往他们这边看来,家丁也是心都跳到嗓子眼,“公子,让奴才来拿!” 萧决嘿嘿的笑着,像个生气的小孩,“我哪里就拿不到了,别当我是孩子!” 说着他就踩上手臂粗的树干,去拿风筝线,奈何线缠在树枝上下不来,他便要再上去解开,不料脚下一滑,树枝也承受不住他的重量,眼看着就要掉下去。 家丁们有些会功夫的已经飞赶了过来,还没扯到衣服的一角,他便如石头般坠落! “啊!”莫灯彩吓得尖叫一声,萧决的声音一同响起。 阿全有些腿脚功夫,绝望的跟着飞身下去,希望能追到自家少爷。 第175章 绝处逢生,小石头进太医院 小石头正兴致勃勃的用刀割着石斛,半篓子都装满了珍贵的药材,隐约听到别人的喊叫声,不是师傅的声音没多在意,却不料一个黑影从头顶砸了下来。 来不及反应的他,背后的篓子被砸穿,萧决肥胖的身体卡在那里。绳子再结实,也承受不住二人的重量,断开之后二人一起掉落。正因为在小石头这磕一下,阿全先他一步掉落,为二人挡住那皮肉之痛,同时也被砸得口吐鲜血。 此地离下面的石块距离不远,小石头和萧决差点又要往山下滚,恰好石块旁边的凸起挡住了回弹的力道,才使得二人卡在那。 晕头转向的小石头看着面前的胖子生气道:“你们是什么人?”而当他转头看向家丁时,发现他已经摔得不省人事头破血流。 善良的他没有深究,将散落的药草碾碎了,敷在他的额头上,又撕下衣服上的布给他包扎。 这时头顶传来莫灯彩哭喊的声音:“萧公子,萧公子!” 她只是假意做做样子,却没想到下面却传来了傻子兴奋的声音:“莫姑娘,我没事,只是……只是阿全他受伤了!” 听到声音的她,心都凉了半截,惊讶之余又带着愧疚。“你……你没事就好,我这就找人来救你们!” 另一边的程寂接连听到惨叫声,顺着绳索就上了山顶,这一看怎的又碰上莫灯彩了? 莫灯彩在这种状况下看见程寂,吓得一阵哆嗦,有做坏事被发现的心虚。不过她很快调整好情绪,装一把可怜,“寂哥哥,求求你救救萧公子,他掉下去了!” 看着断了一截的树和风筝,他心头一跳。“怎么会这样?” 想起刚刚还在这下去的小石头,那绳子仍系在树根处,这才稍微有些慰藉。 “阿全和他一起跳下去了,我也不知状况如何!” 程寂不得已,又将绳子绑在树上,快速的挪动着往下,看见两伤一昏的三个人。 害怕的小石头像是看见救星,“师傅,您终于来了,我的绳子断了!” 萧决刚刚还在害怕,现在也是可怜兮兮的央求着程寂,“公子救救我,我好怕,我要回家,我要找莫姑娘!” 看着他的体型,程寂有些担忧,于是提议道:“小石头,你先上去,这里我来照顾。世子需要更粗的绳子,你去找来,大伙一起拉他上去。” 地上的人还有气息,受了重伤浑身发冷,程寂赶紧脱下衣服给他盖上。随身还携带了一瓶急救的药,迅速给他服下。 萧决忍不住感谢道:“你真是个好人!” 考虑到他心智不全,却心地善良,程寂问他:“你是如何掉下来的?” “莫姑娘的风筝挂在树上,我不小心就滑了!”他低着头与做错事的孩子一般,眼神黯淡。 程寂眸子一凝,不知她是何心思。区区一个风筝险些让世子丧命,这悬崖峭壁的放什么风筝,难道是…… 他不敢往那方面想去,莫灯彩再坏也不能伤人性命吧?但愿这只是巧合。 直到天黑,侯夫人带着二三十个人来救援,程寂背着阿全一道回了永安侯府。 侯夫人一路上已经听完下人讲清楚来龙去脉,又问程寂怎么会在此。 小石头笑着举起了破碎的框子,“回夫人,我与我师傅来这儿采药,正采得尽兴,萧公子就掉下来了,就是这框子救了公子一命啊!嘿嘿,你看看,还破了个洞,不然掉下去不堪设想。” 萧决急着解释,“对呀娘,不是他我就要摔死了。幸亏阿全陪着我跳下来了,不然受伤的就是我,石头砸得那么痛,我就砸到他身上了。” 俗话说患难见真情,阿全的忠心他们都是知道的。侯夫人放下身段央求:“程公子,您医术高明,请您帮忙救活阿全,吴军勇什么药材我们都会准备的。” 莫灯彩在一旁抹着眼泪,不断的向萧决道歉:“对不起,我该跑快着拦着你的!” 侯夫人看儿子没事,也没过多责怪。“原是我出的主意,怪不到你。决儿生性爱玩,不知危险,连阿全都追不上更何况你?今日虚惊一场,你切好好歇着,明日让决儿送你回家!” 眼看着要成婚了,按照规定这婚前一个月是不能见面的,今日也是让她俩玩个尽兴就出了岔子。 莫灯彩看了程寂一眼,发现他没抬过头,失落的走了。 永安侯回到家,对程寂师徒二人千恩万谢,又是备了厚礼又是设宴款待。 小石头从未在大户人家做客,显得局促不安。当永安侯问起小石头在哪个医馆时,他只能羞涩道:“回侯爷,我才疏学浅,尚未出师,目前在姜府借住,准备入太医院!” “既然是程公子的徒弟,必定学有所成,不日我便向圣上启奏,准你入太医院!” 小石头先是看了眼程寂,随后磕头谢恩,“多谢侯爷!” 侯夫人更是指使儿子,“还不敬你恩人一杯,这个孩子真是你的福星啊!” 萧决最是听娘亲的话,一一照做,客套话说不出,只言一句:“感谢你!” 俩人在侯府住下,程寂又得差遣人去姜府通知兰茝她们,不然深夜未回引得她们担心。 知道程寂也在侯府,莫灯彩虽然闭上眼睛,却越来越清醒。 这是天意,她今生是有缘无分了。自己努力过了,看来只得认命。 而听到小石头即将进入太医院的消息,姜兰茝比谁都开心,小姑娘迫不及待跑到娘亲面前报喜:“娘,你知道吗,小石头要进太医院了,听说他救了永安侯的公子!” 秦宁脸上有高兴,嘴巴却不老实反驳:“这才进了太医院,并未正式当职,你可别高兴得太早!” 姜兰茝哪里听得进去,“那你说,他是不是比别人努力?” 有了程寂的引导,又有了这般机遇,看来这孩子果然非同凡响。她一直诟病其出身,又如何不是为了女儿的幸福。想来人人都比自家丈夫好学上进,她也不强求什么荣华富贵了。 “虽说如此,女孩子家家的要保持冷静,矜持一点,别整天围着男儿跑。他若真有出息,不必你操心,娘自替你把关!” 姜兰茝羞涩的一跺腿,回房闹了个脸红。 第176章 智请贤士献策 三月底,姜雪时与林放在商水汇合,姜雪时不停的夸赞他:“还是你懂我,咱俩一前一后偷袭,叫他们防不胜防。” 林放听到她的夸赞心里自然高兴,他多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多一些。可多一些就意味着战争不断,他终究只能在此时,贪恋片刻美好。 “杀鸡焉用牛刀,其实没有我,你一样能取胜,只是时间问题。他们一样是一盘散沙,不义之师终究会自取灭亡,何况无统帅指挥。等战事平息,你打算回京还是回孟州驻守?” 姜雪时笑了笑,“孟州已经不需要我亲自坐镇,泰安兵败后又多次赔偿战马银两,国库已空,近二十年都不敢来犯了。” 这时皇上的圣旨也来了,探子念道:“林放、姜雪时,围剿叛军功不可没,待回京后一并封赏,戴罪之身皆可将功赎罪,姜雪时有权任命官职,善待无辜百姓,慎用降兵,朕命你三个月内活捉霍启东,必要时直取项上人头,对待叛官,格杀勿论,剿收的粮草运往孟州,所有贪污受贿的脏物均送回京,钦此!” “林放(姜雪时)接旨!”二人异口同声答。 她接过圣旨后,便开始做正事了。“我有些军务要处理,下一步的作战计划你先想想,等会咱们一起商量。” 林放点点头,看着伊人远去的背影,恋恋不舍。 阁楼上,姜雪时身姿挺拔,背着手眺望远方,那是霍启东所在的方向。 得到姜雪时的召见,旺褚和程夜所有的不甘好像在此刻一扫而空,而同时还有军谋司的司官。 “参见将军!” 听到声音,她转过头来,“起来吧!” 程夜第一次看清姜雪时的容貌,俩人虽然同在军营,却无缘得见。她不但如传说中拥有仙姿玉貌,一身红色戎装衬得她英气中更显妩媚,冷清的眼神中却带着仁慈,好似一眼洞穿人的心事。 “你们二人敢为人先,拼死画下地形图功不可没,之所以迟迟没有召见,只怕你们日后当了军官不会管理,有了这几个月的实战经验,你们也有能力带好自己的队伍。本将军封你二人为千夫长,赏银各一百两。至于司官……” 话锋一转,司官以为自己也立了大功,迫不及待的笑脸相迎。 姜雪时毫不客气揭露他的罪行,“贪生怕死,不进而退,谎话连篇,欺上瞒下,革职查办!” 司官苦着一张脸,大喊着:“冤枉啊将军,属下怎敢在将军面前班门弄斧?”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本将军虽然带兵打仗政务繁忙,但是你们每个营,什么人犯了事还是立了功,本将军一清二楚,只等着战事告捷后一并处置。” “将……将军,将军!” 姜雪时不想听他的辩解,径直走向林放的的院落。 程夜明白,这句话不仅是对司官讲的,还是对他们的告诫:不可居功自傲,私用刑法,颠倒黑白! 旺褚和他高兴之余不忘对司官一阵埋汰,“这就叫恶有恶报,让你平日里无所作为,还独揽功劳,将军慧眼识珠,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想来当初也是误会姜雪时用人不善,没想到一切尽在她的掌控之中。 霍启东的军队节节败退,眼看就要到铅州的边缘,他这才后悔没能找能人异士出谋划策,空有二十万大军毫无作战经验,皆是贪生怕死之辈,与姜雪时的大军不可相提并论。 于是蒋屈在一旁提醒,“李奎也是武将出身,并且听说此人饱读兵法,或可掳来为王爷效力!” “李奎是何许人也?” “泸州郡守的孙子,七岁读遍四书五经,十岁能作诗写词,我有幸拜读过他的作品,证明传言不虚。” 泸州与铅州隔水相望,是能解燃眉之急,只不过泸州郡守是个老古董,真能说动他一起造反? “你看谁能为本王拉拢他?” “这李奎人虽多才,却是个痴情种,听说他的妻子生了大病在四处求药,不如我们骗他有绝世高人在此……” 霍启东连连点头,“确实是个好法子,若他知道我们骗他,又该如何收场?” “他人都到了铅州,还敢不从?” “你不知这样的人通常都有一个通病,就是固执!宁死不屈!” 蒋屈坚定道:“那就将他的妻子留下当人质!眼下泰安的祭司在此,使用泰安的草药死马当活马医,若有好转岂不一举两得?” 倒是把这个人给忘了,专门用来对付姜雪时的,如果他们再敢来犯,便让元枯给姜雪时下降头。吴锋那老东西就是这么死的,她姜雪时必死无疑。 高笙那个没用的东西竟然没能接近姜雪时,害他对敌人一无所知,现在只能被动的防御敌袭。 失去孩子的杨蕊儿如同疯了一般,有仇不能报,在听到他们想利用李奎的痴情来为他们效力时,心里是鄙夷的。 她也曾遇上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可惜再也不能相见。爹娘亲手杀死了她的孩子,她此生都不愿面对他们。 为什么没人信她的话,她好想见柴油,好想离开这里! 霍启东发现坐在花圃旁的她,沉声问:“都听见了?” “听见又如何,没听见又如何?” “如若敢在人前胡言乱语,本王绝不留你!” “我的儿子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手段那么高明,想杀我轻而易举,怎么还不动手?” 留着她,当然还有用武之地,毕竟杨政就剩这个女儿在身边了,必要时也是一个盾牌。 “想死?没那么容易,背叛我霍启东的人,一定要她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杨蕊儿这才反应过来,疯狂的冲了过来:“霍启东,你……你为什么不冲着我来,为什么要杀我们的孩子!” 霍启东一把推开她:“那不是我的孩子,是野种!你杨蕊儿,不配有孩子,就是一个荡妇!” 这辈子全家人都在为他筹谋,两个哥哥无辜受累,现在爹娘和她在他的地盘等死。她开始笑了,“迟早,姜雪时都会过来的,大家都得死!” “姜雪时?只怕她没命来!” 她做了一辈子的蠢事,直到被伤到体无完肤,才认识到一个男人的真面目。他根本就是一个恶魔,她一定不能让他得逞。 第177章 皇上身世之谜 铅州的江边停满了货船,除了物资增援船只,没有一只船可以出去。码头都有人严兵把守,防止有奸细混入通风报信,也防止有人偷偷逃走。 管陶他日受姜雪时之辱,又险些丧命,若非援兵得救及时,恐怕已成为她枪下亡魂。 原以为她七日之约是玩笑,岂料她攻下田城后片刻未曾停歇,没了瓮城防守,她又轻而易举攻破自己的阵地,回到霍启东这儿被剥夺了头衔,降为校尉。 蒋屈出发前看了他一眼,“你与姜雪时正面交锋,可知她的本事?” “有勇有谋,凶悍无比,作为将军竟然与我方上将单挑,实在是闻所未闻,此女不除必成大患!” 蒋屈嘲笑他长他人志气,“怪不得你守不住城,还没打就败了。” 被他羞辱,陶罐也嗤之以鼻。待你他日得见,便知道她的厉害。 严固安作为神明组织的人,当着无关紧要的差事,知道蒋屈出远门,却不能跟上去,只能想办法将这消息传递出去,也好让冯铮他们活捉蒋屈。 夜幕降临,征战多日的铅州侥幸得了清净,桃花安静的谢了一地,再无人扫街。 杨政眼瞅着用钱养的兵个个都是胆小鼠辈,心里最是气愤,无一人敢主动打姜雪时,便将牢骚发到了霍启东那儿。 “王爷,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啊!” 霍启东知道自己的弊端,安排他去写招募令。“蒋屈去请能人异士了,你也招募能人异士去,铅州地接泸州,你在公告上写道:当今圣上霍毅行乃杜将军和太后的儿子,先皇与太后成婚时,太后已怀有身孕,继承大统实乃名不正言不顺,混淆皇室血统,如今瑞王才是先皇的亲生儿子,不得已揭竿起义,早日将这篡夺皇位谋改圣旨的母子铲除!” 杨政听完被震惊了,小声问:“王爷,你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你忘了,本王的娘亲正是陆太后的贴身侍女,陆太后的一切她都知道,为何陆太后当时不愿居六宫之首,为何陆太后早产生下太子,这一切与她婚前德行有亏,私相授受正不谋而合啊!” 杨政恍然大悟,立马便要将这一惊天秘密告知天下,不知皇宫里的那位可还坐得住。 霍启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神秘的笑了。他在堵,堵霍毅行听到这个消息时与陆太后翻脸,堵所有人相信他的话。 娘亲从未说过霍毅行是杜将军的儿子,一切都是他猜测的,毕竟太后的确是与杜将军两情相悦,被父皇抢了去。 为了让母妃守住她的秘密,她便找机会让父皇宠幸了母妃,因此也有了自己。可怜母妃终其一生都在为皇后谋算,连命都搭上了也要救霍毅行,为什么不能替自己的儿子想想? 这桩事在心头压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在所有人以为瑞王必败的时候,突然出现了皇上非先皇之子的言论,从军中一路传到了上京,再到皇上的耳朵里。 霍毅行整个人都颓废了起来,自己早产的事儿人尽皆知,可他压根没往母后身上怀疑过,现在霍启东闹这么一出,肯定知道些什么。 看见朝官的奏折、身边人的言论,他的脸终于绷不住了,定要找母后讨个说法。 丁音姬与他朝夕相处,他身上的帝王之气,是骨子里的遗传,他的相貌与先皇也是大同小异,怎就出现这种谣言? “皇上,您要去哪?” 霍毅行看了眼她,“我没事,你养好身子,再有两个月就临盆了,早些歇息了!” 她怎能不明白皇上的心思,担忧的去吩咐环珠,“你一会假装路过太后宫里,看看皇上有没有去,然后来回本宫。” 环珠颔首应下,心里突突跳。 听到嬷嬷来报,陆太后在佛像前都压不住心中的怒气,睁开眼就站了起来。 恰好这时霍毅行健步如飞的冲了进来,脸色并不好看,而且他没像平时那样请安,压住怒火欲言又止。 陆太后先开口,“你也已经知道了是吧?” 他看了眼嬷嬷,嬷嬷自觉的退了出去,殿里就剩母子二人,无需遮遮掩掩。 “这么说来,霍启东说的都是真的?” “一半真一半假,但你千真万确就是你父皇的儿子。” “母后何不说个明白,省得让人猜忌。” “这件事,还得我入宫那年说起。我原本刚满及笄,陆家只是一个小小的大理寺评事,杜家也不是什么大将军,我与杜仲两情相悦,两家人有意促成一段姻缘。可惜那日皇上外出游玩,恰在陆家附近停留,我父亲自然招待了他。他见我长相貌美,又弹得一手好琴,不由分说便要宠幸我。父亲不得不从,默认了皇上的行径,于是我便被他惦记上,要我随他入宫。”说完她顿了顿,诉说着以前的委屈,眼泪在眼眶打转。 “我心里有着杜仲,不愿与他有瓜葛,便想让他知难而退,更是嚣张的说:‘我陆雪儿绝不为人妾室,若皇上执意逼迫,唯有一死!’皇上见状也是大吃一惊,从未见过我这般刚烈的女子,随即以后位招我入宫。因此我与杜仲被迫分离,你之所以早产,也是因为皇上知道了杜仲倾慕于我,为了证明我俩的清白,杜仲便请缨出战,戍守孟州不敢归来,我一来惧怕皇上猜忌,二来愧对杜仲,便早一个多月生下了你!” 霍毅行见她的模样不想说谎,可是他又该如何堵天下悠悠之口呢? 陆太后接着说:“皇儿,是母后连累了你。你是鹿琼的皇上,永远都是。” 霍毅行跪下磕在她的跟前,“是儿臣错怪你了,是孩儿的不是,母后勿怪!” 环珠看见太后与皇上平静的走了出来,并没有想象中的吵闹,定是把误会解开了,于是马上去了丁音姬的宫里回话。 第二日,霍毅行再次上朝回应大臣:“朕近日听说有霍启东传出谣言,质疑朕非先皇之子,这一切都是霍启东为了混淆视听,扰乱我军心的濒死挣扎。如若让朕再听到有人污蔑太后,枉论朕的身世,一律当斩!朕是九五之尊,岂容小人抹黑,霍启东乃婢女之子,心有不甘,太后娘娘与先皇早早相识,朕也并非早产,而是足月出生。” 他这么一说,众人也恍然大悟。老一辈的臣子都知道那一年先皇在陆家歇脚,必定是早就看上了太后,不然也不会立无权无势的陆氏为后。 第178章 局势不可操控了 严固安的信传到姜雪时手中时,已经为时已晚。那位身处江湖的李奎被蒋屈请到了霍启东的麾下,此人一心只为救妻子,别无他求,是正是邪与他何干?况且瑞王也是皇室之后,霍毅行既鱼目混珠,那他就不配坐上这个位置。 李奎年二十有三,访遍天下名医为妻治病,听说程寂治好皇上的顽疾,正欲进京求助,然瑞王有世外高人在侧,正常人都不会舍近求远。 元枯虽学巫蛊之术,却也不是只会下毒害人,治病也有他自己的一套。 他看人不必把脉,只看生辰八字,卜卦测吉凶,然后依面相决定用药。 他的布袋里装的都是从泰安带来的草药,还有瓷瓶里的药丸。 李奎着急问:“拙荆身体如何?” “原本我是可以治,只是这身子拖得久了越发严重,我怕承受不住这药的凶性,等调理两三个月,才能正式用药。” 李奎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因为他没有把脉就能道出然儿的病况,要知道这半年内然儿都没出过门,发生什么事外界一概不知。 “如此便多谢阁下了!”李奎双手抱拳,大喜过望,强装镇定。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个有把握治然儿的人。 他也知道瑞王请他来的目的,待了解过姜雪时的作战方法,带兵人数,他的面色未改。 “待我夜观天象,算出时辰,准备第一次反攻!” 霍启东震惊的看着他,“打仗并非儿戏,先生这么快就有破解之法了?” “眼下瑞王殿下看似已无退路,并且她想将你逼入泸州,或许早就设好埋伏,请君入瓮!” 霍启东点点头,“先生没来之前,我确有打算!” “知彼知己方能百战百胜,如今你也扰乱他们的军心,不少隐姓埋名的江湖人物因为犯了事不让科举入伍的,瑞王可收来当幕僚上将,必然比无实战的那些将军有勇有谋。这位元枯大师又是制毒高手,何不以水为媒,一网打尽?” 霍启东听罢茅塞顿开,“妙哉妙哉,听先生一言,胜读十年书。”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句话用来形容他再适合不过,如果早些请到他,也不必损失十万大军了。 姜雪时军中虽已下令不得擅离职守,交头接耳议论皇上的身世,但是瑞王所说不无道理,他们现在都不知在为谁卖命。 程夜和旺褚新得姜雪时提拔,自然恪尽职守,守着方寸之地,带好自己的队伍。 晚上睡觉之时,有人小声议论姜雪时。“将军真是愚忠,说不定真正的主子还得是瑞王,她又该怎么收场?毕竟瑞王才是跟先皇长得最像的,而皇上的长相随了太后,更加让人怀疑他是否是杜家血脉。 在窗外巡查的程夜听罢,怒气冲冲踢开了门,屋里顿时鸦雀无声。 自己带领的一千人,每日演练报道时都会念自己的名字,哪一人说话他都能分辨清楚。 “万通,出来!” 万通提心吊胆的看着他,开始跪地求饶:“程夫长饶命啊,小人没有闹事!” 程寂轻笑一声,“我何时说你闹事了,你这是不打自招?” 万通听罢,辩无可辩,只得再次求饶:“程夫长,求你给小人一次机会吧!” 程夜面不改色的看着他,本来现在军心不稳,他还在这个节骨眼上为非作歹,饶不得他。 “将军说过,再敢提皇上身世半句格杀勿论,你违抗军令羞辱将军,来人,将他带到将军那儿处置!” 姜雪时与林放正计划下一步往哪儿打,林放将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眼里全是关心。 姜雪时面对他的关心不敢再默默接受,立刻将外衣还给他。“我不冷,咱们继续商讨。” 门口的程夜看到此处发觉来的不是时候,刚准备离去,冯铮和柴油也准备进院子,拿着最新制作的弩箭,三个人刚好就撞到了。 “程夜,你找将军有事啊!”冯铮说。 姜雪时这才知道外面几个人,刚刚的一幕若被外人看见,又得传出几句闲话,于是一并叫了进来。 程夜首先禀明:“将军,属下管教不严,刚刚队伍里有人扰乱军心议论将军和圣上,您看怎么处置?” “我说过什么就是什么,不必来问。你这么晚还在巡查,看来军谋司没白待。” 程夜笑了笑,“为将军分忧,是小人的职责。” 姜雪时刚想说与他哥哥报了平安,家里人也都让通知过,让他不要挂念。不过这些是程寂的家事,她不好多言。 “你先下去吧,该休息时就休息,也别太紧张,不日我们就会再次攻城,你们做好准备!” 程夜行礼退下,柴油便拿来了他的得意之作。 “将军,此弩……” 话未说完,姜雪时刚一接过,不小心按到了什么,一支利箭便死死钉在前面的大树上,将周围人吓了一跳。 姜雪时也是叹为观止,“此弩轻便,射程远,力道足!” 这下柴油立马闭了嘴,还想在将军面前展示一番,结果被她抢先说了,就没他发挥的余地了。 冯铮见状在一旁拍着他的肩膀安慰,转而对姜雪时说:“将军,此弩是他半个月研发出来的,想必对于弓箭手大有益处,是否该加量制造?” 姜雪时把玩着小巧的弩箭,的确做工非凡,“不知一次能放几只箭?” “二十只!” 姜雪时欣慰的头,“你倒是把孔明先生的连弩研究透了,本将军一定为你记上一功。” 柴油这才开心的谢恩,他这辈子最感激的人就是冯铮了,没有他,只怕已经死在瑞王手下,哪还有立功的机会? 不一会僮福僮贵从泸州一带回来,焦急的向姜雪时传来了重要情报。 姜雪时挥退冯铮他们,便关上了院门。 刚高兴没多久,就得知有许多人对瑞王改变看法,投奔他去了。 “看来那一贴告示,真将鹿琼搅得天翻地覆啊!” 林放也面色凝重,“圣上能早日澄清事实就好了!” “这种事怎么会是真的,一定是瑞王狗急跳墙,胡编乱造的。” “被你赶出去的司官也去投奔瑞王去了,他若将我们的底细全盘托出,对我们大大不利啊!” 姜雪时恨自己心慈手软,该直接杀人灭口的,留下这么个祸患! “此人百无一用,全靠告密偷军功上位,到了霍启东那也翻不了什么水花,如今优势还是在咱们,不必过于担心。” 林放就怕霍启东还能东山再起,又得花费时间和兵力来对付,到时候形成两股势力,鹿琼无法归一便是最坏的局面。 “你们派人盯好吴为,他是吴将军的手下对我多有不服,我怕他也叛变。” 僮福僮贵对视一眼,立马会意。与司官不同,吴为不仅有指挥权,也算在吴家军中威望最高,他若生出二心,朝廷军就又少了一分胜算。 第179章 忍辱负重为孩子报仇 霍启东今晚特别畅快,不仅有几位武林高手助阵,还有李奎这样的贤者出谋划策,因此喝高了些。 杨蕊儿为了逃出这龙潭虎穴,可谓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先是与丫鬟换了装找到了接近霍启东的机会,然后想办法偷取令牌。 霍启东醉的不省人事,走路都需要人搀扶,杨蕊儿一路扶着他,尽量用最温柔的语言说道:“王爷,小心台阶!” 霍启东闻着她身上的香味,情欲上头,暧昧的看着她:“你怎么和杨蕊儿用的香料一样,是不是来勾引本王的?” 杨蕊儿心下一惊,怕他认出自己,低头不敢看他。 等她进了里屋,霍启东又发挥了他的兽性,扯掉了她的腰带。 杨蕊儿不敢反抗,还好这生产完的身子已经恢复如初,不然被他察觉。 对待杀子仇人,她多想就此拿一把剪刀解决他,俩人同归于尽。可是这样就便宜他了,她一定要霍启东功亏一篑。 忍着屈辱接受了霍启东的“宠幸”,她慌张的穿好衣服,拿走了他的令牌。 拿着腰牌一路畅通无阻,她了解这里每个地方有哪些人把守,保证没有认识她的。晚上夜黑风高,大家都打着盹,没心情理会她出去干嘛。 直到她带着银两,坐着马车到了码头停下。 守卫将她拦下:“干什么的?” 她壮着胆子拿着令牌展示:“如今王爷收了各路英雄和贤士,打算让奴婢买些绝色美人回来犒劳她们,二位爷行个方便?” 她提着沉甸甸的袋子,里面不止一万两银子,如果是别人,肯定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 俩人吞了吞口水,可惜没自己的分。杨蕊儿大方的一人给了五两银子,“放心,到时候两位军爷的美人也少不了,大家都有份!” 他俩会心一笑,高兴的给她送到码头,还嘱咐撑船的伙计:“给姑娘划稳固些,晚上别吹了风。” 杨蕊儿盈盈一拜,颇有几分姿色,让没见过几个女人的色狼看的心痒痒。 待杨蕊儿走远还在议论,“这婆娘也真不耐啊!” 另一个笑话他无知:“能在王爷跟前侍奉的,怎么会有丑的?说不定早让王爷享用过了!” 杨蕊儿没理会他俩的想入非非,只是提心吊胆的想早点到对岸。那里不是霍启东的地盘,还好自己除了银子什么都没有,有钱能使鬼推磨,她还不信到不了姜雪时的帐下。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自己虽然没什么用处,好歹也知道些霍启东的事。 待到天亮霍启东醒来,发觉昨晚服侍他的人不见了踪影,这才唤了几声,“人呢,都死哪去了?” 原本屋里还有人服侍,现在连水都喝不上一口。昨夜的事儿他记得一些,只是宠幸哪个婢女却记不清了。 外面的丫头打着杂,匆匆忙忙进来,“王爷,奴婢该死,奴婢当屋里有人!” “胭脂呢?”他的耐心到了极点。 “昨天晚上不正是她服侍王爷吗?” 霍启东看了眼屋内的东西,什么都没动过,“胭脂人呢,去将她找来!” 昨夜大家都玩晕乎了,得知王爷在行闺房之乐,侍卫们都没跟着,只有几个门卫见过胭脂出门。 这一路问下去,竟然是胭脂出城了,去了泸州为王爷买美人? 霍启东这才发觉自己的腰牌不见了,于是怒火中烧,发出指令:“来人,赶紧去泸州把那贱婢抓回来,真是反了天了!一群饭桶,本王怎会让她一个婢女去办事?” 杨夫人跟杨蕊儿住一个院子,还不知发生了何事,一大早进女儿的屋,发现胭脂被绑在了桌子底下,吓得她连连后退。 “蕊儿呢?” 胭脂又渴又饿,此时全身麻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杨侧妃绑了自己后,便不知所踪,她哪里能知道? 杨夫人焦急的找到了霍启东处,诉说着女儿不见了的事。“胭脂被蕊儿绑在家里,王爷可曾见过蕊儿?” 霍启东揉了揉额头,脑海里还原了真相。再见时,已是一双鹰眼,狠厉毒辣。 他差点就要掐住面前之人的脖子,“你的好女儿,偷了我的腰牌跑了!” 眼下局势已经扭转,女儿为何做这等傻事,莫非她因为孩子的事怀恨在心? 杨夫人这下没辙了,外面那么危险,她出去必死无疑,眼下王爷也对她起了杀心,这个傻孩子该怎么办? 同为女人,她哪里会下狠手真杀了孩子,到底是自己的外孙,送到了寺庙里安生,方丈慈悲为怀接纳了他,现在还活着呢,女儿却已经将深仇大恨算在了王爷身上,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霍启东一气之下来到码头,准备亲自去泸州。元枯和蒋屈怕他一时冲动,都跟上来将他拦住,“王爷,切莫因小失大,泸州汇集了各方势力,你不能赴险!” 这时候一旁当职的严固安打着手势,神明的教头读懂了他的意思。 “王爷,他说他之前见过杨侧妃,也知道昨日船只的去向,可帮忙寻找!” 霍启东看了他一眼,神明组织他许久未动用,于是这次便派他们暗地里抓捕杨蕊儿。 僮福僮贵耗时八天到了泸州,不过不敢离水边太近,只是在离姜家军三十里地的地方调查。一方面方便接收严固安的消息,一方面也是为了揪出叛军。 刚到此地没多久,一只信鸽便飞了过来, 僮福赶紧将纸条取了下来。 僮贵迫不及待想知道严固安的消息,僮福不慌不忙念道:“我已到达泸州,杨蕊儿逃出瑞军,也在泸州内,神明组织出动抓捕。如果抓到她,或许能知道更多内部消息。” “你可见过严固安?”僮福问。 僮贵摇摇头,“我只知道接收信息,从未见过他。既然神明组织都来了,我们行动要万分小心。” 僮福倒不是担心自身安危,因为严固安提到让他们寻找杨蕊儿,他俩倒是认识,只是不知道这杨蕊儿是否能为将军所用! “咱俩分头行动,杨蕊儿在这里东躲西藏,我们多找找与她年纪身高相仿的女子,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这杨蕊儿可有什么用处?” “毕竟是霍启东的枕边人,知道的比我们多,咱俩将她捉回营,也能当个人质。” 僮贵点点头,有点担心柴油会怜香惜玉,毕竟他对杨蕊儿情根深种,到时候用刑,他若出面阻止,又该怎么办? 第180章 中降头,惨败收场 时间一晃到了立夏,姜雪时这边的兵器全部发放,粮草充足,准备往下一座城进攻。 林放担心她伤势没好全,让她不要第一个出战,只在后面耐心等待。有柴油的攻城木和弩箭,让她信心倍增,管他李奎还是谁,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这炎炎夏日,不仅她想早些回朝,陛下也等不及了。霍启东这厮临死前还要血口喷人,是该好好教训他。 五万大军气势恢宏,在姜雪时和林放的带领下,加速前进。烈日当空,他们穿着厚厚的铠甲,即使面如雨下也没乱过队形。 吴为站在姜雪时身后,喋喋不休的劝她:“将军,今日不适合发兵啊,万一他们闭门不战,对我军不利!” 姜雪时笑了笑,“我为何要等他们开门?既有攻城木,就是龙潭虎穴也得给它攻下!” 吴为抬头看了看天龙,刺得睁不开眼,深深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经验不足,不知天时地利。 很快瑞军发现了他们的行踪,越来越近,城门上的战鼓擂得震耳欲聋,全军提高警惕。 霍启东听罢,问李奎:“先生,可有应对之策?” “我已命人备好火器,眼下天干物燥,又刮着东风,于我军有利。” 霍启东点点头,“之前一直没等到时机,我军地势高,又有风力加持,相信能将敌军烧成一片火海!” 李奎点点头,“王爷请稍安勿躁,约摸一炷香之后风力更盛,且先派一名猛将前去迎战,挫挫他们的锐气。” 几人站在城楼之上观望,为首之人乃是林放,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矫健如风。霍启东见姜雪时站在战车之上,今日似乎不准备迎战,担忧地问元枯:“这距离,够吗?” 元枯点点头,“够了,当初吴锋比他更远,待我施法!” 这名敢出战的猛将正是铅州一名刀客,力大无穷,打过许多擂台,玩命挣钱,只要钱给得多,他便不管是谁都得将对手杀死。 今日特配给他一把黑刀,开城门的那一刻,林放看着他的眼神极具压迫感!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输人也不能输阵,依旧想与他一较高下。 刀浪将黑刀扛在肩上,对他不屑一顾。“记住你爷爷我的名字,打过一万场擂台的刀浪,死在刀下的亡魂四万,从无败绩。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见他这么猖狂,林放也不废话,夹着马腹就冲了上去,二人在空地上周旋。 他身经百战自认为枪法精准,可惜每回都能被刀浪挡住,而且震得手臂发麻。 “哈哈哈,就这点力气,绣花呢!”刀浪嚣张的讽刺着。 林放不想给将士蒙羞,才不过几十招便要抵挡不住,说时迟那时快,刀浪忽然站在马背上,腾空劈下,林放险些被打到,马背却受了伤。 他找到机会向马蹄扫去,刀浪似乎早有预料,将自己的马往外面一蹬,灵活的一转身,又是一刀劈下。 林放避无可避,双手接下这一刀,顿时那枪“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姜雪时看得心惊肉跳,见这人不好对付,想要亲自上阵。 吴为骑着马就先她一步冲出去,林放的肩膀被砍伤,还好有铠甲保护,只受了内伤,一只手瞬间没有力气。 林放喘着粗气,不甘心的落荒而逃,刀浪一边笑一边追,“嘿嘿,想逃?” 没想到这厮不肯罢休,真的想取他性命,穷追不舍。还好吴为来得及时,高声喊道:“逆贼,你的对手是我!” “又来一个送死的!” 刀浪见他们有点胆子,更加兴奋,像准备享受美味的豺狼,迫不及待与吴为打在一起。 刚刚见过二人之间,无非是力量悬殊太大,林放再灵巧,只要接他一招便很吃力,这人身长九尺,力大无穷,只怕没几个人能打得过! 姜雪时走近些迎接林放,“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林放叹了口气,“手臂麻了!这人跟蛮牛一样,正面对战,只怕吴统领也吃不消!” 姜雪时担忧的远处的二人你来我往,这刀浪好似有使不完的力气,即使用车轮战,也讨不到好处。 她犹豫着要不要上去助吴为一臂之力,只听得前方城门一开,“杀!” 刀浪正打得起劲,埋怨城上的李奎,“你爷爷打得正起劲,出来干嘛?” 这时刀浪的朋友宫淰嘱咐道:“刀浪,别玩了,杀了他!” 姜雪时以为他们这回当缩头乌龟,竟敢出城迎战,兴奋不已。 “弓箭手准备!盾兵掩护!” 果然,刀浪认真起来,吴为也快支撑不住,手里的剑已经被挑飞。 识时务者为俊杰,吴为认命的跑了。刀浪像疯了一样对着先锋军一顿砍,眼看着无人敢接近他,姜雪时拿起一把连弩,朝着他的心口射去。 第一支箭被躲开了,此时林放也加入进来,姜雪时命令道:“杀了刀浪!” 宫淰见大事不妙,刀浪被针对了,赶紧喊盾兵:“保护刀浪,挡住弩箭!” 可终究还是迟了一步,姜雪时的弩箭正中他的一只眼睛。 刀浪捂住自己的眼睛,被掩护着后退,这才知中了计。他们竟有如此射程的弩箭,怪自己急功近利,大意了! 李奎睁眼后感受到了东风,下达了命令:“点火!” 重重的盾兵蹲下之后,露出后面的火球。随之而来的还有威力十足的霹雳弹。 程夜和旺褚已经推着攻城木在前面,撤退也来不及了,姜雪时不停的下达命令:“盾兵掩护,撤退!全军撤退!” 吴为刚从虎穴逃出,一颗霹雳弹在马蹄下炸开,他也被炸伤落马。 姜雪时不得已在混乱的人群中,拉他上战车。 才扶他在肩上,心口忽然一疼,她痛苦的跪在地上。 这一举动让吴为以为她也受了伤,“将军,你怎么了?” 姜雪时脑子一片模糊,一阵眩晕,仿佛看到了母亲惨死的画面。她不想哭,可眼泪偏偏流了下来。 “怎么回事!”她抱着头,又捂着胸口,痛苦不堪! 林放已经麻了一条手臂,看她的模样差点疯了,“雪时,你怎么了?” 吴为忍着伤痛,横抱起她上了战车,随大军退去。 霍启东看姜雪时她们的惨状,有史以来第一次体会到胜利的感觉,再次命令道:“给本王追,杀地方将领,赏金万两!” 李奎却立马制止了他,“王爷不可,万一他们留了后手,我们便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霍启东看着他们舍弃的攻城木,很是不解。“先生,姜雪时不过二十五万人马,又分散在我们周边,今天三位将领都受了重伤,是一举拿下的好时机!” 李奎执意摇摇头,“王爷,见好就收,我们今日是胜了,但是没有足够的实力,又没摸清敌方布阵,不能追!” 毕竟后面还有几个河滩险地,他们堵不得。 一旁的元枯烧着一根香,台面上有姜雪时的生辰八字,他嘴里念着泰安的咒文。 此刻的姜雪时脑海里出现了不该想起的画面,不仅心里难受,大脑更是回忆起无数个场景,有战场上的兄弟惨死,还有曾经在孟州的难民饿死的画面! “不要想!不要想!”她大声的喊着,脸上全是泪珠。 众人皆以为她被鬼上身了,只有吴为发现了什么,向林放解释:“林将军,我家将军就是这么死的,不知道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可是他没有疯,只是一直捂住心口,没撑过那场战役!” 姜雪时强迫自己不要做梦,将手里的剑割上手掌,顿时染红了衣服。 林放吓得将她的剑抢走,崩溃的喊道:“雪时,不能伤害自己,你醒醒!” 姜雪时睁开眼看着手上的血,又想起刚刚在战场上的一切,内心忽然变得恐惧。 “林放,我怎么了?我在哪?” 吴为往后看了一眼,还好他们没有追上来,今天损失几千兵,连攻城木和云梯都丢了好些。 瑞军不仅有高人坐镇,还有像刀浪那样的猛将,一时间人心惶惶。 林放将水拿给她喝:“你是中毒了吗?” 姜雪时摇摇头,茫然道:“我不知道!” “你脑袋疼吗,心口还疼吗?”迫于身份,又男女有别,不能褪掉衣服看,林放心急如焚。 姜雪时摸了摸心口,说不出的堵,可是好似喘不上气。她刚刚到底是真难受还是梦里难受? 城楼上,正施法的元枯口吐鲜血,不仅如此,更是七窍流血,全身发痛。 这一幕将霍启东和李奎惊呆了,刚刚还以为姜雪时必死无疑,元枯怎么这样了? 元枯痛苦的说完一句话:“姜雪时八字太硬,我被反噬了!” 泰安就来了一位祭司,霍启东也无法,赶紧让人给他抬下去,“快,叫大夫!” 李奎对下降头也有所耳闻,对方莫名其妙的身体出现不适,然后枯竭而死。会被反噬,倒是头一回听。 得知姜雪时死不了,他心里别提有多难受。“刚刚趁她虚弱乘胜追击,必定让他们军中大乱!” 李奎安慰他:“将军稍安勿躁,三位主将皆身受重伤,又被我军威慑,刀浪在此坐镇无人敢来,只待他们喝了有毒的水,咱们便能事半功倍了!” 他是天才,他说的话必定有道理,霍启东这才缓过神。的确如他所说,自己太急躁了。 毕竟以少胜多他们没有十足的把握,待敌军自动瓦解,才是最好的时机。 程夜和旺褚也被火球烧到了衣角,还好他们撤退及时。待看到姜雪时那般发疯的模样,二人也跟着慌了。毕竟她是三军主帅,另外两个都受了重伤,这下人心惶惶,没人敢攻城了。 姜雪时喝完水回营地休息一阵,想起他们提起的扎小辫子的男人,这才意识到泰安人的阴险。今日她既没被火器打中,也没出战,怎就突然癫狂? “难不成我是被下了降头?” 蛊术不仅有下蛊,像皇上那般生不如死,无药可治。更有下降头,能使人在短时间内死去。 “将军说得是,我家将军就是这么不明不白死去,肯定是下降头。而我们没有中,是因为没有下手的价值,以及不了解我们的生辰八字。” 吴为虽对姜雪时有敌意,可他心里还是向着鹿琼的。自己今日也吃了亏,想来责任不在她。敌人太阴险狡猾,近日瑞王有了这么多帮手,可算是扬眉吐气了,日后只怕更难对付。 知道了对方的底细,姜雪时反而没那么害怕,得部署更完美的作战计划。 “大概需要一个月休整部署,才能进行下一次进攻。李奎此人作战有方,若是为我所用……该多好啊!”她感叹道。 林放他们也尝到了苦头,不得不重视起这场恶战。 僮福僮贵在泸州找了杨蕊儿多日,始终没有半点踪影,大街上的女子见到他俩就躲,还以为遇上流氓了。 僮福决定再往敌军靠近,先去拜访了泸州郡守李翊。 李奎身为他的孙子,他竟不管。若他也跟霍启东一丘之貉,整个泸州也将成为两军交战之地,这里的人好些都陆陆续续有离开的了。 僮福看了眼带着头巾的男人,不知在向另一位比划什么,很快引起了他的注意。 “僮贵,这大热天,他们戴头巾捂得严严实实,是不是没有头发?” “啊?”他刚看了一眼,便反应了过来,小声询问:“神明组织?” 僮福点点头,伸出两根手指往前边一指。“巳时之前梦花楼集合!” 二人一人跟踪一个,说不定他们自己有了杨蕊儿的消息,若是将他俩活捉,能放长线钓大鱼。 严固安知道杨蕊儿身上有钱,离开这里便很难再找到,他得先其他人一步找到,好将她交给冯铮和僮贵。 “大爷,来梦花楼玩玩?我们梦花楼的姑娘身段好,模样俏,更会玩!无论听曲还是喝酒,都是不可错过的绝世好地方!” 解了国禁之后,这里的生意可谓一日好过一日。 严固安嫌她们手脏,不愿理会。可仔细一想: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无论是僮贵他们还是自己,绝不可能想到去这种地方找人,因为这里——不接女客。 “公子,您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妾身好给你找啊!” 严固安怕说话暴露,只给她十两银子,又摇了摇腰上葫芦。 “好酒马上就来,公子楼上请!” 碰上这样的款通常都是有钱人,哪管他摆什么架子,有钱挣才好。 第181章 接应严固安 这么嘈杂的环境,严固安很是难受,开窗透了会气,看见了许多官兵巡逻,不知是敌是友。 自从进了神明组织后像是进入了一个牢笼,每天除了练功就是杀人,很少静下心来看一看繁华的街道,享受一下自由支配时间的感觉。 “公子,给您挑了几位姑娘,您看……”老鸨的手刚掀起珠帘,严固安便弹出了一个银锭打在她的手上。 当刺客习惯了,也不愿在人前暴露。 老鸨吃痛的缩回手,刚想发脾气,看见扔的银子又变了脸色,“公子,您有何吩咐?” 真是怪人,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没说,也不知干什么来的。 严固安许久没开口,还有点不适。“给我送来饭菜,叫一个会抚琴的姑娘进来!” 后面几个粉头觉得扫兴,一个个耸肩拉脸子,自觉的退出去了。 不一会,饭菜摆好,抱着琴的姑娘也跟着进来。 “爷要听什么曲,奴家给您弹。” 严固安看了她一眼,的确是贤淑可人,秀丽娇柔,只一眼她便眼波盈盈,欲语还休。 “随意!” 姑娘看了这模样,吓得手都在抖。即使当过土匪的,也没他这样可怕,似有千斤石头沉在心底。 严固安一边吃着,享受这欢悦的小曲,很是享受。抬眼间看向她,却是陷入了沉思,分明是欢快的曲调,怎么反倒流了泪? 待他吃完,盯着她问:“你哭什么?” 回过神的女子吓得倒抽一口气,如受惊的兔子蹦了起来,“我……奴家没有!”她连连拿水袖掩面,掩盖那惊慌失措。 实在是他的眼神太吓人了,仿佛下一秒要将自己给杀了。 严固安除了高笙很久没接触女人,哪受得了这样的哭哭啼啼,一时间不知所措。只知道又掏出赏银了,“你弹得好,赏你的。只是不知这楼里是否有长期居住的客人,像我一样只找清倌的。” 接到赏银的她,这才放下戒备,只道他是面相可怕。 “倒是来了位模样俊俏的公子,出手也阔绰,我每日都会为他抚琴,妈妈让我们伺候好了。” 一听有戏,严固安顿时来了兴趣,忙拿手比划着:“是不是个子不高,面如盘玉,口若含丹,身段风流,说话还温声细语?” “公子见过?” “何止是见过,他是我的故人,不知在哪一间?” 来这都是享受的爷们,是不能乱说恩客的信息,她一时间犹豫了。 严固安只得拿出五十两银子,“我保证不会闹出什么动静,来这都是消遣的,姑娘帮帮忙?” 本来看见银子就有所动摇,听他这么一说,女子便指了指:“就在您对面,不过她不轻易出门,听说喜欢在屋里听曲赏景,我们平时也不敢打扰。” 严固安点点头,“我与他是旧时,等夜深人静之时,我才会找他,多谢姑娘相告!” 女子放下心来,还好不是寻仇,不然搞砸了生意,她难以自处。 “那公子若见了,千万别把奴家供出去,妈妈会怪罪的!” 就她这胆小谨慎的模样,果真惹人怜爱,“去吧,我会守口如瓶的!” 看来今天没有白来,现在最重要的是联系自己人,把杨蕊儿安全带出去。 他先是出门转了一圈,街道上有泸州的官兵,也有神明组织的,更有明目张胆招兵买马的瑞兵,就是没见过僮贵他们的人。 只要他们出现,两方一定会发生冲突,现在他只能静待僮贵他们的到来。 好在人没等到,等到了信鸽送来的信。 “将军大败,正派人前来支援泸州,阻断他们的火器来源,我等前来寻找杨蕊儿,枫城会合,头上一根羽毛。” “头上一根羽毛?”严固安陷入了沉思,这是信号? 等到夜幕降临,繁星夺目,夜月如钩。泸州身处混乱之中,仍旧笙歌不断,人声鼎沸。只要有钱拿,谁管有没有命花? 吃过晚饭,严固安觉得自己不能等了。此地不宜久留,杨蕊儿迟早会暴露,他能想到的,别人也能想到。 可梦花楼这等地方,偏偏晚上最热闹,一楼的歌舞声混合着客人的叫喊声,他一出门必将受到瞩目,因此又继续等着。 僮福追到一名神明组织的人,可惜那人一无所获,也没有杨蕊儿的线索,倒是跟到了聚集点。 此前经历过神明杀手的厉害,他不敢以硬碰硬,立马去跟僮贵汇合,等带足了兵马一网打尽。 僮贵那边就不好受了,一路跟着到了酒肆,那人压根就没去执行任务,而是在酒肆喝得昏天黑地睡起了大觉,害他白等了一下午。 回到梦花楼,僮福正拿着包子等着他,“怎么样,有什么线索?” 僮贵摇摇头,“竟是个偷奸耍滑的东西,喝了酒睡在酒肆没出来过。” 僮福点点头,“我跟到了他们的落脚点,明日一早去找本县县令,带官兵将他们一网打尽!” 僮贵迟疑了一会,看了眼楼上,一个身影立马缩回了房屋。 他摸了摸头上的羽毛,“哥,刚好像有人盯着我!” 僮福笑话他:“该不是想女人了吧,谁会看你?” 僮贵着急解释:“我说真的,就在二楼窗户。我之前有传信给严固安,我们头上带着一根羽毛,会不会是走漏消息了?” 僮福也隐隐不安,他们传信这么久,一直没见过严固安的人,万一被截胡了,他俩便成为众矢之的了。 看了眼鱼龙混杂的梦花楼,他拉着僮贵就往里走,“今晚就在这了!” 僮贵睁大了眼睛,“不是吧,你这样……嫂子会伤心的。” 僮福不管不顾,就拉着他进去,立马就有女子围了上来。他俩皆是习武之人,血气方刚,不仅样貌出众又身材魁梧,让女子们争先抢后服侍。 楼上的严固安再次不确定的看了眼二人,而僮贵有心寻找那个身影,忽然抬头与严固安对视一眼。 是他! 严固安心里确认了,对面的人似乎也在确认他。 白日里的人也同他一样戴着头巾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于是他不顾姑娘们的纠缠,扔了银子就上了楼。 僮福对着姑娘们的热情一阵陪笑,“给我找个清净之地,谢谢姑娘了!” 还是这位解风情,姑娘心中想着。接他银子还摸了一下他的手,扭着水蛇腰就带到了楼上。 第182章 计划带杨蕊儿出城 僮贵一点也不避讳的上去寻他,若是严固安他必定会开口说话,若不是,那便杀了他。 门只是虚掩着,似乎在等待兄弟二人进去。 僮贵怕有诈,还是让哥哥在外面等候。 严固安在他面前一点也不掩饰,脱下头巾,笑着让他坐。 “严固安!” “僮贵!” 二人异口同声,相视一笑。 “你有线索了?”僮贵见他在这种地方,不可思议。 随后僮福也跟着走了进来,“此地,是女人藏身的绝佳场所。” 严固安点点头,“在不在就等晚上揭晓答案了,我在此等了一天,对面的门始终没打开过。” 僮贵顿时有些兴奋了,问严固安:“你说……杨蕊儿身上到底有什么线索,让瑞王这般追杀?” “去年她都快死了,瑞王因为她怀有身孕放了她一马,最近听说那孩子夭折了,不知是何缘故。不过……可能关系到两军交战的事,他们想封城,虽然郡守有下达命令,但是许多县城仍旧不服瑞王的管教,所以他们将目标锁定在一个小范围内。” “郡守大人也入了叛军?” 严固安点点头,“李奎都做了瑞王的军师了,他即使有心反抗,朝廷也不会放过他。” 如此一来,想带走杨蕊儿就更麻烦了。 严固安立马出主意,“如果今晚确定身份,你们赶紧带兵过来接应,咱们飞鸽传书确定时间,我自有办法带她出城。” 僮福点点头,“好,就这么定了。” 不一会,白天抚琴的那位女子亲自来送饭,见房间里还有两个男人大吃一惊,愣在原地忘了见礼。僮贵问道:“这位是……” 严固安红着脸,只是个风尘女子罢了,立马羞得呵斥那女子:“出去,一个时辰之后送来!” 女子看他这么凶恶,吓得后退几步,“抱歉,奴家失礼了!” 而后又小跑着哭走了,想他白天给了赏钱,晚上亲自送来饭菜报答,竟是自作多情了。 “你们二位先等一会,我得去会合地点报到,如果我一个时辰没回来,就给我留一封信交给刚刚那女子。” 僮贵与僮福相视一眼,刚刚还对别人那么凶,现在却又那么信任别人,是他在想什么? 僮福僮贵回了自己的屋里,与严固安的挨着,俩人轮流看着对面,真的是闭门不出。要等到曲终人散,只怕还得等好几个时辰,僮贵坐不住了。 “我这就去探查一番,若查到是她,立马就走!” 僮福看了眼楼下,倒是没什么可疑人物,嘱咐他:“小心点!” 僮贵一身夜行衣消失在黑夜中,二楼的屋子不是平常人可以进,所以好些都空着,僮贵也不会暴露。 待他掀开屋顶的瓦,只看到里面的人点了一根蜡烛模糊不清,若不是她还在吃东西,都不知道里面住了人。 僮贵想看清她的脸,故意学猫叫了一声,果然,她抬头朝屋顶观看。只一眼,僮贵便确定是她,虽然戴了顶帽子,但是她的手小的跟女子一样,况且杨蕊儿他见过。 任务达成后,他立马沿原路返回。 僮福一边看窗户,一边又看向楼下。果然这里最安全,官兵和神明组织的人都不曾来过。 僮贵一回来就让僮福研墨:“给严兄就一封信,我们走!” “确定了?” “千真万确,我看见她的脸了。” 僮福本来要落笔,又问弟弟:“我们为何不直接逼问她身上藏着什么秘密?这样就不必带她出去了。” “她若出不去,怎么逼都不会说吧?如果柴油知道我们有机会救她却无动于衷,会恨我一辈子的!况且攻入泸州,本就是注定的事!” “柴油?他和杨蕊儿有什么关系?”僮福不禁感到好奇,“他俩是表兄妹?” “杨蕊儿与他暗度陈仓了,所以瑞王要杀她。若不是因为杨蕊儿,柴油大概不会回来为我们效力。” 僮福噎住,无话可说,还是选择留信走人。 按照约定他俩等了一个时辰,严固安竟真没回来,于是便找到了轻如。 “如果那位公子再来,请把这封信交给他。” 轻如刚准备将饭菜送过去,这才知道他离开了,接下信封后,她保证道:“轻如会的。” 看着兄弟俩人离去,轻如将饭菜拿过去,轻轻关上门在里面等他回来。 严固安再次趁着月色回来时,只看到桌子上趴着的女子,桌子上摆好了饭菜。夜深人静,大家都在房间取乐,再也没有杂乱的声音。 他蹑手蹑脚将衣服盖到她身上,又拿起筷子吃着。月光从窗户洒进来,他看着灯下的女子,宛如一只温柔的猫。 轻如睡眠极浅,睁开朦胧的眼睛就发现了严固安,吓得她精神抖擞的站了起来。“公子,你回了!” “为何在此等着?” 轻如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刚刚那两位公子离开了,让我把这个给你。” 他看了一眼,道了句谢,又看了看天。“天色不早了,姑娘早点歇息吧,明日还得抚琴。” “嗯!”她声若蚊蝇。 严固安让下人收拾了房间,又看了眼对面,只见杨蕊儿蹑手蹑脚去了楼下如厕,不一会儿就回了。又等了一个一个时辰确认她安全了,严固安才放心睡去。 第二日一早,他照常去外面搜寻杨蕊儿,只不过一出门就碰上了教头。 教头跟他打着手势,问他去这儿干什么。 严固安假装镇定的回应他:在里面歇息一晚。 教头:这是烟花之地,身为男人我懂你的兴趣,但你不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寻欢作乐! 严固安急了,忙解释道:我昨日找人找到很晚,听说有两个可疑人物进了这里,我才住了一宿。 教头:结果呢? 严固安:我跟丢了,不像是官府里的人,可能是来探索情报的。 能让严固安跟丢的,必定功夫不错。此前就让两个探子逃跑,他们果然有两把刷子。 教头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去。 逃过一劫的他不敢再回这里,轻如等着给他抚琴,却没等到他再次回来。 过了五天,严固安收到了僮贵的来信,表示大军已经抵达城门口,随时等候他出城。 他不得不再次前往梦花楼,这次他选了离杨蕊儿最近的房间,轻如一眼认出她,开心的问他:“公子要听曲吗?” 严固安摇摇头,“送来饭菜就好。” 轻如失落的转身,她好想快点赚够银两离开这儿。本来也是清清白白的姑娘,无奈入了贱籍。 等她再次回来的时候,严固安不忍心看她一脸失望的样子,“再弹两曲吧!” 给了她十两银子,她立刻笑了。 严固安在桌旁认真的看着她,与上次不同,她这回是笑着的,似乎在弹一首非常好听的曲子,不过他听不懂,只觉得好听。 第183章 暴露,死里逃生 是夜,月黑风高,楼里人声鼎沸, 严固安从窗户爬进杨蕊儿的房间。 杨蕊儿正在睡梦中毫无察觉,只知道有人拍了拍她的手,她一睁眼看见黑衣人,吓得要大叫,严固安捂住了她的嘴巴。 “我带你见柴油!” 许久没听到过的人名,他认识柴油?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你是谁?”杨蕊儿惊魂未定的看着他,即使知道柴油也不一定就是好人。 “我没时间跟你解释,外面全是神明组织的人,一会有人来接应我们。” 杨蕊儿摇摇头,“不,我不能跟你走,你为何不带他来见我?” 严固安多希望她能笨一点,“你……你能不能不要问了,到底要不要走,他们迟早会找到你,死路一条。” 犹豫了一会,杨蕊儿终于认命的答应了。 “我让轻如姑娘帮忙出城,你等候她来叫你。” 杨蕊儿心跳加速,一切只能听从安排。她似乎也明白了外面多么危险,只要在柴油身边,一切都满足了。 只要离开那个危险的男人,丧心病狂的人,哪里都是安全的。他明知道儿子是他的,他竟然……想到这儿,杨蕊儿就哭成了泪人。 严固安再次找到轻如,轻如正从别处出来,见他既兴奋又紧张,她不明白为什么。 “公子是来找奴家的?” 严固安点点头,不知如何开口,带她回了杨蕊儿隔壁的房间。 “我有一个重要的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轻如见他这般,不知道自己一个抚琴的青楼女子,能起到什么作用。 “可否请你去府上演奏?” 轻如顿时来了兴趣,“公子说的是真的?” 严固安垂下眼眸,不敢直视她。于是捞出一把银子:“这是定金,事成之后,给你下一半!” 天下竟然有这种好事,她兴奋不已,紧张得双脸通红。 “公子请去同妈妈讲,我也回去换身衣服。” 严固安拉住她,继续说:“我……还有个请求,一会你帮我牵着隔壁房的公子一同上马车。” 轻如一听立马睁大了眼睛,她只是一个乐伶,从未跟男子有过亲近,更别提牵着他出门。 她一时之间竟看不清对面的人是何用意,他是坏人想对自己图谋不轨?还是将自己给友人享乐? “不,我办不到!”她丢下银子,转过身便要走。 严固安不得已在她耳旁小声说:“她是女的,你不要介意!” 这么近的距离,少女的耳朵立刻烧得通红。听到他的话,立马又会错了意,不停地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过轻如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毕竟是一场金钱交易,没让她做过分的事。 杨蕊儿被轻如牵着一路下楼,期间她不敢抬头遮遮掩掩,轻如提醒她:“公子,给你戴顶帽子。” 还好轻如生得娇小,让人看不出旁边的也是女人。戴了顶帽子的杨蕊儿这才没了警惕,一路去了外面上了马车。 严固安老早等在后面,等着他们二人往城门方向走了,自己才跟上去。 教头在这里等候严固安多时了,他发现严固安起初天天来看一个青楼女子,现在竟然还给人带出去,怪不得找不到杨侧妃的下落,原来他的心思都花在女人的身上。 跟着他一路走到了城门,前面正在排查,教头一个飞身拦在了他跟前,“你想干什么?” 严固安见城外已经有僮福僮贵在接应,一不做二不休,拔出剑就开打,教头被打得猝不及防,剑头没入了胸口。 城门口的士兵忙跑过来查看情况,车夫已经载着轻如等人出城去,她却不放心的掀开了车帘。 “公子?”她一眼便认出了严固安,焦急的问一旁的杨蕊儿,“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 杨蕊儿也发现了神明的教头,顿时吓得六神无主,朝着车夫大声喊:“再快点,一会人家追上来了!” 轻如却不敢苟同,他们不是一起的吗,怎么能抛下他一个人在那里打? “我要下车,姑娘,我不去了,太危险了!” 杨蕊儿抓住她:“危险,一会有人来救他了!” 果不其然,僮福僮贵骑着马从城门口冲了进去,带着军队杀向教头,而严固安此时被多名同伴围杀。 教头打了个手势,众人便蜂拥而上! 城卫见僮贵他们已经杀了进来,忙赶回去守城,城内顿时兵荒马乱,百姓们东躲西藏吓得哭声连连。 “杀人啦!有军队来了!” 僮贵与僮福联手救下拼死厮杀的严固安,军队一来,在铁骑之下他们毫无胜算,。 教头眼看寡不敌众,回头便独自一人要跑,僮贵用连弩朝着他背后连射五箭命中要害,其余人等不战而降。 僮福命令道:“给我杀进去,捉了县令,占据此城!” 轻如半路跳下马车折返,不知这天大的变故,城内已经变成一片杀戮之都。 严固安被搀扶着走了出来,远远就看见轻如在哭泣,她泪眼婆娑的跑来质问:“你到底是谁,他们又是什么人?” “我是悬镜司的人。” 悬镜司!那是只听命于皇上的绝顶杀手。 “我,我现在要去哪,我怎么办?” 严固安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像看一个孩子一般看着她:“你自由了,梦花楼也将不复存在,他们供这些反贼官员享乐,姜将军不会放过他的。” 僮贵回来听到他的话,也是大吃一惊。“你不是雷将军的人?” “是雷将军向皇上借的我,怕一般的刺客遇到危险无法脱身,所以命我在此接应。” 轻如松了一口气,不过自己也是个乐伶,和他是八竿子打不着。 “那位姑娘……”轻如指了指杨蕊儿。 僮贵解释说:“冯铮和柴油他们在赶来的路上,将军已经决定占据泸州断了瑞军的一切补给,杨蕊儿见了他应该会说实话了。” 轻如听的云里雾里,插不上话。 到了晚上,在落脚地歇息,轻如亲自照顾严固安,给他端水送茶。思来想去还是唯唯诺诺道:“公子既然是朝廷的人,我便不便跟着了,你的定金还你!” 既然没效力,便无功不受禄。 严固安推脱道:“就当是给姑娘的谢礼。上京也有不少乐坊,宫廷里也有教坊司,姑娘想去的话我可帮忙引荐。” 他帮自己摆脱那里已经是莫大的恩惠,“公子已经帮得够多了,我还是自己走了,不耽误公子做正事。” 严固安的任务算是完成,也该回京复命了,不知怎的,担心起她日后安家。 “你家在哪?我可以派人送你回去。” 轻如自嘲道:“家不是家,这天下已经没有我的家,也可谓四海为家。” “我明日回京,便带你去上京吧,路上若是碰上坏人怎么办?” 轻如眼中又燃起了希望,可她知道,他只是热心而已,帮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子。 第184章 绝望 过够了担惊受怕的日子,杨蕊儿总算睡了个安稳觉,睁眼好似看见熟悉的身影,她揉了揉眼睛,顿时愣住了。 俩人再次相见,一个苍老了不少,一个是精神焕发的青年才俊。 “蕊儿!”他呢喃着。 杨蕊儿好一阵没反应过来,只是靠在他肩上痛哭。 冯铮等人得知她醒了,迅速赶了过来。 “我以为你被杀害了!”杨蕊儿喜极而泣。 “我还活着,是我没用,我没能救你出来!”柴油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现在有了姜将军,他才能跟那个男人有一搏之力。 “我被抓住后,他本来想让我浸猪笼,却发现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他把我软禁在柴房里,我受尽婢女的折磨,我做梦都想见你。好在后来我爹娘来了,得知兄弟的死讯后,爹娘也不再管我了。只是上次战役……铅州被姜将军占了大半城池,他一怒之下竟然说我的儿子是灾星,亲手将孩子置之死地。我从那一刻起,便决定一定要给我的孩子报仇!” 柴油没想到短短一年之内,竟然发生这么多事,都怪自己将她置于风口浪尖,害她丢了子嗣。 他看着蕊儿,满是心疼。 “好了,现在跟在我身边,不用再怕他了。” 杨蕊儿继续说:“吴将军就是被他请来的巫师下降头咒死的,前几天他对姜将军故技重施,虽然胜了战役,却让巫师遭到了反噬,恐怕命不久矣。那李奎为他出谋划策,似乎是要对军队的水源下毒,你们赶紧告知将军检验每日用水,特别是河里的流水。” 僮贵一听,气急败坏的一拳打在门上,“这个混蛋,丧心病狂!只会用下三滥手段,不敢正面迎战。” “那李奎的妻子只剩半条命,巫师一死便没了盼头,你们得想办法拉拢此人,跟着他们只会作恶多端生灵涂炭。我们一家都被他迷了心,本是罪有应得,容将军宽限我些时日,让我看着霍启东走在我前头!” 如果在活水里下毒,不仅关乎将士的性命,还有沿途的百姓! “我回将军那边,过几日林将军会来此,你们赶紧占领渡口,不能有漏网之鱼。” 僮福叹了口气,希望大家都能安然度过这场劫难,并将杨蕊儿所有了解的瑞军信息一并带给将军。 元枯躺在床上即将油尽灯枯,还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将制毒的方子和方法写了出来。 李奎见到他这个样子,央求他一定治好妻子。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元枯也不想再瞒他,耽误女人的病情。自己一死就什么都没了,什么事都与他无关了。 “抱歉,我骗了你。我确实能够暂时缓和你夫人的病情,但是无法根治,为的只是给你个念头,让她能好好活下去。” 原本看着妻子好转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听到真相的他眼泪不争气的流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给了我希望又让我绝望?老天啊!” “只要你能保住瑞王夺了这江山,天下名医皆可为你妻子医治,所以为了早点赢得这场战争,你得赶紧做好战略,将姜雪时打败!” 霍启东听说了神明组织有内奸,而且在泸州的人还全军覆没的事,又慌了神。 气冲冲的跑到了李奎的屋子,此时的他正失魂落魄的给妻子喂药。 “军师,王爷来了!” 李奎心情沮丧,不想理任何人,只淡淡说了句:“不见!” 外面的霍启东吃了闭门羹,越发生气!于是他不顾阻拦冲进了屋子,朝着李奎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都什么时候了呀!火烧眉毛了,你还在这打情骂俏。李奎,你是不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李奎冷笑一声,“是王爷先欺骗了我,拙荆的身体得不到痊愈,我终究无法静下心来想什么决策!” 这就是天才,这就是情痴! 霍启东一把掀翻了桌子,将里面的女人吓得心惊胆战。 李奎不想他吵到妻子,于是到他跟前毫不畏惧道:“王爷只知道让我出法子打胜仗,可知我妻子的病不能一拖再拖?元大祭司的药已经备好了,可解燃眉之急,接下来需等我父亲将泸州夺回,才能有兵器补给。王爷如此沉不住气,如何能做一国之君?如何能当一位明君?” “你……”霍启东若不是看他有几分聪明,早将他拉出去砍了。 只是现在用人之际,他忍了下来,生气的夺门而出。 “然儿,没吓着你吧?”李奎进了房轻声呵护着。 女子摇摇头,“夫君,你为我做得够多了。我得了不治之症,已经耽误你许多年了,你不该为了我助纣为虐。瑞王生性残暴,为他效命会死多少无辜之人?而且他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又怎会放过你我?到时候他得胜了,也会卸磨杀驴。容不得有人质疑他,反抗他!” “为了你,死再多人又与我何干?我生来就不想做一个好人,只想你能好好活着,如有罪孽,下辈子就加注在我一个人身上!”他深情的盯着妻子。 “夫君,你不能这么固执。若我的生是以这么多人的死为代价,我宁愿一死了之!” “然儿,我不许你胡说!” 女子难过的闭上了眼睛,“夫君,带我离开这里吧,我想回家。” “好,等我联系父亲来接我们!” 女子笑了笑,这才是她的好夫君。 元枯死了,这一消息传到姜雪时耳朵,无疑是大快人心。而接着又来了个坏消息,他们要在水里下毒。 林放自荐道:“我带上城里所有的大夫去查水!” “你去说服泸州的官员,让他们一起对付叛军,为圣上辩解身世的事,让大家看清楚霍启东的真面目!” “我该如何为圣上辩白?” “你带着杨蕊儿,就是最好的证明。杨蕊儿是霍启东的枕边人,到铅州许多地方,大家都认识,只要她将霍启东的丑恶嘴脸揭露,便不会有人相信他的鬼话了!” “那你自己也当心!” 姜雪时给他一个安心的笑,目送他离去,随即又找了程夜来。 程夜和旺褚上次攻城时也受了轻微的炸伤,幸好有攻城木挡着,不然也炸成了血窟窿。 “将军,找属下来有何吩咐?” 姜雪时夸赞他:“你做事最是细心,敌方要在水源里下毒,你带上城里最好的大夫,每日检查用水安全,一经发现立马来报。” 程夜没想到连这么卑鄙的手段都用上了,他是恨铁不成钢。这么点小聪明若是用在泰安人身上多好,偏偏对付自己人。 “属下遵命!” 旺褚在一旁笑话他:“不错嘛,得到了将军的认可。” “你不也一样,夸我就是夸你。” 二人在这段时间体会到了为国效命的荣耀,他们之前确实太儿戏,自认为在劫富济贫,实际上是是损害了别人的利益为自己行善积德,该惩治恶人,不该以偏概全。 “好想回涟水看我的母亲。”旺褚看着树上的鸟窝,雏鸟叽叽喳喳叫着,很是热闹。 “我也想我的阿绿啊!等我们戴罪立功回去,家人就能团聚了!” 第185章 七星连珠,帝王降世 五月下旬,正是桑葚紫红时,树上爬满了孩童,有的摘桑葚有的看鸟窝,都玩的不亦乐乎。 周芙蓉看着大家以苦为乐,心中甚是欣慰,又给大家送来一车果子解渴。 “大家采桑施肥辛苦了,都来吃点果子!” 车里垫了布,一车水果洗的干干净净透着果肉的香味。 很快,棉花地里施肥的工人都小跑着去田埂上,还不忘夸赞周芙蓉体恤下人。 “夫人啊,我们在这已经有桑葚吃了,怎好意思再吃你的。” “夏季炎热,该喝水的喝水,该充饥的充饥,不能亏待了大家,等棉花收成好了,还给大家发新衣裳呢。” 大家一听,都高兴得找不着北,碰上这样的东家,真是他们的福气。 姜家以前将地给他们白种,如今收了回去还有许些怨言,现在不仅她们女人也能劳作拿工钱,男人也时不时来帮忙,为家里增加不少收入。 姜悦已经到了会走路的年纪,胡管家时不时带来庄子上玩,将屋里禁足的姜平忠看得眼泪直流,就是不给他碰自己的孩子。 “胡管家,好歹咱们主仆一场,将小姐送我这儿来!” 姜悦小小的人儿对哪都感兴趣,这大院门被锁死也便没来,外边还有人把守,他哪敢违背主子的意思,权当听不到。 看着屋外绿油油的一片家产,原本他可以风流一辈子,只要老实本分领好月钱就罢了,偏偏落得个妻离子散的下场。 都怪自己一时糊涂,听了杜冰的鬼话。若不是自己对芙蓉绝情,她不会一年到头都不来瞧自己。 “胡管家,你跟雪时说一声,我真的知错了,让她饶过我吧!” 胡管家已经幡然醒悟,将大小姐的话当成圣旨。大小姐没将自己砍断手脚扔出去算是仁至义尽,哪敢再自作主张,抱着姜悦就走了。 此时的皇宫里,丁音姬的肚子已经发胀,是要生的迹象,临盆前还特意让环珠去找了程寂来。 程寂收到雪时的来信,正惆怅不已。她吃了败仗此刻有些棘手,不知何时才能平复铅州。 得知铅州有高人指点,不禁心急如焚,恨不得立马飞去铅州。 “程大夫,皇后娘娘要生了,皇后娘娘传你进宫呢!”环珠在门口叫着。 程寂算着日子也是这两天,便没回徐家沟村,正准备出门,吴意莲来他家老宅送鞋子来了。 程寂眉头一皱,“吴姑娘,你是来找在下的?” 吴意莲羞涩道:“天气炎热,给公子做了两双换洗的鞋,望公子不要嫌弃。” 他没仔细看,确实做得和外面店里卖的一样,可他不缺穿的。 “姑娘的好意心领了,在下有鞋穿,你还是拿回去给你兄长吧,我要进宫了,不能接待姑娘了!” 说完,他头也不抬的上了马车。 环珠看了眼这女子,觉得很是奇怪。明知道程大夫是姜将军的,却跑来大张旗鼓示好。幸好程大夫是个正人君子,不然姜将军可要伤心了。 吴意莲不甘心的看着马车远去,将手里的鞋子对折变了形。 宫门口他们遇上了长公主,程寂也要在这儿下马车,不得不过去见礼。 长公主没了往日的神采飞扬,一身素净的衣服衬得她的脸色更苍白了些。 “给长公主请安!” 长公主看了眼程寂,微微点头,感叹他们还不算势利眼。对着门内看了好几眼,还是不舍的离去了。 刚刚给母后递了折子,不知她会不会看。 皇上得知程寂也进了宫,看了一旁的环珠笑话她:“宫里那么多御医,皇后竟不放心,让你将程寂请来了。” 程寂不愿说出实情,只得告诉他:“草民也不全是为了皇后娘娘的事,毕竟雪时在铅州有难,特请皇上准许我去铅州。” 霍毅行略加思考一阵,结合目前的局势来看,泰安的祭司在那是一大患,还有李奎这个不分立场只为救妻子的固执人,除了程寂似乎找不到第二个人选,太医院的人毕竟见识有限,若再发生蛊毒事件恐怕最后也只能将希望寄托于他。 “好,等皇后娘娘诞下皇儿,你便动身吧。记住,一定要保护好姜雪时!” 他不说自己也会做到的,就算拼上性命。 霍毅行想起一年前将士们凯旋的画面,吴锋的死成了他的遗憾。更因为姜雪时家中无人,她再死姜家便全军覆没了。她确实为了鹿琼鞠躬尽瘁,她所做的一切都无关私利。 原本应该歇息的钦天监,提前有了程寂的请求,盯着睡意守在楼上观察天象。 皇后痛了整整一个晚上,孩子才慢悠悠的出来,产婆接到孩子的时候,第一时间给丁音姬道喜:“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是个小皇子!” 丁音姬笑着舒出一口气,稳婆便让人拿来汤水给她喝点补充补充体力。 她以为就此任务完成了,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当产婆将孩子抱到外边的时候,笑着告诉霍毅行,“皇上,皇后娘娘生了个小皇子,老奴在这恭喜皇上了!” 霍毅行紧张得手抖,不敢接孩子,想进去看皇后。 稳婆立马在他身前拦下,“皇上,女人生子,不可进去。” 霍毅行恨这些规矩,正准备抱孩子,里面突然传来另一个稳婆的声音:“不好了,皇后娘娘肚子还疼,好像还有个孩子!” 霍毅行一听,又惊又喜,“快,快去看看皇后!” 陆太后一大早睡不着,非要来看看皇后,这不一来就赶上乖孙子哭哭啼啼的跟猫儿似的。 她看着霍毅行手中的孩子,那耳后有一小块棕色斑块,看眼神跟死去的先皇几乎一模一样。“皇上,你看,他长得和先皇多像?而且,你父皇耳后不是也有一块这个颜色的胎记?” 这一幕,将所有人都看得想流泪。 皇上和太后受了这么多的委屈,终于可以洗刷冤屈了,这将是最好的证明。 环珠在一旁反应极快,“皇上,您应该将这事让大臣们都知道,您千真万确就是先皇的嫡子,不然小皇子如何能像先皇的模样,如何有先皇一样的胎记?” 霍毅行点点头,喜上眉梢。 当陆太后得知丁音姬肚子里还有个孩子时,更是喜不自胜。 “皇上呀,这是老天有眼祥瑞之兆啊,知道你子嗣单薄,观音菩萨特意多给了你一个!” 他听到的是民间传言双胞胎视为不祥,到了母后这儿,怎么就变了? 守在外面的程寂听到这儿,也是大为震撼,心里称太后英明! “母后,我听人说双生子不吉利,可有这说法?” 陆太后一口否决,“胡说,无稽之谈,那是穷人家孩子养不起,我们皇室是别人能比的吗?” “万一他俩长得一模一样呢?” “傻儿子,这不是有胎记吗?” 太后娘娘一指,下人们也都松了口气,还是皇后娘娘好福气。 钦天监适时进来打消皇上的疑虑,“皇上,微臣昨晚夜观天象,乃七星连珠之景,原来是预示着有大人物降临,看来皇后娘娘生的皇子必定是未来的一代明君!” 霍毅行终于有了好脸色,好一阵才听到里面又生出来一位皇子,只不过比方才的皇子还胖,那叫声颇为响亮,陆太后一看更欢喜了。 “天佑鹿琼,霍氏后继有人了!” 陆太后刚说完,便看见这位耳后没有胎记,反倒是背上有相似的棕色块状,顿时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第186章 惟愿子平安,不求有所为 皇后生了双生子,不仅轰动了整个上京,更是为皇上证明了他血脉的纯正,顿时大家对瑞王只会更加鄙夷。 霍毅行见皇后这么争气,又给她娘家升了官,赏了许多宝物,上京又多了一个显贵的丁家。 趁着气氛好,太后又向他诉说了昨晚大女儿来的事。 “你姐姐昨日来给皇后送了许多贺礼,她并非我亲生,但是自五岁起便养在了我身边,没有血肉情深,也有母女之情。你与她断了关系我不怪你,但是现在剩她们母女俩相依为命,华云又被你撤了婚事,她日后是举步维艰,在上京被人看不起。说起来她是做了错事,到底还是关乎皇家的脸面,母后便做主为她指一桩婚事,日后便各不相干,你看如何?” 一向尊贵的母后竟然这般商量的口吻接近祈求的来问他,他自然会给母后这个面子。 “母后说得是,这婚让母后赐也不至于寒碜,嫁给普通人家,也好让华云收敛些。” 陆太后的心愿已了,只盼着能早些去见先皇了。 宫里的事告一段落,程寂便要离宫出发铅州。霍毅行在御花园撞见他,一向不苟言笑的他竟然在路上傻笑。 “程寂,笑什么呢。” 程寂一听,抬头立马正色道:“给皇上请安!”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环珠这么迫切将你请来,说说,到底隐瞒了朕什么?” 程寂见事情尘埃落定,瞒着也没什么意义,索性就把知道皇后娘娘双生子的事说了。 霍毅行听罢,果然变了脸色。 “你可知,这是欺君之罪?” 程寂却与他打哑谜,“皇上也没问啊,若草民判断有误,岂不让皇上空欢喜一场?这可成了罪上加罪!” “你便是的得了娘娘的好处才这般大胆,听说钦天监都被你说服,还说以卦象显示,那贵妃娘娘肚里孩子借皇后的肚子出生,这种说法,亏你想得出来!” 程寂没想到他全知道,只是一直没说。 “皇上英明,早已洞察一切。草民也是为了皇上着想,毕竟您有了子嗣是多么不容易,怎能轻信谣言而伤害一条无辜的生命呢?” “你的善良朕看在眼里,这才是医者仁心,去吧,朕希望你坚持本心!” 程寂躬身退下,眼中一片赤城,无所畏惧。 出宫后,又遇莫灯彩回门。此时的她已为人妇,再也没掀开过车帘肖想得不到的人。 程寂也没看过车辆一眼,一心只想快马加鞭赶到铅州,俩人再次擦肩而过。 马车里,萧决递给她一个苹果,“娘子,你今日没吃什么东西,是不是太开心了?” 他虽然傻可却对自己无微不至,他的眼里全是自己。 “相公说得是,我就是太开心了!” 直到昨夜她还在抵触这个男人,现在已经妥协了,她已经是侯府的少夫人了,认命了。 秦宁从府里出门,带着兰茝准备做几身衣服,长大了是该打扮了。小石头今日告假,笑呵呵的在侧。 程寂见他们能相处融洽也甚是欣慰,于是同三人告别:“我要去铅州了,小石头就劳烦二夫人照应了,这孩子虽然不知礼数,但无坏心,若是有什么过错,望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从轻处罚。” 秦宁自他进了太医院就高看一眼,似乎也认定了这个未来女婿,哪敢打他? “程公子说笑了,我早把他当成姜家的人了,这孩子什么性子我知道,公子放心去吧。对了,麻烦你等我一会儿,我给雪时写封信,把家里的情况告知,也好让她安心。” 程寂自然应承,在府里又耽搁了许久。 闲来无事将要带的药品一一列了出来,行军打仗最缺的除了粮食就是药。 小石头和兰茝两个人一个研墨,一个帮忙收拾,府里药材不少,他也从太医院那儿带回一些,若是不够还得去药房买。 折腾了两个时辰,这行李才算准备好,胡管家叫了马车和两个护院相送。 午膳都没吃他就着急上路了,两个护院家也来不及回一趟,好在胡空让人去他们家里通个气。 天黑时,一辆马车停在了姜府门口,拉响了门环。 刘显能的孙子刚睡下,不停的抱怨着:“来了来了,别摇了。” 外面的人根本听不见,一直晃着,他也就懒得说了。 爷爷年纪大了守不得夜,一事无成的他也就自请接爷爷的班。 门开了一看,是位衣着朴素的妇人,旁边还跟着一位贴身侍卫。 “您找谁?” 木苏颜一贯谦卑惯了,对待下人也和气。“我是程寂的娘,听说他在将军府叨扰,不知眼下可在府上?” “程夫人啊!哎哟,您可来的不凑巧,今儿个程大夫刚从上京出发去铅州了。” “去铅州?”木苏颜的心一紧,吓得说不出话。 “夫人,这么晚了,我去请二夫人来接待您吧?” 木苏颜失落的摆摆手,准备回旧宅。 儿子来上京一年了,怎叫她不牵挂?听说夜儿从军去了,他的心就始终揪着,这寂儿又去凑什么热闹? 马车里的妈妈感觉到她神情失落,安抚她:“夫人,您别着急,兴许公子很快就回了。” “我原先觉着他俩般配,可是这战事一起我这心里就不踏实。雪时是将军,皇上每次都派她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儿子又得生一场大病,可怜见的,他才刚恢复过来!” “将军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逢凶化吉的。两位公子虽然性格不合,但是他俩武艺高强,又聪明睿智,有他们在一定能替将军解忧,不会有事的!” “阿绿都在家闹腾许久了,不见夜儿,她每晚都睡不好觉,两个儿子都这般大了,我只希望他们能平平安安的,不奢望能出人头地。” “夫人说得是,将军那边人多,又有好几位副将跟着,一定能打胜仗的。您想想看,郡守大人的女儿出尔反尔,都不跟程家来往了,等将军上了门,他们不得乖乖的来程家请安?” 木苏颜苦笑了一下,“人都是这样,我也不记恨他们。程家有难我也不愿连累别人,只是看清了利益大于交情!” 妈妈在一旁心疼她性子软,完全就是任人拿捏。 “我跟随夫人这么多年,当然见不得您吃亏。等将军一回,咱们立马上门提亲,到时候风风光光的回篷州,岂不美哉?” 想到这儿,木苏颜也得到了安慰。 “还是你为我着想,罢了,随他们去吧。” 第187章 天花霍乱军营 程夜和旺褚二人自从摊上检查水源的事,几乎每天都会以身试毒。不仅将士们洗澡的河流,还是吃喝用的井水,大家都格外谨慎。 姜雪时看了看天,已经有半个月没下雨了,水源一旦被破坏,八万大军常驻于此,不被毒死也被渴死。 于是她紧急查看军器监新出的高厚度盾牌,保证能挡住敌方的火器,趁夜色进攻,敌军也看不见自己的军况。 而且制作火器不仅材料难寻,制作过程也危险,必须有专人研究,她不信霍启东短时间内能造出成千上万的火器。 “将军,这盾重十五斤,绝对能抵挡住火器,并且我们也有了自己的火器,我昨日丢在河水里试了试,威力更甚他们!” 姜雪时对他也有了极大的信心,“此战只许胜,不许败。待我们回京,我会亲自在皇上美言,此役,你功不可没!” 沈括拱手忍俊不禁,“那就多谢将军了!” 吴为上次受伤后,也休养了一段时间,只不过还有轻微的疼痛,再次上战场也绝无问题。 姜雪时觉得还是跟他商量一下,毕竟他不会因为对自己有偏见就不顾我军死活。 “吴统领,我决定下一次咱们晚上进攻,盾兵在前面列好阵型消耗他们,他们没有白天打得精准必定不敢迎战。我带领盾兵和先锋军攻城,吴将军负责在后面掩护,我军也用上了火器,你上次了解过敌方部署,便挑人最多的位置打。” “只是那刀浪勇猛无敌,只怕无人敢上啊?”吴为摸着胡须想想都后怕。 “双拳难敌四手,这是我们先锋军的事,你只管掩护。刀浪瞎了一只眼睛,只怕夜里更难看清,你不必担忧!” 吴为听此也觉得敌方胜算不大,毕竟泸州被林将军他们掌控,又有杨蕊儿洗刷皇上的冤屈,揭露瑞王的狼子野心,他们的人势必会军心动摇,不愿相随。 刀浪再厉害,也只是亡命之徒,一对一的战术打多了,定是没吃过战场上的亏。 正待她检查军备是否充足,各军人员是否就位,准备卷土重来时,程夜那边突然传来了噩耗。 程夜一人带着锥帽而归,重重的跪在她的面前。“将军,东营那边的将士全遭了天花,这可如何是好?” 姜雪时的手一抖,茶杯就砸了个稀碎,她的手也被烫红了! “可有大夫前去查看,到底是哪儿出现的?” “属下每天查过水源,甚至还尝过,大夫们都说无毒。那天花不知最先是谁起的,平日里大家都互相接触,很容易就传染了!” 姜雪时激情澎湃的心被淋了一盆冰水,心中悲痛万分。“赶紧将人分离开来,每日让大夫将锥帽用药水泡过,给他们送去汤药。只要得了这病的,一定不能出去。” 程夜也知道这病的可怕,特别像这般炎热的夏季,更是传染得快。 “这件事是卑职之过,望将军责罚!” 姜雪时现在哪里还讲功过,只求他们能熬下来。 “你已经尽力了,究竟是不是天花可有确定?” “卑职远远看过,只觉得他们脸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泡,大夫说身上也是如此,与天花无异,况且一下子就有将近一万人染上,不是天花还是什么?” 姜雪时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东营是她们的核心力量,是先锋军。他们都染了病,谁又能代替他们? “我去招募民医来帮忙,你也注意别被传染了,只安抚他们不要轻举妄动,让敌人知道我们自乱阵脚,很可能会被偷袭。” 夏天这么热,得了天花痛痒难忍,不及时解决,只怕全都死在这儿,闹得人心惶惶。 程夜犹豫了一会,为难的说着东营的现状。 “将军,我去看的时候他们都以为自己快死了,许多人受不了的身上都抓得头破血流,惨不忍睹。他们哭喊着想回家见亲人最后一面,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姜雪时理解他们现在的心情,可是他们出去了,只会让更多的人被传染,二来还没等到回京,便会死在半路上。让军医赶紧用药,才有希望痊愈。 “我与吴统领一起去看看,让西营这边的人不要乱跑,你留在这儿观察,让大夫给你好好瞧瞧。” 程夜身上没有感觉不适,只是愧疚于自己没能早点发现水里被下了毒。 天花,听起来就毛骨悚然,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阎王殿。 吴为被姜雪时邀请一起去西营时,倒是一点也没恼。他这段日子反省了许多,不该针对她一个女子。 “将军,之前是末将对不住了,不该以卑劣的手段妨碍将军。” 姜雪时笑了笑,“吴统领想明白就好,只要没有酿成大错,我便从轻处罚了。我虽年轻,但是有信心能够打好每一场仗,以后与吴统领一同守护鹿琼。” 吴为不仅佩服她的胆识,更崇敬她那颗善良的心。因为同情,才冒着被传染的风险亲自慰问将士。 到了东营,外面哨塔上的人扭来扭去,实在受不了,看见姜雪时立马跪了下来。 “将军饶命,小人实在是忍不住了!” 姜雪时不仅没怪罪,还对他高看一眼。 “你身患重病,好好回屋歇着,我让大夫喷上一些药水,好让别人来顶你的岗。” 那哨兵立马感恩戴德的磕头,“多谢将军海涵,小人告退!” 姜雪时一步步往里面走,一百名军医都战战兢兢怕得要死,不仅怕自己染上,还怕看见触目惊心的场面。 果不其然,即使有了大夫来,他们的病情依旧得不到缓解,只要头脑清醒,全身就痒得直不起腰,人越来越暴躁。 姜雪时一个屋子一个屋子的看,嘱咐他们的伍长到千夫长们,管好自己的人。 “将士们,大家再忍忍,药很快就能给大家备上。你们是鹿琼最勇猛的先锋军,绝不可能对小小的天花低头是不是?” 有她的鼓励,的确有许多人忍着不适操着兵器演武。 姜雪时可不希望他们逞强,对着武场上的将士们说:“此病不适吹风,大家记得在家里多喝水,开窗户通风,少穿衣服,不然越来越痒。” 听他这么一说,远处的几个汉子听从了她的命令,迅速收拾好回去了。 她心里没个底,脑子里一团糟,特别想找人诉说。 要是程寂在这儿,该多好啊! 走了一天下来,好在没有人死亡,是否这并不是天花呢?她又觉得有了希望。 第188章 远水救不了近火 累了一天,她都不敢歇息,回去又得派西营的人过来把守,还得找大夫医治,更怕这病传播出去,便是鹿琼的大患。仅仅凭毒药就想以这种法子摧毁大军,阴险狡诈! 下次若再见到他,非斩了他不可。 长夜漫漫,林放这儿刚有了起色便听到雪时那边出天花的消息,连夜找人去请郎中,他怕消息走漏都不敢同冯铮他们讲,只得暗中将人送到那边。 李郡守如今亲自接待了他,时不时还找人送吃食来。 这郡守也是个精明人,他说孙子与他断了关系,不承认自己与他同流合污。而帮忙寻找杨蕊儿禁城的事,硬是被他说成被胁迫。 林放虽然很想将他就地正法,但是自己不够级别,毕竟是一方郡守。现在缺人的时候,他若能配合好自己招贤纳良,也算是将功补过。 丫鬟送来大补汤时,他看了看,依旧没喝。“放下吧,我一会喝。” 他照旧让人倒进了茅厕,不敢接受这些虚伪之人的东西。 林放去找了李郡守,他年事已高,本来也该卸甲归田,安享晚年,在这个节骨眼上做糊涂事可太不值了。 “林将军,这么晚有事吗?” 林放见他三更半夜浇树,疑惑道:“李郡守还有这等闲情雅致,孙子都叛变了,你倒是跟没事人一样。” 李郡守叹了口气,“将军啊,老夫有苦难言。咱们李家世代单传,偏偏出了个痴儿,我若不依,他早就随我那孙媳妇去了。这么些年,孙媳妇找了那么多大夫,他还是不肯接受现实。” “既然李郡守说一切都是瑞王殿下逼迫,也是李奎自作主张,那郡守便让本将军看到你的诚意,为我找来一百名大夫。” 李郡守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一百名?将军找来干嘛?” 林放白了他一眼,似乎让他闭嘴。 “三日之内,还有好几个县城的人没走,李郡守若是能做到,也算大功一件,说不定将军惜才饶了李奎一命。” 听到这,李郡守动心了,别说一百名,就是一千名也得找来。 “好!”他一口答应下来,“以前然儿找了许多大夫,咱们将整个泸州翻遍了,还去了别的地方,一定给您请来!” 林放满意的点点头,又担心他们都是胆小鼠辈,一听到天花望而却步怎生是好? 一想到这天花可能是敌军捣鬼,林放便多了个心眼,让冯铮带人暗中盯着李郡守的人,防止他泄露秘密。 毕竟降服一个人容易,相信一个人难。 才送走了林放,李郡守便收到了一封秘密信函。 看字迹,不是自己那傻孙儿还能是谁? 于是他赶紧让人守了门:“把门关上,不要放任何人进来。” 环顾了四周,他才敢灯下念信。心里止不住的颤抖,看到了然儿无救,二人被骗的字眼,更是心痛万分。 如今自己投靠了林放是正确的,这个瑞王阴险狡诈,作恶多端,终有一天会遭到报应的。 可是他现在自身难保,又如何救他的乖孙子呢?要是林放知道自己与孙儿有联系,恐怕对自己产生怀疑。 “来人,备马车!” 话音刚落,外面的人立马跑了。看着这般急切,林放的人偷偷跟上了。 他去找了县令,与自己也是老相识了。 占县令比他小了整整一轮,俩人却很聊得来。 “李大哥,怎么深夜来此,是不是林放为难你了?” “占贤弟啊,林放倒是不曾为难,而是我那孙子,怕是有去无回了!” “唉,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偏偏遇上了个体弱多病的女子,鬼迷心窍跟了瑞王。听说上次让姜将军吃了败仗,真是有才用错了地方啊!” “我又何尝不知呢,可他毕竟是我的亲孙子。麻烦占老弟行行好,让我偷偷派一些死士去将他救回!” 占县令很是为难,若为他开后门,去了别的地也就罢了,偏偏就是铅州,他哪敢啊! 一边是多年至交,一边是位高权重的将军,他真是左右为难。 “明日子时,你可早些安排了。” 得了准信,张郡守喜出望外,将最喜欢的花瓶送给占县令。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占县令叹了口气,他也算仁至义尽了,能不能回来就看天意了。这种事关乎掉脑袋的,他一个小小县令承受不起啊! 自从元枯死后,李奎也不大出门,可霍启东怎能让他俩耳鬓厮磨,自己不好过也不让他们好过。 “找个时间,你亲自去会会姜雪时?” 李奎看着厌恶的嘴脸,冷哼一声,“手下败将,不足挂齿。元枯先生的毒药已经放出去了,说不定过几日就有消息了。” 说什么就来什么,这时候探子来报:“敌军中了天花,这阵子都不见人影。” 霍启东激动得从椅子上跳起来,“好!好啊!”军营里还有不少人因为霍启东杀害亲生儿子、骗取大家信任而偷偷走了。他对此事十分在意,于是便让人传令下去:“再有人胆敢偷跑出去,便让他尝尝大师的毒!” 可惜了,这样一位好帮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解决麻烦,偏偏英年早逝。 姜雪时,你可真难杀! 这话分明是说给自己听的,李奎在这里举步维艰。当初他一意孤行,最后还上了当,可然儿不能跟着自己受苦啊! “王爷,我经占卜,选了个黄道吉日反攻,安排刀浪等人偷袭。” 霍启东疑惑道:“刀浪眼睛瞎了,怕是不能再留下!” 李奎忙为他说好话,“白日便看得清了,他头脑聪明,不会出错。先查清敌军哪个方向中毒,我们派一队人马去袭击,从而真正攻打另一座城。” 按照常人来讲,肯定打最薄弱的地方,可他偏不。 “倒是个好方法,不知姜雪时是不是会上当。” 李奎盯着妻子的脸,给她一个安慰,话却说给别人听的。 “姜雪时现在过得艰难,只怕没来得及处理完天花的事,就被偷了粮草营。” 霍启东信了他的话,也准备一次反攻。“你别担心,那里有许多人。” 而李奎心里巴不得他走得越远越好,不然哪有机会救然儿了? 待他走后,李奎附在妻子耳旁:“我已传书给父亲,等他们离开,就会有人来救。” 徐然开心的靠在他怀里,“相公,咱们有救了!” 第189章 程寂到军营 冯铮直接将李郡守找了占县令的事儿告知了林放,深夜拜访必定是有十万火急又不能透露的大事,所以林放也没选择视而不见。 他亲自去见了占县令,此人颇具风骨,抵制叛军坚决不让商人卖东西给瑞军。这也是林放对他极为看重,让他驻守关键突破口的原因。 一向早睡律己的占县令,因为答应了友人的请求,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在床上翻来覆去。没过多久,听到下人来报:林将军来了。 他从床上惊坐起,屋里的香味也太浓烈了些,他生气的朝着守夜的婢女道:“换个淡香,这蚊子太多了睡不着。” 婢女一见空荡荡的屋子里,就是飞蛾都没一个,哪里来的蚊子? 这才知县令大人心情烦躁,无中生有,她不敢有违。 他穿戴好一身蓝色长衫,匆匆用木簪别了头发就去见客了。 “林将军到访,下官有失远迎啊!” 林放看了眼他眼角的泪痕,应当是刚睡过,一边喝茶一边慢吞吞道:“占县令睡得够早,是本将军来得不巧了。” “将军说哪里话,将军光临寒舍,是下官的福气。而且将军百忙之中抽空而来,必定有要事吩咐,下官洗耳恭听!” “你倒是会说话,本来我有意向皇上推荐你为泸州郡守,但是……听说你与李郡守关系要好,可千万别让人抓到把柄,以免阻碍你的晋升之路啊!” 林放说话从不说谎,自己偏偏刚答应了李兄,这可如何是好? 他一向镇定,此刻也冒出一身冷汗。难不成有人检举自己了?还是他知道了自己做过什么错事? “林将军请明示,下官愚钝!” “刚刚李郡守来找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本将军?” 占县令惊讶的抬起头,果然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法眼,所有人都在他的监视之中。 “唉,我与他相交数十年,从未闹过矛盾。他有求求,我如何能不应呢?” “是劝你一起归顺瑞王,好救他儿子?” “林将军多虑了,他只是想尽最后一点努力,派出死士去铅州救人。” 林放顿了顿,倒觉得他有情有义,也不算失职。可是……谁又能知道,李郡守派出的人是不是奸细? “此事便不劳占县令过问了,李奎是死是活,全看他的造化。” 有了他的警告,占县令哪敢再应李郡守。 林放一走,他便立即派人通知李郡守,此事他无能为力了。 李郡守刚到屋没多久,府里的死士都已开始准备,却收到这样绝情的言语,让他瘫坐在地。 “我那……福薄的孙儿啊!” 林放每日都会检查是否有人偷渡,毕竟有许多人的家人都留在了泸州,铅州被困,无疑是在等死。 他们望眼欲穿,多希望自己的丈夫能从江的那头过来,始终等不到再见的一天,甚至生死未卜。 姜雪时听到泸州的阵阵捷报,心里好受了些,不过将士被这瘙痒难耐的病折磨,大家都束手无策。 即使有了各地名医齐聚,终究是难解天花之毒。 这天程夜又传来将士们自杀了噩耗,一来不想连累别人,二来寝食难安,已经上不了战场,他们宁愿一死了之。 姜雪时不能再坐以待毙,悬赏黄金万两准备求名医救命。并且都外界传言——是救自己的命。 如果敌军一旦收到她中毒的消息,肯定有所动作,姜雪时之前倒是想攻城,现在自己暴露突破口,让瑞军有侥幸心理。 僮福僮贵信以为真,立马停止了在泸州收集物资,带着李郡守找来的三百名大夫赶回姜雪时身边。 人多力量大,许多人身上的痒病得到了缓解,却不能阻止它复发,总结下来,这根本就不是天花,只是一种传染性极强的皮肤病症。 吴为悄悄带兵去了西营,东营有河水阻挡,若有敌军来犯,一时不会攻破,反倒是西营会成为敌军的目标。 僮福兄弟俩快马加鞭赶回东营时,见姜雪时好好在床上躺着,心里的石头也算落了地。 僮贵疑惑问:“将军,你这是何意?” “我故意透露自己也中毒的假象让他们觉得有希望,这节骨眼上,瑞军没有退路,一定会拼死攻城。而东营刚刚中过毒,他们觉得我一定会将人马调往东营加强兵力,而我偏偏要将人聚集在西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僮福不得不佩服她的心计,“好吧,将军倒是会算,可把我们给担心坏了。” “没事,我身体好着呢,大祭司都咒不死我,如果真得了天花,也要不了我的命!” “你是不知道,林将军听到你中毒简直要疯了,还想留我们在那,他亲自回东营。” 姜雪时张了张嘴,不知说他什么好。打仗的事岂能儿戏,僮富僮贵哪能调兵遣将? 程夜在各个哨卡巡视一番,忽然听到西营有马匹声,忙叫人:“疑似有敌来犯,大家做好防备!” 此声一出,火光照亮了西营的夜空。 程寂夜以继日的坐着马车而来,看到他们这架势,怕被当做敌军打成了筛子,忙摇起了“姜”字锦旗。 进军营可不是那么容易,军营那么大,稍有不慎就被当成敌人打死,今晚算他运气好。 “那是……我们的旗子?”旺褚远眺后疑惑道。 程夜所见的千军万马并没来,只有不到十个人的样子。他放下防备,叫上五十个人。“跟我去探探情况,带好兵器!” 他做事一向谨慎,不论敌友,没见过一概按敌人的方式对待。 几个人渐渐走近,程寂一身白衣站在车灯下,摇摇晃晃的车灯,让他坚毅的面庞增添了几分温柔。 “哥?”程夜万万没想到哥哥会来这。 兄弟俩重逢得这么突然,程寂心中很是替他高兴。 二人带着药材一起进了西营,这才知道雪时也中了天花之毒。 程寂已经疲惫不堪,哪受到了这种刺激。“你带我去见将军!” 程夜劝他:“你才刚到,若要去也得问过我们统领。” 程寂二话不说:“带我去见他,我有药,一定能有办法。” 他甚至都没问自己在军营过得如何,本来兄弟俩就有了隔阂,这种态度也是应该的。 不过提到姜雪时就这么激动,他是怎么了? 第190章 久别胜新婚 吴为从火器营里刚回来,准备就寝了。,程寂就找上门来。 程寂的名讳他是有所耳闻,眼下正是缺大夫的时候,这名不远万里前来助阵的名医,也让他肃然起敬。 程夜在军中表现良好,吴为一开始嫌弃他戴罪之身,现在是慢慢放下了芥蒂。“原来你们二人竟是兄弟?” 程寂不想谈这个话题,直接回他:“吴统领常在军营,不知道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是人之常情,不知姜将军当下境况如何,是否有生命之危?” 吴为摇摇头,“程大夫不必紧张,咱们也不是外人,这些士兵也都中毒许多天,虽说症状与天花相似,人传人,但是没有因病致死的人。而是他们忍受不了这种痒的程度,心理防线崩溃,因此死了不少人。” “看来敌军之意不在于毒死几个人,而是让我们打不了仗。既然这样,请吴统领准许我去东营救人!” 吴为哪有不答应的,不过此时夜路难走。“既然程大夫执意要走,便多派些人手保护你!” 程夜在一旁解释:“哥,我被将军调到了此处,不能相送。” “放心吧,在自己的地盘不会有事。” 于是,困得睁不开眼的他,又继续换了一批人护送他去东营。毕竟她那边更需要解药所以带来的药材也一并带走了。 天亮时,他才在护军相送下到达东营。此时朝霞满天,旭日东升,淡淡的光芒不算炎热,清风徐来,全是青草的味道。 酸痛的眸子随着哈欠带出几滴眼泪,眼睛里仍旧带着血丝,可他不敢懈怠。 “程大夫,我们送到此处就要回去了。”西营的士兵说道。 门口的人已经将药箱检查一番往里面搬,西营的人还有自己的任务就没一同帮忙。 程寂鞠躬道谢:“有劳各位了!” 知道他们有任务在身,不敢挽留,遥遥相送。 他们没了马车累赘,策马疾驰,很快消失在前方。 这里的士兵都穿上了铠甲,只有他穿着素色的白衣,顿时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军妓们在河边洗衣服,都各做各的没一人说话。 一个带着铃铛手钏的女人发现了他,立马凑了过去:“这位军爷面生得紧,不知可要奴家服侍?” 程寂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往旁边退了一步,“不需要!” 他走后,一旁引路的人呵斥道:“贱人,赶紧滚开,别挡道!” 女子听到这残暴的称呼,只得认命的低下头。很快,昨夜服侍过的两个人又来找她了。 “一百五十八号,过来,伺候爷沐浴!” 这大清早就要沐浴,还是在野外的池塘,也不怕人笑话。 “我昨晚服侍你们累坏了,不如爷换个人吧!” 这么一说,反倒招来一顿毒打,“妈的,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还给我娇气?一个万人睡的脏东西罢了。” 女子被打的嘴角出血,只得认命的在一旁哭泣。因为自己生得漂亮,他们全都来作贱,罪臣之后,便要受此非人待遇吗? 说起来他们是驰骋沙场,有血性的爷们,打个女子算什么本事? 僮贵往各地巡查,路上也碰到她,这军中的女人全是干什么的他都知道,只不过从来不碰。 “姑娘赶紧起来吧!”他丢了一个帕子给她,同样嫌弃的眼神,离得很远。 不过玉晴没有在意,这算是在军营里对她最温柔的男人了。 她多想有位军爷能可怜可怜自己,一直将自己带在身边侍奉,她便不用每天被那么多人糟蹋了。所以她厚着脸皮找各种人搭讪,俨然一副青楼女子做派。青楼女子还能赎身,能选择自己的恩客,能吃喝玩乐。她不仅有最下贱的身份,甚至吃不饱穿不暖。 “你叫什么名字?” 僮贵看了看天空,没有回答。 “用水小心点,最近许多人都中毒,你们更容易被传染。” 玉晴震惊的同时,心里止不住的颤抖。 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一个人关心过她。他们喜欢自己的容貌和身子,只有占有和摧残,没有半点怜惜。 那个人的面庞也一直印在她的心里,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待他走远,玉晴拿着他给的帕子,生怕被手玷污了,偷偷藏在了怀里。嘴角的血,被她用袖子随意擦去。 姜雪时听到程寂到来的消息,高兴得手舞足蹈,可是她既然做戏就不能有破绽,仍然在自己的屋里没出去。 程寂进来时,僮福与他见过礼,“程大夫,你来真是雪中送炭。” 程寂摆摆手,“没那回事,我并不知军里有难,只是想帮帮雪时。” 僮福一看将军躲在床幔后面不敢露脸,悄悄的走了。 姜雪时的心快跳到嗓子眼,程寂掀开帘子那一刻,她还是脸红了。 日思夜想的人突然出现,她怎能不欢喜,俗话说久别胜新婚,她心里如同甘露撒过,开满了绚烂的花朵。 程寂并没有理会她的激动,首先给她把了把脉,这脉象…… “你没病?” 姜雪时只得看了眼房间的门,又掀开了被子。“一切都是为了掩人耳目,所以我才装得这么逼真。” “你做事自有你的道理,那中了天花的事呢?” “军中已有一万三千人受毒的迫害,军医们猜测可能还是元枯下毒,只是无色无味的毒他们检查不到,却对皮肤有极大的刺激。从而导致久病不愈,达到杀人诛心的目的。” 程寂叹了口气,从后面搂住了她,抵在她的肩膀。“你没事就好。” 此时的他完全像一个温顺的兔子,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程寂。他接触自己,全身像是长满了刺,各种不自在。 “害你担心了,你来竟不提前告知?” “本来是想看你突然看见我会是什么样子,所以瞒着了。” “那我……是什么样子?” 程寂被她的调皮煽动,差点就要吻了她。“你可真磨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不敢让你分心。” 姜雪时也明白,她是将军,要为所有人做表率,不能沉浸在儿女私情。 于是她为了补偿他,便主动吻了上去,含糊道:“往后不可如此,可我此刻做不到清心寡欲。” 程寂拿她没办法,一手将她抱在身上,加深了这个吻。姜雪时一身蛮力,从未感觉这么软弱无力的时候,攀附在他身上不舍得下来。 第191章 决心赴死,来世再做夫妻 有了程寂的加入,大家不仅一遍遍排除掉用过且没效的方子,又将能得到缓解的方子尝试加入各种别的药材,现在所有人当天花治都没法痊愈,似乎大家已经抱着治不好的心态在屋里坐吃等死。 姜雪时一如既往地在各个阵营忙碌着,就指着一网打尽。二人各忙各的,一整天都没有交集。 没等程寂研究出有效的药方,东营的河对面响起了火器爆炸的声音。 姜雪时听到时,脑子里只剩下歼灭敌人,随即与僮福僮贵等人一起推着新研制的火器迎战。 从规模上看,敌方露面千余人,弓箭手的箭雨铺天盖地而来,桥面上的盾兵只能强行渡过。可惜她把重心都放在了西营,所以还是有部分将士牺牲了。 “大家听我号令,不得轻举妄动,等他们过河!” 姜雪时不敢再赌她们有多少补给,由于他们占据了有利的隐蔽位置,姜雪时只得找时机从别处渡过。 很快,两方人都按耐不住,刀浪一马当先在桥头相迎:“尔等鼠辈,谁敢一战?” 虽然瞎了一只眼睛,锐气不减,当初林放和吴为都奈何不了他,姜雪时只有自己上了。 “掩护我!”姜雪时怕他们暗中使诈,在桥上相迎。 僮福僮贵自然不敢让她涉险,“将军,还是属下来吧!” 姜雪时摇摇头,“你们二人等我退下再来,他的实力远在我等之上,若是叫他小看了咱们,只怕日后没人敢做先锋军。” 听她这么说,二人也安心了,只要不拼死一战,凭她的实力,绝对可以脱身。 刀浪见她亲自上,兴奋不已,若是杀了她,何止黄金万两?鹿琼再无勇将。 “姜雪时,我敬你一介女流有此等气概,但是今日……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姜雪时也不畏惧,“尽管放马过来!” 二人骑着马一个疾冲,刀枪相撞擦出了火花。 尽管她能灵活应对,可在马上,刀浪的力量倍增,自己更加吃力。 她一个回马枪,与刀浪再次交锋,她横扫一枪那刀浪是结结实实接住了,虽有护甲在身,刀浪仍感觉到胸膛一阵疼痛。 “方才是我大意了,小看你的本事!”刀浪忍不住抱怨。 姜雪时得意的飞身,舞出数枪,刀浪眼神跟不上,压根分不清幻影和真实,待抵挡后为时已晚。 这一枪没入铠甲,伤他皮毛。 刀浪有些恼羞成怒,本想玩玩她,此刻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她终究是女子,体力上不敌,尽管她使出全力,这刀浪似有铜墙铁壁,除非攻他下盘,引他下马。 僮福僮贵联手也与她不相上下,还是等他俩来接应。 她露出破绽,步步后退引他上钩。刀浪越杀越猛,很快就要过桥去。 后面的指挥官大喊一声:“刀浪,快回来!” 刀浪冷哼一声,不甘心让她逃走,飞身追她而来。 姜雪时又以全力抵抗,等他过桥,僮福僮贵一剑一刀与他相抗。 原本对面只是为了拖住姜雪时,刀浪一去,他们再也掩护不了,只得大喊一声:“撤兵!” 姜雪时哪里肯放过他们,刀浪被拖住,他们过桥后,将昔日打过来的火器加倍奉还。 “准备,放!” 对面本想迅速撤退,没想到还被她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掩护将军,掩护!” 刀浪被三个人打来打去,最终也累到极致,兄弟二人将他打得遍体鳞伤,毫无还手之力。 “姜雪时,你不讲武德,玩车轮战!” “是你自己急功近利,看,他们都抛下你了。” 事到如今,再怎么逞口舌之争,也于事无补。 被打得落荒而逃的瑞军,只剩下寥寥数十人。 “刀浪,你们人呢?是不是留了后手?” 刀浪刚刚受了那么多委屈,这会可算扬眉吐气了。“姜雪时,枉你聪明一世,也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今日,瑞王将夺回阵地!” “难不成……霍启东在打西边?” “哼,现在知道已经为时已晚,瑞军卷土重来,你们中了毒,如何能躲过……”提到中毒,姜雪时不是也得了不治之症,她今日怎么也在此? 看着他的面色变化,得意,嘲讽,惊讶,吃瘪…… “怎么样,现在才知道怎么回事吗?” “你……你竟然使用障眼法?” “我便亲自带你去看看,今日是你们赢还是我赢!” 刀浪被绑了之后,屈辱的坐上了马车。随着姜雪时带领的火器营的人,一同前往西营。 吴为这会也打得不可开交,算准了他们要来偷袭,早早做了防备,瑞军反倒被伏击了一波。 霍启东势在必得的一场战争,没想到吴为这厮竟然带着十万大军守在这儿,之前的火器已经不管用了,他们的盾兵五面防御,无懈可击。 “先锋卫,给我冲啊,活捉霍启东!” 霍启东早早乘船逃走,剩下杨政在原地不知所措。 无论他投不投降,杨家都是一死,索性拼了。 “关城门啊!”杨政从未这般无力过。 他们回城后来不及关门,城墙上的人远远看见姜雪时将刀浪放在囚车里,直往城门而来。 完了,一切都完了。 得知今日要出兵的李奎,早早带着妻子准备回泸州,奈何重重把守,始终不见一个自己人。 他被关在屋子里,没人来营救,看来……爷爷也不管自己了。 外面兵荒马乱,早已是混乱一片,房屋上了锁他无法出去,焦急万分。 “相公,你我夫妻一场,生能同寝已是百年修来的福气,你一人逃走尚有一线生机,我也不想拖累你了,你走吧!” 李奎哪里顾得上这些,“没了你,我活着还有何意义?” “相公,你还年轻,忘了我吧!”说罢,她拿出剪刀,对着自己的腹部坚定的戳了进去。 李奎不敢相信她的决绝,想拦下已经来不及了。 他将虚弱的人儿抱在怀里,绝望的喊着:“然儿,你不要死,你不要死!让我看着你死,我有多难受你知道吗。” 女子的血不停的流着,疼痛到麻木,她清醒的看着眼前的人:“夫君,来世我们再做夫妻,这辈子,我先走了。谢谢你陪我走完这一生,我已无遗憾!” 李奎只希望能有人来救救她拼命的敲打着门,可惜外面只有杀人的声音,只有无数痛苦的呻吟,只有偷窃金银财物的窃窃私语,没有一个人来理他。 第192章 决战,瑞军全部瓦解。 姜雪时一举夺下霍启东的老巢,而江面上也出现了无数只船追踪霍启东。既有林放那边的,也有姜雪时这边的,总之……他插翅难逃。 僮贵将各个屋子搜了个遍,杨夫人和地牢里的花鸢全被抓了起来,直到去李奎的屋子里时,发现他抱着妻子在那里发呆。 “你是何人?”他问男人。 李奎麻木了许久,发觉有人进来,将妻子的冰冷的身体放下,像狗一样匍匐在地移动着过去,扯着僮贵的衣角央求道:“求求你,救救我妻子,她不能死,她不能死!” 传说李奎就是个痴情种,看来是他没错了。只是他的娘子,似乎是自缢身亡,手上沾满了鲜血。 僮贵还是叹了叹她的鼻息,人已经死了许久,地上流了一滩血,染红了李奎的半身衣服。 “她死了,跟我们走吧!” 李奎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看了一眼外面的太阳,笑了笑,似乎看见然儿在对他打招呼。 僮贵走在前面,听到后面的人惊呼一声,转过头发现李奎已经撞上石头昏死过去。 虽然他罪大恶极,但是这时候不能死,毕竟还得治李家的罪,到时候一并发落。 姜雪时与林放的船一前一后将霍启东围死,船上的人都是神明的顶级杀手,他们凶狠的眼神宛如饿狼一般,将士们还有几分忌惮。 “都这个时候了,束手就擒吧霍启东。” 霍启东今日已经提前备好庆功宴,没想到却是为自己饯行。 “姜雪时,本王才是皇位的继承人,他霍毅行本来就该死了的,是我娘救了他!” “事到如今你还想花言巧语骗我是吧,乖乖束手就擒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他看了眼林放,这边似乎更好脱身。 “给我杀!” 林放的船上也有二十来人,不过这些杀手的实力更胜一筹,他们抵挡不住。 水面行动多有不便,姜雪时命令道:“弓箭手准备!” 于是乎,四面八方的弓箭手对准了霍启东的船舱。 “我数到十,再不放下武器投降,便格杀勿论!” 看了下这么多人,今天可能要折在这儿了。 霍启东不甘心所有人都忠于霍毅行,这皇位本该是他的! “姜雪时,杀了我吧,我是追杀你的人!”与其在那个人面前屈辱的死去,不如死在这里。 姜雪时怎会不想杀他,但是活捉他,带回京震慑那些有心谋反之人更加合适。 “我早就猜到了,蒋屈呢,他去哪了?” 霍启东突然想起来蒋屈这家伙几天不见,他去收购粮草回来,突然就不见了。 最大的贪官杨政被抓,蒋屈若是到手,国库许能增加几亿白银。 捉住霍启东后,这一切都算是结束了。不过泸州和铅州两地的官员得来一次大放血,百姓的家园得重建,他们的任务还没有完全完成。 李郡守听到孙媳已去的消息,一直提心吊胆,怕那孙儿想不开,到最后还是得到了他自杀未遂的消息。 姜雪时坐在他的家里,李郡守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将……将军,我与此事,真的毫无瓜葛。” “你真的不想救你孙子?” 李郡守是两面为难,不知道姜雪时是试探还是别的。他想救是自然的,可此刻不能说。 “李家有了这么个祸害,下官也无能为力。”于是他主动脱下官帽,“任凭将军处置。” 跟我回京,自有皇上处置,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若想让你孙儿活着,或许你还有别的法子。 李奎已经一无所有了,他还能有什么法子? “将军请说,下官愚钝,不知所以。” “元枯是泰安的大祭司,死之前曾在水里下毒,不知你孙子可有听闻。现在程寂等人研制药物,还是没能阻止两万多人患上这个病,希望李郡守识时务者为俊杰,劝你孙子多说些关于解药的事,或可将功补过。” 这事儿往小了说,只是国家内乱取胜的一种手段,如果泰安的毒到了鹿琼无人能解,并且人数一直在上升,便是白白给他人做了嫁衣。 霍启东自认为白得到泰安人相助,实际上他在自掘坟墓。 程寂将李奎救回来后,李郡守就守在他旁边,大概率上被贬被流放,趁他最后的时间里,就想看这个孙子一眼。 一觉醒来就见到了自己的爹,李奎以为自己在做梦,喜不自胜。 “祖父,然儿在哪我要见她。我还以为祖父抛弃我了。” 李郡守抱着嚎啕大哭的孙子也是爱莫能助,然儿已经死了,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留下他的命,他竟然成了这般模样。 “然儿已经死了,节哀吧!” 李奎怎么能相信她已经死了,一直摇着李郡守,“祖父,帮我救救然儿吧,求求你了。” 八成是得了病,李郡守也不敢硬逼,只好苦口婆心劝他。奎儿,你救救你爹娘和我吧。” 李奎回过神时,祖父已经跪在地上。 “祖父,使不得!” “我十几岁就考上进士,一辈子如履薄冰的活着,没想到到头来因为自己的孙子锒铛入狱,断送了李家的前程!” 李奎生来是李家人,哺育之恩,教导之情,血浓于水,足以让他幡然醒悟。 “元枯生前有一个袋子,里面装了许多药。” 李郡守睁大了眼睛,迫不及待的问他:“在哪儿? 而这一次,他没有再抵抗。“在霍启东房间的暗格里,或许瑞王是怕最后这些病传染给自己,以备不时之需。” 等到霍启东被活捉回去,沿路上还没舍得搬走的居民拿臭鸡蛋和烂菜叶子砸他。 这霍启东抓到了,蒋屈那个老贼是漏网之鱼,姜雪时便将找蒋屈的重任交给僮贵了。 僮贵伸了个懒腰,“属下定不辱使命。” 等她回到东营时,程寂已经累到睡着了。 听说他整夜整夜的没睡,一直有点蜡烛看书,姜雪时心疼的为他擦着汗。终于凭借大家的努力和智慧赢下了这场战争,眼下重要的是解决瘙痒病的问题。 程寂一醒来就是她的背影,他故意装睡,不一会,同样累到快虚脱的姜雪时,也倒在他旁边。 他的内心莫名的心疼,盯着她的脸仔细看,越看越觉得胸膛有一股火燃烧着,竟然不合时宜的想起自己看的医书。 他才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偷偷的亲一下不过分吧? 雪时大战之后已是累到极致,又追了霍启东等人,又照顾自己,身体得不到缓解自然就睡死过去。 两个人面对着面,她的睡颜温柔无比,五官精致得像画里的仙子,精心琢磨似的。也许脑袋不听使唤,他竟将她的嘴巴像品尝佳肴一般,不停地轻咬着,导致睡梦中的人极不舒服的几声嘤咛,结果他忍得更加辛苦了。 第193章 以封赏换赦免 姜雪时醒来,全身都是酸痛,脑袋昏沉。黄昏的微光从窗纸外洒进来,她整个人也慵懒疲惫,衣服被叠放在一旁,这才想起来是程寂的屋子。 急急忙忙跑出门,想知道程寂的下落,僮贵却问她:“将军,你嘴巴受伤了?” 姜雪时摸了摸,似乎有些肿胀感,怪不得唇比平时厚了。可是她压根就没受伤,难道中毒了? 不一会僮福也过来了,是来禀报消息的。 僮贵指着姜雪时笑话说:“看。将军睡个觉还能被老鼠咬了。” 僮福拿手拍到他头上,“小孩子家家,懂什么?” 这种事只有他才知道,可姜雪时偏偏没往那方面想,也替僮贵委屈:“可别再打了再打打傻了,谁来替我做事?” “就是,我又没做错事,干嘛打我?” 僮福被两个傻子怼得哑口无言,只能忍下这桩指责。 “听说元枯曾留下一个包裹,刚刚李奎带着我们找到了,其中好似有天花毒的解药,程大夫他们已经拿去查看了。” 姜雪时叹了口气,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泰安有那么多种毒,他们是如何中毒都不知啊! “上次不是程寂,我们连蛊毒都不知,这次若再解不了,得去泰安请人来了。本是两国谈和之时,他们竟敢带人来作恶多端,只怕少不了一场战争。” “将军,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一边让百姓们衣锦还乡,这铅州孟州的官员也得有一次调动,至于王府和杨家的家眷……直接押送去苦寒之地流放吧。” 僮贵一听是流放,便想起柴油来。“将军,杨蕊儿……也得一同前往吗?” 姜雪时没想到她会和柴油两情相悦,这属实是件惊世骇俗的事。若成全二人,于律法不符,毕竟她是瑞王的侧妃又为杨政之女,主要人物是躲不掉的。 “杨蕊儿……只能由皇上发落了。” 听到这,基本上是没有希望了。 晚上柴油带着杨蕊儿一同来找她,杨蕊儿一身侍卫服安安静静在一旁待着,与她之前几次见面不同,这回完完全全没了小姐脾气,甚至有些恐惧的佝偻着身子,等待着二人谈话。 “柴油,你是有功之士,皇上定会有封赏,不要为了小事,而耽误了大好的前程。” “将军,小人并无大志,只想平凡度过此生。我与僮贵萍水相逢,兄弟相称。冲着这份情谊,我就当报答他的恩情为您效力,柴油不愿任何褒奖,只想陪着妻子归隐山林,永不现世。” 姜雪时不明白,一个杨蕊儿,脾性那么大,又是霍启东的女人,他怎么就看上了? 看着堂下跪着的俩人,这事儿闹到皇上那儿指定会判杨蕊儿斩首。 “柴油,你真的想好了?” 柴油也老大不小,大字不识一个,只是恰好有点手艺,即使当了官也会被人笑话,他也不愿接受别人的管束。 “草民逍遥自在惯了,求将军成全!” 这时姜雪时叹了一口气,看了眼杨蕊儿,她是真不想放过。可是……毕竟柴油立了大功,这个恩赦她便替皇上做主了。 “记住,你俩归隐山林不可再作恶于世间,所有丝毫关于杨蕊儿的罪行,我定亲自取她性命!” “多谢将军成全!”杨蕊儿和柴油皆发自肺腑的感谢,一再磕头,准备离去。 临行前,杨蕊儿又告知姜雪时一事:“我爹的一千多万银子藏在铅州的王母山里,至于具体位置我也不知,望将军自行查找。” 得到这一消息,姜雪时的眼睛都亮了。一千万两银子足够她们军队吃两年。 “好,念你知恩图报,本将军让你们坐车连夜出城,这之前,是否要见你亲娘?” 只要想起他们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儿,杨蕊儿就痛苦不堪,无法再面对她。 “不了,我不想见她!” 她不知二人究竟有何解不开的结,但与她无关,随即摆手示意他们离去。 不知做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做完,她也懒得去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事费心。 林放一夜未回,想来追查到了蒋屈的下落,姜雪时便着手修建房屋的事,待他们回乡之时,田地的庄稼因为战乱毁掉,又得施粥接济。 吴为已经带领守上京的十万大军回去,剩下的二十万姜家军回了孟州,沿途还有许多自愿入伍,便又壮大了不少。 在泸州的大小官员皆来拜见祝贺,姜雪时推掉了所有的礼品,只谈治国安邦,如何造福百姓。 李郡守也在其列,姜雪时的奏折早就递去了上京,不日他就得离开泸州去别处上任,临走之前,他希望见一见自己的孙子。 “姜将军,我孙儿虽罪大恶极,但也是被贼人误导,可否网开一面免去死罪?” 姜雪时笑了笑,“死罪不死罪,不是我能定。李奎心思缜密,对战术颇有研究,想必是位旷世奇才。今日我之胜果,也可谓拜其所赐,他为了让自己脱身,特意让霍启东自寻死路,显然提前预判了我的作战计划。” 李郡守尴尬的笑着,泸州都知道孙儿的才能,不料为情所困,一生都在围着女人转。 “我也曾多次教导他,派他的挚友开导他,劝他为国效力,可他充耳不闻,自从孙媳病后,就再也没看过书了,甚至自学医理,渴望逆天改命,没想到……最终只是一场空。” “为情所困的何止他一人!” 就连程寂也是从颓废的日子过来的,她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放弃了婚姻转而为国效力,为家人报仇。 她从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可终究会有遗憾。 得到姜雪时的肯定答案,李郡守也算放下心来,这一役竟然让他声名远扬。这辈子,也该安心回归田园了。 吴统领回城这些犯人也得一同带回去,前往大牢再次确认,却发现程寂也在这。 走近了些,牢头乖乖过来请安,嘴巴里的肉还没吃完,一脸的油吃得何等满足。 “程公子在这作甚?” 牢头笑着说:“好像与李逵是旧识,小人没仔细听。” 说起来他俩年纪相仿,又都是当地有名的才子,有交集也不奇怪。 第194章 年少轻狂,为情所伤 姜雪时走近些,才听得清二人在回忆过往。 “那时我随父入上京求学,极为自负,不知上京人杰地灵,执一根玉骨笛,以音会友,却因为秾词艳赋吸引了许多官家小姐,自认为才华横溢,却迎来夫子当头一棒。” 程寂笑着说:“我那时并不识你,未见其人已对你的着作颇有微词。” “哈哈哈,也难怪。夫子给我看你的诗时,我才知自己目光短浅,用词肤浅。不过我却因为嫉妒你的才华,开始对你的长相外貌抨击。” “后来因为一起在一场寿宴上题词,你又对我刮目相看,致使咱俩互相讨教,算起来也有两年之交。” 如今看来,程寂实在是无可挑剔了。回想起当年自己的好胜心,既怀念又憧憬,人无再少年! “我原以为你一身才华,势必会一展宏图,怎的在泸州没当上官?” “拙荆身体抱恙,常年卧床不起,我心已乱。兵荒马乱之际,更加忽视朝堂。你呢?原听你中解元,又有家中安排了亲事,可谓双喜临门,如何瘦弱至此,也不见你在朝为官?” “我与你一样,只不过我是遭人嫌弃,经历退婚,从此一蹶不振。” “天意弄人,咱们两个年少时也是壮志凌云,却都为了情之一字,毁于一旦。” “我初到军营,听闻此事,本想凭借一身医术,为你夫人相看,却不料她香消玉殒,终是晚了一步!” 想到此时,李奎又流下一滴眼泪。 “若是先去见了你,我就不会受小人蛊惑,现在至爱已去,我行尸走肉,任凭裁夺。” “陛下惜才,或许能饶你一命。” “活着也是受世人指责,然儿地下孤单,我只想早点赴黄泉相见。” 程寂见他痴情至此,也不再说话,静静倒了一杯酒,与他作别。 二人相识一场,谈论那年今日,已是不留遗憾。人各有命,他自己的未来又会如何呢? 姜雪时在狱卒那等着,程寂出来时,发觉她的身影,当是秉公行事,只匆匆走过,呼一声:“将军!” 在外人面前他便这样,姜雪时不习惯这种疏远的称谓。 姜雪时点点头,程寂便走了。她顿时皱起了眉头,还以为他知道自己来偷听了,因此藐视自己? 顺带查完在缉名单,便匆匆离去。 夏夜风月无边,晚霞如彩练,将士们已帮百姓们修好一些房屋,有人避难而回,便去粥棚凑合一顿。 姜雪时见百来人回乡,亲切的问道:“各位乡亲,都前往何处避难了?” 一个妇人牵着一儿一女笑着解释:“我娘家离这儿不远,没有打仗之前,我父亲便派人来接,因此躲过了一劫。” 另一人则得意的炫耀着:“我家那地窖在菜园子里,不找根本发现不了。我们趁着晚上天黑出来采购,白日里便睡得昏天黑地,本来打算一直住在里面,却发现有一天左右邻居都回了,这才打听了战况。多亏了将军英勇神武,才让奸臣伏法!。” 姜雪时谦虚道:“不敢,都是大家共同努力,人心所向,则天之所向也。皇上以仁治国,正所谓人无信则不立,霍启东不仅没有发挥指挥官的作用,而且只知道收敛钱财,招一些内部不和又没实战经验的新兵。” 等粥都施完了,她给自己来了一碗,发觉粮食有些怪味,疑似大米放了多年,都找不到一颗完整的米。 姜雪时不知他们如何喝的下去,忙问搬运粮食的伙计,“此粮从何处得来?” 伙计笑着说:“当然是粮仓了,县令大人每年都存了一年的粮食,就是怕有洪涝灾害发生。” “这米又是什么时候的?” 伙计摸着头,不知如何作答,看样子将军已经看出来端倪。 “小人……小人也不知。” “是不知,还是不想说?”他拿起剑,一下子戳进麻袋。 伙计顿时吓得快晕过去,刚刚以为将军对着他杀的。 姜雪时抓起一把,只见米粒中还夹杂着死虫,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你们……你们竟敢放陈粮!” “将……将军饶命啊,新粮都被刺史大人买走了,咱们根本交不出来。” 姜雪时叹了口气,这蒋屈的手伸得也太长了。 百姓即使知道粥出了问题,为了果腹不敢与官府抗衡。这么多年过去,竟无一人检举。 “把这些粮食都拿去喂鸡,传我命令,以后不准用陈粮施粥。蒋屈家里还有许多存粮,传我命令,将他的存粮用于施粥,凡在此地者,一家可领二十石粮食。” 此令一出,大家都疯狂的开始排起了队。姜雪时见他们这么热情,赶紧将锅和陈粮撤走,凭手信发给他们粮食。 “不要慌,大家都有份,我们的粮食都够的!” 饿过了的人哪里挑剔什么美味,只想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多谢将军,将军心系百姓,我等感激不尽!” 此刻,她发觉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被人认可。 “将军,将军!” 人群中,突然有一侍卫大喊。 姜雪时看过去,不是林放的亲信又是谁?看见他,她立刻拨开人群迎了上去。 “你家将军呢?追着了蒋屈?” “启禀将军,蒋屈有高手相助一路逃亡,现已携珠宝离开铅州,往神秘的沙漠部落而去啊! 姜雪时暗骂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到死也不忘害鹿琼。 “他带着那么多钱财,谁能不动心?西方神秘胡都一直窥觑我国地处辽阔,物资丰饶,如果他们得了蒋屈的财物,有朝一日必成大患。。” “林将军也不想放过他,一直追赶。怕进去沙漠会迷路,烦请将军找西方人为我们做向导。林将军不敢冒失,所以让小人回来请求增援。” “你带着三千精兵,护送将军回来。” “姜将军,这……” “财富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当然是人命,没命何谈享受?!” 姜雪时叮嘱:“一定要救回将军,不可进犯西方,万一被他们先发现,与鹿琼又是一场大战。” “属下遵命,林将军这会应当没进沙漠。” 但愿如此吧,再树敌,鹿琼危矣! 第195章 林放入西域,姜雪时返京 战后诸事已安排妥当,程寂那边已通过元枯的锦囊找到了解药,将士们也算有了救,只是回京之日却遥遥无期。 距林放捉拿蒋屈回京已经半月有余,派去的三千精兵接应,竟杳无音信。 姜雪时不由得着急起来,林放的性子她最是了解,只怕追随那蒋屈入了西域,特命人接他回来。 程寂来此这么久,终于知道为将者之艰辛,平日里也不敢叨扰,只愿能为她分忧。 “还是为了林将军之事烦恼?” “林放与雷孟知从小一起长大,又一起从军屡建奇功,这天下似乎就没他不敢去的地方。雷孟知死于贪官污吏之手,他最是痛恨,蒋屈富可敌国,不知背地里吸了多少血,他势必要将其捉拿归案!” “可是为将者不得擅入他国境内,若无使节节仗,可视作挑衅。” 姜雪时何尝不知,闭上眼睛只祈求他脑子能清醒一点。 “这正是我所顾虑的,大漠广阔无垠,人烟稀少,没等追寻到蒋屈,就会晕头转向。” “林将军虽勇猛,却也足智多谋,定能安然无恙的。” 这种事,谁能说得准呢。 姚副将虽不能代表自己,好歹他的话,林放也能听进去。 林放看着驼队经过,甚是欢喜,忙上山问商队:“敢问这位仁兄,路上可见过我鹿琼人?” 那人嘿嘿一笑,“我们商队又不止一条路能走,这么大的地方哪能碰到?有许多鹿琼国的人喜欢来游玩,大多会穿着我国服饰,这样我就更不能辨认了。” 如此说来,寻找蒋屈的难度又增加了。蒋屈从商多年,生意上的往来者不计其数,若投靠西域,又有金钱收买,自己去找难上加难。 姚副将劝阻他:“将军,我们不能再前进了,若遇上他们的边防将军,就更加麻烦了。” “蒋屈带着这么多财富去了西域,又何尝不是对我鹿琼造成损失和威胁。本来两国并无深交,若是蒋屈将我国连年征战又经历内乱一事告知,只怕他们有心图谋鹿琼,趁虚而入。” “将军,真的……追不上了,西域的疆土雨水稀缺,物资难以补给,我即使们带着大军来,只怕没被饿死也被渴死了。” “真是进退两难啊!”林放聒噪的摸了摸头上的汗,“不如我捎上十余人乔装打扮入境,若搜寻无果再返回也不迟啊!” 姚副将立马否定了他的说法,“想入西域境内带回蒋屈容易,带回财物难上加难,将军还是请回吧!” “为了让皇上安心,我还是得去一趟。一来为罪人蒋屈,二来探查西域国力,好早早做下防范!” 尽管他说得大义凛然,可姚副将终究将他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将军,三思啊!” “我早些去,兴许还能追上,你们不必劝我,我自可保护好自己。” 说完他双手抱拳,便要向姚副将作别。 姚副将得了姜雪时的嘱托,一定要将他带回,忙拦在他前面。“林将军,你好歹为我家将军考虑考虑,她担心你意气用事特意让我来接。” 他愣了愣,心里也有不舍。可是她身旁有了程寂,自己已是多余,还不如继续为国效力! “代我向你家将军道一句贺,请容我带回蒋屈的财物为皇上分忧!” 姚副将带着这么多人马太过扎眼,自是不便跟去,只能垂头丧气的向姜雪时复命了。 此时的姜雪时已经急得茶饭不思,程寂在一旁劝解毫无作用。他一心想早些回去与她完成婚姻大事,眼下来看这日子还得延后了。 昨日又接到了母亲的来信,说是在上京等候多时,问他几时能回。 太阳正当空时,最是炎热,姜雪时在江口眺望,只等姚副将带回林放。 程寂已经与众多郎中治好了众将士的毒,自那日后,二人再也没有亲近过,他也只能忍着一旁安慰她。 他着一身灰色衣袍,如修竹般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一柄鹤舞祥云伞,安静的站在她身旁,又拿起手绢为她擦拭满头大汗。 自脱帽以后,他便惧怕这烈日天气,没想到雪时竟然站在那里让烈日暴晒。 姜雪时转身,陷入了一双深情的眼眸,有关心,有担忧,有幽怨,又带着无邪的澄澈,唯独在她跟前,做不到清冷。 “程寂,我们……回京吧。” 她想着,大概是等不到了。如果这样,还是向皇上请示,她一人为难不如让百官献计。 程寂听完自然是欣喜万分,但是他明白雪时心事未了,即使回京也会再来。 “既是担忧林将军,还是得让皇上派使节入西域,你再带十万大军与边陲之地的二十万大军一同操兵演练,让西域商人们看到。” “你这是主战?” 程寂不慌不忙道:“虽说蒋屈是真的进了西域,林将军为追他而来,在西域看来或许是鹿琼设的一个局,故意让林放与蒋屈进西域,又让他们捉了林放,好让鹿琼有了借口进犯。使臣入内,一则寻人,二则威慑,毕竟……他西域再如何强大,比鹿琼如九牛一毛。有你坐镇益川,他们必不敢轻举妄动。” “万一……他们敢来一战?” “那你便把泰安王子挂于城墙之上,又将北漠献上的烈马于草原吃草,他们便明白我鹿琼,南北皆是同盟,虽然我们不可再战,但是不能让他们知道。你的威名已然响彻鹿琼,他们见你亲自带兵,定是有备而来。” 姜雪时点点头,此法不失为一个好计策,只期盼林放能安然无恙。 向新的郡守交代了后事,便带着剩余的兵力准备去码头回京了。 军队路过街头时,百姓们皆来相送。姜雪时记得他们是湖口县的难民,终于回归故乡。 “姜将军,别走啊!” 提着鸡蛋和水果的百姓们,全都蜂拥而至,赶往码头。 姜雪时看着乡亲们,笑着朝他们招手:“乡亲们,别送了!” “将军仁义,拨乱反正,心系于民,竭心尽力,是举世无双的英雄啊!” “你们皆是鹿琼的子民,也是我的家人,我身为将军,保护你们是我的职责。我食朝廷俸禄,这些俸禄和将士们吃的军饷,全是你们种粮食的赋税得来,没有你们就没有姜雪时,姜雪时谢谢你们的认可,就此告辞,留步!” 她深深一拜,只期盼他们能与家人团聚,重操旧业,士农工商皆不可废。 第196章 婚事 九月初,姜雪时抵达上京,国丧一过,又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之场面。 采莲的姑娘歌声荡漾在湖心,鱼儿在莲叶下聆听。 “雪时,我娘已经到了上京,你去宫里复命,我便先下车了。” 姜雪时知道得如此突然,“那明日我便亲自登门拜访。” “好。” 行至宫门口,曹公公正好出门办差,提前给她道喜。 “恭喜姜将军凯旋,皇上早就念叨您的归期,等着给您封赏呢。” 姜雪时亦回礼,“多谢公公。” “杂家去找公孙先生作画,先行一步了!” 目送他离开后,姜雪时又恢复了平静,前往明君殿面圣。 远远看去,皇上和皇后娘娘各抱一名婴儿,在御花园看宫人们放纸鸢,池中鸳鸯戏水,岸上杨柳依依,落霞与孤鹜齐飞,童叟嬉笑连连,毫无规矩可言,不似宫里的景象,倒像是一家子在家门口游玩。 她身着便装,分别向皇上皇后行礼。 丁音姬见她来,便要告退。“皇上与将军商议国事,臣妾先回避了!” 霍毅行点点头,除了上茶水的婢女,都退出一里开外。 “姜将军辛苦了,这场仗打了这么久,你又替百姓们重建家园,替朕安抚,朕感激不尽!” 他抱拳真心相待,天下找不出这么为他呕心沥血的臣子,文武双全。 姜雪时立马跪下,“皇上折煞末将了,末将只是尽本职,天下皆是皇上的子民,臣本该护他们周全,让他们衣食无忧。” “你信中说……林放进了西域,可有应对之策?” “臣不敢自作主张,特地回来请皇上裁夺。” “西域多年未曾来犯,想来林将军不会被其抓住,你又何必这么担心呢?” 姜雪时以为他将事情想的太简单,“如今我们虽然战事告捷,却只是表面风光,若西域来打,我等未必能敌啊!” “林放并未带兵前往,想来不会引起两国战争。” “可是蒋屈带了两亿银两,无疑是给西域送财物去的。万一他通敌叛国,不仅是林放,咱们又岌岌可危!” 想到这,霍毅行便暴跳如雷。他国库才二千万两银子,这蒋屈竟有如此雄厚的家财,真是该死! “如此……也是一大祸患,益州又得加强防范了。” “益州乃边陲要塞,先前他们不曾来犯无需担忧,依臣之愚见,该派一名猛将前往,点兵二十万威慑西域,司马佳和乃泰安王子,一并带去,又有北漠良驹以示鹿琼和漠两国交好,量他西域不敢轻举妄动。皇上需派一能言善辩之人出使西域,一来为找回蒋屈,二来探测西域国力,三来打听林将军的下落,定然能让使臣安然回国。” “只是这西域地形复杂,即使震慑了,一旦他们有所作为,咱们该如何接应?” “皇上狱中还留着杜冰秋后处斩,他是蒋屈的外甥,一定也随蒋屈走南闯北,比我们更了解西域。免其死罪,让他为朝廷效力,在前方引路。又有程夜擅长伪装,可探得西域地形。” “想不到……朕一时的仁义之举,使得这些人都派上了用场!” 姜雪时顺势拍马屁:“皇上远见!” “你也辛苦了,先回家等候消息,这段时间不必来上朝了。国家大事固然重要,也不能耽误了你的婚姻大事。” 姜雪时一阵语塞,扭扭捏捏告了退。 想起这段日子冷落了程寂,也心里有愧,当初错过吴庭重,这回可不能再让他久等。若皇上派自己去,多半要守个三年五载,若是成了婚,可名正言顺带上他了。 得知姜雪时回府,林颦玉让几个儿子去宫门口接她吃晚膳。 一出门遇上自家人,姜雪时便觉得过去许久,几个哥哥都大变样。 特别是姜离,自从做了官通身的气派便不一样了,与内阁那些老臣一样,心思缜密,行事拖沓。 姜安阳说话向来直爽,也不把她当外人。 “妹妹如今得胜还朝,是该好好歇歇了。程家夫人往将军府去了好几次,每次都问你何时回来,她的聘礼都准备好了。” 一提到这事姜雪时就遭不住玩笑,“三哥哥既做得了主,何不帮我定下,我回来便直接成亲拜堂了!” “唉,我倒忘了这茬。有道是长兄如父,明日便让我大哥去走一趟。” 姜离没想到妹子这么豁达,吓得赶紧阻止姜安阳:“你这小子瞎说什么呢?你妹妹的婚姻大事岂能儿戏?两位叔叔婶婶皆在,何时轮到我做主?这婚事讲究三书六聘,妹妹即使与程寂两情相悦,不让她自己拍板都不得插手,万一她临时变了主意,不想嫁他,岂不让人笑话?” “哈哈哈……”姜雪时听完,肚子都笑疼了。 刚还发觉他古板,看来也不全是,好歹也是经过自己同意,没让长辈做主。 兄妹三人在马车里聊得起劲,已是到了将军府门口,巧葱和萤烛翘首以望,她开门跳了下去。 “小姐!”二人看见她,都开心的围了过来。 “萤烛,家里可好?” “好得不得了,两位夫人去庄子上了,今年棉花收成好,趁雨季来临之前都忙着采,特别是三夫人,迫不及待的想赶制冬衣上市。” 听到这儿,她也开心,家里有人看着,不用她担心的感觉真好。 巧葱拿着她的剑,“小姐不回府了?” “叔父已备好酒菜,今夜为我留门。” 两个小姑娘许久未见她很是想念,萤烛见巧葱拿了剑要回去,自己便主动去跟前侍奉。 临走前小声道:“僮贵与他哥哥在后院正无聊,你去解解乏!” 巧葱羞得面红耳赤,自那日让她晓得自己盯着僮贵的衣服发呆,她便知道了这些秘密。 萤烛已得僮母允许,俩人的婚事已是板上钉钉。而自己……僮贵已经身居五品,她哪里配得上呢? 可是那人近在眼前,可让她怎么去放下呢! 只要看着他,便会日思夜想,她从来没理解过爱情的感觉。特别是只有她一个人苦苦思念,便越发难熬,既甜蜜又疼痛。 若是,能当一个妾室,她也满足了。 “巧葱,傻站那干嘛呢?” 现在一听他讲话就紧张到无法正常呼吸,她努力调整情绪,“我在……在赏月。” 僮贵看了眼天空,月亮正圆,随口道:“确实不错。我嫂嫂说,我走后是你帮我整理房间,那衣服到现在还是香的,谢了!” 她低下头,开心的感觉不言而喻。“小事一桩!” 僮贵摸着头,又回自己屋去了。 她还是站在那,直到他熄灯。 第197章 拜见程母,商议婚事 大房盛情难却,姜雪时聊到亥时才回,虽喝了几杯茶,头脑还是有些酸痛,贪杯了几口也怨不得别人。 因为她立功的缘故,皇上又没法再给她升官,就只能让旁系几个哥哥入朝效力,并且有姜雪时珠玉在前,他们又岂会是等闲之辈? 姜离还提到过内阁大臣有人弹劾她私自调动兵马,日后岂不是能班师回京,即使意图谋反也无人知晓。这些全被皇上一力压下去了,说是自己早就预见瑞王会谋反,任她调兵遣将。 对此姜雪时心中感激涕零,亏得皇上如此信任,她当初让林放去时未向皇上禀报,确实是自己疏忽,只想着保密,连皇上也瞒着了。回京后皇上也没质问,可见他对自己深信不疑。 巧葱和萤烛忙上前侍奉,一个宽衣解带,一个备水沐浴,又吩咐下人去煮醒酒汤。 巧葱这会正好瞌睡了打了个哈欠,姜雪时便用不着她:“你先去歇着,晚上我这不用人伺候。” 巧葱哪敢怠慢,怕是主子生气,也怪自己刚刚在外面待久了,急得立马跪了下来:“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请小姐责罚!” 姜雪时也没生气,只是真心让她去休息,“明日我得去一趟程家,拜访程夫人。你早上替我备好礼物即可,现在让萤烛来服侍,明儿你随我去。” 听着她的差事安排在明天,巧葱这才松了口气。 “是,奴婢告退!” 萤烛想到这茬也替她开心,“小姐的婚事是该定下来了,明日拜访老夫人,还得让她赶紧来提亲才是。” “你还怕我嫁不出去吗?你跟僮福也定了下个月的日子,就不要老在我跟前晃悠了,我自会找两个伶俐的丫鬟来服侍。你这个月便好好绣你的嫁衣,若是不满意,再请教外面的绣娘,我做主替你办得风光些。” 萤烛这不是久久没见小姐和他们兄弟二人,这才出来相见。 “怎可因奴婢的婚事而忘却本职,奴婢是奴才,绣嫁衣晚上就能做,服侍小姐乃天经地义。” “僮福已在我手下当差,男人嘛总得要人服侍,你要服侍我又得回家服侍他,可不把你累着。听我的,回去待嫁吧,你婆婆若知道你与僮福每日相见,会说我们将军府不懂规矩,让人笑话!” 萤烛犹豫了一会,怕别人服侍得不尽心,“那好,我替小姐选两个拔尖儿的,亲自交代了才好回去。” 姜雪时知道她们细心,也没推辞,洗完后,又能睡一个安稳觉,闭眼前……她没有见公婆的紧张,却依然担心林放那边会出什么岔子。 晨起时,可见一边月色朦胧,一边白云透金光,院子里熏着好闻的香味。 姜雪时一见,是巧葱在熏衣服,“巧葱,怎么一大早熏起衣服了?” “小姐走后,三夫人制作夏装也给小姐做了两身,今日去程家正好穿上。” 她摸了摸裙子的质料柔软光滑,粉色蓝纹,还有一条天蓝色披帛,这都是她十三四岁时的喜好,三婶婶还给她这种装饰,可真让人羞涩。 巧葱见她发呆,疑惑道:“小姐不喜欢吗?上次你让我们把女装收起来,衣服都没这个庄重,那奴婢去换一身?” 姜雪时立马拦住她,“不必了,就这个很好!” 主仆二人忙碌一阵,萤烛便来为她上妆了,看着她又被晒黑的皮肤,实在忍不住了。 “小姐,您太不爱惜自己了,脸都黑成这样。” “行军打仗就是如此,谁还在乎脸面?将士们无一不是穿着重重的铠甲整军待发,我又岂能例外?” “当初我还想跟随小姐而去,只会成为小姐的累赘罢了。” “你去了也会和芳谷一般,皆因环境改变,不会由得我们任性,吃不了苦头迟早会死在战场上。当初我也痛过,哭过,习惯就好了。不说了,咱们准备出门了。” 在萤烛的一双巧手下,终是抹了一层厚厚的白粉掩盖,浓妆艳抹,这才使得她的脸又能如桃花一般红艳,花钿在额头绽放,钗簪十二只,绢花流苏不计,浑然一段风情全在眼眸,俨然一牡丹仙子下凡。 直至下车一刻,她才被众人看见。程家小巷需徒步一段时间,八个仆人将礼品往里面送,围观的人也是第一次见姜雪时这般打扮。 “将军如此装扮艳冠群芳,果真上京第一流啊!” 姜雪时微微一笑,欠身谢礼,双手交合往巷子走去。 围观的人只能看着她婀娜的身段越来越远,姣若芙蓉出水,顾盼生辉,艳而不俗。 程家老宅不大,一有敲门声全都能听到,程寂亲自给她开的院门。自认为识人无数,还是被她的模样惊呆了。 姜雪时低下头,柔声道:“怎么,不好看么?果然我还是适合男装吧!” 程寂这才反应过来,“不不不,不是,只是因为一时迷了心窍,神思恍惚,找不到词来形容你的美。” 巧葱在一旁听了,跟萤烛牵着手笑。 木苏颜也亲自迎了出来,笑呵呵的看着来人,“姜将军。”说着就要行礼,被姜雪时提前搀扶住了,“伯母见外了!” 自她来上京起,接了无数张帖子,原以为是儿子出息,却不知她和儿子已经是公认的一对神仙眷侣。 “那我就斗胆唤你名讳了!” 不一会程夜从后院过来,看见姜雪时也是吓了一跳。自从入了军营他也有晨练的习惯,如今圣上又封了他邵武校尉,比较闲散,还未上任便碰上将军入府,免不了一阵惶恐。 “末将参见将军!” 姜雪时不知兄弟俩都住在这,眼看着一家人不计前嫌的在一块,她也替程母高兴。 “不必多礼,我此番前来看望伯母,就是想问过伯母意思,毕竟我与程寂在上京来往并未知会伯母,还请伯母恕罪!” 从初次见面她就看好二人,她既然不计较地位悬殊眷顾程家,她又岂会推辞? “你和寂儿得皇上首肯,何须我这臣妇点头,真是折煞我了!” “伯母是程寂的母亲,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为上。” “寂儿同我一说,我便想去庙里求个黄道吉日上门提亲,恰好你来了,便不担心唐突了你,既然你俩两情相悦,我自然是求之不得。” 程夜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他大哥……竟然和姜将军要成婚了? 两家人都有说有笑了进了正厅,下人们将茶水瓜果一盘接一盘的送,程夜却站在门外不知所措。 第198章 为念月打抱不平 程母和姜雪时一见如故,开始都惧怕对方难以沟通,却是一个平易近人,一个不摆官威,一团和气。 木苏颜又问得:“如今战事告捷,大婚之后该去何处?” “皇上只教我在京中待命,并未提及。林将军错入西域,皇上若不派我,我便请命镇守篷州,也好与程寂一同在你们跟前尽孝!” 这么一说,木苏颜简直是喜出望外。夜儿回来她已心满意足,寂儿跟着雪时是为国效命,她也不会阻拦。这承诺来得太过突然,让她忘乎所以。 “娘,娘……”程寂在一旁提醒。 木苏颜愣愣回过神,“好,我们传饭,传饭!” 姜雪时见她模样,甚是亲切,毕竟自己是没娘亲疼爱的人了。 木苏颜一直抓着她的手疼惜道:“行军打仗太累了,看这双手磨起了茧子,又受了许多伤,亏你这么多年挺过来了。” “家中无牵挂,我便将心思全放在杀敌上了,我一介粗人,以后万一有得罪之处,万望体谅,伯母尽管指教,雪时一定知错能改。” 说着,木苏颜的眼泪就要掉下来,她的命太苦了,还这么乖巧,儿子找到她是三生有幸。自己这辈子盼着女儿没生出来,等雪时来了,一定会加倍珍惜。 告辞之后,姜雪时心里别提多开心,闹着要去郡王府走上一趟。 萤烛带着礼品回了府,姜雪时让巧葱去敲门,若是有空最好和念月一同去逛逛街。 巧葱也许久没见世子妃,问了门卫,才知她又怀了身子,在家里安胎呢。 姜雪时眨巴眨巴眼睛,“又怀上了?若是个女儿,岂不叫她开心死?” 如今自己两手空空也不便探望,立马让巧葱去搜集一堆补品送来。 门卫朝她看了许久差点没认出来,刚刚看见姜府的丫头还想着这是哪位夫人,却不知是姜雪时,便小跑着下来给她见礼。 “将军,您今日美得不可方物,请恕小人眼拙没有认出来。” 姜雪时摆摆手,“不妨事。王爷王妃可还健朗,世子妃身子可重?” “托您的福,王府上下皆好,世子妃怀了四个月也算坐稳了,不如进府安坐,容小人去禀报王妃?” “既满四个月,今日可有空见客?” “贾家的小娘子刚走,今儿早上楚家主母来了,世子妃好一通哭,连王爷王妃都劝不住。小人本不该多嘴,见您和世子妃手帕之交,便斗胆越矩相告。” 姜雪时眯了眯眼,顿时蒙上一层阴霾,定是那楚家欺人太甚,又引得念月动气。 眼下她也顾不得礼物不礼物,一会巧葱来了补上就是。 随着下人的指引,先去见过了郡王妃,她这会子在调香。 “姜将军,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昨日刚回京,心中记挂着郡王妃,今日路过厚着脸皮空手来了,我那婢女随后就到。” “将军能来已是蓬荜生辉,身外之物我王府不缺,念月如今有了身子,可是找不到知心人说话,你是她的解语花,见了你她定然欢喜!” 姜雪时念她去年救命之恩,也待她极为敬重。“是郡王妃抬举了,雪时不过一粗人。您这是调的何种香,既凉爽又不刺鼻?” “唉,念月有了身子许多香不能用,现下屋里到处是蚊子,可不能叫她受罪。我从大理寺卿家的王夫人那儿学来的,今儿刚开始试,不若一会给你也带一盒?” 姜雪时是真喜欢这味道,也不客气,“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毕竟巧葱去拿的是厚重礼品,也不算亏了她。 得到肯定的郡王妃更是开心,催促着她去和念月说话,自己则继续捣鼓,一会就给她带走。 刚有人通知雪时来,念月因伤心不已引发呕吐,没出去接待,雪时却已经来了。 见她面色苍白,姜雪时的心狠狠的揪着,不管那污秽之物坐到她身旁,“念月,你怎么了?” 楚念月苍白的脸挤出一丝笑容,“你来了阿雪!” 姜雪时扶她坐正,侍女又送来水漱口,她才稍微缓过气。 “你怎么样了,要不要紧,不如我请程寂给你把把脉?” “有了身子都会这样,不必在意。你得胜还朝,我还未道一句恭喜!” 姜雪时撅起嘴巴,“谁要你恭喜了,看着这样子我可受不起,我听人说你早上受了气才这般伤心难过,可别叫我知道那人是谁,不然我定打得他满地找牙!” 楚念月突然破涕为笑,“你呀,任谁到你手上都是死路一条,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是我自己多想罢了。” “有话直说,别跟我见外!” 楚念月叹了口气,“我娘早上来看我,我怀了身子便心软见了她,毕竟我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我想着她来求和,我退一步又何妨,才想着她不单单为了见我,只是为了我那不争气的弟弟,与贾家姑娘和离后,再也没人敢嫁,她竟让我去贾家说情,让她们母子俩重归楚家。” 这人真是把人糟践了还要再来伤人心,念月当初跟她们一刀两断是对的。 “你当然是回绝她了,这种事怎么可能有转折?” “她见我身怀六甲,竟骂我不孝,忘恩负义,我气得上气不接下气,给府医都坏了,我母妃替我做主给她扫地出门,并禁止她日后来王府了。” “郡王妃是真疼你,你也别放在心上了。心狠之人是如何也不会回头是岸,就你那弟弟是扶不起的刘阿斗,即使有心悔过,贾恬也不会再看上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不可再心软,还好你人没事,不然我得去楚家闹个天翻地覆。” “我也是这么想,正巧贾姑娘也来瞧我。我便让她一定要将楚家人置之门外,他们叫我不痛快,我怎能如他们意?” 姜雪时听完甚是同情,她这有娘还不如自己没娘的好,心偏得没边儿了。 “你好生养着,我有空便来看你。我原想让你陪我逛街,我今日去了程家,与程寂快要定下日子。可你有了身子,我想着还是推迟一些,不然你都不能陪我出嫁了。” 楚念月既为她开心又嫌她荒谬,“简直是胡闹,人家程寂年纪也不小了,难不成又要等你?你已错过一桩,切莫因小失大,不然我就成了罪人了。” “你不来终究是遗憾。” “我会在家为你祝福的。” “人不来这礼可别忘了。” “就你会做生意,我便送一盒花生了事!” 姜雪时开心的与她笑做一团,王妃的香送了过来又留她晚饭,姜雪时拒绝了。 回府后,她还是替念月揪心,于是就找了僮贵来。 “将军,有何吩咐?” “你替我去找几个江湖术士来,只要是骗子就好,以重金贿赂,在街头巷尾散出谣言,就说楚岁知克妻,天煞孤星,谁嫁他不出一年就会死。” 僮贵虽不知为何,但还是照做。 有些事就要做得狠一些,一切的源头都因为楚岁知,她必须替念月讨回公道。 第199章 受林母胁迫 虽然皇上免了她的政务,但是终究有忙不完的事,她本想去老宅的庄子上看看今年的收成。才吃过早膳,林夫人便急切的上门来。 先前因为林放的事,他们两家已经不大来往,这会亲自上门,必定有什么急事。 巧葱给她沏茶后,所有人都被禀退,林夫人立马质问她:“林放与你一同平反,为何你一人回京,他却去了西域?” “我忙碌于修建房屋堤坝,为还田于民不能亲自追寻蒋屈,林放一路追他到了西域,我曾派人带他回来,可林放态度强硬,坚决要除去叛党为国效力,所以我得先回京复命,求皇上派人接他。” “你身为怀远大将军,又在鹿琼声名大噪,自然是去西域的不二人选,皇上为何迟疑?” 姜雪时知道她救子心切,口不择言,还是善意提醒。“出使西域乃两国大事,我又怎能代天子授意?我与林放生死之交,我自是愿意带他回来,只是君命不可违。” “听说姜将军近日有好事传出,该不会是与程寂的婚事?” “这是我的私事不便与夫人细说。”姜雪时看在林放的面子上,不愿撕破脸皮,刚刚她质问的态度,真让人不适。 “我儿生死未卜,你却只顾自己的儿女私情,这就是你的大义?这就是生死之交?” 姜雪时被她说恼了,“我姜雪时虽是为国效力,好歹也有自己的家庭,林放之事我定不会弃之不顾,好歹也让皇上做好应对之策。” “你别忘了,林放是你指使他去孟州搬救兵的,如若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姜雪时罪无可恕!” 姜雪时被她这么一骂,昨日的好心情都被消耗完了。 “林夫人,战死沙场是每个将士不可避开的宿命,你凭什么归咎于我姜雪时一人?为将者,自当为鹿琼肝脑涂地,粉身碎骨!” “你定是因为我不同意你和林放一起,怀恨在心,让我唯一的儿子去那险恶之地,姜雪时,你好狠的心哪!” 她对林放别说有坏心,在战场也会为他提心吊胆,她早把他当成自己的兄弟,林夫人如此无理取闹,叫她不得不辩解一二。 “林夫人,此事关乎两国交战之事,绝非你儿子一人性命。我与林放清清白白,从未越矩。眼下我更是婚期将近,还请夫人不要污蔑我清白。” 林夫人闭上眼睛,一颗热泪洒下。 “如果当初我允诺你二人一起,你是不是会拼了命也要将他带回?” 姜雪时愣住了,这个问题她回答不了。 “我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快点向皇上请命出使,他一刻在外面,我便一刻不得安宁!” 这突如其来的一跪,让姜雪时看不明白了。 “你先起来夫人,我绝不会放弃林放的,你先起来!” “你发誓,你绝对会救林放,不然我长跪不起!” 她就林放一个儿子,姜雪时虽能理解,可是自己也不是万人敌,说出征就出征,自己也有在意的人,也得听皇上的调遣。 “林夫人,你别这样……” 姜雪时去扶她,被拍开了。 “你这样,外人以为我欺负了你。” “你若不答应,我就告到太后面前去,说你姜家欺君罔上,遮掩杜将军通敌叛国之事。” 姜雪时慌了,这本是父亲的慈悲心肠,为了杜家老小才让杜将军一人赴死。现在林夫人都知道了,拿这个来围着她,父亲名誉不保,自己也将与乱党同罪。 无奈之下,她只得沉重的点点头,“我答应你,我一定亲手救回林放,还请夫人给我时间。” “越快越好,我也是迫不得已。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可是雷孟知也死了,我别无可求,若耽误了你的正事,请你怪罪我一人,只要林放平安,我这条命随你处置。” 姜雪时既紧张又生气,被人软硬兼施,又来威胁,若换做别人只怕一不做二不休将她了结,自己却做不到。 “林夫人回府等着吧,我今日就进宫。” 林夫人这才收拾好自己,擦干眼泪出了门,又恢复了端庄的模样。 不逼她姜雪时一把,她永远不会当回事,可怜自己那傻儿子,说什么为不为国,他若连命都没了,可叫自己怎么活啊! 巧葱进来看小姐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全是疼惜。 “小姐,你怎么啦?林夫人是不是为林将军的事而来?” 姜雪时点点头,现在是有苦说不出。 “庄子上不去了,你替我拿朝服,我需进宫一趟。” 巧葱默默的照办,陪着她一路进了宫。 今日天色不好,灰蒙蒙一片,似有雾气凝结,皇宫里除了宫人,没有贵人出来走动。 自有了两个皇子,批阅完奏折的霍毅行总会去看他们,姜雪时因此找到了凤梧宫。 曹公公来报时,霍毅行有些不耐烦,毕竟刚到皇后这边饭没吃上。“让她去明君殿等着吧。” 这会她不上朝,应该没有要事,丁音姬也就没劝他。两个皇子起得早,被宫人们放在摇篮里逗弄,夫妻二人也能安心吃上一顿饭。 “皇上,姜将军为国尽忠,臣妾是否该赏赐点什么,也好全了她的姻缘?” “我与你吃饭,你倒谈起国事来了,皇后与朕便没别的话说了?” 