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明,我要逆天改命》 第一章 崇祯的儿子 大明,崇祯十三年,煤山。 此时的皇太子朱兴明,手里拿着一把斧子和一把锯子,正在奋力的砍着一颗歪脖子树。 这不扯犊子了,皇太子不是叫朱慈烺么。什么时候,改成朱兴明了? 前世作为一名运动员的朱兴明,在训练中为救一个落水儿童不幸溺亡。醒过来之后,他发现自己穿越到大明末代皇太子朱慈烺的身上,自己身上还带着穿越而来的那块胸牌。 胸牌的正面写着‘足球运动员—朱兴明’一行字,背面是朱兴明自己的涂鸦‘留给中国队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当时崇祯皇帝去东宫看望儿子的时候,在朱慈烺的身上发现了这块胸牌。 崇祯皇帝认为这是天意,是上天的指示。于是,便下旨让皇太子朱慈烺改名为朱兴明。 身边的两个小太监胆战心惊,他们是被太子爷挟持着私自出宫的。年仅十二岁的太子殿下不在东宫好好读书,竟然非要上山砍一棵歪脖子树。这事要是被崇祯皇帝知道了,他们免不了要受到责罚。 “小爷,奴婢求您了,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被太傅知道了,非打断奴婢的腿不可。” “是啊小爷,奴婢不明白,您为什么非得要砍这棵歪脖子树呢。难不成,还真会有人用这棵树上吊不成。” 朱兴明累的满头大汗,回过头来忍不住骂道:“你们两个狗一样的东西,让本宫一个人干么。赶紧滴,过来搭把手。” 两个太监互相对望一眼,二人发现自从太子爷改了姓名之后,整个人的性格也是大变。 之前的皇太子只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孩子,为人也算是谦虚谨慎。可眼前的这位太子爷,性格张扬跋扈不说,还总是喜欢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 这里是皇宫大内,规矩森严。即便是你作为一个皇太子,你的一言一行也得小心谨慎。 可如今的朱兴明呢,不是上房揭瓦就是离经叛道。好在崇祯皇帝每日都在为政务烦忧,这才无心理会。否则作为皇太子身边的贴身太监,来福和旺财两个家伙,早就被宫规处死了。 今日皇太子似乎又是发了癫,非得要去煤山。说是太祖成祖皇帝托梦,煤山有棵歪脖子树对社稷不吉,恐有皇室会在这棵歪脖子树下上吊。朱兴明坚定地认为这是不祥之兆,不顾身边人反对,提着斧子和锯子就来到了煤山,非要将这棵歪脖子树给砍了。 两个太监虽然心中惊惧,还是走上前去,硬着头皮接过斧子和锯子。直到日落西山,三人才把那棵歪脖子树给砍倒。 朱兴明满意的拍了拍手:“福伴伴,财伴伴,你俩今日干得不错。回头,本宫重重有赏。” 来福哭丧着脸:“小爷,回头被皇爷知道了,非得打死奴婢不可。” 旺财也是一脸愁容:“奴婢斗胆说一句,小爷,您哪儿来的钱赏赐奴婢。” 朱兴明一怔,这才明白自己虽说身为一个皇太子,其实手里并没有多少的零花钱。毕竟,他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居住在东宫钟粹宫。未成年之前,是没有俸禄的。 不过,朱兴明很快就回过神来:“放屁,谁说本宫没钱赏你们。走,先去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那可是锦衣卫的大本营。阉党尚未倒台的时候,锦衣卫完全沦为阉党的附庸品。如今阉党倒台,东林党又是一家独大的局面。兴起的东林党,加倍的打压锦衣卫。 此时的锦衣卫,早已没有了昔日的雄风。就连北镇抚司衙门,也没有了往日的威严。 朱兴明带着身边的两个小太监来到北镇抚司的时候,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慌忙出来迎接。 “臣骆养性,见过太子殿下。” 朱兴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起来吧,骆养性。瞧瞧你们锦衣卫,一个个蔫头耷脑的,成什么样子!” 骆养性起身叹了口气:“回小爷的话,辽东战事吃紧,西北又有流寇作乱。这各部衙门的日子都不甚好过,北镇抚司也已经半年没有发饷了。” 说完骆养性又有些后悔,自己跟一个未成年的太子说这些干什么。一惊之下慌忙施礼道:“臣绝没有抱怨的意思,臣的意思是...” “本宫明白你的意思,”朱兴明打断他的话:“这次找你来,是想让你给我姥爷送出书信一封。记住,要以你们北镇抚司的名义。” 国丈周奎?骆养性不由得大吃一惊。他虽不知太子爷是什么意思,可周奎这个人,骆养性还是非常了解的。此人可以说是富可敌国,却又吝啬至极。 “小爷,不知您让臣给国丈爷写、写些什么。” “三百万两。” 骆养性一愣:“小爷,甚、甚么?” 朱兴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只需写四个字—三百万两即可。” 说罢,朱兴明施施然走了。留下骆养性,一脸懵逼的愣在原地。 走到了北镇抚司衙门口外,朱兴明突然又回过头:“对了,明日你着令两个千户,随我去我姥爷府上一趟。你们锦衣卫欠的那点俸禄,一并都会给你们补齐了。” 这个太子爷实在是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骆养性还是按照朱兴明的吩咐。以北镇抚司的名义,给国丈府送去了一封信,信中就按照朱兴明的吩咐,只是写了‘三百万两’四个字。 骆养性本以为这是太子爷顽童习性,想来是和国丈开个什么玩笑而已。当下,也就并没有在意。至于太子爷说锦衣卫的俸禄不久就会发放,骆养性更是以为对方只是随口敷衍而已。 崇祯皇帝自继位之后,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弄死魏忠贤之后,崇祯每日都是勤于政事。始终坚持经筵与日讲,“鸡鸣而起,夜分不寐”,几乎是每日都会在文华殿召见臣子,讨论政事。 这可苦了这些朝中重臣们,今日周奎在文华殿听了崇祯皇帝讨论了一天的边关政务,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没钱’两个字。 周奎听得呵欠连连,好不容易散了朝。刚回到自己的国丈府,家丁便将北镇抚司送来的信函递了上去。 周奎一脸疑惑的接过书信,拆开一看登时吓得魂飞魄散。握住书信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第二章 辽饷危机 原本周奎还在奇怪,北镇抚司无缘无故为什么会给自己送书信。当他打开书信的内容,惊恐的睁大了眼睛,握住信封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身旁的家丁也跟着吓了一跳:“老爷,您、您这是怎么了?” 周奎脸色惨白并没有说话,他的内心,早已被深深的恐惧所包围。 北镇抚司的书信只有短短的四个字‘三百万两’,为何会让周奎如此恐惧呢。 只因为国丈周奎这些年卖爵鬻官,大肆收受贿赂。这些年疯狂敛财,高达三百万两之巨。 这笔巨款,除了周奎自己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就连自己的妻儿老小,对此都是一无所知。 锦衣卫怎么突然就知道了,锦衣卫是干什么的不必多说。‘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皇亲国戚到了北镇抚司的诏狱,也一样是生不如死。 这只能说明了一件事,锦衣卫已经掌握了自己贪腐的证据。若是被皇帝知道了,崇祯杀起臣子来那是绝不会手软的。 就在周奎心慌意乱之际,府门外又一个家丁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老爷,太、太子殿下来了。殿下的身边,还、还带着两名锦衣卫的千户。” 周奎心头‘咯噔’一下,朱兴明已经走了进来:“姥爷,祸事了,祸事了。” 一看到朱兴明,周奎一个健步抢上去,如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太子殿下,书房叙话。” 朱兴明回头对身边的两个锦衣卫千户说道:“你们两个,在这等我。” 两个千户点点头,一齐施礼。 周奎火急火燎的拉着朱兴明走进了书房,然后慌慌张张的关上了房门。回过头,周奎这才开口:“我的小太子哎,快跟我说说,发生什么祸事了。” 在周奎的眼里,此时的朱兴明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童言无忌,孩子不会说谎。 朱兴明也是一脸紧张:“我母后和父皇在宫中吵架,父皇说您大奸似忠,吸百姓的血。您的家产,比国库还多。父皇还说、还说...” 周奎只感觉天旋地转,死死的抓着朱兴明的手,语音发颤:“万岁还说什么?” 朱兴明一脸的天真:“我父皇说,要恢复祖制,将您剥皮萱草。父皇说只有这样,才、才能杀鸡儆猴以儆效尤。父皇还说,您是朝廷表率,虽说他也心痛,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黎民百姓他只能这么做。还让母后理解,他也是逼不得已。” ‘咕咚’一声,周奎只感觉眼前一黑往后便倒。幸亏朱兴明见机得快,一把将他扶住。 失魂落魄的周奎此时双目无神,只知道喃喃的说着:“完了、完了,全完了!” 剥皮萱草,那可是太祖皇帝朱元璋留下来的专门对付贪官的酷刑。后因太过残忍而被废止,崇祯皇帝一直都以太祖成祖皇帝为榜样,这次要拿自己来杀一儆百,周奎怎能不怕。 眼看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朱兴明使劲晃了晃他:“还没有完,姥爷、我母后命我悄悄出宫来找您,就是想告诉您,我母后想到了一个法子可以救命。” 周奎一怔:“你母后?” 朱兴明点了点头:“我母后说,让您先捐出一百万两给朝廷。这样就能堵住我父皇的嘴,剩下的事我母后来处理。母后说了,不管怎样咱们都是一家人,母后怎会忘了姥爷您的养育之恩呢。” 一说到捐钱,周奎登时犹豫了起来。他属于那种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性格,不到最后关头,他是舍命不舍财的。 朱兴明也知道这一点,于是趁热打铁:“姥爷啊,这都到了什么时候了。钱没了咱们可以再赚,命没了那可什么都没了。您看到外面的两个千户了么,您只要是答应了捐出一百万两银子解决了辽东将士军饷,剩下的就让外孙我来帮你善后。不然,这俩千户可就是请您去诏狱的。” 周奎吓得一个激灵,思前想后,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哎呀呀呀,我—的—钱—啊!!” 哭声凄惨,如丧考妣。 朱兴明同情的走上前去,轻轻的拍打着他的肩膀:“姥爷,节哀、节哀。” 周奎只感觉生不如死,一百万两银子啊。国库一年的税收也不过区区四百多万两,自己一下子捐出一百万两来,这等于要了自己的性命。 数次,周奎想起身豁出性命。宁可去诏狱受刑而死,也不会捐出这些银子。可当他站起身,看到窗外那两个锦衣卫千户之后,登时就怂了。 眼看计划成功,朱兴明慌忙说道:“姥爷,这事夜长梦多。您得尽快,趁着我父皇大动肝火之前,这一百万两银子,赶紧上交朝廷越快越好。解决了辽东军饷的燃眉之急,我父皇才能消气。” 周奎突然心中一动,他发觉了不对劲:“可、可锦衣卫说的是三百万两,我就算是上交一百万,万岁岂能饶我?” 年纪幼小的朱兴明突然一副老成持重的表情,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姥爷啊,您怎么如此糊涂。母后让我带两个千户来,就是想告诉你。锦衣卫那边有我来打点,就说是查实有误,您只有一百多万两的家产。您捐出一百万两,家底都捐出来,父皇岂能还会生气?” 周奎恍然大悟,猛地拍着脑袋:“甚是、此言甚是,太子啊,你说的太对了。” 朱兴明再次点点头:“是啊是啊姥爷,赶紧取钱。这么一笔巨款那不是小数目,京城各大钱庄都得准备,外孙我已经让锦衣卫们去准备了。” 周奎捂着胸口推开了书房的房门,吆喝着自己的家丁:“六福、六福啊,备车,去钱庄。” 朱兴明离开国丈府的时候并没有急于回宫,而是带着两个千户,又回到了北镇抚司。 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再次看到朱兴明造访,施礼之后只听得朱兴明说道:“骆养性,我姥爷已经答应捐出一百万两白银给朝廷。你们锦衣卫留下二十万两,跟我父皇就说是国丈周奎献出纹银八十万两,以助军资。” 第三章 信任的关系 骆养性惊讶的看着他,直到看到朱兴明身后的两名千户点了点头。骆养性的呼吸,登时急促起来:“殿、殿下,二、二十万、万两?” 一个堂堂的锦衣卫指挥使,此时说话都结巴了起来。二十万两啊,足以把整个锦衣卫打造成当初那支令人闻风丧胆,小儿止啼的皇帝身边的王牌组织。 朱兴明急促的说道:“快、你抓进派人去各大钱庄,敦促我姥爷取钱。迟恐生变,越快越好。” 骆养性登时也慌乱了起来:“可、可举全城钱庄之力,也、也仓促间怕也难以凑齐一百万两现银啊。” 朱兴明想了想:“不管这些,赶紧找一些大车来。不管是金银也好铜钱也罢,哪怕是绢布也行。都给我装上车,先把二十万两拉到咱们北镇抚司,剩下的全都拉去承天门。” 钱啊,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老子为官一任,为的不是钱么。 骆养性激动起来,对那两名千户吼道;“你们还等什么!没听到太子爷的话么,还不快去!” 两名千户也慌忙应了声,急匆匆的领命而去。 此时的骆养性,如同刚刚干了一票的山大王。看到即将到手的银子,慌了手脚:“太子殿下,咱、咱们接下来,该、该怎么办?” 朱兴明颇有些无奈的拽起了他:“你随我入宫,见我父皇。” 紫禁城暖阁,崇祯皇帝紧皱着眉头。国内如同燎原之势的流寇,让他感觉到了深深地无力感。流寇作乱,到处烧杀抢掠,使得百姓们民不聊生。钦天监有人夜观天象,说这是亡国之兆。 崇祯皇帝为此是焦虑难安,他感觉自己虽然尽力了,还是做不好这个皇帝。 如果说流寇作乱尚且还有剿灭的可能,毕竟这些流寇们大多都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都是流窜作案,朝廷还是有能力剿灭的。 可北方建奴叩关,辽东危矣。建奴的战斗力,那不是一般流寇所能比的。辽东军队战斗力这些年都在不断消耗,此消彼长,再加上那个吹嘘的天花乱坠的袁崇焕,把辽东一把好牌打的稀烂。这家伙没有那金刚钻,非得要揽这个瓷器活,局势对明军越来越不利。 当初自己是那么的信任袁崇焕,要钱给钱要粮给粮,什么五年可平辽,满朝的文武群臣,没有一个能值得信任的。 臣子们都拿自己这个天子当傻子来忽悠,这让崇祯非常的愤怒。可他,又无力改变这样的局面。 文臣们靠不住的时候,崇祯皇帝这才想起宦官的好来。当初,若不是自己急于弄死魏忠贤,今日的局面会不会就不一样了呢。 突然崇祯皇帝攥紧了拳头,他又愤怒了起来。魏忠贤必须死,朕从没有后悔杀他。可是辽东,如今的辽东将士已经被拖了大半年的军饷了。在这样下去,早晚会哗变。 就在崇祯皇帝焦头烂额胡思乱想之际,身边的贴身太监王承恩悄悄的走上前来低声道:“皇爷,太子殿下和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求见。” 崇祯皇帝一怔:“兴明这孩子?他怎会和骆养性混在一起。这些日子,他时常偷偷出宫,到底做了什么!” 宫中之事是瞒不过崇祯的,只是他日夜操劳政务无暇顾及罢了。王承恩听到皇帝有问罪的意思,慌忙说道:“回皇爷的话,太子殿下少年贪玩,一时出宫游玩也是人之常情。” 崇祯皇帝“哼”了一声:“都快舞勺之年了,还当自己是小孩子,让他们进来。” “儿臣见过父皇。” “臣骆养性叩见万岁。” “兴明,你胡闹什么!”一来,崇祯皇帝就开始兴师问罪。 一旁的骆养性悄悄擦了擦汗,国丈捐出一百万两家产,自己尚未亲眼所见。这到底是真是假,全凭太子一句话。到底是不是他顽童胡闹,还是真有此事骆养性吃不准。一时间,骆养性只感觉后背冷汗直冒。 “父皇,儿臣听闻辽东将士缺饷,看到父皇每日为此烦忧,儿臣心中也甚是难过。是以儿臣便斗胆出宫和骆指挥使一道,去求我姥爷帮忙去了。” 骆养性转头愕然看着朱兴明,这锅甩的好不干脆利落。要命的是,自己又不敢辩驳。骆养性只好把头垂的更低,心中更是叫苦不迭。 崇祯皇帝“哼”了一声,一旁的王承恩慌忙小声说道:“皇爷,这太子殿下虽然年纪轻轻,竟能想着为国事分忧。又能体谅皇爷您的难处,小小年纪着实难能可贵啊。” 作为皇帝的贴身太监,王承恩自然是深谙语言的艺术。太子爷将来可是要继承大宝的,这马屁此时不拍更待何时。 果然崇祯皇帝只是‘哼哼’了几声,怒气也消了许多。他烦躁的摆了摆手,示意二人退下。在崇祯看来,这不过是朱兴明的玩闹罢了。 谁知,朱兴明接着说道:“父皇,我姥爷已经答应捐出家中资产,八十万两白银以助辽东将士军饷。” 崇祯皇帝一惊:“什、什么?” 这次朱兴明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一旁的骆养性。 骆养性心中暗暗叫苦,此时的他却已经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回万岁,太子殿下说、说国丈答应捐出八、八十万两白银,捐银助饷。臣、臣已经命令属下去各处钱庄,这个、这个准备银子去了。” 崇祯皇帝猛地站起身,喜形于色的高声说道:“此话当真?” 话已经说道这个份上了,骆养性只能咬咬牙:“国丈甘为百官表率,实为社稷忠臣耳!臣家资虽薄,却也想效仿国丈,愿捐出家资三分之一。”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骆养性恨不能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崇祯皇帝却喜笑颜开,高声称赞起来:“爱卿如此忠心,朕心甚慰。” 朱兴明突然开口说道:“父皇,既然姥爷愿意捐出八十万两银子。骆指挥使也愿效仿,咱们何不在朝中宣告群臣捐银助饷,众人拾柴火焰高。这样,辽东军饷问题岂不是迎刃而解。” 崇祯皇帝哈哈一笑:“兴明,此言甚是,甚是!朕怎地没想到,当真是天佑我大明。” 第四章 捞钱 崇祯皇帝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个年纪轻轻的儿子,竟然这么聪明。难道说儿子之前都是大智若愚,突然就开窍了? 还是说,自从改了名字之后,便是上天的旨意安排。 不管怎么样,崇祯很是开心。这些自诩为清流的文官们最注重脸面名声,国丈都捐了八十万两。他们虽不至于捐几十万,每个人捐个几万两应该也在情理之中吧。 骆养性在身后一躬身:“皇爷,此乃天助我大明不假,太子殿下的功劳也是不小的啊。太子殿下小小年纪便有如此真知灼见,便是那些朝中大臣们也是自愧不如啊。” 深谙为官之道的骆养性,知道这个时候越是夸赞太子皇帝越高兴。而太子殿下对自己,也会越发当做自己人。这种拍马屁不花钱的事,自己怎么能错过,就是照着太子殿下往死里吹就对了。 “兴明啊,你这事办的不错。你想要什么赏赐,朕都依了你。” 听到有人夸赞太子,崇祯比夸赞自己还高兴。只是,考虑到儿子年纪尚小,崇祯不能授予他什么官职。待得儿子大一些,就得让他参与政务,历练历练了。 朱兴明却知道,留给大明王朝的时间不多了。事急从权,他干脆直说了:“父皇,儿臣想执掌锦衣卫。” “你说什么!”崇祯震惊的看着儿子,不敢相信这话从朱兴明嘴里说了出来。 一个十二岁的皇太子,去执掌锦衣卫? 要知道,锦衣卫是凌驾于大明律法之上、隶属于皇帝直辖的私人组织。说白了,就是给皇帝擦屁股,背黑锅的。 皇帝无法用大明律无法用国法处理的案子,就交给锦衣卫。大明自太祖皇帝朱元璋开国伊始,锦衣卫就是皇帝的背锅侠。 不知道有多少锦衣卫指挥使,最后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皇帝杀得官员太多,为平息臣子的怒火,最后只能杀了指挥使祭天。 朱兴明若是做了锦衣卫指挥使,不知会得罪多少官员,这为他将来继承大统可是极为不利的。 崇祯当然不能答应,可朱兴明又抬头道;“父皇,儿臣斗胆问您一句,如今我大明朝烽烟四起内忧外患,咱们最缺的是什么。” 最缺什么,当然是银子。国库空虚,没有白花花的银子支持打仗,只能玩命从百姓身上搜刮。结果就是百姓活不下去,纷纷造反。 崇祯当然知道这是个死循环,他不是没想过征收商税从商人身上打主意。可架不住朝中那些文官们的反对,收取商税就是与民争利,至于收不上来那是你皇帝的事,与我们这些臣子没关系。 “自然是赋税,你问这个作甚。”崇祯脸上似有一丝不悦之色。 “儿臣三个月之内,愿为朝廷献上一千万两银子。” 一千万两! 崇祯皇帝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了,他比谁都知道,这一千万两对于大明朝意味着什么。 谁都不敢说崇祯是个昏君,相比之下,崇祯皇帝除了有些多疑刚愎自用外,一切明君身上的潜质他都有。只是扔给他的是一个烂到根子上的破烂王朝,崇祯本事再大也是无力回天。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摆在大明王朝眼前的就俩字—没钱。 如今儿子大口一张,开口就是三个月搞到一千万两银子。崇祯怎么能不激动,怎么能不颤抖。 据记载,崇祯年间明朝一年财政收入仅仅为400万两。就这,能激起这么多民变么?当然不是,国库的收入是四百万两,官员巧立名目中饱私囊的各种税收,那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一个区区的国丈周奎,都能搞出家产三百万两之巨。凭他的俸禄,一百年也攒不出来。钱哪儿来的,还不正如朱兴明所说,买官卖官、私受贿赂得来的么。要不说朱兴明仅凭一句话,就让周奎肝儿颤了。 崇祯欲待不信,可宫里很快传来了消息,一名小太监迈着小碎步,急匆匆的来到暖阁:“皇爷,国丈周奎献上白银八十万两,说是为辽东将士们捐银助饷的。银子由京城四大钱庄用马车送来的,已经到了午门外了。” 崇祯皇帝的眼睛直了,真弄来了银子。 “快,摆驾!” 打死崇祯都不敢相信,他在宫门口亲眼所见一车车的白银被拉了进来。车上箱子贴着的钱庄封条都没撕,崇祯大急:“打开,统统给朕打开。” 王承恩慌忙吩咐几个小太监:“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开开呀!” 小太监们手忙脚乱,将箱子的封条一张张撕下,然后打开了木箱。 白花花的银子映入眼前,八十万两白银,一两不缺。崇祯一个皇帝,居然都被惊得目瞪口呆。他震惊的不止是国丈周奎的大方,而是回头看着自己的儿子朱兴明。 朱兴明倒是满不在乎的耸耸肩,意思是看吧,八十万两银子我可没骗你。你若是相信与我,把锦衣卫给我,三个月内我给朝廷搞来一千万两银子。 有了这一千万两银子,国内便可以有钱剿灭反贼。有了这一千万两银子,对外,可以防御建奴。 “太子听旨!”崇祯现如今倒是干脆利落,此时不由得他不相信了。犹如黑暗中出现了一丝光明,又犹如落水之人真的出现了稻草。连日来笼罩在崇祯头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他甚至有些激动的叫着:“着令,晋封皇太子朱兴明为锦衣卫副指挥使,令其掌管刑狱,赋予巡察缉捕之权。” 看着年幼的儿子,崇祯心里毕竟是还有些担心,于是只给了他一个副指挥使的职务,正指挥使还是有骆养性执掌。 不过对于朱兴明来说,这已经不重要了。即便是副指挥使的位置,一样可以让他大展拳脚。当下他慌忙跪地:“儿臣,谢父皇恩典!” 自太祖开朝以来,皇太子执掌锦衣卫的事还是闻所未闻。今日,我朱兴明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能让小儿止啼、让文武丧胆的锦衣卫,马上就要在紫禁城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你们东林党不是一家独大么,好,那就先拿你们下手。朱兴明决定让世人看看,大明江山依旧、山河依旧! 反正老爹并不知道,他让锦衣卫暗中克扣了周奎进献的二十万两银子。二十万两,对于整个锦衣卫来说,如同甘霖雨露。 第五章 铁血锦衣卫 有了钱,就能打造一支铁血锦衣卫。更重要的,这笔钱是朱兴明弄来的。锦衣卫上上下下,包括他指挥使骆养性在内,哪一个对自己不是感恩戴德。这样,朱兴明就能牢牢地掌控锦衣卫,为己所用。 你们这些狗官们不是口口声声说不让收商税,否则就是与民争利。这话谁说的,你站出来我看看你是谁。别的不说,先让锦衣卫去查查你的家底。要是被我查出点什么来,先扔进诏狱一顿招呼,怕是你偷了棵葱,到时候也得乖乖招供。 朱兴明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先看看百官们捐银助饷能捐多少。接下来,就该在京城大刀阔斧的收受商税了。这些商人个个肥头大耳的,不收他们收谁。 崇祯相信儿子么,当然不相信。不然也不会给他个副的指挥使干了,但问题是现在的崇祯已经病急乱投医,至少朱兴明给他弄来了八十万两白银以解燃眉之急。 这个时候,崇祯对儿子不免还有一线希望,万一 真的能搞到一千万两巨款呢。 早朝的时候,崇祯宣布了这条诏令。诏令有些奇怪,着令皇太子为锦衣卫副指挥使,协助指挥使骆养性维持好京城治安。 加倍奇怪的是,让一个皇太子当锦衣卫副指挥使,居然在朝中并没有掀起多大的风波。因为在臣子们看来,一个小小年纪的皇太子,崇祯让他做锦衣卫的副指挥使,无非就是想历练历练而已。一个孩子嘛,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然而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自己错了,朱兴明这个锦衣卫副指挥使,很快就会成为众人的噩梦。 今日的早朝有些繁忙,因为崇祯又宣布了第二条诏令。这条诏令让这些臣子们坐不住了,因为诏令上提出来了捐银助饷的事。 捐银助饷,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哪有钱。个个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的主儿,我们没钱。万岁爷实在想让臣捐,那臣最多也就拿出个几百两来。毕竟,臣这一大家子还得吃饭过日子不是。 谁知,还没等他们哭穷,金銮殿上崇祯皇帝的身边,宣旨太监王承恩已经开口说话了:“国丈周奎,捐出家产白银共计八十万两,以资助辽东将士军饷!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捐出一年朝奉,以资辽东将士军饷!” 此诏令一出,朝堂瞬间炸了锅。文武百官们齐刷刷的把目光聚焦在国丈周奎和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身上。 坦白说,骆养性不是个什么忠臣。此人亡国之后是降了建奴,这是个软骨头。 朱兴明倒是不希望骆养性骨头太硬,软骨头才好拿捏。骆养性若是个硬骨头,朱兴明这个副指挥使反而会被处处掣肘。 软骨头就好办的多了,朱兴明完全可以喧宾夺主的把锦衣卫控制在自己手里。这一点,怕是连崇祯皇帝都没有想到。 不过这朝堂之上,突然间的国丈周奎捐出了八十万两白银,这就有点让人接受不了了。 谁都知道周奎是个吝啬鬼,属于那种临死之前也得撵掉一根灯芯的家伙。他居然破天荒的捐了八十万两银子,看来还是翁婿情深啊。 问题是,你个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凑什么热闹,居然也捐出一年的俸禄。 你们这么大方,起了个带头作用。剩下的臣子们就不好再捐的少了,捐少了就显得过于小气。 是以,此时的周奎和骆养性成了众矢之的。骆养性反正不在乎,如今他有太子殿下做靠山,锦衣卫干的就是得罪官员的事,怕你个锤子。 周奎就不一样了,他是打掉了牙和血吞,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自个儿是被锦衣卫给盯上了,他捞了三百万两家产的事老婆孩子都不知道,锦衣卫居然查的一清二楚。 要命的是自己明明捐了一百万两啊,怎么到了御前反而成了八十万两了。剩下的二十万两哪儿去了,用后脑勺想想,也知道是锦衣卫骆养性给私吞了。 而这事,周奎是有苦难言也不敢说出来啊。他若说是捐的是一百万两,那就是和骆养性撕破脸谁都别想活。 崇祯自然不会放过骆养性克扣了二十万两银子的事实,而狗急跳墙的骆养性必然会把藏在镇抚司的账本拿出来。到时候崇祯知道了自己其实捞了三百万两之巨,大家都得一块儿玩完。 只是让周奎不知道的是,克扣下这二十万两银子的不是他骆养性,而是自己的好外孙朱兴明。 外孙不止坑爹,有时候也坑姥爷。 崇祯龙颜大悦,着实褒奖了一番周奎的爱国之功:“国丈如此觉悟,朕心甚慰啊。列为爱卿,如今国难当头,正是朝廷仰仗你们的时候到了。国丈乃群臣表率,一下子捐了八十万两纹银,接下来朕就要看列为爱卿的表现了。” 崇祯也不是个东西,故意把话说的满了,好让臣子们张不开这嘴。人家国丈都捐了八十万,你不说捐的多少,八万总该有的吧。 群臣们鸦雀无声,有人已经开始暗中擦汗了。这周奎太不是东西了,一下子捐出来这么多,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赋税乃国之血脉,朕不能再往百姓身上索取了。自即日起,由锦衣卫负责京城商税收取。众位爱卿不得劝谏,否则处以极刑!” 崇祯还是有脑子的,收取商税,文武百官肯定会极力反对。他干脆也豁出去了,谁敢再劝,极刑。 文武百官们终于发现,今日的早朝并不一样。早朝似乎成了皇帝的一言堂,自魏忠贤倒台以来,这是从未有过的现象。 于是,最终还是有人站了出来。翰林院修撰魏藻德站了出来:“启奏万岁,臣等俸禄微薄不足以糊口,实家无余财,还请万岁明鉴。” 魏藻德是率先反对崇祯捐银助饷的第一人,他这么站出来一说,立刻引起了群臣的附和。 这个说自己家有八十岁老母,那个说妻儿老小嗷嗷待哺,能捐出来的银子有限。总之,朝堂之上成了哭穷大会。 这一点,早就在崇祯的预料之中,他只是淡淡的说道:“诸位卿家自有自个儿的难处,这一点朕是只晓得。朕会命锦衣卫一一查实,着实家境困难者,自可量力而行。” 让锦衣卫去一一查实,朱兴明的机会来了。看看老子不好好查查你们这群王八蛋们,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锦衣卫的厉害。 你魏藻德这个狗东西,历史上可是个出名的奸臣。正好拿你试试刀,让你看看老子执掌锦衣卫后,你们这些奸臣是什么下场。 第六章 打人不打脸 百官们终于害怕了,尤其是那些东林党人,有人开始暗中擦汗。他们终于也发现,如今这端坐龙椅的崇祯皇帝,已经没有那么好糊弄了。崇祯皇帝并不傻,只是阅历太少这才容易被拿捏。不知为何,这皇帝突然就开窍了。 锦衣卫去查实各人家产,下面一干文武臣子更是胆战心惊。完犊子了,今日皇爷这是怎么了,怎么朝堂之上突然戾气大重。 有人开始回过味来了,难怪皇帝突然无端端的晋封太子为锦衣卫副指挥使,皇帝这是早就商议好了啊,要对文官们下手啊。 哼哼,也有人觉得东林党集团经营数十年,岂能这么容易被你们撼动么。你个皇太子不过是区区小儿,能有什么本事。说白了,你皇帝想打臣子的主意,还不是雷声大雨点小。我不是针对谁,在座的朝堂百官,哪一个屁股是干净的。你皇帝就怕是想查也查不动,最后也就不了了之罢了。 想到这里,臣子们的脸色缓和了些。谁都知道这个大明王朝已经是破罐破摔了,独善其身的人早就被排挤走了,只有同流合污才能在朝堂立足。只要大伙儿抱成一团,随便你皇帝查去吧。 只是这一毛不拔的周奎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居然一下子捐出来八十万两。你个老东西这是要害死我们啊,你捐了这么多,我们怎么办。 其实周奎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虽然受到了崇祯皇帝的褒奖,可他哭丧着一张脸,如丧考妣一般。这哪里是八十万两,明明自己捐了一百万两的。周奎想哭,这笔钱对他来说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实际上,周奎确实是擦眼泪了。偏偏,这个动作被朝堂上崇祯旁边的王承恩看见了。王承恩慌忙对着崇祯施了一礼:“皇爷,国丈激动之下,想起边关将士抵御建奴之苦,竟泪洒朝堂。这份感情着实令人钦佩,八十万两白银捐的值啊!” 这,周奎那里是这意思了。他那里是为边关将士激动,分明是疼这一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啊。听王承恩这么一说,周奎再也忍耐不住,拂袖嚎啕大哭起来。真真的,周奎想死,他想一头撞死在这朝堂柱子上。 崇祯也有些感动了:“国丈节哀,你为朝廷做的事,朕不会忘记,我大明不会忘记!八十万两,足够支付辽东将士拖欠的军饷了。爱卿们,大明到了危急存亡之秋也,是时候拿出你们的心意来了,反贼尚在猖獗,有钱的捐钱,有力的出力!” 这哪儿是上早朝,分明就是来要饭来了。许多人后悔了。早知道今日就应该称病不来了,散朝后,百官们看向周奎的眼神如欲杀人。许多勋贵干脆将厌恶写在了脸上,你这国丈太他过分了吧。 “国丈还真是财大气粗啊,大口一张八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就献上去了。连个招呼也不打一声,这是故意让咱们难堪的么。”散朝的路上,兵科给事中龚鼎孳冷嘲热讽的说道。 这个龚鼎孳是个什么东西呢,此人乃是三姓家奴。先事大明,次投闯王,再降建奴。就这么个奸臣玩意儿,大明王朝比比皆是。 御史曹溶也跟着说道:“可不是么,这么八十万两白银对于国丈来说还不是九牛一毛。对于咱们来讲,就算是八千两也拿不出来啊。唉,大伙儿还是回去砸锅卖铁。我这便把家里的陋宅挂出去卖了,去城南胡同租个寒窑。毕竟这国丈都给了八十万两了,我等拿不起八万两,这几千两银子还是得捐啊。” “我这上有老下有小,家里的仆人还得吃喝吧。就咱这点俸禄,能捐多少。捐的少了挨人骂,捐的多了哥几个都得喝西北风去了。” “走吧走吧,回家筹银子去吧。完喽,这日子没法过喽。” 这些百官对周奎极尽挖苦之能事,偏偏周奎是有苦说不出。其中几个都是和周奎有着肮脏交易的,他们联手买官卖官、吞并田地、收受贿赂。周奎这下子是把所有人都得罪了,往后这还怎么一起捞钱。 眼泪,再次从周奎的眼角滑落。这能怪谁,什么八十万两,还有二十万两掉了黑影里去了。好歹这八十万两还在皇帝面前打了个水花,而这二十万两直接沉了底。 锦衣卫是真的黑啊! 不黑那还能叫锦衣卫么,拿了二十万两白银,升任了锦衣卫副指挥使的朱兴明就准备开始他的计划。 在明末,锦衣卫权力低于东厂,沦为其附庸。魏忠贤时期权倾内外。熹宗初期,刘侨为锦衣卫镇抚司指挥,因为人正直,“不肯献媚,不肯杀人” ,遵纪守法,魏忠贤便借势将其削馆免职。 随后,田尔耕投靠魏忠贤,甘愿作其义子。其为人“阴险狡诈”,又因其“缉捕有功”升为锦衣卫都督。 到了崇祯,魏忠贤阉党随即被铲除。崇祯皇帝拨乱反正,但社会矛盾一时并未消除。此期由董琨治理锦衣卫之事,此人急功近利,不久便被罢免。随后由吴孟明掌管锦衣卫,此人虽公正,但优柔寡断。到了崇祯末期,骆养性掌管锦衣卫。 这骆养性现如今是打定了一个主意,锦衣卫的风头一定要让给太子。只要巴结好了太子,将来太子继承了大统,自己那可是从龙有功的大功臣了。 北镇抚司内,朱兴明雷厉风行。他先是召集了锦衣卫百户以上的官员,训话、 “诸位兄弟,本宫知道你们这些年日子过得都不好。先是被东林党欺负,再被阉党摁在地上摩擦。锦衣卫做到你们这份上,也着实够窝囊的了。”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偏偏朱兴明就是要揭他们的短。被太子这么一骂,众人都羞愧的低下了头。是啊,当年的锦衣卫何等的风光,自从历代皇帝开始宠信阉党以来。锦衣卫的风光不再,成了阉党的附庸品了。 只听朱兴明接着说道:“打今日起,你们不必再低着头做人了!本宫就是你们的后台,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我打起精神!” 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肚子饿的咕咕叫。你太子怎么了,太子也不能只画大饼吧。下面的锦衣卫们,依旧是垂头丧气。 第七章 弊政 听太子说的好听,你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羽翼未丰的你自顾不暇,你这个太子自保都成问题,外面锦衣卫凭什么能被你罩着。不过,也有人热血沸腾。毕竟在一潭死水的生活中,时不常的热血一把才能证明自己还算活着。 随着锦衣卫的没落,他们这些年过得就跟小脚媳妇一般,处处谨小慎微。早已没了当年的威风,如今太子来了,太子来执掌锦衣卫,我们的好日子终于有了盼头了。 北镇抚司内的百户千户们,有人开始热血澎湃。可澎湃过后他们又发现,日子该过的还得过,家里依旧是揭不开锅。 朱兴明似乎是众人肚子里的蛔虫一般,他只是嘴角微微一笑:“抬上来!” 抬上来?抬上来什么。 众人正在犹豫之间,几个锦衣卫力士,抬着一个大箱子走了进来。看样子,箱子很沉重。 众人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这皇太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刚新官上任,你就莫名其妙的带这个箱子来干什么。难道说,这箱子里是你的玩物不成。毕竟,皇太子年仅十二岁。 箱子被‘砰’的一声放在了地上,抬箱子的几个力士累的满头大汗。朱兴明摆了摆手,几个力士施礼退下。 箱子是被封上的,上面还挂着一把锁。锁是朝着下面的,兴明伸出手,旁边的骆养性识趣的摸出一把锤子,递了过去。 有钥匙的,可兴明偏偏不用。而骆养性也不知道从哪里早早给准备了一把锤子,显然这都是事先准备好的。这个皇太子就是要来个暴力开锁,像极了刚捞了一票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山匪。 众人终于有些期待了,难道说,这箱子里有什么好东西不成。 骆养性,堂堂锦衣卫指挥使。他把整个舞台都让给了朱兴明来表演,自始至终,骆养性的脸上都带着微笑。久违的笑容,这让锦衣卫们加倍的期待。 朱兴明抡起锤子,‘咣当’一声,铜锁应声而落。然后,他一脚将箱子给踢了开来。 白花花的银子,瞬间亮瞎了众人的狗眼。每个人的眼睛都直了,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 每个人的心都在砰砰的跳着,好多钱,好多好多的钱!有了这些钱,他们拖欠的俸禄就可以发下来了,有了俸禄,就能养活一家老小... 北镇抚司的大厅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的看着这箱子里的银子。他们两眼发直、额头冒汗。直到“咣当!”一声,朱兴明将锤子扔在了地上,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只见兴明背着手,在箱子前来回的踱着步子:“兄弟们,我大明积弱,至今极矣!上则因循苟且,粉饰虚张。下则蒙昧无知,鲜能远虑。我堂堂大明朝,流寇作乱,民不聊生。建奴寇边,国之将危。凡我有志之士岂能不痛心! 本宫以数万锦衣卫之众,可发奋为雄,肃正于天下。凡纲维败坏,鬻爵卖官,公行贿赂、剥民刮地,暴过虎狼之官员,一经查实,下诏狱严查! 只要本宫在,我将带你们锦衣卫亟拯斯民于水火,切扶大厦之将倾。集天下志士以兴中我大明,聚四海贤豪而共济天下,本宫,在此拜托各位兄弟们了!” 说罢,朱兴明对着大厅内的锦衣卫官员一拱手,下面的人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人人无不慷慨激昂。 “太子殿下放心,下官皆以太子马首是瞻。” “对,太子有此雄心壮志,我等也不是吃干饭的。只要殿下您说怎么干,下官都听您的。” “没错,发奋为雄,肃正天下!” “发奋为雄,肃正天下!” 不得不说,朱兴明这一番激情澎湃的演讲效果不错。成功的将锦衣卫们的热血给激发起来了,没有人想一直这么烂下去。大明朝烂了,最终的结局就是大伙儿一起跟着陪葬。 唯有奋发图强,整肃朝纲。可他们没有这个人,没有这个人带着他们一起为国为民出一份力。平日里,大伙儿想的更多的是如何捞钱如何升官。 可现在他们有这么一个人了,太子殿下愿意带着他们走一条正确的路。往大了说,虽然这条路有坎坷有曲折,可他们都愿意义无反顾。死后,他们也有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其实最重要的一点,太子是支潜力股,而且还是一支不可估量的潜力股。将来太子殿下登基,这些人都会成为皇帝的亲随。 朱兴明背着手,在堂上来回踱着步子:“兄弟们,本宫在皇上面前立下了军令状!三个月、三个月内筹集一千万两银子。”说完,他环顾着下首。 看着目光冰冷,咄咄逼人的皇太子。下首的锦衣卫们登时轰动了,一千万两啊,国库一年不过税收四百万两银子。太子大口一张,三个月筹集一千万。有些人已经知道,接下来的锦衣卫要有大行动了。 果然,只听朱兴明继续训道:“本宫选了你们锦衣卫,你们便得跟着我共进退!从今日起,我要你们在座的、提起锦衣卫三个字,想到的就是本太子。本宫我、我提到锦衣卫三个字,想到的、就是在座的各位! 你们都是我亲随,锦衣卫已经没了往日的威风,你们曾经是一群狼,现在都是一群夹着尾巴的狗。趴在东林党、趴在阉党的脚下苟延残喘。” 朱慈烺的一番话,说的这些锦衣卫们都羞愧的低下了头。崇祯皇帝不知道么,崇祯皇帝知道。他自断臂膀的废掉了阉党,结果东林党做大。这些文官们,阳奉阴违欺上瞒下。可又能怎么办呢,整个大明朝气数已尽,都已经烂到根上了。 崇祯不是不想改革,可回天乏术有心无力。以至于最后,崇祯皇帝留下了那份遗书:‘朕自登基十七年,逆贼直逼京师。虽朕薄德藐躬,上干天咎,然皆诸臣误朕也。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与地下,去朕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以一人。’ 朕非亡国之君,臣皆亡国之臣。崇祯皇帝信任的文官,一个接着一个,最后都让自己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朱兴明就是让你们知道。日月山河永在,大明江山永在。 第八章 成熟 如今的锦衣卫早已没了往日的戾气,更像是一群夹着尾巴的狗。尤其是在阉党面前,毫无尊严可言。如今又被东林党人打压,所谓的锦衣卫衙门,早已名不副实。他们要恢复的,就是锦衣卫的荣耀。 这需要扇呼,朱兴明的目光冰冷,他看着座下的锦衣卫们,继续说道:“你们跟了本宫,就要拿出你们身上的虎狼之气。在我的人里面,没有孬种、没有废物。你们查的、都是别人查不了的案子,你们管的、都是别人管不了的军务。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太热血了,众人只感觉热血上涌,跟着太子有饭吃啊。 当然有饭吃,朱兴明一只脚踩着那个大箱子:“这里,是朝廷拖欠你们的俸禄。自今日起,凡我锦衣卫,朝廷不会再拖欠你们一文钱。官员的俸禄不发,也得先发你们的。仰太祖太宗之余烈,复我锦衣卫巡查缉捕之责!本宫就是你们的后台,你们的皇爷就是你们的后台。跟着本宫,吃穿管够、俸禄管够,立功的、重赏!成仁的、你们的家属会得到安置,你们的子女会继承你们的衣钵。” 疯了,都疯了。锦衣卫的好日子回来了。每个人都热血沸腾热泪盈眶,最先发放的,是这些千户百户们的俸禄。每个人,把拖欠的俸禄一次性补齐。这么多银子,捧在手里,恍如在做梦一般。 二十万两白银,足够支付拖欠京城锦衣卫的俸禄。这些日子,锦衣卫们就像是过年一样兴奋。他们提着肉抱着酒,回家和老婆孩子一起享用。 接下来,就是整顿锦衣卫。大肆扩充兵员,将那些吃空饷的位置补全。接着,朱兴明就准备动手。 先让锦衣卫搜集官员们贪赃枉法的证据,其实不用怎么查,把那些后来投降了建奴和闯贼的官员,挨个抄家灭族。用不了三个月,搜刮出来一千万两银子应该是没问题的。这是朱慈烺的第一步计划,先捞钱。 第二步计划是解决国内流寇问题,这个比较棘手。还是以诏安为主,前提是怎么诏安,招安后的流寇如何安置才使得他们不会再反。这点还没想好。 第三步就是对付建奴了,建奴骑兵优势太强。唯有对抗他们的办法只能是改进火器了,大明朝的火器发展已经相当成熟。只要略微改进一下,足够辽东那些建奴们喝一壶的。 这需要时间,大明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所以朱兴明有些焦急,大明确实已经打了危急存亡之秋了。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紫禁城,崇祯皇帝也很高兴。捐银助饷大有成效,因为有了国丈周奎做表率。这次臣子们募捐的银两共计三十七万零八百两。 这对于崇祯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了。不仅辽东军饷问题暂时解决了,国内平叛流寇的钱也暂时得到了一定的缓解。 虽然这撑不了几个月,但总比没有强。只是让崇祯不知道的是,这三十七万两银子,对于紫禁城的官员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就这,许多人还到处嚷嚷着已经家徒四壁吃土喝风了。 崇祯很是感动,将臣子们着实褒奖了一番。不过这些人也就糊弄糊弄崇祯,他们却骗不了朱兴明。因为朱兴明知道,单单是后来闯贼李自成进京,就从他们身上搜刮出来的金银达七千万两之巨。 七千万两是什么概念,足足是崇祯一朝十四年国库的总收入。当然,这么干的后果也是极其严重的,间接导致了李自成得不到大地主阶层的支持,大顺政权很快完蛋了。 朱兴明虽然不会满城风雨的也去搞他几千万两让这些官员当真走投无路,搞个一千万两对他们来说还是承受的起的。 后宫,崇祯帝难得的如此开心,周皇后看到崇祯皇帝难得高兴,心中自也慰藉:“陛下今日遇到什么高兴的事了,是前线打了胜仗么?” 周皇后,和国丈周奎的性格截然相反。周奎是个吝啬鬼,生的女儿周皇后却是位仁心贤德的女子,掌管后宫之后,特别节约,削减了不必要的花费,也不为自己的亲属在皇上那里乞讨恩泽。即使逢年过节,大臣命妇们入朝参贺,她所给的赏赐完全按照礼节规定,从不滥加施予。 而且这个周皇后长得极为漂亮,《崇祯宫词》记载她:“皇后颜如玉,不事涂泽”。《旧京遗事》记载:“烈皇后圣质端凝”,“皇后玉体,从容而定。初无金张四性之心,及进谒至尊之前,神人佑助,国色朝酣,见者识其有凤翥之贵矣”。陈文庄仁锡,尝舍于周皇亲家,后少时出见仁锡,奇其容貌,谓后父曰“君女,天下贵人!” 崇祯皇帝当年还是信王的时候,由于她出身贫寒,又在藩邸信王府生活过一段时间,始终保持平民本色。《石匮书后集》中,这样描述周皇后:在后宫常常身穿布衣,吃素食,与皇帝一起提倡节俭,一切女红纺织之类事务,都亲自动手。 崇祯虽然暴躁,对这个皇后还是颇为敬重:“喜事,自国丈捐了八十万两白银以资助辽东将士军饷,今日朝中的臣子们纷纷效仿。散朝的时候,内帑已经受到了三十七万两的捐银。有了这些钱,辽东将士拖欠的军饷就有了着落了。” 周皇后闻言一怔:“陛下,我父素来吝啬,他、他哪儿来的八十万两纹银?” 崇祯皇帝脸色一沉,八十万两。周奎这些年不知道捞了多少的好处,这些钱若是说不清楚来源,够他喝一壶的了。 崇祯叹了口气:“是兴明去要的,这孩子不知道用的什么法子,国丈一下子居然拿出了这么多银子。不管这钱是怎么来的,国丈能有此心,朕心甚慰,其他的就不必去理会了。” 周皇后一听这话又是一惊,兴明这孩子最近着实不对劲。好几个月了,整日价神神秘秘,性格突然大变。以前的朱兴明老实本分,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现在,突然间就变得奇奇怪怪,身上有一种与这个年纪不相符的成熟。 崇祯皇帝可不管这些,他觉得儿子成熟了。虽然朱兴明年纪轻轻,可早已经如同大人一般思考了。这是社稷幸事,祖宗保佑啊。 第九章 主见 崇祯皇帝坚定地认为,朱兴明变得聪明是列祖列宗的保佑。是以他得要祭告天地,还有祭拜列祖列宗。搞不好,就是太祖皇帝朱元璋和成祖皇帝朱棣的保佑。不然,你说一个小小的孩子,怎么能轻易从国丈那里弄来八十万两,还让群臣捐了几十万两呢。 “承恩,兴明这孩子去哪儿了?”崇祯皇帝问道。 旁边的太监王承恩慌忙躬身回道:“回万岁,太子殿下好像、好像在慈宁宫那里种、种菜。” 种菜?这孩子当真是愈发的奇怪了,好端端的怎么又种上菜了呢。一个皇子不务正业去种菜,着实是有些诡异。若说是爱好,朱兴明小小年纪什么爱好不好,拿着锄头去种地。 慈宁宫,那可是懿安皇后的寝宫,这孩子又去那里做什么。 懿安皇后是谁呢,她就是崇祯皇帝的哥哥,天启皇帝朱由校的原配皇后张嫣。 懿安皇后个性严正,很有皇后风范,是位能母仪天下的女性。在明代后期混乱的局势中,张嫣始终清醒,经常对天启皇帝正言匡谏。 当时阉党魏忠贤把持朝政,张嫣皇后极力劝诫病危中的天启皇帝,立信王为帝。 崇祯皇帝之所以能顺利继位,张嫣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是以,崇祯皇帝登基之后,很是敬重这位皇嫂。特为皇嫂张嫣上尊号曰“懿安皇后。” 而懿安皇后对于朱兴明这个孩子也甚是喜爱,是以朱兴明去她那里倒也并不奇怪。只是,他去种菜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周皇后和崇祯皇帝二人互相对望一眼,这孩子不会是魔怔了吧。 崇祯却知道并不是,能搞来八十万两纹银能让文武百官捐银助饷,这孩子似乎是得到了名师指点。难道说,这人就是懿安皇后? 周皇后虽然也起疑,可朱兴明在懿安皇后那里,她也就不好再派人去叫他。 此时的朱兴明,正在派人将慈宁宫的花园的花草都拔了。 “福伴伴,你们给我干的仔细一点。每一块地都给我整平了,谁若是偷懒,我就打谁的屁股。” 朱兴明身边的贴身小太监来福,正带着一群小太监在花园里忙活。他们先是将花园里的花草拔除掉,然后在把地整平了。因为这位太子殿下,说要种地。 “殿下,这好好的花园都种了地,懿安娘娘不会生气吧。”来福有些心虚。 “让你种你就种,那儿那么多废话!朱兴明冲他扔了个土坷垃,来福只好蹲下身,又把身子拱进了花草丛。” 朱兴明当然不是闲的,自从穿越过来之后,他发现自己背着的背包还在。 背包里,可是他从农科院带回来给村民的一些粮食种子。这些种子,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将来大明王朝的百姓,可全都指望这批种子来解决温饱问题了。 至于朱兴明为什么要选择来慈宁宫,因为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地方来了。首先这慈宁宫花园够大,足够将他带来的这些种子都种上了。 再者,这里是懿安皇后的寝宫,旁人也不敢来随便打扰。而懿安皇后,对自己那可是宠上了天的。 此时的懿安皇后笑吟吟的带着几个宫女走了过来,她看到朱兴明将花园里的花草都拔了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着问道:“兴明,你又在胡闹什么了。这些日子我听说你到处惹是生非,小小年纪不知学习课业,净知道贪玩。” 朱兴明一回头,不得不说这懿安皇后是真的漂亮。天启元年,时年十五岁的张嫣,从全国初选的五千名美女中,连过“八关”选出的第一美女,同年四月被册立为皇后。 史载张嫣“颀秀丰整,面如观音,眼似秋波,口若朱樱,鼻如悬胆,皓牙细洁”。为中国古代五大艳后之一。 “大伯母,我要种地。嗯,没错,就是种地。大伯母,侄儿占了你这后花园,你不会怪我吧。” 对于这位给了自己家无上荣耀的懿安皇后,朱兴明对她也是既敬又爱。每当见到她时,朱慈烺总是尊称一声‘大伯母’。 懿安皇后也很喜欢这个称呼,她走到朱兴明跟前,笑着握着他的手:“哦,兴明居然也会种地。那我来看看,你种的都是什么呀?” “大伯母您看,这都是我淘换来的一些种子,这些种子都是从一个海外客商那儿,买来的。” 种子很多,有玉米、马铃薯、还有一些稻种之类。这些,本是前世的朱兴明带给村民的种子,他是家乡小山村唯一出来的大学生。老家交通不便,这些种子可都是他从农科院老师那里弄来的新品种。 虽然这时原产于美洲的一些农作物,比如玉米、花生、番薯、辣椒等等农作物都已经引进到了大明,但并没有得到大范围的推广。 即使是如徐光启等有识之士也没有意识到它的潜在价值。当时,除了云南等个别省份外,玉米的种植范围仅局限于沿海、沿河等交通比较便捷、人们来往较多的地区,且基本上是一些传统农业生产区,这让使得玉米耐旱涝、适于山地沙砾种植的优势很难体现。 “玉膏黍,一名玉膏粱,岭南少以为食”。在一些地区,它甚至仅被用作园艺作物,在“田畔园圃间艺之”,当时玉米种植都没有被当作一种主要作物而得到应有的重视。 还有就是它们的产量并不是很高。像是玉米,一亩地不到现在产量的十分之一。而朱兴明带来的玉米种子,其产量在这个时代足以用逆天来形容。 懿安皇后只是苦笑着摇摇头,她以为朱兴明种植这些东西纯属为了好玩:“这些种子倒是有些奇怪,你既愿意种,那便种上吧。我听说你在国丈府那里淘换来了一百万两银子。呵呵,看不出小小年纪居然有这等本事,能从你姥爷那里抠出银子来,可实属不易啊。” 朱兴明心中一惊,他上报给朝廷的只有八十万两。怎么大伯母居然知道自己捞了一百万两之巨,这让朱兴明对这位懿安皇后自己的大伯母不禁崇敬起来。 看着心虚的朱兴明,懿安皇后再次笑了笑:“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你父皇和你母后,你拿了二十万两银子给了锦衣卫。” 既然什么都瞒不住,朱慈烺也只好抬起头笑了笑:“什么事都瞒不过大伯母您啊,没错,我是拿了二十万两,不过都给锦衣卫发了俸禄了。” 这个懿安皇后,总是让朱兴明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这种感觉,就连他在父母身上都找不到。因为这个懿安皇后有主见,不像是崇祯夫妇。 第十章 开刀 当初崇祯皇帝能够继位,完全都是懿安皇后的功劳。魏忠贤权势滔天,却对这个懿安皇后充满畏惧,可见这个女人的不一般。这些新型粮食作物种子,种在慈宁宫是最为放心。 而且懿安皇后看得出来,朱兴明这个孩子聪明。不像是历代帝王那么糊涂,是个可造之材。 不得不佩服,这位懿安皇后的高瞻远瞩和包容大度,她只是温柔的摸了摸朱兴明的头,然后叹了口气:“嗯,你做的不错,比你父皇要强。你父皇就是太要强,凡是都太急躁。殊不知欲速则不达,一味地争强好胜,最终只会是什么都得不到。治大国如烹小鲜,急功近利的后果,他想过么。” 懿安皇后的这番话让朱兴明大起知己之感,崇祯皇帝就是严苛急躁。他恨不能一下子解决所有的问题,如果解决不了,就是下面臣子的问题。于是对人就动辄斥责,搞得君臣离心离德。 殊不知积重难返的大明王朝岂能一口吃下个胖子么,凡事要一步步来。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搞到钱,然后处理辽东边防。不求收复辽东,但求让建奴打不进来。 接着就是收拾国内的流寇,收拾完流寇,后院安静了,再回过头来收拾建奴。收复辽东,将建奴赶回长白山吃草。 可崇祯什么都想速战速决,听袁崇焕说五年可平辽,他信以为真。结果呢,被建奴打到了北京城。 朱兴明抬起头看着她:“大伯母,侄儿都知道了。眼下朝廷最需要什么,就先解决什么。病急乱投医,并不能真正的解决问题。眼下朝廷最缺钱,侄儿就整顿好锦衣卫,对那些贪官们捞钱。先把银子搞到手,我跟父皇说了,三个月内筹集一千万两。有了钱,辽东局势就能安定下来。” 懿安皇后浑身一震,震惊的看着朱兴明。她不相信,一个小小的孩童,竟然能说出这番明智的话来,她俯下身,欣慰的笑道:“好、兴明啊,你记住,你是大明的希望。大明天下,将来就指望你了。” 朱兴明郑重的点点头,懿安皇后似乎又想到了一件事,她微微皱起眉头:“锦衣卫,嗯,若是日后遇到什么难事。你父皇不肯帮你,你便来找我,我替你出头。” 朱慈烺大喜,他正担心锦衣卫动静若是闹得太大。不免会引起崇祯皇帝的反对,到时候许多想干的事就干不成了。如今听到懿安皇后这番话,朱兴明着实大喜过望,这么说,自己就有了后台了。只要懿安皇后支持自己,父皇看在懿安皇后的面子上,也就没什么办法了。 “大伯母,我告诉你个好消息,你知道这玉米吗。它一亩地最多能产一千斤,最少也能七八百斤。有了这些粮食做种子,将来咱们大明百姓就不会挨饿了。” 懿安皇后微微皱眉,唉,是不是对这孩子期望太高了。他只是个孩子啊,世上哪有如此高产的作物。兴明毕竟是个小孩子,这些种子还不知道是被什么人骗给他的呢。 亩产一两百斤的粟米已经是高产了,亩产千斤,真要是有亩产千斤的东西,大明朝的百姓还至于造反么。 懿安皇后只是“嗯”了一声,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好了,想来你父皇和母后都等的急了,你去你母后那里看看吧。” 朱兴明“哦”了一声:“侄儿想再看着他们,这些奴婢不看着他们会偷懒的。” 懿安皇后摇头苦笑,将他拉到一边,悄声对他说道:“统御下人不能这样子的,你若是事事都看着他们,你有多少精力能管多少事呢,学着点。” 在朱兴明讶异的目光中,懿安皇后站起身:“来福,你过来。” 作为朱兴明身边的贴身太监,狗腿子来福屁颠的跑了过来,对着懿安皇后跪下行礼:“奴婢叩见懿安娘娘,娘娘有什么吩咐?” “这片花园的地交给你了,你把太子带来的种子都给种上去。你若是不会种,就去城郊找几个农妇,让她们来教你。做的好了将来自有赏赐,若是做不好,拿你是问!” 可怜的狗腿子来福吓得一个哆嗦:“奴婢、奴婢谨遵懿旨。” 懿安皇后冲朱兴明眨眨眼,嘴角似笑非笑: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朱兴明明白了,事必躬亲是不适用他这种身份的人的。恩威并施,才能使下面的人乖乖听话,当下他也跟着冷哼一声:“福伴伴,这几块地就交给你了。若是你敢偷懒,我打断你的狗腿。” 来福一边擦着汗,一边惶恐道:“殿下放心,娘娘放心,奴婢会种地的,一定会把这里整的平平实实,一棵杂草都不见,一只虫子不会有的。” 朱兴明和懿安皇后相视一笑,辞别了慈宁宫,朱兴明回到周皇后那里的时候,崇祯皇帝已经走了,说是边关还有一些奏疏没处理。而周皇后询问了朱兴明半天,朱兴明只是随便搪塞了过去。 不得不说,锦衣卫的办案效率还是很不错的。没出三日,他们就把在京城搜罗出来的一些官员贪腐的证据拿来了。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骆养性现在反而成了朱兴明的下属,他把卷宗材料小心翼翼递上来:“殿下,事出仓促,这几日属下们搜集到的证据暂时只有这么多。假以时日,咱们会找到更多官员贪污受贿的证据。殿下,这不查不要紧,一查属下着实头皮发麻。京城、这个京城大多数官员的屁股都不干净。” 朱兴明看了看卷宗,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人,打击面太广对咱们不利。这些人都不要动,我挑几个人,改日我带你们去抄他们的家。” 礼部左侍郎陈演、翰林院修撰魏藻德、东厂提督王之心、三人映入了这里眼前。 朱兴明为什么要对这三人动手呢?陈演才质平庸且为人刻薄,为官期间大肆排除异己,公报私仇,欺瞒崇祯。崇祯捐银助饷时,他和魏藻德二人率先表示家里一文钱都没有。结果闯贼李自成攻破京城,陈演立刻交出数万两白银来。 魏藻德加倍无耻了,有才无德,又不能以天下为己任,没有治国之策。想做闯贼的舔狗,结果就连李自成都厌恶他,投敌后惨死狱中,可以说是死有余辜。 而东厂提督王之心,朱兴明动他就多方面原因了。一来锦衣卫必须继续打压东厂,让这些阉党不能死灰复燃。更重要的是这个王之心也是个王八蛋,捐银助饷的时候一文钱不肯出,结果被闯贼逼迫交出三十万两,拿不出来就杀他。 这三个败类都是死有余辜的家伙,不动他们动谁。 先拿这三个狗官开刀,朱兴明就是让世人知道,以后的锦衣卫不是吃干饭的。 第十一章 搪塞 留给大明的时间不多了,留给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朱兴明非常清楚这个道理,虽然前路荆棘重重,既然穿越到了这个时代就不能坐以待毙。该做的自己都要做好,这样才会有希望。 弄死几个官员,朱兴明其实是颇有些担心的。毕竟你只是个太子,太子在皇权中一直处于一个比较尴尬的位置。一方面你是皇储,皇权的接班人。一方面,又是当今皇帝的另一个潜在威胁。 好在崇祯这个时代,这种皇帝与太子只见的党争并不存在。而且自己年纪幼小,根本不会对皇权构成什么威胁一说。 朱兴明担心的是,会有官员给崇祯进献谗言。东林党势大,若是群体性的在崇祯皇帝面前摆弄是非,难保崇祯不会动摇。眼下之际,必须跟自己的老爹崇祯皇帝好好交交心。 想到这里,朱兴明对骆养性说道:“礼部左侍郎陈演、翰林院修撰魏藻德、东厂提督王之心,这三个给我重点关注。至于其他人,暂时先不予追究。记住了,让锦衣卫万不可打草惊蛇,什么时候动手,听我指令。” “是,谨遵太子殿下之令。” 锦衣卫的事就这样了,先对这三个狗官动手。不过动手之前,朱兴明得回宫找老爹谈谈人生。只要能得到崇祯皇帝的支持,才可以放手大干,弄死那帮该死的狗官们。 谁知道他回到紫禁城的时候,还没等去面圣,崇祯皇帝倒是先把他叫到了周皇后的寝殿。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崇祯皇帝似乎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兴明,你能不能告诉朕,你去煤山砍一颗树干什么?” 虽然自己搞到了八十万两银子,朱兴明这些时日的怪异举动,还是让崇祯皇帝和周皇后有些担心。这太子不会是魔怔了吧,举止怪异,似有阳狂症之嫌。 太子乃是关乎国本的大事,容不得半点差池。大明江山未来的担子会压在他的身上,虽然是自己的儿子,崇祯皇帝也得对得起列祖列宗。万一儿子有个什么阳狂症啥的,这皇储就得另做打算了。 何谓阳狂症,就是精神病的范畴。骂人不避亲疏,越墙上屋,登高而歌,夜间不寐。这几条中,朱兴明几乎是全中。 朱兴明的贴身太监来福,这家伙被周皇后抓去之后什么都撂了。首先,太子殿下这两个月来,太子殿下确实有些不对劲。时而翻墙上屋,时而登高唱歌,唱的还是一些情啊爱啊的听不懂的银词浪曲。至于骂人不避亲疏虽然没有那么不堪。但是从来福嘴里知道,太子无人的时候时不常的喃喃自语,一会儿骂建奴,一会儿骂反贼。语言粗鄙,浑然不似一个皇太子应该有的涵养。 至于夜不能寐,朱兴明活脱的就是个猫头鹰。古人夜生活并不丰富,似乎每个人都习惯了早睡早起,甚至于像是崇祯这样的勤政皇帝。早朝都是摸着黑开始的,入夜即睡,鸡鸣则起。 而朱兴明这种穿越者,凌晨前什么时候早睡过。且不说亥时之前,就算是到子时不睡都正常不过。这俩月朱兴明的所作所为处处透露着诡异,阳狂症的症状不一而足。 周皇后是个慈母,自然关心自己的儿子。他跟崇祯这么一说,崇祯也早觉察儿子的不对劲。于是,儿子一回宫便把他叫过来询问了一下。 至于为何朱想兴明会莫名其妙的带着人去煤山砍一棵歪脖子树,这个确实不好解释。除非神经病能干的事,说起神经病,那不就是阳狂症么。 朱兴明没有回答,只是说道:“父皇,儿臣能不说么。” 崇祯气急:“你、你这个逆子,愈发的不成话!朕问你话,为何不回答。” 这太不像朱兴明的性格了,以前这孩子性格温和,只不过是个无忧无虑听话的孩子。怎地突然之间变得满腹心机,有着与这个年纪格格不入的怪异举动。 还是周皇后心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她将朱兴明拉到一边,柔声安慰道:“皇儿,你一向听话,如今这是怎么了。怎地性格大变,告诉娘,你如何非要上山去砍一棵树呢。你是太子,一言一行都被人盯着的。若是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不知背后会有多少臣子弹劾与你。皇儿啊,娘知道你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你这么做,一定有你自己的原因是不是。” 这着实有些为难,朱兴明总不能说,大明亡国之后,崇祯就是自个儿吊死在煤山那棵歪脖子树上了吧。 看着愤怒的崇祯,和一脸关切的周皇后,朱兴明抬起头:“母后,孩儿做了一个梦。好、好像是成祖皇帝的。” 崇祯觉得儿子举止不法、行为轻浮,不是一个太子应有的礼仪。大明朝出了多少个奇葩皇帝,自己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儿子将来也堕落成一个玩世不恭的太子吧,这样将来继承了大统,如何治理天下。所以他很愤怒,而周皇后则担心儿子是不是得了什么病。太医说有一种阳狂症,症状极其类似。 是以,皇帝和皇后二人都对朱慈烺颇为担心。但适才朱兴明的一番话,又让崇祯和周皇后浑身一震。 要知道,古人是极其迷信的。朝廷甚至都专门设立一个钦天监的部门,钦天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除了掌观察天象,推算节气,制定历法。更是除魔驱邪,为皇室排忧解难的学道之人。 比如宋朝时期,那时候叫司天监,许多官员就借着天有异象等等来指出皇帝的犯下的一些错误,说你触怒了上天。这个时候皇帝就很惶恐的,往往都会及时改正自己。就连大宋朝的大喷子包拯,一生弹劾过的官员不计其数,据说高达六十多人,其中不乏皇亲国戚。包拯的弹劾也很直接,借着某地水灾旱灾彰显天有异象,表示朝中出了奸臣,那个谁谁谁就是。对此,宋仁宗皇帝也每每照办,毕竟天怒惹不得。 而朱兴明居然说是自己梦见了明成祖朱棣,朱棣可是继朱元璋之后大明朝最英勇果敢的一个人,创立的永乐盛世至今为世人津津乐道。为什么说不是朱元璋呢,因为朱兴明他们这一脉是明成祖夺了建文帝的帝位得来的天下,若是提起朱元璋不免隔着一层了。 周皇后大惊,她俯身抓着朱慈烺的胳膊:“皇儿,跟娘说说,你梦见什么了。” 虽然说朱元璋是他们的太祖,可泉下有知的朱元璋能不能原谅朱棣都是个未知数。是以,朱兴明提起自己梦见的是成祖皇帝朱棣。 第十二章 担心 毕竟朱兴明有着和这个年纪极不相符的智商,还有就是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思维想法。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许多事都是离经叛道的,这也难怪崇祯皇帝夫妇会大起疑心。他们,还以为自己的儿子犯了病。 这个只能扯了,怎么能消除崇祯皇帝的怒气和周皇后的疑虑,朱兴明是并没有什么好办法的。那就只能随便编造一个理由,崇祯虽然生气,其实脸上还是难掩关切之情。 不得不说,崇祯其实是个不错的皇帝,也是个好父亲。只是、只是扔给他的是一个积重难返的烂摊子。朱兴明看着父亲的两鬓竟然有了白发,不由得心中一动:“父皇,你要保重龙体,不可过于操劳,您的头上都有白头发了。” 崇祯一怔,这也是一个儿子对于父亲的关切。看着儿子的真情流露,崇祯也不禁心软了起来,只是崇祯不太善于表达自己的内心:“皇儿,你是咱大明江山的储君。万不可轻佻浮躁,祖宗两百余年的江山,将来是要落在你的肩膀,你可明白。” 周皇后觉得崇祯过于苛责儿子了,毕竟这还只是个孩子,当下她俯身抱着朱兴明:“皇儿,娘相信你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成祖皇帝托梦,可是真的么,还是你怕父皇责罚,故意胡说的。你说实话,娘和你父皇不会责备你。” 毕竟祖宗托梦这种事太过重大,周皇后还真怕儿子为躲避崇祯责罚而故意编造。 朱兴明虽然只有十二岁的身体,却有着穿越者成年人的思维,他郑重点点头:“母后,孩儿确实梦见成祖皇帝了。成祖皇帝就跟、就跟祖庙里的画像上一模一样,威风的很。成祖皇帝跟我说;兴明啊,你父亲就是太过急躁,凡事欲速则不达。治大国如烹小鲜,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那些文官如无制约,恐为我社稷之祸。煤山后面有棵树,恐将对你父皇不利,对咱大明江山也会不利。你着人去砍了它,则保你父皇无虞。” 这一席话只听得崇祯和周皇后头皮发麻,这话万不像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说出来的。而且,崇祯的性格急躁多疑,周皇后私下里曾经劝过他几次,熹宗懿安皇后也曾这么说过。这番话从未在外人面前说过,甚至朱兴明都不知晓。 他一个小小的孩童居然说的如此真切,崇祯更是心惊,扳倒阉党之后,东林党一家独大。崇祯不是不后悔,当初弄死魏忠贤应该另外扶持一个阉党的,结果造成现在的文官集团难以撼动。这么说,难道当真是成祖皇帝显灵? 周皇后惊恐的看向崇祯:“陛下,民间常说百年槐树即为鬼。槐字拆开即为木鬼,陛下乃是真龙天子自是不惧鬼怪。虽说这三槐九棘,然这槐树长得歪斜,非正道之树,皇儿去砍来,想来也是一片孝心,是你我误解了皇儿了。” 古时宫廷会种种三槐九棘,公卿大夫坐在树下,面对三槐者为三公,便有了“面三槐,三公位焉”的典故,可见槐树风水地位高,可化煞驱邪招财,有镇宅的作用。 问题是这颗槐树是颗歪脖子树,长得歪斜视为不祥。朱兴明去把它给砍了,足见是对崇祯的一片孝心啊。再加上一个成祖皇帝托蒙的由头,崇祯怎么能不感动。 激动之下的崇祯,也俯身拉着朱兴明的手:“唉,是朕听信谗言,误解了你。皇儿啊,你的一片孝心朕甚是欣慰。今晚朕不去操劳什么公事了,咱们一家人许久没有团聚了。皇后,你吩咐下去,准备一桌酒菜,朕要在此用膳。” 没错,不知有多久,崇祯没有和一家人好好团聚一下了。不止是周皇后很高兴,就连身边的宫人们也都很兴奋。 太监王承恩慌忙吩咐了下去,一家人团圆的温馨局面,朱兴明也很久没有享受这种感觉了。 可是,他知道留给大明的时日无多了。亡国之时,崇祯就是自己吊死在了煤山后面的那颗歪脖子树上的。如今自己把那棵树给砍了,但愿大明的国祚能够继续延续下去。 不过朱兴明知道,不拿出点本事来给众人看看,旁人怕是还会继续小瞧了自己。 看得出,崇祯皇帝虽然尽力的表现出开心的样子,可眉宇间依旧时常夹杂着忧愁。是啊,国内乱成这个样,辽东局势又岌岌可危。国库日渐亏空,早已见底。若不征税,国家如何运转,将士如何打仗。若是征税,百姓本已经水深火热了,再征下去造反的更多。 这是个死循环,崇祯怎能不愁。崇祯八年的时候,反贼张献忠攻占凤阳,焚毁大明皇陵楼殿,当时崇祯皇帝身着孝服跑到太庙放声大哭。就是因为这些百姓活不下去,纷纷跟着反贼造反的缘故。 说实话,这个皇帝着实有些可怜。崇祯每日兢兢业业,不近美色、不事奢靡、事必躬亲,每晚处理政务都是到深夜,一天仅睡两个时辰左右(古人一个时辰是两小时),就这样的一个皇帝,活生生的做了亡国之君。 “父皇,您、您是不是有些不开心。”朱兴明试探着问道。 崇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摸了摸朱慈烺的头:“朕很高兴啊,皇儿,你这锦衣卫可还习惯。” 从国丈那里搞到了八十万两银子,崇祯皇帝着实高兴了一阵子。待得听朱兴明说,三个月他能搞定一千万两白银,崇祯加倍的兴奋。可兴奋过后转念一想,这不过是孩子的孩童之言罢了。当初让他执掌锦衣卫做了副指挥使,现如今想起来又有些后悔。 好在他只是个副职,历练一下也好。至于那一千万两白银,总不可能凭空变出来吧。崇祯激动过后,也就不再放心上了。 谁知朱兴明回道:“父皇,锦衣卫最近查出来一些案子。是关于官员贪腐的证据,儿臣、儿臣想动他们。” 崇祯皱了皱眉头:“怎么一回事?” “父皇,百官们贪污行贿者不计其数,单单是咱们京城,不下数百人。更别提各地官员了,他们蒙蔽圣听,官商勾结。父皇你可知他们为何不同意朝廷收取商税么?” 崇祯皇帝自己怎么都不会想到,儿子执掌这个锦衣卫副指挥使,还真干了这么多实事。不过,这也让崇祯大为的担心起来。 第十三章 阴奉阳违 你是一个太子,国之储君。锦衣卫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活,你做好了一个锦衣卫,得罪的可是文武百官。这对于你这个储君来说,是极其严重的。 不过仔细想想,百官们确实是人人该死。不杀一批,大明王朝怕是真的没救了。 这个崇祯还真自以为他知道:“商税,这个朕知晓。百姓已然很是困苦了,朝臣们跟朕言道商税乃是与民争利。再收商税,百姓负担业已沉重,大明再也经不起折腾了。是以,朕再困难,也没有向百姓们收取商税一说。” “父皇您错了,错之极矣。”朱兴明回道。 周皇后大惊:“兴明,胡说什么!” 说皇帝错了,换成别的人早就脑袋搬家了。即便是皇帝做错了事,你也不能直截了当的说人家错了,要委婉的说出来,比如说陛下这事恐有不妥,而不是说你错了,错之极矣。 但朱兴明是太子,一家人吃的家常便饭。崇祯并不以为意,摆手示意曹皇后不必大惊小怪:“你倒是说说,朕何错之有。” 朱兴明沉吟了一下:“父皇可还记得一首诗谣么;永丰圩接永宁乡,一亩官田八斗粮。人家种田无厚薄,了得官租身即乐。 前年大水平斗门,圩底禾苗没半分。里胥告灾县官怒,至今迫租如迫魂。 有田迫租未足怪,尽将官田作民卖。富家得田贫纳租,年年旧租结新债。” 《永丰谣》是明代王弼创作的一首诗,诗中反映了百姓困苦。官田官租很高,遇到天灾人祸无法交租只好把官田卖掉。结果田产虽然卖了,税还是交不上,旧租加上新债,只能卖掉家里的牲畜牛羊甚至还得卖儿卖女。 崇祯接着吟道:“旧租了,新租促,更向城中卖黄犊。一犊千文任时估,债家算息不算母。 于乎有犊可卖君莫悲,东邻卖犊兼卖儿。但愿有儿在我边,明年还得种官田。” 朱兴明点点头:“正是如此,父皇再继续征收赋税,则民变继续四起。到最后、这个到最后...” 朱兴明没敢说下去,因为周皇后频频给他使眼色。崇祯并没有愤怒,而是面色悲痛:“朕又何尝不知,可不受税,国家哪儿来的钱打仗。皇儿,朕很难,若是天下太平,朕愿做一个轻徭薄赋的好皇帝。可、可如今盗贼四起,朕又能奈何。” 崇祯觉得不该冲儿子发牢骚的,可一个人憋得久了,总得找个发泄的地方。曹皇后有些不悦,这本是一家人难得和和美美团聚的时刻,朱兴明却打破了这种美好:“皇儿,这些军国大事等你长大了再和你父皇谈论不迟。你父皇每日鞠躬尽瘁的为江山辛劳,你竟还说这些尽是伤你父皇心的话。” 朱兴明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母后,儿臣并没有有伤父皇的意思。而是东林势盛,众正盈朝,这不征收商税,是因为东林党人和商人勾结。” “兴明,你胡说什么!”周皇后大怒,随即又对崇祯说道:“陛下,这孩子糊涂了,是臣妾管教不周,还请陛下息怒。” 因为周皇后发现崇祯的脸色极其难看,朱兴明说完这些话心中也着实惊惧。以崇祯对别人的脾气,说着话的人不是脑袋搬家就是流放发配去了。 谁知崇祯只是冷冷的说了三个字:“说下去。” 既然说到了这里,朱兴明干脆也豁出去了,反正这些话本就是他想对崇祯说的:“父皇,两淮盐商、东南沿海的各路商人还有那些晋商、浙商,徽商这些大商团,甚至于关乎国本的工税,如采矿、造船业、军械、织造、窑冶、烧造、造纸等这些手工业,其背后都有东林臣子的参与。父皇若收取商税,乃是动了这些人的根本利益。是以,这些臣子们跟父皇说商税是什么与民争利,其实不过是怕朝廷与他们自己争利的托词而已。” “砰!”的一声,崇祯愤怒的将桌子给掀翻了。 一家人吃饭的时候,周皇后就让殿内的宫人们都退了下去。皇帝龙颜震怒,吓得那些殿外的宫人们纷纷跪下。他们虽然听不到里面在吵些什么,可皇帝龙颜大怒掀桌子他们却听见了。 崇祯皇帝动怒,这些宫人无不吓得瑟瑟发抖,都不知道这殿内的皇后和太子做了什么事,居然让万岁爷如此怒不可遏。 周皇后也吓得慌忙拉着朱慈烺跪了下来:“万岁息怒,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管教无妨,请万岁爷恕罪!” 正史极少见明朝称呼皇帝为皇上的,那是满清才有的玩意儿。一般崇祯大家都叫他万岁爷或者皇爷,周皇后喜欢私下称呼他为陛下。看到崇祯动怒,她慌忙又改称万岁。 朱兴明极是倔强,虽然被迫跟着跪下,可并无丝毫悔改之心。 崇祯气的浑身颤抖,怒指着他:“说,这些话你都是从哪儿听来,从哪里听来的!” 朱兴明高傲的抬起头:“父皇,这还用听么。有多少太监、后宫、藩王、官僚、绅士,这些人背后都操控着多少商业。而这些人都没有人对他们收税,大部分税收流失。朝廷只是不断的向百姓和中小商人不断加税:该征的不征,死征百姓和那些糊口的小商小贩,儿臣说三个月,三个月凑够一千万两还是少的。父皇若是相信儿臣,别说是一千万两,三千万两儿臣也给你收的出来!” 崇祯脸色由青转白,周皇后跪在地上心惊肉跳,她毫不怀疑下一秒崇祯会一个巴掌甩在儿子的脸上。或者,一声令下着人将朱兴明夺去太子之位囚禁幽闭起来。 可崇祯并没有这么做,而是颓然坐倒在了椅子上。其实,他并没有生朱兴明的气,他气的是自己。 这么多臣子,每一个都装的道貌岸然、大公无私,竟然没有一个人对自己说出这番话来。没想到居然还是进了锦衣卫的太子跟自己说出了这些逆耳忠言,其实也不能全怪群臣。臣子们还不是因为自己的喜怒无常,无人敢仗义执言罢了。 或者说,有人即便是想说实话。也会被朝臣们群起而攻之,最后成为众矢之的,而崇祯自己又是是非不分,肯定也会治罪与此人。 直到,今日朱慈烺将这番话说给自己,崇祯才恍然大明白起来。原来,收取商税与民争利,不过是朝臣们糊弄自己的理由而已。 自从自己做了这个皇帝,几乎是成了瞎子聋子。一切信息的来源,都是下面臣子的阴奉阳违。 第十四章 非黑即白 崇祯其实是走错了方向,多疑猜忌使得君臣离心离德。皇帝看不惯臣子,认为群臣皆可杀,群臣看不惯皇帝,觉得皇帝愚蠢又可笑。于是大家都互相看着不顺眼,互相的欺上瞒下。 崇祯想当个有为明君,可是内阁控制不了。又害怕大臣结党,又没有一个强力人物帮助他弹压百官,就连东林内部也是纷争不断。这个时候看起来很好,实则危机四伏。 现在的崇祯皇帝,迫切的想寻找这么一个人。自从弄死了魏忠贤,崇祯皇帝就自断臂膀。朝中没有了制衡东林党的势力,着实让他难受。 其实崇祯早就在后悔了,他后悔的不是弄死魏忠贤,而是弄死魏忠贤之后,应该重新扶持一个亲信的。这亲信必须够狠够辣,能让百官们闻风丧胆、畏如蛇蝎。 可崇祯找不到这么一个人,自从阉党倒台之后,东西厂几乎成了个摆设。锦衣卫更是成了东林党的附庸,骆养性身上狼性不足,阴柔有余,是无法镇得住那帮文官的。 周皇后却吓得魂飞魄散:“兴明,还不快给你父皇认个错。万岁,这孩子年幼不懂事,口无遮拦。念在他还是个孩子的份上,撤去他锦衣卫的职便是。想来这些大逆不道之言都是旁人教的,这孩子天生敦厚,怎么可能有这番忤逆之言。万岁开恩,饶了孩子这次吧。” 周皇后怎么能不害怕,朱兴明是自己的亲儿子。又是皇太子,俗话说的好,母凭子贵。若是崇祯一怒之下废了这个皇太子,她这个皇后自然也会受到牵连。若是被崇祯所弃,深宫寂寥,没有了皇帝的宠信那可真是生不如死了。 谁知崇祯只是颓废的摆了摆手:“起来吧,朕不是在怪皇儿。朕是在怪自己,都是自己糊涂。这些逆臣,瞒得朕好狠啊。收取商税,与民争利。好一个与民争利!文官人人皆可杀!” 崇祯想利用文官,却又不相信文官。文官呢,又畏惧这个皇帝,因为他们知道崇祯皇帝多疑的个性。搞得是君臣离心离德,再加上收取商税那就是动了东林党的根本利益啊,他们自然要一起瞒着皇帝。 现如今崇祯皇帝知道了,可就算是知道了又能怎样。他再提出收取商税,文官集团依旧会再次反对。即便是崇祯以皇权之力勉力维持,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些东林党官商勾结,肯定也会有办法对付。 就怕到时候,他们再把商税摊派到百姓头上,那还是换汤不换药。 周皇后惊魂未定的看了儿子一眼,朱兴明过去扶起母亲:“母后,你快起来吧,地上凉。” 崇祯皇帝只感觉眼前一片灰暗,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大明朝。上上下下都已经糜烂至此,到底那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这些满嘴仁义道德的文官们,又有几人是真正忠心,还是说他们都是一群逆臣。 “朕累了,摆驾乾清宫吧。朕、朕还有一些奏疏需要处理。” 崇祯拖着疲惫的身体,勉强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还正当壮年,给朱兴明的印象却如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 是啊,崇祯确实太累了。不夸张的说,面对这么一个烂到根子上的大明王朝,换成朱兴明自己的话,也未必比崇祯做的更好。 即便是累了,即便是心如死灰。崇祯还是决定回乾清宫,继续批阅各地的奏疏。尤其是各地的灾害,还有处理那些反贼们的奏报。 辽东又来催饷了,虽说是国丈周奎的八十万两纹银已经入了国库。马上就可以送到辽东发放军饷,可是各部官员对这批银子都虎视眈眈,各部衙门的日子都不好过。谁都想给自己的部门捞一份,没钱、摆在崇祯面前最大的问题,还是没钱两个字。 “父皇,”朱兴明叫住他:“你不想听听儿臣有什么看法么。” 崇祯一愣,适才他着实被气糊涂了,儿子这么一说,他再次的坐了下来:“你,你说吧,有什么好的办法朕听着。” 这次,崇祯皇帝没有再把朱兴明当个孩子看待。而是如同听从臣子汇报工作一般,正襟危坐在椅子上想听朱兴明有什么独到见解。 “父皇,儿臣既然执掌了锦衣卫,这事就让儿臣来办吧。您是皇帝,总不好和臣子们翻脸。这黑锅儿臣来背,只要父皇的旨意同意,儿臣已经挑了三个最该死的倒霉鬼,先从他们身上下手,敲山震虎。” 以朱兴明的想法,只要是得到了崇祯的支持,反手他就去弄死陈演、魏藻德和王之心这三个王八蛋。 此时的崇祯皇帝焉得有不同意之理,只见他怒道:“三个怎么够,敲什么山震什么虎。小家子气,朕许你特权,所有贪赃枉法官员,该查的查该杀的杀。这些狗东西,居然处处欺瞒与朕,就算是全都杀了都是活该!诸臣误朕,文臣皆可杀!” 崇祯皇帝义愤填膺,恨不能将满朝文武屠戮殆尽,这些文官,没有一个好东西。全部杀了都不解恨,他们欺上瞒下,将一个好好的大明王朝弄得是千疮百孔。 崇祯壮怀激烈,就连周皇后都听不下去了:“陛下,你……” 是啊,这也太激烈了。朱兴明怕的是崇祯不为所动,更怕他壮怀激烈。 为什么,就因为崇祯皇帝太过急功近利。他以为文臣皆可杀,确实这些臣子们都该死。可是就算你把所有的官员都杀了,问题还摆在那儿。单纯的滥杀并不能解决问题,崇祯一朝,杀过的臣子还少么。 “父皇,这样不行的。就算你把全天下的贪官都杀了了,问题还摆在那里啊。成祖皇帝给儿臣托过梦,凡事提醒父皇不可急躁,万事要求一个‘稳’字。您把这些人都杀了,可问题能解决么。就算你换上别的官员,问题还是没有解决,事情最终还是会变成原来的样子。什么事不能一口吃下一个胖子,要慢慢慢慢来。治大国如烹小鲜,这事万万急不得。儿臣觉得敲打一下,先将陈演、魏藻德、王之心杀了,这三人对于文官们无关紧要。一来敲山震虎,让臣子们知道父皇并不是不知道内情,只是不想事情扩大化。如果谁再敢阻止收取商税,这三人就是他们的榜样,父皇以为如何?” 崇祯的性格换成现在,那妥妥的就是一个暴躁老哥。在他眼里,那是容不得沙子的。世界在崇祯皇帝眼里,非黑即白。 第十五章 长势喜人 崇祯皇帝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是不存在一尘不染的东西的。黑白之间的界限,从来也都只是模糊的。可崇祯似乎是个完美主义者,凡事总想着追求完美。这是他性格的短板,作为一个君王,这几乎是致命的。 朱兴明的这番话,着实把崇祯皇帝惊得目瞪口呆。 就连周皇后的脸上,也是满是惊恐。谁能想到,一个12岁的孩子,居然能把一切看的如此透彻。 周皇后毕竟还是觉得不对劲儿,他再次拽过朱兴明:“皇儿,跟娘说说。你到底遇到了什么样的机遇?你怎么变的如此古怪,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娘好像一点都不认识你了。皇儿啊,你莫要吓唬娘。” 确实,这两个多月来朱兴明的变化太大了,完全就是前后判若两人。 一个人性格的改变或许一时能瞒得的过旁人,可是身边的人、尤其是亲人,他们无论如何你是瞒不过的。 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你和以前完全不一样,这也怪不得周皇后和崇祯皇帝一直在怀疑朱兴明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对于这件事,朱兴明只好尽量的糊弄。还是那句话,成祖皇帝托梦。反正把一切他们怀疑的事儿,所有无法解释的事情,全部推给自己的老祖宗就对了。 “回母后,儿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自从那次去过太庙,儿臣见了成祖皇帝的画像之后,都会经常的梦见成祖皇帝。成祖皇帝教给了儿臣许多为人处世的大道理。儿臣突然就觉得茅塞顿开,忽然就聪明了起来。大脑里就变得清晰,许多以前不知道也不懂的道理现在全都明白了。” 天呐!难道真的是祖宗在天有灵,保佑我后世子孙吗,这一切都太过匪夷所思了。 崇祯终于重新燃起了希望,或许我大明列祖列宗实在看不下去了,毕竟崇祯皇帝确实够倒霉的了。 有多倒霉呢,自崇祯皇帝上台以来,这天灾人祸就没有断过。 历史上著名的崇祯大旱指发生在崇祯十年到崇祯十六年间的一场特大旱灾。其持续时间之长、受旱范围之大,为近五百年所未见。 整个大明王朝南、北相继遭受严重旱灾。干旱少雨的主要区域在华北,河北、河南、山西、陕西、山东,这些地区都连旱五年以上,旱区中心所在的河南省,连旱7年之久。 其中以崇祯十三年干旱最为猖獗,干旱事件前期呈北旱南涝的格局,且旱区逐年向东、南扩大;崇祯十三年年以后北方降雨增多,转变为北涝南旱。在这期间瘟疫流行、蝗虫灾害猖獗。灾害之重,涉及之广在历史上都是极其罕见。 陕西地方志记载,崇祯元年,全陕天赤如血。五年大饥,六年大水,七年秋蝗、大饥,八年九月西乡旱,略阳水涝,民舍全没。九年旱蝗,十年秋禾全无,十一年夏飞蝗蔽天……十三年大旱,十四年旱。 也就是说,自崇祯继位时天灾出现,一直到崇祯吊死煤山基本没停过。 春无雨,蝗蝻食麦尽,瘟疫大行,人死十之五六,岁大凶。好不容易躲过旱灾,瘟疫又出来了。 有人说明亡于东林,有人说明亡于天灾。还有人说明亡于气数,其实不管是那种解释,综合起来才是大明亡国的原因之一。 就这么个倒霉的时代,被崇祯皇帝给摊上了。这让他怎么能不愤怒,怎么能不绝望。 这简直就是上天在跟自己的开的一个大玩笑,老天爷就是看大明不顺眼啊。 如今列祖列宗终于看不下去了,太欺负人了。于是,成祖皇帝托梦给了朱兴明…… 崇祯信了:“该查谁、该办谁你们尽管去做,朕许锦衣卫先斩后奏职权。谁敢拦着你们,格杀勿论。” 朱兴明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他等的就是崇祯的这句话。先斩后奏,皇权特许。接下来,就活该陈演他们三个倒霉蛋,活该倒霉了! 朱兴明这一番看似扯淡的解释,崇祯皇帝和周皇后却是深信不疑。崇祯甚至决定,该日要去太庙祭祖,感谢祖宗的保佑。 得到了崇祯皇帝的默许,朱兴明终于可以放手大干了。骆养性早已经拿到了陈演、魏藻德还有王之心这三个狗官贪赃枉法的证据。 接下来,只要命令锦衣卫去查抄他们的家。再将这三个狗官贪赃枉法的证据公诸于世,彻底打压一下东林党人的嚣张气焰。 让这些东林臣子们知道,没有了魏忠贤。还有我们锦衣卫。从今而后,我们锦衣卫就是你们的克星。 实际上,骆养性已经把锦衣卫撒出去了。发了俸禄的锦衣卫办事加倍的卖力,为什么,办了案子有奖金啊。 太子殿下不是说了么,盯紧礼部左侍郎陈演、翰林院修撰魏藻德,还有东厂提督王之心。 这三个家伙,凡事与他们来往关系密切的官员,全部拿小本本记下来。 同时,在暗中搜查这三人的贪腐证据以及在京城置办的家产。 不得不佩服锦衣卫的办案效率,只要锦衣卫肯查,就没有查不到的东西。 把腰牌一亮,你招是不招。不招没关系,跟爷走一趟,去诏狱请你喝茶。 诏狱是什么地方,站着进来躺着出去。据说你就是偷了隔壁邻居家的一棵葱,你也得乖乖的招出来。 朱兴明决定尽快对这三人动手,不过动手之前,他还是想去慈宁宫看看那些粮食作物种的怎么样了。 朱兴明叫上身边的狗腿子太监来福,主仆二人往慈宁宫走去。 来福有些孱,因为前一秒他刚被崇祯和周皇后叫去问话,差点吓尿了裤子。 “福伴伴,你快一点,你是乌龟么!你个王八蛋,不会给给我糊弄了吧。”朱兴明怒而回头。 来福慌忙跟了上去:“殿下明鉴,奴婢都是按照您的吩咐,把花儿都拔了,种子都种了上去的。” “那你墨迹个毛线,快点走。” 来福也觉得这太子殿下变了,变得暴躁易怒,变得让人捉摸不定。 到了慈宁宫,没想到这来福还真是一把种地的好手。 慈宁宫花园的临溪亭和咸若馆外,有占地六七亩的土地,都被来福带人整成了耕地。 按照朱兴明的吩咐,也全都种上了各种农作物。看到这片农田的那一刻,朱兴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福伴伴,看不出你还是一把种地的好手。 来福把耕地弄成这个样子,确实是种地的好手。大块的土坷垃全都弄碎,耕地平整庄稼长势喜人。 第十六章 准备动手 物尽其用,是朱兴明的处事方式。人尽其用,是作为一个帝王的基本能力。可惜,崇祯皇帝对这件事,偏偏就做不到。崇祯做不到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或者说崇祯也曾做到过,只是臣子太让他失望而已。 来福种地还真是有两把刷子。地陇弄得特别整齐,就连每一块土坷垃都小心翼翼的弄碎了。土地更是被深耕过,看起来甚是肥沃。 这让朱兴明些压抑,来福有多懒他是知道的。怎地这种起地来,居然如此的上心。其实主要还是害怕,来福卖力的干活,就是怕种不好懿安皇后会找他的麻烦。 看着高兴的太子爷,狗一般的来福瞬间笑眯眯的弯着腰:“殿下,奴婢在老家的时候种过地的,这种地不难,难的能坚持除草浇水还有施肥。” 朱兴明点点头:“没错啊,所以本宫决定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这几亩地就交给你了,从种植到收割,你都得给我看好了,出了问题本宫拿你是问。” 来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结。太子殿下。奴婢还要留在你身边伺候你呢。这种种地的差事,殿下还是另找别人吧。 朱兴明摇摇头:“不,没有人比你更合适。本宫不要你来伺候,你老老实实给我种好你的地。本宫身边不是还有个财伴伴么,以后你不用留在我身边了。你就在这儿。好好的看着这几亩地。” 来福哭了,他哭的很伤心。朱兴明知道,来福之所以哭泣。不是因为不能在自己身边伺候了,而是他不想种地。 这五六亩土地,够他一个人忙活的了。再说,这种地那里是他这种懒人干的事:“殿下,奴婢一个人怕忙不过来。你还是让奴婢回去伺候在您身边吧,奴婢离不开殿下您啊。” 朱兴明笑笑:“这个没关系,人不够,你可以从宫里随便找人帮忙,实在不行,从慈宁宫我大伯母娘娘那里要人也行,你就说是我的命令。” 来福想去死,真的。当初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他便净身进宫做了太监。谁知道,如今到了这宫中,又做回了种地的老本行。早知道他就不净身了,还不如在老家种地。 来福噗通一声跪下,死死的抱着朱兴明大腿嚎啕大哭:“奴婢不想离开殿下您啊,殿下,奴婢还想在殿下身边伺候您。殿下您若是渴了饿了谁来伺候您吃饭,您若是冷了热了谁来给伺候您穿衣。” 说一千道一万,这厮就是不肯在慈宁宫花园种地。这让朱兴明气不打一处来,一脚将他踢开:“你个狗一样的东西,没有你本宫身边就没别人伺候了么,以后你便吃住在这临溪亭内。把农具也收拾过来,就在这住下!” 可怜的来福,就这样抽抽噎噎的留在了这慈宁宫的花园内,照顾起来朱兴明给他的这几亩地。吃住在这临溪亭,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朱兴明把来福留在这慈宁宫花园,就是担心这些粮食。要知道,他带来的这些粮食那可是大明朝将来的希望。在礼制森严的紫禁城中,慈宁宫花园是唯一能令后妃们寻得心灵慰藉的轻松所在。别被哪个不懂事的嫔妃给祸害了,把来福留下,旁人听说这是太子殿下种的地,也就不敢放肆了。 朱兴明的身边有好几个小太监,把来福安排在这儿。安排好了,他又去和懿安皇后请了个安。 懿安皇后见到朱兴明的时候,显得特别高兴。因为懿安皇后自己没有子嗣,就把朱兴明当成了自己的儿子看待。 “兴明,你最近有在忙什么?要去哪儿调皮啦?你在锦衣卫呆的可还习惯,有没有闯出什么祸事,有没有人为难你?” 一连串的问号,让朱兴明应接不暇,他只好笑了笑:“回大伯母娘娘的话,锦衣卫已经查到了许多官员贪腐的证据。父皇已经答应,要将这些人严惩。” 懿安皇后点了点头:“很好!只是他老你要记住,切记不可打击面太广。这些官员可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付,兴明啊,万事小心。有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事,就来告诉我。” 朱兴明甚是感动,这个懿安皇后对于大明朝的各种弊政似乎什么都知道。可惜她只是一介女流,她也无数次劝诫过崇祯。可惜崇祯皇帝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懿安皇后自己所处的一个位置,又不好过多的参与朝政。 如今朱兴明执掌锦衣卫,居然要对文官集团动手。这让懿安皇后又惊又喜,惊喜的同时,又担心朱兴明这孩子难以应付朝中的那些人精。毕竟,在懿安皇后眼里,朱兴明终究只是个孩子。 刚刚荣升为礼部左侍郎的陈演极其膨胀,为什么这么说呢。陈演善于勾结内臣,在一次崇祯皇帝考核臣子的时候,陈演收买了崇祯身边一个叫万福友的太监。四月初,这陈演从万福友口中得知次日崇祯要问的问题,并且万福友将崇祯要问的问题都告诉了陈演。 陈演当即大喜过望,回去翻书查资料,第二天面对崇祯询问的时候便对答如流,崇祯大喜,当即升至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进入内阁.从此飞黄腾达。 不过陈演此人才质平庸且为人刻薄,为官期间大肆排除异己,公报私仇,欺瞒崇祯,作为崇祯的头号宠臣,陈演无所筹划,屡屡犯错,李自成攻入山西时,崇祯即群臣本欲调宁远吴三桂撤守山海关,抵抗李自成.唯独陈演力排众议,导致吴三桂未能成行,之后崇祯帝悔之,急调吴三桂入关,此时大同,宣城已经失陷,作战时机已然失掉了。 陈演也因此事于十七年二月辞职,群臣欲给陈演论罪,陈演对崇祯说,我判断失当,罪当死,崇祯怒曰:“你死有余辜!”轰出大殿,首辅由魏藻德接任。 就这么个玩意儿,此时他的陈府已经被锦衣卫给死死的盯上了。 锦衣卫有多恐怖,他们的信息情报可谓无孔不入。比如,陈演今日在家吃的什么饭,几时吃的,见过什么人。他们都查的一清二楚,很明显,这些都是陈演府邸里的家仆泄露的。 难道锦衣卫就不怕这些家奴告密么,不怕。锦衣卫多付这些人,有一套属于自己的行之有效的手段。 自锦衣卫成立之日起,已经过了两百多年了。虽然被阉党打压,可是锦衣卫内部,都有着相当完备的体系。 第十七章 斯文禽兽 锦衣卫的内部,尤其是北镇抚司。他们在办案效率上面,都是值得称赞的。历代的帝位们,对于锦衣卫的办案效率,都是非常的满意。 锦衣卫的名声,不管是在官场还是民间,都是恐怖的所在。 对于京城这些达官显贵们来说,他们互相勾结,行贿受贿那是家常便饭。他们行事却极为谨慎,极少会让人抓住把柄。因为这毕竟是掉脑袋的事,谁也不想让把柄落在他人手里,成为对方要挟自己的利器。 可是为什么这些贪官们做的如此滴水不漏,却往往逃不过锦衣卫的眼睛呢? 这其实很简单,查案,就要从贪官们的身边人查起。历经百年的锦衣卫内部,早已有着属于自己的一套简单有效的查案方式。且不说锦衣卫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声,其内部据说有上千种会让人生不如死的酷刑。 有句话叫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这些贪官们的身边人,如家仆、小妾、甚至于原配枕边人。时间久了,他们这些人往往都掌握着贪官们的犯罪证据。一般,锦衣卫想彻查某人,就会先从贪官的家人身上下手。 锦衣卫情报机构极其精密复杂,他们一般会趁着官员上朝或者外出的机会。等他们府上的家丁出门的时候,直接一把抓过来审问。 其实无需多言,锦衣卫们只需把自己的腰牌一亮,或者干脆直接穿着公服,对方一见之下立刻就会魂飞天外。 这个时候锦衣卫就会开始询问,他们先是拿出一个小本本,将对方的话一字一句的全部记下来。若是将来查出你有半句假话,那么接下来你赶紧回家准备后事就行了。因为锦衣卫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放过你。抓住你的唯一后果,就是处死,而且是极其残忍的处死。 死不可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才最令人恐惧。 恐惧,一直是锦衣卫们对付他人的武器。曾经有一位锦衣卫的千户说过,锦衣卫最可怕的不是诏狱里面的刑具,而是那种让人寒到骨头里的那种恐惧。 这个时候,一般锦衣卫问什么,家仆就会乖乖的回答什么。只要你肯做你主子的污点证人,哪怕你再怎么罪恶滔天,锦衣卫也会放过你。甚至,他们还会专门保护你的家人。 但是如果你不肯做污点证人,拼死保护你的主子,甚至于出卖锦衣卫,告诉你家主子有危险。那么你就完犊子了,不止是你自己,你的家人也会被锦衣卫屠戮殆尽。 这就是锦衣卫的残酷之处,所以,纵观大明王朝整个历史上,还没有听说过谁肯为了护主而死扛的人。 所以说,一旦锦衣卫调查某个官员的家仆,这家仆回来之后是万万不会跟自己的主子告密的。因为他们再怎么忠心,也得想想自己的家人。一旦告诉了主人锦衣卫在调查你,你的家人就会被锦衣卫杀的鸡犬不留。 而且即便如此,这官员最后一般也是难逃法网。因为锦衣卫有一百种方法,能把你调查的底掉。 就比如这位礼部左侍郎陈演陈大人,此刻的他正在家里悠闲的品着茶。只是让他做梦都没有想到的是,他的两房小妾、官家、还有两个丫鬟一个老妈子,都已经被锦衣卫提出去询问过了。 只要这些人把自己知道的内情全部招供了,即便是将来陈演被诛灭九族,这些人也会因为举报有功而免于处罚的。所以说这种事,他们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以现在锦衣卫掌握的动向来看,这陈演昨日几时吃的饭,几时起的床,去了哪儿、见了谁说过什么话,锦衣卫的小本本上,都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只有陈演自己,是被蒙在鼓里。他加倍不知道的是,在陈府外面,早已被身着便衣的锦衣卫暗中监视住了。 陈演还在家哼着曲儿吃着茶,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到达了巅峰,感觉人生到达了高超。因为崇祯皇帝的一次谈话,他提前从太监万福友口中得知了谈话内容。所以面对崇祯询问的时候,他是对答如流滚瓜烂熟。 当下崇祯大喜,连称他为社稷忠臣,朝廷支柱。呵呵,谁能想得到我陈演摇身一变成了万岁爷身边的红人,头号宠臣! 同样,翰林院修撰魏藻德这个畜生,也在家里盯着别人送给他的一幅画美美的欣赏着。这是一幅宋代画家李公麟的《五马图》。此画以白描的手法画了五匹西域进贡给北宋朝廷的骏马,各由一名奚官牵引。每匹马后有宋黄庭坚题字,谓马之年龄、进贡时间、马名、收于何厩等。五匹马各具美名,令人遐想,依次为:凤头骢、锦膊骢、好头赤、照夜白、满川花。而五位奚官则前三人为西域装束,后两人为汉人。 这么一副价值不菲的画作,乃是一名考生所赠。目的很简单,希望这次会考能照顾一下。 翰林院修撰虽然是个清水衙门的职务,实则还是油水大大的有。翰林院的这些翰林们被视为朝廷的“储相”,是高级官员的储备人才。 翰林最好的发财机会就是三年一放的学政和主考,学政是最肥的差,靠着各种潜规则,出去一趟多则数万两银子到手,够吃一辈子了。其次是乡试主考,出发时可以从户部领到几百两银子,但由于沿途都有驿站招待,实际上这钱花不出去;而且考完试地方上还要孝敬一笔价值不菲的“辛苦费”,一次出去最少也可以收获几千两。 至于担任主考官的话,营私舞弊那更是大捞特捞了。 魏藻德是个什么东西呢,北京陷落,崇祯自缢,明朝覆亡。 李自成问他:你为什么不去殉死?结果魏藻德无耻的人回答说:“方求效用,那敢死?”,说完又开始不断咒骂崇祯。 就连李自成身边大将刘宗敏都忍不住怒骂,你从一个书生到一朝首辅,才几年时间,崇祯帝那点对不起你,你却如此诋毁他! 此人后落入刘宗敏之手,然后在酷刑之下捐银助饷,受尽酷刑脑裂死于狱中,他的儿子随即被处死。就这个一个猪狗不如的狗官,朱兴明不弄他弄谁。 魏藻德是朱兴明执掌锦衣卫,涉案人员名单的第一个人。案子不但要办的漂亮,还要让世人无话可说。 第十八章 狗太监 三个官员,都是位高权重。朱兴明一上台,接管了锦衣卫就对这三个重要的官员动手,如何不会引起朝局不稳,这件事还是要做到不能落人把柄。 除了魏藻德,至于王之心,东厂尽出这样的人才。这个狗太监,崇祯四年九月监军中协。后领东厂,缉事冤滥。家最富,但啬于捐输。李自成进犯北京,城中兵备不足,崇祯帝下捐输令:“凡官员捐饷者,加官进爵”。王之心勉强凑了一万。李自成入北京后,要求捐饷,王之心凑不出三十万,被刘宗敏夹死。 这么个狗一般的东西,此人统领东厂提督一职。魏忠贤倒台之后,东林党势起。这个王之心奴性毕显,依附东林起家,如今是家资雄厚,在京城坐拥万贯家财。 一个死太监么,没了后人没了男欢女爱的欲求。于是,钱,成了这些人终生为之奋斗的目标。 太监不能做一个完整的男人,却依旧有男欢女爱的欲望。只是这种欲望得不到发泄,只会让这些太监愈发的变态而已。 权是不行了,有魏公公的前车之鉴。崇祯皇帝又痛恨阉党,而王之心也没有什么权利野心,他最想要的东西,那就是钱财。 不过此人贪财无厌,对他人却吝啬至极。这不,这狗太监自己在京城悄悄地置办了一处大宅子。实则是吏部郎中陈文鱼为了巴结王之心,送给他的这么一座府宅。 此时的王之心正在这座府宅内斗蛐蛐儿,作为一个混吃等死的死太监。阉党覆灭之后,东厂亦是形同虚设。这不能行男女之事了,王之心对玩上,就特别的上瘾。 比如说这斗蛐蛐儿,他能彻夜不眠的斗一夜。东厂的孝子贤孙们也都投其所好,纷纷从各地进献蛐蛐儿给这狗太监玩乐。 蟋蟀著名产地是山东宁阳、宁津和乐陵。山东蟋蟀个大、斗性足。王之心家里的那些个蛐蛐儿,都是从千里之外的山东,一路快马加鞭的送来的。 不过这厮自从魏忠贤被捏死之后就老实了许多,虽然他一再呵责东厂的手下们,不得再大张旗鼓的弄蛐蛐儿,以免被人盯上然后上书弹劾。可给他送礼的人,依旧是络绎不绝。 “王公公,奴婢求求您,能借奴婢二两银子给我爹抓药么。我爹已经病得不行了,求公公开恩,花儿愿做牛做马,一辈子伺候公公身边。” 豆花儿,狗太监王之心府上的丫鬟。下人不值钱,一个丫鬟也就值四两银子。这个豆花儿,就是王之心花了三两七钱买来的。 一看到豆花儿,王之心便笑眯眯的放下了手中的蛐蛐罐子:“豆花啊,你爹把你卖给了咱家。咱家已经付过了三两七钱的银子,如今你这又来借钱。花儿啊,咱家这里可不是慈善堂。” 豆花儿哭泣着跪在地上:“奴婢知道,可我爹实在病得厉害,公公给了那三两七钱的银子给我娘看病早就花完了。如今送走了我娘,我爹又是一病不起,花儿求求王公公,再借给奴婢二两银子吧。” “豆花儿啊,你抬起头来,给咱家看看。”王之心的眼睛里露出了绿光。 豆花儿知道,这个王之心打的什么鬼主意。她躲闪着眼神,低下了头不敢抬起来。 太监虽然没有了生育能力,可依旧架不住对女人的渴望的。虽然无男女之事,本能上他还是喜欢女人的,只是可望而不可得罢了。 不得不说,这个豆花儿虽然年纪幼小,可绝对是个美人胚子。修长的身材只是略显单薄了些,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如欲滴出水来。王之心觊觎她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初从东街人贩子市场上,王之心一眼就相中了她。于是,破天荒的给了三两七钱的银子。 “花儿啊,你要知道,这二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今儿要钱给你爹抓药,若你爹治不好你又要钱,我这又不是钱庄。再说了,就算是开的四通钱庄,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抬起头,让咱家仔细看看你。” 这是在威胁了,不抬头就不借钱。豆花无奈的抬起了头,却已经是满脸泪痕。 “哟哟哟,这怎么了这是。”王之心立刻装作关心的样子,站起身来走到豆花儿身边,俯身给她擦去脸上的泪珠:“啧啧啧,好看,真是好看。” 这个狗一般的死太监,豆花儿只感觉一阵阵的恶心。她拼命的躲闪着,王之心愤怒的甩了她一巴掌:“不识抬举,哼!” 这一巴掌绝不轻,豆花儿被扇到一边,嘴角流血。对于她来说,挨打几已成了家常便饭。可是,想到自己重病的老父亲,豆花儿再次的跪了下来:“奴婢求求王公公了,奴婢会绣花会做鞋子,奴婢可以在闲着的时候做针线赚钱,赚来的钱奴婢会一点点的还给王公公的。” 对于豆花儿的不顺从,这个心理变态的狗太监愤怒的抓过她,狠狠的捏着豆花娇嫩的脸颊:“连你个下贱胚子都是咱家买回来的,你的一切都是咱家给你的。想从咱家这里拿钱,给你那老不死的父亲治病,哼哼,也罢。” 