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妻,但他是1》 1、耀祖变娇妻 晚上十一点半。 排练室。 朱无阙点了根烟,慵懒地靠在墙上,拨弄着桌上的缅因猫。 他面色苍白,薄唇色浅,唯一算得上浓色的,是高眉弓骨下深邃的眼窝,直密的眼睫,和眼下深重的乌青。 刚洗完澡,潮气胡乱地贴在身上,走一步眼前蒙一层雾,再走一步眼前再蒙一层雾。 朱无阙摘下耳骨钉,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noelgallagher的marriedwithchildren在耳边回荡。 微信界面却给他扎扎实实地演了场goodbyeimgoinghome,顺带来了次酣畅淋漓的催婚。 江翠英:朱嘉明死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我看着你结婚生子,你什么时候能结婚? 江翠英:你弟弟前些日子拿了你书架上的书,什么精神与爱欲啊鞑靼人沙漠啊,真的是一个字都看不懂,你和你未来的对象也聊这个? 江翠英:早些结婚生子吧,明天有个相亲,你必须和我一起去。 朱无阙熄屏关机,捏灭了烟。 喜欢催婚是吧? 喜欢翻他书架是吧? 没完没了阴魂不散是吧? 行啊,那他就整个大的。 大到创飞全世界。 早上八点,江翠英欢天喜地,犹如出门捡到五百万又被黄金绊了脚,嘴是一刻未歇,喋喋不休。 “今天的相亲对象啊,堪称完美,每一条都契合了你的标准。你啊,也努努力,不要让他失望,争取早日结婚,然后搞出个儿子,你的使命就算是完成了。听到没有?” 朱无阙随意扯下发圈,被临时拉直的黑发倾泻而下。 他懒得反驳江翠英的满口歪理,眼神淡漠,嘴角却扯起个笑。 “放心,他不会失望的。” 正所谓用魔法打败魔法。 现在的他,已深得娇妻大法,成为大婆教的忠实信徒,在心中暗念了1300遍36码半哒和摇香菇鸡蛋肠,争取早日成为合格煮饭婆。 从此谨记老公是1他是0,有了老公有一切的娇妻真理。 到了咖啡厅,江翠英又和他灌输了几分钟的嫡长子圣经,百般劝他,一定要让朱家有后,一定要让儿子姓朱,否则愧对列祖列宗。 搞得朱家要复兴大明、有什么皇位要继承似的,排场恁大。 朱无阙对此面无表情,也毫无表示。 他在想今晚是该看伍迪艾伦还是该看黑泽明。 落座等了十分钟,相亲对象姗姗来迟。 朱无阙抬眼一看,兴趣全无。 相亲对象白色衬衫西装裤,发型利落,眼神坚定积极,皮肤健康,肌肉匀称,一看就没有不良嗜好,且经常生活在阳光下。 “你好,我是白于斯。” 声音沉稳,还是个事业稳定的成熟男性。 更不喜欢了。 朱无阙挖了口抹茶慕斯,垂头搅着杯中的冰美式,几缕长发落下,覆在腕骨上,有种欲盖弥彰的诱惑力。 他没有多说话,嗯了一声便作罢,神情恹恹。 他的手指修长,手背上有几道陈年旧疤,衬得双手骨感,莫名色气。 对面,白于斯险些看得出神。 平心而论,朱无阙不像个活人。 他颓废倦懒,下三白眼疏离薄情,指腹带茧,腕骨漂亮。 长直的黑发在他的气质之下,都显得阴郁暗沉。 白于斯战略性地喝着冰美式,压下心中异样的想法。 好想和他发展一些见不得人的关系。 毕竟是第一次见面,不能太直白。 白于斯矜持笑着,“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 朱无阙懒懒扫他一眼。 果然,他对正经的人提不起来兴趣。 可江翠英催得又很急,朱无阙也确实想给江翠英送份大礼。 朱无阙目光一错不错,注视着白于斯的眼睛。 那是一双漆黑明亮的眼睛,没熬过大夜喝过酒,格外自律。 藏在镜片之后的眸光一闪,干净又克制。 想起江翠英的所作所为,朱无阙勾唇一笑,计从心来,他覆住白于斯的小臂,主动邀约。 “和我同居,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 白于斯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答应,“可以,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他这么果断,改口这么快,把朱无阙给整不会了。 朱无阙收手,蹙眉道:“你不怕我是杀猪盘?” 白于斯温润一笑,掩住眼中的变/态想法与肮脏念头。 “如果是,那我心甘情愿。” 朱无阙兴致更缺缺。 这么好糊弄,没意思。 他自认算是品德优良。 再怎么说,“我家耀祖成为男同且是娇妻即使领养孩子也不会随耀祖姓故而不会有嫡长子冒出来继承皇位”这件能随机创死一只正统娇妻江翠英的事,终究还是他们之间的私人恩怨。 若是平白无故地转移到不知内幕的白于斯身上,实在是对他不公平。 但再看看白于斯自始至终的态度,朱无阙又有些拿不准。 怎么感觉,白于斯好像很乐在其中的样子? 这么想着,江翠英的视频通话来了。 朱无阙没有接,而是微微后仰,背靠软沙发,手指虚搭在桌面上,“江翠英的电话,你想听吗?” 白于斯不明所以地点头。 和母亲打电话,问他做什么? 难道…… 白于斯镇定地吃着摩卡乳酪,放在桌子下的左手却把长柄勺转成了螺旋桨。 第一面就同居,还要见家长。 太快了吧,不太好吧,虽然他很乐意。 今晚谁主动呢,如果他突然吻上去,朱无阙不会惊讶吧? 可如果他忍不住怎么办? 毕竟能遇到完美符合自己幻想的男人,属实不是件易事。 话又说回来。 白于斯想起家里的阿拉斯加与德牧。 他会喜欢吗? 一番思想过后,白于斯温和笑着,将被转得柄热的长柄勺放回杯中,“听吧,我想听。” 朱无阙注视着白于斯的眼角,揣测着此时白于斯的心境,“对话可能会有些过分,你确定要听?” 白于斯同样认真地注视着朱无阙,视线自持地定在他的眉眼间,没有逾越半分,“没有关系,我愿意听。” 他也很好奇,像朱无阙这样气质出众的人,他的母亲会是什么样子。 优雅矜贵? 落落大方? “那希望你不要后悔,我说出的话,同样会很过分。” 朱无阙笑着点了接听,下三白眼一翻,露出了眉弓骨上的痣,阴暗漂亮。 白于斯维持着表情,淡定地喝了口冰美式。 过分? 只要朱无阙在这儿,无论他做什么,都不过分。 白于斯甚至甘之若饴。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justalittlecrush了,这是注定要刻入他生命中的permanentpassion,必须要出重拳。 然后,他看到他的permanentpassion将手机收音孔对准自己,赶在江翠英开口以前,压低声音撒娇道: “老公,真是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见你。自从和你分开后,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想你每天早上给我送花,想你每天晚上说爱我。” “有时我希望时间能定格在你宠我的那一瞬间,让我做你一辈子的娇妻。你愿意吗?老公。” 白于斯表情一滞。 朱无阙笑意加深,继续他的娇妻秀: “老公,你怎么不说话?” “哦,原来是江姨。江姨说什么了吗?她总是喜欢管我的事,没想到到了现在,连我喜欢什么男人都要管。” “我想做老公的娇妻有错吗?重铸娇妻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老公看向他。 不解中带着些许惊讶。 朱无阙保持着娇妻风范,谨记话题始终围绕老公展开的绝对真理,喋喋不休: “江姨,真爱无敌。你没有轰轰烈烈地爱过,没有轰轰烈烈地失去,甚至没有为男人买醉过,你凭什么劝我放手?” “你懂什么叫爱情吗?你明白为了一棵树放弃整座森林的痛苦感受吗?” 问题掷地有声,深入人心。 听得江姨一顿沉默,继而默默地挂断了电话。 朱无阙将手机熄屏,面上笑容不减。 催婚催生是吧? 被娇妻教训一顿就好了。 送走江翠英,朱无阙将目光转向白于斯。 诚然,白于斯很符合他乱写的择偶标准,但很抱歉,自始至终,他从没有发展任何亲密关系的意愿。他认为人生而孤独,无需旁人陪伴。 而且,他从不认为自己适合集体生活。 像是荒原狼,也像是装在套子里的人。 这次相亲,能失败最好。 白于斯不知道朱无阙在想些什么,他只知道,朱无阙笑起来很漂亮。 背光盛放、孤芳自赏,是暗沉的,却又熠熠生辉。 至于喜欢叫老公自称娇妻什么的……就当是他无伤大雅的小情趣了吧。 总的来说,白于斯很喜欢。 朱无阙推开冰美式,客气点头道:“到此为止吧,感谢你的配合,有缘再见。” 说着,他就要起身离开,单方面结束这次相亲。 白于斯的视线一路追随,及时拦住了朱无阙的动作,话尾还带着些期许,“今晚……我去你家吗?什么时候?在哪里?”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委婉的说辞了。 好吧,其实也不是很委婉。 朱无阙回头,长眉蹙起,“我家?” 去他家做什么? 白于斯心里一跳,被朱无阙的动作迷得七荤八素。 小心思不经过脑子,脱口而出,“不是说要同居吗?如果你不方便,去我家也可以。” 朱无阙问道:“你不介意?” 难道白于斯就喜欢张口老公闭口老公的娇妻? 白于斯眼神清澈,他垂头调出二维码名片,声音低沉温柔。 “我不介意,我很喜欢你。晚上我还有晚自习,大概十点回家。在此之前,你可以先在我家休息一会儿。” 朱无阙犹疑两秒,还是扫了白于斯的二维码名片,说不明白是出于何种心态。 “我会告诉你我家的地址。” 白于斯收回手机,压抑住激动的思绪,同时意味深长地笑笑。 “明天周六,没有我的课,我会有很长的空闲时间,欢迎你的到来。” 朱无阙伸出食指按住下巴,若有所思。 这是个什么发展情况? 相亲对象对他一见钟情? 朱无阙觉得有必要终止这一切。 抗拒亲密关系就是他的人生之桥—— “晚上,我们可以一起看会电影。你喜欢塔可夫斯基或者是侯孝贤吗?” ——下的不足为奇的流水罢了。 人生之桥就这么被草率地抛之脑后,朱无阙假装犹豫,而后点头道:“谈不上喜欢,但有一定的见解。” 白于斯了然道:“那我等你。” 朱无阙说:“嗯。” 白于斯走后,朱无阙坐在软沙发里沉思。 恰好此时,江翠英给他发来了消息。 江翠英:我没有不同意你们的婚事,我很支持。 江翠英:既然对彼此都很满意,那就早些结婚吧,然后搞出个儿子,多好呀。 朱无阙垂眸。 行,既然你情我愿,那可就别怪他创起人来不留情面了。《 》 2、老公下暴雨了我好怕啊 出了咖啡厅,天色阴得吓人,南方独有的潮湿裹挟着要人命的热意从远方而来。 朱无阙捋了把微湿的头发,淋着小雨走在街上。 他一直觉得,南方湿漉漉的天气与他的性格有关。 雾蒙蒙的潮热使他总是悲观,总是无法提起对生活的兴趣。 他无法像普通人一样执着于三餐四季,他追逐自由,渴望精神上的餍足,并且热爱疼痛。 疼痛是人类的本质,越痛苦,越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还活着。 所以他不厌恶暴雨。 如果暴雨能给他带来疼痛。 正如谷川俊太郎的钻石就是雨滴。 受伤的昨天是日历的标记,如今正波纹般地扩散。 他回家给缅因添了猫粮,窝在落地窗前的懒人沙发里出神。 缅因踱步到朱无阙身旁,用头轻轻蹭着他的手掌心。 朱无阙轻笑,把玩着它的肉垫。 朱无阙拈起缅因的一缕猫毛,轻笑道:“路西法,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路西法撇过头,一声不喵,继续装傻蹭头。 “以后不许再进我的书房。”朱无阙弹了下路西法的猫脑壳,拿起搭在高脚椅上的外套,起身离开,“我还有事,你在家里乖乖的,不要闯祸。” 路西法乖巧地舔着猫毛,理都不理他。 朱无阙笑骂道:“小白眼狼。” 只是白眼狼归白眼狼,那也是他养出来的白眼狼。 像是江翠英这种,一路吃着人血馒头,以怨报德、害人害己,用白眼狼去形容她,都有些辱白眼狼了。 出了小区,白于斯的消息适时传来。 白于斯:这是我的地址,密码是06301422。 白于斯:我养了两只狗,一只阿拉斯加,叫海明威,一只德牧,叫黑塞。 白于斯:它们性格很不错,你应该会喜欢。 朱无阙站立片刻,点开白于斯的头像。 是纯粹的白。 他再以审视性的目光回到聊天记录上。 句号,加分。 海明威和黑塞,加分。 两只狗,和他的一只猫凑在一起,刚好能搞个三娃妈的翻版三娃妻,加分。 朱无阙皱着眉头,回了句好。 这相亲对象,未免有点太soulmate了吧。 再看签名。 “我是大路,是远游客,是所有下海的船。” 是廊桥遗梦的原句。 朱无阙的表情瞬间变得难以言喻。 不是吧? 这么soulmate的吗? 下午六点。 朱无阙站在独栋别墅外,输入了密码。 白于斯审美不错。 院子内的夏洛特夫人开得并不盛,偶尔几朵,优雅地缀在白墙上。 玄关处的柜子上,南蛇藤安静地待在陶瓷花瓶中。 墙上挂着一把相思木吉他,几张风景画毫无章法地摆在台上。 凑近了,淡淡的木质香萦绕在鼻尖。 朱无阙打开露天式阳台的门,暴雨欲来,风声剧烈。 半个小时以后,他需要排练,肯定不能多待。 脚踝处传来一阵痒意。 朱无阙低头看去,是只阿拉斯加。 朱无阙矮身,揉着海明威的狗头。 两狗一猫啊…… 晚上九点四十。 白于斯收拾着新做的卷子,和最后一个学生说了再见,而后离开教室。 朱无阙在做什么? 他和海明威和黑塞玩得怎么样? 明天周六,他会在家里暂住一晚吗? 白于斯漫无边际地乱想,撑伞走出了教学楼。 暴雨已经下得很大,即使撑伞,也挡不住磅礴的雨势。 学校距离他的家并不远,开车十分钟就能到。 白于斯湿着上半身输入密码解锁,耳边放着朱无阙发来的语音。 朱无阙不知何时换下了全黑的头像,换上了张侧着身的自拍,还将昵称改成了朱无阙[心跳]仨娃妻。 白于斯不理解朱无阙这是在做什么,可既然朱无阙做了,那就说明还是有点深意的。 下一秒,有深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老公,你在哪里呀?下暴雨了我好怕啊,家里除了我以外都没有人,你去哪儿了呀老公?” “老公,孩子和我都很想你呢……你是不是嫌弃我人老珠黄,不想回家了?” “老公,我已经在做医美了,我打了好多针玻尿酸,还注射/了羊胎素。老公,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白于斯沉默地将语音来回听了好几遍。 怎么比下午时更夹了? 他推开门,房间里黑沉沉的一片,压根儿就没人。 朱无阙说他在家里。 他在哪个家里? 白于斯垂头,点进朱无阙[心跳]仨娃妈已更新的朋友圈里。 朱无阙[心跳]仨娃妈:老公,你怎么不在家呀[哭]打雷了,下暴雨,我好害怕。没有你在的日子,我可怎么过啊?老公老公你好狠的心啊,别冷暴力我了好吗[哭]我错了我跟你道歉,我只是想看到老公的消息[哭]求求你了发一条[哭]就一条好吗[哭]求你了理我一下好不好[哭]你不理我的日子里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哭]以后咱的孩子都随你姓,好不好,求求你回来吧[哭] 附图是流泪的眼睛,还是包了浆的网图。 白于斯回到消息界面,再度沉默。 良久,他回复道:我回来了,你在哪里? 结束排练,朱无阙撩了把头发,不摘贝斯,直接坐进长沙发里。 鼓手muse向他扔了瓶水,笑问道:“你这是又发什么疯?头像换了,还发那种朋友圈。” 朱无阙满意地看着他与白于斯的聊天记录,花式截图,截了好几张,一并打包发给了江翠英,“娇妻疯罢了。” 不知道江翠英什么癖好,非要看他与白于斯之间的聊天记录。 横竖无所谓,就给她演场娇妻大剧吧。 muse翻了个白眼,蛮不相信。 “所以你头发拉直,戒烟戒酒?这算什么娇妻啊。” “你不懂,娇妻是一种态度。” 朱无阙分享着经验,同时开心地收下江翠英发来的质问与惊讶。 “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就知道装娇妻发疯的必要性了。你看阿青,三十五岁了,不谈恋爱不结婚,整天被家里催婚催生,都快疯成什么样儿了?” muse怜惜地看了眼主唱,又看看心情颇好的朱无阙。 “你现在好像,在饭店里对女服务员评头论足、奉行经验主义的油腻中年男人。” 朱无阙在和白于斯聊天,便没多在意muse的鄙视。 “好啦,我该回去了。你也该回宿舍了吧?需要我送你吗?” muse现在大二,晚上十一点闭寝,现在十点十分了,是时候回去了。 muse拒绝道:“不要,上次坐你的车回去,我被隔壁宿舍的人念叨了整整两周,说我傍大款不要脸。” 朱无阙挑眉,一心给白于斯发消息,敷衍安慰道:“哦,这么惨,可怜你一秒。” 由于这安慰太欠揍,muse听了想把低音大鼓甩他头上,“我坐韶明姐的车回去啦,不用你操心。” “嗯嗯,走吧,拜拜。” “嘁。韶明姐,我们出发吧。” “好哦——” 十分钟过后,朱无阙和阿青说了再见,也离开了排练室。 坐在车里,朱无阙翻着聊天记录,欢天喜地,又截了几张图,全部发给了江翠英。 江翠英已经半个小时没有回他的消息了,可喜可贺。 朱无阙重看了几张聊天记录,越看越欢喜。 不枉他进修了这么长时间的娇妻文学。 白于斯:你刚刚说什么? :老公你又不听我讲话,我说的是,我刚刚拿量角器量了一下脸,发现自己竟然是宝宝脸哎! :虽然我平常吃饭都是用宝宝碗的,没办法食量太小啦,我家一岁的女儿吃冻干能吃七个,但是我只能吃三个,毕竟我只是一米八八的小土豆呐。 :对了,老公,你来猜一下谁是女儿谁是你的娇弱妻子呢? 白于斯:…… 白于斯:你是娇弱妻子。 朱无阙笑得几乎要瘫在方向盘上。 笑完,他又发了个朋友圈,还特地提醒了江翠英。 朱无阙[心跳]仨娃妈:谢谢各位关心,刚才已经问了他了,的确是一场误会,他平时对我很好,我这次也是气急了才发了朋友圈,人无完人,我自己也有缺点,希望大家都能找到自己的另一半,一起幸福呀。 附图他与白于斯的聊天记录,加了几十颗爱心与星星自带粉嫩滤镜的那种。 做完这一切,朱无阙满足且缺德地放了首你不想了解我的样子真是太令人着迷了。 真是抱歉啊,他又创到人淡如菊冰清玉洁的江翠英了呢。 此时,白于斯窝在沙发中,小夜灯微弱的光打在他的浴袍上,海明威伏在地毯上熟睡,四周静谧。 看着聊天记录,白于斯头疼,他揉着太阳穴,空出另外一只手来打字。 不是说好的聊塔可夫斯基和侯孝贤吗? 海明威和黑塞呢? 怎么变成娇妻大剧了? 回想了下朱无阙的脸和气质,白于斯……白于斯忍了。 他坐起身,继续和朱无阙聊天。 :今晚还来我家吗? 朱无阙:老公……我们才刚结束相亲,就要同居,不太好吧…… 朱无阙:我可是被我们村认证为忠贞烈夫的男德代表呀!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留宿在男人的家里呢……虽然你是我老公…… 白于斯的头更疼了。 不是他说的要同居吗? 朱无阙:你很想我吗? :想。 朱无阙:好吧……既然老公都这么说了,我现在马上到你家……老公,求求你不要再打我了好吗?也不要在床上打我,我会给你生儿子的,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白于斯面无表情。 :你是男的,你怎么生? 朱无阙:男的怎么不能生? 朱无阙:爱能止痛! 朱无阙:只要我爱老公爱得深沉,老公也爱我,我们就会有爱的结晶! :行,我看着你生。 朱无阙:老公你不信我吗? 朱无阙:你居然不信我,我好奔溃,我都愿意为了你去做泡芙产了,你居然还这么对我…… 朱无阙:一日三餐,三餐四季,有谁愿意整天伺候你呀?也就只剩下我了,你还对我不珍惜。 朱无阙:算了,老公,我依然爱你,别说那种气话了,好不好? 白于斯后仰,一头砸在软沙发上,实在不知道该回复些什么。 良久,他才回了消息。 :好,我等你回来。 这哪是soulmate啊。 这哪是permanentpassion啊。 这明明是来索他命的鬼。 男鬼误人啊白于斯。 朱无阙:老公,我走了哦,马上到你家。 :路上注意安全。 朱无阙:知道啦亲亲老公,我就知道你关心我[亲吻][玫瑰] 白于斯闭眼,躺在沙发里小憩。 连上四节正课当一辈子班主任都没这么累。 半个小时以后,门铃响了。 白于斯睁眼,将浴袍的带子解开些,又欲盖弥彰地拢了拢,这才去开门。 朱无阙不是知道密码吗? 怎么还按门铃? 又是娇妻的小把戏? 门一开,白于斯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只见长发男鬼湿着身子拥向他,手里还举着正在拍摄中的手机,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老公,我好想你啊!这雨下得好大,我身上都被淋湿了呜呜呜,好冷呀,我是不是要发烧了呀?” 白于斯……白于斯的大脑停止了运作。 这又是在做什么?《 》 3、老公她凶我 白于斯下意识地拥住朱无阙的后腰,感受着被雨淋湿的长发落在肩颈上的奇妙触感。 话说,朱无阙居然比他高吗? 白于斯安静地立在原地,任凭朱无阙伏在他的肩膀上,可怜兮兮地抽泣着。 朱无阙抬起眼,泫然若泣,“老公,我是不是要发烧了?身体好难受……老公,如果我死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娶妻?” 啊,在暴雨里淋了十来分钟,眼睛好像有点感染了,又红又干的。 刚好可以拿来演戏,完全不浪费,真是完美遵守了当代十大娇妻美德呢。 朱无阙擦掉不存在的眼泪,做作地调整姿势,大雕依人楚楚可怜,同时刻意瞥向屏幕中仿若石化的江翠英,柔若无骨地向白于斯撒娇。 “实在对不起啊江姨,我一看见我老公,就很难控制住身体反应了呢。谁让我只有在老公身边,才会有安全感呢……你应该懂的吧?就是那种离了老公就要死的感觉。” 白于斯的右手贴在朱无阙的侧腰上,不敢再有动作。 手下的肌肉温热而有活力,往下几分,似乎可以摸到更加隐秘的区域。 白于斯挥散掉脑中旖旎的想法,开了玄关处的小灯,打断娇妻会晤,“你身上全湿了,要不要换件衣服?” 朱无阙捂住嘴巴,标准娇妻感动,“老公,你对我真好……” 他将头抵在白于斯的胸前,面色苍白,浑身冷得颤抖,还不忘维持娇妻人设。 “还记得我们初遇,就是在雨夜,你为我煮了碗粥……老公,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家的味道。现在我明白了,原来,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屏幕中,江翠英的表情再度破裂。 白于斯神情自若地拖着他进了客厅,把喋喋不休讲述娇妻史的朱无阙按在沙发里。 什么初遇煮粥? 娇妻dlc这是更新到哪里了? 即使躺在软沙发里,朱无阙也没消停,抱着小毯子,满脸娇羞地和江翠英讲述那过去的事情。 “是的,我们曾经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 “分手以后我万念俱灰水泥封心,发誓再也不爱,可是……我的身体仍然忘不了他。” “那天你问我择偶标准是什么,我迷茫了好久,因为我蓦然发现,原来,我还在爱着他。” “相亲一线牵,珍惜这段缘。我已经决定和老公结婚,并且守着他过日子了。江姨,你无需再说什么,我的身和心都是属于他的了,更何况儿子的冠姓权呢?” “别说儿子姓白了,就算是让我姓白,我也愿意啊。谁让我是老公的小娇妻呢。” 他按着太阳穴,余光里瞄到白于斯拿着换洗衣服从卧室出来,立马停止咄咄逼人,换了副娇弱的模样。 “都怪你,我的头痛又犯了。为了治好我的头痛,老公可是每天晚上都为我唱摇篮曲呢。你说对吧,老公?” 白于斯搬了矮凳,坐在朱无阙的身后,为他细致地擦着头发。 闻言他点头,没有任何辩解,百般顺从,“你说得对。今晚想听哪一首?” 朱无阙一愣。 他没想到白于斯会这么顺妥地配合回答。 但身为敬业娇妻,他很快调整好表情,蹬鼻子上脸。 “不止是摇篮曲,老公还会为我擦头发穿衣服,谁让我是娇弱无力的小娇妻呢?你说对吧,江姨?” “江姨,你有没有被这样宠过呢?哎,没办法,老公就是太喜欢我了,才会对我这么好。” “呀,你还不会是喜欢我老公吧?江姨,你怎么老是喜欢别人家的老公啊,你没有老公的吗?” 此言一出,江翠英瞬间破防,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般急得跳脚,目眦欲裂,“朱无阙!” 朱无阙倚在白于斯身上,眼神无辜。 三秒后,自认理亏又心有余悸的江翠英不耐烦地坐了回去,嘴皮子翻飞快速说道:“赶紧搞个儿子出来吧!我还有事,先挂了。” 朱无阙看着江翠英急匆匆地挂断电话,继而顶着毛巾坐起身子,表情如常,恢复回往日的阴郁模样。 居然这么容易就会破防啊? 朱无阙心中冷笑,拿过手机,和朱策发着消息炫耀战绩,忽然心有所感,回头看去。 是白于斯,他正在看着他。 客厅昏暗无光,唯一的小夜灯又距离他们甚远。 让人看不清他此时的眼神。 朱无阙觉得方才确实对白于斯有些冒犯。 未经排练也未经许可就抱着人家一哭二撒娇三小娇妻的。 “今晚打扰了,还请不要在意。” 朱无阙抖落下毛巾,递给白于斯。 场面尴尬,先跑为敬,“谢谢,我先走啦。” 白于斯握住毛巾,抬眼看向朱无阙重回淡漠颓废的眉眼,“你要去哪儿?” 经过这场娇妻闹剧,他基本上明白了朱无阙的目的。 无论动机是什么,朱无阙的目的,似乎都只是劝退江翠英。 为此,朱无阙一哭二撒娇三小娇妻,手段炸裂。 白于斯必须承认,他有点见色起意,且恋爱脑上头。 可此时,曾在脑海中幻想了无数遍的形象,就这样鲜明生活地出现在眼前,他很难不心动。 他想和朱无阙深入交流。 他想要去了解朱无阙的身体,了解朱无阙的思想,了解朱无阙的从前与现在。 “我可以配合你演戏。” “你的目的,还没有达到吧?” 白于斯起身,拿起一块新毛巾,为朱无阙温柔地擦着头发。 “今晚继续看塔可夫斯基吗?” 朱无阙感受着他轻柔的动作,考虑两秒,然后短促地笑了一声。 一见钟情? 还是见色起意? 极度的精神活跃之后,是漫长的疲惫。 被雨水感染的眼睛开始刺痛,他不得不眯起眼,缓解着眼部的干涩。 小夜灯昏暗的灯光下,白于斯的身形似乎也逐渐模糊。 朱无阙突然对面前的男人产生了兴趣。 像是智力迟缓的儿童第一次摸到了水,也像是常年干涸的枯井终于涌出活水。 “我的名字是朱无阙。三无的无,多闻阙疑的阙。” 白于斯将手指插入他的发丝中,按摩着他的头皮,嘴角的弧度难以压下,“嗯。很好听。” “朱无阙。” 冲完凉,又吹干了头发,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半。 在朱无阙的指点下,两人拍了几张较为亲密的照片。 白于斯坐在小吧台前,喝着杯温牛奶,看朱无阙拿着手机打字,有些失神,“还看电影吗?” 朱无阙收起手机,走向客房,“太晚了,睡觉吧。” 白于斯点头。 他们才刚认识不到一天,分房睡很正常。 但是退一万步讲,难道真的不可以不正常一些吗? 赶在朱无阙进门以前,白于斯放下杯子,意有所指地提醒道:“明天周六,我没有课。” 朱无阙想笑,他当然明白白于斯说这话是在暗指什么。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朱无阙回身,教科书级别地展示了先是不解、后是恍然大悟的表情变化。 对啊。 双休日,最适合耀祖变娇妻发疯的日子。 朱无阙构思着明天的娇妻剧本和娇妻朋友圈,笑道:“多谢提醒。” 白于斯蹙眉:“……不用谢。” 看着朱无阙走进客房的背影,白于斯不禁开始怀疑。 他真的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吗? 回到主卧,白于斯辗转反侧睡不着,便打开和朱无阙的聊天界面。 朱无阙[心跳]仨娃妻的朋友圈更新了。 白于斯的手指在屏幕前停滞一瞬,然后惴惴不安地点了进去。 果然。 朱无阙[心跳]仨娃妻:夜幕时分,向月亮“借”了“一摞”舒心,向星星“讨”了“一打”放松,向静谧“求”了“一份”安逸,向漆黑“要”了“一批”睡意,寄送给你,愿你睡意浓浓,安眠每夜!尤其是你,我最爱的老公[玫瑰][玫瑰][玫瑰] 配图是他和白于斯的拥抱合照,没露脸,只露了相互依靠的上半身,穿着整齐。 白于斯将手机熄屏,重重叹气。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 第二天。 早上八点。 白于斯难得睡了个长觉,醒来时头发都是乱的。 朱无阙不知何时离开了,只留下了洗衣机上的毛巾与替换浴袍。 白于斯长久地盯着朱无阙换下的浴袍,努力克制着上去猛吸一口的冲动,维持着理智去洗漱,然后将换洗衣物一股脑儿地全部扔进了洗衣机。 大清晨的就来这出。 男鬼误人,男鬼误人,男鬼误人。 白于斯顶着凌乱的短发,站在镜前怀疑人生,他以前有这么多变态的想法吗? 洗漱整理完,白于斯打开冰箱,想着煎两个鸡蛋,打杯豆浆,简单地吃顿早饭。 然后他就看见了冰箱里色香味俱全的风味茄子,一小碗玉米粥,和两颗漂亮的煎蛋。 朱无阙做的?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着,白于斯拿出来一看,是朱无阙的电话。 接听以后,是熟悉的娇妻撒娇。 “老公,我给你做了饭,就在冰箱里,你要注意按时吃饭啊老公,爱你老公。” “妙龄鸽我没有买到,真的是抱歉呀老公……你不要对我失望好不好?我下次肯定会伺候你伺候到位的呜呜呜……” “都是我不好,淋了雨还要强撑着给你做饭,都怪我……” 白于斯拧着眉心,将玉米粥放进微波炉,“没有,我很喜欢,谢谢。” 电话那头欢喜雀跃。 “真的吗老公?你对我真好,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你会这么包容我了,我从不后悔嫁给你……” “老公,我都想好了,如果你想要孩子,我们就去领养吧。无论领养多少个,都跟你姓,我也跟你姓!” “都说失去了才懂得珍惜……老公,复合以后,我真的是越来越爱你了呢。” 白于斯知道他在演戏,便从善如流地回答道:“嗯,听你的,我也爱你。” “老公你真好,亲亲!” “哎,江姨,你怎么走了啊?看到我和老公怎么恩爱,你嫉妒了?” “老公,我不和你说啦,江姨好像生气了呢。哎,上了年纪就是不好,不像我,我还是妙龄呢。” 挂断电话,白于斯沉默地站在料理台前,平复过起伏的心情,吃了口风味茄子。 嗯,是熟悉的味道。 再一翻碟子。 嗯,是街边家常菜菜馆的常用款式。 …… 可毕竟是朱无阙买的,这个点儿,菜馆还没开,应该还是预约的。 白于斯再次叹气,吃完了这顿稍显油腻的早餐。 男鬼误人啊。《 》 4、老公我好怕呀 朱无阙到达排练室时,已经是上午十点。 阳光毒辣,空气潮湿,实在是个不适合出门的鬼天气。 可乐队成员们难得都有空,这排练的绝佳时间,自然不能浪费。 主唱阿青,鼓手muse,电吉他手韶明姐,贝斯手朱无阙,键盘手李四,和偶尔出现的萨克斯兼唢呐手春生,组成了现在的复明者乐队。 除了阿青和韶明姐以外,其他几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排练室内,muse抱着春生的萨克斯追剧。 写到一半的新词摊在桌面上,和混乱的书杂在一起。 muse仰天长啸,狠狠地往嘴里塞了把棉花糖,含糊不清地抗议。 “啊,春生哥,为什么你不常来啊!按照经典摇滚乐队笑话来说,贝斯手才是最应该随时玩消失的类型吧,反正也没人听到他的solo!” 朱无阙背着贝斯包,跟只男鬼一样出现在muse的身后。 他眼睫低垂,薄唇色浅,右耳耳骨上的银钉微闪,配着披散着的黑发,简直不要太阴沉。 闻言,他冷笑一声,抢走了muse手中的棉花糖桶。 “鼓手muse,希望在下次聚餐时,你不要抢电吉他手韶明姐的甜玉米沙拉吃。毕竟按照经典摇滚乐队笑话来说,你拿的是筷子,不是勺子,也不是叉子。” 每日一则经典鼓手笑话。 她手里拿的两根棒子是筷子吗? muse翻了个白眼,不想和肮脏的大人讲这些无趣的乐队笑话。 她向前探出半个身子,笑容八卦且不怀好意,“看你的朋友圈,你以后还真打算走娇妻路线啊?打算请你的亲亲老公来看我们的live吗?” 朱无阙嚼着甜腻的棉花糖,表情淡然,“再说吧。” 反正是逢场作戏,过了新鲜期,或是等江翠英被驳倒,还能不能维持联系都难说。 虽然现在他对这段姑且算是亲密的关系产生了一定兴趣,但也不敢就此断定。 朱无阙对他的性子,有着最基本的认知。 那就是不和人保持深度交往,拒绝一切亲密关系。 muse探究意味十足地点点头,然后将萨克斯还给了春生,煞有介事地坐正,抬头盯着朱无阙。 “三无,该说不说的,作为法学生,我必须要警告你,把高血压患者气死了,如果具备了四个要件,你肯定是会构成侵权责任的。” “想什么呢,我没打算气死她。” 朱无阙放下琴包,捋起耳边的长发,随手拿起桌上的谱子,不知想起了什么,嘴角含笑。 “我只是想给她的中年生活添些美好色彩罢了,不用担心。” “行吧,那祝你一切顺利。” muse赤脚下地,走到咖啡机前,顺手摸了把乐队吉祥物唐璜的猫头。 唐璜懒懒地晃着尾巴,理都没理她。 “你们要喝咖啡吗?超强臂力鼓手的现磨咖啡哦。” 蹲在角落里的李四抬起手来:“一杯,不加糖多加冰谢谢。” 韶明姐也笑眯眯地抬起手来:“一杯,不加糖不加冰也不要咖啡谢谢——” “喂——这不是音乐节,别逗鼓手玩了!” 朱无阙叉了块西瓜,垂头看着消息。 自今早六点起,江翠英就拼了命地给他发消息,直到现在也没消停。 江翠英:醒了吗? 江翠英:我仔细想过了,和谁结婚,那是你的自由,我无权干涉。 江翠英:但我希望你能明白,你们的当务之急是搞儿子,国外代/孕技术那么成熟,我们也不差钱。 江翠英:不需要你们受罪,就能得个儿子,不是很好吗?当然了,儿子得姓朱。 还有一条信息,来自半个小时前。 江翠英:你们什么时候有空?见一面,聊一聊吧。 慢条斯理地吃完两块西瓜后,朱无阙才抬指敲打屏幕,将聊天记录合并转发给了白于斯。 他不知道江翠英是经历了什么,思想与脑回路才会变得这么清奇。 再联想起当年江翠英为生儿子连打三胎女婴的事情,朱无阙更不能理解了。 朱无阙望着被切块的西瓜出神。 老板的刀法不是很好,西瓜被切得歪七扭八,有些地方还被刀背压坏了,渗出一小堆汁水。 粘稠的,像是血液。 消息提醒音不合时宜地传来。 朱无阙这才回神。 他打开界面,是白于斯发来的消息,他同意了。 白于斯:好,我马上到。 白于斯:需要我准备些什么吗? 白于斯:或者,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这么迫不及待。 朱无阙咬着西瓜,复盘着昨天与今天的种种场景。 没有精神上的任何交流,也没有肉/体上的任何碰触。 假如白于斯真的喜欢他,那是喜欢他的哪里? 不会是喜欢看娇妻大戏吧? 可白于斯温和有礼、待人谦逊,做事处世从不逾矩,不像是会接受不平等关系的人。 “想什么呢?” 阿青抱着大纸箱子走来,自顾自地将东西安置在地上,而后叹了一口气。 “今天的排练估计是要泡汤了,韶明姐又被安排相亲了,过会儿就走。哎,这要人命的狗屎相亲啊!” “嗯。”朱无阙收起手机,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重新背起贝斯包,向阿青挥了挥手,“我也要走了,再见。” 阿青一愣:“你走?你去做什么?也去相亲?” 朱无阙回眼一笑。 “和亲亲老公共进午餐的时间到了,娇妻该去赴宴了。再不去,老公会生气的。” 阿青一阵沉默。 差点忘了,他家贝斯手三无最近还多了个娇妻的诡异身份。 阿青眉角抽抽:“你开心就好。” 话说文艺逼也能和娇妻挂钩的吗? 身为文艺逼的娇妻能和亲亲老公聊什么? 用王尔德的自深深处来吵架? 用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来调情? 最后再以佩索阿和福柯结尾? “我当然开心。” 朱无阙愉悦地走出排练室,临走时还抓了把棉花糖,一颗一颗地放进嘴里。 能看见江翠英吃瘪又憋屈、无能又狂怒的表情,怎么会不开心呢? 简直要开心死了好吧。 餐厅内。 光线正好,笑语不断。 其乐融融的氛围中,江翠英脸色铁青地看着面前的两人。 真是越看越头疼。 朱无阙身穿乳白色短袖,外罩浅白色防晒服,编发简单,粉晶手链乖巧,耳垂上坠着两朵精致的鸡蛋花。 动作间一扫往常的阴郁,整个人变得娇柔甜美,再配上他的娇妻语录,属于是分分钟就能把江翠英彻底激怒的程度。 “老公,今晚你可以抱着我睡吗?不被你抱着,我没有安全感。” “没有为难老公的意思哦,我只是觉得,感受不到老公的温度,容易做噩梦罢了……” “江姨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老公以前经常说,我入世不深,对人性的揣测往往没有那么准确,所以,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呢。” “不过我老公也说啦,他就喜欢我这个样子,知世故而不世故的天真无邪,他最喜欢了呢。” 在此期间,白于斯一直浅笑,纵容着朱无阙的一举一动一言一句。 虽然他什么都没听进去。 因为只要他看向朱无阙,他脑中的各种想法,便会如云烟般瞬间消散。 男鬼误人。 白于斯再次警告自己。 聊着聊着,朱无阙就娇若无骨似地靠向白于斯的肩膀,声音细弱,眼神楚楚可怜。 “哎,江姨,你不用再催了,我的身体,老公最清楚了。既然老公说我现在不适合生育,那我也没有必要细究,对不对?老公是天,我是地,我当然要听天的意见了。” “至于你说的冠姓权,我也不是很懂这个呀……我只知道,我很爱我老公,我巴不得跟他姓,进他的族谱呢。哎,要是我不姓朱就好了,好想成为老公的童养媳啊,一辈子都烙上他的姓氏。” “可是我又不喜欢儿子,万一生了儿子,儿子喜欢我怎么办?万一儿子忤逆我的老公怎么办?我决定了,以后啊,我要生三个女儿,一年一个。江姨,您说,这怎么样啊?” 江姨气得红温破防。 倒是白于斯,他不清楚朱无阙和江翠英之间的恩怨,他只是个看客,专门看朱无阙的客。 他对这些娇妻发言没有任何的兴趣。 现在的他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朱无阙还真是穿什么都好看啊。 曾经的他喜欢阴郁苍白病态、张口闭口博尔赫斯辛波斯卡的文艺青年,希望与他彻夜交谈究竟是要爱具体的人还是要爱抽象的人。 可是在遇见朱无阙之后,白于斯突然觉得,文青会撒娇,也很不错,尤其是朱无阙,称得上是赏心悦目。 江翠英敲了敲桌子,咬紧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朱无阙,你最好知道现在的你在说些什么。” 朱无阙是个人精,被江翠英凶了,他不反驳也不回骂,而是立马投向亲亲老公的怀抱中,瑟瑟发抖作小白兔状。 “老公,她怎么骂我呀?宝宝做错什么了?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好怕呀,我想回家……” 才说了这几句,就忍不住脾气向他发火。 看来江翠英的忍耐能力也不怎么样嘛。 只有白于斯暗自叹气。 江翠英的忍耐能力如何他不清楚,他只知道,他快忍不住了。 他真的不能马上和朱无阙发展一些更为深入的关系吗?《 》 5、老公宠娇妻无下限捏 白于斯被肢体接触暴击,直觉大脑短路。 他顺势抱住朱无阙,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温和安慰道:“我们现在就回家,好不好?” 朱无阙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小幅度地点头,“嗯,老公,你真好。” 说完,他又看向江翠英,厌恶之情难以掩盖,“江姨,你总是在窥探着我和老公之间的幸福,像个感情小偷,好恶心哦。” 