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付深情》 1、第一章 开篇 红袖山庄被江湖人称为天下第一门派,关键在于其镇派之宝——紫梦铉铃。 紫梦铉铃,号称有能摄人心魂的作用,被紫梦铉铃选中的人,对使用者言听计从,会彻底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傀儡,天下众多门派无一不肆掸。 * 红袖山庄。 位于青州天元山上。 万阶登山,青阶如龙脊蜿蜒而上,尽头是一座威严华丽的山庄。 朱红色的大门旁排放着两座石狮子,门楣牌匾上悬挂着“红袖山庄”四个字,正上方一条白蛇盘旋,口吐蛇信,雕刻的栩栩如生,散发着神秘与清肃。 “少主回来啦。” 徐翎伊点头示意。 “少主今晚想吃什么?” 徐翎伊眸光一转,不假思索:“老样子。” “好嘞。” 徐翎伊双手背在身后,步伐悠闲,一袭五色彩裙在阳光的照射下宛如花瓣绽放。 刚才的两人脑袋凑到一起,望着徐翎伊离开的背影,小声道:“花红,你说少主这次偷偷下山会不会被家主发现?” 花红:“少主哪次没被发现,不过少主心大,家主说的她都不放在心上。” 柳绿赞同道:“没关系还有夫人呢。” 话音刚落,水榭阁内传出一声怒吼。 “徐翎伊!你给我去祠堂跪着去!让你祖母祖父好好看看从小疼到大的孙女就这般的不争气,功夫不好好练,整天只会溜下山跟那些不入流的朋友鬼混!” “就你这样,我还怎么把红袖山庄交给你!” 徐元松怒目圆睁,声音如闷雷般在阁内炸响。 展蓉拉住徐元松,另一只手不停的给他顺气:“伊儿还小,你说的这些等到以后她就懂了。” 徐元松无奈道:“夫人,她都已满十八了,在这般胡闹下去,怎还得了。”顿了顿,抬手指向徐翎伊,恨铁不成钢道:“玩物丧志。” 徐翎伊跪在冰凉的地面上,一副知错的模样,眼尾向下可怜兮兮:“爹我知道错了,您就别生我气了。” 展蓉言语暗示:“伊儿都说已经知道错了。” 徐元松见状,心中的火气也消了下去:“没有下次。” 展蓉来到徐翎伊身旁扶住她的肩膀,心疼道:“伊儿快起来,让娘看看,跪在地上凉不凉?” 徐翎伊笑道:“娘我没事儿,就跪这一小会,也不知道是谁把我放凳子下面的软垫给拿走了。” 徐元松:“你还好意思说。” 徐翎伊笑眼盈盈,眼角下的泪痣也随着眼尾的弧度扬起:“爹,这软垫我问过阿锦师姐了,是您让她放在那里的。” 徐元松眉心一跳,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些许尴尬的裂痕,挥挥手:“赶紧和你娘去吃饭。” 徐翎伊:“爹那您呢,不跟我和娘一起吗?” 徐元松单手背在身后,眉宇间也染上几分沉重:“我还有事,你和你娘先去。” 徐翎伊收起笑颜:“孩儿明白。” 水榭阁外,花红柳绿站在一起等候,见徐翎伊出来立马围了上去。 花红柳绿:“少主!” 走近后朝展蓉掌心交叉行礼,“夫人。” 展蓉:“嗯。” 徐翎伊三人走在后面,花红柳绿满脸期待的看向徐翎伊。 徐翎伊故作冷淡的从袖口拿出两支簪子:“别说本少主下山一趟不想着你们两。” 花红柳绿一边一人万挽住徐翎伊的胳膊,声音清脆欢两人齐声道:“少主最好了!” 闻言,徐翎伊唇角浅浅勾起一抹弧度,在两人看过来时又快速归于平静:“怎么了?看本少主干嘛。” 花红:“少主,蓝小姐回来了。” 徐翎伊眸光闪烁,笑容如山茶花般绽放,少女一笑嫣红璀璨:“阿蓝回来了?” 前方一道清冷如霜的声音响起,仔细听里面流露出淡淡的柔意,“阿伊,我回来了。” 谢醉蓝立在桃树下,月白色广袖自然垂落,发间一根水蓝色发簪束着,步伐轻稳,衣角随风而动,视线直直的锁在徐翎伊身上,目光翩然,短暂的在那两支簪子上停留一瞬。 徐翎伊小跑向谢醉蓝,浅金色发带在空中飞舞,明媚耀眼。 谢醉蓝视线紧紧跟随向她跑来的少女,眼底如平静的湖水泛起阵阵涟漪。 无论何时,徐翎伊在看到她时,都会主动靠近,她很享受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桃树下,两人相视而立。 徐翎伊可有太多的话要问,思酌从何问起。 谢醉蓝先一步说道:“阿伊,几月不见倒是长高了不少,如今比我都要高一些。” 徐翎伊:“那我长高是不是就可以保护阿蓝了?” 谢醉蓝的睫毛轻微颤抖,宛若蝴蝶煽动翅膀带起的微风吹进坚固的心墙,逐渐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是风动,亦是她的心在动。 谢醉蓝:“阿伊为什么想要保护我?” 徐翎伊不假思索:“因为你对我好,所以我想保护你,还有阿锦师姐与苏和。” 谢醉蓝:“阿伊想要保护的人还蛮多的。” 徐翎伊认真想了想:“也不算很多吧。” “阿蓝,还要下山吗?” “短时间内不会了。” 身后的展蓉小幅度的摇摇头,脸上划过一抹无奈:“好了伊儿,醉蓝还有要事需要和你父亲商量。” 徐翎伊失落道:“好吧......那阿蓝你吃饭了吗?” 谢醉蓝嗓音淡淡:“方才吃过了。” 徐翎伊:“这样啊......” “那你和我爹说完事后,要来找我。” 谢醉蓝:“好。” 徐翎伊回上善阁的一路上也变得沉默许多。 花红:“少主,你怎么了?” 柳绿:“我猜少主是在忧心蓝小姐。” 徐翎伊点点头:“阿蓝这次回来好像和曾经变得不一样了,至于哪里变了我也说不上来。” 花红:“我看是少主想太多了,蓝小姐可能是性子冷些而已,一别几月刚刚回山,有些不太习惯。” 柳绿嫌弃道:“说的好像你懂一样。” 花红回道:“就是比你懂,不想你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柳绿从徐翎伊身后绕道花红身旁,掐住她的脖颈,恶狠狠道:“你再说一遍。” 红花挣扎:“我再说一万遍也是这样。” 徐翎伊淡定的瞥了一眼缠打在一起的花红柳绿,悄无声息的走开。 阿蓝的情绪为什么突然就沉下去了呢...... 水榭阁。 谢醉蓝立于阁中央,气质清冷淡雅:“师父命我前往淮州探寻彩莲一事,有了新的消息。” 徐元松面无波动,示意谢醉蓝继续说下去。 谢醉蓝:“据留在淮州的探子信中写到,此次争夺彩莲,空竹宫也会参加。” 徐元松语气幽深,眼中藏着洞察世事的锐利:“空竹宫最近几年才在江湖展露头角,做事神秘,从不与各大门派有牵连,其宫主易温竹,更是从未有人见过她的样貌,这次突然露面,其背后必然没那么简单。” “继续派人盯着淮州,有任何风吹草动马上上报。” 谢醉蓝:“是。”顿了顿,似是想到什么,继续道:“师父,那这次我们派谁前去淮州?” 徐元松:“这件事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自有斟酌。” “时间也不早了,如果没别的事就去上善阁看看她吧,你走的这几月,没少念道你。” 谢醉蓝双手交叉,腰身轻微向下:“徒儿明白。” * 雪山, 空竹宫。 白茫茫的雪山仿佛被晨雾笼罩,一眼望去,无边无际。 温竹宫屹然在两座雪山之间,冰封的宫门缓缓开启,一道高挺的背影走进。 ——雪鸢殿。 一白一玄两道身影相对而坐,盘中的棋局变换复杂,一子落一子起,便可搅动风云。 纥睚王朝熙:“淮州一定要去吗?”抬眼看去,目光落在易温竹琉璃色的眼瞳上。 易温竹纤长的指尖拾起一枚棋子,不紧不慢的落入棋盘:“王姐,你输了。” 纥睚王朝熙眸光柔柔却又满眼无奈:“你就不能让让我。” 对于这个唯一的妹妹,她始终都不知道她究竟想要什么,又在意什么,因为任何事物都惊不起她一丝情绪。 大概是小时候所遭受的,才造成她如今的性格——冷漠又疏离。 易温竹:“你知道的,只有彩莲才能救我。” “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朝熙担忧道:“可你的病症随时都有可能发作,那时若是面临危险该当如何,我不能把你性命置于危险的境地。” “我会派出西雅阕所有影卫争夺彩莲,你放心绝对不会出错。” 易温竹没有回话,而是将手伸出窗外,一枚雪花正落于掌心,瞬间融化侵入肌肤。 朝熙轻叹一声,也顺着视线望向窗外:“雪山当真神奇,明明六月天,却依然飘雪。” 易温竹嗓音轻轻却含着无尽的漠然:“那晚空中同样下着雪。” 闻言,朝熙身躯一震:“小妹,我从未忘记过那个夜晚,爹娘还有兄长的仇,我会报,但前提是你要活着。” 随之又是一阵静默。 朝熙深知她阻止不了易温竹想做的事情,她也明白这么多年困在仇恨里的何止她一人,她拼命的不让易温竹被仇恨侵染,可她还是失败了。 易温竹:“王姐,可知紫梦铉铃。” 朝熙瞳孔一缩,猛然明白易温竹的用意。《 》 2、第二章 谢醉蓝的秘密 上善阁。 一朵紫薇花正落在徐翎伊未收回的剑上,剑锋一偏花瓣落下,剑鸣声充斥整个上善阁。 五彩斑斓的裙摆在空中飞舞,一招一式干净利落。 突然,徐翎伊余光瞥见一道寒光,冷凝的剑气朝她袭来,招法凌厉。 徐翎伊抬剑一挡,刺耳的击剑声响起。 她抬眸看去,谢醉蓝飞扬的发带从她眼前拂过,她下意识的闭上双眼。 谢醉蓝:“阿伊,还手。” 徐翎伊眉心一动,提剑反击。 紫薇树下,你一招我一拭,招法温柔,点到为止。 徐翎伊瞥了一眼身后的草坪,腿下一软故意向后倒去,谢蓝醉呼吸一滞飞身过去想要拉住徐翎伊倒下的身体。 谢蓝醉:“阿伊!” 徐翎伊伸手拉住谢蓝醉,两人稳稳像后倒去。 时间仿佛静止几秒,谢蓝醉回过神后,才发现如今的姿势,她趴在徐翎伊的身上,脑袋枕在她的胸口处。 徐翎伊尾音拉长:“我心口软吗,阿蓝。” 耳边一阵酥麻感划过,谢醉蓝脸颊被染红,隐秘的羞涩在心口蔓延。 徐翎伊胸腔震动,喉间溢出几声浅笑。 谢醉蓝眉心一蹙,骤然起身,脸上燥热依旧,语气也降至冰点:“徐翎伊!你从哪里学的这些轻浮言语。”被比自己小几岁的少女调戏,羞耻中又带着一种奇怪的感觉。 徐翎伊眸光滞了一瞬,似是没料到谢醉蓝情绪会这般激动,腰身用力,从草坪上站起,不解道:“阿蓝你怎么了?” “我见苏和经常和寻梦楼的如烟姐姐这么说,可如烟姐姐笑的很是开心。” 谢醉蓝:“寻梦楼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徐翎伊点点头:“不就是喝酒吃饭的地方,阿蓝你这么紧张干嘛。” 谢醉蓝扶额,眼底的冰霜的融化开:“那种地方以后不要去了。”心中莫名松口气,还好她不知道。 徐翎伊:“为什么?” 谢醉蓝语气加重:“你年纪小,不适合。” 徐翎伊眉头皱起,平日里她很反感这种不顾你意愿的为你好,但面对谢醉蓝她又不想对她冷脸。 徐翎伊不情不愿:“哦。” 谢醉蓝眸光看向别处,似不经意间问道:“花红柳绿的簪子是你送的?” 徐翎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平静的湖面上除了有几只天鹅什么都没有,无聊极了。 “嗯......” 阿蓝这般问莫非她也想要? 谢醉蓝顿时觉得一口气横在喉咙间,上不去也下不来:“你知道送女子簪子是何意?” 徐翎伊小幅度摇摇头,笑道:“送人簪子还有别的意思?不就是觉得好看就送了。” 谢醉蓝深情变得些许古怪:“以后也莫要送别的女子簪子。” 徐翎伊不解道:“为什么?难道也是不合适?” 谢醉蓝不容置疑:“对。” 徐翎伊又道:“那送给你呢,也不行吗......” 这回轮到谢醉蓝不知所措起来。 她脸颊一红,颇为心虚:“我当然可以了,因为我是你的师姐。” 看来她猜的没错,师姐其实就是也想要簪子而已,说什么送女子簪子不合适,就是哄骗她的话术罢了。 徐翎伊双眼弯弯,嗓音清脆悦耳:“那好,等我有机会再下山一定给阿蓝选一支最最最好看的,送给你。” 谢醉蓝侧眸望向徐翎伊,眼中多了抹复杂:“阿伊答应我,一直这样好吗......”一直对我这样好。 徐翎伊眼神带着几分探究之意:“阿蓝你今天这是怎么了?”顿了一下,语气半开玩笑道:“怎么怪怪的。” 谢醉蓝移开眸光:“没什么,可能是这次下山遇见了许多人,见过许多事,心境发生些改变吧。” 徐翎伊:“可是些不好的事情?” 谢醉蓝:“不是。” 徐翎伊双手拉起谢醉蓝的衣袖,小幅度左右摆动,尾音拉长:“阿蓝开心点好嘛。” “我感觉山下的人也挺有意思的。” “比如前不久我在山下就结识一位非常有意思的人,和我也算至趣相同吧。” 谢醉蓝收起低落的情绪,耳朵悄悄竖起:“你对她很上心?” 徐翎伊不假思索:“是啊,她人很好的,我一下山就请我去青州最有名的万心楼吃饭。” “阿蓝,你是不知道这万心楼的菜有多好吃,比山上后院做的好吃多了,等我再下山,一定给你带回来。” 此刻,太阳穴像一根被勒紧的琴弦,不受控制的跳动。 谢醉蓝:“不用了,你下次下山,我跟你一起。” 徐翎伊眉宇间不由得染上一丝担忧:“可是若被我爹知道了,你会跟我一起被罚的。” 谢醉蓝想也没想:“无妨。” * 温竹宫。 ——雪鸢殿。 易温竹怀中抱有一只洁白无瑕的雪兔,轻垂眸光,指腹摩挲过微微皱起的书纸。 “你就这般笃定她一定会去淮州?” 对面的人想也没想就肯定道:“那是当然,她是一个守诺的人。” 贴身侍女珠青:“宫主该喝药了。” 易温竹抬手拿起玉盘上的琉璃碗一饮而尽,仔细看静如水的眉心微微一蹙,又快速放下。 “苦吗?” 闻言,易温竹抬眸,视线扫过坐在对面带着银制面具的女人:“苦不苦都已经喝了七年,早已经没有感觉。” “你好像很信任她?”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倒令边瑕的思绪滞了一瞬,快速回神后笑道:“那是自然,我看人还是很准的。”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略微的担忧:“只是这彩莲百年一开,危及到你的性命,你拉她入局,就不怕突生变故?” 易温竹神情淡漠,似是任何人都无法挑起她的情绪:“她还不配成为那个变数。” “此局她必须入。” 边瑕手肘拄在青玉石桌,掌心向上拖住脸颊:“你和她当真是两个极端,一个生性薄凉,一个热情似火。” 易温竹语气淡淡,琉璃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动:“你很懂?” 边瑕唇角上扬:“哎呀,也不是很懂啦。” 易温竹:“......” 边瑕似是想到什么,打趣道:“你说万一你在和她的相处中动了心,该怎么办呢。” 易温竹淡漠道:“不会。” 边瑕:“你回答的倒是干脆利落,可是心不是说守住就能守住的。” 易温竹将书安稳放在青玉石桌上,泛着寒意的目光射向边瑕:“守不住心的人是你。” “从你跟我说起和她的一点一滴开始,你就已经动了恻隐之心,你真的有把她当做朋友。” 边瑕瞳孔一缩,慌乱的干咳两声:“我没有!” “我就是觉得,她有点意思,又觉得你每日过得无聊极了,想着跟你说说她的事,让你笑一笑。” 易温竹:“边瑕我提醒你一次,计划过后,她会恨的要杀你,你们也做不成朋友,到那时杀了她,是最好的选择。” 边瑕眼皮跳了跳:“你放心,既然决定替你做事,那么你的事就是第一位。” 易温竹没有回答,重新拿起书卷,写书人字迹工整秀气。 可她越读下去,越觉得心情烦躁不堪。 随即合上书,起身离开。 裙摆微动,步伐端庄优雅,周身散发一种若即若离的淡漠感。 边瑕无声叹息,望着易温竹离开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她的心真是越来越冷了,回想当初她救自己时的模样,与现在对比,早已今非昔比、时过境迁。 记忆中温柔善良的少女再也回不来了。 此行,又不知会不会突生变故。 * 上善阁。 紫薇树下有一白玉台。 玉台冬暖夏凉,一入夏便放在紫薇树下。 徐翎伊悠闲的躺在台上,乌黑的青丝自然散在玉台上。 “少主,我们什么时候玩游戏呢?”花红手中动作不停,匀速地敲打徐翎伊的双腿。 柳绿将剥好皮的荔枝喂给徐翎伊,轻哼一声道:“花红你不要催少主好嘛,大热天的就让少主好好休息。” 红花白了柳绿一眼,不甘示弱道:“就你会担心少主吗,张嘴就挑拨我和少主的关系,我看你嫉妒少主更喜欢我一点。” 柳绿立马反驳:“胡说!少主明明更喜欢我。” 花红露出鄙夷的笑容:“你真搞笑,少主什么时候说喜欢你了。” 柳绿:“我……” 花红补刀道:“我看是梦里说的吧。” 柳绿被气的眼眶微微泛红:“你……” “好啦,你俩本少主都喜欢。”徐翎伊睁开双眼,太阳散发的光芒微微刺痛她的眼睛,她扯过一旁的浅黄色发带覆在双眼上系好,“来吧,你俩不要像上次那般快的就被我抓到,坚持住一刻钟都有奖励。” 话落,没有得到回应。 徐翎伊半坐起身,喊道:“花红柳绿,你们怎么都不说话?还玩不玩了。” 这次先回应她的是一阵淡淡的寒香。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谢醉蓝:“师妹方才说喜欢谁?” 覆在眼前的发带恰好落下,徐翎伊感到有些尴尬故意低下脑袋去找落在大腿上的发带,直到头顶传来的压迫感减弱。 谢醉蓝:“师父有事找你。”《 》 3、第三章 紫梦铉铃隐藏的秘密 祠堂。 “爹,您有事找我?” 徐元松扶手而立,面向摆列整齐的灵牌,语气厚重深远:“伊儿你可知我,为何不让你下山。” 徐翎伊站一旁,原本弯起的笑眼逐渐凝重:“女儿,不知。” 她不知为什么一出生就要困在山庄这方寸之地,明明山下更有趣、更热闹,如果让她选择她想在山下生活。 徐元松眼底的沧桑在转身面向徐翎伊的时候被藏起:“你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是时候明白了。” “红袖山庄十年前乃是江湖上第一门派,门徒众多,只是不知是谁散播谣言,说红袖山庄的镇派之宝——紫梦铉铃,有操控人心智的作用。” “至此,整个红袖山庄便成为了,江湖人人觊觎的存在,被惦记的多了,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所以,我便下令关闭山门,天元山上的门徒没有我的命令不许私自下山。” 徐翎伊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懂父亲为什么不让她下山,终其原因是怕她受到伤害。 “爹,可紫梦铉铃不就在山庄上吗,我们为什么要怕她们。” 徐元松眸光沉了沉:“紫梦铉铃乃我亲手炼制,但却一次未用过,归根于启用紫梦铉铃所付出的代价......是我不能承受的。”说罢,缓缓垂下头,深深叹了口气,一声叹息中包含着数不清的复杂情绪:“紫梦铉铃我花费半生功力所造,乃西山九天玄铁打造,摧毁不掉只能守住,不落到旁人的手里。” 徐翎伊眉心蹙了蹙,不理解父亲如今的沉重:“爹,究竟是什么代价要让你如此害怕。” 徐元松语气意味深长:“你现在还不需要知道。” 徐翎伊垂眸掩去眼中的落寞:“孩儿知道了。” 徐元松:“给你祖母祖父上柱香吧。” 徐翎伊点点头:“好。” 她捏起三炷檀香,檀香齐眉三次鞠躬后,用指腹将檀香插入面前的香炉里。 徐元松站在原地看着,在徐翎伊看不见的地方,才露出欣慰的神色。 “伊儿,淮州彩莲百年一现,能治百病有起死回生之效,皆时各大门派都会出动,红袖山庄也不例外,彩莲生长之地毒雾密布,异常凶险。” “我打算让你前去争夺彩莲,你可愿意?” 徐翎伊眼中闪过一抹错愕,随即回神后,欣喜道:“孩儿定不负所托,定将彩莲拿来见爹。” 这算是,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下山吗? 思及,她眉宇间也染上喜色。 她得赶紧飞鸽传书给苏和,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本来,还想着偷偷溜下山,没想到父亲竟主动让她下山。 不就是一朵彩莲吗,她必夺之。 午时,夕阳落下。 上善阁二楼楼台。 徐翎伊将绑好心跳的白鸽放飞,白鸽刚一脱手,身后便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 “三日后出发淮州,我不会前去,你一个人注意安全。” 徐翎伊回身便见。 谢醉蓝身着白月长袖广裙静立在距离徐翎伊不足两米的地方,眸光幽深的望向她。 徐翎伊走下楼台发尾摇曳,一撵一笑潇洒快意:“我也不是一个人啦,还有阿锦师姐陪着我呢,不会有事的,你就放心吧。” 阿锦师姐...... 所以,我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吗? 谢醉蓝很想问徐翎伊,在你心里我究竟排在什么位置....... 但她不能问,无论什么原因。 谢醉蓝:“我没有什么贵重的物品相赠,唯有这枚护心丹,希望可以在危机时刻帮助你。” 白瓷玉瓶内的护心丹是谢醉蓝一年前吃尽苦头才从药王游那里得来的。 徐翎伊:“阿蓝,我怎么能要你的东西呢,这枚护心丹来之不易,是你费尽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况且有阿锦师姐在我身边,一定会万无一失的。” 徐翎伊话音未落,就见谢醉蓝将白瓷玉瓶塞进她的怀中,随后转身快速消失在她的视线内,唯有飞舞的秀发卷起的寒香在告诉她,谢醉蓝来过的事实。 阿蓝…… 直到夜深,她也未曾见过谢醉蓝。 上善阁二楼楼台,徐翎伊躺在太师椅上,抬头望向空中,月明星稀,今晚的月光格外照人。 不由得想到下山后的场景,她唇角就会不自觉的扬起一抹弧度。 “让你下山就这么开心吗?” “娘,我哪有……”徐翎伊回头望去,唇齿间含糊不清道。 展容双手搭在徐翎伊的肩头,眸光柔和:“你是我的女儿,你心里怎么想的,做娘的难道会不知?” 徐翎伊:“果然什么都逃不过娘的法眼。” 展容微微一笑,眼底多了几分深意:“此去淮州万般小心,娘传授你的心法秘籍一定要勤加练习。” 徐翎伊:“娘我知道啦,您就放心吧,心法秘籍我已经融会贯通,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自幼习武天赋异禀。” “山下那帮人不是我对我手。” 眉尾扬起,笑容肆意。 展容嗔怪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叮嘱道:“切忌不可轻敌。” 徐翎伊手指一勾腰间的软剑安稳停在掌心:“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几丧吾宝,况且有娘赠与我的云霄在,定能将她们全部打跑!” 手腕一震,剑鸣声清脆响亮自带少年朝气与锋芒。 紫红色剑柄上是栩栩如生的花纹,更好掌握。 剑身在月光的照射下仿佛月色凝结流转。 展容温柔的一笑,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愁思:“你既然明白,娘也不再多说什么。” “最后娘在叮嘱你一句,人心善变,坏人难辨。” 徐翎伊这时眼中也多了几分认真:“娘,我知道了。” * 雪花自由散落,一眼望去看不到边际的白。 雪山温竹宫。 白鸽脚挂信条,飞入一人掌心。 边瑕目光扫过信上内容,神色逐渐复杂。 阿伊,你真是单纯……你对我真心相待,而我却…… “青州来的信。”易温竹步态优雅从容,缓缓靠近。 边瑕故作轻松:“是啊,这回可以肯定的是红袖山庄也想要采莲,但是并不想让其他门派得知。” “徐翎伊还在信上说,让我对她的身份保密,不让第三个人知道。”边瑕眼尾轻挑,似笑非笑的看着易温竹。 ——第三个人。 易温竹冷哼一声:“红袖山庄自诩名门正派,看来也不过如此。” 边瑕:“这些个门派向来把红袖山庄视为眼中钉,此举并不奇怪。” 话音刚落,边瑕便意识到说错了话,目光心虚的看向别处。 “奇怪的是她们为何要让毫无经验的徐翎伊下山争夺彩莲,毕竟在这之前可是严令禁止她下山的。” 易温竹抬眼视线在边瑕身上淡淡扫过:“这不是你该想的。” 边瑕撇嘴:“我不去想,该到你想了。” “再者说来,若是计划失败了,你可有应对之策?” 易温竹似水双眼在眼尾处凝聚成细碎的冷光:“不会失败。” 边瑕:“......” 易温竹的确有这个资本。 无论是样貌还是才情她都是被人仰视的存在。 举手投足间与生俱来的淡漠与矜贵,吸引众人为其飞蛾扑火。 她曾见过无数贵女与世家公子在宴会上对易温竹百般殷勤。 她也曾见过,易温竹救起她时那双湿润的眼眸里满怀担忧。 她的心是热的。 怪就怪,造化弄人。 曾经纯真的模样再也见不到…… 夜里,榕雪殿。 易温竹安静静平躺在床上,雪白的蚕丝一角被被她紧紧的攥在手心。 冷…… 阿娘,雅儿好冷…… 目光所及之处满地的鲜血,飘落对雪花混着飞溅起的血液落到地上。 “雅儿,快走!跟着你姐姐和兄长离开这里!” “不要!娘!”弯刀穿透胸膛,血雾迎面而来,她抬手一擦,泪水混着母亲的鲜血从脸滑落。 城外破庙。 刺骨的寒风划过脸颊。 “小妹,二妹,原谅大哥不能继续保护你们了……我死后,拿着这枚玉佩去无涯国回廊客栈……那里会有人帮你们的。” 朝予:“大哥你不会死的,我们刚失去娘和爹,不能在失去你了……” 朝雅静默在一旁,神情麻木,仿佛失去所有力气,只剩下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流出,眼睛早已经哭到红肿。 朝锡艰难的抬起胳膊,带着凉意的手心在朝雅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唇角扯起一抹笑:“阿雅……别哭。” 画面一转。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 朝雅与朝予跪在正中央,耳边是太监宣读的圣旨,一字一句宛如利刃一刀一刀划在两人的柔软的心脏上。 “刑部尚书庄谦设计陷害纥睚王府,致使冤假错案造成,故废去官籍,满门抄斩。” “纥睚王府所遭受之事,朕痛心疾首,但事已发生,幸得纥睚王留有两女,朕定当视如己出……” * “不要——” 伴随着一声惊呼,易温竹从睡梦中醒来,冷凝的虚汗在额头凝结。 从纥睚王府被灭门那日开始,她便对雪天感到害怕,可越是害怕,她便越要待在这里,她好怕恨意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淡忘…… 门外传来珠青询问的声音:“宫主你还好吗?” 易温竹垂首,长发如瀑布般倾斜而下,遮住略显苍白的脸颊。 “无事。” 闻言,珠青退回。 易温竹从枕下拿出一枚玉佩握在掌心不断缩紧,指尖随之泛白。 眼底的郁色逐渐显露,眼尾的那抹猩红有种说不清的疯感。 此仇,雅儿一定会替你们报......《 》 4、第四章 初相见 淮州城。 地处北方,六月已是繁花锦茂。 凤来客栈内,聚集许多门徒,出自各门各派,全都是为了争夺彩莲而来。 “明明是我先来的,凭什么让给你?” “少侠,的确是这位姑娘先来的。” “凭什么?就凭本少主是南方十六派盟主之子——方归。”男人自傲的话语吸引其余人纷纷投来看戏的目光。 方归将这些目光当做对自己的激励,下颚抬起,变本加厉道:“还不给本少主让开,不然的话后果你承担不起。” 凌月被气的脸颊泛红:“我是不会让的!” 方归眼睛半眯起来,语气阴凉:“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说罢,方归微抬起手,身后的一众门徒见状走上前,面对众人的施压,凌月又气又委屈,逐渐红了眼眶。 凌月握紧剑鞘,眸中满是愠色:“无耻。” 方归:“还等着干什么,将这位姑娘请出去,天字一号房,本少主占了。” “你还真是一只王.八啊,领着一群小王.八耀武扬威。”徐翎伊依靠在二搂栏杆处,背对着大堂众人,悠悠说道:“我要是你爹,根本不会让你有机会出来丢人现眼。” 此话一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看去。 南方十六派以不羁门为首,屹立于南方三十六派之上。 在江湖中稳坐前列,当年在红袖山庄的制衡下,掀不起什么波澜,可自从十年前红袖山庄避世开始,不羁盟便无一门派可挡,在江湖中占有一半的话语权。 方归脸色铁青,像是被人说中痛楚:“你什么人!?敢顶撞本少主。” “我的名字你不配知道。”徐翎伊翻身一跃,彩色的裙摆在半空中散开,宛如花瓣在飞舞。 安稳落地后,双眼弯弯向凌月走去,随后挡在凌月面前。 这一幕恰好被刚走进来的易温竹收进眼底。 飞扬的裙摆好似卷起一道香气,穿过面纱,迎面而来。 易温竹面纱下的薄唇无意识的抿了抿,一双温眸里似有幽光闪过。 边瑕着急上前和徐翎伊打招呼却被易温竹制止。 易温竹:“看看再说。” 边瑕无奈退后,身形隐没在一众门徒身后。 徐翎伊挑眉一笑,毫不畏惧面前比她高半个头的方归。 “道歉。” 方归气急:“本少主从来不会道歉,刚刚就是你在辱骂本少主的,你可知道是什么后果?” 徐翎伊微微一笑:“不会道歉可以,我教你。” 话音刚落,徐翎伊提腿一踹,方归闷声跪在地上,双手拄在地面。 不羁门门徒:“少主!” “少主,您没事儿吧?” 方归涨红了脸:“还愣着干什么给本少主杀了她们!” 不羁门门徒挥刀上前。 “等等!”边瑕穿过人群,隔开欲要的动手的两人:“有事好商量,大家相聚在此本就是为了彩莲而来,这就是缘分,何必为了一间天字一号房大大出手。” 徐翎伊眼中淬着星光望向边瑕,想要上前,被边瑕投来安抚的眼神停在原地。 方归冷哼一声:“整个淮州城就剩下这唯一一间天字一号房了,你说本少主该不该争?况且本少主生来金贵,岂是粗野之人能比的。” 边瑕冷下脸:“万事也要讲究闲来后到吧?” 方归:“先来后到吗?本少主的世界里没有这句话,她们不就是要钱吗,五十两,天字一号房我要了。” 徐翎伊双手环胸,余光不屑的看了他一眼:“装货。” 这两个字清晰入耳,方归暗自握紧拳头:“我看你不掉棺材不落泪,给本少主打到她服为止!” 方归抽出佩剑向徐翎伊砍去。 徐翎伊本想闪躲顾虑到身后之人,提剑挡下这蓄力一击,剑鞘被利剑划出一道伤痕。 这可是她最心爱的剑鞘...... 徐翎伊不再放水,她转动剑鞘,提力震开方归的剑,随即长腿朝着方归的胸口踹去。 方归的白色锦袍胸前顿时出现一个脚印,尤为滑稽。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一定要把碎尸万段!”他的脸被气的涨红,比猪肝还要红一个度。 徐翎伊上前几步,在距离方归半米时停下,她怕近了会沾染上恶心的气味。 眼角的余光漫不经心地向下扫过去,目光悠悠没有半分在意:“方少主的嘴可真是硬,都已经跪在地上了,还大言不惭。” “不羁盟听说很厉害,我看也不过如此。” 周围看热闹的人:“这人是谁啊,这么狂,连不羁盟都敢得罪。” “估计又是哪个掌门的千金吧。” “这江湖中哪个门派不敬不羁盟三分,我看她是要大祸临头了。” 众人议论的声音正好给了方归莫名的自信。 方归笑的阴森:“看到了吗,不羁盟的厉害,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本少主不会放过你,如果你立马跪地求饶,本少主可以考虑让你死的痛快些。” 徐翎易无语的向上翻个白眼:“没救了。” “方归你滚不滚?” “不滚我就......”说着就提起腿,作势要向下踩去。 方归连忙摆手道:“等等......我......” 似是在心里酝酿无数次,最好咬牙道:“我走。” 徐翎伊:“你说什么?” “太小声了,没听清。” 方归胸腔剧烈上下起伏,手指着徐翎伊:“你......!” 徐翎伊:“啊,不走啊,那我可就......” 方归大喊道:“别!我走!” 方归双手捂住胸口笨拙的站起身,恶狠狠的盯着徐翎伊。 他将气全都撒在门徒身上:“一群废物,不羁盟养你们有什么用,还不走!” 徐翎伊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收回视线,朝边瑕走去,还没走几步,就看见边瑕张开双唇,双眼瞪大:“小心!” 方归越想越气,抽出门徒腰间的佩剑猛然回头,奔向徐翎伊,紧绷着脸,刺向她。 利剑离徐翎伊的背部只有厘米之差。 只听一道惨叫,方归捂着另一只腿满地打滚。 随着众人向两边散去,一抹身影出现在徐翎伊的视线内。 女人以面纱覆面,背对着光身姿优雅,身着件月白色长裙,一根白玉簪绾着半头青丝,几搂碎发垂在颈侧透过阳光泛着金色,发尾微微卷曲,随动作轻轻晃动,像流淌的墨色溪流。 眉眼柔情却自带疏离,步履轻轻摇曳,仿佛有暗香从衣袂间漫出来。 徐翎伊呆愣在原地。 好香...... 偷袭被阻,方归又气又恨,咬牙切齿道:“你又是什么人!?敢打本少主?!” 珠青:“宫主的名讳也是你配过问的。” 话落,大堂内响起一阵细细碎碎的议论声。 “她不会就是江湖上最神秘的空竹宫宫主吧?” “传闻她从不离宫,无人见过她的真实样貌。” “还是彩莲的诱惑大啊,连空竹宫宫主都亲自出马了。” “空竹宫可是连北方金刀盟都不敢招惹的存在,这不羁盟的少主恐怕是要认栽了。” 其中一位门徒扶起方归,小声道:“少主,来之前盟主警告过我们,千万不可招惹空竹宫。” 方归胸口剧烈起伏,似是怒火被生生压下去了:“她们不过是一些无名小卒,宫主为何要帮她们?” 易温竹清冷的声音落入每一个人的耳畔:“本座的事,你无权过问。” “带着你的人,滚。” 方归视线恶狠狠的扫过众人,脚下一步也不愿动。 门徒用力拉着方归,嘴上边劝道:“少主你可快走吧!” 徐翎伊回神一看,方才一众不羁盟的人,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向外追去:“一只龟,你别跑,我打死你,让你打不过还偷袭。” 边瑕也跟着跑出来:“好啦,人都走了,下次再找他算账。” 等两人重新回到客栈内时,众人也都随之散去。 徐翎伊的目光定在易温竹的双眸:“苏和,你让我多定一间天字一号房就是为了替这位漂亮姐姐定的?” ‘漂亮姐姐......’ 易温竹淡漠的撇了徐翎伊一眼,没有说话。 边瑕唇角一抽,偷偷看向易温竹,发现她并没有生气,默默松了口气。 “是啊,这是我朋友易温竹。” 徐翎伊打趣道:“苏和,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朋友,怎么不早点介绍给我。” 边瑕:“现在介绍也不迟。” “阿竹,这位就是徐翎伊,我在青州皆识的挚交好友。” 徐翎伊笑意盈盈的看着易温竹。 许是视线太过于炙热,易温竹脚步微动,将身体转向别处,避开她的目光。 就见徐翎伊张开双臂,离她越来越近,直到最后她的手仿佛被定住一样,被徐翎伊抱个满怀。 徐翎伊轻轻在易温竹的后背拍了拍:“那我们现在也是朋友了吧。” 易温竹回过神后,没有停顿的推开徐翎伊,眉心微蹙。 “放肆。” 边瑕被这一幕惊的目瞪口呆。 珠青拦住徐翎伊:“这位姑娘请止步。” 徐翎伊指尖停留在半空中,就见那抹身影消失在转交处。 “别走嘛......” 刚刚是她做错什么了吗....... 边瑕:“那个......我那个朋友不喜欢亲密接触,跟咱俩表达友好的方式不用,可以换一个委婉一点的,比如说......坐下来说说话。” 徐翎伊收起略微失落的情绪,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她讨厌我呢。” 边瑕:“不会的,放心吧。” 第一次看易温竹吃瘪,还真是有趣。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凌月也发出声音:“方才谢谢你帮我。” 徐翎伊温声,回头看去,少女乌黑的发髻上绑着粉色发带,杏儿般圆润的眼眸里盛着一汪春水。 “不用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主要我是看不惯他那副仗势欺人的样子。” 凌月深吸一口气,似是思酌许久:“我叫凌月.....” 徐翎伊愣了一瞬,随后意识到她的意思,笑意在眼尾漫开:“我记住了。” 边瑕警铃大震,快速拉走徐翎伊,向二楼走去。 徐翎伊不解道:“你干什么,我还没聊完呢。” 边瑕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把徐翎伊带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边瑕:“聊什么聊,我饿了,去吃饭。” 徐翎伊侧身回望,视线在凌月身上停留一瞬:“后会有期—” 凌月垂眸,掩去眼中那一瞬间的心动,呢喃道:“后会有期......”似是在回复徐翎伊的话,有又像是在回答自己。 * 天字一号房甲。 易温竹推开半扇窗,夕阳的余晖恰好打在徐翎伊的身上,仿佛为她镀层金色的光,耀眼又温暖。 少女一颦一笑烂漫潇洒。 曾经她也有过这般快乐的时光…… 方才的话,仿佛在耳边重复掠过:‘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朋友? 她不需要。 窗户被重新合上,犹如她紧闭的心门。 边瑕推门而入,顿觉屋内的空气冷了一个度,她也没在意,屋内有个冷美人,冷点很正常。 “我已经安排好了,下楼吃饭的时候,可要收住情绪,别动怒。” “万一给人吓跑了,可就功亏一篑了。” 边瑕婆口婆心的说着。 易温竹脊背挺直,目光里看不出情绪的起伏,嗓音淡淡:“她怎么没来。” 边瑕眉稍微挑:“你刚凶完她,她敢来吗……” 易温竹:“......” 边瑕忽然想到什么:“我们还是赶紧下去吧,别被旁人捷足先登了。” 旁人? 易温竹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两人向外走去,珠青推开门。 就见徐翎伊不知何时依靠在门边。 珠青后退一步落到易温竹身侧,悄无声息的暗中打量她一番。 此人何时来的她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徐翎伊眼尾下压,可怜兮兮的说道:“你们再聊什么呢,我都饿了。” 话音未落,目光落在易温竹的脸上:“宫主的新面具甚是好看。” 面具整体呈银色,额前的半幅面具宛如寒夜绽放的霜花,耳下银质的流苏与坠饰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若有如无的响声,半掩的面容增添几分神秘与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遗世。 易温竹没有回答她的话,指尖颤了颤:“下楼吃饭。” 楼梯上,徐翎伊紧跟在易温竹身后,试探性问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欢那种打招呼方式,下一次一定不会了。” 易温竹忽然停住脚步,红唇微张,嘴边的话还未说出口,徐翎伊一不下心锦绣祥云靴勾住她裙摆的流苏,她被牵着向前倾。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徐翎伊的手先一步探出,下一秒,香气入怀。 徐翎伊:“你没事吧......” 易温竹双手搭在徐翎伊的肩头稳住身形后,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收手离开。 雪白的裙摆拂过徐翎伊的靴面,流苏发出微弱的响声。 徐翎伊站在楼梯上,望着易温竹逐渐远离的背影,不自觉握紧刚才触碰她腰间的手,眸光闪烁稀碎的星光。 有趣......《 》 5、第五章 采莲秘境(一) 凤来客栈。 ——大堂。 徐翎伊唇边弯起一抹弧度,嗓音温柔含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我也可以叫你阿竹吗?” 易温竹放下木筷,抬手取过手边丝帕的手滞了一瞬,随后指尖捏起帕角在唇间边印了一下,动作从容优雅。 “随便你。” 说罢,起身离开,裙摆卷起的微风带来几分淡香。 徐翎伊站起身,凳子与地面发出摩擦的响声:“阿竹,一会儿我与苏和出去逛逛,你去吗?” 易温竹眉心微蹙,没有停留:“不去。” 徐翎伊面上不禁闪过一抹失落:“哦。”坐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犹豫问道:“苏和。” 边瑕收回刚才看戏的目光:“怎么了?” 徐翎伊:“你说阿竹是不是讨厌我?” 边瑕错开视线:“不会吧,她就是性格冷了些比较慢热,你跟她认识久了就不会这么觉得了。”顿了顿,反问道:“不对、不对,你才和她认识一天,怎么对她如此上心?” 徐翎伊神色逐渐认真:“我觉得她和你一样是一个很好人。” 