说着,王之心松开了豆花儿,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他再次的拿起桌子上的蛐蛐罐子,表现得好整以暇起来。 这突然间的转变让豆花儿有些不太适应,她继续跪在地上,一时不知如何开口起来。去继续哀求呢,还是哀求呢。 怎么办,自己只剩下父亲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郎中说了,若有钱,父亲的病或有一线希望。若是没钱抓药,只能等死了。 “奴婢求求王公公,求求王公公了...”豆花知道,无论如何的哀求都是无用功,她能做的,只能是不断的磕头。希望自己的可怜,能够让这位铁石心肠的狗太监动哪怕一丝的恻隐之心。 终于,王之心放下了手中的蛐蛐罐子:“也罢,看你一片孝心的份上。豆花儿,咱家给你指点一条明路。只要是你肯答应,不但是你爹爹病我给你治了,往后你锦罗绸缎锦衣玉食,不必再做下人吃这份苦了,如何?” 王之心说的太过玄幻,过于的天花乱坠。豆花儿微微一怔,她隐约的感觉到自己将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果然,王之心接着又道:“只要你答应咱家,让咱家娶了你,什么条件咱家都会答应与你。” 豆花“啊!”的惊叫一声站了起来,满脸惨白。 嫁—给—太—监?... 嫁给太监,那是有名无实而已。不过,显然王之心对此很是渴望。身体的缺失,心灵的找补。 第十九章 小冰河时代 可是作为一个女子,嫁给太监那是何等的悲哀。不但要承受世人指指点点的目光,还要遭受太监非人的折磨。得不到满足的太监,就会肆意的折磨对方。这一点,豆花儿很清楚。 豆花儿无论如何是无法接受的。太监娶妻是一种起源于明朝宦官擅权,太监娶妻纳妻的宫廷乱象。 太祖朱元璋驭内官极严,凡椓人(指宦官)娶妻者,有剥皮之刑。然至英宗朝之吴诚、宪宗朝之龙闰辈,已违禁者多矣。今中贵授室者甚众,亦有与唱妇交好,因而娶归者。至于配耦宫人,则无人不然。 在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时期,太监是不敢嚣张的。鉴于历朝的宦官专政,朱元璋严厉打压宦官集团。凡是敢有太监娶妻的,剥皮实草。可惜到了后来,这条祖制逐渐被废弃,甚至于太监娶妻蔚然成风。 而这些被迫嫁给太监的女人下场往往极其悲惨的,不但要守一辈子活寡。很多太监都有变态心理,喜欢折磨这些女人。正是欲求而不可得,只好变态的折磨对方。 豆花儿泪珠盈盈,哀求的摇摇头:“王公公,奴婢不要,奴婢求求您发发善心...” 王之心翘着兰花指,阴阳怪气地:“哼,你别不识抬举。豆花儿,咱家告诉你,你若是不答应,就别想救你的爹爹。你若是肯答应嫁给咱家,往后锦罗绸缎锦衣玉食都是你的,你可想好了!” 豆花儿心中是千难万难,一方面是牺牲自己的后半生去救自己的父亲。一方面,她又不甘心。为什么上天待自己这么不公,要自己嫁给这么一个抠门变态的死太监。 虽然说豆花还小,现在还不知道男女之间的事。可她并不傻,虽然懵懵懂懂,可也知道嫁给一个狗太监是生不如死。 再看看王之心,他却是一脸的鄙夷。在他眼里,这个长得水灵灵的丫鬟虽然美颜不可方物,然不过是自己买来的一件商品而已。就跟自己花了大价钱买到了一件稀有的物品一样。只是,豆花儿并不值钱,他只花了区区三两七钱银子。 “怎么样花儿,你可想好了。你是要嫁给咱家,让咱家出钱给你爹治病呢,还是继续在咱家的府上做你的洗衣丫鬟。告诉你,咱家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娶你那是你的福分。” 想到了自己躺在寒窑中奄奄一息的父亲,豆花儿咬着嘴唇,似乎下定了决心,然后点点头:“好,我答应、答应嫁给公公。” 王之心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得意的微笑。一个狗太监都能娶妻,这个时代有多么的悲哀。条件很简单,就为了二两银子,为了区区二两银子给自己的父亲抓药。 “花儿啊,虽说这你还年幼。咱家可等不及,这样吧,三日后是个好日子,咱们便广撒喜帖。咱家娶你进门,不过你可要给我安分了。咱家的手段你可知道,跟了咱家,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王之心几乎是施舍一样,从身上摸出二两银子。他没有递给豆花,而是直接扔在了地上。 身为一个不完整的男人,这个狗太监想用这种方式去羞辱豆花。虽然豆花儿只有十几岁,按理说是不能这么早成亲的。但是王之心是个死太监,即便是成了亲也是有名无实。是以,旁人只会暗地里嘲笑太监娶妻,却不会想到豆花儿的年纪幼小。 豆花儿只好俯身去捡,这是她爹的救命钱。二两银子,搭上了自己一生的幸福,值得么。 就在豆花儿的手,触碰到银子的那一刻。王之心轻蔑的抬起脚,踩在了豆花的手上。他踩得很用力,豆花儿却不敢松手,因为他手里的银子,是她父亲活下去的希望。 “花儿,你可想好了。这钱你一旦拿去,你就是咱家的人了。三日后成亲,咱家会让你风风光光。咱家的家业,够你十辈子都花不完。” 花儿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她不求你这肮脏的家业,不求你的荣华富贵。她只想救自己的父亲,不惜一切。 王之心松开了脚,豆花儿抓起银子就跑。她要去药铺,去药铺抓了药,好熬给自己的父亲吃。 相比于豆花儿的可怜,比这个更悲惨的事在如今的大明朝比比皆是。尤其是陕西、河南那些闹灾的地方,不止是饥荒,再加上四起的流寇反贼。大明朝的百姓在热锅上煎熬着,苦不堪言。 锦衣卫要动这三个人,是太子殿下的主张。如何拿下这三人,抄了他们的家,将此三人的罪行公诸于世。这案子必须办的漂亮,只有办的漂亮了,才能给皇太子留下好印象。 给太子殿下留下了好印象,将来跟着太子那可是前途无量。等太子将来一登基,记起身边有你这么个办事漂亮又能干的人才,那时候封侯拜相都有可能。 是以,从指挥使骆养性以下,所有的锦衣卫们都空前的卖力。他们不止查出了陈演的卖官卖爵,查出了魏藻德的营私舞弊、查出了王之心的贪污受贿,还有这三人名下的田产、铺子、甚至在京城和一些不法商人入股了多少见不得的买卖,锦衣卫都查的一清二楚。 随着网线的慢慢收紧,只等着皇太子一声令下。锦衣卫们就会集体出动,将这三个为祸朝廷的狗官们,全部抄家缉拿。甚至于诏狱,都已经为这三人准备好了审讯用的刑具。 ... 寒窑,四下透风阴冷残破的窑洞,位于京城西郊。这里,是豆花儿父亲赖以栖身的地方。身子好的时候,他在京城给人做工做苦力。做一些零散的活计,什么都肯干。 可是,随着流民的涌入,京城百姓的日子也是一天难过一天。豆花儿的父亲也失去了生计,屋漏偏逢连阴雨,在一次大雨中替商户搬货后,豆花儿父亲就感染了风寒。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时代,一场小小的感冒就有可能夺走他人的生命。风寒恶疾,对于无医无药的穷苦百姓,只是硬抗。扛过去算你命大,抗不过去一命呜呼。 豆花儿来看过父亲好几次,每次听到父亲剧烈的咳嗽声,她的心都会揪心的疼。这次好了,她从药铺拿了药,急匆匆的往寒窑赶去。期待这几副药下去,父亲能够痊愈起来。 大明亡国着实让人唏嘘,除了腐败的朝政体系。还有外敌的入侵,还有小冰河时期的天灾。没错,就是小冰河时代的粮食减产。 第二十章 命如蝼蚁 小冰河时代,所造成的损失是无可估量的。偏偏,大明王朝崇祯时期,就赶上了这么个时代。天灾几乎从未断过,粮食一再的减产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日子不好过的满清就想着掠夺,于是边关战事吃紧。 每次,豆花儿偷偷的来看父亲的时候,她总能远远的在寒窑外面听到父亲那剧烈的咳嗽声。阵阵撕心裂肺,好像要把自己的肺给咳出来一般。 这个时候,豆花的心都会揪着痛。父亲为这个家操劳一生,自己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为了能够医治他的病,即便是嫁给王之心那个狗太监,豆花也无怨无悔。 今天豆花去药铺拿了药,这是专门用来治疗寒疾的方子。豆花儿相信,父亲吃下这几幅药,很快就会好起来。不知怎地,豆花的心突然一阵慌乱起来,而今天似乎有些不同,因为豆花儿到了寒窑外面,并没有听到父亲的咳嗽声,这让她的内心有一种隐隐的不详感。 于是豆花儿加快了脚步,这个寒窑甚至于连个门都没有。一个土培的废弃窑洞,豆花儿进来的时候,只感觉天旋地转。手里的草药也‘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原来豆花儿的父亲躺在那张残破的木板上,早已咽了气。 “爹!~!...”豆花儿哭的撕心裂肺... 这种事,在天子脚下的京城都经常上演。更别提,在大明王朝那些灾害频发的地区了。大明确实已经烂到根子上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大明朝体制已经崩坏。我们总喜欢讨论明亡的原因,有说是明亡与东林党,有说明亡与小冰河时期的天灾、有的也说明亡与礼崩乐坏、还有人说,气数已尽。 总之,不管是哪种说法。在朱兴明看来,大明朝亡国是多方面原因的。并不是单单指的一条,至少他知道现在摆在大明眼前的不是什么党争、也不是什么女真之患,流寇猖獗,可也还没到无法遏制的地步。真正目前大明朝最迫切的、最急需的东西,是没钱。 首先辽东关宁铁骑战斗力犹在,国内流寇猖獗不假,官兵终究还是占了上风。至于天灾,这个无法避免。即便是想赈灾,也没钱。 有了钱,这一切的问题都可以解决。即便是一时无法全部解决,至少能够缓解。捞钱,不惜一切的捞钱,才是摆在朱兴明面前最大的问题。 至于怎么捞钱,只能靠锦衣卫了。先拿陈演、魏藻德、王之心这三个狗东西开刀。朱兴明开始了他的部署,查抄这三人简单,只需派出锦衣卫冲进去,把人抓了然后扔进诏狱即可。 怎么把这件事闹大,让那些文官集团们对锦衣卫产生畏惧心理。让他们提起锦衣卫三个字。就想到了恐惧,这是朱兴明最想做的。所以,在抓这三人的时候,他必须想出一个足够震动朝野的法子。 豆花儿伤心欲绝,看着父亲枯瘦如柴的身体,像是一根风雨中的枯树枝。身上除了骨头,已经找不出半两肉了。他死的极为惨,看得出,在临死的时候挣扎过。他咳了很多血,身下的床板铺着稻草。身上盖着那件早已残破不堪,看不出本来面目的棉衣。 豆花儿清晰的记得,这件棉衣是娘在过年的时候,亲手给爹爹缝制的。那个时候他们的家贫穷而幸福,虽然日子过得苦,可爹娘一年到头辛苦劳作,拼命种地风雨无阻。到了年关,他们一家人终于有了一身新衣服。 虽然是粗布棉衣,可一家三口都觉得很知足。爹爹还说,来年要和娘一起好哈干活,争取三年后攒点钱去买一头黄牛。有了耕牛,他们就可以种更多的地。 可谁知朝廷开始连年的加租,赋税一年比一年高。交不起租子,官差就会冲进你的家,把你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抢走。你的地会被变卖抵押,可你依旧还不起租子。利滚利,最后终于逼的你这个家活不下去,只好流浪。 他们一家三口,抛家舍业开始了流亡的生活。听说京城繁华,于是他们就想到京城讨生计。其实,是豆花儿的叔叔来信,说他在京城谋了一份差事。一家人去京城,是想投奔叔叔。 结果,到了京城之后,全家人根本找不到叔叔。原来叔叔是个驿站的驿卒,和闯贼李自成一样,朝廷裁撤了驿站,叔叔便失了业。豆花儿一家人到了京城的时候,她的叔叔早已不知去向。 偏偏这个时候,豆花儿的娘又得了瘟疫。在见惯了路边无数的尸体,瘟疫横行的时代,母亲感染了瘟疫就等于被判了死刑。可爹爹不放弃,带着豆花儿在京城乞讨。 生逢乱世,大家都朝不保夕,乞讨何其艰难。那段日子,豆花儿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眼看着娘的病越来越重,京城的城门是不准这种得了瘟疫的病人进城的,以免传染。 他们一家人就住在这处寒窑,能在城郊找一处寒窑作为栖身之地,这已经算得上是幸运了。可在城外又活不下去,听说京城南门可以进出。豆花儿和爹爹只好混在难民中,好不容易混进城中,豆花儿和父亲想进城想办法赚钱给母亲抓药。 结果,豆花儿发现了东街的人贩子市场。她劝着爹爹把自己给卖了,然后给娘治病。父亲流着泪坚决反对,豆花儿也是哭的伤心欲绝。 可没办法啊,要想活下去,这是唯一的出路。父女俩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就这样豆花儿的头上被插着稻草,像是牲畜一样被摆在城东人贩子市场贩卖。 在这里,一条人命的价格甚至还比不上一头牲畜。牲畜可以吃肉可以耕田,而人,是这里最不值钱的。 许多青楼的老鸨子来这里挑选穷人家的姑娘,豆花儿的爹死死的护着女儿。女儿就算是饿死,也不能去那种地方。 好在豆花儿年纪太小,并没有引起老鸨子们的注意。倒是一个阴阳怪气的死太监,拿着手帕捏着鼻子走了过来,这个人,就是王之心。 王之心看上了豆花儿,想让她去府上做丫鬟。就这样,豆花儿被以三两七钱银子的价格,卖给了王之心。 豆花儿很开心,她爹爹也很开心。至少,去做丫鬟不会饿死。至少,去做丫鬟能卖了钱救娘。 三两七钱银子,一条生命就跟了他人。豆花儿比起那些难民,还算是幸运的。大多数难民,他们的性命根本就不值钱。 第二十一章 命运的抗争 天子脚下,京畿之地。单单是京城外面,每日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京城尚且如此,各个地方可想而知。这也是为什么,流寇不断的原因。官兵不断的围剿,流寇似乎是越来越多。此消彼长,官兵的实力在不断的削弱。 豆花儿父亲拿着那三两七钱银子的救命钱回到寒窑的时候,母亲已经去世。还是这个地方,甚至还是这张床板。只是送走了母亲,如今这张床板上换来的是父亲的瘦骨如柴的尸首。 豆花儿是不幸的,她的父母接连惨死在这个万恶的末世王朝。相比起那些更凄惨的百姓,她似乎多少又有些幸运的。不知有多少无辜的流亡百姓,饿倒在路边做了路倒尸。那些失去了田地的百姓,就这样扶老携幼,活生生的饿死在路边。有大人、有儿童、有婴儿,有老人。 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这一切是谁的错。是天灾、是人祸,是大明、还是崇祯?这个乱世,必须用猛药才能医治。 豆花儿想到了死,没错,死亡对她来说是最好的解脱了。母亲没了,父亲也走了,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还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呢。 一百种死法,豆花却偏偏就是找不到一种。跳井,这里没有井。上吊,寒窑中甚至穷的连一个麻绳都没有。上天都不让你死,似乎让你活着,就是让你受罪。 豆花儿笑了,她要和这个残酷的命运抗争。你不让我死,那我就活给你看!不就是嫁给太监么,我嫁。 豆花儿站起身,转身离开了寒窑。她没有再回头看父亲一眼,她怕自己一眼看去会彻底的崩溃。父亲的尸首还躺在冰冷的寒窑中,而豆花儿则回到了京城,王之心的府宅。 “王公公,我爹爹没了。”豆花儿轻描淡写的说道,她看向王之心的眼神不再畏惧,而是,怎么说呢,冰冷。 对,这不像是活人的眼睛。豆花儿对这个世界已经绝望,她活着,只是在抗争,和无情的命运进行顽强的抵抗。 王之心一惊:“怎、怎么了这是。这岳丈大人好生生的,怎地会没了呢。” 他想尽量表现出一副悲伤的表情,可不知怎的,看到豆花儿眼神的时候,王之心居然有一丝的忐忑。 “我既然答应嫁给你,如今我爹爹没了,你要派人给他厚葬。”豆花儿继续平静的看着他。 王之心一怔,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丫头居然敢这么对自己说话,她竟然不再害怕自己。 “好,咱、咱家这便吩咐下去,定然会好生厚葬岳丈大人。” “还有我母亲,我要你给我爹娘建一座坟冢。就在京城外,那处寒窑旁边。” 王之心居然有些结巴了:“一、一定,咱家一定,定然办的风风光光。” …… 朱兴明再次离宫,来到北镇抚司。此时的骆养性已经在等候多时了,朱兴明坐在案卷旁,骆养性恭恭敬敬的将卷宗送上去。 “殿下,这是属下们这几日查到的这陈演、魏藻德还有王之心三人的活动动向。” 朱兴明点点头,一张张的看着卷宗。卷宗记载的很详细,包括陈演这几日和宫中几个太监见了面,送给了谁什么东西。魏藻德这个狗东西收受了几个考生的贿赂,都记载的清清楚楚。 待得看到王之心卷宗的时候,朱兴明微微一愣:“这是什么。” 骆养性的脸上也有着一丝的尴尬:“回太子殿下的话,这、这是东厂提督王之心的卷宗。此人、此人明日就要成亲。” “成亲...”朱兴明好奇的睁大了眼睛:“太监,也能成亲?” 骆养性对于这个狗太监似乎也很有兴趣:“回殿下的话,此人娶的是自己府上的丫鬟。此女年纪和殿下差不多,刚刚葬了自己的父亲,结果明日就要嫁给王之心。” 朱兴明加倍讶异的转头看着骆养性,这是什么骚操作。这个王之心,他感觉是最该死的一个了。 “殿下,好像是这个丫鬟的父亲得了重病,想找王之心借钱。王之心以此为要挟,抢娶与她。结果这丫鬟的父亲还是病重归西,王之心便厚葬了他。这两日更是在京城广撒喜帖,明日就是此人成亲的大喜之日。” 朱兴明明白了,他“哦”了一声:“此人是最该死的一个,太监娶妻。哼哼,明日咱们便动手,本太子倒要看看,他的婚事是如何的热闹。” 骆养性一惊:“殿下,咱们不是说好了七日后动手的么。” 目前已经基本锁定这三人所有的犯罪证据了,朱兴明原本决定让锦衣卫们七日后动手。查抄三人府邸,在京城引起一轮地震。 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明日是王之心成亲的大喜日子,最适合不过。 抓这三个狗官简单,朱兴明想做的是能够引起朝野的震动。动静弄得越大越好,彻底的震慑住百官最好。而王之心明日成亲,身为东昌提督的他,不知会有多少官员会来贺喜。 这些官员,不是想巴结他就是和王之心有着不可告人的勾当。婚礼上动手,到时候看看这些狗官们的脸色,肯定很好玩,就这么决定了。 朱兴明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明日便动手,你吩咐下去。分成三队人马,让夏德超带人去陈府,让李浩去查抄魏藻德。你,跟本宫去会会这个王之心。” 计划有变,太子下令明日便要动手。于是下面的锦衣卫们瞬间行动了起来,诏狱也在准备。各种刑具都已备好,只等犯人被抓进了,让他们尝尝欲仙欲死的滋味。 有了朱兴明拨过来的二十万两白银,锦衣卫就跟充了气的气球一般,迅速的壮大起来。原先那些为了生计被迫离开的,都被重新召集。十四所千户、副千户,下属的百户,试百户、总旗、小旗, 除此之外还有将军、校尉、力士,校令,他们都已经枕戈待旦。 这个令京城文武百官闻风丧胆,令小儿止啼百姓畏惧的锦衣卫们回来了。第二日,一大早所有锦衣卫集体出动。他们分别在京城各处集结,陈演的陈府,魏藻德的魏藻宅都已被团团围住。 王之心乃是京城的有钱人,婚礼办得甚是隆重。各路官员更是备了厚礼,纷纷前来道喜。一个太监成亲,在京城搞得如此隆重,着实罕见。 虽说自己是个太监,成亲的牌面自然要讲。要足够的隆重,这样才显得有气势,王之心很满意,至少送出去的请帖基本都手下了。看样子,巴结自己的官员还是不在少数。 第二十二章 变天 京城,街道上突然出现了大量的锦衣卫。街道上的百姓们惶恐不安,纷纷躲避。对于百姓们来说,这些锦衣卫都是一群凶神恶煞。就连达官显贵们,也对锦衣卫满心的恐惧。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速速回避!”这句从洪武年间就让百姓闻风丧胆的话,终于在京城再次的出现。 街道上立刻慌乱了起来,百姓们纷纷避让闪躲。紧接着,马蹄声伴随着阵阵脚步声,一队队绣春刀、飞鱼服的锦衣卫迈着整齐的步伐,打破了紫禁城的宁静。 京城,似乎在一夜之间变天了。 锦衣卫办案就一个字,快。他们来到礼部左侍郎陈演府外的时候,迅速将府邸围了起来。紧接着,一名千户带着人急速的冲了进去。 千户叫夏德超,不知道他名字的人可能很多。但是提到夏德超祖上的第七代锦衣卫指挥使夏明轩的人不知道的并不多,当年夏明轩跟着成祖皇帝,查出了无数的贪官污吏。在历代锦衣卫指挥使中,此人的口碑算得上是最好的之一。 锦衣卫是凌驾于律法之上的,一个隶属于皇帝直辖的队伍。他们有着极高的权利,逮捕审讯无需任何部门同意。而且锦衣卫办案,任何部门都不得阻止。这是皇权特许,且拥有先斩后奏职权。 这样的一支武装组织,其实是一把双刃剑。在明君手里,锦衣卫会成为一支荡尽天下不平事的忠勇组织。但是到了昏君手里,又往往容易造成一些冤假错案甚至于一手遮天。 但锦衣卫的权利再大,也不过是皇帝对付臣子的手段而已。没有了皇帝的支持,锦衣卫也就没了往日的威风。锦衣卫的人生格言里,没有是非对错,只有忠君之事。 效忠君王,是每个锦衣卫的天职。每一任皇帝上台,都会对锦衣卫进行一次大清洗。皇帝会换上自己最信任的人,替他执掌锦衣卫搜集各种情报任务。对此,锦衣卫们也是无怨无悔。他们骨子里效忠的,只有皇权一人而已。 陈演特意起了个大早,他喜好喝茶。来自各地甚至番邦进贡的好茶,有的到不了御前,却能到陈演陈大人的府上。 倒不是说陈演又多高的权势,他不过是一个礼部左侍郎罢了。而是他有着自己的手段,礼部下辖礼部司、祠部、膳部、主客四司,总有人会曲意逢迎的给他送来不少珍贵名茶。 就连起床的漱口水,陈演用的都是上好的西湖龙井。今日他起床后,家丁早就把准备好的漱口龙井端了上来。 陈演来到了院子,他先是伸了个懒腰。然后长长的吐出胸中的一口浊气,这是他从一个老道那里得来的法子。清晨起床,面向东南方,将胸腹中浊气吐出,深吸一口清气,有益寿延年之功效。 能不能益寿延年咱不知道,反正这些年来,已经成了陈演的一种习惯。他面向东南方吐纳了一番,接过下人递过来是漱口茶。含在口里漱了一会儿,然后对着空气喷了出去。 清晨的阳光下,陈演的面前出现一道彩虹。他心满意足的将茶杯放回了家丁手里的托盘中,整了整自己的朝服,抬头看了看天。嗯,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 这样的日子,还真是不错。 可惜,事与愿违。就在陈演想继续活动一下筋骨的时候,宅们被人猛地撞了开来。力度之大,以至于门栓上的铆钉都被生生的撞开。还没等陈演回过神来,一队衣着华丽的锦衣卫便冲了进来。 锦衣卫身上有三大标配,绣春刀、飞鱼服、金令牌,因其掌管刑狱,巡察缉捕之权,令牌一出,谁都不给面子。 千户夏德超像极了歪嘴里面的战神,他轻轻从腰间将令牌拿出来:“陈大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很久、已经有很久没有锦衣卫如此大张旗鼓的行动过了。陈演甚至有一种错觉,锦衣卫早已是一群退化了獠牙的宠物。见了他们这些官员只会摇尾乞怜的辣鸡,可今日,他看到的却是一群狼,一群龇着獠牙的饿狼。 下一秒,巨大的恐惧开始在陈演心中蔓延。他终于记起,多日前万岁爷在朝堂上亲自下的圣旨,着令皇太子,执掌锦衣卫副指挥使。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不过是万岁爷的心血来潮。让年幼的皇太子历练一下而已,所谓的副指挥使,不过是个挂名的虚衔。 现在他明白了,原来这早就是万岁爷布置好的。万岁想对自己动手,想到这里,冷汗从陈演的额头上流了下来:“你、你们干什么。” 他甚至忘了争辩忘了反抗,夏德超一挥手:“拿下!” 身边的几个锦衣卫过去,二话不说将陈演抓住。实际上,他的任何争辩和反抗都是徒劳。到了锦衣卫手里,只有四个字‘生不如死’。 陈演是朝中的老人,他很清楚锦衣卫的那一套程序。所以他并没有过多的狡辩,还有,他已经看到身边的家丁低下了头。 然后,外面的锦衣卫陆续的冲了进来。他们轻车熟路的冲进了陈演的府宅,将整个陈府的人都押了出来。 家眷们有人开始哭泣,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除了、除了那些被锦衣卫们另行安排在一旁的那几个人,其中,就包括陈演身边那个低下头的家丁。 陈演终于明白,这些被锦衣卫们单独列出来的一行人,都是出卖自己的人。这些人中有跟随了自己多年的家仆,也有自己的小妾。而他们手里掌握的东西,足够自己死上一百次。 恐惧,在陈演的心里继续蔓延。他开始颤抖,双腿如筛糠,而锦衣卫们则是面无表情,夏德超轻蔑的看着他:“陈大人,太子殿下有令,着陈大人跟我们去诏狱一趟。听说陈大人喜欢喝茶,我们北镇抚司的诏狱里,有上好的茶叶。” 陈演整个人已经不受控制的颤抖,他哪里还迈的动一步。身子绵软如面条的他,只好被锦衣卫们架着出了府宅。然后,整个陈府都被贴上了封条。陈府的家人,全部被押了出去。 礼部左侍郎陈演的家被锦衣卫查抄,这就像是一枚炸弹,在京城瞬间蔓延开来。 似乎一夜之间,整个京城都变了天。恐惧,开始在官员们之间蔓延。 第二十三章 查案 直到锦衣卫查封了陈府,在府门上贴上了封条。府中的所有人等,都被押送到了诏狱之后,百姓们才陆陆续续的走了出来。街道上,人们开始窃窃私议,都在议论着这件事。 身边的家眷们还在啼哭,对于他们来说,这突降的灾祸让每个人都惊慌失措。原本还是富贵无极的一家人,眨眼间便沦为了阶下囚。换做是谁,恐怕都无法接受。 陈演自己也无法接受,他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恍如做梦一般,看着原本风光无限的陈府恍惚间,陈演似乎看到了自己。他看到自己笑着对前来的同僚拱手,看着自己对那些攀附自己的小人露出的不屑。看着自己收受贿赂数钱时的兴奋,看着一大家子人围着自己老爷长老爷短的叫着。 而如今被贴上了封条的陈府,突然就变得寂寥荒凉了起来。 看着还沉浸在往日风光中的陈演,锦衣卫千户夏德超喊了句:“陈大人,该上路了。” 没错,该上路了。陈演从回忆中醒来,夏德超的话大概有两层意思。一层是催促自己赶快上路,诏狱的大门已经为他敞开着。另一层的意思,大概是说,等待陈演的,就是那条黄泉路了。 陈演脚步沉重,一步步的被押上马车。马车缓缓行驶,去往诏狱的路上行进着。 京城今日锦衣卫全体出动,另一队人,同样是锦衣卫千户李浩带人去翰林院修撰魏藻德的宅子。其实李浩是有些不屑一顾的,一个区区的修撰,何必劳师动众的带这么多人去查抄。 魏藻德是今年的状元,殿试之后,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授翰林院编修。其余进士经过考试合格者,叫翰林院庶吉士。三年后考试合格者,分别授予翰林院编修、检讨等官,其余分发各部任主事等职,或以知县优先委用,称为散馆。 虽然这是个前途无量的职位,实则刚被封为修撰的魏藻德并没有捞到多少油水。朱兴明想动他,是因为魏藻德此人太过无耻,着实该死。 此人深受崇祯皇帝的宠信,最后一度做到了内阁首辅的位置。从崇祯十三年中状元,到十七年被任命为内阁首辅,魏藻德的人生可谓火箭提拔。就这么一个人,却在李自成面前摇尾乞怜大骂崇祯。李自成都不耻于他的为人,把他交给了刘宗敏。 结果在刘宗敏的酷刑之下,无耻至极的魏藻德竟然说要把自己的亲生女儿献给刘宗敏。结果,被刘宗敏活活绞碎了脑袋。 此时的魏藻德得了一幅宋代画家李公麟的《五马图》,那是爱不释手日夜揣摩。一大早起来,他就美滋滋的看着这幅画出神:“五马何翩翩,潇洒秋风前君王不好武,刍粟饱丰年。朝人间阖门,暮秣十二闲。妙哉妙哉,不愧为‘宋画第一’也。” “别妙哉了,跟我们走一趟吧,魏藻德魏大人。”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冰冷的声音。 魏藻德吓了一跳,一回头,更是浑身一震,手里的《五马图》掉在了地上:“你、你、你们,是、是如何进来的,你们擅闯本官府宅,好大的胆子!” 李浩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笑嘻嘻的弯腰将那副《五马图》拾了起来:“啧啧啧,这么名贵的一幅画,魏大人可不要弄坏了。魏大人啊,你是不是糊涂了。锦衣卫办案,还有我们去不到的地方么。” 和陈演一样,魏藻德立刻尿了,一向能言善辩的他结结巴巴起来:“锦、锦衣卫,我、我我所犯何罪。” “唉,魏大人呐,您是聪明人,就不必我多费口舌了吧。”李浩甚至有些沉痛的拿起那副画,叹息道:“其实吧,你并无大过。只是,你得罪了本不该得罪的人。” 魏藻德浑身一震,他为官之日尚浅,一直谨小慎微,不记得曾得罪过什么人啊:“这、这还请千户大人明示。” 自己居然对一个小小的千户,尊称一声大人,可以说是极尽恭维了。 李浩冷笑一声:“这个魏大人到了诏狱,亲自去问皇太子殿下吧。” 皇太子?魏藻德加倍懵逼了,他和太子爷素无交集。一个年纪轻轻的皇太子,为什么要对自己动手。想到这里,魏藻德愤怒起来:“老夫何罪之有,你们锦衣卫办案,也得凭借证据吧!” “证据?”李浩晃了晃手里的字画:“这还不算是证据么,此画作乃是宋朝李伯时的《五马图》,价值连城。龙眠居士的画作就连皇宫大内都没有几幅,你一个小小的翰林院修撰如何得来。” 魏藻德惊恐的咽了口唾沫:“是、是他人所赠。” “何人所赠!”李浩语气严厉,步步紧逼。 “是、 是一个朋友。”魏藻德慌了。 “朋友?”这次李浩轻描淡写的笑了笑:“常文星,浙江嘉兴人,为得仕途入京走动。经他人引荐,得知魏大人将为崇祯十四年嘉兴主考官。于是重金觅得宋人画家李伯时的《五马图》进献给了魏大人。魏大人给这位叫常文星的士子留了几句话:‘好做、好做。’得话之后,魏大人如获至宝,每日都会拿出来鉴赏。怎么样,魏大人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魏大人,这次你的脑袋怕是要被弃市西市喽。” 恐怖的锦衣卫,当真是无孔不入。他们竟然早就把这一切查的清清楚楚,魏藻德直接一下子瘫软在地。崇祯皇帝最恨的就是营私舞弊,这下,自己被拉到西市法场凌迟都不为过。 崇祯皇帝是个什么样的性格,魏藻德是最清楚不过了。就锦衣卫查清楚的这些人捅上去,崇祯二话不说就得砍了自己的脑袋。 自从阉党倒台,朝中的文官们便联合起来糊弄这个皇帝。崇祯似乎也很容易受骗,臣子们说什么他就答应什么。谁曾想千算万算,居然没想到小小年纪的太子,才是个难以对付的角色。 魏藻德整个人,都懵了。这个皇太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二十四章 大婚 朝廷办案都是讲究证据的,锦衣卫则不一定。有些官员,突然在家中莫名的暴毙,对外宣称都是暴疾而亡。实际上大臣之间都达成同样的默契,多半是皇帝派出的锦衣卫杀人灭口。 既然给魏藻德行贿的书生常文星都被锦衣卫查的一清二楚,那么魏藻德就无需再申辩了。他现在最担心的,是自己如何的死法。 以崇祯的个性,生起气来镇守辽东的一方大员袁崇焕都会被凌迟处死的主儿。对自己寄予厚望的魏藻德,立时吓得魂不附体。 到不是说魏藻德有多重要,他只是个修撰。可魏藻德很清楚崇祯皇帝的为人, 崇祯皇帝是开始对你有多器重到最后有多失望的时候,就会让你死的很难看。 当年的大嘴巴袁都督,嘴巴一嘟嘟就没个把门的,高声在崇祯面前嚷嚷着:五年可平辽! 崇祯信以为真,举全国之力支持袁崇焕。就连袁崇焕弄死了大将毛文龙,崇祯都没有治罪与他,反而一如既往的继续信任。 直到,黄台极绕过山海关经蒙古打进了北京城。 那个时候崇祯还是信任袁崇焕的,就在朝中内外借骂袁崇焕是汉奸的时候,崇祯亲自接见了袁崇焕,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袁崇焕身上深加勉励:“朕相信你,你行滴。” 接着这袁崇焕飘了,居然想让辽东铁骑入京休整。崇祯愣了,你想干啥? 袁崇焕:将士疲惫,入城休整。 崇祯:不允。 袁崇焕就是个脑子抽了的家伙,带兵入城,你是想造反么。这样的人五年平辽,崇祯皇帝悔不当初。 可你忘了,这是京城。你带兵入京城休整?你突然反了怎么办,历史上哪个皇帝会在自己身边埋颗雷。 后来,崇祯对袁崇焕愈发的失望。直到,彻底死心的那一天,袁崇焕被下狱。崇祯只下了四个字的圣旨:按律,凌迟。 曾经有多欣赏,如今就有多失望。失望化而为愤怒,千刀万剐。 魏藻德是崇祯十三年的头名状元,崇祯加倍的器重。直接进翰林院做修撰,这里是养才储望之所,成为皇帝近臣。 科举考试均由翰林官主持,形成座师制度,文脉与人脉相互交织,使翰林影响延伸至各个领域。翰林在知识界享有崇高声望,对社会的方方面面发挥着巨大的影响力。 混几年,紧接着入内阁,然后出将入相。崇祯对魏藻德寄予厚望,几年后竟然火箭提拔到内阁首辅的位置上去了。 内阁首辅是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魏藻德此人虽然不是个东西,可崇祯皇帝却对他寄予厚望的。 如今若是崇祯皇帝知道他收受贿赂,科场营私舞弊,其后果可想而知。 魏藻德吓尿了,如果说陈演是被架着走的,魏藻德几乎是抬着了。因为他得四肢似乎已经退化了一般,成了软体动物。 诏狱啊,多少年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大明王朝烂成什么样子了呢,太监娶亲,在京城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却是无数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人们除了骂骂王之心,更同情的是新娘。 嫁给太监,就等于是一辈子守活寡。这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何其悲惨。 豆花儿却并没有觉得有多么悲惨,她只是过度的思念亡父亡母。他们的一生都在困苦中挣扎,记忆中,豆花儿甚至记不起母亲吃没吃过肉。 她记得自己是吃过的,可是父母都把肉留给了自己。她的父母一生淳朴善良,最后落得贫病交加的下场。 而自己,则要嫁给一个够太监。只是豆花不知道的是,她已经比无数的灾民幸运的多了。 王之心这个狗太监没了他标准的兰花指,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崭新的新郎大红袍。要命的是大概处于自卑或者某种别的目的,王之心居然别出心裁的给自己贴了两撇胡须。 太监是没有胡子的,王之心这么做,只是想尽量挽回一个狗太监的尊严。 来往的宾客络绎不绝,其中不乏朝中高官。东厂的孝子贤孙们自不必说,还有一些富商大贾,还有一些并不认识却来溜须拍马意图攀附的各色人等。 王之心的宅子坐落于京城繁华位置,这个狗太监相当有钱。 成亲的大喜日子,收受的礼品自然也是堆积如山。各路人物粉墨登场,宅子门前几个东厂太监负责接待宾客。这些人,都是王之心的义子们。 要知道太监没有子嗣,于是就喜欢以收义子的名义来维持他们之间的利益关系。 其中,一个执笔的管事在记录来往宾客的名字,还有所带的礼物。一个嗓门洪亮的家伙在高声唱喏,把礼单上的人名高声叫喊着。 这么做的目的一来显示了新郎的交游广阔,二来也显示了宾客的身份地位,尤其是唱喏到谁带的礼物之重,不免引起一阵轰动。 比如:尚书省李大人送上玉如意一对,预祝新郎新娘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兵部赵大人送上翡翠明珠一颗,预祝新郎新娘琴瑟永合。 礼部孙大人送上金佛一尊,预祝新郎新娘夫妻和睦。 当初崇祯皇帝让他们捐银助饷一个个哭穷,现在送起礼来一个个都是大手笔。 唯独,这些贺喜的贺词中,都没有预祝早生贵子的。毕竟,一个太监成亲你祝人家早生贵子,这就着实过分了。 管账的继续拿着毛笔一一记录,旁边这个唱喏的家伙继续吆喝着:“城西张记绸缎庄吴掌柜送上金丝手镯一对。茗茶商人朱、朱……” 唱喏的看到礼金单子突然停顿了一下,因为他看到了这礼单上的东西,着实有些难堪。 礼单上写着,茗茶商人朱公子,送上空茶叶罐一个。 你说你是个茶商,送上一罐茗茶也就罢了,居然送个空茶叶罐子是几个意思。 可来者是客,大喜的日子也不好赶人家走,唱喏者只好继续吼着嗓子:“茗茶商人送上空茶叶罐一个。” 来贺喜不乏名人,很快有饱读诗书者听出了此人所表达的意思。此人是个茗茶商,送一个没有茶叶的空罐子。这不是在嘲讽王之心太监娶亲-有名(茗)无实么。 很快,这个送茶叶罐子的茗茶商人,就被王之心的手下盯住了。 王之心府上的官家对身边的家仆低声说道:“你们几个,给我盯紧了这个小子,派人查查,他什么来头。” 自己大婚之日,王之心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把眼前这人怎么样。先查清楚此人来历,再动手不迟。 第二十五章 锦衣卫办案 一朝天子一朝臣,崇祯皇帝上位以来,扳倒了以魏忠贤为首的阉党之后,朝局并没有太大的改观。反倒是,东林党人欺上瞒下大肆为自己牟私利。而这一切,崇祯皇帝都一直浑浑噩噩被群臣牵着鼻子走。 这个茗茶商人居然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只是,这孩子身边跟着一个人高马大,目光冷峻的汉子。 这汉子一双眼睛囧囧有神,如鹰一般犀利。似乎,身手不错的样子。 原来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这让王之心家里的管家有一种错觉。是不是自己多心了,想来是这孩子不懂事罢了。 有钱人的孩子,身边雇着一个护卫也属正常。只要这小子不惹事,管家打算看在一个孩子的面上放过他。 宾客越来越多,各行各业都有。王之心笑成了一朵花,不过是一朵被狠狠蹂躏过的残花。 来人太多,只好在前厅大院子里摆上桌子。待的众宾客落座,王之心对着众人一拱手:“承蒙各位抬爱,今日是老夫大喜之日。各位肯赏脸,老夫倍感荣幸,感谢感谢!” 这个狗太监,还真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完整的男人了。且不说他给自己贴了两撇小胡子,再看他也不称咱家了,直接叫起老夫来了。 “王公公,新娘何在,我们还等着看新娘呢。”一个胆子大的人,高声叫了起来。 此人乃是成国公家里的二公子,京城纨绔子弟,家世显赫,并不畏惧王之心。 王之心只是笑笑,对手下摆摆手。 家仆们便进去请新娘子,突然一名丫鬟惊慌失措的跑到了前厅大院:“不好了不好了,新娘子上吊自尽了。” 众人登时大哗,王之心更是大惊:“快,快去寝室。” 这就尴尬了,大喜的日子,新娘上吊自尽。前来贺喜的宾客们登时嗡嗡议论不绝,难道说这喜事要变丧事么。 突然,只见王之心脾气暴躁的从内厅走了出来。同时,他手里拽着的,竟然是新娘子。 只见王之心拽着新娘子的头发,将他拖到了大院:“你个小贱人,咱家大喜之日你竟敢如此让咱家丢人,今日看咱家不打死你。” 这人正是豆花,王之心光撒喜帖,在京城娶亲的消息迅速扩散开来。可婚礼上,豆花儿的悬梁自尽让他丢尽了脸面。 王之心将她救下来的时候,豆花死志坚决,无论如何相劝都不行。于是,暴怒之下的王之心,将她拖了出来,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殴打。 豆花儿想过,想过和命运进行抗争的。她想给上天看看,自己会坚强的活下去。 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都是瞎扯淡。马上就要嫁给一个死太监的时候,豆花还是崩溃了。 既然不想活,谁也拦不住我去死。于是,死志坚决的豆花彻底惹怒了王之心,这贱女人这不是当着满京城的人羞辱自己么。 既然这样,那我王之心就让你看看,让世人看看背叛我的下场。 在大庭广众之下,众宾客面前殴打新娘。王之心可谓丧心病狂,可依照大明律,丈夫殴打妻子并不犯法。 《大明律》有规定:“其夫欧妻,非折伤,勿论;至折伤以上,减凡人二等(须妻自告乃坐)。 也就是说,丈夫殴打妻子,骨折以下无罪,骨折以上者减罪二等,殴打小妾再减二等。反过来,妻子殴打丈夫,骨折以下,仗一百,骨折以上加罪三等,小妾欧打丈夫再加一等。 这对于女性来说,是极为不公平的。丧心病狂的王之心暴怒着殴打新娘,不但无人出声阻止,反而有人高声笑着鼓掌。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疯狂变态时代,像极了鲁迅笔下那个吃人的社会。直到,有一个人出手了。 一个茶壶,里面装着一壶滚烫的茶水,笔直的冲着王之心飞了过去。 茶壶重重的砸在了王之心头上,紧接着那壶滚烫的茶水溅了王之心一脸。 这狗太监“噢”的一声惨叫了起来:“啊~!谁泼的热水浇我,烫死我了,烫烫!烫!” 尖着嗓子的王之心被烫的吱哇乱叫,人们回过头这才发现,居然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隔着几张桌子扔过去的。手劲之大,令人惊骇。 就连这孩子身边的那个大汉也是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自己保护的这个主子,小小年纪居然如此了得。 没错,这人是朱兴明。前世的他大一保留学籍当过两年兵,虽然穿越到了一个十二岁的孩童身上,可功夫一点没落下。 他身边的人叫孟繁超,乃是崇祯皇帝安排在他身边的一个暗卫组织成员之一,专门用来暗中保护太子爷殿下的。 东厂的疯狗们立刻将朱兴明团团围住,这些东厂幡子虽然在朝政上没了权势,可对付百姓依旧嚣张的很。 朱兴明暗喜,想试试自己这个身体的身手到底如何。谁知,还没等他摆开架势,身边的暗卫孟繁超拿出腰间令牌:“太子爷在此,谁敢放肆!” 太子爷? 被烫的吱哇乱叫的王之心,刚刚静下心来,听这护卫一说。再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来人贺喜的这个孩童摸样的人,不是当今皇太子是谁。 这一下,众人都被惊吓到了。朝中的几个官员看到朱兴明,纷纷跪下行礼。然后,整个院子跪满了一地。 紧接着,脚步声响。一大群锦衣卫,迅速的冲进来,一人高喊:“锦衣卫奉命办案,谁都不许动!” 这句话当然是针对宾客们来说的,锦衣卫最高指挥使骆养性,带着一干手下走到朱兴明跟前,慌忙施礼:“太子殿下,您没事吧。” 朱兴明摆摆手,然后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之心。不止是他,还有那些前来贺喜的官员们,他们看到朱兴明的时候无非只是惊讶。再看到锦衣卫也进来的时候,则就是恐惧了。 他们终于记起,眼前的这位皇太子殿下,还是统领着锦衣卫的。 骆养性掏出一份诏令:“奉皇命,缉拿王之心,查抄其宅。所有人等不得擅动,否则格杀勿论!” 抄家,抓人……万岁爷终于动用锦衣卫了哇,人们开始恐惧颤抖。 这可是大名鼎鼎的锦衣卫啊,崇祯上位之后东西厂早已没了权势。你方唱罢我登场,紧接着便来了锦衣卫。 第二十六章 坐以待毙 那些前来贺喜的宾客们,心中更是叫苦不迭。早知道自己就不来了,一个没了权势的死太监,自己犯得着去巴结么。这下好了,太子爷居然带着锦衣卫来了,自己会不会遭受池鱼之殃,谁也不知道。 “锦衣卫办案,所有人都不要动,违者格杀勿论!”伴随着一阵阵的脚步声,锦衣卫们粉墨登场。 不知道是多久了,久到众人已经遗忘,万岁爷身边还有一支叫做锦衣卫的、恐怖的、令人闻风丧胆的组织。 当年阉党横行的时候,京中大小官员是深有体会。魏忠贤号称“九千九百岁”,他专权时排除异己,专断国政,以致人们“只知有忠贤,而不知有皇帝。” 有人说魏忠贤不死,大明不亡。因为魏忠贤为首的阉党打击的就是以江南士大夫为主的东林党人。林党人以江南地主阶级的代表,东林党的成因就是一个东林书院的开办,每年都会举办一次大会,来者都有官员、文人、大富商。因此,崇祯灭了魏忠贤之后,东林党人在朝政之上一家独大,江浙地区的地主阶级开始游说众臣要求皇帝取消工商税。 崇祯皇帝虽是一家之主,可也要有群臣协助才能管理国家,群臣全部上奏要求取消工商税,就是崇祯大权在握,也不敢与群臣对抗,怕是被骂为昏君,另立新帝。所以,崇祯只能取消工商税。产生的后果就非常的明显了,那就是没钱,要从其他地方要,就只能剥削农民了。 而魏忠贤的阉党虽是大权在握,也贪了不少钱,但是他确实为国家增收了,只是剥削了地主阶级,他始终是厂卫的人。厂卫的根本目的就是巩固皇权,魏忠贤知道自己是依附于皇帝的,所以在边境战事上尽量给钱给粮,不逼迫穷农民再交钱了。 乍一看,大有道理,这么说魏公公还真是功臣。实际上凡事都有其两面性,魏忠贤迫害忠良为非作歹也是事实,东林党有害群之马也是没错。但东林党也有好人,不可一概而论。 一个魏忠贤没有这么大能力,挽江山社稷与危难。只能是魏忠贤不死,大明不会亡的这么快而已。大明朝的制度已经烂到根子上,真正的办法只有改革,甚至要有壮士断腕的气魄来下决心改革。 这一点朱兴明很清楚,即便是他扶持起来的锦衣卫杀贪官助国库,也只是一时权宜之计,只不过暂时给这个摇摇欲坠的大明王朝续一口吊命汤而已。真正能让大明王朝屹立不倒,江山代代传的办法,只有改革。触及筋骨的改革,那个时候,才是最难的时候。他可能会顶着巨大的压力,甚至于包括自己老爹崇祯的压力去改革。 至于锦衣卫查几个狗官,这些不过是一些小案子而已。锦衣卫是非常之时的非常手段,真正的治国之策是不能靠锦衣卫的。靠的还是太祖朱元璋留下来的政治制度,只有大明朝真正做到耕者有其田,冤者有处伸、藏富于民,天下大同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大明才是真正屹立世界傲视天下的。 不过此时,就是非常之时。这个时候的锦衣卫,是扮演者拯救大明江山的角色。 锦衣卫们将王之心的府宅给围住,最倒霉的是那些前来贺喜的官员们还有富商大贾们了。你们这算是什么,结党、营私?随便一条罪名,把你们请到北镇抚司,都够在座的各位喝一壶的。 太子殿下亲临,所有的人都跪了一地。朱兴明微微一笑,他一只脚踩在凳子上,轻轻的一招手。 身边的一名锦衣卫将原本那个记贺礼的本子递了过来,这省的挨个询问了。因为贺礼的本子上记得清清楚楚,某人是谁,身居何职,送的又是什么礼。 朱兴明随便翻阅着,整个院子里登时鸦雀无声,每个人都瑟瑟发抖。很多人都恨不能狠狠的扇自己几个大嘴巴子,为什么要备这么重的贺礼,这不是找死呢么。 朱兴明一边看,一边摇着头:“啧啧啧,都是大手笔。浙江清吏司郎中索正,工部杂造局文言国、鸿胪寺主簿张同道、户科右给事中范吕、大理寺丞王德章你们几个狗东西,还真是什么礼都敢送啊。这礼单上每个人的贺礼,都超出你们几倍于己的俸禄。这些钱哪儿来的,有没有人出来说清楚。” 其实想说清楚可以随便编造一百个理由,比如家中亲朋赠送,夫人娘家经商云云。可没有一个人敢,为什么。 因为他们知道,被锦衣卫盯上的后果就是,即便是你编造出一万个理由,锦衣卫都能查到背后的真相。真相就是,这几个狗官,屁股没有一个干净的。若是查,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朱兴明把贺礼名单扔在了桌子上,指着众人骂道:“本宫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你们都是辣鸡!” 没错,他们不止是辣鸡,更是一群蛀虫、大明朝的蛀虫。就是有这些蛀虫在,才把国家慢慢的一点点掏空了。 朝廷发起捐银助饷的时候,个个都在哭穷。结果送礼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大方。不知道崇祯皇帝看到这份礼单,心中会作何感想。 前来贺喜的官员们都想去死,好端端的这个狗太监娶什么妻,害得他们跟着遭受这池鱼之殃。还是那些跟着来巴结的富商大贾更是懊悔不迭,在他们看来定然是太监娶妻闹得太大,结果惊动了锦衣卫吧。 可怜亦复可恨,骆养性低声在朱兴明耳边耳语了几句,朱兴明点点头。在得到这位太子爷的默许后,骆养性一挥手:“全部带走!” 悲悲切切、哭哭啼啼,闹剧再次上演,和陈演以及魏藻德府上的人一样,这些人无不瑟瑟发抖的被锦衣卫押走了。 锦衣卫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一下子抓来这么多人。审,也得需要时日。比起锦衣卫的审案来说,陈、魏、王三人的府宅被锦衣卫查抄的消息,就像是一枚重磅炸弹,在京城瞬间炸了开来。 文官们震惊之余,笼罩在他们头上的,是巨大无比的恐惧的阴霾。他们以为搬到了阉党,这些文官们着实逍遥了一阵子。可是现在的万岁爷彻底的变了,变得无比可怕。 这可怎么办,必须反击。是时候臣子们团结起来,皇帝想反腐,岂有那么容易。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第二十七章 深信不疑 诏狱,这个臭名昭著让人闻风丧胆的地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太祖皇帝朱元璋时期,诏狱倒是热闹的很。毕竟,朱元璋一生杀过的贪官,那是不计其数。 令人恐怖的惨叫,再次在诏狱响起,这里阴气重重,似乎有无数的恶鬼冤魂。当刑具们摆上的时候,陈演吓得两眼翻白,魏藻德直接尿了裤子。至于王之心,被冷水泼醒了三次。 过程无需过多言表,诏狱,或是“锦衣狱”,由北镇抚司署理,可直接拷掠刑讯,取旨行事,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等三法司均无权过问,狱中“水火不入,疫疠之气充斥囹圄”。 诏狱的刑法极其残酷,刑具有拶指、上夹棍、剥皮、舌、断脊、堕指、刺心、琵琶等十八种,史称:“刑法有创之自明,不衷古制者,廷杖、东西厂、锦衣卫、镇抚司狱是已。是数者,杀人至惨,而不丽于法。” 自锦衣镇抚之官专理诏狱,而法司几成虚设。 朱兴明将抓来的陈演、魏藻德还有王之心的罪状递了上去,崇祯一看,登时怒火中烧。 看完,崇祯只说了一个字:“杀。” 崇祯手段是很雷厉风行的,而且绝不手软。至于陈演和王之心也就罢了,这两个狗东西死有余辜。而号称清流的魏藻德,崇祯皇帝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个狗东西居然要在科场舞弊。 “父皇,这次查抄的三位官员,共计白银六十七万两。此外的田产、铺子等等都不计其数,只是,此三人的案子牵连甚广。若要彻查下去,恐不下千人。儿臣以为,此案应到此为止。毕竟,辽东的局势甚于京城,儿臣听闻,军饷迟迟未拨过去,那边的将士已经很不满了。” 崇祯皇帝一惊,他无比好奇的看着朱兴明:“皇儿,跟朕说实话,这些话是不是有人教给你的?” 朱兴明很为难,一方面大明已经危在旦夕。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自己能做的,就是尽快解决掉朝廷目前缺钱的困境。一方面,他又怕自己过于出色,引起崇祯的皇帝的怀疑。 毕竟自己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而且还是崇祯的儿子。老子对于儿子的性格那是了如指掌,突然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原本乖巧老实的儿子,突然间变得无比成熟稳重,甚至于冷酷。这个与他这个年龄格格不入的阅历,直让崇祯皇帝寒毛直竖。 这是自己的儿子么,崇祯皇帝不止一次的扪心自问。虽然这次他办的案子漂亮至极,可以说是完美无缺。六十七万两白银,仅仅三个狗官就查出这么多。依朱兴明的意思,三个月凑足一千万两似乎不是难事。 虽然崇祯皇帝内心狂喜,他终于可以长长的松一口气。国库也终于暂时不用再为银两发愁,至少今年朝廷能够喘一口气。可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儿子,崇祯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不像是自己的儿子,更像是一个披着儿子外衣的人精。或者换个说法,是个逆子。 没错,逆子似乎更贴切。因为朱兴明一直在做一些叛逆甚至于忤逆的事,这些自己都不能解决的,甚至于无法解决的事,到了儿子手里似乎轻描淡写一般。 面对崇祯皇帝的质问,朱兴明还能怎么回答呢,他跪在地上抬起头:“父皇,您想听实话么?” 崇祯皇帝看着他,点点头:“当然。” “儿臣,儿臣斗胆跟父皇一人说之,还望父皇能够答应儿臣,能够保守这个秘密。甚至,连母后都不能说。” 听儿子说的严重,崇祯想了想,还是说道:“好,朕答应你。” 朱慈烺开始扯了:“父皇,儿臣其实是不睡觉的。” “什、什么?”崇祯皇帝有些莫名其妙,他一时还无法习惯儿子的交流方式。 “儿臣只要是一闭上眼,就能看到梦里的另外一个世界。那里有太祖皇帝、成祖皇帝、宣宗皇帝、孝宗皇帝等等列祖列宗都在,他们教会了儿臣很多很多的东西。” “胡说八道!”崇祯皇帝厉声呵斥,不由得脊背发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生怕祖上某个先祖突然献身,那可吓死人。 “真的,儿臣还看到太祖皇帝在骂成祖皇帝,成祖皇帝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不过,后来成祖皇帝又会和太祖皇帝吵起来。成祖皇帝说,自己对咱大明的功劳一点也不比他少。” 当年朱元璋驾崩,将皇位传给了皇孙建文帝朱允炆。燕王朱棣造反,攻破南京城自己当了皇帝,庙号成祖。朱慈烺说梦里看到朱元璋和朱棣吵架,说的有模有样。 崇祯不由得起疑,心中竟然自信了几分:“然、然后呢?” 既然已经开始胡说八道了,那就干脆继续扯下去:“儿臣这时都会去劝,结果太祖皇帝的脾气更大了。骂的都是他的孝子贤孙们,说世宗皇帝只知道修仙,害得民不聊生。骂英宗皇帝丢尽了大明的脸,还、还骂神宗皇帝是个懒蛋,骂、骂先帝是个木匠。” 朱兴明越说越小声,因为他发现崇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其实,崇祯是吓得。太祖皇帝朱元璋啊,提起来都肝儿颤的人物,半响,崇祯才干涩的问道:“有、有没有说朕?” 看崇祯的样子,似乎好像相信了一般,朱兴明打蛇随棍上,继续掰扯着:“好、好像骂了一点点。” 崇祯一惊,冷汗都从额头上冒出来了。太祖皇帝骂自己,证明是自己做的不够好啊。也是,皇陵都被流寇给掘了,太祖皇帝不生气有鬼了。 谁知,朱兴明只是说道:“太祖皇帝跟儿臣说,你、你父亲什么都好,有些地方也很像太祖他老人家。只是父皇您的性子过于急躁了些,不要整天疑神疑鬼。你要相信身边的人,尤其是自己的亲人。还有,太祖皇帝说您很勤政,这一点他很喜欢。别、别的就没说什么了,大概是太祖皇帝看着儿臣的面,不好多说您什么吧。” 崇祯皇帝信了,他真的相信了。因为朱元璋把每个人的弱点都说的很透彻,甚至是崇祯他自己。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绝不可能说出这番话的。就算是有人教也未必这么一针见血,崇祯皇帝对此,深信不疑。 第二十八章 亡国之祸 听起来天方夜谭,换到这个时代,不会有任何人相信朱兴明的这些鬼话。可在大明王朝这个时代则不太一样,病急乱投医的崇祯皇帝,对此的深信不疑。崇祯坚定地认为,就是祖上保佑。 “皇儿啊,先祖可还有什么遗训么。”崇祯急忙问道,他想知道的是,先祖还有什么治国之策,这是目前崇祯急需知道的。 朱兴明一惊,他却知道这种谎言实则漏洞百出。只不过崇祯皇帝现在是病急乱投医,既然这谎言已经骗过了自己的老爹,凡事还是适可而止的好。 “这个,先祖们倒是没说,先祖们只是教诲给儿臣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至于怎么治国,父皇,这个还是需要您自己来决断。父皇,国库的前粮,为何迟迟拨不到辽东去呢,那里可是咱们抵御建奴的屏障啊,万不可让将士们寒了心。” 崇祯皇帝又何尝不知道呢,他叹了口气道:“连年的天灾,加上还需要弹压各地流民也需要钱。各部衙门的日子也不好过啊,许多官员有的已经拖欠了近两年多俸禄了。现在所有人都盯着这点钱,辽东、辽东还是暂缓吧。” ?? 朱慈烺只感觉头顶上一万头羊驼在奔腾呼啸,说好了这是给辽东将士军饷的。这些钱,这些狗官们也想觊觎。要命的是崇祯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也答应了? 殊不知,朱兴明不知道的是,崇祯确实也有着自己的难处。如今的大明王朝风雨飘摇,早就糜烂不堪了。国库早已见底,镇压反贼需要钱、赈灾需要钱、官员俸禄也得需要钱、军队需要钱、京城守卫也得需要钱,总之就是处处需要钱。 好不容易从国丈周奎那里鼓捣来了八十万两,再加上百官们捐银助饷弄来的这一些三十七万零八百两。还有查抄三个狗官得来的六十七万两白银,这些都不够么。 “父皇,不是还有查抄陈演他们三个官员的六十七万两么,这些钱总还是有的吧。” 崇祯摇摇头:“山西大旱,山东蝗灾,这些都需要钱啊皇儿。朕知道你这些日子做的不错,可事情总有个轻重缓急。辽东将士的军饷暂缓一下也是可以的,先把河南和山东的灾情解决了。” 分歧,朱兴明第一次喝崇祯皇帝有了分歧。这让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不成,父皇答应了八十万两白银是给辽东将士军饷的,怎可食言而肥。您可是天子,若是辽东将士们知道此事,会有什么后果您想过么。” “皇儿!”崇祯大怒的看着他,这也就是朱兴明敢跟崇祯这么说话,看着自己的儿子,崇祯有些心虚:“朕、朕也难啊,你得体谅一下朕的苦衷。” 也许会有人觉得崇祯智障,有些本末倒置了。其实站在崇祯的角度上来看,他这么做其实并没有错。辽东局势确实紧张,可建奴短时间内不会有大的动作。反观国内局势,则是不容乐观。 首先灾害依旧是不断,张献忠部和李自成部的反贼猖獗至极。先是张献忠部入川,再就是李自成兵入河南,明军败于观音岩。蒲州府大饥,草木皆被吃光,官府于城门外掘坑以埋饿死者,埋且满,饥甚无食的人争到坑内割食其肉,至有父子夫妇相食者。 山东沂州蝗灾,崇祯十三年,蝗遍野盈尺,百树无叶,赤地千里,斗麦二千。民掘草根剥树皮,父子相食,骸骨纵横,婴儿捐弃满道,人多自竖草标求售,辗转沟壑者无算。次年春疫疠继起,死亡过半。 眼下对于崇祯皇帝来说,最重要的是如何对付国内局势。还有就是各部拖欠的俸禄,大明朝官场确实黑暗,可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人。至少有少部分官员还算的上是两袖清风的,朝廷迟迟不发俸禄,他们一家老小吃什么喝什么。 甚至于在京城出现朝廷六品官员借钱度日,妻女老小给人做工的凄惨景象。再不发放俸禄,怎么也说不过去了。 朱兴明却知道,东北局势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汹涌,北方的建奴马上就会发起著名的松锦之战。 在辽西一线的松锦之战开始于清军围困锦州,结束于松山城被清兵攻陷,明军主帅洪承畴被俘止。战争共经历了两年,以明军惨败告终,明朝倾尽国力打造的九边精锐损失殆尽,只剩三万残兵跟随吴三桂退守宁远,之后明朝在关外的城池悉数陷落,关外铁骑被歼灭殆尽, 仅剩孤城宁远。 松锦之战是明、清在松锦战场的最后一仗,可以说是皇台极一生军事生涯中最精彩之作,也是中国军事史上围城打援的范例。以后明朝再也没有能力组织起对清军的有效反击。 尊重对手,才能赢得对手。这一点,皇台极的军事素养确实很厉害。可惜,远在北京城的崇祯,此时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朱兴明却很清楚,所以,辽东和辽西走廊的战线绝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不行,父皇既然已经答应过儿臣,这八十万两银子的军饷必须优先给辽东和辽西的将士们。父皇三思,建奴亡我大明之心不死,北方局势不可缓啊!” 崇祯怒极,但看着自己的儿子,终究是没有发作出来。只是冷冷的一甩袖子,然后说道:“朕心意已决,皇儿不必再说了。” 完了,数月来的心血。朱兴明好不容易为大明朝捞回来这么多银子,却被崇祯的一句话给否定了。 锦衣卫查了三个官员,暂时也无法进行大的行动。如果再接着查抄,很可能会引起群臣的连锁反应,到时候弄得一发而不可收拾更是麻烦。再说,现在再不去辽东和辽西一线发放军饷,那里非出大事不可。 “那、那父皇再给儿臣二十万两,儿臣只要二十万两这总可以吧。儿臣愿意带着这二十万两白银,去辽东慰问将士。” “什、什么,你说什么?”崇祯有些吃惊。 “儿臣愿去辽东,慰问九边精锐,宁锦防线补课伤啊父皇!一旦建奴对松锦方向发动进攻,那里的将士没有军饷,将士们则无力与战。父皇,儿臣求您了!” 朱兴明真的是无奈了,一个王朝的衰落并不单纯的归咎于一个问题。而是问题连着问题,各种问题的连锁反应最终导致亡国之祸。 第二十九章 轻重缓急 这一刻的朱兴明,深深地感觉到了无力感。眼前的老爹油盐不进,崇祯却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浑然不知,辽东局势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一旦将士们哗变,后果不堪设想。 八十万两白银的边关将士军饷,被生生压缩成了二十万两。就这,崇祯还在犹豫。 哪里都是十万火急,不止是你一个北方边关的事。国内反贼的局势不急么,赈灾不急么,官员的俸禄...嗯,似乎官员的俸禄可以暂缓一下。 大概是朱慈烺的诚意打动了崇祯,又或者是崇祯有着自己的想法,他也觉得边关再不给军饷,怕是要引起将士哗变了。 想到这里,崇祯俯身扶起儿子:“好吧,皇儿啊,朕念在你一片诚心的份上,就答应给边关将士二十万两军饷。不过,你不必亲自去辽东啊。那里凶险,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朕该怎么办。” 朱兴明昂然道:“不,儿臣要去的。父皇,儿臣去了,才能鼓舞将士们的士气。” 崇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现在还小,要去也是朕亲自去,御驾亲征。” 朱兴明摇了摇头:“不、父皇,多事之秋,朝中这么多事,您怎么可能分心。还是让孩儿去吧,边关有松锦防线,那里被守得固若金汤。关宁铁骑又是极能打的,儿臣去了不过是慰问一下将士们,这样也彰显的咱们没有忘了他们。” 崇祯心中一动,没错。这倒是个法子,让太子去边关慰问将士,顺便带去军饷。这样就显得朝廷并没有忘记他们,彰显出皇恩浩荡来。 只是,崇祯还是略有些担心:“唉,皇儿啊,就怕是你母后不肯答应。” 这也倒是真的,朱兴明的母亲周皇后肯定不会答应。让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去边关,还是去慰问前线的将士,出了事怎么办。 “父皇,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社稷为重,只要咱们大明江山永固,何计个人安危。儿臣虽为皇太子,也愿效仿先祖,还请父皇应允,准儿臣去边关慰问将士。” 看着儿子的慷慨激昂,崇祯自己也不禁有些热血起来:“没错,皇儿你说得对。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朕命你为蓟辽监军,即日出发。” 崇祯皇帝的意思是,既然让皇太子去了辽东。那就该许给他一个非常大的官职,这样才能显得隆重。反正朱张梦只是个孩子,就算身居要职也不会插手军务。 比如这个监军,明朝建立后武将地位得到了提高,为防止地方武将做大,也恢复文臣监军的传统。每支军队调动出战,都由朝廷都察院之类的监察机构来派出监军。视军队规模,有的是以监察御史监军,也有的是以按察使、副使、佥事官职出任监军。可以随时向朝廷报告军情,也可以弹劾将领。 成祖皇帝时期,开始大多有宦官监军。后来又经常让中央的监察官员巡察地方军情,来稳固中央政权,在这个背景下,御史监军制度就形成了。 明朝的巡按御史拥有很大的权利,他们可以在核查军队的军饷情况,在地方上招抚难民,当然最重要的就是对于地方将领的监察,以此来加强中央对地方的控制。 朱兴明本身就是皇太子,再给他一个监军的职务。虽然在崇祯皇帝眼里这不过是为了彰显皇恩浩荡而已,实则给了朱兴明巨大的职权。 而朱兴明又是个不安分的家伙,一旦他领了监军的职务。到了辽东那可真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 没有了崇祯皇帝的约束,朱兴明甚至可以在辽东重新部署兵力,与皇台极决一死战。松锦战役的惨败历史,绝不能在他手里重演。 只是,朱兴明这一去,三个月内筹集一千万两白银的计划就要落空了。不过这没关系,反正这些狗官们也跑不了,先让他们贪着,等回来的时候,挨个收拾他们。 至于朱兴明为什么只向崇祯要二十万两白银,一来再多崇祯也不会给。二来,朱兴明这厮要忤逆犯上了。 别忘了,锦衣卫还查抄了陈演、魏藻德还有王之心的六十七万两白银并没有上缴国库,而是还留在北镇抚司。 这些钱是崇祯想用来镇压流寇还有给官员发放俸禄的,朱兴明想挪用。如今的锦衣卫还掌握在他手里,等崇祯皇帝监军的任命一下来,朱兴明带着这二十万两白银北上的时候,也把锦衣卫这六十七万两银子一起带上。 这是忤逆犯上的死罪,估计崇祯能气背过气去。不过朱兴明不在乎了,他就是干了。至于后果,爱咋咋地吧。 你拿着这六十七万两银子去边关发放军饷,就不怕崇祯半路拦截么。 不怕,朱兴明有自己的办法。虽然朝廷到时候会拨二十万两银子的军饷,朱兴明会先人一步派出驿卒去辽东报信,就说朝廷给你们带了八十万两银子的军饷。而且,还是以朝廷的名义。 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辽东知道的是八十万两白银。崇祯想反悔也来不及了,只能对朱兴明恨得咬牙切齿罢了。而此时的朱兴明又已经是蓟辽监军了。即便是想把儿子捏死,也得等他回到京城之后的事了。毕竟,前线的将士们都等着这位皇太子殿下呢。 这很冒险,自己在老爹心中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美好形象,怕会立时崩塌了。甚至,崇祯废了自己的心都有。 但是为了边关,为了打败建奴,朱兴明决定冒这个险。 从崇祯手里抠唆的拿钱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还好,这次崇祯还算痛快。当场在朝堂上宣布,皇太子领蓟辽监军一职,奔赴辽东慰问前线将士。 和上次一样,百官们既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因为上次朱兴明这个锦衣卫副指挥使,一下子查处了三名贪官,锦衣卫的雷厉风行着实把这些百官们吓到了。 如今皇太子肯去辽东,离开京城这些百官高兴还来不及。是以事情进展的还算顺利,不顺利的是周皇后那里,她是坚决反对让儿子朱兴明去边关的。 这就需要朱兴明的三寸不烂之舌了,天底下做母亲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朱兴明费了好大的劲,这才说服了周皇后。 第三十章 昏官 朱兴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告诉母亲自己只是慰问军队,又不是去打仗。即便如此,周皇后还是担心。她愈发看不懂眼前的这个儿子了,他太过有主见。万一去了辽东,干出什么事来。 可怜天下父母心,别说是一个皇太子了。就算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谁愿意让他去危险的前线去。哪怕你是去慰问,你的母亲也会认为,随时都会有一万支冷箭对准了你。 这一点,朱兴明确实没有什么好办法宽慰:“母后放心,孩儿惜命的紧,儿臣会躲在一个谁都打不到的地方。再说了,边关还有数十万将士枕戈待旦,不会有事的。” “皇后无需担心,朕已经派昌平总兵李守鑅护送皇儿北上。这次去蓟辽也不过是慰问一下前线的官兵,不会有事的。”崇祯皇帝,突然来到乾宁宫,听到了周皇后和朱兴明的对话。 崇祯知道妻子不会答应,是以忙完了政务就来到了乾宁宫想劝慰周皇后,正巧碰到朱兴明。 昌平总兵李守鑅虽无甚建树,然对朝廷还是极为忠心的一个人。闯贼兵临北京城的时候,昌平总兵李守鑅眼见贼兵势大并未投降,而是自刎于阵前。 毕竟护送二十万饷银不是一件小事,崇祯不放心,就让昌平总兵李守鑅护送朱兴明一起北上。周皇后也知道,自己就算是不想让儿子去也没办法。这事既然是崇祯的意思,况且朝议的时候已经定下来了。她唯有依袖遮面而泣,崇祯和朱兴明劝慰了一番也只好勉强答应了。 朱兴明大喜,对崇祯说道:“父皇,儿臣这次去想从锦衣卫带几个人。这些人与儿臣都比较熟悉,用起来也方便。” 这个崇祯不疑有他:“嗯,这个随你。你到了辽东,只需对守城的将士们说些宽勉的话,告诉将士们,眼下朝廷有些困难。但他们的军饷朕一定会发的,只要将士们肯出力,守住咱们大明的江山,朕不会忘了他们。” 朱兴明点点头:“儿臣理会的。” 其实,骨子里朱兴明是嗤之以鼻的。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有什么用,将士们怕早就听得腻了。对朝廷尽忠,朝廷是怎么对他们的呢。无饷既无战斗力,不发军饷将士们怎肯卖力。 只有给钱才最实惠,拿钱办事。有了军饷将士们才会拼命,崇祯只给人家画个大饼有什么用。还好他是带了二十万两银子去的,不然怕是前线将士们要骂娘了。 二十万两,这批银子可是辽东将士的军饷,容不得半点差池。流寇猖獗,这些银子由昌平总兵李守鑅带兵护送就安全的多了。 本来吧,这事崇祯皇帝的圣旨已经下了。但户部这群狗官僚还想拖。时不我与,朱兴明是不想等的。他点了几个锦衣卫,由千户夏德超和李浩带领,去了户部要钱。 户部尚书李待问为官清廉,崇祯给辽东将士拨款二十万两,李侍问是签了字的。但到了户部右侍郎吴履中这里,被卡了脖子。 这国库好不容易弄来这点银子,还没捂热乎就被散出去了。吴履中很愤怒,于是他就想拖。虽然明知道有圣旨,这钱必须得出,可吴履中就是想拖。 朝廷的办事效率那叫一个慢,这种事其实屡见不鲜。这个世界上除了贪官清官,还有一种叫做昏官的家伙。 贪官可恨,至少拿钱能给你办事。清官受百姓拥戴,自不必说。最可恨的就是这种昏官,他们或许不会大肆贪赃敛财。却喜欢把给他人添堵,作为自己的毕生事业。 比如这个吴履中,户部掌管天下土地、户籍、赋税、财政收支等。按照程序,崇祯下了圣旨,户部各部官员还得签字盖章,然后才能提取国库的银两。 吴履中则是不疾不徐,今日不是没带公章就是还有其他工作。总之,就是拖着不给你签字盖章。 朱兴明催了几次,此人依旧是我行我素。这就不能忍了,于是朱兴明带了锦衣卫,直闯进了户部衙门。 锦衣卫办案,是无人敢出来阻止的。户部的官员有点孱,因为锦衣卫出现的时候,就会有人要倒大霉。 结果,朱兴明带着锦衣卫就到了吴履中面前。众人齐声起身行了礼,吴履中还不知道是专门找他的:“太子殿下前来,不知有何贵干,还请殿下明示。” “吴履中,我问你,圣旨给辽东将士拨款二十万两军饷,你为何压着不发!”朱兴明在他办公的桌子前怒指着他,直呼其名。 吴履中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他自认为两袖清风,并无贪污行贿、结党营私之嫌。所以见了朱兴明来质问他也不害怕,而是淡淡的说道:“下官每日政务繁忙,各地递上来的账簿不计其数。就算是有圣旨,下官也得按事出缓急来办吧。若是人人都如殿下您一样,什么事都先由着自己,那别人挤压的案子怎么办。” 反正我也老了,等你太子爷登基那天我也告老还乡了。别人敬你,我吴履中按章办事,偏就不理你。 朱兴明大怒:“你、你现在就给我把字签了,把章盖了!” 吴履中就是不买账:“就算是太子殿下,下官也得按照先后顺序。江浙和两广还有许多公务尚未处理,这辽东军饷还得缓几日。” 敬酒不吃吃罚酒,朱兴明忍住怒气:“明白了,跟你这种狗东西,本宫不该多费口舌的,给我打。” 打,是指身后的锦衣卫们了。锦衣卫打人,向来都是下狠手的。况且这又是太子殿下的谕令。 于是,朱兴明身后的千户夏德超和李浩,带着两个小旗抓着吴履中就是一顿胖揍。 这一下可算是炸了锅了,堂堂皇太子,居然带着锦衣卫闯进户部,将户部右侍郎吴履中给揍了个半死。若不是看在这厮年迈,夏德超他们下手还会更黑。 “别、别打了,下官、下官签、签字还不成么。”身后,传来了吴履中的哀嚎。 从正统开始,明廷便需按年补助边镇守军的粮饷,称为“年例”,由京运支付。这次户部拨了二十万两军饷的“年例”,朱兴明终于拿到手了。 不过闯的祸也着实不小,必须趁着崇祯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今早的离京。离开了京城,一切都好办了。 第三十一章 导火索 事急从权先斩后奏,必须趁着朝廷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必须趁着崇祯皇帝不知道真实情况之前,朱兴明要把军饷送去辽东。只有军饷离开了京城,才算是安全。这件事,动作要快。 昌平总兵李守鑅,带着三千铁骑,护送这二十万两白银入辽东。 二十万两,真金白银的其实也就不到八万两,其余的,是会票。 我们看以明朝为历史背景的古装剧,常常可以看到,剧中人动辄就掏出一叠一叠的银票。但我们不得不遗憾地说,这是编剧的虚构,其实明朝人是没有银票用的。 倒是在明初时流通过一种宝钞,但宝钞非常快就贬值,以致同如废纸,没有人肯用。民间交易,主要使用铜钱与白银,但在晚明海外白银流入之前,明王朝的白银存量是有限的,朝廷又禁止开采银矿,所以市场中流通的白银并不充实。 明中后期大量白银从海外流入,这才使得民间白银交易充实了起来。 如果运送的全是白银,首先,一百万两白银是整整十万斤。这么多银子不但运输不便,而且还容易路上招贼。 还好,明末钱庄已成为一种独立经营的金融组织,不仅经营兑换,还办放款,供给签发帖子取款的便利,原来在两地联号汇兑的会票,也成为钱庄发行有钞票性质的信用流通工具。 所以,朱兴明他们这次带着的二十万两白银入辽东。实则大部分都是钱庄的会票,这些会票两地通用,兑换也是非常方便的。 但有一个问题,朱兴明的计划是给辽东八十万两白银的军饷。而崇祯只给了二十万两,也就是说,还有六十万两的缺口。 这个时候,朱兴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足以能把他老爹气晕过去的,忤逆不道的决定。 那就是,把锦衣卫查抄了陈演、王宗道还有王之心等人的家产,共计六十七万两银子的钱,全部发到辽东去。 为此,朱兴明去了北镇抚司,找到了骆养性。 “骆养性,查抄这三个狗东西的银两何在?” “回太子殿下的话,都在库房用封条存着呢。下官本想过几日在和朝廷交接,把银子送上去的。可户部迟迟下不来批文,下官也就一直这么拖着了。” 锦衣卫当然不可能白忙活,按照惯例,查抄了三名官员的家产足有六十七万两白银之巨。锦衣卫交上去的时候,朝廷至少也得返回来个几万两银子给锦衣卫的开支所用。比如立功的奖赏,加班补助之类。 这也得感谢朝廷蜗牛一般的办事效率了,这批银子还压在锦衣卫,并没有上报上去。朝廷呢,也一直没派人来交接。因为崇祯觉得,放在锦衣卫反而比国库安全。 锦衣卫至少是崇祯自己说了算,到了国库,那可是一百双眼睛都盯着。 偏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崇祯皇帝怎么能想到,这笔钱被朱兴明给惦记上了。 骆养性是不知情的,于是朱兴明就跟他撂了底:“把这六十七万两银子全部运出来,发往辽东。” 骆养性只感觉脊背发麻,吓得他后背冷汗直冒,他知道私自挪用这笔钱的后果:“太子殿下,您、您三思啊,这可是万岁爷钦点,用来给官员发放俸禄和赈灾用的。” “我知道,出了事本太子一人承担。骆养性,你只管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夏德超、李浩,你们带人去通知李守鑅,让他火速带人来北镇抚司。就说是给他们、嗯,六十万两,六十万两银子一同发到辽东。” 锦衣卫,实际上骆养性这个指挥使已经被架空了。跟着朱兴明的两个千户夏德超和李浩,是朱兴明从十四所千户的十四人中挑选出来的。 这二人是朱兴明的死忠,几欲退出历史舞台的锦衣卫被朱兴明给扶持起来了。现在跟着太子爷殿下有饭吃有钱赚,这二人那里还管抗不抗旨。二话不说,带着人就去找昌平总兵李守鑅去了。 骆养性却是千难万难,他可是效忠于崇祯而不是朱兴明的。你做出这么忤逆不道的事来,你是皇太子倒是可以拍拍屁股去了辽东躲着了,我骆养性岂不是留在京城替你背了黑锅。这崇祯到时候一查下来,雷霆震怒之下,骆养性的脑袋怕是保不住了。 看着满头冷汗的骆养性,朱兴明笑了起来:“好了,骆指挥使本宫就不吓你了。这事与你无关,是本宫一人所为。如果你怕我父皇怪罪下来,你进宫告密去吧。” 告密?骆养性确实这么想过。可朱兴明当着他的面说了出来,这让骆养性登时尴尬了起来:“太子殿,这...” “我让你去你就去,不过要等我们出了城门口。你假装发现了我盗了这北镇抚司的库房,然后你火速回宫告知我父皇。这样,我父皇就不会降罪与你了。” 骆养性一惊:“那、那太子殿下您岂不是...” 朱兴明微微一笑:“没事,照我的话去做便是。” 把北镇抚司库房收缴上来的赃银拉去辽东,朱兴明就不怕崇祯半路截获么。 不怕,因为朱兴明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他早就留了两手。 第一,朱兴明早就去通政司,通政司的人印刷了上万份邸报,散步言论说朝廷要给辽东将士拨饷八十万两白银。再然后,朱兴明又去了会同馆,私自派出驿卒去辽东,告诉辽东将士,朝廷要给你们八十万两的军饷,已经在路上了。 生米煮成熟饭,崇祯即便是想反悔也来不及了。不过这事得等他们出了京门口的时候在办,不然崇祯皇帝一怒之下把朱兴明抓回来,那就惨了。 邸报,类似于官方的报纸。明代设立专门出《邸报》的通政司,专门管理《邸报》的出版发行。到了明末崇祯年间,《邸报》从手抄或木刻印刷改为活字印刷,规模也就更大了。 会同馆,北京的全国驿站的总枢纽。明朝的法律大典《明会典》记载说:“自京师达于四方设有驿传,在京曰会同馆,在外曰水马驿并递运所。”这条记载说明,明朝的“会同馆”,是当时设在首都北京的全国驿站的总枢纽。 也许有人会奇怪,崇祯不是裁撤了驿站么,这才引得陕西那位快递小哥李自成活不下去了然后反了。 崇祯裁撤了大部分的驿站,不是说把全国的驿站都裁撤了。如果都裁撤了,情报谁来传送。 从崇祯二年起,全国关闭的驿站占总数的三分之一,这样,一年可节省10万两的国库支出。 这一削减,使驿传服务的负荷超过了原已十分紧张的能力,从而使明朝的行政陷入恶性循环之中。因为朝廷管理交通的人员严重不足,以致不可能承担任务,地方官员只能依靠地方团练来控制驿站和道路。而被遣退的驿卒如李自成之流,就造反了。 其实所谓的裁撤驿站不过是大明亡国的一个导火索,就算是没有李自成,还会出一个张自成孙自成。大明亡国,非一人之力。 第三十二章 废太子 崇祯的性格反复无常,下面的臣子阴奉阳违。这个皇帝阴晴不定,让许多官员如坐针毡。官员和君王之间没有了默契,许多政令的执行就会出问题。而臣子们怕担责任,欺上瞒下的事更是屡见不鲜。 崇祯皇帝是经常生气的,龙颜大怒的时候百官寒颤。而这次,他岂止是龙颜大怒,而是直接踢了凳子:“逆子,逆子!这个不孝逆子!气死朕了,气死朕了!” 乾清宫内的宫人们吓得跪了一地,就连崇祯皇帝身边的太监王承恩,也是吓得颤颤巍巍:“万岁爷,龙体要紧。息怒,息怒啊,太子殿下他还年幼,他...” 可怜的王承恩,他想找个好一点的理由替朱兴明推脱。结果,想了半天,愣是没有想出一点像样的理由来。 朱兴明这次干的不叫惹事,而是几欲动摇国本的弥天大祸。 为什么这么说,留在北镇抚司的六十七万两白银,被这厮悄悄地运走了。而且,打着朝廷的名义。 这件事,居然瞒过了崇祯。直到朱兴明一行人出了北城门,骆养性才跪在乾清宫瑟瑟发抖的告诉了崇祯:“是臣死罪,臣也是刚回北镇抚司,知道了殿下将、将赃银运出去的事。” 崇祯怒不可遏,指着骆养性恨到:“你不在北镇抚司待着,你干什么去了!” 骆养性吓得浑身一颤:“回万岁爷,是、是太子殿下让臣去通政司,印、印几份邸报,说是发放给京城各部的。臣不疑有他,就去印了一些。” 骆养性越说越小声,崇祯明白了,儿子这是先把骆养性支开。偷偷带人去把北镇抚司的银子顺走了,要知道这可是六十多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啊。 崇祯是想用这笔钱发放朝廷各部官员的俸禄,还有用来赈济山西以及山东灾情的。没想到,居然被这个满嘴冠冕堂皇的逆子给私自截留了。看来,自始至终朱兴明就想给辽东八十万两军饷,他知道自己不同意,就来个先斩后奏。 崇祯气炸了肺,但他也知道这事不怨骆养性。是朱兴明早把他支开了,于是疲惫的摆摆手:“哼,这逆子想带着这些钱去辽东,他以为自己出了城门朕就追不回来了么。骆养性,你们印的邸报呢,给朕一份看看。” 崇祯是不知道邸报内容的,他觉得就算是朱兴明把六十多万两银子弄走了就万事大吉了?大不了自己再下一道圣旨,半路上再把这批银子截住,重新运回京城。反正你们刚离开北京城,走的并不远。 可这次,骆养性明显更惊恐了,他战战兢兢从怀里拿出一份邸报。几乎是浑身颤抖着,将邸报双手举在头顶,自己跪在地上浑身如筛糠。 王承恩过去将邸报取过,然后迈着小碎步上前献给了崇祯。崇祯有些奇怪,这骆养性为何吓成这幅样子。 但当他看到邸报上的内容的时候,崇祯这次不踢凳子了,直接把御桌给掀了:“畜生!这个畜生!他这是跟谁学的,跟谁学的忤逆不道,这个逆子啊!天呐,朕怎么会生了这么个逆子,列祖列宗在上,朕愧对于先祖啊~!” 这次崇祯干脆痛哭流涕了,逆子朱兴明。早就料到崇祯会在半路上截胡这笔银子,于是,在邸报上印的清清楚楚。因古文大多晦涩难懂,就不上原文了。反正大抵意思就是:辽东将士戍边有功,朝廷不会让将士们拼了命还没钱过日子。朝廷就算是勒紧裤腰带不吃不喝,也得把军饷给你们凑出来。奉上谕,朝廷欲拨八十万两白银的军饷,慰藉前线的将士。望你们奋勇杀敌,保家卫国云云。 崇祯看完当场差点背过气去,奉你个无耻之尤的逆子上谕,崇祯皇帝什么时候下过这道上谕了。眼下怎么办,北京城各部都已经发满了这种邸报。几乎是各部官员都看了,八十万两白银的军饷就是崇祯的意思。 现在你还能派人去把这些钱给追回来么,你崇祯皇帝若是朝令夕改,岂不是成了京城一大笑柄。邸报都发出去了,你只能哑巴吃黄连,打掉牙和血吞吧。 这也难怪崇祯皇帝暴跳如雷,就连旁边的王承恩都吓得脸色煞白。太子殿下,这是疯了么。 朱兴明没疯,崇祯疯了,王承恩手忙脚乱的把凳子重新扶起,崇祯一屁股坐在那儿呼呼喘着大气:“逆子、这个逆子,朕、朕要...” “陛下!”周皇后来了。 崇祯在乾清宫龙颜大怒,这事立刻在宫中引起了不小的地震,有宫人得到消息,悄悄地去乾宁宫通知了周皇后。 看到周皇后来了,崇祯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对象。人总是这样,总喜欢把最深的伤害留给身边最亲近的人,崇祯是皇帝也未能免俗。 “皇后,朕要废了...”大概是过于气愤,气急攻心之下崇祯一个不稳,居然连人带凳子摔了下去。 周皇后只听得宫人说万岁爷在乾清宫炸毛了,好像是与太子殿下有关。当下周皇后顾不得手里的针线活,慌忙急匆匆的奔了过来。 怎么这一来,就听崇祯说自己废了?周皇后有些莫名其妙,你这是怎么个废了。 王承恩吓得魂飞魄散,再次过去把崇祯扶了起来,崇祯暴跳如雷。一把抓起那凳子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可惜,事与愿违,没碎。 若是凳子一下子被摔得稀巴烂还情有可原,问题是崇祯低估了这御凳的质量。要知道给皇帝坐的凳子谁敢偷工减料,不怕诛九族么。 当年朱元璋修城墙,为防止民工偷工减料,命令在每一块砖上刻上工匠的名字。出了事唯工匠是问,结果南京城墙屹立六百年不倒。皇帝的御凳,那更是做工精美质量上乘。 崇祯加倍暴跳,抓起凳子连摔了三次,最后怒火更炽,指着周皇后怒道:“朕要废了这个逆子!” 周皇后这才明白过来,不由得脸色大变:“陛下,您、皇儿又做了什么忤逆不孝的事了,竟惹得陛下如此动怒。” 崇祯出离了愤怒:“说说,承恩你跟皇后说说。” 王承恩紧着嗓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周皇后一说。周皇后听罢叹了口气:“陛下,此事皇儿确实有错,只是太子乃是关乎国本,还请陛下三思。” 废掉太子,朱兴明想到过一万种可能性,唯独没想到老爹真的想要废掉自己这个太子。不过,这次自己做的事动静着实太大。 第三十三章 出卖 朱兴明几乎是全盘打乱了崇祯皇帝的计划,攘外必先安内。崇祯觉得辽东虽然危机,国内却尤甚。尤其是灾民还有各部官员俸禄,这些都拖不得。军饷不是不给,给一部分就行了。谁知,朱兴明非得全额发放。 大明朝的吊命汤啊,你拿去全都给了辽东发军饷。你这孩子说你傻吧,你做的滴水不漏让崇祯皇帝想反悔都来不及。说你聪明吧,你怎么本末倒置起来,为什么重要的事不去做,军饷发一半就好了,将士们也不会说什么。你非得先尊着辽东呢,国内怎么办。 周皇后也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她看着崇祯:“陛下,皇儿年幼无知,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这个做母亲的也有责任。要惩罚,还请陛下连同臣妾一起惩罚吧。” 说着,周皇后跪了下来。她这一跪,旁边的王承恩两腿一软,也跟着跪下了。 周皇后温淑贤惠,公众内外人尽皆知。发完火,崇祯也知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同意这八十万两银子给辽东了。 只是,原本稍微消了一点气的崇祯,马上因为一个人的进宫,怒火再次的被点燃了。 京师驿站会同馆,全国驿站的总枢纽。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太子殿下以朝廷的名义,派出驿卒去了辽东,告知那里的蓟辽总督洪承畴,朝廷已经拨付八十万两银子的军饷在路上了。 “这个逆子,还真是心细如发啊。他知道朕会半路截留这六十万两银子,是以先派人去辽东告知那里的将士。哈哈,朕养的好儿子,还真是长大了啊,朕还真是小看了这逆子!” 大概实在没东西摔了,御桌被崇祯掀了,凳子也被踢了。于是,他又拿起旁边案子上的一个花瓶,‘咣当’了。 周皇后的心沉了下去,他也不明白,一向乖巧听话的朱兴明这是怎么了。难道说,又是先祖显灵,故意让他这么做的么。 周皇后抬起头,看了眼正在暴怒中的崇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朱兴明嘴里说的那些什么成祖皇帝显灵云云,太过虚无缥缈。 跪在地上的骆养性暗暗感激,太子殿下为了撇清自己,崇祯并没有找骆养性的麻烦。于是,骆养性大着胆子跪在地上说道:“万岁爷,太子殿下还给北镇抚司留了七万两。臣不敢擅转,这七万两银子臣会上缴国库。” 七万两,那是留给锦衣卫的,崇祯叹了口气:“你们锦衣卫留着吧,朕还没昏庸到什么钱都抢。你们锦衣卫上上下下忙了这么久,总该赏的赏。各部衙门的钱,朕再想其他的办法,皇后,你身为六宫之主。咱们这后宫省一省,还能凑出多少钱来?” 后宫,那里还有钱了。谁能想到,说出来都不会有人相信,崇祯皇帝的内衣,居然还打着补丁。而这些补丁,都是周皇后亲手缝制。 一个皇帝啊,当朝天子,真就这么穷么? 真就这么穷,满清有个皇帝叫道光的,也穿着打补丁的衣服。不过他和崇祯比起来一个是真穷,一个就是作秀了。因为道光皇帝一个补丁就得五十两银子,而崇祯是一文钱没花,都是周皇后给修补的。 而周皇后自己在后宫也是常常身穿布衣,吃素食,与皇帝一起提倡节俭,一切女红纺织之类事务,都亲自动手。史书记载皇后周氏在后宫设置二十四具纺车,教宫女纺纱一事,可以得到印证。 尽管后宫开支已经缩减的不能再缩减了,周皇后还是说道:“回陛下,臣妾还能挤出两万两吧。” 周皇后身边的一个侍女想开口,可是看了眼崇祯,吓得把话生生的咽了回去。两万两,怎么可能,怕是两千两也挤不出来了。周皇后这么说,看来是想变卖自己的一些首饰嫁妆了。 一个国母皇后,一个穷的叮当响的皇帝,大明朝确实有些悲哀。 办法,似乎总是有的。骆养性又从怀里摸出一封信,然后献上:“万岁爷,这是太子殿下留在北镇抚司的一封信。万岁爷息怒,太子殿下说此信只有万岁爷您可亲启。” 崇祯一愣,恨恨的道:“这逆子这是想要活生生气死朕么,他闯出这么大祸,还有脸给朕留信,朕不看!” 你老爹被气个半死,这个时候你留这么一封信,他肯定不想看。若是你在跟前,估计崇祯大嘴巴子都扇你了。 还是周皇后心软,对骆养性说道:“拿来我看看。” 周皇后身边的侍女过去从骆养性手里接过书信,然后拿给了她。书信用火漆封印,想来骆养性也没胆子打开看。 周皇后撕开书信,看了几眼之后,不由得脸色大变。 看着周皇后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崇祯皇帝不由得也来了兴趣,他走到周皇后身边:“这个逆子,他又玩什么花样了。” 周皇后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把信给了崇祯,崇祯一看,只见信上是朱兴明的亲笔: ‘父皇,儿臣往南叩首。 父皇收到此信的时候,儿臣已经北上了。儿臣知道,父皇您生气了,而且是很生气。然边关建奴亡我大明之心不死,万不可寒了将士的心。儿臣斗胆运了八十万两银子的军饷,则朝中百官俸禄、赈灾剿匪难以为继。 父皇权且安心,儿臣的姥爷国丈周奎,那里还有五十万两银子。父皇可着人前去一借,姥爷吝啬,断会哭穷。 儿臣在北镇抚司案桌下左首第三个书洞,有姥爷买官卖官,私受贿赂的账簿。父皇可着令骆养性拿此账簿去国丈府问罪,若姥爷肯交出五十万两罚银则免罪,如若不肯,抄其家产便是。 别说是五十万两,一百万两儿臣姥爷也拿得出。有了这些钱,则官俸、赈灾、剿匪可为缓也...’ 国丈周奎?这个倒霉催的怎么又是他。 没错,朱兴明接手锦衣卫的时候,就开始准备坑这个姥爷了。没办法,谁让周奎和自己走的太近呢。国丈周奎,不榨干他最后一滴血,那怎么合适。 第三十四章 深入骨髓 说真的,周奎有个这样的外孙,确实是挺倒霉的。不过话说回来,这一切都是周奎自作孽不可活。若不是他贪腐成性,朱兴明也不会盯上他。好处就是,他贪了这么多,可以解朝廷的燃眉之急。 难怪周皇后的脸色不对劲,也难怪朱兴明留了这封信不让别人开启。书信的意思很明显,国丈周奎贪赃枉法不是个东西,从他身上捞钱就对了。 问题是,这事你不能让人知道。周奎犯得是死罪,崇祯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他的钱弄来,就别治罪了。毕竟,那是周皇后的父亲。 这事不能闹大,只能以捐银助饷的名义,再次逼迫周奎交钱。而且还得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主动上交。 估计周奎知道这事,得当场找块石头撞死。这个坑爹的外孙,坑起姥爷来也毫不含糊。 怒火万丈的崇祯皇帝,把桌子掀了凳子踢了,如果朱兴明在眼前恨不能掐死这个逆子。结果,人家一封信就让崇祯皇帝转怒为喜了:“这,这皇后啊,朕得谢谢你,谢谢国丈。五十万两,哈哈哈、五十万两!有了这五十万两,朕便可以缓一口气了。” 瑟瑟发抖的宫人们,还有跪在地上的骆养性是莫名其妙。皇爷这不会是气急攻心傻了吧,前一刻还暴跳如雷,怎么转眼间就笑容满面了。 只有周皇后内心是五味杂陈,一方面自己的父亲能献出五十万两银子的话,着实是为朝廷解了难处。另一方面,自己的父亲居然贪了这么多,作为他的女儿周皇后内心是受伤的。 周皇后出身贫寒,始终保持平民本色,与崇祯皇帝也是情深谊笃,“上重周后贤,伉俪恩甚备”。 同时周皇后也是高傲的,他经常斥责自己的几个兄弟,不可让他们仗着皇亲国戚的威风到处招摇。对自己的娘家人,周皇后向来也是严苛。 可谁想到,自己的父亲居然背着自己捞了这么多。上次捐给朝廷的八十万两,周皇后也以为父亲是良心发现,倒也没有过分斥责。谁知道,他居然还私藏了这么多钱。 若不是朱兴明在锦衣卫给查了出来,父亲照此继续贪赃下去,早晚断送了自己。 “陛下,臣妾有罪,臣妾...” 崇祯知道周皇后要说什么,只是笑着过去将她扶起来:“你无过,是朕心急了些。国丈是贪心了些,若能及时悬崖勒马,也不失为明智之选。骆养性。” 正跪在地上一脸懵逼的骆养性一个哆嗦,伏地道:“臣在。” 崇祯刚要开口,看着乾清宫内的众人又犹豫了一下,然后将手里的书信扔给他:“照信去做,退下吧。” 锦衣卫作为皇帝的亲信,说白了就是大明律法不能做的事他们去做。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事他们去干,说白了,就是给皇帝擦屁股的。 崇祯没说什么事,只是把太子爷的书信丢给了他。这个时候,骆养性深谙为人臣子的道理,信是不能当真崇祯皇帝的面看的。当下恭恭敬敬的将书信揣在怀里,对着崇祯磕了个头:“臣告退。” 信上的内容之绝密,就连崇祯身边的贴身太监王承恩都不知道。宫人们只知道的是,皇帝不再生气了。或者说,似乎没有那么生气了。 “皇后,你先回乾宁宫吧,待会儿朕忙完了政务自去找你。” 周皇后知道,崇祯有很多工作,她真是一个贤惠的皇后。能不给崇祯添麻烦的,她绝不会多说,当下点点头:“陛下保重龙体,承恩,不可让陛下过于操劳,臣妾也告退了。臣妾煮了陛下最爱吃的酸梅汤,稍后着人给陛下送过来。” 崇祯点点头,突然心情大好起来。想起那个逆子,不禁是摇头哭笑不得。 出了乾清宫大殿的周皇后忍不住回过头,看到崇祯哭笑不得的样子心中松了一口气。看来陛下是不生皇儿的气了,只是自己的父亲,唉,父亲... 国丈周奎觉得自己的日子没法过了,作为一个京城第一抠,一文钱恨不能掰成两半花的他,活生生被坑骗去了一百万两银子。 痛啊,每当想起这事,躺在炕上的周奎就心绞痛:“快、快,我的汤婆子,快把我的汤婆子递给我。” 周奎口中的汤婆子不是个人,是一种特殊的保暖用具,叫做“汤婆子”,又称“锡夫人”、“汤媪”、“脚婆”,类似于热水袋。一般是由锡或者铜制成椭球状或南瓜状的瓶子,上方开口带有帽子,从这个口子里灌进去热水,临睡前放在被子里。这汤婆子不容易损坏,大多数百姓家都会有,婚嫁时还会作为送礼的物件,甚至有些汤婆子还会传给几代人。 家仆慌忙将这个铜制的热水壶递过去,周奎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唉哟、唉哟,我的一百万两银子啊,一百万两啊,呜呜呜~!” “国丈莫要伤心了,钱没了再赚,着身子要是垮了,这个家的顶梁柱可就塌了。”家仆在一旁劝着。 周奎一脸的生无可恋:“六福啊,我这心啊,拔凉拔凉的哇。一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哟,说没就没了哇。我不活啦,这日子没发过啦!” 这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的哭嚎了,家仆六福叹了口气。这几乎成了周奎每日念经一般的台词了,每日这一百万两银子,周奎念叨不下一千遍。 “国丈,该吃饭了,您这别累坏了身子。厨房说是要给您煮燕窝粥,是大夫人吩咐的,说是要给您补补身子。小人过去看看。”六福摇摇头说了声。 “啥?”周奎一骨碌从炕上站了起来:“这个败家老娘们,老夫这一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都被搜刮去了,她还敢给我煮什么燕窝粥。这燕窝有多贵,有多贵!咱家这是什么条件,吃的起啊。快快快,退了退了!” 尽管坐拥万贯家财,周奎还是一毛不拔。一碗燕窝粥至少也得十好几钱银子,这吝啬鬼周奎怎么舍得。 “那,国丈你想吃甚,奴婢吩咐厨子去做。”六福回头问道。 “粥,少放粟米多放水。再来一碟咸菜,咸菜要使劲咸一点,咸点还能多吃几顿。” 周奎真的有这么抠么?还真有,这家伙就算是临死都得撵掉一根灯芯的家伙。即便是钱多的几辈子花不完,可抠门已经深入骨髓了。 第三十五章 五十万两 大概周奎自己也不知道,要这么多钱干什么。他就如同那霍比特人里的恶龙,守着富可敌国的金币。生活中抠抠搜搜,一文钱恨不能掰成两半花。可是自己贪污的银两,却是一个天文数字。 六福嗤之以鼻,抠门也没见过这么抠的。家里腌制咸菜,周奎就会让人多放一倍的盐。不为别的,齁咸可以省菜。 那盐不要钱么,古代白盐不是价值不菲吗。要啊,盐当然比菜贵,问题是周奎家里的盐,不是他花钱买的,有人送的。 江浙巡盐御史宋兴昌,每年都会给国丈周奎家送来一车上好的官盐,足够一家人食用。 六福无奈,他是知道自己的主子是个什么德行。不是有个吝啬的家伙临死一直瞪着油灯不肯闭眼,妻子意领神会的挑掉了一根灯芯,他才点头嘎嘣的么。 煮碗粥,都得少放粟米多放水的家伙。六福无奈的摇摇头,转身去了。可是,还没走到厨房,迎面遇到了一群人。 什么人大胆,敢擅闯国丈府。放眼北京城,大概也只有锦衣卫了。这次来的,还居然是锦衣卫指挥使。 六福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他跌跌撞撞的奔回了周奎的寝室。周奎捂着胸口大怒:“慌慌张张的作甚,我还没死呢!粥呢,煮了没有,少放粟米多放水,我让你多放水你听到了没有!” “呵呵,这是谁惹了国丈大人如此生气啊。”骆养性笑呵呵的带着几个锦衣卫走了进来。 周奎一惊,待得看清来人后,更是嚎开了:“唉哟、唉哟,我这日子是没法过啦。一百万两银子捐出去了,我是家徒四壁,吃糠咽菜,我是债台高筑、倾家荡产,我是贫无立锥、一无所有,名一钱、室如悬磬,我是翁牖绳枢、环堵萧然、空空如也...呜呜呜~!老夫我不活啦,活不下去啦...” 周奎在那儿穷尽其词的哀嚎,这搞得骆养性还真没辙。他挠了挠头,吸了一口气:“国丈大人节哀,下官是奉皇命,这个,有事找国丈商榷。” 奉皇命? 一句话使得周奎立刻不号丧了,他起身对着六福摆了摆手,六福知趣的退了下去。然后,突然间精神焕发的周奎扔下自己的‘汤婆子’,下炕坐了下来,然后对骆养性做了个请的手势。 骆养性也不客气,就顺势坐在了周奎旁边的太师椅上:“国丈啊,这个下官实不知如何说起。有人,这个有人在朝中弹劾与你。皇爷让臣来找国丈,就是不想过于声张。” 周奎心中一惊,面色明显不对劲了:“不知万岁有何圣御?” 骆养性神神秘秘,从怀里摸出一沓子文书:“国丈请看,这些都是皇爷从乾清宫的御案上拿来的,说是让国丈您仔细看看。” 如果说此时的周奎还有些忐忑的话,他接过骆养性手中的文书,只看了一眼便浑身一震,紧接着豆大的汗水从额头上流了下来。 奏疏上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某年某月某日,国丈周奎收受某地方官多少多少银两。比如,崇祯六年,广西军械铁炮制造厂,献国丈府白银一万三千六百两。国丈言曰:吾辈当勤勉之,后军械铸炮监使升任广西布政使。 再比如,崇祯八年六月初八,晴,河南巡抚元默剿匪不力,被捕入狱。后用金银三万两行贿国丈周奎,得释。 后面,更是详细列举了周奎行贿受贿买官卖官的各种卑劣行径。有的甚至把当日的时间、地点、天气、甚至于双方对话全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污、污蔑,绝、绝对是污蔑,老夫一生清廉,何曾与这些人打过交道。污蔑,都是污蔑!”周奎喉头打颤,拿着弹劾文书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骆养性的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国丈啊,是不是污蔑锦衣卫一查便知。这一桩桩一件件记录在案的案子当事人可都还在世。许多案子的目击者又绝非一人,这真要查下来,国丈您担待得起么。” 崇祯的手段周奎是再清楚不过了,况且这些都是在崇祯案桌上拿下来的。完了,这次死定了,凌迟抄家籍没家产。 周奎噗通一声跪下,登时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罪臣该死,罪臣该死...” 骆养性慌忙将他扶起:“哎,国丈快快请起。若是皇爷当真想办您,下官还会对您这么客气么。” 周奎一怔,对啊。若真是崇祯要来查自己,锦衣卫们凶神恶煞的,管你是不是皇亲国戚,早就一声令下抄家拿人了。锦衣卫抓的,就是皇亲国戚。 “那、那骆指挥使的意思是?”周奎有些懵圈。 骆养性笑着将他扶回了椅子上:“老规矩,只要这次国丈再来一次捐银助饷,皇爷此事就既往不咎。皇爷说了,毕竟是一家人嘛。总得看在皇后和太子的面子上,只要国丈肯出钱,朕此事既往不咎。” 又—拿—钱!! 骆养性清清楚楚的看到,两行清泪从周奎的眼角流了下来。没有这么欺负人的,老子前脚刚捐了一百万两,这次又来。 “国丈,国丈?”骆养性轻声呼唤着他。 再捐钱—吾宁死呼! 生无可恋的周奎缓缓转过头,机械般的回道:“老夫依然家徒四壁,一文钱都没有了。你们要抓,便抓吧,把老夫给杀了便是。” 再要钱,周奎干脆就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上次的一百万两已经让他了无生趣了,这次再来捞钱,还不如死了算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锦衣卫这种事自然是见的多了,骆养性冷笑道:“既然国丈这么说,那下官只有不客气了。不过国丈啊,下官还是劝您一句,皇爷的脾气您也是知道的。别到时候家财守不住,这人也进了诏狱。诏狱是什么地方,国丈大人比下官清楚吧。” 周奎浑身一震,惊恐的看着他:“多、多少钱?” 骆养性没回答,只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五万两么?”周奎战战兢兢试探着问道。 这次骆养性摇摇头:“不,五十万两。” ‘咕咚’一声,国丈周奎闻言,往后便倒... 周奎,一个从来分不清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家伙。他是宁死也不会再捐的,明知道不捐人财两空,可五十万两啊!自己真的会去上吊的。 第三十六章 天降甘露 在五十万两和抄家灭族的选择上,周奎宁可选择后者。谁说钱没了可以再赚,周奎是那种宁可抱着钱箱子沉入水底也不肯获救的家伙。上一次一百万两,已经让他抽筋剥皮了。 国丈,国丈!这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这么晕倒了呢,快、快把人扶起来。”骆养性喊道。 身边的几名锦衣卫过去,将周奎扶起来,连掐带揉的,终于周奎悠悠醒转。 醒过来的周奎眼神空洞,两行清泪再次从眼角滑落。五十万两,五十万两啊! 国丈周奎吝啬之名骆养性也是素有知闻,上次弄走了他一百万两已经让他丢掉了半条命。这次再从他身上弄走五十万两,估计他得上吊了。 对于这种事,骆养性也没有什么好劝的,只是一拱手:“国丈大人节哀。”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周奎立刻颤抖起来。他摊倒在椅子上,左手捂着胸口,右手颤抖着指着炕头。 几个锦衣卫们面面相觑,无人知道国丈这是什么意思。骆养性也是一脸懵逼,无奈之下只好吩咐:“去把家仆叫来。” 手下出去,把家仆六福再次叫了进来。六福一进门,就看到瘫软在太师椅上的周奎,不由得大惊失色:“国丈老爷!” 要不说怎么还是身边的人最了解呢,六福一看周奎指着的方向,立刻就明白了。他抢到炕头,将被子底下的那个汤婆子铜壶抱了出来。 心细如发的六福用手一摸:“还是热的,国丈老爷,快捂上。” 这个‘汤婆子’似乎成了周奎的救命稻草一般,他慌忙一把抢过放在了胸口。 要说这热水壶还是真是有着神奇的效用,周奎似乎回过了一些神:“唉哟、唉哟,五十万两、五十万两银子啊,老夫、去死了算啦~呜呜呜~!我,我去死。” 骆养性:“国丈节哀,锦衣卫的诏狱,上个月刚刚审死了一个犯人。惨不忍睹啊,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囫囵的地方。” 这算是警告了。 嚎归嚎,最终周奎还是在生无可恋的绝望眼神中,吩咐下人又去钱庄兑了五十万两银子的会票。这次,对于周奎来说真的是伤筋动骨了。 锦衣卫走了,骆养性得到了他想要的。只是让周奎做梦都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好外孙,太子朱兴明干的好事。 “国丈老爷,粥熬好了。按照您的吩咐,少加粟米多放水。这是您要的咸菜,小人腌制的时候,加了双倍的盐。”家仆六福将周奎的晚饭端了上来。 此时的周奎那里还有心情吃粥,他颤抖着嘴唇,颤颤巍巍的接过粥碗。大颗的眼泪落了下来,一边吃一边嚎。吃一口是嚎一嗓子,再吃一口,再嚎一嗓子... 六福有些看不下去了,把咸菜端过去:“国丈老爷,不能光喝粥,吃点咸菜吧。” 周奎委屈的看着他:“六福啊,这往后咸菜也吃不起了。五十万两银子啊,呜呜呜~!” 第二日,皇极门早朝,文武百官们陆续而来。唯独国丈周奎没来,就在众人窃窃私语之际。只见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头,被一个太监扶着颤颤巍巍的走来了。 “咦,这人是谁,有些面善啊。” “我X(靠),这不是国丈周大人么,怎么、几日不见老了这么多。” “周大人你这是?” 待得走近,百官们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的看着周奎。众人有一种错觉,周奎怎么这幅德行了,似乎是被人抽了筋的老狗。 周奎没说话,只是不住地流泪。众人加倍惊奇了,正议论纷纷中,早朝太监宣召上朝了。 百官们鱼贯而入大殿,崇祯今日看起来似乎气色不错。百官们山呼完万岁,崇祯轻轻一摆手:“众位爱卿平身吧。” 看皇帝的样子,今日这是有喜事了。 户部尚书方岳贡大着胆子站了出来,施了一礼问道:“臣观万岁今日龙颜大悦。莫不是边关打了胜仗么,还是流寇已被清缴,或是后宫有甚喜事呢。” 崇祯确实很高兴,他哈哈一笑:“都不是,朕今日要告知诸位爱卿一个好消息。朝廷难啊,这些年连年打仗加上灾害不断,国库早已见了底,这个难为你们户部了。” 崇祯终于说了句真心话,感动的户部尚书方岳贡伸袖擦了擦眼泪。方岳贡是个好官,忠臣。掌管户部钱粮的他,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崇祯终于理解了他们的难处,方岳贡忍不住老泪纵横。 