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bug修复指南》
1. 第1章
黑云压城,闷雷响动,阁楼外,厚重的云层正慢慢朝着屋顶逼近,风雨欲来。
屋内却一片火热,无人察觉。
“诶?你玩个大富翁还耍赖,赶紧过来,让我收保护费!”
“啊,我真服了,怎么走到哪儿都是你的地盘,这还让我怎么玩……”
少年夸张地瘫倒在身旁人的肩膀上,声音几乎要冲破房间的天花板。
那人只笑着扶了一下眼镜,抬手将他的脑袋推到一边,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了不远处的沙发上。
“扶光,到你了,快快,帮我把他打回去!”
闻言,那人才收回镜片下的视线,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棋局上。
“放心吧。”
“这一局,是绝对不会输的。”
不远处,皮质沙发上。
温知意叼着一根可乐味的棒棒糖,正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心思却完全没有放在手机里。
耳机隔绝了房间里面的吵嚷。
她在刚走进房间的时候,就大致扫了一眼。
六个人来得比她早,围坐在角落的茶几边上玩着大富翁,他们年级相仿,互相认识,这场面就像是再寻常不过的大学生社团活动。
当然,如果她来到这里的原因,不是因为收到了那封古怪请柬的话,也确实应该如此。
想到这里,温知意退出了视频软件。
耳边清净下来,房间里的声音也变得清晰起来。
“清安,你从哪儿邀请的那位美女啊,怎么好像从来没见过?”
楚萧萧眼睛还盯着大富翁已经白热化的棋局,抽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沈清安,“干坐着多无聊啊,叫过来一起玩呗。”
听到这话,被叫做沈清安的女生歪了下脑袋,悄悄地瞥了眼温知意的身影,小声道:“我也没见过她。”
“刚才她是自己按的铃,带着邀请函,我查验过那邀请函是真的,然后就把她从屋外带进来了。”
温知意刚抬起手,还没摘耳机,听到他们忽然聊起自己,下意识地挑眉,不动声色地撩起头发。
“这样啊。”
恰好,李扶光轻松攻城掠地赢下这一局,几人把手里的筹码一推,传来一阵抱怨和调侃声。
楚萧萧也回过神来,亲昵地抱住沈清安的胳膊。
“我还以为只有我们几个社团成员收到了邀请函呢,没想到竟然还有其他人。”
“说起来,你说这主办方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啊,我们都来了他还不露面,这么神秘?”
沈清安抿着唇摇摇头,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于是楚萧萧又八卦地去看身侧另一个人。
“孟学妹呢,你知道什么内幕吗?”
没想到她会忽然叫到自己,披着长发的腼腆女生身体一僵,手指不自然地摆弄着骰子。
“我?我也不知道……夏社长说这是社团团建,我就来了。”
此话一出,戴着眼镜,瘦瘦高高的男生从对面抬起头,笑眯眯开口:
“我也是在论坛上刷到这个试胆游戏的,之前只在线上跟主办方联系过,至于他线下是什么身份,我也不清楚。”
“不过,我可以肯定,这个活动只在帝大内部论坛里才有,每一张邀请函都来之不易哦。”
旁边几个人对这个显然都兴致缺缺,吵着开了新的一局 。
楚萧萧听完,则抱着胳膊抬起下巴。
“那就是说,这位美女也是我们学校的咯?还有旁边那位帅哥。”
孟春禾正要摇骰子,听到她的话手一抖,一个可怜巴巴的“1”被扔了出来,引来周围几人一阵嘲笑。
“小孟学妹,你手气不太好啊!”
孟春禾尴尬笑笑,余光则偷偷瞥向沙发那边,只见一男一女一左一右,分坐在沙发两端。
女生戴着耳机,似乎没听到这边的议论声。
而男生低着头窝在另一边,眉眼间几分困倦,从这个角度根本看不清脸。
孟春禾拨弄着骰子,面色愈发不安了。
在她对面,李扶光随意又摇出了六,拿起自己的棋子向前挪动,见状,似笑非笑道:“说起帅哥,这就要问孟学妹了,他好像是你带来的吧?”
孟春禾支支吾吾,求救的目光望向青年,奈何他正闭目凝神,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边。
于是她也只好抿了抿嘴,道:“这是我们学校的研究生学长。他和我家里的关系还不错,家里人知道我这么晚出门不放心,所以让他过来陪着。”
孟春禾有些气弱地回答完,没等李扶光接话,就被另一声鬼叫压了过去。
只见一个倒三角眼的男生听到八卦,凑过来,夸张道:“旁边那个男的我没见过,不过说起这位美女,刚才我就注意到了。”
“我之前好像在优秀校友墙上看到过她,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啧啧……只要见过应该很难记不住吧?”
他语气带着点狎昵的意味,令人莫名有些不适。
楚萧萧的眼里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嫌弃,道:“邓川,你说话就说话,靠得那么近干嘛,等下都要压到我和清安了。”
“还有夏学长,别以为我没看到,你趁着我们聊天多走了一步!”
夏纪辰苦哈哈地收手。
而沈清安也终于被她逗笑,弯了弯眉眼:“萧萧……”
楚萧萧美眸一瞥:“所以,我们要不要邀请一下他们?干坐着多没意思啊,大家都是一起来参加试胆游戏的,先认识一下不好吗?”
闻言,沈清安正迟疑,却见邓川自认为很帅气地甩了甩自己的锅盖头,已经率先开了腔。
“那边的两位帅哥美女,来不来一起玩?”
他嗓门很大。
听到这话,一直偷听的温知意终于名正言顺地摘掉了耳机,她摆摆手,眸子中神色平平。
“你们玩吧,不用管我。”
而沙发另一角,青年听到她的声音才露头,闭着的眼掀起扫了眼,未置一词,只是摇头。
一时间,场面有些尴尬。
“……装什么啊,不玩就不玩呗,咱们自己玩。”邓川自觉没面子,半晌干巴巴地“切”了一声。
楚萧萧眉头皱起来,李扶光则在棋盘上闷声发大财。
见气氛有些不对,沈清安主动打圆场:“我们还是别议论其他人了吧,这样好像有点不礼貌,他们不来就算了。”
“等玩完这一局,试胆游戏的时间差不多也到了,到时候,大家应该就能互相认识一下了。”
“是啊,咱们玩咱们的!”
夏纪辰也连忙跟着附和,做和事佬。
于是几人的话题兜兜转转,离开温知意两人,又回到了游戏上。
见状,温知意窝在沙发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其实倒也不是温知意不想合群。
只是就连她自己,现在都没弄清楚情况。
如几人猜测的那般,温知意确实是帝大的学生,只是已经毕业四年了。
和这些学生不同的是,她一毕业就被老头抓上山继承“家业”。
而这所谓的家业,就是继承道观,一个除了她和师父,就找不到第二个活人的道观。
接手这么个空壳,温知意也忍了,但没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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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就在她继任的第二天,师傅这不靠谱的老头,竟然不声不响地下了山。
他倒好,这一走,就是四年!
好在祖师爷留下的钱财足够,再加上天地灵气的滋养和山上动物的帮助,她才不用下山讨生活。
要不是在收拾房间时看到师父留下的信,温知意还不知道,老头这次下山是为了找他那劳什子师弟。
只是她细看才发现,信里老头定下回来的日子,本该是去年的今天,结果现在时间已过,老头却迟迟未归。
担心老头出什么事,温知意趁着夜色,火急火燎收拾好包袱,顺着地址就来到帝都巷子里的古董店万宝轩。
结果自然是扑了个空,她没找着老板,也没看见师父,只在无风自动的青铜铃铛下发现一封积灰的信。
落款是大大的四个字——
温丫头收。
是老头的字迹,显然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待温知意拆开信封,轻薄泛黄的信纸上只有一个地址,和寥寥几句琢磨不通的话。
【槐安路,汀香雅筑。】
【诚邀您参加,于10月9日晚12点,在汀香雅筑33号举办的试胆游戏。完成任务者可获得十万大奖,凭此邀请函入内。敬上。】
她看了眼手机确认。
10月9日,正是今天。
于是温知意忍不住多瞄了眼“汀香雅筑”四个字,没再多想,揣着邀请函就赶到。
汀香雅筑33号,她还在读大学时就曾听说过这里的传闻,据说是某一任房主全家连带保姆全都一夜之间命丧黄泉,警方现场查勘确认无外人进入,但至于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至今无人知晓。
温知意也曾好奇地来看过,和今天一样,没有一点鬼气,干净得反常。
只不过……
略略看了看面前闹作一团,越来越吵的大学生们,她忽然一阵头疼,又想把耳机戴上了。
老头留这么封请柬,难道是为了让她在这里看戏吗?
温知意想到这里愈发心累,环视了一圈屋内的景象,依旧没发现什么异常。
于是视线最终落在了沙发另一侧。
那青年是在她后面来的,无声无息,刚进来就低头窝进沙发,一副没睡醒急于补眠的样子,不太引人注目。
不过,他诚然有着一副好皮囊。
轮廓分明的侧脸,寸长的头发整齐利落,下颚线如刀锋般冷硬,眉眼微微上挑,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更添几分冷峻。
温知意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了几许。
或许是她实在太过明目张胆,青年抬眼。
刹那间,四目相对,又在下一秒错开。
不知道为什么,温知意觉得,他看上去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但这个想法转瞬即逝,不过还没等她深究,就在这时,楼上忽然传来了一阵声响。
汀香雅筑这儿的房子都是多层小洋楼,只不过所有人现在都围聚在一楼大厅中,没人上楼。
楼上传来的声音不算大,但是在年轻人吵闹声中格外明显,温知意不自觉坐正了身体,微微蹙眉。
难道……
这就是老头要她来的目的?
温知意心中涌动着一种直觉,下意识觉得不对劲,于是她干脆站起身,准备朝着楼梯走去。
那边的大富翁进行得热火朝天,除了陆绥没人注意到温知意的动作。
她走到楼梯口,朝上面望去。
明明一楼的灯光明亮温和,但是这光亮好像到了二楼中庭,就被什么东西彻底吞噬了似的,黑洞洞的,令人隐隐不安。
2. 第2章
温知意目色稍冷,抬脚想要上去看看。
但还没等她迈开步子,身后就忽然传来少年疑惑的询问。
“诶,你要上楼吗?”
李扶光的声音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温知意身上。
几个学生脸上的表情各异,温知意转过头,迎上他们的视线,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怎么,不可以上楼吗?”
少女嗓音泠然,如同山涧间的泉水叮咚。
夏纪辰盘腿坐着,闻言,伸手指着客厅墙上的一块小木板提醒道:“这是主办方的规定,晚上六点之后,除了一楼其他地方都不能去。我们刚来的时候仔细搜过一楼的线索,你是后来的,应该没看到吧?”
确实。
温知意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这才注意到墙上竟然还挂着一块小木牌。
那块牌子的存在感很低,上面用看不出材质的红色颜料写着一行小字,似乎存心想让人看不清。
在温知意的视线下,似乎有一缕黑气在木牌上面盘旋、缠绕,夹杂着隐隐恶意。
果然有问题。
温知意收回视线,坐回原位,又往沙发边挪了挪,决定先按兵不动。
沙发另一端的青年在听到楼上异响时便已睁开眼,眸中倦色褪去,转为清醒的锐利。
他顺着温知意的视线看向楼梯,又瞥了眼墙上的木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而此时,手机里的时间也已经指向十点,距离试胆游戏开始,只剩下两个小时。
但眼前最大的问题是,温知意并不知道这所谓的游戏规则。
不过好在通过这六人的聊天,她总算理清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群来自帝大的大学生,都是校通灵社的成员,这一次来参加试胆游戏,还真就是他们的社团活动。
其中那个戴眼镜、高高瘦瘦的男生叫夏纪辰,是通灵社的社长,其他几人都是他社团的成员。
用两根挂着小白瓷花皮筋梳着麻花辫、穿着卫衣的女生是沈清安,也就是刚才帮她说了话的小姑娘,她和穿着牛仔辣妹装的楚萧萧是舍友,关系还不错。
披着长发、不怎么爱讲话的女孩是他们的学妹孟春禾,虽然她有些收敛,但温知意还是能看出她出身不凡。
一直在赢游戏的那个,叫李扶光,为人有些轻佻,几次都是他主动挑起了大家的注意力。
他和其他人的关系说不上好坏,倒是和另一个叫邓川的有些不对付。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温知意心底那丝不好的预感也愈发蔓延开来。
“说起来,江周呢,他还来不来?这都十点半了。”
邓川听到这话,忍不住先嗤笑一声,丝毫没有察觉到夏纪辰和楚萧萧微微发白的脸色。
“我看他一定是怕了吧,之前我就说别拉他进社团,你还非得让他来。”
邓川说着,凑到楚萧萧身边,见她脸色难看,还以为她是怕了,于是大包大揽道:“萧萧你别怕,到时候我保护你!”
楚萧萧却罕见的没有应声。
“来之前我去找过江周,他不在,我就看到个纸条叫我别等了,我就自己先来了。”沈清安解释道,“他今天,可能来不了了。”
“我就说他这个胆小鬼怕了吧!”邓川满不在乎地说。
“你们……”
夏纪辰欲言又止,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有些神经质地看了眼门前。
雕花大门依然紧闭,只是他似乎终于听到了外面的雷声。
“算了,别说江周了,我们快接着玩吧。”他推了一下眼镜,顺便摸了摸鼻子,“这局玩完,也差不多到时间了。”
这个时候,还有心情玩游戏?
时间迫近十二点,温知意看着明显心思不在游戏桌的年轻人,抱着胳膊思索。
楼上的声音提醒她会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但是那些规则似乎又在阻拦她前进。
啧,这种感觉还真不好受。
就在温知意沉思时,青年忽然动了一下,从沙发深处直起身。
这个动作很轻,却带着某种蓄势待发的张力。
他抬手揉了揉后颈,目光再次扫过二楼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随即又落回茶几旁那群对此浑然不觉、仍在收拾棋局的年轻人身上。
他的视线在夏纪辰推眼镜的手和楚萧萧不自然的苍白脸色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极淡地往下压了压。
“陆……?”
孟春禾被他忽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也想跟着起身,却见他没有说话,暗示她别轻举妄动后,又重新靠回沙发,但姿态已与之前的慵懒困倦截然不同。
他交叠起双腿,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
孟春禾这才深吸一口气,坐稳了不少。
温知意就在一旁,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心中那丝异样感又浮了上来。
这人……
绝非孟春禾口中普通的陪客。
不同于先前热闹的气氛,剩下的时间在一种微妙的、逐渐绷紧的气氛中流淌。
十一点,十一点半。
窗外的闷雷声越来越密,偶尔有闪电撕裂天际,短暂地照亮厚重的云层和庭院里摇曳的树影,映得屋内众人的脸忽明忽暗。
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沉重起来。
直到时针与分针终于在表盘顶端重合。
“当——!”
古朴的落地钟发出了第一声浑厚的鸣响,穿透了雨前沉闷的空气,也击碎了客厅里最后一点伪装的轻松。
所有人动作一顿。
“当——!”
第二声。
夏纪辰猛地站起来,甚至带倒了手边的一个棋子。
旁边几个人都看向他,有些不解,一向沉稳的社长怎么会这么紧张。
但紧接着,第三声响起。
“当……当……”
钟声不疾不徐,敲满了十二下。
余音在宽敞的客厅里回荡、消散。
直到最后一缕余音落定,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窗外的风似乎停了,雷声也暂歇,只有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滋啦——”
头顶的水晶吊灯忽然闪烁了几下,光线骤暗,又顽强地亮起,却比之前昏黄了许多,投下片片摇曳的阴影。
似乎在钟声过后,他们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与此同时,一直紧闭的雕花大门内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某种锁扣自动落下的声音。
夏纪辰脸色一白,第一个冲过去拧动门把手,又拍了两下,然而沉重的实木门板只发出沉闷的回应。
纹丝不动。
“门……门锁死了!”
他颤抖的声音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了恐慌的涟漪。
“什么?!”
“这一次搞得这么真?”
邓川倒是有些得意地站在一旁,“这氛围才有意思嘛,你们怎么都这个反应,咱们又不是第一次社团活动了。”
听到他的话,夏纪辰欲言又止。
“别白费力气了。”
这时,李扶光的声音从众人身后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走到茶几边,指着桌面道,“看来,游戏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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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众人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那收拾干净、原本空无一物的茶几中央,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摞放着两叠游戏牌。
牌背是纯黑色,光滑得有些不自然,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泽。
仔细看去,那黑色之中似乎有极淡的、暗红色的纹路在缓缓流动,如同血管,又如同咒文。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正从牌叠上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悄然弥漫。
温知意眼神一凝。
她看得更清楚,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气息”,而是混杂着怨念与不祥的淡淡黑气。
它们正缠绕着那副牌,也隐隐缠绕向围过去的每一个人。
而沙发另一侧,青年终于站了起来。
他身形挺拔,此刻完全褪去了困倦,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如寒潭深水,冷静地扫视着整个客厅,从锁死的大门,到闪烁的吊灯,最后定格在那叠诡异的游戏牌上。
他的目光与温知意有一瞬间的交汇,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
这绝非寻常的“试胆游戏”!
“这些难道就是今晚的游戏道具?” 沈清安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它们……是什么时候被放进来的?”
自然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李扶光是第一个看到牌的,闻言也只是耸了一下肩:“一转身的时候就在了,我也不知道是谁放的。”
夏纪辰强迫自己镇定,走回茶几旁,拿起靠近自己那一叠,最上面的一张牌。
牌入手冰凉,质地奇特,并不是想象中的纸质,而像是某种金属。
想到这里,夏纪辰把牌翻过来。
牌面是暗沉的底色,中央用猩红如血的颜料画着简单的图案,让人有些不明所以,透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
他茫然地低头,从盒子里拿出这一小叠牌,反复数了两遍,脸上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小声喃喃:
“怎么会,刚好八张牌……”
夏纪辰说出来的声音虽小,但还是被温知意清楚听到了。
是啊,为什么会是八张呢?
在场刚好是八个人,但原本应该收到邀请函的,算上迟迟没到的那个江周,应该是九个人才对。
来不及细想,就在这时——
“咚。”
一声清晰的、沉重的闷响,从他们的头顶,从二楼那一片吞噬光线的黑暗中,毫无预兆地传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重重地落在了地板上。
所有人的脊背,瞬间窜上一股寒意。
太诡异了。
眼前的场景已经难以用科学来解释,除了邓川之外的所有人,面色都已经变得难看起来。
“都这么一副表情干嘛?”
邓川一脸费解,越过夏纪辰,从旁边的盒子里面翻出了一本桌游说明书。
看材质和那些卡牌一模一样,显然也是一起出现的。
“这说不定就是主办方做的小机关,怕什么?”
“先看看这场游戏的规则吧,不完成游戏,我们应该也没办法出去。”温知意启唇。
几个大学生都看过来,少女又拆了一根棒棒糖放在嘴里,双手插着口袋,看上去还算镇定。
这也是她今晚第一次主动和他们说话。
闻言,夏纪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还是伸手接过了邓川手里的游戏说明书。
灯光在他的眼镜边缘泛出冷光,夏纪辰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念出上面的文字。
“欢迎八位来到汀香雅筑试胆冒险游戏,以下为本次游戏规则。”
3. 第3章
窗户上,雨水开始蜿蜒滑落,像一道道扭曲的泪痕,将屋外的树影切割成鬼魅般的形状。
昏黄的灯光下,每个人的影子都被拉得细长变形,在墙壁上微微晃动,仿佛有了自己不安的生命。
温知意靠在一旁,仔细听着夏纪辰口中说出的每一条规则。
汀香雅筑试胆游戏规则。
1.在场所有玩家,将在每一轮游戏开始之前进行抽牌。
2.排面根据图案,从一到八依次进行排序,其中每一轮抽到数字4的玩家,需要完成大冒险牌里面的第一张任务,不可拒绝。
3.如果数字玩家拒绝任务,或完成失败,将被游戏判定为淘汰。
4.数字牌可洗牌,功能牌不可洗牌。
“注意。”
夏纪辰不知看到了什么,说完这两个字后就停了下来。
半晌,才继续。
“如若玩家在游戏中被淘汰,则奖金归零……性命归零?请各位珍惜游戏机会。”
念完最后一行字,夏纪辰的声线已经有些哆嗦了。
“开什么玩笑,这种东西未免太无聊了吧,只是一场游戏而已,主办方干嘛在规则里面写这种恐吓人的话?”
楚萧萧情绪有些激动,说着就打算往外走。
“我不想玩了,你们继续玩吧,我要回家了。”
从没见过楚萧萧这么激动的样子,沈清安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连忙跟上去:“萧萧,只是一场游戏而已,你怎么了?之前我们也玩过类似的啊,再说了,现在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也不安全,不如等游戏结束再一起回去吧……”
然而楚萧萧对她的话置若罔闻,走到大门边疯狂压着门锁,但门却依旧紧闭着。
见状,她连忙掏出手机,想给其他人打电话。
然而在掏出手机的那一刻,楚萧萧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整个人也停住了。
“不用试了。”温知意清越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刚才我就发现了,十二点一过,这里就已经没有信号了。”
她说着,将手机翻转过来,单机游戏贪吃蛇的页面赫然展现在众人的面前。
见几人满脸茫然,她后知后觉看了一眼屏幕,才轻咳一声收回手机。
“总之,我们现在出不去,也不能和外界联系了。”
趁着温知意说话的空档,其他几人都已经解锁自己的手机尝试过,发现她所言不假之后,纷纷瘫坐下来。
这怎么可能?
难道这也是游戏的一环吗?
“夏学长……?”
夏纪辰迟疑开口:“我不知道,这次一切活动都是主办方一手包的。”
沈清安扶住楚萧萧往回走,不自觉多看了温知意一眼,才在原位坐下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孟春禾哆嗦着开口,眼神不由自主飘向镇定自若的青年身上,“难道,我们真的要玩这个诡异的游戏吗?”
那些诡异的牌就放在桌面上。
没人敢碰。
邓川最先开始不耐烦,于是紧接着话茬道:“你们一个两个的,今天怎么都这么奇怪?这不就是一个大冒险游戏吗,这不比之前那些招笔仙什么的简单?难道你们真的相信那个规则里面说的鬼话?”
他说着,嗤笑一声从夏纪辰的面前夺过卡片,随意打乱后摊开在桌面。
“来吧,别磨蹭了,赶快抽牌,玩完这个我还要回家打游戏呢!”
于是邓川率先抽了一张,在看清上面的图案之后,露出有些失望的神情。
“我不是4啊,这轮ob,没意思。”
见他竟然敢大大咧咧地这个看上去就有些不对劲的游戏,其他几人的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
更何况,邓川还抽走了一张安全牌。
但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从他的面前抽走了另一张牌。
温知意挑眉,没料到他会这么早站出来,但在他之后,孟春禾咬着下唇,没有过多犹豫,就也跟着抽走了一张牌。
在看清牌面之后,少女的脸色很明显回转了不少。
看来,她抽到的也是安全的数字。
有了其他人的动作,在场几人陆续抽走了桌子上的数字牌。
温知意随手拿了一张距离自己最近的,运气不错,是三号。
“谁是四号,快让我看看!”
邓川已经迫不及待探头去看周围几人的牌面。
半晌,夏纪辰摆出自己的牌,嗓子干涩。
“这一轮,是我。”
在邓川没心没肺的起哄之中,温知意目光则投向了夏纪辰手中那张数字4的牌面。
这张牌上画了一棵树,上面倒吊着四个隐隐绰绰的黑影,充满了不详的意味。
只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莫名不适。
“竟然是社长吗?”
李扶光手里面的牌几乎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流光潋滟的桃花眼:“不知道第一个大冒险会是什么,夏社长,抽牌吧?”
闻言,夏纪辰沉默了几秒钟,才抬手扶了一下眼镜,拿起盒子里面的第一张大冒险牌,缓缓翻面放在桌子上,让其他人看到。
【贴墙面对楼梯站立三分钟,无论发生任何事,不允许回头,且单次闭眼的时间都不允许超过十秒。】
“……就这?”
邓川大失所望。
而温知意仔细看了看规则,但是除却面前的牌散发着诡异气息之外,这大冒险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只是不闭眼而已。
她望向半明半暗的楼梯,感受不到一丝不对劲的气息。
这应该不难做到吧?
“这算哪门子大冒险啊,还没我们之前在社团里玩的刺激。”
邓川撇了撇嘴,不屑地走到沙发前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我就说你们刚才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太多余,主办方神神秘秘地营造氛围,就是为了掩盖游戏本身的无聊吧?”
夏纪辰看清挑战之后,明显也松了口气,随即站起身走向楼梯口。
“清安,帮忙计时。”
“哦哦,好。”
沈清安连忙把手机调到秒表状态,紧张地盯着夏纪辰:“学长,现在计时开始。”
一秒。
五秒。
十秒。
面前人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四周一片静谧。
无事发生。
原本已经吓得身体发软的楚萧萧,在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中,也恢复了点精气神,甚至觉得刚刚的自己确实有点可笑。
是啊。
只是普通的大冒险游戏而已,门打不开肯定是因为有人在外面上了锁,手机没信号也可能是因为屏蔽器。
她竟然会害怕这种小把戏?
正当众人都说在调侃意思,甚至跃跃欲试想试试下一张牌的时候,温知意却突然察觉,不远处,夏纪辰的脸色忽然变得青紫起来。
“不对,快停下!”
温知意话音未落,时间正好三十秒。
夏纪辰的身体微微颤抖,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就突然抽搐了一下,重重地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的眼睛,闭上了。
邓川第一个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冲过去。
“不行,快!得想办法让他睁眼!要是超过十秒就完了!”
“社长,社长你醒醒?”
邓川手忙脚乱地拍着夏纪辰的脸,但他却毫无反应,身体剧烈地痉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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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色由青紫转向一种濒死的灰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李扶光也已经扑过来,皱眉看着夏纪辰,一时间房间里乱作一团。
就在这时,温知意一声清喝穿透了所有人的思绪。
“别拍了,没用,扒开他的眼皮!”
既然昏迷算是闭眼,那只要眼皮没有合上,应该就算是在睁着眼!
她看得分明,夏纪辰紧闭的眼皮下,眼球正在疯狂转动,仿佛在经历什么极致的恐怖。
“好。”
李扶光反应最快,立刻蹲下身,毫不犹豫地用两根手指强行撑开夏纪辰的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布满血丝,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涣散无神。
但好歹是睁开了。
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夏纪辰僵硬地开口:
“游戏。”
“继续。”
“……什么?”
邓川没有听清,还没来得及思索,身下的夏纪辰却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游戏,继续。”
夏纪辰口中吐出机械的四个字,“游戏继续,游戏继续,继续继续继续……”
孟春禾吓得尖叫一声,死死捂住嘴巴瑟瑟发抖。
而从一开始就表现的十分不对劲的楚萧萧,更是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要上前帮忙,双脚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萧萧,孟学妹,别怕……”
沈清安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伸手将两个吓坏了的女孩护在身后,声音虽然发颤却努力维持镇定:“只是游戏,学长会没事的!”
此刻她的安抚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哪怕是傻子,都能看出这个游戏有问题了。
温知意静下心思,仔细看向面前的夏纪辰,却不料对视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剧烈抖动着,在地上像条蛆似的扭动。
他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青筋暴起,肌肉紧绷,牢牢抓住身前的空气。
就好像……
手里有什么东西似的。
“邓川,李扶光,掰开他的手!”
此刻温知意的声音就像是定心丸,两人闻言赶紧上前,试图掰开夏纪辰的手,却发现他抓得特别紧。
两人根本摸不着他抓住的东西,也松不开他的手。
眼瞅着夏纪辰的唇色开始发紫,而时间才刚过一分钟。
邓川赶忙摸向夏纪辰的脖子,却依旧摸了个空。
“不行,打不开啊!”
邓川有些崩溃的话音刚落,温知意就看到夏纪辰蓦然朝着自己笑,笑容弧度逐渐扩大,嘴角甚至咧到耳垂的地方。
“游戏……”
“继续……”
他再度重复这四个字,眼睛瞪得滚圆,仿佛随时都要要从眼眶中凸出来,喉咙里也发出阵阵“咯咯”的声音,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
“还有二十秒了!”沈清安喊道。
闻言,温知意攥紧拳头,知道自己没法袖手旁观了,正要上前,却见一道身影率先上前。
“停手,后退。”
陆绥不知何时已越过众人,修长的手指并拢如刀,快如闪电地在夏纪辰面前的虚空中点一下。
指尖落处,似有微光一闪,紧接着夏纪辰浑身剧震,抓挠的动作骤停,喉咙里怪异的咯咯声也戛然而止。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下去。
“小心!”
邓川被他这两下惊住,但还是连忙接住瘫倒的夏纪辰,手忙脚乱地用手指撑开他一只眼皮。
“三秒,两秒,一秒……时间到!”
沈清安的声音带着哭腔,看着秒表归零,腿一软,几乎瘫坐在地上。
计时结束了。
4. 第4章
随着计时结束,所有人都不禁松了口气。
陆绥靠在墙边,似乎刚刚出手的人不是他,但在场几人都已经见识过了他的能耐,自然无法再忽视。
“这样……就算是结束了吗?”孟春禾夹杂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周围几个人沉默着,都没有回答。
“先别说那些没用的了。”
温知意敛了敛眉眼,拍拍手站起来,示意两个男生将夏纪辰抬到沙发上。
两个男生这才手忙脚乱地将夏纪辰安置好,生怕又磕着他。
没有了他人的支撑,夏纪辰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得可怕,就像是一个冷冰冰的死人。
一旁的沈清安紧紧抓着楚萧萧的衣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颤抖:“要不我们回去吧,我不想玩了……”
而从最开始就十分反常的楚萧萧,反而呆愣愣看着夏纪辰,一副被吓得失了魂的样子。
“他还活着,你们过来帮忙。”温知意言简意赅,随后从包里拿出一张符纸。
“这是什么?”邓川赶忙拦在夏纪辰的身前,警惕地盯着温知意。
温知意淡淡暼了眼他,也不想多解释:“救他命的东西。”
李扶光按照她的说法,支撑着夏纪辰半坐起来。
符纸在放到夏纪辰额心的那一瞬,瞬间燃起了蓝色的火焰。那一抹冷焰跳跃在每一个人的瞳孔中,很快烧为灰烬。
而温知意只是静静盯着沙发上平躺着的夏纪辰,和他脖子上只有她能看见的青印。
突然,她猛然抬头,就见站起身的陆绥正靠在墙边,好整以暇盯着自己看。
发现温知意看向他,他勾起一抹笑容,对温知意点了点头。
原来这人不是面瘫?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很快,温知意就发现他的视线似有似无地落在了青印上,不禁微微皱眉。
他也能看见?
还没等她细想,一阵咳嗽声忽然响起。
周围几人听到声音瞬间都围了上来,只见夏纪辰噗通一声坐了起来,如同溺死的鱼,大口大口喘息着。
“我,我还活着?”
他自己似乎都不敢相信,直到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劫后余生的泪水也紧跟着落了下来。
“你可吓死我了,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夏纪辰听到这个问题,浑身的生机似乎瞬间被抽走了。
他的瞳孔不断颤动着,半晌低下头,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试图将自己整个人蜷缩起来。
“不,不要问了……”
“我要退出这场游戏,我不玩了,无论是什么,我都不玩了!”
夏纪辰越说声音越大,爬下沙发,恨不得手脚并用离开这里,“我们必须快点离开这里,所有人,都不能再玩了!”