边瑕垂眸,睫毛下的眸光被一片阴影覆盖,话中含有深意:“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我是坏人,专门骗你这种单纯的人。” 徐翎伊反驳道:“你就是好人,你看……” “我每次下山都是你请我吃饭带我四处游玩,没地方去的时候也是你收留的我,而阿竹呢……在没有一个人愿意挺身而出的情况下,是她站出来打走了那个一只龟,这才是真正的侠义,我很喜欢。” “还有,她一出现周围就带着一股清香,比如烟姐姐身上的还要好闻。” * 天字一号房甲。 “她就和你说了这些?” 回到房间后,边瑕将楼下徐翎伊和她说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述给易温竹。 边瑕:“我敢保证一字不落。” 易温竹独自消化话中的内容。 良久,她幽幽问道:“如烟是何人?” 边瑕唇角微僵:“听我的你还是别知道了。” 易温竹只道:“说。” 边瑕坦白道:“梦曲阁头牌。” “......”易温竹红唇紧抿,喉咙间溢出阵阵冷哼:“她跟着你当真好生活啊,每日吃喝玩乐听曲。” 边瑕连忙安抚:“哪有啊,这不是为了快速和她增进关系吗,也不是每日,就是平常……” 顿了顿,她见易温竹神色平静,没有说话,随即转移话题道:“只是没想到的事才不过短短一天,她就对你如此的热情。” “看来比预想的要容易。” 易温竹倒显得异常淡定:“意料之中。” 边瑕:“对了,刚才她约你,你怎么不去,到时我随便找个借口离开,可就是一个很好的独处机会。” 易温竹眉心舒展,温柔化作一团迷雾浮在眼底,柔情中带着疏离:“太主动,便不会被珍视。” “我要让她一步步的对我死心塌地。" 边瑕沉默一瞬,转移话题道:“迷心森林的部署已经全部落实,不出意外的话,只要是进入迷心森林的人,便不会有一人可以站在走出去。” “可彩莲生长在迷心森林深处,那里毒物密布可致人陷入虚幻的世界......我翻阅古籍也并没有找到应对之策。” “先前派去进入迷心森林的雪卫也无一人生还。” 易温竹语气淡然:“既然这世间有彩莲的传说,那便一定有取得的办法。” 边瑕郑重点点头:“好,我们一定有办法的……”你病一定会好的,你要长命百岁。 忽而窗外出现两道人影,随之而来的是两人交谈的声音。 徐翎伊本想去寻边瑕一起出去逛逛,结果发现人并不在房间里,就想着来天字一号房甲碰碰运气,没想到在门口遇见了凌月。 凌月笑眼弯弯:“徐翎伊我们又见面了。” 徐翎伊玩笑道:“看来我们的缘分还挺深的嘛。” 凌月微低下脑袋,脸颊有些燥热:“是嘛......” 徐翎伊视线向下,落在她手握佩剑的手上:“这么晚了,你要出去吗?” 凌月面不改色:“是啊,房间太过闷热,出去透透气。” 徐翎伊很想问出去透气还要带佩剑吗?可转念一想,一人夜出,带佩剑更安全。 徐翎伊思来想去,还是选择嘱咐一句:“彩莲现世,淮州城人多眼杂,若是没有要紧的事,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怔忡在凌月的眼中停留一秒:“你还挺贴心的。” 徐翎伊听到夸赞后,唇角止不住的扬起:“没有啦,面对凌月姑娘这般容貌就控制不住的想要关心。” 凌月捂唇发出阵阵轻笑。 嬉笑间,无形中拉进彼此的距离。 窗户内。 易温竹听着外面传来的嬉笑打闹的声音,指尖微微用力,青瓷茶杯在指腹碎裂。 方才怎么没看出来,她倒是挺会沾花惹草的...... 边瑕:“不至于、不至于,意外总会发生的,不成气候的,放心吧。” 易温竹抬眼间,目光凝结成一道冷弧射向边瑕。 边瑕识趣闭嘴。 易温竹:“看住她。” 边瑕起身:“好。”双手刚贴上门扇,就听身后飘来易温竹的声音 “等等。”《 》 6、第六章 采莲秘境(二) “阿竹,怎么又来了呢。” “房间太闷。” “啊~,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是想和我一起散步呐。” 月色幽幽。 易温竹侧眸看去,借着月光,徐翎伊眉眼精致的轮廓显露,那双眼睛仿佛盛着世间最清澈的湖水。 夜很静,呼吸很轻,不规则跳动的鼓点,是心动的证明。 徐翎伊挑眉:“怎么呆住了?” 易温竹忽觉一阵烦躁:“没什么。” 徐翎伊:“今晚月色还挺美的。” 易温竹抬眸看去,一轮圆月高悬于天际。 “嗯,挺美的。” 徐翎伊继续道:“阿竹,若是也觉得好看,今后我们可以经常一起赏月。” 话音落下,徐翎伊只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她已经做好会被拒绝的准备。 就听耳边,易温竹的声音是那么的清晰。 “嗯,我和你一起。” 一直跟在两人身后的边瑕突然出声:“你们俩个不要倘若无人的在那里说悄悄话,我在后面可都听着呢。” 徐翎伊脚步一顿,侧身回眸:“阿竹说的是和我一起,你就去找别人吧。” 边瑕小跑上前:“哇!徐翎伊你有新人忘旧人啊。” 徐翎伊双手叉腰,坦然自若道:“什么新人旧人的,既然相识便是朋友,你和阿竹皆是我的知己。” 说罢,徐翎伊望向易温竹,睫毛微微颤动,细碎的星辰落入眼眸:“你说对吧,阿竹。” 易温竹神色未变,淡声道:“你我相识不过几个时辰,何来知己一说。” 徐翎伊:“我与阿竹虽然相识不久,但念在一见如故,志趣相同。” ‘志趣相同’四字徐翎伊刻意放缓语调。 落入易温竹的耳中,到让人觉得多了几分暧昧的气息。 易温竹轻飘飘地撇了她一眼:“徐姑娘今日的蜜饯怕是吃多了。” 徐翎伊眉心微微皱起,辨别话中的含义。 就听易温竹接着说道:“惯会说些甜言蜜语。” 徐翎伊后知后觉,可人早已先行。 徐翎伊站在原地,回味易温竹方才的话,眼含羞意。 边瑕走上前,目光在徐翎伊脸上停留:“徐翎伊,她这般说你,你不生气?” 徐翎伊不解道:“为何生气?”顿了顿,语气上扬掩饰不住的喜悦:“她这是在夸我。” 徐翎伊笃定的话语,令边瑕不知所云:“夸你?这不是在内涵你吗。” 徐翎伊:“何为内涵,她就是在夸我,你不懂不要乱说!” 边瑕摇摇头:“中毒以深。” 看来她的担心多余了。 徐翎伊,会主动上钩的。 * 次日,天一亮,三人便前往迷心森林。 ——迷心森林,毒物重重。 惑人心智,可达内心深处。 “入林后大家要小心,林内险境有所听闻却并未真正见过。” “边瑕,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徐翎伊忽然想到什么,又道:“阿竹,我也会保护你的。” 易温竹手持含光,冰凉的剑鞘被紧紧握在掌心:“你想保护的人,可真多。” 边瑕噗呲笑道:“阿伊你还是想想怎么保护你自己吧。” 徐翎伊双手交叉抱剑立于胸前,彩色发带在空中摇曳:“哼,不需要拉倒。” 易温竹余光偷偷瞥向她,唇角抿起,眼底的笑意难压。 越往林子深处走出,亮光便越少,参天大树将头顶的太阳遮住,昏暗的森林内,野兽嘶吼的声音一直环绕。 到令人毛骨悚然,无形中生出几分恐惧。 边瑕:“今日我们就在这里休息吧。” “好啊,不过......”徐翎伊眉宇间染上一丝顾虑:“这林中不会真有吃人的凶兽吧?” 边瑕笑道:“就算有又如何,你不会是怕了吧?” “那你还怎么保护我和阿竹呢?” 徐翎伊腰背挺直,下颚微抬,不屑道:“笑话,区区野兽而已,它敢出现,我便敢杀。” 易温竹坐在火堆旁,燃烧的火焰在她银质的面具上流转,明暗交错,连带着唇边那抹浅淡的笑意都有了温度。 夜已深。 边瑕依靠在大树下昏昏欲睡。 徐翎伊寻着易温竹的身旁坐下,低声询问:“阿竹,我见你一天未进食,要不要吃些糕点?” 徐翎伊摊开手帕,黄色的糕点上均匀分布桂花的花瓣,宛如金粉点缀在上面。 易温竹瞧着桂花糕甚是眼熟。 易温竹:“这糕点是昨晚的?” 闻言,徐翎伊以为易温竹是怕桂花糕是昨晚的,嫌弃时间长了,不想吃。 徐翎伊解释说:“这几块是今早我特意给你拿的。” 顿了顿,在易温竹探究的目光下继续道:“我见你昨晚挺愿意吃的,今早就顺手拿了几块,想着进入森林后几日都有可能吃不到了。” 易温竹透过面具深深的看了徐翎伊一眼,垂下眸光,语气透露些许的不自然:“你为什么对我……” 徐翎伊没有听见易温竹的低语,而是自顾自问道:“阿竹,我贴心吗?” 眼尾上扬,好像做了好事,难怪期待别人的夸奖。 易温竹亦是这般觉得,那份异样的情愫也戛然而止:“贴心。” 不过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女。 她在紧张什么? 徐翎伊见易温竹犹犹豫豫的不好意思,果断拾起一块糕点塞进她的嘴里。 “好吃吗?” 易温竹下意识的闭上嘴巴,贝齿先与松软的糕点接触——甜甜的。 愣神不过半秒,便故作镇定道:“好吃。” “想不到你还是个细心的人。” 徐翎伊从小到大最爱听夸奖之词,如今她的唇间止不住的上扬,又不知为何,不想让易温竹看去,只好将唇角下压,暗自窃喜。 “还好吧,主要是我娘心细……我可能随她了吧。” ’娘’这个词她许久未听见了。 七年前她失去喊出这个字的机会…… 易温竹眸光暗淡,口中的桂花糕也忽觉苦涩:“天色已晚,早些睡吧。” “阿竹......”徐翎伊正欲说的话也封于口中,乖巧的点点头:“好。” 徐翎伊轻松一跃背后是粗糙的树干,头上的叶子沙沙作响,微低下头向下看去。 树下女人的背影略显纤薄落寞。 刚才的一瞬间她好像感受到易温竹身上散发出的浓烈悲伤。 易温竹,我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 —出于真心。 * 易温竹捡起一旁的树枝扔到升起的火堆里,伴随着细碎的噼里啪啦响声。 她的心没来由的感到沉闷。 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中发生改变。 七年前的那一天,留在她心里的伤痕从未愈合过。 她能活到现在,也是仇恨的支撑。 徐翎伊, 边瑕说的没错。 你的热情与体贴会让人丢心。 可我不会,我对你只有利用。《 》 7、第七章 采莲秘境(三) 次日,天色昏暗。 徐翎伊躺在树上,睡的深沉。 一阵阴风吹过,徐翎伊猛然惊醒。 她向下看去,发现树下空无一人。 人呢?! 徐翎伊翻身,安稳落在地面。 四周看看,万分懊悔。 她们两人定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她就不该睡的那么沉…… 徐翎伊抬手穿过面前阻挡视线的迷雾,冰凉黏腻似水滴粘在她的手上。 她收回手,垂眸看去。 手掌一片鲜红。 铁锈味迎面而来。 她心下一惊,暗道:“不好。” * 不远处,易温竹与边瑕正和一群人缠斗在一起。 仔细看这群人眼冒红光,神志不清。 只是一味的发动攻击毫无章法,仿佛不知疲惫。 被击倒的人纵使被磨掉脖子却又重新站起身。 边瑕大喊道:“宫主,这帮人有问题!根本杀不死。” 易温竹蹙眉,空气中飘散的血雾令她感到一阵恶心:“我们走。” 边瑕扔下烟弹,伴随着“砰!”的一声,烟雾四起,阻挡失魂人的视线。 两人向后跑去,正巧与来寻她们的徐翎伊相遇。 徐翎伊:“你们没事吧?” 边瑕与易温竹对视一眼后,强颜欢笑道:“没事......” 易温竹默默收起含光。 徐翎伊担心道:“还说没事,你们两人的裙摆都沾上血了。” “快说,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有没有受伤?” 易温竹错开徐翎伊焦急的视线,看向别处:“嗯......遇到了贼人。” “不,是失去理智的贼人。” 徐翎伊垂头,思索道:“我今早起来也发现奇怪的地方,雾气中有血,而且很浓烈。” “你们口中失去理智的贼人又是怎么回事?” 边瑕:“我来说吧,今早我和阿竹被吵醒,便向声音来源处追去,没想到遭到袭击,好不容易才脱身。” 徐翎伊又道:“你们怎么没有叫我?” 边瑕解释道:“我见你睡得深沉,想着你定是累及了,便没有叫你。” “本来我和阿竹也只是打算看一眼就回来,谁曾想......” 听此,徐翎伊心间的失落感减轻:“原来如此......那些人想来也是抱有同样目的进入森林的。” “这林中也邪门了,她们究竟因为什么,失了心智呢......” 徐翎伊陷入沉思,回首曾经在书楼看过的书,一时间也难以想起。 易温竹撕去染血的裙摆,独自坐在倒在一旁的树干上。 边瑕上前,抬手搭在徐翎伊的肩头,轻声道:“你今早没遇到危险吧?” 此言一出,易温竹的视线也发生偏移。 听到关心的话语,方才的阴霾顿时烟消云散。 徐翎伊笑着摇摇头:“没有。” 边瑕:“没有就好,你也不要太担心。” 说罢,边瑕就来到易温竹身旁坐下。 易温竹低声道:“你怎么没有告诉她,那些人是因为什么失了心智,又如何对付。” 边瑕轻笑一声:“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测试机会吗。” “看看她的功力如何......” 闻言,易温竹擦剑的手一顿,锋利的剑刃顿时在手指上划开一个口子。 易温竹:“嘶——” 边瑕淡定的扯下一条裙摆,替她包扎:“怎么,心疼了?” 易温竹:“没有。” “只是没想到前几天你还一副狠不下心的模样,如今却能从容的让她涉险。” 边瑕唇角扯起一抹弧度,声音低若,略含苦涩:“我和她注定做不成朋友,还要多谢那日你点醒了我,既然如此,那便不再付出一点真心,就算是有,那也只是利用。” 易温竹:“你的心倒是冷漠。” 边瑕笑容意味深长:“你不也一样。” 易温竹:“......” “包扎夸张一点。” 边瑕了然:“知道了。” 突然,徐翎伊惊呼道:“我知道了!” 边瑕笑道:“你知道什么了?” 徐翎伊跃身来到两人面前,视线一下子就注意到,易温竹被包扎的手指。 “阿竹,你手怎么了,莫非你刚才受伤了?” 易温竹抬眸看向她,小幅度摇了摇头,仿佛有一层水雾在眼底凝结,语气闷闷的:“小伤而已。” 徐翎伊小心翼翼的牵起她的手,左看看右看看。 易温竹垂眸,目光定格在徐翎伊精致的眉心,此刻正微微皱起,认真细心的检查她的伤口。 她的心脏不规律的开始跳动。 又是这种讨厌的错觉。 易温竹疯狂的想要屏蔽掉。 下一秒,徐翎伊唇角毫无预兆地向上扬起,那笑意来得又快又轻,恰似一缕清风潜入人心。 “谁包的,好丑。” 边瑕:“......”有人在诋毁她包扎伤口的手艺。 蓄起的柔情泡沫被击碎,易温竹得以喘息。 易温竹不等她反应。 一用力,将手从她的掌心抽离。 徐翎伊楞然,掌心残留的余温,细腻的触感,都在告诉她。 易温竹没有拒绝她的接触。 她离和她成为朋友又近了一步。 “抱歉,弄疼你了。” 易温竹面具下的脸颊由内而外感到有些燥热,她把这一点归结于天气太热的原因。 “不疼,是我不太习惯。” 徐翎伊松一口气,随口说道:“那我们以后可以多接触。” 易温竹眼角自然地弯出浅淡的弧度,像一颗石子落在水面上,泛起阵阵涟漪:“你思考问题的角度还挺独特。” 徐翎伊:“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上药了吗?” “没有。” “那我替你上药可好?” “嗯……” 徐翎伊蘸取少许金疮药粉在易温竹的伤口轻轻擦拭。 温热的气体在指尖拂过,易温竹眼底闪过一抹狡黠:“你也曾为旁人这般上过药?” 徐翎伊老实回答:“上过啊,阿蓝每次受伤几乎都是我给她上药。” 易温竹故作失落,眼尾亮着星许泪光:“我还以为你只对我一个人。” 徐翎伊不明白易温竹怎么突然就伤感了,大脑如同短路般,答非所问:“不只你一个人,也不止阿蓝,还有阿锦师姐。” 易温竹:“......”傻子。 * “啊——” “救命啊——”《 》 8、第八章 采莲秘境(四) 徐翎伊长剑飞出,阻隔失魂人的动作。 凌月见状,连忙跑到徐翎伊身后。 徐翎伊:“怎么回事?” 凌月眼角还擦留着泪花,嗓音颤抖:“刚开始还好好的,后来他们就发了疯的开始互相攻击。” 徐翎伊抽出腰间的软剑,行云流水地击倒面前的几个失魂人。 这就是阿竹与苏和口中的失魂人吗?....... 失魂人倒地不起,徐翎伊见此上前正要查看。 就见,刚蹲下身子,那些失魂人又以奇怪的姿势站起,身体扭曲发出刺耳的骨头断裂声音,快速向徐翎伊发起攻击。 徐翎伊一时不察瘫坐在地上,那失魂人双目翻白,涎水挂在嘴角,双手如枯木般向她袭来。 她瞳孔骤缩,腰腹用力,单掌撑在地面腾身跃起,衣袂扫过地面的尘土,她稳稳立在原地,左手腕轻转,原本出鞘的软剑“唰”地一声收回腰间的剑鞘,快如影。 足尖在树干上轻轻一点,借力拔下方才插入树干里的长剑,手腕翻转间,剑势如破竹般向失魂人袭去,剑气划破长空,失魂人脖颈间出现一道血痕,随着利刃划开皮肉发出闷声,失魂人齐刷刷的倒在地上,压起的灰尘飘散在空气中。 徐翎伊深吸一口气,眸光向下,视线落在倒在地上的失魂人,眼底一片冰凉。 差点就...... 凌月撇下手中的长剑,跑到徐翎伊的身旁,目光同样停留在失魂人身上,陷入沉思。 短暂的沉默后,突然出声道:“是噬心蛊。” 噬心蛊...... 看来自己猜测的没有错。 在父亲收藏的博物志上有记载。 此蛊喜阴暗潮湿,森林内又常年不见阳光,正是此蛊生存的地方。 蛊虫极小,轻易便可顺入人的耳道,进而侵蚀心智,中蛊人宛如提线木偶般,只知道攻击,失去理智。 至于破解之法...... “火攻。” 凌月的话打断了徐翎伊的思绪。 此地阴冷潮湿,树木及难被点燃,徐翎伊只好撕下裙摆的一点布料绑在树枝上面。 火焰送到失魂人的耳边,就看见从失魂人耳朵里钻出许多只黑色的虫子,密密麻麻的,尤为渗人。 徐翎伊腰身下压,想要看清虫子倒地长什么模样。 就听见,远处传来的几道议论声。 “刚刚就是这里亮起的火光!” “一定有人在。” “见到人直接杀了,与本少主争夺采莲的人就该死。” “遵命!” 脚步声越来越近,徐翎伊估摸人数较多,需要赶紧离开这里。 徐翎伊牵起凌月的手腕,嘱咐道:“他们人多,我们先走。” “你若是害怕就抱紧我的腰。” 说罢,徐翎伊脚尖轻踩一旁的大石头借力飞起,轻捷迅速。 * 边瑕:“我听喊救命的声音好熟悉。” 易温竹双眸微闭,运气调息,周身散发着疏离感,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边瑕又道:“我想起来了,好像是凌月的声音,我猜徐翎伊一定是听出来了,所以才那么着急的跑过去救她。” 易温竹笃定道:“不会的,就算是陌生人她也会去的。” 边瑕眼睛半眯着,满是探究之意,好像在确定什么:“这才短短几日,你就这么了解她?” 易温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语调柔和:“你的话有点多了。” 边瑕干咳两声,转移话题道:“现在看来已经有许多人中了噬心蛊,对我们来说倒是一件好事,可以不费余力的扫清障碍。” “南方十六派不羁盟的少主你打算怎么办?” 见易温竹沉默不语,再次开口,语调不自觉的升高:“你不会是要放虎归山吧?” 易温竹:“他出不去的。” 边瑕笑道:“我都能想象到,各大门派的掌门,在知道她们心爱的门徒,全都死在了迷信森林,会是怎样一副神情。” 闻言,易温竹唇角浮现一抹笑意。 随后在看到眼前出现的一幕时,这抹笑意又悄然的抿了下去。 徐翎伊带着凌月稳稳地落地,裙摆轻微晃动,而凌月因为害怕双手紧紧抱住徐翎伊的腰肢,尤为依赖与信任。 徐翎伊眉眼含笑如沐春风:“苏和、阿竹,我回来了。” 易温竹冷脸相迎。 边瑕幽声道:“这个小妹妹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凌月沉思一瞬,忽然笑道:“你是那天为我解围的姐姐。” 说着,目光落到端正坐在石头上的易温竹身上:“我记得还有这位姐姐,那天是这位姐姐把方归打跑的。” “姐姐,谢谢你。” 易温竹眉心轻蹙,对于这个称呼很不习惯,语气淡淡:“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 边瑕眸光变得暧昧,调侃道:“两位要一直这么抱着嘛。” 此话一出,凌月指尖一颤,连忙松开双手,向后退了几步。 “抱歉,是我没注意。” 徐翎伊安抚性的笑了笑:“没事的,别放在心上。” 柔情蜜意,两人仿佛被粉红泡泡包裹住。 易温竹:“……” 原来你对谁都好,自己也并不特殊。 边瑕起身,在两人周围转了一圈,问道:“火急火燎的回来,可是遇到了危险?” 徐翎伊眼睛睁大:“你怎么知道!” “我和凌月遇到了你们口中说的失魂人。” 边瑕神情滞了一瞬:“那你们与失魂人交手了?” 徐翎伊全当边瑕是在关心她,所遇到的事情一点不落的全盘脱出。 把与失魂人交手的经过和消灭蛊虫的办法全部说出。 “说到底还要多亏凌月……” 目光看向凌月,眼中多了一抹细碎的微光:“真没想到你懂的这么多。” 凌月眼神略显飘忽不定:“没有啦,小时候看的书多些罢了。” 徐翎伊颇为遗憾道:“早知道我小时候也多看几本书就好了。” 听到徐翎伊的描述后,边瑕眼底浮现出几分诧异,她倒是没想到徐翎伊还有点真才实学,本以为只是单纯、不沾惹尘世的软弱少主。 徐翎伊:“对了,有一伙人在我们的附近,她们要把除了她们以外的人全杀了,我们千万要小心。” 话音落下,边瑕瞥了易温竹的方向一眼。 后者倒显得坦然自若,毫不心虚。 易温竹尾音轻柔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有徐姑娘在……我们还会怕她们。” 回旋镖正中眉心,徐翎伊想起刚入森林时自己的大放厥词。 现在被重新提起,还挺羞涩的。 “阿竹,没想到我说的话,你记得这么清楚。” 易温竹:“……”《 》 9、第九章 采莲秘境(五) “易姐姐,那天过后一直都想当面感谢,只是没有找到机会谢谢你......”凌月轻声道:“方归没有找你麻烦吧?” 易温竹面具下的神情淡漠,语调却依旧柔和:“没有,凌月姑娘不用太过于挂怀。” 徐翎伊语气上扬,笑容洋溢:“凌月你就放心吧,阿竹可是空竹宫宫主,一宫之主还怕那只小乌龟?” “况且有我在呢,我说过保护她,说到做到,绝不会让一只龟碰到阿竹一下。” 易温竹目光落到徐翎伊身上,平静无波的双眸里开始荡起微小涟漪:“本座可是会当真的。” 徐翎伊原以为易温竹只会当她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易温竹会认真的去听。 心间顿时有一道暖流划过,带着丝丝麻麻的痒意。 阿竹,好像愿意和做朋友了,她能感受到,易温竹逐渐向她敞开的心。 她认真道:“我绝对不是嘴上随便说说,自幼父亲便教我,说出的话,就要做到。” 易温竹:“本座信你。” 一句你的肯定,胜过千言万语。 边瑕假装不经意间问道:“不知凌月姑娘出自何门何派?” “又为何前来争夺采莲。” 凌月不假思索:“我来自常山派。” 边瑕又道:“常山派此次为了争夺采莲可是派了许多门徒前来,那日在客栈见到凌月姑娘时,凌月姑娘可是一人。” 凌月面色不变:“常山派的门徒都住在城北的一家客栈里,而我......” 徐翎伊突然出声道:“苏和,你打听那么仔细干嘛,定是凌月和她的门派走散了,亦或是他们嫌弃凌月不会武功,不想带她。” 说着,她的胳膊轻轻搭在凌月的肩头,下颚微抬,胸有成竹道:“我说的对吗,凌月。” 凌月垂首浅笑:“不是的徐翎伊。” “我是偷偷下山的,听闻采莲有起死回生之效,我自幼学医,便想着看看这采莲的神奇之处在哪。” “常山派不许我去,我就不能和她们一路。” 边瑕笑着摇摇头,无奈道:“徐翎伊,你快把脑袋里的话本都丢掉吧,别成天想那些没有营养的东西。” 徐翎伊落败低下头,故作失落道:“好吧,是我错了。” 顿了顿,问道:“凌月,那你的医术一定很好吧。” 凌月半开玩笑道:“嗯......不说妙手回春,那也是药到病除。” “以后你生病了就来找我,我肯定会给你治好的。” 徐翎伊:“那我可不想去找你,我才不要生病呢。” 易温竹虽在前面走,可耳朵不自觉的想要听到身后的声音,去辨别她们在说些什么,亦或是在意那个人说的话。 “快走吧,不要耽误时间。” 只见,徐翎伊听到易温竹的话后,连忙回应,生怕晚了。 “好的阿竹,我这就来了。” “徐......”凌月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下去,视线在徐翎伊奔向易温竹的背影上停留一瞬,便错开实现看向别处。 徐翎伊走在易温竹的身边,嘴里说个不停:“阿竹,你怎么也不问问我方才与失魂人交手有没有受伤。” 易温竹倒显得冷静:“你方才不都已经说过了。” 一字一句复述道:“你说失魂人连你的裙角都没有碰到,又怎会受伤。” 徐翎伊唇角一撇:“这不一样,你问了是关心我,不问是不关心我。” 易温竹捕捉到重点:“所以你在意的是,本座是否关心你?” 徐翎伊贝齿悄悄抵住下唇,裙摆漾起,宛如湖面流畅的波纹:“嗯......” 易温竹:“那方才与失魂人交手,你可有受伤?” 徐翎伊:“没有。” 易温竹:“开心了?” 徐翎伊:“嗯......还行吧。” 易温竹低声道了句:“幼稚。” 许是徐翎伊沉溺在易温竹的关心中,这句‘幼稚’她并没有听清。 “什么?” “徐姑娘听错了,本座没有说话。”易温竹面具下的眼尾微微上挑。 * 一行人不知不觉走了许久,直到前方出现幽深的谭渊,潭水漆黑,不见底。 周围散发着刺骨的寒气,阴森森的,令人止步不前。 徐翎伊望着深潭,皱眉道:“这采莲究竟长什么样啊,不是说有人采到过吗。” “前面就是深潭了,看来我们需要绕路走了。” 边瑕:“嗯......我同意。” “前面阴凄凄的,一看就不安全。” 凌月一言未发,只是视线看向易温竹,似是在等她做决定。 易温竹裙摆小幅度摆动,向深潭走去。 徐翎伊伸手拦截,胳膊横在易温竹的眼前,挡住她的去路。 易温竹抬眸,不悦的看向她,眼底冷玉似的光隐约在波动。 徐翎伊:“别过去,恐怕有危险。” 易温竹握紧剑鞘的指尖紧了紧,声音透露些许的不自然:“你在关心本座......?” 徐翎伊迟疑的点点头。 易温竹在得到答案后,微微抬起下巴,说出自己的想法:“本座有预感彩莲和深潭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而且本座是空竹宫宫主,本座的功力你还不放心吗?” 最终,徐翎伊的手垂落到腰侧,不在阻拦。 她虽然没和易温竹交过手,但既然能成为人们口中所忌惮的空竹宫宫主,她又有什么资本再继续阻拦呢。 徐翎伊目光紧紧跟随易温竹。 以至于暗处射向她的暗箭没能及时发现。 凌月率先察觉,惊呼道:“徐翎伊小心!” 比徐翎伊先反应过来的是易温竹的剑。 易温竹飞身向前,裙摆微微摆动,宛如湖中荡起的波澜。 金镖击打在含光剑身,“铮——”的一声坠落在地。 徐翎伊侧身上前反将易温竹护在怀中,微低下头,怀中人身上自带的兰花香先一步的涌入鼻腔。 ——寒香醉人。 “阿竹,你没事儿吧?”徐翎伊的眼中多了抹复杂,她以为救她的人可能会是苏和,亦或是相识不久的凌月,但不会是对她最为冷淡的易温竹...... “原来你叫徐翎伊啊,无门无派,与其关心旁人,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好了。”方归从暗处走来,身后跟着一群人,仔细看那群人中服饰各样,显然不是来自同一门派,亦不同属南方十六派。 凌月气不过上前理论:“方归!亏你是南方十六派之首不羁盟少主,暗处放箭,阴险卑鄙的小人。” 不羁盟少主的身份给了方归地位,同样也让他变得目中无人、狂傲自大。 方归:“放肆!” “那日在客栈,本少主看在易宫主的面子上,放了你们二人,如今我只要徐翎伊死,其他人本少主可以既往不咎。” 顿了一下,他越过徐翎伊直接看向易温竹:“易宫主,我劝你还是走吧,五人对上各个门派的高手,没有一点胜算。” 徐翎伊先是低声道:“等我。” 得到怀中人的点头回应后,转身面向众人:“方归,你们不羁盟就只会教人偷袭吗?” 方归身后的蓝衣门徒:“放肆!我不羁盟岂是你能随意诋毁的!” 边瑕不乐意了:“这里有你插话的份吗?” “看好你们少主,小心一会儿被打成猪头,你们回去被责罚。” 众门徒:“......” 两次偷袭,次次失败。 方归握紧剑柄,紧绷的手臂开始控制不住的发颤:“给我把她们全杀了!” “一个也别想走出迷心森林。” 徐翎伊:“方归,就你们这帮乌合之众谁能接住我一剑。” 长剑出鞘,剑脊波纹闪烁。 蓝衣门徒举剑:“口出狂言,我来接你一剑又如何。” 话音落下,蓝衣门徒持刀朝徐翎伊的方向冲去,还未近身,就被徐翎伊凌厉的剑气击倒。 边瑕双眼放光,赞叹道:“哇——,徐翎伊原来你真没吹牛。” 凌月:“徐翎伊你的剑术何门何派啊,好生厉害。” 徐翎伊眉宇间满是得意,期待的望向身后人,似是在等她的夸赞。 易温竹微微侧脸,声音很轻:“你的剑很稳。” 看来日后杀你的时候要费些力了……《 》 10、第十章 采莲秘境(六) 各门派门徒一拥而上,众人打作一团。 易温竹在徐翎伊的掩护下,朝深潭走去。 方归丢出的飞镖被徐翎伊拦下。 徐翎伊:“又放暗器,你还真是没脸。” 方归飞身躲避被打回来的飞镖,与镖身擦腰而过:“看剑!” 徐翎伊抬剑轻松化解方归刺向她的剑,彩色裙摆在空中散开,似花瓣绽放。 手腕翻转,泛着冷光的长剑已如灵蛇般缠上方归的剑脊。 只听“铮”一声脆响,她手腕向内侧微微一收,借着方归前刺的力道顺势一旋,轻而易举卸去方归手中的寒剑。 寒剑脱手的瞬间,她瞬步上前接住将要坠落的剑,剑柄稳稳落在她的掌心。 她唇角上挑,拿起缴来的寒剑故作欣赏:“不错、不错,是把好剑。” “你们不羁盟还有点实力嘛,你这种水平的剑士还能用上这么好的剑。” 方归站队原地,不知所措,屈辱感将他彻底吞噬:“把剑还给我!” 徐翎伊将自己的剑背于身后,举起方归的剑指向他:“不给,我要把它卖掉换钱。” 听到剑要被卖掉,方归双眼放大:“你!” “此剑乃天下第一铸剑师欧阳黔所锻造,你竟然要把它卖掉!” 徐翎伊不以为然:“怎么了?有问题,这柄剑现在是我的,我说卖就卖,管你什么事。” 方归气急了,手无寸铁还想夺回寒剑,直冲冲的向徐翎伊扑去。 徐翎伊看准时机,寒剑干脆利落的横在方归的脖颈。 “现在可以让她们停手了吧?” 方归握紧双拳,双眼猩红:“都给本少主停手!” 蓝衣门徒率先注意到,连忙喊道:“快停手!少主被挟持了!” 徐翎伊:“江湖上的事情呢,我不太懂,可我也不想招惹是非,带着你的人滚蛋,这柄剑就当是你偷袭我的......赔偿。” 方归一言不发,死死的盯着徐翎伊,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刮了。 蓝衣门徒见他没有表示,考虑到如今的形式,当即劝说道:“少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眼下彩莲还未取到,我们应当保存实力。” 方归缓缓闭上双眼,咬着牙说道:“退。” 就在一众门徒听到方归的命令后,向后退去时。 深谭中心骤然亮起白光,光亮瞬间笼罩整个迷心森林,接着谭心的湖水开始翻涌形成巨大的漩涡,漩涡周围狂风不止。 强有力的吸力,使人脚步止不住的向前移动,众人见状纷纷向后跑去,就怕晚了被吸进去。 唯有一人,逆向而行。 徐翎伊毫不犹豫地撇下刚刚缴械而来的寒剑,催动全身真气已求最快到达易温竹的身旁。 “阿竹!” 易温竹在意识到漩涡的危险就跃身向后退去,可她低估了漩涡的吸力。 在被吸进去的最后一秒,她看到徐翎伊向她伸出的手。 徐翎伊的青丝划过她的脸颊。 她与她指尖相触,酥麻感在心口蔓延,与之而来的还有那一瞬间不可控制的心跳。 她眼里的冷情,渐渐地有了一丝温度。 最后,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让她感受到一丝丝的安全感...... 这一刻,她不知道自己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大脑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思考,她变得不在是她自己,本能驱使她主动抱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腰间的流苏沙沙作响,可她还是听到了徐翎伊心脏跳动的声音。 * 两人被吸力谭中后,岸边也恢复一片祥和。 方归睁开束缚捡起寒剑,面露欣喜:“果然是我的,谁都抢不走。” 边瑕望着宁静的湖面,不敢想象方才惊险万分的狂风大作。 她在岸边呼喊道:“易温竹!徐翎伊!” 没有回应。 她不死心:“阿竹!阿伊!” 凌月红了眼眶,她亲眼看到人被吸进谭底,恐怕......凶多吉少。 “易姐姐!徐翎伊!” 方归嗤笑道:“别喊了,她们死了,回不来了。” 凌月怒道:“你胡说,她们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方归:“你敢这么跟本少主说话?!看没有徐翎伊的护着你,你还怎么逃出本少主的掌心。” “那日客栈你要是识相的把房间让给本少主,哪还有之后的那么多事。” 凌月攥紧斜挎在胸前的布带,她眼里含着泪,双眸淬着烛火:“你无耻。” 方归:“本少主是南方十六派之首不羁盟少主,你敢骂我,看来是不要命了。” “来人,把她给我带走。” 蓝衣门徒拱手道:“遵命。” 凌月食指覆上银色手环,目光紧紧的盯着朝她走来面露凶相的人,由于紧张而呼吸放轻。 再近一些......手环里面的毒针打中的几率就更高。 “住手!” 远处传来的声音,打破了紧张的气氛,也惊醒了站在岸边沉思的边瑕。 边瑕回过神后,连忙来到凌月身旁,询问道:“怎么回事?” 凌月:“方归要带走我。” 边瑕抬眸看去,眼神冷冽,似是要把方归刀了:“她,你带不走。” 一队人正好挤进她的视野里。 为首的是身穿明黄色衣裙的少女,群摆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边瑕一眼就认出那是谁。 ——松杨派掌门独女白若秋。 白若秋拱手道:“我乃松杨派少主白若秋,不知各位出自何门何派?” 方归冷哼道:“松杨派?本少主不曾听过。” 白若秋唇间的笑僵在原地。 白若秋身后的一女子质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敢不把松杨派放在眼里。” 方归眼里满是得意,语气上扬带着优越感:“那你可听好了,本少女乃是南方十六派不羁盟少主。” 闻言,白若秋面色如常,从容道:“据我所知,南方十六派与北方金刀盟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方少主未免也太过狂傲,不把我们北方金刀盟放在眼里。” 方归:“金刀盟算个什么东西,待到本少主成功夺取彩莲,自会收拾你们金刀盟,好让江湖上那些门派好好看看,武林盟主的位置到底谁配坐。” 双方气愤达到顶峰。 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白若秋握紧手中的配剑,眸光沉了沉。 边瑕这时出现煽风点火:“你就是白若秋?” 白若秋侧身看去:“我是,这位姑娘认得我?” 边瑕在心里默默对易温竹说了句‘对不起’。 “我是易温竹的好友,一年前逐鹿大会上,我见过你,温竹当时还说过,白少主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魄力,力压群雄。” 白若秋双眸闪烁着明亮的光芒,羞涩道:“她真这么说嘛。” 边瑕:“是啊。” 白若秋语气焦急,很想快点见到心上人:“那易宫主现在,在哪里,怎么不见她?” 边瑕下巴冲方归的方向抬了抬:“这就要问他了,方才要不是他,温竹也不会被潭水吸走。” 白若秋眉心皱起,不敢相信:“你是说阿竹掉进潭中不见了?!” 边瑕一脸愤慨:“对,都是方归害的!” 听此,白若秋不在忍让,拔剑指向方归:“把人还给我。” 方归挑眉:“都死了,怎么还你。” “尸体都没了。” “哈哈哈哈哈。” 方归的笑声在白若秋听来尤为刺耳。 白若秋眼中杀意四起。 这时,有一人站了出来,沉声道:“够了。” “方归,寻找采莲要紧。” 方归瞥了他一眼:“放心吧安叔,本少主不会忘记的。” “白若秋收起你的剑吧,本少主不陪你玩了。” 说罢,方归便命令门徒将凌月带走。 边瑕将凌月护在身后:“白少主,凌月姑娘也是阿竹的朋友,温竹被吸进潭中前托我照顾好她。” 白若秋:“姑娘放心,阿竹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凌月姑娘她们带不走的。” 凌月不明所以的扯了扯边瑕的衣角。 边瑕低声道:“放心吧,她会救你的。” 方归面色阴沉:“你非要跟本少主做对是吧?” 白若秋再次强调:“你带不走她,我说到做到。” 方归欲要拔剑,却被安叔指尖弹出的石子又将寒剑重新打回剑鞘。 方归虎口被震的发麻,立马松开手。 他不可置信道:“安叔你干什么啊?” 安叔嗓音厚重,面色沉静:“少主,我们应该去寻找采莲了。” 语调不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方归不得不顾及安叔的话。 蓝衣门徒也劝说道:“少主,我们正事要紧,况且迷心森林危险重重,她们也未必能平安走出森林,何必脏了您的手呢。” 方归顺着蓝衣门徒找的台阶走了下去:“你说的对,正事要紧,我们走。” 他的视线扫过对面的众人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蓝衣门徒顶着安叔锐利的目光默默的低下脑袋。 不羁盟一行人走后。 白若秋收起长剑,焦急的问道:“这深潭究竟如何将易宫主吸走的?” 顿了一下,语气沉甸甸的往下坠,尾音飘忽不定:“水黑则渊,这潭中深度不可估量,阿竹若是真的……只怕凶多吉少。” 边瑕回道:“白少主先别着急,方才我仔细的观察了一下这潭面,以及漩涡移动的轨迹,又结合当时的情景,我猜测阿竹如今应该不会有危险……”《 》 11、第十一章 采莲秘境(七) 坠落时,徐翎伊将易温竹牢牢的护在怀中,两人掌心相握,易温竹纤细的手指用力的扣住徐翎伊的手,仿佛这是狂风大作的海上她唯一的浮舟。 易温竹躺在徐翎伊的怀中,而徐翎伊靠在一颗粗糙的大石头上,两人一同沉沉的昏睡过去。 不知何时,徐翎伊感受到怀中人的体温变得滚烫,口中也不停地断断续续呢喃道:“不要......娘......我好冷......” “好冷......” 徐翎伊悠悠转醒,怀中人的呢喃也清晰的落入她的耳中。 徐翎伊目光定格在两人相交握的手,掌心传来温热湿润的触感。 徐翎伊暗道一声‘不好’。 易温竹雪白的脖颈上不满透明的汗珠,指尖无意识的扣住她的手,往日里平整的眉峰也紧紧的皱在一起,变成一抹脆弱的弧度。 她下唇被牙齿咬出一道白痕,唇色更加艳丽,身上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被此刻的不适化解,宛如寒梅断枝,冷意退散,多了几分柔弱。 徐翎伊一时间晃了神,手上传来的痛感抵消掉她想亲下去的勇气。 她先是将谢醉蓝赠与的‘护心丸’给易温竹服下,随后低下脑袋,额头轻轻的碰上怀中人的额头,兰花香瞬间将鼻腔包裹。 易温竹滚烫的呼吸打在她的耳边。 她心弦打了一颤。 易温竹发烧了…… 这可怎么办…… 易温竹,阿蓝师姐赠我的‘护心丹’都给了你,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啊。 易温竹死死的握住徐翎伊的手,满是对她的依赖。 徐翎伊抬头,视线扫过周围。 才发现她们如今身处在一个湖泊旁。 她猛然望向天空——幽幽月光洒下坠落在平静的湖面上。 ’这里竟然能看到天空,她们难道被卷出迷心森林了?’ 易温竹指尖无意识的蜷缩着,痛苦蔓延越大强烈,咬紧牙关,喉咙间却不受控制的泄出一声轻吟,柔弱中带着几分倔强。 “嗯……” 徐翎伊闻声垂下头,耳边的喘息声属实太乱人心神,她望向易温竹的目光软了下去,仔细看眼中含着细碎的怜惜与难忍的慌乱。 她不再思考别的,指尖来到易温竹的腰间轻轻一勾,女人的外衣顿时松散开。 随即她扶正易温竹,催动自己全身真气汇于掌心,掌心覆在易温竹的肩头,滚滚热流传入她的体内。 易温竹一袭月白中衣,料子是极薄的冷绸缎。 虽然隔着绸缎,但掌下的温度逐渐升高,无时无刻不在搅动徐翎伊的心。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可是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良久,徐翎伊真气流失地太快,身体越发的虚弱。 她为易温竹穿好衣服后,继续当起了人肉垫子。 