崇祯心情也很激动,他忍不住站了起来:“朕知道,这些年不止是朕,你们也都过的不容易。据朕所知,各部衙门许多官员家里也是无米下锅了吧。这些都怪朕,是朕辜负了你们。” “陛下!”群臣齐刷刷的跪在了地上,有人悄悄擦起了眼泪。 是啊,这些年国内没有一天太平日子。朝中更是诸事繁杂,天灾人祸加上连年战乱,搞得崇祯皇帝和百官之间闹得很僵。君臣离心离德,互不信任。 今日崇祯皇帝突然和众人交起心来,这让朝中的一些清流之柱们,登时感激涕零起来。 崇祯元年,皇台吉亲自率领十万大军绕过关宁锦防线直扑北京城。明清双方在北京城外足足打了半个多月,但最后皇台吉还是在北京城下铩羽而归。 可为什么到了闯贼李自成仅用了两天就攻破了皇太极半个月都没攻破的北京城。 这其中自然有多方面的原因,但有一点,就是崇祯与臣子之间离心离德互不信任。当时崇祯不是没有想过迁都南京,毕竟南京城是大明另一个政治枢纽。在南京依旧保留了三省六部,也就是说,只要崇祯到了南京,大明王朝所有的政府部门都可以继续运转。 当崇祯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没有一个臣子附和。崇祯虽然不是昏君,但极端自负,根本听不进意见,在17年内,他就换了19个内阁首辅,这种急功近利的做法,自然弄得众叛亲离,最终也让李自成的农民军愈演愈烈,兵临城下。 如今这皇帝居然还群臣交起心来了,崇祯知道这些做臣子的不易。百官们也了解了皇帝的难处,于是,大家冰释前嫌,崇祯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朕亏欠你们的,许多官员有的甚至是一两年的俸禄都没有发下来。朕今日便在这里表个态,凡我京城官员,欠的俸禄每人发放至少六个月的。家境困难者,可向朝廷书面申请,朝廷酌情补清你们的俸禄。” 这,简直就是天降甘露啊!百官嗡嗡声大作,并不是所有的官员都是贪污行贿。总还是有那么些,两袖清风的家伙存在的。 第三十七章 当务之急 朝廷要发放俸禄了,这是真的假的。贪官们还好说,他们日子过得滋润,俸禄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对于那些所谓的清流支柱来说那就不一样了,听说都有官员的家眷在家里种菜织布换取生活费。若是发放俸禄,就能解燃眉之急。 朝廷是个什么德行大家心知肚明,哪儿来的钱? 就连户部尚书方岳贡也是莫名其妙,户部掌管天下财政,国库估计老鼠进去都得哭着出来。发朝奉,皇帝莫不是想钱想的糊涂了吧。 是国库里还有几十万两银子,可这些钱一来是给山东和山西赈灾的,二来还需要用这些钱征缴各地作乱的流寇的。再说了,就国库那几十万两银子你都给了朝官发俸禄,赈灾怎么办,剿匪的钱怎么办。 “万岁爷,臣有话要说。”想到这里,方岳贡也不管怕不怕得罪百官也不管崇祯会不会生气,直接站出来有事起奏。 崇祯却笑着摆了摆手:“你先别说话,朕知道你的意思,方卿家是想说户部没钱,国库没钱。这些钱,是用来赈灾,是用来平流寇的。” 方岳贡施了一礼:“臣就是这个意思。” 群臣已经记不起了,崇祯皇帝有多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他甚至与有些高兴过了头,国内的形势如此严峻,皇帝居然还有心情在朝堂上废话连篇。 崇祯不废话了,他在人群中寻找着:“国丈何在。” 国丈?群臣这才一起转头,齐齐的看向了周奎。 周奎脸色苍白,病恹恹的,一幅如丧考妣的表情。崇祯皱了皱眉头,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抠门老丈人不是个东西,于是又叫了一声:“国丈~!” 皇帝宣召,你还不快点答应,你是想作死么。就在群臣的讶异声中,周奎哭丧着脸站了出来:“臣在。” “你跟诸位卿家说说吧。”看到周奎死了爹一样的表情,崇祯已经有些不悦了。 可周奎着实没法高兴起来,他耷拉着脑袋,半死不活的转头对同僚们说道:“建奴寇关、流民造反、加之天灾不断,臣身为国丈当为同僚表率。臣愿为朝廷再献上白银五十万两,以解各位同僚俸禄之困,望各位同僚齐心协力效忠我大明,效忠我主万岁爷。” 机械一班的周奎像是念书一样面无表情的说完这段话,实际上,这番话也不是他想说的,而是周奎的长子看到老爹魂不守舍的样子,怕在朝堂上惹出祸端。于是,手抄了这份讲稿,让周奎一路背诵下来。等被万岁爷宣召的时候,念出来即可。 于是就有了这么一幕,却把下面的群臣吓了一大跳。 五十万两,都知道这个京城第一抠有钱,他还真有钱啊。上次不是给朝廷捐了八十万两么,这次有捐了五十万。 知道的人都在想,即便是国丈家里再有钱。这么个捐法,这次怕也是倾家荡产了。 也有人在想,是不是万岁爷要对臣子们有什么大动作。先是封了太子爷为锦衣卫副指挥使,然后查了陈演和魏藻德王之心等人,把百官们吓得半死。 还好,后来这皇太子去了边关监军去了,群臣才算是稍微松了一口气。而这次突然国丈又捐了五十万两,这是什么信号呢? 以周奎的个性,这么个抠门吝啬的家伙突然散尽了家产,是不是就是怕将来被清算。而自己贪了这么多,将来万岁爷会不会拿自己开刀呢。 这么想的官员不在少数,有人更是心惊肉跳的连连擦汗。 但更多的官员是感激,尤其是那些自诩为清流支柱的官员们。这些清官有的是为了名声确实两袖清风,朝廷拖欠了这么久的俸禄,有的家人确实日子过不下去了。 而这次国丈居然捐出来五十万两白银,京城官员的俸禄终于有了着落了。虽说不能全额发放,至少发放几个月的也好啊。 “嗯,国丈如此忠心,朕心甚慰。诸位爱卿,这些钱朕以天子之名起誓,朕不会动一文,全部用来发放拖欠各部的俸禄。” “皇爷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们再次感动的伏地跪拜。 只有周奎,继续耷拉着脑袋,生无可恋的看着这个对他来说是灰色的世界。内心在想,这一百五十万两白银就这么白白的送出去了,这要自己省多少碗粥才能攒出来。大概,得等到人类毁灭吧... 朱兴明的队伍已经离开京城八十多里了,八十万两白银的军饷,在昌平总兵李守鑅的护送下,一路浩浩荡荡往辽东方向而去。 朱兴明身边,带着暗卫孟樊超,还有两个锦衣卫千户夏德超和李浩随行。同时,京城会同馆派出去的驿卒,已经到达了辽东。 锦州松山,蓟辽总督洪承畴现在是一筹莫展。且不说从关外细作得到的消息,建奴黄台吉最近动作频繁,大有来犯之势。 就算是部下,最近也是闹事者不断,部下的将领们就一个要求,发饷。 朝廷拖欠的军饷迟迟不发,还有以前打仗立过战功将士的奖赏,甚至于阵亡将士的抚恤金都没有发放下来。 虽然朝廷是给予了奖励,可都是画饼充饥,将士们并没有得到实物。 没军饷,士兵们发牢骚者有之,闹事者有之。 更让洪承畴担心的是,再这样下去,别说是士气涣散,将士甚至会有哗变的可能。 如果此时黄台吉再派兵来犯 ,将士们如何抵御。虽说是辽东一线有着十几万大明精锐,可如今士气低落,一旦开战后果不堪设想。 自从袁崇焕被崇祯皇帝凌迟处死之后,到现在崇祯十三年洪承畴担任了蓟辽总督一职洪承畴是个什么人呢,历史上他是个降清的降将,但此人是否为汉奸,颇有争论。撇开洪承畴汉奸的名声不谈,此人可以称得上文武双全,是难得的人才。 松锦之战中,皇台吉发大兵围困锦州,势在必克。洪承畴主张徐徐逼近锦州,步步立营,且战且守,勿轻浪战。 且不说洪承畴的功与过,至少在没有被俘之前,此人是效忠于大明的。 辽东将士中,是有许多猛人的。如何利用好这些猛人是眼前当务之急,能不能抵御建奴的关键就是这些猛人。 第三十八章 战斗力 有一件事朱兴明不得不承认,黄台吉是个极难对付的对手。满清骑兵的战斗力,在领兵器时代着实也可畏可怖。并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明军的战斗力在这方面确实技不如人。 现在是崇祯十三年,洪承畴是蓟辽总督,吴三桂是边关大将。历史的车轮没有滚滚上前之前,他们都是效忠于大明的猛将。 只要你能打,能为朝廷立功,朱兴明就会继续重用他们。 受限于运输技术的限制,靠着人力牛马去往边关运输军饷,行进速度是很慢的。 崇祯十三年,黄台吉率大军扣边,松锦之战正式拉开序幕。 好在,朱兴明知道时间还来得及。按照这个行进速度,是可以赶在建奴之前到达锦州前线的。 崇祯十三年六月,黄台吉指挥清兵兵临锦州,开始了围城的持久战。现在是二月份,大概三月初朱兴明他们就能抵达锦州防线。 昌平总兵李守鑅,担心皇太子朱兴明年幼,受不了长途跋涉。到了丰宁县,李守鑅下马走到朱兴明马车前,一拱手:“太子殿下,咱们走了十余日了,不如在丰宁县休整几日再出发吧。” 朱兴明掀开马车车帘,看着前面的行军队伍摇了摇头:“不,继续赶路。辽东建奴不日来犯,咱们耽搁不得。” 李守鑅莫名其妙,太子殿下是不是糊涂了。你是怎么知道建奴要来犯边,可太子爷执意行进,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一拱手:“末将遵命。” 此时的昌平总兵李守鑅带着三千明军将士北上,护送辽东军饷。看似三千铁甲威风凛凛保护周全,实则这一路上也有很大的凶险。 此时国内流寇做乱,若是被人得知明军有八十万两军饷北上,不免会被他人觊觎。虽说是他们不敢硬碰明军,但保不齐会用什么阴招。 八十万两白银当然吃不下,毕竟明军三千将士不是一群流寇所能惹得起的。若是半路拦截,抢它个十几万两也不是不可能。 是以,一路上李守鑅丝毫不敢怠慢。护卫军饷的将士侧卫两翼,护送着这些运输征调来的百姓赶着马车一路北上。 此时,驿站的裁撤弊端开始显现出来。 没了沿途驿站,交通信息不通。官道常年疏于打理,许多道路崎岖难行。 朱兴明乘坐的马车,绝没有后世车子那么舒服。这种木制车轮的马车,若是在城内平缓的道路上行驶,行进速度慢一些的话还能接受。 如果是崎岖不平的山路,坐在里面简直就是活受罪。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朱慈烺骑着一辆被扎破了车胎的自行车。 颠簸、旋转、跳跃,朱慈烺就像是骰蛊里的骰子一样,在车厢内一路跳跃。他感觉自己的身子,都被颠簸的要散了架一般。 无聊的时候,朱兴明就会高歌。伴随着被颠簸不堪的马车,朱兴明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是有节奏的断断续续:“啊、啊、啊……咦、咦、咦……呜、呜、呜……” 朱兴明现在并不太过担心,有了军饷的明军战斗力还是不错的。 锦州松山,蓟辽总督洪承畴眉头紧锁。作为一个镇守边关的老兵油子,洪承畴很确定,从建奴最近频繁的动向来看,他们这是想要进攻。 将士们不以为然,依旧是我行我素。有一个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平原决战,即便是十倍于建奴的明军,也很难击溃对方。 建奴的骑兵战斗力在冷兵器时代可以说是巅峰,而明军的火器有着很大的局限性。 固城死守,是明军最大的优势。 固守城池,占尽地利之便,可阻挡防御建奴的进攻。所以将士们觉得,即便是建奴来犯,只要死守城池就好了。 洪承畴却知道,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黄台吉不是个容易对付的角色。此人能征善战,诡计多端。善用奇兵突袭,令人防不胜防。 约束部下,稳扎稳打,才是克敌之法。 问题是,此时的部下们已经怨声载道了,无粮无饷,将士们哪里还有力气战斗。 即便是辽东的精锐关宁铁骑,他们之所以能打,是因为关宁铁骑将士们的家在这里。 这里有他们的家,他们的亲人他们的土地。建奴来犯的时候,关宁铁骑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和土地则会拼死决战。 现在问题是,没钱啊。朝廷的军饷一拖再拖,大半年的军饷都没有着落,将士们也得养家糊口啊。 大明朝廷对自己如此,让将士们心寒,谁还愿意为你拼命。据说建奴对待投降的俘虏待遇不错,若不是不愿意顶着汉奸的罪名,早就投降到建奴那边去了。 “洪大人,朝廷的军饷什么时候发下来?”左都督曹变蛟前来问道。 曹变蛟是谁,山西大同人,明朝名将。名将曹文诏之侄。身怀勇力,少年时即随曹文诏在军中效力。多次镇压反贼,很受天子器重。先后被任命为参将、副总兵、都督佥事、左都督、总兵官。时称曹文诏和曹变蛟为大明朝的大小曹将军。 曹文诏死后,他便跟着洪承畴镇守边境。 这个曹变蛟有多猛呢,曾经打的反贼和建奴满地找牙。甚至一度差点冲进清军大营活砍了黄台吉,历史差点因为他改写。 当时的西北非常乱,像什么扫地王、李老柴一类的,扯张虎皮就敢“替天行道”,动辄数万人呼啸而过,很难对付。 曹文诏当时手下三千明军,看起来似乎有些寒酸。其实兵贵精而不贵多,更何况还有一个曹变蛟。 反贼都是一群乌合之众,一到任上,曹变蛟就显示出来超常的天赋,率领手下千把个人,对着反贼一顿穷追猛打。可以说是战必胜,攻必克,仅仅用了几个月时间基本肃清了陕西流贼。 反贼着实被他打怕了,于是一路跑,而曹变蛟就跟着一路追。 当时在潼关南塬,曹变蛟作为主攻,打的李自成老婆都扔了,仅带七名手下狼狈而逃。 松锦之战,黄台吉围困松山,明军逃的逃散的散。唯独他曹变蛟反冲锋,一度冲进了黄台吉大营,黄台吉身边一干猛将居然抵挡不住,差点就让曹变蛟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 黄台吉被吓了个半死,可惜最后敌众我寡,曹变蛟身中数箭被俘后壮烈殉国。 这么一个猛人,也是朱兴明最想结识的。这次北上监军,朱兴明就是想见识一下这个曹变蛟。 第三十九章 无米之炊 明末是一个波澜壮阔的时代,在这个时代即便是英雄辈出却也无力回天。大明王朝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从上到下已经民心尽失。崇祯性格激烈,如此下去只会加剧灭亡的速度。 时穷节乃现,国难显忠臣。 大明朝不乏名将、也不乏忠臣,像是曹变蛟是个直性子,他的部下日子过得尤其困难。曾跟随他南征北战,征缴反贼立下汗马功劳,尤其是抵御建奴更是悍不畏死。 结果,部下的日子过得实在是一言难尽。许多人家里已经无米下锅,他们为大明付出了这么多,将士收到这样不公正的待遇着实令人心寒。 曹变蛟的部队是唯一一支没有跟着闹事的,倒不是这些人没有牢骚和怒火。而是,他们都效忠自己的将军曹变蛟,不想让将军为难。 而部下们越是什么都不说,曹变蛟却更难受。终于他忍不住来找洪承畴,却不知洪承畴自己也是有苦难言。 “这个,变蛟啊,朝廷也有朝廷的难处,这个……” “哼,朝廷有难处,那兄弟们呢。兄弟们吃什么,家里头的日子都过不下去了,咱们难不成要活活饿死不成!” 洪承畴大怒,一拍桌子:“变蛟,休得放肆。” “干啥,朝廷拖了半年的饷银不发,还不让人说啦!就算是到了天子面前,末将也敢这么说!” 曹变蛟怒火万丈,洪承畴并没有继续责怪他,只是叹了口气:“我会继续向朝廷写奏疏,告知边关将士之事,你回去安抚好将士,我来想办法。” 话虽如此,洪承畴又能有什么办法。他虽为蓟辽总督,可为辽饷一事,无数次上书朝廷,结果都石沉大海。 这次,洪承畴无奈,只好再次摊开纸笔,这次他没有再客气,而是直接上书崇祯: 臣启圣上,辽东边关局势危矣,建奴近日动作频繁,大有兴兵来犯之势。 然边关将士多疲惫,军饷无着,将士无以为继,士多怨訾。臣往南叩首,辽饷万不可减駮拖欠。辽边将士戍国卫边,保我大明江山万万年。臣死罪,乞圣上速解辽饷之困,臣等边塞将士当誓死杀敌,以效忠全。 正写着,有人来报:“报,报洪总督大人,京城急报!” 就在这时,军中几个部将也闯了进来。帐外的守卫想阻拦,被几个将领推开。 “闪开,别挡着老子,老子要见洪总督!” “朝廷的军饷还不发下来,兄弟们要喝西北风啦。” “这打的什么鸟仗,老子的兵都要哗变了。朝廷再不给钱,谁还愿意出来卖命。” “对,今日朝廷不给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手下将领们怒火万丈,这也怪不得他们,这日子确实是没法过了。没有军饷,怎么领兵怎么打仗。 身为蓟辽总督的洪承畴看到部下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不由得大怒而起:“干什么,你们想造反么!” 对于这位总督,部下们还是相当敬重的。看到洪承畴动怒,将领们登时没了脾气。他们不敢再发火,只好开始哀求。 “洪总督啊,不是弟兄们发牢骚,您说这军饷都拖欠了多久了。” “是啊总督,哥几个倒是还好说,可几个手下都难办啊。他们的日子确实没法过了,今儿老子在军营点卯,你们猜怎么着,来了不到一半的人。剩下的,要么去给人做短工要么去做苦力去了。这一大家子人都需要养活啊,洪总督啊,兄弟们实在撑不下去了。” “你这还好,老子手下几个守锦州时战死的兄弟,他们的家人抚恤金至今还没着落。留下的孤儿寡母怎么活,有的大冷天在冰河里给人洗衣,朝廷不能让战死的兄弟们在天之灵寒心那!” “洪总督,兄弟们求求你了。哪怕先给一个月的军饷,让兄弟们先活下去啊!” 洪承畴千难万难,确实他也知道将士们的难处。这出来当兵打仗无非就是混口饭吃,这样的部队,若是建奴来犯能打胜仗就有鬼了。 想到这里,洪承畴再给崇祯皇帝的奏疏上又添了几笔:臣冒死启奏圣上,若不解决辽东将士军饷之困,臣将卸甲归田,臣实难堪此大任。 这是洪承畴用最后的底线来要挟朝廷了,你们不知道辽东有多难么。再不给钱,老子这个蓟辽总督也不干了。 这是极为冒险的一份奏疏,因为洪承畴知道崇祯皇帝的脾气,他最受不了的是别人的威胁。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崇祯,被闯贼李自成围困京城的时候,李自成是没想过要攻下北京城的,他甚至想和崇祯谈判。只要崇祯愿意封他为西北王,李自成不但撤兵回山西,还会帮助朝廷剿灭其他反贼。 可崇祯并没有答应,甘愿玉石俱焚也宁死不从。 洪承畴这封奏疏若是送到御前,不知道崇祯会不会以为他骄兵自傲,而对洪承畴恨之入骨。 但没办法,为了解决辽东将士军饷,洪承畴豁出去了。 洪承畴旁边的大将曹变蛟对进来的传令兵说道:“不是京城来急报么,会不会是给咱们送军饷来了,快快快,让他进来。” 有部下一听,立刻嗤之以鼻:“朝廷送军饷,做梦吧。他们岂能有这么痛快,八成又是敦促咱们固防应战的吧。” “对,要么就是说几句劝勉的屁话。老子们早就听的够了,老子不要什么劳什子勉励,老子要钱,要军饷!” “没错,京里的这些狗官只知道说这些没用的屁话。那送急报的孙子呢,进来看老子不打死他。” “对,打死他!” 部下们怒火万丈,朝廷屡次拖欠军饷,实在躲不过了朝廷就会派人来说几句劝勉的话。什么朝廷现如今也困难,将士们且等缓几日,不日朝廷自会拨款云云。 听的久了,部下们见到这些来送信的驿卒就忍不住怒火万丈。 “够了,都闭嘴。”洪承畴怒喝一声。 这时候,京城来的驿卒走了进来,将士们虽然没有动手,可个个眼神都能杀死人。 这驿卒吓得不轻,慌忙单膝跪地送上京城急报:“报,朝廷下拨的军饷已在半路,不日抵达辽东。” 军-饷!! 将士们面面相觑,无不心头怦怦直跳,真的,是军饷来了么? 众人面面相觑,军饷。朝廷怎地突然如此大方了,不过到底发多少军饷,并没有说清楚啊。 第四十章 君恩似海 朝廷终于是大方了一次,辽东战事紧急。辽饷一直都是朝廷最为头疼的问题,同样作为主帅的洪承畴也是一样。无粮无饷,还怎么打仗。有人说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我呸!那是明军不满饷,满饷也不可敌。 就连洪承畴都忍不住猛地站了起来,激动的问道:“多、多少军饷,快说!” 看着如同要吃人的将领,驿卒当下不敢怠慢,毕恭毕敬的单膝跪地拱手道:“回总督大人的话,八十万两。” 八...十...万...两!... 营帐内的诸将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八十万两啊。这意味着,不但所有蓟辽各处的将士军饷能够得到全额发放,那些阵亡将士的抚恤金也都会一文不少的发下来。 这对于饥渴中的边关将士来说,无异于久旱逢甘霖。 八十万两啊,等等,朝廷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要知道,此时的大明王朝国库早已枯竭见底。百姓更是苦不堪言,朝廷一方面不断的征税,百姓负担不断的加重,于是反贼四起。朝廷继续征税继续平叛,如此无限死循环,直到把自己玩完儿。 能打的人脾气往往火爆,曹变蛟就是个霹雳火爆脾气,他冲过去伸出蒲扇般的手掌一把将这驿卒如提小鸡般的抓了起来:“说!八十万两白银是你亲眼所见,还是传闻。朝廷护送军饷的人是谁,什么时候到辽东?” 这些武将都是火爆脾气。这驿卒被提小鸡一样提在半空,直疼的是龇牙咧嘴:“是、是昌平总兵李守鑅亲自押送,皇太子为蓟辽监军,亲至边关慰问将士。此时他们怕是已到丰宁了,不日便抵达边关。” 朝廷居然派了昌平总兵来护送军饷,而且来的居然还是大明储君皇太子殿下。诸将再次的面面相觑,这么说,是真的了。 所有将领们都惊了,曹变蛟终于放下了这驿卒,然后对他一拱手:“对不住了兄弟,适才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多多海涵。” 还好这驿卒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他冲曹变蛟点点头以示并不在乎。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封书信:“总督大人,这是太子殿下的亲笔书信。” 书信是朱兴明的,直接给洪承畴的。洪承畴急不可耐的一把接过书信打开,诸将一起围了上去。 书信确实是朱兴明亲笔:蓟辽总督洪承畴听宣,本太子不日北上。朝廷知诸将士贫窭,此乃国失。今自京城调拨军饷八十万金,以慰我蓟辽将士。望诸将奋勇杀敌,卫我大明,以全诸将士之忠心也! 洪承畴握住书信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八十万,真的是八十万两啊。 下面的将领们登时欢呼雀跃起来,这么大一笔巨款。有了这些钱,不但将士们的日子可以美滋滋的过下去了,还可以加固边防,购置军械。 朝廷如此器重我边关将士,大家再不拼命,那还对得起朝廷么。 洪承畴激动的将原本桌子上想上书崇祯皇帝的奏疏拿起来,撕的粉碎。然后,他把撕碎了的奏疏塞进了嘴巴里,呜咽着道:“朝廷没有忘了咱们,万岁爷没有忘了咱们啊!” 洪承畴有些激动过头了,前一秒他还怒火万丈的想上书崇祯发泄心中不满和牢骚,现在看来,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朝廷如今这么难,天灾人祸不断,万岁爷竟然还力排众议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八十万两银子,先紧着边关将士。洪承畴怎能不感动,他激动之下,把自己的奏疏撕了吃了。 “洪总督!”将士们大惊。 洪承畴摆摆手,流着泪呜咽着。然后,他从帅帐内的案桌旁走下来。对着帐外的南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万岁爷!” 诸将也都是心中感动,人心都是肉长的。万岁爷竟然如此大手笔,不但一次性把过去所有拖欠的军饷都带来了,居然还让年幼的皇太子来边关慰问将士。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万岁爷信任边关的将士,大明边关的安危,朕就交给你们了。 洪承畴这一跪,身后的诸将们跟着一起跪了下来。洪承畴拍着胸脯,涕泪横流:“万岁爷在上,君恩似海,臣节如山。臣洪承畴,定当誓死效忠大明!” 这其实是极其讽刺的一席话,洪承畴曾经写诗:君恩深似海,臣节重如山!结果松锦之战被俘降清后,为满清定鼎中原立下了汗马功劳。 这些对于朱兴明来说不重要,至少目前不重要。他能做的是,带着这八十万两白银北上,阻止松锦之战的败局。 好在,时间按理来说还来得及。 大概是对于洪承畴这一番过于激动的澎湃有些难以理解,曹变蛟更多的是一匹沉默的野狼。作为大明王朝的一个猛人,曹变蛟人狠话不多,这次他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洪总督,此刻你我与此不忙感恩朝廷。丰宁一带匪患猖獗,虽说由李守鑅护送军饷,然末将以为还是派兵去迎接一下为好。” 洪承畴这才醒悟:“对对对,本督居然忘了这一层。变蛟啊,你带三千铁骑,去丰宁迎接一下太子千岁爷一行人,以策万全。” 曹变蛟微微一笑:“区区丰宁流贼,还用的着这么多人么,末将仅带八百人足矣。” 对于曹变蛟这种猛人,曾经三千部下追着十几万反贼四处跑的家伙。若不是看在太子千岁爷的面子,还有这八十万两银子的份上,八百人,对他来说都是多的。 丰宁县,此处因大明与建奴在辽东的连年征战,辽东与京师缓冲地带的丰宁,此地人迹逐渐稀少起来。 此地虽然说没有山西那么乱,可据说也有不少流寇作乱。而且这些流寇,经年以来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过了丰宁县,总兵李守鑅明显的紧张起来。毕竟他手里护送的,可是整整八十万两白银的军饷。这批军饷之重,一旦出现问题,自己可是万死莫赎了。 是以,这一路上凡是险地荒野,李守鑅都不敢多耽搁。手下三千将士,护送着这批军饷缓缓北上。 可运输军饷的民夫却有些吃不住了,长途劳累之下得不到足够的休息,有些人开始抱怨起来。而且要命的是,那些骡马也承受不住。 于是,在离了丰宁县一百三十余里外的一片荒野,运输大军不得不暂时停下休整。 这一休整,就容易出问题。八十万两白银,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就连朱兴明自己,也非常紧张。 第四十一章 苦难的百姓 这不是太平盛世,而是步步危机。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一路上朱兴明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赤地千里哀鸿遍野了。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还是那个强盛的大明王朝么。 这一路上,朱兴明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被颠簸的快散架了,好不容易车队停下了休息,他彻底放松的伸伸懒腰,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昌平总兵李守鑅带着几名属下走了过来,对于这位年幼的太子爷,他们都是极为尊敬的。 “太子殿下,民夫们都很疲累,今夜咱们只能露宿荒野了。殿下还是多穿点衣服,以防着凉。”李守鑅一拱手。 朱兴明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自己的身子骨还不至于如此的脆弱。此时天色渐渐的黑了下来,李守鑅将部下设置到了外围警戒。民夫和马车,被围在核心。 按理说,三千明军铁甲的护卫,在丰宁地界上是无人敢来动这笔巨额军饷的。不过对于穷疯了的流寇来说,也不能掉以轻心,他们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民夫们燃起篝火,初春的夜晚依旧寒冷入骨。外围的那些站岗的明军将士们,都在不停地跺着脚呵着气,篝火为众人带来了一丝丝的温暖。 随着一堆堆的篝火燃起,民夫们数人一堆的聚在一起。很遗憾,这些被征集来的民夫没有工钱的。说白了,他们都是一群杂泛差役。 杂泛差役是什么呢,这里的杂泛指的是临时性征调的夫役与银、钞、车、马等钱物。凡筑城、修路、治水利、造官衙、送粮草无不随时派役。 这种杂役没有固定的时日,常不计报酬。偶有计酬的,也为数甚微,不敷旅途之资。 杂泛差役种类繁多,又加以不时征发,往往占用大量民力,致使“贫弱不能胜者,多至破产失业”。为此,百姓往往采取各种方法逃避杂泛差役。富户权势之家,买通官府以诡避,或冒充站户而得免; 贫者或投充诸王贵戚的家人,或充当豪富、寺观的佃户以逃避,由此造成户口大量的流失。 这些运输军饷的民夫,不但没有钱。而且,还得自备干粮。 没错,朝廷不管你吃住。你是免费为朝廷义务劳动,这些民夫可以用凄惨来形容。 守着一车车白花花的银子,他们衣衫单薄,大多数百姓甚至穿着的是草鞋。而他们几乎是每个人都背着一个布袋,布袋里,是他们的干粮。里面,除了一些糟糠粟米,就是一些粗粮杂饭。 就这些东西,他们也都往往舍不得吃。初春的大地上已经有了些许的生机,这些民夫沿途赶着马车,一路上遇到的野菜野果都被摘下来放在自己的布袋里。 到了入夜,他们就会三五成伙的聚在一起。把白天采摘来的野菜甚至于树叶,混在那些发黑的杂粮糙米中,浓浓的熬上一大锅,那是他们的晚饭。 甚至,大多数时候,这些民夫一天只有一顿饭。因为他们必须节省粮食,他们身上随身携带的那点粮食,根本不够来回路途的。 一路之上,朱兴明烺和这些民夫打交道是时日并不多。这些事,他都是并不知情的。 这次在这荒郊野外留宿,闲来无事的朱兴明烺从马车里钻了出来,他才注意到了这群民夫。 一锅锅的野菜粥被熬好了,空气中散发着野菜的味道。 朱兴明使劲吸了吸鼻子,这味道并不很好闻。身边的暗卫孟樊超陪在身侧,锦衣卫千户夏德超还有李浩跟在后面。前面,是李守鑅在引路。 “太子殿下小心脚下。”李守鑅一边引着路,一边叮嘱道。 朱兴明是有着自己专门的小灶的,一路之上都有人贴心的伺候着。而这次,朱兴明并没有去吃自己的小灶,而是向着那群民夫走了过去。 这让李守鑅等人大惊,这些贱民,太子爷怎么能和他们在一起呢,这不是降低了自己的身份么。 可这一路之上众人多多少少也都了解了这位太子爷的脾气,当下竟然也无人敢出声阻止。众人只好小心翼翼的陪着,跟在了朱兴明身后。 民夫们开饭的时间到了,煮好的菜粥被分食起来。显然这些民夫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徭役了,他们知道,除非你自己带有足够的干粮,否则只有彼此搭伙才能活下去。 民夫们的饮食工具也五花八门,他们用不起昂贵的铁质或者铜制的炊具,一般都是同行的十几人凑一口铁锅。铁锅用来煮粥,他们手里拿着粗碗或者水瓢。 粗碗沉重且易碎,是以大多数人都带着一个瓢,一路上用来吃饭。 他们就像吃猪食一般,将头拱进手里的水瓢里稀里哗啦。野菜绝对无法供应他们沿途奔波需要的营养,每个人都面黄肌瘦。 “太子殿下到!”前面的锦衣卫千户李浩喊了一声。 民夫们立刻慌乱了起来,他们纷纷放下手中的炊具,一起伏地跪拜。 朱兴明恨恨的瞪了前面的李浩一眼,很显然他并不想如此的招摇。他只是想来看看这群民夫,并不是来耍太子爷威风的。 自觉马屁拍到了马脚上的李浩一惊,慌忙知趣的退到了一边低下了头。 朱兴明摆摆手:“都起来吧,本太子只是想来看看你们,你吃的是什么。” 朱兴明注意到身边的一个民夫,他手里的水瓢内,还有半瓢的野菜粥。 这民夫瞪着一双惊恐又茫然的眼睛,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朱兴明附下身,端起民夫手里的水瓢,然后他愣了:“你们,就吃这个?” 朱兴明无法相信,这些喂猪都不吃的野菜糊糊,会是这群民夫赖以生存的食物来源。 其实更让他难受的他还不知道,开春的杂泛差役还是幸运的,至少还有野菜可以吃。若是赶上隆冬腊月的差役,那可是会死人的。 朱兴明回头看看身边的人,夏德超和李浩等人都羞愧的低下了头,总兵李守鑅也是一脸的尴尬:“太子殿下,末将、末将手下的将士,有时候也会以此寥以果腹。” 没错,大家的日子其实都不好过。李守鑅手下的明军将士,有时候在粮草不济的情况下,也会用野菜充饥。 朱兴明浑身一震,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大明朝。难道说,这样的大明真的还有救么? 朱兴明开始自我怀疑起来,他从那名民夫手里接过筷子,也不嫌脏的用筷子夹起水瓢里的野菜就吃了起来。 小冰河时期粮食减产,难道说百姓们真的就没食物吃了么。 有,实际上还有很多。只不过,那些堆积如山的粮仓,都在大地主还有官商手里。 第四十二章 野菜 王朝的腐败,是从上到下烂到根子上的。从一个地方州府郡县,再到中央朝廷。官员们,可以说是没有几个好东西的。 恶人当道,这些人为了各自利益,哪里会有人顾忌百姓死活。 野菜很难吃,是巨难吃。朱兴明的味蕾被一阵阵苦味所占据,这哪里是人吃的饭,猪都不吃。 “呸!呸呸!...”朱兴明终于忍不住,将嘴里的菜粥都吐了出来,然后,他把瓢里的菜粥都倒在了地上:“李总兵!” 李守鑅硬着头皮上前一拱手:“太子殿下。” “这也太不成话了吧!”朱兴明大怒,他把这一切归咎于李守鑅的失职。毕竟,他负责这次军饷护送征调任务。这些民夫,也是属于他负责的。 而李守鑅其实是有苦难言,征调民夫这是惯例。无粮无饷都是民夫的免费义务劳动,如果拒绝就会被官府治罪,或者征收巨额的赋税。 按大明律,以民户丁粮多寡﹑事产厚薄的基准﹐分别编签人丁从事不定期的各种力役。 赋役黄册定民户为三等九级﹐凡遇徭役﹐发册验其轻重﹐按照所分上中下三等人户当差。此类杂泛差役﹐名目繁多﹐按服役对象﹐可分为京役﹑府役﹑县役及王府役﹔、定期编审﹐在赋役黄册外另编均徭册﹐以税粮人丁多寡为基准均摊杂役。按丁地编派﹐随秋粮带征。 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杂泛差役本来是百姓都得有义务参加的。可那些地主富户,就会想尽一切办法避免徭役,比如行贿官府、修改田籍等等。最后,只能从那些底层贫民中挑选。 朱兴明并不知晓其中内情,他以为李守鑅从中中饱私囊了。李守鑅叹了口气,只能实言以告:“太子殿下,杂泛徭役一贯如此。百姓自行筹集干粮,朝廷并无义务发放。再者,末将、末将手下们吃的,也是这个。” 朱兴明大怒:“饷银呢,这些民夫不会连饷银都没有吧?” 李守鑅再次的摇摇头,这彻底震惊了朱兴明。大明烂成这个样子,真是活该亡国了。他转头看着这些面带菜色,瘦骨嶙峋的民夫们。每个人都眼巴巴的看着他,他们的表情麻木而呆滞。 那个被朱兴明抢了晚饭的家伙,眼巴巴的看着被扔在了地上的菜粥发呆。太子殿下的这一番雷霆之怒他不懂,他在乎的,是被泼在了地上自己的晚饭。 这个民夫在犹豫,他犹豫着该不该把这些地上的野菜捡起来吃掉。不吃,就会挨饿。最终,他不顾一切的趴在朱兴明的脚边,捡起地上的野菜就往嘴里塞。混合着泥土和沙子的野菜,他吃的狼吞虎咽。 朱兴明嘴唇动了动,他扶起那个呆滞的民夫,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把、把本宫的晚饭端过来。” 民夫们吃的是猪食,朱兴明吃的则是山珍海味了。大米是来自江南的贡米,即便是行军的路上,朱兴明的伙食依旧可以用奢华来形容。花卷、蒸糕、海清卷子、蝴蝶卷子;大蒸饼、椒盐饼、夹糖饼、芝麻烧饼、奶皮烧饼、薄脆饼、灵芝饼;;鸡蛋面、白切面、水晶饭。白煮肉、清蒸肉、猪屑骨、荔枝猪肉、猪肉龙松汤、玛瑙糕子汤、锦丝糕子汤、木樨糕子汤... 可以说,朱兴明随身携带了一个移动的厨房。很快,就有厨子把他的晚膳端了过来。 看着热气腾腾,香喷喷的饭菜,民夫们睁大了眼睛。好白的白面馍馍,好香的叫不上名字的各色珍肴。 朱兴明取过两个馒头,递给适才那个民夫:“吃吧。” 民夫加倍的惊恐,他有些畏惧的缩了缩脖子,可食物的美味在诱惑着他。不知道有多久了,久到自己也记不清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白面馍馍了。 终于,他不由自主的伸出了手,结果热腾腾的馒头的时候,他的眼神明显的亮了一下。这让朱兴明有些欣慰,这样的眼神,才是充满希望的。 那民夫接过两个馒头,下一秒又震惊了朱兴明。他几乎是以囫囵吞枣的速度,把其中一个馒头一口吃了下去。 是的,拳头大的馒头,他是一口咽下去的。 朱兴明震惊的看着他,若非亲眼所见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他又递给这民夫一个馒头。 这次他看清了,只见民夫接过馒头迅速的塞进嘴巴,急切的吞了下去。 狼吞虎咽至少还有撕咬的动作,而这人几乎是一口吞下,还是这么大一个馒头。就因为两个字-饿的。 民夫手里还有一个,他却没有吃,而是揣在了怀里。不知道是不是留在下一顿,或者是,更让朱兴明心碎的是,他想留给自己家里的孩子。 朱兴明没有问,他不敢问。他怕自己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大明治下的子民,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水深火热。 若非亲眼所见,在紫禁城里的朱兴明,是一辈子都不知道民间百姓疾苦的。这还是京师周边,那些灾区呢……朱兴明不敢再想象下去。 “把这些吃的都分下去,字即日起,本宫与这些民夫一起同食。” “太子殿下!”李守鑅夏德超等人大惊,这皇太子若是要和这些民夫吃一样的东西,以朱兴明年幼的身子,加上长途跋涉怎么受得了。 李守鑅一拱手:“太子殿下,末将们与他们同食便是,殿下还是算啦吧。” “不,把本宫的伙食加上去,以后大家有饭一起吃,有路一起闯。”朱兴明语气坚决。 这次,李守鑅和夏德超他们没有反对,而是看向朱兴明的目光中,更多的是敬佩。 是啊,这是个好太子。大明有朱兴明这样的太子,让他们觉得至少还有希望。 接下来的日子,朱兴明真的和这些民夫们同食。饮食上他不再享有太子的待遇,而是,吃的和民夫们一样,掺杂着野菜的糙米粥。 一线天,很多地方的地名都叫一线天。就是两壁夹持,中间仅有一条山道的路。这种地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如果有匪贼在此埋伏抢劫,很容易得手。 而这是通往辽东官道最近的一条路,如果绕行 ,至少要多走半个多月。 一来这时间紧迫,再者随军携带的粮食本就不多,最终众人决定,从一线天穿过。 这种地方也是最危险的,一旦遇到山匪的劫掠,后果不堪设想。虽然,朱兴明一路有官兵的护送还是不敢大意。 第四十三章 被盯上 像是一线天这种地方,可以说是给土匪送上门的天险之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虽然三千铁甲,怕也未必能挡。朱兴明虽说是没有什么见识,却也知道此地凶险。 李守鑅毕竟是见多识广,看着这种易守难攻的地方,不由得暗暗担心。三千铁甲护卫,虽说是看起来万无一失的样子。可毕竟是八十万两白银的军饷,相信这种消息,传播速度比瘟疫还要快。 这些流寇都是被官府压迫活不下去的,但凡正常人谁愿意背负一世恶名啸聚山林。不止是他自己的名声手累,子女还只能跟着东躲西藏。 若是知道官兵运输八十万两军饷,他们就会不计一切代价的捞一把。一旦成功,这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当然,硬碰硬是不可能的。就算是人数再多,流寇毕竟是一群乌合之众。面对训练有素的官兵,他们绝不是对手的。 除非,等待时机,瞅准对方的软肋。这一线天,就是明军的软肋。 此地有七股流寇,号称七嘤雄。明末的流寇从天启七年开始,各农民起义数不胜数,不过大多集中在陕西、山西、甘肃等地。那些叫的上正经名字的咱不去多说,有好多的起义军首领的外号很是奇葩,其中有动物的,有鬼怪的、有无厘头的等等等等。 动物以虎狼居多,什么截山虎、上山虎、一只虎、各种虎。马红狼、青背狼、小红狼、灰大狼。 还有什么金翅鹏、一条龙、活阎罗、混天猴。马上飞、我会飞、隔沟飞、草上飞、可天飞等等反正是各种飞,谁飞都没我会飞,可天飞随便飞。 这些流民们外号就一个字,要霸气!可惜,其中大多目不识丁,于是就多了一些奇葩外号。 《明史》:陈奇瑜加按察使职,五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时大盗神一魁、不沾泥等已歼,而余党尤重。陈奇瑜派副将卢文善讨斩截山虎、金翅鹏等。派都司贺思贤斩王登槐,派游击常怀德斩薛仁贵;派参政戴君恩斩一条龙...马上飞,人中虎;派巡检罗圣楚斩马红狼、满天飞。 参政张伯鲸擒隔沟飞、斩满鹅;把总白士祥斩扫地虎;守备郭金城斩扒地虎、括天飞;游击罗世勋斩逼上天...小红旗;守备郭太斩小黄莺...就地滚...诸渠魁略尽。 总之,这些流民外号没有最雷,只有更雷。 啸聚一线天附近的七股流寇外号分别是:钻天雕、堂前燕、翻家雀、俏八哥、欢喜鹊、雌斑鸠、黑乌鸦。合起来,美其名曰七嘤雄。 嘤,这里指的是一种鸟叫声。形容鸟叫,喻寻求志趣相投的朋友,取自成语‘嘤鸣相召’的意思,并不是我们后世传闻的那种嘤嘤怪。 明末起义军那些奇葩外号是天王多如狗,龙虎满地走,随便一个人都会扯起虎皮做大旗。 而这七股流寇原本是各自为战,都有着自己的地盘的。明军运送的这批军饷,使得他们聚集在了一起。 这七股流寇人数众多,七人首领有四男三女。其中,以钻天雕势力最大人数最多,这次在一线天设伏,就是他的主意。 堂前燕、俏八哥还有雌斑鸠都是女人,堂前燕原本是个大户人家的女儿,因受当地官府诬陷,家道中落。于是,她带着家丁上山为匪。此人识文断字,智计无双。 俏八哥也是个女的,不过喜欢女扮男装,性子刚烈。雌斑鸠是个寡妇,男人死于官府苛政,无奈之下落草为寇。 而钻山雕则是此地惯匪,自天启年间便盘踞于此。至于翻家雀和黑乌鸦是心狠手辣之辈,欢喜鹊是个笑面虎。 “诸位当家的,我的人已经打听清楚了,这次朝廷运送的是辽饷。咱们若是劫了它,往后半辈子都衣食无忧了。一线天,此地绝佳,咱们就选这里动手。”钻山雕召集了其余六位首领,在自己的老巢跟他们商议道。 俏八哥站了出来,短靴踩在一块木桩上,在手里把玩着一柄短刀:“钻山雕,你打听出官兵有多少人了么。” 钻山雕有些尴尬:“有、大概有三千官兵,好像、好像是京城昌平那边的。” 俏八哥仰天哈哈一笑:“三千官兵,咱们这群乌合之众打得过人家么。银两虽好,咱们也得有命花才是。” 其余的几个头领面面相觑,他们都有些退缩。三千铁甲官兵,绝不是他们这些乌合之众对付的了的。搞不好银子得不到,脑袋先自搬了家。 翻家雀和黑乌鸦二人臭味相投,俩人都不说话等他人表态。雌斑鸠无甚主见,欢喜鹊笑眯眯的站了出来:“诸位兄弟,这可都是些白花花的银子,打咱们地盘上这么过了,兄弟们就不想着沾点好处么。堂前燕,我说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堂前燕自持清高,是不大瞧得起其他几位首领的。她是众人中唯一饱读诗书的女子,众人都知道她比较聪明,于是一起看向了她。 就连钻山雕,也伸长了脖子等着堂前燕的表态。 堂前燕沉吟了一下,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反问道:“一线天,咱们怎么动手?” 其他几人又是互相看了一眼,钻山雕一拍山椅:“这还用说,咱们在一线天山顶埋伏,等官兵进了口袋两头一堵,用石头从上面砸就是。” “那官兵若是依次过境呢?”堂前燕又问。 这,钻山雕立刻哑巴了。一线天不过是个两壁夹持的险关,若是朱兴明他们将队伍拉开战线,一批批的从一线天穿过。使得首尾呼应,就便是上面有埋伏,他们也能对付。 俏八哥继续冷嘲热讽:“散了吧,大家伙儿绑在一块儿也不是这帮官兵的对手。朝廷能运输这么多的军饷,自然是防守严密,咱们上去拦截,那是自寻死路。” 俏八哥知道堂前燕有了办法,故意这么说就想用话激她。 堂前燕岂能不知,但她还是冷笑道:“要想拦下这批军饷,也不是没有办法。一块大饼咱们吃不下,咬上一口总无碍吧。” 这七伙人中,堂前燕虽说是一介女流,却是他们当中最为厉害的角色。八十万两军饷一旦出问题,那后果严重了。 第四十四章 伏兵 明朝末年,当真是遍地流寇四起。朱兴明时不常的在想,别骂老爹崇祯了。崇祯好歹还让大明王朝在自己手里苟延残喘了十七年,换成自己怕是三五年就亡国了。看看吧,这京城外面是一个什么样的世道就知道了。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沧桑巨变,原本有着一个幸福家庭的堂前燕,如今被迫落草为寇。 而她毕竟是识文断字的,比起其他几个嘤匪,是要聪明许多。 众人听堂前燕这么一说,登时来了兴趣。钻山雕忍不住首先问道:“堂前燕,你可有什么好法子?” 堂前燕微微一笑:“我才官兵绝不会直奔一线天,他们会拉开长阵分次而过。前面的军饷咱们是别想了,咱们抢的,就是他们过一线天的最后一批。如果可以,这些钱也足够咱们逍遥的。” 欢喜鹊笑眯眯的打着哈哈:“哈哈哈哈,堂前燕可是咱们的女诸葛,你说吧,只要你说怎么干,兄弟们都听你的。” 一线天真的有些难,对于怎么过这个关隘,朱兴明也是没有什么好办法的。 而昌平总兵李守鑅更是心惊肉跳,此地天险可以说是打伏击的绝佳之处。当年皇台极进攻北京城,都愣是没敢过这个天险,而是绕道走的。 皇台极的骑兵机动性强,而朱兴明他们运输的是军饷,他们无法绕行,这会耽误行程。 “李总兵,你可有什么好法子么?”看着峭壁陡立的一线天,朱兴明沉思着问道。 “太子殿下,眼下之际唯有让众人散开。分批次进入一线天,若是咱们一拥而上,被伏击者堵在里面那可真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朱兴明点点头,然后看着身边的夏德超和李浩等人:“你们觉得呢。” 身为锦衣卫的千户,夏德超和李浩让他们抓个人可以。这种情况,他二人就想不出什么好主意了。于是,二人异口同声道:“下官以为李总兵言之成理。” 其实。朱兴明自己也并没有什么好办法的。既然都这么觉得,他便点点头:“一切小心。” 你无法判定此地有没有埋伏,只能祈祷,说不定是自己多虑了。这里,并没有伏兵。 “太子殿下,下官愿意在后面断后。”夏德超站出来一拱手。 在后面断后,是最危险的。因为谁都知道,如果此地有埋伏的话,他们是无法一口吃掉这八十万两银子的。他们会在一线天断开朱兴明的队伍,使得他们首尾不能相接,然后堵住后面的车队,抢上一把。 知道这是个危险的任务,夏德超还是主动站了出来,这让朱兴明很是感动:“夏千户,如有不测,不可力战。一切要伺机而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不叫勇敢,叫愚蠢。” 夏德超点点头,又是一拱手道:“下官谨遵殿下之令!” 李守鑅让手下一名千户做了第一梯队,八辆马车由二百多明军护送,经一线天缓缓而行。眼看着众人进了一线天,四周山高林密,鸟鸣猿啼,看起来一切正常。 众人稍微松了一口气,看来是自己想多了。此地,并没有什么埋伏。只要过了一线天,后面的路就好走多了。用不了几日,他们就能到达辽东方向。 第一批安全的过了一线天,至少,他们并没有听到前面有什么异常动静。然后,就是第二批。 一般来说,第二批是比较安全的,朱兴明想让李守鑅带人过第二批。而李守鑅则想让朱兴明第二批,理由很简单,你是太子。 “殿下,您的万金之体末将可容不得您有半点损伤的,殿下您带人过第二批吧,末将跟在您后面。” 李守鑅的坚持,让朱兴明无言以对。如果是军饷被劫还好说,若是皇太子遇到危险,李守鑅那可真是万死莫赎了。 朱兴明当下也就不再推辞,他点点头带了十余辆马车,李守鑅将手下精锐都调了过来。跟着朱兴明作为第二批,为什么不能一拥而上一起过。 因为一旦进入一线天腹地,山顶上若有伏兵。不说多,就算是几百人从上面扔巨石,也足以致命。 一切都很顺利,朱兴明的第二批次轻轻松松的过了一线天。进入腹地的时候,朱兴明忍不住抬头看天,只见天空被两道石壁夹成了一道缝隙。你不得不佩服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此时山顶若是留有伏兵,他们从上面扔下巨石来,后果不堪设想。 前面就是出口,出口的位置稍微宽敞了一些。一线天里面是仅容的下一辆马车单行而过,出口则可以两车并行了。 跟随朱兴明身边的,是暗卫孟樊超和千户李浩。相比于朱兴明自己的轻松,李浩和孟樊超则是满手的冷汗。这可是皇太子,容不得半点闪失的。 一旦皇太子出事,这里所有的人都得跟着陪葬。这可是国之储君,大明王朝的未来。 过了关隘,所有人都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朱兴明回过头,看着一线天的山顶,山顶一切正常,看来众人是有些风声鹤唳了。 毕竟,李守鑅的三千铁甲不是吃素的。一般的山匪不敢碰,流寇也不是对手。没人敢老虎嘴里拔牙,朱慈烺过来的时候,后面李守鑅带着第三梯队,车轮滚滚的也跟着走了过来。 最后剩下的,就是夏德超带领的最后一批了。夏德超他们的车队并不多,仅有不到十辆马车。而马车上,却是足足十余万两的白银。 朱兴明基本可以确定,一线天的山顶上,不像是有伏兵的样子了。众人也都做此想,赶过来的李守鑅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殿下,接下来咱们的行程就轻松多了。” 话音未落,突然一线天山顶隆隆之声不绝。众人大惊,一齐抬头看时,只见无数巨石从山顶滚落。山顶上,有着无数的人头。他们将一块块巨石,推拉撬拽,一起推到了谷底。 “不好,有埋伏!”李守鑅大叫一声。 此时的夏德超一行人并未进入一线天,而山上的伏兵就急着把一线天的道路用石块堵死了。 朱兴明倒吸一口凉气,好毒的计谋。 敌人没有等夏德超等人进入一线天腹地动手,而是现在就把谷底堵死了。为的,就是阻止已经冲出来的朱兴明等人回去救援。 而他们之所以没有用巨石把夏德超的马队堵在一线天腹地里面,是怕巨石滚落的时候砸死了马匹。 这帮山匪,其实都很聪明的。朱兴明恨不能扇自己几个大嘴巴子,愚蠢糊涂。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没有伏兵。 第四十五章 翻山越岭 看看沿途的百姓们过得什么日子就知道了,百姓们到处都是流离失所。朱门狗肉臭,路有冻死骨。官道两边,随处可见的皑皑白骨。这些,都是大明造的孽。百姓们日子过不下去,不造反就有鬼了。换成朱兴明自己,也早就举起义旗了。 砸死了马匹,他们抢来的这些银子就无法运输。要知道,十万两白银啊,没有马匹的运输,他们无论如何也是搬不走的。 而有了马匹,他们就可以堂而皇之的逃走。他们把一线天的路用巨石堵住了,朱兴明他们无法回援。仅剩下夏德超身边的二百多官兵的护卫,对方并不放在眼里。 这说明了一件事,山顶上的土匪人数众多,他们敢和夏德超带领的明军硬扛。打仗这些流寇虽然不是官兵的对手,但若是人数众多,多到足以与官兵抗衡的时候,他们就开始行动了。 朱兴明毕竟年轻,他暗自懊悔应该让夏德超多带些人留下的。不过,就怕是留下了多人,这些流寇们也不怕。 毕竟,宝物动人心。这么多军饷,抢上这十几车,足够这帮流寇们衣食无忧的了。 山顶上的土匪们见到堂前燕的计谋得手,无不兴奋莫名。他们嗷嗷叫着,从一线天南侧的山顶呼啸而下。 这些果然都是一群流寇,他们手里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有大刀、有短枪、有长矛、甚至还夹杂着更多的是锄头、铁锹甚至于木棍之类。 夏德超带着的这二百多明军虽慌不乱,他们迅速的摆开防御阵型。可等他们看到,从一线天和四周黑压压一片扑上来的人头的时候,明军终于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他们开始收缩防御圈,向着马车靠近。就连那些拉车的马儿,都被从四面八方冲上来的流寇吓得人立而起,发出阵阵嘶鸣。 太多了,流寇太多了。数也数不清,夏德超心头怦怦乱跳。看这架势,对方怕是不下万人。 其实惊恐之下的夏德超有些过于紧张了,这一线天附近的七股流寇,充其量不过是五六千人。 这么多人一下子扑上来,夏德超自知无幸,他想起朱兴明的叮嘱:“大家不可轻举妄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手!” 此时动手,就是送死。面对这么多流寇,反抗的下场只有一死。 围上来的钻山雕他们七个首领上前站了出来,他们看向夏德超的眼神,犹如野兽看见了自己的猎物。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微笑,没想到一切都如此的简单。欢喜鹊笑眯眯的一拱手:“哈哈哈,诸位官兵兄弟们辛苦了。大老远的劳烦你们带来这么多好东西,在下多谢了。” 急脾气的俏八哥,过去拽过一辆马车然后跳了上去。她拔出短刀撬开马车内的一个箱子,然后一脚踢开。 白花花的银子亮瞎了众人的眼睛,每个人的眼睛都直了。这些流寇,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没有赚到过一块银元宝。何况,这么多马车上,一车车的都是白银。 发财了,这些人发了。有了这些钱,还做什么山匪啊。回家置办几亩地,做个混吃等死的地主老财。 每个人都在憧憬着自己的未来,夏德超叹了口气,他不想做无谓的挣扎。于是,扔掉了手里的绣春刀。几个流寇过去将他从马上拽了下来,取过绳索将让他五花大绑起来。 夏德超的投降,使得那些明军们纷纷扔掉了武器。因为反抗,换来的只有死亡。 这些明军也是一样被绑起来,倒是那些吓得魂不守舍瑟瑟发抖的民夫,流寇们并没有为难他们。因为他们还需要赶车,依旧做着自己的老本行。 怎么分赃,钻山雕他们一时还没有想好。于是,大伙儿一致决定,先把银子运到钻山雕的老巢再说。 倒不是说这些人有多信任钻山雕,而是因为钻山雕的老巢就在附近,而且易守难攻。先把这十几车银子运过去再说,至于怎么分,七股流寇慢慢商榷的事了。 看着被巨石挡住的来路,李守鑅他们面如土色。八十万两白银,白白的就这么丢了十多万两。这些可都是辽东将士们的卖命钱,将来怎么和朝廷交代。 似乎,唯一的交代就是李守鑅得自杀谢罪了。以崇祯的脾气,李守鑅觉得自己死定了。 “太子殿下,咱们还是赶紧去辽东吧。这里还有不到七十万两,先把这些钱运到边关,以解将士们的燃眉之急。”暗卫孟樊超在一旁劝道。 朱兴明沉吟了一下,然后对李守鑅说:“李总兵,走,跟我走。” 正在生无可恋的李守鑅一愣:“太子殿下,去哪儿?” “翻过去,追上那些流寇。”朱兴明指着身后的一线天。 李守鑅一时没有明白过来:“可、可前面巨石挡路,咱们如何翻过。” 朱兴明没有回答,而是对身边的李浩说道:“李浩,你留下来,带着将士们将这里的石块清理干净。李总兵,你与我二人翻过这一线天,咱们追上那些流寇。” 翻过去? 如果从巨石上翻过去,大部队是不可能的。再说这里还有近七十万两的白银需要看管,朱兴明想和李守鑅两个人返回去去追击那批流寇,这不是找死呢么。 “不行,太子殿下,这太危险了。”李守鑅坚决反对。 若是追上那些流寇,他们两个也是白白送死:“这是本宫的命令,李浩、孟樊超,你二人在此留守。李总兵,你跟我来。” 朱兴明凭借年幼的优势,居然从一线天内的乱石中钻了过去。而李守鑅,则手持长矛反转腾挪,从一块块巨石上跳了过去。 二人花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功夫,才从一线天的石碓中钻了出来。而此时的流寇们,早已逃得无影无踪了。 李守鑅看了看茫茫四野:“太子殿下,咱们还是回去吧。此地危险重重,殿下身子要紧。” 朱兴明却俯身弯下腰,他在寻找着地上的车轮印记:“就是这里了,他们向东去了。快走,咱们追!” 朱兴明想追上流寇,然后诏安? 李守鑅狐疑的看着太子爷,流寇们对朝廷早已恨之入骨。想诏安,怎么可能。 第四十六章 拜山 朱兴明惦记着这十万两银子,更惦记着这帮流寇。这帮流寇有勇有谋,胆识过人。若是能为己所用,倒是一支劲旅。朱兴明甘愿冒险,他想去会会这帮流寇。 朱兴明非得要追上去,这对于总兵李守鑅来说是颇为纠结。丢了这十万两银子,作为护送的李守鑅难辞其咎。多半,崇祯即便是不弄死自己,也得革职查办。 跟着这位年幼无知的太子追上去,追上那群流寇,多半会被流寇们乱刀分尸。横竖都是个死,看来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太子殿下,咱们追上这些匪贼之后该当如何?”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晓大义,招其安。” 招安? 你这个皇太子莫不是水浒传看多了,这些流寇痛恨官府,岂能投降于你么。 崇祯七年,陈奇瑜对高迎祥、李自成领导的流寇展开围剿。李自成等人被困车厢峡。濒临绝境的起义军想到了诈降。结果呢,诈降后的李自成脱困后,反手就继续造反了。 而这一线天的山匪,他们一来没有被朝廷围困,二来他们得了十万两白银。这个时候招安,这些流寇若是肯答应就有鬼了。 “太子殿下,末将以为,咱们还是赶紧回去,把那七十万两银子运到辽东再说吧。万一这些军饷再有个三长两短,末将那可真是罪该万死了。” 朱兴明轻蔑的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已经是罪该万死了。” 李守鑅一怔,随即惭愧的低下了头。这事,他的责任没错。不管这么说,护送军饷的人是你李守鑅。 朱兴明叹了口气:“我父皇的脾气我知道,咱们若是就这样去辽东,你性命定然不保。” “可,可殿下若此时去追那些流寇,岂非更是凶险。末将一人之死无关紧要,若殿下有个三长两短,末将就算是死了也愧对朝廷。” “行了行了,这不是你表忠心的时候。本宫福大命大,岂能容易就死。循着车印,他们应该走不远的。” 听起来,这个皇太子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李守鑅心中更是感动,太子殿下这次若真能招安成功,那就是我李守鑅的救命恩人。我李守鑅的这条命,以后就是太子殿下的了。 十万两白银的马车,循着车轮足迹其实是很容易找的。看得出,这群流寇蜜汁自信,他们居然没有想到擦去沿途痕迹。 实际上,堂前燕想过。可她觉得,明军已经被关在了一线天外。他们插翅也返不回来,就算是来几个人,那也是送死。 谁知道朱兴明还真就来了,他带着总比李守鑅,找到了钻山雕的老巢。 钻山雕在此地经营数十年,偌大个山头弄得像模像样。朝廷腐败,对这些流寇也是有心无力。夏德超他们,被关在了一个山洞。洞口,是一群流寇在看守。 整个钻山雕的山头占满了人头,众人都在等着分赃。十万两白银啊,足够这些流寇们逍遥的了。 “报!报首领,山下抓获了两名官兵,他们说是上山要见几位首领。”一个流寇小卒来报。 几个首领面面相觑,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官兵上山?来找死的么。 钻山雕当即怒道:“什么人敢擅闯老子的山寨,把这二人给杀了。” “慢着,”堂前燕叫住他,然后对着那个小卒问道:“他们没说自己什么来历么。” “说了,一个人说是昌平总兵。他身边的那个人是个孩子,年纪好像也就十几岁。” 钻山雕等人又是面面相觑,难道说,来的人竟然是昌平总兵么。要知道总兵可是这帮子明军的头儿,此人好大的魄力,竟然敢单枪匹马来到山上。 堂前燕已经猜出他们的目的,当下冷笑一声:“若我猜的不错,这位总兵将军,怕是来招安的吧。” “招他奶奶的安,官府无道,老子平生最恨的就是官兵。他们还敢找上门来,干脆一刀杀了!” “对,杀了!管他什么总兵不总兵,这银子到了咱们手里,那就是咱们的。” 流寇们义愤填膺,他们大多都是被官府逼迫的。所以,对明军没有任何的好感。 “昌平总兵李守鑅么,此人据说有几分能耐的。他一个人拜山,身边还带这个孩子做什么。”俏八哥喜欢玩弄手里的短刀,她抚摸着刀刃,不解的问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那小卒回道:“穿的很华贵,好像很厉害的样子。那个总兵对他毕恭毕敬的,小的们想把他二人绑了送上来的,那个总兵当时就急眼了。” 俏八哥手里的短刀飞出,插在了那名小卒的脚下:“到了咱们是山头还敢猖狂,把他二人都绑了,押上来。姑奶奶倒要看看,这是个什么人物。” 能让一个总兵如此恭敬的人,到底是谁呢。而且此人还是个孩子,这让众人不由得好奇起来。 钻山雕派人下山打听过,好不容易得到这是一批运输军饷的官兵。为首的好像是昌平总兵,带着好几千明军铁骑。至于朱兴明的身份,他们并没有打听出来。 小卒领命,飞奔下山。此时的朱兴明,和李守鑅正被山下的几个流寇团团围住。这些流寇们一脸戒备,手里明晃晃的大刀对准了二人。 那个飞奔下山的小卒终于回来了:“堂前燕首领有令,将这二人给我捆了,押上山寨去。” 李守鑅大惊,摆开阵势想反抗。朱兴明却主动伸手双手:“李总兵,稍安勿躁。” 李守鑅歪过头,低声说道:“,对方来者不善啊。这还没上山,他们便给咱们来了个下马威,要绑了咱们。” 朱兴明微微一笑:“咱们才是来者,说不定这就是他们的待客之道呢,走吧。” “少废话,过来!”小卒们毫不客气,他们取过绳索,将李守鑅和朱兴明捆了个结实。李守鑅手里的长矛,也被对方收了去。 二人就像是一对犯人,被捆的结结实实,一路押送着上了山寨。此时的山寨内外都站满了流寇,他们手里拿着武器,鄙夷的看着这二人。 李守鑅感觉受到了羞辱,自己好歹是一个堂堂总兵。朱兴明倒是还好,他是个太子,都没有觉得有什么。只是好奇的东张西望,看着这山寨四周;“不错啊,此地易守难攻,还真是落草为寇的好地方。” 流寇们怎么都不会想到,山寨上来的是一个孩子。而且这个总兵的胆子,也当真够大。 第四十七章 自报名号 朱兴明上山,其实是非常冒险的。要知道,这些流寇对官兵那是恨之入骨。谁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都是因为被官府逼迫,大多数人都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所以见了官兵,那是不会手软的。 他们被押到山顶的一个平台,然后钻山雕他们七个人出现了。 对方居高临下,轻蔑的看着被五花大绑的李守鑅和朱兴明。一来,就先给你个下马威。 李守鑅挣扎了几下,他想挽回面子的说几句场面话。可看到对轻蔑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们一开口,反而更会被对方羞辱。 朱兴明倒是先开口了:“怎么,这就是贵山上英雄们的待客之道么。” 流寇们一时语塞,没想到被这个小子抢占了先机。倒是显得他们没有礼数了,堂前燕微微一笑:“若是客人来了,我们自当好酒好茶的伺候着。阁下不请自来,我们只好就不客气了。” 朱兴明抬头一看,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子站在一块石头上。这女子气质不凡,虽是流寇,可身上有一种与他人不一样的气质。 此人就是堂前燕,她原本就是大户人家的女儿。要命的是,朱兴明侧过头的时候发现,李守鑅的一双眼睛也死死地盯着她。 朱兴明低声跟李守鑅说道:“李总兵,你成亲了没有?” 李守鑅一愣,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太子殿下会问这种问题,当下回道:“末将尚未婚配。” 朱慈烺点点头:“你看这女子怎么样,我给你讨来当老婆。” ?? 如果李守鑅认识羊驼这种生物的话,估计此刻头顶早有一万只奔腾而过了。这么紧急的时刻,你还有心思说这个。 “殿下,您...” 唉,还真是孩子脾气。还是怎么想想如何脱困吧,摆明了这些人是不想给你好看的了。 谁知,接下来朱兴明高声叫道:“姐姐你长得真好看,我们李总兵看上你了。说是这辈子非你不娶,要杀要剐也娶你。” 整个山上登时发出一阵哄笑声,李守鑅惊讶的看着他。堂前燕气的满脸通红,钻山雕几个首领乐不可支。 这些流寇本就不是一心,这次不过是合伙买卖。能看这一向高冷的堂前燕出丑,几个首领都是幸灾乐祸。 从众人的表情看出来,朱兴明基本断定他们之间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了。 “来人,把这油嘴滑舌的小鬼舌头给我割下来!”堂前燕俏脸通红。 “慢着,”朱兴明喝住就要过来动手的,两个堂前燕的手下:“那个小姐姐,你知道我是谁么,你就敢割我的舌头。” “你个该死的小鬼,我管你是谁。” 朱兴明艰难的伸出脚踩了一下身边的李守鑅:“李总兵,告诉他本宫是谁。” 被五花大绑的李守鑅,扯着脖子高声叫道:“此乃当朝太子殿下,你们还不快快松绑!” 太子,皇太子?!! 流寇们有些发蒙,就连钻山雕他们几个也被彻底的镇住了。这孩子是谁,大明王朝的皇太子么。 流寇们议论纷纷,钻山雕等人一脸的震惊。谁能想到,大明王朝的皇太子,此刻竟然在这山上。 难怪小卒说这个李总兵对这孩子毕恭毕敬,只是,这太子上山来,是想送死的么。 流寇们只为劫财,没人去想敢杀一个太子。要知道,现如今的天下还是大明的。若这孩子真是太子爷,你杀了他。我想朝廷会不惜一切代价,踏平整个一线天方圆百里。 即便是有人恨官府,恨这个朝廷。可没有人敢去针对一个皇太子,此地的流寇毕竟不是李自成那样的反贼。 这些人啸聚一线天,不过是想混口饭吃。他们没有更大的野心,也没有更大的目标。 就连那个堂前燕也有些害怕了,她不敢再这么放肆:“你,你真的是紫禁城的那个皇太子?” 朱兴明没有回答,而是跳了跳:“这位漂亮姐姐,还不快把本宫给放开。” 冒充太子是死罪,而且,即便是你是太子,这些人也不可能把到手的银子吐出来。 钻山雕对着身边的人努了努嘴,几个人这才过去,将李守鑅和朱兴明松了绑。 不过,这些流寇们对朱兴明他们不敢再轻蔑,钻山雕一拱手:“老子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太子,你们是官我们是匪。官匪不两立,我们劫了你们的官银,休息从老子这儿拿回去。你们两个快快下山去吧,官府若想来征缴,兄弟们也不是吃干饭的!” “敢问,这位大当家的是?” 钻山雕他们也不害怕,反正他们的身份官府早晚查的出来。于是,自钻山雕开始,各人都各自通报了名号。 “我们便是官府缉拿的七帮流匪,小太子,你知道了我们是谁,有本事回去调兵来抓我们吧。”俏八哥抱着短刀拱手说道。 朱兴明皱了皱眉头:“你们既然自称七英雄,想来各位都是好汉了。只是本宫有一事不明,各位为何不投靠官府,为朝廷效力呢?”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哈哈大笑。只是,这笑声中尽是苦涩。 雌斑鸠手持双刀怒气冲冲的站了出来:“我当家的都是惨死在狗官的手里,老娘与官府势不两立。小太子,冤有头债有主,老娘不想为难你个小孩子。若是你爹朱由检这个昏君在此,老娘必在他身上捅几个窟窿!” 欢喜鹊是个胖子,他笑眯眯的摸着自己的肚子:“哈哈哈,小太子,你在那紫禁城中什么都不知道。你爹可是个糊涂皇帝,任用狗官祸害百姓,我们就是被逼的活不下去,这才落草为寇抢了你们的钱,哈哈哈哈。小太子是想来要钱的吧,这抢到手的银子,我们可不会吐出来的。” 朱兴明点点头:“欢喜鹊,你说的没错,狗官祸害百姓。你们是被官府逼迫,本宫也相信,你们大多数人都是被官府逼的没了活路。可我要告诉你们的是,我父皇他不是个昏君,更不是个糊涂皇帝。大明天下这么大,昏官狗官所在多有,你们都是深受其害。可你们拍着胸脯想一想,这天底下就没有一个好官了么,事情就这么绝对么。” 流寇们沉默下来,有人又开始窃窃私语:“我听说云县的县令是个清官,此人就很爱护百姓。” “对,天底下好官是有,可狗官更多。” “你说这些关我们什么事,老娘看在你是个孩子的份上不想杀了你,还不快快下山去!”雌斑鸠挥舞着双刀怒道。 没杀朱兴明,是因为这些人不想惹麻烦。劫走十万两银子的事好说,杀了皇太子官兵势必会把这里夷为平地。 第四十八章 敌意 这些流寇大多都是寻常百姓,原本想过着太平日子。官府横征暴敛,再加上建奴入关四处烧杀抢掠。使得这些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这才无奈之下落草为寇。 就比如说这个雌斑鸠的丈夫,就是被官府逼死的,所以她是恨极了朝廷。朱兴明看她咬牙切齿的表情,已经猜到了几分:“这位老夫人,你当家的是被谁害死的,可否告知本宫我。” 朱兴明是个孩子,若不是看他年幼,雌斑鸠说不定真就乱刀将他砍死了。官府无道,都是你们老朱家这些昏君的原因。 雌斑鸠咬牙切齿:“就是你们京城那个吏部主事,柴德祐。崇祯三年,此人当初在滦平县为县令。鱼肉百姓,贪赃枉法。我当家的就因为欠了八十钱的租子,被衙门的人抓去活活打死。你们这些当官的岂有好东西了!老娘可不管你是不是什么太子,趁早滚下山去!” “对,滚下山去,老子与官府势不两立。” “官府无道,没有一个好东西。” “下山、下山、下山!...” 这些流民都一样,基本都是差不多的处境。这一点,朱兴明其实也知道,从哪些运输军饷的民夫就能看的出来。 “杀了这太子,咱们干脆扯起替天行道的大旗,反了算了!”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这一声喊,立刻引来了无数人的附和:“对,皇帝昏庸,咱们杀了太子祭天。今日倒不如咱们拿了这些金银,反了他朱家的天下。” “俗话说,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干了!” 怒火一旦被点燃,很容易失控。毕竟,这些人都是深受官府其害。加上天灾人祸,官员们变着法儿的盘剥。对于这个朝廷,这山上的流寇都没有什么好印象。 流寇们并没有为难那些运输军饷的民夫,大概是他们也觉得这些民夫都是穷苦人。同病相怜中,流寇们对民夫都还不错。 就在流寇们群情激昂的时候,一个民夫大着胆子站了出来。然后,整个山峰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这民夫朱兴明认得,就是朱兴明给他馒头,他一口吞下的那个人。 “几位大王,且听小人一句劝。”这位民夫,对着几个首领一抱拳。 无论是朱兴明说什么,这些流寇们都有一种抵触的心理。官府的人说话,都是冠冕堂皇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倒是这个民夫,他一开口就让整个山头的人安静了下来。 这民夫继续说道:“这位太子爷是好人呐,小人不敢有谎。一路之上,太子爷殿下看我们这些民夫吃的是野菜糊糊。当即太子爷把自己的伙食都让给了大伙儿,这些日子,太子爷都是与小人一样吃的的野菜,喝的是稀粥。这个朝廷有多昏庸小人不知道,可太子爷不是坏人,你们放过他,让太子爷下山去吧。” “对,我们可以作证,太子爷知道我们这些被征集来的民夫日子过得难,太子爷还说,这些军饷都是送到辽东,让将士们去打建奴的。可看到大伙儿的日子不好过,太子爷还说,等到了辽东,我们每个人都能得到二两银子的赏赐。二两银子啊,老汉我好几年都被官府征调服劳役,从未听说还会发银子的。就是太子爷知道大伙儿日子过得难,这些可都是辽东将士们拿命换的军饷啊。” 建奴...... 一提起建奴,山上的人登时大哗了起来。相比于无道的官府,那些建奴要残暴十倍。当年黄台极绕过山海关,深入大明腹地烧杀抢掠,那更是残暴百倍。 从崇祯二年开始到崇祯十五年,这之间13年时间,建奴四次入关劫掠,攻克88城,掠走数以万计的金银财宝、绫罗绸缎、各种物资,掳走几十万人口,为后后来的发展创造了有利的条件。 而那些被劫掠过得百姓,更是惨不堪言。在这山上的七股流寇中,虽然不乏痛恨官府之人,但更多的,还是更恨建奴。 尤其是崇祯十一年,也就是两年前。皇台极派多尔衮、豪格、阿巴泰、杜度等人率大军大举进攻关内。此次兵分两路,左路从青山关关口以西破坏城墙进入,右路从古北口、黑峪关、墙子岭、将军石分四路进入。左右两路清军在通州会合,然后一分为八,四处攻击。 西至与山西交界,南至山东济南,方圆千里内俱遭建奴蹂躏。此次建奴入侵,给大明王朝带来巨大灾难。卢象升率军两万勤王,全军覆没。京畿附近以及山东等地七十城沦陷,总督及守备以上官员被杀的有一百多人。被罢官归家的孙承宗在高阳老家赋闲,被攻至此处的建奴杀死。建奴掳走近五十万人口以及四千多两黄金和近百万两白银。 听得他们抢掠而来的,竟然是辽东边关将士的军饷。许多人,已经羞愧的低下了头。或许他们觉得,这些钱不该抢。 待得众人嗡嗡声稍熄,朱兴明高声叫道:“本宫知道,知道这个昏聩的朝廷!可北方的建奴不除,何以换的关内百姓的安康!还有,这位;老夫人。如果你说的所言属实,京城那个吏部什么主事柴德祐,本宫一定会彻查此案。 请你们相信我,皇帝不是个昏君,只因这些做臣子的,忘了自己的本分。你们的冤情,本宫都会替你们主持公道。 你们恨官府,恨这个朝廷。没错,我也恨,本宫也恨极了这个狗官昏官。可是,你们想过没有,如果没有大明的将士在辽东抵御建奴。建奴打过来的时候,你们面对的是什么!” 众人再次沉默,对啊,官府虽然可恨。可是相比起来,建奴更可恨。包括钻山雕等几个首领,也都是深受建奴所害。 而那个雌斑鸠闻言更是浑身大震,她颤抖着看着朱兴明:“小太子,你、你当真愿意替我当家的伸冤,杀了柴德祐那个狗官么?” “雌斑鸠,你可要小心一些。这些朝廷人说话都如同放屁一般,小太子岂肯为了你去查这件陈年旧案么。”俏八哥在一旁冷嘲热讽的说道。 朱兴明伸出手指,对天起誓道:“本宫以列祖列宗的名义起誓:若老夫人丈夫当真被这柴德祐害死,本太子必将这狗官斩与你面前,还你老夫人一个公道!” 所有人面面相觑,有些人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可是如钻山雕之流,他们对朱兴明还是怀有极大的敌意。 第四十九章 冤屈 流寇们大多目不识丁,可他们也懂得做人的道理。虽然大多数人都同情朱兴明,但同情换不了饭吃。即便你这个太子爷是个好人,那又怎样呢。我们的日子还得过下去,银子是不能给你们的。 不过作为一个太子,敢拿自己的列祖列宗发誓。列祖列宗是谁,是大明王朝历代皇帝。从朱重八一直到木匠皇帝朱由校,朱慈烺竟然敢拿他们发誓。那么就是说,他真的会为雌斑鸠伸冤昭雪了。 当啷一声,雌斑鸠的双刀扔在了地上。然后,她捂着着脸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雌斑鸠原本就是个农妇,丈夫被官府的人迫害致死,她怒而上山落草。谁能想到,她一个农妇,靠着不怕死的狠劲,一步步坐上了老大的位置。跟随雌斑鸠的,大多数都是一些年长的流寇。其中,寡妇最多。别小瞧了这些寡妇,发起狠来,就连钻山雕这帮人都畏惧。 “首领,快起来,别哭了。”雌斑鸠的手下,慌忙过去将她扶了起来。 雌斑鸠发了狠,从地上捡起双刀:“小太子,若是你能替我丈夫报仇,杀了柴德祐这个畜生。老娘把我应得的那份银子送给你,老娘说到做到!” 雌斑鸠没有死,她活着的目的就是想报仇。杀了吏部主事柴德祐,是她唯一活着的目的。 可是,那可是北京城。别说是杀人,就怕是她连见柴德祐一眼的机会都没有。从此,活着的雌斑鸠变得更加凶狠,无数次睡梦中,她都将柴德祐碎尸万段... 今日没想到遇到了太子爷,而且,朱兴明竟然敢以自己的列祖列宗发誓。雌斑鸠豁出去了,只要能为丈夫报仇,她不计一切。 七股流寇,雌斑鸠的投降使得其余六人面面相觑,他们隐隐觉得有些不妙。像是钻山雕还有翻家雀以及黑乌鸦等人,他们是坚决不会把银子交出去的。这些人自天启皇帝年间,就已经啸聚山林了。 倒是堂前燕和俏八哥有些心动,甚至于笑眯眯的欢喜鹊突然也沉默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朱兴明就喜欢针对堂前燕。或许,鬼精的他已经看出来了,堂前燕是这群人的智囊。 没错,除了堂前燕,剩下的人不说满脑子浆糊吧,至少没有精明人。只有这个堂前燕,她不与其他几个首领为伍,似乎显得自己清傲一些。而且,其余几位首领往往都很听她的话。 察言观色,朱兴明基本断定。一线天用巨石将他们拦开,使得明军首尾不能相接,而不是一味地堵在一线天腹地的计策,肯定是堂前燕想出来的。 “这位堂前燕姐姐,你不像是个山匪,倒像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本宫虽然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可你应该知道什么是民族大义吧。多余的废话我就不说了,无军饷则辽东难守。到时候中原生灵涂炭,姐姐忍心么。” 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被说中了心事的堂前燕脸色一红,随即冷冷的说道:“这与本姑娘我有何干,天底下不幸的人多了去了。要怪,也只能怪你们老朱家,是你们历代皇帝昏聩无能。你说你父亲不是昏君,在我眼里,他就是天底下最大的昏君!” 堂前燕大骂崇祯,流寇们倒是没有多大反应。或许皇帝藏在紫禁城,下面的许多事确实不知道也说不定。 朱兴明也没有生气:“你骂我父皇是昏君也罢,本宫不与你计较。若是你有什么冤情,或者和这位夫人一样,本宫保证,一样会替你伸冤。” 堂前燕昂然的看着他:“当官的个个都该死,你去把天底下的官员都杀了吧。你把所有的官都杀了,我就把银子还给你。” 朱兴明摇摇头:“姐姐你在说气话,你到底因何痛恨官府,何不实言以告。” “我没有说气话,让你把天下的官员都杀了,想来是为难你这个小太子了。那好吧,你把京畿周边,挑出八个县的县令都杀了,这不算为难你吧。” 堂前燕就是在故意刁难,想起他全家遭受的屈辱,她内心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谁曾想朱兴明居然点点头:“好啊,那就先把云县的县令石文定给杀了吧。” 此言一出,整个山上的流寇们再次的哄乱了起来。人们再次的窃窃私语,很显然,堂前燕也被惊到了。 石文定,糜烂的大明王朝中,难得的一个清官。他在云县为官期间,带领百姓开垦土地,引渠灌溉。在连年的灾荒中,云县难得的是没有受到波及的城镇。 而朝廷每年摊派到地方上的赋税,若是超出当地百姓的承受能力。石文定就会对朝廷的征收不闻不问,甚至,他还斗胆敢私开官仓赈济灾民。天启五年,因得罪阉党,差点被朝廷砍了脑袋。 这样的一个官员,无疑是一股清流。石文定家贫如洗,俸禄都每每拿出来赈济灾民。这样的一个好官,在百姓中的名声自然也是极佳的。 是以,朱兴明这么一说,众人登时轰动了起来。甚至于堂前燕,也咬着嘴唇不再吱声。 “看,姐姐还不承认你说的都是气话么。本宫来上山,就是想要回这些钱。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边关的安宁。有了军饷,建奴则不敢犯边。你们还想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人被屠戮,看着自己的家园被破坏么。相比于这个昏官当道的朝廷,是谁更可恨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堂前燕轻咬着嘴唇:“好,你不是想知道么。我叫袁晓晓,我爹袁化文是武定州的巡检司巡检。我叔叔是泾阳知县、泰昌元年御史袁化中,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巡检司,地方州县上的治安机构。明洪武二年置,后于各州县关隘要冲处增置,京城不置。设巡检、副巡检以掌缉捕盘诘,维持地方治安。 堂前燕的父亲原来是个巡检官。巡检司尽管品秩不高,在地方事务中却占有重要地位。只是,这个袁化文是谁朱兴明并不知道,但是大名鼎鼎的御史袁化中那是如雷贯耳。 袁化中,万历三十五年进士,历任内黄、泾阳知县,多有善政。耿直、清廉,勇于扶正压邪,后被阉党魏忠贤迫。 又是阉党,崇祯皇帝每每思及,有时候觉得扳倒魏忠贤是个错误。朱兴明对此,却不敢苟同。 第五十章 土崩瓦解 阉党祸国,这一点也不为过。魏忠贤在世的时候,大明王朝其实已经在苟延残喘罢了。即便是魏忠贤不死,大明亡国也只是迟早的事。或许魏忠贤可以打压东林党。然阉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东林讲学之际,正值明末社会矛盾日趋激化之时。东林人士讽议朝政、评论官吏,他们要求廉正奉公,振兴吏治,开放言路,革除朝野积弊,反对权贵贪纵枉法。这些针砭时政的主张得到当时社会的广泛同情与支持,同时也遭到宦官及其依附势力的激烈反对。 开始,东林党还是不错的。只是随着阉党的倒台,一家独大之后就出了各种问题。 袁化中与杨涟等上书弹劾魏忠贤,揭发崔呈秀贪污行径,魏党大恨,诬其受熊廷弼贿万金,下镇抚狱,受尽酷刑,冤死狱中,与同遭冤杀的杨涟、左光斗、魏大中、周朝瑞、顾大章并称为“东林六君子”。 这个袁晓晓,就是袁化中的亲侄女。袁化中被阉党迫害,她家也跟着遭了秧。她袁家原本是武定州大户,还是巡检司巡检。就因为袁化中的案子,全家跟着遭受牵连。 袁晓晓父母别逼致死,她带着家丁上山落草为寇。从小饱读诗书的她,来到一线天就显示出了自己的与众不同。首先,她带来的袁家家丁对她极为忠心。再者,袁晓晓聪明伶俐,很快在一线天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我父母都是惨死在你们朝廷鹰犬手中,你们朱家祸国殃民,想让我投降招安,那是痴心妄想!”堂前燕冷冷的说道。 听她自报来历,朱兴明已经明白了,他点点头:“没错,朝廷欠你袁家的,大明欠你袁家的。可我父皇登基,已经替你们袁家平反昭雪,你父母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哼,瞑目?你说的倒是轻巧,你有父母,有你的母后宠着、有你的父皇疼着。我爹娘呢,就算是你们替他们沉冤昭雪又如何,他们能活过来么。” 袁晓晓确实身世悲惨,父母与叔叔都是忠臣良将。可被阉党迫害,受尽酷刑而死。 朱兴明听着却暗暗有气,你不能什么事都往我头上算账吧,当下他也高声叫道:“这位小姐姐,那你想怎么样啊!迫害你家的阉党已经伏诛,就算是朝廷有错也替你家平反了。就算是我们老朱家对不起你,可那也是先帝爷的事。先帝爷早已驾崩,你还想怎么样!” 对啊,还能怎么样呢。逝者已矣 生者如斯。你又能如何呢,害她家破人亡的阉党早已被诛灭,就算是木匠皇帝朱由校不是个东西,可他也早已嘎嘣了。 你还能找谁算账,朱兴明不过是先帝的侄子,和他没啥关系。再说了,这个小太子并不像是个昏君。相反,朱兴明的身上,有着明君的潜质。若是这样的人将来当了皇帝,会不会是天下百姓的福音呢。 堂前燕一时犹豫未决,朱兴明旁边的李守鑅站出来一拱手:“这位姑娘,末将一路随太子爷北上。深知太子殿下虽是年幼,却爱护百姓,心怀天下。姑娘何不弃暗投明,效忠我朝廷。末将人微言轻,可姑娘若是肯投靠太子殿下,末将保证,这个保证...” 李守鑅想保证点什么,可又想起来自己确实是人微言轻,似乎保证不了什么。于是,转过头求助的看着朱兴明。 朱慈烺叫道:“小姐姐,本宫保证既往不咎。还有,你们袁家的案子,朝廷不会冤屈了你们。小姐姐知书达理,应该知道这批军饷对于辽东将士有多重要。若是被建奴打进来,你们面对的就不是这些昏庸的官府,而是敌人的屠刀!”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拳,击打在每个人的胸口。官府无道是真,若建奴打进来,那就是一场场屠杀了。到时候面对敌人举起的屠刀,无辜的百姓只能如待宰的羔羊。 堂前燕袁晓晓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其实她本就是个深明大义的人。只是眼看着父母被迫害,原本幸福的家庭登时灰飞烟灭,愤怒之下才恨极了官府。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朱兴明,这个小太子年纪轻轻,竟然有如此胆子独闯山寨。而且此人言语清晰,从哪些民夫的嘴里,更是听到这个太子爱护百姓。 不知道有多久,大明王朝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皇帝了。若是这小太子将来当了皇帝,说不定百姓的日子真的就迎来了盼头。 “好,太子殿下。我堂前燕姑且相信与你,不过,将来若是你敢做出祸国殃民的行径,我必杀你!” 朱兴明冲她微微一笑,暗中松了一口气,堂前燕和雌斑鸠看来是打算招安了。那么剩下的五人,他们又是作何感想的呢。 谁知道,堂前燕话音刚落。旁边那个一直在玩弄一把飞刀的俏八哥下巴微抬,她一只脚踩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喂,小太子,我看你人还不错。你们不是想招安吗,算我一个。” 朱兴明和众人都是一愣,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个俏八哥居然如此的爽快。她竟然一口答应,就这么被招安了? 其实,私下里,俏八哥和堂前燕早已结盟。二人之所以不让人看出来,就是怕其他首领们有别的想法。毕竟一线天七股流寇虽说是各自为战,偶尔也会摩擦不断。若是有人暗地里结盟,对付其他人就不妙了。 于是,私下里俏八哥早就和堂前燕暗中结为联盟。看着好姐妹被招安,俏八哥二话不说,就也跟着答应了下来。 最震惊的莫过于朱兴明身边的李守鑅,他现在对眼前的这个小太子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这些桀骜不驯的流寇,居然有三个人就这么归顺了朝廷。厉害,佩服之至! 而钻山雕还有欢喜鹊以及翻家雀、黑乌鸦四人则暗叫不妙。他们七嘤雄中,居然有三个都投降了这个油嘴滑舌的小太子。 七股流寇的三个女首领都投降了,钻山雕他们却并不想投降。他们觉得,做一个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山匪,可比什么被招安要快活多了。 当下,钻山雕冷冷的说道:“小太子,你在这妖言惑众,休怪我不客气了。” 这个时候,就不能再容得下这个小太子了。否则,他们七个人的联盟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了。 第五十一章 不堪一击 李守鑅很高兴,至少流寇们内讧起来了。流寇内讧了,他们才有机会。太子爷年纪轻轻,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等智慧。只不过这个钻山雕,李守鑅也觉得此人才是最大的阻碍。 眼看钻山雕等人就要动手,堂前燕和俏八哥尚在犹豫,雌斑鸠却站出来,双刀护在胸前:“老娘我既然已投降了太子,太子便是老娘我誓死保护的人,谁敢动他!” 霸气! 雌斑鸠之所以活着,就是因为大仇未报。她手下的寡妇队虽然都是女流居多,可个个不怕死。雌斑鸠的人,很快围在了朱兴明身边,保护这位小太子。 无他,就是因为雌斑鸠相信,朱兴明会杀了那个吏部主事柴德祐。 钻山雕眼见不妙,欢喜鹊还有翻家雀以及黑乌鸦等人都准备对这个小太子下手。 雌斑鸠此时挡在了朱兴明身边,俏八哥和堂前燕也纷纷拔出武器。一线天境内的七股流寇,登时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不想被诏安,毕竟得了这么多金银,此后半生皆可衣食无忧的钻山雕一派。 一派是堂前燕几个女流,她们决定诏安。原因不是因为这个无能的朝廷,而是她们相信了朱兴明这个小太子。 还有就是,像是堂前燕这种有识之士知道。一旦辽东受不住,建奴打进来之后那才是真正的地狱。 李守鑅赤手空拳拦在朱兴明身前:“太子殿下小心。” 眼看双方剑拔弩张,一旦打起来就是两败俱伤。 欢喜鹊笑眯眯的站了出来:“哈哈哈哈,诸位且听我一言。你们原因归顺朝廷的,这便下山去,我们不阻拦。我们呢,不愿意的,你们也不能勉强,如何?” 这是避免冲突的最好的办法,众人一齐看向朱兴明,都想听听这位太子爷的意思。 李守鑅也觉得,这算是不错的提议了。至少,有三股流寇被诏安。这十万两银子,至少也能要回来四成了。 “殿下,此处龙蛇混杂。既然钻山雕这帮人不肯归顺,咱们还是先撤吧。” 雌斑鸠也回头低声道:“这位将军说的没错,小太子,咱们最好不要硬拼。” 虽然堂前燕和俏八哥都归顺了过来,但是一线天的流寇中,钻山雕他们依旧是占尽了优势。尤其是钻山雕自己,他手下的人数众多,而且这山头又是钻山雕的地盘。 朱兴明在沉思,要想全部诏安是不可能了。看来,只有能归顺几个是几个吧。 “好,本宫可以答应这位欢喜鹊首领提出来的建议。不过,本宫还是想知道,你们几个为何不肯归顺朝廷?” 钻山雕和其他几个面面相觑,然后对着朱兴明一拱手:“人各有志,小太子不瞒你说,我钻山雕几代首领从万历年间就反朝廷。我若是投降了朝廷做了鹰爪,未免对不起山寨的列祖列宗。” 欢喜鹊哈哈一笑:“我欢喜鹊做惯了闲云野鹤,不习惯官场上的阿谀奉承。小太子,我是不同意的。” 翻家雀和黑乌鸦是两个心狠手辣之辈,翻家雀一拱手:“我们干的就是打家劫舍的买卖,老子杀过了官差不计其数。想让我们诏安,那是休想!” 黑乌鸦冷冷的道:“在山上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老子干的就是杀人放火的勾当,与官府势不两立。” 朱兴明点点头,他知道这个翻家雀和黑乌鸦是绝不可能投降的。只有这个欢喜鹊,或可一试。 “欢喜鹊首领,你想过没有。你做一辈子的山匪,也让手下兄弟们跟着做一辈子山匪么。何不报效朝廷,混个好名声。将来建功立业,恩及子孙有何不可。边关需要的就是你们这样的将士,上阵杀敌,封王拜候,不比你们做一个山匪,背负一世骂名要强么!” 做山匪,实则被逼无奈。当真是从军建功立业,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欢喜鹊有些迟疑,钻山雕吓了一跳:“欢喜鹊,休得听他们妖言惑众。官府多黑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斗得过那些官僚么。” “欢喜鹊,不想当官就从军!战场杀敌,累功而迁。本宫做你的后盾,谁也不敢奈何与你!” 欢喜鹊心动了,这些流寇很多人是拖家带口的。谁也不想做一辈子的土匪,就算是想,也不愿意自己的子孙后代继续为匪。 万一那一天被官府大力清剿,还会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欢喜鹊,咱们兄弟拿了这钱,后半生衣食无忧,岂不快活。”钻山雕看他犹豫,生怕这厮也跟着投降。 然而,欢喜鹊对着钻山雕一拱手:“老雕,对不住了。我觉得这小太子说的对,老子带着兄弟们去当兵,博一下说不定混个一官半职,总得为后人想想吧。” 欢喜鹊降了,这让钻山雕心惊肉跳。翻家雀和黑乌鸦等人,纷纷向着钻山雕靠拢。剩下的这三股流寇,断然不会投降的。 堂前燕上前道:“钻山雕大哥,我们只要自己的那份,你把四万两银子带走,剩下的留下,我们便不为难你。” 钻山雕也知道今日的局面是占不了便宜了,他和翻家雀等人商议了一下,然后说道:“好,咱们山高水长。小太子,你好生厉害,居然分化了我们兄弟几个。我们兄弟不能白忙一趟,四万两银子我们带走,剩下的你们拉回去。” 尽管朱兴明心中一万个不愿意,可此情此景能收编四股流寇依然是万幸了。就在他刚要开口答应的时候,突然马蹄声响,一大队人马从山下疾驰而来。 这是一队明军,从他们身姿来看,这是一直满身征尘的铁骑。怎么说呢,这些轻骑兵,和李守鑅的部下不可同日而语。 这些人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他们轻骑上山,在崎岖的山路上,依旧是弯弓搭箭百发百中。 沿途,不断有流寇中箭倒下。这些轻骑兵动作干净利索,待的战马冲不上去的地方,他们立刻翻身下马,拔出马背上的武器就冲了上来。 面对这样的一支铁骑,这些乌合之众的流寇,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你们一两银子都别想带走,给我拿下!” 这支训练有素的铁骑,正是蓟辽边关的明军将士,曹变蛟的部队来了。 大明第一猛人来了,这些乌合之众们,登时就一溃如沙。流寇,在训练有素的明军面前,终究是不堪一击。 第五十二章 手到擒来 明末大明王朝虽然糜烂不堪,却也是有着很多猛将的。只是,这些猛将都是生不逢时而已。但这些人的战斗力犹在,就连建奴都被打的心惊胆战。对付一些不入流的流寇,还不是手到擒来。 曹变蛟是这些反贼的噩梦。当年,那可是率领三千铁骑,追着山西十余万流寇四处逃的精锐。 作为明末十大猛将之一,曹文诏死后,曹变蛟侄承叔业,跟随洪承畴镇守蓟辽。 这些乌合之众的流寇,怎么可能是曹变蛟的对手。 明军铁骑冲上山来,立刻将对方围了起来。 钻山雕的老巢易守难攻,可面对曹变蛟的部队,竟然毫无招架之功。 流寇人数也是数倍与明军,可面对如神将军从天而降的明军,只有挨宰的份儿。 曹变蛟的部下,箭法超群,冷箭对准了这些流寇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 除了,悍不畏死的翻家雀。他和黑乌鸦二人对望一眼,拔出武器迎着明军冲了过来。 明军的弓箭手密如连珠,翻家雀和黑乌鸦手下的流寇还没等近前,一个个都被射死。 这让流寇们登时慌了起来,然这俩流寇毕竟都是心狠手辣之人,二人迎着箭雨继续冲锋。 眼看着这两股流寇冲上,明军并不慌乱。他们将弓箭背在身后,举刀迎了上去。 双方一厮杀,流寇们劣势立显。明军配合默契,攻守之间互相照应。翻家雀砍翻一名明军,继续冲上。突然,明军阵型中杀出一员猛将,只见他长枪一挑,只一个回合便将翻家雀刺死在枪下。 曹变蛟,如同杀小鸡一般。翻家雀在他面前,竟然没撑过一个回合。 旁边的黑乌鸦大惊,持刀杀来。不愧是猛将,曹变蛟只是嘴角微微一笑,手中长枪挡住黑乌鸦砍下来的一刀,随即跳开。 黑乌鸦继续举刀砍去,曹变蛟头都没回,反手一枪。 整个山头瞬间安静了,只见曹变蛟手里的长枪枪头,早已刺中了黑乌鸦的胸口。 翻家雀和黑乌鸦一死,手下流寇登时举手跪地,束手就擒。 钻山雕惊的直接扔掉了手里的刀,这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明军战斗力原来强悍如斯,太可怕了。 “都不许动,抱头跪下,否则格杀勿论!”明军们纷纷呵斥着。 山上的流寇数倍与这些明军,可没有一个人敢再反抗。就连堂前燕和雌斑鸠这些投降过来的人,也是扔掉了武器,纷纷双手抱头跪在了地上。 钻山雕的山寨易守难攻,可他们并没有做出任何的防御。不为别的,就是因为他们觉得不会有明军追上来。更重要的,他们得到了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 每个人兴奋的失去了判断力,都在眼巴巴的指望着这批银子,没人去想山下会有明军打上来。 更重要的是,打上山来的人还是流寇的噩梦,曹变蛟。 只是一交手,翻家雀和黑乌鸦便命丧山巅,而明军手里的弓箭,箭头闪着寒光,齐刷刷的对准了这些流寇。只要有人稍有异动,立刻被射成筛子。 来这里不是偶然,李浩他们带着李守鑅的手下,正在搬运一线天滚落下来的巨石。然后,曹变蛟的援军就赶了过来。 当曹变蛟听说,太子殿下和总兵李守鑅单枪匹马去了流寇窝。当下慌忙命令将士,和李浩等人一起开路。待得一线天下的巨石被一块块移动,能使战马穿过去的时候,曹变蛟带领部下急追而来。 以前的这些流寇,遇到的不过是当地的一些地方官兵,这些毫无战斗力的官兵,自然和曹变蛟的部下不可同日而语。 差点吓掉了魂儿的钻山雕吓得一动不敢动,他高举着双手跪在那儿。手下的流寇们,也都跟着跪了下来。 而堂前燕、雌斑鸠还有欢喜鹊以及俏八哥等人则更是暗暗心惊,幸亏他们早就接手了太子爷的招安。不然,怕这个倒在地上的翻家雀和黑乌鸦,就是他们的下场。 曹变蛟收起长枪,走到朱兴明跟前跪地行礼:“末将曹变蛟,救驾来迟,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早该想到的,这些流寇们早就应该想得到。这可是大明王朝的皇太子,他怎么可能仅带一个随从上山。早知道,早就应该跑路或者投降的了。 开始的时候堂前燕他们并不服气,直到真真切切的见到了曹变蛟部下的战斗力,流寇们彻底惊慌了。这才是真正的明军,以前他们遇到的官兵,都是渣渣。 而昌平总兵李守鑅更是羞愧,同样是领兵之人,自己部下和这些蓟辽勇士一比,那简直是不堪一击。 “曹变蛟,本宫听说过你的大名。快快请起,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本宫还真不知道怎么办了。”朱兴明亲自走过去,将曹变蛟扶了起来。 这小太子平易近人,没有半点架子。这让曹变蛟心中一暖:“殿下,这些流寇如何处置?” “曹将军以为该当如何处置呢。”朱兴明反问道。 曹变蛟想了想:“只除首恶,部下尽数释之。” 常年的和反贼流寇们作战,曹变蛟吃过他们的亏。招安是有巨大风险的,比如那个闯贼李自成,被招安之后迅速的又反了。 慈不掌兵,若不是看在流寇们人数众多。曹变蛟原本的意思是斩草除根,一个不留全部格杀的。只有这样,才不会使得这些反贼们死灰复燃。 这很残酷,可是站在大明的角度上来看并没有错。只是,朱兴明做不到。或许是自己优柔寡断吧,这些流寇都是大明的子民,如果真这样,他是下不去手的。 “曹将军,这些人都已经投降朝廷。你没来之前,这七股流民中,已有四人表示愿意招安。既然他们肯为朝廷出力,本太子不但不会治罪与他们,还会重用。好了,大伙儿都起来吧。” 流寇们无不惊喜莫名,皇太子果然言而有信。这么说,他们真是跟对人了。雌斑鸠更是心头怦怦直跳,当家的,你的大仇终于有盼头了。 而更惊讶的是曹变蛟,他是用武力使得这些流寇们投降的。自己做梦都没有想想到,这个太子殿下居然凭借一人之力,让这些流寇们心甘情愿的归降了朝廷。这比起武力镇压,不知道要高明多少倍了。只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太子,他是如何做到的呢。 虽然是刚刚谋面,朱兴明和曹变蛟却有了惺惺相惜之感。若是大明将士皆如此,建奴何惧。 第五十三章 无分男女 流寇们着实害怕了,辽东的明军果然不是吃素的。官兵的战斗力如此可怕,若是建奴打过来,正如皇太子说的,那将会是一场屠杀。建奴入关,那是烧杀掳掠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曹变蛟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身带八百铁骑迎接皇太子。对付这数千流民不过是手到擒来,这都打不过还带什么兵。 他佩服的是朱兴明,这个小太子年纪轻轻,竟然兵不血刃的招安了四股流寇。更重要的是,这个小太子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会来。他竟然天大的胆子,只带着李守鑅一个人上山。 这份胆识,这份气魄,让曹变蛟对朱兴明是五体投地。 “李总兵,去把夏德超他们都放出来吧。”朱兴明转头对身边的李守鑅说道。 李守鑅拱手领命,他求助的看着这些归降的流寇们。夏德超等人被关在了什么地方, 他并不知情。 雌斑鸠自告奋勇:“老身带将军去。” “老夫人,您先等等。”朱兴明叫住她。 雌斑鸠愕然回头,朱兴明笑了笑,然后看向堂前燕:“袁姐姐,你陪着李将军一起去吧。” 朱兴明上山的时候,曾经高声叫嚷过,这个李总兵看上了你。说是这辈子非你不娶,要杀要剐也娶你。 这偏偏在这个时候,朱兴明让她去和李守鑅一起释放夏德超等人。堂前燕脸色一红,竟然有些扭捏起来。 李守鑅确实看上了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子,自从看了她第一眼,自己就喜欢上了对方。听朱兴明这一说,李守鑅心中一喜,面上却故作沉静:“袁姑娘,劳烦你了。” 堂前燕袁晓晓没说话,脸色一红低着头走了。身后,李守鑅慌忙跟了上去。 嗯,画风有些不大对。这么严肃的时刻,居然有些男欢女爱的味道。 俏八哥看出来了,她想取笑一下。可一想到朱兴明是个太子身份,话到嘴边慌忙又咽了回去。 形势逆转,现在的话语权在朱兴明这边。转眼间,这些流寇们又成了阶下囚。煮熟的鸭子,飞了。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都被官府追了回去。 随着钻山雕的跪地求饶,翻家雀和黑乌鸦的死,对方那些不肯归顺的流寇登时成了无头苍蝇。 朱兴明站出来,对着四方众人一抱拳:“诸位英雄好汉,你们既然已决心归顺朝廷,本宫也决不食言。本宫带你们北上,誓死捍卫是大明疆土。打仗者有军饷,立功者,论功行赏!能战者,封王拜将!” 流寇们登时欢呼了起来,这么说,摇身一变他们成了官兵了么。以后不必再东躲西藏,不必再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不必再躲避官兵追杀,不必再被百姓背后骂为山匪。 自己的子孙后代,也可以堂堂正正的做人,不再背着个土匪的名声了。 尤其是这个小太子还这么够义气,跟着太子有饭吃。这可是太子爷,跟着他混绝对没有错。 “千岁!千岁!千岁!...”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喊声。 曹变蛟暗暗钦佩,这样的太子,若是早生几十年,大明王朝断然不会如此内忧外患。 此时的大明王朝已经垂垂老矣,好不容易能打的几个猛人也都战死的战死、殉国的殉国。国之将危,大明需要一个力挽狂澜的人物横空出世。 待得人群中喊声渐熄,朱兴明对着众人又喊道:“若有不愿意归顺朝廷的,本宫亦不勉强。你们不归顺朝廷可以,但不能继续为匪,由朝廷每人发放路费回乡。如有想回乡的,来这领一份证明,还有回乡的路费。本宫亲笔手御,地方官府也不会再为难你们。可是我要想说的是,男儿汉生于天地间,当有所作为!想建功立业的,跟随本宫北上,保家卫国!” 人各有志,想回家的流寇不在少数。他们原本都是被官府逼迫,无奈背井离乡落草为寇。如果你想回家,朱兴明给他们发放回乡的路费。还有,就是亲笔手书的太子手御,赦免其罪,地方官府不得再判。 这样,很多人选择回乡。毕竟,回家种地,和家人团聚,才是他们的愿望。 但大多数人,还是决定跟着朱兴明北上。参军抵御建奴,理由也很简单。参军有军饷,有了军饷可以养活一家人。若是作战勇猛,还会有一笔价值不菲的奖赏。比如,斩杀一名清兵赏银三两。如果是杀的一个军官或者贝勒,赏赐更多。 更重要的,若是在军中作战勇敢得到升迁。当了官那就更威风了,恩荫子嗣的。从朱元璋洪武三年起,文武官员的子孙的承袭、品秩、俸禄、入仕等各个方面,都实行恩荫。 明初,自一品至七品, 皆得荫一子以世其禄。比起文官,武官荫子更是直接可以承袭官职,故所荫品秩更高。 当然,你立的战功得足够大。即便是不能恩荫,你凭借战场杀敌也会得到不少的赏赐。 除了钻山雕,像是堂前燕、俏八哥、欢喜鹊还有雌斑鸠他们,依旧属于自己的建制。也就是说,这几人依旧是自己手下的首领。朱兴明将他们编入东宫卫,堂前燕、俏八哥、雌斑鸠、欢喜鹊分别封为千总。原钻山雕手下将领,由朱兴明身边的暗卫孟樊超统领。 堂前燕,本名袁晓晓。父亲袁化文是武定州的巡检司巡检,东林六君子之一的御史袁化中。 俏八哥,本名严忆霜,保定人士。年幼丧母,后杀掉当地恶霸投奔一线天落草。 雌斑鸠,本名韩三娘,滦平县人。丈夫王大春,被吏部主事柴德祐迫害致死。 欢喜鹊,本名项柳,河间府人士。原是一名算命先生,妻儿死于一场瘟疫,后流落一线天成匪。 钻山雕,本名胡大愣。一线天此地惯匪,本土人士。父母不详,被上任土匪首领在路边捡到收养为义子,老首领死后,他成了继任首领。 这些人,除了钻山雕其他人全部被编入东宫卫队。每人都被封为千总,统御部下五百人。 朱兴明带着这两千五百名流寇,在曹变蛟的护送下,一路奔赴辽东。而此地一线天,此后再无流寇作乱。 事急从权,虽然堂前燕她们都是一介女流,朱兴明依旧是给她们封了官职。这事并未上报朝廷,估计百官们知道了,会炸毛。 不过大明也有女将,老爹崇祯皇帝不还专门为一个女将写诗赞颂过么。只要能打仗,无分男女。 第五十四章 对手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在朱兴明这里得到了完美的体现。事急从权,眼下的大明王朝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许多祖上定制的规矩礼仪,该变通的时候需要变通一下的。 按理说,大明朝太子是不能拥有自己的私人武装的。往严重了说,这是谋逆的嫌疑。 大唐时期倒是有个太子东宫六卫率,属于太子的私人武装。不过,一般情况下东宫六率是保护储君的武装部队,他真正的控制权在皇帝的手上,少数时在储君手上,有时还在权臣的手上。 后来太子就没有直接的私人武装卫队了,这主要是太子是个尴尬的位置,一方面皇帝需要你继承大统传递帝王香火。一方面,皇帝又怕太子势大难制,容易搞个宫变啥的。 如果朱兴明成年,他是不敢将这股流寇编入东宫卫的。好在他年纪幼小,十几岁的孩子,对皇权是构不成任何威胁的。 再说了,事急从权,即便是这事违规。崇祯皇帝知道了,顶多是大骂自己一顿,骂上几句逆子罢了。 朱兴明却知道,马上在不久的将来,松锦之战就会拉开序幕。那时候,正是边关需要人手的时候。有了这两千多人的私人卫队,他就可以在边关放手大干了。 总兵李守鑅,这个朝廷大将,跟着堂前燕袁晓晓去释放被抓起来的夏德超等人的时候,却显得像个小姑娘一般谨小慎微。 眼前的这个水一样的女子,彻底的吸引了他。他想上前搭话,却又不敢。 袁晓晓也是一样,当朱兴明当着众人的面喊出,李总兵非你不娶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慌乱了。 这个时候二人同行,则显得更是尴尬。 在不知道偷偷掐了自己多少次大腿之后,李守鑅终于大着胆子说了句:“袁姑娘,我与太子殿下也是初识。不过这一路走来,我知道太子殿下定会是我大明将来的希望。” 袁晓晓只是低着头“嗯”了一声,并没有说什么。她不是不想搭话,而是,作为一个女子的矜持使得她面对一个陌生男子的时候,略显害羞。 曾以为,自己落草为寇的那一天,以前的那个大家闺秀袁晓晓就已经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山匪。 谁知道,李守鑅的突然出现,使得她原本沉寂的内心,又开始跳动了起来。袁晓晓终于知道,自己还有能活回去的那一天。 到了山洞外,袁晓晓命人打开牢门。夏德超等人出来的时候,李守鑅将山寨发生的事都跟他说了:“夏千户,这位是袁姑娘,她已经跟随咱们太子了。” 夏德超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小太子当真是智勇双全。竟然兵不血刃的,将一众山匪收入麾下。 他对袁晓晓点点头,袁晓晓一抱拳,给了他一个微笑的歉意,适才的恩怨一笔勾销。 除了想回家的流寇们,朱兴明很快对他们进行了整编。众人只有一个目的,尽快赶到辽东。毕竟,黄台吉马上就要动手了。 