朱无阙在白于斯的怀里顾涌几下,似乎真的受了委屈,“老公,我不想和她在一起,你带我走好不好呀?” 白于斯握住朱无阙的手,将他从椅子上半拖半抱起来,同时拭去朱无阙眼角若有若无的泪水,“你不喜欢,那我们就换个地方,好吗?” 朱无阙贴着白于斯的手掌,小幅度地点头。 就这样,在江翠英的死亡凝视下,白于斯将朱无阙带出了餐厅。 走过拐角,两人仍严丝合缝地搂抱着。 毕竟做戏就要做全套,不能让江翠英怀疑。 拥抱仍嫌不够,朱无阙拿出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二人的上半身开始录像。 白于斯瞬间明白,他调整着姿势,让此时的动作更加亲密,“这样可以吗?” 朱无阙心情不错,笑道:“可以。真是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简单录了十几秒,朱无阙将手机放回兜中,与白于斯拉开距离,偏头笑着。 “我的演技怎么样?临时补的娇妻课件,还不错吧?” 事实上白于斯对他的娇妻语录没什么印象。 只记得老公两字算不算?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很不错。”朱无阙取下鸡蛋花耳钉,走向停车位。 “不过,我觉得我的演技偏夸张了些,没有润物细无声的娇妻感,你觉得呢?” 白于斯肤浅地觉得,无论朱无阙做什么,都很好看。 但他肯定不能明说。 “只要遵从你的个人意志,都很不错。” 白于斯移开视线,躲过朱无阙的注视。 再看一秒,火苗就能从耳根一路烧到侧颈了,“回我家吗?早上我买了些食材。” 在餐厅时,不知是菜品的问题,还是因为忙着激怒江翠英,总之,朱无阙几乎没有动过一筷子。 朱无阙微微后仰,观察着白于斯的眉眼。 白于斯长相偏古典清俊,线条简单,眼尾微微上挑。 一看就是位根正苗红的正直青年。 若什么表情都不做,那他就是端正典范。 若做些什么表情,那他就是…… 朱无阙一愣,他好像没见过白于斯太多表情。 每次见白于斯,他总是或淡然或浅笑,好像生来就没有过多的情绪起伏。 像是过于喧嚣的孤独中,那些压着床板的厚重书籍。 明知它会塌,可它岿然不动。 是平静海浪下的波涛汹涌。 朱无阙也挪开视线。 朱无阙没有回答,白于斯以为他是不愿意,便换了个话题,“我明天有两节大课,如果有事,我可能无法及时回应。” “没事,明天——江翠英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动静。” 朱无阙也没打算再去逗她。 逗猫尚且要把握分寸,逗人又何尝不是呢? 白于斯颔首,找到了自己的停车位,“那,再见。” 朱无阙没说再见。 他有些犹豫地转身,面上带着几分不确定。 平心而论—— 他没有crush,也没有过类似的感觉。 就算muse在他耳边念叨了无数遍crush,和他大谈特谈crush的气质与独家品味,就像是开篇明义立论先行一般让人难以忘怀。 朱无阙对crush这个东西,还是没有特别的印象。 莫名的依恋。 突如其来的着迷。 无时无刻不在肖想对方的思想或是身体。 而现今人的想法又往往朝令夕改,对待短暂的狂热,有种薛定谔的坚持。 早上喝了豆浆,crush真好。 晚上做了高数题,crush真烂。 所以,朱无阙有点不太确定。 白于斯究竟是为什么要陪他一起演现代都市娇妻大剧? 而且演技还贼好。 真的把娇妻至上的亲亲老公给演活了,面对蛮横黏人的娇妻,拥抱宠溺言论暧昧动作什么的简直是手拿把掐信手拈来。 想了半分钟,朱无阙决定先按下不表。 但为了清除心中的疑惑,他还是脱下了粉晶手链,放进口袋中,同时解下发带,任凭黑发飘落,打算做出些行动。 如果白于斯真的喜欢他…… 朱无阙玩着发带,语气随意。 “我确实没怎么吃饭,就先去你家吧。” 正好他也很疑惑。 他对白于斯的好奇,算不算得上是某种程度上的crush。 毕竟喜好有部分的重叠,还是文艺逼上的重叠。 这太难得了。 白于斯有些惊讶,但没有过多地表示出来,便微微扬起一个笑,“好。” 上了车,白于斯心猿意马。 朱无阙答应了他的请求。 这代表什么? 这能代表什么? 这简直不敢想,甚至不能想。 白于斯拿出手机,翻看着朋友圈,企图用同事们对工作学生的吐槽来使自己平静。 然后,他就看见了朱无阙[心跳]仨娃妻的朋友圈更新了。 朱无阙[心跳]仨娃妻:我问老公,如果我们穿越回古代,他成了皇帝,愿意给我什么妃位[调皮]老公说,他会给我皇贵妃的位置,因为他怕我太傻,争不过那些妃子[大哭]老公,你就不能对你的老婆有点信心嘛[大哭]算了,老公说他要为我做饭,以弥补我受伤的小心脏[晕]只能说,结婚这么多年,他还是把我拿捏得死死的[害羞]老公,我爱你哦[亲亲] ………… 朱无阙答应了他的请求。 这代表什么? 这能代表什么? 白于斯长叹一口气,仰躺在座椅靠背上。 这或许能代表,娇妻文学再添浓墨重彩的一笔吧。《 》 6、老公心疼我,老公好 回到白于斯的独栋别墅时,天色已经偏暗,空气中的湿度一再上升。 预计再过一会儿,就要下起瓢泼大雨。 进入玄关,白于斯将车钥匙放在靛蓝色的软垫上,解了衬衫的前两颗扣子,俯身摸了把凑上来的狗头。 朱无阙就在身后,他甚至不敢回头看,怕又是一顿心悸,“先在客厅待一会儿吧,二楼往左数第三个房间是书房,无聊可以进去看看。我去做饭。” 朱无阙脱下防晒服,将其挂在衣架上。 他漆黑的眼珠一转,状似无意地瞥了二楼的书房,又看向置物架上装饰用的银簪,“好哦。我可以用一下你的簪子吗?” 脚踝旁,海明威蹭来蹭去,蹭了他一腿狗毛。 白于斯有些错愕,“可以。” 海明威居然这么亲近朱无阙? 现在是下午两点,正是炎热的时候。 朱无阙拢着长发,拿过簪子,简单簪住厚重的头发。 白于斯看得差点入迷。 终于,在朱无阙回眼看他之前,他别过了眼,站起身来,径直走向厨房,耳根带着不自然的颜色,“空调开二十四度,可以吗?” “可以。” 朱无阙凝望着白于斯的背影,一直到他进入厨房。 室内温度这么高吗? 白于斯的耳廓都红了。 甚至不止耳廓。 明明为了照顾海明威和黑塞的体感温度,室内的落地式空调就没关过。 真的有这么热吗? 朱无阙垂头,抚摸着黑塞的背部。 思前想后,朱无阙拍拍黑塞的黑脸,抬脚走上二楼。 既然难得对某人提起了兴趣,那就去一探究竟吧。 毕竟能在现实中遇见言行一致文艺逼的概率,比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觉醒了超能力出门刮个彩票刮成世界首富随便一走就能地上冒石油的概率还要小。 上一个和他大谈伍迪艾伦和昆汀的文艺逼,已经因为涉嫌嫖/娼被拘留过无数次了,挣钱点钱全花在了生/殖/器和罚款上。 上上一个和他长谈thecure和blur的文艺逼,则因为脚踏十七条船而被妻子的家属打进了icu,到现在还要靠轮椅继续他的英伦摇滚梦。 可谓是教训良多。 想到这,朱无阙的烟瘾犯了。 其实他不常抽烟,更不擅长抽烟。 他不喜欢尼古丁,也不喜欢过肺的感觉。 他只是单纯觉得,抽烟是最低等级的自/残。 不仅残害身体健康,还侵蚀精神状态。 书房外,朱无阙步伐一滞,停在了门把手面前。 如果白于斯也和之前那群道貌岸然的文艺逼一样,那该怎么办? 如果白于斯也是手上捧着在路上嘴里说着自由与远方实际举动却龌龊的烂人怎么办? 朱无阙蹙眉。 想了十三秒后。 朱无阙选择放弃。 他没有资格,在不知事实的情况下,随意向下臆想着某个人的品格资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而且。 白于斯断然不会是口行不一的伪君子。 推开门,朱无阙走进书房。 书房中陈列着七大座实木书架,落地窗前,夏洛特夫人正孤独地盛开着,被风雨一打,仍不凋零。 正对着落地窗的书桌上,躺着黑胶唱片机与尚未合上的笔记本。 窗台上,绿植盎然,池鱼安逸,风铃静止,底下坠着张墨绿色的硬纸条,似乎写了串字。 走近了,朱无阙翻开硬纸条。 上面用漂亮的柳体写着,“他们既不会毁灭别人,也不会被别人毁灭。” 是王尔德的道林?格雷的画像。 朱无阙挑起眉头,把玩着铜绿色的风铃。 大开着的笔记本上,是写到一半的随笔。 朱无阙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爱好,便走到手旁的书架前,随手拿起一本悉达多,分神翻阅着。 白于斯的书架,与他的书架,内容大致相似。 书目、摆放书籍的习惯、乃至于看书时的环境布置,都是那么的相似。 朱无阙将书举在眼前,恍惚间好像看见了,某位穿得一本正经、白衬衫西装裤的正直青年,在夜晚打开了波拉尼奥的2666,手旁是摇晃的风铃,与朦胧月色下的绿植。 万物静默如谜。 不知在书房里游荡了多久,消息提醒音沉闷地从口袋中传出。 朱无阙放下手中的蓝狗的眼睛,拿出手机。 是白于斯,午饭做好了。 朱无阙不可抑制地勾起一个浅淡的笑。 白于斯将他的精神世界,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了他。 他若不做出些反应,岂不是太不知好歹? 朱无阙愉悦放松地下楼,身后还跟着狂摇尾巴的海明威与黑塞。 今天的娇妻朋友圈该更新些什么内容呢? 不如就更新老公给我买鸽子蛋大钻戒老公最懂我的经典戏码吧。 饭桌前,白于斯端着紫苏鸭,整理着各道菜品的摆盘。 听到朱无阙下楼的声音,他抬头笑道:“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杂七杂八地都做了些。” 闻言,朱无阙莫名有些羞愧。 按照娇妻剧本,他才应该是那位精通八大菜系,被老公数落菜难吃,便理直气壮把菜全都倒了也不舍得训斥老公一句的煮饭婆小娇妻。 可看看眼前的清蒸鲈鱼紫苏鸭白灼菜心和清炒荷兰豆。 朱无阙两眼一闭。 暂时不去想什么所谓的娇妻剧本了,吃饭要紧。 吃之前,朱无阙满怀感激地掏出手机,挨个菜碟地拍照,同时又倒了两杯牛奶,摆上盘水果,然后轻车熟路地打开朋友圈开始编辑。 白于斯都不用问,肯定又是朱无阙[心跳]仨娃妻的最新朋友圈。 他盛了两碗海鲜薏米芡实粥,嗓中似乎压着笑意,“你的朋友圈,大概屏蔽了多少人?” “嗯?我没屏蔽呀。” 朱无阙喜气洋洋地编辑着朋友圈。 “我的私人微信里,没几个好友,除了我哥和江翠英,就是乐队成员大学老师和硕导。他们基本上都清楚我的状况,不用屏蔽。” 打完最后一个字,朱无阙笑着拿起筷子。 “哼哼,我的娇妻感已臻化境,无人能敌,等着吧,不出一个月,江翠英就会被我的娇妻大法所击败。” 白于斯打开朋友圈一看,果然,确实已臻化境,无人能敌。 朱无阙[心跳]仨娃妻:今日午餐:老公亲自做的紫苏鸭,老公亲自做的清蒸鲈鱼,老公亲自做的白灼菜心,老公亲自做的清炒荷兰豆,老公亲自做的海鲜薏米芡实粥,老公亲自热的草原牧场牛奶,老公亲自买的天然有机水果[色]我问老公,是我秀色可餐,还是餐色秀过我[偷笑][偷笑][偷笑]谁知道老公突然捏住了我的小脸,暧昧地跟我说,我最美味[害羞]哎呀老公,谁让你这么说的啦[害羞]爱你一辈子,下辈子也爱你[嘴唇][嘴唇][嘴唇] 附图午餐七宫格,剩下两宫是今天的亲密搂抱合影。 朱无阙尝了口白灼菜心,脆嫩鲜亮,好吃。 “我做这些事情,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让江翠英不好过罢了。” 白于斯颔首:“嗯。” 早就猜到了。 朱无阙继续将这个稍显突兀的话题进行下去。 “我们家的组成情况有些特殊。朱嘉明是我的生父,姚欣是我的生母。姚欣在我四岁时生了场大病,在病床上躺了三年。” “那时候朱嘉明在外做生意,一年半载地不回来,家里就剩我和我哥,还有个什么都不管的保姆。” “后来朱嘉明的生意成功了,大赚一笔,开着豪车回了家。和豪车与存款一起回来的,还有十六岁的江翠英。” 事后再回想,也是挺奇怪的。 江翠英才十六岁,就被朱嘉明包养了半年多。 十六岁,还在读书的年纪,被包养。 很难不让人怀疑,朱嘉明是不是有什么恋/童倾向。 为了让孩子少受朱嘉明的坏印象,姚欣拜托娘家人,将年仅十一岁的朱策和五岁的朱无阙接走,可朱嘉明不同意。 朱嘉明说什么都要朱策和朱无阙留下,如果姚欣不松口,那他们就离婚。 而那时,姚欣的病已经很重。 一年后,姚欣死亡。 保险的受益人是朱策。 临死前,姚欣告诉朱策,一定要带着弟弟,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朱嘉明就这样和十七岁的江翠英办了婚礼,没领结婚证。 婚姻,建立在金钱与变态情/欲的基础上,以畸形关系为泥土,夯实了名为虚伪的地基。 婚后,朱嘉明和江翠英的生活很是和谐。 和谐到江翠英二十周岁的第二天,他们就领了结婚证。 和谐到才结婚一周,朱嘉明就突发心梗,死了。 而朱嘉明刚死了没几天,江翠英就带着徐诚入了朱家。 多巧,多和谐。 朱嘉明死后,江翠英独吞了姚欣死亡与朱嘉明死亡的保险理赔金。 由于两人早期没有实际的婚姻关系,结婚时间又太短,故而没有共同财产。 可谁知在新婚之夜,不知道朱嘉明是出于什么心态,将大半财产无偿赠予给了江翠英。 后来又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将名下的钱财大都转给了江翠英。 朱嘉明的个人遗产,便少得可怜。 至此,朱策和朱无阙,一个子儿的遗产和保险理赔金都没分到。 这么说也不太准确,他们还是分到了些的。 一人八万七,紧巴点花,能撑到大学毕业。 “所以,我不希望她好过。” 朱无阙挑着碗里的姜丝,表情淡然得像在讲与他毫不相干的故事。 也或许是岁月太久太冷,熬得人都习以为常了吧。《 》 7、老公和我一起睡觉嘛 “总之,徐诚现在也快死了,江翠英估计又会有一笔保险理赔金到账。” “当年朱嘉明的死,警/察来来回回调查了一年多,都没能找到江翠英的疑点。” “她的运气可真是好。” “她堕了三胎女婴,生育能力依旧完好,和徐诚生下了一个儿子。她对外说是朱嘉明的孩子,可谁知道呢。有时候我都想,她晚上睡觉时能安心吗,不会觉得后背发凉吗。” 说着说着,朱无阙笑了起来。 “都说恶人还需恶人磨,朱嘉明早在姚欣住院之前,就有不知多少个情人,估计还有性/病。可是这恶人互相折磨,最后遭罪的居然是我和我哥。” 白于斯听得舌尖艰涩。 他很难想象,在这样奇葩的家庭里成长的朱无阙,究竟要经过多少自我怀疑与苦难。 朱无阙抬眼,望进白于斯的瞳孔中,他不禁笑起来。 “被江翠英独吞的那些钱估计是拿不回来了,但至少,我能让她过得不安生。这些年来,她做的缺德事儿已经够多了。” “她自以为已经控制住了我和我哥,多愚蠢啊。” 朱无阙慢条斯理地剔着鲈鱼并不多的刺,动作轻缓优雅,说出的话却与其大相径庭。 “她的思想又偏封建,离了男人不能活,生不出儿子不能活,不结婚生子不能活,生了儿子不随父姓不能活。既然她想控制我和我哥的人生,那我就和她玩一玩耀祖变娇妻的游戏咯。” “我哥负责收集证据打官司,我负责变身娇妻气死她,分工明确。”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的配合。” 朱无阙将最大的一块鱼肉夹进白于斯的碗里,笑得如沐春风。 白于斯点头,表面上波澜不惊地接受了鲈鱼肉。 背地里——如果情绪能通过尾巴表现出来,他现在应当是尾巴朝天摇成了螺旋桨。 “以后她有什么诡异的要求,都可以告诉我。” 白于斯垂着眼,剑眉下,漆黑眼珠被长直睫毛所遮挡,投下一小片阴翳。 他应当会是奶奶最喜欢的孩子。 朱无阙突然无边际地想。 如果张珠还在世,“宝贝孙子变成男同”和“男同对象根正苗红”肯定能有效抵消,最终达成奶奶接受男同孙子只因男同对象太符合标准的其乐融融标准结局。 “确实有个很过分的要求。” 想了想,朱无阙调出与江翠英的聊天记录,找到具体信息后,将手机翻了个儿,推到白于斯面前。 “她不信我们是情侣,明确表示,要看我们同床共枕的照片。” 就离大谱。 江翠英的要求,像极了曾火极一时的平底锅文学。 在婆婆面前,老公用手指挑逗妻子;回了村,街坊邻居都对妻子上下其手;新婚之夜,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现在的江翠英,就是平底锅文学里知根知底的婆婆。 不仅要收藏带血浴巾(指床照),还要录音(指保存),堪称人类十大迷惑行为。 朱无阙不悦蹙眉,放下筷子,“到时候,我躺在床上,你给我拍张照片就行,后期我再p个人影上去。糊弄糊弄得了,反正拉着窗帘黑灯瞎火的,她也看不清。” “不用。” 白于斯回过眼,搅着碗里的海鲜粥。 他神情如常,没有任何抵触情绪,“她既然想看,那就让她看吧。” “你确定?” 朱无阙再次询问,“这已经是在窥探你的隐私了,而且——” 白于斯抬眼。 他知道朱无阙想说些什么。 “我的个人领地意识确实很强,无可否认,我不能接受他人随意触碰我的私人物品、进入我的领地,也无法接受他人监视我的生活。” 白于斯露出一个浅淡真实的笑,气质干净,“但如果是你,我不会有任何不良反应,我不会拒绝你。” 嘶—— 朱无阙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不,不。 这不对劲。 白于斯,你应该拒绝。 你要是不拒绝,那这事儿可就大了。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和对书架的探索,朱无阙几乎可以确认,白于斯与他有着许多相似之处。 对音乐的品味,对文学大家的看法。 韩炳哲曾在爱/欲之死中写过,“他者”,是独一无二的,是不受他人意志所影响的,是独立的,是难以捉摸的。 与“他者”的爱,带有无法磨灭的异质性。 朱无阙也曾向往过知心密友般的柏拉图式爱情,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者”的神秘,让他对此充满了好奇心与求知欲。 而现在,白于斯对于他,不是“他者”。 他们的相处,也没有异质性。 换言之,和白于斯相处很舒服,就像是在和另一个自己相处。 但恐怖的,也恰恰是,就像是在和另一个自己相处。 这不是爱,这是自恋。 朱无阙犹豫着要怎么开口,才能让白于斯放弃拍照的想法。 同时他也在心里暗自懊悔,为什么要和白于斯聊起这个。 “或许,我并不正经。” 白于斯喝着茶,淡淡说道,“也或许,真实的我和你脑海中的我,有着很大出入。” 朱无阙暂停思考,转而看向穿着得体的白于斯。 白于斯也看向他,回了个弧度正好的微笑。 爱/欲之死,是因为过度追求爱中的同质性,对“他者”不闻不问,最终走向爱情的消亡。 那如果,“他者”以同质性作牢,引诱“我”入局呢? 入局的奖励是异质性,是一条难以言说的感情线。 像是一条河。 在河的此岸看去,彼岸符合着渡河人对理想爱情的所有幻想,于是渡河人不顾一切地渡河而去。 可当渡河人踏上彼岸后,才发现彼岸风光大变,未知性与异质性,充斥着每一粒泥沙、每一片叶子。 朱无阙情难自抑地笑起来,偏头应下,“好,那今晚,我们就一起睡吧。” 渡河人会对彼岸风景感到失望吗? 他会感到恐惧吗? 不会。 渡河人觉得,彼岸实在是太有魅力了。 渡河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深入彼岸,从此在彼岸扎根生长。 白于斯再次抬起眼,眼中有丝惊喜快速而过。 朱无阙同意了? 白于斯清楚地知道,朱无阙方才低头思考,肯定在想韩炳哲的爱/欲之死。 白于斯也清楚地知道,朱无阙不愿循规蹈矩,他喜欢未知与探索。 但是。 朱无阙居然同意了? 他还以为,朱无阙会以调侃的口吻拒绝他。 面前,朱无阙心情愉悦,单手撑起下巴,笑得眉眼弯弯,“怎么了?我睡相很好的,你放心啦。” 白于斯没怎么,他只是需要缓一缓。 如此缓了五秒钟,他终于清醒了。 “我的床上,有时黑塞和海明威会来,可能会有些拥挤。拍照的时候,可以注意些角度。” “拍照?”朱无阙挑眉,“既然都决定一起睡了,直接录像不更好?不过角度确实是该注意一些,我不会露出你的脸啦,放心。” “好……” 就这样,两人轻松愉快地决定了。 江翠英不是想要照片吗? 给她就是了,还附赠一小段录像,多大方。 当然,考虑到当事人的心情与隐私,录像不会暴露太多,大概只有三四秒的样子,且内容很简单,就是单纯地盖被子睡觉。 饭后,朱无阙将用过的碗筷碟盘放进洗碗机,斜靠在厨房料理台上回消息。 在决定拍照录像之后,他和白于斯又聊了许多,一顿饭吃了许久。 他们相同点繁多,相异点也不少。 朱无阙回着阿青的消息,笑着将手机熄屏,走向白于斯的卧室。 他们对某些话题点到即止,绝不深入,毕竟讨论的时间还会有很多,不差这一时。 白于斯喜欢冷色调,卧室更是如此。 极简的地台床,落地窗后的窗帘厚重,配着窗外枝条抽长的月季,确实很有白于斯的个人风格。 朱无阙找了个角度,架好手机,确保只有大面积的被子入镜。 白于斯坐在床上看书,抬头看了眼钟表,七点多了。 布置好一切,朱无阙喜气洋洋地瘫倒在床上,摸了摸海明威的狗头。 他缓缓看向白于斯,从他细细的镜架,一直看到他上挑的眼尾,最后又将目光落在他的喉结上。 “现在睡觉吗?” 朱无阙听到白于斯问。 “嗯,过一会儿吧。” 朱无阙移开视线,起身拿过手机,“发个娇妻朋友圈先。” 说着,他抬手抓拍了张白于斯垂头看书的照片。 就是这照片…… 朱无阙将其看了又看。 不行啊,这照片怎么看都有些太好了。 构图,光影,人物,一切都是那么好。 尤其是人物。 不能让这么好的照片平白无故地被其他人看见。 这么想着,朱无阙换了个角度。 这次他只拍了地上的海明威。 嗯。 狗没有杀伤力,狗好。 十分钟后,娇妻朋友圈堂堂更新。 朱无阙[心跳]仨娃妻:以前我对保姆的标准很高,最好要会四国语言,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见过大世面,学历要高,长得要好[得意]可是自从发现,这类保姆总是会盯着我老公看以后,我就不敢雇佣这样的保姆了[尴尬][尴尬]哎,老公魅力太大了,我能怎么办呀,还好老公只爱我一个人[偷笑][偷笑][偷笑] 不失娇妻风范,自带大婆气息,很好。 重新架好手机,设置好录制时间后,朱无阙笑眯眯地掀开被子,躺在了白于斯的身边。 白于斯也放下书,摘下眼镜,揉着酸涩的眼睛。 这个时间确实不太适合睡觉,奈何窗外的雨就没停过,房间内也足够黑暗,属实是睡觉的好时候。 白于斯躺下,与朱无阙肩膀相抵。 半分钟后。 朱无阙看了眼气定神闲的白于斯,低笑道:“你压着我的头发了,老公。” 气定神闲的白于斯立马抬头,伸手解救朱无阙被压住的头发,耳尖瞬间蹿红,“不好意思……” 朱无阙躺在床上,眨眨眼睛。 “没有关系,熟能生巧,老公。” 睡的次数多了,就不会压头发了。 或许吧。 朱无阙漫无边际地乱想,视线游走,最后瞥了眼白于斯的耳朵。 居然更红了。《 》 8、老公,抱我 白于斯揉着烧红的耳朵,快速从床上坐起来,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向房间门,“……海明威好像在叫,我出去看看。” “唔,好哦。” 朱无阙的目光一错不错,搭在白于斯的后颈上。 后颈居然也红了。 是害羞吗? 看了一会儿,他突然福至心灵,笑着补充道:“我等你回来哦,老公。” 半只脚踏进客厅的老公本公差点没被这句老公惊得左脚绊右脚螺旋升天。 没有江翠英的死亡凝视,没有江翠英下定的kpi,只有朱无阙和他。 只有朱无阙和他在的房间。 朱无阙的用语却这么亲密。 白于斯强装镇定,倒了杯冰水,胡乱地吞了几口,直到感觉嗓子有异物感时才停下。 和朱无阙共处一室,确实是个错得不能再错的错误决定。 可再想想朱无阙的语气,和他头发垂下的场景。 ………… 好吧其实也不是特别错。 白于斯蹲下/身子,随意揉搓着黑塞的狗头,拆了包鸡胸肉干,看它欢快地摇着尾巴,啃食着鸡胸肉干。 白于斯从没有谈过恋爱。 在二十八年的人生中,他从未对任何人动过心。 很奇怪的,他明知道他的理想型究竟如何,他也知道他对爱情的一切幻想。 可他从没有动过心,一次都没有。 白于斯飞速地瞥了眼卧室。 朱无阙是第一位,完美符合他的所有择偶标准的男人,能让他维持了多年的正经假面掉得彻彻底底。 白于斯做着深呼吸,待心率正常后,他偏头看向卧室。 现在,无论朱无阙做什么,他都不会有任何过分的反应。 一秒钟后,他的心率飙升了。 因为他清楚地看见,门框旁边居然站了个笑得意味深长、衣衫不整的朱无阙! 白于斯后退一步,闭眼平复着心情,而后放下鸡胸肉干的包装袋,猛然站起来,语气却软塌下来,气势骤减,“……你在干什么。” 朱无阙倚在门框边,抱臂看着白于斯的动作,长腿曲起,轻巧地点在地上,“不干什么,看你。” “…………” 男鬼误人。 白于斯别过脸,猛灌了一口冰水,试图压下狂躁的心跳。 朱无阙站直,晃了晃手机,笑道:“是江翠英的新消息,让我们给她打视频电话。所以我才出来,看看你在干什么。” 他说得没错,江翠英确实给他发来了消息,明确表示,要和他们进行婆媳之间专属的视频通话。 白于斯点头,放下杯子,“我马上回去。” 朱无阙看了眼桌角旁的黑塞,意有所指:“海明威?” 白于斯动作一滞。 “…………海明威确实在叫,它刚走,黑塞就来了。” 好苍白的解释。 朱无阙了然,转身走进卧室,“那我等你。” 客厅内,白于斯叹了口气。 达成朱无阙同床共枕且心完全不乱成就的难度,不亚于在一周之内让班里垫底的几位学生考上清华北大。 他回到房间,习惯性地给房间上锁,“她大概什么时候来电话?” 朱无阙靠在软垫上看书,点了点下巴:“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 “那就现在吧。” 白于斯整理着衬衫的袖口,重新梳理着短发,盘腿坐在地台床的床沿上,开了床边的小夜灯。 朱无阙放下书,看向柔和灯光下的白于斯,悄然地凑近了距离。 衣物的摩挲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气氛暧昧。 朱无阙滑指点进与江翠英的聊天界面,拨通了视频通话。 在江翠英的大脸出现在屏幕之时,朱无阙靠向白于斯的怀里,动作间带着些恃宠而骄的意味。 “老公,抱我。” 白于斯再度叹气,不太熟练地拥向朱无阙的后背,下巴放在他的头顶上,距离十分之近。 为了缓解脸热,他转移话题道:“空调温度需不需要上调一些?” 朱无阙蹭着白于斯的衬衫领口,轻声撒娇:“不要嘛,有老公在,无论是热还是冷,我都很享受。” “不要着凉。” 白于斯拨开朱无阙额前的长发,还是调高了空调温度。 不知道是不是体质的原因,朱无阙的双手总是冰凉,从指尖到指根,都泛着冷意,即使在三十七八度的天里,也还是捂不热。 每次朱无阙的手指碰触到他的腕臂或侧腰时,微凉的触感,白于斯总会无法抑制地感到一阵痒麻。 现在也是。 白于斯尽量忽略后背诡异的感觉,用手指梳着朱无阙的头发,目光低垂。 朱无阙的身上有种若有若无的木质香,凑近了闻,反而闻不出来了。 朱无阙迅速进入到娇妻状态,娇软地化成一滩,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他和白于斯的上半身。 “我当然会注意身体的啦老公,毕竟嫁到你家以后,还不知道你爸爸妈妈会怎么对我呢,我还要保证身体健康,让他们随意折腾呢。” “老公,如果他们不喜欢我怎么办?如果他们嫌弃我生不出儿子怎么办?我好焦虑啊老公。” 白于斯抚摸着朱无阙的头,娴熟地回答道:“他们不会嫌弃你,他们会很喜欢你的。我也会一直喜欢你,只要你站在那里,我就很喜欢。不要焦虑。” 他说的不是谎话。 白家对他的性取向及择偶的要求一向很宽松,属于是不触及红线就可以的类型。 朱无阙顿时满脸娇羞,“老公,你真好。我会努力的,努力为你生个大胖小子,以后孩子都随你姓,把我锁进你的房间里,让我永远也逃离不开你的爱笼,好不好?” 屏幕那边,江翠英终于忍不住轻咳出声,“朱无阙。” 朱无阙回眼,眉眼慵懒。 “江姨,你也真是的,太不会挑时候了。我和老公原本打算今晚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争取早日颠倒出个儿子,你却打断了我们的恩爱。” “你是不是暗恋我老公啊?我知道的,我老公优秀多金,你会喜欢他,也是人之常情。” “说着不想和我老公扯上关系,但其实早就想闯进我老公的世界里了吧,小狐狸精,我还不知道你?” 朱无阙转眼窝进白于斯的怀里,冷哼一声,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大婆教风范。 “不过我必须要说,你还是早日死了这条心吧。对我的老公来说,你们这群庸脂俗粉是旅馆,只有我才是真正的家。” “就算你为他生了无数个儿子,那也是庶出,只有我的孩子,才是嫡子。庶子是永远打不赢嫡子的,就像是妾永远也斗不过正宫一样。” 江翠英眉角抽抽,被气得想死,“你别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觊觎你老公了?” 她十分上道,改口的速度也很快,无需多费力就主动进了娇妻大剧,被朱无阙牵着情绪与思路走,满脑子娇妻老公叙事。 她抱着臂皱着眉,硬是扯出了几分婆婆的所谓威严,“我就是想看看你们,看看你们的感情状况究竟怎样罢了。” 朱无阙恍然大悟,伏在白于斯的肩上。 “感情状况呀,那还真是不需要江姨担心呢。我和老公伉俪情深、如胶似漆。我老公恨不能时刻把我带身边去显摆,因为我是脸蛋漂亮身材好还气质百变的那种娇妻,受宠着呢。” “江姨,我知道你的婚姻大都很失败,可你也不能因为自己淋过雨,就来撕我的伞吧?” 再次被戳痛处,江翠英干脆一转话锋,说:“不谈这个了,我们还是聊聊儿子的问题吧。代/孕机构我已经找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二十多岁正是生育的好年纪,可别浪费了。” “反正又不需要你出力,有什么不愿意的?” 这话说的,思之令人发笑。 朱无阙扬起下巴,茶里茶气地嘲讽道:“代/孕?江姨,你今年不到四十吧,三十多岁,那也是代/孕的好年纪啊。怎么,别的女人能代/孕,你就不能代了吗?” 搞得好像代/孕是件很理所应当很正确的事情一样。 “而且,我和老公的情感状态健康得很,不需要孩子来巩固我们的爱情。” 朱无阙抬眸,看向白于斯的下巴,低笑几声,“你说对吧?老公。” 然后,他吻住了白于斯的下唇。 这个吻浅尝辄止,加之灯光不强,摄像头里的画面并不清晰,只能看见两道人影短暂触碰,然后又分开。 旁观许久的白于斯蓦然被吻住,他瞳孔惊颤,许久没缓过神来。 刚才,朱无阙,吻了他?《 》 9、老公,我好想你 白于斯定定地望着朱无阙,唇上似乎还残留着他蜻蜓点水过后的酥麻。 “朱无阙……” 白于斯不自觉地开口,同时捉住他的小臂,清澈的黑瞳中尽是意外与不解。 朱无阙为什么要吻他? 朱无阙方才说,他们的情感状态很健康。 然后吻了他。 诚然,白于斯自认没有过度隐藏自己的感情。 他甚至迫不及待地向朱无阙展示。 既然朱无阙吻了他…… 那他是,回应了他的爱意? 朱无阙抬眸,观赏着白于斯略微呆缓的表情。 几秒后,他突然笑了,抬指关闭摄像头,拿起手机,说:“江姨,不和你说了。我要和老公继续恩爱了,都怪你,打乱了我们的甜蜜夜晚。” 说罢,他就不顾江翠英的辱骂和破防,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关闭了小夜灯。 在一片静谧的黑暗中,彼此的呼吸声好像都清晰可闻。 白于斯向后微微仰,注视着朱无阙淡色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 他在等朱无阙开口。 朱无阙好整以暇地将头发随意捋起,嘴角微翘,眼神在夜色中平静而又神秘,“老公,我这样,你不喜欢吗?” 白于斯突然笑了,向前扶住朱无阙的腰,压低了声音,说:“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呢?” 偏偏此时朱无阙又戏瘾大发,他伏低了身子,垂头笑着,嘴上却委屈巴巴。 “这样啊老公,我还以为老公不喜欢呢。如果老公不喜欢,那我以后就不做了。” 白于斯没有回答。 他长久地看着朱无阙的眼睛。 窗帘关闭,遮挡了窗外本就不亮的天光,房间内无一处光源。 在眼睛适应了黑暗后,眼前人的轮廓也逐渐清晰。 朱无阙一笑。 他知道白于斯在想什么,他也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伸出手,抚向白于斯的手背,声音轻缓,意思暧昧。 “或许,我们不需要操之过急呢。来日方长,老公。” 白于斯心中了然,双肩放松,“你想怎么来日方长?” “不知道,老公。我在这方面的经验是零。” 朱无阙垂眸解锁手机,屏幕上,是两张电影票。 “江翠英买的,商业爱情片,让我们必须去看。我觉得,不看白不看。老公觉得呢?” 白于斯看向屏幕。 是新上的影片,最近在网上疯狂造势,宣传是情侣必看的年度挚爱。 他对商业片一向没什么兴趣,朱无阙应该也是。 但既然江翠英让他们看,朱无阙又主动提议,应当是他又有了新想法。 那就去看吧。 “可以,什么时候去?” 白于斯撩起朱无阙的一缕长发,捏在指尖把玩着。 朱无阙看了眼时间,“周二下午五点二十的场,有空吗?” 白于斯回想了一番排课,点了点头,“可以,那天下午我没有课。” “到时候我去接你。” 朱无阙放下手机,重新盖好被子,在此过程中,他嘴角的弧度就没下去过,“那,我们睡觉吧,老公?” 他似乎是真的很喜欢老公这个称呼。 白于斯原本对这类称谓并无感觉。 他认为,情侣或夫妻之间,无需称呼彼此为妻子丈夫老公老婆,仅仅名字,就足够了。 可不知为何,老公二字,被朱无阙说出口时,他总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白于斯也盖了被子,整好枕头,慢吞吞地解着扣子。 朱无阙光明正大地看着他的动作,直到白于斯解到第五枚扣子时,他才别过了脸,忍着笑。 “老公,我们还没有结婚呢,你怎么就要上我的床呀?我可是男德代表,你可不能随意毁坏我的清白。” 白于斯叹气,配合着朱无阙的娇言妻语,他停下动作,掀被起身,“那我去客房睡,晚安。” “别啊老公,没了你我可怎么睡呀。” 朱无阙赶紧坐直身子,从后面抱住了白于斯的后腰。 “陪我一起睡嘛,不要走好不好。老公我错啦,我再也不说这种话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白于斯失笑,跌坐回地台床。 “晚上过了十二点,海明威和黑塞会准时上床,届时会有些拥挤。你不介意?” “能和老公睡在一起,我能有什么可介意的呢?” 朱无阙回答得理直气壮,“再说了,如果它俩敢进卧室,再把它们牵出去便是了。” 白于斯挑眉,“这就是仨娃妻的态度?” “唔,原来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啊。” 朱无阙有些苦恼,“哎,没关系,孩子还小,不记事儿。海明威和黑塞确实有些顽皮,不像我家露露,它又听话又懂事。” “露露?” “嗯,我家的缅因妹妹,刚满一周岁。” 朱无阙调出相册里的照片,挑了张路西法最安静的,拿给白于斯看,“是不是很可爱?” “可爱。” 照片里的缅因猫优雅而漂亮,橘毛顺滑,身姿矫健,确实是很好看。 朱无阙收了手机,按住白于斯的下巴,佯装正色问道:“露露和我,谁更可爱?” “这你都要争?” 朱无阙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可是娇妻必修课。” 白于斯没有片刻犹豫,回答道:“露露更可爱。” 朱无阙冷笑转头:“呵,男人。” “讲讲道理,是你先问我的,我实话实说而已。” 白于斯掰正朱无阙的肩膀,语气中颇有些无奈。 朱无阙两耳不闻,拿起手机就是开码。 “那我不管,我已经决定要在朋友圈编排我的亲亲老公了。我就说,老公一天骂我打我三百遍,我待老公如初恋。” 白于斯拗不过他,便任他去了。 “早些睡。我明天有课,会早起一会儿。有什么想吃的吗?” “嗯,想吃流沙包。” 朱无阙在他身旁蹭了蹭,找了个绝佳的位置敲屏幕。 “老公,这样显得我好没用哦,也让我为你做些事情嘛。” 话虽这么说,可从他的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歉意。 白于斯摸了把朱无阙的头,笑道:“你不需要做什么。” “哦,那我是被老公包养了吗?” 朱无阙蹭到白于斯的胸前,假装乖巧,“那我就履行好金丝雀的义务吧,保证让老公每天开心。” 白于斯不置可否,闭上了眼睛,“睡吧。” 朱无阙撑着脸,看了会儿白于斯的睡颜,而后心满意足地转过身子,继续编辑着娇妻朋友圈。 第二天早上六点,白于斯准时睁眼。 刚睁开眼,他就感到身旁的温度不太对劲儿。 朱无阙的体温偏低,被他抱着,好像被一块薄冰包围着。 ………… 等等,等等。 抱着? 白于斯僵硬着上半身,看向搭在他腰间的手。 骨节分明,修长漂亮。 确实是朱无阙的手。 白于斯以手遮面,缓缓吐息。 不过是同床共枕而已。 不过是同床共枕而已。 不过是………… 不过是不下去了。 白于斯转脸看向还在熟睡的朱无阙,动作略显急促。 不知是不是经常熬夜的原因,朱无阙的眼下总有着乌青。 奇怪的是,乌青没有破坏他五官的和谐,反而更衬得他阴郁漂亮。 看了许久,白于斯终究还是没有忍住,放轻动作,小心谨慎地吻了朱无阙的额头。 经过昨晚无厘头的仓促发展,他们现在,应该已经算是名亡实存的情侣了。 彼此都心知肚明,自己对眼前的人有着浓厚的兴趣,对方也对自己兴趣盎然,但就是想再拉扯一番。 白于斯挪开朱无阙的手,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室。 没关系。 他不介意与朱无阙拉扯,他甚至很乐意。 到了学校,他谢过同事给的奶糖,单手剥开放进嘴里,另一只手滑动着手机屏幕,拜读仨娃妻的最新朋友圈。 朱无阙[心跳]仨娃妻:今天又被老公骂了,他说我不如女儿可爱[大哭]我就知道,在他心里,我永远比不上他的宝贝女儿[大哭]我不明白,我哪里比不上女儿,难道就因为她姓白吗?我好嫉妒,我好嫉妒女儿能拥有老公的爱[流泪]家人们,这日子可该怎么过呀[流泪]可是我好不争气,我只要一看到老公,我所有的不开心都会不翼而飞[流泪]我快要变成,没有老公就活不下去的笨蛋了呜呜呜[流泪] 底下还附了两条评论。 朱无阙[心跳]仨娃妻:江姨,你不用说了,我都懂,其实你也喜欢我老公吧?不然也不会打断我们的亲热[流泪]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这么善妒的人[流泪] 朱无阙[心跳]仨娃妻:江姨,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老公不会搭理你的[尴尬]也请你不要再回复了,我老公只爱我一个人,他不会回复你的啦[愉快] 嗯,今天的娇妻朋友圈,依旧是稳定发挥。 同事路过白于斯时,不由得开怀一笑,说:“今天这么开心啊?家有喜事儿?” 一旁的女老师喝着豆浆,闻言也加入了讨论,“白老师可是我们化学组的希望,有啥喜事儿啊?给我们也说说呗。” 老教师抱着加了枸杞的保温杯,笑嘻嘻道:“一看就是谈恋爱了,白老师毕竟也二十八岁了,估计也被家里催得不行了吧?” 白于斯放下手机,浅笑道:“朋友发来的宠物照片罢了。” 老师们一脸“我都懂我都懂你不必多言”的表情,纷纷抱着书本和讲义,转身继续备课去了。 朱无阙醒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半。 