丁音姬见她生气,忙解释道:“臣妾失言,请皇上恕罪。只是听人说姜将军婚事将近,臣妾也好为她添置嫁妆,她孤身一人多年,好不容易遇上心宜之人,我既代表了皇上,也得让天下人皆知皇恩浩荡,正相做那忠勇之士。她本是为了平息战争才不得已退了第一桩婚事,臣妾这小小的赏赐,也算是一点弥补。” “你说得对,是朕考虑不周,这事就由你做主吧!” 丁音姬笑了笑,又以期待的眼神看着他:“臣妾,还有一事相求。” “嗯?” “臣妾出了月子,爹娘甚是想念,可否召进宫来与他们相见?” “你生了皇子功不可没,国丈来看是应该的,明日朕就派人去接。先前天气炎热,我怕他们舟车劳顿犯暑热,这两天天儿好,正是时候。” 丁音姬开心的像个孩子,还是他想的周道,“多谢皇上恩典!” 第200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霍毅行来时,只见她背手而立,即使自己未到,依旧站得笔直,盯着他的奏折若有所思。 “才让你歇息一天,怎么就又进宫了?” 姜雪时转过身,照常行礼。殿里就君臣二人,她也就直话直说了。 “请皇上允许臣与使臣一起出使西域。” “你才回来,朕想让你休整一年,林放那儿自有人去,难道我鹿琼就你一位将军不成?” “是臣将他卷入这场战争,理应由臣负责将他平安带回。” “你叫朕说你什么好,怎么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我知道你在鹿琼得人心,忠肝义胆,呕心沥血。但是朕的臣子是人不是铁,铁尚且需要磨炼修复,人也需要休息的!” 有他这句话就足够了,他信任自己比什么都强。 “承蒙皇上厚爱,对臣百般信任,臣尚且年轻,还能为皇上分忧,此番重任,请皇上务必交给臣。” 谁叫自己最信任的就是她呢,不是她还不放心,霍毅行没有立刻答应,只说:“等你婚后再说!” 姜雪时一愣,这事儿若她去说,可不叫人羞死,哪有女儿家让人早些来娶? 好歹他是同意了这件事,不过选哪些人去,需要带什么也是一道难题。 今日周芙蓉和秦宁夫妇都回了府,晚膳添了十道菜,整整二十四盘,大小主子加起来人也不少,似乎少了点什么。 “巧葱,小石头呢?” 巧葱忘了把这大喜事告诉她:“石公子现在已经在太医院当职,领了俸禄后也在上京得了一处宅院,将他爹娘都接过来了,真是孝心可嘉。” 提及她的名字,兰茝一阵感慨。既希望他升官发财,又怕他太出名,而今两个人不再见面,相处的机会根本没有。只有他休假时,偶尔会给姜府送些香料来。 姜雪时也替他高兴,“可曾送礼去?” “那可不,当天夫人就送了!” 他当初夜闯城门为救自己,实乃善良质朴之人,不愧为程寂的徒弟。 提及婚事,周芙蓉便想替她做主,“既回了,程夫人也在上京,听说程大人过几日就到,都是为你而来,我琢磨着这两天就去提亲。” “嫁妆我爹娘早就备下,程寂不比姜家富裕,还望三婶少收聘礼,那程夜如今也当了官,恐怕今后还得续弦,给他留着些家财吧。” 周芙蓉觉得她对程寂好得有些过头了,“当初我便不让你三叔给聘礼,到头来人财两空。你何必处处替他着想?我姜家家大业大,好歹也看出个诚意来。” “三婶有所不知,上次皇上赏给程寂的黄金万两,全被程大人用在百姓身上,他们两袖清风,定然拿不出多少来。” 周芙蓉叹了口气,还是自己太狭隘了。当官之人,向来都不爱沾铜臭味,是她以己度人,小心眼了些。 “我只是不想让你吃亏!” “三婶说的我都懂,我信程寂不是朝三暮四之人,你且放心。等我婚后,还得出使西域找林放,这段时间可得劳你们费心了。” “你在外面为朝廷效力,我们在家也接到了皇上的不少赏赐,是我们跟着你享福了。” “一家人何必这么见外。”她虽然把她们当一家人,但还是留了个心眼,这次将僮福和萤烛巧葱等人就在家里,就怕再有人谋夺家产。 周芙蓉管家得心应手,府里大小事务都做到心中有数,立马就将仓库里的一百六十抬嫁妆收拾出来,再加上她和老二家的,总共凑了二百三十抬。 她还在家里思考着,该怎样让程寂快点来提亲,是否该将真相说出。 不一会巧葱将一烫金请柬拿了进来,她本想推辞,一看是许大人家的,又特地让巧葱列一张礼单出来。 去年许诺按察使许蓝浔大人今年会给许夫人贺寿,人情不可忘,她又好好收了起来。 许大人在京中人缘极好,程家作为受益者自然也会去,恰好就在两天后,她去探探程寂口风,程母何时来提亲。 姜雪时作为官员仍旧穿着男装,到时候与程寂相见方便多了,后面跟着女眷都是坐马车里,她骑着马悠悠走在大街上,有许多姑娘向她打招呼。 姜雪时给老妇人贺寿后就要去后院,被齐郡王妃给拉走了,旁边还有永安侯夫人和儿媳莫灯彩,她本不想虚与委蛇,一想到程寂对她执迷不悟过,心下堵得慌。 “将军,今儿念月没来,让我多带你见见女客,以后也是快当人媳妇的人,怎还能跟大老爷们共处一室?” 姜雪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念月我真是感谢你无微不至的照顾! “王妃说的是,旁边这是永安侯夫人和萧少夫人吧,雪时有礼了!” 莫灯彩还了礼后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似乎做了什么亏心事般。 永安侯夫人还夸她:“我前儿还见着你了,那一身打扮真真把全上京的女子都比了下去,程公子真是好福气!” 姜雪时也大大方方的陪笑道:“侯夫人谬赞了,也就一时新鲜让您觉得好看,这换回来更顺眼吧?” 侯夫人也是性情中人,“姜将军真会说话,不过还是这一身趁你的气质,男女都不输!” 从头到尾,这莫灯彩一句话都不敢吭声,姜雪时心下得意,与她们说几句话就去了男客那。 许蓝浔也是个明眼人,见她来喜出望外,“姜将军,没想到您今日有空来了。” “去年就答应的事,怎么能忘呢。许大人看得起,本将军难却盛情。” “我刚看见程大夫往那边去了,下官带您过去。” 姜雪时立马抬手:“前面还得你忙活,这点小事我自个儿去就好了。” “哈哈哈,多谢将军海涵,我就先去了。” 她也不扭捏,摇着扇子就走到了程寂那,程寂正看人下棋,旁边的亭中还有悠扬的琴声。 “雪时,你来了!”见她时,程寂整个人都精神了。 旁边的男客见怪不怪,纷纷远离他俩。 姜雪时与他走在一块,林夫人的事她现在肯定不便说,但是提亲的事还得催促一下。 “听说伯父要来上京?” 程寂立马嗅到其中的味道,“这两日就该到了,瑞王被押回京前,我娘就写信让我爹来了,他一个人来得快。” 是挺快的,就怕累着伯父。她心中暗喜,脸上出现了两个酒窝。 “等我爹一来就会去姜家,你记得将这几天空下来。” “皇上已经放了我许久的假,我不用上朝。” 听罢,程寂格外兴奋,还好自己不用上朝。 “我现在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明日可要去听禅?” 她对禅法悟性不高,可以说一窍不通,想不到程寂有这喜好。既是他主动邀约,岂有推辞之理?顺带向他倾吐心声。 “好,你来姜府接我。” 第201章 提亲 永安侯与萧决也在宴席之列,本来他以前绝不会参加这种宴席,夫人都来了他怎能缺席?好在有永安侯护着,不让他四处乱跑,他也乖乖的吃东西不出声。 程寂和姜雪时到水边弹起了曲子,里面的姑娘正巧出来休息片刻,程寂便进去了,姑娘欲言又止,姜雪时向她解释:“程寂对你的芭蕉琴颇有兴趣,借姑娘琴一用。” 原是个教司坊的伶人而已,得将军青睐已是受宠若惊,只谦卑的行礼道:“将军请!” 众人疑惑之际,如雨后的屋檐滴落水滴的节奏,闲散舒适的琴声让人忘却凡尘,身体似乎在九霄云外遨游,与风同去。 闭上眼睛聆听,脑海中有烟雨朦胧,有鸟鸣山涧,有草盛豆苗稀,带月荷锄归,也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不愧为五柳先生的《归去来兮辞》,赤裸裸孑然一身来,不为世俗牵绊,无欲无求。 程寂大概就是这种想法吧,虽然自己与他有一致的想法,身在朝堂不由人,这世上总有人要在她这个位置,不是她也会是别人。 她一个人坐在池边的石墩上,无意间听到茅房里传来二人的声音。 “许大人这次真的做绝了,瑞王造反本应该死去,却只丢到窗塔幽禁,袁家只因给他通过书信,落得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 “这事儿可不兴说,谁叫别人是先皇的儿子,错了自有下面的人背锅。” “可不是,许大人一向铁面无私,与王大人联手抄家,这下朝廷又该涌上一批新人了。” 姜雪时的目光虽然在前面,耳朵却一直留意茅房。 不一会,萧决过来,笑话姜雪时:“嘿,你怎么在厕所这儿坐着,里面有人吗?” 姜雪时笑着看他胖嘟嘟的脸,带着几分可爱。“小侯爷请便,我无意间到这儿的。” 里面的人听见声音吓得半死,立马噤了声。还好姜雪时是女的,不然得冲进来一探究竟。 姜雪时大概听出来是哪两位了,不过两个闲散文官,敢说这种大不敬的话,也不怕掉脑袋。 他们压根不明白,皇上有不能杀他的苦衷。幽禁在窗塔之中生不如死,很快就会病死的,这也算不上皇上亲手而为吧。 曲毕,有小姐们循声而来。宴会上这种行为见怪不怪,打着论曲的幌子与男客们来点偶然相遇,也会促成不可言喻的姻缘。 萧决跟在她后面小跑着,这是宴会上第一个与他说话的人,他很是感激,不由得询问起她的身份。 “公子是哪家的?我怎么不认得?” “我是姜雪时!” “就是那位扬名四海的将军?” 姜雪时点点头,觉得他很有趣。 永安侯见他去了这么久没回,不由得担心,却是与姜将军聊得开心。 “将军,犬子失言,让你见笑了!” 她却是不怎么在意,“没有,小侯爷与我相见甚欢,他纯真善良,说话风趣。” 萧决立马夸奖她:“我就说嘛,将军都很厉害,与我的常胜将军一样!” 永安侯立马捂住他的嘴,尴尬不失礼貌的笑笑:“将军,犬子口不择言,请您见谅!” 萧决心智不全力气却大,拿开爹爹的手立马就炫耀:“它是我的一只蛐蛐,可厉害了,百战百胜!” 这下永安侯难受得无处可遁,“这……将军……” 姜雪时被他逗笑了,毫不在意他的说辞,立马给出肯定的评价。“小侯爷说得是,你一定也希望我能像你的常胜将军一般百战百胜,谢谢你了!” 这与他所见过的姜雪时不同,毕竟她是连县主都不放在眼里的人,与太后对峙毫不逊色。 说罢,她向永安侯抱拳告辞,毕竟程寂那儿等着她去解救。 萧决立马开心的看向爹爹,“爹,将军真是个好人,她不会嫌弃我傻。” 永安侯无奈的笑了笑,谁会与他一般见识呢?虽说娶了灯彩,这肚子也没动静,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好弥补在儿子身上的亏欠。 程寂被一堆女子围绕着,看着既难受又不耐烦的样子,即使一言不发也有人盯着他发呆。 “咳咳……”她咳嗽了两声。 “姜……将军!”女子声音逐渐小了,自觉的后退一步。 后面几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生得如兰茝般大,小女儿心思都写在脸上,被这声姜将军吓得花容失色。 程寂呼出一口气,毫不犹豫牵起她的手,从人群中走过,一起往别的地方逛。 一直到宴会结束俩人都是形影不离,再无人敢来搭话。 回府时也是程寂送她,姜雪时便在车里把话说出来了。 “我打算……成亲后去西域。” 程寂的脸色忽然像蒙了一层霜,看向她时还是温柔道:“为何又要走?” “我爹做了件不为人知的事,被林夫人知晓,她威胁我救出林放,我不得已……而且,林放与我就像姐弟,我也有责任去救他。” “可是你又要离我而去,要我在这里为你提心吊胆吗?” “我们可以一起去,但是我怕你会受到伤害!” 程寂显然不悦,“你可知你自己也有危险,我们刚成婚就要分别,我怎么能忍受!” 这事是她自私了,可是也无可奈何。 “程寂,这事是我对不住你,但是我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也想与你长相厮守,哪儿也不去,可有我必须去做的事,去担的责任!” 有她这句话,程寂心里也好受些,至少她是在乎自己的。她不是有苦衷吗?关乎老将军,一定是特别重要的事,他不可追问。 最终他还是妥协,“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我的武功不在你之下,不会成为你的累赘。” 他怎么会是累赘呢?他文武双全,医术超群,而是自己有求于他。 “好,伯母那边……” “我娘会同意的,咱俩既成了夫妻,必定是生死同归。” 姜雪时这才明白娘为何要自绝而亡,爹爹已然占据了她生命中的全部。哥哥没了,自己也到了说亲的年纪,走得毫无眷恋。 她不知程寂能用什么说辞说动伯母,自己心里的愧疚可想而知,她这辈子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程寂了。 因为他的偏爱,就明目张胆的伤害了,自己真的是个小人。 第202章 听禅 这几日天气好,程卓练当晚就到上京了,处理完篷州的事,准备主持儿子的婚礼,不曾想程寂明天就让他们去提亲。 程卓练知道他要成婚的消息可谓做梦都笑醒,更别提对方是姜雪时,一向稳重的儿子竟然也等不及了。 “寂儿啊,可真的想好了,这辈子就只能对她一个人好了!” 程寂知道父亲一生只娶了母亲一人,必然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谨遵父亲教诲,孩儿想清楚了,情如风雪无常,我却为她一动即殇。以前的痛都不是痛,以前的一切都能释怀。既念她清雅艳绝,也臣服于杀伐果决,敢爱敢恨,不畏强权,不欺弱小一视同仁。我念她的好说之不尽,只想娶她为妻。” 试问天底下谁能忽视这般秀外慧中的女子,程卓练也对其赞不绝口,自然对这个喜爱的儿子有求必应。 “好,明日爹就去。” 父子俩说完,程夜带着阿绿出来。今夜只有清风几阵,蛙声连连,出来还得点庭灯。 “阿绿,让祖父抱抱!” 阿绿有了爹爹,怎会再入他怀,小小的人儿紧紧抱住爹爹的脖子不肯下来。 “祖父,你臭臭!” “荒诞,你个小丫头片子,胡说!”程夜不许她这般诋毁。 程卓练听着她说实话,更是开心,小小的人儿陪着他一路走来,好在没有哭闹。 “夜儿,绿儿还小,得考虑为她找个娘了!” “爹,你只管好我大哥的事就行了。” 现在两个儿子都在身边,人生已经知足了。 古往今来就没有哪个提亲的有这样隆重,程寂一家子去了四个人,虽说聘礼只有五十箱,可谁又有这样的地位,让一家四口前来提亲的? 周芙蓉接待了二老,笑得合不拢嘴,自己的嫁妆也备好了,只等雪时嫁过去。 “我家雪时正儿八经的黄花大闺女,从无不良嗜好,与程公子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啊!” 程卓练还记得姜家的恩情,更别提这位将军在上京算头一个女将军,无论家世相貌还是人品,任谁都说不出个缺点来。 寂儿也算是苦尽甘来了,毕竟儿子也是他们辛苦培养的天之骄子,只要成了婚,必定能成大事。 “三夫人说得是,看来三夫人则同意这门亲事了?” 周芙蓉看了眼雪时,嘴里不住的念好! 留他们在府里用午膳被二人推却,只忙着给二人测八字选定良辰吉日。 程寂便拉着姜雪时一起去了凌云寺听禅,这里有位得道高僧宣扬佛法,程寂偶尔会去听。 姜雪时静下心来,与他一样虔诚的跪坐着。一直到下午,众人方才散去。而他俩从前天就开始斋戒沐浴,在寺庙留了一个晚上。 今日的斋饭是豆腐和冬瓜,软烂入味,淡淡的盐味和香料,却成为一道美食。 “可觉得无聊?”程寂问她。 姜雪时摇头,“难得有这样的时间,静下心来想一些事,体会人生百态。人总是不断的为别人做决定,不问别人的想法自以为是的替别人开心或者伤心。” “林间的鸟儿进了囚笼,你说是幸还是不幸?”程寂随口一问。 “那就取决于它是一只懒鸟还是聪明鸟,我非鸟不知鸟之乐,若我只是一只想活下去的鸟,我会感激嗟来之食,而不是在乎能不能出这牢笼。若我渴望海阔天空,我便愤怒于自私的人们将我当做他们的玩物。” 程寂与她不谋而合,牵着她一步步走在木桩上。 “所以,你不该替我决定跟不跟你去。” 姜雪时恍然大悟,怪不得他提出这样的问题。 走着走着,前面又碰上一对男女,刚从佛像那儿走来。打了个照面后,程寂立马行礼:“小侯爷,侯夫人!” 这句“侯夫人”刺痛了莫灯彩的心,她日日夜夜与一个傻子同床异梦,即使甘于命运的安排,也无法忍受内心的悸动。 “程公子与将军也来听禅?” 姜雪时不想他俩对上话,拉着他往旁边一步,“正是,您与小侯爷感情真好,真叫人羡慕!” 萧决立马将求来的灵符向姜雪时炫耀,“这是我们的灵符,娘子说,有了它就能有小宝宝了!” 莫灯彩听完真是暴跳如雷,瞪了他一眼,“你胡说什么呢!” 萧决顿时不敢多言,立马道歉:“娘子,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又乱说话了!” 姜雪时都替她心累,小世子实话实说,这就承受不住了? 程寂本不想插嘴,还是忍不住警告她,毕竟这位是小侯爷。“莫姑娘,做人别太贪婪,要懂得知恩图报。上回放纸鸢一事,我替你隐瞒了你会武功一事,如果你还记得自己是萧家的夫人,就不该如此对待你的夫君!” 一想到她以前对自己也是这般,实在是太难受了。 姜雪时拉着程寂的手继续摇着:“我们也去看看,能不能求子!” 莫灯彩被说得哑口无言,甚至还有几分忌惮。 “寂哥哥……” 姜雪时不想大好的时光被她浪费,立马就告辞了。 她发自肺腑的问程寂:“你是否,还会纳妾?” 程寂坚定的摇摇头,“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 “佛祖跟前无戏言!” “这辈子都不够爱你,我许下了生生世世。。” 姜雪时没想到他也有这么煽情的一天,抱着他不肯撒手。好在钟声敲响,大家都去房间安歇了。 第二日一早回去,街道上的小贩还没出来,倒是有人挑着扁担出来卖豆腐了。 姜雪时倒是有些面熟,这不是周县主还是谁? “她怎么卖豆腐了?”姜雪时觉得不可思议。 “太后指婚,她便夫唱妇随喽?” “小姐,买点热豆腐吧,香喷喷的热豆腐!” 姜雪时给她看清真面目,吓得她赶紧缩手,挑着篮子就往回走。 姜雪时喝住她:“凭自己的双手做事,你也改变不少!” 周华云很是委屈,又不得发作。 “想笑就笑吧!” 姜雪时摇摇头:“贫穷没什么好笑的,你早该知道如此!” 说完她就自己回去了,压根没把周华云放在心上。 周华云一脸呆,她竟然没落井下石! 第203章 周华云的凶悍婆婆 自太后赐婚以后,周华云与公主府已不大来往,她的夫君是太后和皇上千挑万选的人,竟是一个穷书生,家里靠卖豆腐为生。 她不理解,即使是状元之才也该毕恭毕敬的对她,而她的婆婆却让她每天出去卖豆腐,每天挑三拣四! 成亲的那一天,夫君说:“你的嫁妆我们不会动一厘一毫,我身为天子门生,必不叫人笑话。你若吃不了这苦头,我便让皇上下旨和离,公主府的所有好意都不准领,读书人受娘子接济,必定遭人笑柄!” 为此,周华云多次有和离的念头,可是外祖母根本不让她们进宫,也不理睬自己的诉求,只有母亲偷偷与自己见面。 长公主再一次来到巷子里,看着双手起茧子的女儿,哭成泪人:“云儿,我们和离吧,即使让他们休了,也绝不做这些肮脏下贱活。” 周华云并不理解舅舅和外祖母的用意只是一个劲的抱怨。“这是御赐的婚姻,谁敢和离?” “死要面子活受罪,一个穷书生摆什么臭架子,装什么清高,害你跟着他受罪?” 周华云很是无奈,“过一天算一天吧,娘亲,日后我们也少见面,以免让人笑话宋泉。” 长公主很是不不解:“云儿,你不是不想与他在一起吗?” “他才高八斗,整日寒窗苦读,我婆婆虽凶悍了些,可家里里里外外都叫她打点好,我都没下过一次厨房。” “什么?她们让你卖豆腐,还敢让你做事?”长公主没理解透彻里面的意思,只是怒火中烧,势必要为女儿讨回公道。 周华云早明白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叱咤上京的县主了,面对娘的指责,她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娘,我们现在已无他法,女儿只能认命!” 长公主流下了一滴眼泪,“都怪我,当初答应了这门亲事。知道吴泉后生可畏,想着你将来还是能享受荣华富贵,却不知让你受这样的苦!” 俩人正说着,外头路过一位妇人,她挑着这个月所织的布,头上包着头巾很是吃力,却看见自己的儿媳与娘家人又在一起。 吴夫人放下布就走进茶馆,朝着母女二人走去,周华云见了她就紧张,还好旁边有母亲撑腰。 她们二人一个雍容华贵,一个粗鄙妇人,气势却不相上下! “亲家,我女儿嫁到你们家,就是这样的待遇吗?” 吴夫人忽然就笑了,“长公主,虽说您的女儿是下嫁到我们吴家,可我们吴家也是因为圣旨不得不从命,并不是我们吴家主动要求娶的!你们过惯了使唤人的上等人生活,如何体会到我们平常百姓的不易?作为我们吴家的媳妇,首先就是不能天天与娘家人来往,因为她已经是吴家的人了,不该让人看笑话,不知道的以为我们吴家人养不活她,苛待了她!” 长公主听她诡辩,不由得满腔怒火一刻倾泻:“你们吴家穷得叮当响,我接济下我女儿女婿,你反倒不领情!” “那是你强行施舍,并不是我们吴家所求。人就是要脚踏实地,不能全靠别人施舍接济,万一哪天别人不给了,是不是就活不下去了?” 这一番说辞,让长公主气得瘫坐在凳子上,好像就是在说她自己一般。 周华云赶紧拦住自己的婆婆,“娘,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吴夫人却并不打算揭过,“她一不孝顺公婆,二不服侍相公,我们吴家娶了她,卖个豆腐都让你说成苛待了?谁家的媳妇一日三餐不做饭?谁家的媳妇不给丈夫端茶倒水,我念她从小娇生惯养,先从小事做起。” 这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吸引了不少围观的人,长公主觉得没脸,说了句:“泼妇!”便甩袖而去。 周华云在原地看着婆婆不敢直视,她在吴家孤立无援,婆婆说什么她再也不敢反驳了。 吴夫人卖完布后,气冲冲的同她一起回家,嘴巴里还是不断的数落。 “你连婆婆和相公的话都不听,是非要闹到皇上那儿才甘心是吧?” 周华云不敢保证舅舅还向着她,只得解释:“娘,我没有,我和我娘只是偶然碰见的!” “我深知你们出身高贵,必定受不了这些苦,奈何皇上下旨,我也不得不接受你这个儿媳妇。你知道的,我是哪哪儿都瞧不上,我们吴家纵使穷了点,都是勤快人,我儿子不仅读书好,还帮着家里干活,让你做的都是最轻松的,你要慢慢适应。” “我知道,相公疼惜我,没有让我服侍公婆,没让我进灶房做饭!” “你知道,为何还不顾及他的颜面?夫妻俩既然成婚了,就得好好过日子,而不是天天向别人诉苦。” 可是吴家日子本来就过得苦,如何不让人说?每顿三个菜,还没有荤腥。她从未给人倒过茶水,哪里会孝顺公婆,服侍相公? “娘,你们天天这么做事,不累吗?” “我做事能赚钱,能供儿子念书,为何会觉得累?等他高中,就到了我享福的时候,那时候我想做就做,动不了就歇着。如果你没有嫁到我们家,我们难道就活不下去了吗?既然能自给自足,为何还需要别人帮忙?对你来说,你娘给你的一切都是因为疼爱你,可是对我儿子,可是莫大的羞辱。我不想将来某一天,让别人觉得我儿子没有真才实学,而是靠你们周家提携上来的。” 这个名声就那么重要?周华云终于听到一句实话了。 “没有谁愿意家宅不宁,所以我也一步步教你怎么学会做事,做事并非只为了赚钱和服侍他人,而是为了提高自己的能力,当我们没有别人帮助的时候,至少能让自己活下去。” 周华云似乎听懂了,好像也没有完全懂。她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如何能理解对方呢? 到了家,吴泉已经将午饭做好了。 都说君子远庖厨,相公却没有当回事。嫁给他之后,见他学识那么好,以为读书人只用读书就好了,他却有时出去放牛,有时还得在家做饭。自己什么都帮不上忙,娘给的银子她们也不要。 真的如婆婆所说,自己每学会一样,就觉得是巨大的收获吗? “云儿,今天豆腐卖得如何了?”公公从磨坊里出来。 周华云笑着回答:“爹的豆腐做得好吃,又买完了!” 她回想起那一刻的心情,一块豆腐仅仅一个铜板,可是她卖完的时候,却觉得收获满满。这就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快乐吧? 第204章 生来就是奴婢命,身不由己 “小姐,你美得像仙女!”巧葱看着小姐试嫁衣,不由得愣在原地,这还是没有上妆的时候。 皇后娘娘得知程家提了亲,立马送来了凤冠霞帔,这是皇家公主出嫁时才有的行头,连带耳饰项圈,却扇手镯全都是一套,真真是价值连城。 姜雪时对着镜子看了一番,眼睛渐渐湿润。 “再好看,我爹娘也不能见到那一天了。” 萤烛整理衣服后摆,也愣了一下。 那天,她是第一个发现夫人去世的,自此姜家陷入三个月的悲伤之中,小姐守孝满四十九天,便去找泰安人报仇了。她一度认为小姐是自寻短见,作为她的贴身丫鬟兼玩伴,怎可独活? 所以她想陪着小姐一起,小姐偷偷走了没有带上自己,她就天天等小姐回来。如果哪天听到小姐的噩耗,她一定会随她而去的,好在现在小姐国恨家仇已报,能结识程公子这样的良人,也算是苦尽甘来。 她安慰道:“小姐,老爷夫人都在天上看着你呢,一定会的,听说逝去的亲人会化作蝴蝶来看望他们最想见的人,说不定小姐大婚那天,老爷夫人,还有大公子都会来看你的!” 马上要入秋了,还有蝴蝶……吗? “你可别骗我。” 萤烛拍拍胸脯,奴婢保证不骗你。 姜雪时对此也深信不疑,逐渐期待起婚礼的到来。 下午进宫谢恩后,她又去萤烛房间看她的嫁衣,虽然没有自己的好看,但是每个女人出嫁那天,都是最特别的,最美丽的。 萤烛看着一旁巧葱,不由得为她担忧起来。借与她一起出门买东西为由,离开了姜府。 “巧葱,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服侍小姐不过一年半载,又没你心灵手巧,外貌出众,打算跟在小姐身旁一辈子罢了。” “你可别抬举我,你自己也不差的。我也觉得离不开小姐,直到遇上僮福,小姐的婚事也有了着落,我这才敢离开小姐。但是僮福总归是自己人,往后若有事,也可将我带在一起。我看僮贵人也不错,你倒不如探探口风?” 巧葱一听到他的名字,瞬间变得忸怩不安。说话也哆嗦了,“谁……谁管他呢,再说了,我与你不同,好歹你是家生子家世清白,我只是三爷从外边买回来的,如何能找僮贵这样的官?” “总归是我运气好,我见你对他似有若无的关心,肯定是动了情而不自知。门当户对哪儿有那么多,只要你情我愿,又有什么坎跨不过去?” 巧葱被说得情绪激动,在自卑与心动之间徘徊。 晚上姜雪时坐在窗前看庭花散落,心情变得沉重。月光如水浣净了一砖一瓦,一花一草,往事不可追,未来却不得不早做打算。 巧葱将晒干的衣物叠好,问她:“可要服侍小姐沐浴?” 她撑着脑袋慵懒的拒绝了,“我还不想睡,明日就是萤烛大婚了。” “小姐不如早些歇下了,奴婢明日叫醒你便是。” “巧葱,你也跟了我这么久了,可愿意一直跟着我?” 她不答反问,巧葱一怔,立刻答道:“誓死追随小姐。” 只要与小姐在一起,就能天天见到意中人了,哪怕远远的看一眼,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那……你做我的陪嫁丫鬟,我不在时,替我伺候好程寂行吗?” 巧葱听完吓得双腿哆嗦,立马跪了下去:“小姐,奴婢绝无非分之想。” 姜雪时慢慢站了起来,看她可怜兮兮的模样解释着:“我是说真的,程寂与我的感情天地可鉴,我时常在外忙碌怕照顾不周,你若替我照顾他,我也放心。程家虽然不是什么显贵之家,好在全家上下行事低调,与人为善,定不会亏待你!” “小姐……”她既紧张又难受,不知如何解释,“您答应,也得程公子答应,他那样一个清风亮节之人,必定不屑要奴婢陪伴!” “程寂也是个正常男人,也需要传宗接代,我了解你的为人,安分守己。除了你,其他人服侍,我只怕会家宅不宁。” “小姐!”巧葱的声音发颤,再三劝阻:“您还是找程公子商量吧。” 姜雪时叹了口气,本以为她会高兴,却这般抵触,莫非她心有所属? “你若有了意中人,且说出来听听,我也不逼你!” “奴婢……小姐,世人都愿一生一世一双人,您为何反其道而行之?” “正因为我如此爱他,所以舍不得让他一直等着我,我多年不做闺阁女子,不会吟诗作对,不会琴棋书画,怕服侍不好。” “小姐您是低嫁,又以公主之礼出嫁,如何要担心这些?您在外浴血奋战时,若得知夫君在家温香软玉,可会替他开心?” 单单是想到那个画面,她便狠狠的疼了一下。她定是接受不了,可是她如何顾家又顾国呢? 想到这个问题,她很是头疼,挥挥手让巧葱下去了。“日后再说吧!” 巧葱得知小姐这个心思,心里更加堵塞了。越是压抑的感情,越想要迸发而出,想要得到回应。 她孤身一人在回廊的深处,月光和庭灯看不见的地方黯然伤神,心里越想越委屈。为何她生来就是做丫鬟的命,日后也只能配个奴才罢了。 程公子是她不敢肖想的,凭他对小姐的感情,定是不屑看别人一眼。 “巧葱?” 巧葱听到熟悉的声音,吓得立马擦干了眼泪,背对着来人:“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 僮贵笑着说:“我还要问你呢,我夜里查岗,怕暗卫们打盹。” “萤烛明日就做你嫂子了,心里有些不舍,日后只有我服侍小姐了。” “哈哈,想她就与她做个伴,一起来好了!” 巧葱不知他是何意,既兴奋又羞涩,“说什么呢?” “萤烛嫂子做大,你做小,日后就不用分离了!” 此话一出,巧葱刚刚还燃起的希望顿时破灭,化作一股愤怒捶打着他。 “叫你胡说,你个挨千刀的,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能与自家姐妹抢男人吗?” 僮贵被她一顿软绵绵的拳头逗笑,边闪躲边解释,“我就说着玩嘛,你可真小气,像我哥那样的人肯定招女人喜欢!” 他这人怎么不开窍呢?巧葱气得无话可说。“赶紧回去睡吧,看见你更糟心!” 僮贵以为她动真格了,后悔自己逗她。只得安慰她:“我不是想让你开心点嘛,算了,你也早些休息!” 听那人走后,巧葱比刚刚更难受了,莫说男女之情,在他眼里,自己只是个可以随意取笑的奴婢罢了。 第205章 萤烛大婚 萤烛乃是姜雪时贴身婢女,虽说用不着多大排场,好歹嫁的是僮福,秦宁和周芙蓉都在家歇着,免不了帮衬一二。 天不亮府里就张罗上了,萤烛本就生得玲珑玉透,上了妆更是一张芙蓉脸,要不然怎么会成为梅园的台柱子? 作为新妇要面对僮家一堆亲戚,与僮福将要过上两个人的日子,不知能不能担好大娘子的重任。 巧葱在一旁羡慕不已,一边躲着打哈欠一边给三夫人打下手。 “三夫人这手真巧,把萤烛打扮得既喜气又富贵!” 姜雪时在一旁逗她:“到时候你出嫁,也让三婶给你换一身行头,保证美若天仙!” “小姐……”她拖长了声音嗔了一声,更多的却是欣喜。 小姐能这么说,看来已经打消了让自己给程公子做小的念头。 萤烛紧张到说话都开始结巴,“我这样,会不会太……太夸张了些?” 周芙蓉笑话她一个小姑娘不懂大婚这天的意义,“这是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时刻,是该隆重些,不必学习那些妾室们藏着捏着,只换了身不值钱的物件,扮几分清纯楚楚可怜,做大娘子就该气派些,日后也好压得住奴才。” 听完她的解释,萤烛算是长了见识,只配合好大家上妆戴首饰,这头顶的首饰压了一天 下午的时候僮福才骑了高头大马来,僮贵在一旁护着冲进大门,巧葱头一个不答应。 “这接新娘子可不是简单的事,是不是……” 话未说完,僮贵给了她一个荷包,“今儿我哥大婚,别为难,给些酒钱不成敬意。” 巧葱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兄弟立马就松了手,想看看钱袋子里有多少银子。 巧葱眼看着两个土匪般的人就这么冲进去,懊悔自己没留住人。好在小姐在闺房门口,没让他俩得逞。 这下银子不好使,更无用武之地,僮贵央求着:“将军,吉时已到,还请手下留情!” “嗯,不得拿出诚意来求我放行?” 僮贵没法,将自己的钱袋子拿出来,还没等他反应便被姜雪时一把捞走,“这么多银子,你自个儿娶媳妇都够了。” 僮贵的心在滴血,眼神木讷的看向哥哥,僮福也无能为力。 “将军,这钱也收了,不如就成全了属下,把萤烛给我领回家吧?” “这是僮贵的诚意来孝敬未来嫂子的,你的呢?” 僮福微诧,“将军,我今儿大婚全交给僮贵了,这会子我来不及了。” 僮贵也好言相劝,“将军,俗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若他日程公子来迎娶你,我们兄弟俩拦着不让进,你可别干着急呀!” 姜雪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臭小子,算计起我来了!”然后转过头又嘱咐僮福,“俗话说一诺千金,你这个不开窍的,都不知道说些好话。日后定要对萤烛好,加倍疼惜,不得欺负她!若我知道她在你家受了委屈,绝饶不了你!” 僮福恍然大悟,双手抱拳郑重道:“此生定不负萤烛,不叫她受委屈,赤诚之心,天地可鉴!” 姜雪时这才满意,放他进去牵萤烛。 毕竟跟了自己那么久,姜雪时还是不舍,她了解自己的一切习惯。日后身旁当差的,哪一个都不会有她仔细。 一路到厅堂,接受二人行礼。姜雪时将手里的镯子送给她,这是她压箱底的老物件,比起现在的新样式好看了不知多少倍。 “萤烛,你我情同姐妹,日后在夫家好好过日子,孝顺公婆,延绵子嗣,相濡以沫。若有不顺,将军府随时欢迎你回来!” 这话既说给萤烛听,也说给僮福听,只将萤烛听哭了,这是她们主仆关系的最后一天。 “小姐,萤烛——遵命!今日出嫁不能在身边侍奉,万望保重身体。奴婢就此……拜别!” 姜雪时别过脸,一滴眼泪顺着眼角下来,又被她快速擦去。毕竟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又得萤烛细心照顾,内心满是不舍,也替她寻得良人高兴。 姜府一个下人的婚事都办得这么隆重,让大家都对姜雪时赞不绝口。果然她不仅对百姓们仁慈宽厚,对自己人更是大方。 待宾客散去,只是少了个人却觉得如此冷清。巧葱为她送来衣物,她不自觉的念叨了一句:“萤烛!” “小姐,萤烛姐姐已经出嫁了,您忘了?” 她呆愣之际,叹了口气,“是我糊涂了!” 巧葱已不是当年那个唯唯诺诺的姑娘,里里外外的丫头安排得明明白白,颇有几分萤烛的影子。 第二天早上她偷懒没有练武,歪在床上想些糟心事,终是将手札里父亲包庇杜家那一页撕毁了。 巧葱从没见她这样,不由得心里一紧:“小姐,您若不痛快就出门去打打猎好了,何苦与这些书过不去?这些都是珍贵的手札!” “我没事,你别担心。今日我要去一趟林家,让胡管家备份礼!” “小姐,常平的祝小侯爷来了,给您送了贺礼。” 姜雪时很久没见过他了,听说与周县主退婚了,原本不该有交集,她生出几分愧疚。原本不该接受他好意,现在也不知找到心上人没有。 “替我找身男装吧,我去见他。” 如果没有程公子,小侯爷还真是最好的选择啊,巧葱心里暗叹! 再见他时,祝思焱似乎长胖了些,原本孱弱的身子也硬朗了,面部轮廓也更坚毅。 “小侯爷,有失远迎了,失敬失敬!” “我不请自来才冒昧。备些薄礼还望笑纳!” 这份礼她准备推辞的,若是只推他的,倒显得刻意疏远,让人怀疑二人的关系,她便只当同僚之谊。 “多谢厚爱,不知祝老夫人是否安好?常平可有什么大事?” “劳你挂念,我祖母一切安好。常平这一年风调雨顺,城中的乞丐只剩下原来的十之一二,也算是一大喜事吧!” 他知道姜雪时只关心民生疾苦,便捡她爱听的来讲。 “祝家乐善好施,又有郡守和各处县令的支持,可谓上下一心,怪不得皇上如此看重!” “姜姑娘过奖了,这些都是为官之本,也是替皇上分忧!” “往后人人皆会效仿常平,鹿琼又会是一太平盛世,不会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那便是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 祝思焱哪有那么大的志向,他的心全在一人身上罢了。不过他愿意去做她喜欢的事,被她肯定也是一种满足。 “听说你三日后就要大婚,我在此恭喜了!” 姜雪时看着他无奈的眼神,只笑着回应:“多谢!”她又解释道:“我没有大肆操办,只请了家族中人,不能请你喝一盅喜酒了。” “无妨!” 去了还不如不去,他看到那种场面,只会更加难受、不甘吧! 第206章 迎娶姜雪时 姜雪时上门时,林夫人还故意没露面,说是正在佛堂念经,为林放祈福,让她在客厅一阵好等,若不是看在林放的面子上,她早就发火了。 “姜将军,让你久等了!”她出来时一身素衣身无旁物,看来真是诚心祈福了。 姜雪时也没跟她客气,“是等了许久,林夫人若是知道我为林放而来,不该早些来商讨?与其祈求佛祖,不如来听听我是何想法?” 自己一把年纪被她这么说教,她面上过不去。 “将军莫不是看到我家没男儿在,想欺负我这个老太婆不成?” 听到这动静,下人们远远地站着一眼都不敢窥探。 今儿她本不是来吵架的,却得到这样的待遇。“林夫人,若你还想林放好好跟我回来,就收起你那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姿态。我爹的事你说出来人家未必会信,我有这个能力保下姜家。但是你可得好好想想,我若去晚了些,林放就会多一分危险。” 想到儿子,她还是忍了下来。 “三日后你大婚完必须上路,不然我可管不住我这嘴巴!” “林夫人可得想清楚,是你自己有求于我,我与程寂皆是皇上信任之人,你当真以为凭你一张嘴就能威胁到我?” 林夫人听她这么说,气短了几分,眼睛闪烁不定。 “哼,总之,你若不带回林放,我有的是法子让你身败名裂!” 姜雪时目光一凝,杀气腾腾。 刘夫人跟她对上,吓得后退半步,“你想做什么,这可是林府!” “我不做什么,但是我会让林夫人明白,我姜雪时还没怕过谁,若非我自愿低头,你连跟我讲话的资格都没有!拿一样你的信物,我带给林放。” 刘夫人被这样的姜雪时震慑住,吓得腿都在发抖。真是个阎罗王,母夜叉,幸亏林放没娶她,日后还得骑到自己头上! 她随手褪下一个手镯,是林家老夫人传给她,她本来是准备送给未来儿媳妇的。 “给!” 姜雪时拿到东西,不屑一顾的离去。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只是几日不见,难免有些牵挂。 早上别说府里三个房婶婶,就连齐郡王妃也早早带来了念月的祝福。 “放眼整个上京,也就只有程家那小子的相貌与你匹配,换了旁人该说癞蛤蟆吃天鹅肉了!” 姜雪时被她夸得害羞,不过她皮肤又被晒成暗黄,看不见红晕。 “劳烦王妃给我上妆了!” 齐郡王妃看着她的脸感叹,“唉,看见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想到我当时出嫁的时候,远不及你们风光,有了皇后娘娘赏赐的这一身,何须我再画蛇添足?” “王妃娘娘现在也是雍容华贵,面若桃花,若是不相识的见了得称一声姐姐才是!” 不愧是念月的闺中密友,每一句都说到她心坎儿上,还好她心态年轻,也受得了这些赞美。 巧葱在里边帮不上忙,忙活着指挥丫鬟们给宾客倒茶送点心,胡管家与几位公子们接待男客,也玩了不少雅趣,只等程寂来迎亲。 起初不知女子的辛苦,那行头要戴上一天撑到下午,拜完堂又得等晚上洞房花烛夜,还好她是习武之人,这点耐心还是有的。 等大家都忙完了,巧葱才偷偷给她送来吃的,都是些软糯管饱的,又不易晕妆,亏她细心。 “巧葱,现在什么时辰了?” “小姐,马上申时了,程公子该到了。” 她一听程寂的名字竟觉得紧张起来,她打仗在行,作为新妇该做什么一窍不通。 林颦玉悄悄推开门进来,听着府外吹吹打打,她笑着说:“阿雪,程寂到了,一会到了程家,记得看这本子行事。你娘去世得早,没人同你交代,我就做主了!” 这番雪中送炭,正好解了她燃眉之急,姜雪时不胜感激。 “大婶婶说哪里话,您就如同我娘亲一般,都亏您照顾!” “嘿嘿,赶紧藏好别让人看见笑话我们姜家啊!” 姜雪时点点头,刚准备翻开,林颦玉却及时阻止:“现在还不到看的时间,等进了洞房你就知道了。” 姜雪时虽有疑惑,但也照做了。 程寂少有这样鲜衣怒马的时候,被路边的姑娘们喊得有些不知所措,马上见到心心念念的人本就紧张。他少有这种鲜衣怒马的时候,勒紧了腰身,气宇轩昂,更显英姿勃发。 “程公子恭喜啊!” 慢慢的回应了路人,命人沿路发喜糖,“谢谢,多谢大家!” 换做以前,他是绝对不愿多说一句话,总之今天就是高兴。 第一个拦门的是僮福僮贵两位和姜青云,姜青云也真心为姐姐好,怕这程公子只有治病疗伤的本事,保护不了姐姐。 于是他提出,“姐夫,不如你与两位僮侍卫比试一番,若能接得了他俩人的十招,我便让你过去!” 程寂听到这么简单,很是开心,“好,弟弟可要说话算数!”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说时迟那时快,僮福僮贵对视一眼,门口观望的人立刻热情澎湃的拍手鼓舞:“程公子,小心啊!” 他虽答应得信心满满,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只见他走着七星步,两手接住了二人的拳头,在凌厉的招式中竟能轻松躲过,甚至没有主动攻击过。 僮福随即拱手道:“程公子好功夫,在下佩服!” 僮贵虽然不服气,可他也承认程寂确实不赖,在没有反攻的情况下接下二人的攻击,实力不俗。 里面的姜雪时听到巧葱的汇报,担心的在盖头下转却扇。 不一会她又从门口前来,“小姐,公子胜了!” 僮福僮贵是她的左膀右臂,他都能接住二人夹击,确实厉害。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她继续吩咐:“接着看!” 巧葱跑得气喘吁吁,听到偏房的大公子让作诗。 “妹夫,不是为兄要为难你,皆说你文采出众,我就让你以我妹妹的名字为题,写一首诗吧!”姜离拿着折扇说。 这道题明摆了是放水,但是题目较难,于是想出一首《将雪》: 风神御龙吟,冬雷震天心。 鸟尽山河寂,静候将雪时。 这首诗如此大气磅礴,把冬天描述得淋漓尽致,后两句更是引用自己和雪时的名字,一语双关,可谓充满了对雪时的尊敬与痴痴的爱意。 姜离不住的点头来回酝酿,众人还在纷纷叫好。 “程公子既有男子该有的气魄,又有夫妻之间的柔情蜜意,此诗绝对能过!” 姜炳已经不管大哥发愣,在众人的叫喊声里将妹夫放走了。 这文武双全,最后无论是谁都拦不住他了。 此时巧葱与两个婶婶笑看着他,“新姑爷,这后面就是阿雪的闺房,可有什么话想对她说?” 程寂对此也早有打算,让小石头把琴抱来,坐在门外的台阶上就弹了起来。 “两位婶婶请听!” 姜雪时幼时学过琴棋书画,虽然不精但是了解其中的真意。她感受到了程寂能跨越千山万水与她在一起的决心,无限缠绵不尽的爱意。 简单的来说,他支持自己的一切决定,同样希望鹿琼山河永定。 不用大家开门,姜雪时自个儿走了出来,“走吧,三婶,他的诚意我经已经看见了!” 程寂惊喜的转过身,将她的手牵着,向着两位婶婶鞠躬:“多谢两位婶婶,我带雪时走了!” 周芙蓉叹了口气,女大不中留啊!“走吧!” 第207章 新婚之夜 程寂牵着她几次偷看,始终被姜雪时挡住,他看得心痒痒,只得牵着她的手上了花轿。 即使她没将这婚宴办得隆重,街道两边却站满了人,有官眷也有百姓,两边的人提着篮子喜糖全都分发出去了,不够的便用撒铜钱代替,只愿大家沾沾喜气,来年都能财源广进! 巧葱在一旁跟着,也为她感到高兴,一想到不开窍的僮贵,她又多了几分惆怅。 姜雪时在里面悄悄通过缝隙看着窗外,并不是在观察谁在为她祝福,而是在寻找蝴蝶。 刚刚拜别婶婶她们,她没流眼泪,她不伤心,甚至期待今日能见到爹娘还有哥哥他们。 巷子里萤烛与僮福僮贵眼看着送亲队伍过来,忙让二人准备好纱袋,“快解开看看,还活着吧?” 僮贵看着白色纱布里面的蝴蝶还微微颤动着,有点担忧,应该还能飞。 “快放快放,小姐来了!”萤烛突然提醒。 僮贵赶紧将纱布袋翻开,蝴蝶瞬间又活力满满,黑白黄三色的蝴蝶蜂拥而出。在这个季节能找到本就不易,自然不能被看出破绽。 蝴蝶向四面八方散去,引起路上的人一阵惊讶,“哎呀,这儿有蝴蝶!” 姜雪时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真的看见了翩翩起舞的蝴蝶向着高空飞去,她喃喃自语:“爹,娘,哥哥……是你们吗?你们来看我了?” 程寂不知其中意,只觉得秋日里见到这一美景,定是吉祥之兆。 在欢呼声中,它们都朝远处飞去,没有一只来到轿旁,萤烛有点遗憾。好歹巧葱头上簪花抹了蜂蜜,怎么不见它们过来? 或许今日吹的风向不对,早知她们去巷子对面。 姜雪时看到了它们已经足够了,心里没有遗憾了,她相信这定是他们来看自己了。 姜府与程府都在上京城中,很快就到了程家,二老坐在主位,宾客站在两边看新人入堂。 程夜心中有愧,只敢暗地里看着。虽然多年前他做了糊涂事,好在哥哥遇见了更好的。 木苏颜和程卓练起初不敢同意她俩来往,后来得知瑞王倒台,这才为儿子放下心来。 “一拜天地……” 姜雪时在巧葱的搀扶下转身,程寂先看了她一眼,才与她动作一致拜下去。直到茶送到了二老手上,夫妻俩正式对拜。 来的都是两方亲戚,并无达官显贵,因此送入洞房后,只有姜离等人跟着看礼成。 妹妹一直拿着羽扇,不用看也知道是何等惊艳,虽然程寂也是惊为天人,只可惜没有功名在身,他还是有些替妹妹不值。 他打心底里觉得男人要拼出一番事业来,才能与自家妹妹相匹配,实在没有男子气魄。 林婆婆是木苏颜的奶娘,在府里也算得上管家,毕竟就那几个使唤的。她笑吟吟给二人结发。“大公子,大娘子,白头偕老,结发同心!” 进了程寂的房,她总觉得羞涩,偏偏旁人还起哄让她拿开扇子瞧瞧,她也就大大方方拿开了。 她向来不拘小节,程寂却愣了愣,他多想自己一个人看的。 果然他那几个表弟眼睛都直了:“表哥,嫂子真是国色天香,仪态万千啊!” 程寂笑了笑,又站起身挡在她面前,“你们这些喝酒的不去前面等着,来我这儿作甚,一会罚你三杯!” 姜雪时知道他的意思,只好又拿起扇子挡着,一旁的林婆将百合、红枣、桂子……全撒上床,送来了合卺酒。 “大公子,大娘子,请!” 姜雪时饮酒豪气,今日一杯到底,旁人看了就称赞:“娘子好酒量!” 程寂则怕她空腹饮酒伤胃,待轰走众人后,忙嘱咐她:“娘子,桌上的食物都是为你准备的,不必忌讳,想吃什么都行。若是不合胃口,便让巧葱去厨房拿。” 这一声娘子,只把她的心都融化了,“嗯,你也少喝点酒。” 程寂开心的拿出荷包,“放心吧,我有解酒丸!” 都忘记他是大夫了,姜雪时也不担心他一会回来晚了,巧葱送完他,将门关严实了,还真拿了鸡腿来。 姜雪时忙打断她:“赶紧放下,一会要如厕就麻烦了!” 巧葱叹了口气,“那奴婢给你拿面食!” 面食清淡可口,三两下就被她吃完了,刚刚都饿得肚子痛,现在却吃不下了。 如今姜雪时又带了三四十人来,府里连她的嫁妆都装不下,前几日又将左右隔壁的房子全买了,这一打通墙壁,才算宽敞了许多。 程家也算费尽心思,为了小姐住得舒服。可是程老爷还在告假中,没几日还得去上任,小姐又不常在家,买下来也只能让老夫人打理了。 姜雪时打量着新房,除了书籍字画,没几个摆件,唯有红烛在黑夜里舞蹈。 她好奇程寂在家平常都是如何度日,又如何消遣。 巧葱这才提醒她:“小姐,出门前大夫人交代我,让你看的册子看过了吗?” 由于路上看见蝴蝶,太过开心就忘记了。姜雪时才翻开第一页,立马给它合上了,坐如针毡。 “这……” 巧葱疑惑道:“怎么了小姐?” “不堪入目,我得赶紧烧了,一会程寂回来得怎么看我!” 巧葱立马明白了是什么意思,“哎呀小姐,你弄错了,这就是男女成婚时的闺房之乐!” 这几个字亏她说得出来,姜雪时惊讶的看着她:“你……你一个小姑娘,说什么呢?” “往后你与程公子夜宿,我还得在外面看门等候服侍呢,没什么奇怪的。奴婢侍候过许多人,懂得这个道理。您若是脸皮薄,那奴婢先出去了。” 姜雪时实在受不了,“那……那你先出去吧,我一会看!” 那东西她怎么会看,等巧葱出去后,她立马翻开首饰盒,给它藏好了锁在柜子里。 “阿弥陀佛,静下心来!” 在等待中,她的脸越发红了,不知是看了一眼书的缘故,还是喝了酒的原因,她莫名的有些燥热。 等程寂一进来,她又强装镇定的拿起扇子。 程寂早就迫不及待进来,奇怪的是姜离拉着他喝酒,他又不能推辞,只好将其灌醉脱身。 “不用遮了娘子!”他拿开羽扇。 姜雪时不仅害羞,更因为酒的药性发作脸热得通红。 “程……相公,我……” 话一出口,她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声音。 而程寂也明白是何缘故,立马为她卸下凤冠,“娘子,辛苦你了!” “我好热,我能先沐浴吗?” 程寂看她可怜兮兮的眼神不忍欺骗,“这是合卺酒的缘故,咱俩今日洞房,不必拘束,一会我会抱你去洗的。” 她太紧张了,怕自己的模样让人看了生厌。 “肚子饿了吧,看你都没吃!”程寂看了眼桌子,发现她一直等着。 “我刚吃了面不饿,你喝酒难受吗?” 程寂举起解酒丸,又拿起茶杯漱口。 “我酒味太重,容我更衣!” 姜雪时立马想起以前娘服侍爹的模样,主动为他解开腰带,他闻到了她的体香,如此近的距离实在忍不住了。 “娘子……”他呢喃一声,将她抱了起来。 姜雪时将头埋在他怀里,羞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他温柔的为她褪去外衫,如雨点般的吻在她身上落下,姜雪时初经人事,与上次俩人接吻不同,她太难受了。 有一股火在心里燃烧着,腹中一紧,抱着他不停地喘着粗气。 程寂也没好到哪儿去,想起那本医书,便越发起劲,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她,这么温柔的她。 “娘子,你好美!” 姜雪时既羞涩又难受,啜泣般的声音似猫叫得他心痒痒。“相公~” “很痛,你忍着点!” 待时机成熟,程寂忽然像一头猛兽般,将她摧残得苦不堪言,怎么这么痛! 她痛得流出了眼泪,全身只剩下痛了。 程寂看着白帕上的殷红,不敢再有所动作,忍住所有的情欲。“对不起,弄疼你了。” 这是女人必须承受的,她懂。“没事,我现在不痛了!” 听到这句程寂又来了精神,眸子里既兴奋又迷茫,再次狠狠的吻住她的樱唇。手抱着她的时候,摸到了她背后凹凸不平的地方,他又温柔了许多。 事后,程寂抱着她去沐浴,自己也大汗淋漓。“我让巧葱进来!” “不要,我自己来!” 程寂听到这哭笑不得,不是她的贴身丫鬟吗?自己的娘子也太娇羞了。 “那我来服侍你!” “别~你还是喊巧葱吧!” 程寂隔着屏风轻笑一声,“好,我去外面,一会就回来!” 回想刚刚的模样,她又害羞得捂住了脸,这还是她吗?夫妻之间这般相处,真是难以启齿啊! 待巧葱进来时,她已经准备穿衣服了。 “小姐,你这么快?” “嗯,我这会可以吃东西了,你坐下来一起吃点!” 巧葱忙摆手,“一会服侍您睡了,我再吃点!” “相公出去了,要过会才回来,你先吃吧!” 巧葱也实在饿得没力气,就没有客气,一边吃着边含糊不清:“好好吃啊小姐!” “好吃就多吃点,放心,就和姜府一样,没人敢说你!” 她开心的点点头,还是小姐厉害!她这辈子跟着小姐,算是享福了。 第208章 新媳敬茶 程夜再回时,姜雪时已经在床上歇下昏昏欲睡了,男人们有得热闹,她们静静在新房里等着可是最难熬。 巧葱收拾好一切,将房间留给了二人,程寂看她累得很,便拉下芙蓉帐,“明日晚点起来。” 她闭着眼睛都懒得睁开,“我让巧葱明日叫我了,第一次奉茶可别失了礼!” 看她这模样实在惹人怜爱,恨不得抱在怀里不撒手,与雪时的疲惫不同,他反倒觉得高兴得睡不着,一夜无眠,就这么盯着她,好似怕她突然消失般,舍不得睡去。 姜雪时睡相极好,维持着一个姿势没变过,刚睁开眼的时候程寂就盯着她看,吓得她差点叫了出来。 回想起昨夜的事情,才慢慢适应了已成婚的事实。 “相公,你何时醒的?” “昨夜丑时入睡,窗外起了风下了点雨,我便睡了一个时辰,结果梦里又是你,所以便打算不睡了。往常这时候我会出发去徐家沟村,你怎么醒这么早?” “我行兵打仗最爱舞刀弄枪,不敢有所懈怠,只怕临危受命之时手不能持利刃。” “那我陪你一起!” 姜雪时见他眼圈泛红,不免心疼。“你还是好生歇着吧,不然爹娘会心疼的,还当我欺负了你!” 程寂说什么也不肯,与她一起起身穿衣服,又用冷水洗了脸。外边雨虽停了,路面却有些湿润。 “相公,挑个僻静处,以免扰了他人。” “东边院子放着杂物,十间厢房也闲置了,此处正好。” 以往她只有一个人,今日有人相伴,也挺开心,她也正想领教一下程寂的功夫。 “不必留手,我能接住!”她预先打好招呼, 程寂点头,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容。 果然她的心思都在安邦定国之上,他日后不敢太贪恋二人独处,怎忍心看她如此劳累! 拿起剑的她坚决又充满自信,她又变成那个耀眼的将军,程寂每出一招她都能接住,接下来便是比体力。 他们二人似乎有打不完的力气,打到了天亮。刚开始只是试探,都不想伤害对方,后来逐渐熟悉对方的剑法,想找出破绽。 巧葱去烧水,只有程夜在一旁看见他俩斗得满头大汗。新婚第一天,他们就比剑,可真够新奇的! “伯父,伯母,你们好厉害,阿绿也要玩!”手里的人突然就冲了出去。 姜雪时和程寂一同看向来人,程寂将剑递给姜雪时,张开手臂将她抱在怀里,“阿绿,你这么早就醒了?” 阿绿举起手,用袖子给他擦汗,“阿绿送爹爹出门,碰巧路过此地。” 程夜也给哥嫂请安,解释说:“阿绿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姜雪时背着手,也喜欢看小姑娘。“你公务在身先出门吧,一会我给爹娘请安,带她一起过去。” “好,那我先走了!” 阿绿仰起天真的小脸,“伯父,你和伯母什么时候给我生小弟弟和小妹妹啊,阿绿一个人太无聊了,祖父和祖母不让我出门,以前在山上的小伙伴们都找不到了。” 姜雪时的脸一僵,她还没考虑过这些,毕竟现在还不是时候。 程寂也没放在心上,只是笑着解释说:“那,让祖父祖母给你找几个小伙伴好不好?” 阿绿这才满口答应,与二人一同回房间换衣服。 巧葱备好水,出去照看阿绿,姜雪时在浴桶里又担忧子嗣问题。 程寂这般年纪,该儿女承欢膝下,要跟着自己去东奔西跑,一会该如何应对二老呢? 新媳妇过门第一天自是得给她立规矩,可雪时是下嫁,又有恩于程家,木苏颜怎舍得让她再为内宅之事烦忧? 儿媳妇敬茶的时候,她的笑容就没停过,眼看着大儿子终于成家,他们这辈子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雪时,嫁给寂儿算是委屈你了,他不会与女子相处,性格孤僻,若是有什么心事只管跟娘说。府里大小事有娘在,必安排得妥当,朝堂之上有大大小小的公事让你奔波,寂儿虽无大才,仍有几分见识,你们小夫妻俩可以共同解决难题。进了我程家,不必搞晨昏定省那一套,今儿是第一天,只要你把爹娘放在心里就行了。” 姜雪时本准备提过两日就离开的事,这下子不知该从何说起。 “娘,您对雪时太好了。我没能在您和爹跟前孝敬,没能做好媳妇的本分,您非但不怪罪,还为我着想。” “你与寂儿年纪相仿,这段姻缘来之不易,娘不愿看见你们像楚家一样每日闹得鸡飞狗跳,只要能看着你们好好过日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程寂这会主动开口,“娘,我与雪时过两日就要离京了,可能要明年才回,鹿琼战事平息,不愿再起祸端,请您成全孩儿这回的任性。” 这事她前几日听到后,已经与相公讨论过,夜儿都能在艰险中存活,何况这次只是出使,能有什么事呢? 程卓练告诫他:“雪时统领五十万大军压境,你一定要保护好她。西域多年不出,两国还算和平共处,可利字当头,难免不会生出事端。你二人携手共进,一定要平安归来!” “孩儿谨记父亲教诲,不会鲁莽行事!” 姜雪时这辈子算是值了,虽没有爹娘在世,嫁入程家,弥补了这个遗憾。 她跪在二人面前,诚心感激。“谢谢爹和娘的成全与谅解,待我完成这桩任务,必定回程家孝敬您二老,辞去大将军一职。” 木苏颜一边拉她一边怜惜的安慰她:“傻孩子,我跟你爹还没老,用不了那么多人服侍。你与寂儿皆想为国效力,是别人乞求不来的的荣耀。有国才有家,你若没有实力,皇上也不会将如此重任托付,你不仅是姜家的骄傲,也是程家的骄傲。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吧,爹娘都支持你!” 姜雪时听到此已是泣不成声,遇见程寂,嫁入程家,才能遇到这么多尊重她,爱护她的人。 阿绿看到这个场面不明所以,懵懵懂懂的问:“祖母,你们怎么了,为什么伯母要哭啊!” 木苏颜立马为雪时擦掉眼泪,“不哭,我们该传膳了。”转身对阿绿说:“你还小不明白,你伯母这是开心。” 阿绿把手里的糖果送给姜雪时:“伯母,吃点这个吧,吃了心情会变好,阿绿就是,一吃就不会哭了。” 姜雪时破涕为笑,这个孩子真乖巧懂事,接下糖果道:“那就谢谢我们家阿绿了!” 第209章 死都不能如愿 本来该是二人柔情蜜意的时刻,而时间紧迫,当天下午她就去皇宫请旨提人去西域了。 但凡与瑞王扯上关系都是非死即流,蒋屈倒台后,杜家自然有牵连,况且杜冰早有杀死她的心。 姜雪时和芳谷到大牢里的时候,眼前之人与一年前判若两人,估摸着是秋后问斩的缘故,在大牢也受到了许多“照顾”,因此才不到四十岁的人已经青丝换白发。 他这辈子栽在了姜雪时手里,对她恨意更深,看见她只想将眼前之人碎尸万段,可他能做的只能恶狠狠盯着来人。 “杜冰,出来!” 他当是死刑提前了,笑了一声,“这么迫不及待的吗?” “我是来给你活着的机会,并非取你性命。” 杜冰眼神突然变得犀利,他在牢里待了一年,已经是生不如死,他就算活着,也已经一无所有了, “姜雪时,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你身陷囵囤之时,你那舅舅蒋屈若能向朝廷示好共抗叛军,无疑对你大有帮助。可是他不顾你的死活,与瑞王成了一丘之貉,并且在瑞军溃败之时,逃向西域不知所踪。你是最了解他的人,从小跟着他学习做生意,自然对他的去向了如指掌,我后天出使西域,捉拿叛贼,你若肯助我一臂之力,尚可活命,若抗旨不遵,死路一条。” “想利用我带回我舅舅,即使我死也偏不如你意。”无非就是想追回外流的财富,让她自己找去吧! 姜雪时听完他这种自私自利,偏执的为了报仇不顾国家安危的话,气得掐住了他的脖子。 “杜冰,我最后再问你一遍,可知道抗旨不遵的后果。即使你杜家老小因此遭殃,你也要因为个人恩怨,使他们无辜丧命?” 若非爹爹当年心慈手软,怎会有如今的杜冰,又怎会有蒋家的崛起!父亲一时仁慈的举动,不仅留下了祸端,更是为自己也招来隐患! 想到自己的亲人,杜冰慌了。刚刚还得意的嘴脸,立刻犹豫了。 姜雪时立马将圣旨扔给他,“喊你去,只为了方便快速寻找,此番出使还有另外两个曾经出使过西域的使官,你若敢耍花样,你全家上下无一活口!” 顾名思义,若他敢抗旨不遵,即便想死也保不了全家老小,好狠的姜雪时! 高远作为瑞王党之一,自然也在这批处斩名单,可惜他没有回头路,唯一挂念的妹妹自然也死在了这场战役中。 抬头之际,看见姜雪时的女侍腰间挂着一枚玉佩,与自己的那一枚十分相似,立马爬起来跑到牢房旁边,“姜将军,可否离近些!” 姜雪时闻声,疑惑的看向来人,是刑部的高远。 “高远,你还有何话说?” 他匆忙指着芳谷腰上的玉佩,“敢问将军此玉从何而来,可否借来一看?” 姜雪时几乎将这事给忘记,毕竟是一名惨死的女子,可能他认得。于是眼神示意,芳谷便顺手扯了下来递过去。 看着那个“笙”字高远更加激动了,这就是妹妹的! “将军,此人可是死在战场上?” “是在路上被坍塌的山石压死的,我等路过时移开路障,在地下看见了她。你与她……可是旧识?” 想到妹妹这种死法,仍可保一世清白,于是便憋着眼眶的泪水解释:“只是从小的玩伴,多年不见,没想到她故去。” 姜雪时一听来了劲,“既然你认识,告诉我她的家世,也好通知其家人来吊唁,落叶归根!” 高远不知她如此善心,为了自圆其谎,便只说她是个孤儿。 “得将军安葬是她的运气,高远……多谢将军!” 姜雪时虽有疑虑,但没有深究。高远这人寒门出身,能有霍启东提携才到这个位置,死了也不会连累任何人。 不得不说霍启东用人真是抓住他们的弱点,一个毫无背景之人,最大的诱惑就是权利了。 回家后已是晚上,程寂与二老等着她回来传膳,姜雪时已然忘记家中有人等待,没提前通知他们先用膳,心里既愧疚又心虚。 她完全将自己嫁人的事给忘了,行事还是我行我素,毕竟姜府不会有人等她用晚膳了。 在二老面前好一阵请罪,“爹,娘,雪时回来晚了!没有提前安排好时间,实在罪过!” 木苏颜为程卓练收拾行李到现在也没闲着,哪里会责怪,和颜悦色道:“没事,我们没有固定时间用膳,你爹就要走了,我也忙忘了时间,这厨房刚刚才准备好,爹娘也不饿,下午你们姜家带来的丫鬟婆子手艺太好了,那点心就没停过,又是奉的下午茶,我们老俩口早就吃饱了。” 听她这么一解释,姜雪时心中才放松下来。 后天不仅她要走,爹也住不了多久。毕竟要前往篷州上任,若是时间长一些她还能求皇上给调回来,可惜当初为了成人之美将人送到篷州去,现在却成了自己的麻烦。 “怪我没处理好,叫您和娘相隔两地!” 程卓练摆摆手:“没事的雪时,等夜儿在这儿稳定了,你娘也回去了。她是舍不得绿儿,你安心的与寂儿做自己的事吧,等来年我们一家就能团圆了。” 程夜这会还没回来,木苏颜也不客气,“现在寂儿的事情办完了,也轮到夜儿了。可怜阿绿从小没了娘,夜儿年纪还小,也该为他寻一门亲事了,无论家世如何,我总该为他讨个媳妇。” 说到这事她不好发表意见,便闭口不言。程寂和程夜关系不太好说,她不愿管这等闲事。 他们兄弟二人因莫灯彩反目成仇,却都没有娶莫灯彩,反而是最让人无法理解的事。 也许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晚上她早早歇下,明天也得准备好东西上路了。而程寂趁着俩人还有单独相处的时间,又不给她休息的机会,在她耳边磨蹭着。 姜雪时被灼热的呼吸刺激得受不了,索性面对着他,“相公,我想睡!” “可是我不想!”他像赌气的孩子,跟她唱反调。 “我怕疼,我不要了!” 程寂轻笑一声,“不会了,我保准今日不弄疼你!” 她一直以为程寂是洁身自好,不好女色的,怎么现在却像个无赖? 边说着,那人已经将她的保护甲褪去,让她羞得面红耳赤。 与昨日的生涩不同,他已经牢牢将姜雪时的性子摸透,让她比昨日更美艳动人。 耳鬓厮磨好一番,姜雪时自认为体力不俗,此刻腰也疼得直不起来。原来昨日他强忍着内心的冲动没有尽兴,今日将昨天的补上了。 姜雪时躺在他怀里担忧道:“你这样……若是我怀上了该如何是好?” 程寂不紧不慢道:“我让人备好了避子汤,一个月一两次不妨事,只当我今日任性。” 他这么说,姜雪时反倒有些心疼,程家一切都迁就着自己,担起了朝廷重任便顾不了家,原来做女人这般难! 第210章 深秋出使 西域多部落,势力冲突不断,这种情况下算是比鹿琼糟糕多了,怪不得多年没有动静。 胡天八月即飞雪,气温陡降,林放不由得瑟缩了身子,脚上手上的冻伤痛痒难忍。 不一会,端着羊奶的女子进来,顺便带来了一筐炭,他逐渐忍住这不适坐了起来。 “公子,该用晚膳了!” 林放脱离商队后迷了路,度过了几次凶险,饿得昏了过去,全靠驼队的商人小解时遇见他救回一条命,给他送到了这家医馆。说是医馆,却没有招牌,只知道时不时会送路上遇难的人过来。 保护他的一队人马,不是被冻死就是病死,凭他一人闯西域,完全是大海捞针。林放想起姜雪时的叮嘱,悔不当初。 “单姑娘,这风雪天气还要维持多久?” 单莺莺笑着摇摇头,“不知道,多则一个月,少则半个月,总之……公子若是急于赶路,怕是得失望了!” 林放将随身携带的银子递给她:“这些日子多谢姑娘照顾,若有商队经过,还请姑娘告知!” 单莺莺不知他是什么身份,见他出手阔绰独闯西域,也不像是商人,很是奇怪。 “你是何人,为何要独自一人来西域,又准备去哪个部落?” 林放自然不会和盘托出,“为寻一位故人,只是不知他的去向。” “西域大大小小三四十个部落,我都了解,且说你那朋友是什么身份,我也好为你排除!” 这就不用瞒了,林放笑着说:“想不到姑娘对西域这么了解,请问大商户一般会去哪儿?” “当然是去昆仑十九街了,那里是西域最为繁华的地方,所有势力都不准独断专权,是三个部落共同统治的辖区,所以鱼龙混杂!那里风水好,不缺吃穿,五谷丰登,寸土寸金!” 这样一来,寻找难度似乎越来越大了,知道了地方却要跟不同的部落交涉,万一蒋屈和其中一方深交,将会改变西域这种势力平衡的状态,对鹿琼当然也是不利的。 “多谢姑娘告知!” 单莺莺看年纪也才三十来岁,医馆中就两个仆人,除了自己还有不认识的几个鹿琼人,以及西域的商人。 即使身为本地人,也难以预测各地的气候环境,因此有了这家医馆。她一个妇道人家撑起一个医馆实属不易。 “单姑娘,您常年一个人独居吗?” 单莺莺却打趣问:“难不成,你想来这陪我?” 林放不料她说话如此直白,把自己闹了个尴尬,只得灰溜溜的闭嘴。 “我巴不得你们快点离开,不过这天气实在不适合赶路,在这儿待着记得老实本分些,我无权无势,若得罪了什么人,我可不管。”单莺莺耸耸肩,打开木门出去。这木门重得很,就怕被风吹烂,出去的时候还有很大声响。 林放头一次感到沮丧,由于他的一意孤行,葬送了许多兄弟的性命,现在被困在这里,不知何时才能到达西域。 他只听说过西域以茶木贞族为尊,是传承了三百年的皇族,他身上只有证明自己身份的将军腰牌,不知道能不能见到茶木贞的首领。 单莺莺看着林放房间的灯陷入回忆当中。 那是一个旱季,荒漠中渺无人烟,狂风咆哮着,从商队里丢下一个缺水虚脱的人。 他带了四个随从,青衣窄袖,身形修长,脸色苍白的时候,她都紧张死了。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鹿琼人,跟着师傅一起为他治疗。 他恢复后舌灿如莲,风趣幽默,经常将自己逗得面红耳赤,并且送给自己一支鹿琼的金簪,那是她见过最漂亮的首饰,收到过最贵重的礼物。 他一句“我下回来时,给你带更好的宝贝”便让单莺莺等了十年之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接了师傅的衣钵只为在此等待那个人的出现,可他再也没出现过。 甚至,她都叫不出那人的名字。 上京城里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从皇宫里出发,又是一个秋冬相交的季节,姜雪时总在不断的离家。 使团有出使过西域的两位老官,有杜冰和其余经商的商户十名,有文官三十名,武官一百二十名,姜雪时这回只带了僮贵,冯铮则是自愿跟随。 早上出发时,大街上只有出摊的摊贩和早起买菜的丫鬟婆子,不算拥挤很快出了城门。 这时可以看到许多士兵的家人前来送行,姜雪时看着这一幕,内心更加酸楚。还好程寂握了握她的手,给了她慰藉。 “姜将军,带上我啊!” 大老远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程寂掀开车帘,姜雪时探出头眯着眼看到来人,又迅速放下车帘。 这家伙来凑什么热闹?难不成又想着做生意? “快走!”姜雪时吩咐一声,外面的人立马驾车离去。 祝思淼从城外而来,兴冲冲追了上来,“姜将军,请问姜将军在哪?” 僮贵在外面,无奈的指了指自己旁边。 “找我什么事?”姜雪时再次掀开车帘,冷着脸看向来人。 祝思淼像是没察觉到对方的疏远,仍旧堆起了笑脸。 “将军,我这有上好的布料,准备带到西域去卖,得了我爹的恩准,让你帮忙照拂一二。” 说罢他奉上祝夫子的亲笔信,姜雪时看了之后,终究还是答应了,只是不情不愿感觉自己带了个秤砣。 “祝思淼,这一路上路途遥远,你可得跟想清楚了,西域并非你想象的那般简单。” “我知道,不就是要穿过大沙漠吗,我挺得住!” 姜雪时摇了摇头,叹其无知。他读书无望,想来祝夫子意在通过这种方式培养他的耐心,让他见见世面。不能寒窗苦读,就得经历生活的磨砺。 “表哥,你也要出使去?” 路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祝思淼的眸子里盛着阴寒之气。 “嗯!” 姜雪时也曾见过这位表妹,那时她俩还在私相授受,没想到后来这位连小妾都没当成。 在他那碰了壁,又转而给车内的程寂行礼,“程夫子,您也在!” 姜雪时的脸已经绷不住了,自己还坐在这里,竟然视若无睹先给他俩见礼!不仅如此,在皇宫的时候,环珠提过这位方姑娘,听说她趁自己不在的时候,给程寂送鞋子! 一个女人给一个男人送鞋子,这么明目张胆的勾引她的男人,真当自己是纸老虎! “方姑娘这么早一个人来街上买菜吗?” 方意莲刚刚还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听到这句话面色如铁。 “姜……将军,小女子来送帖子的!若无事,小女子告退了!” “祝公子的表妹还真是害羞,之前我在桥头看见一个女子幽会,与她面貌相像,想来是我看错了!” 祝思淼吃瘪的顿了一下,刚刚赶路跑来,头上的汗越流越多,“呵呵,是吗?定是将军看错了!” 方意莲没想到当初在桥头遇上的女子,正是姜雪时,嘴巴气得咬出血来。心急如焚的她,当做没听见般走了。 程寂在一旁很是不解,雪时不是喜欢说这种话的人,难不成她知道些什么? “雪时,这方姑娘与我并无深交,你不要误会!” 姜雪时看着他急着辩白,又故意激他:“是啊,送个鞋子又没什么,我以前也给我哥哥做过!” 程寂听完大感不妙,奈何外间还有婢女在,他没好意思继续辩解。 都怪自己事先没坦白,因为压根就没将方意莲放在心上,想必是皇宫娘娘的婢女提过,造成误会传到她耳中了。 第211章 劫色?劫财! 大雪那天,茶木贞出了太阳,这是雪停之后第一次放晴,厚厚的积雪上已经有不少孩子出来打雪仗。 林放觉得是时候走了,身体好了之后他就一直困在这里,也等不到过往的商队,于是大早上便让单莺莺带他去买骆驼。 单莺莺看他这么心急,也好心帮他:“我不能离开医馆,让我徒弟巴鲁陪你去吧。” 小镇不过十户人家,要想买骆驼还得继续前往下一个镇上。 他穿着厚厚的兽皮靴,在雪地里行走很是艰难,积雪已达膝盖,不知雪底下的虚实,稍有不慎就踩空了,怪不得单莺莺极力阻止他赶路。 巴鲁一个劲的催他:“公子你走快点,一会天黑之前怕是赶不回来了!” “这么远?” “我们这的村庄都隔了十来里路,再加上积雪盖着,只怕明天才能走回来,不过到时候有了骆驼,咱俩就能歇歇脚。” “医馆不是有个骆驼,怎不骑着来?” “那是运药材用的,万一哪里有人看病,我师傅还得用呢。” 林放叹了口气,真是处处不遂人意,这么些年骑马骑多了,都不知走路是何滋味了。 直至天黑他们才到达商贩那儿,这里都是毛毡房,羊群和骆驼一样被养在栅栏里,两只牧羊犬对着他狂吠不止。 他们穿着毛绒绒的羊毛大衣,给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巴鲁,回来干嘛呢?”主人说着林放听不懂的语言,林放顿时呆愣住了。 这俩人在嘀咕啥呢,万一他们坑自己可咋办,毕竟自己听不懂他们的话。 俩人交谈了好一会,那人将二人都领进屋子,林放憋不住问:“你俩说什么?” “我哥说天色不早了,让我们在这住一晚上。骆驼的事,明日再说,如果你是我朋友,他就以七成的价格卖给你!” 林放听到这慢慢放下戒心,想来巴鲁跟他师傅一样是个实心眼的人,不会坑害自己。 在单莺莺那吃了一个月的饼,全靠喝羊奶补充点体能,不然他早就瘦了。今日到这边却能吃上羊肉,真是不枉此行。 他们这的酒与鹿琼的不同,味道淡,想来也不会醉人,即使语言不通,他们一样热情好客,这酒从天刚黑喝到了深夜,林放都没知觉了。 林放在巴鲁的搀扶下打着嗝睡在床上,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再来一杯! 巴鲁笑看着上当的林放,他们从小喝到大可谓千杯不醉,这个外乡人鲁莽了。今儿得好好捞一笔,纵然他一身本领,此刻也是板上鱼肉,任人宰割。 “巴鲁,你师父不会怀疑吧?” “放心,这人急着赶路,到时候我只说他等不及先走了,不会怀疑的。” 二人迅速将林放用绳子绑了起来,全身搜摸了一下,最后只摸到一个令牌和五百两银子。 巴鲁这才想起来他的包袱还放在医馆,于是立马阻拦哥哥:“糟糕,我忘记他没拿包袱,会露馅的!” “出门就带五百两银子,看来身价不低,咱俩将他绑在这,你回去拿包袱!” 巴鲁忙点头,连夜骑着骆驼就回了医馆。 木扎尔拿着那腰牌翻来覆去的看,就那么几个字他也看不懂,像是一块什么骨头做的,看来还是有点身份。 林放就这么呼呼大睡,一直到了日出,发现自己被绑在床上动弹不得,立刻大叫了起来,“来人啊,来人啊!” 隔壁的木扎尔听到声音,一顿骂骂咧咧,“叫什么叫,吵你爷爷睡觉!” “你们想干什么?”林放听不懂他说话,此刻甚是愤怒,没想到他着了这群西域人的道。 “等巴鲁来了,你就可以死了!一个鹿琼人死在这,恐怕没人会管你!” 林放气得翻白眼,没有巴鲁在他也听不懂,只是一通骂:“老子一世英名竟然要毁在你们两个小杂种手里,等我出去了一定要将你的皮剥了!” 木扎尔以为他酒喝多了要尿尿,拿着盆子进来就解开了他的腰带。 林放气得眼睛发绿,“你要干什么,混蛋!老子是男的!” 木扎尔不想跟他废话,力气也挺大的,拎起来对着盆子指了指,林放这才知道他让自己小解。 虚惊一场之后,他又开始陷入悔恨当中。身为将领如此轻易着了别人的道,实在太没用了。 “雪时,你什么时候来救我啊!我就要死了!” 巴鲁到了医馆跟单莺莺说明缘由后,单莺莺立刻带他来到林放的屋子,“真是粗心大意,买东西也不知把包袱带上,万一我要是坏人就把他包袱拿走了。” 巴鲁见她信了,也跟着附和,“是啊,昨儿他跟我们喝得烂醉如泥,这会都不知醒没醒。师傅,我瞧着这小子长得不赖,不如留下来给你做夫君如何?” 单莺莺笑了笑,“你呀,瞎操什么心,你师傅都这把年纪,怎会对一个年轻人起心思。” “师傅你还年轻着呢!” 说到这单莺莺羞涩的摸了摸脸,“再说吧,你赶紧给人家送去。” 巴鲁骑着骆驼告别师傅之后,睡在骆驼上就走了。 他一夜没睡,太阳出来也有些迷糊,好在骆驼知道回去的路,他也不担心有人来抢东西。 到了地方后,木扎尔大喊着弟弟的名字,“醒醒!快醒醒!” 巴鲁眼皮子重得睁不开,看见哥哥这才解开卡扣从骆驼上下来。 “哥,那小子果然不简单,我随便一抓就有一万两银子!” 木扎尔听到这兴奋至极,一万两银子,他要发财了! “辛苦了,赶紧进来别被人瞧见。那人身上带了块腰牌不知道是什么来路,我看不懂鹿琼的文字,你来认认!” 他跟着师傅也见识过不少贵人,想必这林放也出身不凡。 看到“将军”两个字后,他被吓得瞳孔散大。无论大小,在鹿琼也是个了不得的人。 “哥,这人……我们怕是动不了,他是个将军!” 木扎尔内心一震,也开始犹豫着要不要杀了他,面对这么大的诱惑,人已经抓起来了,不能被人发现。 “进了我们西域,鬼知道他去了哪里,就算鹿琼追究起来,只把他丢雪里埋起来不就好了?” “可我师傅见过他,万一露馅了咱俩都跑不了!” “不要担心,谁没事会去你师傅那里。你师傅应该也不知道他的身份,这里到处都是庄子,说不定等他们来的时候已经从大漠过去了,就一定得走咱们这里吗?” 巴鲁被哥哥说服,也就答应了。 “白日里人多眼杂,晚上再动手,我们下毒毒死他!” 兄弟俩意见达成一致,只等着天黑。那白花花的银子往桌上一摆,二人吞了吞口水,立刻就开始分起来。 第212章 劫后遇险 终于等到巴鲁回来,却是来送他上路的,中午吃饭的时候,还特地送来了烤羊腿。 林放知道他们不会这么好心,当着自己的面数钱,想来已经要杀人灭口了,何必多此一举! “巴鲁,你们兄弟俩有这么多骆驼,当是富商才对,为何做这种黑心勾当?” “这么多年,连你在内也就杀过两个人而已。我们再富有,谁会嫌银子多?” 待巴鲁将冒着热气的羊腿递过来,林放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另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了他的胸口。 巴鲁痛苦的在地上蜷缩着,“你……你怎么……” 林放拿起他们砍肉的刀就架在他脖子上,外面的木扎尔还在倒酒,准备与弟弟小酌一杯庆祝一下,没想到弟弟已经被抓了。 他俩绑得死死的,他是怎么解开的? “放开我弟弟!”来不及多想,木扎尔也拿了一把刀。 林放的刀离巴鲁的脖子又近了几分,“让他退后,不然你俩我都杀了!” 巴鲁的心提到嗓子眼,毕竟对方是个练家子,自己又准备杀人劫财,他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你……你要什么,咱们有话好好说!” 看着他颤抖的模样,林放冷笑一声:“凭你们也能抓住我!把我的钱还回来,再给我准备一匹骆驼,不然我定饶不了你们!” 木扎尔立刻向哥哥求救,哥哥刚到手的银子还没捂热,怎么甘心完璧归赵? “巴鲁,坚持住!” 说完这句话,他不顾弟弟的死活攻了过来。 自己是镇上有名的摔跤勇士,怎么也不可能输给这位瘦弱的将军。虽说他习武,也未必是自己的对手。 林放踢开巴鲁,看着他不顾弟弟死活,立马跟他厮杀在一起。被解放的巴鲁忍痛爬了出去,对自己的哥哥失望至极。若林放是凶残之人,早把他杀了。 木扎尔空有一身力量却不够灵活,三两下便被林放划伤了手,他可是战场上的活阎王,生死关头哪会手下留情! 正当他要将木扎尔抹脖子的时候,巴鲁提着他的包袱赶了过来,“刀下留人!” 林放不屑的看着两个小贼,“你带我一起去你师傅那!” 木扎尔受了伤,能捡回一条命都不错了,哪敢再追。巴鲁被他俘虏着上了骆驼,俩人又回了茶木贞。 沿路上都是牧羊人们存放的草垛,积雪似乎还没融化,天气却越来越冷。 林放虽然会骑马,还没适应骆驼,因此他只跟在后面行走。骆驼步伐慢,也不担心巴鲁逃跑。 路上遇到了赶过来迎接的单莺莺,林放好奇问:“单姑娘怎么也来了,难不成你们一伙的?” 单莺莺看了眼巴鲁,发现他目光闪躲,就发现其中有猫腻。 “为何是巴鲁在上面?” 林放笑着说:“单姑娘还不明白吗?他连夜回医馆取我的包袱,就是想谋财害命!” 单莺莺突然就怒了,“巴鲁,他说的是真的吗?” 被师傅发现,巴鲁不敢再隐瞒,“师傅,求你饶了我这次吧,下次再也不敢了!” 林放才不信这人,“他说包括我在内就害了两条人命,你们救死扶伤,行医积德,怎么能做草菅人命的勾当呢?” 单莺莺胸口不断欺负着,被冤枉了着实不好受。用林放听不懂的语言怒骂着,看来也是气急了。 林放没心情听他们师徒聊天,直接问:“你跟他们没关系吧?” 单莺莺没好气道:“我要跟他一伙的,你还能活到今天?” 想想也是,林放揉了揉眼睛,还好有个好人。 “他们兄弟俩做出这等事,定是要受到惩罚的,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心慈手软!” 林放听她这么说,相信她的为人,没有再继续对巴鲁实施下一步报复。 三个人行走在路上,林放指着弯曲又粗壮的树问:“这些树为何不砍了做柴火?” “它们明年还会长出来的,并没有死。在我们这叫做胡桐,冬季不怕冷,夏季不怕热,可以存活上千年!” 竟然有这么神奇的树木,真不愧是西域这种地区能长出来的。 “我们常用它来建房子,做家具,因为它不容易腐朽,所以即使死了,也像一位勇士般屹立在风雨中!”单莺莺继续说。 两个人边走边讨论着,林放都快忘了自己差点死掉。不过他也没完全信任单莺莺,吃过亏也知道留个心眼子。 晚上到了茶木贞,单莺莺让巴鲁收拾行李走了,林放还是不甘心就这么放过他。 “你们这还有没王法了,就这么让他走了!” 单莺莺叹了口气,“没办法,他哥哥做生意赚了许多钱,即使被送进大牢也不会有事,照样能贿赂我们的镇长。” 看来人的贪婪不分国度,不仅仅只有鹿琼才有贪官。林放记住这俩人名字,等他将来再来西域时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 夜里林放睡得不踏实,因为有了昨晚的遭遇不敢睡太死,门口用了桌子抵住,窗户也被封死,就怕有什么风吹草动。 果不其然,四更天一过就听到了大批人马的声音,他是被马儿的嘶叫吵醒的。 林放拿了准备好的刀守在门口,准备拼死突出重围。 “把你们的好酒好菜拿出来,给我们的马和骆驼喂饱!” 竟然是鹿琼人! 他慢慢掀开窗户的一角,原来不是来杀他的,这让他松了口气。 屋子外面举着火把的队伍,既有马也有骆驼,看来是某个商户。 这个时候哪还有吃的,单莺莺是个暴脾气,对着他们就一通骂:“瞎嚷嚷什么呀!现在什么时辰上哪给你弄吃的!” 为首的人抽出刀扎在她身后的门上,“嘿嘿,你这个娘们不怕死?” 边说着边上手准备调戏她一下,单莺莺立马将他的手拍掉了,“放肆!你当这是你们鹿琼呢!” 这时候,另一位仆从拿着一柄弯刀出来护在单莺莺身旁,“我看谁敢造次!” 那领头人虽然仗着人多,可毕竟是西域的地盘,若是村里人都来了,他们也难以招架。 旁边的手下劝他:“头儿,不要惹是生非,赶路要紧!” 领头人嘿嘿一笑,“好吧,是我唐突姑娘了,我们食物不够了,请姑娘为我等备好饭菜,再卖些干粮!” 单莺莺傲慢的抬起了下巴,双手环胸道:“我这儿是医馆,没那么多吃的,明日让前面开铺子的老板卖给你们,家里还有些饼凑合着吃吧!” “这房子够不够大,我们赶路累了想休息休息!” “一共五间房,有人住了一间,你们自己挤一挤!” 旁边的护卫拿着银子就送到单莺莺手中,“有劳姑娘了。” 林放不知道这些人什么来头,可见车上的箱子有点多,不仅如此还得俩人抬着,看来是什么宝贝在里面了。 三十人左右的队伍,四个屋子也的确有些挤,领头人便指着林放的屋子,“这有谁?把他赶出去,爷有的是银子给你。” 单莺莺得知林放是将军后,心里有些敬畏,他们鹿琼人一定都认识,如果将林放暴露,他们可能会收敛些。 “这里住着一位贵人,也是你们鹿琼的,明日你就知道了!” 那人冷笑一声,“什么贵人,再贵也就几个商人,给我轰出来,爷爷我现在就要住进去!” 外面这么大动静林放怎么还不醒?单莺莺猜他肯定是不想出来暴露,这才装睡。 “那你敲门看看?” 旁边的侍卫将他拿到一旁,“头儿,还是少惹是生非,万一真惹到什么大人物,我们暴露了更危险。” 说完那人盯着林放的屋子看了好久,权衡再三还是放弃了。 还好没有不依不饶,单莺莺打着哈欠去了厨房,等天亮了定要问林放,为何不出来教训这几个狂徒? 第213章 与瞎老三夺回财物 屋外熙熙攘攘,还有大风在雪地上催命般咆哮,林放深知他们不是善良之辈,因此一直等待他们全都吃饱喝足熄了灯才敢出去。 等等!那间屋子竟然守了四个人! 到底是何等重要的东西竟然让四个人守着?由于开门声动静太大,他怕打草惊蛇暴露身份,在窗前又耐心的等了一个时辰,等到那些人打盹,太阳已经出来了。 西域的太阳升得晚,落得也晚,他当初以为是自己的睡得太死,后来才知道这里原本就和鹿琼不一样。 按理说他痊愈了单莺莺不会再给他送吃食,没想到她今日还是来了。 “喂,你说有商队路过便叫你,为何迟迟不露面?” 单莺莺开门见山,巴不得赶紧将这群人送走。 林放盯着她的头巾笑道:“你也知道他们来者不善,我怎会跟一群土匪打交道?” 单莺莺不禁埋汰他:“听说你们鹿琼出了内乱,你又单枪匹马闯西域,不会是叛贼中的将军吧?你根本就不是去找人,而是躲避鹿琼的追踪!” 她一副自作聪明的样子将林放逗笑了,“这打听情报的手段还是相当不错的,像你这么刚正不阿,不惧危险的女子,又习得一手好医术,跟我认识的一个女子很像,我想如果没有她的存在,我一定对你刮目相看!” 听他这般夸赞又有点暧昧不清的话语,又将单莺莺逗得面红耳赤,“哦,肯定是你的心上人吧?要不然怎么会一提起她你就神采飞扬,似乎那人就在你身边似的?” 林放也没跟她打哑谜,点点头。又问单莺莺,“那帮人什么来路,你知道他们是干嘛的吗?” 原本是自己来审问他,怎么他反客为主起来了? “你惯会花言巧语来套我话,说吧,你是什么将军?” 他觉得目前俩人的关系还没到无话不说的地步,林放便顺着她所想,“我就是犯了点错误,来西域躲避追踪,不过不是朝廷中人。” 单莺莺松了口气,“我就说嘛,你这人来历不小,自然仇人也多。你小心点,那帮人不好惹,不过现在可能都乏了,你若上茅房也绕着点。” 林放像个乖孩子一样一一应下,不忘向她道谢。 他出来如厕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个面熟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到这的。 “瞎老三?” 瞎老三转身看到他,吓得刚要起来,被林放死死用刀抵住,“别动,不然你就被杀了扔茅坑里!” 不是冤家不聚头,他今天是倒霉到家了。当初在涟水被他一个烙铁烫得差点见阎王,现在竟然又落到他手里。 “林放,有话好说!” “你来这做什么?是不是又偷了别人东西?那些人从来的时候就鬼鬼祟祟,你们是怎么出的关?” 瞎老三支支吾吾的交代了自己擅伪装,又偷偷用郡守大人的官印拿路引一事。 “你别杀我,我真没干坏事。只要你能放了我,我一定如实交代!” 如厕也不是商量的地方,于是他用刀抵住瞎老三的腰部,“给我老实点,去厨房说!” 单莺莺师徒此刻忙着接待病人,厨房里安静了下来,他俩关起门来讨论。 论武功他瞎老三是打不过林放的,不会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一路从涟水到了铅州,就是为了躲避通缉。后来知道涟水冲的兄弟们没死,没了通缉令我就粗心大意了,好死不死被蒋屈抓到,要我为他办些私底下的事。” 蒋屈!看来这人又跟着蒋屈做了不少坏事! “蒋屈在哪?” “在西域昆仑十九街,我们没跟着一起去,正是因为他惦记着杨政藏在铅州一带的财宝。” “以你的身手,就这三十个人应该也能逃走吧?” 瞎老三这回却是栽了大跟头,“我逃了一次差点没把我皮给扒了,那领头的是蒋屈的心腹,其余的都是死士,我哪里打得过他们?” “那你们可有找到宝藏?” 瞎老三正要开口,外面却听到有人唤瞎老三的名字,“瞎子,上哪儿了?” 林放悄悄躲在门后,瞎老三也没想暴露林放,毕竟他是真不想去西域。如若林放能放他一条生路,自己一定帮忙摆脱这群人。 “嘿嘿,就是肚子饿了,找点吃的!”他摸着肚子,一副贪吃的模样。 那人笑了笑,“我还以为你掉坑里了,赶紧去,该到你守了!” 瞎老三恭敬地点点头,“好的,我这就去!” 那人见瞎老三走了,也刚准备走,却发现阳光下面有一个不正常的影子,似乎是——人! 这里就单莺莺和他的贴身侍卫,里面怎么还有人?与瞎老三认识?他警觉的拿着自己的佩剑往里走,没想到林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刻先下手为强,只见那人脖子上的血瞬间喷发! “你……”他震惊又痛苦的看着林放,直至咽气。 瞎老三再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人拖到后面屋子里藏起来了。 亏得这几天他们赶路累了没睡上一个好觉,此时睡得正酣,即使有人失踪了也不会察觉。 林放一直在厨房等了两个时辰,瞎老三看了眼地上的血迹,瞬间明白了林放的杰作。“你竟然把他杀了!” 林放忙招呼他进来,“你们到底干啥了,是不是找到财宝了?” 瞎老三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外边,耳语道:“你知道的,我以前土匪嘛,也干过些地下的缺德事,什么风水定位还是有些手段!” “都什么时候了,快点说重点!”他没心情听这些显摆的事,毕竟火烧眉毛了,他哪有心思听。 “一千五百万两的家当,被我找了出来。他们把箱子里袋子里灌了米压在下边掩人耳目,因此一路畅通无阻到了西域!本来商人都会贿赂,有点钱就躲过层层盘查!” 一千五百万两! 林放气得咬牙切齿,这个蒋屈不光把自己的银子带到西域,竟然连杨政的也到手了!真是可恨! 眼下自己势单力薄,立马交给他一个大任务:“我刚想了想,正面交战咱俩肯定是以卵击石,晚上……你往酒里放点东西,把他们一网打尽!” 瞎老三思索一番,也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你那药……” “放心,我会跟单莺莺要点毒药,保证药效足。如果怕暴露,我就拿点长时间发作的药,若是有漏网之鱼,咱俩联手就能搞定!” 瞎老三一听,回去有望了,于是又找他商量,“那你得给我点盘缠傍身!” 林放知道他是通缉犯,此刻应被流放了,但是这桩买卖太划算了,权衡利弊之下还是打算给他一条生路。 “事成之后,我亲自为你写路引,助你回去!” “成交!” 林放也不着急赶路,毕竟带着这么多东西他一个人也不安全,于是又心生一计。 “不如这样,我把东西藏在这里,你替我去通风报信?让姜雪时来接应我!” 瞎老三立马变了脸,“你不是在耍我吧,我这不是自寻死路?” “你笨啊,你找别人给他传送一封信不就好了?” “万一她不信呢?” 林放解释道:“他知道我的字迹,你只管把信带到。” “好!” 俩人一拍即合,瞎老三回房间休息静静等待天黑,林放则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214章 一千五百万两不敢独守! 本来是算无遗策,偏偏他不了解单莺莺这个一根筋的人。 “单姑娘,就当我求你了,此事关系甚大。你只需要出毒药,我来动手,此事便与你无关!” 单莺莺怒目而视,依然坚持自我。 “我单莺莺救死扶伤一辈子,绝不可能做这种残害无辜之事,况且村里还有这么多眼睛盯着,别人定会有所怀疑,以后谁还敢找我看病?你这是砸我招牌!就算他们是鹿琼人,我也不可能信你一面之词把他们当坏人杀害!” 林放没法了,被逼到这个地步只能再次挟持她:“得罪了!” 单莺莺本来一直对他抱有好感,没想到也会做这种下三滥的事。 “我今天就是死,也不会给你!” 林放堵着她的嘴巴,不让她再出声。 “你那儿有那么多药,只要是沾染点毒的我就都拿来,全煮在粥里给他们备上。这是你逼我的,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只是不能告诉你!” 单莺莺愤怒的挣扎着,可惜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放为所欲为。 天很快就黑了,一天没见主子的仆从去找林放,谁知刚进门就同样被挟持了,“给我去煮一锅粥,不然我不能保证你师傅能活命。如果你敢叫人,现在就会命丧于此!”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竟然敢这么对我师傅!” 林放一脚将他踢进厨房,“少废话,只要外面那群人倒了,我不仅会放了你师傅,还有重谢!” 侍卫眼神毫不畏惧,果然不愧为草原上的勇士,不过他依旧担心主子吃不消,只能任林放差遣。 “我师傅救你一条命,你不该如此恩将仇报!” 林放没时间跟他解释,“你只照做就行了,事成以后你们主仆二人会得到一千两银子!” 听到这个报酬,刚开始还萎靡不振的人眼神都亮了。不过他没表现得太兴奋,手上的动作不停,心情却是无法言喻的激动。 瞎老三和伙计一起将粥给分发了,林放依旧在房间焦急的等结果。 领头的人见他兄弟不在,问了一句:“我老弟呢?” “二爷可能去镇上找姑娘了,你知道他就好这口的!”瞎老三立马解释。 医馆的侍从立马就跟着附和:“我看到有位爷是从那边走了,我们村里也有不少姑娘,可能看上哪个了。” “哈哈哈……”此话一出逗得大家哄堂大笑,又将这事抛之脑后。 直至酒过三巡,菜吃得差不多,除了一个人守着屋子,其余人等都腹痛不止,慢慢七窍流血。 “你……”领头人指着伙计和没事的瞎老三,知道中了计可惜为时已晚,身体使不上力气,兄弟们已经七窍流血。 更可恶的是,他亲眼看见林放从房间出来,奔向守着财宝的人。 瞎老三防止有人诈死,一不做二不休一人补一刀,顿时横七竖八的倒了一片。 林放对付死士虽然有些吃力,但好歹武功在他们之上,以前和雷孟知他们不是白练的。 单莺莺被伙计放了出来,看见死了这么多人,立马朝着林放吼道:“你会坐牢的,你会被惩罚的!” 林放无所谓的笑着,“单姑娘还是太善良了,我早就双手沾满血腥,不知杀了多少叛贼和泰安人,阎王那里该留名了!” 此时伙计虎视眈眈的看着林放,“你杀了这么多人,跑不了的,村里人肯定发现了!” 果不其然,一下子来了许多村民,将瞎老三和林放围了起来。 “这是什么人,发生什么事了?”他们嘈杂的语言,看起来非常激动,但是林放听不懂。 不知单莺莺在跟他们交流什么,只知道他们一个个看了一眼尸体后,发现没什么事就走了。 伙计疑惑的看着师傅的决定,“师傅,你为什么……” 单莺莺看着林放,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毕竟他放过了巴鲁。对待仇人暂且能宽恕,何况这群人定是犯了必死之罪。 “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单莺莺对他说完这句话,便回房了。 事情发展成这样,林放也不知所措,他的危险又多了一分。 “瞎老三,你再陪我一会,我怕他们对我不利。” 瞎老三一心只想回去,他才不管林放守不守得住。 “我清理一下就走了,爷爷不跟你玩了。你不是让我带信吗?难道你想让我死在这?” 毕竟那有一千五百万两银子,他一个人也得吃喝拉撒,不可能时时刻刻守着。 “等下次有商人来,我买点人看守,再让你回去可好?” 此时天上下起了雨,此情此景,瞎老三也不适合出行。 林放几乎祈求的语气道:“我林放绝对遵守承诺,你要知道,蒋屈给敌人送这么多东西,不亚于给他们送良驹兵器。” 瞎老三并没有将他的苦口婆心听进去,阻拦他继续煽情般的劝解。 “林将军,你是将军,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没有家国大义,只是想好好活着,仅此而已!我没有凌云壮志,也没有为国捐躯的想法,我只尽我所能!” 林放没法,他劝不动一个固执的人。一个土匪,眼前只有利息,若大于利益便只能是生命了。 林放进了屋子,单莺莺只留给他一个背影。林放既不敢暴露千万财富,又没法解释今晚的原因,低头沉默许久。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他慢慢走到单莺莺身后。 “单姑娘,他们只是劫财的强盗,我身为鹿琼的将军,我林放绝不会滥杀一个好人!” “你是林放?” “嗯,我在鹿琼并不出名,姑娘也知道?” “你们鹿琼的事我还是知道一点,你与姜雪时都是鹿琼响当当的人物,你说的那位心仪之人不会就是姜雪时吧?” “是!”他轻笑一声,“可惜她是别人的了。” 单莺莺转过身,“好,就当我今日信了你。那位独眼的强盗,又为何留着?莫非你一个将军能与强盗有来往?他又为何帮你?” 她说话一针见血,让林放来不及思考。 “是我曾经抓捕的一个犯人,我承诺他帮我我便不追究他的罪责,因此他为了自由便答应了!” 这一解释,最后在伙计追问瞎老三之后也得到了证实。 单莺莺很难想象两个敌对的人在这时候达成一致,一定还有其他什么原因,可能就在那批货物里面。 思来想去,还是要一探究竟。 她突然想到那领头人一来便要吃东西,并且让准备好补给的粮食,既然他们的箱子里全是大米,又为何不用来救急?那说明这米一定特别贵重,也有可能里面藏着更加贵重的东西! 第215章 再次被都尉抓 林放虽得到单莺莺的帮助,却并未道出实情,而且让瞎老三一直住在那屋子里,自己则每天看守着。 他越是这样越勾起单莺莺的好奇心,直到有一天巴鲁和他哥哥木扎尔再次来到医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林放逮着他们俩人就是一顿打。 巴鲁特地算好日子来的,未料到这厮不仅没走,甚至打算长期住下去。 木扎尔今日来抓药材,兄弟俩虽说心术不正,却是个大孝子,毕竟娘一个人养他们两个不容易。 “林放,你没完没了啦是吧,竟敢在我们的地盘上撒野!兄弟,你在旁边跟我师傅看戏呢!”他愤怒的看着从前的搭档——门一。 门一看着小姐,不敢轻举妄动,不过木扎尔和巴鲁被打得鼻青脸肿,他也于心不忍。 单莺莺终究念着师徒情分,让门一将三个人分开了。 林放也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停手,木扎尔则对门一道谢。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林放,“小兔崽子,早知你在此,我非找人收拾你不可!” 林放也是气上头,大言不惭:“哼,尔等鼠辈,只会跪地求饶,就是十个你,我也揍得死!” 单莺莺这才阻止,“好了,我要给人抓药,你别捣乱!” 林放自始至终都不敢让兄弟俩接触那放箱子的屋,在外面活络活络筋骨。 巴鲁则悄悄把门一叫到一旁,“喂,他怎么还没走?这狗杂种,身上的钱可不少呢!” 门一也想念他在这的时候,现在他一个人做以前两个人的事很是疲惫,就一五一十跟老朋友解释了那天发生的事。 巴鲁眯着眼似乎嗅到了金钱的味道,转着眼珠子思考着怎么报仇,又换上一副笑脸。“等过两天我再来找师傅求情,看能不能回来继续帮忙。咱们三个人一起生活这么些年,怎么被一个外人挑拨离间呢?” 门一也觉得如此,那林放一看就大有来头,师傅也忒偏心了,若不是见他有几分姿色,怎会包庇他杀人的事? “巴鲁哥,你放心,师傅一定会原谅你的。到时候揭开那将军虚伪的面具,定能让你沉冤得雪。” 果然他好骗,毕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杀林放,如果那屋子里有更多的钱,就再好不过了。 兄弟俩抓完药还不忘看了一眼林放,巴鲁挑衅的拍了拍马屁股。今日积雪融化,淤泥破雪而出,走路都是水渍声,俩人骑马节省了不少时间。 由于林放占着那张屋子这么久,杀掉那群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单莺莺忍无可忍,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查他个水落石出。 林放自碰上这兄弟俩,心里一直安静不下来,眼皮子也跳个不停,不敢合上。于是千叮咛万嘱咐瞎老三,“你先回鹿琼找救兵来,我预感着这兄弟俩一定怀疑我有更多财富,与其咱俩折在这儿,不如让你先回去。” 今日天气好,若是骑马能走上一段路,瞎老三也不想错过这个时机,等大雪封路他想走也走不了啦。所以在单莺莺没察觉的情况下,瞎老三不辞而别了。 等晚上天刚黑,单莺莺也一天没见过瞎老三,于是开门见山:“你那位同伴呢?” “走了!”他说得轻巧,完全没瞒着的意思。 “什么?” “单姑娘找他有事?” “不,我是来找你的。说吧,你这屋子里到底有什么,为何连我都不能进去?你可知道你越是瞒着,我越想知道。” 纸也包不住火,林放看她后面没人,就答应放她进来。 “看吧!”他拿起一串钥匙,开了一个箱子,里面是白花花的大米。 单莺莺自然知道不会只有这个,于是将手没入,一块金子就捞了出来! 她倒抽一口气,眼珠子快要掉到地上。她以为只是简单的放了几两银子,里面竟然全是金子。 “这……是不义之财?” 林放点点头,“他们都是搜刮民脂民膏得到的,因为谋反失败,所以想携财逃之夭夭,我便为此事而来。” “怪不得你突然不走了,那你是想先回鹿琼还是进皇都?” “进皇都!这些东西,我找人来取。” 单莺莺防止招来有心之人,有所怀疑。没敢逗留太久,一颗心无法平静的回了屋。 思来想去,觉得他一个人太不容易,可是自己在村子里也找不出几个合适的人选来帮助他。只有等道路通了,另寻他法。 瞎老三走的第三天,来单莺莺这看病的人越来越多,都是镇上来的,林放不得不询问单莺莺有没有隐蔽的地方藏这些,毕竟太显眼。 “我有个地窖,就在我房间,为了躲避风沙而建。此地隐蔽,如果你信得过我,就藏在那里,我一个女子也不可能将它转移!” 事到如今,他只能赌一把了,信别人不如信单莺莺。 正月初一,正是走乡串户拜年的日子,茶木贞来了三百号人。 林放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竟是巴鲁他们叫来了镇上驻守的军队。 “听说就是你杀了人?你还是鹿琼的将军?” 那官员说着林放听不懂的话,单莺莺便向那人解释:“只是几个山贼,小女子可以作证,劳烦大人跑一趟了。” 都尉看了眼单莺莺,知道她在这是为了等一个鹿琼的官员,该不会就是林放?所以才这么护着他? 一旁的巴鲁继续添油加火:“都尉大人,他就是鹿琼的四品将军,统领十万大军,说不定来我鹿琼就是刺探情报来的?听说当晚那群土匪带了不少东西,这林放为了独吞财物,所以一直在这不走。” 单莺莺知道林放听不懂,看他着急的样子,立马解释一次。 林放提起巴鲁的衣领,“休得胡言乱语,我鹿琼的东西,自然得物归原主,我是来寻人又不是打仗,即使我林放是鹿琼的将军,也不带一兵一卒,为何会让我一个四品官员来冒险?我若想隐瞒身份,大可不带腰牌!” 为了不让巴鲁有传递不实消息的机会,单莺莺抢先一步替林放说了。 谁知那都尉根本不买账,立马将单莺莺当做同犯一起抓捕! 林放和门一都拼死抵挡,最后还是逃不过这群野蛮之人。即使他有铜墙铁壁,也难以出这包围圈。 “束手就擒吧!”巴鲁得意的看着他,大摇大摆走进了屋子。 长史和他一起进去,里面除了包裹里的几百两银子和腰牌,竟然什么都没。 “巴鲁,东西呢?” 巴鲁知道门一不可能撒谎,于是焦急的跑出去,将所有的屋子搜了个遍,除了师傅的草药什么都没。 单莺莺看着自己教了五年的徒弟,刚刚还心软想原谅他,没想到竟是为了套出更多东西! “巴鲁,你真让我失望!” 巴鲁这时候意识到有个人不见了,“那个瞎子呢?是不是他把东西带走了?” 都尉竹篮打水一场空,气得拿起长鞭抽了木扎尔,“说好的东西呢?怎么不见了?” 木扎尔也不知如何解释,毕竟他们都是听门一说的,于是指着他不愿背负责任。“就是他,大人,就是他说了假话,只要抓住这将军,到时候派人去鹿琼传消息,照样能得到你想要的,只是时间问题,大人您觉得呢?” 门一自己都被蒙在鼓里,大祸临头这人只顾着撇清关系,门一不仅被师傅厌弃了,又被都尉给绑了起来。 他下马丝毫不客气甩了门一几个耳刮子,“带路,无论是山里还是家里,把东西给我交出来!” 门一看了眼师傅,发现她的眼神冷若冰霜,丝毫不愿意看自己一眼。他真后悔为巴鲁说话,可他没有回头路,只有低着头搜寻线索。 第216章 初遇暴风雪 离京已经三个多月,一路上司马佳和以各种理由想拖他们的行程,被程寂一一识破。最后不得不跟着众人一起到达鹿琼和西域的交界处。 姜雪时看了眼杜冰,“下一个落脚处有多远?” “不下雪大约要走五天,我们都是春夏之交才去,赶上这样的天气,保不齐会走上十几天。” 她又问了另外两位使臣,二人拿着地图仔细回想一阵,似乎与之前的图有出入。 当年他们那会骑马踏足西域热死一大片,就怕被商人骗了没跟着驼队走,结果马跑了不到一天就累死了,这骆驼是沙漠之舟,必然比马更合适。为了以防万一,还是雇了一支驼队。 使臣中有能与西域人交谈的,杜冰在一旁显得心不在焉,如果遇上一场大雪,将会寸步难行。 程寂也是第一次踏足此地,看了看天,恐怕不宜久行。 “雪时,明日或许有雨雪,我们不能在山谷等地停留,一则雪崩难挡,二则山区雨雪下得更大所以更冷,必须占据有利地形,白日赶路,天黑之前找庇护所,无论山洞还是就地而席,恐怕少不得柴火。” 雪中取材不易,更别指望这些树木能燃烧了,可以说它和食物一样重要,因为西域地区寒冷刺骨,据说不需一夜就能将人活活冻死。 考虑到地形气候的恶劣,姜雪时再次询问:“这个天气,能不能保证安全!” 一会有人就来回复她:“将军,我们这些马没有他们的马抗冻,是进不去的,所以不仅换马,还得准备牛羊和骆驼。因为在我们之前有商队雇了一大半,所以骆驼数量极少,这些牛也能帮忙拉一些货物。” 姜雪时疑惑道:“羊带着干嘛的?” “听说是为了取暖,若天气恶劣,刮大风不宜生火,只能与它们同眠,一方面也可以作为食物随时宰割烹饪。” 听到这种解释,看来他们已经准备妥当了。 杜冰还在一旁劝说:“就半丈高的积雪,还没走就能把人埋了。照我说不如等几个月,雪融化了才好走!” 姜雪时哪会不知这时不宜赶路,只是林放生死未卜,她一天都难等。 司马佳和一边搓着手一边看姜雪时,“姜将军,我们泰安人从未接触过雪,会冻死的!” 本以为鹿琼已经够冷,没想到到这,他如坠冰窖,还能活着都是奇迹了。有再多的兽皮加身,那脸上已经麻木到跟铁一样。 姜雪时不给他任何机会,“司马佳和,你已经没有任何选择。身为质子,已经被泰安抛弃,另立太子了。听说杨政曾在牢里见过你一面,想必就是向你打探泰安巫师,好给我下降头,让我和吴老将军一并暴毙一举两得!” 被人看破,司马佳和不敢再提任何要求,心里固然是紧张,只能嘴硬道:“此事皆杨政一人所为,与本王无关!” “除了战场上,咱们两国素无使臣来往,我如今想来你已没有半分利用价值,若皇上知道真相,你认为泰安还有坐下谈和的资格?” 众人听到这也是大吃一惊,不得不说她心思缜密,稍加推敲就能知道事情真相。 “请将军为吴老将军报仇,赐死这狗贼!”有使臣愤然提议。 这司马佳和早晚有一死,只是目前尚有利用价值,姜雪时不得不出手安抚大臣。又转身对司马佳和道:“好,你不去也行,就被边防军关在笼子里,等开春了,送到西域去。” 关在笼子里,就等同于与牲畜无异,供人消遣。 姜雪时又继续解释:“听说西方人最爱看人兽相争,不仅是家畜,更有狮子老虎。作为贵族消遣的玩物,并且借此开设赌局赢钱,你这么高大,定能博得他们的欢心!” 光想想就心惊肉跳,司马佳和沦为阶下囚,不敢再有任何质疑。颤颤巍巍的妥协道:“我还是……随将军一同前往……吧!” 由于雨雪天气对她们行走不利,姜雪时还是准备迟一天再去。 程寂和她一起住在土坯房里,房子的厚度是鹿琼的两三倍之多,听说到了夜间更冷。 姜雪时自以为习武之人必能忍受,谁知她和程寂夜里都没加柴火,盖一条被子冷得俩人都打哆嗦。不得已她打开火折子,手伸出被子那一刻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 看着柜子上堆的被子,程寂安抚她:“我去拿吧,太冷了。” 姜雪时心里一暖,有他在自己不必事事亲为。程寂一走开,她便从被子这一头钻到了那一头。程寂回来时就看见她伸出一个脑袋,难得有这么娇憨的模样,宠溺的笑了。 他紧紧把她抱在怀里相互取暖,姜雪时却睡不着了,她没有心思风花雪月,只是更担心林放的安危。 “这一去,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打仗的事我在行,出使我不善言辞,万一西域有什么不合理的要求,你可得帮忙指点一二。”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别太担心了。出使西域并非入什么龙潭虎穴,如今你不是向他们寻求援助,在泰安已有威名远扬,他们没那么笨敢对你不利。杜冰这人阴险狡诈,只怕他会误导我们的方向,你得辨别真假,我不好当面反驳你。” “我已拿他全家人性命要挟,他没那么大胆!” 程寂这才安心,“听闻西域部落极多,经常有大小战事,我们不要卷入其中为好,时刻记住我们只是为了林放而来,出使只是幌子!” “我知道的,我会收敛锋芒,不替人出头!” 即使有那个心,区区二百人能做得了什么? 第二日果然下起了大雪,她第一次见识到了暴风雪的威力,怪不得这里没有瓦房,不是被雪压塌了房顶也得被风掀了。 除了当地人,根本没人敢在这样的天气外出,姜雪时开门的一瞬间,大雪就像要把家里灌满似的,还好人家送来了食物。 只是转身的一瞬间,仿佛又踩入一个大雪坑,差点摔在地上,手中的食物用桶提着,不然也要掉了。 程寂将银针插入肉里,发现没有变色,又从里面挑出一块肉来先尝,确定没毒后才放心让她吃。 姜雪时一路上习惯了他的小心翼翼,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总是这样谨慎!” “我原本也不这样的,毕竟出门在外,又是异国他乡,还是小心为上。” 他这一句解释,让姜雪时明白自己欠他的太多了。等明日雪一停,大家必须上路。 天阴沉沉的,似乎又要风雪交加,可程寂说今日无雪,她便吆喝众人上路。 果不其然,那个娇贵的公子哥又开始无病呻吟。“将军,我这肚子一直难受,怎生是好?” 程寂认真的上前替他把脉,又观察他面相发黑,断定他昨夜没睡好。 “可是吃多了羊肉,身体发痒?腹中肿胀,夜里发慌难受想吐?” 程寂说的全都中了,好似是他自己难受。司马佳和连连点头,“正是,兴许吃多了肉吃坏了肚子!” “此乃水土不服之症,究根结底也是与吃食相关,待开两副药吃吃必有好转。今日你骑马前行!” 司马佳和昨夜被风雪吓到,今日本想称病再滞留几天,这个程寂是一点机会也不给他。 姜雪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已经骑着马往前走了。 西域的马果然不同凡响,它与人一般高,不惧严寒,在齐脖积雪中开辟出一条路来,程寂和她在一起,二马齐头并进,事半功倍。 有了他俩带头,大家也跟了上去。驼队的人紧跟其后,冯铮和僮贵则一边聊天,一边断后防止掉队。 第217章 死里逃生 地下黑暗的房子里,一男一女冷得相互抱在一起取暖,脚上还戴着脚链,防止他们逃跑。 头顶上有一个天窗,这是他们唯一能看得见的地方,可惜现在也陷入一片黑暗。 原本是两个萍水相逢的人,在这种生死关头,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情愫。 林放不停的道歉,“对不起,把你卷入这件事,害你与我一样被关。你只说与我无关,或者供出我就好,何必和我一起受罪?” “我单莺莺这辈子最讨厌说谎的人,我等一个路过的男人等了他十年,可他从未来过。而咱们也仅仅相识一月有余,你便将这么大的事情托付与我,我单莺莺最讲信用,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你的秘密。” 林放觉得她单纯得像个孩子,也傻得可怜! “你一定爱上了那个男人吧?” 单莺莺听着他的心跳声,在他怀中安心的闭上眼睛。“嗯。” 以前是,可现在不是了!因为男人都是骗子,随便说几句话她就信了。 真的是只长年龄,没见过世面,太容易将真心错付。 外面的人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忍不住拍起手掌,揭开了天窗上面的布。一盏微弱的烛光出现在头顶,巴鲁生气的看着亲密的二人。 “单莺莺,你是一次两次被鹿琼人耍得团团转不知悔改,若不是我向都尉大人求情,你怎有生路?我劝你还是从实招来,免得与他一起受牢狱之灾。你刚才说……知道他什么秘密?” 原来这人竟一直守在外边,就是为了偷听他们谈话。好险,刚刚她差点就说出来了。 单莺莺最痛恨这种表里不一的人。 “巴鲁,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知道我的脾性,我不想做的事,你就算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毫不眨眼!” “那么……他呢?”上面的人随手抓来满身是血的门一。 “卑鄙无耻,你快放了他!”单莺莺怒目圆睁,胸口有一股火在燃烧!“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为难他!” 门一却还笑着对她说:“小姐,不用管我的死活,我只是一个奴才!” 门一是她没出生就在单家的人,不过家道中落,父母皆为族人战死。他不仅是从小的玩伴,更是护了她一生的人啊! 林放也不想伤及无辜,只得供出瞎老三。“你放了他,我一定如实相告!” 巴鲁嫌弃的将门一推到一边,“早这么识相就好了嘛!” “那伙盗贼被我们埋在了南方一里外的雪底,临死前身上还有不少财物,你可自行查看。至于他们的箱子,一半粮食一半财物,粮食倒进了单姑娘家的仓库,财物被瞎老三带回鹿琼了!” “瞎老三?”巴鲁哈哈大笑了几声,随即怒吼一声,一把大刀狠狠砸在天窗上。 单莺莺被吓得花容失色,好似那刀是砍在她身上,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耍我呢,小兔崽子,等我把下去撕了你的皮!” 门一在一旁阻拦道:“巴鲁,你冷静点,小姐还在那!他说的都是真的,那瞎老三还拉走了我们的骆驼和马,不信你可以去问!” 巴鲁没想到他也为林放说话,“你们两个是不是昏了头,为什么为一个外人说话?” “林放已经告诉你了,若你不信回去看看咱们的马和骆驼还是不是原来的?而且那伙人被埋的时候我们都很匆忙没人发现,手上有大把的金银,你若不信自己偷偷去,也好发个闷财!” 听到这巴鲁被他说中了,又担心这些人到时候来揭穿自己,看到师傅跟林放搂在一起那一刻,他的心狠狠的痛了。 这种人,不配跟师傅在一起。 门一不明白他为何还执迷不悟要下去,林放虽然脚不能自如,手上的力气还是有的,看他顺着梯子下来,立刻将梯子转动了一圈,往后方一抽,巴鲁便如石头般滚落。 他以为凭此伤得了巴鲁,可巴鲁穿着厚厚的防寒装,竟毫发无损的站了起来,抡起大刀就砍了过来。 林放跑不快,上半身左闪右闪,还是略显笨拙。 巴鲁一身蛮力,他正面抵挡的时候非常吃力。 “巴鲁,你疯了,你杀了他自己也会没命的!” 单莺莺越是求情,他越生气,眼看着林放躲得吃力,被绑了手脚的门一狠心往下一跳,正好砸在巴鲁的头上。 这么重的人砸在他身上,巴鲁当场倒了下去,头都歪不过来了。 林放见状准备给他最后一击,一刀就要了结他,却被单莺莺拦住了,“他是我徒弟,我不忍看着他死!” 巴鲁死到临头也恐惧万分,还好师傅心里有他。 “饶了我,我帮助你们出去!” 林放怎么可能信他的鬼话,立马将他打昏过去。 刚刚门一也伤的不轻,被绑了手脚这么跳下去腿也折了一条。 单莺莺心疼的为他解开绳子,“怎么样了你!” 门一虽然腿部剧痛,满是皮外伤,还是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容。“我没事,赶紧把他的铁链砍开!” 林放见状躺在地上,让脚链横着呈现出来,而单莺莺的力气太小,根本砍不断。林放看着他白费力气,跑到巴鲁身旁搜了一圈,果然拿到了钥匙。 门一激动的心情不言而喻,“小姐,你们先走,不要管我!” 林放怎会忘恩负义,忙安慰他:“别着急,我会带你一起出去。” 单莺莺叹了口气,“林放,外面全是他们的人,我们怎么办?” “大概还有一个时辰送饭的就来了,让门一和巴鲁换一身衣服,门一只需要躺在上面睡觉即可,我负责躲在门后偷袭!” 门一没想到他会这招,忙告诉他:“外面还守着两个人!” 单莺莺看着林放,觉得有他在就有希望逃走。 “别担心,让你师傅穿上那送饭的衣服,在出口为我们备上马匹,咱俩等他们夜里打盹的时候,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单莺莺不可思议的指着自己,“我?” “我出去也行,但是怕出现意外!你们俩不能自救。你们俩……相信我吗?” 平常人到了这个地步,肯定想着远走高飞,林放却不抛弃他们。 单莺莺坚定的看着他,“我信你!” 林放二话不说,先扶着门一上去,躺在旁边的小床上,自己则蹲在门后,守株待兔。 天黑了快两个时辰,送饭的才过来,说着一口他听不懂的话,还好门一听得懂。 “放我旁边吧!” 待那人关好门,里面一片漆黑,一个小小的灯笼放在桌上,林放立马从背后将他敲昏! 为了将戏做足,三人都吃了饭,他把饭带了出去,沿途一个人都没搭腔。 实际上门一才是最佳人选,他听不懂当地人说话,可是门一瘸了,他也没办法。 好在厨房无人当职,只有一个洗碗的,他送完饭任务就完成了。他听着马嘶鸣的声音,确定马厩的方位。 夜里的镇上空无一人,两个守在门口的人也准备休息了,毕竟谁也挺不过这么寒冷的夜晚。 林放怕引出动静,还是随着二人进屋时,打他们个出其不意。 好在风声够大,他完全能悄无声息的进去。 脚下踩着的积雪声音被掩盖,三个人冻得找不着北。 林放给门一扶好一同前往马厩,马厩的门还小,里面只住了一个仆人。 晚上偶有马叫是正常的,又冷又吵的,仆人哪里顾得上判断声音来源,蒙着被子就睡了。 林放悬着一颗心也算放了下来,这天气好就好在没人守岗,可是他们一路上也会忍饥挨饿! 刚刚在厨房偷摸了六个饼,最多只能够他们撑一天。 “给,带去你熟悉的地方,远离这里!” “去我老家!”单莺莺早就想好了。 虽然没有亲人在了,好歹房子还在,能住人! 林放点点头,又搓了搓脸。“为了防止他们追上来,我们兵分两路,我往这儿走一段路再追你们去!” 门一疑惑道:“为什么?大家一起走更好!” “他们会根据马蹄印判断我们去处,如今不下雪一看便知!” 他不仅讲义气,还聪明,单莺莺的内心对他更加崇拜。 一种不知名的感觉也油然而生,憋了半天只说了句:“那你小心,快点跟我们集合!” “好!” 他们三人在得到自由的那一刻,用最快的速度在滴水成冰的天气里冲向要去的地方,那是她们的生路! 第218章 走错路 巴鲁被救过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上午,守大牢的二人被两巴掌扇醒。 “你们干什么吃的,门怎么是开的!”百户几乎拖着二人进门一看。 那躺在地上的正是昨夜送饭的,因为伤势过重尸体冰冷,衣服也被扒了下来,二人这才知道他们一招狸猫换太子全跑了! “百户长饶命啊,小的昨夜也是被偷袭了,并非有意沉睡!” 另外一人也附和道:“对对对,昨夜我们守到很晚才就寝,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我们真的不知……” 话未说完,二人已是鲜血喷溅,一命呜呼。 “是不是巴鲁那家伙放走的?他人呢?”一名侍卫疑惑道。 百户长咬牙切齿的扇了他一巴掌,“昨夜为何无人巡逻?” 他们早懈怠已久,巡逻这种事完全没必要,这种天气没人会乱跑,谁知碰上非常时期。 百户长这是要他替罪了,他忙跪下:“百户长,卑职这就抓巴鲁等人回来,戴罪立功!” 说完底下传来一阵咳嗽声,百户立马上山查看,里面正是身受重伤的巴鲁! 他们竟有如此神通!原以为是巴鲁和他们里应外合,现在想来,是刚刚一时气急。就是他向都尉透露林放的消息,怎么也不会是他放走的! “把人带上来!” 众人一喜,见巴鲁还活着,全都将希望寄托于他! “巴鲁,你同百户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巴鲁被救上来后,脖子还歪着,痛得一动不能动,又受了风寒咳嗽不止,别提多难受。 “咳咳,昨夜我被林放那厮偷袭,听到他们要一起出去的计划,就是换上我们的衣服混出去,没有马他们也跑不远,大人还追得上!” 此时马厩里的仆人急匆匆过来禀报,“大人,不好了,我们的马少了三匹!” “饭桶!”百户气得抽出了剑,想杀人泄愤,可是这些都是自己人,还是拿巴鲁开刀。 “你这种蠢货还配看守,去死吧!” 正当他要砍下,巴鲁的心提到嗓子眼,急中生智。 “大人慢着,小人知道单莺莺的家乡在离此处一百里的挽星山后面,大人可向此方向追查!” 百户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像你这种连师傅都祸害的人,哪天也会背叛我的!” 最终,巴鲁的脖子被削回了原处。 都尉赶到的时候,又将百户抽了一耳光,“你就是这么办事的?早让你用刑,你偏不听!” 百户哈着腰好说歹说,“大人,您有所不知,就是这巴鲁怕有诈,所以选择躲在地牢外听他们露出蛛丝马迹,没想到这蠢货竟然下地牢被杀了,还反被林放跑了。听说他们无处可去,茶木贞已经有人把守,他们只有挽星山可去!” “那还等什么,还不快去追!”都尉瞪了他一眼,真让人心烦! 百户马不停蹄的跑了出去,带了五十人马就跑了。果然这路上全是马蹄印,真是天助我也! 林放三人赶了一晚上的路,身心俱疲,单莺莺已经吃不消,于是建议找个山洞躲避。 “此处山高水长,冰雪融化较快,当有隐蔽之地,我们不妨待上一晚明天再走,想必他们也不会发现!” 单莺莺看着地上的马蹄印,又看了看天,不知明日是雪是晴,万一马蹄印没融化掉,他们还是会暴露。 “最多两个时辰,我担心他们会追上来,到时候也在这栖息。马蹄印会暴露我们,这里人迹罕至,难以摆脱他们。” 林放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我去打点野味回来。” 姜雪时一行人走了五天,结果还没到达下一个落脚地,更是到了半山腰,一段下坡路让她犯了难。 程寂盯着山下的积雪,深度难测,万一掉下山去更是危险。 “雪时,让他们来带路!” 姜雪时虽有疑惑,还是照做。“这种路段我们可不敢涉险,既然他们这些驼队轻车熟路,许大人,让他们开路吧!” 许庄会与他们沟通,立马会意:“下官遵命!” 驼队的人听完脸色变差,他们只是指点方向帮忙运货物,怎么还让他们开路? “这种路不好走便不要走了,还不如等天放晴,积雪融化。没想到姜将军自己贪生怕死,却想着让我们卖命!” 许庄见他这般无理,气得眉毛都皱在一起,这群人太没礼貌了。 “你们熟悉路况,万一咱们将军有什么闪失,你们作为领路人担待不起!” 程寂虽不知道他们说什么,拿着一把剑就冲了过来,“既然不想去,就把钱退给我,自己滚回去!” 一向温文尔雅的程公子怎么突然这样?这来势汹汹的模样让人忌惮不已。 杜冰更没想到他是这种性格,生怕那些人说出些什么! “程公子有话好说,毕竟卖命的事谁也不想做!” 僮贵听到起了纷争,原来因为这事。立马请命道:“他们都是贪生怕死之辈,还是让我来吧!” 不曾想驼队有人会鹿琼语言,“堂堂一国的将军,就这么点风度?我们也是人,谁不怕死?装得那么高尚,你们自己去啊!” 姜雪时皱了皱眉,但不知程寂有何打算没有发言。 接下来他却剑指杜冰,“杜冰,你与他们是老朋友了吧,你说的话,他们可是深信不疑啊!” 杜冰看着剑又请求许大人,“他没资格杀我,许大人,他拿着鸡毛当令箭,你怎能任由他胡来?” “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杜冰,我见你与他们经常聊天,是不是私底下对本将军多有诋毁,才这般害我?”姜雪时沉声解围。 一顿观察,发现了蹊跷,怪不得程寂都沉不住气。 “一派胡言,许大人,我是个商人,念旧罢了!” 许大人听到他们之间的矛盾来得蹊跷,哪有杀自己人的道理?何况他本就是为了蒋屈而来! “将军息怒,大不了下官先走!” 姜雪时看到山脚的那一刻,终于明白了程寂的用意,制止了许庄。 “我们明明向西而行,驼队却带着我们往北边走是何用意?这座山本不必经过,你们是为了害我?”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全场鸦雀无声!在这雪地本就难以辨别方向,又是阴天,他们才肆无忌惮带着自己绕了一圈。 杜冰忙撇清关系,“这事与我无关,是他们走岔了!” 姜雪时立马抓着牵骆驼的人,单手捏住他的脖子,“你们再不说实话,我就把他扔下去!” 那人终于忍不住供出杜冰,“将军慢着,我们真是听信小人的话才出此下策。杜冰……是杜冰!他说你是个凶残无比的人,就该死在这儿,不然以后对我们西域不利,况且你们来正是为了追回鹿琼的财富,如果我们能拖延时间,等到他舅舅与我们西域结合,必然扩大势力,直捣鹿琼!” 这般卖国的话,他杜冰真敢说,姜雪时已经愤怒到极点。 许大人更是感到无比痛心,使团的人看着杜冰也冷漠至极,恨不得把他杀了。 看来自己的仁慈,终究是害了自己!上梁不正下梁歪,他们杜家全是坏种! 她慢慢逼近杜冰,杜冰感到恐惧,抵死不认。 “不是的姜将军,他们污蔑我!” “这样的祸害,就该去死!”她一剑直穿心脏,杜冰瞬间倒下。 众人看了心惊肉跳,许庄又反应过来,“将军,可是这蒋屈怎么办?” “既然驼队与他们相识,必定能知道蒋屈的落脚地。从今天起,但凡再走错一步,我就杀一个人。” 许庄惭愧的低下头,自己年纪大了,竟没发现走错了方向,幸亏他们俩多了个心眼。 第219章 被逼现身,林放断双腿! 晴了没几天,揽星山又开始下雪了,林放住在单莺莺老家,一切只能靠盘缠度日。左邻右舍与单莺莺都不亲,没人会主动搭讪。 她从小被师傅带大,父母身亡后,这老宅就没人要了,只有一间屋子被村里人用来放草料,其余房间已是破败不堪,泥土灌了一半。 正当三人准备将就着住在杂草堆里时,一位妇人上门来了。说着林放听不懂的语言,二人似乎展开了激烈的争吵,门一虚弱不堪的躺在一旁。 林放见状挡在单莺莺跟前,怕她受伤。 单莺莺在后面解释道:“她说这屋子被她修了好几年,如今这房子早不归我,让我给她住宿费。” “你家的房子,她占着还有理了?” 单莺莺叹了口气,“怪我多年没回来,她们当我死了或者嫁人了,这里便不属于我。” “他要多少?” “一两银子!” 林放不愿再起争执,况且此地也容易被查到,今日睡一天明日又得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掏出一两银子给那妇人。 不知道妇人笑着说了句什么,单莺莺别过头不敢看林放,径直走向门一。 林放为了不被发现,跟她商量着:“明日带些吃食和柴火,咱们找个隐蔽的山洞藏起来吧,我看揽星山这儿山挺多的,趁大雪没来之前,掩盖我们的踪迹。” “我们这多的是枯木,洞里也有。这里的人放牧时如果回不去了,就会在山洞里歇息,虽然地方够隐蔽,但是也得爬很久的山。即使不背柴火都够我们折腾了,哪还敢背着柴火去?” 门一受了点伤,此刻早早睡去不参与讨论,希望明日他能背上一捆引火的草也行。 单莺莺又买来几床棉被给他们盖上,自己盯着老房子的屋顶既困倦又担忧。 没有回归故土的兴奋,只有无奈与心酸。家没了,茶木贞也回不去了,她不知道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得持续到什么时候。 长吟的风在山谷回响,三人背着肉和菜一步步很是艰辛。雪越下越大,步伐越来越沉重,林放的呼吸急促,两个时辰就出现头晕气短。 偏偏是这个时候! 单莺莺与门一大惊,掐着他的人中就喂了口冰水。他们鹿琼人真是难适应这里,林放还算身体好的。 再醒来时,单莺莺主仆二人已将他带到就近的山洞,即使爬了两个时辰她也觉得不够隐蔽。 “快吃点吧!” 这里东西稀缺,单莺莺为了避免浪费柴火,将肉切成极小块,旁边的小壶里的水已经沸腾,只丢了一把青色菜叶子。 林放胃里难受根本不饿,可为了身体着想,只得喝了点水,吃了几口菜叶子混合着肉,眯着眼睡去。 第二天再醒来时,外面的雪似乎又停了,还好她们来时的路上已经看不见脚印,单莺莺已经带好东西准备上路。 只见白云在脚边翻涌、在跟前舞蹈,抬起头就能和神仙对话。 “我们的东西只够吃半个月,那之后该怎么办?” “门一有一把弓,可以搭配些野味,你重不重,要我帮忙吗?”她看见林放又开始脸红了。 林放身为男人哪会让她拿,面子上也挂不住。 “不重!” 三个人在深山中,往更隐蔽的洞里走去。任敌人有五百人,都找不到哪座山里藏着人。 百户一路达到揽星山,听到有人见过单莺莺带着两名男子回来,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看他们往哪里跑,这里连马和骆驼都没,走不远,大雪天就是自寻死路!” 近侍忙拍马屁,“听说他们买了许多东西上路,这会大雪封路,只怕已经死在路上了!” “哼,死了倒便宜他们了,那堆宝物没找着,他们就别想死!吩咐下去,留十个人守在村口,其余人等八个方位各去十个人,天黑之前回来集合!” 村民们看见军官的到来,吓得全都绕道走,只见他在村长家住下后,四处搜刮民脂民膏,并且还得为他杀牛宰羊,顿顿美味佳肴伺候着,村民们是敢怒不敢言。 “大人,单莺莺她房子没了,想必已经走了!” 百户斜了他一眼,“嗯?你这是嫌本官在这吃多了是不是,变相赶我走呢?” 他确有此意不敢承认,只好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吞。 “大人说的哪里话,只是小人觉得大人忙活了这么些天无果,又折二十多人,实在不划算。” “哼,你懂什么?” 一想到嘴边的肥肉吃不了,他就气急败坏。别说死二十个人,二百个人也值得。 忽然门外传来一哨兵的声音,“大人,他们刚刚好像看见山上有人,还是两个,肯定是她们躲到山上,没有吃的,出来补给!” 听到这百户便兴奋了,知道他们的位置就好了。 “召集全村人去山脚下!” 村长发懵道:“大人,您这是何意?” “让你去你就去,别给老子废话!”说罢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老村长摔倒在地。 几个青年过来就要打百户,被真刀真枪给难住了。“怎么,几个小兔崽子还敢跟本官作对?” 村长的两个儿子暴脾气上来就要跟他们比划比划,还是村长极力阻拦。 民怎敢与官斗?他们拿着兵器,人多势众,只会白白送死罢了。 随即全村人都在山脚下集合,林放与门一本想再来拿点玉米和面粉,谁知碰上这群守株待兔的人。 “山上的人听着,再不下来,我就血洗整个村子!” 门一听了握紧拳头,怒骂这群禽兽不如的东西。 林放忙问他原因,“他想干什么?” “他要杀尽这些人!” 雪地上男女老少站了近三百人,听着百户的话已经紧绷着神经,时刻都要崩溃。 所有人都怨恨起单莺莺和两个男人,明明毫无瓜葛,却要为她送命,当时就不该管这个野种! “三、二、一!” “再不出去,他们就要杀人了!”门一大声道。 林放的心比雪还寒冷,无助的他不得不暴露了自己。 “林公子,对不住了!”门一在后面小声道。 林放摇摇头,“没关系,都怪我害了你们。我回茶木贞了,这毕竟是我鹿琼的事,怎能拖累这么些人!” 在他的眼里,任何生命都是可贵的。即使是西域人,都不该因这些财富、因他丧命。 单莺莺等在洞里实在着急,出来一瞧竟是林放朝山下走去。而山下,已经站满了全村的人和军官。 “林放!”她大声喊道,哭着问旁边的门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放回头看了她一眼,“谢谢你单姑娘!”再看前方已经被一把未出鞘的大刀打断了双腿! “啊!”他惨叫一声,腿已经痛到失声。 单莺莺哭着求门一,“我们去救他好不好,他会死的!” “没用的,他们会杀了无辜的村民的!” 百户看着林放走不了,用绳子拴着他在雪地拖行。“哈哈哈。再跑啊,腿断了我看你怎么跑!” 双腿已经折断,再被这一拖,这双腿算是废了。林放承受着巨大的折磨,痛昏了过去。 “大人,财富要紧。赶紧把他带回去,都尉大人等着复命呢,若是他死了,又成了死局!” “也对,留你一条狗命!” 单莺莺看到这一幕,嗓子都要哭哑了,“这群禽兽不如的东西,林放尚且怜惜村民,他们竟杀自己人威胁一个外人,真是可笑!一群狗官,不得好死!作为保护民族的官员,却将利刃指向要保护的人,就为了那财富,他们不会有好结果的,即使得到了,也守不住的!且等着看你们的报应!” 门一怕她暴露之后被一并抓走,赶紧拉着她往上爬。“小姐,走啊! 第220章 西尤部落弑首领 使团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行走得还算顺利,久不见阳光的众人,一下子就进入了下一个部落的领域。 听说姜雪时等人的到来,不像上个村子那般排斥,倒是和和气气给她奉上美味佳肴。 娜塔西是这个部落的首领夫人,长得十分甜美,抱着一个男童向姜雪时等人走来。按照礼仪,姜雪时先向她行礼。 许大人上前解释,只有他和另外一位使臣来过,通晓语言。 “我等特备薄礼面见贵国索鬼王,路经此地,还望夫人行个方便,让我等有安身之处!” 经商人介绍,这个西尤部落存在了三百年的历史,她们不仅兵力强盛,外族不敢来犯,而且极为信仰佛教,提倡众生平等。每个月都会斋戒三日,感恩菩萨赐予他们风调雨顺,也感恩孕育他们的这片土地。 姜雪时也不敢起冲突,所以才以礼相待。 娜塔西听闻鹿琼的贵客来访,欣然接待,姜雪时送上美丽的布匹和精美的瓷器,感谢她们的招待。 待她进屋去见首领时,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转过身一串菩提珠挂在胸前,纵然已是垂暮之年,却目似闪电,不怒自威。 “这是她爷爷?”姜雪时小声问许大人。 许大人瞪大了眼睛,小声解释,“这是首领!” 姜雪时左看看右看看,既然娜塔西手上抱着刚出世的孩童,这首领怎么会这么老? “他是不是有什么疾病,看上去如此……” “没有,他年轻时我见过。”许大人忙打断她! 几个人又忙向首领行礼,姜雪时硬着头皮俯首称臣,始终不理解这么一个妙龄少女竟然会嫁给一个老头子! 因为她不通语言,全程只有许大人陪着喝酒说话,那首领时不时盯着姜雪时,她从未见过这般骇人的眼神。 只见他对着姜雪时举碗,对她除了窥探还有赏识,更带着看猎物的惊喜。 许大人忙朝姜雪时解释:“将军,首领给您敬酒!” 姜雪时只得站起身,遥敬一杯。 一旁的程寂显然对这个老头起了防备之心,他可不是一般人。作为男人的直觉,他看向雪时的眼神,炽热又贪婪! 他不怕得罪人,直接挡在雪时面前,夺过她的碗:“首领,我代家妻满饮此杯!” 显然他没意识到这一出,气得拍桌而起,满座鸦雀无声。 许大人颤巍巍的向首领解释:“这位是姜将军的丈夫,首领不要见怪!” 首领怎会不见怪,他已经盘算着如何送他上路了! 待晚饭过后,程寂立马拉着雪时回了屋,不让她再见首领和娜塔西。 “此地不宜久留,这首领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说他信奉佛教,我看他分明就是好色之徒!” 姜雪时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也感觉到了,他的眼睛很渗人,我与之对视便起一层鸡皮疙瘩,别看他老,肚子里估计全是坏水。能带领族人称霸一方,肯定有过人之处。” 没等来姜雪时,首领和娜塔西吵了起来。“让你办件事都办不好,要你何用?” 娜塔西除了眼泪还是眼泪,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委屈和不解。嫁给他非自愿就算了,现在生下儿子竟还遭到喜新厌旧,仅一面之缘的异国妇人。 他生来就喜欢强取豪夺,不被珍惜就算了,竟这般迁怒于她,她好想回到爹娘身边!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 他是人人敬重的首领,却不是自己心目中的丈夫,她娜塔西不稀罕当这个首领夫人,只愿与所爱之人共度一生! “来人,把他们夫妻俩给我抓来!”首领叫来近侍。 娜塔西慌了,劝他不要乱杀无辜。“首领,万不可这么做,会伤了两国和气!” “哼,区区二百人,怎么敢与我西尤抗衡?” “那泰安王子也在使团之列,说明泰安已经被鹿琼打败了,如果您因为这位将军挑起战争,会迎来灭顶之灾的!” “啪”地一声,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她的脸上,她顿时瘫坐在地,痛到绝望。 刚生了儿子的她很胆小,但是她只想好好活着,更不想因为丈夫的滥杀无辜,将报应落到儿子身上。 他的命令一传达,娜塔西自觉的退了出去,她只想着快点去通风报信,让她们有所准备。 很快,娜塔西抄近路找到了姜雪时的住处,姜雪时再见到这位夫人,她只有满脸恐慌。 娜塔西冲进屋里就将门关了起来,因为语言不通,只能竖起大拇指代表了首领,指着他们二人,对着自己抹了一下脖子。 姜雪时瞬间明白她的用意,赶紧对她抱拳道:“多谢夫人相告!” 她怕此番为娜塔西带来杀身之祸,让僮贵护送她回去,自己与程寂假装入睡,等待杀手的到来! 一路上二人默默无言,僮贵非常感激这位心善的女子,将她安全送到后,又回去保护将军。 传闻西尤部落非常强大,首领的近侍却只能在程寂手下坚持十招,并且活捉他带到了首领跟前。 许大人被一同带到首领跟前质问,首领既愤怒又羞愧,为了留住自己的面子,他完全不顾及这位多年近侍的生死,调来大军包围了房子。 “首领,您这是何意?” “今日……要么交出姜雪时,放你们一条生路,要么……所有人葬在这里!” 许大人本如惊弓之鸟,听完这句更是话都说不清了。 姜雪时已经明白了他的用意,与程寂二人谁都不管,只取这老不死的狗命。 程寂一人已经开出一条血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在姜雪时的配合下,追着那首领四处逃窜。 深夜的狂风嘶吼着,她从屋顶飞下,如一头下山的猛虎,一柄剑直取首领的项上人头,保护他的近侍已经被吓得落荒而逃,他便任人宰割了。 娜塔西出门看见这一幕,既震惊又有点害怕,她好怕姜雪时将自己也赶尽杀绝,那她便是西尤的罪人! 姜雪时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该道歉还是安慰,从她身边走过,提着首领的人头扔到了大殿里。 “首领已死,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许大人听到这消息,立马露出了微笑。 “将军,您真乃神人也!” “你让娜塔西来安抚他们,告知她我五十万大军压境,再来使阴招,我鹿琼随时准备来复仇。若不再纠缠,便放他们一条生路,另立新首领。” 不一会,娜塔西果然来了,按照姜雪时的吩咐,劝退了围攻者。 一夜之间的变化,姜雪时不知该怎么跟她解释,分不清她此时的心情。 直到第二日来向她告别,许大人在她耳边说道:“娜塔西让我谢谢你让她解脱,让你不要在意她的感受,比起首领的自私,你才值得人佩服!” 姜雪时笑了笑,两个不通语言的女人来了一个拥抱算作告别。昨日生死之战,并没让西尤部落丧失斗志,他们正迎接新的首领继任。 “许大人,我们下一个目标在哪?” “一个小镇,名叫茶木贞。” 第211章 偶遇瞎老三 自西尤部落首领一死,不仅驼队的一群人,就连一向爱耍小心思的司马佳和都不敢吭声。 “大家走快点,这几天遇上大雪就麻烦了。” 这里的天气阴晴不定,除了光秃秃的山顶披了层雪衣,还有一大片的树林远看像一座雪塔,近看却是满树的冰花,各自绽放着。 “这儿真好看!”使团路过都不由得发出惊叹。 “我第一次来时不曾见过,的确动人心魄。”许大人感叹。 只有司马佳和一边打喷嚏一边吸鼻子,牢里待久了身体越发虚弱,再遇上这种天气,穿再多衣服也抵御不了这严寒。 姜雪时也是第一次见,不过她无暇观赏,这样的天气说明离冰雪全部融化不远了,冰雪一化于她有利,她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程寂递给她一个奇怪的东西,类似于面具却又只有半边,铁外面刷了层颜料,看起来颜色尚新,谈不上漂亮却是很稀奇。 她心里匪夷所思,这男人好像没给她买过什么礼物,怎么就送这么个铁疙瘩? 拿在手上有点沉,“这是干嘛用的?” “中间有小孔看路,我询问过驼队的人,他们都有携带这种东西,听说在雪地行走,极易失明,但是戴上这个就不会。” 说罢他自己做起示范,戴在眼睛上。 姜雪时不知缘由,但是也照做了。 “真神奇,前阵子我眼睛还有些疼,以为是没休息好,原来还有这种病?”她看了眼身后,果然西域人都戴上这个“护目”。 “那僮贵他们怎么办?” 程寂叹了口气,“我就只买了你的,这么多人我哪拿得了!” …… 那你咋不早说! 程寂在一旁解释,“一会把驼队的抢过来,这玩意不是随便能买到的,我也是在西尤部落那儿拿的别人的。” “这样做不挺过分?” 虽说他们是西域人,这样强取豪夺的行为,让他们记恨在心,以后保不齐给自己招来祸端。 “他们本应提前说,却一直没有告诉我们路上需要用什么东西,我们都是第一次来,一旦我们全部中招,基本任人宰割了。听说这种病会让人失明许多天。” 姜雪时想想都觉得可怕,于是向后摆摆手,“僮贵!” 僮贵在队伍最后,看见姜雪时这副模样实在好笑,走近了忍不住问道:“将军,你怎么学起他们戴这玩意了?” “这不是好玩的,你将他们戴着的统统收过来,就说是我的命令。” 僮贵点点头,凶神恶煞的提起刀就向那群人走了过去,人家见了他吓得后退几步。 “官……官爷,有话好说!” 僮贵将他脸上的护目罩扯了下来,“归我了,我们将军就喜欢玩这个。” “官官官爷……这这使不得,这不是玩的!” “嗯?”僮贵拿刀架在他脖子上,“要不,我砍你一只手给我家将军吃了!” 听到这,那人吓傻了,赶紧撒手。 后面的二十来人听到这动静,都自觉的取下来交到僮贵手里,不敢再问半句。 姜雪时看到僮贵过来,诧异道:“这么快!他们竟肯给你?” “那当然,将军威震八方,谁敢不从?”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她也没深究。只回头大声问使团的人:“有没有眼睛不适的,来我这儿把这个戴上。” 听到她的话,本来以为自己眼睛被风吹疼了,戴这个可能好点,这一下站出来四五十人。 姜雪时犯了难,“这么多?” 许大人解释,“可能我们水土不服啊将军!” 姜雪时又将程寂所说解释一遍,“这里到处是雪地,太阳虽然不暖和,却最伤眼睛,你们没有痛觉的先不要出列,出现头昏眼花的先来领,等到下一个小镇,我们再买一些。” 原来这东西真大有用途,怪不得这些西域人喜欢戴着。 一天走下来又是精疲力尽,还好一路上不缺吃穿,又有程寂为大家调理身子防寒。驼队的人有经验,知道哪里没风、哪里有山洞。一路上也遇不到几个野物,只要它们有机会露面,大家就能吃点新鲜的食物了。 “将军,这儿有个死人!”僮贵大声叫着。 落日的余晖渐行渐远,可洞里依旧能看见模糊的人影,只是躺在地上没了声。 姜雪时的心揪了一下,“快去看看!” 千万不要是林放,不能是林放! 被吵醒的人听到这声音,饿得呱呱叫的肚子又不争气的叫了一下。本来他想破口大骂,一想到一会有求于人,不好撕破脸皮。 “谁在那里?” 听到声音的僮贵吓了一跳,他本以为是个死人,敢情还活着?他从哪冒出来的? “你谁啊?”待看清面庞,他的脑海里立刻想到了某个城门口的画像。 “好你个瞎老三,我说怎么人间蒸发了,原来躲到了这里!” “别……别抓我!”听完这句话他心凉了半截。本以为是来救命的,真是冤家路窄。 驼队的人看清瞎老三后也颇有印象,毕竟瞎子就那么几个,何况还是找了租了他们一大半骆驼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 瞎老三也不认识僮贵,知道对方大有来头,不敢说实话。毕竟林放还等着他通风报信,如果将消息带给贪官,对鹿琼来是一大浩劫。 姜雪时和程寂进来后,众人们也随后进来打理地面,一会还得烧火煮饭。山洞容不下那么多人,剩下的只能在外边住下,不过一会也能进来分一杯羹。 “你就是瞎老三?” 僮贵在一旁解释后,姜雪时一直打量着他。 真有几分本事,躲过过关卡,层层排查之下,只身一人闯西域?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小人真的只是普通盗贼,没得罪过各位贵人,请你们不要抓我。在异国他乡的,你们也没空管这闲事不是?” 许大人义愤填膺道:“哼!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老夫定要将你捉拿归案!” 姜雪时抬起手,“许大人,这不是最重要的,他能在这里,说明有人故意放他走,你该紧张的是咱们鹿琼的官员们,都贪污腐败到何种程度?” 许大人恍然大悟,“将军说得是,老夫只顾着审查犯人,忘了这茬!” 听到“将军”二字,许大人又是对着女流之辈称呼的,她就是——姜雪时! 瞎老三似乎找对人了,他好怕自己快饿死了出现幻觉,忙抽了自己几巴掌。 僮贵忙拦住他:“诶诶诶……你这人疯了不成,你就算现在悔悟,也必须受到严惩!” 瞎老三眼看这么多人在,只得对姜雪时跪下了。“将军,您可是姜雪时姜将军?” “正是我,你愿意供出背后势力或可减轻处罚。” “林放将军在茶木贞等待将军接应,特派我来通风报信,有些事……我只能说给您一个人听,还请见谅!” 僮贵皱眉道:“你这人还想谈判不成?你别妄想了,将军功夫不比你差!” 姜雪时抬手,阻止了僮贵的揣测。 她一听到林放在茶木贞的消息,恨不得立马飞过去,赶紧将人送回鹿琼。 “我们这么多人,他跑不了。况且……林放确实在西域。” “我在外面等你!”程寂最先出去,剩下的人也不得不离开此地。 瞎老三抱拳后,还看了看左右,一个土匪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 “说吧,没人了!” “小人被通缉后又被蒋屈抓获,暗地里为他做见不得人的勾当,您平反之后他撇下我们逃到西域,杨政的财富被藏在山里,是他勒令我找出,不然以死谢罪,我不得已跟着他的人一路到了西域,遇上林放林将军,和他一起将蒋屈部下一网打尽,将一千多万两白银藏匿于茶木贞,只等将军来取!林将军怕事情败露,命令我回鹿琼找您,您若今日不来,我恐怕已葬身此地。我瞎老三所说句句属实,如有不实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姜雪时听到这么多,一颗激动的心已经忘记该如何处置他。 “你随我去找林放,出使归来,算你戴罪立功,免去流放!” 瞎老三一听忙磕头感激,“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第222章 到达茶木贞 林放已经听天由命了。 一路上被抬着走,由于双腿不能走路,百夫长怕他痛死,又给他叫上大夫给绑得严严实实。 他这条命死不足惜,只怕他死后这些人又为难单莺莺,他不想连累无辜,那些财宝在西域的地盘上,终究……还是守不住。 他愧对死去的兄弟,愧对鹿琼,不仅没能抓到蒋屈,甚至连杨政的财物也没守住,这么大一笔财富外泄,他不甘心啊! “听说你是鹿琼的将军,可是大官?”旁边一个会鹿琼话的小兵说道。 其余人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以为是在问财宝的下落,也就没打扰。 林放正愁没法逃脱,这群人压根就不管他的身份,这里的统治者不像鹿琼那般受万民敬仰,而是因为武力压迫,各势力之间冲突不断,强者为王,败者为寇。 没有一个身份是靠得住的,只能看谁的兵强。 “你既懂得我们的语言,就该劝你们的当权者能看懂局势,与我们鹿琼为敌不仅捞不到好处,还会招来横祸,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小兵哂笑了下,“我就一个小兵,能有什么进谏的能力?况且,只要我的主子飞黄腾达了,我们才能跟着沾光。” 林放微微动了下腿,疼得皱眉。 也不知道这腿还能不能保得住?冰天雪地的,上的药管不管用?他的腿肿痛到麻木。 “那好,你能帮我问问你们那个小官,是否在我说出位置后留我一条命?” “这个没问题!”他盯着前面的领队,又玩味的转动着眼珠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什么人?” “在你们西域可以领一支军队,守一处地,仅此而已!” “那是多少人?一千人还是五千人?” “比你想象的要多,所以……你们现在伤了我会惹上大麻烦!” 听到这句话,他开始有些慌张。又担心林放故意吓唬他们,索性也给他来个下马威,“如果……你要是死在这,我们还会有什么麻烦?况且,只要那些财宝还在西域,就算掘地三尺,我们也能得到,只是费了点时间!” 这小子不仅聪明,还蛮有想法,是个可塑之才,可惜他不是鹿琼人,不然必收入帐下。 “我若是你们的首领,必然不会大动干戈引起众怒,即使逃得过鹿琼的报复,也终究会栽在自己人手里,这里的消息已经散播出去了,接下来你们该应对的是来自各势力的吞并。” “哼哼,这就不是你该担心的问题了。只要把他们都杀了,就不会有泄密的人。” “哦?那咱们走着瞧!” 那小兵看了林放一眼,心里惴惴不安。他总觉得林放虽然身陷囹圄,却依然一副不怕死的样子,他到底留了什么后手? 只见他小跑着去了百夫长身边,林放则悠哉的闭上了眼睛,在为自己的生命做最后的告别。 得知茶木贞的藏宝地点,姜雪时一行人又加快了速度前进。还好老天随人愿,冰雪融化,春天到来。 派二十人的小队回边关调人支援,一旦确认瞎老三的信息无误,第一时间禀报皇上,这批宝藏入了西域境内,她们若大张旗鼓利用军队运回只怕遭人眼红,无疑加快了西域入侵鹿琼的时间。 如今鹿琼国力在逐渐恢复中,各国之间纷争不断,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必要时她只能先发制人,先礼后兵了。 “还有一天的时间就能到茶木贞了,将军今晚可以好好休息一夜了。”瞎老三提议。 他每天看着姜雪时和程寂拿着西域地图不停的摸索,为将者每天都在忧国忧民,他实在佩服这等女子。 姜雪时笑了笑,“多谢!” “我在蒋屈手下效力时,曾遇到过以前的同伴,也就是旺褚和程夜,不知他二人是否还活着?” “他们不仅还活着,并且已在军中居要职。” 瞎老三叹了口气,既开心又遗憾。 “可惜我瞎老三没那命,本来他俩想带着我一起为将军效力,我这眼睛瞎了一只,实在是易容术也难逃脱。” “现在也为时不晚啊!” 瞎老三激动的看着她,他这辈子还有机会做好人吗? “将军敢用我?” “看你表现!” 瞎老三一颗闯荡江湖的心又开始躁动了,他终于不用躲躲藏藏像一只臭虫一样生活。 拼了命的在阴暗中前行,他没想到自己还能有机会重新做人。林放没有骗自己! 茶木贞到了,瞎老三一马当先,兴奋的往医馆跑去,见到的只有一堆被推翻的桌子和倒了一地的药材。 这里很久都没人居住过的样子,到处落满了灰尘,风将门吹得“叮咚”响。 “林将军!单姑娘!” 许大人看着这地方有些许眼熟,他还依稀记得那个整天围着他转的小姑娘,在这里帮着师傅一起抓药煎药。 屋还是那屋,医馆的招牌也没变,当初他逗莺莺玩,说还会再回来的,可能她早已离去了吧。 姜雪时看着风吹在空无一人的道路,整个村子似乎已经空了。 “这是怎么回事?” 瞎老三摇头,“我不知道,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人呢?” 姜雪时和程寂也四处寻找着,大家试图找到这里的人问清楚他们的去向,可是除了远处的草垛没能搬走,这里的牛羊都没了,每个房子都翻箱倒柜的,他们走得很仓促,家里的粮食都没能带走,洒了一地。 “林放他……” 程寂忙安慰她:“别多想,兴许只是逃走了!” 瞎老三偷偷附在她耳边,“将军。不如咱们先去看看‘货’?不知还在不在。” 找林放事大,这件事也不算小,她点了点头与程寂跟随瞎老三去了单莺莺的闺房。 “都尉大人,小的见茶木贞那边来人了!”一哨兵匆忙来报。 “是不是单莺莺他们返回来拿东西了?”都尉看了一旁的木扎尔,他弟弟已经没了,他若再犯蠢,只好送他们兄弟俩团圆了。 “小的看不真切,只不过与咱们人数不相上下,小人担心是别人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捷足先登了!” “哼,你速速带一批人给我把他们包围了,如有闹事者,格杀勿论!” “是,小人这就去!” 木扎尔忙毛遂自荐,“大人,请容小人为弟弟报仇!” 都尉在他看不见的一面讥讽一笑,随后用指甲敲着桌面,“去吧,务必活捉林放!” “多谢大人成全!” 