易温竹脑袋枕在徐翎伊的胸口,双手紧紧的攥住徐翎伊腰间的浅金色的裙带,仿佛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猫,终于可以放下所有防备,安心地躲进庇护港。 徐翎伊静静地看着易温竹的动作,没有阻止。 眼神里藏着几片细碎的星光。 “银白面具下的你,会是怎样一副容貌呢......” “我猜一定很漂亮。” * 迷心森林。 一名女子在树丛间穿梭,嘴里不停的念道:“早知道就提前一天来淮州了,不说已经进入迷心森林了吗,都找这么多天了,怎么连个影都没看见。” “徐翎伊,你最好痛快地出现在我面前,不然回到山庄后,要你好看。” “记号留的乱七八糟的,回去就让阿蓝好好教教你。” 女子眉眼清丽,眼神明亮,唇形饱满却不凌厉,眉间一点朱砂恰似冰天雪地里唯一的红梅,在素净的眉眼落下一笔朱红。 * 易温竹起初在昏睡中又梦到七年前那个雪夜,犹如心魔般困住她、刺痛她,直到后来...... 她的梦中开始出现一个人,干净明亮的双眼温柔的注视着她,然后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冲破黑暗,周遭的喧嚣与杀戮被宁静的夜空所替代。 渐渐地她忘却了仇恨,身心也得到片刻的放松,不再想任何事情。 这次,是她七年里睡的最安稳的一次。 不知过了多久,微风拂过湖面引起的潺潺水流声在她的耳边响起。 身下温热的触感越来越清晰。 易温竹缓缓睁开双眼,入目的是,她的手紧紧的拽着徐翎伊的裙带,脑袋枕在一块柔软的地方。 当她意识到是什么地方后,骤然半坐起身,乌黑茂密的长发自然垂落在脖颈两侧。 “徐......” 张了张唇,将未说话完的话又重新咽了下去。 眸底的神色逐渐变得复杂。 “你真是一个傻子,为了救我,命都不要了吗……” 易温竹回想起昏迷前的一幕,那道向她竭尽全力奔赴的身影,她眼神里的迷茫淡去,渐渐地染上一丝柔情。 最开始那个自以为不会对徐翎伊产生任何情绪的人,在不知不觉中,心中的天枰已经发生倾斜。 寂静的环境里,易温竹无时无刻都在紧绷的神经得到放松,她望着徐翎伊的容颜,不自觉的在脑海里一遍遍描绘徐翎伊的样貌特点。 徐翎伊的五官生的干净清澈,鼻梁秀挺,唇瓣抿成一条直线时,像是受到委屈的小狗,眉梢微微挑起,自带少年的凌厉与傲气,皮肤偏冷白色,下颚线条流畅带着少女的柔和。 “从前怎么没有发现你的模样生的到还不错。” 易温竹目光向下,视线落在徐翎伊的耳垂上。 易温竹俯身贴近,想要看清耳垂上的黑点是什么。 只见,徐翎伊的耳垂上有一颗小黑痣。 “原来是颗痣……” 看清后,易温竹正要起身,抬眼时,徐翎伊樱红盈润的唇瓣挤进她的视线。 迟疑一瞬后,微微低下头,想要加快动作远离。 就听脑袋上方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阿竹,你是要亲我嘛。” 易温竹又气又羞,直接双手拄着徐翎伊的身体半坐起身,随后端坐在一旁,腰身线条挺直,丝毫不见前几秒窘迫。 “你离我远点。” “易温竹,我救了你,你连句谢谢都没有,就让我滚?”徐翎伊顿感委屈,亏自己还给她疗伤,给她吃阿蓝师姐赠与的‘护心丹’,明明昏迷的时候那么依赖自己,醒了就不认人了。 易温竹抿了抿唇瓣,错开徐翎伊幽怨的目光,抬手向自己脸颊摸去,指尖一片冰凉。 ‘还好面具还在。’ 易温竹只道:“我昏迷期间你没有动我的面具吧?” 徐翎伊撇了撇嘴,没好气道:“我又不是那种猥琐之人,偷看别人隐私的事情,我做不出来。” 易温竹眉心轻蹙:“隐私?” 徐翎伊:“对啊,你一直戴着面具,把你的容貌藏在面具下,不就是不想让人见到你本来的样貌嘛,如此一来你的模样不就是你的隐私吗。” “对了,你别想插开话题,说吧,你想怎么报答我。”徐翎伊笑意盈盈地看着易温竹,手腕搭在膝盖上小幅度的摆动。 听到徐翎伊的回答,易温竹眼底浮现出的杀意,正一点点褪去:“说吧,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徐翎伊:“真的?” 易温竹:“真的。” 徐翎伊:“我还没想好呢,就先欠着吧。” 顿了顿,目光定格在易温竹的银质的面具上,双眼微微眯起,语气故作随意:“苏和......有没有见过你面具下容颜。” 易温竹敛眉垂眸,许是吹起的微风中含着暖意,连带着在她的双眸里也荡起盈盈波光。 “见过如何,没见过又如何。” 徐翎伊无所谓道:“跟我又没关系,我就只是好奇而已,你可别多想。” 却又忍不住继续问道:“你与她相识多久了。” 易温竹见徐翎伊忍耐不住的摸样,竟还觉得有些可爱。 她的唇角轻轻扬起一抹弧度,不假思索:“八年了......徐姑娘好像很在意。” 徐翎伊暗自比较。 她和易温竹相识不过数日,又怎么能和与她相识数年的苏和相比。 “没有,我就是......好奇。” 一句’好奇‘便想搪塞过去,显然易温竹是不信的。 易温竹柔声问道:“她见过我的相貌,你想见吗?” 徐翎伊迟疑了,说不想那是假的,但是需要先假装思考几秒,不然就显得太急迫了。 “嗯......你要是愿意的话......” 易温竹垂眸浅笑,接过徐翎伊的话:“我愿意。” “你……”徐翎伊的视线紧紧地跟随易温竹的动作,瞳孔也随之放大,隐约闪烁星光。 易温竹摘下面具,面具下的容颜也得以显露在徐翎伊的眼中。 眉峰似远山含黛,一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含着一丝媚态,面部线条流畅给人一种疏离感,鼻梁高挺笔直,唇色呈淡红色。 四肢修长纤细,腰肢盈盈一握,静立时更透出清冷含蓄的气质,仿佛是从画中走出的仙子,遗世独立。 徐翎伊呆呆的看着易温竹的脸庞,一时间大脑迎来短暂的空白。 空中仿佛弥漫着淡淡的兰花香。 徐翎伊睫毛轻轻颤抖,呼吸也轻了几分。 比她想象的还要好看…… 徐翎伊声音不自觉的放柔:“阿竹,想不到你的容颜这么好看,为什么还要戴着这个冰冷的面具。” 易温竹微微一笑:“我不喜欢旁人凝视我的目光。” 闻言,徐翎伊才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尤为不妥,她随即错开视线,动作有些慌乱。 就听易温竹继续道:“你除外……怎么看我都可以……” 此话一出,徐翎伊眼睛亮了一个度。 下一秒,飞镖划破空气,‘咻’的一声朝俩人袭来,打散了两人之间带着暖意的气氛。 徐翎伊耳朵一动,率先感知危险。 猛然向前扑倒易温竹,将人护在身下。 飞镖直接嵌入身旁的大石头里。《 》 12、第十二章 采莲秘境 (八) 徐翎伊神色厌烦:“暗器当真如此好用?” “身手不错。” 只见,一个蒙面人站在小湖泊对面的石头上,全身上下被黑色笼罩,只留一双眼睛。 徐翎伊挑眉:“过奖了。” “这枚飞镖难道就是阁下打招呼的方式?” 黑衣人:“当然......既然你们二人能来到此处,就证明我们是有缘人。” 徐翎伊撇了撇嘴:“谁跟你是有缘人。” “是你把我俩拐到这里来的,赶紧放我俩出去。” 易温竹重新戴好面具,掌心覆在徐翎伊的手背上,以示安抚。 徐翎伊冷哼一声,将头转向别处。 易温竹温声道:“阁下既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却不被人发现,想来方才的那枚飞镖,阁下是故意射偏的。” “不知阁下是何用意。” 黑衣人轻笑道:“自然是筛选有缘人。” “这朵彩莲在我手里已经几十年了。” “也该交给需要它的人了。” 徐翎伊:“你说彩莲在你手里?” “我怎么不信。” 黑衣人笑道:“激将法对我来说可是不管用的。” 易温竹:“传闻中彩莲百年一现,又怎会在前辈手中。” 黑衣人:“什么百年一现,不过是我为了吸引你们进入迷心森林的幌子,彩莲其实早已现世,只不过没人知道而已,我冒死夺得彩莲,回头却发现,这万人争抢的彩莲,对于我来说竟然没有一点用处了。” “我在这里已经寻觅二十年了,期间进入迷心森林的人不出一个时辰就已经死在同伴的手下,你们能活着来到这里,算是跟我有缘。” 徐翎伊:“你吸引来这么多人,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黑衣人接过徐翎伊的话,语气带着几分笑意:“不如你猜猜看,猜对我的目的,我直接把彩莲给你。” 易温竹余光看向徐翎伊,指尖无意识紧了紧手中握住的冷剑,呼吸慢了半拍。 徐翎伊双手抱剑环于胸前,下颚微微抬起,闷声道:“我猜不出来。” 黑衣人:“既然猜不出,那便入我的局,去解我的迷。” 徐翎伊:“什么意思?” 黑衣人又道:“记住我的名字,本座名唤缘寒霜。” 话音落下,就见湖面上骤然聚起阵阵黑气,朝岸边蔓延。 易温竹眉心紧蹙:“是毒物,可制人陷入幻境,不要闻。” 话音戛然而止,易温竹接住倒地的徐翎伊后,也坚持不住的闭上双眼。 * 朦胧间,易温竹感觉自己身处在温暖柔软的地方,舒适而安心,鼻腔外萦绕着淡淡的清香,抚平她内心的焦虑。 耳畔似有人在低声轻唤:“娘子?” 是徐翎伊的声音——仅一秒她便听出。 易温竹挣扎的想要起身,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她的中指小幅度地向上勾了勾。 娘子? 徐翎伊为何要唤她娘子? 易温竹此刻心里有数不清的疑问。 “大夫,我娘子怎么还不醒啊,这都三天了,在躺下去,人就躺坏了。”说话人语气也染上焦灼。 “缘家主,你的夫人本就体弱,再加上落水感染风寒,一时间难以苏醒……老夫这就开服药,不出三日定能苏醒。” “若是不醒,你的招牌可就砸了嗷。” 易温竹身体虽难以动弹,但意识清醒,听着两人的谈话,笑意在心底慢开,牵动起的唇角却仿佛被冻住般,僵在原地。 ‘贯会威胁人的。’ 交谈声淡去,耳边又恢复宁静。 易温竹不禁猜测,如今她身处何处。 她又怎么会成为徐翎伊的娘子。 偏偏她对这声娘子没有任何抵触感,在心里默认徐翎伊的称呼,就好像她和徐翎伊是亲密无间的妻妻。 难道是昏迷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良久,耳边再次传来细细碎碎的声响。 熟悉的清香,令易温竹一秒便断定来人是谁——徐翎伊。 徐翎伊小心翼翼的端着白瓷碗,里面是黑乎乎散发着难闻味道的草药。 徐翎伊眉心皱在一起,眉宇间写满了心疼轻声细语道:“娘子,我们吃药了。” “这药虽然苦了点,但是能让你早点醒来,忍受一下好不好。” 徐翎伊对着面前昏迷不醒,无法给自己回应的人,充满了耐心与温柔。 下一秒,唇瓣就仿佛被湿润柔软的东西触碰了般,清清凉凉带着好闻的清香。 一种奇怪的感觉在易温竹身体蔓延开,酥酥麻麻的,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 易温竹的身体也在此时掌握了主导权,她猛然睁开双眼,双手用力一推,由于刚刚苏醒力量还未恢复,这一推软绵绵的,毫无力度,落在徐翎伊的眼里,好像欲拒还迎般,勾引着她。 徐翎伊眼疾手快地握住易温竹微凉的手,未渡成功的药液也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口腔里弥漫着难闻的苦涩。 她强压不适,朝易温竹眨了眨眼,柔声问道:“娘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害羞上了,前几日你不是想要亲亲的嘛,如今亲了,怎么反而推开我呢。” “你放肆——“ 易温竹的耳尖率先慢上一片潮红,微微偏头错过徐翎伊的视线,连带着呼吸也轻了几分,生怕加重了内心的慌乱。 徐翎伊目不转睛的看着易温竹一反常态的举动。 待到易温竹平静情绪过后,眼底的羞意散去,疏离与冷淡又重新包裹住她。 “徐翎伊,这是哪里?” “我们不是一起昏迷的吗,你怎么比我先醒来了。” 她刻意忽略方才印在唇上的柔软,所带给她的异样,仿佛一切重来没有发生过。 徐翎伊懵懵懂懂:“什么昏迷,阿竹你可别吓我,你是我的娘子啊,我们才刚成亲。” 易温竹一眼识破徐翎伊的伪装:“别装了徐翎伊。” 徐翎伊微微一笑,向床榻里面挪了挪:“哎呀,好啦。” “本来想逗逗你的。” “看来你也进入到幻境了。” 易温竹:“这么说,难道你不是和我一起?” 徐翎伊:“当然不是了,我早你半个月吧,大概是你和我成亲十日后。” “别让我发现你话中有假。” 莫名的和人成了亲,易温竹顿感烦躁,但是……如果是和面前的人,倒也没那么反感。 “那你有没有……对幻境里面的我,做些……” “当然没有了,娘子你把当成什么人了。”徐翎伊义正严辞,令易温竹不好在继续质问。 听到这声娘子,耳畔的余温瞬间发烫,易温竹贝齿轻轻咬住下唇,依稀残留方才的甘甜,左右她的思绪。 她失去往日的沉稳,恼怒道:“你刚刚亲我了,还说没有对我做过什么!” “还有,不许再叫我娘子!” 徐翎伊小脸皱在一起,哀声道:“娘子……不对,阿竹我冤枉啊,你昏迷不醒我只能用这个方式渡药。” “我保证,我没有对你做过任何事。” “在知道这是幻境后,我一直都是借口在书房入睡,尽管……” 易温竹目光紧紧的盯着徐翎伊,心也被提起,声音轻的像外面被吹散的蒲公英:“尽管什么……” 徐翎伊似是陷入了回忆,唇边的笑意被放大,下意识到探出舌尖在唇瓣舔舐过。 回忆里的娇容与眼前人的容颜重合,仿佛看到了幻境里前几日发生的一幕幕,将会在未来的现实生活中重现。 殊不知她的这副神情,落在易温竹的眼里,却充满了别样的意味。 易温竹嗓音冷冽:“轻浮!” “滚出去。” * 徐翎伊站在门外,垂首轻笑,丝毫没有被骂的恼怒。 现在她的眼中,只有被粉红色泡泡填满的甜蜜。 这幻境里面还不错嘛…… 随即似是想到什么,眉尾下压,悲从心来。 可终归这里的世界是假的。 徐翎伊摆手,一旁静默的侍从走了过来。 “家主,有何吩咐?” 徐翎伊:“去天香阁买盒桂花糕回来。” 侍从:“小的明白。” * 月色如墨,树叶被月光映照出影子洒在石砖上。 屋内,烛光摇曳。 易温竹身着一袭水蓝色长裙,腰间被系带一束,盈盈一握,腰带尾端的流苏自然垂落,与水蓝色的裙摆相交映,透露着清冷感,烛光映照在她的侧脸增添一分柔情。 她眼睫微垂,目光全部落在手中的书卷上,未着半分余光分给徐翎伊,似是在故意冷淡坐在她面前笑意盈盈的少女。 徐翎伊将桂花糕藏于身后,本想着讨易温竹的欢心,可如今,人家根本不想理她。 她双眼含笑,寻找话题:“阿竹,晚饭吃的可好?” 话音落地,回应她的只有翻阅书卷的声音。 “这里虽然是幻境,但各个方面都和现实世界一样,我们如今身处的地方叫洛州城,不过却是二十年前女帝温庆掌权的洛州城。” 闻言,易温竹指尖顿了顿,红唇轻启,嗓音淡淡:“二十年前......”这几个字在心中慢慢碾过,思绪游离间有了答案。 “这或许是那个黑衣人的幻境。” 徐翎伊点点头,附和道:“你说的没错,而我在这幻境中扮演的角色,就是她——洛州城首富缘寒霜……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入我的局,去解我的迷’,如此一来,我们若是不成功解谜,那便出不去了。” “可倒底怎么才算解她的谜呢......” 易温竹抬眸望向她,瞥见她一脸忧愁,心情莫名觉得通畅,小幅度地勾起唇角:“怎么,你怕出不去吗?” 徐翎伊摇摇头:“当然不是了,我在这洛州城可是有身份的人,追逐者无数,好生惬意。” 说着,眉宇间顿时染上笑意,抿了抿唇:“那你知道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吗?” 听此,易温竹心弦一颤,她从侍从的口中大概已经猜到她的身份了,但远不及眼前人亲口所说,来的猛烈。 接着,就听徐翎伊又道:“你是我的娘子,亦是这洛州城首富缘寒霜的妻子柳语辛,我和你成亲半月,你我乃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为了维护身份,免去不必要的祸端......” “来吧,叫我声‘娘子’听听。”《 》 13、第十三章 采莲秘境(九) “只许有外人在的时候可以。”易温竹冷冷说道。 徐翎伊:“好嘞。” 说罢,便将藏于身后的糕点盒子放到檀木桌上,指尖微微用力,向易温竹的方向推了推:“桂花糕。” 易温竹眼中闪过错愕,红唇抿成一条直线,怔怔地看着徐翎伊:“这桂花糕是你特意准备的?” 徐翎伊:“算是吧……” “快吃吧,前几天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把整个洛州城逛遍了,谁家的糕点好吃,我都记着呢,云楼的桂花糕堪称一绝。” “明天,我带你再逛一遍洛州城,看看能不能找到回到离开环境的方法。” 易温竹拾起一块桂花糕放在唇边,小口的咬下,桂花香气在舌尖萦绕。 徐翎伊胳膊拄在檀木桌上,掌心托着下巴,温柔的注视着易温竹,眼波流转间柔意尽显。 易温竹放任这道炙热的视线,忽觉,今日的桂花糕——格外的甜。 她优雅地吃着桂花糕,腰身自然挺直,乌发顺着肩颈滑到胸前,嗓音清冷:“别看了,夜已深,你该回去了。” 徐翎伊乖巧的点点头,随即起身离开。 易温竹望着徐翎伊离开的背影,眼底逐渐浮现几分深意。 ——徐翎伊,好像很享受她对她的忽冷忽热。 * 深夜。 徐翎伊躺着床榻上,没有一点困意,翻来覆去,想了很多。 不知道‘娘’是否又在担心她。 不知道阿蓝如今在做什么呢,有没有想她。 花红柳绿有没有好好照顾她的紫薇树。 阿锦应该已经进入迷心森林了,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遇险的消息。 徐翎伊明媚的双眸里浮现出一丝愁绪。 与此同时,另一间房内。 床榻铺着月白锦褥,易温竹仰面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上,指尖泛着淡粉。 窗外漏进的月光落在她的下颌,勾勒出冷而软的线条,整个人像被浸在温水里的玉,安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偏偏柳叶眉微微蹙起,凝在眉心。 不出意外,她——失眠了。 然而失眠的原因,她也说不清楚。 是徐翎伊唤她‘娘子’时,猛地一颤的心, 还是徐翎伊送她桂花糕时候的弯弯笑眼。 少女的明媚,宛如暖阳倾洒下的一束光,直击她内心深处的柔软。 短暂地思绪过后,易温竹花了一整晚的时间,调整内心的波动,又重新竖起冷情的高墙,隔绝接触温暖的途径。 ——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止她,她亦可舍弃任何人。 次日一早,初日碾碎了黑暗,晨雾弥漫。 徐翎伊站在屋门外呼吸着新鲜空气,余光中恍然出现一抹身影。 那抹倩影,立于屋檐下,幽幽目光正望向她,眼底划过一抹愁绪,仔细看隐约带着一丝恼怒,淡紫色长裙迎风微微摆动,裙摆处的流苏也随之晃动,脊背挺直,清冷遗世,宛若九天之上的仙女。 ——是易温竹。 她抬手,小幅度朝易温竹挥了挥手:“娘子,昨夜睡的如何?” 闻言,易温竹眼底的怨气似乎更加的重了。 她一夜未眠,这人倒是神清气爽。 念及有下人在场,易温竹默认了徐翎伊的这声‘娘子。’ 易温竹:“看来你在偏房睡的倒是舒坦。” 徐翎伊如实回答:“其实还好吧,昨夜倒是想了许多事。” 易温竹眼波微动:“那可想清楚什么了?” 徐翎伊犹豫了,她总不能说想的是,别人有没有在想她吧。 那在易温竹的眼里,她也太不靠谱了吧。 就在徐翎伊沉默间,她身旁的管家低声劝说道:“家主,您就服个软吧,不然在僵持下去,夫人是不会让您回主房睡的。” 此话一出,徐翎伊听的是云里雾里的。 管家见徐翎伊似是听进去了她的话,继续劝说道:“家主,夫人不让您去管林家三小姐的事情也是为了您好,林家三小姐从小就不学无术,她说的买卖八成是坑您的。” 虽然相隔不近,但管家的话还是不偏不倚的全部落易温竹的耳朵里。 易温竹在心里勾勒出事情的大概经过,唇角弯起一抹微小的弧度,不易察觉。 “是否要回主房入寝,妻君可要想清楚了。”话语隐约透露着压迫感。 徐翎伊后知后觉,林家三小姐可能是她的合作伙伴,而她想要和其做生意,奈何易温竹不同意,随即两人陷入冷战,她也被赶出主房。 ——可洛州首富又怎么可能会被不学无术之徒坑骗呢……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林家三小姐,她也该去会会了,说不定能探出什么口风。 她顺势而下:“不用想了,自然是和娘子通同寝而眠。” “明日,我便约林三,当面说清。” 说着,一步步朝易温竹走去,眼含笑意,步调平稳,像是一只得意洋洋的大狗狗,声音带着坏气,一步步将易温竹逼近。 易温竹垂于腰间两侧的手,下意识的攥紧衣群,腰间玉佩坠落下的流苏恰好落在掌心,随风轻轻地在她掌心掠过,酥酥麻麻的痒意流转在身体的每一处。 “娘子,觉得如何呢,可否原谅我了。”徐翎伊牵起易温竹的手,指腹在易温竹的掌心轻轻按了两下,收回时,指尖又似无意识的划过易温竹细腻柔软的肌肤。 易温竹的思绪滞了几秒,没来得及收回的掌心,像是意犹未尽。 她丹凤眼缓缓眯起,瞳孔里的波光潋滟一点点沉下去,像条吐着信子的白蛇,周身竖起危险的信号。 “你从哪里学来的。” “什么?” “这般举动……”易温竹目光向下,定格在方才被徐翎伊牵起的手,眼底闪烁的幽光,像一颗掉进漆黑谭渊地明石,激起千层波澜,包含着无声的追问:‘都不像你常年在山上所能学会的。’ 轻佻却不令她感到厌烦...... 余下的话,被易温竹封在口中。 徐翎伊被搞的一头雾水,无奈笑道:“到底怎么了阿竹,为何欲言又止的,搞得我都有些紧张了。” 易温竹眼底闪过一抹纠结:“没什么,随我进屋。” 徐翎伊步伐微动,紧跟着易温竹走进屋内,发尾伴随着动作轻微摇曳。 院中,管家为首的丫鬟、家丁们,低声议论道。 “我就说家主先服软吧,每次不都这样嘛,就算吵的再凶,只要夫人一句话,家主就慌了心。” “我看夫人的气还未消呢,不过我怎么感觉夫人好像有点变了呢,没有从前温柔了。” “你傻啊,夫人昏迷的前一天,两人把上好的瓷器摔的满屋子都是,怎么可能那么快恢复如初。” “不过夫人和家主的相处方式真令人羡慕。” “那肯定是,家主和夫人可是自幼相识,是彼此最了解的人。” 屋外,一句接着一句。 屋内的气氛,却仿佛是凝结的冰,将温度降至零点。 窗子被打开一条微小的细缝。 徐翎伊侧躺在窗边的软塌上,透过这条细缝,院中众人议论的话语,一字不落的钻进她的耳中。 易温竹坐在檀木桌旁,淡定的抿了一口茶水。 没有从前温柔了……哼。 易温竹神色未变,在心底冷哼一声,眼底的眸色沉了几分,视线落在徐翎伊身上时,忽然来了兴致:“听她们的意思说,洛州首富惧内,不知你与她有几分相似?” 徐翎伊:“惧内?我不知道,不过,我演技很好。” 不知怎么,徐翎伊的话并没有让她感到心情通顺,反而有种卡在喉咙处不上不下的感觉。 * 洛州城。 街道繁华热闹,两旁的商铺并排而立,一间接着一间。 徐翎伊与易温竹并肩而行,她们的出现,街道上的人的视线无一例外全都看向她们。 有些热情的人们,走过她们身边时,还说了句:“缘家主好,柳医仙好!” 医仙? 两人瞬间捕捉到陌生的称呼,相视而笑后,从容淡定的点头回应。 两人听着后方轻声细语的议论声,在心里提取有用的信息。 只听,那人颇为惋惜道:“柳医仙,仙人之姿,温柔细腻,对待病人一视同仁,若非缘家主这般善良之人,又有谁能配的上呢,这辈子……我是无望了。” 语落反驳声立马回应:“你就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柳医仙每月初六至十六,这十日里免费替百姓看病,此般壮举唯有慷慨大方的缘家主能配得上。” “可是听说柳医师与缘家主前些日子貌似闹矛盾了?” “还不是林家老三害的,林家老三对柳医仙窥探已久,也不知道缘家主知否?” “小点声,别让缘家主知道了,在为柳医仙添麻烦……上次易医师为我治病时,我就瞥见林家老三来找柳医仙了,柳医仙可是半分目光都没给她。” “林家老三也就是曾经是缘家主的玩伴,不然缘家主怎会三番两次的帮她。” 徐翎伊眸光流转,瞳孔里倒映着易温竹的容颜,低声调侃道:“阿竹,看来‘我们’很恩爱。” 闻言,易温竹嗓音淡淡,带着些许的不自然:“莫要在说笑了,正事要紧。” 两人行至郊外,遇一凉亭。 亭上牌匾写着三个字——回廊亭。 徐翎伊:“这个回廊亭在幻境中扮演什么角色呢?莫名其妙的就走到这里了,这一路走来,也并未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说着,她的步伐未停,继续向前走,直到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去路。 她伸手拍了拍,看不到的屏障犹如一面透明的墙:“看来这里就是幻境的边缘了。” 易温竹指尖轻触气墙,脑海里回想起昏迷前黑衣人所说的话,温声道:“先回府上吧,明日你去探探林三的口风,我去义诊,待到晚间在做商讨。” 徐翎伊像是发现什么意外之喜:“你也会医术?” 易温竹声音冷了几分:“怎么?就许她会,不许我会。” 话中的‘她’所指的是谁,两人心中清明。 话音落下,迎来短暂的寂静,空气中的气氛仿佛在此刻凝结。 易温竹眉心轻蹙,对自己所说的话感到有些懊恼。 可是,那一瞬间破裂的情绪如洪水般袭来......她并不喜欢这样的她——被旁人轻易左右情绪的她。 徐翎伊垂首,盯着自己的靴尖,声音被压低带着些许的懊悔:“对不起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没有想到你也会医术......” 易温竹轻咬下唇,眼中闪过一抹悔意。 她是不是对徐翎伊......太凶了? 语气不自觉的放软:“我自幼体弱多病,身中寒毒,每每发作痛苦不已,便跟着替我医病的医师学习医术。” 徐翎伊回想坠落悬崖后,易温竹痛苦的模样,想来是寒毒所导致的。 她眼里满是心疼,方才的委屈顿时消散:“阿竹,那你的病如何才能治好?” 易温竹抬眸,直视徐翎伊的双眼,不愿错过一丝变化:“唯有彩莲能救我……”你可愿意让给我? 余下的话,易温竹没有说出口,她已经给徐翎伊机会了,至于她给与不给,彩莲她都势在必得,她只是想确认一件事……一件她摇摆不定的事。 徐翎伊沉默了。 风在她的耳边呼啸而过,掀起她内心的波澜。 易温竹的发丝掠过她的脸颊,她看着易温竹,心里似乎有了答案。 ——徐府。 府门未近,先见两尊仗高的汉白玉狮坐镇,朱漆大门镶嵌着黄金铆钉,门楣上悬挂着紫檀木匾额,透着大气与华贵。 守门的家丁见到家主的马车立马迎了上去,马凳上雕刻着精致的花纹,一看便出自大师之手。 徐翎伊率先从容的走下马车。 紧接着,锦绣帘旌被重新掀开,易温竹轻微俯身,提起裙摆,披在身后的乌发顺势垂落在脖颈两侧,发间的兰花香从徐翎伊的鼻尖略过。 徐翎伊伸出手,笑着看向易温竹。 仿佛刚刚回廊亭的不悦快,从未有过。 易温竹淡然地瞥了徐翎伊一眼,掌心还是落在她的手上,许是徐翎伊右手长年握剑的原因,她手心上的薄茧蹭过易温竹掌心的纹路,易温竹身形一怔,随后定了定心神,缓缓走下马车。 见到这一幕,一旁的家丁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家主和夫人总算是和好如初了,继续甜甜蜜蜜。 管家这时也出现在徐翎伊的身旁,低声道:“林三小姐约家主,明日午时天香阁见。” 徐翎伊眉梢微挑,应了声。 没想到这林三倒是先她一步——约见。 随即便看到身旁的管家,脸上表情逐渐丰富起来,似是她的赴约,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管家欲言又止,无声中摇了摇头。 夜深。 易温竹站在床边,看着躺在床榻里侧藏在锦被里不停涌动的徐翎伊,默默叹了口气。 徐翎伊感叹道:“还是主房的床软。” “阿竹,你快上床啊,真的好软。” 说罢,没有听见回答,随即从锦被里冒出头。 乌发被摩擦的略显凌乱,却不失美感。 脸颊白皙,此刻满眼笑意的注视着易温竹。 “阿竹,别愣着了,快脱衣服上床。” 易温竹眸光颤了颤,抬手勾住衣带,外衣脱下,中衣之下的身体更为明显,单薄的肩膀,盈盈一握的腰肢,领口下微微起伏的弧度。 她轻声道:“你往里面去些。” 徐翎伊听话的往里面动了动,老老实实的将身体包裹在自己的锦被下:“放心吧阿竹,我睡觉很老实的。” 这句话,徐翎伊说的没错,她的确睡的很老实。 可易温竹却怎么也难以入眠,许是第一次与人同床共枕? 此等经历,她从未有过。 蜡烛燃尽时,易温竹的耳畔是平稳的呼吸声,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安然入睡,她双手交叠平平稳稳的放在小腹的位置,指尖用力的在手背上按了。 她转动脑袋,看向身旁熟睡的人。 唇瓣不点而朱,眉有形却不锋利,脸上的稚嫩还未完全褪去,下颚流畅清晰。 ——不说话的样子,还有点可爱……《 》 14、第十四章 采莲秘境 (十) 次日,天香阁。 从外看,精致大气。 可这内里的包间却是别有洞天。 ——美苑。 一眼望去尽显奢靡,比青州楼万阁还要强上几分。 琉璃灯悬挂于梁上,烛火映照在罗账上,将罗账染成蜜糖色,为房里铺上暧昧的色彩。 炉内散发的香气,无端使人感到异常的发热。 徐翎伊端正地坐在软椅上,目光从容看向对面的林三小姐——林月晚。 一言不发,似是在等对方先说。 林月晚唇间挂着讨好的笑意,起身来到徐翎伊身边为她斟酒。 “徐姐姐,此乃上好的十月白,姐姐可一定要赏脸,尝一尝。” 徐翎伊故作深沉:“林妹妹今日约我前来,不只是喝酒闲聊吧?” 林月晚扶着酒壶的手顿了顿,笑道:“这不还是前几日与姐姐所聊之事吗,姐姐说让我等几日在给答复,如今已过六日,不知姐姐可有答案?” “商铺那头催的紧,这洛州城的码头没有姐姐的话,谁敢动呐……” 林月晚只当是徐翎伊故作不记得,逼着她从这桩生意里让步。 这对于她如今的处境,任何是事情都是小事,只要她能攀上县令大人这尊佛,她的生意只会越做越大,到时候她成为林家家主就指日可待,乃至洛州城的新首富。 她要让易温竹后悔,后悔与徐翎伊成婚,后悔她们抛弃了她。 徐翎伊指尖规则地敲打红木桌面,气氛逐渐凝固。 林月晚紧紧的盯着徐翎伊的一举一动,成与败,全在她的一念之间。 心也一双无形的手攥住,不断用力握紧。 良久,徐翎伊低声道:“林家与我徐家乃是世交,若是平常的货我可以帮你,但是你要走的货牵连甚广。” “月晚,我怕你,被利益遮住了双眼,分不清对与错。” 她派人打探林月晚为何如此着急的想要做出成绩,林家家主病危,又迟迟不宣布下一任家主,由此一来,林家众多子女都认为自己可以成为下一任家主,便使劲浑身解数,争取林家家主的认可。 而林月晚从小不学无术,逍遥散漫,可自从三年前“她”和“柳语辛”成亲后,林月晚好似变了一个人,开始学习经商,整个人也一改从前的懒散。 “她”、“柳语辛”、林月晚,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她”念及小时候的情谊,在林月晚有上进心后,对其百般支持,为此经常与“易温竹”吵架。 消息是错不了的,因为她昨晚在书房偶然发现了“她”的日录——或许也可称为预言录。 日录上所记载的是日后会发生的事情: 宏渊国明令禁止走私兵器,洛州县令在偏远贫穷的黄州豢养私兵,兵器的运输,他自然便将目光放在了急需做出成绩的林月晚身上。 林月晚会因为替洛州县令走私兵器而入狱,林家拿出全部家产保她,“她”则是去求上面的人,才勉强留林月晚一命,至此洛州城再无林家,林月晚也彻底的消失,不知去向。 从日录得知,“她”是一个很看重友情的人,林月晚的上进,“她”也是真心替她开心的,而林月晚入狱,她也怪自己没有极力的劝阻。 幻境是人由执念产生的。 幻境里任意一个微小的点,都可能会成为所谓的执念。 要想破除执念,必然要弥补遗憾。 至于林月晚是不是“她”的执念,待到事情落定后,便可见分晓。 闻言,林月晚了然于心,徐翎伊不会帮她,还知道了她的秘密。 “你监视我?……”嗓音低沉,喉咙控制不住的发紧,尾音轻轻颤抖着。 徐翎伊不懂她突如其来的脆弱与难以置信的质问,只好轻声劝道:“抱歉,我不是有意打听的,我是怕你误入歧途,最后......落了个一无所有。” “林家这一代就属你最有能力,林家家主的位置早晚都是你的,你为什么非要急于求成,替县令做事就如同把自己放在刀尖上。” 林月晚忽然发了疯的质问:“缘寒霜,你什么都知道了,那你为什么还要劝我?!” “你什么都不懂,和”柳语辛”成婚后,你就好像忘了我们之间的情谊,你的心里只有“她”,何曾记得你我年少的情谊,若是小时候,就算我非要替洛州县令办事,就算我办的事有危险,你也会不计代价的帮我,再不是也会替我想到万全之策。” “而如今呢?你只会听“柳语辛”的,“她”说让你远离我,你就远离我,“她”说不帮我,你就不帮我!” “明明我们三个人小的时候那般要好,可现在呢,你们二人,生怕与我扯上牵连。” 朱唇上残留的酒水泛着盈盈珠光,林月晚眼底填满了泪水,那双眼睛此刻正含着伤,失神的看向徐翎伊。 徐翎伊楞然,似是没有从林月晚突然爆发的情绪中反应过来。 林月晚抬手,眉心紧蹙,指尖在距离徐翎伊的脸颊不足一寸时停止向前,语气沙哑道:“为什么......为什么都变了呢?” “她们所有人都说我不学无术,说我每日只知道玩乐,可我知道,你跟她们不一样,你不会那么想我,可我不知道哪一天开始,你变得和她们一样。” “从前,你对我和“柳语辛”是一样的,可如今呢,我连你缘府的下人都不如。” 许是被情绪感染,徐翎伊也红了眼眶,仿佛她是林月晚口中的那个人:“你......怎会那样想,我和你的情谊,不会因为旁人而改变,我不是不帮你,而是......” “替县令办事,会要了你的命。” 林月晚眸光暗了暗:“我的命不值钱,无法成为林家家主,我一样会没命的。” “我和县令做了交换,我帮他运兵器,他帮我争得家主之位,我若是毁约,他不会放过我的。” “你知道他上面的人是谁吗?” “你惹不起,我更惹不起。” —徐翎伊我要变得和你一样厉害,甚至比你还要厉害...... 徐翎伊不由得在想,日录的主人当时会是怎样的心情,是看到友人误入歧途的无可奈何,还是没有竭尽全力的阻止。 如果执念真的是林月晚的话,那么她平安无事的话,是不是就可以破除幻境呢......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来人!” 话落,几名身着黑衣劲装的人推门而入,规矩地站在徐翎伊身后。 林月晚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不好的预感在心底迸发,语气急促道:“缘寒霜你要干什么!” 徐翎伊下令:“把她带走。” 林月晚看着步步逼近的侍卫,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别过来,徐翎伊我不需要你帮我了行吗,让我离开!” 徐翎伊看出了她的害怕,温声安慰道:“别怕,我是在保护你。” “你不是说县令不会放过你吗?” “他找不到你的话,你自然就是安全的了。” 闻言,林月晚挣扎的幅度加剧,她是真的慌了,如果让就这么的被带走了,还如何攀上县令,如何踩在徐翎伊的头上,如何让易温竹的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她今日前来,本就是想利用年少的经历,唤起徐翎伊对她残留的情谊,进而答应她请求。 没想到饮了几杯酒,说了几句胡话,把人给激怒了...... “缘寒霜我不需要你帮我了,你反正已经知道了县令和我的秘密,我最后见的人是你,整个天香阁的人都可以作证,县令若是知道我失踪了,他是不会放过你的。” 徐翎伊秉承着任务重要还是决定把人带走了。 洛州城首富,房屋商铺遍布整个大夏国。 郊外正好有一处空宅,林月晚去那里避风头正好合适。 侍卫将林月晚带走后,整个房间仿佛瞬间被抽空,只剩下无边的寂静。 徐翎伊喝着杯中酒,不禁地回忆林月晚的话,她能察觉到林月晚话中带着淡淡的委屈与埋怨。 可她又不是林月晚口中的那个人,她们三人之间发生的事情,她又不知道,但是为什么她的心还是有一丝丝的难受呢...... 是在为友情的崩塌而感到遗憾吗? 三人的友谊,为什么林月晚口中的“柳语辛”会阻拦“她”去帮林月晚。 徐翎伊眼尾下压,几缕愁绪涌上心头。 她自幼长在红袖山庄,小的时候,谢醉蓝、望舒锦,要练武读书,时不时被父亲送到山下历练,只要花红柳绿相伴,朋友少之又少。 所以,她格外珍惜每一个愿意和她做朋友的人。 徐翎伊想的专注,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逐渐靠近她的人。 直到浓烈的花香袭来。 徐翎伊强忍恶心,装作浑然不知。 一片热源贴在她的后背,搁着衣裙仍能感受到,指尖在她的脸颊滑过,充满了挑逗之意。 红唇紧贴徐翎伊的耳畔,吐气幽兰:“家主,真是越发的迷人了~” 徐翎伊眼尾微微一挑,瞳仁里藏着一丝玩味:“你认得我。” 女人尾音缥缈,声音仿佛柔到骨子里了:“洛州城首富,缘家家主“缘寒霜”,谁人不知呢……” “奴家对家主,可是仰慕已久。” “不知家主,是否感受到了奴家的心。” 徐翎伊擒住女人欲要向她胸前探去的手,指尖泛白,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 “既然认识我,那便知道我是怎样的人。” 女人楞了一下,目光望向被徐翎伊握住的手腕,似笑非笑道:“家主对夫人一往情深,整个洛州城谁人不知呢,奴家不要名分,只求家主无聊时能看奴家一眼。” 徐翎伊对待刻意接近她的人,没有多少的耐心:“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女人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奴家能有什么目的呢,只不过是仰慕家主已久。” 听此,徐翎伊松开手,看着女人手腕处的红痕,目光颤了颤:“抱歉,我下手重了。” “虽深处泥潭,但还请姑娘莫要看轻了自己。” 紧接着,徐翎伊将一枚刻有梅花图案的上好和田玉玉佩,放在红木桌边:“希望能帮助姑娘度过眼前的难关。” 说罢,她便起身离去,发尾散发的清香掠过女人的心墙,渗进丝丝暖意。 徐翎伊走后,女人眼中的妩媚掩去,取而代之的是不解之色。 女人拿起桌边徐翎伊留下的玉佩,紧紧握在掌心,玉佩自带凉意,许是徐翎伊掌心残留的余温,她竟感到有些温暖。 缘家家主,有意思......果真如她们所说的——温柔至极。 “怜儿姑娘,林三小姐被缘家家主带走了,我们要不要同县令大人禀告?” 怜儿漠然的瞥了一眼身后的侍从,嗓音悠然却暗含警告:“林三何时来过天香阁......” 林三妄图在运兵器一事上敛财,却没想到被缘寒霜提前知道她的秘密,如此一来水路行不通了,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如果老老实实的走陆路倒也没那么多事了...... 一个“贪”字,当真要人性命。《 》 15、第十五章 采莲秘境 (十一) 医馆外,排起长队,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柳医仙蕙质兰心,免费为百姓看病治病,犹如在世华佗。” “是啊,前些日子我娘得了怪病,城里的医馆都说治不了了,是“柳医仙”给我娘开了药方子,我娘的病才治好的。” “洛州城的百姓谁不知道,“缘家主”与“柳医仙”是公认的良善之人。” 百姓所言,易温竹记在心里,她眼睫轻抬,眼底的笑意清浅,却又恰到好处,如沐春风,柔和的轻拂过每一片树叶。 看向面前的面色苍白的老妇人,声音温和道:“你这气虚,多是长期劳累、脾胃运化不足所致,并非急症,不必焦虑。” “我给你开一副补气健脾的方子,每日一剂煎服,平日里少劳作,不出半月,定当有所改善。” 老妇人感激道:“多谢“柳医仙”,您的这份恩情,我老婆子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易温竹唇间挂着温和的笑意,算做回应。 徐府家丁:“老妇人,这边请,我带你去拿药。” 随着时间的推移,来看病的百姓,一个接着一个,易温竹的眼底也染上几分疲惫,端庄挺直的腰背也微微塌下。 她左手放在腰侧小幅度的按揉,另一只手持着毛笔在宣纸上流畅地写着药方子。 