简单洗漱过后,他走进厨房,果然在冰箱里看见了两只流沙包。 朱无阙轻笑,心情指数飙升,他端着热好的流沙包走进客厅,又摸了几把海明威和黑塞凑上来的狗头。 怪不得muse整天crush长crush短crush不回我消息crush铁暗恋我的。 原来是这么个感觉。 那确实很令人着迷。 想着,朱无阙拍了几张黑塞和海明威狂啃鸡胸肉干的照片,一并发给了白于斯。 :海明威和黑塞都很想你,露露也想你了。 :黑塞说他想抱你。 :海明威问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刚下课的白于斯看到消息后,会心一笑。 :它们都想我,你不想我? 朱无阙:不想,小狗才会想你。 :我今晚有晚自习,十点再回去。 朱无阙:好吧,其实巴普洛夫也在想你。 巴普洛夫想你,巴普洛夫的狗也在想你。《 》 10、老公,我想吻你 和白于斯聊了会儿天后,朱无阙背着贝斯包离开了白于斯的家。 阿青发来消息,说要提前排练,今日加练半小时。家里还有只猫嗷嗷待哺,卫生间里还有只猫砂盆嗷嗷待铲。 纵使朱无阙想继续待在白于斯家中,也是待不下去了。 这里离朱无阙的住处并不远,区区二十分钟的路程。 毕竟爱能克服远距离。 cigarettesaftersex的silversable在车里游荡,配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潮意与浪漫并存。 虽然朱无阙很不想承认,但他就是这么个俗气的文艺逼。 等红灯时,朱无阙抬眼看向雨雾中的红绿灯。 灯光似乎也被雨水打湿了,朦胧的一圈,虚晃地摆在眼前。 朱无阙不禁想起白于斯的眼。 不知道那双眼被水雾遮掩时,会是个什么光景。 就像是世间最灿烂的宝石一般,闪耀着,又波光粼粼。 朱无阙将车开进停车位,而后拿出手机敲敲打打。 在遇见白于斯以前,他这个文艺逼写诗,大多写未知与死亡,写夜里惊惧,写白日荒唐,不扯上卢梭就不会说话,好像他也有着一个独孤漫步者的遐想。 可就在他遇见白于斯以后,诗的主题变了。 正如莎士比亚说的那样。 亲爱的,你得知道我永远在写你; 我的主题是你和爱,永远不变。 写完了,朱无阙心满意足地熄屏,开了车门,背着贝斯包,准备进行今天的排练。 见到他来,muse停下挖冰淇淋的手,好事儿地敲了下鼓:“今晚九点多,春生哥请客喝酒,去不去?” 朱无阙放下贝斯包,看向角落里打游戏的春生,问道:“你的爱恋结束了?还是助学贷款还完了?” 春生怪不好意思地笑笑。 “是助学贷款还完了,这些年你们也帮了我不少,所以想着,一起喝酒庆祝下。” 朱无阙点头,走到冰柜旁拿了两个一次性纸杯。 春生的助学贷款,队里人都是知道的。 硕博连读,数额高得吓人,得亏没有利息。 不过好在近几年乐队收益不错,春生虽然因为学业繁重不常来,但分成可观。 “我就不去了。” 朱无阙把一次性纸杯递到muse面前,“我要抹茶的,挖得圆满一些,谢谢。” muse翻了个白眼,凶神恶煞地给他挖了两个冰淇淋球,“惯的你。” 春生也将吃没了的纸杯放到muse面前,笑得眉眼弯弯:“我要巧克力味的,谢谢。” 说完,他看向朱无阙,“你晚上有事?” “嗯。” 朱无阙挖了口抹茶冰淇淋,喜气洋洋地窝进懒人沙发里,表情餍足。 “约了亲亲老公,我要等他下课回家,没法陪你们了。” muse无语半瞬,挖冰淇淋的手指都太过无语而松开。 “一直听你说亲亲老公,真的假的?真有这号人物?” “当然是真的了,你没看我的朋友圈?” muse诚实回答道:“昨天一大早就屏蔽了谢谢。” 李四冒出个头,用很浓的广西口音问道:“所以你现在真的是娇妻了喔?” 朱无阙欣然点头,直接挖了一大口冰淇淋,以示精神愉悦。 “那当然,我现在的人设是没了亲亲老公就没法活的小娇妻。不过说实话,我确实有点喜欢他。” 在座三人皆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muse难以置信道:“不是,哥,你来真的啊?” 李四瞪大了双眼:“你车大炮喔!” 春生则是抹了把脸:“所以我们的作词作曲也要进入情情爱爱的阶段了?” “做什么啊,大惊小怪。” 朱无阙将纸杯放到小桌子上,气定神闲,“我们开始排练吧,早些排练,我早些回家,为我的亲亲老公准备晚餐。” muse皱眉,抱着冰淇淋桶往后挪了几十公分。 “恋爱脑离我远点,远离恋爱脑,有益于身心健康。” 韶明姐笑着从阳台上走来,“你不念叨你的crush了?” muse连连摇头:“不不不,他才不是什么crush呢,他是来索我命的鬼!鬼你懂么!昨晚他居然和我说,他想割下我的一缕头发,枕着睡觉!啊!太变态了!” “这很变态吗?”朱无阙抱起心爱的贝斯,一脸沉醉,“如果我的亲亲老公需要,我也会割下我的头发,让他睡得更安稳。” muse再次无语,“我们还是排练吧,我不是很想和男鬼说话呢。” 结束排练,已经是下午六点。 雨势仍没有要消减的意思,甚至愈下愈烈。 朱无阙湿着裤脚回到家,拿了几件换洗衣物。 目前他没有要和白于斯同居的意愿,只能先麻烦多走几趟了。 开车到白于斯的家之前,朱无阙买了些蔬菜肉蛋,准备履行娇妻义务,为亲亲老公准备爱心晚餐,顺便再气气江翠英。 简单做了几道清淡的菜后,朱无阙进入浴室淋浴,洗去身上的油烟味。 待他出来时,客厅的灯已经亮起,黑塞和海明威摇着尾巴,在主卧前晃来晃去。 白于斯回来了。 朱无阙身上围着松松垮垮的浴袍,带子都没系,就敲响了主卧的门,“晚上好,老公,你要现在吃饭吗?” 下一秒,主卧的门被打开,露出头发微湿的白于斯。 白于斯已经脱了t恤,裸着上身,常年锻炼的身体匀称有力,肌肉线条流畅,简直是赏心悦目。 他手里拿着换洗衣物,在看见朱无阙之后温和笑道:“等我冲个澡,回来再吃吧。谢谢你准备的晚餐。” 朱无阙歪头,勾唇笑着。 “不用谢,我应该做的。老公,你喜欢喝温牛奶还是喜欢热茶?” “温牛奶就好。”白于斯抬步走进浴室,“我马上出来,你先吃吧,不用等我。” “不要——” 朱无阙的视线始终跟随着白于斯离去的背影,撒娇道:“老公,我想和你一起吃嘛。” 白于斯失笑道:“好,我很快出来。” 等白于斯出来的时间里,朱无阙玩着黑塞的耳朵,又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晚餐的照片,准备编辑今日份的娇妻朋友圈。 二十分钟以后,白于斯带着一身水汽从浴室里出来。 浴袍整齐,腰带系法规矩,就像是日常的白于斯,端正典范。 朱无阙放下手机,坐在软沙发里,抬头仰视着白于斯。 他始终没有说话,敛息看着白于斯的动作,看着白于斯擦着头发上的水滴,看着白于斯扯着碍事的袖子。 忽然,他眸光定住,轻声道:“老公,我想吻你。” 白于斯关闭浴室的灯,闻言偏头看向朱无阙。水滴顺着肩颈,一路滑进他的浴袍里,继而被体温蒸发,消失在裸/露的胸膛上。 白于斯手指微缩,自觉说出的话已经不受控制,因为他听到了他急不可耐的回答: “那你还在等什么呢?”《 》 11、老公心疼我,老公好 朱无阙低声笑了,故作正经地将浴袍腰带系紧。 他拒绝了白于斯的索吻,尽管这是他先提出的,“老公,请你自重,我现在是你没有过门的娇妻,我们还没有夫妻之实呢。” 就猜到朱无阙会这么拒绝,白于斯没有多少意外。 也幸亏朱无阙拒绝了,不然就以刚才的失控程度,白于斯很难想象如果朱无阙真的吻上来了,他该会有多么失态。 平复心情后,白于斯绕过沙发,走到餐桌前,拉开了椅子。 朱无阙厨艺不错,口味偏清淡。 白于斯拿过筷子,拨开小葱末,夹了块干蒸牛肉,“吃饭吧,你不是也没吃晚饭?” “我不饿,为了维持我36码半哒的脚和仅60厘米的腰围,我选择16+8饮食法。” 朱无阙躺回软沙发里,偷摸地拿出手机偷拍白于斯的背影,同时不忘凹胆小怕事却可爱的娇妻人设。 他一本正经地胡扯,“毕竟老公是1我是0,有了老公有一切,老公给我一个家,老公撑起一片天,我当然要事事顺从着老公啦。” 白于斯悟性高做事积极,短短两天时间,他就懂得了如何做娇妻的模范亲亲老公。 他配合地点头笑道:“你开心就好。” 朱无阙娇妻人设依旧不倒。 “哇,老公,你好爱我,你居然还会关心我开不开心——” 可谓是娇妻得有来有回。 对于晚餐,白于斯一向吃得不多,喝了些粥后便收了碗筷,坐在沙发边上陪朱无阙看杨德昌的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 时间不早了,转眼间已是十一点,而窗外大雨不停、风声不断。 白于斯看向斜倚在抱枕上的朱无阙,“今晚在我家睡?” 闻言,朱无阙扯了扯身上的浴袍,颇有些委屈。 “我都这么暗示老公了,老公居然还要冷暴力我,不让我进屋睡觉。老公,你好狠的心。” 说着,他就拿出手机,准备叭叭叭地敲屏幕发朋友圈,控诉这个老公不爱娇妻的无望世界。 白于斯拦不住,便靠在沙发软背上笑,“今天不是已经发过一次了吗?” 朱无阙冷哼一声,理不直气也壮。 “这叫朋友圈婚姻。老公,我突然发现,我们的爱情真的好悲哀,居然已经沦落到了需要朋友圈来维系婚姻的地步。” “嗯,都是我的错。” 白于斯起身,揉了把朱无阙的脑袋,“十一点了,睡觉吗?” 朱无阙顺势蹭着白于斯的掌心,“好的老公,马上去睡。老公,今晚我还想和你一起睡。” 白于斯感受着掌下的温度,没忍住,再摩挲了几下,“可以,明天周一,我一般会醒得很早,希望不会打扰到你的休息。” 周一,向来是课最多最忙碌的时候。 临近期末考试,需要做的试卷一套接一套,还要开各种会。 学生的问题也大都汇集在周一,毕竟双休日/本质上都是习题日。 堆了两天的习题,全都放在了周一讲解,任务量堪称繁重。 朱无阙仰头蹭向白于斯的手腕,若有所思:“唔,原来这就是你今早偷亲我的理由啊。老公,其实不起早也可以吻我的。” 白于斯耳根骤然一红,动作僵住,“你当时醒了?” “没有哦,是今天中午吃饭时,黑塞告诉我的。” 朱无阙亲昵地摸向白于斯的小臂,“我仔细想了想,觉得是老公会做出来的事情,就相信了。” 白于斯只觉得被朱无阙抚过的地方微微发烫,“那你,不介意?” 虽然他与朱无阙已经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情侣,可他们毕竟也才认识了两三天,时间尚短。 朱无阙眨眨眼,似乎有些不解,“我为什么要介意?” 他忽而一笑,“白于斯,我不介意,我很喜欢。如果下次你能在我清醒时吻我,我会更开心。” 白于斯耳廓温度不减,为了压住心底的鸣动,他伸手拨弄着朱无阙的耳骨钉。可惜,说出的话仍然不受大脑的控制。 “清醒?那你现在清醒吗?” “不清醒。”朱无阙主动将耳朵放进白于斯的掌心中,坚守娇妻人设,“我们现在还没有明确的夫妻关系呢,我不能和你亲热。” 白于斯捏住朱无阙的耳垂,心跳随着动作而加快。 他分神回应道:“那我今晚去客房睡?” 这一次朱无阙没有挽留,而是坐回沙发里,独自黯然神伤。 “那你走吧老公,你走了,我就一个人躺在那张孤独寂寞冷的大床上,靠回忆你说爱我时的模样度日。” 白于斯微怔,耳垂离开手指,触感却依然停留。 他失落地收回手,胡乱抓了几下空气,叹气道:“好,那我在主卧等你。” 朱无阙乖巧点头,全程关注着白于斯的微动作,笑意愈深。 “好哦,老公。” 如白于斯所言,接下来的两天,确实很忙。 天气很忙,热潮阵阵,雨就没停过。 白于斯和朱无阙也很忙。 白于斯忙于习题讲解,准高三学生们倒不着急,松弛得很,低级错误一犯一大堆。 朱无阙忙于乐队排练。再过几天,muse和李四就要放暑假回山西,又是两个月见不着面儿。 复明者乐队准备着假日调整,趁着人员还齐的时候,争取多练上几遍。这样,就算是被临时抓去上台表演,也不至于太仓促狼狈。 于是整个周一和周二的上午,朱无阙和白于斯没有再碰过面。 muse看着手机中的朋友圈犯头疼,咔嚓咔嚓地咬着薯片。 “去和亲亲老公重温校园青□□恋……这就是你说的急事儿?天呢,我为什么要去看你的朋友圈,我要重新屏蔽你。” 朱无阙在镜子前整理着发型,春风得意欢天喜地。 “对呀,急事儿。一整天了,我和老公都没能见上一面。好不容易到了约会时间,终于能见面,可不就算是急事儿吗?” “恋爱脑真没治。” muse呵呵两声,说:“话说你不是最讨厌商业片吗?近期上映的,好像都是商业片吧?难道你们要去私人影院?” 朱无阙摘下张扬的银色流苏耳钉,心情美丽。 “不是私人影院。跟你说了你也不懂,爱能止痛。只要能和老公在一起,哪怕让我去看大头儿子小头爸爸我也愿意。” muse冷笑:“呵呵,希望恋爱脑能早日滚出我的世界,谢谢。” 收拾完毕,朱无阙神采飞扬地抓过muse面前的几颗奶糖,欢快地挥手。 “拜拜,我要和老公去约会啦——” muse恶狠狠地关门:“滚!” 韶明姐抱着吉他叹气:“真是没想到,第一个真正恋爱的人居然是三无。” 阿青也十分感叹:“是啊,muse在和crush极限拉扯,春生绝望苦爱异地恋中,你我又是坚定的不婚不育派,李四天天被人拒绝。哦,这么一看,三无能脱单,也不是没有理由啊。” 春生皱起眉头,“之前他不是还说,世间没有最契合他的灵魂,所以要终生封心锁爱吗?” “谁知道呢。” muse伸了个懒腰,“在没遇见期末周之前,我也以为我是自由如风的,结果,呵呵,一天背十八个小时都不够。” 影院内。 电影已经开场,朱无阙和白于斯坐在后排的情侣座上,看着颇为无趣的青春校园电影。 江翠英选的场次很好,下午五点二十,来看的基本都是些年轻靓丽的小情侣,手挽着手臂挽着臂,亲密得不得了。 在朱无阙和白于斯的前面,还有对相互喂食爆米花的小情侣。 朱无阙福至心灵,向白于斯身上靠了靠,学着女生的姿势,将爆米花放在他的唇前。 白于斯对校园爱情没有兴趣,他毕竟是个老师,也曾跟着教导主任抓早恋,化学组也有当班主任的老师,类似的校园爱情故事听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遍。 察觉到嘴边的触感,白于斯低眸,刚好看见朱无阙的左手食指。 白于斯会心一笑,吃掉了那颗送到嘴边的爆米花。 所谓投桃报李,他也拿了两颗爆米花,放在朱无阙面前。 朱无阙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清辅音说道:“老公,你真好。” 这么好的场景,不拿手机录下来发给江翠英,就太可惜了。 朱无阙美美地拍了张照,录了个五秒的小视频,而后心满意足地吃下爆米花。 电影的剧情简单无脑无病呻吟,还带点儿恶心人的意味,两人都没有细看,各做各的事儿,权当是不太好听的背景音了。 电影结束,朱无阙不禁感慨道:“好离谱的剧情,感觉不如我在半梦半醒间写的凑字数超绝小剧本。” 白于斯侧目,有些惊讶,“你写过剧本?” “嗯,当初初高中生活费不够,为了挣钱,做过网络短剧编剧的枪手。后来上了大学,有了些名气,又以自己的名义卖出了七个原创剧本。” 说到这儿,朱无阙得意地笑笑,“老公,我是不是很厉害?” 白于斯抿唇,“很厉害。” 但比起赞赏,更多的还是对从前朱无阙的心疼。 初高中,本应是无需为生活操心的阶段。 朱无阙轻笑,他看出白于斯表情的深意,便上前蹭着白于斯的肩膀,“老公,你是在心疼我?” 两人出了商场,走在马路上。 雨已经停了,潮意还未散,湿答答地黏在身上,蛮不舒服。 白于斯抬眼,看见五彩的灯光,虚晃着又零散着,投射在朱无阙的眼里。 他点点头,“确实在心疼你。” 大概是因为当了几年教师,他现在对无法安心上学的孩子,总有种莫名的关心和心疼。 朱无阙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在水光与灯光中看向白于斯,漂亮的眼里也波光粼粼。 “那,你要不要亲亲我,以示安慰?”《 》 12、老公你的反应好厉害 白于斯的目光一错不错,直视着朱无阙颜色略浅的薄唇。 他犹疑三秒,选择抬步向前。 他这么主动,朱无阙却难得有些茫然。 他下意识地伸手,稳稳接住白于斯的小臂。 此时,他们的距离已经十分之近。 白于斯近距离观赏着朱无阙的眼睛,心猿意马,又维持着面上淡定。 “怎么?不是你说的,要我吻你以示安慰吗?” 朱无阙眨眼,“不,我只是——” 或许是他们的动作暧昧,也或许是近两天确实进展飞速,朱无阙望着白于斯的嘴唇,失神片刻。 半晌,他才转身,带着白于斯向停车位走去。 手中,对方温暖干燥的手掌,与他的冰凉相服帖。 只是什么? 他好像也有些说不清楚了。 潮热中,无风无云,人群熙攘,只有薄而脆弱的雨幕横亘在二人之间。 朱无阙与白于斯肩膀相抵,带着些许不可思议,轻声说道:“我一直以为,我会很抗拒亲密关系。” 白于斯心里咯噔一跳。 无独有偶,他也很抗拒亲密关系。 白于斯转眼,情绪隐晦。 作为同路之人,他当然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原本抗拒亲密关系、个人领地意识极强的朱无阙,突然和他说这种话。 原因只有一个。 白于斯抬手,摩挲着镜架,无心去管镜片上的水雾与模糊,心中似乎有感情决堤,又被理智挡住。 白于斯握紧朱无阙的手掌,语气中难掩喜悦,“能进入你的领地,我很荣幸。” 就像是群居生活中最格格不入的野狼,在某个雨夜,突然允许陌生的狼进入洞穴一般。 朱无阙将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嗯,你觉得现在的气氛,像什么?” 白于斯转眼。 “北岛的光与影?” “我更想说,是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 朱无阙抬起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放在唇边,细细吻着白于斯的食指。 “你觉得,接下来的剧情会是什么?” “你会和我聊尼采,聊虚无主义与荒诞主义,聊康德,聊叔本华,聊维特根斯坦,聊西西弗斯为何要推石头。” 白于斯顿了顿,揶揄地笑着。 “然后,你问我,可不可以和我上/床。” 朱无阙不置可否,自动忽略了后半句。 “哇,好神奇,老公,你怎么知道我的大学专业是哲学?” 白于斯跟在他身后笑。 “成绩出来以后,我也想过填报哲学。” “那为什么又不选了?” 朱无阙回眼,随口瞎扯道:“老公,你知道的,我选哲学就是为了遇见你。” “因为仔细看了下就业率和具体薪资,想了想,还是选化学吧。” “好吧,站在文艺逼的角度上,我会说你物质辜负理想,但如果要站在哲学生的角度上,我会夸你有远见干得漂亮。” 走到车旁,朱无阙为白于斯打开车门,垂头笑道:“回家?” 白于斯抬眸:“不然去哪儿?” “不去哪里。” 朱无阙晃着手机,屏幕上,是刚下单的必备物品,笑容狡黠,“怕你反悔而已。” 白于斯想说他求之不得。 但既然朱无阙都这么说了,他也只好装下自矜,“才认识没几天,就要和我上/床,进度太快了吧?” 朱无阙心情愉悦,笑着上了车,开车驶离。 闻言,他短促一笑,“也是,即使我从没谈过恋爱,都觉得有些过于快了。那么老公,今晚还要上/床吗?” 白于斯耸耸肩:“我无所谓。” “放心,如果真的是玩票性质,我在一开始就不会靠近你,更不会到你家去。” 朱无阙切换着歌单,放了首既视感乐队的1977–084a,衬着窗外闪烁夜色,浪漫迷离,“起初,我也没真正打算要你来陪我演戏。我只以为你是江翠英随手抓来的普通相亲对象。” “那现在呢?” “唔,不好界定。介于史诗相亲对象和传说相亲对象之间吧。” 夜晚的高架稍微有些堵车,短短二十分钟的车程,硬是被堵成了四十分钟。 朱无阙的目光从导航上挪离,继续说下去,“如果硬要问我为什么会同意,我可能会说,你确实很特殊。感觉像是会在高中班级里积极向上永不退缩的优等生,步入社会仍不改本色的正直优秀青年吧。” 白于斯挑眉:“我权当你在夸我。” “唔,是在夸你没错啦。” 白于斯看向窗外,沿路景色并不迷人,但与朱无阙共处的夜晚,十分珍贵。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为你着迷吗?” 朱无阙想了想,说:“我觉得,你对文艺逼有着非常错误的认知,并且还对其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白于斯点头,“确实如此。小学时翻来覆去地看毛姆与黑塞,印象太深,摆脱不了。” 具体来说,和毛姆与黑塞关系不大,却也不小。 他喜欢颓废阴郁的文艺逼美人,如果美人热爱摄影会玩摇滚文采斐然,他将会更爱。 “那我可能会与你理想中的文艺逼有很大的出入。这么说吧,如果你与我在一周之内分手,我会写歌报复你的寡情、痛恨我的无趣懦弱,然后用五年时间去回忆我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周。” “如果你与我在一月之内分手,我还是会写歌作诗,控诉这忧郁的一切,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会被我曲解成爱我。慢慢地,我就会以为,你其实很爱我,我也很爱你。” “就像是窄门,从不爱具体的你,也不爱眼前的你。是不是很没有良心?” 白于斯状似思考,说:“还不错,我喜欢。只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也不像你想象的那样优等正直呢。” 朱无阙看向镜中的白于斯,那双清明的眼睛里似乎藏着暗涌波涛,“那你真实的样子是什么?” 白于斯笑而不语,懒懒地靠向后座。 回到家以后,朱无阙就明白了。 什么叫“与想象中的不一样”。 朱无阙吻着白于斯的眼镜镜架,啄着他漂亮的上挑的眼尾,而后抬指摘下他的眼镜,吻向那颤动着的眼睛。 他垂头,衔住白于斯的喉结,牙齿咬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排不太明显的齿痕。 两人一路拥吻,进了浴室。 浴室外,黑塞和海明威不住地用爪子扑门。 白于斯皱起眉头,推了推压/在他身上的男人,“疼,出去一些。” 朱无阙向前,啃/咬着白于斯的耳垂,“老公,既然身体坦诚,那就不要嘴硬了。” 你明明很喜欢。 白于斯耳根飘红,却无理由反驳,“……谁坦诚了?” 朱无阙低头看看还算是穿戴整齐的自己,又看看已然坦/诚/相/见的白于斯,乖巧笑道:“嗯,坦诚的人是我。” 接着,动作继续。 手臂收紧,十指//插//入发间。 朱无阙单手解了扣子,脱下外套,撒娇道:“老公,我的头发被水淋湿了。等会儿我抱着你,你为我吹干头发,好不好?” 白于斯已经无心回答。 朱无阙身高腿长肩宽腰窄,当他伏在身上时,视野都要被遮住一部分。 白于斯甚至疑心,假如被正面位,在黑暗之中他是否还能看见顶灯。 ………… 耳旁,是一场盛宴。 朱无阙心情更佳,气定神闲地向前,调侃道:“老公,你的反应好厉害。” 这才刚开始,就成了这个样子。 不太好吧。 白于斯不想回答。 温水落在皮肤上,与朱无阙冰凉的手指相呼应。 洗完澡,朱无阙抱着白于斯出了浴室。 他的头发已经全湿了,需要及时吹干。 朱无阙握住白于斯的腰,将他按在双//腿上,同时拿过吹风机,蹭了蹭头,“老公,给我吹头发嘛。” 白于斯余//韵//未//消,手指完全使不上力,便虚虚握着吹风机,趴伏在男人肩上,为他吹着头发。 在此期间,朱无阙闭眸享受着老公吹头的顶级待遇,手指也没闲着,动作不断。 没一会儿,头发干了,至于白于斯…… 白于斯的状态,已经是不可说中的非常不可说了。 朱无阙笑吟吟地将白于斯抱到床上,而后向前。 原本被吹干后还留有余温的头发,在接触到空调的冷气温度迅速下降,随着朱无阙的动作,一起撒落在白于斯的胸//膛前。 发丝微凉,身//体却滚//烫。 白于斯被激得五指蜷//缩。 朱无阙温柔地抚摸着白于斯的头发,在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动作间,滑凉的长发蹭来蹭去。 偏偏当事人坏心眼,不愿扎起头发,就乐意如此。 “白于斯,放松些。” 白于斯……白于斯抬起小臂,捂住潮///红的眼睛。 夜里不知何时又下了雨,风雷俱来。 ……………… “就让我出生, 让我长成的身体上, 挂着潮/湿的你。” ……………… 与想象中的不一样。 原来说的就是这样吗? 朱无阙扬唇,按住白于斯的胯///骨,将其固定住。 那还真是令人惊喜。《 》 13、老公说我秀色可餐 折腾到后半夜,白于斯抬起已经无力的手臂,开了小夜灯。 昏黄的灯光打下,照出他身上的斑驳红痕。 朱无阙伏在他的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他的耳垂,“我抱你去洗澡?” “不,先让我缓一会儿。” 白于斯长舒一口气,放松肌肉,任凭朱无阙将他拢进怀里。 他现在声音沙哑、喉咙干疼,大腿仍麻着,能不能正常走路都是个问题。 幸好周三上午没他的课…… 家里正好有上次白知宁暂住时留下的未开封的化妆品,用点遮瑕,应该能把痕迹都盖过去。 如此缓了十多分钟,朱无阙将白于斯打横抱起,走进浴室清洗。 “水温可以吗?” 朱无阙将白于斯放进悬浮浴缸中,抬脸吻向白于斯的眼尾,笑意低沉,“需不需要我和老公一起洗?” 白于斯被他吻得浑身发痒,含糊不清地说道:“我明天还有课……” 他轻微皱眉,朱无阙的手又开始四处游走。 “原来我在老公的心里,是这种形象啊,好伤心,好委屈。” 嘴上说着委屈,朱无阙的表情却丝毫不见伤心。 简单洗浴后,朱无阙吻了吻白于斯困倦的眼皮,拿过浴巾,将他彻底包裹,目光温柔,“晚安,白于斯。” 两人的作息完全不相同。 白于斯晚睡早起,有时还需要午觉,且三餐规律,是正常人的作息。 朱无阙睡觉时间不定,常常白天不起晚上不睡,或者隔几个小时小睡一会儿,利用碎片化时间睡觉,堪称伪人作息。 凌晨两点,朱无阙坐在床头,敲打着屏幕,手下抚摸着白于斯的额头,他已经熟睡,呼吸绵长。 朱无阙恪守文艺逼的人设,为今晚写了洋洋洒洒三千字的随笔,其中囊括了他对生死的定义,对爱/欲的感受,和对感情的探索。 然后。 他打开了朋友圈。 毕竟他现在还有一个人设是赛博娇妻,不喊两句老公你好棒实在是ooc,不像话。 朱无阙[心跳]仨娃妻:本小孕妇易孕体质被亲亲老公的宝宝针扎鼓包了,三胎终于生出耀祖啦,任务圆满完成封肚啦,话说我的宝贝儿子能当童模吗(不玻璃心但你实话实说我就骂你嫉妒我能生孩子),我的亲亲儿子怎么小时候就这么帅,一想到以后要是有别的女人和我抢我的宝贝儿子就好难受,哎呀宝贝亲妈妈啦,对不起呀我未来的儿媳,你老公的初吻给我咯嘻嘻。 底下很快出现了几条评论。 阿青:? 李四:? 韶明姐:? 春生:哥,别玩抽象了算我求你了 muse:你们婚后都过得好好啊,我因为洗碗挤了一泵洗洁精被婆婆骂太败家,给我打晕了,现在人在厨房刚醒 春生回复muse:姐,你也别玩抽象了算我求你了,我和你crush在外面喝酒呢,他刚才突然问我你抽象文案哪来的,他没见过想偷 muse回复春生:谁有crush啊我拿rubbish和你换,别到处找抽象文案了吧宝宝,好好生活吧因为你的人生更好笑呀哈哈哈呜呜呜 没有江翠英的破防评论,想必她应该是睡着了。 朱无阙一一回复,然后欢天喜地关闭手机,躺在白于斯身边,顺手关了小夜灯,又顺手向白于斯靠近了些。 或许是昨晚实在是太累了,一直到九点,白于斯才悠悠转醒。 床头柜上摆着未收起的药膏和套盒,一杯喝了一半的水,还有他的眼镜。 “醒了?”朱无阙揉着白于斯的后腰,笑容灿烂,“想吃什么?” “…………” 白于斯复闭上眼,缓和着心情。 真的做了。 还是工作日。 “随便,清淡些就好。” 白于斯睁眼,看向身后的朱无阙。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他环抱住朱无阙的脖颈,直接吻了上去。 朱无阙笑着加深这个吻,借着白于斯换气的功夫,他咬住了白于斯的下唇,“老公,你好热情。” 不仅现在,昨晚也是。 白于斯蹙眉,却没推开朱无阙。 不疼,他乐在其中。 朱无阙整理着白于斯的碎发,又拨弄起他的侧颈,探头去看密密麻麻的吻/痕。 吻痕大都色浅,并不深,再过几个小时应该就会消了。 “唔,老公。” 白于斯窝在朱无阙的怀里,声音瓮瓮的,“嗯?” “你可以咬一口我的脖子吗?最好狠一些。” 白于斯抬头,有些不理解:“……你什么癖好?” 朱无阙偏头一笑:“我没有任何变态癖好,让你咬一口,是因为下午我要去见江翠英,我要在她面前一展大婆教风范。” 白于斯听不懂,但他还是照做了。 颇有几分妻子精神失常丈夫不离不弃的狗血味儿。 下午,白于斯去学校上课,朱无阙则是换了件古巴领衬衫,将脖颈的咬痕露出了一半,余下的一半若隐若现,又显得欲盖弥彰。 咖啡厅内,江翠英再一次和他说起代/孕的事情。 朱无阙装作超不经意地露出脖颈上的咬痕,面上云淡风轻。 江翠英眯起双眼:“你的脖子……” 朱无阙把握精准地娇羞,垂头笑道:“是我老公咬的,他说我秀色可餐呢。” 江翠英:“…………”《 》 14、老公不在的第一天,想他 临近黄昏,气温仍不见低,许久未晴过的天,终于色彩艳丽了些,不再阴沉低压。 课代表按部就班地将新一轮的作业收交到办公桌上,同时抱着错题集,在白于斯桌前待了一整个大课间。 “老师,放了暑假以后,我们的课程会有什么大的变化吗?” 课代表站起身子,收拾着桌上的纸笔。 化学组在学生中的风评并不怎样,一是因为教学内容复杂,老师总是喜欢拔高,重点培养前排学生;二是因为老师的脾气大多不好,每次上课都跟学生欠了他们千八百万一样。 虽说化学组的教学成绩确实很出色,但学生们都不太喜欢。 尤其是才执教三年的白于斯,看起来端正温良,实则不怒自威,理科班的学生都很怵他。 白于斯翻找着笔筒,从中拿出本便利签。 “上个星期,我简单说过高三学年的复习计划,如果不出意外,会按照计划进行下去。” 他在便利签上写了几个人名,字迹锋利潇洒,带着与他周身气质不符的尖锐。 “吃过午饭,晚自习前的那半个小时,你让他们来找我,带着周测试卷。” 课代表颤颤巍巍地接过便利签,然后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顿时感觉天都塌了,“老师……这次的试卷,我做得很好……” 班级前三,级部前十,这也要被点名吗? 要知道,每次白老师点学生去办公室,不是让学生讲解思路,就是让学生做题,内容形式丰富多样,压迫感十足。 课代表眼狠狠地一闭,打算和白老师竞争到底。 他不想被白老师连环拷问了! 谁知白老师拿过一旁的水杯,温柔笑道:“不用紧张,就是想给你们上上难度而已,和之前的流程差不多。” 课代表呆愣愣地看着白老师,眼里满是清澈的愚蠢,“老师,真的,吗?” 白于斯看向课代表,语气轻松诙谐:“不是真的,难道还是假的?” 就这样,课代表怀揣着惴惴不安的心走出了办公室。 今天的白于斯好奇怪,太奇怪了。 以前的白于斯正气是正气,待人接物有礼貌也是真礼貌,甚至还被女生评为情绪最稳定的男老师。 可就是这么个情绪稳定的男老师,刚才居然笑得这么瘆人? 课代表低头看看手中白阎王的生死簿,默默叹了口气。 阎王一笑,生死难料,他还是自求多福吧。 办公室里,白于斯丝毫没有意识到课代表对他产生了多么大的误会,他现在只想回家,简单洗浴过后,和朱无阙肩并肩,窝在沙发里看电影,时不时地揉捏黑塞和海明威的狗头。 听朱无阙说,他家中还有只漂亮的缅因妹妹。 白于斯简直都不敢细想,等他们二人同居以后,一家五口的生活得有多么自在。 想着想着,他就忘了时间,在电脑前出神了十多分钟,直到微信提醒音传来。 白于斯打开微信界面,是白知宁的消息。 白知宁是他的妹妹,刚上大一,有活力得很。 此时活力满满的白知宁给他发来了一大段话,其间夹杂了十几个感叹号。 白知宁:哥哥哥哥哥!!你和你那个相亲对象怎么样啊?咱妈说,要是合适的话,就带回家看看!我也好久没见到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白知宁:哦对!白小鬼的化学我是真的辅导不来!!你赶紧回来辅导他的化学求你了!!!我还等着去看live呢,实在没空辅导他!!!! 白于斯点着屏幕,许久才回了消息。 他倒是想带朱无阙回家,可朱无阙会同意吗? 另一边,朱无阙正在和江翠英中门对狙。 “我不会和老公分手的,我也放不下我和他的三个孩子,是,我们有孩子了,孩子都随他姓,无论男宝女宝都随了他姓,我愿意,你能怎么着吧。” “我要努力治愈自己,提升强大自己,搞明白婚姻到底怎么经营,把他的心抓住。现在我们过得挺好的。婚姻就是一场心态暗战,是战胜自己的过程。” “江姨,你与朱嘉明的婚姻失败,就是因为没有抓住他的心,也没抓住他的身子。不像我,我挽回了我破碎的婚姻。” 朱无阙侧靠着座椅扶手,回忆起亲亲老公时神情甜蜜投入。 “如果你实在是想要我老公这样的好男人,这样吧,你剪下自己的一撮头发,在卧室的东南角落放火把它烧了,然后你把那个灰泡水喝下去,你就能有像我老公这样的好男人了。” 江翠英放下杯子,忍住怒火。 “我没有觊觎你们之间的感情,也对此毫不感兴趣,我只是想问,你们什么时候能搞个孩子出来。” 朱无阙嗤笑。 江翠英破起防来,还真是像喝水一般容易。 “江姨,你也知道,我的身体不好。这么多年来,一直是我哥在照顾我,如今我有了老公,照顾我的重任,自然落在了他的肩上。” “老公每天都为我煮粥、喂我吃药,他怎么可能会让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做代/孕啊。” 江翠英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又不是你怀孕。” 朱无阙摇摇头,深情款款道:“不,这是我和老公爱的结晶,自然要让我来怀,孩子也要随他姓。” 见强硬手段不行,江翠英选择采用怀柔政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朱无阙,你难道不想给朱家留个后吗?你爸爸走得早,临死时,就这一个愿望。你哥哥现在忙于事业,整个朱家,可都担在了你的肩上啊。” 朱无阙心想他又不是小阁老,两京一十三省都在他的肩上扛着。 “朱家是又要出一个朱元璋吗?留个后能做什么啊?” 朱无阙双手合拢撑着下巴,笑得眉眼弯弯。 “而且,江翠英,朱嘉明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为朱家后代着想?该不会,你身上背负了什么重要任务吧?生一个儿子给你一千万?” 江翠英的脸色蓦地一变,不自在地搓着手腕,“我是为你好,不生个孩子,谁给你养老?” “嗯,生孩子养老,那你猜我会不会给你养老呢?” 朱无阙音色低沉,看向江翠英的眼中,没有丝毫多余的感情,全是鄙夷。 “我觉得,我的记性应该没有差到什么事儿都不记得的地步。” 对话到最后,结果自然是不欢而散。 唔,对江翠英来说是不欢而散,朱无阙的心情还不错。 朱无阙垂头去看最新消息。 阿青和春生凑在一起作曲写词,muse和朋友出省游玩,李四苦学普通话,准备着几个月以后的普通话考试,韶明姐又被安排了相亲。 看样子,今晚是没有乐队的事儿了。 过了一会儿,白于斯也发来了消息。 白于斯说,今晚他有事,怕是没法和朱无阙见面。 朱无阙暗自叹气。 不能和老公见面啊…… 稍微添油加醋润色一下,感觉又会是一则非常高质量的娇妻朋友圈呢。 晚上七点,朱无阙回到了家。 与白于斯的独栋别墅不同,他的住房略微小了点,是二室一厅的经典布局,是当年朱策送给朱无阙的生日礼物,朱策挑选朱无阙付款,也算是礼物。 朱策原名朱无策,朱嘉明死后,他觉得朱无策这名字太窝囊,不足以支撑起他注定波澜壮阔的一生,便私自改名为朱策。 朱策比朱无阙大六岁,从初二就开始勤工俭学,学业兼职和照顾朱无阙,都是朱策在做。 至于江翠英。 只能说,她不回家,就是给兄弟二人最好的礼物了。 江翠英的脾气并不好,年轻时风风火火,拽着几个混社会的瘦猴去收保护费,偏偏又要在朱嘉明和其他人面前装出一副温柔知心又性格强势的样子。 没了朱嘉明这个阻碍,江翠英更加风火。 喝醉了酒,带着满身酒气回到家,二话不说就要拿起客厅的花瓶砸人,朱策被她砸过好多次,然后第二天缠着纱布去上课。 路西法蹲坐在猫爬架上,垂头认真地舔着爪子。 朱无阙拆了个新肉罐,放在慢食盆前,看着路西法轻巧地跳下,嚼食着碎肉块。 徐诚将死,值此好时节,不再气一气江翠英,怎么能够呢? 朱策的公司即将进入正轨,他也无需再被江翠英管制。 想起当年江翠英设下的所谓家规,朱无阙就想笑。 中学六年,他几乎没理江翠英一眼,横竖江翠英也不会给他钱。 江翠英的原话是: “既然嘉明给你们留下了遗产,那你们就不要辜负他的期待,带着他对你们的期望与爱,好好地生活下去吧。” 说得那真叫一个好听。 于是慢慢地,朱无阙也开始勤工俭学。 他尝试着给刊物投稿,借着朱策的名义,或是在网上接一些乱七八糟的稿子,游戏文案话剧剧本他几乎都写过,甚至给失格人物代笔写道歉信。 当然,或许是他心高气傲,也或许是他水平有限,总之那封道歉信被骂得很惨,而他也分儿钱没拿到手。 六年匆匆而过,朱无阙逐渐有了笔不小的存款,足够他大学四年的开支,还能给公司刚起步的朱策匀一点儿。 一直到现在,总算是熬出了头,买车买房,有了定所。 说实话,朱无阙对车房的执念不是很深,但或许是原生家庭太糟糕,父母的每一段婚姻都太逆天,他对家的概念并不清晰。 于他而言,只要能睡觉,那就是家。 洗漱过后,朱无阙躺在床上逗着路西法的猫头。 电话铃声响起,朱无阙简单扫了一眼,是白于斯,当即松开猫头接起电话。 白于斯的嗓音温润好听,话尾还带着些沙哑,应当是昨晚疯狂的产物。 “明天我还有事儿,可能还是没空去见你。后天大概就会轻松些了,要一起去钓鱼吗?” 朱无阙不自觉地笑道:“老公,见不到你,我真的好想你啊。” 白于斯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秒以后才回话。 “我,我也想你。所以要一起去钓鱼吗?” “两天不见,就只带我去钓鱼啊?” “如果你想做其他的事,我会陪你。” 朱无阙翻了个身,轻轻笑道:“才不想做其他的事呢。我不会钓鱼,只好看着老公钓啦。只要能和老公在一起,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白于斯……白于斯又陷入了沉默,或者说,久违的心跳加速中。 男鬼误人,男鬼误人……《 》 15、钓鱼和廊桥遗梦 周四,白于斯果然很忙。 朱无阙抱着路西法,窝在软沙发里看书。 看了几页,朱无阙翻了个身,下巴抵在路西法的猫头上。 再有两年,复明者乐队大概就能功成名就全身而退了。 起初组乐队时,朱无阙的要求就很明确。 第一,要有正经的主业与稳定收入。 第二,如果是学生,需要兼顾好学业。 第三,乐队存续时间不会很长,大概只会活跃五年。 如今已是复明者乐队的第三年了。 成绩还算是不错,单曲质量和粉丝数量都能过关。 前些日子,成员几人细致地聊了聊解散后的具体去向。 阿青决定辞职签约公司,他唱功不错,能走上这条路算是意料之中。 春生要去研究院,muse准备考研,李四备考教资,韶明姐则是实现了财富自由,准备脱离原生家庭旅游疗愈。 几乎人人都有事做。 按理来说,朱无阙也得想想下一步路该怎么走了。 可他居然什么想法都没有。 初入大学时,他还在进行着剧本创作。 写写停停,出了几个原创剧本,商业气息不重,更多的是文艺气息,自然是叫好不叫座。 因为那些剧本,朱无阙在圈中逐渐有了些名气。 朱无阙讨厌一成不变的生活。 他希望他的生活中不只有剧本,他也不希望剧本彻底成为他的工作的内容。 大四那年,他决定自行出资,组建乐队,由他担任贝斯手。 起初只有阿青和他,慢慢地,其他几人才加入到复明者乐队中。 复明者乐队。 起名灵感来自于萨拉马戈的复明症漫记。 年少时,他渴求成为一阵自由的风,可人活于世,难免有牵绊,飞得总是不高不稳。 后来,他挣了些钱,觉得这下总可以自由了吧,结果自然还是不行。 高考结束的那一年,江翠英突然跟不要命似的,催促着他成家立业娶妻生子,还明确要求必须是个男孩。 