沈清安见状有些于心不忍,上前扶住他,声音柔软:“可是,我们现在出不去啊,学长,我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场游戏又是怎么回事?”
“你知道一些内情,对不对?”
少女的眼眸如灯,夏纪辰在她的追问下抿着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犹豫几番,又闭上了嘴。
四周一片刹寂。
温知意继续垂眸玩着单机贪吃蛇,但注意力也分了一部分。
夏纪辰沉重的呼吸声在每个人的耳边格外清晰。
半晌,他沮丧地坐回到沙发上。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谁都能听出他话语中另有隐情,不安也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当然,除了邓川。
“我说,夏哥,你该不会是为了游戏奖金,故意在这儿吓唬我们的吧?”
邓川边说着,边似乎感觉自己触碰到了真相,一双三角眼中流露出几分无语。
反正他是肯定不会相信什么鬼啊、神啊的。
这群人都来参加试胆游戏了,怎么胆子还这么小?
“夏哥,这就不够意思了啊,我们可都相信你呢,大不了到时候我们奖金平分呗!”
夏纪辰欲言又止,李扶光和沈清安连忙在中间做和事佬。
至于剩下的两个女生,脸色都是一样的难看。
见这兵荒马乱的场景,温知意忍不住觉得有些想笑,将手机随手揣进口袋里看热闹。
但刚抬起眼眸,就发现自己正对面,陆绥不知何时也在注视着他。
……看什么看?
温知意已经料定他这个人不简单,刚刚那一手就已经足够暴露问题了。
不过,这可不代表温知意会暴露自己,和他合作。
“你在笑什么?”低沉的男声在温知意的耳边响起,“你好像对这一切一点都不惊讶。”
“你不也是吗?”
对方就这样明牌,温知意嗤笑一声,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凝重,“不管你是谁,这件事似乎都和你我无关,最好还是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比较好,你觉得呢?”
她皮笑肉不笑的警告显然没什么威慑力,陆绥竟然听着笑了:“感觉你不该擅长威胁人啊。”
温知意额角青筋跳了跳。
这个男人……
她只能判断出,陆绥是孟春禾带来的救兵,至于其他的一概不知,但对方却莫名和自己过分熟稔。
这个认知让温知意莫名的很不爽。
陆绥微微挑眉,似乎想继续追问,但温知意却不再多说。
她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杯子上,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其他几人也都跟着看了过去,胆子最小的孟春禾不禁惊呼了一声。
只见,桌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纸条,上面用鲜红的字迹写着:
【游戏继续。】
这句话同夏纪辰失去意识时说出的话一模一样,每个人看到这句话的时候都忍不住想起了刚才的情形,然后白了脸。
“这鬼东西又是谁放在这儿的?”
邓川暴躁地搓了搓头发:“开玩笑也有个限度吧,难道你们其中也有主办方的人,在这里浑水摸鱼?是你?还是你?”
他的手指在温知意和陆绥中间来回晃动,人却下意识地往回撤。
毕竟只有他俩是外人,还是和他们第一次见的外人,不可不防。
楚萧萧本来就已经如同一根紧绷的弦,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满是讥诮:“如果你不相信,那你就自己去拿数字4的牌啊!”
闻言,邓川嘴唇囔喏了一声,也熄火了。
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想继续这个游戏,但那血红色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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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却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威胁,让他们不敢反抗。
谁都不知道,如果不继续游戏,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孟春禾求助一般将目光投向陆绥,接收到了她的视线,陆绥率先开口:“在纠结其他问题之前,你们不觉得房间里的血腥气越来越重了吗?”
众人这才意识到这一点。
为什么会有血腥味?
明明除了夏纪辰之外,没人出事,更何况夏纪辰刚刚的状态虽然有些诡异,但是也并没有受伤。
所以,这味道是从哪来的?
大家都不约而同想到二楼的异响,顿时脸色变得更加一言难尽。
就好像头顶一直悬着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但又无所适从。
“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继续玩,又或者不遵从纸条的意思,在这里待过一晚?
“陆学长,之前是你出手救了社长,所以你来决定吧。”
李扶光沉思了片刻,决定将这个问题抛回给陆绥,“我们大家都相信你。”
不得不说,陆绥站在这里就像是一张定心符。
温知意没有跟着附和,表面看上去似乎有些走神,心里却像压着块大石头。
她在回到道观之前,曾经抓过很多鬼,但还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情况。
她不知道这个试胆游戏背后隐藏着什么,更重要的是,她也猜不透师父指引她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但她赞同陆绥的做法。
既然什么都不知道,还不如按照它的话继续游戏,至少不会这么快惹怒它。
众人沉默了片刻,在愈发浓厚的血腥气中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可不同于上一次,这回所有人都相互推攘,谁都不愿意先拿牌生怕那张象征着死亡的牌会出现在自己的手中。
“邓川,你刚才不还说自己不怕吗?”李扶光抬手扶着眼镜,眼中点点闪烁。
“不如,就你先来?”
他的话引起了众人的注意,虽然刚刚是楚萧萧第一个爆发,但听到这话还是有些不认可。
但邓川很明显不愿意被人给看轻了。
他抱着胳膊冷笑一声:“你们一个个的,都怕什么?要我说一个个胆子都这么小就别来参加游戏!”
邓川说着,撇撇嘴,随手拿起第一张牌,在看清上面的数字后,还是不禁轻呼一口气,把牌转给众人看。
“我是2号,不好意思咯,你们来。”
见其他人还在犹豫,温知意走上前,伸出手,意外地和陆绥指尖相碰。
指尖传来属于对方的体温,她的手指微微一颤,收回手。
“你先。”
陆绥也没客气,伸手拿走了牌。
在陆绥拿完后,温知意也随手拿起一张。
翻开来。
她拿的也不是4。
看到他们两个都拿了牌,众人也意识到现在没有其他的破局方式,只能顺从这个游戏,于是认命地拿起牌。
楚萧萧看了一眼牌面,脸色瞬间煞白。
她的手攥紧,将牌揉成一团,好久后颤抖着转过手里的牌,赫然是那张代表了数字4的牌。
“萧萧……”
沈清安欲言又止,眼里满是担忧。
5. 第5章
温知意把目光转向楚萧萧。
虽然每个人都有概率抽到数字4的牌,但是楚萧萧很明显是最害怕的一个,从最开始就打算离开。
尤其是刚刚见识了夏纪辰的惨状,她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了。
沈清安叫了她两声,她都没应,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夏纪辰有些坐不住了,用沙哑的嗓音劝道:“拒绝大冒险的后果恐怕更加可怕,萧萧你……”
“我知道了。”
只见楚萧萧拍了拍沈清安的手,惨白着张一脸,在灯光的映照下比鬼还要难看。
她俯下身子,拿起大冒险牌,哆嗦着念道:“独……独自上二楼到最里面的房间,把床头花瓶里的玫瑰拿下来,期间不允许开灯、不允许发出声音。”
二楼?
几个人都傻了。
刚才夏纪辰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都差点出事,更别说是二楼了!
不约而同想到了之前二楼的声响,楚萧萧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温知意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几人的反应,忽然感觉有点意思。
总觉得其中有一些人表现得很反常,楚萧萧就明显不对劲。
她明明加入了通灵社,就说明她对这些东西是感兴趣的,至少绝对不会这么胆小。
可是打从游戏开始,她就表现得很害怕。
就好像……知道些什么似的。
沈清安见到她这副模样,也有些不放心,连忙说:“我陪你一起去吧。”
邓川也不甘示弱地附和:“对啊,我们一起去,人多壮胆。”
虽然刚刚他也被吓了一跳,但这可是在楚萧萧面前表现自己的好时机。
温知意抱着胳膊,等着看楚萧萧的抉择。
然而在两人的目光中,楚萧萧却白着脸摇了摇头,声音发颤:“不用了,规则里说了,只能一个人上去。”
就算她再害怕,也不敢去违反已经明牌的规则。
刚刚夏纪辰明明已经遵守了规则,却还遭遇到了这样的诡异事件,可见这个东西就是在整他们。
违反规则的后果……
她不敢承担。
话虽如此,楚萧萧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却依旧没有迈开腿。
时间一点点流逝,没有人催促。
温知意站在一旁拨弄着手里的卡片,卡片上的黑气在碰到她指尖时瞬间湮灭。
不过这场景没人能看到就是了。
寂静中,她率先开口:“就这么拖着,一样会出事。不如说说吧,楼上有什么,你们不是早来的吗,应该去二楼看过吧?”
闻言,倒是胆子很小的孟春禾率先开口:“二楼走廊里的墙上挂着很多画,画风很惊悚,我们来的时候只是站在楼梯口看了一眼,没敢进去过。”
画?
温知意没有一点头绪,但看着桌上不断溢出的黑气,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崭新护身符,递给楚萧萧:“拿着这个吧,或许能帮到你。”
此话一出,众人都有些意外,谁都没想到她会出手帮忙。
“萧萧。”沈清安低声叫着楚萧萧的名字,提醒她回神。
楚萧萧这才如梦方醒,连忙双手接过:“谢、谢谢你。”
虽然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楚萧萧现在也只得死马当成活马医。
毕竟刚刚温知意救过夏纪辰,而且其他人都一脸惊慌,唯独她和孟春禾带来的那个研究生学长全程都很镇定。
虽然没有问出口,但大家都看得出来,他们不简单!
想到这里,楚萧萧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紧紧攥住护身符,点了点头,视死如归般转身向楼上走去。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温知意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印堂发黑的小姑娘。
还好她在来之前随手掏了个护身符放口袋里,希望能救她一命。
楚萧萧离开后,沉默许久的夏纪辰似乎也回过了神,想起刚刚是温知意和陆绥的功劳,自己才没有被“淘汰”。
于是望向两人,声音发颤:“谢谢你们刚刚救了我。”
“举手之劳罢了。”温知意语气平淡,再一次开始她的“贪吃蛇”大业。
况且出手的人也不是她。
陆绥则目光淡淡一瞥,没什么反应。
但夏纪辰见两人这副淡然的样子,也愈发确定,这两人一定不简单!
他瞧了眼温知意,又瞥了瞥毫无表情的陆绥,深吸口气,忙地抓住温知意的衣角,恳求道:“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你们应该能救我们,对吧?”
“求求你们了,救救我们吧,我不想死在这里!”
温知意被他带得一个趔趄。
手机里跳出“game over”的字样,温知意抬起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的眼神就已经告诉了夏纪辰答案。
“在和别人求助之前,自己不应该先坦白自己知道的事情吗?”她声音不大,却如同有魔力般钻进夏纪辰的耳中。
他手一抖,松开了温知意的衣服。
温知意后面这句话刻意没让旁人听见。
李扶光看到两人在说悄悄话,就凑了过来,耳朵恨不得贴到两人的中间。
“你们说什么呢?”
夏纪辰见状,抿直了唇角。
可李扶光的眼神还是落在温知意身上,眼中写着好奇。
温知意下意识地往旁边站了站,就感受到后背碰到了个坚硬而温热的东西。
她猛地抬头,就见陆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乍一看,就好像是撞进了他的怀里。
陆绥微微挑眉,没有说话,只是垂眸淡淡地看着她。
“……我不是故意的。”温知意硬邦邦地解释。
何况她是背着走,没看见很正常,陆绥明明都看见她了还不躲,应该更有问题吧?
对话就这样戛然而止。
时间过得很慢,没有一点声音从二楼传下,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还不如之前有点动静,至少能让人窥见发生了什么。
原本大家看到温知意拿出护身符,都已经放心了不少,但眼看着时间过了这么久,还是没有声音,就不由得紧张起来。
“姐姐……”
沈清安壮着胆子凑过来,“你给的护身符,真的有用吗?”
她说着,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歧义,连忙解释:“我不是质疑你的意思,只是想知道萧萧能不能平安回来。”
温知意眸色较常人更加浅淡些,被她注视着,总有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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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薄凉感。
沈清安不自觉握紧了拳头,半晌,听到她启唇。
“一般来说,有用。”
那毕竟是她的东西。
这幢房子虽然诡异了些,让人捉摸不透,但她眼下还没有感知到什么她解决不了的玩意儿。
闻言,沈清安松了口气,不安地看向楼上,瞳仁微微颤动。
众人紧张地等待着楚萧萧的归来,偌大的客厅只有温知意手机发出一点点游戏音效。
大约过了十分钟,楚萧萧终于从楼上走了下来。
没有变异。
没有神志不清。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下最后一节台阶,身体猛地一晃,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萧萧,你回来了!”
沈清安连忙上前扶住她,邓川则鬼叫了一声。
“你手里这什么东西!?”
众人看向楚萧萧的右手,只见她紧紧攥着的,是一朵玫瑰
只是那玫瑰鲜红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滴落血来,透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
楚萧萧没有多说玫瑰的来源,只是在沈清安的搀扶之下起身,走到温知意的面前,感激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的护身符。”
她松开手,除了玫瑰之外,她还紧紧攥着一把灰和一张牌。
那把灰显然是护身符了,至于那张牌……
她颤抖地摆出手上的牌,温知意定睛一看,熟悉血字映入眼帘。
【游戏继续。】
“在楼上,到底发生什么了?”温知意接过牌子,顺势问。
“是啊,萧萧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楚萧萧的嘴唇颤抖着,眼神中满是恐惧。
但无论众人怎么追问,她都只是紧紧闭着嘴,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喉咙。
“我……我……”
“算了,她不想说,别问了。”沈清安将楚萧萧拉到身边,“她刚刚受了惊吓,让她缓缓吧。”
李扶光笑了笑:“可是不说不代表什么都没发生啊。”
几人都沉默下来。
趁着他们吵起来,温知意望着桌上黑气不断涌现的卡片,思考什么样才是考验通过,什么样才是考验不通过。
桌案上的卡片却闪烁了两下,似乎是在催促他们继续。
见状,温知意敛了敛眉眼,打断了身后的吵闹:“继续吧,游戏还没结束。”
闻言,几人都老实了,坐回到桌边。
这回温知意率先伸出手,压出冒黑气的卡片堆,慢慢拿起第一张卡。
翻开一看,又是安全牌。
毫不意外。
她把牌放在茶几上,耸耸肩站到一边。
她一向运气不怎么好,按理来说鬼牌应该针对她的,而现在都第三局了还没有到她。
说明……
这鬼想要其他人死。
为什么?
温知意看了看面前精神恍惚的大学生,陷入沉思,她无意识地转动着右手手腕上的珠串。
晶莹剔透的珠子上隐约映射出茶绿的光。
众人麻木地摸牌,随着安全牌越来越少,牌堆里最后只剩下两张牌。
孟春禾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暼了眼陆绥,见陆绥没反应,才挪着小碎步一步步靠近茶几。
6. 第6章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上牌的那一瞬,陆绥节骨分明的大手按在她的手臂上,另一只手从孟春禾的手掌下拿出牌。
看也没看就翻面放在桌上。
赫然是“4”。
温知意见状,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心中的某种猜测得到了印证。
这诡异的牌局,或者说,操控牌局的东西,似乎更想针对那六个学生。
而眼前的青年也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
真有意思。
那她受邀来到这里,又是为什么?
温知意心中掠过这个念头,目光落在陆绥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然而下一秒,当陆绥拿起那叠大冒险牌中最上面一张,将其翻开时,温知意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牌面用同样猩红的颜料写着任务,字迹扭曲如挣扎的肢体:
【找一位异性拥抱三分钟。要求:拥抱期间,双方眼睛必须始终注视客厅内的任意两面镜子,视线不得移开。】
空气仿佛又凝滞了一分。
这个任务看似简单,甚至带点恶俗玩笑的意味,但在经历了夏纪辰那惊魂一幕后,没人会觉得这只是个玩笑。
镜子,在许多民俗传说中本就是连通异界的媒介,听上去就已经够恐怖了。
更何况是在这样一个鬼气森森的宅子里,还要目不转睛地凝视……
陆绥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任务牌,然后抬起眼,视线缓慢地掠过在场每一个人。
刚完成大冒险的楚萧萧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沈清安也抿紧了唇。
邓川恨不得把“看我干嘛”写在脸上,李扶光则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
最后,陆绥的目光定格在温知意身上。
他朝她走了两步,两人之间原本就不远的距离被拉近。
昏黄的灯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戏谑,没有暧昧。
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冷静,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探究。
“敢来吗?”他问。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果然。
温知意心中了然。
在场众人,除去那些心神已乱的学生,真正有能力、且可能愿意配合他完成这种明显有坑的任务的,只有她自己了。
孟春禾显然不行,她光是差点拿到牌,就已经吓成那样。
“怎么不敢?”温知意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接上了话。
她也想亲自试试这游戏的深浅,以及……眼前这个神秘男人的底细。
说着,她利落地直起身,把手机按掉,顺势伸了个懒腰,动作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松弛。
仿佛接下来要去做的不是什么诡异任务,而只是跳支舞。
孟春禾急了。
她虽然害怕,但更担心陆绥。
况且这本是属于她的任务,牵扯到温知意这个外人,要是出了什么事……
她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前挡在两人中间,嘴唇翕动:“学长,姐姐,要不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话未说完,温知意已经一步上前,手臂一伸,不着痕迹地将孟春禾拦在了自己身后。
这个动作带着保护的意味,让孟春禾一愣。
“站远点看着,”温知意头也没回,声音却清晰地传来,“别添乱。”
现在的问题是镜子。
客厅里,只在电视机旁边的装饰架上挂着一面小巧的圆形化妆镜,边框是暗铜色的,蒙着薄灰。
“还差一面!”邓川嚷嚷道,“谁有镜子啊?”
李扶光反应最快,他目光一扫,立刻转身冲向一楼的卫生间。
几秒钟后,他拿着一面长方形、带折叠支架的洗漱镜跑了出来,镜面有些水渍,被他用袖子胡乱擦了两下。
“这个行吗?”
陆绥点点头。
李扶光将折叠镜支在茶几上,调整了几次角度,使得站在客厅中央的人,只要稍微调整姿势,就能同时看到装饰架上的圆镜和茶几上的方镜。
两面镜子相对而立,形成一个微妙而冰冷的反射空间。
一切准备就绪。
温知意也不扭捏,走到客厅中央,转过身面向陆绥,坦然地伸出双臂,做了个“请”的姿势。
陆绥眼神微动,没有多余言语,上前一步,张开手臂,以一个标准而克制、并不紧密的姿势,虚虚环住了温知意的腰。
两人身体靠近的瞬间,一股清冽冷峻的气息将温知意包裹。
那是黑雪松与杜松混合的淡香。
前调是带着寒意的木质清香,隐隐透出一丝辛辣,而后调却奇异地沉淀出一点点近乎虚幻的甜。
这香味很特别,带着一种疏离的洁净感,却又矛盾地引人深入。
温知意鼻尖微动,总觉得这味道似曾相识,仿佛在某个遥远而模糊的记忆碎片里闻到过。
想什么呢……
她迅速收敛心神,目光投向茶几上的方镜。
镜面清晰映出两人相拥的身影。
她的头靠在男人宽厚平直的肩膀稍下方,从他的肩线望过去,能看到对面装饰架上圆镜里同样依偎的倒影。
温知意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将头又挪开了一点点,让脖颈远离了对方温热的皮肤。
她能感觉到陆绥的手臂虽然只是虚环,但肌肉线条绷得很紧,蓄势待发。
“开始了。”
陆绥没有接话。
最初的十几秒风平浪静。
只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以及其他人压抑的、紧张的心跳和呼吸声。
孟春禾紧紧抓着沈清安和楚萧萧的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温知意和陆绥,尤其是他们的眼睛。
然后,变化悄然而至。
温知意凝视着茶几方镜中自己的脸。
起初只是嘴角极其细微地、不受控制地向上抽搐了一下,快得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紧接着,镜中影像的嘴角开始缓缓向耳后咧开,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夸张,直到整张脸都因为这诡异的笑容而变形。
鲜红的血丝从咧开的嘴角渗出,蜿蜒流下,滴落在镜中“她”的衣襟上,晕开一片暗色。
那景象,与方才夏纪辰濒临失控时脸上露出的狞笑如出一辙!
“啊!”
楚萧萧忍不住尖叫一声,沈清安连忙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
“没事,没事的,一切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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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见状,温知意也不轻松。
她心脏微微一沉,但面上依旧平静无波,甚至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她只是更专注地看着,仿佛在观察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奇特艺术品。
镜中的幻象却似乎不满于她的无动于衷。
紧接着,更惊悚的一幕出现了。
镜子里,被她“拥抱”着的陆绥的头颅,开始以一种违反人体构造的方式,极其缓慢地向后旋转。
一百八十度……
脖颈扭转到极限,一张惨白毫无血色的脸从肩膀后方转了过来,正正对着镜子外的温知意!
那张脸确实是陆绥的五官轮廓,但眼窝深陷,皮肤灰败。
最骇人的是两侧太阳穴上,各钉入了一枚锈迹斑斑的长钉,钉帽深陷,周围凝结着黑红的血痂。
镜中“陆绥”那双死寂的眼睛,空洞地、直勾勾地穿透镜面,死死“盯”着温知意的眼睛!
寒意如同细密的针,顺着脊椎爬升。
温知意能感觉到环在自己腰侧的手臂瞬间收紧了些许力道。
“只是幻象。”
她当然知道!
温知意感觉自己被小瞧了,于是也暗自用力,手指微微掐入他后背的衣料,既是提醒,也是对抗那骤然增强的、试图侵入心神的寒意。
同时,她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腰身,让两人的身体贴合处拉开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
既是为了应对可能的突发状况,也是一种下意识的防御姿态。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孟春禾终于忍不住,悄悄侧过身子,试图去看那面方镜。
然而在她眼中,镜子里倒映出的,只是正常相拥的温知意和陆绥的背影与侧脸,与她肉眼所见毫无二致。
她困惑地眨了眨眼,不明白为什么温知意和陆绥的神情会如此凝重,仿佛在凝视着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
还有楚萧萧,似乎也看到了……
她却看不到,为什么?
此时没有人能回答孟春禾的问题。
镜子里的东西见两人依旧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恐惧崩溃的迹象,似乎被激怒了。
镜面开始变得模糊,如同蒙上了一层血雾。
紧接着,温知意在镜中看到自己的影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她长发披散,遮住大半张脸,露出的皮肤惨白如纸,一双眼睛只剩下眼白,充满了滔天的怨恨与恶毒。
女人咧开黑洞洞的嘴,对着镜外的两人狰狞无声地笑着。
然后,一只枯瘦、指甲尖长漆黑的手,竟然缓缓从镜面深处探出,指尖滴着粘稠的血液,直直地朝着温知意镜中映像的眼睛位置刺去!
那尖锐的指甲在镜中反射着冰冷的光,仿佛下一刻就要刺破现实的界限。
这就沉不住气了吗?
温知意心中冷笑。
看来这镜中邪祟的能耐也就到此为止了。
她垂在身侧、被陆绥身影稍稍挡住的那只手,手指在裤缝边极轻微地勾动了一下。
一道只有她能看见的、细如发丝的微光从她指尖悄然流出,迅如疾电般没入镜面。
7. 第7章
“嗞——”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水滴落在烧红铁板上的声音在温知意的耳边响起。
镜中女鬼狰狞的笑容猛地僵住,探出的鬼爪像被烫到般骤然缩回。
紧接着,她整个影像如同被打碎的墨迹,剧烈地扭曲、溃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镜面上只留下几道迅速淡化、如同泪痕般的暗红色痕迹,证明她曾存在过。
温知意暗自松了口气。
效果立竿见影嘛。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松到底——
“啊!”
一声几乎撕裂喉咙的、充满极致恐惧的尖叫声猛地炸响,瞬间打破了客厅死寂的假象,也狠狠撞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发出尖叫的是楚萧萧。
她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沈清安的搀扶,手指颤抖地指着装饰架上的那面圆形镜子,脸上血色尽褪,眼球凸出,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不仅仅是她,沈清安也捂住了嘴,倒抽一口冷气,孟春禾更是腿一软,若非扶着沙发几乎要瘫倒在地。
邓川和李扶光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温知意心中一凛,立刻循着他们的目光看向那面圆镜。
刚才她的注意力主要放在茶几方镜和陆绥身上,竟然忽略了另一面镜子!
只见那面圆形的铜框镜子里,映出的并非她和陆肃的正常倒影,也不是刚才方镜里的女鬼,而是一幅截然不同的、静止却又无比骇人的画面:
镜中是一个昏暗的房间角落,一个穿着帝大校服的男生背对着镜子,蜷缩在地上。
他的姿势极其不自然,肩膀扭曲,一只手向前伸出,似乎想抓住什么。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镜中影像的男生,他的舌头伸长,深色的液体浸透了他的衣领,在镜中昏暗的光线下晕开一大片不祥的阴影。
虽然看不到正脸,但那身校服,那身形不是他们其中一位……
温知意立刻联想到那个缺席的名字。
江周。
这幅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就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闪烁了几下,随即消失,圆镜又恢复了正常,映出客厅的一角。
但那一瞬间的冲击,已经足以击垮部分人脆弱的心理防线。
“江、江周……”
楚萧萧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那是……那是江周……他……他……”
沈清安也摇摇欲坠,她用力扶住楚萧萧,自己的嘴唇却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孟春禾已经吓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摇头,泪水涟涟。
陆绥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环着温知意的手臂肌肉线条更加分明。
但他依旧没有移开视线,甚至没有去看那面引发骚乱的圆镜,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茶几方镜上。
但是那里现在只剩他们平静的倒影,以及那几道淡淡的血痕。
“别看那边,时间还没到。”
陆绥的声音低沉而稳定,穿透了惊恐的嘈杂,传入温知意耳中,也隐隐让几个濒临崩溃的学生找回一丝理智。
温知意也立刻收敛心神,重新聚焦于方镜。
剩下的时间在一种极度压抑和诡异的气氛中缓慢流淌。
两面镜子没有再出现异常,但那种被窥视、被恶意包裹的感觉却越来越浓。
温知意能感觉到陆绥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似乎更凝实了一些,隐隐对抗着周遭的无形压力。
在令人窒息的最后十秒里,温知意微微偏头,唇瓣几乎贴着陆绥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怎么进来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冰凉的耳垂,“你根本没有邀请函,是吗?”
她想起孟春禾之前的解释,简直漏洞百出。
况且孟春禾虽然看上去很信任陆绥,但两人之间可不怎么熟稔。
陆绥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箍在她腰侧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让温知意蹙了下眉。
但他的眼睛依旧盯着镜子,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语气平静无波,带着惯有的冷淡疏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温知意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时刻端着架子的人。
她心中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同样以气音回敬,带着几分尖锐的试探。
“你再装下去,别说其他人,”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孟春禾也得死在这里。”
她不是在危言耸听。
这游戏的恶意在增长,一旦正式玩家出局,难保不会波及他们这些“计划外”的存在。
尤其是明显与孟春禾有联系的陆绥,很可能成为下一个靶子。
他们两人现在看似安全,实则已以身入局。
陆绥沉默了足足两秒。
就在温知意以为他不会再回应时,却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错觉的轻笑。
他没有再说话。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
“时间到。”
一直死死盯着手机秒表的沈清安,用干涩嘶哑的声音宣布,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陆绥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手臂,向后退开一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回安全范围,刚才那短暂而诡异的“亲密”仿佛从未发生过。
温知意也缓缓放下手臂,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呼……”
她瞥了一眼茶几上的方镜,血痕已经彻底消失,镜面光洁如新。
但客厅里的温度,似乎比三分钟前又低了几度,寒意渗入骨髓。
屋内的气氛并没有因为任务的“完成”而缓和,反而更加凝重冰冷,仿佛连空气都快要冻结。
楚萧萧还在低声啜泣,沈清安脸色惨白地安慰着她,孟春禾惊魂未定地看着陆绥,又看看温知意,眼神复杂。
邓川和李扶光也沉默着,看向温知意的眼神中,除了残留的恐惧,更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谁都能看出温知意和陆绥的不简单了。
温知意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她的注意力被茶几上的牌堆吸引。
在她的视野中,那原本就缠绕着牌堆的浓重黑气,此刻仿佛沸腾了一般,颜色变得更加深沉粘稠,几乎要将整个茶几以及上面的东西都吞噬掩盖。
一股强烈的怨毒、不甘和催促的意念,从那翻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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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气中散发出来,让她心神微凛。
这是它对连续三轮都没有人被“淘汰”的不满吗?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那叠黑色的数字牌最上方,四个殷红如血的大字,在牌面上显现出来,带着森然的寒意:
【游戏继续。】
这一次,连一点喘息的时间都没有给众人留下。
在游戏无声的催促中,第四轮游戏开始了。
经历了三轮游戏,每个人的理智都已经到了临界线。
这一次的数字四落在了沈清安手里。
她苦笑了一声,似乎预见了这一幕,相比其他人镇定了不少,缓缓掀开了属于自己的那张冒险牌。
【和一名同伴乘坐电梯到达顶层,完成电梯里出现的谜题,完成后再乘坐电梯返回一楼。】
见状,夏纪辰虽然害怕,但还是主动请缨。
“清安,我和你一起去吧。”
还没等沈清安回答,天花板晃晃悠悠飘下一张崭新的纸条,落在沈清安的正前方。
沈清安颤抖着双手捡起纸条,颤颤巍巍念着上面的字。
“同伴指定为下一个抽到4的玩家,违背规则后果自负。”
温知意闻言,抱着胳膊轻嗤一声。
这个规则,还不会特意用来防她和陆绥的吧?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夏纪辰把大家手里的牌收上来重新洗牌。
温知意本想动手脚,却被一阵阴冷的鬼气阻拦。
她皱了皱眉,心中暗暗警惕。
不让她去?
她偏要去看个究竟。
众人一一翻开卡片,这次的数字4牌停在邓川的手里。
邓川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靠,真是晦气!”
他不情愿地站起身。
温知意想起邓川的的积极,望着他的吊梢眼,眼睛里是看不清的情绪。
她走近沈清安,慢慢道:“把你的卡牌给我,我代替你去。”
沈清安简直不敢置信,她死死看着温知意,刚刚楚萧萧的模样还印在她的脑海中,声音忍不住颤抖。
“真的吗?你……你要替我?”
可是那样不会出问题吗?
沈清安不敢问出口。
“嗯。”温知意随意应了一声,而后就接过卡牌,转身朝着电梯走。
“喂,你不怕死吗?规则说了要4号!”邓川放大嗓音,若是有心人听,必然听出他声音已经颤得不像样子。
温知意举起手中卡片,连头都没回:“现在牌在我手里,我就是4号。”
“不过,你还不上来吗?不遵守规则的人会怎么死,我不知道哦。”
邓川听到这话,脸色微微一变。
所有人都沉默着,他只能咬咬牙,跟着温知意走向电梯。
温知意眼神朝他身上一点,什么都没说。
此时电梯正停在一楼,按下上升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发出幽暗的光。
“真的要进?”
邓川哆嗦着问。
温知意没回答她,只是走进电梯,见状,邓川也只好迈进去。
两人走进电梯,梯门迅速关闭,却一直停在原地,电梯灯光彻底光掉。
黑暗涌上周围。
8. 第8章
空间骤然封闭,邓川还有些惊魂未定,却又强撑着面子。
“看样子这也没什么特别的嘛,一群人都是大惊小怪,反正我是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鬼。”
温知意没有理会他。
只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咣!”
电梯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轿厢顶部那排原本就黯淡的LED灯管,先是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噪音,然后“啪”地一声,彻底熄灭。
绝对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瞬间从四面八方涌上,将两人吞没。
“啊!”