木扎尔咬牙切齿的走了出去,只为一雪前耻。 林放,你还敢回来! 他怎么可能让林放活着,他只想让林放血债血偿! 僮贵在屋子后裸露的石头上晒着太阳,姜雪时正派人搜集这里的粮食,也好作为路上的补给。 忽然一士兵来报:“僮大人,有西域人过来了,而且数量不少,他们正形成一个包围圈,往茶木贞而来!” 僮贵“嗖”地站起来,拿着佩剑利落的跳了下去,“走,找将军去!” 第223章 活捉都尉 姜雪时看到这阵仗,心又悬了起来,看来这里的钱财已经暴露了,不然军队怎么会在这? “会武功的,上马随我迎战。其余人等在房间躲起来,听我命令行事,不得先动手伤人!” 程寂与她骑着高头大马冲了出去,夫妻二人在泥泞的道路上飞驰,带领着五十来人正面对上敌方领头人。 那些言官唯恐寡不敌众,已经吓得四散逃窜,见识过西尤部落的蛮横,希望这次一样能逢凶化吉! 都尉不是第一次见女人骑马,但是这种王者之风,他倒是第一次见。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茶木贞?”他用着姜雪时听不懂的语言说着。 许大人立马出来解释给姜雪时听,他虽是文官,这种场面也得有文人风骨,不可怯场。 姜雪时举着大大的鹿琼旗帜,程寂举着节仗,彰显了二人的身份。 “这一路上也没见个人影,我等初次来西域出使,就是想给索鬼王请示也不得其法啊!敢问阁下身居何位,为何……”姜雪时顿住后环顾周围,的确是被包围了。“这般兴师动众,是想斩杀使臣吗?” 许大人又用她听不懂的语言向对方解释,没想到换来轻蔑一笑。 鹿琼十年前来向西域出使,正与泰安交战,似乎战况不佳,担心西域坐等渔翁之利,送来了美人珠宝示好,结为盟友。 “我乃此地都尉,我主天峰侯掌管这片领域,阁下若是路过此地,我自当验明身份放行。若是别有所图,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姜雪时不想对牛弹琴,用他们听不懂的话来解释,只让许大人去交涉。 “你只管说明真相,不必与他周旋。看样子他们已经对这财宝势在必得,一有林放的下落我们便往回走,调动兵马蓄势待发。” 程寂劝她:“不若先按兵不动,隐瞒事实,静等林将军出现。若是大动干戈,只怕将林将军置于险境!” 她也开始紧张了,想着这里被洗劫一空,林放必然没能力守住。若是离开此地,那些人恐怕会将财物转移,可直接硬碰硬,林放…… 许大人也劝她:“将军,程公子说得对,眼下我们不知敌方底细,是否有后援!在他们的地盘上,显然是不能有十足把握取胜。” 姜雪时不是只顾眼前,而是想通过眼前之人知道林放下落。她坚信自己的队伍可以战胜这区区百来人,就怕这都尉的性命不够值钱,林放的下落不明。 “你跟他说,有个人叫林放,假冒将军欠了我十万两银子,听说往西域来了,若他们有线索或者帮忙找到此人,我必以万两白银作为重谢!只是恳请他们别将人打死,不然我十万两银子也讨不回来了。” 他这个位置,即使发现了杨政的千万两财宝,也分不到多少好处。谁会跟银子过不去呢? 果然,许大人向他解释后,他的眼珠子都快惊掉了。 这个林放不仅知道财宝下落,还是这女子的仇人,捉他回来真是一举两得! “来人,赶紧去传百夫长,务必活捉林放,不能杀了!” 原来那林放偷的是这女人的财物,怪不得藏得那么隐蔽!十万两银子,这段时间侯爷没能来茶木贞一带还没得到消息,他即使近水楼台先得月,也不会有人发现! 忽然旁边一位小厮急中生智,“都尉大人,这群人不能放过,万一他们得到林放,这女人将财物找回了,哪还有我们的份?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都尉一拍大脑突然反应过来,大声喊道:“赶紧让他回来,不能将林放捉来!” 许大人顿感不妙,“将军,他反悔了!” 姜雪时在他旁边,怒目圆睁。 “你问他什么意思!” 许大人作为使臣,必定时刻记住自己的责任:“既然都尉大人知道林放的下落,为何不能告知?况且……我等奉鹿琼皇帝之命出使西域,本就带着诚意而来!” “哼,你们出使,与我何干?一万两银子就想将本官打发了,你们的算盘打得可真响!” “看来你是吃硬不吃软了,你可知道,在你面前的是何等人物?” “管她是谁,不就一臭娘们?就算有几分姿色,也不过是拿来给我们索鬼王做婢女的,依我看,不如先让本大人享受一番,体验体验鹿琼女人的滋味!” “你……”许大人差点气得破口大骂。 姜雪时看着男人猥琐的眼神,怒气更甚,举起长枪准备迎战! 许大人自是不敢原话照搬,只是委婉的说出了这小人的意图,在一旁的程寂骑着马就冲了出去。 姜雪时在后面跟着大叫:“等等我!” 程寂不允许这种人的亵渎,拿着剑与都尉挑衅:“敢不敢单枪匹马的战一回?我看看是什么蟑螂老鼠敢觊觎我的妻子!” 旁边的小厮说完,那都尉也收不住脾气,他若杀了那小白脸,这女人还不只能乖乖就范,到时候他想怎么玩都行! 他长得比程寂魁梧,自负的拿着弯刀上前迎战。 程寂没有马上作战的经验,却是飞身到那都尉的马上与他打了起来。马儿还在不停地奔跑,换了旁人早就掉下去,他却能抢到缰绳,双脚死死勾住那都尉的脖子,都尉的面色难受涨得通红,手上的弯刀已经无力抵抗。 “咳咳……咳咳!” 姜雪时看出了程寂的意图,他直接将都尉活捉了。 许大人也看得激情澎湃的在一旁助威,还好不用打仗!对面的一群人看到都尉被活捉也慌了神,正愁着不知如何是好,只见后面的平原又来了不少人。 “看样子是百夫长回来了。”有人喊道。 许大人得意的朝着他们喊:“要想你们都尉能活,拿林放来换!” 姜雪时虽然信他的功夫,可刚刚一幕也十分惊险,怕他从马上摔落。 “相公,辛苦你了!” “不辛苦,若不是他出言不逊,我也没想到用这招。” 姜雪时心里感到满足,只不过看着远处又来了一批人马,还是有些担忧。 “相公,来的会是天峰侯吗?” “不知道,但我们能肯定的是林将军在他们手里。这都尉的命若不值钱,林将军很可能会有危险。” “想不到西域人都这般欺人太甚,那索鬼王又能好到哪去?出使本就是个幌子,等林放平安归来,我们便回去。” “可是圣上那边会答应吗?毕竟蒋屈还在昆仑十九街。”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们本就是为了救林放而来。蒋屈已经追不上了,圣上那边我会禀明的,如果再这么走下去,还不知有多少危险等着我们!如今能弥补一点损失已是不易,西域必定不会交出蒋屈!” “好吧,你的想法是对的,是我把西域人想得太善良了。” 他们竟真敢对使臣下手,恐怕对鹿琼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年前吧? 第224章 救回林放,许大人爽约 看见援军来临,都尉部下也是步步紧逼,想以多欺少跟姜雪时等人大战一场。 林放的到来让姜雪时看到了希望,为了表现得没那么在意,林放没有喊她,怕她自乱阵脚,本就在人数上落了下风。 姜雪时与程寂二人抓住都尉不放手,让许大人通知百夫长,只有用林放来交换,她们才同意放都尉一命。 百夫长得都尉提携才有今日的位置,面对他的苦苦哀求,痛心疾首的放林放归去,只是十万两银子再也无法寻回了。 林放被抬着与都尉互换,正当姜雪时亲自放开都尉之后,他趁着林放不能移动,想再次将林放抢夺回来。 姜雪时也不是吃素的,即使赤手空拳也能接他的大刀,程寂等人又一拥而上,接应她们回阵地。 “还等什么,都给我上啊!” 都尉的命令再次响起,所有人蜂拥而上,就为了将姜雪时等人一举歼灭,再次抢回财宝。 林放虽然到达安全之地,急得捶胸顿足,这场战争他不能参与,只能在一旁指挥起战役。 “先杀都尉和百夫长,弓箭手拉开距离!” 仅仅五十人,都尉那边却是两百多人,以为胜券在握。可随着包围圈的缩小,他发现屋子里还藏着许多人,暗地里放冷箭。 “后退!后退!” 姜雪时和程寂勇猛无比,夫妻二人背靠着背,将敌军杀得片甲不留,百夫长更是丢盔弃甲而逃。他从手下嘴里得知,敌人的重心全放在他和都尉大人身上,因此不敢死拼。 林放还想派人乘胜追击,被程寂阻拦了:“林将军,万万不可。他们的马匹精壮,我们未必追得上,况且又是生僻之地,不宜穷追不舍,万一进入敌人圈套,得不偿失!” 林放从看见他的时候开始就心里难受,二人已经光明正大在一起,肯定是已经成婚了。现下他妇人之仁,正好让自己发泄。 “程寂,你懂什么?未免太胆小生事,若让他们找到援兵,我们岂不更危险?大丈夫就该杀伐果断,以绝后患!” 谁知这时候姜雪时也来了:“穷寇莫追,程寂说的不错!杀了他们只会引起更大动静,如今我们已经救了你,算是完成任务了。带上银子赶紧回鹿琼才是上策,眼下两国关系已经水火不容,我们的人手也不够与他们一战!” 一个小小的村庄就有这么多人,万一到了几个势力交界处,更会沦为阶下囚。 林放敢与程寂争论,却不敢忤逆姜雪时的意思。如今他们才是夫妻,自然夫唱妇随,自己的话全当耳旁风了。 姜雪时见他狼狈的模样,不想过多苛责,只是问他:“你的伤势如何?” “还好捡回一条命,只是这双腿不知道还有没有救!” 姜雪时看了眼程寂,发现一向医者仁心的他视而不见,更是转过身准备回屋。 她小跑着走到丈夫身旁:“相公,林放伤得严重,你帮他看看吧?” “林将军是铁血硬汉,这点伤他用不着我的。” 姜雪时叹了口气,抓着他的袖子轻摇着,“相公,我也是救人心切才对他过多关心。” 程寂哪里见过她这般娇憨可爱,叹气道:“我并非在意这等小事,咱们都是夫妻了。只是他的伤势已有数日,药也没换过几回,怕是很难痊愈了。” “以你的医术,也不行吗?” 程寂转过身,去看林放的脚。 林放这时不敢说话,刚刚盛气凌人的模样全无,毕竟他也希望自己早些痊愈。 谁料程寂看完他的伤势后,大失所望:“西域的药虽好,这骨头毕竟要重新生长连在一起,错过了这么些时间治疗,我也没把握了。” 林放不怕死,却怕自己真的瘸了,上不了战场,娘也伤心难过。 所以此刻的他又厚着脸皮祈求着:“程寂,刚刚是我错了,还请你看在我娘孤苦无依的份上,救救我的腿!我还要带兵打仗,还得照顾我娘!” 程寂倒也不是记仇,只是有心无力。 “我帮你重新包扎上药,得先回鹿琼。这里冰雪融化也冷得惊人,不利于伤口愈合。” 林放松了口气,抱拳答谢。 姜雪时召集人马在茶木贞收集剩下的粮食,趁着春季好赶路,从医馆连夜返回。 瞎老三本以为能陪着姜雪时出生入死,没想到最后是这么个结果,心中很是失落。 谁料他一回头,发现有火苗,吓得一阵哆嗦以为敌军卷土重来。 “将军,后面有人,快走啊!” 林放听到声音从马车上转过头,也看到一小截火焰。 “不能吧,我们从揽星山过来也得好几天,这火也挺小的啊!” 僮贵请示姜雪时,“将军,你们先走着,我去探探情况!” 姜雪时点点头,林放绝了她的隐患,仍旧感到匪夷所思。 村子早就没人,为何大军一走,又突然有人了?莫非和瞎老三一样藏洞里了? 僮贵走近一瞧,发现只是一男一女在地上奔跑。天已经黑了,风刮得不大,照亮了女人的脸庞。 看装扮是西域人,可她一开口僮贵却愣住了。 “林放可在你们那?” “这位姑娘是何人?深夜至此,又是为何?” 单莺莺解释:“我是这医馆的大夫,我只问林放在不在你们那!” “在又如何?难不成……姑娘想徒步追上我们的大军,追杀他?” “你误会了,我只是确认他的安全,他没事就好了!” 僮贵怪异的看了她一眼,林将军与她相识,看来交情还不浅。 “姑娘且在伺候着,容我通报!” “不必了,我先回了。”单莺莺苦笑一下,随门一转身离去。 僮贵更加纳闷了,回去转达给林放。 林放这才知遇上雪时一高兴把她给忘了,毕竟她也是自己的恩人。 “雪时,等等,可否容我和单姑娘道个别!” 姜雪时在路上已经听到瞎老三解释过单莺莺的帮助,没想到此时她还不忘林放。能让一个西域人这么为他舍生忘死,看来绝非泛泛之交。 “我同你一起去!” 许大人听到医馆的主人回了,这才知道单莺莺就是她们口中的单姑娘,心里也五味杂陈。 “将军,下官……也想去见见这位故人!” 林放听到这里,猜测单莺莺苦苦等待的人可能就是许大人。 “许大人与单姑娘曾经有过约定是不是?” 许大人面露难色,“林将军,当年见她年幼,只是讨她开心说说罢了!” 林放愤怒的替单莺莺打抱不平,“你管二十余岁的姑娘叫年幼?她为你守身如玉十年,还想着继续等下去,你却不痛不痒的一句玩笑话?” 姜雪时也觉得此事非同小可,那位单姑娘……可真是个痴情的人啊。 “林将军,我当时的确见她善良可爱,心动不已,说过不少混账话。可是我回京后已经成婚生子,不能到异国他乡去寻另一位女子啊!” 听到这程寂也觉得他做法不妥,“既然失约,好歹写信通知一声,让人断了念想,不耽误了人家姑娘。” 许大人听罢已经后悔不已,随着姜雪时夫妇一同回了茶木贞。 “将军,可会耽误行程?”僮贵在一旁提醒,他心里只有大事重要,才不管这些儿女私情。 “林放说援军离这儿远,来来去去也得半个月,不要着急。” 听完他才松了口气,“那我在这儿等着你们,快去快回!” 姜雪时怕这些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带着银子走得慢,你护送车辆先走,我们随后追上来。” “可是将军……” “有相公在呢,不必担心。” 她知道僮贵是个好侍卫,可在感情上他也得开窍啊,毕竟老大不小了。再回上京,他哥哥只怕孩子都有了。 第225章 林放的告白 单莺莺自知医馆待不下去,打算和门一搬走药材,远离这是非之地。 可心里还是很痛,还是不舍。十年前那个人或许早已经死在她心里,可是林放也仅仅认识一个多月,一定不可能是喜欢。 可心底那份悸动,那份不甘是怎么回事呢? 这么一个有情有义,为国尽忠的人,她怎么会不动心呢?只不过二人身份悬殊,年纪也不相符,她只是自己妄想罢了,她那自卑的心,所做的除了等待就是逃避。 “单姑娘,你怎么又回来了?” 林放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单莺莺又惊又喜,回过头来,发现一共来了四个人。 “是你!”她首先看到的是许大人。 许大人紧张的行礼:“单姑娘对我有救命之恩,许某不敢相望,特来拜访!” 见到他,单莺莺的眼泪忍不住了,心里的委屈,既是为自己的不值得,也是嘲讽自己的傻和自作多情。 他是如此,林放也是。 他们之所以来看自己,不过一个救命之恩的噱头罢了。 “你们从何处而来?” “自鹿琼而来,本来打算出使拜见贵国索鬼王,岂料半路上树敌颇多,等不到见到索鬼王,就会人财两空了。今日是打算回去复命,或许……与西域将撕破脸皮了。” “你们多停留一刻,危险就多一分,还是早早赶路去吧!” 许大人刚听完林放的话,又见她泪眼婆娑,没想到她这么轻易放自己离去,当年之事只字未提。 “莺莺……” “大人,咱们身份有别。”她听到这声呢喃,心里只觉得讨厌。特别是看到林放的时候,更是疏远。“大家一样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今日我也将离去,你们还是早早出发,后会无期了。” 林放自知给她闯了大祸,不得不为她的安全考虑。“单姑娘,你随我们一同回鹿琼吧!” “林将军说笑了,我乃西域人,如何在鹿琼立足?” “你会鹿琼话,有我们打点,在鹿琼一样可以开医馆悬壶济世的!” 单莺莺摇摇头,“纵使如此,我孤身一人在鹿琼,则永远回不来西域祭拜我的父母。林将军的好意我心领了,这里自有我的去处。” “可是……”林放知道这里的凶险,她为了帮助自己牺牲了太多。“单姑娘,这里太危险了。只要你随我回上京,我林家必有你一个容身之所,至于你双亲的遗骸,我便派人来带回鹿琼,你看如此可好?” 姜雪时不知道她们二人经历过何事,只不过听瞎老三口中所说的事,便对这位姑娘的品行刮目相看了,林放……必定是想报答她的恩情吧。 “单姑娘,林放说得没错,你是我们鹿琼的恩人,跟我们回鹿琼吧。有我们在,不会有人敢欺负你的!” 单莺莺没想到他要带自己回林家,她心里还没这种准备。 “我不是那种挟恩图报的人,林将军的好意我心领了,即使我日后时运不济,也绝不会埋怨将军一句的。” 林放恨不得跑下来拉她,今天是自己一时兴奋把她给忘记了,可是往日种种,他都记得清楚。 “我不是报恩,我是怜惜姑娘的身世,敬佩你的为人,真心想让你后半辈子过得不用这么凄苦!” 有他这句话,单莺莺这辈子活得也值了,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谢谢将军好意,我意已决,就此别过。” 她不想给自己希望,让自己有借口对他念念不忘。她不会再遇见一个林放,也不会再有那份耐心去喜欢和等待一个人了。 姜雪时没料到她如此固执,既然她刚刚担心林放的安危,此刻又为何不愿一起回去?难道她不是喜欢林放吗?不然为何冒险跟着使臣队伍跑? 路过门口时,林放抓住了她的手臂,单莺莺的心被狠狠触动了。 林放解释说:“虽然你年长我几岁,但我知道,你的内心和孩子一样纯洁无瑕。单姑娘,我……想让单姑娘陪我一起,真的不行吗?” 他深情的眼眸,像一道阳光照进她的心里,让她无法思考,全身颤栗。 “林将军未免太自私了,我已经等了许大人这么些年,今后也该有我自己的人生了。” “单姑娘的下辈子,可否交给林某?” 这下单莺莺彻底慌了,脸颊发烫。 “你……胡说什么!” 姜雪时大致明白了他们二人的意思,明明互相喜欢,一个谨小慎微,不敢靠近,一个情根深种却不自知。 “单姑娘,时辰不早了,带着你的侍卫同我们走吧?林放这家伙,从不会对女孩子说这种话的,如果他敢欺骗姑娘,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单莺莺擦干眼泪,对姜雪时表示感激。“谢谢夫人,请问这位夫人是……” “她就是姜雪时!”林放抢先道。 她的名讳单莺莺怎会不知,没想到她来出使西域,还能从都尉手里救下林放,果然非同凡响。 “久仰大名,没想到您就是赫赫有名的鹿琼女将军!” 姜雪时谦虚道:“不敢当,林放说的话从未食言过,你可以不信他,但请你信我一定会为你做主。” “好,将军的为人小女子定然信得过!” 门一见自家小姐跟鹿琼人亲近,心里不太乐意。不过林放没抛弃她,也算是小姐没看错人。 她也老大不小了,是该嫁人了。 姜雪时安排他俩在一个车,不许别人打扰。刚刚还困意来袭的林放,此时直勾勾的盯着单莺莺。 单莺莺从未与男子独处一室,她相貌不佳,没人会这样盯着。 “你干什么呢?” “看着你,很美。”微弱的灯光从风吹动车帘的缝隙中挤进来,忽明忽暗。她满脸欢喜又紧张的模样,实在太娇俏。 “你们男人就爱耍嘴皮子!”她才不信自己美,心里还是有数。不过还是担忧问:“我随你们回鹿琼,你的家人不会责怪吧?我还是在外面住吧,你找处闹市让我行医。” “我没有爹,家里只有我娘。我刚刚那般说,是为了让你心安,我的腿可能三年五载都恢复不了,怎敢耽误你。到时候我帮你找个好人家,弥补你这十年的遗憾!” 单莺莺听完这句话如遭雷击,“你刚刚都是骗人的?” 林放着急解释:“不是,我是一半真一半假!” 单莺莺激动的看着他,不敢相信这一切。 “停车,我要下车!” 林放忙抓着她的手:“单莺莺,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有他这句话,单莺莺果然安静下来。 “你说的没一句是真话!”她突然又哭了起来。 “我对天发誓,我是真心喜欢你,不然让我死无全尸!” 单莺莺终究还是心软了,抓着他的手问:“那你为何忍心把我嫁给别人?” “我刚刚突然想起来程寂告诉我……我的腿可能恢复无望,难道你要嫁给一个瘸子吗?” “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不介意!” 林放用力将她抱进怀里,从未感受爱情离他如此之近。 第226章 姜兰茝入宫 ——上京—— 春风化雨,滋养万物,又一年花千树,香千里,生命轮回生生不息。 丁音姬看着两个孩子逐渐长大,自己臃肿的身体还未恢复,肚皮丑陋不堪,就连皇上来凤梧宫的日子也屈指可数。 忆去年今日种种,从甜蜜到苦涩,应了那句乐极生悲。 “娘娘,皇后请您过去商议秀女名册呢!”环珠在一旁提醒摸着面庞的她。 “就来,容我更衣!” 环珠将主子的心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自姜将军大胜归来,一向不沉迷女色的皇上也慢慢有了空闲时间,除了中了泰安公主的巫术,而后又被程大夫调理好身子,真是一日更比一日精神。 她以为皇上与先皇不同,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没想到仅仅两年过去,他就冷淡了娘娘许些。 “适才接到急报,林放已经安全回营,西域人蛮横,阻挡使臣不说,竟敢抢我鹿琼的财物,实在是这些年向他们示弱惯了,连小小西域都敢蔑视我们!”霍毅行向陆太后这般说着,手上的茶水连喝了两口。 “当年你父皇有意先收西域,没想到一个泰安都给我们拖累得够呛,这才被邻国所耻笑。姜雪时是个忠肝义胆之将,想必此番定会给我鹿琼找回脸面,如果蒋屈被他们掌控,我们也就有了开战的由头了。” “母后说得是啊,只不过连年征战,百姓和将士们也吃不消,这一仗打下去,必须速战速决!” “母后乃后宫之人,不便插手。可传丞相大人和内阁老臣来见,也好寻得良策。” “光找他们几个怕是不够吧,朕总不能重文轻武,不管武将的想法。” “皇上说得是,不过国家大事重要,咱们皇上延绵子嗣的事也一样不可懈怠!” 霍毅行想起自己的两个儿子,笑着说:“您也太操心了母后,朕也有几个子女了,皇后也还年轻,为何这么着急充盈后宫?” “前朝与后宫一向分不开,提拔他们的子女,也一样是奖赏啊!” 霍毅行看了看自己的手,马上要不惑之年了,却还要招年轻女子入宫。 “母后,随便挑两个就够了,这后宫女人多了是非也多。” “你还真随了你父皇,罢了,找几个服管教的,别把后宫搞得乌烟瘴气就行了。” 霍毅行笑了笑,不太想管女人的事, 想想自己坐上皇后之位的时候,还不是靠着先皇的那份新鲜感,后来也陆续有女人进宫,她还是坐稳皇后之位! 她掌管六宫,就得把那些人压得死死的,不过全凭着皇上的喜好,投他所好就行。 音姬这孩子没什么心眼,希望她能管理好六宫吧!娘家人也没个拔尖儿的,想升官都没法子。 入围秀女名单的,自然少不了姜家的姜兰茝,姜雪时坐到这个位置已经没有上升的余地了。 姜兰茝身边的侍女来报的时候,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说与小石头还未定下,但是二人两情相悦,只差三书六聘。娘说等姐姐回来一起商议,女儿家的还是矜持些,现在却没时间了。 她丢了手绢就往秦宁那儿跑去,希望娘能进宫说明缘由,不然就借个由头躲过去。 秦宁见了这道圣旨,又惊又喜,全然不顾女儿心有所属。 “娘,你快帮帮我,我不想入宫选秀,皇上都快四十了,而我才刚及笄,您不是说等大姐一回来就给我定亲吗?” 面对女儿的祈求,秦宁甩开她的手指着鼻子骂:“死丫头,什么想不想,圣旨已经下来,违抗圣旨那是杀头的!况且你与石家无媒无聘,幸好没嫁给那穷小子。这进了宫,咱们姜家可就是皇亲国戚了,皇上这是看在你大姐的面子上给我们机会,你可别不识好歹!” 姜兰茝没想到平日里不苟言笑,一向唯唯诺诺的娘亲竟说出这番话来,眼泪喷涌而出! “娘,我求你了,伴君如伴虎,您只知道宫中富丽堂皇,却不知此处亦是牢笼,亦是杀人不见血的地狱啊!” 秦宁看着这个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不思上进的女儿,气得掐她的耳朵。 “你这个死丫头,有你姐姐罩着,谁敢动你?忘了石家那小子,一个太医做到头也不会飞黄腾达,你若在宫里当了贵妃,你娘我在府中也不会让人看不起,你小婶婶犯了过错你姐姐还将掌家权给她,这夫人小姐们下得帖子也得先通过她,我在府里一点地位也没。你若不进宫,日后只怕连姜悦都要压你一头!” “娘~我才十几岁,就要去跟一个同爹一般年纪的人吗?” 秦宁看她口无遮拦,气得打她一巴掌,“那是皇上,你竟敢造次!娘跟你说了那么多,真是油盐不进,你若有当贵妃的命,咱们整个姜家可永享富贵,你对得起你姐姐换来的荣誉吗?” 听到这儿,姜兰茝除了哭还是哭,她能有什么办法? 她不想要什么小姐命,不想要恩赐,只想找个普通人了此一生。 太后和皇后一齐举办了打春宴,能入场的只有各家族的夫人和嫡小姐,姜兰茝进宫那日,小石头还特意来找她了。 “兰茝,你怎么不寻个法子躲了去?” “怎么,我姜家何去何从,还得问过你?”秦宁突然出现在姜兰茝身后。 小石头吓了一跳,忙过来见礼。“姜二夫人说哪里话,是我失言了。” 姜兰茝看他的模样疼在心里,现在是宫门口,若解释只怕被旁人听了去,两个人都会引来杀身之祸。 最终她只是行了一礼,往宫里走去。 秦宁横看竖看都觉得此人不堪,看来当时答应他能有一番作为就把兰茝许配给他的决定是错误的。 小石头低下头,默默的注视着心爱的女子。他还是迟了一步,也终究没得到她娘的认可,院首的接班人又如何,他的出身终究比不过别人! 早上环珠给丁音姬梳洗,她便一直闷闷不乐,环珠还当她是为容貌焦虑,不停的重复着:“娘娘,您国色天香,一定能艳压群芳的,您还这么年轻,不必烦忧!” “我担心的何止这些,原来大家都是豪门贵女,只有我多了些运气罢了。皇上与我不谈风花雪月的时候,大多数都是寡淡无趣吧。怪不得他喜欢去别人那,有人与他吟诗作画,有人能歌善舞,有人能解他的烦闷,独我空有皇后的头衔,到时候任意一个妃子都能凭这些来嘲笑我。” “还有太后娘娘在呢,您不必担心,您是后宫之主,皇上念着您的好,您的恩情,其他的女人最终也会腻的。您是他的妻,只有你才配坐在他的身边不是吗?” 丁音姬苦涩一笑,还是环珠活得通透,在这宫里还奢望什么真心真意的爱啊! 第227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今日之行大家都心知肚明,为了不被选上,姜兰茝虽穿的宫装,却没有用心梳妆,那个稚嫩又白皙的脸庞,不施粉黛足以令人动容,她只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在人群中却是最突出的。 不想进宫的人比比皆是,没人敢在这种事上敷衍,她来时被秦宁骂了好几次,被迫戴了一支步摇。 一来女子出门在外都代表着自家的颜面,就算姜雪时一向清廉,将军府不至于落魄至此。 思来想去,姜兰茝只得认命的来了。这么多人,想必皇上的眼光没那么差! 夜宴只是吟诗品茗,明日才是重头戏,之所以要晚上来,只是为了初次排除一些行为不端,品行不佳的秀女。 姜兰茝自然不知几位贵人的用意,默默坐在位置上吃着东西,心里想着石头,有时母亲的话还会漏掉。 整晚有琴曲绕梁,诗词绕耳,她既不展示才艺,也不附庸风雅,实在是平日里懈怠,不想学这些枯燥乏味之事,更倾向于女红,直到后来喜欢上医书。 秦宁眼看着一众美女从眼前经过,又不敢明目张胆的交头接耳,只能用盖茶杯的声音提示。 姜兰茝听到后,只是不着边际的瞥了一眼,却不为所动。 直到最后,皇后亲自念出她的名字,说是要让她们在宫中留宿,其余人等皆可自行离去,倒是让在场人大吃一惊。 其中还有陆氏一族的几个夫人,更是明目张胆问上太后,“娘娘,咱们芙儿是去是留您可否给个准信儿?好让我们有个准备!” 陆太后端坐着,意味深长一笑:“是去是留,难道还没明白?芙儿才情了得,琴棋书画是一样不差,可惜跟了你这个榆木脑袋!” “请恕臣妇愚钝!” “你是愚钝,你们性子太急了些。这宫里美女如云,德才兼备者比比皆是,既是考品行,你们也太心急了些,即使稍微靠后点也不至于被皇后给刷下,咱们的规矩就是坐不住的先划掉。” 妇人听罢,茅塞顿开,懊悔不已。 “多谢娘娘指点迷津,芙儿……终是无福了!” 陆太后看着她幽怨的眼光,似是在责怪自己并未提前知会。可自己也有思考过,陆家已有了四妃之一在,再来一人,也不会会爬得多高,反倒让大臣们议论陆家居心不良,便只看天意了。 秦宁刚刚还觉得天塌了,这颗跌落低谷的心又升到了云端。 “死丫头,这回躲不过了吧,就十个人,咱们还是有希望啊!” 就是十个人,她才紧张啊! “娘先回屋吧,明日还有赏花宴,我想休息了!” 秦宁再三叮嘱她别再想石头,一定要全力以赴这次选秀。她秦宁不想再做唯唯诺诺的傻子任人欺负,不想做无人问津的将军府二夫人。 没想到秦宁前脚刚走,院首刘太医就带着石头来了。 姜兰茝微微福身,恬静美好得犹如一朵散发着淡淡芬芳的玉兰。“刘院首深夜来此,可是皇后娘娘有何吩咐?” 刘院首知道她们出身名门,内心还是尊崇这些秀女,说不定日后就成了他们的主子。 “的确是奉娘娘之命,为姑娘们把脉查体,若有顽疾还请姑娘如实相告,除了皇后娘娘,本官不会将此事传到第二人口中,一来是这次选秀的一次考验,二来也是为了姑娘们的名声着想。” 小石头见到心心念念的人腿都移不动了,虽说给师傅打下手,这会还不能旁听。刘太医几次示意发现他对这位姜姑娘深情凝视,于是严肃道:“石头,你且先退下!” 本以为俩人能说上话,石头有苦说不出。他多希望此时兰茝能无中生有,可是当师傅出门后告诉他姜姑娘一切无碍的时候,他的天都塌下来了。 “师傅,能否让我再把一次脉?” 看出这孩子的意图,刘太医气得想打他,吹胡子瞪眼道:“你是不相信为师的医术还是想害死这位姜姑娘?” “师傅,徒儿现在无计可施,只想……” “住嘴!”刘太医大声呵斥,“你跟我来!” 他先是去凤梧宫回了皇后吩咐的事,才回了自己住处。关上门确认隐蔽之后,发现那傻徒儿竟然坐在那发呆,三魂七魄都丢了似的。 “你与姜家往来密切,你的心思我能不知?姜姑娘已然进宫,你若一时激动让她有了别的想法,在这皇宫里传出去莫说她,整个姜家都要被你害死!” “师傅,我们俩都快议亲,为什么不能去向皇上求情呢!” “只要没议亲,那她就得进宫选秀。人家的意思你都看到了,这姑娘刚刚已经对我说让我多照顾你,你们是朋友!” “师傅……”他哭了起来,实在不甘心。 刘太医安慰他,“咱们师徒相处时间不长,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这一切都是命啊。若姜将军在或许还能求求情,成全你们,可惜了!” 小石头绝望了,师父师娘已经远去西域,哪里管得了这些事! 听说今日兰茝在宴会上一言不发,他心里可开心了,知道兰茝心里有自己,没想到阴差阳错晋选了。 姜兰茝这一夜也不好过,第二日直接见皇上了,这次大家都穿了宫里的衣服,同样的装扮,姜兰茝与姜雪时有几分相似,出落得娴静温婉,端庄秀丽。 霍毅行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立马问起话:“姜姑娘在闺中鲜有耳闻,不知琴棋书画可有涉猎?” “臣女愚钝,不通音律,棋艺不佳,屡战屡败。读起书来只会打瞌睡,丹青依葫芦画瓢还行,就是差点神韵,让皇上见笑了!” 从未有人敢在皇上面前这般回话,旁边的几个女子听完都大惊失色,皇上又不会真的当面校考,何必说得这么真实,让旁人取笑。 丁音姬见她说完还在打颤,知道她只是个单纯的孩子,不懂得八面玲珑。旁边几个秀女还偷偷笑她,使得她的头低得越发厉害。 “皇上,将军府的姑娘果真与众不同,看来姜将军也是如此,不然怎会一身本领,冲锋陷阵?” 她这么一提,既是给了姜兰茝颜面,又提醒别人不敢轻视姜雪时。 霍毅行本就心生喜欢,看到皇后这么说,跟着附和:“皇后说得对,以后她在宫里或许能陪你解解乏,就把她留下吧!” 丁音姬早看懂了他,怎会不成人之美?与其做一个善妒的皇后,不如贤良大度些保住这虚名,只要自己不出错,皇上也不会废了她。即使自己不受宠,可娘家人不能因她受牵连。 抓住一个男人的心,也只是一时。何不珍惜眼前,摒弃虚妄,荣华富贵和夫妻情深怎会兼得呢? 姜兰茝本来已看到希望了,又因为姐姐的身份将自己留下,此刻她已心死。 “姜兰茝谢主隆恩,谢皇后娘娘提拔!” 这个皇后为何这么能忍,为什么要替自己解围呢?对她来说,秀女不是越少越好吗? “你品行端正,不争不抢,比起其他几位秀女又少了些风雅,便先从采女做起,慢慢跟着皇后学规矩!” 如此说来,她便是侍奉皇后娘娘。 姜兰茝素闻皇后贤德,心中叹了口气,退到一边。 第228章 佛窟偶擒天峰侯 来时使团清理过许多障碍,因此返回玉门关的路上,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与前来接应的兵马相逢。 姜雪时悬着的心也算落下一半,还好敌军未曾赶来,但依旧不敢懈怠。 姚副将看着林放身负重任,愧疚更甚:“林将军,都怪属下没能阻止你!” 林放动了两下腿,示意自己还生龙活虎的,“哪能怪你,是我太自负,也算买了个教训!” 话刚说完,他就皱眉忍着疼痛痛到大腿处抽筋! 程寂忙过去查看,生怕他再生好歹。“林将军,你的腿不能再乱动了。” “我太小看西域了,不过我们闹了那么大动静,索鬼王很快会得到情报,玉门关得提前做好准备!” “这个你无需担心,西域凑不出多少兵马,五十万大军足以应对!”姜雪时信心十足,面对一盘散沙,更是易如反掌。 “我自是信得过你能击退敌军,只是这么便宜他们,抓不到蒋屈心有不甘。” “善恶终有报,蒋屈总有一天会死在我手里的!” 即使躲在昆仑十九街,她也绝不放弃!只是眼下林放不便跟随,待他伤势一好,自有他的去处。 姚副将领着队伍长途跋涉半个月,走到了一条陌生的道路上。姜雪时这一路上都在记录着西域地图,这些年都有所改变,虽说看起来只是青丘平原,实际上他们越往东走地势越低,呼吸也越来越顺畅。 即使是身强体壮的将士,到了这儿也有头晕呕吐之症,程寂找不到原因,只能归咎于水土不服。 “这条道倒是好走,比我们来时快了不少!” 姚副将知道杜冰心有叛国之意已经被就地正法,来时已经禀告过皇上,杜家将会被再次被抄。 他指着前面的山谷,“将军,那里有座寺庙,供奉着八十尊佛像,身居墙壁之中甚为壮观,低处有精美的壁画,记载着西域人的历史和文明。我来时匆忙没有细看,将军可要下马参拜?” “人多吗?” “很多,不过将军若是想去,我可派人先将他们驱散!” “不必了,我是怕目标过大引来旁人窥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程寂这一路上也陪着她赶路,二人几乎没下马欣赏过沿途风景,如今冰雪融化,林放也得救了,是该放松些。 “娘子,不如咱俩着便衣一观,让姚副将带着林将军先走?” 姜雪时稍作停顿,终究还是敌不过好奇之心。 “也好,你们好生照看林将军,此地离玉门关不远了,我最多耽搁两个时辰就赶上来。” “属下遵命!”姚副将恭敬答。 林放在马车内看她夫妻二人远去,羡慕不已,深情的牵起单莺莺的手:“委屈你了!” 单莺莺也不曾见过这等神奇之地,又是关于西域祖先的,她那颗蠢蠢欲动的心被很好的掩饰过去。她向来信奉神佛,慈悲为怀乐善好施,经常免费诊治各种疑难杂症。 “说什么傻话,我本就是西域人,这能有什么稀奇的?” 林放知道她是骗人的,刚刚她眼睛里透着向往之情根本不是装出来的。 他心里默默发誓,一定不会让她受委屈,等他腿一好,立马与她成婚。 姜雪时二人似一对江湖侠客,一人牵着一匹马,走过狭窄的佛窟通道,此处香火鼎盛,除了西域人也有一两个鹿琼人,似乎已经在此地娶妻生子或者嫁人的。 “我以为西域贵族不过尔尔,想不到是我见识浅薄,坐井观天。” 程寂摸着壁上的画,已经经过风霜摧残,雨雪洗礼,仍旧保留着鲜艳的色彩,栩栩如生的面孔,感叹西域人的智慧。 “我们都不曾亲眼所见,情理之中!” “瞎了你的狗眼,没看见我家侯爷?”不远处一侍卫凶神恶煞的骂着。 地上的妇人哭哭啼啼的,看着自己带来贩卖的吃食撒了贵人一身,惊恐又焦急的匍匐在地。“侯爷,求您饶民妇一条贱命,是臣妇有眼无珠!” 天峰侯看了一眼贱民的服饰,嫌恶的退开一步,“快滚!” 那妇人虽害怕,却舍不得自己做出来的吃食就这样浪费,捡了剩下的想带回去。旁边的侍卫见她这么没眼力劲,一脚踢到她肚子上。 妇人被突如其来的一踢,伤到了五脏六腑,痛得直呕吐,哭得也是撕心裂肺。 “穷鬼!” 说完这句话他便护着天峰侯要离开,姜雪时亲眼目睹了这俩人的所作所为,虽听不懂什么话,毅然决然的拦住了俩人的去路。 侍卫以为有人要害自家侯爷,抽剑就要开打,姜雪时立马摁住他的手使其挣脱不得。 “我看二位衣着不凡,为何跟这些命苦的百姓一般见识?一件脏衣服于你而言只是再洗一遍,而她做着小本生意生活不易已经破了财,何苦还伤人性命?” 眼下程寂没带药,只有将妇人扶了起来,那妇人一站起来又是一口血,姜雪时的心疼了一下。 天峰侯不仅没听好言相劝,甚至警觉的说了句:“鹿琼人?” 姜雪时不知他也会鹿琼话,于是继续指责:“我一个外乡人尚且怜惜性命,你怎可伤自己的子民?” “哈哈哈……你以为你是这儿的菩萨吗?为他们打抱不平?” 没等姜雪时说话,程寂那边已经传来噩耗:“娘子,这位妇人身受重伤,需尽快抓药!” 姜雪时从自己的腰间拿出一粒,“给!” 程寂一愣,“这不是……” 他给的救命药,极其珍贵,连自己都没有保留。 姜雪时顾不了那么多:“救人要紧,这儿没大夫!” 程寂拿她无法,终究还是给妇人服下了。 天峰侯立马又调笑起她,“你这小娘子怪好心的,若不是遇上本侯,怕是下场比她还惨!” 地上的妇人吓得脸色苍白,拉着姜雪时的衣服说着听不懂的话:“兑夫人人别惹他,你快点走吧。今日救命之恩,民妇定给您供奉在家中,每日为您祈福!” 姜雪时安抚着她,回头怒斥这所谓的侯爷。“我管你是何人,她毕竟跟你流着同样的血,菩萨面前造杀孽,何必假慈悲来拜佛?” 旁边的侍卫忍她很久了,从没人敢这样顶撞,“大胆!” 天峰侯被她一骂,反倒越来越开心。“亏得我听得懂,不然被你骂个狗血淋头。本侯管辖这里,自然有权教训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什么佛不佛,我偏偏不信他。我就是这里的佛,拜他们还不如拜我,我还能减免些赋税。” 这话极其猖狂,姜雪时看出他的野心勃勃,觉得此人不除必留后患。既然林放被西域人打断一双腿,她抓个侯爷也算礼尚往来。 “你就是天峰侯!”妇人听到他的身份,简直吓破了胆。 这可是一连杀光十个部落,上升到如今的天峰侯之位的雷格多尔隆。 他在位时除了原部落,基本都快变为他的奴隶。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人,已经吓得跑回家去了,生怕被记下面孔秋后算账。 姜雪时没想到人突然就没了,更有利于自己。 “怎么,还不给本侯跪下?” “看剑!”姜雪时大叫一声,寒光乍现。 一剑下去,被他的护卫接住。程寂放下妇人后,也来帮忙。 雷格多尔隆眼看着自己的贴身侍卫被制服,立马放出信号弹请求救援。 信号弹被山石所挡,半山腰只听见微微炸了一声,定然起不到作用,姜雪时得意一笑:“自作孽不可活,菩萨也在帮我!” 主仆二人就这样被夫妻二人抓走,一路上不仅没人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天峰侯急了。 “你是谁?谁给你这么大胆子?” 姜雪时和程寂骑着马一路奔走着,并不理会他。二人被绑的严严实实,被马颠簸得头晕目眩,很快和那妇人一样吐了出来。 “贱民,说话!” 姜雪时见他这么嚣张,始终不予理会,让他叫唤了一路。主仆二人怒火攻心,几乎晕了过去。 天黑了,没救了! 第229章 礼尚往来 “站住,放下我们侯爷!” 没等姜雪时跑多远,后面出现一队人马,顿时给了雷格多尔隆希望。 可能当时还有几个小贩没走,不过他们的速度也太快了。 姜雪时看了眼程寂:“加快速度与姚副将他们会合,人是万万不能放的!” 程寂会意,夹紧马腹,一骑绝尘。 好在出了佛窟这大路宽敞了,那伙人在狭窄的路上耽搁了许久,也就两三个人追上来。 在这场你追我赶的追逐中,姚副将因担心姜雪时出事,前来接应,没想到真的出事了。 “将军,属下来也!” 姜雪时远远看见他,命令道:“给我拦住那伙人!” 这是两支像样的军队第一次交战,姚副将在人数上也占了不少便宜,雷格多尔隆还以为是姜雪时设的圈套,只能慷慨赴死。 “都退下,回禀索鬼王为我报仇!” 姜雪时见他还能说话,立马拿了布塞住他的嘴,与林放等人汇合。 林放他们正吃着干粮,就地而席,帐篷里的灯光点亮了整个沙漠。 姜雪时一把将雷格多尔隆扔下,“喂点食物和水,派十二个人轮流看守,每轮四个。” 出来查看动静的单莺莺,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天峰侯她是见过的,当时只因自己相貌太过庸俗,才幸免于被抓。 “姜将军,你怎么把他虏了来?” “他虽为侯,可林放在我鹿琼的地位丝毫不比他差,这就叫礼尚往来!” 得知林放果然身居高位,她又杞人忧天了,自己如何配得上…… “届时西域来问罪,将军又该如何应对?” “西域无礼在先,他们若想来要人,只管将我鹿琼反贼交出,吞并的银两一并奉还方可罢了,如若不能和平解决,我不介意领着铁骑翻山越岭,直入西域。” 她平定泰安之后,就有扩大疆域之心。一直被各国当弱小欺负,长期以来往外贡献的金银财宝和皇室贵女数不胜数,她要反推这种策略。 “将军!将军!我们回来了!” 僮贵与姚副将一起大喊着,显然得胜而归。 “战况如何?”姜雪时擦了擦手,这才拿起一块饼吃着。 “对方死伤惨重,不过也有几个能打的,已经落荒而逃了!” “也好,让他们回去通风报信,我在玉门关等着索鬼王来报仇!” 姚副将走后,程寂才担忧道:“我们才停战不久,西域已经养兵蓄锐几十年,不知底蕴,又有蒋屈相助,我们的胜算不会太大!” 姜雪时看着乌云密布的夜空,只有深深地无奈。这场仗早晚要打,只是时间问题。她只想在有生之年,将鹿琼变得更强大,为了鹿琼的子子孙孙不再饱受战火。 “我们鹿琼人数有西域几倍之多,岂能容他们的铁骑踏过玉门关?国之强大,不能光靠军队,军队靠国库,国库靠举国上下,百姓的公粮在养我们,我们更要保护好他们。如此我们无后顾之忧,百姓安居乐业。” “人数虽是优势,却也不能盲目自信。要保证国库充盈,天时地利我们都有,就得看人和了。” 姜雪时也是愁这一点,天子脚下尚且有杨政,铅州刺史蒋屈更是富可敌国,纵有无数官员各地考察,谁又不会做些表面功夫掩人耳目?谁又能保证所到之处没有冤情? 律法之下总有漏网之鱼,有钱能使鬼推磨,富者米烂成仓,贫者食不果腹。朝廷纵有心帮助弱小,也会被层层剥削,整顿朝纲,还得有更多清正廉明的好官。 正当二人思考如何应对西域来犯时,外面突然响起凄厉的叫喊声。 “蛇!啊啊……” 二人还没歇下突然闹出这么大动静,一会又听到不少人的惨叫。 “怎么回事?”姜雪时问。 原来是单莺莺的声音,她与林放共处一室,还未歇下,已经吓得瑟瑟发抖,头发散乱,拿着林放的剑胡乱挥舞着。 姜雪时看向林放所在之处已有不下三十条蛇,而保护他的人也被咬伤几人,那蛇碰到火光不敢靠近,只得返回。 听说有蛇,大家也都人心惶惶。到了春季又是这种沙漠戈壁,四面八方的蛇类在晚上出来捕食。 程寂随身携带的药材虽多,可是外敷的草药还需现拔。“大家安静一下,被咬伤的人原地不动,大家帮助他们排出毒血,内服药一会让人煎好送给大家。蛇毒并不强,伤口会有些肿胀不要着急,不会危及性命!另外来几个眼力好的随我采集草药外敷,短时间内好得快!” 僮贵一马当先,带了几个兄弟出来,许大人几个经历了这一遭,更是夜不能寐,点着灯还心悸。 姜雪时在嘈杂的声音中听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声音,那时候人多或许忽略掉了。她问程寂:“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我也发现了,好似有人在吹奏什么,只是声音变小了。” 姜雪时往大营里看去,因为防止二人逃跑,将天峰侯主仆二人囚禁在大军中央。他们是最熟悉这里的环境,也知道蛇喜欢什么声音,只要源源不断的有蛇从外面进来,最先攻击的是她们。 “我知道了,你先去采药,一会帐中再谈。” 程寂也察觉到蛛丝马迹,不过有她在,这里就不需要担心了。 姜雪时慢慢往他俩帐营靠近,发现他们又开始吹奏什么,被绑住了还能兴风作浪,真是一大祸患。 “将军!”四名将士行礼! 姜雪时点了点头,“刚刚可是他二人一直在吹奏?” 听到她的声音,里面立马安静了下来。 “回禀将军,正是!属下还以为他俩松绑了,却是有一人会口技。” 听到这她更确定有人在招蛇,春季正是它们繁衍的时候,全经历了一个冬天的沉寂早就按捺不住。 “天峰侯,难得死到临头还有如此好的兴致。”进了帐篷,二人手脚捆绑得完好无损。 雷格多尔隆笑着说:“早晚是个死,人生得意须尽欢嘛!” “我看没那么简单!刚刚是你……还是你的部下吹曲?” “是我是他,又有何干系?你若识相点放了我,两国也不会恶交,鹿琼损兵折将多年,而今元气大伤,还想与我西域为敌?就算杀了我,你也改变不了鹿琼就是纸老虎的事实!” 姜雪时捏住他的脖子,“说大话之前先看看自己的处境。” 雷格多尔隆立马变得呼吸急促,用她听不懂的话叫着:“救……救我!” 一旁的男人此时怒目圆睁,手勒得流血也没能摆脱绳子。“放开侯爷!” 姜雪时依旧对听不懂的话充耳不闻,“我再问一次,谁吹的音乐?” 雷格多尔隆指了指隔壁,翻着白眼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本来她就做好杀掉侍卫的准备,只要两个人还在一起,他们就不知道什么叫恐惧,互相出点子逃脱。如果今晚来的是剧毒的蛇,恐怕许多将士都有性命之忧。 一根长长的剑没入侍卫的身体里,他不可置信的看向一旁,“你……” 姜雪时并非信天峰侯的话,只因这人留着还有一丁点用处。 “你是姜雪时!”雷格多尔隆激动的喊道。 “告诉你天峰侯,别想再耍心眼子,伤了我这么多将士,这次就当对你的警告!怎么样,心腹死了,还能如何?” “你太天真,我只不过新晋的小侯爷,索鬼王怎会受你要挟?” “你的确没那么值钱,我就是想……杀个西域人罢了!” 她说得无所谓的模样,转过身潇洒离去,全然没理雷格多尔隆的愤怒。 “你就是个疯子!” 第230章 为官之本 玉门关的春天脚步缓慢,你甚至无法察觉她的到来就已经悄然离去。她举手投足时会有一阵风,只是那风很轻;她欢笑时会有一片彩云,彩云很美;悲伤时会有一场雨,那雨很甜。所过之处麦叶青葱,鸟语花香,却也瞬间就能漫山金黄,荒漠无边,山岚叠嶂,无处话凄凉。 姜雪时每一次来这的心情都格外的沉重,作为鹿琼与西域往来必经之地,也是边陲要塞,如果真与西域断了往来,此处绝对不复往日繁华。 别处有山就有水,有风就有雨,有土就有房,这儿就不行。握不住的流沙,在岁月的长河中,只会逐日增加。风化了岩石,能看到红色的山岗,仿佛问天借了一层被,被彩霞染得通红。 接到上京来信,已是几个月前。姜雪时迫不及待想知道家人的近况,然后兰茝入宫一句,便让她如坠冰窖。 她以为皇上不会眷恋女色,以为皇上足够贤明,却打着提拔姜家的名义收了兰茝,兰茝才十六岁的孩子,她懂得什么人情世故? 小石头与她情投意合已久,只是石家根基不稳,把亲事搁置,怎能入宫为妃呢? “相公,小石头对兰茝一片真心,又在宫中当职,这让他如何接受啊?” “倘若姜二姑娘不答应,自有法子说明缘由,可见二夫人压根没同意这门回事,反倒觉得二姑娘进宫才是光耀门楣!” 二婶,你真糊涂啊! 一入宫门深似海,君侧安知夫妻情啊!她虽到了护国将军一职,位高权重,可她始终都是臣子,在霍毅行面前时总有一种压迫感。 她当时能借口摆脱圣上,完全是侥幸,无时无刻不将家人的安危放在首位。 “我们远水救不了近火,此刻说什么都晚了。” 二人一路走到山腰处,程寂这才缓缓开口,“娘子,我爹生病了,我娘让我去篷州照看,暂时不能陪你在此驻守了。” “爹生病了?”姜雪时也很担忧,“爹的身体是大事,你明日赶紧去看看吧。我职责所在不能在跟前尽孝,你替我向爹道歉!” “我爹会理解的。” 程寂陪着她这么久,知道战争的残酷,也知道她无惧生死。 “你要答应我,量力而行,千万保重自己!” 他轻轻揽着妻子,直到晚霞落幕。获得了短暂的安宁,卸下一身疲惫,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彼此,无忧无虑。 今日一别又不知何时再见,连成婚都是仓促的,好在二人不拘泥于时间,一辈子很长。 姜雪时在黄土坡上,目送程寂一人一马向东北方向飞驰。这时僮贵也备好了行礼,姚副将点清人马护送林放回京。巨大的赃款,虽说还是会用一部分在军需,不过她只是一个将军,不如数归还会有贪污之嫌,凡事还得做好流程。 “保重!” 单莺莺在马车外挥手,她也欣慰的笑了。了解军情是她的本职,体察民情也刻不容缓,天峰侯被幽禁在密室,再也不能兴风作浪,她才放心离去。 近期一个月未见雨滴,小满已过,有的地方庄稼枯萎,所剩无几。这样的地方本就没有水源,干旱连年如何生存? “打死你,你这个小兔崽子,下回再偷我家的鸡蛋,另一只腿也给你打断!” 姜雪时还未下车,外面传来村妇骂骂咧咧的声音,十分凶悍。 起初她以为那小孩是村妇的儿子,直到他起身,发现他断了一只腿,骨瘦嶙峋,被扔在地上撞得头破血流,心疼不已。 她下车拦着那孩子,抱起矮小的身躯还不到一钧。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她不能替别人管教,却也不忍幼小的孩子遭此重创。 “这位嫂子,孩童无知,怎可对亲生骨肉下此狠手?他已有残缺之痛,岂不雪上加霜?” 那女子打量了姜雪时一眼,见她有马车随行,非富即贵,没有骂她多管闲事。拿起手中的簸箕扬了一把灰尘,“谁是我的孩子,我的儿还在摇篮里吃奶呢!” “既是有错,责令其归还,让父母好好教导,不可盲目伤害啊!” “一个野孩子哪来的父母,他有爹娘就不会来我家鸡蛋了!” 听到这她心里更难受了,孩子身上的衣服全是破的,用别人不要的布拼凑而成。 “他才四五岁的年纪,家中又是何人照顾?” “去年他祖父去世,便没人照顾了。从村头到村尾,每天在不同的人家要饭,起初我们可怜他,可是谁家不是五六口人饿着肚子,谁有闲粮施舍给他呢?” “将军,他身上脏,让属下来抱吧!”芳谷在一旁伸手。 姜雪时很难想象一个四岁的孩子是怎么活这么大,只看他一眼,他就吓得捂住了脑袋,“疼!疼!婶婶别打!” 姜雪时见不得这般场面,拒绝将孩子交给芳谷,“你将里正叫来,这孩子得有个去处吧?” 那妇人进屋后,以为姜雪时等人走了,没想到她还抱着小邋遢不放手。 “我说这位姑娘,你若是家里有些家产,便把他带走吧。他身上那些伤,不是偷东西摔的就是别人打的,饿了就去偷东西,讲道理也听不懂,我们也是没办法!” 她倒是有此意,可是她自己连孩子都不敢生,怎么带他去打仗呢? “村中可还有无家可归的孩子?” “那多了去了,大点的还得照顾老人,给镇上的商人们做短工,不过一天一个铜板,小的不是饿死就病死的。” 姜雪时坐在村口那棵大树底下,感叹自己的力量渺小。 里正一来,得知是姜雪时召见,说话都开始结巴:“将将将军,小人来迟。不知尊驾降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你随我去县衙门领一笔钱,给这些孩子一个安稳的住处。” 里正为难道:“将军,此法虽好,不过县令大人也是有心无力,住处好说,可承担不起这么些孩子日复一日的口粮啊!” “仓库的存粮除了救灾,不就是为他们准备的!你且通知其他村的人,一并记在册子上来衙门见我,再找几个手脚灵活的妇人每天烧火做饭,做得好了,以后我会向皇上请旨,专任女官解决村里的杂事。” 听她这么说,里正也不敢违抗,找女人做官的事也不知道真假,万一日后越过自己,还有何威严呢? 到了县城,那县令也吓得够呛,以前的将军只管打仗,哪会管黎民百姓? 姜雪时拿着他的公册慢条斯理的看着,县令的头上直冒汗,生怕有纰漏。 “将军,午膳可曾用过?”县令也才三十来岁,见姜雪时一言不发,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姜雪时越看越生气,将册子扔在地上,“账目还没看就漏洞百出,你该当何罪?” 县令跪在地上求饶道:“将军,将军饶命,下官何罪之有啊,请将军明言!” “百姓父母官不是只管民事诉讼,不是只管每年的赋税,而是分文不取以民为重,有求必应!” “下……下官只是今年有所懈怠,将军……” 姜雪时听罢更生气了,“只是今年?你若不想要这顶乌纱帽,大可让人代而取之!” “将军息怒,下官知错了,下官一定能改,求将军再给我次机会!” “眼下解决那些可怜孩童温饱问题,你若做好我便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做不好直接换人!” 她一生气,哪有人敢不从,县令磕了个响头才躬身退去。 下午,各村的里正赶着把名单送来,全都害怕县令责怪,殊不知县令已经自身难保。 姜雪时下达了在村里集中乞丐给人建房的命令,并召集女工照顾饮食,大的孩子开辟荒地种庄稼,小的也做力所能及的播种施肥等事宜。使些银子买些菜苗果树苗,虽不能做到万事俱全,好歹解决了危机。 每年都有富人捐赠的衣物用品,寺庙里有香客捐的粮食。她希望自己的国人能互帮互助,孩子更是未来的栋梁之才,尽管贫穷也能在这片土地上谋生,只有温饱解决了,才能追逐更远的目标。 玉门关离上京最远,除了天灾户部也不会派发赈灾物资来,她又上报皇上由远及近分发上京捐出来的财物。 第231章 钱程两家闹崩 程寂刚回篷州,就有一股亲切感,没有上京的繁华,只有朴实无华的小镇。在上京摩肩接踵的街道里,总让人觉得聒噪,在这里就特别宁静。 离开父亲也快一年了,以前帮他把脉身体还健朗,不知何时起了重疾。归心似箭时,总会忽略掉身边的人和事。 “程寂,你怎的现在才回?” “原来是的彭婶,我父亲身体抱恙,我回来看看!” “嗨呀,你快回去吧。”说罢她慢慢挑着菜靠近,“那个知府真不人道,给你爹折磨得不成人样,你可得避着他点!” 程寂恍然大悟,告谢后牵着马快步往家走去。 到家时,程夜已经随母亲回了,府里上下还是没几个仆人,父亲一向节俭,不舍得在这些事上铺张浪费,母亲亲自监督着汤药送去。 “娘,爹现在如何了?” “寂儿?”听到声音,木苏颜又惊又喜。 “你可算回了,你爹不是夜里受到惊吓就是心悸,站起来没走一会就没力气,终日躺在床上不愿起来!” 程夜拿着公文在门外看着,正准备去衙门核对公务。 “哥,父亲政务停滞许久,近来由我代劳,家里的事交给你了。” “听说那钱知府给爹气病的,可有此事?” “嗯!”程夜点点头,“我正搜集证据准备上报,爹的仇不可不报,狗官不得不除!” 有他在,许多事就不用自己操心了。程寂从腰间拿一块金牌给他,“你官位尚小,办事恐受阻,拿着它方便些。” 一块皇上御赐的金牌就这么到他手上,程夜有些恍惚,皇上竟如此器重他。 程寂和母亲一起到寝居观察父亲病情,这种状况严重起来或许会造成永久损害,看着消瘦的父亲程寂心疼不已。 “爹,孩儿回来晚了!” “寂儿,你……回来了!” 听到这声虚弱的呼唤,程寂握着他的手安慰:“爹,你不要担心,一切有我和程夜为你做主,你的病很快就能好的!” 程卓练闭上眼睛,“有你在,爹放心!” 木苏颜知道他有重任在身也没责备归家太迟,只是打量了他的外貌,“倒是晒黑了些,雪时可曾完成任务,回上京复命了?” 程寂摇摇头,“她守在玉门关,恐怕还要打仗,不能回来照顾爹爹,希望您见谅。” “不打紧,你和夜儿在,我心里好受多了。” 程寂摸索着父亲的脉搏,许久才叹了口气,这回真是气急攻心伤得有些重了。不过还好有挽回的余地,首先得休息好,心放宽才是要紧。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叫上娘亲一起出去,又让人把树上的鸟和蝉赶走。 “娘,近些日子你都陪着爹爹好了,无论做什么都在他跟前,时不时与他谈话让他放宽心,若是放他一个人在房间又会多想。我得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才好让爹解开心结。” 木苏颜激动的看着他,“好,你也顾着点自己,舟车劳顿,休息好了才有精神治病。” 程寂先是去询问了几个县令,可曾知道爹与知府的有何过节,他们似乎都被父亲的下场吓怕了,不敢说出实情,只让他不要再深入了解,恐怕日后也会惹祸上身。 最后他只能去主簿处调查此事,因为程夜也没能查出究竟所为何事,让父亲如此心悸,俩人又跑到了一处。 “你可查到什么线索?”程寂先开口。 “不是你照顾爹的病情吗,这么不信任我?” 以前是以前,他的确没什么能力,现在他成长了。 程寂立马否认,“心病还须心药医,这件事才是治病的关键。我走访了几个爹的同僚,他们都是支支吾吾不敢说出真相,不过主簿那有记载最近所发生之事,应当能找到缘由。” 好歹爹也是一方通判,具有监督之职,纵有过错,也不是一个知府能够定罪! 主簿也是个新上任的老举人,在十里八乡颇有威望,见到程家两兄弟来,精神立马绷紧。 不同于前几位的疏远,他倒是以礼相待。“两位公子才入城,便对令尊之事如此上心,真是孝心可嘉。” 程寂让程夜担责,也就没插嘴,静静看着二人交谈。 这主簿倒不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将知府与爹的矛盾始终讲得一清二楚。 “原是为了修桥一事,召集村民筹资还是让朝廷拨款,知府大人觉得为了民生疾苦,选择上报朝廷,而主簿觉得此桥是为了两岸百姓来往便利,现成的材料能取自石头山,不需大家出钱,应当众人携力共建。虽说用不了多少银子,也不用事事麻烦君王。” 说到此,他顿了顿,“程通判一心为国效力,而钱知府则觉得他小题大做,劳民伤财,必定要向皇上禀报。程通判便怀疑他借此捞一层油水,便力争到底。事情本就这么简单,偏偏遇上程家族人把一重病缠身的老人治死了,大人只让他赔钱了事,毕竟重疾难治也是人之常情。那病人儿女一闹,知府也得知此事,觉得大人装清高,假衷心,该依法把程家那位行医的抓起来斩首,尽管药房和程大人提供证据,不存在过失伤人,可知府大人没有放过他,直接处死了!” 程寂听完越来越生气,便忍不住插上一句话,“处死的可是程兆?” “正是!”主簿叹了口气,“他也是不可多得的良医啊,大家都感到惋惜,却不敢为他求情!” “斩首一事不需我爹准许吗?” 他叹了口气,“本该如此,他们不知道因何让程通判盖了章,程兆被处死,程家族人反目成仇,给程通判骂病了!” 程夜知道程兆的死讯,心中愤愤不平。以爹的性格,绝不会徇私枉法,可这件事程兆真的冤枉,害得他里外不是人,这知府好狠的心! “我找他们去!”程寂面色如灰,对着那主簿施了一礼。 程夜知道他也是冒着风险给二人讲解此事。于是告知他:“我们兄弟二人从后门来的,没人看见。主簿大人冒着生命危险讲出实情,此等清风霁月,今日大恩我们来日一定会报。” 那主簿擦了擦汗,“恩不恩情本官不在乎,只要别让我落得和程通判一样就行了!” 他叹了口气,摸着自己的良心松了口气,感觉做了件该做的事,但还是有些后怕。 程夜得到这些线索去收集证据,程寂直截了当去钱家给个说法。 还没到钱家门口,就在大街上碰上钱锦瑟姐妹二人。 “哟,我还以为眼花呢,这是我们的将军相公吧?”钱须荷在他跟前挑衅道。 程寂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过二人,不过现在钱程两家已经有不共戴天之仇。 他没理会两个妇人,视若无睹的走过。 “怎么,就这么走了?”钱须荷恼羞成怒的拦住他。 “钱姑娘,你想怎么样?” “故人相见也不知打声招呼,好歹你和我姐姐相识一场。哦……我倒是忘了,你惯会在上京巧言令色,结交权贵,不然那姜雪时怎么会看上你?我说怎么堂堂知府之女没看上,竟是攀高枝儿去了!” 这句话真是无稽之谈,当初先断绝来往的是钱家,现在竟然让他做那个言而无信之人,还污蔑自己。 他盯着一言不发的钱锦瑟,“哼,泼脏水的功夫倒是一流,别说咱俩没有关系,就是有,我也后悔认识你们钱家人!” 钱锦瑟面色一僵,内心的耻辱与愧疚涌上心头,竟流出一滴泪。 “须荷,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 钱须荷本来是替她出气,现在反而来骂自己,心里也不是滋味。“哼,我再也不要理你了,狗咬吕洞宾!” 第232章 报复钱独蕴 转眼间已经来到钱家大门口,门前两座石狮高大威猛,比起将军府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就是知府家的底蕴吗? 上次来时,还未发生这种改变,兴许钱家兴起的缘由,收受贿赂、中饱私囊也未可知。 仆人看见来者衣着不凡,气质如松,并未打发他走,只礼貌问礼:“这位公子,恕小人眼拙不识贵客,请问您找谁?” 倒是有些讲究,只不过不像这种府上培养出的人。 “我乃程通判长子程寂,约你家老爷明日中午丹平楼一见,这是拜帖,他若不来,就帮我带句话。” 那仆人还道是谁,原来是程家人,他突然变脸道:“哼,公子未免太目中无人,我家大人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你一个下人当真可以做主?” 那人看他的面色如霜有些骇人,语气软了些:“大人吩咐过,程家人一律不见!” “好,帖子送不送随你,明日过时不候。” 那人摇摇头,最终还是将拜帖送了进去。 钱知府接到帖子时,面色铁青。 “他人呢?” “走了!” 那并非所谓的拜帖,而是将他昔日借过程家盘缠进京赶考一事,全盘托出。 这个程寂,竟然翻出些陈年往事!但这些事过去许久,程家那位定下婚约的女子已然远嫁,口头承诺也算不得数。没有贺家就没有他的今天,程家也不过是商人起身,到现在也没见有几个有出息的,撑死也就程卓练一个通判。 在这篷州,他想让一个人消失,还不简单吗? “爹,我刚在街上看见程寂了!”钱锦瑟进门就看见愁容满面的父亲。 “他可曾欺负你?” 钱锦瑟抿嘴就要哭,“他羞辱我,爹,这篷州竟有如此无礼之徒!幸亏当初没嫁他,他们一家子都不是好人!” 听到女儿这般哭诉,他怒气更甚,冷哼一声:“小兔崽子,我要他有来无回!” 钱锦瑟震惊道:“爹,他可是娶了姜雪时,你要做什么?” “程家不过多年前施点恩惠,让我有盘缠上京,竟强行将女儿嫁给我。我不从,娶了你娘,因此摆脱了他们。后来我接管篷州,本以为程寂是个好的,是个有潜力的后生,想报当年之恩。却不知……全是些唯利是图的小人!” “可是,程寂是怎么知道的?” “可能因为爹爹大公无私,因律法斩了程兆,这才公报私仇,想栽赃陷害我不得迁升到上京。” “这程寂也太卑鄙了,是该好好教训他。不过,爹也得小心点!” “放心吧,我会做得滴水不漏的。” 程寂回家时,母亲已经歇下了,照顾父亲也累了他便没去打扰。 程夜对程兆一案进行翻案,可县令们都对此避之不及,强行诉讼免不了受皮肉之苦,况且他们官小也治不了钱独蕴的罪。 “哥,我去一趟巡抚使常大人那,有你金牌在手,他应当不会拒绝翻案。” 程寂点点头,“带足人马,把爹受他们胁迫盖章行不轨之事一同奏上,这钱知府为了针对程家连往日情分都不顾,程兆不能白死。” “好,我一个时辰后出发。” 程寂担忧道:“城门关得早,没有要事绝不允许出城的,估计现在都换上了钱独蕴的人,你还是等明日一早吧。” 细细想来还真是考虑不周,怪自己太心急了。 “听你的!” 程寂仍是担心,将柴油做的袖箭给他,“给,以防万一。” 当初就是这种武器在铅州声名大噪,他没有资格当弓箭手,如今总算有幸认识它。 “谢谢你!” 程寂拍了拍他的肩,转过身又接着去研究药方。 爹的病一时半会好不了,如果不起作用还得换另外的药方,这也是此行回来的目的。 他也是该考个一官半职整顿朝纲,爹好歹是一州通判,竟被气成这般模样,都是平时为人太过刚直不阿。 次日送程夜,他一路看着弟弟出城门才放心,挑了几个跟随爹的亲信出了门。 回府时看见府上来了个道士,是城中求符问卦的高人,程寂得知是母亲请来的,也以礼相待。 “家父受惊吓所致,不知道长可有法医治?” 那道士还礼笑道:“程公子可信冤魂索命?” 程寂一笑:“自是不信,我父亲从不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也是,以程公子的医术,令尊的病肯定不在话下。” 木苏颜一听,怕道士不高兴,忙解释:“寂儿,你就少说两句,道长平日里很忙的,做法事全凭缘分,他看在你爹的份上分文不取,与别的江湖骗子不可相提并论!” 程寂听罢忙道歉:“是我失礼了,道长别见怪。不是我不信道长的话,而是不信姚兆会找我父亲索命。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我爹已经尽力帮他了。” 道士也不恼,全都了如指掌。 “程兆含冤而死,只是被斩首时路过你爹身旁,忘却凡尘往事,便把仇怨都归咎于你爹,待我施法驱走,讲出真相,他自离开程家。” 程寂以前当他是无稽之谈,可发生在父亲身上,他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道士并未摆祭坛,只是烧了三炷香,嘴里振振有词。一阵施法,又将符文烧成灰烬给程卓练服下。 “日后只需按照程公子的配方给药,自然就能好。” 程寂信了,要拿出报酬给他。 那人却推辞道:“我要离开这儿了,就当为篷州百姓做最后一件好事。” “道长可是怕有人报复?”程寂疑惑道。 “我孤身一人何曾怕过什么?只是守故人之约,前去隐居山林罢了。” 程寂也不便追问,忙活一上午,他也要去赴约了。 丹平楼外的小茶楼里,程寂一直盯着门口看。不远处有一伙人将酒楼围了起来,做便衣装扮,随后眼看着钱独蕴进了酒楼。 他冷笑一声,果然还是等不及,早来了一个时辰。 至于这些侍卫,估计是他安排了什么陷阱让自己钻,然后被抓捕归案。 他故意等了两个时辰,钱独蕴等不到他,气得摔门而出,他这才悠哉悠哉的迎了上去。 “钱大人,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钱独蕴皱眉,怒吼道:“程寂,你竟敢戏弄本官?” “大人此言差矣,不过是吃顿饭,没到午时还不迟呢,一会我罚酒三杯,给大人赔礼!” “哼!” 钱独蕴不情不愿的上楼,程寂紧随其后。 两个人进了厢房也都没好气色,钱独蕴问道:“你爹的事,我劝你还是少管,你虽有眠秀的事做把柄,说到底也对我没什么影响。” “钱大人说得轻松,我父亲被你害成这般,我岂能坐视不理?” “你虽有恩于皇上,毕竟这是篷州,姜雪时也在边疆,你不妨试试,有没有命查下去?” “篷州毕竟不是钱大人一个人说了算。” 钱独蕴突然笑了起来,“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找谁都没用!来人,抓刺客!” 程寂早有防备,坐在此处等那些人上来。 “你不会以为我真不敢杀你吧?”程寂威胁道。 事先埋伏好的侍卫一拥而上,虎视眈眈的看着程寂。 没等他走,钱独蕴一声令下:“此人对我不敬,意图替程通判平冤,刺杀本官。把他给我抓起来!” 程寂三两下从楼上跳到门口,大声喊道:“钱大人杀人灭口啦!” 钱独蕴带着兵追了出来,“别听他胡说,赶紧给我抓起来!” 程寂见人们吓得躲在一旁,又怒骂道:“我身无寸铁,如何杀人?钱独蕴事先埋伏好官兵,冤枉我刺杀他,大家来评理啊!杀人灭口,好掩盖他的丑事。程兆的姐姐程眠秀与他有婚约在先,他高中之后忘恩负义娶了别人,妄想杀人灭口,夺走了定情信物,还冤枉程兆,害怕影响自己升官将无罪之人斩首,是个十恶不赦之徒!” 钱独蕴听后差点没气死,“还愣着干什么,把他给抓起来!” 旁边的百姓们都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程寂一个人赤手空拳不落下风,二十来人全部都被打趴下。 “看见没,以我的身手要取你性命根本等不到官兵来救,钱独蕴,你贼喊捉贼!” 没人来帮他,他病急乱投医,“你们都看着做什么,捉歹徒啊!” 可惜听完程寂的话,没人对程寂下手,被他大摇大摆的走了。 这下全镇人都知道钱独蕴的恶行了。 第233章 装神弄鬼 程卓练这一病就是半年,程寂回来才几天,有了那道士做法,竟逐渐有些好转,胃口也好了。 尽管程寂也觉得道士在故弄玄虚,可他真的就能改善父亲的病情,日后若再碰到,定准备大礼登门道谢。 高人都是无影踪,天下为家,也或许有山间宝刹。总而言之,在他的启示下,逐渐找到了为爹报仇的法子。换做以前他是绝对不会这般行径,实在是钱家欺人太甚。 木苏颜拿着圣上亲笔文书,哭着对程寂说:“寂儿,你爹辛苦了大半辈子,可谓一片忠心,眼看着大病初愈,有朝一日还能为国效力,皇上却准他告老还乡,这是为何啊!” 程寂叹了口气,“娘,爹年纪大了,与其在篷州这片乌烟瘴气的地方当官,还不如回上京去。皇上没有提及他失心疯之事,还给了良田锦帛,已是最大的体面了。” “可是你爹怎么能甘心啊!就这样被他们害得里外不是人!” “爹的事,我一定会报仇的,您别担心!”程寂安慰她,又给她拿蒲扇扇风。 木苏颜黯然神伤,夫妻才分别几个月,就差点天人永隔。那钱家以前看着挺好,现在突然就翻脸不认人,况且两家还差点结了亲家。 知人知面不知心,她也不再奢求相公能造福一方百姓,只求他能安度晚年。 夜里,程寂在夜色中出了门。 树枝在月光中雀跃,各种蟋蟀青蛙叫得聒噪,还能听见拴在墙边的狗“呜呜”睡得香。 若不是熟悉钱家的环境,他早被狗发现了。尽管钱府家大势大,这护院都是敷衍之辈,已经鼾声震耳。 他偷偷打开一扇窗户,“啪嗒”一声惊醒里面的人。钱知府惊恐道:“谁?” 程寂来得不是时候,立马飞向屋顶。此时屋顶上的两只猫吓得跳下来。 钱夫人温言软语的嘀咕一句,“一只猫而已,吓成这样。外面罗惜看着呢,不会有人来!” 透过帘子,能看到外面微弱的烛光,钱独蕴这才安心睡下。 程寂哪会这么容易放过他,在窗户下写上一行字,潇洒离去,犹如进出自家大门。 直到下人们大清早醒来,看见红如鲜血的“还我命来”四个字,众人以为碰上鬼魂了,吓得一盆水都泼完了。 钱独蕴看着被打开的窗户,穿好衣服骂骂咧咧走出去,只见那鲜血般的索命字体,在他心中形成极大的恐惧。 “你们那个想死的,弄这种恶作剧?说!” 罗惜颤巍巍的跪在他面前扇巴掌,“奴婢该死,奴婢昨夜睡糊涂了,没听见有人来过!” 钱夫人则大声怒斥,“还不快给它洗掉,等着让人看笑话吗?” 钱独蕴想不通谁会搞这出,必定是府里出了内贼。 将府中上下审了一次,没问出个所以然。钱锦瑟在一旁也替他着急,会不会是哪个冤魂索命,可她不敢这么问。 “父亲,依女儿之见,还是换一批暗卫来,这人装神弄鬼,总会有下次,让我们抓个现行,好给他打死!” “这事就交给你娘去办吧,我白日里忙。内贼一天不除,我一天不得安宁!” 这还只是程寂的第一步,第二步就需要那位姑母的帮助了,虽说她人不在篷州,毕竟一个未亡人,不可能把所有的遗物都烧给假死那次。 程锦绣的父母早已不在人世,而程兆的子女仍住在县里。程寂上门,自是遭到他们的拒绝。 “几位弟弟妹妹,我来给兆叔磕几个头,你们不要有恶意!” 程静僮怒斥道:“猫哭耗子假慈悲,若不是你爹,我爹怎会冤死?” “若要你爹死,我爹为何一直搜查证据证明兆叔无罪?若不是钱独蕴撺掇死者家属翻案,又强行下了斩立决,他怎会冤死?”程寂毫不客气道:“都是一家人,你们只敢找我爹发脾气,害他病重,怎不敢找钱知府,不敢去申冤?” “眠秀姑母的事你还不了解吗?那钱独蕴要知道我们敢出这县城告状,早就把我们杀了!” “我爹只是一个通判,你们逼他就能让兆叔死而复生吗?” “那你说怎么办?”程关不耐烦道。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要你们肯配合,我保证让钱独蕴活绳之以法!” 几个人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毕竟现在除了程寂,也没人帮他们了。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程家一直被钱家盯着,可是就是父亲死了大家不能接受,明明有伯父照应却还是遭了难。 过了三五天,趁钱家戒备放松之时,程寂大中午就溜进了钱独蕴的房间。 一双绣花鞋摆在了床下,一对耳环也放在钱夫人的梳妆台下。为了让他们有点事做,还放了一节姑母的秀发在枕头底下。 当晚钱独蕴就和妻子吵得不可开交,钱锦瑟被拦在院子外急得发抖。 “快说,这是哪个狐狸精的头发,你这老不死的竟敢背着我偷人?看看这鞋子!” 钱独蕴一看那双鞋,吓得瘫坐在地。 “这……这是……不可能,不可能是眠秀!” “什么?你说是眠秀的?哈哈哈,少来敷衍我,一个死了几十年的人,你告诉我她来过?”钱夫人不服气,下狠劲掐着他的耳朵。 此时的钱独蕴已经被吓傻了,对着空气就祈求:“眠秀,你别找我啊。我真没想害你的,是你父母咄咄逼人,非要我身败名裂啊!” 钱夫人这才意识到什么,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她拿起蜡烛防备的看着四周,“不……不要过来!” 这时候,一对陈旧的耳饰赫然在目。 “她……她坐在那儿!”钱独蕴指着梳妆台,“她喜欢用素白的耳饰,这肯定是她的!” 再想想上次窗户底下的字,钱夫人则不由得相信钱独蕴的说辞。 “来人!快来人!” 两个侍卫和三个丫鬟都跑了进来听候差遣,钱夫人声音还在发抖。 “马上……给我请潘老头过来,帮我做法驱鬼!” 两名侍卫出去后,三个丫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得寸步不离的待在这。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两个侍卫折返道:“夫人,潘道士早就离开丹平县了。” 钱独蕴也吓得够呛,让人将鞋子和耳饰拿去烧了,又换了东厢房住。 钱锦瑟看着二老这么大阵仗,一直追问他们发生了什么。 钱独蕴欲言又止,“锦瑟,你回去睡觉去,关好门窗,灯不能灭!” 看到爹精神不正常的样子,钱锦瑟疑惑道:“到底是怎么了爹,你别吓我!” 钱夫人跟他二人搀扶着,哆哆嗦嗦在床上整晚不敢入睡。 白天一到,他们像解脱了一般,赶紧找道士来做法。 程寂知道他的方法奏效,这个节骨眼上应该没人阻拦程夜办案,估计新通判上任时,这钱独蕴就能伏罪了。 程寂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直到一个雨夜降临,夜黑如墨,电闪雷鸣。 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穿着兆叔生前的衣服,披头散发着摸索到他们窗下。 由于他们近来点灯入睡,又有雷鸣掩人耳目,不知不觉到了夫妻俩的窗前。 “钱独蕴,还我头来!” 夫妻俩二人刚醒,只见床前一身白衣的人,满脸是血,凶神恶煞的盯着他们。 “来……” 俩人还没来得及喊,程寂一手掐住一个人的脖子,“我死得好冤啊!” 二人盯着房间里的血脚印越发骇人,又没被掐晕也被吓死过去。 程寂刚刚真的想掐死,但是他怕脏了自己的手,一切还是让官府来断案,看看篷州还有几个好官。 外面守夜的丫鬟睡得很安详,程寂关上窗户,像是没来过一般,鞋子上的兔子血被擦干净后,消失在雨夜中。 第234章 公审治疯官 程府像往常一样全都熄了灯,在电闪雷鸣之下,众人都已安心入睡,除了小小的阿绿哭得伤心。 程夜外出几天,碰上这样的天气孩子难免害怕,带她睡觉的丫鬟不停的安慰着:“小姐,不怕,打雷是在吓走那些晚上出来作恶的猛兽。” 阿绿才不听她的解释,只是一个劲的叫“爹爹!” 程寂从屋旁路过,也不忍她如此伤心,立刻回房换了身衣服。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被绑了起来,穿着一身洁白的中衣撑伞走来。 “谁呀!”听到敲门声,原本胆小的丫鬟也吓了一跳。 毕竟这样的夜晚,是不会有人来找小姐的。 没等程寂回答,阿绿激动的带着哭腔冲到门口,“一定是爹爹回了,回来保护阿绿了!” 程寂见小小的人儿披头散发着,赤着脚很是可怜,立马将她抱了起来。“阿绿,怎么哭了!” 丫鬟看到他的一刻,也是虚惊一场。 “大公子,您怎么会……” 阿绿眼里充满失望,可是他长得与爹爹相似,身上很香很暖和。 程寂怕身上还沾染血腥味,特地抹了不少香料,没想到让她如此安心。 “你先睡吧,我来哄阿绿!” 阿绿弱弱的叫着:“伯父,我爹为什么还不回来,他又去哪了?” 程寂慢慢往里走,将她搁在腿上安抚:“你爹爹是大英雄,他去抓坏人去了,等坏人抓到了,爹爹就回来了!” “可是阿绿害怕~以前打雷的时候,爹爹会给我讲故事!” “那伯父也给阿绿讲故事好不好?” 阿绿擦干了眼泪,“好,那伯父讲完了也不许走,就在这里陪阿绿!” 程寂点头肯定后,阿绿才转着小眼睛,等着他开始讲。 而他讲的只有一些《曹冲称象》、《凿壁借光》等等一些刻苦读书的故事,阿绿听着一直睡不着拉着个脸。 程寂头发还湿着,水珠流淌在身上极其难受,看着一点都不想睡觉的人,他实在没法。 于是开口问她:“阿绿,你为什么还不想睡觉?” “因为伯父讲的故事晦涩难懂,阿绿不明白女子为何要这般用功念书,阿绿讨厌念书!” 程寂无奈,又给她讲了《掩耳盗铃》、《守株待兔》等…… 听到这些,阿绿似乎心情变好了。整个人放松下来后,慢慢进入了梦乡。 程寂刚准备出门,丫鬟就送了衣服和毛巾来。 “大公子,您的衣服都湿了!” 程寂看了眼,并不想接:“有劳了,你看好她,我回去了。” “公子小心着凉,奴婢刚刚还熬了汤。” 听到这,还算她细致入微,平时对阿绿肯定也用心。程寂便问了她:“你叫什么名字?” “回公子,奴婢雨烟,下雨的雨,炊烟的烟。” 程寂便坐下来,打算喝完了汤再走,不辜负她这番用心。 雷声已经渐渐隐去,只有雨声敲打着门窗,屋檐下的水声让屋子里格外宁静。 雨烟拿着毛巾,在他身后擦拭着头发,他的手似有若无触碰到程寂的脖子,程寂很不自在。 “好了,赶紧歇了吧,于是丢下一个荷包在桌上。” 雨烟看着他宽阔的肩膀,修长的身材,更有张宛如谪仙的面孔。与二公子虽然长相相似,可感觉却一个是翩翩公子,一个是粉面郎君。 “夜已深,不如让奴婢伺候公子……”心里一激动,这些话就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程寂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刚刚还觉得她做事妥帖,现在脸上的温和荡然无存。 “日后,三丈之内我不想看见你。” 雨烟又羞又急,忙抓着他的衣服,“公子饶了奴婢这一回吧,奴婢鬼迷心窍,一时失言了!” “你好自为之!”他一手扯掉衣角,拿着自己的伞回去了。 刚刚就觉得这丫鬟不对劲,没想到还真有私心,若不是她要照顾阿绿,就换做男仆了。好在爹好了之后就回上京,日后也见不着了。 钱家又出了件惊天动地的怪事,那知县大人和其夫人都被吓傻了,听说昨夜有恶鬼出没,院子里全是血水不说,房子里都是血脚印。 有人说前阵子程眠秀的鬼魂回来过,后来又做法驱赶了。这回怨气那么大,定是程兆了。 先是程通判疯,后又是知府,不知道这篷州到底有多少冤情。 程夜跟巡抚大人赶到时,已是三天后。原本程兆一事还需复审,现如今通判和知府都疯了,只能让县令和百姓们出堂作证对证词,共同审理! 主簿修言征,也是站在程卓练一方审理此案,而这一案后,更引出诸多历年冤案。 有人向钱独蕴消财免灾,找人替罪的。还有屈打成招,胡乱扣罪名的,都被修言征一一记载。 他年过四十还不曾为朝廷效力,但是为民做主的决心从未变过,也正是他不懂得攀附权贵,贿赂上级,才会教了多年的书却没有实职。 这些罪状本应由钱独蕴到场,可既有许多证人证词,又有人主动承认,巡抚大人也不得不将钱独蕴关押大牢。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们夫妻二人昧着良心做事,也是罪有应得! 程夜一番用心良苦拉贪官下马,程寂大仇已报,接下来就剩皇上定罪了。 程寂和程夜颇为感激修言征一心惩恶扬善,记载许多证据,为他备下酒宴。 修言征虽立了大功,得到巡抚大人的赏识,却并未在二人面前有轻狂举动。 “我先去拜见程通判!” 程寂却拦住他:“修主簿留步,家父病情好转,我自请他出来。您一路脚程劳顿,还是稍作歇息喝杯热茶,方才是我等待客之道!” “我之所以有今日,还是靠程通判提携,理应是下官拜见通判大人!” 程寂解释道:“修主簿有所不知,圣上已撤了家父官职,我等即将回京了。修主簿清廉正直,日后在篷州必定有所作为。” 修言征叹了口气,“可惜了,我与程大人一见如故,他好比伯乐,对我有知遇之恩,大恩还未得报,你们就要离开了!” “修……”大老远程卓练就喊他的名字,只是觉得眼熟一时却忘记了。 木苏颜在一旁搀扶着,程寂和程夜忙赶上去迎接,一人抓着一只胳膊。 “我怎么记不起来了,头昏昏沉沉的,老糊涂了!” 程寂忙安慰父亲:“总会想起来的,总之他是爹的朋友。” 修言征还是一如既往的见礼,很是激动。 “看见程大人如此,我心甚欢!” 木苏颜笑着说:“听夜儿说,这次多亏了你将那钱家罪行揭露,我家老爷知道自己没错,恶人就范,病情也好多了。”说完她还行了一礼,“妾身谢主簿大人!” “使不得使不得!”修言征手足无措的还礼,因为男女有别没有亲自扶她。“程夫人言重了,下官得程大人赏识,已是重活了一回。我这个年纪,谁还会记得这么个毫无用武之地举人?” “咱们两家的缘分,一切尽在不言中。修主簿不用多礼,娘也不要再谢,今日咱们喝酒吃茶,敬君子之交!”程寂看两边谢来谢去没完没了,干脆结束了这一话题。 经此开堂公审,百姓作证,有数十名官员下水,日后篷州也不用爹再担心了。 第235章 两战索鬼王 风起黄沙遮天蔽日,铁骑铮铮从地平线中汹涌而出,锣鼓震天动地,该来的一定会来的! 索鬼王率兵三十万,千里迢迢带着几员大将直逼玉门关,此时将士们士气冲天,蠢蠢欲动。 “姜雪时,擒我一方之王,可曾经过我的同意?” 算着日子,他来就入秋了,姜雪时这段时间屯好粮食,就为了这场恶战。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收留我国叛贼在先,扣下真金白银两亿多,将我国大将伤致残废,索鬼王,你该当何罪?”姜雪时气概不减当年,对上他眼神毫不畏惧! 果然语言互通就是好交涉,不然这战前鼓足士气可就白干了。 对面全然没将她放在眼里,谁曾想一国之王亲自披甲挂帅,却遇着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真是满口胡言乱语,如今既毁了盟约,我也不必手下留情,胆敢与本王一战?” 从前这带头冲锋的事,姜雪时是当仁不让的,但是这索鬼王的功夫是出了名的,既是他亲自挂帅出征,便要让姚副将挫一挫他的锐气。 “我是我们军营里边功夫最差的,看来你们西域是没人了?既然让你亲自挂帅,怎么也得派个与你身份相匹配的前来领教!” 那黄毛丫头果然嘴皮子利索,可到头来终究是栽在自己手里。 姚副将单枪匹马迎上那壮汉,二人实力相当,兵器之间响亮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战马有来有回,从体力上看姚副将更胜一筹,毕竟身经百战。 姜雪时见索鬼王落了下风,这才敢逞口舌之快,“索鬼王这是上了年纪不如往昔啊,我家副将跟你打了这么久气息尚稳,还没出全力呢!” 盘踞在此多年,是懈怠了操练体能,索鬼王吃了瘪又被小女子奚落,别提有多生气。 “我军中勇士何在?替我收拾了这小子,大大有赏!小公主尚未出嫁,我西域第一勇士当配驸马之位!” 此话一出,顿时有好几个人窜了出来。 姜雪时看着他们排队打车轮战,这么下去姚副将定然体力不支,立刻又派了几名亲信前去支援。 “不必留手,斩下第一个人头者,赏银五千两!” 有了这句话,大家热情高涨,也不论什么双方猛将较量,狼烟滚滚乱作一团,将士们浴血奋战! 眼看着自己人一个个倒下,他们那边还有精弓良将,势不可挡,索鬼王大声喊着:“全军撤退,弓箭手盾兵掩护!” 今日出师不利,也认清了西域与鹿琼的差距,亚鬼王气得将酒肉掀翻。 近侍见他如此,特地派几个军妓来陪伴,兴许能让他平息怒火。 “王上,何必如此大动干戈,那姜雪时只是占了天时地利,如若他们敢进我大漠,必定杀她个片甲不留!” 听到女人的声音,索鬼王还未转身就气愤道:“谁允许你进来的,滚出去!” 女子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伺候君王,怎会罢休。她毫不气馁更近一步,脱掉了披在外面的羊毛披风,露出里面风情万种的舞衣。 “奴受军师之命侍奉王上,不敢无功而返。既未讨得王上欢心是死路一条,反而死在王上手中更有价值!” 听闻这句话,风尘仆仆赶路几个月的男人也神情微变。 烛光下戴着西域特有服饰的珠帘下,是一张娇嫩白皙的脸庞,时至初秋,气温在夜里陡然下降,她身上起的鸡皮疙瘩清晰可见。 他温柔的抚摸着美人的腰肢,眸子中露出兴奋,“倒是有几分胆色,你说那姜雪时又如何来我西域地盘?” “奴婢愚钝,只懂讨大王欢心。听说那姜雪时年少出名,身经百战,世代骁勇。王上今日只是活动活动筋骨,怎么能作数?何不将诈降让她前来谈判,亦可当做人质……” “诈降?我索鬼王一世英名,岂可投降?” “突然投降肯定不是大王的风格,那姜雪时定然会乘胜追击,有攻城略地的野心,到时候王上损失小部分老将抵抗,事后安抚他们。再将蒋屈那老狐狸捉来,一可让姜雪时上钩,二可让蒋屈为了保命贡献一切!敌我兵力相差二十万,显然强攻是不理智的,既有了钱,便可买到西方小国支持,让他们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索鬼王没想到区区一介女子,竟有这等见识,不仅年轻貌美,还乖巧聪明。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必不辜负这良辰美景,一夜春宵好不得意。 很快这女子常伴他左右,出的谋略用不用另说,懂他,讨他欢心才最重要。 索鬼王退兵三十里,那姜雪时似乎并没反攻之意,过了一个月,竟有些心浮气躁了。 “美人儿,将士们都闲出病来了,你说……那姜雪时,为何不来?” “是奴婢高看她了,不过蒋屈已经到手,何愁没有兵力?西域马上又要下大雪,鹿琼人的战马没我们的强悍,必不可在雪上驰聘,我们趁天气恶劣。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小小一女子,心思缜密。不过他也不是昏庸愚昧,凡事还得请几个军师商定。 就在大家盘算着下雪的日子,姜雪时带着二十万兵马杀过来了。 “敌袭!敌袭!” 正在暖被窝里沉醉于温柔乡的索鬼王如梦初醒,吓得赶紧上盔甲。 见识过姜家军的厉害,他不敢贸然冲锋,一千精锐首当其冲杀了出去。 姜雪时见地方出来,故意打不过,边打边退。 索鬼王一看局势有利,揉了揉眼角的眼屎,“步兵,给我冲啊!” “王上,小心有埋伏!”军师担忧道。 索鬼王也是担忧,“率两千骑兵,兵分两路,左右包抄!” 左右有石山阻挡风沙,亦是隐藏的最佳地点,举着火把的轻骑都以为识破敌人诡计,准备大杀特杀。却不料火把之下。空无一人! 正当他们放心的追击敌人,准备包抄时,姜雪时坐在高高的战车上,大喊一声:“放!”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顷刻间一个个火球滚了过来,左右石山阻挡避无可避。“撤!中计了!” 秋季,借得这一阵东风吹着裹成团的草。瞬时人仰马翻,狼狈逃窜! 索鬼王气得一拍大腿,“传令下去,全军后退二十里!” 他们没有想到火攻,不然这满地的枯草,借着西风一吹,早把她们一举歼灭了! 这一次,姜雪时可没放过他们,追着索鬼王后面杀个不停。“杀!” 姜家军在姜雪时的带领下,勇猛无比,很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的战斗,也多亏了他们聪明反被聪明误。 短短月余,损失三万人,其中还包括五千精锐! 一路逃到他们熟悉的地盘,姜雪时这才放弃追逐。离驻扎的地方远了,会脱水缺粮,见好就收! 第236章 兰茝有孕 兰茝有身孕了,而诊断出来的太医就是小石头。 他面色一僵,挤出一丝笑容。“恭喜姜昭仪,您怀上龙子了。” 听到这个消息,姜兰茝没有过多的表情。这后宫之中,新来的只有自己圣眷最浓,怀上子嗣是早晚的事。 “你开心吗?” 小石头心里一痛,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昭仪哪里话,微臣自然替皇上感到高兴!” “你别卖关子了,我就想知道,倘若我没进宫,你是否会娶我!” 他四处看了看,兰茝声音不大,好在没被人听了去。 听到这番话,谁又不怨,不疼呢?可是当初她努力过,自己终究是迟了一步。 “会!” 有他这句话,姜兰茝笑了。 “听元首大人说,你马上就要成婚了,也恭喜你!” 她这次是由衷的祝福他,两个人今生有缘无分。 小石头道了谢,不敢再看她。转身红了眼圈,只能接受父母之命,反正除了她,娶谁都是一样的。 外面的丫鬟关切问道:“石太医,我家昭仪娘娘如何了?” “娘娘有喜了,我再让其他太医来复诊,如果确认了,就可以向皇上报喜了。” 听完这一切,姜兰茝靠在床上,想着以前的过往,又想到如今的处境,眼神变得冷清,丝毫没有为人母的喜悦。 不出所料,一个时辰后,霍毅行来了。 得知姜兰茝睡着,他特意让下人禁声,自己直入宫内。 洁白的蚕丝被下,肌肤如雪白的姜兰茝酥胸半露,薄如蝉翼的衣服冰冰凉凉,她舒适的做着美梦,只是眼角还保留着泪痕,静静的睡着了。 若没有正面观看,她的确和姜雪时有五分相似。 霍毅行难得的温柔,将她的手放入被子里,让下人换冷香来,只留下话:晚上再来! 待那人脚步远去,姜兰茝刚刚闭着的眼睛,突然又睁开了。如此怀孕了也好,几年不必侍寝,再有新人入宫,也轮不到自己侍寝了。 丫鬟见她起床,忙兴奋的跑过来,“娘娘,皇上刚走,不如奴婢去喊他回来?” “急什么,皇上又不是不来了,哪就稀罕这点时间取宠?” 她转念一想,也觉着如此,有了皇子,日后说不定还要晋娘娘的位分呢。 果然,晚上忙完朝堂之事,太后和皇上一道来了。刚要行礼,被陆后按住了。 “你是个有福气的,日后不必来我宫里问安了,需要什么直接找皇后,她向来仔细又是怀过孩子的,会为你准备妥当。” 姜兰茝从不屑于谄媚,只是道了谢,安静的坐下。 看也看过了,只是连杯茶都没喝上,太后就打道回府了。 霍毅行知道母后有意让他俩独处,没去送她。 “你不知道朕有多高兴,自你进宫以后,不仅热闹了不少,现在又怀了龙子,刚刚接到前线急报,姜雪时智退三十万敌军,已入西域,朕的江山又该多一幅图了。” 姜兰茝素来不喜多说话,应了句:“恭喜皇上”后,淡淡问:“皇上可曾用过晚膳?” “朕一开心便耽搁了,这不是来你宫里一起吗?” 不消片刻,御膳房的菜呈了上来,冒着腾腾热气。 “朕特意让他们准备了些清淡的!” “臣妾谢皇上体恤!” 她一向都是如此,自己不说话,她也不答。在没人的时候,不知道跟宫女们玩得多开心,甚至跟皇后在一起,也是有来有往,从不会这样安静。 不过提及她姐姐,为何也这般没有丝毫情绪? “你既有身孕,朕不便留宿,但朕有时间就会来看你!” “听说头三个月需要安胎,臣妾想求皇上恩准我娘亲来宫中小住几日,做臣妾喜欢的菜,陪臣妾叙叙旧!” “这是自然,明日朕就派人去接。” 俩人不咸不淡的吃过晚饭,她目送霍毅行离去,又转身坐在铜镜前。 宫里的下人们都退出去了,她看着偌大的宫殿,更觉孤独。 “姐姐,我的好姐姐,你真是姜家的顶梁柱,没有你,姜家的光荣都不复存在了!” 她抚摸着自己的脸,想想自己为何会被选上,为何会被宠幸,恨不得把这张脸撕烂! 她怎么没早点想到,如果脸上受了伤,就是再高贵的贵女,也不会有入宫的机会了。真傻,她会相信自己不会被看上。 霍毅行生辰那天,他本应陪着皇后的,可他却喝醉了,来到了自己的宫殿。 她原本认命了,觉得这就是自己出生在姜家的使命,直到那晚霍毅行向她疯狂的索取,嘴里却念着姐姐的名字。 她觉得一切都是讽刺,因为姐姐入宫,因为姐姐受宠,她最后成了姐姐的替身,葬送了自己的一辈子。 在那一声声“你为何不做朕的皇后”里,她似乎了解到皇上与姐姐的感情不一般。明明该是她进宫,为什么受害的是自己,就因为他与程寂两情相悦吗? 随着捷报入京,坐在轮椅上的林放激动得差点站了起来,只是一旁的单莺莺却陷入了悲伤。 林放发觉自己失态,差点忘记她是西域人。 “对不起……” 单莺莺摇头,“这是两国交战,不是我能左右的。我虽不愿看到这种局面,不过我的家人都不在了,往后我跟着你,自然也会是鹿琼人。”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照顾我!” “是你没有嫌弃我,保护了我!” “咳咳!”后面突然出现一阵咳嗽声。 单莺莺尴尬的转过身行礼,“夫人!” 她听声音就知道是谁了。 “这一路也多亏了姑娘照顾,我已备好宅子供姑娘居住,日后姑娘的衣食住行一切费用皆由林府出,也算是我的一片感激之心。” 单莺莺听她这番话,惊愕的看着她:“夫人这是……” “毕竟姑娘还未出阁,整天与我儿待在一起,只会遭人闲话。有你这份恩情,日后待他娶了正室,再抬你过门就是,府中上下有人照顾他,就不劳姑娘费心了。” 单莺莺面色一白,这与林放说的不一样,她也早该猜到夫人的敌意。 “夫人言重了,莺莺并非挟恩图报之人,有个落脚处,莺莺足矣!” 林放在一旁着急了,忙抓住单莺莺的手不让她走。 “娘,你在胡说什么?我的娘子只会是莺莺,你别在外头给我找麻烦!” “找麻烦?你可知以你的身价就算是瘸了,也不用找这么个乡野女子?” “娘,我与莺莺两情相悦,根本不在乎门当户对,并且我已经卸甲归田,不再是将军了!” 听到这番话,林夫人自然不同意,立马跑过来扇了他一巴掌。 单莺莺看着这一幕,心疼愧疚涌上心头,忙抽出手。 “夫人不必打林放,一切都怪我白日做梦,不知检点,日后定不会让夫人烦忧!” 林放看着离去的莺莺,挣扎着爬起来,摔倒在地。“不,莺莺,你回来!” 可那人已经出去了,任他怎么喊都不回头! “你从来都是一意孤行,全然不顾整个林府。你爹好不容易挣来的荣耀,你出生入死换来的将军,就这么没了,你还想让林家的子孙后代都做个普通人吗?” 林放艰难的爬着,笑着看她:“您说的都对,这个家就该您说了算。我的命是你给的,你拿去好了,我现在瘸了,没用了,你还要利用我最后一点价值,来主导我的人生吗?” “单莺莺是西域人!” “那又如何,她的祖上是鹿琼人!若不是你阻拦,说不定雪时都嫁给我了,现在我都成废人了,你满意了,又要拆散我真心爱的女子,在你眼里,我就不配活出自己,就该为林家光宗耀祖吗?” 单莺莺走到门口,听见这句话,痛苦的流下了眼泪,终究还是狠心离去。 下人们要去拉林放起来,被他一把推开,他自己爬到轮椅上,去找单莺莺。 林夫人听完这席话,气得无法反驳,终是流出了眼泪。 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林家,她问心无愧啊,为什么唯一的儿子都这么恨自己? 第237章 以退为进 西域的寒季比别处来得早,姜雪时只在边缘一带便能感受到寒风似刀,将士们的冬衣得安排两件了,她去年感受过西域的下雪天,如果不提前备好,只怕没力气打仗了。 军粮倒是备足了,只是一到冰天雪地,柴火不能就地取材,只能从玉门关外运来,就向皇上一并禀报了。 芳谷端着一碗汤药进来,嘴上怜惜又埋怨着:“将军,不是让您早点睡觉吗?您又看书晚了,战甲都未卸。” “一点风寒,不碍事。眼下最重要的是决定退还是进,入了冬,这里的风雪会成为我们路上安营扎寨的障碍。前进只能赢不能输,后退又不甘心!” 芳谷体谅她的难处,位于此处五十万大军无处安身,可是前进万一中了敌人埋伏,将会进退维谷。后退成为她唯一的选择的话,那代表着之前占领的地方得先放弃了。 芳谷也不敢让她冒这个险,毕竟西域地貌她是知道的,一到冬季鹿琼的士兵和战马都吃不消,鹿琼处于劣势再供应不及的话,很可能兵败如山倒。 “来日方长,将军既有能力打下,来年仍旧能收回,退回玉门关才是上策。” “你说的不错,希望皇上也能体谅我的难处,咳咳……” 芳谷忙将药端了上去,“程相公不在,您就不把身体当回事,赶紧将战甲卸了休息吧,反正也快离去了。” 说到程寂,也不知爹娘身体如何,不见来信始终难安。 接到上京的来信还是程寂离开的时候,上京的桂花应当开了,可惜她没机会欣赏。家中是否一切安好,兰茝年纪尚小,不知在宫中可否习惯。 若当初自己在上京,她也不会入宫。 “将军,将军?”芳谷见她走神,手上的药就要凉了。 姜雪时盯着碗里的苦药,很快喝了下去。 “明日我再决定回不回去,今晚照例加强防范!” 芳谷应下后,替她宽衣。沉重地铠甲挂在墙上,姜雪时盯着它睡不着觉。 爹爹征战的时候,也曾穿过它,也这样辗转难眠,忧国忧民。她不会像以前一样悲伤,而是更加充满希望,像爹一样为了鹿琼而战,把爹未完成的路走完。 即使有一天她死在战场上,还有无数个不怕牺牲、不怕敌人长矛箭雨的英雄们,守护这片土地。 皎洁的月光躲进云层,猖狂的风把梦儿揉碎,黑暗中响起了擂鼓的声音。 “备战!!!” 芳谷冲进来的时候,姜雪时已经穿上战甲准备出营。 “多少人,从哪面来?” “据探子来报,不足千人,从北面来,距离我方五里地!” “也许是障眼法,只待他们上门切断后路。” 不一会又有两个探子来报,敌方大军一万从正面迎来,五千从南面迎来! “倒是有点能耐,我就知道他不会一直龟缩。想让我兵分三路,瓦解兵力出奇制胜! ” 芳谷与姚副将和其余几位少将都在等候调遣,姜雪时一时间犯了难。 若选择错误,我方不仅损失巨大,还可能失了阵地。 “姚副将,带领五千人马往北面而去,三万步兵跟上。孟雏率一万骑兵往西面迎战,一千骑兵一千步兵从南面防守,只守不出,一旦招架不住弃城而逃,其余人等原地待命!” 等她分配完,芳谷疑惑问:“将军就此放弃阵地?” “自是请君入瓮……” 姚副将不会恋战穷追不舍,一千人马在这里还是有能力逃走。主要还是从南面进攻,她将兵力放在北面也是为了上演自己中计的戏码,毕竟姚副将可是打败过索鬼王的人。 昨晚她还打算弃城,今天就自动送上门来了。 她看了看姜家军的军旗,原来已经刮东北风了,那今天……很可能有一场恶战。 天蒙蒙亮,姜雪时就看见北方的浓烟滚滚,姚副将所带领的人马遇上用火攻的索鬼王。 姚副将看见索鬼王的一刹那,内心已有取其项上人头之意,让他断定索鬼王还有后招。 两个人打了三十个回合,索鬼王终究没能一雪前耻,只能派出后来隐藏着的一千步兵,他们将火球送入风里,加上带着火的箭矢,很快天空中像陨石落下,姚副将正打个痛快。 “快撤退!向东撤退!” 他刚刚还有取胜之心,也时刻谨记不得穷追不舍,却忘记敌人也会火攻。 后面的三万步兵,看到这架势不敢前进。 姚副将纵有浑身的力气,也抵不过这么多火框,这里根本没有水源,除了自保,只能看着被烧着的兄弟淹没在火海中。 姜雪时得到这一消息,痛心不已,还是她大意了。 “将军,南面失守!” “等他们一进城,速速包围!” 又有将士来报,“将军,孟雏将军大胜!” 这算是给她一点安慰了,“好,让孟雏将军前去接应姚副将,今日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听说孟雏今日没用火攻,利用地理优势,将沙石蒙了他们的眼,今日刮了东北风,不仅人难受,马也分不清东南西北,一片混乱。 索鬼王见今日偷袭成功,很是轻狂,带了一万人追着姚副将跑了十里地,毕竟南边得手他是志在必得,若能将姚副将拿下,两面包抄,姜雪时只得乖乖退回玉门关。 火势已过,姚副将看着荒芜的沙漠,这里寸草不生,想来他们再用不到火攻了,趁机打了个回马枪。 索鬼王兴奋道:“给我杀!” 姚副将的三千精兵去了一半,面对一万敌人的出现,根本没有惧怕的。 只见身后的坡下,举着盾牌的士兵突然出现,箭雨从天而降! “中计了,快跑!”索鬼王皱皱眉,刚刚明明只看见三千精兵,姜雪时怎么算准他会追来? 看似不利的战局,瞬时扭转局面。 南面准多瓜已经大摇大摆进入一座空城,三万人马举着旗子就要登上城楼,在一片胜利的喜悦中,他们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一座城池实在可喜可贺,把信号弹当烟花放了好几个。 殊不知姜雪时的人已经三面靠近,半个时辰就将城池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 接下来只等他们弹尽粮绝了。 孟雏那头大获全胜之后,直逼东北方接应姚副将,正迎上往回逃窜的索鬼王。 “怎么回事,他们都败了?” “索鬼王,赶紧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索鬼王不信今日会死在这。 “给我突围出去!” 北面的确还能逃跑,但是如果脱离大部队,没等姜雪时来打,他这个王位就要不保了。 西域内部不和,万一他们杀了自己取而代之,再俯首称臣……他不愿放弃全力,以一万人对四万三千人拼死突围! 姚副将和索鬼王来来回回跑了几次,将士们都精疲力尽,孟雏在后堵着,索鬼王别无他选。 在这片荒芜的沙漠上,又迎来了一场恶战,鲜血融入泥土,使得地下的种子再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萌芽。 有死亡,就会有新生。 索鬼王还是为自己留了后路,一万人拼杀到最后两千人,终于等到了救援。 姚副将和孟雏都没有再追赶,如今大获全胜,他们不敢再来了。 七日后,准多瓜开城门投降,姜雪时迎来了迟到的胜利。 不凑巧,当她胜券在握准备发动总攻时,这里下了第一场小雪。思考再三,决定退回玉门关,明年再战。 兵力再怎么强盛,没有了补给,熬不过这个冬天就自取灭亡了。况且下雪天不利于我方,唯有时间是等得起的。 第238章 谈和失败 索鬼王想卷土重来,似乎不太可能,于是他在姜雪时准备离开那天,将蒋屈送了过来。 此时的蒋屈衣衫单薄,身上没有一块好的皮肤,血迹斑斑的白衣像是染了一朵朵梅花。 他的眼神看上去已经不正常了,被扔到城门下。 这样的天气,他竟然来了! 姜雪时紧了紧披风,质问他:“怎么,败军之将,又想玩什么花样?” “你说蒋屈带着两亿多白银来了我西域,我们用尽手段也没审问出来,想着要这个废物也没什么用,不如用他来换天峰侯。” 这句话倒是有趣,本就是必死之人,拿他换天峰侯? “天峰侯是何等人物,岂是蒋屈可以换的?” 索鬼王又骑在马上,不停徘徊,目光变得深邃。 雪花渐渐逐渐拥挤,地上落了一层白,那是它们最终的归宿。 他盯着雪看了许久,又抬头道:“蒋屈确实没什么价值,可他的财宝只有他一人知道。你们此行为了他,更为了他的钱,这个交易对你来说很是公平,我只是想要回天峰侯,我们不妨坐下来谈一谈,如何停止这场战争!” 停战似乎对大家都有利,可她不敢轻易相信。 “你若真心停战,应当带上他的两亿多白银,一手交城池,一手交钱!本来这银子就是我们的,土地是你们的,如此才算公平!” “姜将军怕是忘记本王之前说的,蒋屈的银两不在我们手上!” “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交不交得出来是你们的事,反正蒋屈到这就是一死。只要打下西域,还愁找不到银子吗?你说是西域重要还是两亿多白银重要?” “你……” 姜雪时也不多废话,“除了两亿多白银,你没资格谈条件,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不然……就等着给天峰侯收尸吧!” 原以为她是个通情达理的,毕竟这银子也不是一两天能到的,却没想到她态度这般桀骜不驯,一点余地都不留。 这几天天气阴沉沉的,不知下雨还是下雪,姜雪时等着约定的日子有些焦急。 姚副将没想到攻下西域这么容易,怕那索鬼王使诈。 “将军,明日我去赴约,我担心你的安危!” “索鬼王能这么轻易投降他就不是索鬼王了,西域的势力四分五裂,能与我打上一仗不容易,不过好不容易掌控的权力,他怎么会轻易送出去?” “将军有何良策?” 姜雪时让他靠近些,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也许更能瞒天过海。 在两军交战的一处山谷里,有一座不规则的石头搭建成的石屋,是路上的商人栖息之地。 姜雪时带着芳谷和天峰侯前来赴约,两军都在五里开外。 开战时谈和,各自不得超过十个人,这是周围大小国都知道的事。 索鬼王第一次近距离的看姜雪时,竟是如此惊艳的存在,眼神坚定又清冷,他头一次在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将军身上看到了纯洁无瑕的气质。 不,一切都是她的伪装,她行事果断作战能力强,并且对兵法认知不比自己差,今日非死不可。 除了蒋屈这个人质,还有天峰侯,索鬼王先表示了自己的诚意,开了一车上的六个箱子,满满当当的银子。 姜雪时拿出盖了官印的合约,“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索鬼王点点头,“那我军三万多俘虏如何处置?” “这个不在谈判之列,我只答应退让城池,没答应过会放人。如若你们在表现好,安分守己,我国国君自会大发慈悲,放他们归去。” 索鬼王内心嗤笑,不动声色的拍拍手,蒋屈被送了上来。 姜雪时也让人将天峰侯的脸露出来,这才打消他的顾虑。 “合约一签好,各自放人。” 正当姜雪时递上两份合约准备加盖印章时,索鬼王突然出手。 姜雪时不急不躁,袖口一把短刀直插入他的手掌,只可惜被他躲了一下只是擦破了皮。 索鬼王惊讶之余得意的一笑,对方没有那名将军在,而自己带上最厉害的十个人,定能把姜雪时拿下。 “我早就知道你不会甘愿服输!”姜雪时退开,命令他们发送信号弹。 索鬼王也同样钦佩她:“我承认你是很聪明,可惜遇到了我!” 后面的人一拥而上,两支队伍扭打在一起,但主要目标还是姜雪时。 刚刚还被绑着的“天峰侯”突然破开枷锁,加入保护姜雪时的行列! “老三?” 姚副将一笑,“可惜你中计了!” 西域的勇士果然名不虚传,可自己的人也是辛苦培养出来的。姜雪时自身并不差,只是比起姚副将有些不足。 眼看着杀姜雪时无望,再打下去援军都来了,他不敢保证这场战争的胜利,眼前战况不利,只得又一次逃走。 姜雪时哈哈大笑的看着他们狼狈的模样:“索鬼王,谢谢你的银子!” 虽然下面肯定是假的,这上面的几箱都是真金白银。 蒋屈被带到军营内,还是一直没有表情,显然他的财宝已经被索鬼王夺走了。 姜雪时本有权处置他,还是选择将他送回京,斩首示众,也好震慑那些心怀叵测之人。 一场雨在夜间悄然而至,天气越发冰冷刺骨,姜雪时的咳嗽一直没见好,喉咙定是肿了,吞咽热水时都是痛的。 “全军退回玉门关!” 这是她在这个冬天下达的最后命令,将士们也有些抵挡不住,像他们这种身体,生病的人占了一半,足以见天气的恶劣。 上京接到姜雪时接二连三的胜仗别提多开心,那上次如流水般送到姜府,都被周芙蓉锁在仓库里。 本来姜兰茝在宫里已经很是受宠,今夜又去了她宫里。 她的身子娇贵,吃什么都没胃口,一直呕吐,太医几乎宿在她宫里头, “臣妾……” 刚要请安被霍毅行按了下去,“身子要紧,免了!” “多谢皇上厚爱!”别提有多讨厌见到这个人,可是肚子里怀的又是他的孩子,想想就觉得难受。 她从一个闺阁小姐,这么快变成宫里的宠妃,还要当母亲。今后又母凭子贵,继续获宠。 可是这一切,都不是她想要的。她多希望,这一切都没发生过,自己在一觉醒来之后,又出生在某个地方,就算忘记一切都无所谓。 “雪时又立了大功,估计很快就能拿下西域,班师回朝了!” 姜兰茝淡淡笑了笑,“为皇上效力,都是姜家应该做的。” “也是,你在宫里为朕生儿育女,你姐姐在外征战四方,姜家功不可没!待孩子生产下来,朕晋你为四妃。” 换做别人早就感激涕零了,她只是不屑。 “谢皇上!”她装得知书达理,温婉贤淑。 由于刚吃过东西,姜兰茝不能下床又是经常呕吐,只是看过不曾共用晚膳,霍毅行很快就走了。 小石头在一旁一言不发,宫女也被差使去御膳房拿汤药了。 “怎么跟我生分了?”特别是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这个人总是不说话。 “微臣……微臣该退下了。” “为本宫诊脉,倒是委屈你了!” “娘娘明明知道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娘娘乃千金之躯,夜里换几个女医来也是一样的!” 姜兰茝突然抓住他的手,吓得他立马抽回。“娘娘……” 他竟这么怕自己,若不是想每天看见他,谁会整日躺在床上装吐?谁又愿意喝那保胎药? 既然皇上不曾真的疼惜自己,自己也不用恪守一个妃子的规矩,每每想到这,她就有种复仇的快感。 “我又不会吃了你,只是换了人,万一肚里的孩子有个好歹,你可担待得起?” 小石头咬咬牙,想到母亲让他早些回去,年后也将成婚了,是该准备准备。 “娘娘,咱们已经过去了,微臣即将大婚,还请娘娘不要为难!” 他说完这句话,姜兰茝心里莫名的痛。当初不是她没有努力,而是命运弄人,她无可挽回。 她生气的吻上他的嘴,小石头却没有躲开,瞳孔散大,身体僵硬又战栗。 姜兰茝得意的看着他,“我就说,你从来就没变过!” 小石头闪躲的眼神不敢看她,逃也似出了宫殿。他不能一错再错,最后会伤害更多人! 第239章 程寂回京 自那晚之后,小石头再也没出现在皇宫,姜兰茝只当他是特意躲避。 后来听太医院其他人说,他已经准备退出太医院,自立门户了。 得知真相的她,内心更加癫狂,若她能出宫,定要问个明白,为何留她一人痛苦的度过。 之后的日子,她一直都在思念与沉默中度过,有时剪剪花枝,插花寻雅,有时抚摸着肚子,在小小的绒毛上嵌花儿。偶尔皇上会来,也便不痛不痒拉上一两句家常,十句有九句不离姜雪时,听得多自然也就乏了。 索性一到晚上熄了灯,再也见不着皇上,只要提到姐姐,心里就多一分苦楚,多一分恨意。 程家在家主退出朝堂后,平静的在家乡度过几个月,程夜早带着阿绿回上京复职,程寂则等父亲痊愈,回到上京与家人团聚。 腊月的风刮掉树上风干的柿子,程寂捡起来摸一摸,竟还能入口,干涩里留着沙甜。 原本要进宫,小石头得知他回了,上午第一个来拜访,顺带送了请柬。 在篷州住了这么长时间,一时间忘了他这茬。米已成炊,他不知该从何说起,也许现在提那桩事,反倒对现在他即将过门的妻子不公平。 “转眼间你都长大了,能够独当一面,成家立业了。” 小石头在他面前,永远像个腼腆的孩子。 “师傅莫要取笑我,只是年纪到了,到底还是要师傅教导。等我成婚后,自己开个医馆,还需师傅偶尔来看诊,替我招揽病人。” “那是自然!”程寂心不在焉的回应着,心里却想着久别的妻子。 “听说师母又打了几次胜仗,不知何时归来?” “我也不知!” 依皇上的性子,不可能轻易议和,雪时又得打持久战了。 “那师傅……” 岂不成孤家寡人了,他心里有些同情。 程寂笑了笑,拍着他的肩膀。“留下来陪我喝一杯吧,咱们师徒很久没说过话了。” 听说小石头来,木苏颜也很是开心,即使昨日刚到,便张罗着把篷州带来的菜给煮了。 小石头到程卓练跟前请安,见他老人家还认得自己,神志清醒,便也安心。 他一直相信师傅的能耐,又从怀里拿出从太医院师傅那得了几本医书。 “师傅,给您过目。我通篇都读过了,还有好些不认得,等您读完了,我再来请教!” 程寂对医书视若珍宝,欣然笑纳。 只是吃饭间提到为何离开太医院,他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宫里琐事繁忙,又多贵人,整日在家不得闲。爹娘经常见不到我,我想多陪陪他们,开个医馆虽说挣不了几个钱,总归还是给百姓看病睡觉才踏实!” 原来尽管他有人引荐,终归出身差了些,被人排挤不说,更是将些吃力不讨好的活托付给他。宫里除了那位娘娘,也没人会给他赏钱。 程寂尊重他的做法,人这一辈子何必让自己活得不开心呢,对于他们来说在京城有座小院,已经很满足了。 他说话时一直低着头,程寂当他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实则徒弟一点也不真诚,就怕被看穿心事。 程寂又提到念书的事,“你的天赋很强,有空也得多认认字,以后给人开方子可别出岔子!” 虽说是句玩笑话,也是忠告。 师徒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全谈的在太医院的经历,至于那位娘娘,他是只字未提。 下午进了宫,父子二人对皇上一阵感激,反倒让霍毅行心里有愧疚。 “程爱卿,朕心里有愧啊,当初听信小人一面之词,革了你的职!” “皇上言重了,老臣行糊涂事,给皇上添了麻烦。这年纪,就是该在家里享福才是,后辈们还等着接班呢!” 霍毅行看向程寂,“程寂,你可想好为朕效力了?” “家父被冤,险些丧命。学生也看清许多,置身事外是懦弱的表现,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学生应当尽自己的一份力!” “哈哈哈……”霍毅行笑着,“早这样就对了嘛,明年指着你高中,也不知这么多年来是否全忘了。” “学生毕竟耽搁了这么久,比不上现在的年轻人,只盼别闹出笑话才好。” “状元没份的话,这探花郎非你莫属了!” 这话说得,父子俩都跟着笑了起来。 复述了篷州的遭遇后,霍毅行讲了替补的十几位官员,那主簿也升到了县令之位,日后定会步步高升。 想到姜兰茝这些日子口味不佳,每每见了气色不好,又让程寂观看一二。 程卓练走后,霍毅行偷偷问他:“是儿是女,可能看出眉目?” “皇上也太抬举学生了!” 还未到姜兰茝寝宫,环珠便半路拦了他,“奴婢参见皇上!” “环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皇后娘娘刚吩咐奴婢送了些东西给昭仪娘娘,听说她胃口不好,又喜酸,又吩咐御膳房做些味道独特有利于脾胃的膳食。” 听到这他心里不是滋味,有些日子没去看皇后了。想想两人浓情蜜意时,也得了两子,现在新人进了不少,冷落了他的皇后。 “摆驾凤梧宫,姜昭仪那就由你去看了,好歹你们也是一家人。” 程寂躬身相送,去见了这位贵人妹妹。 “姐夫?” 听到姜兰茝俯就他的身份,程寂不敢攀亲带故,行了大礼。 “娘娘折煞草民了,草民岂敢担得这句姐夫!” 姜兰茝伸出手,悻悻搭了帕子,“一家人何必见外,有劳了!” 程寂说实话是看不出病由,听说此前都是由徒弟一手安胎,可能与他有关。 “娘娘身体并无大碍,许是胎动扰了睡眠,心事重重不利于休养。” “许是太担心姐姐了,盼着她快点回来呢。” 程寂一听忙安慰她:“雪时带兵打仗多年,即使有失策之时,也必不会大败,娘娘且放宽心,平安诞下皇子要紧!” 姜兰茝挺着隆起的小腹出来,禀退了左右,她的身材娇小,显得肚子更大了。 程寂见状低头准备退出里间,不敢直视来人。 “姐夫说得好轻松,若不是姐姐的功劳,我怎么会入宫,又怎么获取盛宠。” 程寂听出其中的埋怨,心里好不痛快。 “一切都是娘娘自己的造化!” “造化?你说得好听,若我不姓姜,就没这待遇了。你与姐姐都去了西域,我那时孤立无援,母亲终究嫌弃小石头的出身……” 说着,她还流出几滴眼泪。 “娘娘慎言,宫里人多眼杂!” “其实你不知道,我本有许多事想对姐姐说,眼下只能说与你听了。” “草民洗耳恭听,若有机会定会代为转达!” 姜兰茝看了看手上的珠串,虽普通却好看,衬得她的手更白嫩。 犹豫一会才说:“姐夫定不知,皇上夜里唤我为‘雪时’吧?” 程寂如遭雷击般震慑在原地,他不会相信这等荒唐事! “娘娘许是夜里多梦,虚实不分了!草民开些安神的药!” “信与不信,姐夫该自己去想!” 说完这句,她慢悠悠走向床幔,程寂也离开了。 她的苦无人知晓,无人理解,现在说出来,心里都舒服了。 第240章 当家做主 晨起,大雾皱成一团盖住地上的霜,程寂刚出门就滑了一下。 兴许是他心不在焉,脚下踏了空。照例先给爹抓了药,亲自煎熬。等开门的厨娘起了,捂着鼻子进门一看,惊讶道:“大公子,老爷的病不是好了?” 他后知后觉,眼神空洞的盯着药,大抵是疯了才这般魂不守舍,做些不着边际的事。 “我自己喝!” 说罢,也不管炉子里的火,去仓库收拾了一堆礼品,给姜家送去。 现在的姜家更不同凡响,既有了姜雪时,又有了姜兰茝,他才理解到什么是门庭若市,竟有比他还来得早的。 姜家由三夫人掌家,她又多数在庄子里忙碌,大大小小的账目需要核对,所以在姜府很难看见她。今日接待的,乃是二夫人秦氏。 她似乎比之前大有改变,头上的装饰越发隆重,或许见完贵客没来得及换,只见那手下压了一堆帖子。 “大姑爷来了,真不凑巧,刚刚正接待齐郡王妃和萧家侯夫人,咱们一家人,怠慢了可别见怪!” 程寂坐下后,淡淡道:“二婶说哪里话,是我来早了。雪时今年又回不来,我代她送些年货来!” “真是让你破费了,雪时那孩子常年在外,吃了不少苦,现如今让你一人留在京中,倒是冷落你了!” “大丈夫本该保家卫国,雪时是鹿琼最勇猛的女将军,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仰望都来不及,怎敢言寂寞?” 秦宁摸了摸头上的金钗,轻轻抿了一口水,唇齿留香,她心情也好了不少。 “昨日你进宫可曾见到过兰茝?” “娘娘一切安好,就是时常挂念你们,若得空,二婶还是多进宫陪伴开导她才好!” “她好我就放心了,我这个做娘的身份低微,进宫没得让人讨嫌,委屈那孩子了。不过好在皇上怜惜,这夫妻之间相处好了,一切烦恼都会随之消散的。亲家公身体可无恙了?” “劳您挂念一切安好。”程寂踌躇着,话锋一转,心里话藏不住:“二婶可曾为雪时相看过京中公子?” 这句话说得醋味十足,她心里偷笑。 “姑爷好端端怎的问起陈年往事?” “因为我的过去几乎人尽皆知,没怎么了解过雪时,特意趁她不在,心里有个底!” 他笑得坦然,一副讨好的意味,任谁都拒绝不了这样一位谪仙般的公子,秦宁那老脸都有些泛红。 “你既问了我也不瞒着”,她抬头回想那年她回来不久,便要自己相看公子,说不定就是那时看上程寂。“她是家里的主子,一切当然是她说了算。那日从宫里回来,追着我要上京男子画像,我高兴得不得了,向齐郡王妃讨了来。” 程寂看她的样子还很有趣,静待下文。 “选了一整晚,也没个所以然!我们都问她看中了谁,也不说话,没想到看中了你。我当初还想着你看不真切,不如不画,那京中画师很是尽责,无论高矮胖瘦的,全给画进去了,声称有那么些个人爱好独特!” 说着她自己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所幸这孩子没看错人!” 提到宫里他大概知晓了些原因,她那时刚打仗回来,皇上可能早有预谋。 若是只看中她的实力,大可不必现在还念叨着,而兰茝那番话又说明他一直没忘记过…… 雪时既嫁了自己,他当然不会对她的选择有任何怀疑,只是那份感情是真是假,他从未想过。 未见自己,却能托付终身,这样的女子恐怕很少存在吧。 程寂告辞离去,周芙蓉刚好回了府,杂事处理了许多,就靠年关给自己放个假。 看账目习惯了,她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清点仓库,毕竟手里的货都送出去了,好歹留些家底。 胡管家一边念着数目,一边侧目看她的神情。 “夫人,小人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我不在府上,大小事务都在你眼皮子底下,有事尽管说!” 胡管家扭扭捏捏的看了眼门外,似乎怕被人看到听到。 “就是二夫人似乎自己留了小金库,近来收的帖子礼物,全锁了她那儿。我曾讨厌过,她竟说人家就是来找她的,不应充公!” 周芙蓉心里已经有数,那个老实憨厚的嫂子,早就在女儿进宫后转了性。或许她从未变过,只是隐藏得很好。 “由她去吧,只是那帖子都是下给她的,到时候只要出礼不在仓库拿就行了。” 胡管家抬起绿豆眼,无奈的看着她。即使掌管着钥匙,他也没这个本事啊! 两个人刚讨论着,二房就派人送来一张礼单给胡管家。 周芙蓉宿在庄子上比府里都多,男人几乎废了,外面少了很多应酬,的确她秦宁有能耐,凭借女儿攒了些人脉。 她刚回来,不欲争吵,只是按礼单上去拿。待洗漱后,大家共用晚膳。 秦宁开口问:“弟妹今日刚回,是不知府中接了多少帖子。若是日子撞了,我一个人都跑不过来,幸好现在你回了,俩人有个伴。” “嫂子既代表了姜家,去不去有你做主就好。我在外头忙活,府里全指望你了。” “兰茝当了娘娘后,这夫人小姐们也爱上门了。要我说,不如将胡管家的钥匙给我,也好方便我赴宴,毕竟你也没什么时间。” 她就是在打这个算盘,以为拿出兰茝自己人会妥协。 周芙蓉的汤勺放回碗里,发出清脆的声音,盯着秦宁的眼睛:“嫂子这意思,莫不是想要回掌家权。” “弟妹不要误会,只是仓库而已,你难道信不过我?” “信得过,不过这账目还得做,就不要为难胡管家了。雪时有多少家底,总得让她心里有个数!” 秦宁有些不高兴了,冷笑一声。“这胳膊肘往外拐的骗子都能回头是岸,我这清清白白的二婶反倒不能信任,我倒想知道雪时这样做,是何道理!” 这层窗纸捅破,妯娌二人瞬间没了好气色,气氛一度降到冰点。 “今年大丰收,雪时在西域那边过得艰苦,我全部将棉花送到那做冬衣。府里的开支也很大,希望嫂子体谅体谅我!” 听到这秦宁眯着眼睛问:“你这一年白干了?” “也不是这样讲,只是为了让雪时她们抵御严寒,皇上那边有钱也没运棉花快啊!” “老三媳妇,我看你是不懂了。军队自有皇上养,国库出钱买棉花,你这白送一年的……”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雪时若在这里,也会同意我这么做!” 秦宁翻了个白眼,“你倒是记着雪时,她还有个妹妹,全被你抛到脑后跟。宫里的娘娘,若回来省亲,连个宫殿都没岂不叫人笑话?皇子来此只能住厢房,可叫人怎么看姜家?” 兰茝是要生孩子了,可她原来的住处也不差,稍加改变也能富丽堂皇。 “娘娘的事自然马虎不得,不过原先和院子都是按照她喜好来的,我觉得稍微改大点就成!” 秦宁哪里肯干,瞪着她不可置信。 “没见识!娘娘回府怎能用闺阁住处,依我看必须比雪时那个还大,必须是新的,休让人笑话我们姜府穷酸。皇子的寝宫也得有气派,这才符合我姜家的牌面!” 她有女儿,她了不起。是个雪时见面都要行礼的娘娘,是得讲排场。 这口气周芙蓉她咽在肚子里消化不完,只盼大家永远都这么平安。 “你说得对,是该如此!”那礼单被厌弃的扔在桌上。 秦宁接着又听她下达命令给胡总管,“把二夫人经手的账本全拿来。” 第241章 理不清的家务事 嫂子辈分摆在那,可家里的事终究还是自己管,有些事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别越过雪时去。 盛宠只是一时的,当初与皇上琴瑟和谐的皇后娘娘也没能守住恩宠,两个皇子傍身,让人一度以为皇上不会再添新人。 姜家之所以走到现在,靠皇上的恩宠是不会长久的,雪时的功勋卓着,又蒙祖上余荫,谁会记得一个后宫妃子的名讳? 现在她风光无限,嫂子也跟着沾光,一时间沉浸在这种“皇亲国戚”的殊荣中也是在所难免,纵有傲慢之处,好高骛远也是人之常情,家和万事兴,斤斤计较反倒被误解成善妒。 京中往来贵人极多,既收了礼也该知晓它的来历价值,日后回礼不失了分寸。 秦宁这边回了屋,在姜浩杰跟前转了一圈又一圈。 姜浩杰正算账呢,不堪其扰。“我说,你就不能到别处去转吗?” 秦宁听罢脸色大变,冲过去将他的算盘扫落在地。“算算算,就你那几个子儿还不够侯夫人送的一套翡翠茶具。” 姜浩杰叹着气,看她现在这副模样,完全不像原来的她。 “我说夫人,就算咱兰茝当上娘娘了,你也不必这么高调到处显摆吧?乐呵乐呵几天得了,你这成天出去陪这个赏花那个喝茶,全看府邸气不气派,门第高不高,心里也该有杆秤掂量掂量,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万一日后谁要是有什么把柄给皇上抓住了,咱们姜家也脱不了干系!” “我说你啊……雪时这么一个将军,咱们女儿又是当娘娘的命,你就不能把自己倒腾得像样点,出门好歹人家也奉承些,难不成我跟你过够了穷日子,一辈子寄人篱下,还得关起门来放炮仗?” 这话说得姜浩杰不爱听了,好似住在将军府让她穷困潦倒半生,委屈了她! “你说什么?过穷日子?是少你吃穿还是克扣你月钱?无论大哥在世还是雪时,都待我们不薄吧?你看看你这叫做的什么事,藏一堆东西,又往人家库里拿出来送人,慷他人之慨!” 秦宁气得拧他的耳朵,“好啊你,尽说我的不是,是不是外面有女人了?近些日子也学别人夜不归宿,你谈生意怕是只找狐狸精去了!” “说什么胡话呢!”这话他可不爱听,反手就抓了秦宁肘部。 “你别在这胡搅蛮缠,耽误我做正事。我好歹也做了许多生意,你娘家也扶持着,怎么就说我寄人篱下了?我是有了大哥提携才能富贵,许多人也都冲着将军府跟我做生意,可是你不能对我的努力视而不见!” “雪时将生意都交给你的时候,三房做了那样的事,她现在竟还把掌家权交给芙蓉,明显就是看不起我们。现在兰茝出息了,可不能再受这些窝囊气!” “我说……你在想什么呢?你又做了什么让雪时刮目相看了?你如今得了好处把姜家的恩惠忘了,净填了自个儿腰包,这时候不该想着有恩报恩吗?那些夫人小姐,表面上给你面子,实则也是见风使舵攀交情,兰茝若在宫中籍籍无名,谁还认识你啊?以后少出去张扬,别给姜家添麻烦了!” “姜!浩!杰!”她咬牙切齿看着恨铁不成钢的男人,“跟着你受一辈子窝囊气,现在我儿子学业有成,中了秀才,女儿又是宫里的娘娘,侄女在边疆为国尽忠,我连骄傲的资格都没有吗?我凭什么要低调?” 姜浩杰跟她说不通,也懒得管。 “算了,我管不着你。只是府里的事毕竟给芙蓉管了,你也少给人添麻烦。你要什么直接同我说,别再去仓库拿东西!” “你是不是脑袋装浆糊了?”说到这秦宁更上气不接下气,“你给不跟我给一个样吗?我赴宴,那代表的是姜家,如果雪时在家就不用给人送东西了吗?” “那送东西能一样吗?收东西的成了你,出东西反倒成了她!雪时不大爱与人往来,你也长点心眼吧,谁的东西都接!” 秦宁才不管这些,看都不想看他一眼,后悔当初跟了这样个男人,在府中不争不抢,遭人挤压。 但凡夫妻俩都精明点,当初也不会被老三算计。表面上看着府里和和气气,她一切都还记着呢。 等她回院里,胡管家已经将礼单拿回来了,基本上都打了钩,除了少数不够的,还需采买。 “算她识相!” 秦宁现在别提有多得意,掌家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如此算安静了几天,秦宁几乎日日都要出门,那仓库里的东西也是一件件往外拿,不见往里进。 这不跟自己当初的行为一样吗?到时候雪时回来,可要心寒了! 不得已周芙蓉从翻新折香殿的支出里削减些下来,再找她好好聊聊。 这回夫妻俩都在,青云在书房里待着是不会往他们这来,周芙蓉就开门见山长话短说了。 “嫂子,你收的那些礼还请还回仓库吧,今年姜家收入不多,照你这种赴宴的方式,便供应不起了。” 姜浩杰看人家都亲自上门了,做兄长的也实在没脸。“是是是,我回头说说她不要再成天出门了,那些东西她都没动呢,原是想着贵人给的东西,将来摆在兰茝回家住的寝殿里,也省些开销!” 秦宁白了他一眼,要他多嘴,自己可没这打算。 说到落脚处,便不得不说折香殿了。“二嫂,我预备十万两银子将贵妃和皇子的院子放在一块,省着些开支,毕竟皇子还未诞生,不用急着另建一座!” “十万两银子?”秦宁听到这笑话她见识短,“少说也得五十万两银子,万一皇上跟着我家兰茝一块儿来,见我们小家子气的,哪还有将军府的牌面?别当孩子小就苛待了他,这规格也得比宫里稍次一些我也是同意,太寒碜叫我们兰茝在皇上面前抬不起头!” “可是……雪时将钱捐完所剩不多了,实在没有这么些闲钱。既是家,只要有家的感觉就行了,皇上也不会在乎那些,正好证明咱们姜家清正廉洁,两袖清风啊!” “别说那些借口来搪塞我,有钱没钱你自个儿知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姜浩杰嫌丢人。 “芙蓉啊,且按照你的来吧,她不懂!”而后又拿了一盒账本。“这是今年的收入,全在这了,等我收齐一并给你。” 周芙蓉还是觉得还是二哥做主,松了口气。接下后,道谢便走了。 秦宁看相公这么憨,握拳擂了他几拳。 “好啊你!当着我的面就眉来眼去,芙蓉芙蓉叫得真亲密!” “不可理喻!”姜浩杰看着母夜叉似的女人,恨不得打醒她。本着不打女人的原则,他忍了。 沉默便换来变本加厉,秦宁撕了他的衣服袖子,里面的棉花都被扯出来,两个人都看愣了。 “有完没完!”姜浩杰怒吼。“你好歹为姜家着想吧,你为了报复他们当年的行为,又要把姜家掏空是不是?” “是又如何?难道不是她欠我们的?” “今时不同往日,姜家已经没多少生意了,全买了庄子,庄子上的棉花又送雪时那儿了,你为难她一个妇人做什么?她们孤儿寡母,也过得艰辛!” 秦宁从这话里,不但没听到教训,反倒多了疑心,更是给自己气出内伤。 “雪时有的是钱,她爹娘不在,咱们做叔婶的,分一点又何妨?” 姜浩杰惊得目瞪口呆,这还是他认识的娘子吗?这还是那个老实本分的女人吗? 他得找个道士算算是不是中了邪,突然就性情大变了! 第242章 又一年除夕夜 一晃又到了新年,姜雪时等人在玉门关过了一个热热闹闹的年,有远方家人的思念和节礼——爱人的信物,三婶的大义(棉花)。 若这棉衣早些做出来,兴许她还会拼一把直取下一个城池,可惜将士们在玉门关就吃不消了。姜家军多在泰安一带,突然来这么冷的地方衣食住行反差极大,她也不敢冒险。 在沙漠中最不缺的就是野味,它们整日待在洞里,兔子比别处大多了,平日里见了剥了皮好吃肉,皮也拿来做护膝物尽其用。 除夕夜大家穿好兔子烤得皮肉焦黄,油滋啦滋啦响着,围着篝火,既可温酒,也可唱歌助兴,或说笑话或讲家乡里发生的事,说到底大家无一不在挂念远方的亲人,可他们有更重要的职责。 芳谷递给姜雪时一碗鹿肉,“将军,都切好了撒上盐和香料,特别好吃,您尝尝!” 姜雪时拿着酒还在想十多年前的团圆饭,她从小到大,团圆饭上就没出现过爹爹,每次都只有娘陪着守岁,现在他们都不在。自己走了爹爹这条路,才明白他的苦衷。 “芳谷,你年纪也不小了,过两年就回去吧,我会给你安排更好的职位!” 芳谷诧然,“将军,属下若有失职之处,还望将军指点!” 姜雪时摇摇头,知道她忠心耿耿,自然想不到别的原因。 “你娘给你找好了夫家,我早就知道了。趁你还年轻,不要再陪着我风餐露宿的了,京官也能一展抱负。” “将军,属下跟着你出生入死,怎能离你而去!” 姜雪时看向这热闹的场面,一时间心里没了底。 她自己为了报仇,给吴家退了亲。没有人能够坚持在远方守护着一个人不变心,况且还得承受家人的指责,成家立业自古是男子的头等大事。 芳谷若步了自己的后路,她会更加内疚。面对程寂,她也不能保证……自己有战事在身,必不会谈情说爱生出二心。而他在上京,等不到自己回来,难免会承受孤独。 即使几年后她回来,再次看到心爱之人纳妾生子,亦不会有半分责怪。 “我意已决,芳谷,我已在上京为你找职位,来年就回去吧。这一战,没个三年五载打不完,可别让你步我的后尘!” 此时的程家也算热闹了,除了缺席的姜雪时,有了阿绿和程夜,程家二老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程夜陪着阿绿出门看烟花,木苏颜借此安慰儿子:“雪时那边退回玉门关不要紧的,就别操心了。听说你年后会参加春闱,等你高中之后,也能为朝廷效力,为雪时分担一些压力了。” 他现在除了念书,就是想雪时,也不会觉得读书辛苦了。寒窗苦读那么久,他年纪也不小了,是该立一番事业,不能全靠雪时。 虽然他不介意高攀雪时,但是无所事事的日子更加漫长,军中不宜谈及男女私情,所以念书……也算打发时间。 “娘,你别担心,雪时我放心着呢。反倒是我爹,怕是解不开心结。” 程卓练背着手,看外面灯火阑珊,烟花漫天,短暂的开心无法打消他的愧疚。 奸臣已死,他被小人陷害没保住程兆,将会是心中永远的刺。 木苏颜跟着出去,不愿提及过往,笑着抓他去做灯笼。 “相公,咱们多年没一起做灯笼了,做一只孔明灯如何?” 看着爱妻,程卓练心情瞬间好了起来,此刻温馨无比。 程寂不信神佛,依旧在菩萨面前请上三炷香,只为保远方的她平安归来! 今日的姜府不同以往,有姜雪时在家才会赐御膳,因为有了姜兰茝在后宫的地位,皇上又给姜家送了八道菜,可算是长脸了。 周芙蓉给仆人们都放了年假,除了家生子不必回乡,府中尚有可调配人手,这压岁钱可包了不少。 “青云,这是小婶婶的压岁钱!”周芙蓉递给侄儿一个荷包。 本着礼貌,青云高兴的谢过,并未当面拆开。 一旁的秦宁不屑地看了一眼,那荷包不见得有多重,可能比去年还少,真不知道她这家是怎么管理的。 “爹娘也给你准备了,不过得跟我们一起守岁!” 青云笑着说:“一会我要带悦儿妹妹去放烟花,我还给妹妹准备了压岁钱,晚点去你们那行吗?” 周芙蓉娘俩冷清,心里非常感动,有人陪伴悦儿玩耍更好了。 秦宁没有说话,只是指着桌上的菜:“快吃吧,别辜负了你姐姐的一番心意,我就知道她肯定没忘了我们!” 这可是皇上赏赐的,这么说怕是不妥。 周芙蓉又提醒她,“嫂子,皇恩浩荡,请慎言!” “芙蓉你也太谨慎了,我猜着肯定是兰茝没忘记我们,求了情的,怎的不能说了?” 青云未等周芙蓉开口,立马解释:“娘,宫里的一切都是皇上恩赐的,不能把姐姐置于皇上之前,在外人面前这么说可是大不敬的,小心被人抓了把柄给姐姐添麻烦!” 秦宁吃瘪被堵了个脸红,暗骂这儿子正经过头,帮理不帮亲。 “快吃吧,贡菜都凉了!”姜浩杰缓解了这尴尬。 秦宁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很是不服。 她信里也给雪时提过自己想重新管家的事,这人都成了半个寡妇了,又是那样的出身,真不怕人家笑话姜家。 有兰茝撑腰,她也算名正言顺。看周芙蓉还能逞几天威风,到处给自己难堪。就这么个谢恩,怎么就扯上大不敬? 少给我扣帽子! 本应热热闹闹的除夕夜,今年格外冷清。不过偏方林颦玉等人倒是来邀请过他们去河边看烟花,宫里的烟火一直没停过,固然是最漂亮的,可河边胜在热闹,不必拘谨。 周芙蓉先是谢过林颦玉的好意,“大嫂嫂,您看我这府中还有许多事处理,悦儿也是天天流鼻涕不宜在晚上出门吹风。我今儿个就不去了,您看看二嫂他们夫妻俩可有空?” 姜浩杰才不跟妇道人家凑热闹,拉着青云就走:“你们去就行了!” 秦宁一听说姜悦生了病,立马拉着青云跑了,“别读书了,读傻了都不知道出去看看,我们去河边许愿!” 姜青云说好要陪妹妹玩,看着周芙蓉愧疚的低下了头。 周芙蓉对他温婉一笑,仿佛在说没事。这下青云更自责了,平日里不大往落雨荷去,娘这是不让自己跟妹妹亲近吗? 府里又走了出门带的仆人一堆,所剩无几,只剩那些个怀旧的人在家衲着鞋垫,等待新的一年到来。 周芙蓉好不容易哄好女儿睡下,肩膀已经酸痛得不行,正小心又在桌上打了个盹, 迷迷糊糊间发现有人给自己盖被子。 还当是姜平忠那个老不死的提前回了, 每年初一才会给他自由,怎么现在就回了? 夫妻情分已尽,她不想再有瓜葛。“走吧,别打扰我休息。你的房间准备好了,有家丁看着。” 过了一会,只听了一声门响,周芙蓉还当他走了,安心的再次睡去。 突然,脸上一抹湿热,吓得她睁开了眼睛! “二………” 话未说完,姜浩杰强行吻住她的嘴巴。 吓得她立马反抗,嘴巴里呜咽着什么,可惜一直被姜浩杰抱着无力反抗。 今日大家都不在府里,旁边的女儿还在熟睡,她的羞耻心到了极点,狠下心咬了他的嘴巴! “你竟然干出这等禽兽不如之事,我立马去报官!” 姜浩杰平日里看着老实,她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 “弟妹,你都成寡妇了,还不如从了我。我虽没做官,却也能安稳过日子,你嫂子什么都比不上你,我日后定能真心对你好!” “出去!立马出去!不然我喊人了!” 姜浩杰立马捂住她的嘴巴,“你就从了我吧,我真心对你好,真的喜欢你!” 一把年纪还做这等事,对自己下手真的龌龊! “救命啊!” 她的内心不允许她堕落,更不可能在家里出这等丑事,她拼了命的喊,果然有效果! 姜浩杰开了门,见没人来,再次进了门。 “你……”周芙蓉也不跟他客气,拿着一个摆件花瓶,“你可别给青云和兰茝蒙羞!” 听到儿女的名字,姜浩杰这回算是理智了。伺候姜悦的丫鬟来了,进门看见二爷,傻傻问:“二爷,三夫人,刚刚发生何事?” “有老鼠,三夫人吓着了!”姜浩杰脸不红心不跳的撒完谎,斜了周芙蓉一眼走掉了。 周芙蓉瘫坐在地,委屈得流出眼泪。 丫鬟不知所措,只能安慰:“夫人,奴婢在这守着没事的!” 第243章 丑事暴露,世子入宫 秦宁风尘仆仆到家已经到了子时,这是一年中少有的没了宵禁,自然玩得尽兴。 置办了不少首饰胭脂,布坊出了新花式大家都量身定做了两套,把街上的小吃铺子逛了个遍,在书肆给儿子买了不少书,去河边祈福后才回家。 姜浩杰刚在弟妹那儿碰了壁,面对妻子却镇定自若,这些年来一直是自己当家,如今儿女出息了,他纳个妾又如何? “你嘴巴怎么了?” 眼尖的秦宁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不小心撞的,你们玩得如何?” 秦宁凑近了看,可能真是碰到,牙齿磕破了皮。 将手中的吃食递给他:“刚买的还热乎着,青云揣兜里呢!” “闻着就香!”他奉承的说了句,烙饼里满是肉和酱香味。 等他吃着,秦宁让人去拿碗汤来解腻,自己则喝点茶。闻到这茶香味,她忽然凑近了姜浩杰。 这味道……怎么跟周芙蓉用的香一个味? 他的手!他的衣服上! 她突然暴跳如雷,拍掉姜浩杰吃的饼:“你去见周芙蓉了?” “没有,我怎么会去见她?”姜浩杰一口咬定。 周芙蓉从他擦拭过的脸上,看见了口脂的颜色,这下坐实了他俩有龌龊之事! “好啊你个姜浩杰,做出这么下流的事,大过年的都不想好过是不是?你一把年纪,儿女都出嫁了。竟然还偷腥!我打死你!” 那鸡毛掸子一下子打在他身上,姜浩杰看着她突然爆发的脾气,瞬间觉得她没点当家主母的样子。 “疯子吧你!见谁咬谁!我和她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你没有!没有怎么身上有她的味道?嘴巴怎么破的?脸上哪儿来的胭脂?” “我……”姜浩杰没想到最后露馅的竟然是这些。 作为家里的男人,难道一直被女人压一头?被雪时训就算了,就连自己的女人都管不住。 他抓着秦宁的鸡毛掸子,狠狠扔在地上! “我就喜欢她怎么了?她没男人,你又年老色衰,还天天跟个孔雀似的见人就开屏,我早就受够了!” 一定是那个狐狸精勾引的,她自己没男人了,就跑来找别人的! 心里越想越难受,秦宁迅速冲去落雨荷。 姜浩杰只有赶紧追上去,不想让事情闹大! “你要干什么,孩子还在呢?咱俩什么事都没有,是我强迫她但是她没答应!” 一听到这,秦宁的眼泪就往下流。她好不容易生活有了盼头,最先泼冷水的竟然是枕边人! “我要找兰茝去,我要她给我做主!你们姜家男人就喜欢勾三搭四,现在还在自家闹丑闻,就会欺负我一个妇道人家!” 看着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姜浩杰不敢闹太大动静,强行拉着她回了屋。 “兰茝还有孕呢,你别一天天找事!你有能耐,雪时早让你当家了,芙蓉虽犯过错,现在跟雪时可是一条心。兰茝在宫里帮不到你什么,你自己也要争口气,别一天天没见过世似的。我今儿也是鬼迷心窍了,你若肯好好过日子,我怎会有二心?” “这还怪起我来了!我为这家里付出了多少才有今日,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改明儿我就回娘家去!” 姜浩杰不想抬不起头来,又威胁她:“你敢回去我就敢休了你,殴打夫君,偷敛家财,等雪时回来有你好受的,可记得老三的下场?” 她在气头上哪顾得这么多,明日跟那狐狸精撕破脸皮,大家分家好了! “哼,休就休,谁怕谁。”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绝不能便宜那对狗男女。“我又没错,我为何要被休?” “离开姜家你什么也不是,你想清楚了,这个家到底谁做主!” 被这么一吓唬,秦宁算是彻底完了。 难道就任由他去找女人?以前大哥大嫂盯着,现在没人管束,府里就他一个辈分高的。 背地里那些小丫头们,都不知道多少跟他有染。 差点就如了他的意!想开了,秦宁就安分了。 第二日大家又在一桌上吃早膳,周芙蓉对昨日之事闭口不提,甚至都不拿正眼看姜浩杰。 秦宁也没再胡闹,只是静静看着她走掉,家中的事全都是她在操劳,一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庄子上,若有私情早就回府了。 不过寡妇总有思春的时候,是时候给她找个男人,免得自家这个老是惦记。 “我带悦儿去庄子上了,过两天才回,府里就交给你了嫂子!”周芙蓉收拾好东西,带着姜悦走向秦宁,把钥匙交给她。 秦宁愣了愣,她竟然放心给自己! 果然她还是惦记老三,不如让雪时给他放出来,免得家里乌烟瘴气。 “好”秦宁满口应着,没有质问昨晚发生的一切。 周芙蓉也松了口气,只想平安无事的生活。 今日宫里也特别热闹,百官都会给皇上拜年,皇上一早起来就忙个不停,宫里嫔妃那儿应付完了又是百官,可算比祭祀还难受。 霍晏城千里迢迢赶到上京,错过了除夕,却遇上了一桌好饭。 丁音姬与皇上在凤梧宫用午膳,两个儿子也在一旁,像极了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霍晏城来了就添了双筷子,摸摸两个弟弟的脸。 “皇上,侄儿没打扰到你们吧?” 霍毅行看着他长得个儿,惊叹不已。 “你是宴城?” “是啊皇叔,祖父去世那年大家都沉浸在悲痛之中,没来得及与您叙旧。父王心有遗憾,特派我来京给您拜年。今年北方丰收,又买了良驹万匹,我父王迫不及待让我带上这个好消息,与您共享呢。” 当初自己若撑不住,这皇位便是传到他手里,霍毅行对这个侄儿也喜爱得紧。 “我皇兄皇嫂可还健朗?” “父王身子好着呢,特别喜欢赛马,连我都比不过他!” “哈哈哈……亏得他身子骨硬朗,不然北方谁镇得住啊!” 姜雪时不就是新一代的楷模嘛!这话也只能放心里嘲讽,霍晏城完全有挑战她的心思。 丁音姬让人又添了八个菜,霍晏城感受到她的热情,顿时也有了好感。 “还是皇婶疼我!” 霍毅行拿着筷子指着他,“你呀!好东西少不了你的,等你回去,准给你装满马车!” 丁音姬捂嘴笑着,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饭后,霍毅行还有事忙,就没陪侄儿闲逛。霍晏城本应先去找太后,太后早上起早了,中午饭没吃就躺下了,这才先见了皇叔。 祖母醒来就见到了大孙儿,惊喜万分。是左看右看都看不够,哪哪都好着。 “转眼间都十八了,娶媳妇没?” “我还想多玩几年呢,怕眼神不好,这不向祖母讨孙媳妇来了!” 陆太后抓着他的手,祖孙二人笑的自然,很是和谐。 回想自己年轻的时候,那小小的人儿看了就喜欢,抱起来就捏脸。老大虽不是亲生,性子直爽,可谓比亲生儿子还听话,一别多年还有些想念! “明年叫你父王也回来看看吧,你的名字是我起的,婚事也未尝做不得主,今年祖母就给你物色一个!” “好姑娘都叫皇叔收走了,祖母真给孙儿留着?” 说这话可把陆太后逗得前俯后仰,当即给了他一记暴栗。“油嘴滑舌的小家伙,小心你皇叔罚你念经!” “嘿嘿……”霍晏城在宫中完全就是一副孩子的模样,让太后哭笑不得。 祖孙二人相处许久,霍晏城疲于奔波还是强撑到晚宴。 给他接风洗尘的场面极其隆重,有皇上太后出席又叫了钱丞相作陪,齐郡王和忠义侯都在受邀之列。 后宫嫔妃里,大腹便便的姜兰茝都来了。 这宫里舞姬虽美,不施粉黛的姜兰茝却让他眼前一亮。这少女……不,已经是皇伯父的妃子了,比自己年纪还小。 她安安静静坐在那,给皇上行完礼就吃着菜,偶尔抬眸看看表演,不像其余人都在奉承皇上,她好似与这个宴会格格不入,只为了吃一顿饭。 霍晏城在她脸上看不到笑容,甚至有些同情她那种悲伤的神情。 第244章 救赎别人,玩弄于鼓掌 姜兰茝自从小石头走后,整个人都失魂落魄,在宫中似受牢狱之灾,闷闷不乐,得过且过。 今日不知怎的破天荒出了门,外面放晴积雪去了大半,宫人们铲雪时的声音使其不得入睡,穿了身青色改过的宫装就出了门。 她的美无疑是后宫最亮的风景,那一抹绿色仿佛是春天的到来,她身边的阳光格外明媚。 霍晏城足足来这逛了半个月,可算等到这位冷美人。后宫嫔妃住处不是男客该来的地方,可他挑选了离她最近的莲心园,投喂锦鲤。 这位世子看起来年纪不大,姜兰茝见有人就想折返,偏偏霍晏城抢先一步见礼:“请昭仪娘娘安!” “世子好兴致,竟来这小园喂鱼!” “娘娘有了身子,难得出来散心,是我扰了娘娘的兴致,我这就离去!” 话说到这份上,姜兰茝哪敢真让他走。 “我下次来也一样,毕竟就在我宫外头,世子爷不必介意!” 正当姜兰茝以为就此别去,再无交集,可那人又续上话了。 “唉,宫中虽大,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娘娘若不嫌弃,坐下来陪我喝杯茶,聊聊这儿的景色。” 本就是出来解闷,姜兰茝也是想换个地方,不过她对眼前这位美少年并无厌烦,鬼使神差的坐在木桌旁。 这木桌是他自己带来的,上面放了两盏琉璃樽,像是知道有人来似的。 霍晏城身材高大却修长,比平常男子还要高出不少,穿着一身白色篮纹华服,额旁两条玉带自头顶金冠垂下,贵气天成。比起已经有皱纹的皇上,要好看许多。 才低头喝上一口茶,发觉到对面的打量,她脸红了不少。 “听闻娘娘乃姜将军的妹妹,那样一位舞刀弄枪的女子竟有这般倾国倾城的妹妹,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原本提起姐姐她是不爱听的,可这都是为了衬托自己,越发觉得脸上温度骤起。 “世子说笑了,我在后宫之中乃一庸脂俗粉,姐姐虽舞刀弄枪,相貌不知比我好上多少!” “娘娘谦虚了,女子就该想您这般娴静美好,我皇叔算是得到了世上最珍贵的宝贝。不知娘娘可还有妹妹,好让我这个未曾婚配的纨绔有点念想!” 说到这姜兰茝突然就发笑,那一笑将霍晏城的心都融化了,她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眼睛灵动得像会说话。 “那可要让世子爷失望了,我妹妹牙都没长齐!” 霍晏城为了逗她,故意老谋深算道:“好,我再等她个十五年!” 这么久以来,姜兰茝可算发自内心的笑,这么个泼皮无赖似的人,偏偏又像谦谦君子般,可谓表里不一,让人心里忍不住想跟他说话。 她不喜欢吟诗作画,所幸霍晏城也没有咏物即兴发挥的习惯,使得二人在对莲心园石块的奇形怪状,搭配感觉以及锦鲤的模样上有了更多话语。 不留神一上午就过去,姜兰茝不得不回宫了,她心里其实还是想遇见着这么个有趣又能与自己说话的人。二人是同岁,又没有那么多身份隔阂,这么久都没人陪她,竟暗暗期待着下次见面。 到了晚上不便睡眠,肚子里闹腾得厉害,姜兰茝又想出门了。下午困意来袭在火炉旁边的躺椅上打了会盹,这会竟睡不着了。 霍晏城在宫里待了许久,也该去父亲的府邸住上几天,这也是他计谋的一部分。 若是日日见到,反倒觉得不稀奇,晾她几日肯定越是想念。虽然俩人一个未婚一个是皇上的妃子,但作为知己来说,也能给她留下深刻印象了。 府邸里的下人早在他行李送来了那一刻,就开始准备起他的饮食起居,这府里还有他带过来的几位侍女,个个生得貌美如花,管家整日没见她们出门,想来也不是普通侍女。 待霍晏城回了,一个个争先恐后的迎了出来,不断的摸着头上的花有没有掉,看看衣服有没有弄脏过。 “世子爷,您怎么在宫里待这么久,奴婢们可都闲得数花瓣了!” 霍晏城眼光颇高,一般的姿色也入不了他的眼,连乐伶都跟舞姬一个级别,各有千秋。 “宫里那些老婆子看腻了,这不就回来瞧我的宝贝们了,赶紧拿着你们吃饭的家伙来吧!” 其中一个早就备好琵琶了,待她人都走后,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爷,奴婢瞧着东院里的红梅开得不错,不如今日煮酒烹茶,就在梅中起舞奏乐,您看如何?” 霍晏城点点头,“不错,赏!”说完腰间那颗玉扳指就放在她领子里。 那冰凉的感觉,使得乐伶娇嗔一句,“哎呀,爷~有点凉!” “要不要本世子帮你热热心窝!”说着那手不老实的伸了出去,刚好这时候钱锦瑟出来了,他的手停留在衣服外。 “你出来做什么?” 乐伶看着来人搅了好事,心里恨得牙痒痒。落魄千金,被男人玩的贱货,还要来装清高? 钱锦瑟不敢扰了他的兴,将要问的话憋在心里,一改往日的矜持,拿了根玉笛出来。 “奴婢也为世子爷助兴!” 霍晏城一高兴,左拥右抱,在园子里过了一个下午。 梅花在后面开得正艳,舞姬们肯定错不过这么个争奇斗艳的好时机,身姿蹁跹间扫落不少花瓣,犹如一只脱尘出俗的蝴蝶,时而妖媚,时而清冷。 霍晏城脑海里却浮现那绿色身影,挥之不去。并非有这种癖好,而是正好赶上有这么个女人让他流连忘返,意犹未尽。 她的性格明媚而又忧郁,时而狡黠,时而天真烂漫,时而装腔作势,时而谨小慎微。 比以往见过的女人不知特别了多少,又与自己同龄,很是不服皇叔有这样的女子在身旁相伴。 晚上,他去了钱锦瑟的屋子,这里属她有几分姿色,也难得今日特来讨好。 “世子爷!” 钱锦瑟卸完妆,中衣外搭着毛茸茸的披风,手中还拿着一封信。 “给谁写的?” 钱锦瑟立马低头求情:“世子爷,我弟弟从小没吃过苦,如今却要过那样的苦日子,万一病了没人医治,恐怕活不过这个冬天。求您……救救他吧!” “女眷我能买,壮丁却不能置换!”霍晏城明确拒绝。 读书人就是文弱,已经成阶下囚了,不吃点苦头怎么钱家犯了什么错? 钱锦瑟只能跪下,披风也开始滑落。 “爷,求您……我知道您一定有办法,我就他一个亲人了!” 霍晏城不想救,只是救了也没多大用处,何苦救一个罪臣之后给自己招来麻烦。 “我找人看着些,打点便是。男人若不自己成长,一味让人保驾护航,终究是长不大的!” 钱锦瑟身上有些冷意,可却顾不得这么多,几乎五体投地的感谢着。 霍晏城慢悠悠走到床边,“得了好处,知道该怎么做!” “我……” 第一次是他抱自己过去,现在却要自己服侍她,太难为情了。 霍晏城捧着她的脸,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我见犹怜,他修长的手指在她的脸上摩挲着,他好女色,却不会沉沦,对待钱锦瑟也只是出于好玩。 毕竟一个濒临绝望的人,会对伸出援手的那个人感恩戴德,将来若派的上用场,必定会对自己肝脑涂地。 事后,他像没事人般整理好自己的衣物,丝毫不管床榻之上的人如何凌乱。 钱锦瑟也只有这么一根救命稻草,只是接受不了家族落魄,任人摆布。不过把自己奉献给这么一个风流倜傥的皇孙贵胄,好过在那军营里朱唇万人尝。 第245章 故人来访 冬日的第一缕阳光照在厚如城墙的积雪上,姜雪时犹如一只沉眠了一个冬天的豹子,目之所及,皆为所得。 由于担心之前攻破的城池重新被占领,因此她迫不及待的前去一探究竟,而这一次行程困难,半月才达,虽有人迹可寻,却不是军队。 “干什么的,出来!” 几个士兵从土屋的地窖里搜刮出几个可疑人物,他们身着西域服饰,却长得不够粗犷,小眼睛塌鼻梁,眉毛不够浓厚。 “饶命啊大人,小的……小的只是路过的商人!” 怪不得,原来就是鹿琼人! 姚副将上前揪着他的衣领:“这种低劣的把戏,索鬼王屡试不爽啊!怎么,以为说一口鹿琼话就能骗过我们?兵荒马乱的,你能活着走过这片区域?” 姜雪时也觉得蹊跷,不过以防误杀,还是调查清楚为上。 “你们是哪里人,到这来做什么?又是什么时候去的西域,何时返回?” 那人颤巍巍的哈腰解释,“将军,小的真是好人啊!小人只是一个买红糖的商贩,就是玉门关五十里外的滇菜镇人士,于去年阳春三月贩卖五车红糖前往西域,又从西域购置羊毛牛毛准备趁着冬季前赶回来,恰逢两国交战困在西域,索鬼王若知道我是鹿琼人只怕不会让我活着出西域,于是将皮毛转让后,只能做西域人打扮逃过一劫,之后在西尤部落遇到几个朋友,收留了我。” “你又是如何躲过索鬼王大军,来到此处?”