身旁的侍女见到后,低声关心道:“夫人,不如今日就到这吧,您的身体重要。” 易温竹握笔的指尖泛白:“无妨,眼看快要结束了,不能让专门来此问诊的百姓落空。” “下一位……” * 酉时,太阳即将落山,天边被染成一道没有边际的粉红色。 徐府的马车缓缓驶近朱红色府门。 府门两侧的家丁立马迎了上来,接过侍女手中的药箱,随后低下头,静静地等待。 易温竹走下马车后,视线淡淡地扫过眼前的家丁,嗓音清冷没有一丝波动,仿佛照常询问:“妻君……”她顿了顿,轻咬舌尖,语气也变得不自然:“可有回府?” 家丁老实回道:“回夫人,家主一个时辰前已经回府。” 得到答案后,易温竹不在原地停留一秒,月白色的裙摆微微摆动,流苏相互碰撞在一起,步履匆匆仿佛急着去寻什么。 她刚一踏进正房就见徐翎伊弯腰趴在檀木桌上,脑袋枕在手臂上,指尖无规则的摆弄茶杯,手臂周围几滴水珠散落在檀木桌上。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打在徐翎伊的身上,为她渡上一层金光,温暖明媚。 易温竹睫毛如碟翼般轻轻颤动,在眼脸投下细碎的剪影,每一瞬间微小的抖动,都仿佛在空气中卷起一圈圈涟漪。 “你是小孩子吗?” 徐翎伊抬起脑袋,下颚抵在手臂上,闷声道:“你回来了,阿竹……” 闻言,眼前人低落的情绪瞬间包裹住易温竹,她眉心不自觉的轻蹙:“可是遇到难事了?” 徐翎伊纠结一番,还是选择全盘托出:“我把林月晚给藏起来了。” 说着,余光偷偷观察易温竹的面部表情。 易温竹神色平静,问清原由:“发生什么了,你会做出如此举动?“ 徐翎伊一字不落的将事情的经过全部告知易温竹,不知怎么,她私心的自动屏蔽掉和那名女子发生的小插曲。 良久…… 静默间。 徐翎伊又不禁反思自己带走林月晚的举动是否太冲动了。 就在徐翎伊沉思的时候,易温竹缓步靠近,从容的坐在她的身旁。 徐翎伊低垂眸光,视线在青花瓷茶具上定格,有一瞬间的失焦。 易温竹坐下后,鼻腔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浓烈的香气侵染,打乱她的思绪,她眸底泛起阵阵寒意,方才清浅的笑意化作凝结在眼尾的冰霜。 她抬了抬眼,似漫不经心的问:“你身上的香气从何而来?” “这般浓烈不像是你身上的。” 糟糕! 徐翎伊暗道一声“不好”。 讪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 “林月晚走后遇见一女子,是她身上的味道。” “你为什么没有和我说?” “只是一个小插曲而已,就没太在意……阿竹,这你都能闻的出来?” “莫要转移话题。”易温竹原本向徐翎伊倾斜的身体,正了正:“你我如今一同进入到幻境,我不希望你有事瞒着我。” 她并不想深究徐翎伊与那名女子之间所发生的事,她在意的是,一个棋子不能脱离她的掌控。 “怎么会呢。” “那是最好。” 只听,徐翎伊再次开口问道:“阿竹,对于林月晚,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易温竹看向徐翎伊,徐翎伊眼底亮起期待的火光,仿佛她的回答至关重要。 她声音平静道:“我会同你一样。” 闻言,徐翎伊心里沉重的石头终于落地,心事解除,脸上的笑意就多了几分,随即她注意到了易温竹轻扶腰肢的手:“阿竹,你在外面给百姓治病,想来也累了吧。” “不如我给你按摩吧?” “我很会的。” “好。”易温竹鬼使神差的移开腰间的手。 随之,一双手落在她的肩头,开始有规律小幅度的揉捻。 徐翎伊:“这个力度可以吗?” 易温竹缓缓闭上双眼,身心得到短暂的放松:“嗯……” 大脑放空,边瑕曾经说过有关于徐翎伊的话,突然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此刻,她很想要了解,徐翎伊的过去。 “徐翎伊……” “嗯?” “你家中可有姐妹?” “并无,我娘就生了我这一个女儿,不过我有两位姐姐,是我父亲收的徒弟。” “她们待你好吗?” “当然好了,她们二人是这世上除了我娘和我爹,对我最好的人了。” 最好的人…… 易温竹在心里默念道。 “那在你心里,我是什么位置?” 是同路人,还是朋友……? 余下的话,易温竹并没有说出口,而是安静地等待徐翎伊的回答。 徐翎伊愣然,一时间她找不到更恰当的形容词。 她想要说是‘同路人’,可她们一起经历过生死,‘同路人’不足以概括。 如果是‘朋友’,她又觉得自己似乎对易温竹多了份特殊的感情在里面,是心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会因为她而加速跳动。 她见过一向严厉古板的父亲,会在送给母亲得生辰礼物上写: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所以,她对易温竹……会是那种情感吗? 徐翎伊停下的手,暴露内心此刻正如同密网般缠绕在一起。 “是知己,我们一同经历生死,在我心里你早就成为我这一生的知己。”她嗓音略微沉重,落在地上,掷地有声。 易温竹面色如常,心里没有多余的波动,得到答案后,开始构思今后的计划。 ——她需要让徐翎伊,完完全全的喜欢上她。 这样,她才有机会进入红袖山庄,获取紫梦悬铃的位置。 复仇,她从未忘记。 她在心里一遍遍的告诫自己,一遍遍的想要摆正自己偏移的心。 * 一连几日风平浪静。 白日里易温竹去医馆问诊,徐翎伊便陪在她的身旁,寸步不离。 徐翎伊坐在易温竹的身旁,笑意盈盈的看向她。 易温竹看了她一眼后,柳眉蹙起,低声道:“去拿药。” 徐翎伊点点头,随后立即起身走进医馆。 “医仙与缘家主的感情,当真是琴瑟和鸣,最为般配。” “是啊,我和我家娘子日后,也定要同缘家主与医仙一样。” “柳医仙,您平常都是怎样与缘家主相处的,为什么缘家主能这么听您的话。” 易温竹握笔的手一顿,一滴墨水在宣纸上晕染开:“正常相处罢了。” 这时,徐翎伊手提着药包走了出来:“我脸皮薄,这位姑娘还是莫言打听了。” “是我唐突了,二位莫怪。” 徐翎伊将药包递出,唇间上挂着从容得体的笑容:“无妨。” “小火慢煎,每日一副。” 女人谢过后,转身离去。 徐翎伊轻声道:“你别放在心上,她们就是随口一说,不想回的话,就装作没听见。” 易温竹冷淡回应:“无妨,我能应付。” 易温竹的冷漠疏离,令徐翎伊不禁感到一阵失落:“......好。” 接下来,徐翎伊寻找话题的频率减少,易温竹则是静心的义诊,写药方的速度比以往都要快。 * 洛州城县令府。 “找不到了?!”县令张尧之怒火中烧。 侍从低下头,默默承受着上面洒下来的怒火:“县令大人,林三确实不见了,属下寻便了整洛州城也不见她的踪影,四处城门口的兄弟也说从未见过她出城。” “依属下之见,林三必然还在城中。” 张尧之:“那为何寻不到了?” 此话一出,侍从们相互看了看,脑袋垂的更低了,他们也并不知道林三究竟在何处。 张尧之越想越气,本以为能轻松拿捏天真散漫的林家三小姐,没想到却被其摆了一道。 她手里有他的把柄,若是被旁人知道了,他将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一口气堵在张尧之的喉咙处,他猛然将茶杯撇向堂下的侍从。 茶杯中滚烫的茶水倾泻而出,侍从强忍着剧痛,一动不动站在原地,随着茶杯缓缓停下,一抹倩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张尧之在看清来人后,双眼闪过一抹亮色:“怜儿姑娘你可算来了。” 随即他站起身,手指着堂下的侍从,厉声道:“这帮人要气死我了,连个林三都盯不住,要他们有何用,不如全都杀了,换一批聪明的人来。” 怜儿薄纱遮面,一身黑色长裙,步伐悠然,不徐不疾。 她从侍从身边都过,侍从纷纷用求救的目光看向她。 只听,怜儿柔声道:“大人莫要着急,林三或许真的藏在洛州城呢,大人对四处城门的布置严密,林三不可能在这么多双的眼睛下逃走。” “大人,与其惩治他们,不如让他们继续寻找,凡是近两个月租赁宅院的人,都要排查。” 张尧之双眼微眯:“怜儿说的在理,不过.......怜儿是如何笃定,林三没有出城的,毕竟谁能保证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失职,亦或者林三没有进行伪装呢?” “还是说怜儿在哪里见过林三?” 怜儿眼尾染上绯红,声音轻轻颤抖,一副我见犹怜的摸样:“大人再怀疑我?” “怜儿只是猜测而已。” “而且,怜儿一直都在天香阁,林三这几日从未来过。” 张尧之见状,心中的怀疑顿时打消,怜儿十八岁便跟着他,他怎么可以怀疑她呢...... 张尧之略显愧疚:“怜儿是我错了。” 顿了顿,朝侍从们吼道:“还不快滚出去寻人!” 侍从们各个匆忙地跑出去,生怕晚了搭上性命。 堂中只剩下她们二人。 张尧之牵起怜儿的手,被他粗糙的掌心包裹住。 怜儿内心一阵厌恶,却还要装作羞涩:“大人~”她红唇一张一合,嗓音妩媚入骨。 张尧之眉梢挑起,满是得意,极大的满足他的自尊心:“怜儿,本官最相信你了。” “待到替王爷完成大事,本官就纳你作我的小妾可好?” 怜儿:“好......”恶心。 张尧之:“怜儿,你觉得林三去了哪里呢?” 怜儿眼底的艳色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淬了毒的暗色:“奴家听说林三找不到了,便猜测她是否贪图大人的钱财,又或是早已经投靠的旁人,就查了她在钱庄的记录,偶然发现她将大人给她的钱,在几天前突然全部取走。” “大人您说她会不会真的背叛了您?” 张尧之脸色沉了沉,耻辱感将他埋没,所有的消息都在告诉他,他被一个小丫头给骗了。 “来人!去查查这些天林三频繁与何人约见。” “他要看看是谁在觊觎他的兵器。” 怜儿眼中划过一抹慌张:“大人......” 张尧之:“怜儿有什么想说的?” 怜儿:“大人此举会打草惊蛇的,若是林三背后的人知晓了,会不会出手对付大人呢?” “这样一来,大人被两面夹击,那可就陷入了被动。” “况且兵器还不知去向,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林三,再问出兵器的去向。” 闻言,张尧之沉思一瞬,眉心逐渐舒展开:“怜儿真是本官的福星,你说的对,是本官冲动了。” 怜儿余光观察张尧之的脸色,见机会合适,她继续道:“奴家认为,林三虽然没有找到,可林家还在洛州城呢,不如去问问林家家主。” 侍从:“大人,那还要不要去查林三小姐都见过什么人?” 张尧之:“你是蠢猪吗?” “还不快去召集人马伪装成山匪,夜探林家。”《 》 16、第十六章 采莲秘境 (十二) 夜里,一行身穿夜行服的人,借着月色潜入林家。 昏暗的卧房内,忽然燃起一抹烛光。 幽幽摇晃的烛光照亮正在熟睡的林家家主——林正。 林正似是察觉到危险的到来,猛地睁开双眼,惊恐道:“什么人?!” 紧接着,他就被两双手拖到地上。 林正:“啊——” 林正本就身患重病,如今这一折腾,身上的病情又重了几分,他捂着胸口不停地咳嗽。 张尧之坐在床边,黑色面罩下的目光低垂,落在林正身上时,宛如在看死物。 他将匕首紧紧贴在林正脖颈处,低声道:“林家主,林三小姐拿了我的钱,却不替我办事,如今不知去向,不知道林家主可知晓啊?” 林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张尧之目光阴沉:“林正!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是在给你机会。” “说,林三在哪里?” 林正把脸朝向另一侧:“我不知道。” 张尧之太阳穴剧烈的跳动:“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该为你的女儿、儿子们想想,你又不止林三这一个女二。” 林正想了想:“晚儿,欠了你们多少钱,林家还的起。” “钱的事情都好说,最重要的是那批货,林三一天找不到,我的脑袋就一天不是我自己的。”张尧之俯下身,继续说道:“林家主生意人最讲究诚信了,你放心,只要你告诉我林三的去向,我便放了你,不再找林家的麻烦。” 林正白发苍苍,此刻面色苍白毫无血色,语气虚薄:“我真的不知道晚儿的去处。” 张尧之善解人意的点点头:“没关系” 他拍了拍林正的肩膀。 只听,他又道:“那就写信吧,我不信他知道看到你的信,不会回来。” 这句话,令林正的心彻底坠入深渊。 看来他是等不到晚儿回来了…… 林正缓缓闭上双眼,抱着必死的决心,他这躯残身去换晚儿,值了。 “我是不会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回来送死的。” 张尧之嗤笑一声:“想不到林家主,还是一位好父亲呐。” “那我便要告诉你,你一人不足以解我的气,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写还是不写,不写的话,你其余的子女可都要为你错误的决定买单了。” 林正冷笑一声,声音中带着些许的释然:“人固有一死,晚儿是林家的未来,任何人皆可舍弃。” 张尧之:“林家主,你可真是偏心啊,林三是你的女儿,其他人就不是了吗?” “既然如此,那我便了却你的心愿……” 话音落下,一把匕首埋进林正的心脏,鲜血喷溅,染红了屏风。 “杀了你,本官照样能找到林三,她与你父女情深,不知道听了你的死讯,和林家败落的消息,会不会忍不住的出现呢……” 张尧之笑的肆意:“给本官杀——” “林府凡事能喘气的,全都杀掉。” “完事儿后清点人数,绝不放过一人。” * 次日清晨。 管家的呼喊声,惊扰了熟睡的两人。 徐翎伊翻身下床,与易温竹对视一眼后,快速穿上衣裙走出了门。 “何事?慌慌张张的。” 管家喘着粗气:“不好了家主,林府出事了。” 徐翎伊瞳孔一缩,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什么?!”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头发酵。 林府门口早已经聚满了人,围的水泄不通。 徐翎伊的到来,众人为她让出一条通道。 “快让让,缘家主来了。” “缘家主怎么来了?” “徐家和林家是世交,缘家主听到噩耗,过来看看也实属正常。” “要我说还是缘家主讲义气,林家遭此劫难,与林家相近的人都避而远之,连来看看都不敢。” 徐翎伊顺着众人的视线看去,入目的是满地的尸体,血水流出府门,蔓延下台阶,向街道涌去。 惨不忍睹。 预言录里......明明没有这一幕的。 林家怎么会遭此毒手。 面对这惨烈的情景,徐翎伊也不禁红了眼眶,她缓缓踏进林府。 她回想起林月晚的话,林月晚口中的县令或许就是林家被灭门的凶手。 如此一来,她的自以为是,便成了刺向林月晚的利剑,是两人之间永远隔着的天堑。 纵使她明白这一切都是假的,可心中的愧疚好似决堤的湖水,仿佛快要将她淹没。 就在她迷茫无措的时候,易温竹的出现无疑是最好的良药。 易温竹第一次主动牵起徐翎伊的手,抬眸看向她。 嗓音温柔:“别太自责,这件事是谁都预料不到的。” 易温竹另一只手指尖狠狠地扣进掌心,她本不该来的,眼前的一幕与七年前王府的惨状在她眼前重合,太阳穴剧烈的跳动,她感到呼吸越来越艰难。 林家本就不会善终,她早就猜到了,结局已定,中间的努力便是徒劳。 况且这只是幻境而已。 徐翎伊嗓音低沉,声线发颤:“阿竹,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才造成林家如今的惨状。” 易温竹强忍不适,安慰道:“这跟你没有一点关系,林家的结局已经注定,是林月晚的选择才使林家成为如今这副模样。” “难道你忘了吗,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是幻境。” “现在林月晚获救了,可幻境还没有结束,就证明幻境主人的执念并不是她,我们不应该在此停留。” 闻言,徐翎伊眉心紧紧的皱在一处,看向易温竹的眼神藏着稀碎的裂痕,被眼中升起的薄雾阻挡:“阿竹,你永远都是理性的......” “你说的对,这里是幻境,如果有一天,我受伤了,你会不会为我短暂的失去理智?” 她知道易温竹没有错,易温竹只是情感淡薄了些,可她却联想到了自己,她怕被易温竹同样的冷漠对待。 易温竹没有说话,而是默默松开了握住徐翎伊的手。 听到这句话后,她同样再问自己,她会为徐翎伊伤心吗? 殊不知她犹豫的瞬间,落在徐翎伊眼里就成了,她无声的回应。 徐翎伊见状,心中了然。 “好,我知道了。”留下这句话后,骤然转身离去,完全不顾身后的易温竹。 她随身而动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透露着几分干脆坚决。 易温竹凝望徐翎伊离开的背影,眼中有痛苦、迷茫、无措,多种情感交织在一起,使她无法在是从前冷漠疏离的空竹宫宫主。 * 郊外宅院。 建在一片竹林内,隐秘避世。 “缘寒霜!都是因为你,林家才被灭门的,我都说了,县令不会放过我的。” “都是因为你,是你,才造成我如今悲惨的结果。” 林月晚发了疯的捶打徐翎伊,双眼猩红,仿佛失去理智的困兽。 徐翎伊没有躲避,脸颊被波及到,红痕顺着下颚蔓延至脖颈。 她将林家的经历告诉了林月晚,她做错了,是她没有考虑周全,林家被灭门,她也难逃责任。 “林月晚,对不起。” 林月晚两行清泪流淌过脸颊,心如死灰莫过于此:“对不起有什么用,你那廉价的对不起有什么用!” “林家已经血流成河了,罪魁祸首虽然不是你,但你也难逃责任。” “缘寒霜,我就不应该去相信你。” “我就不应该把你当成朋友。” 徐翎伊目色悲凉,贝齿紧紧咬住下唇,隐约间溢出几滴血红。 林月晚眼中充满了怨恨:“现在林家血流成河了,你满意了?” “可以放我回林家,替她们……收尸了吧。” 徐翎伊干脆道:“不行,你不能去。” 林月晚:“为什么?!” “缘寒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狠,连让我替她们收尸都不可以。” 徐翎伊厉道:“你不能去,县令不会放过你的,我会好好的安葬……林家所有人。” “待到风头过了,我会送你远离洛州城,这样你就安全了。” 林月晚冷笑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把我害的还不够惨吗?” “缘寒霜,这辈子,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和你成为朋友。” 许是读了预言录里面“她”所写下和林月晚真挚的友情,徐翎伊看向林月晚如同死寂的眼神,心间竟然也开始阵阵抽痛。 “林月晚,我以为县令找不到你,你就安全了,我真的没想到,县令会对林家下手。”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为林家报仇。” 林月晚在心底冷笑一声:“你也是我的仇人,你要杀了你自己吗?” 徐翎伊愣了愣,呼吸仿佛短暂的停滞了半秒。 就在她愣神的间隙,林月晚步伐急促的从她身边掠过,直直冲向竹门外,没有一丝犹豫。 徐翎伊快步冲上前将人拦下,争执间,林月晚拿出藏于袖中的匕首刺向她,她躲闪不及,匕首深深扎进了她的侧腰,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金色的衣裙被划开一道口子,里面鲜血涌出。 徐翎伊盯着林月晚的眼睛,从对方的眼中看不出一点慌张,反而只有阴狠的寒霜。 她捂着伤口缓缓跪倒在冰凉的地上,鲜血从指尖流出:“林月晚,你……” 她没有想到,林月晚如此狠辣。 林月晚淡淡道:“是你非要阻拦我的。” “缘寒霜!……你怎么样了?”易温竹不知何时出现,她一掌打在林月晚的后背,随后越过林月晚,将倒在地上的徐翎伊抱在怀中,动作轻柔,她轻声道:“别害怕,我来了。” 徐翎伊眸光颤了颤,她感受到了滴落在她眼下的一滴泪:“阿竹,原来你会为我伤心。” 易温竹眼眶红红的,语气放的极轻:“会的……对你,我做不到冷漠相待。” 林月晚只觉血脉倒流,铁锈味在她的口腔内迸发。 柳语辛怎么会在这里,那刚才的一幕她岂不是全都看见了......《 》 17、第十七章 采莲秘境(十三) 林月晚嘴角溢出几滴鲜血,易温竹毫无保留的一掌,她的五脏六腑好像要碎掉了。 “语辛,你听我解释。” 易温竹冷脸,眼底的愠怒凝结成霜,看向林月晚:“你要解释什么?” “你已经伤了她,那便要付出代价。” 林月晚听到这些话,顿觉心中一阵酸涩,她苦笑道:“语辛,是她害的我,是她害的林家血流成河,是她非要拦着我去替家人收尸,我一时激动,无意刺伤她的。” “语辛,我说的字字句句皆为真,就算所有人都伤我、骗我、我也不会欺骗你的,我对你的感情从未变过。” 易温竹:“多说无用,我说过伤她的,都要付出代价。” 林月晚被易温竹身上散发的寒气,步伐不自觉的退后,她在易温竹的眼里看到浓浓的杀意,这一刻,她清楚的认识到了,易温竹与徐翎伊之间,她无论如何也插不进去。 那好......既然如此,她就要全部毁掉。 “语辛.....”徐翎伊唇色苍白,勉强的地笑了笑:“我没事,林家已经没了,就先放过她吧,我们还要离开这里呢。” 易温竹垂眸,目光落在徐翎伊与她相握的手,下一秒,徐翎伊在她的掌心按了两下,尽管有许多的疑问,但在徐翎伊触碰她的一瞬间全都随风散去,留下的是连她自己都读不懂的情愫。 在看到徐翎伊受伤时,她的心仿佛被揪起,又能轻易的被她抚平焦躁的心。 真是糟糕...... “好,都听你的。” 嫉妒的怒火在林月晚的心中咆哮,像是要将她生生割裂般。 林月晚:“语辛,你刚才是要杀了我吗?” 易温竹小心翼翼地抱起徐翎伊,目不斜视,连一个正眼都不愿分给她,冷言道:“是。” “林月晚,你自己好好想想,林家被灭门,难道跟你毫无关系?” “县令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要清楚,与虎为谋,必被其伤。” 闻言,林月晚瞳孔里燃烧的火焰瞬间熄灭,她失魂落魄道:“语辛,你都知道了?” “都是缘寒霜跟你说的?” 易温竹眸光冷冷看向她,嗓音清冷,提及徐翎伊时,多了几分温度:“缘寒霜是我的妻子,她对我,定然不会有任何的隐瞒。” 林月晚忽然发笑,笑声异常刺耳:“哈哈哈——” “原来故事里的三个人,终究只剩下我一人。” “从今日起,我林月晚的生死与你们二人没有任何的关系。” 易温竹听罢,脚步没有停留。 徐翎伊单手挽过易温竹的脖颈,目光直勾勾的看向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入目的是易温竹清冷精致的下鄂,不说话时带着独属于她的沉稳与疏离,却又令人忍不住的多看几眼。 徐翎伊看的入迷,连带着腰侧的疼痛感都淡去了不少。 阿竹,原来你有把我当作朋友…… 从下而上,这道炙热不掺杂任何算计的眸光,是易温竹真真切切的感受到的。 易温竹语气放轻:“你受伤了......就别费力的仰头看我了。” “怎么了阿竹,害羞了?你方才都承认是我的妻子了。”徐翎伊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调侃:“现在又不作数了。”她轻笑几声,不料牵动到伤口,她眉心蹙起,脑袋往易温竹的怀里靠了靠。 易温竹耳尖漫开一层薄红,猝不及防的羞意,为清冷的声线附上一层温度:“怎么了?可是扯到伤口了?” “嗯……疼。” “怕疼就不要乱动。” “阿竹,你凶人的样子好冷,真像是我的妻子一样,说着狠话,却又止不住的心疼我。” “……” 徐翎伊闻着鼻腔外熟悉的兰花香,疲惫感席卷她的身心,她安心的闭上双眼,声音软弱:“阿竹,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易温竹:“我没当真,但你以后莫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语落,没有等来含着笑意的调侃,而是微弱的呼吸声。 易温竹垂眸看去,徐翎伊面色苍白,明明已经昏睡过去,可眉头依旧紧紧的皱在一起,痛苦在她眉心蔓延,额角沁着细汗,没了往日的少年锋芒,宛如弱不禁风的病弱美人。 见此,她的心没来由的猛地抽痛。 徐翎伊...... * 午夜时分。 易温竹又一次醒来。 易温竹坐在床边,指尖攥着手帕,轻柔的擦拭徐翎伊脸颊的细汗,随即给她掖了掖被角。 “徐翎伊,已经三天三夜了,你也应该醒来了。” “幻境中的世界虽然与现实无亦,可这里毕竟是旁人的经历,难道你不想尽早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吗?” 又一天清晨。 管家:“夫人,您已经连续守着家主四天了,您的身体同样重要啊。” 易温竹目光柔和,看向徐翎伊,指尖轻拂过她精致的眉眼:“我的身体我知道,如果没什么事,你就先出去吧。” 只见,管家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易温竹深深看了徐翎伊一眼后,起身向屏风外走去。 路过管家身边时,冷然道:“出去说。” 殊不知,两人走后,床上人的眼皮小幅度地动了动。 正房外。 管家:“夫人,昨晚县令抓了许多百姓,说她们是林府灭门惨案的凶手,可那些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啊,怎么可能会是凶手。” “况且凡事不都是要讲究证据吗,县令无凭无据,就将人全部抓走了,简直是天理难容啊。” 听此,易温竹眉梢未动,只淡淡道了句:“各有命数,林家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与徐府无关。”字字句句皆是漠然,毫无同情之意。 管家低下头,恭敬道:“多谢夫人提醒。” “老奴只是跟家主一样看不惯县令草菅人命。” “多言了几句不该说的话,还请夫人责罚。” 易温竹蹙眉,管家的话仿佛一记警钟敲打在她的心上。 徐翎伊,若是知道这件事,会当如何? 她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妻君受伤严重,为了她能好好养伤。”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管家应该明白。” “至于责罚,念在你是无心之举,暂且作罢,若是日后被我发现你生出旁的心思,就不会像如今这般平安无事了。” 管家心下一惊,虽然夫人声音平静,可话中的警告之意,在明显不过了,简单几句话,足以化作冻人的冰锥,直直的扎在她的心上。 他连忙道:“夫人说的是,老奴谨记。” 易温竹重新回到房内时,徐翎伊正依靠在床边,安安静静的看着她。 易温竹眉宇间不自觉的放柔,语气也染上一丝喜悦:“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 徐翎伊笑着摇摇头:“一点小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易温竹柔和一笑:“莫言再说大话,伤口很深的。” 徐翎伊双眼弯了弯:“你心疼我啊。” 易温竹抿唇,嗔了她一眼。 易温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剪影,声音压的极轻,试探道:“林府一事,你怎么看?” 徐翎伊懵懂地眨了眨眼:“阿竹,林府的事情,不是已经过去了吗,我们现在的首要目的是如何离开幻境。” 闻言,易温竹默默地松了口气,说不上什么原因,她不想再次看到徐翎伊受到伤害。 “嗯……” 语落,两人相顾无言,默契的把那日的不愉快埋藏在心底,仿若从未发生过。 易温竹率先打破沉寂:“你一连昏迷几日,想来定是饿极了,先用膳吧。” 徐翎伊:“好。” 两人之间的气氛悄然地的发生改变,某一刻里,缘份的红线将两人紧紧地缠在一起。 易温竹眼睫稍弯,眼底蔓开清浅的柔情:“我去准备,你先不要下床。” 徐翎伊乖巧回应:“好,都听你的。” 易温竹裙摆微动,流苏碰撞发出细细碎碎的响声,走进窗外洒进来的金色光芒,随即消失在徐翎伊的视线中。 徐翎伊凝望易温竹离开的背影,一时间出了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一看到易温竹,她的略微浮躁的心,就会莫名的得到安抚。 思及,徐翎伊无奈的笑了笑,与下山前相比,她倒是变得多愁善感了。 她掌心覆盖腰侧的伤口,小心翼翼的移动身体,双脚落地,麻木感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几天不走路,腿快要不是自己的了。 徐翎伊拖着带病的身体,走出房间。 门口守着的小厮低声询问道:“家主,您伤口还未痊愈,这是要去哪?” 徐翎伊摆了摆手:“我没事,躺了几日腿麻了,下地走走,别跟着我。” 小厮闻言,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好默默地跟在徐翎伊身后。 徐翎伊来到书房。 她拿起藏在暗格里的‘预言录’,她要看看里面的内容是否更改了。 随着日录上的内容跃入眼帘,徐翎伊悬着的心,终于归于沉寂。 真的改变了...... 可这里不是幻境吗? 幻境难道会被改变? 这里明明是二十年前啊...... 忽然,徐翎伊指尖发烫,她下意识的松开手。 ‘预言录’瞬间化为碎片,飘向窗外,在徐翎伊的注视下,化作稀碎的火星。 徐翎伊蹙眉,眼底闪烁着不解之色。 这又代表什么,执念已解? 可这幻境又为何不破。 徐翎伊第一次感受到深深的无力感,迷茫变作团团黑雾,将她困在原地,遮住去处。 ——东厨。 厨房家丁见易温竹从门外进来,立马迎了上来:“夫人,您怎么来了?” 易温竹淡声道:“来看看。” 小厮垂下头,等待易温竹的吩咐。 易温竹环顾四周,厨房里面的小厮都井然有序的忙碌着。 她轻抿朱唇,嗓音仿若清水流淌而过:“你们当中谁最会煲汤?”《 》 18、第十八章 采莲秘境 (十四) 徐翎伊坐在檀木软椅上,眼神木讷,没有聚点,不知在想些什么。 易温竹一踏进屋门,见此情景,她就知道徐翎伊方才的话,是安抚她的。 在徐翎伊的心里,林府的事情还梗在那里,使其久久不能忘怀。 她蹙眉,对徐翎伊不听她的话,没来由感到生气:“你不是答应过我,要老老实实的在床上等我吗?” 徐翎伊闻声,缓缓抬眸,眼中浮现出一抹倩影,飞远的思绪逐渐回拢,她扯起唇角,笑了笑:“对不起啊阿竹,我突然间想到一些事情,急着想要得到证实,我现在就回去。” 说罢,就要起身。 易温竹出言制止:“等等。” 在徐翎伊疑惑的目光下,易温竹又道:“你受伤了,防止伤口开裂,我来扶你。” 徐翎伊老实的重新坐了回去,双手搭在大腿上,安静的等待易温竹的靠近。 易温竹揽过徐翎伊的腰肢,纤细的腰身轻而易举的便被圈起。 徐翎伊顺势将身体的重量向易温竹身上倾斜,掌心搭在易温竹手腕。 易温竹见状,面色不变,自然的反握住徐翎伊搭在她手腕上的手,十指相扣,紧紧的握在手中。 徐翎伊笑道:“阿竹,我其实还挺怕疼的。” 易温竹嗓音冷冽:“怕疼还乱跑。” “阿竹我知道你在关心我。”徐翎伊清澈的声音,带着略微的厚重:“阿竹,你就不问问,我方才在想些什么?” 易温竹:“你想要跟我说,自然会说。” 徐翎伊无奈一笑,眼底闪过一抹失落:“阿竹,你真是善解人意。” 顿了顿又道:“我在想‘预言录’是否发生了改变,你猜结果是什么。” 易温竹侧眸看向近在咫尺的徐翎伊,见她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皱着眉强忍疼痛。 易温竹心口微微发闷,眼底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心疼,她没有先回答徐翎伊的话,而是将语气放柔:“你若是再不听话,我就不管你了。” 徐翎伊迟疑一瞬,点了点头,口中仿佛吃了蜜饯一般,连带着心头都甜甜的。 阿竹,这是在关心她…… 易温竹见她如此乖巧,态度也不自觉的软了下来,回道:“结果不是好的,对吗?” 徐翎伊垂眸:“对……” “预言录被改写了。” “纵使知道这些都是假的,可我还是做不到完全的不在意。” 易温竹:“徐翎伊,你要这样想,你所做的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林府被灭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就算按照预言录的结局发展下去,林府的结果也不见的是好的。 “预言录里林家虽然只是落败了,可他们早就习惯了纸醉金迷的生活,当他们失去了一切,回头看,他们未必会想苟且的活着。” 徐翎伊没有接话,她望向碧蓝的天空,空中几只大雁飞过,她想她不该自怨自哀下去,即使这里的一切是假的,她也要去做些什么。 “阿竹,我们会离开这里的对吗?” “对……” * 夜里。 徐翎伊小心翼翼从床上下来,生怕惊醒到身边的易温竹,她走出主房。 而她枕边人在她起身的瞬间便察觉到了,易温竹在关门声响后,缓缓睁开双眼,黑夜中,双眸里仿若跌进了月光,漾着清冷的温柔。 又不听话…… 转眼间,徐翎伊来到书房,她把让管家去医馆取的五石散全部倒进口中,顺着茶水咽下。 五石散有短暂麻痹痛觉的作用,从而减轻伤口的疼痛。 徐翎伊换上夜行衣,拿起挂在墙上的寒剑,飞上屋顶,朝县令府的方向跑去。 这一幕,正好落入推门而出的易温竹眼中,她雪白的衣裙被风吹起,裙摆飘然,眼底的温度也被冷夜的凉意驱散。 * 县令府。 张尧之正与下属探讨被当做林府灭门惨案凶手的百姓,该如何处置。 “我是万万没想到,这个林月晚真是铁石心肠啊,林家被灭门,消息传的周围州府都知晓了,她竟然还能按耐不动,倒是小看了她。” 师爷:“大人,接下来我们还要不要寻找她的下落?” 张尧之不以为然:“当然了,抓到她必先逼问武器的下落。” “下面已经下令了,必须调查出林府灭门惨案的凶手,安抚好百姓,防止闹的人心惶惶进而引起暴动。” 说着,猛然拍向桌子,发出“啪——”的一声。 怨恨道:“混蛋!这个林月晚真会给本官找事做。” 顿了顿,越想越气,一肚子的苦水全部脱出:“若没有这件事,兵器早就运到黄州了,现在本官已经在王爷面前受赏了,何必现在,还在找替死鬼。” “对了,那几个百姓的家里人都安排妥当了吗?” 师爷低声道:“大人放心,她们若是敢闹,便叫她们再也看不到明日的太阳。 张尧之站起身,眉梢微微挑起,一副身不由己的嘴脸:“唉——,本官也是无可奈何,总有人要死,能被选上也是他们的荣幸。” “他们当中有子女的,把他们的子女也一并处理掉吧,不然本官夜不能寐啊,影响了休息,可是一件烦心事啊。” 张尧之,说的轻松,完全不觉得此事天理难容。 徐翎伊落在屋顶,掀开一片瓦片,里面的场景清晰可见。 听着县令与师爷的谈话,徐翎伊只觉心里一阵恶寒。 良久,师爷走后。 张尧之来到一个花瓶前,转动花瓶底座,一封密函出现他在眼前,他将密函反复观看确认无疑后,又重新复原。 这是他的命根子啊,若是别有心之人拿到,上面的秘密足以要他的性命...... 少倾,张尧之吹灭了书房的烛灯。 徐翎伊在确认张尧之走后,将瓦片复原,随即从后窗翻进屋内。 她借着微弱的月光,找到那个花瓶,轻轻转动,那封密函升了上来。 她打开密函,里面的内容也随之在眼前浮现。 密函内,详细的记载了,无涯王与他见不得人的勾当,其中就包括运输兵器到黄州。 只不过县令,为什么不将威胁到他生命的密函消灭掉呢? 莫非他也留了一手。 他怕想留着无涯王的把柄,殊不知最后竟成了他自己的把柄。 如此一来,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徐翎伊拿走密函,又将花瓶归于原位。 随即,她悄无声息地来到张尧之的卧房,房顶。 翻身而下,打晕看守的两名侍从,动作干净利落。 她推开窗户,双手扒住窗沿,轻微用力,进到屋内。 步伐轻轻,不露一点音。 知道暗处,一柄冷剑落在她的脖颈上,阻挡她的去路。 徐翎伊微微抬起下巴,离剑又近了几分。 “说,何人让你来刺杀本官的?” 徐翎伊斜眼看去,满是嘲讽与冷意。 “无人指使,只是看不惯张大人为官不正、为官不清罢了。” 张尧之半眯起双眼:“看来你不是王爷的人了。” 徐翎伊:“王爷?” “你害怕你知道王爷太多的计划了,从而派人来杀你?” “还是兵器始终寻不回,王爷认为是你私藏了,派人来灭你的口?” “县令大人,替王爷办事,竟然连王爷都不信任。” 张尧之冷笑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看来你知道很多本官的事情啊。” “快说,是何人向你透露的!” 徐翎伊:“你不妨猜猜看看,都有谁知道你的所作所为。” 张尧之眼中寒光一闪,知道他事情的人除了王爷便是他的幕僚——师爷。 她既然不是王爷派来的人,那便是...... 徐翎伊又道:“你的那位师爷可当真胆小,我只不过威逼利诱一下,他就什么都说了。” 张尧之面露狠色:“师爷,本官自会处置,倒是你,马上就会成为我的刀下亡魂。” 说罢,手腕翻转,剑刃朝徐翎伊的脖颈划去。 徐翎伊提剑格挡,剑刃划在了她的剑鞘上。 张尧之剑法随快,但毫无招式,只是看着唬人而已。 徐翎伊不出三招便将其制服。 张尧之躺在地上,徐翎伊的剑就悬在他的心口处。 他立马转换嘴脸:“女侠饶命,有事我们坐下好好说,何必动武,伤了和气。” “行,那我们就坐下慢慢聊。”徐翎伊眉梢微挑,丝毫不把张尧之放在眼里。 张尧之眸色一沉,趁徐翎伊收剑的空挡,起身就向门外跑去,便呼喊道:“来人啊!有刺客!” “麻烦。”徐翎伊跃身一纵,两脚狠狠踹在张尧之的后背。 张尧之吃痛摔倒在地,嘴里不停地喊叫。 徐翎伊一只脚踩在他的后背上,他的脑袋被迫与地面来个亲密无间。 “省省力气吧,你的那几个手下,早就被我放倒了。” “现在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我们做个交易。” 说罢,徐翎伊将那封密函拿出。 张尧之在看到密函时,瞳孔猛然放大,密函上的字迹与内容是那封无疑,他身体不停地颤抖着,害怕的情绪使他彻底的放弃挣扎,也放弃出尔反尔的资本。 “女侠,您是怎么拿到这封密函的?” “这你就不用知道了。” “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 “放了被你冤枉的无辜百姓,别让我发现你背地里对她们动手。” “至于林府灭门一事,我想你会找个令百姓信服的说法。” 张尧之快速应声:“好好好,女侠就你按照你说的去做,我一定给百姓一个透明的说法。”那日,他乔装成山匪,就算她看见了也不可能认出来是他。 徐翎伊:“要是哪天你忘了今晚所说的话,这封密函,我不介意出现在上面的某个人手里。” 张尧之声音发颤:“明白,明白。” 徐翎伊看他这幅嘴脸,回想起林府的惨状,越想越愤怒。 下一秒,只见她抬手一掌劈在了张尧之的后颈。 张尧之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随后徐翎伊将他顺着窗户丢了出去。 外面这时也下起了雨,雨水冲刷着淤泥,张尧之整张脸沾满了淤泥,狼狈至极,丝丝寒气入体。 徐翎伊做完一切后,腹部的伤口由于动作拉扯开裂,隐约溢出鲜血,掌心传来黏腻感,五石散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渐渐失去了作用,她强忍疼痛,离开县令府。 ——徐府。 书房。 徐翎伊脱下被雨水打湿的外衣,丝绸锻的中衣衣摆被掀开,露出平坦纤细的腹部。 她将伤口处被血液染透的绢帛掀下,白皙的腰腹上赫然有着一道裂开的红口子,血珠从伤口处向下低落,每吸一口气,腰腹的皮肉就往里缩。 她把药瓶里面的药粉混乱的散在伤口处,很快白色的药粉混合着血液凝固成血块,挂在伤口处。 几楼乌发被细汗打湿,粘在她的脖颈处。 痛苦的皱着眉,嘴边溢出丝丝抽气声。 此刻,好像一只被人抛弃正独自疗伤的幼兽。 突然,书房的门被打开。 空气中弥漫起熟悉的兰花香。 她抬眸看去,一道倩影出去在她的视线中,雨夜朦胧的月光洒在她素色的裙裾上,衬得她宛如清冷绝然的仙子。 