邓川的尖叫声几乎在灯光熄灭的同一时间炸响。
尖利、短促,充满了被骤然剥夺光明的动物性恐惧。
他在黑暗中胡乱挥舞手臂,试图抓住什么,脚步声踉跄,连带着整个轿厢都跟着晃动起来。
“别乱动。”温知意蹙着眉冷声道。
她先是用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被尖叫声刺得生疼的耳朵,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掏出手机,拇指划过屏幕。
一道稳定的的白光从手机背面的手电筒射出,照亮了狭小的轿厢空间。
光柱扫过,映出邓川惨白惊恐的脸。
“只是灯灭了而已,你不是不怕鬼吗?”
邓川正背靠着冰冷的厢壁,大口喘着气,眼神涣散,听到这话才回过神,只是面色还十分难看。
这女人,难道就感觉不到不对劲吗?
“我,我只是被忽然的装神弄鬼吓了一跳,才不是怕鬼!”邓川说着,双臂朝着前面挥舞两下,“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什么出来啊!”
“躲在幕后操控一切,看着我们担惊受怕,有意思吗?”
温知意摇了摇头,决定不在他的身上浪费时间,举着手机看向一边。
手电筒的光照亮了轿厢内部,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感,伴随着电梯停滞而弥漫开来。
这寒意,就仿佛从电梯井深处,从混凝土墙壁的缝隙里渗透出来,带着地下深处的潮湿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腐朽气息。
无孔不入,穿透衣物,钻入皮肤,几乎要渗进骨头的缝隙里。
邓川还在另一边鬼叫,温知意用灯光晃了他两下。
“别叫了,省省你的力气。”
“目前我没感觉到什么异常,不过你要是再叫下去,那就不一定了。”
或许是她过于镇定的态度起了作用,或许是那手电筒的光带来了一丝虚假的安全感,邓川的尖叫声噎在喉咙里,变成了粗重的喘息,他紧紧闭上了嘴,只是眼睛依旧惊恐地四下乱瞟。
就在这时,脚下微微一震。
电梯,开始运行了。
上升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很平稳,但在这死寂和黑暗中,每一丝微小的动静都被放大。
更诡异的是,电梯每一层都会停顿一下,然后打开黑洞洞的门。
可是……
整个别墅里除了他们之外,根本就没有人啊。
怎么会有人如同不懂事的孩子一般,按下每一层楼层键呢?
“叮。”
一声清脆但空洞的提示音在轿厢内响起,是经过楼层时常见的声响,但此刻听来,却足够让人变成惊弓之鸟。
“叮。”
又是一声。
邓川的身体随着“叮”声而剧烈颤抖了一下。
“叮。”
……
温知意举着手机,光束稳定地照向前方的电梯门缝。
她能感觉到,随着电梯上升,那股阴冷潮湿的气息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浓重,空气也愈发压抑。
仿佛,他们正在驶向的不是楼顶,而是无尽的深渊。
手电筒的光似乎都被这浓郁的黑暗和寒意吸收、削弱了不少。
“姐,一会儿开门我们就下去吧,我觉得这电梯不对劲!”
邓川忽然扑过来,拉住温知意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吓得泪流满面,双眼充斥着红血丝。
“你肯定有保命的手段,对不对?我知道你不一般,咱们下去之后你肯定能保护好咱们两个的,对吧?”
温知意只是默默看着他,眼底一片冷然。
邓川越说声音越大,甚至在温知意冰冷的注视下夹杂了几分埋怨。
“你明明能救下我们所有人,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看着我们一个个涉险,难道你就是背后那个看热闹的人吗?”
“你怎么不去死啊!”
就在电梯即将到达顶楼,两人甚至能感觉到减速带来的轻微超重感时,异变陡生!
温知意一直空着、垂在身侧的左手手心,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烫!
那热度并非来自外部,而是从她掌心紧贴着的一样东西内部爆发出来。
是她之前悄悄从随身小包里摸出来的符纸。
原本是打算关键时刻给邓川的,这也是她身上最后的符篆了。
此刻,符纸在她掌心无声地自燃,化作一小撮带着火星的灰烬,飘落在地。
手心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温知意摊开一看,掌心皮肤红了一片,甚至起了两个细小的水泡。
顾不上这个,她眼神一凝。
平安符无端自毁,只说明一点。
“有东西来了。”
听到这话,原本还在破口大骂的邓川,将温知意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下意识地朝着她这边挪动脚步,想要靠得更近。
温知意几乎在他动的同时就察觉了,她毫不犹豫地侧身,向旁边跨了一小步,精准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邓川扑了个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难堪,但更多的还是恐惧。
“叮——”
最后一声提示音,比之前的都要绵长一些,带着一种终结的意味。
电梯停止了。
顶楼到了。
然而,预想中的开门并没有发生。
轿厢静静地悬停着,门缝紧闭。
更诡异的是,就在电梯停稳的下一秒,轿厢顶部那排熄灭的LED灯管,“滋啦”几声,重新亮了起来!
光线依旧是那种惨淡的冷白色,将狭小的空间照得一片惨白。
灯光下,原本光洁如镜的电梯内门面板上,毫无征兆地、如同伤口渗血般,缓缓浮现出一行歪歪扭扭、笔画粘连的猩红大字!
那红色鲜艳欲滴,仿佛刚刚用新鲜的血液书写而成,甚至笔画下缘的猩红液体,还在极其缓慢地流淌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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呕——”邓川直接干呕起来。
【考验你们友谊的时间到了。】
字迹浮现后,略微停顿,下方又继续“生长”出新的血字:
【按下红色按钮,自己死亡,队友存活;】
【按下蓝色按钮,队友死亡,自己存活。】
【若共同按下红色按钮,则两人存活;】
【共同按下蓝色按钮,则两人一起死。】
【请两位玩家,在倒计时十秒钟后进行选择。】
随着最后一行字出现,原本空荡荡的电梯操作面板旁边,金属墙壁上悄无声息地“长”出了两个醒目的圆形按钮。
一红一蓝,颜色饱和得刺眼,如同两颗凝视着他们的诡异眼珠。
真是要命的选择。
温知意在心中冷笑。
考验友谊?这鬼地方存在那玩意儿吗?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离间和虐杀游戏,逼人在绝境中暴露最自私的本性。
“这……这怎么选!你说,我们该怎么选啊!”
邓川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刚刚因为灯光亮起而稍稍缓解的恐惧再次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猛地转向温知意,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扭曲变调,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求助。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嗡!”的一声,电梯轿厢猛地爆发出一种极其尖锐的爆鸣声!
那声音刺耳得仿佛要钻透人的头骨,直达脑髓。
邓川和温知意都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耳朵。
与此同时,门板上的那几行血字仿佛被这声音激活,猩红的液体顺着笔画向下滑落,在光洁的不锈钢面板上拖出长长短短的痕迹。
最后,又重新汇聚、拼凑,组合成了几个新血字:
【倒计时结束前,不允许交流!!!】
最后那个惊叹号,拖着一道长长的、颤动的血尾,仿佛带着无穷的恶意。
邓川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可以形容。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瞪着那行禁止交流的血字,又猛地看向那红蓝按钮,眼球布满了血丝。
温知意却仿佛对这骇人的景象和刺耳的噪音免疫了。
如果什么都不选呢?
会有什么东西出来,收割他们的性命呢?
“有意思……”
温知意目光扫过两个按钮,寻常人看不到的视野中,两缕黑气静静地盘旋在上面。
见不到操控一切的幕后真凶,温知意确实有些无从下手,不过等他露面,一切或许就会变得简单得多。
这么想着,她背过身,朝着邓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邓川有些神经质地瞪大了眼睛,双手不自然地合握着。
无声的倒计时在冰冷空气中流逝,每一秒都拉长得像一个世纪。
轿厢里只剩下邓川粗重压抑的喘息,和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似乎永不停止的爆鸣声。
十、九、八……
温知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灵力缓缓汇聚。
七、六、五……
就在倒计时即将归零的刹那!
温知意背后猛地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
是邓川!
9. 第9章
温知意瞬间转身。
就在她转头的电光石火间,邓川已经冲到了墙壁前,他的脸上混合着恐惧、决绝,还有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个蓝色的按钮,仿佛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不,等下!”
温知意脑海中念头急转,想伸手把他捞回来,但她明显低估了人在绝望中的求生欲。
邓川的动作更快!
在温知意完全转过身、视线与他交接的同一瞬间,他已经伸出了颤抖却异常坚决的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拍在了那个蓝色的圆形按钮上!
“咔嗒!”
机械按键被按下的清脆声响,在这狭小的电梯轿厢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得刺耳,仿佛敲响了某种命运的丧钟。
声音落定。
邓川如同脱力般,身体晃了一下,随即又站稳。
他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然后,他的嘴角开始控制不住地上扬,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夸张,扭曲成一个近乎非人的、充满狂喜与庆幸的诡异笑容。
那笑容的弧度,竟然与之前在镜中出现的、以及夏纪辰失控时露出的狞笑,竟然有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相似!
“太好了,太好了……”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刚刚转身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的温知意。
他的眼神里,刚才的慌乱无助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兴奋,以及一种近乎怨毒的“理所当然”。
“你别怪我,我也不想的,可是我不想死!”
他嘶哑着嗓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所以……所以你必须死!这是规则!你死了我就能活!哈哈哈……”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背叛,温知意竟然不怎么觉得意外。
她的神色平静得可怕,甚至眼神都没有多少波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状若癫狂的邓川,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表演。
然后,在邓川狂喜和期待的注视下,在倒计时可能只剩最后一两秒的紧迫中,她抬起手,伸向自己面前墙壁上那个红色的按钮。
她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随意,手指稳稳地按了下去。
“嗒。”
又是一声清脆的按键声。
邓川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似乎没料到她在明知自己按下蓝键后,还会去按红键。
这女人是傻了吗?
还是吓疯了?
然而,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
“嗡——!”
电梯轿厢内,那原本低沉的嗡鸣声骤然拔高,变成了尖锐的啸叫。
头顶的冷白色灯光开始疯狂地明灭闪烁,频率快得令人头晕目眩!
紧接着,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电梯轿厢的顶部,原本平整的天花板接缝处,毫无征兆地涌出大股大股浓稠如墨汁的黑气。
这黑气翻滚奔腾,如有生命,又如无数条扭曲的黑色藤蔓、触手,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郁的恶意,朝着轿厢内的两人席卷而下。
“啊,这什么鬼东西,啊!”
黑气速度极快,瞬间弥漫了整个轿厢上部空间。
当它们掠过温知意身畔时,却像是遇到了某种无形的屏障,在距离她身体大约寸许的地方被阻隔开来,只能不甘地盘旋着,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然而,邓川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翻滚的黑气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猛兽,立刻分出数股,迅猛地缠绕上邓川的四肢。
邓川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拼命挣扎踢打,却如同陷入最粘稠的胶水,徒劳无功,黑气越缠越紧,轻易地将他的双脚带离了地面。邓川被提到了半空中,脖颈被一道最粗壮的黑气死死缠住、收紧。
他的头颈被迫向后扭曲成一个极其痛苦的角度,脸色迅速由白转青,再变成可怕的紫黑色,嘴唇微张,舌头不受控制地吐出了一点。
“救……”
救我啊!
邓川充血暴突的眼球,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不解和濒死的恐惧,死死地瞪着下方依旧站得笔直的温知意。
“……为……为什么?”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被扼紧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他不明白!
明明是他按了蓝色,为什么死的人会是自己?
温知意仰头看着他垂死挣扎的可怖模样,脸上没有同情,也没有快意:“再仔细看看吧,你自己按下的,究竟是什么。”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濒死的邓川拼尽全力,将几乎要爆裂的眼球转向那个按钮。
黑气缭绕中,视线模糊。
但就在他凝神看去的一刹那,他清晰地看到,墙壁上那醒目的红蓝双色按钮,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置换了位置!
他按下的那个“蓝色”按钮,此刻正闪烁着刺目的、血一般的红光!
而温知意面前那个“红色”按钮,则泛着冰冷诡异的蓝光!
陷阱!
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只是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就未免太晚了。
“呃……嗬……”
邓川最后一丝生机随着黑气的彻底绞紧而断绝。
他紫黑色的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和悔恨,四肢无力地垂下。
缠绕着他的浓郁黑气仿佛完成了使命,迅速松开,如同潮水般缩回天花板缝隙,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邓川僵直的尸体,“噗通”一声,重重砸落在冰冷的电梯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死不瞑目。
空洞涣散的眼睛,无神地朝向电梯门的方向,仿佛还在质问这荒谬而残忍的结局。
结束了。
黑气退去,灯光不再闪烁,恢复了稳定的惨白。
但电梯并未开门,反而猛地一震!
“轰!”
轿厢失去了所有支撑般,以一种令人心脏骤停的可怕速度,朝着下方急坠。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轿厢内的一切。
这幕后使者恐怕没打算让任何一个人活着出去。
然而温知意在电梯下坠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她迅速向后靠去,脊背紧紧抵住电梯角落两面墙壁的夹角,最大限度地利用结构稳定身体。
同时,左脚为轴,右脚向前一步踩住邓川的尸体,没怎么犹豫把他当成了肉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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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几秒,或许只是刹那。
“咣当!”
一声巨响伴随着剧烈的震动,电梯似乎重重地砸在了底部的缓冲器,然后骤然停下。
整个轿厢剧烈摇晃,灯光再次疯狂明灭,然后……
归于平静。
如同进入电梯之前那样,灯光重新稳定地亮起,只是惨白依旧。
电梯,静止了。
轿厢门依旧紧闭。
温知意缓缓松开撑住墙壁的手,手臂有些发酸。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按住的邓川的尸体,确认他没有因为撞击而变得太过“难看”,才移开手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她先是通过电梯门的缝隙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一片死寂。
然后,她弯腰,从邓川僵硬的外套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指尖触碰到一张硬质的卡片,将其抽了出来。
正是之前那张数字4。
温知意捏着这张尚带余温的卡片,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淡的弧度。
“游戏,继续?”
她对着空荡荡的、弥漫着血腥味和死亡气息的轿厢,轻轻吐出这四个字。
像是在问那无形的操控者,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她不再看地上的尸体,抬手,按下了电梯的开门按钮。
这一次,门顺利地、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了。
门外,是别墅一楼那熟悉的客厅景象。
昏黄的灯光,惊恐未定聚集在远处的众人。
血腥味蔓延开来,温知意神色平静地一步跨出电梯。
她的身影出现在光亮中,身上沾了些许灰尘,左手掌心微红,但除此之外,毫发无伤。
而她身后,电梯轿厢地板上,邓川扭曲僵硬的尸体,和他那双无神望向外面的眼睛,清晰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邓川!”
看到这一幕,楚萧萧直接晕了过去。
沈清安和孟春禾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发出压抑的呜咽。
李扶光抿着唇,他搀扶着的夏纪辰才勉强站稳,看着邓川的尸体,嘴唇瞬间又哆嗦着说不出话。
“邓川,死了?”
原本心底仅存的那么一丝丝幻想,如同泡影般瞬间破灭。
这场游戏真的有人死了。
一切都是真的。
温知意没有理会他们,目光投向不远处。
客厅的电视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上面正投映着电梯里的场景,邓川青紫色的脸占据了一大片。
“……还搞现场直播?”
虽然对邓川的死没什么感想,但温知意还是感觉到一阵恶寒。
她目光投向唯一还能正常交流的陆绥:“刚刚里面发生的事情,你们都看到了?”
陆绥颔首。
“我还以为你会救他呢。”
他语气很淡,听不出责问或者试探的意味。
“我又不是圣母,他想杀我,用我的命换他的命,那就应该做好失败的准备。”
温知意说着,目光扫了眼邓川的尸体,又落回到自己手中那张数字4的牌,指尖微微用力,牌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别浪费时间了,游戏继续。”
10. 第10章
她的话音刚落,原本晕过去的楚萧萧在沈清安的拍抚下悠悠转醒。
一睁眼,看到温知意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再想起电梯里那骇人的直播画面……
“为什么?”
楚萧萧猛地挣开沈清安的搀扶,脸色惨白如鬼,她死死盯着温知意,声音尖利得变了调,颤抖着指向电梯方向。
“你明明有办法救人的,对不对?刚才那些黑气都碰不到你,你还救了我……那你为什么不救他?那是一条人命啊!”
沈清安慌忙再次拉住情绪激动的楚萧萧,试图让她冷静。
“萧萧,你冷静点!当时情况那么危险……”
救人是应该的,但邓川确实打算杀了温知意啊!
温知意甚至已经表现出有办法的样子了,只要两人相安无事,说不定都能平安回来。
是邓川,亲手断了自己的后路。
“是啊。”夏纪辰也艰难地开口。
他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语气虚弱,却带着一种试图调解的意味。
“我们都看到了监控,那种情况……不能怪任何人。”
李扶光沉默地站在一旁,镜片后的目光在温知意毫无波澜的脸上和电梯内那具刺目的尸体之间来回移动,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孟春禾则下意识地往陆绥身边又缩了缩。
面对这些或尖锐质问、或苍白劝解、或沉默审视的目光,温知意既没有动怒辩解,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愧疚不安。
她甚至轻轻挑了挑眉,那姿态在昏暗晃动的灯光下,显出一种近乎漠然的锐利。
半晌,她才淡淡开口。
“听起来,你们都很关心别的问题,也不想继续这个游戏了?”
她环视一圈,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
“那正好。”
温知意将手里那张原本捏着的、邓川的数字“4”牌,随手扔回了茶几上那叠黑色卡牌旁边。
卡片相碰,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我也有几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们。”
说罢,她抬起左手腕。
那里原本戴着一串看似普通的茶色木珠手串,珠子颗颗圆润,光泽内敛。
她将其褪下,放在了身侧的茶几上。
“咔嗒。”
木珠与玻璃茶几面接触,发出轻微的脆响。
就在这一瞬间,“嘭!”,以手串落点为中心,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雾气猛地炸开,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雾气如同泼洒的墨,迅速弥漫开来,形成一个淡淡气圈,将众人,以及小半个茶几笼罩其中。
就仿佛划出了一小片独立的领域。
陆绥的目光瞬间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了温知意按在茶几上距离手串仅寸许的左手。
那只手的手指纤长,指节分明,此刻正微微下压,看似随意,却仿佛蕴含着某种无形的力量,控制着那圈雾气的稳定。
突如其来的雾气让本就惊魂未定的众人更是骇然,下意识地又往后缩了缩。沙发周围的空间顿时显得局促起来。
几个人几乎挤在了一起,不安地交换着眼神,却无人敢出声质疑。
温知意仿佛对周遭的紧张气氛毫无所觉。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扫过挤在沙发边的几张面孔,开门见山,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江周是谁?”
这个问题显然出乎了夏纪辰的预料。
他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似乎没料到温知意在目睹了邓川的惨死后,首先追问的竟是一个缺席者的身份。
他嘴唇动了动,眼神却黯然地垂了下去,盯着自己交握在一起指节发白的手,陷入了沉默。
楚萧萧的反应则更为剧烈。
她几乎是反射性地反手,死死抓住了身旁沈清安环抱着自己试图给予安慰的手臂。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沈清安的衣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身体细微地颤抖着。
沈清安疼得轻吸了一口凉气,却强忍着没有抽回手,反而用另一只手轻轻拍抚楚萧萧紧绷的脊背,柔声问道:
“萧萧,你怎么了?别怕……”
楚萧萧紧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微微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掐着沈清安手臂的力道稍稍松懈了一点,但依旧抓得很紧。
温知意将这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她挑了挑眉,语气依旧平稳。
“没有人愿意回答?”
她的目光转向了坐在稍远一点的单人软凳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的李扶光。
“你呢?”
李扶光被点名,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桃花眼闪烁了一下。
随即做了个耸肩的动作,语气听起来颇为随意,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疏离:“我和他?不熟。”
“社团里那么多人,我熟悉的也没有几个,和江周只是点头之交罢了。”
温知意不置可否,视线最后落在了陆绥身后,几乎要将自己藏起来的孟春禾身上。
孟春禾察觉到温知意的目光,下意识地抬头与她对视了一眼,随即像是被烫到般迅速移开,忍不住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手指更紧地攥住了陆绥的衣角,寻求着支撑。
陆绥几不可察地微微侧头,给了她一个示意她可以回答的眼神。
得到应允,孟春禾才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细声说道:“我和江周也只是普通同学,平时接触不多,只有在通灵社活动的时候有些交集。”
“他这个人平日里就很沉默寡言,在社团里存在感也极低,除了那些能加学分、或者有实际好处的活动他会参加,像一般的社团团建、联谊什么的……他几乎从来不来。”
“既然他连普通团建都不参加,”温知意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敲,那圈黑气随之微微荡漾。
“那他又为什么会愿意来参加这次听起来就有些出格的试胆游戏呢?”
这无声的压迫让几人脸色更白。
楚萧萧无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自己冰凉的耳尖,小声猜测道:“可能是奖金的诱惑吧?十万块……对很多人来说都不是小数目啊。”
“我隐约听说过他家境好像不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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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为了奖金也正常吧?”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
“江周家确实条件不好。”
一直沉默的沈清安接过话头,语速略快,“我和江周算是同乡,来自同一个县城的不同村镇。”
“小时候我就听说过他家的事……大概他小学那会儿,他爸爸酗酒后,失手打死了他妈妈,之后就跑了,再也没回来过。”
说到这里,沈清安垂下眼眸,眼底神色不清,声音却软下来,似乎在难过。
“是他的奶奶,靠捡废品和镇上一点微薄的补助,把江周拉扯大的。”
“所以,这次试胆游戏,是我邀请他来的。一开始他还不愿意,说晚上有兼职。可是后来李扶光学长跟我说,江周也决定要参加了,我才以为他改变主意了。”
闻言,众人的目光又聚焦到李扶光身上。
李扶光点了点头,证实了沈清安的话
“没错,大概是三天前吧,江周突然主动联系我,问清楚了这次试胆活动的时间和地点,然后很明确地跟我说,他要参加。”
“我才会这么告诉小清安的。”
两人的话都听不出问题,温知意若有所思。
但眼看着,夏纪辰和楚萧萧的脸色都变得更难看了。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李扶光目光扫过几人。
夏纪辰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惨白得如同刷了一层石灰,嘴唇哆嗦得厉害。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恐惧,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当然有问题!”
“因为江周他……七天前就已经死了啊!”
“什么?!”
孟春禾先承受不住,差点跌倒,却被一旁的陆绥眼疾手快捞住。
温知意瞥了他俩一眼,示意夏纪辰继续说。
“这件事,应该只有我和楚萧萧知道。”
怪不得从最开始,他俩的表现就十分异常。
可是,没做亏心事的人,会怕鬼敲门吗?
楚萧萧脸色也同样苍白得可怕,眼神慌乱地瞟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最后道:“江周他是自杀的!学校在他留下的东西里发现了遗书。”
她的声音干涩。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了,我也很难过,可是这件事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江周和我们无冤无仇,又怎么会专门设局让我们来参加这场恐怖游戏呢?”
“是吗?”
温知意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帝大和其他学校不同,它向来对学生非正常死亡事件的处理有一定透明度,尤其涉及自杀,通常会有官方通报和后续心理干预。”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切入了关键。
“那么,为什么除了你们两位,其他人,包括同社团的成员,似乎都对江周的死一无所知呢?”
这句直白的质问,瞬间将夏纪辰和楚萧萧推上了所有人目光的风口浪尖。
“你们,到底知道些什么吗?”
沈清安抿着唇问道。
11. 第11章
夏纪辰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似乎想借此缓解喉咙的干涩和心脏的绞痛。
他紧闭双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因为回忆而微微战栗。
那个折磨了他整整七天的噩梦,此刻终于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开。
“江周,是在学校那栋废弃实验楼的电梯井里被发现的。”
夏纪辰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不是普通的上吊,而是……倒吊着的。”
七天来,这个画面如同附骨之疽,日夜折磨得他痛不欲生。
如今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竟让他有种扭曲的、近乎虚脱的解脱感。
他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
帝大的通灵社,在众多社团中不过是个边缘化、小到不能再冷门的存在。
学校给他们安排的活动室,位于一栋早已废弃多年的老旧实验楼里,那栋楼据说在她读书前就因为某些原因停用了。
国庆放假后的第二天晚上,学生会会长突然急召,需要调取一份通灵社早年的社团资料存档。
正巧,那天留校的社团成员,只有他和楚萧萧两人。
于是,他们只得硬着头皮,在夜色中前往那栋阴森沉寂的废弃实验楼。
楼里没有电,他们只能依靠手机微弱的光亮。
刚推开厚重积尘的玻璃大门走进去,正对着入口的那部老式电梯,原本紧闭的金属门,竟突然无声无息地自行滑开了。
门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透出。
只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铁锈、灰尘和陈旧血迹般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夏纪辰当时莫名地壮起胆子,举起手机,将手电筒的光柱对准了黑洞洞的电梯轿厢内部——
然后,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江周,就那样静静地倒悬在电梯井深邃的黑暗之中!
他身上还穿着那套洗得发白、边缘磨损的旧衣服,脚朝上,头朝下。
眼睛微微闭合着,嘴角甚至……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安详的笑意,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可这诡异的“安详”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在夏纪辰和楚萧萧惊恐的注视下,江周的双眼、鼻孔、耳朵、嘴巴……七窍之中,缓缓淌出了暗红近黑的浓稠血液。
血水顺着他的脸颊、额发滑落,滴入脚下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井道,悄无声息,仿佛被某种东西贪婪地吞噬了。
更让夏纪辰感到毛骨悚然的是,江周身上那套旧衣服,虽然穿在他身上,却显得异常“服帖”,甚至……有种空荡荡的感觉。
就好像衣服下面支撑着的,并非一具完整的躯体,而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皮囊。
仿佛一阵阴风刮过,就能将那轻飘飘的“人”连同衣服一起吹走,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电梯井?废弃实验楼?”
听到这里,温知意倏然抬眼,脱口而出,眉头紧紧蹙起,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冷意。
“我不是让老陈,在我毕业前就彻底封了那幢楼吗?他怎么还敢让学生进去活动?”
帝大校园内的建筑普遍不高,除了宿舍楼,其他教学楼、实验楼基本都没有安装电梯。
除了那栋在她入学前就已经因故废弃还充满不详传闻的老实验楼!
“老陈?”
夏纪辰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更加复杂的表情,“你是说……陈校长?”
“通灵社成立后,活动场地一直紧张,是陈校长亲自批示,将那栋废弃实验楼的一间旧仓库划给我们作为固定活动室的。”
“他说年轻人有探索精神是好事,那楼空着也是空着……”
“他真是不怕死!”
温知意低声咒骂了一句,眼神冰寒,随即追问,“然后呢?你们怎么处理的,学校怎么处理的?”
楚萧萧脸色惨白地接过了话头,她的回忆同样痛苦。
“我们当时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跑出来打电话。后来是学院的院长最先赶到,然后陈校长也来了。”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老人。那老人穿着很朴素,但脊背挺得很直,头发花白,看上去,看上去……”
她努力寻找着形容词,手指无意识地轻摩挲着自己的胳膊,眼神向上飘忽,似乎在回忆那个老人的样貌,带着犹豫和不确定。
“很仙风道骨!”
楚萧萧终于找到了一个她认为贴切的词。
“对,就是这种感觉!虽然穿着普通,但就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很特别的气质,好像不是寻常人。”
“他和校长说了几句,校长便让我们不要声张。”
听到这个形容,温知意心中一紧,正要追问。
下一秒,异变陡生!
“咻!”
一直被温知意左手虚按着、放在茶几上的那串木珠手串,毫无征兆地弹射而起,化作一道疾影,带着破空之声,直奔楚萧萧的面门而去!
速度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温知意反应极快,几乎在手串弹起的同一刹那,原本按在茶几上的左手疾如闪电般探出,五指张开,精准无误地在半空中将那串激射的手串牢牢握住!
一层柔和却坚韧的茶绿色光芒,瞬间自温知意的掌心溢出,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将她整只左手乃至小臂都笼罩其中。
那光芒与手串上残留的某种暴戾气息隐隐对抗,发出低沉的嗡鸣。
温知意的眼神在握住手串的瞬间,已变得冰凉如霜,锐利的目光扫向楚萧萧,又似乎穿透她,看向冥冥中的某个存在。
她嘴唇微动,似乎有话要问。
然而,她的话还未出口。
“游戏继续。”
“继续,继续!”
一个冰冷、机械、没有丝毫人类情感起伏的声音,突兀地在死寂的客厅里响起。
声音的来源,正是坐在温知意侧前方、刚刚讲述完恐怖经历的夏纪辰。
只见夏纪辰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脸上的痛苦和恐惧神情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漠然。
他的眼神直勾勾地望向前方,瞳孔深处似乎没有任何焦点,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那四个字:
“游戏继续。”
温知意蹙起眉头。
看来是他们迟迟没有进行下一步,背后的那个“东西”,生气了。
而夏纪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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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这四个字,整个人猛地一晃,如同大梦初醒般,脸上又恢复了之前的神色。
他茫然地晃了晃脑袋,似乎对刚才自己说的话毫无印象。
然而,客厅里的气氛,却因为这四个字,再次降到了冰点。
“……怎么了?”
夏纪辰茫然四顾,所到之处,众人皆如同避让瘟疫般,惊恐地向后退缩。
死寂,混合着血腥与未散尽的黑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带着一丝无谓的冷嘲。
“既然都等不及了,那就继续吧。”
说着,温知意左手抬起,将被茶绿色微光萦绕、兀自嗡鸣震颤的手串重新套回白皙的手腕。
木珠触及皮肤的瞬间,光芒内敛,嗡鸣渐息,仿佛刚才那疾射而出的暴戾只是错觉。
随后,她伸出右手,在牌盒中随意一拈,一张黑色卡牌已被她夹在指间。
温知意将牌举到眼前,另一只手的手指在牌面上轻轻一弹,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响。
代表数字“4”的牌,狰狞地映入所有人眼中。
“看来这一局是我啊。”
温知意脸上却毫无意外之色,甚至懒得去看其他人此刻的表情,径直俯身,从茶几上那叠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大冒险牌堆顶端,抽出最上面的一张。
依旧没有看牌面内容,只是随意地用两根手指夹着牌,手腕一转,将牌面亮向众人。
牌面上,只有一行字。
【杀死外来者,否则你死。】
“外来者”三个字,笔画格外粗重,几乎要破牌而出,带着赤裸裸的、指向明确的恶意。
空气瞬间凝固。
“唰——!”
破空之声骤起,尖锐刺耳!
一道银亮的寒光毫无征兆地从厨房方向的阴影里激射而出!
那是一把普通的水果刀,刀锋在昏黄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速度极快,带着决绝的杀意,直取温知意的面门!
温知意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在那寒光及体的刹那,头极其轻微地向左偏了不到一寸。
“笃!”
水果刀擦着她额前飘起的几缕碎发飞过,带起的锐利风刃切断了几根发丝,轻飘飘地落下。
而刀身则余势不减,精准狠辣地钉在了温知意手中那张写着“杀死外来者”的大冒险牌正中央!
刀尖深深嵌入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将卡牌牢牢钉在了温知意指间,尾端犹自微微震颤。
几缕断发缓缓飘落。
温知意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伸出左手,用指尖随意地拂开额前被刀锋切断的碎发。
“上来就是警告?”