这点才是最可疑的,到现在为止姜雪时依旧没有相信他。 “小人从西尢部落绕过风啸谷,趁着大雪时骑着骆驼到此地,因小人不知前后何方是敌人,风雪太大干粮又不够,只得在此处过年,又远远看见你们近了,敌友不分,只得藏起来!” 暂时排除他的嫌疑,姜雪时认为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至少从这到西尤部落仍有路走,对自己偷袭有利。 姜雪时留下一部分人守玉门关,率十万大军镇守此地,他们大概停留于茶木贞,本想绕道偷袭,那人却说绕过风啸谷极其危险,稍有不慎便有全军覆没的可能。 沙霾和流沙皆不可预估,他们铤而走险也是为了活命。 然而姜雪时考虑再三,还是等开春以后再做决定,脚下积雪可埋人,况且还有杀人于无形的流沙。 姚副将派人护送他们回玉门关,一来核实身份,二来确认安全。可那老板又突然折回来告诉他一个消息:“将军,小人在西尤部落无意间听到一些情况,好像是从外邦请来了高人研制秘密武器想要对付你们,所以在西尤部落收购了许多铁器。” 制作铠甲武器都需要用到它,倒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 “好,你先下去吧!此事可能关系到西域请了外援,是否要与其他国发生冲突,还得请示皇上。” 姜雪时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但也不能坐以待毙。立马上书请奏皇上下达命令,是豺狼虎豹她都要守在这里! 这时芳谷又带来一个消息:僮福跟冯铮回来了,正在玉门关,还带来了帮手。 僮贵也离家这么久,僮夫人早就打过招呼让他成家立业,所以这次就换僮福来了,没想到一直跟着林放的冯铮也来了。 “可知带的是谁?” “属下没问,那士兵也不认识,不像是军中武将。” “随我回去一趟吧。” 芳谷不解:“将军直接让他们来不就好了,为何还要亲自去见!” “玉门关是我们补给的后方,如果那人有出奇制胜的本领有利于我们,还得亲自验证一番。况且现在是停战期间,我有空自当礼遇贤士!” 主仆二人在融化的积雪上飞奔回玉门关,融化的雪就如同遇水的盐,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又被踩得泥泞不堪。 冯铮和僮福二人见了姜雪时,立马上前行礼。 “将军,给您的信!”僮福抬起头来立马从袖口拿出。 不用看也知道是程寂写的,上次让他纳妾一事,不知考虑得如何。她虽开心却装作镇定的问冯铮:“林放还好吗?” 林放叹了一口气,“还好,能起身不过要依靠拐杖,使不上力,一直都是单姑娘在照顾着。” “有所恢复就好,单姑娘在上京还顺利吧?” 想起林母那个性子,不知道会不会接受西域女子。 “单姑娘和林将军都出去住了,林夫人也有所妥协,经常去探望,估计最后还是会同意单姑娘进门!” 听到这样的消息,她也就放心了,愿有情人终成眷属。 “诶,芳谷说你们带来了帮手,不知是何方高人啊?” 冯铮卖关子故作神秘道:“这个人将军也认识!” 姜雪时的眼皮跳了跳,暗暗期待可能带来的是程寂。可他没有皇上准许,不会出现在这里,如果人来了就不会写信。 不一会,柴油出现在现场,“小人给参见将军!” 她眼睛都直了,真是天助我也! “柴油?你怎么又回来了?” “将军于我有大恩,如今将军有难,小人想报恩却不得法门,幸好路上碰到冯铮兄弟,这才有机会进大营!” “杨……你夫人她,可还安全?” 他俩应当隐姓埋名过完此生,却冒着风险跑来雪中送炭,实属难得。若不是杨蕊儿身份特殊,柴油亦可以大展宏图。 “托将军的福,一切安好。她刚诞下一子,冯兄弟也派人帮我照顾,我才能安心帮助将军!” “怎么会这么巧?你们就碰上了?” 姜雪时看了眼帐外,已有亲信把守,这才敢敞开天窗说亮话。 冯铮解释道:“蒋屈被护送回京时,柴油正拿着臭鸡蛋砸着呢,我瞧他比别人精明,竟拿弹弓打的,特意留意了一番。” 想到那画面,姜雪时也忍不住笑了。 “能做如此行为的,也只有你这个做出连弩的能工巧匠了。” 柴油摸头傻笑着,颇为得意道:“那还不是怕脏了我的手,不过我这次带来的不是连弩,而是铁弓,当然这需要勇士有足够的臂力才能拉开,射程远比之前的要远。” 姜雪时点点头,“好,这铁弓配铁箭,越远杀伤力越强,只是不知有几人能拉动!” “只要眼神好,百步之外取上将首级犹如囊中取物,不过此弓极重,不仅得勇士身强体壮,还得有汗血宝马相匹配,方能载动!” 姜雪时听明白其中之意,一身铠甲加上上百斤的弓,载着将士驰骋沙场,的确需要好马! “我让姚副将点一些精兵来试,若真有那么好用,自当多向皇上要一些好马。俗话说,好马当配英雄,与其放在上京给公子哥们观赏,还不如来沙场上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冯铮等人满意的点点头,大家都是为了这场战争的胜利!有了将军这句话,他所制作的东西才有了用武之地! 第246章 历练 夜深人静之时,她才敢把这珍贵的信封打开,像是开启不知名的宝物。 纳妾一事,程寂只字未提,只说了程家一切安好,姜府有三婶管理着,让她不要担心,诸如此类闲话家常,青云他们都有出息了,偏房几位哥哥都大大小小升了点官,又提了京中几个熟悉的同僚故交,有的远调,有的晋升。 最后,他说出了自己想参加今年科举一事,望自己能祝福他高中。 姜雪时得知这一切,满心的感激与温暖,一切都在向美好的方向发展。只是科举一事竟也成了他的目标,相信未来二人在朝堂上内外结合,使整个鹿琼上下一心,士农工商共同进步,百官各司其职,共谋国富民强。 看到这她呼出一口气,既怕他真的纳妾心中苦涩,又怨他只字不提让人担忧,夫妻之间的恩爱话语全无,倒像是久别的朋友一般。 她的内心很是矛盾,坚守岗位是她的职责,时不时又想念起他在身边的日子。这种责任的驱使下,使得她一边要忘记家中琐事,专心抗敌,一边又耐不住思念的滋生。 一旦成了婚,便为儿女情长也分出一点时间乱了心智。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可惜上京的月亮照不到西域,程寂合上书看着它,也在思念远在千里之外的妻子。 得知父亲被冤枉的那一刻,越发激起了他走向朝堂的决心。事情不发生在自己身上,永远不能感同身受。以前他以为置身事外就能安然无恙,只求自保。没想到树欲静而风不止,他感受到痛苦的那一刻,才会激起自己的斗志。 什么淡泊明志,已不再是人生的理想。前有雪时让他纳妾,后有姜昭仪的警告,他不会愚蠢的问雪时对自己是否用了真感情的话,她是自己的妻子,自己也当做一个合格的丈夫。 过去的谁也改变不了,而他拥有的已成定局,更加要珍惜爱护。雪时虽能独当一面,他也要成为雪时能依靠的人,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发光发亮。 “寂儿,早些休息!” 程寂听到母亲的声音,以前读书时她惯有做夜宵的习惯,现在有丫鬟在,不忍让她跟着熬夜。 “娘,我已经躺下了,马上熄灯!” 那边的人听了,却不真信,总要停下脚步看着房间的灯熄灭。 程寂也知道她的心思,马上就把蜡烛扇灭,丫鬟打来的热水在脚下泡凉了,他摸索着擦干上了床,又朝着屋顶看去,慢慢的进入梦乡。 蒋屈回京立马引起轩然大波,这样的奸臣自是要千刀万剐的,那日行刑时可谓人山人海。 监官乃是钱丞相,忠臣之最,一声令下,便是手起刀落,血溅了四条白练。 周围有围观的只可看见鲜血喷涌而出,那头与身已经分开,再也动弹不得。 旁边还有不少小孩,所以不曾示于人前,只是钱守梧沉声警告:“贪官必遭报应,天涯海角鹿琼绝不放过!谋反之心罪无可恕,食君之禄当为臣子心,报龙恩浩荡之于百姓,多索取一分一厘,终会寝食难安,真相大白之日,皆有此下场!” 不少人看见鲜血流出来已经撑承受不住,更别提那些做了亏心事的人,早就汗毛倒竖,偷偷逃离了! “好!” “蒋屈该死!” “贪官死得好!” 旁边有许多人起哄,惩治恶人大快人心。 霍晏城从这路过,看着这些人义愤填膺的样子,感到好笑。 “蝼蚁始终是蝼蚁,如若朝廷不查,他们又能拿贪官如何?” 旁边的锦瑟看着瑟缩了一下,转过脸依偎在他怀里。他特意带自己看这种场面,就是让自己知道爹的下场。 “世子爷,奴怕!” “要想你弟弟活下去,就得听我的话。几个花魁娘子会教你如何伺候男人,你的琴棋书画固然可贵,这舞蹈也得跟上去。” 话说完,那马车就停在一座青楼的后门。 钱锦瑟带着斗笠,担忧的进了这青楼,她好怕霍晏城就这样把她卖了。 “爷……该会来接奴吗?” “我留着你,自然有更大的用处。” 这句话钱锦瑟也想通了,真后悔问出这么白痴的问题,自己才值几个钱。 送完钱锦瑟,他又去了皇宫,这么长时间,有位女子该想念他了。 到达明君殿时,有几位大臣刚出来,不知是接到了什么消息。 “世子爷!” 有忠义侯吴庭重和一位治粟都尉,这个人一看就是跋山涉水而来,兵刃铠甲已卸,脚上的鞋却没来得及换。 “忠义侯,这么早就来宫里了?” 吴庭重不与他熟识,不愿多做纠缠。 “世子说笑了,才下了早朝不早了。” 旁边的都尉也只看了一眼,默默跟在后面走了,看样子应当是有军情来报。 霍毅行盯着奏折发呆,看侄儿来了,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宴城,你今儿怎么有空来了?” “在外面玩了这么久,也想帮皇叔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为皇叔分忧啊!” 见他有这份心,霍毅行也非常欣慰。“长大了,懂事了。” “刚刚可是有边疆消息,让皇叔忧心忡忡?” “是啊,不过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就是姜将军担子重了些,这也是迟早的事。” “说起姜将军,小侄刚见蒋屈被斩首,可曾为皇叔追回赃款了?” 话说到这,龙椅上的人失望的摇摇头。“那蒋屈投了西域,有去无回了!” “蒋屈投了西域,姜将军又是如何找回他?既找回他,也该找回银子才是!” “两军交战,怎可能任由姜将军去寻找?蒋屈也不过是作为人质,被姜雪时看破计谋夺回来罢了。” 霍晏城的脸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看来皇叔对姜将军很是信任,只要不是她私自吞了那银子便好。不然她手握重兵,又有财物傍身,只怕……” 霍毅行摇摇头,绝对相信姜雪时。 “姜家老小在上京,她妹妹在我宫里,她如何敢?” 霍晏城了然,便颔首请罪:“是小侄愚钝了,也是为了皇叔着想,还请皇叔不要怪罪!” “你不懂带兵打仗的艰辛,自然不会理解他们。姜雪时是难得的好官,朕相信她!对了,这次朕派忠义侯负责监督军饷输送,治粟都尉运粮,你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去长长见识?” 霍晏城的眼睛一亮,“皇叔可说真的?” “君无戏言,你不是想为朕分忧吗?自然得看一看她们如何在保家卫国!” “小侄义不容辞,多谢皇叔!” 本来就想找个机会接触姜雪时,真是天助我也! “对了,战场上刀枪无眼,你只在驻扎地看看就得了,不要去战场上冒险,万一有个好歹,你父王可要怨我了!” “多谢皇叔关心,小侄谨记教诲!” 第247章 生辰遇祭日 “娘娘的爱好很独特,竟是种了一片连翘?” 霍晏城假装从她宫门口路过,不经意的一瞥,竟是她挺着大肚站在庭院里看花。那花只有淡淡的香味,倒是味好药材,只不过有花无叶看着有些单调罢了。 姜兰茝回过神,许久未见,他似乎长高了些。也或许褪去一身厚实的冬装,看起来更加纤长。 “不过是些别人不喜欢的花罢了,我没搬来就栽这宫里了!” 说来也与她有些缘分,自从了解了许多草药,便也喜欢上了它。至少每次那个人来的时候,都会看上几眼,现在再也等不到他了。 “既是旧物,娘娘何必怜惜,每天看不同的鲜花就会有不同的心情,也就是您喜欢逆来顺受,才叫旁人看轻了。我见别处十分热闹,偏你这儿冷清,身上还穿着冬季的衣服,尚衣局的人连这点银钱也要克扣?” 姜兰茝笑了笑,“是我爱清净,不喜欢人打扰,若不是知心朋友,来多少也没用。” 姜兰茝看着门外的人,要避嫌不能请他入内,若是一直这么站在外边,也不合礼数,干脆自己走出去了。 “娘娘,那莲心园岸边的芍药快开了,可要一同欣赏?” “世子……在宫里合适吗?” “这周围都是宫人,我是皇叔的侄儿也就是您的侄儿,隔着一个辈分,怎就生疏了?” 听他这一解释,姜兰茝也放下了心。若小石头当初有他这般条件,二人就不会错过了。 二人再次见面,霍晏城没有像上回那般挑起话题,只是默默在后面看着。 待日头盛了,方才说了道别的话语。“娘娘,我不日就要去边疆了,可有话带给姜将军,我可代为转达!” 姜兰茝愣了愣,没想到他有此一说。 “世子费心了,我只希望她在边疆平平安安,早日凯旋。” 霍晏城了然,没走几步,姜兰茝的肚子突感不适。 “娘娘,你没事吧?” 姜兰茝皱皱眉,手托着肚子,微微胀痛。“没事,我让人送我回宫便好了!” “我替娘娘叫太医来!” 姜兰茝心中感激,也担心肚里的孩子,随他去了。 这一痛,便痛到第二天天亮。 霍晏城来和太后娘娘告别,却收到姜兰茝生孩子的消息,太医院的人去了大半,只留下两个打杂的。 “皇祖母,您今日气色这么好,果然是有好事发生!” 陆太后摸着鬓边的白发,笑得慈祥。 “可不是,我说今儿怎么哪哪儿都不疼了,原来是我的孙儿要出世了,不知道是文曲星下凡还是武曲星下凡,我见那姜昭仪平日里安静得很,应当会生个文曲星!” 说罢,霍晏城扶着她一起去明君殿等候。 丁音姬和霍毅行坐着要打瞌睡,俩人都守了四个时辰,从半夜里就没睡过。 太后一来大家都跪了一地,丁音姬脚上一虚,蹲着的时候差点晕倒,还好霍毅行扶了一把。 “皇后,你去歇着吧,他们都说胎位正,很快就会生出来,这儿有朕和太后在就行了。” 丁音姬一如既往的温婉,微微扬起了嘴角,“臣妾遵旨。” 两个皇儿都没起,她也赶着去瞧瞧。 环珠在一旁小心询问:“娘娘,你说……皇上为何不立太子?那姜昭仪若生了个儿子,又有姜将军战功显赫,不会……” “该是本宫的自然会是,不是本宫的也强求不来。立嫡立长,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两位皇子还小,皇上还需思量谁才是合适人选。” “唉,奴婢就是替您担忧。现在还有太后娘娘顾及您,可皇上自有了皇子们后,对您也不如以前体贴了,来凤梧宫的次数也少了。奴婢说句越矩的话,您当为两位皇子考虑啊!” 环珠也跟了自己多年,她当然知道这丫头的忠心,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皇上的心思从来都不懂,爹娘不用受苦,自己也得到了这辈子不敢想象的位置,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才躺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宫里又传来不得了的大事。 姜昭仪诞下一位皇子后,太后娘娘一激动,笑着去了…… 没来得及为这个新出生的小生命高兴,太后就悄无声息的走了,太医院本就在此却都束手无策,皇上下令要他们陪葬。 丁音姬心里一痛,来不及悲伤便为太医们求情。 “皇上,母后身子本就孱弱多病,兴许今日是回光返照,这才多走了几步路。母后最是善良虔诚修佛之人,定不愿死后再造杀孽,还请皇上网开一面,放过太医们!” 乐极生悲,谁也不愿这种情况发生,霍毅行无力的挥手,向着母后的寝宫走去。 丧钟声一响,姜兰茝的心跌落低谷。本该是皇儿出生的好日子,却办成太后的祭日。 谁还记得今日是自己孩子的生辰,罢了,自己终究只是凭着门第得了一句“娘娘”的尊称,皇儿今后自己养着就好。 想想前几年看着悦儿出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也为人母了。看着怀里的小人,宫里又恢复了冷清,奶妈们站了一排,她却一个都没选。 “你们都下去吧,皇子由我亲自哺育。” 经此一遭,皇上多半是不会再来玉兰宫了。 几个奶妈面面相觑,以为被娘娘嫌弃了,纷纷解释道:“娘娘,我虽看着黑,可是身体倍儿好,这奶水又多又有营养,我儿子养得白白胖胖!” 另一个不甘示弱的炫耀:“娘娘,您看我年轻,都喂过两位皇子了,他们都健康着!” 姜兰茝只觉得聒噪不安,“我说的话听不清是吧,下去!” 这下几人知道她心情不佳,不敢再辩解了。 不一会身旁服侍的丫鬟过来,给她端了两个盒子,一大一小。 “娘娘,这是皇后娘娘给皇子送的长命锁,还给您送了一只千年人参。” 姜兰茝知道皇后娘娘的为人,心里很是感激,这个节骨眼上她也忙得不可开交,始终没忘了自己。 宫中的丧事操办起来,她也不能亲自前去,坐月子期间,娘和姐夫一道来了。 “我可怜的兰儿啊!” 秦宁见了女儿就一顿哭,将旁边的孩子吓得梦中惊醒。 姜兰茝皱皱眉,本该高兴的,娘却这般失仪,旁边还有姐夫在呢! “娘,您小点声!” 程寂拿着帕子搁在她手上,“娘娘可有不适?” “太医早上太把过脉了,一切都好。姐夫一大早来宫里,可是吊唁?” 程寂摇摇头,“你姐姐知道你怀有子嗣,怕宫中有小人作乱,让我多来宫里把脉。这生产亏虚,娘娘当多躺着休息,不能吃活血之物,一个月后方可慢慢吃些补品,有利于娘娘恢复!” “太医也是这么个说法,姐夫费心了。姐姐这么久不回,也难为姐夫了,伯父伯母可有催姐夫纳妾?” “此乃家务事不便告知,娘娘养好身子,我先告退了!” 秦宁见程寂走后,对着姜兰茝不满道:“你关心他们做什么?可有为孩子打算?” “娘指的是?”姜兰茝疑惑不解。 “孩子的好日子跟太后撞了,真是晦气,他们可有提封妃之事?” “娘,越这样急切越会让皇上反感,等他想起来,对我多分愧疚,也会对皇儿另眼相看的!” 秦宁点点头,“嗯,还是兰儿说得有理。倘若你做了贵妃,我也跟着沾光了,看府里还有谁敢管我!” 听到这,姜兰茝摇摇头,对她满是失望。到现在还在姜家抢这些内宅权利,就没想着擦出去另立门户吗? 她一向不爱与人争夺,母亲现在的性子越来越不喜欢,平时说些心中不快之事,多半与三婶脱不了干系,她几乎充耳不闻。 时间估摸着差不多,也就送她回家了,娘也不曾真正了解过自己。 她需要的从来不是权力,不是皇上的宠爱。而是关心与呵护,而是理解她心中的痛与折磨,给她生活的希望。 第248章 榜上有名 霍晏城离开的那一天,托人给姜兰茝送了一只鸟,在皇上那边说,是给孩子解闷的,不过那笼子上却刻了“天高任鸟飞”五个字,这话又似乎是对她说的。 姜兰茝在屋子里出不去,身体好了大半,见了这鸟也会喂上几粒粮食。若把孩子抱走,她就真的孤独了,所以给孩子哺乳完就要来喂鸟。 “鸟啊鸟,等我哪天能出去,一定会把你放了!” 他果然是最了解自己的人,知道自己渴望自由,这分明是在让自己放了鸟。 刚喂完鸟,皇上同皇后一起来了,他们二人携手从外面进来,后面还跟了礼部的人。 “姜兰茝照例给几位见了礼,不知他们来的目的。” “兰儿,前些阵子忙于太后的事冷落你了,可别埋怨朕!” 姜兰茝既没有欢喜,也没有埋怨,因为从来就没期待过高位,也就不会失望。 “皇上言重了,臣妾恨不能到太后灵前祷告,怎会责怪皇上一片孝心!” 丁音姬拿了几个字给她瞧,“本宫让礼部的人拟了几个字,皇上原本定了宸字,本宫倒觉得听从你的意见更为妥帖!” 姜兰茝不曾想过名字,不过这个“宸”字他担当不起,还请皇后娘娘定夺! 丁音姬满意的点点头,不知道是皇上是无意之举还是别有用心,这“宸”字给他是不是意味着将来会是储君人选。 “还有你的加封礼,也一并办了吧,朕叫你名字习惯了,就赐为‘兰妃’,若无异议,便就这么办了。” 不过都是有个过程,她能有什么异议呢? “臣妾谢皇上,谢皇后娘娘!” 丁音姬忙上前搀扶一把,“你月子里身体不适,赶紧歇着吧,等出了月子,再受加封。” 姜兰茝心里一暖,对这个皇后更加有好感。不管是出于关心还是假仁假义,总归她不会平白害人。 她在宫中隐隐听到有人告到皇上那,说新皇子时运不济,不仅冲撞了太后,未来也难有出息。 丫鬟们私下里墙角说着,正赶着她睡不着觉,听了个大概。皇后娘娘依旧没苛待过自己,她是真为了后宫和睦。 算着日子也该到了举子们会试的时候,等下次回宫,也该知道青云的学问如何了。 家中父亲担不起大梁,母亲见识浅薄爱慕虚荣,有幸生在姜家才会有这么好的待遇。 姜兰茝一边感激大伯和姐姐的恩情,又忍不住恨自己做了她的替身。自己依靠的不是自己的男人,而是许多女人的相公。每天同床异梦,过的是怎样的一种生活? 三月的桃花也开了,山上又该长出许多药材了。 姐夫与姐姐倒是情比金坚,相隔万里不曾生出二心,自己日日守着不爱的人折磨自己,这个世道为何如此不公,为何女子的命运就要任人摆布? 会试的时候,程寂遇到了今年有望夺魁的对手吴泉。 周华云嫁了他之后性情改变了不少,今日同长公主一起送他入考场,眉眼间那股傲劲全无,可能是即将为人母的缘故。 太后死后,长公主在宫门外跪了一上午,皇上气也消了这么久,总不能阻止她尽最后一份孝道吧! 不过虽特许进宫这一次,仍旧没有恢复往日尊容的希望,县主头衔也没恢复。长公主还是那般端庄华贵,相比周华云一身,天壤之别。 看见程寂的时候,吴泉愣了一下,程寂本想点头示意,也算君子之礼,对方却冷哼一声,先进门去了。 程寂并没理会,这么些年过去,也不知道题目有没有改变。他有请教老师,不过到底了解得少,怎能用往日的答题策略来判今朝呢? 关在里面几天,听监考官宣读规则后,便是发放试卷。他身体好,即使这几天不吃不喝也能挺过,那些外地来的既有水土不服的,也有闹肚子的,可惜考试时间他无从管辖,本着医者仁心的态度略尽绵薄之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不战而败。 “那程寂什么来头,也来会试?”吴泉一副看不起人的眼神。 旁边的同窗笑话道:“你是外面村来的的不知道吧吴兄,他可是我们上京城有名的才子,虽说有段不堪回首的过往,现在也是蒙尘的珍珠重见天日的时候了。” 吴泉不屑道:“不就是朝臣之后略有些关系嘛,今日碰上我,未必有那么好的运气!” 这话从巩书那儿传过来的时候,程寂只是笑了笑,并未生气。 巩书愁眉苦脸道:“我今年虽做足了准备,还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你肯定能高中的!” “题目已答完,就看答案合不合阅卷人的心意了,只要榜上有名即可,我已没了当年的拼劲!” 谁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当初只要没拿到魁首他就会沮丧,拼了命的点烛夜读,相信勤能补拙!现在却只要榜上有名,在朝中有一席之地就够了。 “你可是我最钦佩的人,你都说这种话,我估计都没指望了!” 程寂说真心话没想打击他,忙改口:“你也别灰心,咱们师出同门,定然差不了多少。” 那吴泉,不过是县主曾被自己拒绝过罢了,心中有怨,想在考场压自己一头。他的眼神一直都是不甘于人后的自信,想来的确文采斐然。 回去的时候,程母又做了一堆好吃的,阿绿吃着鸡腿一脸满足,问程寂:“伯父,你和爹爹都做官了,以后谁来陪阿绿玩呢?” 程寂摸摸她的小辫子,“祖父和祖母都能陪你玩呢!” “哼,我要伯母给我生小弟弟出来,这样我既有了玩伴,也能照顾好他了!” 童言无忌,听者有心。程母听到这,也觉得非常遗憾,虽然知道雪时有替他纳妾之意,可寂儿自己不同意,也没辙。 “那等伯母回了,阿绿再请伯母肚子里面的小弟弟出来好不好?”木苏颜学着小孩天真的样子哄着她。 “嗯!” 程寂这个年纪,何尝不想要孩子,可比起孩子,他更在意她的安危,她的心情。 家中无人再说起这个话题,程寂也专心备考。 过了几天,巩书拿着一把竹伞拜访程家,他的鞋子被雨淋湿,长长的衣衫也沾染了泥土,实在狼狈。 木苏颜忙给他准备了一套程寂的衣服,“书书啊,你这么慌张的在雨里跑,怎会不溅了一身!” “伯母伯母,你是不知道,我今儿特别开心,今天张榜了!” “啊?”木苏颜赶紧问:“你去看了?” “是啊,我也中了,程兄可是排第四呢!” 木苏颜呼出一口气,赶紧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啊!” 说完将家里的糕点果子拿出来给巩书吃,都忘记与相公分享这个好消息,便催促巩书:“你快去通知寂儿,我去祠堂烧柱香!” 巩书连连点头,换好衣服就自己去了程寂院里。 程寂难得没有看书,那书堆了一桌,却是在描摹着什么。 “程兄!”巩书毫不客气在窗户那儿探出一个头,看见了院里的风景和留白的人物轮廓。 程寂对他的拜访方式司空见惯,淡定的拿着笔继续画着。 “什么事儿这么开心!” “你猜?” “你中了?” 巩书一拍桌子,“你太没趣了,什么都知道。” 转了一圈又跑到他身后:“怎么样,今日去喝一杯,姜将军什么时候画都可以的嘛!” 程寂摇头,“就在我家吃吧,外面也没什么合胃口的。” “你就不想知道你是第几名?还有那些才子今日近日都会摆宴,去结识一番也好啊!” “知道结果即可,他们中了与我何干,阿谀奉承也未必会有朋友!” 说完这才起身给他倒了杯茶水,“平心静气,准备好殿试,能见天子才你日后也能跟我一起当职了。” 巩书满心欢喜的接过,心底里别提多骄傲。往日程寂只是自己遥不可及的存在,没想到今日都能参加殿试。看来自己的努力没白费。 第249章 夫妻二人的战场 边疆又开始打仗了,积雪一化,马蹄印就占据了沙漠山丘,草原上来不及长出的新生命,已经被践踏完了。 姜雪时也等得不耐烦,停战一个冬天后,手持长枪与战士们血拼,姚副将的弯弓直对着索鬼王,可惜旁边的士兵把他围得严严实实,形如铁桶。 趁他龟缩之际,姜雪时大喊一声:“阵起!” 骑兵们将两条龙团团围住,抵抗敌人再进一步,姜雪时寻着机会就指挥一条龙突然出现在八个方位,令敌人防不胜防。 此阵不仅牢固,打法也多变。 索鬼王没想到短短半个时辰之内,已经有了这么多变数。刚刚那几名猛将不知道拿的什么弓,掩护的近侍都死了好几个,皆为他逃跑争取时间。 本以为能进入安全地带,他小看了这弓的力量,一只大箭从远方飞来,直逼他的眉心,即使用刀挡一下,依旧将他的肩膀刺得鲜血淋漓! “姜雪时!”他气得咬牙切齿。 力量有所缓冲,肩膀伤势不重,却逼得他不得不后退。 想想自己所准备的武器还没亮出来,依然高傲的来一句:“我们来日方长!” 姜雪时这次没那么好说话,两条长蛇立马出动,对着他们未退出的先锋军进行包围,外围的骑兵则追着步兵而去。 “小心埋伏!”姜雪时一声提醒,两边的士兵停下来掩护,中间一队方阵杀出。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正值春分,东风刮得不大,却依旧会成为她们的威胁。 好在今日索鬼王没能准备埋伏,大家安然过了那几座黄石岩。 “王上,我们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索鬼王也想知道这种火药的威力,命人用火把点了一个,向后扔去,一个带着火的东西突然从天而降,姚副将一刀劈去,以为是什么暗器,只听见周围“轰”地一声,将士们倒下了! “吁~停,大家别追了,有危险!” 索鬼王见识了他的威力,立马让扔五个断后,还没来得及撤回来的士兵,被炸死一片。 姚副将不敢正面迎战,看着损失的兄弟,如鲠在噎。 回营后,姜雪时为那几名将士感到惋惜,他们都是勇猛精进的将士,却死于敌人的暗器! 他们的尸体被搬运回来,在营外拍成一片。 虽说又前进了十里地,可心里总是不开心。 “你可看清那暗器的模样?” 姚副将摇摇头,“它们来的迅速,且带着火,似乎与我们平常放的炮仗,可是威力却很大,直接炸得他们面目全非!” 姜雪时不得不求助其他地方的将领,这种火器到底该如何防御啊!更重要的是它的制作方法,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想起那几个商人说的话,恐怕就是这种火器最可怕,不然不会到处收购铁器。想来制作难度极大,才做出这几个,若是成百上千,就算自己率兵五十万,也不能拿他如何! 这边打得激烈,程寂也正式入宫殿试。 周华云看着吴泉进宫,自己以前当家门口似的地方,如今却不能踏足,心中苦涩。 程寂胸有成竹的走进去,大家面见圣上,监考官有钱丞相在内的四名考官共同监督,主要还是皇上亲自监考,想来也没人敢舞弊。 今日风和日丽,周遭空旷,没有鸟语花香,只有吹动考卷的风声。 有人的答卷被吹跑,旁边的人偷偷瞧上一眼,连头都不敢转,这种事自有别人代劳。 以前程寂也遇到过,虽说是明目张胆的舞弊,却也无可奈何。 直到日落时分,皇上拿了考卷,和大臣们一同退出考场,其余人等被宫人们带去休息,等待结果。 程寂早已熟悉宫中的环境,自然的用膳休憩,巩书在一旁为他夹菜。 “我好激动,没想到有朝一日能进入皇宫!” “以后你就可以常来了!”程寂笑着说。 “刚刚想得头都快裂开了,一天想了许多种答法,一直不知道哪种最合适。想着皇上亲自批阅答卷,今夜我要睡不着觉了!” 程寂平静的看着他:“大家都一样,我一会带你走走吧,这里有许多可以随意走动的地方。” “我还以为你不紧张呢!”巩书见他根本就不在乎的样子,想着皇上怎么也得给他中二甲之列。 别说有姜将军照应,就是他自己也是皇上的救命恩人,自己是寒门学子,根本没那么多荫蔽。 程寂说着不在意,可不还是拼尽全力冲向那个位置。吴泉年纪小,实力毋庸置疑,自己忽然有一较高下的想法了。 第二日皇上和几位大臣研究了半天,终于要揭晓答案了。 三百余人,名列三甲及二甲十名开外者在殿外等候,二甲十名之内进殿宣读名次,公开答卷。 程寂听到没有自己的名字,松了一口气,要不然自己这个才子真是浪得虚名了。 十人站成两列,恭恭敬敬行了礼,只见皇上叹了口气,不知道在为谁遗憾。 “二甲第七名——江陌!” 江陌低着头上前一步,只见旁边的人疑惑问:“皇上,学生斗胆询问,江陌可是端县马上田人士?” 霍毅行也不明其理,“户部尚书,查名册!” 不一会,江陌的信息就查到了,“回皇上,确实如此!” 那人笑了笑,对皇上解释:“皇上,学生可以明确的向您禀告,面前之人并非江陌本人。那江陌只是一个顽劣的公子哥,胸无点墨,前几次考试皆为贿赂考官侥幸通过,后又让穷书生李财得帮其替考,学生没想到他竟然敢在殿试之上欺君,想来以李财得的本事,就算不在一甲之列,仍能得皇上青睐。” 李财得听完腿都在颤抖,不待霍毅行审问,已经跪在殿上:“皇上,学生该死,求皇上饶命啊!” 他抬头,已经哭出几滴眼泪! 霍毅行又问他:“你既有如此文采,为何替他人替考?” “小人家贫,乃是江陌的书童,从小刻苦研读,帮公子写过不少文章。他抓了学生的父母,勒令学生为其代考,实在是学生无力反抗啊!” 那名才出口揭发的学生名为严闻,也出列解释:“启禀皇上,学生可以作证,那李陌仗着有个做县令的舅舅就为所欲为,学生也是怕被其报复,不敢早早说出实情。” 既有受贿的考官,定然还有别人保护,万一告密者被捅到江陌那,他一定死无葬身之地! 钱守梧看着皇上严峻的脸,不得不帮这个书生一把:“皇上,他有真才实学,才能到您跟前,何不成全了他,也好揪出真正贪污受贿,考场作乱的人!” 李财得这才擦了擦汗,那眼睛被泪水模糊得睁不开了。 霍毅行的威严自是不容挑衅,“暂留名额,我宣读其他名次!” 这一个小小的风波过后,程寂心中那股正义之气又在作祟,一定要抓住这些徇私枉法之人。若不是有这位公子,只怕有些真相永不见天日。 ‘程寂——’ 程寂听到自己的名字,以为是倒数第三的探花郎,没想到竟是一甲第一名,状元! 吴泉在一旁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心中定然不服。 等皇上读完答卷,所有人心悦诚服,简直对程寂的答卷佩服得五体投地。对于见识过战场和民生疾苦的人,他的阅历丰富,学识过人,自然答案也最触动人心。 而吴泉只是死记硬背,永远不理解书本上真正的意思,所以才是傍晚。 这一天,上京的街道站满了人,他们手提着鲜花向游街的人撒着,五彩缤纷,被风吹到街道的每个角落,形成一片花海。 程寂笑着向爹娘招手,不负十年寒窗,不负爹娘的栽培! 鸟儿停落在马身上,又跳到程寂的帽子上,蓝色的鸟儿似乎成为一种装饰,状元郎比旁边的探花郎更让人眼前一亮。 程寂的身体坐得板正,即使有颠簸也不偏不倚,那鸟儿竟未离去。他想象着是雪时派来的信使,来看自己春风得意。 第250章 霍晏城入营 摸索了两个月,这火器终究研究不出来,除了铜墙铁壁,再厚的铠甲再快的马都逃不过它的爆炸范围。姜雪时第一次有了危机感,她兵强马壮也无计可施啊! 姚副将提议道:“将军,还是让朝廷派能人过来研究一番,能不能就着他们的思路,制造出更厉害的火器呢?” 姜雪时点点头,“此事早已上奏皇上,不过我想堵上一把,他们虽有制造方法,却不能大量制造,短时间内肯定还未做齐。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攻其不备!” “好,末将愿做先锋,于明日突袭。” “事先安排几个盯哨的,观测他们的火器方位,预判投掷范围和爆炸距离,提前逃走或者安排盾兵掩护。” “是,末将……” “将军,霍晏城霍世子到!”僮福在门前守着,突然接到口信。 “他来做什么?可有腰牌?” 僮福递上一块金牌,赫然雕着他的名字。 这位世子,连上京都没去几次,不远万里来到边疆? 姜雪时并没有亲自去接,只是吩咐僮福:“你去接应他,泡一杯茶喝着,我一会就来!” “是!” 等僮福骑着马到了大营外边一瞧,那马车一看就是皇室特有,四匹马拉着,脚凳都是黄花梨打造,马车前挂着琉璃盏,四角垂着流苏。 后面那辆马车更了不得,塞满了货物。 “霍大世子,将军派属下来迎接您,您请进!” 霍晏城起初背着身在看远处的草,转身之际手上的猫跳了下来,迅速的跃向僮福,若非他身手好,恐怕要被抓出血。 他反手就把它的脖子捏住了,那猫瞬时惨叫一声,又被僮福给扔到地上。 霍晏城脸色大变,一脚踢向僮福,被他接住了:“世子爷!” “不长眼的狗奴才,敢伤本世子的猫?” 霍晏城纵然发怒,只是这踢出去的腿无论怎么用力,也伤他不得,一个不稳差点要摔倒,好在僮福放了手。 “世子,是您的猫伤人在先,况且……我并未伤它。” 他那声“狗奴才”实在刺耳,一只猫便可以让他如此动怒。 “你别以为你的主子是姜雪时,本世子就不能奈你如何!” 僮福本就不待见他,不想理会。再次抱着佩剑道:“世子请随我入内,军营之中不可带女眷!” 后面的车上至少有八名女侍,说是女侍也并不是作丫鬟打扮,不过无论是谁,都不准入内! 后面的几个守门的,看着这么一群花花绿绿,仿佛沙漠上出现了花园,一个个目不转睛的流出口水。 霍晏城再次出手打在僮福脸上,令他猝不及防。“你听好,我姓霍,皇上是我的叔叔,我父王是北方的亲王,本世子想带什么就带什么,你别忘了,姜雪时也是女人!” 姜雪时估摸着这厮早已入内,却听别人说他并未来,想是架子大,想要自己亲迎,不曾想来了就看见他打僮贵,手中的拳头蹿得紧紧的。 “世子爷这是何意?” 听到她的声音,后面几个随从两边分散,给姜雪时让出一条路。 她下马却并未行礼,只是一脸不屑的看着这黄口小儿。 这就是传说中的女将军! 霍晏城被她的气势折服,更为容貌震惊。“你就是姜雪时?” “大营的规矩,就是皇上来了也得遵守。后面这些女眷,还是送入邻城客栈,我派人好生保护着。虽不知世子为何而来,这一来就伤我属下,是不是我这个做将军的,让你看不惯?” 怪不得这女人让自己忌惮,她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姜将军误会了,俗话说打狗看主人,他对本世子不敬,又伤了本世子的猫……” “一个畜生罢了,世子未免小题大做?我的贴身侍卫可不是它能比的。今日你来军营虽有皇上口谕,我也只能当客人待之,我这军营里个个都是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不知你那畜生有何用?” 她这指桑骂槐的本事,可真有魄力,若继续争论下去,吃亏的总是自己,这军营她说了算,自己讨不到好处。 “哼~” 姜雪时看他离去,知他已经妥协,看着僮福的脸,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你受委屈了!” 僮福摇摇头,他不是惹不起,而是不想给将军添乱。这世子回头去宫里恶人先告状,将军无法回京辩驳,皇上固然听他一面之词。 姜雪时并未真的设宴待他,只是吩咐火头军今晚略微丰盛些,不过霍晏城自己带了菜,又带了厨子,她更省事了。 “吃得真寒碜,吃炖肉有这么艰难?”看着姜雪时与将士们的伙食,他一阵讥讽,接着又说:“这军饷没少发,军粮没少给,姜将军……可是苛待这些将士?” 他这话里话外都有审讯的意味,夹枪带棒的就为了找茬,难道皇上派他来调查自己? “边陲五十万大军并非一兵一马,将士们的军饷才多少?不像世子不用养家糊口,活着不是为了这帮嘴巴!没上战场,每日能带点荤腥就算不错了,遇上国库亏虚,就是一天一顿烧饼忍饥挨饿,也得扛下去!我说了你也不懂,毕竟你不是上战场的人!” 霍晏城一搁筷子,“你瞧不起谁呢?本世子养尊处优惯了,虽说武功不如你,但也不是懦夫,你们何时进攻,我绝不退缩?” 姜雪时看他那手压根就没拿过武器,匆忙吃两口道:“除了几个军事要地,世子请便吧。这打仗不是儿戏,世子还是不要逞口舌之能,给我们增加负担!” “姜雪时,你什么意思?”霍晏城彻底怒了,“新兵蛋子还有第一次上战场,我若有危险,自有侍卫护我,用不着你担心!” “好,下次出征,世子就一并长长见识!” 她回房后,叹了口气,不知道皇上安排他来到底做什么,既要享受又要表现,也不知他有多大能耐。 第一日,霍晏城在整个大营逛了逛,大军人数比皇宫还多,他们分不同兵种,有不同的教头训练着。 姜雪时一眼看着他骑马到处跑,衣服也与士兵们格格不入,于是上前问:“世子为何不穿战甲?要打仗就得做好准备,脚丫子都跑不快怎么冲锋,怎么逃命?” 这一嘴丝毫不给面子,霍晏城像极了鼓着肚子青蛙,快要气炸了。 本打算给姜雪时一个教训,来此的目的是为了拉拢她,竟然让她一个女流之辈蹭鼻子上脸! “好,我与他们一同训练一回,让你看看本世子是不是花拳绣腿。” 跟着爹也不是白练的,毕竟那儿也防守着北方,他的骑射是一绝,即使是空中的大雕也能被射下。 姜雪时随便一指,“那儿有骑射打靶,你去试试!” 她像是有读心术,选了个自己最擅长的,霍晏城得意道:“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姜雪时置之一笑,旁边的僮福小声道:“将军,他去这儿?” “当然不,让他知道自己的纸上谈兵与真正的打仗有什么区别。” 第251章 险中求胜 “马灿,靶心!” “刘品复,靶心!” “房湘,靶心!” …… 听得越多,霍晏城心里越紧张,他怀疑姜雪时故意让自己出丑。 “世子爷,到你了!” 身旁的黄进擦了擦弓,试了试弦的弹性,检查了箭,这才放心交给他。 在众人的目光下,他骑着马慢慢靠近,第一箭,中靶! 他惊出一身汗,直到教头说了句靶心,众人皆为他喝彩。 打了一个漂亮的开头,他心里的压力减轻不少。随后跟着众人一起继续练习,可惜后面越来越偏,甚至有没中的,其余人最低也能打出离靶心两寸的成绩,且都可射穿箭靶。 姜雪时商讨完接下来的战术,分配各路人马的任务,一直忙到亥时,一轮满月已当空,散发着浅浅的彩晕。 厨房为她们留好了饭菜,依旧端到各自的屋子。僮福见她吃饭,向她汇报霍晏城今日的战果。 “那霍世子不过是个绣花枕头,将军还是打发了他走吧,箭靶都射不穿。来军营里就以身份压人,丝毫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可能在北方玩腻了,想来练练手。” 姜雪时吃完最后一口饭,这才回他:“别着急,他来这就是为了历练,等他尝到苦头,坚持不下去自然会走!” 僮福想起自己被打的一巴掌,立马向她说了个笑话。 “到底还是个孩子,今晚气得没吃饭,估计打击太大了!” 姜雪时也报之一笑,眼下没空为他操心。 次日大家集结军队陆陆续续就得出发了,姜雪时看了眼大营,成败在此一举了! 姚副将为了给马保存体力,将弓与弦分放在左右侍从那儿。他黄色铠甲里隐藏着娘送给他的平安符,每一次都是生死难料,他一直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上次伤了索鬼王,这回他肯定不敢掉以轻心,防御心更强。这锈箭入体,即使保全性命,难免不会旧伤复发,他们都在赌敌人没有足够的火器,不然索鬼王早就来了。 “姜雪时,为什么不带上我?” 霍晏城在她的马后面大叫着,姜雪时眯眼当做没听见,继续超前。 可他偏不服气,骑着马就跟上队伍,抓住她衣服上的红巾,“姜雪时,你故意的?” “以世子的资格还不够上战场,如果你认为上战场只是去送死,也麻烦你死得值钱一点!” “你!” 姜雪时拍开他的手,不屑一顾的继续赶路。 “黄进,你跟在他们后面。有消息立刻来报!” “属下遵命!” 作为他的贴身护卫,北方最厉害的勇士,比起皇叔的悬镜司也是不差的。自己不够格,这人肯定够。 姜雪时看了后面紧跟着的人没说什么,一直朝着地方大营逼近! 索鬼王的火器已经蓄势待发,即使有敌来袭,无论多近的距离,将他那架在投石机上的火器引线点着,就能扔出。 “王上,敌军来犯,东南方向十里!” 索鬼王迫不及待想试试,“来得正好,把火器全都带上,投石机推过去,让他们见识一下火器的威力!” 既然配合不行,兵力不够强盛,有了这种武器,她姜雪时能奈我何? 他似乎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坐着战车一路昂首挺胸,单手举着金樽,高歌一曲。 配合寻找火器的人已站在高地,防止敌人偷袭。 “启禀将军,敌方有大量投石车。” 姜雪时眯着眼,“再往后撤退一里,那投石机伤害虽比不得火器猛烈,依旧不容小觑!” “正西方二十辆!” “西北方五辆” “将军,不好了,西南方有三辆车正在前进!” 姜雪时命令道:“给我迅速攻上去,距离越近越不容易被打到。” 上次用火器,这次却用了投石车? “嘭!”的,一股浓烟升起,姜雪时慌了。 “注意火器,他们用投石车装火器!” 在先锋军附近炸开的火器,一片血肉模糊,姜雪时失策了! “姚副将,用带火的箭头打那些火药!” 这里只有他箭法最好,既然人打不到,打他们的火器,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那些火器既然要用,肯定堆在一起,投石车不可能那么快打出来,拼一把!” 姚副将拿着弓,骑着他的马,似一道闪电自大军中冲去,左右两边的人为他开路。 忽然有人大喊一句:“姚副将小心,他们已架上火器,朝我们瞄准!” 他眼神犀利得犹如一只雄鹰,根本没有退缩。 “箭来!” 进入他的范围,他大喊一句,可惜对面的人也点上了火器,三台车都朝向他。 僮福跟在后面,拿盾牌挡住斜上方。而左右也以姚副将的安全为重,两个人都护住他的头顶忘却自身的安全! “嘭!” 巨大的爆炸声在空中响起,火药撒了一地! 原来三个人都打他,导致火器在空中相撞直接垂直引爆,甚至炸到了他们自己。 姜雪时的心像被人抓紧了喘不了气,见他躲过一劫这才大口的呼吸着。姚副将的弦已经射出,对着那山一般的火器射去。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他们连躲掉的时间都没有,甚至有的同时爆炸,导致周围一引之内的士兵皆无可逃! “走!”姚副将见任务完成,迅速撤去,后面跟着的人上来包抄刚刚躲过的士兵。 姜雪时见它的威力如此之大,一时也不敢冒进。 “西北方地势高,于我们不利,先行后退!” 索鬼王气得咬牙切齿,这群蠢猪竟然同时放火器,导致伤到自己人。 姜雪时此战告捷,又给大伙树立了信心。可是这种胜利只是侥幸的,如果刚刚那火器没能撞在一起,姚副将生死难料。 回营后,大家都在兴高采烈的庆祝,只有她闷闷不乐。 僮福在一旁问:“将军,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们有那么多火器,姚副将这次也是侥幸。” “我也不知道,或许我们该找到战俘,问出这种火药的制作方法!” 提到战俘,僮福灵机一动提议道:“将军,不如把那些战俘穿上我们的衣服,让他们打头军?这样他们自己打自己人,我们便可躲过一劫!” 姜雪时早就想到过这些战俘的去处,他们只能搬重物派去做苦力,手上套着脚链才有一些价值。若真去了战场,只怕会反咬一口。 “让他们骑马当先锋,等于还了他们自由,他们临阵倒戈的话我们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直接让索鬼王投降算了,我就不信他不顾这三万多人的死活!” 姜雪时还是否认了这个提议,“即使杀光所有人也未必开得了城门。况且那样做,无非多造杀戮毫无作用。真正投降的时候,是他被鹿琼踩在脚下,他才不敢生二心。” 她作为一个将军,讲的是实力与魄力,说好了投降的不杀,岂能出尔反尔?有朝一日他们真的降了鹿琼,不会心生仇恨,化敌为友才能保持长久的和平。 第252章 姜雪时大败 在严刑逼供之下,只知道几样火器配方,却不能如法炮制,姜雪时第一次陷入惶恐。 “将军,索鬼王又来了!” 姜雪时深吸一口气,才短短三天就能再次发动进攻,看来他们有备而来。 “僮福,你与姚副将断后,今日我来领军!” 僮福意识到目前的战况于我军不利,表面上鹿琼已占领西域许多地方,可……他们现在有了秘密武器,再多的人也只能当消耗他们火药的工具。 “将军,属下身为贴身侍卫,绝不可……” “你与萤烛有了孩子了,不许去!” “将军!”僮福一再恳求。 他上次看着姚副将即将赴死,心里已经很难受了。 “这是命令!你从西尤部落那边带领一队人马过去,分散他们注意力,说不定有意外收获!” 僮福看着手中商人给出的路线图,拳头捏得紧紧的。“将军,你慢些迎战,先拖他一拖!” 姜雪时笑了笑,戴上了自己的铁盔。 “放心吧,我有数!” 霍晏城见识到战争的惨烈,这回没嚷嚷着要跟着去,在姜雪时身后既恐惧又难受! 他终于明白姜雪时的将军之位并非浪得虚名,即使知道此仗必败,她也会坚守住! 有些事虽然在他的预料之中,可是败仗是谁都不会看到的景象。 等他回了屋,方才喝了一杯酒。心中满是惆怅,他以为迎接他的是山河锦绣!黄进在一旁叮嘱他:“世子,我们还是离开这吧,你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万一姜雪时守不住……” “她必须守住,我相信她!” “可是这与我们已经没关系了,我们还是回家,向王爷禀报此事,再做打算!” “放心,我父王不会像霍启东那么蠢,不然鹿琼玩完了。” “眼下……” “眼下我们帮助他们一起研制这火器,姜雪时没了对谁都没好处。你赶紧快马加鞭去请庄叔来,他平日里最喜欢研究各种东西,烟火也略有了解,既然都是火药制作而成,用不了一个月他定能通晓。” 黄进不放心他的处境,“一旦姜雪时失败,还请世子走为上策!” 霍晏城不喜欢听他啰嗦,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但是临阵逃跑,不是大丈夫所为。 没过两天,霍晏城得到消息——姜雪时败了,通知大家撤退。 面对火器她尽力了,可是再多的人只是飞蛾扑火,看不到胜利的希望,她第一次这般狼狈逃跑。 一路逃窜之下,大家又到了玉门关。此处城门三丈高,一丈厚,纵有火器也无法轰开。 情报到皇宫的时候,霍毅行的龙椅都被踹了一脚。他已派出人去往边疆,还是晚了一步,才打下来的领地,又被夺了回去,还如此之迅速! 枢密使邹黎安慰他:“皇上,切勿心烦,胜败乃兵家常事,姜将军一直打胜仗,即使偶有失误也是人之常情。” “近些年来鹿琼处处竖敌,内忧外患实在防不胜防,那西域……人比泰安还少,怎么能让他们赢了去!” “或许是姜将军舍不得让将士们送死,这才选择不防守。依臣之愚见,毕竟她只是一位妇人,不懂得心狠手辣。这火器这么难做,必定材料稀缺,她以人多胜人少本该轻而易举,只需耗尽他们的火药,即可拿下西域!况且……我听说她那有三万多俘虏,本是牵制西域的人质,关键时刻却不拿出来,实在是太不懂得大局观了。” 另外两位大臣也觉得他说得在理,鹿琼好不容易压制了泰安,若被小小西域拿下,如何立国之本! 现在他的脑袋里一片混乱,也听不得这些谏言。 “你们说的在理,可……将士们的性命也是命啊!” 若真这么做了,那西域得被血染红吧,沙漠会变成血河,这样的江山,太过凄凉。 再说下去只怕被恼,众人不敢再火上浇油,只能请丞相出马了。 入夏了,本就一夜无眠,不知从哪钻出来一只蚊子,给霍毅行头上咬了。 “曹公公,把今日当职的人重打三十大板!” 曹公公心里对那宫女虽怜惜,最终只能附和道:“奴才遵旨!可能是新来的丫头笨手笨脚,害皇上被咬了,奴才用不用把兰妃娘娘亲手治的清凉膏拿来?” “不必了,朕去皇后宫里!” 刚说完曹公公暗地里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这姜雪时刚打了败仗,恐怕最不想见的就是兰妃,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兰妃生的四皇子很是可爱,本来皇上近来多有走动玉兰宫,提的次数多了一时口快。 姜兰茝下午又收到母亲的来信,本想一把火烧了,可是来宫里这么久不回家一次,也说不过去。她在这里待的待得久了,都不知山里的野花是什么香味了。 她很讨厌母亲那副势利嘴脸,一如当初让自己进宫,即使让她在皇上面前谎称自己体弱多病也不肯。 她的宫殿较远,去明君殿也起码要坐轿一炷香的时辰,途中遇到几个小太监抬着个席子,一股血腥气弥漫进鼻腔,她胃里翻江倒海。 “奴才给兰妃娘娘请安!”曹公公一脸笑意。 “这里是什么东西这么恶心!”姜兰茝一边说着,一边呕吐不止。 曹公公关切道:“可能是刚刚没将明君殿打扫干净的宫女,受不住那刑罚死了。奴才是去通知皇后娘娘,今晚皇上宿在凤梧宫了,既然碰上您,省得奴才多跑一趟,好通知您不必等了。” 没去也不是什么大事,姜兰茝毫不在意。 “多谢公公告知,本宫找皇上有些事,还劳烦皇后娘娘稍等一会!” 曹公公以为她想借机寻皇上去玉兰宫,只是好心提醒一句:“兰妃娘娘,奴才说句不好听的,可能今晚皇上不大愿意见您,今儿刚收到边疆急报,姜将军大败退守玉门关,皇上大怒,这才有了刚刚那个宫女的下场!” 姜雪时败了?这句话听着连姜兰茝也不敢相信。 “这是怎么回事?” 一向所向披靡的姐姐,怎么会败呢?不过她的胜败,自己从不会关心。 曹公公见时辰不早,不敢多留:“这个奴才就不知了,毕竟是军中机密,奴才急着去皇后娘娘那儿,请恕奴才先行告退了!” 平日里对他不薄,告诉自己这个消息确实也帮了大忙,下回再给他备份厚礼吧。 她一时说不清是开心还是失落,既有幸灾乐祸,又害怕她真的再打败仗。今日死的是奴才,万一姐姐哪天再败,皇上会不会迁怒于自己,打入冷宫? 原来自己进宫了也摆脱不了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因她的胜仗获宠,因她的败仗被厌弃,原来宫里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她越来越感到害怕与孤独。妃位是靠孩子,盛宠靠姐姐,入宫靠姜家,没有一样是靠她自己活着。 这般行尸走肉的在宫中待着,真是生不如死。 回宫里,她见到自己刚生下的孩子,隐隐有些担心。 “也就只有你,让我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第253章 战况千变万化,僮福战死 第二日朝堂之上,这件事瞬间引起轩然大波,百官们议论纷纷,终究不明白火器为何物。 程寂的心紧缩了一下,实在担心她的安危。玉门关若再失守,皇上可就要问罪了。 吴泉一直不服程寂这个状元之名,如今更是将她推至风口浪尖。“程大人,你对兵法有见地,更有经天纬地之才,定能想好出极好的办法来化解这次国难!” 程寂发现他一直与自己叫板,之前懒得搭理他,反倒让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以吴学士的见识未必有我少,我既未亲眼见识,怎知火器为何物?” 吴泉又接着发难:“圣上面前,程大人就不要混淆视听了,你分明是想替姜将军开脱。以少胜多的仗本该早起了结,却拖到今日,不仅让人一路打到国门,更是损失惨重。俘虏不杀是何道理?将士一味后退,岂不助长他人气焰?” 听惯了捷报,大家对这样的结果不能理解,更是颇多怨言。 “打仗不是只有人数才是决胜关键,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况且西域有蒋屈家财,这才使得他们能向他国借力,我鹿琼这些年元气大伤,征战不断,岂能逞一时之勇,白白葬送战士的性命?” 太仆寺卿左公湛此时竟也跟着起哄:“先前准备的宝马都付之一炬了,真是可惜。早听闻西域内部矛盾不断,是不可能打赢,仅仅因为火器而退缩,实在令人不解。依臣之见,还需再派两名将军一并督促,光听一人调遣,等同于将国之重任交给一介女流,皇上不能以昔日战功论英雄,毕竟咱们鹿琼还是大有人在!” 听到这似乎变了些意思,好像是姜雪时跟敌人串通一气一般,毕竟边境大部分都是姜家军。 程寂坚定不移的相信着自己的妻子,立即反驳:“皇上,雪时是您亲自任命的护国大将军,她从未做过任何于鹿琼不利之事。他们挑雪时的错处也是对皇上的判断提出质疑,我鹿琼国土未让寸步,就没有分出胜负。带兵打仗本就是连年征战,此一时彼一时。怎可对她的功绩视而不见,对眼前的劣势大放厥词?” 吴泉听着他的狡辩一脸不屑,事实摆在眼前,得拿出让人信服的理由大家才能接受。 吴庭重不想跟姜家再有纠葛,一直对她的事闭口不提,可他见不得有人污蔑雪时。 “对于战争,我想我是最有发言权的人了,林将军退出朝堂,雷将军惨遭小人毒害,无人敢为败军之将发言。我身为前护国将军之子,相信姜将军一定能够守住玉门关,哪怕用尸体去挡,她也绝不会胆怯。你们只会在这论成败,论罪过!就没想过自己也是一个鹿琼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不是她姜雪时一个人的责任,你们应当积极想办法帮助她才对!” 听到吴庭重这句话,一直黑着脸的霍毅行心里才好受些。他从不会怀疑姜雪时,因为她已经付出了太多。 此话一出,果然安静了许多。钱守梧请奏:“启奏皇上,大世子还在边疆,您宣他回来一问便知,大家应当不会质疑他的话吧?” 北亲王一直盘踞在寒冷的北方,与上京的老臣更是二十多年没有交集,那姜雪时还差着一个辈,霍世子也没必要为她说话。 这样一来大家有了解决问题的方向,也可证实姜将军的清白。 整日在玉门关困着,还得听那西域人的叫骂,姜雪时也是恼了,恨不得立马下城门迎战。 一想到僮福还没回来,她心里更加没底,趁着夜黑风高的时候,来了一场雨,偷偷派出人从北门出去接应。这个天气,那火器应当发挥不出什么作用才是。 为了等入了冬,他们还不回,姜雪时就要拼死一搏了。 霍晏城在军营这段日子也学乖了,平日里没惹什么麻烦,只是见姜雪时还依然这么镇定自若,实在不可思议。 “姜雪时,什么时候决一死战?我都等不及了!” 他们骂姜雪时可以,一直骂鹿琼的将士是窝囊废,实在不能忍。 “你的护卫呢?都好久没见他了,你竟敢在这时候选择出战?” “怕什么,不过一些火器,等我一把火给它烧了!” “这也是个不错的法子,可烧了还会有。我在等待时机,我们后方全是补给,而西域的冬天是住不了多少人,他们无处安营扎寨,又补给得慢,这时候才是打翻身仗的时候。” “世子爷,庄叔来了!”黄进来报。 霍晏城惊喜道:“姜将军,我请的救兵到了。此人以前专做焰火买卖,想必这火器也大同小异。” 姜雪时没想到他竟有心帮自己,也是另眼相看。 霍晏城随他出门相见,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邋里邋遢的,若说他是路边的乞丐也信。 姜雪时依礼称呼一句:“庄先生!” 这庄筑牙还真是不拘礼数,摆手道:“将军不必如此多礼,我受小晏晏之托来此,就是来破解火器之谜的,我是个粗人不喜欢守规矩,还请将军勿怪老朽上不得台面!” 她就喜欢这般直来直往,看得出来他对于制作火器也得心应手。 “正好,只要先生愿意,便独自为您设一间房慢慢研究,要什么材料只管让我的属下弄来!”她转头看向芳谷,“你配合先生研制火器,保护他的安全,如有成果迅速来报,大家一起查验它的威力!” 庄筑压笑了笑,背着手直接走了,芳谷摇摇头跟上。这人还真是不讲理,将军给他脸面跟他客气,他还真是一点面子不给。 姚副将接应僮福还未归,她一直在北城门守着,既怕被索鬼王拦截,也怕他们出什么状况。 这么多天过去,他们所带的干粮够不够,又走了多远? 正思索间,一队人马突然从坡下露头,快速向此靠近。 她领着兵在城内集结,准备接应。 与此同时,索鬼王在城门外一里地收到消息——火器营被炸了。 辛苦制作了几个月的成果,毁于一旦,甚至粮草都被烧得只剩两成,姜雪时绕道偷袭了! “唉!”索鬼王气得砸掉手中的碗,怀里的女人也给推到地上。 他手上只剩不到三分之一的火器,用于攻城都不太够,现在火器和粮草都没了! 姚副将第一个冲到门下,姜雪时开门迎接,欣喜道:“找到他们了?” “将军,僮福他……他战死了!” 姜雪时不信,“索鬼王不是在这儿吗?他如何战死了?” 姚副将纵是男儿也流出一滴眼泪来,红着眼睛道:“他为了偷袭敌方粮草,炸毁火器营,与敌人……同归于尽了!” 姜雪时摇摇晃晃,跪在地上,胸口的部位又开始疼痛,只觉得喘不过气来! 那是她从小到大的兄弟,甚至比亲兄弟还亲,萤烛还在家里等着他啊!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沉默了,芳谷也不知如何安慰她,默默给她牵了马。 “传我命令,明日下雨后,开门迎战!” 姚副将劝她:“将军,明日还是让属下去!” “不,你找准时机杀索鬼王,我去!” “将军!”芳谷也忍不住喊着:“您三思啊,我们知道您很悲痛!” 这时黄进又找芳谷来讨硫磺了,“芳姑娘……” 芳谷生气反驳一句:“你看不到我们正忙着嘛!” 姜雪时忙拦着她:“去吧,火器的事不能断,当时允诺过的。” 芳谷替僮福难受,一边担忧的看着主子,一边又开始骂起黄进:“就不会看眼色行事吗?晚点再来,也不会差了你的!” “芳姑娘教训得是,下回我定当注意。我们主子也要回京了,顺带向将军告别的!” “哦!”芳谷没什么表情变化,似乎这霍晏城也就无关紧要的一个人。 黄进还想说什么,她已经打开大门,命人去仓库拿硫磺了。 第254章 献美人 秋风瑟瑟,万里黄沙扬起,今日大漠上的落日呈现出一抹血红。 姜雪时原本要等一场雨,那乌云竟又去了别处,这日头今日来得这般不知好歹。 僮福的尸首在大火中湮灭,只留下一捧轻灰,装进那小小的坛子里。还有好多将士躺在那冰凉的地上,等不到她去召回。 往日姜家军操练的场景,又在眼前浮现。如今他们老的老,死的死,能伴在她身边的越来越少了。 索鬼王即日要离去,哨兵看到他们收拾好东西要撤离了,所以今日即使等到天亮,也要把他留下。 夜里一场大雨如约而至,姜雪时兵分三路,直往他们大营攻去。他们已准备撤离,谁知雨夜里出现这么一幕! 这一夜,大雨中再听不见响彻云霄的轰炸声,姜雪时又打了个措手不及,被偷袭后更是应援无几,这一路追赶之下,又到了老地方。 失去了终究还是夺回来了!只待稍作歇息,整顿兵马,第一场雪来临前,必定打到茶木贞去! 姜雪时看到了无人收尸将士们,在火器库里被炸成黑炭一般,有的残肢断骸都不知飞向何处,当初僮福的身首异处,她看了宛如锥心。 大雨洗刷过后,他们的样貌稍微看清了些,姚副将一边登名册,一边安排人收尸。 即使不能回归故土,也得搬到玉门关去,只望来世他们托生到一起,不再受颠沛流离之苦。 没了火器,西域真就如一盘散沙,而一个月后庄筑牙也传来了好消息,他制作出了威力更大的火器。 先前他只专注于怎么做出美丽的焰火,却不知这东西还能成为打仗的武器,只需将各味引子加量,那威力也大了许多。平日里,他看见那些炼丹的道士们也用过不少好东西,一来二去便在焰火上有了钻研。 他本是一穷苦人家出生的孩子,能有幸在王府里捣鼓这些讨贵人们喜欢的东西,又何乐而不为呢。 姜雪时见识了火器的威力,喜悦之情不言而喻。 “等打了胜仗,我定第一个给庄先生请功!” 庄筑牙抚摸着胡子道:“功不功的老朽不在乎,只待将军打了胜仗,自去北方游山玩水,闲云野鹤。” “老先生活得这般通透,已是入了仙境,既不得功名,身外之物可别推却了,倒叫你白忙活这两个月!” 庄筑牙没想到她这般正直,换做旁人定会偷偷将那赏赐分了去,到时候只留他个十之一二,也好打发了去。 “姜将军这般为人,怪不得受世人敬重。老朽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从不带金银器物,只带着一个葫芦,打点好酒,吃百家饭长大。困了倒地就睡,不挑地儿,土地庙也好,稻草堆也罢,总不叫我冻死了去。” “如此说来先生孑然一身,怪不得如此仙风道骨,世俗不入眼!” “将军给了我这个机会,让我见识到了更新奇的世界,与其说我帮了将军,不如说将军成全了我。腊月将临,北方的马儿还等着我去喂呢,老朽就先行告辞了!” 姜雪时怕他一个人在这荒漠出事,毕竟这里地广人稀,一时间没个照应,出了事可就是她的罪过了。 黄进送霍晏城回上京,她便另派了两个人护送着,怕扰了他的清静,只是远远的跟在后面,并不上前打扰。 这庄筑牙一会睡石头上,一会又睡沙土堆里,有时甚至往树杈上一坐,倒头就睡,全不管自身安危。 好在他全身就一个酒葫芦,又有谁图他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呢? 上回朝堂才有一番激烈的争吵,这回又迎来捷报,从低谷到云端的感觉,恐怕只有皇上能体会。 听说有世外高人为鹿琼做出了更厉害的火器,只是那人无意于朝堂,姜雪时便没有指名道姓,原因也只对皇上说了。 那些一个个义愤填膺指着姜雪时骂的人,现在是哑口无言了。只有程寂还像往常一样,参奏着那些犯了事的官员。 任职几个月以来,刑部尚书对他青睐有加,特别是他一身正气,从不给人脸面,又有一身本领,纵有小人作梗,都被他轻易化解。 霍晏城并未参与朝堂之争,毕竟他没当职,不好插嘴。只是老老实实汇报了姜雪时在西边的行径,让皇上放心。 有他的见证,霍毅行对姜雪时更加放心了。 “皇叔,趁今儿高兴,给您找个戏班子唱上一曲如何?” “哦?你这般年纪还喜欢听戏?” 霍晏城摸了摸腰间的玉佩,不经意的把玩着。“那是自然,我第一次听戏就喜欢上了,这次来上京,沿途打听,费尽心思将这戏班子请到了府上,跟着我来了上京。只怕皇叔不爱听,就在府里侯着,若是哪日想听,只等着您宣召呢!” “今日虽大喜,但仍在国孝,不能这般肆无忌惮!”霍毅行皱着眉提醒。 丁音姬也知道他今儿个高兴,却因国孝憋着,便想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皇上,母后生前最爱听这些个戏曲,不如唱一曲《沉香救母》聊表孝心!” 霍毅行叹了口气,“就依皇后说的办,若真好,便是没了管弦乐器也能唱好,今日便无需打扮,来我跟前唱吧,也算对太后的尊敬!” 本来做了许久准备,没想到忘了国孝这茬,霍晏城恼怒不已。不过话一出口,覆水难收。 半个时辰后,那钱锦瑟和几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们一并赶了过来,跪在皇上皇后跟前磕了头。 霍晏城瞧着后宫嫔妃,少了些什么。照理说这样大喜的日子,兰妃该出来示威才对,毕竟姜雪时打了胜仗,最开心的不应该是她吗? 这左看右看等不到来人,还是戏班子进来之后,才姗姗来迟。 丁音姬打趣她:“果真是刚生出来娇惯些,你事事亲为也不怕累着,今儿赶上这戏班子,离你那儿近,不然都不肯挪步!” 姜兰茝内心是极其抵触龙椅上那个人,就算今日姐姐大胜,她也不想再邀宠了。 一个月就去一回,那天哄孩子服侍晚了些,他竟发起了脾气。自己的孩子不是孩子,可就只能服侍着他? 也对,他有那么多孩子,哪里就稀罕这一个了? 霍毅行对她的到来也只是漫不经心看了一眼,继续盯着台上的人儿唱戏。那女子模样倒长得周正,身段好,有飞燕之姿,声音又出奇的好。 这样的美人,侄儿只怕早收入后宅了。 “好好好!” 闭幕之后,霍毅行连说了三个好字。“平日里觉得无趣,今日朕第一次把戏看全了,换了早些年,我该离席去了。” 霍晏城见状,立马借花献佛:“我就说吧,皇叔和我一样有眼光。不如皇叔就将她们留在教坊司,节日里唱上一曲解闷也好!” 霍毅行心里很是受用,表面上还是推却。“既是你这小子的心头好,朕又岂能夺人所好?” “皇叔有所不知,我父王向来对我功课看得紧,若是知道我偷偷养了她们,还当我不务正业。若是在皇叔宫里,节日里听上一曲,也省得我府里搭台子。若是皇叔嫌我在跟前碍眼,便拂了我这好意!” 丁音姬都忍不住挤兑他:“真真是个油嘴滑舌的小子,我替你皇叔应下了,宫里有这么个戏班子,倒也新鲜。只是这两年不得开腔,先学着礼仪吧!” 霍晏城看着自己培养出来的人,轻斥一声:“还不谢皇后娘娘?” 霍毅行盯着那娇羞的美人,方才一直不敢看自己,真真有些娇嫩。 程寂坐得远,没能看真切,倒是有些眼熟。他原本该离宫的,偏偏宫里出了点小差错,断了回案管了闲事,这才见到戏班子。 第255章 和平 一年后,姜雪时带领的姜家军,直接打到昆仑十九街,索鬼王病死在床上,群龙无首的西域,忙推上一方诸侯诺格达亚为王。 进军途中曾有三次遇上沙尘暴,又有冻伤者无数,病死的,战死的,不计其数。如今只剩不到二十万人,一齐占领西域各地,只待他们投降之后逐一放权。 事到如此,西域气数已尽,诺和达亚作为新任君王,自然不想看见西域被赶尽杀绝,生灵涂炭,亲自拜见姜雪时,以求两国交好。 这次谈判大家仍是留了心眼,怕他们再使诈,每个箱子里的贡品都检查仔细了,身上也搜查几次,确保将军的安全。 诺格达亚不通鹿琼语言,仍是带着一名外使,曾经是索鬼王的部下,看见姜雪时眼神里透着不服气以及杀气。 她非常不喜,直接对那使者说:“我不想看见你,换一个使者来!” “你……姜雪时,你不要欺人太甚!” 姚副将见他不敬将军,一脚给他踢跪下:“哼,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将军大呼小叫!” 姚副将是武将里力气最大的,这一脚下去,痛得他失声张嘴呻吟。 旁边的新王就这么一个侍卫,不敢轻举妄动,不知嘟囔着什么,吓得忙跪下求饶! 看到这姜雪时有些讥讽,索鬼王宁死也不会投降屈服,他竟当场向自己下跪。不过,也许他使用障眼法,古有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扮猪吃老虎也不是不可能。 “起来吧,把求和信拿出来给我瞧瞧,待我请示我国皇上,再作商议。” 地上跪着的人已经起不来了,这儿没别人能听得懂姜雪时的话,他慢慢跪移到正中央,拿着商议出的结果双手奉上,不敢再有刚刚的轻蔑。 姜雪时看了眼,对于他们三年进贡一次有争议。 “既是我鹿琼国土,每年都得向皇上进贡纳税,藩王就定一个,便于管理。还有这两亿白银,无论你们用什么方法必须还给我朝,这是你们欠的债!” 诺格达亚听到使者译言,心里恐慌不安,他们花完了银子买火器材料,还欠着西方人的买马钱,这会肯定还不起了! “能不能通融通融,就算把我们所有财产加起来,也不够两亿啊,如果现在去凑,和杀了我们没什么两样,如何度过这个冬天?” 使者翻译一次,姜雪时他们就得暗自窃喜。 “把你们的牛羊和马的二分之一来抵,不要母的就捉公的,不至于绝了后。皇上最喜你们的葡萄酒,把今年收来的葡萄都送去。余下的钱,慢慢还吧。送公主来和亲是必须的,我们皇上有位皇子正到了婚配年龄。” 芳谷脑海里出现那位痴傻的大皇子,想想就觉得有趣。 由于西域积雪太厚,即使有急报也不便于通行,因此到第二年春季才收到皇上的圣旨,与姜雪时所说基本没有出入。 除了屯兵在此,鹿琼的商人也陆陆续续来此售卖货物,姜雪时也终于可以回上京与家人团聚了。 可不巧,回来那日程寂协助刑部侍郎去外地办案,没能在家,木苏颜亲自去接的她,高兴得流出了眼泪。 “孩子,不容易啊,你终于回来了!” 姜雪时拿怀里的帕子擦着她的眼泪,进了屋就给公婆跪下了。 “爹,娘,雪时不孝,未能侍奉夫君左右,给二老尽孝!” 程卓练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坐在凳子上慢吞吞的起来,还得夫人来扶。 姜雪时关切问:“娘,爹的身体怎么如此孱弱?” 木苏颜叹了口气:“年纪大了,又埋下了病根,好在不用做官,能与我颐养天年了!” 姜雪时听到这满是心酸,府里又大变样,仆人也更多了。阿绿长大了,已经开始独住一院,程夜和程寂都升官,那住处也修得更奢华。 姜雪时换了身衣服,先是在府里转了转,又备好礼品准备回娘家去。 木苏颜想陪伴她一起回去看看,没有大儿子陪着她,只怕娘家人有异议。 “再添一些吧,我跟你爹推了不少宴会,府里的东西还是够的,你这么久没回,总该多弥补一些!” 姜雪时笑着摇摇头,“娘,我立了战功后,皇上不知赏赐了多少好东西给姜家,她们都收着呢。我传家书时,特意叮嘱过不必为我节省,我三婶又将姜家产业扩大,就是边疆的军粮和衣服,都有她们捐赠的。” 木苏颜忍不住夸赞,“你婶婶真是当家的一把好手,我当初一心扑在两个儿子身上,都没想着多置办些田产。” “娘照顾相公和弟弟已经够累了,爹当初的俸禄也不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娘能将他们俩培养得这般有作为,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听到媳妇夸自己,她也想通了,心里更是美滋滋的,婆媳俩人关系融洽。 一车的礼物送到将军府,三婶周芙蓉正给悦儿找嬷嬷教针线活,大家一起进去时,她盯着姜雪时看了又看。 “雪时,你……受累了!” 女儿家原本的嫩滑脸蛋不在,不知曾经受过多少伤,被风吹得又干又黄,两只手已经被冻疮折磨得不成形,手背肿得老高,即使现在到了夏季,那手都不能恢复当初的纤细了。 姜雪时向她行了一礼,“家里一切靠三婶打点,还不远万里给我们送了衣物,虽远在边疆,有家人记挂,也成为了我前进的动力。” 当巧葱扶着萤烛来见的时候,她再也控制不住泪水。 “萤烛……” “小姐!” 萤烛还能见到她,心里太高兴了。当时僮福死去,她亦生不如死,可为了生下孩子,她坚强的活了下来! 主仆三人拥抱在一起,这来之不易的胜利,迎来的久别重逢,实在太过珍贵。 “僮福一死,我担心您也坚持不住,还能再见到您,我太开心了!” 姜雪时拍着她的背,“对不起,我把你孩子的父亲弄丢了!” 萤烛一边擦眼泪一边解释,“不,他是鹿琼的英雄,是他自己决定与敌人同归于尽,这是每个边防战士的宿命。小姐面对敌人也没有退缩过,早将生死置之度外,谁也不能保证谁的安全!” 每一次任务都将面临着有去无回,有些人虽然永远消失了,但他的名字,永远刻在了人们的心中。 正是这关键的一次偷袭,鹿琼在无计可施的状况下迎来了转机,僮福被追封为将军,家人也都得到了皇上的厚待。 “僮贵呢?没跟你一起?” 巧葱一脸忧伤,缓缓道来:“听闻僮大哥的死讯,他一时无法接受,要去西域报仇。可僮夫人已经失去僮大哥了,怎会再让他涉险?不许他出去,以死相逼,还计划为他寻一门亲事。他每日借酒消愁,既不愿成婚,也不甘放弃自己的责任,只盼小姐能开导他!” 一次战役,让这么多人痛苦,可见太平的天下,前人付出得太多了。 “我下午随你们去见他!” 第256章 心结 这次回来没见着二叔二婶踪影,又去了大婶婶家稍作片刻。 几个哥哥都已成婚,这几年赶上国丧,子嗣单薄,大婶婶一手牵一个都看不过来。 “雪时?”林颦玉将孩子转托给下人,立马迎了过来。 周芙蓉陪着她一道,笑着说:“大嫂,可数你最清闲了,越活越年轻。哥儿几个有出息了,你就带着孙子乐呵!” 林颦玉摸着脸,一脸娇羞。“哪里,都是五六十岁的人了,没奔头喽,比不得你们正年轻,还能为家里打点。我家几个媳妇都在,我让她们出来接客!” 姜雪时自然带了她的礼品,老老少少分得清清楚楚,又从皇上赏赐的好东西里分了几把上好的缂丝团扇。 “我两个婶婶都不喜欢,搁在仓库里也是生灰,送别人吧又舍不得,三个嫂嫂笑纳了吧!” 何翎生完孩子依旧还是瘦瘦的,大家都面貌随着年纪增长都有所变化,她提着裙边迈着小碎步过来。 “雪时啊,你真真舍得,这可是皇上御赐的你就拿过来!” “二嫂子,你莫嫌弃就是了。听闻你们帮衬我三婶不少,庄子上有照顾不周之处,全是你们帮衬着,做妹妹的理应孝敬的!” 听到这林颦玉笑得合不拢嘴,“我们人多闲着,你三婶又惯会做生意,这几年带着我们赚了不少钱呢。咱们姜家这荣耀靠你和你爹了,你的官到了极境皇上赏无可赏,又将你三个哥哥的官给升了,我们全托你的福不知如何感激呢。” “是三个哥哥自个儿有出息,皇上不会用无用之才。我虽立功,到底还是他们争气。” 林颦玉又悄悄拉她过去,“你婆婆可有提纳妾之事?我前两年无意间从齐郡王妃那得知,她打听了一个姓方的姑娘,听说与程寂相识,她哥哥也做了个小官。” 姓方?方意莲? “等程寂回来我问问他,总不好亲自问我娘。” “也是,我担心你这么长时间没回来,家里的人变心。” “难为大婶婶替我着想,我心里有数呢!” 听她这么说,林颦玉也就放心了。自家家风严谨,父子几个不会在外拈花惹草,雪时长时间不在家,她也管不着程家的事,可心里还是维护她的。 大家又开始像以前一样坐在一起闲聊,林玉娥拿了从娘家拿来的新茶,亲自泡了给大家喝。 “雪时啊,我就猜着你今日会回来,我娘昨天就把家里收拾干净,命人准备了许多好菜,牵着两个孩子都不知道在门口望了多久。本想留你在这用午膳,又怕你上午不来,既然来了,晚膳必须吃了再走!” 林颦玉被戳穿心思,指着媳妇调侃:“就你会拆台,我没个闺女,雪时这丫头我看着长大的,早当亲闺女了可不得盼着。” “是是是,她是亲闺女,咱们几个是干的!” 大家顿时笑作一团,姜雪时喜欢这般热闹,家人一起聚着,才温暖踏实。 想着自己立了功,又免不了一顿应酬,叹气道:“恐怕要今大嫂失望了,宫里今晚有宫宴,犒赏三军。从宫里到宫外,与民同庆,皇上可是下了圣旨的,我不得不去。” 林颦玉是不放过任何一个与她叙旧的机会,“那改日你带着程寂一块儿来,别辜负我们一家子的心意!” “一定会来的!” 时间仓促,也才坐了一个时辰,林颦玉虽极力挽留她再多坐会,姜雪时声称还有要事辞去。 这次得胜归来肯定有许多人去见,僮家不得不去。 自圣上加封后,僮家与林家离得近了,在上京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虽说僮福不在,僮贵在军中仍担着虚职,挂着名也有五品,任谁都不敢小看。 萤烛的儿子快两岁了,正是尝新鲜的时候,几个人一进正厅的院子,小人儿便飞奔向娘亲,撞了个满怀! “娘,娘!” 看着与僮福相似的面孔,一半心酸,一半安慰。 “孩子叫什么?” 萤烛笑着说:“族长给取的,僮柏!” “是个好名字!”姜雪时摸着他的脸,脑海里全是僮福的模样,与她并肩作战的时光历历在目。 巧葱在姜家伺候姜悦,得了出门的空档,定要来坐坐,陪她们母子聊聊天。 最主要的是有个重要的人在这,她放心不下,藏了心思除了萤烛谁也不知,但是俩人身份悬殊,使得僮夫人没往这方面想。 “巧葱姑娘……”僮夫人先唤了熟悉的人名,随后看到姜雪时,忙见礼:“姜将军!” 她如今是三品诰命,已与原来身份不同,可那通身质朴的气息,淳朴的眼神依旧没变。 姜雪时的眼泪在眼眶闪烁,却不曾流下。“僮夫人,您还好吗?” 二人抓着对方的手,终究心里有无数的话想倾诉,却不知从何说起! 大家一起来到正厅,姜雪时慢慢道出当年的情形。 “我本为了让他逃过一劫,去偷袭后方!却不曾料到他忠肝义胆,不惜以身殉国……” 她慢慢回忆着战场上的一切,当时的情形是如何险峻,发现他的时候,早已经被炸得粉身碎骨。 伤心事本本不宜再提,得知索鬼王死了,她们心里也算有了慰藉。 “还好萤烛这孩子给我们留了后,不然真不知该怎么度过余生。白发人送黑发人,我本该短寿啊!” 僮夫人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又笑着,她多么想用自己的命去换儿子! 调整好情绪,心里又有着盘算,想对姜雪时一人说。 姜雪时抓着她的手,“夫人还请节哀,眼下的日子还是要过,这太平盛世,都是像他这样的战士用生命换来的,您若不享受,岂不辜负了他的心意!” “萤烛,我带将军去看僮贵,你抱柏儿去喂点吃的。” 萤烛听这话似乎有意支开自己,说不定有话对小姐说,心里有些不自在。 “是,娘!” 巧葱来这就自来熟,本想跟着他俩一起去看望僮贵,眼下夫人并没打算带着她,只好失望的离开了。 僮夫人接着又慢慢说着:“僮贵这几年受了刺激不大好,还望将军帮忙我劝着些,他到底是跟着你一起打仗,你的话比我管用!” “夫人是他的娘亲,他一向孝顺不会不听的。想是心中有了结,需要解开心结罢了!” 她哪里不知道,可就是没法。 “说句自夸的大话,他本来年纪到了也有许多小姐想着结亲,什么样的姑娘都有,奈何他心里满是仇恨不愿考虑。以前看着是个泼皮,可犟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动!”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夫人考虑本是好心,只是时间不对!” “原先他回来不愿提,后来他哥死了就更不愿了,现在我也不敢逼,只当一辈子养着他吧!但看见他颓废的样子我这心里就难受。我想着萤烛这孩子的婚事既有你做主,她年纪轻轻守了寡我也不忍心阻她的姻缘,可她不愿意离去,我便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让她跟着老二算了,这岁数算起来也相当,一家人也是亲上加亲!” 姜雪时没算到她打了这样的主意,莫说僮贵不愿意,萤烛心里肯定是不愿的。 “夫人的说法在我看来也是极为妥当,可是他们都长大了,一个对嫂子极为敬重,一个又把僮贵当弟弟,僮贵若是有了意中人,你可不拆了他的姻缘嘛!这事我做不了主,还得他们自己说了算!” 僮夫人听到姜雪时这么说,也泄了气。这日子究竟要怎么过活,一个儿子没了,另一个又这样。儿媳妇她是越看越喜欢,舍不得送了别家去,但又不忍她年轻守了寡! 姜雪时继续说:“夫人,你就别操心萤烛了。她爹娘死的早,估计早把你当亲娘看,又与僮福伉俪情深,现在谈婚论嫁操之过急。至于僮贵,等他心结解开了,才会考虑别的事,您说他不爱听的,越是适得其反!” 僮夫人听她这么一解释,才收了这心思。她没了老伴过了这么些年,一个人拉扯两个儿子不容易,一心一意都是为了家里好。 姜雪时也没指责她,父母这辈子为了孩子操尽了心,各有各的立场,哪能事事俱到呢! 第257章 与民同乐 还未到院门口,便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接着传来男人的怒吼声:“给我拿酒来,我不喝汤!” “二公子,夫人吩咐过,不能给您喝酒!” 这是僮贵的声音,略带沙哑,没了少年阳刚之气,隔着墙姜雪时都感觉到颓靡的气息。 僮夫人央求道:“将军,小儿就拜托给您了,如若您都劝不好,我也认命了!” 姜雪时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独自进了院子,路过的丫鬟只是匆忙一瞥,没想到来人竟是姜雪时,吓得手里的托盘又掉在地上,对着姜雪时的后背就是一跪。 “奴婢见过将军!” 姜雪时抬手,示意她离去。 走进屋子里,只觉得一片窒息,那窗户封得死死的没点阳光进来,屋内陈设还算正常,应该有人每天打扫,只到了房间,他便披头散发,坐在地上靠着床,抱着空酒瓶发呆。 “僮贵,我来看你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僮贵的眼中燃起了希望,迅速跑到姜雪时跟前,抓着她的两只手臂用力捏着:“将军!将军!我哥呢,我哥回来了对不对?他们都是骗我的,我哥一定跟你一起回了!” “看来你还清醒着,你哥战死了!” 这一刻,他似乎精神与肉体分离,又了无生气的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笑:“你们都骗我,他那么聪明,怎么会死!如果不是换我去,该死的是我……是我啊!!!” 事到如今已不知如何安慰,只求他不要作茧自缚。“你哥并非代替你而死,他是为了大义而死!你娘独自拉扯你们兄弟俩长大,双双去参军,孤苦伶仃这么多年,却得来你哥的噩耗。为了你,她愿意活下去,你怎么这样戳你娘的心窝啊!” “我……我没脸待在家里!我不是懦夫,我要报仇!”僮贵站了起来,很不服气。 “理论上我是该召你回去,但是……对你娘来说太残忍了。现在我们胜利了,你哥的仇也报了,你是不是也该走出来了?” 空有一腔怨气无处发泄,他往后就这么当个窝囊废杵在家里吗? 姜雪时继续劝说他:“你的人生才过去四分之一,尚有老母没有敬孝,你有军务在身,随时可回来报效国家,该安稳的日子享受你就享受,人生何其短暂,怎能用来借酒消愁挥霍?不要到你没有时间陪伴家人的时候,再去悔恨!” “将军,属下……愿意跟随你而去!” 姜雪时叹了口气,“倘若你没参军,此刻也该成婚生子了,希望你好好担当起男人的责任,作为家里的顶梁柱,千万不要倒下。前方的路还要走下去,谁的心中没有遗憾,只是把它埋起来而已!” “你娘也不逼你成婚了,只希望你能看清现实,人死不能复生,我想当初换做是你,也会跟你哥有同样的选择。” 说完她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进去,扔下一块腰牌就走了,这是一枚新的,黄金打造,上面有他的僮字。 宫宴好不热闹,文武百官几乎到齐。借着月色,宴席从宫内摆到了宫外,传话的太监女官们就有四五十人,更别提一旁端酒的,换碟的,传菜的!到了宫外,更有被选的各行各业的老板,士农工商皆有邀请,但是名额有限。 这次大战换来了鹿琼彻底的太平,即使很多人这辈子没能见到天子,依旧吃上了从宫里传出的菜肴。 林放被单莺莺推过来的时候,姜雪时大吃一惊。 “林放,你的腿……” 单莺莺一旁福了福身,“姜将军,恭喜您!” 姜雪时见她二人还在一起也就放心了,她以为林放的腿早已恢复,却没料到几年过去仍在轮椅上。 林放已经适应这种生活,无所谓的说:“现在这样也不错,反正打仗也派不上用场,我偷懒在家习惯了!” “对了,我俩成婚了,什么时候来做客!”他拉着单莺莺的手,一脸幸福的模样。 姜雪时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坐在他旁边问:“什么时候的事,都没赶上你们的喜酒!” 单莺莺羞涩道:“就是前两年的事,我们刚回上京不久。林放的娘亲没有同意,我们只是另寻了一处宅子,两个人办了场婚礼。” 这就相当于私奔了,姜雪时都替她委屈:“林放为你做到如此,证明他是值得单姑娘托付一生的,相信过不了多久,林夫人也会接纳你的!” 单莺莺附和性点头,眼里全是幸福的笑容。 “我能陪在他身边已经足够了,名分我已不在乎,林夫人早就默认了我们俩,只是不愿低头,只等着林放请罪。可我说了多少次他也不愿意回去,只说在外面住着清净多了。” 现在能有这般不求回报的姑娘不多了,林放都落下腿疾,她仍愿意不离不弃,这辈子能有一个真心爱自己的,便是值得了。 她叹了口气,看着天上月亮静默低着头,希望程寂也能早些回来。 北亲王也来了? 姜雪时看着霍晏城跟在北亲王后边,跟旧友重聚,一一打着招呼,不知该不该过去。毕竟西域能胜,那庄先生也出了不少力。 “皇上驾到!” 一句话便使场面安静了下来,从里跪到宫门外,来凑热闹的只能远远看着,虽吃着饭还有禁军把守。 皇后娘娘越来越好看了,比起之前的稚嫩,现在成熟了许多。而最起眼的,梳着牡丹头,艳绝后宫的姜兰茝。 现在正是她的大好年华,在宫中养胖了些,反倒衬得起这一头步摇,姜贵妃仅在皇后之下坐着,因为位分仅次于皇后,在穿着上二人很是相近,珠圆玉润的脸庞雍容华贵,只是眼神变得很是陌生。 姜雪时随众人一起行礼,抬头第一个看见的竟然是皇上。 心里下意识就准备被钦点了,果不其然…… “姜雪时,你到姜贵妃身边坐下,姐妹俩好好叙叙旧!” 姜雪时这才发现她身旁是空着的,“臣谢皇上恩赐!” 能与后妃接触,恐怕就只有她一人了。 姐们俩坐在一起,活像一朵并蒂莲,只不过姜雪时被晒黑后,一身男装更有英气。 自己的妹妹相见,本应喜极而泣才是,姜兰茝却不为所动。可碍于身份,姜雪时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能提起酒杯:“臣敬娘娘一杯!” 姜兰茝提起酒杯,连杯都没碰喝了个干净。 旁边的霍晏城父子全看在眼里,为了缓解尴尬,姜雪时又敬北亲王一杯:“北亲王,此次胜仗多亏您与世子鼎力相助,我先干为敬!” 北亲王很是受用,他与姜雪时乃是头一次见面,对这个小女子打心底里钦佩! “将军巾帼不让须眉,让本王心生敬意。大家同为鹿琼的胜利,就别谈谢不谢了,干杯!” 很快她就把旁边的人忘了,以前要好的姐妹,怎么就如此陌生? 被晾在一旁,她心里也恼,自己在外打仗,哪里得罪过她? 期间有许多人敬酒,不过她都只喝一口,直到姜兰茝在旁边憋不住了。“姐姐晚上可能回不去了!” 姜兰茝疑惑问:“什么意思?” “自己遭人惦记,让我受了罪,反倒装无辜!” 姜雪时看着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心中紧张又生气,压低了声音警告她:“这是宴会,妹妹喝多了吧!” 自此俩人又没了下文,只不过经此一遭,姜雪时似乎猜到她心里藏着极大的怨气,况且她竟不分场合说了出来,是要大家面上都不好过吗? 第258章 恰逢乱世,身不由己 每逢这样的大场面,皇上必定半途离去,今日大家都坐了半个时辰,皇上却并未离席,想必还有什么事要宣布。 北亲王与姜雪时聊起边疆战事真是滔滔不绝,宛如遇到知音。 “你是不知道啊,那马足有两米高,快如闪电,我每日骑着它过河,胡人还当我站在屋顶上,走近了一看,才发现是一匹银灰色的马,个个都赞不绝口。年轻的时候,我喜欢赛马,就靠它赢得魁首,现在它跟我一样老了,可惜从未有过用武之地!”北亲王凭着印象绘声绘色的讲着,末了,又变得唉声叹气。 “王爷此言差矣,无战争便是这世上顶好的事,即使宝刀生锈又有何妨呢?此生能够遇上王爷这般善待它的人,何其有幸!” 姜雪时叹了口气,身在福中不知福啊。若她有选择,宁愿永无战争,看不到尸骸遍野、家破人亡。 霍毅行见大家玩的尽兴,已允许大家自由落座,皇宫各处皆有表演,他自己去看戏曲了。毕竟这么些年来,戏班还没派上用武之地。 今日的焰火格外美丽,可惜很是短暂。姜雪时姐妹俩在栏杆那站着,眼睛看着天空,心却不在此处。 姜兰茝驱散了婢女后,打开天窗说亮话。 “皇上可曾有意纳姐姐为妃?” 姜雪时震惊的看着她,不知何人听到当初的话传扬出去,绝对不会是皇上。 不过兰茝又是何时知晓,她在套自己话?虽说意思差不多,可他当初可是以后位相聘,到底兰茝从哪里捕风捉影了? “妹妹何出此言,我是将军,绝不会做这种事!” 这话说得仿佛在逃避什么,她不愿意做,不代表皇上不想。 姜兰茝则不屑道:“姐姐不会以为,我就稀罕做这贵妃?倘若不是与你有几分相似,皇上必定不会选择我!” “胡闹,这种话岂可造谣?” 姜兰茝看着她紧张了,鄙夷的再次说道:“姜家与程家此前并无瓜葛,你一回来便找上程寂,实在可疑!怪不得你退回玉门关皇上都将群臣的质疑声压下来了,原来他一直都极为看中你。” 姜雪时不想同她理论这些,“胜败乃兵家常事,皇上作为君王必定高瞻远瞩,不惧一时之败。你安心的做你的贵妃娘娘,不要胡思乱想,而今你也是孩子的母亲,说话更要注意分寸,一句不慎,全家遭殃。你这些话说给我听还好,若是换了别人大做文章,你我二人事小,整个姜家事大!” “姐姐这会倒拿身份来压我,我被逼迫进宫时,你又在何处?” “我……”姜雪时一时语塞,“我当初不在上京,无法为你和小石头说情,这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怀,可是你娘……” “不必找那么多借口,你自己可以与程寂恩爱两不疑,我却只能做你的替身悲哀的祈求男人的宠爱,我不甘心!” 实在是命运捉弄人,她相信当时二婶帮一把,将她许配给小石头皇上也不会为难,她远在西域有心无力! “我这一辈子,多半在打仗,虽说姜家已是鼎盛之家,自古以来儿女婚姻大事还得是父母做主。现在尘埃落定,你又何必自暴自弃,小石头也娶了别人为妻,世间不如意之事甚多,谁都过得身不由己。与其耿耿于怀,不如往前看!”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不理解你为何执着于战场也不回归家庭,这世上那么多男儿能打仗,你为何要独树一帜逞能?” 没想到她一直都是这样看自己,姜雪时自嘲看错这个妹妹,因为自己没能为她的婚姻大事做主,开始挑自己的错处! “你没打过仗怎知打仗是为了不再打仗,怎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当所有人都有我一样的想法,那么鹿琼便会成为强大的国家,上下一心抵御所有外敌!我不是在逞能,也不是为了荣耀,我在尽自己的职责!没有我们的胜利,哪有你的锦衣玉食,如果败的是鹿琼,我们甚至会沦为敌人的奴隶,你可曾体会过饭都吃不饱的感觉,小孩子长不大的悲哀?” 说完这句话,姜雪时头也不回的走了。 与她讲道理讲不通,她永远都只会考虑自己,在当初的遗憾里走不出来。 如若当初自己没有职责在身,如若没有国恨家仇淡化了对爱情的向往,听到以后位相聘那句话时她也会心动。 活在深宫的人向往自由平等,活在战场上的人向往富贵祥和,不必去羡慕别人的生活,焉知自己也是别人艳羡的对象。这世上得陇望蜀的人数不胜数,像她现在拥有了和平的时代已经很满足了。 听说宫里有个戏班,里面的男女老少唱戏特别好听,宛如出谷黄莺,今日这戏班必不可少,便唱了个《西楚霸王》。内容乃是探花郎吴泉自撰,为今日之胜利酝酿了许久。 这种谄媚的方式,皇上很是受用,好词曲配上美人吟唱,大家都目不转睛的欣赏着。 只是热闹之余,有人迫切的想见夫君一面,一别多年,不知他如今过得如何。 看到一半,霍毅行招手让霍晏城过去,低声问:“以前就觉得这姑娘唱得不错,那神情和身段更是专为唱戏而生,她叫什么名字?”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为乐曲而生的人,锦瑟!” “好一个为乐曲而生的人,听说唱戏的都是些贫穷孩子卖进戏班子,这名字起得不差,她的长相更是水灵。不像是受过苦的啊!” “皇上猜得没错,她原是一富家小姐,只是家道中落欠了许多债,家破人亡后一路逃亡进戏班子的。” 如此更好了,兴许识得字,日后自己一时兴起,写了几句词让她唱唱,可算一大美事。 这后宫里一个端着的皇后必不可能让她做这种事,另一个贵妃又是个闷葫芦,稍有才气些的只会抚琴作画,若要下棋可召翰林院学士,歌舞看惯了,偶尔唱点戏曲也当听个故事找乐子。 霍晏城又接着说:“皇叔若是满意,那民间有许多话本子记载着有趣的故事,神话传说最受欢迎,等小侄给他们写成词儿,到时候让她们唱给您听,也不算有失身份啊!” 说到底大家都是俗人,那些不入流的东西进不了皇宫,却能唱出来。 “好,就依你所说,事办好了少不了你的赏!” “那侄儿先谢过皇叔了!” 姜雪时是经过实战的人,再听这些夸大其词的戏曲就觉得索然无味,便去女眷那边找念月。 皇后在凤梧宫门口摆了许多鲜花和瓷器竹篮供众人赏玩,插花本是闺秀们喜欢的雅趣。 楚念月已经对这些不感兴趣,和几个年纪相仿的夫人们一起玩飞花令,她口齿伶俐又博学多才,生生把人家灌醉了。 姜雪时去的时候已经走了好些个夫人,甚至与莫灯彩打了个照面。 莫灯彩刚要开口说话,只见楚念月已经大声嚷嚷着:“雪时,快来与我们玩飞花令,今日你可得多喝点啦!” 姜雪时仿佛没看见她般,直直走了过去与楚念月握手。 “许久没见,你还是这么争强好胜。瞧瞧几位夫人的脸都红了!” 如今已是王家四少夫人的薛霓,听到姜雪时来了立马来了兴致,“姜将军,你可得替我们报仇啊,她一晚上都没一杯!” 姜雪时幼时与她相识,现在身份不同,没了楚念月那份亲昵。 “好,妮妮被灌成这样,刚我在前面也喝了不少酒,今儿可不能栽在你手里。念月,今儿我先出题!” 妮妮是薛霓小名,听到她这般称呼,大家也不再拘束,纷纷称“雪时”了。 “雪时别跟她客气,输给她我们都不服气着呢!” “就是,让她多喝点!”又一个人附和着。 姜雪时好久没这么开怀大笑过,一手拿着酒壶,一边念着诗:“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嗯,我有了: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姜雪时忍不住赞叹:“可以啊,果然是经常玩的,难不倒你,下面我们来叠词!” “谁怕谁,尽管放马过来!”楚念月也叫嚣着。 其余几个人都不参与其中,反正今晚就是其中一个喝定了。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 直到旁边的人都想睡觉了,这俩人方才罢休,互相给各自斟酒,玩得不尽兴还得在三个数之内想出来,这才使得大家不醉不归。 第259章 会错意,卑微地告白 原本皇上还想召见姜雪时单独问话,岂料她与楚念月醉得昏昏欲睡,连句话都听不清,嘴里还在念诗,皇后早已允她们出宫去了。 听说皇上听完整场戏,丁音姬本欲拉他去凤梧宫,两个孩子等着考学问,看样子是去不成了。 “皇后,大家都玩得这么尽兴,你今日也不必服侍了,玩累了就歇了吧,今日我回御书房睡。” 丁音姬欲言又止,早上他说的话两个孩子都放在心上,白日里不敢懈怠,念了好几个时辰的书,就等他来。怕扫了他的雅兴,还是回去向孩子们解释吧。 “皇上也早些休息,明日还得上朝,臣妾告退!” 等她一走,霍毅行方才思量起她的来意,刚刚她来找自己定是有话要说。可自己琐事繁忙,一时想不起来是什么事,又问曹公公:“朕今日还有何事要做?” 曹公公笑着回答:“恐怕是两位皇子的学业!” 他点点头,小事一桩,明日再考也无妨。 宾客陆陆续续散去,戏班子的人也讨了不少赏钱,这些年没能出演,一天就给赚回来了。 霍晏城父子早在宫中歇下,太后不在了,她临近的几个宫殿也空着,霍晏城择了一处离玉兰宫更近的阳春宫。 陆美人以前居住的地方就是这,本是方便在太后跟前尽孝,太后死后她又自请去守陵,晋升妃位就换宫殿了。 姜兰茝被训完话后闷闷不乐,早回宫照顾孩子睡下,除了巡逻和守夜人的脚步声就只有虫鸣声。 瀑布般的笛声从悬梁上方而来,仿佛是九天之上降临人间的仙音,空灵又悠远,孤寂的人只想流泪,何况自己活在回忆与痛苦中的人。 她不自觉的走了出去,披了件蓝色的薄衫,里面的金黄色抹胸出露出一片雪白,路过的禁卫军都忍不住咽口水。 “兰贵妃!” 姜兰茝仰头看向呼唤之人,不是霍晏城还有谁?他一身杏黄色宫装从屋顶飞身而下,宛如月光中走出的谪仙,一手将玉笛转成一朵花,插在了后背腰带内,动作完美流畅。 姜兰茝呆了呆,“原来是你,你怎么住这儿?” “别的宫住满了,我总不好和女客挤吧?” 姜兰茝觉得这个理由很合理,但是半夜扰人好梦就是无礼了,管他是谁也不能在宫里放肆。 “那你也不能半夜吹笛扰人清梦啊!” 霍晏城瞄了她一眼,不自在的咳了声。 “你……”姜兰茝的脸一红,立马转过身将衣服提了提。 “那个,贵妃娘娘。你睡得早前面还在玩呢,不过我这曲是吹给睡不着的人听的,你既睡着了为何还来寻我?” “哼,我睡觉去了!” 霍晏城立马抓住她的手,滑滑的,凉凉的,使得他更不愿放开挣扎的手。 “你干什么?” “带你看萤火虫!” 不容她反抗,飞身向人烟稀少的竹林里,有不少的萤火虫,将黑夜照亮。 无论它多么渺小,总是一闪一闪的,人们在黑夜中一眼就能看出来。 曾经在姜家,她也和小石头这样看过,现在看起来还是很激动。 “睡不着就找她们说说话,心情就好了。” 月光下的黑影中,全是萤火虫在穿梭,她坐在一块冰凉的石头上,静静的看着手中的虫子。 “有没有人对你说,你很美?” 他突然来这么一句,姜兰茝这个生了孩子的人更害臊了。 “没个正经!” 霍晏城坐在她旁边,身上有香草的味道。清凉又芬芳。 “皇上今日又封了一位采女,你看起来,并不难受!” “啊?”姜兰茝压根就不知道,疑问过后,她对着天空说道:“皇上想怎样就怎样。” “倘若你没嫁给我皇叔,我一定娶你当世子妃。” “你……我走了!”姜兰茝紧张到一颗心差点跳出来,从没人敢在宫里对后宫嫔妃如此说话,被皇上知道,他不会怎样,自己会掉脑袋! 原本对他抱有好感,现在只觉得是个无奈,登徒子! 霍晏城笑着看她的背影,他不信一颗冰冷的心捂不热。 回到玉兰宫,姜兰茝非常懊悔今日出门。可是心里为什么止不住的喜悦,脸烫得可以煎鸡蛋,闷在被子里感觉透不过气,她看着儿子熟睡的面庞陷入了沉思。 为何皇上就能宠幸那么多女人,自己就只能守着他一人。不公平,凭什么要做人家的小妾,凭什么我姜兰茝不能嫁给所爱? 心里那种愤懑不平更加难受,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报复心理。 姜雪时离将军府近,巧葱见她醉得不省人事,想必今日高兴坏了。同一辆车上的还有楚家的郡王妃,现在她两个儿子了还和小姐这么闹腾,真是感情好。 正当她扶着吃力的时候,眼看着小姐要摔,一道身影从墙边赶来,一手接住了她。 “僮贵,你今日出来了?” 她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手上也忘了动作,全靠僮贵一人扶着进了雪时晴。 “这几年,有劳你去看我!” 巧葱一边给姜雪时一边脱鞋子,“你能回来就好,咱们共同伺候小姐一场,我也不忍心见你堕落。” “我嫂子都同我说了!” 听到这,巧葱像是被针戳到了麻筋,动弹不得。既害怕又欢喜,他知道了自己的心意,会是羞辱吗? “我同她说着玩的,我并没有非分之想!” 僮贵睁大了眼睛,“啊?什么非分之想?” 巧葱也听得云里雾里,“你不是都知道了吗?我……”她捂住脸,“我不要你表态,我已经知道结果,你就当我痴心妄想好了!” 说完,她逃也似的出去了。看着她逃走,僮贵愣在原地。 原本他只是想说,嫂子把她做给自己的东西都拿过来吃完了,味道很不错,比他娘还会做饭吃。 原来,她竟藏着这样的心思吗?一个女孩子这般对自己好,原来这就是……喜欢啊! “嘭”地一声,姜雪时嚷嚷着酒,一个不稳摔在地上。 僮贵扶起她后,又不便更衣擦洗,只得去找她。 “巧葱!” 巧葱立马坐直了,静静地听着:“你来做什么?” “将军掉下床去了,你帮她更衣照顾着吧,我看着不方便!” 巧葱叹了口气,她又感叹这个傻瓜如此迟钝。明明很想要一个答案,却害怕失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最终她也只能当没事发生,默默的回了房。 僮贵躺在屋顶翘着二郎腿好不悠闲,想起这些年做的种种,是该好好看待成家立业的事。若小姐知道自己愿意和巧葱一起,必定会赞成的。 第260章 第一次吵架 等姜雪时迷迷糊糊的醒来时,已经到了日上三竿。她从没睡过这么久,昨晚在皇宫玩得晚了些晚上醒来睡不着觉,跑了几次茅房,一折腾就没睡好。 巧葱边服侍她洗漱边禀告着:“小姐,昨晚您玩得尽兴一时贪杯,与齐郡王妃醉得不省人事,我怕回程家让夫人瞧见有失体统,便自作主张提前派人通知夫人您回将军府了。” 姜雪时满意的点点头,“难得你有心替我着想,我昨晚好像看见僮贵了,他来了吗?” 仅仅提到名字,巧葱便开始慌神。 “好像是来过,见小姐睡着就走了。” 也不急着见他,这事还得靠他自己想通,这么长时间过去,也该放下了。 得知姜雪时回来,二房夫妇不知从哪偷溜回来,今儿一早就到正厅等着见人。 听说这俩人平时到处玩乐,结交了些不三不四的人,给兰贵妃建造的省亲别院不仅耗资七十万两白银,比人家皇后娘娘都风光,更是趁机将府里值钱的物件全摆进去了,凑起来百来万两银子,都快赶上前几年捐赠给国库的。恰逢太后娘娘驾崩了,兰贵妃根本回不来,暗地里又被许多官员弹劾他们收受贿赂。 姜将军在外征战,内宅不得安宁,作为贵妃娘娘的父母不仅目光短浅,唯利是图,更离谱的是不知天高地厚,无论男女在街上都是横着走。 周芙蓉满面愁容,有些话当初她没说是怕雪时在外分心,而今她回了,更要一五一十的讲个明白。她当这个家,不仅在外头给二人收拾烂摊子,更是被欺负得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吞。 “三婶,原来你一直都瞒着我,怪不得兰茝在宫里也一肚子委屈,他们俩这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怕姜家在上京不够显眼,等着人家挑我们的错处好叫皇上处置了。” “正是这个理,他们早有了另立门户的打算,只是你一直没回来只当欺负我罢了。每回盯着兰茝的名支银子,也不知用哪去了,我怕他们是因为当年我犯的蠢事记恨在心,如今也要算计起我来。” 家里再怎么斗,受损的只有自己。原本要将那俩人晾在客厅,巧葱却满面春风来报:“小姐,姑爷回了,正往客厅去呢!” 姜雪时忽然就紧张了,几年不见,不知他是否变老,又是否经常记挂自己。 现在自己不仅黑了,受了许多伤,不如当年好看了。 “小姐,您一会见了姑爷准会大吃一惊!” 姜雪时笑着说:“有什么好吃惊的,是他升官了还是发财了?” “你去了就知道了!”巧葱继续卖关子。 这话说得她摸不着头脑,步伐却越来越快,就像没结婚的女子即将要见她的心上人般,心里怦怦直跳。 到了正厅,发现了让她瞠目结舌的一幕。 “程寂,你帮帮我吧,求求你了,看在们俩是一家人的份上,我不想坐牢啊!” “是啊,我们当初没在那儿,不算主谋。况且,这一切都是王烁撺掇我们去这趟浑水的!” 程寂一身红色官服,清风霁月,白得发亮,红得鲜艳,神情肃穆的看着前方,二叔二婶一人拉着他一个袖管。 姜雪时错愕道:“发生什么事了?” 夫妻俩再次见面,程寂忽而换上一副笑脸:“娘子!” 秦宁僵笑着:“阿雪,我和你二叔着了别人的道,这不能怪我们啊!” 姜雪时被程寂牵着手,心里暖暖的,偏偏他还一直盯着自己,不禁有些害羞。 “咳……嗯”她清了清嗓子,“你们的事,我大致了解一二,仗着兰茝在宫里升了贵妃,得了不少好处就习惯被人阿谀奉承了,听说你们整天铺张浪费,以至于没有闲钱给府里上下添置新衣裳。这会子又是犯了什么事,求程寂?” 程寂解释说:“在家就不要谈公事了,刑部的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我早就提醒过二叔不要与王烁等人来往,他偏不听,这会被人捏了把柄拖下水,只能等刑部裁决了。” 姜雪时也不愿管,在她眼里亲人虽要帮,但好歹让她们吸取点教训,自己求情便是知法犯法反倒让别人说嘴,若是兰茝求皇上网开一面,也算他们的造化。 “你们便听天由命吧,想要兰茝不为难,皇上能法外开恩,你们便要将功赎罪,别指望别人能挺着权利包庇。” 姜雪时已经指了明路,希望俩人不要再蠢到无可救药。若是还如此张扬,迟早会被更多人捏住错处大肆宣扬。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只觉得这阵子的努力功亏一篑,大约还是看在兰茝和雪时的面子上没有立即抓捕审查。 姜雪时陪着程寂回府,马车上程寂独坐一旁,关切问:“可有受伤?” “都痊愈了已经无碍,你怎么又突然转性要当官了?” “官场中全是些肮脏手段,必须有人清算,在刑部有利于我发挥。” “皇上现在可是更看重你了,你做了官也好,爹娘他们高兴。” “你呢,你高兴吗?” “你做官我当然高兴啊!”姜雪时挽着他的手,“可是嫌弃我容颜衰老,盯着我看这么久。” 程寂恨不得立马把她拉进怀里,可是发过誓要重头再来的,当初说嫁给自己可能是她无奈之举。 “你怎么都不会老,还是一样好看。” “我这么久没陪在你身边,听说娘要为你张罗着纳妾了,如果……” “你在哪里听的?”程寂有些恼了。 “不是她打听过方家的一位姑娘吗?我猜着八成是祝思淼那位表妹方意莲,我虽不在意有个女人陪着你,可是……这个女人品行不端,我是不会同意她的!” 程寂听她这么说,心中只觉得闷得透不过气。拿开她的手,突然变得很陌生。 他以为自己做到最好,能做到让她认可,就连做官都是怕她所需不及时,怕人从中作梗,怕皇上对她不信任。他想着,即使当初不是真心嫁给自己,起码她对自己还是在乎的。 她竟然要自己纳妾! “怎么了?”姜雪时有些不开心,“我有说错话?” “我程寂不是好女色之人,也只认定一生一世一双人。你那么急着为我纳妾,可是心中觉得我可有可无,我身边安排一个女人服侍,你也心里好受些?” “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姜雪时心里觉得委屈,明明自己已经很大度了。“俗话说百善孝为先,我替你张罗,还不是怕娘到时候抱不上孙子,让你为难?” “你这么大度,倘若我真的带回一个女子来,你会开心吗?” 怎么会开心呢?她想想都会难受。 “我……跟你说不通。” “阿嚏!” 程寂突然打了个喷嚏,似乎着了凉。 “你怎么了?着凉了?” 看着她的眼神,有时候真的搞不懂女人。明明信上都关心和思念的话语,回来却跟没事人一样。 “没事,我回家休息一下就好了。” “你不是在集化县,这么快回了,是案子结了?” “嗯!” 他收到她回来的消息,恨不得立马飞回上京,连夜审案。已经四天没睡过好觉,昨晚更是披星戴月而归。 姜雪时有点摸不着他的脾性,刚刚与自己争论,算是吵架吗? 她心里有些不平衡,嘴上说着不在乎自己,肯定是厌弃自己了。俗话说小别胜新婚,怎么一见面就吵了一架? 第261章 被破坏的约会 再回到家,程寂将她拉至房中,不忍她绷着个脸,终于还是低下了头。 “娘那会是帮程夜续弦,并非替我纳妾。程夜决定永不再娶,娘也就断了念想,你若再替我张罗着纳妾,我便学着人家日日笙歌,沉迷女色,看你如何自处!” 明明是说些气她的话,姜雪时的眼泪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被程寂一把抱入怀中。 “我没想到你能为我做到如此,以前我任性,断了自己的姻缘。我的内心还是无法接受你拥有别的女人,但我一想到你孤身一人等着我,心有愧疚!” “若有愧疚,将来补偿给我便好,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有些人相爱却无法相守,有些人枉自痴情却得不到回应。咱俩彼此信任,彼此相爱,又能相守一生是多么难得,心里再容不下旁人!” 姜雪时内心的顾虑全无,再也抑制不住对他的情感,主动吻上他的红唇,程寂动情的回应,浅尝辄止。 他摸了摸她的发丝,“今日咱们都不要理会公务,去外面玩一天可好?” 本来有许多人还未见,许多事还未料理,但外出这么些年,陪他一天又何妨呢。 “好,去哪里都行。” 吃午饭的时候,木苏颜看着小两口越看越开心,只不过两个儿子常年独居她也心疼,早点抱上孙子对程寂来说也是一种精神寄托。现在战事告捷,应该不会再妨碍到雪时了。 “雪时啊,你在外头受苦了,多吃点补补身体!” 姜雪时站起来亲自为她舀了一碗,“娘才辛苦,府里上下靠你操持了?儿媳不孝未能侍奉左右,还请喝了这碗汤吧!” “我在家天天喝,还是你喝吧!”木苏颜推辞着,又笑着解释:“这可是我亲手做的,特意为你准备的,你尝尝!” 姜雪时十四岁没了娘,回家有人疼的感觉太幸福了。她双手接着:“谢谢娘,我和相公今日闲暇,不如您和爹也一起出去采风吧,天气尚好,就放透透气儿。” 木苏颜才不会打扰小两口培养感情,自觉的摆手:“老了,不愿意动了,你俩去吧!” 阿绿不想在家学礼仪识字,毛遂自荐道:“我没事啊,要不我陪伯母去好不好?” 姜雪时爱怜的看着小机灵鬼,“好,阿绿陪着伯母,伯母一路上不无聊了。” 木苏颜不好反驳,小孩子哪有那么多心思,不过过几年也要长大了,总抛头露面不好。 只问她:“阿绿啊,闺阁小姐年纪大了不宜出门,不如你陪祖母去僮婶婶家好不好,你不是最喜欢和僮二叔玩吗?” 阿绿听到这眼睛都亮了,“我许久没见僮二叔了,不知他会不会教我骑马!” “骑马?”姜雪时问她:“难不成,你想学伯母习武?” 阿绿拍拍胸脯,“将门之后,就得自我为标杆。文武双全,秀外慧中!” 此话一出,在座无不哈哈大笑。 “真不害臊!”木苏颜宠溺的看着她。虽然没见过她的娘亲,想必跟夜儿感情极好,不然夜儿不会念念不忘。 老程生病时,她只觉得天都塌下来了,那会就怕他挺不过去。夜儿这么些年熬过来了,程家专出痴情种。 当年寂儿因为灯彩瘦成啥样,一振不撅,险些要了她的老命。好在最好的都留在后头,雪时还是嫁过来了,程家高攀了。 “娘,我们走了,别送了!” 到了正厅,木苏颜还在为他们准备行李,怕路上不够用。 “这些吃的喝的带够啊,今天没太阳得带把伞,一会起风了记得添衣裳!” 有人唠叨的感觉,家里才会热闹。姜雪时一一应了,“娘做的衣裳都很漂亮,我出去人家肯定都羡慕了。” “哈哈哈!”木苏颜摸了摸脸,非常骄傲。她的眼光哪里会错,一丝不差很是合身,样式漂亮,走出去谁不夸程家的媳妇好看。 二人刚出门,青云便在门口急匆匆赶来,“大姐不好了,我爹和我娘被抓起来了,你快救救她们吧!” 刑部动作这么快?程寂将他拉起来,“你爹娘的事我们无能为力,得去找你姐姐。” “姐夫,此话何意啊?” “我在刑部当职,一切按照鹿琼律令执行,此次抓捕证据确凿我已同你爹娘说过,若要救他们,除了他们自己,还有宫里的娘娘。我们知法犯法,别人怎么看我和你姐,又带头包庇,将来又如何管得了别人?” 青云年纪也大了,又常得程寂教诲,自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姐夫,我姐姐……我跟她很久不曾联系,每每母亲递了拜帖或者信函都是有去无回,不知会不会救爹娘。” 姜雪时纳闷道:“怎么会?你们都是她的亲人,何至于此?” “似乎是在埋怨母亲将她送进宫里,省亲别院建了好几年,她也不曾回来过。” 母女二人的隔阂如此之深吗?看来当时二婶的确有意让她进宫。 “我让三婶陪你一起进宫,她常年给国库捐赠物资,也得了皇上特封的诰命,你姐姐没理由不见她。只不过这件事说来复杂,你一门心思念书,不知你爹娘私底下做的些腌臜事。” 青云低下头,“大姐教训的是,可是我又有什么法子呢,他们只会让我念书,哪有我教训他们的道理呀!当初我也听姐夫的劝说过他们。” 这事一闹,姜雪时心里不痛快,就连出门的心思都没了。 程寂叹了口气,“我与你姐姐找找你爹娘被诓骗入局的人证,好歹能减轻些罪名。” 姜青云拱手道:“多谢大姐姐夫!” “你爹娘做这些事对你仕途有碍,你也不要一味地拿他们当长辈不敢违抗他们的命令,此事就当给他们个教训。皇上看在你姐姐面子上也不会真把他们如何,只是我们姜家在上京太显眼了,日后难免招人弹劾。” 盛极必衰的道理姜青云还是懂的,“姐姐教训得是,我日后定劝着他们些。还有……”他看了眼程寂,不知当不当说。 “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程寂不想听他们的悄悄话,自觉的走开了,连带着奉茶的丫鬟。 “姐姐,我爹他……是个玩物丧志的人,我想让他和三叔一样回老宅去。” “为什么?” 姜雪时不懂其中含义,他怎么会主动提这种要求? “比起三叔的罪行,我爹也好不到哪去。而且他连府里下人都不放过,比我还小的姑娘都想染指,几次听见他对三婶出言不逊,皆为这些事。” 没想到那蠢货竟敢在府里胡作非为,让儿子发现了丑事,也不知青云这些年怎么读的书,又怎么能忍受! “好,依你所言。你爹娘也送回老宅,日后他们俩必须洗心革面。” 人一旦有了权利,就会失了本心。当初他俩男耕女织的时候,父亲不曾接济,感情牢固,现在苦尽甘来,反而生二心了。 第262章 亲人过成仇人 周芙蓉一身诰命服先见了皇后,皇后正与皇子们一同学习,她当初胸无点墨,现在也能检查儿子们的功课了。 见过两位皇子,他俩高兴的对周芙蓉道:“姜三夫人,幸亏你来,我们俩才得偷闲,多与我母后聊几句!”三皇子小声告诫。 周芙蓉被他这么调皮的戏言一逗,原本紧绷的脸也漾出一朵花。 “臣妇遵命!” 丁音姬扶好了凤冠,端坐在椅子上虚靠着,笑问来人:“姜三夫人自封诰命以来,除了谢恩都没来陪本宫说说话,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周芙蓉低眉顺耳不敢直视,小心谨慎答:“臣妇整日忙碌于田间,少回上京来,平日里又嘴笨,怕惹了娘娘不高兴,今日斗胆拿了乡间的果蔬新米孝敬娘娘,望解娘娘相思之苦!” 听了这番“狡辩”,丁音姬很是称心如意。 “往后在本宫面前不必拘束,本宫出身庄稼人最不喜拐弯抹角,不过你今日带来的东西本宫很是喜欢,不妨叫兰贵妃一起来品尝!” 环珠得了眼神示意,蹲身道:“奴婢这就请兰贵妃来!” 既得了恩准,周芙蓉也不敢藏着掖着绕弯子。 “娘娘,说实话,臣妇是为家中不成器的二哥二嫂而来,他们被人哄骗开赌场,在青楼又挂了名,贪图小利被人栽赃陷害,如今锒铛入狱,想求娘娘法外开恩,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丁音姬还不曾得到消息,毕竟是前朝的事。那兰贵妃的父母她也有所耳闻,是个不入流的“皇亲国戚”,行事高调张扬,家里的弟兄也曾告诫过,让自己多管管兰贵妃,不过那兰贵妃与他们倒像陌生人般,一年见不到一次面。 纵然有心阻止她们犯蠢,兰贵妃不闻不问,她又有何法? 听说姜家那省亲别院修建了几年,兰贵妃是一次都没回去,当时被上京夸得天花乱坠的雕梁画栋,如今是明珠蒙尘了。 “这事儿轮不到本宫做主,既涉及兰贵妃双亲,还是她开口比较稳妥!” 周芙蓉解释说:“臣妇有自知之明,不敢有劳凤驾,此次先拜见过皇后,正欲往贵妃娘娘宫里去。” “既有急事,先去玉兰宫见了她再来用膳吧。” “是,臣妇告退!” 周芙蓉舒出一口气,怕环珠脚程快先赶到,也急匆匆的去半路拦她。 正是盛夏时节,去往玉兰宫的路上鲜花开得极好,此处人住得少,娘娘们需鲜花泡澡入食皆有富余。 路遇一嫔妃打扮模样的娘娘,周芙蓉只觉面生,并不是上京哪位闺阁小姐,也没听说过有谁入宫,她还是规矩的行了礼。 钱锦瑟一贯使用艳妆,走在路上人比花娇,初为采人不适应受礼,差点就蹲下还礼了。 “夫人请起!” 她的声音煞是好听,人也长得漂亮,肯定很是得宠。起身相见,两个人互相看了好久。 这副打扮,与她之前在楼里的妆相似,特别是那声音柔媚入骨,任女人也会多看上几眼。 俩人就此别过,没有多说一句话。周芙蓉暗暗想了兰茝在宫里的处境,有了皇子傍身,雪时为盾,地位除了皇后该无人能及。若是再像这位好说话一些,也轮不到她操心两个蠢货,自己的父母倒叫别人来操心,这叫什么事嘛! 到玉兰宫里,姜兰茝还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甚至连衣服也没换身正式的。 “你爹娘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家中还有个弟弟,若为了他好,还是请娘娘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饶恕了你爹娘的罪过。毕竟还是生你养你的父母,纵有诸多不是,也该还了这恩情。” “哦?三婶的意思是我救了他们这次,就当还了情分,可以不相往来了?” “你……”周芙蓉万万没想到她这般绝情,“你爹娘的好处我是没享用过,不过也是见你弟弟可怜,你在宫中也不大与姜家来往,明哲保身也好,为私事生气也好,三婶只说到这份上。” “我生于姜家当了这金丝雀,从未有人关心我过得开不开心好不好,打着我的名号得了便宜,反倒说我的不是,天下哪有这样的父母?” 这句话说得周芙蓉不得不辩驳几句:“你爹娘不关心你,何苦费尽心思建省亲别院,你不领情就罢了,把别人说得那般不堪!” 姜兰茝眸子一凝,生出几分冰冷。 “你今儿到底是教训我来了,我常听我娘说你坏话,我爹也是色欲熏心,你不计前嫌的为他们说理,真是以德报怨啊!三婶,任他们去吧,我不想管。我弟弟长大了,也不需要这样的父母来教导,有大姐在,以后科举未必不顺。” 周芙蓉捏了捏拳头,那些不堪的往事秦宁竟给她说了,背地里都不知道怎么编排自己。 进宫一遭心情越来越压抑,去了皇后那还得陪笑,唉,处理家务事,真难! 雪时出征几次,家里被自己糟蹋一次,又被二房暗地里揩油水,自己已经在尽力弥补,不知道这荣誉还能坚持多久。 今日本该属于姜雪时夫妇俩叙旧的时间,却来到了大牢里,恰好王大人正在里面审查别的案件。 姜雪时去的时候,所有人上前行礼,一路畅通无阻。 刑部尚书那儿也打过招呼,便直接去见了二叔二婶。 俩人在牢里还睡着觉,她们还有心思睡午觉?这间牢房比别人的干净多了,也难怪她们高枕无忧。 直到锁被打开,秦宁睁开眼睛才看见侄女来了。她立马碰了碰睡得打鼾的姜浩杰,“起来,雪时来了!” “上午被抓,下午就睡觉,想来二叔二婶在牢里过得也不错!” 秦宁立马可怜兮兮的变了脸:“雪时,你救救我们吧,我知道错了,我跟你二叔实在是上了熟人的当。” “你是住到牢里才知道错了,若不是三婶怕我在战场分心,我早就把你们赶走了!” 姜浩杰央求着程寂:“姑爷,你断案如神,帮帮我们吧。” 程寂叹了口气,无奈答:“二叔,法不容情,这次恐怕你们要待一阵子了。缺什么我们给你送,只是这牢还得坐,毕竟与你们有关联!” 姜浩杰听了,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枉你们都是当大官的,哪个不是帮自己人。” 姜雪时生气道:“多行不义必自毙,第一回我回家没有问你们的罪,反倒叫你们越来越大胆,你女儿在宫里当着娘娘,她都不帮,我为什么要帮!” 秦宁听到这,嘴里忍不住骂道:“这个死丫头真是个白眼狼,亏我养她这么大,锦衣玉食供着。” “你们也别骂她了,到底是你们伤了她的心,平时也没少因为她收好处,赶紧把你们当时签契约的人找出来,我好给你们减轻罪行,不过……你们得把省亲别院卖出去,最好还是捐到国库,到时候既弥补了过错,等皇上一高兴兴许就宽恕了!” 刚刚还骂着女儿,现在秦宁就为难。那么大一个别院,给女儿建造的,说卖就卖了,真舍不得。 “这……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程寂补充道:“国丧期开设赌场,还打着书肆的幌子开妓院,轻则五到十年,重则死刑。” 姜浩杰一哆嗦,没想到这么严重。 “捐捐捐,我捐!反正女儿也不回了,留着也没用,咱们老两口下辈子可不能在牢里啊!” 秦宁竟然开始嘤嘤哭泣了,“我的青云啊,你可怎么办啊我的儿啊!” “行了行了,别哭了。赶紧说接头人是谁,契约在哪?” 秦宁委屈道:“我同路夫人往来甚久,不曾定下契约,只当是熟人,出了点银子开铺子,每个月拿五成利息!” 听到这,姜雪时头都开始疼了。 这年头做生意还能口头之约,怪不得他们赔得家都不剩。 “她每个月给你多少?” “三百两银子!” 姜雪时就差指着她的鼻子骂:“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一个书肆就算是皇上开的,也挣不了那么多,况且……她每个月可是好几万两银子的收入,就因为这点蝇头小利就把自己送进大牢!” 姜浩杰也气得不轻,本想骂她,可自己开了赌场与她不相上下。 程寂扶着姜雪时的肩膀出了门,知道她现在气得浑身都难受,便安慰道:“好了,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还是赶紧找到人证要紧!” 她们还有心情睡大觉,自己又何必着急。“今日陪你吧,明日再说!” 程寂笑了笑,简单答:“也好!” 第263章 告假 “确定不管了吗?”尽管程寂也很疲惫,依旧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再问她一次。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那该有多么累啊!我早就想痛痛快快的玩一次了,既然程家我没尽到做媳妇的义务,娘家自然一并不管,况且他们早就被你提醒过,只是执迷不悟自食其果。” 程寂就等着有这一天,“刑部也没什么大事,这几年我一直没休沐过,同你玩上一个月才好。” “那咱俩一起进宫,想来皇上也没这么不近人情。” 两个人心领神会,意见达成一致,就迫不及待回家更换衣服进宫。 木苏颜还在为姜家的事担心,见二人兴高采烈的回来,心里也高兴。 “雪时,姜家的事可办妥了?” “只不过受点牢狱之灾,娘就别担心了。我与相公打算外出游玩,今日便是向皇上请辞,若非爹的身体欠佳,我还想带上您俩一起呢。” 听到这,木苏颜忙摆手:“你俩去,带上我们两个老的做什么?赶紧去收拾东西,缺什么就跟娘说。先前你不在家,每逢年头年尾都给你做了衣裳,虽然放在柜子里多年但是也没坏,都还跟新的一样,你带着路上穿正好。” 姜雪时没想到自己不在家还有新衣服穿,就和娘在世时一样什么都想着自己,心中感慨万千,婆婆就同亲娘一般。 “娘,让您费心了!” “快去吧快去吧!” 木苏颜那颗心落地了,先前怕她战死沙场,又担忧鹿琼不得安宁,现在一切都是祥和的,太平盛世之下家里也会一年更比一年好。 她只是希望儿子不会伤心难过,不会一个人再孤独下去,并非贪恋雪时的功名,儿子也这般优秀,她俩是世上顶登对的人,这样好的女子嫁到她们程家,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巧葱把衣服都拿了过来,姜雪时顺手拿了一件较为简约方大蓝边白裙,果然很是合身,样式都是女儿家的,她也不好再作男儿装扮。在程家既然是媳妇不必上朝,不必那么多讲究了。 这时候巧葱便发挥她的长处了,“小姐,您再不回来,我这梳头的功夫怕是要生疏了。” “怎么,你还能给我梳出一朵花来?”姜雪时打趣。 巧葱却认了真,“小姐,您若不介意,我真给您梳一朵花,只需要简简单单一根簪,便也倾国倾城!” 姜雪时不好意思的拍开她的手:“又拍马屁,我自己长什么样还不知道,现在又是三十多岁的人了,不是小姑娘了。” 巧葱顺势说:“您也知道三十几岁,可您长期漂泊在外,都没仔细当过几回女人的样子,做的全是男人都不敢做的事。现如今回了,可得好生歇着,还有……”她顿了顿看着外面,确定没人才附在她耳旁说:“我以前听三夫人说,这女人年纪越大便越不容易怀上子嗣,小姐可得为自己着想些。” 姜雪时的脸一红,“你还未出阁就打听这些做什么,是不是想嫁人啦?” “哎呀小姐!”巧葱捂着脸,“人家这是为你着想呢,你倒来取笑我!” “好啦好啦,你的心意我领了。”她正眼瞧了瞧镜子,发现真的老了不少,摸着脸感叹时光无情。 他还会同以前一样对自己好吧,没想到时至今日,她也会担心这种问题。 巧葱又悄悄在她耳旁说些什么,直把姜雪时逼疯,脸烫到不行。 “小姐这回不带我,我可把该叮嘱的说了,您到时候可别矜持了。” 她只听了就害羞得不行,哪敢真去做,可嘴上怎会暴露自己的懦弱,只敷衍了事。 出门去正厅一看,俩人竟穿着同样式的衣服,果然是一脸夫妻相。 “哎呀,少夫人和姑爷撞衫了!” 程寂鲜少看她女装,眼睛都亮了几分,拉着她的手出了门。 二人如一对神仙眷侣,府里的人都偷偷笑着,可算是有个年轻的女主人来了,大公子脸上竟然有了笑意。 府里上下立规矩都被他一人包揽了,在刑部掌律法,在府里教训下人头头是道,谁见了他都怕,生怕一个不慎又“触犯天条”,三两天被罚月钱或降作杂使的,再严重些被打出府去。 二人一块面圣,到皇宫已是晚膳时间,向宫人们一打听,竟是去了玉兰宫用膳。 姜雪时和程寂只得等候传唤,张公公是曹公公的徒弟,待他们很是客气,点心好茶侍奉着,也少不得给点赏银。 刚将好处放进腰间,就听见曹公公一声咳嗽,吓得银子差点掉地上。 “师傅,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姜雪时在一旁看着他的狗腿样,果真将师傅放在心上,好处这就孝敬给师傅喝茶了。 曹公公笑着朝姜雪时说:“姜将军,程侍郎,皇上传二位直接去玉兰宫。” 经昨天与那个妹妹相处,姜雪时不大想与她碰面,不过皇上召见了就在那也无妨。 玉兰宫里的气氛很是融洽,皇上的四皇子也长大了,霍毅行教他漱口,他一口奶牙咧开嘴笑,茶水顺着嘴巴流了出来,姜兰茝很快给他擦干净。 “荀烨,别胡闹,专心点!” “母妃,我不要漱口,茶水太苦了!” 霍毅行听到这脸色一变,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恰逢曹公公回来,这才没找他们麻烦。 “皇上,姜将军她们到了!” 姜兰茝听到这句话,还在请示:“皇上,臣妾先回避了!” “都是一家人,回避什么。想来也就你爹娘那些事,还需得她来操心!” 说完姜兰茝脸色就变了,她垂着头,却是带了幽怨的眼神,刚刚还欢快的气氛瞬间全无。 “宣!” 夫妻二人穿着同色衣服觐见时,姜兰茝才抬起头,那夫唱妇随的动作与装扮,实在是刺眼得很。 姜雪时,你何苦来挖苦我? “臣参见皇上,参见贵妃娘娘!”二人异口同声。 “这么晚还赶来见朕,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请奏吧!”霍毅行又重新拿起一盏茶喝了一口。 赐座的人搬来椅子坐下后,姜雪时看了眼姜兰茝,发现她也盯着自己,并且不怀好意。 “启禀皇上,臣想告个年假,如今四方已平定,臣也该回归后宅歇息歇息了。” 霍毅行看着程寂笑着说:“程爱卿,这种话也好意思让姜将军一个妇道人家开口,是怕朕不准吗?” 看来他理解成别的意思了,程寂不自在的看了眼姜雪时:“皇上,臣也需要告假一个月,您之前允诺过的,不会反悔吧?” 霍毅行听到这话已是意料之中,不过没为姜浩杰的事来求他也算稀奇。他看了眼姜兰茝的反应,这位爱妃竟还一脸笑意。 看不出她如此沉着冷静,他还以为姜雪时这么事不关己,姜兰茝会暴跳如雷呢。 “君无戏言,这些事朕都准了。不过,你今晚得留下来帮朕把脉。” “臣遵旨!” 姜雪时看不出皇上有什么大病,心里也祈祷他安然无恙,毕竟像他这般好说话的皇上不多了。 姜雪时退下后,原本要留宿玉兰宫的霍毅行又回了明君殿。 只剩曹公公在外看守后,霍毅行才又说出他的隐疾。 “你知道朕的后宫又添了几位嫔妃,且都年轻着,这肚子却一直没动静,朕担心老毛病又犯了,让你再看看!” 程寂却直接道出要害:“皇上近些年来是有些放纵了,临幸嫔妃次数频繁反而会导致身体不佳,应适当减少次数,多培养感情,这心情好了,休息好了,其余的事自然迎刃而解!” 程寂一边说一边把脉,的确有些亏虚。 “嗯,你说得对!” 那些年纪大的也犯不着雨露均沾了,毕竟也生不出了。近几个月有些力不从心,有损他的威严。 程寂还是抓了药房调理,霍毅行秘密派曹公公去外头买了带进来,一切都在明君殿熬制,宫里多女官,特别是御膳房的,明白人一见药房就知道了。 姜雪时在府里等不到他回来,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264章 客栈命案 原本是要车夫载着二人,程寂觉得路程遥远有的地方马车不易通过,耽误行程,于是一人一匹马从上京出发,前往极为神秘的云城。 听闻那里治安严谨,百姓安居乐业,不仅是风水宝地,四季如春,更是汇聚了各种各样的人在此游玩。 姜雪时从未听说过此地,还是程寂断案时听说过,只远远看一眼,只觉到了人间仙境。 “真有那么夸张?”姜雪时半信半疑。 两匹马并排走着,夕阳西下,它们也跑累了,不远处就有客栈住宿,还能饱餐一顿。 程寂点点头,“那里地势低,整个城呈圆筒形建筑,四面环山,如诗如画。” “你说得我更好奇了,我常年在外,也见到过各式各样的房子,这种寨子到处都是也不稀奇!” 程寂笑了笑,“好吧,我还想留点想象的余地。” 姜雪时自觉失言,辜负他一片苦心,又接着说:“既是天下人之所向,必定有特别之处,你先别介绍,保留点神秘感!” 夫妻二人说着,已来到客栈,里面的客人寥寥无几,有借宿的僧人,有行商的一小队商人。 现在天色尚早,太阳还对这世界有所留恋,兴许有的人还没到。老板接待他们时也是垂头丧气的,店铺里的伙计没精打采。 “要两间上房!” 听到这,掌柜的眼睛竖了起来,“好勒,您稍等,楼梯右手边第三间和第四间,二楼伙计听从差遣,店内好菜现抄,保证新鲜!” 姜雪时扔了几个铜板:“给我们的马喂点草料,明日一早好赶路!” 草料这里有的是,早上他们去田里割回来的青草可算派上用场。 “莫非两位从上京来的?” 程寂淡淡答:“路过而已,帮人送信的。” 出门在外还是留个心眼,以免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开店的未必就是好的。 “那真是辛苦了!” 掌柜的见没好处收,心里有些失望。 等回了房,程寂忍不住问:“为何要两间房?” 姜雪时一愣:“相公,我在外边习惯了,都忘记……咱俩是夫妻了。” “也罢,只此一回!” 姜雪时思来想去这件事办的不好,趁他不注意又去掌柜那边把房给退了。 掌柜一听就炸毛了,本来就没什么生意咋还退房。 “是不是来找茬的?” 姜雪时原本好脾气解释说房间位置不好,窗外有异味,这些也算正当理由。 “那你换间房即可,为何要退?” “我突然盘算着银钱不多了,还请掌柜的行个方便吧。”说罢又白给了点碎银。 掌柜的见状也不好再争执,只是姜雪时走了之后还在那嘀咕着:看着就夫妻偏要开两间房,存心耍我呢! 姜雪时跑回楼上之后,敲响了程寂的门,他这会已经洗漱一番,二人准备点菜。 见她背着包袱,程寂疑惑问:“怎么把包袱背来了?” “我刚去掌柜那儿退掉了!” 见她自己推门将包袱放进柜子里,程寂脸上止不住的笑意。在自己面前,她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夏夜绵绵,明月生晕,临山的客栈能听到蝉鸣声,山里更寂静了。二人开了窗,微风送来了混合的花香味,他们品尝着美酒佳肴,好不畅快。 本欲早早歇下好赶路,姜雪时刚躺入期待已久的怀抱,楼下又来了一批客人,听声音还来了不少人,俩人就说了会话。 “皇上身体如何,今天还没问你呢。” “没什么大事,不用操心。” 姜雪时也就放心了。两个嫡子还小,万一他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朝廷该由谁来统治,又有谁能像他一样明察秋毫,赏罚分明呢? 没躺一会,她就觉得身体躁得慌,冒了一身汗,于是提议道:“我替你更衣歇了吧,明日早些赶路,我都迫不及待到达云城了。” “嗯!”程寂淡淡应着,任凭她纤细的手划过肌肤,忍不住一丝颤栗。 轮到她自己时,程寂也说:“我帮你!” 这种事就连芳谷她们也不曾做过,姜雪时还带着几分羞涩。 旁边一盏灯火星摇曳着,她面若芙蓉,被褪去衣衫后只剩一件抹胸。待姜雪时低头一看,里面的肌肤若隐若现。 她立马捂住胸前:“怎……怎么会!” 刚刚她没注意,只当这衣服薄,穿着清凉。 巧葱交代过她:我给您做了许多亵衣,样式都特别好看,保准姑爷看了喜欢。既然小姐有意为姑爷生儿育女,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程寂看到这哪还坐得下,转身吹灭了灯,将她的双手拿开。 “原来你给了我惊喜!” 姜雪时脸皮再厚也经不住这样的变故,刚刚洗完澡没掌灯,顺手就穿上了,没想到竟是这般羞人。 “不……”她含糊不清的说着,已经被程寂攻城略地,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俩人这么久没见,干柴烈火一烧,那火怎么能灭得快,持续到所有人都睡下了,姜雪时才懒在他怀里喘着粗气。 “不是我做的,我也不知道她们给我做了这样的衣裳。” “不必解释,就算是你做的又何妨,我……很喜欢!” 一个堂堂君子,竟然能说出这般话来,他也并非表面上的正经。 俩人重新整理好,又沉沉睡去,管它良辰美景无人赏,自到日上三竿醒。 今日程寂起的比她还早,把随身带的东西收拾好了,只等她起来用完早餐就离去。 姜雪时每天醒来习惯性开窗户,呼吸些山里的空气。 只听得楼下议论纷纷,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他们在做什么?” 程寂也刚醒没多久,毕竟大家吃早膳都会嘀咕几句,他没往心里去,这楼后面挨着山竟然站了那么多人。 “要过去看看吗,似乎出了大事!” 姜雪时也觉得如此,“虽然耽误行程,不过不必着急,一程山水也值得欣赏。” 客房的侧面有店里的后院,唯独挨着山还有些岩壁不适合建房子,所以没选择此地建造。 姜雪时临近了一看,一群人围着头上流着鲜血的女尸,脸上已有尸斑,死的时间不长不短,也在五个时辰左右。 “就是昨夜……”他俩放松警惕的时候。 程寂竟然也没发现,毕竟那时候一门心思只有彼此欢爱,这后山竟发生了命案。 “怎么着,你店里邪祟作案,还不快点赔钱!”一男子冲着那掌柜的说。 掌柜的实属无奈,命案已经让他瑟瑟发抖,吓得都不敢说话了。 “你……你想要多少?” “少说也要二百两银子,死者为大,这一百两银子丧葬费,一百两银子买卖费我都没多收!” 要二百两银子也不是出不起,可实在是有些贵了,他一年才挣几个钱。 “这位公子,您这也要得太多了,我们店开在这生意不景气,哪有那么多钱赔!” “那你是想蹲大牢吗?我的婢女昨天从你这店里掉下去的,我看着店里阴森森的,那后头全是野坟,指不定怨气冲天将我婢女吓死了,说出去你这店里闹鬼,怎么都不会让你好过的!” 掌柜的自知没理,大家听到后面许多坟墓也是议论纷纷,往后这招牌砸了店也得倒闭,官府查上来还得赔钱坐牢,今夜属实倒了大霉。 “好,就当破财免灾吧!” 他刚准备回头去拿钱就看见了姜雪时,相貌不凡的人他记性总是特别好,不禁埋怨起她:“昨夜若你不退房,我就不会给他们住了,唉!” 姜雪时越听越觉得有蹊跷,她不信鬼神怪力,只觉得那人似乎冲着钱来的。 程寂也不会让人这么不清不楚死在自己面前,便问掌柜的:“可有报官?一切由官府查看清楚再说赔偿之事!” 这么一听,掌柜的紧张心理也逐渐消失,觉得自己已经够倒霉了,不明不白就赔了这钱,他说撞鬼就是撞鬼了? 这话传到那男子耳朵里,暴跳如雷,指着程寂就破口大骂:“你是哪来的穷书生,敢管我的事?我堂堂桃花庄二庄主,还会讹他钱不成?” 江湖上的事程寂一概不知,他只知道自己看见命案不得不管! 于是程寂拿出腰牌:“管你是谁,刑部办案。闲杂人等不得阻拦!” 那人一听是刑部的,立刻就要走,姜雪时拦住他:“这位老爷,别走这么快呀,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呢,给你的婢女一个交代!” 他与刚刚判若两人,语气也柔和了许多:“算了,本大爷不与你们一般计较,一个婢女而已,她死了我才不关心。” 事出反常必有妖,姜雪时可没那么好糊弄?尽管他旁边俩人拦着姜雪时依旧打得他们四脚朝天,把那二庄主抓了回去。 第265章 无奈 听到程寂是官府的人,老板的立马变脸陪笑:“大人,您说得对,小店几百年来没开过先例,从我师傅那会起就没闹过鬼,这店里干干净净的,他俩一间房,有没有鬼全凭他一张嘴胡言乱语,我岂能认栽?” 那二庄主生得猥琐,又圆又黑的脸上长了个痣,眼珠子四处转着,一看就是在想什么坏事,姜雪时猜测十有八九就是他害的这女娃。 丁卯对二人路见不平很是不屑,他虽惧怕官府的人,可面前之人年纪轻轻,想必在刑部也不是身居要职,大哥与上京各路官员交好,那刑部尚书说不定也在其中,死了个贱籍女子又有何大惊小怪? “反正人就死在这了,我不找他找谁去?好歹也是我买来的丫鬟。” 他口口声声说买来的,就是打死官府也拿他没办法,但是诬陷这掌柜的他可脱不了干系。 一条人命,贱籍女子便没人为她申冤做主了,实在可悲。 “你诬陷这掌柜的,大家伙都看得清清楚楚,要么你就赔掌柜的二百两银子,要么你就等着蹲大牢。” 丁卯瞬间来了脾气,围着夫妻二人不怀好意的转着。他俩一个在看尸体,一个则头头是道企图为这丫头寻找死因,讨个公道,仿佛她能主宰人的生死一般,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真让人感到好笑。 “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请得动哪位大人物来管这桩小事,今日我就坐在这客栈里头不走了,纵使这丫头死于非命也与尔等无干,既然你们偏要多管闲事,便留下来吧!” “脖子上有勒痕,身上的外伤也不至于送命,头部没有出血,应当死于窒息!”程寂如是说。 死者才十三四岁的年纪,衣服已经凌乱不堪,死之时腰带还未系上,由此可见遭受凌辱。程寂脱下外袍,盖在女子身上,以示尊重。 姜雪时见状,手心暗暗握紧了拳头。 “说得不错!”丁卯甚至为他鼓起了掌,“一个小小仵作,想必也已经看惯生死,既然知道我有权掌握她的生死,还妄想用律令来缉拿我?” 掌柜的不知几人来历,不过在小店出了人命总归是不好的,况且桃花庄……好像还真惹不起。 刚刚他能置身事外已经算幸运了,现在不敢再奢求别的,诬陷就诬陷,反正他也没告到衙门构不成同罪,如此也只能放他一马。 于是在姜雪时身边劝说:“这位夫人,老朽很感谢你的仗义执言,事到如今还是小事化了让他走吧,把事情闹大了咱们也讨不到好处,昨夜一切花销就当免了,稍后我派人送到您的房间里。如今天气炎热,还是让死者入土为安的好,不然会发臭!” 程寂见她不肯罢休,先一步牵着她的手无奈道:“我们走吧!” 丁卯看着这两个人擦肩而过,歪着嘴讥笑:也不过如此! “如花一般的年纪,她的父母要是知道,该多伤心啊!” 程寂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安慰她:“我们真不能拿他如何,若没签死契倒可以治他的罪。这种人一看就是横行霸道惯了,竟然敢讹人,回头该派人查查桃花庄究竟是什么势力。” 朝廷与江湖势力一直有所冲突,生死决斗,快意恩仇,很多事都无从查起,谁又会为那些暗地里消失的生命流泪呢? 姜雪时甚至都不知道女孩的名字,眼看着她被官府的人带走,这世间也并非所有事都能如她所愿。 本是一段完美的旅程,刚开始就出现瑕疵,以至于赶路时她都心不在焉。 昨日她若不退房,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件事?昨日若她能听到动静,说不定也能救下这女子一命。到底是何缘故,他们俩都没听到动静? 程寂见她眉头紧皱,叹了口气:“别想了,人死不能复生。我已托人带信给县令,务必调查女子身份,若丁卯所说属实,那我们也没办法替她申冤了。” 上午碧空如洗,下午就是和风细雨了,他俩身披蓑衣,在雨中牵着马缓慢行走。天黑得快,没走多远又得借宿在农家。 此处小镇人口众多,依山傍水,草木旺盛。 农田里还有劳作的人,孩童们踩着水坑无忧无虑的笑着。有个七八岁孩童屁股上的裤子还破了个洞,站在河边拿渔网捞着,兴奋的叫着同伴:“快拿桶来,我这里好多!” 这样无忧无虑的,也挺好。生在上京的孩子像这般年纪该读书了,不同的命运有不同快乐。 “怎么,羡慕别人家的孩子?”程寂狡黠的问。 姜雪时不假思索答:“我也想拥有这样的过去!” “等我们老了,一起归隐山林,也过这样的日子好不好?” “老了……”她还没想过。如果能一直这样安定祥和,她现在就能退出朝堂,可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她的眼神飘向远方,二人来到一家比较富裕的人家借宿,此地有一处院墙围着,家里打扫得干净,养着许多花,鸡鸭在里面啄食。 女主人见两匹马路过,好奇的来到院门口观看,姜雪时行了一礼:“这位夫人,我们夫妻二人路过此地,想借宿一晚,可否行个方便?” 那女人看着天色已晚,不敢立马答应毕竟是陌生人。只是这俩人都不是一般人,不仅生得精致好看,就连身上都是干干净净,她心里顿生好感。 “夫人请稍等,我且去问过婆母,再来回复您!” 姜雪时点点头,“打扰了!” 不一会,那女子又出来了,主动打开了院门。 “我婆母腿脚不便,不宜接待贵客,请随我入内!” “不碍事,我俩有个落脚地就成,就算是柴房也无妨!敢问夫人贵姓,不知如何称呼!” “我夫家姓陈,您唤我翠雨就成。” “是陈夫人啊,今日叨扰了!”说完她又拿出一两银子来,“今日叨扰了若有闲粮,可随意给我们拿一些糊口,明日一早我们就走,绝不耽搁!” 翠雨哪敢接,忙推辞:“不不不,夫人您不必如此,我们这儿也不是客栈,家里空着许多房间,都是些粗茶淡饭,您不嫌弃跟我们凑合一顿就是,不必破费!” 姜雪时不愿占她们的便宜,“你还是拿着吧,我们出门在外住客栈也是要钱的,您这儿不仅干净而且还雅致,比客栈好了不知多少倍,家里还靠着爷们打拼,您婆母又腿脚不便,平日里也不少花销!” 没想到这对夫妇这么善良,她都不好意思了。 在半推半就之下,翠雨收下了银子,将她们带到正厅,用布将桌椅都擦干净了,尽管它们已经纤尘不染。 天色已晚,若是在上京不少地方都点上灯笼了,他们只有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 “我让我两个孩子去喊我男人回来,你们先坐一会,桌上的茶是热乎的,碗都洗过,一会我公公他们回来,就能开饭了!” “你去忙吧!”姜雪时如此说,眼睛打量着家里。 楼上堆满柴火,房梁下悬挂了几个篮子,墙上被熏黑了,堂下一个大坑,坑上方一张铁桌子,既能烤火取暖,也能祭祀烧纸用,还能看见剩余的烟灰。 程寂问她:“怎么样,这里行吗?” “这里已经是条件最好的了,村里好些人屋子都盖不全,屋顶没有青瓦遮着,不知道下雨天如何度过漫漫长夜。” 程寂也叹了口气,“你我二人能力有限,能帮一点是一点,做到问心无愧就够了!” 第266章 误入桃花庄 天气渐冷,程寂怕入秋了赶不上云城盛景,于是路上换了好几匹快马。姜雪时害怕他吃不消,“不必这般着急,沿途的风景亦可入眼!” “也好,不如在前面的山庄逗留一天,好过一直赶路!” 姜雪时点点头,“我也正有此意!” 从大路绕到小路,一条小溪涓涓细流,有几位大姐在旁边浣洗衣物,一直在说笑,棒槌声响彻山谷,阵阵回响。 “咕咕咕咕,跟我玩呀!” 姜雪时听见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心下想着当是个妙龄女子,在逗可爱的婴儿。 不料旁边树墩上,放在背篓里的小孩突然被吓哭了,姜雪时回过头去,只见满头编着小辫的女子,拿着手中的鸡腿塞到小孩嘴边。 “哎呀,你怎么哭了,我给你吃鸡腿,不哭不哭!” “傻大姐,你怎么又跑出来了!”拿着棒槌的妇女忙赶上岸吆喝。 “傻大姐”回过头,姜雪时愣了愣,竟已经满脸皱纹,年过半百了。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稚嫩,笑容也依旧纯真,拿着鸡腿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让人心疼。 “我……我不是故意的!” 妇人似乎认识她,碍于对方的身份,没有对她发脾气。 “娃娃睡着了,就不要喊他嘛!我知道大姐喜欢孩子,可是他还小不会走路,不能陪你玩!” 不知她有没有听懂,只是眼巴巴看着年轻妇女把孩子背走,她失落的折断了树枝,往一条杂草丛中去了。 姜雪时与程寂又继续上路,刚刚还担心有争执,这些淳朴的人们还是非常善良的。 秋季雨水量少,这里的河流却不曾枯竭,绕着山走了一个时辰,路上零零散散几户人家,在桃园的周围,中央有池塘灌溉,池中有小亭,石墩错落搭建在水里,真是到了陶渊明口中的桃花源。 山中鸟鸣声不断,与村里的鸡犬此起彼伏,一行白鹭从路旁边的小溪旁直冲云霄,垂钓的老人拿着篓子喊道:“喂~路过的公子小姐,要不要买鱼,新鲜肥美,甘甜滋补!” 程寂回道:“不需要了,看人家自个儿留着吃吧!” 这是姜雪时第一次听他这么大声音叫唤,有来有回还挺温馨。 本以为就这么结束了,谁知那人又叫:“我不收你钱送你们两条啊,鱼太多了吃不完!” 两个人对视一眼,皆是疑惑。 接着那老人穿着草鞋已经跑了过来,身边还跟着一条小黑狗,手上两条鱼足有五斤多,用草绳从鱼鳃里穿过,还在不断的挣扎。 “我平时没事就喜欢跑来钓鱼,那池塘里的鱼不能钓,小溪里面的可干净着呢。来,送你们两条,我跟我娘子也吃不完!” 这人太热情了,姜雪时这下不买都不好意思,于是也拿出二十文钱:“我们怎好意思白拿您的,您接着吧!” 那人推拒道:“说送给你们就是送的,我可不是为了卖它才送给你们,我看你们俩像商人,想必是向我们庄主买桃的吧!今年雨水充沛,桃用布包的严实,鸟儿都没吃几个,又大又甜!” 就这么白白拿了人家两条鱼,姜雪时只好厚着脸皮收下了。 “老人家,您住哪?” “看见没,对面那半山腰上门口有个大碾子就是我家!” 他如此自豪的说着,想必在村里也算得上富甲一方,他心情如此开朗,一定能长命百岁的。 “这全村人都得去你那里碾米,一年也能挣下不少吧?” “诶,都乡里乡亲的,谈什么钱不钱。我和我老伴无儿无女的,攒那么多钱给谁用呢!春天播种栽种的时候,不都是那些孩子来帮忙,秋季挑稻子他们怕我累着,都抢着给我干活,跟我像亲人似的,其实我身体还硬朗着,没儿孙也享了儿孙福喽!” 听完他的话,姜雪时真的佩服他的心境开阔,没有传宗接代的子嗣,村里的年轻一辈都成了他的孩子,虽然没在一处住,却能日日相见,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姜雪时告谢后,准备向老者询问,又见一老人急匆匆赶来:“鱼伯,可见过我家小姐?” “你是说傻大姐?” “可不是嘛,我以为这桃林拦着她出不去,谁曾想她找桃从树上跳出去了,我睡个午觉的功夫就跑了!” “我钓鱼没注意啊,她平时也不来我这看鱼,说不定去稻场跟孩子们摘花生去了!”鱼伯安慰他。 他一身仆从模样,想必是看林子的,脸都皱成一团。抱怨道:“找过了,没有啊!” 姜雪时提醒道:“我们二人从山下过来时倒是见到过一个大姐,是不是满头扎着小辫子的?” “对对对!”那人听了急得拍大腿,手不停的颤抖,“这可如何是好,跑这么远必定要惊动庄主了!” 姜雪时便提议道:“我看这路还挺好走,我们一路走上来花了一个时辰,你骑着我的马去瞧瞧,就在那洗衣服的地方有个大树墩,她朝丛林小路走了!” 那仆从也不敢犹豫,随即抱拳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夫人且安心去园子里吃几个桃,鱼伯帮我好生招待着,回来少不了你的酒喝!” 鱼伯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也催促他赶紧去, 姜雪时惊出一身汗,还以为那傻大姐就是附近人家的,没想到跑了这么远,希望路上不要遇上什么危险! “鱼伯!”姜雪时也这么称呼,“这庄子叫什么?” “这满园的桃花,你还猜不出名字?” 程寂还记得那客栈的中年男子说过,他就是桃花庄二庄主,怎就来到这里了? 姜雪时一听,二人心照不宣,让她越发好奇这是怎样一个地方。 “桃花庄的确是山美水美人也美,鱼伯可知这庄主为人怎样?” 鱼伯一听他们就是来找庄主做买卖的,于是解释道:“我们庄主最是和气不过的,在江湖中颇有威望,不仅一身好本领,还乐善好施。你们刚刚借了马给了管家,如若他的姐姐找回来,定会给你们厚礼的!” “那庄主可有个弟弟?” 鱼伯笑了笑,不太想说话。 “你们见过了?定是干了什么坏事,又报了庄主的名字,我以为你们是来摘桃的,可是来找那丁卯兴师问罪的吧?一个拜把子兄弟,成天在外边不学无术,给庄主找麻烦,要不是他当年救过我们庄主一命,都不知被人杀了多少回了。” 那人叫丁卯,这地方出了那样一号人,真给桃花庄丢脸! 鱼伯将他们带到管家住处,就在桃园门前,里面养了好几只大狗,对着她俩狂吠不止。 鱼伯招手道:“黑虎,别叫了是我!” 那狗似乎能听懂人话,还真不叫了,只不过一直虎视眈眈的盯着陌生人。 他拿着两个成熟的大桃递给姜雪时:“解解渴吧,想来二位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们庄主马上就要六十大寿了,那丁卯若有得罪二位之处,还请在中秋节后再讨说法。” “您多虑了,我们只是加游玩,并不为别的!” 鱼伯一愣,严肃的脸又变得舒展,哈哈大笑:“我说呢,若是寻仇早闹到庄主那了,您二位别客气,我替刘老弟看一会园子,给你们生火把鱼烤了!” 说着他将背篓放下,在水井旁喝水的娃里叫了一个光头小子,嘱咐了几句,那孩子就往他家里跑去了,想必是帮他送背篓捎话。 这种日子是上京里的人羡慕不来的,孩子们玩累了,去那井里打水,一会就无数双小手塞进桶里捧水喝,路边有伸出墙外的桃子,他们看见了也不会摘,还塞进竹笆篱里去。 第267章 认错人后的秘密 鱼伯完全没把他俩当客人,只拿了瓜果烧了一个火堆,从房梁上取下新鲜的兔子肉,让他们自个儿照看着烤熟,自己则在外面靠着摇椅吹风。 夫妻俩拿着炖好的鱼汤,手拿着烤得喷香的兔肉,吃得津津有味,就当做他俩的午饭,毕竟一路走上来肚子也饿了,光吃干粮也难以下咽。 姜雪时本要去叫鱼伯一起食用,程寂却先他一步出去了。刚刚还哼着歌儿喝着茶的老人,此刻已经眯着眼睡着了,蝴蝶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似乎在传达着什么消息,静静地轻扇着翅膀,赐予他一场美梦。 “睡着了!”程寂进门后无奈道。 姜雪时轻笑一声,与他共饮一杯酒。 “也不知那傻大姐找到没,这么大个园子就他一人看着,傻大姐又容易跑。” “这桃附近的孩子都不摘,可能知道大家都在帮衬着照看。我看那大姐也不是第一次出去了,兴许一会就回了,你不必担心!” 姜雪时就是爱操心,这么一想也就痛快的吃肉喝酒了。俩人吃完又准备在园子里看看,姜雪时把碗筷收拾好,给狗喂了骨头,好在它给面子没把鱼伯吵醒。 他们又在乡间田野上转悠,这时已有不少人准备回家,看着两个陌生人,往来之人都会驻足打量许久。 姜雪时问一位大婶:“大婶,今年桃花庄的粮食收成如何?” “嗨,这位娘子不知打哪来,我们当是哪里来的贵人不敢开腔搭话。我们这收成好着呢,年年都是大丰收,除了偶尔雨水多了点,不过也不打紧。” 姜雪时心满意足的点点头,“那就好,我们从上京来的,就是奔着这里的名号,过来一探究竟,想不到我鹿琼有如此民风淳朴的地方,山水之美不如人心之美!” 那大婶听了就高兴,自豪的说:“那是,虽然我们穷了点,但人品没得说。以前啊,许多朝廷官员携家眷来游玩,有的微服私巡等着捉我们庄主的小辫子,可是啊,大家都挑不出半点错处,走时还说下回还要来这。” 这样一个风景优美,四处飘香,人情味浓的地方,谁不惦记呢? 姜雪时笑着与她作别,与程寂去看人家挖莲藕。 “我踩到了,好长一根!”一个孩童声音传来,水已经到他的腋下,他却一点也不害怕,甚至还想弯腰下去拿。 旁边与他长相相似的应该是他父亲,一手给他拎起来,“一边去,一会嘴巴进水了。” 虽然他满脸淤泥,却笑嘻嘻露出洁白的牙齿,正值换牙期,前面还缺了好几个。 看着他如此可爱的模样,姜雪时指着他给程寂看。 程寂的目光却锁定在岸边的妇女身上,她们去着淤泥,往车上装,一个在前面拉,一个在后面推,全是上坡路,十分艰辛。 她们生活在这世上比谁都不容易,如此勤劳的一群人,日复一日,不厌其烦做着同一件事。