只是,仙子不眼含愠怒就好了......《 》 19、第十九章 采莲秘境(十五) “阿竹……”徐翎伊开口声音沙哑虚弱,眼尾微微泛红,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宛若被主人丢在路边的小狗。 易温竹没有理她,将手里的托盘放于檀木桌上,随后夺过徐翎伊手里的药瓶。 面无表情的将瓶内的药倒在绢帛上,覆在徐翎伊的伤口处。 动作干脆带着狠劲。 徐翎伊吃痛倒吸一口凉气:“嘶——,疼。” “疼也忍着,谁让你不听我的话。”话虽如此,可手中的动作也刻意的放轻。 徐翎伊微低下脑袋,易温竹的发顶掠过她的唇边,发间的倾向涌入鼻腔,抚平她内心的焦躁。 徐翎伊牵了牵唇角,幽幽说道:“阿竹,你现在好温柔,跟姐姐一样。” “你可以做我姐姐吗?” “闭嘴。”易温竹抬眸看向她。 两人视线相撞,瞳孔相对,她在易温竹的眼底看见了一闪而过的羞怒。 随即便被冷漠的疏离取代。 易温竹:“徐翎伊我说过的话,你什么时候能听的进去,管家的话你都听见了是吗?你去了县令府对吗?你听懂了我话里的试探,那句话是你故意说给我听的,就想让我以为你真的放下了,然后孤身一人去县令府。” “徐翎伊你做事的时候能不能多点考虑,你受着伤,若是被抓了,该当如何?” 徐翎伊蹙眉,眼底的微光沉了沉:“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鲁莽,不计后果,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吗?” 易温竹指尖颤了颤,白色的绢帛被攥的起皱:“你想怎样,我没有立场去管你,可你要知道,你死在幻境里,这离就会立马崩塌,到时候谁都出不去。” 言下之意,别连累我。 徐翎伊懂了,易温竹的所有担心大概是基于害怕她死后,幻境崩塌,一时间她的心里五味杂陈...... 她理解易温竹的心情,可她的心还是意料之中的被刺了一下。 徐翎伊眼眶红了:“好,我知道了,我一定不会死的,一定让你安全的离开幻境。” 易温竹抿了抿唇,如今的局面,是她不想看到的,她早已经分不清是担心徐翎伊的安危多一点,还是能不能离开幻境的忧心多一点...... 她明明是信任徐翎伊的,不然也不会没有追出去...... 可说出口的话,就像抛向天空的水,一旦洒出,便覆水难收。 耳边徐翎伊压抑的泣声,她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下一秒,坠落在她手背上的水珠,拉回她的思绪。 “你哭了......?”她问道。 “没哭。”少女回答的干脆,仿佛真的没有落泪一般。 如果忽略她颤抖的尾音,易温竹或许会信。 徐翎伊本来没有那么委屈的,只是控制不了眼泪而已,谁料易温竹的突然关心,到成来打开泪堤的阀门。 徐翎伊将头扭到一边,不去看易温竹,摸样倔强,她紧咬着牙,想要将抽泣声锁在喉咙处。 像个孩子一般...... 易温竹无奈的笑了笑,起身走上前,主动揽过徐翎伊,将人抱在怀里,手轻轻的拂过她的脸颊,嗓音清冷悦耳:“好了,别委屈了。” 徐翎伊本来就是热情明媚的人……纵使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是虚无的,还会为本就虚假的东西付出,她不赞同,却也在尝试着去理解…… 徐翎伊的脑袋顺势靠在易温竹的怀里,恰好就贴在一个柔软的地方,在她意识到是什么地方后,一抹红意迅速占满整个耳垂:“委屈还不行吗......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易温竹:“......” 徐翎伊自顾自道:“我没有鲁莽行事,我拿到了县令和王爷之间沟通的密函,抓到了他的把柄,我不想看到百姓因为我的原因而遭难。” “我知道是幻境,也知道是假的,可我就是过不了心里的这一关,我没法心安理得的视而不见。” “嗯......”易温竹眸光微动,似是在想些什么:“你的那封密函能否借我看一看?” “当然可以了。”徐翎伊抬手指向墙上挂着的山水画:“我放这幅画后面了,阿竹,这封密函就先放你那里吧。” 易温竹眼睫微垂,一抹晦涩在眼底划过。 “把热汤喝了吧,祛寒。” 闻言,徐翎伊眸光一亮,眼泪戛然而止,刚才她就注意到了,原来真是特意为她准备第…… “阿竹,你就是面冷心热,还给我熬汤祛寒,刚才你说的话,我就当作是在担心我了。” 易温竹看着眼前被一碗热汤就哄好的人,安静地陪在一旁,没有说话,眼神淡然却未离开她半分。 深夜,窗外细雨如麻。 徐翎伊睡在书房。 回房后,易温竹手握密函,立在窗外,窗户半开,望着乌云蔽日的夜晚,她葱白的指节弯了弯,不配戴任何装饰的她,那份沉静的温柔反而更加突出,目光却是疏离平静,像一片浅潭,看不穿,也猜不透。 这洛州城果然不简单…… 密函里面的王爷定是无涯王无疑了……亦是如今的天子。 二十年前,偏偏是二十年前…… 皇祖母的突然驾崩,出现在天雀街的戍边军。 朝瑞,这皇位你坐的可名正言顺? 我父王,从未想过与你相争,可还是遭到你的忌惮,这天下至尊的位置当真是吃人的东西…… 单薄的肩线微微垂着,穿过窗进的冷风吹起她的裙角,整个人像片随时会被卷走的枯叶,连背影都透着拒人的冷意与隔绝外界的孤寂。 * 一连几日,都是阴雨天。 县令在密函的威胁下,放了被他冤枉的百姓,对外宣称师爷收了土匪的银钱陷害百姓,林府灭门惨案实则是土匪导致的。 假模假样的组织兵力上山剿匪。 徐翎伊与易温竹日日在屋内对弈,每每都是徐翎伊败下阵来。 闲暇时,又会抚琴、舞剑。 这日,窗外的雨刚停,彩虹划过天际。 易温竹指尖落下一黑子,棋局现已分明,输赢已定。 “阿竹,我又输了……”徐翎伊抬眸,双眼笑意盈盈:“阿竹,除了下棋和弹琴,你还喜欢做什么?” 易温竹思索一番,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没有了。” 徐翎伊微微一笑:“不如我们去玩泥巴吧?” 易温竹蹙眉,浑身散发着抗拒的气息。 徐翎伊眼尾下垂,柔声道:“你就玩吧,很好玩的。”顿了顿,语气真诚:“阿竹,你最好了……” 最终,易温竹抵不住徐翎伊的甜言蜜语,迟疑的点点头。 缘府后院。 “手放松些,像这样搭在泥坯上。”徐翎伊的掌心轻轻覆在易温竹微凉的手背上,力道放得极轻,却牢牢地稳住了易温竹总在发颤的手腕。 指尖相触的瞬间,易温竹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视线落在旋转的陶轮上,耳尖却悄悄泛了热。 雨后的阳光明媚温暖,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投下细碎的影,连石桌上的陶土,都浸了几分暖意。 徐翎伊松开手:“好,就这样保持住。”随即,拿起自己做的泥人,按照的易温竹的模样捏了起来。 手背上的温度骤然消失,易温竹指尖蜷了一下,按照徐翎伊教她的做法,尽量把泥俑捏成型。 洒下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最终又在尽头交织在一起。 良久,徐翎伊终于捏好她的泥人,她拿起来欣赏一番。 不说十分相像,七分也是有的。 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吩咐小厮:“你把这个泥人拿去烧制。” 小厮:“是。” 徐翎伊起身,活动了一下腰肢,来到易温竹的身后,俯下身,看着她手里的泥俑,唇角不自觉的上扬。 “阿竹,你这捏的是谁啊?” “怎么大小眼呢……” 易温竹眼尾染上薄红,声音冷然:“不用你管。” 被冷声怼过的徐翎伊没有声音,似是很享受这种感觉。 她上前一步,腹部贴在易温竹的薄背,双手重新覆在易温竹的手背上,俯身贴近。 温热的呼吸洒在耳边,带着淡淡的清香。 轻声道:“阿竹,她的眼睛要这样捏,一点一点的来,不要着急……” 两人呼吸声重叠在一起,亦如心跳同频共振。 易温竹的目光仿佛受到牵引一般,眸光流转间,不自觉的定格在徐翎伊的侧脸上,冷白色的肌肤,鼻梁挺拔秀丽,干净清爽。 回神后,才发觉已过半晌,连带着呼吸都轻了。 她定了定心神,想趁没被人发现快速地移开目光。 紧接着,耳畔处就传来徐翎伊满含笑意的声音:“阿竹,我讲的你学会了吗……?” 易温竹猛然推开徐翎伊,手中的泥俑掉落在地上,因为没有定型,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就成了一滩泥。 易温竹紧紧盯着被摔坏的泥俑,眸底闪过一抹不知所措。 随即,抬眸看向徐翎伊。 徐翎伊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坏了,在捏一个就好了,她更在意的是…… “阿竹,我有那么吓人吗?”至于,离近一些说句话都如此大的反应…… 易温竹强装镇定:“没有,我就是突然有些不习惯。” 徐翎伊:“好吧。” 易温竹指了指地上被摔坏的泥俑:“对不起,她摔坏了。” 徐翎伊温声道:“没关系的阿竹,我再捏一个便是了。” “……你还想学吗?” 易温竹:“想……” 徐翎伊忽然凑近,抬手在易温竹的鼻尖上轻轻一刮。 易温竹愣然,在反应过来是什么的时候,做坏事的人早已经跑远。 徐翎伊站在不远处亭子里,喊道:“阿竹,这就当作小小的补偿吧。” 易温竹开口,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气闷:“幼稚。” 话落,易温竹朝徐翎伊的方向追了上去。 两人在亭子中玩闹,徐翎伊站在原地被易温竹在同一个位置弄了一下。 易温竹眼尾满意的小幅度上扬,随后,快步往廊下躲,衣袂翻飞带起微风,流苏碰撞间发出细细碎碎的响声。 徐翎伊追在易温竹的身后,只觉得易温竹走过的地方,空气都是香的。 “阿竹,我抓到你,你可就要给我煲汤喝了。”《 》 20、第二十章 采莲秘境 (十六) “林月晚失踪已有半月,你一点也不急?” “我才不急,她刺我那一刀,时隔一月,到现在还疼呢。” “你倒是怪记仇的。” “我当然记仇了,不过……如果你刺我一剑的话,只要你哄哄,我说不定就会原谅你了。” “我为什么要刺伤你?” “嗯……恨我?” “哈哈哈——” “阿竹,我开玩笑的。” 易温竹没有接话,一双美眸里敛着一汪秋水,在听到那句话是,荡漾细碎的波澜,蕴含万千思绪。 她在徐翎伊的脸上,凝往了几秒,随即垂眸,遮住眼下的所有情绪。 徐翎伊将剥好的栗子放在白玉盘中,慢慢累积成小山:“阿竹,想什么呢?” “吃栗子呀。” 易温竹指尖拾起一枚被剥好的栗子,放进口中,丝丝甜意在口腔里蔓延,连带着心口处竟也觉得有些甜。 岁月静好,倒是会令人沉浸其中。 两种情感在易温竹心头交织,最终理性占据上风。 徐翎伊眼底的笑意,顺着眼尾的弧度轻轻散开,语调轻快:“甜吗?” 易温竹乌发垂落,擦过雪白的脖颈,她轻点下颌,发丝微动:“嗯……” 她的情绪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淡淡的…… 徐翎伊忽然觉得,她与谢醉蓝尤为相似,却又不太一样,一个是冰山的冷,一个是如水的淡然。 本来阿蓝回山庄后,想好好和她说说话、叙叙旧的,没想到自己却被父亲派下山。 回去后,定要和阿蓝师姐促膝长谈,问问她在下山都听见了什么奇闻异事。 只是现如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易温竹嗓音淡淡:“徐翎伊,你在想什么?” 突然的声音,打断徐翎伊的思绪,她手中的栗子仿佛受到惊吓般,从指尖脱离,坠落在檀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 徐翎伊缓缓说道:“没想什么。” “阿竹,你说苏和她们现在在干什么?” “有没有找到咱们?” “我猜是找不到的,毕竟结界的入口在漩涡中心。” 易温竹只道:“你想念外面的世界了?” 徐翎伊眉心蹙起,手拄在檀木桌上,掌心拖住脸颊,闷声道:“就是觉得这幻境中,你我想要做什么,都要考虑身份的因素,束手束脚的。” “时间久了,倒也过的无趣。” “我喜欢自由,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浪迹天涯、行侠仗义。”提及此话时,徐翎伊微蹙的眉峰舒展,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亮色,驱散周遭的倦意:“阿竹,你想和我一起吗?” 易温竹眼尾微微下垂,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着几分温和:“我不喜喧杂,浪迹天涯听起来很好,可我还是喜欢守在一处,虽然平淡但也舒心。”语气依旧温和,可字字句句满是推拒之意。 徐翎伊被拒后,唇角的笑意微僵,却依然强撑着,语气故作轻快:“那……出了迷心森林后,我们还会再相见吗?” 话中其实藏着第二层意思,徐翎伊不好意思说的直白,第一次说话变得含蓄起来。 “当然可以,只要你想见我,便可以见到。”易温竹语气轻柔满含清意,可眼底的淡然仿佛将自己置身事外。 徐翎伊方才被拒的落寞情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沉迷她柔情话中的欣喜。 “阿竹,那日后我们要常相见。” * 这几日,徐翎伊忙着学习管理商铺,一有时间便待在书房,幻境一日不破,她就依然是洛州城首富缘寒霜。 易温竹则是照常义诊。 仿佛只有她们两人独自在一处时,她们才是自己。 其余的时间里,她们将会扮演好“柳语辛”与“缘寒霜”。 这日,天气晴朗,微风徐徐。 徐翎伊照常去接义诊的易温竹回府,只是今日她刚走到正门,就看见易温竹牵着一位少女。 少女脏兮兮的,衣服破烂,裸露在外的肌肤没有一个好地方,青青紫紫,有几处伤口,没有及时得到医治,已经开始溃烂了。 徐翎伊的目光由上而下,最终定格在少女黑漆漆的脸颊上:“阿竹,你从哪捡的她?” 易温竹从容道:“你不是说我们两人过得无趣吗,正好给你寻个伴回来。” 徐翎伊一口气梗在喉咙处,上不去、也下不来,最后给自己整笑了:“阿竹,我那是无聊的时候抱怨几句而已,你怎么还当真了。”莫名的危机感在她的心里敲上警钟。 “她是我从人牙子手里救下来的,我见她可怜便带回府了,正好日后与你作伴。”随即,易温竹吩咐管家:“去烧些热水来,给她清洗干净。” 管家:“好的,夫人。”说罢,就要去搀扶少女:“姑娘,跟老奴走这边。” 少女挣扎的躲在易温竹身后,紧紧的抱住易温竹的胳膊不松开,仿佛将她当成唯一的支柱:“不要!”顿了顿,抬眸看向易温竹,眼神怯怯的,想一头迷路的小鹿:“姐姐,您可以陪我吗?......我害怕。” 易温竹迟疑了,仍由少女抱住她的胳膊,她微微叹了口气,正欲开口。 就见徐翎伊上前,将两人分开,随后不顾少女身上的污垢会不会染黑她月白色的长裙,揽过少女的肩头,特意避开少女伤口的位置。 “娘子,你在外面义诊一天,想来也是累了,她就交给我吧。” 说着,看向少女,声音刻意轻了几个度:“你别怕,我带你去也是一样的,我也很温柔的。” 易温竹瞥了徐翎伊一眼,唇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好,那就你带她去吧。” “我累了,你晚上早些回房。” 随后,徐翎伊不给少女继续说话的机会,牵着她的手腕,就奔向厢房,忽然脸侧传来一道阴冷的目光,她停住脚步,四处看看,并未发现一人。 视线缓慢从少女身上划过,少女垂着头,凌乱的头发将她的脸颊遮挡。 徐翎伊暗道:奇怪了,怎么感觉一阵阴森森的。 不知道是她的错觉还是什么,她总感觉方才的那束目光,来自眼前这个可怜的少女。 算了,或许是她这几日用脑过度,产生了幻觉...... 少女抬眸,透过挡在她眼前的头发,那双眼睛像淬了毒一样,直直地钉在徐翎伊的身上。 ——厢房。 徐翎伊透过两扇屏风中间的缝隙,视线只是一晃而过,便看到少女肩背上一道道血痕,不忍地蹙起眉心。 这帮人牙子,真不是人。 “你叫什么名字?”徐翎伊隔着屏风问。 少女:“——” 见人未回话,徐翎伊也不生气,而是继续道:“你不回答我的问题可以,大不了我一会儿问我妻子就是了。” ‘妻子’两字,徐翎伊念的格外重些。 “明月。”少女的回答:“我叫明月。” 徐翎伊:“多大了?” 明月:“十六。” 徐翎伊:“世上可还有亲人?” 此话一出,气氛忽然陷入寂静。 侍女视若无闻的接着为明月清洗身体,‘哗哗’的水流声在宁静的空间内,格外的扰乱人心。 片刻,明月嗓音低沉,似是蕴含无尽悲伤与怨恨:“全死了,就我一个逃了出来,后来被人牙子拐卖,受尽折磨。” 闻言,徐翎伊眼中闪过一抹不忍:“抱歉,又一次让你提及伤心事。” “今后,你就现在这里住下吧。” 明月眼尾下垂,水珠混合着泪滴从脸颊滑落,坠落进水里:“她们都唤您家主,今后明月也唤您家主吧。” 徐翎伊:“不必了,你唤娘子‘姐姐’,便也唤我‘姐姐’吧。” 明月贝齿相抵,声音低哑:“好的......姐姐。” * 入夜。 树影洒向地面。 ——主房。 徐翎伊一进门,就看见易温竹半倚在梨花木床柱旁,长发松松挽起,几缕青丝垂落在肩头,一袭淡紫色纱衣微微滑落,露出纤细的手腕,手中拿着一本书,指尖轻轻翻阅着。 不知怎么,徐翎伊顿觉眼前一热,莫名的有些口渴。 她直直的走向檀木桌旁,饮下一杯水后,才逐渐好转。 易温竹缓缓收回余光,细长的丹凤眼,眼尾轻轻上挑,像一只心满意足的猫:“可给她上药了?” 徐翎伊趴在桌上,细腰一塌,长发顺势滑落:“我不会上药,让侍女给她上了。” 易温竹:“怎么?今日不睡在书房了?” 徐翎伊:“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易温竹将书合上,放在一旁,看向徐翎伊,语气轻柔隐约带着几分笑意:“我是说给旁人听的,况且什么时候你这么听我的话了......” 徐翎伊把脸埋在臂弯里,闷声道:“阿竹,你就别挖苦我了。” “明月对你,倒是挺依赖的......” 易温竹:“何以见得。” 徐翎伊举例道:“我问她,她什么话也不说,一听到我要问你,就什么都跟我说了。” “你说她对你......是否不一般?” 易温竹淡淡道:“我救了她,这也是正常的。” “你是否过于忧心了?” 徐翎伊:“最好是我想多了......” 话音刚落,屋外便传来侍女的声音:“家主、夫人,明月姑娘无论如何也不让奴婢上药,该如何是好?” 徐翎伊抬眸,与易温竹投过来的视线正好相触,无声中,两人默契地回应了对方。《 》 21、第二十一章 采莲秘境(十七) “姐姐,我害怕……” 两人刚一踏进屋内,明月就从床榻上冲了下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 她欲要扑进易温竹的怀中,谁知徐翎伊大跨步上前挡在易温竹身前,犹如一扇墙隔绝两人之间的联系。 徐翎伊:“明月妹妹,我家娘子不喜欢与旁人接触,有什么事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明月轻咬下唇,一双眼睛水润润的,视线越过徐翎伊,定睛在易温竹的脸上,仿佛无声的哀求着,她能抱抱自己。 易温竹轻抬眼睫,目光牢牢地锁在了徐翎伊的身上,在感受到外来视线时,故作漫不经心地移开,她看向明月,轻声说道:“明月,为何不肯让人给你上药?” 明月见易温竹的视线被她吸引,心中一丝喜悦滑过,化作莫大的鼓励,催使着她更进一步:“姐姐,我害怕……我总是还下意识的认为自己在阴冷潮湿的地下,被他们拿鞭子抽打……真的好疼,那里阴暗没有一点光亮……姐姐,我好怕。” 徐翎伊双手扶住明月肩头:“明月妹妹,不如就让我帮你上药吧,我会很温柔的,你放心,这里是缘府,那些人再也不会做伤害你的事了,我会保护好你的。”言语真切,眸光里透露着真诚。 “嘶——”明月深吸一口气,可怜兮兮道:“缘姐姐,你弄疼我了……” 徐翎伊猛然松开手,尴尬道:“抱歉奥。”低下头困惑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她明明没有用力的啊? 易温竹走向前,温声道:“还是我来吧。” “妻君,你先回房等我。” 徐翎伊不是很情愿:“好……有什么事就派人去叫我。” * 次日。 徐翎伊早早就醒来了,睁开眼向身旁看去——空无一人。 易温竹去哪了? 徐翎伊换上侍女送来的月白色衣裙,腰封上面的锦绣,绣的栩栩如生。 “夫人去哪了?”徐翎伊问道。 身旁替她梳妆的侍女一愣,犹豫道:“在正堂陪明月姑娘用膳。” 徐翎伊:“哦……知道了。” * 徐翎伊来到正堂后,便看到,易温竹与明月坐一起,易温竹轻声询问明月喜欢吃哪个,明月小声说后,易温竹就将菜夹到明月的碗内。 徐翎伊神情僵硬。 不过就是一个晚上,就如此亲密了? “娘子,用膳怎么不叫我?” 易温竹没有回头看她,目光依旧落在明月身上:“见你最近几日劳累,便不忍心叫醒,正好明月饿了,就先用膳了。” 徐翎伊眉心拧在一起,声调平稳:“那好吧,我也饿了,现在也要用膳。” 一旁的侍从低声道:“家主稍等,小的这就再去准备一些膳食。” 徐翎伊侧眸看向小厮:“怎么不多准备一些?” 侍从望向易温竹,随即又快速低下头。 易温竹拿起手帕轻轻擦拭唇角,动作从容矜贵:“是我吩咐她们不用多准备的,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准备多了,凉了该浪费了。” 这时,明月低声道:“缘姐姐,您别怪姐姐了,是我昨晚伤口发炎,姐姐照看我一夜未眠,今早又被我吵醒,我实在是太饿了,就求着姐姐陪我用膳。” “如果缘姐姐实属太饿了,不嫌弃明月的话,就将明月未吃过的,先吃些垫垫肚子吧。” 徐翎伊摆了摆手,心生闷气,在心里悄悄给易温竹记上一笔账:“算了,我还不至于和一个病人抢吃的,我等会便是。” 说罢,徐翎伊贴着易温竹便要坐在她的身旁,谁知徐翎伊刚刚坐下,易温竹就站起身淡然道:“今日还需义诊,就不陪着妻君用膳了。” 徐翎伊:“就如此急迫,晚一点也不可?” 易温竹:“病人重要,还望妻君理解。” 徐翎伊被这句话堵的是哑口无言。 明月紧跟着易温竹起身,要走。 徐翎伊语调提高:“明月!留下陪我用膳。” 明月视线在两人之间划过,最后定格在易温竹脸上,仿佛无声中在告诉易温竹,她只听你的。 易温竹微微一笑:“妻君,何时用膳还需要人陪了?” “明月,昨晚你不是说要跟着我学习医术吗,今日跟我去义诊。” 说着,连半分眼神也未分给徐翎伊,便离开了。 明月跟在易温竹身后,犹如一根小尾巴。 徐翎伊眼睛红了,忽略委屈,气愤的将刚端上来的馄炖戳烂。 她不懂易温竹为何疏远她。 也不懂,易温竹为何突然间对明月那般的好。 她们之间的友情就如此的脆弱吗? 殊不知这只是她面对日渐疏远的友情开始。 第一日。 徐翎伊去天香阁应酬。 推开天香阁二楼的窗户,正对着一楼便是易温竹义诊的医馆。 明月就坐在易温竹的身旁,贴心的为她磨墨、递纸。 易温竹温柔的回应着,时不时的回以明月一个笑容。 发自内心的笑,是徐翎伊从未见过的,她总认为易温竹是淡漠的,对什么事情的态度都是一样的,唯独她被林月晚刺伤时,她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情绪的波动,那一刻,她忽觉自己在她的心里是否比任何人、任何事,都要重几分。 可如今呢? 易温竹把对她做过的事,全部都为旁人又做了一遍。 她难道不是这幻境中,易温竹最好的朋友了吗? 徐翎伊站在那扇窗边,好久,好久。 久到太阳将要落山,天边的云彩被晕染成深黄色。 秋日的风真冷,吹的徐翎伊只觉脸颊发疼,刺骨的痛。 第五日。 徐翎伊一早去了云楼,买了刚进入时,给易温竹买过的桂花糕。 易温竹拾起一块桂花糕,装作不知徐翎伊的意思:“今天怎么给我买桂花糕了?” 徐翎伊站的端正:“想你许久未吃了,就买了。” 易温竹莞尔:“可是有明月在,让你有了危机感?” 徐翎伊装傻:“什么危机感?” “她还不至于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易温竹追问:“我们之间是什么感情?” 徐翎伊:“知己,朋友,盟友。” 易温竹虽神色未变,可浑身散发着气息,冷了几分。 这时,明月端着药碗从外面进来,在注意到易温竹手中的糕点时,迅速上前,夺走,失了往日的小心翼翼,厉声道:“你不能吃甜的,不知道吗?” 此话一出,易温竹和徐翎伊悄然对视一眼。 易温竹是可以吃甜的。 不能吃甜的是“柳语辛”,可明月是如何得知的? 明月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漏洞,随即找补:“我问过管家,他说姐姐不能吃甜的,会过敏,严重一点会死的。” 易温竹表面相信了,可这一幕在她心里,悄悄的留下一个疑问。 夜里,她将管家叫到书房。 从管家那里试探得知,“柳语辛”也能吃甜的...... 所以,明月口中不能吃甜的,这个人究竟是谁? 第十日。 徐翎伊把填好色的泥人拿来送个易温竹,这是她精心捏的,与易温竹有八分相似。 徐翎伊手中拿着被填好色彩的泥人,满眼欢喜的推开药房的门:“阿......”下一秒注意到屋内的明月,到嘴边的话,改了称呼:“娘子,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说着,举起胳膊,向易温竹展示泥人,眼睛明亮,仿佛献宝一般。 易温竹的目光掠过泥人,望向徐翎伊,丹凤眼眼尾轻挑,清浅的笑意在眼角晕染开:“不在商会,怎么总往府里跑?” 徐翎伊:“自然是给娘子送礼物来了。” 徐翎伊步伐微动,欲要向前,却被明月拦住。 明月淡定道:“缘姐姐,地上都是刚分好的药材,眼下也没有地方让缘姐姐过来了,不如我递给接姐姐吧?” 徐翎伊见明月语气真诚,便没有多想:“好,那就劳烦了。” 明月接过泥人,轻声道:“缘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对明月而言是缘姐姐与姐姐,给了明月安身之处,明月理应时刻念着缘姐姐的好。” 明月伸出手,笑着将泥人递给易温竹,可就当易温竹正要接手时,明月忽然松开了双手。 泥人擦过易温竹的指尖,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四分五裂,连同徐翎伊的一腔热忱,也同样被浇的彻底。 易温竹下意识的看向徐翎伊,就见徐翎伊眼中的光亮一点点的暗淡,她的心也猛然的被刺了一下。 她余光瞥向明月,眼底的寒意呼之欲出。 明月垂下头,正好错过了易温竹眼中翻涌的情绪,她歉声道:“缘姐姐、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徐翎伊没有说话,只是愣愣的盯着被摔碎的泥人,仿佛在等易温竹的态度。 易温竹指尖攥紧衣角,眼底的情绪被藏好,声音平稳:“没关系的,碎了在重新做一个就好了。” “妻君,你说呢?” 闻言,徐令宜忽然笑了,眼中闪烁着盈盈泪花:“你都说算了,那便算了吧。” 语落,没等易温竹再次开口,便失魂落魄地走出药房。 夕阳的余晖落在徐翎伊的身上。 易温竹顺着半开的那扇门看了过去,一颗种子仿佛在她心底生了根,将她的心紧紧缠绕。《 》 22、第二十二章 采莲秘境(十八) 这天,积攒已久的失落,在明月的刻意挑唆下爆发。 “缘姐姐,你身为姐姐的妻君,连妻子都照看不好吗?” “缘姐姐,你每日都待在商会,我听人旁人说,你与天香阁的怜儿姑娘时常相会。” “缘姐姐,你难道不知道姐姐生病了吗?” “够了!这些风言风语你都是从哪听来的。”徐翎伊放下碗筷,厉声道:“管家,把她带走!” 明月唇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意,第一次的没有说软话的留下来。 仿佛曾经小心翼翼,看人眼色的明月骤然消失了。 易温竹抿了抿唇,镇定自若:“怎么了,发这么大火气。” 徐翎伊没有接话,而是命令正堂内,所有侍候的侍从,侍女,离开。 少倾,偌大的正堂内,只剩下,徐翎伊与易温竹两人。 徐翎伊:“阿竹,明月说你生病了,你怎么不对我说呢?” 易温竹:“这句身体羸弱不堪,我刚入幻境时便察觉到了,可奇怪的是,整个缘府竟然没有一人察觉到。” “我便猜想或许是“柳语辛”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这个妻子。” 徐翎伊苦笑道:“那......明月是如何得知的?” 易温竹:“她心细。” 短短的三个字,抵消了徐翎伊的所有努力。 徐翎伊自嘲道:“她心细,她了解你,她姐姐长姐姐短的,她嘴甜,她对你好,她就是比我对你好。” “阿竹,你告诉我,在你心里,是不是她更重要?” 易温竹蹙眉,冷冷回应:“徐翎伊,你是小孩子吗?” “在这争来争去的,你不幼稚吗?” “你现在凭什么身份来质问我,你对我有过信任吗?” 徐翎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阿竹,我当然是信任你的,我是不想看见你陷的太深,明月她毕竟是幻境中的人,我们早晚都要离开幻境的。” 易温竹冷笑道:“那你呢,你不还是为了幻境中的人,受了伤?” “徐翎伊,在这幻境中,你是“缘寒霜”不是徐翎伊,你难道想在这幻境中,永远都出不去吗?” “反抗没用,倒不如试试顺从。” 徐翎伊:“我是“缘寒霜”,那你呢,对我.......你是易温竹,还是“柳语辛”。” 受伤时的贴心照顾,眼中的心疼,是易温竹对徐翎伊的。 还是,“柳语辛”对“缘寒霜”的。 沉寂的三秒里。 徐翎伊仿佛看到了结果。 易温竹道:“在这幻境中,我就是“柳语辛”。” “呵--”徐翎伊豁然一笑,眼角的泪珠无声的滑落,瞳孔逐渐被红血丝填满,“易温竹,你的演技真好。” “好,从此刻开始,在你面前,我就是“缘寒霜”,我会好好的扮演她的,不会在有多余的情感。” * 天香阁。 某一间房。 “这药......” “怎么?不忍心了。” “怎么可能!我恨不得早点要她的命。”明月拿走怜儿掌心的药瓶:“此蛊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怜儿:“明月姑娘,尽管试试。” “此蛊名为噬心,中蛊人嗜血如命,她会最终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七日后,暴毙而亡。” “明月姑娘可要慎重啊。” 明月眼中闪过一丝纠结,可林府的惨烈是如何也挥之不散的,思及,那一点犹豫也荡然无存。 “我已经想好了。” “缘寒霜,囚禁我,害的我成了丧家之犬。” “为了杀她,削骨割皮之痛,我都能挺过来,怎会心软的放过她。” “我一定要杀了她。” 怜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知己好友反目成仇的戏码,真是百看不厌。 * 入夜。 徐翎伊一人待在书房,独自坐在软椅上,发丝被自己揉的凌乱,几缕青丝飘散在脸上。 金色发带被扯下,攥在手心,来回拉扯。 她这辈子算是到头了。 被她视为知己好友的人,从头到尾都在演。 她还当了真,掏心掏肺的,换来一句——幼稚? 气死了—— ‘咚咚——’敲击木门的声音响起。 徐翎伊不耐道:“谁啊,这么烦人。” 门外,“缘姐姐,是我。” 明心? 她还敢来! 徐翎伊阔步走向门口,裙摆轻轻摆动,流苏摩挲着布料,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猛地拉开楠木门。 黑着脸,沉声问:“干什么?” 明月嘴角一抽,压抑心里的激动,弱声道:“缘姐姐,这是柳姐姐亲手给你熬的汤,命我给您端来。” 徐翎伊抿唇不语,想要看看明月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明月坦然自若,继续道:“柳姐姐说她知道方才的语气重了,可又放不下脸面,便命我来给缘姐姐送来这碗热汤,希望缘姐姐能消消气。” 徐翎伊脸上的表情得到缓和:“哦,给我吧,你可以走了。” 明月微微欠身:“缘姐姐晚安。” ‘砰-”的一声,未等明月把话说完,徐翎伊把门直接关上了。 明月眼神越发阴狠,好像要把楠木门看穿,把里面的人,碎尸万段。 ——书房内。 徐翎伊趴在檀木桌上,明月送来的这碗汤还冒着白嫖烟,滚滚热气迎面袭来。 哄人的方式,这么老土吗? 算了,谁让我从小就不记仇。 就当你是无心一说…… 热汤入口,徐翎伊初觉苦涩,直接将汤全部吐了出去。 “呸——” “易温竹,你这哪是求和,分明是报复我,这么难喝的汤,与上次的差太多了。” 话虽如此,徐翎伊还是捏着鼻子把碗中剩下的汤全部喝掉了。 “真难喝……” “不过喝完还挺暖的。” * ——正房内。 易温竹闲来无事翻开医书,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自从午时和徐翎伊吵完架后,心头总是慌慌的,不得安宁。 这时,一名侍女从外面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贴在易温竹耳边说了什么后,只见,易温竹听后,虽然清冷淡然的模样未变,可那双静如水的丹凤眼,此刻掀起阵阵波涛,朱唇也不可察觉地抿紧。 “把明月带到正堂,看住她。” * 此时,书房内。 徐翎伊在喝过那碗热汤后,额角迅速沁出冷汗,连带着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 她眼前的景象朦胧一片,眼神涣散的没有焦点。 ‘吱’的一声,门被从外面推开。 易温竹身着淡紫色长裙,裙摆越过门槛,目光迅速落在徐翎伊身上。 徐翎伊迷迷糊糊间,察觉到有人在向她靠近,她已经分辨不清来人是谁,警惕性驱使她跌跌撞撞地来到配剑架子旁,手刚握住剑柄,却又被人覆在她的手背上,将寒剑又推回剑鞘。 徐翎伊气急了:“混蛋,什么人,敢在本少主眼前捣乱。” 易温竹察觉到她的不对,握住她的手腕:“徐翎伊,你怎么了?” 徐翎伊垂首,模糊不清:“我很好啊……” 易温竹见状,欲要扶着徐翎伊先回到床上。 谁知,徐翎伊宛若一头随冲破封印的困兽,猛地将易温竹推至墙上。 易温竹后背紧贴冰凉的墙壁,视觉与触觉格外清晰。 “唔——” 随之,她抬起头,与徐翎伊的眼神相触。 徐翎伊双眼猩红,像将要喷发的火山,唇瓣上是密密麻麻的咬痕,是她极力克制自己的证明。 “呃—……” “阿竹,你快走,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徐翎伊表情痛苦,紧紧咬着唇瓣,想用刺痛去拉回自己的神智。 易温竹蹙眉,双手抵住徐翎伊的肩头,挡住她的进一步动作,声音染上些许急迫:“徐翎伊,你清醒点!” 徐翎伊雪白的脖颈像被烫了一样,迅速泛起一片薄红,眼含泪光,在烛光的照耀下格外明亮。 “阿竹,我……真的,你快将我打晕……” 易温竹双手用力,狠狠地推开了徐翎伊。 徐翎伊背靠着墙,摇摇欲坠,口中喘着粗气,明明自己痛苦不已,却还是强忍着不去伤害她。 易温竹见状,抬起的手,又缓缓放下。 心中一软,作出一个决定…… 她向徐翎伊靠近,微抬起手,掌心轻覆在徐翎伊滚烫的脸颊上。 带着凉意的掌心,令徐翎伊迫切地想要靠近。 徐翎伊单手圈住易温竹的腰肢,将人又重新抵在墙上,膝盖抵在易温竹□□。 易温竹后背贴上墙面的瞬间,她的身体瞬间僵了。 随着徐翎伊将她的双腿牢牢分开,连退避的余地都没有,她仿佛被关在密不透风的墙里面。 胸口剧烈的起伏,每一寸肌肤都能感受到身上人的压迫感。 一种隐秘感席卷全身,她的呼吸顿时滞了一瞬。 徐翎伊的指尖缓缓抵在她颈侧,指腹贴着脆弱的动脉,不停的摩挲着,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徐翎伊指尖的力度。 恍惚间,她觉得只要徐翎伊稍一用力,这纤细的脖颈便会应声折断。 易温竹清冷的嗓音,轻轻颤抖着,宛若随时断裂地琴弦:“徐翎伊,你要做什么……” “血……”徐翎伊双眼一沉,彻底的失去理智,冲着眼前的红唇吻了上去,唯有眼尾犹如断了线的泪珠,无声的回应着易温竹。 徐翎伊的吻热烈汹涌,易温竹在她亲上来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短暂的停止思考。 直到,徐翎伊咬破了她的唇,轻轻地吮吸着。 混合着两人血液,被徐翎伊全部喝下。 易温竹被动地承受着,双手扶着墙,不让自己下滑,许是徐翎伊的泪水蹭到她的脸颊上。 易温竹眼眶红彤彤的,长长的睫毛颤的厉害,晶莹的泪珠缓缓地顺着脸颊落下。 “唔~” “徐翎伊,别……”《 》 23、第二十三章 采莲秘境(十九) 徐翎伊只觉自己身处在一片冰凉的地方,唇上的凉意冲散她内心的燥热,周身仿佛置身于花簇中,掌下的柔软刺激她的每一处神经。 直到—— “嗯—”徐翎伊闷哼一声,被易温竹敲击后颈,双腿一软,倒了下去。 易温竹唇瓣樱红,上面挂着几滴摇摇欲坠的血珠,颊边漫开一层薄红,眼底那汪清浅神色,此刻竟晃着细碎的愠意,紧紧的盯着徐翎伊,好像要把她看穿。 她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尖掐进掌心。 混蛋…… 唇上的痛麻感,使她不禁轻蹙眉心。 徐翎伊,你是小狗吗?…… 易温竹抱起倒在地上的徐翎伊,将人随意丢在床上。 徐翎伊双眸紧闭,虽然陷入昏迷,可神情依然痛苦。 易温竹面色苍白,小声道:“都喝那么多了,还不知足吗?” 随后,深深看了徐翎伊一眼,便向檀木桌走去。 拿起桌上的碗,碗中残留的汤,早已经变凉。 易温竹微低下头,闻了闻。 下一秒,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是蛊虫...... 明月,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对徐翎伊下手。 天香阁与你之间又有什么联系? * 易温竹从书房离开后,便来到主屋。 “姐姐,你让人看着我,不让我出去,是什么意思?”明月问道。 易温竹平静的看着她,抿唇不语。 明月的视线向下偏移,正好落在易温竹被徐翎伊咬伤的唇角上。 明月垂眸,掩去眼底暴露在外的阴郁与戾气,再次抬眸,眼中又恢复往日的纯色,语气担忧道:“姐姐,你的唇角怎么了?” “是不是缘姐姐欺负你了?” 易温竹:“没有。” 明明就是“缘寒霜”咬的,为什么要骗她! 明月心底压抑着的情绪达到失控边缘,尽管她已经变成了,嗜血的怪物,你还要护着她。 嫉妒的情绪逐渐侵蚀她的理性。 “姐姐,我可以保护你的,你不要怕。” 易温竹语气也染上一丝不悦:“我说了没有,你在质疑什么?” 明月声调拔高:“姐姐,我没有在质疑你,我是想要保护你啊。” 易温竹:“妻君,可以保护我。” 明月立马反驳道:“她不可以!她连你生病都不知道,她根本就不在乎你。” “姐姐,这么多天过去了,谁是真心对你好的,你难道还看不清楚吗?” “姐姐,我从你将我领回府,救我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喜欢上了你。” “姐姐,缘寒霜她不值得,你看看我好不好?” 说着,明月步伐向前,张开双臂去抱易温竹。 易温竹后退几步,厉声道:“站住!” “我和妻君的感情,还轮不到你去说,明月你越矩了。” 明月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的盯着易温竹。 易温竹:“我现在问你,你给妻君送去汤里加了什么?” “为什么妻君喝完后,会失去理智。” 明月装傻:“姐姐,你派人跟踪我?” “现在又把我囚禁在这里......”顿了顿,目光一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唇角上扬一抹讽刺的弧度:“姐姐,你认为我不安好心?那你为什么那日要救我呢?” 易温竹:“救你,是出于医者之心,可种种迹象都在表明,你不简单。” “我不得不有所防备。” 忽然,明月轻笑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我的刻意接近?” 