然后,她的目光才落到那柄兀自颤动的水果刀上。
右手食指与中指微微用力,将钉着刀的卡牌连同刀一起稳稳夹住,左手抬起,握住刀柄,稍一用力。
刀刃与奇特材质的卡牌摩擦,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刀被拔了出来。
温知意将水果刀拿在手中,随意地把玩了一下。
刀身冰冷,映出她平静无波的眼眸。
刀刃算不上特别锋利,但用来杀人,绰绰有余。
12. 第12章
温知意的目光越过客厅中央惊恐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沙发另一端,那个从始至终都显得过于平静的男人身上。
这人,不知道“外来者”指的就是他吗?
陆绥迎着她的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深邃如古井,不起波澜。
仿佛刚才那直指他性命的牌面,以及那柄破空而来的飞刀,都与他无关。
其他人却仿佛全都被被镇住了。
毕竟温知意刚刚就没管邓川的死活。
现在又是二选一……
难道她要当着他们的面杀了陆绥吗!?
四目相接,陆绥似乎知道她会做下什么样的决定,黑沉的眼眸只一瞬又挪开。
“我拒绝这个冒险。”
温知意把刀扔回到茶几上,随后嗤笑一声,“求我办事还威胁我,是不是太没诚意了?”
陆绥留在这里,显然就是个巨大的变数。
他是唯一一个没有邀请函,却成功进来的人,游戏背后的人,可不是急着想把他排出去吗?
在几人意外的注视下,温知意坐回到沙发上,垂眸把自己被斩断的发尾捏起来,宝贝地吹了吹。
客厅内寂静无声。
见状,温知意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茶几上那张依旧在缓缓渗血的卡牌,一字一顿道:
“我、拒、绝。”
“听不懂吗?”
这话仿佛触动了某个暴虐的开关。
“嗡嗡嗡!”
茶几上,那张写着“杀死外来者”的卡牌骤然爆发出刺耳的、如同万千细小虫豸振翅般的嗡鸣!
孟春禾不安地捂住耳朵,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想用这样的方式隔绝那声音。
可是,没用!
那嗡鸣声就好像有灵魂一般,直往人的耳朵里面钻,所有人都痛苦地低下了头,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唯独被威胁的温知意,和不远处的陆绥,没有任何反应。
粘稠的暗红血液从牌面的每一个角落狂涌而出。
鲜血瞬间浸透了整张牌,漫过牌身,汩汩地流向桌面,汇聚成一小滩不断扩大的血泊。
同时,牌面上那行猩红的字迹开始疯狂地闪烁、扭曲,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用力抓挠、涂抹,拼凑出狰狞的警告:
【杀了他!否则……死!】
【违逆者死!】
【死!!】
【最后的机会,杀了他!否则一起死!!!】
三个女生死死捂着了耳朵,蜷缩着身体,发出痛苦的呜咽。
而夏纪辰和李扶光也脸色煞白,额角青筋跳动,显然在竭力抵抗这无形的精神攻击。
见状,温知意的眉头终于蹙了起来。
不是恐惧,而是烦躁。
如同被一群不知死活的蚊蝇反复滋扰,耐心耗尽。
“闭嘴!”
她冷冷吐出两个字。
她甚至没有站起身,只是微微前倾身体,一只手按在茶几边缘,指尖萦绕着一点微不可察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茶绿色光晕。
“江周。”
她再次叫出了那个名字。
这一次,语气里再无之前的试探或宣告,只剩下冰冷的不耐。
“我的耐心,有限。”
她盯着那滩血泊,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幕后操纵者的面目
“上一个像这样不知死活、敢威胁我的东西,早就不知道魂飞魄散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所以,别再挑战我的耐心。”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慢。
那淡绿色的光晕在她指尖骤然亮了一瞬,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波纹荡开。
江周?
温知意在说什么?
被折磨得要死要活的众人,听到这个名字,纷纷抬起头看着她。
温知意的意思是,那个在后面操控一切,看着他们互相残杀的鬼,就是江周吗?
就在温知意话音落下的数秒后,那疯狂翻涌的血泊,骤然静止。
牌面上狂舞扭动的诅咒血字,如同被冻结般僵住,然后迅速淡化、消散。
仿佛从未出现过。
刺耳的嗡鸣也消失了。
茶几上,只剩下一张被血液浸透颜色变得暗沉污浊的黑色卡牌,以及一小滩不再扩大的血泊。
死寂。
像是被戳穿之后的沉默。
温知意并不意外,目光扫过面前众人。
紧接着,牌堆之中,紧挨着它的下方,另一张全新的、背朝上的黑色卡牌,被无形的力量“推”了出来,滑到茶几中央空着的位置。
牌面竟然真的为了她妥协了!
沈清安扶着楚萧萧和孟春禾起身,嘴唇已经没有了血色。
“所以,真的是江周吗……”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但沉默已经说明了答案。
温知意抬手翻开了面前的新冒险牌。
【别墅大逃亡】
*
与此同时,别墅之外。
看着外面倾盆落下的暴雨,常冉站在回廊下焦急地踱着步。
“老大呢,还是联系不上吗?”
常冉说着,猛地重拍别墅大门,震得门板剧烈抖动。
她咬牙切齿,转头问身旁捧着黑匣子的男人,“说话啊,我都快急死了!”
闻言,魏明皱眉盯着手中警报狂响的匣子,伸手关闭电源。
待到警报声完全消失在他的脑海里,他才抬眼,无奈道:“鬼气太重,探测仪彻底失灵了。”
“看来我还是得再改进一下。”
常冉看着他那个破匣子,白他一眼,然后继续来回踱步。
“放心吧,以老大的能力,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
魏明劝道,“更何况咱们都已经在这儿了,发生了什么事,随时可以接应。”
常冉闻言叉着腰:“我怎么可能不急?”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异常了!
陆绥今晚接的是私活,本来根本不需要他们灵异事件局插手。
不过以防万一,陆绥出发前还找他们做过风险评估,这里的灵异波动很低。
凭借其实力,应该绰绰有余才对。
可谁能想到,这大半夜的,A组办公室的探测仪突然疯响,把值班人员吓得不轻,立即叫他们紧急集合。
组长不在,只能由副组长常冉带队。
于是,半个小时前,他们顺着探测仪一路追踪至此,望着门牌号上的33号,才发现正是汀香雅筑。
常冉满心疑惑:“老大今晚的活儿是不是就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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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我们之前评估的风险指数好像没那么高吧?”
他们抬头仰望,只见鬼气冲天,宛如实质,死死压制着整栋别墅,让他们根本无法靠近。
她勉强凑近敲了两下门,还是不堪重负退出院子。
虽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还是快速疏散了别墅区的民众,然后在这里守株待兔。
在灵异局三年,常冉还是第一次带队遇到这种场面。
她强压心中不安。
现在,只盼着老大能把屋内众人平安带出了,虽然以老大的性子……
常冉晃了晃脑袋,强行将杂念抛开,退后两步,坐在石墩上。
别墅内,众人看着那张刷新的冒险牌,还未反应过来,客厅的琉璃大灯突然爆裂。
细小的电流声划破空气,别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嘈杂的尖叫声瞬间爆发,又在几秒后戛然而止。
*
一阵眩晕过后,温知意眼前一片漆黑。
她靠在身后冰冷坚硬的物体上,轻闭双眼几秒,再缓缓睁开。
借着窗边微弱的月光,她勉强看清自己现在的处境。
……这里哪里?
周围矗立着两排金属货架,堆满了纸箱与杂物,看上去不太像是在别墅里。
温知意轻触纸箱,指尖满是灰尘。
透过货架间隙,隐约可见贴墙的通顶柜子,而货架另一侧,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啪。”
温知意从口袋掏出一张空白黄符与打火机,点燃黄符。
“谁?”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而警惕的女声响起。
温知意夹着燃烧的黄符,火光映照在脸上,她绕过货架,半蹲在少女面前。
“沈清安?”
听到这清冷的声音,沈清安缓缓抬起脸。
符纸燃烧的火焰跳跃在她的眼眸,沈清安扑闪着双眼,还未适应光线,一不小心就扑进了温知意怀里。
温知意踉跄一下,跌坐在地,却不忘高举火源,避免烧到怀里的女孩。
“学姐!”
温知意葳蕤灯火下的眉眼意外的温和,沈清安似乎看到了宣泄口,眼泪啪嗒啪嗒的掉落下来。
“嗯,我在。没事了。”
她轻拍沈清安后背,安抚着。
如果说今晚这一群人个个心怀鬼胎,那唯一一个让温知意还觉得有救的,就是沈清安了。
从进门开始,她就对每个人释放着善意。
温知意能辨别人是真心还是假意。
沈清安性格确实很好,照顾他人的样子并非伪装,但不代表她完全无辜。
好一会儿,沈清安哭声才渐止。
她掀起唇瓣,刚想说些什么,耳边就突然响起一个少年的声音:“如果你们能逃回客厅,我就放你们走。”
“否则全员留下陪我。”
沈清安不自觉抓紧了温知意的手,两人四目相对,明白对方也听到了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是江周,是他,他真的来了……”
沈清安喃喃,眼泪又从浅浅的眼眶掉下来。
温知意抿唇,几度欲言又止。
半晌,沈清安突然抽泣着开口,声音闷闷的:“这里是顶楼杂物间,除了电梯,没有上来的其他办法了。”
13.第13章
“你之前来过这里?”温知意的手一顿。
“来过,在今天之前。”
温知意瞳孔微缩,双手抓住沈清安的肩膀。
就在这时柜子里的“呯呯嘭嘭”声恰在此时骤响,如同无形的催促和恐吓。
沈清安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见状,温知意反手贴上符纸。
但带来的短暂安宁,反而让她紧绷的神经更加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冰冷的恶意。
“是江周吗?他真的变成鬼了,要杀了我们所有人,对吗?”沈清安的声音带着哭腔,细弱而绝望。
温知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按在她肩头的手微微用力。
“没事,你继续说。”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已经看穿了沈清安内心最深处,“今天的事,你是不是也有参与?”
“或者说……早就知道些什么?”
听到这话,沈清安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温知意的眼睛。
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得毫无血色,甚至渗出了一丝殷红,双手紧紧攥着温知意衣服的一角,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浮木。
“你以为不说,江周就会放过你?”
见她犹豫不肯说,温知意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如果不是我恰好在这里,你现在,恐怕已经和邓川一样了。”
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手,作势要去揭开那张贴在柜门上、镇压着异响的符纸。
“沈清安。”温知意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敲在沈清安的心上,“无论你知道什么,现在告诉我,这或许是你们这些人最后的机会。”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窗外似乎永不停歇的风雨声。
良久,沈清安像是终于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肩膀彻底垮塌下去。
她带着自虐般用力地抽了一下鼻子,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那双总是显得温柔怯懦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和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其实……”她的声音嘶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江周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与我们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
她赤红着眼眶,再次深深地低下头,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要是当初,要是我当初没多事,没把他拉进通灵社就好了。”
*
沈清安天生就能看见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模糊的影子,墙角转瞬即逝的白痕,夜色中窗外掠过的模糊人形。
甚至阳光下路人肩头偶尔趴伏着的、面色异样的鬼魂。
这份天赋对从小生活在小镇里的她来说,更像是诅咒,让她在从小生活的小镇上,活得小心翼翼,与周遭格格不入。
她学会了沉默,学会了视若无睹,将那些不该存在的景象归类为自己的臆想,深埋心底,不敢与任何人言说。
直到考上大学,远离闭塞的家乡,沈清安曾天真地以为可以重新开始,成为一个正常的女孩。
然而,帝大里人才济济,社团活动丰富多彩,来自偏远小镇除了读书别无长物的她,在那些多才多艺自信张扬的同学中间,愈发显得笨拙和土气。
她渴望被看见,被接纳,渴望拥有哪怕一点点能证明自己“有价值”的东西。
她试过舞蹈社,肢体僵硬。
试过文学社,文笔稚嫩……
一次次挫败让她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缩回自己的壳里。
直到她看见“通灵社”的招新海报。
探索超自然,研究都市传说,举办试胆活动……
在其他社团眼花缭乱的宣传中,它显得有些幼稚,甚至有些可笑。
但沈清安站在海报前,心跳莫名加速。
一个研究那些东西的社团?
如果她说她能看见,他们会相信吗?还是……会把她当成同类?
更重要的是,这似乎是她唯一可能“擅长”的领域。
那些因“阴阳眼”而被迫培养出来的、对环境和气氛的细微异样的觉察力,或许在这里能派上用场。
或许在这里,她能找到一丝存在感,能交到朋友,能不再是隐形人。
于是沈清安怀着孤注一掷的心情报了名。
面试时,她隐瞒了能看见的事实,只是含糊地表示自己直觉敏锐,对灵异之事有种天然的感知。
或许正是这份敏锐打动了社长夏纪辰,或许是社团实在缺人,她被录取了。
进入社团后,沈清安惊喜地发现,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能力”,真的在社团活动中隐隐发挥了作用。
分析灵异传说时,她总能提出一些让夏纪辰和其他社员觉得角度独特的看法。
在进行所谓的冒险时,她也能比旁人更早地察觉到某些地方的不对劲。
她小心地扮演着一个只是“直觉敏锐”的普通社员,享受着那种被关注、被需要的感觉。
楚萧萧,那个漂亮骄傲的城里女孩,也开始主动和她亲近。
沈清安太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合群了。
于是她近乎讨好地维系着,生怕一个不慎就被打回原形。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害人。”
沈清安喃喃,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我只是想融入他们,想过正常人的生活,这有错吗?”
温知意不置可否。
也正是因为在社团里过得风生水起,沈清安注意到了江周。
那个同乡会上有过一面之缘、同样沉默寡言的男生。
小地方来的人喜欢报团取暖,听说他还没加入任何社团,学分堪忧,温知意主动向他伸出了手。
不知是出于同乡间微弱的认同感,还是怜悯,抑或是内心深处一种自私的念头。
找一个比她更边缘、更需要“帮助”的参照物,来稳固自己那摇摇欲坠的归属感。
沈清安主动找到了江周,极力劝说,最终把他拉进了通灵社。
她以为自己做了件好事,却忽略了江周眼底深藏的恐惧。
社团里偶尔播放恐怖片段,江周会脸色发白,紧攥拳头,讨论某些骇人传说时,他会坐立不安,中途离席。
沈清安知道他不适合这里,但她没有替他说过一句话,甚至隐隐希望他能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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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能留下来,证明她把他拉进来不是个错误。
后来江周用最直接的方式抗拒。
他拒绝了几乎所有夜晚外出,或内容刺激的社团活动,只参加白天安全的讨论。
社长夏纪辰起初倒也不在意,只是一个社团而已,大家最开始也都是为了混学分才进来的,更不用说这个社团也一直不受学校重视,来不来都不会对社团造成这么影响,但其他人不这么想。
尤其是邓川。
他觉得江周是个占便宜还不合群的累赘。
而其他人虽未明言,但眼神中也常带轻蔑。
压力无形中传导到沈清安身上,作为介绍人,她感到难堪和尴尬,仿佛江周的不合群,是她的过错,会连累她也被排挤。
于是,当邓川提出那个“密室逃脱”的恶作剧计划时,沈清安虽然心中不安,却在集体无声的压力下,选择了沉默和默许。
那一天,计划顺利实施了。
从监控屏幕上,沈清安看到江周被锁在幽暗恐怖的房间里,从疯狂拍门到无力瘫倒,最后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
时间流逝,她的不安加剧。
她看到江周似乎失去了意识。
“差不多了吧,会不会吓过头了?”她听到自己细如蚊蚋的声音在发抖。
“急什么,才十分钟不到,跟咱们每次玩的差远了。”邓川不以为意。
“谁让他总是不合群的,让他再长长记性,咱们就收手。”
当工作人员也通过监控发现异常时,沈清安终于鼓起一点勇气想进去看看。
邓川却嗤笑一声:“装什么好人?当初拉他进来的是你,现在他这怂样,你不觉得丢人?”
这句话狠狠刺中了沈清安的要害。
羞愧难堪瞬间淹没了她。
眼看着人昏迷了,李扶光提议先行离开,当作不知情。
“要是邓川醒了,看到咱们,肯定就知道是咱们故意算计他了。”李扶光不耐烦地抱着胳膊,一身名牌。
“难道你们想担这个责任?”
在唱几人都沉默了,夏纪辰犹豫后点头,楚萧萧也小声附和。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沈清安身上,那目光里的催促、不耐和隐隐的警告,让她仅存的一点勇气彻底溃散。
于是沈清安重新低下头,不再看屏幕,也不再说话了。
“后来,我们就像李扶光提议的那样,自然地提前离开了密室,将昏迷的江周独自留在了那里。”
那天之后,沈清安在忐忑中得知江周被送医后很快出院,似乎无大碍。
她松了口气,却又被更深重的愧疚折磨,不敢面对江周。
江周也再没出现过,主动退了社。
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他,仿佛通灵社从未有过这个人。
直到前几天,夏纪辰和楚萧萧在废弃实验楼发现了江周倒吊在电梯井里的尸体。
而今夜,他们所有人因为这封诡异邀请函重聚于此,死亡游戏开场,邓川惨死。
回忆的潮水退去,留下冰冷的现实和几乎将她淹没的负罪感。
沈清安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14.第14章
“是我,都是我……如果我没拉他进社团,如果我当时勇敢一点阻止他们,或者坚持进去带他出来,江周就不会死了。”
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身体因恐惧和悔恨抖个不停。
温知意静静听着,脸上无波无澜。
一场始于排挤与怯懦的校园冷暴力,一次越界的残忍玩笑,一群人的沉默与逃避。
将一个孤僻脆弱的灵魂推向了绝望的深渊。
如今,怨魂带着滔天的恨意归来,将这栋别墅化为审判与复仇的猎场。
“游戏”的真正目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十万大奖。
只是一个无助的灵魂想要替自己讨回公道。
沈清安话音未落,“嘭”的一声,柜门被撞开。
火光昏暗跳动,两人勉强看清从柜中爬出的女鬼。
长发遮面,仅露一只猩红眼眸,四肢并用,指甲锋利。
温知意吹熄燃烧的符纸,右手扣住沈清安后脑勺,将其压在身后,左手五指张开,稳稳按在女鬼头顶,掌心泛起绿光。
女鬼瞬间消失,只余一滩黑水。
“急什么?”
“就算是想要复仇,也不必用这样的方式吧,当我死了?”
温知意淡淡收回手,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垂眸擦拭,半晌才继续问道:
“所以他们,不,是你们,今天来别墅的所有人,都有参与,对吗?”
说这话的时候,温知意心头一阵火起,真想转身把符纸给撕了。
要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尚存,就真应该让江周自己报仇。
沈清安点头又摇头,声音越来越小。
“其实还有后续。”
“帝大和其他学校不同,内部论坛一直很火,李扶光和邓川就在上面发帖抹黑江周。”
温知意直嘶气。
她是知道帝大的风气的。
“你们也都参与了?”
沈清安闭眼,认命般点点头。
“他自杀后我来过这里,是他找我来的,有本笔记本,上面记了我们所有人对他的欺凌。”
“他说如果我不帮他困住所有人,就将这些事公之于众。我的保研……我不能再失去保研的机会了!”
“我也不知道他是想杀了我们所有人!”
原来沈清安从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是江周在搞鬼!
温知意冷笑。
为了保研如此不择手段,得到这样的下场也是活该。
不过这件事毕竟还有其他几个人参与其中,恐怕没有沈清安说得那么简单。
她站起身,拍拍灰,重新点亮符纸环顾四周:“你知道怎么下楼找到其他人吗?”
“五楼只有电梯,没有楼梯。”
沈清安撑了几下地,勉强把自己撑起来。
来到电梯间,电梯门敞开着,露出明亮的轿厢。
这不对吧?
刚刚电梯不是已经被坠毁了吗?
温知意一把拉住没有防备的沈清安,反手扔出一张符,电梯间瞬间燃起大火,轿门缓缓关上。
“啊!”沈清安跌坐在地。
电梯门再次打开,只有热气与黑水证明一切并非幻觉。
果然是陷阱。
一个破烂不堪的轿厢出现在眼前,温知意带着沈清安迈进去。
电梯晃动了一下,但依然正常地关上门,显示可以运行。
“你能杀死他吗?”
沈清安忽然揪住温知意的衣角,目色如焰,“杀死江周。”
温知意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电梯门在两人踏入轿厢的瞬间猛然闭合,速度快得不正常,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顿时隔绝了外面客厅昏黄的光线。
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炸响!
“怎、怎么办,学姐!”
沈清安吓得一个踉跄,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厢壁上,脸上血色尽褪,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要死在这里了吗?”
温知意反应极快,在警报响起的刹那,她已经一手扶住轿厢内壁稳住身形。
另一只手如同疾风般扫过操作面板,将上面从负一到五的所有楼层按钮全部按了个遍。
然而,那些按钮如同死物,毫无反应,没有一个亮起代表被触选的微光。
紧接着,轿厢顶部的照明灯光开始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光线在惨白与黑暗之间急剧切换,将两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如同鬼魅。
“贴住墙壁,别松手!”
温知意眉头紧锁,厉喝一声,同时反手一把扯开沈清安下意识想抓她胳膊的手。
自己则迅速向后,整个背脊紧紧抵住了轿厢角落两面墙壁的夹角,双脚微微分开,扎下一个稳固的桩步。
一天两次自由落体?
太刺激了吧!
沈清安被她喝得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学着她的样子,踉跄着扑到另一侧的角落。
背靠着厢壁,双手死死抵住冰冷的墙面,指甲几乎要抠进去。
就在两人刚稳住身形的下一秒。
“滋啦!”一声怪响,灯光彻底熄灭。
绝对的黑暗,如同黏稠的墨汁,瞬间吞噬了一切。
紧随其后的,是强烈的失重感!
电梯轿厢,以一种令人心脏骤停的速度,笔直地、毫无缓冲地向下急坠!
“啊!”
沈清安短促的尖叫被淹没在急速下坠带来的噪音中。
强烈的失重感让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胃部翻江倒海,心脏被狠狠攥紧,肺里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
温知意紧咬牙关,背脊死死抵住夹角,双臂张开撑住两侧厢壁,肌肉绷紧到极致,抵抗着那可怕的加速度,和随时可能撞击带来的冲击。
黑暗中,她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和沈清安压抑不住的、濒临崩溃的喘息。
这坠落仿佛持续了很久,又或许只是短短几秒。时间在极致的恐惧和失重中失去了意义。
终于——
“咣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剧烈的震动,电梯轿厢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整个轿厢剧烈地摇晃、颠簸,金属扭曲的呻吟声刺耳无比。
沈清安被震得从角落里弹出来,又软倒下去。
温知意也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得挪了位,撑住墙壁的手臂传来酸麻感。
震动平息。
“滋啦……啪!”
头顶的灯光闪烁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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挣扎着,重新亮了起来。
依旧是那种惨淡的、带着青灰调的冷白光,将轿厢内照得一片惨白,更添几分非人感。
“呕……”
灯光下,沈清安脸色蜡黄,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对着角落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
然而太久没有进食,她也只吐出一些酸水,整个人虚脱般靠在厢壁上,双腿抖得如同筛糠。
温知意缓缓松开撑着墙壁的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手臂,目光扫过操作面板。
所有楼层按钮依旧黯淡,显示屏上一片漆黑,没有任何数字或楼层指示。
她走到门边,侧耳倾听,外面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音。
她试着按了按开门按钮。
“叮。”
一声轻响,电梯门竟然顺从地向两侧滑开了。
门外,并非预想中的别墅一楼大厅,也不是任何熟悉的楼层景象。
眼前只有一片被电梯内惨白灯光照亮的一小块地面,铺设着与楼上客厅相似但略显陈旧的地毯。
光亮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深邃得令人心悸。
抬头望去,没有天花板,只有一片虚空般的黑。
这里是哪里?
别墅的底层,还是某个没显示过的夹层?
亦或是……另一个空间?
温知意收回目光,看向仍蹲在地上干呕、脸色惨白如纸的沈清安,开口道:“你留在这里吧。”
“电梯里目前看来还算安全,门开着,如果有危险,立刻关门。”
沈清安闻言,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但听到让她独自留下,那份恐惧里又混合了更深的对孤独和未知的抗拒。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摇晃着站了起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声音虽然还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决。
“不……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我要跟你一起去!”
她踉跄着走到温知意身边,抓住她的衣袖,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语速加快:
“我对这幢别墅熟悉!虽然……虽然现在这里看起来很不对劲,但我之前把上面五层都跑遍了,我能帮你认路,能帮上忙的!”
温知意看着她眼中求生的欲望,沉默了两秒,没有拒绝。
在这种情况下,将明显处于惊吓状态,毫无自保能力的沈清安独自留在看似安全实则诡异莫测的电梯里,未必是好事。
“那就跟紧。”
她只丢下四个字,便率先迈步,跨出了电梯门。
沈清安连忙紧跟其后,几乎是贴着温知意的后背走出来。
当她的双脚完全踏出电梯,离开那惨白光圈的瞬间,身后的电梯门悄无声息地、迅速地闭合了,将那一小块光亮彻底隔绝,也断绝了可能的退路。
两人彻底置身于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只有温知意手中,不知何时已经点燃了一张符纸。
那符纸燃烧着稳定的、淡金色的火焰,并不炽烈,却奇异地将周围两三米的范围照亮,驱散了紧逼的黑暗,形成一个小小的温暖光晕。
符火的光芒映在两人脸上,在沈清安眼中跳动着希望,在温知意脸上则是一片沉静的专注。
15.第15章
“这里,好奇怪,好安静。”
沈清安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黑暗中的什么东西。
“这五层我之前为了布置游戏场地,确实都来过,每一层的结构和装修风格我都有印象,但这里,这条走廊,这些门……我好像完全没有来过。”
温知意没有接话,只是举着燃烧的符纸,照亮前方。
脚下是一条笔直、幽深、望不到尽头的走廊。
两侧是密密麻麻、千篇一律的深色木门,紧闭着,门上没有任何门牌号或标识。
墙壁是暗沉的色调,在符火跳动的光芒下,投出巨大而扭曲的阴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气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寂静。
仿佛时间在这里已经停滞了许久。
温知意没有贸然去尝试推开任何一扇门,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脚步平稳而坚定地向前走去。
符火的光芒随着她的移动,在无尽的黑暗长廊中撕开一道短暂的光明路径。
走着走着,温知意的鼻翼微微翕动。
她嗅到了一丝格格不入的味道。
很淡,几乎被其他气味掩盖,但她的感知何其敏锐。
那是一种冷冽的、略带苦涩的木质香调。
尾韵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如同雪后松针般的清冽气息。
……有点熟悉。
虽然非常淡,但在这个充满死寂和异常的空间里,却显得格外突出,像黑暗中的一缕异色丝线。
“那边。”
温知意脚步未停,却微微调整了方向,循着那丝几乎难以捕捉的气味,向着走廊右侧走去。
符火的光芒随之移动,照亮了沿途数扇毫无区别的木门。
最终,她在一扇看起来与其他门并无二致的深棕色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气味在这里稍微浓了一点点。
她的目光落在门把手上方,古老的黄铜锁孔里,赫然插着一把钥匙。
钥匙看起来也很普通,黄铜质地,在符火下反射着黯淡的光。
温知意回头,看了一眼紧跟在自己身后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的沈清安,眼神示意她后退,保持距离。
沈清安立刻领会,向后退了两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知意和那扇门。
温知意伸出手,握住了那把冰冷的黄铜钥匙。
触感冰凉。
她轻轻转动。
“咔哒。”
清脆的锁簧弹开声,在这死寂的走廊里显得异常清晰。
然而,就在锁开的同一瞬间!
“呼——!”
面前的木门并非被她推开,而是猛地从内向外,被人以一种极大的力道拉开。
一股挟带着阴冷气息的厉风迎面扑来!
同时,一道快如闪电的黑影从门内疾刺而出,直取温知意的咽喉!
“谁?”
但温知意反应更快。
在门开的刹那,她的身体已经凭借本能向左侧迅捷地滑开半步,险险避开了那致命一击。
与此同时,她的右手如毒蛇出洞,五指张开,精准无误地凌空一抓!
“啪!”
一声轻响,她牢牢扣住了一只手腕。
那只手腕修长有力,皮肤冰凉,但触感是实实在在的人类肢体。
人?
温知意一愣,抽出另一只手燃起符火,借着符火微弱的光芒,抬眸看向手腕的主人。
门内阴影与符火光晕的交界处,一张轮廓分明、眉目冷峻的脸映入眼帘。
他显然也没料到门外会是温知意,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随即恢复成惯有的沉静。
“陆绥?”
温知意眉梢微挑,松开了扣住他手腕的手。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
陆绥手腕上的力道也随之卸去,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所以低沉。
“倒真是巧。”
温知意没接他这话茬,她歪了歪脑袋,视线越过陆绥的肩膀,向他身后望去。
符火的光芒勉强照亮了门内一小片区域。
那似乎是一个很小的房间,或者储物间,里面没有灯光,只有一支快要燃尽的白色蜡烛。
蜡烛被放置在某个高处,烛火如豆,幽暗地跳动着,勉强勾勒出屋内物体的轮廓。
地面上、墙壁上,溅满了大片大片的、黏稠的黑色液体,在幽暗烛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
“你藏身的地方,似乎不太安全啊。”温知意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评价道,听不出是关心还是陈述。
陆绥正要开口说什么,脸色却蓦地一变!
他毫无预兆地猛地伸手,一把揽住温知意的腰,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
温知意猝不及防,被他带得一个趔趄,撞进他怀中,鼻尖瞬间被那股清冽的冷松气息包裹。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
一声闷响!
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擦着温知意方才站立位置的后脑勺飞过,狠狠钉在了她身后的那扇深棕色木门上。
匕首尖端穿透了不算太厚的门板,从内侧露出了一截锋利无比的刀尖,兀自嗡嗡震颤。
呼……还好,只差毫厘。
温知意被陆绥揽着,迅速站稳,从他怀中挣脱出来,转身望向匕首飞来的方向。
走廊尽头,那被无尽黑暗吞噬的方向,此刻,竟亮起了一点烛光。
一个男子的身影,手持一盏样式古朴的烛台,静静伫立在明暗交界的边缘。
跳跃的烛火将他修长的身形切割得支离破碎,光影在他身上流动,显得极不真实。
他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又仿佛是被烛光从虚无中硬生生勾勒出来。
“你们没事吧?”
随着温知意和陆绥的注视,那人缓缓抬步,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走来。
“嗒、嗒、嗒……”
沉重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走廊里回荡。
随着他的靠近,烛火的光芒也逐渐照亮了他的面容。
最先清晰的是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仿佛流转着某种幽深的光泽。
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在烛光下反射出冷冽的碎光,恰好模糊了他眼底的真实情绪。
嘴角似乎带着一点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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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意看着逐渐走近的男子,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她甚至伸手,轻松地将那柄钉在门上的匕首拔了下来,握在手中随意地掂了掂,刀锋在她指尖反射着符火与烛光交织的冷芒。
沈清安看到是李扶光,欣喜道:“原来是你,吓死我了!”
又找到了一个人,他们应该可以回去了吧?
然而温知意却把她拉回到身边。
她的目光锁定在那张越来越清晰的脸上,清冷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
“我还以为,你要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呢。”
她顿了顿,清晰无比地吐出了那个早已萦绕在每个人心头的名字:
“江周。”
江周?