他们不关心明天是否会富有,孩子是否会有出息,只期盼一家人平平安安,吃饱穿暖。关心明天的太阳能否把衣服晒干,种下地的菜有没有雨浇灌,庄稼长得好不好…… 知足常乐,他们的快乐,似乎自己永远也体会不到。 直到天黑,仆人灰头土脸的回来,衣服都被刮破了,对着姜雪时说:“劳烦二位在此居住,我没找到大小姐,得立马向庄主禀报!” 正巧他们二人没有落脚地,姜雪时随即点头答应了。 “有需要帮助的,可以吱个声!” 不过他们对本地环境如此熟悉,两个外乡人哪里帮得上忙? 管家走了两步,又折返将厨房钥匙给他们:“里面什么菜都有,二位随意使用,待我寻回大小姐,定让庄主亲自接待!” 说是随便,俩人也不会多拿人家的,只是随意炒了两个菜,早早上床睡了,只听见一片马蹄声,从山上下来,姜雪时看了眼窗户,还能看见火把。 “明日我们走吗?” 程寂在她旁边,给她捻好被子,让她枕在自己的臂弯上。 “不走了,我始终觉得丁卯不是好人,想查他!” “正好我也不愿这么快走掉!” 那位傻大姐没找着,她心里也不自在,心里始终有些愧疚,当初应该问问她家在哪儿,护送回来才是! 到第二天,那管家果然回了,姜雪时出门就看见他在喂马。 “刘叔!”昨天听鱼伯称其“刘老弟”,姜雪时便如此称呼了。 “诶,夫人醒了,早膳要吃什么,我去准备!” 姜雪时忙摆手:“不必了,我们自个儿会做,只是贵庄的小姐找到了吗?” 他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叹了口气,不知从何说起。 “找是找到了,但是落在一个小人手里,他要我们庄主拿沧浪剑去换!” 姜雪时并不知沧浪剑是何物,但不惜用这种下作手段的,肯定是一把名剑了。 “没想到世上有如此卑鄙小人!” “夫人有所不知,那洪渊与庄主是旧识,他的弟子与本庄弟子切磋武艺之时,用沧浪剑将其剑斩断,因此他们认为我们胜之不武,发誓也要用沧浪剑赢回我们,毕竟是一品阁最厉害的弟子,心性高傲,必定要一雪前耻的!” “那庄主可换回你们大小姐了?” 刘叔默默点点头,“沧浪剑是桃花庄最厉害的宝剑,庄主虽不甘愿,可也无可奈何!” 如此明目张胆的绑架勒索,也真是为难这庄主了。 “都怪老奴疏忽,竟被一品阁的人捉去了小姐!” “不是今日也会是明天,您还是不要太自责了。” 说罢一人从桃林里的小路出来,看着姜雪时发呆。 一个年过五十的男子,就这么盯着似乎太不礼貌。 只见他慢慢走近,呢喃道:“心心,你是心心?你还没死!” 姜雪时不知他在说什么,躲在管家后面,“刘叔!” 刘叔这才发现主子到了,忙跪下问安:“庄主,小人知错了,庄主!” 原来这就是桃花庄庄主,他是不是认错人了? 那种深情又痴迷的眼眸,让屋子里出来的程寂满腔怒火,迅速挡在姜雪时面前。 “你是心心?”他再次问。 姜雪时摇摇头,“你认错人了!” “不,我没有认错。你就是心心,心心,你没自杀是不是,他们都是骗人的!” 程寂立马抓住他想靠近的手:“庄主,请自重!” 理智逐渐清醒的刘豫差点就要流眼泪了,只是想起心爱之人不可能还这么年轻,就突然失落的低下了头。 刘叔也在一旁安慰他:“庄主,您真认错人了,陶姑娘若在世,也已经人老珠黄了!” 姜雪时突然想起自己的母亲也姓陶,“你说的可是陶心碧。” “你认识她?”他突然抬起头,非常激动。 “她是我娘!” 刘豫颤抖着嘴唇,笑着说:“都长这么大了,原来你就是姜雪时!” 听到这个名字,没有谁会不知,刘叔也吓得够呛。 “姜……姜将军,老奴有所冒犯,有眼不识泰山,还请……” 姜雪时扶起他:“不知者无罪,还请——刘庄主将我娘的事说清楚!” 娘亲是出身名门的闺阁小姐,怎会与这种人有瓜葛! 姜雪时不想让死去的娘亲名誉受损,又当着程寂的面,所以想知道真相。 刘豫点头后,坐在外面的桌上,刘叔拿了茶水过来。程寂自觉的离开了,估计又是一段不可外传秘密。 姜雪时看着他的举动,心中一暖,他给足了自己尊重。 第268章 救丁卯 “那年兵荒马乱,处处遭遇饥荒,陶家上京任职,途中被流匪劫杀,你外祖母便是死于这场飞来横祸。” 刘豫的眼神慢慢变得柔和起来,既有心疼,又有深厚的眷恋。 “当时的我只是一名剑客,但是对付流匪绰绰有余。护送你娘和你外祖父一路进京,你娘是个知书达理的小姐,品性温良,喜读书。她那样娴静美好,我只敢远观不敢亵渎。我本该去漂泊,却只想为她驻足上京,我试图跻身朝堂,从兵打仗,因此入了姜家的军队,可巧不巧,没等我功成名就,你爹已经向陶家提亲了!” 姜雪时听他说完,不得不感叹俩人之间的遗憾。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是怎么能走到一起呢? “既然我娘已经嫁给我爹,你为何如此念念不忘?” 刘豫摇摇头,“忘不了,她是我这辈子发誓要娶的人,要追寻的目标,可是……”他说着说着就哭了,“命运捉弄人,我原本只想远远的看着她,看着她儿孙满堂也无憾,却不想她追随你爹而去,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世上了。” 姜雪时看着面前的桃花,突然想到什么。 “我娘坟前的桃花,是你放的?” 刘豫默默的点头,他只敢在天亮之前独自去祭拜,放一株她最喜欢的桃花。 姜雪时想明白了很多事,但还是忍不住告诉他现实。 “我娘对我爹是真心的,你这么多年来,早该放下的,也该成家立业了。” “我这辈子,没有娶到自己所爱,宁愿孤独终生!一把好剑没找到合适的主人,还不如生锈,至少它还是一把好剑。我对你娘的心天地可鉴,不会因任何事情而改变!” 姜雪时说服不了他,只能说服自己,当做不知道。毕竟上一辈的事,她插手不了,并且爹娘也一定会在一起的,世间只是多了一个痴人罢了。 刘豫走后,姜雪时和程寂可随意在附近走动,庄户人知道她是庄主的客人,每天都抢着请他俩吃饭,姜雪时看着他们这么热情,也没有推拒,只是该出钱的必定不会少了他们的。 眼看着刘豫大寿将至,届时武林各派之人都会前来,场面也是极其盛大,现在已经有远处的朋友在此住下了。 江湖中人最不爱守规矩,她去山上时,到处都是闹哄哄的,就像是到了集市,各玩各的。 可大声喧哗,可喝酒吃肉,吟诗作画,抚琴吹箫。也可烹茶摘花,迎风放纸鸢,当然也能舞刀弄枪,说上几句就开始刀枪棍棒齐上阵。只是大家并不会因为输赢生气,他们似乎习以为常,像是久别重逢的家人在一起切磋交流。 或许对于他们来说,即使一年也见不上一面,这种检验自身是否进步的方法,就是跟朋友们交流一番,这就是他们的追求。这世上人各有志,有的人喜欢漂泊流浪,有的人喜欢安稳平静,有的人胸怀鸿鹄之志,有的人愿望很渺小,却都难以实现。 姜雪时刚要转身,“傻大姐”刘梦茹拉着几个女子吆喝着要一起玩,原以为大家会因为她智力低下婉拒,她们几个却围成一个圆圈,陪着她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这一切的画面都给姜雪时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这就是她想要的鹿琼,大家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人心向善。 程寂拿来两把弓箭,递给姜雪时一把:“要随他们去打猎吗?我许久不曾去过!” 姜雪时懂得他为公务放弃了许多,别看他成天拿着书本,不是琢磨药草就是琢磨案子,身为男子身上还是有血性的。 “好,山中野物多,不似皇家猎场那般温顺,咱俩不可分隔太远!” 程寂点点头,然后递给她一个信号弹。 “有猛兽就发射这个,不要单独行动。”又把佩剑递给她,“我给你换了个穗子!” 那穗子挂了多年是很破旧,姜雪时这才发现二人是一黑一白,上面还挂着一颗珍珠。 “好看!谢谢你!” 这座山上都种着果树,野兽一般埋伏在对面山,路也远比桃花庄这边崎岖,过去得花上两个时辰,甚至只能下马步行。 “咱俩还是一起行动吧!”程寂看着疯长的杂草,放心不下。 姜雪时为他的担忧感到好笑,“俩人分头行动找到的机会更大,你也太操心啦,我可是刀山火海都闯过,这点草算什么,一会我还能上树!” 程寂看了她一眼,带着宠溺道:“我知道你的能耐,是我多虑了!” 规划好寻找范围,二人立马开始寻找野兽经常会出没的地方。 还没走出一里路,姜雪时听到草丛里有动静,立马猫着腰上前查看,此时的程寂已经走远了。 一把弓拿在手里蓄势待发,随着动作越来越大,她的心也跟着激动起来。 她寻找高处,以求不打草惊蛇,眼看着瞄准给它致命一击,却不曾想,那里躺着一个人在抽搐! 姜雪时的脸色立马变得难堪,她绝对没看错,就是被绑着的一个人,浑身赤裸,下身被阉割,惨不忍睹。 身上的鲜血已干,头上套了一个布袋,这种行径无非想让他在绝望与黑暗中死去。。 姜雪时不做他想,发出一枚信号弹,此人或有受伤,看他身上流的大量鲜血就知道。 她给那人翻了个身,丢掉被套头的布袋,却被一双血淋淋的骷髅眼吓得心颤。 “这……”她来不及多想,拿开塞住的布条,嘴巴里的舌头竟然也被割了去,他张着嘴巴想发出声音,只能听到一阵哭泣声。 那眼泪是哭不出来了,程寂很快也赶了过来,不知此人是谁,只是拿衣服蒙住了他的身躯,重新撕了布条替他的眼睛止血。舌头被割去,也会失血过多。 “你看着他,我牵马过来驮他回桃花庄,想必有人认识他!” 姜雪时点点头,这一次出行,竟出了这么大的事。凶手究竟有何仇怨,要这么折磨他! 她看了眼四周,静悄悄的,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 二人花了三个时辰才回到桃花庄,去打猎的地方人迹罕至,没有一条完整的路,马儿也走得艰辛,身上被刮破许多伤口。 很快刘叔看着他二人回来,宾客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夫妻二人,马上是一个死人? 大家都在窃窃私语的议论,还好程寂事先给人穿了衣服,不然铁定吓得那些女客魂飞魄散。 姜雪时镇定道:“刘叔,我们在打猎的山上发现的,你看看是不是桃花庄的人?” 刘叔张了张嘴,看到他脸上熟悉的痣,激动的跪下去扶着他:“二庄主,二庄主!” 那人听到熟悉的声音,嘴巴里也开始呜咽,心中的委屈愤怒也宣泄着,紧紧的抱着熟悉的人! 外人们见到这场面很是诧异,马上就是庄主大寿了,丁卯竟然被人害了,这声音一听就是哑了。 刘叔刚想揭开布条,程寂拦住他:“他的双眼被人挖走了!” 姜雪时也没想到会是他,本来还想调查他一番,现在看来,他已经生不如死了,调查下去也无异议。 第269章 三绝仙子 “那丁卯以前倒是仗势欺人惯了,刘庄主护着他无虞,如今竟有人敢在他眼皮底下杀人,看来江湖中还有深藏不露之人!” 刘豫不论众人怎么看他,默默将这不成器的结拜兄弟给带了回去,众人纷纷猜测,这个寿辰恐怕要取消了。 此前还活跃气氛的人,现在也变得老实了,主人家里有难,哪有客人幸灾乐祸的道理。 程寂秉着公平断案的原则,还是选择调查此事,让真相大白。 夫妻二人回到客房,村民们还把他们当庄主的贵客款待,并不知晓他俩的身份。刘豫为了他俩安全着想,也并没有公之于众,因此白日里趁村民们做事,姜雪时与程寂准备往返调查案情,但是先向刘叔调了一个小队去案发现场寻找有用的线索。毕竟整个山那么大,凶手未必立刻离去,更是能从沿途血迹可以判断他的方向。 “凶手手段如此残忍想必是仇杀,与他结仇的人太多,从刘叔那都数不过来了。毕竟当时他身边还是有打手的,如果那些打手都遭遇不测,恐怕功夫也比我俩差不了多少!” “可惜他说不了话也瞎了,不然能给我们一些重要线索!”姜雪时叹了口气,“如果能找到他的属下就好了!” “到了山上就知道了!” 大家已经准备以发现地点为中心大范围搜索了,没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有人找到了丁卯的衣物,甚至他的身上被剜去的部位,全都有迹可循。 程寂觉得这一切太顺利了,几乎像是有人在特意给他们留线索。 “会不会有诈?故意引我们前去?” 姜雪时皱皱眉,“你是说——凶手是为了引刘庄主前去,亦或者是咱俩?” “咱俩的可能性不大,毕竟一个丁卯与我们毫无瓜葛,不值得我们大费周章去寻找真相,首先调查这件事的人肯定是刘庄主。” 那些触目惊心的肉就像废物一样被抛在路上,还好这里人迹罕至,不然铁定被吓个半死。 “你觉得我们是继续差下去,还是先禀报给刘庄主?”程寂担心前面有危险在等着,不愿让她犯险。 虽说是让她选,可明显当下情形,不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姜雪时立马招呼人回桃花庄,并向管家刘叔详细说了案发地点以及路上的线索。 刘叔听完,惊讶的得出一个结果——三绝仙子白鬼伞! 姜雪时不知江湖上的事,便问:“三绝仙子是何许人也?” “她与我们庄主好像有些陈年旧账,我一时也说不清楚,只是江湖上传闻,她年轻时不仅是武林中第一美人,还是用毒和救人的高手,因此有了三绝仙子的称号!” 程寂听到这不由心惊:“为何一个悬壶济世之人却用毒呢?” “这你就不懂了,她的解药也是由毒药配出来的,寻常人难以理解。她救人只论心情好不好,若心情不好,就是死在她旁边也不会看上一眼,凡是经她之手救治,必定十拿九稳。她用毒,是因为她的师傅本就是用毒高手,且只传她一人,凡事她看不顺眼的人,一不小心就会惨遭毒手!” 没想到世上还有这样的人,既是刘庄主的旧识,现在年纪也该大了,为何戾气这么重? “我看丁卯没有中毒迹象,恐怕不是她所为!” 程寂摇摇头,“不,我们当时没仔细看过,说不定因为他的外伤,忽略了某些重要细节!” 刘叔忙附和道:“对对对,您说得不错,她用毒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且很少有人能救活。” 程寂与姜雪时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马不停蹄的往回赶。 此时的丁卯在大夫的治疗下,强行使其入睡,望其避免许多痛苦。 就在刘豫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姜雪时等人已经从山上回来,正准备前来探望。 “庄主,我们回来了!”刘叔进屋禀报。 刘豫面容严肃道:“可查到什么?” 话刚出口,床上的人却突然动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狂笑声传来,令众人感到疑惑。他都这样了,竟然还笑得出来? “刘庄主,请务必让我等进来!”程寂在外紧张道。 刘豫坐在丁卯床边,尽力安抚着他,刚才睡下,现下却不停的脱衣服,身上却冰得不像话! “快拿被子来!”他吩咐刘叔。 一旁的大夫见状,也急得满头大汗,赶紧过来把脉。可是……仍旧看不出任何异样。“庄主,属下无能!” 想起程寂也是出了名的医术高明,也顾不得礼义廉耻。 “开门!” 当程寂进来后,看着被剥得精光丁卯被几个人按着盖被子。身上的伤口全都在渗血,可他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也不像开始那般哀嚎,竟是兴奋异常,肯定是不正常的表现。 “请让在下一试!”程寂毛遂自荐。 刘豫伸手示意,心里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已经这样了,即使救回来,也是生不如死! 刘叔趁程寂把脉看诊的功夫,将刘豫拉到一旁,悄悄告诉他:“庄主,二当家的遭遇,可能是三绝仙子所为!” 刘豫一听,斩钉截铁道:“胡说,不可能是她!” 她再恨自己,也不可能杀一个无辜之人,况且……当年的恩怨已经两清,她没理由再找自己麻烦! 刘叔还想再说什么,程寂那边却传来噩耗,丁卯撑不过一个时辰了。 这种毒药乃是至阴之物,昨天已经服下,现在正是濒临死亡的时候。 若是早一点,或许还有救。 刘豫听到这,再次折返问管家:“确定是三绝仙子所为?” 刘叔默默点头,想必他已经知道答案了,只是不愿意相信。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既然丁卯终有一死他必定要去鬼仙谷讨个说法! 姜雪时在外等候已久,见他面色难看,恐怕已经知道真相。她进去问程寂,才知道丁卯即将死去。 管家刘叔忙跑到姜雪时那求情:“姜将军,我家庄主一人去鬼仙谷恐怕会遭遇不测,还请将军助我家主人一臂之力!” “此次来的武林中人这么多,难道都不能帮你家庄主?” 她是朝廷中人,不是江湖中哪一派,不愿因为这些事不关己的恩怨卷入其中。本来朝堂里的人也是瞬息万变的,若在江湖中树敌,对自己可是大大不利!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庄主的秘密,后天就是庄主寿辰了,千万别出差错!” 姜雪时念在他对母亲的一片痴情,也同情他的遭遇,只看了程寂一眼,程寂便收拾收拾,准备和她一起去了。 “我也想知道真相!” 刘叔看着二庄主即将逝去,心中也叹了口气,并不是惋惜,而是一种累赘抛掉的轻松感,庄主终于不用再收拾烂摊子了。 第270章 自取其辱 沉默片刻过后,刘豫与管家交代着什么,便头也不回的上马走了。 姜雪时和程寂刚想一并前往,刘管家却拦下她:“将军,您还是暂住山庄吧,庄主吩咐过他要一人前往!” “他有危险!”姜雪时能够预感得到,这一去,恐怕有去无回。 “这是庄主再三交代过,鬼仙谷非常人能进,恐怕没见上那三绝仙子已经成为花肥了。” 江湖上还有这种地方,听着就起一身鸡皮疙瘩。 程寂拉着她便离开,不等她再坚持一下。 很少有看见程寂这样面色凝重的时候,姜雪时担忧道:“这世上有你解不了的毒吗?” “太晚了,没那个时间去求得真相。虽然前路很凶险,作为刑部官员,必定要追查下去,待我做好准备,进谷一探究竟,你——不能去!” “不,要去大家一起,我功夫不弱!” 程寂不敢做没把握的事,“等刘庄主回来,我再去就好,你安心待在这里。” 虽说他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姜雪时却不愿让他孤身犯险。 “你怎知庄主一定能回来?” “庄主与白鬼伞相识,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既然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活这么多年,想必没有深仇大恨。这丁卯名声不好,取他性命只是顺手之事,目的自然是见刘庄主!” 他说得有些道理,但是为了丁卯这样一个人去求没必要的真相,万一他自己染上毒物…… 她想都不敢想,自己到时候该如何是好! 尽管程寂再怎么解释自己会做好万全准备,可她心里就是不愿他去冒险。下午她又收到飞鸽传书,西域使臣已踏入鹿琼国土,算算时间,一个月内会抵达上京。 接见使臣一事,她不出面也无妨,只不过希望皇上别像上次一样着了别人的道。自以为将计就计,殊不知危险无处不在。 上京的秋天来得格外的早,街道上的落叶纷纷枯萎了小半,被风吹散了满地,不管再怎么扫,总是会不停地旋转而下,缓缓摇曳,展现她唯美的舞姿,与树做最后的告别。 一辆青灰色马车也百无聊赖的走着,车夫以几乎要打盹的速度从小巷驶出,悄悄把车上的“姜”字给掩盖住了。 “枉我们筹谋划策几年,好不容易攒来的积蓄,竟如大梦一场,一穷二白!” 姜浩杰揽着怀里的人,面上胡渣脏兮兮的很久没打理过,一身青衣显得有些颓废。今日出狱除了管家派来的车,无一人接他俩。 周芙蓉内心极度不甘,思来想去觉得还是雪时算计了他们。 “相公,雪时一向不吝啬给国库捐钱,这次不仅将省亲别院卖了,又将家里头值钱的给换成白银,一股脑的就这么拱手让人,说得好听充盈国库造福百姓,其实就是为了坑咱俩,怕兰儿抢了她的风头!” “经此一事你还这么糊涂,赶紧为青云以后打算打算吧。兰茝记恨当初咱俩没同意她和石家的婚事,一直不愿意待见咱,这次咱们捅了篓子,还得靠她说话,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青云才是正儿八经给咱养老的,再想从雪时身上搜刮点钱财,小心她记恨上,直接断送了儿子的仕途。” “都是一家人,她若有心帮咱们,何不直接给青云谋个一官半职,让他去走远路?” “是啊,青云他……”提到儿子,才想起来他今日没来接自己,这心里仿佛生了个疙瘩。 “这俩孩子没一个有良心的,好不容易养这么大,这么重要的日子,他竟不来接咱们!” 正当二人抱怨着,路上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僮贵、巧葱以及他俩那宝贝儿子。 “巧葱姐姐,你说这副面具如何,看起来是不是很俊?”姜青云稚嫩的脸上涌现出一股羞涩。 巧葱立马换了一个更大的,“小孩子就该戴大胖娃娃!哈哈哈哈……” 僮贵也在一旁笑了起来,大家相处得融洽,丝毫没有地位之分。 姜青云调皮的看着她:“我可不小,这大胖娃娃头是以前不懂事才喜欢的,要不我晚上自己来买,等明日灯会我悄悄戴上,看你们认不认得出我来!” 这一幕出现在两个人眼里,宛如一根刺刺痛了他们的心。特别是秦宁,看着巧葱一个下人竟然能和儿子玩得这般开心,心里抵触。 她咽不下那口气,怒气冲冲得下了车,姜浩杰还未来得及阻止,防止她在大街上出洋相,给孩子难堪! 可她实在太快了,自己也不愿丢人和她一道。 果不其然,三个人看得尽兴,丝毫没注意背后的秦宁。 “巧葱!” 听到有人叫,巧葱下意识回头,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被结结实实甩了一巴掌。 众人原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此刻被这响亮的耳光吸引了过来。 姜青云第一个冲到前面,皱着眉头用质问的口气道:“娘你……你为何打人?” 没人通知他今日爹娘会回,只知道他俩在牢里有人照拂,姐姐也说不必担心,他就没放在心上。 家里的钱财他是一向不管,平时也只读书,在得知姐姐散财免灾之时,他根本没觉得惋惜。 甚至他一度觉得只有这样,爹娘才会变成以前那般。 “你问问这个小贱人,到底安的什么心?大街上这么跟男人眉来眼去,她是主子还是小妾?” 被打得脑子空白片刻的巧葱下意识辩解:“二夫人您误会了,是二少爷吩咐奴才不必拘束,奴婢才斗胆越矩!” “哼,误会?”看见她秦宁就不高兴,更何况她是姜雪时的婢女。“你还真当自己是碟菜,怎么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就敢对少爷们动手动脚。”她越说越上劲,甚至上手就拉她头上的花:“这什么?这是你能带的?小浪蹄子就知道用下作手段勾引主子!” 僮贵在一旁忍无可忍,将她的手拍了下去! 这一举动将秦宁看呆了,“怎么,僮大人要来插手我们姜家的家务事?这种贱货还值得你动手庇护?” 僮贵叹了口气,对她的用词感到厌恶! “大家都在看你们姜家的笑话呢!” 秦宁刚从牢里出来,里子面子都没了还管这点面子,“呸,我就是要大家伙看看,姜雪时教出来的婢女是个什么货色!” “住嘴!(不许你污蔑小姐!)”僮贵和巧葱异口同声道。 两个人都对她的胡搅蛮缠感到愤怒,他们两个有共同的主子,那样完美无缺的人,怎么能让她这种人羞辱! 秦宁见这么多人看着,她若在下人面前丢了面子,以后还怎么在上京立足? “我呸,你俩串通一气来祸害我儿子,说不定早就不清不楚了。怪不得这小贱人以前天天往僮府跑,原来是私底下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僮贵已经不再顾及姜雪时的面子,直接给了她一巴掌,这下旁边的人又沸腾了。 “哎哟,不得了啊,僮大人竟然打姜府的人!”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人啊,坏自己家里人的名声!” “无知刁妇,就会为难一个下人!” “姜将军她都敢信口雌黄的辱骂,又骂姜府下人,说出去好像自己长脸了似的!” “真蠢!” “……” 各种声音不绝于耳,僮贵不愿跟她纠缠,拉着巧葱就要走。 姜青云欲言又止,没想到僮贵这么暴躁,真为了巧葱打了娘亲,可是娘刚刚说话太难听了,他不打算继续这话题! 秦宁疯了般去打僮贵,被僮贵一把推开:“以后,她不是你们姜家人了,姜家也不是你姜二夫人做主,自己的一言一行也该顾及将军面子,巧葱是我僮贵的人,你再敢说一句不是,就不会是还你一巴掌这么简单!” 听完这句话,巧葱也惊呆了,脸上的红肿似乎也不痛了,只是痴痴的看着眼前的人,不知道他说的是气话还是真话,这一切都如梦似幻。 姜青云原本心里那点小小的悸动,此刻也荡然无存,他一直没看出来。 姜浩杰从马车上追了下来,扶着秦宁道:“可别再说了,我们回去吧!” “姜青云!”秦宁声嘶力竭的大喊着,缓缓转过头眼神犀利的盯着儿子:“你就看你娘被打吗?” 姜青云似乎没听到这句话,只是放下面具,默默离开了! 看到这,秦宁气得跳脚,只有路过的人还在看她的笑话。 第271章 家宅不宁 僮贵向众人宣布巧葱的事,很快就传到僮母的耳朵。当初僮福娶萤烛时,二人都未建功立业,她心里虽有抵触,也勉强接受了萤烛的身份。现在小儿子又要娶一个下人做正妻,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 巧葱羞于刚刚他那句话,早早回姜家去了,正好僮母与僮贵开门见山说个明白。 “我僮家男儿难不成都要娶一个婢女吗?你如今得了你哥的战功,官居四品,这上京有的是官家小姐任你挑选,何必因为短暂的新鲜感,给自己断了后路?” “娘,我也是认真的!”僮贵打心底里没有瞧不起巧葱的身份,与其找个不熟悉的女子共度一生,不如找个知根知底的,巧葱的为人他可清楚了。 僮母没有恼怒,更耐心的劝他:“林将军与西域女子另立门户,无名无分始终被人诟病,难道你也要因为一个外人忤逆我,不顾娘亲的感受吗?她服侍你的确称心如意,可是那毕竟是下人应尽的本分,你喜欢她,我可以张罗着给你纳妾,可是正妻,必须是有头有脸的小姐,再不济,也该是书香门第!” “可我也是一介平民出身,没有将军提携,我们什么都不是!怎可因为当了官,就瞧不起贱籍女子?” 僮母被他一番说辞气得差点背过去,只是不停地喘着粗气。 僮贵见自己确实失言了,赶紧扶母亲坐下! “娘,是我不对,我不该跟你吵!说到底我也是为了您着想,巧葱为人老实本分,日后定会像对我一样孝顺您,可是别的女子我就不敢保证,这个家可就是她做主了。若您有看不惯的地方,还不能说教两句,回头说错了话,让别人家看笑话,嘲笑我们没规矩没学识,何必闹了那些不快。这结婚生子,娶什么样的女子都不如自己争气来得实在,我不希望我的儿女以后像我一样征战沙场,只要能陪着您在上京安稳度过一生,找个教书先生好好培养,咱们僮家也不是上不得台面!” 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变着花样讨她欢心。 僮母也看开了,就这一个儿子,还争什么体不体面,娶了谁都能生儿育女,只是那从小的教养做派不同罢了。 心里始终有个疙瘩,却也愿意低头了。 僮贵迫不及待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巧葱,可她刚离去,夜已至,不敢再登门拜访。 回家后的姜浩杰夫妇心有不快,跑去找周芙蓉闹了一顿,看不好府里的人。 周芙蓉刚从庄子上回来一身疲惫,不愿与这俩泼皮无赖纠缠,只坐在那一言不发。 秦宁以前没这副好嘴皮,现在越发小人得志,又拿兰茝说事。 “说到底自己没个儿子傍身,女儿又不及我的女儿出息,也就一辈子守着空房的劳碌命,眼看着别人好了,便纵容底下人教坏我儿子,跟那种不三不四的女人玩到一块!” 周芙蓉希望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女儿这阵子过得好不好,今日被他俩耽搁了还来这说三道四,再好的性子都要被磨没了! “怎么,你们夫妻俩今日叫我不吭声,便觉得我好欺负是吧!” 随着她音量拔高,怒拍了一掌桌子,刚刚下人倒好的茶水顿时四分五裂! 姜悦听到吵架声,不顾下人劝阻也要跑回来,“娘亲,不要生气,娘亲!” 作为府里唯一的男主人,姜浩杰又想起之前周芙蓉不给他面子,也帮着秦宁一块儿训斥。 “老三媳妇,雪时让你掌家,可没让你骑到我们头上,你把我这个二哥放在眼里了吗?” “哼!”周芙蓉也不跟他们客气,论什么长不长辈,“就是国舅爷到了我这落雨荷,也没你们这般过分的,这是我们姜家,我还是姜家的媳妇,你们凭什么来我的院子耀武扬威?青云是养在我眼皮底下的儿子吗?他学不好反倒怪我,养不教,父之过,谁做些偷鸡摸狗的事谁自己心里清楚,刚从牢里回来没把外面那些害你的人千刀万剐反倒窝里横,欺软怕硬的东西!” “你!” 秦宁说着就要动手,姜青云刚跟在姜悦后面,此时已是制止了这一荒唐的吵闹! “你们还嫌不够丢人,跑到三婶这儿来闹什么?我用功读书时你们在哪?我生病时你们在干嘛?说得好像我是你们唯一的儿子,却只顾着自己逍遥快活,到处敛财,只有下人们陪着我。我也是个人,我也会有情绪的,我出去散散心怎么了?你们俩还不反思这次入狱给家族蒙羞,反倒让这个家早早四分五裂,三婶把这一家子事都让你管,只怕你俩会将整个姜家都葬送!若不是看在两位姐姐面上,只怕没个十年八载今日都出不来了!” 姜青云今日也似乎受了刺激,平时一向懂事内敛的他,突然说了这么多忤逆长辈的话! 一个响亮的巴掌在姜青云脸上,姜浩杰跨出房门走了。此刻他觉得自己这张脸被人踩在脚底,被一个妇人教训还得被自己儿子训斥,这气无处可发泄! 秦宁已经被儿子骂蒙了又受了气,说不过周芙蓉只能瞪了姜悦一眼,吓得姜悦赶紧躲进娘亲怀里! “青云……”周芙蓉也没想到事情闹成这样! 姜青云笑了笑,跟没事人一样,向她行礼告辞!“三婶,我也走了!” 巧葱不识字,刚托人给小姐送去书信,回家时已经晚了。还好门房的人知道给她留门,便趁着夜色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家了。 此时的雪时晴一片寂静,除了上夜值守的丫鬟在窃窃私语,其余人都已经回各自房里缝缝补补了。 没等她开门,背后两道身影一棍子将她打晕了。 “都办好了?”秦宁一边掏着耳朵一边泡脚。 “妇人,人已经抓起来了,您看……” 她丢给他一个钱袋子,“一百两,给她送到北方的窑子卖了,一辈子都别想回来祸害我儿子!哼,还想做僮家的妾室,我偏不如他的意!” “任凭妇人差遣!” 一百两银子,他可就孝敬了。反正迟早是要卖到窑子的,他们二人还可以享受享受! 想起僮贵白日里的作为,脸上隐隐作痛。秦宁怀恨在心,便找这丫头片子出气。又是雪时身边的人,哪哪都看不顺眼。 收到钱的二人立马出去,将萤烛用麻袋装了,从后门悄悄赶着马车走了。 第272章 郎情妾意 整个上京都没有巧葱的消息,那时候的僮贵急疯了,就算问姜家下人,也是一问一摇头,不知道一个人怎就凭空消失了。 没有被母亲认可的高兴,只有无尽的惶恐。 他不明白,是不是自己吓着她了,所以她便不出门了。他一直这么想着,还是去找了嫂子。 “嫂子,你最近可见着巧葱了?” 没办法,他只能求助萤烛。姜将军不在,巧葱也没一个知心朋友,还能去哪呢? 说出来怕人笑话,一个征战过沙场的男人,脸上突然有几分羞涩,几分焦急。 萤烛摇头道:“怎么,你这几日没见着她?她那天问我有没有什么话对小姐说,就去托人给小姐写信,估计让哨卫给送去后,又陪三夫人去庄子上了吧?” 僮贵听着觉得有道理,便把这事放了下来。或许自己太心急了,才白白操心这么久。 上京的中秋佳节,必然热闹非凡,灯火阑珊,雅俗共赏。从皇城门口,一路到市集,人山人海。 在破旧的柴房里,巧葱忍受着非人的折磨,蒙着眼睛只有无尽的黑暗,身上被两个禽兽轮番蹂躏,除了疼痛只有无尽的绝望。 口不能言,她甚至不知自己身处何地,一瞬间仿佛到了地狱。 “这娘们真水灵,想不到竟然是个雏儿!”一人粗鲁的捏着她的肩膀,兴奋得停不下来。 “还好被我们俩捡着便宜,那僮将军竟做了这么久的正人君子,连个丫鬟都舍不得碰,这娘们也是倒霉,碰上二夫人,不知道日后会不会有人找我们算账!” “得了,你就甭操心了!咱们再也不会回去了,我们去的那地儿没人会去的!” 一听到这,巧葱的心沉到了低谷!现在的她,生不如死,再也没人能救她了! 今后不知要经历怎样的人间炼狱,正想着,身上传来剧痛,眼泪干了好多次,她只能呜咽着,再也没人能救她出这无底深渊。 中秋已过,桃花庄喜事变成丧事,并且庄主未回,四面八方来的朋友无趣的离开,送出手的贺礼都觉得可惜,头一回碰到这么晦气的事。 姜雪时和程寂也不再逗留,继续远行! 离云城越来越近,二人也越激动,她们有时就宿在路边的破茅草屋,有时就住在就近的山洞,或者就在留着清香的稻草堆里对付一晚。秋季来临,雨水稀薄,这样惬意的日子实在难得。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他们终于能理解王维对这种洒脱惬意生活的向往,一如这宁静的夜晚,面对漫天璀璨的星光,她们毫无招架之力,只是静静的背靠着背,指着牵牛织女星诉说着人间的美好,听风儿的呼唤,听鸣虫的嬉闹,对彼此讲着美丽的传说。 “咕咕……咕咕……” 天没大亮,叫醒她们的正是传信的信鸽。 俩人本应沉睡,程寂率先替她取下信鸽脚上的卷纸,又随手抓了一把米给信鸽。 “你替我看吧,我还想眯一会!”姜雪时困意正浓,声音带着鼻音露出小女儿的姿态,让程寂一愣。 “好!” 天幕低垂,晓风吹淡了星子儿,只有罩着蓝色面纱的月亮朦胧的倩影,无法识得字迹。 他离得草垛远了些,打开铁筒中的火折子,见证了一段青涩的郎情妾意。字里行间皆是巧葱隐晦又焦急的话语,她彷徨又卑怯,既有让雪时拿主意的意思,也有对僮贵的肯定,她一直清楚自己的地位,没有妄想当正房夫人,明显是愿意做妾也要陪伴在僮贵左右的意思。 在他看来,巧葱无疑是老实本分又十分循规守矩,雪时十有八九是会同意,妻妾虽有不同的地位,看在雪时的面子上,定不会轻视巧葱,能成全这段姻缘,雪时定喜闻乐见。 “谁?是谁在那?” 他专注于书信,却没发现一个拿着镰刀的老农正在缓缓靠近。 察觉到对方的戾气,程寂拿出剑来抵御,姜雪时也被惊醒。 “发生何事?” 程寂不想她被人瞧见,只是拿衣服盖住她,并语气平和道:“没事,可能是路过的!” 待那人大着胆子走近了,仍旧隔着一段距离,看清了程寂的面容。 “你是哪里来的,我们村就那几个人,没我不认识的,怎么睡在这?” 程寂见他的打扮利索,手上还挽着袖子露出胳膊,想必是庄户人。解释道:“我随拙荆路过此地,见前无客栈,后无村落,只得在此处将就一宿,阁下又从何而来?” 老农听罢见他并无恶意,收起了镰刀解释:“我们村在那山坳里并不显眼,看你谈吐不凡怎能让女人睡在这里?这路边经常有驱车来往的商人,若遇上土匪实在太不安全了。” “我二人行走江湖专打土匪,此处只是草垛想必不会有人来,若是吓到阁下,请见谅!” 那人摆摆手,“不是坏人就行,我田里的谷子没收完先走了,你们一会若饿了,记得去前面那个山坳里找点东西吃。我们村都是好人,经常给往来的客商补给粮食,就是价格有那么点贵哈哈哈!” 程寂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心里赞叹这老农是个实诚人。“应该的!应该的!” 姜雪时睡意全无,老农走后便立马将自己收拾妥帖,天没亮已经和程寂继续赶路了。 听完程寂讲述巧葱的事,姜雪时笑得合不拢嘴,打趣道:“这丫头该给他僮贵买去,早成家好了,在我身边白养这几年,到底是心不在主子身上!” 程寂不同于她的看法:“你征战沙场这几年,她可是隔三差五就来打听你的消息,若非不把你当主子,何必来要你点头,只叫僮贵来讨便是!” “瞧你说的,我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吗?这几年我不在家,你倒是与我生分了,书信里除了问我战事如何、身体康否,从未有多余的想法。” 程寂心里窃喜她的在意,可想起兰茝的说辞,心里些许苦涩,不过只是一瞬间。 很快他收拾好情绪笑着说:“娘子怎不识好人心,你在战场连生死都是瞬息万变,我怎敢让你对我用心,多说一句相思之苦,只会让你分心!” 姜雪时可不这么想总觉得当时受了委屈,没感受到夫君的情意心里只会更紧张不安,故而又冷落了他一段。 他什么都不懂,我姜雪时是那么为儿女私情不理智的人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现在不就是在斤斤计较? 等天大亮时,农家的烟火气弥漫在山间竹林,良田都一一浮现在眼前。姜雪时从翠竹林中摸索出一条小道,弯弯曲曲就到了村落中。 “这位大娘,可否行个方便,卖给我们两碗米饭?” 那人见多了来往的商人,二人郎才女貌很是赏心悦目,心里没有对外来人的敌意。 “好,不过你们得等一会,我得叫我男人回来吃饭才能带你们去我家!” 姜雪时点点头,有人帮衬已经很好,至少不用啃干粮。二人都不拘束,在一块裂开的石头上坐下,这时太阳已经冉冉升起。 还未等到那位妇人返家,就听见远处敲着铜锣的人大喊着:“死人啦!死人啦!” 还没从风和日丽的美景中走出来,姜雪时心先一沉,没有多余的话,二人的双脚已经急匆匆迈了出去! 第273章 白发女子 众人看热闹,没有顾忌他们外乡人的身份,一起围在山洞口。只听见有妇人和孩子的啼哭声,更有两个老人在打架。 姜雪时和程寂远远看了一眼,这才知道两边打架的缘由。死去的人是本村的一男一女,皆已成婚却不是夫妻,从二人衣不蔽体可以看出行了苟且之事,却没料到在这山洞里出了意外! “肯定是你儿子杀了我儿子,不然他怎么会和你儿媳妇死在这!” 另一个男人也不遑多让,抄起手上做事的扁担就要打,好在被旁边的人拦住了! “你儿媳几年不下个男丁,净生女儿,说不定就是你儿子勾引我儿媳妇,你怎知她不是被迫的?” 事已至此,俩人都死了,事实真相谁也说不清,更不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把事实说出来! 程寂觉得出了人命,必不能轻易离开了,上前查看一二。 “大家请让一让,我是刑部官员今日路过此地,必然给大家一个公道!” 听到这话,众人诧异的看着他举着腰牌的手,虽说许多人大字不识几个,这腰牌的质地还是认得的。 忽而一男子跑出来护住自己的妻子,此时他悲愤欲绝,不想让更多人看笑话,拦在了程寂跟前。 “死者应当入土为安,就算你是刑部的,也不许对他们不敬!” 另一位女子,应是死者的妻子,她的的反应与阻拦的男人截然不同,怒气冲冲的擦干眼泪,跑过来拍掉男子岔开的双手。 “查!为什么不查,你女人给你蒙羞,你还在乎她的名节,今儿个就要查个水落石出,如果不是他俩暗地里勾搭上,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这洞里?” 此话一出大家又从矛盾中恍然大悟,此刻刑部官员就在此处,俩人无故身亡,也好给大家一个交代! 姜雪时常年征战,对于医术也是耳濡目染,夫妻俩一人查一个,还是在隐蔽的地方,也算给了死者最大的尊重。 出来后,俩人都面色凝重,程寂向大家解释:“真相出来了,俩人都是中毒身亡,两个人脖子上都有掐痕,正巧为一个人的左右手,所以……杀死俩人的,很有可能是习武之人。” 姜雪时也说:“凶手是在现场的第三个人,因为洞中有人生火,灰烬残留的温度像是今早刚刚离去,两名死者身上已有尸斑,死亡时间起码有五个时辰。” 杀死了两个人,却还能在洞里待着,这种结果让人毛骨悚然! 忽然一位拿着镰刀的老者出现,对着程寂指责道:“我们村除了你们两个,没人有这本事!我一大早就碰到你们二人鬼鬼祟祟在村口,说不定就是你们干的,贼喊捉贼!” 姜雪时万万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会被当成杀人凶手,并且是作为办案人在此处! 听闻老者的质疑,大家也纷纷盯着二人打量。 他们每天早起干活,若有别人经过,自然能察觉,这俩人肯定是杀了人没来得及出村。 大家瞬时间凶神恶煞的看着二人,里正在他二人面前来回踱步。特别是脑袋一片混乱的妇人刚经历失子之痛,爬起来就要打姜雪时。 姜雪时仅仅一只手就让她不能前进一步:“凭我二人的本事,早就能脱身,何必陪你们演这场戏?”姜雪时言语安慰她:“这位夫人,请稍安勿躁,现场肯定有更多的线索有待考察,现下还是将死者带回家中,我二人定给你们一个交代,由里正在此做个见证,还需县令大人帮忙搜寻凶手踪迹!” 如今出了人命,谁说了都没用,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两个人,当然得让衙门走一趟! 所有人都开始害怕起这场凶杀案,不知道凶手身在何方,一下子杀了两个人,他们庄户人能跟谁有深仇大恨? 此时天已经大亮,洞里也进了些许阳光,地上全是泥土干沙,还有许多动物和人的粪便臭味,兴许许多人干农活跑过来方便,也亏得那俩人能来这洞中苟合。 柴火皆是从外面拿进来的,洞里的地上铺了点稻草,除了一张灰色褥子是男性死者从家中带来,衣物已经被烧得一干二净,火堆里依稀能看得见衣服的边角料。 姜雪时盯着洞里的一块方形石,狭窄又光滑,除非有梯子,不然根本上不去,堪堪能躺下一个人。 盯着一丈来高的石壁,姜雪时只需微微蓄力,便飞上那高不可攀的方石。里正和两个壮汉看到这一幕,纷纷吓了一跳。 “小心点!”程寂柔声提醒。 姜雪时点点头,蹲在地上打量一只银色的发簪,这银簪看上去虽精致,却色泽深沉,许多磨损痕迹,表面似菊花形状,她甚至能看见白色的发丝。凶手竟然是一名老者? 姜雪时还从发簪上闻到一股浓烈的香味,这种香味令她非常不适,差点呕了出来。肚里空空,还好只是干呕! 待她纵身一跃,里正吓得不敢上前,只有程寂盯着那枚发簪,若有所思! “也许是前人所留,也许是凶手留下,我还找到了白色的发丝!” 光靠现场断案远远不够,程寂问里正:“此前可有类似事件发生?” 里正这才信他二人是官员,缓缓靠近,低头谦卑道:“回大人史无前例,并且此二人在村中从未与人有口舌之争,实在是死得蹊跷!” 姜雪时将簪子拿给他看:“可认识这支银簪?” 话毕,只听得外面一阵惊呼:“鬼啊!” 几人只得暂停思考,霎时一阵花香袭来,伴随着两个守门的壮汉一声惨叫,一身红衣的女人带着面具走来。 即使她不说话,二人已经确定她极有可能是凶手。 她戴着一副金面具看不清面容,一手背于身后,一手讨要:“还我!” 那双手苍白又褶皱,确实是一名老者,一名女子有这等本事,还年事已高,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她声音不大,却是不容反驳的命令语气!听得姜雪时愤怒不已,不答反问:“是你杀了他们?” “还我!”那人再没半点耐心,两只手似厉鬼的魔爪,朝着姜雪时攻去。 程寂的剑已出鞘,在她飞身袭来之时抵在姜雪时前面。 那老者虽赤手空拳却不落下风,只是不屑道:“找死!” 姜雪时指着洞的出口对里正说道:“你们先出去!” 红衣女子被程寂的剑逼至墙边,她一脚蹬上只闻得一声闷响,纵身使出浑身解数,凌厉的掌风朝程寂劈下,显然已经被激怒。 姜雪时没打算出手,只是静静看老者出招,从未攻击下盘,似乎非常急迫想要一招取胜,确切的说,她只为杀死对手,毫不留情! 很快,程寂的剑法渐渐慢了下来,她的速度惊人之快,似乎自己越来越慢! 姜雪时也察觉到这一点,空气中又弥漫出一股异味,姜雪时顿感不妙:“她会用毒,出去!” 于是,姜雪时扯出一块布蒙住口鼻,就算胜之不武,也要将其拿下! 程寂意识到这一点,与姜雪时二人夹击,再纠缠下去,只怕于二人不利。 夫妻二人很快退出洞口,到了洞外,已有许多百姓拿来镰刀锤子,钉耙铁叉的。 程寂身感无力,立马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一颗药丸来,姜雪时也不再手下留情,招招毙命。她惯用长枪,舞起剑来没有程寂那般快,胜在她没有对敌人的仁慈,红衣女子喘着粗气就要逃走,不料姜雪时穷追不舍。 程寂歇息片刻后,身上的毒似乎有所缓解,加入到战斗之中,村民们看红衣女子慢慢招架不住,也团团将其围住! 她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在姜雪时夫妇的围攻之下,已然体力不支,待她想要再次使出毒药,已被姜雪时一剑刺穿手腕,一声惨叫响彻山林! 凶手终于落网了,而她之所以去而复返,想必是为了这支银簪! 第274章 子嗣 “师傅!” 一声急切的呼唤从头顶响起,姜雪时和程寂二人被一鞭袭来,二人从中散开,只见一紫衣女子蒙着面飞驰而来,虎视眈眈的看着众人! “紫衣,你快走!”红衣女子推着她,情急之下引得胸腔一股鲜血喷涌而出,这血竟是黑色! 这对男女武功高强,她就算武艺超群也是寡不敌众,她不过随手杀了一对狗男女,却不想凭空而出一对男女为他们申冤。 紫衣看到师父危在旦夕,怒火中烧,势必要这俩人付出代价! “是你们把我师傅打伤的!” 姜雪时再次作出御敌之势,“两条人命,她罪无可恕。如你执迷不悟非要救走她,我们也只好将你视作同党一并拿下!” 紫衣年轻气盛,压根不把眼前二人放在眼里,准备殊死一搏!从小到大,没人敢把师父伤成这样! 紫衣到底年轻,没与人交手切磋过,在程寂与姜雪时合击之下,自然毫无还手之力。 程寂招数复杂多变,看似轻巧灵动,实则以穴位攻击居多,稍有不慎便是手脚发麻,再无还手之力。姜雪时果断狠厉,招招毙命,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机会,紫衣很快败下阵来。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人是我杀的,与我师傅无关!” “紫衣,你……”!红衣女子见状,心有触动,迅速吃了一个药丸。 那药不知有何功效,却让她迅速站了起来,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她似毫无痛觉! “咱们师徒俩杀出重围!” 姜雪时知道她师徒二人的武功也是深不可测,为了不伤及无辜百姓,只让官府的人来帮忙! 姜雪时和程寂原本已经占了上风,奈何官府的人全是些畏手畏脚的鼠辈,只死了一人便不敢再上,于是又一番血战! 夫妻二人早已饥肠辘辘,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姜雪时的头突然开始昏沉。 程寂察觉到她逐渐缓慢的动作,只是尽快凑近她,替她抵挡杀招! “哎呀,你们还愣着干嘛,杀啊!” 县令紧张的看着四人厮杀,不知这对男女是何人,只是那一头白发的女子,让他的心揪了起来。 原本是要来验尸办案的,却没想到遇上熟悉的面孔。 红衣女子瞥了他一眼,暗忖实力不济,又受了重伤,再耗下去只怕真葬身于此。她朝紫衣使了个眼色,师徒俩一合计,紫衣直接向县令飞去,她则拖住程寂。 由于姜雪时身体不适,程寂未能阻拦,只能眼睁睁在众人的惊呼之下看着县令被抓! 县令心里七上八下,哆嗦的朝属下阻拦:“别……别过来,你们……赶紧退后,退后!” 程寂一边搀扶着姜雪时,一边看着县令,他没想到衙门的人竟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纵使刀剑在手,却让凶手如入无人之境,直擒县令。 姜雪时眼见凶手擒得人质,即将逍遥法外,内心焦躁又难受。 “放开县令,我们放你走!”程寂主动提出条件! 那女子笑了笑:“你倒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过……我需在十里之外放下他,如若你们即刻跟踪我们,就莫怪我杀人灭口!” 程寂没想到她这么狡猾,莫说是县令,就是普通人,他也只能力求人质的安全。“依你便是!” 紫衣这时松了一口气,看着师傅的伤口,主动拿剑横在县令的脖子下,慢慢往后退着! 为了县令的安危,程寂只能等她们走远了再悄悄跟上! 几个衙役本想献殷勤,程寂嫌他们粗心大意且无真才实学,全都是酒囊饭袋反倒误了大事,只拿出令牌命令道:“你们都别去,我去就行,你们照顾好我娘子,赶紧送点吃食来,她是你们的护国大将军姜雪时,如有半点差池,你们十个脑袋也不够掉!” 众人一听,简直惊掉了下巴,原本以为只是刑部官员,没想到是姜雪时和程寂,这俩人在鹿琼家喻户晓,若早报出名来,谁还敢怠慢? 他刚刚给雪时把脉,不知是脾胃不和还是怀有身孕,需调养一些时日再观察。 “你还好吗,雪时?” 姜雪时轻轻点头,可能真的是饿了。“你去吧,日后自有通缉她们的时候,你自己要小心,救人要紧,切莫以身犯险!” “嗯!” 程寂把姜雪时抱到床上后,好生叮嘱一会劝她好好休息,随后在众人的担忧下跟上那俩女子前去的脚步。 县令被紫衣拎小鸡似的扔在马上,一路颠簸也吐了一路,就是想逃跑他都没力气。 “把他丢半路吧,毕竟……他也是为了我们才自愿被抓!” 紫衣不解:“师傅,真要放过他?日后我们肯定要被通缉的。” “我曾救他妻儿一命,他身居朝堂也是迫不得已,若非他支开随从,我们也不能轻易抓到他。” 县令匍匐在地上,听到这么多,可算没白费力气。 “恩人,你们走得越远越好,千万别再被抓住了,一会他们问起,我只说相反的方向!” “我白鬼伞一向不欠人情,你上次付完银子,咱们算是两清,今日我重新欠下你的,日后官场之上,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还是在老地方来找我!” 县令忙不迭点头,“您一路小心!” 她俩走后,为了不被看出端倪,县令在地上躺着没动。 程寂赶来时,除了分叉口两边的马蹄印,就只有他一人。 人命关天,他首先叹了鼻息,这才开始把脉。看到地上的呕吐物,应是长期养尊处优,身体虚弱所致,他便不再追赶那师徒二人! 回到村子里,程寂这才知道那人就是白鬼伞。当初刘豫就是去寻她,不知后来如何,这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十有八九非死即伤。 姜雪时听到她的名字,再也躺不下去了。刚刚吃了点米粥,这会好多了,只迅速坐了起来:“这人不能让她跑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命在她手上,咱俩一定要把她抓捕归案!” 程寂忙扶着她的双肩,劝慰道:“你冷静点,找人固然要紧,你的身体更重要。你这个月葵水延期,十有八九是有喜了,待我禀明圣上,在整个鹿琼通缉。若事事要你亲力亲为,该何等的艰辛!” 姜雪时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此时有了子嗣。 “你别蒙我,我……” 程寂认真的盯着她,怎会有半句虚言! 姜雪时又惊又喜,更多的是惆怅。“有了身子,日后朝廷之事,我便不能效力了!” 程寂也满是心疼,可他也想有自己的家,忍受过这么多年的分离,日日担忧她死在战场上,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江上代有才人出,你又何苦为难自己!” 夫妻二人依偎在一起,享受这短暂的安宁。俩人一合计,打算结束这场游行,返回上京。 第275章 痴情总被无情伤 “师傅,您的伤势严重,我找个安全的地方让您养伤,我独自去云城取药就好!” 白鬼伞摇摇头,“这点伤不碍事!” 想起过往的种种,依旧是她心中的痛。她白鬼伞天不怕地不怕,杀过许多人,也救过许多人,从不分善恶,只求那一日的畅快。 偏偏爱上了刘豫,他刘豫武功平平,却痴迷于一位官家女子,自己那样骄傲的一个人,竟然被他无视。 谁人不知三绝仙子曾让无数男人趋之若鹜,偏偏对那个护着桃花的少年情有独钟。 她偶然一次下山,只见桃花如雪纷纷,年少的刘豫彼时还是一位翩翩少年,他怜惜桃花凋零,将花堆重新装入布袋,挂回树上,如此便可保留清白,亦能随风而去,抱香而死。 她笑他的痴傻,却不知这桃花只为一人所留。 她每逢桃花凋落之际,便会下山游历一次,只因那个少年每逢此时便会让桃花“重生!” 她说:“刘豫,我美吗?” 刘豫只是点头,又继续包桃花。 “刘豫,我是不是世界上最美的人?” 刘豫依旧点头。 她不曾想一个人竟对自己的美貌无动于衷,于是她拿剑向他挑衅。“傻子,会不会说话,找打!” 两个人打得有来有回,刘豫却越来越兴奋,惊讶于她的武功。他很少跟别的女人说话,也不知这女子从何而来,只知道每年都能看见她背着行囊下山。 自此两个人成了知己,她这才得知——刘豫为了一个姓陶的女子,才这般爱惜桃花。 她笑他:“你真傻,心上人都嫁给别人了,要我就去把她抢过来,空留一副痴情她又不知。” “这世上的喜欢,并非需要什么名分,她做她的将军夫人,做她的千金小姐,我不会打扰,我无愧于任何人,只为守住那一份真情,她无意与我,我忠于她就足够了。?” 她不知道自己会慢慢沦陷,慢慢对这个男子死心塌地。 直至有一日,她俩喝醉了酒。她知道自己酒量很好,并不会醉,而刘豫却把自己认成了心爱之人。 于是,她将错就错,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和自己在一起。可刘豫将她的自尊踩在地上,只说:“我可以娶你,但我的心,这辈子都会属于别的女人!” 于是,她发誓永不下山,她几乎变成了疯子。 那一日的错误决定,导致自己怀上孩子,而孩子却因为误食了山上的毒果死掉了。 她慢慢疯了,发誓要做这世界最狠毒的人,那一刻她觉得世上所有人都是欠她的。 因为师傅没看住孩子,她连自己师傅都杀了,为了不让自己孤寂,后来收了一名误入山间女子为徒。 她忍着无名无分生下孩子,忍着师傅平日里的谩骂,却不曾想,唯一活下去的希望都破灭了。 自此她尝尽百毒,青丝浣成雪,毒医无双,杀尽所有不喜欢的人,也顺手救了许多想救之人,这世上仿佛没有自己在意的东西。 直到那日徒弟紫衣为杀死妹妹的凶手报仇,她又见到了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人。她以为自己是恨他的,却不知道自己的心,一直停留在了遇见他的那一年,那一刻! 他想为丁卯讨回公道,紫衣解释了实情,他这才罢休。 没等她把这些年的痛苦发泄,没想到他在来的路上被蜂蛰了,蜂毒能解,毒花的花粉难医,她亦不知是何种花。自恃毒医无双的人再次面临挚爱逝去的痛苦,她毅然决然地前往云城。 她不知道那毒花丛里埋下多少尸骨,她紧张的诉说着自己的爱意,怕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诉说着俩人之间有一个孩子。 “刘豫,这些年你欠我的都没有偿还,你不能死!” 刘豫听到真相的那一刻,已然有以命谢罪的冲动。 “伞伞,我这辈子只能对不起你了,我没想到自己会犯下不可饶恕之罪。”他又笑着说:“对不起,我要去找心心了。请把我的尸体埋在我们的孩子旁,让我下辈子能找得到他,弥补他!” 刘豫看着她头上不再光鲜的发簪,这么多年她还一直保留,内心无尽悔恨。他不该耽误这个女子,如果时间倒流,他选择娶她,说不定成婚以后,就能爱上她。 白鬼伞终究是流泪了,她以为自己没心没肺,却抵不过这一刻的崩溃。 如果他也死了,自己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她倔强了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那一刻,她的身体仿佛灵魂出窍。 紫衣看到她那么痛苦,便说云城有一味解百毒的奇药,又给了她希望。 她时刻也不敢懈怠,直奔云城。师徒俩本想找个清净之地歇脚,却遇到一对肮脏的男女,这对狗男女本就该死,她只不过举手之劳。 紫衣年纪还小,也受不得这种污言秽语,男欢女爱的场景。 “我一定要亲自去!” 白鬼伞回答紫衣,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如若他没挺过,自己也不会独活。下辈子还是不要再遇见他了,爱了一辈子,到头来一无所有,遍体鳞伤! 县令姓方,出身商贾,因外患期间捐了军粮,这才有了如今的地位。昨天他断案却坐着一顶轿子,仿佛人之生死与他无关,又因他错失抓白鬼伞的机会,姜雪时对他的印象更差了! “姜将军,您有身孕,不如移步寒舍,坐我的轿辇!” 姜雪时没有推辞,轻轻点点头。 众人在诚惶诚恐中护送姜雪时回衙门。方县令像一条摇着尾巴的哈巴狗,跟在轿子旁奉承,竟拿出随身携带的金饰。 “将军,下官不会文墨,只有这种这些小玩意还能把玩把玩,请将军笑纳!” 姜雪时看见那一只金雀儿,满眼冰霜。 “县令有这心思,还是多关心关心民生疾苦,本将军并非受贿之人,也不在乎你们是否恭敬,只有政务清廉,勤恳实干的官,才有机会在本将军面前得到提拔!” 姜雪时最恨这种无真才实学之人,除了有几个臭钱,哪一点能配得上这一身官服? 果不其然,等她回到衙门一看,三个兵关上门,在里面赌钱! 方县令一看脸都变了,大声呵斥:“都给我重打二十大板滚出去,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姜雪时早料到他不是当官的料,内心极度不满。 “方县令的衙门真是让人刮目相看,想必此地百姓安居乐业,和谐共处,县令大人的衙门都闲得能开赌坊了!” 方县令吓得头冒冷汗,“误会!误会!” 旁边的师爷也窜出来解释:“将军,您误会我家大人了,他一向宅心仁厚疏于管理这些下人,他的桌上摆满了书,废寝忘食丝毫不敢懈怠啊,只看与民生疾苦有关的卷文,捐了许多钱帛乐施好善,可是出了名的大善人!” 言下之意还就是花了钱的,得了民心,自己也不能揭他的短。 “这个师爷倒是不错,留你在这算是屈才了!” “小人惶恐,惶恐!”他傻傻的笑着,当将军真夸自己。 程寂和姜雪时最终没有选择住在衙门,与那种人在一起,只会令自己不快。只要没有贪污受贿之嫌,她一时也不能无缘无故将人罢免。只是在一处简陋的客栈住下,也不暴露身份。 第276章 回京路上 忙碌了一天,好不容易安顿了下来,程寂亲自打来洗脚水,帮她脱掉靴子。脚底上不仅有伤痕,还有厚厚的老茧,全是这些年在战场上留下来的,完全不像一个女子的脚! 姜雪时第一次被他这般服侍,紧张的阻止道:“臭,别~” 程寂心里只有无尽的愧疚,更多的是心疼。自己身为男人,理应保护她,照顾她,可惜她是赫赫有名的将军,不仅有她的使命,也有她自己的抱负。 “雪时,如今我们有孩子了,可否将战场上的事先放一放,让后辈们去顶替你的位置?我并非让你把兵权拱手相让,只想让你在家好好歇歇!” 姜雪时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作答,为家她实在是抽不出空来做点什么,她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了,一刻也不敢闲下来! “相公,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我不敢懈怠,居安则思危。我答应你,先在家把孩子生下来!” 程寂开心的笑了,倒掉洗脚水后,又给她端来了漱口水,将自己全身烤热乎了,再抱着她入睡。 姜雪时第一次感受到当母亲的欢乐,晚上还有些兴奋,不敢相信有一条小生命在自己的肚子里。她和程寂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她多么希望永远都不要再打仗了,也想过安稳的日子,守护自己的小家。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森林,百灵鸟便开始清清它的嗓子,一只、两只……此起彼伏,像是在比谁的声音更动听。 姜雪时坐在马车上,程寂缓慢的行走着,为了少些颠簸,他走得极慢。没去过云城总是有遗憾,可回家的心情,总是让人激动又迫不及待! “山一程,水一程,炊烟袅袅谁家门?晓风甘露理红妆,香腮比花娇。朝霞如灯,好梦未了,行车枫岸鸟催行,桔梗桔梗,快来柳城。” 听到歌声,姜雪时心情大好,且不说词曲如何,单这份心性,就知道是一个无拘无束的妙龄女子。 程寂也被歌声吸引,但是后面两句他思来想去不明其中意。 “爹,还有多久才到家!” “快了快了!” 父女二人从在河边架起了烤架,仆从为他们烤着刚抓上来的鱼,姜雪时吃了昨晚吃的干粮,此刻肚子不争气的叫了,竟被这香味刺激得味蕾有些发馋,她舔了舔嘴唇拿起水囊喝了口水。 程寂敲敲车门,温声询问:“娘子稍等,我去同她们买些过来,为了赶路让你受委屈了!” 姜雪时不想他为了自己这点小事去叨扰别人,“别去了,多难为情,等到了镇上,自有我们吃的。我包裹中还有饼,你若饿了拿来吃!” 程寂刚刚明明听到她肚子叫,想必拉不下脸。自己没有为她考虑周到,已经很自责了。 “我去去就回!” “诶?”姜雪时探出头来,男人已经跳下马车,风也似的跑出去了。 父女俩为了避开劫匪,不仅马车用破旧的青灰色,仆从也才带了俩人,这突然出现的一名男子,让他警惕了起来。 “你是何人?”仆从挡在父女二人跟前。 少女见到这样一位丰神俊朗的公子,只一眼便心乱如麻,似有一股无名的火窜上脸颊,她低着头紧张的蹲在爹爹身后,静静听着来人说话。 程寂怕他们误会,放低了姿态,问他们好。 “几位爷,我与娘子一路走来没碰上几个人,由于路上带了干粮不够,娘子又有孕在身,各位可否行行好,卖一条鱼给我?” 听到他随妻子一起出门的,女子瞬间有些失落。 中年男子,也就是女孩的爹,只挥挥手便有人拿来了烤好的鱼。 “老爷,这可是我们刚烤好的,您还没尝鲜呢!” 程寂也不好夺人所爱,“既如此,在下打扰了,多谢老爷美意!” 程寂原以为空手而归,没想到中年男子叫住他:“年轻人,请等一等!” 程寂回过头,心想着即使他们发善心自己也不该这般不讲情面,他们自己都饿着肚子,哪有强行买来的。 刚刚提娘子身怀六甲,只不过怕他们不肯卖,并非博取同情。 “老爷还有何事?” 那男子长着四方脸,嘴巴上有一撮胡子,眼睛圆鼓鼓的看起来不好相与,说话却很是和气。 “难得有你这样有君子风度的人,拿一串回去吧,别饿肚子!” “不不不,君子不夺人所好!” “小女不吃鱼,正好赠与夫人!” 程寂听到这样解释,便心安理得接下了。可是钱不能少,他感激的抱拳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留下碎银后,他兴冲冲的回马车去了。 “爹,你为何送他?”自己哪里不吃鱼了,爹爹真是烂好人。少女嘟着嘴,很是俏皮,心里全是不满。 刚才想着,若是送他,便是送了也值。可惜他有妻儿了,何必卖这个人情!自己也不知道发哪门子火,只是他真的让人眼前一亮。 “桔梗,出门在外,广交朋友,是做生意人的本钱!你若想吃,爹爹的让给你便是,你看,他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说不定还是官宦人家,咱们此番回柳城,结交权贵都是不可避免的。他气度不凡,又有君子之风,出手阔绰,咱们可是赚了呀!” 桔梗冷哼一声,也不再接话。 八岁那年她便没了娘亲,爹爹是入赘到娘家的,一直打理着家里的生意。现在外祖父也去世了,爹爹在跟前尽孝五年已经够了。 时隔多年他们又回到了爹爹的家,圆了爹爹多年的心愿,所以才会在歌曲结尾唱一句:桔梗桔梗,快回柳城! 姜雪时拿到鱼后,心里很是甜蜜,俩人夫妻已久,聚少离多,似乎又回到少女时期的怦然心动。 如此慢吞吞的走了两日,真就到了柳城。姜雪时还以为此地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是一个小县城,景色谈不上美丽,只那一望无际的棉花让她眼前一亮。自己托付二嫂打理家里的庄子,种的就是棉花。 里面有男男女女带着头巾,提着篓子采摘的,岸上全是孩童们在玩耍,有的在河边垂钓,半大点的已经帮大人采摘了,小的则是踢毽子,扔竹秋,还有爬树掏鸟窝的。 原本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却是听到了孩童的哭喊! “爹爹,哥哥挂在树上下不来了!” 那大树底下围了一圈小孩,都不知该怎么办。 “梯子——谁回家拿个梯子来!” 程寂也被这动静吓到,这树少说也有三丈高,已经有点年头,粗枝大叶。只见孩童的衣服挂在树杈上,离地面二丈左右,人悬在空中拽着树枝顶端。幸亏孩子不胖,不然承受不住重量。 “相公,我们快去帮帮他!” 此情此景,姜雪时急得跳下马车,已经忘了程寂让她静养。 程寂来不及停好马车,随便挡在路中间,随姜雪时一同跑往大树底下。 孩子还在树上哇哇大哭着,底下的人怕他掉下来都准备接着。这枝丫离主干甚远,就算有梯子也不容易搭救。大人上去只会让树杈断掉,所有人都捏了把汗。 姜雪时忙道:“各位还请让一让,我和我相公会些功夫,可以帮你们救他!” 听到此话,大家自觉点让出一片空地。 程寂不愿她出手,嘱咐她,“你在下面等着!” 话刚说完,只见孩子又一声大叫:“我坚持不住了,我手好酸没力气了!” 程寂二话不说,叫了位个高的大哥,飞身上枝丫,一点点从旁边粗壮的枝丫落下。 可惜没等他伸出手,孩子的衣服已然破裂,手臂松开。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俯冲向下,姜雪时飞身向上企图接住孩子,夫妻二人一个抱住了腰,一个拉住了手,稳稳落在地面上。 刚刚若不是怕孩子胆小,直接让他跳下去了,经此一遭还是掉下来了。 众人的心原本提到嗓子眼,看到孩子得救都笑了。 “爹,娘!” 孩子的父母刚刚急得哭了,此刻紧紧相拥在一起。女人嘴里不断数落着:“叫你贪玩,吓死娘了!” 男的则拿出身上最值钱的一些碎银,有些卑怯道:“恩人,我……” 程寂忙推辞,“这是你的血汗钱,我不要,若要谢我们,借点茶水便好!” “有有有,茶水管够!” 众人议论纷纷,没想到今日碰上大好人,对着夫妻二人一通夸赞。 “哎呀,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可不是嘛,不仅长得俊俏,而且怀着仁义之心!” 第277章 柳城危机 毛毛家住着独户小院,算是村里的富贵人家,门前两棵桑树,底下散养着一只黄牛躺着,只有几步的台阶,就到了他家用石头乱堆砌着泥巴糊出来的围栏,一口大井养着周围几户人家。 这里不似上京富贵人家养着几盆花,而是长得肥壮的小葱,只堆了一捧土在那,便是一片青绿。 姜雪时不敢耽搁太久,农家热情好客,不仅拿出了秋天做的茶叶,手艺说不上好,但确实味道醇香。 毛毛的爹又从墙后面的葡萄藤上摘下一串晶莹的青葡萄,“公子,夫人,我们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最好再请你们吃一顿便饭,也好全了我这点心意!” 程寂急着赶路,也没推辞。只顺手拿了一小串:“吃饭就不必了,我们夫妻二人一路往上京,想早点回家,您的心意我领了。” 姜雪时也拿了一串,“我看您这葡萄养得极好,定是果肉酸甜,我怀着身子正是喜酸,一会我带着路上吃正好!” 毛毛爹听了很是欢喜,“夫人瞧得上就好,我这还有很多,一会给你再摘些!” 程寂摘了一个放进嘴里,嘴角微微抽搐,实在是……酸得很。可是碍于场面,不得不迅速下咽。 姜雪时早就知道却没提醒,因为她喜酸,这点程度还不算什么,心里窃喜,总算让他那张脸绷不住了。 何时见他这么失态过,即使刚救下毛毛,毛毛把他一身衣服弄脏,他也没变过脸色。 强忍着谈笑风生,只问了毛毛家里情况,便匆匆作别。 “大事不好了,两位贵客的马车挡住了欧阳县丞的去路,正在路上发脾气呢,说是找人问罪。”毛毛娘焦急道,她一个女人也不会驾马车,这才赶回来报信。 毛毛爹一听,心下咯噔一下。柳城的县丞脾气暴躁,上回差点把一个挡道的倔牛给打死,这耽搁了可不得问罪! “两贵客不用担心,我去帮你们把马车挪过来!” 程寂站起身谢绝了好意,“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得走了,正好我们自己去!” 毛毛的爹娘想送送他们,还是被姜雪时拦住了。“两位请留步,日后有缘再见!”忽而转向毛毛,“往后不可调皮了,多听爹娘话。若能读点书,来上京做客!” 毛毛也看得出他们是大户人家,只害羞的点点头,不敢应声。 读书谈何容易,笔墨纸砚皆是黄金,他们村里没出过秀才。除了几个有钱的,不过也都不成器。 刚刚走得急,程寂连马绳都没拴,见道路两旁有些青草,想必也不会跑远。那县丞也坐着马车,带了几个小厮,掀起帘子看外面的景色。道路狭窄,他们难以通行。 “哪个不长眼的,赶紧给爷滚出来。坐着个破车在这充大爷,挡着你爷爷的道了!”他开口就是粗话。 程寂理亏没有在意他的暴脾气,真诚的道歉:“这位官爷,对不住了,刚刚一时情急没停好车,我这就将它拉走。” 那人见程寂也不像是穷人,“俗话说一寸光阴一寸金,你耽搁了爷爷我这么长时间,我去人家家里做客耽误了吉时。识相的还不拿点人事来孝敬你爷爷,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姜雪时恼怒道:“你这人怎得这般无理,我们不过耽误了你一些时间,且是因为突发状况,你这样与劫匪有何区别?” 那人一听,没想到这妇人这般貌美还一副伶牙俐齿,随即来了兴趣。 下车后围着姜雪时转了一圈,说着手就要搭上她的肩膀,被程寂一手抓住手腕,痛得他惊呼:“混蛋,放开本官,信不信爷爷弄死你你这刁民!” 几个小厮立马拔刀,姜雪时冷眼看着他们,此时不想要他们性命。 程寂一手给他扔出去,那信使被推倒在地,恶狠狠看着他:“你们是哪个村子的敢这样对我!” 毛毛的爹娘刚就担忧他俩遇上麻烦,快速的跑了过来,跪在那县丞面前:“官爷,他们两个江湖人不知道轻重,得罪了您,您若不嫌弃,这点钱拿去喝酒,权当给您赔不是了!” 看见那点碎银,他嫌弃的拍开他的手:“我呸,你这点钱塞牙缝都不够,我舅舅是柳城的刺史,若识相的,让他俩给我磕头认罪,再赔我十两银子,不然这事——没完!” 程寂扶起毛毛的爹娘,将银子递还给他。想必这狗官也不是一次两次讹人了,后面有刺史撑腰,怪不得如此横行霸道。 “你舅舅是云城刺史邢远书?” “哼!”他冷哼一声爬起来,得意的鼻孔朝天炫耀:“现在才知道,晚了!” 毛毛爹急得火烧眉毛,再次下跪央求,“官爷,一切因我儿顽劣才耽误了您,求求您别与二位恩人计较。这十两银子,就当是我们欠您的,等粮食卖出去,我一年一年的还给您,您看如何?” 姜雪时实在看不下去了,毛毛爹娘心善,知恩图报,她本不想在这耽搁,眼下看来又有一堆麻烦事了。 她拿出令牌给信使看:“可认识?” 那人左右盯着,能拿出一块的金块,肯定来历不小。于是镇定道:“我又不识字别来哄我,你这块腰牌若归了我,我不仅大人不记小人过,还给你谋个官如何?” 姜雪时点点头,“好,我这块腰牌就送给官爷了,官爷若是将它献给邢刺史,我日后必定送您一份大礼!” 毛毛爹娘没想到他们这般富有,随手就是一块金牌,怪不得不收自己的碎银,果真是侠义心肠。 只是自己害他们破费这么多,这辈子都还不清。 毛毛爹急得快哭了,忙给姜雪时跪下,“夫人,使不得,我们俩没想到给你惹来这么大麻烦。” 姜雪时摇摇头,程寂的马车已经让了出来。 那县丞喊道:“还没问你们是哪家的,也好知道门户!” 今日得了这金块,这宴会不去又如何?可真是走了狗屎运。 姜雪时笑了笑,“这块牌子上有我的姓氏住址,你拿给邢大人一看便知!” 可惜他的几个下属都跟自己一样是当混混的,目不识丁。自己只是娘和别的男人一起生的私生子,舅舅为了补偿自己才给了这个虚职,从此他便是一身轻松,只拿俸禄。 告别端村的人,姜雪时等人又往下一个地点去,柳城也有好几个县,一时间还回不到上京。 夜晚到了镇上,已经不便赶路,便找了最大的客栈歇脚。 “客官,可要吃点什么?” 姜雪时一脸疲惫,害喜有些不舒服,只说了句:“给我来一间上房,再来两个招牌菜。” 小二却一脸歉意的告诉她:“客官,小店已经住满了,而且都是长期住客,您得去别的地方问问!” 姜雪时一惊,都是些什么人都长期住? 结果吃饭的时候,她听到旁边桌的人在说:“听到没有,死人了!洪城的瘟疫死了不下万人!” 姜雪时和程寂皆惊,瘟疫?他们离开短短一个月就出现瘟疫? 程寂面色严峻,怕他们以讹传讹,“这位小哥,你方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哟,你是外地来的?三天前就传来消息,洪城遭瘟疫,全城封死,大量药材短缺,现在连柳城都封了,就怕有被传染的又去了别的地方!” 说完他突然想起什么,“你……你从哪儿来的?” 程寂慌忙解释:“我从桃花庄方向来的,没有染上瘟疫!” 姜雪时的心揪了起来,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短短时间竟死了一万人!怪不得客栈都满了,多数人被困在这出不去了。 程寂安慰她:“别担心,一定会有办法的。明日你在这儿歇着,我去洪城打探消息,看有没有帮得上的!” 姜雪时欲言又止,她的私心不允许他去冒险,可他是医者不会见死不救。自己又是将军,一切都该以大局为重。 她惶恐不安的看着丈夫,“相公,无论如何,你先保护好自己,若情况属实,我们有责任为大家送粮食和药材!” 她在战场太熟悉那种无助感,军粮因天气恶劣晚到的时候,药材短缺战士苦熬着,甚至有自杀的,不治身亡的…… 第278章 混进邢刺史家 欧阳拓那日得了金块,当时就打道回府了。每日爱不释手的把玩着,生怕别人瞧了去,原是想跟舅舅推荐此人,日后能得到更多贿赂,但是这金块实在太精致了,上面一盾一矛,跳跃着一匹骏马,雕刻得栩栩如生,他都后悔咬那两排牙印。。 如此稀罕的金疙瘩,就连爹娘也不曾得见。 “拓儿,拓儿!” 听到娘的声音,他又赶紧收了起来。 “娘,什么事?” 欧阳夫人疑惑的看着他:“大白天的关什么门?你金屋藏娇了?”她猫着身子朝里面四处张望。 非常奇怪,近几日他几房美妾也不找了,在房间捣鼓什么呀? 欧阳拓笑着将她往外推,生怕她发现什么。“娘,您有什么事啊,这还没到饭点呢!” 欧阳夫人狠狠敲了他的头,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在家真是什么忙也帮不上,平时也就打着哥哥的名义欺压百姓,捞点油水。 “后天就是你舅舅生辰了,你准备好礼物没?平日里得你舅舅照拂,大家看在他的面子上为你掩盖罪行,你可不能忘恩负义!” “哪里会忘记,娘说哪的话呀!您放心,到时候我一定给舅舅一个天大的惊喜!” 这么一说,欧阳夫人便好奇了。欣慰的摸着他的衣服整理几下,“我儿懂事了,知道孝敬舅舅,说说看,你都准备了什么?” “哎呀,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娘,那天你们先去,我后到!” “好,你可别太晚了舅舅会不高兴!” 欧阳拓此时也不得不忍痛割爱,只求那对夫妇能给自己更大的回报吧! 姜雪时为了安静养胎,没有住在闹市,柳城已经封了,程寂此去洪城也不知何时能回,她很怕他也染上这瘟疫。 而住在农家她也没闲着,写了几封信报平安,又问了家里的境况。吹一吹口哨,跟随她的信鸽便飞到她身旁。 旁边篱笆墙上的男童直勾勾的盯着她,非常好奇这鸽子是怎么到她手上的。 姜雪时问道:“小孩,要不要过来看看?” 男童开心的连点几下头,并未回答。 等他过来时,姜雪时发现他脖子有些歪,并且腿还一长一短。看到这,姜雪时一阵心痛。想着自己马上也是一个孩子的母亲,看不得小孩子受罪。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他盯着信鸽说:“我叫明朗!” “真是个好名字!”姜雪时随口一夸,又继续问:“明朗,可喜欢看鸟?” 明朗摇摇头,“我不看鸟,我是来看你的剑!” 姜雪时愣了愣,以为他渴望像鸟儿一样有一双翅膀,自由自在的飞翔。 “剑有什么好看的?” 明朗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腿才没那么酸痛。 姜雪时虽不知他有何用意,却还是将未出鞘的剑给了他。 “小心,剑很锋利,伤人也伤己!” 小明朗第一次见这把剑,不仅不轻巧,甚至因为它太干净又贵重,剑鞘做得精美,不敢拿自己的脏手去摸。 姜雪时笑道:“你若在家无事,我教你认字可好?” 明朗摇摇头,“我虽瘸,但是我想当盖世英雄,出人头地。” 如果他能识字,以后要是替人写信也是份不错的差事,可他偏偏喜欢习武。不是姜雪时看不起他,而是他本身条件不允许。 姜雪时叹了口气,“我在这住一段时间,你去问问你娘,可否跟着我学剑或者写字。” 没等她说完,突然出现焦急的女声:“阿财,阿财,你去哪了!” 阿财扭过头朝隔壁院子叫:“娘,我在这!” 儿子常年在家无聊得很,在外没人愿意跟他玩,甚至总是受欺负,这位不知来路的妇人…… 她警觉的拉回儿子,给姜雪时行了一礼:“给您添麻烦了,我这就带他回去!” 姜雪时摇摇头,“这位娘子,你等等!” 妇人疑惑的回头,不知所措。 “你儿子很是聪明,平日里在家可有学什么手艺?” 妇人听到这,不免难受又生气。 “别看我儿子这副样子,他很懂事的,什么活都抢着干。” “我不是这意思,大姐,我是觉着自己闲来无事,可教他一些基本的识字算术,将来谋个闲职,养活自己也不成问题,并非看不了你们!” 第一天见的陌生人就跟她说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她才不会上当! “不学!” “姑娘家家的,也敢在这摆桌子当先生……”她边走边嘀咕着,全是些不好的话,姜雪时听到了,也懊恼自己唐突。 相公才离开一天,她就开始担心。练武怕动了气,对上京的事一无所知,洪城的疫情干着急,不找点什么事做这日子实在难熬。 兜兜转转他去街上买了个车夫,价钱稍高些都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她常年习武本不必担心身体,但是要走几个时辰的路肯定也是有风险的。 阿财的事抛之脑后,她来到了刺史大人家的那条街。今日热闹非凡,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十分拥挤,并且有鞭炮的响声。 姜雪时不明白此地为何有这么热闹的事,难道一点不怕洪城的疫情传染过来? “大姐,前面是有耍杂的吗?为何这么多人?” 肩上驮着孩子的妇女回过头,“哎呀你还不知道,今天刺史大人生辰,大家赶着吃喜糖,还能领福饼和粥吃!” “邢刺史想必是位大善人吧?” 她少来柳城,根本不了解此地民情,想来邢尚不至于同他外甥一般胡作非为。 “那当然,刺史大人是我们这儿最好的官,平日里各县有什么冤情,只需要来他这府上,那就有希望平反了!” 姜雪时舒了一口气,看来他管辖得还不错。本想来兴师问罪,今日又碰上他的生辰,她还是备了一份薄礼。 几个和尚从邢家侧面过去,姜雪时慢步跟上去:“几位大师可是来邢家祈福?” 一个老师傅带着五个小和尚,他们年纪尚轻,却似佛法精深,一律跟着老和尚行礼! “女施主,我等每年都来邢大人家领香油钱,今日也不例外!” 姜雪时笑了笑,“原来如此,看来邢大人的确是大善人。大师可否领我一同入内吃顿斋饭?我今日不请自来,只为了凑个热闹,绝对谨言慎行,不给大师添麻烦!” 大师知道有许多人找邢大人诉说冤情,还有私底下那些不敢直言的事,索性就帮人一把。 “那好吧,女施主请跟我来!” 姜雪时没想到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不知这刺史可如传闻中那般慈善? 接着姜雪时又问:“为何选在邢大人生辰这天来要香油钱,邢大人竟不会怪罪?” 这香油钱除了官场家眷,那些每日烧香拜佛请求发财的富绅,亦或者抽签问运,求仕途的才子,求姻缘的佳人都不计其数。他邢大人捐个香油钱,还得大张旗鼓? 很快大师就打消她的疑虑解释道:“女施主有所不知,我那几个弟子皆是来收取礼品,我们寺庙与邢刺史有约,每年生辰这日收取的寿礼,无论高低贵贱,无论多与少,全归本寺所有。但是寺内所有僧人,任何情况下不得收取黎民百姓的香油钱。” 姜雪时惊愕的点点头,这个法子极好,怪不得大家对邢刺史一阵叫好声。 第279章 令牌被送人 姜雪时不能和几位大师一路同行,大师带她吃完素斋后,便催她赶紧离去,毕竟也不是普通人家可以随意观赏。 姜雪时笑着说:“不瞒大师说,我今日来找邢刺史,是为拿回一件东西,不知他有一个姓欧阳的外甥,今日有没有到场!” “欧阳?”普德大师仔细一想,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那位县丞大人的确是邢刺史的外甥,只不过俩人平日里不大来往,若是今日这场合,必定会来!”他不由得揣度起姜雪时的身份,“女施主今日可是为了申冤?而且还与欧阳县丞有关?” “大师言重了,今日的确为讨回我的东西,且就在欧阳拓的手上,还望大师能在宴会之后,帮我引荐!” 原来如此,这位姑娘还算识大体,不咄咄逼人。这么重要的日子,怎能让邢刺史难堪呢? “女施主请稍等,老衲办完要事,一定会择时机向邢刺史传达你的请求,届时会有人来传唤你!” 姜雪时点点头,“那就多谢大师了!” 今日所来的宾客许多,不仅有邢刺史自家的亲戚,还有各郡县大大小小的官,凡是叫的上名号的世家大族,或者小有名气的才子佳人皆能入府,只要来祝贺过的都能喝上一杯茶,无论贫穷贵贱。 今日的邢府可谓相当热闹,那礼单厚厚的一摞,自然抵得上寺庙一年的吃穿用度,甚至还有富余。邢刺史自掏腰包宴请八方,可谓是官场的一股清流,鲜少有官员做到尽心为民。能两袖清风已实属难得,做到邢刺史这般,已是德高望重,心比丞相了。 约摸等了一个时辰,宴会方罢。歌舞声停后,陆陆续续有人从园子里走来,邢刺史家别的不多,竹子长得苍翠,小池边上有一块菜园子,姜雪时打开窗户扑面而来一股泥土的臭味,已有许多宾客掩面绕开那菜地往林荫小径而去,提墨诵词会佳人的场面屡见不鲜。 不一会就有家丁来传唤,姜雪时跟着他慢悠悠走着。 家丁时不时往后看一眼,似有不耐烦,哪个见自家老爷不是跑着去的,她倒好,不慌不忙的四处打量。 “我说,今日来的都是贵客,你别到处瞧。” 姜雪时穿的一身简陋的纯蓝白边裙,她怕勒着肚子特意找人做大了腰部,穿起来很是舒适,今日也未盛装打扮,才遭下人嫌弃。 “就来!就来!” 姜雪时笑盈盈的跟了上去,迈着碎步进了一座阁楼,类似于书房的地方,共两层。 “自个儿进去吧!” 姜雪时鞠了一躬,“多谢!” 邢刺史并不如她想象中的读书人消瘦模样,而是矮小并且肥硕,挺着肚子背着手站在窗边,一旁的普德大师不知在说什么,俩人有说有笑。 “邢刺史!”姜雪时并未行礼,背着手走进房间。 大师首先见她,怎么与刚刚判若两人?这哪是姑娘家该有的样子,她昂首挺胸,毫无畏惧之心。 邢刺史转过头,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姜……” 姜雪时抬手,“今日邢刺史大寿,不必多礼!” 姜雪时不认识他,可谁不认识她姜雪时啊! 大师在一旁指着姜雪时,又指着邢刺史,一脸不解。“你们……” 邢刺史再次到她跟前,“下官不知将军到访,有失远迎,还请将军恕罪!” 大师听他这么说,也跟着行礼!将军,这全鹿琼还有几个女将军,只有姜雪时吧?难不成她就是? 姜雪时笑着虚扶一把,“邢刺史竟认得我,我有孕在身,不便吃你的喜酒,只是有件东西,在你外甥欧阳拓的手上,还请邢刺史令其归还!” “将军可是遗落什么?” 他说得一脸认真,似乎并不像在演戏。姜雪时猜测他根本不知道欧阳拓私底下的模样,才有此一问。 “大师可否回避一下?” 普德大师刚还蒙在鼓里,这回醒悟了,赶紧向二位行礼作别! “贫僧先行告退,今日事情了结,贫僧代表所有禅光寺的僧人向刺史大人道谢!” 邢尚与他作别,目送他离去后,这才问起来龙去脉。 “邢刺史有所不知,欧阳拓身为官土县县丞,平日里喜欢仗势欺人,我前几日在路上救一位少年,将马车随意停在路边阻碍了他前行,他张口要我们赔十两银子,我本想拿出令牌唬他一唬,不料他不识文笔,只懂金块的价值,毫不犹豫拿了去。” 邢尚听完瞠目结舌,“这……这,将军,下官该死,对其管教不严,没想到一时抬举养出了个祸患!” “本将军知你在柳城是名清风霁月的好官,想必他的所作所为你并不知晓,本将军只需拿回令牌,相信邢刺史会给那些被勒索的百姓一个交代!” 她没亲自过问此事,又私底下相见,已经给足了自己面子。 邢尚又急又气,“多谢将军网开一面,下官一定公正不阿处理此事,待我将所有的事调查个水落石出,必将他革职谢罪!” 姜雪时满意的点点头,“看来我的苦心没有白费,邢刺史近几年来政绩可观,千万不要因为他耽误了仕途!” “姜将军有所不知,下官因为长姐的养育之恩方有今日,我明知外甥不成器还是让他跻身官场,实在是姐姐担心他日后无所作为,又守不住家财,求我给他某一个生计。我无奈之下才用了个捐财升官的蠢法子,心想着有县令坐镇,不用担心他没真才实学,总有一日也会跟着熟悉政务,没想到他背着我搜刮民脂民膏,若不是将军出现,只怕我一直都无察觉!” 姜雪时不知他的过去,也懂得长姐如母的道理,他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 不一会,欧阳拓和欧阳夫人一起进这阁楼。 欧阳拓如进自己家门,未见人便先嚷嚷着:“舅舅,我送您的礼物如何,一定很满意吧!” 话音刚落,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这美妇人实在太出挑,如此让人念念不忘,她竟能直接找到舅舅!跳过自己直接找舅舅,他损失了一个赚钱的机会。 “你这个……” 啪! 他指着姜雪时准备一顿骂,被邢刺史扇了一耳光。 欧阳夫人见儿子莫名其妙被打,护在他跟前,直呼弟弟名讳,“邢尚,你疯了!” 她心疼的看着儿子,又看向一旁的姜雪时,“是不是这妇人告拓儿状,我儿子可没抢过她!” 邢尚听到这,便知他暗地里肯定做了许多见不得人的勾当,心彻底沉了! “跪下!”他胡子都气得发抖,“你可知她是谁?” 欧阳拓什么也不知道,再厉害也不过一个妇人,这整个柳城还有谁比舅舅更有权势? “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我一顿,可知我为了你的寿宴花了多少心思!这妇人肯定恶人先告状,明明是她自愿将金块赠予我,到头来说我抢她的!” “金块?你说那头玉狮子嘴巴里含住的那块?” 欧阳拓点点头,“整个寿宴哪有我的礼物气派,你当时还夸我呢。” “哎呀!将军,那些寿礼被送往禅光寺,我得立刻派人追回您的令牌!” “将军?”欧阳拓疑惑道:“她是将军?” 邢尚没空搭理他,立马找管家去追普德大师,他们步行不会走远。 姜雪时真信了这邢刺史的人品,那些东西真就直接给了普德大师。 姜雪时看了欧阳拓一眼,“我住福家村柯二胖家,找到了差人送给我便是。” 欧阳夫人看着姜雪时这般目中无人,立马找到弟弟,“这是怎么一回事嘛,好端端的,哪来的什么将军?” “她是护国大将军,姜雪时啊!你拿她令牌时,怎么不找人看看!!!” 欧阳拓听到真相又腿软的跪回地上,目光呆滞的呢喃着:“完了,全完了!” 第280章 命运与愿望 秋意凉,寒风凛冽,今年的冬天似乎迫不及待赶上秋天的脚步。守着偌大的庭院,看满庭零落沉泥,绕枝三匝的枯藤依旧缠绕着,只是藤无叶,枝枯易折,乌鸦踩断后,一阵阴森凄凉的惨叫,让姜雪时心神不宁。 还好有一个车夫,一个老妈子照顾着她的衣食住行,还是觉得日子特别的难熬,等不来夫君的来信,只听到疫情扩散的消息,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也断掉了。 明朗牵着牛吃着仅剩的一片青绿,一边拿着小棍子比划着,姜雪时时不时指点一二,在山坡上有一片草坪,她随意挨着老牛坐着,无聊的拔着野菊花,目光一直盯着程寂走时的路。 未想过等待的日子这么难熬,当初程寂等了自己那么久,现在换自己等他了。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你一定要平安的回来!”她摸着自己的肚子。 “阿财,阿财!你娘病了,你快回去!”村里人在田埂上叫唤着。 大家习惯叫明朗的小名,明朗听到这话拔腿就跑。 “师傅,你帮我看着老牛!” 姜雪时想都没想就应下了,只是替他担心他母亲的身体状况。 姜雪时等了许久,太阳快下山了也没见明朗再回来,风吹得更冷了,姜雪时牵着牛拿着小竹条赶回家。 牛嫂是一位勤快的妇人,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怕她回家饿着,炉火上煨着的鸡汤就没冷过。 “夫人可要开饭?” 姜雪时摇摇头,“你们饿了先吃着,我去阿财家看看。” 跟他们娘俩熟了之后,姜雪时也叫他小名。程寂走之前家里留了不少药材,兴许用得上。 听说她有心疾,时不时会发作,平时跟正常人没俩样,但发病时却像要死了一般。 “明家娘子,可喝过药了?” 阿财娘气息缓慢的答:“不碍事的,老毛病了,我们贱骨头,歇歇也就好了。听说阿财平日里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前些天我还误解你的好意,真是不好意思!” 阿财平日里很是活泼,看见娘亲这样也慌了,安静的坐在那里流着眼泪。自从爹死了以后,每当娘一发病就特别无助,总怕娘亲会离他而去。 姜雪时给阿财的二两银子,“阿财,你去把镇上的郎中请过来瞧瞧,缺什么药,我让宁叔陪你买去!” 阿财娘却不愿无功受禄,“夫人,这使不得我们娘俩从不欠别人东西,看大夫买药钱得多少年才能还给你!”她一激动,心口又难受了。 这辈子都不曾欠过别人东西,丈夫死后不曾改嫁,听到过多少闲言碎语,她从未跟任何一个男人私底下说过话,非必要不向人求助,独自一人将孩子带大。 女人的力量还是有限的,耕地这种活她一个人很难完成,所以既不求人帮忙,只向主人家借牛来用。 这一年到头能活下来都不容易,自己也没什么一技之长来挣银子养家,甚至都不曾再走出这个村子。 姜雪时见她这个样子,才彻底明白她的苦楚。所以她不再勉强,只是悄悄走出了房间,等她睡去后,悄悄请来郎中。 阿财见她又来了,紧张得差点大叫,幸好她带了灯笼。在他们这种地方没人用灯笼,那一刻他觉得灯笼特别美,师父也是除了母亲之外最美的女人! “你不要告诉你娘,等大夫开了药,派人去抓些来,若是你娘问起,你就说你每日给我扫院子挣来的。” 扫院子在这儿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他们大户人家出手阔绰,一两银子也会有的。 阿财刚刚也急得哭了,本来为娘亲的病担忧,若再背着她欠下这人情,日后一辈子都不得心安。 到了第二天,阿财娘信了他们的话才放心喝了药,又嘱咐阿财懂事点,别给夫人添麻烦。 “她虽然待你我好,但娘看得出来她不同寻常,只是怀着身子被困在这柳城,你平日里做事还是留点分寸。” “我晓得,她人好,愿意教我练剑,可能只是一时兴起。她的相公去洪城替人治病了,身边没个说话的人,我会尽量让她开心点!” 唉,这夫妻二人都是菩萨心肠!老天保佑,希望她的丈夫能平安归来,她也能一辈子健健康康,无病无灾!阿财娘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不一会儿,听得外面一阵马蹄声,阿财一出门,就看见一群人站在师傅的院子外。 来人正是刺史邢尚,刚刚里正大老远就看见这群当官的了,这走近了看才知道是刺史大人。 这小村里有什么事值得刺史大人兴师动众? “小人拜见刺史大人!” 邢尚并不认识他,只是点头,“起来吧!” 姜雪时正打着哈欠出门,外边的太阳还没打照面,只有朝霞风风火火的出门,如同外面一群人一样,瞬时吸引了大批围观的人。 姜雪时命人打开院门,那人见了邢尚吓得一个趔趄,“刺刺刺……刺史大人!” 没等他反应过来,邢尚已经恭敬的举起双手将令牌奉上:“下官见过姜将军,如今令牌寻回,请将军降罪!” 姜雪时并不关心他的作为,只问:“怎么处理你那外甥?” “他已被贬为庶民,关入大牢,一切按律令实行,这几日为了安抚我那姐姐,所以迟了几天,请将军责罚!” 姜雪时满意的点点头,不顾其他人惊讶的目光,只是让他在庭院地石头上落座。 “家中简陋,我就不留你吃饭,粗茶倒是有。你的为人,我已经了解,有你在,实乃柳城之兴。刺史大人不必担忧我在皇上面前检举,洪城与柳城相邻,唇亡齿寒之理你也当知,所以在粮食药材和人员援助上,更需尽心!” “谢将军不怪之恩,洪城事发突然,下官得到消息当日已开始派人去了,柳城的库存充盈,一切所需定完数送达洪城!” 有他这句话,姜雪时也放心了,只盼望这场灾难能早日过去,百姓不再被病痛折磨。 里正看邢尚离开的时候腿都是软的,院子里的车夫和牛嫂更是吓得不敢再直视姜雪时。 “夫夫夫……将军,早餐已备好,请移步!” 姜雪时看着牛嫂,温柔的笑着说:“不必惊慌,像以前一样服侍我便好。阿财他们也还没吃,你给他们送些过去,这几日阿财家的药材你也熬好了送过去,若再缺什么,就跟我说。” “唉!” 牛嫂应下,立马拿着食物去了阿财家,却得知阿财去田里背谷子去了。 大人们都是用草绳捆了挑回家,他才小小的个头腿脚又不利索,那头估计就是被压歪的。 姜雪时嘱咐宁叔,“宁叔,你吃完后将那板车套在马身上,帮忙拉些回来吧!” 宁叔连连点头,比之前都积极不少。 小小的人儿背着一小捆谷子从田里来回走,直到稻厂上的谷子铺满,他又拿起梿枷使出全身的劲拍打着,姜雪时看着心疼,去工具房也拿了一个布满灰尘的农具, 同他一起打着。 牛嫂怕她动了胎气,“夫人,您不能……” 姜雪时摇摇头,“我平日里舞刀弄枪,这点力气不算什么!” 阿财一边擦着汗,一边叫着师傅。“师傅您回去吧,我娘说怀了孕的女人头三个月要静养,等胎坐稳了才能出来!” 姜雪时笑着说:“那你娘有没有说她自己怀着你的时候,是不是也要干活?要不然,你生出来怎么会这么大力气?” 阿财笑了笑,心情好多了。“谢谢你师傅,我昨夜想了想,我不想当什么盖世英雄了,我想跟着你读书识字!” 姜雪时疑惑道:“为什么呢,你明明那么喜欢拿剑。” “我娘身体不好,我若练剑离她而去,真打起仗来,谁替我照顾她啊!再说了,我这样的人最多只能当个烧饭的,若是跟着你写字,兴许别人能高看我一眼,每个月挣点银钱给娘买药!” 姜雪时听完他的诉说沉默了,她感受到了阿财的无奈,可生活在这世上,本就有许多身不由己。 “嗯!” 当年自己绝望之下上了战场,又何尝不是对命运的妥协?与其带着仇恨和绝望活着,不如去拼搏一番,去走爹娘未走完的路,完成他们未完成的心愿,又何尝不是弥补人生的缺口?将来在地下与他们团聚,还能将这一切讲给他们听。 第281章 后宫之乱 洪城正陷于水深火热之中,朝堂也急成一锅粥,大臣们每日准时到达朝堂,皇上却罢朝五日,这史无前例的状况,让卧病在床的钱丞相心急如焚。 前两天刚宣布洪城近况,皇上也只是派太医前去相助,至于国库拨银赈灾用人等事宜,一应交给户部。以前为了安抚民心,也会派大臣亲自前去慰问,如今倒好,他一股脑进了温柔乡,一应步骤全忘了。 北亲王接见完使臣之后,已经回北方去了,而霍晏城还在皇宫里,陪着皇叔一起玩耍。 胡女风情万种,妖艳无比,不同于鹿琼女子的含蓄内敛,那坦荡的笑声和豪爽的性格,让霍毅行激动无比。 与其说送来了公主和亲,不如说让皇上的后宫更加绚烂多彩。她们有的能驯马挥鞭,有的能舞剑拉弓,有的能歌善舞,有的聪慧过人能想出稀奇古怪的玩法,总之,她们身上有数不尽的神奇力量,无一不吸引着霍毅行。 钱守梧年事已高,多年来呕心沥血精力有限,如今也落得个疾病缠身,缠绵病榻,若不是大臣们近日对皇上颇有微词,他是绝对不会出门的。 丁音姬身为后宫之主,原本也想劝皇上迷途知返,可皇上已然是醉生梦死,不知何时是清醒,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钱守梧来拜见丁音姬,并求皇后找来霍晏城。 霍晏城如今长大成人,也该为国出份力,日后总是要袭爵治理一方国土的。 “皇婶,有什么要紧事将侄儿叫来啦?”霍晏城一进门就请安,没想到钱丞相也在。 钱守梧捂着心口气若游丝,苦口婆心的劝道:“晏世子,这几日你与皇上在后宫把酒言欢,是能说得上话的,不说国事繁忙,就是长此以往,龙体有损,皇上如何有精力批阅奏章,处理国事啊!” 霍晏城笑着摇摇头,“丞相为鹿琼鞠躬尽瘁,到如今已是有心无力了,我皇叔好不容易经历这么多年的战火纷扰,如今不过歇息几日,说得好听您是为了圣体安康,说得不好听,您如此兴师动众的来皇宫,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沉迷酒色,不务正业了!” 钱守梧忙向丁音姬拱手道:“是老臣糊涂了,娘娘,这后宫有您在,皇上必定重返朝堂,老臣也是听信他人之言,一时失了分寸!” 霍晏城继续解释,“丞相言重了,谁不知道您是皇上最有力的帮手,贤臣之心家喻户晓。我近日观察那群新进宫的妃嫔不像是泰安那般间谍,只是听闻皇上似乎有意给她们建造建造一座金碧辉煌的西域式宫殿,在洪城疫情这个节骨眼上,只怕会让百姓心寒,应当由皇后娘娘和丞相劝阻一二。” 钱守梧见他心思这么缜密,又为国事操心,心里有所安慰。不过皇上这几日懈怠政务,难免会被那些女子迷了心智,若是日后清醒必定后悔这个决定,可君无戏言又不能让胡人嘲笑了去,只能由自己做这个扫兴的俗人。 “世子说得对,老臣不可操之过急,反倒让皇上心烦。待皇后娘娘引荐,老臣自然好言相劝!” 丁音姬看着对面屋的两个孩子,心里的苦涩又有谁能知。也不过风光了那几年,最终也是守着这座冰冷的宫殿,日日期盼着他能来看孩子和自己。可他终究是皇上,除了国家大事,还要维持各国之间的利益联系,君臣之间的荣誉与威信,她的丈夫从来就不是她一个人的。 她再一次带着丞相去往那座“欢乐场”,女子的娇笑声充满了整座宫殿,只见一女子在莲花台上起舞,而皇上躺在榻上,左右膝下全是美人相伴,美酒洒了一地,瓜果尽数倒在地上。 “皇后驾到!” 原本喧哗的宫里,顿时鸦雀无声。 霍毅行脸上酡红,嘴边还有美人用樱唇递过来的葡萄,只见他迷离的双眼,看向自己的皇后。 她一身正黄色的宫装戴着沉沉的凤冠,与这里格格不入,颇为不满的端坐着。直到他恍惚间看见了丞相,那个为自己鞍前马后忙碌的老臣慢吞吞的走进来,他才摇头清醒几分。 “都给我下去!” 一群女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不满的朝皇后行礼走了。 下人们立马有条不紊的收拾着屋子,为钱丞相和皇后擦干净了两把椅子。 她闻着这酒味太浓,心里百般抵触却也只能像往常一样拉着家常。 “皇上这几日可玩得尽兴?” 本是好心问候,到霍毅行这儿听着却变了味,似乎在说教。 “皇后这后宫莫不是太闲了,来朕这里说教?” 丁音姬心里刺痛,死死憋住委屈的眼泪。她早就失望透顶,不惧这雪上加霜。 “皇上误会了,臣妾不敢打扰皇上,只是臣妾作为后宫之主,也该维持好后宫的秩序,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而丞相大人见朝堂空了几日,心中不安,实则为皇上圣体着想,毕竟程大人临走之前还嘱咐臣妾服侍好皇上!” “丞相,你有何事要奏?” 钱守梧从未在意君臣之礼,一有事都是直言不讳,不过今日若非亲眼所见,绝不信皇上也有这般玩物丧志的时候。 “老臣为洪城百姓担忧,如今伤亡惨重,又要损国之根本,还请皇上多为民生考虑!” 霍毅行脑子半分清醒半分迷茫,在酒色与国事之间选择了回避,“此事明日朝堂之上再议,你若身体不好,我直接调几名太医去你府上待着,等身体好了再回朝堂。” 钱守梧摇摇头,“多谢皇上垂怜,老臣如今年事已高也该退位让贤了,正好这次洪城之事最是考验百官的忠君之心,皇上可亲选一位年轻有为的后生接替!” 没想到钱守梧这般突然提出告老还乡,要知道这个位置有多少人眼馋,换做别人早就培养得意门生或者族中亲人来接替,可见钱丞相从不偏私。 霍毅行叹了口气,“丞相……朕无法做下这个决定,又有谁能做到你这般呢!” 霍毅行揉着头,又吩咐丁音姬,“今夜留丞相在宫中休息,明日朕定上朝听谏。” 休息了这几日,也确实让人越发懒惰,人生如此逍遥,哪还想再挑起身上的重担呢? 玉兰宫比以前更加冷清了,那股子新鲜劲过了,皇上也不大来看望,上次来还是她生辰。 守着孩子在这牢笼里,心里越发思想少女时期同小石头一起度过的日子。 霍晏城看着她大晚上打理药园,嘲笑她:“贵妃娘娘真是勤劳,事事亲力亲为。” 看着从天而降的人,若不是听习惯了声音准要吓她一跳,这皇宫里能来去自如的自然只有他霍晏城。 “世子爷经常与后宫嫔妃来往,就不怕皇上知道?” 霍晏城一脸无邪的回避话题,“这宫里进了这么多美人,兰贵妃竟一点不吃醋,甚至还在想别的男人!” “你胡说什么!” “有没有胡说兰贵妃自己心里清楚,与其寂寞憋屈的过完这一生,何不与我敞开心扉聊一聊?” 这种事怎么会让别人知道?即便是霍晏城查出什么,只要她不承认,就什么事也没有。 “世子爷请离开吧,这里并不欢迎你,小心本宫一声令下,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霍晏城越发无赖,将手里的盒子给她:“没有我,你岂不是更加寂寞?打开看看!” 姜兰茝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出它是一提绝美的风铃,在晚风下轻轻晃动,发出悦耳的声音。 她发自内心的喜欢,可是她不敢直视霍晏城的眼睛,他还如少年一般热烈,总是带着猎人的眼光期盼的看着自己。 那些偷偷摸摸被无赖轻薄的日子,让她索然无味的生活添了许多色彩,她不认为自己有多漂亮、有多大的魅力能以后妃的身份吸引这么一位世子,只觉得他是因为男人的征服欲,越发对自己感兴趣了。 “你对我这么献殷勤,到底为了什么?” “真的想知道?” 姜兰茝指了指侧面的屋子,示意他进去说。 “你这是在向我暗示什么?”霍晏城挑起她的下巴。 姜兰茝既羞涩又悸动的看着他,一颗心怦怦直跳,她一直不甘自己顶着姜雪时的影子入宫, 又埋怨霍毅行对自己的轻视,怨恨他破坏自己的姻缘,又痛恨皇权的霸道,于是她没有反抗,任由霍晏城吻了过来。 她久旱逢甘霖,一来因为寂寞,二来心中有报复霍毅行的快感,整个人都变得轻松,她的灵魂得到了释放。 两个人吻得忘我之时,一声“娘娘”又将她拉回现实。 “给本宫准备洗澡水,一刻钟后就来。” 霍晏城也停止了解开她衣服的冲动,在她皙白的脖子间喘着粗气。 “我都快忘了,这里是皇宫。” 姜兰茝笑话他,“你这么有胆子,怎么不连你皇叔的位置也抢了?” 她这灭九族的言论,让霍晏城的眼睛燃起了火苗。很快他就带着怒气道:“你不怕死?” 姜兰茝轻快地解释:“我现在都不怕死了,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 霍晏城笑了笑,觉得这游戏更有意思了,留下一句“明晚等我”便从窗户离开了。 姜兰茝抹了抹嘴唇,她脸上不再是动情的潮红,也不再是小女孩情窦初开的悸动,而是为自己挣开这束缚的枷锁拼一把。 只要能离开这里,在哪儿都好。命运待我不公,又无人为我做主,我就自己去寻找出路,挣开那荆棘的阻碍,绽放最美好的自己! 第282章 送粮 此时的洪城尸横遍野,无人敢抬,就连居住的地方都是哭天抢地一片哀嚎,程寂尽力为大家熬制汤药,他自己每天和病人一起喝着,就怕自己也已经染上。 秋季少雨,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味,大家看着野兽吃人也无动于衷,没有人会为一个死人搭上自己的性命。 每天都有人不断死去,程寂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每天只有忙不完的事,从问诊到熬药,调理纠纷,住所到发放食粮…… 夜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只见他一边咳嗽着一边写信。如今竟是连传信的人也找不到了,官府的人能将食物药材从高墙之上扔下便是他们每日期盼的。 在恶劣的条件下,他没有一刻不是为百姓担忧,可是闲下来时,他会无比渴望见到雪时,爹娘,和那未出世的孩子。此刻疫情扩散,他只希望家人们都还好好的。上京是皇上住的地方,应当不会太早蔓延波及,柳城与洪城相邻,他最是担心,这一刻他无比渴望能活下来。 他八成也是被传染了,身体也在逐渐虚弱,只是从一开始就在服药的缘故一直撑着。上京传来的太医们都是些身体孱弱的老者,想必来之前皇上已经给了他们嘉奖并且准备了后事,分散到洪城的各个地方。那些自愿入城的民间大夫,名字被他一并记录,不管他到时候生与死,城里发生的一切和他的信能一并寄给雪时足矣。 “爹,我就说不必管他们,这些狗官跑得比谁都快,关键时刻无所作为,干嘛要救?”桔梗无比愤怒的看着地上躺着的人。 听说城门只为这些狗官开,他们明知自己染上瘟疫还强行出城弃百姓于不顾,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白朮叹了口气,“那又有什么办法,我们行医问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吧!” “做人要有原则,爹,就这一次,能不能活下来看天意了,咱俩进城给大家送药去。” 白朮看着女儿,深思熟虑许久。前面就是城门,他已经失去心爱的娘子,如今只剩这么一个女儿,万一…… “桔梗,有爹一人足矣,我送完药就回来!” 桔梗很明白她爹的性子,怎么会马上回来,况且,这城门见大夫进去还会放出来吗?听说有许多人也是抱着拯救苍生的心进去,看到里面的景象都吓破了胆,只想回家见家人,那些官兵每天拿着枪对着城门口,连只苍蝇都不能飞出来,除非像这种背后有靠山的人作保。 “爹,桔梗不怕,没有桔梗在,你一个人如何忙得过来?夜里腿疼了,谁给您揉?” 他明白女儿的孝心,也知道她心地善良,见不得人间疾苦,从她叫桔梗的那一刻起,就不会眼睁睁看着别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死去。 最后他只能退一步,“桔梗,咱们家大业大,万一药材不够,我还能让人给你传递消息,你在外面配合爹爹所需,好不好?” 桔梗摇摇头,说什么也不准。 “我们铺子都有人管理,来时也打好招呼了,爹休想抛下我。生死有命,我与爹或许功德无量百毒不侵,若是运气差,又有何所惧?下辈子,我们还做父女!” 她说完,头也不回的朝城门走去。 “桔梗,桔梗,回来!” 白朮的面色顿时苍白,幸好守卫将她拦住。 “大哥,我们是来送药材的,请行行好,让我们进去!” 城守卫看她年纪尚轻,忍不住提醒她:“小姑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若要送,程大人他们自会来城门口取,如果你们进去,我们是不会放出来的!” 白朮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先对着城守卫行礼,又拉着桔梗:“听话桔梗,我们没时间了,快回去!” “爹,你是大夫,我也是,且我的医术并不比你差多少。我们父女俩一路走到今天,我身体硬朗着呢,我都十年没吃过药了。我们没能救回娘亲,是我们这辈子最难过的事,我若能凭我的能力挽救更多人,说不定娘下辈子还能做我娘!” 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白朮犹豫了。众这丫头跟她娘一样倔强,不知该如何阻拦她。 没等他反驳,桔梗已去牵马车了。 白朮也没辙了,他可以有很多种方式留下女儿,可是,自己若死在这里,她一个人今后该怎么办呢?若进了这道门,今后说不定能给她寻个好归宿。权衡利弊之下,他最终默认了桔梗的行为。 夜晚的灯火还没熄灭,初入城还是一片宁静,直到去了避难所,人们看见她们竟像饿狼一般扑过来,桔梗和白朮被这场面吓坏了。 “吃的,我们要吃的!” “大家快来啊,有吃的了!” 桔梗和白朮害怕的跑到一边,一群脏兮兮又全身恶臭的人在那里哄抢食物,直到屋子里一声令下:“吵什么,大家都有份,不要把食物弄到地上,一会煮好了自然叫大家!” 声音不大,却似有魔力般镇住了他们。 “大家一起架火,搬东西!” 只因他作为城内的好官,最好的大夫,不仅管吃住,还能治病,人人敬他。 桔梗看了一眼那单薄的身影,还没披上外套就冲了出来,说完还有些咳嗽。 程寂也看见了这父女二人,漆黑的夜里已经过了子时,面容看不清。这一天才吃了一顿,许多人都在眼巴巴望着补给。毕竟这个地方,没几个人愿意来。 走得近了些,白朮疑惑问:“你是……” 这个人的样貌他肯定记得的,上次买鱼时印象深刻,没想到也出现在这里,似乎还很有威望。 程寂亲自接待了他们,“感谢二位为城内百姓送来东西,这边请!” 桔梗和他一起进了屋子,这屋子里除了他还住着孩童,他们有的在说梦话,有的睡得很香,睡不着的都去找家人了。 “孩子身体弱,我怕他们夜里出现状况,所以和我住在一起。两位若不嫌弃,请住在楼上,我是程寂,明日一早送你们出城!” 程寂!!! 桔梗没想到再相逢会是这种情况,他是大名鼎鼎的神医程寂,那他的妻子岂不是…… 白朮惊讶道:“程大人,草民那日眼拙,未能认出尊驾!” 程寂摆摆手,“我在楼上熏了香,你们赶紧上去歇着吧,那些事不足挂齿,我怕你们也被传染,还是远离这些难民!” “不不不,程大人,我们是来助你一臂之力的。” 桔梗也愣愣的点头,“我跟着我爹行医五个年头,我爹是东都有名的大夫,您可能不知。” 程寂一听,也犹豫了。忙让他们先留下名字,书桌上的字墨迹未干,桔梗只是扫了一眼,便看见那封家书末尾的日期写了明年六月。 程寂忙将它收到一旁,这时气急,迅速拿帕子遮住了嘴巴,咳个不停。 桔梗上楼时,带着三分羞涩七分担忧的回眸瞧他,他的侧脸在烛光下分外好看。 一个医者抛下怀孕的妻子来救灾,是多么难得,他程寂,当得起鹿琼第一神医。 至于那封家书为何落款到明年,或许他怕自己葬身于此,为了让姜将军安心,传递着自己还活着的消息。 第283章 摇曳的花朵 桔梗虽已至此,并与爹爹表明决心为城中百姓出一份力,但看过太多生死的程寂却不忍她掺和进来。只让她父女二人不要下楼,并且让她见识到了尸骨成堆的惨状。 小姑娘偶尔见过死人,但这缺胳膊少腿,七窍流血的却是少之又少。 “爹,怎么会!”桔梗瞬间流出了眼泪。 白朮也不欺骗她:“现在知道害怕了吧?他们食物短缺的时候,连人肉都吃,有的争夺食物争夺药材,甚至有抢夺财物的,没等病情发作,就已经在自相残杀了!” “他们竟被逼到这种境地!”这一幕深深刺痛她的心。 虽然程大夫允诺可以送他们出去,可是她还是想为大家出一份力,即使作为一介草民,不求回报,虽死无悔! “今晚爹送你出城!” “不!”她眼神坚定道:“我要与爹共进退!” 见她执迷不悟,白朮实在无可奈何,抹着眼泪下楼了。 程寂昨晚才睡了两个时辰,就开始煮起药材,桔梗也无心装备,戴了面巾和白术一起下楼。 “程大夫,我来帮你!”她这么说道。 程寂眼中迟疑,还是将药方给她。 “这个方子可能需要喝十五天才见效,以后你们父女俩也需每天喝上一碗,即使真的被染上,也不会很严重!” 他们二人点点头,又添了几口大锅来,按照药方的份量分配。 程寂打算等他们熟练之后,送到别的地方去,白天需要看诊的人太多了,这里虽然需要人手,但好些地方还没有大夫。 除了看诊,还有不少人来告状,官兵与民众之间也有不少矛盾,总之大家在这里如同坐牢一般,在濒临死亡的情况下,特别想见到自己的家人。 程寂不能百分之百救回他们的命,有体质差的,熬不过去三天之内就死了。 三天之后,程寂亲自将她们父女二人送到了别的县,番县的县令亲自接待了他们,他将县城管理得很好,承诺没有逃命的手下每月领两倍俸禄,并且都心甘情愿的将各地死亡的百姓集中处理,情况紧急找不到亲人的,只能留下他们的随身物品,挖一个大坑埋掉。 每日的粮食发放,每日的账本核对他都亲自去查看,稍偏远地区没有疫情的,他找人专门把守保护他们的安全,呼吁各地富绅慷慨解囊,救民于水火,日后为他们的子子孙孙谋取利益! 正是一系列鼓舞人心的善举,使得番县的疫情在几个县中最轻。 “你们就留在这吧,过几天我再来了解情况!”程寂嘱咐白朮,“你们自己也要小心点!” 白朮点点头,抱拳目送程寂离去。他疲惫的身躯,在返程的时候睡着了。 桔梗看他连夜赶回,心中有些同情,也有不舍。她心中涌出一股暖流,那种感觉像那朵含苞待放的花苞,在春风中绽放,在暖阳下摇曳。 为了不让他看扁,她要做一名合格的女大夫,和爹爹二人丝毫不懈怠,早出晚归的为大家熬药看诊。 她庆幸自己在这个民风淳朴,疫情蔓延情况最弱的县城里保住了自己,和爹爹每日忙得腰酸背痛,心里却非常有成就感。 每当夜里,她总会有种功德无量,被菩萨夸赞的感觉。有时候也会默默想起那个夜里为妻子写信,白日为百姓看诊的男子,可惜他早已有了妻子。 有一日她回房歇息,白朮以为她是累坏了,却不知半夜里她悄悄打开窗户,任凭寒风吹进卧室,全身的毛孔张开浑身起疙瘩,也要看那一轮洁白的明月,兴许透过那里,能看到心中所想之人。 白朮今日去了别人家做客,听说醉宿在主人家,明日一早就送回,她便开始有自己的心思了。越是见不到,心里越是痒痒,恨不得立刻飞到那人身边,即使知道这样的想法可耻,可是就是忍不住想他,想在他跟前表现自己最优秀的一面,让他对自己认可。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她睡得迷迷糊糊,好似有人在抚摸她的脸。等她一醒来,发现自己旁边正躺着一个男人。 “啊!”她刚叫出口,男人便捂住她的嘴巴。 他一双狐狸眼非常奸诈的样子,恶狠狠的盯着桔梗。“你再叫我就掐死你!” 看着浑身赤裸的男人,桔梗压根不知道发生什么,她很快想起这是早上搬运粮食的工人,一名官兵。 “呜呜~”她想叫,嘴巴却说不出话,又被男人压在身下喘不过气来。 那男人猥琐的笑着,“咱俩都这样了,你还反抗什么?” 男人的手伸进被子,一把扯开她的衣服,只剩下薄薄的肚兜,裸露的后背被他粗暴的划出一道血痕, 桔梗绝望了,她多么希望爹爹快点回来保护她。 她想大叫被男人堵住嘴巴,她死命摇头,想要挣扎出去,奈何她的力气太小,只能无助的哭泣。 男子看着她白皙嫩滑的肌肤,眼里全是饥渴难耐,老婆死后他寂寞难耐,好不容易赶上这么个人间绝色,还是个未出嫁的黄花闺女,待生米煮成熟饭,怎么着也是他的人了! “白姑娘!” 紧锁的大门忽然传来一名小厮的声音,男人瞬间紧张起来,两只手掐着她的脖子怕她出声。 外面程寂路过此地,想知道父女二人在这是否习惯,见她们没起来本要离去,下人却非要去叫唤。 这一声叫唤给了桔梗希望,她满脸憋得通红发不出声音,只能抓着床头柜上的茶杯摔碎到地上。 下人听到声音疑惑问:“白姑娘,你在里面吗?” 听不到回应的下人满是疑惑,回去禀告程寂:“大人,我方才听到茶杯碎了的声音,白姑娘却没出声,不知道怎么回事!” 程寂不想擅闯姑娘闺房,只让他再去问一句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不然他就走了。 桔梗在里面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内心仿佛坠入无底深渊,她的清白就要毁于一旦吗?被掐得好痛苦,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 为了让歹徒冷静,她也不再挣扎,假装晕了过去。 歹徒见她没了动静,大着胆子开始下一步动作,谁知手刚松开,桔梗大声喊:“救命啊!” 程寂在外面也听到这一句,立马闯进屋子。 那官兵竟不慌不忙的看着来人,“少管老子的闲事,滚出去!” 看来的人是程寂,桔梗又惊喜又羞愧,躲在被子里不敢再出来。 只听得一声惨叫,那人被程寂扔出屋子外,让属下将他捆了起来。 程寂没想到一来就碰上这样的事,赶紧关上门。“白姑娘,一会好了我再进来。” 桔梗颤抖着双手,不敢相信这一切,她多希望是一场梦。 “把他送到县令那里去,今日所见不许向任何一个人说!” “是!” 程寂背着手站在门外,不知等了多久,只听得“吱呀”一声,惊魂未定的白桔梗缓缓走了出来,哭泣着向程寂表达感激之情。 “多谢程大夫相救!” 程寂忙扶起她,“我今日路过,想来天还未亮本不欲打扰,没想到让你陷入这种危险,你爹呢?” “城中疫情得以控制,我爹昨夜吃酒去了,许是高兴多喝了几杯,以至于彻夜未归,没想到让歹徒钻了空子,若非程大夫相救,我便无颜活在这世上!” 看着她的泪痕,程寂深感同情,叹气道:“你一人居住实在危险,我派两个人跟着你换一处地方!” 待在这里只怕她心里难受,晚上难以入眠,不如换个地方也好转变一下心情。 桔梗满心欢喜的答应,只不过被他看见如此丢人的一幕,在他心里已然不干净了。 她好恨自己当时毫无戒备,竟让人爬到了床上,兴许她忘记关上窗户,忘记没了爹爹保护,她会遇到危险! 看着程寂离去的背影。她对这个男人多了一分执着。若是能陪伴在他左右,无名无分,又有何妨呢? 这么想着,爹已经被送了回来。 “桔梗,我昨日喝多了,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桔梗擦干了眼泪,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给他泡了杯茶。笑着抱怨:“我又不是小孩子!” 刚刚他秘密处理了此人,名声是保住了,最好连爹爹都不要知道,会多一个人操心。以爹爹的性子要是知道了,必要找人拼命,事情一闹大,对他们有害无利。 第284章 三千愁绪 柳城的疫情在邢刺史的布控下得到了抑制,姜雪时在日复一日的恐慌中也逐渐放松,她一边给家人写着信,一边教阿财读书识字,日子过得很快。 阿财学得很认真,但是他的天赋不行,不能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不仅要帮母亲干活,还要担忧自己所用的笔墨纸砚费用日后能不能如数还给师傅。 因此他不仅晚上需要用更多的时间复习和预习功课,疲惫时也不能安然入睡,母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于是在午后阿财休息时,她悄悄的找到了姜雪时。 “将军,我很感激您对阿财的培养和付出,但这个孩子太懂事了,不仅要帮我干活,还要完成你布置的课业,我想……您是否能对他要求更低一些,让他能好好休息!” 比起对孩子的期盼,她更希望孩子能活得轻松一点,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宁愿孩子将来没有出息,也不愿孩子这么辛苦,自己不愿成为孩子的负担。 姜雪时得知这一情况,承认自己的疏忽,毕竟他与上京的公子哥们不一样,家中大小事他都要做。 她记起那些用戒尺打他的日子,她希望阿财能像真正的学生一样,用心去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将他当做一个正常人来教授。她并不知那些背诵下来的经文到底用了多长时间,作为一个学生无条件接受老师的褒奖与批评,没有任何异议,他从不为自己辩解。 “我明白了阿财娘,我会选择适合他的内容,教会对他一切有帮助的东西!” 阿财娘高兴的笑了笑,指着门口的一篮子鸡蛋,“家里的鸡不多,这是存放了好久,入冬了没有臭的!” 姜雪时明白了她的一片心意,并未推辞,即使知道那是她们一家人最好的东西,或许接受了之后,他们将每日只有青菜萝卜度日。 第二天她摒弃了那些启蒙教学,不为了将他培养成才,只为在短短的数月或者一年间,让他学到日后对他有用的东西。 她不知自己还能待在这多久,只希望尽可能帮助他们娘俩。 她买来了一头牛和许多鸭,送给阿财家耕地用。在这里不需要特意去照看这些家禽,因为村中的牛只有那么一两头,全都是大家共用。 姜雪时送的时候,阿财娘起初不答应,姜雪时回应她:这是给村里人公用的,不单单你一家。她便也心安理得的接受了,等那些鸭下蛋了,鸡蛋和鸭蛋并不用全部拿去镇上卖了,他们自己还能吃上一点。 姜雪时不由得伤感起以后离开的日子他们将会怎样,联想起许多寒门出身的学生是怎样的艰辛,那些对求学路上的费用望而却步又揣着能中榜的愿望遗憾一生的人,最后的结局又怎样了! 夜里接到程寂的来信,才得知他也曾感染这瘟疫,只不过症状较轻,现在大好了。还讲起城中大量百姓康复的消息,不少的大夫陆续回乡,相信不日就能回家。 还谈到另外一位在林间唱歌的那位女子也是一名大夫,他分享着这女子的新鲜事给她听,说她跟自己一样勇敢,一样也是不畏生死,打破世俗观念,救死扶伤! 姜雪时不禁对这名女子感到好奇,如果她俩相见,一定会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还没从这封平安信的喜悦中走出来,另外一封上京寄来的信简直如晴天霹雳。 巧葱失踪了,杳无音讯! 巧葱是自己忠心的婢女,她是一个单纯的姑娘默默无闻的做事,从不在自己跟前献殷勤博取酬劳嘉奖。 三婶在信中提到了这些年不曾耳闻的隐秘,原来青云对这个知心姐姐有了少年心思,在二叔二婶的忽略之下,是巧葱给了他关爱,以至于对自己不满的二婶将矛头对准了巧葱。 巧葱失踪那天,僮贵为了巧葱打了二婶,十有八九就是二婶将巧葱抓走了,全府上下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消息,看来已经凶多吉少! 想起自己当日对她提出陪嫁的想法,巧葱是那么坚定的拒绝,她原以为巧葱不愿为人妾室,却不知她早有意中人。 她此刻归心似箭,在阿财与巧葱之间,她肯定是选择后者。可摸着肚子里的骨肉,想起此刻疫情,她心里又有一丝担忧! 程寂让我好生待在这,万一有了不测将会是俩人一生的遗憾。于是她写信请求林放帮忙彻查此事,姚副将升了将军被调往别处镇守,僮贵和姜家已经闹掰,眼下没有别的人适合了。 过了很久她才收到林放的来信。 那日冬天的第一场雪问候了大地,她烤着碳火与阿财一起读书,铁壶里的水咕噜响着。 “师傅,师公可是要回了?” 姜雪时摇摇头,“还没,大概要明年春季才能回了,除了疫情,还有别的事需要处理!” 一场疫情从彻底控制到所有人康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阿财点点头,一直好奇这么厉害的师傅,到底嫁给怎样一个男人。他不禁又想起几个月前他想当大英雄的心思,在被现实磨平了棱角之后,无奈选择一条能活下去的道路! 收到林放的来信,她迫切想知道巧葱的下落,没想到最后的结局仍然一无所获。僮贵与他一起去调查,当初以为巧葱在庄子上,耽误了时间,时间久了没人能想起巧葱的半点线索。 他亲自找到青云,青云更是一问三不知,并多次以绝食不念书来抗议父母,以获得巧葱的下落。 谁知他俩只说将巧葱卖了,至于卖到何处他们也不知,因为那两个打手自从离开上京再也不会回来,没人知道他们要去哪。 如果要寻人,只能到处张贴画像,若是离了上京,就如同大海捞针了。 除此之外,林放还说出皇上自上次为天下百姓祈福之后又接连罢朝的现象,提醒她疫情一过尽快回城。 姜雪时不懂皇上为何有如此荒唐的时刻,当日与皇后鸾凤和鸣,连得两位皇子举国同欢。 她一直以为皇上是一代明君绝不会被酒色误了国事,看来自己高估了他,挺过了最艰难的时刻便好了伤疤忘了疼。 她怀疑西域这一番作为或许是让她们从内部腐败,可是一位君王也仅仅只是一名君王,他纵然放纵一回,朝廷各部仍旧没有改变就足够了。西域想用美人计影响在位者,却改变不了鹿琼现在已经强大,四面八方无人再敢来犯的事实。 “着火了!” 姜雪时沉浸在自己的烦恼中,被这一声惊呼吓了一跳。跑到屋内一看,书籍被烧了连带着他的衣服也被烧了,他本想用壶里的水扑灭,蹲下用火钳取水时没想到自己也被烧到。 外面的牛嫂听到声音,提着院子里一桶水已经进来,幸而冬日里衣服穿得厚,火一下子被牛嫂浇灭了。 阿财嫂惊慌的从隔壁跑过来,见到儿子毫发无损,这才舒出一口气。 “吓死娘了,这怎么会……” 姜雪时也在自责,“我刚刚进房间里看信,是我疏忽了!阿财,你身上有没有伤着!” 阿财赶紧摇头,姜雪时赶紧提醒他回家换套衣服,一会再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阿财嫂经历过这件事心有余悸,跟着她竟然能发生这种事。 “阿财,你怎么这样不小心!” 阿财委屈的低下头解释:“娘,是我自己不小心,还把师傅的书烧了。” “烧了便烧了,你得保证自己的安全啊!” “师傅说书是无价之宝,我一着急就想拿水扑灭,没想到……” “唉,你师傅也有疏忽的时候,这样子叫我怎么放心!” 阿财换完衣服后,姜雪时带着一些驱寒的食物来了。 阿财嫂表面上开心,实际上心里还是有些埋怨,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儿子从未出现这种状态。 “阿财,你还好吗?” 阿财却突然流下眼泪,跪在姜雪时跟前。 “师傅,我错了!我不该去看您的剑,害得书被烧了!” 姜雪时疑惑问:“傻孩子,书烧了还有许多书,师傅不怪你,人都有分心的时候。” “我对读书没兴趣,我不敢对您说,我一直以来都学不好,师傅还耐心的教导,我日后也只能平平无奇的生活在这村子里!” 阿财嫂知道自己错怪了姜雪时,也愧疚的来到儿子旁边,“你胡说什么,将军能教你是谁都求不来的福气,你说这种混账话!” 姜雪时面色平静的看着他,“我早看出来了,你以为师傅不知吗?可是这段时间你也认识了许多字,即使不能出口成章,对你日后也有许多帮助。就像你耕田是为了五谷丰登,却不知你日复一日的劳作中,将你柔弱的身躯锻炼得更健壮,也懂得有付出才会有收获,更懂得开始耕耘与这培育的艰辛,才会更加珍惜来之不易的果实。果实的珍贵不是它的可口,而是对你付出的肯定,学习的目的不在于日后有多大出息,而是在学习的过程中有了更长远的见识,别人不懂得的道理你比别人更透彻,别人需要搬弄手指冥思苦想算出来的答案,你只需动动脑子就一清二楚。不管你日后是将军还是放牛的阿财,只需要明确自己想要什么,朝着它不断的努力,即使最后达不到想要的结果,也不会留下遗憾!” 第二日,他又变成了那个无忧无虑的放牛娃,赶着鸭子和鸡出门,又提了稻草给牛吃。 母亲说:日子虽然过得紧巴巴,可有他在就有活下去的希望。若是自己哪天真的因为病痛而死去,并不是没有大夫治疗的过错,这原本就是一个不治之症,顺其自然的死去,还不用整日喝着那苦汤药。 阿财一想到日后母亲会离自己而去,就放声大哭起来。母亲又告诉他:人世间本就有生离死别,你已经长大了,只要你能好好活着,就比什么都强,你一直为娘活着,娘才更难受! 姜雪时也接受了这样的现实,她的想法固然好,只是实践起来却这般艰难。自己所考虑的未来,并不是别人想要的未来,自己不是神仙,改变不了别人的命运。 第285章 归心似箭,心无二人 腊月中旬,洪城正式宣布疫情结束,来往行人畅通无阻,一时间死气沉沉的县城终于恢复往日生机,热闹无比。 开张大吉的门铺比比皆是,歌舞的喧哗声,小孩在街头巷尾的吵闹声,连鸡鸣犬吠之声都觉得是美妙的乐曲。 回家的人回家,团聚的团聚,年前的重逢宛如在下辈子再次相遇,死里逃生的人们抱着家人痛哭不已,许多官员和百姓来拜谢程寂,桔梗父女俩和其余出力的官员郎中,在这疫情过后开始声名远扬。 大街上又是繁华一片,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大家都沉浸在这份喜悦中,那些家破人亡的都没有人再去惋惜了,日子还得往前看。 晚上大家都聚集在一起,桔梗在这些人眼里简直是仙女下凡,曾经对他们嘘寒问暖,又给他们亲自熬汤甚至做过饭,渐渐的大家都喜欢她,不知谁有幸能娶得到这么贤惠能干的女子。 她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县令早就看上她的能力,认为是自己未来儿媳的不二人选。晚上的篝火晚会,他带着儿子一起来的。 没想到儿子早就见过她,更是被她的天真烂漫和智勇无双的性格迷得无法自拔。 “爹,你今晚就能向白大夫提这件事吗?” “为父也正有此意,你不说爹也会去做的!” 一旁的男子高兴得手舞足蹈,和一底下的官兵们畅饮起来。 今晚大家没有尊卑之分,席地而坐,桌子上摆满了自己带来的食物,一起看篝火旁的人跳舞,有男有女,轮番上阵,引得大家纷纷喝彩。 程寂虽乐于这样的场面,不过他更着急明日与妻儿团聚,想早早退去了。 一旁的白大夫问:“程大人,你这么早就走了?” 他早已知道女儿的心思,想在今晚与他商量一些事,虽然自己并不同意女儿的想法,毕竟为人妾室和婢女没有区别,凭她的条件什么样的男子找不着。 可是作为自己唯一的女儿,她就是一颗心扑在程寂身上,即使得罪了姜将军,舔着这张老脸也要争取一次试试。 程寂微笑着与他拜别:“我明日一早便动身走了,白大夫有缘再会!” 白术手忙脚乱的起身,笑盈盈的拦着他:“要不再喝两杯,今晚我还没敬您呢,天色尚早,准备的事自有下人们解决,这大喜的日子,该尽兴才是啊!” 程寂转念一想,的确不急于一时,于是又陪他坐下了。 “尝尝小女的厨艺!”白术一边拖着他,一边焦急的等着换衣服的女儿归来。 不一会,在众人的惊呼中,看见了一身黄色舞衣的桔梗。她宛如一朵初放的雏菊,在火焰的映照下,脸庞格外白皙,像温润的夜明珠,她身着单薄,好在有篝火的温度取暖。 “白姑娘,好美!” 她转了一圈,最终来到了程寂面前,这围坐的男子没有一个配得上她的美貌,也只有跟程寂在一起,别人才觉得登对。 这时便有人窃窃私语,“这白姑娘和程大人也甚是般配啊!” “你真敢说出来,也不看看程大人的夫人是谁!” “哎呀,男人三妻四妾有什么大惊小怪?姜将军是鹿琼的大英雄,可桔梗姑娘也是我们心目中的英雄,二女侍一夫,好得很啊!” 桔梗看向程寂时,程寂只是微微一笑便让她红了脸。 这期间她俩单独说话的时间无非是在研究药方的时候,那份为百姓们奉献的心她是不敢去染指的,只想着某一日时机成熟,向他表明心意。 后来她又吹了一首曲子,女子的箫音宛如从高山流下来的瀑布,含着无限的热情,她的眼睛始终离不开心中爱的那个人。即使他已是别人的丈夫,可自己的心里,再容不下第二个人,即使作为妾室,也毫不在意。 她这般明目张胆,早被别人看出了心事,县令心中大感不妙,同程大人相比,犬子几乎毫无胜算,除非姜将军不同意。 好在白大夫还在这,除非他亲自提亲,不然…… 正在他心里紧张时,他的儿子黄佑已经拿着笛子上去了,桔梗诧异的回头。 她不再吹,只是放下箫坐到父亲身旁,不知这位公子有何用意。 众人纷纷看向黄佑朝着桔梗走去,直到一曲毕,他便朝着桔梗见礼。 桔梗面色绯红甚至带着怒气起来回礼,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没等她开口,黄佑又说道:“白姑娘才貌双全,小生心生仰慕,望与白姑娘结百年之好!” 这时黄县令也目瞪口呆,说好的自己去提亲,怎么他反倒上了?自己这个儿子平时看着呆愣,一到关键时刻还挺胆大妄为啊! 他看了看程寂,发现他正无忧无虑的吃着菜,仿佛对这一切并不在意。 直到众人都在拍手起哄,桔梗脸色煞白,看向父亲。 白术不愿让县令大人蒙羞,只能说:“承蒙公子厚爱,小女散漫无礼,此事有些突然,不若明日老朽备上好礼,与令尊详谈如何?” 见他这么说,黄佑觉得自己希望很大,顿时眼里若装满了星子,笑逐颜开。 桔梗一颗心提到嗓子眼,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她的阵脚,直到程寂离席,她借着送行的由头进入他的院子。 虽说现下正值寒冬,程寂并未关门,敞着院子在炉火旁接待了她,门侍二人守得好好的,路过之人都能知晓里面的一切。 “听说程公子明日要走了,还没来得及感谢您的照顾,只能做一些干粮让您路上带着吃!” “白姑娘有心了,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在程某心里,白姑娘一直都有着与我家将军一样的品格,若是身为男子,日后定会有所作为,不过白大夫有你相助,也能如鱼得水。” 在他心里,自己有这么高的评价,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能与姜将军相提并论了? 顿时,她的心里燃起希望的火苗,“不瞒程公子,其实,早在桔梗见您的第一次起就已经非常憧憬你了,后来在洪城共同努力的日子里,更是对你刮目相看,不知有没有荣幸,能侍君左右,无关名分,只求在程公子的心中,能有一席之地!” 程寂瞪大了眼睛,这个小姑娘竟然起了这种心思,他站起身,不可置信。 “白姑娘今日喝多了吧,还是回家早些歇下了!” 桔梗听他这句话,心中满是失落,自己都这般卑微的恳求,为何不能给自己一点希望? “程公子,我尊重您,与您有共同的乐趣与心思,即使不配与姜将军相提并论,就算作为一个小小的妾室在您身边也不行吗?” 程寂不忍伤害这么一个小姑娘,可这件事并不能心慈手软。别说雪时目前怀有身孕,即使自己未娶,也不会娶这么一个小姑娘。纵她千般好,也抵不过雪时的一颦一笑。 “白姑娘,恕程某无能为力,心中唯有一人可相携到老,一生只为一个人心动,这种心思日后你会懂的。” “我懂,我什么都懂,我可不就是眼里再也容不下别人,你又何苦来用这种话劝我?” 她的情绪激动,哭得梨花带雨,可程寂不能再直视。 只拿了件衣服给她披上,“外面风大,白姑娘还是早些回去休息。梦中之人始终不是现实中人,所爱非爱,我曾经与你有过同样的经历。荷花与梅花都好,却不可同时开放,多谢白姑娘一片真心。” 桔梗抹了抹眼泪,不敢再下人面前丢脸,只是迅速跑回了家,讲这些事说给月亮听,说给北风听。 心中无限委屈,总有一日会烟消云散吧! 第286章 因与果 离开洪城的程寂如释重负,像一头脱缰的野马,朝着柳城的方向而去,却不知他的背后,有一道泪水模糊的脸庞,内心的爱意愈发膨胀,即使昨晚被拒绝后,她也没有退缩。 白术派人到处找她,也明白了她的小心思,昨日见到县令的儿子后,觉得他才应该是女儿最后的归宿。 人总会被短暂的事物迷惑,也会在情感上迷茫,人生中总会有一段新的色彩注入,才会懂得原来不是往日的灰白更令人着迷,而是她把灰白当做唯一,从未想过走出幻想的美好,转移目光。 “桔梗,忘了他吧,毕竟他是姜将军的丈夫!” 桔梗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那又如何?男人三妻四妾又有何妨?” “做人家正经的娘子不好,非得去伺候一个对你无心的男人?” 被白术刺激得无话可说的桔梗瞬间红了眼眶,“娘走了,连爹也欺负我!” “桔梗,爹是为了你好,何必那么死心眼呢!” “那爹为何这么多年没有续弦?没有三妻四妾?” 白术摸着脑袋,知道劝不了女儿,她压根听不进道理,只会在气头上顶撞。 于是他拿出父亲的威严:“跪下,这是你该管的事情吗?你是翅膀硬了,长大了就不听爹的话了?” 看见父亲一脸严肃,桔梗还真跪下了。只是接下来一番话,让她彻底傻眼! “你一会换身衣服,跟我去黄家做客,无论答不答应,总得给人家一个说法!” “不答应!”桔梗一口拒绝! “你……” 白术只能安慰自己,她还小不懂人情世故,也怪自己从小把她宠坏了。 俩人能从这次疫情中活下来,也是妻子的在天之灵保佑。 “爹若答应了这门亲事,我宁可去死!” 听到这句话,白术怒不可遏,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打了她。 “不许胡说!” 桔梗不可置信的看着父亲,捂着脸哭诉:“为什么不能顾及我的感受,我凭什么就该嫁给他?就因为他是县令的儿子?就因为他对我当众提亲,我就得嫁给他吗?” 白术听着她声嘶力竭的辩驳,明白女子的无奈,可这个世道,有些人他得罪不起,尽可能给对方留些脸面。 “我打你是不希望你随随便便把死挂在嘴边,爹有说逼你嫁人吗?爹在这世上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了,你何苦这么逼我?我只是想用最委婉的方式去拒绝。” 桔梗刚刚还觉得委屈,这时候又哭着扑进父亲怀里,还有什么比爹更重要呢,什么爱情,都不如这份血浓于水的亲情更重要! “爹,女儿错了,女儿误会你了!” “爹不该打你,疼吗?”白术刚刚打完就后悔了,摸着她的脸,疼惜的捧在手心。并承诺道:“爹不会逼你的,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不让你委屈。只是程大人确实不是你该染指的,你要知道这世上不会只有一个女子对他有心,他若个个都答应,怎么会轮到你呢?” 正因为他那份忠贞不渝,才让桔梗佩服。而她自己却没意识到,如果她执意跟随,程寂的美好会毁在自己的手上。 有些人,注定如握不住的沙,抓不住的水。 腊月二十九,家家户户都准备了年货,杀年猪,贴对联。 姜雪时买来了许多红纸为村中百姓誊写对联,大家聚在一起剪窗花,熬米浆,炸肉丸…… 她挺着肚子有时候会休息一会,去外面看看那个方向是否有心心念念的人归来。 直到人们都散去,阿财在院里打拳,她在一旁指导着。 在牛嫂的精心布置下,院里逐渐有了生气,从山上挖回来不少野花栽种在空地里,种了一地小葱,萝卜,青菜。石台上晾晒的红薯干,小鱼。腊肉在房梁上挂着,缸里的咸菜时不时来上一把,灶里的炭火中又挑出几个烤红薯。 牛嫂怕弄脏她的手,都是自己剥了再递过去,姜雪时这回要自己剥,以前在军营里,哪有这般讲究? 阿财在一旁辛苦的练着,很快冒了一身汗,姜雪时早早备下洗澡水,就等他歇下来时洗干净烤热乎了再回去。 “下盘不稳,出手力气倒是够,但很容易被偷袭!” 说着,她就上去准备过两招,牛嫂在一旁拉住她:“夫人,你不要去!” 姜雪时立马停了下来,她一心痒,仿佛又回到了练兵的日子,忍不住回想起那些戎马生涯。 雷孟知,林放,姚副将,僮福,僮贵……这些人,再也不可能聚在一起了。死的死,伤的伤,升迁的升迁。 “大人,您回了!” 众人纷纷朝门口看去,程寂一身黑色披风,手和脸冻得通红,还有满身的泥泞。 姜雪时再也忍不住这么长时间的思念,激动的喊了声:“相公!” “娘子,我回来了!” 姜雪时想他的时候,只能拿那些书信来看,如今他终于回了,活生生的站在她身边,她顾不得矜持,拉着他就进了屋。 “阿财,快去洗澡,过来与我们一同用饭!” 程寂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没想到自己也这么脏。刚刚路上昏暗,马儿踩进坑里,摔了一身泥。 “我也去洗漱一番,娘子,一会再与你叙旧!” 姜雪时点点头,亲自去厨房指挥着,“牛嫂,再加几个菜,我们几个喝一杯!” “诶!”牛嫂也特别开心,这些日子,将军不知操碎了多少心。 起夜的时候,总能看见将军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不知在想什么。 雾气腾腾的房间里,阿财与程寂一人一个盆。阿财忍不住问道:“师公,您为什么今儿才回来,只要不是雨雪天,我师父天天都去山上等你!” 程寂不知自己的娘子,这么在意自己,既感动又心疼。 他没有回答,只是问:“那你师傅可有提起过我?” “那是自然,师公你是百姓的福星,总会在危难时挺身而出,也只有你这样的大英雄,才配得上我师傅!” 说完他一脸骄傲,将程寂也逗笑了。于是他起身拿出自己的佩剑,“送给你!” 阿财显然忘记自己在浴桶里,立马站了起来,被程寂看到,他又羞得通红坐了回去。 程寂转过身去,“不必谢,应该是我谢你,陪你师傅这么久,让她不那么孤独!” 他离开后,阿财忍不住感叹,师傅和师公都是善良的人,总会为别人着想。 程寂摸了摸她鼓起的肚子,感受到里面的动静,安抚里面的小生命:“乖孩子,别折腾你娘!” 姜雪时满足的看着这一幕,此生也算圆满,再也无憾了。 “相公,明日过完年我们就启程回京吧,皇上那边我很担心,再加上巧葱的失踪可能与我二婶有关,我需回去处理!” 他被困在洪城,没有她消息灵通,于是点点头。 想起城墙上被撕去的通缉令,再了却她一桩心事。 “白鬼伞死在云城了,她的徒弟也被抓了,至于具体发生什么,我也不得而知,总之我们也不用再为这件事操心了。” 姜雪时哪里没打听过:“说来我也不信,桃花庄庄主也死了,从白鬼伞的徒弟口中得知,他是中毒身亡的,白鬼伞就是前往云城取药,被蛇咬死了,他也没撑住。” “这俩人必定有一段过往!” 姜雪时点点头,“有过一段孽缘,还死了一个孩子,所以白鬼伞才变成这个样子。” 程寂没想到是这种结果,看来每个人的过往都有这般崎岖的路程。 程寂将她搂进怀里,“幸好我此生,遇见了你!” 他在黑夜中,静静的回忆起与她相遇的点滴,那么一个高高在上的将军,竟然不顾身份成为自己的妻子,无论一开始怀着怎样的目的,现在就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只有傻子才会对过往耿耿于怀。 第287章 将计就计 告别阿财母子,姜雪时踏上返京之路,一起生活这么久,有许多不舍,可人生总是在离别。 程寂买来的大马车宽敞许多,一路上也不觉得颠簸,被子厚厚几层在床上垫着,又加了围栏防止雪时滚落。 随着月份的增大,她的肚子圆鼓鼓的,躺即使躺下也会睡不踏实,每次只睡一小会就醒了,不是需要小解就是口渴,肚子饿……她每日都极不情愿在夫君面前展现这么出糗的一面。 程寂的精神总是好得出奇,只要她需要的立马就能立马奉上,如果遇到下雨天,他还能给她讲讲朝堂之事,或者洪城发生的种种。直到她疲倦,靠在他身上睡着,他也休息一会。 看着熟睡的面孔,怎么看也看不够,和之前比似乎圆润了不少,皮肤更似少女般嫩滑,他忍不住拿出手摩挲,随即在她额头一吻,捡着上京送来的信一封一封的看完。 上京的冬天似乎总笼罩着乌云,让人透不过气来,即使在热闹的正月里,皇宫里除了新建的西域式楼阁,各嫔妃之间都不大来往,除了正月初一给皇后请安,大家待在各自的宫里不出门,皇上在那座新宫殿里已然过上了神仙般的生活。 即使如此,丁音姬作为皇后还是会管理后宫上下,不让人在这节骨眼上擅离职守,那些背后议论娘娘和皇上的,几乎全被杖责,发配去干最累最脏的活,若是被皇上亲耳听见当场就毙命。 两个孩子都是聪明伶俐的,将来的储君人选,日夜不忘读书,在她的教导下格外听话,只是极少受到皇上的赞赏。 如此一月又一月,就连每月十五他都没有留宿,以前隔三差五罢朝,现在正好在正月里推却一切政务。丁音姬与他碰面极少,每次她都怀疑皇上是不是像上次一样被下了蛊,如此荒废朝政,只有太医知道皇上被这些新鲜的面孔吸引了去,根本不是蛊毒所致。 她只能一面在前来觐见的百官面前说他身体抱恙,又一边干着急自己同侄儿捡一些要紧的折子出来。 霍晏城比自己两个儿子年长几岁,在北方也是饱读诗书,治民有方。皇上特许他带着两个孩子批阅奏折,丁音姬则在一旁把关。 丁音姬对这些一窍不通,还是让少师辅导两个儿子,自己则适当的提醒皇上保重龙体。 钱锦瑟偶尔被叫去唱戏曲给其他美人听,皇上倒像是听腻了只想睡觉,胡琴配上她的歌声倒也相得益彰。 此刻她声泪俱下的唱着戏曲,全是这些美人点的。 她恰好想起爹娘以前在世时,自己何等的风光,钱家在蓬州受到所有人的尊敬。这热闹的景象里,忍不住回忆起以前的美好时光! “好了好了,下去吧,大过年的唱的什么俗物!”霍毅行一声怒斥。 锦瑟心里委屈却不敢辩解,只是默默的退下。她家里被抄之前,弹得一手好琴,而后迫不得已做了戏子。若非为了世子,她何苦被人羞辱。 即使做了皇上的嫔妃,却摆脱不了任人取乐的命运,比自己后进宫,全部都压自己一头。只因身份低微,还好有世子时不时来解乏。 桃园宫——顾名思义春色满园,美人无数。她们穿着胡人的服饰,在宫殿里每日取乐。无数的赏赐如流水般进入,不知是皇上酒后还是清醒着,总之,国库似乎又所剩无几了。 晚上霍毅行去了锦瑟宫里,有时候花看累了,看看小草也不错。 钱锦瑟仓促之下,接驾伺候着。 屋子里比别的殿温度都低,甚至连炭火都没有,霍毅行从暖阁出来,肯定受不了这般刺骨的寒冷。 “怎么这样冷,那些狗奴才竟敢这般对你!” “皇上息怒,臣妾并不冷,只是不知皇上今日临幸,未能做好准备,臣妾立刻派人去取炭!” 霍毅行显然不会信,大冬天谁不冷?她作为自己的女人,在这后宫之中竟然连炭火都没有,岂不是在说他无能? “你向来温顺,不与他们计较,可你不能让奴才们爬到你头上,也是朕多日不理后宫事物,才给了他们熊心豹子胆。” 钱锦瑟恭候在一旁,桌上的菜还算可口,全是素菜,正好这几日烤牛羊吃多了牙齿不适。 “奴才让御膳房再添几个菜吧!”曹公公摸了鼻子,也看不下去了。 霍毅行却抬手打断,“不用了,你出去吧!” 钱锦瑟多日没侍寝,显得特别紧张。皇上在桃园宫几个月,连皇后都不曾临幸,怎么出来就先找了自己,到底该趁此机会邀宠,还是明事理的让皇上去皇后那儿才好? “想什么呢?” 这一声又将苦恼的锦瑟吓得浑身发抖,“皇上,臣妾只是在想何时才能为皇上添得一儿半女,细细数来,后宫之中也就皇后娘娘和兰贵妃二人有此殊荣,臣妾进宫已久,还有桃园宫诸多嫔妃。” 说起皇子,他倒也想起自己的几个孩子没去看望了。至于子嗣的事,这辈子恐怕都没指望了。程寂临走前给自己调了药,刚好又遇上美人们进宫,只怕再也无法有子嗣了。 他将锦瑟拉进怀里,笑着拉她的手,“这还不简单,今日朕就不走了。” 俩人一番恩爱,在温暖的被窝里满脸通红,钱锦瑟窝在厚实的臂弯里,闻着他身上的香气。比起世子,皇上还是更温柔,更让她尽兴。 “钱锦瑟!” 这一声叫唤,钱锦瑟突然浑身僵硬,颤抖的看着霍毅行。 “皇上,皇上……什么都知道了?” 霍毅行笑了笑,“朕是什么人,难道任由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进了宫?” “那……” “你是想问,我为何不降罪于你?” 钱锦瑟点点头,不知皇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既然晏世子有心将你送给我,必定有他的目的。” 钱锦瑟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一切都在皇上的掌握之中。难道近些日子以来看到皇上贪恋女色荒淫无度都是假象?难道皇上知道世子爷有争夺储君之心? “杀了你,对朕来说也没什么好处,不如说说,你与程家有何关联?” 钱锦瑟已经忘却了陈年往事,虽然她对程寂颇有好感,却因为当年程夜犯事,致使亲事黄了。 若是说实话,那不是在给皇上抹黑吗? “臣妾……与程家,并不熟悉。” “朕要听实话,听说在蓬州,你和程寂走得很近?” 钱锦瑟再怎么瞒,也无济于事,还不如趁早坦白。 她穿着肚兜在黑夜里冻得麻木,却依然要跪在地上求饶! “臣妾是罪臣之后,请皇上责罚。一切都逃不过您的法眼,确实是家父与程家准备议亲,不过我与程寂清清白白,并未做出出格的事。” 听到了想要的答案,霍毅行的脸上露出阴霾之色,怒气冲冲的说:“替朕更衣!” 姜雪时,你可真把朕耍得团团转! 他越想越气,当初自己以后位相聘,她怎敢拒绝的! 钱锦瑟看着温存之后变脸的男人,以为是自己隐瞒身份之事惹得他动怒,吓得大气不敢出,即使浑身冻得僵硬,也小心侍奉着。 直到那人走出宫门,她才敢从地上爬起来! “从今往后,不准锦采女出宫一步!” 钱锦瑟听到外面的命令,顿时瘫坐在地!这变相的幽禁,与冷宫又有何区别?世子的意图早被皇上察觉,皇上这是在逼他自露马脚,才一步步抬举他。 帝王的心思没人会懂,晏世子自求多福吧,锦瑟也无能为力! 第288章 亲戚借钱,闭门不出 自上次从牢里出来后,老二夫妻俩安分守己了不少,可周芙蓉每每去了庄子上,也少不得加派人手在府里盯着,就怕他俩闹出什么幺蛾子。 青云本来学业有成,今年开春就得下考场,自巧葱失踪后,他便有些颓废,与爹娘关系紧张。周芙蓉纵然膝下无子,也不会因为与老二夫妻俩的隔阂对他也视若无睹,时不时还会差人送些补品去。 去年的棉花收成不错,战事告捷之后军营里所需物资越来越少,她便留着自销。上京的名门望族来府上帖子都是递给她,那俩只会给家里添乱。更是下狱之后,人人避而远之,纵有兰贵妃撑着也无人敢来往。 黄妈给姜悦穿好衣服,粉色的袄裙显得特别娇嫩,姜悦圆圆的脸蛋笑起来还有个酒窝,让人忍不住亲上一口。不过她只是一个下人,再喜欢小姐也不敢以下犯上。 周芙蓉这边也收拾好准备出门赴宴,门口就停了一辆马车。马车头上的灯笼写着一个秦字,不用问就知道哪里来的。 周芙蓉叹了口气,“黄妈,你带悦儿先过去同李家娘子的大姑娘玩会,我随后就到。” 姜悦欢快的下台阶,踏着脚蹬跳上马车,回头不忘提醒娘亲:“娘,你快点来哦!” 周芙蓉点点头,站在原地没动。 秦家来的是秦宁的兄弟秦海,每年带的年礼都特别多,今年不知为何就四个仆人一辆车。 “三夫人!”秦海先上前见礼! 换做以前他是绝对没把这女人放在眼里,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姐姐跟姐夫今时不同往日,不得不低下三分头。 周芙蓉让人收下年礼,自己将人往里面领。“舅爷难得这么远来一次,何必多礼,都是一家人!” 秦海一听,感觉今日所求定能水到渠成,眼睛眉毛挤到一起更是笑得豪迈:“孝敬三夫人是应该的,早该来拜见我姐姐姐夫的,家里生意忙给耽搁了,过年得了空,这不马不停蹄赶来了!” 二人一路进了厅堂,秦海一路打量着府里的陈设,有几年没来,传闻姜家蒸蒸日上,怎么变得如此寡淡? 除了该有的威严,那家具到瓷器、摆件,竟和自己家差不多,难不成他们生意亏了? 下人们上了一壶新茶,又拿来不少点心,周芙蓉坐下方问丫鬟:“二夫人可在府上?” “二夫人和二老爷这个月未曾出门,是否要奴婢请来?” “就说舅爷到了,让他俩来见客!” 往日姐姐当家的时候,她也不曾这般威风,头上的金丝凤尾嵌着红宝石,右边还挂着湖蓝点翠步摇,她慵懒的坐着似笑非笑。 外甥女身为贵妃,姐姐在府里还被她压一头,几年不见这姜家真是尊卑不分。姜雪时虽为姜家之主,嫁出去之后也该姐姐管家,青云去年考了个童生,今年肯定锦上添花,逢考必过。 秦宁现在已是山穷水尽,家里的东西都被搬出去,全靠老三媳妇撑着,先前听弟弟来了,还当他是来接济自己的,听下人把礼单一报,顿时拉长了脸。 姜浩杰更是觉得晦气,“多年不来往,现在又来做什么?要去你去。” 毕竟是她的亲弟弟,秦宁若不出去可叫人笑话。 姐弟俩久别重逢,没想到变化如此之大,比坐着的周芙蓉像是隔着一辈似的,两个人都有了白发。 “小海!” “姐姐!” 姐弟二人都做表面功夫,眼角挤出几滴泪来,很快又在一旁偷偷擦去。 还没等姐弟俩开腔,周芙蓉想早早脱身,“你们姐弟俩多年不见必定有许多话要说,我今日接了李家帖子再不去就不像话了,晚上等我回来必定给舅爷接风洗尘!” 周芙蓉这一走,秦宁便支开了丫头,姐弟俩坐近了些。 “姐姐,你怎么突然这么多白发,是不是在姜家受欺负了?” 谁说不是呢?女儿不理会她,又被姜雪时在家里压一头,长辈不像长辈,女儿不像女儿,倒像和自己有仇似的。 近一个月更是可气,出门便被那僮贵堵着,变着法子问巧葱的去向,佟家跟着雪时鸡犬升天了,现在竟敢对自己不敬。青云那家伙也像着了魔似的,为巧葱这种年纪大又没教养的人伤心难过,这小蹄子真是死了才好。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姐姐被人陷害进了大狱,差点就拖累姜家和兰茝,这些年给兰茝修园子花费不少,全搭进去了不说,还将姜家库房掏空,我是日夜难寐。” 听到姐姐这般处境,自己那些委屈也不便说出。他始终相信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等自己生意好了东山再起,再还给她也不迟。 “姐姐莫不是在开玩笑,姜家家业庞大,连旁支都过得如日中天,还不是因为兰茝在宫里争气,姜家又有一位护国大将军,哪里就徒有其表了?