易温竹见她坦言,也不藏着掖着:“救你那日,有许多人从你身边走过,你没有求救连半分眼神也没有给,直到我路过的时候,你情绪激动的拉住我。” “就仿佛是刻意在等我。” “还有,我问过府里的所有人,你从未打听过我的饮食习惯,又怎么会知道我吃不了甜的呢。” “而且......我可以吃甜的。” 直到最后一句话,才是明月情绪崩塌的关键。 明月眼中闪烁着泪光,自嘲的冷笑道:“原来你能吃甜啊,只是我不想吃我送你的。” “原来你在十年前就开始讨厌我了。” “可这是为什么呢?”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就只对“缘寒霜”好,她给你的,不论你喜欢与否,全部接受,而我呢,我送你任何一件东西,你全都拒绝。” “为了拒绝我,都可以说自己吃甜的会死......” “‘柳语辛’,我被“缘寒霜”害的家破人亡,你难道对我就没有一丝的怜悯之情?” 在听到这句话后,易温竹的心也落了下来,明月果然就是林月晚,她猜测幻境的执念是她们三人的情感纠葛,看来没有错。 殊不知易温竹的沉默,化作了刺向林月晚的冷漠,林月晚冷笑一声:“既然这样,那我们都别安宁。” ““缘寒霜”中的名为血养蛊,中蛊着嗜血狂躁,若是没有解药,七日后,便痛苦而死。” “语辛,我们三人一起去死好不好,就像小时候形影不离那般。” 易温竹神色镇定,嗓音淡淡:“林月晚,你真可怕。” 她不由得猜想,“柳语辛”是否一早就看出,林月晚人畜无害外表下的阴暗扭曲。 “你为了报仇,改变了声音,重塑了样貌,受尽痛苦,而你所恨之人,却是真正在意你的人。” 这句话中易温竹说的是现实世界的“缘寒霜”,真正的缘寒霜待所谓的至交好友用尽真心,却被好友所负......惋惜的同时,又她感到不值。 林月晚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似的:“她若是真的在意我,又怎会不帮我?” “我们三人走到如今的局面,究竟是因为什么,你难道还看不清楚吗?” “越来越远的情谊,就像那回不去的曾经。”声音放轻,像是在唇边呢喃,有难么一瞬间,她的语气里,仿佛带着一点点的怀念。 易温竹:“林月晚,不要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试着去听听外面的声音。” “现在收手,一切都来得及。” “语辛,你是想让我救“缘寒霜”吧?”林月晚冷笑道,眼里满是得意:“可惜了,一切都来不及了,此药无药石可医,“缘寒霜”她必死无疑。” 听至此处,易温竹眉峰轻轻一蹙,现实世界中的“缘寒霜”尚在,那么幻境中的“缘寒霜”就不会死。 那么,就必然会有转机…… 这时,管家匆匆而来:“夫人,方才来了一位叫怜儿的姑娘,邀请夫人去天香阁一见,她说,她可以救家主。” 林月晚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一股恶寒从上而下流遍全身:“语辛,你不能去!” 易温竹:“林月晚,那日你刺伤她,如今又给她下蛊,桩桩件件,你还不满意吗?而现在要救她,是我的事,你拦不住我。” 林月晚攥住易温竹的手腕,眼底的祈求映了出来:“我虽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可你去了,会有危险的。” 易温竹眼睫微垂,嗓音冷的令人心尖发紧:“她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话心落地,林月晚犹如泄了气的气球,心中的苦闷无处发泄,明明知道结果的,却还是想要自取其辱…… “柳语辛!……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易温竹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你现如今,后悔那日救我吗?” 短暂地停留几秒后。 易温竹只道:“不悔” 林月晚心情复杂,一时难以言表。 语辛,其实……我从未想过伤害你。 * ——天香阁。 婉转悠扬的琴音从梨苑传出。 竹帘半掩,怜儿指尖轻轻慢捻,琴弦震颤时发出悦耳舒心的琴音。 易温竹踏入苑中时,琴音戛然而止。 怜儿抬眸,视线由下而上悄然地打量一番,最终定格在易温竹精致的脸庞上:“夫人这般样貌,我若是缘家主,也断然不会生出旁的心思。” 易温竹身着素衣,腰身挺直,气质柔和却带着淡淡的疏离感,眼睫微抬,目光落在怜儿身上时,淡漠的神情滞了一瞬。 徐翎伊那日从天香阁回来,身上的香气与眼前这名女子身上的味道重合…… 需要离得多近,才会染上旁人身上的味道…… “听怜儿姑娘话中的意思,与妻君很是相熟?” 怜儿微微一笑:“熟倒是谈不上,不过是欣赏缘家主罢了。” “怜儿对“柳医仙”的名讳略有耳闻。” “想来凭借“柳医仙”的医术早已经看出来缘家主所中之毒了吧。” 易温竹:“血养蛊是你给林月晚的。” 怜儿:“当然了,只不过我没有想到她会那么被识破身份,白白浪费我为她精心重塑的面容了~”目光看向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垂着脑袋,不肯抬起的林月晚,话中的含义意有所指。 易温竹淡声道:“你设计引我过来,究竟有什么目的,现在可以坦白了吧。” 怜儿:“柳医师很聪明,一眼就看出了我的目的。” 林月晚抬头看向怜儿,不解道:“曲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件事和语辛有什么关系,你不是和我一样,想要报复缘寒霜,想要让她死吗!?” 怜儿唇间轻轻一勾,眼中的温度,像是一片薄冰,有的是对林月晚无知的嘲弄:“骗你的罢了,你还真信了?” “缘家主,那般好的人,我怎么舍得让她死呢~” 林月晚愣了一下,突然激动道:“你不想让她死,那你的手里一定有解药。” “你快点拿出来,我不报仇了。” 怜儿:“你还真是聪明一回,我手里确实有解药,不过马上就要没有了。”下一刻她命令门外候着的侍从:“来人,明月姑娘口渴,侍候明月姑娘喝水。” 话落,侍从手捧着瓷碗从门外走进来。 两人将林月晚按在原地,强迫她跪在地上,另一个人用力捏住她的下颚,使她紧闭的嘴被迫打开,林月晚拼尽全力挣扎,也挣不脱这压制。 林月晚:“唔——!” 瓷碗内的水半数被林月晚喝下。 怜儿挥了挥手,侍从松开林月晚站在一旁。 林月晚狼狈的趴在地上,双眼猩红,手指伸进嘴里,用力扣着喉咙,试图将碗中的水吐出来。 怜儿摊开双手,一捻一笑风情万种,却又散发着浓烈的危险,像一只吐信子的蛇,随时发起攻击。 “现在解药没了,易医师定也知道重新配置解药需要十五日,可距离缘家主毒发身亡不足七日,她等不来你的解药的。” “不过还有一个办法......你将蛊虫引到自己身上就好啦,咯咯咯——” 林月晚哑声道:“不要啊,语辛!曲怜,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语辛如今的境地,你想要杀的人,是语辛,根本不是缘寒霜。” “你救我的目的,也是为了利用我!” “你真卑鄙......” 怜儿蹲下身子,掐住林月晚的下颚,指尖陷进林月晚的脸颊,印出道道红痕,她强迫林月晚仰视她,心中骤然升起一股快感:“你如今就是一条丧家之犬,有什么资格说我,贪心不足蛇吞象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倘若你的歪心思少一些,也不至于让我攥了空子。” 林月晚仰着脸,喉咙发紧:“究竟是为什么......?” 怜儿幽声道:“大概是黑暗人生中唯一透过来的光吧,为了抓住这束光,所有挡在我面前的人都得死。” 这束光所指为谁,在场的人心照不宣。 林月晚又道:“可若是语辛没有选择救她,那么你的计划岂不是泡汤了。” 怜儿微微勾起唇角:“没关系的,反正这世间我也早就没有留恋了,能和缘家主一起死,也是幸福的。” 林月晚暗骂了一句:“你真是疯了。”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疯了。”怜儿笑的肆意:“你想不想知道,林家究竟是怎么被灭门。” 林月晚瞳孔逐渐放大,一股惧意从心底油然而发,她在害怕答案的真相:“我不想知道......我不想知道。” 怜儿:“那我就要说,看着害怕的摸样,心情真的舒畅呢~” “你听好了,县令当初的目光根本就没放在林府身上,是我担心会查到缘家主身上,才故意向县令透露假消息,从而迷惑他,让他把目光放在林府。” “谁知道县令脑凶成怒赶尽杀绝,林月晚你要恨的人从来都不是缘寒霜......”《 》 24、第二十四章 采莲逆境(二十) 林月晚身体一软,脸颊与地面相触,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这一刻,她的所有信念与坚持都彻底的崩塌了,是她恨错了人...... 眼前的景象逐渐虚无,被一片朦胧替代。 缘寒霜对她的好,被无限放大...... 直到此时,她才看到缘寒霜待她的真心。 可她呢?从一开始的联络就抱有目的,她不单纯的接近,最终也化作恶果...... “啊——!” “缘寒霜!”这一声中,包含着无尽的悔意和她不敢面对的真相。 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赎罪...... 林月晚说道:“语辛,是我对不起“缘寒霜”,是我对不起你,你将蛊虫引到我身上,毒是我下的,就让我来去弥补着一切。” 易温竹垂眸,看向林月晚。 她一早便意识到怜儿的真正目标是她,方才她一直再想,如果是“柳语辛”她会如何选择。 现在,她终于有了答案,为了爱人赴死,她做不到,可“柳语辛”或许可以。 医者仁心的“柳语辛”也断然不会让别人去死,所有只有她走向了必死的结局。 “缘寒霜,是我妻子,她的命自然由我来救。” 这一瞬间,易温竹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柳语辛作出决定时的决然。 怜儿双手环在胸前,唇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她的眼梨满是戏谑,满意看着这场由自己主导的大戏。 林月晚眼中的光暗了下去,双目空洞,没有焦点。 她亲眼看着易温竹走出了梨苑,走向了死亡......可她却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不能做......不,她或许能为他们做最后一件事。 思及,林月晚溃散的意识逐渐回笼,仿佛有种破釜沉舟的架势。 林月晚在众人的目光看向易温竹时,悄然起身,随即目光锁定在怜儿身上,猛然的冲向她,无论曲怜如何拍打她,她都不松手,她抱着曲怜冲破窗户,向楼下坠去,梨苑在三楼,她想就算曲怜不死,也必然会重伤她。 周围的侍从回过神后,连忙向楼下跑去。 坠楼的声音吸引了天香阁内,所有人的目光,大堂内顿时议论纷纷。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 易温竹站在天香阁门口,停住脚步,与身旁跑进天香阁看热闹的人擦肩而过。 她楞了楞,缓缓回头看去,人群像潮水般涌动,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变得模糊,透过人群,她与意识消散的林月晚对视,她静静的看着,林月晚眼中逐渐失去的光亮,这一刻,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是在想同样被仇恨折磨的自己吗...... 直到她看向林月晚在笑——是释然的笑...... “缘寒霜”“柳语辛”“林月晚”三人的恩怨情仇,也该是时候结束了。 * 原来转机一直都是她——柳语辛。 血养蛊,除去解药,还有一种解法,那就是以血为媒介,将蛊虫引到另一个人身上。 易温竹手持匕首,锋利的刀锋没入脆弱的肌肤,微微用力一压,血珠顺着胳膊低落在月白色的裙摆上,印出一朵朵红梅。 她看向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的徐翎伊,全然将这种复杂的情绪,归结于她现在是“柳语辛”不是易温竹,她是绝对不会为任何人赴死的。 她只是“柳语辛”。 血液暴露在空气中,对于徐翎伊身体里血养蛊的蛊虫有致命的吸引。 徐翎伊挣扎着半坐起身,去寻找血腥味的来源。 易温竹见状,抬起手臂,送到徐翎伊的唇边。 徐翎伊没有丝毫犹豫,张开唇,贝齿狠狠地咬在易温竹的伤口上,不停地啃吸着。 易温竹不禁蹙起眉心,手臂上的刺痛感使她指尖紧紧的攥住裙摆。 良久,待到徐翎伊体内的蛊虫被喂饱,放下警惕性时,易温竹拿起匕首,扒开徐翎伊的衣领,在她的锁骨下方划开一道小小的伤口。 随即,易温竹以银线为引,血珠顺着银线蔓延,蛊虫在徐翎伊的皮下涌动,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易温竹眸色一暗,果断地划破自己的手掌,掌心覆在徐翎伊的锁骨上,两人的血液相交融,许是易温竹提前用怀香草汁液浸泡全身,而怀香草对蛊虫又有着致命的吸引,所以蛊虫不费吹灰之力,便被引到易温竹的身上。 没了蛊虫作祟,血对于徐翎伊也失去了吸引力。 徐翎伊松开口,仿佛断了线的风筝,又重新瘫倒在床上。 易温竹收回已经失去知觉的手臂,血养蛊蛊虫的威力是她预料不到的,仅仅几秒钟,她的心脏仿佛被千万只蚂蚁啃食般,剧烈的疼痛一并袭来,太阳穴猛烈地跳动着。 她身体一软,虚弱地倒在徐翎伊的身上,想要起身,可却再也没有力气支撑她。 眼尾泛着一抹靡红,眼底的情绪翻涌着,仿佛理不清的丝线,乱成一团,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 徐翎伊,醒来吧。 她伸手,指尖抚摸过徐翎伊的唇瓣。 她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弧度太浅,反而衬的自嘲之意更浓。 下一秒,再也支撑不住地闭上了双眼。 * 时间一分一秒的度过,徐翎伊仿佛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浑浊的意识逐渐归于清醒。 她睁开双眼,意识停留在明月端着热汤说是易温竹让她送来的,她喝完汤后,眼前就变得一片模糊,迷离间她看见了易温竹朝她走来,随后便陷入昏迷。 再次清醒,她扫视一眼四周,大声呼喊:“有人吗!” 声音仿佛穿越千里,没有回音,没有回应。 心口处莫名传来一阵刺痛,徐翎伊蹙眉,捂住胸口:“嘶——” 这时,从黑暗中迎面走出一人,身着黑色披风,容貌藏于面具之下。 徐翎伊一下子便认出此人是谁,脱口而出道:“缘寒霜,你将我们弄到你这个幻境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缘寒霜没有接话,而是先摘下面具,面具下的容颜得以显现,眉宇间明艳凌厉,眼尾微微上挑,隐约有几道清浅的皱纹,增添几分岁月的痕迹。 “在这幻境里,你体验了我的人生,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感觉如何呢?” 闻言,徐翎伊睫毛颤了颤:“幻境里的东西都是假的,就算是真的,她那么做也一定是有原因的。” “况且我死了,她一样也离不开幻境。” 缘寒霜轻笑一声,似是在嘲讽徐翎伊的天真:“人是一个复杂的动物,你想的太单纯了,万一是她动了真情呢,你死后她就可以永远留在幻境内,和明月长相厮守了,就算你死后幻境若是破灭了,她也可以去尽快出来,不和你有任何牵连。” “归根结底,都是她早就厌倦了你。” “不然,也不会和你撇清关系,和明月日渐亲密。” “尽管如此,你还是对她留有余情?” 徐翎伊没有反驳,因为的确如她所说,易温竹极力的与她撇清关系,仿佛易温竹对显露的所有柔情,都是基于“柳语辛”对“缘寒霜”才会做出的一举一动。 可她们只是朋友。 易温竹若是对明月有情,她也没有立场去阻止。 而为什么要对她下手?...... 她不信,可她的心仿佛被牵制般,当她的信念一次次的坚定时,就会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推着她走向另一端。 缘寒霜见状,决定为她添点火。 只见,缘寒霜挥手撇出一道符纸,黄色的符纸悬在徐翎伊的头顶,徐翎伊仿佛被定在原地似是。 缘寒霜食指与中指并拢置于额心,随之从她额心闪出一道道金光钻进徐翎伊的额头中央。 顿时,徐翎伊脑海中的记忆顿时如走马观花,被添加了许多不属于她的记忆。 她瞳孔骤然放大,头疼欲裂,明亮的眼眸,逐渐失焦。 “缘寒霜,我一直有一个疑问,你的执念既然是林月晚,那会是谁?!” 缘寒霜:“我的执念自始至终都不是她,若是没有她,我与阿语又怎么走到那一步!......不过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脑海中骤然多出一段记忆,这段记忆整迅速的占据上风,将她原本的记忆关进狭小阴暗的空间内。 记忆里的她与易温竹年少妻妻,相爱相守。 成婚时的坚定承诺,满怀真心。 却也抵不过相互猜疑,两人日渐离心。 她看着易温竹背叛年少时的诺言,正如幻境里的易温竹一步步靠近明月,她感受到了深深背叛。 被辜负的酸涩,酸的她眼眶发紧。 记忆太真,徐翎伊被困在缘寒霜制造的幻境中,迷失了方向,仿佛真的认为自己被爱人背叛了。 画面一转,她看见易温竹平床榻上,双眼闭得很轻,眉峰没了往日的疏离,只是轻微地皱在一起,连唇色都褪成了近乎透明的粉白,手无力的搭在身侧,指尖蜷缩着。 而她手里握着的正是能救易温竹命的“彩莲”。 她想救易温竹,可心口处被辜负的后所残留的伤痕,一遍遍的警告她,拉扯她的神经。 真真假假,虚虚幻幻。 她早已经分辨不清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尽管心口处被爱人辜负的刺痛感是真实能感受到,她依然要救易温竹。 她摊开掌心,“彩莲”飘向易温竹的正上方,五彩斑斓的光芒瞬间将人笼罩。 她被亮光刺的错开视线,抬手遮挡。 刹那间,黑夜仿佛碎裂一道口子,透进来一束光,足以驱散黑暗。 缘寒霜缓缓睁开双眼,眼尾晕开一抹浅红,她抬手一挥,与徐翎伊额心间的金色光芒被打断,记忆共享也随之消失。《 》 25、第二十五章 她的心乱了 缘寒霜眼底没了往日的沉色,反而是放下执念的释怀。 “吾妻阿语,我终于救了你一次。” 我借助“彩莲”的力量,制造出二十年前的幻境,期间进入幻境的人不在少数,可没有一个人能替我救你。 直到如今,终于有一人,作出了选择。 阿语,我早就后悔了…… 可这世上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我会守着与你的记忆,走遍我们曾经去过的每一个地方。 徐翎伊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随即闯入她脑海中的记忆,正在逐渐抽丝剥离,只是心间上的闷涩感依旧隐隐作痛。 假的,幻境里的都是假的,易温竹重伤昏迷也一定是假的,她不会有事的。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徐翎伊缓缓睁开双眼,双眸逐渐有了焦点。 睫毛颤了颤,桃花眼明亮有神,却比从前多了抹历经风桑的成熟。 “徐翎伊。” 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徐翎伊侧眸看去,就见易温竹目光沉静地同样望向她,细看眸光深处藏着一点不同往日的微光。 “你还好吗?”语气生涩僵硬。 徐翎伊没了往日里的热情:“还好,死不了。” 字里行间满是怨气。 易温竹被怼后,眉宇间不可察觉的蹙起:“徐翎伊你又在耍什么小孩子脾气?” 徐翎伊起身:“我在耍小孩子脾气?明月对你倒是贴心,出了迷心森林你便可以毫无顾虑的去找她。” 易温竹仰头看向徐翎伊,双眼含怒:“徐翎伊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安排?” 许是心头残留的不属于自己的情感,亦或是幻境里明月借着易温竹名义送来的那碗热汤,徐翎伊升起的反叛心里愈演愈烈。 “我是没资格,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喝你让明月送来的热汤,还说什么求和,不止难喝,喝完之后还有生命危险。” 易温竹没有接话,而是突然问道:“你昏迷后的场景当真全不记得了?” 两人对视,徐翎伊率先败下阵来,因为她看到了易温竹眼尾的那抹湿红。 徐翎伊没了方才的气焰:“不记得了……我昏迷后,发生了什么?” 难道另有隐情?她就知道易温竹不会害她的,都是缘寒霜胡说的。 易温竹垂眸,一副失落的模样:“你不记得就算了。” 良久,徐翎伊也没想起来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缓缓蹲下身子,手指卷着袖尾:“你身上还有寒毒,不如先起来吧。” 徐翎伊探出手,掌心向上。 易温竹淡漠地瞥了一眼后,独自起身,裙摆带起微小的弧度:“怎么,不气我给你那碗热汤里下药了?” 徐翎伊:“我就没信,我知道你不会害我......” 易温竹目光偏移,落在徐翎伊的脸上:“那你方才还义愤填膺的。” 徐翎伊揉了揉抬累的手腕,声音染上几分羞涩:“我就是有点生气你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比对我还亲密,我们才是朋友,难道不是吗?” 易温竹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浅笑:“是。” 徐翎伊进而问道:“那......我昏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又是怎么离开的幻境。” 易温竹面容清冷:“我也不知......那碗热汤里面,被明月下了血养蛊,明月就是林月晚。” 徐翎伊神情复杂:“林月晚想要置我于死地的心,怕是刺伤我的那一刻就已经产生了。” 她也不禁想起缘寒霜说的话“若没有她,我和阿语又怎会走到那一步。” 想来她们三人之间所发生的事情,比她在幻境内经历的要多的多。 挚友反目成仇。 一念之差失去爱人。 缘寒霜未免也太惨了些。 只听,易温竹又道:“可这血养蛊却是天香阁的怜儿给她的。”顿了顿,目光探向徐翎伊,仿佛要把人看穿,幽幽说道:“怜儿还说她很欣赏你。” “咳、咳......”徐翎伊脸色越发的红润,不知怎么她不想让易温竹对她和别人产生一点的误会:“你还记不记得,幻境里有一天你味道我身上的香气,我说在天香阁遇见了一命女子,那个人就是怜儿。” “她当时就说欣赏我,所以其实她欣赏的根本就不是我,是缘寒霜,说到底,这幻境中所有发生的事情,都是因为缘寒霜。” 易温竹眉梢轻挑:“这有什么区别吗?” 徐翎伊语调提高,想要将自己与缘寒霜剥离的干干净净:“当然有区别了,我是我,缘寒霜是缘寒霜,就算在幻境中,我经历的是她的人生......可我还是有自己的思想在的。” 易温竹唇角勾起,轻笑道:“你为何如此激动,你完全没有必要和我解释这么多。” 徐翎伊眼中的激情退去,被失落填充:“哦,也是,我们都离开幻境了,无论多么真实,假的就是假的,包括里面的感情、身份。” 易温竹不经意间道:“看来你抽离情感的能力很强嘛,我若是也同你一样就好了。” 徐翎伊黯淡的双眸,忽然又重新亮起:“你这句话是何意?” “莫非你也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易温竹没有开口,眼尾弯起一抹柔和的弧度,双眸里清浅的笑意像被蒙上一层薄纱。 徐翎伊欲要追问,却被远处传来的声音打断。 “喜欢明说便是,何必在这里暗示?”缘寒霜安稳落地,拂袖而立,缓步朝她们的方向走来,目光在易温竹身上停留一瞬。 徐翎伊慌张的看了一眼镇定自若的易温竹,独自走上前:“缘寒霜,你别乱说。” 缘寒霜轻笑道:“你现在很慌。” “你看错了,我才没有。”徐翎伊反问道:“再说了,既然我们安全的离开幻境了,就证明你的谜题我们已经解开,你还纠缠我做什么?” “我可不是来纠缠你的,我是来寻她的。”缘寒霜双眼含笑,视线越过徐翎伊,停在易温竹身上。 徐翎伊同样回头看向易温竹,就见易温竹神情清冷疏离,没有多余的情感波动。 “缘寒霜,你寻阿竹做什么?她可不是柳姑娘。” “你别……” “我知道。” “瞧,你又紧张了。” 徐翎伊解释道:“我是担心你对阿竹不利……” 缘寒霜:“你放心,她既然在幻境中扮演了阿语,这辈子我都不会伤害她的。” 徐翎伊:“你可别忽悠我。” 缘寒霜:“……” 易温竹从容道:“那就多谢阁下了。” 缘寒霜语气怀念又克制:“不必,今日一见才发现,你与阿语竟也有几分相似。” “缘家主,有一件事我认为你需要知道,在我寻找如何离开幻境的时候,偶然发现了柳医师的日录,抱歉,那本日录我通篇翻阅了一遍,在日录的最后一页,她写了一行字。”易温竹止了声,停顿几秒后,声音沉了沉:“往事无悔随风去,愿君余生皆顺遂。” 易温竹的声音清冷语调平稳,宛如最淡的清风吹进人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缘寒霜瞳孔微动,眼眶逐渐被一团雾气填满,良久才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愿卿余生皆顺遂......阿语,我始终认为你该是恨我的,看来我又错了......” 徐翎伊双手交叉环抱于胸前,冷眼看向缘寒霜。 纵使不太清楚事情的内幕,但结合缘寒霜的举动于现在两人的谈话,她也能猜的八九不离十。 缘寒霜辜负了柳语辛,柳语辛死后,她这二十年里一直活在愧疚与后悔之中。 要她看,简直是——活该。 “早知如此,当初想什么去了,现在故故自哀,给谁看。” 缘寒霜自嘲一笑,笑容凄惨:“你说的对,这辈子我欠阿语的,无论做什么都还不清了......” 缘寒霜抬手直朝自己的心口处打去,徐翎伊的目光一直都放在她身上,见状迅速调整位置,冲上前催动内力握住这毁灭一击。 这一掌若是真的打下去,怕是再也没有补救的机会了。 徐翎伊激动道:“缘寒霜你要干什么?!” “我不过是随口说了两句,你就要自缢?” 缘寒霜未及时收回的内力,震的徐翎伊虎口发麻。 “我觉得你说很对,如果不是我的不信任,我的犹豫,阿语根本不会死,父亲突然暴毙,我被迫接手整个缘府,缘家的商铺遍布各个州府,我每天要忙着如何去经营好商铺,是阿语帮我挡住叔父的一次次发难,她那般爱我,可我呢?步步自困,疑心重重,我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活在世上。” 徐翎伊:“这就是你认为的赎罪吗?” “如果你真觉得辜负了柳语辛,那就去完成她未完成的遗愿,你以为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实际上是你懦弱的表现。” “痛苦的活着也比死了要好。” “呵……没想到,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还没你这个小姑娘看的通透。”缘寒霜无奈的笑了笑,浑身上下散发着疲惫。 徐翎伊默默松开握住她手腕的手,声音轻了几分:“是你当局者迷罢了……” 少顷,缘寒霜从黑色的斗篷下拿出一朵五光十色的花朵。 花朵失去黑布的遮盖,本身的光芒得以展现。 花瓣呈现五彩斑斓的白,流光熠熠。 徐翎伊暗叹道:“彩莲……”随即大脑猛然刺痛一下,有种熟悉感,仿佛曾经握在手中过,却又没有一点记忆。 易温竹在目光出现的那一刻便被吸引去,在彩莲光芒的照耀下,她眼底掺杂着算计的冷意一闪而过。 她面上表现出惊艳之色,但双眸却如平静的湖面无波无澜,眼底的势在必得在垂眸间显露。 缘寒霜手捧彩莲,将这朵多年来为争夺它而丧命无数的彩莲交到徐翎伊的手上。 “彩莲于我而言已无用处,我想你们应该更需要。” “将彩莲就此赠予你们二人,希望不要让我的遗憾变成你们的遗憾。” 徐翎伊捧着手中的彩莲,将父亲的所托全然忘记,唯有解易温竹身上的寒毒,是她的第一念想。 她看着眼前的缘寒霜,一时间也百感交集:“多谢。” “这也算我们之间的缘分,彩莲是你们应得的,不用谢我。”说罢,缘寒霜颔首作别,黑色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线条,脚步落得稳而快,她没回头,也没有半分迟疑。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她骗了缘寒霜——柳语辛根本没有原谅缘寒霜。 片刻,易温竹的目光从缘寒霜远去的背影收回,最后归于徐翎伊的身上。 徐翎伊抿起唇瓣:“这彩莲……” 易温竹眉梢微挑,示意徐翎伊继续说,心底却暗自斟酌,徐翎伊若是没有将彩莲给她,她该如何去处置她。 “还是给你吧,我知道彩莲只能是完完整整的,不然它的效果发挥不到极致……你也不要有什么负担,与其一人一半效果微弱,不如完完全全的去救人。”徐翎伊看着掌心上的彩莲,一字一句真诚地说道。 易温竹指尖无意识蜷了蜷:“你……” 易温竹的迟疑,被徐翎伊认作为不好意思接受,她走上前,握住易温竹的手腕:“阿竹,你还是快些把它吃掉吧,不然出去后被那些人看到了,又少不了一阵腥风血雨。” 说着,徐翎伊将彩莲递到易温竹唇边。 易温竹抬眼,眼底的清冷褪去,呼吸顿了半拍:“为什么?” 徐翎伊一脸认真:“从你那日说唯有彩莲才能救你开始,我就断了夺取彩莲的念想,只剩下帮你争夺彩莲,去救你的命。” 易温竹听到那句话时,她先是微怔,随即唇角向上弯起,不是平日敷衍疏离的浅笑,而是从眼底漫开,连那层浮于表面惯有的清冷都融成了软意,像冰封的湖面终于裂开细缝,暖阳的光束终于透过厚重的冰层直射进去。 “徐翎伊,有一日你会后悔你的选择吗?” 徐翎伊笑的轻松:“至少现在我是心甘情愿的,不是吗?”《 》 26、第二十六章 心动 彩莲在进入到易温竹体内的瞬间融合掉了寒毒,随即在身体流转,逐步修补被寒毒所伤的地方,使得周身的气血逐渐通畅。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按照缘寒霜的指示终于离开了这个神秘的地方。 穿过山洞,身后的洞口便立刻被一块巨石挡住。 消失的微光,仿佛彻底的与幻境隔绝,幻境里所发生的事对于徐翎伊来说就如一场梦,梦醒了…… 她和易温竹的情谊,就只剩下共同经历险境的朋友。 思及,竟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两人回到被卷进漩涡前的地方,树上散落的叶子,仿佛在说前不久经历的一场恶战。 迷心森林依旧是阴气沉沉的模样。 地上零零散散的躺着几具尸体,空气里弥漫着臭气。 徐翎伊不禁皱起鼻子,看尸体腐败的样子,推算出应该只死了不超过三日,看来幻境里面的时间与外面的时间运行不同。 “阿竹,你身体感觉如何了?” 易温竹清冷绝然的容颜被束在银白色的面具之下,她看着地上的尸体,眉心不自觉的蹙起。 听着耳边传来的关心问候,她淡然回应:“已经无碍了,就不劳徐姑娘费心了。” 徐翎伊听着女人口中的‘徐姑娘’很是郁闷,连带着成功离开幻境的心情都沉了下去,眉宇间也浮现一抹郁色。 她轻咬舌尖,憋出一句:“那就好,易宫主。” 闻言,易温竹身型愣了一下,却也没有再说什么,目的达到了,就无需浪费口舌了,她到要看看徐翎伊会忍到什么时候。 徐翎伊对她的情谊,她能感受得到,只不过她要的是浓烈深沉的爱意,而不是知己之谊。 她要让徐翎伊自己明白…… 此后,两人一路无言。 直到迎面走来一队人。 为首的少女身着明黄色衣裙,高高束起的马尾在空中摇曳出潇洒的弧度。 “温竹宫主!” 徐翎伊双手交叉环抱于胸前,下颚微微抬起,斜眼看去,幽怨道:“想不到在这里还能见到易宫主的友人。” 易温竹淡声道:“徐姑娘交友的速度也是我望尘莫及的。” 徐翎伊不再多言,因为众人已经来到面前。 她没有预料到苏和与凌月也会在这一队人中。 边瑕先是看了徐翎伊一眼,见其无事后,随即目光关切的看向易温竹:“可有遇到危险?” 易温竹:“未曾。” 边瑕默默松了口气:“那就好……你和阿伊被吸进漩涡时都要吓死我了。” 这时,站在一旁温柔注视她的白若秋,也开口说道,语气轻轻:“温竹宫主,一年前逐鹿大会,我们见过的。” “不知道……宫主还记不记得我。” 易温竹温柔一笑:“自是记得,白少主在那场大会上夺得了名次吧?” 白若秋眸光闪烁,受宠若惊:“没想到宫主注意到了我。” “其实在那之后,我去雪山拜见过宫主,只是每次都赶上宫主恰好不在雪山。” “看来我的运气还是差了些,直到现在才见到宫主。” 边瑕对其颇为同情,暗叹一声,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其实你来的每一次她都在,只不过不想见你罢了。 徐翎伊突然幽幽说道:“分明是易宫主不想见你,这都看不出来吗,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白若秋看向她,不悦道:“你是何人?” “我在同温竹宫主说话,还请这位姑娘懂些礼仪,莫要插话。” 徐翎伊将她的话当作耳旁风,视线紧紧盯着易温竹,只见女人回以她一个冷眼。 易温竹:“下次白少主可以提前书信一封,如此便不会跑空。” 徐翎伊直觉一股怒气堵在心口,她转过身去,不再看这两人。 易温竹余光将少女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不易察觉地弯起唇角。 被人忽略的感觉,难受极了。 徐翎伊独自走到一旁手握冷剑,砍向旁边半人高的草丛,身影落寞。 凌月紧随其后地走了过来,关心地问道:“翎伊,你没有受伤吧?” 徐翎伊心不在焉的摇摇头。 凌月又道:“那你们被卷进漩涡后发生了什么?可遇到危险?” “此事说来话长,等到出了迷心森林再同你细说。”徐翎伊回道。 “好。”凌月似是看出了什么,试探性问道:“翎伊……你对易宫主,是不是格外的在意了?” “格外的在意?”徐翎伊抬眸,眼中流露出不解。 凌月继续解释道:“你没有发现你刚才对白姑娘的敌意没来由的大。” “你看不得,易宫主对白姑娘展现出柔和的一面……换句话说,你在吃醋。” 此话一出,徐翎伊短暂地失了神,脑子忽然一片空白,下意识地的握紧手中的剑。 她好像第一次意识到,她对易温竹产生了占有欲……她会吃易温竹的醋。 徐翎伊将掌心覆在心口处,感受心脏加速的跳动。 凌月见状,再一次确定自己所说的是对的:“你喜欢易宫主……” 徐翎伊:“什么是喜欢?” 凌月愣了一会儿,她也只在话本子上看过,但是与现实应该大至不差:“就是想要和她在一起一辈子,视线会不自觉的落在她的身上,看见她和旁人走的近些,会感到痛苦和难过。” 当心思被全部说中时,徐翎伊脸颊忽然发烫,呼吸都滞了半拍:“你……你,怎么……” 凌月凑近,双手背在身后弯下腰,目光从下而上的看向徐翎伊的眼睛,接过她的话:“怎么都说对了,对吗?” 徐翎伊睫毛颤了颤,原本清亮的眼神骤然失了焦点,像是蒙上一层薄雾,好半天才轻轻蹙起眉,小声地问:“我喜欢她?” 此刻的凌月仿佛知心姐姐一般,引导徐翎伊面对自己的情感:“这就要问问你自己的心了。” 边瑕不知什么时候悄然来到徐翎伊的身后,揽过她的肩膀,笑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连我来了都不知道。” “没什么。”徐翎伊骤然惊醒,眼神闪躲,她抬起胳膊轻轻推了推边瑕:“别离太近,呼吸不通畅了。” 边瑕一副伤心的表情,目光在徐翎伊与凌月身上来回滑过,控诉道:“徐翎伊你太令人伤心了,亏我还担心你,夜不能寐的,凌月离你那么近,你怎么不让她离你远点?” 闻言,凌月又羞又气,一双明亮的杏眸闪烁着莹润的微光:“苏和姐,你就别打趣我了。” “哎呀,好啦好啦,我开个玩笑啦。”边瑕轻笑回应,随即抬起下颚,视线越过徐翎伊,示意她向后看去,低声道:“白若秋对温竹的心思不是一日两日了,你可别让她捷足先登了。” 徐翎伊的心思全部都写在脸上,此刻她面色凝重,心情低沉,她回头看去,就看见白若秋满脸献媚的跟着易温竹身旁,滔滔不绝。 她看不清面具下易温竹此刻脸上的表情,只是从她微动的唇可以看出,她也在一句一句地回应白若秋。 心尖上的酸涩,使她恨不得立马跑到两人中间,隔绝她们的任何联系。 风从耳边呼呼掠过,她偏了偏头,由心而发的触动,穿过她十八年的人生轨迹。 这一刻,她忽然懂了——她喜欢易温竹。 是真真切切的喜欢...... “阿竹,等等我!” 易温竹闻声回头看去,迎面向她跑来的少女——金色的发带随风飘的轻快,双眼含笑,灿若星辰,宛如一只小鹿蓦然撞进她的视野。 方才有几分疏离的眼神,不知何时悄悄软了下来,像是一片羽毛落入湖面,眼尾弯起一抹柔和的弧度,连带着眼下的凉意褪去,透露着不自知的温顺。 徐翎伊,你还是最在意我的。 此时的徐翎伊就如同一只懵懂的小鹿,正一步步掉进别人为她精心设计好的陷阱中。 “徐姑娘方才不是还与我质气吗?” 徐翎伊目光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女人,眼中满是深情与眷恋:“阿竹,日后唤我阿伊可好?” “‘徐姑娘’听起来太生分了,我不想听你那么叫我。”尾音轻柔,隐约含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易温竹诧异徐翎伊的转变,却也点了点头,应下她的请求。 徐翎伊见状,唇角的笑意放大:“阿竹,我们之后要去哪里呢?” 许是徐翎伊的视线过于炙热,易温竹生起了逃离的心思,她错开视线,仔细听像来平静的声线,竟有些慌乱。 “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 徐翎伊将母亲的嘱咐忘于脑后,不假思索的回道:“当然了,你去哪我就去哪,我说过我要保护你的。” 白若秋暗自用力,不让自己被徐翎伊挤走,谁知徐翎伊假装不经意间的一顶,白若秋便身形晃动,向旁边倒去。 边瑕抬手扶了一下。 白若秋轻声道了句谢,随后就看到位置被徐翎伊彻底的占去。 她不满道:“徐姑娘,方才温竹宫主已经要同我一起离开迷心森林。” 徐翎伊闻言,丝毫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那正好我也要离开这里,我们顺路。” 白若秋:“你是温竹宫主的什么人,凭什么和我们一起走?” 徐翎伊:“看来白少主是眼睛不好使,难道看不出,我和阿竹关系非同寻常吗?” 被人明着讽刺,使得白若秋在一众门徒这里丢了脸面。 她胸口的火气却越烧越旺:“温竹宫主,你看看她。” 易温竹眼尾的笑意未减,温声说:“好了,别闹了,白少主也是看到见我受伤,好心相互。” 说罢,目光看向白若秋,语气温和,却没给人拒绝的余地:“阿伊她心直口快,没有什么恶意,白少主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白若秋听此,神情逐渐柔和,眉宇间闪过一丝得意,善解人意道:“温竹宫主说的这是哪里话,徐姑娘是你的朋友,关心则乱,语气重了些,我也能理解。” “既然如此,徐姑娘就与我们一起吧。” 徐翎伊抬了抬下颚:“别搞的像施舍一样,遇到危险,谁求谁还不一定呢。” 白若秋:“你别好赖不知!” 突然,易温竹扶住徐翎伊的手臂,整个人向她的怀中倒去。 徐翎伊下意识的伸手稳稳接住她,只见女人虚弱的说道。 “我感觉浑身无力……” “你抱我一下好吗?”《 》 27、第二十七章 升温 众人见状,纷纷上前。 白若秋:“温竹宫主,我自幼学武,我来抱你,保证安全的将你带出迷心森林。” 徐翎伊冷脸,语气宛如三月寒风:“都到现在了你还在争什么?” “还不赶紧让开。” “凌月你会医术,请你赶紧看看阿竹这是怎么了。” 白若秋依旧挡在徐翎伊面前,看向易温竹,固执道:“温竹宫主,你怎么样了?” 边瑕神色担忧,强忍脾气,劝说道:“白少主还请让开,凌月精通医术,她会医好温竹的。” 白若秋不情愿的起身,面上闪过一丝尴尬:“那就好,我是关心则乱,还请见谅。” 