好在曹变蛟的及时赶到,接下来的路都很安全。众人再次过了一线天,车辚辚,马萧萧,众人一路向北。 崇祯十三年的初春乍暖还寒,其实一直很寒冷。只有中午温暖的阳光,才给人些许的暖意。这大概,源自于小冰河时期的天气吧。 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大明王朝腐烂不堪内忧外患。满清的日子也好不到那里去,黄台吉大营,手下亲王贝勒齐聚营帐内。麾下大将如云,黄台吉在一张地图上,看着辽东的局势。 这些来自于白山黑水的女真人,人口的膨胀加上食物的短缺,他们的日子也过得紧巴巴。不过,他们有一样东西,那就是抢。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没钱没粮没奴隶就抢。大明王朝就是个捧着金袋子垂垂老矣的老人,不抢他的抢谁的。 打劫,也是个技术活。毕竟,关宁铁骑也不是吃干饭的。蓟辽防线内,还有十余万明军的精锐。 怎么吃掉这些精锐,黄台极在看着地图出神。此时的黄台吉早已正式称帝,国号“大清”,迫使朝鲜臣服。 只是,眼前的满清有些穷困潦倒。就连黄台吉手里的辽东局势图,也是从明军手里抢来的。 有一点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就是,黄台吉是个极具战略眼光的军事家。可以说,他是个短兵相接的天才。 在看着被守得铁桶也似的明军边塞,黄台吉的目光聚焦了一个地方,锦州与广宁直接的大凌河畔。 “济尔哈朗、多铎,二人听令!” 郑亲王济尔哈朗、多罗贝勒多铎都是皇台极麾下的猛将,二人听得皇帝宣召,慌忙站出来拱手:“皇上有何吩咐。” “这里,在此筑城屯田。记住,此地一定要把城墙修的坚固结实,咱们进可攻退可守,此地便是义州城,你们二人过来看看。” 明末,猛将无数。可惜到了崇祯十三年的时候,已经死的差不多了。而满清这边,也是名将如云,这个郑亲王济尔哈朗、多罗贝勒多铎也是极能打的角色。二人深谙军事技能,皇台极指着地图上的目标,二人一看之下无不大为惊喜。 “皇上,此地甚佳!广宁与锦州之间的大凌河畔,地势开阔、土地肥沃,在此筑城屯田,实际上是建立了攻锦的前哨阵地,妙哉!皇上当真是慧眼独具。”济尔哈朗喜道。 多铎也跟着点点头:“没错,一旦咱们进攻锦州,此地又是一个绝佳的后勤补给基地,臣愿与济尔哈朗一同领兵前往。” 黄台吉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一旦义州城修建完毕,咱们便采取蚕食的战略,使得锦州成为一座孤城。让将士们将锦州城外的庄稼收割完毕,扫荡清除明军在锦州外围的据点,彻底切断锦州明军与外部的联系。然后,在锦州城外筑起座营垒,环城相列,在营垒外深挖壕沟,树起栅木,而各营间又有深壕相连,到时候,这锦州成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松锦之战拉开的序幕,黄台吉最先采用的围困锦州的办法。后来成为其军事生涯中,光彩的战例。 这是一个强劲的对手,朱兴明抵达辽东之后所面对的形势,也将会是异常严峻。 第五十五章 盼星星 时机非常重要,黄台吉及时把握住了。辽东的明军,岌岌可危。打过三年以上仗的老兵都已经嗅出味道来了,建奴要有大动向。可是缺粮缺饷的明军,对此又是如此的无能为力。他们以为,坚守城池才是最好的抵御办法。 对于战术理论,黄台吉确实是不世出的人才,他敏锐的嗅到若想南下侵明,必先破关宁锦防线,占领辽西走廊,夺取山海关。而他选择的突破口,就是锦州。 锦州正当东北与华北的咽喉要道,战略位置极为重要,实乃兵家必争之地。夺取锦州是皇太极入关的第一步。 只是,令黄台吉没有想到的是,朱兴明在北上辽东的路上,也把目光聚焦在了锦州。 一路之上,行军歇息的间隙,朱兴明会把曹变蛟和李守鑅等人叫到身边,研究辽东战略局势。 听闻太子殿下说黄台吉最近会有大行动,曹变蛟又惊又喜:“太子殿下,您也是这么认为的么?” 朱兴明点点头:“黄台吉若想取锦州,你们认为他会采取什么样的战术?” 对于这个,曹变蛟和李守鑅面面相觑。曹变蛟打仗勇猛,可对于战术上,尤其是黄台吉的用兵之道,他就不太清楚了。至于李守鑅,则更加不明白。 曹变蛟一直都有一种感觉,黄台吉最近会有大动作。他曾找过洪承畴商议过此事,洪承畴并不是没有放在心上。而是,蓟辽军饷问题正被弄得他焦头烂额,一时无法顾及此事罢了。 看着二人一起摇摇头,朱兴明在地上用两个土堆和几块石头摆出一个沙盘:“你们来看,在广宁与锦州之间的大凌河畔,此为义州城。若是黄台吉在此驻兵修城,进可攻退可守。锦州外围,则完全暴露在建奴的铁骑之下了。” 曹变蛟和李守鑅闻言不由得寒毛直竖,曹变蛟对于锦州地形最为熟悉,他清楚的知道朱兴明这话什么意思:“殿下,若真如此,则锦州危矣。” 朱兴明点点头:“曹将军,到了松锦之后,本太子命你带一万铁骑,夜袭义州城。记住,此事为绝密。就连洪总督,也不可告知。我们有多少事败于泄密,切记切记。” 此言一出,曹变蛟更是震惊。要知道,总督可是洪承畴。人家才是有指挥权,你一个监军的小太子,是无权指挥辽东将士的。 不过曹变蛟并没有说出来,他本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当初,被清军包围之后,他不但没逃,反而对黄台吉发起了反冲锋,差点冲进黄台吉营帐万军中取上将首级。这么一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只要皇太子敢干,他就敢抗命。 一路上,朱兴明把自己知道的,关于松锦之战黄台吉会如何排兵布阵的方法,都一一告知了曹变蛟和李守鑅。 但愿,时间应该还来得及。一旦到了辽东,发放完军饷。朱兴明就来个反客为主,带着蓟辽将士排兵布阵,迎接黄台吉的到来。 辽东,运输军饷的大军渐渐往北,此地的军事气氛愈发的浓厚。厉兵秣马的大明王朝,在辽东边境还是下了很大力气的。 崇祯曾举国之力,就为保边关。毕竟在崇祯眼里,流寇不过也是大明的百姓。剿灭了流寇,山河依旧在。但是一旦被建奴打进来,那可真就是江山易主了。 只是,冷兵器时代,骑兵确实是巅峰了。从宋朝就有女真满万不可敌的神话,这些满清骑兵打起仗来,确实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大明城外作战,与建奴战损比常常是一比数十,甚至数百。这不是夸张,我们要勇于承认自己的弱点,这样才能知耻而后勇。 当然,也不能就此说明军就是弱鸡。明军之所以作战不力,乃是对于财政上的崩溃。自万历后期起,国库已经空虚,军队欠饷也成常态。 而到了崇祯一朝,外有后金势力日益坐大,内有灾荒而引起的大规模流寇反贼。常年的战事而使得国力得不到任何恢复,不但军饷不得不长期拖欠,就能后勤粮草也得不到保障。如耿仲明、尚可喜、孔有德等毛文龙旧部降清,其直接原因就是由军队给养不足而引起的。 明军是按月发放饷银,再依战场表现的斩敌数量给予不等的赏赐。然则,随着财政的崩溃,而使得这一套“奖励”体系出现了问题。 拖饷欠饷严重,自然将士们的作战意愿不强。而建奴是“劫掠”式的战争,所有的应得都要靠去战场上的拼杀。每攻下的一座城池就可以任其劫掠,名义上该城也为其所管,这自然就激发了这些军人心中的禽兽之欲,而增强了军队的士气。 所以朱兴明要做,就要做个恶人。他来辽东,就是想给建奴一个噩梦!松锦之战的耻辱,绝不能重演。 其实,这八十万两银子也只能解决一时之需。不过,至少能让大明王朝喘一口气。先打哭建奴,使其不敢南来侵犯再说。 蓟辽十余万守军,最近都在伸长了脖子等待着。蓟辽总督洪承畴麾下将领王朴、杨国柱、唐通、白广恩、马科、王廷臣、吴三桂七总兵,步骑十三万。所有的将士都在伸长了脖子等待,听说,朝廷的军饷来了。 总兵曹变蛟,已经带了八百铁骑去迎接护送军饷的队伍了。还听说,皇太子殿下亲临前线监军。这次不但拖欠的军饷都会发放下来,而且是全额发放一文不缺。 每个人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处打听军饷来了没有。 “来了、来了、来了!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太子殿下护送的军饷已经抵达辽东,发饷,咱们马上就要发饷银了。先从山海关驻兵开始,一直到中前所、前屯卫、中后所、中右所,再到宁远卫。然后连山、塔山、高桥、大兴堡、杏山、松山再到咱们锦州,所有的将士军饷都会发放下来。” 消息像瘟疫一样传播的速度,瞬间将关宁锦防线传播开来。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真的有军饷,真的! 尽管先前早有消息传出,朝廷带着八十万两军饷来辽东。可还是有许多人将信将疑,有人认为是洪承畴是为防止士兵哗变,故意编造出来安抚将士的说辞。 直到曹变蛟带着八百铁骑去迎接,还有人觉得不太可信。现在军饷终于到了山海关,将士们终于相信了。军饷,真的来了! 盼星星盼月亮啊,这军饷真的来了。明军的将士们无比激动,有的人甚至泪流满面。日子都过不下去了,终于来饷了。 第五十六章 家徒四壁 若是军饷能够顺利发下来,许多将士们已经决定誓死效忠了。辽东铁骑,乃是大明王朝最强的战斗力之一,是建奴最为惧怕的存在。辽东将士们在,京城则无虞矣。 军饷来了,一众将士们哭了。盼了多少个日月呐,家里无米下锅了。妻儿老小再不发饷,日子真就没法过了。 洪承畴也哭了,整个关宁锦防线,明军有十三万步骑精锐。那是说出来唬人的,对黄台吉这么说,对崇祯也是这么说。至今,满朝文武还是都以为蓟辽地区有十三万大明精锐。 而朝廷发放俸禄,也是按照十三万将士的人头发放的。实际上呢,有多少人数只有洪承畴知道。 其实,往死了说。关宁锦防线,满打满算不足八万人。 剩下的人那儿去了?被吃空饷了么。可以这么说,也可以不这么说。 此时的大明朝已经烂到什么地步呢,满清狗汉奸秘书院副理事官张文衡曾跟黄台吉说道:彼文武大小官员,俱是钱买的。文的无谋,武的无勇。管军马者,克军钱;造器械者,减官钱。军士日不聊生,器械不堪实用,兵何心用命?每出征时,反趁勤王,一味抢掠。俗语常云:“鞑子、流贼是梳子,自家兵马胜如篦子。”兵马如此,虽多何益!况太监专权,好财喜谀,赏罚失人心。在事的好官,也作不的事;未任事的好人,又不肯出头。上下里外,通同扯谎,事事俱坏极了。 难道说,洪承畴也在吃空饷么。不,并没有。 朝廷每年都是按照关宁锦防线将士的人头发放军饷的,可养一支打仗的军队,仅仅靠这点军饷就够了么。首先,军械的保养、物资的更换、还有军中杂七杂八的开支,这些朝廷一概不管。 怎么办,朝廷不管只能自己想办法。想什么办法,自袁崇焕起,只能采取谎报人头的法子。此时的洪承畴麾下确实有十三万将士,可在编的,只有八万不到。剩下的五万人,都被赶回家自谋生路了。 就拿关宁铁骑来说吧,关宁铁骑为什么能打。并不是他们有多效忠朝廷,而是关宁铁骑的将士大多都是从整个辽东辽西地区征调上来的。一旦建奴打进来,这些将士的妻儿老小都跟着遭殃。 也就是说,将士们打仗并不是为了大明,而是为了自己的家。因为他们的家人都在这儿,所以打起仗来就勇猛的多。 此时的洪承畴麾下八万不到,剩下的五万人虽然在编,可他们都在此地自谋生路。因为,边关养不起他们。 宣府总兵杨国柱。此时的他,带领部下驻扎关宁锦防线的乳峰山。杨国柱,大明忠臣,誓死不降黄台极,被乱箭射死。 杨国柱部麾下兵马两万三千。实际上,在编不过一万五千人。剩下的八千将士,都被遣散在此地,自谋生路。 此时的他,正率领部下,将这些散兵重新征调回来。因为,朱兴明带来的军饷已经到了。 桃园村,位于松山北。不大的村子里,稀稀落落的坐落着几户人家。有一个中年汉子,背挎着弓箭,手里提着一只斑鸠。 虽是初春,然北方的天气依旧寒冷。甚至于,到了二月底竟然还飘起了雪花。异常的天气,使得庄稼连年歉收。 就连山上的野物似乎也躲藏了起来,大汉寻了一天,连一只该死的野兔都没寻到。 其实,附近山上的野物都被猎杀的差不多了,那里还有东西可打。大伙儿的日子都不太好过,大汉叫乌明志,他原本便隶属于蓟辽守军杨国柱麾下的将士。 军中裁员,养不起他这些人,于是他们就被下放自谋生路。乌明志是个光棍儿,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此时的他,手里提着这只还没有巴掌大的斑鸠,去了村子里的另一户人家。 这人叫胡经义,乃是乌明志的至交好友。胡经义有两个女儿,还有个卧病在床的妻子。他也是杨国柱麾下的将士,二人一齐来到这桃园村安了家。 下放下来的将士,都是自愿。因为在军中无饷,胡经义养不起家,只能自愿报名下放。乌明志和他是好兄弟,也跟着一起来了。 茅屋、柴房,显得这个破旧的家庭格外的萧瑟。泥巴砌成的茅草屋很小,一家人就挤在这里面。 病床上的妻子,不断传来的咳嗽声,使得胡经义的心如一团乱麻。两个孩子,大的十四五岁,再过几年就可以寻个人家嫁了。小的,只有五六岁。大女儿叫大妮,小女儿叫小妮。 大女儿乖巧懂事,家里的家务活都是她包揽了。此时的两个孩子,眼巴巴的看着她们的父亲,小女儿肚子,不时的传来一阵咕咕叫声。 家里已经无米下锅了,胡经义叹了口气,走到墙角前,掀开米缸,里面空空如也。 “爹,我饿。”小女儿眼巴巴的抬头看着他,胡经义的心中一痛。 他半月前上山追赶野猪,野猪没抓住还摔伤了腿。此时的旧伤未愈,走路还有些一瘸一拐。 “乖女儿,爹爹这就上山给你抓兔子。”胡经义还想出门。他伸手去摸挂在墙上的那支弓箭,那是他的武器。原本是用来打建奴的,此时却成了狩猎的用途。 “爹,天这么黑了,您的脚还没好利索,不要出去了。”大女儿懂事的劝道。 妻子也在一阵阵的咳嗽声中劝着:“咳咳,她爹,天这么晚了,你上那儿去。小妮这么不懂事,都怪我这身子,拖累了一家人,咳咳,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免得连累你们...” 胡经义叹了口气:“孩她娘,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有你这才是个家,那个娃儿能没有娘。好了,我这脚也好的差不多了,明日待我和乌兄弟上山碰碰运气。说不定打上两只大野猪,卖些钱就能给你抓药了。大夫说了,你这是寒邪入体,加上操劳。只要安心调养,就会好起来的。” “胡大哥,我回来了。”正说着,外面响起乌明志的声音。 胡经义过去打开门,乌明志拍了拍肩膀上的雪花:“这鸟天气,都开春了还下这么大雪,还让不让人活了。” “乌兄弟,快请坐。”胡经义热情的招呼着他。大女儿乖巧的提了壶热水,给他倒上。 屋子里可以说是用寒酸来形容,家徒四壁,这才是真正的家徒四壁。比起京城那些狗官们奢华的生活,形成鲜明的对比。 第五十七章 战前 难兄难弟,自从兄弟二人回来,他们的日子一直都是过得紧紧巴巴。好不容易种点粮食,又赶上这遭瘟的天气,初春使节还是冰冷彻骨。粮食减产,猎物的踪迹也少了许多。 着实有些可怜,胡经义家里已经拿不出一粒米了。自己的兄弟来,连壶粗茶都没有。唯一能招待的,大概也只有这碗不要钱的热水了。 但尴尬的不是他,而是乌明志,他手里提着那只死斑鸠:“唉,山里的野物也没了。寻了半天,只射死这么一只玩意儿。” 说着,乌明志将那只巴掌大的斑鸠给了大妮。大妮并没有接:“乌叔叔,我、我们不能要。” “闺女,干啥呢。你叔叔吃了这只斑鸠就不饿啦,这还不够塞牙缝的,你拿去剥皮煮了,给小妮和你娘补补身子。小妮身子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胡经义点点头:“拿着吧,你乌叔又不是外人。” 大妮这才接过,一只斑鸠,并不能果腹。至少,能让小妮和她娘见点肉。 胡经义叹了口气:“兄弟,你本在军中至少还能混口饭吃,是我连累你了。” “胡大哥你这又是说的什么话,明日我再进山转转。说不定能寻个大的,总不能看着俩孩子和嫂夫人饿着吧。深山里面,总还是有点野物的。” “好,明日我和你一道儿去。”胡经义说道。 乌明志一愣:“怎么,大哥你的脚好了?” “不那么利索,走路应该还可以。” 村里的狗子发出阵阵激烈的犬吠,这让乌明志警觉地站了起来。常年的军事生涯,使得他们的感官格外敏锐。 桃园村村子并不大,院外的狗子都认识村子里的熟人。即便是偶尔几声犬吠,也不会叫的如此激烈。这证明一件事,村子里来外人了。 “胡大哥,小心,我出去看看。”乌明志摘下弓箭,准备出门。 边关并不太平,像是这样的小村子,如果建奴打过来,也难免遭受池鱼之殃。乌明志出了茅屋,手里拿着弓箭对准了不远处的来人。 待得看清楚之后,他缓缓放下了弓箭。前面是桃园村的村长,村长身后带着几个人,正往胡经义家的方向走来。 “胡大哥,营里来人了。”乌明志在外面喊着。因为他看到了,村长后面跟着的,是几个军营里的官兵。 这些被下放的将士,虽然不受军饷却还有编制。每个村子里都有他们的记录,这个时候营里官兵找上门来,不会是好事。 胡经义也看见了,他推开屋门跟着走了出去。大妮畏惧的跟在身后,将妹妹搂在怀里。 “八成,前线要打仗了,调咱们回去呢。”胡经义说道。 这让乌明志有些恼火:“打仗想起咱们了,无粮无饷打个屁,老子不去。” “休得胡言,总兵大人待咱恩重如山,他也是没办法。若不下放与咱,我如何养得起一家老小。” 其实,这些边关将士被下放实则无奈之举。在军中无军饷,像是胡经义这样的,一家老小怎么办。只能将他们从军中下放到民间自谋生路,至少还能养得活家人。一旦有战事,再把他们征调上来。 胡经义这么一说,乌明志立刻不说话了。怪只能怪这个扯淡的朝廷,总兵杨国柱对待部下还算是仁至义尽的。 “等等,怎么,怎么那人像是咱们的总兵大人?”乌明志睁大了眼睛。 胡经义也看出来了,他惊恐的上前一步:“好像是,快快、快出去迎接!” 这两个无名小卒,怎么都没有想到,竟然是堂堂的总兵大人亲自前来。二人登时受宠若惊,胡经义一瘸一拐的过去打开院子里的柴门,此时的杨国柱已经在村长的带领下走了过来。 “小人胡经义、乌明志,拜见总兵大人!”二人一齐跪地。 杨国柱过去将二人扶起,他看着这个四处漏风残破不堪的破家,心中不禁感慨:“胡经义,本官记得你。宁远一战,你可是射杀了七名鞑子,好样的!” “大人过奖了。” 杨国柱又转头看着乌明志:“你是乌明志?” 此时的乌明志那里还有半点脾气,诚惶诚恐的道:“回大人的话,小人正是。” 杨国柱满意的点点头:“嗯,有情有义。你知胡经义一人下放,照顾一家老小艰难,是以跟着一起来着桃园村,不错。” “回大人的话,胡大哥在战场上数次救过小人的命。”乌明志拱手道。 “好,有恩必报,当为男儿汉。”杨国柱拍拍他的肩膀,然后看着他们身后的破家:“怎么,都到了家门了,不请本官进去坐坐么。” 胡经义脸色有些发烧,慌忙道:“大人请,只是小人陋室脏污,有失大人的身份。” 杨国柱背着手走进了院子,他四下张望着:“本官幼时家贫,连你这儿都不如。”说着,他自顾自进了屋。 大妮搂着妹妹,畏怯的缩在一旁,害怕的看着杨国柱等人。 进了屋,杨国柱才看到这家里的残破。屋子里的夫人咳嗽声又起,胡经义和乌明志对望一眼,二人一起走了进去。 胡经义一拱手:“回大人,贱内抱病在身,还请大人恕无礼之罪。” 杨国柱摆摆手,他径直走向墙角那个米缸。掀开缸盖,里面空空如也。 这让胡经义甚是羞愧,杨国柱愕然回头看着他:“你们、竟困顿至此...” 胡经义和乌明志低下了头,这次,内心有愧的是他杨国柱:“本官对不起你们这些将士们啊。” 唬的胡经义二人一起跪地:“总兵大人待小人们恩重如山,大人万万不可自责。” “好了好了,都起来吧。”杨国柱说着,手下送过来一袋米。 杨国柱接过米袋:“这是朝廷发给你们的粮食,想来能够你们一家人吃上些日子。” 米啊,大米。有了粮食,他们终于不再挨饿。窗外的大妮喜笑颜开,这么大袋子米,若是再去山上挖些野菜,掺在米粥里,足够一家人吃上一两个月的了。 胡经义和乌明志二人还待再谢,杨国柱跟着又开口道:“还有个好消息,大喜事。当今皇太子亲临蓟辽前线,慰问各营将士。此外,朝廷还带了军饷。你们所有人,历年朝廷拖欠的军饷,都会一次性发放给你们。这也算是朝廷无上恩典了,望你们日后战场奋勇杀敌,已报效朝廷。” 军饷? 胡经义和乌明志几乎都忘记军饷是什么样子的了,他们自己都不记得,上次发军饷是什么时候了。眼下,朝廷居然还能发饷。 第五十八章 军饷 朝廷不但要发军饷,还是让皇太子亲临。对于那些多年在战场厮杀的老兵来说,他们已经嗅到了战争的味道,朝廷如此大张旗鼓,战争已经到了家门口。不过对于这些军士们来说,能发下军饷就是万幸了。 幻觉,绝对是幻觉。要知道,光是胡经义一年的军饷就足足有十八两银子,他一个人拖欠的军饷,加上他杀敌立功的奖励,就足以使得他全家人过上小康生活。 别的不说,家里绝不会再为吃的发愁。两个孩子不会再挨饿,重要的,更重要的,他妻子的病会得到医治。 “总兵大人,这、这是真的不。”乌明志犹自不相信的问道。 而对于乌明志这个光棍来说,他的军饷虽然没有胡经义多。可加起来,也足够他娶上一房媳妇的了。 边塞军是可以带家眷在驻地的,像是乌明志这样的光棍比比皆是。为什么百姓不愿意嫁给这些大头兵,并不是单单因为这些当兵的随时都有战死沙场的可能。而是,当兵的都是一群穷鬼。 从关宁锦防线那些携带家眷的将士们就知道,他们的家人在此地都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就能看得出来。拖饷欠饷已经成为此地常态,逼的这些将士不得不另寻出路。将士们在边关做的许多事,足以让他们军法处置。可没办法,他们得活下去。 杨国柱一招手,随从将一个账簿拿了出来。上面,是胡经义和乌明志的军饷明细:“你二人在此画个押,这些军饷,朝廷一次性补发给你们。” 然后,另一名随从,是军中管账的军需,从袋子里拿出几锭银子,分别交给了二人。 胡经义的眼睛亮了,这是属于他的钱。原本就是他应得的,可他却有一种做贼的感觉,似乎这钱是抢来的一般如此不真实。这,真的是给他的么。 而乌明志则呼吸急促,心中砰砰直跳。不是的,这一定是弄错了。真的,真的是给自己的么? 银子,都是用剪刀剪碎了的碎银。并不是我们影视剧中常见的,‘啪’的一下,拿出来一个银元宝。 银两的大规模流通,始于明朝。一直到晚清,白银都是硬通货。但在民间,主流的钱币还是铜钱。白银,是仅次于黄金的大额货币。 古代人一般用铜钱。如果消费很高的话,会使用银子,而一大块银锭带在身上肯定不方便,那么这个时候会怎么做呢?当然是带些碎银子。那么又有一个问题了,碎银子怎么来的? 有很多人会直接将整银子掐碎,或者在整块银子上掐掉这个小角。古人交易的话,如果去了需要用到银子的地方,一般都是档次比较高的比如茶楼、酒楼、青楼之类,店家都有秤。但是市面上流通的碎银子成色并不完全一致,所以商家还要换算成色之后再计。也有一些厉害的商家,凭经验手感就能说出你的碎银子是几斤几两。 像是这个军中的军需官,一辈子和银钱打交道的家伙,其实根本不用秤。上手一掂量,分毫不差。可为了公平起见,他还是拿出一个小秤,将二人的军饷仔细称好。 杨国柱拿着账簿,这是军中发放军饷的记录簿:“在此处画押,摁个手印也可。” 古代对于指纹没有电脑比对,契约上按手印有什么用呢。其实,在古代秦朝时期,就已经开始出现了,到了唐朝已经发展的非常成熟了。宋代《洗冤录》,上面完整的记载了通过指纹来断案的记录。 考虑到军中的将士大多目不识丁,要么画个圈圈,然后摁手印。 就这样,胡经义和乌明志二人,在迷迷糊糊中,在账簿上摁下了二人的手印。 然后,杨国柱合上账簿:“胡经义,本官看你走路怎么一回事?” “哦,回总兵大人的话,小小外伤,已然快痊愈了。” 杨国柱点点头:“好,三日后,你二人安顿好家人,速回大营。” 回营,这些老兵敏锐的嗅觉中,知道恐怕要打大仗了。二人一起点点头,然后拱手领命。 就这样,关宁锦防线,八个总兵、及其麾下将士,都被陆续召集回营。重要的,每个将士都发放了足额的军饷。 现在,整个军中的士气焕然一新。不夸张的说,如果此时黄台吉打过来,这些明军会把他们一口撕碎。 松山,洪承畴将手下八个总兵集结与此,静听皇太子殿下训话。 对于他这个蓟辽总督来说,皇太子此行前来,无非就是宣扬一下朝廷的恩典。再说了,一个监军而已,并无实权。 加上皇太子年纪幼小,是以,洪承畴并未多想。 谁知,朱兴明在召集将领训话的时候,说着说着,洪承畴就感觉不对劲了。 八个总兵,王朴、杨国柱、唐通、白广恩、曹变蛟、马科、王廷臣、吴三桂。这些历史人物,朱兴明不做过多的评价。至少,此时的他们,都是才堪大用的。 “诸位将士,本宫奉圣上之命,前来慰问各位将士们。本宫知道,你们在这蛮荒的边关受苦了。朝廷愧对于你们,这些年来,欠饷拖饷,使得你们这些辽东的将士,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待遇。可本宫要说的是,自即日起,朝廷不会拖欠你们辽饷一文钱。 打仗,立功者重赏!冲锋在前者、赏!杀敌者、赏!阵前抗命者,斩。临阵溃逃者,斩。投敌者,投敌者...”朱兴明环顾将士,目光冰冷。 沉默,短暂的沉默。投敌就是做汉奸,为世人所不齿。可是,明军从来不乏叛徒,黄台吉的军中,有着许多的汉人降将。 接着朱兴明继续说道:“胆敢投敌者,你们的家人为永世为奴。你们的名字,会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在你们的子孙后代中,将永生永世背负着骂名。如果不想做汉奸,不想自己的子孙后代永世为奴,跟着本宫,杀!” 洪承畴一惊,你不是来监军的么。逛一圈就回京的,怎么说着说着,竟然要领兵打仗的意思。而且,更让洪承畴寒毛直竖的是,那些将士们个个热血澎湃,他们举着武器:“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明军从来不乏热血的将士,只是他们被这个昏暗的朝廷磨平了棱角。这个时候朝廷派来了皇太子,足见朝廷对辽东将士的重视。 第五十九章 守城 当兵者,无不想着建功立业荫及子孙。若是杀敌立功,可升迁。这也是这些大头兵们,唯一的上升通道。既然来辽东干了刀头舔血的生计,敢与和建奴拼命,你才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辽东的将士们不是不想打,既然来当兵,没有人不想立功,没有人不想把建奴们赶回长白山吃草。 可他们没有这个能力,防守,已经是他们最大的极限了。朱兴明的这一番演讲,调动了他们的血性。不止是这些总兵,下至副将、参将、游击的各级军官,闻之无不热血澎湃。 打仗,有钱发啊。皇太子亲口答应的,辽东的军饷不会再拖欠。既能立功有赏,何不杀敌报国。 一支军队能不能打,除了主将的统御能力之外,看的是中下层将士,这些将士们个个嗷嗷叫,只是,难道说皇太子要留在辽东么。 洪承畴直听得是心惊肉跳,他收到的朝廷公文是,皇太子监军蓟辽。携八十万军饷以慰边塞将士,半月后,皇太子得京而还。 怎么到了这里,听皇太子这番慷慨激昂的演讲下,意思是想留在这辽东,要和建奴干架。 年轻人,不讲武德啊。说好了半个月后返京的,可在这种情况下,当着这么多将士的面,洪承畴又不好当面说朱兴明。 唉,年轻人做事单凭一腔热血。这里是边塞,战场那是你死我活的地狱,这皇太子定然是读书读傻了。回头,怎生给朝廷写封急报,将这位千岁爷赶紧送走。 且不说朱兴明是不是纸上谈兵,在边关万一出点事,那可是要命的。 谁知,朱兴明越说越起劲:“据本宫所知,建奴近日会有大的动向。义州城,会有建奴大军在此修筑城墙。他们妄图想占据此城,进可攻退可守,哼哼,是否将我大明将士不放在眼里!诸位将士们,有谁愿意发兵义州,抢在建奴之前占据此城啊?” 黄台吉要去占领义州?此言一出,不止是洪承畴一脸懵逼,就连王朴、杨国柱、唐通几个总兵,也是莫名其妙。谁说建奴要占义州,他们怎么没听说。 朱兴明问谁愿意领兵去义州,几个总兵面面相觑,他们一齐把目光看向洪承畴。毕竟,蓟辽总督是洪承畴,你个皇太子并无职权指挥他们。 洪承畴只好站出来,拱手道:“太子殿下,各营将士自有防地,且不可或缺。义州虽为要地,然下官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毕竟,建奴的动向来看,下官并未得到黄台吉南下的消息。” 你这个小太子,不知道从哪里道听途说而来的消息。他洪承畴这个总督都不知道黄台吉会有南下的动作,你个小太子蜗居京城,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朱兴明知道无人会去去,他不过是故意抛砖引玉:“好,没人去,本宫去。” “殿下,万万不可!”此言一出,诸将皆为震惊不已。 皇太子去锦州外围,还是个无防无城的义州,你去送死么。若是黄台吉知道,把你圈起来当击杀。 胡闹,果真是胡闹。洪承畴感觉有些头大了,朝廷怎么想的,怎么会把这个年幼的小太子弄来胡闹。 “太子殿下,下官身为蓟辽总督,身系边塞安危。下官不会让殿下胡闹的,义州城周无防,万一建奴来攻,岂不危险。” 朱兴明微微一笑:“洪总督,你不让本宫去,本宫偏偏就要去。还有,本宫自己带着兵,不会用你的一兵一卒。你也知道凶险对吧,如果不想本宫死,那就等建奴围城的时候,你拼命来救吧。” 朱兴明当然有底气,你洪承畴的十三万边塞将士我调拨不动,那我就不调。别忘了,我手下还有从一线天收编上来的两千多流寇,加上昌平总兵李守鑅手下的三千铁甲,去守义州足够了。 因为,在接下来的时间,很快黄台吉的兵力会抵达义州。一旦义州被黄台吉占领,锦州就危险了。 如果明着劝洪承畴,他多半不会派兵去义州驻防的。倒不如自己将带来的人拉过去,不过,这一点朱兴明确实也有点冒险了。但为了松锦之战的悲剧不再重演,他决定冒险一试。 自己带兵去义州驻城,一旦黄台吉的兵打过来,到时候洪承畴就会不惜一切来救援。义州、广宁、锦州互为犄角,到时候就可以阻挡住建奴的攻势。 当然事情并没有想象的这么简单,朱兴明也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了。如何将义州城修缮的固若金汤,那就需要自己学过的科技知识了。 朱兴明执意要去,唬的洪承畴和三军将士慌忙跪下:“太子殿下,万万不可啊!前线危险,若是殿下有个三长两短,臣有何面目面对万岁爷,臣可是万死莫赎啊!” 洪承畴怎么能不惊恐,这可是皇太子啊,你这锦州已经是凶险万分了。居然还要不要命的去锦州外围的义州,义州那什么破地方,怕是黄台吉只需一炷香就能攻下来。 这事如果北京城的崇祯皇帝知道了,还不得分分钟弄死自己的啊。想起那个被凌迟处死的前任总督袁崇焕,洪承畴内心惊惧起来。 朱兴明并不理会,而是微微笑道:“既然洪总督不想本宫死,那就给本宫部下补充所需的军械,弓箭越多越好、火铳就不要了。如有重炮,送上几门。” 重炮,那是守城神器。只不过,此时的大炮威力依旧有限,炮弹基本都是实心的,虽然据说明末已经有了开花弹,因其威力有限还有容易发生事故,攻城用的都是实心弹。 朱兴明只需做个小小的改进,足以够建奴喝一壶的。 “殿下,下官求您了!”洪承畴几乎是哀求了,就连那些将士们也纷纷哀求:“殿下三思,万万去不得啊!” 朱兴明浑然不在乎:“本宫去定了,此事无需再议。明日本宫便率军前往义州城,洪总督,你看着办吧。” 太子疯了,绝对是疯了。既然拦不住他,洪承畴干脆怒气冲冲的站起来,指着李守鑅:“李总兵!” 李守鑅一惊,没想到洪承畴会突然叫自己,于是慌忙施礼:“总督大人。” “你,你为何不拦着殿下。”洪承畴怒指着他。 洪承畴官职比李守鑅大得多,蓟辽总督,全称总督蓟辽保定等处军务,兼理粮饷。节制顺天、保定、辽东三抚,蓟州、昌平、辽东、保定四镇。 也就是说,李守鑅这个昌平总兵是被其节制的,洪承畴是他的顶头上司。 可此时的李守鑅早已对朱兴明五体投地:“洪总督,属下恕难从命,属下只听太子殿下一人之令。” 洪承畴气的浑身发抖:“你敢抗本督之命,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这些官场上的老狐狸,自然深谙处世之道。我们是不能拿你太子怎样,可是你太子没了左膀右臂,看你能如何。 第六十章 胡作非为 朱兴明终究还是太年轻,这些官场上的老油条,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比自己聪明的多。锦州此时危在旦夕,众人还在昏昏欲睡。他们搞不清黄台吉的真正目的,朱兴明却一清二楚。 身为蓟辽总督的洪承畴,是有权处决昌平总兵李守鑅的。毕竟,这是自己的部下。他不敢对付朱慈烺,拿太子没什么办法,可他能对李守鑅下手。 洪承畴如意算盘打得响,拿下李守鑅。你这个小太子就没有兵去镇守义州了,就你路上整编来的那些毫无战斗力可言的流寇,去了那是送死。 只要扣住李守鑅,你朱兴明就去不了义州。 几名军士,登时站出来就要将李守鑅拿下。毕竟,朱兴明适才还说过,阵前抗命者斩的。而你李守鑅竟然违抗总督大人的命令,那是自己找死。 谁知,洪承畴实在是小看了他朱兴明的无耻。朱兴明并没有出声阻止,只是微微一笑:“好啊,洪总督若是把李总兵给抓起来。那本宫就带着东宫卫的人去,反正东宫卫的人更少,到时候本宫去了义州,被建奴给抓走了,都是你洪总督给害的。” 我...... 吃了瘪的洪承畴怎么能想到,这个皇太子竟然如此的泼皮无赖。一众将士也是面面相觑,皇太子?这怎么与传闻中的不一样啊。 传闻中的皇太子朱兴明,听说京城的皇太子宽厚善良的,很温文尔雅。有人私底下都说,皇太子大有建文帝遗风。 建文帝是谁,朱元璋的孙子朱允炆,虽然孝顺宽厚,却被燕王朱棣篡了皇位。 可谁知道,这闻名不如见面。眼前的朱兴明,满腹心机,精灵古怪。把一个蓟辽总督洪承畴,怼的是哑口无言无计可施。 “诸位将士们可都看到了,是洪总督不让李总兵随本宫去义州的。洪总督这是想害死本宫,若是将来本宫在义州有个三长两短,还请诸位将士将此事原原本本的告诉我父皇。” 我...洪承畴想去死... 朱兴明的意思很明白,若是我在义州不幸被黄台吉抓住。那不是我自作主张的原因,而是本来我想带着昌平总兵去护驾的。结果呢,这位洪总督愣是不同意。不但不同意,还要把李守鑅抓起来军法处置。 没有这么欺负人的,若是让李守鑅跟着去义州,则陷皇太子与危险而不顾。若是不让李守鑅跟着去义州,那害死皇太子的罪魁祸首,就是他洪承畴。 摆在洪承畴面前的,是一道选择题。只有两个选项,并且这两个选项都不是正确答案,每个答案的结果,都会让洪承畴吃不了兜着走。 毕竟是蓟辽总督,洪承畴还是不那么容易对付的,只见他一拱手:“既然太子殿下执意要去,那本总督便跟随殿下,一同前往义州护驾。不然,太子殿下若是在义州有个意外,下官都是难辞其咎。” 此言一出,辽东将士们又是大吃一惊:“总督大人,万万不可!” 你是辽东十三万将士的主帅,你竟然也跟着去义州前线。哪有主帅去前线的,这不是无形中故意吸引敌人主力么。黄台吉若是知道洪承畴在义州,怕是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义州拿下来。 再说了,洪承畴去了义州,关宁锦防线这十三万将士谁来指挥。这不是扯淡,扯犊子么。 比这更扯犊子的还是朱兴明,看洪承畴这么说,他依旧是云淡风轻:“好一个伶牙利嘴的洪总督,你想去义州。等建奴打进来,若是三军战败,你洪总督就想脱了干系。哼哼,朝廷将蓟辽总督之要职授予你,没想到你居然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洪承畴,你可让本宫太失望了。” 突然,洪承畴心中一动:“太子殿下,恕下官直言。太子殿下既然说到有勇无谋,那殿下本人,为何还要到义州送死。下官听殿下言谈之间并非鲁莽之人,为何却执意要去义州,还请殿下明示。” 洪承畴开始以为朱兴明只是个小孩子过家家,把打仗看的太也轻松了。可从谈话中,他又发现这个太子条理分明,思维严谨。绝非是无脑之人,可他为什么非得要去义州前线送死呢,难道说,另有隐情么。 可惜,朱兴明并没有告诉他原因:“这事洪总督你就不要管了,既然你知道本宫不是个傻子。那就答应本宫,让李守鑅跟着本宫去义州。此外,军械要优先与我们。” 没错,两道选择题都是错的。可朱兴明给出的,是最接近正确答案的一道。这小太子铁了心是要去义州了,那倒不如成全与他。让昌平总兵李守鑅跟着去,至少还有个照应。 想到这里,洪承畴终于下定决心:“昌平总兵李守鑅,本督命你保护太子。若是太子殿下有什么意外,本督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李守鑅一拱手:“末将领命。” 李守鑅的三千精兵,加上朱兴明的东宫卫,大概勉勉强强六千人。六千守兵去镇守义州,还不够黄台吉塞牙缝的。洪承畴终究还是不放心,可关宁锦防线的八个总兵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谁都无法分身抽调多余的兵力。于是,他想到了曹变蛟。 “曹变蛟听令!”洪承畴又喊了一声。 曹变蛟站出来,一拱手:“总督大人有何吩咐。” “你,跟着太子殿下。” 洪承畴这么做,不是没有他的道理的。曹变蛟是个疯子,打起仗来不要命。如果义州真的被黄台吉围困。若是想突围,也唯有曹变蛟这个疯子,或许有一线希望能带着朱兴明冲出来。 谁知,朱兴明一听果断拒绝:“不可,曹将军另有重用。区区义州,有李总兵陪着本宫去就好了。” 谁知洪承畴就是不答应,他一甩战袍,然后跪了下来:“太子殿下若是不肯答应,下官就跪在此地,绝不起来。” 好吧,洪承畴这么做也没错。毕竟义州无城防太过凶险,简直就是送死。必须让曹变蛟跟着一起去,还有就是,幸亏此时的黄台吉还没打过来。趁此机会,赶紧十万火急一封奏疏送到北京城,向崇祯皇帝求援。将这位胡作非为的皇太子,在辽东的荒唐事都告诉崇祯皇帝。 自己管不了你这个皇太子,皇帝可以拿捏你。崇祯若是知道了朱兴明的胡作非为,绝不会饶过他的。 第六十一章 残破的城墙 义州城无城无防,几乎是一马平川。面对黄台吉建奴的大军来袭,这里去就是送死。洪承畴之所以答应朱兴明,是因为他在朱兴明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这个皇太子年纪轻轻却不是傻子,思维清晰逻辑分明。现在最盼望的,就是希望黄台吉不会攻打义州城了。 洪承畴执意让曹变蛟护送,朱兴明无奈,多一支军队倒是多一份保险:“好吧,本宫便答应下来。洪总督,事不宜迟。三月份,黄台吉必然派兵来打义州。所以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军械粮草即刻兵发义州,越快越好。” 这个皇太子是最难以让人琢磨的一个人了,说他聪明吧,他立刻做出巨大的傻事,堂堂太子之尊居然要去前线送死。而且,还信誓旦旦的说三月份黄台吉会进攻义州。 你说他傻吧,可朱兴明的逻辑严密,条理分明。看起来,一切似乎都能胸有成竹的样子,这让洪承畴有些凌乱。不止是他,就连麾下的将士们也都有些懵逼。 除了昌平总兵李守鑅,只有他对朱兴明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李守鑅已经成了死忠,这位太子殿下在他眼里不是人,是神。 洪承畴最终被迫无奈答应了朱兴明的一切要求,三千张铁胎硬弓、二十余万枝箭。此外,还有八门红夷大炮。 可惜,时不我与。若是给朱兴明足够的时间,这些笨重落后的红夷大炮早就被他一脚踢了。但眼下已经来不及研制更先进的大炮,只能临时抱佛脚将锦州成的八门大炮,一起运抵义州。 相对于朱兴明的胡作非为,洪承畴这边也没闲着。他八百里加急,将一封锦州前线的急报,交给了驿卒:“记住,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京城。若是延误时日,军法从事!” 驿卒结果文书一看,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总督大人给他的,竟然是奏报中级别最高的急报—八百里加急。 明朝的文件传输靠得是驿站,一般每隔二十里里有一个驿站,一旦需要传递的公文上注明“马上飞递”的字样,就必须按规定以每天三百里的速度传递。如果遇到紧急情况,传送的速度可达到每天四百里、六百里、最快达到八百里。 崇祯裁撤掉大部分驿站,辽东直达京城的驿站却保留了下来。传递紧急文件时,每个驿站都用快马,这样,虽然不是千里马,但每匹马都拼命跑,也可以一日千里,“八百里加急”专用来表示紧急情况下的信息传递。 当下驿卒不敢怠慢,拿着急报,飞也似的快马加鞭就去了。 官道中,一名驿卒怀揣着蓟辽总督洪承畴的八百里加急文件,正火急火燎的赶往京城。然而,这驿卒飞驰之后不久,身后另一名驿卒,也跟着快马加鞭的往京城驶去。看来,各地的急报都不少。官道,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朱兴明讹了洪承畴一大批的军械,浩浩荡荡的带着近万人入驻义州。到了义州城,朱兴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洪承畴说,义州无城亦无防。看着残破的城墙,边关连年的战乱,使得这座城池早已几成废墟。 要想在这座废墟上,重新起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似乎是痴人说梦。本来朱兴明是想抢在黄台吉之前,抢占义州,在此地修筑城墙,和锦州广宁互为犄角。 可是到了这里一看,朱兴明不由得寒毛直竖:“唉,这不就是一座废墟呢么。” 义州卫城,始建于明洪武二十二年,都指挥何浩在旧城址筑义州卫土城。明宣德元年,都指挥楚勇改为土石砖城,后又多次修葺。古城呈正方形,周围九里十步,城墙高3丈,底宽一丈八,顶宽一丈二。墙顶上外有垛口,内有栏墙,中间为马道。城墙四周有炮台十六座,垛口八百余。 设有四门:东曰熙春,南曰永清,西曰庆丰门,北曰安泰,城门上皆建有重楼。 本来,这确实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可惜,随着边塞连年的战争,此城早已荒废。城门残破、城墙坍塌,城内更是一片荒败的景象,当真是兔从狗窦入,雉从梁上飞。 留给朱兴明的时间,不过是一个多月。要在一个多月内,将义州城重新修建起来,无异于天方夜谭。 东宫卫整编来的流寇们倒没觉得什么,不就是做破城么。咱们这么多人,打不过就逃呗。流寇作战,不都一向如此的么。 随行而来的李守鑅和曹变蛟面面相觑,二人却是心惊肉跳。就这义州城,建奴一旦打过来,甚至于无需半日,就能轻松攻破。 原本是对朱兴明深信不疑的李守鑅都有些怀疑起来,而曹变蛟干脆找到了正在扎营的朱兴明:“太子殿下,末将有急事。” 正在看着将士们安营扎寨的朱兴明愕然回头:“曹将军,甚事?” 曹变蛟想了一下,还是拱手说道:“殿下,恕末将直言。此地万不可驻守,咱们、咱们还是撤吧。” 就连勇猛著称的曹变蛟都打了退堂鼓了,看见这义州城有多凶险。朱兴明却依旧胸有成竹的淡淡一笑:“曹将军是怕,怕建奴打过来,咱们防不住对吧。” 曹变蛟点点头:“是的殿下,此城残破。若要修缮尚需时日,若是建奴此时进攻,仓促之际咱们如何抵挡。” “一个月,咱们不是还有一个月呢么。再说了,洪总督那里得到的消息,建奴近日都没有大的动向。咱们怕什么,只要在一个月之内修完城墙,区区建奴何足道哉。”朱兴明淡淡的回道。 曹变蛟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他看了眼四周倒塌过半的城墙,再看看残破的城内:“殿下的意思是,一个月?” 朱兴明点点头:“对啊,一个月,怎么也能完成了。” 曹变蛟有些后悔了,他应该听洪承畴的,极力阻止太子爷才对。一个月,一两年你也修不好这些城墙。 昌平总兵李守鑅也跟着走了过来,他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殿下,实不相瞒。此城若要修缮完毕,短则一年,长则两三年。建奴随时来犯,一旦发现咱们在这里,必会围之。殿下三思,若无城墙坚利,咱们绝不是建奴骑兵的对手。” “不必担心,一个月之内修不好城墙,本宫把脑袋拧下来给二位将军当球踢。” 这是在立下军令状了,二人面面相觑。眼前的这个皇太子,着实是让人看不懂。没有人知道,太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六十二章 士气 这义州城,就算是你派十万大军来,一个月也未必会把城墙修建好。朱兴明大口一张,就这么轻易地点了头。任谁,都不会相信。除非你会移山填海,你会三头六臂。不然,在义州城就是在等死。 所有人都对朱兴明的话表示怀疑,这怎么可能。 可朱兴明说的信誓旦旦,你是太子你有理,大家虽然心存疑虑却不敢再有异议。 当下三军开始在城内扎营,众人开始准备,所有人都一脸懵逼。要知道,修缮城墙不是说你用泥巴随便垒起来就行了,那是百姓们的民居盖房。若是用来垒城墙,被建奴的大炮一炮干过来就轰碎了。 要想将城墙垒砌起来,非得用巨石不可。如果是不急于赶工的话,倒是可以用三合土。 何谓三合土,是一种建筑材料。它由石灰、黏土或碎砖、碎石和细砂所组成,其实际配比视泥土的含沙量而定。经分层夯实,具有一定强度和耐水性,多用于建筑物的基础或路面垫层。 也有黄土、石灰和河沙混合而成。将三者材料混合后,用木棍不断搅动,过一段时间后使其自然融合,然后再炼打、翻动。用三合土夯打墙基非常坚实,不仅可以承载巨大的压力,还可以防水浸泡,甚至可以说是坚不可摧。 大明王朝用三合土修建的城墙,往往屹立六百年不倒,至今依旧是坚如磐石。 问题是,三合土需要时间自然融合。一个月的时间,绝对来不及。那时候的三合土尚未凝固,就被建奴轻易给攻破了。 好在众人都在麻木的,他们在欺骗着自己,建奴不会来,建奴不会来。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打过来。 可朱兴明知道,一个多月后,黄台吉的兵力就会抵达义州。留给他的时间,已经很紧促了。 “传本宫令,一个月内无法完工,军法处置!” 至于怎么个军法处置,众人都不甚了然。朱兴明只是给众人营造一个紧张的气氛,必须调动起他们的积极性。这样,才有可能提前完工。 营帐内,朱兴明将手下各路将领集合起来,准备吩咐命令。 “夏德超,你去将军中所有的铁匠集合起来。把义州城内的铁匠铺全部征用过来,用于军事。这是本宫画出来的手稿,照着手稿给我炼铁。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夏德超做锦衣卫之前是个铁匠,可他接过朱兴明的手稿之后,还是一脸懵逼:“太子殿下,这个铁片是?” “城墙我量过,厚度约为顶宽一丈二,你便照着手稿上的宽度,锻造出长一丈、宽七寸、厚度约为两寸的铁片,再将这些铁片锻造为铁笼。李总兵,你带袁姑娘一起去城外,将义州城外所有的石头给我运进来,无论大小。” 李守鑅还是有些不太明白:“殿下,城墙需用巨石方能抵挡住火炮的轰击。这、这小石块如何砌城?” 夏德超却听明白了,他不由得大喜过望:“李总兵,用铁笼啊。将石块掺和三合土,用铁笼装起来。这不就是一块巨石么,铁笼坚固,大炮是轰不动的。” 对啊,用大铁笼子,内装石块用来砌墙。这时候的大炮都是实心弹,以炮弹的威力是很难轰碎它的。此言一出,众人的脸上都不禁露出了喜色。这么多人,怎么就没有一个想到用这种办法的呢。 铁器在大明朝并不或缺,明朝拥有的是十七世纪世界上最先进的钢铁冶炼,这个流程的钢铁产量与质量,均为此时代的世界之最。 明代遵化铁厂遗址的出土,仅仅是这座铁厂就足以证明了明代冶铁的强大,据估计,在鼎盛时期,铁厂的工匠在2000人以上。而年产铁量也在70万吨以上。强大的数据再次证明了中国悠久的历史文化。 民间炼铁已使用活塞式鼓风机,结构功能与近代鼓风设备一致。 而且明代锻制工具和兵器的锋刃时,居然采用了生铁淋口的方法,使锋刃具有钢铁组织的表面层。这样的刀具,可谓吹毛断发。 有了铁笼,再用它内装石块,就可以用来修缮城墙了。这个方法,使得众人登时兴奋起来。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就比较棘手。曹变蛟久在边塞,修城墙如家常便饭,他拱手说道:“殿下,此法虽是甚好。然需要把石块和铁笼运到城墙上并非易事,单靠人力,咱们一个月内还是无法完工。最快,怕是也得三个多月。” 朱兴明微微一笑:“所以,这事就得交给曹将军你了。你带人去城外伐木,凡是能用的巨木都给我砍回来。还有,李总兵,你们去城外运石的时候,若木车不够用。可用盾牌垫在地上,用绳子推拉,可省半力。” 朱兴明的行为,再次的刷新了所有人的认知,人们之前对于这位小太子的所有疑虑顿消。有些开始对朱兴明产生了敬畏之心,太子就是太子,怕是自有真龙保佑。不然,为什么他懂得这么多。这些匪夷所思的技术,没人能想的到。 军中能工巧匠所在多有,朱兴明带来的足有万人。虽说是能打的不过五六千,剩下的人打仗不行,干活却拿手。 一车车的石块,被用马车拉或者人力推。又或者,如朱兴明所言,将重的石块放在盾牌上,由前面十几个人一起用绳子拉着后面的人推着往前行。 而城内的铁匠铺则叮叮当当打铁的声音不绝于耳,这些将士们赤着上身,汗如雨下。一块块铁片,在不断地锻造捶打中,逐渐成型。 义州城的守军干的热火朝天,他们都在按照太子爷的吩咐修筑城墙。洪承畴这边也没有闲着,正在组织兵力筑防。大战在即,辽东将士们如今有了军饷粮草,整个士气都焕然一新。 洪承畴走路都直蹦高,多年的领军打仗经验告诉他。这次就算是建奴真的打过来,他们也攻不下明军坚守的坚固城墙,还有高涨的士气。 第六十三章 修筑城墙 按照朱兴明的吩咐,义州城的将士们都在各司其职。有人去城外搬运石块,有人在周边砍伐树木。也有人,在叮叮当当的打铁冶炼。城中守军的积极性被彻底调动起来,让朱兴明欣慰的是,这个时代的人个个力大如牛,浑身如使不完的力气。 一块块的铁片,被锻造出来。然后,再将铁片不断的捶打,继续锻打在一起。 一个个铁笼,长宽各一丈左右,就这么被做了出来。这些铁笼坚固耐用,修建城墙的时候,铁笼内装满石块,就可以用来砌墙了。 问题是,怎么把这些铁笼往城墙上运,这是最大的问题。因为每只铁笼都据沉无比,为的是能防住大炮的轰击。 朱兴明让曹变蛟带人去城外伐木,从碗口粗的大树,到两人和围的巨木,被一颗颗的运到了城内。相比于搬运石块,运抵巨木则轻松的多了。 巨木被运到城内,朱兴明有吩咐众人将木头肢解。他要做一个巨大的绞盘,利用杠杆原理,做一个塔吊。 十几个木匠,在讨论着朱兴明画出来的图纸。看不懂得地方,他们就会找朱兴明来询问。 而朱兴明则耐心的,一点点的教授他们。很快,等木匠们明白了塔吊的原理之后,无不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啧啧称奇。 《天工开物》由明朝科学家宋应星初刊于崇祯十年丁丑,共三卷十八篇,全书收录了农业、手工业,诸如机械、砖瓦、陶瓷、硫磺、烛、纸、兵器、火药、纺织、染色、制盐、采煤、榨油等生产技术。 《天工开物》是世界上第一部关于农业和手工业生产的综合性著作,是中国古代一部综合性的科学技术著作,有人也称它是一部百科全书式的著作。 许多木匠将天工开物奉为至宝,可比起皇太子手绘这份吊车图纸,那就差得远了。 朱兴明制作的这种塔吊,利用绞盘的原理,只需要七八个人用力转动绞盘,再利用杠杆配重原理,就可以轻松的将铁笼连同石块,一起运抵到城墙上。只需要用巨木搭建起一个木制的塔吊,就可以轻松的解决掉这一切。 不止是朱兴明收编的那些流寇,就连李守鑅和曹变蛟手下的明军将士,现在都对他们的这个皇太子是五体投地。 朱兴明,在义州城俨然成了神一般的存在。 巨大的绞盘式塔吊,在木匠们的手中一点点的完工。而这些木匠工艺之精巧,也让朱兴明为之赞叹。 就说这地盘吧,木制的地盘采用的是支架结构。木匠们没用一根铁钉,他们用那些环环相扣的榫卯结构做出来的支架,堪称一件杰出的艺术品。 重要的是,这木制的支架结实耐用,塔吊在一点点的升高。朱兴明带来的近万人,日夜开工。大概七八天之后,塔吊终于做成了。 这是可以移动式的塔吊,但移动它最少需要上百人的齐心协力。坍塌的城墙重新被清理出来,一个个坚固耐用的铁笼被众人抬了出来。 朱兴明有意为之,他故意让李守鑅和袁晓晓在一起运抵石料。义州城外,方圆数里的石块都被运到了城内。 将士们将大小石块或抬或抗,一起放进了铁笼之中。长宽各一丈的铁笼,四个角被栓上了麻绳。在朱兴明的指挥下,木制塔吊的滑轮轻轻滚动,儿臂粗的绳索缓缓垂下。工匠们将绳索与铁笼固定,塔吊下的人转动绞盘。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在人们的期待和震惊中。随着绞盘的不断转动,数吨重的铁笼被缓缓吊起。 人群中发出阵阵欢呼,真的成了! 这方法真的有用,巨大的绞盘,根本不用费多少力气,就将这个铁笼吊起。吊起的铁笼缓缓上升,然后,下面的人一起转动塔吊,铁笼稳稳的落在了城墙上。再由城墙上的人,将绳索解开。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一阵欢呼:“太子殿下千岁!殿下千岁!千千岁!” 用这种方法,只需半日时间,就能将南城的城墙修复。身经百战的曹变蛟和李守鑅二人互相对望一眼,各自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天呐,做梦都不敢相信,一两年的工程量,被这个小小的皇太子,在一个月时间内就能彻底的完工。 随着铁笼一个个的被摞在城墙上,整个那城墙一点点的被修复完毕。然后,城墙上的将士们用绳索绑在腰间,他们腰间挎着一个木桶。 木桶内,掺杂了稻糠的泥巴。这些将士就像是城墙上的蜘蛛人一样,将木桶内的泥巴,抹在铁笼外壁上。这样,在外人看起来,铁笼就会和城墙融为一体了。 而且,泥巴包裹的铁笼,还可以防止铁笼被腐蚀。这项声势浩大的工程,在朱兴明的手里变得简单而有效。 二月初八,晴。义州城的南城被彻底的修复完毕,这铁笼城墙里面全是石块,就算是用红夷大炮轰,你也绝轰不开。 终究是不放心,身为蓟辽总督的洪承畴这几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是坐立不安。义州地处最前锋,一旦建奴来攻,那里又没有城防,皇太子就是个死。 若是皇太子被杀或者被俘,自己这个总督也做到头了。要命的是,从建奴那边的动作来看,黄台吉似乎在为南下开始准备了。 这让洪承畴加倍的心慌,他决定,亲自赴义州看看。能劝,尽量的把皇太子劝回来。实在劝不了的,就算是打闷棍,绑、也得把皇太子绑回来。 洪承畴亲点了二百兵马,一路出了松山,往义州方向奔去。 北京城,崇祯皇帝也是有些坐卧不安,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阵莫名其妙的心慌:“承恩呐,跟朕拿副毛巾来。” 王承恩躬身领旨去了,不多时,有宫女端着热水盆走了进来。王承恩将毛巾在热水里浸湿了,然后拧干递给了崇祯。 崇祯皇帝将热毛巾敷在右眼皮上:“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朕这几日右眼老是跳个不停,别是又有什么祸事才好。” “万岁爷龙体圣安,自会有上天庇佑我大明的。”王承恩说了句连自己都不相信的安慰之言。 这些年,大明王朝遭遇的祸事不胜枚举。可以说,没有一日是安宁的。 崇祯有些疲惫,他真的累了。他躺在养心殿内的软塌上,脸上敷着热毛巾,就此缓缓地睡去。 王承恩示意殿内的宫人们,小声的退下去,以免惊扰了圣上休息。崇祯太累了,他需要好好的睡一觉。 偏偏,这时候该死不死的辽东急报,来了。 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崇祯皇帝最担心的就是辽东的局势。除了虎视眈眈的建奴,就是自己那个逆子朱兴明了。他害怕朱兴明会在边关,搞出什么祸事来。 第六十四章 逆子 朱兴明去辽东,崇祯皇帝是没有一日不后悔。这个儿子自从走了之后便杳无音信,虽然不回信未必是坏事。但朱兴明这家伙静悄悄的时候,不是拆家就是在作妖。果然,这不就出事了。 边关急报,这个是万万耽误不得的。虽然劳累过度的崇祯皇帝好容不容易躺在软塌上睡着了,王承恩还是大着胆子,想过去把他轻轻摇醒。 当他走到崇祯跟前的时候,只见睡梦中的崇祯皇帝依旧是眉头紧皱。他的两只手,依旧是握紧了拳头。 如果有谁说这个皇帝是个昏聩无道的昏君,王承恩一定会跟他拼命。大明一朝奇葩的皇帝很多,可是如崇祯这么勤政的,寥寥无几。 万岁爷的额头,又出现了几根白发。王承恩一阵心痛,就连在睡梦中的崇祯皇帝,都无时无刻的在焦虑。 崇祯无错,面对这样的一个大明。他只是太过于焦虑,大明朝能走到今天这幅局面,并不是崇祯的错。倒霉的是,他做了天启皇帝的接盘侠而已。 毛巾从脸上滑落,睡梦中的崇祯,一张脸堪称破碎。王承恩刚要轻轻推他,殿外响起一个宫人的唱喏声:“皇后娘娘到!” 周皇后,她身边带着两个宫女,其中一个宫女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内是一碗莲子粥。 周皇后衣着朴素,她身边的两个宫女,穿的也很简朴。皇帝与皇后都不事奢靡,在宫中做了很好的榜样。可单单后宫节省下来的这些开支,对于处处用钱的大明朝来说,九牛一毛。 虽然衣着质朴,可不愧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周皇后身上的这种气质,足以镇住一切。 崇祯大概是太累了,就连周皇后的到来,都没有吵醒他。周皇后看着一脸疲惫的崇祯,对着王承恩摇了摇头:“不要惊扰了万岁,让万岁多睡一忽儿。” 王承恩手里拿着那封边关急报,心下登时为难起来。这是军报,万万耽误不得的。 周皇后看出来他的为难:“急报?” 王承恩点点头:“回娘娘的话,边关八百里加急。” “呈上来。”崇祯猛地醒了。 一提到边关八百里加急,睡梦中的崇祯皇帝猛地惊醒了过来。周皇后和王承恩同时一惊,和平日的熟睡不一样。一旦提到急报,崇祯直接从熟睡中睁开眼,一下子坐了下来。省却了正常人睡醒之后的睡眼朦胧,这给人一种他似乎适才并未睡着的错觉。 这样的一个皇帝,你能说他不勤政么。这样的一个皇帝,面对的却是一个亡国的命运,你能不心痛么。 王承恩心情沉重的将急报递上去,作为皇后,后宫是不得干政的。周皇后施了一礼,刚要将莲子粥送上去然后退下,突然见崇祯拿着急报的手微微颤抖,一双眼睛满是惊怒:“逆子,这个逆子!他不想活了,找死吗!” 急报是蓟辽总督洪承畴送来的,信中将朱兴明在辽东边关的种种行为全部告知了崇祯。当崇祯看到,朱兴明在路上收编了几千流寇,编入了东宫卫,又执意带着昌平总兵李守鑅要去守义州的时候,心头是惊怒交集。 这是找死啊,义州处于辽东最前线。要命的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镇,没有丝毫的防线。不然,明军早就再次设防了。 洪承畴的信中写的明明白白,义州无城防,去则危矣。臣身系蓟辽边关安危,实难劝太子殿下。往万岁爷拟旨,力劝太子殿下回京。边关凶险,岂不闻土木堡之厄呼。 土木堡,正统十四年,瓦剌太师也先入侵明朝边境,明英宗和王振亲率二十万大军出征,计划从大同北上,与瓦剌在明朝边境决战。 明军刚到达大同就接获太监郭敬的密报,得知瓦剌已做好准备,明军立即从大同班师东返,计划从居庸关回京。途中遭遇瓦剌多次袭击,先有吴克忠部后拒被歼灭,后朱勇率领大军约四、五万人,在鹞儿岭惨败全军覆没。余下部队移师于土木堡被瓦剌袭击,明军战败,伤亡过半。 兵部尚书邝埜、户部尚书王佐等大臣战死。明英宗朱祁镇被俘,堂堂的大明皇帝被俘虏额,二十多万明军精锐损失殆尽,可谓奇耻大辱。 如今,皇太子年纪轻轻,居然不要命的去义州驻防。洪承畴在信中捶胸顿足,奈何劝之不住。 崇祯皇帝只感觉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万岁爷!”王承恩和周皇后同时抢上扶住,而当周皇后瞥了一眼桌子上的急报时,登时浑身大震。 她不顾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一把抢过那封急报,越看越是心惊。母子连心,想到朱兴明在前线边关遇到的凶险,周皇后手一颤,登时晕倒在地。 这一下养心殿之内登时慌乱了起来,皇帝心神大震,皇后晕倒。这可是发生了天大的大事,太医院的太医们鱼贯而入,宫中上下,登时乱作一团。 崇祯守在周皇后的卧榻床边,太医很快给出了结果。 “万岁爷,皇后娘娘只是情急攻心,身体并无大碍,只需将养几日即可。只是,娘娘万万再受不得刺激,臣已经给开了安神的方子。” 崇祯皇帝心乱如麻,他心中那个懊悔啊。早知道就不应该让这个逆子去什么辽东,小小年纪的朱兴明突然间变得干啥啥不行,闯祸第一名。 义州啊,现在唯一能祈祷的,就是黄台吉千万别再兴兵南下了。否则,朱兴明是凶险万分。 安顿好周皇后,崇祯更是急不可耐的吩咐下去:“承恩,快,纸笔!” 王承恩慌乱的带着宫人,将御桌上放上纸笔。崇祯拿起桌子上的毛笔,正要拟一道圣旨,让朱兴明火速回京。并着令昌平总兵李守鑅护送,违者对李守鑅处极刑。 极刑,就是砍脑袋。崇祯旨意的意思就是,李守鑅绑也得把朱兴明绑回来,否则便弄死你。 崇祯皇帝拿着毛笔,正要在圣旨上写着,突然又有宫人来报。依旧是辽东急报,十万火急。 辽东前脚刚来的急报,突然又跟着一封。难道说,皇儿遇到了危险么。崇祯手一颤,毛笔掉在了桌子上。巨大的恐惧,笼罩着他的内心。 若是朱兴明有个三长两短,大明怎么办,他这个做父母的怎么办。 当年战神朱祁镇把祖上留下来的家底都霍霍干净了,自己怎么又生了这么个儿子。这是,嫌弃大明亡的不够快啊。 第六十五章 火器 八百里加急是洪承畴送来的,崇祯皇帝看完之后怒火万丈,感觉天都塌了。逆子啊,逆子! 这第二封信却是儿子朱兴明送来的,看到这封信之后,崇祯皇帝沉默了。之前的怒火,登时消弭无形。更多的,是叹息。大明,已经成为这个样子了么。 王承恩知道崇祯皇帝内心的焦急,当下也不等崇祯吩咐,自己将急报接过来,慌忙乘了上去。 崇祯接过急报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等他看到信封上的署名后,不由得一呆,朱兴明? 没错,这份急报是朱兴明送来的。洪承畴前脚将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朱兴明后脚就把自己的书信也送了过来。 崇祯皇帝急忙撕开信封,将书信拿了出来。信中,确实是朱兴明的亲笔: 父皇,儿臣已抵辽东。据线报,黄台吉欲于三月发兵义州,建奴妄图以义州为翘板,围困我锦州明军,义州城为此战必争之地。 然辽东诸路将士皆有各自防线,轻易调动则易出纰漏。儿臣身为太子,当身先士卒,今儿臣带一万将士镇守义州,欲阻建奴与城门外。 义州城残,儿臣自有办法修固城墙,父皇勿念。 仰太祖八次北伐,成祖五次北征,拒蛮夷与边塞之外。使蛮夷不敢窥伺我大明,太祖成祖何等英雄,蛮夷为之丧胆。儿臣不孝,愿以二祖为榜样。 列祖列宗在上,必会保佑儿臣得胜凯旋。儿臣,朱兴明往南叩首。 崇祯皇帝看着看着,突然嚎啕大哭起来。看着这封豪气决绝的书信,崇祯又怎能愤怒的起来。 朱兴明还是个孩子啊,一个孩子居然有如此的气魄。你能说他有错么,你能责备他么。 朱兴明小小年纪,不顾个人安危。力主要御敌于城门之外,我大明,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建奴若想南下入侵,先从我朱兴明的尸体上踏过去。大明,誓死不屈服! 儿子尚且有此雄心,崇祯又怎舍得再去责备。他现在心中想的,只是乞求列祖列宗保佑,保佑皇儿能平安归来。 ... 义州城修缮的速度,可以用日新月异来形容。原本四处坍塌的城墙,被一点点的修葺了起来。木制的塔吊,发挥了巨大的作用。铁笼做成的城墙,坚不可摧。 东宫卫的将士们,几乎将义州城外所有的石块都运了进来。南城墙早已完工,东城墙已接近尾声。接下来。就是西城和北城了。 朱兴明阴损的很,他对身边的锦衣卫千户李浩说道:“李浩,你去将城内的大锅都搜集起来。铁锅越大越好,将这些铁锅全部弄到城墙上去。此外,还有在城门重内放满木柴。” 李浩茫然不知所以:“殿下,咱们要铁锅干什么。” 朱兴明微微一笑:“建奴来犯之时,他们攻不上城墙,必会对四城城门动手。东城熙春门,南城永清门,西城庆丰门,北城安泰门。四个城门上给我按上几口大铁锅,锅内烧满热水。若是建奴来攻之时,你们便将这些滚开的热水倒下去,烫死这群王八蛋。” “这...”李浩有些发呆,这种损招,你都想得出来? “怎么,不行么。”朱兴明看着他。 李浩喜笑颜开,兴奋的说道:“不不不,下官是觉得此计大妙,妙不可言!哈哈哈,下官这便去准备,若是城内没有大锅,便重新开炉锻造也来得及。殿下,下官想到在广胜寺和奉国寺内有两个大铜鼎。将铜鼎运到城墙上,用来煮水甚是适用。” 朱兴明点点头:“好,你去准备吧。孟樊超呢,你去把他叫来。” 流寇钻山雕麾下五百人,调拨给了孟樊超统帅。闻听皇太子召见,他慌忙带着部下找到了朱兴明:“殿下,有何吩咐。” “孟樊超,你去将城内老房子墙角弄一些地霜来,记住,越多越好。还有,城内所有铺子里的硫磺全部收缴,给本太子弄来,本太子有大用。” 地霜,便是硭硝。此时的大明朝火药技术虽然得到了一定的发展,然黑火药的黄金比例并不成熟。朱兴明要做的,是改进黑火药的配方。让这些黑火药,变成威力巨大的炸药。 明清的兵书等记载中硝、硫磺、木炭是8:1:1的比例,一旦比例不对,威力就会大打折扣。 硫磺占1X%左右,木炭占1X%左右,硝石占7X%左右,才是黑火药最佳配方。 而那些老房子,尤其是厕所之类的墙角白色结晶物是硭硝,古代做火药用的,原理是水泥或是涂料中的硝酸钾被水溶解后溶出,之后水分蒸发,结晶。 谁知,朱兴明还是大大低估了这个时代的制造能力。他这么一说,孟樊超立刻明白了:“殿下,您是想找一些做火药的硝石么,咱们军中就有啊。” “军中,何在?”朱兴明略微好奇的问道。 “殿下忘了,咱们从锦州带来的八门大炮。洪总督送了十几桶的火药,说是让咱们固防所用。” 洪承畴担心朱慈烺的安全,除去给足了将士们的军械之外,还有八门大炮。有炮,自然就有火药。只是,这些木桶的火药杂质太多,需要提纯。 第一次鸦片战争中和清军打仗的英国军官Bingham在其著作《英军在华作战记》中提到,中英大角、沙角之战,中国“火药库里面存放着几千磅粗火药,装在木桶和泥罐中,我们全部投之于海,因为虽然中国火药的成分几乎和我们的相同,却是一种粗劣的东西”。 由于火药质量不佳,甚至还混有泥沙,导火炮的射程和威力受到很大的影响,炮弹“有时仅滚下炮口和翻一些筋头”。 《火器略说》中提到,“中国官药,所用硝、磺、炭,其数多寡与英国官药同,所不可知者,质欠精纯,匠役偷减,局疏查验,草率从事,遂致物料虽同而功效相去悬殊”。 火药的改进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东西,以目前的形势根本来不及。不过,朱兴明有办法,只要黄台吉敢来,他就有办法对付。 第六十六章 准备 火药大规模的提炼是不可能了,但是用来对付黄台吉已经够了。朱兴明甚至于有些期待,他想看看这些传说中的建奴什么满万不可敌,他要的就是打破这样的神话。让建奴看看,明军不满饷,满饷一样不可敌。 洪承畴确实派人送了十几桶火药,令人兴奋的是,仓促之下,其中六桶是尚未提纯的硝石粉。此外,还有两桶硫磺。 大炮是来不及锻造了,至少,能做几包黑火药。如果按照黄金配比,其威力足以惊天动地。 等黄台吉派出的郑亲王济尔哈朗、多罗贝勒多铎这两员猛将,到了义州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事急从权,朱兴明只能另辟蹊径。研制出威力巨大的火药,先把建奴给打怕再说。 “开花弹”,就是利用弹丸爆炸后产生的破片和冲击波来杀伤或爆破的弹药,也就是我们现在常说的榴弹、榴散弹。用先进引信技术的榴弹、榴散弹。打得远、安全性好、爆开的时机也准确,专门对付步兵。 其实,在大明朝早已经有了开花弹。威力巨大的开花弹比实心弹不知道厉害多少倍,实心弹声音巨大,不过是利用弹丸的冲击力伤敌,其实有着很大的弊端。 那为何大明有开花弹却并未普及呢,究其原因,就是明朝时期的所谓“开花弹”根本就是两回事,早期的开花弹非常难操作而且危险。 根本没有这么先进的引信,用来引爆的引信是通常为一根中空的芦管内置药捻,装填前根据所要射击目标的距离裁剪相应长度,开炮前先从炮口点燃炮弹上引信,再速燃火门上引信发射。 这样的发射方法是非常危险的,因为点燃发射药产生的火焰从炮弹跟炮管的间隙窜到炮弹前方,极容易引燃暴露出来的药捻,导致提前爆炸甚至炸膛。 朱兴明做的,就是这种开花弹。 他利用的是木质锥形信管和木质弹托技术,炮弹尾部加装上软质木托除了可以有效密封气体外泄外,还可以在发射时对空心榴弹起到一个缓冲作用,而且发射出去的榴弹由于轻质木托的原因会造成头重尾轻的“羽毛球原理”自稳结构,使得弹道更精确。 时间引信的结构大体上是一段中空,两端开口的木管,内装一种燃烧速度很稳定的慢燃火药。木管上标有刻度,使用时炮手先估算一下发射距离,从火炮手册里查出距离和炮弹种类对应的飞行时间,再按引信上的旋钮调整引爆时间,同时在引信的相应位置打个孔,最后塞进炮弹的引信孔。 这种这时,引信的一端露在弹体外,另一端与炮弹内的炸药接触。最后把炮弹塞进炮膛,引信的位置朝前。由于滑膛前装火炮的内膛直径略大于炮弹的直径,发射药爆炸时一部分火焰从炮弹和炮膛间的空隙渗透到炮弹的前方,直接点燃了引信露在炮弹外的部分,炮弹在空中飞行特定的时间后,引信按先前调整好的时间燃烧到炮弹内炸药的位置,点燃炸药,炮弹爆炸。 看起来技术并不难,既然朱兴明知道其原理,再做的时候,就简单多了。 可惜,时间仓促。估计,再有半个多月的时间,建奴的铁骑就会兵临城下了。 不管了,能做几个是几个吧。就算是只做出来一枚,至少也让这些建奴们尝尝厉害。 【因内容过于繁琐,在这里这些火药配方提纯技术就不一一描述了。】总之,黑火药的提纯并不困难,难的是古人都不知道黑火药最佳配比方法。 关于硝石、木炭和硫磺的最佳配比,稍微有些差异威力就会大打折扣。幸亏,朱兴明对此是了然于胸的。 夏德超带着部下,在铁器铺里叮叮当当干的好不热乎。一个个巨大的铁笼子都被锻造了出来。此时,这些铁笼足够西城使用的了。剩下的,再有三日的功夫,就能把北城所需的铁笼做出来。到时候再用木制的塔吊,将铁笼吊到城墙之上,一切就会完工。 那时候的义州城,那就是一座铁桶。建奴想攻打,那是痴人说梦。 将士们都知道,城墙的坚固与否,那是关乎着每个人性命的大事。是以,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去城外捡石头的将士,他们用尽一切办法,把能运进来的石头,全部搬到了城内。 铁匠铺的将士们,叮叮当当烧炉的烧炉,拉风箱的拉风箱,锻打的锻打、浇铁汁的浇铁汁。 棚子里,甚至于各种叮叮当当的声音。淹没了众人的说话声,一名小卒找到夏德超的时候,夏德超正挥舞着手里的锤子,满身大汗的对付着手里的铁片片。 “夏千户,太子殿下有请!”小卒捂着耳朵,奋力的大声喊道。 夏德超转过头,手里的铁锤并没有停下:“什么?” “太子殿下,有请夏千户您过去。”小卒连比带划,夏德超终于听懂了。 他将手里的铁锤交给身边一个赤膊的将士,取过旁边水缸的水瓢,胡乱舀了一瓢水,牛饮一般的一饮而尽。然后摸摸嘴唇,大声叫道:“太子殿下么,走。” 大家如今都同仇敌忾,无分身份地位。就算是那些将领,也一样和士兵同甘共苦。毕竟,太子爷都在和将士同甘共苦了。 小卒点点头,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出草棚,引着夏德超找到了朱兴明。 此时的朱兴明也是异常忙碌,毕竟他们的时间不多。自从来到义州城,众人都是在昼夜开工。累了,有的直接躺在城墙边上就睡着了。城墙修的越是坚固,他们生还的几率就越大。 看到浑身脏污,一张脸被熏得漆黑的夏德超,朱慈烺冲他点点头:“夏千户,辛苦了。” 夏德超习惯性的一摸嘴唇,他知道现下不是客气的时候:“殿下有何吩咐。” 没有坚固的城防,就没有和建奴对抗的资本。毕竟建奴骑兵的战斗力是不容小觑的,满清打仗,骑射技术是明军远远不及的。 第六十七章 凭空而起 真理,存在于大炮的射程之内。弱国无外交,朱兴明非常清楚这个道理。比如说此时的朝鲜,朝鲜是忠于大明的。奈何满清入关之后,他们被迫选择了归顺满清。 大明必须崛起,才能赢回自己的尊严。 大炮的真正用途是威慑力,杀伤力倒在其次,比如当年袁崇焕守宁远,一炮崩死努尔哈赤这事儿,据说其实根本没打到努尔哈赤,实际上是大炮的发炮声吓到努尔哈赤的马了,于是马蹦起来把努尔哈赤甩地上导致努尔哈赤受伤,连惊带吓,努尔哈赤就这么死了。 骑兵的马是最怕巨大声响的,如果骑兵的马不塞耳的话,只要大炮一响,不管哪家的马,保准都是炸群。 问题是,这实心弹制作容易,空心弹就难了。空心弹,一般都是用模具浇筑的。而如何将实心的炮弹做成中空,朱兴明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如果将两半的圆铁球浇筑在一起,则威力大减。搞不好在爆炸的时候,炸成两半,那伤敌威力就有限了。 “夏德超,本宫想做个圆形的炮弹,你想想有什么办法,能使得这炮弹内有中空的结构呢。” 夏德超是个铁匠,他应该知道办法的。 “这个,太子殿下,您为何要将红夷大炮的炮弹做成空心。如此一来,岂不是毫无威力可言了?”夏德超茫然不解。 朱兴明微微一笑:“谁说的,本宫做成之后,保准吓你一跳。你就告诉我,如何将其做成内有中空即可。” 夏德超摇摇头:“这个殿下可就难了,若是做成中空,唯有两瓣分而浇筑,然后淬火之前锻浇在一起。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不成,必须要一体成型。若是分而铸之,则无威力。” 夏德超挠挠头:“这个,殿下,确实没有办法。除非蛋口开个小孔,不然是绝对没有办法一体成型而内有中空的。” 朱兴明大喜:“就是开口留个小孔,小孔有手指粗细,这个能做么?” 听朱兴明这么一说,夏德超长松了一口气:“这有何难,只需做一个圆形凹模,再用耐火培土一个内径小些的实心模,实心模具留有一圆柱。将实心模具放入凹模,再将铁水浇筑即可。”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说白了就是一个带把的实心圆形模具放入一个空心模具内,从而形成中空。再将铁水浇筑进中空内,则就做成一个里面包裹着实心模具的圆形炮弹了。 只是,这工艺要求很严,要做到铁球内壁厚薄均匀。其实这种方法在青铜时代就有了,并不困难。 可朱兴明还是有些不明白:“那、那浇筑成型的炮弹,它里面的实心培土怎么弄出来?” “这个也简单,只需将炮弹放入水中浸泡,然后再放入火种煅烧。如此反复,铁球内的培土则化而为粉,就可以倾倒出来了。或者,找一极细铁条,从弹孔内搅拌一下。培土松散就能倒出来。” 原来,这一切都这么简单? 朱兴明还以为是很困难的一件事,他太也低估古人的智慧了。太好了!有了这空心弹,里面在灌上火药,外面留有引信。到时候在城墙之上,一炮轰过去,还不一死一大片啊。 “好,夏德超,你现在停下手中一切工作。给本宫做这种空心炮弹,现在就做,快!” 朱兴明兴奋莫名,他双手一拍,不由得喜形于色。 夏德超却还是一脸懵逼,不明白太子殿下要这些空心的炮弹做什么:“可、可是殿下,城北的城墙尚未修缮,下官还是先等把城墙修好再说吧。” 城墙修不好,一旦建奴打过来那就功亏一篑了。眼看着东西城墙都修的差不多了,就剩下最后北城墙了。夏德超恨不能一天当成两天用,他带着将士们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没日没夜叮叮当当的打铁,为的就是加快进度,争取早日完工。 朱兴明知道,以历史的走向来看,三月份黄台吉麾下的大军才能抵达义州。眼下,时间还算充裕的。可夏德超他们不知道啊,他们觉得,建奴随时有可能来攻。若是北城门修不好,这一切可就功亏一篑了。 朱兴明看出他的担心,当下干脆跟他实话实说:“放过爆竹吧。” 夏德超一愣:“殿下,您说什么?” “爆竹中空,内有火药,燃之则爆。若是炮弹中空,内有火药,上留引信。你想想,这一炮若是扔到建奴阵前,会有和威力。” 夏德超一呆,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爆竹和炮弹要联系在一起,只是,这样能行么。 行不行,这都是皇太子的命令。尽管心存疑虑,夏德超只能拱手领命:“下官试试吧。” 夏德超被调走了,研究他的开花弹去了。铁匠铺的工作并未因此而耽误,毕竟大家都知道时间就是生命的道理。不赶在建奴之前修好城墙,等待他们的只有厮杀的宿命。 “有敌情!有敌情!”南城墙的上正在修城的士兵,远远的看到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不由得惊慌失措起来。 城墙上的将士一阵慌乱,南城墙上执勤的是东宫卫的俏八哥,本名严忆霜。还好,这个女子行事干练泼辣。她听说有敌人来袭,当下并不慌乱,而是带着几个人登登登的就上了城墙。 城墙上的将士们还在慌乱奔走,严忆霜大怒,顺手抓过一名惊慌失措的士兵:“慌什么,谁敢乱跑者,杀无赦!都给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固防!” 她的命令很有效,很快,城墙上的将士们冷静了下来。他们寻找着各自的位置,躲在垛口眺望着城外的滚滚铁骑。 有人眼尖,终于看出来了:“是明军,咱们的人!” 没错,洪承畴来了。 终究是不放心,义州那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皇太子简直就是去送命的地方,身为蓟辽总督的洪承畴知道,若不将皇太子劝回去,他难辞其咎。当下,他不顾危险,亲自挑了二百铁骑,从松山大本营,一路疾驰来到了义州。 到了城外,远远的看到一座修缮完好,被守得密不透风的城池。洪承畴愕然勒住马匹,他不解的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切: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座城池? 之前,宁远之战的时候,洪承畴带兵路过此地。那时候的义州城到处都是一片残垣断壁,这里无端端的多出一座城池,这让他有一种错觉。这里,真的是义州城么。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洪承畴使劲的揉了揉眼睛,不会是自己眼花了吧。眼前的这座城池,似乎是凭空而起。 第六十八章 见识 洪承畴只感觉大白天的活见了鬼,平白无辜的,突然多出来一座城池。幻觉,绝对的幻觉。 身边的将士们,也都张大了嘴巴合不拢。有的人四顾张望,还以为自己迷了路。 这,这是义州城么?”洪承畴指着眼前这座看起来似乎是光怪陆离的城池,一脸的不可置信。 手下也很蒙圈,虽然他们走的路线并没有错。地标显示,这里确确实实就是义州城,除此之外别的地方也没有城池。可被洪承畴这么一问,手下甚至也有些不敢确定:“是、应该、应该是吧。” 当然就是,城墙上那义州城四个大字,清清楚楚的映入众人的眼帘。义州城下的城门,正是南城门永清门。 洪承畴看到了,他被彻底的惊呆了。难道说,皇太子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义州城给修葺起来了? 不可能,绝对的不可能。幻觉,一定是幻觉。 洪承畴心头砰砰直跳,他双腿一夹,恨不能立刻飞进城内,一看究竟。 不用看,不用进城。洪承畴已经十分确定了,就是太子殿下干的。因为他看到光秃秃城外立刻就明白了,这义州城外方圆数里,再也找不到一块拳头以上的石头。 所有的石头,都被运到城内修城墙去了。 震撼,太不可思议了。就算是这些人不吃不喝不睡觉,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也绝不可能做到的。 城墙上的东宫卫们,已经看到了前面来的这队骑兵是自己人。等洪承畴他们走进一看,更有人发现,来的居然是蓟辽总督。 于是。城门口的将士们急忙将城门打开。洪承畴一行人,疾驰进城。 城内的士兵飞速去禀告朱兴明,而洪承畴一进城,更是被眼前的景象彻底的惊呆了。 岂止是南城墙,整个西城墙和东城墙都被修葺的完好无损。巨大的城墙坚如磐石,城墙上的泥巴甚至有的都未干燥。这怎么可能,他们用什么方法修起来的。 难道说,是有巨人国的巨人们来帮忙,还是说有神仙来施展了魔法。一夜之间让这个残破义州城,突然就这么旧貌换新颜。 会魔法的神仙没看到,巨人国的巨人也没有出现。洪承畴却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大家伙,这个大家伙比城墙还要高的多。这是一座用木制支架搭成的塔吊,利用的是杠杆原理。 塔吊底部,是各式各样的绞盘和滑轮,还有一些类似于西洋钟表一样的齿轮。各种稀奇古怪的组合,构成了这个巨大的塔吊。 我们总觉得,明代对于近现代科技似乎很遥远。 其实,早在明朝中叶,随着欧洲传教士入华及广州贸易的开放,西洋钟表作为礼品和商品开始进入中国。 甚至是最早在万历九年,意大利传教士罗明坚将水钟和三棱镜等引入中国,作为打开中国官府大门的敲门砖。万里二十九年,又一个意大利传教士来到中国,这个人读者很熟悉,他叫利玛窦,他将两件自鸣钟送给万历皇帝。从此,自鸣钟步入宫廷。 也就是说,此时的自鸣钟,在大明达官显贵之间已经普及了。 洪承畴自然是见过这东西的,所以,他才会觉得这个巨大的木制塔吊,和自鸣钟有异曲同工之处。 更让洪承畴吃惊的是,此时的木制塔吊还在工作。他眼睁睁的看着,塔吊上放下来的麻绳,将一个巨大的装满石块的铁笼,缓缓的吊了起来。 这让第一次见到这种怪物的洪承畴,只感觉寒毛直竖。如此巨大的铁笼,这东西到底是怎么吊上去的。 而且,看起来吊这么大的铁笼子,似乎是轻而易举之事。 果然,那铁笼缓缓移动。城墙上的工匠们,调整好了方向之后,铁笼安安稳稳的落在了城墙上。 正愣神之间,几骑快马一路绝尘,从北城方向奔了过来。马上的人到了洪承畴跟前,急忙勒住马匹,然后干净利落的翻身下马,对着洪承畴一拱手:“洪总督,太子殿下听说您来了,特命末将前来迎接。” 昌平总兵李守鑅,身边带着袁晓晓等人,也纷纷下马对洪承畴施礼。 洪承畴还在恍如梦中,他指着那个巨大的塔吊,震惊的问道:“李总兵,这个...” 李守鑅微微一笑:“正是太子殿下的杰作,太子殿下画出此神物的图纸,让曹将军带着木匠们赶制出来的。” 洪承畴看着四周坚固的城墙,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千岁爷高瞻远瞩,自有神灵庇佑,非我等俗人所能理解。” 李守鑅没有告诉他,区区的木制塔吊何足道哉。等会儿,等你见了太子殿下。保证你会吓得屁滚尿流,因为朱慈烺,研制出来了一种更大的大杀器。 “总督大人,太子殿下在城北等您,您这便随下官过去参见吧。” 洪承畴点点头,然后李守鑅等人一起翻身上马,引着洪承畴等人,又往城北奔去。 洪承畴以为朱慈烺在城北修城墙,属殊不知,到了之后,只看到朱慈烺正在城墙之上,带着一帮子人正研究着什么东西。 因为太子殿下身边围住了一大群人,城下的洪承畴并没有看到什么。此时的李守鑅已经下马,洪承畴一呆,也跟着翻身下马,一同上城墙参见朱兴明去了。 洪承畴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义州城厉兵秣马。随行的将士也都如同刘姥姥逛大观园一般,众人哪里见过这等景象了。 坚固的城池,比之大明修建的辽东防线还要结实。城内的士兵,许多都是流寇被诏安的。 这些诏安的流寇战斗力低下,洪承畴压根就不放在眼里。这些人,都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谁知这些流寇到了朱兴明手里,摇身一变一个个的都身姿挺拔军纪严明。队伍令行禁止,比之辽东的明军不遑多让。 再看看城中到处忙碌的身影,各人都是各司其职。就连皇太子朱兴明自己,也是异常忙碌。也就是说,义州城没有吃闲饭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工作。 第六十九章 信心满满 此时的朱兴明正在研究自己的大炮。身边围满了义州城的几个将领。这些人无不好奇,太子爷做出来的大炮,终究是和他们寻常见过的,并不一样。 好在众人都已经习惯了,太子爷做出来的东西,绝对厉害。 朱兴明的身边围着一大群人,夏德超的屁股撅的老高。他将脑袋埋进了炮管,一脸的好奇:“太子殿下,这么装填应该行吧。” “引信朝下,和助推火药一起,放进炮膛即可。” 朱兴明做的引信,是利用中空的木管内装填压制的很密的硬质黑火药柱,压制的密度大的黑火药燃烧很稳定,这就是炮弹的信管。 信管在发射前需要截断一截或者在引信的管体外的刻度上打孔来标定燃烧时间,所以他得实验。 试验一下,引信的管体外的刻度和发射距离爆炸的时间差。时间过短,炮弹容易炸膛或者在半空爆开。时间太长,落入敌阵之后不会立刻爆炸,这就容易给敌人造成躲避的时间。 毕竟,这种引信炮弹还是有很大缺点的。火药就那一圈,所以最长定时5秒多一点,发射前在对应的刻度上切一个切口,不切割就是最长定时。受与技术限制,朱慈烺靠金属凸起顶住前端砧体,撞击目标的时候黄铜变形,砧体后移撞击凸起发火。 炮弹内,装的是烈性黑火药,此外还有一些铅弹。一旦炮弹炸开,弹片和里面的铅弹就会四散飞开。爆速飞行,炮弹周边的建奴,遇上之后一死一大片。 这可是大杀器,真正的大杀器。可惜,炮弹有限,仅仅只有三枚。 这是朱兴明仓促之际,最快速度做出来的三枚炮弹了。虽然只有三枚,可他还是得做个试验,不然你无法知道炮弹确切的爆炸时间。他故意把引信时间延长,宁可长一些,也不能让它在半空爆炸或者直接炸膛。 半空爆炸还好一些,若是当场炸膛。在城楼上的这些人,那可就倒了霉了。 “殿下,太子殿下,洪总督来了。” 就在这时,李守鑅急匆匆的走了过来,身后跟着的,是洪承畴一行人。 对于洪承畴的到来,朱兴明似乎并没有感到意外。毕竟自己在这种送死的对方,换成谁,都得着急忙慌的跟着来看看的。 “太子殿下,下官前来是想告知殿下,据线报,黄台吉最近会有大动作。前线危险,下官还是请殿下以社稷为重,离开义州城。”洪承畴一拱手说道。 朱兴明没说什么,只是冲他一招手:“洪总督啊,你来的正好。来来来,你看看这个铁家伙。” 不就是个红夷大炮么,有什么稀奇的。这东西有什么好看的,洪承畴急的脑门冒汗:“殿下...” “本宫知道,你不就是给我父皇写了封信么。你看看这义州城墙,本宫修的铁桶也似,即便是他黄台吉来了,又能奈我何。” 洪承畴看了看四周,城墙确实修的很坚固。可是,仅仅是坚固的城墙有什么用。若是黄台吉知道大明朝的皇太子在义州,他即便是攻不下这城池,也会采取围困之术。 你义州被围能坚持几个月,就算是你坚持半年或者一年。一年之后呢,城中粮食殆尽,你们这一万多将士吃什么。还有,若是辽东将士来救,黄台吉再来个围点打援。 防守,洪承畴并不畏惧。但是平地作战,十三万明军将士,怕依旧不是建奴的对手。 “殿下,若建奴围而不攻,殿下该如何应对?”洪承畴问。 朱兴明微微一笑:“那就看你们的了,你是蓟辽总督,调集各驻地明军,支援义州便是。” 洪承畴内心暗自叹息:“太子殿下,实不相瞒,即便是三军前来支援,怕依旧不是建奴的对手。” “洪总督,你怎地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一旦义州被围,你速调辽东三军来支援与我,到时候本宫会大开城门。咱们来个里应外合,他黄台吉腹背受敌。建奴骑兵再强,能挡得住你我联手么。” 洪承畴想说挡的过,你太低估黄台吉建奴军的战斗力了。万一到时候不是建奴的对手,不但辽东十三万明军危矣,你皇太子怕也是成了人家砧板上的鱼肉。 洪承畴尚未回答,朱兴明又道:“本宫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说怕就算是咱们两面夹击,黄台吉依旧不会畏惧。” 洪承畴一拱手:“殿下明鉴,下官与建奴打了几十年,深知他们骑兵的厉害。我三军将士若是仓促迎战,怕、怕是获胜希望依旧渺茫。若真如此,非但这蓟辽十三万将士凶多吉少,殿下在这义州城恐也危矣。下官恳求殿下,即刻回京,义州城防接由曹变蛟驻守。” 洪承畴这次豁出去了,他带着二百铁骑一路护卫。除了确保路上安全,还是想来把朱兴明弄走的。明劝也好,强绑也罢,总之就是把朱兴明带走。 这个小太子若是执意不肯,那就直接将他绑了。然后送到京城,他相信崇祯皇帝不但不会责怪,还会对自己大加褒奖。 可来到这里一看,洪承畴就有些吃惊。他没想到朱兴明身边居然有这么多人,北城防东宫卫不下五百人。他这些人,想吧朱兴明抢走,几乎是不可能的。 既然明抢不行,只能苦劝了。 朱兴明却不慌不忙:“洪总督啊,你怕本宫守不住这义州。那若是本宫有这个呢,本宫亲手改制的红夷大炮。” 就这几门炮?还改进,洪承畴内心嗤之以鼻。这大炮浑身上下丝毫没有看出有任何改进的地方,这种大炮除了声音能唬人之外,威力实则有限。 指望八门大炮守义州,这不是瞎扯淡么。 此时的大炮已经装填完毕,朱兴明指着城外不远处的一个土屋。那是为了试验大炮,东宫卫的将士们连夜修建的。 “看到那个茅屋了没,本太子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大杀器。” 虽然信心满满,可朱兴明毕竟是惜命的。他怕这玩意儿随时炸膛,是以,将点燃的火把交给了夏德超,自己则躲得远远的,捂住了耳朵。 校准好的大炮瞄准了目标,夏德超二话不说举火点燃了引信。速度之快,让众人都尚未反应过来。 “轰!”的一声,炮弹出膛,校准好的炮弹准确的击中目标。 只是,炮弹将那土屋击穿后并没有即刻爆炸。那是故意延长了引线,他伸出手指念着:“一、二、三...” 洪承畴有些莫名其妙,待得朱兴明数到第五秒的时候,“轰!”的一声炸开,那个土屋瞬间被夷为平地。 惊恐,是每个人脸上 最直观的表情。怎么可能,红夷大炮的威力他们见识过。这、这个皇太子研制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第七十章 知己知彼 元朝时期,火药在军事上大规模应用起来。太祖皇帝朱元璋,当年也是利用火器在军事上。到了成祖皇帝朱棣时期,火药更是军事的重中之重。 可是,没有一种火器,如眼前这般威力巨大。 洪承畴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对于他这个大明朝的人来说。眼睁睁的看着城墙上的一台红夷大炮,一炮轰过去之后。城墙下的那个土屋被击穿,然后,紧接着‘轰!’的一声,那个土屋瞬间灰飞烟灭,这是一种多么恐怖的景象么。 洪承畴身经百战,什么样的事情没经历过。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战场上的惨烈,尸体伴随着血肉模糊。可是像眼前这么恐怖的景象,他还是第一次见。 开花弹洪承畴听说过,不过那玩意儿极易炸膛。再说了,就算是发射出去,开花弹爆炸之后威力也是相当有限。 而眼前的这发炮弹,居然将开花弹的威力放大了十倍。这要是一炮炸进敌营,岂不是摧枯拉朽。 朱兴明微微一笑,转头看着他:“洪总督,这大炮,比起建奴的如何呀。” 洪承畴嘴唇哆嗦了一下,指着城下的土屋,犹自惊魂未定:“这、这、这是什么炮?” “就是红夷大炮,不过本宫只是做出了一些小小的改变而已。可惜啊,时间有限。若是再给本宫几个月的时间,建奴就得回他们的长白山吃草了。” 洪承畴使劲的晃了晃脑袋,他看看城外,再看看城内。一切似乎都那么的不真实,这更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怎么可能,皇太子怎么可能在短短的二十几天修好了一座城。又是怎么可能,将红夷大炮的威力,提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殿下,此炮可否置于我辽东将士各城中?”洪承畴一脸期待的问道。 朱兴明点点头:“可以,不过嘛,得等着把建奴打败再说。走,回营,本宫找你有事要谈。” 这个皇太子太诡异了,所有人都与他产生了巨大的好奇心。朱兴明为什么懂得这么多,为什么知道的这么多。他口口声声说建奴三月份会来进攻义州,当时所有人都在怀疑。 洪承畴为此也是不屑一顾,细作带来的消息上来看,黄台吉极根本没有任何动作。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好的消息终于传来。 据线报,黄台吉开始在盛京有了大动作,他开始在为南侵做准备。洪承畴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着实吓了一大跳。没想到太子烺一语成谶,他说三月份建奴来犯,看样子果真如此。 于是,他离开松山驻地,一路快马加鞭的来到义州,就是想把朱兴明劝回去。如此凶险的义州城,就算是绑,也得把朱慈烺兴明绑了送回北京。 谁知道,万万没想到,一来这义州城简直就是换了一个世界一般。不但城池固若金汤,而且在城北见识了这大炮的威力,这种巨大的震撼力—直击心灵。 “夏德超,记住这个射击距离。依照距离的长短,在剩下的两枚炮弹中,使用的时候引线再缩短一点。” 洪承畴听得一脸懵逼,夏德超却一拱手:“下官领命。” 朱兴明烺说的是引信的长短,实在的引信就过长了些。若是在缩短一格,击中城下土屋的那一炮就不会延时,而是中者立爆。 朱兴明的行营,就在义州城内。这个小小的皇太子,虽说是年纪幼小,居然统御这这一万人的部下甚是轻松。不止是因为他是个皇太子的身份,而是这些部下对他都很敬畏。 怎么说呢,洪承畴是蓟辽总督,关宁锦防线最大的官儿。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这些将士们对朱兴明的敬意。 甚至,让洪承畴加倍吃惊的是,曹变蛟这样的猛将,居然对太子也是五体投地。 尊敬和服从,从来都是两回事。 朱兴明的大营内,中间有一个巨大的沙盘。沙盘上是整个辽东的局势,这沙盘做的极其精美,确切的说应该是精细。 十三山、大凌河、小凌河、右屯卫、锦州、松山中屯所、杏山、大兴堡、高桥、孙家洼、笔架山等等,都做的甚是精细。甚至于,山道小路都能清晰可见。 而每个地方,都插着一个小旗。上面标注了地名,还有防线。 再往北,就是建奴的地盘了。可惜,自盛京附近,沙盘就比较模糊了。这里,是大明情报渗透不进去的地方,获取敌人的山川地名很是困难。 朱兴明和洪承畴都没有建奴详细的地图,但是黄台吉却有大明各处关隘的布防图。这一点,不得不佩服建奴的可怕之处。 不过这对于朱兴明来说并不重要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去的松锦之战的主动权,获取这次战役的胜利。至于打进建奴腹地,朱兴明是没有想过的。 以目前内忧外患的大明朝来说,自保尚且不暇,至于以后如何灭掉黄台吉以除后患,那还不知道是多少年之后的事了。 “洪总督,你来看。”朱兴明指着沙盘上的标识,继续说道:“这里是义州,黄台吉是个极为难对付的家伙,他曾经在宁远和锦州受挫过。此人定会吸取教训,制定长围久困、迫其出降的作战计划。义州处于广宁与锦州之间的大凌河畔,地势开阔、土地肥沃,在此筑城屯田,实际上是建立了攻锦的前哨阵地,同时一旦攻锦,此地又是一个绝佳的后勤补给基地。” 洪承畴看着沙盘上的地图,认真的听着朱兴明的意见。只听朱兴明继续说道:“黄台吉会将围城清兵分为两班以个月为一期轮番更换,同时会让清兵将锦州城外的庄稼收割完毕,并扫荡清除明军在锦州外围的据点,彻底切断驻锦咱们明军与外部的联系。之后,他还会进一步采取措施,在锦州城外筑起座营垒,环城相列,在营垒外深挖壕沟,树起栅木,而各营间又有深壕相连,将锦州围得水泄不通。” 朱兴明将历史上的松锦战役在沙盘上重新推演,这一切只看得洪承畴是目瞪口呆。待得看到朱兴明说的那些排兵战术,更是让洪承畴心惊肉跳。 巨大的恐惧开始笼罩着洪承畴,因为朱兴明用的这些战法阴损且有效。更加致命的是,这是黄台吉的打法。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自己在辽东这些年,竟然还不如一个小小年纪的皇太子看的透彻。洪承畴心中,不自禁的有些羞愧。 第七十一章 风雨飘摇 更多的,是洪承畴对于朱兴明的敬佩之情。现在他明白了。为什么朱兴明的部下,一个个都对小小年纪的皇太子充满了敬意。 同时,洪承畴大为的欣慰。大明有此储君,国之大幸! 深度的了解敌人,才有机会战胜敌人。虽然洪承畴最后投降了满清,可他在投降之前,是个不世出的将才。松锦之战失败的真正原因其实也不是洪承畴,而是过于急功近利的崇祯皇帝和兵部尚书陈新甲逼迫下仓促应战所致。 其实也不能怪崇祯,当时国力疲惫。崇祯没有足够的军饷继续支持辽东将士打仗,只能速战速决。这正中黄台吉下怀,结果松锦之战明军一败涂地。最终,大片军事重地为满清所占。明朝经此一役,元气大伤,志着明朝在辽东防御体系的完全崩溃,明军在辽东的最后防线仅剩下山海关的吴三桂部。 紧接着,朱兴明又分析出,黄台吉围攻锦州之后,锦州外围防线更是危险。 “洪总督,锦州是先锋大将军祖大寿的部队,然其所率军队中有相当一部分是蒙古人,若城既被围,随时会起叛心,尤其是锦州东关守将吴巴什,一旦建奴攻占锦州外城。至此就能完成对锦州城的包围,填补护城河,毁坏城墙,断绝咱们的外援给养。 ” 洪承畴越听越心惊,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殿下用兵之神,下官着实佩服的五体投地。如此一来,若建奴当真如此进攻,则我辽东危矣。” 朱兴明将沙盘上锦州外城的明军旗帜拔了下来,换上了清兵旗帜,继续说道:“不是本宫用兵如神,用兵如神的是他黄台吉。洪总督,怎么样,咱们便在这沙盘之上推演一番。现在我就是黄台吉,面对这样的局面,你该如何应对?” 不愧是蓟辽总督,洪承畴略一沉思:“下官会这样,先命祖大寿难退入内城坚守。速令各镇总兵刻期出关,速会兵于宁远,解锦州之围。然贼兵势大,我军将士疲惫。欲解围锦州,需暂时休整。半月之内,再次下令决战,来缓解锦州之急。” 朱兴明摇摇头:“未必,到时候怕就算你想休整,朝廷那帮子官员也不会答应。若是我父皇急令你出兵,你该如何?” 洪承畴想了想,把目光聚集在了乳峰山:“此地,乳峰山要地,不适合建奴骑兵攻击。大军了在此地牵制住他们,则贼军骑兵的优势就发挥不出来了。” 朱兴明点点头,继续指着沙盘,一边用木棍在沙盘上划出几道线:“很好,可你忘了,锦州城北的戚家堡。若是我再带兵,昼夜兼行到达城北的戚家堡。你重兵集结在前,但是后队的疏漏太大,首尾不相顾。我若是掘壕围困断你粮道,壕深八尺,上广一丈二尺,下极狭窄,仅可容趾,使马不能渡,人不能登,有掉落的,没有容纳脚的地方,不能再次出来。从锦州西面往南,穿越松山、杏山之间的通道,一直到海口,连掘三道大壕,切断了你其与后方的一切联系和粮饷供应。” 洪承畴的额头汗水涔涔而下,自己的战术不可谓不严谨。可面对对方的攻势,则是处处都落在下风。朱兴明的战术诡计新奇,然洪承畴毫不怀疑,因为这正是黄台吉的打法。 只见朱兴明得势不饶人,继续步步紧逼:“此时我手里还有精兵数万,先派一部突袭塔山,趁潮落时夺取你屯积在笔架山的粮草十二堆。而你率兵匆匆赶来,此时仅有三天军粮,眼看粮道断绝,将士必然大为恐慌,军饷溃散,洪承畴,你又有什么办法能扭转乾坤!” 字字诛心,朱兴明的每一句话都如一记重拳击打在洪承畴的胸口。按照这个打法,明军十三万精锐怕是就此要断送在这辽东关外了。 而朱兴明,只不过是把历史上的松锦之战在沙盘上重新推演了一遍。但在双方二人的眼里,这沙盘就是明清的战场。双方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无数的大明将士倒在这片土地上,满清的军队步步紧逼,先用轰毁杏山城垣,再一鼓作气势如虎,松山、锦州、杏山三城尽没... 此役,洪承畴手下明军精锐损失殆尽。戎马半生,一生征战沙场从未遇如此惨败的洪承畴脸色惨白。豆大的汗水自额头滚落,他身体一晃,再也支持不住,一跤坐倒。 “总督大人!”身边的人大惊,慌忙去搀扶。 朱兴明也吓了一跳:“洪总督,你没事吧?” 洪承畴摇摇晃晃的被众人扶起,他两只手奋力的抓着沙盘一角。手指惨白,没有半点血色:“下官一生纵横疆场,不曾想这锦州一战,是一败涂地。万岁爷,臣、洪承畴愧对万岁,愧对大明啊!” 说着,洪承畴噗通一声,对着南面北京城的方向跪下,嚎啕大哭。 行营内的诸将都沉默的低下了头,众人都知道,这虽然是沙盘推演。若是当真黄台吉打过来,他若用皇太子这样的战术,在这辽东的十三万明军将士,怕真的就会尸骨无还了。 此战若是战败,则大明再也无力再战。建奴就会南下中原,到时候整个中原大地就会生灵涂炭。 洪承畴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朱兴明知道,他并非是对朝廷的忠心,也不是对崇祯的愧疚。而是内心的不甘,他不甘为之经营的辽东,就这样轻易地断送在自己手里。 朱兴明过去默默扶起他,沉声说道:“洪总督也不必过于自责,黄台吉此人狡诈奸猾,你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再者,这也未必都是你的错,若是朝廷粮草充足,断不至此。本宫带你来,是想让你找出克敌制胜的办法,知耻而后勇。现在,还来得及。” 洪承畴愕然抬起头,对啊,还来得及。这里,毕竟是沙盘啊。 适才激动之下,洪承畴心神大乱。差点以为自己真的战败了,这仅仅是沙盘推演。也就是说,还有机会。 “殿下,还有机会。”洪承畴浑浊的眼神瞬间清澈起来,他的斗志再次被点燃。 朱兴明点点头:“还有机会,你看,这里是义州。本宫就守在这里,建奴若是打进来的时候,咱们可以用这一招试试。” 朱兴明这次确实是在冒险,把自己置与危险境地。山河破碎,风雨飘摇。自己身为一个皇太子,又岂能置身事外。 第七十二章 备战 身处于这样的一个时代,是无法独善其身的。况且,还是个储君。大明的将来,就在自己的手里。 朱兴明片刻也耽误不得,不把建奴击溃,不把流寇剿灭,大明王朝随时都有亡国的可能。 还是这个沙盘,还是明清双方。只不过,沙盘是可以重新推演的。 这次,双方调换了位置。洪承畴代表黄台吉,朱兴明代表大明防守的一方。双方,再次的在沙盘上进行了推演。 本着对黄台吉战法的了解,洪承畴依照黄台吉的打法,重新派出两拨骑兵,预先抢占义州城。 可这次作为守方的朱兴明有备而来,洪水终于撞上了堤坝。他开始部署义州的兵力,阻挡住了建奴的第一波攻击,粉碎了黄台吉的阴谋... 双方再次进入白热化,杀的是血流成河,整个沙盘打成了一锅粥。双方在每一寸土地,每一座城池都展开了持久的拉锯战。这次的战况,较之之前更为惨烈。 只是,作为攻方代表建奴的洪承畴,开始节节败退。而作为明军辽东主力的朱兴明,则是一路高歌。 鉴于辽东战事的危机,朱兴明也知道,这八十万辽饷仅能解决一时之需。 建奴马上就要来犯边,而且黄台吉这次是倾巢而出有备而来。 打仗,消耗的就是国力。强大的后勤保障, 才是胜利的基础。 问题是,现在大明朝后勤保障并不强大啊。好在为了抵御建奴,粮草尚且还能勉强凑合。 但是军饷,补发了拖欠将士们的军饷之后,八十万两军饷很快捉襟见肘。尤其是大战一触即发之际,没有赏银的犒赏,很难让将士们为之拼命。 朱兴明和洪承畴的沙盘推演之后,送走了洪承畴。而这次,洪承畴居然没有再强劝朱兴明离开义州城,而是带着部下,回去布防去了。 辽东依旧缺钱,若是建奴来犯,双方继续血战的话。初步预计,军费大概在30—50万两之间。事急从权,没办法,朱兴明只好再次给京城写了一封信。 只是,这次不同的是,写信的署名上,是朱兴明和蓟辽总督洪承畴二人的名字。也就是说,这次是二人联名上书。 黄台吉蓄谋已久的计划终于开始实施了,数次的南下,清军尝尽了甜头。这羸弱不堪的大明,简直就是送上门口的一块肥肉—不吃白不吃。 谁都知道中原物华天宝,金银财宝、美女绝色不计其数,南下抢上一把,可以把大量的百姓充当奴隶,无数的牛羊据为己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收入囊中,倾城绝色涌入怀中。 八旗子弟们也很兴奋,每次南侵他们都会大兴而归。这些明朝人,个个都是待宰的羔羊。 郑亲王济尔哈朗和多罗贝勒多铎,这俩黄台吉麾下的精锐,作为此次出兵的先锋。他们俩的目标就是义州城,反正义州城又没有明军。先占据了义州,在此修筑起城墙,则锦州近在咫尺。 爱新觉罗·济尔哈朗,满洲正蓝旗人。清朝宗室大臣,和硕庄亲王爱新觉罗·舒尔哈齐第六子,母为五娶福晋乌喇纳喇氏,清太祖努尔哈赤之侄。 此时的郑亲王济尔哈朗,正带着他的正蓝旗人,一路马不停蹄的向着义州城方向移动。这些正蓝旗的骑兵,腰插弯刀,背挂弓箭,脚踏战马,每一名将士身上,都挂满了武器。 有一点不得不承认,这些满清骑兵的战斗力确实强悍。这些人都是久经沙场,眸子里闪烁着凶狠的目光。面对这样一支豺狼也似的部队,相比之下的明军,则逊色了许多。 济尔哈朗战功赫赫,出兵援助被蒙古察哈尔部林丹汗围攻的科尔沁部,立下战功。又领兵攻打喀尔喀蒙古巴林部、扎噜特部,均立下了战功。 后征伐朝鲜,一路长驱直入,杀至平壤城下。朝鲜国王李倧无奈中只能派遣使者向满洲军队请求议和,每年应该向满洲进贡的物品,和议达成之后,清军才撤围而回。 塔山击退了满桂的军队。讨伐固特塔布囊,大败其军,将其斩杀,收降了他的部众。 攻打明朝的锦州和宁远,烧毁了明军囤积在那的所有物资粮食,而且还抓获了许多的明军士兵,为黄台吉大举攻明创造了条件。 连战五次,五战皆捷,迫降了马兰营、马兰口、大安口三营的明军。之后,济尔哈朗又引军攻打石门寨,烧毁了明军的船只,攻克了张家湾。 前往塔山东沿海截隘,俘虏了数百人。 收降了察哈尔部一千余人。济尔哈朗因军功累积,晋封为和硕郑亲王。 锦州、松山,与明军大战九次,九战皆捷,俘获明兵三千余人。 此人累功封和硕郑亲王,是四大亲王之一,八大铁帽子王中唯一非帝王直系子孙,也是成为清朝历史上除多尔衮外惟一一位受“叔王”封号的人。就是这样一个骁勇善战的家伙,可见有多恐怖。 至于多罗贝勒多铎,此人可谓恶贯满盈。后来杀南明督师史可法,并制造“****”的罪魁祸首就是此人。 不过此时的多铎,和济尔哈朗一样都是战功赫赫。他统领的正白旗,和济尔哈朗一道,共同往义州城方向奔去。 蹄声如雷,关外黄沙遍野,马蹄翻起的尘土烟尘滚滚。这些凶狠的建奴骑兵,如同一只只饥饿的野兽,在窥伺着周围的猎物。 他们奉黄台吉之命,要将义州城建成清军前线的大本营。他们料定明军不敢野战的弱点,依托义州城防,开始对锦州外围进行清扫。 计划是好的,济尔哈朗和多铎对于黄台吉的战术五体投地。如此一来,这锦州城还不是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大清有这样高瞻远瞩的皇上,将来入主中原也绝不是不可能。 其实,此时的黄台吉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能入主中原的想法。