去年我做生意亏损不少,姐姐可要给弟弟搭把手周转周转,等我今年卷土重来,必定连本带利还给你!” 秦宁睁大了眼睛,既生气又窘迫,“你没给我救急就算了,这青云马上上考场,你做舅舅的都没关心过我们,现在我们都落难了,哪里来的余钱借你周转?若是真有困难,还是向刚刚那位三夫人说道说道,我做不了主!” 她这样把问题甩给一个外人,实在不厚道。秦海只能尴尬的笑笑,心里却抱怨她狠心。 等到下午周芙蓉母女回了,秦海急得来回踱步。他信誓旦旦向家里保证一定去姜家借来五万两银子,毕竟对于姜家来说,像是拔掉一根头发那样简单。 晚上丫鬟去请二房来吃晚饭,他俩却推辞姜浩杰身体不适,只留得周芙蓉母女同他进餐。而姜青云身为秦海的外甥也该来拜见的,据说他被禁足不让出门。 这做法真让人生气,使得秦海在周芙蓉面前又低了几分,犹犹豫豫不敢开口。 周芙蓉见他有心事般,也没当个外人。毕竟秦家做了多年的生意她还是心里有数,要想攀亲戚早就来了,何必等到现在?十有八九还是跟生意有关。 “不瞒三夫人说,我去年做生意亏了许多银子,现银一时周转不开,店铺又是秦家多年的心血,若贱卖了不仅让祖上不得安宁,就是我娘气病。此次想跟三夫人借五万两银子,我明知不该向你开这个口,奈何我姐姐做不了家里的主,这才跟您说些没脸皮的话,若非走投无路,必不会舍近求远来找姜家,我们商贾人家地位低不敢高攀的,只求三夫人救救急,就是立下字据也行!” 周芙蓉手里现银倒是有,既然他说这种话想必真有困难,救他一把日后必定也记着自己的好。 “家里的财产都是雪时的,这五万银子毕竟也不是小数目,做外甥女孝顺舅舅是应该的,宫里头的娘娘是一回也没来姜家,我们姜家也有自己的难处,家里人口多又没几个干实事。今日便替雪时做个主帮了您这回,所以这字据也算证明我的清白,您也知道,家里管账的总要有个底,不然她回了对不上账,还当是我私藏了。” “这是应该的,应该的!” 秦海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真是亲姐姐亲外甥不如这外人,五万两银子动动手指头的事,这般躲着自己,太不像话了。 宫里头那位看来也是个白眼狼,忘了本,日后要来往直接找这三夫人,看这度量,真是当家主母的风范。 第二日周芙蓉还真就给了他现银五万两,临走时老二家才出来回些年礼,那小外甥是还没见着。 秦海心里不大乐意,朝着周芙蓉行礼以示尊重,满载而归。 秦宁知道这是将弟弟给得罪了,本来自己也是有心无力,他若真因此记恨了去,何不断绝了姐弟关系。 第289章 救青云 姜雪时等人回到上京时,已过了正月里,上京比往日更绚丽多彩,人群熙熙攘攘,远远看去像满天繁星洒落在人间,灯火通明中透着朦胧的雾气,北风将酒香一路送到城门口,连守城的人都跟着醉了。 “哎哎哎,城门关了看不见啊!”被吵醒的守卫看见车上的灯笼没有字,以为是过城的商人,揉着眼睛一顿臭骂! 程寂赶紧掏出腰牌,“通融一下!” 姜雪时打着哈欠,慵懒的掀开车帘,朝外面笑了笑,“辛苦了,我有急事回城。” 她的面孔谁人不识,等那人看清长了胡须的程寂,赶紧哈腰谢罪,“小人该死,不识大人马车,无意冒犯,还请大人恕罪!” “行了,不知者无罪。” 还没到宵禁时间,估计大冷天都不愿守着,就他一个人靠在墙上打盹。还好今日遇上的是她们,若是脾气暴躁点的官员直接让他丢了饭碗。 回到熟悉的地方,姜雪时总觉得离开了好久,夜里程家早已落了锁,包括门房的人已歇下,府里巡逻的听到狗叫声,这才到了前院听到敲门声。 夜半三更上门,十有八九急事来临。 这一看,一嗓子喊醒了府里一半的人,收拾房间的,烧火的做饭的,还有通报老爷夫人的,就连阿绿也跟着起了。 夜里大家冻得瑟瑟发抖,大厅里烤着大炭盆,众人才稍微暖和了些。刚到子时,街上还热闹着,程府远离喧嚣,一直都很僻静。 木苏颜看见儿媳挺着大肚子,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姜雪时的手问个不停。 “雪时,身体还好吧,有没有吐?喜欢吃些什么?睡得可好?孩子有没有闹腾?” …… 一连串的问题,将众人逗笑。姜雪时看着一家子迎接的人,喝一口热汤,从头暖到脚,心像是融化的蜜糖。想起随身侍候的巧葱不在,眼里全是担忧,此刻再也笑不出来。 眼看着婆婆打着哈欠,她也不敢再吃。“娘,这一路上发生了许多事,等明天早上给您请安后再细细说,天色已晚,夜里凉,看把大家吵得!” 看着儿媳的大肚,木苏颜哪里还睡得着,忙给她再倒一杯水。 “茶凉,多喝水,明儿娘亲自给你做几个菜。早上请安就免了吧,你大着肚子呢,多睡会。”说完她又看看儿子,咳嗽了两声,“雪时夜里睡不安稳,你小心别挤着她,我让人给你搬了张床去。” 程寂难以置信的看着娘的杰作,白皙的脸“唰”地红到脖子根。 姜雪时见他这样子又憋住笑,走到门口目送公婆离去。 两个下人提着灯为夫妻俩照亮,程寂则在一旁扶着,离房间还有段路,他将雪时的斗篷捻了捻。 今晚的星子格外的亮,或许是没有太阳的缘故,姜雪时叹了口气,“相公,明儿你先进宫,再陪我回姜家一趟。” “反正去姜家顺路,述职也不急于一时,你在姜家等我!” 姜雪时叹了口气,这上京不知又发生了什么,她心里总感觉不踏实。不仅仅因为巧葱的事担忧,皇上的所作所为有些反常。 回了房间,她早就困到疲倦,看着程寂的小床,她毫不犹豫的拉下帘帐。 这一夜睡得极香,早上翻身时摸到一股温热,睁开眼一看,这人不知何时偷偷爬上来,姜雪时暗笑自己大意。 天早已大亮,外面却安静得出奇,只有远处的狗叫声偶尔能听见。她揉了揉眼睛,程寂却抱着她不撒手。 “再睡一会吧!” “我睡好了,相公,咱们起了吧!” 程寂却像个小孩,将头附在她肚子上,“还好昨天没闹你,不然我就被发现了。” 她的手挑起程寂的长发,这一刻心里无比安心,这一刻让她忘却自己的身份,或许就这样平淡的过一生也是一种满足。 早上一开门,屋子外站了一排人给她请安,姜雪时目瞪口呆的看着。 “将军早安!” 木苏颜赶紧从远处赶来,笑嘻嘻的对她说:“雪时啊,这院里人手太少了,我把府里丫头都给你找来了,你看着哪个用着省心就挑些出来!” 再称心她也还是想念巧葱,姜雪时握着她的手,“娘,劳您费心了,不必这么兴师动众。” “要的,女人生孩子是大事,只有养好胎心情好,孩子才会好。你平日里凡事亲力亲为,现下也该享受享受做女主人的感觉了。我们刚用过饭了,阿绿说要等你们一起,在桌边等着呢。” 程寂也惊讶于娘的举动,她以前一直都舍不得买仆人,即使爹的俸禄够换一间大宅子,她也从不会为自己考虑。衣服就那么几套,家具陈旧却干净,金饰一年难得买一回,只有生辰的时候爹才会给她买点。 阿绿长得越来越快,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坐得笔直,眼神里全是笑意。 “伯父伯母,阿绿都等了好久了。” 听着她的抱怨,姜雪时赶紧给她拿了个鸡蛋,“饿着我们阿绿了,伯母给你赔不是,一会上街伯母给你买衣服首饰可好?” 阿绿一听能上街,像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爹爹在家总是一大早出去,连顿早餐都不陪她,更别提闲暇时去街上置办家需。每每选的都是过时的样式,问他话时他就敷衍了事,只想回家。 结果吃完饭姜雪时并未立即兑现承诺,而是领着她去了姜家。 阿绿极少来这儿,只有拜年的时候祖母带着来过几次,府里就那么几个人,只是那个高她一个头的少年今年没瞧见过。 他长得白里透红十分秀气,一看就是读书人,听说考了个童生马上又要进考场,不让出来玩乐。 府里人见到姜雪时还以为眼花了,高兴得大叫起来,“将军!您回来了!” 胡管家也长了不少白发,听到声音扶着腰赶紧过来行礼。 “多日不见,家里可好?” 胡管家不知该如何说,“还是老样子,三夫人打理得很好,只是老奴近日腰扭了,不便给您行大礼了!” 姜雪时抬抬手,“不必多礼,我去见三夫人。” 众人看她平安归来,心里也松了口气。三夫人经常教导他们多行善事,这样无论将军在战场或者遭遇危险,都能逢凶化吉。 周芙蓉正给姜悦扎辫子,阿绿比她年长几岁,看见有娘亲扎辫子很是羡慕。两个螺髻上戴了一对碧玉珠,唇白齿红,额前一撮短发更显得小脸圆圆,惹人怜爱。 姜悦看见姜雪时刚准备跑过去,周芙蓉一个箭步给她拉住,“姐姐有孕,不得冲撞!” 姜雪时给了姜悦一串金珠子,又嘱咐阿绿,“带妹妹玩会,别跑远了,等下伯母带你去街上。” 听到这阿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拉着肉嘟嘟的妹妹去玩耍。 “唉,雪时,我没看好巧葱,对不住你!” “三婶说哪里话,府里有你在我才放心,巧葱失踪,可是与二婶有关?” “十有八九就是她干的,我回来的时候僮贵找上门,殊不知她早就不见了。听他说了那几日的事,老二家嘴严就是死不承认,我也拿她没办法。” “我找青云去!” 说到青云周芙蓉就惋惜,“这孩子都瘦了,时不时生一场病,你二婶不准他出门,我都怕他憋坏了。我拿出当家人的做派,她又拿兰茝来压我,可怜青云那孩子被逼得差点疯了。” “好好的孩子给他们带坏了去,我去看看。” 说着二人就朝侧面宅院而去,姜浩杰和秦宁像是没看见她般,就在院子里晒太阳。 “青云在哪?” 姜浩杰瞥了她一眼,“哟,稀客啊!” “我再问一次,青云在哪,别给我打哈哈!” 秦宁更是不把她放在眼里,“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不给长辈见礼就算了,还这样子跟我们说话。” “别以为有兰茝当贵妃我就不敢把你们怎么样,正巧老宅还留着你们的房间,明日你们就搬过去吧!” 姜浩杰突然变脸,哭着叫:“大哥啊,看你生了什么不孝女,全不顾我们死活,还想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你九泉之下有知,岂不痛心?” 姜雪时不理他们发疯,只觉得他们已经无可救药,上回散尽家财还不知悔过,兰茝也不管他们,为了不让他们万劫不复,只能让他们回老宅了。 “来人,把门给我砸开!”看到青云门上的锁,她毫不犹豫的吩咐。 姜青云的窗户被堵死,整日在里面浑浑噩噩,书都被翻烂了,嘴上全是胡渣,也不知多久没洗个澡。 有阳光进来,他坐在地上挡住眼睛,他的眼神涣散,像是突然丧失神智。 姜雪时赶紧过去看他,“青云,你怎么了,姐姐来了!” 姜青云听到姐姐,像是灵魂归位,跪移到她跟前,“姐姐救我,姐姐!她们……姐姐,我好害怕,我好难过,巧葱不见了,她们把巧葱藏起来了,我好想出去,姐姐!” 姜雪时听着他语无伦次,呆愣在原地,忽而坐下来安抚他,“不怕,姐姐在,姐姐带你走!” 半年过去,家里就发生这么多事,上京怎么了,姜家怎么了? 第290章 圣心难测 这么好端端一个儿男,不能被他们俩糟蹋了,二叔二婶就是舒服日子过多了,忘记了自己是谁。 姜雪时将人直接带出,秦宁像个泼妇似的立马就破口大骂,“姜雪时,你想干嘛,他是我儿子!” “你有把他当成儿子吗?这就是你所说的考秀才,活生生被你们逼得不成人样!” “若不是你身边那个小狐狸精勾引他,他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提起巧葱,她还没开始算账,这人竟敢开口! 姜雪时一步步逼近,眼神凌厉似提刀架在秦宁的脖子上,秦宁突然开始害怕,心虚的嚷嚷着:“你要干嘛,把我儿子给我放下,就算你是将军,你也无权过问!” 姜浩杰更是妇唱夫随,一把扯着姜青云的手,姜青云避如蛇蝎的看着他,“不,不要,不要你们!” 做父母做到这份上真够失败,女儿不管不问,儿子反目成仇,他们这辈子从来就只顾着自己。 姜雪时冷笑一声,“好哇,我们就来算算这些年的账,我爹生前愿意养着你们,我就不计较。你们有儿有女,没理由待在我将军府,还花费我大量金银替你们赎罪,今日就搬离将军府,三日之内给我凑够七十万两银子,不然就官府见!”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丫头能动真格,姜浩杰语无伦次质问她:“你凭什么告我们?” “家里的账单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你们怎么从牢里出来怕不是忘了?” 当时有人关照,他们俩过了几个月暗无天日的日子,生活得很是压抑,几乎要把人逼疯。 姜青云死死跑来抓住姐姐的衣服,“姐姐不要赶我走!” “青云不要担心,今日起你就恢复自由了!” 她就坐在院子里,悠哉的晒着太阳,派人搬来凳子放上吃食,带阿绿的责任就交给三婶了,毕竟自己走两步都累。 “快点,天黑之前不收拾好,我就把你们扔出去。” “对待外人尚且有怜悯之心,姜雪时,你别做得太绝!”秦宁提着包袱甩狠话。 兰茝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我女儿身为贵妃!” “打住!”姜雪时听到这就生气,“贵妃可不叫你们爹娘了,她生下皇子后你就升了诰命,如今皇上又收回了凤冠霞帔,你可真给姜家蒙羞!” 他俩没有实权,整天游手好闲没个经商头脑,只会些阿谀奉承靠着女儿收大礼,现在女儿都不管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女儿都是赔钱货,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嫁进宫里?秦宁不禁心生怨恨。 没等程寂回来,僮贵先找上门来。他来的时候,姜浩杰夫妇已经前往老宅了。 她并不是狠心,只是心慈手软只会让他们更加为所欲为,当生活磨灭了他们的锐气,柴米油盐磨平了他们的棱角,他们才知道这银子不是大风刮来的,亲情不是抵消一切罪恶的护盾,人得有自知之明,方才知道伸手拿着他人给予的东西毫无节制理所当然,是多么可耻! “将军!” 姜雪时指着旁边的座位,“僮贵,你有巧葱的消息了吗?” 僮贵摇摇头,“如同大海捞针,若不是你回来,我都进不了姜家的门!” “等我安抚好青云,看看他有什么线索!” 僮贵看见姜青云正狼吞虎咽的吃着东西,也猜到了七八分。像巧葱那般心地善良的人,在这个没有人情味的家里是多么的可贵,青云渐渐喜欢上她也是理所当然。 他吃完之后一直在外面走,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只是不停的看着天空,感叹着“好美!” 离开大门之后,僮贵便一路跟着他。姜雪时不便远行,嘱咐僮贵:“青云交给你照顾了,若是没有线索,三日后我必给你答复,毕竟我和巧葱主仆一场,不会放任她不管。” 僮贵听她有了十足的把握,心里渐渐有了希望,有将军在,好像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即使他早就作了最坏的打算,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宫里依旧繁花似锦,四季如春,暖香熏得人昏昏欲睡。程寂给皇上汇报完洪城的一切事宜,接下来只等赏罚结果了。 霍毅行伸出手,“帮朕看看还有没有救?” 程寂知道他的意思,十有八九不可能再恢复如初,但他还是坦诚的搭上脉搏。 大老远能听到远处的乐器声,不禁让他有些皱眉。 “怎么,不喜欢?” 程寂低头辩解:“微臣不敢,只是皇上这段日子的行为的确有些离经叛道,请恕微臣大不敬之言,一切当以龙体为贵,国事为重,凡事适可而止,方能回味无穷。微臣也只是一个俗人,身为男人更能理解皇上!” “你不理解!”霍毅行反驳他。 程寂疑惑的看着他,“等你到了朕这个位置,会明白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会明白葡萄美酒夜光杯是何等的逍遥自在,只有享受过才会念念不忘,朕在位多年,哪天睡过一个好觉?每天看着四面八方的琐事,如今好不容易战事平和!” “身居高位,理当以江山为重,臣是怕皇上重蹈覆辙,红颜祸水啊!” 有了泰安公主的前车之鉴,霍毅行不会再当傻子以身犯险。 忽而他站了起来,笑看着程寂,“瞧把你吓的,朕荒废朝政这段时间,焉能看出哪些是阿谀奉承之辈,哪些人已经迫不及待看朕继续沉沦,更是看出哪些人一心为国,敢于直谏。” 程寂被他的话震惊到无以复加,原来这一切不过是皇上演的一出戏,他心里比谁都明白。 “皇上英明!” 他并非拍马屁,只是以这种方式来验证忠臣之心,剑走偏锋,实在令人惊叹。 那如今在朝中代替皇上批阅奏折的人,岂不是…… “程寂听旨!” 他还没反应过来,腿已经先跪下了。“微臣听旨!” “即日起,程寂升为刑部侍郎监太子少师一职!” 太子少师? 程寂先是谢恩,又疑惑道:“皇上,您尚未立储,微臣德行尚不能比肩太傅,学问更是不足。” “朕亲封的状元郎何时这般谨小慎微了?” 他明白皇上的用意,无非就是继续监督晏世子。 “微臣领旨谢恩!” 再推辞下去,不仅是忤逆圣上了。 “朕的三个皇子都很聪明,不如就由程爱卿替朕选出太子的最佳人选吧!” 皇上突然委以重任,让他毛骨悚然,这哪里是恩宠,分明是让他寝食难安。 “臣……定不辱使命!” 以他的性子,必不会徇私舞弊。立嫡立长一直都是前朝留下来的规矩,立贤也未必就是小皇子的胜算。 从宫里回来,已经是下午了,姜雪时还打了个盹,这一天也办了不少事。 程寂已经在雪时晴外面等她,阿绿在街上买了风筝,等着开春出去玩,还不忘给姜雪时肚子里的弟弟或者妹妹买了些解乏的小样。 “伯父,接毽子!” 程寂正在为别的事烦心,哪里顾得上小丫头,那毽子砸在他的头上,痛得他皱了皱眉。 “小丫头这般调皮,妹妹以后肯定跟你学坏!”嘴里虽抱怨,眼神却依旧温和。 “伯父怎知是妹妹而不是弟弟?”阿绿好奇的问。 “因为伯父只有你爹爹一个弟弟,所以想让伯母生个女儿!” “不对不对,你应该让祖母给你生个妹妹才对!” 程寂立马将毽子踢了回去,“找打!” 于是俩人又开心的踢起毽子,姜雪时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只是期待他平安的降临,并未特意祈祷生男还是生女,反正都是上天的恩赐。 第291章 沦为妓 这几年姜河平忠在老宅改过自新后,周芙蓉破例解了幽禁,但活动范围仅限于村子,也不再继续供应他的食物,不仅没有月钱,还得自己挣银子。 如今他彻彻底底融入了乡村的生活,一身麻布棉衣,肩上扛着锄头刚从地里回来,就发现门口停了一辆马车。 他激动的想看看是不是芙蓉带着女儿来了,却只看见老二两口子。 姜浩杰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吃着馒头,“月钱都不给,让不让人活了?” 秦宁看见三弟一开始还没认出来,不仅晒黑了好些,还瘦了,手上起了茧子。 “老三?” “你们怎么来了?”姜平忠抬了眼皮子又低头去倒水。 “还不是跟你一样被姜雪时那丫头给赶出来了,也不怕人笑话,等着以后人家戳她脊梁骨!” 姜平忠早就不像之前那般锐利了,只是冷笑一声,自顾自进屋子烧饭了。 秦宁搞不懂老三怎么会变成这样,跟着他进了厨房,“你媳妇如今管家了,怎么你还是这副模样?赶紧给她说说,帮我们带些被褥来,好吃好喝的少不了。” 包袱里的十两银子还是这几个月偷偷攒下来的,雪时那丫头眼睛贼着,连值钱的瓷器都不准碰一下,害得她现在一穷二白。 姜平忠看他俩痴人说梦,懒得理会。取火加柴、淘米煮饭、放油炒菜全都一气呵成。 “老三,你有没有听到啊!” “不想吃饭就出去,你俩打桶水来,前面池塘边上有一口井,记得打底下的,上面灰尘倒掉。” 秦宁没想到老三现在这般境地,刚刚还将希望寄托于他。 到了夜里,秦宁把银子藏在床底下的盒子里,生怕别人偷走,又压低了声音跟丈夫说话。 “咱俩多久能回去啊,那十两银子都不够花的,雪时那黑心肝儿的不会真的要我们还钱吧?”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问我我问谁?” 他也不想再思考这些,背过身赶紧睡下了,这屋子里也没炭火,两个人挨得紧紧的过了一夜。 第三天的时候,程寂亲自来庄上,姜雪时大着肚子不便奔走,路上结了冰总归是有危险。 到了日上三竿俩人不愿起床,原来头一天陪老三去砍柴。姜平忠说不做事饭都不给吃,当天中午真就饿了一顿,俩人实在扛不住,下午爬到山上捡柴火,腰酸背痛的。 他俩听说程寂来,以为是雪时回心转意,要么就是兰茝听到消息要他亲自来接,二人又换上来时那套气派点的衣服,趾高气昂的坐在桃木桌旁。 不料程寂却道:“三日已到,欠债还钱。” “不是,程寂,你想想看我们俩现在拿得出来吗?”秦宁的脸扭曲得难看,重重坐回凳子上,“要不你跟宫里那位拿去,我是她娘,她不还银子不顾我们死活,那就是打皇上的脸!” 程寂可不吃这套,“谁欠钱我就找谁,还有巧葱的下落,你们一天不说出来我就饿你们一天。” 秦宁万万没想到,到头来竟然是为了一个下人给她一通折腾,气得脸通红,手揣在袖子里瑟瑟发抖。 “你……我就不知道,巧葱跟我有什么关系?” 程寂却不理会她,直接留了两个人在这看管,“连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来,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去通知我。” 眼看着程寂要走,姜浩杰不敢再隐瞒,“程寂,这件事跟我无关啊,全都是你二婶指使别人做的,那俩人早就离开上京了,至于去了北方哪个楼里当妓女,我们也无从得知了。” 程寂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将一个女子卖到那种地方,他以为只是关押起来,这下如何向雪时交代? “谁带走的?” 秦宁着急道:“就是街上找的两个混混,我也不认识,还得从胡管家的侄儿说起,可是他的侄子也一起离开了。” 得到消息,他马不停蹄往回赶,后面的人再怎么喊他也没再理会。 木苏颜和程卓练没事在家里陪阿绿下棋,阿绿年纪虽小脑瓜子灵活,跟祖父学得很快。 程寂只打了声招呼,径直去了姜雪时的房间。 “娘子,我找到线索了!” 姜雪时正给未出生的孩子画一副金项圈,小跑到门口,“怎么样,在哪个庄子上?” 程寂先是沉默,不知她能不能接受,毕竟这是女子一辈子的清白。 “只能知道去了北方,说是被卖到楼里做了娼妓……” 她的心凉了半截,她们怎么能这么残忍,即使一个下人,也有自己的自尊! 她无法想象巧葱受到怎样的折磨,就像她当初救萤烛的时候的心情。 “还有别的线索吗?” 程寂赶紧脱掉身上的披风,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带着露水,他根本没空去姜家问胡管家。 “胡管家的侄儿大概知道他们消息,但是他侄儿也不见了!” “就是掘地三尺也得把人给找回来!”眼下她赶紧派人去通知僮贵,他在朝中没领要务,没有实权,去哪都没问题。 程寂知道她重情重义,没想到为一个丫鬟也做到如此地步。 “巧葱姑娘一定会平安的,你二叔二婶虽然为人不厚道,还没良心泯灭到杀人灭口的地步。” 姜雪时也这么觉得,但是谁能保证去了别处就会没有意外呢? 思虑太多,她肚子都有些难受,只得安静的躺在床上休息。 程寂在一旁给她添炭,整个屋子都暖和了。“不要多想,朝中的事只涉及内务不需要过于担忧,至于巧葱姑娘有僮贵在就够了,你安心养胎!” 在程寂的注视下,她很快入了梦乡,程寂也安心去处理朝廷上的事,明日还得进宫给皇子们授课。 北方的醉阳楼里,巧葱面色平静的跟着姑娘们一起学舞,她十分聪明,是里面最拔尖的。 想起一路上的摧残让她生不如死,卖到这楼里又被打得遍体鳞伤,三天两头不给饭吃。她几乎想就这么死去,可她怀着一身怨恨,不能便宜了秦宁他们,总会有那么一天,能将自己的伤加倍在他们身上! 既然已不是清白之身,也不必维护那没必要的尊严与清白,反而更加积极的去讨人欢心,倘若有朝一日被人赎身出去,才有报仇的机会。 她们都是新来的不懂规矩,白日里学习跳舞抚琴,晚上就给客人们端茶送酒,服侍其余的歌姬舞姬们。 她做惯了服侍人的活,仅仅一个眼色就知道姑娘们要干什么,她本分的做好每一件事。 直到有一位尖耳猴腮的男人握住她倒茶的手,她的心里万般抵触想甩开,可如今的境地却要笑脸相迎,欲拒还迎的给他倒上一杯酒。 “爷,请喝酒!” 她双手给人奉上,学着风尘的模样给人倒进嘴巴,可是那眼神间的迷离,语气的娇媚却怎么也装不出来。 客人嫌恶的看了她一眼,“不懂规矩!” 巧葱怕老鸨一会找她麻烦,先给客人赔了礼,“爷请见谅,我是新来的手脚粗笨,不如给爷捏捏肩膀消消气!” 看她如此上道,那人又看了她一眼,换上一副暧昧的笑容,“好,看看你的手艺。” 巧葱用心的给他揉着肩膀,台上的乐舞赏心悦目,喝酒更沁人心脾,放松了一会竟来了瞌睡。 忽然他递出十两银子,“你叫什么名字,下次来还让你捏!” “我叫巧葱,爷可记好了!” 那人满意的打着哈欠,怕家里的婆娘生气,赶紧离开了。 巧葱拿着赏钱立马找到老鸨,她恨不得碎尸万段的人却要笑脸相迎,眼巴巴给人奉上,“娟姐,给!” 娟姐没想到第一天她就这么懂事,开心得合不拢嘴,“快去给九宝姑娘送褥子去,她今晚陪孙节度使共度良宵,可得服侍好了!” 没想到堂堂节度使也要来风月场所消遣,巧葱这会突然有了努力往上爬的想法,反正她的人生再也没可能回到原来的地点,还不如为了复仇赌上一切。 第292章 心病难医 姜雪时睡得早,醒得也早,别人大冬天在被子里不愿出来,她却只想起来透口气,许久没有动刀枪,感觉手脚不如以前利索,没事就去叮嘱青云调理好身体。 果然青云还是以前那个听话的乖孩子,没有爹娘在家监视,他想做什么都可以,身体也还恢复得不错。 早上姜雪时盯着他锻炼一副强壮的身体,晚上程寂回来就向他传授自己在考场的心得,将往年试卷考题重点全都圈出来给他做功课。 亲姐姐尚且做不到这般好,他心里除了心酸还有感激。在这个府里起码还有亲情可言,他作为姜家唯一的男丁,以后绝不能比旁支的几个哥哥差。 “青云,我将你父母赶走,也是身不由己,你日后若是想念他们,去老宅看看便可,姜家不能再被自己人败光家产,一步步走向衰落了,咱们家的希望就寄托在你身上了!” 姜青云也不再是只会听娘亲说教的孩子,姐姐进宫以后爹娘都变了,变得贪得无厌,麻木不仁,还经常说姐姐的坏话,阻止自己和巧葱姐姐亲近,无论出了什么事,从不反思自己,反倒怪罪于别人。 “姐姐,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我都明白。我姐姐对我们尚且冷漠,我就当没有她这个姐姐,日后就只有你一个姐姐了,这姜家除了你,没人真正在意我的感受。” 提起兰茝,她也好久没见过了,不知在宫中过得如何。唯一知道的,还是从程寂口中得知小侄子意外的聪明,背诵启蒙书籍丝毫不含糊,授课时也是专注力十足,经常能举一反三。 “姐姐去了皇宫,也有她身不由己的地方,你不要怨恨。凭你自己的实力去证明,不需要任何人提携,以后定能出人头地!” 有了姐姐的鼓励,他念书更卖力了,将上几个月落下的知识全部补上。 这一日,过了二月最寒冷的时期,连着放晴几日,柳树慢慢抽出新芽,即将迎来万物复苏的暖春。 二皇子和三皇子破天荒的迟到了,程寂在门口等了他俩许久,只有四皇子霍奕独自一人在大声的朗诵着,空旷的学堂只有他奶声奶气的声音。 “二位皇子今日为何来迟?” 两位皇子敦厚温良,平时对程寂很是尊重,并没有摆皇子的架子,而是耐心向他解释皇后娘娘身体欠安的原因。 他只负责皇子们的课业,不该关心后宫之事,毕竟有太医院在。 可是皇子们知道程寂是医中圣手,偷偷给他讲了幕后的事。 霍奕回去后,霍坚和霍步才说出他们的心事。 “我们经常看见母后独自一人流着眼泪,不知何时父皇再也不关心我俩,对母后也是不咸不淡,几乎两年来没和我们吃过一次饭。” 程寂知道两位皇子是不会撒谎,对他从来没有保留过。皇上说过他是在故意放纵自己,引蛇出洞,但对皇后娘娘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皇上的话除了一半真心,可能含有一半私心,毕竟皇后与他成亲突兀,出身卑微,难免会产生分歧,没有共同兴趣。 好歹她是一国之母,两位皇子被她培养得很好,虽然不够聪明伶俐,却品性难得谦和。 程寂决定跟二人一起去看望皇后,为她把脉。 丁音姬见程寂跟两个儿子一起回家,仓促的将桌上的围棋收掉。 据程寂所知,皇后娘娘不仅大字不识,琴棋书画更是无一精通,这些年在宫中可是非常用心了。 “娘娘如此雅兴,可否与微臣切磋一番?” 丁音姬温柔的让两个孩子退下,向程寂解释道:“我一个人闲得无聊,自娱自乐罢了,让程大人见笑了。” “两位皇子非常担心娘娘的身体,孝心可嘉,求着我来给娘娘把脉。” 丁音姬心头一暖,这宫里,没有任何人比两个儿子更担心自己了。 “他们俩年纪小,有些小题大做了,不必把脉。” 程寂似乎能理解她的处境,明明很努力的在融入宫廷,争取做好皇后管理六宫,母仪天下,可是皇上无视了这一切,使得她自尊心受挫。 “心病还需心药医,娘娘何不放宽了心,去外面走走,回家中看看!” 丁音姬心头一颤,确定两个儿子一定是同他说了些什么。 “让程大人见笑了,童言无忌,下个月本宫回乡,再找姜将军叙旧。” 有些事在宫里不好明言,程寂知道她必定有苦衷,只是暂且退下,来日方长。 丁音姬盯着屋外光秃秃的花圃发呆,往日和皇上一起种菜的场景尤在眼前,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几个年头,她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女,朴实无华的丁音姬,似乎连原来的名字也忘记了。 原来人在一个地方待久了,真的会忘记以前的样子。 她回乡当日就派人去通知姜雪时去皇宫一见,毕竟姜家与她无亲无故,凤驾无故亲临,会使得皇上怀疑。 当天下午程寂准备回府时,又找到皇后一通问候。 “皇后娘娘回乡之后,是不是豁然开朗?” 丁音姬笑了笑,“有爹娘作伴,母亲下厨,爹爹和弟弟谈心,去自家农田瞧了瞧刚发芽的种子,心情果然舒畅了不少,只是一想到自己还是要回到皇宫,心情更加沉闷!” 这句话说出来可能会大不敬,但是她相信以程寂的人品断不会去皇上面前嚼舌根。 “娘娘身居后位,必定要作出一些牺牲,人在这世上好活歹活都是一世,不为了自己,也为了两个皇子保重好身体!” 丁音姬见他一直关心自己,特别欣慰,当初对他们俩夫妻的看重果然没错,他们俩从来都是铁面无私却又散发着人性的温暖。 “说了这么多,为何今日没带着将军一起进宫?” 程寂这才解释今日的来意,“娘娘恕罪,微臣斗胆求娘娘特赦雪时的轿辇在宫中来去无阻,她身子越来越重,若是走到您这儿,只怕动了胎气。” 这点丁音姬忘了,于是派人八抬大轿明日去宫门口迎接。 程寂听罢这才高兴的回去告诉雪时,虽不知皇后娘娘有何用意,但直觉告诉姜雪时,娘娘只想找个人谈心,这满朝文武只有她姜雪时更能体会女人的心情。 夜里丁音姬又吐了好几回,满身的疲惫加上千疮百孔的心,在娘亲面前不敢多言,只怕她徒增白发。 心里的疼痛越发清楚,她一边吃着药,一边祈祷自己再多活几日,看着两个儿子长大,便是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了。 晚上霍毅行破天荒的来了,闻到了屋子里的药味,这才发觉她生病了。 换做以前丁音姬会非常开心,可经历这么多的绝望和心如死灰,面对皇上她不再抱有任何幻想。 “皇后,找太医看过了?是不是回家感染了风寒?” 丁音姬微笑着点头,“可能是吧,臣妾没事,皇上今日有空来了,臣妾怕扫了皇上的兴服侍不好,若是要侍寝不如去兰贵妃那儿。” 这是他第一次听皇后说这种话,还当她耍小脾气,于是揽着她的肩膀:“你是后宫之主,应当体谅朕的不易,朕这些时日冷落了你,实在是有原因。你看十五没来,十七就来了,外面天寒地冻的,你忍心让朕挨冻?” 以前说这些哄人的情意绵绵的话语,她或许会脸红撒娇,现在听来格外讽刺,恐怕在别的女人那里也说了同样的话。 待他靠近一点,才发现桶里的污秽发黑。 他嫌弃的退了一步,“你吃了什么?” 丁音姬虚弱道:“臣妾没有骗你,的确是身子不爽快,怕皇上被臣妾传染了。” 既如此霍毅行巴不得快点离去,丝毫没看见背后之人流下两行清泪。帝王之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或许根本不曾有过,只是当年她是唯一一个民家女子,图个新鲜罢了。 第293章 凤凰泣 霍晏城比以前忙碌了许多,或许习惯了君王指点江山的感觉,勤政为民也改变了不少心境,两个弟弟偶尔过来旁听政务,并寻求解决之法,由此培养他们治国之道。 谁也不知他的真实想法,不过去找姜兰茝的次数越来越少了,自上次皇上对文武百官大清洗,或许是对美人腻了,又开始自己把持朝政。 这一做法让霍晏城不由得紧张,他不想让鹿琼因为争夺皇位血流成河,毕竟损失的还是国之根本,所以他另寻他法使得皇上无心朝政,百官指责,两个皇子根本不必放在眼里,毕竟他们年纪太小,无法治国,届时他只需捏着一个傀儡,尚能鸠占鹊巢。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他同样可以做到,姜兰茝与姜雪时是姐妹,日后若能为自己所用,将会是他最大的助力。 玉兰宫里,姜兰茝依旧如往常一样目送儿子回房歇息,自己则回房配些香囊,在后宫之中也有许多姐妹喜欢,不过她不是为了拉拢人脉,纯属喜好。 今夜月光皎皎,云淡风轻,半卷的窗帘外是一树白白的梨花,摇曳生姿。 宫女在一旁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圣上已有月余没来过宫里,娘娘的月信迟了十天,怕不是得了什么疾病。 “怎么了?”看着宫女搅着手绢的双手,她发觉出异样。 “娘娘这个月月信没来,是否找太医来为您把脉?” 姜兰茝忽然意识到什么,刹那间洁白的瓷杯掉落在地。 屋外想起宫人传话:“娘娘,皇上来了!” 姜兰茝冷漠的目光扫过宫女,“请太医的事明日再说,你先给本宫备好水沐浴。” 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找霍晏城杀了这个婢女。今日霍毅行在此她不能操之过急,只是纸包不住火,再拖下去会走漏风声。 霍毅行刚在皇后那边过来,并非真的看望。这女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厮混,不知死活,若非留着还有些用处,早就赐死了。 “臣妾参见皇上!” 看她未曾梳洗,桌上放着香囊,这半开的窗户等谁也说不定。霍毅行心里冷笑,坐下之后才说了免礼。 “朕许久没来,你竟过得不错,最近程寂说奕儿读书用功,可是已经睡下了?” 姜兰茝怕儿子打扰自己夜会情郎,从小就给他培养出早睡的习惯。与霍晏城私会时她早该料到会有今日,只是那一夜的避子药为何没产生效果她也不得而知。 “回皇上,奕儿白日里实在辛苦,臣妾都有些心疼了。他的两个哥哥都是国之栋梁,奕儿还小,肯定不如他俩,平日里只能更加用功去读书。” 难得她对孩子还上心,“妇人之仁,朕的儿子个个都会是人中龙凤,从小不吃苦,长大了如何担当大任?” 姜兰茝自觉失言,亲自为他斟茶倒水。 “今夜朕就歇在这儿了,时间不早了,沐浴更衣吧!” 姜兰茝木讷的点点头,许久未曾服侍,又因肚里有了孩子,难免心颤手抖。 霍毅行等了一会,无聊的把玩着她的香囊,屋外的探子看了他一眼,又消失在夜色中。 俩人各怀心事,今夜相处得并不算美好,这侍寝也变得不欢而散。他没再搂着酷似姜雪时的人入睡,姜兰茝亦背对着他不敢闭眼。 早上皇上离去,她还在梦中,只有宫女来报姜雪时进宫的事。她一直以来都很好奇那位长姐如何淡定自若,遇事不慌,一切都能掌握在自己手中。 “姜将军进宫上朝了?” 昨夜的宫女低头答:“没有,姜将军身怀六甲,被皇后娘娘召见。” “那你一会将她请来玉兰宫!” 宫女当她是姐妹叙旧,又或许是想见程大人,毕竟他医术高超,这种病只有对他讲不至于在宫里闹了笑话。 姜雪时到了皇后的凤梧宫,宫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气派,只是少了许些生机,一盆花也不曾看见,除了几幅字画就是一副棋盘。 皇后娘娘更没有身着宫装,或许今日都未曾出门,来接她的宫女都说皇后身体不适。 “臣参见皇后娘娘!” 丁音姬坐靠在软榻上,似乎极为难受,她面色苍白,血色全无。或许更适合躺在床上静养,姜雪时不禁有些心疼。 “姜将军都快临盆了,本宫这个样子召见,莫怪!” 姜雪时不知她为何不顾及皇后的威仪选择在这个时候召见自己,难不成真的得了什么重病? “皇后娘娘言重了,您若不介意,让我夫君替您开几副药调理一下身体。皇后娘娘身居后宫,定是费多了心神。” “你一个将军日理万机,我在这后宫又算得了什么呢?”她不再自称本宫,早已将这场见面当成谈心。 宫女全都被她秉退,她轻轻地招手,示意姜雪时离她更近些。 姜雪时看得出她脸上的疲惫与憔悴不堪,与当初进宫判若两人。她静静等着皇后问话,替她盖好被子。 “进宫之前我只是一介卑贱的布衣,有幸被太后娘娘选中冲喜,这才一朝侍在君王侧,乌鸦便凤凰。” 姜雪时没有插话,只是心疼她目前的身体状况。 “都说我家里祖宗十八代积德,用光了气运,我的爹娘兄弟除了有个尊贵的身份,骨子里仍旧得不到别人的认可,本宫也只是徒有光鲜亮丽的皇后之位,早些年太后娘娘在世或许能与皇上夫妻和谐,这一切不过是皇上的一片孝心。我拼了命的挤进他的世界,读书识字,琴棋书画,最终还是受到冷落。” 姜雪时听她讲述过往,她的眼神空洞,眼角带着晶莹的泪水,声音依旧平静。 “皇后娘娘,臣虽能理解您的心情,但是又何必为了他人委屈自己,还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忠于皇上做好本分,别的不要奢求,毕竟他是九五之尊,后宫佳丽三千,从不会驻足于一处风景。” 她总以为自己是特别的,皇上看到自己的努力,会记得自己的好。 “我又何尝不知道,可为了两个孩儿多一些父亲的关怀,我怎能不去争呢?” 可怜天下父母心,连母仪天下的皇后都成了这般卑微的存在,当初若是自己进宫,恐怕也是步了她的后尘。 “娘娘,皇上此刻被蒙蔽了双眼,回想过来一定会记得你的好的!” “本宫今日并非来向你吐苦水,而是有要事相求!” 姜雪时重重的吸了口气,“娘娘言重了!” “本宫的时日无多,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两个皇儿。或许他们其中一人能顺利当上太子,也或许他日兰贵妃成为新一任皇后,只求将军能怜惜我丁家背后无人,保全两个孩子的性命,告诫他们安分守己,端正做人,无论皇位在谁的手里,兄弟和睦,忠君报国!” 姜雪时听不懂这样沉重的话,一个皇后竟然求一位臣子,且不是皇上。可见皇上的眼里这位皇后是多么的无足轻重,完全没能让她依靠,托付终身! 若当初她不进宫,也会和自己一样嫁个平凡之人。只是命运帮她做了选择,荣华富贵,注定要失去最求而不得的情字! “臣不敢对皇后娘娘保证,毕竟臣的能力有限。但若有人对两位皇子不利,臣一定会挡在他们面前。” 听到这句话丁音姬也放心了,她闭上眼睛释怀的笑了。 “有你这句话,本宫死也瞑目了。兰贵妃与我没有姐妹情谊,这些话我无法向她说出口,将军的恩情,也只有来世再报了!” “娘娘不会有事的,两位皇子也渴望您一直陪伴着他们啊!您坚强一点!” 丁音姬摇摇头,她的病自己清楚。一朝一夕尚且能忍,朝朝暮暮独自酌酒对星空,既要装得大度又要忍受孤独,心甘情愿的做着后宫的一切,换来的只是冷眼旁观。 姜雪时的步伐非常沉重,一个皇后竟将所有的事和盘托出,可见她真是走投无路。皇上啊皇上,人不如新衣不如旧啊! 他错过了一个真心待他的女子,甘愿奉献一切不图权利为他好的女子,最终连孩子最渴望的关怀,妻子最渴望的陪伴都没了。 第294章 虚惊一场,再生事端 觐见完后,本是要坐着皇后的凤辇至宫门口,半路却有玉兰宫的宫女前来请安。 “奴婢参见姜将军,奴婢奉兰贵妃之命请将军一叙!” 自打去年中秋之后,她便对这个妹妹大失所望,虽说罪责在于二婶他们对小石头的看轻不愿同意这门亲事,又起了借女攀贵的心思,她有恨意理所当然。可毕竟出身于姜家,其他人她也一概不管,断绝来往,说到底还是薄情了些。 姜兰茝在宫中等待许久,穿上一身红色的宫装,显得格外妩媚。 梨花白且清,绢绸艳而浓,她站在窗边贵气逼人,金枝玉叶加身,犹如仙女下瑶台,误落红尘禁锢,眉宇间三分忧郁七分不羁。当初那个憧憬自己听话单纯的小女孩,早已变了模样。 见姐姐大着肚子慢慢向自己请安,她笑得随意,摆摆手下人都出去了,竟是连一壶待客的茶也没有。 “姐姐有身孕了,恭喜啊!” 她的语气更像是嘲讽,让姜雪时听了不适,却也没与她计较。 “你爹娘送回老宅了,青云又要下考场了,姜家一切安好!” 听到这话姜兰茝变了脸,“这与本宫有何关系,姜雪时,你一来不得先给本宫问安吗?” “我没空跟你打哑谜,说吧,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了,就是……”她盯着姜雪时的眼睛,“我有身孕了!” 姜雪时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松了口气,“那该替你感到高兴,皇上这么宠你,你在宫里顾好自己吧,即使你不认我这个姐姐,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开口。” 她邪魅一笑,在姜雪时身边转了一圈。离姐姐的耳朵更近了一点,“皇上好久没来找过我,我却怀孕了,姐姐说,这是什么原因呢?” 那声音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她的心口,她转过脸问:“你说什么,你……” “你没听错,你说我该怎么办呢姐姐?” 这事被皇上知道了可是要杀头的,奕儿也可能因此受累。她的内心充满恐惧与挣扎,咬着牙齿问:“谁的?” “你不用管是谁的,反正现在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宫女们发现我没来月信,今日就有太医要来了!” “你疯了!”姜雪时愤怒的压低了声音,不敢相信她在皇宫乱来! “我早就疯了,姜家送我进宫的时候我就已经疯了,你不会以为我真的在乎贵妃的位置,我就是要你们什么都得不到,要你身败名裂。你不用担心我,你还是多关心你自己,怎么被皇上揭开欺君之罪的谎言?我顶着你的替身入宫,失去了所有,你该怎么偿还我呢,姜雪时?” 她承认自己当初因为不想入宫欺骗了皇上,可后来选秀的事,她是无法预料的。若兰茝在这之前与石家定下来,就不会有这么多事,可自己当时正在御敌除奸,远在千里之外,这一切,都错过了…… “兰茝,你为何要做傻事?即使你想让姜家不得好过,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所以,我该怎么办呢姐姐?” 姜雪时看着宫门外面站了一堆的人,今日就会诊断出她有孕的消息,皇上已经无法再有子嗣,别说皇上许久未来,就是来了皇上也无法使她怀孕,做了这种事依旧死路一条。 “你若嫁给别人我倒能保全,那可是皇上……你吃些活血寒凉之物,将这孩子打掉,别人只当你来了一次月事,就不必宣太医了!” 姜兰茝没想到她使出这招,危机时刻的确是万全之策。 “姐姐说得对极了,这孩子也是一条生命呢,姐姐忍心?姐姐作为皇上最信任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他,真的行吗?” 比起未出世的孩子,她当然还是最在意妹妹的性命。她再次用力捏着姜兰茝的肩膀,“到底是谁?” 孩子不仅是隐患,那个与她私通的人如果有朝一日拿这件事要挟,又当如何? 姜兰茝听到这却是半个字不愿透露,“我说了我要姜家身败名裂,看你姜雪时成为整个上京的笑话!” 姜家到这一带就剩青云一个男丁,她该如何去保全?自己现在也有了身子,这种有损阴德的事让她内心痛苦不已。 “我今夜留在宫中陪你,一定会有办法的!” 杀人灭口的事她姜雪时做不出来,只能伤害姜兰茝自己了。 “姐姐可曾想过,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却只有一个夫君,这个世道如此不公,我给皇上蒙羞又怎么了?我乐意!” 姜雪时猜测过皇上知道的可能性,或许直接让她死去,又或者为了保全名声打掉孩子,送兰茝入冷宫。无论哪种状况,都不是她担负得起的。 姜雪时待在她宫中不能走,只想等程寂一来再把脉确认一下,她内心多么渴望兰茝是故意戏弄她骗她的。 谁知她下午就在那剥桂圆红枣吃,宫中鲜少准备的山楂糕也来了一盘,姜雪时坐立不安。 “你怎么不敢吃啊姐姐!”姜兰茝还故意吓唬她。 自己还有一个月临盆,却要她滑胎,她的内心充满纠结,不住的颤抖。希望这个孩子下辈子投胎到一个好人家,他如果生出来,许多人都要死去。 “一会你若肚子痛还需忍耐一番,假装月事只是来迟!” 她不得不佩服姐姐这招手段高明,既不用请太医也不用喝下滑胎之物,在这后宫中无论走哪一步都会露馅。 果真,许久等不到雪时出来的程寂选择下午入宫,看见玉兰宫里桌上的活血之物吓得他面色凝重。 “雪时,你不能吃这些!” 姜兰茝在一旁看了,笑嘻嘻道:“姐夫担心了,这些是我吃的,并非姐姐!” 他自上次被兰贵妃警告了一番皇上的用意,内心对她充满警惕,说那种话无非就是想挑拨夫妻俩的感情,就因为她没如愿嫁给石头。 姜雪时担忧道:“你快给她把把脉。” 程寂看姜兰茝也不想生病,虽有疑惑还是照做了。 姜兰茝一直无所畏惧的盯着夫妻二人,期待接下来会有一场什么样的好戏。 谁知程寂摸了半天脉搏也没查出什么地方不好,只是问她:“近日是否嗜睡体虚,食欲不佳?” 姜兰茝点点头,“怎么,姐夫查出状况了?” “此乃气滞血瘀,睡眠不足所致,不知近几个月是否服用过什么药物?” 姜兰茝更加疑惑他为什么没诊断出自己有孕?并且从把脉到现在,面色如常。 她晚上经常为了等霍晏城没睡觉,并且那避子药也不知喝了多少,这些都是不能说的。 “药没喝过,只是经常做噩梦难以入睡。” “那我给娘娘调些补气血的药物,顺便开些有助睡眠的药,熬夜伤身,会导致……经水不调!”后面几个字是对她的忠告。 姜兰茝惊讶的看着姐姐,原来是虚惊一场。或许是避子药吃多了导致身体出现亏空,若不是程寂来了,她是没勇气让太医把脉的。 姜雪时也跟着松了口气,只是妹妹淫乱宫闺一事也让她难以接受。于是等程寂离开,她不得不严肃的警告。 “无论对方是谁,给我适可而止,皇宫除了禁卫军还是悬镜司,一旦皇上知道,你们俩都完了!” 姜兰茝并不怕死,也就没放在心上。毕竟奕儿是皇上的,她不必担心对儿子不利,她还是那句话,皇上能宠幸这么多女人,自己为何不能找男人治疗伤口? “那妹妹也告诉姐姐一个好消息,宫里有位采女来自蓬州,据说是姐夫的旧识,名为锦瑟,你说姐夫整日在宫里是不是会与她私会呢?” 这个消息还是从霍晏城那里得知。那日他好心透露姜雪时并非是程寂最爱的女人,还有个差点成婚的女人就在宫中。 女人这个时候最是敏感多疑,就让姐姐体会下与别人分享男人的苦楚。 这个妹妹是一天不让人省心,姜雪时怒气冲冲的离开,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自己行为不端,还恶意揣度他人。 第295章 霍郡王 这一天迎来了程家的大喜日子,姜雪时生了个女儿,可把木苏颜笑得合不拢嘴。阿绿一个她都宠到心尖儿上,又来一个孙女,可把她乐坏了! 出生的第二天,赶紧将帖子发到十里八乡去,就为了让别人来吃她家宝贝孙女的满月酒。 姜雪时头天晚上生完,疼了一整天,直到二更天才生出来,早上太阳出来她还睡着,程寂和木苏颜在另一间房看孩子,阿绿也拿布绒虎逗孩子。 “祖母,为何妹妹不笑啊!” 孩子好不容易清醒一会,只会哭。待喝完奶娘的奶水又睡了,基本上看不到她笑,阿绿非常好奇。 “她现在还不会笑,刚出生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只知道饿了吃,吃了睡,啼哭是她们说话的方式,等过两个月,她长大了,就能看见姐姐在逗她呢!” “伯母那么黑,妹妹倒是挺白的,果然还是随伯父呀!” 木苏颜赶紧打断她:“瞎说,你伯母是上战场打仗晒黑的,听说西域的太阳能把鸡蛋烤熟呢,人不晒黑也得脱层皮,你伯母以前可不黑!你看看,她长着一双大眼睛,长睫毛,是不是像你伯母?” 阿绿听完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好吧,祖母,阿绿也想要娘亲陪,虽然阿绿的娘亲死了,但是爹爹一个人这么久了,阿绿想让他更开心一点!” 说到这木苏颜就头疼,“要不阿绿去和你爹说说,祖母早就为你爹找了许多闺阁小姐,他就是不想要。” 程寂见阿绿也这么大了,若是等阿绿出嫁后再续弦岂不叫人笑话? “娘,这事你还得帮着张罗,他现在忙于军中更是难见京中小姐一面,待蓿儿满月酒那天,就将他引荐给各位小姐夫人,定有人做媒。” 木苏颜点点头,似乎下定了决心,这回就是他再推辞也要定下,阿绿也大了不用人操心,那闺阁小姐们嫁过来还能再生几个。 皇宫里一如既往的平静,自皇后生病后六宫往来无几,西域那些个美人昭仪似乎全都失了宠,最开心的莫过于朝中大臣。皇上亲政不再让晏世子批阅奏折,剩下的不能说全是忠臣,至少那些没露出狐狸尾巴的人不再滋事。 姜兰茝自上次身体出现异样,也听从了姜雪时的建议,贪欢虽好,命却要紧。还好为她把脉的是程寂,换做别人也得猜出八九分了。 她的窗户从此再也没打开过,也不再踏出宫门一步,只有几个位分稍低的西域美人会来坐坐,不知能不能来贵妃娘娘这分一杯羹。 皇后娘娘病重人众皆知,放眼朝廷谁又能比得过姜家?而兰贵妃则是最有希望继位之人,及时讨得新后欢心,才能在后宫有立足之地。 姜兰茝一时间也不适应与她们周旋,甚至连名字都记不清,毕竟连对话都需要别人在一旁解释,她就只能以衣服颜色封之为紫昭仪,绿美人,黄采女…… “本宫乏了,就不留你们午膳了,这几天皇上也没来过本宫这里,不如去陆贵妃那里看看,毕竟她是宫里除皇后之外最有话语权的,又对太后一片孝心,跟皇上更聊得来!” 听她这意思,皇上似乎不太待见。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她们把陆家都忘记了。太后的娘家跟皇上更亲,这最得宠的也许是她。 她们说话像放鞭炮似的一连串,姜兰茝又听不懂,长得倒是独具一格,怪不得招皇上稀罕。 几个人商量一番,果然就退下去了。 后来姜兰茝还不忘嘱咐一句:在宫里是要服侍皇上的,最好把鹿琼的话语学明白。 霍毅行将霍晏城破例封了郡王,与公主府隔水相对,他在朝堂上表现出雄韬伟略,实属鹿琼之福,因此得以恩赐。 长公主几乎败落,不复往日光鲜,日子过得一日不如一日,好在皇上还顾及血脉亲情,俸禄照发,周华云在婆家的日子却是一日不如一日。 这日周华云带着一家四口来到公主府,再过几个月就是乡试,一来找一处住所为夫君备考,二来缓解母亲的孤独与她作伴。 自己的夫君倔强,不愿靠公主府的施舍,她只能来这过几日舒适日子,不用在田地里劳作。 为了面子,吴泉在街上也买了不少礼物,公主府的马车与霍郡王的马车相遇,在街道上形成拥堵。 周华云早已适应穷人的生活,也认命了,不敢再与任何人叫嚣,只得后退让路。 霍晏城第一次与长公主府的人打交道,说起来与周华云也有表兄妹的情谊。 “想必车上就是表妹吧!” 周华云见他先开口,不得不掀开帘子,仍然保持着当县主时的端庄,施施然下了马车。“见过表哥!” 霍晏城没了姜兰茝解乏倍感无聊,没想到又来一个表妹。她的姿色虽不及姜兰茝那般清贵,可是穿着廉价的衣服做着良家妇女的打扮,那股子妩媚劲也够让人眼前一亮。 他随手将腰间的玉佩送出,“姑母我倒是拜见过,第一次遇见表妹,很是唐突,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刚刚买了一柄檀香扇赠予表妹。若有闲时过府一叙,咱们表兄妹也多多走动走动!” 周华云看着表哥雍容华贵的样子,看着一旁的夫君不知所措,若是别的男性,吴泉或许想都不想就直接推却,这是表兄送的见面礼,他点了下头。 周华云不知何时形成看男人脸色行事的性格,又微微颔首答谢,“多谢表哥,待夫君在上京安排妥当,一定登门拜访!” 这人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霍晏城也是一时兴起。想看看孔雀坠入泥潭之后,又生出了怎样的人格。会不会和当初的锦瑟一般,唯他是从。 周华云心里不免多想,回了公主府就向母亲提及方才之事,他们两家虽是皇亲国戚,却已经形成鲜明对比,一个如日中天,一个弃之如敝履。为何霍晏城会主动向自己示好? “你也别太在意,北亲王离京他对上京还不够了解,我是他的姨母,自幼在京中长大,纵使盛宠不再,也能为他摒除疑难,这上京的所有世家没人比我更清楚了。” “母亲觉得他不会自己去了解吗?” “连皇上都没有十足把握去揪出来的乱党,他又怎么会查得出来?” 周华云不知母亲还有这种能力,果然经常与各位夫人小姐来往,也能知晓一些秘密。倘若哪两家来往密切,必定牵扯着某种利益关系,妇人口中也能知晓官场上的勾当。 周华云已经习惯了安静的日子,没了上京的勾心斗角,陪着一双儿女也很知足,只是丈夫若不能高中,她也不愿跟着一辈子吃苦。尝过甜的人怎甘心一直过苦日子,和吴泉的相处也不过是认命罢了。 倘若能从表哥那里分一杯羹,也能拉周家一把,她甚至幻想起以前当县主的日子还能不能重现。 第296章 忆往昔 月子里第二天姜雪时就忍不住了,天气逐渐炎热,胸口胀得疼,宁愿自己哺乳也不叫奶娘喂了。或许是第一次当母亲,她恨不得时时刻刻盯着女儿,怎么看也看不够。 原本木苏颜让她好好坐月子怕孩子吵着她,没想到她跟孩子一起反倒睡得安稳,夜里两个妈妈跟着换尿布,起初程寂还想亲自照看,被雪时以上朝为由劝住了。白日里还得教几个皇子,尤其霍奕年纪最小需要反复练字,培养起读书的习惯。 程卓练在蓬州没多久被皇上提携回了上京,两个儿子在朝中效力他已知足,于是将位置腾出辞官归田,留给年轻一辈。总是领着闲差吃着皇粮,他自己都受之有愧,家中尚能自给自足,多少人为了一个官位奋斗多年,怎可因为两个儿子和儿媳的功劳一路高升。 木苏颜如今带了小孙女,阿绿自然由他负责,没走几步就碰上莫灯彩。 “干娘!” 莫灯彩嫁给萧决后已与程家再无来往,当初逃婚的事程卓练能记一辈子,阿绿这孩子与她亲,自己则将脸掉向一旁。 “程伯父!”莫灯彩打招呼, 程卓练轻轻回应,只对阿绿说:“有事快点说,祖父一会去找老友下棋了。” 阿绿苦着一张脸,她最讨厌下棋了无聊透了。 “祖父,我不,我要和干娘一起!” 莫灯彩许久没见她,也很是想念。 “程伯父,我带阿绿去庙里玩一会,下午便送她回府你看行吗?” 程卓练见她车上还带着孩子,也没阻拦。叫上阿绿的丫鬟和四个仆人,“照顾好小姐!” 阿绿开心的跟着莫灯彩上车了,车上还坐着萧决和两个孩子。 “两个妹妹真可爱!”阿绿的嘴像抹了蜜似的。 莫灯彩心里也开心,便一直问她府里如何。 “干娘,我妹妹满月酒那天你会来吗?” 莫灯彩与程家的关系并不算融洽,程家没往侯府递帖子。 “阿绿,干娘那天有事,如果阿绿想干娘了,就让人去侯府通知一声。干娘带上妹妹们和你一起玩!” “嗯,干娘真好!” 阿绿看着干娘一左一右抱着小妹妹,心里不知多么羡慕,她从小就把干娘当做亲娘,可爹爹说她的娘亲死了,现在干娘也有自己的孩子了,并不会像以前那般爱自己了,祖母又带妹妹去了,谁来跟阿绿玩呢? 今儿庙里人少,端午节过完就没那么拥挤,萧家提前安排好了住处,阿绿不在庙里拜菩萨,只是和两个小妹妹一起吃点心,玩石子。 庙里有非常小的水池,里面什么都没有只养了几条小鱼,水非常清澈,荷叶的倒影都清清楚楚,一眼到底。 阿绿和两个妹妹一直在旁边逗小鱼玩,这一晃就是下午,仅仅看鱼就满足了她的好奇心。 回到马车上后,几个孩子瞌睡就来了,莫灯彩怕她们磕到头,坐在床榻外面拦着。看着孩子们睡颜,她又想起了以前的日子。那份心底的悸动又悄然升起,毕竟没有谁能跟一个傻子过得开心,一切都身不由己。 女儿也生了,每天在府里过着无聊的生活,还有个镶着金边的丈夫要照顾,她几乎要崩溃。 马车一路到了程家门口,程卓练看着熟睡的阿绿脸上稍微带点笑容,“今天下午麻烦你了,要不来府上坐坐!” “没什么,阿绿这孩子乖,在庙里不会乱跑。听说少夫人生了个千金,恭喜伯父了!” 程卓练也不勉强,点了点头,牵着迷迷糊糊的阿绿就走了。 直到程府的门关上,她还在外面发呆。从宫里回来的程寂碰上,还是打了声招呼,“萧夫人!” 这疏离的称谓,莫灯彩着实不好受。 “程大人。” “天色已晚,萧夫人怎会在此?” “今日上街偶遇阿绿,同她一起叙叙旧,恭喜你喜得千金!” “谢谢你了,阿绿没给你添麻烦吧!” “她很好,我娘一会该想孩子了,我先回去了!” 程寂无声的抱拳,目送她离去。 只不过她在车帘的缝隙里,多瞧了一眼那人的身影。曾经执着的程夜成了她的笑话,而程寂更是她此生错过最大的遗憾。 程寂一回去迫不及待奔向女儿,姜雪时正在喂奶。“今儿没尿床吧?” “尿了两次,吃得多,指不定要长多胖,幸好垫得厚,不然棉絮都被弄脏了。” 看着女儿的面庞,他忍不住上手去摸,自己当爹了,白天在宫里想了无数次,这会终于看见了。 “宫里没发生什么事吧?” 程寂跟她一起吃着下人送来的膳食,心情好饭量也增大了,将雪时不爱吃的鸡肉吃完了。 “娘让你补补,你倒好,都给我了。” 姜雪时一脸苦相,“太补了,天天吃实在没胃口,娘的好意心领了,你多吃点!” 她怀孕自己倒是胖了一圈,娘若是知道了不得伤心。 程寂有些话不知该不该说,毕竟关乎她妹妹。 “宫里都在传皇后娘娘撑不住了,你如何看待兰贵妃即将成为新皇后一事?” 姜雪时笑了笑,“她不会当皇后,皇上不会提携姜家的。” “为什么?” “兰茝的心不在皇上身上,自然得不到皇上的宠爱,再者,我们姜家除了偏房三个哥哥已经无人可重用,她当皇后对皇上没半点好处。” “你还真是没有私心。” 姜雪时叹了口气,“我真不希望她当这个皇后,到时候陷入储君之争,将会是一场灾难。” 三个皇子如果都成了嫡子,的确难以预料。小的时候都是纯真善良,长大就不一定了。 姜雪时这段时间没顾及宫里,还为这个任性的妹妹捏了把汗,不知她有没有听自己的话。 霍晏城入宫的次数越来越少,而且再也碰不上姜兰茝了,他清楚的意识到姜兰茝有意躲避自己,最让他紧张的是少了锦瑟这个内应,听说她被禁足,不知发生了何事。 霍毅行陪伴皇后的次数倒是多了起来,她身体越来越虚弱,几乎不能下床,心口难受。 “臣妾这里都是药味,皇上还是少来,以免沾染了晦气!” 霍毅行却似良心发现般,亲自拿药碗喂她。“是朕对不起你,没想到你病成这样。” 丁音姬闭着眼睛挂着笑,似乎这药一点也不苦,或许舌头已经没了知觉。 “臣妾起病急,皇上不必自责。臣妾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两个孩子,希望皇上能答应臣妾一个请求。” “事到如今,你我还这么生分?” “臣妾心里明白,皇上一直都孝顺太后,对臣妾也尽了夫妻情分,臣妾也不再是当年盼着皇上来凤梧宫的小女孩了。” 看着她发间的呗,霍毅行满脸愧疚,她也不过二十来岁,短短几年病成这样。 “都过去了,不重要。朕这一年演了场戏,冷落了你,你不要多想。” 事实真的是如此吗?说到那些委屈的事,丁音姬已经能笑着回忆了。 “再不说臣妾怕没机会了,能为皇上生了两个儿子,臣妾这辈子值了。只是希望他们日后能平安顺遂长大,所以请求皇上不要封他们为太子,并且,择一个赐婚于姜将军的女儿!” 霍毅行没想到她的心愿这么小,小到自己都难以置信。“他们是未来的太子,你不要多想!” 听到这丁音姬激动了,“臣妾不希望他们当太子,只希望他们能好好活下去!皇上也经历许多,明白臣妾的苦心,只要皇上能答应,臣妾死也瞑目了!” “朕说过他们的太子之位不会变,你不必为此担心。至于赐婚,朕会考虑的!” 丁音姬想了很久,才想出来两全其美的法子,既不贪图太子之位,又求姜将军保住他们一生无虞。 她自私的替孩子们做了决定,也是为了他们以后着想,毕竟这皇宫一住就会是一辈子,少了许多做人的快乐。 霍毅行走出凤梧宫,脚步也变得沉重,她承认这一生没真正爱上一个女子,只不过对皇后他是真的有愧。 宫里的瓜苗已经牵藤到架子上,想起当年二人播种的场景,犹在昨日。这宫里只有她将一切都奉献给自己,不求任何回报,自己却不能回应。 若下辈子他不再当皇上,一定陪她长相厮守。 第297章 有难求救 僮贵离京之时几乎与母亲决裂,即使找回了巧葱她也绝对不会允许她进佟家的大门。 僮贵铁了心要去寻,她也拦不住,但是丑话说在前头,她要是进了这门,自己就回老家去。 萤烛作为一个下人出身的长媳夹在中间为难,她也帮不上巧葱,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只能祈祷巧葱安然无恙。 “娘,事到如今咱们说什么也没用,等他俩自己谈完回来,你再说不迟。巧葱因僮贵受罪,他心有不安,她一直都知道与僮贵尊卑有别,所以一直以下人身份自居,从未妄想做僮贵的正牌娘子!” “唉,也并非我眼里容不得沙子,我知道她是个好姑娘。换做以前抬进来做妾我也认了,可现在总不能让人家笑话我佟家抬进来一个娼妓呀?” 佟母说完带着孙子去换衣服了,“今日赴姜家满月宴,娘的贺礼备足了,也算是你的娘家,你快些换身衣裳不要想那么多了。” 她如今不是担心巧葱是否还留清白之身,而是路上会不会遭受非人的折磨,只要她活着回来,一切还能有变数。 僮贵在北方像无头苍蝇般,每一个地儿就要找妓院酒楼寻人,他逢人就拿着画像认,大家看了一眼,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姑娘,纷纷摇头。 有一次,一个男人还讥讽道:“就这种长相,还不够进我们这儿的门槛。”僮贵听完,立马把那人揍了一顿,赔了不少银子。 在他心里,巧葱如皎皎明月般美好善良,陪自己度过了几年的黑暗时光,现在轮到自己来保护她了。 他发誓,就算是走遍全天下也要寻回巧葱。 而某个热闹的酒楼里,巧葱还当着别人的丫鬟,她度过了学不会就得挨饿的时间,度过了想溜走就被打的绝望。 她之所以想当九宝姑娘的丫鬟,只是希望凭借自己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孙节度使赎她的时候能顺便救救自己,自己被迫签下的卖身契还在娟姐那儿,丫鬟比不得粉头的赎金高,她庆幸自己并非绝色。 九宝对她也很是放心,每每都是守在门外不会打扰自己的好事,若是遇到自己不愿意接待的客人,会去寻求别人的帮助,她不仅将自己的喜好统统记下,就连揉肩搓背也比别的姑娘力道大。 “你说你服侍过姜雪时?”九宝这天好奇的问她。 她比别的丫鬟果然不同,比如别的姑娘都是用鲜花泡水沐浴,她则拿干花熬过的水持久留香,有时候自己嘴馋,她能做些不属于北方的糕点来。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她是个被培训得最出色的大丫鬟,让人忍不住对她的过往感兴趣。 巧葱苦笑着答:“都是过去的事了,我被卖到这儿时正好发生瘟疫,将军没来得及回去就被家里的主子把我卖出去了。将军是至善之人,卖身契形同虚无,就放在我的房间,因此便被卖到这儿了。” “伺候我一定很不甘心吧,毕竟像姜雪时那样的贵人,连我这辈子都见不到。” 巧葱摇摇头,“姑娘说哪里话,路上经历了那么多,才知人这一生有许多变数,不该是我的福分所以才让我这般颠沛流离,与相爱之人无法开花结果,甚至连自身清白也保不住。”说到此,她意识到自己口误,马上道歉:“我并没有贬低姑娘的意思,只是觉得姑娘到此肯定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凭姑娘的才貌依然可以嫁给一个良人,毕竟他们有很多都是正心对待您的。” 九宝听了立马笑她天真,“真心?你说别人会对我一个烟花女子真心?” 巧葱立马替她分析,“虽然有穷一点的看上你的才貌,但是他也在努力为姑娘筹钱。虽然有几位公子不能说服家中长辈娶你过门,但是他们愿意为你斗得面红耳赤,再者还有跟你情投意合的孙节度使更是位痴情者,称你是除了亡妻之外第一个使他心动的人。” 九宝不免觉得这位丫鬟太没心机,将一切看得如此简单。 “巧葱,难得你还保留着少女的单纯。你知不知道,越是穷苦的人娶了我回去,也是跟他一起受苦,说不定还欠了别人一堆钱,到时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难不成我还得去外面抛头露面挣钱?而那些公子为何得不到长辈的同意?做我们这一行的有几个能进高门大户?且他们都没什么话语权,更是因为他们无所事事整天混在烟花柳巷,即使日后娶了我进门,我也会成为他府里的小妾之一,娶了我仍旧会来这里消遣。至于孙节度使,我始终都不能看透他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他来得不勤,却每次也都格外用心,会给我带不少礼物。” 巧葱进一步说服她:“所以现在看来九宝姑娘应该把握好孙节度使,因为姑娘不像别的姑娘那般主动迎合,才显得特别。毕竟姑娘不是靠着上不得台面的本事才赢得公子的青睐。” 这句话说到九宝的心坎上,于是对着她大笑:“还是你了解我,不知道日后离了你怎么办,我若是被赎出去肯定带着你一起!” 巧葱不免吃了一惊,只是蹲身答谢,“那奴婢就先谢过我们未来的夫人了!” 刚洗完澡,九姑娘身上留下的清香格外诱人,类似于薄荷的清爽,让人沉醉不已。 路过一楼大厅,有几位准备上前对她动手,巧葱立马拦在她的侧身,“这位公子,我们姑娘今晚有约,还望公子见谅。” 那人见近不得这位美人的身,开始骂道:“什么货色也敢拦本公子的路,知道本公子是谁吗?孙节度使又如何,钱爷有得是!” 九宝看他面生,也不敢轻易得罪,眼看着他的左右手就要上来打人,九宝只好向前一步,“这位公子,奴家并未看轻你,只是醉阳楼有醉阳楼的规矩,上了三楼才有资格和奴家把酒言欢。来者是客,我们这儿快活的地方哪里还讲什么身份,奴家也想把爷服侍好,可是一个也得罪不起啊!” 她说话就是会讨人欢心,这样子说,直接把孙节度使推出去当挡箭牌。 那人却不吃这一套,只是急促道:“老子不管他是谁,这整栋楼都是我舅舅开的,这里我说了算!当婊子还想立牌坊,装什么清高?有几分姿色变开始抬身价,你和这些一楼的粉头又有什么不同?爷我今儿第一回来,价格随你们开,反正最后是我舅舅给的。” 这下巧葱也不敢拦了,他舅舅不会就是北亲王吧? 九宝也很是无奈,不敢得罪,只得陪他在一楼喝。 巧葱怕这赖皮蛇对姑娘有什么不利,立马去找了孙节度使。他说过有麻烦能找他,可是那是北亲王的外甥! 卖身契在醉阳楼,也不用担心她跑,巧葱就一路去了孙府,姑娘今日遇到这么嚣张跋扈的人,肯定受罪。 孙节度使人长得很帅,就是眉间有一道疤形成断眉,看起来旁人都不敢靠近,听说立了许多功爬上来的。 巧葱去的时候递了九宝姑娘的拜帖,门房的人熟了也不拦着她,毕竟府上没有女主人,男主人有这么个爱好,他们自然也会迎合。 孙节度使拿着拜帖出来,衣服也没来得及换,一身黑竹灰衣没有往日矜贵,多了几分严肃。 “你上来一起坐吧,走路慢!” 巧葱受宠若惊,学以前的样子提着裙子,可是没有凳子踩,还好孙节度使搭了把手,她上马车后吓得一句话不敢说。 孙节度使好似并不紧张,没有担心九宝姑娘的近况,只是问巧葱:“上回你泡的茶很是不错,见你上车的样子也不像是当丫鬟的!” 巧葱羞涩道:“节度使误会了,奴婢的确只是丫鬟,只是服侍过贵人,习惯了以前的事。” 孙良点点头没有再问,已明白了。 第298章 赐婚 孙良的名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北漠边界一带杀出来的勇士,更是北亲王手中最厉害的剑。 他行事果断决绝,从不讲人情,几乎还没把谁放在眼里,即使是北亲王的外甥。 “刘象?” 刘象人如其名,壮如大象。以前跟着母亲投奔了北亲王,就开始疯狂变胖,长了大高个,臭名昭著。 “孙良啊,在我舅舅家好久没看见你了,原来是来这儿鬼混了?” 孙良一来就拉着九宝的手,“她被我选中一个月,刘公子不妨找别人?” 刘象面上挂不住,只得搬出舅舅与孙良对峙,走近他笑嘻嘻的讽刺:“哈哈哈,当真以为本公子将她放在心上,这种庸脂俗粉,还不值得本公子动手。孙节度使,还得知道这是谁家的产业,你只是我舅舅手下一条走狗,妄想咬主人一口,恐怕到时候狗命不保。” 孙良从不在乎别人怎么称呼自己,只是今日这人他肯定带走了。 “连狗都不如的人,活在世上有什么用呢?” 刘象听到这,孙良已经牵着人上了楼梯,他怒火中烧,牙龈咬出血却不能反驳半句。他若生气,便承认自己不如他,只是被骂成这样,他心有不甘。 这场人人敬而远之的争吵最终以娟姐牵出花魁休止,“刘公子,这最好的给您留着呢,可别因为楼里的女子伤了一家人的和气,说到底你们都是替北亲王办事,不看僧面看佛面,别让外人笑话不是?” 刘象还在气头上,对这花魁也是爱搭不理,直至春宵一刻,方才泄恨。 孙良也已经厌倦了替她解围的日子,银子事小,遇上烦心的时候自己也不想来回跑。 “我赎你出去!” 站在九宝旁边的巧葱听到这个消息比本人还兴奋,只不过不能表现出来,只是静静等着姑娘作答。 这么好的机会不要白不要,只要离开了这里就不用理会那些臭男人,不用做不想做的事。 可九宝却反问他:“是以红颜知己的身份还是去节度使大人的府上?” “你我朋友一场,我从未将你同楼里别的姑娘混为一谈。” 他从没碰过自己,只是单纯的喝酒聊天,听琴赏舞,原来自己在他心中有这么重要的位置。 可是,自己还是贪心了。 “依小女子这等出身,是否能进孙家大门?”她用真挚的眼神盯着孙良,只希望得到自己满意的答复。 谁知,孙良却只是说:“我还没跟着北亲王时,是姑娘在路上给了我一两银子,若姑娘不嫌弃,可入府为妾!” 九宝不知自己何时给过他银子,过去的事太久远,也许是还没进这醉阳楼之前。 为妾啊,似乎是天大的恩宠。 “大人可曾喜欢过我?” 孙良盯着她的眼睛,毫不犹豫答:“不曾!” 九宝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这么久的相处,竟因为自己当年的一些恩情。 “那大人走吧,以后我不会劳烦大人了!”九宝转过身,一行清泪流下,心中说不尽的委屈。 “不要闹了行不行?不为妾,单纯的赎你出去不行吗?” 巧葱听到也觉得姑娘是糊涂了,忙上前安抚自己生气的孙良。“我们姑娘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她想通了明日定会随公子出去的!” 孙良也觉得自己太冲动了,这么多日子的相处,他只能把她当做朋友,这么久的恩情记在心里,名分可以给,但是男女之情却强求不来。 等孙良走后,九宝趴在床上大哭一场,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命苦,恨自己一身脏被他嫌弃。 “巧葱,我该怎么办?” 巧葱知道她是动了真情,一个青楼女子最不该动的就是情啊,能出去就不错了,哪还能奢求那么多?即使孙节度使不是良人,以后远走他乡,还是能寻到一门好亲事。 “姑娘何不离开这儿,去往别处?” “我忘不了他,我不想离开这里。离开这,我又能做什么来养活自己,我孤苦伶仃的一个女子。” 巧葱这才敢表露自己的恻隐之心,“巧葱可以带姑娘去上京,那里有许多女子经商,以姑娘的经验,卖些胭脂水粉,绫罗绸缎皆可。” “上京……”何其遥远,她真的能做到吗? “我……不甘心这么久以来,在他心里竟只是一个恩人的位置。” “感情的事强求不来,良禽择木而栖,姑娘尚且年轻,只是缘分未到。” “你走吧,让我安静一下!” 巧葱叹了口气,她不想放弃眼前大好的机会,可惜九宝姑娘情根深种,如果意气用事,两个人都出不去了。 上京的烟花响彻夜空,这是程家专设夜宴,请整个上京的人看到这场盛世烟火,只为给小孙女过一个隆重满月宴。 就是当初公主出世也没这等排场,可见程家完全没把女儿看轻,姜雪时身为将门之后,完全有能力将女儿培养成下一个栋梁之才。 当众人沉浸在欢乐中把酒言欢时,姜离三兄弟发现了姜青云的异常,他只喝酒不吃菜,也不与人交谈。 “弟弟,怎么了?” 姜青云看了眼月色,露出一丝微笑,“没事,就是太开心了!” 姜离知道他为落榜的事难过了许久,近日也在用功念书,也或许这种氛围让他更加孤独。 二叔二婶的自私自利,兰茝妹妹的不闻不问,就连唯一关心他的婢女也被卖掉。 “弟弟,有雪时妹妹在,你以后一定不会差的。这个姐姐虽然不是你一母同胞,但她非常珍视你。” “我知道,姐姐对我很好,我一直很感激。我也不会叫她再失望了!” 姜离拍拍他的背,举起酒杯:“来,干了!” 姜青云心里这才好受些,“大哥哥!”他流着眼泪,喝着酒,似乎一切都释怀了。远处的人,就留给僮贵去守护,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巧葱能平安! 只要自己不在乎那些人,就永远不会被伤到了。 今日上京城的官员来了大半,夫妻俩同朝为官,同僚太多,宴席几乎摆到大门口。姜雪时不仅把酒楼的厨子都借来了,比如楚念月家的,薛霓家的,芳谷家的,僮贵家的,林放家的,孟家的……大家根据不同口味分桌而坐,上的菜也完全不一样,甚至最后人太多了,直接串席也不讲究,想吃什么自个去夹或者让下人端来,没人会觉得不好意思,那些喝酒的坐一桌不喝酒的坐一桌,各有各的吃法,总之非常热闹…… 楚念月今天可不放过她,拉着她进屋里看姑娘,那粉团似的人儿继承了父母俩的美貌,以后可不是上京出了名的美人? “这闺女我可真稀罕,说好了,长大了归我们家了,肥水不流外人田!” 姜雪时本来要应下,又想着公婆还在自己不能做决定,于是便说:“孩子还小,万一以后是个调皮捣蛋的如何是好?王爷和王妃还在,轮不到你我做主,现在也太早了些!” “我不管!”楚念月一边拉着孩子的手,一边又往她怀里塞金锁,金钏,甚至连夜明珠都放在孩子头顶。摆完她满意的说:“这才像话,掌上明珠,金堆玉砌!” 姜雪时可不敢把孩子抬那么高,嘱咐她:“别太娇惯了,以后不好养。” “哪里不好养,现在接我家去我给你养着都成!” “真拿你没办法!” 就当俩人兴奋之际,外面突然传来木苏颜的声音,“雪时,雪时,不得了啦,皇后懿旨!” 幸好前面宾客声音嘈杂,不然这失态的模样让人看了笑话。 “娘,是点名让我接吗?” “是啊,刚刚寂儿接都不算,大家都出去了,宾客都跪了一地!” 姜雪时不得不加快了脚步,楚念月还为她自豪,“看见没,让皇后娘娘送礼的你还是头一个!” 说来也奇怪,皇上白日里才赏赐了,皇后又来做什么? 待姜雪时一看,满厅的礼物实在让人目不暇接,她姗姗来迟跪在公公面前! 所有人静下来听公公宣读圣旨,最重要的一句便是“赐婚于姜将军之女,本宫钦点太子妃,无论品行样貌如何,皆不可作废!” 这句话将所有人都震慑住了,刚刚还沾沾自喜的纯汉子心也凉了半截。 姜雪时万万没想到皇后娘娘这般迫不及待,自己答应过的事不会食言,现下就给女儿定下婚事,实在太早了! “将军,接旨吧?” 所有人都艳羡不来的福气,程家轻而易举就得到了,不愧是程家,从此上京再也没有一家人有他们这般风光,实打实的丰功伟绩得来的殊荣! 姜雪时双手接下,心里默默对皇后叹了口气,看来皇后娘娘真的时日无多了! 第299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 姜雪时接到圣旨,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姜家女子就必须进宫吗?看见兰茝性情大变,她实在痛心。 送完所有人还得收拾残羹冷炙,好在临时买了一百个丫鬟,也不算怠慢了宾客,程家宅院不断在扩大,能容下这么多人的宴会实属罕见。 程寂心情沉重,待夫妻二人回房整理账单时,忍不住问:“上回,娘娘找你可是为此事?” “非也,皇后娘娘自知大限将至,想着下一任新后极有可能是兰茝,希望我能保护好两位皇子!” 程寂点点头,“看来这是双管齐下了,光你口头答应,她自然不能安心。你妹妹的性子……”他顿了顿,怕说出来惹妻子生气。 “怎么了?” “皇后的意思也是皇上的意思,他没能让你进宫为后,现在又将目光盯上我们的女儿,我实在是替女儿担心。” 姜雪时身体一僵,从头冷到脚。“你都知道?” “我猜测的!” 姜雪时看着他的眼神,确认过他的闪避和敷衍。“我不信,到底是谁告诉过你,皇上曾找我入宫?” 这回轮到程寂吃惊,“真有此事?我以为兰贵妃骗我!” 姜雪时一时间不知道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也不问他如何得知实情,只是将自己的苦衷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而自己与他相遇,实在是太过巧合。 “相公,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一开始的确是想利用你摆脱欺君之罪,可是,我后来的的确确对你是真心实意!” 程寂笑了笑,“咱俩孩子都有了,你不需要向我证明,这点我早就知道了。” 姜雪时依偎在他怀里,瞬间变成娇滴滴的美人,软软说了句:“谢谢相公!” 俩人看着眼前的爱女,将她单独放进摇篮,程寂睡在旁边,姜雪时睡在床上。 “一会醒了我给你抱来喂奶,只是苦了你不能休息!” 姜雪时笑着摇头,“我做了母亲高兴还来不及,你不也会被吵醒,明日还得处理公事。皇上让你查出那批盐的去向,说不定还得离京,你要小心幕后之人对你不利!” “我知道,放心吧!” 前一刻还是人声鼎沸的夜市,过了宵禁便是一片安宁,只有风吹过的街道上一片片落叶在窃窃私语,夜幕中一颗颗繁星装点着人们的美梦。 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夜里正是醉阳楼生意最好的时候,灯笼在风中飘摇,正如巧葱忐忑不安的心。 九宝独自对着红帐抹眼泪,不再叫巧葱相随,屋外的嘈杂声与屋里格格不入,她也只好站在门口守一整夜。 巧葱与九宝相处不算太久,没有任何立场掺和进这件事,她只是一心为了自己,哪天能出了这楼。 到清晨时她已经昏昏沉沉了,若不是路过的几个妹妹给她带了吃食和茶水,晚上怎么也站不住。 九宝开门见她还在,很是惊讶,“我不是让你不用管我,你怎么还在这?” 巧葱傻站着问:“姑娘出来了?要我说不如先吃饱睡足,其他的事以后再说,您觉得呢?” 九宝笑了笑,拉着她的手:“没事,我想通了,这世上压根就没有十全十美之事,我答应出这楼了。” 巧葱点点头,“姑娘想通了就好,现在好些公子小姐未曾谋面便喜结良缘,谁说一定得有深情厚意呢?或许只有在一起了,方才有机会了解对方,您说是不是?” 九宝眨巴几下眼睛,“我早想好了,刚刚都睡了一觉,你不会站着守了一夜吧?” 巧葱揉了揉眼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好了,奴婢去准备吃的,等会给你收拾收拾,打扮一下,一定让你风光进孙府!” 九宝满意的看着她,这个丫鬟什么都好,就是太聪明能干,相貌也不差,若让她陪自己进府,自己或许有危机感。 待布完菜吃过早饭,巧葱的眼皮都抬不起来,走路也是摇摇晃晃没精神,正准备上楼给姑娘收拾东西,撞到了一个人的肩膀。 “死丫头,会不会走路啊!” 巧葱一个机灵清醒了许多,正是跟自己一同训练过的毛姑娘,颇有几分姿色,已经成了楼里的红人。 “彤玉姑娘,我一时犯困,实在对不住了!” 彤玉一大早穿了身新衣服出门,被撞了觉得晦气,便笑着说:“哟,原来是巧葱啊。当初你我一同训练,也没见你毛手毛脚,怎么跟了九宝姑娘不让你睡觉啊?是不是,她把恩客让给你,也让你沾光了?” 巧葱霎时涨红了脸,当初露个手臂都脸红的姑娘竟然说出这么粗鄙的话来。 “九宝姑娘就快出这儿了,奴婢还得帮忙收拾行李,一会节度使大人来接,彤玉姑娘若是无碍,奴婢先行告退了!” 听到九宝这么快就被赎出去,还是节度使大人,她心中酸涩,嫉妒和不甘!如果九宝出去了,意味着巧葱也可能随她走!她一个丫鬟,凭什么! 孙良上午忙着见客,命下人收拾出了一个院子,下午就来接九宝了,无论对方态度如何,他说过的话算数。 进了醉阳楼,他依然是备受关注的那一个,娟姐亲自接待,“孙节度使来了,今儿还是找九宝姑娘吗?” “嗯!” 他淡淡答道,快速往楼上走去。 其余的姑娘皆是艳羡,像他这般专一又有权有势的公子不多了,一个青楼女子何德何能得到他的青睐? 九宝虽收拾好一切,还是如往常一样接待他。“孙公子!” 孙良也不拐弯抹角,“昨儿是我失礼了,九宝姑娘可愿随我入府?家中已扫榻相迎!” “孙郎深情厚谊,我万不能推辞,妾愿洗手作羹汤,从此侍君旁!” 孙良松了口气,点点头,“我让人帮你把东西拿出去,赎金也已经带来了,晚点我命人抬你过门!” 九宝的心怦怦跳个不停,昨晚是她得寸进尺,说了浑话。还好哭了一阵也反应过来,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万里挑一的男人,她绝不能错过。 巧葱见她二人一直未提及自己,心急如焚。刚刚还抱有一丝幻想,九宝姑娘或许是等站稳脚跟再谈赎自己。 直到将她送出楼,旁边跟了两个资历更久的丫鬟,巧葱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努力了这么久,姑娘竟没用自己? 轿子里的人,刚刚还在夸自己手艺好,梳了好看的妆容,转眼间便成了陌生人! 只有孙良看着门口失魂落魄的她,心里有了一丝怜惜,到轿子旁边问了一句:“为何不用巧葱姑娘?” 九宝听到这句话既心虚又气愤,指不定巧葱那姑娘给孙良迷住了,才多这一嘴。 “孙郎有所不知,巧葱来这不久,娟姐也看中她能干,赎金比这两个丫头还高,我已花了你几万两银子,怎好意思跟你开口?” 孙良点点头,没有多想,只是暗自决定哪天将她赎回来,让主仆俩做个伴。 九宝到了孙府,并未大摆宴席,纳个妾进的也是侧门,如今他未娶妻自己便是唯一的女主人。只是没想到,第一晚他竟没有同自己洞房,不由得心里生了疙瘩。 问了丫鬟,却说官人被北亲王叫走了,她心里这才好受些。 第300章 宁折不弯 果然,九宝走后,巧葱又被安排去服侍另一位姑娘,只是娟姐事先通知了她一件事。 “巧葱姑娘,跟着九宝也学习了这么久,该懂得如何取悦男人吧?日后九宝的屋子,也该由你住下了!” 巧葱惊慌失措,浑身冒着冷汗,只是解释说:“娟姐,我相貌实在不够格,不如还是继续服侍姑娘们!” “物尽其用,你服侍姑娘们能这么细心周到,想必男人也不在话下,放心,我给你赎金放低一些,总有一天,你也能出去的!” 巧葱感觉天都塌了,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瞬间流下了眼泪,甚至有种想用簪子把脸划破的冲动,只有这样,她就不必受那种屈辱。 她多么希望有个人能来救救她,当牛做马也不愿待在这里。 毕竟,她还期盼着能再见那个人一面,即使自己再也不能站在他的身边。 六月的雨,总是在太阳底下偷偷下了,又很快溜走。她打开窗户,心里特别压抑,只想着透口气,能干净一天是一天。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仿佛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也或许那个背影太过相似,使得她不敢确认,不敢喊出那个名字。 直到他消失在街头,匆匆离去,巧葱提着裙子飞快的跑下楼。 娟姐以为她这是想跑,立马让人跟着一起,她跑到刚刚那个人影消失的地方,再也没能见到那个男人。 僮贵原本打算在客栈常住,去附近的醉阳楼寻巧葱的踪迹,谁知上一个县的下属来报,娘亲病重了,必须马上回去。 找了这么多地方他心如死灰,最终骑着马冲向城门外,就怕娘亲有任何意外。 他也曾怀疑是娘亲骗人的把戏,就是为了阻拦自己找巧葱,可这是嫂子派人写的,肯定不会有假。 巧葱再次回到楼上,失魂落魄的上着楼梯,嘲笑自己出现了幻觉。 忽然上次那位客人拉着她的衣服,碰到她柔软的手臂,心间一阵荡漾,越看她低眉顺眼的样子越是欢喜。 “小丫头,过来给我捶捶背,捶得好,有赏!” 巧葱点点头,刚刚还哭过的眼睛花了妆,现在笑也笑不出来,让他觉得有些扫兴。 “怎么今天没力气啊!”这中年男子抱怨。 巧葱叹了口气,试探性问:“老爷,您能赎我回家当个丫鬟吗?我什么苦都能吃!” 那男人忙摆手,“不不不,你们醉阳楼的姑娘我可不敢惹,家母从不会让青楼女子进门,我要赎你还不如赎那头牌回家风流快活。” 巧葱再一次希望落空,垂着眼眸,眼泪往下流着。 服侍完她拿到了二两银子,果然是个出手阔绰的主,只不过被服侍的姑娘打了一巴掌。 “死哪去了?这么久不见人,一会公子们来了,还要他们等我梳妆?” 巧葱被打得头脑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只是行尸走肉般麻木的梳着头,编着发,盘了一个繁琐的发髻。 她一边梳头,一边被数落:“别以为你要接客了就不用服侍我,你当一天丫头就得被我使唤一天。” 巧葱只有点头哈腰的份,“奴婢明白,再也不敢懈怠了!” 巧葱已经懂得女人的心思,越是低眉顺眼,她越有成就感,敢反驳便是找打。没人会无缘无故想打人,只是同在泥潭中,踩别人一脚自己能高出一截。 果然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趾高气昂的走出这房间,像一只花孔雀般,吸引了许多男人的目光。 巧葱讨厌那些人像看商品一样审视自己,她能卑躬屈膝做奴婢,却做不到不能讨好男人,搔首弄姿,花言巧语。甚至与不认识的人,无论老少美丑,共度一夜,她无法忍受自己的身心背叛爱人,尽管她已经被迫失去清白,她做不到主动迎合别人。 晚上她回了丫鬟房间,一间屋子住了十个姑娘,不像那些有生意的姑娘能有自己单独的屋子,别人都累了一天在床上呼呼大睡,她却始终不敢闭眼。 她的脑海中一次次回忆着那个背影,即使不能与他长相厮守,至少让自己离开这个地方。 第二日天不亮她又起来打扫卫生,姑娘们起得晚,中途还能休息片刻填饱肚子。 直到后院厨房的丫鬟送来一碗汤药,巧葱疑惑问:“这是什么东西?” “姐姐,这是咱们这的姑娘接客前都得喝的,以免日后留下祸根!” 一句话巧葱如遭雷击,看着这药她颤抖着远离,“我不喝,我不接客,拿走!” 忽然那丫鬟跪在她面前,“姐姐,你不喝完我没法交差,娟姐会砍掉我的双手的,我必须看着你喝完才能离开!” 巧葱捂着嘴,不敢相信娟姐如此歹毒。即使自己抗命,那也是惩罚自己,她却以别人相要挟。 巧葱的呼吸变得沉重,泪如雨下。“你就说我喝了还不行吗?” 她摇摇头,“会被发现的,姐姐不要为难我,我也是没有办法。九宝姑娘一走,您就是她的下一个目标,我也不想做这种恶毒的事,可是我们做下人的身不由己,除非您今日能等到一位恩客赎你!” 巧葱指了指椅子,“你坐,我不为难你!” 这种事绝无可能发生,谁又认识她一个婢女愿意给她赎身呢? 她坐在窗户旁边,看着远方密密麻麻的房舍,再也看不见上京的太阳了!除了眼泪,她没有别的。 那小丫头也不打扰她,直至药凉了,巧葱思来想去,不肯受此侮辱,她朝着小姑娘一笑,翻过窗户,一跃而下…… “姐姐!”小姑娘惊呼,起身过去,还是晚了一步。 巧葱回想了所有的往事,决定在此刻坚守本心,希望死后,能有一个洁白的灵魂去转世投胎,来世才敢与他相见。 害怕的疼痛感没有如约而至,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路人都在叫喊着看热闹。 巧葱惊讶的睁开眼,发现是孙良,忙跪下请罪:“大人,奴婢不是故意冲撞你的!” 孙良平静答:“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刚刚在楼下买东西,并非路过,也是特意来救你。” 这个姑娘到底有何想不开,竟然一死了之。 巧葱流着泪说:“奴婢恐怕要辜负您一片好心,今日我便要接替九宝姑娘的位置了,奴婢想来想去,宁死不屈,望大人与九宝姑娘长相厮守。” 说完,娟姐已经带着人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先是朝孙良行了一礼,“大人受惊了,都是这丫头不懂事,我给您赔个不是,备上好酒好菜给您谢罪!” 孙良笑了笑,指着巧葱问:“赎她多少银子?” 娟姐没想到她竟然会为了巧葱这丫头赎身,“大人赎这丫头做什么,留在我这小楼里,还能有点用,不过一个没什么姿色的丫鬟,又不会琴棋书画,歌舞乐器,只怕扫了您的兴。” 孙良的脸立刻变得阴沉,冷冰冰质问:“你是在教我做事?我想赎谁用得着你说三道四?” 娟姐被他强硬态度吓到了,只得继续陪笑,“是小的不是,小的失言了,五百两银子,这丫头五百两!” 才五百两,孙良看了眼属下,属下立马掏出五百两银子,给娟姐奉上。 “卖身契立马拿来!” 巧葱不可置信的看着孙良为自己赎身,当初只是五十两买来,现在却卖五百两,果真不愧为黑心肝儿的。 娟姐这下也不得不放人,周围人都指指点点,搞不懂这孙节度使,是不是有钱没地方花。 直到跟着孙良上了马车,巧葱才跪下准备磕头,被孙良一把抓住,“别跪!” 巧葱喜极而泣,“奴婢谢过大人救命之恩,愿做牛做马报答大人!” 孙良很是佩服她的骨气,宁可死也不愿出卖身体,他之前就对这丫头好奇,一个人怎么能这么温柔细腻,却不知她内心似有钢筋铁骨,宁折不弯。 “你先在我府中住下,这五百两银子,做我三年侍女可抵消!” 巧葱呼出一口气,才三年,她简直遇到了贵人,“多谢孙大人,多谢九宝姑娘!” “我那妾室又不在,你谢她作甚?”孙良疑惑道。 想起前些日子她故意撒谎,有意不让自己赎巧葱,巧葱还对她感激涕零。 “不是九宝姑娘,奴婢也未必能认识大人尊容,多谢大人垂怜,奴婢也沾了姑娘的光。” 孙良哈哈大笑起来,她真的是善良又可爱,那一刻自己都忍不住要心动了。再美的女人在他眼里也不过与花草无异,能暂时改变心情,而这个女人,却让自己对女人有了更多的了解。 他说的三年侍女,其实更希望她能对自己尽心尽力,有朝一日做孙家的女主人。他不需要多么有身份地位的夫人,只想一个尽心尽力为自己着想的女人,让自己回家有一份温暖。就像她做的糕点,甜到心里。 第301章,皇后崩逝 皇后赐婚,按理次日是要亲自去宫里谢恩,可婆婆怜惜她月子里带孩子怕落下病根,让她坐满三个月再出去。平日里冷水不沾手,风雨不出门,一切随她喜好供应,只剩程寂抱着孩子去宫里谢恩。 盛夏时光是燥热中含着清风的凉爽,皇宫里静得连鸣蝉鸟雀声都不曾听到,还好程寂早也习惯了庄严肃穆的宫墙之下的寂静感,连走路都不能发出声音以免冲撞贵人。 暖阳晒得人昏昏欲睡,宫女太监们东奔西走为贵人们办差,不是要冰块就是要瓜果,没有哪个季节的瓜果比得上夏季的甜,更难得的是在皇后的凤梧宫能看见一片碧绿的菜,里面连一根野草都没有。他抱着闺女着一身绿色长衫,白色的底,竹叶的青,在夏季里是那么亮眼,与女儿着同一色衣服,宫女们遇见难免看上几眼,一个俊朗无比,一个乖巧可爱,心都要融化了。 程寂看着菜长势喜人,以为皇后的病渐渐好转,却不料见她时还隔了一道屏风。 “姜将军为何没来!” 程寂虽不见人,依旧恭敬,“回娘娘,家母照顾她月子不宜出门,怕给您染上晦气!” “倒是个好福气的,嫁到了你们程家,将孩子抱给本宫看看!” 环珠亲手接过,程寂还不放心,只有她双手抱稳了才敢松手。 丁音姬一见到粉团似的女娃就心生怜爱,可惜她见不到孩子长大,见不到儿子成婚。 “我未来儿媳就是好看!”她夸赞了一声,顺手又给孩子一些赏赐。“叫什么名?” “程贞!” 这贞代表姜程两家忠贞不二的决心,也寓意答应皇后娘娘的事一定办到,将来对太子也会忠贞不渝。 丁音姬很满意这个名字,随口说了句“很好。” 得知皇后一个月没见客,程寂听得出她隐忍的疼痛,不想多做打扰,只是提出再给她把脉就离去。 丁音姬还是拒绝了把脉,她的面容吓人,手腕也变得皱巴巴剩一层皮,皇后的威严早已不在。自从胃里吃不下东西开始,她就认命了,若非孩子需要母亲,她绝对会早些体面的死去。 回了府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姜雪时与萤烛还在一块闲聊,昨日宾客多,来不及叙旧。 萤烛在家照顾婆婆也很久未出门,每次出门也是很快又回去,听说僮贵快到家了,她总算能喘口气。 “你娘怎么样了,联系上僮贵了吗?” “半个月前收到飞鸽传书,已经在回的路上了。娘因为僮福的死打击不小,这次又被僮贵气的,我既心疼娘,也心疼僮贵和巧葱,夹在中间为难,僮贵最是听你的话,小姐也帮忙劝劝,不要让他跟娘顶嘴了,找到巧葱后,还是按妾礼娶进门,反正僮贵还未娶妻,谁又能轻视她呢?” 说的是这个理,以巧葱的身份确实做不了正头娘子。姜雪时心里有愧,此时巧葱不知遭受了何种磨难,早该打发二房回老宅去,整日在家兴风作浪,就是想趁自己不在好掌家。三婶比她们还小一辈,平日里也不拿大压着他们,反倒让他们得寸进尺连青云也被连累。 “我会的,等他回了我就找他来谈话。你自己也要保重身体,孩子还小又没了爹,日后有你罪受。” “孝敬公婆是我的本分,何谈受罪之说?我倒是听说你在程家又养胖了不少,瞧瞧夫人成日给你炖汤送肉的,把你当亲女儿养了!” 姜雪时心里何尝不知道,她也只能更加恭顺,对长辈多一些关心,几乎言听计从,从不懈怠。 她脸上浮出一丝笑容,全是幸福的满足感。“昨日宾客见了我都说像是换了个人,吃胖了不少也长白了,本想陪大家喝个痛快,我娘又不让喝酒,只好以茶代酒给各位轮流道谢了。” “嗯,今儿主要就为这事,我娘那里需要人看着,家里没有主事的人,我就先回去了。僮贵若回了,我让他第一时间给你回话,巧葱那么聪明伶俐,到哪都招人稀罕,您别太担心。” 姜雪时点点头,外面天气热着她本想送到大门口,萤烛拦住了,让她好生歇着。 皇宫里的事儿也怪让人担心的,经过那次经水不调的惊吓,姜兰茝也不再为了一己私欲与霍晏城来往,如今他进宫也当看不见。 皇后的弟弟与娘亲一同来宫中探视,霍晏城陪着皇上一起迎接,除了丁夫人能进去,其余人只是在屏风外说几句话。 看见女儿的样子,丁夫人的眼泪立马涌了出来。皇上他们在明君殿那边,凤梧宫里边剩环珠一人,丁夫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眼前的人哪里是她的女儿,已经老得不像样子! “是娘对不起你,四姐,娘不该贪图荣华富贵,让你进宫!” 丁音姬笑着看娘亲,为她擦拭眼泪,“娘,为皇上冲喜,是我的荣幸,不是娘的过错,是我自愿的。皇上当初与我也能相敬如宾,赐还我“丁”姓,说明他已认可了我这个皇后。这一切都怨女儿福薄,请恕女儿不孝,日后不能为您和爹爹敬孝了!” “别说了……”这么懂事的女儿,越说她越难过。家中子女多,她对这个女儿最为疼爱,没想到结局却最悲惨。 如果她有选择,她宁愿不要荣华富贵,也要保住女儿性命。 丁音姬又之后又对弟弟百般叮嘱,家里就他一个顶梁柱了,父亲只是普通的布衣出身,官位再高也只是虚职。皇后尚且不被认可,更何况他大字不识一个,一切就只能指望弟弟了。 上头几个姐姐嫁得远些,也要过两天才能到上京,论理说几个姐姐也该受她庇护,毕竟娘家显赫。可音姬拒绝皇上提拔几个姐夫入朝为官,姐姐们平日里在娘家拿了不少东西,一想着自家男人们没能鸡犬升天就不大与这小妹来往了。 丁音姬知道自己让她们记恨上,即使病重也只是见她们最后一面,给她们最后的一些保障。 并非她偏心弟弟,而是姐夫们没有担得起重任的,平日里让弟弟监督他们跟着夫子学一些礼仪都难以教会,更何况在官场里与别人打交道。 第二天趁着天气好,霍毅行陪丁音姬在院子里晒太阳,凤梧宫的下人们都自觉走得远远的,除了环珠和曹公公在门外听候差遣。 她闭着眼睛呼吸着阳光下青草的味道,她和皇上一起耕种的场景恍如昨日,她很想去看看外面的荷花,陪着孩子们去宫外看一看,现在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轮椅上看着眼前的景色。 霍毅行看着她如枯柴的手臂,鼻头一阵酸涩,“皇后,朕陪你出宫去看看吧!” 丁音姬摇摇头,“谢谢皇上,臣妾能看见弟弟和娘亲,已经很满足了。臣妾也曾拥有过与皇上一起男耕女织的时光,算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臣妾知道,皇上是明君,有着比儿女情长更重的责任,所以臣妾很感激皇上愿意娶臣妾入宫,让臣妾学会了许多东西。臣妾只求皇上日后无论两个皇儿犯了什么过错,不要对他们处罚太重,臣妾死而无憾!”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这番话,流出了许些眼泪,自母后逝去,他再也没哭过。这个女人就是太聪慧,太为自己着想,才拼尽全力当好皇后的职责,不争取宠爱,也不耍心机,更不拿两个孩子索取。 他发现自己似乎做错了,现在却来不及给她更多的关爱。 他抱着轻轻的身体,走向宫门外,环珠和曹公公推着轮椅跟着。 “皇上,放我下来,让别人看到了您颜面何存?” 其实她更多的是内心的自卑,一直将脸埋进去,不让任何人看得到她的模样,将手缩进袖子里藏起来。 “你是朕的皇后,谁敢说你?” 众人们见了他俩,如同没见到一样,只是迅速跪下行礼,不敢抬头直视。宫里此刻很是安静,绕过几重门,她闻到了那荷花香。看着亭亭玉立的少女在水中央起舞,清风泛起的涟漪,像是回到了初进宫那一天。她是少女的年纪却已经耗尽了生命的精气,她感受着皇宫里的每一个角落,一砖一瓦,走过的和不曾去过的地方。 她一一询问着不懂的事,皇上一一耐心作答,像懵懂的少女和自己的心上人交流。两个时辰过去,霍毅行的手臂有些酸了,才放她坐回轮椅。 晚上的月亮格外的圆,与两个皇儿用过饭,丁音姬吩咐太监们不必捉虫赶走鸟雀鸣蝉,听蛙声此起彼伏,敞开大门感受清风徐徐,忆起儿时跟爹娘一起插秧的情景,割麦子时汗如雨下,与乡亲们去山上摘桃子,兄弟姐们一起吃高粱粑的日子。 她闭着眼睛似乎做了一个美美的梦,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在山林中砍柴的少女。 “娘娘,您的姐姐们都到了,等着您明日诏进宫呢!”环珠端着水盆进来,开心的禀报。 里面的人却没有回应,她当皇后睡着了,轻轻放下脸盆不敢吵醒。如往常一样替她盖好被子,却发现娘娘胸前不再起伏,身体异常冰冷。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捏住了,环珠叹一叹鼻息,惊叫着“娘娘,娘娘……您别吓我,您醒醒!” 娘娘只是安详的躺着,再也没有回应。 宫里的丧钟响了,这个美丽的夜晚,整个上京遍布着哭声。 第302章 最后一面 皇后如此年轻就撒手人寰,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飘向遥远的天际。姜雪时知道她回归了自由,回到了丁四姐的田野。 自己从权臣贵女到镇国大将军,多少年的蜕变才有了今日风采,皇后为了让大家信服她一国之母的地位,何尝没有努力过?只不过,她的目标一直都是服侍好自己心目中唯一的男人,那个九五之尊,她的爱倾涌而出,却只能得到丈夫的垂怜,郁郁而终。 举国上下披麻戴孝,为皇后默哀送行。僮贵在清晨回到家中,母亲已是病入膏肓。年轻时为了拉扯两个儿子长大成人,又经历了丧子之痛,如今只剩一个儿子,为了一个女人与她离心让她怎能不心痛。 僮贵握着母亲的手,她的银丝恍若蛛网杂乱,大把大把的掉在地上,丫鬟们都偷偷的带出去。 “娘,孩儿错了。孩儿再也不碰您生气了,您原谅我,您好好喝药,好好治病!” 僮母看着匆忙回归的儿子,心中有一丝欣慰,只不过她身体难受,说话缓慢。 “回了就好,娘没几天日子过了,这个家就靠你了!” 他穿着一身孝衣,原本是替皇后奔丧,看到母亲这样子,他赶紧给脱了下来。 僮母如树皮干的手,被他紧紧握着。他这些年让娘担心了那么久,只是一直在想自己的事,将至亲之人遗忘,他忘了没有大哥替他尽孝,忘了自己不再是恃宠而骄的小儿子,忘了娘已经老了,不能气她。 僮母一口气喘不上来,僮贵大声的呼喊着:“来人!来人!快叫程大人来!” 僮母面色红润,浑身发热,萤烛当她发烧,用温水擦拭着,赶紧让他亲自去找程寂。 “僮贵,你快去拿药来!” 萤烛替她揉着额头,可这一次僮母的表情很是痛苦,痛到呕吐。 僮贵将药端来时,僮母完全不能配合用药,那药全被吐了出来。慢慢的她没了动静,彻底昏死过去。 僮贵一下慌了神,他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不知如何应对。这些天都是萤烛照顾的,她平时替娘揉揉额头,让她放松心情也就好了,刚听说僮贵要回还多吃了点饭,没想到现在就这样了。 “娘,娘,你醒醒!”两个人都在床前呼唤着。 府里的郎中也是开始掐人中,准备施针替她平稳体内那股邪气。可是摸到人中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呼吸。 “夫人,夫人他……”郎中颤抖着声音道:“已经去了!” 僮贵不行,发了疯似的跪在地上痛哭,直到程寂来看着跪了一地的人,才知僮夫人已经无力回天。 郎中跪在一旁瑟瑟发抖,程寂看着僮母的脸色安详,安慰着僮贵:“人死不能复生,僮将军请节哀!” 僮贵对别人的话充耳不闻,只是一个劲的流泪,“娘啊!” 只见了娘最后一面,一个好生生的人就这样死在他面前,他怎能不痛。还未来得及尽孝,他不配做人! 上京一时间全都陷入悲痛之中,为皇后吊丧后又得去僮家。而圣上心情也不大好,因为大臣中有许多人已经谋划着把自家最年轻貌美的女子往宫里送了。 户部尚书家边玺中有位年过十六的嫡女,从小娇生惯养足不出户,生性胆小不问世事,纵使有贵客来临也不曾相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待字闺中,仅一位贴身丫鬟见其容貌,好似皎月清晖般风姿绝世,肤若娇蕊,纤腰如束姿态婀娜,上京都找不出第二个这般清纯的人,似河蚌里的珍珠,天生丽质不自知,两耳不闻窗外事。 不仅女红刺绣一绝,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其母原是江南一带的绣娘,这回蒙了面带给霍晏城看,连阅美女无数的他都惊呆了。 “王爷,您看小女姿色如何?” 霍晏城握紧了拳头,本是送给皇叔的,自己却动了占为己有的念头,特别是那闪烁的眼神,让男人越看越想掀开那锥帽,仅仅一眼他就无法自拔。 过了好久他才回过神,“很好,不知有何技艺傍身,后宫中美女如云,皇上总有看腻的一天!” “小女不才,女子所学皆有涉猎,王爷可一一查验!” 这声音,骨头都酥麻了,霍晏城一阵恍惚,当下起了私心。这个女人必定是自己的,如果当了皇上,还有什么不能是自己的! “好,本王为你们引荐,需过了皇后头七,若操之过急反而适得其反。” “多谢王爷!”边玺胸有成竹的笑着,又吩咐一声:“琼影,为王爷斟酒!” 自己能走到如今,全靠王爷提携,户部尚书是人人艳羡的职位,有个靠山在背后,即使日后出了事也有个兜底的。 昔日繁华的街道如今又空空如也,这酒楼还是关门状态下开的后门,霍晏城匆匆吃完即刻进宫去了。 若猜的不错,皇叔对这位婶婶还是有几分情谊,近几日状态不佳,茶饭不思。 他又肆无忌惮的去了玉兰宫外晃荡,好巧不巧,霍奕陪着娘亲回宫,一眼就看见了他经常看见的哥哥。 “宴哥哥,今日你也进宫了?” 霍晏城拿着一根糖人,从油纸里送给他。“我亲手做的,看看喜不喜欢?” 他没有撒谎,北亲王不准他吃这些糖葫芦糖人,说他长大没出息。于是他自己偏偏要去尝试,从一些老师傅那里偷学来的,如今家里还摆着工具,其他皇子也都有份,为了掩人耳目。 霍奕果真爱不释手,他在宫里不会有人给他吃这些市井小民才有的甜品,把回宫抄佛经的事儿给忘得一干二净。 看了娘一眼,因为今日少师没进宫授课,他变得自由多了。 姜兰茝却抓住他的手,“你去前面等等母妃,母妃一会就来!” 此处人烟稀少,婢女侍候在一旁,像往常一样低着头。 她总觉得这霍郡王与贵妃娘娘格外熟悉,可每次也就是说两句话就走,不曾有过交集。 “娘娘别来无恙,闭门不见是何道理?” 姜兰茝明人不说暗话,“凡事适可而止,切不可一错再错!” 霍晏城不敢相信姜兰茝突然变了,她不是一向对皇上无意吗? “当初不顾一切的那个娘娘去哪了?夜黑风高时,可曾想念过小王?” 姜兰茝盯着他受伤的眼眸,不敢再看,匆匆转身,“往事如烟,王爷莫要当真了!” 霍晏城盯着她的侍女,侍女刚好抬头,遇到王爷如沐春风的笑容,羞得不敢直视,脸红到了耳根。 姜兰茝嘱咐她:“下次看见王爷直接绕行,小心他把你要了去,见你漂亮就糟蹋完丢弃,我听说他府上的美人上百个,谁要惹他不开心直接丢到军营充当军妓!” 听完她的话,小丫头吓得花容失色,不敢肖想那个男人。怪不得娘娘每回见了他都没好脸色,原来是个辣手摧花的恶魔。 霍晏城不甘心放弃姜兰茝这颗棋子,好歹铤而走险这么久,姜雪时只能是自己的人,不然朝中没人能与她抗衡。 姜兰茝料定霍晏城不敢将这事抖出去,大不了鱼死网破,折腾了这么久,她早已对霍毅行的恨意消失,这么偷偷摸摸的根本就是只折磨自己。现在有了儿子,只想在宫中老死。她也看开了,年少时喜欢的人已经成为她人的夫君,不可能再续前缘,她又何必执着呢?至于对姐姐的恨,好似也没当初那么强烈了,爹娘是个普通人,自己当了贵妃吃喝不愁,不必像寻常人家与小妾争宠,讨夫君欢心。她就算冷着脸,因为姐姐的地位,皇上也不会怪罪自己。 如今皇后去了,自己是最大的受益者,何不再搏一搏? 第303章 思念成疾 多坐一个月月子,姜雪时早心急如焚,不愿再休养,一出门就先进宫给皇后娘娘祭拜,又去了僮家给僮母磕了几个头,僮贵一直拉着她:“将军使不得” 姜雪时淡淡说了句:“死者为大,我没能送送夫人,磕几个头是应该的,况且咱们两家也算是亲家了。” 她默默拜完起来,拍着僮贵的肩膀,“肩负起你的重任,令堂虽已离去,僮家的血脉尚且还在,保护好身边的人。我们虽然终结了战争,但是对我们虎视眈眈的国家还有很多,我们一起为鹿琼培养精兵良将,守卫疆土!” 想死哥哥的死,他义无反顾选择支撑起僮家,在官场上一展身手,将家中的财产亲手交给嫂子,置办田产,养活一大家子人。 萤烛接替了婆婆的位置,心中五味杂陈,还有一事她不得不说,当着将军的面也好让僮贵做个选择。 “前两天有人送信回来,听说巧葱被卖到醉阳楼待了许久,后被北亲王麾下一名节度使给赎走了,信上人说……他们进不了孙府,无法联系巧葱。” 僮贵瞪大了眼睛,那日他正要往醉阳楼去,半路上听到母亲的消息,不得不返京。 “我……母亲这里还需守孝,我不能离去!将军!”他看向姜雪时。 “放心,我让芳谷拿上我的拜帖,指定能带她回来!” 萤烛听到这句话心里也呼出一口气,这段时间不光处理后事,孩子也生病了,她急得满脑子都是家事,一下子把这茬抛之脑后,不过好在巧葱吉人自有天相,脱离苦海。 姜雪时再穿上铠甲已经胖了一圈,将士们还是像以前一样敬畏她,在他们眼里没有男女之分,有的只是对上位者尊重。 姜安阳也在这几年进入姜家军,姜雪时没有对亲人的照拂,与他考核时也不敷衍,好在以前那个游手好闲的三哥哥不仅练就一身好本领,连兵书都能读透。 “三哥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姜安阳摸着下巴上的胡渣,得意道:“大妹妹真是吓得我一身冷汗,与家中判若两人,原来在军中是这么威风的。平时我带他们演兵,就连车骑将军来了我都大气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将我革职查办!” 姜雪时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为了咱们姜家,也是辛苦你了。大哥哥从文,二哥哥从商,青云也从文,咱们姜家从军的越来越少了,我们姜家人骨子里都是征战沙场,保家卫国,三哥哥一定会不负众望,加官进爵的!” 姜安阳身为男子,本应顶天立地,豪气冲天,此时在自己妹妹面前却跟矮了一截一样。 他再怎么努力也挣不上军功,妹妹那些刀尖舔血的日子,有几个人能做到呢? 姜雪时又回到了以前在军营的生活,刚满三个月的女儿,只能在奶娘的哺乳下慢慢长大,她的心里有无尽的思念。可再多的思念,也得放在心里。 霍晏城也有事没事往宫里跑,进宫就去太后陵寝,说是思念远在北方的父亲,宫里的祖母又不在,多与皇叔亲近。 在皇宫里安插的眼线也不少,从浣衣局的姑姑到太医院的太医,从禁卫军到六尚,总有能为他所用的。 “奴才拜见王爷!”送膳食的小丫头双手端着托盘。 霍晏城眼睛没有睁开,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 “皇上最近可有翻娘娘们的牌子?” “回王爷,没有,但是却经常与几个西域送来的美人在一起,听她们讲驱鬼的方法。据说他近日梦魇吓着了。” 霍晏城邪魅一笑,心里有了底。什么驱鬼的事道士做不得,偏偏找几个美人,许是深宫夜凄冷,无人暖心房。 “好!” 只说了一个字,他的随身侍卫便知打赏。 小姑娘得到赏赐,喜出望外的退下,越发卯足了精神探听消息。 师傅说霍郡王比几个皇子有才,皇上迟迟不选太子,或许储君之位另有人选,毕竟霍郡王可随意进出皇宫就算了,还把你皇上批阅过奏折。到时候司膳的位置,可就唾手可得了。 眼看着入了秋,宫里宫外都不如以前热闹,中秋节也就没召百官入宫,竟是在凌云寺召所有人一起祈福。 今年雨水不多,又是瘟疫横行,百姓税收减免,皇上便带头祈雨,望天赐洪福。 姜雪时给许多人准了假,自己却守在军营中,程寂见她回不去,带着女儿来军营找她,就连哨卡上的人都早早报信去了。 还好粉嘟嘟的女儿已经会咿咿呀呀开始说话了,姜雪时还担心她长不胖,不仅脸上光滑,全身上下愣是连个豆都找不着,全家人给她照顾得妥帖,她抱着女儿的脸颊亲了又亲。 离了几个月,小家伙已经闻不到她的奶香味,似是有点陌生,对突如其来的热情很是抗拒。 程寂立马抓住她的小手,“贞儿乖,这是娘亲!” 姜雪时的心里酸酸的,没能陪在女儿身边,女儿都不认识了。 “家里都好吗?” 程寂点点头,将母女二人揽在怀里,“都好,你在军营也要照顾好自己,听说今年军粮不多,都先紧着边疆战士,上京许多人都捐了粮,特别是常平侯祝家,得到皇上重赏,近日给祝家兄弟俩都封了官。” 姜雪时欣慰的点点头,这也是伤心之余的慰藉,好在国家有难时有人能挺身而出,不需要她再多操心。 食盒里带了许多糕点,都是木苏颜亲手做的,她心疼儿媳在军营受苦,吃不到糕点,就连风干的肉都带了一车。 姜雪时抱着女儿入睡,夫妻俩伴着月色走在军营里,沿着河边一路有说有笑。 程寂一直都是寡言少语,见了娘子却有无数话语滔滔不绝,“前阵子贵妃娘娘也赏了贞儿不少东西,还召青云去宫里见过,特意将他的答卷送给我看了。” 这个妹妹一直对姜家有误解,现在能有如此转变,她很是兴奋。只是当初她那句话至今还让自己心有余悸,保全妹妹隐瞒真相,这是每个人都会犯错的。 她不再是忠君的姜雪时,有时候她真的希望时间能重来一次,妹妹没有进宫就好了。 “青云那孩子还是很用功的,只是感情挫折以及二婶的禁闭,让他那会发挥失常。” 程寂对她的话表示肯定,但还有些疑惑。“这孩子文采的确不错,但是内心有些迫于表现而头重脚轻。” “或许生于姜家他不想落于人后,我们得给他时间。” 程寂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年纪也大了,这亲事也该操心一下。 “巧葱的事已经过去了,是时候给他找个人家了。” “不急,先立业后成家!”姜雪时打断他,“你忘了你以前吗?” 程寂想到这似是被泼了一层冷水,他只是为她娘家人多操心了一下。 “也是,你我成婚也是上京最晚的,先相看着。” “你今日来找我,凌云寺那儿岂不是缺席了?” 前几日调了许多人去保护皇上安全,她的消息也灵通。 “放心,皇上会体谅我们的,难得相聚,不要关心别人,好吗?” 姜雪时脸一红,看他牵着自己的手,慢慢靠近,一张俊逸的脸在眼前放大,俩人相拥而吻。 为了不让侍卫笑话,还特意将他们支走,晚上洗漱一番后,更是迫不及待的更衣就寝,程寂看着从容不迫,到了这时候也会情欲上头,白里透红。 姜雪时害怕吵醒孩子,多次提醒他:“该歇下了!” “我要把这几个月的都补回来!” 饶是她身强体壮,被折腾了一夜,累倒在他臂弯里。男人把玩着她的头发,想起那年她在皇上面前撒谎的样子,不自觉的就笑了。她一直都是那么美丽动人,从未改变,或许冥冥之中注定自己会跟她在一起,才会选择返京为皇上看病。 第304章 人生的选择 今日凌云寺也发生了许多事,最重要的莫过于户部尚书边玺的女儿得到了皇上的赏识,要召她入宫。 原本是为皇后和百姓祈福,这誊抄经文的女子中竟有大学问,她背得滚瓜烂熟毫无错处,写得一手好字,而且对经文的诠释深入人心,皇上见过她之后,更是被她一双含情双瞳吸引,细问之下竟是户部尚书的千金,养在深闺人未识,似九天仙女误入凡尘。 皇上说她与逝去的皇后有几分相似,暂且入宫中封昭仪之位,替后宫女官们讲解经文。 这一消息,很快传到姜雪时耳中。她不在乎兰茝是否能继皇后之位,只是觉得皇上真的没有爱过任何一个人,之前那些茶饭不思的日子,仿佛是在演戏给大家看。 军营中何等威严,不宜久留。姜雪时再次与家人分别。 女儿的小巴掌还抓着她的手指,她极力忍住眼泪,看程家的马车离去。 伴随而来的还有芳谷的坏消息,孙良这人丝毫没给自己面子,即使给他钱也不肯放人。 芳谷发了好一通脾气,“将军,这个人也太不识抬举了。他赎巧葱去当个侍女,照顾他饮食起居,即使收到拜帖也不愿见我,是打定您去不了北方。” 姜雪时没想到一个小小节度使这般有骨气,只是问她:“巧葱现在怎么样了,你见到她了吗?” 芳谷点点头,“我在孙府外待了许久,巧葱只有一回帮孙良拿东西时出过门,再也没出去过。我还去醉阳楼调查过巧葱,听说她在醉阳楼并未接客,只是服侍里面的姑娘,后来有位姑娘是孙良的恩人,被他赎了出去,连带巧葱也一起被赎出去了。” 姜雪时远在上京也不能强行要人,巧葱的卖身契已不在手上,就是念及主仆之情也没有强行要人的道理。 僮贵那边也不好交代,白跑了一趟,不知道他会有多么失望。 姜雪时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自己刚休完一年假,僮贵准备回军营了,只能让他再跑一趟蓬州了。如果孙良再不卖这个人情,北亲王那里也许更简单一些,好歹和霍晏城在西域有些交情,区区一个婢女不至于闹翻了脸。 僮府中,萤烛为各庄户上农作物生长发愁,梅子时节没了雨,入秋了更加干旱,一时间也不知道买哪处好,白日里东奔西走,晚上还得关心孩子。 僮贵去军营的东西也准备妥当了,从此府里就剩她一个人了,僮贵还特意将贴身侍卫留下来保护她。 出发前一天,芳谷就急匆匆敲响僮家大门,萤烛刚好回来亲自接了她,头上带着两朵小白花,萤烛不仅瘦了许多,穿着一身麻衣却越发动人。 “僮夫人,我是芳谷,您可还记得?” 同为将军办事,自然是知道的。 “芳谷姑娘,快进来,你去蓬州回来了?巧葱呢?” 萤烛朝后面看了看,却只有芳谷一人。 芳谷叹了口气,一言难尽。“我们进去再说!” 僮贵原本还高高兴兴准备上任,听到芳谷的消息又是愁眉苦脸,他若为了女人放下这里一定会成为笑柄,而那个孙良不知什么来路,竟然连将军的面子也不给,自己亲自上门也未必能如愿。 他悔恨当初为何没能进了醉阳楼再回来,因此错过了赎巧葱的机会,被别人有了可乘之机,他想这孙良并非为了一个婢女这么简单,哪有赎姑娘还带奴才的! 男人的直觉让他有了危机感,到底是上任还是先找巧葱陷入了两难。 芳谷又继续说:“据我所知,那个被赎走的青楼女子,并未与巧葱有什么情谊,因为她出嫁当天,并没有带走巧葱,而是在过几天后,孙良亲自去赎的。看样子,他很有可能在巧葱身上找到了什么利益!” 像巧葱那么美好的女子,谁会不心动呢?想起她照顾自己的日子,对自己的心意一点也没察觉。若是因为将军的身份,而救了她的婢女,何故不卖将军面子放巧葱回来?那肯定是巧葱本身让他感兴趣,以至于特意赎她。 想到俩人分别了这么久,她被坏人绑架受尽折磨,自己又失去母亲,不知道二人的关系是否能回到从前? 萤烛则问了他一个隐藏在心里许久的消息,“僮贵,倘若能接巧葱回来,你是否愿意娶她做正妻?” 这个问题他没有考虑过,他不愿违背母亲的意愿,担上不孝的骂名,可是他心底里只有巧葱一人! 最终在这紧要关头,他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我要亲自去带她回来,军营里让林放林将军代替我去,即使给不了她正妻的身份,我僮贵此生只会娶她一个!” 萤烛欣慰的点点头,巧葱没有看错人,僮贵是值得她托付终身的。 这是僮贵思来想去的决定,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愿意奔赴千里去接她,把她弄丢了这么久,一不小心就会被别人抢走了。 晚上他找到了林放,林放与单莺莺已经过上了二人生活很久,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不会选择让林将军代替自己去营中演兵。 单莺莺带着两个孩子在一旁听他们谈话,心中很是紧张,她心中期盼丈夫能恢复往日的神采,做他的大英雄大将军,又担心他因自己的双腿再也不敢出现在昔日的兄弟们身前。 “林将军,我知道这个问题让您为难,可是我找不到第二个人选,甚至去晚了巧葱很有可能……” 他不敢想象巧葱成为别人的女人,他的心里从未忘记过她。 林放看着自己的双腿,周围的空气都凝结了一般,气氛也降到了冰点。 他有了妻女之后,再也没管过军中之事,皇上也不曾重用过,甚至母亲除了莺莺两次坐月子,都不曾来看望过。 他沉浸在这种平凡的生活中已经习惯了,与僮贵的交情也并不深,没必要再出去自取其辱。 “你请回吧,恕我……爱莫能助!” 僮贵的脚步似灌了铅一般挪不动,他实在无计可施,只有求他了。 “林将军,我知道您也不甘一直蜗居在家,两耳不闻窗外事,您的过往没人忘记,也没人敢小看您,就当我求你,两个月……就两个月我一定回来!” 林放忙拉起他,“男儿膝下有黄金,僮贵,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僮贵咬了咬牙,“我这辈子从没这样爱过一个女人,我只想带她回来。就像林将军一样,为了夫人可与母亲决裂,我做不到您这般,我没保护好她,知道她的下落我立刻就想带她回来。” 两个人都是被母亲反对娶亲,林放感同身受,婚姻大事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通过僮贵的事也懂得了许多,尽管母亲态度强硬。事已至此,母亲服软,他也该返回林府了。 趁母亲还在世,应该多陪陪她,父亲已经亡故,他不该如此任性。 “好,我答应你!” 僮贵感动得不停的谢恩,又朝着单莺莺道:“没有林将军在家,辛苦夫人了!” 单莺莺摇摇头,不仅没有伤心,反倒为夫君高兴。 她看着林放:“你能答应,我太开心了。” 等僮贵一走,林放又与她商量:“我将你们母子三人送回林府如何,我娘一个人在家很久了,请你代替我尽孝,让她安度晚年!” 单莺莺也早有此想法,一来想得到婆婆的认可,二来母子之间的关系本就不可分割,她一直心中有愧。如今为林家生了两个孩子,婆婆也该放下成见接受自己了。 “好,都听你的,娘年纪大了,是该有人承欢膝下!” 第二日,僮贵踏上去北方的旅程,快马加鞭离开了上京,而林放也变回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起身前往军营,单莺莺独自带着两个孩子回林府。 林夫人一个人在府中寂寞难耐,经常与一些夫人们赴宴赏花喝茶,看到单莺莺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眼花了。 “哼,知道回家了?” 单莺莺低头行礼,让两个孩子也给祖母行礼。 看着两个乖巧懂事的孩子,林夫人心中的气早没了,盯着马车看了半天,“那个不孝子呢?” “娘,林放去军营了,让我带着两个孩儿与您在府中作伴,望娘不要嫌弃。过几个月,他就回来与我们团聚!” 两个孩子与林夫人不亲,但是单莺莺教得好,俩人一口一个祖母叫着,扯着她的袖子。 林夫人的心都要融化了,何曾感受过这个场面,孤单了太久。 她眼里泛着泪花,牵着两个宝贝孙子,“走,祖母给你们拿好吃的!” 单莺莺呼出一口气,这么多年的心结,也算彻底解开了。 一家人哪有什么仇恨,全都是因为放不下脸面做那个先服软的人。 第305章 突如其来的真情流露 进孙府半年了,南方这个时候还是秋高气爽,北方却已经入冬了。巧葱看着漫天的雪花,将衣服拢了又拢,手提炉都感觉不管用了。 今年蓬州与别处不同,南方大旱,北方却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孙良以防北漠人趁雪天南下入侵,代北亲王各地巡察部署,府里就只剩下九宝一个女主人了。 以前她在青楼叫这个名,现在进了孙府便改为纤芜了。原本纤芜以为巧葱进府是来与自己作伴,却不知孙良却把她当贴身丫鬟使,甚至因为自己早就喝下断子绝孙的汤药,孙良压根就不想与自己圆房。 若不是上次自己提及过往的遭遇,博得他的同情,估计他不会碰自己。说到底他还是嫌自己脏了,甚至仅仅只因为有恩情在。 纤芜好不甘心,巧葱同样也是被毁了清白,他为何还愿意将她放在自己身旁,前几日听丫鬟讲,若非军营重地不许女子入内,他还想带巧葱随侍。 自己才是他的妾室,竟比不得一个丫鬟得宠,果然她当初猜得没错,男人就喜欢这种有求必应的女人。以前在醉阳楼,喜欢自己的男人数不胜数,到这里当了姨娘却要备受冷落,她心里的委屈谁能理解? 纤芜过去主屋时,巧葱正在整理衣服,那一双巧手将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换做别的女主人定要夸上几句,偏偏她见不得巧葱这般献殷勤装老实。 “巧葱,官人不在家,你怎还来房里?” 巧葱还以为姑娘找她叙旧,没想到姑娘一副不悦的模样,定然怀疑自己手脚不干净。 巧葱起来行礼,笑着回应:“姨娘,我现在是大人的丫鬟,您可能忘记了。大人不在家,落了灰我自然是要打扫,房间的衣服需整理一番,等下次大人回来就能穿厚衣服不必到处找了,这都是熏好了的,我就先给叠了。” 纤芜眼尖的看见她手上那个价值不菲的镯子,不是上回跟刘象打赌赢的吗,竟然给她了? 她的牙齿咬得难受,一股子气找不到地方发泄,主子活得不如丫鬟,她越看巧葱越不顺眼。 “这镯子……” 巧葱忙拿出来给她看,“这是上回大人赏赐的,奴婢手粗戴着不好看,可大人不让取下来。” 这么一说,反倒是自己寒酸了! “戴着就戴着,爷赏了我许多,比它精致多了。你毕竟也是大丫鬟了,该给下人们做的就让她们做去。” 巧葱不好意思的笑笑,“姨娘说得是,不过总归是不放心的,她们做完还得检查一遍,衣服不能没洗干净,不能有褶皱,每个季节熏不同的香。爷喜欢看什么书,摆在哪些位置顺手,这些全都需要记着!” 纤芜睁大了眼睛,果然这女人与众不同,就是讨人欢心,以前就是这副模样,把孙良的魂儿勾走了,还忽略了自己。 “既然你这么能干,帮我把几件衣服洗了吧,水温不能太热,容易烫坏,也不能太低,洗不干净,搓的时候把握好力道,可别弄坏了。” 巧葱看着她后面的两个丫鬟年纪小,立马点头答应下来。“好,我忙完这边就帮姨娘洗,顺便教给你的丫鬟。” “现在就去,衣服由她们来叠,以后我的衣服也让你洗了,她们洗我不放心!” 巧葱看着她的眼神,突然觉得好陌生,毕竟主仆一场,何故为难自己,加重自己的任务。 可自己终究只是奴婢,再大的奴婢也得听主子的。 “好!” 走之前她看了看房间,有个丫鬟给她带路。 洗完之后她的手冻得麻木,怕衣服结冰又得赶紧跑回屋里烤干,火的温度太高了离得远了烤得慢,离得近又得小心烧着。大冬天衣服本就不好干,又是这种厚的袄子,她连午饭都没人送上一口,一直到下午忍不住上茅房。 “小叶你帮忙看着衣服,我去趟茅房!” 小叶给她带了俩馒头,自己靠在那躺椅上敷衍的摆手,“去吧去吧,这衣服都快干了,早点去交差。” “你一定要看好,可别烫坏了,记得翻面!” “行了行了!”小叶忙摆手让她走,又看着那衣服,非常不屑。 根本就没那么精贵,还让巧葱洗了又烤,烤完还得熏,分明就是折腾人。 茅房离得远,可她还是在一炷香的时间里回来了。 这一回来衣服那都烤得冒烟了,小叶竟然睡着了! “小叶,小叶,衣服……焦了!” 小叶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把衣服拿起来看,话说得轻巧,衣服到底还是坏了,一天的功夫白费不说,她们俩还得受罚。 巧葱不知如何向纤芜交代,只见小叶叹了口气,“这事怪我,你也别放心上,也不是什么好料子!” “什么不是好料子,小叶,跟着大人久了觉得自己身价倍增?”纤芜慢悠悠的走过来,俩人毫无察觉。 巧葱忙跪下领罚,“秦姨娘,是奴婢的错,奴婢……” “啪!!!”一声脆响,巧葱的脸又痛又麻。 “怎么,觉得跟我主仆一场我就会当你一马?” 小叶颤抖着跟着跪下,“是奴婢贪睡误事,奴婢甘愿受罚,一人做事一人当,姨娘要罚就罚我吧!” “府里由我管家,谁对谁错我自有分寸,用得着你们来教?既然你说这料子便宜,就把我做衣裳的十两银子拿出来,巧葱看护不周,罚你给我洗一个月衣服。” 小叶后悔自己这张嘴一时冲动,也对不起被拖累的巧葱,十两银子她一年才能攒下来,说罚就罚,太不近人情了! 巧葱心里叹了口气,默默接下:“奴婢领罚!” 她是府里的女主人,想调配谁来做什么是她的权利,巧葱并没觉得不妥。且孙大人不在府中,她平日里的事少了许多,吆五喝六管下等丫鬟她做不来,不过是见事就做,洗衣服的活也做惯了。 大冬天的比南方冷了不少,还好她习惯冷水洗衣服,即使手冻得麻木失去知觉,依然没有发裂的迹象。 只是纤芜总喜欢指使她做些粗活累活,月底还多发点银子。 “哎呀巧葱,真不愧是你,这下人用来用去还是觉得你最好使唤,不如还是跟着我吧?” 纤芜头上插着六只镂空金牡丹,高高的发髻被巧葱绾得一丝不剩,多了几分贵妇人的模样。 巧葱笑着应答:“谢姨娘赏识,奴婢任凭娘娘差遣。” 她也没仗着自己是孙良的大丫鬟便拒绝,更没有恃宠而骄忤逆曾经的主子,只是她原本没想过要自己陪同,如今又这般抢自己,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到了冬月,孙良也该回来准备过新年,这时的巧葱人也瘦了一圈,从厨房到卧室里的活儿她全都包了,早上起得更早,脸和耳朵先冻得红肿,接着说手,夜里痒得钻心。 她这儿正忙着做午饭,没人告诉她孙大人回了,且发了一通脾气正召集院子里的下人。 一眼看去巧葱不在,孙良心里着急道:“纤芜,巧葱呢?” 纤芜假装不知,“这会子应该是在厨房做饭,我立马喊她过来!” “做饭?” 纤芜笑着说:“她手艺好,我看她在府里闲着也是闲着,没想到竟没把你的东西照看好,书被老鼠啃了就算了,就连大人的衣服也皱皱巴巴的泛了黄,大老远都闻到一股虫子的尿味,早知她这般敷衍了事,我也不会叫她干别的差事了。” 孙良不信巧葱这般懒惰,立马让人请巧葱来。 巧葱在路上问了小叶,小叶咬牙切齿道:“巧葱姐姐,我不明白姨娘为何这般针对你,你给大人折的衣服放的书都整理得好好的,怎么不到半个月全都坏了?” 巧葱这才知道被人使了绊子,“多谢妹妹告知,大人知道我做事谨慎,绝不会偷懒的,姨娘就是想赶我出去罢了,她得不到孙大人的宠幸将气撒在我身上,唉……” 以前觉得她可怜,现在的她可怜又可憎,与其给自己使绊子,不如想方设法跟大人培养感情。 孙良见到瘦下来的巧葱到处红肿着,心里微微泛疼。 “都给我滚下去罚一个月俸禄,巧葱留下!” 纤芜紧张的解释,“大人,巧葱她办事不利……” 孙良盯着她的眼睛,看得纤芜不自在,低下头闭口不言。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孙良将她叫进书房,摸着桌角的灰问:“我走的这段时间,秦姨娘为难你了吧?” 巧葱忙摇头,“都是奴婢该做的,只是大人这里的活原本是我在做,姨娘让我别管,这才……” “我信你!” 巧葱惊讶的看着他,他的眼神如冬日里的蜡烛,又亮又红。 “大人,奴婢立马给您打扫干净!” “巧葱!”孙良握着她的手,看着她手上的冻疮。 巧葱吓得赶紧抽出来,仿佛一只受惊的兔子。 “大人!” “我老早就看中你了,你不知道吗?这么久过去了,我决定了,让你做我的女人!” 巧葱睁大了眼睛,“不,大人有纤芜姑娘了。” “你不愿意吗?我想娶你当我的夫人!”他激动的说出心里话。并不想因为责任去跟不爱的女人嘘寒问暖,对她的恩情已经还清,没有找纤芜的麻烦也算仁至义尽了。 巧葱一张脸烧成天边的云彩,话都说不利索,从没人像他这般直白。 可是她心底那个人,真的成为过去了吗?也是,这么久了,他没打算找自己。两个人,今生不会再见面了吧! 可是孙大人与自己身份悬殊,怎么可能真的娶自己当夫人呢? “你可以考虑一下!”孙良给她留一点余地。 巧葱不敢接话,默默拿着鸡毛掸子扫灰。 可是她的心,早已不在做事上面,不是没弄干净,就是把东西放错位置。 第306章 似是故人来 僮贵不远万里来到蓬州边境县城,只为见心心念念的人。孙良在这一代当上节度使,虽然实权不如自己,品阶却与自己同级。他递上自己的拜帖,期待着与孙良一叙。 孙良这阵子闲着,在府中时间越来越长,接到僮贵的拜帖很是疑惑。 “前将军僮贵,我不认识这么号人,他怎么会来拜见我?” 随侍小心翼翼的问:“大人,您忘了,世子还在京中,万一是他派来的,岂不误了大事?” 孙良点点头,“有道理,不过我得先探探口风,请他进来吧!” 作为孙良的贴身丫鬟,自然少不了侍奉。听说今日接待贵客,巧葱拿了两样点心,又将煮茶的炉子准备着,以防水温下降,炭盆子里的火也烧得旺,她又带了一箩筐炭。 “巧葱,辛苦你了!”孙良抓着她的手,让巧葱一阵脸红。 她考虑了这么长时间,虽对孙大人没有非分之想,但他赤诚相待,将要娶自己的想法坦白,不在乎自己的出身以及丧失清白,只为内宅有个持家的女主人,她哪能不感动呢? 正在她张口欲解释,忽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孙节度使,僮某冒然拜访,还请海涵!” 孙良指了指凳子,放开巧葱的手。 刚刚那一幕看在僮贵的眼里,一阵酸涩。他惶恐不安,只看了巧葱一眼,不敢再对视,他害怕自己猜测的结果是对的。 “僮将军客气了,将军来蓬州一带不知所为何事?” “不瞒孙节度使,我正在找那未过门的妻子。” 巧葱惊讶的抬起头,惊喜之中掺杂着不知所措。只要他一出现,巧葱便不能正常,甚至被水烫了一下。 “嘶~” 两个男人同时站了起来,孙良诧异的看向僮贵,将巧葱的手拿过来看。 巧葱看向一旁的僮贵,发现他瘦了好多,比以前看起来更加沉稳,只是眼神里满是忧伤。 巧葱看着心心念念的人站在自己眼前,心里的悸动使得她抽出手向孙良坦白,“大人,其实……” 孙良低着头不让她抽出去,盯着她的眼睛:“你别告诉我,你就是他的未婚妻。” 僮贵咬牙切齿的看着这个对巧葱为所欲为的男人,他更走进一步,“孙节度使说得没错,所以请你对女子别那么随便,即使她是你的丫鬟!” 孙良笑着问僮贵:“这里轮得到你来教训我?来人,送客!” 僮贵没想到孙良是这么个不讲理的人,且他压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僮贵也不想再错过,来都来了怎么会被他吓到。 “孙节度使未免太无理,巧葱是我的未婚妻,就算她的卖身契在你手上,也只是被你差使,你无权干预她婚嫁!” 巧葱为难的看着两个为自己吵架的男人,自己只是一个婢女,何德何能让他俩大动干戈。 “僮贵,大人没有对我无礼,你别误会!” 她这一解释,在孙良眼里就是她对僮贵的在乎,心里很不是滋味。 在这个女人最无助的时候,是自己帮了她,未婚妻?可笑! “一个将军保护不了自己未过门的妻子,你还有脸来?” 巧葱知道他不会不管自己,一定有什么原因找不到。忙向孙良解释,“大人,不是这样的,这其中的曲折我一时也说不清楚!” 僮贵虽只身前来,但是在战场上身经百战的人那股血性不让他退缩,只是一手抓着巧葱,“孙节度使既然这么在乎她,为何不问问她自己的选择?” 孙良也憋了一肚子气,这么久的时间,他以为自己是在闹着玩? “我要是没给她选择的机会,还轮得到你来找?” “听说是你救了巧葱,我很感激,但是你不能挟恩图报,倘若她选择的是我,我便还你赎金带她离去,倘若她选择的是你,我僮贵毫无怨言,怪我自己没能守护好她!” 巧葱承认自己心里忘不掉那个人,一时之间也不希望伤害到孙良,毕竟他对自己也足够好。 “你能给她什么?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孙良声嘶力竭的质问。 他声音越大,说明底气越不足。若是换做别的丫鬟,恐怕早就答应了,怪不得巧葱没法答应自己,原来心里住着一个忘不掉的人。论样貌自己不如他,甚至官位也没占优势,除了那点恩情…… 僮贵垂下眸子,声音哽咽着解释:“我那是有苦衷,当初她失踪的时候我并未知情,如果她在我身边,我绝不可能察觉不到。” 巧葱心虚的看着孙良,“大人,奴婢……福薄!”她跪下来,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位救命恩人。 孙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真心对待的人,会是别人的。 他心里难过是真,但更多的是不甘,他并非对一个女人爱到极致,他只想着本应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家夺走。 “咱俩都是习武之人,用实力说话,只要你能赢我,巧葱你就带走!” 巧葱知道僮贵的功夫,可是孙良武功也不弱,若两个谁受了伤,她心里都不好受。 “大人!奴婢斗胆说一句……可否赤手空拳。” 孙良点点头,非常看不起这位将军。自己也是和土匪以及北漠打过交道的,还有一次次被仇人刺杀。 僮贵给巧葱一个安心的眼神,可若是无兵器傍身,该以何为标准决胜负? 巧葱不敢看他俩决斗,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只听着外面的打斗声她的心就怦怦跳个不停。她不希望任何一方受伤,只希望能平平安安和僮贵回去。 她明白自己的心意,对孙良只有恩情,并没有其他。 不一会,两个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僮贵有力的手臂将孙良整个人压在身下,他并没出全力。 真刀真枪的上战场的人,早就应对过各种各样的敌人,绝不会是江湖中那些三脚猫功夫的地痞流氓可比的。 孙良叹了口气,笑着对他说:“我输了!” 僮贵放开手,刚站起来,孙良又继续打他。 僮贵虽诧异,但是反应敏捷,兵不厌诈用到这里再适合不过。 孙良服气的点点头,“我孙良输得心服口服,巧葱你带走吧!” 巧葱这才敢从屋子里出来,看着俩人身上的伤,愧疚道:“我替你们上药吧!” 孙良笑了笑,“男子汉大丈夫,这点伤算什么?还是他手下留情了,赶紧走吧,不然我可反悔了!” 僮贵朝着他抱拳道:“多谢,此恩我僮贵记下了,日后孙大人若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尽管开口!” 孙良点点头,看着二人手牵手走出门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刚刚答应得倒是痛快,还是对这丫头用了心啊! 希望你此番不再被辜负,四季平安! 第307章 后位之争 离开蓬州后,僮贵才敢告知巧葱自己所经历的一切,若不是孙良救了她,自己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巧葱摇摇头,“还好你没忘记我,不然我真怕哪一天熬不住,就嫁人了!” 巧葱这会能正大光明躺在他怀里,别提有多幸福。不过她也明白僮母的苦衷,“回京后,还是让我跟着我家小姐,你还在守孝,我怕僮夫人死后不得瞑目,你不知道我在路上经历了什么,说出来你或许会改变主意!” 僮贵捂着她的嘴巴,“不要,不用解释,我一切都懂,只希望你能忘掉那些痛苦的过去,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巧葱睁大了眼睛,相信自己这辈子没看错人。 她破涕为笑,“小姐孩子都出生了,看见我回来,一定会很开心的。” “是啊,将军她一直很担心你,回京后将姜家二房都遣回老家了,不过你要小心姜青云不要跟他走的太近!” 巧葱点点头,她以前也不明白少爷为何从不将自己当下人看待,同自己讲许多学堂里的事,带自己出门玩,原来是自己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予了些许温暖。 又是一年冬至,上京的天要变了。自皇上收了一位美人,此女冠绝六宫,就连陆贵妃和姜贵妃都没能分得些许盛宠,姜家在姜雪时的警告下没人敢提立后之事,倒是陆家先坐不住了。历代皇后都出自陆家,陆家是皇亲国戚,旁人比不得。 陆贵妃这些年在宫里可谓是安分守己,就连出自己宫门的次数都很少,即使皇上来了也未必出门迎接,皇上若去便去,不去也不争宠,所以宫中往来的人最少,现在却有许多人都想来这走动,无非就是想借着声势亲近陆家。 近年关陆贵妃的哥哥也回来了,第一件事就是进宫看望自己的妹妹,没了姑母在,只怕她在宫中受了委屈没人帮。妹妹是他看着长大的,性子软弱,若非守了几年皇陵,皇上未必能封为贵妃,可姜家的只是生了个皇子就与她平起平坐了。 陆雨遮作为皇上的表亲,见霍毅行也直言不讳了。 “表兄,我妹妹在宫里多年,不争不抢,到现在还无子嗣傍身,不如把先皇后的两个儿子托付给她,您看如何?” 霍毅行明白他这般旁敲侧击是为了什么,只是拍拍他的肩膀,“朕毕竟是储君,需耐得住性子,表弟未免太性急了。宫中什么人打的什么算盘,我可是一清二楚,你也别太担忧。” 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真让人生气。 陆雨遮也并非看重这后位,只是妹妹当初被召进宫也是千般不愿,如今在宫中过得如同一只可有可无的小鸟,他怎能安心? “陆家一辈子都对皇上忠心耿耿,臣希望皇上能明白!” “朕之所为皆是以大局为重,表弟还是稍安勿躁,不要人云亦云。你妹妹固然比这整个宫的人都尊贵,朕从未亏待过她,只是有时候形势所逼,不得不将一些人后面的狐狸尾巴揪出来。” 这么一说,陆雨遮算是明白了。说了最尊贵三个字,他心里便有底了。 于是又同皇上讨论了一件事,“皇上,臣还有一事相告!” “可是今年旱灾?” 陆雨遮摇摇头,“我曾于一寺庙见到过一位小沙弥,与那位反贼长得一模一样,只怕是他留下来的野种,在寺庙里偷生养息!” 霍启东与霍毅行以及陆雨遮幼时曾在宫中一起念书,作为儿时玩伴兼伴读,自然不会撒谎。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就算是真长得一模一样,也未必是他的子嗣。” 陆雨遮摇摇头,“当初姜将军讲述的是瑞王的确有一子,被杨政扔了害死了,但我听闻寺庙的主持说,有一位夫人给他许多钱财让帮忙照看这孩子长大,临走之时还说了他的姓氏,但并未提及出身何处。当时瑞王也怀疑他非自己子嗣,与杨家生了嫌隙,如此看来,这孩子活着并没人知道,或许杨夫人心软饶了他一命。” 霍毅行点点头,“没事,杨家人都已经死完了,没人会告诉他身世,他自幼在空门长大,已经远离尘世,就算留着皇室之血,也没人知道。” 毕竟也是自己的侄子,按理说是要斩草除根,可是对于这么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他怎能下得去手呢? “听说杨侧妃是被浸猪笼而死,可有此事?” 霍毅行点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当初杨侧妃与别的男人有染,瑞王才怀疑儿子的血脉是否纯正,为何瑞王只抓了杨侧妃却没杀那奸夫,皇上不觉得蹊跷吗?” 霍毅行不想追究这些陈年往事,而且与自己并无瓜葛,至于那位奸夫怎么死的他也不想知道。 “我说雨遮啊,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并非针对姜将军,只是觉得姜将军很有可能瞒着皇上一件事!” “什么事?”霍毅行一下来了兴趣。 “当初平反之时,军中可是出了一位铁匠,造出精密武器,为何姜将军没向皇上请功,反说此人不受功禄,只愿平庸。难道天下能人异士不都该为皇上效力吗?姜将军作为护国大将军更应该明白这一点,且霍家在西域时也听说过这样一位铁匠,两次帮助于将军,将军却是连姓名都不曾透露,难道他是比肩孔明的能人,又喜欢归隐山田?” 霍毅行疑惑道:“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姜雪时尊重别人的选择,朕又不是什么暴君,难不成朕喜欢的东西都得抢来才行?” 陆雨遮说错话,立马抱拳请罪。 “臣失言,只是从军中打听到这么一位铁匠,想让他为皇上效力罢了。” “哼,还说你不是为了你妹妹,都学会挑姜雪时的错了。她再怎么说,也是征战了十几年的将军,为鹿琼出生入死,现在更是为朕训练出一万精兵来。而且……你放心,姜家并非靠女人上位,姜雪时早就告诫姜家人不得参与后位之争。你们陆家已经是极为鼎盛,想必也不缺这一位皇后。” 陆雨遮还是把姜雪时想得太贪慕虚荣了,这才被说得窘迫,倒显得陆家小家子气。 “是,臣也只是替妹妹着想,并非有弹劾姜将军的心思!” 霍毅行笑了,招呼他吃饭,陆雨遮却急着看妹妹匆匆告辞了。 他走后,霍毅行立马收回笑脸,想起他刚刚说的话。有些事,他对姜雪时极为放心没有仔细调查,仔细想来陆雨遮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于是拍了三下巴掌,立马有喷从暗处出来,跪在他面前。 “替我查查这位铁匠,看看他什么来路。” 悬镜司的人收到命令,立马又消失在屋顶之上。 第308章,被摆了一道 现在的姜兰茝似乎转了性子一般,对儿子极为严格,每天除了写字就是背书,虽然她自己学识浅薄,会隔三差五请翰林院的人来考核。 程寂作为他的师长,也为此感到欣慰,兄弟三人就属他脑瓜子最灵活,但另外两位皇子也不差,虽没他反应快,解题思路清晰,很是沉稳。 向雪时提起时,他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娘子,无论他们谁当太子,我觉得都不错。” 姜雪时抱着孩子静静的听着他在皇宫里的事,突然说出这么句话,她打趣道:“可把你家女婿培养好了,将来你闺女都不受委屈了。” 程寂接过孩子,对唯一的女儿很是宠溺。别人都是奶娘带着,就他一个大男人整天围着女儿转,说是雪时不在家,不放心孩子一个人睡。 木苏颜和程卓练多次劝他都无用,只盼望孩子快点长大夜里别吵瞌睡。程寂拿着女儿的尿片出去,被丫鬟们好一顿说教:“少爷,你怎么又自个儿拿了,我们会进去收拾的!” 姜雪时听着他们的对话,暗自笑了。自己没有嫁错人,甚至回到家里她想帮忙张罗着年礼的事,这一年家里吃穿用度是否够,人情往来是否有漏…… 夫妻俩抱着女儿去看二老,木苏颜指挥着下人们把灰尘打扫干净,程卓练则在书房亲手题字,准备贴对联。 “娘,我来监督,你去歇歇!” 木苏颜身体好,以前凡事亲力亲为,怕一闲下来就会生病,因此谢绝儿媳的好意。 “雪时啊,你带着贞儿去街上逛逛,看看有什么需要的,我让管家给你备好银子!府里灰尘大,到中午回来吃饭就成,想吃什么我给厨房说去!” “娘!”姜雪时抓着她的手,“雪时未尽儿媳之责,想在府中帮您一把。” 木苏颜盯着孙女逗弄几下,看着满脸委屈的儿子,偷偷附在她耳边,“娘不用你陪,有人想你想得疯了,你还是陪他去吧!” 她的脸色变了又变,心中很是感动,娘处处为自己着想,从未有责怪的意思。以前让程寂等,现在还是留他在家,谁家娘子一年到头聚少离多呢? 俩人走在长廊上,院里的菊花开得正鲜,姜雪时叹了口气,“不如,还是给你纳两房妾室……” 程寂的脸黑得吓人,冷若冰霜道:“那些等待丈夫从战场回来的女人是不是都得改嫁了?” 换位思考一下,的确如此,谁让她姜雪时与众不同呢? 适才走到门口,姜雪时未再提及此事,宫里传了口信,让他们夫妻俩晚上一同赴宴,听说皇上有要事宣布。 姜雪时一猜,十有八九就是立后之事,不是陆家就是边家了,其实她心里已经猜到七八分,皇上或已知晓兰茝败德行径,只是隐忍不发。不然兰茝母子在宫中不会备受冷落,奕儿经常向相公控诉皇上的偏心。他说两个哥哥什么都好,皇上经常对他们嘘寒问暖,就是对自己不理不睬,甚至看到自己考核答卷也是敷衍扫视,不予评价。 兰茝当初进宫时很得皇上宠爱,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么一个原因。莫说那人躲过禁卫与贵妃私会,悬镜司这一关岂是人人能过的? 自己不能主动提及,皇上所做的一切决定,也只能默默受着,只是苦了孩子。 霍奕看着母妃为自己盛装打扮,脸上无精打采,脸上不再是天真的模样,对这个夜宴他毫无兴趣。 姜兰茝内心异常激动,她从未想过有今天的地位。听说陆家早已向皇上打听消息,皇上没有表态,说不定姜家还有一线希望。毕竟宫中以自己和陆贵妃为尊。对于后位她以前是不屑的,可现在为了儿子,她决定争一争。 以前恨遍姜家人,现在她们却是自己争夺后位的筹码,长到这个岁数,她已然明白男人的喜欢始终不会长久,不仅皇上如此,小石头和霍晏城亦如此,一个喜新厌旧,一个形同陌路,一个只为了自己背后的势力。 说起来,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全仰仗姐姐,走错的路到底还能不能回头呢?她好怕霍晏城以这个要挟姐姐。 皇帝的妃子何其多,霍晏城是皇室血脉。自己肯定是被治罪的一方,女子不贞死罪难免。 今日姜雪时一进宫,霍奕便匆匆跑了过来叫姨父姨母,姜兰茝在远处看着,非常开心。 百官等皇上皇后落座,自己则与旁人谈笑风生,有的家长里短,有的商讨政务,姜雪时和程寂让霍奕坐在中间。 旁边的边玺笑着说:“小皇子真与程大人像父子般亲近,这模样,这气派,以后一定了不得!” 程寂微微一笑,并未答话。姜雪时更是充耳不闻,只顾着给他拿吃的。 “喜欢吃就多吃点!” 霍奕摇摇头,“我娘亲说男子要少吃甜食,一个就够了。” “你还是个孩子,吃点甜食正常,并且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口味,酸甜苦辣有什么吃不得?” 霍奕睁大了眼睛,忽然笑了:“姨母你真好!” 边玺看着夫妻二人不理睬,心里顿生怨气,她们压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好歹自己是兵部尚书,比程寂还高一点,自己女儿也是皇上的宠妃,她姜雪时未免也太清高! 在姜雪时这里玩一会,陆贵妃和边昭仪也陆续来了,陆贵妃的座位在姜兰茝之上也就罢了,连边琼影也在,姜兰茝顿时脸色煞白。 对面奕儿也坐在第三个位置与自己相对应,莫非皇上是如此来排的?想到这个她又释怀了。 霍晏城一来,那些闺阁女子们便偷偷的看他,他一身黑金四爪龙袍,头戴金冠,贵气逼人。更让人费解的是他怀里抱着一只乌黑发亮的猫,这猫有一双碧色眼珠,黄色眼眶,看起来凶神恶煞。 霍奕与霍坚都为霍奕担心,他离那猫最近,好怕它突然窜出来。 霍奕很是恼怒,表哥就是故意来吓唬他的,使得他坐立不安。 陆贵妃与兰贵妃中间夹了个边昭仪,明眼人一眼就看出皇上想抬的是哪家了,于是平常与姜雪时聊得熟络的人立马与陆雨遮这个新贵打成一片。 至于兵部尚书边玺在程寂边上更是趾高气昂,甚至嘲讽起姜雪时,“唉,有的人就是后来居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也不知道今晚的重要之事是什么!” 姜雪时懒得理会他,跟程寂继续吃着点心,“这味道有点太甜了,还是家里的好吃!” 程寂也点点头,全似听不见。 两个人完全不管这些人是怎么当墙头草,不管皇上吹什么风,宠辱不惊。 霍步没了娘亲,看着年轻的边昭仪,感叹一声:“父皇果然还是喜欢年轻的!” 霍奕则反驳道:“年轻的也会老,我娘分明比她漂亮十倍!” 霍坚笑着说:“你说的对,咱们的娘亲才是最好的!”三个人意见达成一致,又开始观察起朝上的百官,互相指认。 姜兰茝紧张的看着霍晏城,发现霍晏城也在看自己,昔日那些恩爱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让她羞愧难当,不敢将视线转移到儿子那。 霍晏城朝着旁边的边昭仪微微一笑,大家翘首以盼的皇上终于来了,他的身体似乎又回到从前的样子,瘦弱了许多,不过步伐轻快,眼神犀利。 “皇叔,快新年了,今日大家集在一起,不知有何要事宣布?” 霍毅行卖了个关子,“该吃吃,该喝喝,一会朕说完了该有些人吃不下了,岂不辜负这良辰美景,美酒佳肴?” 姜雪时笑了笑,完全不关心皇上的态度,姜兰茝也急得不行。看着姐姐跟姐夫的样子,她的心里更难受了。又开始想起自己的不如意,皇上冷落自己也就罢了,还让这个新来的狐狸精压在自己头上。 底下一些才人美人采女,许多人都不认识,西域那些美人如今已觉不新鲜了,主要看皇上今日的态度了。 谁知一场晚宴过后,皇上只是宣布立储之事。 “二皇子霍坚,崇孝至善,勤勉好学,体谅百姓之苦,熟悉鹿琼律法,恭顺谦和,先皇后教导有方,故朕封他为太子,不日入住东宫,三皇子霍步由陆贵妃抚养,钦此!” 这一举措,完全出乎众人意料,只有姜雪时依旧风轻云淡。 “皇上英明,恭喜太子殿下!” 霍坚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早,他还以为自己得不到太子之位,很有可能是最聪明的四弟。 霍晏城手里的力道不自觉加重,那猫惨叫一声,直冲向一旁的霍奕,霍奕被突如其来的爪子刮到手背,吓得站了起来。 霍晏城立马将那猫抓起来,姜雪时气得差点一筷子钉死那畜生。 “霍郡王,管好你的猫!” 众人一惊一乍的,看着霍晏城和姜雪时两个人,似乎又有一场风波。 霍晏城立马给霍奕赔礼道歉,太医已经再给气喘吁吁的霍奕包扎。“对不住了四皇子,这畜生有眼无珠冲撞了四皇子,我定派人送来上等药材!”又看向姜兰茝,“兰贵妃,小王不是故意的!” 姜兰茝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儿子,还好挠的不深,不然她一定将这个霍晏城臭骂一顿。 “一个畜生都能参加宫宴,我又岂敢怪罪霍郡王!” 这意思说是骂霍晏城,实则暗指皇上的默许导致这场事故,霍毅行仿佛从姜兰茝身上看见姜雪时的影子。 霍毅行不耐烦道:“行了行了,朕乏了,一点小事何至于此,奕儿赶紧回宫修养去,又不是女孩子家哪里就娇生惯养?” 这话听着姜兰茝心里更加难受,一旁的姜雪时也明显感觉皇上的不在意,心里也替霍奕打抱不平。 霍晏城朝着姜雪时笑了笑,“姜将军,本王先走了,改日再来给兰贵妃请罪!” 第309章 弄丢贡品 回家后,姜雪时抱着孩子哄睡,程寂则为她打水洗脸,一身酒气闹得屋子里臭烘烘的。 姜雪时大概猜到皇上的用意,让姜家本分的做个忠臣,兰茝母子俩或许能安稳度过此生,今晚算是给姜家警告了。 而最可疑的是霍晏城。为何带一只猫?难不成他猜到自己会坐在奕儿旁边,莫非他想借机谋害姜家?