其实江翠英已经有孩子了,不知是朱嘉明还是徐诚的孩子,只知道他姓朱,叫朱嘉俊,而江翠英对外宣称这是朱嘉明的遗腹子。 朱嘉俊今年十九岁,正是人厌狗嫌的年纪,被他妈娇惯得上房揭瓦满嘴脏话,成绩一落千丈,听说还经常搞校园霸凌。 朱无阙对这个所谓的弟弟没有任何好感,对有江翠英的家也没有任何好感。 他对黑暗的厌恶,最早可以追溯到江翠英将他关进了密不透风的地下室,直到他快要窒息时,才假装温柔体贴地将他放了出来。 他对亲密关系的排斥,最早也可以追溯到朱嘉明抱着江翠英,在走廊里亲密,而与他们有着一墙之隔的病房里,躺着病入膏肓说不出话的姚欣。 自行疗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好在他已成功大半。 朱无阙闭了闭眼,冷着脸拆了猫条,注视着路西法一动一动的头颅。 所以,乐队解散后,他要做什么呢? 朱无阙没有想法。 真是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安慰自己随遇而安、船到桥头自然直。 在安静平和中,周五如期而至。 朱无阙特意换了身长袖长裤,带着路西法,一路开车到白于斯的家门前。 来时,他还买了一束花,浓红的几朵,四周缀着点点白星。 白于斯拉着钓箱走出门,黑色的渔夫帽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只有嘴唇和下巴露在外面。 阳光投下,照耀得他如温玉一般,谦逊有礼。 朱无阙突然觉得,今天的晴朗,来得很是时候。 路过主驾驶时,白于斯向朱无阙笑笑,然后将钓箱抬进了后备箱里。 七月天,气温仍然很高,做完这一套动作,白于斯的额头沁出了些细汗,浑身散发着热气,是被阳光炙烤过的味道。 白于斯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摘下了渔夫帽,“有没有等得很久?刚才强拽着黑塞,给它刷了个牙。” “没有久等。” 朱无阙将花递给白于斯,心情美好,“喜欢吗?” 白于斯偏头一笑:“喜欢。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一路闲聊,车行驶到了钓点。 这里湖面开阔,天高云白,风景确实不错。 朱无阙对钓鱼一窍不通,便站在树荫底下,看白于斯准备着钓具,“你很喜欢钓鱼?” 白于斯垂头整理着鱼线,闻言点头道:“以前压力大时,就会出来钓鱼,逐渐地养成了钓鱼这个习惯。” 他抬起头,举起手中的拟饵,“要来试试吗?” 朱无阙向前走了几步,眼睛因被剧烈的太阳光照射到,而微微眯起。 他屈起一条腿,点着脚旁的猫包,“露露,我老公要让我去钓鱼,你来不来啊?” 露露不想理他,在猫包中转了个圈,舒服地躺下了。 朱无阙叹气,拿了把小凳子,坐在白于斯的身后。 “你的宝贝女儿不来,我就代她来吧,老公可要温柔细致地教我啊,娇妻可什么都不会。” 白于斯心里一跳,垂眸笑道:“好啊,我来教你。” 朱无阙笑眯眯地凑上去,“老公真好。” 天热,周围的景色似乎都被热浪扭曲,岸边的温度比陆地要低一些,但也没有低到哪里去,一阵风吹过,尽是热风。 白于斯站在朱无阙的身后,和他说明着抛投姿势。 “先往前伸,不要着急,然后竿尖朝天,向前抛,注意时机,让拟饵飞出去。” 朱无阙跟随着他的指挥,有模有样地抛投。 还可以,起码入水了。 朱无阙侧脸,弯唇笑道:“老公,我是不是很厉害?” 白于斯连连点头,自动忽视了朱无阙动作中的纰漏,无条件全肯定道:“厉害,非常完美的动作。” 两人在岸边钓了一个钟头。 白于斯是老手,动作纯熟,有着先天优势。 朱无阙是新手,有新手保护期,buff效果逆天。 一个钟头下来,朱无阙钓的鱼居然比白于斯还要多。 白于斯看了眼朱无阙脚下的鱼,称赞道:“你的学习能力确实很强。” 朱无阙只是微笑,没有说话。 湖面微风起,扬起了朱无阙的几丝长发。 白于斯侧目看去,只能看见朱无阙的眉弓骨,和眉下漆黑宁静的左眼。 说起来,他会对朱无阙一见钟情,不仅是因为朱无阙清越的气质,更是因为他的双眼。 深邃,又仿佛透明,注视便能深陷。 而今天的朱无阙,状态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白于斯从箱子中拿出瓶冰水,递到朱无阙面前。 “怎么了?你的脸色好像很难看,天气太热了?” 朱无阙接过冰水,抿了抿唇。 “不是,在想一些很烦人的事情。” 白于斯了然,然后指了指自己。 “烦人的事情里,有我吗?” 朱无阙回眼,表情有一瞬的怔愣。 对啊,他想了两天将来,好像都没有考虑到白于斯。 是他们的恋爱时间实在是太少了,还是他的臭毛病又犯了? 朱无阙不是遮遮掩掩的性子,有话便直说了:“没有。我最近在想,两年后我大概会解散乐队,而解散乐队之后,我该做些什么。” 白于斯挑眉。 这么说的话,那在朱无阙的种种考虑里,就没有他了。 也是能提前预料到的事。 白于斯挪着凳子,和朱无阙膝盖相抵,顺势碰了碰他的腿,“那你想做些什么?” 朱无阙眯起眼睛,看向湛蓝色的天空。 “不清楚,暂时没有想法。” “我想尝试的事情有很多,但仔细想想,好像都没有可行性。” 今年他二十六,行动就已保守。 待乐队解散时,他二十八岁,更不知道要保守到何种地步。 白于斯不了解朱无阙的过去,也无权对他的未来指手画脚,便以情人的身份与他对话。 “你知道,我是大路,是远游客,是所有下海的船,这句话是出自哪里的吗?” 朱无阙回答道:“廊桥遗梦。” 他很喜欢的一本小说,曾经在一年之内翻看了二十三次。 朱无阙看着天空,而白于斯在看朱无阙的侧脸。 湖泊旁,白于斯的声音似乎也被染了水雾,是潮湿的。 “实不相瞒,很久以前,我的理想型是罗伯特型的男人。就像是女导演对他说的话一样。” 女导演曾在纵欢之后,对罗伯特说。 “罗伯特,你身体里藏着一个生命,我不够棒,不配把它引出来,我力量太小,够不着它。” “我有时觉得你在这里已经很久很久了,比一生都久远,你似乎曾经住在一个我们任何人连做梦都梦不到的隐秘的地方。” “你使我害怕,尽管你对我很温柔。” “如果我和你在一起时不挣扎着控制自己,我会觉得失去重心,再也恢复不过来。” 白于斯浅淡地笑着。 “罗伯特是一只漂亮的豹子,像萨满教的巫师,在他身上,可以听到来自四海八荒的声音。” “可自我工作以后,我就放弃了寻找罗伯特的幻想。” 他刻意停顿了两秒,用目光描摹着朱无阙的侧脸。 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 此时,朱无阙偏过视线,瞳中的色彩已不像前几分钟那样死寂,“然后呢?” 白于斯没有回答,而是笑着保持了沉默。 然后是什么,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 16、文艺逼心理活动大赏 自钓完鱼回来以后,朱无阙就将自己锁在了家里。 厚重的窗帘将外界全部遮挡,不透一点天光,只有几声鸣笛穿过玻璃,聒噪地传达到室内。 朱无阙赤脚站在散落的纸页上,他许久没用直发棒了,微卷的长发有些凌乱,毫无章法地倾泻在后背上,眼下的乌青愈加明显,肤色苍白,像是刚踏上陆地的水鬼。 贝斯躺在地上,与单反遥遥相对。 房间内没有开灯,仍是漆黑的一片。 朱无阙绕过贝斯与单反,走到沙发旁,拾起掉落在地的诗页。 于他而言,痛苦就是一切灵感的来源。 所以,在自我封闭的这几日里,他写了将近百首诗,从白日到黑夜,从诞生到死亡,从浮于表面的身体到沉于海底的情/欲。 他几乎什么都写。 可是写来写去,他还是没有理清思绪。 或许是有的。 朱无阙想起那日白于斯对他说过的话。 他们聊起廊桥遗梦,聊起在市场经济下的爱情,聊起弗朗西斯卡在那不勒斯的时光,与她一成不变的家庭主妇生活,聊起罗伯特的摄影与车,与他体内所蕴含着的古老宇宙。 聊到最后,朱无阙其实已经知晓了些有关于他的未来。 摄影。 不就很好吗? 可是朱无阙不愿意。 如果他选择了摄影,那就显得,他是在走罗伯特的老路,他是在模仿罗伯特,而且是拙劣地模仿。 他不愿意成为别人的复制品。 尤其是在白于斯面前。 朱无阙能感知到,白于斯对他的一举一动都十分理解,乃至于白于斯能猜到他的所思所想。 被看透的感觉,很令人不爽。 却又不得不承认,被理解的感觉,很舒服。 朱无阙看向木桌上的手机,它已经被关机许久了。 在此期间,没有闹钟,没有电话,也没有任何信息。 熟悉他的人,基本上已经习惯了他的偶尔失联,经常偶尔。 那么白于斯呢? 他们才认识了不到一周。 朱无阙放下手中的诗页,鬼使神差地走向木桌,拿起手机,又鬼使神差地开了机。 他有些想知道,白于斯此时正在做什么。 无可否认,白于斯与他有着难以言喻的联系。 朱无阙暂且将其称为文艺逼之间的相互吸引。 而现在,文艺逼想知道另外一个文艺逼的状态。 这算是爱吗? 朱无阙不清楚。 在姚欣彻底阖眼之前,她将朱无阙叫到了病床前。 具体说了些什么,朱无阙已经没有印象了。 或许也是意识到朱无阙年纪尚小,记不得那么多事情,姚欣便挣扎着坐起来,在纸上写了满满一页字,然后塞进了朱无阙的手心中。 等朱无阙稍微长大了些,他再打开,纸页已经泛黄发脆,字迹秀气,与姚欣淡然的气质相符。 姚欣告诉朱无阙,如果将来要结婚,一定要与伴侣忠诚地相互爱着,不要欺骗伴侣。 朱无阙不明白,姚欣都被朱嘉明整成那样儿了,居然还对婚姻有所幻想。 话虽是这么说,他还是将纸张小心地叠好,塞进了书里。 年仅十岁的朱无阙想,他这辈子都不会结婚,这婚谁爱结谁结去。 于是接下来的十多年里,他真的没有对任何人动心。 也可能是他太高傲了,不愿与思想简单的人交往。 总之,他一直踽踽独行。 偶尔落寞时,他也想要和某人在深夜长谈美丽新世界与娱乐至死,在莎乐美和热带癫狂症患者中寻求对绝望爱情的无聊解释,最后以叶芝和劳伦斯为结尾,结束浮躁又一事无成的一天。 白于斯似乎符合所有要求。 可是朱无阙不能完全保证他的爱,是否完全出自于本心。 四天过去了,再激烈的感情,在没有丝毫联系的背景下,都将会走向平静。 如果四天不够,朱无阙不介意再失联一周。 ……尽管这样,对白于斯并不公平。 思来想去间,手机的光亮传到眼底,许久未见光的眼睛很敏感,几乎是下意识地闭眼躲光。 朱无阙打开微信,消息寥寥无几,大都来自江翠英。 白于斯的消息只有一条。 朱无阙点进去。 消息来自四天前。 白于斯说,明天可能会下雨,出门时记得带伞。 朱无阙有些恍惚。 那天下雨了吗? 他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窗外乌云密布,大雨倾盆,积水已经很深,看样子下了很久。 朱无阙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拨去了电话。 通话对象是白于斯。 电话很快被接起,从听筒里传来白于斯温润好听的声音。 “下午好,你那里下雨了吗,想我了吗?” 朱无阙蓦然一笑,太长时间没发过声的喉咙有些干涩。 他推开窗户,让瓢泼的大雨吹进室内。 雨声入耳,朱无阙倚靠在窗边,屈起一条腿,“唔,今天下雨了。” 与此同时,在办公室里翻看试卷的白于斯会心一笑,“来我家时,记得带伞。” 挂断电话后,朱无阙捏了把路西法的猫头,再难压抑住唇边的笑意。 关掉窗户,他顺起地上的相机,带上了伞。 为时四天的自我禁闭,结束。 而办公室里,白于斯神情却很复杂。 老教师端着茶杯路过他时,调侃道:“白老师怎么了?怎么心事重重的样子?” 白于斯合上手机,吐出一口气。 “不是心事重重,是好事接连而至,有些不太真实,产生了怀疑。” 老教师笑笑:“那就不要这副表情啦,人都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开心些啦。” 白于斯回了个礼貌的笑,压住此时此刻就想见到朱无阙的心情,重新看起被来回订正的试卷。 他确实很开心,甚至开心到有些忘我。 钓完鱼回到家后,他就莫名地隐隐有种感觉。 那种感觉并不奇怪,反而让他很是愉悦。 好像这种感觉一旦落到实处,所有事情都会随之而变一般。 而现在。 白于斯看向他与朱无阙的聊天界面。 改变了。 所有事情,开始改变了。《 》 17、我心中尚未平复的 周六,窗外阳光热烈,照得卧室亮堂晃眼。 朱无阙捋了把头发,顺过枕头边上的手机看时间。 已经是早上十一点了。 白于斯还在他的怀里睡着,呼吸绵长,直睫漂亮,只是眼下泛着些乌青,想必是昨晚折腾得太晚了。 他睡觉时似乎习惯侧睡,所以每次醒来时,总会精准窝在朱无阙的怀里。 距离合适,像是被精心设计过的一般。 难得的休息日,朱无阙没有叫醒白于斯,而是借着与白于斯的拥抱,将下巴抵在白于斯的头上,刷着今天的微信阅读时长。 上辈子收藏的二十四史,这辈子都还没看完。 真的是很抱歉,糅合了历史时政哲学的文艺逼是这样的。 精确地算起时间,今天应当是他们正是确定关系的第四天。 屏幕里,以两子为郎。长子谦,为陇西太守,有名绩。 屏幕外,朱无阙停住手指,不断神游。 堪堪看了几页,朱无阙将界面调换到微信,翻起了他与江翠英的聊天记录。 大约半个月前,江翠英又来催婚,催得紧,朱无阙也烦得要死,便胡乱写了一堆择偶标准给她。 过了一两天,江翠英忽然和他说,有个相亲对象条件不错,可以见一见,顺便把婚事和儿子的事情定下来。 还给他发了个相亲对象自我介绍的pdf。 当时朱无阙嘴上应下了,心里却拒绝,故而没有接收文件,也就没有提前了解相亲对象。 手指在屏幕上动了几下,始终没有点进去。 主要是,江翠英曾经也擅作主张给他写过自我介绍,打印挂在相亲角任人观看,所以朱无阙很清楚,所谓写着自我介绍的pdf里都会有那些牛鬼蛇神群魔乱舞的东西。 可是。 他垂眸看看仍在熟睡的白于斯。 这可是白于斯的个人介绍…… 想了想,朱无阙还是点了进去。 好奇和幸灾乐祸,算是对半开吧。 五分钟后,朱无阙心情复杂地关闭了pdf。 怎么说呢。 居然格外正经。 学历写了,身高写了,职业也写了,甚至连兴趣爱好都很齐全。 难道白于斯真的是冲着结婚来的? 他正思考的时候,白于斯醒了,几乎是一睁眼就看见了朱无阙紧皱着的眉头。 他向前,拥住朱无阙的后背,伏在他的胸膛上,声音沙哑,“看见什么了?” 别说,朱无阙常年锻炼,身材真的很不错。 朱无阙翻转手机,笑道:“在看你的相亲介绍。” 闻言,白于斯抬头,摸过枕头边的眼镜戴上,轻笑道:“写得很不错吧?我出的灵感,白知宁动的笔。上架公园相亲角的第一天,我妈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确实,写得很不错。” 朱无阙认同地点头,“c9院校毕业,有稳定工作,家境优渥,有房有车。条件确实很优越。” 白于斯低低地笑起来,话尾还带着刚睡醒时的迷蒙。 “事实上,c9院校毕业只是c2中的西交,稳定工作是不得已的选择,家境优渥是我父母奋斗的结果,房和车也是他们买的。真正的我,大概就也空有个外壳吧。” “别这么想,你很优秀。” 朱无阙重新点进pdf,另一只手揉捏着白于斯的耳垂。 “再者说了,你的先天条件已经超过很多人了,再说我都要嫉妒了。” 白于斯扶好眼睛,坐起身子,额前的碎发有些乱糟。 昨晚他被朱无阙花样百出的称谓叫得腰膝发酸,连头发被枕头蹭乱了都不知道,额角也被磨红了一小片。 “别看了,都是些糊弄长辈的小东西,不那么写,他们还不乐意。” 朱无阙听话地放下手机,嘴上却不饶人。 “糊弄长辈?我还以为你是抱着结婚的念头,才去相亲的呢。毕竟条件这么好,喜欢你的人应该有很多。” 白于斯赤脚走向衣柜,从中找出了件居家的白色t恤。 行走间,腰窝和线条优美的背脊就这样暴露在人前,连带着大腿根的红痕,真是怎么看怎么相配。 他轻声笑了两句,说:“那些相亲,我都没有兴趣。个人介绍里的我又不是真实的我,随便写就行,就算给我推荐相亲对象,我也绝不会去。大不了就和对方说我是gay,从性取向上直接拒绝。” “唔,可你还是选择了和我见面。” 白于斯套上t恤,将腰间的痕迹也一并盖住。 “因为白知宁给我看过你的资料。她负责筛选相亲对象,我负责拒绝。谁知道这次来了个怎么筛都筛不下去的相亲对象,无论那一点都精准踩在我的择偶标准上。横竖那天我也很闲,就抱着解解闷的心态去了。” 得知了白于斯的真实动机后,朱无阙故作委屈,抱紧了被子。 “这样啊,我还以为是我们是上天注定的情缘呢,原来只是老公的一时兴起啊,真难过。” 白于斯背对着他,笑说:“你不也是一时兴起?我可不信次次相亲你都要去。” 朱无阙忽而笑道:“也是,那次相亲,确实也是我的一时兴起。” 不过说起个人介绍,他有些好奇。 “江翠英,都给你发了哪些资料,才让你一时兴起来见我的?” 白于斯穿戴完好,说:“她说,你是哲学生,毕业多年仍待业在家,留着长发不着调,背着乐器整天跑东跑西,书架上罗列着各种让人头晕目眩的文字。” 说到这,他眨了眨眼,“其实原话的侮辱意味要更强一些。” 白于斯不说,朱无阙也能大致猜到那些侮辱的话是什么。 他拽过一旁的棉麻衬衫,低着头扣着纽扣,“那看来我这个待业在家的废物,对老公来说,魅力还是很大的嘛。” 两人皆穿戴整齐,朱无阙抬步走到白于斯的身后,指向明确地捏着白于斯的侧腰,笑得意味深长,语气却像是在撒娇。 “毕竟,昨晚的老公,真是痉挛得好厉害。如果不是特别喜欢我,肯定不会兴奋成那样吧?” 他这话一出,白于斯就不可遏制地想起昨晚传入耳中的各种荤话。 所有称谓,怎么花怎么来…… 甚至用那种语气,哄骗着他,让他继续。 一瞬间,白于斯的耳根染上了层粉红。 他欲盖弥彰地移开视线,不去看朱无阙,“我饿了,你想吃什么?” 朱无阙看着他像逃跑似的快走到房门前,不禁起了些坏心思,“我想让老公喂我吃饭,可以吗?” 白于斯转头沉默。 朱无阙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抓痕,可怜兮兮地撒娇。 “你看,老公,我一觉醒来,身上就出现了这些伤……好痛哦,不知道是被谁抓的呢。真的好痛好痛,感觉拿勺子都拿不稳……” 白于斯慌乱移开视线。 确实,朱无阙胳膊和后背上的抓痕,确实是他留下来的。 他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做…… 反复深呼吸之后,白于斯开门走出了卧室。 “……那你先在卧室里待着,等午餐到了以后……我再喂你。” 朱无阙喜气洋洋地倒在地台床上,应得很是开心:“好啊好啊,我等你回来哦老公。” 客厅内,白于斯点好餐,给黑塞和海明威添了些狗粮。 昨晚朱无阙带来的花,还在茶几上摆着,依旧是红白相映、干净大方的配色。 白于斯站在沙发前,心不在焉地看着地上的头发。 是朱无阙的头发,昨晚可能动作有些激烈,扯下了他的几根头发。 …… 不能再想了。 白于斯闭了闭眼,走进卫生间简单洗漱,顺便让燥热的温度降下来。 事实上,压根儿降不下来。 从四天前的那通电话开始,温度就已经降不下来了。 韩炳哲曾在爱/欲之死里提起过,“他者”是难以捉摸的,而异质性是能使爱/欲永生的唯一道路。 可世间万物皆是辩证统一的。 他与朱无阙不只有同质性,还有数不清的异质性。 最主要的是,两者的同质性与异质性是相互吸引的。 这才是最重要的。 经过这一逻辑不太缜密但好歹程序完整的哲学思考后,耳根的烧红勉强消了些,白于斯飞快地瞥了眼地上的头发,然后抬步去拿外卖。 拿完外卖,白于斯打开了卧室的门,就看见朱无阙正认真注视着墙上的风景画。 白于斯抬眼看去,是他十九岁时画过的断桥。 “很喜欢这幅画吗?” 白于斯放下粥饭,与朱无阙一起打量起这幅画。 “嗯,很漂亮。” 看着看着,朱无阙无端笑起来,“感觉很像是你能画出来的意境。” “哪里像?” “说不上来,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朱无阙平躺在床上,仰视着墙上的断桥暴雨,和角落里的破碎瓦片。 “你似乎擅长许多事情,有着无与伦比的想象力。为什么要去做老师?还是化学老师。” 倒没有说老师不好的意思,只是,老师这个职业太过于平稳了。 工资很平稳,假期很平稳,教学的内容也很平稳。 白于斯的性子,明显不属于平稳的那一挂,尽管他看起来端正谦逊从不逾矩。 白于斯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不是每个人都有你的果断。想写剧本就去写剧本,想组乐队就去组乐队,想玩摄影就去玩摄影。我以前还想过,要不去学美术吧,或者填报有关哲学历史的志愿。” “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情,就逐渐地不敢冒险了。高中时,我还有骑行三个月环游本省的动力。” “也许是早早地把做决定的心志磨没了吧,总之,我现在很谨慎。” 白于斯突然笑起来,“我甚至打算,如果三十岁以前还没有遇到喜欢的人,我就再也不接触同性了。谁也无法保证以后事情的走向,所以我选择逃避不面对。” 朱无阙始终注视着白于斯的眼睛,“可是你,明明——” “我以为我会伪装得很好。” 白于斯蹲身,拉近和朱无阙的距离。 “我说过,我可能不会像你想象的那样。因为我发现,好像无论我怎么伪装,在你面前,都无法完全保持。”《 》 18、老公和我现在是热恋期 二十八年里,白于斯的人生轨迹很简单。 父母开明,工作稳定,车房俱全,家庭美满幸福,且存款可观。 可以说出生在这种家庭,人生基本上成功了一大半,几乎不需要多加忧虑,便能一路坦荡到老死。 可偏偏白于斯从小便入了文艺逼的大坑。 摇滚、哲学、迷惘的一代、垮掉的一代、早已无法找到的黑白电影。 这些东西充斥着白于斯的生活。 高考后的第二天,白于斯再次看了一遍在路上。 尽管他对书中的许多事情持反对态度,但不得不说,他确实喜欢自由,愿意追求公路上种种未知的奇遇。 所以三天后,他没有告知父母,独自骑着公路自行车,决定来一场属于他的在路上。 整整半个月的时间,他游荡在不知名的小镇与村庄里,经过暴晒和剧烈运动,他瘦了十多斤。 骑出省的那一天,他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爽快。 好像从前受过的教诲都变成登上极乐土地的台阶,他在其中迷失。 半个月里,父母也曾发来消息,询问他的去处和归家时间。 白于斯模棱两可地回复过后,就没再理过他们。 或许在父母眼里,他还是那个循规蹈矩、乖巧懂事又成绩优异的好孩子吧。 迟到多年的叛逆,让白于斯全然忘记了时间、即将负荷的身体与随时变化的高温天气。 出省的第三天,他终于脱水了,晕倒在无人的街巷里。 而那一晚,暴雨不期而至。 滚石塌下,几乎砸断了他的腿。 他是怎么被那对好心的夫妇出手相救的,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他只知道,当他再醒来时,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病床旁,是仿佛老了十几岁的父母。 一直以来,父母对他都十分宽松。 他们不要求白于斯的成绩,也不要求白于斯的特长,他们希望白于斯能健康快乐地长大,而在白于斯成长的过程中,他们会竭尽一切地提供物质与精神上的支持。 所以在雨夜的濒死体验之后,白于斯的母亲萧玉章红着眼睛,告诉他,如果再有下次,一定要注意安全。 而当时躺在病床上的白于斯,怔怔地看着萧玉章的眼泪,默默地想。 或许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填报志愿时,他没有选择省外的学校。 其实早在高考前,他就打算去华东地区学习历史或哲学,可死过一次后,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出那样的决定了。 死亡确实是可怕的。 尤其是在自以为将死之时,突然被救醒。 死和生的感觉一起袭来,当真是刻骨铭心。 他的叛逆期,也就在那个雨夜彻底结束了。 至于后来为什么出省去陕西读研,还是要归功于萧玉章。 萧玉章说,省外也有许多好风光,不必拘泥于眼前的世界。 白于斯知道萧玉章的出发点是好的,便照做了。 就像是填报志愿时,他在深思熟虑过后,还是选择了萧玉章最初推荐的化学一样。 萧玉章无意控制白于斯的人生。 但白于斯无法控制住白于斯的人生。 说完他这二十多年来的遭遇,白于斯眨眨眼,解开了粥饭的包装袋。 “或许高考过后,我不该骑行的。不然,还能多少留下些说走就走的勇气。” 朱无阙躺在床上,沉默地看向白于斯的侧脸。 “不要这么看我。” 白于斯抽出筷子,戳着朱无阙的喉结,笑得很温和。 “我很清楚,我的成绩不算优异,最大的优点,大概就是先天的家庭条件胜过了许多人。再者说了,如果我真的一意孤行,就要成为特立独行的文艺逼,说不定现在早被暴雨冲死了。” 听到这,朱无阙终于开口:“不,你很优秀。” 他坐起身,靠向白于斯,捉住他的手指握在掌心笑起来。 “你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人。话说,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遇见的那些人?” 白于斯摇头。 他们交往时间不长,许多事情都没有交谈过。 “我大学时,在网上遇到了位自称悲剧剧作家的中年男人,他白天和我聊厄勒克特拉与雷雨,晚上和我聊阿伽门农和浮士德。聊了三天以后,他人不见了,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嫖/娼被抓后得了性/病。现在如何就不知道了。” 朱无阙掰开白于斯的手指,在他的指根写着字,“白于斯,你很特殊,不要贬低自己。我无权对你的选择指手画脚,也没有义务说些道德绑架、希望你能自由随心的话。我只希望,当你在我身边时,我不会让你有太多拘束。” 朱无阙垂头,吻着白于斯带有薄茧的食指,又莞尔一笑。 “当然,如果能让你卸掉防备,那是我的荣幸。反正你再疯狂的样子,我也都见过,不是吗?” 白于斯蜷起手指,心情复杂。 说实话,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么冲动的想法了。 他塌下腰,和朱无阙对视,嗓音黏而低沉,“不要只碰我的手指,朱无阙。我现在就想吻你。” 卧室外,黑塞和海明威狗头欢快地跳动,完全没有注意到卧室内的声响。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隔音效果很好。 总之,下午五点半,天光仍大亮之时,朱无阙抱着已经脱力的白于斯走进浴室,脖颈上还带着深深浅浅的咬痕。 “江翠英想见你。”朱无阙放了热水,坏心眼地将花洒对准了白于斯的锁骨。 白于斯懒得抬眼,便一只手搭在朱无阙的肩膀上,享受着某人的洗浴,“什么时候?” “暑假。她应该是想看看我们的相处状态。” 朱无阙调高了水温,揽着白于斯劲瘦的腰。 “不给朱家搞个孩子出来,她是不肯罢休。老公,到时候又要委屈一下你,和我演场戏。” 白于斯没有意见,困得快要合眼。 昏睡前,他听到了朱无阙的笑音。 “毕竟我们这是在热恋期,你说对不对,老公?”《 》 19、老公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今年的夏天不知为何,天气多变得十分异常,往往上一秒风和日丽,下一秒就暴雨不止。 朱无阙开车将唐璜接回家时,天空还是明净的,风静树止。 唐璜是他领养的橘猫,经过两年的喂养,已经圆润成了大炮弹。 朱无阙将大炮弹放进猫窝,给它和路西法都填了些粮后,满心欢喜地出门,准备和白于斯见面。 暑假第三天,白于斯终于结束了与教学相关的工作,而他们也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相处,无需考虑即将到来的工作日。 江翠英约在了后天下午,估计又是那些老掉牙的说辞,代/孕随朱无阙姓朱且一定要是男孩之类的话。 昨天下午,朱策还给朱无阙发来了消息。 他说,江翠英独吞保险理赔金,很有可能不会构成刑事犯罪,甚至因为时间已久,民事纠纷或许都算不上。 而当时江翠英和朱嘉明的婚姻关系没有任何造假,所以朱无阙和朱策确实成为了她法律意义上的孩子,即使朱嘉明死后,她与徐诚再婚,这一点也不会改变。 至于那个生父不明的朱嘉俊。 目前江翠英不愿让朱嘉俊和徐诚做亲子鉴定,一口咬定朱嘉俊就是朱嘉明留给她的遗腹子,实在是不好下定论。 虽然朱无阙和朱策都一致认为,朱嘉俊大概率是江翠英和徐诚的孩子。 不管怎么说,江翠英的事情算是有了些进展。 朱无阙将手机放回口袋中,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矮身上车。 车上似乎还残余着白于斯身上的香水味,清淡的,像是院子里雨后的月季,还带着些藤枝的涩味。 与白于斯交往的这半个月来,是他近些年来,最为放松的时期。 异质性与同质性共存,新奇与和谐如同阴阳鱼、互相纠缠。 放在从前,朱无阙断然不会想象有朝一日,他居然也会和某个人建立亲密关系。 可事实就是,现在的他站在某人的房门前,等待某人收拾整齐,与他一同在正午时分约会。 半分钟后,房门被拉开。 白于斯轻笑着,倚在门框上,“好久不见,今天天气不错。” 朱无阙注视着他的眼睛,晃了晃手腕上的银链,“很久没见过了吗?你送我的手链,好像不这么认为。” 白于斯脸蓦地一红,飞速按下了朱无阙的手,脑中全是那晚朱无阙拿着手链逗他的难以言说的场景,“不说这个了……你来找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做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朱无阙眨眨眼睛,蹙眉道:“老公,我还以为,我的身体能留下你呢。没想到,多少个夜晚过去,你还是没有回心转意啊……你真的要和我离婚吗?老公,不要嘛。” 白于斯红着耳根推开凑上来的朱无阙,只觉得周身温度在上升。 “我没有这种意思,你不要乱说。” 朱无阙压住笑意,偏头盯着高攻纸防的白于斯,委屈万分地弯腰,仰视着他。 “啊,那老公是什么意思啊?真是不懂呢……老公,求求你了,不要和我离婚,好不好?以后你打我的时候,我绝对不会出声,我乖乖地让你打,好不好?” “……” 白于斯侧身,绕过朱无阙,头也不回地下了阶梯,步子似乎还有些慌乱,“下次不要再开这样的笑话,我不会打你,也不会和你离婚。” 朱无阙倚着木门,脚跟微转,看向白于斯的背影,嬉皮笑脸没个正形。 “对不起嘛老公,我再也不会说那种话了,我这不是在努力践行娇妻人设努力学习江翠英的风采嘛。原谅我嘛,老公——” 两人一路说笑,开车来到复明者乐队的排练室。 朱无阙轻车熟路地摸出藏在柜子里的啤酒,开了阳台上的灯。 “其他人走时,带走了许多东西,所以现在的排练室有些空旷。” 白于斯点头,跟在他的身后,认真环视着室内的布景。 因为是众人的排练室,各个区域的风格也大不相同。 白于斯扫过贴着各种明星小卡片的沙发,画满了各国货币的小黑板,挂着普通话考试必过横幅的墙,由几十张风景画堆叠的建筑物和未来得及收起的麦克风。 最后,他将目光锁定在阳台上的小桌子。 小桌子上,放着本弗罗斯特诗选。 “老公,现在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了吗?” 朱无阙回身,看向目光一错不错落在阳台的白于斯。 白于斯收回视线,扶着高脚椅轻轻笑起来。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想,对你有更多的了解。” 朱无阙似笑非笑地向他靠近,语气不怀好意。 “那,你想不想了解一些,更为刺激的东西?” 白于斯心跳加速,面上却不显,只有耳尖微微发红,“什么?” 一天后,白于斯见识到了,什么叫,更为刺激的东西。 ………… 他指着床上散落的娇妻剧本,心如止水。 “这就是你说的刺激的东西?” 朱无阙歪头,无辜道:“很刺激啊,为了搜罗这些娇妻剧本经典发言,我可是很努力的呢。” 白于斯闭眼。 行吧,娇妻说了算。 娇妻说刺激,那它就是真的很刺激。《 》 20、老公,爱能止痛…… 七月中旬,热浪狂暴,席卷过整座城市。 朱无阙端着花茶站在阳台上,垂头看着手机。 昨晚朱策发来消息,说徐诚快不行了,目前正在准备后事中。 想想也是,本身就是绝症,没有及时医治,又在病床上苟延残喘了两三年,怎么可能会好转。 日光下,朱无阙长发挽起,银簪微闪,耳骨上的银链一路耷落至锁骨,配着黑色家居服,更衬得他肤白质冷。 虽说试了几日正常人该有的作息,但他眼下的乌色仍没有消,想来是从前几年日夜颠倒得太厉害,一时间难以调理回去。 他原本就长相阴郁,被以上要素一混合,简直成了白日男鬼。 白于斯走出卧室时,看见的就是这样光景的男鬼喝茶图,不得不说,确实漂亮。 他倚在卧室门旁,光明正大地端详着朱无阙的背影,身上还带着未消的水汽。 “我今天去带海明威和黑塞洗澡,顺便做个驱虫,要一起去吗?” 男鬼回头,顺手拉开了阳台门,将空茶杯放回窗台,笑道:“好呀,正好露露也该洗澡了。” 白于斯点头,“等我穿完衣服,我们就出发。” 今天天气应当不错,不会临时刮风下雨。 半小时后,两人准备完全,带着黑塞和海明威出了门。 车里冷气很足,朱无阙玩着车上的小摆件,同时翻看着这几天拍摄的成果。 差强人意,只能说。 白于斯侧目,看了眼被朱无阙把玩的微型白瓷鹅。 想起前几天白知宁的狂轰滥炸,白于斯有些汗颜。他确实想让朱无阙和他一起回家,但实在是不好说出口。 即将脱口而出的邀请又被咽下,生硬地转了个新话题:“……你之前说的那只三花,打算什么时候接回家?” “下星期吧,那只三花有些怕人。” 朱无阙敲了敲腿上的航空箱,引得路西法抬爪无声控诉,“她和露露一样,都是经典的窝里横。” “你家里不是还有一只猫吗?我记得她叫唐璜。” “那不是我的猫。唐璜是乐队建立之初,阿青收养救助的一只猫。” 借着红灯,朱无阙调出相册,找了张唐璜张牙舞爪的图片,拿到白于斯眼前,“是不是很可爱?” 确实,是只很圆润可爱的橘猫。 白于斯移开视线,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很漂亮。那你接完三花回家以后,打算给她取什么名字?” 朱无阙手指一顿,偏头看向白于斯的侧脸,觉出几分不对劲儿。 话题转换得有些太刻意了吧? 还是说,白于斯话里有话? 没有太费力,朱无阙就想明白了原因。 他坏心思又起,便故意强调了回家二字,拉长声音道:“回家啊,具体还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带她回家呢。老公,你想让她什么时候回家?我都听你的。” “这是你的猫,什么时候回家,自然是你说了算。”白于斯握紧方向盘,刻意忽视了某个字眼。 说来也奇怪。 即使和朱无阙相处了大半个月,他仍没有邀请朱无阙回家的勇气。 他明白,朱无阙和他都抗拒莫名的亲密关系,不想被胡乱的情感所束缚。 而也正是因为明白,他才始终不想去邀请朱无阙。 或许也并不奇怪…… 他只是一直在担心,担心偏离轨道的事情会突然发生。 如果朱无阙拒绝了怎么办? 如果二人的关系没有近到如此地步怎么办? 如果因为这次回家,二人又产生了矛盾怎么办? 或者说。 如果发生了差错,怎么办? 白于斯不想冒险。 保持现状,或许就是最好的维系感情的方法。 话题就此结束。 五分钟后,白于斯将车停进宠物医院前的停车位,准备下车。 至于邀请朱无阙回家的事情,暂且搁置吧。 只是他刚开门,还没来得及伸腿下车,就听见身后的人轻笑一声,像是在撒娇,“老公,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回家呀?” 白于斯险些一脚踩空。 后座上的黑塞和海明威也叫了起来,纯纯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朱无阙将某人的慌张尽收眼底,倚在座椅上,悠闲地指向自己,嘴上却说尽了百般委屈,熟练运用搜罗来的娇妻剧本。 “老公,你不知道,别人都骂我是没有名分的情人,说你根本就不爱我……” “如果你爱我,你为什么不带我回家呢?还是说,公公婆婆不喜欢我这种类型的?老公,求你了,你带我回家吧,我什么都会做的。” “我真的不想再被戳脊梁骨了,我也不想再被人念叨了。老公,你就给我一个名分吧,只要你把我带回了家,以后你怎么玩,我都不说你,好不好?我知道的,老公肯定最爱我……” 耳听着故事发展越来越离奇,白于斯站不住了,直接坐回车里,眼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家?回家见我父母?” 朱无阙轻轻地啊了一声,调整好表情幅度,装出一副楚楚可怜又不谙世事的模样。 “难道,老公不想带我回家吗?难道这一切,都只是我的心甘情愿吗?怎么会这样,老公……我发誓,我对你一心一意。你说过无数次爱我,每次在床上,你都这么热情……下了床,说的话却如此冰冷……” “也是,我们都这么恩爱了,我怎么能去你的家呢。可话又说回来,你不带我回家啊?真的不带我回家啊?” 白于斯不是很明白朱无阙突如其来的声调转换是什么意思,他只搞清楚了一件事情。 朱无阙居然愿意和他一起回家。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好,那我现在就和他们说。” 白于斯拿出手机,以平生最快的手速编辑着消息记录,“你大概什么时候有空?” “我随时都有空。” 朱无阙身体前倾,伸出手臂,环住白于斯的肩膀,小声委屈道:“老公,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愿意和你回家?怎么会呢,老公,为了你,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白于斯头都不抬,对他的娇妻语录完全脱敏,“你先把那条朋友圈删了再说。” 朱无阙装不下去了,额头抵在白于斯的肩膀上,沉声笑着。 “那可不行,朋友圈是我对你的爱,是我们的爱情日记,绝对不可能删除。” 说着,他打开朋友圈,再次拜读了一遍朋友圈文案。 呀,真是满意。 朱无阙[心跳]仨娃妻:跟老公吵架了,老公吵完把手抽出来揉了揉我的头顶,又把我搂进怀里亲了亲我的耳朵。唔!今天也是男人的小狐狸啦!真的,老公,就算你出轨,还打我,但我是不会在意的,只要你在,只要你还肯吻我,我就不会在意……老公,我愿意做你一辈子的小狐狸[玫瑰][玫瑰] 就是内容有些少了,下次争取再多来点儿经典娇妻发言。 “不过,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会和你一起回家啊?” 朱无阙将手机熄屏,似笑非笑地看着白于斯,说:“其实你并不需要顾虑这么多的。我的性子你也知道,我本来就不会委屈自己,如果我不想去,自然会和你说的。” 白于斯牵住朱无阙的手,沉思三秒,将这几天的担忧说了出来:“我怕你会不喜欢。” “怎么会呢。” 朱无阙垂头,用侧脸蹭着白于斯的手掌心。 “我很喜欢,白于斯,我也很喜欢你。我讨厌与人相处,是因为那些人本就令人生厌。你又不一样,我喜欢你,自然不会拒绝和你有关的一切。除非我是真的不喜欢,比如你擅长的理科,这辈子我都不会看它们一眼。” 白于斯深深地看向他。 既然朱无阙已经这么说了,那无需再多言。 他摩挲着朱无阙的耳骨钉,手指向下滑,玩弄着坠落而下的银链,蓦然笑道:“我也喜欢你,朱无阙。我承认,我现在确实有些害怕变化,变得趋于保守……但如果是你,变化也未尝不可。” “唔,没有关系,无论你是保守还是激进,你都只会是白于斯,不是吗?你又不是忒修斯之船,我也不会只抓住你的部分……我喜欢的是你的整体。” 