他觉得中原汉人太多,抢一把可以,统制他们就凭八旗兵这些人是远远不够的。 只是,后来机缘巧合,最终还是被他们夺去了天下而已。一开始,黄台吉的目的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抢,抢钱抢粮抢女人。 只是,殊不知,此时的义州城等待他们的,将是一个令所有清兵胆寒的皇太子。朱兴明,很快就会成为众人的噩梦。 满清占据中原,闭关锁国的政策使得我们华夏五千年文明开始倒退。这才有了后来的列强入侵,朱兴明决不容许这种事再次发生。 第七十三章 挂念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防御辽东是个烧钱的窟窿。大明几乎是倾尽全力对付建奴,为的就是不想当年的土木堡重演。 至于国内四起的流寇,是剿之不尽春风吹又生。 朱兴明没钱怎么办,只能派人去京城跟自己的皇帝老爹要啊。 可是,崇祯自己都穷的揭不开锅了,差点就去当铺当掉自己的龙袍了—如果当铺敢收的话。 没钱没关系,家里不是还有一个财神么。 朱兴明的亲姥爷,国丈周奎这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他手里,嗯?多少还能抠一点的。 从周奎的身上,朱兴明已经搜过到一百五十万两银子了,这等于是要了周奎的半条命。他躺在床上,愣是一个多月没缓过神来。 “六福啊,六福,拿我的汤婆子来。” 这些时日,主仆二人几乎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家仆六福熟练的将烫好的汤婆子,用毛巾小心的包好,然后敞开周奎的衣襟,将汤婆子塞了进去。 胸口被焐热的周奎,终于稍微舒缓的松了口气。当真是汤婆子在手,烦恼全赶走。他满意的哼哼了几声,抱着汤婆子又躺下了。 “老爷,您这每日捂着汤婆子治病也不是个办法。小人去给您找个郎中瞧瞧吧,开上几服药,您就会慢慢好起来的。”六福过去,小心翼翼的给他盖好被子。 谁知一听这话,周奎猛地坐了起来,眼睛瞪的巨大:“找郎中,你个败家玩意儿,找郎中不花钱啊!一百五十万两啊,我得找多少郎中,才能花的完啊,呜呜呜~!” 说罢,周奎又开始嚎哭起来。他抱着汤婆子,气急败坏的钻进了被窝,呜呜的又开始垂泣。 这样的场面,六福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只能无奈的叹口气,依照六福对他的了解,周奎之所以用汤婆子来慰藉自己受伤的心灵,是因为汤婆子不用花钱。 只需将烧开的热水倒进汤婆子里,裹上毛巾即可。反复使用,且物美价廉。 “要不,让皇后娘娘从宫里请个太医吧。国丈老爷,您老是躺在这炕上别躺出个什么毛病来。”六福有些心疼的说道。 “你就算是把大罗金仙请来,也治不好老夫的病。除非,除非你让朝廷把那一百五十万两银子还给我。一百五十万两啊,这日子没发过啦!” 在周家,不能提银子,不能提一百五十万。一提,周奎必嚎哭。 ... 周皇后的病情已经好了起来,只是,对儿子的担心,却与日俱增。每日,她都会派宫女去会同馆打听,有没有辽东太子的消息。 实际上,根本就不用她去打听。一有消息,会同馆的人自然会来禀报,只是母子连心,周皇后每日都在佛前祈祷,祈祷佛祖能够保佑朱兴明平平安安。 “娘娘,娘娘,辽东来信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的书信!” 正在乾宁宫殿拜佛的周皇后双手合十,跪在地上祈祷的时候。一名宫女,急匆匆的奔了进来。 宫女俏脸通红,额头上布满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回来的。 周皇后大喜,猛地起身站了起来:“小桃,是皇儿来的信么,在那儿?” 那个叫小桃的宫女忙不迭的点头:“正是正是,会同馆的人收到太子殿下的来信,已经送到乾清宫去了。他们派人来说了一声,奴婢就赶紧过来告诉娘娘。” “好,快,快去乾清宫!”周皇后大喜过望。 儿子终于来信了,证明朱兴明在边关暂时平安。于是,她急匆匆的往乾清宫里赶。朱兴明的来信,是给崇祯的。 “父皇,辽东局势危急。建奴近日欲有南侵之势,边关线报,黄台吉着郑亲王济尔哈朗和多罗贝勒多铎奔赴义州。欲夺义州以窥伺锦州。一旦锦州失陷,则我辽东十三万将士着于被动。父皇安心,儿臣已修筑义州城防。城墙坚利,建奴必无功而返。只是,建奴如倾巢而出,则大战一触即发。然辽东将士依旧为军饷所困,无赏则无勇。儿臣恳请父皇,速调拨五十万两军饷,再次以解辽东之困。此事儿臣已有所着,可令骆养性再至姥爷府邸,暂借纹银五十万两。北镇抚司所掌线报,姥爷家产五十万金亦能所出,然此事父皇不必与外人道也。” 又是借钱?就连崇祯这次也是大为震惊。这国丈周奎家里到底有多少钱,被朝廷搜刮了一百三十万两了,怎么还有五十万两之巨。 震惊之余,崇祯又有些愤怒。一个国丈尚且如此贪心,百官自更是糜烂。只是,这薅羊毛只从一只身上薅,不知这国丈能不能受得了。 朱兴明不让崇祯宣扬,大概又是为了保护周奎。毕竟这次在大张旗鼓的话,会引起群臣巨大反应。 看完儿子的信,崇祯皇帝又担心起朱兴明的安全来。既然建奴已经有南侵动作,他还在义州前线送死,出事怎么办。 然后他他又看到下面第二封信,这封信是洪承畴来的。和上次不同,这次洪承畴的书信居然和朱兴明出奇的一致。而且,洪承畴不再为朱兴明的安危而担心。而是信誓旦旦的保证,臣与殿下定能击溃建奴,使其不敢再犯边。 这封信让崇祯更是震惊,洪承畴素来谨慎。上次还火急火燎非得把朱兴明劝走,这次居然和朱兴明穿起了一条裤子不说,信中对朱兴明尽是赞美之言。 崇祯知道洪承畴的为人,洪承畴断不会为了奉承自己而故意夸大。如此说来,难道说皇儿当真是在辽东有了一番作为? 本来,崇祯皇帝下了三道圣旨,急令朱兴明火速回京的。可他看到洪承畴这封信的时候,又开始犹豫了起来。 “万岁,皇儿来信么,是皇儿来信么!” 一向温婉的周皇后,这次居然不顾宫中礼仪,也不行礼,径直闯了进来。 等她看到崇祯手里拿着的书信的时候,更是一脸期盼。可她,终究是没能过去抢过来。 崇祯叹了口气,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该不该把书信给皇后看。可想了想,最终还是把两封信给了周皇后。 周皇后这才急忙抢过,她将书信中的内容看了一遍又一遍,一脸惊恐的说道:“什么,建奴要来犯边。那、那我们的皇儿在边关怎么办,这可是义州啊,辽东最前线。万岁,快劝劝皇儿,让他回来啊。” 和崇祯不同,周皇后时时刻刻都在担心,即便得知儿子平安的消息,她还是无比的担心。只有朱兴明回京,她才会觉得安心。 第七十四章 出动 周皇后无时无刻的不在担心,担心朱兴明在辽东,背后会有建奴一百只冷箭对准了他。这就是一个做母亲的牵挂,时时刻刻都在牵挂着儿子的安危。 崇祯皇帝则冷静的多,他也是第一次重新审视起朱兴明来。 “朕相信皇儿。”崇祯说。 “什么,万岁您说什么?”周皇后一脸惊恐的看着他,不解的问道。 崇祯叹了口气:“朕说,朕相信兴明。这孩子甚是有主见,朕相信他去辽东,去义州城都有自己的道理。放心吧皇后,孩子不会有事的。” 放心就有鬼了,身为一个母亲,周皇后每日无不提心吊胆。 “万岁,他可是咱们的皇儿啊!”周皇后痛哭流涕道,她没有说你怎么这么狠心,那可是边关,是战场。这次还是建奴来犯,到了前线,这不明摆着的是送死么。 作为一个父亲,崇祯皇帝其实又何尝不担心,他不想让皇后跟着同样提心吊胆:“皇后你好好想想,这孩子这几个月来是何等的变化。先是为朝廷解决了军饷,再就是知道辽东会有战事。你我要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兴明不也说了么,是太祖成祖皇帝显灵,说不定是祖上先人教会了孩子领兵打仗,这才使我大明江山永固的呢。” 尽管有崇祯皇帝的宽慰,周皇后内心还是无比的担心。这孩子,当初就不应该答应让他去边关,更不应该让他做什么监军。 大概是出于内疚,崇祯指着信上的内容:“皇后,这,国丈之事……” 周奎罪该万死,他贪污受贿买官卖官,按理说死有余辜。 可人家已经捐了一百多万两银子了,可以说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最重要的是这么一大笔银子,着实解决了朝廷缺钱危机。 这个时候再去找他捞钱,薅羊毛也不至于这么过分的。 既然如此,崇祯皇帝为什么不对其他人下手呢。眼下内忧外患,国内一大摊子烂事,边关又有建奴来犯。当此用人之际,崇祯实在不能大刀阔斧的对付那些贪官。 况且现在就把那些贪官抓起来,不免会有漏网之鱼。倒不如放长线,钓大鱼,群臣先不动,先拿国丈周奎下手。 这也是朱兴明的意思,所以他信中又提及了此事。好歹是自己的老丈人,周皇后的父亲。 崇祯也觉得过意不去,正巧周皇后也在,便询问一下她的一件。 没想到周皇后对自己父亲贪污这事很是气氛,当下怒道:“万岁爷想如何做便如何,就算是按我大明律处置臣妾也毫无怨言。作为臣子,不知为国效忠,私下里大肆敛财。父亲如此,实愧对我大明,臣妾有罪,愿一同受罚。”说着,便跪了下去。 崇祯慌忙将她扶起来:“兴明的意思便是朕的意思,国丈有过,然亦有功。无他相助,则辽饷难解。” 朱兴明的意思就是,此事低调处理。最好不要惊动别人,还是私下里让周奎心甘情愿拿出来。 这么做,那是在保护周奎了,不然贪了这么多,早就该脑袋搬家了。 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听崇祯这么说,周皇后感激的说道:“臣妾谢万岁隆恩,唉,但愿父亲能改过自新。若是再敢贪污受贿,必受惩处。” 崇祯点点头:“朕不会让他再去做,朕会警告与他的。” “万岁,皇儿在边关真的不会有事么?”周皇后无比担心的问道。 心里并没有底的崇祯点点头,难得温情的将周皇后拥入怀中:“不会的,绝不会有事的。” 乾清宫殿内的宫人们吓得纷纷低下头,旁边的王承恩也尴尬的转过头去。皇帝和皇后虽说相敬如宾,二人如此亲密的举动,还是极少有的。 此刻的二人却不管不顾,自己的儿子在前线最危险的地方。他们都知道,儿子这是为了大明,为了天下。 一个小小的孩子都有如此的气魄,这个做父母的还畏惧什么呢。周皇后趴在崇祯怀里,靠着他宽厚的肩膀,心中终于安静了下来。但觉得有崇祯在,天塌下来他也会顶着。而且,他还是个坐拥天下的皇帝。朱兴明,一定不会有事的。 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被宣召进宫,不知为何,他隐隐觉得要有大事发生。 果然,到了暖阁内,崇祯皇帝单独接见了他。 单独接见的时候,骆养性就知道,皇帝是有擦屁股的事需要锦衣卫处理了。作为皇帝的私人武装,锦衣卫干的就是见不得光的事。 “骆养性,朕给你一项任务。记住,这次还是要保密,不得与外人知晓。” 骆养性听崇祯说的严重,慌忙单膝跪地:“臣遵旨!” 崇祯点点头:“你起来吧,你去国丈府,找国丈再借五十万两银子。” 起身的骆养性一脸愕然,五十万两,周奎? 就连骆养性都是这么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崇祯也有些觉得是不是太过分了。可前线要钱,也就顾不得这么多了:“你跟朕说实话,国丈能不能拿得出这笔钱。” 锦衣卫真的是无孔不入的,关于周奎的家底,其实早就被查的一清二楚。听崇祯这么一问,骆养性老老实实的回答:“回皇爷,拿得出。只是国丈家这次真的见底了。若是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国丈怕会寻短见的。” 没错,周奎真的见底了。再拿五十万,之后他是一文钱也拿不出来了。剩下的,都是固定资产了。 这个富可敌国却一文钱恨不能掰成两半花的国丈周奎,若是朝廷再把这五十万两银子‘借’去,寻短见那是轻的。 其实崇祯又何尝不知老丈人的吝啬,这次怕真的会要了他的老命。他想了想,然后说道:“你们盯着点便是,去吧。” 这是皇帝的旨意了,得到皇帝的命令,骆养性恭恭敬敬的施礼退了下去。同时,他的内心也有着自己的无奈,国丈真是倒了大霉了。 朝中贪官污吏多了去了,倒霉的,为什么偏偏是他周奎呢。怪只怪,皇太子把你的底细查的太清楚了吧。 皇帝的旨意不敢怠慢,回到北镇抚司,骆养性就开始清点人马,准备往周府走去。这次,正如崇祯皇帝所言,怕是真得好好看着他,以免寻了短见。 薅羊毛,也不带这么薅的。 此时的周奎早就一副生无可恋了,他在府上寻死觅活的。却全然不知,此时锦衣卫的北镇抚司,已经开始出动了。 第七十五章 倒霉的国丈 国丈府,低调的周奎府上冷冷清清。其实说是低调似乎并不准确,应该是吝啬。 吝啬至极的周奎,府中并没有灯火辉煌的热闹。而是,看起来似乎有那么点死气沉沉。 “国丈老爷,该吃饭了。”六福这次端来一盆热气腾腾的汤,汤里,居然是一只鸡。 天天喝粥,神仙也顶不住啊。最终,家人给周奎定下了一条铁律。你吃粥也好,不吃咸菜也罢。总之,一个月必须吃一次肉。 一个月的时日到了,家人给周奎煮了一只鸡,让六福给端了过来。 闻到肉香的周奎眼睛发出了绿光,他终于爬起身,将他的保命神器汤婆子从怀里取了出来放在了炕头:“六福啊,什么时辰了。” “老爷,都快辰时了。”作为一个尽心的家仆,六福还算是合格的。他用汤勺给周奎盛了一碗鸡汤,放在桌子上:“国丈老爷,自从咱家落了难,那些平日来上门巴结的都没了。往日这鱼肉何曾或缺,唉,现在连个登门拜访的都没有。” 周奎得势之时,家里来人是络绎不绝。 送钱送地的自不必说,柴米油盐酱醋茶,都有人来拼命巴结。甚至于,各地入宫的贡品,都是有人先送到周府来先尝尝鲜。 自从‘捐’出去一百多万两银子,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高高在上得势的国丈失势了。以国丈的吝啬脾气,杀他的头也不会舍得拿出这么多钱。八成,是被逼的。 周奎对此倒是看得开:“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们不肯来,倒也是人之常情。今儿这鸡汤煮的不错,加了多少水?” “按照您的吩咐,半锅水,锅里还有。” “嗯,这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多加点水就能多吃几顿,六福啊,给我两个馍馍。” 也许有人奇怪,堂堂国丈,就算是再落魄也不至于这样吧。这过得还不如百姓的日子,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周奎有的是钱。即便是现在,在京城也是首屈一指的大户。可有钱和吝啬是两码事,周奎不舍得吃肉并不是吃不起,就是单纯的吝啬。 一个至死都肯拿出钱的家伙,受尽了酷刑才勉勉强强拿出三百万两给了反贼的家伙。如今的他被诓骗去一百多万两,能有此举动实属正常。 六福怕他再说下去,又提起那一百五十万两银子的事,当下接口道:“国丈老爷,今儿天气不错,待会儿吃罢了饭,小人扶您到院子里走走。” 周奎“嗯”了一声,嘴里塞着鸡腿含混不清的说道:“我吃剩下的鸡骨头留着,熬汤。” 正端着盆准备出屋的六福‘咣当’一声,手里的汤盆掉在了地上,汤底的鸡汤撒了一地。 周奎大怒:“你个不成器的狗东西,你个败家玩意儿!” 突然,周奎发觉不对劲。六福如同石化了一般,站在门口呆呆的发愣,连自己的怒骂都无动于衷。 然后,周奎嘴巴里的鸡腿也掉了。因为,他看着院子里来了一群人。 一群,让自己做梦都会惊醒的人—锦衣卫。 飞鱼服,绣春刀。 又来了,他们又来了。这群人,又来了。周奎的眼神立刻生无可恋起来,他的目光从院子里移开,转而死死的盯着炕头上的汤婆子。 大概是主仆之间心有灵犀,六福的眼神也从锦衣卫们身上挪开,回头看了一眼周奎。然后飞也似的抢到床前,一把将还在热乎的‘汤婆子’抱起来,放在了周奎的胸口。 终于缓过魂儿来的周奎,死死的抱着手里的汤婆子叫唤开了:“唉哟、唉哟...” “国丈大人真是好兴致啊,鸡汤,不错。鸡汤大补,国丈可得多喝些才是。”一进门,骆养性就闻到了鸡汤的味道,然后笑着跟周奎一抱拳。 周奎却像是见鬼一样看着他:“老夫不想看到你们,你走,快走!” “这个,国丈咱就对不住了。下官可是奉旨行事,还请国丈配合一下。” 奉旨,周奎狐疑的打量着他:“万岁爷什么旨意,臣可是家徒四壁了。” 没错,周奎让人把自己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搬出去,该变卖的变卖了。 为的,就是给人造成一种他周奎家如今已经落寞了的现象。捐出去一百多万两银子,我们老周家已经家徒四壁了。 锦衣卫是干什么吃的,没有点手段,他们岂能轻易到访。骆养性笑了笑:“这个无妨,皇爷说了,国丈周奎高风亮节,乃为百官表率。国丈散尽家财,捐出百万两之巨,乃我大明功臣是也。” 对方阴阳怪气,周奎狐疑的看着他:“万岁到底有何旨意,还请骆指挥使明言。” “奉旨借钱,皇爷有旨,既然国丈周奎如此慷慨。如今辽东边关有建奴来犯,朝廷希望国丈再捐出五十万两白银来。” 这次,周奎没有流泪、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嚎哭。他只是默默地站起身,将怀里的汤婆子拿出来缓缓的放在了桌子上,然后静静地看着骆养性。 “骆指挥使,老夫说了,如今家里依然是家徒四壁一贫如洗。既然万岁爷还想要钱,臣要钱没有,唯有以死明志。你们,把老夫带走吧。” 周奎伸出双手束手就擒,来吧,杀了我、杀了我吧。反正我一文钱也拿不出来了,随便你们处置吧。 什么诏狱、什么酷刑、什么生不如死,都在我周奎身上招呼吧,赶紧的。 累了,真的,没有这么欺负人的。让我死吧,毁灭吧、大明朝。 大概也是觉得过分,骆养性无奈的咳嗽了一声:“国丈,三思啊。” 周奎豁出去了:“不思了,赶紧把老夫带去诏狱招呼吧。什么械、镣、棍、拶、夹棍的,来吧。” 诏狱之酷刑,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所谓不恐怖,是因为你没有想象力。可见周奎对这些都是了解的,死猪不怕开水烫,随便你们吧。 一面是崇祯皇帝的圣旨,一面是豁出去的周奎。这让骆养性有些无奈,既然如此,他只好无奈的一拱手:“国丈大人,那就对不住了,带走!” 锦衣卫从不怕威胁,皇命在身,就算是国丈也一样抓走。 家仆六福一看急了,慌忙上前劝道:“诸位军爷消消气,国丈老爷您也消消火。都是皇命在身,咱们再商量商量。” 骆养性冷冷的看着他,吓得六福一个哆嗦。这可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啊,自己面前站着的,还是堂堂的锦衣卫指挥使。 第七十六章 谨慎 国丈要倒霉了,周奎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为什么,倒霉的总是自己。 他当然不知道,因为自己生了个好外孙。太子朱兴明,早就盯上他了。谁让周奎平日里,一毛不拔呢, 周奎:把我带走吧,毁灭吧,去诏狱吧,随便招呼吧。 骆养性:满足他,带走。 六福:好说好商量,指挥使大人息怒。国丈老爷,消消火。 周奎:毁灭吧,赶紧的。几百种酷刑随便招呼,累了。 骆养性:满足他,带走。 六福噗通一声跪下:“我求求您了,国丈老爷,这个家不能没有您啊!钱没了,咱们可以再赚,这个家您要是没了,就全完了啊!” 全完了,六福说的没错,周奎说的也是气话。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死了什么都没了。 好歹自己是个堂堂的国丈,虎死不倒架子。大不了一切从头来过,失去的,我再一点点夺回来。 六福知道周奎的个性,他慌忙去将那个汤婆子捡起来,胡乱的塞进了周奎的胸口,然后对着骆养性说道:“指挥使大人,既然是万岁爷的旨意,小人拿这条贱命作保。三日,能否容我们三日,让国丈老爷凑凑,或可凑够五十万两。” 对于周奎,其实骆养性是有一点点同情的。这只羊已经被薅成秃瓢了,这次再找他借五十万两,着实有点过分了。 可这是圣上的圣御,既然有旨意,那就得办。一下子再让周奎拿出五十万两来,骆养性也知道会有难处,当下一拱手:“国丈大人,下官便宽限您三日。皇命在身,三日之后,凑不够五十万两,休怪下关无情了,告辞。” 锦衣卫们办事向来干脆利落,说走就走。骆养性一挥手,身后的锦衣卫将士们,掉头离开了周府。 周奎应该感激六福,抠唆了一辈子的他,居然还有个忠心的奴仆,这甚是难得。 看着寂静寥落的屋子,周奎以一种呆滞的目光打量着四周,他魂不守舍的四处张望着。 六福叹了口气,俯身去收拾地上的一片狼藉。一抬头,他看到周奎空洞的眼神正在瞧着自己。 府上这么多人,竟找不到一个能说贴心话的。儿子儿媳们,都眼巴巴的盯着自己的家产,恨不能自己赶紧见阎王,好分家产。想不到他周奎吝啬一世,居然身边只有一个家仆可以说几句知心话。 “国丈老爷...”六福心疼的叫了一声。 周奎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他像个孩子一般,指着自己的胸口:“六福啊,这里、痛...” 看着房梁,周奎心中升起来一种轻声的念头。只是,用白绫还是麻绳,这是个问题。 白绫,太贵啊。 ... 统领着正蓝旗和正白旗的郑亲王济尔哈朗和多罗贝勒多铎,带着清兵一路向南,他们很快抵达了义州城。 城外三十里,冲在最前的正蓝旗停了下来,这让身后多铎的正白旗有些奇怪。于是,多铎带着几名部下,拍马到了前面。 “郑亲王,何故停下?”多铎骑在马上,不解的问济尔哈朗。 济尔哈朗下巴抬了抬:“看,义州城。” 多铎转过头,然后他才大吃一惊。 义州城,城墙上遍插大明旗帜。无数的明军立在城头,要命的是,他们是如何把城墙修起来的? 郑亲王济尔哈朗和多罗贝勒多铎二人前来义州城的目的,就是修建城墙。没想到居然被明军捷足先登,而且在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就这么悄悄地修好了。 多铎的脸上出现了恐惧:“明军什么时候占的这里,为什么我们不知道。城墙,他们怎么修起来的。” 济尔哈朗又哪里知道了,不过他冷哼一声说道:“明军修了城墙也好,这是给咱们修的。省的本王再带人修葺,命令三军备战,攻下义州城!” 多铎却摇了摇头:“郑亲王,不对,这不对啊。一个月前这里还没有明军,探子回报义州城墙残破。当时皇上听闻之后,这才想到让你我带兵占领此地。皇上高瞻远瞩,看出这义州城的战略要地。只是,不曾想这明军又是如何得知的。” 听多铎这么一说,济尔哈朗才跟着震惊起来:“你的意思是说,明军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修好了这座城?” 多铎点点头:“正是,消息是半月前传到盛京的。也就是说,一个月之前,此地还是座荒城。” “绝无可能,是不是消息有误,探子得到的是假情报。” 没错,怎么可能,济尔哈朗上次就是从义州城撤的兵。这里他再是熟悉不过了,他们走的时候这里到处都是残垣断壁,而此时立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座崭新的城池,固若金汤。 多铎又摇了摇头:“不会,派出去的探子有两拨。一波是我的人,一波是皇上派到边界打探明军动向的。两拨探子绝无可能都出错,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明军真的在一月之内修好了城墙。” 可一个月之内修好义州城,这又怎么可能。他们就算是不吃不喝不睡觉也修不起来,除非,除非明军将整个辽东十几万明军都调过来,但那更不可能的事。 这里处处透露着诡异,郑亲王济尔哈朗和多罗贝勒多铎都是身经百战的猛将。二人已经感觉出来,义州城绝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多铎,你看。”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济尔哈朗也看出诡异来了,他指着自己脚下的土地,还有义州城周边的景色。 多铎一看,便也看出了端倪:“石头,义州城外所有的石头都被他们搬进了城内。城内的明军到底是什么人,守将是谁?” 一向以消息灵通的清军,这次失算了。他们不但不知道这突兀出现的明军,更无从得知城内的守将。 黄台吉之所以横行辽东,除了能打的八旗子弟,加上他天赋异禀的指挥能力。还有重要的一点就是,细作的功劳。 明军糜烂至此,不知有多少满清的内鬼。就连着关宁锦防线的明军军队中,都有不少满清的细作。他们为黄台极提供了大量的情报,这才使得满清屡战屡胜。 我们有多少失败败于泄密,古往今来不胜枚举。 这二人都不是鲁莽之辈,反而都用兵谨慎。二人互相对望一眼,脑海中都有一个共同的念头,这个时候,千万不可轻举妄动。 义州城,处处透着诡异的气息。对于这些常年烧杀抢掠的多铎等人,他们还是非常谨慎的。 第七十七章 奇才 若不是亲眼所见,清兵都以为自己大白天的活见了鬼。莫不是,海市蜃楼不成。或者说。明国那边出了个妖怪,眨眼间在这蛮荒之地,建立起来了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 “驾!驾!驾!...”一阵局促的马蹄声,自远而近由身后奔了过来。 郑亲王济尔哈朗和多罗贝勒多铎二人一起回头,只见是一名清军传令兵。这些满人当真是弓马娴熟,一路急促的奔驰,传令兵奔到近期时,急忙勒住马匹。 那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起来。传令兵轻轻拽住缰绳,然后轻轻巧巧的翻身下马。 下马之后,传令兵单膝跪地:“郑亲王、多罗贝勒,皇上有令,命你部与义州城外五十里驻扎,不可轻举妄动。” 黄台吉果然是一只老狐狸,朱兴明烺在义州城的举动,立刻被黄台吉极及时获知。当他知道大明朝的皇太子亲临义州前线时是大喜过望,这简直就是送到嘴边的肉啊。 抓住皇太子,以此为要挟,大明还不得要地给地要钱给钱啊。可当黄台吉又听说,朱兴明带人在不到一个月时间之内修好了义州城,又是一惊。 不到一个月,这怎么可能。探子继续说道,明人的皇太子用巨木做了一个精巧的机括。利用机括将城墙修的坚固无比,这才引起黄台吉的警觉。 明王朝的皇太子为什么要到义州前线这个位置,这摆明了是来送死啊。明军有那么傻么,没有。 答案就是,除非有诈。 一向用兵谨慎的皇台吉感觉不妙,慌忙急令传令兵,去通知济尔哈朗还有多铎。让他们不可轻举妄动,暂时在义州城外安营观望。 郑亲王济尔哈朗和多罗贝勒多铎二人听说是皇台吉的旨意,慌忙下马跪地领旨。传令兵接着说道:“郑亲王,多罗贝勒,皇上说在义州城驻防的是明国皇太子。皇上命你二人万不可轻举妄动,皇上已经带大军在赶来的路上了。你等二人率部在义州城外五十里驻扎,皇上有旨,命你二人万不可妄动。” “臣等遵旨!”郑亲王济尔哈朗和多罗贝勒多铎二人一起行礼。 黄台吉亲临,看来是义州城的朱兴明这块肥肉吸引了他。没错,这可是明朝的国储啊,抓到一个太子,可比拿下几座城池划算多了。 朱兴明知道,建奴在城内肯定安插了内线。这事是瞒不住的,修葺城墙的事就算是让建奴知道也无妨。但在城北试炮的事,则是万万不能泄露出去的。 所以,他在研究开花弹的时候,让夏德超带来的,都是一些信得过靠得住的人。还好,开花弹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殿下,太子殿下!建奴,西北方向发现建奴骑兵!”一名明军将领,一脸惊慌的奔到大营,满脸的惊恐。 此刻的朱兴明,正坐在营帐内和李守鑅还有曹变蛟等人吃茶。出现建奴骑兵,营帐内的诸将无不大惊。 只有朱兴明,依旧坐在那儿镇定自若:“慌什么,区区建奴何足道哉,多少人知道么?” 看着恍若无事的皇太子,那些站起身的将领们脸上不由得一阵阵发烧。一听建奴来了无不惊慌失措,反而人家这个小小年纪的皇太子云淡风轻。于是,原本几个站起身的人,陆陆续续又坐了下来。 “不,不知道,他们在五十里城外扎下大营,并未有前进的动向。” 朱兴明心中一喜,大鱼上钩了,当下脸上依旧不动声色:“他们在等人,本宫所料不错,黄台吉不日便会赶来了。” 曹变蛟一听再也忍耐不住,猛地站起身拱手道:“殿下,入夜让末将带一支骑兵,去偷袭敌营。定将他的军营,搅的天翻地覆!” 曹变蛟不愧是猛将,建奴打过来的时候,诸将想的都是如何自保。如何将城墙守得严密,没想到人家曹变蛟直接来了个反攻为守,居然要夜袭敌营。 朱兴明笑着摆摆手:“坐下坐下曹将军,你想夜袭敌营,建奴一定有所防范。跟着本宫打仗,赔本的买卖咱们不干。不急,等吧,等黄台吉来了,本宫还要跟他好好叙叙旧呢。” 郑亲王济尔哈朗和多罗贝勒多铎二人不敢抗旨,他们依照黄台吉的命令,在义州城外西北五十里扎营。 他们派出几个探子,骑马来到义州城墙下。但见城墙上旌旗招展,明军将士站在城墙枕戈待旦。好一座坚固的义州城,探子不敢久搁,纵马急回大营。 黄台吉得知义州的情报之后,慌忙钦点了睿亲王多尔衮为左翼武英郡王阿济格为右翼,昼夜兼行,意图将义州城围住,活捉明朝太子朱兴明。 纵观松锦之战明军惨败的原因,除了兵多饷急,京城官僚集团拼命催促洪承畴仓促迎战的原因之外。还有多方面原因,明军当时的野战能力极差,一打起来就有人逃跑。 再就是大军聚集起来协同能力差,仓促应战不懂得把握战机,盲目出战的结果往往就是一场惨败。 至少,现在将士们的军饷被解决了,逃兵者除阵前处死外,全家为奴,且永不翻身。这条军令极是奏效,还有就是三军诸将的协调能力。这些朱兴明都认真叮嘱洪承畴了,凡遇阵前抗命的将士,一概格杀勿论。 星夜兼程,骑兵的机动性在此时发挥了他们的优势。就在郑亲王济尔哈朗和多罗贝勒多铎二人在义州城外扎营几日后,黄台吉的主力,终于也抵达了前线。 此时的清军势力迅速壮大,义州城的明军也开始忙乱起来。朱兴明亲自登上城墙,只见城外车辚辚马萧萧,无数建奴的骑兵远远望去如蚁群一般。 黄台吉令三军将义州城和围,八旗骑兵向着义州城缓缓靠拢。清兵的面部轮廓清晰可见。 因知道明朝太子在城内,黄台吉嚣张的将龙纛皇旗前移,他很想见识一下这个不知死活的小皇太子。若是能劝降最好,劝降不过,则大兵屠城。让这个皇太子看看我满清的厉害,吓破他的胆子。 朱兴明也没闲着:“夏德超,把咱们准备的铁家伙搬出来。” 朱兴明说的铁家伙,是个圆形的铁皮大喇叭。夏德超命人将大喇叭置与城墙垛口之上,面对着的,正是城下密密麻麻的建奴大军。 朱兴明早就想见识一下,这个传说中的黄台吉了。据说此人能力出众,打仗又是个奇才。老子,打的就是奇才。 第七十八章 叫阵 孙星云等的就是这一刻,虽然黄台吉麾下猛将不少。朱兴明以身犯险,为的就是钓大鱼。 黄台吉,是朱兴明的目标。就如同当初的努尔哈赤,被明军一炮干翻一样。 黄台吉兵临城下,九龙大纛前移。可惜,令朱兴明失望的是,黄台吉的皇营大帐在大炮的射程之外。不然,他一炮轰过去,当场就结果了他。 建奴骑兵将义州城团团围住,北门安泰门下,明军弓箭手在城头弯弓搭箭。城下,建奴铁骑枕戈待旦。 迎风招展的八旗旗帜,在彰显着建奴骑兵的威风。这些弓马娴熟的骑兵,他们看着高高在上的城墙,内心想的,是城破之后的劫掠。 黄台吉麾下大将武英郡王阿济格,骑马从中走出。听说大明太子朱兴明烺在义州城,黄台吉决定来个先礼后兵。他最先派出阿济格和明军谈判,一探城中明军虚实。 “城墙上的,可是你们明国太子殿下?”阿济格抬起头,看着城墙。 没有回答,明军没有人鸟他。 这很不给面子,不像是在谈判啊。阿济格只好勒马转了一个圈,然后又抬头喊道:“义州城内的,可是明国太子殿下?我们大清皇上,有话要和太子殿下说。” “喂、喂!你是哪个王八蛋?” 突然,一个巨大的声音,大到城下的建奴骑兵们吓了一大跳。甚至于他们胯下的战马,都有些躁动不安起来。 朱兴明做的铁皮大喇叭,声音巨大,在义州城墙上喊起来,更是声传数里。 这个是他和夏德超研究的结果,朱兴明用的,是动圈式扬声器的简易原理。说白了,就是用几块磁铁,还有几根铜丝,利用手摇的原理。 有人,甚至觉得这个皇太子乃是有神暗中相助。有的人,开始产生惧意。 动圈式扬声器是利用电流在磁场中受到磁场力作用的原理制成的。 通电导体在磁场中受力,变化的电流通过线圈,产生变化的磁场,从而让扬声器的膜片振动,产生声音。 绕在纸盆上的导线构成的线圈处于同心圆盘形磁铁的磁场中,放大器送出的音频电流通过线圈,纸盆在磁铁的磁场驱动下就振动起来,纸盘上的鼓膜产生音频的振动,从而使鼓膜周围的空气振动起来而产生声音。 这大喇叭杂音大,容易失真。朱兴明做的极其简易,可巨大的铁皮包裹之下,声传数里,足以使得城墙下不明真相的清军大吃一惊。 就连九龙大纛下的斜躺在椅子上的黄台吉都惊得坐了起来,他看着远处的义州城墙,转头问身边的多尔衮:“怎么回事,这是明军的什么古怪玩意儿?” 多尔衮那里知道这是什么了,只好回道:“回皇上,多半是明人做的一些奇技银巧的东西,不足为惧。” 黄台吉“嗯”了一声,心中却不大为然。这义州城处处透着古怪,一切还是谨慎些为妙。 武英郡王阿济格登时大怒:“本王乃是我大清武英郡王阿济格,本王好言询问,你们竟然出口羞辱!哼哼,你们大明就这么待客之道的么。” 朱兴明学着京剧里的张飞,先是仰天哈哈一笑,然后也跟着怒道:“哇呀呀呀,你个野猪皮建奴,在我大明太子面前,还敢妄称大清,本宫看你是不想活了。至于你说的待客之道,你们这些狼子野心的野猪皮,也配称客?告诉你,本宫就是我大明太子,你一个小小的武英郡王不配和本太子说话,让你们黄台吉过来。” 黄台吉早已称帝,建立大清。是满清的皇帝,朱兴明张口闭口直呼其名,城墙下的清军登时大怒。 “放肆,小小太子,竟敢直呼我大清皇上名讳,还不快开城门,速速投降!” “你们明国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太子,什么天朝上国礼仪之邦,朱由检呢,让他来与我们皇上说话。” 朱由检,崇祯皇帝的名讳。下面的满清骑兵这么一喊,城墙上的明军则不干了。昌平总兵李守鑅手下的明军,纷纷指着城下破口大骂。 “黄台吉,野猪皮!” 城下的清兵也不甘示弱:“朱由检,不要脸!” “黄台吉,野猪皮!狗屁皇帝披狗皮。” “朱由检、不要脸,丢完辽东丢山海关。” 山海关,大明最后的屏障。而辽东,黄台吉一直是想势在必得。他们这么一喊,城上的将士更是恼怒,纷纷对着黄台吉破口大骂,极尽污言秽语。 大概是隔得远了,黄台吉似乎并没有听清楚,但他也看到,城上城下骂做一团,这些明军肯定没什么好话往自己身上招呼。 于是,大怒之下的皇台吉大手一挥,攻城。 行军仓促,急行军的皇台吉并没有携带红衣大炮。而城墙上的朱兴明,也没用北城门仅有的两门大炮招呼。毕竟开花弹有限,不到最后一刻他是不会使用的。 双方由骂战,转而进行攻守战。 清军吹起攻击号令,呜呜声的犀牛号角响起,清军开始了第一轮的攻城行动。 这对于固若金汤的义州城来说,无异于挠痒痒。实际上,黄台吉也仅仅是佯攻,他不过是在试探,试探义州城防的虚实。 第一轮攻城很快偃旗息鼓,在城下丢下几具尸体之后,黄台吉下令鸣金收兵。 清兵后退三十里继续扎营,黄台吉并不着急。和朱兴明预想中的一样,黄台吉是想采取围城的战术,活活困死义州城的明军。 你能坚持三个月两个月,可你能坚持到半年么,能坚持到一年吗。到时候城中粮食殆尽,你们吃什么。 无粮则困死你们,到时候城墙不攻自破。在这之前,明军肯定会来支援。 堂堂的大明王朝皇太子被围,洪承畴必会带兵来支援。这个时候,黄台吉就会采用围点打援的战术,似乎,松锦之战再次上演了。 然而,历史的重演绝不会再导致悲剧的发生。朱兴明将东宫卫的部下和李守鑅的部将分驻四城,每面城墙上安置两门大炮。 曹变蛟,则作为城内的机动性部队。一旦建奴攻城,随时做出部署支援。 义州城被围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松山。洪承畴得知消息之后,是满脸的震惊。他惊的不止是黄台吉的来犯,而是朱兴明烺的未卜先知。 这个皇太子好生厉害,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建奴的动向,朱兴明似乎都是一清二楚。 第七十九章 诓骗 朱兴明的计策成功了,他就是要以自己为诱饵,引得黄台吉前来。这下好了,黄台吉大军兵临城下。 局势也万分危险,这些建奴的战斗力是非常可怕的。 好在朱兴明心理素质过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黄台吉大兵来犯,甚至于不惜亲临义州城下。可见,他是想活捉朱兴明了。 大明皇太子,这个巨大的肥肉,在诱惑着黄台吉。 同时,洪承畴心中也是暗喜。朱兴明的计策果真是奏效了,黄台吉中计了。 北京城则是没有这么平静了,国储千岁爷被围困在了边关,崇祯是心急如焚:“骆养性呢,叫骆养性来!” 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最近很忙,繁忙的原因,在于国丈周奎凑上来的五十万两银子。如果说。之前那一百多万两银子周奎打了水漂,至少还听见了个水花响。 而这五十万两,是悄无声息捐出来的。京中大小官员,无人知道此事。 据说捐出这五十万两银子的周奎,在家直接秀逗了。每日靠家仆六福喂饭喝水,如同行尸走肉。 骆养性还以为是为了这五十万两银子的事,喜滋滋的进了宫:“皇爷,臣已按照您的吩咐,将饷银一事办妥。国丈大人变卖了家产,已凑足五十万两白银,悉数上缴了北镇抚司。” 崇祯皱了皱眉头,他找骆养性来不是为这事:“辽东之事,任何人都不得告知皇后,违者杀无赦。你去告诉会同馆那帮大嘴巴的家伙。谁敢再给皇后的人提起辽东之事,就请他们几个去诏狱坐坐。还有,皇后问起,就说辽东一切安好。” 周皇后再也受不了这个刺激了,她若是知道儿子在前线被建奴围困,怕更是承受不住。这事崇祯必须瞒着她,他虽然是皇帝,却和周皇后伉俪情深,感情深厚。 骆养性跪地领旨:“臣遵旨。” 周皇后总是担心朱兴明的安危,她身边的侍女小桃,也经常出入会同馆。 这个原本不起眼的小小官职,如今却成了宫里皇后眼里的香饽饽。会同馆大使毛姜,正九品。在北京城随便一抓一大把的官阶中,一个九品的会同馆大使,平日是没人放在眼里的。 此刻的毛姜,却翘着二郎腿,在桌子旁悠闲地哼着小曲儿。会同馆是个清水衙门,平日也没什么好处。这些日子,他却得了个肥差。 那就是宫里皇后身边的侍女小桃子,每日都会来打听辽东的消息。小桃子来,都会时不常赏几两银子,说是皇后的恩赏。 这让毛姜发现了一个规律,只要自己把辽东局势说的异常紧张,这小桃子就会花容失色,然后重赏自己几两银子。反而,如果是辽东平安无事,小桃子则会施礼道谢,飘然而去。 久了,每次小桃子再来的时候,毛姜就会故意信口开河:哎呀,辽东那边怕是不太平啊。虽说是没有什么急报,可听从那里来的驿卒们说,建奴随时都有的大动向。听说那个黄台吉凶狠残暴,食人肉喝脑浆。但愿千岁爷神灵庇佑,让那建奴不敢靠近。 每每这时,小桃子就吓得花容失色。一边掏出几两银子,一边叮嘱毛姜继续打听着辽东的信息。 诓人诓到皇后头上来了,这个毛姜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这日,这厮在会同馆哼着小曲喝着茶。他躺在椅子上美滋滋的闭上眼,哼着京剧小腔闭着眼睛满脸享受。 突然,肩膀一阵剧痛,一睁眼,只见一个蒲扇般的手掌按压在肩头上。 毛姜一惊,待得抬头看时,更是吓得差点昏死过去。他惊恐的看着对方,牙齿打颤,话都哆哆嗦嗦的说不出来了:“大、大、大人、人...” 因为毛姜看出来对方的锦衣卫身份,阉党的倒台锦衣卫的崛起。别说是骆养性亲临,就算是锦衣卫一个小小的百户,都足以将他这个九品会同馆大使吓得尿裤子。 骆养性捏着他的肩膀,阴阳怪气的道:“毛大人,听说你近些日子和宫里走的很近啊。该说不该说的话,本官听说你都说了不少。你这张嘴也不用留着了,来我们诏狱,我们诏狱有上好的裁缝,让他把你的嘴巴给缝起来,如何呀。” 对付这么一个芝麻官,居然还要一个锦衣卫指挥使亲临。毛姜立刻吓得尿了裤子,他浑身瘫软牙齿打颤:“指、指挥使大人,下、下官、知、知罪了。” 对方已经吓得魂不附体,骆养性倒也不必继续为难他了,他只是俯身,低声在毛姜耳畔说道:“记住了,皇后宫里的人再来问辽东的事,你便这么说...” 小桃子回到乾宁宫的时候,满脸欣喜:“皇后娘娘,大喜,大喜事。” 正在织布的周皇后愕然停住了手中的活计,看着满脸开心的小桃子:“怎么,又有什么喜事了?” “奴婢去会同馆的人说,说太子殿下不在义州城了。洪总督亲自去义州城劝的太子,太子爷答应了。” “真的!”皇后一听,也是惊喜的站了起来:“皇儿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么。” 小桃子摇摇头:“没有,不过娘娘放心,会同馆的人说,太子殿下已经到了山海关。说是不会在去关外,山海关远离前线,则是安全的多了。” 此时的辽东松锦防线还在大明手里,山海关是最后一道防线。若是朱兴明留在了山海关,而不是最前线的义州城,那就意味着安全的多了。 周皇后一听,慌忙抚摸着胸口:“谢天谢地,佛祖保佑,列祖列宗保佑。” 而乾清宫内,则是一片紧张的气氛。崇祯紧握着拳头,满脸的紧张。乾清宫内的几个臣子们,也是一脸的惊慌。 “建奴终究还是围住了义州城,怎么办,谁给朕出出主意,太子怎么办!” 崇祯急眼了,自己的儿子被建奴给围住了,他怎能不担心。 只是,让他失望的是,下面的臣子们如同死猪一般,个个低头默不作声。 这让崇祯更是愤怒,臣子不说话,他只好钦点了一个:“兵部尚书陈新甲。” 陈新甲一个哆嗦,兵部尚书并不是个什么好差事。自弘治初年贾俊以后,举人没有做过尚书的。军事危急,大臣们都不愿当兵部尚书,所以陈新甲这个举人当上了。 面对辽东的局势,陈新甲其实没有什么好主意的。可此人奸猾,深知崇祯的想法,于是说道:“臣以为,速战速决,分四道夹攻,营救皇太子!” 崇祯皇帝心中一动,他本就是个急功近利的性子:“哦,继续说下去。” 第八十章 昏官 辽东的局势不是从崇祯皇帝开始的,从万历年间,辽东的女真人就蠢蠢欲动。只不过,那个时候的大明尚未病入膏肓而已。 崇祯皇帝心动了,陈新甲刚要信口开河,他的提议,却让群臣的激烈反对。 户部尚书方岳贡站出来说道:“万岁爷,万万不可。辽东之所以为我北边屏障,乃是将士们据险而守。若是仓促之际,调拨大军迎战。则建奴骑兵凶残,这万万使不得啊。” 兵部右侍郎兼侍读学士倪元璐也跟着说道:“臣以为方尚书所言极是,虽太子殿下为建奴所困。然从洪承畴奏疏来看,义州城防坚固,只需闭门不出,建奴亦无奈何也。倒不如静待时机,切忌不可操之过急。” 崇祯脸色隐隐有些不悦,你们不急,感情不是你们的儿子被围。这义州城是不是固若金汤谁也没见过,只是从奏疏里听说朱兴明不到一个月时间修了城池。 这可是自己的儿子,不惜一切代价也得让洪承畴支援。 陈新甲大怒:“那可是皇太子,咱们大明的储君。万岁爷的龙种,救、即刻便救!臣还请万岁即刻下一道出兵圣旨,让洪承畴即刻调拨辽东十三万铁骑,驰援义州城,刻不容缓、刻不容缓啊!” 方岳贡和倪元璐面面相觑,这个陈新甲只知道一味的拍马屁。这样做,简直是置辽东将士性命与不顾。 二人互相对望一眼,一起对着崇祯跪了下来:“万岁爷,万万不可仓促出兵啊。” 崇祯有些犹豫,到底该不该出兵。义州城,能守得住么。 “万岁,若不出兵,军饷耗费甚巨,且枉顾太子与危难。臣请求万岁即刻拟旨,命洪承畴火速出兵以解义州水火,万岁爷!”陈新甲激动莫名。 完了,崇祯被说动了。他用拳头拍着桌子,终于下定决心:“着令洪承畴即刻掉八部总兵,救援义州,不得延误!诸位爱卿不得再劝,朕意已决。” 方岳贡和倪元璐暗自摇头叹息,这个陈新甲一味的迎合上意。让辽东将士放弃天险,仓促出兵支援义州,可是兵家大忌。 别忘了,建奴是最擅长野战的。辽东铁骑,在野战面前根本不是建奴的对手。 崇祯皇帝,一道圣旨,八百里加急送到了辽东松山,洪承畴总督大营。而此时洪承畴的桌子上,除了崇祯的一道圣旨,还有义州城朱兴明的一封信。 圣旨的意思很直接,调拨整个辽东八个总兵十三万将士,不惜一切代价即刻支援义州。不准找理由拖延,即刻出兵。 而朱兴明的信中则是:甭管京城有什么动向,别说是皇帝圣旨,即便是十二道金牌你也不能出兵。将在外军令有所不授,一旦出兵则给了建奴机会。 记住咱们之前约定好的战法,依照沙盘推演,黄台吉必败无疑。若是仓促出兵,则为建奴提供机会。本宫也给你一条手御,将来有何后果本宫一人承担。若是你洪承畴胆敢擅自出兵,则是辽东十三万将士的罪人。 其实洪承畴很清楚,此刻急于出兵支援义州的话,无异于是送死。黄台吉巴不得你去支援,他等的就是围点打援战术。 可架不住朝廷催命一般的催促,不出兵就是怯战。朝中那些狗娘养的言官别的本事没有,往他人身上泼脏水那是一流。 还好,如今有了朱兴明的手信,洪承畴终于放下了心。不管朝廷如何催命一般的催促自己出兵,洪承畴就是置若罔闻,并没有任何动静。 陈新甲这个狗东西为官不能持廉,才亦不可大用,终屡误国事,贻后世以骂名。听说洪承畴拒绝出兵支援义州,他竟然比崇祯还激动,于是他去找到了兵部职方司郎中张若麒这个狗东西。 一进门,陈新甲就痛哭流涕:“张大人啊,义州城危急存亡之秋,太子殿下生死未卜。这洪承畴拒不出兵,他是何居心那!”说罢,以袖拭泪。 张若麟也是个投机倒把的家伙,陈新甲一来他就知道对方什么意思了:“陈大人的意思是,让下官去蓟辽,催促洪承畴出兵?” 陈新甲立刻止住了哭声,点点头:“正是,我上书万岁爷。万岁爷加封你为锦州监军,奔赴辽东催促洪承畴迎战,你可愿往。” 这是自己飞黄腾达的机会,张若麟岂有不肯之理:“万岁爷的意思呢?” “万岁爷的意思,便是老夫的意思。” 张若麟一心想在崇祯面前得到邀功的机会,如今这等好事他自然是大喜过望:“陈大人放心,我这便收拾行囊,即刻奔赴辽东去。” “张大人一切小心,定要让那洪承畴出兵,否则义州城危矣,太子殿下危矣!” 大明就是毁于这些自以为是的官僚手里,陈新甲和张若麟一拍即合。就这样,张若麟急匆匆的带着圣旨又去了辽东。 到了松山,张若麟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见了洪承畴态度傲慢:“洪总督,你好大的胆子!万岁爷有旨,命你即刻出兵支援义州,你为何按兵不动。你置太子殿下危险与不顾,是何居心!” 对于这些京官,洪承畴是得罪不得的。因为你不知道回京之后,这些东西会在皇帝面前怎么编排你。 随便给你扣上顶帽子,让崇祯猜忌起你来,那都是大祸临头。 洪承畴比对方的官职大好几级,可对于这个锦州监军,洪承畴还是客客气气的回道:“张大人呐,非是本督不肯出兵。此乃建奴诡计,围困义州意图歼灭我大明援兵。义州城池固若金汤,且黄台吉一无后方支撑,二来粮草有限。大敌在前,战事十分凶险,想要急于解围义州,兵马形势实在难以平缓。半月之内,请再次下令决战,来缓解义州之急。” “半个月?半个月义州城还在么,洪总督,别怪下官没提醒你。万岁爷在京城依然是龙颜大怒了,你畏敌怯战,不用说的如此冠冕堂皇。此事下官会一一禀明万岁,洪总督,下官劝你还是即刻出兵,解了义州之围。否则,将来被朝廷清算与你,那可是你咎由自取。” 洪承畴本还在强自忍耐,一听此言再也忍耐不住:“前线的战事没有人比本督更了解,本督说不出兵,就是不出兵!” 张若麟也是没想到对方竟然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当下大怒:“洪承畴,你想造反么!” 第八十一章 进攻 洪承畴冷冷的看着他:“张若鳞,你在教本督做事么。辽东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官来指手画脚。” 张若鳞怒怼:“本官,可是奉了万岁爷的旨意。” 洪承畴只有一句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洪承畴还是拒绝出兵,这让张若鳞恼怒异常:“好好好,你洪总督厉害,下官劝不了你。行,那就等下官回京,定会一五一十将此事面呈万岁。” 以崇祯猜忌的性格,张若鳞若是给洪承畴扣上顶见死不救或者临阵畏怯的帽子,难保崇祯不会做出什么事来。袁崇焕,可就是被崇祯凌迟处死的。 张若鳞有恃无恐,就是觉得自己有皇帝做后台。你洪承畴不是牛气哄哄么,别看你现在闹得欢,当心将来拉、清单。 张若鳞的嚣张跋扈,使得洪承畴身边的将士都愤怒不已。就是京城来的这些狗官,不懂兵法瞎指挥。 洪承畴身边的一个大汉,参将龚良弼怒道:“老子在前线打仗,身后总有些小人瞎咧咧。总有些瘪犊子净给洪总督按一些王八蛋的罪名,老子就觉呼着,这满天下欠整死的货,是越来越多了。” 龚良弼指桑骂槐,谁都听得出是针对张若鳞的。这让张若鳞大怒,他指着龚良弼:“你、你、粗鄙,好啊,洪总督,连你的手下也来羞辱本官,你们给我等着!” 这些赖皮狗官,洪承畴还真是得罪不起,当下他只好呵斥:“良弼,住口。” 这龚良弼惹了一肚子火,那里忍耐的住。这些军中粗犷汉子哪里受得了这种气,当龚良弼的眼睛瞪得溜圆:“干啥!就是有些瘪犊子玩意儿都是欠整死的货,有本事让他跟着老子一起上前线,谁怂谁就是王八蛋!” 张若鳞咬牙切齿;“洪承畴,你、你真是无法无天。连万岁爷的圣旨都敢违抗,圣旨命你火速调拨辽东八部总兵,即刻驰援义州,你去还是不去!” 这些当兵的,哪个不是火爆脾气。这张若鳞咄咄逼人,洪承畴本欲忍着算了。可对方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洪承畴也就不客气了,他也跟着猛地一拍桌子:“蓟辽军务本督说了算,你敢插手本督的军务。来人,给我拿下!” 这些将士早就怒火万丈了,听洪承畴下令。谁还管你是不是京城来的监军,谁还挂你是不是带着圣旨。 几个将士过去,将张若鳞双手反绑,连同他的几个亲随一起抓了起来。 张若鳞大惊:“洪承畴,你敢造反,你敢抗旨...” 洪承畴冷笑一声,从桌子上拿出一份文书:“看好了,这是义州城皇太子殿下的亲笔手御。” 张若鳞挣扎了几下,立刻老实了。皇太子,他又有什么手御了? 然后,洪承畴打开手御的时候,张若鳞惊呆了。 这朱兴明简直就是个未卜先知的妖怪,这手御还是数天之前的。也就是说,张若鳞尚未抵达辽东的时候,朱兴明就给了洪承畴这封信。 信中,朱兴明准确的遇见到朝廷会派个监军来催促洪承畴出战。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朱兴明的信中,清清楚楚的写着,来辽东监军的不是别人,一定是张若鳞这个狗、娘养的的。 ‘狗、娘养的’被朱兴明用朱笔圈了起来,说是这四个字将来考状元要考的。总之,甭管他张若鳞带着圣旨也好,什么狗屁锦州监军也罢。他若是罗里吧嗦,即刻将此人拿下。这是本太子的命令,一切后果,由我一人承担。 张若鳞看了这份手御,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下来。皇太子,他是魔鬼么。 洪承畴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张大人,对不住了。太子殿下的手御,将你即刻拿下关进大牢。本督也是奉太子之命办事,委屈你张大人了,带走!”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本官是带着圣旨来的,本官是锦州监军。你们放开我,我要见太子,我要见太子殿下!...” 张若鳞怎么能想到,他是来锦州做监军的。带着崇祯皇帝的圣旨来的,他是来催促洪承畴出兵的。 结果呢,圣旨都不好使。一来就被关进了暗无天日的大牢,这个皇太子疯了呀。让他加倍恐惧的是,自己被派到辽东皇太子是绝不可能知道的。为什么他给洪承畴的书信里,居然未卜先知... 太多的谜团等着张若鳞去思考,好在有的是时间。在这个蟑螂老鼠遍地走,臭虫虱子多如狗的地牢,有的是时间让张若鳞去思考这些问题。 ... 黄台吉有些郁闷,关宁锦防线上的明军这是怎么了。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的皇太子被围困,居然袖手旁观不肯来支援么? 为什么,这是什么原因。他们就不怕皇太子被自己抓去做人质么,还是说,有人想假手与自己,弄死这个皇太子。 同样,太多的谜团在皇台吉脑海中浮现。还是说,明军知道自己拿不下义州城,是以有恃无恐。 这就不能忍了,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这些明军还不知道我皇台吉的厉害。 义州城墙的大喇叭一天的到晚的在聒噪,没事城墙上的明军就上去喊两嗓子:“你过来呀!你们这群胆小如鼠的建奴,野猪皮。来啊,来打我呀。” 极其嚣张! 这次坐在喇叭旁边的,正是朱兴明本人:“黄台吉,老黄啊,本宫说你不地道,你不地道知道不。有本事你过来,咱们痛痛快快打一架。你说你围住了本宫,怎么就不来攻城呢。老黄,本宫在叫你呢,老黄这名字好,本宫在宫里养的那条狗,也叫老黄...” “呜呜呜~!...” 急促的号角声响起,久在边关的明军都知道,这是建奴进攻的信号。 于是,城墙上的明军迅速的集结,组成防御队形。城墙下的清兵,也在快速的集结。他们架上攻城云梯,手持盾牌,嘴里喊着乌拉乌拉的口号,开始攻城。 清兵的盾牌五花八门,以藤牌为主。大致分六种,分别为藤牌、绿营盾、绿营虎头牌、绿营燕尾牌、绿营挨牌、绿营圆木牌。 藤牌用藤编成,直径二尺六寸,高八寸,中心缀有红缨,背部有两个环。作战时,士兵用左臂穿过其中的一个环,然后手抓另外一个环。藤牌的表面通常绘有虎头造型的花纹。八旗汉军和绿营都有藤牌兵,八旗每个旗有一百汉军藤牌兵,绿营则没有定数。 除了藤牌之外,其余的几种盾牌都是绿营的装备,因为除藤牌外的这几种盾牌的实用性并不好。 兵器也是五花八门,满清,其实很穷。可战斗力,也确实强悍。 朱兴明意在激怒对方,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不是怕建奴进攻,怕的是他们不来进攻。 第八十二章 千古罪人 未免胜之不武,不过朱兴明喜欢。若不是穿越者身份,他自己知道不是对手。可既然来了,来到了这个世界,那就不好意思了。 不打的你建奴满地找牙,那就不是我朱兴明。 黄台吉等不及了,这次他决定带领八旗子弟攻城。 朱兴明也是第一次见到真正冷兵器的战场厮杀,无数的清兵,如同蚂蚁一般拼命往城墙攻去。他们手里的盾牌抵挡着城墙上明军的弓箭,一步步抵到了城下。 对于双方来说,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明军知道,一旦城破意味着什么。于是,拼死抵抗。 清军攻势确实猛烈至极,他们不顾一切的往城墙上冲,架起云梯,还有利用盾牌组成防护网,盾牌下面是抱着巨木的士兵。他们拼命的往城门口涌,意图用巨木撞开城门。 这个时候,从城外搬回来的石头,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城墙上的明军,用巨石不断的往下砸。对于清兵来说,这是最致命的。 有的刚架上云梯,就被巨石砸中脑袋,登时脑浆迸裂而死。有的被城墙上的明军乱箭射死,攻城战,占尽便宜的永远都是守城的一方。 一万多守将的明军,确实把个义州城守得固若金汤。黄台吉发动的攻击再猛烈,还是攻不上去。 至于城门口,城楼上的明军更是阴损。按照朱兴明的吩咐,他们在城门口架设起大锅,一锅锅滚开的开水,不断的浇下去。将城门口的清兵,烫的吱哇乱叫。 城下的黄台吉暗暗心惊,他对身边的左右说道:“这个明国的皇太子好生厉害,明国有此人物,实乃凶险。此人战术如此诡异。既有大开大阔的守城之术,又有上不得台面偷鸡摸狗的打法。命令三军,鸣金收兵!” 浇开水,正如黄台吉所言,这种打法,也就他朱兴明干得出来。猥琐且无耻,但效率甚高,搞得那些清兵,愣是不敢再进城门口一步。 毕竟,谁也不想被当成死猪,开水烫的滋味并不好受。 清兵吹起退兵的号角,城下扔下了几百具尸体。这一对于明军来说,斩获几百人的战役,算得上一场大战了。将来,是可以向朝廷邀功的。 昌平总兵李守鑅和曹变蛟二人是大喜过望,建奴铩羽而归,义州城短时间内黄台吉是拿不下来的。 黄台吉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下令收兵。郑亲王济尔哈朗和多罗贝勒多铎,垂头丧气的回来了。睿亲王多尔衮武英郡王阿济格也是灰头土脸,黄台吉倒是显得很轻松:“诸位爱卿无需丧气,朕知道这义州城本就攻不下来。此次进攻,不过是试探一下城中虚实。范章京何时来?” 章京,满清官名。清代早期为武官的称呼,后不限于称武官。如军机处之军机章京,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之总办章京、帮办章京、章京、额外章京,均为协助堂官处理文书等事的文职官员。此外,清政府派驻新疆各地的参赞大臣、帮办大臣、办事大臣下属有印房章京,蒙古各旗札萨克下属有管旗章京、副章京等。 黄台吉所说的范章京,乃是大明朝头号汉奸,范文程。记住这句话,对于大明朝来说,范文程是头号大汉奸。 现代对于范文程的评价,只说他是清代第一文臣范文程,与刘伯温齐名。但对于大明朝的人来说,此人是赤果果的大汉奸。 为什么这么说呢,范文程于万历四十三年在沈阳县学考取了秀才,时年18岁。万历四十六年,后金八旗军攻下抚顺,范文程与兄范文寀主动求见努尔哈赤,成为清朝开国元勋之一。黄台吉时期,他深受倚赖, 凡讨伐明朝的策略、策反明朝官员、进攻朝鲜、抚定蒙古、国家制度的建设等等,他都参与决策。 就这么一个人,你能指望大明朝的百姓,会对他如何评价。 据说,范文程还是大宋名臣范仲淹的后代。不知道范仲淹若知道后世子孙有这么一个投敌叛国的人物,会不会从棺材里爬出来捏死这个不肖子孙。 军国大事拿不定主意,黄台吉都会说:“何不与范章京议之。” 每逢王公贝勒向黄台极报告军政大事时,黄台吉第一句话就是“范章京知道吗”,他不直接称范文程,而尊称为范章京。 臣子的议论奏折有了不当之处时,黄台吉也总是说: “为什么不和范章京商议呢?” 奏事大臣回答说: “范章京已经同意了。”黄台吉就不再询问,同意执行,甚至范文程生病,有一些事情还要等到他好了之后裁断。 由此可见,黄台吉对于范文程是多么的信任。而范文程也不负厚望,为满清实在是做到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甚至他自己的老婆,被多铎抢走都一声不吭,佩服佩服。 还有一件事请你们记住,满清之所以入关直取中原,也是范文程的建议。清顺治元年,范文程敏锐地看到天下大乱,时机千载难逢,及时上书摄政王多尔衮,提出直接进入山海关的重大决策。 范文程的建议,对清夺取中原的基本方针、政策的制定,对促使清军出发,起了巨大的作用。 此时的黄台吉不敢再贸然行动,这一切和自己预想中的不一样。手下这义州城的皇太子甚是镇静,对于自己的大军围城毫不在意,没有显出一丝的慌乱。 再就是,锦州一带的明军也是毫无动静。那个蓟辽总督洪承畴,明知皇太子被围的情况下,居然拒不发兵来救,这就奇怪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里处处透露着邪门,黄台吉近些时日老是流鼻血,像是不祥之兆。他在等范文程前来,想听听他的意见。 左右之人回道:“回皇上,范文程已到了广宁附近,不出两日就到了。” 黄台吉点点头:“传令三军,与五十里外扎营,时刻注意明军的动向。” 一名幕僚点点头,然后又施礼问道:“皇上,要不要将红衣大炮调过来。” 不止是明军有大炮,满清的大炮更是犀利。只是,黄台吉为了避讳蛮夷,将红夷大炮改成了红衣大炮。 这也要归于汉奸孔有德了,孔有德本来是毛文龙的部将,崇祯二年六月,袁崇焕借阅兵为名,用尚方宝剑杀了毛文龙,毛文龙死后,孔有德感到不安,于是,在于崇祯四年发动吴桥兵变,随后投降了后金。 孔有德投降后金,除了带去了自己的军队,还带去了红衣大炮和一些工匠。 红夷大炮,这是大明的称呼。满清,则称之为红衣大炮。黄台吉指望着,用大炮轰开城门。 第八十三章 招降 对于汉奸走狗卖国贼,朱兴明是恨之入骨。这没有什么好说的,哪怕你施政治国有方这是另外一回事,出卖国家出卖汉人。你就罪该万死。 汉奸,必须死! 红衣大炮,用来对付义州城,黄台吉并不着急。这红衣大炮过于笨拙,移动缓慢。万一明军一下子盖过来,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再者,义州城是次要的。黄台吉的主要目标是,假托围城的幌子,逼迫洪承畴出兵,然后采用围点打援的办法,歼灭明军在辽东的有生力量。 黄台吉摆摆手:“不急,等范章京来了再说。” 洪承畴虽然得到了朱兴明的书信,说不必来义州支援。可毕竟内心是焦急的,前方探子不断来报,黄台吉竟然亲临义州城下,眼看着清兵越聚越多,不知道这朱兴明能不能顶得住。 两天之后,范文程终于抵达了义州城下。他一来,黄台吉居然亲自起身去迎接。 “范章京,远来辛苦。闲话少叙,朕急招你来,就是想让你判断一下,如今的形势如何。” 二人都不是啰嗦之人,范文程一拱手:“皇上,臣在路上已经研究了半日。臣以为,此事还需谨慎。这明军此次着实奇怪,臣恐有诈。” 黄台吉一惊,就连范文程也这么想。可城墙上站着的,明明就是大明朝的皇太子,若就此撤兵,黄台吉绝不甘心。若继续围城,又不知等到何年何月。 “范章京,你的意思是朕继续围困,等到城中弹尽粮绝之日,明军必来支援,对么。” 范文程叹了口气:“回皇上,臣一向料事很准,但这次,臣着实困惑。如此大事,洪承畴居然沉得住气。紫禁城那边也没有动静么,明国的皇帝,就不担心太子的安危?” 以洪承畴对大明的了解,此时的崇祯皇帝怕早就急令洪承畴出兵了。可奇怪的是,松锦防线的明军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黄台吉越想越怒:“朕即刻调拨红衣大炮,干脆把动静闹得再大一些,朕就不相信,他洪承畴继续无动于衷。” 范文程心中一动:“皇上,此事倒也无需着急。倒不如先让臣与明军商谈一下,一探虚实。” 黄台吉也想过和朱兴明谈话,可这个毫无道德底线可言的无耻之徒朱兴明,说不上三句话就对黄台吉破口大骂。即便是想谈,也谈不起来。 听范文程这么说,黄台吉只好点点头:“好吧。” “皇上,臣兄向来能言善辩,倒不如让其去阵前,和明军谈判一番。如今松锦防线的明军迟迟不肯来援,若是那小太子肯主动开城投降,那是再好不过。” 黄台吉也是这么想的,或许明军不来营救还有另一方面的原因。那就是涉及到了宫斗,有人故意想弄死朱兴明。 这才汉人的历史上,是屡见不鲜的一件事。有人故意把小太子骗到义州城,然后想假手自己弄死他,不然为什么明军不来支援,这不合乎常理。 范文程还有个哥哥的,二人曾一起求见努尔哈赤,成为清朝开国元勋之一。范文程的哥哥叫范文寀,此人倒无甚建树。但范文程为了提携一下兄弟,就把他推了出来。 黄台吉其实也知道范文程的意思,同样他为了拉拢臣子,又是点点头:“如此,甚好。” 甚好的范文寀,此时就做了说客,一个人来到了北门安泰门下,对着城墙上的明军一拱手:“在下范文寀,奉我皇之命,前来与皇太子议事。” 对方是来找皇太子和谈的,城墙上的明军只好说了句:“等着!” 朱兴明居然还有闲心在和夏德超下象棋,此时的朱兴明,将前锋的一个炮拉到中间:“双炮无垫子,将军,你输了。” 夏德超已经连输七盘了,当下垂头丧气的一推棋盘:“不来了,下官不是殿下的对手。” 正巧此时手下来报:“太子殿下,城下有建奴官员前来议事,说是、说是指名道姓要见太子殿下您。” 朱兴明微微一笑,拍拍衣服站起身:“终于来了,走,出去看看。” 城墙上,朱兴明双手叉腰,看着城下一个中年书生模样的家伙,大大咧咧的问道:“哪个王八蛋想见本太子。” 对方一来就给了自己一个下马威,这个小太子如此的无耻。难怪被人抛弃在了这个孤悬的义州城,范文寀抬头道:“在下范文寀,奉我皇之命,和太子殿下有些话要说。” “范文寀?哦~”朱兴明一幅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说道:“不认识。” 范文寀一怔,不认识你装出这幅表情干什么,当真是个吊儿郎当不学无术的小子,当下他强忍住怒气:“太子殿下,实不相瞒。如今你们孤悬在这义州城内,松锦的明军又没来支援你们。只要我皇长困围城,此城必破。” 朱兴明点点头:“对呀,本宫好怕怕哟。那个范什么范文寀,那你们还不快快撤兵,本宫好赶紧回京。” 范文寀笑了笑:“殿下恐有所不知,我们皇上是来保护殿下的。因你们朝中有人要谋害殿下,我们皇上得知消息,这才来到这里来的。” 朱兴明怒:“胡说,本宫乃是当朝太子,谁敢害本宫。” “那不然,为什么太子殿下被困在这义州城,松锦防线的洪承畴并未来救援呢。” 朱兴明登时噎住,他紧张的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当真有人要害本宫?” 范文寀点点头:“我们皇上得到的消息,正是。” “那该如何是好,那该如何是好啊。”朱兴明在城墙上急的团团转。 旁边的夏德超说道:“殿下,当心有诈,建奴狼子野心,是骗咱的。” “啪!”的一声,朱兴明狠狠的扇了夏德超一个大嘴巴:“放屁,那你说洪承畴为何不来救本宫!” “我...”夏德超捂着嘴巴,登时不敢吱声。 朱兴明看起来很是害怕,转头对城下的范文寀说道:“那个范大人啊,本宫是被人骗到这义州城的。你们、你们当真是来救本宫的么,你可不能诓我。” “太子殿下放心,我们皇上一言九鼎,决不食言。” 朱兴明对着城下喊道:“那好,明日你叫黄台吉亲自前来,我与他当面锣对面鼓再这儿谈谈。若是正如你所说,本宫定会打开城门迎接你们。” “这个...”范文寀在城下有些犹豫。 而朱兴明则悄声对身边的夏德超说:“你去把红夷大炮调过来,若是黄台吉当真来和谈,听我命令,一炮轰死他个王八蛋的。” 夏德超大喜过望,原来,太子爷早就想好了。 第八十四章 起疑 朱兴明在胡扯,他知道对方也是在言不由衷。黄台吉亲临的可能性并不大,如果他敢来,那就是他的死期。 建奴不除,大明难安。二人言谈之下,又开始了商业互吹。 朱兴明说着鬼都不相信的话,范文寀相信么。不,他当然不相信。 一个能把义州城修的固若金汤,一个让黄台吉至今束手无策的家伙。范文寀说黄台吉是来救他的,这话连自己都不相信,朱兴明岂能就这么信了。 除非,这个小太子真的是被人陷害。因为宫斗,有人想借着黄台吉的手,弄死朱兴明以除后患。 那么这个人是谁呢,定王朱慈炯,和朱兴明是一母同胞,生母同为周皇后,应该不会是他。 那只有永王朱慈炤的生母田贵妃了,难道说,是田贵妃想弄死这个皇太子么。难怪这个小太子急着要和清皇上见面。看来,这个皇太子也想借着清皇上之手,除去自己的政敌。这样更好,可以让清皇上利用一下这个小太子。 想到这里,范文寀微微一笑,拱手回道:“好,那在下这边回去禀告皇上。明日巳时,咱们此地再见。” 朱兴明点点头:“好好好,就这么定了,一定要黄台吉本人亲自前来。只有他来了本宫才放心,若是旁人来了,本宫可不买这个账。” “殿下放心,在下这便回去禀告我主圣上。” 圣你个狗汉奸的王八蛋螺旋腿,朱兴明心里暗暗骂着,脸上却露出一丝笑容:“好滴好滴,如此有劳先生了。” 能被皇太子尊称一声先生,可见朱兴明是很感激自己的,范文寀心中暗喜,拜别了朱兴明,自回了清军大营。 黄台吉听说这小太子要找自己谈判,不由得还是吃了一惊:“范章京,你意下如何?” 范文程是个人精,他能看穿很多人,唯独对朱兴明的思维,范文程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回皇上,臣也不知道。既然此人想见面,明日臣便陪着皇上去城下,看看这个小太子到底在玩什么花样。不过此人诡计多端,咱们还是不得不防。” 范文程素来谨慎,黄台吉点点头:“如此甚好,明日朕便去会会这个小子。” 黄台吉既然想谈判,这当真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正好朱兴明的开花弹还有两颗,到时候偷偷的在城头瞄准他,一炮轰过去,那就有热闹可看了。 “曹将军,火速派人去锦州,告诉洪承畴,田贵妃欲害本宫。你若识时务,便即刻来营救本宫,否则本宫决意与建奴联手。” 曹变蛟躬身领命:“殿下放心,末将这便派人去。” “等等,”朱兴明叫住他,然后又道:“派出三波人,入夜时分,再悄悄派出一波。记住,入夜去通知洪承畴的,一定要万事小心。白天派出的这三波人,一定要大张旗鼓。” 曹变蛟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朱兴明什么意思,当下笑笑:“殿下放心,末将这就去办。” 这是朱慈烺和洪承畴之间的暗号,田妃害我,即是发兵的信号。只要朱兴明将这信息传到洪承畴那里,洪承畴即刻带兵出征。 ... 黄台吉大营,范文程越想越不对劲,他将兄长叫了过来:“大哥,你把今日与那小太子的对话,再一五一十的跟我说一遍,一句话都不能漏。” 范文寀有些不耐烦:“二弟,你是不是太谨慎了些。在皇上大帐内,我已经都说了,你还想知道什么。依我看,是朝中有人要害这个小太子,这才假手与咱。不然,好好的一个皇太子,到义州城送死来做什么。” 范文程摇摇头:“不对,我这心里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明人能害小太子的,只有宫里那个田贵妃。可即便是弄死太子,田贵妃的儿子也做不了东宫之主。别忘了,京城还有一个定王。” “大哥,这你就不懂了。定王虽为皇后所出,然太子一死,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再者说了,若是这定王再有个三长两短,这东宫太子之位,还不是田贵妃的儿子,永王殿下的么。要我看,让皇太子来义州城的,八成就是那田贵妃从中作梗。” “不行,我还是得找皇上商量商量。”范文程当真是忠心过了火,他居然又去黄台吉大帐,想找黄台吉商议此事去了。 这让他的兄弟范文寀很是不爽:“我说二弟,你至于么,咱们对皇上如此尽忠,还是有人瞧不起咱,你这是何必呢。” 范文程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还是去了。 没错,黄台吉麾下不少大将,对范文程甚是不服。凭啥皇上对一个汉人如此宠信,那些跟着皇上打天下的反而受到冷落。于是,攻击范文程的人,从未停止。 其中,最瞧不起范文程的,就是多铎。多铎处处刁难他,范文程见到多铎往往都躲着走。 偏偏冤家路窄,到了黄台吉营帐外,范文程与多铎迎面撞了个正着。范文程没说话,转身欲走,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有时候你还真躲不起,你想躲,对方却放你不过。多铎早已看到了他,于是招呼道:“范文程,你走什么。” 既然避不过,范文程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施礼道:“贝勒爷吉祥。” “哼,范文程,老子知道你嫉恨与我。可我多铎做的事干了就干了,即便是你嫉恨与我,我多铎也不怕你。不妨告诉你,我多铎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多铎故意在激怒与他,可范文程依旧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立在一旁。 就在这时,黄台吉大帐内有太监传唤:“皇上有旨,宣范章京觐见!” 黄台吉宣召,多铎才不满的冷“哼”一声,耀武扬威的走了。而自始至终,范文程都毕恭毕敬。 二人有什么过节呢,《清实录》记载:“豫郡王多铎谋夺大学士范文程妻,事发,下诸王、贝勒、大臣鞠讯,得状。多铎罚银一千两,并夺十五牛录。肃亲王豪格坐知不发,罚银三千两。” 也就是说,多铎强过范文程的老婆。这是真实发生,记录在清实录中的记载。 在汉人看来,这太不可思议。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可在满清这里,因为当时身为郡王的多铎是一旗旗主,掌管八旗的其中一旗,而范文程刚好是他旗下臣子。 按照满清旧制,旗主夺臣下的妻子并不违法。不过一般来说,旗主都不会干这样的事情。更何况,当时范文程在朝中地位并不低,清朝许多重要决策他都参与其中。所以尽管多铎行事并不违法,但却是像有意侮辱范文程一般。 而范文程这个缩头乌龟,竟然一直都在隐忍。这种人着实奇葩,黄台吉却很聪明,他知道范文程的能力。 第八十五章 书信 黄台吉知道利用汉人,才能使得自己发展壮大。满清战斗力虽然强悍,毕竟不懂得治国之道。从这些汉人身上学习他们的优点,可以为己所用。 不过多铎着实让黄台吉头疼。 多铎被称为荒唐王爷,有很多风流韵事。崇德四年五月,清室王公大臣聚崇政殿,共议多铎之罪,夺多铎正白旗牛录的三分之一。降为多罗贝勒,只命他管摄兵部,但重大的部事无权决断,也不得过问日常政务的审理。 范文程的事就是个引子,范文程的深受黄台吉宠信,地位尊崇,即便合法也是一般人做不出的很失体统的事。颜面尽失的范文程忍无可忍告到黄台吉那里,黄台吉也觉得太过分,重罚了多铎白银一万两,夺去多铎所属的牛录三分之一。 黄台吉听闻外面争吵之声,就知道是多铎在为难范文程。当下他召了一个太监,去把范文程叫了进来。 大概也觉得有些对之不住,黄台吉多嘴问了句:“范章京,多铎这混蛋没为难与你吧。” 其实这比较尴尬了,多铎是努尔哈赤第十五子,与阿济格、多尔衮同母兄弟。毕竟人家是一家人,黄台吉没有继续严厉处置多铎,已经对不住范文程了。再这么一问,更显尴尬。 谁知,人家范文程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回道:“多铎贝勒并没有为难臣,皇上,臣思来想去,义州城那个明皇子臣还是不太放心。” 黄台吉皱了皱眉:“此话怎讲?” “皇上,应该时刻注意义州城动向。这个明皇子,实在太过古怪。” 黄台吉笑了笑:“范章京,是你太多虑了。朕已经派人盯着了,一个小小顽童,能掀起什么巨浪来。” 话音刚落,一名清兵来报:“报,皇上,奴才抓到一名义州城的探子,此人是去锦州传递情报的。” “哦,快进来!”黄台吉大喜,不自禁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不多时,两名清兵押着一个从义州城出来的探子。其中一名清兵从探子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了黄台吉。 黄台极接过书信展开一看,书信中的内容正是写给洪承畴的:洪总督,本宫中了田贵妃之计,被困与义州城。此时建奴大军围城,本宫实无力突围。 你速调兵营救本宫,否则本宫则降与建奴也。 黄台吉看完,将书信递给了范文程。范文程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问道:“这信谁给你的?” 那探子不敢隐瞒:“是太子,太子殿下每日在城中哭哭啼啼,这信是去锦州求援的。接连好几天了,每天都送出去。可锦州那边,迟迟没有回信。” 范文程看了眼黄台吉,黄台吉点点头:“看来是有人要害这个小太子,朕一直都不明白这个太子为何要来边关送死,原来如此。” 范文程摇摇头:“不对,这太子既然如此窝囊,为何在不到一月时间,将义州城修的铁桶也似。” 那探子又回道:“回大人的话,那些不是太子修的。” 范文程一愣:“不是明太子?” 探子点点头:“正是,这是太子殿下在来辽东的路上,收编了一帮流寇。流寇中有些奇技银巧之士,有些去过南洋之人,造出一种塔吊。皇太子为了显示自己能耐,对外人称是自己做出来的。” 建造塔吊的图纸,反正谁也没见过。做出来说是自己做的,那就是自己做的。 黄台吉哑然失笑:“朕还把这小子当成妖孽了,小小孩童岂有这等本事。原来是南洋之人做出来的,难怪,难怪。” 范文程看完这封书信,当下也没再说什么。难道说,自己确实是多疑了,把那个小太子想的神乎其神么。 没错,除非朱兴明是神仙,不然他小小年纪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塔吊来。还有就是,如果他真是神仙,也就不会被困在这义州城了。 想到这里,范文程自己也不禁摇头苦笑起来,他把书信再次还给黄台吉。这事,还是由黄台吉自己定夺吧。 黄台极并没有为难那个探子,反而是又把那封书信重新装起来,然后放进探子的怀中:“去把这封信送给洪承畴,你就这么说,你们再不来救援,太子殿下就投降我们大清了。” 探子一惊,显然没想到黄台吉会放过他:“你、你们肯放我走?” 黄台吉点点头:“记住,不要说你被俘之事。我想你们洪总督若是知道你被朕俘虏,不会放过你的,去吧。” 探子不敢相信,这黄台吉居然如此轻易地放过了自己。当下他连道谢都忘了,转身就走。生怕这些建奴反悔,随时将自己碎尸万段。 看着魂飞魄散,急奔而逃的细作,黄台吉的嘴角不禁露出了一丝冷笑:“明太子,区区小儿也。” 让黄台吉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就这个在他眼里乳臭未干的小儿,最终成了满清的噩梦。 洪承畴受到探子的来信,不由得大喜过望:“这是,太子殿下亲笔手谕么。” 探子回道:“正是,洪总督,这正是殿下的回信。” 洪承畴当然知道这是朱兴明亲笔,只是激动之下,还有些不敢相信罢了。 事情的发展,和朱兴明预想中的一模一样,这怎能不让洪承畴惊喜。 “传本督军令,三军将士即刻出征!” 朱兴明也已经准备好了,明日黄台吉回到城下谈判。他们所处的位置,正是红衣大炮的射程之内。若是实心弹的大炮,肯定伤不了他。但换成开花弹,那就不一样了。 只是,这红衣大炮必须隐藏起来。不然被建奴发现了,就不容易上当了。 城墙垛口,夏德超将一门红衣大炮用石块伪装起来。只把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下面。若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 城下的清兵隔的远了,根本看不清是什么。 朱兴明亲临城墙,指挥着他们:“夏德超,这炮弹引信准备好了么?” “太子殿下,按照您的吩咐,截了一截引信。这个距离,应该正好。唉,可惜咱们只剩下两发炮弹了。” 开花弹制作不易,尤其是这种纯手工打造。仓促之际,能造出这两枚已经不错了。 朱兴明笑了笑:“够了,一枚就足矣。” 到时候一炮轰过去,开花弹爆开,黄台吉不死也得重伤。 只要黄台吉敢来,那明年的今日,就是他的祭日。 第八十六章 有意为之 就连范文程,此时也不再把朱兴明放在眼里了。毕竟一个孩子而已,他又不是妖孽。 就算是崇祯皇帝自己来了,面对这样的情况,那也是束手无策。 若说之前黄台吉的老爹努尔哈赤还藏着掖着不敢称帝,只是建国称汗,国号为金。 到了黄台吉这一代,他发现这明军愈发的羸弱。尤其是几次进入关内大肆搜掠一番之后,野心加倍的膨胀。 终于,在崇祯九年正式称帝,国号“大清”,迫使朝鲜臣服。称帝后的黄台吉更是变本加厉,意图收复辽东全境。 黄台吉,只是音译过来的名称,也有翻译为黄台极的。直到后世,才有建奴的舔狗给改成了皇太极。黄皇同声,意思是天命所归。 此时的黄台吉,在范文寀的引领下,来到了义州城北门安泰门下。 范文程不愧是个死忠,他陪在黄台吉身边。考虑到多铎和他不对付,陪同黄台吉的,还有睿亲王多尔衮和武英郡王阿济格二人。 黄台吉的御撵华盖缓缓前移,在一个不失礼数又相对安全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和城墙上朱兴明的对话都能听得清楚。而对方的弓箭手,即便是射过来也是强弩之末。 即便如此,多尔衮和阿济格二人还是派了几个侍卫,手持盾牌护在黄台吉的华盖御撵之前。 他们和朱兴明约定巳时相见,巳时,也就是九点—十一点。 可到了时间,朱兴明迟迟不在城头露面,这让黄台吉很是不爽。他随手招了招身边的范文程,范文程慌忙上前躬身:“皇上。” 御撵上的皇台吉一脸的不耐烦:“这小子不会戏耍与朕吧。” “这个,微臣不知。” 黄台吉烦躁的摆了摆手,范文程只好退到了一侧。 “哎呀,你们几个王八蛋倒是快点,本宫都迟到了。” 正说着,城墙上一阵嘈杂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朱兴明和身边一帮子人,呜呜渣渣的上了城墙。 他身边的夏德超,还有千户李浩,以及东宫卫的几个人。李守鑅和曹变蛟他们却不在其中,想来是把守其他城门去了。 上的城墙,朱兴明遮眉眺望:“哪位是黄台吉?那个谁,范文寀,你家黄台吉来了没有?” 这是明知故问了,黄台吉的御撵华盖明明就在城下。身后是满清枕戈待旦的骑兵,黄台吉的身边,同样也簇拥着这么多人。 更令黄台吉恼怒的是,自己好歹是大清的皇帝。对方口口声声的直呼其名,心中暗道,朕破此城之后,不给你个小王八蛋点苦头尝尝,朕誓不为人。 朱兴明这么一叫,城下的范文程也不甘示弱,当下笑了笑:“想必城墙之上的,就是大明皇帝朱由检的长子,朱兴明殿下了。” 看到范文程的模样,虽然隔得远了。但朱兴明依稀从轮廓上看得出,这是昨日来和谈的那个范文寀的兄弟了。因为二人长相都差不多,一看就是同胞兄弟。 朱兴明似乎并没有生气,反而笑嘻嘻的点头:“没错没错,本宫就是朱兴明。黄台吉呢,让他出来跟我说话。” “不知礼义廉耻的无知小辈,”黄台吉低声骂了句,还是坐在御撵上,懒洋洋的喊道:“朕便是我们大清皇帝,小太子,朕得知你们紫禁城有人要加害于你。朕便率大军前来营救,小太子,还请你打开城门,朕想好好和你谈谈。” “别,本宫可与你没什么好谈的。你们这些建奴狼子野心,本宫可不中你的计。黄台吉啊,听说你这人阴险毒辣,连自己的亲姐姐都被你活剐了三千多刀。做人做到你个份上,简直禽兽不如,你说你还是个人么。” 爱新觉罗·莽古济,名号:哈达公主,努尔哈赤继妃富察氏所生的第三个女儿。 黄台吉对待这位姐姐,并不那么友好,当年努尔哈赤为了哈达部落,不惜将女儿莽古济远嫁出去,那时候她只有十一岁。 等黄台吉他又继位后,这位公主的日子更是凄惨,她像东墙的砖头一样被拿去填补缺陷的西墙,这西墙就是是琐诺木杜凌,这位公主又被迫嫁给了琐诺木杜凌。 后来,黄台吉又动了清除莽古济一派亲戚的想法,而首当其冲的就是哈达公主一母同胞的兄长莽古尔泰。哈达公主害怕了,先下手为强,她开始密谋造反,结果遇到个猪队友,被丈夫告密了。 黄台吉并没有对这位姐姐心慈手软,而是下令凌迟处死,被割3357刀,最后一刀才断气,这一招极是阴毒,吓坏当时的皇亲国戚,起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 这段清宫秘闻,此时被朱兴明给揭露出来,黄台吉只气的目憎欲裂。这个小畜生,不将这个小太子碎尸万段,难消心头之恨。 这可吓坏了范文程兄弟俩,尤其是范文寀,他是约黄台吉来劝降的。不曾想这小太子昨日答应的好好的,转眼今日就翻了脸。 这次见面是范文寀撮合的,若是黄台吉一怒之下回去迁怒于自己,那可就遭了。 想到这里,范文寀怒指着城墙上的朱兴明:“犹那无耻小太子,在这信口雌黄胡说八道!你们不想活了么,等我大清破了此城,定将你们杀个鸡犬不留!” “啧啧啧,范文寀,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些事不是昨日你告诉本宫的么,你还说努尔哈赤大汗临死的时候,黄台吉闯入后宫,手持所谓遗命要求阿巴亥殉葬。阿巴亥最终被迫自缢而死。啧啧啧,可怜的阿巴亥年纪轻轻37岁就死了。阿济格、多铎和多尔衮来了没有,告诉你啊多尔衮,你母亲就是被黄台吉逼死的。” 后金当初保留殉葬制度,努尔哈赤死的时候,黄台吉传召命阿巴亥殉葬。等到三个儿子急匆匆赶到之时,为时已晚。阿巴亥死后,黄台吉在众人的拥戴之下,成为大汗。数年后,又自称皇帝。 这也是为什么多铎处处和黄台吉作对的原因,当初多铎强娶范文程的老婆,其实就是做给黄台吉看的。他忘不了自己的生母,被黄台吉逼死殉葬的仇。 此时护卫在皇台吉身边的,正是多尔衮和阿济格。他二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阿济格指着朱兴明怒骂:“大妃追随先帝而去乃是天命所归,你休得在此挑拨离间!” 骂街,这是朱兴明的拿手好戏。他本就意图激怒对方,朱兴明他就是故意的。 第八十七章 火炮的威力 为什么说满清害我华夏,他们的文明野蛮落后。这样的一群人入主中原,给中原百姓带来的灾难可想而知。什么嘉靖三屠****,都是他们这些丧心病狂之人的手笔。 清初的殉葬制确实是合法的,努尔哈赤的大妃阿巴亥殉葬众人都没有异议。他们深信人死轮回,大妃阿巴亥殉葬后会继续侍奉先帝爷。 只有被降为贝勒的多铎,他忍受不了失去母亲的痛苦。或明或暗的经常违抗黄台吉的命令,黄台吉命令他的事,他时常反其道而行之。 直到康熙年间,对这种丑陋残忍陪葬制度非常厌恶,于是下令:永远废除妃子陪葬的制度。 旁边的明军告诉朱兴明,这人就是阿济格。朱兴明却不管这个,他是怎么恶心黄台吉就怎么来:“啧啧啧,这人是谁,阿济格吧。你心中恨透了黄台吉,表面上却替他说话视为不忠。黄台吉逼死了你娘,你还替黄台吉卖命视为不孝。你这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狗东西,本宫说话,什么时候轮得着你插嘴!” 阿济格气的浑身发颤,黄台吉更是恼怒异常,他怒而起身,准备发动攻击。 身边的范文程慌忙道:“皇上,万不可中此贼之计。此人意在激怒皇上,皇上万不可中计啊。” 黄台吉一惊,这才明白过来。若是恼怒之下下令攻城,势必又会在城墙下扔下几百具尸体。想到这里,黄台吉死死的握着拳头:“朕恨不能生嗜此子之肉!” 他们是来城下劝降的,此时若是黄台吉拂袖而去不免落在了下风。可若是就此再听下去,这个小太子不知还会说出什么骇人听闻的宫秘来。 重要的是,朱兴明似乎知道很多宫廷秘闻。让黄台吉暗暗吃惊的是,这小子是从哪里道听途说的这些消息。 只听朱兴明继续笑着道:“黄台吉啊,你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本宫听说你还想娶个什么寡妇?你说你干点什么不好,怎么还有这种嗜好。你以为你是多铎啊,抢了人家范文程的老婆。啧啧啧,范文程你还是这能忍啊你个老乌龟。以本宫来看,你应该让黄台吉把蒙古草原送给你,这才算得上是德才配位。” 多铎抢夺范文程老婆的事,生平引为奇耻大辱。此刻的朱兴明,却当着三军的面揭自己的伤疤。饶是范文程能言善辩,此刻也是一脸阴沉。 范文程的哥哥范文寀怒指着朱兴明:“你、你黄口小儿,鼓唇弄舌,满嘴污蔑之词,你们大明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这家伙居然还有脸说丢脸?朱慈烺兴明叉着腰,怒道:“范文寀,你是汉人还是满人。” 范文寀一怔,登时说不出话来,半响才道:“在下自当是汉人,然在下辅佐的是英明之主。我大清皇上才是真龙天子,臣甘愿...” “甘你母亲的汉奸腿,你祖上知道汉人出了你这么个狗汉奸,还不从棺材里爬出来扇死你个狗东西。你既为汉人,却恬不知耻投靠建奴,不是汉奸又是什么。本宫说话你别打岔,本宫说到那里来着...” 欺人太甚,范文寀这些人论辩才,分分钟完虐朱兴明。可朱兴明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范文寀这些人都自持身份,让他们引居经典指桑骂槐,尖酸刻薄的掉书袋可以。 如朱兴明这般满口市井粗语,粗鄙不堪的风言风语,这些人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的。 谁能想得到,这个毫无教养的小太子,一上来就毫无礼仪规矩可言。黄台吉甚至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他会被弄到这义州城。八成,崇祯皇帝也是觉得此子行为无端,想废太子吧。 “哦,本宫想起来了,黄台吉啊,你还想娶个寡妇来着的吧。不对,你不止是娶了俩寡妇,还把你的妃子送给了别人。我说黄台吉啊,本宫在这义州城的将士很多尚未娶亲,不如你把后宫的嫔妃们赏赐本宫几个,本宫或可考虑一下,大开城门如何?” 当年皇台吉率军攻打林丹汗所部察哈尔军,林丹汗所部大败后病逝,林丹汗八大福晋之一的窦土门福晋苏泰,在部下的护送下归顺后金。众人都知道窦土门福晋归顺后金是想嫁给黄台吉,只是自己无法启齿。 黄台吉见窦土门福晋容貌美丽、楚楚动人亦很满意,只是担心外界会说他们发动战争是为了夺他人之妻。林丹汗留下的家业,包括他的八大福晋也成了黄台吉接管的财产。苏泰迫于形式,也带着大量财产与林丹汗的传国玉玺投降。 苏泰出身高贵的叶赫家族,又是叶赫部公认的美女,虽然她已经嫁给了林丹汗,但现在成了寡妇,风韵不减当年,更多了几分成熟女性的妩媚与温柔,又是林丹汗八大福晋中最有权势最富有最漂亮的老婆。于是,后金的贝勒们都十分想娶这个叶赫美人为妻,扩充实力。 但黄台吉多方面考虑,最后忍痛割爱把苏泰嫁给了叔伯弟弟济尔哈朗。 本来黄台吉也想娶苏泰为妻,但林丹汗的另外两个福晋娜木钟与巴特玛没人肯娶,原因是又老又穷,没办法黄台吉就娶了,所以就不能再娶苏泰,免得大家说闲话。 除了娶寡妇外,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黄台吉竟然还命令自己的后妃改嫁他人。东宫妃博尔济吉特氏初嫁黄台吉时,二人关系是十分和睦的。谁知生了两个女儿的博尔济吉特氏“因不合汗的心意,给了叶赫的德尔格尔台吉的儿子南褚”,具体原因至今不得而知。 皇太吉作为一代帝王,不仅连娶两名寡妇,还令自己的后妃改嫁,这在帝王中是极其罕见的。 朱兴明的龌龊羞辱,使得黄台吉再也忍耐不住,他离座而起,跳下了御撵。多尔衮等人眼见不妙,慌忙持盾护在黄台吉跟前。 时机稍纵即逝,朱兴明转头看着身边的夏德超:“夏德超,你还没弄好么!” 夏德超举着火把:“太子殿下,准备好了。” “点火!”朱兴明一声令下。 同样护在黄台吉身边的范文程看着城墙上突然冒起一阵白烟,他知道只是大炮引信燃烧的原因,当下大叫一声:“不好,保护皇上!”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城墙上的红夷大炮对准了黄台吉一行人,猛轰了过去... 这一炮若是炸死了黄台吉,那么清军必乱。这可是朱兴明费尽心血,研制出来的开花弹。 第八十八章 时不我与 如果成功,那么历史将会在这里改写。朱兴明很期待,这一炮轰死黄台吉。那么至少辽东,短时间内不会出太大问题。 这样的话,朝廷就能腾出手来,对付那些四处造反的流寇们了。 木锥管引信的坏处就是,容易熄火。朱兴明只造出三枚开花弹,第一枚实验尚且还算成功。 剩下这两枚,其中一枚就招呼在了黄台吉身上。 红夷大炮破膛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笔直的撞上城下的黄台吉。护送在侧的睿亲王多尔衮和武英郡王阿济格等人的护盾将黄台吉护的密不透风。 这让城墙上的朱兴明大吃一惊,这一炮下去,可别让这个黄台吉逃了。毕竟,这种开花弹的威力是有限的。 炮弹撞击着盾牌,将前面两个持盾的清兵撞得筋碎骨折血肉模糊。朱兴明大喜,握紧了拳头大叫一声:“耶!” 黄台吉在大炮射程之外,这炮弹到跟前其实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可惜,接下来的一幕让朱兴明目瞪口呆。这开花弹,居然—没炸! 玩阴的,黄台吉这边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的御撵华盖离着城墙有着一定的距离。即便是红衣大炮轰过来,威力也有限。 果然,在牺牲了两名清兵之后,炮弹落地,黄台吉毫发无伤。 这让朱兴明倒吸一口凉气,天不助我啊!这开花弹居然没有爆开,他转头愤怒的看着夏德超。 夏德超有些孱:“殿下,下官按照您的吩咐,是、是切了一段引信的。” 不是他的错,是火药引信的问题。这种木制椎管引信,本就有它的缺点。两发炮弹,能炸一发就不错了。 这让黄台吉恼怒不已,他指着城墙上的朱兴明,大概意思就是:小儿,仗可不是乱打的啊,红衣大炮、呵呵,训练有素,朕素闻你够无耻,啊,看来是有备而来!年轻人不讲武德,来骗,来偷袭,朕乃大清之主,这好吗?这不好,我劝这位年轻人耗子尾、汁,好好反思,以后不要再犯这样的聪明,小聪明,啊,两国要以和为贵,要讲武德,不要搞这种偷袭的小伎俩,耗子尾、汁! 耗子尾、汁的皇台吉,对于朱兴明这种无耻的小伎俩嗤之以鼻。用红衣大炮搞偷袭,朕是傻子么,岂能中计。 站在最前面的范文寀差点吓得尿了裤子,待得看到那枚地上的炮弹。他想嘲笑一下城墙上的朱兴明,于是走过去抱起那枚炮弹:“哈哈,小太子,你是在玩过家家么。区区炮弹就想伤我皇上,咦,皇上您看,这还冒着烟呢。” 范文寀倍感奇怪,一枚炮弹居然还冒烟。冒烟也就罢了,他还抱着它转过身给黄台吉看看。 要不说这好奇害死猫呢,黄台吉极分开身边的护卫,站起身上下打量着这颗奇怪的炮弹。 突然,“轰!”的一声,开花弹终于爆开... 巨大的热浪伴随着冲击波将众人轰倒在地,范文寀整个人直接被炸成了碎片,尸骨无存。 黄台吉身边因为有护卫的护盾挡着,他身体并没有受伤。走了狗屎运的头部,也没有被爆速飞行的弹片击伤。 但强大的冲击波,席卷着巨大的热浪将黄台吉和众人掀翻在地。黄台吉只感觉耳畔一阵轰鸣,嗡嗡声不绝。他大脑一阵眩晕,晕过去之前喊了一句:“大意了,朕没有闪。” 范文程因为靠后躲过一劫,多尔衮在皇台极右侧也未受伤。可护在黄台极身前的清兵护卫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死伤狼藉。 武英郡王阿济格右臂被弹片划伤,血流如注。黄台吉晕了过去,生死不明。 这一切,使得城上的明军和城下的清兵彻底惊的呆了。 时不我与,朱兴明大喜过望,虽然不知道炸没炸死黄台吉,可这一炮足以使得城下清兵魂飞胆丧了。谁见过威力如此巨大的开花弹了,这东西简直就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更让清兵们恐惧的是,他们的皇上,死了么? 死没死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要做成黄台吉已经死了的表象。于是,朱兴明对着夏德超等人命令道:“你们,跟着本宫一起喊,黄台吉死了,杀!” 城墙上的明军立刻会意,纷纷跟着一起,扯开嗓子大喊:“黄台吉死了,建奴败了!黄台吉死了,建奴败了!” 这对于正在惶恐不安,如无头苍蝇一般的清兵来说,无异于巨大的恐惧。他们的皇帝,居然命丧义州城下? 突然安泰门城门大开,一队明军铁骑从城内杀出。 曹变蛟! 猛将如虎曹变蛟,长枪在手,天下我有。 犹如三国里面的常山赵子龙,曹变蛟手提长枪,带着身后的明军铁骑,从安泰门下疾冲而出,对着前面的清军发起猛攻。 紧接着,昌平总兵李守鑅,带着他的部下也从后面冲出。他与曹变蛟分左右两翼,杀进了清军阵中。 此时的清兵,那里还有战斗力。他们听闻皇帝已死,纷纷调转马头,准备仓皇逃窜。 不愧为大明猛将,曹变蛟杀入敌阵一阵砍杀,清兵开始节节败退。相比之下,李守鑅的昌平军就逊色的多了。可他为了给朱兴明做个表率,不想让太子瞧不起,也是在奋力杀敌。 清兵势大,若不是传出他们的皇帝战死,士兵毫无斗志,不然曹变蛟他们不可能杀的他们措手不及。 郑亲王济尔哈朗和多罗贝勒多铎突见前方阵型大乱,就连皇台吉的近卫军都开始撤退,二人不由得大惊。 济尔哈朗拦住一名清兵,忙问:“前方何事。” “回郑亲王,皇上死了,被明军一炮给炸死了。” 黄台吉死了?济尔哈朗和多铎互相对望一眼,二人只感觉脊背发麻。怎么会,这双方尚未开战,难道说,适才的炮声就是... 二人不敢多想,多铎纵马拦住这些溃兵:“临阵溃逃者,杀!”说完,他砍翻了一名清兵。 这些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将,济尔哈朗慌忙纷纷手下:“拦住退路,胆敢后退者杀无赦!” 清兵战斗力凶悍,有着极为严苛的军纪。在济尔哈朗和多铎的指挥下,原本溃逃的清兵终于被遏制住。只是,皇帝的战死,使得将士们士气顿挫。 济尔哈朗和多铎二人拍马冲入前阵,直奔黄台吉的九龙大纛。而此时的曹变蛟和李守鑅带着明军正在交战,杀声震天。 “多铎,你带人去阻击明军,我去看看皇上!”济尔哈朗喊道。 清兵阵型大乱,原本胜券在握的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第八十九章 败局已定 有一点朱兴明不得不承认,这些清兵的战斗力确实厉害。若是单论领兵器,满清骑兵是吊打明军的。 这是没办法的事,骑兵本就占据得天独厚的优势。领兵器时代,骑兵为王。 事关紧急,黄台吉生死未卜,前方战事吃紧。多铎点点头,带着手下去了。 济尔哈朗急奔黄台吉大营,营帐内一片忙碌。军医进进出出,在门口,济尔哈朗遇见了多尔衮。 “多尔衮,皇上如何了?”济尔哈朗问道。 “被炮炸伤了,太医在里面。” 济尔哈朗不再问,一头拱了进去。此时的黄台吉躺在床上,几个随军的太医在给诊脉。然后,太医们站起身,窃窃私语在讨论着黄台吉的病情。 “怎样,皇上龙体如何!”济尔哈朗急道。 旁边的武英郡王阿济格右臂已经被包扎好了,他抓过一名太医怒道:“皇上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本王让你们全部殉葬!” “回、回武英王殿下,皇、皇上只是被大炮震晕过去,五脏六腑有些受伤,需、需将养时日。” 这么说,黄台吉应该死不了了。正慌乱间,外面又有清兵飞奔来报:“报!明军势大,多、多罗贝勒已经顶不住了。” 多铎在前线撞上了曹变蛟,刚猛无铸的曹变蛟越战越勇,只杀的清兵鬼哭狼嚎。清兵得知皇帝驾崩,早已无心恋战。多铎独臂难支,况且这曹变蛟身边还跟着一个李守鑅。 济尔哈朗暗叫不妙:“阿济格,你在此保护皇上,我去相助多铎。” 城墙上的朱兴明看着城下大战,说实话,他自己手里能打的王牌都派出去了。曹变蛟和李守鑅手下的明军将清兵杀的步步倒退,义州城剩下的,都是东宫卫的人。 像是堂前燕袁晓晓。俏八哥严忆霜,雌斑鸠韩三娘,欢喜鹊项柳等人,这些不过是流寇收编过来的。但他们这些人看着城下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时候,无不暗暗心惊。 这些东宫卫的人并没有受到过像样的训练,攻伐之间根本不懂配合。若是贸然冲出去,一旦被清兵合围后果不堪设想。 而曹变蛟和李守鑅的部下,他们在二人的指挥下专挑清兵的薄弱点攻击。一旦清兵合围反扑,二人立刻做出调整,由令旗手指挥后退。 本来多铎部下被打的节节败退,突然横地里郑亲王济尔哈朗杀到。这一下局势逆转,曹变蛟和李守鑅渐渐感到不支。 城墙上的东宫卫们看的心惊肉跳,尤其是袁晓晓,她一颗芳心早已许在了李守鑅身上,眼看城外的明军不利,急忙上前抱拳:“太子殿下,快开城门,让我带人杀出去!” 朱兴明抬头看看天,然后摇摇头:“不行。” 不行? 袁晓晓急了:“为什么!城外可都是咱们的人。” 朱兴明没说话,而是继续观望着城外的战局。他很清楚,明军不过一时打了个对方措手不及。一旦清兵反应过来,自己的这点兵力根本不是对手。把东宫卫的人填进去,只会成为拖累。 俏八哥严忆霜和袁晓晓交好,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太子不让出城,当下怒道:“见死不救,你算是什么太子!” 这是极为严重的一句话了,敢当满斥责太子。旁边的暗卫孟樊超吓了一跳,这些流寇野性不改,关键时刻并不怎么听从号令。 朱兴明转头冷冷的看着她,不知为何,严忆霜心中居然有些发虚,她目光躲避着朱兴明。 “你们懂打仗么,你们这样无头苍蝇一般盲目的冲出去,只会成为他们的累赘。到时候这些人还得来营救你们,没有本宫的命令,谁都不许出城!” 其实袁晓晓也知道,城外的明军都是布成阵型发动攻击的。而他们这些人,出去只会各自为战成为一盘散沙。除非清军自己已成乱势,那时候可以冲出去放手大杀。 可此时的清军正在缓慢集结,朱兴明暗暗心惊,济尔哈朗和多铎果真不是盖的。这些建奴极为能打,入主中原看来也绝非偶然。 “殿下,开城门让将士们撤回来吧。”看着逐渐要反败为胜的清兵。朱兴明身边的孟樊超急道。 朱兴明也在焦急,他等的人为什么还不来。若是等不来,那可真就功亏一篑了。 “太子殿下,大炮准备好了。”城墙上的夏德超将炮弹重新填好。 开花弹只剩下这最后一枚了,朱兴明摆摆手:“不急,等曹变蛟他们撤回来的时候,听我命令。” 可哪有那么容易撤,双方已经咬成胶着状态。明军此时要撤回来,必然会付出重大伤亡。 “他洪承畴,我X你、大爷!”朱兴明忍不住爆出粗口。 没错,他在等待洪承畴的援兵。黄台吉围城之后,他总共送出去四批传令兵,无论如何洪承畴也应该得到消息了。 可千万、千万千万这个洪承畴别放自己鸽子。否则,这次打败清兵真的就功亏一篑了,搞不好自己还得吃大亏。 正想着,西南方向尘烟滚滚。蹄声如雷,大队的明军,自松锦方向急奔而来。 为首的一人,正是蓟辽总督洪承畴,这次关宁锦防线的明军倾巢而出。冲在最前的是祖大寿,此外,还有王朴、杨国柱、唐通、白广恩、马科、王廷臣、吴三桂等人,明军援兵终于来了。 “太子殿下,援兵!”城墙上的夏德超声都变了。 朱兴明早就看见了,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内心大喜:“传本宫军令,大开城门,随我杀出去,冲啊!” 排山倒海,气势如虹。东宫卫除了孟樊超部,全体出动。本来朱兴明也想冲上去的,结果被孟樊超死死的抱住大腿:“殿下,殿下万万不可!皇爷知道了,会扒了小人的皮不可。殿下,小人求求您了!” 没办法,虽然热血沸腾,可谁让自己是太子呢,朱兴明只能眼巴巴的站在城墙上,眼睁睁的看着东宫卫的人从城门涌出,嗷嗷叫着扑了上去。 明军都恨极了这些建奴,一听援兵来了,登时士气大振。他们举着武器,嗷嗷叫着往外猛冲:“杀!” 喊声震天,原本差点逆转局势的清兵也发现了不远处明军的援兵,于是,溃逃再次开始。 这次,就算是济尔哈朗和多铎,也约束不住部下了。清兵,注定会迎来一场惨败。 你满清军队再怎么厉害,可面对辽东明军主力,此时也万万不是对手。清兵,败局已定。 第九十章 大获全胜 北方的游牧游猎民族,几千年来一直都是中原的心腹大患。双方有过和平相处,也有个兵戎相见。 历朝历代,都在为抵御北方异族入侵做着努力。比如说宋朝,就是亡与他们。 自明朝建国伊始,北边就没有太平过。在雄主手里,如朱元璋和朱棣之辈,这些蛮夷只有挨打的份。若是遇到软弱可欺的,他们就会屡屡挑衅,大肆劫掠。 明朝末年,国力衰微。这个时候崛起的建奴更是变本加厉,辽东的明军早就被欺辱的狠了。 这次,义州城下,报酬的机会—来了。 洪承畴所带的明军,展现出了他们的势力。尤其是可以和清兵一较高下的关宁铁骑,这些久在边塞的明军,知道清兵的弱点。 黄台吉的生死不明,再加上被杀了个措手不及。清兵再能打,此时也是一溃如沙。 病榻上的黄台吉,被抬上了担架,由身边的侍卫拼死护送。洪承畴的到来,使得曹变蛟愈发的勇猛。此时的曹变蛟,看到黄台吉的九龙大纛,拍马直冲:“前面就是黄台吉的营帐,兄弟们,杀过去,冲啊!” 管你黄台吉是死是活,即便是死的,抢到你的尸首也是大功一件。曹变蛟手下的明军都是猛将,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反过来,将猛也是猛一窝,在曹变蛟的带领下,手下直奔黄台吉大营,猛冲猛打。 这可把多铎和济尔哈朗吓得魂飞魄散,若是皇帝黄台极落入清军之手,大清就完了。 二人拼死冲上前去:“保护皇上!” 清兵奋勇上前,双方再次疯狂厮杀,这一场战斗,当真是杀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不止是清兵,明军伤亡亦是不小。 义州城外,到处都是清兵和明军的尸首,当真是人间地狱。 一个不顾一切的猛冲,一个豁出性命的抵挡。直到,洪承畴的援兵冲过来,彻底将双方的阵型冲散。 这个时候的明军占尽了上风,清兵被杀的丢盔弃甲,亡命而逃。 不得不佩服清兵的战斗力,即便是被打的个措手不及,明军也是付出了巨大的伤亡。阵地上,许多躺着许多战死的明军将领。 此时的清兵已经撤退,明军后续部队在穷追不舍。堂前燕带着手下,在战场上拼命的寻找,因为她发现,李守鑅不见了。 昌平兵战斗力毕竟有限,他们比不上辽东铁骑。在适才的恶战中,昌平兵被彻底的冲散,李守鑅生死不明。 这可把袁晓晓吓得魂飞魄散,她提着长剑,在满是鲜血和尸体的阵地上寻找着:“李守鑅,你给我出来!你不要死,不要死...” 自从家中遭遇变故,袁晓晓以为自己变得已经足够坚强。可当自己心爱的人生死未卜的时候,她再次的崩溃了起来。 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李守鑅这个真心对待自己的人。她不想失去也不能再失去他,袁晓晓失魂落魄,在满地的尸体中,寻找着李守鑅。 洪承畴的部队,接防了追击清兵的任务。残阳下,血色的战场上,曹变蛟的部队开始集结。散乱在各处的昌平兵也在集结,陆陆续续的明军队伍聚在一起,可四周并没有李守鑅的任何影子。 “你们的总兵呢,谁看到他了!”和堂前燕交好的俏八哥严忆霜,在散乱的昌平兵中询问道。 这些浑身是血,伤痕累累的昌平士兵们低下了头。有几个李守鑅的死忠更是羞愧的说道:“建奴冲上来的时候,小人们被围住了,是、是李总兵,李总兵将我们救了出来,紧接着我们就被冲散了。” “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朱兴明,打扫战场的时候,朱兴明终于可以出城了。但他的身边,依旧是围满了将士。 太子爷的安危容不得半点闪失,夏德超带人将朱兴明的四周都围住了。生怕某个装死的清兵,突然跳起来给太子一致命一击。 太子爷都这么说了,袁晓晓心中一片冰凉,十有八九,李守鑅已经战死在这片尸山血海中了。 她失魂落魄,挨个的翻着每具趴下的尸体。东宫卫的将士们也跟着一起寻找,他们翻出濒死的伤员,轻伤的全部抬进了城内。 可是足足找了半个时辰,偌大的战场,丝毫没有李守鑅的半点影子。袁晓晓的一颗心也跟着沉了下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现在,连尸首的影子都没有。 俏八哥严忆霜走过去扶着她,劝慰道:“晓晓,你也别难过了。或许,或许李总兵跟着洪总督的军队,去追击建奴了呢。” 谁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追击敌人固然重要,保护义州城同样重要。再者说了,李守鑅是昌平军的主将,一个主将怎么可能丢下自己的士兵,去追击敌人。 “不,我知道他就在这里,我能感受到,他还活着,一定还活着!”袁晓晓哭喊着,她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对一个人如此的上心。 别再抛下我,我已经没了家人,求求你,不要再离开我。她的内心在呼喊着,祈祷着。 这是一个土坑,方圆数丈的小土坑。这里也是战场最惨烈的地方,土坑内的尸首横七竖八,有清兵的,也有明军的。 说也奇怪,袁晓晓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李守鑅就在这附近,她拼命的翻着一具具的尸首,尽管这里已经被搜过好几遍了。 