边瑕:“少主严重了。” 凌月欲要拾起易温竹的手腕,给她诊脉。 “不必了,我只是太累了,想要休息一下,阿伊难道忘记了,我会医术。”易温竹的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棉絮,带着难掩的虚弱。 徐翎伊的眉心拧成一道浅川,她垂着眼,语气是化不开的沉重:“当然记得,我是太担心你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凌月望着易温竹苍白的唇瓣,轻声询问道:“易姐姐,不如还是让我看看吧,我见你面色不太好。” 易温竹蹙眉,看向徐翎伊。 徐翎伊透过面具,感受到了女人的抗拒。 她开口道:“凌月麻烦你了,既然阿竹不愿,就先算了吧。” 凌月也不在坚持。 白若秋:“跟我走吧,我知道出去的路。” 徐翎伊轻松抱起易温竹,步伐迈的比以往都要稳健,发尾轻微的摆动着。 随着萦绕在迷心森林上空的雾霭散去,倾洒下的阳光照在徐翎伊的额角,把眉毛染成浅金色,弱化了少女眉宇间的锋芒。 少女眼含笑意,用正好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调侃道:“迷雾散去了,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怀疑到咱们两人身上。” 易温竹没有立即回答,眼尾自带一抹柔意。 下一秒,众人讨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这雾气怎么散了?” “书上说过,迷心森林的迷雾形成是为了保护彩莲,可这迷雾已经褪散,那就说明彩莲已经离开迷心森林了。” “究竟是哪个门派夺得彩莲的,竟然比我松阳派还要快上一步。” “我们这些时日,光顾着救治别的门派伤员,然后就是四处寻找她们两个人,我看掌门与少主也没想争彩莲,彩莲就算被别的门派夺走也情有可原。” “那我们岂不是白白来这毒林了,最可怜的就是我的兄弟,为此白白付出生命。” “那被噬心蛊侵蚀心性的人呢,还能不能恢复正常?” “不能......书上说感染噬心蛊的人,心脏早已经被蛊虫啃食,随着毒物的散去,蛊虫也生存环境,蛊虫死了,人也活不成了。” “早知道就跟随少主来了,整日担惊受怕的,也没立下功。” “都少说两句吧,少主还在这呢。” 白若秋黑着脸,视线扫过松杨派一众门徒,眼神警告。 徐翎伊与易温竹走在最后,听着众人的谈论,两人相视而笑。 “你是怕被看出什么,才不让她给把脉的。” “嗯……算是吧。”易温竹回道。 “那你的身体怎么办?” “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 徐翎伊眼底的笑意褪去。 阿竹对她依旧抱有防备…… 偶尔的示弱如同一片羽毛掠过湖面泛起的阵阵涟漪,虽然轻,但足以牵动她的心神,令她不自觉的想要靠近,可每当她以为易温竹对她袒露柔情时,却又给她当头一棒,让她觉得她从未靠近过她。 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是在山上时从未有过的感受。 “你猜她们什么时候会怀疑到你?” “嗯......不知道。” “就算怀疑到我,你不是说会保护我的吗?” “当然了,我说到做到,保护你一辈子都可以。” “一辈子太长了,我不信。” “放心,我会付出行动的。” 易温竹沉默了,眸光看向徐翎伊时滞了一瞬,随即转移话题:“我重不重?” 徐翎伊回答的干脆:“不重。” 易温竹又问:“那你的额头为什么出了那么多的汗?” 徐翎伊:“太热了。” 易温竹拿着手帕轻轻擦拭掉徐翎伊额间的虚汗,柔声道:“我信你了。” 徐翎伊鼻腔外涌进一阵冷香,香气萦绕不散,她悄然羞红了脸,声音轻轻,尾音压低,说出一直压在心里想要说给易温竹听的话。 “你为什么骗我,说自己身体无恙了?” “……却又和白若秋袒露真言。” “易温竹,你可以信任我的。” “我不会伤害你的。” 徐翎伊的字字句句,落入易温竹的耳畔,不如惊雷般的震撼,却精准的撞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易温竹回想起曾经的点点滴滴,仿佛寻找到支点,忘记她原本接近徐翎伊的目的,回归自己的本心。 连带着她的谎言也变得那般不堪。 她看向徐翎伊的眼神中透露着无措的迷茫,可眼底深处却蔓延起淡淡的热意,这抹心动化作主旋律,为这颗孤寂冷漠的心染上一层温度。 她妥协了,但也只是这一瞬间。 易温竹没有说话,她将脑袋轻轻靠在徐翎伊的心口处,听着耳边传来清晰有力的跳动声,眼尾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整个人都散发着柔光。 所有情绪都被隐藏于银色的面具之下,她主动的靠近,算是在无声的回应徐翎伊。 徐翎伊呼吸放轻,脚下的步伐更加坚定。 两人都没有说话,唯有心与心悄悄地靠近,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 良久。 天色逐渐暗沉,暮色低垂。 视线变开始变差。 雾气也从山上蔓延下来。 行至一处交叉路口,由于雾气的阻碍,众人仔细看了牌子才分辩清楚,哪条路通往淮洲城。 白若秋:“温竹,今日想来要许久才能相见,你多保重。” 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青瓷瓶:“这里面有我派炼制的强心丹,希望对你有用。” 易温竹站在原地,依靠在徐翎伊的肩头,没有拒绝白若秋的善意,清冷的嗓音里包含一丝谢意:“多谢。” 简单两个字,白若秋却也很是欢喜。 “保重。” 话落,白若秋的视线移到徐翎伊身上。 徐翎伊不甘示弱地看着她,揽过易温竹的肩膀,眼尾上扬,眉宇间的傲气呼之欲出,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别看我,我是不会和你说再见的。” 白若秋一口气哽在喉间,气道:“不要脸!”顿了一下,嘱咐道:“好好照顾温竹宫主。” 徐翎伊唇角弯起,眼底粹着星散的笑意,眉宇间满是明媚与自信:“当然了,你快走吧。” 两条路,一条通往淮洲城,一条前往松杨派。 就在此时,众人全都惊慌的看向远处。 只见前往淮洲城的那条路旁边的山上隐约浮现一抹巨大的身影。 不像人。 到像是一头有着巨大身型的野兽。 石兽——双眼像两团燃烧的绿火,没有瞳孔,只裹着一层浑浊的血膜,鼻子是两个黑洞,不断喷出带着腥气的白烟。 瞬间,众人陷入一阵恐慌的情绪中。 望着一步步靠近她们的石兽,众人控制不住的想后退。 她们仅有两个选择,一是向后退去,退回迷心森林,可留给她们的依旧是未知的风险;二是向松杨派的方向前进,躲避风险。 徐翎伊侧头看向易温竹,目光落在女人茂密的睫毛上,轻声问道:“阿竹,你看那是什么东西?” “从未见过,倒是新奇。” 易温竹仰头,目光从她脸上划过:“有形无本,幻术而已。” 徐翎伊:“既然是幻术,那倒也不用担心了。” 易温竹眉心轻蹙,小幅度摇摇头:“不是的,幻术也可杀人。” “断然不能小瞧了它。” “阿伊,我身体尚未恢复,还是尽量避开吧。” 话音刚落,就见雾中石兽发出一声怒吼,走在最前面的松杨派门徒,被震的口鼻溢出鲜血。 凄惨的叫喊声,响彻山谷。 徐翎伊双手下意识的捂住易温竹的耳朵,自己则是硬生生的抗住这声刺耳的吼声,她眉宇间划过一抹痛苦:“嘶——” 易温竹抬眸,眼底的眸光闪了闪,脸颊上的温热的触感格外清晰,指腹从她脸颊划过,带起阵阵痒意。 片刻,徐翎伊缓缓放下手,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似是回忆方才细腻柔软的触感。 “阿竹,还好吗?” 易温竹苍白的朱唇有了一丝血色:“嗯......多谢。” “举手之劳。”徐翎伊耳腔轰鸣,勉强听清易温竹所言。 易温竹:“傲娇。” 边瑕提剑挡住石兽落下的一击,救下倒在地上神色痛苦的白若秋。 “徐翎伊,你快点过来啊!” “凌月,你帮我照顾一下阿竹。”徐翎伊嘱咐过,随即跃身而去,闪身来到石兽身后,抽出藏于腰间的软剑,刺向石兽的身后,软剑瞬间绷直,剑气凌厉。 石兽反手一挥,被徐翎伊轻松躲过。 徐翎伊:“快带她走。” 边瑕拽着白若秋的后领,将人带到一旁。 “你在这里待着不要乱动。”边瑕横剑欲要上前去帮徐翎伊,却被白若秋拽住衣袖,她焦急道:“白少主这是何意?赶快放手,徐翎伊独自撑不了多久的。” 白若秋望向不远处奋力抵抗的徐翎伊,以及刚才两人的舍命相救,她的眼底闪过一抹挣扎,无论哪一步都是深渊...... “万姑娘,带着温竹宫主赶紧向另一条路离开,那条路通往松杨派,再往前不久就会有松杨派在外巡逻的门徒。” “你拿着我的令牌,他们看到了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你放心,徐翎伊我会安全带她去找你们的。” 边瑕目光看向,站在凌月身旁,面色冷白的易温竹——明明身体虚弱到极致,却还强撑着,视线牢牢锁定在徐翎伊身上,不愿错过一个瞬间。 下一秒,她便作出决定:“请你务必安全将徐翎伊带回来。” 不然,易温竹是不会放过她的。《 》 28、第二十八章 对峙 “谁带谁还未必呢。” 徐翎伊单掌撑地,腰腹骤然拧转,双腿用力踹向石兽背部,随即借力翻身跃起,手中的软剑顺势刺向石兽的脊椎。 霎那间,石兽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徐翎伊的视野里。 徐翎伊扫了一眼躺在地上哀鸣的松杨派门徒,淡淡一声,朝白若秋的方向走去。 白若秋神色复杂,眸光闪过一丝错愕。 怎么可能……? 徐翎伊眉梢微挑,唇角的笑意毫不收敛,目光落到白若秋身上时,自带一种浑然天成的傲气:“区区小兽而已,略微发力便可破除。” 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侵得微湿,紫色剑柄稳稳握在掌心,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浑身散发着浓烈的安全感:“怎么样啊白若秋,还不快谢谢我,救了你。” 白若秋被眼前的一幕震的发懵,面前的少女意气风发,她望着那双明媚的笑眼,思绪逐渐漂远。 她呢喃道:“你不配。” 语气逐渐加重:“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啊,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一个大英雄,但是我告诉你,你什么都不是!” “你就算今天救了我,我也不会感谢你。” 徐翎伊笑眼淡去,一阵莫名其妙,心情顿感烦躁,语气冷硬:“白若秋,你是不是被吓的精神错乱了。” “好赖不懂,你就好像......” 下一秒,徐翎伊目光触及到白若秋眼尾的湿润,余下的话也戛然而止。 她不懂怎么去安慰别人,一下子大脑失去了思考,没好气的说道:“刚才不还怒气冲冲的,怎么下一秒就哭上了。” “松杨派的少主,难道是个哭包?” “今日一见,倒是好笑。” 白若秋胡乱擦拭眼尾的泪滴,站起身,眉心皱在一处,愤懑的看向徐翎伊:“谁哭了,不要乱说。” “就会嘴上逞能。” 徐翎伊侧目看向她,明明一副脆弱不堪的模样却还要逞强的非要在言语上占上风。 “你没哭,我哭了行吧。”言语满是嘲讽。 白若秋气急:“徐翎伊!” “我知道你喜欢温竹宫主。” ‘易温竹’三个字,早已经刻在徐翎伊的潜意识里。 闻言,徐翎伊的眼神也闪过一丝紧张与在意。 她在白若秋得意的目光下,逐步向其逼近,语气压低:“你要做什么。” 白若秋眼尾微微上挑仿佛抓到徐翎伊的把柄,继续说道:“我说你喜欢易温竹,我们公平竞争,如何?” 徐翎伊双眼眯起,唇角浮现一抹浅淡的笑意:“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与我站在一条线上。” 白若秋不甘示弱:“自从一年前的逐鹿大会上见过温竹宫主一面,我便知道这辈子只会喜欢她一人。” “况且,温竹宫主和我相识在先,与你在后。” “万事也要讲究先来后到。” 徐翎伊冷笑一声:“先来后到?” “我和阿竹经历生死,彼此相互依偎,不离不弃,论情我们生死与共,不曾有过一丝抛弃对方的想法。” “而你,几次被拒之门外,既没与阿竹历经生死,阿竹对你也毫无情意,你怎么与我争,凭什么与我争?” 白若秋深知这一点,可她认为温柔娴雅的易温竹,是不会喜欢暴躁多动的徐翎伊。 两者的性格相差极大。 本就不可能在一起。 她从容道:“你这么有信心,可曾真正的了解过温竹宫主,问过她,愿意与怎么样的人相守。” “我松杨派声名远扬、人才济济,而你呢,无名无派,一介游侠,既帮不了空竹宫在江湖立足,又无法与温竹宫主并肩同行。” “就算侥幸与温竹宫主在一起又如何,日后,你们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最终分道扬镳。” 话音落下,白若秋没有听到徐翎伊剧烈反驳的声音,有些出乎意料。 短暂的无言后。 徐翎伊缓缓开口:“松杨派名声再大又能怎样,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左右不了她的选择。” 她咬紧牙关说完最后四个字。 ‘她的选择’四个字犹如千斤重。 白若秋毫不退让:“你未曾问过,怎知她不在意。” 闻言,徐翎伊眼中的眸光晃了晃。 来不及深思,徐翎伊便被白若秋猛然扑倒。 原来,不知何时,在两人争论的时候,方才消失的石兽又重新出现在徐翎伊的身后,以迅雷之势朝两人袭来。 徐翎伊在地上翻转几下,借力重新起身,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线条。 白若秋趁机抓住徐翎伊的衣袖,态度强硬:“跟我走。” “石兽不除便是隐患,早晚会伤人,白少主要走就赶紧走,此事我管定了。”话落,徐翎伊转身冲向石兽,手中的云霄软剑似游蛇般缠上石兽的手臂。 石兽每动一步,仿佛地动山摇,溅起的灰尘散落在空气中。 徐翎伊的剑尖擦过石兽身躯,溅起细碎的火星,石兽巨掌朝她袭来,她手腕旋转,手中的云霄瞬间绷直,直直的镶嵌进石兽身躯的缝隙中。 石兽甩动身躯,发出低沉的怒吼,徐翎伊被震的气血翻涌。 远处的门徒见状,从地上爬起来,来到白若秋身边,低声劝道:“少主,赶紧走吧,不要管她了,这头石兽太过刚猛,以我们现在的人手根本不是对手,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掌门怕是要伤心了。” 在门徒提到‘掌门’时,白若秋的眸光黯淡一瞬,唇角边也勾起一抹暗嘲。 父亲……是不会为她担心的。 “刚才可是她击退了石兽,救了你们的性命,如今却要丢下她,你们可还记得松杨派的派训?” 门徒回道:“剑护正义,心秉侠肠。” 白若秋:“既然知晓,临阵脱逃可还对的起……掌门的教诲。” 门徒自知羞愧,被质问一番后,被埋没的斗志也逐渐燃起,飘散的眼神越发坚定。 松杨派派训,是他们每日晨训时都要高喊的,早已经铭记在心。 “少主说的是,属下这就拔剑杀敌。” 石兽虽然行动较微缓慢,可精力与力气仿佛用之不竭一般。 渐渐的众人开始力不从心。 刀剑砍在石兽的身上造不成一点伤害。 徐翎伊口中喘着粗气,脑海中回想起易温竹的话:“此乃幻术所致,既是虚幻之象,诸位切记坚定心神,万不可滋生半分惧意——心若不慌,幻象自破!” “凝神聚力——破!” 众人合力,万千剑气混作一团,刺向石兽。 随着一声剧烈的爆炸声过来,石兽分裂成无数个碎裂的石片。 徐翎伊行云流水般将云霄藏于腰间,目视前方:“多谢诸位。” 顿了顿,余光看向白若秋,语气带着些许的不自然。“没想到你会留下,是我小看了你。” 白若秋望着地上的碎片,神色凝重:“你还是走吧,别去松杨派了,温竹宫主我会照顾好的。” 徐翎伊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却并不觉得白若秋这句话奇怪:“我是不会走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想要和阿竹独处——不可能。”淡淡地看白若秋一眼后,果断向边瑕她们离开的方向追去。 门徒低声问道:“少主,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白若秋:“跟上她。” 自己想死,就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徐翎伊动用轻功追去,行动迅速。 白若秋轻功不及,逐渐落后。 * 松杨派。 地下宫。 壁上镶嵌的夜明珠只剩零星微光,映得梁柱上的鎏金纹路半明半暗,供台上的青铜礼器覆着铜绿,兽首衔环的纹路依旧清晰,器身残存的宝石在微光中闪过幽绿的光泽。 宫殿中央幽绿色的火焰静静地燃烧。 青铜色的主位上硕大的夜明珠镶嵌在两边。 松杨派掌门——白泰,缓缓睁开双眼,漆黑的瞳仁仿佛被附着上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不怒自威,发根处几许银发明暗错落。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赫然出现的一道血痕,唇边浮现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绿衣门徒:“禀告掌门,石炔兽死了。” 白泰声音低沉:“没用的东西,枉费本座费了那么多的心血,竟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辈给打散了。” 他眼含冷光射向绿衣门徒。 绿衣门徒顿时跪在地上,不在隐瞒:“少主也出手了,不然石炔兽不会散的。” 白泰似是意料之中,他沉着脸,含笑道:“从前怎么没发现,本座的女儿竟还会有这份善心。” 绿衣门徒:“少主自幼便在掌门的熏陶下成长,一言一行自然是受了掌门的影响。” 白泰爽朗的笑声响彻整个宫殿,谁知下一秒,他轻微抬手,三枚银针朝绿衣门徒飞去。 “掌门……”绿衣双眼瞪大,直挺挺的向前倒去,嘴角溢出鲜血。 白泰双手扶着青铜椅两端的把手,缓缓站起身,玄色的衣袍在烛光的映射下更显暗沉与神秘。 “帯下去清理了。” “是。”暗处的门徒走上前,动作利落的将绿色门徒拖走。 白泰双眼微眯:“既然易温竹也其中,那本座可要好好的近一近,地主之谊。” “带一队门徒,随本座去迎接一一空竹宫的宫主。”《 》 29、第二十九章 收徒 松杨派。 竹青碧色,清新怡人。 徐翎伊目光扫向周围的青色竹林,顿感舒畅。 “白若秋,你们松杨派的环境还不错嘛。” 白若秋瞪了她一眼,眼含怨气:“怎么,难道你家不是?” 徐翎伊:“……” 白若秋:“进了松杨派后不要乱跑,出了什么事,后果自负。” 白若秋没来由的一句话,徐翎伊又忙于欣赏周边的景色并未全放在心上。 徐翎伊:“你如此小心谨慎,莫非你们松杨派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白若秋眸色一沉,步伐顿了一下。 徐翎伊双眼微眯,唇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难道真的被我说对了?” 白若秋:“温竹宫主,知道你这般聒噪吗?” 徐翎伊:“......” 说罢,白若秋单手提起裙摆,自顾自的向前走,不在理会徐翎伊。 派门前。 绿衣门徒见状,迎了上来。 “少主,掌门在思过停等您。” 白若秋不可察觉地握紧手中衣裙,心头一紧。 她开口,声音略颤:“好。” “那她呢?”白若秋紧接着提道。 绿衣门徒:“少主放心,掌门已经吩咐过了。” “这位姑娘请随我去竹园休息,易宫主也在。” 徐翎伊语调轻快:“白若秋,那我可就先走了哦。” 白若秋眉宇间闪过一瞬的挣扎。 * 松杨派。 ——地下宫。 白若秋站在殿中,微垂着头,身后披散的青丝的垂落至胸前。 恭敬道:“父亲。” 白泰冷哼道:“你还知道我是你父亲。” 白若秋:“父亲,女儿知错了。” 白泰:“为什么?” 无形的压力,压的白若秋难以呼吸。 白若秋轻咬下唇,不知如何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出手的那一瞬间,她在想些什么。 是对易温竹的承诺,还是向往光明那颗心正巧达到顶峰...... “女儿,这是权宜之计。” 白泰挑眉,眼中浮现一抹兴趣:“说来听听。” 白若秋:“血河噬元阵需要吸取人的内力供养,徐翎伊内力深厚,正好可以用来铸阵,远比杀了她要好。” 白泰满意的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可石炔兽死了,此后该如何引人上松山,你明明可以放它走的。”语气逐渐加重。 白若秋:“女儿知错,还请父亲责罚。” 白泰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后:“罢了,念及血河噬元阵即将大功告成,就不重罚你。 “去思过亭领罚吧。” 白若秋忽然抬起头,似是不懂父亲为何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委屈中参杂着不解,她第一次质问她敬爱的父亲。 “可是父亲,石炔兽差点要了女儿的命,难道即使如此,女儿依旧不能杀了它吗?” 白泰淡然回道:“不可。” 静默两秒后。 白若秋垂下头,她的傲骨正在父亲一次次不重视下,被消磨殆尽。 她腰身弯的更低,恭敬道:“女儿明白。” ——思过亭。 白若秋一身明黄色衣裙,跪在堂内,眼神麻木。 刑罚门徒手持被桐油浸泡过的牛皮鞭,牛皮鞭子甩在空中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声都打在白若秋的紧绷的神经上。 刑罚门徒拱手,恭敬道:“少主,得罪了。” 白若秋:“别废话。” 刑罚门徒闻言,也不在迟疑,挥舞手中的牛皮鞭,鞭鞭落在实处。 白若秋双手撑在地上,额头上冒起冷汗,疼痛的呻吟声被抑制在喉咙处,化作低声的呜咽。 刑罚门徒:“少主放心,掌门交代过,今日鞭形是最轻的一级。” 白若秋默不作声。 不过是正值用人之际罢了,父亲的手段她在清楚不过。 守在外面的门徒,听着堂内传出的声音,各个提心吊胆,生怕下一个被打的就是自己。 “掌门对待少主当真是严厉。” “可不是吗,自从夫人去世后,掌门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变得越发的冷酷。” “别说了,你难道也想挨鞭子抽吗?” “我只是心疼少主而已,少主虽然看着傲娇,但是对待咱们当真是没得说。” * 徐翎伊跟随绿衣门徒来到竹园。 她走到易温竹屋子的门前,敲响了木门——“咚咚。” “阿竹,是我—徐翎伊。” 只见,徐翎伊话音刚刚落下,屋内就一阵响动,紧接着木门被从内推开。 易温竹直直的扑进徐翎伊的怀中,清冷的声音中夹杂轻微的颤抖,更加牵扯人心。 “阿伊,你回来了。” “我好担心你。” 徐翎伊抬起的手,又放了下来,轻柔地将人从怀中拉开。 “今日的你,和平常相比,有些不同。” 易温竹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 徐翎伊今日,怎么这般的抵触她的接近...... 她神色未变,故作柔弱,眼角的泪珠欲要滴落。 “有何不同,莫非阿伊不喜欢我这般担心你,那我不在如此便是了。” 说罢,易温竹转身走进屋内,不去管呆愣在原地的徐翎伊。 屋门半开着,徐翎伊迟疑一秒,抬脚跟了上去。 易温竹坐在椅子上,目光直直的看了过去,声音仿佛九月的秋风冷冽刺骨:“你不是不喜欢我的接触吗,还进来干什么。” 徐翎伊:“阿竹,特意留的门,我再看不出,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易温竹将倒好的温水推到徐翎伊面前。 徐翎伊拿起白瓷杯,笑道:“还是阿竹贴心。” 易温竹莞尔,随后问道:“可遇见松杨派下山去接你们的门徒?” 徐翎伊:“见到了。” 对于今日的徐翎伊,易温竹也没了往日的从容。 易温竹:“阿伊,你是怎么了,为何对我这般冷淡。” 她指尖触摸到桌边银色面具的一角,微微凉意,使她保持最后从容。 身为执棋人,绝不能被棋子左右情绪与思考。 徐翎伊也在反思,为何确定自己的心意后,反而顾虑的多了。 “怎么会呢阿竹,我就是有一点累了。” 易温竹善解人意道:“既然这样,阿伊先在这里先休息可好,我守着你,不会有人打扰的。” 徐翎伊:“还是算了吧......我先去看看边瑕和凌月,她们二人还不知道我已经回来了。” 易温竹微微一笑:“那好,我陪阿伊去寻她们可好?” 徐翎伊默默的松了一口气:“如此,甚好。” * 夜已深。 白若秋才拖着受伤的身体回到筠园。 筠园的隔壁便是竹园,仅一墙之隔。 她听到竹园传来嬉笑的声音,神情尤为落寞。 竹园内, 四人围坐在竹亭内的石桌,月色倾洒而下,惬意悠然。 “你们是没有看到那石兽被我轻松制服的摸样,那石兽看着块头大,实则笨得很,我轻松一招,它便四分五裂。”徐翎伊说道石兽时,眉梢微微翘起,眉宇间满是明媚与张扬。 凌月笑道:“你不会在吹牛吧。” 徐翎伊正色道:“凌月,此话差矣,我能制服石兽,是意料之中的事,平生我最不爱做的事情,就是吹牛了。” 边瑕:“故作正经,凌月别信她。” 徐翎伊:“苏和!你拆我台。” 边瑕无辜道:“我这是实话实说。” “你的武功,我还是领教过的。” 徐翎伊:“你说的那是一年前,自从那日过后,我可是日夜练习,说不定已经超越你了呢。” 边瑕眼底含笑:“比试比试?” 徐翎伊站起身,将裙摆顺着腰线轻轻往腰带里掖,指尖压实边缘,让裙摆与腰身紧紧地贴合在一起。 “正有此意。” 凌月急着站起身。 边瑕看出她眼中的担忧,安抚道:“不用担心,友谊切磋,点到为止。” 徐翎伊:“对,不用担心,若是不小心受了伤,不还有你和阿竹的吗。” 闻言,易温竹抬眸,与徐翎伊视线交汇,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薄雾。 徐翎伊从未看穿过易温竹。 易温竹也越发的读不懂徐翎伊。 边瑕手持横刀率先出手,徐翎伊手腕旋既,软剑宛如灵蛇般缠绕在横刀上。 边瑕左臂微沉,手腕顺时针旋动半圈,横刀借势上扬,刀面贴着剑刃顺滑而过,借着这股力道将软剑带向身侧,同时右脚后撤半步。 徐翎伊向前一步卸力,后脚蹬地,反向用力,止住向前的身体,手腕一松,软剑顺势而下,发出“铮”的一声剑鸣,随即剑如极影般朝边瑕袭去。 边瑕提刀格挡,徐翎伊仿佛不知疲惫般,出招的速度并未衰减。 边瑕腾空跃起,朝徐翎伊的方向刺去,徐翎伊压低身体,侧滑而过,刀剑碰撞发出铮鸣。 随即,徐翎伊掌心碰地作为支撑,翻身站起。 边瑕抓住徐翎伊短暂的空档,跃身向前,长剑直入,却被徐翎伊手中的软剑格挡回去,徐翎伊后退几步卸力,边瑕脚尖虚点,在空中翻转。 徐翎伊软剑再次缠上,向外用力,边瑕手中的横刀险些脱落。 边瑕手臂弯曲,向内收力,徐翎伊一时间乱了步伐,骤然收剑,软剑在身后抛转至左手,长剑一挥,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边瑕向后躲闪,化解危机。 剑气掀起披散的青丝,裙摆垂落,两人同时收剑。 软剑藏于腰间,横刀归于刀鞘。 凌月杏眼闪亮,似是意犹未尽:“你们的武功竟都这般厉害,看的我都想学习几招了。” 徐翎伊将腰间别着的裙摆放下,坐回易温竹身旁的石凳上,坦言道:“你也出自派门之中,按理说就算武功不如我,但也可以自保。” “可我看你,好像没学过武,没有基础的话,会很苦的。” 凌月:“我虽生长在门派中,可自幼便跟随长老学医,练武一事也并非我所喜爱之事,也是今日看见两位的英姿才骤然生出的心思。” 徐翎伊:“原来如此,身处江湖怎么能没有几招防身的,明日便教你几招。” 凌月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徐翎伊,多谢。” 徐翎伊:“你是第一个想跟我学武的人,我定会认真教你。” 说着,余光看向身旁的易温竹——银质面具下的那双眼睛,此时正在望向说话的边瑕。 她的目光才逐渐大胆起来,由原来小心翼翼的偷瞄,变为正大光明的盯着看。 边瑕:“凌月,你一个人下山已经有半月了,可想好什么时候回去?” 凌月小幅度摇摇头:“现在还不想,待在山下久了,就越发的不想回到山上了,山下的风都是自由的,我很喜欢。” 易温竹眉峰平和,眼神如夜晚静谧的湖水:“这一点,你和徐翎伊很像,都喜欢自由。” 她侧目看向徐翎伊,却意外的与那道炙热的视线相撞,眼底快速闪过一丝惊鄂。 四目相对,下一秒便各自错开。 易温竹觉得覆在面上冰凉的面具,骤然间也有了温度。 徐翎伊脸颊羞红,顺手拿过桌上的青瓷杯,微微仰起下鄂喝下。 带着的凉意的清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压下猛然升起的热气。 徐翎伊放下青瓷杯,就见对面的边瑕一脸笑意的看向她,而凌月则是低头看向别处,肩膀小幅度的颤动。 边瑕笑道:“徐翎伊,你喝的是......温竹的。” 徐翎伊:“......”《 》 30、第三十章 乱点鸳鸯谱 次日,天明。 “今日要教你的是玉碎剑法其中三势,学会这三势足以让自己遇到歹人时,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第一势,云卷冥起。” 徐翎伊一袭淡紫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墨色腰带,勾勒出她的纤细的腰身,腰带周围金线勾边。 长剑斜立,手腕松弛,身形顺剑势而起,眸光半垂凝于剑上。 衣袂随每一次出剑而摆动。 “第二势,浅鹤渡川。” 徐翎伊左脚后撤,长剑在身前划出三道柔弧,剑气如鹤翼扫过,不劈不砍,只为以柔化解对方凌厉的攻势。 “第三势,风拂过影。” 剑尖轻点地,腰部用力,一个翻身衣摆在空中划一道利落的弧线。 手腕翻转,软剑在手中掉转,随即猛然出见,软剑瞬间绷直,剑气刺在空气中,发出阵阵剑鸣。 凌月目不转睛地看着院中徐翎伊刻意放慢的招势,想要拆分她的动作,可眼睛是看到了,却如何也记不住。 徐翎伊手腕微松,软剑收回腰间,左脚提步,腰背恢复挺直。 垂落在额头两侧的刘海被风一吹过,露出饱满的额头,脸上写满了自信。 “别担心,我会教你的,直到你学会为止。” “不过,你自己也需要勤加练习,不可荒废一日,熟能生巧。” 凌月眼含喜悦,嗓音清脆:“徐翎伊,你真仗义。” 徐翎伊下颚微微扬起,唇角勾了勾,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朋友之间互相帮助,应该的。” 说罢,徐翎伊递给凌月一把木剑:“你拿着这把木剑先练着,以防受伤。” “接下来,我给你一一拆解招式,你在我身后跟着我的动作来。” 凌月点点头,有模有样的重复徐翎伊的动作,遇到怎么也做不明白的招式,眉心便会不自觉的蹙起,被解决后,眉宇间又染上欢喜。 两人逐渐,渐入佳境,出剑的速度也提了上来。 殊不知,在她们二人身后,被几颗青竹遮住的亭中,有两人望着她们的方向,正在谈论什么。 易温竹身着月白色衣裙,裙摆上的刺绣栩栩如生,腰间系着的腰带更显盈盈一握的腰肢。 她目光平静,内里的情绪被牢牢地锁在所戴的银质面具下,她很少有失控的时候。 眉如远黛,淡漠中带着一丝令人难以读懂的情愫。 边瑕看着院中两人和谐的一幕,唇边不自觉染上一抹笑意,随即侧目看向身旁的人,见她眼中暗含失落,骤然觉得好笑。 那日心无杂念,胸有成足的人,早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杂念。 她并不知道失踪的那三日里,易温竹与徐翎伊共同经历过什么,但她能看出来,那三日里——俩人的关系远胜从前。 她故意调侃道:“要不要我去把她叫走?” 易温竹:“不要。” “不过是练剑而已,不会耽误计划。” “她的心很好,若是能这般一直下去,就好了......” 闻言,边瑕笑意消退,眼底浮现一抹忧愁:“经过这半月的相处,我能感觉到,你对她不在完全是利用与算计。” “我们的计划,可以......再想想吗?” “想一个完全之策,不会伤害任何人的。” 易温竹眉心微蹙,声音凝结成冰,冷冷朝边瑕刺去:“你感觉错了,我对她自始至终都是利用,我的计划也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而改变。” “边瑕,你是我这世上唯一信任的人,我们年少相伴,共同经历困难,我不希望因为的你的不忍,迫使这么多年的布局崩塌。” 边瑕:“十年前四大门派围攻红袖山庄,红袖山庄仅凭‘紫梦悬铃’便守住山门,它的力量不可小惧。” “你把破局的关键都压在她的身上。” “也不知是错还是对......” 易温竹:“我们都心知肚明,‘紫梦悬铃’红袖山庄是不会让出的。” “就算最后会错......也不想放一次机会。” 边瑕:“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阿竹,我知你心里的苦,也愿意一直陪着你。” “年少共患难,此生定不弃。” * 月色倾洒。 松杨派主殿——上星楼。 台头设着主位,掌门白泰为主位,右手边依次为易温竹,边瑕,徐翎伊,凌月,左手边则是松杨派长老白山,门派精英白孟棋,白若秋。 每张案板上都铺着绿色锦帛,白玉瓷盘装着佳肴。 主位后面是一副巨大的山水画,仔细看画中所物是一人站在山峰之巅,俯瞰被薄雾覆盖的山下,残阳将画染成金色,使得整副透露着‘为我独尊’的霸气。 白泰举杯说道:“易宫主能来我松杨派,是我之荣幸,今日在此特敬易宫主一杯,还望宫主赏脸。” 易温竹从容回应:“白掌门严重了,还要多亏若秋的倾囊相助。” 白若秋听见心上人的夸赞,先是唇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弧度,随即在于白泰对视一眼后,又快速抿平,取而代之是眼底似有似无的黯然。 白泰:“这是小女应该做的,若是易宫主在我派地界出事,我该怎么向空竹宫交代呐。” 易温竹:“白掌门说笑了,遇见石兽纯属偶然,和松杨派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是不知,这石兽是何时出现的,有没有伤害周边城州的百姓和其余门派的门徒。” 白泰眼底闪过一丝阴沉:“自是没有这种情况发生,不然我也不会昨日才知道松杨派的地界,竟然出现如此凶兽,幸亏易宫主的护卫出手,这才解决掉这一祸端,也怪我失察啊,竟没有早些发现此凶兽......” 易温竹:“白掌门这是哪里话,石兽出没不定,是谁都不能预料到,好在石兽已经消灭,也算还周边城州一片祥和。” 徐翎伊很是不喜欢这种场面,若不是一直惦记着阿竹的白若秋也在,她才不会来。 凌月低声调侃道:“徐翎伊,你什么时候成易姐姐的护卫了?” 徐翎伊:“我要是护卫,也是天下第一护卫。” 凌月偷笑:“徐翎伊,你真不知羞,找到机会,就要夸自己。” 徐翎伊故作不满的蹙眉:“凌月,我现在怎么也算你半个师父,介于你刚才对我的不敬,罚你把面前的桃子都吃掉。” 凌月:“我才不要,都吃了,那不是成猴子了。” 两人对话的声音虽小,却也吸引了一直专注听着易温竹和白泰谈话的边瑕。 边瑕转头,低声道:“你俩是在比谁更幼稚吗。” 徐翎伊:“边瑕你这句话说的不对,如今的我在经历一些事情后,远比你刚认识我时成熟许多,故,我是成熟,凌月才是幼稚。” 边瑕:“好,我信你了。” 徐翎伊下颚微微抬起,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雀跃。 凌月脸颊被气的羞红:“哼。” 徐翎伊:“你年纪最小,幼稚一点也很正常,不丢人的。” 凌月拿了一个桃子撇到徐翎伊怀中:“好好好,桃子甜,多吃点桃子吧。” 徐翎伊:“好,我吃就是了。” 白山颔首轻笑,手掌拂摸胸前的胡须:“易宫主七巧玲珑,蕙质兰心。” “若秋也算是新一代中的翘楚,你们二人,一动一静竟有些般配。” 此话一出,徐翎伊心中警铃狂响,顿觉口中的桃子也不香甜了。 她侧目冷冷看去,到要看看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敢在她的面前乱点鸳鸯谱。 白泰默不作声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精英白孟琪余光偷偷瞟向身旁的白若秋,神色不明。 “白山长老,我与温竹宫主只是见过几面,说过几句话而已……”语气中带着深深的遗憾,白若秋虽觉得白山的话有些不妥,但眼中还是留有期待的看向易温竹。 无形中的几方压力全部都汇聚在易温竹的身上。 她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目光如清澈的溪水,从容不迫道:“白山长老谬赞了,白少主才貌双全,定是位极好的侠侣,只不过我已心有所属,与白少主终是无缘。” 徐翎伊目光灼灼的望向易温竹,很是希望所望之人,能回以她一个眼神,可随着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她还是没有等到。 易温竹的心意——她从未知晓过。 边瑕瞳孔一缩,似是对易温竹的举动很震惊,随即又恢复平常,仿佛一下子就想通了她为什么会这么做。 白若秋期待的目光骤然黯淡,自嘲的抿了抿唇角。 她在期盼什么,易温竹这般的绝代佳人,她自是配不上,那徐翎伊呢...... 她的视线缓缓偏移,就见徐翎伊失魂落魄的垂下脑袋。 难道,温竹宫主心上也不是她...... 她到宁愿是她,与其输给别人,还不如输给她。 白山:“只是不知易宫主口中的心上人,出自何门何派,能否与易宫主相配,又能否比得上若秋。” 白若秋皱眉,略带不满:“白山长老,你喝醉了。” 白山怒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老夫醉或没醉,还不是你说的算,你这孩子,怎么如此没有上进之心,难成大任。” 白孟琪:“白山长老此话差矣,就算少主失言,还有掌门在此,也由不得你在这里训斥少主。” 白山抬手直指白孟琪:“老夫自前任掌门在时便已经是派中长老,你一个新升上来的精英,凭什么指责老夫,又在这里胡言乱语企图使掌门和老夫离心,是何居心!” 白孟琪:“我是何居心?我一心为松杨派,只要松杨派需要,我一定是走在最前面,倒是白山长老,不过是派中前辈为松杨派舍身后,你成了年龄最大的,如此才称上了长老。” 白山怒目圆睁:“你!” 白泰沉声道:“够了!” “今日晚宴,岂是你们二人争论之地。” 说着,看向易温竹,歉声道:“让易宫主见笑了。” 易温竹回以一抹温婉的浅笑。 * 夜晚的风,夹杂着淡淡的寒意。 一轮明月高悬天空,圆而明亮。 徐翎伊在红袖山庄时,便喜欢在上善阁二楼楼台,赏月。 她总觉得那里离月亮最近。 易温竹从远处走来,当距离越来越靠近徐翎伊时,她就越发能感受到,徐翎伊藏在内里无人窥探过的失落与悲伤。 “偷偷跑出来就是为了赏月吗?” “在竹园难道不可以看吗?” 徐翎伊没有回头,语气极淡,仿佛所有的热枕,都随着易温竹的那句‘心有所属’消失殆尽。 “你的问题太多了,我回答不了。” 语落,静默几秒,不见回应。 徐翎伊立即回头看去,就见易温竹站在原地,温柔地注视她,可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易温竹眼波里裹着的未散的雾气,含着幽怨,看的让人心发沉。 徐翎伊赫然改口:“回答你一个问题也不是不可。”《 》 31、第三十一章 定情 “那我可以换一个问题吗。” “你都用肯定的语气说了,不就是已经认为,我不会拒绝。” “阿伊,可是生气了,连带着说话都是一副气凶凶的样子。” “我哪敢啊,有什么问题尽快问吧,别耽误我赏月。” “一人赏月有什么好赏的,不如我和阿伊一起。”易温竹款步而来,浅青色的面纱随着步伐而晃动。 “随便你。”徐翎伊留下这句话,便抬头望向空中,故作毫不在意的问:“你怎么没有戴面具?” 