朱无阙看了眼后座上焦急难耐的黑塞和海明威,笑道:“我觉得,现在好像得先给他们洗个澡。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 白于斯放下手,回身开了车门。 “那我们七月下旬再回去吧,正好那时候,他们比较空闲。” “好哦。” 朱无阙笑嘻嘻地带着路西法下车,快走几步和白于斯并肩,十分幼稚地撞向他的肩膀,眨了眨眼。 “这么说,老公是不是打算给我名分了呢?好开心啊,老公终于肯承认我的正宫位置了呢,我就知道,我是家,别人只是宾馆。” 白于斯失笑道:“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癖好?怎么总是在说正宫出轨之类的话?” 朱无阙收起笑容,一本正经道:“这么做,只是为了宣扬大婆教风采。” 白于斯听不懂他究竟在说些什么,便任由他去了。 “哦,话说我需不需要给公婆们带些礼物?” “你人去了就可以。” “不太好吧……要不我把小三花带过去,说这是我们的孩子,而这就是我送给他们的礼物?” “……也行。”《 》 21、老公他超爱的 最终的结果就是,没到七月下旬,甚至没出七月十八,江翠英就催上了门,催着让朱无阙去白家,好将这门亲事定下来。 “又不订婚,也不结婚,连证都不能扯,她这是在忙活什么?” 朱无阙半躺在沙发里,蹙眉看着江翠英发来的十几条消息。 江翠英:你们什么时候见面? 江翠英:我和你一起去,那么重要的场面,你不要说错了话。 江翠英:白家基因确实不错,你要是能劝说你老公去做代/孕,也是不错的选择。 江翠英:横竖不用你受罪,为什么不做代/孕? 江翠英:能在三十岁以前有个男孩,是你的福气! 看得出来,江翠英是真的想让朱家有后,各种邪门歪道层出不穷。 朱无阙对此无法理解。 于理于法,代/孕都不可取。且怀孕对女性来说,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当年姚欣为了生下他,疼了整整半夜,产后甚至身体变得更弱。 而且。 朱无阙实在是想不明白,就他这个作风,数理化完全不学因为没兴趣,想打耳洞就一连整了左三个右四个,跳槽换职业勤得要死,还是个无可救药的文艺逼。 他能教育好谁啊?或者说,在他的教育下,谁能成功啊? 再者说了,朱无阙也不是很喜欢小孩。调皮且不说,还口出无忌。 江翠英的宝贝儿子朱嘉俊曾经就对他的书架做出过犀利评价,他说这些破书都不如他从小摊手里买的o冰和郭o明。 气得朱无阙想把他的头拧下来,泡进福尔马林里给马尔克斯和基罗加道歉。 “既然她想,那就让她去吧,我爸妈不可能会答应她的种种荒唐要求。” 白于斯坐在阳台的挂椅上,手里端着杯温牛奶,笑道:“就算她真的说出口,我爸妈因此动摇,我也绝不会同意。” “嗯,你说得对。” 朱无阙不动声色地偷拍白于斯,满意地将照片移进了私密相册,又上传至云端。 “不过她这么积极,我也是时候想想该怎么反击了,不然我今天拒绝,后天她就能把代/孕中介扯到我家。” 娇妻疯发得已经够多了,朱无阙偶尔也想换换赛道。 当然,最能中伤江翠英的娇妻总赛道不能改变。 “唔,要不我提前进修绿茶课程吧,感觉只是软萌白莲,有点不够暴击啊。” 朱无阙挪移着手机中的照片,同时在脑中打草着种种绿茶语录。 白于斯笑过以后,就没再打扰朱无阙。 他只需要扮演好时而霸道时而无情时而人渣时而暴躁时而窝囊的老公角色就可以了,真正的台柱是朱无阙。 “老公,你觉得,如果我戴珍珠项链,会显得我更不食人间烟火一些吗?” 朱无阙点着屏幕上的图片,若有所思道:“可是我又觉得,这串蓝宝石也很不错,更能显出我遗世独立又倔强清高的气质。” “你戴什么都好看。” 白于斯头都不抬,熟练地回答道。 这还真不是他敷衍,而是朱无阙确实穿什么都好看,哪怕套个麻袋,他都能穿出颓废厌世又矜贵的感觉。 更别提珍珠项链和蓝宝石了,他戴塑料都漂亮。 “这样啊,那我就买蓝宝石吧,正好我有可以搭配的戒指和耳饰。” 下单之后,朱无阙又点进戒指专区。 他和白于斯都没有买婚戒的打算,无论金戒还是钻戒,二人都不太喜欢。 好像一旦套上,此生就注定难舍难分了一般,约束感很强。 戒指,偶尔做个饰品就可以了,没必要全天携带。 不过,朱无阙偶尔也想在白于斯的身上,留下些难以磨灭的痕迹。 比如他摘下眼镜后,细小的压痕。 又比如因戴了许久的戒指,手指上不得不有了痕迹。 奇异的感觉又来了。 朱无阙皱眉,合上手机,回眼凝视着白于斯。 白于斯正在看书,蓦然感受到视线,他抬头,对上朱无阙严肃的脸。 “怎么了?她又和你说了什么,还是摄影上出了什么问题?” 朱无阙摇头,单手撑住下巴。 “白于斯,你想和我同居吗?” 白于斯翻开新的一页,推了推眼镜,遮挡住此时的心情起伏,“你想和我同居?” “说不清楚……” 朱无阙屈起一条腿,沉思道:“我总感觉,我现在好像有些,想和你更近距离地接触。” 白于斯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他飞速眨眼,问道:“更近距离地接触,是什么意思?” “我以前一直以为,我对待感情的态度像窄门一般纠结回避,但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 朱无阙皱眉,竭力想着究竟是在哪一天发生了变化。 “简单来说就是,我并不排斥与你的亲密,也不反感你的动作与语言。对我来说,你不仅仅是特别的,还是绝无仅有的。” “我对姚欣朱策都没有这种感觉,没有这种,突然想要和某人过一辈子的感觉。很奇怪吧?我居然会有这种想法。” 听完,白于斯合上书,轻松躺伏在软垫上,心情舒畅。 “对我来说,你也是这样的存在。所以,并不奇怪。你想同居,那我们什么时候搬家?需要每周预留一定的独处时间吗?我的书房面积可能不太够,需要再扩建吗?” “老公,你对我未免有些太好了。” 朱无阙放腿起身,走到挂椅前,俯身去吻白于斯的额头。 “你不需要做什么,去我家或是去你家都可以,反正我们现在的衣服已经打乱了,就算让衣柜来,它也分不清谁是谁的。” “我想和你同居,只是想在生活上,距离你更近一些。” 白于斯突感心中狂鸣。 他万万没想到,这句话最终居然是由朱无阙说出口…… 他在二人见面的第一天,就规划好了未来的同居生活,但始终没有表明,总是想着,再深一些,等感情再深一些时,届时再说也不迟。 真好,朱无阙和他有着同样的想法。 挂椅明显承受不住两位锻炼得当成年男性的体重,也无法承受剧烈活动,朱无阙便半抱着白于斯,一只手按在精装书的外壳上,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垂头细密地吻着他的脖颈。 白于斯眯眼,扬起下巴,享受着近乎爱抚的亲吻。 如果时间允许,他更愿意将此过程延长,直到世界崩塌。 “黑塞在看着我们。” 白于斯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朱无阙的手背。 阳台外,一颗狗脑袋正狗狗祟祟地攒来攒去。 时不时好奇抬头,观摩着主人们的动作。 朱无阙轻笑出声。 “又没做其他的事,就让他看吧,反正他也看不出来什么。” 语气活像个不负责任放养小孩野蛮生长的任性家长。 “随你。” 白于斯任凭被他亲吻,说:“我妈说,明天就可以回家。他很想认识你。” 考虑到目前朱无阙的人设,白于斯贴心补充道:“我和她简单介绍了一下你,我说你很有才华,长得不错,性格也好,就是因为童年阴影太深,所以行为有些怪异。” “你就这么编排我?” 朱无阙指了指自己,“行为怪异我认,可我性格哪里好了?” “骗你的,我没有这么说,我怎么可能这么说。” 白于斯抬腰,让朱无阙抱得更近一些。 再近一些,似乎连对方的心跳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和她实话实说了,反正她早晚也要知道。我妈说,听描述,你是个很好的人,让我不要欺负你。” 朱无阙煞有介事地点头:“确实,你不能欺负我,否则我就会掉小珍珠。老公,下次不要再欺负我了。” “谁欺负你了?” 白于斯懒得与他进行幼稚的谈话,又问道:“这次回家,你的人设是什么?” 朱无阙想了想,总结道:“恋爱脑绿茶娇妻,五谷不分四体不勤,从小被后妈虐待长大,敏感心细。见家长那天,我决定穿那套白色的棉麻衬衫,尽量让自己楚楚可怜又高傲。你觉得怎么样?” “人设会不会有些太复杂了?” 白于斯问,“我需要做些什么?” “唔,老公负责支持我就好啦,无论我说什么,你只需要宠溺地看着我,然后牵起我的手,温柔问我需不需要休息就好啦。” 朱无阙戳弄着白于斯的喉结,笑道:“老公的演技一向很好,完全不需要担心呢。” 扮演娇妻到现在,他释放娇妻法术的技艺简直是驾轻就熟,再高难度的操作都能信手拈来,更别说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和人设塑造了。 “毕竟,老公说过他最喜欢我的单纯,不是吗?” 朱无阙懒懒地伏在白于斯的颈肩上,玩着他的耳垂,“老公,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耳夹?” 毕竟是男老师,打耳洞终究是影响不好,怕被家长举报。 “随便,你挑的都好看。” “唔,那我会很喜欢繁杂一些的银饰,最好要长一些……” 因为这样,就可以在做的时候,欣赏银饰敲击的声音了。 多么悦耳。 白于斯打耳一听,就知道这不是个太健康的提议,便象征意义上地推了推朱无阙。 “……如果你喜欢,那就戴吧。”《 》 22、我是老公的娇妻 第二天,朱无阙调整好状态,整理着衬衫的袖口,将蓝宝石项链假装不经意地露出,又将头发暂时拉直,用精致的发带束住。 由于人设是绿茶,他不能太颓废,便用了些素颜霜,遮挡住万年不褪的黑眼圈,顺手在眼下点了枚痣。 做完这一切,朱无阙转身,向白于斯展示着莹蓝色的耳坠,和手指上细长的链条,与镶嵌在链条上的蓝宝石。 “老公,好看吗?” 白于斯坐在软沙发里,打量着朱无阙的穿着打扮,意外地有些感到陌生。 见白于斯不说话,朱无阙挑眉,低头转着食指上的戒指。 “不好看吗?这可是我钻研了三个小时的成果呢,号称能骗过严苛保守的父母、糊弄过出轨的醉鬼丈夫,然后轻松勾搭富二代实现人生理想的清纯小白花但颇有心机的史诗级穿搭。” ……这一长串前缀是什么东西? “你在哪里看的穿搭?” 白于斯仰头,皱眉注视着朱无阙的眉眼,“你黑眼圈呢?” 最符合朱无阙阴郁颓废出挑厌世气质的黑眼圈呢? 朱无阙微微讶异,继而失望地叹息道:“啊,老公,原来你最喜欢我半死不活的时候吗?可是这身穿搭的tag是脚踢恶毒丈夫、穿搭调理同性恋和绿茶娇妻拯救世界哎,你居然不喜欢吗?” 白于斯头疼,但始终不想挪开视线。 “好看,喜欢。” 绿茶娇妻操作逆天,却着实美丽。 被男鬼狠狠拿捏的白于斯再度叹气。 “那我们走吧。” 朱无阙伸出手,下巴扬起,神情冷傲,一秒入戏。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靠心计和身体上位的情人。” 白于斯牵过他的手,向门外走去,从善如流回应道:“好的,我明白了。” “老公能明白最好了,不过,我也没有打算让你一直忍耐着我……” 朱无阙受伤似的垂眸,咬紧下唇,晃了晃白于斯的手,泫然欲泣。 “毕竟我这么渺小,只有老公才能注意到我,可是老公,我知道我不够好,但我会努力的。” 白于斯蓦然停步,耳尖再红,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你……回家以后再演,好吗?” 朱无阙不理解,抬起津了水光的眼眸,喃喃道:“老公果然是厌烦我了,我就知道,我什么都做不好,老公肯定不会喜欢我的……” “可是老公,我只剩下你一个人了,我不依赖你,我还能依赖谁呢?只有在你的身边,我才能感觉到,我是真正活着的。” 说着,朱无阙面带娇羞地靠向白于斯,嘴上却坏笑道:“老公,你该不会真的喜欢我这样对你吧?真是想不到,原来你喜欢清纯心机小白花啊?” “唔,耳朵又红了。老公,和我在一起时,你的耳朵好像就没有正常过呢,有这么害羞吗?” 白于斯侧脸,躲过朱无阙说话时偶尔碰触到的鼻尖,揉了把充血的耳朵。 “我不是喜欢这种人设,我只是……” 只是受不了朱无阙的撒娇罢了。 某一瞬间,白于斯真的感觉,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病入膏肓无药可救,只要朱无阙勾勾手指头,柔声说几句甜言蜜语,他就能为他做任何事。 ……真是要命。 眼看着白于斯的耳朵越来越红,朱无阙低笑,放过了体温上升心跳加速的白于斯,无辜地举起双手。 “对不起老公,都是我不好,我太笨了,没有意识到你的失态……” “老公,我真笨,每次都讨不了你的欢心,床上让你哭,床下让你输。老公,你就原谅我吧,好不好?” 白于斯闭眼,轻声呼唤着某位清纯心机小白花的名字。 “朱无阙。” 朱无阙眨眨眼睛:“嗯?” 白于斯最看不得他这种小表情,连忙转过头。 “我们赶紧出发吧,再晚点,就要堵车了。” 再不走,他的心率也要堵了。 “哦,好吧。” 朱无阙笑嘻嘻地捏了把白于斯的侧脸,手感不错。 上了高架,果然如白于斯所言,堵车堵得特厉害。 微信里,萧玉章心情激动,一连给白于斯发了十几条消息,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家。 白知宁也欢呼雀跃,问他男嫂子长什么样,好看不好看,抽烟不抽烟,性格好不好。 唯一比较正经的,是白树发来的一串微笑表情。 就是接下来的对话不太正经。 :儿子长大了,愿意领爱人回家了。 :话说你爱人,喜不喜欢木雕哇?我给你们雕个鸳鸯吧。 :考虑到你这是同性爱人,而有传言,鸳鸯中鸳是雄性,那我给你们雕个鸳鸳吧。 白于斯看了都无语。 都跟他们说过了,这只是一次平平无奇的回家,非要搞得这么夸张。 而且凭他对白树的了解,他怎么可能只会雕木头?肯定会在木头藏点黄金,然后在外面镶一圈翡翠。 由于他在开车,手上无法空闲,得随时看着路况,手机便跑到了朱无阙面前。 朱无阙笑着翻看聊天记录,似是在感叹:“白于斯,你是个被爱包裹着长大的孩子啊。” 这句话,曾在网上火过一段时间。 朱无阙不常关注热梗,也不爱追求热点,除了准备耀祖变娇妻时,临时学习了种种课件以外,他没再关注过任何网络风向。 但唯独这一句话,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被爱包裹着长大的人。 难怪白于斯品行端正,而他只是初具人形。 朱无阙点点头。 “果然,孩子的教育工作,还是得交给你。不然,我怕小三花到家的第一天,就企图用暴力制霸家庭战力榜。” 白于斯失笑道:“怎么会……” 不过说起这一句话,他也确实很有感触。 “他们确实待我很好,会询问我的意见……他们以后也会对你好,而这不是因为你和我的关系,而是因为,你本就值得被爱。” 朱无阙慵懒地躺在软枕上,偏脸看向白于斯。 “其实,朱嘉明和江翠英留给我的童年阴影,并不大……唔,或许以前很大,但至少现在,已经基本自我调理好了。” 他莞尔一笑,“但我知道,老公是在心疼我,对不对?” “老公总是心疼我,这让我好害羞啊,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老公了呢。” 白于斯强装镇定:“不要打扰我开车,就是你对我最大的回报。” 不然他真怕心猛然一跳,油门也跟着猛然一跳,直直地撞向护栏,以一种丢人丢到家的方式上社会新闻。 朱无阙哈哈笑着,用目光描摹白于斯的侧脸。 “怎么会呢,老公肯定不会让我受伤的,是不是?老公最心疼我啦。” 白于斯只好点头,眸光闪躲。 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对朱无阙的撒娇脱敏。 或许是在高架上堵了太久,萧玉章实在是忍不住了,便提前打来了电话。 白于斯不方便接,朱无阙便满心欢喜地接通了电话,和萧玉章通话。 “对,阿姨您好,我是白于斯的男朋友。” “我们还要半小时才能到,对吧?白于斯。” “好呀,我喜欢吃糯米笋。” “我和他是怎么认识的?嗯,白于斯没和您说过吗?想再听我说一遍?唔,就是相亲,然后一见钟情啦。” 一句又一句,成功让萧玉章乐开了花。 婆媳关系,轻巧拿捏。 聊到最后,萧玉章仍舍不得挂电话,说:“哎呀,你这孩子真会说话。你江姨过会儿也要来,我看你们是要一个前脚到一个后脚来了。” 朱无阙笑着,嘴上乖巧。 “是吗?那我和江姨还真是巧呀。” 萧玉章听白于斯聊过朱无阙的复杂家庭,而今听他这么一说,愈加心疼。 “没有关系,我们只是吃一顿饭而已。听白于斯说,事情很快就要有着落了,真的是要恭喜你。以后,你就把我们这儿当成家,好不好?” 朱无阙看了眼表情赧然的白于斯,欢快点头:“好呀好呀,那以后就承蒙您的照顾啦。” “你这孩子,真会说话。好,那我们就等你回家啦。” 挂断电话,萧玉章依依不舍。 听他谈话,就能知道这孩子礼貌聪慧,真好。 自白于斯出过事故以后,她没有一天不在担心他的状态,怕他突然亢奋,又怕他一直沉默。 还好,这次终于有能陪着他,让他心情好一些的人了。 也希望这孩子能在白于斯的照顾下,逐渐走出原生家庭的阴影。 红木桌椅后,听着萧玉章开免提打电话的白知宁全程拧眉。 哥哥有了男朋友,性情难得开朗,这是好事。 可是。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呢? 好像只比印象中的夹了一些…… “妈,我哥的男朋友,叫什么来着?” 白知宁看向仍沉浸在感动情绪里的萧玉章,好奇问道。 萧玉章抹去眼角的泪,说:“朱无阙,好听吧?” “朱无阙……” 白知宁摩挲着下巴。 只是一个字相同而已。 应该不会,有这么巧吧? 车上,朱无阙笑容未减,玩着白于斯手机上的小游戏,语调却暧昧地朝白于斯身上跑。 “老公,上了床,见了家长,我们的下一步,是不是该进行一些新婚必有的旅行了?” 白于斯对旅行兴趣不大。 直接来说,是历经死亡后,对旅行失去了兴趣。 但既然爱人这么问了,他也笑道:“你想去哪儿?” 朱无阙靠在车窗上,低垂的双眼里,似乎有某种想法在暗流涌动。 “唔,没想好……” 如果非要选,他会选择,能让白于斯枯木逢春的地方。 他很好奇,能在高考后,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敢于骑行半月的白于斯,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他很好奇。 为了达成目的,他不惜用一生去寻找,能让白于斯再度自由的天地。《 》 23-30 第23章 老公说他喜欢我的单纯 下午三点,阳光正烈。 在高架上堵得头脑发昏的二人终于回到了白家。 门前,萧玉章和白树望眼欲穿,一人举着小臂长的木雕,一人抱着三十公分的梳妆盒,仿佛即将要进行什么交接仪式,仪容正式。 而在他们的身后,是狗狗祟祟想要一窥朱无阙真容的白知宁,和疯狂打腹稿又不住往梳妆盒上瞥的江翠英。 真是热闹非凡。 下车前的几分钟,朱无阙又上了一遍素颜霜,尽量让自己显得安全无公害顶多就是有点小心机一些。 毕竟这次算是家庭情景剧,要面对多人进行表演,不能出丁点儿差错。 朱无阙精益求精,力求完全符合人设,绝对不能ooc。 简直是天选绿茶。 白于斯对此很是不能理解。 “为什么一定要遮住黑眼圈?” 虽然朱无阙怎样都好看,可是遮黑眼圈,有些大可不必了吧? 朱无阙将素颜霜放回手包中,极其富有敬业意识地抬眼反问。 “你见过哪家的清纯心机小白花顶着俩黑眼圈去见公婆的?按照我的绿茶人设来讲,这次回家,不把江翠英气得冒烟,都对不起我的精心准备哎。” “至于老公,只需要按照我说的,无条件答应我的种种请求就好啦。相信我,这绝对是一场不容错过的好戏。” 白于斯停好车,有些无奈,只好点头道:“你说得对,都听你的。” 不然他还能怎么办。 他都变成恋爱脑了,再让他去反驳朱无阙的演技与剧本,不太好吧。 见到两道人影下了车,不远处的萧玉章立马抬手笑道:“这里这里!” 而白树清咳几声,提高音量,严肃道:“欢迎朱先生莅临我家,希望您在这里,能感受到家的感觉,未来,就让我们一起努力,不负初心!以梦为马,不负韶华!” 然后他就被萧玉章不动声色地踹了一脚。 真的是,不会说话。 儿子的爱人就在眼前,还说这么官里官气的话。 萧玉章蹙眉,又低声和白树重复了几句通用话术。 白大树同志勤奋好学,听了以后连连点头。 教导完榆木脑袋白大树,萧玉章踩着小高跟,哒哒哒地走下楼梯,保养得当的脸上满是遮也遮不住的笑容。 “他爸爸就这样,当官太久,说话都带着官味儿,不用管他。快点进来吧,外面太热了。” 朱无阙偏头,帮萧玉章抬起沉重的梳妆盒,余光却瞄到了门口已换了一身装备的江翠英。 红袍红手镯,红唇扬起。 她这是打算重走良母路线了? 朱无阙看得心里发笑。 他俯身,与萧玉章凑近了些,乖巧无比地叫人:“萧姨好,那就麻烦萧姨啦。” 萧玉章被叫乐了,握着朱无阙的手腕,真是越看越欢喜。 她连忙领着朱无阙进门,不忘下达命令。 “白大树,赶紧去布置吧,菜在厨房里。白于斯和白知宁,你俩也别愣着,快进去帮着收拾。” 白大树同志站得笔直,高声应了句好。 待白于斯经过时,白大树同志又将木雕郑重地移交到白于斯怀中。 “所谓新朝雅政,新婚燕尔,我没什么好送的,这个木雕,就当作是你的彩礼了。里面有什么,你是知道的。” 白于斯被动接过木雕,手臂不可避免地向下一坠。 好家伙,这是在里面藏了多少斤黄金? 见朱无阙和萧玉章一起进了门,江翠英心计又来。 她温柔笑着,装作调笑的样子,与朱无阙说着话。 “你萧姨可是个好人,是真的把你当儿子看的,你可不能辜负长辈们的希望啊。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你找到了心上人,我可真是为你开心。” 闻言,朱无阙却忽地耷眉,双肩微耸,眼波含水,楚楚可怜。 “江姨,我知道,一直以来,你都想为我择个好人家。可是我啊,实在是条件不好,才迟迟没有确认关系,不像江姨左右逢源。在这里,我确实是要好好学习江姨的美好品格呢。” 有着美好品格的江姨眉头一跳。 可她的下一句话还没说出口,一旁的白知宁就大惊失色地叫道:“三无?复明者乐队的三无!” ……? 白知宁,认识他? 朱无阙以超强的表情管理与飞速转动的大脑,迅速搞清楚了现状。 他无辜转头,难过眨眼,很是抱歉,又小心翼翼地试探。 “三无,是我的哥哥……你很喜欢他吗?真好,我也喜欢他,他…他的贝斯弹得很好。我就不一样了,我什么都学不会……” 白知宁呆愣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大脑剧烈掀起风暴。 三无有个双胞胎哥哥? 没听说过啊。 三无怎么可能会有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哥! 白知宁死死盯着朱无阙的侧脸,再度坚定了内心中的想法。 什么哥哥! 面前的娇弱无力绿茶娇妻明明就是三无! 白知宁手脚冰凉,赶紧拽过抱着木雕无从落地的白于斯,杏眼圆睁,跟看见他哥放弃化学去玩重金属似的,无比震惊。 “不儿,哥,朱无阙真的是三无啊?复明者乐队的贝斯手三无啊?” 白于斯了解过复明者乐队,但不是很理解白知宁为何会如此惊讶。 “是啊,怎么了?你想要他的签名,还是实体专辑?我可以问问他。” 白知宁沉默半刻。 然后同手同脚地回到了房间。 看白知宁如此失魂落魄,萧玉章指了指她的背影,回身问道:“小宁怎么了?” 已经被朱无阙同化、丝毫没有觉得在台上饰品叮铃作响酷拽solo的贝斯手忽然一朝成了台下矫揉造作的绿茶娇妻这件事有什么不对的白于斯想了想,继而猜测道:“可能是想学贝斯了吧。” 跳过这个小插曲,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坐在饭桌前,聊起朱无阙的从前,和朱无阙与白于斯的相识经过。 主要是朱无阙聊,白于斯负责宠溺点头。 朱无阙拿过纸巾,攥在手里,竭力营造出坚强不服软悬崖小白花的氛围感。 “我从小就父母双亡,是江姨把我带大的。江姨…待我很好,但我知道,她其实很忙,所以她不常回家,就算回家,也会让我自己去玩。她太累了,我懂的……” “后来江姨跟我说,我年纪太小,管不住钱,就让我把存款都给她。不过我确实很笨啦,上小学了,数学才考五六十……真的,如果没有江姨,我肯定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 他真诚地站起身,向江翠英敬了杯酒,笑容甜美,声音夹出了新高度:“谢谢你,江姨,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啪——” 白知宁的勺子直接砸到了骨碟上。 她无助叹息,麻木万分,颤着声音双手捂脸:“我……别管我,别看我,求你们了,别看我……” 江翠英没有在意,她的眼睛柔情似水,语气也柔情似水。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以后若你能幸福,就是我最大的梦想。” 朱无阙微微俯身,疑似娇弱无力地倒向白于斯,按住太阳穴。 “老公,我的头突然好痛……明明,明明江姨说的都是好话,我怎么,这么不适应呢?老公,我是不是有些太敏感了?” “叮铃当啷——” 白知宁的粥碗直接砸到了地上。 幸亏粥已经喝得差不多,没有造成烫伤或飞溅。 白知宁绝望地捂住耳朵紧闭双眼,破碎感突破天际。 “不用管我……你们吃,你们吃……” 搞什么啊! 复明者乐队的贝斯手! 阴郁冷漠却才华出众的三无! 现在! 叫白于斯老公!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白于斯光顾着感受朱无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与撒娇了,没注意到白知宁表情的崩坏。 他随口问道:“小宁,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感觉你的状态不是很好,是高数太难了吗?” “…………” 白知宁抹了把脸,艰难笑笑,就当回复了萧玉章担忧的眼神。 她走到墙角,拿过清扫工具,俯身捡起碎瓷片,动作僵硬,背影坚决,好像从此无坚不摧。 “我没事,高数不难,我也没事,没事的……” 白于斯点头,转而看向朱无阙。 “你刚才还想说什么?” 朱无阙看着江翠英的脸色越来越僵,又熟练地搂住白于斯的脖颈,撒娇卖乖信手拈来。 “都怪老公非要看我,我现在都忘了我要说什么了。” “咣——” 白知宁手下的垃圾桶直接倒在了地上。 被包装好的碎瓷片扎破了塑料袋,哗啦啦地滚出袋中,好像她现在的心情,碎得不能再碎。 白知宁……白知宁欲哭无泪。 她颤着一双手,抖着一颗心,将白瓷片重新收拾好,向身后摆了摆手,气若游丝,似乎在自己哄自己。 “我没事,哈哈,哈哈我没事,我没事的……我一定会没事的……”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白知宁在心里怒吼。 厌世颓废乐队贝斯手突然变成了绿茶娇妻对着她哥疯狂撒娇那种事情不要啊! 第24章 老公的清纯心机小白花 托江翠英与朱无阙中门对狙的福,这顿饭吃得唇枪舌战,不得安宁。 江翠英是坚定不移的催生且保皇(指捍卫男性婴儿的朱姓权)派,忽悠起人来,真是老太太穿棉裤,一套又一套的。 “要我看啊,小白正是最佳婚育年龄,在这个年纪代/孕出来的宝宝,能完美继承到小白的优点。” “当然了,这件事也不能操之过急。如果小白不想做代/孕,那可以让朱无阙做,是不是?他是211院校的哲学生,这些年又是写剧本又是组乐队的,虽说没个正经,但余额还是充足的。” “到时候恐怕需要小白给他做做心理辅导哈哈。毕竟朱无阙这孩子从小就叛逆,没办法,得有个人劝着,虽然他也不听劝。” 江催生唱罢,朱绿茶上台。 他先是装模作样地拉扯着白于斯的衣袖,向江翠英摆明了娇妻就听老公话的固定形象,继而又害羞似的低头,茶言茶语着。 “江姨,你的苦心,我其实一直都知道。您哪有什么坏心思呢?您只是想让我不再孤单罢了,所以才一直让我结婚生子,对不对?” “有时,您睡在沙发上说梦话,我都听见了,您叫我耀祖,本意是要让我传宗接代光宗耀祖,是不是?” “可是实在是抱歉,我误食了福岛核风料理,导致我的基因在复制过程中失去了蛋白稳定性,这改变了我的性取向,让我成为了一个同性恋。因为是日本的核污水,中药也调理不好,我很抱歉,但这不是我的错……” “我知道您一直想让我光宗耀祖,可是同性恋的我,又怎能堪当大任呢。” 白于斯是个老演员,轻易不会笑。 他夹了块最嫩的鱼肉,放进朱无阙的碗里,宠溺道:“这块肉最好吃。” 朱无阙当场被感动得无以复加,热泪盈眶,又非常坚守人设地没有让眼泪流下。 他含泪吃完了鱼肉。 “老公,你对我真好……江姨虽然待我也好,可从来都不会把鱼肉给我,尽管我知道,那是因为她很忙,无法照顾我……可偶尔,我也想要家人的陪伴啊。” “江姨,我说句实话,我恐怕是不能完成您耀祖的愿望了,可是您也不要灰心,想开一些,没事的,怎样都能活,活不了还能死呢,死不了了就会有活路,没有活路还会有死路,是路就能走,走的人多了,就会变成大路,而条条大路通坟墓。这一辈子,很快就会过去的。” “所以真的很抱歉,我无法答应您的强制性要求,啊不是……是您的合理诉求。真的很抱歉,我不能答应……而且我也是真的不能生出儿子,因为我是个同性恋,我已经被列祖列宗诅咒了,他们诅咒我永远生不出儿子。” 江翠英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同性恋,也不是不能生出儿子——” 朱无阙以手掩唇,好看的眉毛蹙起,似乎在忍耐着莫大的痛苦。 “我知道的,江姨,您不用安慰我。” “您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安慰我,无论是我险些被人掳走时,您说我呆傻,不懂得拒绝。可是江姨……当时,我只是想给我的妈妈买一束花。后来我也明白了您的心意,您说得都对,我就是呆傻。” “我的泪水打湿数据线,边看男人边漏电……一开始我也没想上瘾的,是他们跟我说亲男人一两口不会有事的,很容易戒掉的,我才去试了一下。后来发现不行啊,这一旦断了一天不亲就痛苦,就难受。结果害得我年纪轻轻就染上了男人瘾,现在想戒也戒不了,一天不亲我老公就浑身刺挠。平静的生活也被打破了,努力赚钱就是为了能够天天亲我老公。” “对不起江姨,我还是太呆傻了,才会上了我老公的瘾,都怪我,若是我再聪明一些,我肯定会成为您心目中合格的耀祖啊,我要每天喝酒喝得烂醉,回到家就打老婆孩子,指使他们为我做事。可是现在不行了,我已经变成没有老公就活不下去的废物了……都怪我,是我没有听您的劝诫。” “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搞同性恋已经刻入了我的基因里,就算我再生个孩子,他也只会是同性恋,不会是耀祖。” 一旁,萧玉章已经听傻了。 但在想想白于斯说的那些话。 嘶—— 萧玉章假装平静地拆蟹。 白于斯说朱无阙很擅长表演,所以喜欢通过讲说台词来反抗江翠英的独/裁/专/制。 可是。 孩子可怜归可怜,这些台词她怎么没听过呢? 这些台词真的正常吗? 萧玉章暂且按下不表,和白大树悄悄地递着蟹腿。 白大树则是鹈鹕灌饼的模样,仿佛听懂了一切,信心满满地接过蟹腿。 朱无阙的话有什么难理解的? 不就是觉得代/孕有风险,有可能被核泄露污染嘛。 白大树同志意得志满,觉得自己已经看破了所有。 哼哼,小小代沟,不在话下。 如此聊了半小时,江翠英先撑不住了,吃完饭她就要溜,连梳妆盒里装的是什么都不在意了。 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饭后,萧玉章心疼地攥住朱无阙的手腕,叹了又叹。 “真是,苦命孩子……” 想给妈妈买花却差点被人贩子拐走,后妈连口鱼都不吃,还对他动辄打骂冷热暴力,甚至抢走孩子的存款,让他小小年纪就去赚钱。 太可怜了。 她这么心疼,朱无阙却没什么感觉。 他甚至觉得,萧玉章这是怎么了? 朱无阙仔细回想了一下说过的话,没有刻意卖惨的描述。 嗯,看来萧姨果然是个共情力很强很善良的人呢。 半晌,萧玉章抹泪,让白树把木雕和梳妆盒一起抱来。 朱无阙不明所以。 他看着那尊足有胳臂长的木雕,不是很懂接下来是个什么戏码。 难道是他发疯太过了? 让他们误以为他是真的疯了? 看着朱无阙难得迷茫的双眼,白于斯走来,笑着按向他的肩膀。 “不要这么紧张,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萧玉章一边开梳妆盒一边笑。 “对呀,我们又不会吃了你,我只是想啊,把留给儿媳的首饰都戴在你的身上罢了。” 朱无阙一愣:“……什么?” 萧玉章从梳妆盒中拿起一只看起来就特沉的金镯子,不由分说就要往朱无阙手腕上套。 “这是我结婚时,白大树给我打的,所谓代代相传……他当时给我打了两只金镯子,一只给白于斯的未来爱人,一只给白知宁。你现在是他的爱人,可不就得给你吗?” 刚和江翠英对完线状态明显不对的朱无阙猛地收回手。 “不是,这有点太——” “不贵重,怎么会贵重呢。” 萧玉章十分满意地强拽过朱无阙的腕子,力道之大让朱无阙都有些难以招架。 他毕竟也是撸了几年铁的人…… 白于斯倒了杯绿茶,在旁慢悠悠地喝着。 “你就收下吧,如果你不收,我妈会怀疑自己的。” 朱无阙蓦然回头,用眉毛和眼神向白于斯传递着求救信号。 不是,来的时候没跟他说这茬啊? 不是说好了,就是次简单的见家长吗? 这怎么连传家宝都戴上了? 白于斯略微心虚地盖着茶,没有回应朱无阙的求救。 唔,没有告诉见家长意味着什么事儿……就当作是他偶尔坏心眼了一次吧。 想必娇妻肯定会原谅他的恋爱脑亲亲老公的吧。 朱无阙再次回头,手腕上却蓦然一沉。 朱无阙低头。 好特么正的舒俱来。 好特么大的舒俱来。 好特么顶的舒俱来。 他连忙推开萧玉章的手,拒绝道:“不行,萧姨,这东西我不能收,这太贵重了。” “谁说是单独给你的了?” 萧玉章拍了拍朱无阙的手背,笑得和煦温柔。 “这是给你和白于斯的啦,这是你们的共同财产。首饰确实不多,但都是心意。如果你们不喜欢首饰,白大树还给你们准备了木雕,那里面藏着一斤多的金子。以后的生活啊,可得好好过,知道吗?” 朱无阙看向一旁外表朴实的木雕。 彻底沉默了。 他这辈子还没接受过这么磅礴的好意,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甚至他还想到了已经过世的姚欣和张珠。 如果姚欣和张珠还活着,白于斯会不会也能受到这样的待遇? 也能像他这样,被长辈的爱与好意所包围着? 萧玉章的眼神愈加温柔,说话时,语气也不自觉放缓。 她教养良好,只偶尔在家人面前狡黠。 这一点,很像姚欣。 朱无阙手指用力,掐红了掌根。 沙发上的白大树审时度势,拉起还在心虚喝茶的白于斯,把他拉回了楼上的书房,给楼下的两人留足了空间。 “我给你这些东西,不是为了绑架你。” 旁人一走,萧玉章捋着朱无阙的长发,动作轻缓,像是对待世上仅有的璞玉一般细致。 “如果哪一天,你与白于斯的感情走到了尽头,这些首饰,你可以退回,也可以拿走,只要你们协商一致。” “而我,希望你们能幸福,直到永远。” ………… 回到楼上时,朱无阙的脑子还是杂乱的。 萧玉章的脑子也是杂乱的。 从她的角度来讲,白于斯真的变了好多。 这么多年,她似乎都见不到他真正用心的时候,无论是考教资当老师,还是相亲约餐看电影。 以前萧玉章觉得,白于斯只是被那次暴雨吓傻了,只要给他些时间,他就会好起来,重新变成那个她所熟悉的白于斯。 自由、恣意、张弛有度的白于斯。 可是他没有。 直到前些日子,白于斯很开心地跟她说,他要带他的爱人回家。 而萧玉章已经很久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他这么纯粹的感情了。 她答应了。 她也曾轰轰烈烈地爱过,自然能感受到朱无阙与白于斯二人之间的相处氛围。 确实相融。 白于斯没有骗她。 她是白于斯的母亲,当然会有一定的私心。 而现在的这份私心,让她决定相信二人的感情。 在这段感情里,萧玉章希望他们都能纯粹,永远纯粹。 第25章 老公娇纵绿茶娇妻回家发疯 回到楼上,朱无阙推开第二间的房门,隐约看见两道并坐的人影。 “你们在做什么?” 朱无阙揉着手腕,方才摘镯子时稍微用了点力,擦得腕间出了红,在冷白皮肤的映衬下,格外显眼。 电脑前,白知宁动作飞快,光速合上笔记本,尬笑着转过了头,舌头直打结。 “哈哈,三……那个,朱……嗯,嫂,嗯……晚上好……” 抱茶端坐的白于斯就很淡定了,他翻开笔记本,不理解白知宁的过度反应。 “怎么了?你不是说你很喜欢复明者乐队的三无吗?说什么都要给我看他的live切片。” 朱无阙了然,拆了发带,找了个舒服的懒人沙发窝进去,笑眯眯地望向认真观看live的白于斯。 “那老公喜欢吗?会不会觉得,和现在的我有些出入?” 白知宁当场跳起。 “出入可太大了!我一直以为你是,你是……你是那种,就是很……的人,没想到你,你们,我……呃啊,不想说了。” 她自暴自弃地跌坐回电竞椅中,戴上耳机,准备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破防加悲伤。 “喜欢。” 白于斯拖着行动条,找到喜欢的画面后,按下空格,让台上solo的朱无阙静止。 复明者乐队中的三无,黑曜石骨钉寒闪,铆钉镶在腰间,服装松垮,却能透过舞台的灯光,偶尔看见他劲瘦有力的腰。 手指有力,眼神淡漠……如同冷酷无情的夜行者。 偏偏他又专注,视线落在台下的观众时,眼尾上挑,眉目深邃,守序却又叛逆的深情。 白于斯面不改色地喝茶。 虽然茶已经快被他喝得只剩底儿了。 自白知宁说要带他看些刺激的东西后,他纷飞的心绪就没有停止过。 他没看过朱无阙的live。 今日一见,果然是……令人欲罢不能。 或许是安静的时间太长了,白于斯感到有些不适,好像他看朱无阙入迷了似的,虽然事实确实如此。 他清了清嗓,将话题拐到了安全无公害的地方。 “你的头发,以前居然这么长吗?” 视频里,朱无阙的头发几乎要垂到大腿,被银灰色的发带高高束起,发尾还缀着几颗宝石,在灯光下折射着。 闻言,朱无阙用手梳着已经短至腰腹处的头发,顺势摘下耳钉,夹在指间把玩着。 “嗯,嫌麻烦,正好那时候有公益组织募集真发,就一刀剪去了。怎么了,你想看我头发再长一些?” 不太好吧。 每次做时,他的长发总会落在白于斯的胸前。 白于斯又敏感—— 简直不敢想象等头发再长一些后,白于斯会被乱动的头发撩拨成什么样。 白于斯回头,恰好看见被朱无阙玩在指间的骨钉。 姿势熟悉,甚至他的身体都能记住某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 不能再想了。 白于斯清理大脑,手指不安分地转着茶杯。 “白知宁,你还有什么想对三无说的吗?” 白知宁绝望一笑。 “没有了……你们,赶紧滚吧……不想看到你们这对狗男男。” 今晚,她算是看透了。 什么贝斯手。 什么无情夜行者。 本质上都是恋爱脑,烦死了。 ……虽然她还是会去看复明者乐队的live就是了。 见白知宁这么忧郁,朱无阙玩心又起,他抬手拽过白于斯的裤脚,椅子滑轮滚动,将他拉到了眼前。 “老公,我没有力气起来了,你拉我嘛。” 白知宁闭眼瘫倒装死,不想说话,顺便把音量开到了最大。 耳机有些许漏音,但能听出,是复明者乐队新专中的一首后摇。 意识到自己漏音,为了避免尴尬,白知宁又默默地调低了音量。 