沈清安顿时意识到了什么,踉跄一下。
手持烛台的男子脚步未停,已经走到了距离他们不足十米的地方。
烛光将他苍白的面容完全照亮,那副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平静无波地看向温知意。
他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波澜,甚至带着一丝公式化的疑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双眼睛,虽然形状是李扶光的眼睛,但里面的神采……完全变了。
仔细想想李扶光平时是像今天这样冷静吗?
沈清安有些分不清了,但总觉得蹊跷,今天的李扶光确实不对劲!
她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因震惊和恐惧骤缩。
她不可置信地望向身前的温知意,又看向旁边沉默如山的陆绥。
然而,这两人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之色。
温知意眼神锐利如刀,紧盯着逼近的江周,全身肌肉微微绷紧,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
陆绥则依旧是那副沉静的表情,只是深邃的眼眸中寒光凛冽,目光锁定了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他们早就知道了?!
这个认知让沈清安更加恐惧,也让她意识到,情况远比她想象的更复杂、更可怕。
就在这时,逼近到不足五米距离的江周忽然动了。
他毫无征兆地抬手一挥!
一团拳头大小、浓稠得如同墨汁、边缘不断蠕动扭曲的黑色气团,悄无声息地自他袖□□出。
速度快如鬼魅,目标并非温知意或陆绥,而是拐了一个刁钻的弧度,直扑向躲在两人身后、正惊恐瞪视着他的沈清安面门!
那黑气散发着刺骨的阴寒和浓烈的怨毒,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尖叫在其中涌动。
“小心!”
温知意厉喝一声,反应快到了极致。
她甚至没有回头确认沈清安的位置,完全是凭借直觉,猛地回身,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沈清安的手腕,用力向自己怀里一拽!
沈清安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扯得向前扑去,撞进了温知意怀中。
与此同时,她脑后一凉,几缕飘起的发丝末梢,恰好被那团袭来的黑气边缘擦过。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的声响。
沈清安那一小撮被黑气沾染的发梢,瞬间失去了光泽,变得枯槁、卷曲,然后化为细微的灰烬飘散。
16.第16章
她原本扎得整齐的麻花辫因此散开了一小截,几缕卷曲的乌发披散下来,落在肩头。
沈清安惊魂未定,瘫在温知意怀里,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连牙齿都在打颤。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冰冷触感。
温知意松开她,将她往自己和陆绥身后又推了推,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前方的江周,声音冷冽如冰:
“真正的李扶光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江周停下了脚步,就站在他们前方三米处,幽绿的烛火映着他苍白诡异的脸。
他仿佛没有听到温知意的质问,或者根本不在意。
他歪了歪头,目光越过温知意和陆绥,落在了后面瑟瑟发抖、几乎要缩成一团的沈清安身上,嘴角那抹恶意的笑容加深了。
“想知道那些人……夏纪辰,楚萧萧,孟春禾,还有李扶光是不是还活着?”
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很简单。”
他抬起一根手指,直直指向沈清安。
“拿她来换。”
话音刚落,走廊两侧,那无数扇之前被无形力量缓缓打开的深色木门后,猛地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撞门声!
不是一扇两扇,而是所有的门。
仿佛有无数被困的野兽正在门后疯狂地冲撞、抓挠,木门剧烈地颤抖着,门板与门框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有些门甚至被撞得向内凸起,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整个走廊都在这疯狂的撞击声中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黑暗的门缝里,似乎有更多更浓稠的黑气在翻涌,夹杂着非人的呜咽和咆哮。
一股混合着血腥腐烂和极致怨念的污秽气息,如同爆炸般从每一扇门后喷涌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走廊。
“不,不要!”
沈清安吓得魂飞魄散,尖叫被扼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死死抓住温知意的衣角。
温知意与身旁的陆绥极快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中没有任何犹豫或商量,只有一种冰冷的默契。
下一秒,温知意猛地反手,一把抓住沈清安的肩膀,不等她反应过来,用一股巧劲将她向后一甩,同时抬脚踹开了身后那扇他们刚刚出来的、溅满黑水的房间门!
“进去!”
沈清安惊呼一声,身不由己地被推得踉跄倒退,跌入房间内。
“嘭!”
沉重的木门在她身后被温知意用力关上,隔绝了外面恐怖的撞门声和那令人窒息的污秽气息。
沈清安跌坐在地上,摔得生疼,但更疼的是心头的恐惧和突然被“抛弃”的茫然与绝望。
门外,温知意冰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清晰而简短:“在里面好好待着。”
没有解释,没有安慰。
门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窗台上那支快要燃尽的蜡烛,散发着最后一点微弱幽光,勉强映出沈清安惊恐无助的脸庞,和她手腕上那串深褐色木珠手链。
此刻,原本属于温知意是手链,正挂在她手腕上,幽幽地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茶绿色光晕,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门外,走廊中。
在关上门将沈清安隔绝在房间内的刹那,温知意已然转身。
而陆绥,动作比她更快!
几乎在温知意话音落下的同时,陆绥的身影已如一道模糊的黑色闪电,瞬息间掠过短短三米的距离,欺近到江周身前。
没有多余的废话,陆绥抬手,五指张开,虚虚按向江周的胸口。
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的阴寒黑气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退散!
江周眼眸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和一丝惊骇。
他显然没料到陆绥的速度和攻击方式,竟然如此霸道。
仓促之间,他手中幽绿的烛火猛地一暗,另一只空着的手掌疾拍而出!
大股大股浓稠如实质的黑色怨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掌心、袖口乃至周身毛孔喷涌而出。
这黑气比他之前偷袭沈清安时强了何止十倍!
其中仿佛有无数扭曲痛苦的鬼脸在挣扎嘶嚎,试图将陆绥连同他掌心那白玉般的光一同湮灭。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力量尚未真正接触,中间的空气就已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然而,电光石火间,陆绥身形诡异地一扭,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以毫厘之差与那汹涌的黑气擦身而过。
温知意也动了。
她的身影仿佛只是微微晃了一下,原地留下一道极淡的残影,真身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江周的另一侧后方。
“敕令,清!”
一声清越的冷喝自温知意口中迸发!
一蓬柔韧而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芒自她掌心绽放,如同初春抽芽的藤蔓,迅疾无比地卷向江周的周身。
“别反抗了,你不是我们的对手。”
就算江周怨气再深,也不过是刚死了几天。
能在他们手下走几个回合,已经很不容易了。
江周腹背受敌,脸色剧变。
而温知意的灵力已经如同天罗地网,封住了他所有退路,更在不断消磨他护身的怨气。
危急关头,江周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身体以刁钻是角度猛地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人的攻击。
“我的目标,不是你们。”
江周踉跄后退两步,与两人拉开距离。
他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黑血,金丝眼镜在刚才剧烈的动作中歪斜,一边的镜脚甚至出现了裂痕。
“把她交给我。”
这两人本来就是误入,如果不是一再破坏他的计划,江周也不想动手。
“不可能。”
温知意挡在门前,游刃有余地抱起胳膊。
“世界上并非只有冤冤相报,江周,你冷静下来想想。”
然而江周现在根本听不进这些话
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因受伤和愤怒而更加扭曲。
“如果你们非要护着那个叛徒……”
他抬手,摘下了脸上那副已经损坏的金丝眼镜,随手扔在地上。
镜片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
然后,他对着手中烛台,轻轻一吹。
幽绿色的烛火应声而灭。
最后一缕光源消失的瞬间,江周的身影仿佛融化般,迅速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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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淡,融入身后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他充满恶意的余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幽幽回荡:
“你们就留在这里,好好欣赏一下,我为他们准备的礼物吧。”
随着他的消失和话音落下,走廊两侧所有房间里那疯狂暴烈的撞门声,似乎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
极致的喧闹瞬间化为极致的死寂。
这种突如其来的、反差巨大的寂静,比之前的噪音更加令人心悸。
温知意眼神一凝,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动就要朝着江周消失的黑暗深处追去。
“等等!”
陆绥低沉的声音响起,同时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重。
但温知意还是回头,眉头蹙起,眼中带着询问。
陆绥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示意她看向身后温知意来时的地方,那部电梯所在的位置。
温知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中猛地一沉!
只见原本电梯门所在的那面墙壁,此刻光滑平整,哪里还有电梯门的影子?
他们被困死了。
退路,已然被彻底切断。
温知意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
她早该想到,江周既然把他们引到这里,又怎会留下轻易离开的通道?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是确保沈清安的安全,并弄清楚现状。
想到这里,温知意也冷静下来了,转身,伸手按在了身后那扇关着沈清安的房门把手上。
门并没有锁,她轻轻一推。
“吱呀。”
房门向内打开。
房间里,窗台蜡烛只剩下豆大的一点火苗,光线微弱得几乎无法视物。
沈清安蜷缩在墙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满脸泪痕,头发散乱。
那双总是显得温柔怯懦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直勾勾地盯着门缝。
当看清是温知意时,沈清安顿时一喜。
“学姐,你们赢了?江周他死了?”
温知意摇头。
“没有,他走了。”
闻言,沈清安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头受伤的小兽,踉跄着扑向温知意,双手死死抓住温知意的手腕。
“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为什么不杀了那个怪物?他刚才差点杀了我!”
“你明明可以……你们明明可以抓住他的,为什么放他走!?”
“为什么!!!”
她的质问带着哭腔,在黑暗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充满了崩溃边缘的歇斯底里。
温知意沉默地站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着眼前这个情绪彻底失控的女生,仿佛在审视一件与己无关的物品。
她当然可以杀了江周。
可是知道了那些真相之后,她就不想杀了。
人总要给人公道,那鬼呢?
鬼的公道又要谁来讨?
况且现在江周就附身在李扶光的身体里面,一旦江周死去,李扶光也会跟着死掉。
她需要更稳妥的方式。
17.第17章
江周如今附在李扶光体内,要想抓住他,就必须先将他逼出李扶光的身体。
当然,若只是将江周的鬼魂灭掉,倒也简单,但温知意内心深处不想这样做。
江周本该去地府赎罪、转生,而不是在此魂飞魄散。
而且,她还有许多疑问尚未解开。
陆绥皱眉看着眼前这一幕,上前一步,弯腰单手掐住沈清安的脖子。
“要不是她拦着江周,你早就死了。”
“你手上还戴着她的法器,现在还反过来责怪她?”
温知意没想到陆绥会突然这么做,见沈清安的脸渐渐发紫,赶忙握住陆绥的手。
“她是人,不是鬼。”
闻言,陆绥眼底闪过寒意,却还是松开手,任由沈清安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先想想怎么出去吧。”
“能直接把电梯变走,看着像是鬼打墙。”
温知意思索着,随手抽出一张符纸,三两下折起一只千纸鹤。
轻轻一吹,纸鹤扇动翅膀,从她掌心飞出,朝门外飘去。
“走吧。”
三人跟着千纸鹤走了许久,停在一扇门前。
温知意拧开门把手,映入眼帘的是别墅的楼梯。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去找孟春禾?”她扭头问陆绥。
陆绥点头,镜片后的眼神令人捉摸不透。
“她一个人,我放心不下。”
在两人的注视下,陆绥选择向上走去,很快就消失在视线中。
温知意也启唇。
“沈清安,这里没有危险,一直往下走你就可以回客厅,我去找其他人。”
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想到刚刚自己做了什么,沈清安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低着头轻声应了一声,朝楼下走去。
等她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温知意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靠在楼梯扶手上,直到楼上再次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温知意没有回头,却不禁勾了一下唇角。
“不去找孟春禾,真的没事吗?”
男人淡淡的声音响起。
“给了她这么多保命的东西,若还是出事,那我的报酬也不要了。”
说完,陆绥忽然停下脚步,靠在墙上,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所以,现在你有兴趣加入灵异事件局了吗?”
在走廊里闻到香味的时候,温知意总算想起陪孟春禾来的“学长”究竟是谁了。
灵异管理局A组组长陆绥。
早在大学时,他们就打过交道。
彼时,下山读书的温知意撞上怪事不断的帝大和帝都,有些力不从心,不是没想过寻求外援。
自然而然的,她将目光投向了山下那个据说专门处理特殊事件的官方机构,灵异事件局。
为此,她曾刻意设计过几次“偶遇”,主动接触过当时在局内已崭露头角的陆绥,并顺理成章地与他合作处理过几桩棘手的案子。
然而,合作过程远不如预期。
陆绥的行事风格和思维逻辑,在温知意看来简直古怪到了极点。
于是两人摩擦不断,几次合作最终都闹得不甚愉快,甚至算得上不欢而散。
可令温知意费解的是,即便如此,陆绥似乎从未将那些分歧放在心上。
任务结束后,他依然会向她发出正式而执着的邀请,希望她能加入灵异事件局。
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仿佛那些争执从未发生。
这种固执让温知意深感麻烦。
好在不久后她便正式毕业,于是温知意也是毫不犹豫地收拾包袱回了深山,彻底斩断与山下这些麻烦人事的牵连。
临行前,她干脆利落地删除了陆绥所有的联系方式,将那几次不算愉快的合作记忆也一并封存。
只当是段不甚成功的社会化尝试。
谁承想,天意弄人。
她刚下山接手的第一个诡异事件,竟又和这个男人撞了个正着!
不过也真不能怪温知意没认出他。
陆绥和四年前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你为什么要把沈清安留下?”
没等到温知意的回答,陆绥抛出另一个问题,声音在昏暗的走廊里响起,听不出情绪。
“再怎样与鬼合作,她终究是个人。这话还是你以前教给我的。”
温知意斜睨他一眼,“再说了,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从在杂物间第一眼见到沈清安起,温知意就确信这女生还藏着秘密。
关于江周,也关于其他人都不知道的事。
一人一鬼的配合确实默契,沈清安的演技也堪称精湛。
换作旁人,恐怕早已没命。
只可惜……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腕间手链:“陆大组长,再不行动,这别墅里又要多几具尸体了。”
江周可不会等着他们去救人。
陆绥眯起眼,手指无意识轻叩小臂。
“你不想杀江周,就会与灵异事件局为敌。”
“Nonono。”
温知意伸出食指轻晃,“只是有些事还没弄清,在那之前,江周不能死。”
“至于那些学生,做出那种事,被鬼索命也算是咎由自取吧?”
陆绥皱起眉,显然不太认同。
“好了好了,开玩笑的。”她顿了顿,补充道:“那些人罪不至死,况且自然有人类的法律等着他们,能救自然要救,总不能让他们死在我眼前。”
“哦,除了邓川,他是自己找死。”
然而温知意话音未落,陆绥身形骤僵。
邓川?
竟然把他忘了。
没等温知意反应,陆绥猛地拽住温知意,就往楼下疾冲!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微光。
灯光昏暗却刺眼,温知意举臂遮挡,勉强望去。
只见邓川拖着僵硬身躯,双目充血凸出,嘴角裂至耳根,手指如鹰爪般弯曲。
他正将孟春禾扑倒在地,高举匕首!
“住手!”
温知意挣开陆绥,箭步上前踢飞匕首,抱住孟春禾翻滚数圈才停下。
邓川嘶吼着扑来,含糊的怪声让孟春禾死死缩进温知意怀中。
陆绥一脚踹飞邓川,拾起地上麻绳反绑其双臂,任他徒劳地空咬。
“我靠,他疯了吧,死了还来害人?”
“我还以为你不会救人。”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都说了,不会让他们死在我面前,见死不救可不是什么好品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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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温知意没好气地揉着手腕站起,“我也没那么冷血无情吧?”
陆绥沉默,低头看向挣扎着起身的孟春禾。
“没事吧?”
孟春禾刚想摇头,忽然看向他身后,失声惊呼。
“小心!”
陆绥不闪不避,任由温知意一拳擦耳而过,击中黑暗中某物,引来一声凄厉尖叫。
“哎呦,配合不错嘛。”
邓川重新老实倒下,温知意则收拳甩了甩手。
这鬼真够硬的,手都打红了。
“照顾好孟春禾,我去去就回。”
陆绥说完,便大步没入黑暗。
“诶?”
“我还没答应呢。”
温知意的话显然是说给空气听了。
“姐姐,你和陆大佬什么关系呀?”
身后响起孟春禾的声音,显然,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方才的生死危机早已抛诸脑后。
“我和他?仇人。”
温知意随口胡诌,目光落回邓川身上。
鬼魂竟未离体,倒是稀奇。
别人不知,温知意却清楚。
邓川死后,她根本找不到其魂魄,陆绥下楼寻鬼,八成还以为是她藏起来了。
“你怎么惹上他的?”温知意朝邓川努嘴。
“一醒来他就在这儿了,我还想尸体比鬼安全多了,电梯一直停五楼,等它下四楼应该很快。”
“结果电梯没动静,却听见身后有声音……”
孟春禾越说越气,上前踢了一脚,见邓川红着眼弓身欲咬,又赶紧躲回温知意身后。
毫无征兆地,邓川猛然挣断绳索踉跄站起,撕碎的袖口下肌肉偾张。
他竟将断绳套上自己脖颈,拼命勒紧!
苍白的面孔愈发惨淡,血红双眼瞪如铜铃,死鱼般盯着二人,嘴角咧开诡异弧度,露出森白牙齿。
“啧,江周对他有多大仇,死了还得再死一回?”
温知意目光瞥向一边,随后拍拍孟春禾的肩,“陆绥回来了,该走了。”
男人沉着眼眸,显然什么都没找到。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温知意朝邓川方向努嘴。
邓川已经双眼凸起,死得不能再死了。
三人默契地无视那具被反复折磨的躯体,转身朝楼下走去。
踏入三楼,昏黄的灯光映入眼帘。
这层楼似乎未受江周影响,楼梯出来便是类似小型会客厅的布置,宽敞安静。
“什么声音?会不会是萧萧和清安?”
一阵若有若无的哭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孟春禾探头向两边走廊张望。
温知意和陆绥对视一眼,陆绥摇了摇头。
这啜泣声,一听便知不是今日参与游戏之人的声音。
“那要不我们去看看吧。”温知意挑眉笑道,“省得他费劲心思演了这出戏,我们还不领情。”
说罢,她拉起不明所以的孟春禾先行一步,陆绥无奈,还是跟上。
顺着声源,三人拐过几道弯,来到一扇虚掩门前。
房间内抽泣声愈发明显,温知意推开门,只见一个身影蜷缩在墙角,双手紧紧抱住膝盖,身体不住颤抖。
“这人有些不对劲吧?”孟春禾拉住温知意,手不自觉收紧。
18.第18章
只见一个长发女人蜷缩在角落,低着头看不清模样,双手环抱膝盖。
听到声音,她的哭泣声戛然而止。
冰冷的气息从房间另一角传来,温知意与陆绥警觉地转头。
只见一个身着破旧长袍的身影站在角落,面容枯槁,双眼深陷,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鬼气。
温知意迅速掏出符咒掷出,绿光直击长袍。
长袍却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出现在符咒前,毫发无伤。
陆绥手中瞬间凝聚出一把利刃,直取长袍咽喉。
长袍试图躲避,温知意又扔出一张符咒。
长袍冷笑一声,闪身躲到女人身后,露出白骨般的牙齿,沙哑地笑道:
“再靠近一步,这女人就得死!”
温知意丝毫无惧,向前又走了两步:“你就是帮江周作乱的鬼?”
闻言,长袍冷笑,温知意又扔出符纸,陆绥紧随其后。
长袍躲闪不及,在两人夹击下发出哀嚎,消失无踪。
“别追了,是分身。”
陆绥松开手,利刃顿时消散。
“我知道。”温知意一脸凝重。
她上山前,这种鬼不足为虑,如今她却能被分身耗上片刻。
一片凝重之中,孟春禾探出头,闭眼问道:“我可以进来了吗?”
温知意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女人。
长袍消失后,女人现出原形。
一具骷髅,假发松垮地搭在头上,衣服宽大挂在身上,仿佛随时会散架。
还是别让小姑娘看到了。
“你不用进来,我们出去。”
说着,温知意的目光不自觉落在衣柜上,心中生出一丝不妙。
“不会这么巧吧。”
她快步走到衣柜前,打开门,阴暗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皱着眉移开堆成山的旧衣服,终于看到楚萧萧蜷缩在里面。
楚萧萧头发凌乱,脸上满是灰尘,眼神惊恐。
温知意伸出手:“还能站起来吗?”
闻言,楚萧萧猛点头,握住温知意的手爬了出来。
“等等,夏纪辰也在里面。”
楚萧萧声音喑哑。
小小柜子竟然藏了两个人?
温知意又从另一边拎起几件衣服,夏纪辰在听到楚萧萧的声音后也开始往上拱,很快也从衣柜里爬了出来。
“看得出来,江周的主要目标不是你们。”
藏在这么明显的地方,外面还有一只大鬼守着,能活下来,真是运气好。
楚萧萧一见到孟春禾,冲上前熊抱,哭出声来。
夏纪辰一脸惨白,却也只能苦笑了。
“我们还是先逃出去再说吧。”
温知意最后一个走出房间,在关门前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骷髅。
这恐怕,就是当年汀香雅筑33号闹鬼的“罪魁祸首”。
陆绥走在前面,带着大家往楼梯口走去。楼梯间昏暗,仅有一点灯光照亮。
温知意见楚萧萧频繁地向后张望,突然停住脚步,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怎么了?”温知意轻声问道。
楚萧萧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我没事,我们继续走吧。”
陆绥皱眉,夏纪辰却看出了端倪,严肃说道:“别逞强,说说,到底怎么了?”
见众人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楚萧萧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地指向楼梯口,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里,那里有个东西……”
温知意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上面的楼梯口确实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你们在这里等着。”
陆绥比她动作更快,迈开步子走上前。
那身影逐渐清晰,身着血红色长袍,面容扭曲,双眼空洞无神,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鬼气。
“又是个分身。”
闻言,温知意把三人护在身边,不爽地转动着手腕上的珠链。
装神弄鬼。
好烦。
不多时,一阵凄厉的惨叫传来,陆绥走了回来,和离开时一样,但那身影却已经消失了。
没有人提起刚刚的事,却都默契地加快了步伐。
“这是一楼吧……”
终于,回到熟悉的楼层,但孟春禾看着眼前翻天覆地的客厅,却一脸震惊。
只见,一楼的家具全都不见踪影,墙上挂满了壁灯。
原本毫无障碍的路被打造成一个迷宫,高大的柜子和架子阻拦着众人。
“不过,清安去哪里了?”楚萧萧突然问道。
“还有李扶光,我们要不等等他们?”
这话只换来了一阵沉默,夏纪辰隐隐有些不安的预感,半晌,听到一声嗤笑。
“你们确定要等他?”
温知意示意众人往后看。
只见,不远处“李扶光”拖着僵硬的身躯走来,关节咔咔作响,瞳孔成了鲜红色,手中还握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刀。
“留下来吧。”
“李扶光”黑沉的瞳孔不怀好意地转动着,“替江周偿命,替我偿命。”
“啊!”
楚萧萧忍不住尖叫一声,扭头就往迷宫里冲。
“萧萧!”
夏纪辰想拉她却没拉住,脸色苍白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想什么呢,你们也快跟上!”温知意皱眉,招呼众人下楼,同时给陆绥使了个眼色。
陆绥默契都颔首,快步走到最前面,带着三人左绕右拐,拦路的鬼刚伸出头就被他一拳打散。
“诶?陆大佬,姐姐怎么没跟上来?”
孟春禾慌里慌张地走在倒数第二个,一回头,才发现温知意早不见了踪影。
陆绥头也没回,沉着声音警告。
“担心她之前,还是先担心自己的小命吧。”
这话属实不太中听,但孟春禾想了想,着实有道理。
还轮不到自己去关心姐姐这种大佬,先把自己照顾好,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不知跑了多久,眼看着大门越来越近,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终于!
要出去了吗?
然而,当走到大门前时,守在门口的人让他们的笑容瞬间僵住。
那人背对着众人,双手搭在大门把手上,参差不齐的头发凌乱地散在身后。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
“清安?”
“你是专门在这里等我们的吗?我们来了!”楚萧萧眼眶泛红,快步走上前,却被陆绥一把拉住。
楚萧萧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夏纪辰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也带着疑惑问道:“清安,你怎么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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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门打不开吗?”
闻言,沈清安缓缓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垂眸不语。
“清安,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楚萧萧有些抓狂,“难道你也和李扶光一样,被鬼迷了心窍吗?”
“还没看出来吗?她在帮江周拦你们。”
陆绥冷冷说道。
沈清安瞥了眼陆绥,愈发垂下脑袋,不敢看她的同学们。
“你以为你是在帮江周,那你知不知道江周是因为什么才死的?”
听到陆绥的质问,沈清安低头瞧着自己的脚尖,声音不响,但所有人都能听清。
“江周,是被我们霸凌才自杀的。”
“我们理应赎罪。”
“谁和你说的,那个长袍?”陆绥嗤笑一声,看了眼手机。
长袍的分身被他打散后,信号也恢复正常,手机上的消息赫然是常冉发给他的调查结果。
“江周害怕长袍对你下手,只能自杀为他所用,结果你又掺和进来。”
“沈清安,该说你蠢吗?”
听到这话,沈清安一愣,猛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往迷宫里冲,找江周问个明白。
但同样的事不会发生第二次。
陆绥眼疾手快,一个手刀砸在沈清安的后脖子上,就见她软绵绵倒下。
门从外面打开,天已微微泛蓝,温暖的路灯照在几人的身上。
所有人拼尽全力跑出别墅,瘫软在地。
终于,感受到了活着的滋味。
*
“游戏该结束了,江周。”
另一边,温知意望向透过路灯光的大门,冷声道。
江周拖着正常的身体慢慢从拐弯处走了出来。
他站定在原地,手里的刀不翼而飞,身后还有两条腿躺在地上,看这裤子,是邓川没跑了。
下一瞬,属于李扶光的身体直直向后倒下,一个清秀内敛的透明魂魄出现在温知意的眼前。
“我其实很好奇,你和沈清安究竟是什么关系,能让她为你做到这种地步。”
温知意语气平静,眼神却如刀锋般锐利。
下来的路上她也在思索,沈清安如果真的如同她所说那般面目可憎,又怎么会一直配合江周说谎呢?
早在发现蹊跷的时候,她就应该向自己和陆绥求救,谋得一线生机。
“她和我同村的,我们是朋友。”
江周的声音也平静下来,不再有之前的可怖,“我想保护她,她大概……也想保护我吧。”
说到这里,他眼底闪过一丝柔软。
无论如何,他都记得沈清安是在这个城市里第一个朝他伸出手的人。
即便也是她伸出的手,将他拉进了无底的深渊。
“所以,邀请函是你放在万宝轩的。”
明明是问句,从温知意的嘴里说出却是肯定的陈述,但她也很好奇,“那为什么最终又转变心意了?”
江周最初明明是想让人来阻止他这一切的,最后却和长袍搅和在一起。
“因为,他们不值得。”
他眼底闪过一丝猩红,温知意见状抬手一挥,一丝绿光钻进了江周的身体。
他又重新冷静下来。
看来,长袍还是在他身上做了手脚,江周才会控制不住动手杀人。
19.第19章
温知意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你本来不该沾染血气的,邓川即便不死在你手里,也会遭到审判。”
帝大作为高级学府,和灵异事件局也是有合作的,就算案发时不处理,后续他们也能查到所有该查的。
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不杀了他,我又怎能安心离开呢。”江周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绝。
“我可以知道你和他们到底有什么恩怨吗?应该不是像沈清安说的那样吧。”
温知意在江周开口前继续道,“毕竟,在她口中的故事里,李扶光也该和邓川一起死。”
现在距离这么近,她可以肯定,李扶光的生魂只是被江周压制了,只要江周离体,他还有救。
“我其实没有被霸凌,那天昏迷在密室,是因为我心脏出了问题。”
“你也听到了,夏社长他们那天看到我的情形。”江周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其实不仅是沈清安有阴阳眼,他也有,所以他才会格外害怕那些东西。
和沈清安不同,只要不表现出自己能看到鬼魂的样子,那些鬼就会和她相安无事。
江周见到他的所有鬼都对他充满恶意,后来一次偶然他才知道,他的灵魂,竟然是鬼的大补之物。
国庆节当天,长袍突然找上他,说是合作,倒不如说是威胁。
长袍很强,比他见过的所有鬼都要强,稍一抬手就能让他无法呼吸。
江周只能被迫答应。
长袍告诉他,明天是个好日子,要让他用自己说的方法自杀,为他所用,否则他周围的所有人都会死。
为了不把大家牵连进来,他只得答应。
谁料,那鬼反手就去找了沈清安,用他的名义将之前的一切变了种说法。
而沈清安不仅信了,还陷在深深的自责中,傻乎乎地替他办成了。
事已至此,他也想为沈清安办最后一件事。
杀了邓川。
别看邓川平时一副舔狗模样跟在楚萧萧身边,在那之前,他是沈清安的男朋友。
那种“我为了你闺蜜而接近你”的狗血戏码,就发生在他们身上。
原本这种道德上谴责的事情根本不会让江周想到杀人,还是因为后来邓川酒喝多了,大言不惭。
“沈清安那个死女人,一定是她在萧萧面前说坏话,我一定要想办法毁了她!”
第二天,沈清安就在学校门口出了车祸,幸好机灵,只是腿骨折。
所有人都以为是意外,毕竟司机去了警局也只说是疲劳驾驶。
只有江周知道,这件事,肯定有邓川的手笔。
他已经死了,不能再保护沈清安,那就只能用这种方法一劳永逸。
温知意瞥了眼邓川的灵魂,虽然她不擅长算卦,但光是血气,就知道邓川这人和江周说的八九不离十。
“最后一个问题。”温知意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是谁让你把邀请函放到万宝轩的?”
江周还未回答,一声清脆的铃铛声从远方飘来。
三清铃!
老头在附近?
温知意脸色一变,挥手打断江周的话:“你不用说了,我送你去你该去的地方。”
说完,她双手结印,一阵黑气从地底涌出,黑气里能隐约看见一扇大门。
“谁啊?大晚上的喊你爷爷我出来加班!”
粗犷的男声从门内传出,紧接着从门里面走出两个穿着西装的肌肉男。
他们手里都拿着一根铁链,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大半夜的,谁这么不长眼,非要在这个时间送灵?
急着投胎啊!
“小许,几年不见混得不错嘛。”温知意似笑非笑地瞧着眼前的鬼,“除了我,还有谁能把你们喊上来?”
两鬼还没睡醒,一听见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吓得铁链一抖。
一鬼用力揉搓眼睛,眯起打量黑气外的女人,小许直接抬手在旁边鬼的大腿上扭了一把。
“诶哟哟,痛!”它“啪”地一下,打在了小许的脑袋上。
“真不是做梦啊,竟然真的是小姑奶奶?”
小许捂着脑袋喃喃着,满眼的不敢相信。
两鬼瞬间收起刚刚那副不可一世的神气,弓起背谄笑着挪步。
“哎哟,小姑奶奶啊,这么急着唤我们兄弟二人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帝都的鬼差界,谁不知道在八年前突然来了个小天师,开出了近百年都没人能开出的阴阳门!
能开门不说,小小年纪,还把他们都给打服了。
但是大家伙都喜欢给她办事,原因无他,大方啊!
她叠的元宝可比外面买的值钱多了,烧出来那可是真金白银啊,不少兄弟都靠着这笔钱发家了。
本以为能靠着这位小祖宗发家致富,谁成想,这四年阴阳门没再开过,他们都快忘了还有这回事了。
等下回去,就要告诉兄弟们!
属于他们地府的财神爷,又回来了!