易温竹淡淡道:“只有你在,不需要戴面具。” 徐翎伊垂眸,默默消化着易温竹话中的含义,结合多日的相处,来反复印证易温竹待她与旁人的与众不同,直到眼角的余光出现一抹白色身影,紧接着放在栏杆上的手,忽觉一痒,触感冰凉带着一丝柔软。 徐翎伊偏头看去,眉心蹙起,双眸含着不悦,像一只生气的小狮子:“易宫主,这是何意?” 易温竹垂眸浅笑:“抱歉阿伊,天黑,没有看清。” 徐翎伊一口气堵在喉咙中,胸腔起伏,最后只道了句:“周围都是烛台......你的措辞,也太不让人信服了。” 易温竹:“徐翎伊,你生气了。” 徐翎伊:“是啊,我是生气了,可这与易宫主有何关系。” 易温竹嫣然巧笑。 殊不知,徐翎伊听完更气了。 气她的不在乎,明明知道她在生气,还能笑的如此开心。 易温竹:“阿伊于我,自是重要的,幻境里的日子一直在我的心里,挥之不去。” 徐翎伊心中的闷火,骤然被一盆冷水浇灭。 她轻声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易温竹:“自然是真,我怎么会骗阿伊呢。” 徐翎伊缓缓低下头,装作不经意间问道:“那......与她相比呢。” 说完,她便后悔,她如今顶多就算易温竹的朋友而已,又怎能与‘心上人’相比。 易温竹眼底的笑意加深,语气略带茫然:“阿伊口中的她,是何人?” 徐翎伊:“你明白我的意思......” 两人相对而视,一人端庄从容仿佛一切都在计算之中;一人却早已乱了阵脚,慌不择路。 徐翎伊瞥见易温竹眼中的茫然,不禁思索。 她当真不知? “你方才在宴会上所说的‘心上人’,你说你已经‘心有所属’,瞒的可真够久的,幻境时夜夜相聊,竟然一点也没透露。” 闻言,易温竹一脸的受伤,眼尾也恰到好处的染上一抹湿红:“徐翎伊,你言语真令人感到心寒。” “我那些话是说给白山他们听的,难道你真的想让她们缠上我?” “我几番暗示,你难道一点也没看出来我的心意,究竟在谁的身上?” 颤抖的声音,犹如一滴滴阴冷的湿雨滴打在徐翎伊的心口上,虽不如心如刀绞来的猛烈,却足以令她痛矣、悔矣。 徐翎伊:“你的意思是......” “你属意之人,是我?” 易温竹尾音轻轻发颤:“那徐姑娘以为,我属意之人是谁?” “你这几日的疏离对待,我已感到心寒意冷,如今却要因为你的猜测,遭受你的冷言冷语,我也常常问自己,何苦单恋你一人。” 徐翎伊:“其实,我也是喜欢你的,只是你的淡漠疏离,让我误以为你只是把我当做共同经历困难的伙伴而已。” 易温竹两行珠泪,缓缓坠下:“所以,你是在怪我对你冷淡了。” “你还要我对你如何近亲?” “罢了,我不再喜欢你便是了。” 徐翎伊伸出手,急迫道:“这感情一事怎么可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是我方才胡言。” “还请阿竹,别生气。” “阿竹,我也是喜欢你的,听到你也喜欢我,我很是欢喜。” “那我们......” 夜晚的风是冰凉刺骨的,可徐翎伊的心却是热的。 风吹过,卷起两人暧昧的气息。 说着,徐翎伊低下头,便要去牵易温竹的手,易温竹站在原地也主动也不闪躲。 就在徐翎伊快要牵上时,忽然一阵呼喊声在黑夜里格外突兀,听的人后背发凉。 徐翎伊蹙眉,轻哼一声,对突然响起的尖叫很是不满:“也不知道是谁半夜乱叫。” 紧接着声音放轻,关心道:“可有吓到?” 易温竹小幅度地摇摇头:“我又不是孩童,怎会轻易被吓到,倒是你,鼻子都皱到一起了。” 易温竹抬手,自然而然的牵上徐翎伊的手,随即反握在掌心:“不如去看看?” 徐翎伊:“走吧,正好去看看谁在乱叫,打扰我们,定要他好看。” 易温竹温柔的看向她:“好啦。” “等等。”徐翎伊止住脚步,抽出手。 易温竹闻言立刻应声回眸,唇角弯起带着些许的甜蜜,眼底的笑意在回首时,缓缓的淡出。 “什么?” 徐翎伊指尖掠过易温竹的腰带,细长的食指微微一勾,面具上月白色的挂绳缠绕在指节上,易温竹站在原地任凭徐翎伊的靠近,直到自己的呼吸频率开始放缓。 徐翎伊小心翼翼地将面具重新给易温竹戴上,指腹磨擦过她的耳垂,带起一片绯红。 “好了,走吧。” 易温竹的眸光定格在徐翎伊的唇上,仅是一瞬,又快速飞走。 她睫毛轻颤,低声应道:“嗯。” * 地下宫。 白泰反手一个巴掌扇在门徒脸上,脸颊骤然肿起。 门徒牙齿飞出,嘴角溢出鲜血,含糊不清的求饶道:“求掌门饶命,求掌门饶命啊!” 白泰脸色冷冽:“来人,带下去杀了。” 他的话,犹如一记重拳,彻底的将这位犯事的门徒压死。 暗处,一道高挺的身影走出,他的唇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笑中暗藏阴冷。 “掌门何必发这么大的火气呢。” “人是本少主放的,这位门徒顶多就是看管不严罢了。” 白泰面色一沉:“方少主这是何意?” “将人放出去,若是被她们发现了,该怎么办!” 方归:“本少主只是想借此提醒你,答应本少主的事情,应当立刻去办,否则修怪本少主反悔。” “那个人是本少主带来的,你的阵法即将大功告成,可你答应本少主的事情,还没有办到。” 方归背身于白泰,并没有瞧见他眼底浮现出的杀意。 方归继续道:“本少主再给你一天的机会,若是杀不死徐翎伊,本少主不见意将你四处掳掠各派门徒,以人祭阵的消息告知各大门派,到那时你离身败名裂,可就不远了。” 白泰默默忍下一切,嘴边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方少主急什么,噬魂阵最后一步,需要以真气浓厚之人祭阵,徐翎伊在合适不过了,你如此恨她,让她痛苦的死去,岂不是更好。” 方归眉梢轻佻,忽觉他这个方法可行。 他笑道:“还是白掌门的心更狠,就按照你说的来,徐翎伊死的越是痛苦,本少主就痛快。” 白泰:“时候不早了,少主还是尽快去休息吧,待到阵法练成,便是一统江湖之日。” 方归:“这武林盟主的位置自从十年前红袖山庄归隐后,便未曾有人坐上过,南北两股势力早该迎来统一了。” “而这人,只会是本少主!” 方归笑的狂妄,殊不知他的死期已经被人暗自定下。 * 这边,徐翎伊与易温竹两人正朝着呼喊声的来源赶去。 途中两人时刻关注巡视的门徒。 墙角暗处,徐翎伊取出一只袖箭,戳破窗纸,借助圆形的小洞朝里面看去。 只见偌大的宫殿里面空无一人。 徐翎伊不禁感到有些奇怪,疑惑道:“不对啊,这声音明明是从里面传出来的,可里面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易温竹贴近,两人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可能是我们寻错了地方吧。” 徐翎伊偏头,就见一抹樱红的朱唇映入眼帘,连带着好闻的幽兰香也涌入鼻腔中,她定格几秒后错开视线,故作淡定道:“怎么可能,我对自己的耳朵还是很有自信的,听声辨位,母亲自幼便教我。” 易温竹温柔一笑:“好~,你最厉害了。” “不如进去看看?” 徐翎伊自然的牵起她的手,推开角落里的一扇窗户,两人进入后,又悄然地将窗户关上。 两人来到一块屏风后面,打量屋内的陈设。 倒像是寝殿,衣架上挂着的袍子,徐翎伊觉得眼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易温竹的目光随着徐翎伊的视线落在一处,轻声道:“这里大概是白泰的寝殿,这件袍子,昨日我见他穿过。” 徐翎伊:“呼喊声是从他的寝殿传出来的,可这里又空无一人……” “我想这寝殿内一定暗藏玄机。” “阿竹,你觉得呢?” 易温竹:“我和你想的一样。” “看来我们还真是有默契呢。”徐翎伊尾音上挑,语气自带暧昧。 易温竹勾了勾唇:“我觉得也是。” 徐翎伊打趣道:“易宫主如今的模样,到让我想起来刚见面时,宫主对我的百般疏离、冷漠对待当真叫人伤心。” 易温竹抿了抿唇,抬眸,眼神没有闪躲的看向她:“那时,我没有看见真正的你,现在看见了,也放在了心上。” “哦~”徐翎伊双手抱起环于胸,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小雀跃:“那你说说真正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易温竹脱口而出:“你正直善良,单纯,厌弃世界所有不公,真诚对待每一个人,你的底色是好的……也是我所喜的。” 徐翎伊唇角止不住地向上抬起:“原来我如此的优秀。” 易温竹再次肯定道:“你就是很好。” 她温柔的注视徐翎伊,可眼底的柔情蜜意仅仅停留在表层,戛然而止。 忽然间。 地下传来一阵响动。 徐翎伊连忙带着易温竹钻进衣柜里,动作迅速且熟练。 衣柜里的空间虽不算小,但两人一起进入略显拥挤。 易温竹目不转睛的盯着徐翎伊看,眼含深意。 徐翎伊无法忽视这专注的目光,随即问起:“我脸是脏了吗,一直盯着我看?” 易温竹幽幽说道:“你钻衣柜的动作很熟练。” “是不是经常钻谁的衣柜?”《 》 32、第三十二章 松杨派的秘密 面对易温竹的追问,徐翎伊瞬间便想好说辞。 “我这是反应快,再晚点就要被发现了。” 易温竹:“……” 她对徐翎伊的回答很不满意,心中升起一团无名火,悄无声息地往柜子的另一头移了移。 直觉告诉她,徐翎伊没有说实话…… “掌门,这个方归也太不像话了,根本不把松杨派放在眼里,不如……” “不可,时机成熟,本座自会处理他,如今阵法即将大功告成,不能马虎行事,你再去山下抓人上山。” “记住了,要活的,死人可就不作数了。” “属下明白。” 听着外面传来的对话。 徐翎伊顿时心头涌上一阵恶寒,这松杨派绝非表面上看来的风平浪静、岁月静好。 不知过了多久,宫殿内恢复寂静。 徐翎伊轻手轻脚地推开柜门走了出去,观察四周没有异样后,伸手让易温竹扶着她的手出来。 这种细节对于易温竹来说——很受用。 两人出来后,小心翼翼地寻找声音的来源。 方才地下传来的响动是在一排排书橱那里传出的。 徐翎伊后退几步将整排书橱放在视线内。 下一秒,她就随便拿起两本书放进一间书格中,只见这间书格底下的那层隔板相较周围的书格,略低一分,就算观察细致看出有所差别,也只会认为是做工出现了细小的误差。 易温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动声色的问:“你是怎么知道,如何开启的?” 徐翎伊语调上扬,颇为自豪:“我娘教的。” 红袖山庄竟还会机关术…… 易温竹又道:“那你懂得机关术,自然也会制作吧。” 徐翎伊:“自然是会的,我娘的机关术堪称天下第一,在小时候她便开始传授给我。” “阿竹,对机关术也感兴趣吗?” 易温竹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你有好多令我感到惊喜的一面,我还没有挖掘到。” 徐翎伊:“未来的日子还长,我的每一面都会在你面前展示的。” 易温竹浅笑应付,心情越发沉重。 没有得到肯定回答的徐翎伊难掩失落,她眼尾下压,明亮的双眸覆上一层黯淡的波光,仿佛被人遗弃的幼兽。 两人穿过一条漆黑阴冷的走廊,地下宫错综复杂,几条路通往不同的方向。 两人不知不觉间走到一个地方。 中央是一个圆形的阵台,阵里头的黑雾弥漫,裹着成千上万冤魂的惨叫声,五颗柱子对应着的是五行,可五行摆放的方向却是逆转的,四周的墙壁镶嵌着无数颗骷髅头,尤为可怖。 徐翎伊见此,周身血脉仿佛逆流而上,大脑的神经加速跳动。 她张了张唇,艰难的从眼前的一幕中回神:“这是?” 易温竹沉思一瞬,缓缓开口道:“噬魂阵法,通过吸取习武之人的真气,使阵法日益强大,最后铸阵人在吸取汇集到阵眼的真气,令自身真气达到从未有过的巅峰。” 闻言,徐翎伊怒道:“如此歹毒的阵法怎么会存在于世上,发明此阵的人,真是应罪该万死。” “阿竹,可有破阵的方法?” 易温竹柳眉轻蹙:“我理解阿伊的担忧,可此阵极为凶险,五行逆转,秩序崩塌,阴阳失衡,此乃凶阵,阵成则功力瞬间提升数倍,若败则被阵法的煞气影响,走火入魔。” “想要破阵,唯有血脉至亲的心头血。” 徐翎伊迟疑了:“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易温竹清冷的眸光中浮现几分错愕。 她不懂徐翎伊的犹豫,就像徐翎伊不懂她的淡漠。 她没有急着回答徐翎伊的话,而是反问道:“你不忍心取她的心头血对吗?” “可是阿伊,白若秋身为松杨派的少主,白泰所做的事情她会不知道吗?” “没有。”徐翎伊拒绝的干脆,没有正面回应第二句话,继而说道:“那我们现在赶紧去寻她吧,别让这凶阵继续壮大。” 易温竹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浅笑。 徐翎伊,你的心软不可以出现在旁人身上。 “本座就猜到会是你们!”白泰浑厚的声音响彻幽静的地下。 徐翎伊上前一步,将易温竹护在身后,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 白泰的视线定格在易温竹的银色白面具上,双眼微眯,似是在透过面具,想要将人看穿:“江湖上皆说空竹宫宫主最为神秘,无人知晓她的容颜,只知她冰霜玉洁、七窍玲珑,可未曾想易宫主也是一个喜欢窥探旁门秘密的人。” “易宫主,擅闯本派禁地,按照派律无论何人都应即刻斩杀,可本座念在与易宫主相聊甚是投缘,不如易宫主加入我松杨派,一起发扬光大,称霸武林。” 易温竹:“本座若是加入,白掌门可愿意让出盟主之位。” 此话一出,徐翎伊惊诧的看向身后的易温竹,双眼满是不解,欲要发问,就看易温竹投来安抚的眼神,暗叹一声,选择相信易温竹。 白泰:“易宫主要的是否太多了?”顿了顿,他话锋一转,犀利的眸光带着几分阴沉看向徐翎伊:“武林盟主之位让给你也不是不可以,但......你需要杀了你旁边这位护着你的人。” 徐翎伊瞳孔一缩,被白泰的言语气的不禁发笑:“你个老头,口气倒是挺大的,只怕是有这个心,没这个本事。” 易温竹:“她的性命比本座的性命还要重要。” 白泰:“易宫主此话是要与本座刀剑相向了?” “废什么话,让我试试你的实力!”徐翎伊抽出腰间的软剑,跃身而上,对这位道貌岸然、阴险狠辣的伪君子不留余地,招招致命。 白泰眉心一蹙,提剑格挡。 徐翎伊跃身腾于半空中,重心前倾在相撞剑上。 白泰在剑身距离眼睛厘米的距离时,后撤一步,催动全身的内力将剑向上一抬,徐翎伊瞬间被一道强有力的真气弹开。 徐翎伊在空中翻转一圈后,以剑作为支撑,软剑瞬间被绷直,借力稳稳站直腰身。 白泰笑道:“小姑娘,武功不错,跟何人所学?” 徐翎伊眸光一沉,映红的唇瓣一张一合:“你不配知道。” “你们松杨派的派训是‘剑护正义,心秉侠肠。’” “可怜松杨派的门徒,竟不知道掌门是此等恶人,被奉为人生信条的警言,竟然是个笑话。” 白泰:“这八个字本座一直都铭记于心,可现实是什么。” “无论本座如何的努力都始终因为门派实力弱而被瞧不起,后来我才明白,只有我变强了,他们才会对松杨派保持原有的尊重,让他们敬之、畏之,才能守住松杨派,守住父亲的嘱托。” 徐翎伊:“可你也不能对无辜百姓下手,还有你所用来铸阵的门徒,她们当中有几人是对你松杨派造成威胁之人,她们不过也是听令的人,他们的掌门说什么,他们便得做什么。” “你该报复的人,不是他们。” “变强的方式有很多种,你却偏偏选择了一条路走到黑。” 白泰极力隐藏的卑劣一面被毫无保留地扯开,袒露在表面,他最在意的便是着威望与名声。 如今,徐翎伊的话语就像一把利剑扎进白泰的心上。 白泰手臂因为紧绷而颤抖:“一派胡言!” 徐翎伊下颚微抬,仅用眼角的余光看向白泰,一副鄙夷的模样。 “你这种人还要脸面吗?......” 易温竹扯过她的衣袖,唤了一句:“阿伊......” 徐翎伊明白易温竹的意思,是怕她惹怒了白泰,从而陷入更加危险的地步,可她不怕。 “阿竹你别拦我,不说的话我心里不舒服。”徐翎伊依旧毫不退让,步步紧逼:“白泰,手上沾染的鲜血无数,各门派若是知道此事,你定会被联合讨伐的!” 白泰沉声道:“本座是为了心中的正义,待到本座成为武林盟主,定要重新制定一番这江湖规则!” “本座便是这江湖的天!” 徐翎伊往日明媚的眼眸凝结成细碎的冰碴,声音里裹着不易察觉的冷意:“你真是疯了。” “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可有想过你的女儿!” “她血战石兽,并无半分退让,而你却为了一己私欲,残害无辜的人,试问,你配做一派掌门,一位父亲吗?” 闻言,白泰彻底破防了,多年来压抑着的情绪如洪水般倾泻:“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本座!?” “本座为了松杨派可以付出全部,包括生命!” “你以为本座不想像名门正派一样,被万人敬仰吗?” “可他们根本看不到松杨派的付出,十五年前淮州城水患,松杨派既派人又提供粮食,十年前江州闹虫灾,是松杨派的门徒前往为其灭害,七年前西州土匪横行,是松杨派出人灭匪,可结果呢......结果就是松杨派的所有功劳、应得的美誉,都被那些路过的大门派冒领,他们将不属于他们的事迹宣扬出去,而松杨派依旧是那个不尊敬的小门小派,父亲为此遗憾而终,直到我成为掌门,松杨派才得以正名,现在本座要将松杨派带到更高的位置!” 徐翎伊:“虽然事出有因,可你该寻仇的不是百姓,他们也是受人蒙骗。” “你理应去寻北方金刀盟,让其为你做主。” 白泰沉默几秒,眼底漫出几分讽刺,冷笑道:“若本座告诉你,金刀盟也在其中呢......” 徐翎伊瞳孔猛地一缩,唇瓣微张却不知从何开口,她厌恶白泰的草菅人命,却也为其的经历的不公而动容。 —徐翎伊撕开现实的一角,才发现光明的背面也充满了黑暗,她自问,自解,方为成长。 “徐翎伊,小心!” 易温竹的惊呼声将徐翎伊的思绪瞬间拉回。 徐翎伊下意识地提剑应对。 只见,白泰趁她楞神之际快速袭来。 易温竹手腕轻旋,白绸绕过徐翎伊的腰肢,交叉缠绕两圈后,稍微用力,便将人带动自己身边。 她的动作虽快,可徐翎伊依旧被白泰的冥剑划伤手臂。 “嘶——”徐翎伊面露痛苦,随即瞬间举剑反击。 一套完整的玉碎剑法运用的微妙微巧,白泰刚硬凌厉的剑法仿佛打在一块玉帛上,被其轻松溶解。 下一秒,白泰拉开身位,停住动作。 徐翎伊:“怎么不打了,打赢你,我还要去破你这害人的凶阵。” 易温竹顿觉不妙,上前几步,拉住徐翎伊的手腕:“阿伊,我感觉有危险,我们先出去再说,我牵制住他,你先走。” 徐翎伊微低下头,看向易温竹,见她满眼的担忧,不免心口一紧。 “好,都听你的。” “不过。我们一起走。” 徐翎伊攥紧手里的软剑,催动全身真气,挥出无数道剑气射向白泰。 白泰却面如老钟,不慌不忙,没有一点要躲闪的意思。 只见,白泰面前突然出现一只带火的石兽,徐翎伊蓄力挥出的剑气全部打在石兽身上,顿时火光四溅。 徐翎伊见此石兽,忽然明白了。 白泰命令道:“石岩兽,杀了她们!”《 》 33、第三十三章 相互依偎 徐翎伊腾身而起,攻击石岩兽的上部分,易温竹探出的白绸还没触及石岩兽,便被其周身淬着火焰烧断。 易温竹柳眉轻蹙,看向白泰:“白掌门,我们谈谈条件如何。” 白泰冷哼一声:“本座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是你不愿杀了她,那么易宫主便也留下陪她吧。” 说罢,白泰转身离开。 石门骤然从上面降落在地,砸起阵阵灰尘。 易温竹手持含光剑,一袭白衣清冷遗世,银白色面具在火焰的映射下,冷光尽显。 她提剑刺入石岩兽肘关节处,石岩兽的右胳膊被牵制住。 徐翎伊趁其没反应过来时,手腕用力,催动真气汇聚在剑身,剑身瞬间绷直,自带浑厚的剑气刺入石岩兽的右肩膀,随即向后仰起,踢向剑柄,软剑受力穿过石岩兽的肩膀,顿时将右肩与整个身体分离。 石岩兽低声怒吼,猛然举起左手砸向半空中的徐翎伊。 徐翎伊躲闪不及,欲要被砸中。 易温竹袖中的白绸再次缠绕上她的腰间,将她从险境中带出来。 “多谢。”徐翎伊感激的看了她一眼后,借助周围凹凸不平的石壁,绕到石岩兽的身后,抽出插在石壁上的软剑。 石岩兽是一个冰冷的石头,不会累。 可徐翎伊与易温竹早在不停歇的战斗中,逐渐感到疲惫。 易温竹手中的含光在半空中转一圈后,又重新落回她的掌心,随即迅速的划过石岩兽的腹部。 徐翎伊的心态受到影响不免越发的焦急,她怕她们二人,会死在这里。 她的动作仅慢了一瞬便被石岩兽抓住机会,锤在了腹部。 徐翎伊半跪在地上,手捂住腹部,疼痛难忍,使她面部扭曲。 一口鲜血翻涌而上,从口中喷出。 易温竹见状,连忙来到她的身边,甩出白绸缠绕在石壁墙上挂着的灯台,一只手揽过徐翎伊的腰,带着她朝那边飞去。 石岩兽纵身跃起,挥舞着手臂,拦住易温竹的去路,徐翎伊看着向她们袭来的石臂,全凭下意识的举动,提剑想要挡住,却在相碰的瞬间,手腕顿时失去力气,连人带剑,一并捶进噬魂阵中。 易温竹半抱着徐翎伊,两人入阵后,阵中央的圆盘开始转动,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 徐翎伊尝试多次,依旧无法出去。 阵旁的四周仿佛竖起无形的气墙,将她们二人牢牢的困在里面,挣不脱、逃不掉。 徐翎伊声音沙哑:“抱歉,是我连累了你。” “我若不激怒了他,也不会陷入如今的困境。” 易温竹温柔一笑,将她彻底地抱在怀里,轻声安抚道:“白泰为人阴险狠辣,所做之事更是被天地所不容,你说的一点也没错,要说连累,你我如今的关系不同了,我与定当共进退。” “只不过......” 徐翎伊的心被提起:“只不过什么?” 易温竹将下巴轻轻地搭在徐翎伊的肩头,声音仿佛裹了曾被浸湿的棉絮:“你的秉性是好的,就是太过于锋芒,反而易折损,容易遭受他人嫉妒。” 徐翎伊闻着鼻腔周围的幽香,易温竹劝解的言语,她字字品析,放在心上。 “好阿竹,你说的话,我一定记在心中。” “可如今的处境,还不知道......是否能活着出去。” “也不知道苏和与凌月怎么样了,白泰狼子野心,想来不会放过她们的。” 易温竹抬眸,双眸似水,没了往日里的疏离与淡漠,温柔的注视着徐翎伊,盛满了爱意。 “阵法没有被启动,只是把我们困在里面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凌月她们也不会有事的。” 徐翎伊明媚的笑意从她的眼中消失,化作更沉重的愧疚。 她扯了扯唇角,笑容苦涩:“阿竹......” 徐翎伊全将易温竹笃定的话语,当做对她的宽慰,并没有怀疑这句话下的真相。 两人对视,在彼此眼中读出不一样的情绪。 易温竹抬手,抚上徐翎伊的脸颊,替她抹去眼角的泪滴,随后缓缓垂下眸光,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 深夜。 白泰带人将竹园团团围住,借着月色他那双眼睛犹如深井寒谭,不怒自威,令人不敢直视。 心腹门徒:“禀告掌门,属下已经派人将整个竹园都翻遍了,并没有见到那两位姑娘。” 白泰:“继续搜寻,松杨派的每一个地方都要找。” 心腹门徒:“可是掌门,动静太大会不会引其余门徒的猜疑?” 白泰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玄色锦袍下仿佛藏着浓浓的血腥气:“松杨派本座说的算,有人如果说了不该说的,直接杀便是。” 心腹门徒:“属下明白。” 住在隔壁的白若秋一早便听见动静,她站在窗前,大概也知道了发生什么。 如果不是她们发现了父亲的秘密,父亲不会对她们那么早动手的。 不过,母亲的忌日马上就到了,她们的性命也危在旦夕...... 夜色漆黑如愁,白若秋的心绪飘的很远,似是在逼着自己去做一件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扶着窗边,指尖不断用力,好似要生生扣进里面一般。 * 噬魂阵中央。 易温竹替徐翎伊包扎好伤口后,两人便背靠背坐在一处。 徐翎伊叹了一声后,调侃道:“阿竹,你说我们两算不算命苦,刚心意相通,就被这破阵法困在一处,连赏月都赏不见了。” 易温竹莞尔一笑:“至少我们两人还在一处不是?” 闻言,徐翎伊转身看向易温竹,眼尾原本弯着的弧度猛地一顿,明眸骤然睁大,瞳仁里晃过细碎的微光——藏不住的惊喜,仔细看里面还伴随些许的错愕。 “从前的易宫主是不会这么想的。” 易温竹见她这幅模样,心情也不禁跟着好起来,反问道:“那从前的我,会把你一个人扔下吗?” 徐翎伊:“当然不会,可也......不会像如今这么心甘情愿。” 易温竹嗔了她一眼:“你哪里看出那时的我不是心甘情愿了?” 徐翎伊笑着,牵起易温竹的手,放在掌心包裹,温暖着。 “好阿竹,我开玩笑的。 “如今的我们,就是最好的我们。” “你心里有我,我心里亦全都是你。” 易温竹无言语,而是主动拥进她的怀中,仿佛在无声回应这份沉重的诉情。 * 不知过了几日。 徐翎伊再次醒来是在空旷的地方。 她和易温竹依旧被困在阵法之中。 徐翎伊低头,看向躺在她腿上还在昏睡的易温竹,心头一软。 随后,她的视线扫视一圈四周。 发现这里似乎在一处悬崖旁。 她们正对着的是一座祠堂,透过半开的门扇,祠堂里面光线昏暗,殿中石牌下悬挂一柄锈剑,透露几分杀气。 少倾,里面缓缓走出一人。 徐翎伊见后,白了一眼,正要收回视线。 就听见,一道令人恶心的声音。 “徐翎伊,好久不见。” 徐翎伊半眯着眼睛,冷哼一声:“方归你还敢出现。” “是不是没被我打死,你觉得特别不服气啊。” 易温竹闻声醒来,修整衣裙。 徐翎伊坐在原地,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方归气道:“你别太得意,现在的你连出去都不出去,还有什么资格跟本少主叫嚣。” 徐翎伊轻蔑的瞥了他一眼后,转过身,欣赏山那边的风景。 方归瞬间破防,从小习惯被人阿谀奉承,在徐翎伊这里处处碰壁,他感觉到自己的尊严被人踩在地上。 “白泰,本少主命令你,立刻启动阵法,将她的真元吸干!” 白泰:“方少主还是不要动怒,将人之人,就让她说去吧。” 方归沉声道:“白泰,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羞辱本少主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白泰面无表情。 事到如今,大局已定,他也不用在做任何的伪装。 “你踏足的是松杨派的地界,不是你南方十六州。” “天天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若不是你有利于本座,早把你杀了。” 方归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白泰,你是疯魔了吗?” 白泰:“本座没疯,本座早就看你不顺眼了,南方十六派向来蛮横无理,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 方归彻底的慌了,他不自觉的向后退去,想要招呼门徒保护他,却发现他带的那些人全都不在他的身旁。 他声音颤抖道:“你把我带来的那些人......都怎么了?” 白泰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全部拿来铸阵了,他们的尸体全都丢在这悬崖之下了。” 方归:“那……安叔呢……” 白泰轻描淡写道:“也死了,你不是跟我说,早都受不了他了吗……方少主,本座是在全了你的心愿啊。” 方归急道:“你就不怕我死了,南方十六派找你要人!” 白泰嗤笑:“等到本座彻底的吸收噬魂阵的功法,南方十六派本座自会去荡平。” “江湖上的格局,早就应该变了。” 话落,白泰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方归见状,连忙想要逃跑,却被白泰的冷箭击中左腿。 方归面部扭曲的趴在地上,抱着被击中的左腿疼的龇牙咧嘴。 “白泰你个王八蛋,本少主回去后不会放过你。” “你不去了。”白泰笃定的一句话,将方归生的希望彻底堵死,随即他来到方归身边,猛的一踹,将人踹进噬魂阵中。 方归脸颊狠狠地砸在地上,两颗门牙摔了出去,满嘴的血。 徐翎伊看着摔到自己靴前的两颗带血的牙,抬腿、踢走,动作果断利落。 方归伸手想要阻止,但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牙被踢进悬崖:“我的牙——” “徐翎伊,我要杀了你!” 方归一脸怒气的朝徐翎伊冲去。 易温竹立刻挡在徐翎伊身前,反手甩了他一巴掌,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接踵而来,响声异常干脆。 伴随着‘啪-’的一声,方归的又一颗牙也飞了出去。 只听,易温竹清冷的声音里,含着不易被察觉的阴鸷:“你敢动她?”《 》 34、第三十四章 算计 徐翎伊站在易温竹的身后,明眸弯成狡黠的月牙,明明一副笑盈盈的模样,眼底却是毫不掩饰的挑衅,那点得意顺着眼尾的弧度溢出来。 仿佛在无声的嘲讽方归:我有人护着,你能把我如何。 方归咬牙切齿的憋出一句:“不敢。” 易温竹冷声道:“方少主,本座本不想与你起冲突,可阿伊是我最为珍重之人。” “你动她,就是和空竹宫为敌。” 虽隔着一层面具,但方归也感受到面前人,无形之中释放出的压迫感。 方归脸颊肿胀,下颚直接消失不见,声音含糊不清:“易宫主,你为何如此护着她?” 易温竹听着不算清晰的话语,需要认真辨认他说的是什么,眉宇间染上一丝烦躁:“无可奉告。” “方少主,只要记得,徐翎伊是空竹宫的人,你动不得。” 暗搓搓威胁的话语在方归耳边敲打,他强忍情绪,想起父亲临走前对他的叮嘱,空竹宫最为神秘,其背景至今还未查出。 “本少主知道了。” 徐翎伊自然而然地揽住易温竹,手腕搭在她的肩头,调侃道:“方归啊方归……都成猪头了,你还放不下少主的谱啊。” 方归:“你!” 很想发作,却又顾及到易温竹释放的压力。 罕见的,他主动认怂了。 易温竹声音温柔,尾音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好了阿伊,别闹了。” “哦。”徐翎伊视线偏移,像是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喂,白泰,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 易温竹闻声看去。 只见,白泰手捧一座金色宝塔,缓步朝血河噬元阵走来。 白泰:“自是收你的。” 徐翎伊幽幽说道:“你的血河噬元阵开启,不会是需要这个东西吧。” 白泰声音沉厚:“马上你们就会知道了。” 白泰转动金色宝塔低端,随即向上一扔,金色宝塔瞬间散发出金色的光芒,与血河噬元阵的阴暗形成对比,金色通常象征着希望之光,而如今却是通向地狱。 血河噬元阵中央的罗盘开始旋转,几道黑色的柱体光束起。 方归被吓得瘫软在地,惊慌失措。 徐翎伊伸手触碰,指尖触碰到黑色光柱,立马被弹回,刺痛感从指腹蔓延至心口处。 她不禁眉心一皱,抽出腰间缠绕的软剑,朝阵法周围的光柱刺去,可是次次都被震回来,直到手腕酸痛,险些拿不住剑,她才放弃。 “白泰,你既已困住了我和阿竹,为什么不直接吸取我们的真元,非要拖延到今日。” 她的视线从祠堂的牌匾上划过,心中有了猜想:“莫非你还有别的目的?” 白泰:“自然是要让松杨派历代掌门看看,本座今日是如何手刃仇人。” 易温竹与徐翎伊交换眼神后,接过话题:“七年前空竹宫还未在江湖上出现,而徐翎伊也不过是一个十一岁的孩童,我们二人与你并无愁怨。” 徐翎伊眼睛一转,指向方归:“倒是他出身南方十六派,可是正正经经的名门正派,德高望重,誉满江湖。” 方归挥手,眼里满是震惊与恐惧,声音含糊不清,落在旁人的耳朵里,只听见这几个字:“……我……同意……!”‘ 徐翎伊:“方少主义气啊,白掌门,你看他都答应不如就将我们放了吧,我定不会打扰你成就一番伟业。” 方归闻言,挣扎的要去拽徐翎伊,却被徐翎伊一脚踢到阵旁,昏了过去。 白泰:“前几日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才短短几日,就变了一副模样?” “变得贪生怕死、胆小怕事,本来本座还念你心有正义,不打算对你下手,现在看来你与那些虚与委蛇的人有什么区别。” 徐翎伊强颜欢笑:“白掌门说的是,我就是怕了,我怕死了,前几日的那些话是我......说错了,还请白掌门高抬贵手.......” 易温竹看着如同被折断脊梁的徐翎伊,疑惑夹杂着心疼在心底发酵。 只觉告诉她,徐翎伊这么做是由原因的,她并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白泰神色未动,心里却产生了细微的动摇,望着这个与他年少时有着同样一番热血的少女,如今也如同他一样,虽有不甘却又不得不放下身段,一举一动都与他当年极为相似…… 就此时,三枚银质弯镖以非常刁钻的角度击打在金色宝塔低端,下一秒,金色宝塔便瞬间失去光芒,随后黯淡无光的掉落在阵中央。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众人头顶上传来:“金色宝塔外表坚硬,可低端却异常脆弱,只要破坏三个点便成了一件摆设。” “没了金色宝塔,血河噬元阵吸取练武之人的真元效率极低。” “阿翎,放心吧,短时间内你死不了。” 徐翎伊闻声而动,目光寻找:“阿锦!你在哪?” 易温竹见此,余光悄然地看向徐翎伊,眸光黯淡一瞬。 与之而来的是,七大门派率领门徒攻了上来。 边瑕跑在最前方,手里白色的琉璃瓶中,装有半瓶红色的液体,用力一扔,瓶内的血液倾洒出去,泼向血河噬元阵,一阵黑雾骤然而起,向上飘去,随后阵周围那道无形屏障消失。 场上的局势瞬间变了。 其中,还有不羁盟的长老。 不羁盟远在惠州,而淮州城与其相隔数千里。 就算快马加鞭也要五日才到,而如今不过才短短三日,那么五大门派是如何预判今日这番局面的发生? 边瑕虽然急迫但并未见慌张,而阿竹...... 徐翎伊轻微侧目。 知道松杨派内幕的只有她和阿竹,那边瑕是如何得知的,又如何带翎五大门派齐聚松杨派的...... 除非阿竹一早便知道白泰的秘密...... 那么她就只是易温竹的一颗棋子,那晚月下的诉情也是她计划中的一步? 徐翎伊望向易温竹的眼神越发复杂。 终于,在听到边瑕的一番话后,徐翎伊心底仅寸的一丝侥幸——被击散。 边瑕朗声道,声音清晰的传去五大门派长老的耳中:“各门派长老,今日能让诸位得见白泰真实的面目,还要多亏空竹宫宫主易温竹,才能掀开白泰阴险的嘴脸。” “起先易宫主便听闻近来淮州城百姓无故失踪,再到采莲现世,各派为夺采莲而来的门徒,踏入松杨派地界后便再无音讯,易宫主察觉事有蹊跷,便派雪卫暗中查探,果然发现松杨派的不轨之心,随之借着寻找采莲的名头亲自来到淮州城,以身入局来到松杨派。” “诸位请看!”边瑕指向那座黯淡无光的血河噬元阵,“便是这座凶阵,白泰为修炼禁术,竟不惜残害江湖同道、掳掠无辜百姓,以此吸取他们的真元!这般伤天害理的行径,岂是一派掌门所为?” 她话锋一转,神色愈发郑重:“易宫主查明真相后,深知此事关乎整个江湖安危,便即刻修书一封,快马送往各派,她怕走漏风声打草惊蛇,特意嘱咐我等暂且按兵不动,为此就是要让各派认清白泰的真面目!” 闻言,徐翎伊眼底的微光碎裂成一道道伤,她扭过头,无视易温竹投过来的目光。 她一定很可笑吧,被人当成棋子,还反过来担心执棋人,舍身相互、甘愿赴死,不过从头到尾是一场精心布下的局。 徐翎伊忽然发笑,苦涩的笑容中满是对自己的嘲讽。 “易温竹,你演的真好。” 易温竹见状,身形一僵,但终究是无言回应。 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反正徐翎伊不会轻易的离开她。 边瑕话音刚刚落下,场中厮杀的声音弱了几分,七大门派长老就此停手,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易温竹,先前因空竹宫神秘背景的几分疑虑,此刻尽数被敬佩取代。 就在这时,白泰趁着众人分神,突然祭出一柄淬了毒的匕首,朝着离他最近的一名长老刺去。 那长老猝不及防,眼看就要命丧当场,一道浅金色身影闪现到他身边,软剑出手,打断了白泰的杀招。 徐翎伊:“白泰,你收手吧,你难道要让你松杨派被灭门吗?!” 白泰冷笑:“何来灭门一说,此事是本座一人所为,与旁人没有任何关系。” 松杨派的门徒满脸的疑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七大门派共同攻上松杨派。 也不知道,掌门究竟在做什么。 “掌门!” 白泰双目赤红,强行提起全部真元汇聚在一起:“空竹宫宫主当真好计谋,只是不知你玩弄人心,终有一天会遭受反噬!” “今日就算是死,本座也要带上你们这帮虚伪至极的小人,一起下地狱!” 他猛地一拍胸口,喷出一口精血,尽数洒在血河噬元阵的罗盘上。那原本黯淡的罗盘,竟又隐隐泛起了诡异的红光。 易温竹闻言,并不在意。 反噬?可笑。 殊不知白泰的话,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成功应验。 “不好!他要同归于尽!”一名长老失声喊道。 易温竹脸色剧变,再也顾不得其他,足尖一点,跃身来到徐翎伊身边,伸手想将她拉到身后,却被徐翎伊侧身避开。 徐翎伊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疏离。 易温竹的手僵在半空,面具下的脸色凝结成冰。 边瑕见状,立刻扬声道:“诸位长老!此阵靠精血催动,拖延不得,快随我一起破阵!” 话音未落,五大门派的长老们不再犹豫,纷纷祭出各自绝学,朝着血河噬元阵中央的白泰攻去,势必要阻止白泰彻底启动血河噬元阵。 易温竹寒剑稳稳地握在掌心,催动内力汇于剑中,寒剑猛地刺去罗盘中央。 一时间,真气爆破之声响彻云霄。 内力深厚者被弹飞几米远后,勉强站定,气息紊乱。 内力薄弱者直接被弹飞重重的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爹!” 凌月搀扶着白若秋姗姗来迟。 白泰倒在阵中央,目光紧紧地盯着赶紧的白若秋,在见到她一面后,彻底的闭上双眼。 ——女儿,原谅爹。 白若秋跪倒在地,眼眶里的泪水仿若决堤的河水。 她唇色苍白,胸口处隐约渗出鲜血。 整个人犹如失了魂魄一样,陷入了巨大的悲伤中。 凌月察觉到掌心上黏腻的触感,惊叹道:“不好,你伤口又流血了!” 徐翎伊见状,越过易温竹,在她的注视下,来到白若秋的身边,将人拦腰抱起。 她低声道:“这里局势还未分明,我先带你离开这里,包扎好伤口后,再商讨接下来的事情,你要振作,松杨派还需要你。” 松杨派门徒:“少主!你要把我们少主带到哪里去?!” 七大门派其中一名长老阻拦:“她是白泰之女,白泰所做之事已经引起各派共怒,她脱不了干净,故,你不能带走她。” 其余人共同附和。 犹如一头猛兽,将白若秋逼近绝路。 边瑕这时站出来解释道:“能够破除血河噬元阵还要多亏白少主的心头血,若是没有白少主的心头血加持,这阵法绝不会轻易被破。” “再者说来,我与凌月是在松杨派禁地寻到的白少主,那时她被白泰下令关进禁地、自生自灭,她在听到白泰欲要启动血河噬元阵,企图泯灭众人,深知此举不是正道,便甘愿献出心头血用来破阵,她虽是白泰之女,可两人却天差地别。” “诸位长老都是江湖上德高望重之人,是江湖小辈敬仰的存在,想来也不会趁人之危,恩将仇报吧。” 边瑕的话,将七大门派长老的话路堵死,把他们架到一个不容拒绝的高度。 昆仑派长老略有不满道:“好话都让你说了,老夫还能说些什么。” 边瑕:“从高长老的言行举止来看,想来昆仑派能成为江湖众多门派的表率,其中,高长老的功劳远大。” 高长老摆了摆手:“好了,余下还是要好好商议如何处理松杨派的事宜。” 易温竹孤零零的站在阵中央,目光一直盯着徐翎伊离开的方向,睫毛颤了颤,尽管心里难过到极致也没有掉一滴泪,只是眼中仿佛蒙上一层霜,令她看不清前方的路。 阿伊,你现在也在伤心吗? 我的心有一点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