白于斯无奈伸手,发力将朱无阙从懒人沙发里拔出来,嘴唇因被茶水浸过,而有些湿润。 “你是没长手,还是没长腿,非得要我拉你?” “这不是想被老公宠爱嘛。” 朱无阙靠向白于斯,手指在他的腰后游走。 “怎么了老公,老公不喜欢我这样吗?” 白知宁:“……” 她就多余降低那个音量。 她拿过床上的玩偶,狠狠地向狗男男砸去。 “要恩爱给我出去恩爱!不要脏了我的耳朵!” 朱无阙便笑着半抱半牵地把白于斯带出了卧室,还十分贴心地合上了卧室门。 出了卧室,白于斯一翻手掌,牵住了朱无阙的手腕,将他带向自己的卧室。 “我妈都和你说什么了?在楼下待了这么久。” 那个live切片,他都快看了十几遍了。 提起这个,朱无阙突然将头抵在白于斯的后背上,从后面拥住他,眉毛蹭着白于斯的耳后。 “她说,娇妻演技不错,就是亲亲老公有些容易害羞,不敬业。” 白于斯笑着开门。 “那些首饰,你不需要有太多压力,她没有坏心,她只是,有些太激动了。” “嗯,我知道。” 关了门,朱无阙按下白于斯想要开灯的手,将他推至门上,低低地笑起来。 “白于斯,你知道我都在想什么吗?” 白于斯将茶杯放在一旁的小书架上,双手环在朱无阙的肩颈上,双眼微低,与他亲昵相拥。 “想什么?你想邀请我去看你的live,还是想带我去哪里?” “都不是。” 朱无阙吻着白于斯的下唇,不带任何情/欲,只是亲吻。 “我想和你一起骑行,从这里到省外,到暴雨的那天,到你的身边。” 白于斯摸着朱无阙的头发,说话间,唇齿相碰。 “为什么?和我骑行,会很无聊。” 朱无阙没有加深这个吻,只在表面停留。 “你不无聊。” “白于斯,你不无聊,而我喜欢你,所以你的过去和未来,我都会不掺杂质地想要去了解。我知道你的过去,我知道你的现在,我不知道你的未来。” “我以前总是怀疑,为什么我会把你排除在未来之外,我找不到原因。我的性格古怪,在遇见你以前,你肯定猜不到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大概就是永远不会赤诚的蛞蝓,总是自闭,拒绝外界。当然,现在也没变过。” “我时常在想,为什么我能接受与你的亲密接触,为什么你也能接受与我的亲密接触。真的是因为,我缺一个逢场作戏的玩伴,而你又缺一个幻想中的伴侣吗?” 白于斯蓦然觉得他口舌干渴,他托住朱无阙不断下沉的头。 “朱无阙,我对你从不是一时兴起。一见钟情,或许可以宽泛地描述我,它站得住脚,但不适合我。” “我知道。” 朱无阙装作无意地蹭去眼角的泪。 “我喜欢你,也从不是一时兴起,或是玩心纵使。” “而我会,一直喜欢你。” 白于斯心里一软,捉起朱无阙的手,细密地吻着他蜷起的手指,从指节到掌根,再到他的锁骨。 “我知道,我也都知道。” 一整夜,房间没有开灯。 他们躺在床上,似乎只是拥抱,就能代替所有话语。 似乎只是亲吻,就能消弭所有声音。 昏暗。 不见五指。 又好像万物清晰可见。 能清楚地识别到爱人的眼神,能辨别出爱人的骨骼。 ———— 第二天。 朱无阙和白于斯直接睡到了中午十一点。 楼下,阿姨已经做好饭菜,明媚的阳光射入厅堂。 萧玉章和白树热烈地讨论着婚服的配色,白知宁满脸疲倦,耳机里放的是循环了一整夜的复明者乐队新专。 “中午好啊,睡得怎么样?” 萧玉章转头,向朱无阙打着招呼。 茶几上,木雕和梳妆盒排排站。 朱无阙瞬间想起昨晚的婆媳谈话和文艺逼告白。 真的,不得不说,和白于斯在一起后,每件事,似乎都是全新的。 放在以前,他简直不敢想象,让他谈恋爱、与婆婆对话、莫名其妙自我剖析进行一长串文艺逼告白的种种场景。 太炸裂了,太逆天了。 朱无阙走到沙发前,与萧玉章隔了个位置坐下。 “还不错,今早醒来神清气爽。” 萧玉章倒了杯温牛奶,放在朱无阙面前。 “睡得舒心就行。我和白大树正在讨论婚礼现场要怎么布置,小朱有什么想法吗?” 朱无阙端过温牛奶。 “我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白于斯,你想怎么布置?” 被提问的白于斯想了想,转着杯中的牛奶。 “其实我,不是很想办婚礼。” 耗时耗力,收获也少。 一整场婚礼下来,新人除了累就是累,偶尔穿插着一丁点儿的感动,然后又被司仪的唠叨和多余的流程所打断。 最后只剩下了疲惫。 萧玉章只好兴致缺缺地放下手。 “好吧,那就听你们的吧,哎,我还想和你们的喜酒呢。” 白知宁幽怨地趴在软沙发上,捂着耳机。 “如果你们想结婚,我可以做你们的司仪……” 然后在婚礼上问出各种奇葩问题,比如如何看待青少年抑郁问题……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萧玉章只觉得白知宁状态很奇怪。 “小宁,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小宁不想休息。 小宁还没有从贝斯手变娇妻的阴影中走出来。 毁灭吧,世界…… 作者有话说: 白知宁:………… 白知宁:*调歌的手微微颤抖* 白知宁:这门婚事,我没意见…… 第26章 老公,我们来日方长 八月天里,朱无阙被白于斯抱在怀里,温顺地梳着半湿的头发,听着扬声器里朱策的最新进展。 “与我们起初预料的相差无几,江翠英不仅独吞了保险理赔金,还以不正当方式偷走了姚欣和张珠的遗物。” “但那些东西具体被江翠英藏在了哪里,这个目前还不能确定。而且,时间过于久远了,很难再去统计遗物数量与品种。” “医院那边,我今早去看过,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徐诚活不过这个夏天。至于徐诚的遗产该如何处理,江翠英还没有给出方案。” 朱无阙抬眼,用额头去蹭着白于斯的下巴,像是只惬意慵懒的布偶猫。 路西法和新来的小三花加百列躺在他的腿上小睡,安宁且静谧。 白于斯很享受朱无阙的摸蹭,不自觉地收紧拥抱,手上的梳子也明显停下,按揉着他的后脑。 有些过于舒服了。 朱无阙仰头,亲吻着白于斯的喉结。 电话那边,朱策仍在翻看着报告。 “之后的出庭无需你来,事情很快就会得到解决。律师给出的回应是,最好不要对归还保险理赔金和遗物抱有太大的希望。” “尤其是在张珠和姚欣都没有确定清点遗物的情况下,哪怕江翠英只归还一只碗,那也算是遗物。” “只能说,有一定概率会成功吧。” 朱无阙晒着日光,舒服得几乎要睡过去。 “那就按照你的计划来吧,保险理赔金和遗物,如果追不回来,那就别追了,劳神费力还没结果。” “我的要求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让江翠英女士给姚欣道歉。” “不聊她了,你最近公司事务怎么样?” 朱策对朱无阙可以说是无限纵容,闻言笑道:“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公司事务了?放心,最近几个月都没出什么重大事故,养你绰绰有余。” “话说,你什么时候带你男朋友回家看看?” 此言一出,朱无阙看向搭在他腰腹上的手。 居然紧张得缩起了吗。 朱无阙意有所指,意思含糊不清,笑道:“再看看吧,我男朋友接受能力,似乎不是很好的样子呢。” “你这么急着让他回家,是有什么传家宝要给他吗?” 朱策不知道白于斯就在朱无阙身边,说话自然随意了些。 “不到传家宝的程度,但也算是贵重。毕竟这是你的男朋友,当然不能让他觉得我们诚意不够。” 结束通话,朱无阙的头发仍没有干。 他抬指戳弄着白于斯的耳垂,“不要这么紧张嘛,老公,你抱得我都痛了。” “我没有紧张……” 白于斯侧耳,耳廓绯红,被朱无阙玩着的耳垂,温度也一再上升。 “你想让我回你家吗?” 朱无阙失笑。 “这算是什么问题?当然得带你回家啊,朱策和姚欣可都等着这一天呢。难道老公,不想和我回家吗?” 虽然他在遇见白于斯之前,已经明确表示过他这辈子大概都不会有亲密关系吧。 “不……我想和你回家。” 白于斯调整着动作,借此缓解着情绪波动。 “老公,你真的好容易害羞啊。” 朱无阙抚着白于斯的眼尾痣,抬腰亲吻着他的下唇。 看着看着,他突然问道:“白于斯,你可以和我一起live吗?” “一起什么?” 朱无阙起身,神色认真。 “live,我想看你弹吉他。” 还想看你自由纵情时的样子。 白于斯看向墙上挂着的那把相思木吉他,和以前拍摄的风景照。 自出事后,他就再也没有碰过那些东西了。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弹过吉他了,早就生疏了。” 白于斯倚在墙上,黑发微长。 “况且,我也不是复明者乐队的成员,上台演出是否有些不太对?” “不会的。” 朱无阙歪头笑道:“Muse他们很好奇老公的存在,每天都在问我能成为娇妻的老公是什么感觉。严格意义上来说,你已经成为复明者乐队的编外成员了。” 白于斯又问:“乐队粉丝不会有意见吗?” 毕竟白知宁的反应都这么大,足以见得,在粉丝眼里复明者乐队的重要性。 而若是他上台演出,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不要有这么多的顾虑,白于斯。” 朱无阙顺着他的胳膊,与他十指相扣。 “我想和你live,只是一首歌,就是这么简单,我希望你能陪我。白于斯,你在顾虑什么呢?还是说,你在害怕什么呢?” 白于斯哑然。 他也不知道他在顾虑或害怕什么。 或许是觉得,与朱无阙一起live,会对他的人生产生某种无法挽回的影响吧。 朱无阙也不想这么步步紧逼,便合起他的手,说:“白于斯,就算是为了我,好吗?” 看着朱无阙包裹住他的手,白于斯笑了,点评道:“好经典的发言,你都是和谁学的?” “嗯,娇妻天赋异禀,无师自通的。” 朱无阙注视着白于斯,“就当是为我,好吗?老公。我想看你弹吉他,想看你做好多事情。” 两人就这么长久地对视着。 良久,白于斯败下阵来。 他觉得他真的是疯了,才会一再答应朱无阙的种种请求,更让他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强硬地扭转他人生的轨道。 “好,我答应你,我和你一起live,但会发生什么,我一概不顾。” 朱无阙欢天喜地,当即就要扑倒白于斯。 这动静吓得路西法和加百列一起醒来,俩猫摇了摇尾巴,觉得眼前的场景对猫来说实在是有点超过了,便一前一后地出了卧室。 “你把她们都吓到了。” 白于斯轻拍朱无阙的后背,右臂环住他的腰,任他躺在身上。 朱无阙熟练撒娇,顺带着解开了白于斯的衬衫纽扣。 “老公,你怎么在家里都穿得这么正式啊?” 白于斯垂头看了眼近乎于敞怀的黑色衬衫,正式吗? 今早有家长来询问孩子的成绩,非要开视频通话,他总不能只穿睡衣吧,就随意套了件衬衫。 由于他套得急,里面便没有穿黑色背心。 朱无阙甫一低头,就能看见白于斯裸/露的胸膛。 任其采撷。 朱无阙眨眨眼,蓦然觉得牙痒。 十分钟后,朱无阙被白于斯赶出了卧室。 后者浑身泛红,词不成句,眼尾似乎还含水。 “朱无阙!你怎么能……” 朱无阙无辜举起双手,明知故问:“我做什么了呀老公,明明老公也很喜欢……我只是在做老公喜欢的事情罢了,老公就要这样对我……老公,你是不是有些太敏感了?” 白于斯胸膛剧烈起伏着,起伏了十几秒,他没词了。 他坐在床上,一头栽进软被中。 朱无阙说得没错,他确实很喜欢。 可是再喜欢,也不能……不能…… 白于斯将头埋在被子里,听着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老公,你反应太厉害了,把我都吓了一跳呢。” 朱无阙的手钻进被子,一路游走,贴在某处,冰凉覆滚烫。 唔,手感不错。 白于斯……白于斯已经无力挣扎了。 毁灭吧,他这辈子算是栽男鬼手里了,由他去吧。 ———— 今日娇妻朋友圈。 朱无阙[心跳]仨娃妻:高考结束了,爸妈问我能考多少分,我立马大声回答183分!哎一说起183,我就想到我老公刚好就是183,就是突然想到他的身高是183,我也不是故意提起183的,只是刚好就是183你能懂吗[笑哭][笑哭]我求求大家求求大家了,不要加他好吗,这是我老公,虽然他183爱出轨又爱家暴我,但我依然爱他,我依然相信他会回头,我求求大家不要加他,我相信他也是爱我的,他只是不好意思说而已,打是亲骂是爱,他打我越狠说明他越爱我,求求大家了,不要加我老公求求了[大哭][大哭] ———— 事后,白于斯沉默地看着朋友圈。 半晌,他翻转手机,把朋友圈内容贴在朱无阙眼前。 “你老公,183,出轨,家暴。这是你的哪个老公?” 朱无阙忍笑,听着某人沙哑又余韵未消的声音,坏心眼转了一个又一个。 “嗯,不知道呢,哪个老公呢?” 白于斯不知道这究竟是哪个老公。 白于斯只知道现在的朱无阙贼欠儿。 白于斯在被子里踹了朱无阙一脚,然后卷被翻身闭眼,“睡觉,不许动手动脚。” 朱无阙特委屈,只好抱住白于斯柔韧的腰身,“好吧,老公,都听你的,谁让我爱你呢。” 白于斯暗中叹气。 “朱无阙,我们分手吧。” 朱无阙不失娇妻本色地震惊,捂住嘴,可怜兮兮地撒娇:“老公,不要和我分手好不好,我再也不在外面叫别人老公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没有别的老公,我的老公,从始至终就是你呀。老公,你原谅我好不好?” 白于斯……白于斯再度闭眼。 男鬼误人,从见到朱无阙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男鬼误人。 白于斯可耻地答应了。 毕竟他也真没打算分手。 “可是老公。” 男鬼又附上来,揉着他的侧腰,蛊惑道:“谁家老公提分手时,身上还留着某人留下的印迹呀?” 白于斯充耳不闻,装死。 朱无阙在他耳边低笑,又温柔亲吻着他的侧颈。 “睡吧,老公,我爱你,你再怎么闹,我也不会和你分手的。” 我们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老公,给你我的告白 暑假结束,排练室终于迎来了久违的热闹。 唐璜懒洋洋地窝在毛毯里午睡,怀里还抓着两根磨牙棒。 其他成员都还在收拾着东西,Muse突然怒气冲冲地从茶水间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提着勇闯天涯的残/肢。 “三无!我就俩月没回来!我放冰箱里的那两打啤酒呢!” “你一个人咣当咣当全造完了!一瓶都没给我剩啊,你属水牛的吗!” 坐在沙发里和贝斯重修旧好的朱无阙抬起头,想了想,而后恍然大悟。 “哦,原来那是你的啤酒啊,我说呢,问了阿青韶明姐李四和春生,他们都不知道是谁的呢。” 前些日子他和白于斯来这儿重练吉他,看见冰箱里还有未开封的啤酒,没多想就开了箱。 冰箱是公用冰箱,放进去的东西,一律被视为公共用品,故而朱无阙也没有太在意啤酒的主人究竟是谁。 Muse攥着瓶盖仰天长啸。 “三无!今天排练你别想好过!!” 阳台上,韶明姐检查了封窗的结实度,走回客厅。 “Muse还真是有活力啊,隔着窗户都能听见她的哀嚎。” 毕竟在选址时,朱无阙特意要求了隔音好和四周清静,找了好久才找到这间凶宅。 中介给的理由是,隔音好,所以手起刀落时没有邻居听见;发生过凶/杀案,所以没人敢继续在这儿居住,房价还很便宜。 虽说后来也想过去专业的排练房,可兜兜转转,他们还是更喜欢固定一些的地点,便没有换。 转眼间,居然这么多年过去了。 “好啦Muse,让三无再赔你就是啦。” 韶明姐揉了揉Muse的短发,“而且那也不算是水牛吧,应该是酒牛?” Muse生无可恋。 “韶明姐,你还是这么会说话……” 韶明姐温柔笑笑:“哎呀,真的吗?我的第四十六位相亲对象也说过我说话好听呢,我的第八十八位相亲对象还夸我能说会道呢。” 苦命的相亲专业户。 Muse抛着啤酒盖,叹气道:“是我走得急,忘了把啤酒拿出来……哎,也没有真的在怪三无啦,主要是,那是我crush送给我的礼物啊。” 韶明姐眨眨眼,表示不理解。 “你的crush,为什么,要送你啤酒当礼物?” 修理猫爬架的春生举起手,跃跃欲试。 “我知道,因为她crush说,好酒配好菜,啥人啥对待。” “看吧,我就说了,让你平时别老复制那些抽象文案,看把人家给洗/脑的。” Muse擦了把脸。 “……对,他现在,每天晚上都要给我发各种抽象文案,真受不了。他以前,好歹也算是个,慢热高冷的……” “不提这个了,说了心酸。” Muse朝朱无阙扔着瓶盖,幸灾乐祸道:“最近小娇妻过得怎么样啊?好像很久没有看见娇妻朋友圈了呢,是不是和亲亲老公吵架了呀?” 朱无阙抱着贝斯,笑得欠揍。 “没有呢,娇妻仍在被爱情滋润着呢,真是很抱歉,没能让Muse失望呢。” “呵呵。” Muse翻了个白眼,“话说你老公什么时候和我们一起live啊?我还挺好奇他到底长什么样的,竟然能把你给拐走,你真不是被催眠了?” “对哦,我也很好奇。” 韶明姐八卦道:“你不是最讨厌亲密关系了吗?怎么突然就改性了?难道真被灌迷魂汤了?感觉性子也比以前开朗了许多。” 想当初刚组建乐队,几人互不熟悉,说话都带着客气的疏离感。 尤其是朱无阙。 哪怕相处久了,彼此熟悉了,他也还是与所有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属于是谈朋友不太够,说队友又太超过的程度。 朱无阙笑道:“是吗?我倒是觉得我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呢,只不过是和老公在一起之后,浑身都散发着恋爱的香甜味道罢了呢。” Muse想吐。 “谢谢,有点恶心,我先走了。” 说着,她就拉着韶明姐快步走到了阳台上骚扰唐璜,不想直面恋爱脑上头的娇妻。 朱无阙心情颇好,拿过笔记本记着旋律。 春生走来瞄了两眼,“哇,你还真要写情歌啊,我还以为你就是说着玩玩的。” “嗯哼,给老公写的。” 朱无阙落笔试弹,修长手指在贝斯上划过,将本子推到春生面前。 “我打算在这里加入吉他,不会很突兀,歌词也不需要改,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都行,毕竟这是你们之间的小情趣。” 春生拉了把凳子,坐在朱无阙面前,表情特认真。 “不过,你还真要写情歌啊?咱乐队不是从来不写情歌的吗?你忘了?” 朱无阙写下一行歌词,头都不抬:“我有说过吗?乐队有这个规定吗?没有吧?” 春生默然。 “……成立之初,我们就说过,不写情歌,尽量减少情情爱爱……你居然都忘了吗?” 朱无阙按压着圆珠笔,抵在下巴上回忆。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是不是你记忆错乱了?” “记忆错乱个屁!” 春生一拍桌子,对朱无阙指指点点,“说好的智者不入爱河呢!你都忘了吗!” 他翻起陈年旧账,和朱无阙念叨着复明者乐队的禁情歌史。 “首先,是你提出的情歌禁令。当时的作词作曲编曲只有你我两人,而我们都一致认为,死亡与生存比情爱更有意义,所以我们从不写情歌。” “其次,还是你,毙掉了Muse写的我家crush世界第一心动,虽然在这首歌里,歌词有且只有一句我家crush世界第一心动,可它还算是首情歌吧?你给毙掉了。” “最后,你明确地在半年前独立发行的EP里表示过,你不需要情爱,情爱很麻烦,亲密关系很麻烦,对不对?” “综上所述,你背叛了组织。” 朱无阙点点头,若有所思,转而看向Muse。 “Muse,你现在还想不想重制我家crush世界第一心动?” Muse兴奋冒头。 “你说真的?” 朱无阙点头,“真的。” Muse欢呼:“芜湖!我宣布,我撤回对你的所有指控!” 春生算是无语了。 “无药可救的两个死恋爱脑……” “嘁,春生哥,你别大哥笑二哥啊,你现在不还是处于令人绝望的痛爱之中吗?” Muse振振有词,“况且,我们和你不一样,我们很乐观,而你很悲观,乐观的人首先享受爱情,嘻嘻。” 虽然朱无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乐观的人吧。 总之,就这样,复明者乐队确定下了两首新曲。 一首是情歌,另一首还是情歌。 可喜可贺。 结束排练,朱无阙简单布置了近几个月的规划。 “一切还是按照以前的速度来吧,不要太忙碌,状态最重要。” 队员左倒右歪地听着,基本上都处于一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状态。 Muse率先举手提问:“亲爱的三无,请问我的crush世界第一心动什么时候可以重制?” 被迫加入恋爱脑阵营的春生也举起了手:“亲爱的三无,请问我可以申请为我长达两年的异地恋写一首情歌吗?” 李四也举手,言简意赅:“我和普通话咯,百次虐恋哎。” 阿青笑骂:“一群意志不坚定的家伙。” 韶明姐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急嘛,等他们也到了结婚生子的年龄,就知道现在的恩爱有多么沉重了,哎呀,那可是需要好多好多的钱呀。” “哇,韶明姐,你是真的会说话哦!” “谬赞谬赞啦。” 朱无阙在备忘录上又加了两首歌,转着圈儿地玩笔。 “那就这么定下了,解散吧。” 几位成员互道告别后便各自回家,阿青还拐走了唐璜,他最近买了房,刚入住没多久。 乐队吉祥物就这样被阿青掳走了。 Muse说这是赤/裸/裸的不讲武德,来骗、来偷袭乐队吉祥物。 看着他们吵吵闹闹地离开,朱无阙关了灯,垂头去看朱策发来的新消息。 :徐诚死了,江翠英终于肯说出实话了。 :你什么时候有空?江翠英说要和你单独聊聊。 :保险理赔金要不回来了,但她会归还姚欣和张珠的遗物。 朱无阙捏紧手机,给朱策发去了信息。 至于什么时候去见江翠英,他什么时候都有空,什么时候都可以见。 追踪了多年的事情终于落地,朱无阙难得松了口气,站在潮湿的夜风中,给白于斯打去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白于斯温润好听的声音,顺着湿漉漉的风传来。 “怎么了?你结束排练了?” 朱无阙倚在栏杆上,笑着把弄钥匙。 “嗯,结束排练了。” “江翠英的事情,也要结束了。” 白于斯短促一笑,“那真是恭喜你了。” “唔……就是她这事儿一结束,新的事情又来了。” “什么?” 朱无阙难以抑制笑容。 “还记得我为什么要开展现代都市娇妻大剧吗?” “为了气江翠英。” “嗯哼,现在她的事结束了。” 电话里,朱无阙的笑声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沙砾感。 “所以很遗憾哦老公,您的娇妻余额不足了呢,还请快点续费呢。” 白于斯当即就明白了朱无阙的意思,顺着他的话问下去:“所以,你想要怎么续费呢?” 朱无阙看向远处的楼房,灯火通明,柔光笼罩。 “我们同居吧,白于斯。” 第28章 老公,我不正常吗? 与江翠英的谈话并不顺利。 谈话的前半小时,她一直在顾左右而言他,支支吾吾,不肯说出事实。 继徐诚死后,她的小儿子朱嘉俊也出了事儿,在郊外和人打架被拘留,查征信,还发现了高达三十万的网/贷,经过盘问才知道还网/赌,这辈子算是有了。 故而,江翠英的状态很不好。 朱无阙翻开近些年来江翠英的流水明细,手指停在大头支出上。 三年,花了五百万,全部用在了新房上。 准确来说,是给朱嘉俊买的婚房。 情况严肃,朱无阙指间夹着签名笔,在纸面上敲击着,瞳孔仿佛深邃漩涡,能将人轻易吞吃。 “江翠英,十年前,你买的那套学区房呢?说着要给朱嘉俊补习,到头来,居然一块砖瓦都没见到。学区房呢?” 江翠英眼圈通红,才刚哭过。 直到现在,她才似乎想起朱无阙的真实作风。 朱嘉俊评价他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浑身反骨,可当真是没说错。 可当江翠英看向朱无阙的双眼时,她不禁抖索,抓紧了身下的裙摆。 “两年前卖了……那里的房价,如今涨得很高。” 朱无阙嗤笑,倚躺回老板椅里,翻阅着更久以前的消费记录。 签名笔砸在桌面,一声,一声,再一声。 压迫感风雨欲来。 这次,朱无阙没有问及支出相关的话题。 他危险地眯起眼,唇间带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江翠英,请问,你一直想让我去做代/孕的目的是什么呢?” “朱嘉明死的当天,徐诚又和你说了什么,才让你直接带他回家的?” “以及,最后一个问题。” 朱无阙盯着江翠英愈显灰白的面色。 “姚欣究竟是怎么死的?” 三个问题问完,江翠英已经汗如雨下。 她不安地拽着袖子,双腿抖如筛糠。 或许是太久没有见到朱无阙的真面目了,也或许是朱无阙在她面前装了太久的娇妻,使得她几乎快忘了,朱无阙原本的阴沉、不苟言笑和可怕。 “我……” 江翠英刚开口,就被痰卡住了话音。 她猛烈地咳嗽,却一刻不敢耽误,说出了当时的真实情况。 “我十六岁时遇见朱嘉明,他说他会给我一个家,我相信了。后来他又说,他可以带我回家,他的妻子已经活不久了,他可以娶我。” “结了婚,他又说,只要我能给他生个儿子,让朱家有后,他就愿意将他的财产分我一半。其中包括,他妻子的保险理赔金。当然,我是后来才知道,原来朱嘉俊是徐诚的孩子……” “至于徐诚,他,他是我的老主顾,知道朱嘉明死后,怕我伤心,就和我说,他可以帮我打理财产。我就答应了,我确实很需要他。” 觑到朱无阙脸上的阴暗,江翠英不敢怠慢,连忙说道:“我真的不知道姚欣是怎么死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段时间,朱嘉明一直说快了快了……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啊!” “啪——” 朱无阙心情陡转急下,突然放下笔,拉开凳子向外走去。 江翠英垂着头,一语不发。 只有满头的汗暴露出了她此时的紧张。 门外,朱无阙将录音笔递给朱策,走到角落里点了支烟。 他不常抽烟。 抽烟算是另类自/残。 但他现在需要烟。 朱无阙靠在墙上,黑发披散,人如鬼魅。 “姚欣死的时候,是在医院,还是在家里?” 朱策打量着手中的录音笔,听律师在电话里说着后续事件处理。 “在家里,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她的死与朱嘉明有关。” 朱无阙分开五指,侧脸仿佛被黑夜染色,沉在阴影里,看不清楚。 “徐诚的账户查清楚了吗?没有遗漏了吧?” 朱策抬手,想要安慰朱无阙,可手举到一半,又放下。 “已经调查清楚了,徐诚挪用公司公款是板上钉钉的罪名,江翠英作为共犯,钱大部分都进到了她的账户,自然逃不了干系。” 电话铃声响起。 朱无阙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 朱无阙捻灭烟头,随手扔进垃圾桶里。 “那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了。” 朱策应了声好。 走到楼梯口,朱无阙又转身。 “这些年委屈你了,叫那个人渣叫了那么多年的父亲。” 朱策知道他说的是徐诚,便耸耸肩,如释重负地笑。 “都已经过来了,不是吗?哪怕他再想对我的公司产生干扰,也没那个机会了,他已经死了。” 说的也是。 从前被一再控制的人生,已经彻底过去了。 饶是无牵无挂的朱无阙,也难免会受到那些管控的负面影响。 更何况是当年还要照顾年幼弟弟的朱策呢。 走出写字楼,朱无阙听着白于斯的声音,顺利地找到了站在楼下的白于斯。 五米之外,白于斯撑着把黑色的伞,遥遥地看向他。 朱无阙没有犹豫,快步走到他身前,几乎是撞进了他的怀里。 呼吸仿佛终于得到了释放,在办公室里憋了许久的烦闷也终于见了天光。 朱无阙对朱嘉明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对于这位人渣,他有的只是厌嫌和恶心。 他只是没有想到,原来姚欣的死,真的另有玄机。 没有人挂断电话。 白于斯轻抚着朱无阙的背脊,感受着他尽量克制住的心脏起伏。 “我们回家吧?” 良久,大雨滂沱。 雨声中,朱无阙的鞋已经湿了。 他的睫毛划过白于斯的皮肤,然后动作幅度极低地点了点头。 今夜的雨,似乎没有要停的势头。 白于斯抱着热茶窝在沙发里,头上还顶着块浴巾。 姚欣的墓碑前,二人都没有说话。 沉默,一直蔓延。 临走前,白于斯又回头看了眼雨幕中的墓碑。 它安安静静,端庄秀丽,好像承载着许多数不尽的温柔。 而他们走后,墓碑仍不言不语,始终注视着他们。 目送他们,直到身影消失。 客厅里,路西法揣着爪子,眼睛要闭不闭,安然地浅眠在猫窝中。 加百列则精力充沛,玩着自动饮水机里的活水,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朱无阙从浴室中走出来,外卖的姜茶已经送到。 他将热烘烘的姜茶贴在白于斯的脸上,为他擦着头发上的水珠。 “都和你说了,不要跟来,现在搞得你也被淋湿了。” 朱无阙揉着他微凉的皮肤,凑上去吻了两口,蜻蜓点水般的触碰。 白于斯接过姜茶,将喝尽的热茶杯子放回茶几,面上还带着些薄红。 “是我自己想去的,被淋湿了我也愿意。” 毕竟这是朱无阙的母亲,他必须要去。 他不想再看见朱无阙被雨打湿的样子了,哪怕淋雨,他也要同他一起。 可惜白于斯的体质实在是有点薛定谔,才刚回到家没多久,就额头发烫起了烧。 即使吃了药,头脑也还是有些晕乎,走路都发虚。 朱无阙代白于斯向学校请了假,给他吹干头发后,抱着已然昏昏欲睡的白于斯回到了卧室。 在梦中,白于斯的手也没安分下来。 他揪着朱无阙的衣角不肯松开,朱无阙只好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以最低档热风吹完了头,顺便关闭了卧室里的大灯,只留了盏小夜灯。 白于斯有喜欢开着小夜灯睡觉的习惯。 兴许是觉得这样会更有安全感吧。 做完这一切,朱无阙调了空调风向,掀被与白于斯相拥。 怀里的身体好像在四溢着热气,只有手脚是冰凉的。 朱无阙睡得迟一些,便在身旁守着白于斯,等他的体温降下呼吸平缓后,才肯闭眼入眠。 或许人都惧怕死亡。 白于斯惧怕死亡,所以不敢逾矩,不敢再次骑行,对暴雨和山坡有着无法磨灭的阴影。 朱无阙不惧怕自身的死亡,可他见过张珠在他眼前脱手,见过姚欣在他眼前落泪。 在这个夜晚,他同时也惧怕着,白于斯不告而别。 抑或是,这一切,仅为大梦一场。 醒来,张珠死了,姚欣死了,朱策被徐诚斗败了,白于斯从未出现过,朱无阙成了郁郁不得志的精神病患者。 朱无阙闭眼,眼睫微颤,吐息不稳。 他希望这不是梦,永远都不会是梦。 闭上眼睛,慢慢呼吸。 明天风和日丽。 ———— 再醒来,已是正午。 白于斯感受到面前的温度,不自觉地蹭着。 经过药物干预,他的烧已经基本退了,神清气爽,只是头还是有点疼。 “醒了?” 听到熟悉安心的声音,白于斯索性阖眼,放松了身子。 “没醒,我在梦游。” 朱无阙向前凑了凑,将白于斯整个人都包在怀里。 “唔,是吗?那老公,既然你在梦游,那我是不是可以直接把你吻醒啊?” 白于斯装睡,不说话。 朱无阙也没为难他,而是在他的鬓边落下一吻。 “吃完药再睡吧,老公。” 这似乎不能装梦游了。 白于斯坐起身子,借着朱无阙的手,吃完了退烧药,还被逼着灌了一杯半热水。 在药物的作用下,睡意再度袭来。 “睡吧,白于斯。” 这是白于斯睡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这一觉睡得可就长了。 白于斯甚至做了个颇有意趣的梦。 他梦见了那天暴雨,他精疲力尽地骑着山地车,艰难上坡。 由于体力透支与严重缺水,他的耳边出现了幻听,眼前似乎也出现了海市蜃楼般的景象。 他倒在了山路上,心脏几乎停滞。 接着是暴雨,是轰隆轰隆的雷声,和即将落下的滚石。 他太累了,根本没有时间力气躲闪。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要骑行出省,为什么要偶尔叛逆。 他应该待在家中、等着录取通知书的到来才对。 而就在他心灰意冷之时,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小臂,不由分说地将他从山路上拉起,带他离开了滚石降落点,为他遮风挡雨。 像是漂泊的人终于有了根。 也像是根已涝死的病树得了自由逢了春。 他安全了。 白于斯强撑着睁开眼,却被一双温凉的手遮住了眼睛。 “我带你离开这里。” 他听到有人说。 瞬间,身体腾空而起。 白于斯不由得向下看去,他看见了许多人。 萧玉章,白树,白知宁,还有读研时的导师,骑行时遇见的同好。 他再偏头,刚好撞见朱无阙的目光。 朱无阙长眉如山,眼如远黛。 向他伸出了手。 白于斯覆手上去,满心期待,然后下一秒就被闹钟叫醒了。 梦里如同仙人一般的朱无阙此时正坏心眼地拿着叠了三叠的卫生纸假装猫条,诱骗着单纯无知的小三花加百列。 小加百列还真就信了,不安地垫着爪爪,探头就要去舔卫生纸。 白于斯:“…………” 他关掉始作俑者定时闹钟,垂头丧气地跌回枕头里。 怎么才能让男朋友正常点,在线等,挺急的。 作者有话说: 路西法:有毒,别看。 加百列:*乖巧点头* 第29章 老公都这么暗示了…… 在准备同居以前,朱无阙一直以为,他还算是个比较果断的抉择者。 然后现在,他对着三盏同样款式不同颜色的落地灯,陷入了对宇宙的思考当中。 鹅黄色虽柔和,但与房屋的整体设计风格并不相配。 想起二人设计了小半月的新房,朱无阙不得不认真了起来。 导购员维持着微笑,站在他身边,和他细致地讲述着每一款落地灯的优点,还带他试了十几款落地灯,力求灯光与外表都能满足顾客的要求。 可惜顾客的要求实在是有些逆天了。 鹅黄色的嫌太暖,天蓝色的嫌太素,原木色的嫌太淡。 百褶的嫌落灰,长臂折叠的嫌难看,罗马柱法式的嫌繁复,钓鱼式的嫌糟乱。 要不是因为他有着极强的个人素质与尊严,他就要下跪求这位顾客赶紧购买了。 挑了半小时,朱无阙最终选定了最初的钓鱼式落地灯。 象牙白色,很漂亮,像白于斯的气质。 朱无阙推着小车继续向前走,刚好撞见白于斯提着冰裂纹台灯走来。 二人看了眼彼此拿的灯,不约而同一笑。 朱无阙臂肘撑在车把手上,牛仔衬衫下,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整体休闲自在。 “这台灯,感觉像是我会喜欢的风格,老公,你不会是特意为我拿的吧?” “你不也是?” 白于斯将台灯放进手推车中,弹了下钓鱼式落地灯,“感觉像是我会喜欢的风格。” “哼哼,就是照着你买的落地灯。” 朱无阙转向隔壁的床上用品区,“家里的三件套买了吗?” “买了,你确定要在天花板安镜子的那一天就买了,你忘了?” 朱无阙促狭一笑:“嗯,想起来了。怎么样?我挑的镜子,很不错吧?” 白于斯对此不置可否。 “很有新意,很有个人风格。” 朱无阙推着车,不轻不重地撞了白于斯一下。 “明明老公也很喜欢。” “是,我喜欢得不得了。” 白于斯抬手,往手推车里放了个床头小摆件。 是一把小小的贝斯金属立体模型,做工精致,与朱无阙的贝斯很相似。 朱无阙看着他的动作。 “暗示我?想和我一起live了?” 白于斯无奈笑道:“你说是那就是吧。” 在天花板上安装镜子他都同意了,还会在意这个简单的live吗。 说起那面镜子,白于斯就感到一阵羞耻。 卧室,天花板,镜子,小夜灯,落地窗。 几者相加组合,能变成何种样子,自然是不言而喻。 白于斯简直不敢想象那面镜子究竟能倒映出来些什么。 后来在他的再三要求下,朱无阙在镜面前挂了几幅画,勉强遮住了些画面。 否则白于斯是真的不敢睁眼,尤其是在做时。 朱无阙甚至对此很惋惜,说他遮去了世间一大美景。 气得白于斯想把他……好像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白于斯是不太理解,那种场面,究竟美在了哪里。 当然,朱无阙确实漂亮。 白于斯抛却脑海中的想法,转而去看专心挑选枕头的朱无阙。 “还有什么要买的吗?我记得你还在网上买了些东西。” 朱无阙拿出手机,很配合地如数家珍:“嗯哼,工业风收纳柜,土耳其装饰壁灯,还有啤酒冰箱。” 除此以外,还有几十个快递正在路上。 朱无阙与白于斯的装修理念大致相同,唯独在厨房上各执一词。 朱无阙认为,厨房最好应该面朝阳光,背有绿萝,绿植瓷瓶一应俱全。 白于斯则认为,厨房,应当窗明几净,不要有太多太复杂的东西,简单明了,是为最好。 两人就厨房究竟该如何装饰已经讨论了整整一周,仍没有争出个结果。 可谓旷日持久。 “嗯,客厅空间足够大,要不要再搞个小吧台?” 白于斯偏头,去看他手机里的商品照片。 朱无阙会心一笑:“已经加上啦,届时只需等装修队来就可以了,我们先买家具,不耽误事儿。” 毕竟六百平的独栋别墅重新装修起来,还是要费一番力的。 白于斯伸指,划拉着屏幕,将几打黑啤加入了购物车。 “嗯,能在正常进行就好。” 朱无阙瞄了眼白于斯还想继续加购的手指,没忍住,笑道:“酒鬼。” “又不是天天喝,偶尔几瓶,哪里酒鬼了?” 白于斯有理有据,引经据典,“小喝可以怡情,忘却烦恼。难道你不认同?” “唔,喜欢。” 朱无阙欲拒还迎,“可是娇妻不能喝酒的哎,毕竟我要做老公的温柔规矩小娇妻呢。” 白于斯面不改色地加购红酒,“别装了,江翠英都进去了,你的现代都市娇妻大剧还没完结啊?” 明明微信头像名称什么的都换了,还发了个朋友圈,堂堂切割曾经无脑爱老公的娇妻。 “没有呢,只要老公在,娇妻大剧就不会完结呢。” 朱无阙小声与他撒娇,“再说了,完结的只是娇妻朋友圈,现实生活中的娇妻大剧又没有完结,现在顶多是进入了第二季嘛。” “老公,难道你不想继续和小娇妻一起生活吗?好伤心哦。” 白于斯受不了他的软磨硬泡,妥协道:“你是编剧,你说了算,我只负责看。” 和偶尔扮演无缘由溺爱的亲亲老公,经常偶尔。 结了帐,朱无阙拖着一大堆东西往停车位走,手里还牵着白于斯的右手。 白于斯的手,干燥温暖,骨节分明,但不过分清瘦,反而因为常年握笔,有力清俊。 朱无阙很喜欢。 喜欢白于斯的一切。 将物品装车,白于斯接过钥匙,坐到主驾驶位,等朱无阙开门上车。 为了筹备同居,两人忙前忙后,从九月一直忙到了十二月。 期间找房购房就花了他们大半月的时间,更别提以后和各方推诿扯皮的事儿了。 总之,年底了,他们的房子总算是要搞出个雏形了。 白于斯看着后视镜里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朱无阙,向副驾驶扔了张小毯子。 “你只穿个衬衫,不冷吗?” 朱无阙开门,乖巧点头。 “这不是为了让老公看了赏心悦目嘛,我受点冷也是应该的呀。” 白于斯自然忽视朱无阙的种种歪理,开车驶离此地。 由于新房还未完工,朱无阙卖了旧房,暂且便住在了白于斯家中。 说起来,白家是真的有钱。 黄金地段,寸土寸金,独栋别墅,说买就买。 看着市场报价,朱无阙忍不住咋舌。 要是他想全款买下白于斯的独栋别墅,恐怕得需要复明者乐队和原创剧本集体发力,发个四五年时间才够。 车上,朱无阙翻着即将到达的快递,又拽出设计图纸,翻来覆去地看。 前段时间白于斯还想卖掉他的独栋别墅,以全款支付新房费用,被朱无阙和朱策联名劝退了。 所以这栋新房,是由朱无阙和白于斯以每人各出一半的价格、共同买下的。 算来算去,也算是共同财产。 “朱嘉俊昨天又和你打来了电话,要你保他,我给挂断了。” 白于斯突然说道,“他和以前学校的校友约架,失手将人捅死了。” 朱无阙嗯了声,说:“徐诚死了,江翠英一走,朱嘉俊的事儿就与我们无关了。过段时间我会换手机号,不过既然出了这种事儿,他以后这电话估计是打不进来了。” “不管他是谁的孩子,都与我们无关。” 从前已经过去,何必在意。 