“这两个魂,你们勾走吧。”
“酬劳先欠着,下次给你们。”
温知意指着江周和邓川,没计较这俩倒霉兄弟的大话,她甚至没有多看两鬼一眼。
“好嘞,酬劳的事情不急。”
小祖宗是不会欠死人钱的,他也不急这一时片刻。
涉及锁魂,他一秒收回笑容,板起脸翻开手里的花名册,仔细清点。
“江周和邓川是吧,跟我走吧。”
铁链“哗”地一下勾在两鬼的脖颈和四肢上。
邓川才刚死,一脸茫然还没想起自己是谁,呆愣愣低头看着五花大绑的自己。
一鬼带着他们离开,小许则留了下来,一脸谄媚。
“小姑奶奶,你这回来了怎么没派人来知会我们一声,我们也好来尽自己的一臂之力啊。”
工作一结束,小许就忍不住巴巴地上前,去讨好他们的金主妈妈了。
温知意并不想理会阿谀的话,她答非所问,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些艰难地开口道:“你们这身西装……是工作服?”
小许嘿嘿一笑,摸摸脑袋。
“对,这是我们老大准备的,说是这样穿着可以让新来的鬼有好印象,看上去像正规单位。”
“之前的看上去阴森森的,不太利于地府形象。”
闻言,温知意忍不住扶额,摆摆手。
现在的也没好到哪儿去!
“赶紧带他们下去吧,报酬一会儿烧给你们。”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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嘞,谢谢小姑奶奶。”
送走鬼差,温知意没有一刻停留朝屋外走去。
*
陆绥倚靠在院子墙边,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老大,那边。”
陆绥扭头,就见院子外探出半个脑袋,他失笑,缓步走过去。
“都解决了?”
温知意耸耸肩,打了个大哈欠,一直压抑的困倦袭来。
“我办事,你放心。”
“江周我已经送回地府,里面的李扶光辛苦你们安顿了,哦对了,还有沈清安……”
江周的事对沈清安打击很大,直到现在还呆楞地坐在草地上。
她身上披着灵管局的制服,参差不齐的头发凌乱披散开,双眼空洞,任凭面前的女人怎样问话,她都没有一点反应。
“没事,局里有专门的心理辅导师,必要时会对她进行催眠。”陆绥把烟放回烟盒里,漫不经心道。
闻言,温知意收回目光。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
陆绥轻笑一声:“我还以为你在见到我的时候,没有把我认出来。”
“怎、怎么可能!”
陆绥话音刚落,温知意连忙大声抢答,等话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
于是赶紧咳嗽两声,双手环抱在胸前补救道:“我的记性这么好,怎么可能会不记得陆组长?”
“不过这次能够这么顺利,还多亏了你没使阴招,多谢多谢!”
温知意说到这里,连忙道:“不说了,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等……”
没等陆绥开口挽留,温知意已经脚底抹油般迈开步子,转身朝雾里走去了。
“老大,她也是这次参与进来的受害者?”
“要把她拦下做个笔录吗?”目睹了一切的常冉抱着本子追上来,站在陆绥身后压低声音。
“……不用,有他们就够了。”
陆绥收回视线,地上的学生们还瘫成一片,“她想走,我们这些人也拦不住的。”
“别墅里面还有一个幸存者,让救护车拉走吧。”
眼见自家老大走远,常冉悄悄拉过在录口供的魏明:“诶,那美女怎么回事,怎么感觉老大怪怪的,一副被人欠了钱的表情。”
“刚刚还不让我们进别墅,神神秘秘的,等见了她之后,又让我们去了?”
魏明手里敲击键盘的动作不停,用气音小声回道:“嘘,那可是差点当上B组组长的狠人。”
什么?
常冉来得晚,自然不知道这一茬。
“要不是她和老大闹得太不愉快,不愿意来,可能早就是我们同事了。”
“所以以后你尽量别在老大面前提她了。”
闹不愉快?
常冉侧头回忆刚刚两人的模样,“啧啧”两声,一脸的姨母笑让身旁的魏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和你们直男没话说,他俩肯定有猫腻!”
魏明想说,你现在才像是有猫腻。
“还站在这发呆,是不打算收工了?”
陆绥冰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常冉身躯一震,来不及回应,连忙抱起本子转头就走。
惹不起老大,溜了溜了!
20.第20章
天刚泛青,安乐巷的石板缝里还冒着潮气。
狭小的巷子两旁已经坐着不少老人,捧着一杯自家带出来的热茶,三俩聚在一起聊些家长里短。
瞧见难得来个新面孔,大家也只是好奇地张望一下。
万宝轩在这巷子里也开了不少年头了。
真要说是哪一年忽然出现在巷子里的,谁都说不清。
似乎从大家住进来的时候,它便已经在那里了,和巷尾那颗几人合抱才能量得动的树别无二致。
店铺开门的日子不多,进进出出的人也不多,但时不时总会来些陌生面孔。
因此,温知意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站在一扇紧闭的有些斑驳的木质大门前,檐角还挂着隔夜凝成的雾珠。
深吸口气,温知意才推门走进万宝轩,青铜铃“叮”地一声回荡在店里。
“老头?师父?”
四下无人,回答她的只有被穿堂风掀起的“哗哗”纸声。
铺面没掌灯,却也不暗,恰好能看清里面的景象。
温知意眯起眼,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柜台里。
不出意外的,只见原本被她拿走信封的地方,现在又多了张叠好的信纸,还有一个牛皮纸袋,上面的信纸被镇纸按着,只被吹起个角。
【温丫头收。】
看见熟悉的字迹,温知意的手紧紧攥起,脸色晦暗不明。
这老头,果然就在背后知晓一切。
但为什么就是不肯现身呢?
她垂眸,把信撇到一边,忽然有点想撂挑子。
半晌,又哼了一声捡回来,剥开信纸一目十行看完了内容。
【温丫头,见信如唔。
这段时间万宝轩就要拜托你了,我知你肯定气恼担忧,不过千万不要担心我这把老骨头,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回来。
这家店是你师叔的,你就当自己的店铺对待即可。里面的东西应该对你的修行也会有些帮助,有空的时候好好琢磨琢磨。
对了。店里西南角,供奉着你祖师奶的牌位和画像,即便出门在外,也不要忘了给她老人家上香。江周的事我已记录在册,把这本档案放到店铺东北角的架子上了,丫头随时取用。】
【勿念,勿念。】
这封信显然把她的反应都猜了个彻底。
温知意被气笑了,不解的同时,又不明白为何师父即便用这样的方式给她写信,也不肯现身见一面。
明摆着有猫腻,连着两个勿念又如何,她怎么可能不惦记?
不过,这回温知意也可以肯定了。
在汀香雅筑震响的三清铃,果然就是师父!
温知意把信纸揉成团又展开,在桌上按压平整,最后认命地叹了口气。
她了解师父的为人。
既然他决心不露面,在他所认为的时机到来前,恐怕是都不会现身了。
事已至此,温知意也只能按照他的意思,先接下这间古董店,再好好琢磨接下去该怎么办了。
这么想着,她打开信纸下面的牛皮档案袋。
上面写着:
【10月9日,江周案。】
温知意心中一动,转开细绳,拿出来随意翻了翻。
师父在里面写清了前因后果,该有的不该有的都写得一清二楚,甚至比她这个亲历者都写得清楚。
温知意匆匆扫过,看完后又重新塞好档案,按照师父的指示放进了指定的架子上,这才发现,架子上密密麻麻,竟然放满了这种类似的牛皮袋。
温知意瞟了几个,都是以日期和人名命名的袋子。
上面的字迹各有不同,除了师父写的龙飞凤舞,更多的是一个陌生的字迹,苍劲得像刀刻在竹简上。
难道是那位师叔的字迹吗?
念头一闪而过,很快温知意就被其他吸引了注意力。
因为档案实在是太多了!
如果每一个袋子都代表了一个案子,眼前这么多……
她的师叔究竟是何许人也?
温知意心头闪过一丝疑惑。
在帝都读书四年,她都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师父更是从未提起过。
她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名目,一个念头忽然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要不改天,问问陆绥知不知道?
“呃,还是算了吧。”
温知意表情扭曲了一下。
怎么能忽然想起那人?
时隔多年再见,虽然陆绥比之前顺眼了不少,但他做过的那些事她还是历历在目
还是离陆绥远一点为妙。
窗外的鸟叽叽喳喳叫了起来。
一晚没睡,迎着日光,温知意才忽然一阵困意袭来。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目光收回,先走到了店里西南角。
那里供奉着一个龛。
自然就是她祖师奶了。
或许是一直流传下来的规矩,总之温知意记事起,每日便都要供奉祖师奶。
师父总有这个习惯,每天清晨上三柱清香,在祖师奶的像前静坐一刻。
于是温知意也耳濡目染,只要有条件,就一直遵守这个规矩。
她轻车熟路地抽出三根香,待看向祖师奶的像时,却又一愣。
只见香炉中,正燃着三支香。
“果然是师父。”
她抬眸,祖师奶的像垂眸凝视着她,目光轻柔又仁慈。
“祖师奶在上,敢问我师父既然回来了,又为何不肯露面呢?”
温知意有些不解。
可画像自然不会回应她。
半晌,温知意只得收回视线,用一旁的蜡烛点燃了香,而后插在师父那三炷香的旁边。
她端坐在蒲团上,闭起双眼。
一刻钟悄然而逝,铺面里映照的曦光也愈发明亮。
温知意起身拜别了祖师奶,然后摸索着推开万宝轩的后门。
映入眼帘是一间精致的四合院。
院子里青砖灰瓦,在清早的曙色中泛着光芒。花圃里种着清一色的海棠花,枝条剪得一丝不苟,叶缘还挂着几颗欲滴的露珠。
温知意满意地点点头。
这里比她道观里那片被山鸡刨得坑坑洼洼的菜园子,不知体面了多少。
不错!
除了长廊,花圃中间还有条蜿蜒的石子路,光滑的鹅卵石只有拇指盖大小,乱中有序,缝隙里看不见一点青苔,一看就是有人细心打理过的。
可见,素未蒙面的师叔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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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可不像是这么勤快的人,这里竟然还能保持得这么好?
……总不能这院子里,还有其他人住着吧。
念头一闪,温知意也不敢贸然找间屋子睡下了,当务之急,是验证自己的猜想。
可她一间间房检查过去,都没有住人的痕迹。
奇了怪了。
一通巡视无果,温知意虽然觉得不太对劲,但也没再纠结。
既然是师叔的地盘,又是师父让她守着店铺,住下也没啥大事。
于是她循着刚刚的路线,推开东厢房的大门。
屋内里先扑出来的是一阵凉,那凉带着些木质的腥甜,又掺了点药香,苦而回甘。
采光也不错,推开窗就能看见屋外飘香的海棠花。
真不错。
红木硬床上已经铺好了床单被套,温知意摸索一圈,没有发现可疑的物什,这才试探着躺下。
被子染着暖香,温知意翻了个身,只觉得木床硬得有些硌腰。
不过将就睡一觉,应该没问题。
这么想着,她缓缓闭上了眼。
本来只打算休息一会儿,但没想到这一觉睡得极沉,像是坠入了无梦的深海。
迷糊间,温知意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上柔软的被面,却忽然触到一片截然不同的、带着微凉的衣料。
衣料?
温知意倏地睁开眼!
身体反应快过思绪,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她一个利落的鲤鱼打挺,整个人已从床榻上弹坐而起,背脊瞬间绷紧,睡意一扫而空。
“谁?”
温知意目光如电,直直撞入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眸,顿时瞳孔一缩。
那并非活人的眼睛。
瞳仁是一种失焦的、雾蒙蒙的青灰色,仿佛蒙着久远岁月的尘埃,却又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地映出一点微不可察的、非人的光。
它就那样悬在床前,几乎与温知意鼻尖相抵。
“什么脏东西!”
低喝脱口而出,温知意的手已本能地探向枕下。
那里本应常年备着几张应急的符纸。
但现在温知意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换了新家,符纸还没放进去。
“小姐,是我!这么多年不见,你都不认识阿蛮了么?”
一个带着几分委屈、又掺着点古旧腔调的女声响起,声音飘飘忽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清晰得就在耳边。
“阿蛮好伤心啊。”
温知意后撤两下,瞳孔的主人也翻身离开。
她这才定睛看去。
只见一个约莫十三四岁少女模样的小小身影,正晃悠着双腿,翻坐在床对面那张红木博古架的顶层隔板上。
她穿着一件样式古朴的靛蓝色褙子,边角绣着早已褪色的缠枝莲纹,是前清时候的款式。
一头乌发松松地绾了个髻,斜插着一根不起眼的银簪,几缕碎发散在颊边。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额心那一点朱砂,颜色早已淡褪成浅浅的粉,如同褪了色的年画。
她晃了晃悬空的脚,脚踝上系着一串极细的银铃,随着动作,却并未发出此刻能听到的声响,那清脆的“叮铃”声仿佛隔着水波,响在另一个遥远的时空。
“小姐真不记得我了?”
21.第21章
待到看清这小鬼的模样,温知意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方才紧紧攥在手里的被角,也软软地垂落下来。
“是阿蛮啊……”
她揉了揉额角,声音里带着刚醒的微哑和一丝无奈。
“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还这么吓人。”
“阿蛮在此处,自然是受到了祖师奶的指引呀。”
阿蛮摇头晃脑,语气颇有些得意。
她伸出半透明的食指,在半空中慢悠悠地画着圈圈,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淡淡的、很快就消散的银色光痕。
“这万宝轩呀,如今可是阿蛮在照看呢,小姐下午还觉得井井有条,晚上就不认识人家了……”
方才那情况,温知意只觉得阿蛮也算是福大命大,符纸还没塞进枕头下面。
要是自己一张符篆出去,恐怕就来不及后悔了。
阿蛮歪着头,“要不要阿蛮来给小姐介绍一下?小姐应该要在这里久住吧,我对万宝轩可是很熟悉的哦。”
“不要。”
温知意拒绝得干脆利落,重新靠回床头,顺手捞过一个软枕垫在腰后。
睡意是彻底没了,被这么一吓,精神头反倒上来了些。
“那小姐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阿蛮哦。”
面对干脆的拒绝,阿蛮也不恼,只是坐直了些身子,两条腿前后晃荡的幅度更大了,褙子的下摆也随之轻轻飘动,像水底的藻。
温知意歪着脑袋,目光落在阿蛮那半透明的、仿佛随时会散去的影子上,脸上是一片波澜不惊的平静。
她一只手却装作无意的样子伸到背后,轻轻敲了敲因为刚才骤然起身而有些酸疼的后腰。
这床……过两天一定得换了!
她在心里默默记上一笔。
“闲着也是闲着,那你跟我说说。”温知意开口,“我师叔是谁。”
阿蛮晃动的脚尖猛地停住,在半空悬了一瞬。
她那双青灰色的眼睛眨了眨,原本还算灵活的手指也在半空中顿住。
“怎么,很难回答?”温知意似笑非笑,“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阿蛮把双手撑在身下的博古架隔板上,脚又重新开始晃动,频率更快了。
只是眼神左瞟右瞟,就是不肯与温知意对视。
“额……小姐。”她的声音飘忽了一下,带着明显的为难,“你要不换个问题问问,这个人家是真的不能说呢。”
温知意挑了挑眉,从善如流:“那我师父去哪里了?”
“老头下山这么久,音讯全无,总该有点线索吧?”
阿蛮闻言,嘟起了嘴,两边脸颊鼓了起来,配上半透明的状态,倒真有点像只飘浮的、气鼓鼓的河豚。
“小姐!”她拖长了语调,委屈更甚,“你就不能问点阿蛮知道的吗?这些人家中真的不清楚啦。”
温知意看着她那副模样,知道再追问下去,否则这小鬼怕是真要急得哭出来了。
“那这个院子里,除了你,还有其他……住户吗?”
她用了比较委婉的说法。
“这个人家知道,没有哦!”阿蛮立刻摇头,发髻上的银簪虚影也跟着晃了晃,“这里只有人家一只鬼。”
对回答不上前两个问题的苦恼瞬间被抛开了,笑容重新回到了阿蛮的小脸上。
她雀跃道:“现在小姐来了,人家就更不会无聊啦。”
阿蛮说着,从柜子上飘下来,两只手亲昵地扯着温知意的被子。
“小姐快起来嘛,别睡了,阿蛮带你去院子里逛逛。”
“后院的枇杷树今年结了好多果子,虽然人家吃不到,但看着可欢喜了,现在小姐可以去摘呀,肯定很甜!”
一听这话,温知意果断地、毫无形象可言地,“嘭”一声向后直挺挺倒回床上。
甚至还借着惯性往床内侧骨碌碌滚了半圈,一把扯过刚才被她嫌弃的被子,严严实实地捂住脑袋,连一根头发丝都不露出来。
半晌,被子里传来她闷闷的、带着浓浓倦意的抗拒声:“我不要,我要睡觉!”
“哎呀小姐,不要懒嘛,枇杷很好吃的,你就替人家吃一颗嘛……”
“不要!”
寂寞了许久的小鬼魂显然没那么容易应付,被子被扒开几次,温知意终于盯着乱糟糟的发丝幽怨坐起,剪了几张纸人。
灵力一催,纸人颤颤巍巍站起来,挠挠脑袋,就蹦到了阿蛮掌心。
“这是,给我的?”
阿蛮双眸闪着光,小心翼翼捧着纸人去外面玩了。
总算是把她应付过去,温知意又躺回床上。
找师父,查案,哄孩子。
难啊!
*
清晨的曦光如同细碎的金粉,透过万宝轩古旧的雕花窗棂,在室内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窗外老树枝头,几只早起的雀儿正叽叽喳喳,清脆的鸣叫与店内偶尔响起的、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交织,更衬得这一方天地静谧安宁。
温知意将店门的半扇门板支起,自己则窝在柜台后面那把宽大的黄花梨木椅里。
她面前摊开一本泛黄卷边的线装档案,手里拈着一支细狼毫,正对着上面的蝇头小楷写写画画。
温知意接手万宝轩,不知不觉已经四天了。
不出所料,这几日门可罗雀,与她在乾元观时的清寂别无二致。
不过她倒也乐得如此,正好能沉下心来,翻阅堆在角落里的那些积了厚灰的陈年档案。
越看,她心中对自己那位神秘师叔的好奇,便越是浓厚。
这些档案记载的奇闻异事,桩桩件件都透着诡谲与不凡,有些事件她甚至亲身经历过,但其中许多连她都未曾掌握的隐秘细节,却被师叔记录得清清楚楚。
笔触冷静详实,仿佛亲临现场。
这份洞察一切的机警与细心,绝非寻常人物所能拥有。
她这位师叔,究竟是何方神圣?
思绪至此,温知意下意识侧过身子,目光略带无奈地投向通往后院的门帘。
阿蛮那丫头,在万宝轩待了这些年,必然与师叔有过接触。
可恨这小鬼头,嘴巴平日里看似不牢靠,偏偏在此事上守口如瓶,任她如何旁敲侧击,都表现出一问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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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的样子。
再追问下去,便眨巴着那双青灰色的眼睛,把一切都推给早已仙逝的“祖师奶”。
温知意暗自腹诽,若祖师奶在天有灵,怕是要被这口飞来横锅压得魂体不稳。
正想着,一阵荒腔走板、五音不全的哼唱声,断断续续从后院飘了进来,调子古怪得能让百灵鸟闭嘴。
显然是小丫头的杰作。
温知意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终究没出声制止。
她了解师父的性子,也清楚这万宝轩多年来若无阿蛮这个“小鬼管家”里外操持,恐怕早就蛛网尘封了。
自己这几日来了,阿蛮才难得显出几分孩童心性。
不用猜都知道,此刻她定是在院子里玩闹,要么溜去数枇杷,垂涎得直吸气,要么就是戏耍她剪的纸人。
“叮铃铃……”
正想着,清脆的手机铃声居然打破了店内的宁静。
温知意目光从档案上移开,瞥了一眼屏幕。
是个陌生的本地座机号码。
铃声不依不饶地响着,在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温知意才慢悠悠地按下接听键。
“喂?哪位?”
“温温?是……是你吗?你回帝都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带着明显的迟疑,以及一丝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颤抖哭腔。
温知意一愣,随即猛地坐直了身体,方才的慵懒瞬间消散无踪,语气沉了下来。
“萧露?”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萧露是她大学时的舍友,家境优渥,性格爽朗,当年两人关系颇为亲近。
只是自从温知意回山后,两人的联系便渐渐断了。
此刻突然接到她的电话,温知意心中立刻升起不祥的预感。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阵轻微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萧露的抽泣声骤然止住,压得极低的声音传来,带着惊惶:
“温温,你这几天有空吗,我想见你一面。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有空。我现在就在帝都。”温知意回答得毫不犹豫,语速加快,“不用过几天,就今天吧。”
“下午两点,在你家楼下那家转角咖啡馆见?我记得你最喜欢那家的栗子蛋糕,我也好久没吃了。”
“不、不行。”
萧露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还夹杂着含混的哽咽,“我现在出不去,温温,我给你一个地址,你能到这里来找我吗?”
“求你了……”
温知意眉头皱得更深。
“你说吧。”
萧露在对面似乎松了口气,半晌才报出了一个小区名字,并非萧露名下的任何一处房产,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址。
温知意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两秒,随即放柔了声音,却夹着几分令人莫名安定的力量。
“好,你在那里等着,哪里也别去。”
“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温知意没有任何耽搁,迅速合上档案,将笔一丢,抓起挂在墙上的帆布背包,脚步匆匆地出了柜台,径直走向店外。
22.第22章
古朴的安乐巷口,一辆线条冷硬的黑色SUV有些突兀地停在那里,恰好堵住了巷子出口。
温知意刚踏出巷子,车喇叭短促地响了一声。
在她不解的目光中,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下。
陆绥坐在驾驶座上,脸上架着一副遮去大半张脸的墨镜,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侧过头:“上车。”
温知意脚步一顿,肩上背包的带子下意识往上提了提,眸光微凝,快步走到车旁,隔着车窗看向里面的人:“陆绥?”
“你调查我?还是在我身上装了定位器?”
陆绥抬手,将鼻梁上的墨镜往下勾了勾,露出一双明显带着倦意、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并未直接回答她的质问,只是淡淡道:“顺路。”
没承认,但也没反驳。
那就是真的了!
温知意气得牙根直痒。
这人怎么能脸色不红不白的干这种事?
盯着他那双显然熬了夜的眼睛,又瞥了一眼他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分明的手,温知意心中念头飞转。
“不上来吗,你应该有急事吧。”
闻言,温知意深吸一口气,果断拿出手机,取消了刚刚叫的网约车订单。
跟这家伙掰扯,纯属浪费时间,眼下萧露的情况确实更紧急。
“嘉和苑,13幢。”
她拉开车门,干脆利落地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报出地址,“陆师傅,走吧?”
陆绥似乎低嗤了一声。
他重新戴好墨镜,单手流畅地转动方向盘,SUV平稳地滑入车道。
“你还真是不客气。”他评价道。
“那不也是陆师傅自己送上门的?”
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温知意偏头看向窗外,目光掠过不断倒退的行道树和路灯,心思却全在萧露那通不寻常的电话上。
过了一会儿,她似不经意般,微微转过头,视线悄然落在身旁驾驶座的男人身上。
陆绥专注地开着车,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冷白劲瘦的手腕,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和微微凸起的筋骨清晰可见,带着一种内敛的力量感。
墨镜遮住了他大半表情,只能看到高挺的鼻梁线条,和那总是习惯性微抿着的、显得有些薄情的唇。
有一说一,陆绥这张脸长得真不错
温知意的眸光在他侧脸轮廓上停留了一瞬。
半晌,她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声音平静,却带着笃定的穿透力:“你这一趟恐怕不是为了帮我,你和我是同一目的,对吧?”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陆绥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敲击了一下。
他偏过头,墨镜后的目光似乎掠过了温知意的脸,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去直视前方,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嗯哼。”
算是承认了。
果然!
温知意再次咬咬牙。
“所以你忙活到现在,还没找到萧露人在哪儿,效率比之前低下了不少啊,陆组长。”
陆绥没有被戳中的恼意,反而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不过现在,不就找到了么?”
陆绥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温知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偏偏男人连表情都没有变,一副专心开车的样子。
她深吸了两口气,硬把火气压下去。
萧露要紧……
她要紧!
温知意皮笑肉不笑地吸了口气,这才迫使自己心平气和地开口:“既然如此,说说吧,萧露身上发生了什么?”
陆绥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话在嘴边含混几轮,最后只得承认。
“不清楚,要见到她才能知道。”
闻言,温知意白了他一眼。
半个小时后,顺着萧露给的地址,车缓缓停在嘉和苑13幢前。
嘉和苑是老小区,不过看起来有物业经管,环境不算太差,但在萧大小姐从前的眼光中,恐怕还不够格。
萧露怎么会在这里?
温知意有些疑惑。
“需要我陪你上去吗?”
男人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打断了她的思路。
温知意麻溜地拉开车门,朝陆绥微微挑眉。
“你来不就是为了要上楼吗,咱俩谁不知道谁,没必要拐弯抹角地问。”
反正一会儿上了楼,就各凭本事了。
说完,温知意没管陆绥是什么表情,关上车门走进单元楼。
电梯门打开的同时,陆绥也已经停好车走到她身边,两人一起到了十二楼。
1201就在电梯间的正对面,此时房门禁闭。
屋外的鞋架上乱糟糟的,没有一双女鞋,全是男士鞋,乱丢乱放,鞋架顶上还堆着两大包垃圾。
“你确定,你找的地方没错?”
虽然脏乱差了点,但这里整体的风水结构也不差,也瞧不见有脏东西。
“当然不会有错,这是萧露亲自给我的地址。”
其实温知意也有些怀疑。
可现在她也没法联系上萧露,她先前千叮咛万嘱咐过,不要再拨打这个座机。
于是温知意想了想,还是上前按响门铃。
屋内没有一点动静,好像没人在家。
温知意不死心,对着门又是一通敲。
“有人吗?”
终于,一阵拖鞋的踢踏声由远及近,紧接着门从内打开一条缝,一张胡子拉碴的脸探了出来。
“谁啊,就不能等会儿,门都要被你敲烂了,你赔啊?”
男人语气很冲,但一抬眼看清来人,不禁愣了一下。
“……温知意?”
见是他,温知意忍不住皱眉。
“陈景淮?萧露在哪?”
眼前的人,正是萧露的未婚夫,陈景淮,也是当时他们那一届的系草。
大三那年萧露看中陈景淮的颜,从此对他穷追猛打的事,整个宿舍里的人都知道。
那段时间,萧露早出晚归,想见她,都得去论坛的八卦模块捞人。
温知意虽不擅长看面相,但这个系草,她一眼就能看出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害怕自己的舍友遇人不淑,还劝了好几年。
结果劝分八百次,最后还是一样的结果。
前段时间,萧露还给她发了两人即将订婚的消息。
闻言,男人烦躁地抓挠自己乱成鸡窝的头发,没好气地回道:“我不知道,她去哪了和我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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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关系?”
“她都半个月没回来了。”
说着,他敞开大门。
“看吧,我这儿别说女人了,连个苍蝇都没有,你找错地方了。”
温知意压根没听到陈景淮究竟说了什么,她的目光直直越过男人的肩膀。
客厅半空,萧露的灵魂正飘着向她挥手,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温温,我在这里!”
”救救我,我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见状,温知意对着萧露轻轻摇头。
这时,她的手机刚好也响了一下,温知意从口袋里拿出一看,是陆绥发的。
她抬头诧异地看了眼靠在电梯间的陆绥,然后点开手机。
【你这朋友生魂离体,再不回去,恐怕时日不多了。】
难道她看不出来?
温知意没有回复,熄灭手机,再次看向陈景淮,打量的目光愣下来。
这目光盯得人如芒在背。
陈景淮烦躁道:“你要找萧露就自己去找,别来找我。”
对这个当初致力于劝分他和萧露,还有点神神叨叨的女人,陈景淮向来讨厌,说着扭头就要关门。
然而门还没甩上,温知意已经抬手扒住了门缝。
“这么不欢迎我,难道你真跟萧露的失踪有关系?”
“……她失踪了?”
陈景淮先是一愣,随即怒上心头,猛地甩上门。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别再来烦我了!”
屋内,萧露刚飘到门口,见门被甩上吓得一闭眼。
再睁眼时,发现自己已经被捞到门外了。
她飘到温知意身前,眼眶泛红,想拉住温知意的手,但她无法主动触碰到生人,于是眼看着拉了个空。
“完了,我真的死了。”
萧露失魂落魄,眼圈一红,眼泪却掉不下来一滴。
温知意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你这不是出来了吗?”
听到这话,萧露撇撇嘴,站在原地。
“这里还是我的活动区域,但再走几步就不行了。”
站在不远处原本没说话的陆绥忽然直起身,走到两人的身边。
“你试试看。”
忽然看到这么一张脸,萧露愣住了。
下一秒,她钻到温知意身边,朝她疯狂眨眼,表情里里没有一丝对自己的担心,全是对八卦的渴望。
“温温,这是不是我们读大学的时候,经常在宿舍楼底下等你的帅哥啊?”
“这么多年了你们还有联系,难不成是,妹夫?”
什么乱七八糟的?
温知意瞳孔地震。
而一旁,陆绥正好整以暇地盯着她,那表情仿佛在说:
你看看,就连你舍友都能一眼认出我。
而你,共事许久的温知意同志,竟然还要被屡次提醒才想起来。
萧露的小嘴还在那叭叭叭讲个不停,温知意扶额,赶忙制止:“先别说这些了,快点过来让我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把你困在了这里。”
一听这话,萧露抿起嘴,神色变幻几次,也严肃起来了。
只见她双手掌心朝外放在胸前,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直到离电梯间不到两步路的地方才停下。
23.第23章
在两人的注视下,萧露慢慢抬起双手,掌心朝外,像是在摸索什么,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向前探了探,抵住了前方的空气。
仿佛……那里有一堵墙。
接着,萧露整张脸也结结实实地贴了上去。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萧露清秀的脸颊、额头、鼻尖,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隔。
皮肤上甚至能看出因挤压而产生的细微变形轮廓,如同真的贴上了一面冰冷光滑的玻璃。
她的表情因此显得有些滑稽,又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无助。
“温温你看。”萧露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就像这样,真的过不去,我试过好多好多次了。”
配合她现在表情,就像是一个挤压过的沙丁鱼罐头。
温知意抬手扶额,简直没眼看她这副傻样子,赶紧摆手。
“行了行了,快起来,别摆这怪相。”
等萧露讪讪地飘回正常位置,脸上那无形的压痕才缓缓消失,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我不会真的出不去吧?”
萧露喃喃,“看样子你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闻言,温知意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盯着她。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救。”
“现在,你好好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的?是不是陈景淮那混蛋对你做了什么?”
提到陈景淮,温知意胸中就有一股无名火起。
得知两人订婚时,她虽不赞同,却也曾暗想,若这男人能一直装下去,骗萧露一辈子安稳倒也罢了,总归是萧露自己的选择。
她觉得幸福就好,大不了就离婚,萧大小姐也有这个资本。
可眼下这情形,萧露生魂离体被困,陈景淮态度古怪,很难不让人将怀疑的矛头指向他。
一想到萧露可能遭受的算计,温知意的拳头就已经硬了。
“应该,不是因为他吧……”
萧露自知是因为当初没听劝告,如今才落得这般田地,心虚得不得了,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也躲闪起来。
“好温温,我现在都死了,还成了不能转世的孤魂野鬼,你就别这么凶了嘛!”
“谁说你死了?”