终于,她精疲力竭,无力的跪在地上。现实,总是如此的残酷,李守鑅,大概真的死了。 她跪在这坑边,就这样呆呆的跪着,时间仿佛静止。没有人再去忍心打扰她,众人终于都记起,这里的每一具尸体,无论是汉人还是满人,其背后都是一个家庭。 他们是谁的父亲、谁的儿子、谁的丈夫、谁的兄弟... 突然,袁晓晓感觉身后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缓缓地转过头,只见在尸堆中,缓缓地抬起一只手。 然后,一个人奋起平生之力,将身上压着的一名清兵尸首推开。他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他身上的战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肩膀、后背、手臂、大腿、胸口,每一处的刀口都触目惊心。 很奇怪,这人受了如此重的伤,居然还能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周围的明军都惊呆了,这个简直就是从尸山血海里钻出来的。不过,朱兴明的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第九十一章 打扫战场 这是朱兴明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战争的残酷,领兵器时代的战争,当真是尸山血海。 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 大明的子弟兵们,用自己的生命,捍卫着大明的尊严。 李守鑅,只见他满脸血污,原本还算是英俊的一张脸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了。只有一双眼睛,依旧闪着亮光。 他看起来随时都要摔倒的样子,可看到袁晓晓的那一刻,他的脸上终于展现出了笑容。 这份笑容,是袁晓晓见过的最暖心最令人心动的微笑。她大喜着扑了过去,任由眼泪被风吹散。 李守鑅还活着,他还活着。这对于袁晓晓来说,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消息了。这是上天的恩赐,李守鑅还活着! 她扑倒在李守鑅的怀里,嚎啕大哭。 是啊,她以为他死了。甚至于,袁晓晓想过,如果李守鑅死了,自己就会追随他而去。这个世界,留给她的苦难太多太多了。 这些血与火的战场,儿女情长本不存在的。可在这一刻,所有的将士们都被这对苦命鸳鸯深深地感动了。世间,原来还有如此美好。 朱兴明没有说什么,对于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男女之情太过遥远。自己身为一个太子,那应该是做大事的人。 “打扫战场,收拾残敌,快!” 朱兴明命令着,所谓的打扫战场,就是寻找伤者。而对于敌人,则是挨个用刺刀再刺一遍。 残忍么,战场就是如此的残忍。慈不掌兵,对于你死我活的双方来说,对敌人小小的仁慈,换来的就有可能是对自己同胞巨大的伤害。 朱兴明能做的,就是不去伤害无辜的百姓。但只要是一个兵,他拿起武器的那一刻,就是你死我活的敌人。只有彻底的消灭敌人,自己才能安心。 伤员被陆续的抬进了城内,东宫卫的人打仗不行,做这些事倒是轻车熟路。他们寻找着哪怕还有一线生机的伤员,将他们抬上担架,陆续的往城内运去。 “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你活着,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袁晓晓死死的抱着他,满心的喜悦。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绝望都化作乌有。只要李守鑅能活着,让自己做任何事她都愿意。 从一线天一路走来,二人早已互生情愫。朱兴明每每故意制造二人在一起的机会,包括修筑义州城,二人可以说是形影不离。他们早已无分彼此,而经过这一次的生死考验,二人的感情又自深厚了一些。 李守鑅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突然袁晓晓感觉脖子一热,她大吃一惊,松开手一看,只见李守鑅将头软软的垂在自己的肩膀,他失血过多晕过去了。 “李守鑅!”袁晓晓大叫一声。 朱兴明被惊动了,他推开众人走了过去。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李守鑅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囫囵地方。军医数了数,大大小小的伤口,足足有十八处之多。 “快,送进城内!”朱兴明也急了。 昌平总兵李守鑅,是自己把他调来的。在战场上,李守鑅确实也算得上勇敢。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能不能挺过来,实在是个未知数。 这是自己的大将,朱兴明绝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众人七手八脚,将李守鑅抬上担架,几个昌平兵抬起来就跑。 剩下的将士,轮番抬着担架一路小跑。城内,最好的药铺被空置了出来。几个军医进进出出,古人对付伤兵唯一的办法,只能是消毒、包扎伤口,然后听天由命。 没办法,受与医学的限制,这个时候的人们还不知道什么叫输血。再说,就算是要输血,你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血型。 朱兴明等人等在门外,半响,军医们陆陆续续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袁晓晓的心头一沉,从他们的表情上来看,就感觉大事不妙。 “怎么样了,李总兵有事没有?”还没等袁晓晓开口,朱兴明就先急着开口问道。 一名年长的军医摇摇头:“回太子殿下,李总兵失血过多,恕属下直言,恐、恐怕是挨不过今晚了。” 袁晓晓一听,登时晕了过去。俏八哥严忆霜慌忙扶住她,对她又揉又拍,半响袁晓晓才悠悠醒转。 不过,醒过来的袁晓晓目光呆滞,似乎如行尸走肉一般。 先前的惊喜再次破灭,她又开始自怨自艾起来。是啊,自己哪有怎么幸运,上天怎么会如此的眷顾自己。李守鑅终究还是难逃一死,大量的失血,能活过来的几率,百里无一。 朱兴明闻言皱了皱眉:“失血过多,那就想想办法啊!” 军医无奈的道:“太子殿下恕罪,属下已经尽力了。” 军医判了死刑的人,那就实锤死翘翘了。袁晓晓不死心,对着军医跪了下来:“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救活他,你是郎中,你一定有办法的。” 袁晓晓他们几个都成了东宫卫的千总,在军医眼里是个巨大的官了。这个时代尊卑有别,哪有官员给小卒下跪的,吓得这军医也噗通一声跪下:“千总大人饶命,小人可承受不起啊,大人饶命,饶命啊!” 朱兴明给身边的夏德超使了个眼色,夏德超过去和严忆霜一起把袁晓晓扶了起来,袁晓晓心如死灰,真是人生大起大落,惊喜又变成了悲剧。 “我来想办法。”朱兴明突然说了一句。 众人一惊,不解的看着这位小太子。你能有什么办法,莫不是你个小小的太子殿下,还真是神仙不成。连专业的军医都束手无策了,你又有什么办法。 朱兴明当然有办法,不就是输血么。只要给李守鑅输上血,他就死不了。 问题是,不知道血型啊。身边又没有合适的血清,怎么去测血型。这要是血型不对,输错了血照样完蛋。 “军医,如李总兵一般,受伤失血的人有多少?”朱兴明突然问道。 “回殿下的话,三百多人。” 朱兴明又是一惊,这么多。一场战役下来,居然有三百重伤员。这么说,若没有血浆,这些人多半都得死翘翘了。 没错,古代战场伤兵的死亡率一直都是居高不下,医疗条件的落后加上消毒不到位,甚至于一个小小的伤口都有可能要人命。 无论如何,朱慈烺也得想办法做出判断血型的血清来,不然这三百多将士,一多半都会救不过来。 可是,这谈何容易。在这一刻,朱兴明又感觉到了深深地无力感。自己,穿越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时代。 第九十二章 阴损的皇太子 满清这边,情况也好不到那里去。玩了一辈子鹰,最后被鹰啄瞎了眼睛的黄台吉,这次在朱兴明手里,算是吃了大亏。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黄口小儿,竟然如此的阴损。 “皇上怎么样了,皇上、皇上呢!”郑亲王济尔哈朗,一路快马加鞭的追上了护送黄台吉的阿济格。 一路的溃逃,使得清军遭遇了从未有过的大败。明军一直追出八十余里,洪承畴这才搬师回营。 这一战,清兵死伤无数,沿途扔下无数的马匹和尸首。清军阵亡一名老牌都统,一名护军统领,一名高品文官大学士,五名参领,七名佐领,战后共追赠轻车都尉七个,男爵两个,伯爵一个。六个将军,两个贝子战死,二品以上大员就被击毙七人,差点被放干血。 黄台吉被手下拥着,好不容易逃脱了明军的追击。 阿济格旧伤复发,勉强从马上跳下来:“皇、皇上在车上。” 一辆马车,车里面是躺着的依旧生死未卜的皇台吉。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太医。 济尔哈朗也不好过,后背还插着一支箭。幸亏距离尚远,这支箭只是一些皮外伤而已。他走到马车前,掀开车帘,只见皇台极的身上盖着一床薄被,太医不时的给他把着脉。 “皇上龙体怎样?”济尔哈朗再次的问了一句。 太医叹了口气:“回郑亲王的话,皇上伤情凶险。此炮依然震伤了皇上内脏,加上咱们一路颠簸,更增凶险。至于能不能挺过来,就看、就看皇上的造化了。” “皇上有什么不测,本王必让你们殉葬!” 其实不用济尔哈朗说,黄台吉若有意外,这些随军太医一个都别想活。这年头,做太医是个凶险活儿。 这太医又是何尝不知,可事已至此,那也只能听天由命。脏腑受伤的皇台吉,再加上这一路的颠簸,着实凶险至极。 多罗贝勒多铎和睿亲王从前线退了回来,二人奋尽平生之力,带残部终于抵挡住了追击而来的明军。穷寇莫追,知道洪承畴达到了自己的战略目的,带着明军撤退之后,这二人摇摇晃晃的回来了。 多铎的铠甲帽子都丢了,我们都被影视剧给骗了,清初满人并不是留着一半后脑勺的头发,而是仅仅在后脑勺留一小撮,模样巨难看。只是后来,到了晚清慢慢发展,才出现前额剃光,留下一半的后脑勺。 此时的多铎满脸血污,后脑勺的小辫子也散乱了开来。他身上也是伤情惨重,有箭伤也有刀伤。多尔衮比他好不了多少,二人都是满身疲惫,但还是强撑着自己。看到黄台极的马车平安,二人才算稍微松了一口气。 多尔衮摇摇晃晃的走进马车,他和济尔哈朗一样,掀开马车车帘后,看到了躺在车内的黄台吉。 黄台吉依旧在昏迷,只不过,多尔衮清晰的看到,黄台吉的眼角流下了痛苦的泪水。 自努尔哈赤起兵以来,他们从未遇过如此的大败。短时间内,清兵已经无力再战。 而明军一战成名,整个辽东登时沸腾了起来。坦白说,这次几个总兵表现得尤其勇敢。最出彩的,当属祖大寿和吴三桂。 抛开历史人物的功与过,至少现在的吴三桂对大明还是有用的。而且吴三桂的战斗力也相当的勇猛,除此之外还有祖大寿。 虽然后来的洪承畴、祖大寿、吴三桂都投降了满清,可在崇祯十三年这个历史节点上,他们都是大明的猛将。 只要对我大明有利,朱兴明并不会去追究他们的孰是孰非。至少,此时的他们是忠于大明的。 终于打了一场漂亮的大胜仗,这场胜仗,是以义州城的大明皇太子朱兴明为诱饵。开花弹的威力,炸的黄台吉本人七荤八素。洪承畴援兵的及时赶到,使得黄台吉围点打援的计划彻底破产不说,反被明军吊打。 辽东的将士们沸腾了,别的不敢说,两三年之内,建奴是不敢再犯边境了。经此一役,明军大获全胜,一路斩敌无数。 为什么明军将士如此的拼命,杀敌有赏银的。斩获一名清兵的首级,朝廷就会按照清兵官职大小赏赐,最少给二两银子。你要是杀了个贝勒或者亲王啥的,除了丰厚的赏赐之外,还可以加官进爵的。 尤其是面对兵败如山倒的清兵,明军发挥出了他们疯狂的战斗力。 总兵杨国柱麾下的两个明军小卒,胡经义和乌明志,二人在班师的途中大为兴奋。因为,单单是胡经义一人的杀敌记录,足以使得他全家过上富足的生活。 “胡大哥,你杀了几个?”乌明志激动的问道。 胡经义想了想:“有二三十个吧,还有一个贝子。” “哈哈哈,胡大哥,你发财了。贝子,一个贝子值百两呢。” 清初爵位规定亲王的一个儿子封为亲王,其余儿子封为郡王。郡王的一个儿子封为郡王,其余儿子子封为贝勒。贝勒之子封为贝子,贝子之子封镇国公,镇国公之子封辅国公,辅国公之子授三等镇国将军。 胡经义弄死一个贝勒的儿子,确实是大功一件。那些毙敌的将士个个都很兴奋,这对于他们来说不止是打了一场大胜仗这么简单,朝廷还有着丰厚的奖赏。 幸亏朱兴明修书一封,告知大战在即,朝廷应速准备五十万两赏银。松锦之战为什么失败,说白了其实就是没钱闹得。 崇祯一开始不是不同意洪承畴的办法,他也希望洪承畴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奈何朝廷没钱啊,当时国库空虚,在兵部尚书陈新甲这个王八蛋的簇拥下,崇祯被逼无奈令洪承畴仓促出兵,结果一败涂地。 现如今呢,多亏了国丈周奎这个吝啬鬼。抽干了周奎的血,这才救了大明。反正据说这位国丈大人,每日在家都是寻死觅活,不是跳河就是上吊。 就在周奎正研究人类的一百种死法的时候,义州城的朱兴明,却正在为伤兵们发愁。 冷兵器的伤害,除了最怕感染就是失血过多。命硬的或许能挺过来,如李守鑅这种重伤的,如果不输血那可真就回天乏术了。 此时的朱兴明,把自己关进了屋子里,他在研究,如何用简陋的技术分出血型来。 如果能够输血救命,那么这些重伤的将士们,就多了一份生还的希望。 第九十三章 医术治人 以现在朱兴明身边的设备,想研究出来血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这些为大明奋不顾身的将士们,他们真的就得等死么。 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朱兴明也只有在辽东战场前沿,才能有着切身的体会。 “孟樊超呢,把他给本宫叫过来。”朱兴明对身边的夏德超说道。 夏德超带着手下看着小太子在桌子上弄得这些瓶瓶罐罐感到颇为好奇,没有人知道朱兴明要做什么。 袁晓晓来了八次,她从李守鑅的病房到朱兴明的房间来来回回,期盼着能有什么奇迹出现。 此时的李守鑅身体已经逐渐在失温,这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他的整儿人都显得泛青苍白。尤其是一张脸,更是苍白的可怕。 袁晓晓不顾男女之别,趴在李守鑅身上,希望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一下对方。 孟樊超很快被叫了过来,作为朱兴明贴身暗卫,他被分到东宫卫,负责率领钻山雕残部,成了一名千总。 “太子殿下,您找小人有何吩咐?”孟樊超一拱手。 “本宫让你带来的那个背包呢,拿过来。” 背包,那是朱兴明穿越过来的时候,所背在身上的背包。当时里面除了带给村民的一些农作物种子,还有一个急救包。 还好,农作物种子还在,急救包也还在。所有的农作物种子,已经交给来福这个狗太监在宫里种上了。也不知道这个狗东西种的怎么样,有没有偷懒。 这个急救包,在朱兴明去辽东的路上,他吩咐暗卫孟樊超给自己带上。毕竟边关凶险,谁也保不齐会不会受伤。有这么个急救包在身上,就多一份救命的保险。 没曾想,这急救包自己没用上,倒是在这个关键时刻帮上了大忙。 孟樊超自然也是不知道这个背包里有什么东西的,只是一路上小太子让自己好生看管,说关键时刻能救命。 至于怎么个救命法,孟樊超就不甚了然了。 听朱兴明吩咐,他慌忙去将背包取了过来,朱兴明从里面将急救包拿出来,还好,救援设备一应俱全。 只是,这急救包内有急救毯、卡扣式止血带、安全别针、三角巾、医用弹性绷带、医用脱脂纱布、碘伏棉棒、创可贴、医用胶带、手电筒、一次性使用橡胶检查手套、清洁湿巾、密封袋、急救手册都有,甚至还有几个抗蛇毒的血清,两只针管一根输液管,唯独没有测血型的血清。 这又不是打仗,又不是流血牺牲的时候需要紧急输血,谁人没事吃饱了撑的在急救包内放置几个血型检测血清呢。 如果盲目的给李守鑅输血,朱兴明知道这等于是在玩俄罗斯轮盘游戏,一旦输错血型,必死无疑。 “怎么办,怎么办...”朱兴明拼命的捂着脑袋,脑海中闪现过自己学过的理论知识,突然,他想到了自己曾经看过的一本百科全书。 上面清晰的记载着,人类血型的发现史。先是一个叫布伦德尔的妇产科医生,他写了一篇‘输血也许能治疗产后出血’的论文,随后,经过大量动物实验,发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则,输血管中不能有空气;最后,1825年,他终于对人“动手”了。 当时情况非常危急:一位孕妇因为产后出血,眼瞅着就不行了。布伦德尔叫来她的丈夫,让其伸出手臂站在妻子身旁。紧接着,他在丈夫的手臂上扎一个口子,用漏斗接住血液,而漏斗又连着一根软管,血液经过管子输送到了患者体内。 可是这种输血方法会存在巨大的潜在的不明风险。有人能治愈,有人则会死亡。 很快,人们发现有些输血后会出现发热、头痛、面部震颤、尿液变为酱油色,甚至是死亡。于是问题来了,输血到底导致了哪些改变,为什么患者会出现如此多元的症状? 一直到七十多年后,终于有一位医生找到了答案。 卡尔·兰德施泰纳也是个医生,他的研究室里一共有六个人。他设法说服其他同事,从每个人身上取了一点血液,接着,像小孩玩积木一样,把这些血样两两混合在一起。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在混合之后,有些血样里的红细胞开始凝聚成团。 兰德施泰纳据此猜测,人类的血细胞上也含有抗原,而血清内存在着抗体。同一个人的血细胞和血清当然彼此为敌。但如果血细胞上含有A抗原,那么,血清里自然不会有A抗体。 根据这一推测,兰德施泰纳将六分血样分别过滤,将血细胞和血清分离,接着再次进行两两混合,把实验结果绘制成表。 最终,人类终于分离出来了A、B、AB、还有O型血四种血型。 朱兴明知道自己的血型,那么他如果再去找几个人实验,就能更快的检测出对方的血型了。 说干就干,想到这里,朱兴明用牙齿咬住压脉带,将急救包里的针管刺进自己的左臂,抽出了半管的鲜血。 古人避讳的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抽人鲜血等于是要人性命的。看着朱兴明自己居然抽取自己的血液,众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抢上:“太子殿下!” “干什么!”朱兴明喝住他们,他将针头从血管中拔出,然后用棉签蘸取碘伏摁在伤口上:“干什么,老子在救人性命,夏德超,去烧水去,烧一锅滚开的开水。” 只有两个针管,一旦血型能够检测成功的话,针头只能用热水消毒了。 夏德超吓得呆了:“殿下、您、您是千金之躯,这、这是皇、皇家血脉,万万、万万损伤不得啊!” 朱兴明大怒:“都什么时候了,你们想李总兵去死么!” 他的怒声惊动了隔壁房间的袁晓晓,她飞也似的跑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景象也先是一呆,然后伸出胳膊:“抽我的血。” 朱兴明吐出一口气:“不止是你,我还要更多人的血。” 众人面面相觑,听说过治病,还没听说谁治病还得需要抽血的。不过袁晓晓不在乎,只要能救她的心上人,抽干了自己她也愿意。 第九十四章 巫术 士兵们很拼命,大概很久很久,他们都没有这么酣畅淋漓过。以前,他们都是被建奴吊打。如今,局势逆转。 这给了明军极大的鼓舞,原来,什么不可战胜的满清骑兵,也不过如此。 输血的事情真实情况永远比想象困难的多,朱兴明想自己研究血清。他需要他人的鲜血,这让这些将士们颇为畏惧。 在他们的认知里,抽血,会死人的。 袁晓晓不害怕,为了救李守鑅她豁出去了。而俏八哥严忆霜和袁晓晓交好,她也主动来献血。 反观剩下的人,则是一脸的恐惧。虽然他们眼睁睁的看着太子殿下抽了自己的血,孟樊超则是魂飞天外。若是回京之后,有人知道了太子殿下抽了龙血,自己这个暗卫保护不周会不会受到惩处还是个未知数。 “你们这些自诩为英雄的家伙,连两个女子都不如么。怎么,是不是都想让本宫瞧不起你们。本宫自己也抽了,你们平日被刀割或是受外伤的时候流的血就少么。” 对啊,这事众人怎么没有想到呢。然后夏德超几个就有点蒙,从小到大这磕磕碰碰的谁人没有过。好像也没听说是谁流血而死的,再说了,战场上受轻伤血流不止的更是比比皆是。 太子殿下抽的这点血,好像没什么大碍。 夏德超想表现一下自己的勇敢,于是他上前一步:“殿下,抽我的。” 有了他这个表率,旁人也不好再退缩。再者说了,给皇太子留下个好印象总没有错,于是众人终于释怀,坐等朱兴明给他们抽血。 好在人手众多,什么事不需要朱兴明亲自吩咐,自有人去替他办的妥妥的。 “孟樊超,你让人去弄些木炭。记住,普通的木炭不可以,必须是窑炉闷出来的上等木炭。弄来之后,碾碎用纱布包起来。记住,一定要干净,容不得半点污垢。夏德超,弄些上好的精盐来。” 虽然旁人不知道小太子殿下要做什么,但看起来似乎很高大上的样子,个人领命去了。 朱兴明用的是生理盐水分析法测血型,没有生理盐水,只能用食盐代替。然而食盐杂质太多,又必须用活性炭过滤。 那么问题来了,活性炭不同于一般的木炭。普通的木炭过滤杂质效果有限,活性炭是一种经特殊处理的炭,将有机原料如果壳、煤、木材等在隔绝空气的条件下加热,以减少非碳成分,此过程称为炭化,然后与气体反应,表面被侵蚀,产生微孔发达的结构,此过程称为活化。 只有专业的卖炭翁,他们用窑炉法制作的木炭最接近于活性炭。很快,各人把各自准备的东西都弄回来了。朱兴明用伙房蒸锅的蒸馏水,通过竹筒接了几碗,然后用食盐化开。再用纱布包裹的活性炭过滤了三遍,直到得到的生理盐水纯净透明不掺杂一点杂质。 生理盐水的浓度是0.9%,朱兴明只能凭感觉做出接近值。至于这盐水也没有接近生理盐水的浓度,自己心里也没有底。只能司马当做活马医,反正李守鑅也是将死之人了。 然后就是对比血型,根据红细胞上有或无A抗原或/和B抗原,将血型分为A型、B型、AB型及O型四种。 A型红细胞膜上含有A抗原,B型红细胞膜上含有B抗原,AB型红细胞膜上含有A、B抗原,抗A、抗B试剂是分别针对A抗原和B抗原的特异性抗体。 朱兴明利用的正是红细胞凝集试验,通过正、反定型准确鉴定ABO血型。所谓正定型,是用已知的抗A、抗B试剂与受检者的红细胞混合时,与抗A试剂发生凝集者即为A型,与抗B分型试剂发生凝集者即为B型,与抗A、抗B试剂均发生凝集者即为AB型,与抗A、抗B试剂均不凝集者即为O型。所谓反定型,是用已知A细胞和B细胞来测定血清中有无相应的抗-A或/和抗-B. 因为朱兴明知道自己的血型是B型血,所以在凝集试验中很快就能得出谁是B型血。难的是A型和AB还有O型血的界定。 A、B及O型红细胞盐水悬液,朱兴明用的配制方法:分别采取已知A、 B、O三种血型的红细胞,经盐水洗涤3次,以压积红细胞配成不同浓度的红细胞悬液。 这是一个说简单很简单,说复杂又有些复杂的过程。没有在玻片,朱兴明用白瓷板代替,先用肥皂水刷洗后晾干,用笔刀划出小格,并注明A、B字样。将抗A试剂、抗B试剂各一滴分别滴于瓷盘上A、B处。分别取等体积待检血样,大概是5%—10%红细胞悬液或全血于抗A试剂和抗B试剂。 另外再用白瓷板,用笔刀划成方格,标明A细胞、B细胞和O细胞,用滴管各加受检者血清1滴,再分别用滴管滴加A、B和O型试剂红细胞悬液1滴。 众人看的是目瞪口呆,这是什么骚气操作。朱兴明俨然化身成一名医学实验室专家,只见他用不同的竹签将分型试剂与待检血样调匀,同时不停的摇动瓷盘,并观察血型凝集反应。 从最初的一脸凝重,到最后朱兴明脸上展现出来的笑容,众人更是面面相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哈哈,成了!”朱兴明大喜,他没想到,真的做成功了。 “太子殿下,这、这成了什么?”旁边夏德超一脸懵逼。 朱兴明指着他还有袁晓晓:“你、还有袁姑娘,还有你们几个,都跟我来。” 没有人知道朱兴明要做什么,众人只是莫名其妙的跟着一起走到了李守鑅所在的房间。 此时的李守鑅已经气息微弱,朱兴明伸手搭他脉搏,还好,脉搏虽然微弱但还跳动平稳。他拿着针头,对袁晓晓说道:“袁姑娘,这人血分四种。不同血型输入他人身体会致命,而相同血型的人,只要给对方输上自己的血,则能救命。很高兴,你和李总兵的血是一样的,本宫现在就要用你的血,去救李总兵。” 众人又是吓了一大跳,换血? 这只在戏曲或者神话故事的书中才有的东西,这活生生的大活人怎么能换血。再说了,换了血,那岂不是救活了李守鑅又害死了袁晓晓么。 有人开始畏惧,源自于对这个太子爷的畏惧。似乎,朱兴明的身上,有着恐怖的巫术。 第九十五章 相处日久 大换血,这只有在鬼怪传说中才会出现的情况。现实中,这怎么可能。 袁晓晓不在乎,只要能救她的心上人,让她做任何事她都会义无反顾。 若不是朱兴明这个皇太子的身份,大多数人都会对他退避三舍的。 众人从未想过还有这种操作,袁晓晓却毫不犹豫,她拔出短靴里的匕首,抵在做决定脖颈上:“说吧,怎么放。” 众人的理解是,跟杀鸡一样你得找到鸡脖子上的动脉,然后一刀下去...把其中一只母鸡的血放干,注入另一只濒死大公鸡的身上。 袁晓晓也是这么想的,这又把朱兴明吓了一大跳:“袁姑娘,你干什么!” 袁晓晓一愣:“你、你不是说换血么,杀了我,用我的血给他。” 她说这话的时候,旁边的夏德超吓得瑟瑟发抖。因为太子殿下说过,自己的血也个李总兵的一样。会不会杀掉袁晓晓之后,下一个会是自己。 朱兴明挠了挠头:“袁姑娘,换血也不用杀了你啊。你们好几个人都和李总兵的血是一样的,你们每个人抽一点,足够他用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听朱兴明一说,众人无不惊喜起来,严忆霜拉着袁晓晓的手,跳着笑道:“晓晓,你不用死了,原来还可以这样换血的。” 袁晓晓喜极而泣,此时的她对朱兴明的感激无以复加。这位皇太子对自己恩重如山,我袁晓晓以后这条命都是太子的,水里水里来,火里火里去,绝不皱一下眉头。 实际上,早已在无形之中所有的人都对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太子肃然起敬了。朱兴明身上有着太多的未解之谜,现在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了救世主。冥冥之中,似乎只要是在太子身边,他们就会感觉到莫名的心安。 “夏德超,去把外面几个庸医给本宫叫进来。本宫要教授他们如何救人,快去!” 这些军医,在被皇太子再次宣召的时候,纷纷跟着走了进来。先是请了个安,然后,几个军医吓得瑟瑟发抖缩成一团。 “这、这、这是什么...” 对于这些军医来说,输血,尤其是输大活人的血,是被视为洪水猛兽的。从医数十年,听都没有听说过的东西,却见这个皇太子拿着个鬼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大针管子从活人身上取血。 幸亏急救包里有个输血管,用竹筒或者羊肠代替也可。只是不如输液管干净而已,至少目前,这些所有和李守鑅同样血型的人,都被朱抽了兴明一碗血。 把碗置在高出,用输液管将新鲜的血液输进了李守鑅的体内。因为采取的血液时间久了就会凝固,只能是活人现取现输。袁晓晓干脆在手腕上割开一道伤口,可见她对李守鑅用情至深。 “好了,袁姑娘你不能再输了。军医,过来给她包扎一下伤口。”朱兴明吩咐。 袁晓晓依旧咬着牙在坚持:“没事,殿下尽管取,我的血多着呢。” 忙成狗的朱兴明没工夫跟她多做解释,只好把怒气发泄在几个军医身上:“快点,本宫的话你们听不见么。再磨磨唧唧,拖出去军棍伺候!” 军棍,对于这些扶风弱柳的军医来说那可是要命的。于是尽管每个人吓得不轻,还是战战兢兢的过来,抢着给袁晓晓包扎伤口。 终究还是有胆子大的,有人转过头,震惊的看着皇太子殿下将夏德超体内的血液抽出来,然后泊泊流出的鲜血流进了碗内。再将这些新鲜的血液,缓慢的输入李守鑅的体内。 因为输入过袁晓晓的血液,此时的李守鑅身体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脸色虽然依旧苍白,然脸颊已经有了些许的血色。 一个军医忍不住过去搭住了李守鑅的脉搏,这一搭之下不要紧,登时惊得他目瞪口呆。 “老陈,怎样?”另外一名军医也看出他的讶异,于是好奇的问道。 这名姓陈的军医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示意你自己来试试。于是另一个军医过去一搭脉搏,他的脸上,和陈姓军医一样的表情。 朱兴明倒是忍不住了:“你们几个狗一样的东西,李总兵伤势如何了?” 尽管被骂了狗一样的东西,两个军医还是难掩喜色,二人一起站起身,恭恭敬敬的对着朱兴明施了一礼。 “太子殿下,小人从未见过如此神奇之事,这、这李总兵虽说孱弱,可性命当无大碍。” “小人也是这个意思,这太神奇了。按理说李总兵无论如何是挺不过今夜的,然此时来看,脉搏跳动渐渐有力,再观其脸色,当真是妙手回春。太子殿下,您可真当得起起死人而肉白骨。” 这不是拍马屁,而是由衷的赞叹。朱兴明也不禁洋洋得意,他也没有想到,死马当做活马医的情况下,居然误打误撞的当真研究出了血型分离术。 “你们几个废物,待会儿本宫教授你们如何给伤兵输血之术。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将来全靠此术,则能医我万千大明将士。” 几个军医喜得是抓耳挠腮,要知道,战场上伤兵的死亡率是个极其恐怖的数字。大多数伤兵都是死于感染或者失血过多,尤其是重伤兵,如果人人都能得到输血治疗,则生还率会大大提高。 袁晓晓怔怔的看着朱兴明,突然双膝一屈,对着朱兴明跪了下来,她眼含热泪:“殿下,谢谢您,谢谢。” 万语千言,此刻都难以表达袁晓晓的心情,此时就算是她为这个小太子死上一百次,眼睛眨都不会眨一下。这份大恩大德,足以以命相抵。 身为一个太子,朱兴明并不缺死忠,但他还是有些感动,他过去扶起袁晓晓:“袁姑娘,李总兵乃我大明英雄。本宫救他不止是为你,也是为我大明换回一名良将!” 旁边严忆霜大着胆子笑着说了一句:“太子殿下,你若是年纪大一些,我一定要嫁给你。” 相处日久,人们终于发现这个小太子其实并没有什么架子。朱兴明一向很亲民,这也使得手下们也敢大着胆子偶尔和他开开玩笑。 谁知,严忆霜这么一说,朱兴明反而脸红起来,他顾左右而言他:“你们几个军医跟我来,本宫先教会你们如何分辨血型。” 自己还是个孩子啊,你们这些半老徐娘,拿本宫开什么玩笑。朱兴明,他是知道害羞的。 第九十六章 活转 这些从军的军医,当真是蠢笨如猪。不过这也怪不得他们,毕竟他们都没见过这样的操作。 没办法,还有大量的伤兵需要救治,朱兴明只好耐着性子,一点点的教授这些军医如何分辨血型,如何输血。 经过几顿臭骂还有手把手的教授,这些军医终于掌握了血型分离技术。 当然对于其原理,他们还是一脑袋浆糊。不过这不重要了,只要他们懂得这四种血型就好。 一名军医别出心裁:“太子殿下,您说的这个什么A和B,小人着实糊涂。何不用四象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代替,或是用春夏秋冬四季也可。” 英文字母的含义,对于这些军医来说却是有些难度,他们压根就不知道ABCD是个什么玩意儿。 可是若如他们所言,把A型血叫成青龙血或者春血,对朱兴明来说更是不伦不类莫名其妙。 “不行,本宫让你们记你们便给本宫老老实实的记着。A、B、AB还有O,这四种血型,你们每个人给我背一百遍,背不过不许吃饭。” 几个军医面面相觑,太子殿下有令,他们也不敢不从。好在众人虽是不解,却也并非太过奇怪。 因为在大明,造字实属平常。 为什么这么说呢,大明皇室子孙起名有规定,规定过于奇葩,逼的后世子孙只能造字。 大明太祖皇帝朱元璋是个育儿达人,朱元璋一共生了二十六个孩子。除了最小的孩子夭折外,有二十四个分封了藩王。 导致在洪武后期,明皇室后代就有几百人之众了,朱元璋就在发现自己的子孙太多了后,为了防止随意起名造成了混乱不堪,于是给自己的子孙制定了一个奇葩的起名规定。 五行之中,有“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的理论。 于是朱元璋为了怕后世子孙麻烦,他为他的二十四个藩王儿子后代都已经起好这个带有五行的字,到后面只需按照规定一个个的起名就好了。 儿子都这么多了,孙子也就更多了,到明朝中期皇室子弟噌的一下就涨到了一万人之多,到了明朝后期万历年间,明朝子孙后代竟有足足八万人之多,从二十四个藩王加一个皇帝,经过上百年竟然能衍生出八万人之多,不得不佩服老朱家的生育能力。 祖上有规定,你不能重名还必须带五行。那这么多皇室子弟,人比字多啊。起名不够用怎么办,那就只好自己造字。 历史上真真切切的化学元素周期表,就是根据明王朝王室子弟名字音译过来的。 清代科学家徐寿作为中国近代化学的启蒙者,突出贡献就是把门捷列夫的元素 造字的风行,使得朱兴明造出这四个字母组合的血型关系来也不足为奇。是以这几个军医想想,也就不再过问。 不过朱兴明自己却是个例外,按照祖制,他起名叫朱慈烺,火字旁的名字。 朱兴明改名之后,却直接取了中兴大明之意。一开始,还是有许多人反对的,是崇祯皇帝一人之力,力排众议同意朱兴明改名字的。 要知道朱兴明,将来做了皇帝的话,他的名字是需要避讳的。可朱兴明的名字,和大明已经联系在了一起,这些以后都是旁枝末节了。 让崇祯皇帝欣慰的是,改了名字的朱兴明,当真给大明带来了好运气。 掌握了输血的原理,光是义州城内的三百余名伤兵,需要输血的,都给他们输了血。 输液管没有,只能用细竹筒或者芦苇代替。就是把一个活人个胳膊上插上芦苇管,然后输入伤者体内。看起来极其诡异,却活人无数。 三百余伤兵,被救活的足有一百七十余人。另外伤者死亡的原因,大多死于感染。 要知道这一多半的生还率,这已经算是奇迹了。平日这三百余人的重伤员,能活几十个就不错了。 被输了血的李守鑅依旧是昏迷不醒,可他的脉搏跳动越来越有力,脸上的血色也渐渐复原。 袁晓晓昼夜守在他的病榻前,时不常用毛巾给他擦拭额头,时不常摸一下他的脉搏。但见李守鑅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不由得惊喜交集。 天亮后,熬不住的袁晓晓终于趴在床前沉沉睡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了屋子,李守鑅缓缓地睁开了眼,先是眼前的一片白色,再到看到了朦朦胧胧的房间。 一歪头,只见一个貌美女子趴在自己的床沿正沉沉睡去。长长的睫毛下,一张俏丽的脸蛋。李守鑅心中大动,她真的好美。尤其是睡着的样子,更是美艳不可方物。 袁晓晓睡的很沉,李守鑅奋力的举起手臂,轻轻的抚摸着她的秀发。一低头间,只见袁晓晓的手臂被包扎了纱布。刹那间,李守鑅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样。难道说,她把自己的血给了我么。 正胡思乱想着,李守鑅的抬手惊醒了袁晓晓。她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就看到了气色复原,已经能冲她微笑活动的李守鑅。 袁晓晓大叫一声,扑倒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李守鑅爱怜的轻轻拍打着她:“没事了没事了,我死不了。袁姑娘,你一定担心坏了吧。” 袁晓晓哭的加倍响了... 门吱呀一声打开,俏八哥严忆霜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进来。看到二人的这幅画面,她有些尴尬的想退出去。 袁晓晓也是一惊,慌忙从李守鑅身上爬起来,擦了擦眼泪欣喜的道:“忆霜,守鑅他醒了!” 当真是神医,这个皇太子无所不能。朱兴明,这个给满清军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惨败,这个给辽东将士带来了大获全胜的福星。一时间,皇太子的大名,在整个辽东如雷贯耳。 就连满清黄台吉的大营,那些清兵提起明国的皇太子来,无不是人人畏惧。 尤其是义州城下的那一惊天动地的一炮,至今让他们的皇帝黄台吉生死未知。满清高层,更是心中惶惶,如此下去,他们怎能是明军的对手。 第九十七章 药神 炮火连天血肉横飞的战场上,上演着一段生死爱情。这样的感情,是坚不可摧的。因为他们共同经历过生死,经历过生死的人,更懂得如何去珍惜。 珍惜你的眼前人。 李守鑅醒了,严忆霜当然看见了,她还不忘嘲笑道:“我看到了,啧啧啧,这李总兵都不叫了,都叫起守鑅了。” 袁晓晓登时大窘:“我、我哪有,我叫他李哥哥好了。” 严忆霜假装打了个冷战:“肉麻死了,李哥哥。这是给你的李哥哥熬得粥,你喂他喝了吧,我可受不了了。” 说完,严忆霜扔下粥碗,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袁晓晓轻咬着嘴唇,更是窘迫。李守鑅却心中甜蜜无比,冲她笑笑:“袁姑娘,谢谢你。” “李哥哥,你、你还是叫我晓晓吧。” 古代女子都以含蓄为美,袁晓晓这么说已经是鼓起极大的勇气了。叫她袁姑娘略显生分,而叫她晓晓,这等于是以身相许了。 若是之前,杀了她袁晓晓这些话也说不出口。可二人经历过一场生死轮回,但觉所有的世俗观念都是狗屁。能活下来依然是上天眷顾,喜欢,就要大声说出来。 不对,不是上天眷顾。是皇太子,皇太子妙手回春才是。 “晓晓,谢谢你。”李守鑅温情脉脉的看着她。 袁晓晓展颜一笑,过去端起那碗热粥:“李哥哥,我来喂你。” ... 朱兴明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却高兴不起来,他看着身边的夏德超:“怎么回事,三百多名将士,为何只救活这么点人。这些庸医是干什么吃的,该拉出去打军棍!” 夏德超其实是知道原因的:“太子殿下,能救活一百七十余人已经是奇迹了。现如今军中都在流传,说太子殿下您是龙子转世,自有神灵保佑。这才用道法,救活了这么多将士的性命。这些将士们对殿下无不感激涕零,均表愿誓死效忠。” 这倒是有些大出朱兴明意料之外:“这也算奇迹?这么多将士,本宫记得他们的伤输血后应该能治愈的,为何都没挺过来。” 夏德超叹了口气:“这个,下官还是让军医过来,让他们跟殿下您详细说说吧。” 朱兴明点点头,半响,夏德超引着几个军医走了进来。几个军医见过了礼,其中那个姓陈的军医躬身道:“太子殿下,伤者大多死于感染。此外还有许多轻伤员,他们也是因伤口扩散而医之无效。军中伤者十难活一,殿下能救活这么多人,依然是华佗在世扁鹊复生了。” “伤口感染?那是细菌感染了,看起来,本宫得做一些青霉素了。嗯,盘尼西林。有了这些药,咱们的将士就能得救。” 朱兴明在那喃喃自语,几个军医又有些发蒙了。细菌,细菌是什么? 中医博大精深,不乏一些名医。只是各有所长,西医治不好的病症中医往往有奇效。反之,中医束手无策的,西医往往能治愈。 有个年长的军医,站出来拱手道:“太子殿下,您说的那个青什么素,是能医治将士们的伤毒之症么?” 古人并不知道什么是细菌,可他们能清楚的了解寒毒、热毒或者伤口感染需要如何对症下药。朱兴明说的这个什么青霉素盘尼西林的,他们虽然听不懂,但也隐约猜的到是专门用来治疗伤口感染的。 朱兴明大为欣喜,他点头道:“正是,你是哪位军医?” 那老者再次施礼:“小人是曹将军军中的郎中,小人叫赛天问。” 旁边的陈军医接口道:“太子殿下,赛郎中医术如神,在辽东人称赛华佗。就连洪总督的病,都是他治好的。” 能被称呼一声华佗的,定然是名医了。赛华佗,他能听懂自己表达的意思,可见是有两把刷子的。 赛华佗不但医术高超,还很谦虚:“在太子爷面前休得再提华佗二字,小人实是羞愧无地。” 朱兴明能救活这么多将士,赛华佗确实感到很羞愧。这时候再提起自己的外号,那是啪啪打脸了。 朱兴明却哈哈一笑:“赛神医不可过于自谦,本宫哪里懂得什么医术了。只不过略知一些西洋皮毛而已,论起医术,本宫可是一窍不通了。” 赛华佗一愣:“西洋?” 自知说漏了嘴的朱兴明一怔,随即岔开话题:“哦,本宫之前得到过一西洋传教士的指点,知道有一种药可医治伤员的伤毒。” 战争时期什么最珍贵,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见解,有人说黄金最珍贵,因为它是硬通货。 有人会说粮食,这个时候能吃饱比什么都重要,也有人认为武器是最重要的,毕竟打仗时有强大的武器,这是赢得战争的重要法宝。 实际上还有一样东西,便是药品。在二战时期,抗生素盘尼西林的横空出世,挽救了无数的生命,神至于扭转了二战盟军的战局。 这个药便是大家熟知的盘尼西林,也就是青霉素。这个药相信大家在各种影视剧中都看到过,为了盘尼西林无数人拼了命去夺,尤其是对于军队而言,盘尼西林更加的珍贵。 战争期间,盘尼西林曾比黄金贵。这种神奇的抗生素,可以挽救战场上无数伤兵的生命。若是大明有此神药,则如虎添翼。 这种药有多神奇呢,从制药公司批量生产青霉素,美国率先签订了青霉素的生产合同,得到这种药品之后,迅速扭转了盟国战局,拯救无数士兵生命,战争结束后青霉素得到了更加广泛地使用。 盘尼西林最贵的时候,一剂盘尼西林相当于二百克黄金的价格,即使到了盘尼西林已经普及到大众的时候,进入中国也高达十四块大洋。 它强大的杀菌能力,让受伤的士兵免于死亡,以前士兵受了伤死亡率非常高,有了盘尼西林则不一样了,抗生素可使95%以上由细菌感染而引起的疾病得到控制,它是当之无愧的神药。 只是,如何制作出这种神药来,朱兴明也是摸着石头过河。理论上,似乎制作这种抗生素很简单,然而实际操作起来,就会发现这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一件事。 制作出青霉素容易,若是大批量生产,能用于军事甚至于民间用途,则是任重而道远。 以大明王朝目前所拥有的技术,还有国力,这真的很难。几乎是,不可完成的任务。 第九十八章 成本 古人寿命普遍的低下,就是因为这些天灾人祸的原因。疾病,是最主要的原因。 若是来一场瘟疫,那真的就是十室九空。 打仗,义州城的许多将士,往往因为一个小小的伤口致命的,并不在少数。因为疾患肆虐而医疗水平落后的战乱时期,如果不幸被细菌侵染,大概率也就意味着死亡,哪怕最初只是不小心划伤了个小伤口。 有人说:二战中的三大发明—青霉素、蘑菇弹、雷达。 青霉素是抗菌素的一种,是指分子中含有青霉烷、能破坏细菌的细胞壁并在细菌细胞的繁殖期起杀菌作用的一类抗生素,是由青霉菌中提炼出的抗生素。蘑菇蛋威力巨大,日本战败依赖于此。雷达更不必说,用无线电的方法发现目标并测定它们的空间位置。 人们在发霉的甜瓜上发现高效菌种,并利用玉米浆发酵等技术,大幅提高了青霉素的产量,作为商品药出售的青霉素得以问世。 可朱兴明又是如何能造出这些东西来呢,这个时代甜瓜倒是比比皆是,可玉米尚未普及。 没有玉米,就用其它东西代替。因为抗生素太重要了,在古代这个生存率低下的时代,抗生素不但可以改变战场格局,甚至能救万千百姓生命。 赛华佗很上手,许多理论知识虽然他不太明白,可朱兴明一说其原理,他就懂了。 而陈郎中和其他几个军医则是一群榆木脑袋,朽木不可雕也了。尽管朱兴明跟他们解释了无数遍,抗生素与细菌感染的原理,他们还是一脸懵逼。认定了是邪毒,伤毒。 不管了,只要他们知道抗生素拿你能杀死这些伤口感染的细菌就行了。如何造出青霉素,这个也是需要实验。 青霉素的生产分为菌种发酵和提取精制两个步骤,如何使得菌种发酵这并不困难。因为青霉菌广泛分布于大自然。 朱兴明用的是山芋和米汤作为培养基,将产黄青霉菌接种到固体培养基上,在大概是二十五度左右的房间内下培养七到十天天,这个时候即可得到大量的青霉菌孢子培养物。 再用蒸馏水将孢子制成悬浮液继续培养,通过搅拌,在同时稍微提高点室内温度,然后将青霉菌培养液继续添加适量的培养基。 难的是青霉素的提取精制,必须将青霉素发酵液冷却,过滤。 首先加上菜籽油并搅拌,搅拌之后将精制培养液抽取出来。将大部分的不容性物质和脂容性物质去除。 然后,再将木炭磨成粉末,加入精制培养液,让炭吸收青霉素。将吸收了青霉素的炭放在分离管柱之类的容器内,以蒸馏水及酸性水洗净,然后用碱性水冲洗。那么分划出来的青霉素便会被分划在某个部分,浓缩再溶解出来,这就是分离管柱色层分离法。 看似简单,实则极其困难。首先成功率很低,十瓶溶液中,只能提取出一两瓶青霉素。 用蒸馏水清洗,然后注入用醋做成的酸性水,和用草灰煮成的碱性水注入,这时候在下方出口处加上过滤棉以减小流速。 按照这种方法,朱兴明做出来了。不过糟蹋的粮食也着实不少,可惜,感染的伤病员大多都没挺过来。 朱兴明有些懊恼,若是提前早就做出一些青霉素来,将士们的伤亡绝不会这么大。 “夏德超,怎么样了?” “回太子殿下,下官在城内找到两个伤毒感染的百姓,殿下或可在他们身上一试。” 朱兴明在让人寻找细菌感染者,城中有两个倒霉蛋。一个是杀猪的,只因手指被杀猪刀割破了一道小小的伤口,引起继发感染眼看不行了。 还有一个,也是被铁器划伤,二人都是细菌继发感染。郎中用过许多中药,皆无济于事。 朱兴明带着两瓶青霉素去的时候,这俩病人已经被判了死刑了。甚至于他们的家人,都已经为他们准备起后事来了。 几个军医被朱兴明抓了壮丁,这位神奇的小太子,给他们开辟了一个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医学新天地。尤其是赛华佗,对朱兴明简直是奉若神明。 两瓶青霉素,说实话朱兴明并不知道有没有效。很少,一瓶仅有拇指大小的剂量。 这东西需要做皮试的,朱兴明并没有做。反正死马当作活马医了,这俩人没有这药也是个死,所以做皮试的步骤直接被忽略掉。 打针,这些军医们也是大开眼界。其实朱兴明也是摸着石头过河,照着俩伤员的屁股就是一针。 “太子殿下,这,这就成了么?”赛华佗吃惊的问道。 朱兴明心里也没底,他插着腰,看着两个半死不活的病人:“应、应该成了吧。” 什么叫应该成了,这两个半死不活的家伙,你给他们屁股上打了这么两针,这能治好么。 从来只听说汤药调理,外敷治伤,还从没听说过要什么给人打针打屁股。 这俩邪毒入体的病人,这些军医自是束手无策的。说不定这小太子又会出人意料,将他们治愈也说不定。 “什,什么时候能有效果,殿下,这,这人。”陈郎中也是一脸好奇的问道。 “明日,若病情有起色,明日就能看得出来。”朱兴明依旧没什么底气的回道。 第二日,不幸的消息传来。朱慈烺给扎了两针的两个病人,其中一个当晚就死翘了。家人将尸首拉了回去,一路哭爹喊娘的回去安葬了。 幸运的消息传来,另外一个杀猪匠,他竟然奇迹般的好转了起来。按理说,他的病情比另一个要严重,可他活转了过来。 这个消息,让朱兴明大为兴奋。也就是说,两瓶青霉素中,有其中的一瓶是有效的。 赛华佗连请安都忘记了,大不敬的撞进了朱兴明房间,这才想起自己的失礼:“小人该死,小人无礼。太子殿下,活了,其中的一个病人活转了。” 为了等这俩病人消息,朱兴明也是一夜没睡好,听赛华佗来叫,慌忙起身道:“走,快带本宫去看看。” 朱兴明见到那个病人的时候,陈郎中他们几个军医正在给病人把脉。从众人的脸上的喜色来看,这人大概是死不了了。 可让朱兴明担忧的是,制作青霉素的成本,实在是太高太高了。这样的成本,根本不可能普及。 第九十九章 何去何从 就算是把整个京城的粮食都集中起来,做出来的青霉素也是剂量有限。如何改进提取方法,让这种神药变得廉价。目前朱兴明还没有什么好办法。 其实朱兴明研制的青霉素剂量很小,浓度也不高。可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足够了。 刚开始的时候,抗生素小小的剂量就可以起死回生。那时候的人对抗生素还没有免疫,小剂量就能获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只是随着抗生素的滥用,细菌的耐药性也越来越强,最开始的小剂量到现代人剂量往往数倍才能达到效果。 朱兴明给这病人使用的,虽然浓度不高,却有着奇效。 “太子殿下,此人病情大为好转,体内邪毒也在减退,想来是此药有作用了。”陈郎中喜滋滋的说道。 “细菌,细菌,本宫跟你说了这是细菌感染,不是什么邪毒。”朱兴明矫正他。 陈郎中才不管你是不是细菌还是邪毒,对他来说能救活这个病人,就说明这神药有用。 赛华佗却是有些担心的问道:“太子殿下,此药需用针管注入体内。然刺针如此之细,居然还是内有中空,如此奇技银敲之物甚是难寻,怕是咱大明找不出这样的东西来代替。” 赛华佗说的是针管,不夸张的说,别说是整个大明,就算是整个全世界,也只有朱兴明急救包里的两根针管。 若想要把药物注入人体,没有针头和针管,那也是望洋兴叹。 “这个嘛,可以用细竹枝消尖,用防火水龙的原理,这个还用本宫教么。你们几个庸医,榆木脑袋。” 这几日,包括赛华佗在内,都习惯了挨这位皇太子的骂。 开始他们个个义愤填膺,觉得你一个小小的孩童能知道个什么,只是碍于你是太子的面子不敢辩驳而已。 现在,他们却是心甘情愿的挨骂,他们觉着这个小太子确实是厉害。 针筒制作并不难,只不过竹签式的针头令人望而生畏罢了。这么粗的针头,给猪打针可以。但人若是到了危机时刻,只要能救命,谁还在乎这些。 朱兴明对于青霉素的应用还是不满意,通过这种土办法,制作出来的青霉素药效极其不稳定。有可能成功,也有可能失败。 究根结底,还是因为在提纯方面出了问题,因为达不到提纯的浓度,实验往往以失败而告终。 如何使得青霉素能达到标准,那就是再次的提纯。把提纯的过程再进行一遍,这个时候的青霉素浓度已经达到要求了。不过这是个繁琐的过程,朱兴明废了几百斤的粮食,才提纯出来一些浓度达标的青霉素试剂来。 不过这一切对于救人命来说,都是值得的。至少赛华佗他们几个军医,已经掌握了输血还有青霉素提纯技术。 这些技术,将来都是大明的希望。辽东事宜基本结束了,满清被打的大败亏输,黄台吉生死未卜。清兵伤亡惨重,短时间内清兵无力再战。辽东,暂时安全了。 而国内的矛盾更加尖锐,农民军更是此起彼伏。朝纲败坏、贪腐横行,这些,都需要朱兴明来处理。 所以,朱兴明准备回京。等崇祯皇帝给辽东将士的赏银一到,朱兴明吩咐好洪承畴做好边关防御,他就可以班师回京了。 将养了半个多月,黄台吉终于醒过来了。只是,醒过来的黄台吉目光呆滞,时不常的望着南方发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败。黄台吉加倍想不明白的是,明军是怎么做到让炮弹爆炸的。 这简直是让大炮实现了质的飞跃,将来明军用这种大炮对付清兵,谁能抵挡。这种开山裂石的威力,一死一大片的。 再厚的甲胄,再坚固的盾牌,在这种开花弹面前都是纸糊的一样脆弱。想着想着,黄台吉大口的吐着鲜血。 “太医,快去请太医!”陪同在黄台吉身边的庄妃大喊道。 庄妃何人,就是康熙的皇祖母,后来的孝庄太后。传说中大玉儿的原型,这女人很不简单。将来,她是朱兴明的劲敌。 太医们火急火燎,他们比谁都激动。黄台吉没死,他们不必再殉葬。 只是,醒过来的黄台吉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积郁成疾的他口鼻直喷鲜血,却迟迟找不出病根。 太医们手忙脚乱,上来就要给黄台吉搭脉。黄台吉大怒,一把将太医甩开:“滚出去,朕没病!” 太医们吓得噤若寒蝉,庄妃跪了下来:“皇上,皇上龙体要紧,您是我们大清的希望。皇上的龙体容不得半点闪失,还是让太医跟您瞧瞧吧。” 黄台吉失魂落魄,这次他没有拒绝。只是,豆大的泪水从眼角滑过,他又哭了。 当年黄台吉的先父努尔哈赤以七大恨”祭告天地,宣布不承认与明朝的附属关系,起兵反明。 起兵反明以来,满清逐渐壮大,在与明军的历次战斗中,他们从未遭受过如此的溃败。 这一战,清军精锐损失殆尽。许多随军的文臣武将被杀,短时间内,黄台吉无力再战。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英雄一世,最后却败在了一个无知小儿的明太子手里。 洪承畴大军凯旋,松锦防线的明军一片欢腾。来自于北边建奴的威胁终于消除了,边关暂时太平了。 八百里加急书信,就连这驿卒也显得格外兴奋。此时的一名来自松山的驿卒,正一路快马加鞭往紫禁城急奔。 崇祯皇帝是急得抓心挠肝,他担心的不止是辽东的局势,还有自己儿子的安危。 建奴扣边,义州城被围,可见崇祯内心是多么的煎熬。为什么,为什么倒霉的事总让朕遇上。 在义州城的,那可是朕的皇儿啊。为了不让周皇后担心,崇祯皇帝只好命人欺骗着周皇后,说朱兴明在边境安全得很。 可这种事有这么能瞒得住,能瞒得了一时,岂能永远瞒下去么。 周皇后也隐隐感觉出来了,朱兴明绝没有他们口中说的那样平安。这些会同馆的官员越是说的天花乱坠,证明越有问题。 所以周皇后决定亲自到乾清宫,找崇祯问明真相。到底儿子在边关怎么样了,是不是有什么危险。 乾清宫外,周皇后故意没让太监宣召。她来到乾清宫殿外,却听的此时得崇祯正在发怒。 “太子在义州被建奴围困,他洪承畴为什么不去营救!” 此时的崇祯皇帝焦虑万分,无论如何,也不能拿太子的性命去做诱饵。太子有个三长两短,大明将何去何从。 第一百章 绝色倾城 崇祯是激烈的,他说文臣皆可杀。这句话未免过激了些,实际上很多臣子,着实也是该死。 朝中吏政昏暗,多趋炎附势之徒。像是刚直不阿的清流支柱,已经是越来越少了。 虽然武将有些还算不错,但也无济于事。大明朝的文官,把喷子的技术发挥到了极致。皇帝暴怒,总有几个马屁精善于且乐此不疲的火上浇油。 兵部尚书陈新甲,沮丧着脸站了出来:“万岁爷,张若麟去辽东监军,这洪总督居然胆大包天,就张若麟下了大狱。” 崇祯一惊:“为何洪承畴为何拒不发兵,他不知道义州围城么。” “万岁啊,就是因为洪总督知道建奴围困义州,就是知道皇太子凶险,可他就是不肯发兵,洪承畴其心可诛!”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陈新甲正嚷嚷着,外面响起宫人的叫喊声,原来是周皇后,趴在殿门外听到了乾清宫内的谈话。 崇祯也是一惊,慌忙带人走了出去。然后他便看到晕倒在地的周皇后,崇祯大怒,对殿外的侍卫吼道:“该死的东西,为何不通报!” 侍卫吓得慌忙跪地:“回万岁的话,皇后娘娘、娘娘懿旨不让、不让惊扰万岁。” 崇祯猛地明白了,在他们适才在乾清宫内谈话的时候,周皇后在乾清宫殿外都听的清清楚楚。也就是说,她已经知道了朱兴明遇到了危险。 母子连心,之前在得知朱兴明遇险的时候,周皇后大病了一场。这次情况更是危机,宫人们扶起渐渐清醒的周皇后。 周皇后挣扎着走了过去,满脸焦急的拽着崇祯的衣角:“万岁,救救皇儿,救救皇儿!” 崇祯更增恼怒:“洪承畴,给朕下诏书,速调辽东八部总兵,火速支援义州。胆敢抗旨者,极刑!” 崇祯急了,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还是国之储君,就算是不惜一切代价,也得把义州城的朱兴明救出来。 虽然崇祯知道,这明明是个陷阱。建奴围城,就是想困住朱兴明,以图歼灭辽东明军的力量。 可明军和建奴早晚都得有一场大仗,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直接拼了,说不定还能一鼓作气击溃建奴,救回朱兴明。 “报!辽东急报,辽东急报!” 会同馆的驿卒,飞一般的在皇宫急奔。对于边关急报,可以在紫禁城一路畅行无阻,甚至可以直达御前。 看到驿卒奔至乾清宫门前,崇祯皇帝心中咯噔一下。 因为他发现,驿卒手里举着的,是红旗。 边关战事,一般会同馆的规矩是举红旗的时候代表大捷,黑旗代表的是败仗。 崇祯浑身一震,红旗代表着-胜仗!这怎么会,难道说是会同馆弄错了么。 但接下来,驿卒嘹亮的喊声在紫禁城内回荡:“大捷,大捷!边关大捷!……” 整个皇宫大震! 所有人,上到九五之尊的崇祯皇帝,下到宫内的一个低级太监。他们都知道建奴猛如虎,明军仅限于自保。 为什么辽东军饷一直居高不下,为什么崇祯举国之力还是让辽东的明军处处受制于人。因为能打败建奴,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可如今,真真切切的出现了。 辽东大捷,建奴溃败。重要的,最重要的,黄台吉生死不明。 乾清宫内,崇祯看着边关洪承畴的奏报,他的眼睛越睁越大呼吸越来越快。到最后,他惊喜的一拍桌子仰天大笑:“哈哈哈……” 周皇后更是惊魂未定,她凑到崇祯御桌跟前,看着来自于辽东的这份战报。 战报内容急尽详细,那是来自于洪承畴的亲笔。 洪承畴是个极其聪明的人,能做到蓟辽总督的他除了有着极高的军事素质,在官场上也是左右逢源。 义州大捷,洪承畴把所有的功劳全部推给了朱兴明身上。 包括修建义州城,包括朱兴明各种妙计。甚至于,包括洪承畴从开始的不解甚至处处针对皇太子,都如实的告诉了崇祯。 奏报中,洪承畴把自己贬低的一无是处。所有的功劳,所有的一切胜利,都是皇太子殿下的。 因为洪承畴知道,义州大捷。这种事吹捧皇太子比自己邀功要好的多。 把所有的功劳都推给皇太子,可谓是一举多得。在崇祯眼里你居功自谦,在皇太子眼里你识时务。将来太子登基,必然会感激你洪承畴会办事。 果然,崇祯一见之下是又惊又喜。这孩子,居然有如此妙计。 嗯?崇祯皇帝眼里,朱兴明终于不再是逆子,而是成了这孩子了。 没错,击溃建奴,朱兴明可谓建了不世之功。没有了边关建奴之忧,崇祯皇帝便可以专心对付国内的反贼势力了。 一直以来,辽东局势都如一把悬挂在大明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因为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崇祯必须拿出大明大半的国力来对付辽东局势,对国内局势就有些有心无力了,这才终于闹得反贼愈发猖獗。 如今好了,黄台吉被打的生死未卜,至少两三年之内满清再也无力南下。 这个时候的崇祯,就可以专心致志的对付国内的反抗实力。凭这一点,朱兴明可谓居功至伟。 “皇后,这次朕可是没有骗你。你看看清楚了,这是洪承畴给真的边关捷报。上面可还写着,皇儿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从这捷报的时日来看,皇儿最多半个月就能回京了。” 笑容终于也出现在周皇后的脸上:“谢天谢地,皇儿平安无事就好。” 作为一个母亲,周皇后并不在乎边关战报如何,而是儿子的安危才是第一位的。 然而,人有旦夕祸福,月有阴晴圆缺。人生不如意事常有八九,不是你觉得没事,就真的没事了。 朱兴明是平安德胜归来了,但周皇后的女儿,却出大事了。 朱兴明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周皇后的女儿坤兴公主突然病了。 坤兴公主是谁,她就是大名鼎鼎的长平公主,影视中的独臂神尼。 坤兴公主朱媺娖,比朱兴明小一岁。这位年纪轻轻的公主肤色白皙,一双漆黑的大眼睛如星光般晶亮,年纪虽幼,却是秀丽绝伦,气质高雅至极。 所有京城的人都知道这位小公主的美貌,见过坤兴公主的人都说,这是一位集美貌与气质与一身的仙子。 崇祯皇帝和周皇后夫妻二人都是面相英俊美貌,朱兴明长得也是玉树临风,这个妹妹更是倾国倾城。 第一百零一章 苍白 朱兴明也是来到这个世界后才知道,很多事情都错了。大明王朝是不称呼皇上的,皇上是满清的称呼。 还有自己这个妹妹,大明王朝册封的是坤兴公主。 长平公主是后来满清给她的谥号,实际上在大明朝朱媺娖的封号是坤兴公主。 媺娖,当初崇祯给她起这个名字意为美好,修整的意思。 此时的坤兴公主朱媺娖却脸色苍白,不住地咳嗽。虽说是太医用过了药,然丝毫没有任何起色。 就在崇祯皇帝和周皇后为自己的儿子平安归来而高兴的时候,当头一盆冷水再次浇了上来。 一宫人匆匆忙忙的奔了过来:“皇爷,娘娘,公主殿下、公主殿下的病情更严重了 。适才,适才殿下竟开始咳血,皇爷、娘娘,您快去看看吧。” 崇祯和周皇后同时大惊,二人急奔出乾清宫,路上周皇后脚步匆匆:“请过太医没有。” 跟在身后的那个宫女几乎是小跑着跟了上去:“回娘娘的话,奴婢已经去请过太医了。” 崇祯冷“哼”一声:“这些庸医,连个小小的风寒都治不好,朕要他们有何用!” 古人寿命极短,这个时代的人平均寿命只有三十多岁。 这里的三十多岁不是说基本上人活到三十多就死翘翘了,这里指的是平均寿命。或到七八十岁的老人大有所在,但是幼年夭折的更是比比皆是。 像是一个小小的伤风感冒,一个小小的炎症,到最后都会越拖越严重,以至于伤重不治。 而朱媺娖就是因为受到风寒入体,体质强的人能扛过去,或者说是用几副中药就能治愈。 但有的人,则会愈发严重。其实,说白了坤兴公主朱媺娖开始只是普通的细菌性感冒,因为体质差或者别的原因,进而引发成为细菌性肺炎感染。 一旦转为肺炎,能不能治愈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偏偏这坤兴公主太医用尽办法,可病情还是一天天的加重。 剧烈的咳嗽,加上持续的高烧不退。使得坤兴公主愈发的憔悴,适才她因为剧烈的咳嗽,居然咳出了血,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女儿,女儿,你怎么样了?”坤兴公主寝宫内,周皇后急匆匆的奔进屋子,坐在床头上紧紧抓着女儿的手。 “母后,”朱媺娖缓缓的睁开眼,有气无力的指了指胸口:“咳咳,母后,咳咳、我,我好难受。” 此时的太医们抱着药箱急匆匆的赶了过来,看到一脸阴沉的崇祯皇帝,太医们不禁自的打了个寒颤。 终究是做母亲的心细,周皇后摸了摸女儿的额头,触手滚烫:“你们这些太医干什么吃的,公主烧成这个样子,为何还不开药!” “回娘娘的话,臣等开了药方,奈何公主喝不下去啊。每次公主吃完药都会呕吐出来,公主咳症太过严重,非汤药所能及也。” 确实如此,此时的朱媺娖咳得厉害。连呼吸都有气无力,苍白的脸色因为剧烈的咳嗽还有持续不退的高烧,导致她的双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嫣红。 这让太医们心惊肉跳,这不是什么好兆头。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公主殿下怕是挨不了几天了。 可没有一个太医敢说这话,公主是崇祯皇帝和周皇后的心尖肉。如是此时跟他们说公主恐伤重难治,鬼知道暴怒之下的崇祯,会对这些太医干出什么事来。 “公主若是治不好,朕决不饶你。张贴皇榜,若有能医治公主寒症者,封万户侯,赏金万两。” 既然宫中的庸医治不好,只能寻求民间郎中了。毕竟能人异士所在多有,说不定就有人能治好公主的病呢。 皇榜很快张贴出去,可没有一个人敢去揭皇榜。 因为皇榜上,早已将公主的病情、医药情况写的清清楚楚。但凡略懂医药知识的人都知道,这公主怕是时日无多了。 给皇家公主治病,这是个杀头风险的活儿。治好了还好说,医治不好那可会脑袋搬家的。 是以,皇榜张贴出去三日了,京城竟无一人敢去揭榜。 而坤兴公主朱媺娖的病症,几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际。 看着病榻上奄奄一息的坤兴公主,周皇后在一旁泣不成声。崇祯冷着脸,下面的几个太医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 可崇祯毕竟算不上是个暴君,虽然坤兴公主病危,他却并没有真的去怪罪几个太医,崇祯只是恼怒的摆摆手:“都滚下去吧!” 几个太医如临大赦,正准备屁滚尿流的退下。这个时候,宫人来报:“报,万岁爷,有人揭榜了,揭榜了!” 崇祯大喜:“哦,是何人,快请到宫里来。” 然而接下来,宫人的话又让崇祯脸上的笑容登时僵住。 “回万岁爷的话,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回京了,看到皇榜就给揭下来了。” 朱兴明? 此时的崇祯皇帝和周皇后二人互相对视一眼,均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朱兴明终于平安回来了,还立了这么大的一个泼天大功。忧的是坤兴公主的病情,而朱兴明想来是过于担心妹妹,激动之下撕了皇榜吧。 果然,大概不到半个时辰,朱兴明风风火火的回宫了。 “妹妹,我妹妹呢,她怎么样了!” 一听说自己的妹妹重病,朱兴明疯了一样从城内奔了回来。 等他看到病榻上奄奄一息的朱媺娖,还有一旁伤心欲绝的崇祯和周皇后。朱兴明不由得大惊,他急奔到床前握着妹妹的手:“妹妹,妹妹,我是哥哥。” 朱媺娖的病情危急,崇祯居然没有机会细问儿子辽东事宜。只见朱兴明紧紧抓着妹妹的手,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坤兴公主朱媺娖,那可是全家人的掌上明珠。崇祯皇帝疼着,周皇后爱着,朱兴明宠着。这位美貌无双的公主,自一出生就受尽万般宠爱于一身。 原本之前高烧不退的朱媺娖,此时却变得手脚冰凉。她已经咳的没有了力气,听到朱兴明的声音,幽幽的睁开眼轻轻的叫了一声:“哥哥,你回来了。” 这一出声,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然后,她的额头再次的滚烫起来。 几个宫女急得慌忙又拿湿毛巾放在她额头上降温,朱兴明已经看到皇榜上关于妹妹病情的介绍。 “孟繁超,拿本宫背包来!” 关键时刻,还是得自己来救命。幸亏自己赶来的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第一百零二章 希望 辽东之行击败了建奴,医治好了大量的伤员。同时,因祸得福的朱兴明,研制出来了青霉素。 这种保命的神药,那是得必须随时携带的。三灾六祸的,谁也不知道哪天会不会用的上。这次朱兴明回京,当真是机缘巧合。 身为朱兴明身边暗卫的孟樊超,急忙把朱兴明的背包送上。青霉素,朱兴明此时的手里还有两瓶。这两瓶青霉素是经过两次的提炼,纯度已经完全达到了药效。 急救包里还有两只针管,关键时刻,这些药真的能救命。朱兴明信心满满,他对乾宁宫殿内的众人说道:“你们都退下。” 打针,坤兴公主毕竟是个女孩子,需要避讳的。宫里的那些宫人们纷纷施礼退下,崇祯却还是心有疑虑:“皇儿,你做什么。”、 暗卫孟樊超大着胆子回了一句:“回皇爷的话,太子殿下在辽东救活了无数伤员的性命。即便是华佗在世,扁鹊复生也难望其项背。皇爷放心,殿下一定能治好公主的。” 崇祯一脸的莫名其妙,而孟樊超早已识趣的退了下去。乾宁宫内,只有朱兴明一家人。 烛光摇曳之下,坤兴公主的脸色更增苍白。朱兴明心疼的摸了摸妹妹的额头,他苦笑了一声:“妹妹别怕,哥哥会治好你的。” 按照历史的走向来说,朱媺娖应该不会有事。还是难道说这个平行世界因为自己的到来而改变了走向,不管怎么说,朱兴明不敢冒这个险,眼睁睁的看着妹妹受苦。 但青霉素也是有风险的,果然皮试过敏者,会死人的。 “妹妹,伸出胳膊来,哥哥要给你刺针。别害怕,不会很痛的。” 说完,朱兴明打开瓷瓶。用另一支没有开启过的针管,从瓷瓶里抽取了些许的青霉素溶液。他挽起妹妹的胳膊,往朱媺娖如莲藕般白皙的手腕刺了下去。 这下连周皇后都吓了一跳:“住手!”说完她扑到女儿的跟前,惊疑的看着朱兴明:“皇儿,你从那里学到的这些妖蛊之术。旁门邪道,你想害死你妹妹么!” “母后,你要相信孩儿,孩儿真的能治好妹妹。” 若非眼前站着的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周皇后大怒之下早就着人拉出去乱棍打死了。针灸之术尚且情有可原,把这些鬼知道什么玩意儿的东西注入人体,这不是要杀人么。 朱兴明这孩子年幼无知,怕不是被关外某个庸医害了。相信这些旁门左道的害人之术吧,宫中太医都束手无策,他竟然敢用这杀人的手法去给自己的亲妹妹治病。 崇祯虽然也惊魂未定,可他还是选择相信朱兴明:“皇后且稍待,皇儿,你有把握么。” 朱兴明郑重的点点头:“父皇放心,辽东边关将士的病,就是孩儿治的。” 崇祯相信了,奏报中洪承畴说的清清楚楚。不由得他崇祯不相信,。 不可一世,屡战屡胜的建奴,数十年来一直为大明边关之患的建奴,居然折在了朱兴明手里。所以,尽管崇祯皇帝一脸的疑虑,可他还是选择相信儿子。 周皇后却不相信,她不是不相信儿子,而是怕儿子被妖人蛊惑而不自知,她不禁无助的看着崇祯:“万岁。” 崇祯轻轻的摇摇头:“算了,让皇儿治吧。” 其实崇祯皇帝更知道,太医都已经束手无策了。与其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女儿受罪,倒还不如冒险一试。 “父皇,母后,你、咳咳、你们别争了,咳咳、我、我相信、相信哥哥...”病榻上,脸色苍白的朱媺娖,用尽力气说道。 朱兴明欣慰的冲她微微一笑,示意她不必担心。朱媺娖也回之一笑,当真如娇花绽放,美艳无铸。 这是史上最美丽最温柔的一个公主,可惜生不逢时。崇祯皇帝怕国破之后女儿遭遇反贼凌辱,含泪挥剑斩断了女儿一只手臂。她便是历史上那个长相美艳,却一生凄苦的长平公主... 但如今朱兴明穿越到了这里,这一切就绝不会再重演! 朱兴明握着针管的手微微颤抖,万一妹妹青霉素过敏,那可真就是回天乏术了。他小心翼翼的,将针头刺进妹妹的手腕,将一点点的药物注入了进去。 朱媺娖只是微微的皱了皱眉头,并没有喊出声。旁边的周皇后却看得心惊肉跳,她死死的抓着崇祯的手,指甲都嵌入了崇祯手背的肉里。 崇祯只好轻拍着周皇后的后背,柔声安慰道:“列祖列宗庇佑,上天眷顾。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不会有事的。” 如果说之前是周皇后和崇祯紧张,现在却换成了朱兴明心惊肉跳。可千万千万,妹妹不要青霉素过敏。 素来不信鬼神的朱慈烺,此时的心中也不禁在暗暗祈祷:神灵保佑,保佑我妹妹一定要平安无事... 为什么朱兴明如此惊恐,青霉素过敏的根源在于药物品质不纯,其中所含青霉烯酸、青霉噻唑等是主要的致敏原,高品质青霉素是可以不作皮试的。 而他只是用土办法制作出来的青霉素溶液,能保持浓度就不错了,品质肯定达不到精纯。 再者说,这皮试溶液到底能不能有用朱兴明其实也是没底的。皮试溶液需要青霉素加入一定比例的生理盐水,这个比例仅靠主观判断是很难做出来的。这个皮试,朱兴明不过是寻求的心理安慰罢了。 还好,朱媺娖的手臂并没有出现过敏反应。可没有过敏反应不代表真的不过敏,朱兴明还是有些提心吊胆。他一咬牙,紧张的从瓷瓶中抽取了半管的溶液。 “妹妹,这次我要加大药量了,你忍着点。你趴下身子,别怕痛。母后,您来帮帮忙。” 母子二人都是心惊胆战,朱兴明苦口婆心才劝住周皇后同意打了这一针。 至于最终的效果如何,那只能和辽东那些伤员一样,听天由命了。 不过朱兴明有这个自信,药物的药效问题不大。那么,妹子的病情就有希望。 第一百零三章 事在人为 事在人为,朱兴明始终都相信人间有正道。他能来到这个世界,就要完成属于自己的那份使命。 如今有了青霉素,朱兴明对于妹子的担心就少了些。 在从未出现过抗生素的时代,青霉素的药效真的堪称奇迹。第二日,朱媺娖的病情神奇的减轻了。 虽然依旧是咳嗽,烧退了大半,而且精神了许多。更重要的是,她脸上的血色,终于渐渐地恢复了起来。 崇祯皇帝和周皇后夫妻二人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二人早就听宫人传报,公主殿下的病情大有起色。 “女儿,我的好女儿!”一进门,周皇后就激动的扑过去,将朱媺娖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此时的朱媺娖已经能够坐起身,她轻轻的咳嗽着,偎依在母亲的怀里温柔的叫了一声:“母后。” 崇祯皇帝的脸上,终于也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他心中一块石头,重重的落了地:“兴明呢?” 就连旁边宫女的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回皇爷,太子殿下在东厢房配置药物呢。” 青霉素显奇效,这是朱兴明最兴奋的。自己的妹妹被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证明这药愈发的神奇了。将来,这可是活人无数的。 他在研究,如何使得青霉素的提炼更加高效。崇祯皇帝没让人通报,而是不请自来的去了东厢房。 屋子里摆满了瓶瓶罐罐,朱兴明显得很忙碌,桌子上画满了草纸。崇祯拿起一张草纸来,上面全是一些鬼画符的符号,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正在调配药剂的朱兴明愕然回头,发现了崇祯:“父皇,儿臣在给妹妹配置一瓶枇杷糖浆。喝了之后,妹妹的咳嗽就会轻好多的。” 虽然自己是富有四海的皇帝,崇祯却有了一种刘姥姥逛大观园的感觉:“皇儿,这些东西,你、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唉,这又需要解释。朱兴明最烦的,就是没完没了的这些解释。解释的多了,他干脆避而不谈,顾左右而言他。 “父皇,糖浆配置好了,我去喂给妹妹喝去。” 整个皇宫上下,都把这位小公主宠上了天去。朱媺娖不喜欢苦苦的汤药,朱兴明就亲手给她熬制川贝枇杷糖浆。 他先是把干枇杷花、干枇杷叶洗净,冷水入锅后煮沸。转小火,煮上三个时辰,然后过滤出枇杷水。 枇杷取肉后,用石臼砸成果泥。混合果泥和枇杷水。煮沸后转中火,下老冰糖融化。再转小火,下川贝粉搅匀。 朱兴明将这碗浓稠的川贝枇杷糖浆端过去的时候,汤药不再有浓浓的药味,取而代之的,是带着些许焦糖的甘甜味道。 “妹妹,你不爱吃苦药。尝尝哥哥给你熬制的糖浆,这个一点儿也不苦。你喝了,咳嗽很快就好了。”朱兴明欣喜的将糖浆端到了妹妹床前。 此时的周皇后满脸惊喜,她疼爱的摸着女儿的头发,更是惊喜的看着儿子:“你救了妹妹的命。” “我不要,哥哥你又骗我,就算是加了饴糖肯定也是苦的,我不喝。”朱媺娖撒娇的躲在母亲的怀里。 此时的崇祯皇帝也跟着走了过去,看着一家人的其乐融融,崇祯皇帝的内心,终于也有了丝丝的甜蜜。 “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你尝尝,先喝一小口看看哥哥有没有骗你。”朱兴明小心翼翼的用调羹送到了妹妹的嘴边。 朱媺娖犹豫了一下,张开小口轻轻的尝了一点。周皇后有些担心起来,这个宝贝女儿若是觉得苦,肯定是不会喝的。 谁知接下来的朱媺娖笑颜如花:“哇,真的甜甜的,母亲,这药一点儿都不苦。” 周皇后欣喜的接过朱兴明手里的汤碗:“既然不苦,那就把它都喝了。” 朱兴明洋洋得意:“那是,你哥哥我做出来的神药,自然是一点儿都不苦的。” 不管怎么说,坤兴公主的性命算是从死神手里夺回来了。看着日渐好转的女儿,崇祯皇帝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周皇后在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女儿吃药,此时的崇祯突然转过头:“皇儿,你随朕来。” 二人有政务要谈,正好朱兴明也有事要找父亲,于是点点头。父子二人,一前一后往乾清宫而去。 在去往乾清宫的回廊里,崇祯皇帝说道:“皇儿,你把辽东事宜,原原本本的跟朕再说一遍。” 虽然洪承畴的奏疏里已经将事件经过说的明白了,可那份奏疏里把朱兴明过于夸大。似乎整个辽东大战,全靠朱兴明指挥有方。如有神助的朱兴明,如那万军阵中摇着羽毛扇的诸葛亮。 崇祯想知道的,是真实战况的内情。 朱兴明只好实言以告:“父皇,此次得胜实属侥幸。是儿臣打了黄台吉一个措手不及,用大炮炸伤了黄台吉,这才让洪承畴带援兵将他们打至溃败。” 崇祯点点头:“这个朕知道,朕想问的是,建奴战斗力如何?” 朱兴明想了想,沉声说道:“可怕。” 可怕,崇祯暗暗心惊。能用‘可怕’来形容对方的战斗力,可见这建奴有多难对付:“你说说,怎样的可怕。” “父皇,即便是黄台吉被大炮轰击生死未卜的情况下,建奴的军队建制依旧不见慌乱。义州城中的曹变蛟和李守鑅连冲数次,建奴只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可很快他们就阻止起防御队形,甚至于开始反扑。若非洪承畴及时赶到,儿臣绝无战胜可言。而且建奴的单兵战斗力惊人,咱们明军往往十个围攻一个,还屡屡被他们逃脱。更重要的是,那些女真人的骑射技术更为恐怖,他们能在一边溃逃一边弯弓回箭,射杀追击他们的将士。此次若非黄台吉重伤,即便是洪承畴来援,胜负依旧是尚未可知。” 崇祯皇帝倒吸一口凉气,这建奴战斗力恐怖如斯。大明朝将士的战斗力,真的如此羸弱不堪么。三两年之内,建奴是无力南下了。可是,三两年之后呢,若是给了建奴喘息时间呢? 还好,只听朱兴明继续说道:“父皇,建奴战斗力恐怖,也是咱们明军将士散乱。整顿军队,使之成为一支常胜之师迫在眉睫。儿臣以为,兵贵精不贵多。咱们现如今最该做的,是如何平定国内反贼,然后训练士族,提升将士的士气。” 崇祯皇帝点点头:“朕明白了。” “父皇,儿臣想查一个人。” “谁?” “吏部主事柴德祐。” 一个吏部主事,崇祯皇帝是不怎么放在心上的。不过既然儿子这么问了,他只是看了朱兴明一眼。 第一百零四章 查案 既然回到京城了,那么查处贪官这件事,就得再次提上日程了。杀贪官,必须用重典。然后,就是对付那些流寇。流寇之乱,才最是让人头疼的。 朱兴明只是个太子,虽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可要贸然动一个朝臣,还是得皇帝点头。 崇祯一愣:“吏部主事柴德祐,他所犯何事?” 朱兴明冷冷的说道:“此人在滦平任县令期间,大肆敛财、搜刮民脂民膏、冤杀百姓,儿臣在去往辽东的路上,遇一流寇。她的丈夫,就是被柴德祐活活逼死,这才无奈在山上落了草。儿臣已将此人收编至东宫卫,儿臣答应过她,回京之后,定为她主持公道。” 崇祯皱了皱眉:“柴德祐,此人任职期间倒无大过,此事可当真?” “儿臣会查清楚的。” 崇祯点点头,没有再问。 朱兴明却继续问道:“父皇,若是查实此人,该当如何处置。” 对于这种事,崇祯也是毫不手软:“剥皮萱草,以儆效尤!” 吏部主事,柴德祐。于崇祯三年任滦平县县令。雌斑鸠韩三娘,丈夫王大春仅仅就因为欠了八十钱的租子,被衙门的人抓去活活打死。而罪魁祸首,正是这柴德祐。 崇祯又问了朱兴明一些辽东事宜,朱兴明一一作答。让崇祯皇帝震惊的是,原来洪承畴的奏疏中并未夸大,这么说义州大捷,完全就是儿子一手主导的啊。 “皇儿,你是如何得知黄台吉会去义州的,你又是如何做出这红夷大炮开花弹的呢。面对建奴,你又怎知定能胜他。若是战败,岂非凶险。” 一连串的问号,使得朱兴明实不知该如何作答。他先是愣了一下,并未回答崇祯的所有问题,只是淡淡的道:“儿臣是大明的太子,咱们大明没有后退的太子。儿臣没有把握能胜黄台吉,然辽东之事不平,则京城难安。” 崇祯甚是感动,大明的皇帝或许奇葩的不少。可向来都极有骨气,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什么求和、称臣、割地、和亲、赔款的,那都是绝无可能的事。 朱兴明小小年纪,居然有这份硬气,崇祯皇帝甚是欣慰:“朕知道了。” “父皇,下旨减赋吧。”朱兴明突然说道。 崇祯一愣:“什、什么?” “减赋啊,唯有减赋方可与民生息。唯有减赋,才能使得这些反贼难成气候。百姓有地种有饭吃,是没有人会造反的。” 这似乎是个三岁小儿的问题,崇祯当然知道这其中利弊。可一旦减赋,国家这个庞大的机器如何运转。 国库空虚,早已见底了。现在捞的这点银子,不过是将死之人最后的吊命汤。贪官总有杀完的一天,再说了,查的贪官太多,容易引起朝局动荡。 朱兴明只动了魏藻德等三个人,没有敢对其他狗官动手,也是怕牵一发而动全身。最后无奈,只好把国丈周奎推出来,隔这一只羊身上薅羊毛,薅的周奎是欲仙欲死。 崇祯皇帝叹了口气,他摸了摸朱兴明的头:“朕有朕的难处,等你长大了,你坐上朕的位置,你再给百姓减赋吧。这恶人朕做了,将来你一定要做一个仁德贤君。” 朱兴明想说什么,可看着一脸憔悴的崇祯,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他本来想说搞钱的事交给我,但现在八字还没一撇,此时让父皇减赋,确实是言之过早了些。 崇祯正直壮年,可两鬓已经出现丝丝白发了。朱兴明心中一痛,慌忙岔开话题:“父皇,咱们多做一些开花弹,建奴就更不敢窥伺辽东了。” 崇祯思绪似乎不在这里,他甚至忘了问朱兴明开花弹是怎么做出来的。他只是摸了摸朱兴明的头,一脸疼爱的说道:“朕还有些政务需要处理,你回你母后那里去吧。这次娖儿的病,可多亏与你了。” 朱兴明并没有回乾宁宫,而是去了北镇抚司。千户夏德超和李浩在辽东立了大功,为锦衣卫也争了光。 骆养性的脸上也有面子,看到朱兴明前来,不由得欣喜交集:“太子殿下,下官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城中大小官员都摸了个遍。这不查不要紧,一查当真是触目惊心啊。整个北京城,屁股干净的官员可以说是寥寥无几。真要抓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去辽东的时候, 朱兴明就已经吩咐骆养性,盯住京城的官员。搜集他们贪赃枉法的证据,但不可打草惊蛇。待得本宫回来,一切再做决断。 不得不说,锦衣卫的办事效率确实高效。为了在太子爷面前好好表现表现自己,骆养性可以说是费劲了力气。还好,事情总算办的不错。这一查之下,把他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单单是京城这些朝官们贪污所得,足以顶的上国库十几年的收入。这可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朱兴明听了骆养性的汇报,适度表示了他的满意。 “很好,骆养性,你给本宫查一查,吏部主事柴德祐可有什么把柄在咱们手里?” 骆养性一愣,怎么太子殿下一回来,不查那些巨贪。只是对一个小小的吏部主事上心,他有些后悔自己的功课做得不够足:“这个,下官需要查一下记录。” 朱兴明点点头:“尽快。” 于是,北镇抚司很快行动起来。他们从搜集来的情报中,很快找出了这个关于柴德祐的卷宗。 一个百户将卷宗找出来,骆养性火急火燎的拿到了朱兴明面前:“太子殿下您请看,这便是柴德祐的卷宗。” 明代将主事的官阶从从七品提升为从六品,与郎中、员外正式并列为六部司官。主事在明代非但列为司员,而且往往在部司中握有实权,而外官的知县还以内升主事为荣。 而这个柴德祐,正是从滦平县县令升任上来的。不过一个小小的从六品官员,朱兴明从他的卷宗上倒是并没有发现什么大肆贪污的证据。 骆养性也暗暗奇怪,一个小小的主事,锦衣卫也懒得上心去查。卷宗上,无非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记录,不知道太子殿下为何唯独对此人耿耿于怀。 “骆养性,你去着人,将此人给本宫带来,本宫有话要问他。” 不管是查什么人,哪怕是皇亲国戚。只要是太子爷吩咐了,北镇抚司哪里敢怠慢。 第一百零五章 分外眼红 锦衣卫查的都是巨贪,北镇抚司的账簿上,都是三公九卿皇亲国戚之类的人物。倒是这个吏部主事的案子,其实并没有太大的贪腐问题。只是说,比起那些巨贪来说。 去抓一个小小的吏部主事,骆养性并未放在心上。着令个百户,带人去便是。 朱兴明却并不答应:“你亲自带人去,记住,告诉柴德祐,有个叫韩三娘的人,在北镇抚司等他。” 身为一个锦衣卫,骆养性知道不该问的东西千万不能问。当下,他只是一拱手:“下官遵命。” 东宫卫的堂前燕袁晓晓,还有俏八哥严忆霜以及欢喜鹊项柳几人,也都被叫到了北镇抚司。雌斑鸠韩三娘,此时正站在朱兴明的堂下。 “韩三娘,本宫说过,要替你做主。今日本宫就把这个柴德祐给抓来,任你处置。” 此时的韩三娘早已成为朱兴明的死忠,当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流泪道:“殿下,殿下肯为老身做主,老身粉身难报!” 朱兴明叹了口气:“大明朝出了这样的狗官,也是朝廷的失职。锦衣卫指挥使已经去叫他了,你在此等候便是。” 除翰林外,分部候选主事也算较好的出路,经一定年限后,必能补缺,递升员外、郎中。尤其这个吏部主事,别看官职不大,实则是个实权人物。 此时的柴德祐很膨胀,他感觉自己的小日子过得蛮有奔头。官职太小,油水太少,在这个皇亲国戚遍地走,达官显贵多如狗的京城,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官。 可这官与官又不一样,正所谓高处不胜寒。官职爬的太高,摔得也更狠。如今的万岁爷喜怒无常,弄死的高官不计其数。几十多位大学士,十余个刑部尚书、兵部尚书,总督巡抚都杀了好几个。 就是他这种中层官员,活的最为滋润。大事不用你背锅,小事无需你插手。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平日捞钱的油水自也不少。 这日,刚从吏部衙门走出来的柴德祐,哼着小曲儿,美滋滋的在想这忙完了公务,该去哪个青楼快活快活。 听说金满楼新来了不少的姑娘,怎么也得去看看。 这乱世人命如草芥,许多青楼都是从难民区买来的黄花大闺女。被这些造孽的老鸨子逼着去接客,这在北京城比比皆是。 柴德祐腆着肚子,哼着从青楼里学来的银词浪曲,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他身着便装,也没敢带下人。那是因为大明律规定,官员不得嫖宿青楼。 朱元璋时期,当时的京城是南京城。这些朝官们每天下朝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到秦淮河畔的青楼妓院去风流潇洒,逍遥快活,还美其名曰,放松放松。 有豪商巨贾纷至沓来,又有文武百官的纷纷加入,一时秦淮河上流光溢彩,游船画舫来往穿梭、桨声灯影昼夜不息,出现了百花争艳、百官争嫖的蔚为壮观的景象。 结果各级官吏的“公款消费”的贪污腐败又掏了国库。更为严重的是,官吏们每天点卯必谈嫖论妓,哪还有心思放在公务上。 朱元璋看到这一局面,自然是大为震怒,于是下了一道圣旨:“凡官吏宿娼者,杖六十,媒合之人减一等,若官员子孙宿娼者罪亦如之。”但各级百官却抵不住青楼的美女香艳的诱惑,顶风作案的还是大有人在。 眼看着快到了金满楼,一队锦衣卫朝这边走了过来。柴德祐并不畏惧,锦衣卫不会和自己这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儿有什么交集的。凡是锦衣卫查的案子,哪一件不是惊天动地的大案。 于是,柴德祐知趣的闪到了一旁,想给锦衣卫们让开个道儿。 可他很快就不那么淡定了,因为柴德祐认出来,来的人竟然是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 反正自己还没去青楼,只是在外面打了个照面。柴德祐刚想露出笑容拍个马屁,谁知道骆养性自先自己面前停了下来。 然后,骆养性身边的两个百户,将柴德祐架死狗一般的架了起来。 柴德祐大惊:“骆指挥使,这、这是作何?” 骆养性微微一笑:“吏部主事柴德祐、柴大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定然是误会,下官并无枉法乱纪,为何要捉我。骆指挥使,误会,定是误会了!” 跟锦衣卫走一趟,那就是去鬼门关。尽管内心茫然,他却也知道被锦衣卫弄走会是什么下场。问题是,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主事,锦衣卫找自己做什么。 很快骆养性给出了答案:“不是误会,有人在北镇抚司,想请柴大人吃茶。” “下官不认识。定是认错人了。下官要面见万岁,下官并无枉法之事!”柴德祐拼命挣扎。 骆养性早已司空见惯了官员们的这幅嘴脸,于是也就不再客气,他脸色一变:“奉太子爷口谕,着令吏部主事柴德祐去北镇抚司。有个叫韩三娘的,在北镇抚司等着柴大人您问话。” 韩三娘,这名字有些耳熟。可此人又是谁呢,柴德祐苦苦思索,偏偏就是想不起来。 即便是到了北镇抚司,见到朱兴明的那一刻,柴德祐还在保留着一丝幻想:“太子殿下,不知,不知是何人找下官。想来这个,这定是个误会。” 朱兴明微微一笑:“是不是误会,柴大人一见便知。” 话音刚落,韩三娘从内屋走出。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自己日思夜想,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将柴德祐这个狗官碎尸万段。 如今仇人就在眼前,韩三娘两眼血红 ,咬牙切齿:“老贼,你可还记得与我!” 见到韩三娘的那一刻,柴德祐心头‘咯噔’一下。他怎么能忘记,滦平县的一幕幕往事在眼前浮现。 当年这悍妇的丈夫王大春,就是被自己活活打死的。柴德祐脑袋嗡嗡作响,他猛地记起来了,这个韩三娘就是王大春的妻子。 再看看坐在堂上的朱兴明,柴德祐什么都明白了。他回过头,只见袁晓晓他们几个,站在柴德祐的身后,都是一脸的愤怒。 两腿就这么一软,柴德祐噗通一声,如一滩烂泥一般跪在了地上... 周奎的国丈府倍感凄凉,自捐银助饷之后,周府是病床上的老太太,一天不如一天。 原本宾客盈门的大门紧闭,院子里空空荡荡。周奎坐在前厅里,看着被一一变卖的家当,泪水再次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周奎很是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得罪了哪方真神。难不成,自己需要请些道法高深的道人做做法事?可是,这要花很多钱啊。 第一百零六章 调查到底 朱兴明不知道这天底下还有多少像是柴德祐这样的贪官,大明王朝的官场有时候自己也颇感无奈。 总不能都杀了吧,全都杀了,朝政体系不就崩塌了么。 难道说,就没有一个清官了么? 这还真不好说,至少朱兴明遇到的清流没有几个。 柴德祐很惨,因为韩三娘用的是一把剔骨刀:“无耻老贼,你害我丈夫,老身便以杀猪为生。今日你落在我手,让你尝尝这剔骨刀的滋味。” 柴德祐大骇:“太子殿下救命,救我,下官知罪了,殿下救命啊!” 雌斑鸠韩三娘想活剐了他,看着吓破胆的柴德祐,朱兴明只好摆摆手:“韩三娘,杀他不忙在这一时。柴德祐,你在滦平县为官之时,可还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么。” 这种事,傻子才会承认。柴德祐双手直摇,双膝跪地一步步不住后退:“没有,绝没有。这位妇人的丈夫,也实属误会。下官是、是想为朝廷征收赋税,只是这、这过于心急了些,这才闹出了人命。太子殿下明鉴,下官对朝廷那是一片赤诚啊。殿下救命,殿下救命...” 柴德祐吓破了胆子,他不住的后退中,撞上了身后的袁晓晓等人。严忆霜和项柳推了他一把:“狗一样的东西,还不快上前受死!” 朱兴明冷冷道:“本宫记得不错的话,韩三娘丈夫王大春是死于崇祯七年吧。” 韩三娘在一旁躬身道:“正是,那一年这老贼在任上大肆搜刮民脂民膏,我家丈夫仅仅是欠了八十钱的租子。这老贼便吩咐手下衙役,对着我那老实丈夫一顿暴打,足足打了三天三夜。我丈夫抵受不过,苦苦哀求。结果这老贼,用一根烧红的铁棍,活活捅死了我的丈夫。” 柴德祐有多狠,弄死王大春的时候。他用尽酷刑,将一根烧的通红的铁棍,插进了王大春的肚子。在丝丝白烟和阵阵焦臭中,王大春就这么被活活折腾而死。 要不说韩三娘对他恨之入骨,无数个日夜,她都恨不能生啖其肉,饱喝其血。说到这里,韩三娘咬牙切齿,握刀的手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朱兴明大怒,他拿出另一份卷宗:“你这狗官,本宫查阅过户部档案,崇祯七年朝廷并未对滦平县征税,你又如何征收的赋税,你收了多少!” 崇祯六年,滦平大旱。百姓无以为继,崇祯皇帝下旨,免除滦平免税两年,禁止官府以任何名义征收赋税。而这个柴德祐,不禁违抗圣旨,而且还变本加厉的继续搜刮敛财。甚至于,他将那些想上京吿御状的百姓,派人半路截杀。 可事情最终还是捅到了京城,只是不知为何,最后这案子并没有到达崇祯御前,想是被什么人给压下来了。 柴德祐吓得浑身一个哆嗦,完了,眼下是人赃并获了。单单凭着抗旨,搜刮敛财这一条,凌迟都不为过。 此时的柴德祐不想在求朱兴明救命了,他反而寄希望于韩三娘。指望韩三娘来给自己个痛快的,因为锦衣卫的诏狱,里面的种种酷刑,那才是生不如死。 “你不肯说,骆养性,诏狱有几道刑罚。” 旁边的骆养性慌忙拱手道:“回殿下的话,诏狱有大小刑罚上千道。其中有二百余道是诏狱独有,下官以为,柴大人至少能承受七八十道吧。” 七八十道,每一道都会让柴德祐后悔活在这个世上。而骆养性说的却如此的平常至极,一阵腥臭味传来,柴德祐居然吓得尿了裤子。 身后的袁晓晓等人皱了皱眉头,纷纷退了几步。朱兴明捏着鼻子,怒道:“送进诏狱,由韩三娘执行。记住,挖出他的幕后之人,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不不不,下官不去诏狱,不去诏狱。求求你,杀了我,杀了我!...” 吏部主事柴德祐,最终还是被丢进了诏狱。诏狱内,锦衣卫亲自教授韩三娘如何使用各种刑具,这些令人头皮发麻的刑具着实恐怖至极。 镇抚司诏狱审理完犯人之后,直接提交给皇帝,三法司不能干涉。 诏狱到底有多恐怖呢,以至于文武百官听到后自然而然心中就会感觉到阵阵寒意。 和一般建立在地面上的监狱不一样,诏狱是看不见阳光的地方,这是一个半地下式的监狱,阴暗潮湿,透着一股凉意。从开在地面上的门一直往下走,走过很长的台阶,才看到真正诏狱的样子。 诏狱四面没有窗户,墙壁很厚,隔绝了一切外界声音和光线之后,这里只剩下了些微烛光以及不断传出的惨叫声,每一声都穿过了你的骨头,你感到恐怖,可是外面的人一点声音也听不见。 拷打和折磨是诏狱的主题,这里最著名的其实十八套刑具,很少有人能扛过五套刑具的惩罚。 在诏狱中被迫害致死的人,尸体腐烂无法辨认时才从监狱后门拖出去,扔在墙外,整条街上都弥漫着臭味。 明朝历代皇帝为之所做的这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加强皇权的统制。让这些百官为此望而生畏,闻之色变。 柴德祐死了,他的心脏被韩三娘挖了出来,祭奠给了她的亡夫。死前,柴德祐把一切都招了。 骆养性将柴德祐招供的供词承给了崇祯皇帝,朱兴明没有再插手。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父皇会处理好这一切的。 崇祯果然龙颜大怒,因为柴德祐招供的名单上,赫然写着吏部尚书薛国观的名字。 薛国观是谁,大明首辅。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授莱州府推官。天启四年,擢户部给事中,数有建白。 崇祯即位后,薛国观奉命巡视北疆,严查将吏克扣兵饷事。后因先前曾附魏忠贤,被南京御史袁耀然弹劾,罢职归里。 崇祯九年,任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入阁辅政;后升任礼部尚书,加太子太保、户部尚书,进文渊阁;再加少保、吏部尚书,进武英殿。崇祯十三年六月因受贿被弹劾免职,最后赐死。 进入内阁辅政的大臣首辅薛国观,竟然与柴德祐的案子有牵连。这让崇祯皇帝是怒火万丈,因为柴德祐的供词中,有给薛国观行贿的证据。 崇祯十年秋,柴德祐送给了薛国观三千两银子,于是从一个滦平县的县令,被提拔到了吏部主事。 朱兴明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崇祯皇帝却是异常的暴怒。誓要把这个案子,给调查到底。 第一百零七章 憋死自己 因为朱兴明交给崇祯的,都是让崇祯三观震碎的东西。崇祯皇帝以为朝中的几个清流支柱,结果细查之后,没有一个好东西。 皇帝如此信任的官员,背地里竟然是干的这等勾当。可想而知,崇祯皇帝心中的愤怒。 国难当头,崇祯皇帝最恨的就是贪官。这个薛国观崇祯是寄予厚望的,结果这厮居然也是个贪官污吏。 “给朕继续查,凡牵连其众者,皆依律严惩!此案不必经三法司会审,由你锦衣卫全权处置。” 骆养性心中一惊,崇祯这是要用重典了。这次查的,居然是个首辅。而且,还不能由三法司插手。 大明以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为三法司,遇有重大案件,由三法司会审,也称"三司会审。" 崇祯竟然全权交给了锦衣卫,看来他对三法司也不再信任。连一个首辅都成了巨贪,下面的官员又能有几个好东西了。万一三法司有人和薛国观有牵连,此案查起来又是困难重重。 倒不如干脆交给锦衣卫,你们群臣不是与朕对着干么。朕倒要看看,你们这些狗官能猖狂到几时。 骆养性领了命,就开始着手调查薛国观。不同于调查一般的官员,查一个内阁首辅,还是有些困难的。不过再大的困难,也难不住锦衣卫。 内阁首辅,即内阁中位列第一的辅臣。在明代,“首辅”是对内阁大学士,少数以翰林学士入直内阁中位居第一者的尊称,与内阁次辅、群辅相对。 有首辅,就有次辅和群辅。于是,就有了竞争。有竞争,锦衣卫就有办法对付他们。 因为扳倒了首辅,则次辅上位。所以,想扳倒首辅,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从次辅那里下手。 朱兴明没有再参与锦衣卫调查薛国观的案子,因为他知道骆养性能做好。若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好,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也就做到头了。 做太子就这点好处,许多事不用自己亲自处理。因为你的头顶上,还有一个皇帝老爹。崇祯皇帝绝不会容许朝臣中有贪官的存在,而且还是一个位高权重的首辅。不弄死薛国观,崇祯是不会罢休的。 其实回京后,朱兴明还有一屁股烂摊子事需要处理。首先妹妹的病情好转,这个是最让自己欣慰的。还有就是,应该去看看慈宁宫懿安皇后。 懿安皇后待自己不薄,这次回来也没有去看看她。更重要的是,不知道慈宁宫内的花园中,朱兴明的贴身小太监来福种植的农作物怎么样了。 还有就是,捞钱。国库依旧空空如也,接下来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国内反贼未平,那些流民百姓也没有安置。 流民安置不好,拿起武器他们就是反贼。而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一个字—钱。 国丈周奎是被自己扒的差不多了,毕竟是自己的亲姥爷,朱兴明多少还是有些内疚的。于是,他打算决定去周府,找姥爷谈谈人生。 “旺伴伴,叫上孟樊超,咱们去国丈府瞅瞅。”东宫内,朱慈烺吩咐身边的小太监旺财。 伴伴的称呼是从明代开始的,伴伴的意思就是皇上身边的伴,常伴在皇上左右。 除了称呼“伴伴”,明代有的皇帝把太监叫老伴或者老公,这个就有些辣眼睛了。 国丈府真的有些凄凉,朱兴明来的时候还以为走错了地方。大门紧闭的周府,门口两个大狮子都不知道被什么人搬走了。或许,是被周奎变卖抵账了吧。 旺财过去扣了扣门关,半响,一个小厮才探出头来,这是周奎身边的家仆—六福。 六福一看居然是太子爷微服私访,吓得慌忙开门,朱兴明带着旺财和孟樊超进了大门。六福又慌忙把大门关上,这才敢对朱兴明行礼:“小人见过千岁爷。” 朱兴明微微点点头:“我姥爷呢?” 不得不说六福当真是个忠心的家仆,他伸出袖子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千岁爷,国丈老爷他、唉,您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看来这周奎被折腾的不轻,朱兴明更是有些内疚了。搁谁身上只薅一只羊的羊毛,谁也受不了。况且又是周奎这么吝啬的家伙,他没寻短见已经是奇迹了。 实际上,周奎已经寻过几十次短见了。家产都被搜刮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整日在家的周奎,在研究着人类的一百种死法。若不是下人看的紧,怕还真就驾鹤西去了。 是有点寒酸,这是朱兴明看到光秃秃的院落后内心的真实感受。到了前厅,果然又出事了。 周家人都知道周奎是个什么德行,家人怕他随时寻了短见,派了几个家仆十二个时辰守护在周奎身边。怕的,就是周奎寻死。 既然这么多人都看着自己,周奎的一百种人类死法用不上了。他就别出心裁的想到了一招,那就是憋气。 没错,依靠自己强大的意志力,憋气活活把自己憋死。 家财都散尽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们不是阻止我去死么,什么上吊、跳井、毒酒、白绫啥的你们都不让。那好,我不喘气把自己给憋死,这个你们可管不着吧。 周奎坐在府厅内的太师椅上,一张脸由白变红,再到青紫色。 开始,家仆们并没有察觉什么不对劲。因为这些时日周奎一直在对着某件事物发呆,他能对着一个花瓶盯上一个上午。所以坐在太师椅上的周奎,也并没有引起家仆的主意。 直到,有人发现太师椅微微晃动的时候。一转头,发现周奎两只手正死死的抓着椅子扶手,一张脸憋得青筋暴出。 家仆心中起疑,小心翼翼的过去伸出手指一探周奎的鼻息,这才大惊道:“不好啦,国丈老爷要憋气把自己憋死啦!” 你还别说,这一招还真管用。只见周奎身子一歪,从太师椅上滑落了下去,他活生生把自己给憋晕了过去。 可惜,憋气是憋不死人的。 一个人及时拥有极强的耐受力和无比强大的意志力,可以一直憋气,那么最终他的身体会进入到低氧状态,此时他会昏迷。 昏迷之后,脑干会接管指挥呼吸过程,于是我们的呼吸会在脑干的指挥下恢复正常,接下来我们便会恢复意识,所以想要自己憋死自己是无法做到的,除非有外力辅助。 当然,虽然理论上我们无法将自己憋死,但也不要去尝试,因为外部环境是我们所无法控制的。而且憋气虽然不会致命,但会对身体有一定的伤害。即使我们躺在床上将自己憋晕过去,你能保证你家的吊灯不会掉下来吗。 憋死自己,也就周奎这样的货色,会干出这种奇葩的事来。 第一百零八章 天伦 必要的关心还是应该有的,虽然周奎其实死不足惜。可毕竟,这厮是自己的亲姥爷。朱兴明于心不忍,决定来国丈府上瞧瞧。 结果,就遇到了这么奇葩的一幕。憋气,把自己给憋死。 不得不说,国丈周奎还真是个人才,他居然想到了憋气要把自己活活憋死的招数。 可惜,事与愿违。憋晕过去的周奎,最终还是幽幽的醒转了过来。 这一下,府上的家仆们慌了神。端茶水的端茶水,递汤婆子的递汤婆子。 自从又被朝廷薅去了几十万两,原本那个暖心的汤婆子已经失去了效用。再热的汤婆子,也温暖不了周奎那颗早已冰冷的心。 是以,那个原本被捂在胸口的汤婆子,安安静静的躺在了府厅的角落里。憋晕过去的周奎,使得家仆们手忙脚乱,有人把汤婆子灌满热水给周奎递了过来。 大概是体验了一把劫后余生的感觉,周奎这次竟然没有拒绝。他不但把汤婆子抱在了怀里,捂着自己那颗拔凉拔凉的心,还接过了另一名家仆递上来的茶。 在众人的搀扶下,周奎重新坐回了太师椅上。他接过热茶,轻轻的喝了一口,然后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那名家仆,嘴里蹦出来这么一句话:“下次别放茶叶了,贵。” 好在家仆已经习惯了,熬碗粥都得多放开水少放大米的周奎。喝口茶不让放茶叶也就不足为奇,只是,这不放茶叶的茶水,还能叫茶么? 六福引着朱兴明等人进了前厅,当他看到其他几个家仆一脸惊慌的围在周奎身边的时候,六福吓了一大跳:“国丈老爷,您这是怎么了啊!” 家仆也是分等级的,像是六福这样的,作为周奎身边的人,比这些人地位就要高一些。于是,有人慌忙跟着道:“国丈老爷要憋气寻死,小人一时不察,竟、竟让国丈老爷憋晕了过去。” 话音刚落,迈步走进府厅的朱兴明是惊得目瞪口呆。适才那名家仆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自己的亲姥爷,居然憋气,把自己憋晕过去了?? 天雷滚滚,朱兴明满脸震惊:“姥爷,自重啊,您可要保重身子啊。” 家仆们一看是皇太子亲临,唬得众人纷纷下跪行礼,朱兴明摆摆手,示意他们下去。这些家仆们又慌忙磕了个头,这才恭恭敬敬的一齐退下。 一看到朱兴明,周奎是脸色大变。这只老狐狸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早就看出来,自己家产被薅光了,都是拜这个坑爹的外孙所赐。 “不活啦,我不活啦!老夫不想活了,人家都说是含饴弄孙,尽高堂之乐。腰金拖紫,居百城之长。老夫可怜呐,家财散尽是一贫如洗啊!如今这家徒四壁、临老凄惨,老夫我还是死了吧...” 这个老东西,知道朱兴明的太子身份,他又不敢明着指桑骂槐。只好含沙射影,拿自己的凄苦悲惨说事,哭的,那是一个天愁地惨。 就连怀里的汤婆子,都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六福慌忙捡起来,又塞进了周奎的怀里:“国丈老爷,捂着、捂着心头就暖和些了。” 委屈终于爆发了,周奎抓起汤婆子,‘咣当’一声又扔在了地上:“捂什么捂,老夫家都散了,活着还有什么意味,万岁啊,赐臣一条白绫吧!” 朱兴明有些挠头,他甚至有些后悔来这里了:“那个、姥爷,节哀、节哀哈。” 他不说话还好,这一开口周奎确实是不嚎了,他立刻止住了声音,看了朱兴明一眼,然后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开始嚎啕大哭:“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周奎的哭声也很有个性,弄得朱慈烺身后的孟樊超和旺财互相对望了一眼,咋地这国丈大人哭起来居然都是带着节奏的。 “行了,别哭了姥爷。你贪了这么多,没被锦衣卫抓去诏狱就算是万幸了。