一路闲聊,两人回了家。 进入年尾,许多事情也都有了个结局。 街上热闹不减,到处可见外出逛街的学生与情侣。 朱无阙借着白于斯收拾台灯的姿势,亲昵地贴了上去。 “老公,再过几天乐队有live,要和我一起吗?阿青他们可是等了好久呢。” 白于斯扶正落地灯,说:“我都可以,听你安排就好。live上,我需要做些什么吗?” “不用,随你的心意就行。” 朱无阙亲吻着白于斯的唇角,“只是一场live而已,你玩得开心,这就是最终目的。” 如果可以,他希望白于斯能玩得尽兴。 “话说老公,你弹吉他时好帅呀。” 朱无阙捉住白于斯的两只手,模仿着弹奏吉他的姿势。 “可不可以为我弹一辈子的吉他呀?作为交换,我会叫你一辈子老公。” “朱无阙,你听听这交易双方和交易内容,对吗?” 白于斯失笑,抓住朱无阙乱跳的手指。 指腹相对,能感知到彼此的薄茧。 有阻力,但是别有情趣。 朱无阙含笑不语,只是看他。 白于斯心里一紧。 此时,客厅的大灯已经关闭。 猫猫狗狗睡在沙发四周,睡得四仰八叉东倒西歪,被空调熏得爪子发绵。 忙碌几周,他们确实很久没有这么亲密过了。 白于斯试探地向后缩,后腰抵在朱无阙的小腹上,有些不太确定地蹭着。 动作僵硬,但不像是第一次做。 朱无阙锢住白于斯的腰,笑得几乎收敛不了一点儿。 他撩起白于斯的衣摆,啄着白于斯的耳垂。 他很喜欢白于斯的耳垂。 微红,温热,咬住时还会颤抖。 朱无阙好心提醒道:“老公,你明天还有课,三节课,一节晚自习。” 所以要不要勾引得更深一些呢? 白于斯耳朵红得要滴血,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成了气音,“你到底做不做?” “唔,做,怎么不做呢,老公都这么暗示了。” 朱无阙眨眨眼,在白于斯的喉结上虔诚地印下一吻。 “白于斯,新的一年,感谢有你陪我。” 十二月底,算是带着过去的满地鸡毛,彻底离开了。 再睁眼,将是崭新的一年。 第30章 老公,今夜我很开心 开年的第一场live,Muse显得格外兴奋。 Muse绑着朝天小辫,在后台跟只峨眉山猴子似的蹦来跳去,开口三不离crush,完全不见前几日夺命大背书时的崩溃。 “crush来看我的live!crush来看我的live!crush来看我的live!” Muse上蹿下跳,补着脸上的妆,贱兮兮地撞着满脸愁容的春生。 “春生哥,你怎么这么悲伤啊哈哈哈哈!呜呼呜呼,crush来看我的live!” 刚结束多年异地恋的春生心情奇差,他抡起萨克斯,就想砸Muse头上。 “你那架子鼓这么大,就算妆化得再好也没人看见。你忘了之前我们几次合影,露出来的只有你的辫子的事儿了?” Muse伸出一根手指,放在眼前晃了晃。 “春生哥,你不必多说,我知道你在嫉妒我。” “哎呀,我的亲亲crush来看我的live,你没有crush来看你的live吧?哼哼,萨克斯吹得再风骚又有什么用,唢呐吹得再惊魂又有什么用,哼哼哼!” 被Muse贴脸开大,春生伸手一指,索性将火力转移到角落里窃窃私语的二人。 “三无有人陪他live,你有吗?你的crush甚至不愿意和你同台live!我的前女友,起码还陪我同台live过!她吹过卡祖笛!” Muse摊手,“可是我crush来看我的live耶。” 春生震怒,“你crush陪你旅过游吗?我前女友可是陪我走过九十七个城市,九十七个!” Muse扭捏,“可是我crush来看我的live耶。” 春生抓狂,“你crush和你共同规划过未来吗?我前女友可是和我一起把未来几十年都规划好了,几十年!” Muse目移,“可是我crush来看我的live耶。” 春生被彻底打败了。 他跌坐回长沙发里,宣布认输,“你牛,你crush更牛,比不了,根本比不了。” 一旁,韶明姐和李四笑得不可开支。 “Muse,你可别去捉弄春生啦,他刚分手,又是好多年的异地恋,恩爱那么久,他很伤心的啦。” 被重提伤心事的春生哀嚎:“韶明姐!连你也没放过我!” 他们在这边吵闹,朱无阙和白于斯就在角落里说着小话。 偶尔牵个手碰个肩,经常偶尔。 春生看了都牙酸。 “你俩都不会腻的吗?半小时了,你俩的手有分开过的时候吗?会不会有些太过分了?有考虑到我们的感受吗?马上就要live了,你俩还在这里难舍难分,上了台怎么办?有考虑过观众的感受吗?” 闻言,朱无阙举起十指相扣的手,发挥他纯熟的娇妻演技,茶里茶气地说道:“你怎么知道我男朋友愿意和我一起live?你都没有女朋友可以和你一起live的吗?春生没有女朋友,好可怜哦。” 春生气得想撞墙。 最后还是好大哥阿青走来,爱抚着春生受伤的心灵。 “不要再迫害春生啦,他只是分手了,又不是死了,没死就能活嘛。想开点,虽然分手了,但你起码还能活嘛!” 春生此时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这世道真是变了哈,喝凉水都塞牙,啥人都敢到他面前要画面儿了。 看他live不拿唢呐创死现场所有人。 临上台前,朱无阙勾起白于斯的小拇指,轻轻蹭磨着。 “老公,你紧不紧张?” 白于斯垂头看着胳膊上朱无阙写下的临时谱子,弯眼笑道:“只要有你在,就不会紧张。” 好吧,似乎确实是有点腻歪了。 朱无阙轻撞着白于斯的肩膀,低声道:“说这句话时可不能让春生听见,他会嫉妒的。” 和他们只隔了二十厘米的春生:“……” “大哥,我只是在看微信消息,不是死了,我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要不你们放过我呢?” Muse幸灾乐祸道:“哼哼,谁让你以前总是迫害我,迫害者人恒迫害之。” 说闹过后,众人上台。 由于白于斯是临时嘉宾,表演并不纯熟,且live耗费体力巨大,出于表演效果与身体状况的双重考虑,他只演奏三首歌。 三首歌,都是由朱无阙独自作词作曲编曲的原创曲。 诡计多端,多得连李四都觉得太超过了。 白于斯找好位置站定,扫视着观众人群。 几乎没有费力,他就在前排发现了正在一本正经喝可乐的白知宁,表情凝重,与身旁的萧玉章和白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看口型,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白于斯无暇去管,双指夹着拨片,百无聊赖地玩着。 说不紧张是骗朱无阙的。 事实上他很紧张。 太久没碰吉他了,哪怕经过了几个月的练习,手感仍不大对。 究竟是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 不安? 陌生? 恐慌? 好像都不对。 简单介绍过后,鼓槌敲击的声音响起。 live开始。 白于斯深吐出一口气,进入状态,动作完美无缺。 就像是排练的许多次一样,不出差错。 好像他与吉他的契合度十分之高。 音律与思想达成一致,共同奔赴顶点。 一曲过半,白于斯顿感脚下轻盈。 难以言喻的负面情绪被音符尽数震走,只留下了释然与惬意。 而在他身侧,朱无阙始终注视着他的侧脸。 确实很难说清这种感觉。 专心弹奏吉他的白于斯,好像突然鲜活了。 不是说他以前死气沉沉没有生气,而是说,他仿佛真的如枯枝抽芽,生存在他体内深处、沉寂多年的种子,醒了。 ………… live结束,白于斯拿了瓶冰水,仰头灌了半瓶。 太亢奋的结果就是过度口渴。 “哥哥哥哥哥——” 看完live的白知宁弹跳起步,拽着萧玉章和白树飞奔进后台,脖子上还挂着纷飞的小牌子,那是朱无阙给的免审核进后台的家属证。 寒冬天里,白于斯浑身仍出了层薄汗,额发微湿。 房间门经常开合,冷风钻入,白于斯简单回应过后就皱了眉,想回身找件外套,可还没等他转眼,肩上就被搭了件毛呢大衣。 再看去,是朱无阙笑意盈盈的双眼。 朱无阙看向被白知宁架着的萧玉章和白树,乖巧点头。 “阿姨叔叔好,小宁晚上好。” 白知宁活力满满,两腮通红。 “好好好好!都好都好!哥哥哥你今晚的演出也好好好好好!三无的贝斯也好好好好好,都好好好好!” 在得知三无和亲哥是情侣关系后,白知宁有过一瞬的怀疑人生,但那种绝望感在三天以后,就被朱无阙的一顿牛肉火锅彻底打消了。 现在她是三无和亲哥的无脑全肯定民! 朱无阙借口和其他成员还有事要聊,便没陪他们太久,放下贝斯就匆匆走了。 萧玉章和朱无阙说了再见,眼中含泪,攥住白于斯的手,带他走到沙发前,心中百感交集。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那么随性的白于斯了。 至今她还记得白于斯学会弹奏小星星的那一天,个子还不到她的大腿,却固执地抱着老师的吉他,和她说,他以后不止要会弹小星星。 万千想法汇集,萧玉章张口,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 白树自知说不会话,便安抚地拍着萧玉章的肩膀。 只有白知宁,活跃得像是可乐碰上了曼妥思。 “哥,你不知道,我在台下和妈认真商讨了好久,最终,我们一致决定,如果你现在辞职去弹吉他,肯定会成为世界第一!” “你别看爸这么呆这么木,歌词他可是都听懂了,他说第一首歌讲的是看牙医时恰好碰见了小学老师,结果小学老师拿着他高中时期地试卷,问他为什么不会做高数!总之,很梦幻!” 白于斯失笑,“怎么可能会成为世界第一啊,太夸张了。” “真的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白知宁着急跺脚,“你别不信啊,妈还说你很有天赋呢,试一试嘛。” “以后再说吧。” 白于斯将手臂伸进袖子里,“如果以后上班上烦了,那我就去弹吉他。” 也不一定要弹吉他。 四处钓鱼闲逛也很不错。 萧玉章讶异,但没将其宣之于口。 白于斯从前追求安稳,不愿改变,现在居然想辞职了? 带着许久未缓神的惊讶,白知宁再次架着萧玉章与白树跑出了后台,再见两字四散在空中找不着北。 看得出来确实很开心。 白于斯扯了扯羊毛衫的领口,露出汗湿的锁骨。 他有些低估了现场的热度,一场live下来,好悬没让他热昏过去。 “叔叔阿姨走了?” 在外等候许久的朱无阙走来,扶住面带薄红的白于斯。 “怎么热成这样?要不要回家?” “嗯,回去吧。你和他们说完事情了?” 朱无阙替白于斯整着领口,“其实根本就没说什么。” “嗯?” 朱无阙按着白于斯的喉结,佯装正色道:“年关将至,老公,他们都很忙。” 可惜没正色太久,笑就露了出来。 “Muse和她的crush兼男朋友出去玩了,阿青在和观众互动,春生在emo,李四备考普通话考试,韶明姐订酒店。” 朱无阙眨眨眼,“你看,他们都很忙。” 听出朱无阙的话意,白于斯莞尔,踮脚吻向朱无阙。 “那我们也回去吧,毕竟我们也很忙,年关将至,不是吗?” “还有,谢谢你,朱无阙,今晚我很尽兴,也很自由。”《 》 30-39 第31章 写给你的,写给我的 正午时分,阿青带着新合同,走进了朱无阙的家中。 与朱无阙所规划的一致,复明者乐队只活动了五年。 五年时间,一年用来成长,余下四年,几乎皆是坦途。 只是成员的目标发生了大大小小的变化。 春生没能去成研究院,但接到了来自大厂的offer,Muse考研上岸,李四普通话考试至今仍未达到二甲,退而求其次,也成了考研大军的一员。 唯一算是完美达成目标的是韶明姐,她攒够了足够的钱,从此快意人生。 而阿青,今天打算与朱无阙商讨一下,关于半个月后的解散live,要怎么布置规划。 阿青推门而入,顺着光亮向里走。 由于朱无阙不喜光,客厅里的窗帘总是厚重又繁杂,伸手一拉,便能隔绝天光,瞬间黑得不见五指。 不过今天是个难得的艳阳天,窗帘被松散地拉到一旁,此时正随风而动,一鼓一瘪着。 阿青在客厅里转了一圈,都没见到朱无阙的影子。 “三无?你还在睡觉吗?人呢?”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没有时针,没有分针,没有秒针,只有艺术。 ……还真是符合某人的口味呢。 阿青拿出手机,准备和朱无阙通话。 正午一点,不像是三无的正常入睡时间。 拨通,手机铃声在身后响起。 阳台门被推拉,白于斯从中走出,衣着简便,黑色长袖,白色高腰裤,腰细腿长,就是眼镜镜架似乎有些摇晃,他不得不伸手扶住。 “朱无阙在阳台,直接过来吧。” 阿青在心里默默数落了三无一番,然后抬步走去。 鬼知道他有多么恐惧化学…… 初中时被化学老师追着骂,高中时被化学老师追着打,成年了邻居还是已经退休的化学老师,天天和他唠着世界化学事业的未来,和从前化学的荣光。 他刻意避着白于斯,走到朱无阙身前,找了个月亮椅坐下,不安地瞅了眼去翻找备用眼镜的白于斯,然后将新合同平铺开来,放在小桌子上。 “我大概是一个月后正式开始活动,你有什么计划吗?” 半分钟过去,没人回答。 阿青看着挂椅上惬意写歌、偶尔拨会儿吉他的朱无阙,沉默了。 前有三无,后有化学老师,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如坐针毡坐立难安。 没多久,抱着路西法的白于斯走来,替朱无阙回答道:“他戴着耳机呢,所以听不见。” “哦,这样啊。” 阿青局促地搓着膝盖,快四十的人了被白于斯这个化学老师整得莫名紧张。 他轻咳一声,在朱无阙面前偷感十足地拍了拍手。 听到拍手声,朱无阙转着笔抬头,另一只手摘下了耳机,疑惑得恰到好处。 “阿青?找我有什么事吗?” 阿青忍住想要疯狂吐槽的欲/望,瞟了眼白于斯逗猫的动作以后,欲/望又光速萎掉。 他指了指桌上的新合同,“我说,我大概一个月后会进行活动。所以,我们需要在半个月之内,把解散live搞完。你有什么建议和想法吗?” 朱无阙放笔,小臂搭在木藤上。 “嗯,怎么搞解散live啊……你怎么知道我要给白于斯写两首情歌的?” 每个人都知道,谢谢。 可惜化学老师的威压实在是太厉害了,阿青不好直接翻白眼,便换了种说法,“那,就在原先的基础上加两首情歌咯?” “哦,不对,Muse和阿青李四也有情歌,那这就是五首情歌啊。” 五首。 对从不写情歌的复明者乐队来说,无疑是一个庞然项目。 歌迷喜不喜欢不知道,他的嗓子肯定能唱废,这他是知道的。 情歌啊,情歌怎么唱来着? 或许是看出阿青的疑惑,朱无阙笑道:“放心,我的那两首情歌不需要你唱,我来唱就好。” 阿青生硬夸赞道:“哦,这样啊,你还真是好人啊哈哈。” 朱无阙翻了翻新合同,确定没有和解散live相冲突的内容以后,便将其放了回去,打量起阿青的脸色。 眼神左躲右闪。 前复明者乐队主唱这是怎么了? 朱无阙问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路上被人打劫了?被威胁了?还是说私底下给我看合同,被新公司给发现了?” 阿青摸了把脸,心想还能怎么了,被化学老师吓的呗。 之前几次来找三无,白于斯都不在,他简直是来去自如,还能和三无说笑,给路西法喂猫条。 可这次不一样。 时任市直中学刚带走一批高三学生的化学老师兼班主任的白于斯就坐在他的旁边,压迫感实在是太足了,他不怕不行。 怕了,表情自然也就怪了。 阿青打肿脸充胖子,硬装道:“没什么,我就是,最近有点心慌,担心以后的路究竟该怎么走。” 这句话他可不是瞎说的。 年近四十岁还要进行工作环境上的转换,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小。 阿青自认他不是个能闲得下来的人,所以即使已经存款足够,他也不想甘于清闲。 正所谓,四十岁,正是出去闯的好年纪…… “担心什么,我从中学到现在,工作不知道换了多少个,不还是活得好好的?” 朱无阙抱着吉他扫和弦,家居服休闲又舒适,衬得他整个人都明亮了几分。 “乐队解散后,我打算旅游摄影,按照你的想法来看,这和贝斯手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但既然想做,去做不就是了吗?” 朱无阙难得这么好说话,一连开导了阿青好几分钟。 只是阿青不领情,因为他满脑子的想法都是,这恋爱果然养人哈,原先那么黑暗的三无都能被爱情滋润成了爱天爱地小天使…… 阿青随声附和了几句,差点没在再开口时喊了声小天使。 他立马舌头一转改口道:“也不是特别迷茫啦,就是有些不确定。” “行,看你心态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不多聊了,我先走了。” 朱无阙懒洋洋地伸着懒腰,沐浴着午后温暖的阳光。 “行,那我就不送了,你小心点儿,别又被抢劫威胁了。” 阿青回头,想骂人。 怎么无论是黑朱无阙还是白朱无阙,说话都这么欠揍呢。 但想想那位带出了年级化学成绩第一的化学老师,嗯,还是算了吧。 他摇了摇手,“本来也没打算让你送,你就坐着继续晒太阳吧。” 阿青走后,白于斯提着路西法的两只毛茸茸的爪垫,有些想笑。 “我怎么感觉,他好像很怕我的样子?” 朱无阙收拾着谱子,回忆了下。 “有吗?我觉得他挺敬爱你的耶。” “……敬爱二字本身问题就很大吧。” “不要说这个啦老公。” 朱无阙放了吉他赤脚下地,向前钻进白于斯的怀里,和路西法抢着位置,撒娇道:“你看,老公,我就说你把露露宠得太过分了吧,她现在居然都敢和我抢位置了哎,好过分哦。” 白于斯弹了下朱无阙的额头,笑骂道:“到底是谁过分啊朱无阙,你真好意思说这句话,刚才是谁把我的眼镜挤坏了的?” 朱无阙又钻深了几分,厚着脸皮推卸责任,“唔,不知道呢……可能是露露吧?” 露露无语,用头拱了下朱无阙的鼻子以后,就翘着尾巴跳到木地板上,优雅踱步走了。 这个锅,她可不背。 有了证据,朱无阙更来劲儿了。 “你看,我就说吧,就是她搞坏了你的眼镜,在亲你的太入迷了……你看,她都不好意思,直接逃走了。” 白于斯笑得不想理他,探身拿了谱子和笔记本,看朱无阙改了第一千三百回的歌词。 “你的情歌写了这么久,居然还是没写完啊。” 朱无阙摸着凳子,撑靠在白于斯的腿上站起来,俯腰指向笔记本里被反复划去又画圈的一句话。 “这个,是我对你最真诚的告白,但是吧,有点肉麻,就删了。” “可是我回头看了看其他的歌词,觉得它其实也没那么肉麻,就又把它添上了。” “后来仔细想了想,还是太肉麻了,就重写了整首歌词。唔,最后就变成这样了。” 白于斯头靠着朱无阙的右肩,修长手指落在纸页上,没一会儿就蹭上了铅灰。 “或许,也不需要歌词。” “你作的曲,本就很不错了,不是吗?” 朱无阙蹭着白于斯的侧脸,没有说话。 话虽如此,可他依旧想为白于斯写情歌,写作词作曲编曲都由他一手操办的情歌。 看着朱无阙蹙起的眉毛,白于斯蓦然笑了,吻着他的下巴,而后站起身来。 “那你就继续想着吧,我要先回去备课了,拜拜。” 朱无阙抱了个空,“喂,你作为情歌中的另一位主人公,好歹也给些提议嘛。” 回答他的是一阵笑声,和海明威黑塞抢鸡肉干的动静。 “不给,自己想去,这是你写的歌,当然要你自主独立完成。” 朱无阙百般委屈,只好拽过笔记本,可怜兮兮地重改着歌词。 午后便这样,在修改了一遍又一遍的歌词中溜走。 安宁,静谧。 写到最后,朱无阙也不知道他在写什么了。 勾勾划划许多页,都词不达意。 他叹气,将本子扔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飘到猫爬架前熬猫。 无论怎么写,好像都无法概括他对白于斯的感情。 真难办。 躺在柔软的毛毯上,朱无阙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加百列的肉垫,任凭路西法在他的胳臂上轻柔地踩着。 疲惫困倦。 白于斯备完了课,从二楼的书房中走出来,垂头就看见了一楼地板上,与路西法和加百列一起熟睡的朱无阙。 他确实已经没有好好休息过了,一直在忙着写歌,忙着确定暑假的旅游摄影选点。 白于斯无奈笑着,下楼步入阳台,收拾着吉他与谱子。 今天晚上很有可能会降暴雨,和他们初次拥抱时、那样猛烈的暴雨。 潮热,高温。 天已阴沉,风雨欲来。 白于斯翻开某人新写的一本歌词,越看越压不住笑意。 看到最后,他的手顿住,捻着纸页,许久没有松开。 最后一页,内容无他。 “写给你的。” “写给我的。” 本子被合上。 “轰隆——” 暴雨如期而至。 第32章 摄影佬与钓鱼佬(1) 三十五岁,正是逐梦的好年纪。 玩了几年摄影、把想得的奖项几乎得了个遍的朱无阙这么说道。 白于斯是怎么回答他的呢? 哦,他没有回答,因为那时他还在准备着新高三的复习讲义。 实在是没有空闲时间,去评价爱人的最新幻想。 说起来,朱无阙的摄影天赋还真是高得可以。 没有前辈指点,也没有系统地学过摄影相关技术,单凭着从前学习油画时留下的色感基础,与创作剧本时训练多次的场景布置,朱无阙拍出了许多意境深长的照片。 与朱无阙走过许多城市,拍摄的照片堆满了硬盘。 其中,白于斯最喜欢那段在海边拍摄的视频。 4K,电影感,嘈杂的人群,广播,起伏海浪与瓦蓝天空,洁白柔软的云,和咸湿的海风。 以及,视角挪转,聚焦在视频中央、背对人群的男人身上。 继而,转身。 像是发现被偷拍一样,笑着,却不阻止拍摄者的动作。 可能是因为拍摄者是白于斯吧,被偷拍的朱无阙甚至还心情颇好地点评着白于斯的摄影技术,几乎快要把这段九秒的视频夸出了花。 那段视频,没有任何技巧,也没有丝毫构图,调色也没有,人物自然。 白于斯很喜欢。 褪去所有身份的朱无阙,好像是洗掉了浑身的墨黑,露出赤诚的朱红里子。 是天下唯一的纯净。 此时,天下唯一的纯净正在他的眼前,和十几个人一起守着尼康打鸟,目光坚定,神情严峻,如临大敌。 蹲了两小时的鸬鹚捕鱼,绝对不容错过,错过后悔万年。 白于斯悠闲地窝在月亮椅里,听快门声跟轻机枪似的突突突,钓竿却一动不动。 不怪他半个小时没口,这么大动静,但凡是条活鱼,也不会上钩啊。 姗姗来迟的孙大爷背着器材,和善地笑笑,探头看向白于斯脚旁的鱼护。 “在这儿钓鱼啊?能钓着吗?” 白于斯挪脚,露出多少带点儿珍稀动物保护区意思的鱼护。 “没办法,他打鸟,我总不能就干站着吧。鱼口其实还行,一两个小时一条吧,主打一个心理安慰。” 孙大爷爽朗大笑:“一两个小时一条,你这是挂地球了啊。” “我倒希望它是挂地球了,这样还能掩饰一些钓不上鱼的小尴尬。” 白于斯翘着二郎腿,渔夫帽几乎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防晒效果一绝。 和白于斯聊着,孙大爷找好位置,架枪准备打鸟。 他是附近有名的小老头,两个儿子在国企上班,小女儿在山区支教,完全不用操心。 孙大爷和他老伴赵奶奶都是退休教授,两人退休金合起来能干到两万多。 孙大爷热衷于打鸟,每天吃完了打鸟,打完鸟了吃;赵奶奶热衷于刺绣,每天绣清明上河图,能不间断地绣上四五个小时。 赵奶奶还给朱无阙白于斯绣过一对鸳鸳,对,就是白大树同志曾经说的同性爱人所以是鸳鸳的那个鸳鸳。 白于斯对此哭笑不得,又给赵奶奶提了两条十多斤刚钓的活鱼,作为回礼。 日头西斜,温度渐渐下降。 朱无阙依依不舍地告别鸬鹚,拉了把月亮椅,从白于斯的小背包里掏了几颗榛子巧克力,以此回复着体力。 “这次估计也还是一大堆废片。” 朱无阙含着巧克力,腮帮子略鼓,微苦茶香味四溢在齿间,缓和着夏末的潮热。 白于斯也打算收杆走人,便匀速收着线,调侃道:“这是鸬鹚为了照顾到你的硬盘空间,不想让它太满,鸬鹚好。” 朱无阙呵呵笑着,举一反三道:“你钓不上鱼,也是因为鱼不想让你太劳累太兴奋,鱼好。” 第33章 摄影佬与钓鱼佬(2) 下午六点,两人又来回贫了几嘴,然后带着各自的装备回了车。 摄影佬和钓鱼佬的要求就是这么统一。 车不一定要好看,但一定得能装。 油耗低,好伺候,抗造,就是刚需中的刚需。 在湖边,朱无阙喝了几罐啤酒,不能上路,今晚就由白于斯开车。 车里,Toto的Africa随风扬起,自在又自由。 朱无阙侧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白知宁发来的小视频。 视频的拍摄地点是户外泳池,黑塞和海明威格外聪明地占领了高地,可惜占领的是水中高地,且高地不稳,没两秒就跌落进了水。 路西法和加百列很聪明,她们压根儿就没去水边儿,一直懒洋洋地踱步在草坪上,舒服地晒着太阳。 前复明者乐队贝斯手和她哥一起出去四处钓鱼摄影了,家中宠物无人照料,寄养又不放心,照顾两猫两狗的重任,便被白知宁以一毛钱的高价竞拍到了照料权,远胜对狗毛过敏竞价一厘钱的朱策。 走之前,白知宁再三保证,一定把它们照顾得油光水滑皮顺毛亮。 走之后,看着被猫狗参差不平的智商霸凌到自闭的白知宁,朱无阙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他看向正在开车的白于斯,有些惋惜:“你八月底是不是就得返校了?” 白于斯目视前方,打弯路过村庄,“嗯,需要提前几天返校,处理一些事情。毕竟再开学就是高三,任务自然会重一些。” 朱无阙调出接下来几天的日程,叹气道:“那西安我们去不成了啊,时间不够。” “够,大不了国庆假期再去嘛。” 这片区域是常年无人居住的旧居民区,听说曾经出过十分恶劣的食物中毒事件,所以附近的居民都不敢轻易靠近。 即使后来推掉重建,入住率也不高,一眼望去,黑压压,空荡荡。 白于斯开车,平稳地穿过旧居民区,导航指向他们预订的酒店。 马上步入九月,按理来说应是夏末,可夜晚的风仍带着热气,湿度超标,扑在脸上,很是不舒服。 白于斯面色凝重,想了想,说:“带完这届高三,我应该就会辞职。” 朱无阙一愣,继而喜气洋洋笑道:“你要辞职?真的吗真的吗?” 白于斯被他逗笑了,放下车窗,让温热的夜风透进来些。 “是真的,已经大致说好了,明天高考结束,我就正式离职。” “目前没有辞职后再去参加考试的打算,但也说不准,可能哪一天我又回去当老师了呢。” 他瞥向朱无阙惊讶且狂喜的表情,不由得失笑道:“我辞职了,你这么开心?” 闻言,朱无阙及时收敛住嘴脸,换上了副正经假面。 “我当然开心,可又不是特别开心。毕竟,某人前段时间刚和我吵完架,某人说我见异思迁顾此失彼,继见到镜头走不动道以后,又开始见到文艺片走不动道。” “结果某人现在也开始见到钓鱼走不动道了,呵呵。” 白于斯好笑地解释道:“不是为了钓鱼,若单纯只是钓鱼,我完全不需要辞职。” 他有些无奈,“而且不是说好了,以后不许提旧账吗?” 朱无阙惯会耍赖,他无辜摊手,装傻否认道:“啊?有吗?我怎么不记得我答应过这种事儿,是不是你记错了呀老公。” 不过没一会儿,他又凑了上来,半是好奇半是认真地问道:“既然不是钓鱼,那你为什么要辞职?” “嗯,这个你确实不知道。” 白于斯打着方向盘,开进霓虹闪烁的商业区,从头开始捋,说道:“原因很简单,在学校里待久了就会发现,每日工作都是大致的类似,很容易就会厌倦。” “如果是以前,没有遇见你,我大概会觉得这种生活还可以。” 白于斯突然停顿,舌尖抵在上齿,说:“但偶尔,我也想换种节奏生活。” “比如,自驾游,不受拘束地去任何地方,钓鱼也好,只是单纯地游览也罢,都可以。” “大约在三年前,我开始尝试着写科幻小说。其实以前也写过,但没有投过稿。” “最近算是时来运转吧,稿子被征用了,拿了奖,目前已经进入改编修改剧本的阶段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后年年底就能上映。” 其实白于斯不是很想和朱无阙聊这些。 辞职、写科幻小说之类的事情,他从没和朱无阙提起过。 一是觉得,他已经三十七了,许多事情已有了定数,很难再去更改什么。 二是因为,他有些难以启齿。朱无阙无疑是个很优秀的人,而他就平庸得多了,他不敢也不愿和朱无阙聊起有关理想改变之类令人牙酸的话题。 一拖再拖,就拖到了如今地步。 拖到了甚至他都已经和校方说清并拿到相关版权费用了,他才敢和朱无阙透露出这如冰山一角般的信息。 白于斯心中苦涩,握紧方向盘。 到酒店了。 朱无阙没有说话多问,白于斯不禁松了一口气。 “白于斯。” 这声呼唤让白于斯神经绷紧。 他佯装镇定,“嗯?怎么了?” 回答他的是一个非常用力的拥抱。 两人默契地没有再开口。 中年,确实是个很敏感的词汇。 敏感到,一旦说出了口,就好像承认了生理及精神上的许多缺憾。 不再有活力,从此固守原地。 半晌,朱无阙才抬起头,煞有介事地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毁坏了整体气氛。 “不对啊,你是科幻电影,那岂不是和我的文艺片有点背道而驰了?” 家里岂不是又要多一个争论点? 原先摄影佬和钓鱼佬就如何摆放物品更稳更方便这事儿,已经争论过不下五十次了,且始终没能有结果。 再来一个,有点太辩论赛了吧。 白于斯觉得朱无阙的脑子真是被打鸟给打没了,“不是还有科幻文艺片吗?” 某人还真是一丁点儿交集并集没学过啊。 朱无阙若有所思。 “哦,好像也是啊,差点忘了科幻文艺片了……” “你打鸟打傻了?” 朱无阙生无可恋地闭上眼,“别说了,我打赌这次,肯定还是没有让我满意的照片,哎。别说打傻了,没把我打死都算是好的。” 鸟啊,可真是自由的生物啊。 自由到有点让打鸟人的生命体征也自由了。 白于斯笑着,“你不是还要吃生腌吗?打算打包回酒店,还是去吃堂食?” “嗯,回酒店吧。” 朱无阙半挂在白于斯的身上,旋而笑道:“说真的,我很开心,白于斯。” 白于斯偏头,假装不懂,“开心什么?摄影佬和钓鱼佬终于能两眼一睁就是守着机器钓竿坐大牢了?” 朱无阙严谨地评估着此项计划的可行性,“如果老公能陪着我,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啦。” “那你就可以着吧,我还想爆护呢。” 白于斯屈指弹着朱无阙的手背,心中的芥蒂算是被去除了。 “那我们走吧?” “唔,好哦。老公可以喂我吃生腌嘛?” “……也行。” 娇妻大剧永不完结了属于是。 第34章 朱无阙,从前与死亡(1) 很久很久以前,有人问过朱无阙,假如有朝一日他长为成人、有钱有闲,最想做些什么。 那时刚上三年级的朱无阙没有过多思考,直截了当地回绝了这个问题。 因为他觉得,他活不到成年。 ———— 朱无阙生于冬末,那天难得飘了细雪。 姚欣生了场大病,在鬼门关前待了许久,从此卧榻不起,每逢阴雨天气,必定头晕膝疼。 朱嘉明在外地做生意,舍不得掏一张回程火车票的钱,便通过一根电话线,仓促地和姚欣说了几句话。 朱策伏在小小的婴儿床前,用手指小心地戳着弟弟紧握着的手指。 或许是愧疚,或许是天生便有的病气。 朱无阙两岁时还学不会走路。 姚欣无法站立行走,终日泡在中药里,身上都被蕴了层药味儿,不苦,回口是甘的。 在永不消散的药草味中,朱无阙终于学会了说话。 虽然脚不能沾地,可家中总需要有人来打扫照顾,姚欣自然没有余力,便请求她的母亲,希望她能来家中住几日,直到她出月子,或是等到朱无阙可以脱离母乳只喝米糊时。 母亲没有同意。 很难说清那天晚上姚欣在想些什么。 有时候夜深人静,朱无阙看着客厅中姚欣的遗像,都会怀疑,姚欣会不会有产后抑郁症。 会不会是他的出生,才让姚欣变得那么悲伤。 可惜,他再也得不到答案了。 总之,姚欣没有等来她的母亲。 电话里,她向朱嘉明痛哭,她说她好累,她现在甚至不能见光,浑身都在痛麻着。 朱嘉明大抵也是真的着急了。 他也哭了,哭着处理老板下达的指令,然后叫来大车准备装货。 朱嘉明说,他可以问问他妈妈,或许她愿意照顾。 张珠退休工资高得令人发指,她肯定会创造足够的条件,让姚欣修养,让朱无阙成长。 可问题是,张珠已经和朱嘉明三年没有联系过了。 原因是张珠不同意朱嘉明外出经商,怕毁了家庭氛围。 可是不去经商又能怎么办呢,养孩子需要钱,以后房车需要钱,朱嘉明需要钱,姚欣需要钱,哪里都要钱。 朱嘉明迫不得已,才离开了家,省吃俭用,攒着挣下的每一分钱。 至少在这时,他还算是个合格称职的丈夫与父亲。 一通电话打去,姚欣万念俱灰,她泣不成声,和张珠断断续续地说着近况。 末了,她几乎是祈求似的,问张珠能不能来家里住几天。 姚欣未出嫁时,是家中的独女,受尽宠爱。 家里为她准备了一桩极好的婚事,嫁过去,尽享荣华富贵,这辈子都不需要为钱发愁。 但姚欣不愿意,她选择了那个每天站在她家门前、捧着一束野花、早早辍学的男人。 她从来没有这么低声下气过。 姚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对方有没有应答都忘记了。 她只知道,打完电话的半个小时后,张珠带着一大堆行李来了。 身后还跟着四位阿姨。 一位打扫家务做营养餐,一位负责照顾新生的朱无阙,一位接送朱策上下学。 最后一位,和张珠一起,照顾着身体已然崩坏的姚欣。 那天晚上,姚欣躺在张珠的怀里,两眼朦胧,直发愣。 她真的太疼了,身上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张珠不说话,就只是抱着她。 那一瞬间,她们都在后悔。 后悔从前不讲理的种种选择。 ———— 朱无阙长到五岁时,才学会走路。 他的体质很差,不能见风,见风就会发高烧。 带他晒个太阳,都需要阿姨再三包裹,决不能让他碰到一丁点儿的风。 与滞缓的行走能力相比,他的学习与理解能力,简直是强得飞起。 张珠给他讲电视剧里的剧情,他能将复杂的桥段一再压缩,然后总结出十分精炼的简短介绍。 姚欣给他读童话故事与绘本,他能问出许多个问题,还能说出隐藏在温暖童话背后的,充斥着种种黑暗的深意。 灰姑娘为什么要被迫捡豆子? 姐妹二人为什么要削脚适履? 因为他们也和朱嘉明一样,想要很多很多的钱,继而活下去吗? 姚欣觉得她似乎生下了个很不开朗的小孩。 她抱着朱无阙,柔声和他讲着故事。 灰姑娘并不悲惨。 姐妹二人也并没有受伤。 她们在童话世界里,过得很开心。 可惜朱无阙不信。 无论姚欣解释多少遍,他都不信。 尤其是在姚欣去世、朱嘉明带着江翠英回家时。 他更不相信童话了。 根本没有什么美满的结局。 负责任的丈夫与父亲,也只不过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在死前,最后看见的幻象。 一年后,张珠也去世了。 临走前,她摸着朱无阙的头,像从前的几百次几千次一样。 她说她很后悔,没有早点来照顾姚欣,没有早点来看他们。 她还说,以后千万不要长成像朱嘉明那样的人。 仪器发出的声音好刺耳。 在他耳边,张珠安慰朱策的话语,也好刺耳。 原来死亡是这种东西。 后来,朱无阙就再也不为姚欣开心而装样子了,他把童话书丢到一旁,每天放学都要跑到街边的书店里看书。 看挪威的森林里,大火与啤酒; 看霍乱时期的爱情里,开到永生永世的船; 看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里,每年生日准时出现的花束。 死亡真的可怕吗? 久而久之,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这种想法。 死亡并不可怕。 对死亡的恐惧更可怕。 朱无阙躺在浴缸里,任凭水钻进肺部,钻进耳朵。 他或许是真的要死了。 然后下一秒,他就被朱策拽了起来。 朱策以为他是在浴缸里睡着了,所以不慎溺水。 但其实不是。 朱无阙是真的想死。 他的存在真的是罪孽吗? 九岁的朱无阙想不明白。 如果他是罪孽,姚欣为什么不掐死他。 如果他是罪孽,张珠为什么还要摸他的头。 “啪——” 是酒瓶碎裂的声音。 他披着浴巾,在朱策的带领下出了浴室。 他看见,朱嘉明在打江翠英。 喝得烂醉的男人,和一味承受的女人。 早死的母亲,本应夭折的他,和牵着他手的朱策。 好混乱。 回到房间,朱无阙仍然想不明白。 他翻着书架上的童话书,企图在姚欣留下的物品中,寻得偶尔一丝痕迹。 翻着翻着,他看到了曾经,姚欣没有讲下去的童话结尾。 女孩亲吻了青蛙,可是青蛙没有变成王子。 青蛙变成了带有毒素的蟾蜍,并诱惑女孩,舔舐着它的背部。 女孩舔了,从此成瘾了。 很显然,这不是王子变青蛙的原版故事。 可朱无阙觉得,它写得确实很有道理。 他回头看看即使被打也甘之若饴的江翠英。 青蛙的真面目是蟾蜍。 蟾蜍洗/脑着年轻的女孩,让她们甘愿为他做事。 真是相差无几啊。 这样压抑的日子持续了许久,朱无阙始终没有放弃死亡的念头。 他登上高楼,妄想一跃而下,却被朱策抱住。 朱策哭着求他别跳。 朱无阙只好作罢,继续钻研着如何死亡,才能不让朱策伤心。 再后来,朱嘉明也死了。 死得真好。 可惜他和朱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新上任的江翠英,和朱嘉明走的是一样的路子。 江翠英经常会带着满身的酒气回家,然后恶狠狠地把酒瓶砸在朱策身上。 她也想把酒瓶砸在朱无阙身上,可朱策护得太死了,根本无处下手。 江翠英便采取怀柔政策,她要给朱无阙讲睡前故事。 讲的什么呢? 从前有座美丽的城堡,女主人被蚂蚁吃掉了,骨头被狗啃着磨牙了。 剩下的孩子呢? 被美丽的巫婆煮掉吃了。 朱无阙听了,心想,这已经不是东施效颦了,而是诽谤。 他抄起散落在地上的碎酒瓶片,眼都不眨地刺向江翠英的脖颈。 碎酒瓶片划伤了他的手掌,血液顺着小臂滴落在沙发上。 这就是自/残的快/感。 这就是血液流失的痛快。 江翠英尖叫着向后缩,脸上却还是毫无征兆地被划了一道大口子。 她想去打朱无阙,却被他的眼神吓得腿软。 朱嘉明说得没错,姚欣生了个怪胎。 江翠英这么想着。 她对朱嘉明说的每一句话都深信不疑。 同时,她又想起了朱嘉明说的另一句话。 朱嘉明说,他喜欢男孩,喜欢和他有血缘关系的男孩,不希望看到朱家无后的凄惨场景。 江翠英……信了。 她同意了。 她跌坐在地上,彻底忘了还手。 朱无阙紧攥着碎酒瓶片,半边肩膀已经麻木了。 他睥睨着惊慌失措的江翠英,扔了碎酒瓶片,抬步上了楼。 初步接触到死亡,他双手震颤。 血液还在汩汩冒着,神魂好像被抽离了。 仿佛下一步就能起飞。 置身于云端。 昏迷前的最后一秒。 朱无阙扫过书架上的书籍。 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没来得及深入学习哲学吧。 也没有遇见所谓的,和他志趣相同的人。 生时让姚欣受难,死时也形单影只。 看来他死得确实不怨。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就超了啊…… 嗯,超就超了吧……主要是这段实在是太沉重了,不好放在正文里,哎。 沙雕短文快被我搞成青春伤痛了嗯……下一本绝对不会了(抽烟的手微微颤抖) 第35章 朱无阙,成长与开头。 再醒来,一顿臭骂劈头盖脸地袭来。 是朱策。 朱无阙莫名烦躁,看向手掌。 血已经止住了。 自/杀失败了。 朱策絮絮叨叨。 “你就不能开朗一些吗?就算开朗不了,那你起码也怕疼一些啊,你连疼都不怕的吗?” “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啊,我可不想被江翠英追着打!” 好烦。 朱无阙翻了个身,不想理会打断他伟大自/杀工程的朱策。 “朱无策,你能不能闭嘴。” 朱无策不能闭嘴,他还要继续输出下去。 “你讨厌江翠英和徐诚,是不是?正好,我也讨厌。” “要不我们组成个小队吧,怎么样?” “你看,我们拿到的遗产,不算多吧?紧巴巴地用,也就够我们上大学,江翠英肯定吃了回扣。” “所以我想收集相关的证据,告她一把,顺带着,我觉得徐诚问题也不小,正好干掉两人。你觉得怎么样?” 朱无阙转过头。 他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 “你收集证据,那我需要做些什么?” 朱策当然不会让朱无阙担心操劳,便笑了笑。 “你负责支持我,偶尔气一气江翠英就好了,不难吧?” 朱无阙摇头。 这还真不难,甚至可以说是很简单。 