又或许,自己忽略了些什么。 说起来霍晏城在宫里住了许久,皇上沉迷酒色时常让他批阅奏折,难道是那会他住在宫里与兰茝做了苟且之事? “相公,开春进宫授课时,你找个机会问问奕儿,可与霍郡王有来往。” 程寂诧异答:“娘子为何这般问?难不成怀疑霍郡王有意害他?” 姜雪时摇摇头,“凭我的直觉告诉我,此事并非这么简单,当初……兰茝做了糊涂事恐怕圣上已经知道,若对方是霍郡王,皇上或许有所顾虑没有立马降罪,这可能也是兰茝和奕儿在宫中不受皇上待见的原因。” 不然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姜家已经如此安分守己,为何圣上对兰茝这般,对自己的亲骨肉也不待见,这只能说明兰茝的事已经东窗事发。 “你别多想,或许只是一个巧合。再说了,兰贵妃当初莫不是诓你故意说的气话呢?” 姜雪时摇摇头,“我见她那时确实慌了神,而且皇上很难有子嗣的事大家都知道了,上次虚惊一场我们都提心吊胆的,她也安分了许多,上次贞儿满月她头一次给姜家赏赐。” “没准兰贵妃真的转了性想通了,我后天去东宫顺道问问奕儿,你别着急。” 她知道相公在安慰自己,若姜家人做出这种事他们面上都无光,以后在上京抬不起头来。现在哪能不着急,人总会做贼心虚,兰茝毕竟是姜家的。自己已经囚禁了三位长辈了,若兰茝再有三长两短,她该如何对死去的爹娘交代? “咚咚咚!”外面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姜雪时怕吵醒女儿,赶紧给她放回床上。 门口正是巧葱,大冬天的她头上还冒着汗,气喘吁吁道:“小姐,姜三公子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公子从西域运贡品途中遭遇雪崩,险些丧命,贡品丢了大半,回京被皇上问罪呢!” 姜雪时的心一抖,这件事不是他一个人的错,可皇上怪罪下来,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啊! 程寂知道这是杀头大罪,可人算不如天算,发生雪崩谁也无法预料! “西域贡品极为珍贵,不如求皇上网开一面将功补过,待雪融化之后全部寻回再论罪也不迟!” 姜雪时点点头,“也只能用这个法子了,可是贡品毕竟有关国库盈亏,期盼这阵子不会发生别的事,积雪在西域一带难以融化,只怕还得三个月才能见到。” “刚从宫里回来,不便再打搅皇上,我派人打听一番宫里有什么动静,若是拿到刑部了,我自会打点,不让他们受苦。” “也只能这样了!” 外面风大,街上的灯渐渐熄灭,姜雪时给他披上斗篷。 “酒后吹风最爱着凉,我等你回来!” 烛光下的妻子是如此令人心动,他看了眼熟睡的女儿,“不必了,你早些休息,不知要去多久!” 姜雪时口头上答应了,却熬着夜一针一线为他纳着鞋底,本是寻常女子常做的事,她发现自己没能亲手为他做些什么,亏欠许多。 不知打了多少个哈欠,程寂依然没有回来,偏房处的炉子还冒着热气,她最终趴在桌上睡着了。 皇上那边大发雷霆准备降罪,不过其中还有许多上京大臣的儿子,一个个都急着进宫求情,程寂也不例外。 最终在他的谏言中,皇上态度稍微缓和一点。 “就依程寂所言,暂关入刑部,派两个人带领一支队伍入西域寻回贡品,若是找不回,这些贡品的损失便由你们赔偿!” 还好姜安阳当时留了一手派人在那守着,若是哪日贡品露出被人捡走,又得到处搜寻几番波折。 “程大人,今日多亏了你啊!” 程寂一一给他们回礼,“多亏几位大人爱子心切,进宫求情,不然我也没十足的把握,天寒地冻,大人还是早些回家准备助按察使一臂之力。” 贡品的价值不可估量,儿子还在刑部关着,无论是破财还是让儿子受苦他们都不愿意,准备派出人马一并前往西域。 程寂又去刑部安慰了众位公子一番,给大家送上被褥,姜安阳感激抱拳:“多谢程大人。” “三哥就别见外了,委屈你了,这几间牢房已经算是最干净的了,缺什么直接跟我说即可。” “好,替我向我爹娘报个平安!” “一定!” 回程家时路上起了大雾,灯笼在马车上的光也更加朦胧,车夫看不清路走得十分缓慢,程寂便小憩一会。 原本很是疲惫,见家中灯还亮着又清醒许多,上夜的丫鬟在门口等候多时,大公子回了定然要送热汤,这是夫人吩咐过的。 阿绿这会起床如厕,闻到香味肚子就饿了,循着香味立马就跑到了程寂他们的院里。 云回碰上阿绿,后面又没丫鬟跟着,惊讶道:“小姐,你怎么这么晚一个人出来了!” 阿绿笑嘻嘻如实相告,“好姐姐,夜里虽冷,实在不想在屋里出恭,这不去如厕了。你这汤是不是给我伯父煮的,还有没有剩的?” “有的有的,夫人让我煮的多,大公子就喝了一碗,平时都便宜我们这些奴才了,今儿小姐也有口福了。” “哈哈,我伯母真好。要是我娘还在就好了,我爹说不定每天都回来。” 云回知道小姐这么多年怎么过来的,现在二公子也陪她少了,肯定心里更难受。 “二公子最是疼小姐了,不如小姐自己替二公子选一个续弦,他能婉拒老夫人的好意,肯定不舍得让你伤心。” 阿绿听着灵机一动,“下次我就找伯母带我去参加宴席,即使年纪小点也没关系,年纪大的更好。” 云回捂着嘴笑了,小姐真单纯,不过也很可怜,希望上天能眷顾她,给她一个温柔的娘亲。 程寂在外间喝饱了才去房里,梳妆台上的背影让他心里一惊,大冷天的上夜的丫鬟也不知给她披件衣裳,好在她身体底子好旁边有炭,只是窗户那里缝隙留着出烟的地方进来许些风。 姜雪时的耳朵灵敏,早就发觉他回了,想给他开个玩笑,旁边的人除了给她盖上斗篷却迟迟没有动静。 她心里猜想着可能是看自己纳的鞋底针尖如何,暗暗发笑。只听得柜子门轻微的声音,那些针线活被塞了进去。过了一会,程寂才慢慢抱起她。 “娘子在等我就寝呢。” 姜雪时立马睁开眼睛娇嗔一声,“相公就知道捉弄我,怎不叫醒我?” “我方才收拾针线时,看了娘子珍藏的宝贝,只是不知娘子何时履行那书上所画?” 姜雪时转过头,梳妆台上正是那本几年没翻过的书,出嫁前婶婶给自己的,甚至自己根本没看过全被程寂看了!!! 她急得面红耳赤,“不,那不是我的,我不知道!” 程寂笑眯眯的看着她:“平日里锁得那么严实,娘子口是心非,大婚之日你确定没看?” “我真的……” 她不知眼前的男人已经呼吸急促,吻了上来。姜雪时急得推他:“孩子还在床上!” 程寂却并不在意,“这里有两张床。” 聚少离多的男人,哪肯轻易放过她,明明第二日还得早起,却只想与妻子共度良宵,即使睡到日上三竿,将诸事抛在脑后。 第310章 她的影子 上午程家的大厅里已是热闹非凡,姜家偏房一家子全部上门道谢,一来为了昨日程寂求情之事,二来看看雪时母女。 茶水斟了三回,姜雪时和程寂久违的晚起,随着婴儿一阵咿咿呀呀的笑声,一家三口终是伴着晨曦的光芒出现在门口。 “呀贞儿都长这么高了!”林颦玉首先起身。 姜雪时小夫妻俩一一见过礼,最后到小嫂子旁边,“嫂子莫急,牢里虽寒相公已做打点,待冰雪融化贡品寻回,定叫你们一家人团聚!” 阮氏微微点头,脸上略有担忧,进了大狱怎么也无法安心。 林颦玉虽然也伤心,抱着贞儿一并劝说:“我们姜家吉人自有天相,你妹妹在皇上面前还说得上话,他又从小不务正业,这会让他吃吃苦头又何妨?当初他自告奋勇去了西域,可曾懂我们的担忧?男人嘛,总是要闯荡,官场瞬息万变的事,日后习惯就好!” 这样一说,在场的女人都体会过这种无奈,家中全都经历过牢狱之灾。 木苏颜拿着点心给儿媳:“填点肚子,一会早些吃午饭。快过年了,大家一定都能逢凶化吉的。姜家和程家都在官场效力,有困难相互扶持,解决问题不在话下。” 她这句话说得对,人多力量大,且都在不同领域,遇到困难一定能够解决的。 林颦玉岔开话题,“程夫人,听说二公子面前也会回,若不嫌弃,下回我家寿宴上替您相看相看?我家来往的官员虽职位不高,好在家世清白。” 这句话可真是解她心头之患,女人嘛除了家里人的吃穿用度,就是关心小辈的终身大事。 “好啊,正好我们阿绿也快长大了,肯定也希望她爹身边有个人陪。雪时看人一向准,到时候我们婆媳二人就等着您提点!” 这句话真是太恭维林颦玉了,女人们一下子就来了兴趣,程寂父子便带男客去别处了。 谈及哪家的大家闺秀,两家婆媳都会滔滔不绝的指出她的特征,只有姜雪时听到这些名字较为陌生,或许向念月打听一番才好。 阿绿也是半大不小的姑娘了,这种事她虽插不上嘴,倒是记性好,给这些姑娘的相貌品性一一记下,到时候只需亲自接触,便可带新的娘亲回家了。 冬季的暖阳总是让人流连忘返,落山时像个害羞的姑娘,迅速红着脸离开。程夜进城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像是被这寒风雕刻,进了军营后整个人都沉稳不少。 城门口停了一辆马车,一对男女不知在与城守卫说什么,他递上腰牌即刻就通过了。 后面的少女突然暴躁起来,“凭什么!你说过了时间,为何他能过去?” 城守卫立马呵斥道:“你是什么人,能跟程大人相提并论,走开走开,再无理取闹,我就把你抓起来刑部去!” 突然想到程寂在刑部,白桔梗豁了出去,越发无理取闹,越来越嚣张道:“只要能让我进去,随便你抓,你抓吧,我们父女俩不想在城外风餐露宿,这大冷天的,你们不近人情!我们都把腰牌给你看了,城里有我们的铺子,还有皇上御赐的牌匾呢,哼,就知道欺负我们老百姓!” 很少有女子性格这么刚烈,程夜忍不住回头。那女子的样貌竟与故人有几分相似,特别是她斗篷上那一抹红色的花,衬得她的脸更清纯无邪。 他下马来解决这一场闹剧:“算了,让他们也进去吧,就当与我同过。” 城守卫立马点头哈腰奉承:“是,可亏得碰上程大人!” 白桔梗和白朮二人立马道谢,抬起头桔梗便愣住了,“程大人?” 程夜不记得认识这么一位姑娘,只当她打招呼。他轻轻点头,“快过城吧!” 听这声音,桔梗又觉得哪儿不对劲,“对不起,民女认错人了,将大人错认成程寂程大人!” 程夜笑着解释:“我是他的弟弟,长相有几分相似,夜里没认出来是人之常情。” 白朮让车夫将马车赶过来,程夜鬼使神差的没有再骑上马。明明很想快点回家见女儿,可是见到这位姑娘,忍不住多看了一会。 三个人在城里走着,突然就热闹起来,城中还有许多店铺没有关门,桔梗一路上感叹上京的繁华。 “这灯笼真是精致又漂亮,这儿的人大冷天都在外面吃东西呢!” “白姑娘有所不知,快过年了,大家都急着买东西,白日里人更多,晚上就少了。而且,街上的小摊贩卖的吃食,比有些酒楼还好吃,可谓物美价廉!” “这倒是个好地儿,晚上有地方喝酒,与其一个人在家吃饭,不如与大家一同热闹。” 程夜见天色已晚,再聊下去赶不上晚饭,好歹弄清了他们的身份。 悬济堂便是他们的铺子,平日里还给宫里供应药材。 “白大夫告辞了,我往这边走!” 白桔梗看着他走的方向,心里默默记了下来。这么久,她始终没有忘记过程寂,她当初以为再也没有程寂那般好看的人,没想到他弟弟也是美如冠玉,只不过没有他那般书生气,说到底行医之人趣味相投。 程夜回来,最开心的人莫过于阿绿了。她以前多么不希望爹爹升官,要十天半个月才能见上一面。后来伯母说爹爹受皇上器重,是人们的大英雄,为百姓做了很多好事,她一出门别人都知道自己是英雄的女儿,谁都不会小看。 这样阿绿心里才好受些,毕竟伯母比爹爹更难回家,伯母作为一名女子竟然是人人敬仰的大将军,那爹爹作为男子汉大丈夫,更应该顶天立地,不能陪自己在家玩。 她的记忆里自己和爹爹是生活在山上的,爹爹以前就喜欢和那些叔伯们比武,还有干娘。 “阿绿生气了?爹食言了,回来晚了,下次爹一定不会骗你了。” 阿绿刚刚还嘟着个嘴巴,突然大笑了起来,“阿绿吓唬爹爹的了,你伯母比你早不了几天,伯母和伯父总是很少能见面,阿绿又怎么会怪爹爹呢?” 听到这句话姜雪时低下了头,程寂握紧她的手。笑着夸阿绿:“阿绿长大了。” 一家人吃着热乎乎的晚膳,阿绿偶尔还给妹妹喂上一勺米汤。 “妹妹好棒,妹妹吃得好快!” 程贞刚长出奶牙,笑起来手舞足蹈,可招人喜欢。 而后程夜便说起路上碰到的事。 “哥,刚刚我在路上碰到一个叫白桔梗的姑娘,说是在疫情时与你相识,由于天色已晚,没有让她来府上。” 程寂愣了愣,只“嗯”了一声。 “她在路上说了不少你的事,你们是不是很熟?” 迟疑了一会,他才答:“不太熟!” “那就好,我还担心自己没请他们来府上一叙,失了礼数!” 虽然他很冷淡,姜雪时心里却不这么想,能被一个女子惦记这么久,关系肯定不简单。 程贞已经吃饱,下人们洗干净送回去了,此刻在床上睡得正香,今儿由奶娘守着。 姜雪时来里间给丈夫拍了拍身上的积雪,准备兴师问罪。 “我今天入宫,向奕儿打听清楚了。”程寂先说道。 比起自己的事,姜雪时更担心姜兰茝。 “嘘!”她打了打手势,将门关上。 外面云回和奶娘还在,这么危险的信息不能泄露。 程寂压低了声音:“正如你所想,听说经常给他带好玩的,且每回买的是他想要的。我问奕儿是不是霍郡王提前探口风了,但是奕儿说没有,而且还说霍郡王与兰贵妃在宫里撞见的次数比较多,两个人很熟络。” 能把奕儿的喜好说给别人听,他讨好奕儿,与兰茝关系好,这不得不让人怀疑。 以前兰茝的性子,不是谁都不来往吗?自小石头出宫之后,她找不到宣泄口,所以找霍郡王做了不该做的事? 姜雪时越想越呼吸急促,捅这么大一个篓子,她们母子俩在宫中如何自处! “你别太担心了,兰贵妃毕竟还生奕儿!” 姜雪时摇摇头,“皇上向来都是蓄势待发,一招制敌。” “你的意思是,皇上准备对付你?” “也许是,天下太平了,皇上……似乎用不上我了。” “不会的,虎符还在你手上!” “倘若他要虎符呢?” 两个人四目相对,终难猜帝王心思。 姜雪时不想让两个人为这事担心,笑着给程寂拔下簪子。“这样也好,我为你洗手作羹汤,不再问朝堂。” 虽说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可是他尊重雪时自己的意愿,不是形势所逼。 “娘子,不到最后一刻,我们别做这种打算,能开心一天是一天。” 姜雪时立马来了劲,“相公,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第311章 多情总被无情伤 对于白桔梗的事,程寂从未放在心上,所以没打算向姜雪时解释。 “咱俩夫妻多年,彼此信任,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何必多费口舌呢?” 姜雪时叹了口气,“我不在身边,你总是遭外面的女人惦记,我想着这么好的相公总是被我晾在家里,以前倒是我暴殄天物了。” 程寂脸一红,他深知雪时以前放弃过什么,他只是给予这份毫无杂质的感情以回应,只能是彼此的另一半,灵魂深处的牵绊。 “娘子,除了你,别的女人都只是过客,只要你心里有我,即使你不在身旁我也从未感到寂寞。” 她笑着投入他的怀抱,他们二人的想法皆是一样,总是怕自己爱的不够,亏欠对方。 新年很快到来,周芙蓉带着女儿和姜青云去老宅过年,虽然姜家长辈德行有亏,毕竟也是孩子们的父母,不闻不问倒显得不近人情。 秦宁和姜浩杰这一年来倒是老实了许多,看见周芙蓉不敢再趾高气昂,只是看着青云问:“青云,你总算来看娘了!” 姜青云一点都不稀罕她,轻轻避开她的手,淡淡点头。 “明天就是新年了,缺什么跟我说,我给你们送来。” 秦宁脸上突然有些羞怯,对着周芙蓉说:“老三媳妇,我好像有身孕了,干不得农活,你帮我在雪时跟前说说好话,让我回家吧!” 周芙蓉吃惊的看着她,没曾想过了这么久,她竟然又怀上了。 想想自己曾经做过糊涂事亏了身体,只有悦儿一个女儿,若让雪时知道多半又放她回去了。 姜青云满脸不可思议,“生下来又不管,你生下来作甚?大姐让你们好好待在这反省,生出来就自己带。” 他那段时间被关在家里害怕极了,他很克制对巧葱的感情了,却被父母抛诸脑后,只知道自己享乐。他们以为有个当贵妃的姐姐就够了,自己这个儿子有没有出息不重要。需要关心的时候他们不在,回来便给自己一顿教训加禁闭。 “混账东西!”姜浩杰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原本看着他们二人身着旧衣,过着乡村生活有些同情,这一巴掌已然磨灭了那些情分。 姜悦吓得大哭,忙问哥哥:“哥哥,你疼不疼,他怎么能打你呢!”姜青云狠狠瞪着自己的父亲,转头看向妹妹又是一个微笑,“不疼,悦儿乖,我们去外边玩。” 周芙蓉看不下去,“大过年的何必呢,孩子跟你们之间本就有芥蒂。” 秦宁自怀了孩子,脸上也温柔许多,说起话来也不再膈应人。 “雪时不让我们回去,我们就带着小的在老家待着也好。不过我还得告诉你一件事,老三昨夜又没回来,我们来这时间短,听说他和村里的寡妇在一起了,基本不和我们住。那寡妇生了个一岁大的儿子,人家都说是他的,这事你没留意过,我给你透个底。” 周芙蓉一愣,随即笑着说:“如此也好,我与他各不相干,他有几个女人是他的本事。” 姜浩杰没想到老三媳妇这么厉害,换做原来的她还不得大受打击,一哭二闹三上吊。 “今天悦儿回来了,要不我帮你叫他去?” “不必了二哥,咱们吃咱们的。我还是那句话,你们的事,最终还得雪时说了算。” 她只是负责管家,并不能代表雪时做这些决定。自己当初做了糊涂事,雪时还能信任自己,并且将姜家的里里外外都放在自己手里,老二家的又有什么不可饶恕的呢? 除夕那天的烟花开了,姜平忠也没回来,姜悦有些失望。 娘俩在房间守岁,她失落的问:“娘,爹为什么不在家?” “悦儿,你爹他……”周芙蓉不知从何说起,怎样才能不打击到她。 “我知道爹爹做错了事,大姐惩罚他,可是悦儿自出生后就没见过他几回。娘,你去求求情让爹回家吧?” “悦儿,不是娘说你爹的坏话,你爹并不喜欢女孩,而且,你长这么大,娘是时候告诉你一些事了。” 姜悦还眨着无辜的眼睛,她渐渐的懂事了许多,但是对于大人之间的恩怨尚不能理解。她是个女孩,爹不喜欢女孩,这句话她听懂了。 她的泪水还在眼眶打转:“爹明明很喜欢我,每次见到我都会抱我,绝不是娘说的那般。” 周芙蓉叹了口气,“我生你时差点没命了,你爹不要我们娘俩,还要休了我。那时候你大姐怜悯我们,这才存活了下来。爹与娘亲再也不是夫妻了,所以……我们一家人,永远都不能团圆。”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爹不喜欢女儿的……” “因为你爹……不喜欢娘亲了,所以也不喜欢你。你爹可以有许多个女人为他生孩子,我们娘俩可有可无。” 她很平静的说出这些,并无怨恨,只是深深地无奈。这么做伤害了女儿,就是为了让她不再抱有幻想。 姜悦突然擦干眼泪,认真的看着周芙蓉笑着说:“娘,悦儿永远都会喜欢你的。爹不喜欢我们,我们也不要喜欢他了,我们再也不要来看他,好不好?” 周芙蓉欣慰的点点头,看了眼窗外,今夜的月色真美,还有孩童在村里放鞭炮的声音,只是没有上京那般热闹。 初二一大早,处理完老家的琐事,他们几个人又回上京去了。 在别处吃得酒足饭饱的姜平忠回到家时,所有人都走了。 秦宁正在外边院子里晒太阳,姜浩杰给她拿着手炉取暖,自己则在一旁剥着花生。 “老二,我们去把地耕了吧,马上要春天了!” 姜浩杰看了他一眼,自己依旧剥花生。“不去,一会要做饭给孩他娘吃。” “那下午去?” “下午也不去,刚过完年急什么!你莫不是急着给那寡妇家耕地吧?” “她叫翠华,什么寡妇不寡妇!”姜平忠有些不悦。 “我没兴趣知道她叫啥,反正前天悦儿她们母女俩来这儿过年了,你嫂子给她说了那个寡妇的事。” “啊?”姜平忠埋怨他:“你咋不早说,我正急着将翠华母子俩接过来!” 秦宁这才知道男人变了心到底有多绝情,怪不得雪时对他如此痛恨。她们母女俩大老远过来看望,他完全不在乎,偏心偏到哪儿去了? “同为女人,我真替芙蓉感到悲哀!这事芙蓉做不了主,你既与她和离,你娶女人干她何事?这事你得问雪时!” “问雪时她肯定不会点头的!” 姜浩杰则鄙夷的看着他,“你不是雪时长辈吗?这事有什么拿不定主意?雪时向来看重姜家血脉,既有了儿子,必不可能流落在外。” “也是,我给她写封信。” 秦宁看了眼自家男人,仿佛又回到以前老实巴交的时候,再也没想着找女人。 姜雪时还在家对账年后的礼单,原本打算初二回娘家,可三婶不在,就推迟了些。 “相公,贞儿又长高了,春天的衣服又得做两套了!” 小小的人儿越来越好玩,懂得与人交流,咿咿呀呀的,姜雪时怎么也看不够。 程寂还在整理刑部的案件,大过年的也不让人省心,偷鸡摸狗的多了去了。 “小姐,将军府三夫人来了。”巧葱在外面喊着,没有进房。 姜雪时整理了下衣服,“这就来了。” 只要程寂在家,巧葱绝不会私自进来,自从有了贞儿,她说话的声音都小了。 “就她一个人吗?” “不是,还有三小姐和公子。” 姜雪时转头正准备叫程寂,程寂却已搁笔将外套披上了。“走吧!” 人才到走廊,云回也过来了。“公子公子,有客拜年!” 姜雪时笑着说:“知道了知道了,云回姑娘啊,你打哪儿来这头上还有蜘蛛网!” 云回手一摸,还真有蜘蛛网,莫不是早上从家里来沾上的,这走了一路羞死人了。 “哎呀少夫人,幸亏你提醒我。将军府三夫人刚歇脚,外边来了个姓白的大夫,说是给大公子道谢呢!” 姜雪时早已了解其中原委,看了眼程寂,又问云回,“是不是还带着一个娇俏的姑娘?” “咦,少夫人怎么知道?” “我掐指一算就算出来了!” “夫人真厉害!”云回认真的拍起了马屁,一旁的程寂却紧张了。 虽然他与桔梗没什么,若那姑娘旧事重提,娘子肯定会恼。 “相公,手心怎么有汗?” “热……热!” 巧葱看了眼天气,现在大雾都没散,怎么会热呢? 第312章 不敢有想法了! 看着自己满手的茧子,再看看眼前年轻的女孩,姜雪时发自内心的羡慕:年轻真好啊! 想起过去的自己都是在战场上度过,错过了许多经历,但是她从未后悔自己的选择,因为幸福来的正是时刻,上天让她得到了这世上最好的男子。 人生还没过去一半,自己也不算老,有了爱自己的丈夫,体谅自己的公婆,还有了可爱的女儿,功成名就,此生足矣。 白桔梗这是第一次见到姜雪时,她没想到在家时她也这般朴素,并非锦衣华服却能感受到她身上冷傲的气质,多年行军打仗,与别的女子全然不同,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似乎能够洞察自己所有的心思,她第一次有了紧张与胆怯,怕她猜中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只能低下头行礼。 “小女子见过姜将军,见过程公子!” “白姑娘免礼,天气寒冷,怎穿得这样少,外面还有大雾!” 白桔梗也曾想穿厚一点,那样会显得自己身材臃肿,甚至更矮小,因为自己比她矮了不少。 白朮知道女儿的心思,在一旁解释:“小女刚刚在马车上还有个斗篷,忘记拿下来了,贵府很暖和,我们都不觉寒冷,还有程夫人的热情接待,我们虽初次到访,却感觉到了人情味。” 这句话可说得木苏颜心里美滋滋的,被客人盛赞是多么的开心。 “白大夫谬赞了,家里人多,有人情味再正常不过,还有今日姜府的三夫人也过来了,我得吩咐厨房多做几个菜,让大家喝酒喝个痛快,哪哪儿都暖和。” 程夜在一旁看着姜悦和阿绿,时不时瞄上几眼,白桔梗看到了,报以微笑,程夜也点头回礼,可目光却不曾移开。 他在白桔梗身上看到了另外一人的影子,看久了,倒让桔梗变得羞涩起来。 瞬时这客厅变得热闹起来,周芙蓉与她们二人不熟,拉着雪时有话要说,先行一步。程寂和程夜都是她们感谢的对象,程老爷看着这个女娃笑得更欢了。 儿子也是大夫,心中倍感亲切,他对大夫救死扶伤之举很是尊敬,倒希望白家与程家长来往。 姜雪时走时还不放心的往后瞟了一眼,见程寂百无聊赖的喝着茶,她才安心离去。 周芙蓉心里想着事,一路上不曾注意。只先说了府里的事。 “今年收成不如往年,但比起别的地方可太强了,那些棉花只送了去年的一半。” 姜雪时点点头,“辛苦你了三婶,府里若是银两不够你一定要和我说。边疆战士已经休战许久,不需要年年送那么多棉花了,再说了还有别处。咱们姜家也该先顾着自个儿,你近几年带着悦儿也不容易,若是考虑找个依靠,我便做主将他招了给你做上门女婿。” 周芙蓉这么大把年纪,没想到被小辈操心。 “你能这么说,三婶已经很高兴了,只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与你说。府里的下人都胖了一圈了,哪会不够用?人家找你都直接发帖子到程家,我倒省了人情世故,说到底我的出身被她们看不起,也不必上赶着给人家当下酒菜。” 似乎来姜家这么多年,三婶一直都没怎么出府过,于男人而言确实安分守己,每次三叔能带给她一些礼物她都能高兴很久。 到了姜雪时房间,周芙蓉递给她一封未拆开的信,“这是我从老家过来时,你三叔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这信都没来得及封上。” 姜雪时一看,心中着实吃惊。反省了这么多年,不仅没让他对三婶母女俩愧疚,也没奢求他在爹坟前忏悔,竟然是没了女人就活不下去的男人。 以前他爱财胜过女人,不仅对外面的女人残忍,对三婶也是,现在却因为一个寡妇,甘愿离开姜家,还他自由与别的女人男耕女织! 三婶心里会怎么想? “三婶,你恨他吗?” “恨!”周芙蓉毫不犹豫,“恨他对悦儿如此狠心,但我不后悔离开他这样一个薄情寡义之人。他是姜家的罪人,任你处置,是留他还是弃他雪时自己决定,无需问我,我只当从未认识过这个人,悦儿也没有爹!” 姜雪时也无奈,一边是姜家的血脉流落在外,一边她又觉得三叔不该如此善终便宜了他。 “明天我让大伯父将他从族谱中除名,一个子儿也别给他,他若有本事,就给那娘俩一个家,以后休想再进姜家门一步!” 原本还想让他住在老宅起码能有个生活保障,也以幽禁度过余生算是对他的惩罚,现在他又执迷不悟,这种人没必要再同情了。 那个儿子是他的,不算是姜家的了,管他过得如何? 周芙蓉点点头,对这个结果也很满意,又提起二房怀有身孕一事。 “雪时,你看是让他们回来,还是继续待在那?这个可是姜家的孩子啊。” “唉……”他们还是太闲了,根本没把回老家当作一个反思自己的机会,反倒过起了悠哉的田园生活。 也或许,这样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找两个大夫一个稳婆去住着,生下来后孩子懂事了就接孩子回来,他们继续关那儿。缺什么您自个儿给送去,但是不用额外给他们银钱。” 雪时想得太周到了,既然他们不在意兰茝在宫里过得如何,不在乎兰茝和青云的感受,想必这第三个孩子也没多大感情。 “行,就按你说的办!” “说真的,你自个儿的事也考虑考虑,不必担心别人会说三道四,有我姜雪时在,我不会让这些言论传出来的!” 周芙蓉叹了口气,这个家已经够糟糕了,她属实不想再添乱,让姜家更丢脸。 “那位白大夫貌似与您年纪相仿,三婶觉得如何?” 突然被这么一问,想起刚刚对那个男人的第一印象,就不自在了。 “哪……哪能说这种,叫人害臊,我今儿打第一次见他。 周芙蓉转过身佯装生气,更多的是想起那个人的言谈举止,似乎很有风度。 而姜雪时想着那白朮长得挺干净,胡须没留,身上穿戴的不寒碜,做大夫的,都有颗慈悲心肠。生了个女儿也是乖巧伶俐,如今在上京算是举目无亲,若入赘姜家可是不错的选择。 “不说……不说就是了!”姜雪时抓着她的手腕哄着。 木苏颜一直问着白桔梗芳龄多少,家住何地,读书识字,琴棋书画,就差问人家有没有婚配了。 明眼人都知道她打着什么算盘,而白桔梗本就有意程寂,即使做妾也在所不惜,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程寂眼看着姜雪时回来了,起身牵着她的手坐到自己旁边,在别人看来怎么都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木苏颜心里在给老二留个心眼,这次倒没问多少,毕竟都是初次上门。 可白桔梗原本的笑脸在看见程寂牵姜雪时的手那一刻就越发苍白,她羡慕这么明目张胆的宠爱,更退缩了之前给程寂做妾的想法,姜雪时本就是一个传奇女子,她竟然还生得这样美丽。 而姜雪时眼里的白桔梗只是一个小姑娘,根本不会担心程寂会不会看上她。她是栀子花,长得很纯净,眼神很无辜却又爱笑爱说话,像散发着浓烈芬香的栀子花,长相清冷而性格热烈。 “听说白姑娘与我相公早就相识,当时我怀着孩子他也没提起过,早知道有这么个漂亮姑娘,我一定请上门喝几杯茶,姑娘口齿伶俐,我一见就喜欢,以后可得多与程家来往。” 知我者儿媳也!木苏颜心中大喜,这句话她早就想说了。 而程夜有意无意往这里看,好像真的对这女子有些在意。 若是旁人听了肯定高兴得夜不能寐,可她听到的分明是自己的喜欢不值一提,脸色煞白。 她僵笑着,不知这将军到底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自己对程寂动了心思。 “谢将军垂怜,桔梗与家父平日里很忙,若没来拜见还望恕罪,这上京都是名门望族,将军更是高不可攀,桔梗能登门拜访一次已是荣幸之至,岂敢常来叨扰?” “行医之人确实忙碌,我便不强人所难了,白家已贵为皇商,白姑娘在上京很快便会流传开来。” 虽然商人是最低等,但是他们不仅是大夫,还是皇商,性质不同。白桔梗长得又水灵,没两年估计就嫁出去了。 白桔梗只能笑笑不敢接话,她向来不太会应付官员,何况姜雪时说的话一次又一次像针锥般心痛。 等客人都走了,木苏颜问程夜:“娘也不跟你打哑谜,你觉得这姑娘如何?” 程夜今天格外开心,她虽和英红长得相似,到底不是她。 “还不错!”他随口一说。 “那……给你续弦如何?” “娘,人家是小姑娘!”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也才三十,正是出人头地的时候,人家七老八十了还要娶十几岁的女娃。” 程夜心里不高兴了,“你怎么能拿我和那些人比,我只是……” “行了,娘不逼你你看不上,我就不找她来府上了,娘再帮你想看!” “不是的,娘,我没有看不上,我只是不想再娶了。” “那就是看上了!” “……”程寂无奈了,“我不和你诡辩,总之就是不要再为我费心了,让哥和嫂子生个儿子一样能传宗接代!” “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木苏颜顿时哭了,“你没成亲娘肯定死不瞑目的,我只想你以后有个伴相互扶持。” “娘,你别哭了,我娶……我娶还不行吗?” 他年少轻狂让大哥和父母遭遇了多少伤痛,现在要再让娘担心,就是自己不孝了。 “您自己看着办吧,只要家世清白,人家愿意我就娶!” 木苏颜认真的的看着他:“不许骗我!不然我告诉阿绿去!” “这关阿绿何事?” “阿绿也想要娘亲!” 这么一说,那白桔梗还真是不二人选,程夜顿时犯了难。娶谁都一样,如果这姑娘愿意也不是不行,可是……想想那姑娘的态度,好似对程家没有防备,今日说了许多啊!难不成她其实也想进入程家? 如此一想,这姑娘心思不简单,得好好调查一下。 第313章 春游 还未到三月,西域那边便传来讯息,贡品一个不落全找回来了,姜家也算松了口气,静待户部、刑部人回来即可结束这场牢狱之灾。 姜雪时站在高处看向上京城一片绿意盎然,脑海里已经有了百花盛开的模样。年后往南方沿路巡察,比往年少了许多腐败官员,不过也见识到了更多的苦难。那些边远地区很多未涉足到的地方,依旧穷得一日三餐食不果腹。 于是她呼吁更多人关注这些穷苦人,他们甚至连银钱都不知如何使用,只知道拿自己所拥有的东西与人交换,还停留在更古老的朝代。因此在各地寺庙内设功德箱,举荐这一年里乡亲们觉得最德高望重之人,从没品级的小官做起,依旧可以靠功绩升官。 这是她格外给那些没有钱读书的人一个出路,也正因为这些人有一颗怜悯众生的心,才能做一个好官。 “大少夫人,齐世子妃来了!”巧葱在楼下喊道。 姜雪时脸上涌出笑意,许久没和念月一起逛上京了。如此春风十里的天气,生机勃勃的上京,两个人似乎又回到少女时代。 “我今儿让云回陪着,你去陪陪僮贵吧,我回时碰到他了,他一早就差人传口信约你去踏青!” “小姐,我服侍你也是一样的,你是不是偷偷去好玩的地方不带我,故意诓我的?” 姜雪时下课楼,看了她一眼:“爱去不去,如果他又走了你可别哭鼻子。” 巧葱这回信了,睁大了眼睛,“你说真的?” 姜雪时轻哼一声,叫上云回走了。 楚念月今儿打扮得格外花哨,三种颜色的无袖祥云纹上衣,即便又是一套粉紫色百褶衣,下面一条豆绿色长裙,她皮肤极白,梳着飞仙髻宛如未出阁的姑娘,特别是她跳下马车的瞬间,像极了从前的模样。 姜雪时不敢再穿这种颜色,皮肤又晒黑之后,便只着单一颜色长裙,她脸小身长,让巧葱帮着梳了略低的倾髻。 也只有在念月面前,她才敢放肆一把,一会回来不知道相公会不会笑话。 “大将军回来了,可真是辛苦了,让奴婢伺候您上车!”楚念月笑意盈盈守在一旁,颔首装丫鬟,那腔调将一旁的人全都逗笑了。 云回老老实实见了礼,“世子妃,您跟小姐又唱戏呢。” 姜雪时可不客气,指了指旁边的凳子,翘着兰花指,“今儿这裙子不太方便,有劳楚姑娘了!” 楚念月见她蹭鼻子上脸,待她上了车,掐了下她的脸。“呵,你这家伙。” “诶诶诶,别把我粉掐掉了,本来就不白。” “哈哈哈哈哈哈……”楚念月笑完之后,又同情起她,“雪时啊,我们歇会吧,让男人们去打,现在孩子也有了,你忍心离开他们远走?” “再过几年吧!”姜雪时说的是真心话,“至少……让边疆培养出更精锐的将士,我便安心在家陪你同论育儿之道!” 提起这茬她就心痛,“唉,贞儿那么美的一孩子,怎么就被先皇后捷足先登呢!” 这事在姜雪时的意料之中,也在情理之中,改明儿得进宫会会这位太子。 俩人一路从当铺寻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又到茶庄解渴,坐上画舫边吃着河边的小吃,就到了僻静处听琴。 “高山流水遇知音,好曲,好曲!”楚念月不住夸赞。 “要是有人能在这唱首歌,可真是惬意!” “日出而云开,鸟动影随行,可怜红豆无人采,零落尘泥里。”远处突然传来了歌声。 楚念月和她对视一眼,“这人莫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唱得不错,此情此景,此时此刻,此曲真是妙不可言!” 姜雪时看了眼岸边的秀竹,迎面来了一艘小船,划船的是一位老者和少女,恰好二人她还认识。 只是一眼,白桔梗便吓得花容失色,她刚刚的歌被谁听了都无妨,唯独她姜雪时。 白朮也没发现此刻姜雪时就在对面,遥遥拱手敬礼,“姜将军!” 姜雪时点点头,并未多说话。只见那小女子鞠躬都快到膝盖,心事全唱在歌里了。 “认识?”楚念月问了一声。 “嗯,来过府上!” “是不是请来唱歌的名伶,要不要请上来再唱上几句?声音真不赖!” “哼……”姜雪时笑了笑,“你猜错了,虽然这些艳曲多出自花街柳巷,可这位姑娘刚刚明显从山上采完药回来。” “那她们是……” “相思程寂的一个小姑娘罢了。” 楚念月伸出头眺望那过去的身影,想看看小姑娘的模样,却始终看不到正面。 “厉害啊,你这将军都有人敢挑衅你!” “可能无心之举吧,别在意,我家相公眼里只有我一个人。” “嘁~真不害臊!” 回家后,程寂见她这副打扮眼中更多惊艳,“娘子,可为为夫所容?” “今天可是在画舫被别人看了好久,相公可是最后一个看到的,今天巧遇一个怀春的少女,怪你不懂相思意呢!” “娘子休要取笑我,你第一次回上京时,姜家的门槛都被跨破了。” “英雄不论当年勇,相公可要守好为夫之道!”姜雪时拿着一把折扇敲了敲他的胸脯。 这一敲,可把他看呆了,只是随意之举,却想拥她入怀。心里这么想,手早就快了脑子一步。 “为夫的心思你还不懂吗?全心全意只为娘子一人,虽死不违。” 只同他说笑,他还较劲了。“休得胡说。贞儿呢?” “娘带她和阿绿玩去了,听说是给程夜相看姑娘,整天忙个不停!” “也是,程夜一个人这么些年,续弦也使得。家里没个女人,便没个念想,回家少了。” “我若不在家,你岂不是不回了?” 姜雪时怪他没正经,“平日里没见你这么油嘴滑舌过。” “我以前也这般活泼,只是遇到娘子后找回了自己罢了。” 谁愿意一整天垮着一张脸呢,那是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啊!没有活下去的动力,便只是行尸走肉般。 “我许久没进攻了,我妹妹她们还好吗?” 程寂不想扫兴,点点头,“宫里有什么可担心的!” “奕儿呢?可受皇上重视?” 程寂知道总有一天是瞒不住,“皇上几乎不愿意见他,我也只能安慰他其余两个哥哥没有母亲了,皇上才会只关注他俩。等他长大了,可就不会这么想了。” “明儿我进宫想办法接他出宫玩几天,想必皇上会恩准。” 这个想法很好,皇宫之外是更美的世界,起码不用循规蹈矩,提心吊胆看人脸色,只用随心所欲,追寻自由快乐。 姜雪时早早吩咐厨房做了芋儿鸡,鲫鱼豆腐汤,烧鹅。阿绿爱吃烧鹅,闻到香味迫不及待就等着落座了。而另外两道有清汤,是婆婆喜欢的,从南方带回的山珍,连烹饪方法都抄回来就为了让她们吃点不一样的。 “这回用肉炒的,没那么香,下次炖个八珍鸡给你吃!”姜雪时对阿绿介绍。 阿绿早被香米糊了,连连点头。“伯母,你吃烧鹅,可好吃了!” 木苏颜对这个儿媳越看越喜欢,乖孙女儿都快一岁了,不知何时再抱个孙子。 “雪时啊,我今儿给你弟弟求了姻缘签,给你也抽了个,都是上上签,你常年在外,记得带上娘给你的平安符!” 姜雪时看她递过来的荷包,双手接过:“谢谢娘,娘你今天带贞儿累了,一会给你按摩按摩,我在军营里和军医学过,你脖子就不会痛了。” 如此良辰美景,谁人不羡慕呢? 程卓练立马反驳:“那不行,雪时都累了,怎么还能服侍我们?” “服侍公婆是儿媳的本分,好歹让我敬孝!” 老两口看这个媳妇可欢喜,只是木苏颜不知如何开口,她现在身体还不错,就喜欢带孙子。今天方丈说五年内必有孙子,给方丈捐了不少香油钱啊! 程寂从未将女地套用在她身上,毕竟雪时给家里添了那么多下人,有这份心就够了。 第314章 粗茶淡饭也很美 趁着天气好,姜雪时陪程寂拜访了曾巩,方婺等人,村里的孩子都长大了,越来越像个读书人的样子,这些年一直由程寂为他们操心。 程家原本没多大家业,靠雪时陪嫁的几个庄子,也算能接济一下这些比他们更艰难的人。 方婺见了姜雪时头垂得更低了,或许她看起来没那么平易近人。自上次那个傻妹妹对程寂起了别样的心思,还被姜雪时知道,他心里就觉得姜雪时与别的女人不同,定是个妒妇。 从头到尾都只有程寂同曾巩说话,这个大将军坐在身旁没人敢搭话,但也不好冷落了她。 “将军,寒舍粗茶,多有怠慢!”曾巩鼓起勇气。 “我也喝这茶,味虽苦,但解渴。” 听到认可的声音,曾巩心里好受了些。 程寂知道姜雪时这次冷脸估计是因为方婺的缘故,不然平时不会这般。 “我出去逛逛!” 姜雪时如此说,只想去看看村里那些孩童玩得开不开心,老人是否有所依靠,年轻人是否勤恳劳作,大家的日子能不能过得下去。 好在一切都没让她失望,耕作的人太多了,再小的孩子也愿意陪家人一起播种掩土。不管是老人和小孩都没闲着,表示他们身体尚可,在田地里有说有笑。 不一会闻到一股怪味,姜雪时还以为有挑大粪的从旁边路过,却是上完如厕的方婺。 “将军,刚刚他们在我不好说,在此代舍妹向你赔礼道歉。她年幼无知,多有冒犯!” “你妹妹并没冒犯我,当年她对程寂有心也是人之常情,只不过你不了解她不为人知的一面。我曾当面见过她与其表哥祝思淼有亲密之举,又从祝思淼口中得知她对其哥哥起了心思,我看不惯女子这般放浪形骸,又三心二意,所以方家的作风,我实在不屑评判。” 方婺大吃一惊,他只知道妹妹养花在常平卖,自己一心读书,竟被将军撞见这么些事,这下道歉也挽回不了方家的形象了。 “将军教训的是,方某自知羞愧,不敢再冒犯!” 姜雪时不愿再多说,等程寂说完话,俩人再去张家田村看看桂兰。 不一会程寂喝完茶也出来了,问了雪时一句:“娘子,曾巩让我们在此吃午饭,要不要留下来待会再走?” “你若想喝两杯我就陪你一起,那是你的朋友不必问我。” 她虽然对自己很尊重,但自己也明白她对方家人并不喜欢,在一个桌子上吃饭更别提了。 “那好,我这就推了他,打道回府。一会去学生家里拿点干粮填填肚子。” 姜雪时摇摇头,“不必了,一会去镇上割点肉,去桂兰家看看,咱俩骑马快,能赶上午饭。” 想起桂兰,那是个苦命的女人,眼瞎被人欺负还生了两个孩子,孩子没有爹,就只有她和两个老人在家,他也很久没去看过,难得雪时记得。 “怎么想起桂兰了?”路上边走着,程寂问她。 “顺路看看,毕竟我常年奔波,能照顾到一点是一点,不知道后来她们家有没有被村里人欺负。” “不会的,村里人都挺好的,知道她是被恶人伤害,不会再骂她了。” 贞洁这个事是女子一辈子的东西,能接受她的肯定也是善良的人。毕竟女人一辈子都被束缚着,即使她没做错任何事,不洁就会成为罪证戴在她身上一辈子。 去桂兰家的时候,她没想到桂兰竟变胖了不少。一家人都在田地里,李家夫妻俩已经白发苍苍,一个推着犁,一个拉着,而桂兰腿脚不便,在另外一块地里拔草。 两个孩子都很懂事,陪母亲一起在太阳下劳作, 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做饭吃吗? 看见姜雪时和程寂的时候,桂兰愣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干活,又突然抬起头。 她以为自己的眼睛看错了,毕竟平时也看不清。 “程大夫,将军?” 李家夫妇俩听到声音一样看过来,忙丢下手里的活。 “将军,真的是你们啊!!!” 程寂笑着走到田埂上迎接,“两位老人家,看着还健朗,真好!” “亏你们记性好,还记得我!” 桂兰立马对着俩孩子说道:“幺儿,快,给你俩给老爷夫人磕头!” 姜雪时忙摆手,“不必多礼,我们顺路到此,打搅了!” “可吃过午饭,若不嫌弃,去家里喝杯茶!”李老汉先说道。 “这怎么好意思!” 李大娘打了一下老伴的手,“说什么傻话,就是吃了,也该去坐坐,两位恩人若不嫌弃简陋,最好再住上一晚,我们今年种子都有多的,那红薯还甜着花生也有富余,过年的肉还吊在屋檐下,就盼着有朝一日派上用场啊!” 看他们衣服不算破旧,必定是村里发的,还好仓库里落实到每个需要帮助的人身上。 一年到头就买了那么点肉,怎么能让她们破费。 姜雪时举起手,故意嫌弃:“我牙口不好,你那腊肉还是留着给两个孙子吧,我今儿带了不少肉,还有一只鸡你们自己留着。一会还得赶回去,就不在这留宿了,这么多年过去,不知你们还过得好不!” 桂兰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若没有两位恩公相助,我们李家也没有今日,虽说日子还是清贫,但我们过得很充实,吃饱饭,睡好觉,身体好,比什么都强。” 是这个理,只是苦了两个孩子。从她提着肉开始,两个孩子羞怯的目光一直在看着,不时还躲在母亲身后怕生。 直到看见停在树下吃草的马儿,她儿子问:“娘,我看见马了!” “乖孩子,这就是将军和程大人的马,威风吧?” 他猛地点点头,“原来那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女将军,就是眼前这位婶婶,真的好生漂亮,我还以为像个母夜叉似的,比老虎还凶猛呢!” 姜雪时哭笑不得,虽然小孩知道自己的威名是好事,可这凭空想象的确实很滑稽。 见他说实话,被李老头给锤了一下头,“兔崽子,胡说八道什么啊!” 桂兰也愧疚的道歉,跛着腿一下子跪下来:“将军饶命,童言无忌!” 姜雪时没想到她突然下跪,来不及搀扶,立马回头扶她起来。 “没这么严重,小孩生性纯良,天真烂漫,并没有说错话。被人说是老虎夜叉,又有何妨呢?只要我是他说的那般威猛,就足够了。没有损坏我的名誉,算是对我的盛赞!” 到了李家屋里,两间房子略显简陋,亏得老人还能爬楼梯上去睡,匀一个厨房出来,鸡舍就与厨房在一起。 “耽误你们干活了!”姜雪时略表歉意,今日也确实来得匆忙,临时起意,没提前准备些鞋袜,一会走的时候再留些银两。 她真希望两个孩子快快长大,担负起家中的重任。若是有朝一日两个老人不在,她一个弱女子该怎么是好! 程寂看自家娘子吃着红薯,喝着花生汤,别提有多满足。她愿意吃粗茶淡饭,也不愿在曾巩那儿吃。 “将军,你吃肉啊,我手艺不精,将就着吃些!” 那一盘肉就摆在姜雪时跟前,两个小孩眼巴巴看着不敢动筷子夹,姜雪时非常感激她们的热情。 “我在家吃腻了,你们吃!”她将肉端到两个孩子面前。“这些菜我们常吃,感觉还不如你们的红薯好吃,我们在战场上就盼着这一口,奈何回了家也没吃几次。我娘在的时候,会偷偷给我烤红薯放在夜里吃。” 想起娘亲,又是她永远的伤痛。 孩子们腼腆的看着,只敢夹一点,很快姜雪时就吃饱了。 “我吃完了,你们慢用不必管我,我看这屋子可能有些漏雨,回头找人给你们送些瓦修一修!” “不必了将军,不劳您破费了!”李老头推辞道。 “这如何睡得,你们年纪大了,楼上冷,可别再淋雨了。我们家老房子推倒后那瓦还堆在家里,不麻烦的。” 听到这,李家也不再推辞,只是临走前那十两银子,两个老人是坚决不能接受的。 “将军,将军,不能再要你的了!” 姜雪时看着一家如此淳朴的人,他们一定不会接受。 她解开了马递给了程寂,转头看向五个人:“大伯大娘,你们也年纪大了,不能一辈子照顾着他们,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要再说了。” 李大娘不知如何是好,她们的确很是拮据,可也不能白要。于是又往回跑,“将军稍等!” 好一会那篮子里放的十来个鸡蛋就拿了出来,“只有两个鸡,还好攒了十来个,将军一定要收下。若是有朝一日能去上京城,必定给将军带瓜果蔬菜孝敬。” 看着她眼里的泪花,姜雪时也湿了眼眶。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善举,却让人惦记一生。 这十两银子在上京一顿饭钱就完事,她也想多给,一来怕招来小偷,二来老人们不敢接。 “我会再来看你们的!” 说着夫妻二人上马就告别,很远了她还回头看了一下,一家五口寸步未移一直看着她俩招手。 有家人在的感觉真好,要是爹娘也在就好了。不过公婆也待自己视如己出,这世上总会有一束光,照进心灵的缝隙。 第315章殉情 回到程家已经到了晚上,带着一筐鸡蛋她不敢骑马太快,幸好篮子里装了许多小麦,有盖子盖着,这一路上倒也没破。 俩人下马后,仆人立马将马牵去马厩,本想直接进府,却被门口大树前一个身影吸引。夜里黑,她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上京绝对没有乞丐。 程寂问门房的人,“这人是谁?” 那人笑着说:“估计是个醉汉,抱着罐子来问将军是否在府上,等了一下午了。” 姜雪时叹了口气,“可说所为何事?” “他不肯说,小的也没问。因为不是府里常客,老爷夫人也没见过,我让他进屋里等你,他没听。” 不管是谁,她总该见一下,如果有什么困难呢? 走近了一点,那人听到动静抬起头,他的头发垂在脸上两缕,胡子挂了满脸,与姜雪时对视时,她仿佛在看一个死人。她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个人的眼神,虽然活着,仿佛已经死了,眼神空洞。 “你是……”程寂将灯笼提近些,方才脱口而出:“柴油!” 柴油喃喃自语道:“将军,我快要死了,临死前来求将军一件事!” 他刚站起来又要倒下去,程寂立马上前搀扶。 “小心,发生何事,我们进屋再说!” 柴油摇摇头,“不,我不能进屋会给你们带来晦气的。” “怎么会!”姜雪时反驳。 几年不见,一个人怎么会潦倒至此? 柴油指了指不远处,“我们去没人的地方说吧。” 姜雪时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坚决要带他去府上,“无论有什么事,你先进屋再说。” 他立马指了指罐子,“这是蕊儿的骨灰。” 姜雪时大吃一惊,不知道她怎么这么快就死了。 这时姜雪时才知道他为何这么伤心绝望,到了无人的画舫,他们三个人坐在岸边。 柴油喃喃自语:“那天我与她从街上买衣服回来,家里蹲了几个衙役和一个黑衣男子。他们拿着画像对比蕊儿,我们死不承认,但是官府那没她的户籍,无法自证,不得已蕊儿承认了身份。” “过了这么久,怎么会突然有人查起?” “我们已经躲在很隐蔽的地方,在西域一带,为首的黑衣人貌似查到了我们所有的信息,但是蕊儿是怎么出来的并不知情。为了保全将军的名声和我的性命,她说是畏罪潜逃隐姓埋名,认下罪状,我就看她死在我的眼前。她喝下了毒药,那些人看着我给她火化才又。” 这样太残忍了,眼睁睁看着爱人死去却无能为力。 “她临死前唯一的愿望就是带她回家,葬在无人的山上,不必列碑,以免给别人招来祸端。” 姜雪时为此只能说一句:“节哀,我原以为此事密不透风,她终究还是逃不过死刑。那个黑衣人是不是腰间挂着一块黑木檀?” “将军怎么知道?” “竟是皇上的人!黑木檀是悬镜司的象征,皇上的秘密杀手,最强暗卫。搜到你们的信息,肯定是得到了某个人的线索。” 柴油苦笑一声,“将军,我没时间替她查下去了,劳烦你将我二人合葬。我已服下毒药,不出三天必死无疑。” “柴油,你别干傻事!”姜雪时捏着他的手,“这世上还有很多值得你活下去的人。” 柴油的目光变得幽深,陷入回忆中。 “我爹病逝后,我哥哥下河捉鱼淹死了,我娘为了给我吃饱,自己活活饿死,我这辈子原本没有活下去的希望,直到遇见了蕊儿,此生我没有遗憾,可以和家人团聚了!” 程寂忙替他把脉,他以前那么胖,现在轻易就能摸到脉象。 夫妻俩对视一眼,程寂轻轻摇头,已经无力回天了。 将她俩葬在一起,也是姜雪时给他最后的报答了。战乱中他雪中送炭,不惜暴露身份前往战场为她研究敌方的武器。他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工匠,却敢于为国争先。 临死前柴油还笑着对她说了一个事实:“将军,其实我骗了你。我根本不是什么铁匠,只是异想天开,学过木匠,谢谢你给我机会去找到我的价值,请恕柴油日后不能为将军敬忠,不能为国效力了!” 姜雪时早该猜到了,哪有铁匠生活这么凄惨的,她只是愿意相信每一个为国分忧的人。 柴油做到了,对他们彼此都是一种恩赐。 姜雪时知道杨蕊儿还有一个姐姐,与钱丞相家也算有些交情,当初为了不让杨璇受到影响,将她偷偷隐藏了起来,钱霖一定知道她的下落。 钱霖在朝中未能像其父那般出类拔萃,因此钱丞相退隐后,钱家不再引人注目。 姜雪时的到来让钱霖很是意外,待说完此行目的,钱霖并未隐瞒。 “我带你们去庄子上看她,或许她不知道自己的妹妹活了这么久。” 姜雪时不敢讲实话,只说了杨蕊儿畏罪潜逃遇到痴情汉的悲情绝唱。 无论再罪大恶极,姐们俩一起长大,总该有些情分。 “相公,你要去哪儿?”刚要出门,身后有一个柔弱的声音。 姜雪时诧异道:“钱公子,这是……” 杨璇作为他的妻子,当初他二人情比金坚,还育有子嗣,该不会是纳妾了吧? “拙荆!”简单回答两个字,他又回答娇妻:“我去庄子上,天黑前回来!” 刚刚她并未来见礼,此时出现是怎么回事? “那相公早去早回,我在家等你!” 生在上京,姜雪时的面貌谁人不知?这女子莫不是有意看低自己? 出门后钱霖解释道:“我一个朋友的表妹,不喜欢结交上京的权贵,因此不认识将军,请将军海涵!” “原来如此,你对小妾也如此温柔呢。” 姜雪时很为杨璇打抱不平,作为正妻在庄子上不能长伴夫君左右,他的温柔已经给了另一个人。 “姜将军误会了,他是我的正妻。家中没有妇人操持总归不妥,至于璇儿,算是外室了。” 程寂一直在京城,虽说不关注钱家,好歹会知道钱家办喜事。 “未曾听说钱公子娶妻的消息啊!” “我们一切从简,只有我爹娘主婚,一顶轿子接来府中。我爹已经退出朝堂,不愿再与人来往,怕遭人口舌。” 三人一路到了钱家的庄子上,这个庄子里全是程家人,对待他的到来全都点头哈腰叫一声:“公子!” 有些事问他不如问杨璇,钱霖看着表面温和,想起当年他冤枉自己的事,并非稳重,难怪做官也没太大前途。 杨璇已经头戴布巾与庄稼人融为一体,任谁也不知道她曾是钱家的儿媳妇,现在却变成一个外室。 如果是嫌弃她娘家人选择抛弃,姜雪时还能理解,可打着保护她的名义送去庄子里又娶了美娇娘,而这位新妇也没什么家底,这钱霖分明就是变心了。 “相公,你来了!”杨璇看见他非常开心,因为他现在很少来看自己。 她明白自己已经被抛弃,可那张休书没有,她就是钱霖的人。 “姜将军,程大人!”杨璇还是认得她们的脸上非常惊讶。 “我先回了,你们慢聊,一会我派人送两位大人回头。” 杨璇的眼神瞬间黯淡,面如死灰。 “杨夫人!” 杨蕊儿听到姜雪时这么称呼,温柔的回礼:“将军抬举妾身了,唤我名即可,我只是一名小妾。” 姜雪时从兜里拿出杨蕊儿和柴油的骨灰。 “今日前来,实在冒昧,此事一言难尽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当年……” 姜雪时仔仔细细说完了过往,将最真实的情况说给她听。 杨璇流着眼泪,杨家每一个人都没有善终,除了自己。 “蕊儿……她竟然还活着,为何没给我写信!” “我相信她定是怕连累你才不敢写的,所幸她认识了值得她托付终身的人,为她殉情。” “她比我……幸运多了!”杨璇一边流泪一边哭泣,想着自己的委屈,又为妹妹开心。 幸福的解脱,何尝不是一种奢望呢,原本自己也该受流放之刑,现在与流放又有何区别,还得饱受相思之苦? 她跪在姜雪时面前:“多谢将军成全一段姻缘,我们杨家罪有应得,这个下场我们认命。” 程寂和雪时一起搀扶她起来,抱着骨灰去山上准备后事。 “妾身自知卑微,不敢奢求其他,斗胆请求将军待妾身转话,让我那可怜的孩子忘记娘亲,他娘亲不是一个光鲜亮丽的人,无法陪他成长,希望他忘记我,开始新的生活。” 一个人卑微成这样,真的是生活所逼,姜雪时默默点头。但是她思来想去,感觉这并不是杨璇的本意。 有哪个母亲不想看见自己的孩子,而她这样着急着远离孩子,无疑是怕自己的身世于他以后的仕途有害,所以才忍着心痛远离。 推开自己最爱的人,她的心一定很痛苦吧!可怜天下父母心! 第316章 交出兵权 悬镜司不是那么好糊弄,杨蕊儿虽已认罪死去,皇上的疑虑必定更多。若是与旁人结成连理也好,但她跟着柴油,结合柴油不愿接受功名利禄只愿隐居山林的想法,必定联想到他早已知晓杨蕊儿的身份,而姜雪时作为当时的主将,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窝藏反贼等同背叛皇上,能让悬镜司亲自出马,皇上这回定是来抓自己的小辫子。 她没等皇上召见,自己先进了宫。 霍奕许久没见姨母,很是挂念,毕竟姨父是他尊敬的师长,授业解惑,甚至弥补了父皇对自己漠视的遗憾。 霍奕正于御花园内作画,远远看见姨母便先上前招呼。姜雪时虽位高权重,还得给这位外甥行礼。 “臣拜见四皇子。” 霍奕年纪虽小,早已将宫中规矩,人情世故摸透,不敢出错,因为本就不受父皇待见。 “姨母请起,奕儿不敢当!” 几个月没见,他长高了不少,脸上褪去稚嫩,越发消瘦。 “四皇子可是在题诗作画?御花园此刻花繁叶茂,鸟雀虫鸣,群蝶飞舞,真是个好时节。” 她刚刚过来已经看见外甥在提笔写着什么,还想着等他画完,以免突然入画煞风景。 “姨母猜的不错,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你老师说你功课都大有长进,只是丹青不如两位兄长,可见你还是用了功。” 霍奕笑了笑,并不想让姨母看见自己的画作。因为父皇并不喜欢太过张扬的自己,从未夸奖,甚至还批评过。 他从未奢望父亲关心自己,更不敢谈夸赞。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拿着母亲给自己做的糕点献与父皇时,父皇看都没看一眼,只说自己在书房早已用过茶点。 有一次当他突发奇想作诗一首拿与父皇评鉴,明明父皇路过玉兰宫却不愿停留一会,只说自己没空。 他去找太子哥哥的时候,父皇正与太子哥哥一起投壶。这便是父皇顶要紧的事,他不争气的流下了眼泪,从那一刻他便明白了父皇根本不爱自己。 “姨母有所不知,奕儿力求事事做得最好,只想得到父皇的喜爱,让他陪陪我母妃。母妃似乎身体欠佳,近日吃了半个月的药,还让我瞒着姨父不让说。” 姜雪时瞬间如坠冰窖,这一切猜测似乎都成了现实,不仅妹妹不受宠,外甥也不当回事,自己也很快会被皇上问罪了。 “乖,以后这种事不要瞒着,姨母这就跟你姨父说,让他给你母妃号脉。” 扫过桌上的画作,可谓毫无色彩,连梅花都是黑色。明明是春暖花开,他画的冰天雪地,梅花怒放,宫门外一人背对着宫里的女子,而那名女子大概就是兰茝,翘首以盼。小小的身影望着天空,手里还有一只风筝,那是一只春燕。 小小年纪,心境如此悲凉。她完全明白了外甥在宫中的待遇,只恨自己为何没有早点来。 “为何冬天要放风筝呢?”姜雪时问他。 “因为放风筝,我就不会当它是冬天了。”其实他不敢说,当时是为了吸引父皇的目光,当父皇问起,他便调皮的说:我用燕子将冬天赶走,春天不就来了吗? 他甚至多么希望,父皇只是一位平凡的父亲,父皇没有那么多妃子,他没有那么多兄弟姐妹。他宁愿不要这皇子头衔,只想在双亲膝下承欢。 “奕儿可愿随姨母去宫外散心?” 霍奕这才容光焕发,“姨母所说当真?” “绝无虚言。” “我立马回宫向母妃禀告,收拾东西!” 姜雪时看他飞快的跑着,怕给他的希望太多,一会皇上不答应又该如何是好呢? 其实到现在,她已经猜到皇上大概要什么了,千方百计安个罪名,无非想打压自己的势力,甚至是为了兵权。 程寂从东宫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妻子。“你怎么来了?” “有些事还是说开了比较好,你先去玉兰宫帮兰贵妃把把脉,我随后就来。” 程寂看她面色凝重,很想问问到底是何事,昨天也没和自己提起今天入宫的事。 姜雪时到了明君殿,皇上正在与三皇子论国事,本以为要在殿外等候,他却让自己进去。 “臣参见皇上、三皇子!” 霍毅行一边拿着奏折一边敲着笔杆,一旁的霍步正提笔写字,刚想说话被皇上瞪住,姜雪时也便躬身不起。 “步儿,你说这位郡守是包庇自己儿子的过错,还是大义灭亲?” “当然是大义灭亲,他为百姓父母官,当以身作则,法不容情。” “若……他包庇了自己的儿子,该如何论罪?” “包庇与罪犯同罪,当以处死。” “如若这位百姓父母官,深得百姓爱戴,一辈子就做错了这一件事,也是如此吗?” 霍步小小年纪就嫉恶如仇,并没有姑息。“是,虽然他本身无罪,可他蔑视王法,欺君罔上,知法犯法,更当严处。” “嗯,步儿说得有道理!” 姜雪时听到这般言论,分明就是说给自己听,皇上故意以此恐吓。 “姜将军有何高见啊?” 姜雪时叹了口气,这是要自己给自己定罪了吗? “回皇上,人都有七情六欲,真正做到铁面无私的又有几人?包庇罪犯的确罪大恶极,但罪不至死。可以罪论处,若包庇罪犯期间损害了他人利益或者出了人命,必当重罚或者死罪,若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包庇者可适当减轻刑罚,而罪犯依旧维持原罪。” “步儿以为如何?” 霍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姜将军所言极是,却是我考虑不周。不过……大义灭亲这种事我也考虑了一下,俗话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当年反贼霍启东便该处以极刑,我父皇却留他性命,等同于包庇,是否意味着父皇与他同罪?” 霍毅行没想到霍步竟然天真至此,突然变了脸色,“大胆!” 霍步吓得跪在地上,“儿臣失言,请父皇恕罪!” 竟敢有人挑皇上的错处,真不简单!姜雪时心里暗暗给三皇子竖起了大拇指。 “你先去东宫与你哥论棋,我晚上来检查。” 霍步见他又面色如常,方敢抬头。他以为父皇一直默许自己胡言乱语,今日却是触到他的逆鳞。 “儿臣告退!” 他知道母后生前对这位将军看得很重,路过她旁边时也点头示意。 霍奕出门后,霍毅行思考了许久,这个儿子像极了年轻的自己。当初他极力反对儿子的奕冲撞了自己,现在想起来,一切都是天意。 “姜将军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姜雪时先再次跪下,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臣当初隐瞒了杨蕊儿的行踪,特来认罪!” 霍毅行当场将笔墨奏折扫落,黑色的墨溅到姜雪时的身上,她的心一沉。 “你这么大胆子,是仗着自己军功显赫,朕不敢杀你吗?”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包庇她是臣思索再三的结果,死她一人是对皇上交差,留她性命等同于留住柴油,留住了一个战场上的帮手。臣并非感情用事,只是权衡利弊下的抉择,臣甘愿受罚!” “哼~”霍毅行冷笑,“你刚刚都为自己开脱了,还让朕罚什么?”霍毅行慢慢走了下来,挥推了服侍的公公。 “臣并不敢居功自傲,只是就事论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臣不敢开脱,只求皇上处罚!” “姜雪时,你犯下的过错何止一桩?” “请恕臣愚钝,还请皇上明示!” 他慢慢靠近,用手托起姜雪时的下巴,那模样还是跟以前一样倔强,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朕宫里有位妃嫔是罪臣之女,此人来自蓬州,当年差点与程寂有一段姻缘,正是程卓练升迁之时!你若一早对程寂用情至深,怎么会提议让程卓练远离上京?你若与他两情相悦,程寂怎么会转眼间与人议婚?当初朕危在旦夕,念及程寂立了大功没有对你的话多做怀疑,现在细想起来,你的谎撒的多么荒谬可笑!” 姜雪时的呼吸依旧平稳,只是心里跳个不停。这件事她以为直接瞒住了,实则破绽百出。 “臣……只愿战死沙场,不愿在后宫自缚一生,臣欺君之罪,可愿赴死,只求不牵连别人!” 这句话激怒了霍毅行,他捏着姜雪时的脖子狠狠盯着她:“朕是九五之尊,你怎可侮辱?宁愿战死沙场都不当朕的皇后?” “臣不敢,臣自知身无长物,而皇上后宫佳丽三千,终有被嫌弃的一天,以色侍人终归不会长久,所以……是臣不敢奢求皇上独宠,臣愿一生一世一双人,虽死无憾!” 原来是这样,原来她的想法是这样的……姜雪时,你不早说!怪不得,程寂此时都没纳妾,守着她一年又一年。 霍毅行松开了手,想起自己这些年,没有独宠一个女人,全被她说中。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姜雪时,到此时你还从没畏惧过,你真的不同于别的女人。” 宫里谁人不怕自己,跪在面前都是瑟瑟发抖的模样,只有姜雪时这个女人,一脸浩然正气的样子,怎么说她都有理。 “你觉得,你这些罪行,一枚兵符抵消如何?” 姜雪时斩钉截铁的告诉他:“臣从不恋权,只是不希望兵符落入奸臣之手。如今朝纲清明,烽火已灭,是时候物归原主。可兵符并非寻常物品,不曾随身携带,请容臣稍后取来奉上!” 霍毅行听到这,其实还有些于心不忍,可兵权握在自己手中才安心,只有自己才最可信。 “好,那朕就不降罪于你,若再有过错,别怪朕无情!” “臣还有一事相求!” “姜雪时,你别得寸进尺!” 姜雪时一笑,“只是一件小事,想接三皇子殿下去府上玩儿三天而已,并无其他。” 一个不在乎的儿子,随他去吧。 “准了!” “臣……告退!” 出了明君殿,她感觉一身轻松,这权利让人争的头破血流,又何尝不是一种毒药呢? 她爱的从来不是权,而是天下苍生,因为她永远不会背叛黎民百姓。 霍毅行看着地上的残墨,狠狠踢了一脚砚台,感觉自己又被她的演技骗了。好一个姜雪时,欺君之罪就这么敷衍过去了。 第317章 捅破窗纸 过了很久都不见雪时过来,一宫女来禀报,只说她先回去,一会再进宫。 程寂实在疑惑,兰贵妃这边的病也蹊跷,除了胃口不好也没别的,太医开的药也算是对症治疗,没理由半个月不见好转。 “既然贵妃娘娘身体欠佳,不如等身体好转再接四皇子出宫游玩。” 姜兰茝也想出宫去,奈何这身体总是感觉虚弱无力,整日食不下咽。 “无妨,玩几日回来便是,宫里这么多太医在。” 霍奕一向孝顺娘亲,虽然他很渴望出宫,但是娘亲病了,再好的玩的地方也索然无味,身在曹营心在汉。 “娘,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 想起这么些年过去,她赌气没有出宫过,虚弱的点点头。“那好吧,一会你姨母来就跟她商议推迟几天。” 姜雪时前后又花了一个时辰面圣,小小的兵符让她每一步都走得艰辛,姜家军一直都是她在带,突然交出兵权,不会怪罪自己吧? 刚刚看见女儿,心中也释怀了。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她都在为国而战,现在是时候回家相夫教子了。 “皇上,兵符在此!”姜雪时双手奉上。 霍毅行拿着兵符翻来覆去的看,他第一次见兵符,心情非常激动。 “它是真的,臣不会作假。” “兵权收回只是对你的告诫,你对鹿琼的忠心朕也明白,只是……切勿再得意忘形,日后你还是护国大将军。” “臣谨遵教诲!” “退下吧!” 姜雪时迈着轻松的步伐走出这座宫殿,她不怨恨皇上对自己这般,如果皇上对文武百官都了如指掌,那么天下事也定能事事关心。 玉兰宫里的气氛有些沉重,姜兰茝略感疲惫睡了,只有程寂和霍奕在院子里,“奕儿,以后要学会收敛锋芒,若太过优秀只会让太子忌惮,日后不能容你。” 霍奕摇摇头,天真的说:“怎么会,我和二哥的感情非常好,他从未仗着自己是太子欺负我。”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在宫里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就连姨父姨母也是,在这宫里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除了你母妃,没有一个人会真心对待你。” “真的吗?” “嗯,不管怎么说你都是皇上的儿子,你的母妃出自姜家,对将来的储君来说是一种威胁。” 姜雪时慢慢走到玉兰宫,有宫女在通报,将兰贵妃吵醒了。 姜兰茝本想出去迎接一下姐姐,可是身子还是无力,闭着眼睛又睡了过去。 “奕儿,皇上同意你出宫了!” “姨母,我等母妃的病好了再出宫,你别着急。” “你母妃病的严重吗?” 程寂解释道:“我把过脉并无大碍,但是奕儿一片孝心,就让他缓几天吧!” 姜雪时叹了口气,“好,你在宫里多陪陪她,这几日让你姨父在皇上面前说说,给你休假。” “谢姨母,母妃刚刚累了休息了,改日我与母妃同去游玩。” 听到这个消息,姜雪时很是开心。与程寂两个人出宫后,又碰上霍晏城。 一想到兰茝可能与这个人有染,姜雪时只是冷淡的行礼。他能在上京扎根,得到皇上的青睐封了郡王,本事真不小。 她想当面警告他离兰茝母子远一些,可是如今的自己更加没权没势了,说的话他也不会听,并且还打草惊蛇。 出了宫程寂在马车上询问她:“娘子,你刚刚进宫就是为了奕儿出宫的事吗?” “皇上不仅查到当年我放走杨蕊儿的事,还从钱锦瑟那里推测到你我根本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感情,一切都是搪塞他的借口,于是让我交出了兵权!” 没想到这次付出的代价如此之大,他明白兵权对一个将军来说意味着什么! “雪时,你不能交出去,万一再落入别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姜家军的强大任何人都明白,拥有整个鹿琼最大的兵力。 “你放心,姜家军虽没了我,也不会助纣为虐的,一旦有人试图利用他们做害人之事,必定不会遵命!” 程寂听到这稍稍安心,“只是这样一来,你便只能在家里了。” 雪时开心的靠在他的肩上,“我回家待着,你不开心吗?” “怎么会!”程寂揽着她,“我只想让你做自己想做的事。” “年少轻狂的我已经过去了,现在我是半老徐娘该做个贤良淑德的妻子了,我除了带兵打仗别无长物,相公可别嫌弃啊!” 程寂看着她调皮的样子,二人似乎到没成婚之前,“我陪你一起变老。” 皇宫里的姜兰茝此时已经醒来,胃里饿着却吃不下东西,吃了又想吐,这种滋味实在难受。闭着眼睛未必睡着了。睁开眼睛又觉得疲倦,她怕自己真颓废了,少食多餐,想动动腿脚。 不知为何,霍晏城像是有感应般又来玉兰宫,她现在见到这个人都想绕道走。 “四皇子,上次被猫抓伤,不知可痊愈了?” 霍奕想起姨父的话,不再像以前一样热情,生疏道:“多亏了你送来了药,已经痊愈了。我与母妃正准备出门散心,恕不奉陪!” 看着霍奕的反常,霍晏城拿出一个盒子,“四皇子喜欢画画,我专门找人从西域带来的颜料,比上京的颜色还要多,还请四皇子千万收下!” “无功不受禄,以前收了你许多东西,我现在不喜作画,霍郡王还是问问两位哥哥吧。” 姜兰茝一直闭着眼睛不说话,肉眼可见的瘦了不少。不知她们母子俩怎么都这么冷淡,变得好陌生。 幸好宫里还有边琼影这颗棋子,他尴尬的收回自己的东西。 而一向不管玉兰宫的皇上此刻也来了,姜兰茝坐在轮椅上挣扎着起来,眼看着前面一群人,怜惜的眼神立马变得冷漠。 “晏城也来了!” 霍晏城笑着说:“上次那只孽畜伤了四皇子,我心里过意不去,特来赔罪。可惜了这一盒作画的颜料,不知哪位皇子喜欢。” “你去东宫吧,晚上留下来吃晚膳。” “那侄儿先退下了!” 没想到父皇竟然挑这个时候来玉兰宫,霍奕说不出开心还是突然,他默默走在前面,并不曾与自己说话。 “身体可好些了,虽入了春,还是要多穿点!” 姜兰茝的声音虚弱,有气无力。“多谢皇上关心,玉兰宫的人都服侍得很好。” “姜雪时请奕儿出宫游玩,我想着给他多备点东西,已经抬到玉兰宫了。” “臣妾和奕儿谢皇上恩赐,我这身子不利索,还想和皇上讨个恩典,同奕儿一同回去看看。” 霍毅行愣了愣,“好,不要勉强。” 霍奕始终插不上话,早上请安都不见人影的父皇,今日好不容易来一回,他却什么都不想说。 想到母妃身体不适,他都没关心过,心中不由得对他生了怨言。到底是为什么,皇上如此对待母妃和自己,那个新来的似乎得了恩宠升了才人,想必喜新厌旧了。 霍奕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绝不会让自己的皇妃受此等委屈。 “奕儿的功课见长,不如去把你的诗作拿来给父皇品鉴?”他头一回主动关心儿子。 “儿臣这就去!”霍奕喜上眉梢,以为父皇这是转性了。 猜来猜去,想到姨母今日进宫,是不是姨母对父皇说了什么?毕竟姨母是护国大将军,朝中重臣。 霍奕一离开,只有他们二人进玉兰宫。刚刚还笑着的人,此刻又变得陌生。 “霍郡王与你关系不错,每次进宫,都与你们碰上了,也太凑巧了。” 姜兰茝心里“咯噔”了一下,连手都有些发抖。 “皇上说笑了,不过无意间碰上。” “以前他住在宫里时,正好住在玉兰宫旁边。朕以前许他在宫内畅行无阻,不知是不是在这时与兰贵妃熟络了?” “臣妾……并不与他相熟。” 在等霍奕的时候,他的手有意无意的敲着桌子。“可能姜雪时没和你说,她犯了错已经交了兵权,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想必兰贵妃心里清楚,日后奕儿长大若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恐怕对他成长不利!” 姜兰茝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这无疑是在向自己摊牌,他什么都知道了。 “今夜风大,屋顶的星星就不爱看了。”说完他起身就走了。 姜兰茝如同木偶般瘫坐在原地,甚至都没有恭送他。霍奕兴高采烈的进门时,霍毅行已经离去了。 “母妃,父皇呢?” 他选来选去,不知道哪一首最好,回来就不见人影,心中有些担忧。 “走了!” 看着母妃坐在地上,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母妃,父皇怎么突然又走了?” 姜兰茝对儿子的话几乎听不进去,也没心思安慰他,所有的一切都完了,姐姐的兵权都被收走了,她这才悔不当初,害了姐姐,更害了奕儿。 在皇宫里,有什么是皇上不知道的,一次又一次,她任性了那么多次,这回被皇上捅破,已经心如死灰。 “母妃!”霍奕小小的身体想扶她起来,姜兰茝却是一动不动。 “母妃你别吓我!”他一连说了几次。 那种等待死亡的感觉,是最可怕的。皇上什么都知道却忍到现在,他就是为了削弱姜家的实力。 可奕儿呢,奕儿怎么办? “奕儿,明日……我们回姜家吧,让人去给你姨母知会一声。” “娘,这么突然?”霍奕虚惊一场,她倒了杯水。 “嗯!” 第318章 贵妃省亲 收到贵妃回府的消息姜雪时很是诧异,原本应该带女儿休息又前往将军府连夜准备。 程寂和她一起去帮忙,女儿便留在了家里。 原本省亲别墅已经卖了出去,只好再将整个二房的院落布置一番,这时候偏房的一家子也过来了,由于这突然的旨意,他们不得不通宵布置。很多东西还得去街上买,姜家这么些年没多大变化,想必贵妃也更想念以前的光景。 好在以前布置园子时那些摆件留了大半,只是在仓库积灰了,又让人重新擦洗,全府人顶着困意简单收拾了番,周芙蓉列了菜单和仆人一起出门采买。 姜雪时一边指挥一边跟下人们一起干活,给那牌匾挂在各个门上,不能太铺张浪费,就做了最基础的赏玩之地。 一到晚上大多数店铺都关了门,这菜最少要做三十道,周芙蓉只得求认识的酒楼老板出售一些应急,好在酒楼早上不必吃那么多菜,明日一早给各大酒楼补了去。 那马拉着许久不用的板车走在街道上,塞了满满一车,谁知行至一半车轱辘直接掉了,这车许久未用,周芙蓉坐前面马车里吓了一跳,那菜倒在路上车也走不了,许花费很长时间。 “你们把菜搬到马车上,这板车先别管了,一趟不行跑两趟都成,再叫个木匠修车。”越是急越是出错,她此刻已经不耐烦了。 这时药店里出来两个伙计和一对父女,见四人辛苦的捡菜,全来帮忙。 周芙蓉认识白朮,连连道谢:“多谢白大夫白姑娘。” 白桔梗这才发现是姜家的人,手上逐渐慢了起来。“夫人这么晚还出来买菜!” “白姑娘有所不知,明日四皇子和贵妃回府省亲,我们准备得匆忙,见笑了。” 白朮看着眼前美艳的妇人有些心不在焉,一旁的桔梗使劲提醒别老盯着人家看。亏得程夜这时赶了过来,三下五除二搞定货物。 “三夫人,我们快走吧!” 周芙蓉叹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多谢二位,改日再登门拜访!” 桔梗也忍不住看了眼程夜,他做事雷厉风行,不愧是军中少尉。程夜似乎注意到灼热的目光,俩人对视一眼,桔梗很快移开。 仔细看来,她和英红一点也不像。程夜大大方方拱手道别,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她没有英红那般跋扈,清澈的眼神不谙世事,更白净。 白桔梗哪儿见过这样的男子,既矜贵又平易近人,不及程寂那般儒雅,却更好相处,表里如一。 这宫里来人得准备厢房不说,吃穿用度,打赏一应备上,姜家所有人的如何安排接待,连戏班子乐坊这些也得考虑到,亏得能使唤的人多。 打算接四皇子出游时姜雪时已经列好了一系列单子,只是加上贵妃所需更多,换汤不换药。 为了防止第二天丫鬟们没精神服侍,先安排一半的丫鬟仆人休息,尤其是年纪大的,见过世面更能主持大局,不休息好明日都乱成一锅粥。 所有人忙得差不多后,姜雪时勒令大家必须睡一到两个时辰,许多人早已累得水都没顾上喝就睡了,更多的是想在贵妃皇子跟前效力,多得些赏钱,主子一开心说不定就能升个要职。 一晚上所有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姜府灯火通明,直到鸡鸣声起,那菜肴也跟着一起下锅了,正式迎接贵妃皇子。 从皇宫到将军府有段距离,加上八抬大轿游街太过隆重,鞭炮响得震天,大家都好奇贵妃的模样,更被那二百八十多抬礼品惊到了。 姜家简直是如日中天,得到天家如此厚爱,就是公主出嫁也没这么大排场。 姜兰茝强撑着痛苦在轿子里观看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他们为自己欢呼,相比玉兰宫的冷清,这里太热闹了。 那一声声鞭炮震得她头皮发麻,胃里更加难受,好在霍奕发现得及时,让丫鬟先拿下她的凤冠,在桌上靠一会。原本对外界一切都感到好奇的霍奕,时不时往外瞟一眼,最要紧的还是帮母亲揉揉双鬓。 姜家男女老少早就按辈分排成两队等在府门口,大红灯笼白日里照得通红,仆人都跪在地上候着几位贵人。 林颦玉和姜雪时一人一边亲自搀扶了姜兰茝,贵妃的威严使得众人不敢直视,只能看见脚底一抹金黄色,众人缓缓跟在后面。 自己的爹娘没在,姜兰茝并无伤感,而是她唯一的弟弟让人挂念。 她本身没什么文采,并不爱吟诗作画,跟小石头学多了药理后,便是药材看得更多。 那风雨亭里还有昔日的记忆,远去的少年郎也已经生儿育女,她看着花圃里一言不发,花匠们没见她笑过,惊出一身冷汗。 “这亭子拆了吧。” 贵妃之命哪有不从,姜青云随即召来管家吩咐下去。 穿过所有回廊曲桥,见过旧时闺房,最后才去祠堂给祖宗们上一炷香。按辈分从长到幼一一拜见,即便是这种场面,二房那俩人都没接回来,姜兰茝早对他们失望透顶,只盼望自己的弟弟有个好的前途。 “姜家如今算是枝繁叶茂,光耀了门楣。本宫对兄弟姐妹们关心甚少,一切都是大姐浴血奋战才有了今天,今后家中如有困难可向大姐请教,奕儿贵为皇子,在宫中也有些权利,望你们能互相团结,共同进退,以后若有难处他还是说得上话。今日本宫回门,只为叙旧,一切从简,切勿太铺张浪费。” “臣谨记贵妃教诲!”姜雪时低眉答。 说要这么一大段,又在园子里走了许久,她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本宫回房歇了,有事一一来报。” 明知道她身体不好,皇上怎还让她出宫来,真搞不懂。伯父伯母他们定有许多话想说,看到那顶凤冠却又退缩了。 林颦玉邀着雪时问:“雪时,兰茝从小没生过什么大病,怎么身子越发虚弱呢?” “进了皇宫那地儿,没病也被闷出病来。先皇后还不是庄户人家,身强体壮,最后却病死了。” 林颦玉看了眼四周,目瞪口呆道:“雪时,你还是注意着些,口无遮拦小心传到皇上贵妃耳朵,现在说这个也太不吉利了吧?” 姜雪时叹了口气,她说的都是实话。 “伴君如伴虎,朝不虑夕,伯母又怎知其中凶险。兰茝年少入宫,也经历了风风雨雨,如今我除了这个护国大将军的职位一无所有,不知道皇上还会不会对她好。” 她自得知姜家兵权被收,也替几个儿子捏了把汗。她很想知道皇上这么做的原因,会不会与雪时有关,可是她的三个儿子都靠雪时才被提拔,又有什么资格去问? 霍奕因为母妃身体的缘故,与几位舅舅也玩不自在,对母妃生活过的地方倍感亲切。 程寂陪着姜雪时一起进去看诊,雪时昨日没见着,今天也看着她憔悴的面容心疼了。 “是不是皇上冷落了你,所以委屈了?” 姜兰茝从未爱过皇上,怎么会为这种事伤心呢? 她摇摇头,大概明白了在宫里这么久喝药都没效果的原因。 “姐姐,我大概是要死了。” “胡说!”姜雪时不想听这种话,“我让你姐夫给你把脉。” 她每一天都吃着同样的饭菜,做着同样的事,心思都在儿子身上,自然不会杞人忧天。这病来得蹊跷,她却不愿再拖累姐姐说是皇上所为了。 程寂这回可是仔仔细细看了,没想到一天比一天严重。 或许药不对症,喝下去的药根本没起到作用,兴许是胃里伤到了。 “娘娘可曾吃过不该吃的东西?” 姜兰茝摇摇头,“每天的吃食几乎不变,并有宫女试菜。” 程寂实在想不通这病从何而起,难不成是一种传染病? “娘娘将膳食换了,就在玉兰宫单独做吧,病从口入,说不定会好些。” “嗯,你说的是!” 她也不想死,可如今是非死不可了,今日回家已是满足心愿了,大家都过得好,奕儿以后也不必担心了。 姜兰茝对皇上昨日的说法已经了然于胸,要自己死谈何容易,但她不能死在姜家。 “下午我便回宫去了,中午宴席上只给我一碗白粥即可,让奕儿在你这玩两天再回去,不要让他知道我的病情,不然又该担心了。” 提到奕儿,姜雪时眼神变得温柔,“奕儿是个孝顺的好孩子,我就是心疼他没没能得到皇上的认可,他事求完美,又懂得谦让,这种孩子太懂事了。” 没看出病来的程寂也只能无功而返,姜青云也很久没看见姐姐,与姜悦结伴而来。 “姐姐!” 两个人一起跪在地上,姜兰茝强撑着精神头,“你前些年受委屈了,若是感到孤独,就让三婶帮你把亲事定下来。我们生来没个好父母筹谋,就不必管他们了。” 这一句话说到他心坎里,“姐姐说的是,青云谨遵教诲。” “悦儿,姐姐还给你准备了嫁妆,特意为你选了个如意锁,你看看喜不喜欢?” 那如意锁甚是好看,中间一块洁白的玉,外边镶着金雕,普通的绳子上串着珊瑚珠,很是珍贵。 “谢姐姐!” 跟所有人说完话,交代青云要努力读书,守护姜家,她竟不自觉的哭了起来,那声音是万万不敢发出来的。 送她回宫后,姜家上下也算松了口气。 霍奕与几个舅舅熟识了,计划着第二日去游玩的地方,姜雪时与程寂自然陪同,只是其余几位哥哥得当差去了。 “野外的风都是香的,我从未见过这般疯长的杂草!”霍奕感叹着眼前的景色,没有被刻意修炼的花朵树木, 它们按照自己的意愿茁壮成长。外面的路不宽也不平整,颠簸几下他就开始难受了。 “走慢一些!”姜雪时特意嘱咐车夫。 不远处的村里锣鼓震天,不知在操办什么喜事几个人微服私巡去凑凑热闹。 看着低矮的房屋,鸡飞狗跳的场景,霍奕对一切都感到新奇。 “这么多人都拿着东西,仿佛在祭祀!” “他们似乎是在祭祀龙王祈雨,如若风调雨顺,便能五谷丰登!” “原来如此,姨母……我们也放些水果去吧!” 姜雪时自然愿意他与百姓们打成一片,只见不远处烟雾缭绕,一排排临时搭建的灶台上都放着大锅,妇女们都在忙碌着。 “今天我们在这吃一餐可好?” 程寂怕他吃不习惯,一个尊贵的皇子,万一吃坏肚子该如何? “好,跟这么多人一起用膳,还是头一次见!” 这里的人随意走动,谁也不认识自己,没有繁文缛节,都在开心的聊着天,孩子们去池塘边抓野鸭,或者上树摘桃,一起踢毽子,踢竹球……这一切的生活,全是他没有接触过的。 他多么羡慕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可惜自己生来就被规矩束缚,就连一日三餐都不能自己做主,好在这几日不用学习,尽情的玩着。 第319章 中毒还是绝症? 快乐的日子总是很短暂,眨眼间三天时间就过去了,尽管霍奕留恋宫外,但母妃尚在宫里等他回家,便与姨父姨母依依惜别了。 这些天他去过许多地方,见识过上京的繁华,村庄的烟火气,游山玩水,在私塾里感受过别的孩子上课氛围,简直妙不可言。 总而言之,看着偌大的皇宫,他总是觉得很孤独。他越是在乎,就越会失去。 没等他沉浸在出游的喜悦中,噩耗随之而来,母妃吐血了。 “母妃,母妃!” 霍奕跪在母妃床边,哭得绝望。没想到短短几日,母妃就成这般模样。房间的太医跪了一地,全都查不出原因,换药方,只吃米汤,仍旧改变不了贵妃的身体。 霍毅行怒气冲冲道:“全是饭桶,治不好……朕让你们给贵妃陪葬!” 太医们苦不堪言,实在是无可奈何,不知贵妃到底得了什么病药石无医,就连程寂也查不出所以然。 “父皇,可否让姨父前来!” 霍毅行看着眼睛都睁不开的女人,第一次温柔的对儿子说道:“去吧,若程寂能治好,朕便不杀他们了!” 听到此话的太医们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将希望寄托于程寂。 而程寂早就替她把过脉,太医们能开的药都开过了,吃过就吐,根本毫无作用。到现在即使是喝水都会吐出来,不停地咳嗽呕吐。 姜雪时在家中心急如焚,在房间不停踱步,她很想亲自去看看,可是自己并非太医帮不上什么忙。想想这些天的病情,她实在后怕,只得向胡管家下达命令:“去老宅将二爷二夫人接回来。” 胡管家立马让人备马,虽不知发生何事,兴许小姐心善,想让二夫人在府中生产。 姜青云得知程寂进宫的事,也为姐姐担忧。“大姐,二姐她……不会真得了不治之症吧?” “这病实在蹊跷,起病急,查不出原因却成了不治之症,近日未曾有泰安人进宫,不会是蛊毒啊!皇上已经禁止泰安人入境,若你姐夫也束手无策,只能张贴皇榜了!” “若没生病,又有谁想害我姐呢?” 姜雪时摇摇头,能害你姐的人,不是那些嫔妃就是皇上了。不过这话只能在心里说,若让青云知道,只怕日后做出傻事。 皇上和霍郡王,必定是其中一个。 霍晏城正与边玺在别院喝着酒庆祝,如今的局面可谓对他们有利。 “王爷,这兰贵妃可是你在宫中的眼线除去的?” 霍晏城摇摇头,“我没打算杀她,毕竟还得靠她拉拢姜雪时。况且皇上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所以她根本不在后位之列。恐怕她真得了顽疾,太医们遭殃了。” 不一会,一个影卫来到霍晏城耳朵旁说着什么,边玺自觉的离开。 “今晚有好戏看了!”霍晏城心中大喜。 那人离开后,很快消失在黑夜中。 边玺不知又有什么喜事,只是先恭喜一番,“下官贺喜王爷,可是兰贵妃撑不住了?” “对,那些个庸医都查不出来,又让程寂去了,若是程寂也没能诊断病因,估计离死期不远了。不过这于我们有利,皇上让太医院的人陪葬,程寂势必成为多方死敌,皇上将他推出来,不管行与不行,若他也被皇上赐死,那姜雪时肯定不会罢休!” “皇上这一招真狠啊!” “我皇叔是天子,以前是我小瞧了他。那些西域美人没能拖垮他的身体,我派去的人也自杀了,如今储君已在东宫,所想把持朝政,他……非死不可了!” “凭借北亲王的兵力,与姜雪时里应外合还怕拿不下上京吗?” 霍晏城摇摇头,“如此做法名不正言不顺,挟天子以令诸侯是最好的方法了。并且……鹿琼经不起内战了,若是北漠此时一举南下,拿到皇位也保不住。” “那王爷有何高见?” “我这里有个武功高强的暗卫,你派人跟着姜雪时的公婆和女儿,若他们有出远门或者去庙里……”他比了比脖子,眼眸中全是狠厉! 听到这边玺也是一震,姜雪时武功高强,什么样的暗卫能绑到他们?这个时机不好把握啊! 一旦败露,自己只怕晚年不保。 见他犹豫,霍晏城又嘲笑他:“怕了?反正不用你出手,你只需向我通风报信即可。” 边玺硬着头皮接下任务,不知这位高手可不可靠。他虽活了五十多岁,却还是怕这位年轻的郡王,日后也得提防一些。 胡管家连夜去了老宅,那夫妻俩已经睡下,他亲自去请也吃了闭门羹。 “二爷,二夫人,将军召你们速速回府!” “别吵我们休息,我大着肚子呢还遭那罪,让她请几个稳婆大夫来就够了,生完孩子我再回去。” 胡管家急得跺脚,“二爷,兰贵妃在宫里不好了,将军让我们接你回去,是为了探望贵妃娘娘!” 听到这,秦宁更嗤之以鼻,“那个死丫头不管我们死活,我们还看她作甚?不去!” 姜浩杰却不认同,“夫人,不如还是回一趟。我们许久没见女儿了,万一她真有个好歹,也算尽了父母心意,还能捞点赏赐。她死在宫里,皇上定会给些安抚。” 想到这,秦宁不情不愿道:“那你随他先回去吧,我这儿懒得动了,万一路上生了该有多危险!” “好,我先回去,我让老三和他媳妇回来住一会也好有个照应。” 好不容易劝动了一个,姜浩杰又去找姜平忠。如今的姜平忠也不好过,自被逐出姜家,那寡妇知道他没了指望,竟让他回姜家拿钱来,可是他一没本事二没本钱,如何挣钱呢? 听到老二来叫唤,他独守空房很不耐烦,“三更半夜,你鬼叫什么呢老二?” 他揉着眼睛走到窗边,姜浩杰说了雪时让他回去。“我得回将军府,你帮忙照看着你嫂子,我这儿有二两银子,到时候你嫂子若生了,我也帮你说几句好话,毕竟雪时最看重姜家骨血了。你家还是个儿子,雪时不可能如此狠心。” 听到这姜平忠瞬间来了精神,先接了银子,“你说的可当真?” “千真万确,如有违誓,我被千刀万剐!” “好,那你早去早回,我天亮了给我媳妇说说就过去。” 还好他的房间在最外边,不然吵醒那婆娘又得把银子抢去,姜平忠的二两银子可宝贝着,放在一双新鞋里塞进柜子。 皇宫里此时已经跪了满地,程寂冒了一身汗替她诊治着,经了解她这几日不仅药吃不进去,甚至米汤也没喝过几口,整日胃里难受。 “臣……无能!”程寂把看一番,也只能跪下请罪。 霍毅行大手一挥,“来人,将这群庸医打入天牢,若贵妃有什么闪失,全部拉去陪葬!” 除了程寂,所有人都哭着求饶,“皇上恕罪,皇上开恩啊!臣冤枉啊!” 各种哭喊声不绝于耳,被禁卫军拖走后,宫里只剩下霍奕的哭声了。 “你在此陪陪奕儿吧,朕立马让人张贴皇榜。” 皇上能做到此,已是最大的恩典了。程寂和霍奕异口同声道:“多谢皇上!” 唯一一次霍奕没有叫他父皇,因为叫他的时候,他从没高兴过。 程寂为了弄清楚病因,在宫里根本睡不着。 “奕儿,照看好你母妃,我去司膳那儿查些东西。” 霍奕不懂这病该怎么治,他只想母妃快点好起来,哭得伤心欲绝,旁人说的话他听不见了。 在皇宫查案肯定棘手,还需大理寺协助,刑部只管民间律法,可让大理寺查必须有罪证,实在让人头疼。 皇榜刚贴在告示牌上,天就亮了。上京的人都起了个大早围在一起,议论纷纷。 “贵妃娘娘好惨,年纪轻轻得了怪病!” “连程大夫都无能为力,何况我等!” “这赏金除了皇上还有姜将军的,不如去闯一番?” “揭皇榜要拿脑袋担保的,谁敢接啊!” “就是啊!” “……” 各种声音不绝于耳,吸引了不远处的白朮。 他自认医术颇高,与程寂不相上下。可他只是个皇商,贵妃娘娘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万一没得治,岂不是赔上性命? 桔梗从车上跳了下来,询问他:“爹,你打算揭榜?我不准你去,我们家又不穷,不必冒这个险!” 白朮叹了口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爹岂是为了名利才想救人?只不过,爹也没把握。” “不如咱们去姜家了解一下贵妃娘娘的病情,若有帮得上忙的,可让姜将军代为传达。” 白朮的眼睛亮了亮,“你这鬼精灵,想得出这方法来。不过将军府不是那么好进的啊,我们与将军并不相熟!” “将军府是难进,我们可以等将军出来嘛!” 白朮点点头,“好,就这么办。希望贵妃娘娘能撑住,我们的药与上京的药方不同,说不定有起色。” “若是皇上能让我们不担责医治就好了,可惜贵妃娘娘病的太重了。爹若不亲自把脉诊断,又怎能对症治疗呢?” “我们一边走一边说。” 现在人多嘴杂,白朮不敢乱言。 俩人到了马车上往悬济堂方向去,白朮小声告诉自己的想法。“听说宫里几位娘娘娘都觊觎皇后之位,而姜家是最有希望的,说不定有人害贵妃娘娘下毒!” 白桔梗皱着眉:“皇宫里那么多宫女太监,谁敢下毒?每日的饭菜都有人试吃,为何就娘娘有事?” “以前皇上中了蛊毒也是药石无医,这次虽有所不同,或许是有人不想被怀疑,放了少量毒药,时间一长,这症状就出来了。” 这么一说桔梗觉得很有道理,“爹,那我们该怎么办?” “当然是让将军尽快找到那毒药,一个人的病情不可能若有大夫都看不出来,因为有的毒药就是不易察觉,无色无味!” 白桔梗睁大了眼睛,“为何爹这般笃定是毒,而不是贵妃娘娘本身瞒了病情?” “难不成贵妃娘娘一心寻死?没道理啊!”白朮反驳。 “嗯……对了爹,宫里不是有很多西域美人吗?你忘了西域也有很多毒药,还有从其他国传过来的。” “嘘~这些话只能跟将军说!” 第320章 死局何解 父女俩先将店铺门打开,因为里面必须有看诊大夫所以由白桔梗一人前去将军府。她有些心虚,面对姜雪时,总有几分忌惮。 昨夜程寂未归,想必兰茝病情加重,姜雪时急不可耐出门了。 为了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白桔梗只在门口张望,并未进门。毕竟宫里那些势力无论得罪了谁,都不是她一个草民所能承担的后果。 如若真相是下毒,也算还了程寂一个人情,自此她不再被过去束缚,放不下那执念了。 姜雪时刚出门就看见那熟悉的身影,娇小的人儿似一株秀丽的栀子花,焦急的眼神不知道在看什么,不过现在她无暇去关心其他,上了马车就准备走。 忽而白桔梗招了招手,姜雪时左右看了下,下人们各自忙碌着服侍,便顿了顿。“你们等我一会。” 白桔梗见她走了过来,放下心。 “白姑娘这么早就来了,可是找我?” 白桔梗合手行礼道:“将军,方才同家父入城门时听闻贵妃重病,仔细推敲之后……依我和家父愚见,贵妃娘娘可能不是身患恶疾,而是中毒之症!” 姜雪时的脸沉了下来,“皇宫的食物都由司膳监管,若是下毒岂不当场毙命?” “民女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一想到宫中许多西域美人,西域又与多国相邻,我和爹爹曾经就见过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当时民女以为是沙子,那人却说不仅有观赏之用,人若食之,会厌食烂胃,呕吐不止,重则呕血咳嗽……贵妃娘娘之症正是如此。若非长久食之,也不至于病入膏肓!” “那你……可有解药?” 白桔梗摇摇头,“民女不知,那人也没说过。” “多谢白姑娘告知,倘若贵妃娘娘能活下来,我定向皇上给你请赏!” 白桔梗紧张的拒绝,“将军不必多礼,我们父女俩不为功名利禄,只想行医救人。况且我们只是推测如此,若真相大白与民女所说一致,还望将军保守秘密,不要将民女所说和盘托出!” 没想到她这样一个玲珑剔透的姑娘,姜雪时对她刮目相看,“白姑娘所言极是,我这就进宫,不便请你进府了。” 在路上的姜雪时越想越怕,若真是西域间谍作怪,那皇上恐怕也脱不了身,这种毒药存在于世间让人防不胜防。 马车一炷香的时间就到宫门口了,清晨路上宽敞,她心急如焚,在宫里丝毫没有女子走路的样子,健步如飞。 玉兰宫外跪了一地,她的心仿佛坠入深潭,只听得孩子隐隐的哭声。 “母妃,母妃!” 程寂和霍奕跪在床前,宫女们小声哭泣着,兰茝煞白的脸庞安详的躺在床上,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踉跄着跪下。 霍奕一脸鼻涕眼泪,扑进姜雪时怀中嚎啕大哭,“姨母,我母妃没了,我母妃没了啊!” “雪时,对不起,我没能救得了她!”程寂自责的看着床上的人,下朝后的皇上姗姗来迟,激动的唤了一声:“兰儿……” 众人又调过头给他行礼,皇上红着眼眶坐在床边,悲伤的看着昔日的宠妃。 “兰儿,你才如此年轻,怎么舍得离朕而去!” 姜雪时的眼泪流得悄无声息,去年刚送走皇后,今年竟轮到兰茝,她宁愿再见到那个满心仇恨自己的兰茝,也不愿看着她死。 甚至开始自责起当初没有答应皇上的入宫,而害了兰茝。她说的这一点没错,自己始终对她有亏欠,没能及时将她许配给所爱之人,若她不进宫,绝不会死! “皇上,贵妃之死有蹊跷,请皇上明察!” 霍毅行忽而冷脸道:“姜雪时,虽然朕也很悲痛,话不能乱说!” “皇上,世间病虽多样,当年您遭泰安公主下蛊毒都被程寂发现病因,而贵妃娘娘从无疾病,怎就短短一个月丢了性命?且整个太医院和程寂都诊断不出病因,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毒吗?” 她这般说法不无道理,可姜雪时的态度明显是在说自己不把贵妃当一回事。 “姜雪时,这么大的皇宫,真有人敢在朕和禁卫军的眼皮子底下行事吗?” 姜雪时为之一振,她不是被皇威震慑,而是理解出另外一番意思:除了皇上,没人能对害得了贵妃。 她抱着一旁的外甥,咬着牙再次说出请求:“请皇上彻查后宫!” 程寂也说出自己的疑虑:“皇上,微臣也觉得此事有蹊跷,贵妃娘娘在姜家用膳一次都没呕吐过,回想起来……只有在皇宫是如此难受,说不定真是有人下了轻微的毒药,好用障眼法让人误以为贵妃娘娘因顽疾不治而死。” 霍毅行半信半疑:“此话当真?” 姜雪时也忽略了这一点,当日兰茝并未出现不适,她以为是兰茝强忍着。 “天子面前臣不敢妄言!” 太医院的几个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生怕皇上让自己陪葬,听到这个消息,感觉自己又从鬼门关回来了。 “好,朕命你和大理寺共同查出幕后真凶,只是这饭食都是由宫女查验过,难不成是宫女害的?” “皇上,请为我母妃主持公道!”霍奕听懂了大人之间的对话,并且坦言道:“我曾看见母妃的侍女有一个也常在饭后呕吐,平时看着身体好好的,吃过饭后却吐了出来,定是因为试菜了不舒服!” 霍毅行叹了口气,“那两个宫女要被朕处死了,她们的东西也一并焚烧了,这要何从查起?” 姜雪时看着皇上的说辞,一次又一次给她错觉与皇上无关,可是刚刚这种刻意的深情,像是极力在证明什么。明明他对兰茝和奕儿都不好,却哭喊着“兰儿”,真的只是做样子给大家看吗? 若皇上知道兰茝的糊涂事,直接赐死会让众人疑惑,像这种病死就再好不过,如果真要查下去,或许程寂会一无所获,即使知道了蛛丝马迹,又能拿皇上如何呢?兰茝犯的本就是死罪。 “后事由陆贵妃操办,程寂想查便查吧,这后宫之中哪里都去得,找到线索立马汇报给朕!只是……别因为自己医术有限,整出这么一场闹剧,丢人的出去朕!” 程寂握紧了拳头,被打击到心里不是滋味,最终只是坚定的谢恩。 大理寺卿王大人稍后也到了,程寂带上两名太医一起协助调查,将涉及下毒的司膳到玉兰宫的丫头都一一审讯。 这一审就审了三天,程寂只从一个打理花圃的宫女口中得知,从三个月前她就看见符灵经常夜里独自发呆,符灵作为娘娘身边的二等丫鬟,跑腿之事常有。有一次她便问符灵为何不睡,符灵心事重重眼含泪光,只说是想家了。 她当时没有多想,以为符灵真就渴望出宫与亲人团聚。现在想来,那符灵确实有古怪。 王大人就此事讨论:“此人在娘娘病后就离宫而去,未免太过凑巧,虽说是到了年纪,万一有人利用这一点胁迫她呢?” 当务之急就是找到那个侍女,跑腿的人更是脱不了干系。“如我猜得没错,她或许受人胁迫了,我们联系户部找到她的家乡!” 王大人点点头,“此事不能打草惊蛇,但是……我有个不好的预感,这个宫女未必还活着!” 如果她死了,这将又是一个死局! 程寂摇摇头,“不,她一个宫女受人胁迫肯定是家人遇到什么危险了,我们也可以从他的家人查起,再逐步往上查。” “唉,也只能这样了!” 一切都只是推测,最后如果符灵真的只是凑巧到了年岁出宫,这案子还得更麻烦。 第321章 真相让人意难平 因为兰茝的死因查不出所以然,天气炎热得先下葬,以皇贵妃之礼安葬入皇陵,讽刺的是这一日她爹娘没来。 姜青云在家跟父亲吵了一架,姜浩杰以母亲临盆不宜沾染晦气为由没有入宫,而整个上京都知道贵妃的双亲是何为人,下葬时没人质疑半句。 为了安抚姜家,皇上往姜家抬了许多西域贡品,也是上京独一份尊荣。姜雪时正要清点入库以备青云将来成婚,若没有走上官途好歹有些家底傍身。 躲在大房没走的他连姜家祠堂都没进,女儿的灵位就在那里放着,他甚至不肯祭奠一下。反倒是见钱眼开,跟雪时急上了。 “等等等等,这是给兰茝娘家的,雪时,你私自吞了,怕是要被人戳脊梁骨吧?父母尚在,哪有姐姐接赏赐的道理?” “兰茝在世尚且与你们断了来往,况且我并未贪图赏赐,本就是为青云日后做打算。我请你回来看兰茝最后一面,你们眼里都没这个女儿,她的东西你们别想染指一分!” 姜浩杰咬牙切齿的拦着搬运的家仆,胡管家在一旁不敢插话,只是呼喊着:“哎哟我的二爷,你小心点,这物品贵重!” 大小姐做主谁人敢反驳,二爷莫不是搞不清立场?自己尚且戴罪禁足老宅,来质疑小姐的决定。 “哼,姜雪时,好歹你也是个将军,你已经嫁出将军府了,还管老家的闲事,苛待长辈六亲不认!” “难不成这将军府是二叔挣来的?在这充长辈就能死皮赖脸欠我钱了?以前亏本的我尚且没找你索赔,你们蹲大牢谁给你们拉出来的?这将军府有你们一份功劳吗?兰茝在宫中当贵妃你们只知道享乐惹祸,老家若待得不如意,我就一张状纸告到京兆府让你们蹲大牢。胡管家,派人送他们回老家去!” 她是真的生气了,若六亲不认万不管他们死活。兰茝的死,终究成了她的心病。 姜浩杰吵也吵不过,若要耍赖也打不过她,没得法只敢咬着牙被拉走。想不到回京一趟啥好处没捞着。 姜雪时真对他失望至极,若是进宫好好看看兰茝,送她出殡,做做表面样子或许还有他一点好处。就这副狠心嘴脸,还妄想拿女儿的遗物。 “日后将军府不必回了,胡管家看好他们别让他们出庄子,孩子出世就让三夫人送些补品去。” 其实她瞒着二房一件事,就是兰茝回府时给他们也带了田产铺子来,只不过怕他们挥霍一空死性不改,就等他们老了再给,也算是报答他俩养育之恩。 监督完仓库的事,姜雪时便打开了兰茝的闺房,打算将她的遗物整理一番,到时候烧一些给她。过几天让法师做法,让她得以超度。 生在姜家祸福与共,此生与小石头有缘无分,希望她下辈子能得偿所愿。 省亲时的摆件都未撤下,入门便是四面屏风,当时兰茝就坐在黄花梨椅上,满身的珠光宝气衬得她的身形更瘦小,入宫这么多年她也没能真正的当一个娘娘。 除了耍小性子耍些小姐脾气,不过自己都不曾在意。细细想来,皇宫那样的地方只有一心想坐皇后的人才适合待,哪个不是被家族送入当礼物讨好皇上,只有兰茝一直都是不甘,她带着遗憾试图用别的风流事迹掩盖那些心酸,却也只能认命的在天子的威严下屈服。 当初就是霍晏城在皇宫与兰茝,不然在葬礼上他怎会对着兰茝的墓发呆?她一直没想通霍晏城这么做的目的,或许是权利在手皇上又宠幸了西域美人,也或许看出兰茝的异心趁虚而入。不管有何目的都希望他不要再毁了兰茝的名声,这辈子已经够悲惨了。 她将所有的东西都带了回来,当闺阁小姐时的梳妆盒也完好无损,自己送她的白瓷芙蓉香炉竟也在列,或许她当初进宫时选择带上,并未埋怨自己。 姜雪时打开镂空的盖子,里边竟放了一张红色信封,不知是她生前随手放进去还是别的,姜雪时又怕里面的内容不宜公开,还打算随她的贴身衣物一起烧了,可那信封上只写了“大姐”二字,难不成是有什么秘密? “小姐,姑爷刚派人来口信说:今日先回程家了,老夫人摔了一跤腿肿了,让你处理后事不必回去探望。”门没关,云回直接走了进来说道。 她下意识往怀里藏了起来,转过身问:“严重吗?” “应该无大碍,没骨折,只是肿了。” “明天我再过去,你先替我回去看看,让姑爷明早上上早朝后来姜家一趟。” 云回知道可能与贵妃娘娘的事有关,也不敢多问,大理寺都接手了便是大案子了,娘娘的事不是她们能多嘴的。 想想也觉得难受,娘娘还那么年轻,撇下四皇子就走了。这皇后去年刚走,娘娘也随之而去,宫中就剩陆贵妃独大,莫不是当年皇上借了她们的寿? 这种事云回也只敢想想,日后就连皇宫也不敢多看一眼。 可是万一日后小姐让我陪她入宫怎么办? 此时在她心里已经把皇宫当成真正的禁地,好在多年来一直都是巧葱陪小姐进去,巧葱能逢凶化吉,小姐八字硬,此生定能长命百岁的!她在心里突然有了安慰,不知一时怎么想这么远。 明日贵妃娘娘的遗物前多烧点纸吧,保佑她来世命好一些,就不会化作厉鬼了。 姜雪时看了眼四周,这回关上门来看兰茝亲笔书信。兰茝的笔迹很是稚嫩,想来在宫中多年也没仔细练过,拉开信封,她一个字也不敢漏掉。 可是看完之后,她更加难受了。 原来皇上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只是一直没戳穿,无论是皇上还是姜家都名声不好听,一次次看在自己的面子上饶恕了她的罪过。 「他说:我一看见你们母子俩就有想杀了你的冲动,所以日后,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心中的话如同一把刀扎在雪时的心里,终究因为她的过错连带奕儿也被厌恶了。最让雪时不能接受的是,兰茝因为愧对儿子,不想让儿子蒙羞,自己偷偷喝了烂胃的醋,日复一日……如此看来,就像是生病了一般,旁人也不会怀疑。 这一切的下毒言论,都是她们的猜测,兰茝早就不想活了。 「姐姐,我想通了,并没有人对不起我,而是我自己的命罢了。我与石头,终究因为门第不同无法在一起,有些时光曾经拥有过就够了,何必在意和谁呢,和谁一起都是过这一生。生完奕儿我才知道自己的任性,给他蒙羞,宫中像我这样的人早就该千刀万剐了,奕儿得你和姐夫教导,我也安心的去了,永远不要让奕儿与那个人再亲近,他的目的当初并非是我,想来与姐姐有关,姐姐小心那个人!」 她能在死前这般透彻,也算活得明白,可终究是不能接受她自杀死去,姜雪时不自觉流了两行清泪。 次日天晴,姜雪时在府中近水处找了空地,请法师做法后便烧了许多东西,连带那一封信。云回跪在她旁边,早上不知从哪买来的花灯,全给烧了。 姜雪时红着眼问:“云回,你烧这些作甚?” “娘娘到了那边,那些未实现的愿望或许就能成了,这是上京河灯做得最好看的地方,娘娘以前也放过许多河灯吧!” “有心了!”姜雪时赞叹。 云回叹了口气,“这是奴婢的一点心意,娘娘当小姐时,对奴婢也很好!” 兰茝那么可爱又娇气的孩子,一步步变成这样,真是让人心疼! 一步错,步步错。她当时若没交回兵权,皇上或许就真的自己动手了,不过日后在皇上面前还是当不知道这事的好,或许他对奕儿也会更关心一些。 程寂赶来时,还准备告诉她好消息。“刑部的人和大理寺的已经去往那宫女的家乡了,相信一切都会有消息还娘娘一个公道的的。” “不必查了!”姜雪时四下看了看,关好了门窗。 程寂对此很是不解:“当初不是你提出疑问为娘娘申冤吗?如今怎的不查了?” “兰茝是自杀的,她留信给我了,不过我已经烧了。” 这下他更难相信了,“娘娘竟然想不开?” “她信中提到皇上已经知道她们苟且之事,她整日惴惴不安,又愧对奕儿,所以选择服用大量酸醋,一步步将自己身体拖垮的。” “娘娘……如何想不开呢,她的离去,对四皇子才是最大的打击。” “是啊,兰茝若是知道这一点,或许能勇敢一点活下去。奕儿虽备受冷落,还有她在,怎么都能挺过去的。日后皇上不一定能弥补对他的关爱,还有国事忧心,母妃一去便更难过了!” “放心吧,毕竟是皇上亲生的。他们兄弟几个感情不错,生在皇家有些事必定是要面对的,冷宫里的人还少吗?至于查案的事我们也不能就此罢手,不然大理寺一怀疑就对娘娘自杀之事深究,对娘娘的名声是不利的。” 姜雪时抹去眼泪,“好,就按你说的办吧,到时候你们结案我去宫里请罪便是,按照她病死的说法即可。” “嗯,我下午还得去一趟宫里,中午就在这用饭了。” “娘的腿如何了?我还打算同你一起回去。” “今天就能走了,没那么痛,看着一片乌青严重,消肿也很快。” “那就好,你也别太劳累,我替你捶捶腿!” “下人来就好了!”程寂立马拦住她,“你自己也很累了。” 她堂堂一个将军,哪能做这种事? “那你帮我捏捏肩膀,我许久不练剑都僵硬了。” 程寂宠溺的看着她,“你呀!”两个人什么话也没说,雪时静静的趴着,她竟然睡了过去。 法事从昨晚做到今天,那铃铛在夜里摇着没惊醒别人,倒是她耳朵一向灵敏睡不着了。 第322章 中秋夜宴 丧事过后姜家一切宴会都推了,就连林颦玉的寿辰也没大办,原先发出去的请帖也全部不作数。 姜雪时虽没了兵权,但还是时刻担忧鹿琼边境,听说皇上换了不少职位,姜家军被分一部分去了蓬州,一部分去了泰安边境处,西域仅留五万兵马。 而最让人头疼的是蓬州以北是北亲王的封地,这会来了个将军镇守,与北亲王部下摩擦不断。 此时已入深秋,兰贵妃的案子告一段落后,后宫又开始以往的笙歌曼舞,备中秋佳节,赏月吟风。 而边琼影一跃成为贵妃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即使盛宠再浓也没有无故受封的道理,偏偏边家就成了例外。 大家在夜宴上早就忘记几个月前的兰贵妃,只为了结交这个新贵妃,然而姜雪时并未赴中秋夜宴,反而接了四皇子回姜家,这让有心之人趁机参她一本,目中无人。 薛霓与雪时乃闺中好友,此时嫂嫂向贵妃指责雪时居功自傲目中无人,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薛夫人言重了,姜将军本就与平常女眷不同,兰贵妃才去了不久,她怜悯四皇子也是人之常情。” “还是娘娘宽宏大量,说到底已经是大不如前了,姜家军被遣散后她已有名无实,四皇子在宫中还需娘娘照拂,此时应当好好在娘娘跟前说说好话才是,果然是假男人当久了,女人都不会做了。” 薛霓一直拉着嫂子的衣服,“嫂嫂……” 薛张氏对这个低嫁的小姑一点也不喜欢,愤怒的甩开手,低声呵斥:“傻丫头,还不看清局势,死了的人是什么都没有了!” 薛霓咬牙切齿的看着她,当着贵妃的面不好发作,毕竟她已经嫁出去了,不敢对长辈说教。 楚念月摇着扇子慢慢走了过来,那扇子一下子就打在薛张氏的脸上,“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这不长眼的怎么打到薛夫人脸上了!” 边琼影脸庞虽然稚嫩,心里却一肚子坏水,这女人分明就是故意的。她与姜雪时交好,看来得让她长长记性。 父亲说:只要有了皇上的宠爱,皇宫里看不顺眼的人尽管去惩治,出了事有皇上兜着。 “你……”薛张氏很是不服,转头时头上的步摇一下子打在脸上更疼了。 “楚念月,本宫让你离座了吗?”边琼影刚刚被薛张氏哄开心了,心中有意替她撑腰。 楚念月突然摸着头,“臣妾似乎有些醉了,竟不知到了玉影宫,刚刚还以为在家里呢,请贵妃娘娘恕罪,恕罪!”说着她还虚晃了两下,差点倒在薛张氏身上。 这下薛张氏吓得尖叫一声,人人都看向这场闹剧。 “荒唐,本宫的夜宴上成何体统,来人,给齐世子妃醒醒酒!” 薛霓见有侍女拿挟持,立马跪在边琼影跟前:“娘娘恕罪,今朝中秋佳节,娘娘好酒招待,如此美酒定叫人心旷神怡千杯不醉,齐世子妃也是一时兴奋过头,娘娘既有美酒待客,怎不许客人吃醉呢?我等若滴酒不沾,个个都清醒岂不辜负了娘娘一片美意?” 看着这个薛霓,薛张氏气得想扇她的嘴巴,好不容易这个嚣张的楚念月有人整治,她还护着,胳膊肘往外拐! 楚念月笑了笑,双颊通红,似真喝醉了般。 边琼影顿时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心中已有了对策:“祝夫人说得是,今日常平侯夫人没到,倒是二夫人来了,想不到祝二夫人口才如此了得。来人,赏祝二夫人一坛美酒!” 这话不仅将她羞辱了一番,嫁了个没有官途的丈夫,还借着赏赐变惩罚,所有人都幸灾乐祸。 楚念月和薛霓顿时变了脸色,这边琼影分明有意针对她们。区区一个兵部尚书之女,藏在深闺无人知,却能一朝得天子盛宠。她还是太急切了,这么明显对付雪时,原因为何呢? 待宫女上酒时,楚念月摇摇晃晃准备落座,她的侍女去如厕归来就看见自家主子撞翻了一坛酒,大惊失色。 边琼影再也坐不住了:“来人,给我拖下去,打十大板醒酒!” 百合急急忙忙跪在中间,“娘娘……娘娘请息怒,世子妃绝不是有心的!” “啪~”一个耳光打在百合脸上,正是边琼影的婢女。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薛霓没想到今晚雪时没来却由她引起如此大祸,心里越发自责自己没权没势,没能挡住嫂嫂胡说。 楚念月可不会就此认命,她不会做毫无准备的攻击,只见她双手一挣,大喊着:“贵妃杀人啦!我冤枉啊,我刚看见兰贵妃的了,好多长发女鬼来找我了!” 所有人都没当回事,毕竟她喝醉了可能是失心疯,可就在送去惩戒的路上,齐焕正与太子一起前往皇上的明君殿。 “大胆,你们抓世子妃做什么?” 两名宫女和太监只是给太子霍坚行了礼,解释道:“回太子殿下,齐世子妃方才冲撞玉贵妃,贵妃娘娘一怒之下就赏世子妃十大板子!” 齐焕看着喝得乱醉如泥嘴里还神神叨叨的妻子,怒不可遏。当即对着太子请求:“求太子做主,内子醉酒之下口无遮拦,贵妃娘娘这十大板下去,定不能活命啊!” 霍坚叹了口气,不知今日为何有这一出,但既然碰上了也不得不解决,毕竟齐家一直支持自己继承太子之位反对那些朝臣谏言,那玉贵妃莫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你们几个闪开,此事缘由从实招来,一切后果皆有本宫担着,父皇那儿我自有说法!” “太子殿下,奴才们也是奉了娘娘旨意不敢不从,不知太子殿下可否随奴才们一道回玉影宫去!” 齐焕一路上眉头紧锁,这个边家的也太得意忘形了,区区一个贵妃就不把人放在眼里,若当了皇上还了得! “太子殿下,内子酒后失仪,可否容臣将她带回偏殿再前来领罪!” “嗯!”霍坚年纪不大,还是懂得是非,女人多的地方是非更多。他不懂得女人之间的尔虞我诈,从前跟着母后也能知道怎么处理。 这事前前后后便是那个薛张氏惹得祸,他刚去夜宴,屋里黑压压跪了一地。 “太子怎么有空过来了?本宫的玉影宫今儿可真热闹!” 霍坚暂且坚定的看着边贵妃,她自来了后宫根本就是喜欢兴风作浪,成天吵着父皇要东西,甚至自己宫里的厨子都被要走了。这个仇,他一直记着。 说什么胃口不好,就中意南方人的口味,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玉贵妃今晚可让本宫大开眼界了,薛张氏在玉影宫妄论朝臣,玉贵妃竟不将她治罪反而对付一个醉酒的家眷,怎么?姜将军功盖天下,岂容你们这群坐在家中受了庇佑的妇人嚼舌根?” 这些话不知怎么传到太子那儿,论起来便是贵妃娘娘理亏,全场鸦雀无声。 第二日,玉贵妃便被禁足罚抄史书,薛张氏更是被赶回张家被休了。姜雪时坐在家中与楚念月论起此事,不禁对这个未来女婿刮目相看。 “你下回可得谨言慎行,我的名誉事小,你若真有个好歹,我一辈子也不会安心。”姜雪时抓着她的手,眼里满是感激。 楚念月笑着说:“好歹咱们几个一直没变过,薛霓那边你记得送些东西照拂一下,她在婆家可能过得不大好。” “那是自然,有机会我找祝思淼谈谈!” 第323章 失了心 小小的酒肆里,两个衣着朴素的人却只喝着茶。边玺满脸焦急的看着霍晏城,“您看看,现在该如何是好?老夫教女无方,闯下大祸,不会失了恩宠吧?” “后宫中只有陆家那位能与玉贵妃抗衡了,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蠢得去挑衅姜雪时,不过以我对皇上的了解,禁足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那您说现在该如何是好,眼见太子一步步成长,程寂把他教得太好了,长大了只怕不好把握!” “程家迟早有他好果子吃,目前最重要的是怎么快点让太子登基,因为本王是摄政王的不二人选,毕竟代皇上批阅奏折那么久,即使换了别人,只要不是姜雪时,我就有信心变成我们的人!” 听到这边玺的心就突突跳着,难不成霍郡王有什么新动作,让自己去刺杀皇上? 霍晏城勾勾手,边玺四处看了看,乖乖将耳朵竖过去,眼睛瞪得老大。 “这……可行吗?” “要相信你的女儿!”霍晏城胸有成竹! 边玺叹了口气,已经上了这条船,想下船也不行了。 “对了,让她与四皇子亲近,那孩子还小,毕竟没了娘,只要有人稍微对他用心,他一定会当亲娘对待的。” 边玺越发觉得离谱,“王爷,她可没生过孩子啊!” “放心,带孩子是女人的天性。皇上那方面恐怕不能传宗接代了,后宫已经很久没有传出消息了。你要她把握好这个机会,还能挑拨他与姜雪时的关系!” 早知道当初不要姜兰茝这颗棋子了,那么长时间的接近,却换来她的死讯。 边玺现在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皇上恼了女儿,他得选个合适的日子让皇上消消气。 有了上次对张氏的责罚,上京无人再敢说姜雪时的一句不好。即使她没再掌握兵权,看来在皇上心中一样是无可替代。 到了过年时,祝思淼夫妇与祝思焱来上京送年礼,那位不曾相识的常平侯夫人不知何原因没有一起来,听说自个儿去了好友家中,姜雪时也没太在意。 薛霓本就与姜雪时交好,这次见面不知有多高兴。 “雪时,上次你一下子送了那么多好东西,我真不知如何感谢你!” “咱们两个无需多言,此后你在婆家如何了?” “婆婆待我还是不错的,只是……”她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就算向雪时说了,也只会让她徒增烦恼。 “只是什么?” 薛霓突然笑了起来,“没什么,思淼今年做生意还不错,祝家别的不多,粮食收成不错,我让他把上等的新米带了许多来。” 姜雪时知她不想说,便换了话题。“祝思淼待你如何?” “他……待我还不错,只是,我还没替他生个儿子,实在心急。” “我也没生儿子,别急慢慢来。” “我跟你可不一样,你家贞儿可是将来的皇后,比儿子还矜贵呢!” 姜雪时笑了笑,但打心底替她难受。 “听说他有两个小妾,都生了两个儿子,独你生了女儿,可曾亏待你?” “看在你的面上他也不会亏待我。”只是,不似往日亲近罢了。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位善良的友人,“即使她们生了儿子,你也得拿起主母的款来,别叫她们压你一头!” “说是如此,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有了婆婆撑腰,她们必然会兴风作浪。倒不是觉得寂寞,只觉得空度这么些时光难熬,想和你一样有一番作为。” “你娘家家底厚,不如我让我三婶教你打理棉花,种上几个庄子,将来卖给户部,也算是争脸面的事!” “真的?”薛霓顿时脸上有了光。 “真的,我希望鹿琼百姓能越来越好,便从未藏过什么法子,我三婶也是如此,种了许多年,也有些经验了。” “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全靠你们俩帮衬了!” “我和念月都好好的,你别多想。” 有了她的帮助,心里那些委屈便也不算了。大嫂为人斤斤计较,知道大哥以前仰慕雪时,自己又与她交好,总是拿身份压人,又在婆婆面前装出贤惠样。可大哥生来就是常平侯袭了爵,无论娶了谁他都尊贵。相公读书无望,唯有做些生意不算精明,自己再怎么当贤内助也旺不了夫。两个妾室一直争宠耍心眼子,自己与相公也诸多误会。 薛霓心气儿高,有了嫌隙不爱解释,夫妻俩感情越来越差,没有儿子傍身,在家里越来越难过了。 雪时的方法也未尝不可,女人不能自暴自弃,只能依附男人去争宠,她不屑! 即使跟祝家熟悉,姜雪时也不好插手人家家事,唯一就是让她好过一点,感情的事谁都勉强不来。 这个年很快就过去,女儿一天天长大,皇上召进宫的次数也多了。 玉贵妃与姜雪时的梁子在那时结下,即使姜雪时什么也没做也成了罪人,她时常在宫中听到皇上有意将贞儿接到宫中陪伴太子的说法。 姜雪时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谁吹的枕边风,即使她是未来的皇后,可毕竟年岁太小,自己哪肯舍得? 直至有朝一日见到霍奕,他与边琼影的关系不知什么时候这么要好,竟然肯替她画像。 “姜将军到!” 霍奕看见姨母来,心中大喜,似乎已经从丧母之痛中走了出来,对着自己的画很是满意。“姨母你快来看,我给母妃画的画,母妃嫌弃这早开的桃花太艳了,衬得她没气色!我明明画了羞花闭月,将母妃画得那么美!” 姜雪时以为自己听错了,看了眼边琼影,又看了眼奕儿。 “奕儿,你是不是糊涂了,这是玉贵妃啊?” 霍奕笑着说:“玉贵妃就是我的母妃啊,父皇见母妃十分喜爱我,就让我与她在玉影宫住下,母妃会亲手做我爱吃的糕点,给我在宫外带东西进来,我怕黑,她在窗前哄我睡觉,打雷时会捂住我的耳朵,给我讲故事!” 他说起那段时间,脸上全是幸福的笑容,姜雪时一时间呆住了。 “玉贵妃……有心了!”她不得不给这人行了大礼,可是,她心里却是更深的恨意。 这个女人,分明是想让奕儿和自己分心。 边琼影得意的牵着霍奕的手,“奕儿,母妃去给你准备午膳,一会你父皇来了,正好留下姨母陪你父皇喝酒。” “正是正是,姨母,你可要比父皇能喝啊!” 他脸上全是天真,等边琼影一走,霍奕拉着姜雪时的袖子,进了屋偷偷说道:“姨母,过年这么久不见你和老师,我可想你们了。你知不知道,父皇看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我在母妃的宫里,经常被他夸赞呢!” 原来他心底还是有这种寂寞感,谁都代替不了父母的爱。边琼影最得宠,他也能因此得到皇上的重视,此刻的他一定无与伦比的幸福吧。 “奕儿,姨父告诫过你,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应该知道她与姨母不和,为什么还要认她为母妃呢?” “因为除了她,宫里没人愿意对奕儿好!” “那是假的,都不是真的!”姜雪时越说越激动。 这种急切的声音,竟然适得其反让霍奕反感。 “是不是真的奕儿自己知道,不劳姨母费心。两个哥哥都被照顾得很好,只有奕儿能得玉贵妃一丝怜悯也无遗憾了。姨母,你与她的事情不要牵扯到我!我不想再听到这种话,母妃听了会不高兴,一会父皇来了!” 姜雪时瞬间变得头疼起来,现在不仅贞儿有可能被迫送进皇宫,就连奕儿都对她如外人一样,她不敢想象贞儿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样子,总之这件事绝对不能让边琼影得逞。 “奕儿,不管你怎么想,反正姨母一直把你当亲儿子对待,有求必应,你一定不能把姨母说的话当耳旁风啊!” 这点霍奕还是知道的,他点点头,“好,只要姨母不让我烦恼,我也知道姨母是除了母妃之外对我最好的人,可是我想母妃的时候,就忍不住找玉贵妃。” 姜雪时苦不堪言,最终无奈道:“姨母……不怪你,时间久了,是真是假自然会见分晓,如若受了委屈,一定要向姨父说明!” “奕儿谨记!” 说是这般,可他还是陷入了父皇母妃都对他好的假象中,转眼忘却了姜雪时的告诫,不再与程寂分享宫中的事,俩人除了师生关系再无其他。 第324章 对峙 姜雪时几次向皇上表明女儿太小不宜进宫,太子年长许多,朝夕相处反倒当成妹妹来看,还是十岁过后再考虑进宫。 即使边琼影有心给孩子带坏,此时也无计可施,还好霍奕那边有程寂盯着,这些年来一直安分守己,才思敏捷,在围棋上造诣颇高。 程寂刚任侍郎一职,便有许多人上门行贿,姜雪时不堪其扰,只要因公务上门一律谢客。 他在刑部的时间比在皇宫的时间少,但接手的事从无敷衍,软硬不吃,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霍晏城手底下的人犯了事,姜雪时一样不轻饶。听说还是调戏了悬济堂的桔梗姑娘,毕竟来上京多年还是个黄花闺女,许多公子哥看了都想娶回去做妾,议亲未成聘礼先到,与强娶没有区别。不过桔梗那姑娘是万万不肯的,无奈求上程寂,好在程寂没有隐瞒此事,姜雪时也不计较。 那些过往都是许多年前,姑娘家的清誉最重要。 当时程寂去的时候,白朮脑袋都被打流血,程寂肯定将人抓进大牢,却不知这人是霍晏城的人。 “叫姜雪时出来见本王!”霍晏城在门口嚣张道。 小小的程贞见不得他这般无礼,随姐姐阿绿出门刚好听到,奶声奶气询问:“你是何人,怎直呼我娘名讳?” 霍晏城本来还嚣张得很,看见程家这对姐妹一个清丽淡雅,一个天真无邪却已有美人之相,忽然就笑了起来。“本王是霍郡王,来见你娘,快叫她出来迎接吧!” “管你什么王,没有拜帖得先通传,若是为公事而来,我爹娘谁也不见。” “好大的口气!”霍晏城对这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姑娘认真了起来,“真是有板有眼的,和你爹娘一个模子出来的。” 阿绿已经长成大姑娘,自然懂得王爷是何许人,只是胆怯的向他行礼:“王爷稍等,容小女子向伯母禀报!” 程贞跟霍晏城大眼瞪小眼,在门口僵持不下,小人儿气哼哼的转过头去吃了一口桃酥。 不一会姜雪时出来了,并非怕他霍晏城,只不过拒之门外会麻烦不断。“阿绿,你带贞儿去齐郡王府给齐世子妃贺寿,就说伯母随后就到!” 阿绿点点头,和阿绿前后上了马车,不过那目光却在霍晏城的背影上停顿许久,他与生俱来的矜贵让人觉得望而生畏,心中一股悸动让她不自觉多看了几眼。 姜雪时并没发现背后,霍晏城的随从在他耳旁低语着什么。 程家二老还在厅堂等候,两个儿子不在很是紧张,怕儿媳吃亏。 不料霍晏城刚进门便说:“今日想与程少夫人说些公事,打扰了!” 程卓练一听便知道是赶人的意思,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霍郡王明知程家有忌讳,却依然选择登门拜访,看来是故意为难我程家了。” “程大人言重了,不过是手底下一下人不懂分寸惹了不该惹的人,听说这位白桔梗姑娘与程家两位公子都有些渊源,想必程家此番为了一个小女子与本王作对,也是因为有意求取白姑娘吧?” 说起来程夜与这位白姑娘近几年也经常走动,上次下雨天回家,路上还帮这个白姑娘推过车呢。阿绿也觉得这位白姑娘与众不同,倒是跟自己提起过。 不等姜雪时开口,程卓练丝毫没有再怯弱,涉及儿子们的婚姻大事怎能信口开河? “好端端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这是郡王府的一贯作风吗?下官虽已退出朝堂,但做人还是很有骨气的。” 以前他胆小怕事,如今两个儿子都能独当一面,儿媳妇更是身居高位受万民敬仰,说起话来也不再唯唯诺诺左右逢源。 霍晏城没想到姜雪时落到这步田地,程家还如此硬气,冷笑一声:“可别为了你们今日的所作所为后悔!” 姜雪时也丝毫不给他面子,“有些事我不去计较,王爷别把我当病猫!兰茝的事,日后我会一并算上!” 霍晏城猛地转过身,她竟知道? “姜将军有些莫名其妙了,贵妃娘娘与在下能有什么瓜葛?” “边家早就是你的人了,别以为我不知道。王爷打的什么如意算盘,我心知肚明,只要我一天是鹿琼的护国大将军,这天下除了皇上还轮不到别人指点!” 这下霍晏城更是慌了,不知道她从哪得到的消息,如果皇上知道这些,有些计划更难实施了。 姜雪时看他灰溜溜的出去,心中松了口气。一旁的木苏颜没想到雪时这么直白,担心道:“雪时,他不会要对付咱们吧?” “他早就对付了咱们了,四皇子被玉贵妃抚养就是想牵制我,并且宫里有位被关禁闭很久的嫔妃钱锦瑟,你们都是认识的,此人就是霍晏城的眼线,只不过被皇上查出来了。” 说到此人程卓练心头一惊,“雪时,原来,你都知道了!” “当初我与程寂还未谈婚论嫁,你们为他筹谋情有可原。对了,白姑娘那边我明日亲自去看看,以防霍晏城为难她。” “唉,得罪了权贵真是让人日夜不安,防不胜防!” “爹,娘,日后你们也尽量少出门,有的事让下人去办就好了。” “放心吧,我省得!” 在齐家没待多久,姜雪时又去了姜家一趟,青云已经是秀才了,再过几年也有出息,是时候将老宅那个妹妹接回来了。那孩子长得跟兰茝小时候一样,有时候她觉得就是兰茝回来了。 以前他俩信誓旦旦说再生个儿子,没想到又是个女儿。她怕两个薄情之人又不好好养育,还是接回府里最安全。 姜雪时带着侄女和女儿一起回姜家,今日罕见的三婶亲自下厨,她好奇的跟阿绿一起去看。 “三婶,今天什么日子呢做这么香?” 姜悦还在一旁打下手,弄得灰头土脸的,见姜雪时来了赶紧把脸挡着。 “大姐,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阿绿转着豆绿的团扇给她扇风,“瞧这是热得满头大汗。” “阿绿啊,你今天有口福喽,我前两天托白大夫带的海参鲍鱼被鸡汤煨在灶里头,可香了。” “外祖母可真会想花样,我和伯母老远就闻着香味儿了,亏得今晚来这儿了。” “三婶说的可是白朮白大夫?” “是啊!”周芙蓉一边将鸡肉改成鸡丝儿,一边说道:“我后来得知他与我是同乡,小时候我娘在大户人家当厨娘就做过这个,本来我家穷得叮当响是没福分吃上个,恰好那家的小姐吃腻了全给了我娘,我尝这味就记了一辈子,可惜我娘死后我就被卖到上京来,那白大夫也是费劲千辛万苦才将这海参鲍鱼运到上京来,各大酒楼都争先要,我一个人就要了一半!” 姜雪时听完直咂舌,就算姜家有钱也不必买这么多吧。不过也是三婶自己喜欢的,让她吃个尽兴也好。“天热不好放呢,三婶还是让人放冰窖里保存吧!” “哟,还存着呢,海鲜就图个鲜。我下午到让人给你送程府去了,齐家也送了,剩下的给祝家也送了些。” “三婶真是有心了!” “嗨,一家人说这些。有他们,你也算有些帮衬,身居高位难免束手束脚。” “对了,近日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特别是郡王府的人,以后千万要当心,我近日给那霍郡王得罪了,你要有什么事可千万要找我,我现在没以前那般繁忙。” “放心吧,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将军府就剩我跟悦儿还有青云,一有事我定第一时间找你。青云那孩子也长大了,遇事也有主见,我回头也嘱咐他别跟霍郡王底下的人有瓜葛。” 阿绿听到霍郡王的名讳竖起耳朵多听了些,只是脸上越来越难看,心情难以言表,为何他与伯母会是仇人呢? 姜悦拿手在她跟前晃了晃,“想什么呢阿绿,走了去我房间!” “没大没小的,叫姐姐!” “哈哈哈,才大我多少,我还比你长一辈呢。” 第325章 医馆问心 在姜家吃过晚膳,姜雪时还是忍不住看了眼兰茝的闺房,去世多年,里面的花草树木都没动过,姜家仿佛越来越冷清了。 而随着她的死因改变的,还有青云。 这孩子头几年也发奋读过书,好不容易中了秀才,又在中举上绊住了脚。原先以为是兰茝的死影响到了他,却不知是因为二叔二婶的冷漠让他的心理渐渐感到失望,他俩自打生了女儿觉得没指望,又想着打青云的主意,想通过青云回府。 这俩人完全没有一点为人父母为儿女操心的样子,一辈子都是为了自己。 纤柔的月光自夜幕而来,仿佛为天上的故人传达心意到人间,不然为何想念亲人的时候,人人都会不自觉看向月亮呢? 姜青云提着一壶酒,半醉半醒的看着大姐问:“大姐,为什么我的人生如此糟糕?父母自私,姐姐早逝,仕途艰难,爱而不得?” 雪时这才想起自己虽助他脱离魔掌,却忘了给他疗伤。一直关心着他的学业,让相公提点他,却忘了问他想要什么。 僮贵迎娶巧葱的时候,他也大醉过一场,或许一种悲伤可以通过时间自愈,但百感交集之时,那些忘却的痛像是密密麻麻的针扎在身上,一遍遍的想起一件又一件更难过的事情。 “青云,是姐姐疏忽了,还一直想为你张罗着定下人家,有个好的前程,却忘了问你的想法。但是,大姐心里一定是有你的,只是用错了方法!” 他红着脸,眼眸中盛满了哀伤,又盯着自己的院落看了许久,与姐姐住的地方只有一块空地得距离。 姜雪时慢慢走上前,拿帕子给他擦拭着额头上的汗。“青云,我从未逼迫你做不想做的事,只是为你的将来着想,如果你有什么更好的想法,可以说给我听。” 他闭着眼睛笑了,叹着气语气轻快道:“听,风在哭泣,它虽自由,却没有自己的家。” 父母的爱谁也无法代替,姜雪时只能安慰他:“我向你这般年纪已经失去父母,虽然他们的做法让人感到心寒,但是……你尚能思念过往,他们还在世。有的人仕途不顺,却越斗越勇,白发依旧,初心不忘,这不是给自己放弃的理由。爱情这种事永远强求不来,如果你用心去看这个世界,会发现更多的美,巧葱在你心里无可替代,你应当与更多人接触,而不是待在家里伤心难过。” “大姐,说得轻松,谁又能放得下?” “我就能放下!” 姜青云睁大了眼睛,似乎忘记大姐因为征战十年,错过了大好姻缘。 “大姐,你不觉得命运如此不公吗?” “当你不在乎他们的时候,那些人就不会伤害到你。你的人生,不只有他们,他们只是你人生中的过客,今天的太阳落下,明天依旧升起,你要为自己开辟一条路,而不是等着别人来指引你!” 他似乎懂得了许多,今晚与大姐的交谈,很是受用,心里也好受了许多。他不再是一味地抱怨事事不顺,并决定先出去走走,难过的时候就得让心更加敞亮,越封闭越压抑。 第二日一早,雪时便决定回姜家去了,阿绿与姜悦想一同去赏荷,自己带着云回先走了。 只是早上的街道比较拥挤,马车走走停停,使得她有些头晕恶心。 云回担忧道:“小姐,是不是昨天吃多海鲜引起肠胃不适,前面就是悬济堂,不如让白大夫替你看看?” “不必了,或许昨晚没睡好,不过我去看看白姑娘也好。” 她与白桔梗很熟悉却又很陌生的感觉,知道她的一切,却从未有过交集。 医馆里看诊的人大早就排起了长队,不仅因为他有皇上御赐招牌,更有医德仁心,药价便宜,只要进这屋子,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白桔梗将算盘打得飞快,小二在一旁忙着抓药,而白朮则在一旁写方子。所有人安安静静的等着,与街道外的喧嚣不同。姜雪时突然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到他们看病。 还是白桔梗听到人群中低语“姜将军”的名字,才疑惑抬头,那位衣着简单却独树一帜的妇人霎时映入眼帘,朝霞在她身后跑得更加快了,岁月未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她坚韧的眼神上充满了灵气,带着淡淡的疏离感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将军!”白桔梗亲自迎接。 毕竟许多事都是由程寂摆平,程家是她的大恩人。 姜雪时慢慢靠近,温柔道:“此番前来,没打扰你们看诊吧?” “不打紧,有我爹在呢,我就是对一下账,随时有空。” 下人们很快奉上一盏热茶,而白朮看诊始终未朝这边看过,二人已经穿过前廊去了后面二楼会客厅。 因为看诊的人多,他们父女俩吃住都在这儿,不至于因忙到很晚而不能好好休息。 “你爹真是个好大夫,怪不得这么多人都来悬济堂!” “谢将军夸奖,有时候我也担心他吃不消,很多时候都没空吃饭,馒头就水一顿便过去了。将军日理万机,早想登门道谢又担心耽误您的时间,两位程大人都对我恩重如山,实在是无以为报!” “他们也只是秉公执法,举手之劳。难得你一个女孩子家成日陪着白大夫为百姓医治,我原本还想着不过问兄弟之事,但俗话说长嫂如母,公婆早不与人来往,我便替二郎做一回主,问一下姑娘的心意。无论是与我家相公做小,还是中意我家愚弟还请直说,今日咱们开门见山,也好了却一些麻烦事!” 白桔梗的心狠狠颤了一下,往日那些事竟被她快人快语的说了出来,却一点没觉得难堪。 “将军虽为女子,却是位真君子。我从前涉世未深,动了不该有的心思,现在对程大人早已绝了那份心思。令弟亦是人中龙凤,我平平无奇不敢高攀,只是经常被上京一些权贵欺辱,实在不甘。说句有违常理的话:女子便不能只为自己而活,非得嫁人生子方才不被人诟病吗?” 这句话让姜雪时对她刮目相看,与当初的自己如出一辙,不过她也是遇到程寂才让尘封已久的心再度泛起波澜。 “看来是我误会了,白姑娘亦没有意中人?” 白桔梗的脸顿时红了又白,她真是有苦难言,自己的家世何德何能配得上程家,就算有也不敢说。 她无奈摇了摇头,“多谢将军厚爱!” “若是姑娘不在意门第之别,可否愿意嫁入程家?” 她惊喜的抬起头,连呼吸也变得急促,答应的话就要脱口而出,又因为矜持而吞吞吐吐,“将军……将军说笑了,这能是我愿意就行的吗?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情相悦为佳!” 姜雪时笑了笑,已经懂她的意思了。 “白大夫就你一个女儿,若他不尊重你的意思,早就将你嫁出去了,白姑娘得心思我已然明了,待七夕之夜,莲灯楼下见!” “将军!”她头低得更深,心如小鹿乱撞。 姜雪时刚要起身,又是一阵恶心。云回急得上前递上帕子,“将军,你没事吧?” 白桔梗见状,也拿来痰盂。 “将军,您这是怎么了?” 姜雪时也不知怎的了,只是舒出一口气,“一会回去歇会就好了!” 白桔梗将她的手腕搁置在桌子上,“将军,冒犯了!” 仔细诊断下来,白桔梗脸上渐渐露出微笑,“您这是……有喜了!” 云回刚刚还紧张得屏住了呼吸,顿时变成惊呼:“真的?将军真的有了?” 云回早就想让姑爷把脉,小姐只说推迟是常有之事,以前在军营也是如此,便没在意。 白桔梗信誓旦旦道:“我跟随爹爹行医多年,不会有错的。程大人或许事务繁忙未能顾及将军,我先给您一些安胎和缓解呕吐之症的药,必要时再吃上。” 姜雪时也松了一口气,喜不自胜。“多谢白姑娘了!” 第326章 少年情意难自掩 原本还想上午给程寂一个惊喜,却听闻皇上身体不适,晚上兴许才会回,但程家二老却是喜出望外,又是烧香拜祖宗敬菩萨,又是外出准备亲自给她挑布料做衣裳,嘴里嚷嚷着要把程贞跟他们分开来,特别是程寂的床立马就给在外间搭起来了,这一幕让姜雪时哭笑不得。 程贞年纪小小的还是喜欢绕在娘亲身边撒娇,动不动就要抱,而云回知道主子有了身孕,自然阻拦。 “贞儿,不可缠着娘亲,她肚里有小宝宝,将来是你的弟弟或者妹妹,小心伤到他。” 程贞疑惑的看着娘亲,又问云回:“云回姑姑,你说的是什么意思,这小宝宝是哪里来的?” 云回一下子被问住了,她年纪尚小解释了也说不清,正要开口,外边黄妈妈与总管就过来了。 “少夫人,老夫人命老身来问问,您现在都喜欢吃些什么口味的东西,好让管家一并写下来去采买,南铺的货物都是最好的,当心被别家抢了先,还是提早备下的好!” 程贞奶声奶气道:“祖母净偏心娘亲,贞儿想吃蜜饯都不叫人买,自己还专程去南铺采买,待爹爹回了,我让爹爹给我买去!” 她的脸鼓鼓的像刚蒸熟的馒头,霎时可爱,众人皆宠溺的看着她,“我们未来的皇后娘娘成天吃蜜饯,以后牙掉光了,要变成老婆婆了。” 程贞看了眼掉了牙的黄婆婆,讲话都不清楚,嘴巴瘪瘪的,心里很是难受,立刻闭口不再控诉。 只是晚上的时候,姜雪时还是没等到程寂回来,宫里又说皇上的病可能有些严重,今日也不回了。 姜雪时心里忐忑不安,怕是他在宫里出了什么事,忙叫云回去打听下,自己也披着衣服起来了, 小小的程贞原本跟着娘亲睡,现在单独被拉出去睡不着,云回又苦着脸将她抱回房间,“贞儿,不许再胡闹,你今晚先睡这张床!”她指着为姑爷放的一张硬床,上面铺了厚厚的床垫也挺软和。 程贞眼见着能看到娘亲,非常开心,纵有委屈也抵不过困意来袭,还是乖乖睡下了。 不知何时程寂竟然又回了,夜里怕吵到她没让云回来传话,姜雪时在床上一直没敢合眼,程寂隔了口热茶才安慰她:“别担心,我没事的,赶紧睡吧。听说你又有子嗣了,我真开心,今晚……”他看了眼熟睡的女儿,皱了皱眉,“既然她占了我的地方,就得跟你挤一张床了,明日再分开也不迟,我晓得分寸的。” 她见俩人都累极了,也无心思想其他,就先睡了。 “宫里发生什么事了?皇上到底怎么了?” 俩人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一人盖了床被子,熄了灯她还是睁着眼睛没睡。 程寂叹了口气,“入秋了天气干燥,皇上咳嗽带了些血丝,白天还难受着,晚上已安然入睡了,我怕你替我担心先回来瞧瞧,明日一早再进宫。” 皇上年近五十身体大不如前,姜雪时担心太子年幼不能主持大局,万一他有什么闪失,叫小人钻了空子就难了。 次日一早夫妻俩还在梦乡中游荡,程贞则是气哭了在他俩床前骂骂咧咧:“娘亲撒谎,娘亲不让我和你睡,为什么爹爹在这里,娘亲偏心,你们都不爱我了!” 程寂吓得立马睁开了眼睛,只觉得整个人都昏沉,毕竟他回得晚。 “贞儿乖,让云回姑姑带你出去玩!” “我不,我要告诉祖母,祖母昨儿才说你不能跟娘亲一起睡,明明是你的床却让我睡,我想抱着娘亲!” 姜雪时能想象出她此刻心中有多么难过,相公这事儿被传出去肯定让娘亲一顿说教,他刑部侍郎的面子都要被掀没了。 谁知刚刚还温柔说话的爹爹立马威胁她:“如果你敢在祖母面前胡说八道,我就罚你抄写一百遍三字经!” 这下程贞吓得声都不敢出了,嘴巴翘起来看着姜雪时,眼泪还在眼眶打转。 程寂又自己起身穿衣,将女儿抱在怀中,“好了,爹爹今天带你入宫,那宫里有许多人愿意陪你玩,还能看到太子哥哥,还记得太子哥哥给你的竹雀儿吗?” 一想到太子哥哥,她就非常开心,“是去年见过的大哥哥吗?我想必是记得的,他是个好人!” 给她东西的都是好人,程寂无奈的一笑。虽然她现在不懂事,未来终究是一国之母,将二人的关系拉近也不错。 “我不方便入宫,就让阿绿去宫里陪着她吧?她不懂规矩,有阿绿在她还听话些,你忙你的事肯定顾不了她。” 程寂觉得她太过操心了,“那么多宫女怎么会看不住小孩呢?” “皇宫那么大,难免她会生怯,有阿绿在她也能玩得开心。” “好,阿绿还在将军府,我从将军府那儿过。” 程贞今日逃过女红和写字,心里别提有多开心。皇宫里到处都是好吃的,去年她还猜灯谜赢了一只鹦鹉,今年不知有什么好东西。 阿绿原本和姜悦玩得好好的,一听说要进宫心里很是不快,原本两个人打算去赏桂打板栗,计划都泡汤了,可是对着大伯,她也不敢生气。 程贞看着阿绿一脸严肃,还以为她怕进皇宫,拉着她的手,“姐姐别怕!” 阿绿叹了口气,看着她乖巧的样子也不忍心怪罪,摸了摸她的头。 从宫门口下车就得不行,但陆贵妃听说程寂带了闺女和侄女来,念及她们娇贵还是用轿子去接了。 后宫唯她独大,几乎都以皇后之礼相待,就差一个称呼了。 皇上一直不立后难免让人有猜忌,霍奕一大早就去接这个表妹,倒是一旁的霍坚很是不耐烦。 “二哥,贞儿妹妹来了,你未来的皇后,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呢?” “一个小孩罢了,我高兴什么?她去年还在我东宫尿床呢,我那只鸽子养了那么久,说送就送给她了。” 还有他偷偷编的竹雀儿也被父皇发现了,若不是她眼尖拿自己东西,怎么会被父皇骂自己不务正业? 待一行人人一起到明君殿,皇上虽然虚弱还是接见了他们,浑身无力的感觉很是难受,今日似乎还发烧了。 “皇上,贞儿代母亲问您安!” “贞儿长大了!”霍毅行感叹着!看着这么小的孩子,谁看了不觉得心里暖暖的? 只是这孩子的长相太过精致,希望将来能更端庄些好。“坚儿,程侍郎要给朕看病,你带贞儿她们去东宫赏菊。” “儿臣遵命!”霍坚面部坚毅,沉稳中带着稚气,眼睛里总有星星般光亮今日着了一身朝服,七尺男儿体态挺拔,风姿俊秀。 抬眸的一瞬间,一汪碧水般的衣裙映入眼帘,这女子低眉顺眼目光不知在何方,冷清与疏离中又有一丝心不在焉。 他的心如同深潭起了涟漪,感受到了出水芙蓉的美好,而旁边一直叽叽喳喳的姑娘一点没在意。 倒是霍奕拉着表妹的手不放,“我和三哥哥今日有课,不能陪妹妹太久,真想让妹妹看看我的小貂。” “小貂?那是什么?”程贞好奇的问。 “是一种很可爱的小动物,非常敏捷。去年秋闱时捉来的,母妃派人将它抓来送我。你若今日在宫里住下,我便能让你看见了。” “好,爹爹一定会让我留下的!奕哥哥等我!” 阿绿走在程贞后边,霍坚倒是一直慢慢跟着,不紧不慢的问:“你是贞儿的姐姐?” “是,太子殿下!” “今年多大了?” “十七!” 年长自己许多,霍坚心里很是懊恼,为何自己不早点生出来。 “看,朝霞很漂亮!” 阿绿抬头时,她的脖子很是修长,像一只美丽的天鹅。“嗯,是很不错。” “暗想玉容何所似,一枝春雪冻梅花,满身香雾簇朝霞。”霍坚不自觉念了出来。 阿绿虽不懂诗,但此诗用意浅显,她一下子便悟了,红着个脸不敢再回头,只是上前一步去牵妹妹。 这句诗虽是夸人,更是大胆的表露爱意,思念心爱的女子。 第327章 女儿失意,父亲得意 巧葱和萤烛成了妯娌后,就不大与姜雪时来往了,一来巧葱有了身孕,萤烛也忙着管家里事,最多就是下帖子请雪时吃茶。僮贵与林放的军营相隔不远,倒是单莺莺经常来找她俩聊天,就为了打听军营里的事,各自的夫君有没有来信。 巧葱已经被将军风光出嫁,心里感激涕零,只是一些小事不愿再叨扰将军,便与单莺莺同在家望夫归来。 “看着日子也快到了,娃儿他爹也不见回来,你嫂子是个粗心的,没说给多安排几个稳婆,我会医术,时常替你捉急。你这胎像倒是稳,就是怕到时不好生,切勿再多吃了。” 巧葱很是委屈,总感觉肚子饿,夜里醒了也会让丫鬟去厨房拿点吃的,不然孩子踢她就一直睡不了觉。 “你说的我都懂,我也不想长这么胖,都快看不到脖子了。前儿我托你打听的事有没有着落?林家的亲戚全都是龙门虎将,可有适合程家大姑娘的人选?” “我今儿就为了说这事,我相公有个表弟与她年纪相仿,读书又上进,长得也是一表人才。上回我仔细打听了一番,也正在找八字相投的姑娘,程家二姑娘的八字我找程老夫人对过,她俩简直是天造地设呢。” “真的?”巧葱兴奋的看着她,能替将军解决一些事,也算是她的一片心意。 “回头我找大师再算算,让两个孩子中秋节前后见上一面,若是成了,你可得赠我一把扇子!” “若是成了,我赠你十把都行。” 不知那刘用是从何处知道家里人为他筹谋,他想想去了解下程大姑娘的为人,若是个无趣的,应当让长辈们早早断了这心思。 这日在茶馆里等着,身边的小厮倒是从程家的丫鬟口中得知,程家大姑娘七夕前一日将去月老庙。 他付了钱,将扇子一合。“好,后天替我寻一身寻常衣物,看起来别像书生就好,我提前去月老庙等着。” “公子这样做,会不会惹老夫人不高兴?” “这有何不妥,我只远远看上一眼,偷听虽不是君子所为,但大庭广众之下了解她的为人,再平常不过。” 刘用自视清高,不愿与庸脂俗粉来往,既要女子温婉贤淑,又要她知书达理,至于外貌是他最不看重的。 阿绿和姜悦二人来月老庙本是几天之前相约,想到七夕人多,便提前一天来许愿,谁知这里竟然冷清得很。 “悦悦,你说是谁传出月老庙桂花开了的谣言,我定撕烂他的嘴!这里桂树仅有两颗,我当它比别处美呢还提前开,树上什么都没有。” 姜悦见她脾气暴躁,赶紧安慰道:“好啦,还不是月老庙香油钱不多,此地偏远,不得打出个噱头来。” “唉,我上次陪贞儿去一趟皇宫,回来浑身不自在。我还是早点许个愿嫁人好了,省得伯母成天为我得罪上京权贵。” “放心吧,我姐姐才不会怕那些人。挑夫婿不得挑个合适的,你又不是铺子里的商品,人家拿嫁妆来就得嫁出去。” “说得也对,怎么也得我爹先娶了妻我再嫁,今天我看没什么人,一会我把信笺挂到最高处,你帮我看着点,我爬上去!” 堂堂一个大家闺秀,也只有她能干出这种事了。 “阿绿,不是我说你,你这样子会吓到那些公子的。” “那又怎么样,你还不知道,我最讨厌虚伪的人,要不然怎么换做今日来。明天听他们念一堆情情爱爱的诗,听着都觉得倒胃口,说的比唱的好听,穷酸秀才都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我呸!” 上次见到的那位见自己不懂诗,一直在别人面前埋汰自己,可别提她有多气。 石头后面的刘用听到后,顿时如遭雷击。这女子怪不得嫁不出去,谁娶这么个夜叉回去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他气得转身就走,表嫂还把她夸得天花乱坠。 不料前面又来了一对主仆,那公子很是眼熟,走近了才知道是霍郡王。 他二人无交集,正好免去打招呼,他若此时走出去,倒好像自己在偷听,于是将手中的笔沾了墨继续作画。 “程姑娘好兴致,爬树都这么利索!” 听到来人的声音,姜悦也吓得不轻,她只顾着看树上的位置没注意远处。而阿绿就没那么好运,直接从树上掉了下来,树枝还刮了道血口子,霍晏城立马在树下给她接住,二人一同摔到地上。 刚刚许愿时想到的人,竟然立马出现在自己跟前,还发现自己的窘态,阿绿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姜悦在一旁也看得目瞪口呆,她自责没有看好后面,又惊讶于二人的姿势过于亲密。 “阿绿,你没事吧?” “程绿姑娘准备什么时候从本王身上下去?” 一时看呆了的阿绿再次被羞到无地自容,“对不起,对不起……我……”她瞬间语无伦次了,“我不知道王爷会在此出现,谢谢王爷救命之恩!” “这画工的确不济,看来程姑娘真是琴棋书画样样不精。” 被他看到信笺,阿绿一把抢了回去。她的心提到嗓子眼,这小像正是眼前之人。若非笔迹拙劣,早被看出端倪。 但是他没必要贬低自己吧? “看来王爷也对我有偏见,那就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救我之事,程家定会答谢!”她气得红彤彤的脸,对着姜悦喊着:“我们走,我们不配与他待在同一个地方。” 刘用在后边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俩姑娘,世上怎会有如此粗鄙的女子,连霍郡王都不放在眼里,怪不得还贬低读书人。 这分明是嫉妒,自己胸无点墨,还怪别人爱作诗,她就是一无是处的女人。 不对,除了美貌一无是处! 霍晏城看着她的背影笑得灿烂,没想到回眸的一瞬间,还能看到他意兴阑珊的盯着自己。 她的脸更红了,姜悦一旁劝解她:“不必为这种人生气啦,我姐姐都说他不是好人,这狗嘴里怎么能吐出象牙呢?” 也是,阿绿再也不想看见这种人了。 可是越是逼自己不去想,越容易回想起他接住自己的一瞬间,身上的梅花香味直冲自己的鼻腔,她的心扑通跳个不停。更是与他接触时,那种紧张又敏感的感觉,实在让人难忘。 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依然是对着这个的坏人存有一丝幻想。初见时的感觉,已经没有哪个男子可以代替他。他的坏,似乎也是种魅力般让自己念念不忘。 他的调侃,反倒让自己觉得自己在他眼中别具一格,被他所关注。 阿绿似乎觉得自己病了,很久都不曾出房门。第二天程夜一个劲催促她出门与别的姑娘们去玩,最好再选上一个合心意的男子,可她一点心情也没有,满脑子都是霍晏城盯着她时那炽热的眼神。 程夜无奈自己去了莲灯楼,嫂子说那儿有一顶纯白似皎月的花灯,希望自己替她猜来,大哥又不在家,他只有自己去了。 到了才发现这里人山人海,花灯只怕早被人猜去了,正当他急得满头大汗的时候,侧身看见了一位姑娘,她提着一盏玉兔流苏灯四处张望,旁边的茉莉花如雪般绽放。灯下的她静得像一幅画,淡雅的白裙上墨色牡丹妖艳,素雅的头绳下青丝随风飞起几缕,温柔得月光都柔和了几分。 “白姑娘!” 白桔梗先看见他的鞋子,抬头便是朝思暮想的人儿,青色的胡渣没有刮去,眉宇间带着冷峻,嘴角扬起的笑容给他平添几分温柔。 她从未见程夜眉眼舒展开来,原来这般好看。 “程公子,你终于来了!” 他一句“你在等我”没问出口,突然联想到大嫂说的白色灯笼,其实就是桔梗姑娘吧? 看着她满怀期待的样子,程夜终于主动伸出手,“我们一起逛吧,人多容易走散!” 女子默默伸出手,只是轻轻点头,安静的走在他身后。 她一切都想通了,她一直想嫁的就是这个男人,谁都不行。 程夜多年后牵手的人,没想到是小自己十岁的姑娘,他的手上满是粗茧,不敢太用力。 “桔梗,要先去猜灯谜吗?” 桔梗摇摇头,“我想先放河灯,再过半个时辰就是吉时,此时许愿,必定灵验。” 他们二人没有任何的情话,却能从眼神中感受彼此的情意,一起坐在高楼赏灯。 “我这么傻,让你等这么久没去提亲!” “只要你还在,等到白头我也愿意!”白桔梗认真的看着他。 程夜将她拥进怀里,感受到了今夜的美好,女儿家的手是香软的,他一直放在脸上摩擦。 “过几天,我就去找白大夫!” “嗯!” 二人的相识是在那个夜晚,也与这个夜晚相同,同一片夜空,同一个月亮。 第328章 霍奕落马 白桔梗从小与父亲相依为命,此事定然第一时间向他禀报,想必他一定会大吃一惊。 白朮累了一天,白桔梗迈着轻快的步伐给爹爹打水,衣服叠好了放在浴桶旁的衣架上,待爹爹出门了才敢上前与他相谈。 “爹,你忙了一天了,我在外面带了栗子糕回来,西湖龙井也泡好了,就等您了!” “今日这么开心,怎么,是找着心上人了?” 她不语,只是一味地笑着,心里对爹的看法还是没底。 “爹爹觉得,女儿当嫁个什么人好?” “爹爹希望你能幸福就好,只要是你喜欢的,爹都会支持。只是……”他顿了顿,看了眼天空,“上京中很多人我们得罪不起,还是选个踏实勤奋的年轻人算了。” 白桔梗听出话外之音,试探性问:“爹爹觉得官宦人家,对我们不利吗?” 白朮睁大了眼睛,“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别跟爹卖关子了。” “程家二郎!” 她如此直白,令白朮目瞪口呆,立马站了起来。“你竟又与程家人扯上关系了?” “爹,以前是女儿不懂事,现在,女儿真的遇到喜欢的人了。” “他的女儿可没小你多少,你要想清楚了!” “我知道!”