温知意打断她的自怨自艾,语气严肃地纠正,“你没死,只是生魂离体。”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有很多,被人用邪术困住是其中之一。”
没死?
萧露的眼睛忍不住亮了一下。
“你好好回忆一下,在发现自己出现在陈景淮家里之前,你都经历了什么,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
一通问题砸下来,萧露苦恼地抬手,想揉揉发胀的太阳穴,手指却穿过了自己半透明的脑袋。
她露出更沮丧的表情,努力回想。
“时间……大概有三天,还是四天?我也搞不清了……脑袋里昏昏沉沉的,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
“之前发生的事情,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只有最近困在这里的记忆是清楚的。”
温知意黑着脸,简直想把她直接薅回来打一顿。
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记不住,萧露这脑袋,除了谈恋爱什么都不知道!
恋爱脑真应该列为国家级重大疾病。
“今天是第四天。”
一直靠在墙边、如同背景板般沉默观察的陆绥,忽然冷声开口,精准地给出了时间。
他的目光扫过萧露的魂体,又掠过紧闭的1201房门,眼神深邃,不知在思考什么。
“所以,你还有三天时间。”
温知意接过话头,语气凝重,“生魂离体超过七天无法归位,肉身便会真正死亡,魂魄也可能沦为地缚灵或消散。”
“时间很紧迫。”
她说着,下意识地扭头瞥了陆绥一眼。
只见陆绥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快速敲击了几下。
几乎是同时,温知意的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传来新消息提示音。
“陆组长的效率,还真是高啊。”
温知意不咸不淡地评价了一句,听不出是真心赞许还是隐含嘲讽。
她拿出手机解锁。
屏幕上是一张拍摄角度专业的照片。
画面里是一间设施先进的VIP病房,环境安静整洁。
病床上,萧露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惨白,唇瓣毫无血色,身上连接着数台监护仪器,手臂上打着点滴,整个人毫无生机地躺在那里。
与眼前这个还能说话、能飘动的魂体,简直不像一个人。
“老天,我的宝贝身体!”
萧露也趴过来,要不是鬼没有眼泪,现在恐怕泪珠子都已经掉在屏幕上摔成八瓣儿了。
温知意嫌弃地推开她。
“别吵。”
陆绥收起手机,声音平稳无波地陈述道:“萧露,10月10日中午,在嘉和苑附近的主干道十字路口发生车祸,目前于市第一医院重症监护室接受治疗,昏迷未醒,生命体征靠仪器维持。”
“初步调查显示,车祸本身符合交通意外特征,萧露疑似精神恍惚状态下未观察路况横穿马路所致。”
温知意偏过头看萧露。
“你,精神恍惚?”
萧露也茫然。
“什么时候?”
温知意:……
“你在问谁?”
陆绥无视了两人无厘头的对话,继续道:
“萧总在女儿出事后,虽然悲痛,但并未对外公开此事,而陈景淮本人,近几日行为异常,主动请假后失联数日。”
他给出的信息简洁,但一目了然。
蹊跷的地方太多了。
然而,仅凭这些,温知意和陆绥仍然无法准确判断,究竟是什么力量或原因,将萧露的生魂牢牢束缚在这间公寓的特定范围之内。
陈景淮身上,他们刚才并未感应到明显的邪气或禁制波动。
最重要的是,既然要施展邪术,为什么偏偏是把她困在了这里,而不是斩草除根呢?
温知意思索片刻,对一脸惶惑的萧露嘱咐道:“现在情况复杂,你暂且留在这里,自己多加小心。”
要强行把萧露带出来,温知意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
但眼下的情况,不适合让萧露跟着自己走。
萧露虽然在这个鬼地方待够了,但还是乖乖点头。
只要温温有办法,肯定会回来救她的!
萧露对温知意还是很信任的,否则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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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把唯一求助的机会寄托在她的身上。
“如果陈景淮要出门,你可以试着跟在他身后,看看能不能借此突破这个无形的边界,我和陆绥会先去医院查看你的身体,再找机会救你。”
“记住,保持冷静,等我们回来。”
见温知意神情严肃,萧露用力点头,虽然害怕,但还是强打起精神。
“我知道了,温温,那你们一定要快点……”
看着她染着薄红的双眼,温知意也知道萧露现在一定很怕。
“放心。”
她安抚了一句,随后转身不再耽搁,迅速和陆绥离开了十二楼。
电梯下行时,温知意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陆绥耳中:
“萧露的生魂被困,情况比想象中棘手。”
寻常的生魂离体,要么是受到巨大惊吓或身体濒死,要么是被邪术抽取,但很少会被限制在如此具体的物理范围。
这更像是一种……带有指向性的束缚。
陆绥“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随即补充道:“而且针对萧露的束缚,与陈景淮本人的关联似乎不直接,至少表面看不出他身负异术或携有强效法器。”
“或许关键不在他本身,而在别的东西上。”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明白找到萧露,仅仅是一个开始。
离开嘉和苑,重新坐进陆绥那辆线条冷硬的SUV里。
车子驶入车流。
温知意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你接了萧家的委托,对吧?”
“是萧露的父亲,还是她哥哥找的你?”
虽然是疑问句,但她的语气充满了笃定。
陆绥熟练地转动方向盘,超了一辆慢车,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就知道瞒不过你。”
正巧前方路口亮起红灯,他稳稳地将车停在停止线后。
然后,他侧过身,整个上半身倾向副驾驶座。
这个突如其来的靠近让温知意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往后紧贴在椅背上,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你干嘛?”
陆绥却仿佛没注意到她的反应,手臂伸长,轻松地打开了副驾驶前的手套箱。
温知意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只见男人从里面拿出一个略显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看也没看,随手就扔到了温知意怀里。
“你先看看这个。”
陆绥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温知意这才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文件袋。
原来是为了给她拿东西?
有够心机的,故意搞那么大的动作让她误会。
温知意丝毫没内耗,抬眸看了看已经坐回原位、目视前方等待绿灯的陆绥,这才将信将疑地解开文件袋上的绕线绳。
抽出里面的资料,最上面是几张彩色打印的网页截图,排版夸张,标题醒目:
【惊爆!云盛集团新晋美女总裁桑晚凝夜宿神秘高档公寓,彻夜未出!男主身份终曝光,竟是萧氏集团王牌经理人陈景淮?!】
温知意忍不住想吐槽。
这标题,从上世纪港媒那里学的?
24.第24章
配图虽然因为偷拍角度和距离有些模糊,但熟悉的人仍能辨认出,其中一张是陈景淮的侧脸和背影,被狗仔用醒目的红圈特意标注。
而另一张,则是一个身材高挑、穿着时尚的女子身影。
她戴着口罩和宽檐帽,低调地快步走入某公寓单元门,但她鬓角那一缕标志性的、与干练形象形成反差的挑染粉发,在偷拍镜头下依然清晰可辨。
正是近年来在帝都商界以美貌与手腕并称、风头正劲的云盛集团年轻总裁,桑晚凝。
温知意大致扫了一眼后翻到文章最末,这篇报道的日期,大约在两周前。
“这个狗东西……”
温知意的目光在这些截图上一寸寸扫过,捏着纸张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脸色不受控制地变得难看,一阵白一阵青。
虽然一早就知道陈景淮不是什么好人,但他和萧露眼看着要结婚了,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出去拈花惹草?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压下胸中翻涌的怒意和寒意,将文件轻轻放回腿上。
转头看向陆绥时,声音比刚才冷了几个度。
“去医院,我要亲自检查萧露的身体。”
“不,先去云盛集团。”
陆绥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绿灯亮起,他平稳起步。
“我觉得应该先见桑晚凝。”
察觉到温知意骤然投来的、混合着不赞同与质问的目光,陆绥一边注意路况,一边简洁地解释:
“医院那边,我已经带人详细检查过了。萧露的身体目前生命体征平稳,现代医学检测未见致命器质性损伤,我的人也没检查出问题。”
“病房内外我已安排了可靠的人手轮班值守,她的安全,我能保证。”
温知意抿了抿唇。
她与陆绥总有分歧,一向合不来。
但不可否认的是,只要是陆绥说出口的事,他就一定有十成把握。
于是她也没急着反驳,听他继续说。
“桑晚凝这条线,是目前最直接、也可能是最高效的突破口。她和陈景淮关系暧昧,又是萧露车祸现场的报警人之一,时间点微妙。”
陆绥顿了顿,后续不必说出口,他相信温知意也能明白了。
要弄清楚陈景淮究竟在玩什么把戏,萧露的失踪和被困是否与他有关,桑晚凝很可能掌握着关键信息。
甚至她本人也可能牵涉其中。
理智上,温知意知道陆绥的安排是目前情况下的最优解。
但情感上,她对萧露的担忧让她更想立刻见到本人。
“怎么样,冷静好了吗?”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一旁响起。
“我都已经上了你的贼车,难道我不答应,你就会送我去医院?”
温知意抱着胳膊看向窗外。
耳旁传来陆绥的轻笑。
“那当然不可能。”
“我还需要温小姐的帮忙呢。”
台阶已经递到了面前,再不下就显得有些不识抬举了。
温知意冷哼一声。
她也明白,贸然去医院,在萧家父母面前,自己有很多手段不便施展,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而桑晚凝这边,确实可能藏着打开局面的钥匙。
车转过一个弯,温知意虽然妥协,但语气算不上好。
她重新拿起那份文件袋,目光落回桑晚凝的名字上。
“那么,陆大组长,一会儿我们要以什么理由去见这位日理万机的桑总呢?”
“总不能,是直接拿着八卦小报,去质问她的私生活吧?”
桑晚凝这种大人物,恐怕不是他们想见,就能见到的。
“这个你放心。”陆绥早已想好理由,语气平稳,“一会儿跟着我走就行了。”
死装哥。
都已经一起行动了,提前告诉她又能怎么样?
温知意悄悄拜了他一眼,随即眸光微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袋粗糙的边缘。
“萧露出车祸时,桑晚凝正巧在附近茶楼谈生意,又正巧目睹并报警……这里面的巧合,未免有点太多了。”
“所以更值得深究。”
陆绥淡淡接道,“萧家目前的怀疑重点也在陈景淮和桑晚凝的关系上,但我们初步调查,排除了人为制造车祸的嫌疑,那更像是一场意外。”
这些放在明面上的疑点,如果这能调查出问题,那陆绥也不用来温知意这里蹲守了。
真正的疑点在于萧露失踪的十五天,以及她生魂现在的状态。
而桑晚凝在这整个事件链条中,又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一条线索不通,温知意也没有纠结。
她回想起刚才在嘉和苑,萧露生魂触碰无形屏障时,自己暗中感应到的微妙波动。
“去见了桑晚凝再说吧。”
陆绥启唇,“说不定很多疑惑都会迎刃而解了。”
他说完,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还有车载音响流淌出的、音量极低的舒缓钢琴曲。
温知意靠在椅背上,看似闭目养神,内心却在飞快盘算。
无论陈景淮用了何种手段,她都有相应的手段可以尝试,保准能把萧露受过的苦,十倍百倍的偿还回来。
但前提是,必须要弄清楚症结。
还有……保证萧露的肉身能够支撑到魂魄归位的那一刻。
一路无话,黑色的SUV穿过繁华的市区,最终停在了云盛集团楼下。
不愧是上市公司,眼前的写字楼高耸入云。
温知意推门下车,仰头望了一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出的冷冽光芒,率先朝旋转门走去。
陆绥在后面沉默跟上,眼底却划过一丝无奈。
推门进去,一楼大厅宽敞明亮、挑高惊人。
衣着精致的白领们步履匆匆,温知意这身简单的保罗衫、牛仔裤和帆布鞋,在这里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她刚走近前台,妆容精致的前台小姐便露出了标准的职业微笑,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您好,女士,请问您找哪位,有预约吗?”
前台声音甜美,但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我找桑总,桑晚凝。”
温知意语气平静。
“桑总?”
前台小姐脸上的笑容不变,目光却再次快速扫过温知意的衣着,随即看向手边的电子预约平板。
她手指滑动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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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抬起眼,笑容依旧。
“非常抱歉,女士。没有预约的话,是无法会见桑总的。桑总的日程非常满,如果您有业务需要接洽,可以留下联系方式进行预约。”
温知意蹙了一下眉头,有些不耐烦。
“有预约。”
这时,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陆绥不知何时已站在温知意身侧。
他并未多言,只是将一本深蓝色封皮、印有“警官证”字样的证件,轻轻放在了光洁的前台桌面上。
他动作随意,露出的半截胳膊肌肉线条舒展,自有一股无形的压力。
前台小姐目光落在证件上,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
“不好意思警官,请稍等,我马上为您确认。”
温知意扭头瞥了陆绥一眼,见他神情不变,忍不住磨了磨牙。
所以他刚刚在车上说的“办法”,就是这个?
□□?
这能糊弄过去,桑氏干脆直接破产吧。
陆绥似乎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眉眼低垂,看上去十分坦然。
而前台快速在内部系统里操作了一下,再次抬起头时,笑容变得真切了些许。
“预约已确认,二位请从这边直走。”
她优雅地伸出右臂,指向大厅右后方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
“乘专用电梯直达26楼,桑总的秘书会在电梯口迎接二位,带您到会客室稍作休息,桑总会议结束后会立即与您会面。”
“多谢。”
陆绥收回证件,对温知意微一颔首,两人便朝着指引的方向走去。
温知意:?
真混进来了?
进入那部需要刷卡才能启动的专用电梯,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温知意忍不住侧头,看向陆绥将那本“警官证”妥帖地收回西装内袋,挑了挑眉。
“你们灵异事件管理局,现在连这种东西都装备得这么齐全了?以假乱真啊。”
她轻啧了两声,回想放在前几年,他们办案还全靠跑得快呢。
谁落在后面,谁就得费口舌和普通人编理由。
“工作需要。”陆绥挑眉,“再说了,谁跟你说这是假证?”
闻言,温知意一愣。
“灵异事件局和之前不一样了,早就已经更新换代,警官证是上面统一办的,正经编制,还有五险一金公积金。”
他语气平稳,但温知意总感觉自己听出了几分炫耀的意味。
什么意思?
同样都是处理灵异事件的,怎么有的人已经吃上国家饭了?
陆绥侧目看了温知意一眼,墨镜后的目光难以捉摸。
“怎么样,现在要考虑加入我们了吗?有了正式编制和配套身份,你以后再处理这类边缘事务,会方便很多,至少不用总被人当成神棍或骗子拦在门外。”
闻言,温知意双手环抱胸前,背靠着冰冷的电梯壁,视线落在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回答得毫不犹豫:
“免了。”
她嗤笑一声。
“规矩多,不自由,还得应付你这种上司,这么一想,在山里待着挺好的。”
25.第25章
陆绥似乎早已料到她的回答,并未再劝,只是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
别以为他没听出来,温知意还特意强调了“他这种上司”。
真记仇。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抵达26楼。
两人都收敛了表情,果然门一开,一位穿着得体套裙、笑容得体干练的女秘书,已等候在门外。
“二位请随我来。桑总的会议还有十分钟左右结束,请先在会客室休息片刻。”
秘书引着他们穿过铺着厚地毯的安静走廊,来到一间视野极佳、装修简约而富有格调的会客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室内摆放着舒适的真皮沙发和精巧的茶几。
秘书为他们送上两杯冒着热气的现磨咖啡和几碟精致茶点后,便礼貌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门。
会客室里一时只剩下咖啡的香气和隐约从玻璃窗外传来的、被隔绝得几乎听不见的城市喧嚣。
温知意没有动那杯咖啡,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里,目光落在窗外,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显然在思考着什么。
陆绥则更显放松,他端起咖啡杯,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温知意,沉默地看着外面的风景,宽阔的肩背线条在挺括的西装下显得沉稳有力。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门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清脆而节奏稳定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伴随着几句低沉的、公事公办的交谈声。
随即,会客室的门被推开。
桑晚凝出现在门口。
温知意和陆绥都不动声色地看了过去。
不得不说,她本人比财经杂志上的照片更加夺目。
一身剪裁极佳的烟灰色西装套裙,勾勒出纤细却有力的腰身和修长的腿部线条,内搭简单的白色丝质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显得干练而不失女性魅力。
“陆警官,久等了。”
桑晚凝眼角眉梢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锐利和自信,但此刻脸上带着一丝刚刚结束会议的淡淡疲惫。
只是,当她的目光扫过会客室内,看到除了上次见过的陆绥外,还有一个穿着随意、气质独特的年轻女性时,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疑惑和审视,脚步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过,她很快恢复了常态,步履从容地走进来,身后跟着的秘书适时地关上了门。
“抱歉,刚刚的会议比较重要,我来迟了。”桑晚凝的声音清亮悦耳,带着职场女性特有的干练。
她先在主位的单人沙发落座,姿态优雅而放松,目光主要落在陆绥身上,对温知意只是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关于上次萧小姐车祸的现场情况,我已经配合警方做了详细的笔录,不知今天二位特意前来,是还有什么细节需要补充了解吗?”
她的语气客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尽快结束这类事务的意味。
温知意没有等她将目光完全转向自己,便直接开口:
“桑总,冒昧打扰,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想再向您了解一下,您和陈景淮陈经理,除了可能的商业合作之外,私下是否还有其他交往?”
这个问题直白得近乎突兀,完全跳出了“车祸现场补充调查”的范畴。
桑晚凝端起杯子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视线在温知意平静无波的脸和陆绥看不出情绪的表情上来回扫视了一圈,最终定格在温知意那双清澈,却又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眸上。
随即轻笑一声。
温知意抿唇盯着她,只见桑晚凝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这位小姐,这似乎已经与案件无关了吧?”
温知意早想过她会这样回答,冷着眉眼刚要开口,就见面前的女人捋了一下轻柔的长发,道:
“不过,既然警方问到这里,我想我也没必要隐瞒,坦白说,我对陈先生个人……的确抱有一定程度的好感。”
“但据我所知,陈先生目前是单身状态,他能力出众,也仪表堂堂,我想任何人产生好感应该都不算奇怪吧?”
她顿了顿,目光在温知意和陆绥之间流转了一下,语气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探究。
“不过,我不太明白,这和我目击萧小姐车祸之间,有什么直接关联吗?”
在桑晚凝说话的时候,温知意和陆绥都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观察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和肢体语言。
因此,温知意和陆绥极快地对视了一眼。
桑晚凝没有说谎。
她是真的不清楚陈景淮和萧露的关系!
想到这里,温知意咬了咬牙,表情变得更危险了。
“怎么,两位不相信我?”
会客室里的气氛,因桑晚凝的坦诚,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凝滞。
温知意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该怎么告诉眼前这位精明强干又识人不清的女总裁,你口中的单身优质男,其实有个昏迷在床的未婚妻。
而且你本人,可能也无意中卷入了一场涉及超自然力量的诡异事件?
但桑晚凝是何等敏锐的人物,立刻察觉到了两人脸上那种欲言又止的复杂神色。
她脸上的商业式微笑渐渐收敛,身体坐得更直了些,主动打破了沉默:
“看二位的神色,似乎有什么话不方便直说?如果是案件需要,请尽管开口,我既然选择了配合调查,自然知无不言。”
闻言,陆绥不再犹豫。
他从西装内袋中,取出的不是证件,而是一张萧露的生活照。
照片上的萧露笑靥如花,充满了生机。
他将照片轻轻推到桑晚凝面前的茶几上。
“桑小姐,请看一下这张照片。”陆绥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这位女士是十天前在嘉和苑附近发生车祸、被您拨打120送入医院的受害者。”
桑晚凝隐约记得,于是困惑地点头。
“所以呢?”
“她还是陈景淮先生交往多年、已经正式订婚的未婚妻。”温知意抱着胳膊冷笑,“桑总,你被骗了。”
“……订婚?”
桑晚凝错愕。
面前的两人神态不假,在被观察的时候,桑晚凝同样在观察着他们。
因此自然能判断出,他们没有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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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想到这里,桑晚凝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脯剧烈起伏了几下。
“所以。”她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之前的平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冰冷,“你们今天来,告诉我这些,是在怀疑我?”
“因为我对陈景淮有好感,而他的未婚妻恰好出了事,所以我有动机,是吗?”
她的语气急促,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尖锐。
“不,桑小姐,你误会了。”陆绥摇头,打断了她的猜测,语气依旧冷静。
同时,他从怀中掏出了另一本证件。
这本证件的封面是深沉的墨蓝色,材质特殊,上面印着一个简约而奇异的徽记——交织的荆棘与星辰。
下方有一行小字:特殊事件处理局。
他将其打开,内页有他的照片、姓名、职务以及一个特殊的钢印。
“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陆绥的声音不高,却莫名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我是特殊事件处理局A组组长,陆绥。此次是受萧露女士家人正式委托,介入调查萧露小姐的车祸事件。”
“桑小姐,我们希望,你能基于对自身安全的负责的态度,配合我们的调查。”
“特殊事件?”
桑晚凝只愣了一下,神情忽然变了几许。
显然,对这个只在极少数圈子,和特殊渠道中流传的神秘部门名称,她也有所耳闻。
但也因此,她的脸色更加凝重,眼中的震惊渐渐被一种深沉的严肃和疑虑取代。
桑晚凝接过陆绥的证件,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徽记和钢印,又抬头看了看陆绥和温知意,缓缓将证件递回。
“这件事……竟然已经严重到需要你们介入的地步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难以置信,“萧小姐的车祸,难道不是意外?”
要让普通人接受这件事,本来就很困难。
温知意和陆绥默契地给了她反应的时间。
半晌,温知意才再次开口。
她的声音比陆绥柔和一些,但同样郑重:“桑总,萧露目前的情况非常特殊,她并非简单的昏迷。”
“她还没有死,但魂魄因为某种原因被困在了陈景淮的公寓,如果三天内不能苏醒,就真的活不过来了。”
“时间非常紧迫。”
桑晚凝听着温知意的叙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恢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怒意,还有被欺骗后的耻辱感。
在商场上风生水起,桑晚凝哪能容忍,自己竟然被这么一个凤凰男骗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微微泛白。
会客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半晌,桑晚凝猛地将手中的水杯放回茶几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
“二位,需要我做什么?这个忙我帮定了。”
闻言,陆绥似乎并不意外。
温知意倒是郑重了不少。
“桑小姐,如果你同意介入进来,可能也会遇到一些危险……”
“没事,我心里有数。”
桑晚凝凤眸凌厉,“而且我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敢算计到我的头上。”
26.第26章
正说着,桑晚凝的手机“叮”地一声,她低头一看,脸色一变,眸中似乎有火焰燃烧。
“是陈景淮,他邀我晚上去酒吧谈生意。”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给两人看消息。
温知意眉头一挑。
困了就给送枕头,陈景淮还真是来得正是时候。
“既然他主动要求见面,那当然要满足他这个要求。”
两人和桑晚凝讨论好细节才离开写字楼,温知意到底还是放心不下萧露的身体,于是紧接着去了第一医院。
病房里弥漫着压抑的消毒水味,萧露的哥哥萧瑾坐在病床边,眼神空洞地盯着昏迷不醒的妹妹。
萧家二老站在一旁,愁眉不展,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温知意记忆中意气风发的两人大有差别。
“露露怎么还不醒……”
萧母喃喃,“她都睡了这么久了。”
见状,温知意轻手轻脚走进病房,陆绥紧随其后。
萧瑾察觉到动静,缓缓抬起头,红肿的眼眶里满是血丝,原本挺拔的身姿也显得有些佝偻。
在看到温知意时,他先愣了几秒,不过很快就将面前的人和萧露的好朋友对上了号。
温知意,虽然好久没见过,但曾经和露露玩得很好,听说还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特殊能耐。
再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后面的陆绥身上,有些惊讶。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两位是来探望露露?”
温知意连忙点头。
萧母看见温知意,眼睛一亮,忙不迭快步上前握住温知意的手就要跪下:“知意啊,快想想办法救救我们露露吧……”
温知意赶忙拖住泣不成声的萧母,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的阿姨,萧露一定会没事的。”
萧瑾上前也跟着扶住母亲,看向温知意的目光中染着几分歉意。
“不好意思温小姐,我母亲现在也是有些病急乱投医。”
温知意摆手:“没事。”
萧露变成现在这样,她看着都着急,更别说是萧家人了。
好一会儿,等三人情绪平缓,温知意才坐下。
她正了正神色:“叔叔阿姨,露露消失的半个月,陈景淮有没有异样?”
这时候怎么忽然提起陈景淮?
萧家三人对视了一眼,都不是蠢的,立即猜到萧露昏迷这事儿,很有可能是陈景淮搞鬼。
“好啊!”萧父一听,狠狠重拍下桌子站起身,“我就说那个男的不安好心!”
萧母也眼泪直流。
“早知道他有问题,我绝对不会同意露露和他在一起……是我的错,光想着露露喜欢他,没想到是引狼入室啊!”
她说着,捂住胸口滑落到椅子上。
萧瑾连忙扶着她,端起旁边桌子上的温水。
“妈,你先冷静一下,既然温小姐和陆先生来了,一切肯定还有转机。”
萧瑾已经是三人中最冷静的,安抚好母亲,他抬眸道:
“之前没察觉到什么异样,妹妹她失踪得莫名其妙,就和凭空失踪了一样。”
萧瑾说着,顿了顿:
“就10月10日那天突然出现在街头,紧接着就出了车祸。”
这件事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在温知意提起陈景淮之前,萧家人全都无暇顾及他。
“我们没告诉陈景淮,也没对他做什么,毕竟露露和他订婚了,我们不想在露露没醒的时候把事情闹大。”
正在温知意蹙眉思索时,萧瑾忽然想起什么。
“要说不对劲,他这几天搞砸了两个大项目,自己主动请假没来上班。”
闻言,温知意与陆绥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景淮状态异常,主动请假……恐怕没那么简单。
温知意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病房内外,甚至动用了灵觉感知,并未发现任何阴邪气息、阵法痕迹或外来力量干扰。
萧露身体的昏迷,纯粹是生魂离体所致,病房本身很“干净”。
她稍稍安心,至少医院这边暂时安全。
安抚好情绪激动的萧家二老,两人刚走出病房,陆绥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是局里负责外围监视的同事发来的消息。
“陈景淮出门了,估计是要去蓝调酒吧。”
陆绥收起手机,“比约定时间早了不少。”
同事发过来的视频里,陈景淮给自己打扮得活像是一只开了屏的孔雀,意气风发地出了门。
谁也想不到他的未婚妻还生死未卜。
“正好。”温知意眼神微冷,“我们也现在过去。”
两人驱车赶到蓝调酒吧时,夜幕已降。
酒吧里光影迷离,音乐声震耳欲聋。
他们很快在相对喧闹的散台区找到了陈景淮。
他果然一身笔挺西装,头发精心打理过,正与几个衣着不俗的男人坐在一起谈笑风生,看上去心情不错。
温知意目光敏锐地落在他颈间。
那里挂着一枚羊脂白玉的观音吊坠,用红绳系着,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几乎同时,她也看到了飘在陈景淮身侧、满脸焦虑却又无法远离的萧露生魂。
萧露能跟出来,这让温知意松了口气。
两人选了个斜后方、既能观察又不引人注意的卡座坐下。
侍者过来,陆绥点了两杯冰水。
“陆组长办案,就点两杯水?”温知意看着那两杯白水,“太寒碜了吧。”
“经费有限。”陆绥一哂,“比不得温道长清修自在,不食人间烟火。”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移开目光,气氛微妙地僵了一瞬。
“说正事。”
陆绥目光重新锁定向陈景淮的方向,声音压低,“那枚玉观音,你看有没有问题?”
见他也注意到了这个,温知意凝神感应片刻,微微蹙眉。
“玉是好玉,开过光,有淡淡的祥和之气。但……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
陆绥沉吟片刻:“能确定是什么手脚吗?”
“离得太远,感应得不太真切,需要靠近些,或者……”
温知意话未说完,便被一阵甜腻的香水味打断。
只见一个穿着亮片吊带裙、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端着酒杯,袅袅婷婷地走到他们卡座旁,目光大胆地落在陆绥身上。
“帅哥,一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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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声音娇嗲,俯身时领口春光若隐若现,“我朋友在那边玩骰子,要不要一起?人多热闹。”
陆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视线依旧落在陈景淮那边,只从薄唇中吐出两个字:
“没空。”
语气冷得像结了冰。
女孩脸上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碰这么硬的钉子。
她有些不甘心,又往前凑了凑:“别这么冷淡嘛,交个朋友而已……”
温知意原本正烦着,见状倒是起了点看热闹的心思。
她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里,指尖轻轻敲着水杯边缘,忽然凉飕飕地开口。
“小美女,听姐一句劝,这人不行。”
女孩和陆绥同时看向她。
陆绥挑了一下眉。
温知意对着女孩,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他是个面瘫,脾气还臭,除了这张脸能看,一无是处,工作还高危,说不定哪天就没了。”
“谁跟他谈恋爱,那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女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劝告”说懵了,下意识反驳:“可……可我看他刚才不是还对你笑了吗?”
她刚才远远看见这边两人似乎在低声交谈,男人侧脸的线条虽然冷硬,但对着身边女人时,似乎没那么强的生人勿近感。
“对我笑?”
温知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眉毛高高挑起,“他那是冷笑、嘲笑、皮笑肉不笑!你……”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肩头一沉。
陆绥的手臂不知何时伸了过来,以一种看似随意却不容挣脱的力道,搭在了她的肩膀上,甚至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温知意身体瞬间僵住,像是被毒蛇缠上的青蛙,瞪大了眼睛扭头看他,脸上写满了“你疯了吗”的震惊。
陆绥却看也没看她,依旧保持着那副冷峻的表情,对那搭讪的女孩淡淡道:
“她说的不全对。我不是面瘫,只是分人。”
说着,他侧目,视线在温知意瞬间涨红的耳根上一掠而过,又回到女孩脸上,语气平静无波。
“还有,我不是单身。”
搭讪的女孩彻底愣住,目光在温知意和陆绥之间来回扫视,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搞错了状况,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地挤出一句“打扰了”,便匆匆转身离开。
等那女孩走远,温知意才猛地甩开陆绥的手臂,压低声音怒道:“你胡说什么?”
“谁跟你不是单身了?!”
陆绥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刚才那个举动再自然不过。
他抬眸,目光凉凉地扫她一眼:“不这么说,她能走?还是你想继续跟她讨论我是不是面瘫,是不是容易英年早逝?”
忽然一个长难句砸下来,温知意竟然觉得有些道理。
只听陆绥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别忘了我们在干什么,你刚才差点就闹出动静,引起注意了。”
温知意被他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偏偏又无法反驳。
刚才她确实有点故意想看陆绥笑话,差点忘了正事。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下不为例!”
27.第27章
陆绥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没再搭理她,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前方。
温知意气鼓鼓地坐正,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向萧露的方向,发现萧露的魂体正茫然地飘在陈景淮附近,焦急地四处张望,显然还没发现他们。
温知意悄悄抬起手,指尖在桌子下方极轻微地掐了个法诀。
一缕普通人无法察觉的、带着她独特气息的微弱灵力,如同无形的丝线,悄然飘向萧露。
正焦急的萧露魂体猛地一震,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信号,茫然地转过头。
顺着那丝微弱的牵引,视线终于穿过迷离的光影和攒动的人头,落在了角落卡座里的温知意和陆绥身上。
她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毫不犹豫地朝着他们飘了过来。
“温温,陆……陆先生?你们怎么在这儿?”
萧露的声音带着激动和急切,魂体还有些不稳地波动着,“你们也是跟着陈景淮来的吗?”