千金散尽还复来嘛,没钱可以再赚的。”看着哭泣不止的周奎,朱兴明干脆不管他了,自己找了把椅子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二、二、二,”周奎颤抖着伸出两根手指头,结结巴巴的:“二、二...” 二? 朱兴明有些莫名其妙的左右转头看了看,什么二不二的,他有些莫名其妙:“姥爷,二什么?” “二、二百万两纹银啊,赚,我赚个屁啊我赚。呜呜呜~!太子啊,我就是不吃不喝,再赚一千年、一万年,我也赚不回来这二百万两银子呐。我滴个天啊!先帝啊,把我带走吧...” 鬼知道他怎么想到先帝爷朱由校哪里去了,人家朱由校也不认识他啊。细看明朝历史,明代皇帝的皇后大部分都选自民间。 朱元璋曾经出过一本书叫《女训》,其中在后妃的遴选上,为防前朝与后宫勾结,他特意规定:“凡天子、亲王之后、妃、宫嫔,慎选良家女为之,进者弗受,故妃、后多采之民间”。 历朝历代,后宫干政外戚专权的例子比比皆是。远的不说,比如元朝,那皇后权力大的可以只手遮天。再比如唐代,女皇武则天直接把皇帝干掉自己来当。 明朝皇后出身地位并不高,大多来自于民间。这么做,也是为了防止了前朝后宫勾结干政。 比如懿安皇后张嫣,就是出自于平民家庭。而国丈周奎自己,早年也是仅仅依靠行医、占卜算卦为生。先是女儿嫁给了朱由检做了信王妃,后来朱由检登基,女儿贵为国母之后,自己才开始大肆敛财聚集了万贯家产。 “好了姥爷,别嚎了,我这次来,找你有事。” 周奎心里‘咯噔’一下,这个亲外孙来找自己有事?有什么事,上次来找自己有事,捞走了自己一百万两银子。后来朝廷又两次找自己有事,又捞走了一百万两银子... 周奎抬起头,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府厅:“太子还想要什么,尽管拿去便是。我这府上,值钱的物件是什么都没了。要不,把我这座下的太师椅拉去东市,总还能换几两银子的。” 被讥讽了一顿的朱兴明并没有生气,一来人家好歹是自己的姥爷,二来周奎也确实惨了点。 “姥爷啊,我这次来不是找你要钱。本宫来呢,是想问问你,姥爷,你想不想发财?” 发财,这两个字,周奎觉得似乎离着自己已经很遥远了。而太子,为什么要说这个呢。 第一百零九章 赚钱 好不容易贪污的这些银子,都被朝廷给搜刮干净了。周奎觉得,自己的灵魂也随着这二百万两银子随风飘散了。 直到朱兴明跟他说,有发财的机会,周奎的眼睛登时就亮了。这个外孙怎么,突然对自己好起来了。 发财这两个字似乎有着无形的魔力一般,周奎的眼睛瞪得溜圆,脸色也红润了起来:“太子殿下,发、发什么财。” “本宫呢,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商机。若是做的好了,一年赚它个百八十万两的,根本不成问题。”朱兴明淡淡的说道。 ‘噌!’的一声,周奎如同打了鸡血一样,猛地站了起来。他涨红了脸色,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好太子,快跟我说说,什么发财的妙招。” 一提起这个,周奎就两眼冒光。发财,谁人不想啊。 “琉璃厂,造玻璃。这个制作成本低廉,利润高昂。只要咱们建一座大型的琉璃厂,造出来的玻璃可以广泛应用起来。比如说这个纸糊的窗户、还有望远镜、老花镜甚至于近视镜等等,都可以使用。一旦普及开来,咱们便可以富可敌国了。”朱兴明也跟着兴奋起来。 这是,这一番话,却着实把周奎听得一头雾水。琉璃他知道,这东西无非就是个工艺品而已。至于朱兴明说的玻璃,周奎就一脸的懵逼了。 “太子殿下,这个您说的玻璃,又是何物?” 朱兴明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是对牛弹琴。关于玻璃的起源,最初由火山喷出的酸性岩凝固而得.约公元前3700年前, 古埃及人已制出玻璃装饰品和简单玻璃器皿,当时只有有色玻璃。 约公元前1000年前,中国制造出无色玻璃.只是,那时候并未普及。受与技术的限制,也仅仅是做一些简单的工艺品而已。公元十二世纪,虽然出现了商品玻璃,可也无法大规模普及。 而此时的大明,玻璃仅仅处于起步阶段。也就是说,更多的是一些舶来品的小物件而已。 “姥爷,这玻璃就是透明的琉璃。您看您这府上的窗户,若是将这纸糊的窗户换成透明如水晶一般的玻璃,您觉得这会不会是一条发财之道呢?” 原本还在怀有一线希望的周奎,听朱兴明这么一说,登时没了兴趣:“太子殿下,你姥爷我都落魄至此了,就别拿我开涮了。你要造什么玻璃,回宫找皇后说去吧。我这里家徒四壁,早已无米下锅,就不留太子您用膳了。” 太子来家里吃一顿饭,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这点钱,周奎并不想出。 其实在周奎自己的认知里,他也不知道自己赚这么多钱,到底是为了什么。出身不一样,一个曾经在天桥底下卖大力丸的,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国丈。对金钱的渴望,只会更加浓烈。 “姥爷,您确定不做?” 周奎摇摇头:“没钱,家徒四壁无以为继。” 朱兴明有些懊恼,他实在是想不出他人来投资了。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好歹也是自己的姥爷。若是周奎能投资上这么一笔,在城郊建个玻璃厂,那可真是财源滚滚来的。 可无论朱兴明怎么说,周奎就是不肯答应。就是俩字,没钱。二百万两都丢出去了,杀我的头也没钱了。 朱兴明知道,无法在说服这个吝啬鬼。只好无奈的带着孙旺财和孟樊超离开了周奎的府邸,刚出大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周奎的嚎啕大哭声。 “千岁爷,这个什么、什么玻璃,真的如此神奇么?” 问这话的是小太监旺财,朱兴明的话所有人都不相信。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什么和窗户纸一样大的透明玻璃。世上哪有这种东西,就算是这么大的水晶,那可是价值连城。 旺财相信了,这主要是源自于旺财不识字,想得少的人就不会去怀疑,他对朱兴明的话深信不疑。 朱兴明也有些无奈,只好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旺伴伴,本宫这次还真是遇到点难处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没人投资建厂,这可如何是好。” “这个,千岁爷,您说的这个玻璃既然如此神奇。为何不用野炉做出一些,让国丈大人见识了之后,他定会同意的。” 朱兴明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哈哈哈,可以啊旺伴伴,本宫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你说得对,孟樊超,附近可有什么铁匠铺?” 铁器,是封建时代人类发展的重要推动剂,铁匠铺大明朝比比皆是。在北京城到处都是叮叮当当的打铁铺子,孟樊超点点头:“殿下,小人的兄长就在前门街有个铁器铺。” “那太好了,你弄些石英砂、碱粉、还有石灰石这些东西,本宫要用。现在就去弄,弄回来告诉本宫,咱们一起去铁匠铺。” 孟樊超有些莫名其妙,这些寻常的东西比比皆是,太子殿下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不过既然太子吩咐,他只好领命而去。 石英砂比比皆是,在盐湖沉积地带和干旱地成盐霜状出现天然碱粉获取也不难,至于石灰石,那更是到处都是。 获取这些原料极其简单,孟樊超很快弄了一些原料。朱兴明备了车,一路去了前门街,找到了孟家铁匠铺。 孟家铁匠铺的老板叫孟富贵,是孟樊超的兄长。自从孟樊超进宫做了侍卫,孟富贵也算是朝中有人了。在京城,开起了这么一间小小的铁匠铺,聊以糊口。 朱兴明抬起头看着这个略显寒酸的铺子,一块脏兮兮的破布上,写着孟家铁匠铺五个字。和所有的铁匠铺一样,远远的,便听到里面叮叮当当铁器碰撞的声音。 朱兴明等人走进一看,一个赤膊大汉,左手捏着钳子,右手论起大锤,对着一块烧红的铁片叮叮当当锻打不停。 铁匠在这个时代,虽然也只是个糊口的营生。其实比起那些种地的百姓们,还算是好的了。只是遇到打仗的时候,有可能会被征兵去军营。 第一百一十章 实验阶段 铁匠铺在京城所在多有,孟樊超为了照顾自己兄长的生意,这才带着朱兴明前来此处。 铁匠是个凭力气吃饭的职业,一个手艺精湛的铁匠,也是要经验的。 朱兴明走进这家铁匠铺,铁匠铺的孟掌柜看到了兄弟带着一个衣衫华贵的人走了进来,慌忙停住了手中的铁锤:“兄弟,我这里脏乱的很,你来此作甚?” 孟樊超慌忙上前引荐:“大哥,这位是朱公子,想到你这铁匠铺里做件东西。你先将手里的活计停下吧,这是朱公子赏你的。” 这是微服出行,朱兴明不想表明自己的身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可这孟掌柜也隐约的猜到了,这小小年纪的公子哥姓朱,又是自己兄弟带来的。对方自然是身份显赫,不是某个王爷就是某个皇亲。 若是王爷则了不得了,皇亲就一般般了。自朱元璋立国,老朱家开枝散叶。万历时期,宗谱记载宗室成员为十五余万,末年时最低应为二十余万。 这么多皇亲,就不值钱了。但自己的兄弟在宫中当值,对这个小年轻人又恭恭敬敬。那么孟掌柜便推断出,朱兴明的地位绝不会很低。最少,得是个亲王啥的吧。 而孟樊超出手阔绰,给了自己的兄长二两银子。这更显得朱兴明的身份尊贵,孟掌柜慌忙恭恭敬敬的道:“公子但有吩咐,小人自当尽力而为。” 银子,硬通货中的硬通货。大明王朝到了崇祯年间,一年国库收入也不过区区四百万两。动不动一言不合几十上百两,更夸张的几百万上千万两的赏赐,就有些夸大其词了。 除了大宋,宋朝是最富有的朝代,一年的赋税达上亿。可惜后来被蒙元灭了国,到了大明朝,明中期赋税收入还不错,尤其是崇祯年间的国库就开始大幅度缩水了。 朱兴明点点头:“孟掌柜,本、我带了一些东西来,你把它们放进熔炉里,给我烧化了。跟你冶铁一般,化为铁水即可。” 其实玻璃制造的技术相对于比较简单,只是做成大块的玻璃需要一定的技术含量罢了。单纯的做些小物件,只需将原料融化掉。出来冷却之后,就是玻璃了。 孟樊超将弄来的石英砂还有纯碱以及石灰石交给了他哥哥,孟掌柜看着布袋里的东西,他打开后一愣:“这、这是何物?” “大哥,你就甭管是什么东西了。放入炉子里,大力煅烧便是。”孟樊超将布袋递给他,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这东西,能做出什么类似于透明水晶之类的玻璃么。 其实朱兴明心里也没底,但万事开头难,总得试一试。理论上来说,做个简易的玻璃并不是什么难事,毕竟,这东西随便烧烧就能结晶。 坩埚,在大明朝早已普及。铁匠铺用坩埚放入炭炉内不断的煅烧,坩埚内的铁水就会融化。再用钳子将铁水倒出,然后叮叮当当的反复锻打即可成为上好的铁器。 把玻璃混合物放入耐热坩埚,这种容器应能承受窑炉里极其高的温度。玻璃的熔点相对较低,坩埚容器也应能轻易被金属钩及杆控制。 孟樊超找了把椅子,用袖子擦了擦小心翼翼的搬到朱兴明跟前。朱兴明毫不客气的坐了下来,按照朱兴明的吩咐,众人很快开始了煅烧工艺。这对于孟掌柜来说轻车熟路,他将原料倒入坩埚内,放入炭炉之中。 通红的火炭将炉内烧的灼热,家童用力地拉着风箱,很快炉内的温度就上来了。朱兴明本想上前看看,可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让自己望而却步的退了回来。 奇怪的是,这孟掌柜似乎不怕热一般。他赤膊着上身,一身古铜色的肌肤在炭火的映照下更是光亮。似乎被包浆一般。这些都是纯体力活,大概是拿了巨赏,孟掌柜一把将家童拽起,自己亲自过去拉扯起风箱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些被混合的原料连同那个坩埚都被烧的通红。看样子,应该是成了。 朱兴明心里没底的站起身:“好了,把坩埚内的东西倒出来吧。孟掌柜,找个铁板,倒入铁板之中。” 孟掌柜放下风箱,起身看了眼炉子里的坩埚:“朱公子,怕是不行,让小人在烧一会儿。” 煅烧的工艺,对于温度火候的掌握,孟掌柜自然是比朱兴明懂得多了。他说不行,那就一定不行。朱兴明没说什么,又做回了自己的位子。 又过了半响,孟掌柜起身看了几次之后。终于拿起铁钳,将炉内的坩埚夹了起来。通红的坩埚内,就是锻造好的玻璃溶液了。 家童找来一块带有凹槽的光滑的铁板,孟掌柜有些犹豫的问道:“朱公子,直接这样倒进去么,需不需要锻打?” 朱兴明有些没底的说道:“倒进去,这是琉璃,无需锻打。” 玻璃汁水被倒入铁板内,朱兴明再次的站起身,孟樊超等人也都忍不住凑上前来。只见这坩埚内的原料都已经化成了汁水,倒入铁板之后,终于开始慢慢冷却。 冷却在铁板上的汁水,终于呈现出了琉璃的本色。死太监旺财忍不住大叫:“成了,千岁、千锤百炼,朱公子,终于成了!” 这句话不伦不类,他本想叫千岁爷。幸亏反应及时,慌忙改口。不然朱兴明的身份怕就暴露了,铁板内的玻璃冷却之后,终于成了晶体。 不过,朱兴明一见之下,却是大为失望。这和自己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首先是颜色不对,这玻璃虽说也是透明,可本身这玻璃的颜色有些发绿。这是因为石英砂粒的铁杂质是制造出来的玻璃呈绿色。不过偏绿的颜色倒是并无大碍,下次只需要将石英砂内的铁质用吸铁石祛除一下,就会使绿色变淡甚至透明。 这个并无什么大的影响,让朱兴明难以接受的是,这玻璃内全是气泡,根本谈不上什么透明。充其量,不过是一块丑不拉几的琉璃疙瘩而已。 这有自己想象中,一块光滑洁净,透明的玻璃完全是两回事。这种东西,用来做一些小的工艺品可以,用来镶嵌窗户,怕是巨丑无比。 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么,朱兴明记得看过这方面的资料来着,制作玻璃好像并没有多么复杂啊。 理论和实验,从来都是两回事。一件看似简单的东西,等你真正实现起来的时候就会发现,完全就不是那个样子。 第一百一十一章 技术成功 就连朱兴明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这种丑不拉几的东西,比起那些制作精美的瓷器,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唯一还算是让人欣慰的是,原料总算是能够融化。 为什么人家那些穿越人士,动不动就金手指就系统开挂啥的。有的据说哒哒哒冒蓝火的加特林都做出来了,更有甚者开着飞机航母的对着敌国一通狂轰滥炸。 为什么到了自己这里,一切都这么难呢。且不说自己做个木制塔吊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做来了的几个开花弹有两个哑了火。好不容易扔到黄台吉身边的那一个,还是延迟爆炸的。 若不是范文寀那个智障没见过世面,非得抱起来让黄台吉看看,那黄台吉也不会被炸伤。 如今回了京城,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条发财之道。想弄个玻璃厂大发其财,结果呢,做出来的东西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巨丑无比不说,除了做一些小玩意儿,根本没什么大用处。 这与自己想象中,光滑平整甚至于放大镜、望远镜、甚至于老花镜近视镜之类的光学玻璃差得远了。唉,难怪自己的姥爷不肯投资,朱兴明感觉自己确实有些草率了。 但在旁人看来,朱兴明弄得这些东西,却让他们目瞪口呆。尤其是孟樊超和旺财,他二人简直是见到了人类奇迹一般。怎么这些沙子加上一些碱粉和石灰,烧制出来之后居然就成了这种琉璃呢。 “朱公子,这些东西这样做出来您看还成么?”孟掌柜不知道其配方是什么,还并未觉得有多奇怪。他以为,这个朱公子要的就是这样的东西。 “成成成,这东西当真神奇至极。千、朱公子您说是不是,咱们成了,做成了。”旺财喜出望外。 朱兴明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吓得旺财慌忙收起了笑容。似乎,好像不大对劲。 果然,朱兴明叹了口气:“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虽说是有些模样了,可与我想的还是差了一大截。” 此言一出,孟掌柜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想来是小人火候掌握的不对,还好这些东西还剩下许多。不如,小人重新再做一次,或许能和公子的心意了。” 朱兴明一愣,随即想到,或许是孟掌柜火候不对吧。再试试说不定就好了,当下他点点头:“嗯,孟樊超,你去找块磁铁来了。将沙子里的铁粉吸出来,这些东西着色太重。” 石英砂里面的铁质会使得玻璃颜色发绿,提取出来铁质后,颜色则好看的多了。磁铁在大明朝并不是什么稀奇的物事,磁石是一种矿物质,也是一种中药材,在古代天然磁石被作为一种药石。 磁铁,铁匠铺的孟掌柜就有:“朱公子稍待,我这里有些磁铁,不必让我兄弟去找了。” 孟掌柜去了内屋翻箱倒柜,不多时拿过来一块磁石。众人小心翼翼的将玻璃原料里的石英砂,用磁石将里面的铁杂质除去。然后,再把原料粉末重新倒入坩埚。 这次,炉火再次重新被点燃。还是按照之前的步骤,不过这次孟掌柜将温度和火候时间稍稍延长了些。 再次造出来的玻璃重新被倒入铁板之中,这次随着温度的逐渐冷却。果然,和原先呈绿色的玻璃不同。此时的玻璃呈现出透明的颜色,似乎和冬日水缸里的冰块一般。 以至于旺财竟然想伸手去摸一摸,想放在嘴里尝一尝会不会和冰块一样冰冰凉嘎嘣脆。 然而,同样的情况再次出现,里面还是有气泡,而且很多的气泡。这些气泡影响玻璃的美观不说,对于做望远镜放大镜之类的东西,肯定不合适了。 玻璃熔制过程中气泡的消除是一个大问题,搅拌,玻璃熔制过程中采用机械搅拌,帮助排除气泡。熔制时加入澄清剂,如三氧化二锑。原料颗粒过细的难熔粉料易产生大量微小气泡,但颗粒度太大会造成熔制困难,比如三氧化二铝颗粒如果太大,如果未熔解完,就会产生结石。 像是加入三氧化二锑之类的澄清剂还是算了,朱兴明也不会做。他看着这些气泡,有些气馁的问道:“孟掌柜,这琉璃里面的气泡,该如何才能消除掉呢。” 孟掌柜一愣,他也看出这些奇怪的透明琉璃,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里面有这些难以消融的气泡,不过,这事他似乎还真知道:“朱公子,第一遍熔炼不免有些杂质。这与炼铁是一个道理,难道说,这些琉璃朱公子不想再回炉一遍么。” 朱兴明一愣:“你意思是说,再把这些玻璃重新入炉?” “小人还以为朱公子知道,这琉璃小人不懂,可铁器再次熔炉的时候,质量就会提高很多。” 朱兴明大喜:“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定然是了,重新入炉,对,孟掌柜,再烧一遍可以么。” 孟掌柜没说话,拿起锤子咣当一声将玻璃砸碎,然后重新将碎玻璃放入坩埚。这次,又是一次重新回炉。 只是,第二次煅烧出来的玻璃,倒入铁板后的那一刻,已经不再有气泡出现了。直到变凉成型,一块四四方方干干净净的透明玻璃,安安静静的躺在了铁板的模具内。 这些,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朱兴明小心翼翼,将还残留着温热的玻璃从铁板内取出。如此,这块巴掌大小,四四方方的玻璃制品被成功的制作了出来。 众人无不讶异的睁大了眼睛,好神奇的东西。这东西如此的透明,若是用它来镶嵌在窗户上。那可真是冬日里屋子里依旧是温暖如春,窗外的世界也干净明亮了。 这一块小小的玻璃,朱兴明眼里,却是一堆堆白花花的银子。他知道这些玻璃一旦用于商业,将意味着什么。 这将意味着一种垄断的、暴利行业的诞生。整个大明朝,无人能懂这种制作工艺。而且玻璃原料极易获取,成本低廉。 朱兴明拿着这块玻璃,欣喜展现在自己的脸上:“哈哈哈,成了,孟侍卫、旺财,咱们做成了!哈哈哈,好东西,当真是好东西。” 孟樊超也忙不迭的点头:“这下国丈大人见了,定会欣喜的。” 旺财想说万岁爷见了也会欣喜,皇后娘娘见了也会欣喜、公主见了也会欣喜...只是他看了看身边的孟掌柜,这话活生生的咽了回去。 大明王朝没有钱么,为什么到处都在哭穷。百姓没钱,朝廷没钱皇帝也没钱。 实际上,大明王朝富得流油,只是这些财富都集中在贪官污吏,地主奸商们的手里而已。 第一百一十二章 省钱攻略 朱兴明的辽东之行,当真是触目惊心。地方的官员,当真也是一手遮天。 哪能怎么办,总不能把所有官员都杀了吧。朱兴明是太子,大明王朝的皇太子,总不能自己造反自己吧。 所以说,朱兴明自己是同情流寇的。因为换成自己,他也会造反。 玻璃,终于做出来了。和自己预想中的一样,光滑平整,透明干净的玻璃片没有一丝的气泡。 其实细看之下,玻璃的表面并不十分平整,还是有一些失真的现象。不过瑕不掩瑜,这不过是在铁板内成型的,以后量产的时候,肯定能解决这些问题。 让朱兴明大为欣喜的是,这些玻璃终于终于可以商用了。成本低廉,利润巨大的玻璃产业,将来可为国库带来源源不断的巨额收入的。 明末的社会矛盾尖锐,穷者愈穷富者恒富。国库没钱不代表民间这些大地主阶级没有钱,相反他们都肥的流油。 玻璃这种奢侈品,定然会引起这些人的疯抢。一旦销路打开,不但可以在国内大量生产,还可以海运贸易,赚取大量的白银流入。 朱兴明越想越兴奋:“旺伴伴,孟樊超,走、去周府。” 再去周府,找这个吝啬鬼周奎。如果周奎见到这个玻璃被真实的造了出来,肯定会咸鱼翻身。 “六福,六福啊,饿了。” 国丈周奎饿了,这对于周府的人来说,是个好消息。 往常,生不如死的周奎都吃什么都没胃口的。就连喝上一碗多放热水少放米的粥,他都是吃猫食一般,吃不了几口就嚎啕大哭。 哭的多了,眼泪流干了之后就干嚎。光打雷不下雨那种,可也是真伤心。 一听国丈饿了,六福着急忙慌得跑了进来:“国丈老爷,您想吃点啥,小人这就吩咐厨子给您做。” “粥,多放大米少放水,熬的稠些,越稠越好。” 国丈转了性了?六福一脸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幻觉,一定是幻觉。 “国丈老爷,再稠就是米饭了。” “那就蒸米饭,给我来上三碗。” 六福大喜:“好咧,国丈老爷,要咸菜不?” “要。” 很快,三大碗米饭被端了上来。香气扑鼻的米饭,使得周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六福喜笑颜开的将筷子递过去,笑眯眯的道:“上好的江南大米,国丈老爷,您尝尝。” 周奎“嗯”了一声,端起饭碗就开始扒拉。胃口大开的周奎,一口气干掉了三碗大米饭,一碟茴香豆。 吃饱喝足的周奎拍拍肚皮:“好吃茴香豆,嚼嚼韧纠纠,要用谦豫、同兴好酱油。” 六福抢着过来笑眯眯的收拾着桌子:“国丈老爷真是好胃口,晚上吃点啥,小人再去给您准备。” “晚上,什么晚上?”周奎愕然问道。 六福一愣:“就是晚饭啊,老爷总得吃晚饭的吧。” “哦,不吃了。老夫我一口气吃了三大碗米饭,这可是一天的饭量。往后一天给我送一顿,告诉后厨,不必开火了。”周奎拍了拍自己的肚皮。 六福大惊:“国丈老爷,这是为何呀。” 周奎转头看着他,居然有了一丝的得意洋洋:“老夫我一日三顿能吃四碗米饭,换成一顿我只能吃三碗。这不就省下来一碗么,再说这咸菜,一日三餐我吃掉三盘咸菜。若是换做只吃一顿,则省下两盘咸菜。如此算下来,一日可节省白米饭一碗,咸菜两碟。一月便是三十碗白米饭,六十碟咸菜,还不加上早粥......” 六福的下巴都快被惊下来了,国丈—不会被钱想的,疯了吧。 还真是,对于周奎这种吝啬鬼来说,没疯也差不多了。至少,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在魔怔的边缘了。 攒了一辈子的万贯家财,临了大梦一场空。整整二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啊。周奎不敢想,一想他就想去死。 在他研究了人类的一百种死法,而不可得的时候。寻死的念头总算放弃了,取而代之的,是省钱攻略。 周奎要用自己的往后余生,将失去的这两百万两银子,从牙缝里给省出来。不过照着目前这个速度来换算的话,大概需要几万年的样子吧。 “国丈老爷,太子殿下又来了。”就在这时,一名家仆来报。 坑爹的玩意儿,这个逆子。周奎命中的煞星,皇太子朱兴明,他怎么又来了。 惊恐和不安写在了周奎的脸上,这次,他不会又来要钱投资的吧。 那个什么狗屁琉璃也不知道玻璃的,八字没一撇的东西。他大口一张就让自己拿钱投资,看看这家徒四壁一贫如洗的国丈府,他周奎那儿还有钱了。 朱兴明依旧是不请自来,家仆刚来禀告完,后脚朱兴明就来了。 “姥爷,姥爷!” 我不是你姥爷,王八蛋才是你姥爷。这话周奎很想说,可终究是没敢说出口。 就连在收拾桌子的六福,都对这位太子爷并不怎么待见。可人家是太子,即便是心中有怨气,见了你还得恭恭敬敬的迎接,规规矩矩的行礼。 “姥爷,大喜事,你看,玻璃我做出来了。”一进门,朱兴明二话不说,就将这件喜事告诉了周奎。 终于吃饱了饭的周奎,气色终于精神了许多,他皱了皱眉头:“什么玻璃,做出来什么。” “旺伴伴,拿过来。”朱兴明满脸欣喜。 旺财慌忙取下背上的包袱,他将包袱放在了府厅的桌子上,然后小心翼翼的打开。将包袱内的那块玻璃取了出来,递给了朱兴明。 朱兴明拿着这块巴掌大小透明的玻璃:“姥爷你看,这就是我用沙子做出来的玻璃。你说将来把你这府厅上的纸窗户全部换上这种透明的东西,这府厅是不是就亮堂了起来呢。在冬日的时候,既能阻风又能保暖,还能欣赏窗外美景,岂不美哉。” 朱兴明将玻璃塞进了周奎手里的时候,周奎还是一脸懵逼。 看着这块透明如水晶的玻璃片片,周奎一脸的狐疑:“太子啊,你的意思是说,这东西是沙子做出来的?” 朱兴明点点头:“正是,就是沙子烧制出来的。姥爷,咱们发财了。” 发你妹的财,周奎不耐烦的将玻璃还给了他:“太子殿下,你从哪儿弄来这么一块价值连城的水晶来糊弄与我,你还是趁早收回去吧。” 朱兴明身后的孟樊超和旺财互相对望一眼,二人均自惊喜不已,就连国丈都说这东西价值连城了。其实,还真就是沙子做出来的。 “国丈大人,此物当真是细沙所熔炼,奴婢是亲眼所见的。”旺财喜滋滋的说道。 周奎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似乎是在说,你们觉得老夫这么蠢么。这种哄小孩的理由,骗鬼去吧。 第一百一十三章 分账 朱兴明说这东西是沙子做出来的,谁信呢。他身边的这些人,自然是唯朱兴明马首是瞻。 旁人又没有亲眼所见,你大口一张就想来讹钱,门都没有。 亲眼所见,这块价值不菲的水晶是沙子做出来的? 我看是这不是沙子做出来的,是傻子做出来的吧。 周奎狐疑的看着旺财,你个狗太监自然是和太子穿一条裤子,想糊弄我周奎,你们还嫩了点。 而孟樊超则是一拱手,恭恭敬敬的道:“国丈大人,此事小人也是亲眼所见。就在小人兄长的铁匠铺内,太子殿下让小人弄来一些细沙之类的东西。如做瓷器一般,如炉内煅烧之后,便成了此物。” 周奎一呆,这才仔细端量起这块玻璃来。他从朱兴明手里将这块玻璃拿了过来,走到府厅门口的日光下仔细一看。 这不是水晶,水晶是结晶体,而玻璃是熔融状态混合物。周奎虽说不是鉴宝行家,可这些年大捞特捞,对于一些价值不菲的宝贝,还是有一定的鉴赏能力的。 日光下,如果此物是水晶,便能看到淡淡的均匀细小的横纹或柳絮状物质。而此物是没有均匀的条纹和柳絮状物质的。 周奎用中指轻轻弹击,此物又发出闷闷的“啪啪”声,与水晶自带有金属感的“当当”的声音又颇为不同。 周奎可以断定,他手里的这块透明物体绝不是水晶,至少不是自己见过的那种水晶。 “此物,当真是砂石熔炼而成?”周奎几乎有些相信了。 他不相信朱兴明,也不相信旺财。但周奎认识孟樊超,这个崇祯身边得力的暗卫,因为表现出众,崇祯派他到了朱兴明身边,保护太子的安危。 孟樊超此人稳重,这事上是不会撒谎的,尤其是他说,此物在他兄长的铁匠铺做出来的。 瓷器不也是一样么,由不起眼比比皆是的泥胚,经过窑炉的煅烧,最终成为一件件精美绝伦的瓷器。这个被称之为玻璃的透明物体,难道说真的是寻常沙子熔炼出来的么。 百闻不如一见,朱兴明也不跟他废话,他拉着周奎的手:“走,姥爷,我亲眼让你见识见识,此物是如何做出来的。” 几个月吧,大概是有几个月没出过门的周奎,被朱兴明死拉硬拽的拽上了自己的马车。马车继续在城内行走,往孟家铁匠铺方向驶去。 铁匠铺内,朱兴明亲自示范,将石英砂、纯碱还有石灰石几种寻常至极的原料混合之后,倒入了坩埚内。当着周奎的面,再次让孟掌柜将玻璃熔炼了出来。 而周奎,也是眼睁睁的看着,坩埚内的沙子经过高温煅烧之后成型为玻璃。再经过二次煅烧之后,周奎惊奇的睁大了眼睛。 铁板内的玻璃,再次的成型。和朱兴明给他的那一块,一模一样的大小。 这下,轮到朱兴明洋洋得意,他收起家伙:“走,回宫了。” 走? 哪有那么容易,此时的周奎满脸通红,大口的呼气,上去一把就将朱兴明抓住了:“太子殿下,借一步说话。” 接下来二人的谈话就毫无悬念了,两个想发财的奸商。一个出技术,一个出投资。于是,二人狼狈为奸一拍即合。 只是,在分赃的问题上,二人依旧争执不休。 朱兴明伸出一根手指:“一成。” 周奎揣着明白装糊涂:“太子殿下说笑了,怎么能分您一成呢。我来出钱,咱们建作坊,广招工匠。好歹也得四六,殿下您拿四成。别跟姥爷我抢啊,姥爷我可跟殿下您急。” 朱兴明却不上当,亲情这时候根本就不好使了:“姥爷,我是说分您一成。这可是笔大买卖,您知道将来此物一旦普及,利润有多高吧。往轻了说,富可敌国都不为过。” 富可敌国,还是往轻了说... 周奎咽了口唾沫:“这个,太子殿下啊,好歹是我出资不是。建大作坊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咱们再商量商量,要不五五分账,对半分。” “一成。”朱兴明坚持。 周奎有些坐不住了:“四六,您拿六。” 朱兴明伸出一根手指。 周奎的额头见汗了:“总不能三七吧,太子殿下啊,我这一大家子人,又被朝廷搂走了二百万两。哎呀,我这心啊。” 一说起二百万两,周奎条件反射一般的捂住了胸口。 “姥爷,咱是一家人。我就是看您亏了这么多钱这才想帮帮您,一成的利,您要是不答应我就去找别人。在京城,本宫只要大袖一挥,想找本宫来出资的人,能从这里排到山海关您信不信。” “信信信,”周奎忙不迭的点着头:“只是,好说好商量嘛...” 最终,国丈周奎被迫答应了这个屈辱的条件,利润一九开。朱兴明拿九,他只拿一成。而且,还是周奎全权出资的情况下。 不过周奎依旧是喜上了眉梢,他清楚的知道,这玻璃在未来的前景有多广阔。不夸张的说,这可以说是大明朝的一场玻璃革命。富可敌国,也绝不是夸张。 “六福啊,六福!上大菜,大菜!”回府之后的周奎,完全就是变了一个人。变得怎么说呢,阔绰、豪爽、一掷千金。 六福还以为国丈这是真疯了,这人要是被刺激太过,疯癫实属正常。跟着太子殿下出去一趟的国丈老爷,回来突然就这么红光满面,热情如火起来。 六福慌忙迎了上去:“国丈老爷,您不是说,晚饭不用准备,一天只吃一顿饭的么。” “老爷我今日高兴,要大摆宴席。记住了,三荤三素。我呸!吃什么素,全给我上荤菜。烧鸡、烤鸭、焖鹿腿儿、烤羊肉、还有这个红烧狮子头,再加一个爆肚儿。快去,再给我整一壶小酒儿。” 六福惊得说不出话来了,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吝啬成性,一文钱恨不能掰成两半儿花的国丈老爷么。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给老爷我准备!那个啥,烧鸡烤鸭的,能上半分就上半分,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许多。焖鹿腿儿和烤羊肉也少些,狮子头四个一盘,上俩就够了。爆肚儿且不忙上,等我吃吃再说。酒要好,去吧。” 嗯,这是自己的国丈老爷,没错儿。六福施了礼,去后厨吩咐准备去了。 至少,周奎这幅德行让六福觉得,国丈的思维并没有出现太大的问题。 第一百一十四章 争抢 国丈周奎,抠门是出了名的。之前那些去巴结行贿过的官员,都非常清楚。他们大把的给周奎送钱,可周奎在家里,依旧是抠的要死。 如今这北京城轰动了,轰动的原因,是国丈周奎。 茶馆酒肆,此刻都在讨论的,都是国丈周奎要变卖家产的事。 “听说过没有,当朝国丈疯了。不对,是傻了。” “什么意思,什么疯了又傻了的。我看你才是疯了,人家是国丈,指头缝里掉一点就够你一辈子花的。你操这个闲心,吃饱了撑的么。” “还真不是这么回事儿,这国丈给朝廷先后捐了一百八十万两银子。国难当头的,到处都在打仗。若没有国丈捐的这些钱,建奴说不定都打进咱们北京城,你我都成亡国奴了。” “这事我知道,怎么,你的意思是,国丈又要捐?” “捐个屁啊,国丈怕是早已家产见底了。再怎么有钱,再咱们家财万贯,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这不,国丈府挂出牌子来了,要变卖他家的田产和地铺。” 茶馆内,一胖一瘦二人,在小声的谈论着。胖子一脸神秘,在他们这些草民眼里,那些所谓的‘大人物’话题成了他们最理想的谈资。似乎,周奎的境遇越是倒霉,这胖子越骄傲。 瘦子一双三角眼贼忒嘻嘻,京城不比别的地方,人多嘴杂。他小心翼翼的左右环顾了一下,然后低声问道:“变卖田产,这不是败家子行径么。还要连铺子都卖了,啧啧啧,看来这国丈还真是一心为国啊。难不成,变卖了家财还想捐给朝廷。” 胖子摇摇头:“这个咱就不知道了,唉,老子我就是没钱。不然这国丈在城郊那几块上好的肥田,那还真是可惜了了。” 瘦子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可不是,南大街国丈名下的那几处铺子可都是黄金地段。每年吃租子也花不完,这都变卖了,不知这国丈心里咋个想的。” 古人以地为生,变卖田地除了家逢大难,那就是败家子行径了。无论家境如何落魄,是轻易不能卖地的。卖地,是会被人瞧不起的。 可堂堂国丈就干了,他不但把名下所有的田地都挂牌售卖,就连京城几处上好的商铺也都在寻找着买家。 北京城这个大都市,皇亲国戚遍地走,富商显贵多如狗的地方。周奎的田产和宅子都是上好的肥田和绝佳的地段,是以,他挂出牌子变卖的那一刻,周府立时就热闹了起来。 自从他老周家失了势,周府门前往日热闹的场面早已不在,变成了门可罗雀。如今周家要变卖家产,京城富商显贵们闻风而至,纷纷前来想出高价买下这些产业。 京城从来不乏有钱人,谁都知道这些田产也好商铺也罢,都是稳赚不赔的。国丈挂牌变卖,看来是急着用钱了。 就连几个勋爵也被惊动了,英国公张之极、成国公朱纯臣都亲自来到了府上。 御史曹溶和兵科给事中龚鼎孳也闻风而动,他们都想从周奎这里捞点好处。这些年周奎积攒下来的田产,那可都是好东西。且不说城郊的几百倾土地,可都是靠水的肥地。再旱也旱不着他的地,涝也涝不到。土地肥沃,旱涝保收。 若是买上他几倾,想来不几年就回本了。重要的是,这些肥田可以留给子孙。守着肥田,子子孙孙无穷尽焉。 “我说,国丈人呢,老夫都来了半天了,怎么连他个影子都没看见。”成国公朱纯臣大着嗓子喊道。 这个朱纯臣是个什么玩意儿呢,他不是个玩意儿。 确切的说,成国公朱纯臣,在朱兴明的死亡黑名单上。将来,此人是要被抄家灭族的。只是眼下朝中动荡,人心不稳,辽东抵御建奴一战,使得朱兴明本想三个月凑齐一千万两白银的计划暂时搁浅。 暂时朱兴明抽不出手来对付这些京城巨贪,等自己把其他事宜准备好了之后,他就带着锦衣卫大刀阔斧的先对这些狗官们动手。 朱纯臣,大明朝最后一位成国公。他的祖上就是明成祖朱棣的靖难功臣朱能,朱能早年任燕山中护卫副千户,随燕王征漠北,骁勇善战。他在靖难之役期间夺取北平九门,先后击败耿炳文、李景隆,在灵璧俘虏平安等南军名将,收降十万南军,累功至左军都督府左都督,封成国公,加太子太傅。 朱能死后,成国公爵位一直由他的后代世袭,成国公共世袭九世、十二位,朱纯臣正是最后的那一位,可惜,朱纯臣这个狗官人生中最后结局和他的名字纯臣相差甚远。 万历三十九年,朱纯臣袭爵成国公,崇祯三年十一月加太傅。崇祯九年五月,崇祯帝命朱纯臣总督京营兵马,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崇祯帝对于朱纯臣是非常信任的。 后来闯贼直逼京师,崇祯临死之前下遗诏命成国公朱纯臣统领诸军和辅助太子,以图后举,挽救社稷于危亡。 结果,这个狗东西在闯贼攻破北京城,崇祯皇帝手执三眼枪与数十名太监骑马出东华门,被乱箭所阻,再跑到齐化门,成国公朱纯臣闭门不纳,此时的朱纯臣已经决定另投新主了,他知道明王朝的倾覆只在眼前,自己虽然累世深受皇恩,但抛不下荣华富贵的他绝对不愿意陪着这个亡国之君一起送死。 所以,无论崇祯帝如何呼喊请求,朱纯臣依旧闭门不出,充耳不闻。李自成军一到,这位成国公就立刻献出了齐化门。最终,崇祯帝与太监王承恩登上煤山自缢身亡。 也就是说,当初崇祯皇帝不是不想遁走。就是因为朱纯臣这个畜生,拒不开城门。逼的崇祯皇帝无奈,去了煤山自缢身亡。 这么一个狗东西,朱兴明岂能容他活到来日。只是成国公毕竟位高权重,若无实据暂时不便动他而已。 相比之下,英国公张之极就好多了,看着有些落井下石的朱纯臣,张之极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我说成国公,咱们还是稍安勿躁些。想来这国丈是遇到了甚事难处,咱们帮不上什么忙,他若是缺钱,先从我这拿些便是,何苦要变卖家产呢。” 朱纯臣轻蔑的看了他一眼,自己和英国公一直都不对付。眼前为了这些好处,自己只是暂时不与对方计较而已。 第一百一十五章 牙行 放眼整个京城,当真就是贪官多如狗,昏官遍地走。这样的一个王朝,不亡国那就有鬼了。 朱兴明很愤怒,比他更愤怒的是崇祯皇帝。崇祯一直搞不清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朱纯臣心中不悦,你个张之极冲什么大尾巴狼,你不想买人家的田产,就别来搅局。你有钱借给国丈,老子可没这闲钱。 大概是不想撕破脸,朱纯臣不屑的看了张之极一眼,当下不再言语。 这时,府厅内走出一名家仆。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家仆六福。 六福对着张之极等人恭恭敬敬的一拱手:“诸位大人,我家国丈老爷身子偶感不适,就不出来面见各位了。各位若是想买我老爷家田产铺子,且移步东厢房。那里有管事的账房先生,与各位交接。” 此言一出,院子里的人登时又大哗起来。这国丈周奎居然不肯露面,这又是闹得哪一出,既然你想变卖家产,好歹出来言语一声,跟大家伙儿说几句客套话也好啊。 也有人如朱纯臣之流的人在想,周奎这是自觉无脸见人了。毕竟变卖田产这种事,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周家如今失了势,往日嚣张猖狂的国丈自觉无颜见人,这倒也情有可原。 只有英国公张之极上前一步,拱手问道:“这国丈可是遇上什么难处?你去通报一声,若有难处跟老夫我知会一声。多了没有,万儿八千两的老夫还是拿得出来的。权且先借给国丈救救急,也犯不着变卖田产吧。” 谁知道六福恭恭敬敬的回了一礼:“英国公高义,我家国丈老爷说了,感谢诸位同僚的美意。诸位大人的心意我家老爷心领了,这借钱一事就不必了。英国公若是真想帮我家老爷,就烦请买下几处田产便是了。” “你这...”张之极大为奇怪,这个周奎莫不是真成了败家子了吧。这把田产都变卖了,他子孙后代如何过活。 但人家周奎就是铁了心要变卖家产,于是众人乌乌泱泱的又往东厢房赶。生怕错过了大便宜,到了东厢房,几个账房先生坐在那儿。 桌子上,摆放着的,正是国丈周奎的地契和房契。这厮倒是着实捞了不少,厚厚的一沓子地契和房契。看的众人着实眼馋,心想等会儿定要将这些契约买下。 周奎变卖家产是不假,可他又不是傻子。各处的田产铺子,是由牙行的人,以拍卖的形式出售。 牙人由来已久,西周时期称之为“质人”,汉代称之为“驵侩”,在唐代,随着外国客商的不断涌入,买卖双方的交流沟通不便成为了约束商业贸易发展的大问题。 为了解决这一矛盾,在中外客商云集的“互市”上,出现了“互市牙郎”这一角色,专门负责中外客商之间的交流沟通,并演化出了“牙子”、“牙保”等俗称,至今,在甘肃一带仍然保留着这样的称呼。 明代初期开始,随着商品贸易规模的不断扩大,牙行开始分化为得到政府批准而设立的“官牙”和私人秘密经营的“私牙”两类。这些牙行遍布社会的各行各业,并得到了买卖双方的普遍认可。 说白了,牙行就类似于现在的经纪人或者中介。国丈府上的所有变卖的田产地契,都由牙行代为交易。 这就热闹了,因为周奎这厮名下的产业都是值钱且保值的。在此起彼伏的拍卖声中,一路是水涨船高。 不仅仅限于他家的几百倾土地,还有遍布京城几处繁华街道的铺子,一共是拍卖了一百零八万两。 这在北京城,也绝对是一个轰动性的大新闻了。一百零八万两,说白了周奎其实是赚了的。但赚了又怎样,此时的周家,除了这处周府的宅子之外,再也没有任何的固定资产了。 买到手的人喜出望外,没买到的垂头丧气。最得意的,当属成国公朱纯臣了。光是他自己,就出了三十七万两银子,买下了周奎的六处沿街,七十多倾土地。 张之极摇头叹息,这一百多万两银子,周奎若是再守不住,后世子孙可真就是家道中落,一贫如洗了。 家仆六福,在跟躺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周奎小心翼翼的回报着:“国丈老爷,这次牙行的人共计将田产和房契卖了一百零八万三千七百二十六两。除去牙行扣除的行费,咱们剩下的,也就一百零五万两整。” 周奎眯着的眼睛猛地睁了开来:“这些奸商牙子,扣了老夫这么多钱!” 牙行的牙侩们挣的是跑腿钱,吃的是嘴皮子饭,说成一桩生意提成大概是百分之二左右。他们从周奎这里抽取的费用,基本上还在个市价上。可周奎这个吝啬鬼,听到后还是心疼的牙痒痒。 六福知道国丈老爷是个什么脾气,只好加倍小心翼翼:“回国丈老爷的话,若是咱们这里变卖,是卖不上这么高价的。牙行的伙计还算卖力,给咱卖了个高价的。” 这倒也是实话,若没有牙行的参与,他们府上的人不会将家产卖到这么高的价格。听六福这么一说,周奎的心情多少放松了些:“罢了,告诉那些买家。三日内必须凑齐银两,否则老夫就找下家去了。” 这么多银子不是一笔小数目,许多人需要去凑钱的。周奎给他们的是三日期限,不过,捡了这么大便宜的买家们,用不了三日,第二日上便早早的都把欠款凑齐送到了周府。 紫禁城,皇宫。 乾宁宫内,坤兴公主朱媺娖的病情基本痊愈了。虽说是偶尔有些咳嗽,可她的高烧早已退却。此时的她,已经能下床和母亲周皇后在刺绣了。 朱兴明也没有给她打针,此时只需要用太医给开的方子继续用中药固本一下,基本无碍了。 周皇后却还是担心女儿:“女儿,你病刚好,就别再劳累了,休息一忽儿吧。” 朱媺娖抬起头,给了母亲一个甜甜的微笑,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漆黑的眼睛甚是动人:“母后,我不累。” “妹妹,我妹呢!”外面,朱兴明风一般的闯了进来,风风火火。 周皇后有些嗔怒的看了他一眼:“皇儿,你还有没有点太子的样子。什么事干嘛这么着急,就不能好好走路么。当心被你父皇看见了,又会训斥与你。” 朱兴明伸了伸舌头,看到母亲身边的妹妹,喜道:“妹妹,看我给你带来什么好东西了。” 朱兴明是当真心疼这个妹妹。若是没有亡国之祸,妹妹的一生都会是无忧无虑。 第一百一十六章 经商 坤兴公主美艳无双,完美的遗传了父母的优秀基因。再加上如花似玉的年纪,又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之身,当真是要什么有什么。 朱兴明只希望妹妹这一生,都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全家人对这个妹妹都是爱极,就连一向严苛的崇祯,对女儿都是无限的宠爱。而坤兴公主朱媺娖也乖巧听话,可以说,她就是一个养在深闺之中的人间仙子。 看着风风火火闯进来的朱兴明,周皇后对儿子就比较严厉了:“一天到晚不在宫中温习功课,就知道到处胡闹。等你父皇回来,把你关在东宫,不得再让你出宫。” 朱兴明一惊:“母后,那可不行。儿臣可是在锦衣卫领职的。再者说了,儿臣出宫都是有大事要做的。” 他还真怕母亲跟老爹说了,依崇祯的个性,不让自己出宫也不是没可能。太子年幼,该做的是学习治国之略,在外面抛头露面胡作非为的事,闯出祸来怎么办。 虽然你在辽东立了功,虽然你治好了妹妹的病。可你毕竟年幼,该学的东西还很多。那些尔虞我诈的朝臣,一个不慎被他们利用了尚自不知。 一提起锦衣卫这个职务,周皇后更是反对:“这锦衣卫就是得罪百官的。你现如今领了个副指挥使的位置,将来不知要得罪多少朝臣。你是太子,还是辞去这个职务,安心读书吧。” 锦衣卫是把双刃剑,在明君手里能惩奸除恶。在昏君手里,则是祸国殃民。但不管在明君或者昏君手里,锦衣卫都是个不受人待见的职位。 若不是自身权利太大,不知会受到多少官员的嫉恨。而且,历史上锦衣卫指挥使得善终的,并不多。 第一任指挥使在历史上没有明文记载,不过有锦衣卫指挥使名分的第一人是毛骧,毛骧制造了胡惟庸死后的牵连大案,最后自己也被朱元璋为了平息众怒而杀头。 第二任是蒋瓛,历史上蓝玉谋反的罪证就是他秘密禀告朱元璋的,蓝玉案之后也被朱元璋赐死。 第三任是明成祖时的纪纲,永乐十三年,他将《永乐大典》总裁官解缙置于雪地冻死。永乐十四年因为支持汉王夺嫡被杀。 明英宗时,王振上位后,提拔亲信马顺作了锦衣卫指挥使,明英宗被俘后,作为王党“余孽”被活生生的打死在朝堂上。 明景泰时,卢忠当了指挥使,指挥了一把景泰朝的“金刀案”,扑朔迷离之后,卢忠甚至装疯,一把刀引发的血案被内阁和司礼监联手压了下去。 “夺门之变”后的指挥使是逯杲,公然索贿,胡乱按罪,被准备谋反的曹吉祥的侄子曹钦发现了无间身份后砍了,为事业献身。接任的是门达,也不是好人。明宪宗继位后流放广西。 正德朝时,锦衣卫指挥使石文义与张采攀附刘谨,刘瑾倒台后也被处死。接任指挥使的是钱宁,钱宁从小被太监义父“嬖之”。做御前侍卫时更是跟武宗同睡一张床,后来被武宗皇帝亲近江彬扳倒。江彬继任锦衣卫指挥使和武宗皇帝也是“出入豹房,同卧起”,且同时兼管东厂。武宗死后,江彬也被杀。 一朝天子一朝臣,每个皇帝上台锦衣卫都得大清洗一遍。而且锦衣卫做的就是给皇帝擦屁股的事,专门以得罪官员为生存。 朱兴明这个副指挥使,原本崇祯的意思是只是让他历练一下而已。可朱慈烺执掌之后,上来就扳倒了狗官陈演、魏藻德还有太监王之心,这无形中已经得罪了不少官员了。 你是个太子,将来登基是需要群臣辅佐的。若是得罪人太多,不知会有多少明枪暗箭的想害你。毕竟太子其实是个尴尬的位置,看似皇位唾手可得,实则充满了变数。 历史上,真正太子顺利继承皇位的并不多。大多数,要么被逼谋反要么被废甚至于被杀。 周皇后怎么能不担心,她很想让儿子辞去这个锦衣卫副指挥使的位置,以免将来惹下祸端。 看到他们母子起了争执,坤兴公主朱媺娖皱了皱眉头:“母亲,哥哥一回来你们就吵架,哥哥也是想为父皇分忧啊,朝堂之事就由他们去决断吧。母后,父皇不会让哥哥受委屈的。” 朱媺娖这么一说,周皇后不再说什么了。女儿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就眼下大明这个状态,崇祯皇帝处处焦头烂额。放眼整个朝堂,能信任的臣子又有几个。 关键时刻,还是自家人靠谱。周皇后叹了口气:“皇儿,我只是担心你,人心险恶,不要相信任何人,你明白了么。” 朱兴明点点头:“母后,孩儿理会的。对臣子要恩威并施,治人个治国其实都是一个道理。” “皇爷驾到!” 正说着,崇祯从乾清宫过来了。 女儿重病,崇祯皇帝一直都在担心。如今在朱兴明的神药作用之下,女儿居然奇迹般的痊愈了。这几日,忙完了政务崇祯都会道乾宁宫坐上一会儿。 来的时候,看到儿子朱兴明也在,崇祯先是一怔,随即问道:“娖儿,身子感觉怎么样了?” 朱媺娖放下了手中的针线,站起身笑颜如花的扑到崇祯怀里:“好多了,父皇我都快好了。对了,哥哥你不是说给我带了礼物么,是什么好东西了?” 朱兴明一拍额头:“忘了忘了,旺伴伴,旺伴伴!” 旺财进来对众人跪地见过了礼,将怀里的布包拿了出来。布包内,正是那块玻璃。 朱兴明笑着说道:“妹妹,送给你,你看好不好玩。” 一块不值钱的玻璃而已,朱媺娖却如获至宝:“哇,好大的水晶,好漂亮!” 看到朱兴明,崇祯却把脸色一沉:“皇儿,朕正好找你有事。国丈在京城变卖起了田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事瞒不过皇帝,怕骆养性早就将此事告诉了崇祯。崇祯还以为这个逆子又要对国丈动手,再从周奎身上薅羊毛就有点过分了。听说周奎将所有的家当都变卖了,难不成又是儿子去逼他,将家产全部上缴了? 以周奎的个性,绝对会立刻寻死的,立刻。 而且这事在京城会有更不好的影响,旁人会说天子穷疯了,为了国库活活逼死了自己的老丈人。 谁知朱兴明回道:“父皇,儿臣要和姥爷开琉璃作坊。” 士农工商,商业在古代是最被人瞧不起的职业。堂堂一个太子,居然要经商。 第一百一十七章 乾清宫 有国才有家,同样一个强大的国家,也是一个个的小家汇聚而成的。大明王朝走到了今天这个样子,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崇祯满脸奇怪:“什么琉璃作坊?” 朱兴明指着妹妹手里的那块玻璃:“父皇,这是儿臣用沙子做出来的琉璃,其实这东西叫玻璃。此物透明如水晶,透光挡风,若是用来做窗户,是不是特别好用。” 此言一出,乾宁宫的人都震惊了。所有人都以为朱兴明送给妹妹的是一块水晶,这么大一块水晶,四四方方的极是少见。这也难怪朱媺娖一见之下特别喜欢,众人都把这块玻璃当成了稀世珍宝。 “玻璃,你是说,这是沙子做出来的?”崇祯加倍的莫名其妙,对着女儿一招手,朱媺娖努着嘴,将手里的玻璃递了过去。 当下,朱兴明将玻璃的用处,还有冶炼方法都跟众人说了。这不说不要紧,一说之下,众人更是惊得呆了。从来没有人听说过,沙子居然还能炼成这种透明的东西来。 就连周皇后,都在有些怀疑的看着儿子。心中在想,这儿子会不会又在欺骗众人。 直到,他就是旺财,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说了出来。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东西就跟冶铁和做瓷器一般,煅烧之后做出来的。 只是令人惊奇的是,为什么做出来的玻璃居然是透明的。 崇祯都忍不住举起这块玻璃,对着窗外看了看:“造物之奇,一至于斯。如水晶之难得,居然可以熔炉冶炼出来。” 朱媺娖努了努嘴:“原来是块不值钱的沙子做的,哥哥尽然诓骗我。” 朱兴明笑了笑:“这可不是不值钱的沙子,将来所有亭台楼阁、宫庙殿宇,乃至于黎民百姓之家,他们的窗户全部换上这种玻璃,则屋内净明,冻可御寒,亦可挡风了。” 崇祯皇帝猛地明白了:“所以,你去撺掇国丈变卖了家产,就是想与你合伙,做个玻璃作坊?” 朱兴明点点头:“正是,父皇,若是推广得当,每年可是财源滚滚入啊。” 崇祯“嗯”了一声,然后说道:“朕不同意。” 不同意? 这些轮到朱兴明大吃一惊了,这么好的事,大赚特赚的行业,崇祯居然不同意:“父皇,这又是为何。” 崇祯背负双手,将自己的心机写在了脸上:“太祖有云:若有不务耕种,专事末作者,是为游民,则逮捕之。 盐铁自来便由朝廷专营,你等私开矿藏,乃是有为国制。且此物如此稀缺,朕岂能开这个先例。” 朱兴明明白了,崇祯皇帝酸了。 没错,傻子都知道,这个玻璃可以说是用暴利来形容。一些寻常至极的东西,沙子、石灰还有纯碱,扔进炉子里一炼,出来就是价值不菲的玻璃。 这东西可以说是比盐铁利润还高,盐铁需要提炼,各种复杂的工艺。玻璃虽然也需要一定的工艺技术,可相对来说就简单的多了。 更重要的是,玻璃是纯垄断行业。放眼大明朝,怕也就只有这个逆子掌握着这项神奇的技术。如此巨大的利润,崇祯怎能不眼红。 什么太祖有云:若有不务耕种,专事末作者,是为游民,则逮捕之。这些不过是崇祯皇帝的借口,建国之初朱元璋确实为了打压商业说过这话,可后来发现商业为国家带来更多的利润,此事也就作罢。 什么盐铁专营,盐铁专营是不假,可没听说瓷器不允许民间开采的。说白了,这玻璃是类似于瓷器的性质,和盐铁根本不沾边。 崇祯这么说,无非就是想从中分一杯羹而已。 就连周皇后的脸上,都不禁带了一丝笑意:“万岁,皇儿赚的钱还不都是一家人的么。你又何必分的这么清楚,臣妾看这事朝廷应该大力支持才对。” 朱媺娖冲着哥哥做了个鬼脸:“父皇和哥哥都是财迷。” 财迷朱兴明挠了挠头:“父皇,儿臣想过了。姥爷出钱建作坊。利润给他一成。儿臣嘛,儿臣留三成好了。剩下的六成,全部上缴国库如何?” 大概也觉得和儿子抢饭吃是一件很没品的事,这次崇祯依旧背负着双手,轻咳一声,眼神有些闪躲的看着窗外:“你一个娃娃家,要这些许钱作甚。既然你姥爷都拿一成,朕给你留一成便是,其余八成收入,全部上缴国库。” 这,也太黑了吧! 朱兴明还想狠狠捞一笔钱,继续做自己的研究呢。比如,开个肥皂厂、再比如改进一下火药? 不过一成的利润,其实也是一笔天文数字了。生怕老爹反悔的朱兴明,忙不迭的点头:“儿臣知道了,只是这建厂,还需朝廷支持那么一下下的...” 这个崇祯早就想好了:“西山一直闲置,此处盛产矿砂,往北则有石灰矿藏,在此地建作坊最是合适不过。此事朕会给你们办妥的,朕还有事,承恩,江南的奏疏不是刚送过来么,随朕去乾清宫看看。” 其实崇祯是有些尴尬的,他找了个借口,背负着双手,摆出一副老子的姿态,头也不回的走了。后面太监王承恩,屁颠屁颠的跟着去了。 朱媺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母后,父皇好虚伪。” 普天之下,敢说崇祯皇帝虚伪的,怕也就这个女儿了。这话朱兴明自己都不敢说,周皇后却叹了口气,突然心中有些悲凉:“你父皇也实属无奈,唉,这国库连年空虚,宫中裁度一再缩减,然还是难以为继。慈烺若是能帮帮你父皇,自是再好不过。” 崇祯走的时候,朱兴明清晰的看到,崇祯皇帝外面长袍下的内衣里面,打着几个补丁。一个皇帝,衣着如此寒酸,任谁都无不动容的。 朱媺娖不再笑了,她和朱兴明一样,表情沉重起来。是啊,这个大明朝,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再为钱发愁呢。 就在这时,慈宁宫居然来人了。 慈宁宫,崇祯皇帝的嫂子,懿安皇后张嫣的寝宫。慈宁宫的宫女,来的乾宁宫,对着周皇后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皇后娘娘,懿安皇后有请太子殿下过去一趟。” 懿安皇后?她来找自己,定然是有大事,朱兴明当下也不敢再耽搁。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一把好手 朱兴明很荣幸在这样的一个时代,会有懿安皇后张嫣这样的人物。虽说是一介女流,可作为懿安皇后的张嫣,却比任何人都要清醒。 当初崇祯皇帝顺利继位,此人功不可没。 懿安皇后张嫣,她找朱兴明做什么。崇祯和周皇后不由得互相对视一眼,二人对这个皇嫂向来敬重。 听慈宁宫的宫人来宣召,崇祯慌忙说道:“皇儿,既然是你大伯母宣召,你便快去吧。” 周皇后也不忘叮嘱:“记住了,见了你大伯母不可失了礼数。” 朱兴明点点头:“孩儿知道了。” 为什么崇祯夫妇对自己的这个皇嫂如此敬重呢,懿安皇后张嫣,那可是一手将崇祯扶上皇位的恩人。 当年懿安皇后的丈夫,木匠皇帝朱由校病重之后。朝中是风起云涌,不知有多少人窥伺着皇位,阉党魏忠贤一度想弄个假怀孕的宫女冒充皇帝的子嗣。 当时的紫禁城,可谓处处暗藏杀机大明朝风雨飘摇岌岌可危。就是张皇后力挽狂澜,劝谏朱由校立信王为继位之君。 当初若没有张嫣,根本不可能有崇祯皇帝的今天。是懿安皇后,亲手将崇祯皇帝推上皇位的。 全家对于这个大恩人,自然是极为敬重。崇祯一登基,就给张嫣上了尊号:懿安皇后。 坦白说,朱兴明和自己的大伯母懿安皇后相处的很不错。懿安皇后不喜欢崇祯的急功近利和多疑狭隘,可她喜欢朱兴明的不拘一格甚至于有些离经叛道。 大概,张嫣在内心深处也觉得。大明朝如今到了眼前的这个样子,循规蹈矩是无法力挽大厦与将倾的。 朱兴明到了慈宁宫的时候,懿安皇后显得很高兴:“皇儿,你来了。” 慈宁宫内,朱兴明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孩儿见过大伯母,大伯母身子可好?” 懿安皇后笑了笑:“好好,过来,让伯母好好看看你。” 此时的懿安皇后不过三十有五,其实正当年华。而且,张嫣又是出了名的美女,被称为历史上五大艳后之一。当初,她可是从几千名美女之中挑选出来的绝色佳人。 朱兴明小小年纪,等他靠近张嫣身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懿安皇后却丝毫没有察觉,她只不过是把朱兴明当成一个十几岁的娃娃罢了。 当下,她轻轻的将朱兴明搂在怀里,疼爱的摸着他的头:“我可听说了,皇儿你在辽东可是威风得紧呐。就连那建奴皇台极都不是你的对手,咱们大明有了你,那才是真的有了希望。” 朱兴明被张嫣紧紧地搂在怀里,鼻中闻到她身上那种似麝非麝似兰非兰的幽香,又感觉到她温软的身体,不由得脸色发烧。他想挣脱,可又不敢。 还好,懿安皇后轻轻放开了他:“告诉伯母,你是怎么在辽东打败建奴的。我可还听说了,你这路上收编了一股流寇。小小年纪,你到了土匪的山上,你就不害怕么。” 一连串的问号,让朱兴明有些无所适从。当下他只好轻描淡写的说道:“大伯母,这些都是孩儿运气好罢了。那些流寇只是被官府逼的没了活路,其实他们本性不坏。在义州城的时候,这些人打仗可勇敢着呢。” 懿安皇后是个聪明人,这小子身上有着太多的谜团了。可无论怎么问,朱兴明都是轻描淡写。似乎,他修建义州城也好、击溃建奴也罢,都是运气成分多一些而已。 至于,如何做出木制塔吊,如何做出神药救活了妹妹,朱兴明都是答非所问,似乎怎么做到的他自己也不太明白。 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张嫣突然心中一动,难道说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是列祖列宗借着太子之手,想救我大明? 和崇祯他们一样,这大概是唯一的解释了。不然为什么怎么看都是小小年纪的朱兴明,会弄出这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来。 张嫣在想,皇儿只是个孩子,他又能知道些什么了。想来正如他所言,都是机缘巧合吧。当下她笑了笑,将这些疑窦都抛诸脑后:“皇儿啊,伯母再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带来的那些新奇作物长得都很好。走,伯母带你去看看。” 朱兴明正为这事而来,他想这次大伯母召见,正好去看看来福这厮将自己带来的那些作物种的怎么样了。这狗东西可千万别将这些粮食给糟蹋了,这些作物种子,那可是将来大明百姓的温饱。 “好,孩儿也正想去看看呢,来福没有偷懒吧。” 张嫣笑了笑,拉起朱兴明的手:“走吧,你去看看便知道了。” 慈宁宫花园,占地甚广的花园,此刻已经成了种植基地。来到花园的那一刻,朱兴明着实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不得不说,这个死太监来福还真是一把种地的好手。这些地块被他整的平整干净,没有一丝杂草也没有一个大土块。 来福开始接下这个苦差事的时候,也是一肚子的苦水。他进宫做太监本就是为了生计,结果又打回了圆形,成了个种地的农民了。 谁知种着种着,来福就喜欢上了这份工作。眼看着自己辛勤劳作下种出来的植物,在一天天的长大。来福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许多作物都是他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可他严格按照太子爷的吩咐,种出来甚至将如何种植这些作物画了份草图给他。没事,来福就研究太子爷留给他的这幅草图。 比如,玉米种植的深度,植株之间的宽度。花生地陇之间的排水、以及各种植物的灌溉等等,种地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种好与种不好而已。这些作物在来福的精心培育之下,长得出奇的旺盛。 张嫣拉着朱兴明的手,来到花园的时候,来福正扛着锄头在除草。他小心翼翼的将玉米地里的杂草,一棵棵的小心剔除。施肥的时候,为了防止烧根,都是在玉米根部周围施上一些沤好的肥料。 “懿安皇后到,太子爷到!”随着太监的一声吆喝,来福回过头来,发现了他们。 来福慌忙扔掉了锄头,从田地里跑了过来,难掩脸上的兴奋,先是跪地道:“奴婢见过懿安娘娘,见过太子爷。” “福伴伴,可以啊,没想到你种的这些东西居然长得这么好。”朱兴明也颇为意外的笑着说道。 来福种地确实是一把好手。这些庄稼都是长势喜人。朱兴明知道,这些粮食是多重要。 第一百一十九章 功劳 这些粮食,那可都是大明是未来。没有这些新型农作物粮食,朱兴明也不知道未来的路在那里。 粮食产量上不去的话,势必制约着社会的发展。 被太子爷夸奖,来福感觉自己这些时日的辛劳都值了。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这些植物,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是被自己一手带大的。 这种巨大的成就感,才是来福最想要的,他得意洋洋的说道:“太子殿下,奴婢发现这个什么土豆,土豆长得最快的。再过些日子就能收获了,还有这个红薯,也是长得最疯狂的。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将一些红薯嫩叶摘了熬粥,味道还真是不错。奴婢斗胆,还给懿安娘娘送了一些。” 这个红薯,也就是地瓜可谓全身是宝。只要是,作为一种经济作物,红薯耐寒耐旱耐盐碱,广泛分布与热带、亚热带地区。可以说,大明朝从南到北几乎都可以种植。 重要的是,这东西有着极高的产量。而且,红薯的根茎叶都可以食用。尤其是嫩叶,用来煮粥味道也不错,而且采摘下来的嫩叶不会影响红薯的生长。 其实,在大明万历八年的时候,红薯就已经引进过来了。到现在,引进的时间已经整整六十年了。可如此高产的作物,为什么依旧没有普及开来呢。 这源自于这个时代信息的闭塞,还有官府的不重视。 万历年间,多年在吕宋即菲律宾做生意的福建长乐人陈振龙同其子陈经纶,见当地种植一种叫“甘薯”的块根作物,块根“大如拳,皮色朱红,心脆多汁,生熟皆可食,产量又高,广种耐瘠”。 想到家乡福建山多田少,土地贫瘠,粮食不足,陈振龙决心把甘薯引进中国。1593年菲律宾处于西班牙殖民统治之下,视甘薯为奇货禁不令出境。陈振龙经过精心谋划,“取薯藤绞入汲水绳中”,并在绳面涂抹污泥,于1593年初夏,巧妙躲过殖民者关卡的检查,“始得渡海”。航行七天,于农历五月下旬回到福建厦门。甘薯因来自域外,闽地人因之称为“番薯”。 本来番薯传入中国后,即显示出其适应力强,无地不宜的优良特性,产量之高,“一亩数十石,胜种谷二十倍”。加之“润泽可食,或煮或磨成粉,生食如葛,熟食如蜜,味似荸荠”,故能很快向内地传播。 然而,直到康熙年间番薯才引种道浙江,直到乾隆时期这些番薯才在官方的推广下全国种植。有人说,满清人丁大爆炸源自于番薯,其实不无道理。 而朱兴明带来的这种红薯,则是后世经过培育的新品种。这种,比陈振龙引进的品种产量要高出一倍多。 不管历史的真相如何,朱兴明从来不肯承认所谓的康乾盛世。那不过是航海将美洲高产作物传入中国,才有了满清人口大爆炸增长。至于那位什么康熙乾隆的,朱兴明向来是嗤之以鼻的。 懿安皇后张嫣笑了笑:“来福给本宫送来的时候,本宫还颇有些犹豫。不曾想,此物嫩叶居然可食,如若能广而种植,倒是为百姓做了件好事。” 朱兴明笑笑:“大伯母,等这些红薯收割之时,收获更多。保守估计,这一亩地,能比几十亩稻米的产量还要高的。” 张嫣一惊:“这么多?” 朱兴明点点头:“是的,而且这红薯味道还不错。” 只有来福哭丧着脸:“若不是懿安娘娘,奴婢辛苦种下来的这些东西未必能保得住的。” 朱兴明大吃一惊:“怎么回事。” 此时的懿安皇后张嫣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来福低着头,看了懿安皇后一眼,还是大着胆子说道:“是、是田妃娘娘,田妃娘娘恼怒奴婢将此好好的花园改成了耕地。非要让宫人将这些作物都除了,说是要种上一些好看的花儿这才养眼。田妃娘娘说、说宫里又不是山野市井,种、种什么地。” 朱兴明大怒:“放、放她、娘的...” “皇儿!”眼看朱兴明要口不择言的骂人,懿安皇后张嫣冷着脸,急忙打断了他的话。 田妃是谁,田秀英,崇祯元年封礼妃,后进皇贵妃。田氏为皇帝生了永王朱慈炤、悼灵王朱慈焕、悼怀王及皇七子。 田贵妃是江南人,此人精于妆扮,穿戴的是江南的服饰,把江南美女那妩媚秀丽的气质表现得淋漓尽致。同时田贵妃还多才多艺,她的绘画和书法均深得崇祯皇帝的喜爱。又善弹琵琶,吹奏笛子,被崇祯皇帝称赞有“裂石穿云”之效。她的琴声被崇祯皇帝赞为“声遏行云,绕梁三日”。 只是,这个田贵妃和周皇后素来不和。 这就尴尬了,虽说崇祯一朝,后宫争斗并未出现什么勾心斗角的事来。可这田贵妃就是和朱兴明的母亲周皇后不对付,为此二人经常闹矛盾。 田贵妃仗着崇祯皇帝的宠爱,听说这慈宁宫的花园被种上了粮食,自是恼怒不已。她吩咐身边的宫人,要将这些粮食作物拔了。 来福自然是魂飞天外,告诉田贵妃这是皇太子种植的。谁敢动这些东西,皇太子誓不罢休的。 一听这话,田贵妃更是火上浇油。好啊,你们如今是母子二人联起手来欺负我来了。本来周皇后就处处针对我,如今他儿子竟然也敢放肆。 太子又怎么了,我非要把这些作物给拔了。 还好,情急智生的来福怒喝一声:谁敢上前,太子爷回来必将你们碎尸万段。 那几个宫人畏惧朱兴明,一时不知该不该上前动手。来福一边稳住众人,一边飞报懿安皇后。 懿安皇后赶到的时候,田贵妃已经带了宫人,亲自下地去拔除了几颗长势正旺的玉米了。幸亏懿安皇后及时赶到,呵斥住了田贵妃。 还好,拔出来的那几颗玉米幼苗,被来福重新栽种回去的时候吗,居然又活了。 崇祯知道了此事,将田贵妃狠狠的呵斥了一顿。自此之后,后宫无人再敢动这块土地了。崇祯其实并不清楚慈宁宫种粮食的事的,他以为是懿安皇后闲来无聊种的,这才不狠狠训斥了田贵妃一顿。 自知理亏的田贵妃,自然知道这个懿安皇后是不敢招惹的。 招惹了懿安皇后,被打入冷宫的可能性都有。毕竟,崇祯皇帝有今天,都是懿安皇后的功劳。 第一百二十章 应者云集 崇祯皇帝虽然没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但是作为一个皇帝,后宫的嫔妃们还是不少的。 嫔妃多了,争风吃醋就在所难免。 好在这些事,都不是朱兴明所操心的。 这个田妃其实并无大恶,只是与朱兴明的母亲不合。还好这慈宁宫后花园的几块田地算是保住了,懿安皇后开口了,整个紫禁城就没有人敢再动这里。 再说,眼看着这些庄稼不久就成熟了,旁人也没这个胆子这时候再来破坏。 想到这里,朱兴明便也坦然了:“大伯母,我要钱。” 懿安皇后张嫣一愣:“什、什么?” “侄儿想建个琉璃厂,就在京城。这事我父皇已经应允了,侄儿在想,大伯母您这里有钱么,不妨投上那么一点儿。将来琉璃厂若是盈了利,我也好分一些。” “琉璃厂,什么琉璃厂。”张嫣皱了皱眉头。 当下,朱兴明将玻璃的事一五一十的跟张嫣说了:“大伯母,其实该叫玻璃厂才对。我父皇答应给我利润的一成,可这我姥爷投了钱,我父皇给批了地。侄儿只是大口一张一文钱都没投,这也说不过去。大伯母您有钱么,借我一些。” 懿安皇后张嫣听说了,国丈周奎在京城大肆变卖家产。开始,张嫣还颇有些奇怪,这个京城第一抠的国丈,这葫芦里埋得什么药。再听朱兴明一说,她立刻恍然大悟起来。 “嗯,原来如此。只是大伯母这里也没有什么钱,这样吧,我这里还有些首饰,你拿出宫外变卖了,想来还能换个几千两。就当是大伯母资助与你,免得被你父皇和姥爷笑话。” 朱兴明大喜:“还是大伯母对我好,将来赚了钱,侄儿和大伯母对半分。” 张嫣摇头苦笑,她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不过难得这孩子开口,自己便将一些首饰着人拿了出来送给了朱兴明:“这些你拿着,听说宫里的物件都很值钱。这些都是先帝给我的,我一个人要来也没什么用,你便拿去吧。” 大明崇祯一朝,后宫开支真的很寒酸。难道说大明没有钱么,不,有钱,而且很多。 只是,这些钱都是藏民与富。这里的民,自然是与平头老百姓无关。有钱的,是那些大地主阶层,是那些以大地主利益为幕后的东林党们。这些大财阀,他们才掌握着大明朝的经济命脉。 至于你朝廷没钱,你国库空虚那是你的事,和我们无关。我们东林党人,只管自己捞钱。 东林党恶么,这话其实也要分开说。东林党并不都是坏人,只是,没有了节制的东林党,一家独大之后,不免自私自利起来。 江南富庶,崇祯之前阉党横行的时候,江南财阀集团都牢牢地掌握在魏忠贤手里。当时东林党被阉党打压,国家的财政还勉为其难的运转正常。 阉党倒台之后,东林党没了压制。登时就变了样,他们掌控着大地主利益。崇祯想捞钱,只能从百姓身上搜刮,这些财团他也无能为力。 而百姓们穷的叮当响,日子本就过的举步维艰。现在朝廷还要从他们身上搜刮,官逼民反,于是各地流寇起义如星火燎原。 朱兴明为什么找张嫣要钱,他是怕将来崇祯皇帝反水。 崇祯现在已经穷疯了,只要能给国库捞钱让他干什么都行。若是将来玻璃厂盈了利,说好的给自己的那一成利润崇祯皇帝未必能兑现。在崇祯眼里,朱兴明一个小小的孩子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所以朱兴明得找个靠山,这个靠山就是懿安皇后张嫣。以懿安皇后的名义,出资五千两。钱多钱少无所谓,将来盈了利,这一成的利润若是崇祯不想给。朱兴明就可以搬出懿安皇后来要挟,这是懿安皇后投资的,大伯母要的也不多,不过是一成的利润,你给是不给吧。你不给,我就告诉大伯母去。 而崇祯皇帝对这个皇嫂懿安皇后向来敬重,他是万万不会再去克扣这点钱的。 而其实呢,懿安皇后压根就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只是朱兴明好不容易向自己开口,她虽然没有多少私产,却很大方的将一些首饰给了他。 朱兴明找到上次给周奎变卖家产的牙行,将懿安皇后给的一些首饰,拿去变卖了。 和自己预想中的差不多,这些首饰卖了大概有五千两银子。这点钱对于西山建厂来说虽然不多,可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接下来,就是招工了。 正为钱焦头烂额恨不得明抢的崇祯皇帝,这次倒也干脆利索。很快就把西山建厂的批文给批下来了,皇帝亲自下诏,建厂的速度自然很快了。 整座西山,此时都属于玻璃厂的地盘。此地多石英矿,正如崇祯皇帝所言,此地建厂可谓得天独厚。 除了纯碱要从他处贩运过来之外,石英矿和石灰石都产量充足。接下来,就是招聘工匠,建窑冶炼了。 明朝初期,由于官营铁冶所管理不善, 生产下降,朝廷被迫罢官营而充许民营,只收税课。从此,民营 铁冶在民间发展起来。 有了冶铁自然离不开煤炭。我华夏大地煤炭资源贮藏丰富,土法开采的历史在北宋时期便已有文字记录。到了大明朝,采煤业更是蓬勃发展。 《天工开物》中记载了明代煤矿中用一根中间打通的长竹竿从地面插到矿井深处,竹竿上端有烟火状,旁注“毒烟气”,用以导出煤窑中的毒烟气,也即今天称为瓦斯的东西,保持井下的连续作业。 煤炭,在大明朝并不稀缺。 而招工则更是简单了,朱兴明让锦衣卫在京城四门贴出告示。大量招聘民夫去西山琉璃矿场做工,流民优先。 在如今这个风雨飘摇的大明朝最不缺的是什么,最不缺的当然是流民。这些或天灾或人祸的流民,每到一个郡县,都成为此地安置的一个大问题。 像是京城这种地方,更是严禁流民入城的。一来怕流民闹事,二来怕带来瘟疫。 可即便如此,涌入北京城的流民还是不计其数。 是以,此告示一出,前来应聘者登时挤破了头。 这种灾荒的年头,能够吃饱饭就是奢侈。能够给这么高的薪水,那更是不可想象。招工的人,挤破了头。 第一百二十一章 赚钱 整个京城,最不缺的就是无业游民。加上天灾人祸,许多人更是沦为乞丐。 就连那些百姓们都已经麻木,见到路边的乞丐,也是熟视无睹。 乞丐多了,就成了京城的不安定因素。为此,顺天府也是颇为的头疼。 且不论工钱不工钱的了,只要是管吃管住四个字,就足以使得整个北京城的流民们趋之若鹜。仅仅三日,西山玻璃厂就已经招满了工匠。 这些流民们衣衫破烂,拖家带口。等他们来到荒凉的西山的时候,周奎是心疼的滴血。 这哪里是建厂,分明是安置流民嘛。周奎一度有些怀疑了,是不是自己的这个亲外孙又把自己给诓骗了。打着建厂的幌子,捞自己的钱来安置这些流民。 这很像朱兴明干的事,越想越是紧张的周奎,心中慌乱了起来。若真是这样,他就一头撞死在这西山上,让太子背负上一个害死姥爷的罪名,他周奎说到做到。 可是,自己当初明明亲眼所见,是他们将沙子填进火炉里,融化之后就成了玻璃的。 终究是不放心,周奎低声对身边的家仆六福说道:“六福,你去把那个孟掌柜给我叫过来。” 暗卫孟樊超的亲兄弟,铁匠铺的孟掌柜被朱兴明招聘到了西山。孟掌柜大名叫孟樊平,听闻国丈叫自己,慌忙小跑着走了过来,然后施礼道:“国丈大人,您找小人何事?” 不远处的朱兴明,正吩咐着手下在安置那些流民。周奎有些尴尬,他不好明问心中的疑虑,只好加倍小声的:“孟掌柜啊,这什么时候才能开始生产玻璃啊。” “这个...”孟掌柜回头看了看身后,恭恭敬敬的回道:“这个恐尚需些时日,西山什么都没有。眼下安置这些工匠为第一要事,再接着就是建窑,这个倒是简单。砂石获取也不难,只是这煤炭需要骡马调运,可能得等些日子。至于什么时候能生产,这个小人便不知了,大人还是问一下太子殿下吧。” 孟掌柜不明白,这事你直接去问太子就好了,干嘛跟做贼一样小声的来问我。 没问出个所以然来的周奎心有不甘的摆摆手,突然他还是终究不放心的问了句:“孟掌柜,这玻璃是真的吧?” 显然孟掌柜还是没有明白这国丈到底什么意思,他又是一愣。 周奎干脆直说了:“老夫总是担心这玻璃万一做不出来,岂不是前功尽弃。” “这个国丈大人放心,小人后来又做了几次试工。每次都做出来了,看来这法子绝无问题的。要不,小人过去把太子叫过来,国丈大人您亲自问问吧。” “不不不,不、不用了,孟掌柜都这么说,老夫就放心了,行、你忙去吧。”孟掌柜的这番话,让周奎的心中稍安。不过,接下来朱兴明的所作所为,又让周奎开始怀疑起了人生。 因为如今的西山是一穷二白,一切都是从零开始的。西山附近也无村落,流民们一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盖房。 盖房这种事,百姓们都是轻车熟路的。他们采集了泥巴,混合着破碎的干草。用石块很快就砌起来一座座茅屋,基本大家都是就地取材。寒碜的茅屋,总算是让百姓们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 眼下的条件是艰苦了些,将来玻璃厂建成。等赚了钱的时候,朱兴明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这些西山的百姓,全部住上玻璃窗、砖瓦房。 周奎心疼的是吃的,因为招聘来的工匠都是包吃包住。住的还好说,这些工匠自己就地取材就解决了,难得是吃的问题。 玻璃厂的不断招工,从最初的几百人到如今的几千人。每日的吃喝拉撒可是一笔巨款,从各地运抵来的粮食,那可都是一车车的银子啊。 银子换算成的粮食,再用大锅煮了,分给这些工匠。这景象,很像是官府在设粥棚施舍流民。 实际上,朱兴明确实是让手下们在粥棚熬粥,分给西山的工匠们。流民越聚越多,朱兴明又不好将他们都驱赶。 没办法,粮食确实紧张。西山的工匠一天之能吃两顿饭,工匠是中午两个馒头一碗粥,工匠的家人是一个馒头一碗粥。晚上稍微有一两个菜,但这一切对于这些流浪的流民来说,简直就是天堂。 周奎坐不住了,他再次找到朱兴明:“太主殿下,这不成啊。你看咱们不大的西山,一下子招来这么多流民。这厂子还没建起了,先把咱们吃垮了。” 周奎说的没错,这是在建厂,并不是做慈善。虽然这次凑了一百多万两银子,可是面对这么大的开支,依旧是捉襟见肘。 朱兴明又何尝不知,理想总是很丰满,现实从来都是很残酷。可他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无家可归的流民不管么,不能。 “姥爷,这事我知道了。此事我会上书朝廷,会找到解决办法的。” 还真有办法,大概是西山流民的大量安置,使得北京城压力陡然减轻。又或者崇祯皇帝不忍心儿子为了这些事过于操劳,毕竟他还是个孩子。 于是,朝廷破天荒的为西山送来了上万石粮食,以解决流民们的粮食问题。这些粮食,真的是朝廷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过对于崇祯来说,这一切很值得。因为北京城的流民安置,一直都是朝廷颇为头疼的一个问题。如今西山接手了此事,不但安置了流民,还为他们找到了生计,可谓一举多得。 周奎的脸上终于见到了笑容,朱兴明却开心不起来。这么多流民,远远超出了当初自己建厂的最初设想。并不是人多不好,也不是开支巨大。而是,煤炭的稀缺。 照这个规模算下来,除非能在附近找到一些大型煤矿。不然,没有煤炭则产量远远就跟不上去的。 在建窑厂的同时,寻找煤炭成为了迫在眉睫之事。此事,朱兴明去过工部。工部官员倒也积极,派出了一些勘探队,在京城周边寻找煤矿。 煤矿不止是他西山的玻璃厂使用,京城的各处铁矿也都需要煤炭。虽说是煤炭储量丰富,但受制于运输条件的限制,只能在京畿周边寻找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利好的消息很快传来,就在朱兴明他们西山玻璃厂附近,居然发现了一座超大型煤矿。要命的是,这还是座露天煤矿。 露天煤矿,那产量足以用逆天来形容。这玩意儿,开采是极其简单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流寇 因为并没有工业时代那般需要大量的煤,这个时代的煤炭其实是供大于求的。一座露天的煤矿,足以让整个京城,百八十年都不会缺煤烧。 开采成本降低,最大的成本其实还是运输成本。 大台山煤矿,自辽代起就是重要的煤炭供应地。这里的煤田,具有低硫、低磷、低氮、低灰,高热量的特点,这里的煤矿,供应着北京城冶铁还有民居取暖所用。此外还有大安山煤矿等,都为京畿地区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煤炭工供应。 而在朱兴明所建的西山玻璃厂北面,长沟峪煤矿、木城涧煤矿、都被相继挖掘,彻底的解决了玻璃厂用煤问题。 尤其是这个木城涧煤矿,就紧靠着西山,储存量极为丰富。简直就是为玻璃厂量身定做的一般。居然还有这么巧合的事,简直就是天助我大明! 朱兴明开心的不止是这个,玻璃厂饱和了的流民,完全可以安置到北面的木城涧煤矿上。 坦白说,玻璃厂给予这些流民的工钱并不高,仅够他们一家人生活开支。可目前来看,这些流民是管吃管住的,这对于流民们来说,是莫大的恩赐。 重要的是,他们知道这是太子爷建的厂。太子爷是谁,真龙天子的皇储啊。 百姓们终其一生,都没有几个人见过皇帝。皇帝在民间百姓的眼里,和灶台边的灶王爷一般,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而太子爷殿下,那可是皇帝的儿子。将来,就是和灶王爷一般的天子。 是以,最让朱兴明受不了的是,他每到一处,流民们都跪了一地。尽管他下令,不得多礼。可众人一听说是太子爷来了,还是不由自主的跪下迎接。 “行了行了,本宫不需要你们跪,大伙儿都起来吧。下面,本宫给你们分派一下。强壮劳动力,去木城涧煤矿,那里赚得多,可养活你们一家老小。有手艺的,尤其是会做瓷器或者打铁的,留在西山,袁姑娘,你带人给他们登记一下。” 东宫卫的人都被叫来帮忙了,袁晓晓他们做起了流民的安置工作。在一个土坡上,朱兴明站在最高处。 下面,是一群衣衫破烂,呜呜渣渣的流民。长期的营养不良,使得他们瘦骨嶙峋,有的孩童肚子出奇的大,那是源自于水肿。 人群安静了下来,静听着太子爷的训话。 煽动人群,朱兴明自认为还是很拿手的:“本宫知道,你们都是一群没了家、没了土地的百姓。本宫也相信,你们的田地都是被地主、被恶霸给抢占去的。这些事本宫现如今不能替你们做主,将来,本宫一定会替你们讨还回公道,替我大明万兆子民逃回公道!” 朱兴明身边的暗卫孟樊超听得是心惊肉跳,因为太子爷这番讲话,足足将文武百官得罪了个死死的。若是传到京城朝臣耳朵里,他们还不知道怎么嫉恨或者说畏惧这个太子。 因为朱兴明在向这个黑暗的时代开炮,他愤怒的,是大明朝这个腐败的官僚体系。 不夸张的说,在西山这些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流民,他们的家乡或遭旱灾或遭水灾,但归根结底,还是人祸引起的。官府的盘剥,使得他们变卖土地,生活无以为继。 打不起租子还不起账,一年到头辛苦劳作下来,不但一粒粮食存不到,还倒欠地主的钱。再加上天灾,活不下去的百姓,只好举家流浪。 涌入北京城的流民还只是冰山一角,大多数流民,都是家里的地被地主和官府吞并。太子爷说,将来一定会替他们做主,一定会讨还公道。 像谁讨还公道,自然是向官府。朱兴明的意思很明白,将来本宫会把那些抢了你们土地的人,全部治罪。这就是得罪天下的官员,一个太子敢得罪天下的官员,那这个太子还能当多久。 是以孟樊超害怕了,他期待这些流民中千万别有朝廷的细作。不然,今日太子爷在西山的这番讲话,得罪人无数。 那些朝官会千方百计的想办法阻止太子爷,因为万一将来太子爷登基,对付的可就是他们了。 流民们显然被感动了,有人悄悄擦起了眼泪。然而,更激动的还在后面。 朱兴明接着又道:“到了西山,你们就是本宫的人。在这里,没有人再敢欺压你们,没有人敢再逼迫你们。整个西山周边,开垦出来的土地都是你们的。男丁,在西山做工,女眷,但凡还有力气的、能干活的女眷,你们可以开垦土地,咱们自给自足。西山玻璃厂,开始肯定会让你们受委屈,因为本宫没有那么多钱给你们,但将来,等咱们玻璃厂赚了钱,本宫一定不会亏待你们!” 这不是盛世,朱兴明没有那么多钱去安置所有的流民。也没有那么多钱,去发放工匠们的工钱。他唯一能做的,只是让他们吃饱干活。等将来,厂子盈利的时候,才会给他们相应的报酬。 可对于百姓们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他们哭了,一个人哭带着十个人哭。十个人起了一群人,他们嚎啕大哭,哭的呜咽声四起。 接下来,就是纷纷跪下,山呼千岁! 这一声千岁,是他们发自肺腑的呐喊。太子爷,给了他们重生的机会。 做流民的下场无非有几种,一种是被朝廷遣返,重新安置。目前来看,这种可能性是微乎其微,自崇祯元年开始,天灾不断,朝廷根本无力安置这些流民。不然,也不会让他们滞留京城成为社会不安因素了。 另一种比较凄惨,也是大多数流民的宿命。那就是,一家人继续逃难,最后活活饿死。路倒尸比比皆是,饿死,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任凭野狗撕碎一家人的尸首,饿死病死竟不得还乡。对于讲求落叶归根的百姓们来说,这是何等的凄惨。 还有一种,就是跟着造反。史书中大多把流民造反归咎于朝廷的黑暗,实际上呢,这些流民的残忍程度,丝毫不亚于残暴的官府。 反贼以什么为生存条件,又以什么为壮大自己的队伍。像是李自成、张献忠这样的流寇,他们也是靠抢。 虽然他们抢的大多都是官府和大地主,有时候自不免也让一些无辜百姓遭受池鱼之殃。 比如唐朝的黄巢就是是超级杀人狂、吃人恶魔。起义军进入长安城后,为解决军粮问题,竟然把无辜老百姓当作军中口粮,“贼俘人而食,日杀数千。贼有舂磨砦,为巨碓数百,生纳人于碎之,合骨而食,其流毒若是。 当然,这段记载不免使人怀疑是否有人恶意贬低流寇而美化朝廷,但不可否认的是,李自成占据北京城之后,说好的秋毫无犯,最后却将北京城变成了地狱。 大明王朝末期的流寇,是不需要美化的。不管是烧杀抢掠的李自成,还是杀人狂魔张献忠,他们的格局都太小,注定成不了大业。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世外桃源 乱世之中,京城的西山成了一处难得的世外桃源。这里,没有灾荒没有饥饿。 然而,这不过是疆域辽阔的大明王朝,一个微小的再也不能小的缩影而已。除了西山,各地的百姓,日子都过得异常艰难。 西山,只要你肯努力,男丁可以在矿上做工,赚取工钱。女眷,可以开垦土地,开荒的地归个人所有。这在无形中,瞬间调拨起了流民们的积极性。 开垦土地,由朝廷出钱送给流民们粮食种子,待得秋收之后,再按几倍归还朝廷。这样做,是怕有的百姓拿了种子直接吃了。 但若是遇上天灾,比如说蝗灾或者旱灾涝灾,庄稼没了收成,还不上租子,就会出现社会矛盾。 官府分发出去的粮食种子收不回来,衙门就没有钱运转。而百姓还不起租子,就只好沦为流民或者造反。 西山不一样,朱兴明明文规定,若是遇到天灾人祸,庄稼欠收的话,春耕种子可以免租。 只是流民们实在太穷,他们可以说是身无分文一贫如洗的连个家当都没有。这个也只能朱兴明来想办法,锄头、铁锹、还有一些农具都可以借给流民们使用。 前提条件是,拿你们家里男丁的工钱来抵账。 这也好理解,男人在矿上做工,女人去开荒种地。垦荒就需要农具,玻璃厂赊欠给你们农具,农具的钱从你们家里男丁工钱里扣除。这样,每个月可以为玻璃厂节约一部分开支,还能为百姓提供一些农具。 其实,不管你干什么,只要把百姓们的积极性调动起来,那就是一个个的奇迹。 朱兴明在西山,创造出了属于他的西山奇迹。 三个月,仅仅用了三个月的时间。西山的玻璃厂一座座窑炉被建成了,而木城涧的煤炭,也被一车车的运抵了下来。 有了煤炭,有了窑炉、有了石英矿又有了纯碱和石灰,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接下来,就是入窑熔炼了。 大批量的生产,不再是小作坊的锤锤打打。这是需要流水线作业的,虽然都是纯手工。可朱兴明还是带着工匠们,建成了一个个玻璃厂的小小奇迹。 别的不说,玻璃最简单的是吹塑和吹筒等原始手工方法,用人工纯手工制作,虽然做出来的玻璃有瑕疵,但是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完全够用了。 但朱兴明还是选择了浇铸法:那就是将熔制好的玻璃液注入模具中,经退火冷却,加工得到制品的方法。这种工艺特点设备要求低,产品限制小,适合制大型制品,但制品准确率较差。 准确率差点没关系,做门窗的玻璃又不是光学玻璃那么多讲究。只要做出来的玻璃透明,多少有些瑕疵倒是无关紧要了。 朱兴明命工匠,把硅石粉、石灰、碱粉、硼砂、硼酸等杂料经过纯手工破碎扔进了窑炉,开烧! 玻璃大多是钠钙玻璃,制作方法相对简单。而且熔点只有一千四五百度,和炼铁的温度差不多。朱兴明从京城聘请了一些制作琉璃、瓷器之类的技术性人才。 孟樊平孟掌柜成了玻璃厂的技术指导,第一批玻璃的出炉成功与否,关系着未来玻璃厂的发展方向。若是就此失败了,那真就是给朱兴明的当头一棒了。 今日是开炉的日子,周奎起了个大早,早早就来到了西山,想观望一下今日玻璃出炉的奇迹。 让人始料未及的是,崇祯皇帝,他居然也来了。 不过,崇祯是微服私访。天子出京不是小事,他只能乔装打扮瞒过了众人,崇祯是跟着周奎着便服来的。 西山的百姓甚至于朱兴明身边的东宫卫们,都不知道崇祯的来历。只是看到国丈周奎跟个哈巴狗一般,围在崇祯身边,一口一个朱五爷朱五爷的叫着。 崇祯帝朱由检,母孝纯皇太后刘氏,明光宗第五子,是以他便以朱五爷的身份,微服私访。 朱兴明就比较尴尬了,总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叫一声父皇或者老爹吧。干脆,他也跟着叫起来:“朱五爷,本宫的第一批窑炉玻璃今日就要出炉了,待会儿一定给你看个好戏。” 旁人虽然不知道这位朱五爷的来历,但肯定是个皇亲无疑。不然太子和国丈对此人也不会如此客气,崇祯身边,还跟着一个俊美的少年。 这个少年,比太子年纪略小一两岁。长得,却是俊美异常。 朱兴明长得就够英俊了,毕竟遗传了父母的基因。崇祯长得不丑,周皇后更是个美女。史书记载的朱兴明—太子为人白皙而美,善应对,其足骭骨皆双,上甚爱之。 而眼前的这位少年,竟然比朱兴明还要俊美。只见他皮肤白皙异常,腻滑光嫩,一双流眸如流星般闪亮,一颦一笑动人心魄。一个男子竟美出了天际,若是女子更是不得了。 就连不远处的堂前燕袁晓晓都不禁赞叹:“好俊美的少年郎,此人若生为女子,还有天下女子的活路么。” 旁边的俏八哥严忆霜颇有些奇怪:“袁姐姐,你发现没有,这个小少年似乎和太子爷有些相像。” 没错,崇祯身边的这个少年,确实长得和朱兴明有些相像,只是更白皙更俊美些。美的不像是人间之物,西山百姓中的那些小姑娘都不敢抬头看他。 袁晓晓“嗯”了一声:“此人定是皇亲,不知是哪位亲王家的公子哥儿,和殿下相像也不足为奇。” 倒也是,反正是他老朱家的皇亲,和朱兴明长得像也就不奇怪了。只是,这少年郎实在是俊美的过分,让人忍不住多瞧上几眼。 这哪里是什么少年郎了,她就是崇祯皇帝的女儿,朱兴明的亲妹妹坤兴公主朱媺娖。后世,被满清册封为长平公主。 坤兴公主朱媺娖,看似乖巧懂事,实则也有俏皮的一面。她听说崇祯要去西山看哥哥的玻璃厂,朱媺娖就拽着崇祯的衣袖,哀求着非要一起去。 她是一个公主,未出阁的公主怎么能轻易抛头露面。可崇祯极为宠爱这个女儿,无奈之下只好答应让她女扮男装跟着一起。 只是这坤兴公主朱媺娖实在过于俊美,即便是打扮成了男孩子,依旧是惊艳四座。一到西山,她就成为了众人目光中的焦点。 崇祯瞥了朱兴明一眼,问道:“何时开炉?朕、我都等不及了。” 朱兴明一怔,他也看到了父皇身后的妹妹。而身后的朱媺娖,则是调皮的冲着朱兴明伸了伸舌头,做了个鬼脸。 满清的长平公主,也就是如今的坤兴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她,朱兴明不会让自己这个妹妹,受半点的委屈。 第一百二十四章 思想准备 坤兴公主之美貌,确实是世所罕见。自古红颜多薄命,若是生在寻常百姓之家,这样的女子,大多人生坎坷。 可是生在帝王之家,那就不一样了。 这个国丈周奎,崇祯就是被他忽悠来的。没想到妹妹朱媺娖也跟着来了,朱兴明一脸关切的将她悄悄拉到了一边:“你身子刚好,干嘛又出来,受了风寒怎么办。” 朱媺娖嫣然一笑:“才没有,我的病早就好啦。哥哥,我要你给我做只小马驹,就用这个玻璃。”说完,她伸手指着那个刚要开窑的窑炉。 朱兴明无奈,这是自己跟妹妹吹出去的牛皮。说等西山玻璃厂建起来,就给她做个水晶马驹。因为朱媺娖是属马的,她比朱兴明小了一岁。朱兴明生于崇祯二年,属蛇。 “好,你等着,待会儿哥哥让人给你做。” 用玻璃溶液做一些手工艺品,这并不是什么难事。西山的能工巧匠多得是,手工艺品完全可以用吹塑法来制作。 崇祯却甚是着急,他又问了一遍:“何时开炉?” 周奎哪里知道了,他只好无助的看着朱兴明,然后小心翼翼的回道:“朱五爷稍安勿躁,想来时辰快到了。” “咣!”的一声,随着一声鸣锣声起,一个工匠站在窑炉前,就跟个打鸣的公鸡一般,高喊了一声:“开~窑~!” 这一声喊,回味悠长如绕梁三日一般,想来这工匠是常听京剧。这一嗓子,像极了戏台上包拯那一声‘开铡...’ 窑炉是用耐火土做成的一道溪槽,朱兴明心里也没有底,到底能不能成,反正他只是按照炼铁步骤来融化这些原料的。 工匠们一拥而上,将窑炉的炉门打开。没有任何的反应,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众人面面相觑,崇祯眉头微皱,这逆子闹得什么鬼,不会是什么都没做出来,诓骗众人的吧。 若真如此,那笑话可闹得大了。且不说大张旗鼓的在西山又是建厂又是盖房的,如此兴师动众,还耗费了朝廷上万石粮食。若是做不出玻璃来,看看朕怎么收拾你个逆子。 更害怕还是周奎,这一百万两银子可就这么投进去了。若是造不出玻璃,真就是倾家荡产了。不夸张的说,他的周府都抵押出去了。难不成,让他堂堂一个国丈睡大街吧。 西山的工匠们也都屏住了呼吸,怎么回事 难道说出了什么问题么。 就连朱兴明自己也是大吃一惊:不会这么倒霉,没造出来吧。 这阵势闹得这么大,搞到崇祯皇帝都亲自前来了。关键时刻玻璃却造不出来,那可真就是糗大了。 不过没道理啊,温度火候都对,原料也没有问题。怎么可能,这窑炉内的原料没有融化呢。煤炭依旧在燃烧,炉内更是灼热异常。 崇祯的脸色已经愈发难看起来,朱兴明心里加倍的打鼓,他只好询问起此地的‘技术顾问’:“孟掌柜,怎么一回事!” 作为太子殿下聘用的技术顾问,孟樊平可是大明朝唯一一个做出玻璃的人。 听到太子殿下开口询问,孟樊平心中‘咯噔’一下,这个时候可千万别出什么纰漏。 “太子殿下,小人过去看看。”说着,孟掌柜奔向了那个窑炉。 刚到炉门口,孟掌柜就看到一股通红的岩浆熔液一般的液体,顺着炉槽内缓缓流出。 孟掌柜大喜,拍着手高喊起来:“出来了出来了!铁水出来了!” 大概是平日冶铁习惯了,这是融化后的玻璃熔液,称之为铁水是不合适的。 可没有人去纠正孟掌柜的语病,因为众人眼睁睁的看着,窑炉内的汁水顺着炉槽缓缓流出。就像是冶炼厂的铁水一般,似乎孟掌柜说的并没有错。 ‘铁水’缓缓流淌,炉槽下是一排排的用耐火土做好的模具。熔液流入模具内,再用人工用事先做好的模具压实。 玻璃液体并不像是铁水那样,确切的说,它更像是一块稍硬的面团,需要用模具挤压成型。此时的玻璃已经有了最初的雏形,但还需要二次煅烧增加去强度。 不管怎么说,熔液的流出,就证明了玻璃的成功。这一下,整个西山欢呼起来!那些工匠们,挥舞着手臂,嗷嗷的叫着。谁都知道玻璃的成功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这些工匠们以后可以赖此为生。这也就意味着,玻璃真的可以改变他们的生活。 东宫卫的人,比如袁晓晓他们,对眼前的这位太子爷愈发的尊敬了。果真是能者无所不能,这位太子爷好生厉害,这种东西都能化腐朽为神奇的造出来。 一些随处可见的砂石,到了太子爷手里,居然就这么神奇的变成了透明一般的玻璃。 周奎要乐疯了,他更知道这玻璃的成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投进去的钱,都会几倍的返回来,而且还是大赚特赚那种。 崇祯皇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当然也知道玻璃的成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以给国库带来一笔不菲的收入,甚至于,能改变大明朝整个国运。 改变国运或许有些夸张,至少能让国库的压力小一些。随着玻璃的冷却,朱兴明看到成品的那一刻,所有人的欢呼声中,唯有他皱了皱眉头。 这玻璃不是说不行,只是太过于粗糙了些。他没想到大规模冶炼的时候,成品后的玻璃光洁度就差了很多。受制于模具的原因,成型的玻璃更像是毛玻璃,表面的平整度还是差强人意。 发现问题就及时解决,只要找到问题的根源,改进工艺并不困难。 “孟掌柜,你过来!”朱兴明对着孟樊平招招手。 孟樊平一脸兴奋的跑了过来:“太子殿下,成了,咱们做成了!” 朱兴明点点头:“没错,是做出来了。可是这玻璃的光洁度,比在你铁匠铺做出来的差远了。想办法,找出原因来,本宫要的是完全透明的,不像是这几块,表面坑坑洼洼。若是镶嵌在窗户上,怎能看清外面的风景。” 孟樊平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知道应该是模具的问题,改进一下就可以,当下拱手道:“太子殿下放心,小人在想想办法,定然解决这个问题。” 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不可能永远都是一帆风顺。朱兴明在这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 第一百二十五章 容忍 玻璃能够经过这几次的实验,这么快就做了出来,这还是大出朱兴明的意料之外的。他以为,至少要实验无数次,最终才能成功。 好消息就是,玻璃制作简单,很快就能量产。 相比于这些成型后略显粗糙的玻璃,那些工匠们用吹塑法做出来的玻璃就堪称完美了。在这些能工巧匠的手里,这些如焦糖一般的玻璃熔液,在他们手里精彩纷呈的呈现出一件件精美的艺术品。 有飞鸟、有走兽,有花瓶、有碗杯,他们的共同点就是,全部都是清澈透明,不含有一丝杂质。 按照太子爷的吩咐,京城面人张这个手艺界的鼻祖,根据马驹的形态,用他的一双巧手,夹着铁钳很快做出来一个栩栩如生的水晶马驹。 小马驹憨态可掬,待得稍微冷却难以粘黏的时候,再把马驹用铁钳夹住放入熔炉内继续加热。在不断地休整过程中,这个透明的小马驹终于被做了出来。 坤兴公主早已耐不住性子,伸手就要摸。吓得朱兴明一把抓住:“等下,烫!” 待得小马驹成型放凉后,朱兴明欣喜的拿起它递给了妹妹:“怎么样,哥哥没骗你吧。” 朱媺娖大喜过望,拿着这个小马驹嫣然一笑:“谢谢哥哥。” 众人面面相觑,此俊美少年郎居然叫太子殿下为哥哥,想来果真是个皇子了。难怪,除了皇子又有谁能如此俊俏呢。 玻璃的成型,还需要裁剪的。切割玻璃只能用金刚石,不然这些一旦成型后就无法切割。 好在,金刚石在大明朝获取并不困难,在一些瓷器作坊早就有人使用金刚石来切割瓷器了。金刚石是由印度传入我国的,它的名称来源于印度佛教的"经书"。 其实最早在公元260年的晋朝时期,我国从印度传进来一种非常坚硬的石头,这种石头甚至能够切开玉石,当时被人们称之为居于万物之首的硬物。但是,应该给它起个什么名字最合适呢?印度佛教的创始人释迦牟尼的弟子,用梵语写下了许多供信徒们背诵的《经书》,《经书》中把最坚硬的兵器,最坚硬有力的人称为"博曰罗。"后来翻译成汉语即为"金刚石",意思是金子中最刚硬的。 玻璃不够平整的原因很快找到了,孟樊平阴沉着脸,过来对朱兴明一拱手:“殿下,您过来看看。” 朱兴明一愣,看孟樊平的表情,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他只好跟着孟樊平走了过去,原来玻璃不平整的原因果真是出在了模具上。 一般的玻璃成型方法有吹制,压制,离心旋转,辅助作用的二次烧制。 因为需要大批量生产,朱兴明采用的玻璃模具是生铁铸件。而模具质量的好坏也会影响产品品质,因为有的铁质有砂子,则出来的产品就粗糙,有凸粒,在高温下,易脱铁屑而沾在产品上。 模具必须预热后方可使用,否则刚产出的产品易破裂。 而这些模具并不是朱兴明他们自己铸造的,而是周奎花了重金,从成国公朱纯臣那里购得的。 更让人恼火的是,这些玻璃上居然还有许多锈斑。因为产品出模后需要用钳夹出来,若钳生锈,则可能使产品上沾有锈班无法清除,所以必须保证钳的干净无锈,一般采用无锈材质的钳。 而这些铁钳,也是周奎从朱纯臣手中购得。 “姥爷,你过来!”朱兴明怒喝一声。 正在一旁乐不可支的周奎一愣,他和崇祯二人对望一眼,然后走到了模具前,刚要询问发生何事了。 朱兴明怒指着这些模具:“姥爷,我不是跟你说了么,这模具的生铁要多次锻造的精铁。你给我运来的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还有这钳子,这样的钳子怎堪能用!” 说罢,朱兴明气呼呼的将铁钳扔在了地上。 周奎过去捡起一看,这些铁钳和模具都是些粗制滥造的粗铁制成的。难怪做出来的玻璃凹凸不平,完全和孟掌柜铁匠铺做出来的样品不一样。 “他母亲的朱纯臣,你个狗东西敢蒙骗老夫!”周奎大怒,竟然当着崇祯皇帝的面,破口大骂起来。 从《明实录》来看,明初政策是国家库存铁量少,急需用铁则在指定的铁矿区开炉冶铁,库存铁量多足够使用则停罢官营铁冶,听任百姓在这些矿区自行采炼,国家按照十五分之一的比例征收铁课。 大明王朝是允许民间私人冶铁的。在明代,冶铁炼钢的生产发展到了很高的水平,规模之大,产量之多,技术之高,超过我国历史上的任何朝代,并位居世界各国的前列。 在这个过程中,民间私营铁冶不断发展壮大,冶炼技术也是当时世界最领先水平。 民间炼铁已使用活塞式鼓风机,结构功能与近代鼓风设备一致。欧洲在这方面的技术远远落后于明代,比较简陋的三角形木风箱16世纪才发明,长方形木风箱还要延后,至于用活塞推动和压缩空气的鼓风器,“这已是18世纪后期的事了”。 明代的炼钢技术在当时世界处于遥遥领先的地位。欧洲直至18世纪才发明把熟铁和生铁放在坩埚中炼钢的方法。 而成国公朱纯臣,他家就有京城两处最大的冶铁厂。周奎当初找他买模具,也是因为朱纯臣是京城冶铁业的龙头老大。甚至于朝廷的兵器作坊,许多精铁都是朱纯臣家提供的。 也就是说,这模具出现问题并不是技术问题。而是朱纯臣故意以次充好,将一些粗制滥造的粗铁卖给了周奎,他把周奎当成冤大头了。 这也难怪周奎看到模具后暴走了,当初他是亲自找到的朱纯臣,千叮万嘱的告诉他一定要用上好的精铁,价钱不是问题。 朱纯臣满口答应,收了周奎这个冤大头的重金,没想到送来的,却是这么一些没用的垃圾。这些粗铁含有杂质太多,都是一些淘汰品,朱纯臣却以次充好,来糊弄周奎。 为什么他一个成国公敢如此大的胆子,还不是因为京城的官员都以为国丈凉了。接连被逼迫捐了近二百万两银子,这事早就传遍了京城,谁都知道这是崇祯皇帝想整国丈的。要不是看在皇后的面子上,没有将周奎抄家灭族已经很给面子了。 这么一个失势的国丈,他堂堂一个成国公对你何惧,不坑你周奎坑谁。 朱兴明同样愤怒且无助的看着崇祯,崇祯却颇感为难,这是他们臣子之间的纠纷,他一个皇帝还真不好偏袒谁。 利益至上,周奎是气得不轻。作为一个堂堂的国丈,他岂能容忍。 第一百二十六章 坑骗 从来只有我周奎坑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来坑自己。周奎很愤怒,于是他就想报复。 自己的家产都被霍霍光了,此时的周奎,那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这一点上,成国公朱纯臣确实够孙子的,他居然给西山弄来的是一些粗制滥造的模具。要命的是这还是周奎花了高价钱,因为急着使用,周奎足足花了比市面上高出一倍的价格买回来的。 这也难怪周奎立刻炸毛了,当着崇祯的面都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这事崇祯却不好表态,周奎是自己的老丈人,他若开口,不免被人觉得是偏向自己人的嫌疑。 再者说了,这是他们臣子间的经济纠纷,皇帝是不好插手的,崇祯只是冷这个脸:“既如此,你们换几家,重新进些模具便是。” 朱兴明也跟着道:“是啊姥爷,京城那么多铁器铺子,干嘛非用成国公家里的。回头换几家,要上好的精铁做的模具。表面必须抛光,这样做出来的玻璃才会光洁。” 周奎犹自心有不甘:“十三万两的银子,就这么被这个老匹夫给诓骗了!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不欺人太甚那是你周奎的事了,既然玻璃真的能做出来了,崇祯自是大为高兴。做出来也是很开心,接下来就是上马量产,大规模制作便可了。 崇祯本来还打算去煤矿看看的,然宫中事物繁多,他叮嘱了几句,带着王承恩也就回宫了。 崇祯前脚刚走,周奎就开始破口大骂:“朱纯臣,你个卑鄙小人!老子与你不共戴天,老子与你势不两立!” “姥爷,别骂了。不是跟你说了么,换家铁器作坊,重新订一批便是。” 周奎欲哭无泪:“十几万两啊太子殿下,咱们现在哪里还有钱了。” 朱兴明一愣:“不是,这、这么多钱都花了?” 按照朱兴明的计划,这周奎这里应该还剩下三十多万两银子才对。怎么他说没钱了,朱兴明不由得狐疑起来,不会自己的姥爷做假账,要糊弄自己的吧。 谁知周奎却是有苦难言:“我的殿下啊,你看看这西山,那那儿不要花钱啊。光是骡马就用去了二十多万两之巨,这些矿石都得用骡马驼运吧。还有这煤炭,虽说是煤场离得近,还不是得靠这些畜生。除此之外,煤场开采,工匠们的工钱、还有吃喝,还有矿上各处都得花钱。太子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咱们这玻璃再不出炉,这玻璃厂就该关门大吉了。” 自己还真不是块作生意的料,朱兴明有些吃惊。纸上谈兵害死人啊,计划中这一百多万两银子建个玻璃厂完全够用。实际上操作起来呢,着实是捉襟见肘。 周奎确实是鸟蛋精光了,从他身上是再也薅不出一文钱来了。然而这模具必须得用,没有模具这玻璃做出来就不成个样子。 还能找谁投资,后宫没有钱。崇祯更是没有钱,即便是有,国库的钱也是用来剿匪和军费开支朝廷运转的。 “他朱纯臣,这个狗东西该死!”朱兴明也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眼看着这玻璃就要量产了,没想到又出了这档子事。 一个太子,不该如此口无遮拦的。尤其你还是这么骂一个臣子,但在周奎听起来,自己的这个外孙骂的一点儿也米错:“就是,狗娘养的朱纯臣。没错,狗娘养的” 朱纯臣,朱兴明突然心中一动:“姥爷,这成国公你一共给了他具体多少两银子?” “十三万七千三百两啊。” 朱兴明点点头:“好,本宫知道了,回头就找这王八蛋算账。” 在去辽东的时候,这一去就是好几个月。京城锦衣卫的大小事务,朱兴明都交代给了骆养性给处理。他让骆养性盯住了北京城的大小官员,由锦衣卫暗中搜集他们贪赃的证据。 乱世当用重典,朱兴明的计划是哪怕和这帮子官员撕破脸,使得大明朝这个国家机器停摆,也得把这些狗官一网打尽,然后搜刮出他们的家产充实国库。 后来在辽东明军大败建奴,黄台极更是身负重伤。此时的大明朝终于可以稍微喘口气,牵一发动全身,不到万不得已朱兴明不敢对着百官们大开杀戒的。不然,这很容易引起反弹。到时候弄得君臣离心离德,当次国家用人之际,除非形势所逼,不然万不可寒了天下士子的心。 