稳定下朱无阙,确保他短时间内不会再有自杀的想法以后,朱策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扶着半边身体失去知觉的朱无阙,一步一步地走到床边。 他比朱无阙大好多岁,理应承担起照顾弟弟的责任。 于是朱策很不熟练地挑着书架上的书,然后挑了本较为童趣的小王子,语调奇怪地朗读着。 嗯……感觉好像也不是很童趣啊。 好在朱无阙很给面子,念了不到两页就昏沉睡去了。 放下书,朱策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楼下,江翠英仍然坐在地上,裙摆被酒液浸透了,脸上的血已经基本干涸。 睡得很安宁。 就像是死了一样。 ———— 上了初中,朱无阙没有选择走读。 由于尚未成年,他和朱策接受的几十万遗产,全都存在了江翠英的账户里,由她代为保管。 而江翠英,每个月只给朱无阙四百块钱的生活费。 这其中甚至包括了辅导书和其他学杂的费用。 朱策平时有在跑兼职,所以他不缺钱,偶尔还会给朱无阙塞几百块钱,以改善伙食。 可他挣的钱终究还是有限的,无法保障两个正在长身体的男生的每日正常饮食。 为了长高,也为了稍微增强体质,以后好和江翠英女士周旋,朱无阙决定去做兼职。 他写得一手好文章,作文比赛屡屡得奖,非常适合给工作室当枪手。 写网文,写剧本,写公开信,写道歉书,什么都干,且干得漂亮。 收入还算客观,起码能保证他的蛋白质摄入是大致足够的。 并且由于质量上乘,他在编剧圈,居然还渐渐地有了些名声。 有人花费重金,请他创作剧本,朱无阙接了几个,合作愉快,报酬美丽。 中学六年,他陆陆续续攒下了小一百万。 这不是个小数目,比江翠英女士大发慈悲剩给他和朱策的保险理赔金还要高。 恰逢那段时间朱策跟在徐诚的身后学习创业,极度需要钱,朱无阙便将所有收入全都给了朱策。反正朱无阙的微信支付,绑的是朱策的身份信息,运作起来很方便。 朱无阙对他忍辱负重的哥哥,很是怜爱。 毕竟待在同样恶心的徐诚身边,称他的职务,为他做事,低眉顺眼察言观色,实在不算是个好差事。 朱无阙也劝过朱策放弃徐诚,别这么卑微了,单干吧。 可朱策不愿意。 对他来说,徐诚是他唯一能接触到的人脉,他要用徐诚的人脉关系与经商管理经验,打败他。 朱无阙对商业一窍不通,更不理解朱策的做法。 他点点头,反正他也不懂,简单怜爱一番后,就任凭朱策进行着他的复仇大计了。 朱策笑他倒反天罡,不怜爱自己,反倒是怜爱起哥哥来。 ———— 中学六年,让朱无阙彻底修炼成了文艺逼。 俗话说得好,人一旦成了文艺逼,就会由内而外地发生不可逆的变化。 比如,自/杀的欲/望偶尔会降低,祸害他人的欲/望偶尔会高涨,经常偶尔。 朱无阙想起打骂撒泼样样俱全的江翠英女士。 他突然觉得自/杀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再怎么着也得把江翠英女士给带下去吧。 总之,在接下来的几年时间里,朱无阙罕见地开朗了许多。 而这种开朗,主要来源于他对江翠英女士的种种回击。 江翠英女士从他上初中的第一天起,就开始唠叨着,一定要找个女朋友,然后多生几个男孩,传宗接代。 朱无阙不听,江翠英女士就拿朱嘉明说事儿。 有时候朱无阙实在是厌烦,就扯了朱嘉明的遗照,撕吧撕吧放进壁炉里烧去了。 燃烧得还挺充分。 要是江翠英女士再喋喋不休,他就去掘朱嘉明的墓,就算是冒着被拘留的风险,他也得踹飞朱嘉明的墓碑,扬了朱嘉明的骨灰。 朱策笑他好像变成了街边无所事事的小混混。 朱无阙说是啊,面对江翠英女士和徐诚那种人,就是得流/氓一些。 刚好他最近在读侦探小说,很喜欢身为硬汉派侦探的马洛。如果可以,他不介意和那两公婆多打几顿。 朱无阙和江翠英女士以这种近似于幼稚的方式,来回斗了好多年。 朱无阙斗得很有武德,除了那晚用碎酒瓶片划伤了江翠英的脸以外,他没再对江翠英动手。 他自认,他还是有一定道德标准的。 直到朱策大学毕业的那天,徐诚让朱策叫他爸爸,叫江翠英女士妈妈。 还让朱策下跪,美其名曰孝顺二老。 亏得前天晚上朱无阙做了三套数学模拟题,血压正飙升,死活降不下去。 借着可观的血压数值,朱无阙拦住了朱策的动作,不顾其他人的视线,从地上抓了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就要往两公婆身上扔。 石头砸中了徐诚的头,当场肿起了大包。 江翠英女士则是被向后仰的徐诚抓住,一阵摇晃,倒在了满是碎石的小路上,摔得不轻。 事后,朱策指责朱无阙做事不考虑后果,说了整整一晚上。 朱无阙没有反驳,垂着头,似乎很乖巧的样子。 微长的头发有些凌乱,又很服帖,像他这个人。 朱无阙想,他没有做事不考虑后果。 他只是看不惯那两公婆的嘴脸罢了。 末了,朱无阙向苦口婆心劝导弟弟回到正途的朱策保证,以后做事绝对会深思熟虑,绝不意气用事。 偏偏人生是个巨大的回旋镖,总会在不远处的将来,毫不留情地来一把回马枪,正中眉心,让人不得不收回从前说过的话、懊悔从前做过的事。 在朱无阙发誓过后的第三天,江翠英女士带着个混不吝的小男孩回家了。 江翠英说,小男孩名叫朱嘉俊,是她和朱嘉明的遗腹子,理应是朱策和朱无阙的亲弟弟。 亲弟弟三字,咬字极为清晰。 朱嘉俊个子矮小,衣裤上滚了圈泛臭的泥巴,帽子反戴,手腕上缠了好几个发圈。 见到朱无阙的第一眼,朱嘉俊没有叫哥哥,反而咧大了嘴巴。 他笑着说,姚欣死有余辜,她就是个破坏家庭美满的贱/人。 听到这话,江翠英的表情略显尴尬,但她没有制止,只是笑着,看朱嘉俊口舌不停歇地说出另一大堆污言秽语。 朱嘉俊口吐粪便,朱无阙就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削着苹果皮。 水果刀并不锋利,削起红粉的苹果皮,实在是有一定的阻力。 却轻巧方便,发力点明确。 朱嘉俊骂完了,朱无阙的苹果也削完了。 红薄的皮堆在小碟子上,像座鲜血淋漓、又混合着脑浆胆汁的小山。 “说完了吗?” 朱无阙手拿水果刀,擦拭着刀刃上的果汁。 刚削完苹果,粘粘的,发腻。 朱嘉俊撇撇嘴,踹着洁白的沙发,留下一枚脏污的鞋印。 “我还没说完呢,你问什么啊?贱/人的儿子也是贱/人吗?” 江翠英女士在旁,保养得当的脸上泛着水光,她拉扯着朱嘉俊,要他向朱无阙道歉。 其效果近乎于隔靴搔痒,只能起个点缀的作用。 朱无阙玩着手感良好的水果刀,眼里浮着浅浅的笑意。 在朱嘉俊说完第十七个贱/人以后,朱无阙猛然将水果刀刺进了朱嘉俊的左肩膀中。 水果刀钝,碰见了硬骨头,阻力大,朱无阙便变换着手法,像削苹果皮一样,磨磨蹭蹭地向前推进,用刀尖搅着血肉。 小畜生号啕大哭。 江翠英女士的尖叫再次响起。 水果刀穿透左肩膀,朱无阙玩得也没趣儿了,就拔出了刀,扔在桌面上,动作轻飘飘,仿佛扔了件不足轻重的小物件。 发疯果然有用,往后大学几年,江翠英女士和小畜生都没能有勇气跑他面前继续作死,朱无阙过了几年清闲生活。 几年里,他写剧本,组乐队,恢复与正常人一致的社交关系,尝试许多新事物。 唯独没有发展亲密关系的想法。 想想也能理解,毕竟家庭关系这么奇葩混乱,究竟得是有多缺心眼和不服输,才愿意交往对象,然后重蹈狗屁一般的覆辙呢。 ……嗯,没错,江翠英女士就是那个缺心眼和不服输的奇人。 她想让朱无阙赶紧找个对象谈恋爱。 那时,朱策的公司已步入正轨,渠道广多,没有费太大力气,就拿到了有关于江翠英女士的绝大部分信息。 朱无阙坐在他哥的办公室里,懒洋洋地翻阅着资料,越看越觉得,这江翠英可还真是个神人啊。 为了给朱嘉明生个儿子,从十六岁开始备孕,两年时间,打掉了三胎女婴。还在私人医院里,给全院整了个娇妻大赏,说她是多么多么地爱朱嘉明,才会疯了似的想给他生儿子,满足他的需求。 朱嘉明及他爹也是个十足的烂人。 朱无阙对此啧啧称奇,难怪张珠不愿意让朱嘉明经商呢,合着朱嘉明他爹更是畜生啊,下/海经商多年,赚够了钱再回家,抛妻弃子不说,还染了一身性/病,车里尽是浓妆艳抹的女人。 至于朱嘉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努力复盘他爹的人生经验,升级了人生新打法,选择伪装与精神洗/脑,争取把自己打造为成熟男人的形象。 这么一看,朱嘉明和江翠英女士,还真是天生一对。 朱无阙放下资料,有些想笑。 此时,沉寂多天的江翠英女士给他发来了消息,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人。 朱无阙一直都知道,江翠英女士拿着他的个人信息,在相亲角大放异彩敲锣打鼓,生怕他找不到对象孤独终老,生不出男孩让家族蒙尘。 所以这次,他没有感到奇怪,而是很认真地回复了江翠英女士的消息。 :男,名校毕业,根正苗红,一米八以上,经常锻炼,体制内,家庭条件优越。 或许就是因为回答得太认真了,以至于江翠英女士傻傻地以为,他们的关系终于得到了缓和,她又可以继续她的催婚催孕大业了。 她欢天喜地,找着能够完美符合朱无阙条件的人。 虽然朱无阙跟她说的那些标准,都是认真瞎编出的驴唇不对马嘴的东西。 说完,朱无阙没再理会,复明者乐队很忙,最近半个月都有商演,他无暇顾及,和江翠英女士玩着那些无聊的过家家。 半个月后,忙完乐队事宜的朱无阙难得休闲清净,打算找个地儿,好好欣赏近几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的书籍。 然后,小畜生和江翠英女士就轮番登场了。 小畜生拿走了他书架上的书,跑到学校里装/逼。 江翠英女士向他推荐了一位理想人选,堪称相亲界中的心动男嘉宾。 朱无阙呵呵笑着。 朱策那边,证据已全了大半,唯一需要的就是时间。 也就是说,现在,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气江翠英女士了,不把江翠英女士气得高血压,算他输。 仔细一想,江翠英女士的人设好像不错,脑子不清醒的娇妻,以男人为中心的娇妻,自私自利贪得无厌的娇妻,忘恩负义又倒打一耙的娇妻。 很好,偷了。 怀着这样的心思,朱无阙和江翠英女士一起去了咖啡馆,在那里,朱无阙见到了他的完美相亲对象。 面前,男人干净利落,气质清越,白衬衫西装裤,端正优雅,声音温润好听。 “你好,我是白于斯。” 朱无阙搅着冰美式,蓦然一笑。 从此,许多事情算是彻底有了开头。 作者有话说: 白于斯:话说,你对我的初印象是什么? 朱无阙:很难想象,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这么能完美符合我无理要求的人。 白于斯:…… 白于斯:我就权当你是在夸我了吧。 ———— 朱无阙的个人番外算是完结啦,嘿嘿,接下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应该就不会出意外,还有两篇,都是小情侣的日常,包甜的啦(扭捏) 第36章 江翠英 江翠英是农村户口,家境贫穷,常年入不敷出。父亲在工地上,一年半载回不了家,母亲则是靠着身体吃饭,晚上接客白天种地。 她不知道爱是什么滋味,也不知道什么才算是幸福。 江翠英小学成绩尚可,完全可以去镇上读初中,可是家里没钱,她便早早地跟着母亲下地务农。 看上去,江翠英似乎要走许多贫穷农村妇女的老路,结婚生子,然后劳碌一生。 可就在即将开学的前两天,有位镇上的女老师找到了江翠英。 女老师端庄大气,谈吐得体,她和江翠英的父母说,她看过了江翠英的小学各科成绩,很不错,是学习的好苗子,她愿意把江翠英带到镇子上初中,吃住不用担心,她会全包。 江翠英的母亲不同意,她怕这又是个拐卖小孩的骗局,便始终说她在考虑考虑。 女老师便在村里连住了两天,也劝了江翠英的母亲两天。 眼看着即将开学,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女老师便答应给江家一笔钱,用来支付她带江翠英走的费用。 一看到钱,江翠英的母亲没有再犹豫,很是爽快地让女老师带走了江翠英。 谁知,这一走,算是彻底地改变了江翠英的命运。 让她从一个深渊,走到了另一个深渊。 朱策曾去找过那位女老师。 经过岁月的洗礼,她仍然素净温柔、乐善好施。 女老师为朱策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她叫张元清,家庭优渥,从小便受尽宠爱,成婚后,丈夫更是对她疼爱有加。 他们有一个女儿,冰雪聪明,乖巧可爱。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的女儿将会茁壮成长,直到成年,直到可以独当一面。 可是意外发生了。 她的女儿在假期出去游玩时,不慎掉入河中,溺水身亡。 女儿猝然离世,她悲痛欲绝,每天坐在河边,抱着女儿最喜欢看的书,长久地盯着平静的河面。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如此安宁的一条河,却会吞吃掉人类的生命。 那段时间里,父母劝她带着女儿的爱继续活下去,丈夫陪她在深夜无休止地念叨着女儿的名字。 女儿离世后一年,她终于从丧女之痛里走了出来。 她开始关注班级上的贫困女孩,竭尽所能地为她们提供吃住上的帮助,带她们去读书,读各种书,告诉她们学习的好处、外面的世界。 逐渐地,她的情感被天真活泼的女童们所充盈。 她不再感到郁郁寡欢。 后来有一年夏天,某位老师找到她,说在镇子东南边的村庄,有位成绩很不错的小姑娘,但她的家庭情况有些特殊,恐怕无法继续上初中。 她立马明白了,几乎没有多等一天,便骑车到了老师口中的村庄,如愿见到了那位小姑娘。 多像啊。 她和逝去的女儿,长得多像啊。 在了解到江翠英的具体家庭情况后,张元清就下定了决心。 她一定要带江翠英离开这个吃人的家,她要她自信独立,从此不再与那些腌臜事儿为伍。 后续的发展,说实话并不顺利。 江翠英的母亲势利眼,是个十足的财迷,她根本不在意江翠英能不能上学,她只在乎江翠英可以卖多少钱。 对,她以为张元清是人贩子,要来买她的女儿。 江翠英的父亲暴躁、情绪无常,挣了点钱从不往家里寄,全部花在了工地旁闪着粉红灯光的发廊。 他的要求很简单,想带江翠英走,先给他支付五百块钱。 这不是个小数目。 张元清虽然有钱,可她不确定,将钱留给那两个渣滓算不算得一件好事,她只好住在村子里,给江翠英的母亲做思想工作。 结果可想而知,张元清失败了。 她只好放下五百元,带着江翠英回到了镇上,将她带到家,视她如己出,像对待亲女儿一样爱她。 可惜,事情没有朝着她理想的方向发展。 在进入学校学习的第一周,江翠英和班上的男生发生了矛盾。 张元清问为什么要吵架。 江翠英说,那些人骂她是婊//子养的,他们见过她的妈妈,浑身赤//裸地躺在他们父亲的身上。 张元清抱住江翠英,心疼地吻着女孩冰冷的面颊。 第二天,她把惹事的男生集体训斥了一遍,又让他们写了检讨书。 原以为这么做,江翠英的处境会好一些。 可谁知,第一个学期结束以后,张元清在江翠英的贴身衣物上发现了干掉的精//液。 张元清人傻了,她旁敲侧击,问江翠英发生了什么。 江翠英神情坦然,说她与班上的男生做了,那男生说,可以给她五块钱。 而她很需要钱。 当天晚上,张元清哭着和丈夫讲述着最近发生的事,痛苦不堪地捂住头。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丈夫安慰她,或许还有改变的余地。 她喃喃着,看向紧闭着的卧室门。 那是女儿的卧室,自江翠英来了之后,她就将卧室收拾了出来,让江翠英住了进去。 对,一定还有改变的余地…… 第二天,她和丈夫将江翠英叫到了书房。 她和江翠英讲了许多独立女性的事迹,她告诉江翠英,女孩一定要自爱自强,不要随意糟蹋人生。 苦口婆心地讲了半小时,江翠英脸色一变不变。 她没有答应,她只说,她需要钱,而那个男生目前很喜欢她。 再往后的事情,张元清就不愿意讲了。 她泪眼婆娑,接过丈夫递来的纸巾,看向朱策,像是绝望地问:“她现在怎么样了?她走时,才十四岁,她是跟着那群混混走的……她现在怎么样?” 饶是在商界打拼多年的朱策,在见到这一幕时,也有些于心不忍。 而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张元清已经六十多了,在她的努力下,无数个贫穷女孩通过读书改变了原有的悲惨人生。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仍然忘不了当年的江翠英。 “或许,我不应该把她带到镇上,我不该这么做的。” 张元清躺在椅子上,仿佛瞬间老了十多岁,“她很聪明的,科科都是满分,如果顺利,她会考上大学,看到不一样的世界。” 可惜,没有如果。 作者有话说: 我对江翠英的感觉,其实很复杂,哎…… 第37章 转行去做导演结果道心破碎 文艺没有售价,朱无阙导遍天下。 在以白于斯原著为基础世界观的情况下,朱无阙曾和原作者彻夜长谈,与编剧极限拉扯,兢兢业业导了一年半。 最后,朱无阙看着网络上的评价。 陷入了沉默。 这部文艺科幻片名为B17区,内容无他,生活在孤独星球上、思维简单直来直去的破损机器人,由于某次星球爆炸,结识了宇宙背包客,并与他进行了一堆前言不搭后语却哲学意味的对话。 整部片子,主打一个荒诞与迷幻,暂且可以被归类于胡言乱语的队列之中。 但是。 为什么。 B17区,被划分到了年度喜剧片的区域?! 朱无阙靠着白于斯的肩膀,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会觉得它是喜剧片呢?这个桥段很好笑吗?不能因为这个笑话很无厘头就随意地将它定义为喜剧片啊!” “这里明明是在星球爆炸后生物流离失所于是开始探讨自我进化的荒唐悲剧啊,很好笑吗?” 白于斯将腿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用动作安慰着怀疑人生的朱无阙,虽然他也很想笑就是了。 朱无阙窝在沙发上,自闭地看着某平台上的影评。 几乎所有影评都是先扬后抑的调调。 先扬指的是对朱导的过往作品进行赞美,后抑指的是对朱导的新作品进行赞美与哈哈哈。 甚至在哈哈哈里掺杂了对宇宙未来的思考。 但整体基调还是哈哈哈。 破防了,这下是真的破防了。 哪怕被江翠英女士狂轰滥炸接稿时被甲方无限施压,他都没这么破防过。 到底哪里哈哈哈了? 到底哪里哈哈哈了! 朱无阙自闭了。 他关掉了笔记本,裹紧夏凉被,倒在软沙发上思考人生,与想着怎样重开会更有艺术感。 很高兴观众们也喜欢科幻文艺片且有自己的见解。 Sorry, Jenny我不会来了,我已经死了。 白于斯伸手,拨着朱无阙额前的头发,将他刚染的白毛捋到耳后,“剧本的创作,不是你和秦老师一起合作的吗?” 朱无阙探出半张脸,眼里没光,“我不会理科,所以关于星球爆炸的理论,是缝合了你的原小说和秦老师的知识储备创造出来的。” “也就是说,我只负责机器人与背包客之间的交往。” 而大量被网友哈哈哈的剧情桥段,就出现在机器人与背包客的交往过程中。 朱无阙全责。 怎会如此。 既然如此,饶是朱无阙全肯定民的白于斯也找不到地方下手安慰了。 他干脆笑道:“那可能,你确实有创作喜剧剧本的天赋。从文艺片导演到喜剧片导演,你觉得这个职业转换怎么样?” 朱无阙闭眼安详,“我觉得不怎么样……” 拍了三年文艺片,拿过奖,有口有碑。 然后,因为一部科幻文艺片,被打成谐星了。 朱无阙叹气,顿感人生灰暗。 “他们不仅哈哈哈,还忽略了背包客对机器人的告白,我不能接受。” 完全不知道机器人的原型就是他且确实偶尔转不过弯加浪漫基因缺失的白于斯有些好奇:“背包客什么时候对机器人告白过?我怎么不记得?” 道心彻底破碎、碎了一遍又一遍的朱无阙:“…………” 毁灭吧,这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朱无阙:………… 白于斯:*其实知道告白内容但就是想逗一下破防朱无阙* 朱无阙:*更破防了* 第38章 相亲相爱一家人 针对第四次家庭成员智商测试的结果,朱无阙有话要说。 他捧起陀思妥耶夫斯基不太聪明的狗头,第一千三百次提议道:“要不带他去医院看看吧,我真怕他哪天左爪踩右爪前爪绊后爪,虎个车的摔了个平沙落雁式。” 众所周知,哈士奇大智若愚,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二十四节气时时刻刻叛逆期,属于是领导夹菜他转桌、领导开门他上车、领导敬酒他不喝、领导拿麦他切歌的顶级犟种。 对此,白于斯也很无奈。 “你把试题摊在地上,让他们按爪写答案,任谁来做,智商数值都不会高啊。” 朱无阙指指在旁打盹的两猫两狗,理直气壮道:“那为什么他们智商正常?” 白于斯想了想,“幸存者偏差?” “不。”朱无阙无法接受,撒开陀思妥耶夫斯基乱动的狗头,“陀氏老爷子生前是个体面人,怎么能被二哈害了风评呢?” 白于斯倚在柜子上,喝着杯半凉的咖啡,纵容地看着眼前胡闹的一人一狗,说:“嗯,所以你想怎么办?” 朱无阙扫了眼大愚弱智的二哈,斩钉截铁道:“改名。” 白于斯失笑道:“你想改成什么?” 朱无阙皱眉,“没想好。” 白于斯笑笑,叹了口气,坐在小吧台前调酒。 …… 捡到这只二哈时,正值寒风刺骨的冬季。 十二月份,东北地区冷得连骨头缝儿里都钻雪粒子,呼出的气落在围巾上,很快便结了层霜。 他们结束一天的游玩,打算回民宿休息。 从地铁站到民宿,有一条长达三百米的小路,逼仄、堆雪不化,偶有几根枯枝夹杂着黑泥躺在雪上,一脚踩下去,嘎吱作响。 朱无阙走在前方,鸽灰色的围巾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只露出深邃的眼窝和半死不活的一双眼。 走至拐角处时,白于斯住脚,转头看向街边热气腾腾的小摊,今天他们光顾着在单板和双板之间做长达八万字的现场辩经了,辩到现在饭还没吃。 白于斯拉住朱无阙的围巾,问道:“吃烤红薯吗?” 朱无阙微微仰头,“吃。” 摆摊的是位五十多岁的阿姨,坐在马扎上和邻摊的阿姨聊天,见有人来了,自来熟地笑道:“吃什么呀?” 白于斯拉下围巾,“两个烤红薯。” “好嘞。” 阿姨动作娴熟,很快,两个滚烫的红薯便被细致包好,拎着塑料袋递到了白于斯手上。 顿时,烤红薯的香甜气息在空中弥漫,没一会儿,天就飘起了小雪,在路灯下闪着细微的银光。 两人挨在一起往回走,主要是朱无阙挨,白于斯走。 白于斯推推仿若无骨的朱无阙,“起来走两步。” “走不了了……”朱无阙可怜巴巴地低声道,“摔疼了,需要老公安慰。” “明天还玩单板吗?” 朱无阙一扫阴霾,斩钉截铁道:“玩。” 白于斯拿他没办法,只能点头,“那你加油。” 两人有来有回地贫了几句,还没走进巷子,就听见阿姨的几声唏嘘。 “还没人来认啊?” “没呢,在这趴了好几天了。哎,也是遭罪,天天蹲垃圾桶底下吃塑料袋。” “估计是身上有病,主人不想治,就把它丢出来了。” “嗯呢,今晚又有暴风雪,捱不过去了应该是。” 朱无阙回头,看向路灯下的垃圾桶,果然,那里有一团小小的黑影,看模样,应该是条哈士奇,但瘦得太脱相了,皮毛又掉得厉害。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细弱的呼吸起伏。 阿姨说得没错,如果继续趴着,暴风雪一来,它肯定活不过今晚。 邻摊阿姨说得也没错,它身上的病太多了,多到医生看了都呲牙。 呲了将近一个月,哈士奇终于算是勉强恢复了活力。 候机室里,朱无阙若有所思,“叫它史铁生怎么样?” 白于斯悠闲翻着备忘录,眼皮一抬:“你再想想?” 给一只险些失去前腿的狗取名为史铁生,损不损啊? “那就叫陀思妥耶夫斯基吧。” “为什么?” “因为爱情。” 白于斯被他的古早冷笑话逗笑了,点头道:“嗯,陀思妥耶夫斯基,挺好的。” …… 平心而论,陀思妥耶夫斯基很乖,不护食,品相也不错。 但,朱无阙对陀思妥耶夫斯基智商的焦虑心理,完全是有理有据的。 也许是以前脑部受过伤,陀思妥耶夫斯基总会有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智障行为。 比如,陀思妥耶夫斯基曾创下吃狗粮结果吃醉了一路晃到了浴室顺便顶开了花洒淋了一身水自己给自己洗澡的奇葩记录; 再比如,陀思妥耶夫斯基分不清狗粮和猫粮,或者说,他就是欠儿,非要吃猫粮,还吃得天女散花满地都是; 再再比如,陀思妥耶夫斯基,作为一只哈士奇,他不拆家,他拆积木。 对,他拆积木。 还只拆朱无阙刚拼好的积木! 当然,也不能说是拆,毕竟他只是往上一趴,积木便哗啦哗啦地倒了一地。 堪称二哈式乌鸦坐飞机。 半夜,朱无阙抱着加百列走进卧室,头疼控诉道:“我刚拼好的哈OO特大城堡,又塌了。” 也不嫌扎肚子。 白于斯心态不错,倚在软包上看电影,说:“不错,是个当工程师的料子。” “就是因为有你这样摆烂的爹,孩子才会这么任性智障……”朱无阙窝进被子里,握着加百列的猫爪叹气,“嫁给你这么多年,儿子痴傻,女儿天天睡觉,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嗯,你说得对。”白于斯将龙舌兰日出递给朱无阙,顺手捏了把睡得昏天暗地的加百列。 加百列猫头一动,眼都不睁就继续睡了。 看看毫无作为的丈夫,又看看睡得正香的小女儿,再看看门外专注于抓自己尾巴玩的儿子们,娇妻顿时失去了生活的希望。 “四十个瑞士卷都拯救不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智商……” “想好改名叫什么了吗?” 朱无阙两眼一闭,自暴自弃道:“不改了,凑活过吧。” 世界破破烂烂,儿子智智障障,娇妻缝缝补补。 作者有话说: 养了这只智障二哈呀,以后智智障障的(bushi 第39章 给猫洗澡天打雷劈 一言以蔽之,朱策是在某对小情侣交往了三个月以后才见到的双方当事人。 而当时的场面,有些小尴尬。 已知朱无阙父爱大发,想给家里的崽子们洗澡; 再已知朱策对狗毛过敏,对猫毛却不过敏; 可得,朱策能为父爱大发的洗浴事业添砖加瓦。 所以当时的场景是这样的。 朱无阙全副武装,与手执花洒的朱策严阵以待,争取为建设美好未来而共同努力,让每一只崽子都有澡可洗,让每一只崽子都能香喷喷。 第一只崽子是路西法,非常乖的小宝贝,洗起来也很让人放心。 给露露打泡沫的时候,朱无阙不由得灵机一动,“哎,要不我们同时洗两只猫,怎么样?” 然而,众所周知,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都忌讳灵机一动。 所以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加百列率先出逃,跟条鱼似的逃走了,还顺手带坏了文静姐姐,让姐姐重生成为美丽的大鱼,双双跳出了浴池。 她们逃,他们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两只猫的毛本来就长,经过绵密的泡沫一打,瞬间就成了适应性悬浮翅膀。 你以为抓到了她们的身子,其实抓到了她们的毛;你以为你抓到了她们的毛,事实上还真就是抓住了她们的毛。 十几分钟下来,战场状况不可谓不惨烈。 两只猫虽然不抓人,但会扑腾水花,没多久就扑腾了两人一身水。 尤其是朱策,由于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和手拿花洒的重大任务,他不敢偏离半分,混着泡沫的水被扑腾到了脸上,也死死地握住花洒不肯放手,强忍住没有崩溃。 他紧闭着双眼询问战况:“现在怎么样了!” 戴着手套根本抓不住加百列的朱无阙在门外大喊:“她跑到卧室了,我正在追!” “什么?你出去了!”朱策猛然睁开眼,才发现一直和他搏斗的居然是路西法! 而路西法的战术很简单,就是在浴池里时不时扬点水花,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 就这样搏斗了半小时,总算是把路西法收拾干净进了烘干箱。 然后在与加百列的史诗级对战中,人类再次落败。 加百列乘胜追击,还喊来了被关在阳台上的两只狗大酱作为增援,打得朱策猝不及防,怒骂朱无阙锁门不力! 由于要躲避狗大酱的猪突猛进,朱策的花洒只能三百六十度地来回旋转,很快就搞得两人浑身湿透,人类一败涂地! 所以在下午五点白于斯提前下班回到家中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猫飞人炸的壮烈场景。 他拿着钥匙站在门边,看着房间里的水坑哭笑不得,“你们这是去打日德兰海战了?” 黑塞连忙跑到他的脚边,用头蹭着他的膝盖,哼哼唧唧地把他往浴室里引。 走到浴室,战况升级。 朱策倒在地上再起不能,朱无阙维持着人类最后の尊严,与加百列进行着最终的对决。 showdown! 白于斯俯身摸了摸黑塞的狗头,让他先出去,然后回身看向浴室里的刺激战场,调侃道:“不错,没把浴缸翻了就算是成功。” 朱无阙把着猫头清洗,头发全湿了,丝丝缕缕贴在脸与脖颈上,有种凄惨美。 他头也不回地甩锅:“都怪你朱无策!谁让你提议给猫洗澡的,这下好了,你又过敏了是吧!” 躺在地上一蹶不振勉强抬了抬头的朱无策艰难地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啊?” …… 两个小时后,打扫完战场的朱无阙叹了口气,倚着拖把怀疑人生,“我真傻,真的。” “别这么想,起码结果是好的。”白于斯给收整完毕的朱策倒了杯茶,揶揄道,“改天给海明威洗洗澡吧,宠物医院的刘姐都快把给海明威洗澡当成减肥操了。” 朱无阙摇了摇手:“你饶了我,让我多活几年吧。” 终于找回了几分商场上的意气淡定在沙发上喝茶的朱策点点头:“嗯,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吧。” 躺在地上浑身湿透迎接弟弟的男朋友还是初次见面这种事还是不要再发生了。《 》 第40章 冬日特辑【完结】 第40章 冬日特辑 1、【男友围巾】 步入中年,身不得已,保温杯里泡枸杞。 清晨,白雾缭绕,可见度非常低。 白于斯提着渔桶与鱼竿,照常来到海边准备钓鱼。 他们目前正在旅居中国,现在是第七站,某个不知名的沿海山村。 如今世道,还在村子里的,基本上都是些老人,说话轻声细语,性格淳朴。 他们租了民宅,房东就在隔壁,每天早上都会给他们送新鲜的面包与牛奶。 白于斯找到了一处不错的钓位,立杆以后,随手拿起背包里的保温杯。 朱无阙最近酷爱熬茶,而这杯水,就是他混合了党参黄芪当归熟地的美好产物。 临走之前,朱无阙特意提醒,外面又湿又冷,一定要多喝热茶。 白于斯只是口头应下。 毕竟某人天天穿着薄内衬长风衣,不见得有多么养生。 换言之,某人比他更需要喝热茶。 钓了半个小时,白雾散去,村庄逐渐醒了。 朱无阙顺着芯片定位,牵着海明威走到了河边,“钓上来几条啊?” 白于斯拿出一把月亮椅,撑在地面上,“刚上钩,就被你吓跑了。” “我的错。”朱无阙抬手投降道,“喝茶了吗?” 白于斯点头说道:“喝了。” 朱无阙朝他摆了摆手,“让我看看。” 白于斯无奈,只好将保温杯拿给他看,“是不是少了很多?” 朱无阙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嗯,勉强算是过关吧。” 说完,他靠向白于斯,两人肩膀相抵。 朱无阙问:“冷吗?” 白于斯看看冻得通红的手,反问道:“你觉得呢?” 朱无阙轻笑,扯开长长的围巾,将其围在二人的脖子上,“委屈一下吧,家里就这个条件了。” 白于斯将围巾塞了回去,问:“大老远的,就为了给我送围巾?” “怎么会呢,老公,我对你的爱,天地可鉴啊。”朱无阙从口袋里拿出两杯黑米粥与茶叶蛋,“还有早餐呢。” 白于斯笑着接过黑米粥,说:“蛋黄留着给我钓鱼,别吃了。” 朱无阙连连点头,“是是是,一定不会忘的。” 2、【去看大海】 山东省,威海市。 是十分适合居住的城市。 早上八点,朱无阙准时清醒,一番洗漱过后,坐在餐桌前,与白于斯一起吃饭。 “听说这里的海非常漂亮,有时间吗?”朱无阙撕扯着红豆吐司面包,“我们可以骑自行车,围着海边打转。” 白于斯没有意见,“你定就好。” 说走就走。 晚上五点,天已有了昏黄,色彩鲜丽。 朱无阙骑着自行车,面上带着护目镜与口罩,严厉抵制着寒风的摧残。 毕竟脸是娇妻的立身之本。 如果脸冻坏了,老公不爱他了,那该怎么办呢? 白于斯跟在他的身后,轻装上阵,连眼镜都没戴。 不得不说,海边景象确实不错。 昨晚刚下过雪,大海与雪交织碰撞,相互融合,像是雪白的浪花不断地堆叠,很是漂亮。 将自动车停在路边,朱无阙扛着长枪拍着景色,忽然转身看向白于斯,并成功在白于斯反应过来之前,手疾眼快地偷拍了一张。 白于斯很是无奈,“你幼不幼稚?” “嗯哼。”朱无阙应道,“再幼稚你也得忍着,当初是你把我娶进门的,你理应对我负责。” 白于斯没话讲了,顺从道:“好好好,对你负责。” 两人围着海边转了一圈,直到彻底天黑,才慢悠悠地回到家中。 3、【猫猫狗狗】 作为家中的嫡子嫡次子嫡三子嫡四子,世子之争,就没停过。 窗外,大雪飘扬。 白于斯搅着锅中的炖牛肉,朱无阙窝在沙发里,给加百列剪着指甲。 加百列哼哼唧唧,俨然一副逆女模样。 朱无阙拍拍它的猫头,“安静。” 加百列舔了舔嘴边,转身意图逃走,“喵!” 朱无阙扼住它命运的后脖颈,“往哪儿跑呢?” 加百列攥攥爪子,虚张声势地胡乱喵喵叫,“呜——” 朱无阙叹气,逮住加百列的前爪,不由分说地剪完了剩下的指甲。 旁边,路西法安安静静地蹲坐在茶几上,偏头看着他们。 放开加百列,朱无阙抱起路西法。 路西法乖乖巧巧,动动小脑袋,非常可爱。 朱无阙亲亲它的眉心,“宝宝真乖。” 路西法弱弱地喵了一声。 露露很乖,几乎没用太大心气,指甲就被剪完了。 朱无阙拍拍它的背脊,“好,走吧。” 露露蹭着他的手,“喵。” 喵完以后,露露跳到地上,摇晃着大尾巴慢慢走了。 剪完两只猫的指甲,朱无阙看向满脸傻样的两只大狗,伸出右手,“来吧。” 海明威连忙跑了上去,直接撞在了朱无阙的腿上。 朱无阙将它抱到怀中,换了一把指甲钳,开始剪指甲。 海明威伸着舌头,眼里带着清澈的愚蠢,看看黑塞,又看看朱无阙,十分睿智。 朱无阙摸着它的油光滑亮的狗毛,夸赞道:“真乖。” 海明威像是回应,赶紧汪了一声。 五分钟后,海明威完事了。 朱无阙有些累了,手臂贼麻,他转头看向黑塞,“来吗?” 黑塞开开心心地朝他奔去。 剪完指甲,朱无阙走进卫生间洗手,准备吃饭。 饭桌上,朱无阙若有所思,“从今以后,不能再给露露猫条了。” 白于斯问:“为什么?” 朱无阙挖了一勺土豆泥,面色凝重地说道:“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4、【奇怪的梦】 “哎,白于斯。” 模糊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白于斯逐渐回神,看清面前的人,是大学时的女性朋友。 “你听说了吗?”余竹桃兴致勃勃地问道,“那个哲学专业的男生。” 白于斯眯起双眼,摸向眼镜,架在鼻梁上,“谁?” 余竹桃笑嘻嘻地说道:“朱无阙啊。” 白于斯一愣。 好熟悉的名字。 余竹桃继续说道:“听说他被告白了呢,九百九十九朵红玫瑰,放在后备箱里,天呢,好浪漫……” “可惜,他没同意。”余竹桃有些感慨,“真难追啊。” 白于斯对此并不感兴趣,“嗯。” “哎,你对他不感兴趣吗?”余竹桃好奇问道,“我还以为你会很喜欢那种类型的人呢。” 白于斯问:“哪种类型?” 余竹桃摸摸头发,又摸摸肩膀,“长发男,文艺逼,喜欢摇滚,听说还会玩摄影呢。” 白于斯嗯了一声,“也许吧。” 余竹桃叹道:“你不感兴趣啊,好吧。” 白于斯没再回答,转而问道:“下节课在哪个教室?” 余竹桃唉声叹气,“文科楼,317,马原,得走十多分钟呢。” 聊完以后,铃声响起,他们继续上课。 课程很满,直到晚上八点多,白于斯才走出教室。 路过超市,白于斯买了瓶热牛奶,继而推门而出。 不知是他倒霉还是眼花,才刚开门,就和某人撞在一起。 白于斯揉着眉角,说:“抱歉。” “没事。”面前的人扶住他的胳膊,“是我没有注意。” 白于斯抬眼看向男人,看清他的长相后,忽然沉默了。 长发及腰,眉眼精致锋利,是很标准的浓颜系,唇角带笑,似乎是在注视着他。 白于斯莫名心悸,侧身躲过他的身子,“再见。” 男人看着他的背影,“好哦。” 回到宿舍,白于斯将牛奶放在桌上,拉开椅子。 “哎,白于斯,刚才摄影社社长来了哎。”舍友将一本摄影集递给白于斯,“好像是你们的作品集。” 白于斯接过摄影集,“谢谢。” 翻开摄影集,他的脑中仍是方才的相撞场景。 翻到第二页,白于斯看着上面的照片。 是即将荒芜的乡村,人烟稀少,草比菜高,只有孤苦伶仃的老人,坐在半掩着的老旧木门前。 白于斯看向作者。 哲学专业,朱无阙。 看着名字后方的一长串联系方式,白于斯愣了几秒,然后拿出手机,鬼使神差地加了他的好友。 难怪会觉得熟悉呢。 他们是同一届的学生,以前聊过几句。 那超市里的人,也是朱无阙吗? 他好像有点儿印象。 在他思索的时间里,好友申请通过了。 朱无阙:晚上好。 白于斯顿了顿,回了一句。 白于斯:你好。 顺利打过招呼以后,白于斯想了几秒。 白于斯:明天有空吗? 朱无阙:怎么了? 白于斯:去湿地拍白鹤。 朱无阙:好啊。 白于斯有些怔然。 居然这么容易就约出来了? 第二天,傍晚。 白于斯走到约定地点。 没过多久,朱无阙乘车来到湿地前。 两人见面,朱无阙笑道:“下午好。” 白于斯客气回道:“下午好。” 沿着湿地,两人从南边转到北边。 “那天下午真是抱歉,我有些走神了,没能看路。”朱无阙率先说道,“头还疼吗?” 白于斯笑笑,“不疼,我也有错。” 朱无阙说:“你太客气了。” 两人在湿地里待了许久,大部分时间里,他们只是聊天,拍照只是顺带手的事儿。 晚上八点,他们终于打车离开。 将朱无阙送到宿舍楼下,白于斯笑道:“谢谢你今天能陪我。” 朱无阙朝他挥了挥手,“明天见。” 白于斯回道:“明天见。” 之后,两人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朋友。 余竹桃吃着草莓芭菲,揶揄道:“我还以为你真的对他不感兴趣呢。” 白于斯说:“我们只是朋友。” 余竹桃才不信呢,“嗯,你继续装。” 吃完草莓芭菲,她笑得很开心,“如果你们结婚了,记得叫我哦。” 目送她离开咖啡厅,白于斯拿出手机,看着与朱无阙的聊天框。 不得不说,有朱无阙的陪伴,最近他很开心。 至于喜不喜欢…… 白于斯觉得,他确实很喜欢朱无阙。 对着手机发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呆,白于斯叹气,将手机倒扣在桌上。 思前想后,他还是给朱无阙发去了消息。 翌日,正午,咖啡厅。 白于斯看着面前的朱无阙,有些不安。 朱无阙点了一杯摩卡,偏头问道:“有什么事吗?” 白于斯张了张口,“没什么。” 顶着他的目光,白于斯觉得他还是不能说谎。 静了十几秒,他才开口道:“其实,我对你……” 话还没说完,一道重量忽然压在他的身上。 白于斯皱起眉头,半坐起身,睁开双眼。 是海明威。 白于斯认命闭眼,然后重新倒在床上。 窗边,朱无阙正在喝摩卡咖啡,看见他的动作,问:“做噩梦了?” 白于斯捏着眉心,“……不是。” 只是一个,非常奇怪的梦。 披上外套,白于斯拽了拽海明威的狗耳朵。 坏狗,耽误他的告白。 被他捏住耳朵的海明威不明所以地哈着气,一副傻大哈的模样。 白于斯叹气。 算了,跟狗生什么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