“嗯。”
温知意点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离开他多远?”
提到这个,萧露苦着脸:“我能跟着他出来了!但是……还是不能离他太远。”
她比划了一下,“大概……半径十米左右?再远就像被一根橡皮筋拽着,怎么都过不去。而且,离他越近,那种被拴着的感觉越明显。”
“能出来就是突破。”
温知意稍稍松了口气。
“你仔细感觉一下,那种束缚感,和那枚玉观音有关系吗?”
她指向陈景淮颈间。
萧露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凝神感应了一会儿,眉头紧皱:“好像……有。”
“尤其是当我试着想离他远一点的时候,那玉坠好像会微微发热,然后我就被一股力量往回扯。但平时跟在旁边,感觉又不明显。”
果然!
温知意和陆绥对视一眼。问题很可能就出在这枚看似祥和的玉观音上。
难道是什么法器?
温知意不由得想起师叔留下的那些卷轴,其中似乎就有记载了各种法器的。
不过她这一次出来得仓促,还没有看到那一卷,一时间也想不起来。
然而,萧露对自己困境的关注似乎只持续了这么一会儿。
她很快又眨巴着眼睛,八卦之魂重新燃起,目光在温知意和陆绥之间滴溜溜地转。
“先别说这个了,我现在不是还死不了吗。”
“温温,你这几年到底跑哪儿去了?人间蒸发一样,还有啊,你和陆先生……”
她拖长了语调,充满探究,“你们怎么会一起出现,是不是……嗯?有什么情况?”
萧露八卦的气息溢于言表。
被八卦的陆先生本人面色不改,深邃的双眸凝视着温知意,一副不解释任君评说的模样。
温知意一阵头疼。
她就知道!
萧露这丫头,从小到大八卦之魂就从未熄灭过,哪怕自己成了生魂飘在半空,也改不了这毛病。
“打住,打住。”
温知意连忙摆手,“我们找你是有正事。别瞎想。”
她顿了顿,决定抛出重磅消息转移萧露的注意力:“我们已经和桑晚凝接触过了,她也愿意帮忙,今晚说不定能打听到不少消息。”
“桑晚凝?”
萧露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脸上表情瞬间变得复杂。
变成魂之后,她也多多少少得知了一些从前当人时候不知道的消息。
得知陈景淮和桑晚凝的绯闻,她自然苦涩,但更多的,却是担忧。
“她……她知道陈景淮有未婚妻了吗,她会不会有危险?陈景淮那个人……”
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后怕,“如果我变成这样真的是他的杰作,那简直,太可怕了。”
“她已经知道真相了,很愤怒,主动提出帮忙。”
温知意简略道,“今晚就是陈景淮约她来这里见面,也是我们商议好的对策,所以你不用担心。”
萧露闻言,先是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蹙起眉头。
“那就好,毕竟她也是个受害者。可是,让她去接触陈景淮,会不会太危险了?陈景淮现在这样子……”
“我们会暗中保护。”
陆绥终于开口,声音沉稳,“而且桑晚凝是成年人,她明白风险,也做了准备。这是目前最快、最直接的突破口。”
萧露看着陆绥冷峻却让人安心的侧脸,又看看温知意沉静的目光,心中的担忧稍稍减轻了一些。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决心:“那我能做些什么吗?我不想就这么干等着,把命运交到别人的手中。”
虽然萧露没说,但她又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眼看着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向倒计时,她也只能强行乐观了。
“这个……”
温知意还没开口,就在这时,酒吧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三人同时转头望去。
是桑晚凝到了。
她换下了白天那身干练的西装套裙,穿着一袭剪裁利落的黑色丝绒长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外面随意搭着一件质感极佳的短款皮衣。
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脸上的妆容比白天更显精致冷艳,红唇夺目。
桑晚凝的目光在酒吧内扫视一圈,很快锁定了陈景淮所在的卡座。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径直朝那边走去。
陈景淮几乎在她出现的瞬间就看到了她,眼睛倏地一亮,迅速起身,脸上堆起殷勤而热切的笑容,迎了上去。
“晚凝,你来了!”
他热情地伸出手,“这边,位子都给你留好了。”
桑晚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陈经理,久等了。”
陈经理?
陈景淮因为这个称呼而愣了几秒——毕竟前段时间,两人之间的关系那可是突飞猛进。
虽然没说,但他有直觉,自己眼看着就要拿下桑晚凝了。
怎么忽然又变得这么客套了?
陈景淮正纳闷,但桑晚凝已经从容地走到卡座边,陈景淮那几个朋友似乎得到了示意,纷纷识趣地起身离开,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
桑晚凝优雅落座,侍者立刻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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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了杯度数很低的鸡尾酒,陈景淮从后面跟上来,在她身侧落座。
温知意全神贯注地盯着隔壁卡座,竖起耳朵捕捉每一丝对话,同时分出一缕心神注意着萧露的状态,完全没留意身旁陆绥抬手叫来侍者,低声说了句什么。
不一会儿,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轻轻放在了她面前。
玻璃杯子和桌子碰撞出脆响,温知意被这不合时宜的饮料拉回神,诧异地转头看向陆绥。
“提神。”
陆绥言简意赅,目光仍落在前方。
刚才不是还只舍得买冰水吗?
温知意无语地瞥了一眼那杯牛奶,没动,注意力迅速又被隔壁吸引过去。
那边,桑晚凝与陈景淮的寒暄已经结束,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桑晚凝从随身的精致手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公事公办地谈起一个近期两方合作的项目,语速平缓,逻辑清晰,完全是一副商业洽谈的姿态。
陈景淮起初还能应对几句,但明显心不在焉,目光不住地在桑晚凝脸上流连,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表情里读出些什么。
项目的话题告一段落,桑晚凝端起酒杯,浅啜一口,状似随意地开口:
“陈经理年轻有为,听说大学时就是风云人物?”
陈景淮精神一振,以为对方要开启私密话题,脸上立刻堆起自认为迷人的笑容,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亲昵和回忆。
“晚凝过奖了,都是些陈年旧事,不值一提。不过那时候确实……嗯,比较受欢迎一些。”
他故意含糊其辞,留下想象空间,目光灼灼地看着桑晚凝。
“一群人开玩笑投出来的系草,也没什么好说的。”
温知意听着这话忍不住冷笑。
没什么好说的还说?
她想到这里,转头瞪了萧露一眼,像是在质问“你什么眼光?”,萧露只得讪讪一笑。
另一边,桑晚凝听到这话只是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语气依旧平淡。
“是吗。那想必,陈经理的感情经历也很丰富了?”
陈景淮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闪烁了一下:“晚凝这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做出诚恳的姿态,“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而且很多都是以讹传讹。”
“我这个人,对待感情一向很认真,宁缺毋滥。”
闻言,桑晚凝抬起眼,直视着他。
“什么风言风语,我应该听到什么?陈经理似乎有点紧张,是怕我知道什么吗?”
“我哪有紧张!”
陈景淮立刻否认,音量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随即又压低声音,换上一种深情款款的语调。
“晚凝,你别误会。”
“最近公司的事情比较多,难免有人浑水摸鱼想败坏我的名声,所以不管外面有什么传言,那都是假的。”
“你要相信我,自从遇见你之后,我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心动,你是我第一个爱过的人……”
他说着,忍不住伸出手,心猿意马起来。
“几天不见,你忽然对我这么冷淡我不习惯。我太害怕失去你了,晚凝。”
28.第28章
想到自己得知的真相,桑晚凝胃里一阵翻腾,几乎要压不住怒火。
她深吸一口气抽回手,强行维持着表面的冷静,打断他的深情告白。
“所以,陈经理现在,是单身吗?”
“当然是!”
陈景淮回答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一直单身,就是在等一个对的人。”
他目光灼热地锁住桑晚,“前几天,确实有个大学同学莫名其妙找上门,说些不着边际的陈年旧事……但我根本没放在心上。”
“我大学时确实被很多人追求,其中有个富二代成天缠着我,可我心里清楚,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一直相信,真正属于我的缘分,会在最合适的时候出现。”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带着蛊惑,“而现在,我觉得……我好像等到了。”
这番花言巧语,配上他精心修饰过的外表和刻意营造的深情眼神,若是不知内情,或许真有几分说服力。
桑晚凝只觉得一阵恶心。
她下意识地、飞快地朝温知意和陆绥所在的角落瞥了一眼,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求证。
温知意注意到了桑晚凝的目光。
但她此刻更担心的是飘在半空、离陈景淮很近的萧露。
她生怕萧露听到这些无耻的言论,情绪失控,魂体不稳。
然而,萧露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平静。
她飘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冷冷地看着陈景淮表演,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拙劣话剧。
或许是经历了生死边缘的恐惧,又或许是彻底看清了这个人。
曾经的迷恋和痛苦,此刻竟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嘲讽和疏离。
温知意稍稍放下心。
这时,陈景淮似乎觉得氛围铺垫得差不多了,他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带着诱哄:“晚凝,这里太吵了,不如我们换个安静点的地方,好好聊聊?”
桑晚凝立刻后撤了些,动作不大。
她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语气重新恢复公事化的冷淡。
“抱歉,陈经理,我晚上还有个跨国视频会议,今天先到这里吧,合作的事,我会让助理后续跟进。”
说完,她不等陈景淮反应,径直拿起手包,起身就要离开。
陈景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不甘,连忙也跟着站起来:“晚凝,怎么这么快就走?我送你……”
“不必了,司机在等我,陈经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桑晚凝头也不回,快步朝酒吧门口走去,仿佛多停留一秒都难以忍受。
陈景淮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沉下来,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也跟着起身了。
他要走了。
萧露看着陈景淮咒骂着转身朝酒吧另一个出口走去,魂体不受控制地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牵引。
必须得跟上。
“温温……”
她回头望向温知意,眼中满是不安。
“别怕。”温知意指尖轻轻一弹,一点微不可察的灵光悄无声息地没入萧露魂体,形成一个极淡的印记。
“这个印记能让我感知到你,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三天内,我一定去接你回家。”
闻言,萧露用力点头,魂体随着陈景淮的移动缓缓飘远,一步三回头,直到消失在酒吧昏暗的光影深处。
看着萧露离开,温知意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
陈景淮方才那番令人作呕的表演犹在耳边,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渣男的威力这么大吗?
听他说话就想吐!
温知意迷迷糊糊,这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刚才为了转移注意力还猛喝了两大口冰水。
脸色不自觉地有些发白,她微微蹙眉,抬手按了按胃部。
旁边,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那杯一直未动的热牛奶轻轻推到她面前。
温知意抬眸,对上陆绥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没看她,目光似乎落在空处,只淡淡说了句:
“先垫一点,带你去吃饭。”
温知意有些意外。
这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了?
或者说,多管闲事?
但温知意现在确实不舒服,也没力气在这种小事上矫情,于是端起那杯温度正好的牛奶,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温热的液体滑入胃里,驱散了些许不适和寒意,让她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
“谢了。”她放下杯子。
陆绥站起身:“走吧,去吃饭。”
两人离开酒吧,外面的空气微凉,吹散了里面浑浊的气息。
陆绥熟门熟路地带着她拐进附近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街,走进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灯火通明的粥面店。
这个时间点,店里人不多。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陆绥把菜单推给她。
温知意没什么胃口,只点了碗清淡的青菜粥,陆绥自己点了份炒饭。
等待上菜的间隙,气氛有些沉默。
温知意捏着一次性筷子,思绪又飘回陈景淮身上。
“那枚玉观音,”她忽然开口,打破沉默,“你看清了吗?”
刚才离得太远,两人对视一眼,也都知道对方的答案了。
“问题在于目的。”
陆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如果只是为了害萧露,让她生魂离体自生自灭,或者干脆打散魂魄,方法很多。”
“陈景淮为何要大费周章,用这种方式把她困在身边,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而且他还同时勾搭着桑晚凝。”温知意眼中闪过厌恶。
“一边用花言巧语稳住萧露,一边又想攀上桑晚凝这棵高枝,贪心不足蛇吞象。”
一提到陈景淮,温知意就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萧露要是没看上这个凤凰男,也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她真想穿越回去,给萧露骂清醒了。
这时,粥和炒饭送了上来。
温知意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喝了几口温热的粥。
陆绥吃饭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只是高效,也或许长了这么一张矜贵的脸,所以做什么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温知意用余光瞥他,吃着吃着,忽然觉得这场面有些诡异。
她和陆绥怎么就这么相安无事吃起饭来了?
吃完饭,两人离开小店。夜已深,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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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人寥寥。
“回万宝轩?”陆绥问。
温知意摇头,万宝轩离这里太远,一来一回太耗时间,而且她不确定阿蛮那个夜猫子会不会又搞出什么动静影响她休息。
“找个近点的酒店吧。”
陆绥看了她一眼,拉开副驾驶车门:“去局里吧,有休息室。”
温知意动作顿了一下。
去灵异管理局?
跟陆绥回他的地盘?
似乎看出她的犹豫,陆绥语气平淡地补充:“免费,安全,离得近。明早方便同步信息。”
他的理由充分,且难以反驳。
温知意权衡了一下,默默坐进了车里。
确实,现在不是讲究这些的时候。
车子驶向帝都某个看似普通的机关大院。
经过门岗时,陆绥出示了证件,警卫显然认识他,目光在温知意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放行。
深夜的办公楼里灯火通明,显然这个部门的工作性质决定了昼夜颠倒的常态。
陆绥带着温知意穿过安静的走廊,偶尔遇到一两个行色匆匆、眼下挂着青黑的同事,都对他们投来惊讶的目光。
好家伙,陆绥身边竟然跟着一个陌生且容貌出众的年轻女性。
这惊悚程度无异于一条鱼在骑着自行车遛狗。
“老大?”
一个略带诧异的声音响起。
温知意抬眼看去,只见前面拐角处站着两个人。
一个身材高挑、扎着利落马尾、穿着黑色作战服外套的年轻女人,正瞪大眼睛看着他们,脸上写满了好奇。
她旁边是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有些乱糟糟、穿着格子衬衫的瘦高男生,正抱着一台厚厚的笔记本电脑。
在看到温知意的瞬间,脸上露出了活见鬼般的表情,下意识地往女同事身后缩了缩。
是常冉和魏明。
温知意对魏明有点印象,以前跟陆绥合作时打过不少交道,是个技术宅,总能研发出一些奇怪的东西。
“陆哥,这位是……?”
常冉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温知意身上打量,带着探究和浓浓的兴趣。
她认识温知意,虽然上次在汀香雅筑只是匆匆一瞥,但听了魏明的话,常冉就愈发感兴趣了。
差点成为组长的女人?
常冉暗暗想着,她以后也是要做组长的!
魏明则推了推眼镜,尴尬一笑:“温小姐,晚上好。”
陆绥脚步未停,只简单介绍:
“温知意,协助调查萧露案,今晚暂住在这里,常冉你去拿一条被子来。”
“暂住?!”
常冉的嗓门瞬间拔高,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响亮,“住哪儿,咱们这儿还有空宿舍吗?还是说……”
她的目光在陆绥和温知意之间来回扫视,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常冉。”
陆绥声音沉了一度,带着明显的警告,“其他人还在忙。”
周围的人几乎都看过来了,常冉后知后觉捂住了嘴,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人的本质就是走到哪里都忘不掉一颗八卦的心。
魏明则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默默又往后退了半步。
29.第29章
“她住我办公室休息室,别随便发散……去拿被子。”
陆绥说完,不再理会两人,带着温知意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常冉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魏明小声的嘀咕。
温知意现在已经有点后悔跟着陆绥来管理局了。
“这边,跟上。”
陆绥没回头,但后背像是长了眼睛。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陆绥的声音在前面响起,依旧没什么起伏,却精准戳破了温知意的心思,“出门需要通行证,这个点,附近也打不到车。”
温知意:“……”
她算是明白了,这根本就是上了贼船。
不,是进了贼窝。
陆绥的办公室简洁得近乎刻板,除了办公必需品,几乎没有私人物品。
他打开内侧的休息室门,里面空间不大,但整洁干净。
“将就一晚。”陆绥站在门口,语气平淡,“洗手间有一次性用品。门可以从里面反锁。”
温知意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走进房间放下包,环顾四周。
条件确实一般,但胜在方便安全。
忽略掉带她来的是陆绥这个人,环境还算满意。
“现在管理局条件倒是好了,”她随口道,“想当年我们查资料熬大夜,都是睡椅子的。”
陆绥目光微动,不知想到了什么,半晌才侧身靠在门框上,借着这个话题开口:
“既然知道条件好了,有没有考虑加入?”
温知意闻言,立刻警觉地抬眼看他,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要。”
几年不见,陆绥怎么时候去进修了推销的能耐?
三句话不离加入管理局的事。
不知道的,还以为招人给他提成呢。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阵刻意放轻但依旧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老大……被子拿来了。”是常冉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好奇。
陆绥转身开门。常冉抱着一大团被子站在外面,眼睛亮晶晶地往休息室里瞟,脸上写满了“快让我看看怎么回事”。
看到温知意站在床边,她立刻挤出一个灿烂又八卦的笑容。
“温小姐,给你拿了两床被子,一层铺一层盖。晚上冷,盖好哈!”
温知意对她点了点头:“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
常冉把被子往陆绥手里一塞,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室内,这才心满意足地、一步三回头地溜走了,留下一个充满想象空间的背影。
陆绥面无表情地关上门。
温知意将被子随手一扔,叉着腰准备再懒一会儿,好端端开始想念起阿蛮了。
要是她在,就不用自己铺床了。
她正想着,却见陆绥已经走到床边,动作利落地把被子抖开铺在床上,自然得很。
温知意站在一旁看着,忽然品出点贤妻良母的意味。
砸吧了一下嘴,她的目光扫过休息室,随后又落在了陆绥办公桌上摊开的一份文件上。
文件夹的封面标注着“汀香雅筑事件初步报告”。
是之前别墅游戏的案子?
等陆绥铺好床直起身,温知意才开口,指了指那份报告:“我能看看吗?”
陆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了顿,点头。
“可以。不过保密条例,你懂。”
温知意点点头走到桌边,拿起报告翻看。
里面详细记录了当晚所有参与者的口供、现场勘查记录、邓川的尸检报告以及一些案情分析。
她快速浏览着,眉头渐渐蹙紧。
“所有这些的口供……”
温知意抬起头,看向陆绥,“怎么没有提到在幕后作祟的那只鬼物?”
一切都是因那只鬼而且,如果不是它,又怎么会有江周作祟?
陆绥走到她对面,靠在桌沿上,语气平静。
“是局长的要求,这份笔录是公开归档版本。”
“公开版本?”温知意瞬间明白了,“难道你们还有一份内部版本?”
陆绥默认了。
温知意合上报告,放回桌上。
她也在管理局待过一段时间,理解这种保密操作,但心里隐隐觉得,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一天奔波,高度紧张,此刻放松下来,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温知意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早点休息吧。”陆绥见状,不再多言,转身朝门口走去,“明早七点,食堂见。”
“嗯。”
温知意应了一声。
陆绥走出休息室,顺手带上了门。
温知意走到门边,听到外间传来他坐下翻开文件的声音。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里面轻轻反锁了门栓。
并非不信任,只是习惯使然。
简单的洗漱后,她躺进被窝。
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干燥温暖。
温知意现在的身体其实极度疲惫,但大脑却还在不由自主地回放着白天的种种画面。
那玉佩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意识在纷乱的思绪中渐渐模糊,沉入黑暗。
不知睡了多久。
“呜——呜——”
尖锐刺耳、如同防空警报般的巨大声响毫无征兆地炸开!
温知意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睡意瞬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是管理局的入侵警报!
有鬼硬闯管理局?
温知意还没来得及清醒,迅速翻身起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侧耳倾听。
警报声中混杂着外面走廊里纷乱急促的脚步声,显然其他人也都已经醒了。
发生什么事了,敌袭?
这年头还有鬼物敢来管理局作祟吗?
温知意快速套上外衣,拉开休息室的门。
外间办公室的灯已经大亮。
陆绥不在办公桌后。房门敞开着,走廊里灯光闪烁,人影憧憧,气氛紧张。
她走到门口,朝外望去。
只见走廊尽头,靠近大厅的方向,围了一圈全副武装、手持特制武器的管理局队员,个个神色凝重,如临大敌。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
温知意瞳孔一缩。
是阿蛮?
她怎么跑这儿来了!
阿蛮此刻飘在半空穿着一身不合时令的绣花小袄,头发有些凌乱,额心的朱砂痣红得刺眼。
她双手叉腰小脸气得鼓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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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对着围住她的人龇牙咧嘴,脚踝上的银铃因为她的动作发出急促的震颤。
叮铃铃……
银铃脆响,阿蛮不满地晃了下小脚,被人凭空捏着后领拎了起来。
而拎着她后脖领子的,正是陆绥。
他脸色冷峻,眉头微蹙。
“放开我,你这个大冰块,臭石头!有人欺负小孩啦!”
阿蛮手脚并用地扑腾着,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我要找小姐,你们把小姐藏到哪里去了,我要见小姐!”
“怎么回事?”
从这荒诞一幕中回过神,温知意立刻出声,快步走了过去。
围着的队员们看到她从陆绥办公室里出来,表情更加精彩了。
惊讶、探究的目光纷纷投来。
陆绥看到她,眉头并未舒展,但拎着阿蛮的手稍微松了松力道。
“她硬闯外围警戒和门禁,触发了警报,不过她身上有你的气息,我猜是你的。”
阿蛮一听到温知意的声音,立刻停止了挣扎,扭头望过来,眼泪汪汪,叫得十分凄厉:“小姐!”
“小姐你真的在这里呜呜,阿蛮找你好辛苦!这些坏人拦着我不让进,还拿东西照我,好疼的!”
温知意一阵头疼。
没死都算你命大了,小丫头!
她大概能猜到阿蛮是怎么找来的。
她们之间有微弱的契约联系,阿蛮又是地缚灵性质的鬼仆,对主人的动向有一定感应。
只是温知意怎么都没想到,这小鬼头胆子这么大,居然敢直接硬闯国家特殊机构!
要不是陆绥认出她,这会儿恐怕真要魂飞魄散了。
“阿蛮,别闹。”
温知意上前,对陆绥道,“陆组长,先放开她吧,她是我家的看守灵,没有恶意,应该是担心我才找过来的。”
陆绥看了她一眼,又瞥了一眼还在抽抽搭搭装可怜的阿蛮,这才松开了手。
阿蛮一获自由,立刻飘到温知意身后,揪着她的衣角,只露出半个脑袋,警惕又委屈地瞪着陆绥和其他人。
警报声已经停了,但走廊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几乎整个楼层值班的、没值班被吵醒的队员都出来了,全都神色各异地盯着这边。
陆组长半夜带了个陌生美女回办公室休息已经够劲爆了,现在这美女的“鬼”还硬闯管理局,闹出这么大动静?
“都散了吧,该值班的值班,该休息的休息!”常冉站出来,“没事了!”
陆绥抬手,周围几人也收了枪。
“今晚的事,不许私下议论,我会亲自向上级报告。”
队员们虽然好奇得要死,但迫于陆绥的积威,还是迅速散开,只是离开时那一步三回头、窃窃私语的样子,不像是要保密的样子。
显然,这事明天一定会成为管理局头号八卦。
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走廊里只剩下陆绥、温知意,以及躲在她身后的阿蛮。
陆绥揉了揉眉心,看向温知意。
“别再闹出动静了。”
知道这事儿是自己理亏,温知意点头,拉着阿蛮转身就往陆绥办公室走。
陆绥也跟了上来。
温知意走到办公室门口,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绥:“?”
30.第30章
温知意面无表情:“陆组长,我和我家小鬼有些私事要谈。”
说完,不等陆绥反应,她一把将阿蛮拽进办公室,然后“砰”地一声,当着陆绥的面,把办公室门关上了。
甚至还顺手从里面反锁了。
被关在门外的陆绥:“……”
不远处偷看的常冉死死捂住嘴才没笑出声,魏明则同情地看了一眼自家组长僵硬的背影,默默转身溜了。
办公室里。
温知意按着额角,看着眼前一脸心虚又带着点小得意的阿蛮,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阿蛮,”她深吸一口气,“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不好好看店,跑来硬闯管理局?”
见她这幅神色,阿蛮缩了缩脖子,也知道自己这次闯了大祸,给温知意惹了麻烦。
她揪着衣角,小脸皱巴巴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小姐,对不起嘛,人家不是故意的。”
“人家是有正事来的,就顺着感应找来了,谁知道这里这么凶,门口的东西照得阿蛮好疼,还有好多奇奇怪怪的符咒和结界……”
“人家好不容易才钻进来,结果警报就响了。”
阿蛮抬起雾蒙蒙的青灰色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温知意,像是担心她生气。
温知意确实有些生气。
不过听着阿蛮的解释,又见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算了,这次不怪你。”
温知意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脑袋,“但下次绝对不许再这样了,这里不是你能随便闯的地方。”
“刚才要不是陆……陆组长认出你是我这边的,你现在可能已经碎得拼都拼不回来了。”
闻言,阿蛮立即用力点头,乖巧保证。
“人家知道了!下次一定先联系小姐,不会莽撞了!”
听到这话,温知意反而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阿蛮是个连手机都没有的老古董鬼,有事还真不方便和她说。
“……看来,得给你弄个手机了。”
况且阿蛮一个鬼在家也无聊,之前和纸人都能玩得热火朝天,等有了手机,这小鬼肯定能开心不少。
“好了,说正事。”
温知意正色道,“你冒着这么大风险找来,到底因为什么?”
“啊,对!”
阿蛮一拍脑袋,想起正事,连忙从自己那身绣花小袄的袖袋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封面泛黄、边角磨损的线装册子,双手递给温知意。
“小姐,这个是你师父他老人家,让阿蛮赶紧给你送来的!”
“师父?”
温知意心脏猛地一跳,急忙接过册子,“他回来了?在店里?”
“没有没有。”阿蛮摇头,“是用传讯纸鸢送回来的,就落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上。”
“纸鸢上说,他暂时回不来,但有件要紧事必须立刻让你知道,凡是接手万宝轩的老板,都必须想办法,找到这本册子上登记的那些失物的下落。”
温知意闻言,皱了下眉。
“这是……什么规矩来着?阿蛮记不清原话了,反正他老人家语气很严肃,让人家务必尽快交到你手上呢。”
温知意捏着那本薄薄的册子,陷入思索。
师父用这种方式传讯,而不是直接联系她,显然有他的顾忌,或者身处不便直接通讯的环境。
而这本册子……
“我知道了。阿蛮,谢谢你。”
温知意郑重道,“不过你不能待在这里,现在回万宝轩吧,路上小心,别再惹事了。”
“嗯嗯!那小姐你也要小心!”阿蛮用力点头,又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外面那个大冰块,看起来极不好惹,人家走之后,他不会为难你吧?”
“……不会。”温知意有点想笑。
连个孩子都能看出陆绥不好惹,口碑这一块。
闻言,阿蛮又看了她一眼,这才放心,身形渐渐变淡,如同融入空气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温知意走到沙发边坐下,就着灯光,翻开了那本册子。
册子内页是竖排的毛笔小楷,字迹古朴有力,并非师父的笔迹,可能年代更为久远。
上面分门别类地记录着一件件物品的名称、特征、简要来历,以及最后已知的下落或失踪时间。
越看,温知意的心越是往下沉。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遗失物品清单,上面记录的,全都是遗失在各处的古董。
她的目光飞快扫过一页页名录,直到翻到中间某一页时,指尖骤然顿住。
那一页上赫然写着:
【品名】:羊脂白玉观音坐像吊坠
【特征】:羊脂白玉,质地莹润,雕工精湛,观音法相慈悲。原为护身法器,经开光,有宁心静气、驱邪避凶之效。后经邪法侵染改,已转为夺运媒介。
【最后下落】:民国年间于战乱中遗失,具体流向不明。
【备注】:此物若现世,必为心怀叵测者所得,用以窃取他人气运、生机,乃至拘禁生魂,供养己身或邪物,危害极大。
羊脂白玉观音吊坠,夺运锁魂!
温知意呼吸一窒,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陈景淮脖子上那枚在酒吧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吊坠。
特征完全吻合。
她忽然有些不寒而栗。
师父突然送来这本册子,是巧合,还是……他一直在关注这件事?
他知道陈景淮得到了这枚吊坠,知道萧露出事,也知道自己正在调查?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温知意合上册子,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
思来想去,这件事非同小可,她一个人恐怕力不从心,恐怕要寻求其他人的帮助。
她站起身,看向门的方向。
这不就有一个吗?
管理局的调查资源和信息网络,远比她单打独斗要高效,况且,虽然不愿意承认。
但她信任陆绥。
思及此处,温知意站起身,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反锁的房门。
陆绥还站在门外不远处,背对着她,似乎在查看墙上某个设备的状态。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怎么,睡不着?”
温知意抿了抿唇,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我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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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陈景淮脖子上的那枚玉观音吊坠,是一件被邪法改造过的法器。”
“它的作用是窃取他人气运、生机,甚至可以拘禁生魂。萧露的情况,很可能就是因为它。”
闻言,陆绥眸光一凝。
温知意只把关于坠子的那一页摊开来给他看,陆绥一目十行,快速扫过信息,眉头逐渐锁紧,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冷肃起来。
“这本册子,”温知意补充道,“是我师父让人紧急送来的,消息应该是真实的。”
陆绥颔首。
“我相信你。”
闻言,温知意顿了顿。
“不过关于这本册子的存在,我希望你能保密。这是我师父和万宝轩的私事。”
陆绥沉默地看着她,指尖在那册子粗糙的封面上轻轻摩挲,没有立刻答应。
温知意知道他在权衡利弊,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有些强人所难。
她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想起刚才把他关在门外的举动,心里莫名有点虚。
这人该不会是记仇吧?
“刚才关门,是我不对。”
她干巴巴地开口,声音低了点,“情况紧急,阿蛮那丫头口无遮拦的……我道歉。你别,小心眼。”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轻,几乎含在嘴里。
陆绥这才回过神来,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目光在她有些别扭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直。
“不是因为这个。”他否认得很快,语气平淡,却将那本册子仔细合上,递还给温知意,“册子你收好。”
“吊坠的事,我会立刻安排人手去查来源和陈景淮的社会关系,其他的我就当不知道。”
这就是答应了。
温知意松了口气,接过册子:“谢谢。”
“事关夺运,已构成重大特殊安全威胁,本就是管理局的职责范围。”陆绥转身走向办公桌,拿起内部通讯器,“你不用道谢。”
看着他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任务,温知意心中稍安。
她走回沙发坐下,被这一连串的事情搅得睡意全无,索性靠在椅背上发呆,整理着混乱的思绪。
没过多久,陆绥桌上的另一部内部电话响了。
他接起,听了两句,眉头微蹙,抬眼看向温知意。
“局长要见你。现在。”
温知意一愣。
局长?
她当年在管理局待的时间不算长,跟那位严肃古板、原则性极强的老局长接触不多,但印象很深。这么晚了,局长亲自要见她?
她站起身,心里有些打鼓,不知道是因为阿蛮硬闯的事,还是因为别的。
“我陪你去。”陆绥放下电话,也站了起来。
“不用。 ”温知意果断拒绝,“您还是休息吧,我一个人就行。”
陆绥三句不离招安,万一局长也是为了这个才找她,一会儿她不就成了三明治夹心?
温知意才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陆绥有些无奈,但还是没有强求,见她小心地贴身收好册子,拉开门走了出去。
只留给他一个相当潇洒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