白桔梗低下头,有些底气不足,含糊道:“他说,过几日来白家提亲,爹……你会答应吗?” “女大不中留啊,爹只盼着你一辈子安稳的生活下去,不求富贵荣华,只愿你衣食无忧,相夫教子。” 她激动的拉着爹爹的手,“这么说,爹是答应了?” 白朮轻哼一声,“爹能不答应吗?” 白桔梗开心得跳了起来,整夜都在沉浸在这份喜悦中,等了这么久的人终于来娶她了。 第二日还没等她去程家,就得知程夜已去军营了,她还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街上人来人往,挑一些小饰品回家绣香囊,他俩还没互送过礼物。 到了七月二十那天,程夜毫无征兆的上白家提亲了,白桔梗偷偷躲在屏风后听着他与爹谈话,心里的石头也算落了地。这么多天不见,她当程夜忘了此事。 不一会,她被叫出来陪程夜说说话,二人在狭小的院子里一前一后的站着,桔梗也送出了她的香囊。 “你这么忙,我当你那晚是戏言!” 程夜看着还似少女的她,怪自己没提前知会,“以后我去军营一定找人通知你!”他接过香囊闻了一下,“真香!” 女子期盼的眼神,与他之间像是连着千万情丝,清澈懵懂的她,总叫人忍不住拥入怀中,只不过这是在岳父家,不能轻浮。 他也拿出精挑细选的一只茉莉花簪,“我给你戴上!” 桔梗第一次接受心上人的礼物,带出去怕别人看到,可又忍不住昭告天下这种矛盾想法。程夜将是她的夫君,总觉得像是一场梦。 这件喜事很快传遍上京,最生气的还是霍晏城,自己的属下因她入狱,她还嫁给了仇人。 第二日皇宫便传出霍奕骑马摔断腿的消息,听说是马突然不适,倒在了地上。 姜雪时很是担忧,这次还是让程寂去看望。上次皇上生病她未进宫,这次想去也不能去。 车骑将军魏泸就是魏禾的哥哥,魏禾正是因桔梗入狱,偏偏赶在程夜提婚第二天出这种事,一定是霍晏城按捺不住。可他不该对霍奕动手,姜雪时立马修书一封给姚忠良,送往蓬州。 太医早为他包扎过,若非王道贺来得及时,只怕性命都难保。 想起当日情形,年仅十一岁的霍奕就犹如做了一场噩梦,只要醒着就会痛得哭起来。边琼影在一旁只哭不流泪,程寂看了都觉得她演技拙劣。 “都怪我不好,该阻止你去马场的!” “母妃没错,这是马儿突然发疯所致,与母妃无关!”他转头看向程寂,紧紧握住他的手,“姨父,我不想当残废!” 程寂皱着眉想此事来龙去脉,又为他难过,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放心,姨父就在皇宫给你换药,哪儿也不去。你是男儿,在玉影宫多有不便,还是去你原来那儿住着静养吧!” 霍奕看了眼边琼影,“母妃!” 这事本就是边琼影旁敲侧击之下怂恿他去的,肯定想脱身。“母妃也想亲自照顾你,但不如你姨父照顾得仔细,待你好些了,母妃就来接你!” “嗯!” 霍奕这样答应着,一回玉兰宫就和换了个人似的。 “姨父,我差点死了,我再也不要骑马了!” 程寂的目光变得凶狠,“这事十有八九是镖旗将军搞得鬼,与霍晏城脱不了干系!” “霍郡王?为什么会是他?”他以前对自己如亲弟弟一般,霍奕根本不愿相信。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对你和你母妃好,都是有目的的。” 想起自己的母妃,霍奕的心和腿一样痛了。 母妃为何不受父皇喜欢,而这个玉贵妃却能让父皇神魂颠倒,到底是为什么?明明母妃才是最漂亮的,又有姨母撑腰,凭什么自己不受待见! “你别多想,姨父给你亲自煎药,一定会让你好起来的!你姨母怀有身孕不便进宫,你安心养着!” 霍奕那么聪明,这些天一直在考虑霍郡王害自己的事。可是他是怎么和那车骑将军联系上的,实在想不明白。 这天,程寂来换药时,他忍不住问:“姨父,既然边家仇视姨母,霍郡王也害我,是不是说明他们两家,已经合谋了?” 程寂看了眼四周,幸好没有宫女进来,“宫中说话,谨言慎行!” “不用担心,他们跟了我这么久,不会出去胡言乱语的!” 程寂摇摇头,“你还是太年轻了,一个好的卧底最会骗取人的信任度,说不定这些人中也有想害你的。我始终不懂,这么些年,你为何选择在玉贵妃身边?” 霍奕小小年纪,心思已经比别人成熟了许多。他想起从前,眼睛里似乎有泪水在闪烁。 “没人告诉我父皇为何不喜欢我,但是,我得知道父皇为何喜欢她那样的人。除了比我母妃年轻些,还会油嘴滑舌,反观我娘亲就只是默默守在宫里,不想任何人打扰,也不争不抢。” “倘若我告诉你,你娘就是不想要盛宠呢?” 霍奕不可置信的凝视着程寂,“姨父,你说的我怎么听不懂,我娘身为贵妃,为何不愿要父皇对她好?” “在这个宫里乃至整个天下,皇权不可忤逆,你母妃一生都未曾想过入宫,入宫之前也有自己想嫁的人。就像你初次去宫外游玩。有了身份的束缚,做什么都不能如愿。” 是啊,就连简单的被自己的父亲抱住,骑到肩膀上看戏,是他从不敢想象。他连母妃也没了,今后在宫里只能依靠自己。 第329章 阿绿婚事黄了 对于这次“意外”,程寂作为刑部侍郎有有些医术,必定会查明真相。 霍毅行迈着虚弱的身子往玉兰宫去,自兰妃死后他未曾踏足过,这次儿子摔断腿,他心里还是很难过的。 “父皇,请恕儿臣不能行礼!” 霍毅行头上的白发早已藏不住了,以前的威严面孔多了几分慈爱,盯着他平静的面庞问:“疼吗?” 霍奕一直很疼,但是他不能丢脸,坚定的摇摇头。 他知道,父皇从不会疼惜自己,所以疼与不疼,没什么好说的。 “以后骑马朕派人教你,不要私自去马场。” “他们都把儿臣当做小孩,是儿臣自己逞能酿成此祸,骑马本就是自己的事,别人牵着怎么算骑马呢?” 这句话倒让霍毅行对他刮目相看,“你说得对,这才是朕的儿子。父皇老了,你们兄弟几个我无法亲自教导,有程寂在我也放心了。这玉兰宫若觉得冷清了,就去玉贵妃那儿吧!” 霍奕这次说什么也不会再羊入虎口,“父皇也保重身体,国事本就多烦忧,儿臣不敢让您操心,一定尽快好起来,将来为国效力!” 有志不在年高,他有如此心性,可惜生在姜兰茝肚里,反观霍坚那孩子,当太子还是没点血性。 霍毅行摸了摸他的头,又背着手慢慢出去了,临走前还四处望了望,或许还在怀念那时兰茝活着的时候,也有过一些美好的回忆。 程夜和桔梗的婚礼定在中秋节那天,寓意花好月圆,比翼双飞。 可偏偏有些人没个眼力劲,十四那天刘用的祖母亲自来同木苏颜商谈两家孩子的婚事作罢。 先前一切都谈的好好的,互相了解过。不料不知谁传出阿绿那孩子毫无闺阁小姐的样子,蛮横无理,离经叛道。 “刘夫人,您是不是听错了,近日我家办喜事,阿绿也是从小被我带在身边的,她不可能会出口成脏蛮横无理的啊?” 刘夫人转念一想,说程家孙女的坏话就是在打她的脸,又改口道:“可能真是道听途说,程夫人的为人我还是信得过,只不过我那贤孙有幸见过阿绿一次,说是她看不起读书人,并且行为有些夸张,不仅爬树求月老,还跟别的公子行为举止有些亲密,此事真假还望程夫人自个儿问一下阿绿姑娘,毕竟有关姑娘声誉的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话都说到这份上,木苏颜脸都气绿了,这也太夸张了些。 “阿绿那孩子虽说没读过什么圣贤书,也不至于与男子厮混,此事我必调查个水落石出。不过婚事我们也没往外张扬,若刘公子无意,好商量,请不要坏了我程家女子的名声。” “这是自然,老身头一回来程府必定是带着诚意来的,我从未见过阿绿姑娘便已经对程家满心赞许只盼成就好事,若是误会一场,我自当带着我那孙儿负荆请罪!” 刘家老夫人都亲自来了,看来此事也不是空穴来风,平日里心疼阿绿没娘疏于管教,但是不至于风评这般差啊! 阿绿这段时间本就没心思出门,今日听说刘家来人她生怕祖母将事情定下来了,却不料刘家竟是来退婚的。 阿绿终于松了口气,对着祖母她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她平时在家一直都是很乖的,孝敬长辈,安分守己,可是她从小在山里长大,渴望无拘无束的日子,口无遮拦也是常有的事。 “祖母,他说的……都是真的,但是……” 话未说完,木苏颜怒火攻心随手一个耳光打在她脸上,“住口!我没有你这样的孙女!” 阿绿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跪着抱住祖母,“祖母,阿绿知错了,阿绿不是故意的。当时跟悦儿在一起,玩得太开心了旁若无人,可是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旁边有人,所以爬树上去了,不小心掉了下来,被……被路过的霍郡王救了,可是当时我很快就走了,并非蓄意为之!” 木苏颜气得坐了下来,不管有没有误会,她说出口的话已成事实,爬树也不是别人逼她的。还被霍晏城给看见了,这传出去名声就是毁了! “你让我这把老脸往哪儿放哦!给你辛辛苦苦寻一门好亲事,又黄了!” 明天她爹成婚,不忍心下重手教训她,可是她也太不懂事了。 “祖母,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绝不会在外面口无遮拦,也绝不与外男多说一句话!” “旁人也就罢了,偏偏是那个霍郡王,若要拿此事大做文章,你只怕日后连门都出不去!” 阿绿此时后悔莫及,哭成泪人,她当时没想那么多,只知道与姜悦玩耍。 木苏颜看着孙女哭红的双眼,还是给她擦了擦眼泪。“祖母平生不爱教训人,今日也是气急了。疼不疼?” 阿绿摇摇头,跟祖母抱在一块。她也很无奈,心悦之人不可动心,这么些年偏偏就没有个意中人。 仔细想来,自己也只是仗着程家几位长辈才让人多看几眼,论长处挑不出一点拔尖的。 “祖母,阿绿想通了,以后无论你们找个什么样的男子,高矮胖瘦、贫穷富贵、士农工商,我都嫁!” 她认命了,心比天高有何用,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听到这木苏颜也放心,“这才像话,由长辈们做主,这姻缘绝对不会差。” 明日爹爹大婚,她再也不哭了,免得府上人猜疑,也不吉利。 桔梗那边已经准备好嫁衣,程家金银首饰送来一大盒,梳妆用品一应俱全,桔梗觉得太贵重,反反复复清点,只取了明日用的便全部锁柜子里头。 南铺有家铺子点心做得好,前两天破例花重金订做了五十盒,这节骨眼上了,刚刚有丫鬟来报有味材料没买到。由于要保证食物新鲜,一般都选择在头一天才采买,这下又得重新挑选了。 白桔梗准备亲自去南铺一趟,看看有没有别的店铺替换一下。 “白姑娘,真是对不住啊。恰逢中秋佳节,许多材料都抢着买,又赶上玉贵妃母亲生辰,整个南铺的八珍糕几乎都被抢完了。”掌柜的是个女的,说话笑眯眯的,仿佛不是她的错一般。 白桔梗叹了口气,父亲本就因为医馆忙碌,府中上下由他亲自布置,自己能承担一些是一些。 “那掌柜的,可不可以用荷花酥代替呢?” “可以倒是可以,只不过口感不如八珍糕。” “有就行了,还是明日一早送到白家。” “哎呀,我道是谁呢,明天就要做新娘子了,府中连个使唤的人都没,还得亲自买糕点,真是可怜!”一道女声响起,那嗓子像打不开似的别提多难听。 白桔梗转头看去,门口正是宠妃边琼影的妹妹边橘,她是庶出,长得与玉贵妃天差地别。 明日是自己大婚,白桔梗不愿找不痛快,打算无视她回家去。 “白姑娘,哦不~二少夫人,未免太目中无人了!这还没嫁进程家呢,眼睛长到天上去了?” “边姑娘如此好兴致来逛街,莫不是为了奚落我?我白家自是比不得你边家显赫,也不至于寒酸,凡事亲力亲为,显得情深义重,告辞!” “我让你走了吗?” 白桔梗看她拦着的手,“边姑娘什么意思?” “我近日感觉不适,可否请白姑娘一会送些治头痛的药到府上?” “悬济堂有伙计,还请让我父亲看诊完再送,我没有时间!” “白姑娘这什么态度,是不愿吧?” 白桔梗压根不想跟她浪费口舌,不过就是宠妃的妹妹,难不成什么都要看她脸色? “我今日实在是忙,抱歉了!” “也是,嫁给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当续弦,还是个当官的,当然是值得炫耀的事。可是,我记得他的原配好像是山上的土匪,程家二郎抢大哥未婚妻,然后又跟土匪生了个女儿,可真是一家子笑话,没想到白姑娘‘慧眼识珠’,不知白姑娘日后又会闹出什么笑话?” 这些事桔梗早就听说过,心里还是有些不适。她不允许别人诋毁她的夫君,“这些就不劳边姑娘费心了,程家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又不是没听说过!” 说罢,她强装镇定的走过,再不管背后的声音。只不过是贵妃的妹妹,自视高人一等拿别人寻开心,白桔梗偏不如她意。 第330章 声东击西 程夜大婚过后,依旧与往常一样奔跑于军营和程府之间,平日里对阿绿关心较少,也不知女儿发生何事。直到木苏颜向其坦白一切,他从骨子里对这个女儿感到失望,怒气冲冲就要去教训她一顿。 白桔梗却心疼阿绿连忙拦住了她,“这孩子从小没了母亲,性子是改不过来的。缘分这东西全凭天意,或许刘家不是良配呢?你平日里不问问她的想法,这会倒去兴师问罪,把她逼急了可别做出什么傻事,凡事有因果,阿绿自有欣赏她之人,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当她遇到喜欢的男子时,不需你们说定会收敛自己。” 木苏颜觉得此事也有些道理,毕竟自己也打过她了,儿子再去说教,反而适得其反。 “桔梗说得在理,正好雪时怀孕在家里待着,我让她替你教导一下,军营里那些规矩,保准将她那些坏毛病除去。” “也只能如此了,那就辛苦娘和桔梗在家替我看管了,我军中事务繁忙,若有急事一定要派人通知我!” “会的,你赶紧去吧,别耽误了时辰!”白桔梗昨日洞房花烛夜,此时脸上还有红晕,说话的声音也更温柔了。 这便让离家的男人更加不舍了,拉着她的手嘱咐:“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你爹那里忙,若再有人找茬,嫂子不会放过他的,我派了两个侍卫保护你,这会没人敢说闲话了。” 他一直都替自己着想,桔梗很是感动。 刚成婚就要分别,对他们来说或许有些残忍,好在他可以自由回京。 姜雪时原本觉得府中待着无聊,阿绿被拒绝的事也有所耳闻,找娘打听一番就知道了来龙去脉。 这孩子自小活泼好动,与自己性格颇为相似,她倒没觉得爬树有何不妥,只是心直口快爱得罪人,往往要表达的跟说出来的不是一个意思,这种事得改改。 阿绿一听把自己送到伯母院子里,顿时松了口气,伯母平日里对自己最是宽容,定不会是学琴棋书画,研究三从四德。 姜雪时见到她也就开门见山直问了:“为何要回避祖母给你挑选的公子?” “伯母,连你也这般世俗?阿绿觉得,缘分本就是顺其自然水到渠成的事,我又不是嫁不出去,干嘛这么着急上赶着到处合八字,若是看得上我阿绿,他们自然会上门询问,干嘛要长辈们操心?” 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可读书人那几句酸诗又是什么意思? “你似乎……不喜欢读书人?” 阿绿尴尬的笑笑,“也不是……不喜欢,而是我自己没那些天赋,万一他们跟我咬文嚼字,我听不懂,岂不是很没面子?” “你呀!这么要面子,也不会在外人面前做惊世骇俗的举动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出门本就少,除了跟随祖母去赴宴见见世面,也接触不到别的男子,想要有什么缘分自然很难,那些夫人们最注重礼节名声,经此一事提亲的只会越来越少。女子也未必只有结婚生子这条出路,当你足够优秀时,倾慕你的人便会越来越多。” 听到这儿阿绿就泄了气,她就是没什么优秀的地方。更是反感祖母为自己寻亲事,脑海中总是浮现出那个男人的样子。 可这事谁都能说,唯独不能对伯母说,她与霍郡王已然是对立局面。 “伯母,您觉得……我去参军如何,像你年轻一样!” 姜雪时被她的想法逗笑了,“怎么,你有保家卫国的志向?” 阿绿摇摇头,“纯粹觉得这样子很厉害!” 姜雪时严肃的看着她,“这样不行,参军必须要有自己的目标,没有壮大国家的雄心壮志、锄强扶弱的胆色,不适合!” “难道这世上每做一件事,就非得找个理由吗?” “倘若你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就是对事情本身的不尊重。”姜雪时告诉她:“烦恼的时候就越是要静下心来想一想,你不是从小就会射箭吗。今日就开始打靶,等秋闱的时候,你跟那些个皇子贵女们一起去试试。” “啊,我做不到!” “不要一副妄自菲薄的样子,你要相信自己!当你自己都不能肯定自己的时候,又怎么能去反驳别人否定你?” 阿绿顿时找到了自己这段时间心烦的原因,是啊,因为自卑无法面对喜欢的人。因为自己没法做到的事,就喜欢贬低别人,说白了就是一种嫉妒,与其嫉妒,不如超越别人。人要有上进心,才会有动力。 而姜雪时也没说假话,硬是让她早起晚归,跟自己作息同步,除了射箭还得让她念书,整个人瘦了一圈可把木苏颜心疼坏了。 于是她又找到儿媳妇,“雪时啊,这女孩子娇贵,不是个个都和你一样能干,不如就只读书不射箭了,这射箭也没什么用处啊!” “娘,有些事你不懂,她既然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就让她放手去做,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要让她看到自己的努力没白费。很多事都要自己去争取,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婚事也一样。况且,我这射箭不也是为了她的婚事考虑吗?那些个世家子弟,哪一个不是被族中培养出来的天之骄子,兴许与她对上眼了呢?” 姜雪时不好反驳长辈,便顺着她的心意胡说八道一番,木苏颜听到这果然不再阻拦。 而阿绿在一点点进步中也很有成就感,以后不会事事退缩觉得自己没兴趣。 程寂为了查霍奕的事,又忙碌了一阵,可惜自己没能揪出幕后指使,皇上也只是惩戒了车骑将军的属下而已。 最终断定马自己胀气才甩掉四皇子,报复霍晏城一事没能如愿。 姜雪时本就不在乎去除车骑将军这一职位,目的在于北方的北亲王。 这一日姜雪时收到了姚忠良的来信,他不仅要上奏北亲王与边防军抢汗血宝马一事,还状告他不许自己在他在城内巡察。并且即将除掉他的爪牙孙良,因为他从百姓口中得知,这人就是个唯北亲王是从的走狗,办了不少黑心事。 姜雪时欣慰的看着信中的内容,看似上京她处于下风,霍晏城却不知家中摊上大事。 第二日朝堂之上又是一片哗然,霍毅行虽然近日身体好转,但是看到奏折依旧他怒火攻心。 “北方有加急奏折,姚忠良将军上奏北亲王与北漠人往来密切,竟先边防军队一步购得汗血宝马五十匹,剩下的老弱病残以次充好留给姚忠良的军队补给。还有一个下属节度使孙良——强行拉百姓为北亲王建造马场,致使老工匠病重身亡,阻拦其子集资建桥,还有从土匪处夺回的赃物,不还财于民,勾结各地方官,广纳贤言加官进爵。” 霍晏城听完如晴天霹雳,对此事一无所知。 “皇上,这一定是诬陷,我父王在蓬州这么多年一直广受当地百姓爱戴,怎么可能做出如此肆无忌惮的事?定是姚将军着了北漠游牧人的道,想为自己开罪!并且,我父亲建马场本就为了边防军队着想,一直都是将最好的献给边疆将领,上任固北将军可以证实此话!” 朝堂之上立马炸开了锅,这么多年,从无一人状告过北亲王,无一不是对他的勤政爱民一片叫好,竟有人弹劾如此爱民如子的贤王? “朕相信北亲王身为朕的兄长,一定不会做出此等越权之事!关于孙良一事,确实有待检察使考核,近年来连升五品,实在蹊跷,再派人仔细盘查真相便能浮出水面!” 听到这霍晏城松了口气,只要提前告知父王再贿赂一下检察使,这些小事又怎么会发酵? 检察使是自己人最好,不是便让他有事,程寂在刑部,姜家无人担任此职,一向忠心耿耿的王家自然也不在此等要职中,其余人谁还会跟银子过不去? “皇上,事关兵马,不如派兵部侍郎和户部侍郎一同前往,较为妥帖?” 霍毅行若有所思,“嗯,边尚书此计可行!” 程寂一听便知道其中猫腻,“皇上,臣有一人可推荐!” 霍毅行笑问:“便是兵部和户部的事你也要插手,程寂,你干脆担任六部侍郎好了!” 对这一调侃,朝堂上纷纷笑出声来,刚刚还沉重的气氛瞬间活跃。 一边的霍晏城暗自窃喜,这个强出头的程寂总算有被泼冷水的一次了。 程寂并不在意皇上的调笑,陈述事实。 “皇上,臣并无此意,只是觉得忠义侯吴庭重当日随霍郡王一同往边疆送过军饷,又是吴老将军唯一的儿子,必定对边疆之事更为看重,他一向不问朝堂事,更不存在偏袒任何一方的行为。” 边玺则轻笑道:“谁不知姚忠良与吴老将军是战场上的旧友,此事必定偏袒姚将军,程侍郎这是在质疑我兵部办事不利,还是户部对账不行?” 瞬间将户部尚书也拉进来了,程寂不得不佩服他的巧言令色。 霍毅行不等程寂反驳,连忙摆手,“好了,既然此事涉及甚广,朕自会有合适的人选,不用你们操心,退朝!” 边玺还想再说什么,看见皇上不耐烦,他也不敢步步紧逼露出马脚。 程寂则不屑一顾的离去,皇上自然是心里有数。刚刚若不争上一番,恐怕皇上真要斟酌一下边玺的建议,现在两边都没讨到好处,皇上就能秘密派人调查去了。 第331章 围猎抢美人 世人皆知姚忠良与姜雪时的交情,这么做无疑证明俩人势同水火,边防军与亲王封地各不相干,姚忠良却能洞察民情,将此事上奏,即使皇上有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自己的兄弟捞些好处,也不得不在此时做出决定。 霍毅行看着镜子里的白发发呆了很久,实际上太医说他的身体已经病入膏肓,一边想顾念兄弟之情放霍晏城一马,一边又担心儿子幼年登基被他篡位。 生在皇家很多东西必须要舍弃,权利是最蛊惑人心的,当你尝到甜头时,便想要的越多。 曹公公捡着被扔了一地的奏折,焦急的问:“陛下,您歇着吧,不妨请太子殿下帮您批阅。” “姜雪时身为武将之首,自当容不得有半点谋逆之心的乱臣贼子,可是朕看着他们互相使绊子的奏折实在是头痛,六部都乱了,乱了!” “皇上您别担心,六部之中有尚书们看着呢,相信过不了多久,一些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 “你也跟着朕这么久了,朕不仅担心朝中大乱,而是担忧一旦我处置了霍晏城,北亲王狗急跳墙与北漠勾结,又该如何是好!” 仗打多了,将士们血流成河,百姓们颠沛流离,现在不适合与北漠一战。 曹公公笑着说道:“杂家倒是有一点愚见,不知当不当讲。” “都这时候了,就别卖关子了。” “姜家军虽被分散,但有姚忠良在依然可以牵制北亲王与北漠勾结,此时封锁国门,阻断商客往来,调北亲王回京搜查,可解皇上之忧。” “封锁国门如何还能调查?朕应该默许他们正常往来才好抓住机会找到证据,姚忠良那儿还是得有人去,朕还有个办法……” 曹公公听完后,不由得大吃一惊,“皇上……这可不兴趣。” “这是朕能为太子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此后的路,得靠他自己走下去了。” 姜雪时自与霍晏城分庭抗礼,姜家三个哥哥与程寂例行公事时都会遭到拖延、拒不配合……甚至还被诬告乱用职法、卖官、提拔自己人……总之各种麻烦不断,但唯一让姜雪时头疼的是青云在外与人生了矛盾也被抓了起来,姜家乱成了一锅粥,她不能在家安心养胎了。 好在程寂做事雷厉风行,他们也不能把姜家人怎么样,首要的就是将青云的事处理了。 那一天接姜青云回来,可把周芙蓉和雪时吓得够呛,身上全是伤。 “他们对你用刑罚了?”姜雪时第一句话就是怀疑这个。 姜青云忙摇头,“不是的大姐,是我与人斗殴造成的。” “你没武功,长得又不见状,有事报官就好,何必与人硬碰硬?” 姜青云到底没出过上京,不知其他地方多流氓地痞,那些人当街抢劫拦人,官府不是管不过来就是他们头上有人不敢惩治,好在这次报了姜雪时的名字没人敢动他。 “那些人太过分了,欺负穷苦人家的女子,我看不过去!”他义愤填膺道:“这世道,到底什么时候才太平!” 程寂告诫他:“下次一定得把护卫带上!” 出行的时候倒是跟着两个打手,武功也还不弱,要不是久久等不到他回来,兴许就被当地的混混给打死了。那些人根本是无视王法把人往死里打! 姜青云笑着看流泪的婶婶,“别哭了婶婶,我都好着呢,若不是这次挨打,姐夫就不能抓到一条大鱼了。” 姜雪时点点头,“人没事就好,你最近就别出门了。” 天气逐渐变冷,大家都不知皇上最终派了谁去蓬州,倒像把北亲王的事忘记了一般。 霍晏城除了把姜家人折腾了个遍也没捞着好处,只是顺藤摸瓜调查了他一些结党营私的举动,与钱锦瑟的过往也被调查出来,可惜她已经死了。如此一来反倒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有程寂在一切与律法相关的,他们都不能全身而退。 皇上还特地亲自主持围猎,有一些人提议去深山围猎,但毕竟都是金堆玉砌的公子小姐们,谁有个三长两短都是不乐意,还是禁卫军放猎物为好。 “今年与往常一样,如遇危险一定要及时发送信号,身边的侍卫不可少,麋鹿豺狼皆可伤人,给自己的猎宠绑上一条红丝带以免误杀。其中有一只北方抓来的白狐,如若有人射中,可向朕来讨彩头!” 一到这个时候,那些年轻的公子小姐们都异常激动,除了有机会在人前大显身手,最重要的是能讨恩典。 阿绿在此间显得非常紧张,只有那位大她不足十岁的母亲在场,伯母和祖母都不在,还好芳谷姑姑给她当近身侍卫,让她心里的紧张减少了许多。 前面的公子小姐都整装待发,英气十足,太子和两位皇子都到了,三十岁以上的男女几乎不见,倒是人们好奇究竟是车骑将军的骑术好还是霍郡王的箭法精准。 “姐姐,多捕几只闪电貂回来,我见奕哥哥的宫里那只就异常可爱。” 阿绿信誓旦旦向她保证,“好,姐姐定不负所望!” 桔梗看着这么多人,并没那么担心,女孩子毕竟矜贵,作为母亲还是担心她的安危。 “阿绿,莫要逞强,安全重要!” “嗯!”她重重的答应,“母亲放心吧!” 白桔梗心里暖暖的,这个女儿并未嫌弃自己出身。 有芳谷姑姑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在,何愁抓不到小小的猎物?只不过她也想证明自己,并不是山野莽夫。 想起那个刘用她就恨得牙痒痒,偷偷跟踪自己不说,还坏自己名声。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心理作用,总感觉有人在看自己,她脸皮薄没敢四处张望,随姑姑一起入林了。 女子声音尖细,时不时有第一次来的姑娘大喊着害怕,感到新鲜的更多,还好大家都专心寻找自己的猎物,并未在意别人的失态。 霍坚看着绿色的箭羽,知道那一定是阿绿的,她射中第一只野兔就被霍坚看到了。 “阿绿姑娘,好箭法!” 阿绿也颇为高兴,骑着马慢慢走进近,此时霍坚的近卫已经提了一只大雁和一条红狸。 “太子殿下过奖了,阿绿第一次来颇为生疏!” 霍坚看到她目光就移不开了,眼里都闪烁着星光,他激动的鼓励着:“第一次便能捕到兔子这般小而敏捷的猎物,更加可叹!我先去那边了,晚上见!” 阿绿先前还顾着身份不敢与他对视交流,以为他只会吟一些男欢女爱的诗,没想到骑射也不曾落下。自古君王都喜欢围猎,久居深宫更向往这高山旷野之美,一来可舒展筋骨,二来英明神武彰显帝王霸气! 可惜如今的圣上老了,他一定也很想如当年一样雄姿焕发吧。 到了晚上,霍晏城不仅拔得头筹,更是将那只雪狐给抓了回来。 他的身份如今很是尴尬,北亲王被查大量证据属实,在上京已经没人敢亲近。 霍毅行君无戏言,平静的的问:“晏城,今日想要什么彩头?” 霍晏城跪在他面前:“回皇上,臣不想要别的,只想求娶程家阿绿姑娘为王妃,别无他求!”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不知这霍郡王闹得哪一出,他与姜雪时势同水火,莫非想娶过去做人质? 阿绿心里除了忐忑还有一丝丝惊喜,但是这种事开不得玩笑。 白桔梗今日顶着巨大的压力来到这里,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没旁人可以商量,更做不了主。她知道阿绿定是不肯,自己要如何帮阿绿避开这段孽缘? 更激动的莫过于霍奕,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还没等父皇开口便说了句:“不行!” 霍晏城转过头颇为惊讶,“太子殿下何出此言?” 他紧张又害怕,一个十二岁的男孩,说出此话只怕让大家笑话。他年纪虽小,却不算矮,已经到霍晏城耳旁。 “本宫……也想纳阿绿姑娘为侧妃!”他终于说出那句话,如释重负! “这是怎么回事啊!”人群中有妇人诧异! “不是吧,程家姑娘这么抢手,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啊!” “霍郡王喜欢也就罢了,怎么太子也来掺和,她不是娶姜将军女儿为后吗?” 场面一度陷入凝重又嘈杂之中,各种议论此起彼伏,但看到圣上阴沉的眸子,大家又不约而同闭嘴了。 阿绿更是摸不着头脑,紧紧握着母亲的手。 霍毅行若有所思的盯着下面的俩人,“我竟不知,你们二人如此心有灵犀,都喜欢程家姑娘!” 霍晏城忽而抬头笑着解释,“阿绿姑娘的美丽在我心是无人能及,更重要的是我曾经救过阿绿姑娘,与她有过接触,侄儿除了对她的喜爱,更是对她负责!” 此言一出不亚于一道晴天霹雳,阿绿得名声突然就变了。 霍奕更是咬牙切齿的看着自己的堂哥,阿绿不可能与他有什么,怎么会被捷足先登呢? 阿绿得嘴唇都咬出血来,这个当事人不得不跪下来说话。白桔梗不知其中原委,更是战战兢兢腿软的跪下来。 “皇上,臣女与霍郡王绝无私情!” 刘家的刘用并不会骑射,今日一同前来,当日发生的情形他看得一清二楚,不知该不该说出实话。在得罪霍晏城和挽回女子声誉之间,他选择了沉默。 “臣只想求娶阿绿姑娘,此生不纳妾!”霍晏城认真道。 这一说,倒显得情真意切,让人措手不及。 阿绿猜不透他的心思,只是刚刚信口雌黄的朦胧说法,将自己的名声坏了。想亡羊补牢,她也不会领情。 “启禀皇上,当日之事刘用也看到过,就是一场误会,皇上明察,臣女并非攀龙附凤之人,若因此闹得太子和霍郡王不和就是臣女的罪过了。” 人们又看向刘用,他在人群里低着头,并不打算凑热闹。 阿绿一来就看到过刘用,真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胆小鬼! “哦?身为皇家子弟,何必让人看笑话,赐婚一事容后再议,至于彩头,还是另算吧!”霍毅行兴趣淡淡道。 他憋着一口血在喉咙,生生等着进了屋子才吐出来。 皇上这么一说,看热闹的都失望的回火堆旁烤肉了,大家仍在议论这事,想看太子与霍郡王谁会抱得美人归,这个程姑娘真有几分本事! 第332章 皇上病危 大家在行宫住上一宿,霍毅行身旁也只有陆贵妃服侍,这么多年没有册封为皇后,她心里也是有埋怨的。 但是一想到自己执掌六宫,已经与皇后无异便也心甘情愿守护着枕边人。看着他日渐衰老,身体变差,不由得多一分心酸。 “筠儿,这么多年难为你了。先皇后死后,朕便再无立后之意,以免大家为了这后位争个头破血流。你无所出,便赐了你霍步承欢膝下,他与太子一母同胞,日后定尊你为皇太后,朕时日无多,再册封你已无意义,这宫里朕最相信的人只有你了!” 难得皇上这般相信自己,陆筠多年的感情情得到回应,心中无憾,有释然,有感动!她笑着流泪,将他的长发别在耳后。 “皇上,别说了,一切都是臣妾该做的!” 俩人正说着,已经熄了灯,外面却响起了二儿子的声音。 “父皇,歇下了吗?” 只听得曹公公颤着说道:“太子殿下,您可别再叫了,皇上累了一天和贵妃娘娘已经歇下了,天大的事等明日再来吧,明日奴才派人通知您!” 霍坚思来想去一晚上睡不着,他始终认为自己决定的事,所追求的目标是不能改变的。作为一个男人,对自己所爱的女子就该付出一切努力去争取。 “进来吧!”霍毅行冷冷道,慢悠悠的被陆筠扶了起来。 陆筠此时卸了妆,随便披上了外套,在灯光下格外温柔,叫他也是笑着的。“太子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幸好你来得早,我们还没睡着!” 这一顿客套话,暗地里给太子解了围,霍毅行也不能拿话怪罪他。 只是看着这么贴心的女人,心中始终有着歉意,看着不懂事的儿子,目光变得柔和了。 “儿臣从未求过父皇什么,唯独阿绿……是儿臣一见倾心的,儿臣年纪小没到纳妾之时,但是儿臣真的很喜欢她的性格!” “你是朕的儿子,什么性格朕还不知道吗?不过区区一女子,何必与你堂兄争执,也太不稳重了!” “儿臣心急之下未曾多想,请父皇恕罪!那程家小女儿实在是太小了,儿臣只当她是妹妹般,不过为了母后的遗愿,儿臣愿意娶她为正妃,这侧妃只为必须给儿臣心爱之人!” “你倒是想得美,人家姜雪时能答应吗?” “为何要姜将军答应?您赐婚不是一句话的事?况且我不曾苛待她女儿。” “你呀你,懂得用天子之威压人,可她毕竟是护国大将军,皇权不是万能的,万一用错了,会使良臣变佞臣啊!” “儿臣不懂,一家两个女儿都是宫里最尊贵的人,难道不是对她的恩典吗?” “对旁人行得通,而姜雪时我太了解她了,她绝对不会如你所愿的。” 霍坚想了想,再次目光坚定道:“那儿臣只想娶阿绿一人!” 霍毅行坐不住了,恨不得立马起来打这小子一巴掌,“你说什么?” 陆筠看出了皇上的语气,忙跑到太子跟前,“太子,你一定是口误说错了吧,你母后的懿旨可不能废啊!” “我没说错!”霍坚再次看着父皇,“坚儿很感激父皇的宠爱与信任,但是坚儿从未想过当这个太子。坚儿知道,以我的资质在三个兄弟中是最差的,两个弟弟都让着我,因为我是哥哥,我自己当这个太子也不能心安理得。所以,为了不让母后失望,儿臣想让三弟四弟当太子娶程贞,儿臣想娶阿绿!” 这时候的霍毅行,一口血再也忍不住了。霍坚吓得顾不上疼痛,流泪激动道:“父皇,父皇你怎么了,儿臣不孝!” 曹公公听到动静也吓得不轻,三更半夜扯着嗓子去喊太医,不一会所有人都醒来了,听说皇上有事,谁又敢高枕无忧? 到了第二日,程寂扶着姜雪时也赶到行宫,听说皇上夜里醒了一次就再也没睁开眼了,大家的心都像被冰裹着,对昨晚的事好奇起来。 文武大臣没有哪一个敢落后,一个个来探望,可惜被陆贵妃阻拦在外。 “皇上气血攻心,需要静养,大家的心意本宫代皇上谢过,如今朝中还需要人主持大局,太子也不小了,明日起开始上朝。” 如此说法大家也心服口服,毕竟太子登基是迟早的事,只不过皇上病得突然,莫非因为昨日太子与霍郡王争夺程家女导致的? 姜雪时一时难以接受这种局面,阿绿被推上风口浪尖,贞儿更是会被沦为笑柄。而太子年幼,这朝堂能不能坐得住另说。 霍奕腿虽没好利索,坐在轮椅上恨不得飞也似的朝着皇上寝宫而去,而陆筠仍旧告诉他:“除了本宫和太医,谁也不得入内。” 霍奕质疑其中有什么猫腻,“陆贵妃,好歹让大家也安心。我腿脚不便,不如让两位皇兄进去看看。” “四皇子何意?皇上需要静养,这是太医说过的。” “我们不打扰父皇便是,只是看看又不会怎样,那毕竟是我们的父皇,你虽为贵妃,但……太子和三皇兄乃先后嫡子。” 陆筠不悦的看着他,这乳臭未干的孩子竟说出这么震慑人心的话来,难不成是姜雪时教的?不,她是被边琼影养出来的,一定是怀疑自己有什么阴谋。 “四皇子说得对,你为庶,本宫为妾,那就等皇上醒了,曹公公来传皇上旨意吧。” 霍奕愤懑不平的离去,首先便是找到姜雪时。谁知身后那边琼影不知什么时候跟来,趴在宫外哭。 “皇上,你怎么了,才离宫几天就这样了,臣妾好难受啊!” 陆筠与她位分相同,虽然愤怒也不敢怒斥,“玉贵妃,你身为妃子成何体统?” “姐姐入宫早,你能陪在皇上身边,为何我不能?” “皇上说过,除了本宫谁也别进来打扰!” “哼,只有姐姐一人在身旁,皇上说什么我们怎么会知道,为何不是曹公公出面?” “曹公公在等皇上苏醒,如果你现在无理取闹,当心皇上醒后治你的罪!” 边琼影咬着嘴唇,依旧不肯走,“姐姐最好说的都是真的!”她提着裙子一步三回头,与自己父亲相见去了。 姜雪时则带着程贞一起安慰着阿绿,“皇上病得突然,此事你不必担心,太子年幼,霍晏城打的如意算盘皇上心里有数,不会这么快赐婚的!” “你知道她们都是怎么说我的,就说皇上是因为太子提起我才气昏了的,我如今成了鹿琼的罪人了。” “皇上很快会醒来的,你别担心!” 程寂在一旁欲言又止,皇上的身体他最是清楚,阿绿这事还真有些棘手,不知吴泉那边处理得如何,一旦北亲王定罪,霍晏城也将一并扳倒。 “这都是皇上一句话的事,我又能怎么办呢?大伯和伯母这段时间也身心疲惫,不必再为阿绿担心了,嫁给谁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程贞年纪小小,虽听不懂他们之间的话,但唯一能知道的就是太子喜欢姐姐。太子怎么能喜欢姐姐呢,娘亲说自己将来要嫁给太子做皇后的,让自己对太子好点,她的心里顿时委屈得不行,躲在一旁流泪。 姜雪时和程寂都没注意到女儿的异样,还是云回看她一个人无精打采的看闪电貂,眼睛呆呆的看着前方。 “贞儿,怎么了?” “没什么,云回姑姑觉得姐姐会嫁给太子吗?” 云回笑了笑,摸着她的头:“我觉得不会啊,因为太子还小,阿绿姑娘的个性也不会嫁给他!” 这句话原本是安慰她,却发现程贞比太子还小七岁,实际上说她更小了。 程贞瘪着嘴巴一言不发,一会又扑进云回怀里哭:“我不喜欢这个太子,我不要嫁!” “好好好,不嫁了不嫁了,贞儿不哭,不哭啊!”云回只能顺着她的话,抚着背安慰。 毕竟童言无忌,没人当真。太子也没长大,根本不懂得成婚的含义,情窦初开之时,便觉得眼前人是最好的。 霍坚既愧疚又难过,更多的是紧张。他虽和父皇一起批阅过奏折,却不懂得如何应付朝臣,如何与朝臣交流,分析各地上奏的国情,更不知道如何才能当好一个皇帝。 霍晏城看着前面的背影,有着成年的身高却是孩子心性的人。他一步步悄无声息的走近,“太子殿下在看什么呢!” 霍坚没有回头也知道是他,心中有气却没有发,他是太子要有气度,是男人不能退缩。 整理好情绪,他笑着答:“有什么就看什么,这里除了山就是水。” “山水都不及阿绿一笑,你说是吗?” 提到阿绿,霍坚的心一紧:“你真的喜欢她?”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或许比太子更了解她。但是,我现在愿意成人之美,让给太子殿下了。” 听这语气,霍坚很是不服,让让让,他最听不得这个“让”字。 都很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很弱需要被让吗? “兄长错了,阿绿选择谁才是最重要的。” “哦?以阿绿的性格,应该不会想做小,太子应该明白的,眼下我也想清楚了,太子将是未来的国君,什么事一道圣旨即可,何必为了这种小事而烦恼呢?” 自己当皇上,想要的女人还怕不能到手?霍坚一时心动,却又忍不住打自己,这样的想法岂不是在祈祷父皇禅位? “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用不着兄长来教!” 霍晏城也不恼,这种年纪最是不服输。“太子殿下可想清楚了,阿绿本在与人定亲,若是晚了,咱俩可就都失去了,与其让给别人,不如在咱们兄弟身边,毕竟咱们对阿绿的心是一样的。” 霍坚何尝不知,第一次见到对皇宫不敬畏、不向往的女子,在她的眼里看到了无欲无求,随心所欲。 自己在她的眼里并非太子,也不是小孩,她只把自己当一个普通人。她的眼神像泉水般纯净,像蓝天一样无杂质,性格像菊花一般沉静又孤傲,美得不自知。不想与人亲近,也不疏远,内柔外刚。 在皇宫这么久,第一次对女人有了欣赏,甚至想亲近,占有,在这个不合适的年纪…… 第333章 为民申冤 人一旦坐上那个位置,开始或许彷徨,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号令满朝文武,共讨国家大事,各抒己见,是特别壮观的场面。 对于霍晏城,霍坚始终心存感激。父皇病倒的时间里,一直是他教给自己如何分类批阅奏折,急缓轻重,民生与官场,有太多他无法想象的东西。 可到了北亲王的问题上,他也知道避着霍晏城一些。姜雪时的女儿将会是未来皇后,他也一直深信姜雪时对国家的忠心,在程寂处理六部问题时,始终持肯定态度,但是一码归一码,阿绿他也娶定了! 曹公公拿着虫草乌鸡汤来的时候,他已经困得打瞌睡了。当君王远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可是身为太子必须要有做好君王的觉悟,不能比父皇差!他多么希望此时父皇能起来给他再指点一下,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如何有效的实施策略才是最难的。 “太子爷,该歇了!” 霍坚就有那种不服的韧劲,“不晚,本宫吃完就舒坦了。当初只道程寂管得太严,却不知学到用时方恨少。” 曹公公见他这么用心,很是欣慰,似乎看到了年轻时的皇上。只是外面变天,北风呼啸,再熬下去只怕会生病。 “不必急于一时累坏了身子啊~太子殿下!” 他本是一番好意,霍坚却嫌他啰嗦,一口气喝完了汤,不停地挥手驱赶。 曹公公摸着头上的白发,叹了口气,终究是老了,他说的话也听不进去了。 北方驻兵之地与北亲王的封地相隔一千里,虽然姚忠良的奏折上来过,但他与北亲王却是一次都没见过面。这次趁大雪封山,北边暂且安全,姚忠良决定会见吴泉一起将北亲王之事捋清。 姜将军来信说皇上病危,太子将继位,此事要在皇上在位时解决,不然由霍晏城在太子跟前辩解,或许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北亲王远在蓬州她不怕,就怕小人谗言,误了国家大事。到时候奸臣上位,忠臣会遭受排挤,以前弹劾过的人也会不得善终! 吴泉之行踪或许早在他进蓬州那一刻便知晓,姚忠良一来为了保护他的安危,二来为了坐实北亲王想独揽军政大权称霸蓬州、欺压百姓的罪行。 但是亲王封地只在蓬州西北部,想彻查他的事迹必定要入周边以及邻省,他手下那些一同收到好处的官员,必定会通风报信,皇上让他乔装打扮小心入城也不难,姚忠良便只在民间瓦舍走动,探听消息。 而他首先去的第一个村庄,便是工匠瞿任家,父子俩本是当地有名的工匠,一个因给北亲王修马场病死,一个则是因为擅自集资修桥砸伤了手臂。 接到消息的那一刻,姚忠良是极度愤恨的,为了一己之私断送了别人的性命和生路,骨肉分离,百姓们无法顺利过江…… 蓬州与作为边界之地与北漠通商,自然是四通八达的重要地区,可蓬州南面与潜枝之间隔着一条江,那江长达三千里,每逢春夏多雨时,普通船只也不敢渡江,若有一座大桥横跨两岸,将会给两省得百姓带来许多便利。可这江上的商船都出自北亲王部下,来往租聘的商人数不胜数,修了桥便损失一大笔盈利。 初去瞿任家,他会觉得这是一个不愁吃穿的富贵人家,父子俩盖了四间房,特别牢固,没有家徒四壁,门口还有一口井,说明父子俩手艺不错。通风口的烟囱那儿黑着,地上却扫的干干净净,鸡棚里的鸡啄食抢着吃,有一间柴屋已经堆满了柴,整整齐齐的摆放着,还没来得及细细打量,一条狗冲出来狂吠不止。 “黑子,又淘气了,是谁来了?”一道苍老又温柔的声音响起,随即伴着木棍与地面撞击的“叮咚”声。 佝偻着身躯的老人摸索着前行,想来应是双目失明,黑子还在虎视眈眈的盯着姚忠良。 “老人家,请问这里是瞿任家吗?” 听声音不像村里人,老妇人心里提防起来,站在黑子旁边:“你又是哪位?” “我是朝廷来的官员,特地来打听一些事!” 一听是朝廷的人,老人家怒不可遏,刚刚慈祥的面孔瞬间暴怒:“走,你们都给我走,害死我丈夫,又害我儿子,你们都不是好人!” “你误会了,我是来替你们申冤的!” 一听到这动静,瞿夫人的音量拔高后,左右街坊立马都跑了出来,见姚忠良就一个人,有的手上还拿着扁担要打人。 一个中年男子用木棍敲打着地面,“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两个月前就有当官的来过,还为我们写了状纸,你肯定是冒充的!” 姚忠良得知此事,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来人可是姓吴?” 那人心里一听,非但没惊讶,反倒拿着扁担直接打了过来,姚忠良猝不及防只能单手抵抗。那老农力气不小,可终究敌不过行军打仗的。 “老伯这是何意?”姚忠良皱眉,他们对当官的如此抵触,想必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肯定是来探口风好杀人灭口,乡亲们,给他打出村去!” 姚忠良为了脱身只好飞上房顶,众人见他功夫了得并不害怕,毕竟胜在人多。 “狗官,丧尽天良!今日不将瞿任放出来,咱们就把他绑在这儿!” “对对,把他绑了,反正狗官欺负咱们,早就没有王法了!” 姚忠良不知道他们受尽何等屈辱,竟敢动官员,本不想兴师动众暴露行踪,如今只得亮出身份才能令他们放下武器。 “乡亲们,大家稍安勿躁!”姚忠良拿出自己的腰牌,“我并非奸恶之臣,乃固北将军姚忠良是也,北亲王仗势欺人的事就是我上奏给朝廷的,大家伙有什么苦衷可一一道来,我与皇上派来的监察官员一定会还大家一个公道的!” 听他这么说,大家伙顿时气焰消了不少,但仍对他的身份怀疑。 姚忠良跳下来慢慢走近,将腰牌示于众人。 大多数人不识字,但那块腰牌也绝非普通官员,倒是有一两个识字的老者指着说:“对,这就是固北大将军!” 随着气氛的缓和,大家随里正一起去了村里的祠堂,关起门来讨论瞿家的事,还有人在村口放哨,以免被狗官发现,日后再找他们算账。 当日钱知府死时,大家都知道他府上早被洗劫一空,说是强盗所为,然后大家都心知肚明那些有关联的人都怕被牵连销毁罪证,北亲王监守自盗,又有孙良黑白两道通吃,谁又敢揭发他呢? 大家只是平民百姓,平日里出门一趟都难上加难,若不过关,只得通过渡轮偷渡,而所有的渡轮都归他北亲王舵下,谁也别想将这些事捅出去,家人尚且在此,稍有不慎就是全家遭殃。 前后有两任清官想揭发北亲王恶行,折子都没递出去,惨遭流放被贬,身首异处。家里死的死,卖的卖,没一个敢与他斗的。这北亲王没别的癖好,就喜欢娶小妾,建马场。他喜欢与北漠人来往,他封地所处的位置与北漠相连,谁又知道暗地里都做了些什么勾当。 这种种作为,无一不在暗示着北亲王想谋反,可他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为何想反自己的弟弟?筹谋这么久,难不成是为了儿子? 听乡亲们一个个补充,就是说到天亮也说不完。而目前最要紧的就是找到瞿任,他无缘无故失踪,凶多吉少,还是刚给吴泉做完口供之后。 “姚将军!”瞿母忙跪下,眼泪都要哭干了。“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吧!” 姚忠良听着她嘶哑的声音,心都跟着颤抖,“瞿夫人放心,只要他还活着,我一定能找到他,一定会给瞿家申冤!” 他在此停留得越久,大家越不安全,现在除了找吴泉,更重要是找到瞿任,他们家实在太惨了。 第334章,孙良被抓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南方或已开春,北方雪一化,还是冷得刺骨。伴随着太阳一出,街上是人声鼎沸,或有商贩叫卖,驴马嘶鸣。说盛世不过三五商铺,说乱世又四海升平,只见得西北处琼台玉宇,金碧辉煌,气势恢宏。南面拥挤的平房在阳光下才清晰可见,大雾一散还能看到耕牛与主人辛苦的劳作。 吴泉想近城内一点便有重兵把守,只有认定官员及商贾富绅名流可入。想打听瞿任的消息,就是死路一条。 这么大一块地方就成了北亲王的封地,比皇宫有过之而无不及,目前便可想象北亲王在这三十年间贪污了多少银钱,建一个马场能养三千匹马。除了霍晏城这个嫡子,还有十个庶子和二十多个庶女,说他在北方自称为帝也不为过。 许多年来跟着他的官员都是吃香喝辣同流合污,怪不得没人弹劾他滥用职权欺压百姓。 “吴大人,用不用我装成富商进去打听一下消息?” 即使是自己的下属,吴泉怕他一旦露馅便凶多吉少,不敢冒险。 “等我们与姚将军汇合再做商量,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当初皇上再三嘱咐不要冒险,可是如今连出城门都难,他不忍瞿任因自己而死,要走也得救出他才行。 水牢里的人下肢已经泡得肿胀溃烂,一天只吃一顿饭,铁链绑着他不得动弹,烙铁在身上烫出两个大疤,他仍旧不肯改口供。 孙良看到他们的审讯手段,也不免触目惊心,正当狱头再下手时,孙良阻止道:“别折磨他了,一会人死了,王爷的罪便坐实了。” 那人笑了笑,“也对,节度使大人,您说他该如何处置,这人就像一头倔驴!” “他不是有个母亲吗?你去村里给他请来!” 瞿任听到这,瞬间像发疯的野兽,“不要,不要动我母亲!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你们给我个痛快。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饭一人当,你们也是有爹妈的,不能再这么丧尽天良!” 这么一个大男人,此刻竟然落泪了。 孙良无父无母,不懂得亲情为何让一个人这样紧张。 “你娘真那么重要吗?” 瞿任看得出这个人有话语权,毕竟是北亲王的走狗,只有与他才有商量的余地。 他咬着牙齿道:“只要我死了,你们威胁我娘又有何用!” 孙良笑了笑,“你倒是聪明,不过这监察官是谁长啥样,你得说出来,我便饶了你们。不然……你母亲我就不能保证她还活着了。” 瞿任实在没有办法,一边是扳倒北亲王的大臣,一边是自己的母亲,他实在做不到忠孝两全,如今就算死也不能安心。 “好!” 于是他回忆起吴泉的样子,故意将人物丑化一些,又加了些胡须。 孙良何等精明,“等我去村里再问问,你若敢撒谎,你母亲活不过今晚!” “你……”瞿任气得眼睛猩红,怒目而视。 “怎么,肯说实话了?”孙良笑着靠近。 脸上的刀疤让人看着就生畏,瞿任却一点不害怕。他唯一在乎的就只有母亲了,他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至少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可是母亲生养之恩,他不能不孝。 他闭着眼睛,心里满是负罪感,说出了吴泉的长相,希望这位大人自求多福了。 孙良做事一向沉稳,为求十拿九稳还是去了一趟瞿家,左右邻居都问了个遍,虽然他们都不愿回答,可从他们的表情得知,这就是那位监察官无疑了。 这吴泉的探花郎可是名不虚传,正当他拿着画像准备去衙门让人描摹张贴告示的时候,一道剑光从屋顶如九天之雷闪过,纵使他举手仍是慢了一步,肩膀已血流如注。 左右近侍见状,一个上前拼杀,一个给他包扎止血。 身经百战的姚忠良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招招致命,侍卫败下阵来受了内伤。孙良赶紧指使另一名侍卫上前,自己则找个地方躲起来。 姚忠良早从百姓口中得知他的身份,这样一条大鱼岂会让他从网中逃走,奋起追杀,一路下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这节度使的本领他早就打听得一清二楚,若非偷袭三个人周旋下来也费劲,好在他的帮手也来了,将三个人制服。 几乎没有一炷香的时间,村里的几个人眼看着姚忠良抓住了这恶人,一个个都争相抢着要来取他狗命,面对如此气势汹汹的人潮,姚忠良忙苦口婆心的劝道:“乡亲们冷静下,凡事以大局为重,眼下还得靠他找到瞿任。” 不光是瞿任,扳倒北亲王又多了一分胜算。 前一刻还威风凛凛的人,没想到自己成了阶下囚。 孙良大声质问:“你是什么人,竟敢偷袭我?” “你猜呢,孙大人?” “杀手?吴泉的密探?无论你是谁,只要你放了我,我可付你双倍价钱,不……黄金百两!” “若我说不呢?” 这下孙良是真紧张了,这里的人没有不想杀自己的,万一他们真动手了,王爷找来也晚了。 “你们抓了我,还以为能全身而退吗?我劝你们想清楚了,整个蓬州乃至北漠和临近省份,都是王爷的地盘,除非你上天入地,不然就是死路一条。” “我还天生就不怕死了!”姚忠良也是第一次被人威胁,捏着他的脖子,孙良感觉死亡的降临,整个人不能呼吸,脸色发红。 “别……”这人力气如此大,是个练家子,他只觉得自己的脖子要断了。 还好姚忠良在最后一刻放下了他,反将一军:“怎么样,你只是一次就怕了,我可是嗅过无数次死亡的气息,杀人如麻,我还吃人饮血呢,哈哈哈哈!” 周围的侍卫都跟着笑了起来,三个被抓的人毛骨悚然的看着这几个大汉,他们个头不仅魁梧,那力量出奇的大,比北漠人还要难缠。 如此软硬不吃,孙良没有办法了。 “金钱美人地位,你要的我都能给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说出瞿任下落,坦白北亲王罪状,我会禀明圣上从轻发落,即使你死了,我们也有别的办法出城,你信不信?” “你是吴泉的人?” 姚忠良始终没告诉他自己的身份,只是再次警告他:“一个时辰,考虑清楚了,不然就准备一杯酒上路了。” 这段时间是孙良最痛苦的日子,什么荣华富贵他全然不在乎,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可是即使他说了,这几个人能活着走出蓬州吗? “大人,不如我们还是拖延一下时间吧,兴许王爷能找到我们!” 孙良摇摇头,“他们看起来不是好惹的,凭他的武功在我们三个人之上,万一他狗急跳墙,我身受重伤无法逃脱。” “那我们假意投靠,带他去找瞿任?” 孙良想了想,此计甚好。不仅能引出检察使这条大蛇,还能将他们一网打尽。到了自己的地盘,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第335章 最后一搏 孙良自作聪明的将姚忠良带到另一处关押犯人的地方,但是未进门口姚忠良就不让他动了。 “这位仁兄不如先将我松绑,没有我的指令他们是不会放人的。” 姚忠良直接拿起他的腰牌,“有这个在,还需要你进去?” 没想到他谨慎如此,孙良倒也不怕,坐在马车上的他一脚踹开凳子,大叫一声:“有贼人劫狱了!” 衙门口的人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立刻将马车团团包围,而姚忠良没能让孙良下车,冰冷的尖刀抵上他的喉咙。 只见他甩了孙良的腰牌,不慌不忙的下了马车,淡淡环视一周,只有捕快和十来个衙役。 这种境况,怎么也不像是关押重犯的地方。 孙良的嘴巴立马被封闭得死死的不能说话,外边的人不敢轻举妄动,那带着大刀的捕快恶狠狠的盯着姚忠良:“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衙门?孙节度使可在里面?” 姚忠良顿时拿出自己的腰牌,“提审犯人瞿任,若不想人头落地,大可跟本将军五万大军碰一碰。” 那捕快没想到一大早就碰上这么倒霉的事,被唬住了,幸好瞿任压根没在此处。 “将军请息怒,小人并未抓过瞿任,想必将军听错消息了吧?” “哦,那孙良说瞿任就在此处,已经交待一切罪行,你说他不在衙门该在哪?” 连孙节度使都被抓了,很快就能查到王爷身上。王爷虽有权力,可毕竟只有不到一万兵马,怎能跟姚将军身经百战的五万大军相提并论? 一时间,他立马做出决定准备将功赎罪,“将军不妨问问我家大人,他与孙节度使交好,想必知道节度使平日里将犯人关在何处!” “叫你家大人来见我!”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府上请。” 姚忠良反应过来,质问他:“你们大人不在衙门?” “他……他他,我家大人偶感风寒,来得比较晚!” “哼,我看他是不想吃官家的饭了!” 虽不能以偏概全,但一叶能知秋。这里的官员多半是不务正业,什么事都交给底下人,一个小小的衙门尚且能如此,更别提那些大臣。 在姚忠良的恐吓下,无一人再敢对他撒谎,有人暗暗去北亲王那通风报信,只不过路途遥远,瞿任还是被姚忠良抢先一步救了出来。 有瞿任这个当事人在,又有孙良,不愁他北亲王下不了台。 瞿任原以为活不过几天,没想到苍天有眼,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一度想咬舌自尽的时候,有人来救他,救整个蓬州百姓了。 姚忠良给他一套干净的衣服,又找来大夫替他疗伤,那些大夫一听是给瞿任看病,全都不要钱。可见瞿任一家在蓬州也是德高望重,单凭那一截没修完的桥就能看出来。 原本江上那一大截是准备毁掉的,没想到给那些商人当成码头运输大件货物提供了便利,因此这一小截桥保留了下来。 一打听才知道,瞿任家给人修房子,只吃一顿饭,要是碰上那些大户人家就收取一些报酬,穷人们哪一个不对他感恩戴德呢。 他本就不富裕,凭借父子俩的双手将泥沙和石头一点点往河边运,就为了造福百姓,没想到成了阻碍贪官的绊脚石。 瞿任看着北方,暗暗替姚忠良捏了把汗。 “姚将军,你知不知道北亲王在枯眉山的兵就是一道摆设,他早就和北漠人打成一片了。不仅娶了十多房北漠女人做小妾,就连那些管理北漠矿场的官员都和他多有来往,养着上千个仆人奴隶妻儿,又有那么多良驹,多年来的花销仅仅靠着俸禄怎能度日?这么一个丧尽天良的贪官一日不除我们蓬州百姓都受尽折磨。” 姚忠良没来蓬州时以为这里一直风调雨顺,他一直安心在军营尽忠职守,少有人能靠近军营。若非姜将军亲自写信,他大概也不会知道北亲王过着皇上的待遇,是食饮着百姓的血肉,自私自利的过活。 听着他咬牙切齿的诉说,姚忠良恨不得立马将北亲王就地正法。 自孙良被抓后,坐在亲王府的霍冠丰也心急如焚。千算万算没算到姜雪时会给姚忠良敲个醒钟,如今为了不让姚忠良出蓬州,还有那个检察使,只好硬碰硬让他们消失了。 只要让北漠出马大军压境,看他姚忠良还有没有心思来对付自己。 姚忠良暴露行踪之后,吴泉也找上门了,他暗地里行事多有不便,既要排查北亲王的人,又要多方搜证,最担忧的是如何出这蓬州。现如今姚将军在此,必定能送自己出城。 瞿任一眼就认出乔装打扮的吴泉,即使粘着胡子,恩人的面貌声音他是不会忘记的。 他的心里也算呼出一口气,“还好有姚将军在,吴大人,小人差点害了你!” 他重重跪在地上,愧对眼前之人。毕竟是自己母亲,他不得不低头。 吴泉立马将他扶了起来,“不必多说,是我害得你受尽折磨才是,你受苦了!” 俩人都没有任何解释,瞿母听着儿子的声音,和那位大人攀谈,她可算能睡个安稳觉。 只是这一睡,第二天一早便听到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娘!” 瞿母因担忧瞿任下落,茶饭不思,本就有病在身,吊着一口气今日才敢合眼。 大家都沉默不语,瞿家因为反抗恶势力,承担了太多。纵使瞿任没有修好桥,他的铮铮铁骨依然为百姓搭起了一座不可摧毁的桥梁。 “将军,刚有人送信,北亲王有请!” 姚忠良正在与大家一起为瞿母哀悼,此时有人送了封请柬来。 纵使传信的人声音很低,还是被瞿任听到了。“将军,让我去吧,我一定要亲手为我娘报仇!” 姚忠良安慰他:“稍安勿躁,我还并没有想好如何赴这场鸿门宴。你的手断了一只,太过引人注目。” “他不是一心想要我死吗?知道我和你一起去,一定会置我们于死地,将军可以先做好布防!” 姚忠良自然懂得这个道理,但是对方调集了多少人马尚不清楚,自己又是边防军,不能调取太多,就带两千人马应该足矣。 “你母亲刚过世,你别冲动行事,说不定还会暴露我们的计划。” 瞿任一听,果然冷静下来,凡事以大局为重,他为了泄一己私欲,万不能耽误将军。 “好,一切听将军的。” 吴泉一看那请柬是请他去马场的,马场那么大,最是好刺杀,心中有些担忧。 “将军,你派一千兵马送我出城太夸张了些,眼下你该自保才是!” “凡事要做两手打算,他知道了你的行踪,一定不会想你活着出城,我必须确保你的安全。” 吴泉知道拗不过他,事态紧急,还得皇上下令早做处置。说不定他狗急跳墙就叛国,到时候姚将军应付不来。 俩人商量好,由姚忠良赴宴逼他动手,吴泉白天趁人多时出城,大家伪装成商人,后面兵队继续暗中保护,又不能一次性走太多以防打草惊蛇,所以吴泉还得放慢脚步,混淆视听。 第336章 收买人心 今日就是龙潭虎穴,他姚忠良也要去闯一闯。护送吴泉出城的兵早早就走了,瞿任混在其中为大家指路,并且避开重兵把守之地。 如他所料今日进王府没有庶子迎接,更不会有北亲王亲自来迎。管家那腰板挺得直直的,在他前面步伐很快,一看就是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最高楼阁上那一条卧龙俯冲着,向天子的所在的上京叫嚣,看到这他已经青筋暴起,随时准备暴走。这十二生肖石像从外到内依次排列,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比起皇宫里的石狮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从下人们的走路姿势佝偻着身躯可见王府家风太过严厉,没几步就得给客人见礼,而当他看见外邦人那一刻,犹如看到了仇人一般失控了。 抓着旁边路过的丫鬟就目光如炬的问:“那是何人?一个外邦人如何在王府?” 他除了目无君主,还勾结外邦,难不成想造反吗? 丫鬟的胳膊被掐得生疼,眼泪都出来了,颤巍巍的解释:“将军,您误会了,那是九公子,是王爷的西域美人所生,府里还有好几位公主小姐有着北漠人的外貌。” 北漠与鹿琼虽已通商,但是联姻却是被禁止的,北亲王竟还生下北漠人的后代,难不成早已和北漠串通一气准备谋夺皇位? “想必今日来的是固北大将军,为何在我王府如此动怒?” 那人身材魁梧,比自己矮不了多少。 “哼!”姚忠良压根不把他放在眼里,松开侍女后,向府里走去。 这么多子女,怪不得霍晏城一心想往上京挤,就是为了稳固自己的爵位。不过他的所作所为皇上没有立马降罪,想必念着几份亲情。 路上陆陆续续又见着几个与霍晏城极为相似的男女,想必都是他的兄弟姐妹,行为懒散,眼神傲慢,并未将自己放在眼里,对待客人都是视而不见。可想而知他们的父亲是怎样目中无人,即使面对这么多人指控他的罪证也有恃无恐。 果不其然,到了正厅被告知王爷还在换衣服,甚至连茶水都是冷的,姚忠良并不把这些小伎俩放在眼里,希望他一个月后还能这般稳如泰山。 “哎呀,姚将军真是稀客啊,整天忙着整顿军队今日总算有空来本王府上一叙。” 姚忠良没想到他还能耐着性子客套一番,“王爷就莫要拐弯抹角了,真欢迎我就不会让客人坐冷板凳喝冷茶。” 北亲王故作惊讶的笑了笑,“哪里哪里,这是早就为将军备好了,只是将军来晚了,天气冷罢了。将军在边陲之地怎会来城中?我与将军无冤无仇,何故在圣上面前参我一本?” 他是个彻彻底底的笑面虎,皮笑肉不笑,眼里杀机尽藏。 “王爷若行得正坐得端,自然不怕任何人,只是悠悠众口,总有传到圣上耳朵的那一天,做了这么多亏心事,晚上是否能高枕无忧?” 北亲王笑得更大声了,他就喜欢爽言爽语。 “是吗?我原以为将军是个聪明人,你可知你进了这王府,就说明了什么?” “哦?”姚忠良思考一番,如他所愿说道:“难不成算我与王爷合谋篡位?” “你若识相,在蓬州能与本王平起平坐,将来有一日,我做出长生不老药,便能万古千秋,势倾天下!” 姚忠良这才想起刚刚路上撞见的炼丹房,房前的龟背上顶着一口鼎,平日里收集药材所用。 先前对战西域时,也有他们的炼丹师参与,原来是追求长生之法。 “我有什么理由相信王爷?” “就凭先帝的一道圣旨,皇上他就不可能对我下狠手。你们做得再多,也只是徒劳。” 姚忠良牙关紧咬,不知他有这道保护障。 他亦告诉北亲王:“难道王爷不知太子正监国事,皇上身体抱恙,一切由太子做主吗?先皇的圣旨或许对皇上有用,但太子未必就能放你一马!” “将军莫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此刻那使臣怕是离不开蓬州,将军擅离职守,就不怕北方来犯?” 姚忠良坐不住了,大声斥责:“北亲王,你竟通敌叛国?” “不过是给你姚将军一个教训,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本王儿女成群,数不完的金银财宝,有北漠的人脉,强壮的兵马,还有先皇这个免死金牌,你拿什么跟我斗?” 姚忠良立马就要离去,府里的护卫已经将他团团围住。 “王府是将军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饭都没吃,马场还没逛,如何就能走呢?” 他气馁的坐了下来,“王爷竟敢如此对我,难道不怕我的兵队杀进来?” “赴宴还带什么军队?纵使进了这王府,也得两个时辰。” “纵我出不去这王府,王爷也别想全身而退。” “所以说嘛,年轻人,别动怒,去看看本王的马场。毕竟你是鹿琼最勇猛的将军,本王又怎么舍得真的杀你。俗话说宝马配英雄,英雄难过美人关,只要满足你一切的需求,为什么还要为皇帝在边陲卖命呢?” 这些条件是很诱惑人,可姚忠良依旧不为所动。 不一会便有几位绝色美人出来,还有北亲王的一堆儿女在门口嘟囔着,“父王,我们什么时候去马场啊!” 姚忠良沉着气与他们一道出门,一路上都沉默不语,身边的几个美人都被他犀利的眼神吓退了,只有一人不肯服输,半敞着衣裳凑了过来。 “将军,妾身乃蓬州一可怜女子,望将军垂怜,若我等没有获得您的青睐,王爷……定会将我们剁了喂鱼的。” 听罢姚忠良也不再用力推搡她们,想来都是良家女子受胁迫所致,“你们好好坐着一会跟在我身边,我不驱赶你们便是!” 果然他就是心软,另外几名女子也都开心的笑了起来。她们不是青楼女子,不会那些勾引男人的手段,将军为人正直,是鹿琼的大英雄。 几个人对他的所作所为,又增添了几丝敬佩。打心底里希望他能脱离虎口。 可是外面有随身侍从,她们不敢说错话,万一被听了去会立马被碎尸万段。 到了马场,他似乎感受到了一望无际的草原,里面不仅有人工凿出来的湖,还有茂密的草,马厩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东南西北设有凉亭和马厩,占地紧贴着鹿琼与北漠接壤处。 他明明只是一个派不上用场的王爷,却拥有如此的马场,还跟将士们抢良驹。 “怎么样,将军若归顺于我,这良驹任将军挑选,将士们有更好的练武场!” “良驹再好,也没有用武之地,不知当初打仗的时候,王爷是不是第一个上的?” 北亲王被说到痛处,“老夫虽然年事已高,却老当益壮,不如咱俩比一比,这丛林深处有野马,你若能驯服一匹我便放你离去,我若能驯服一匹你便归顺于我!” “这有何不敢,若是俩人都能驯服呢?” “便再加一场骑射如何?” 天下竟有人敢与姚忠良比骑射,他太过兴奋。“好,王爷说到做到!” 姚忠良不屑于与他比这一场,只不过有些戏总是要演完。 第337章 北亲王逃走,霍晏城下狱 深林虽有荆棘丛生,不像是无人涉足,此刻是枝繁叶茂只留一地枯枝造不成阻碍,视线也更开阔了。 从小在野外成长的马儿似乎也并不怕他,姚忠良猜想着定是有人喂养过,野马若认了主,对其他人肯定防备,这北亲王可真打得一手好算盘。 无论他怎样接近,那马儿不给他机会,青草哄诱过,它那鼓得像铜铃大的黑眼睛就是没瞧过一眼。 这时属下想出一计:“将军,我看此马像是一匹桀骜不驯的公马,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不如牵一匹母马来,兴许会更快!” 他少近女色,万万想不出此计,这时候也只能答应了。 二人驯马间,两个时辰已然过去,马场上看着一片祥和,外面已经兵临城下,大战一触即发。 而马场上年事已高的北亲王骑在高头大马上,先姚忠良一步驯服了野马,二人只相差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算是平局。 姚忠良不忘奉承几句:“王爷果然宝刀未老,毕竟年轻时也带兵与北漠人打过几场,不若接下来就骑着这马咱们比一比骑射如何?” 这马虽说勉强被他驯服,毕竟是曾经喂养过,但是能不能配合他骑射也未可知。不过姚忠良刚刚才得到一匹野马,必定没他使得顺手。反正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要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好,姚将军有如此气魄,值得钦佩!” 紧接着他拍拍手,马场上出现了十名女子,身上背着箭靶。 姚忠良的脸立马黑了下来,“王爷这是何意?” “寻常射箭如何能分出高下?将军久经沙场必然十拿九稳,我们来点有趣的,这靶心的位置正是心脏的位置,我二人于五十米开外方可拉弓,既要保证中靶,又不可伤到人才算赢得漂亮!” 姚忠良虽看不见那些姑娘的表情,可从后面那些手执长鞭的护卫来看,应该腿都走不动了,许久才排成一列。 他忍不住了,忍不下去了,他此时此刻只想杀了眼前的狗贼。 “戏也演够了,一切到此为止了!” 话音刚落,天空中传来信号弹的声音,北亲王部下飞驰而来,“王爷,不好了,我们南部被军队包围了!” 北亲王皱眉道:“姚忠良,你这是何意?” “这场鸿门宴,我姚忠良来了。我早料到你会有造反的一天,你若为你的子女着想,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切勿一错再错,伤及无辜!” “来人,把他给我拿下!”北亲王也不装了,他早就想生擒姚忠良。 此人既不归顺,留着也是祸患。场内他们不到十人,而自己的护卫也有百余人,再加上后援部队一到,姚忠良已是瓮中之鳖! 可他低估了姚忠良的威猛,以一敌十,亲卫个个骁勇善战,前方的屏障逐层击破,大军与他里应外合! 看着自己的人一个个倒下,他顿感大事不妙。“护送公子小姐们从密道走!” “拦住他们,一个别想跑!”姚忠良骑着马削铁如泥,气势如虹,直接将北亲王左右斩落下马, “父王!”子女们纷纷如鼠逃窜,只有三两人回头凝望,看见父王上马也来了,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姚忠良!”北亲王一边骑马逃跑咬牙切齿道,“你会为今日之事后悔终生!” 笑话,就算是一万次他也不后悔。 姚忠良并不打算放任他们逃跑,直入后山腹地,却不知以叛军与北漠人组成的袭击队伍正等着他! “撤,快撤!” 他早预料到有埋伏,不过想打探此地形势,北亲王已经与北漠勾结,这就意味着接下来还得与北漠大战一场。 果不其然,刚刚将王府整顿,戍守之地便遭到北漠袭击。 幸好他早早飞鸽传书向芳谷寻求支援,不然便是失职了! 北漠人并未真与他们激战,只是不断骚扰。姚忠良只得把军情报上朝廷,如若战,鹿琼希望不大,毕竟与西域和泰安纠缠多年,北漠不是什么小国。连年征战,国力不支。 吴泉一行人逃窜多日,终于在半个月内出了蓬州。毕竟到处都是北亲王眼线,又有死士追击,就连姚忠良派来的人都有些吃不消。 还好程寂未雨绸缪,求皇上派悬镜司两大高手接应,吴泉虎口逃生,带着所有的罪证出了蓬州。 蓬州终于迎来了一次大清洗,朝堂之上既有文官的慷慨激昂,也有武官的义愤填膺,将北亲王痛批一顿。 霍郡王原本光鲜亮丽,因北亲王拖累立马成了阶下囚。霍坚不知该不该留他性命,又来请教霍毅行。 原本装油尽灯枯的霍毅行此刻竟真的虚弱到了极点,父子俩还在讨论边陲之事该不该与北漠彻底闹翻,霍毅便急匆匆赶来了。 “父皇,儿臣有要事禀报!” 霍坚与这个弟弟关系要好,没打算回避,便亲自给他开了门。 霍奕年纪虽小,礼数周全,给父皇兄长相继行礼,这才道明来意:“父皇,儿臣见你日益消瘦,实在担心。昨夜猛然想起,玉贵妃曾有一罐无色无味的东西,状似盐粒,父皇每每去喝茶时,她都会加之调味,听说父皇喜甜。最近她也给我喝了,我却总感觉胃里说不出的难受,夜里心发慌。” 霍毅行吓得目瞪口呆,“痴儿,你为何不早点说?” 霍奕吓得立马跪下,“父皇恕罪,我当时小尝一口真的有些甜,实在不知是不是什么毒药。” 霍坚吓得站了起来,“父皇,你莫与弟弟生气,他年纪尚小判断不出好坏,且玉贵妃抚养他几年,他是万万不会想到玉贵妃有谋害父皇之心!” 霍毅行好不容易气顺了些,那个毒妇真就与霍晏城一伙的,说不定这药就是他带来的。这些年北方的炼丹师那么多,区区一味毒药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入宫来,也没人察觉。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太子,霍晏城留不得了!” 霍坚重重的点头,这种种罪行都不能让他再念及堂兄弟之情了。 霍奕随之缓缓退出,也松了口气。 他甘愿以身试毒,实则是为了让这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 从懂事起,他就不懂什么叫做父爱,而母妃也在父皇的漠视中结束了自己的一生。姨母姨父都比他更爱自己,他虽是个好皇帝,却不是个好父亲。 兄长当了太子只会儿女情长,事事都向父皇和姨父寻求答案,若不是出生在皇后的肚里,真不是当皇上的最佳人选。 而且……程贞妹妹是未来的皇后,他却为了别的女人辜负妹妹,他配不上妹妹。如果自己能当上皇上,绝不叫妹妹受此等委屈,给她寻一个好郎君嫁了。 好在妹妹年纪小,不懂得儿女情长,不会因此事蒙羞。 阿绿在程家被保护得好好的,已经很少再出门。这日突然接到一封信和一个荷包,贴身丫鬟回府时帮她偷偷带进来的。 “小姐,也不知是谁寄的,那送信的人走了许久。不过这荷包是小姐当时落下的,说不定那人知道是小姐的,特意还回来了。” 阿绿看着陌生的字迹,小心翼翼的先打开了荷包,里面除了当日的碎银,竟然还多了两颗红豆。 她的脸一红,怕是那人对自己别有心思。 忐忑的拆开信后,果不其然——树下一别,相思已久,今知生命垂危,自当物归原主,祝愿姑娘此生寻得美满姻缘。此信不可留,恐玷污了姑娘名声。愿来生将化作一缕清风,常伴姑娘左右。 刚刚还在脸红的她,此刻脸色煞白。 “今天发生何事了?” 婢女开心答:“那个十恶不赦的北亲王叛国谋反,贪赃枉法,霍郡王下大狱了。后又查出霍郡王结党营私,意图谋反陷害皇上,借玉贵妃之手给皇上下毒,此刻大公子已经进宫去了。” 她抓紧了衣角,不敢相信那样一个人竟然是个十恶不赦的伪君子。 他明明那么坏,那么不可一世,却写出这样卑微的信。是不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啊! 她听到他下大狱的那一刻,心已经开始痛了。原来是早已经将自己的心交了出去,只从见他的那一刻开始,无关他是什么身份。 “小姐,你怎么了?” 她的面色难看,只是轻轻摆手,将侍女赶了出去。一时间接受这么多,她心里承受不住,为何会爱上这样一个人! 晚上程寂回到家,将程夜夫妻俩叫了过去。姜雪时挺着肚子站在一旁,焦急问:“怎么样了,皇上还撑得住吗?” “大势已定,北亲王是翻不了身了。只是皇上的身子真的撑不住了,有意禅位于太子,想接贞儿入宫。同时……太子还求皇上开恩,将阿绿一并接去当侧妃。” 姜雪时不仅舍不得女儿离开自己,更受不了阿绿也一并带去。姐妹俩在宫中有伴固然是好,可是阿绿那孩子不愿入宫,若是抗旨只怕会惹下大祸。 白桔梗嫁人后比以前沉稳了许多,“阿绿的娘亲不在,我说句心里话,她的性子真不适合进宫。即使将来是贵妃,我感觉得到她不喜欢太子。” 程夜现在也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事事以她的意愿为先。 “只要结了婚,是谁都不重要。太子的人品贵重,身份更是高不可攀,与贞儿在宫中有个照应也好。将来总是要三宫六院,她嫁给别人未必能有太子那般好。” 白桔梗想来想去,还是没有敲定。“我再去跟绿儿谈谈吧,你们先别告诉她这件事,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太子对她的喜欢程度不言而喻,可她偏偏对太子无意,硬要撮合在一起,日后在宫里不仅不得自由,还要对着一个不喜欢的人笑,实在是一件痛苦的事。 姜雪时也认同程夜的说法,这是作为一个过来人的经验。可是一想起兰茝的死,她又不忍心了。 自己尚且骗了皇上嫁给程寂,阿绿便不可以吗? “桔梗,不若你最好问问她有没有中意的男子,我好拖娘速速去提亲。这事现在还没定下来,我不想她走兰茝的老路!” 程寂一想起当初徒弟与兰茝被分开的时候,又不认同程夜的说法了。附和道:“此事,还得再斟酌一番!” 第338章 削发为尼 “你是她母亲,这事就由你去问吧!”程夜幽幽道,“皇命难违,希望她能明白这个道理,不要叫我们为难。” 桔梗听完心里也难受,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谁能开心得起来呢? “上次太子和霍郡王同时想娶她为妃,只怕现在上京无人敢来家里提亲了。太子马上登基,到时候不用皇上做主,我们程家也不得不从了。” 这件事,谁都难有万全之法。 阿绿上午自收到信后就郁郁寡欢,手中的信看了又看,仿佛见字如人,那个人的一颦一笑不停在脑海中浮现。 “小姐,夫人来了!” 阿绿赶紧收拾好眼泪,将信藏在桌布下,不让人察觉她的失常。 “阿绿,睡了吗?”外边很快传来娘温柔的关切声。 “娘,我没睡,您进来吧!” 白桔梗关上门,赶走了丫鬟,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娘,干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 这个娘虽然年轻,却待自己极为亲切,为人和善。 “刚刚你伯父自宫中回来,带回来一个坏消息:皇上时日无多了,正筹备着等太子登基。虽然你伯父不在场,但听曹公公提了个醒,霍郡王已经下狱,他对你势在必得,又提了娶你为侧妃的事。我们大家都觉得太子虽然年幼,但日后定不会亏待与你,又是自家姐妹一同入宫有个照应。” 看着阿绿的脸在烛光下慢慢变得苍白,桔梗便知道这事十有八九她是不同意了。当初在宴会上她就不高兴,如今还是这般。 “娘也觉得,我入宫极好吗?” 桔梗摇摇头,“我虽不知你意中人是谁,看你的情形也知道不是太子了。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会,决定来问你的意见。你娘去得早,我们都不想你受委屈,若是有入得了眼的男儿,我跟你爹会尽快去将这门亲事办成,让太子没法再提娶侧妃之事。你我既是母女又如同姐妹,知道做女子的难处,所以不管你决定如何我们都依你!” 阿绿笑了笑,慢慢流出了眼泪,她万万没想到大家都是这样的想法,有他们这句话足够了。 “谢谢母亲,阿绿知道了。容阿绿思虑再三,明早肯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案!” 桔梗松了口气,将她额前一缕头发别在耳后。“好,你早些休息!” “母亲慢走!”她送至门口,仰着头眼泪往下掉。 侍女再要进来服侍,吃了个闭门羹。 “今晚不必服侍,你歇了吧。” 听闻此意,丫鬟觉得有蹊跷,只死死的守在偏房的窗口,盯着那烛光何时熄灭。 可灯火久久不曾熄灭,过了子时,她终于熬不住闭上了眼睛。 阿绿在房间里盯着镜子看了良久,若说漂亮她的确不如许多京中贵女,为何就让太子念念不忘呢? 那一晚,她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拿着剪刀将三千青丝掐断,以对这不公的世道。 既然没有让她若痴恋的感情,何不与红尘做个了断,皈依佛门。有这么一家视自己如珍宝的人,享受够了,足矣! 早上程夜和白桔梗的丫鬟出门的时候,吓了个半死。“谁啊,哪里来的和尚大清早跪在二爷门前!” 还穿着俗家衣服,这是搞什么名堂? 奇怪的是,那人还不曾抬头。听到动静,程夜夫妇也过来了。 旁人虽看不出,而程夜却是一眼识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火冒三丈。 “阿绿,谁给你胆子让你剃光头的?” 桔梗也是一抖,万不敢相信这就是阿绿,这就是她说的答复? 本想拉阿绿起来,程夜却先一步走到阿绿跟前。 “阿绿,胡闹也要有个程度,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怎么敢的?”他的声音近乎咆哮,所有人都不敢直视,跪在两边。 动静闹得这样大,家中长辈陆陆续续前来。阿绿早知是这种结果,所以提前跪好了。 “不孝女阿绿,从此愿皈依佛门,为程家祈福,祖父祖母、伯父伯母还有爹娘,请恕阿绿不能为程家争光,阿绿不愿被这规矩所累,也不愿牵连家人,只愿从此青灯古佛相伴。” 姜雪时听闻消息,大着肚子赶来,喝退所有下人:“不长眼的,都杵在这儿做什么,今天没活干了吗?管好你们的嘴巴若敢乱说一句话,便剁碎了喂狗!” 下人们一个个吓得一哆嗦,只怕再惹主子们,逃也似的跑了。 最痛心的莫过于带了她许多年的木苏颜,见到此情此景更是老泪纵横,“哎哟我的傻孙女喂,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让你这般离经叛道!” 她只觉脸上又无数的耳光袭来,是她没有教好孙女,平日里没给她立规矩反倒害了她,千万宠爱于一身的孙女此刻竟成了尼姑。 白桔梗拿着外套披上那消瘦的身影,阿绿穿着两件衣服冻得瑟瑟发抖不敢反驳一句。 她不是别无选择,而是她不想胡乱选一个人去误了别人的终身,自己的心早已远离红尘,从小她渴望有娘亲,如今爹爹也有了娘亲,大家都活的好好的就够了。 “阿绿有愧于大家的厚爱与培养,此生不奢望别的,只是心中爱错了人觉得羞愧无比,日日诵经是对身心的洗礼,亦不愿入宫中不得自由。此生若能为家人许一世安康,亦算是阿绿尽孝了!” 到现在姜雪时仍觉得她是一时冲动,拿着布想给她的头包起来,“阿绿,你一时冲动大家不怪你,有事好说!” 阿绿泪眼朦胧的看着姜雪时,“伯母,阿绿想好了。同为女人你应该知道女子生来就为了博一个好名声,嫁给一个顶天立地的丈夫,可是你为何不懂我……我是在挣扎反抗这种无形的枷锁,它让我觉得喘不过气,皇命难违我今日便不信,我阿绿即使一生不嫁人也要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 姜雪时愣住了,她做出了自己不敢做的事,以这种决绝的方式保住了程家的安危,同时也遵从了自己的心意。 “伯母纵然位高权重,也得听命于天子。阿绿……你不能如此糊涂,葬送一生!剃了头你也未必能清心寡欲,你只是被逼无奈,一时走投无路才选择如此。今日伯母冒死为你求一个自由,你能否回头?” 阿绿摇摇头,“伯母,我不想任何人为难,求大家成全了我吧!” 姜雪时叹了口气,只有给了她一掌,阿绿顿时昏倒在她怀里。白桔梗与程夜慌忙接过,看着阿绿胸口的怒火更甚了。 “不孝女,真是无法无天了,她以为这样就能置身事外吗,太幼稚可笑了!” 姜雪时劝着程夜:“好了程夜,事已至此你同她生气也不能如何。赶紧把她房间打扫干净别走漏了风声,这一年是不能出门见人了,便称她病了吧。把她带到偏远的庄子上修养,做些她想做的事,家里的事就交给我了。” “大嫂,又要麻烦你了!” 姜雪时也无奈,谁叫她自己也经历过皇命难为的艰辛,见不得女子这般任人拿捏。见不得这世间有人能掌控别人的命运,见不得这多少年来的规矩只对女人束手束脚,这一辈子都为了一个名声活着。 第339章 生子,女儿入宫 云回作为府里的大丫鬟,自然紧着主子的事,今早上在大小姐院里院外当差的召集了个遍。众人也不知发生何事,只知道大小姐剪了头发,此等惊世骇俗的事他们虽感到震惊,却从不敢在府里议论主子,更不会往外人嘴里传。 “早上将军的话大家也都听清楚了,将军虽一向对下人宽容,可一旦较起真任谁都是军法处置,身为程家的下人,就该做好自己的本分。年前大家的节礼一个都没少,赏赐的荷包也够沉,别做那黑心肝的忘了主子的恩德。” “小人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请云回姑娘放心!” 云回点点头,“若敢提及半个字,撕烂你们的嘴巴,打一百大板丢到乱葬岗去!” 这样一吓唬,的确无人敢再提及此事,真当作这日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姜雪时和程寂也没着急着往宫里去,有些事越急越容易露出马脚,做得太明显反而让人怀疑。 程寂在宫里都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雪时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下朝的时候,僮贵却是来找他了。 “程大人请留步!” 程寂疑惑的转过头,发现僮贵似乎变黑了些,胡渣也没清理过就这样上朝了,想必是没来得及回府。 “僮将军有何要事?” 僮贵笑着说:“将军如今有了身孕不宜饮酒,我哥哥也去世多年找不到个人谈心,家中唯有妻嫂不解风情,可否请程大人小酌一杯?” 本来自己也有要事在身,不过看僮贵似乎有话要说,看在雪时的面上也会赏脸。 “好,僮将军请!” 俩人随后来到一处酒馆,生意倒不是多么好,胜在幽静。品酒时有歌舞相伴固然是好,倘若推窗时有鸟语花香,清风送爽,旭日东升,也不算无趣。 “僮将军与林将军经常一同相聚,不见得会少了知音啊,莫不是僮将军找我家夫人有事不便上门?”程寂率先开口。 “哈哈哈,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程大人你!” 我们大将军果然没看错人,真是料事如神。见他断案时的神情,若自己是犯人都不可能瞒天过海,他把每一个细节当做陷阱,一步一步让你自乱阵脚。 想了想目前的形势,是真不好开这个口,但是为了巧葱,再羞于启齿也要豁出去了。 “北亲王一案已经了结,听说程大人与皇上安排了悬镜司的人接应吴大人回宫,而今霍郡王谋反之罪还没戴上,已然犯了弑君的死罪,北亲王及其党羽自然不会有好下场。” “僮将军消息够灵通啊!”程寂斟满了一杯酒,又将小菜推到他面前。 僮贵倒是没有下筷的欲望,毕竟他有不情之请。 “我夫人曾经被北亲王部下孙良所救,我不能眼睁睁看他死在上京的断头台上。此人在蓬州为北亲王的爪牙,想活着没可能了,便想着让大人行个方便让我见他一面,送他最后一程,免受断头之刑。” 程寂作为律法掌管者,在这件事上很是为难。不过那人终究是要一死,卖这个人情又何尝不可呢? “我可以让他走得舒服一些,但是僮将军不能见他,以免被抓了把柄。” 僮贵是被巧葱一纸书信叫回来的,巧葱很少有事求他,这件事能帮便帮一下吧。曾经的情敌要死了,他开心还来不及。 其实他也知道孙良本性不坏,只怪他跟错了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僮贵在此谢过了,巧葱让我给他送了套衣裳,算是他最后的体面了。” 毕竟他跟着北亲王太久了,即使有心救他性命也无法让别人法外开恩,死罪难逃。 这事程寂自个儿悄悄去办了,免得让雪时操心,毕竟临盆在即。 孙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他一直以为自己跟着王爷一定能永保荣华富贵,殊不知自己造孽太多,死有余辜。 尚未抵达上京城,押送囚犯的人也收到了上级命令,需要给孙良一杯毒酒。不过死前这签字画押的形式免不了,过往的一桩桩一件件将他的罪名坐实。 “孙良,有位大人劝你悔过,来世不要再作恶多端,曾经你也做过好事,救他妻子一命,如今他为你送行!” 囚犯递上一套衣服,是他最喜欢的青衫。 明明是个武夫,曾经却想读书出人头地,穷的叮当响只能凭借力气出彩,跟着一个又一个主子才走到指挥使的位置。没想到在最得意之时碰上了最喜欢的姑娘,奈何天不遂人愿,她被更厉害的男人带走了。 他又看了眼黄昏下的乌鸦,各自回了巢穴,端起酒杯就饮了下去,到了阴曹地府,不知能不能找到家? 待安详的闭上了眼睛,仿佛睡了一觉般并未觉得遗憾,脑海中浮现出姑娘的身影。那年冬季他午后假寐,她绣着香囊,院里满是茶香,沸水咕噜噜响着,雪粒子从窗缝中砸到他的脸上。 巧葱看了眼蜡烛,估摸着送信的人也快到了,虔诚的上了三炷香,遥祝恩人一路走好。 那些日子的相处,说感动并非没有。如若僮贵没能接自己,说不定她此时也该一命呜呼了。 姜雪时终于生了,撑在皇上传位之前生了个儿子,程家许久没办喜事,这阵子过得太压抑,因为阿绿离府一事大家都战战兢兢不敢惹两位老人。 这天气说热不热,说冷不冷,正适合坐月子。程贞一遍又一遍摸着娘亲的手,哭得稀里哗啦的。 “娘亲疼不疼,我刚刚害怕极了!” 刚刚除了服侍的丫鬟和稳婆,大家都在外边等着,程贞听着母亲哭泣的叫喊着,心也揪成一团。 “贞儿乖,娘亲不疼了。” “贞儿出生时,也这样折腾娘亲吗?” 姜雪时擦着她的眼泪,骗她说:“贞儿那时可乖了,娘亲一点也不疼,日后可要教好弟弟不要调皮好不好?” 她才六岁的样子,就已经学会疼娘了,程寂感到很是欣慰。 趁着这大喜的日子,皇后的圣旨和赏赐一并传来,想接未来皇后去宫里住着。 姜雪时刚生完儿子,心里一百个不愿意,虚弱的看着程寂:“相公,皇上此举多半是时日无多了,要贞儿进宫可以,阿绿一事不可再提!” 程寂点点头,“你别太担心,我们还是可以接她回来住的,贞儿在皇宫住不自在。阿绿的事就按你说的办,若太子不肯,我再另想办法。” 程贞知道自己要去皇宫住几天,心里既兴奋又难过,第一次离开爹娘去别的地方玩,也不知别人家是怎样的生活。 小小的她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的市井生活,她又想下去玩玩。“爹,你说他们……每天都在这街上卖货不无聊吗?” “那贞儿每天都去这条街上不无聊吗?” 程贞想了一会,立马摇头:“我每天能在街上看见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好吃的好玩的数之不尽,看着不同的面孔听着说书人不同的故事,永远不觉得无趣。” “那他们每天接触不同的客人,还能赚钱养家,把自己所付出的努力成果换成更好的生活,是不是也更加开心呢?” 小小的程贞并不懂这些,毕竟她出生就不愁吃喝,也不懂底层人就算流一辈子的汗水都不及她出生时被赏赐的宝物多。 离皇宫还有段距离,程贞带着马上要见太子哥哥和奕哥哥的期盼,闭着眼睛靠在爹爹的肩膀上。程寂又忍不住问她:“有什么想玩的想买的,爹陪你去逛逛吧。” “哎呀爹,我就去住几天带这些东西做什么,皇宫什么宝贝都有。” “若是住一个月或者一年呢?”程寂不忍心告诉她这个事实,也或许是一辈子。 程贞沉默了,觉得爹一定是骗她的。 这一路走得很慢,因为今天街上人太多了走走停停。刑场上霍晏城被丢得满脸都是臭鸡蛋和烂菜叶子,还有与他们勾结的官员都一并在内。 “去死吧大贪官,畜生不如!” “狗官,乱贼,还谋杀皇上!” “……” 各种骂声不绝于耳,玉贵妃在深宫倒是走得干脆,她那没享几天福的爹和家人,通通都在刑场上。 烈日晒得人不停地流汗,看热闹的人虽有衙役阻挠,却管不住他们丢出去的东西,有的甚至扔破碗将霍晏城的脸都划伤。 他沉默的低着头,没有任何话说。成王败寇都是如此,只是他和父亲败了而已。可他作为父亲的嫡长子,还是不甘心那些庶子活着就他一个死了。 说不定此刻他们在北漠团聚了,脱离了危险,后半辈子无忧无虑,自己则只能先走一步。 想了太多太多,最后看了看刑场周围,没有那个女子的身影。这辈子也不配得到她的青睐,毕竟他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是玩过无数女人的浪子,又如何配得上纯洁无瑕的她? “午时已到,斩!” 监斩官的声音落下,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断头台,小孩子的眼睛被捂住,那些被欺压过的人心里觉得舒坦多了。 大家陆陆续续离去,只觉得大快人心,并且告诫自己的儿女,别做违纪乱法之事,日后若前途广阔,走上官途,也切莫扰乱朝纲,不然下场将与那些人一样。 程寂没想到这回没等到秋后霍晏城就被斩立决了,或许是皇上怕日后有变故。远在北漠的逃犯也仍旧没放弃抓捕归案,与北漠的冲突是眼下最大的麻烦。 第340章 皇上登基,骨肉分离 时光飞逝,转眼过了一个月,程贞在宫中虽经常能看见父亲,却等不到他来接。皇宫固然是奇珍异宝数不胜数,但看多了也腻了。 这一日霍坚被皇后逼着与程贞培养感情,程贞以前知道他会是自己未来的夫君,所以一直很是讨好。但是他总是闷闷不乐的样子,又让程贞觉得无趣。 “程贞,宫中住得如何?” 程贞年纪虽小却懂得分寸,“吃得好,睡得香,只是有时候想爹娘,不知太子哥哥何时能让贞儿回家!” “这儿以后就是你的家了,你不喜欢吗?” 程贞小脸一垮,有点生气。爹爹说过会接她回家的,这里怎么会是自己的家呢? “太子哥哥,我年纪还小没嫁人,如何能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 “我即将登基为皇上,你就是皇后,所以你不能再回程家了。如果你想家便趁现在回去住几天,若是无聊便叫你姐姐一块儿入宫来,日后与你姐姐一同住在宫里好不好?” 程贞听到姐姐也能来瞬间开心极了,但是她只能回家住几天是万万不行的。 “我姐姐生病了,恐怕不能入宫。” 霍坚心中一痛,瞳孔放大:“你姐姐怎么了,快告诉我?” “我也不知原因,爹娘说她得了重病需要静养,我很久没见过她了。” 连程寂都说重病,一定非常严重,霍坚已经失去理智了。 这回说什么也得将人接进宫来,给她请最好的太医,绝对不能有事! 程贞看着他急匆匆的走了,又对着院子里的鱼发呆。为什么要当什么皇后呢?为什么当了皇后就要离开爹娘?她不想住在这里。 姜雪时早出了月子,迫不及待要进宫见女儿,一大早就穿着朝服准备与程寂进宫。木苏颜和程卓练许久不见孙女,大孙女又被寄养在外,也是早早将家里收拾好等孙女回来。 “雪时啊,一定要跟皇上求个恩典让贞儿多住些日子,她太小了,我怕她不懂规矩!” 这话说得委婉,其实她实在太思念了。姜雪时又何尝不想呢,骨肉相连,她日思夜想。 “娘放心吧!我一定会带贞儿回来的。” 一时间她又有些怨恨自己的位高权重,让女儿不得自由。若是抗旨,又无法承担天子之怒。 程寂揽着她的肩膀坐上马车,催促着双亲回府。此时天未大亮,离朝会还早,夫妻俩只想早些见到女儿。 她许久未上朝不知太子处理政务如何,眼下北方来扰,她罢官的时机不对,只怕皇上和太子不肯放她回归内宅。 “雪时,这样真的可行吗?这个位置是你前半生拼出来的。” “家里有夫君和弟弟为皇上分忧足矣,我一介妇人终究有心力不足之时,交给年轻一辈再好不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这次生了儿子之后她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报效祖国的机会常有,陪伴家人的时间却很少,北方天气恶劣不适合与鹿琼撕破脸皮,他们再兵强马壮也占不了天时地利。 夫妻二人一心,准备在朝会上说出自己的想法,奈何刚进宫便听到皇上病情恶化几乎不能言语,所有人赶紧到明君殿集合。 太子与两位皇子先进去,太医出来时面色难看,皇后也急匆匆赶来了。 曹公公红着眼眶让姜雪时以及丞相入内,看来是真的不行了。 “姜……” 他一句话没说完,姜雪时已经知道她要喊自己,跪到皇上跟前:“臣在!” “辅佐好……太子登基,不得有二心!北方蛮夷……” 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霍坚赶紧上前一步哭着叫唤:“父皇,父皇……” 霍毅行的眼睛眼看着要闭上,又努力要睁开,他的遗言还没说完,拉着皇后的手,又指了指桌上,不甘心的吊着一口气终究还是走了。 殿内所有人都呼唤着“皇上”,可是他真的永远的离开了,甚至连遗言都没来得及说。 姜雪时的内心极其复杂,她今日是来辞官的,没想到皇上走得这么突然,连皇上的遗诏都听不下去了。 众人对着霍坚呼唤着:“恭迎新皇登基,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程寂看她发呆,赶紧拉着她磕头。 霍坚原本还要提阿绿的事,一直没机会,昨晚上父皇就不太好,他没敢打扰。现在父皇这么一走,许多事已由他做主。 姜雪时如愿以偿的见到了程贞,可是伴随着皇上的丧礼一起的还有皇上的登基大典,她正式成为皇后不可再往程家住了。 她的内心极其痛苦,一直心不在焉。吊唁结束,她直奔女儿的宫殿。 等到爹娘的程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娘,娘,贞儿好想你!” 姜雪时将女儿高高举起抱在怀里,在她的小肩膀上哭。她哭自己的无能为力,哭皇上走得仓促。 “娘也好想你,好想好想!” 她抱着女儿左看右看,好像长胖了点。“在宫里有没有被人欺负,还适应吗?” “贞儿很乖,贞儿不会给娘丢脸的。娘是大将军,爹是刑部侍郎,贞儿是未来的皇后!” 程寂摸着女儿的头,无奈的叹气,哽咽道:“贞儿,爹……不能接你回家了。” 程贞听到这立刻气炸了,再也掩饰不了自己的暴脾气,装不了大家闺秀。 “你说谎,为什么不能回家,爹爹说好的今天就能回去,我要回家,我不想在这里!” 姜雪时抱着她拍着背,“贞儿别闹,别哭,贞儿最听话了。” 她什么话也听不进去,只知道今天必须要回家,她不想住在这里,没人陪自己玩,去哪里都有人管着,到点了就要用膳睡觉,说话都不能大声…… 一切的一切,让她很不自在。 “你们都骗人,我才不想当皇后……” 姜雪时忙捂住她的嘴巴,眼睛里是流不完的泪水,“贞儿,娘对不起你,皇上今日驾崩了,太子马上要登基,你是皇后,你只能在宫里!” 她渐渐的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嫁人的女子是不可以住在娘家的,可是她才七岁。 “爹和娘可以每天来看我的是不是?” 姜雪时看见她今日的状态,不忍心再欺骗她。 “皇后是后宫之主,我是朝前重臣,后宫不能与重臣时常相见,会让人弹劾的。” 程贞心如死灰,一个劲的抽泣,她还想闹,可这里是皇宫,皇上刚刚没了,她不敢闹。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娘当时为何让我做皇后呢?” “那是先皇后的懿旨,娘无法抗旨,抗旨是要杀头的,如果贞儿不嫁咱们全家都要被杀头。”她小心的看了看周围,又嘱咐她:“贞儿,以后在宫中不可妄言,说不想做皇后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这是对皇上的不敬。” 程贞被她唬住了,也不敢闹。她不知道懿旨为何意,总之关乎全家性命。 “贞儿知道了,贞儿听娘的话,一定当好皇后的。” 登基大典举行的时候,程贞穿着小小的凤冠身着白衣,与霍坚一起披麻戴孝。姜雪时看到这一幕心如刀绞,小小年纪让她承受这么多。她那么乖巧懂事,却不能在自己膝下承欢。 先皇头七还未过,霍坚便吩咐程寂:“听皇后说阿绿病重,朕心急如焚,不如将她接进宫里让太医也出一份力,朕一定给他找最好的大夫。” 程寂心里咯噔了一声,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对。这消息不知谁传出去的,也不明白皇上这么急着要接阿绿进宫。 “阿绿此时进宫只怕不妥,皇上尚在孝期,阿绿该以何种名义入宫呢?” 霍坚将手上的折子一扔,立马暴露出本性,仿佛以前那个敬重师长的敦厚学生不复存在。 “朕的旨意听不懂吗?至于名分日后自会给她。” 程寂只得硬着头皮实话实说,“皇上息怒,臣并非想抗旨,而是情有可原。阿绿她……似乎有些疯癫,说是观音菩萨托梦让她皈依佛门,于是她便在发病时剃了头发,家里人只好对外称她病重,送到庄子上静养。” 霍坚“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满脸不可置信。 “你在说谎!朕不信!大胆程寂,竟敢诓骗朕!” 程寂无奈的叹了口气,“为了程家后代的名声着想,臣也不敢撒这个谎。实在是臣没法向皇上交代不得已说出事实。自从霍郡王与太子殿下一同要娶她为妃时,阿绿便非常恐惧,怕惹怒你们其中一人。谁知那霍晏城不要脸皮私底下偷了阿绿香囊想毁她名声,并在下狱之前给阿绿一封求爱之信,使得阿绿顿觉羞愧,被这样禽兽不如的人喜欢,情绪崩溃开始疯癫,咱们也不敢与乱臣贼子通信,只得将阿绿送往庄子上静养远离这些,皇上可派曹公公现在就随臣回家取信。” 阿绿那么好的姑娘怎么会疯?霍坚无论如何都不信一面之词,立马喊了两位公公。只是霍晏城已死无法对峙,但是他的字迹自己肯定认得。 在绝望与震怒之中,他终于见到了那封信。这件事自己提得突然,程寂虽有仿字之能却也不可能提前预备。 他颤巍巍打开,熟悉的字迹让他恨入骨髓,这个霍晏城生来阻挡他娶阿绿,死了还害她!他抓住那封信撕了个粉碎,“都给朕滚出去!” 他什么也不信,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第二日急不可耐的微服出巡了。 程寂和姜雪时沉着心陪这位新帝去看阿绿,路途遥远要一天一夜才抵达。 本来是要以辞官为代价,换阿绿自由,没想到因为霍晏城那封信迎刃而解。 但是也正因为这封信,他们才知道阿绿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在无人的靠近的院落里,阿绿真的穿着袈裟敲着木鱼在念经,幸好昨夜飞鸽传书让她做好了准备。 霍坚看着光滑的头颅,日思夜想的人正娴熟的敲着木鱼,想来这种状态不是一天两天了。 “阿绿!”他呢喃着,迫不及待想将此人拥入怀中。 阿绿正好睁开眼睛,纵有准备还是吓了一跳,“贫尼净尘参见皇上!” “阿绿你别吓朕,你为何这么傻,不是你的错。” 阿绿眼底一片清明,仿佛真的遁入空门。“皇上,贫尼有罪,日日抄写佛经、净身吃斋能否洗去一身污浊?” 他是皇上,可也只是十四岁的孩子。他转过身泪眼朦胧,强忍着说了句“回宫”。不敢再看她一眼,只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做出有违伦纲之事。 姜雪时和程寂对望一眼,也松了口气。嘱咐下人照顾好阿绿,二人也跟着离去了。 阿绿回房后似乎喜极而泣,伯母真的没骗自己,她有办法让自己自由。或许等她回家那一天,皇上已经喜欢上别的女人了。而自己即使这样过一辈子,也毫无怨言。 第341章 亲情全无,心中悲凉 前方战事吃紧,姜雪时不得不提出前往支援,走之前她还得和女儿见上一面。 皇后年幼不能掌管六宫,但是皇太后还年轻,后宫妃嫔几乎没有,所以程贞还是比较自在。听说母亲来了,她开心得不得了。 “臣给皇后请安!” 看娘给自己下跪,程贞吓得赶紧扶她,“娘不可!” 姜雪时笑着说,“你是皇后,我是臣子,礼不能废。” “我……本宫这里没有外人,无需下跪。” 看她有模有样,姜雪时既心疼也欣慰,抓着她的手憋着眼泪没流出来,可程贞先哭了。 她还是太想爹娘了,这里好冷清,就连奕哥哥也见不到几次。 “娘,我好难过,当皇后很辛苦,动不动就有人给我下跪,太后给我立规矩,我不想学。” “贞儿辛苦了,贞儿这么聪明什么都是一学就会,等你长大了就知道这些的重要性了。”她又看了看女儿的脸蛋,这一去不知道还要多久能回。 “娘又要上战场了,贞儿若是想家,娘就让皇上准你回家一趟吧。” 正巧这时候外面的门响了,“皇后娘娘,四皇子来了。” 霍奕看着姨母也在,兴奋的叫着:“姨母,你终于有空进宫了。” “宫里有你陪着我也就放心了,贞儿年纪还小你多教教她如何为人处世。你从小就懂事,姨母最信任你了。” 霍奕这些天把二哥的表现看在眼里,越来越看不上他。妹妹当皇后这么久,他都很少来凤梧宫陪她。甚至经常欣赏歌舞解乏,偶尔听到谣言说他宠幸了某位舞姬。只是自己没有立场指责他一位君主宠幸别人,妹妹还小无法侍君。 “姨母放心,我会多来探望妹妹。” 只是自己也快到了分府的年纪,这么大的后宫又有谁能陪她,保护她呢? “我要上战场了!”她如释重负的说出来,仿佛有霍奕在,女儿也不会那么伤心。 “娘,你怎么又要走?” “是呀姨母,姚将军不是在北方吗?”霍奕附和道。 “有我在或许能早些结束战争,对方指名要与娘亲一较高下,如若娘亲赢了,他们不会再来犯我鹿琼了。” “娘亲战无不胜,一定要早日凯旋!” 霍奕看着姨母若有所思,这一切都不是他愿意看到的。偌大的鹿琼竟还折腾着姨母亲征,骨肉分离。妹妹贵为皇后,在这深宫如何自处,他亲眼见证了娘亲被父皇遗忘与冷落,自己是如何处处收敛锋芒,得不到父皇的一句肯定。 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保护自己珍视的人。 姜雪时走后,兄妹俩一同去太后那请安,刚下朝的皇上一同打了个照面,看见他二人在宫里毫不忌讳,出言讽刺道:“看来是朕太忙了,没时间去看皇后,有劳贤弟经常关心嫂嫂了。” 霍奕见他话中有话,离妹妹远了些。虽说她还是个孩子,是自己的妹妹,可名义上是自己的皇嫂。 他不自在的回应:“给太后请安顺路,方才只是看见姨母来了与她寒暄一二,听说她又要去北方打仗了。” 这句话在霍坚耳朵里似乎变了个味,“你不必提醒朕,我知她是鹿琼的大功臣,亦不会亏待皇后。”说罢,粗鲁的上来牵程贞的手。 程贞根本不懂他们之间的对话是何意,痛也不敢喊,只是无助的回头看看哥哥。 霍奕咬紧牙关,他感觉身边的空气都冷了一些。 亲人一个个离自己远去,爹娘没了,姨母又走了,日后就是想与妹妹作伴还得避嫌。母妃与姨母还不是亲姐妹,自己自始至终都把妹妹当家人,别人却不这么认为。 到了皇太后那,霍步已经贴心的在给她捶肩膀了。 霍坚笑着夸赞:“还是弟弟孝心可嘉,我连给母后请安都是挤出来的时间。” “皇兄日理万机,臣弟只是一个闲人,有空来陪陪母后也算替皇兄分忧了!” 兄弟俩感情深厚,显得霍奕是个外人。但本就不是一个母亲生的,太后也不是亲祖母,没必要为了讨好他们硬融入这个话题。 陆太后看程贞今日也装扮得极为可爱,便随口夸赞,“咱们皇后也越来越有大人模样了,看来在程家被姜雪时教得好,到了宫里一点就透。” 程贞知道这是在夸自己,认真的笑着答谢:“托母后之福,贞儿不光规矩学会了,就连字也认得许些。” “贞儿大有进步,但是毕竟年纪小,很多事不要勉强自己,慢慢来就好了。”她转头看向皇上,“皇上也大了,总得有个人服侍才好,皇后年幼,不如让母后为你选几个妃子,你意下如何?” 霍奕虽被忽视,但他咽不下这口气,以妹妹年幼便给皇兄塞人。今年这太后又是陆家的,说不定想把妹妹挤走,日后这几个妃子总有一个会讨皇兄欢心。 “母后此言差矣!”霍奕突兀的打断,“现在是国丧,您可是忘了?天下人皆不能载歌载舞,纵欲念,皇兄身为一国之君,怎能带头破戒,实在有违孝道!” 原本心有所动的霍坚似乎被这话浇了盆冷水,本就因为阿绿的事烦透了程家和霍晏城,现在又来个弟弟拆台。皇上想做的事,又有几个人会出去大肆宣扬,他当众反驳母后,又让母后颜面扫地。 “此事朕怎会不知晓,母后又没说是现在。你若没别的事就先退去吧,姜将军明日出征,你与皇后回程家小住几日!” 陆太后看皇上这般,忙打圆场:“说得也是,是哀家糊涂了。不过姜将军出征,皇后去送行也是应该的,奕儿一会带上哀家的赏赐给将军送行。” 霍奕早就不想与他们在这虚情假意,示意妹妹一同告退。 程贞还沉浸在回家的喜悦中,霍奕问她手腕疼不疼是充耳不闻,他无奈的摇摇头,小孩子根本就不会记仇。 她还不懂宫中险恶,说不定他们二人一走,他们照样将人接进宫,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谁又敢说皇上不是呢?好在妹妹年纪小不懂争风吃醋,到时候自己再告诫她不要对陌生人示好就行了。 能让皇后在宫外住一宿,已是极大的殊荣。程家每个人都洋溢着喜悦之情,连雪时即将和家人分别的悲伤都冲淡了许些。只不过她一个做母亲的,在这种时候不能流露出不舍。 霍奕与程寂走在一起,两个人如同父子般聊了许多。程寂完全将他当成一个大人,朝政之上的疑难杂症也会听听他独到的见解。 而今的皇上虽敏而好学,却也有些急性子,听不得谏言。一有不痛快便是拿身份压人,许多官员都不敢开口上表。 “姨父,皇兄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为何现在与我很是疏离。”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再是兄弟亲情,更多像是仇人一般。 说到底两个人什么矛盾也没闹过,不至于他当了皇上便六亲不认吧? “你念及骨肉亲情,是因为你没坐到他那个位置,很多时候这些已经不在考虑范围之内,皇上因为忙碌性子急躁,所以你说话务必谨慎小心。你们不仅仅是兄弟,还是君臣!他是在告诫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已经不是一起被我罚扎马步的年纪了。” 霍奕点点头,心里空落落的,难道生在皇宫就不许有亲情了吗?到哪里都是规矩,以前父皇比皇兄更严厉,现在自己要好的兄弟竟然也成了父皇一般,说话高高在上,甚至挖苦。 姜雪时走时,还是像以前一样得到许多朋友和百姓的祝福,大家在城门在九九注视着军队远去。这一去又不知何时能回,有战争就会有伤亡,鹿琼一定要胜利,一定要变强让任何人不敢来犯! 兄妹俩坐马车回了皇宫,果然一夜之间就多了两个妃嫔,程贞人还没回宫就有人来请安。 霍奕作为弟弟还不能拿身份呵斥他们,只是互相行礼! 程贞小孩子心性,笑嘻嘻的问二人:“你们是什么时候进宫的,本宫竟不认识?” 她俩自称臣妾,到底是哪家的夫人? “臣妾是今天刚被皇上封了才人,本想着一早去给娘娘请安,奈何娘娘没回宫,在这儿碰上了。” 才人?这是皇上纳的小妾?虽然年纪比自己大,位分却小,程贞点点头不想搭理,“本宫今日有些乏了,明日再来宫里坐坐吧。” 那俩人诧异的互相观看,这个小皇后还真好性子,竟然还邀请她俩去坐坐? 另一个却当着霍奕的面娇羞道:“皇上今夜要去臣妾那儿,若是明日请安迟了,还请皇后娘娘别怪罪!” “不怪罪不怪罪,跪安吧!” 程贞打着哈欠,昨晚上跟娘亲睡一晚上没睡好,这会哈欠连天强忍着说话。 霍奕什么都懂,他又不能明说,只是一个人独自生气。这样一来他日后便不能时常来这边了,有了别的妃嫔还是要避嫌的。 只见他气呼呼的甩袖离去,不想再看那两个嚣张的人。刚进宫就敢给皇后难堪,全仗着太后撑腰,日后得替妹妹想想法子治治她们。 第342章 幼子被劫 距离姜雪时出征已经三个月,前方并没有战报传来,但是没有人员伤亡就是最好的战况。 那北漠竟没有再犯,难道姜雪时真的能让北漠止戈? 朝堂之上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出,派出使臣去北漠议和,他们觉得鹿琼已经不能再受征战之苦,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 这北亲王本就年事已高,逃了就逃了,只要别再来鹿琼就行了。 甚至有人已经建议送女子和亲,与北漠谈判如何肯退兵,毕竟姜雪时也要老了,鹿琼百姓的生死还真压她一个人身上不成? 说这些话的大都是没上过战场的文官,他们自然贪图一时安宁,怎会知武官多年来浴血奋战保卫疆土就是为了让鹿琼的子子孙孙成长得更加强壮,让敌人永不敢来犯。 连霍奕都生气了,他年少轻狂恨不能亲自上阵,看看塞外风光,杀敌报国。 “诸位真觉得我鹿琼需要向别人低头来换得片刻喘息?” 程寂第一个不答应,“皇上,依臣之愚见还是等姜将军来信再做定夺,毕竟探子的信里只提及现在北方已入冬,不宜出兵来犯,且蓬州易守难攻,北漠疆土平原辽阔,除了长驱直入他们没有别的办法进攻。” 现在程家正是如日中天,程寂的女儿当了皇后,在朝堂上谁敢与他辩论?况且他在口才上从未输过,刚刚还准备议和的几人瞬间无话可说。一个个尴尬地想收回刚刚的话语,毕竟他们只是以最保险的建议来保证鹿琼的疆土。 忠义侯吴庭重在这个职业上有名无实,实在想为鹿琼做出点什么,于是打了个圆场:“大家也是对战事关心,为百姓着想,我想大家都如同程大人一样不想看到生灵涂炭,不如皇上直接问清姜将军得作战计划,好让大家安心。” 这么一提,霍坚又觉得姜雪时太不像话了,这女人生完孩子把要事都忘了,怎能不给自己写信,导致人心惶惶! “朕也觉得是当如此,程寂,你家夫人有没有给你家书?” 除了报平安关心家人,什么也没写过,还是刚到蓬州的时候。 “启禀皇上,臣并未收到内子家书。”他斟酌片刻,又解释道:“将军给家里写信,从不涉及军情,只怕有奸人截胡。” 霍坚心想也是如此,又担忧道:“听说蓬州极冷,不知将士们熬不熬得住,北方的粮食要尽早送去。” 程夜着一身新官服,显得有些局促。 “臣领命!” 看着弟弟弯曲的腰杆,程寂眼里全是欣慰,程家又因为贞儿为后加官进爵了,自己从刑部侍郎晋升为荣国公。想起以前爹爹的不思进取,只想明哲保身,一直过得谨小慎微,而今程家满门都是功勋卓越之辈。 自有了儿子后,他在家的日子越来越多,虽职务仍在刑部,相较于以前的奔波太清闲,大多数在府中处理事务。 尽管雪时是鹿琼最有威望的将军,程寂也担心她有累垮的那一天,若是可以,他很想快马加鞭去看她一眼,与她并肩作战,替她分忧。她一个人在外定会思念家人,这战事何时才能消停啊! 程夜整理好行囊,立马找到兄长:“哥,有什么需要我带给嫂子的我一并带去!” “她在边疆定日夜忧心,号角一响就是下刀子也得出征,你替我带些药材和安神的香,报个平安即可。若是带得多了,只怕她睹物思人悲伤更甚!” “嗯!”程夜淡淡应着,“桔梗临盆时我不能赶回来,还望你多帮衬些!” “放心吧,我都在家处理公务,到时候肯定人手齐全!” 有哥哥在他也放心了,又再去户部点货物核对,确保数量准确无误。 九月的风有些凉意,不久变下了点点滴滴,这月亮不知何时不见的,只是府中寂静,睡意全无。 爹娘带明儿去庙里还愿,此时未归只怕是得住上几日,那新来的奶娘不知上不上心饿着他。一向镇定的他竟喊来水月姑姑:“姑姑,云回可跟着明儿一起去了?” 水月来府中三年,也是宫里出来的,与管家是夫妻俩,所以府中大小事务都理得清。 “云回跟着二夫人回娘家了,今日由厌渠服侍,这丫头是老奴提拔上来的,定不会偷懒的!” 虽然还是不放心,程寂也没多想。水月姑姑做事严谨,定不会用懒惰之人。 这一整夜他没怎么睡着,倒是府里大声嚷嚷着什么,雨声嘈杂也听不清,程寂刚合眼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谁?” 水月带着哭腔道:“不好了公子,小公子不见了!” 程寂赤着脚几乎将门拆了,只听得门闩掉落,水月冒雨前来淋了个遍,雨水混着泪水滑落。 此时的程寂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清楚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公子和老爷夫人共居一室,旁边还有厌渠看着,昨晚不知怎的大家都睡死了,没听到半点动静,奶娘在对面醒来几次也没听到人通传,她不放心自己先敲了门,没想到里边无人应声。禅房本就幽静,她觉得此事蹊跷找来人破门,没想到里边的人都中了迷药唯独不见小公子身影。老爷当即叫人把寺庙围了起来,此后的事厌渠也不知了,只在外头等少爷发落!” 二人边走边说,程寂哪有心思管怎么处置失职,去马厩牵着马就夺门而出了。 偌大的寺庙不是香客出问题,竟然是庙里的尼姑,想来那人是蓄谋已久,绑架幼子定有所图! 他脑海中想了一万遍那贼人的动机,唯一希望的便是儿子没受折磨。他还没满周岁,爹娘现在吓晕了过去,他自己不能乱了阵脚。 “现场有没有发现什么?” 水月摇摇头,“寺庙里乱成一锅粥,老爷醒来后一个个问话,也派人出去找了。” 程寂不再废话,骑马扬长而去。感觉呼吸像是要停止一般嗓子里堵的难受,不自觉的流下了泪水。 天亮了他还未到,远远看见寺庙外被围得水泄不通。有人上前来牵马绳,进入寺庙大家都忙着摆脱嫌疑一个个害怕得颤抖不已。 程寂望着乌泱泱的一群人,他的脑子已经不能思考了,娘哭着扑了上来,“寂儿,娘该死,娘不该来还愿,都怪我,明儿不见了,不见了阿!让娘怎么活啊!” 程寂扶起她也说不出安慰的话来,径直走向案发现场。 众人在房顶和小床旁摸索着,毫无头绪。 程寂看着头顶松动的瓦片,横梁上也必定有落脚时的鞋印。那一只小小的虎头鞋孤零零的掉在床底,刺痛了程寂的心。 他拿着小小的鞋,不断的摩擦着,仿佛明儿还在他跟前。忽然从鞋面的夹层中摸到了一张稍硬的纸片,他赶紧把鞋撕开! 果然在里边找到了一张纸条,那纸条非常小根本不易察觉。 信中的字很陌生,却能看出是女子的笔迹,非常拙劣。 “一别多年,你夫妻俩凭什么能高枕无忧?杀我师父之仇不报我死不瞑目,你夫妻二人速来云城,若敢带兵这辈子也别想见到你儿子子!” 说到云城程寂立马就知道紫衣师徒,果然是为当年她师傅之事掳走了明儿。这群人根本不怕死不讲道理,明儿大概率还是安全的,只要拿自己的命去换! 程寂为了不让其他人担忧,扶起在一旁哭泣的爹娘。 “寂儿你查到什么了?”程卓练焦急道,一夜之间白发更多了。 “爹,娘。我知道是是谁掳走了明儿,你们先别担心。赶紧替我备好快马和干粮,我去救他!” “你一个人去,娘不放心!”木苏颜拉着他的手,还是自责:“都怪娘没用,让爹娘陪你一起吧!” 程寂摇摇头,他俩去自己更危险,那人实力也深不可测,估计这些年筹备了许久。既然能过关口,说不定朝中有人与她勾结,日后再查清。 “桔梗一个人在家,你照顾好她就行了。弟弟马上就要去边关送补给,此事不要让他知道,我一人去足矣!” “可是……” “娘,相信我!”程寂坚定的看着她,“不要走漏风声,我怕雪时知道了会承受不住,误了大事!” 虽然二老还蒙在鼓里不知所措,但他们一向选择相信儿子。也不再多问了。 “那你小心一点,别人想要什么你一定要答应他!” 程寂叹口了口气,只想着早点到云城。曾经那么想去的人间仙境,此刻却像地狱一般折磨着他。 第343章 大战首捷 程家幼子在寺庙被妖女所劫,一时间成为惊动整个上京的话题,有人幸灾乐祸觉得程家盛极必衰,有人则为程家打抱不平,不仅姜雪时家破人亡,且刚出了月子就去了边疆,现在幼子生死未卜,真是天道不公。 而这件事传到皇上的耳朵,不仅没有半分担忧之色,反倒怪程寂擅离职守,不准上京任何人提及此事,以免传到姜雪时耳朵误了战事。 都说帝王无情,霍奕可算是见识到了。霍坚眼里只有自己的江山,自己的荣华富贵,丝毫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姜雪时在边疆并未着急回应北漠战书,而是她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先占据高地,建立炮台,寻找有利于作战的地形。给粮食弹药补给路线规划好,北方天气极冷,须保证畅通无阻。 在皇上的军粮没有拨来之前,她便得知北方要下雪了,于是先就近征粮,承诺军粮一到连本带利还给百姓们。由于她姜雪时的忠诚与威望在鹿琼几乎被当成神明来爱戴,所有人都对她的话深信不疑,这一次她让姚忠良亲自监督军粮一事,防止底下官员中饱私囊。 以鹿琼现在的局势的确不宜征战,好在泰安和西域归顺后,鹿琼势力壮大,弹药充足。 作为一个将军时时刻刻都想替国家扩大版图,收复失地。以前鹿琼受南方骚扰的时候,北方占据了蓬州以北,现在北方大片肥沃的土地和充沛的水资源,使得她收复的决心越来越强烈。 听说北漠二分之一的粮食都靠这里产出,只要占据此地,几乎断了他们的生命保障。 一个大雪纷飞的下午,寒风刺骨,昏天黑地,观战台上的人目之所及有限,却仍旧没有擅离职守。 看见一幅枣红色的锦旗,只听得咆哮一声:“敌军来犯,备战!” 风雪淹没这声音,所以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传话,响起了号角声。 姜雪时正在看一封家书,顾不得收藏好人就已经拿着长枪出了营。 火药在此时点了很久才点燃,寒风中的火把忽明忽灭,北漠使臣队伍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何物,便在一声爆炸中吓飞了魂。 姜雪时也难以捉摸这些人的来意,看起来像一支使臣队伍,原本想将突袭队伍全数歼灭的指挥使得到了姜雪时的传令:停止攻击! 一支使臣节杖高高举过头顶,那老头颤巍巍的在众人的簇拥下站了起来,“将军饶命,我等奉命前来谈判!” 原本整装待发的精锐队伍又收回一脸杀气,虎视眈眈的盯着这一群人。 姜雪时猜不透他们的来意,原本大雪天是突袭的好时候,但是她们姜家军极少经历这样的严寒,这大雪对火药的威力大打折扣,所以她一再忍耐着。 “下官乌那斟见过将军!”此人一改方才的紧张,笑意盈盈。 “免礼!”姜雪时坐在主位,抬手示意上茶。 临时修建的木屋里有个大火坑,里边添的柴火烧的很旺。他们穿着兽皮大衣,一点也不畏寒。 “第一次见到将军,没想到是位比紫兰花还美丽的女子,方才若非将军手下留情,此刻想必没机会站在这里,说不定王爷误以为使臣被杀一夜南下了。” 姜雪时毫不在意,对于他的说辞淡淡答:“想必大人也见识了我们的武器有多厉害,若马德可王爷执意南下,我姜雪时奉陪到底!” 那人竟毫不畏惧,直视姜雪时:“将军说笑了,那位北亲王都归顺我北漠了,将军又何必自讨苦吃。这火药秘方,便是北亲王的一件大礼,将军若此时退兵,我们王爷定不伤一兵一卒。把蓬州二分之一的土地划分给我北漠,两方各派出一名公主联姻,保证三十年内与鹿琼结秦晋之好!” 座下几位武将首先坐不住了,“你做梦呢?我蓬州国土寸土不让!” “无耻小儿,赶紧回去告诉你们王爷,我们将军明年便让鹿琼的铁骑踏平你们天梦山。” “哈哈哈哈,快滚回去吧别在这丢人现眼!” 原本还算礼貌的谈话,到此时都沉不住气。 乌那斟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们一群莽夫,不知我们王爷的厉害!” 姜雪时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家王爷也太小看我姜雪时了,回去告诉他,就算割地也是你北漠还回我们的土地,如若不然,我姜雪时有生之年定与他耗到底!” 那人没想到遇上了硬茬,北亲王曾说姜雪时只是妇人之仁,对百姓宽容罢了,领兵打仗只是属下不怕死,没什么能力。眼下也不宜与她闹翻,毕竟火药制作需要时间。 “眼下天也要黑了,待我明日一早便原话传达给我们王爷!” 姜雪时点了点头,“为使臣们准备好热水洗洗睡吧,明日一早就送他们出去,晚上可别到处乱走探听军情,若是被误杀本将军也没法了。” 那人一听,内心愤怒到极点,她竟然不打算给饭吃! 小小女子竟给自己下马威,她不知王爷的赫赫威名也是情有可原。 送走了使臣,北伐的日子也提前了,姜雪时不知道他们有多少火药,时间越久对她们越不利。 半个月后的一次天晴,她亲自出师北伐,与北漠进行了第一次交战。 见识了她们火药的威力,马德可面色严峻,选择了闭门不出。 姜雪时并未退兵,选一空旷之地,就地扎营。她分了三批士兵轮班休息,时不时推着炮车去骚扰。 十天下来,马德可吃不好睡不好,时不时就听见了号角声。明明自己也有炮车,就是城门太窄不利于发挥,试了两次均炸到自己城门前,还被姜雪时一阵嘲笑。 这里的冬天温度很低,下雪极少却难以融化,姜雪时的粮食补给也比较困难,如此长久耗下去对她也是不利。 最终选择在北风呼啸的丑时,选择了防守最薄弱的东门。 她所带领的五万军马气势如虹的攻城,对方纵有十万兵马也不如火药威猛,那一战打了整整十天,最终在损兵五千的情况下突破了北漠的关口。 士兵们入城后,还有许多百姓未来得及撤走,他们并未受到姜雪时虐待,而是集中关押,成为北方撤军的筹码。 这些人中有的还是鹿琼人与北漠人的后代,以前他们也是被北漠人当成俘虏抓走,现在终于得到了自由。 那些老一辈的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回到鹿琼,老泪纵横的对着姜雪时拜谢。他们定居在自己的家乡不愿搬走,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鹿琼。 许多人核实了身份,得到姜雪时的允许回鹿琼境内探亲。 姜雪时站在城门上,看向未收复的土地,心中感慨万千。无论多少年,她一定要收复失地。 忽有士兵来报:“将军,您的信!” 上次没看完的信被吹到火炉边被烧了大半,她许久没再收到来信了,没想到这么快又来了一封。 看字迹是三婶写的,她并未失望,赶紧展开来读。 原来她又打算置办些田产,打算种药材卖,如今又要打仗,有白大夫相助一定能帮得上忙。姜雪时很欣慰三婶的胸襟宽广,一心为国,让自己无后顾之忧。 还顺带提及程家都还好,程寂去云城找青云去了,说不定来年就能金榜题名。 看到这她有些疑惑:青云外出游玩,怎的相公去那里找他,难不成出了什么事? 她心中不免担忧,一连两个月没收到过程寂来信,好在程夜送来了军粮,报了平安! 第344章 云城 一座城,一个重要关卡的打开,仿佛给了鹿琼士兵更大的信心,他们想一鼓作气直接收复失地,考虑到那些惨死的烈士,受伤的士兵,姜雪时需要再详细部署一下,如何将损失降到最低。 看见大家都兴高采烈的庆祝着,她不禁想到了自己的家人。原本只想着守好国门,如今却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夺回剩下五座城池。 年迈的公婆身体是否安康?女儿在宫里可曾想念自己,可会受委屈?儿子是否哭闹?好在姜家没让自己担心,奕儿已经长大,除了青云那孩子许久不回京,不知是不是增长了许多见识。 正想着,程夜就随姚忠良一起到了,没想到这次是程夜负责送粮。 “见过嫂嫂!”程夜高兴的行礼。 姜雪时手上还缠着绷带,挥了挥手,“一家人无需多礼,这一路也累了吧,赶紧来吃口热乎饭!” 程夜这才知道她的不易,他不是第一次进军营,却是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战争。由于天寒地冻取暖物资匮乏,她们上战场的衣服都没换洗,身上全是斑斑血迹。 “嫂子才是受苦了,这手……” “不碍事,只不过是点皮外伤,就是捏刀枪久了手臂还酸痛着,待大家休息好,来年再整装齐发。”她又祝贺弟弟升职,“如今你也算为程家光宗耀祖了,家里可还安好?” 想到绿儿那糟心事不宜再旧事重提,“我来的时候一切都好着呢,就是这路不好走,粮食运得多费时费力,没有耽误你们我就放心了。” 姚忠良在一旁笑答:“将军早就想到了,这不提前跟老百姓们借了粮来填饱肚子,若是等你们送到,我们早饿死到城门口了。” 程夜摸了摸下巴,感到不好意思。 “皇上也不知你们会打这么久,不仅守住了国门还收复了一座城池!嫂子是打算就此回京还是……” “我现在还不到班师回朝的时候,北漠人抢了我鹿琼最富饶的土地,我想着夺回来,不然这觉都睡不好。给爹娘尽孝就有劳弟弟了。” “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应该的。嫂子有如此宏图大志,相信我鹿琼将来不仅能收复失地,还能一统江山,让万国来朝!” 她也相信会有那么一天,待姚忠良离开后,她问了些私事:“我前些天收到我三婶来信,你哥他去了云城?” 程夜也诧然:“没有啊,我来时大哥还在家呢,或许信使比我们脚程快。他去云城做什么?” “我弟弟青云在云城,不知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有些担心!” 程夜思虑片刻,打包票说:“嫂子放心,等我回去了解情况,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想来是我多虑了,你们都好好的就行了。云城也是个不错的地方,你哥也不忙了,去玩玩也好。” 程夜来这住了一夜就回京复命了,这里并不好过,他自己吃不消也帮不上什么忙,姜雪时催促着他赶紧回去。 由于云城并不能带兵马进入,程寂带着区区十几人进入城内搜索范围有限,大家都不知有紫衣女子这回事,况且这里的人并不与官府来往,大多是江湖上的人,即使有线索也不愿多说。 当初那白鬼伞在悬崖上被蛇咬死的地方或许有些线索,既然人找不到,就去山上找。这里的山就两座,定能找到藏身之处。 紫衣抱着年幼的孩子,他终日啼哭让人愤怒不已,不能让他死就只能去找个奶娘给他喂饱。 她的样子骇人,那些妇人都不敢靠近,“请问你找谁?” “给他喂奶!”她将人往桌上一放,又拿出银子,“赶紧的,磨蹭,不然我杀了你!” 见过凶狠的没见过这么个女罗刹,那妇人颤巍巍的,不敢惹江湖中人,看着白白嫩嫩的孩子衣着不凡,想必是哪家的小少爷。 这女人一看就不是他的生母,不然怎么这么狠心让他哭这么久没想着哄一下,摸着屁股底下的尿布湿透了,她想说话又不敢开口,只是偷偷看了紫衣一眼。 待孩子满足的睡着后,她指着院子里的尿布,“若不嫌弃,拿几条换换吧,孩子尿布都湿了。” 她既然给了钱,自己也没必要吝啬几块布,做母亲的人都是心疼孩子的。 紫衣并不懂这些,冷冰冰道:“你帮他换好,若是方便让我住一晚,我再给你五两银子。若是有人来寻,必须说没见过我,否则我日后回来你全家都得死!” 妇人一时间恐惧无比,真后悔刚刚一时心软多嘴让她得寸进尺,嘴上还是不住的保证着“不会的不会的!” 不远处的酒楼上,有人目睹着这一切,奈何此地不存在官府,他没法请求官府来捉拿此人。 “青云兄,看什么呢,来来来,看我这幅画画的如何?” 姜青云瞥了一眼,一如既往的彩墨画,花鸟尚可,山水画就太浓艳了些。 “这画嘛着色需淡,线条太粗硬,再细腻些或许更具美感。” “哈哈哈,我与青云兄意见相同。”旁边的王姓书生答。 姜青云看到刚刚那一幕,还是有些愤懑不平。 “王兄,你是城主的座上宾,可知这城中若是有人欺负百姓,该如何?” “哦?青云兄被欺负了?” “非也,方才我见一江湖人私闯民宅,提刀威逼一妇人,实在可气。” 王和笑着拢了拢大衣,手上的黄宝石戒指上粘着些许绒毛,他轻轻吹了吹。 “我虽不管这些事,但一句话也能让便衣营的兄弟们收拾这等烂摊子。” “如此再好不过。”姜青云指了指,“就那巷子右边第三个院子,刚刚那贼人进去未再出来。” “这有何难,看我今日给姜兄露一手!” 姜青云疑惑道:“难不成王兄还会武功?” “略懂皮毛,略懂皮毛,你且等着,我去去就来!” 原本是来吟诗作画的,恰巧遇上这事,还好他结交的几位朋友在此地还有些威望。 小二见亲眼目睹王公子飞檐走壁,刚上的茶不敢上。“唉王公子,你去哪……” 姜青云拿出十两银子,“今日我请客,一会王兄回来再送壶热茶来。” 旁边的孔方连说三个“好”字,“可算没白来,今日不仅有好茶饭,还有好戏看!” 二人静静候着,不一会王和就敲响了民宅。 里边的妇人以为今日来了客人,出门一看又是一副陌生面孔,家里有那女魔头她还心有余悸。 “方才是不是有位贼人进了你家?” 妇人一惊,那女人是罪犯还是……一想到儿子还在家里,她还吩咐过若是说出去只怕日后报复,只得摇头僵硬的笑着,“没,公子说笑了,我家怎会有贼人!” 王和朝里边看了看,也没打斗过的样子,莫非被青云耍了? “没事就好,若有要事一定要如实相告,本公子与城主可是手足之交。” 妇人连连点头,不敢多说,随手又关上了门。 待他回来,将方才之事细说。姜青云不信,明明是他亲眼看见的,一定是那妇人武功高强,威胁了她。 “不如这样,王兄派几个人守在那,待那贼人出来便知我所说真假。万一她嗜杀成性害了那妇人一家怎么办?我等还是别轻举妄动。” 旁边的孔方对他的话一顿嘲笑,“怕什么,我孔家的人手借你。反正日后我是做生意的,你俩或许有当官的才能,趁此练练手也不错。” 三人一商量,决定守株待兔,果然在第二天看见了带着孩子的紫衣出门。不过她天不黑就走了,来人禀报时王和还在睡觉并不想理会,只说加派人手跟着。 姜青云知道了此事,打算亲自去问那妇人,一问下来怒不可遏,“哎呀大婶,你怎如此糊涂。如此恶人你怎还替她隐瞒,待我们捉了她关入大牢,你何惧她报复?” 三个人本是游城的才子,个个长得玉树临风,没想到为此事上了心。那小儿不知在她手上吃了多少苦头,还好她没有伤及无辜。 第345章 同归于尽 新帝登基,姜青云想在开春一举夺魁,没想掺和这件事中,提前离开了云城,剩下的留给王和等人。 然而……出了城门之后,他才发现城门口贴着的通缉犯画像与前几日所见贼人颇有几分相似,反正有王和他们也不需要自己这还没戴上乌纱帽的书生去管了。 路经客栈,左右为他打点好一切,在一楼喝茶时偶闻程家幼子被仇家所劫,在云城一带见到此贼人可赏金万两。 姜青云好奇的上前询问,“不知兄台所说的程家是哪个世家大族,出手如此阔绰?” 那人笑着说:“嘿哟,你从哪来的,这事都几个月了还不知道。当然是上京国公府程寂的幼子啊,那姜将军正好出征去了,没想到遭此一难,也不知那孩子能不能活下来!” 姜青云的心“咯噔”一下,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叫上左右:“咱们走,赶紧回云城!” 在座的客人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这人莫不是真见过那贼人,怎么反应如此之大?” “看样子八九不离十了,只希望那孩子命大啊!” 方才还在吃草的马,到此时竟不愿走,姜青云脾气一上来,“不管它了,赶紧另买几匹好马!” 他恨自己当初没看清楚墙上的告示,明明与小外甥近在咫尺,却没能救下他! 王和的人追上紫衣后,第一时间回来禀报,奈何那些属下武功不济,很快被发现让她逃走。山下的茅草屋围了许多人,一时间不知该从哪个方向找,只知道她跑不远。 程寂的人也发现这队人的动静,各自当成敌人,两方人顿起冲突,只有程寂一人去找紫衣。 好在王和与姜青云赶到后,得知双方都为救孩子而来,停止交手后便迅速搜索周边。 程寂一直往山顶追去,此番怕是没那么容易救下孩子。 山顶的风很大,紫衣望着师傅掉落下去的地方,手中的孩子还在嗷嗷待哺,这声音一定会吸引其他人来。 好在,第一个出现的正是程寂。 “你还挺聪明,能找到这儿来!” 程寂听到孩子的哭声也安心了,只是这么多天没见,他心中的思念与担忧如决堤之水。 “你的目标是我,与我儿子无关,他只是个孩子!” 紫衣冷冷道:“说得轻松,那我师傅的命谁来偿还?” “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了孩子!”这时候孩子的声音越来越大,程寂这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放下你的剑,走到悬崖边上!” 程寂看着深不见底的山崖,像是被斧头劈开的一般,坡度极小,他怕紫衣做出疯狂之事。 “我立马去,你抱着孩子往里靠!” 紫衣向前走了一步,程寂慢慢的往崖边靠,死死的盯着她手中的孩子。 女人似乎疯魔了一般,诡异的一笑,抱着孩子就往悬崖下一跳。 程寂的心沉到谷底,疯狂的大喊着:“不要!”随之追了下去。 紫衣知道下面的地形,运气好或许掉到树上捡回一条命,她只不过这孩子他是见不到了。她不杀他们夫妻任何一个人,只让他们体会一下丧子之痛! 程寂不知跳下去的结果如何,他来不及多想,为了自己的儿子,死也要拼上一把! 他抱着必死的心态,想将儿子护在身前,借此得到缓冲。 紫衣看着接踵而至的程寂,得意的笑着:“程寂……”她想说什么,一头撞在树上,卡在树缝。 程寂看着眼前的儿子,自己的大脑也一片空白,他没能抓住儿子,也没能挂在树上,径直往下掉,好在看见儿子被包着的绳子挂在了树上,不知有没有受伤。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掉入水中,很快便没了知觉。 “姐夫,小外甥~呜呜呜呜~”姜青云在悬崖边上哭着,王和站在一边不知所措。 失足落下山崖的人比比皆是,每每都有去无回。听说下面有很深的水,不知水从何处来,几乎无人踏足。此地枝繁叶茂,即使是尸体也不能漂浮出来。 “王和,求求你告诉我,要怎么下去!”姜青云狼狈的看着友人,他不再是读书人的模样。 “这……”王和也很是为难,他虽是本地人,也没见人下去过,或许自己的叔叔在此采过药。 “姜兄,我劝你一句——还是别冒险了,此地有去无回,就连下去的路都没有。” 姜青云不信邪,苦苦哀求。“有没有程家的人愿意与我一同下去的!”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退缩了,只有两三个人出列。 此地极为凶险,他不强迫别人为此付出生命,只是感激他们挺身而出。 “无论结果如何,我姐姐都不会亏待你们以及你们的家人!” 王和看不下去,这分明就是去送死。 “姜兄,听我一句劝,你别犯傻!” “姐姐待我恩重如山,更是鹿琼的英雄,我不能让她失去两个重要之人。” 此刻,众人沉默了,又有几个人站了出来。 “姜公子,我知道半山腰处有一处石台可停留。云城虽不是很冷,但山谷风大,我们需准备好充足的食物和水,以及保暖的棉被和衣服。” 所谓旁观者清,他着急的想下去。不知小外甥如何了,他那么小,还活着吗?他会不会饿死、冻死? 这一切他都不敢想象,姐夫为了孩子也跟着下去,会平安无事吗? 趁着天色还亮着,王和也出动了自己的人马为姜青云他们找来了绳子和其他所需,姜青云很是感激,“王兄,如果我此去不能回,请记得给我姐姐说声对不起,我没能救下他们!” 王和面色凝重,此刻他是佩服这么一个朋友,他真心不希望他出事。大家还立志一起中榜,互帮互助,共为江山社稷添砖加瓦。 王和只能派人轮流在此守候,即使知道他回来的希望渺茫,或许到一定深度几乎声音也听不见了,但还是相信他能活着回来。 消息传到上京的时候,程家二老一个昏死过去,一个则旧病复发,两个人没一个好的。程夜才回来不到三天,听到这样的噩耗再也坐不住了,要亲自去云城一趟。 远在庄子上的阿绿成为家里唯一一个照顾二老的人,即使她再怎么任性,到了这个关头再说什么不染世俗就不配为人了。 回家连父亲的面都没见上,只守着两个可怜人不停地劝慰:“伯父会没事的,弟弟也一定没事!” 两个老人再也没了往日的精神气,整日奄奄一息,茶饭不思。阿绿亲自掌了汤勺,不管是汤药还是稀饭,能喂进去一点是一点。 程家想不到此时遭大难,上京的朝堂又要变天,有心人又主动提起让皇上纳阿绿为妃之事。 清官做事免不了损害了许多人的利益,一些人惯会趁人之危讨皇上欢喜。这阿绿的名头谁人不知,病了这么久也不知是真病还是假病,程家一有难她就好了。 被有心人这么一说,霍坚怀疑起程家是否有心抗婚,只不过不想在此时调查,毕竟程家那两个老的撑不住了,若阿绿一走他俩有什么三长两短倒叫自己背上骂名,阿绿也定不会是为皇命束缚的人。 那日朝堂之上又有对收复失地意见不一的讨论,有人觉得击退北漠大军即可,若再劳民伤财的去收复失地,鹿琼经不起连年征战!也有人觉得该一鼓作气收复失地,一统天下。 霍坚刚坐上这个位置,不想同父皇一样天天为战事头疼,一打仗就是黎民百姓受苦,粮仓不够接济,如今已经平乱就好了。 “朕觉得几位国公爷和尚书的想法不错,我们鹿琼已经掏空了国本,与北漠一战耗费如此大的代价,不应再继续北伐,还是速速调姜雪时回京修生养息,待他日国富民强再谈北伐之事。” 吴庭重虽无领兵打仗之能,却了解姜雪时肯定有万全之策,不然不会提出北伐。奈何一人之力微不足道,需有更多的人站出来为大军提供粮食军备,方可无后顾之忧。 “如此甚好,皇上英明!”大家说完结束这次朝会。 其中有不甘的,也有幸灾乐祸的,还有讨伐姜雪时的。 有人在私底下议论:“那姜雪时是吃饱了撑的,都做到这个地步了还想立战功。女人打仗就是没脑子,就会一个劲往前冲,不知进退!” “就是,我可不想再拿出家当献给国库,我们不需要养一大家子人啊,那北漠又不是什么边陲小国,指不定她哪日败了被人一路打到上京来!” 吴庭重心里听着不是滋味,这些人只知道明哲保身,不知国恨家仇。如若一味忍让,只会让别人得寸进尺,国家有姜雪时这样的人他们应该感到庆幸才是。 只有打到别人不敢来犯,这战争才算真正停止,好在姚忠良也不是等闲之辈。如今程家出了变故,不知她在战场有没有得到消息,若是知道程寂与幼子遭遇不测,肯定急疯了。 下朝之后,后宫也是花样百出,为了讨皇上开心都等着他去宫里坐坐,唯独程贞不懂儿女私情,只知道家中变故伤心落泪。 身为皇子的霍奕没有受封分府,出宫还得受皇上制约,心中憋了一肚子气。 先前表弟遇难不让召集姨母回来,现在却又召回,程家几条人命加上舅舅生死未卜,叫她进退两难。若他是皇上,当时早将云城攻下,谈什么不受律法约束,不过是趁着国难之际独享安乐。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还有人不受律法约束,云城成了法外之地不知何其混乱。大丈夫顶天立地,应有一统天下的决心,可不是在宫中寻欢作乐! 他冲进陆昭仪的宫殿之内,看着二人一同用餐。随着太监总管的一声“四皇子到”,霍坚眯了眯眼,没有停止用膳。 “四弟这般火急火燎,可是有什么大事?” 霍奕眼神坚定,站直了身子:“臣弟想带领五千铁骑攻下云城!” 霍坚听完眼神都亮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连同一旁的陆昭仪都笑得肆无忌惮。 “皇上,四弟这是开玩笑呢,他连兵营都没进过,说什么领兵打仗,难不成是程大人在世之时向他转述了什么宏图大志?” 听到这句“在世”霍奕怒不可遏,“我与皇兄说话,后妃不得干政。况且我姨父生死未卜,你凭何断定他死了?” “放肆!”霍坚看着这个屡屡犯上的弟弟,“怎么跟你皇嫂说话的?” “一个妾室何来皇嫂之说,我皇嫂在凤梧宫!臣弟虽无领兵打仗之才,却一心为皇上着想,这云城本就是鹿琼国土,不是小人逍遥法外之地,如此纵容他们,日后必成大患!” 被羞辱过的陆昭仪哭着看向霍坚,不堪受辱。“皇上,臣妾无德,不配有此尊容,还是去伺候太后娘娘算了!” 霍奕没有一刻不讨厌这女人,就她会煽风点火。 “好了好了!”霍坚安慰着拍她的手,“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不过你那点小心思朕还是知道的。朕以为,一个小小云城,两千精兵即可,你若能拿下便封你为王,若拿不下可要回来向朕请罪!” 霍奕咬咬牙,为了自由他豁出去了。 “臣弟领命!” 第346章 我想当皇上 霍奕走前还不放心自己的妹妹,毕竟这宫里都不是什么好人,尤其是那个太后他总算看清楚了,一切都是为了她们陆家,日后说不准还要对妹妹下手夺得皇后之位。 这宫里就她一个人,得去程家请两个得力的女使来伺候着。 巧葱和萤烛以前是雪时的丫鬟,自是不忍程家遭此变故。有了佟家夫人的身份,先是去了趟程家拜访二老,又去宫里看望皇后,二人都心疼不已。 霍奕赶着要去收下云城,临走之前碰上这两位夫人,不由得多说了两句:“我走后就剩下我贞儿妹妹一人在宫里,劳两位夫人多进宫看望说说我姨母的事,让她不那么孤单!” 萤烛是守寡之人自然知道什么意思,何况在这宫中不得自由。四皇子此言真乃兄长厚爱,对他另眼相看。 “四皇子哪里话,这是臣妇应该做的。听说您即日前往云城,我们佟贵对此地早有研究,不如顺道向他讨一些情报也算对四皇子有些帮助!” 听到此话霍奕眼睛一亮,“僮将军也与我想法一致?” “正是!”巧葱立马答道。“林放将军与他在一处,若是有什么需求,他们定会鼎力相助!” 虽然皇兄给了两千兵马悬殊较大,现在有这俩人相助他的胜算又多了些。 霍奕不知如何报答,只是深深行了一礼,巧葱二人不敢当,忙回礼,那少年便匆匆离去。 “嫂子,也不知将军现在如何了。若是她知道程家这般,不知有多伤心!”巧葱忍不住落泪。 萤烛难得进宫一趟,不敢在此哭泣。“好了,有什么事回家说,在宫里成何体统。” 二人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去,只奢望程国公父子能安然无恙。 姜雪时在城门上待了太久,她早与姚忠良商量好对策兵分两路,只等皇上下诏出征。将士们经上次一役信心十足,对北漠人没那么惧怕了,一个个都穿着铠甲在自己队伍里围坐着。 这些天都是晴天,正是出征的大好时机。“姚将军,百姓们的粮食是否还回去了?” 姚忠良点点头,“我亲自监督无人敢做小动作,只是皇上那边给的粮食并不多,似乎没想要长久作战!” 姜雪时笑着说:“我们占了这城他们还有粮食没来得及运出去,足够我们吃一阵。如果我们占领了郊城,来年可自给自足了。” “正是,我倒想不等皇上诏书提前出征了,反正我都想好这郊城已是我们囊中之物了!” “嗯!”姜雪时刚答完,屋外就有圣旨到的声音。。 二人抬头一看,这圣旨还是先皇身边的曹公公亲自送来的,赶紧跪下接旨。 曹公公面色复杂的念完了圣旨,他一路上看见将士们士气高涨在大口吃肉喝酒,应是准备出发,这一道圣旨像一盆冷水泼在她头上。 姜雪时呆呆的看着曹公公,“皇上真让我回京?” “是啊!”曹公公深深叹了口气,“姜将军,此地有姚将军在足矣。” “可是,我有信心拿下郊城,到时候只要拿下那里,我们的军需不成问题!” 曹公公无奈的说了句,“将军,这是皇上的意思。杂家只是一传话的,实在有心无力。” 顿了顿,他还是决定说出程家变故。“将军,您此时还是赶紧回京为好。程家……”才开口便哽咽着不忍往下说了。 “程家怎么了?”姜雪时有不好的预感,惊讶的盯着他。 “小公子被那白鬼伞的徒弟扮成尼姑劫走了,荣国公去云城解救不幸坠崖,与小公子音讯全无。听说姜家大公子姜青云已经下崖去寻,生死未卜,皇后娘娘在宫里心急如焚终日郁郁寡欢,程家老夫人更是一病不起!” 姚忠良抓着他的手颤抖道:“你说真的?” “疼疼疼……”曹公公委屈道:“杂家不敢作假,眼下四皇子也领兵去云城了,杂家倒是担心那云城城主与四皇子起冲突,对荣国公和两位公子不利啊!” 危急时刻,她看到了所有人对程家的帮助,姜雪时心乱如麻,一时理不清该去干嘛,扶着额头立刻哭了出来。 不光是皇上的圣旨让她绝望,这种变故让她窒息得喘不过气来。于是她对曹公公说了谢谢后,交代了姚忠良部署防守的事,立马回上京去了。 她人虽回去,带来的兵却没有班师回朝。因为一旦北漠打过来,有了火器加持,没有十万大军难分高下,这一次算她抗旨了。 最后将柴油优化后的各种暗器制造过程交代完,顶着疲惫的身躯踏上回京之路。她在车里如行尸走肉一般睡不着吃不下,闭上眼睛就是相公儿子惨死的画面。她不敢去想象,不敢相信,也不愿面对真相。她不住的用指甲掐着自己,希望这是一场梦,泪水模糊了她的脸庞她没有发出声来,只希望快一点见到他们。 有了王和的帮助,姜青云他们经过生死磨砺在那天晚上到达了半山腰处,可惜绳子不够长他们必须一程一程往下走并找到落脚点。 随着孩子的哭声,他们第二天下午找到了位置,发现了在树缝中卡住的孩子,可是下面没有落脚点,想抱到孩子还得到树上去。 如此苛刻的条件下,幸好那女魔头不在,幸好是掉到水里去了。姜青云不停地叫着“姐夫,姐夫!” 没有人回应他,下面的水中有暗流涌动。幸好是冬天,不然这水涨起来直接淹没树顶,小外甥也不可能活着。 众人无法在下面久待,腰间的绳子勒得皮肉疼痛他们毫不在乎,只是怕绳子一断掉入这无底深渊。 姜青云还不死心,将小外甥交给另外两个人,捆在他们身上。 “赶紧带他上去给他点吃的,不知饿了几天了!” “公子,那您呢?” “我再找找姐夫!” 众人看着那深水,都不敢下去,毕竟没有落脚点。 这里没人涉足,也不知这水到了何处,若是姐夫还活着,他要如何生存呢? 他不甘心,晚一分搭救就多一分危险。于是调整好方位,几次往下落,不停地叫着姐夫,可惜水面平静,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 明明从这落下的,若是死了也必定有尸体浮上来,可他就是没有一点线索。 到了第三天他决定返程了,下来容易返程难,毕竟上头等待的人不知何时拉动绳子,根本看不见人,只有不停的拉绳子放绳子。上面落脚点难寻,借力往上爬稍有不慎就撞到墙壁。 十天过去,他们才在王和的帮助下顺利到达崖顶,只是这十天无数次都在生死线上徘徊,谁都不想再去第二次,那种煎熬无人能懂。 姜青云不死心的问王和:“这底下的水,到底流往何处呢?” 王和不知如何作答才能让他好受些,“东南方向,大概去了海里……”如若寻到了,也只怕是一具尸首,他没敢说出来。 看着怀里的小外甥,姜青云心里好受些,只是姐夫该凶多吉少了。 若是一定要寻,也不知该往何处找,这悬崖峭壁这么高,如此凶险,该如何去寻呢? 他并未打算放弃,只是叫人沿着河流打听一下,将小外甥送回上京。 一个月后,他与霍奕的军队碰面了,姜青云本没想着与军队将领打招呼,只是那为首之人是她的嫡亲外甥,不由得下车问个明白。 “四皇子,此番是要去封地?” 霍奕没想到在此能碰上舅舅,叹了口气,“舅舅,还没到分封地的时候。你这么久没回京,到底去哪了,上京发生了很多事你知不知道?” “我正带着你姨母的孩儿回京呢,不知你姨母是否回京,程家怎样了?” 霍奕喜出望外,“你找到程明了?” 原来小外甥叫明儿,“正是,唉,可惜啊,我没能找到你姨父。” “舅舅赶紧回京吧,我此番是去占领云城的。云城这么多年窝藏罪犯,那城主几乎自立为王,必须要夺回他们的权利,还鹿琼一个天下归一!” 姜青云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你真是去云城,那你一定不要伤及城中百姓啊,其中有个叫王和的,王家是我们的大恩人,千万别伤害他们!” “我知道,你别担心。咱们俩许久未见,许多话不知从何说起,不如找个地方吃个饭,边吃边聊!” 姜青云正有此意,明儿也饿了,该给他找点吃的。 两个人有说不完的话,特别是去那云城天峰崖崖低的时候,姜青云几乎是提心吊胆只怕有去无回,救回明儿还算不虚此行。 他在那待了很多年,也觉得此地治安的确不妥,该由朝廷统治才对,不能任由他们做主。给霍奕提供了很多信息,对城主这人也没啥高见,毕竟是文人,若是叫他降服只怕不用费一兵一卒。 可接下来霍奕的话更是让他吓得魂飞魄散。 “舅舅,我想当皇上!” “嘘!”姜青云赶紧捂住他的嘴,小声说道:“你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这是篡位啊!” “当今皇上德行有亏,一点君子气概都没,一天到晚就是儿女情长当缩头乌龟,政务更是处理得一塌糊涂,很多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若当政,一定亲贤臣远小人,不近女色,一心为国!” “可是……你是庶出啊,你前面还有霍步呢,如此名不正言不顺,谁能服你?” “我只是有此想法,毕竟我还小,你别宣扬出去!” “那当然,这是杀头的大罪,以后别瞎琢磨了。圣上年岁还小,鹿琼也还安定,你拿了云城可要小心行事,别让人逮着机会参你一本!” “这是自然,明日咱们别过,你照顾好小外甥,姨父那我会找人再打听!” 姜青云点点头,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他和这亲外甥相处得不多,今日突然这么说,让他心突突跳着,真怕有个什么举动被降罪,走之前还不停地嘱咐他不能轻举妄动。 到底是是什么样的情况下让他说出这种话?姜青云还没想明白,当今皇上也没做出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