锦衣卫查了这么多官员,朱兴明就不相信他们查不到朱纯臣贪赃枉法的把柄。想到这里,他想去北镇抚司,查查朱纯臣的档案,那里肯定有锦衣卫搜集来的证据。 可令人失望的是,朱兴明来到北镇抚司的时候,骆养性命人翻了半天,终于找出成国公朱纯臣的档案:“太子殿下,下官派人查过此人。这成国公并无收受贿赂的案子,在外人看来,此人倒算是清廉。” 朱兴明一惊:“没有?怎么可能,这厮不和其他官员走动么?” 朱纯臣祖上是著名的大将朱能,随燕王朱棣征战南北,是当时一员猛将。朱能早年任燕山中护卫副千户,随燕王征漠北,骁勇善战。他在靖难之役期间夺取北平九门,先后击败耿炳文、李景隆,在灵璧俘虏平安等南军名将,收降十万南军,累功至左军都督府左都督,封成国公,加太子太傅。 朱能死后,成国公爵位一直由他的后代世袭,成国公共世袭九世、十二位,朱纯臣正是最后的那一位。 一个如此家世显赫的人物,似乎确实是犯不着与其他官员一起狼狈为奸的搜刮民脂民膏。本来朱兴明还想,这狗官一定会有把柄在锦衣卫手里。谁知道这一查之下,这朱纯臣居然还干净的很。 要不要给他弄个莫须有的罪名,把朱纯臣先弄到诏狱给他上上刑呢。 朱兴明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那可是成国公,靖难功臣之后。若是以莫须有的罪名把他弄进诏狱,且不说骆养性有没有这个胆子,崇祯知道了也会龙颜大怒。 难道说,就没有对付这厮的办法了么。朱兴明背负双手,在北镇抚司衙门内来回走动着,这个朱纯臣还真有些棘手。此人没有什么犯罪的证据,爵位显赫,又深受崇祯信任。动他,确实有些难度。 不过只要有机会,总是能找到对方的把柄的。假以时日,朱兴明并不着急。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为官之道 盐铁专营,在崇祯时期似乎都成了摆设。难怪国库没钱,这么多蛀虫,在各个部门各个角落。 大明,真的是烂到根子上了。 重要的,这厮似乎是不缺钱的样子。毕竟北京城周边的几处铁矿厂,足够朱纯臣这厮京城土豪的。 铁矿厂?对啊,自己怎么没想到这点。 朱兴明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骆养性,这个成国公在京畿周边有几处铁矿厂。” 这个北京城的人几乎都知道,骆养性恭恭敬敬的拱手道:“回太子殿下的话,成国公在京城周边有两处铁厂,一处是燕郊铁厂,一处在城北酸枣岭。” “都给他们查封了,去吧。” 骆养性一惊:“太子殿下,这个、无凭无据咱们封了成国公两处铁厂,恐是说不过去吧。若是成国公捅到皇爷面前,下官的脑袋就保不住了。” 朱兴明“哼”了一声:“怕什么,就说是本宫让你去的。一应事物,皆有本宫一人承担。” 这皇太子是怎么了,抓人是讲求证据的。即便是锦衣卫,也得有皇命才敢对一个国公动手。你个小太子,莫名其妙就要查封人家铁厂,骆养性又不敢细问,只好躬身道:“殿下,咱们以什么名目去查封?” “偷税漏税。” 骆养性一怔,随即大喜:“下官明白了。” 偷税漏税,这条罪名用在朱纯臣身上,应该没有什么毛病。大明朝确实是允许民办冶铁业的,但是你炼铁可以,必须给朝廷交税。 这交税的学问就大了,大明朝冶铁是按照十五分之一的比例征收铁课。也就是说十五两银子你得给朝廷上缴一两的赋税,但像是成国公都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交这么多。 阉党专政时期,江南赋税都牢牢控制在魏忠贤手里。是以那时候的大明,还算是苟延残喘。魏忠贤一倒,以商业代言人为幕后黑手的东林党们则串通一气,没了江南财富的支撑,大明国库立刻捉襟见肘起来。 偷税漏税的办法有一百种,朱纯臣能把两个铁厂办的如此红火,成为北京城最大的两处私人冶铁厂。他若不偷税漏税,根本不可能做这么大。 这种事查起来也很简单,朱纯臣的铁厂还供应着朝廷兵器作坊的铁器。单单是兵器作坊每年需要的铁器产量,赋税就是一笔天文数字。而朱纯臣是绝不可能全部交齐这笔钱的,这就给了锦衣卫把柄。 只是,如今这世道所有的商户都在偷税漏税,你朱兴明偏偏针对他朱纯臣,这就耐人寻味了。 当朱纯臣得知自己的两处铁厂被锦衣卫贴了封条的时候,开始差点吓尿了裤子:“什、什么,你说说锦衣卫封了老夫的两处铁厂。这、这是万岁爷的旨意么。” 感动自己铁厂的,还是锦衣卫亲自出动。朱纯臣当然差点吓尿,下诏令的肯定是崇祯皇帝,难道说,是崇祯皇帝想动自己?没道理啊,自己一向谨小慎微,又无什么劣迹,皇帝为什么要动自己呢。 谁知那家丁回道:“国公爷,是、好像是太子的命令,说是让锦衣卫封了铁厂。现如今那两拨锦衣卫就在铁厂,两处铁厂都给贴了封条。” 朱纯臣一想便明白了,原来是太子爷,太子爷这是想给他姥爷国丈周奎报仇来了。太子朱纯臣是不惧怕的,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八成是受了周奎蛊惑而已。 想到这里,朱纯臣不由得勃然大怒:“他锦衣卫好大的胆子,就算是太子也不能没来由吧。老夫要进宫,面见万岁!” 朱纯臣敢这么嚣张,是因为周奎得势的时候,曾经侵吞了他八十多倾的田产。当时的朱纯臣敢怒不敢言,是以当周奎失势后又拿钱来找自己买模具的时候。朱纯臣毫不客气的,将他的十三万两银子拿到手,然后弄来一些粗制滥造的粗铁糊弄他。 你一个失势的国丈,我朱纯臣怕你个球。 谁知那家丁接着说道:“国公爷,那、那锦衣卫查封的原因说、说是咱们铁厂他来说了,依太祖遗训,咱们的铁厂的赋税有巨额漏税。这事国公爷怕就算捅到万岁爷那里,也、这个也不太好交差的吧。” 朱纯臣又是一惊,偷税漏税。这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要是查起来,自己肯定是偷税漏税没跑。到时候就算是到了崇祯那里也说不过去,加上崇祯皇帝暴躁。若是皇帝震怒了,自己怕是没好果子吃。 可京城所有的铁器铺都在偷税漏税,你偏偏针对于我。这可怎么办,朱纯臣着急的来回踱步。 还是这家丁看的透彻:“国公爷,为今之计还是去北镇抚司,找骆养性问问详细情况。若是见到太子更好,便可以跟太子解释一下。” 一句话如醍醐灌顶,朱纯臣忙不迭点头:“很是很是,快,快备车!” 很明显这是太子给自己下的套,就是因为自己侵吞了周奎的十三万两银子。当到了北镇抚司的时候,很巧朱兴明还在。 这让朱纯臣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他先是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太子殿下,下官正巧有事,想求殿下帮忙。” 双方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朱兴明假装一愣:“哎呀,成国公啊,本宫也正好有事找你。这个有人举报,说你的两个铁厂偷税漏税。这事闹的实在太大,本宫也压不下去了。只好派人去先将你的铁厂给查封了,不过你放心,此事并未上报我父皇。我说成国公啊,你说你怎么能偷税漏税呢。” 朱纯臣擦了擦汗:“殿下,此事想来有些误会。下官找您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哦,又有何事,本宫能办的,一定给你办了。”朱兴明拍着胸脯,假装大方的回道。 “这个,前些日子国丈到下官这里进了一些模具。结果下官铁厂的两个狗东西吃里扒外。将一些粗制滥造的废铁给了国丈,这事实属误会。下官将那两个狗东西狠狠的打了一顿,这次来是想找殿下传个话,下官要给国丈大人赔罪来了。” “哎呀,这事成国公自己去找我姥爷便是了,找本宫岂不是多此一举么。” 朱纯臣又是施了一礼:“想来此时误会已深,此时国丈大人还不知道怎么骂下官呢。下官只好来劳烦殿下,代为解释一下。下官回头即刻就把模具给国丈大人送去,就有劳殿下您了。” 官场,都是欺上瞒下。同僚之间,其实也都是阴奉阳违。大家,在面子上互相过得去就可以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生机 官场上,同僚之间得罪了不怕。下面的官员,更是无所谓。得罪了上司,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至于得罪了太子爷,那是嫌自己命长。将来太子爷上位之后,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朱纯臣认怂了,人家是太子啊,真想撕破脸整你的话有一百种方法。不过,这一下朱兴明也把朱纯臣给得罪了。 得罪一个国公,对一个太子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但朱兴明不在乎,别说是得罪你,等之后他还会大开杀戒,将你们这群狗官们挨个的收拾。 不关心朱兴明没有这么多工夫,他不能舍本逐末。目前最要紧的是西山玻璃厂的开工,朱纯臣这么说,他随即打了个哈哈:“哎呀,成国公既然有如此说了,本宫这事就替你办了。你权且放心,这只要成国公把模具及时的送到西山,这事就有缓和。” 朱纯臣大喜,对着朱兴明慌忙施了一礼:“如此,就多谢太子殿下了。只是,这下官的两个铁厂,您看...” “哦,这个嘛简单。那个谁,骆养性,成国公的铁厂乃是兵器作坊在重要供货商,本宫是不相信成国公会有什么偷税漏税之行径的。” 骆养性慌忙施了一礼:“下官这就去将人撤回来,想来也是有人嫉妒,胡乱举报。是下官失察,实在对不住成国公了。” 锦衣卫朱纯臣是不敢得罪的,当下也跟着回礼:“这个都是误会,有劳骆指挥使了。” 这事终于这么过去了,朱兴明没有继续再追究。接下来,成国公朱纯臣倒是很痛苦。没过多久,他就着人将重新做好的模具送到了西山。 这些模具雇了上百个民夫,一路从朱纯臣的铁器厂运到了西山。这次的模具果然都是精铁铸造,不会再出现和上次一样的情况了。 “出来了出来了,哈哈哈!太子殿下快看,这次的玻璃和咱们做出来的一样的,一样的,发财了,发财了!”西山窑炉旁的周奎乐不可支,这次终于真正的成功了。 朱兴明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兴奋,这和自己预想中的一样,若这还造不出来,那就奇了怪了。 玻璃终于做出来了,接下来就是拉到北京城,众人一见之下,还不得将这么神奇的物件全部给抢了去啊。 然而,朱兴明他们实在高估这些对新鲜事物接受能力的百姓们了。 一车车的玻璃,用稻草垫底,用马车小心翼翼的运抵到了京城。 围观的百姓确实很多,人们惊奇的看着,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神奇透明的玻璃? 其中,不乏达官显贵,富商大贾。可是围观的多,真正掏钱买的,一个都没有。 “这东西叫什么,玻璃?啧啧啧,老汉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这古怪的物件。你说这天一热,会不会晒化了。” “难说,这东西就好比那三九天河里的冰,好比那街市上贩卖的糖人儿。看则透明,天热难保不化。” “那你说,这玻璃能吃不?” “吃什么吃,听说这是用来糊窗户的。我看不成,窗户乃是隐私之物。若是换成了透明的,岂不是将自家日子大白于他人了。不好,这价还如此之高,不好用。” 朱兴明着人在那叫卖,叫卖的是东宫卫的项柳,还有韩三娘等人。 欢喜鹊相柳笑脸相迎,尽管一再解释玻璃的好处。可终究还是围观者多,花钱一个都没有。 倒是有些富商大贾看了看,付了几两银子让人裁小了几块拿回家去。那也仅仅是限于把玩,无人真的想将此物镶嵌到窗户上。 皇宫,国丈周奎哭丧着脸,来将这事告诉朱兴明的时候,着实让朱兴明吃了一惊。 “姥爷你说什么,没有人肯买咱家的玻璃?这,这怎么可能!” 这让朱兴明大为震惊,如此神器,居然还有人不去买,这些人是智障么。他们看不出这玻璃的好处么,当真是岂有此理。 细细一想,朱兴明便明白了。不是这些人不想买,而是,他们对于新鲜事物的接受能力有限。对于未知的东西,人们总是怀有着恐惧的心理。虽然几块玻璃实属普通寻常,但在这些大明子民的眼里,着实太过于奇怪了。 只有想办法让他们接受了这种新鲜事物,他们才会趋之若鹜的争先购买。 想到这里,朱兴明心中有了计较:“行了,姥爷我知道了。回头,你把你家的门窗都给拆了。” 拆了?周奎欲哭无泪的看着他,我这倾家荡产鸟蛋精光了,你还不想放过么,太子殿下你是否过分了。 “殿下啊,我可啥都没了,要不我撞死在这东宫算了。”周奎有些生气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逼我。 “姥爷你想什么呢,跟你说了,你把自个儿家的门窗都拆了,全部换上玻璃。既然是想打开京城的市场么,就先拿自己试试。” 周奎又惊又喜:“殿下的意思是...” 朱兴明点点头:“没错,先把你家的都换上。咱们再找个机会,姥爷你这六十大寿马上就要快了吧。到时候把京城能请的文武百官,还有那些个达官显贵的都请来。那些人到你家一看,这窗明几净的,还不得抢着买啊。” “很是很是很是,殿下此计甚妙。我这就回去,这就回去找人丈量尺寸。”周奎风风火火,着急忙慌的就要滚出皇宫。 朱兴明“嗯”了一声:“玻璃的钱,从你红利里扣啊。” 本来跑出殿外的周奎大惊回头:“啊?!” 这一定是自己的亲外孙没错了,抠门抠到家了。回到家,周奎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六福,六福啊,六福!” 家仆六福就像是一条看家狗那么忠心,一听说国丈的叫唤,立刻从家里的某个角落里窜了出来:“国丈老爷,甚事?” “拆家,你去把苟二哈叫来,把咱府上的门窗全给拆了。” 六福吓了一大跳:“国丈老爷,这好端端的拆家作甚。那二哈是个木匠,拆家最是拿手了,三思啊老爷。” “你知道个甚,让你去你便去。让苟二哈把府上的门窗都拆了,让他丈量好了全部换成玻璃。老夫在西山投了这么多钱,造出来玻璃不自个儿先用用,岂能轮得到他人。” 周奎,这个自从被朝廷弄走了二百万两银子的家伙,一直颓废再颓废。这个时候,他才算是有了一丝的生机。 第一百二十九章 有钱人 能赚钱,跟着外孙赚大钱。周奎很快就对朱兴明刮目相看,他感觉自己有一个如此能干的外孙,无比的骄傲。 朱兴明是个太子周奎不觉得什么,可他能赚钱,这就不得了了。 啥也不说了,这么好的事,六福屁颠的就去了。 周府的临街,有个木匠叫苟二哈。此人善于做木门木窗,还有家具的翻新技术。许多富商大贾,都闻其手艺,将家里的旧门窗交给他。 苟二哈也不负众望,拆家出名的二哈,能成功的将你家的破旧门窗,跟翻新成新的一样。 六福跟他说的时候,苟二哈却是一脸警惕的:“国丈家?说好啊,工钱概不拖欠,日结。” 谁不知道这个国丈是个吝啬鬼,京城第一抠周奎,给他家干活,工钱得讲好。不然这国丈虽说是家大业大,很容易拖欠工钱。 苟二哈吃过这个亏,崇祯三年,周府翻新东厢房。欠了苟二哈五两银子,到去年才还清。整整拖了九年,每到逢年过节二哈都得去要工钱。 六福这次倒也爽快,一咬牙:“好,这事我替我家老爷做主了,工钱日结,不过有事得叮嘱与你。” 苟二哈立刻警觉起来:“又是甚事,必须管吃,不然不干。吃的没讲究,吃饱就成。” 六福一把拉住他:“不是吃的,管吃管住。你先去国丈老爷家瞅瞅,这整个府上所有的门窗都给我拆了。不过你不能换窗纸,咱们这次镶嵌玻璃。” “玻璃,什么是玻璃?” “这你就甭管了,到了府上你便知道了。” 六福连拖带拽,将苟二哈拉到了周府。此时的周府大院里,已经堆满了一排排的玻璃。 玻璃不能横放,很容易碎掉。一排排的玻璃都是用麻绳捆好,竖放在了周府的院子里。 周府苟二哈来过好几次的,可这些玻璃还是第一次见。在他诧异的眼神中,周奎抱着个茶壶,大摇大摆的从府厅走了出来。 一个工匠,自然用不着周奎去理会。堂堂国丈,没得失了身份。周奎只是抱着茶壶吸了一口,慢条斯理的道:“六福啊,招呼好,照着老夫我说的去做。做的好了,有赏。” 说完,周奎又吸溜了一口茶,腆着肚子大摇大摆的回了屋。看背影,很像个街溜子。 苟二哈却有些发呆,这、这还是他认识的之前的那个国丈么,什么时候国丈变得如此大方了,居然给周府做事,还有赏? 六福兴奋的拿胳膊捅了捅他:“听到没有,好生做事,国丈老爷可说了。做的好了,有赏。” 苟二哈立刻打了鸡血一般兴奋了起来,充分的发挥了他拆家的本事。作为一个国丈,家大业大的周府占地甚广。东厢房、西厢房、前厅、后堂、东院、西苑,各处院子的窗户和木门,很快被苟二哈给拆了个干净。 西山来的几个工匠,还有府上的几个家丁,配合着给苟二哈做了下手。丈量好门窗的尺寸,众人开始拿着木尺,用瓷器作坊使用的那种金刚石,小心翼翼的在玻璃上一划。然后几人一起,轻轻一掰,玻璃应手而断。 没有铁钉,好像这个时代的木匠极少有人使用铁钉,木匠们使用最多的是榫卯结构。虽然这个时代早有铁钉,是铁匠打出来的铁钉。不是圆的,而是一种立方体,而且个头很大。 苟二哈在给周府的门窗上按装的玻璃,都是用木条和胶水固定的。 没错,木工们早就有了胶水。只是这种胶水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胶,古人木匠用的是一种叫做鱼鳔胶的东西。 制作鱼鳔胶其实也很复杂,选料要讲究,他们一般用米鱼鳔来制胶,这种鱼鳔粘度特别大。首先将干鱼鳔放入温水中浸泡两天至柔软,泡软之后切成细小的碎片。 然后,再将鱼鳔加适量的水放入锅内蒸两炷香的时间。待鱼鳔变的软烂后趁热放在砧板上捶打,砸胶的过程中鱼鳔温度免不了降低,此时需要再放入锅中加热后拿出来继续砸。反复多次后,等鱼鳔已成为黏稠的胶状时,砸胶也就差不多完成了。此时需要将鱼鳔放在滤网上一边加热,一边挤压取胶,此时滤出的胶已可以当场使用了。 这种纯天然绿色无污染的鱼鳔胶,不仅顾及到构件与胶水之间的粘性牢固,而且由于鱼鳔胶还具备良好的物理伸缩特性,使得凝固后的鱼鳔胶水能够伴随榫卯结构、迎合春夏秋冬的木质膨胀收缩而同步伸缩变动,形成一种弹性铰接,不会因为单纯的硬性铰接撕裂伤害到家具木材榫卯结构。 明清古典家具的榫卯结构在这种弹性结合状态下可以按照构件组合安全地拆卸和组装,不影响红木家具的整体结构和单件材质膨胀与收缩变化状态的稳定性。 而且这种胶水的神奇之处在于,鱼鳔胶作为榫卯结构的辅助,就可以拆卸,可以修补。不像后世的化学胶,粘上后打开难,甚至打开时出现家具破裂现象。 这是因为鱼鳔胶用冷水无法泼开,需经过热水泡才会化开,而乳胶遇冷水即开。用鱼鳔胶制作的古典家具寿命长,比单纯的榫卯结构更加牢固、耐用。 因为鱼鳔碾碎成浆后粘性很大,在砸鱼鳔的后阶段所需的力气就非常的大,所以自古传下一句好话:“好汉一天砸不了三两鳔儿”。 古人的智慧,不容小觑。尤其是那些工匠利用的榫卯结构,他们盖一座奢华的,木制宫殿,甚至找不到一根铁钉。这一点从紫禁城皇宫的建筑就可以看得出来,而且,坚固异常。 随着一扇扇的门窗被做好,苟二哈给这些略显破旧的门窗重现刷了漆。等他带着下人们将周府的门窗都安装好了之后,整个周府简直就是换了一座府邸一般,焕然一新。 原本有些昏暗的府厅,登时明亮了起来。尤其是大晴天,屋子里更是光照充足。阳光顺着门窗撒进屋子里的时候,整个房间都明亮了起来。 就在国丈周奎在家‘偷梁换柱’的时候,紫禁城皇宫这几日也没闲着。所有的朝臣不再去皇极殿上朝,而是改成了别的宫殿。 有朝臣问明原因,宫人只说皇极殿正在修葺,择日开朝。 极殿本名奉天殿,明成祖皇帝永乐十八年仿南京故宫奉天殿建成,时称奉天殿。明嘉靖四十一年改称皇极殿,俗称“金銮殿”。 上朝,周奎是高兴的。毕竟,自己很快就会成为京城的有钱人了,再也不用捂着汤婆子过日子了。 第一百三十章 熟悉的感觉 群臣们都莫名其妙,为什么早朝要去别的大殿。崇祯皇帝,历来都是勤俭节约的,这不符合皇帝的气质啊。 臣子们窃窃私议,都不知道皇帝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什么要修葺金銮殿,这大殿明明好好的,去年刚做过保养。 万岁爷不是一向勤俭的么,怎么突然花钱修大殿了呢。别忘了,各地的灾害还不断发生,那些反贼更是剿不胜剿的。 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这个时候修什么大殿。 然而让内承运库感到奇怪的是,名义上宫中传闻是在修皇极殿,可并没有动用内库的一文钱。 有些宫中消息灵通的官员,却从太监口中得知,皇极殿确实是在大修。 这下文武百官加倍奇怪了,既然皇极殿在大修,万岁爷又没有动用内库的钱。 那修皇极殿的钱,哪儿来的? 难道说是后宫嫔妃们凑的么,管他呢,只要是没有动用国库的钱。那些言官们也就懒得理会,若是动用了国库的钱,他们定会闻风而动纷纷上书。 大明朝的言官个个都是不怕死的主儿,他们怼天怼地怼空气,怼官怼商怼皇帝。 总之,天底下就没有这帮子文官不敢骂不敢怼的人。 在嘉靖年间,嘉靖皇帝在执政后期开始了很多帝王的长生不老梦,痴迷炼丹永生,把朝政大事置于一边,言官杨爵直言进谏,被嘉靖皇帝抓进诏狱折磨,数次昏死仍坚持己见。 还有嘉靖年间的清官海瑞更是可见一斑,海瑞那封著名的治安疏,把嘉靖皇帝骂的是狗血淋头。 这还不解气,海瑞竟然胆大包天的说了句:嘉靖嘉靖,家家皆净。 瞅瞅,古往今来敢如此作死的臣子,头一个。 但即便是这样,嘉靖皇帝也没杀海瑞。为啥呢,就是怕杀了海瑞嘉靖背上个昏君的千古骂名。 海瑞被下狱数月,狱外文臣争相声援,冒死进言继续指出皇帝溺道一事,最终嘉靖皇帝妥协迫于压力妥协放人。 除此以外,还有万历皇帝执政后期不管朝政,沉迷后宫,整天歌舞升平,但是一见到巡城御史便暂停歌舞,多开御史,直言:朕畏御史。 正所谓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言官的职责就是直言劝谏,所以言官一般不害怕会挨板子。 如果挨板子了,嘿,那就更好了,自己名声很快就会传遍大江南北成为士子百姓们争相传颂的好官。 如果皇帝听了自己的建议,自己就会变成一个好官。不听自己的建议,我还是会变成一个勇于直谏的好官。 反正不管怎样只要喷就对了,只要做个大喷子便坐实了好官的名声,我为啥不有事没事吼两嗓子呢。 而历朝历代的皇帝鲜有敢杀言官的,杀了言官只会让言官名垂千古,却让自己背负骂名。 所以大部分朝代的帝王一般都不杀言官。哪怕是再昏庸的皇帝,在言官这里也是非常谨慎的。 这次人家崇祯皇帝没有动用内库,这让这些言官们喷无可喷。即便是想站出来吼两嗓子,可找不到发泄的理由啊,朕又没花国库一文钱,你叨叨个球球。 那修葺皇极殿哪儿来的钱呢,实际上还是和周奎的府邸一样。 修葺皇极殿,不过是将皇极殿的门窗换成了玻璃而已。 玻璃不花钱,西山有的是。无非就是找几个工匠,把皇极殿的门窗卸下来换上玻璃再按上去而已,根本就花不了几个钱。 早朝被移步到了乾清门,崇祯皇帝端坐朝堂,一干文武列两旁。 今日早朝难得的没有什么坏消息,这些年来崇祯皇帝已经习惯了。不是流民造反就是天灾人祸,要么就是朝政问题,总之每日都有一大堆糟心的事。 “列为爱卿,朕听说过日乃是国丈六十大寿,这定要好生庆贺庆贺。这些年来朝朕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奢靡。国之将危,想来都是朕的失德。国丈六十大寿,怎么也得庆贺一番,免得有人说朕不知体恤臣子。” 这... 朝臣们登时窃窃私语起来,国丈不是凉了么。怎么,这万岁爷突然又对国丈亲近起来了? 账面上,周奎先后给朝廷募捐了一百八十万两纹银。实际上是二百万,其中二十万被朱兴明私吞给了锦衣卫。 开始捐款的时候,百官们着实被气的够呛。他们觉得国丈这是失心疯,一下子捐出去这么多,这不是打同僚的脸么。 后来他们就发现不对劲了,好像压根就不是周奎自愿的。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周奎这种吝啬鬼怎么可能做出这么大方的事。 果然,接下来似乎就有些失控了。这周奎是捐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是一笔巨款。什么样的家底,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很快,周家就破败了。门客也没有了,是百官也如避瘟疫一般的躲开了。周奎也请了病假,据说每日在家都寻死觅活。 京城的官员们消息灵通,他们很快得知,这是万岁爷想把国丈往死里整的节奏。据说周奎每日在家都是寻死觅活,看来周家是凉了。 谁知,今日在这朝堂之上,万岁爷突然要说给国丈庆贺大寿。 这又在释放一个信号,万岁爷这是要对国丈重新宠信啊。毕竟人家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国丈的六十大寿,万岁爷还让大操大办。许多人开始在犹豫,要不要去随个份子。 答案就是,必须得去。 这是个互相结交的好机会,宴会上可以认识更多的同僚。在官场混,靠的就是同僚的帮衬。还有就是,几杯酒下来,许多结过梁子的有可以一笑泯恩仇。 本来官员聚会容易有结党之嫌,然这是万岁爷金口玉言,说是要好生庆贺庆贺的。去,必须去。 你不去,反而让人觉得你要么是故意装清高,要么就是不合群。 是以,散朝之后,周奎立刻成了众星捧月了。他的身边围着一群官员,那是叫一个马匹声悠扬动听。 而周奎,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这种感觉了。他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自从自己倒了台,谁还敢和自己亲近。如今这些官员又开始拼命巴结,之前那个猥琐无耻,一幅狗官嘴脸的周奎又回来了。 狗官的本色不改,周奎一下子感觉自己又行了。官员们也是互相客套着,这让周奎又有了熟悉的感觉。 第一百三十一章 抠门 周奎觉得,做贪官的感觉是真的好。不过自从和朱兴明合伙之后,他便发现贪官就没有那么香了。 做一个本本分分,捞钱的奸商,比做贪官的风险小多了、 周大人深受万岁爷恩典,当真是可喜可贺啊。” “周大人是老当益壮,老夫在这里先恭喜了。” “六十大寿,我等怎么也得去,我看这周大人不止是老当益壮,简直就是枯木开花。倒不如再娶上他几房小妾,我看还能生几个胖小子。” 众人哄堂大笑,周奎也是洋洋得意:“我说老张,你个老东西自个儿怕是春心荡漾了吧。老夫我不过是过个生辰,承蒙万岁爷眷顾。这一大把年纪了,再去祸害人家黄花大闺女,岂不罪过。” “这怎么能是罪过,上个月翰林院李大人七十有三,听说还刚纳了自己是丫鬟做小妾。这自古风口多狂士,有些风花雪月也算小雅。大伙儿说,我这话对不对啊?” “对对对,张大人说得对。” “我看国丈大人亦是春心萌动了吧,改日下官给你寻个美人儿,你娶了得了。” 周奎从来都不是什么好鸟,说实话他比这些狗官们有过之而无不及。如今的他风光再起,和这帮官员立刻勾搭成奸、沆瀣一气起来。 而这些官员们平日聚在一起,谈论最多的,好像只有女人。 至于国事,只有那些榆木脑袋不识变通的书呆子,自诩为清流之士的家伙们讨论的。我们当官的目的,就是钱权财色。钱权财是不能摆在明面上的,需要暗地里操作。女人,成了这些个狗官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众人七嘴八舌的嬉笑了一番,纷纷对着周奎抱拳散去。 而周奎加倍得意了,他现在就如一只刚从洞里爬出来,举着大钳子耀武扬威横着走的螃蟹。满脸的喜悦写在脸上,极其嘚瑟。 周府登时热闹了起来,这些时日,府上众人都在为国丈老爷的六十大寿做着准备。苟二哈做好了门窗,小心翼翼的找到六福:“这个六兄弟,您看这府上的活计都做完了,咱们的工钱该结了吧。” 周奎吝啬,府上的人也齁不是东西。说好的工钱日结,做到一半的时候,六福就开始给人拖欠了。 “哦,这事啊,你看啊二哈兄弟,这国丈老爷正为六十大寿准备。这府上有钱的地方多了去了,吃的喝的都得招待不是。你这工钱得缓两日,再缓两日。” 当真是欠钱的是大爷,要钱的是孙子。苟二哈加倍的恭顺了:“这个六福兄弟啊,你看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一家人还等着这吃饭呢,工钱必须结清。” 六福叉着腰,愤怒的看着他:“哟呵,你知道这是那儿么,国丈府!你一个小小的木匠,敢跟我这么说话。还必须结清,老子就是不给你结清,你能奈我何。你去顺天府告我去啊,看看顺天府为了几两散碎银子管还是不管,这里是国丈府,他顺天府尹见了我家老爷都得乖乖行礼。” 这狗东西六福在狗仗人势了,不管人家苟二哈凭手艺吃饭。你不给钱,人家也不惧你。当下他背起箱子,也跟着怒道:“你们国丈府仗势欺人,这几两银子我不要便是,不过日后国丈府再找小人,那就恕不奉陪了。” 苟二哈是个名家,拆家的名家。这些木制的门窗,对于这些大户人家来说都是需要保养的。而苟二哈在京城又是出名的好手艺,经过他保养的门窗,简直和新的一模一样。 这国丈府得罪了他,之后府上在找他来做保养,他定然是不肯的了。 这一下六福慌了神,慌忙上前拦住他:“我说二哈兄弟啊,你这人怎地这么不经逗呢。适才我不过是跟你说笑,我们国丈府家大业大,岂能缺了你这点工钱。国丈老爷早就吩咐了,不但把工钱给你结了,还有赏的。” 苟二哈的眼睛立刻亮了:“赏,赏钱自是好说,只要把工钱结了,小人就感激不尽了。” 这次六福很痛快的将工钱给苟二哈结清了,包括鱼胶的费用,一共是一十七两八钱银子。苟二哈拿了银子,欢天喜地的揣进了怀里。 他刚要对六福施礼谢去,突然想到,这不对啊。不是说好了有赏钱的么,这给的只是工钱啊。 看着愣在当地的二哈,六福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哦,二哈兄弟啊,忘了国丈还有赏钱的。” 说着,六福也从袖子里摸出两个铜板,塞进了苟二哈手里。 狗二哈一愣,看着手心里的两枚大钱出了神,两个铜板,这也叫赏钱? 一斤大米还得十文钱呢,这人打发叫花子都得给一个铜板。你个堂堂国丈府,居然赏了两个铜板,这是侮辱人吧。 看着苟二哈愤怒的表情,六福加倍尴尬:“有点少哈,我再、再给你三文。” 一共五文钱的赏钱,六福却心疼的龇牙咧嘴。看来吝啬是会传染的,周奎如此之抠,家仆自然而然就跟着吝啬起来。 苟二哈看着手里的五文钱,抓起六福的手掌,‘啪’的一声,把钱还给了他:“多谢国丈爷的赏赐,小人无福消受,告辞!” 说罢,苟二哈背着工具箱,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国丈之抠,当真是惊天地泣鬼神了。 六福不以为恼反而窃喜,看着苟二哈远去的背影,还不忘嚎一嗓子:“二哈,常来常往啊!” 捏着手里的五个铜板,六福笑眯眯的走到了院子。此时周府的下人们一片忙碌,周奎的六十大寿马上就要到了。京中会来不少的达官显贵,宴会可是万岁爷钦点的,一定要大操大办。 吝啬和面子是两回事,好歹自己是个堂堂国丈,吃的喝的不能怠慢了。否则,会被同僚耻笑。 当次国难之际,不宜大操大办,但肉鱼还是不能少。府上大概准备了近百桌的宴会,一般这种宴会十八道菜。 但周奎打着节俭的幌子,削减到了十二道。鸡、鱼、火肉、鹿腿、狮子头、烤鸭等等都是一些寻常的菜,像是鱼翅螃蟹羹、海带猪肚丝羹、鲍鱼烩珍珠菜、淡菜虾子汤、烩熊掌、米糟猩唇、猪脑、假豹胎、蒸驼峰等等这些名贵菜品,周奎并没有上。 上的都是一些寻常中产家庭宴会的普通菜品,一来国难当头确实不宜奢靡。二来最重要的就是省钱。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周奎有钱了,还是一样的抠门,出奇的抠门。 第一百三十二章 身份 钱是赚的,该省省该花的也不花,这是周奎人生逻辑。其实,周奎怕是自己也不知道,他要这么多钱干什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几辈子都花不完。 然而这个周奎,正在吩咐那些家丁如何上菜。就连这些普通的菜系,周奎还想从这上面做下文章。 看到六福过来,周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六福,死哪儿去了!滚过来,快点。” 六福得了五个铜板,屁颠的跑到了周奎跟前,笑眯眯的叫了声:“国丈老爷。” 周奎很没品德的将他一把抓到身边,他是一个国丈,对待一个下人如此亲近,实在是有失体统的一件事。 不过周奎顾不得这许多了,他拽着六福的衣襟,躲到一个没人的角落睁大了眼睛低声说道:“谁让你雇来这么多厨子的,这得多少钱。” 六福有些懵逼:“国丈老爷啊,这、这一百多桌客人呢,若是没有这么多厨子,若何做得出来。这个是您的大寿,到时候上不去菜,您就是砍了小人脑袋,也无济于事啊。” “谁让你!”周奎愤怒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他看了看院子里忙碌的众人,好在没有人关注自己,当下他松开了六福,压低了声音恨恨的道:“谁让你去鹤鸣楼、醉仙楼、鼓腹楼、来宾居、重泽院这些酒楼的厨子了,你去寻一些小酒楼饭馆的厨子岂不是一样。老夫的寿辰厉行节俭,上的又不是什么名贵菜品,找这么贵的厨子作甚!” 厨子,像是大明北京城“鹤鸣”、“醉仙”、“讴歌”、“鼓腹”、“来宾”、“重泽”等酒楼的名字都起的很有大气富有想象力,而且这些都是名厨。 周府请这些厨子来,确实花了不少银子。周奎正为这事心疼,六福却倍觉委屈:“国丈老爷,这些菜着实稀松平常,咱再不请点高明的厨子,做出来的菜不好吃,岂不被人耻笑。说咱国丈府小气,国丈老爷您六十大寿却拿一些贱菜糊弄人,没得辱了您的身份。” 六福的这句话,大概是击中了周奎的软肋。想来有不少人说过他小气吝啬。 周奎沉吟了一下:“嗯,好罢。不过这菜咱不能这么上,酒也不能这么上。” 六福一愣:“国丈老爷,那该怎么上?” “先上茶,让客人喝个够。反正开水不要钱,茶喝的多了酒就少了。菜先上素菜,素菜吃的多了,肉就吃的少了。像是烤鸭用不着一桌一只,两只烤鸭片成片儿分三盘。像是这清蒸鲤鱼,完全可以把鲤鱼一劈两半,分作两盘。手撕鹿腿儿,盘子底下多垫些葱丝。这些达官显贵的都脑大肠肥的,吃的不会太多。像是那些钱庄布庄铁器行的,三教九流的桌子就多上些素菜,免得不够吃让人说老夫小气。去吧,就按我说的做。” 六福满脸敬佩,伸出大拇指:“国丈老爷威武。” “爷爷,你这也太抠了。我爹说你是个吝啬鬼儿,这鲤鱼一条怎能分两桌。两只烤鸭分三盘儿,只有两只鸭头如何分?” 周奎大惊回头,只见身后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那正是周奎的亲孙子,大儿子生的周成谷。 周奎大怒:“谷儿,休得胡说!” 童言无忌,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那里知道这许多了。周成谷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儿,高声叫着:“孙儿没有胡说,我听见了,爷爷就是你说的手撕鹿腿儿,盘子底下多垫些葱丝儿,两只烤鸭片成片儿分三盘。鲤鱼一劈两半作盘,就是你说的,爷爷你是个小气鬼。” 这,这一下是糗大了。整个院子里的下人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奎大怒,抓过孙子照着他的屁股啪啪两下:“让你胡说,让你胡说。” 周成谷哇哇大哭,拿着糖葫芦儿挣脱了周奎的怀抱,一边哭一边叫:“我没有胡说,我没有胡说,你就是吝啬鬼,爷爷坏,怀爷爷!” 这真是让人尴尬,周奎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那些下人们都不敢笑,只好拼命低着头。 六福画蛇添足的来了句:“小孩子胡说八道的,咱们国丈老爷是什么样的人大伙儿都知道。这么做也是为了勤俭节约嘛,太子殿下说的,国难当头,一切从简来着。” “六福你个狗东西,又在背后说本宫坏话。这下可被本宫抓住了吧,姥爷,打死他。” 偏偏就是这么巧,六福想拿朱兴明出来挡箭牌。结果,偏巧不巧的这个时候朱兴明带着暗卫孟樊超和小太监孙旺财来了。 完了,自己怎么这么倒霉,说曹操曹操就到。六福吓得一个哆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饶命,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行了,滚起来吧。国难当头一切从简就是本宫说的,你做的没错,起来吧。”朱兴明当然不是真的想找他麻烦,他来,是想看看周府准备的怎么样了。 整个周府简直就是焕然一新,明亮的玻璃,在这个相对落后的时代显得如此的清新脱俗。府上挂满了红灯笼,门上也贴了喜联。一切,只为明日这个老寿星国丈周奎的生辰。 朱兴明很满意:“不错啊姥爷,主要是京城的客人一来,见了这一尘不染窗明几净的玻璃,本宫就不信他们不心动。” 周奎捋起胡须洋洋得意:“那是自然,太子啊,我倒是想了一个主意。等明日老夫大寿客人来贺之时,咱们拉他几车玻璃,就摆在这院子里。谁要想买,便可当场成交。” 朱兴明一愣:“这,好么?” “好,当然好,太子尽管放心,这事老夫来做了。” 噼里啪啦,鞭炮声响。大明朝火药早已应用于烟火了,周府门前一片喜气洋洋。 北京城大小官员,或是骑马或是坐轿。纷纷都携带礼物,前往周府。国丈的大寿,早已在京城遍撒请帖。 反正是有头有脸的,只要你在京城有些势力,甚至于一些和周奎没有什么交集的富商大贾都收到了请帖。 那些人自然是喜出望外,能和国丈攀上交情,那可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可等众人到了周府一看才知道,原来国丈请的陌生人不止是自己。许多富商大贾也都闻风而动,都赶着来给国丈贺寿。 周奎的寿宴,办的也算是相当的风光了。毕竟作为当朝国舅爷,还是要自持身份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钱的问题 周奎的寿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之前的自己已经不行了,都知道这个国丈已经是家道中落了。 谁曾想,这人家和皇帝终究是一家人。摇身一变,又成了富可敌国的状态。 更重要的,是那些看起来惹人嫉妒是透明玻璃。 等到众人进了周府,登时都被惊得呆了。大院四周,各处厢房都被换了玻璃。透明的大玻璃窗,映照着屋内的金碧辉煌。 所有人都啧啧称奇,没有人再去关注周奎的大寿。人们称奇的是,这府上的门窗真的可以用玻璃镶嵌。 “这、这玻璃竟如此神奇,站在院子,竟透过大门窥探府厅,实则奇之怪矣。” “原来这东西当真有此妙用,回头,我这府上定要也装上如此神奇的宝物。” “我的天哪,国丈府居然全镶嵌上了透明琉璃,当真如水晶奇幻之境。” “那不叫琉璃,好像叫什么玻璃。那个谁,小厮你过来,这玻璃何时按上的?” 一名家仆走了过来,恭恭敬敬的施礼道:“回这位大人的话,国丈老爷前些日子找人给镶上的。诸位大人,且到府厅一聚,便知这玻璃一物更为神奇了。” 这时,周奎一身新袍,从府厅走了出来,热情洋溢的对着众人一拱手:“哎呀,诸位同僚能为来福贱寿亲自前来,实在是蓬荜生辉啊。张大人、赵大人,李大人,快快快,快屋里请。” 其实不用等周奎招呼,这些官员早已情不自禁的想进府厅一探究竟了。 其实在外面看玻璃还看不出什么,无非就是光洁明亮。隐隐约约看得到屋子里有人罢了,明暗光线的对比如是晚上则能看到屋子里。白天,其实在屋子里看外面更为神奇。 众人进了府厅,竟然都忘记了与周奎打招呼。众人的眼神,都被府厅内的门窗给彻底的吸引了。 “赵大人请看,这、这不就跟无窗透明一般么。啧啧啧,好生神奇。” 有个官员忍不住上前摸了一把,似乎不太相信眼前这透明的存在:“咦,外面微风拂面,这屋子里风无半点风浪。这物事,当真能挡得住风寒啊。” “岂止是风寒,寒冬腊月,更是能保暖。在屋子里一壶热茶,坐赏雪景,更增雅致啊。” “只是,这不知在厢房可否镶嵌。如若在厢房,则屋内岂非一目了然?” 家仆六福笑吟吟的走了过来,他走到府厅的右侧窗前:“这位大人请看,在窗前悬一窗帘。若如厢房隐秘之地,可将窗帘拉上,外则不可窥内也。” 周奎府厅的窗户上,由一根圆形细木横挂,上穿窗帘。如现代窗帘一般,一拉之下,登时将窗子遮挡了起来。 旁边周奎更是得意洋洋:“诸位同僚,但觉室内光线刺眼,可拉起窗帘。如若观景,则可坐与窗前。此物火烧之不化,冰冻之不损。无论严寒酷署,皆可独当一面。只是此物清脆,若不小心打碎,只需令换一张,镶嵌上即可。” “周大人,你这整座府邸,花费银两几何啊?”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 看来这些人开始动心了,多少钱,如今西山玻璃厂的产量根本供应不上北京城的大量需求。自然是要狮子大开口,水涨船高一些。 周奎伸出两根手指:“我这府邸大了些,也不多,区区两千两而已。” 两千两,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大呼太贵。这价格,顶上一处宅子的价钱了。就算是周奎家大业大,若是普通官员家里,房子全部换成玻璃的话,也得少则几百两多则上千两纹银了。 最变态的是大宋朝的房价,倒是北上国库财政收入过亿,房价动辄数万两倒也不足为奇。 而大明则不然了,崇祯朝的国库一年也不过几百万两收入,大明朝房子价格相对就比较低了。 当然房子都有好坏之差别,不同地段、不同质量的房子价格差距非常大。明朝最好的房子是王公贵族的住宅,他们的房子不仅高大明亮,而且宽敞豪华,大多是雕栏玉砌,满园都是亭台楼阁,名贵花草都数不过来。当然这样的房子价格也非常昂贵,普通人家买不起。 万历时期,京城的一个老公公把自己的住宅卖了,得到了一千三百两银子。民居则就便宜些了,徽州休宁县居民出售正房三间,厢房三间,门面三间,共计五十两纹银。 比如,就在周奎家不远的正阳门大街上的一座民居小四合院出售,两间南房,两间北房,一间厢房,卖家只要33两银子。 像是达官显贵王公贵族的府邸,一般的也就是几千两。贵的上万两的,那就是真正的豪宅了。 花个几百上千两银子去给自己家里镶嵌个玻璃,许多人都觉得太贵,贵的离谱。 贵,自然有贵的道理。别看众人嘴上嚷嚷着太贵镶不起,可私底下都做好了打算,不管怎么说,高低得给自己家里按上玻璃门窗。 贫穷限制了许多人的想象力,大明朝有钱的显贵比比皆是。等周府寿宴开始,从西山拉了几车玻璃到了周府大院的时候,当场就有人下订单了。 没想到最先下订单的,是几个钱庄。首先是京城日升钱庄的掌柜,日升钱庄北京城著名的钱庄。由一些浙商晋商投资所建,资金雄厚。当初,周奎家里的二百多万两银子,大部分就存在这日升钱庄。 钱庄是明朝中期后出现的一种信用机构,也相当于现代银行的雏形。业务包括银钱兑换,办理存放款项和汇兑。据规模大小也叫银号、钱店。 日升开口就下了八千两纹银的订单,不为别的。就是想把自己在北京城各处钱庄票号的门面,全部换成玻璃,用来招揽顾客。 你这日升做了出头鸟,蔚泰厚、天成亨、宝丰隆、三晋源、大德玉、宏晋银号、晋恒银号、正通银号这些京城有名的钱庄机构岂能罢休。 谁的铺面大,证明谁的势力大。百姓们才敢到你这里存储,在古代,存储钱庄的钱不但没有利息,还会收百分之二到三不等的手续费。 即便这样,那些有钱的富商大贾还是喜欢将钱存在信誉良好的钱庄之中。 钱庄们纷纷下订单,那些达官显贵们坐不住了。众人都知道物以稀为贵的道理,此时不下手,怕又会涨价。于是,只要是有实力的,便开始纷纷下单。 周奎的嘴角都咧开了花,朱兴明这个好外孙,当真是没有白疼他啊。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可塑之才 太子爷在京郊建立起来的玻璃作坊,让京城的达官显贵们无不趋之若鹜。 透明玻璃,俨然成了身份财富的象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家里的门窗换成玻璃,是京城人炫富的象征。有的人,为了显示自己的优越感,故意把自己的大门四下敞开,让人看看自己院子里的门窗,那是玻璃的。 茶余饭后,人们谈论更多的,也是关于玻璃的话题。 “你知道不,二狗子在外贩枣子赚了些钱,将家里的房子全换成了玻璃。啧啧啧,有钱人。” “嗯哼,张二炮这厮好像在山西也发了财,回来后就把大门给拆了。这厮居然将大门上也按了两扇玻璃,真她母亲的豪横。” “我那小儿子在福建据说出息了,回头让他给我东屋也整上两页玻璃。” 这就好比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谁有一台大哥大,那可是极其威风的所在。时不常的,有事没事掏出来:“喂,老王啊,今儿去那儿吃饭?喂,老王,我咋听到我媳妇的声音,卧、槽,你大、爷!...” 玻璃,俨然就成了北京城的大哥大。谁家有了玻璃,恨不能让满天下人皆知。这家换上玻璃了,有钱人。 什么事就怕跟风带节奏,在家家门窗上有块玻璃为傲的北京城,西山玻璃厂昼夜开工,依旧是供不应求。至于利润,那自然是财源滚滚了。 甚至于皇宫,就在早朝的皇极殿,也都全部被换成了干净明亮的玻璃窗。再大冬天上朝的时候,不必为了透光而将殿门敞开了。 后宫的嫔妃们,也开始缠着崇祯皇帝,要求万岁爷能不能把寝宫也换上玻璃。一向抠唆的崇祯难得的大方一回,换,整个皇宫全部换上。 反正西山玻璃有的是,其实也花不了几个钱。 钟粹宫,这是什么地方呢,钟粹宫是朱兴明的狗窝。钟粹宫东六宫之一,初名咸阳宫,嘉靖十四年咸阳宫改名钟粹宫,咸阳门改称钟粹门。隆庆五年又更名,前殿为与龙宫,后殿为圣哲殿。前期此宫为嫔妃们的居所,明隆庆年间钟粹宫为太子所居。 有件事被记载于史册,那就是朱兴明生母周皇后派宫女送茶点果饼给钟粹宫的朱兴明,而宫女们从当时田贵妃所居的承乾宫宫门前经过,推着石狮子嬉笑着玩闹,将正在午睡的田贵妃惊醒,几乎引起争端。 此时的朱兴明,带着身边的小太监孙旺财从钟粹宫里出来,他想去乾宁宫看看妹妹。 在经过太和门的时候,几个官员好像在议论着什么,这引起了朱兴明的主意。 “汤大人,太子殿下还真是厉害啊,在西山建了这么大一座玻璃厂。下官觉得,这玻璃似曾相识,好像在汤大人这里见过的。” 另一个官员也跟着点头:“好像是,千岁爷做的这些个玻璃,汤大人其实也会的对吧。” 然后,一个蹩脚的声音说道:“我不会,我做的玻璃,没有这么精美,太子殿下,比我厉害。我带来的,都是小玩意,太子殿下的玻璃,可以做门窗,殿下厉害,厉害。” 这人显然不太熟悉汉语,似乎是个外国人。他的声音蹩脚且卡顿,不过想来是在大明待久了的原因,倒也能准确的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奇怪的是,此人居然还是个官员。这人是谁,朱兴明一时有些想不起来。 既然撞见了,朱兴明跟前的孙旺财就喊了一声:“太子殿下到!” 这几个官员闻言,慌忙一齐转身行礼:“下官拜见太子殿下。” 朱兴明一愣,这个身着官袍的人,果然是个外国人:“大胡子?” 这外国官员留着一把大胡子,见到朱兴明莫名其妙的这么问,只好又施了一礼:“下官钦天监汤若望,见过千岁爷。” 朱兴明闻言大喜:“你就是汤若望,哈哈哈,太好了!老汤,走,喝两盅?” 这位小太子有些特立独行,朱兴明的酒量甚浅。与人结交的时候,却喜欢和人家喝酒谈心联络感情。 比如,当初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就是被朱兴明拽去吃酒,从而二人结识。到现在,骆养性已经成了朱兴明麾下的得力助手。 突然朱兴明见到了钦天监的朱兴明,就要拉着他去吃酒? 旺财有些欲言又止:“殿下,公主她...” 朱媺娖在乾宁宫还等着朱兴明呢,因为朱兴明说是改日带她出宫去见识见识北京城的繁华。这事妹妹求了自己很久,朱兴明这才答应,找机会偷偷把她带出去。 此刻遇到了汤若望,自然是正事要紧了。不过汤若望却有些犹豫,他来到大明已经十八个年头了,对于大明朝的礼仪制度知之甚详。眼前这人可是太子,和小太子吃酒似乎不合规矩。 可面对太子的邀请,不去又不合适。得罪了这位东宫太子,那可是要命的。 朱兴明瞪了一眼旺财,然后对汤若望笑了笑:“本宫听说汤大人对于天文历法甚是有研究。矿冶机械也是甚有所长。这些东西本宫也是略知一二,不如咱们坐下来,找个无人的地方详谈一番,如何?” 汤若望心中一动,他早就听说这位皇太子的厉害。据说太子曾在辽东造出一种落地可爆的炮弹,从而炸伤了建奴的皇帝黄台极。 这事汤若望是持有怀疑态度的,怎么可能有这么威力巨大的开花弹。八成是有人想赞颂太子的功绩,故意夸大其词也说不定。 但朱兴明在西山做出玻璃之后,汤若望有些相信了。若是太子殿下当真能造出一种落地爆炸的炮弹,那可是史诗级的火器变革。 汤若望本身就是个西方传教士,信奉天主教。大明朝赖以御敌的神器红夷大炮,就是汤若望受崇祯帝之命,协助造出来的。 此外,汤若望还完成了《火攻挈要》一书。该书传播了欧洲16世纪的火炮制造知识,是明末有关西洋大炮的最权威的著作,一直到清朝中叶都很有影响。 汤若望还翻译了德国矿冶学家阿格里科拉的《矿冶全书》,定名为《坤舆格致》。全书共分12卷,涉及矿业和相关冶金工序的每个阶段。该书未及刊行,可惜后来在战火中遗失了。 这个一个全能型人才,对朱兴明来说可是有大用! 原本朱兴明还颇为的担心,自己懂得理论知识虽然很多,却没有人能懂。这个汤若望,是个可塑之才。 第一百三十五章 军器局 朱兴明对汤若望是寄予厚望的,这个人若是用的得当,对大明王朝的文明进程,会有着不可磨灭的功劳。 至少,这家伙能和自己聊得起来。许多理论知识,对方能够听得懂。 “不知殿下要与下官何处相聚?”汤若望对着朱兴明施了一礼。 朱兴明想了想:“宫中规矩太多,不如,咱们在醉仙楼走起,本宫在那里定个雅间。酉时相见,如何?” “殿下如此抬爱,下官恭敬不如从命。” 这很像是两个奸夫银妇的偷偷相聚,一个是当朝太子,一个是钦天监官员。二人在宫中畅谈,自有许多不便。出宫,去酒楼吃酒结交,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大明,洪武元年,一个庞大而富强的王朝应运而生。郑和下西洋,修好俺答汗,修建明长城,浇筑了这个王朝的身形。 《永乐大典》《农政全书》《本草纲目》《天工开物》凝聚了这个王朝的心智。而滋润这个王朝的身心灵的,依旧是明澈浓郁的一杯酒。 北京城的这些大酒楼富丽堂皇。门外挂有名人题字的匾额,多以朱红书写。顽劣天子明武宗正德年间就曾亲自开了一家皇家酒馆。店门左右设匾,有皇帝手书“天下第一酒馆”,“四时应饥食店”。门口酒旗高悬,亦是皇帝亲笔“本店出卖四时荷花高酒”。虽是皇帝一时玩性,却也全是模仿京城酒楼而来。 醉仙楼,朱兴明是这里的常客。不过,这里没有人知道自己的身份,酒楼的掌柜,只知道这是个出手阔绰的富家公子朱公子。 在这个时代,商人们早就学会了一套销售学的理论知识。但凡京城这些有名气的酒楼,门口一定设有一个能说会道马屁十足的店小二笑脸迎送,他们头戴方头巾,身穿紫色衫,脚下丝鞋净袜,两手恭敬交叉,看客人经过便道:“请坐!” 酒楼内美酒品种众多,这里有各地民间所酿,如京师黄米酒,沧州之沧酒,济南之秋白露酒,绍兴之荳酒,高邮之五加皮酒、扬州之雪酒,成都之郫筒酒等。 如果客人是风雅之人,也可能会喝到南京附近士大夫的自酿之酒,它们酿造工艺更精细,口感也更清淡,如著名文人王世贞的凤州酒,南京士大夫王虚窗之真一酒,徐启东的凤泉酒,齐伯修的芙蓉露酒。 而这些,一般都是民间士大夫、书生秀才以及商贾之类的普通人所饮用的。像是朱兴明这种身份的人,还有那些达官显贵甚至能在酒楼品尝到大内酒。也就是宫廷御用,大明朝商业其实相当繁荣。这些宫廷御用美酒,并没有禁止民间流通。 其中,朱兴明最爱喝的,就是一种叫满殿香的美酒。这种酒酒如其名,从坛子外观你判断不出此酒的好坏。 但是一开启坛封,整个屋子立刻就是酒香扑鼻。倒入碗中,酒泡四溢,满屋飘香。 宫中的美酒,如金茎露,太禧白、荷花蕊,芙蓉液,金盘露,君子汤等,只要你肯花钱,在这里都能品尝的到。还有一种“大官内法酒”,即光禄寺按照宫廷大内之方酿造的酒,作为替代。 朱兴明带着旺财,身边由暗卫孟樊超随从,来到醉仙楼的时候,居然已经客满。城外百姓水深火热,天灾频繁。京城之内,却一片歌舞升平,醉生梦死。 麻木的人们,继续着自己的狂欢。似乎,各地的天灾,与四起的流寇均自与他们无关。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一个落魄的书生,喝的,酩酊大醉,在大堂的一个角落的桌子上,抱着酒坛发出一阵阵唏嘘。 一个文化精英往往等同于社会精英的时代里,来酒楼消费的人多属文人墨客,就算是官场要人或市井小民也常有饮酒题诗的雅兴,酒楼于是还特别准备了诗牌供客人书写抒怀。如果你的诗兴太大,或者自信书法、文才都算了得,也可于白色墙壁上挥斥方遒。写得好,名垂千古。旁人会说一声:好诗、好诗,精品、精品大佬。写不好,再涂一层白垩即可。 这种诗兴大发的书生,在酒楼之中不足为奇。朱兴明也就没有在意,客满了没关系。没有雅间,是因为你兜里的银子不够。如果银子不好使,拳头或者权势,总有一样能屡试不爽。 而朱兴明,这三样他都占了。西山玻璃厂的兴起,他手里有花不完的银子,可谓手中阔绰至极。至于拳头,身边的暗卫孟樊超,不夸张的说,以一敌十不成问题。至于权势,呵呵... 这一切都无需朱兴明操心,身边的旺财早就去交涉去了。不多时,旺财从二楼走了下来,对着朱兴明施礼道:“公子,楼上最好的雅间已经给您腾出来了。” 朱兴明略微点点头,他缓步走上楼梯,临走瞥了一眼那个落魄书生,谁知那书生吟着吟着,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切都与朱兴明无关,他现在要做的,是与汤若望交流一下火器制造还有冶金方面的问题。每个穿越者,都一言不合改枪造炮的。 实际上操作起来哪有那么容易,除非你是专业出身,否则实际操作起来的时候,你会发现困难重重。 比如,在辽东义州城的时候,朱兴明做出来的开花弹要么哑火要么延时爆炸。若不是机缘巧合之下,那个好奇害死猫的范文寀抱着炮弹展示给黄台极看,当时的黄台极断不会被自己给炸伤的。 这其中许多的机械知识原理,朱兴明还要跟汤若望讨教。红夷大炮在宁远之战中发挥极大威力,据史料记载,后金的攻城行动在明军猛烈炮火的攻击下,八旗官兵血肉横飞,尸积如山,是努尔哈赤成军以来的首次挫败。在宁锦之战中,红夷大炮再次发挥巨大威力,明军大胜。 朱兴明来到雅间坐下不久,汤若望就跟着来了。 见到太子,汤若望还要行礼,朱兴明摆摆手:“本宫是微服出行,这些俗礼就免了。汤若望,本宫找你来,是想问你,你可愿去军器局供职?” 洪武朝廷设置军器局,制造鞍辔和各种兵器。明廷令鞍辔独立成局,军器局专造各种火器与冷兵器。后明廷令各地都司卫所设置军器局制造各种兵器。 没想到汤若望摇了摇头:“回太子殿下的话,下官只想留在钦天监。” 军器监,这个汤若望并没有兴趣。他想了解华夏的历史,钦天监无疑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一百三十六章 可遇不可求 军器局,这家伙不想去,就算是不想去那也得非去不可。朱兴明知道,想要做出质量上乘威力巨大的火器,非汤若望莫属。 自己是太子,去不去由不得他了。 汤若望不想去军器局,这似乎在朱兴明的意料之中:“汤大人,本宫知道,你是不想做出更多的杀人武器,以免生灵涂炭对不对?” 汤若望点点头:“殿下,下官是天主信徒。万能的上帝不允信徒杀人。我教十戒第五条戒杀人。这红夷大炮下官制出之后依然心有罪孽。下官日夜祷告,红夷大炮杀伤人命。虽非我之手,然终因我而起。” “这个汤大人你就错了,错之极矣。红夷大炮是为了抵御外辱,你想我大明若是没有此利器。建奴打进中原,多少生灵涂炭。本宫不知你们信的教义是什么,但细细想来,救万民于水火总是没错的。本宫想调你去军器局,就是想让你做出神兵利器,以御外辱,保我大明子民平安。” 汤若望一愣,红夷大炮确实威力巨大。为大明抵御外辱做出了重要贡献,可是非功过汤若望总有些愧疚。他是信教之人,不免心中疑惑。听朱兴明这么一说,他登时有一种释怀之感。 任何一种正派教徒,都是以济世救人为宗旨。这么说,自己做出红夷大炮他信奉的上帝不但不会觉得他是罪过,反而是一种升华的善事了。 看汤若望心动,朱兴明继续说道:“只要你入军器局,本宫允你在我大明传教,只要你们的教义是劝民向善,朝廷便会允准,如何。” 天主教传入我国的过程曲折多变。元代,天主教一度传入我国,元亡而中断。大明之后,天主教再度传入中国,耶稣会、方济各会和多明我会的传教士相继来中国传教,其中以葡萄牙派遣的耶稣会势力最大。耶稣会会士利玛窦以传播科学知识为媒介,以天主教教义与儒家伦理观念相融合为传教方针,积极活动于中国知识分子阶层,为天主教在中国的广泛传播奠定了基础。 朱兴明这是给汤若望表明一个态度,只要你协助我大明制造兵器,我就允许你传教布道。 这对于汤若望这个信徒来说,朱兴明的这番话可是莫大的喜事。这是太子啊,将来若是登基就是皇帝。皇帝能支持自己传教的话,那自己的使命就完成了。 当下汤若望大喜,再也顾不得其他了:“好,下官愿意去军器局,协助朝廷研制兵器。” 朱兴明微微一笑:“这就对了嘛,只要你安心做好你的事,本宫自然亏待不了你。” 这个汤若望所学的知识颇为丰富,他将十六世纪西方的科技文化研究的相当深厚。言谈之中,朱兴明发现这个汤若望果真帮了自己不少的忙。比如,对于红衣大炮的制作上。 朱兴明虽然知道更先进的加农炮、榴弹炮,可这些无烟火药的大炮以他自己目前掌握的技术肯定造不出来。就算是红夷大炮,朱兴明也仅仅是知其原理。具体大炮如何制作,他其实也是一头雾水的。 而汤若望对此知之甚详,包括炮膛的锻造、铁器的挑选,繁杂的制作流程,汤若望都一一告知了朱兴明。 然后朱兴明就发现,制造红夷大炮终究还是铸铁技术还不过关,首先铸铁使用的是锻打技术。先把钢条烧红,然后缠绕在原木上,原木的直径就是火炮口径,反复的的加钢条往上缠绕,逐渐制作成钢桶装,大炮的原型就出来了,随后继续加钢条缠绕,使得膛壁足够厚实后截止,然后通体淬火,回火。最后制作望山,照门,相当于先在的瞄准具,然后试炮。 火炮整体从炮尾部向着炮口是逐渐变细,这样做的好处是符合火药燃烧的时候火炮膛压从高到低的原理。繁琐的退火和淬火处理工艺处理火炮不同的部位,这样铸造火炮工艺耗费甚巨,费时费力。 听完汤若望的话,朱兴明点点头:“这个红夷大炮制作的工艺还不错,只是这铅制的弹丸尚待改进。本宫在义州之时,无意中做出一种开花弹,汤大人可一窥究竟。” 当下,朱兴明简单的将开花弹的原理跟汤若望解释了一下,直把汤若望听得是目瞪口呆惊为天人。 这太子爷太厉害了! 他是怎么想到,居然能把实心的炮弹,改进成为落地既爆的开花弹的呢。此时的汤若望,对朱兴明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此时的西方科技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一些简单的物理化学理论知识,汤若望已经很懂了。朱兴明只需把制作工艺跟他一说,汤若望便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之前朱兴明很郁闷,郁闷至极。他虽然知道开花弹的制作方法,甚至手把手的教了夏德超。可是若让夏德超自己单独制作,杀了他的头他也做不出来。 虽然满肚子的理论知识,可朱兴明找不到一个可以交流倾诉的人。每每跟人谈论起这些机械知识的时候,对方往往都是一脸懵逼,如听天书一般。 只有这个汤若望,他能听懂朱兴明的意思。虽然,有时候这位小太子殿下说的话确实也晦涩难懂。朱兴明的某句话也会触及汤若望的知识盲区,但只要朱兴明多解释即便,汤若望基本也就懂了。 二人相谈甚欢,竟然不知不觉到了深夜。孙旺财催促了几遍,朱兴明都置若罔闻,最后愤怒之下,一脚踢了出去:“滚出去,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得进来,去外面给本宫守着!还有你孟樊超,你也出去。” 这么晚了,还不回宫会出事的。可朱兴明聊上了瘾,而汤若望更是感觉自己遇到了知音。听到兴奋之处,汤若望忍不住满脸通红的摘掉了帽子,摸着自己的头发,打了鸡血一般的兴奋。 原来这其中的科技还有如此广阔的天地,太子殿下跟自己说的东西,有的简直就是开创了一个新的科学领域。 这就好比一个普普通通的科学家,遇到了仰慕已久的爱因斯坦一般。越听越激动的汤若望,忍不住起身对着朱兴明跪了下来:“殿下学问浩瀚如海,下官今日如开天眼。你们中原人有句话,叫朝闻道,夕死可矣。殿下,请受下官一拜!”说罢,汤若望对着朱兴明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在汤若望的眼里,此时的太子爷朱兴明,已经接近神灵。这样的一个导师,可遇而不可求。 第一百三十七章 随和 如今朝廷最缺的是什么,钱粮?当然缺。除此之外呢,那就是人才了。 朱兴明选拔的人才,不是只会摇头晃脑的八股文。而是,具有真才实学的人。 朱兴明心安理得的接受了汤若望的跪拜,他淡淡的点点头:“起来吧,汤大人,本宫不日会调你去军器局。专研火药器械,准你钟粹宫行走,有不懂之事随时来问本宫。” 调去军器局,说实话朱兴明没有这个权利的。这事得需要请示崇祯。不过他相信,老爹没有理由拒绝这个提议。毕竟,当初红夷大炮就是在此人的协助下造出来的。 当年,红夷大炮可是击败建奴的神兵利器。若是将汤若望调到军器局,专心钻研武器,让大明将士拥有神兵利器,那建奴何惧,反贼何足道哉。 钟粹宫行走,这就是莫大的恩惠了。也就是说,汤若望可以不经请示,直接进钟粹宫面见朱兴明。这对于一个臣子来说,除非莫大的信任不会获此殊荣的。 汤若望心中感激:“下官,多谢太子殿下赏识。” 这件事,朱兴明本以为会很简单。没想到,就为朝廷重用汤若望一事,还掀起了一阵巨大的风波。 ... “什么!太子昨日一夜未回宫,派人找了没有!”乾宁宫内,周皇后一脸震惊的问。 “这个,回皇后娘娘的话,好像、好像尚未归来。”一个东宫的小太监,小心翼翼的回道。 一大早,周皇后惦记儿子,命人去将一些点心送到钟粹宫。谁知道,宫女去了一看,钟粹宫人慌慌张张,一问之下才知道太子爷一夜未归,宫女大惊,慌忙来报。 周皇后大怒:“为何不早报!” 那小太监吓得两腿一软,跪倒在地,一边咚咚的磕着头:“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 这年头在宫里当差实不是个好差事,大明一朝奇葩皇帝又多。当年嘉靖皇帝的壬寅宫变。一群宫女差点把嘉靖帝给杀了,就因为嘉靖摧残宫女,对宫人动辄打骂。 为求长命,苦炼不老神丹,大量征召十几岁的宫女,采补她们的处子经血,炼制丹药。为保持宫女们的洁净,她们经期时不得进食,只能吃桑叶、喝点露水。嘉靖帝多疑暴戾喜怒无常,鞭打宫女是家常便饭。宫女们终于忍无可忍,在嘉靖二十一年,发动了“壬寅宫变”。 那场宫变,差点要了嘉靖皇帝的老命。 更别提什么红丸案,移宫案、梃击案。为此受到牵连的,被处死的宫人不计其数。皇太子一夜未归这么大事,若是捅出去一旦宫中查将起来,东宫的宫人们没有一个会有好下场。 比如这位小太监三喜,他就在东宫任职。皇太子只是带着孙旺财出宫,并未交代去往何处何时归来。人家是太子,犯不着跟你个小太监报告行踪吧。 再者说了,又有哪个宫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去问一句:殿下何往啊? 怕当时就被朱兴明着人叉将出去一顿乱棍了。 可太子私自出宫,迟迟不归的时候。东宫的宫人们是心惊肉跳魂飞天外。他们虽然知道太子彻夜未归,可无人敢去报告。 为什么,就怕你去报告了,还会落得一个失职的罪名。你是东宫的人,为什么不看好太子。来啊,拖出去,乱棍打死。 跟皇家,是没有道理可讲的。是以朱兴明整夜未归,竟无一人敢来乾宁宫禀告周皇后。他们唯一期盼着的,是皇太子能赶在被众人发觉之前回宫,这样一件大事才会消弭与无形。 可是众人胆战心惊的一直等到了天亮,这位小太子爷竟然还没有回宫。东宫的宫人们慌了,恰巧乾宁宫的宫女去送糕点,略一询问东宫的宫人们彻底慌了神,只好实言以告。 这是一件极为严重的事,太子失踪。往严重了说,东宫的宫人都被处死都不为过。 当然,除了一个人。在慈宁宫种地的来福,他倒是因祸得福的脱了干系。至于别的人,那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是以这个三喜吓得浑身发抖,身后跪着的几个东宫的宫人们,也都浑身筛糠。这是大明,大明朝有着严苛的宫规,处罚极为严厉。 坤兴公主朱媺娖,偎依在周皇后身边,只有她一脸不忍的轻轻拽了拽周皇后的衣袖,叫了声:“母后。” 毕竟周皇后也是个面慈心善的人,她叹了口气,即便是她想饶恕这些宫人。可太子失踪的事传到前朝,崇祯皇帝定然不会饶恕,这些宫人还是免不了被处死的命运。 这么大的事肯定也瞒不住,而且,周皇后还无比担心朱兴明的安全。这孩子向来老实听话,不过是这几个月时间变得狂躁了些而已。 但依朱兴明的性子,断然不会一夜未归的道理。即便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他也不可能一晚上都不回宫。除非...周皇后心中一颤,不敢再往下想。 大明王朝宫中发生的奇葩案子实在太多了,从嘉靖皇帝差点被宫女勒死,到万历四十三年五月初四疯汉张差闯入太子宫,持棍乱打太子朱常洛,惊动朝廷。太子之争,举棋不定酿祸端,是报复,还是栽赃,扑朔迷离。最终以张差之死而告终,梃击疑案糊涂了结。 万历四十八年七月,朱常洛即位,郑贵妃为保全自己,取悦新帝,从侍女中挑选了8名能弹会唱的美姬进献给泰昌帝。贪婪酒色的泰昌帝纳8姬后,本已虚弱的身体,决计服用红丸。初服一丸,四肢和暖,思进饮食,再进一丸,于次日凌晨即亡。此药为红色,称“红丸”。 一个皇帝,吃了个红丸就嘎嘣去世了,细思极恐。 还有朱常洛登基后宠妃李选侍照顾皇长子朱由校迁入乾清宫。不到一个月后,朱常洛死于红丸案。李氏与太监魏忠贤密谋,欲居乾清宫,企图挟皇长子自重;都给事中杨涟、御史左光斗等,为防其干预朝事,逼迫李选侍移到仁寿宫哕鸾宫。李选侍万般无奈,怀抱所生八公主,仓促离开乾清宫,移居仁寿宫内的哕鸾宫。 移宫案的李选侍是有垂帘听政的野心的,后人还推测,她之所以赖在乾清宫不走,就是要同郑贵妃“邀封太后及太皇太后,同处分政事”。如果她的目的实现了,也许明朝就要先出一个“慈禧太后”了。 这大明朝历史上著名的三大疑案,都差点断送了大明江山。如今,太子莫名其妙的失踪,周皇后怎么能不急。 朱兴明半点也不像是一个太子,他身上也没有一个做太子的本分。举止言谈之间,太过随和。 第一百三十八章 暴躁 这让周皇后勃然大怒,一个国之储君,举止轻佻行为浮躁。这样的人,怎能继承大统。看看丈夫崇祯,这个儿子怎么就不能跟着学一点呢。 周皇后从来不去想,朱兴明学了崇祯的性格,那才离着亡国不远了。 瞒不住的,这种事即便是周皇后仁慈,想救东宫的这些宫人们,也是不可能的事。搞不好,连她自己都会卷进去。 后宫争斗,历来都是残酷且壕无人性的。况且这事为了自己的儿子性命安危,周皇后压根也没想瞒着。 “阿秋,你去乾清宫,将万岁爷叫过来。” 阿秋,乾宁宫周皇后身边的侍女。太子殿下失踪这么大的事,周皇后不敢擅专,必须请崇祯来主持公道。 而东宫三喜几个宫人闻言魂飞魄散,万岁爷来了,他们这些人定然死定了。 阿秋施礼应了声,刚要抬脚,周皇后细细思量一番又喊住她:“慢着,你、你去乾清宫的时候,不可跟万岁明说什么事,就说这里有要事。” 坤兴公主朱媺娖抢着道:“你就跟我父皇说我病情复转,让父皇赶紧过来看看我。” 阿秋一怔,随即明白了周皇后和公主什么意思,当下点头去了。周皇后是不想让前朝的官员们也知道这事,太子失踪不免会引起朝堂震动。当次多事之秋,万万不可将此事闹得满城皆知。 若是朱兴明落入贼人之手,更是不能张扬出去,否则对朱兴明的人身安全更是巨大威胁。 周皇后心头砰砰直跳,但愿慈烺这孩子平安无事才好。而东宫的宫人们,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失魂落魄。 周皇后冷冷的对三喜等人说道:“你们几个狗奴,对太子出宫一事隐瞒不报,可知死罪!” 三喜几人痛哭流涕,跪在地上咚咚磕头:“奴婢该死,奴婢知罪,皇后娘娘饶命,饶命啊。”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说实话,东宫的这些宫人其实挺无辜挺可怜的。可这就是后宫,太子失踪这些人隐瞒不报,确实也是该死。 可周皇后总是心软的,她又叹了口气:“等会儿万岁爷来了,你们便说昨夜已经将太子未归之事告知了本宫。至于万岁爷肯不肯饶你们,那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这... 周皇后确实够仁慈的了,自己的儿子下落未知。她终究还是不忍这些东宫的宫人受到牵连,最终还是决定替他们遮掩。因为崇祯若是知道这些人昨夜未报,二话不说就会将这些人处死的。 三喜等人感激涕零,对着周皇后哭泣道:“奴婢谢娘娘天恩,谢皇后娘娘!” 原本一脸紧张的坤兴公主朱媺娖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她和母亲一样,都是面次心软。虽然哥哥下落不明,但也不想牵连无辜。 阿秋来的乾清宫,崇祯正在与几个臣子议事。一个是,工部侍郎刘宗周,一个礼部右侍郎张四知。这个刘宗周算的上是忠心,只不过志大才疏了些。此人清高,是个比较特立独行的家伙。 而礼部右侍郎张四知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了,这是个狗官,就不多赘述,后面会有此人介绍。 “万岁,皇后娘娘派乾宁宫宫女阿秋,有急事求见。”王承恩从殿外进来,对着崇祯施了一礼。 崇祯皱了皱眉头,周皇后从来不在自己忙于公务的时候过来打扰。这个时候过来叫自己,莫不是有什么事。 当着朝臣的面,崇祯又不好细说,只是问了句:“何事?” “好像,好像公主殿下的病情,似有反复。” 这就是后宫的事了,公主殿下生病,刘宗周和张四知识趣的起身施礼:“臣等告退。” 崇祯更是吃惊,女儿可是自己的掌中宝心头肉。不是朱媺娖的病情早就痊愈了么,怎么突然之间又有了反复:“快,摆驾乾宁宫!” 到了乾宁宫的时候,崇祯已经发现了不对劲。因为在这里,他看到了朱媺娖好端端的坐在周皇后身边,看起来面色如常并没有生病的迹象。 而东宫的几个宫人,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怎么回事。”崇祯冷冷的问,他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不妙。不会是这个逆子,有出去闯祸了吧。 看到崇祯皇帝,周皇后的坚强荡然无存,她含着泪说道:“万岁,慈烺、慈烺昨夜一夜未归,到、到今日还未回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崇祯大惊:“什么!” 当下周皇后哭哭啼啼,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崇祯登时愤怒起来,他背负双手来回的走着,突然看到跪在地上的东宫的宫女太监们,心中更是恼怒:“你们几个狗东西,为何不看管好太子!” 整个皇宫的人,不管是嫔妃还是宫人,都畏惧崇祯。不止是因为他是皇帝,而是崇祯的脾气暴躁,经常的动怒。 其实这也怪不得崇祯,国家这么个烂摊子交在手上。每日看到的收到的都是一些负面的东西,可以说,带给朝中的好消息并没有多少。今儿不是这里闹灾,就是明日那里出现了流寇。要么,就是建奴蠢蠢欲动,蒙古铁骑屡屡挑衅。 久了,谁都受不了。朝中更是乱套,崇祯最恨的就是结党营私。可偏偏这些东林党们干的就是结党的营生。崇祯帝信任东林党,而东林党大多是道貌岸然的小人,李自成大军攻入北京,北京官员纷纷找到李自成部下并宣誓效忠,清军入关,亦是如此。 可以这么说,这些文武百官干啥啥不行,甩锅第一名。官员们办不了的事,就甩锅给皇帝。 比如他们纷纷上书说需要赈灾钱粮,说的声泪俱下十万火急。百姓水深火热,咱们不能见死不救。万岁爷即刻拨付赈灾粮草,以解万民之苦。 可当崇祯问他们有什么筹粮的好办法的时候,这些官员又集体噤声。怎么筹借钱粮那是你皇帝的事,关我们啥事。 换谁谁不急,崇祯自不免脾气暴躁了些。而这些宫人们,见到皇帝自更是畏惧。 要不说,还是周皇后心善,她接口道:“臣妾死罪,昨夜东宫的人来告知臣妾了慈烺并未回宫。臣妾心想或是这孩子贪玩回来的迟了些,万岁昨日操劳,臣妾又不忍打扰。谁知、谁知这今日都过了卯时了,这孩子竟还未回来。” 崇祯就是个暴躁老哥,皇宫内人人畏惧。除了他是皇帝的身份之外,崇祯性格暴躁才是众人所畏惧的原因。 第一百三十九章 校准 朱兴明很忙,似乎自从回到了京城,他总有着忙不完的工作。各种发明创造离不开自己,锦衣卫也离不开自己。 朱兴明为什么没回来,这是因为他在醉仙楼和汤若望着实是相谈甚欢。 上大学的时候,朱兴明躲在宿舍的被窝里玩手机的时候,没可耻的少问下铺的兄弟借一步说话。自从被五步蛇咬了一口,他还没有借一步说话就来到了这个平行世界的大明王朝。 在这里,山河依旧、大明依旧,然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山川还是那座山川,河流还是那条河流。 可这里,再也找不到一丝现代文明的痕迹。朱兴明着实的适应了一段没有WiFi,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游戏的枯燥日子。 差点被憋疯了的朱兴明,开启了他的胡闹之旅。先是带着东宫的小太监们,去把煤山上的一棵歪脖子树砍了,然后就去找自己的姥爷借钱... 还好,眼下的大明王朝虽然依旧是摇摇欲坠,至少被自己给续了一口吊命汤。短时间内,还能喘口气的。 只是,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无敌是多么、多么空虚,独子在顶峰中,冷风不断的吹过,我的寂寞,我的寂寞谁能明白我... 汤若望能明白,至少,在一些简单的理论化学知识上,二人是相逢恨晚。 朱兴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终于找到了一个知己。至少,自己满脑子用得上用不上的学问,他能找个人探讨。 而汤若望也是一样,在大明朝这个风雨飘摇的时代里。虽然志同道合的朋友不少,比如大名鼎鼎的徐光启。 汤若望曾经协助徐光启完成了卷帙浩繁的《崇祯历书》,共计46种137卷。《崇祯历书》的编撰完成,标志着中国天文学从此汇入世界天文学发展的潮流。 可惜,此时的徐光启早已作古。汤若望便再也没了朋友,虽然崇祯皇帝依旧信任他。可是在钦天监,作为西方学术代表的汤若望,时常受到哪些迂腐保守官员的排挤。 没想到眼前的这位太子,居然能和自己相谈甚欢。这让汤若望是大喜过望,作为来到中国的传教士,汤若望自认为自己天文地理无所不知。 可是在与朱兴明的言谈之下,突然汤若望就知道了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个太子殿下的学问简直就是浩瀚如海。 尤其是对于天文、历法、物理、化学之类的研究,简直可称之为神人。朱兴明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就足以够他汤若望研究半生的。 厉害、厉害啊,大明朝竟然还有如此高人,汤若望怎能不惊喜。只是,让自己略微失望的是,这位太子殿下似乎只对火器有兴趣。每当二人聊到别的话题,朱兴明总是轻描淡写的解释几句,然后又聊起了火器。 “旺财、旺财,跟我滚进了!”醉仙楼的雅间里,响起了朱兴明的声音。 狗腿子旺财,立刻推开门,狗一般的拱了进去:“殿下有什么吩咐?” “笔、纸,快点送过来。” 原本摆满菜肴的桌子上,被清理一空。此刻的桌子上摆着的,是几个茶壶还有茶杯。 旺财应了声,慌忙登登登的下楼去了。剩下门口的暗卫孟樊超实在撑不住了,就坐了下来,不住地点头打瞌睡。 旺财下去找掌柜的借纸笔,这掌柜的也早已撑不住了。这都什么时辰了,人家早就该打烊了。此时的醉仙楼早已关门,外面打更的在提示,现在是寅时三刻,也就是说凌晨三点多了。 除了楼上得罪不起的这位爷,楼下的大厅内,还有一个人。那就是那个落魄书生,他的桌子前还摆着一坛酒,书生似乎并无睡意,依旧在那儿自酌自饮。他应该感谢朱兴明,若不是楼上朱兴明这桌,他早就被掌柜的赶出去了。 人家是做生意的,还让不让人睡了。就算是生产队的驴子,也得有歇息时间吧。再说了,明日还得营业呢。 是以旺财下来借纸笔的时候,掌柜找出纸笔,委婉的陪着笑:“客官对不住了,店里的伙计都去睡了。小店多有怠慢,多有怠慢。” 生意人分得清人,从朱兴明一行人的出手阔绰来看,定然是个皇亲国戚。且不说还有一个人模狗样儿的大胡子外国人,即便是在北京城,外国传教士也是不多见的。 这类人,在北京城你是招惹不起的。你打个喷嚏都有可能喷到一个皇亲脸上的北京城,掌柜的即便是心有不满,也不敢在脸面上表露出来。 再者说了,这种出手阔绰的达官显贵是自己的衣食父母。他一个开酒楼的,自然是更不敢怠慢了。 嘴上说怠慢了客官,实际上就是委婉的表示,他们早该打烊了。您看这都快天亮了,能不能快点走。 旺财倒也有些愧疚:“对不住啊掌柜的,我家主子有事相商,倒是耽误了您休息。这个不成敬意,算我家主子赏你的。” 旺财甩给他一锭银子,掌柜的立刻惊喜起来:“哎呀,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太多、太多了。” 我才有些不耐烦起来:“给你就拿着,哪有那么多废话。我家主子可能待会儿还会要吃要喝,还得劳烦你了。” 拿了赏银的掌柜,立刻打了鸡血一般生龙活虎起来:“客官放心,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旺财点点头,瞥了一眼角落里那个书生。当下不急多想,抱着纸笔又上了楼。 楼上雅间内,朱兴明在桌子上展开纸笔:“孙伴伴,去把门上门栓给我拿过来。” 有了纸笔,可惜没有制图工具,比如圆规、直尺三角尺之类的东西。那只好就地取材,朱兴明利用门栓做直尺,摸了个粗碗画圈圈:“汤若望,你来看。这是本宫设置的铳规、铳尺做出的矩度,用这个方法,可以给红夷大炮做瞄准,提高大炮的命中率。” 红夷大炮的命中率极低,除非是一个出色的炮手,否则很容易打偏。大炮这东西的瞄准,那可真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瞄准尺上的一个小小的误差,就会使得射击精度大大降低。 尤其是距离越远,误差越是大的离谱。可以说,应用在战场上,几乎全靠蒙了。 这个就需要校准了,只有校准后的红夷大炮,才有准头。实际上操作起来,并不容易。 第一百四十章 读书人 不管是燧发枪还是红夷大炮,一个优秀的炮手还有一个优秀的神枪手,那都是用子弹和炮弹喂出来的。 最初的红夷大炮,瞄准唯一的协助就是炮手的准尺。就是一根类似于戒尺的东西,上面一道道的刻着尺度,根据距离的远近,调整大炮的幅度。 要想精确瞄准,除非是身经百战的老炮手,不然毫无精度可言。即便是老炮手,十次能命中一次也是不错的了。 在义州城,朱兴明的开花弹能够命中目标,实属侥幸成分了。 射击时,炮手的准尺最底下的刻度对准炮口环,然后瞄准目标一直开炮。在开炮的过程中,寻找射程从而击中目标。 也就是说,击中固定目标的时候,在不断地尝试中才能命中。若是击中移动目标,那就纯属靠瞎蒙了。距离近还好说,距离越远,精度越是差的离奇。 后来有了铳规和铳尺,才使得精度大为增加。而铳规的使用,也分你用的是铅弹还是铁弹。材质的不同,射击的瞄准也不一样。 而朱兴明在铳规的基础上,跟汤若望解释了三角高程测量的原理,使得大炮测距的精度,大为提升。 在测距仪落后的时代,许多经验丰富的老炮手,干脆扔掉了测距尺。直接用跳眼法简易测距,首先 是将手臂向前伸直,竖直拇指闭一只左眼,然后使右眼视线沿拇指一侧对准目标左侧,头和手保持不动,再闭右眼,使左眼视线通过拇指的同一侧,并记住视线对准实地某一点,然后目测目标左侧至该点的宽度,将此宽度的十倍左右,即为站立者至目标的距离。 跳眼法的原理是人两眼瞳孔的间隔约为自己臂长的十分之一,将测得实地物体的宽度的十倍距离,就得出了站立点至目标的距离。 而朱兴明告诉汤若望的三角高程测量原理,完全可以使得一个新手也能够熟练的操纵大炮。 二人从火枪、大炮、瞄准器具,再到火药的最佳比例配方,都认真的一一讨论研究。越谈之下,汤若望越是心惊,这位神奇的太子殿下,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理论知识的。 而且其知识丰富程度,让汤若望在他面前,就跟个小学生一般。 旺财从雅间里出来,踢了一脚坐在地上昏昏欲睡的孟樊超:“老孟,醒醒。” 孟樊超猛地打了个激灵,一骨碌爬了起来。最先想到的第一反应是,去摸腰间的武器。待得清醒之后,看到是旺财,于是又昏昏沉沉的问:“何事?” 旺财努了努嘴:“下面那个书生,我看着有些古怪,你注意一下。” 孟樊超这才抬起头,看到楼下一个落魄书生,坐在那里自酌自饮。身边的就是身系大明未来社稷的太子爷,楼下突兀的出现这么一个书生,孟樊超不得不戒备起来:“让我下去,将此人赶走。” 旺财拦住他:“不必,殿下是微服出行,咱们不能打草惊蛇。说不定,就只是个落第秀才而已,无需理会。” 鸡鸣报晓,天光大亮的时候,朱兴明和汤若望二人才同时大吃一惊,二人一起暗叫:大事不妙。 一夜未归,朱兴明知道回去意味着什么。他必须尽快回宫,赶在被父母发现之前,否则会出大事的。 汤若望也是,二人一夜的高谈阔论,早已忘却了时辰。没想到,这还没聊够,天色已经亮了。太子未归,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当下汤若望紧张起来:“殿下,您还是早些回宫,择日下官去宫内拜见与您。” 朱兴明点点头:“旺财,进来把东西收拾了,回家!” 朱兴明带着众人下楼的时候,正巧遇上楼下那个喝的醉醺醺的书生。书生也站起身,看来要准备结账起身了。 孟樊超一脸戒备的站在朱兴明跟前,生怕这个书生突然爆起发难。被朱兴明一脚踢到了一边去,这厮是不是戏文看多了,哪有那么多刺客。 大明朝时期的文化发展已经相当繁荣,戏曲都有着空前的发展,四大名著中,三部出自于大明一朝。戏曲中,已经有了不少飞檐走壁、万军从中取人首级的故事了。 被太子一脚踢到了一边,孟樊超还是不敢怠慢,时刻紧绷着神经,防止这位书生。 掌柜的倒是毫无察觉,他拿着算盘走过去:“这位相公,一共是二十三文钱。” 二十三文,钱不多。书生喝的都是一些劣质水酒,他也没点什么菜。可就是这二十三文,难倒了他。 书生窘迫的从怀里摸了摸:“实在对不住,今儿没带够银两,能否先赊欠一下。” “没钱,没钱你来吃什么酒。小店本小利薄,改不赊欠。”掌柜的立刻变了脸。 这个时候,一般都是朱兴明出面:他的酒钱我给了。然后和书生结交,谱写一段脍炙人口的故事... 嗯,那也是看多了。朱兴明并没有这么大方,他并不想掺和这种事。只是,他有些好奇,看看接下来这书生没钱,他会是怎样一副窘境。 “这个,实在对不住,在下确实没带够钱。”书生脸色通红,显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还是要脸的。 大概是看出对方是个读书人,掌柜的叹了口气:“看你也是识字之人,何不考个功名?” 书生更是窘迫,对着掌柜的施了一礼:“实不相瞒,在下这次进京赶考,无颜回家面对江东父老。本想在你这宿醉之后,去城外护城河跳河了此残生。在下实在没脸苟活人士,惭愧惭愧。” 掌柜的又是一惊:“你、你这,每年落地的秀才比比皆是,照你这么说,都如你寻了短见,哪还京城外的护城河还不被填满了。” 大概是将死之人了,这书生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不脸面的了:“在下和他人不同,若是名落孙山也就罢了。只因在下、只因在下并未参加这次科举。” 这下倒是引起了朱兴明的兴趣,他对着那人一拱手:“这位兄台,不知为何你又没去参加科举,是主考官恶意刁难么?” 那书生摇了摇头:“非也,在下实为一女子所累。” 女人?朱兴明差点笑出猪叫,还真是个书呆子:“不知是何样的女子,竟然迷得兄台科举大事都不顾了。” 那书生不但不觉羞愧,反而一脸的神往:“此女与她人不相同,美不似人间,唯倾城绝色难形容。” 什么样的女人如此的嚣张,朱兴明忍不住鄙夷起来:“她叫啥?” “陈圆圆。” 朱兴明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美人陈圆圆 陈圆圆啊,那可是历史上出名的美人儿。朱兴明只闻其名,哪里见过本人了。虽然自己年纪幼小,可他还是非常的好奇。他倒要看看,这个名震京城的陈圆圆,到底长得什么样子。 “谁?!” 朱兴明着实被震惊到了,陈圆圆... 秦淮八艳之一,后来的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说的就是她吧。一个女人,左右了历史的走向,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只不过,这事其实是存疑的。这些文人,总喜欢把亡国之罪归咎于女人身上。比如说马嵬坡下的杨玉环,再到这个苦命的陈圆圆。 陈圆圆一生坎坷,出身于货郎之家,母亲早亡,育于姨夫家,从姨父的姓“陈”。居苏州桃花坞。隶籍梨园,为吴中名优,戏曲家尤西堂少时“犹及见之”。 陈圆圆色艺双绝,名动江左。她自幼冰雪聪明,艳惊乡里。时逢江南年谷不登,重利轻义的姨夫将圆圆卖给苏州梨园,善演弋阳腔戏剧。 初登歌台,圆圆扮演《西厢记》中的红娘,人丽如花,似云出岫,莺声呖呖,六马仰秣,台下看客皆凝神屏气,入迷着魔。陈圆圆“容辞闲雅,额秀颐丰”,有名士大家风度,每一登场演出,明艳出众,独冠当时,“观者为之魂断”。 观者为之魂断,仅仅六个字,就把陈圆圆的倾城之色还有她的艺伎传神跃然纸上。 而眼前这个落魄书生,居然为了陈圆圆,而放弃了京城科举。可见此女当真妖媚无铸,连一个书生都为之倾倒。 “敢问兄台,高姓大名?”朱兴明拱手问道。 那落魄书生回礼:“在下尤侗,敢问阁下是...” “这位是我家朱公子。”旁边孟樊超发现这书生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也就放松了警惕,给介绍起来。 这个叫尤侗的书生,跟朱兴明见过了礼。朱兴明略微点头,突然他大吃一惊:“你、你就是尤侗,尤西堂?” 这书生一愣:“这个,在下确实叫尤侗,西堂乃是何人。” 朱兴明一拍脑门,忘了忘了。此时的尤侗字展成,一字同人,早年自号三中子,又号悔庵,到了晚年才改晚号艮斋、西堂老人、鹤栖老人、梅花道人等。 这个家伙,就是明末著名的戏曲家,他确实是见过陈圆圆的,没想到这尤侗一见之下竟自割舍不忘。看来这陈圆圆确实有些魔力,朱兴明皱了皱眉头:“只是,我说尤兄弟,你沉迷于女色而不事功名,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男儿汉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当顶天立地,文可定国、武可安邦,这才当为男儿也!” 被朱兴明一顿抢白,尤侗面色通红,羞愧无地,他对着朱兴明深深一揖:“小兄弟言之有理,然我今日已醒,却悔之晚矣。” 朱兴明摆摆手:“浪子回头犹未晚矣,只要你能不为女色所困,是为奋发图强,下次定会高中。” 一席话听得尤侗连连点头,大概是这醉仙楼的掌柜也觉得这书生似有些文采,于是对尤侗说道:“这位兄台,来我们小店吃霸王餐可行不得。不过,小店也有个规矩,若是兄台能在我这文墙上留下你的墨迹。书法也好,诗词也罢。只要能名动京城,小店一律免单。” 尤侗看着身后的一面白墙,上面写满了文人名流的诗词歌赋。或狂傲、或委婉、或大气、或磅礴,或忧愤、或落魄,有些诗词,和自己的的意境差不多,都是一些愤世嫉俗的词作比较多。 当下,尤侗沉吟片刻,取过掌柜的给的墨笔,在文墙上挥毫泼墨的写下了一首诗词,诗曰: 吾兄征辽东,战死边塞城。 今我赴京师,情失功与名。 方今天下饥,路粮无些小。 此去三千里,此身安可保! 寒谷枕黄沙,幽魂泣烟草。 悲损门内妻,望断吾家老。 安得义男儿,焚此无主尸。 引其孤魂回,负其白骨归。 这是一首充满了悲悯的诗词,大抵意思就是:我的兄长去辽东抵御建奴,已经在边关战死。 我今日去赴京师赶考,为了儿女私情失去了功与名。 现如今普天下正闹饥荒,一路上已没有多少粮米。 望前方还有长长的路程,如何能平安地返回故里? 荒沙中的寒骨令人哀叹,幽魂野鬼在荒草中悲泣。 家中的妻子在日夜哀伤,高堂二老不见儿的影子。 怎能遇到一位侠义之人,怜悯这不知姓名的尸体。 引领这个孤魂返回故乡,背负这白骨回到家中去。(注,其实这是隋朝一首佚名诗,在此仅供参考。) 朱兴明沉默,那名掌柜的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只是默默的接过尤侗手里的笔:“好诗,好诗,先生文采出众,小店可为免单。” 《俞仲举题诗遇上皇》中,成都府秀才俞良赴京城赶考,不幸名落中山。而此时身上空无一文,每天与人蹭饭,好不羞愧,本打算在京城大酒楼丰乐楼吃一顿霸王酒,题一首无题愤懑词,然后上吊自绝,没想到词章才华打动了微服私访的太上皇,封他做了个成都府大守,并加赐白金千两,衣锦还乡。 今日这个尤侗遇到的不是上皇,却遇到了当今太子。朱兴明对尤侗拱手道:“兄台当真好文采,不曾想也是一位忧国忧民之士。这样吧,你且在这酒楼住下,他日自有朝廷重用与你。” 尤侗愕然,尚不知朱兴明这话什么意思。旺财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元宝,丢给掌柜的:“自今日起,这位兄台在店里的一应吃喝都由我们家公子包了。” 旺财说这话的时候,朱兴明已经和孟樊超走出了酒楼外。旺财丢给了掌柜的银子,对着尤侗一拱手,也就跟着去了。 剩下,醉仙楼内的掌柜的和尤侗面面相觑,这位朱公子,到底是何来历? 朱兴明什么来历他们不知道,但一定和朝廷有关,搞不好,还是一位亲王皇亲之类的大人物,不然不会这么大气势。 朱兴明出酒楼的时候,东方早已日晒三竿。天光大亮,街道上早已行人匆匆。 朱兴明暗叫不妙:“快走,回宫,莫不要被父皇和母后知晓。” 而此时的紫禁城皇宫,却早已乱作一团。崇祯皇帝冷这个脸,宫人已经去叫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了。 太子都找不到了,这还了得。若是朱兴明有个三长两短,那该如何是好。 第一百四十二章 森严皇宫 文人雅士,似乎总是喜欢青楼酒肆。在这些衣冠楚楚的读书人眼里,在烟花之地有些风花雪月也算小雅。 斯文禽兽,完完整整的写在了脸上。 本来这么一个小小的落魄书生,是不会引起朱兴明注意的。但此人一来认识大名鼎鼎的陈圆圆,二来他竟然是戏曲名家尤侗。 尤侗是个戏曲大家,其戏曲融史识、议论于一炉。为汉文化的传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重要的一点,此人似乎还算是个清官。此人虽然做的是清朝的官,可他是在明亡之后从的政。 侗并不会主动巴结高官,为官耿直,杖责骄横旗丁。得罪了不少人,最后被愤然辞官,返回故里。 这并不是个什么风云人物,朱兴明之所以看中他,一来是在醉仙楼巧合。二来,大明朝也需要他这样的官员。 紫禁城,骆养性火急火燎的赶到皇宫的时候,崇祯已经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了。 “臣骆养性,叩见皇爷,皇爷万岁。” 崇祯懒得跟他废话:“骆养性,太子昨夜出宫一夜未归,你可知晓。” 跪在地上的骆养性吓得一个哆嗦,太子不见了? 这对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可是要命的事,太子可是锦衣卫的副使。骆养性战战兢兢的回道:“回皇爷的话,臣不知。” 崇祯心中一寒,他本觉得,若是骆养性知道太子的下落还好。有锦衣卫保护着,总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可没想到,这骆养性竟然不知道朱兴明的下落。 “查,就算是给朕把北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太子给朕找出来!” 骆养性更是惊慌,天子脚下的北京城,太子居然彻夜未归。这要没事还好,出了事大家一块儿脑袋搬家。若是悬案查不出,锦衣卫更是倒了霉。 自己好不容易攀上太子爷这棵大树,这太子可千万别有事啊。 “臣遵旨,臣这就着人去查。”骆养性起身擦了擦汗,就要退下。 “慢着,”崇祯叫住他,思付半响:“记住,万不可让外人得知太子失踪一事。” 骆养性一怔,随即明白,点点头道:“臣知道了。” 这真是个棘手的案子,一方面不能让人知道太子失踪的消息。另一方面,还得大张旗鼓的在城内寻找。这不是要了老命么。锦衣卫去巡查的时候怎么说,人家问你找谁,你又不能说找谁。 可你不说要找谁,这案子又从何查起。 骆养性退下之后,崇祯目光冰冷,背负着双手看着身边的王承恩:“承恩呐,传朕旨意,东宫的宫人们,一个不留,全部格杀!” 一股寒意从王承恩的脚底升腾,在乾宁宫崇祯答应了皇后和坤兴公主,不去治罪东宫的宫人们。可转手他就命令王承恩,将东宫的宫人全部处死。 一个皇帝,在后宫之中绝不能有慈悲之心。太子失踪这么大的事,当初若是东宫的宫人冒死阻拦的话,朱兴明未必能出的了宫。不杀一儆百,下次这些宫人还不敢阻拦。 为了大明的江山,许多自己并不想做的事,往往也得非做不可。崇祯明知道这些东宫的宫人们是无辜的,可还是命令王承恩格杀勿论。 “奴婢遵旨,这就去办。”王承恩领了旨。 崇祯点点头,并没有继续叮嘱。王承恩跟随自己身边多年,知道该怎么做。这些宫人们要秘密处决,不能让周皇后和坤兴公主知道。这点不需要自己再去嘱咐,王承恩自会懂得。 骆养性感觉自己倒霉透顶了,好好的太子殿下您这是干嘛。您彻夜未归,就算是有事也得着人回宫通报一声啊,这您要真有个三长两短,这往后锦衣卫的日子可怎么过。 崇祯对锦衣卫的依赖并不多,锦衣卫最大的靠山是这个皇太子。若是朱兴明有个好歹,他们锦衣卫怕又回到之前娘不亲爹不爱的苦逼日子上去了。 谁知道,就在骆养性一脸惊慌的走到南宫门口的时候,居然和正在回宫在朱兴明打了个照面。 这...骆养性是又惊又喜,朱兴明却暗叫不妙。 “太子殿下,哈哈哈,太好了,您、您回来了!”骆养性面带喜色,长长的松了一口大气。 “骆养性,怎么回事,你怎么进宫了?”朱兴明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不妙。 果然,骆养性又一脸惊慌的低声说道:“太子爷,祸事了。皇爷、皇爷得知您失踪了,已经在宫中翻了天了。您快点回去吧,这次怕是大事不妙啊。” 朱兴明心头咯噔一下,完了,老爹崇祯皇帝的脾气他是知道的。怕之后的日子,自己再想逍遥出宫是不可能了。 太子本就不能随随便便的出宫,自从从辽东回来,宫中对于朱兴明的管束愈发的松散。崇祯和周皇后总觉得,孩子长大了,懂事了,知道权衡利弊了。许多事不需要管的过分严苛,谁知道,反手朱兴明就给闯出这么大祸。 “完了完了完了,快快快,快去乾清宫!” 朱兴明觉得自己完犊子了,殊不知,跟着他身边的旺财和暗卫孟樊超才是暗暗叫苦。太子私自出宫,自己算是什么,这是从犯啊。 你是太子,最多被万岁爷囚禁,进出宫门不再那么自由而已。而我们呢,这吃饭的脑袋能不能保得住,都是个未知数。 东宫的宫人们陆陆续续回到钟粹宫,他们以为皇后娘娘的求情之下,至少算是安全了。万岁爷也说过,这次就饶了你们这群狗奴。 可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宫中的一队侍卫,持长枪大刀的冲进了钟粹宫,将这些宫人团团围住了。 那些原本在忙碌的宫人登时大惊,抱着个托盘的三喜‘咣当’一声,托盘摔在了地上。然后,他们几个被侍卫们押着,列队走了出来。 然后,他们看见了侍卫们中间站着的王承恩。 此时的王承恩面无表情,平日和他有些交情的三喜,忍不住小声的叫了声:“王公公,救命。” 神仙也救不了你们了,谁让你们倒霉,王承恩依旧是面无表情:“带走!” 侍卫们押着这些宫人,往后宫西六宫以北有五座院落,合称为“乾西五所”,这里曾经被作为冷宫使用。 此地人迹罕至,殿舍荒芜。天启皇帝朱由校的妃子张氏,原本是位宫女,后来因得到皇帝临幸怀孕,被册封为裕妃。后得罪魏忠贤和客室,被打入乾西的冷宫之中,活活饿死了。除了张裕妃外,天启帝的李成妃也因受魏忠贤和客氏迫害被打入冷宫。 这里,就是处决这些东宫宫人们的刑场。 不给吃食,把一个大活人给活活饿死,这就是宫中的残酷。皇宫制度的森严,非常人所能想象。 第一百四十三章 面子 从朱兴明来到这个时代,他去了北镇抚司一趟之后。骆养性便知道,自己已经上了太子爷的贼船了。 不过骆养性不后悔,他后悔的是上不了太子爷的贼船。 “骆养性,本宫交代你几件事,快。”朱兴明已经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次老爹还不知道怎么整自己。八成,之后想出宫都难了。 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骆养性将来还得指望跟着太子爷飞黄腾达呢,当下慌忙上前施礼道:“殿下有何吩咐?” “你,派人去澳门,你过来我细细跟你说。”朱兴明拽过骆养性的耳朵,在他耳畔低语了几句。 骆养性大惊,先是转头震惊的看着朱兴明:“殿下,这、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当此国难之际,那还顾得这许多。本宫不管你明抢也好,暗夺也罢,总之必须把铸铜炮之法给本宫弄到手。” 红夷大炮制作繁琐,就算是大明举国之力也未必造得出几百上千门大炮。明朝装备的红夷大炮,有一部分是英国的舰载炮。当时,英国东印度公司“独角兽”号战舰,突遇台风,在广东阳江附近海域沉没。 五年后,有渔民捕鱼时,捞到了炮弹。时任广州府推官的邓士亮正在阳江巡视海防,获知消息后,立即组织打捞船,装备绞车和滑轮,雇佣精通水性的民夫,在附近海域打捞出18磅舰炮三十六门,其中的二十二门包邮北京。抵京后,有十一门炮又奔赴宁远,击退了后金的围攻,胜利背后有邓士亮的默默奉献。 虽然在汤若望的协助下造出了大炮,像是朝廷的铸炮厂,年产量根本就跟不上军队的需要。而登州叛将孔有德、耿仲明渡海降清,他们给黄台吉带去了西洋造的红衣大炮,以及葡萄牙炮师培训的炮匠,从此之后,清军的“山寨”红衣大炮质量有了飞跃,数量上也越来越多。 反观大明,此时的大明朝铸炮技术则远远跟不上了。朱兴明能对火器进行简单的改进。能使得火药的威力倍增,可是如何铸炮,他还真是一头雾水。 在澳门,有一家葡萄牙人经营的卜加劳铸炮厂,最早与嘉靖三十六年,葡萄牙铸炮专家伯多禄·卜加劳在西望洋山麓竹仔室村尾选择地点开设铸炮厂,由卜加劳亲任经理。 明朝政府获悉后,曾多次派人到澳门购买大炮。天启四年购买4门,崇祯二年购买10门,崇祯皇帝还给安置在北京城门上的澳门大炮赐名为“神威大将军”。 购买大炮需要花钱的,而且这些葡萄牙人不免狮子大开口。既然买炮花钱,何不将这些铸炮的工艺或者干脆将铸炮的工匠掳来,自己造炮,岂不美哉! 受与炼钢水平限制,因炉温不高,造成锻造生铁太脆、熟铁太软,也不好掌握熔点,气泡较多,结构简陋,强度也差。大明自己造出来的红夷大炮有着很多的缺点,相比之下,卜加劳铸炮厂就先进的多。 要想得到他们的铸炮工艺他们肯定不会给,那就不好意思了,明抢不给就暗夺。 这一点,锦衣卫最是拿手。为避免与葡萄牙人的关系恶化,朱兴明又叮嘱他:“此事要做的细密,万不可引起与葡萄牙人的纷争。从锦衣卫派出一些办事沉稳之人,一定要把他们的铸炮之法给我弄来。” 本来大明在辽东占尽优势的,可惜,明将孔有德和耿仲明投降满清,以数万甲兵、百余轻舟、全部火炮归降后金,并合力进攻明军。黄台吉接书后即从优招降二部,并于七月命其为先锋攻取旅顺,使辽东尽为后金军所控制。 这还不算,镇守广鹿岛的副将尚可喜,也于当年十月率部归降后金。从此以后,后金军不但可以利用辽东工匠和明军降匠所仿制的红衣炮,而且又从孔、耿、尚三部降军中获得30多门红衣炮。这30多门红衣炮,有相当一部分是直接购自葡萄牙人的优质火炮。同时,在这三支部队中,还有直接受过葡人训练的匠师和炮手,他们制造和使用火炮的技术,远出于后金军之上。 所以黄台吉在天聪八年五月,编元帅孔有德部为天佑兵,总兵尚可喜部为天助兵。此后黄台吉便利用这支拥有数量较多质量较优的汉军,为其攻城掠地。 所以到了崇祯十三年,除了如今洪承畴率部镇守的几道边关,整个辽东尽归敌手。 此时的大明,实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了。坦白说,到底大明能不能逆袭翻盘,朱兴明心里并没有底。 虽然暂时挫败了黄台吉的满清锋锐,可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死灰复燃。大明武备,才是抵御外辱的神兵利器。 所以,无论如何,也得让骆养性将葡萄牙人的铸炮之法弄到手。 朱兴明拍了拍他的肩膀:“骆养性,这是本宫交给你的最艰巨的一项任务。去吧,别让本宫失望,从锦衣卫中挑出最能干的精锐,去澳门。” 骆养性应了声,施礼道:“殿下放心,下官一定办好此事。”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大事不好了!”到了钟粹宫外,慈宁宫的来福,一脸慌张的跑了过来。 朱兴明大吃一惊:“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把慈宁宫的粮食糟蹋了?” 这是朱兴明最害怕的一件事,千万千万,千千万万的这慈宁宫花园种植的那些粮食别被人祸害了,那可是大明朝的未来啊。 这些粮食,将来会在大明朝掀起一阵粮食革命的。一旦这些高产的作物普及开,大明盛世就不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还好,来福摇摇头,气喘吁吁的道:“不,不是。小人从慈宁宫回来,想取一些农具。谁知道到了钟粹宫一看,所有的宫人都不见了。小人一打听,才知道殿下您一夜未归,皇爷、皇爷下旨,让王公公带人将钟粹宫的宫人押赴去了乾西五所去了。八成、这八成是要砍他们的脑袋啊。” 朱兴明身后的旺财吓得往后便倒,旁边的孟樊超慌忙将他扶住。二人也是自觉大祸临头,宫人都被处决了,他这俩从犯还不得凌迟啊。 朱兴明也是吓了一跳:“你这是要去哪儿?” 来福急着一跺脚:“小人想去慈宁宫,请懿安娘娘去救命啊!” 没错,慈宁宫的懿安皇后张嫣。崇祯皇帝再大的怒气,也得给懿安皇后个面子。 第一百四十四章 救人 崇祯这一生,杀过的官员不计其数。其实大多数,都是死有余辜之徒。 这就让宫中上上下下,对这个皇帝都是充满了畏惧。尤其是那些宫女太监,见了崇祯皇帝无不瑟瑟发抖。 慈宁宫离着这里并不近,朱兴明忙道:“来不及了,走、快去救人!” 真是倒霉透了,东宫的太监和宫女们都知道,接下来他们面对的将是什么。从这些面无表情的侍卫身上来看,八成他们是死定了。 于是,那些宫女开始哭哭啼啼。太监则是两腿发抖,战战兢兢。 陪同侍卫们来行刑的却不再是王承恩,说实话,王承恩是拒绝行刑的,他实在不忍心看到这种惨剧。 可皇命难违,王承恩不敢去看这些宫人们的哭喊。陪同侍卫们来行刑的,是宫中的另一个太监,尚宝监掌司杜之秩。 这个杜之秩却没有那么客气了,他似乎很兴奋的样子。看到这些宫人们被处死,他的脸上居然带着一丝笑容。只见他对着侍卫们挥了挥手,他能想象的到,这侍卫的快刀之下,一个个无辜的生命就这样倒下。 这就是后宫,一个外人拼了命想进来。进来的人拼命想出去的地方,后宫的争斗,数千年来从未停止。 富丽堂皇的皇宫之下,不知埋下了多少的冤魂。紫禁城内有不少水井,可是从未有人从水井中取水饮用。 究其原因,就是这某一口水井之中,不知有多少人溺死与此。他们有的是自杀,有的是被迫、有的是被谋害。宫中之所以有这么多水井,不过是救火之用罢了。 侍卫们表情麻木,他们熟练地绑住了那些宫人的手脚。将他们摁在地上,而这些宫人们,似乎也默认了自己的宿命。 三喜、旺财和来福,都是朱兴明身边的小太监。来福被发配到了慈宁宫种地,旺财跟在了朱兴明身边,留在家里倒霉的三喜,成了待宰的羔羊。 跪在地上的三喜,在临死的那一刹那居然不那么害怕了。他轻轻的闭上眼睛,在等待着自己的宿命。模糊之中,他似乎隐约看到了眼前出现了一片白光。白光的尽头,他似乎看到了小时候的母亲,母亲笑得很灿烂,在微笑着冲他招手。 三喜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这让行刑的侍卫大为奇怪,他还没见过哪个濒死之人,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宫人们认命的低下头,他们都知道,反抗的下场只会更惨。倒不如顺从的伸出脖颈,一刀来的痛快。 侍卫们不约而同的拔出佩刀,处决几个宫人就跟捏死几只蚂蚁一样。没有人会在乎他们的生死,本来这些人的命运就如同草芥。 “住手!都、都住手!” 终于,在最后关键的一刻,朱兴明终于来了。 不过喊这话的不是他,孟樊超跑得快,他第一个冲到乾西五所这五个院落内,看到了正要行刑的侍卫。 然后朱兴明他们跟着就过来了,宫人们愕然回头,他们的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表情。有人哭泣,有人大喜。 殿下,是他们的太子殿下。殿下回来了,这代表着,他们不会死了。 三喜哭了,因为手脚被绑,他只好像一只树叶上的虫子一样,蠕动着往朱兴明身边拱去,一边涕泪横飞:“太子爷,救命啊,您可终于回来了。小人,吓死小人了,呜呜呜呜~!” 然后就是一片哭声,旺财过去将众人身上绑着的绳索解开。原本还想看一出杀人热闹的杜之秩一愣,随即脸上欣喜的表情凝固了。 朱兴明却没有给他好脸色:“孟樊超,谁敢动本宫的人!” 虽然说这杀东宫的人是皇帝的旨意,可行刑的却是他杜之秩。杜之秩吓得一个哆嗦,他知道这事处理不好,被太子记恨住自己就完了。 当下杜之秩双膝一屈,跪倒在地哭道:“太子殿下明鉴,是万岁爷旨意。因找不到太子殿下,殿下迟迟未回宫,万岁爷担心殿下安危。而东宫之人又隐瞒未报,万岁爷这才一怒之下要杀了这些狗奴。圣命难违,奴婢其实不想杀、这个杀他们的。” 朱兴明本没有打算追究杜之秩的责任的,毕竟正如他所说,他也是奉命行事。 只是,当听到对方名字的时候,朱兴明不由得又怒从心头起。 这个杜之秩是谁,崇祯末年的时候,这厮至居庸关担任监军太监,督导守将唐通,二月底李自成攻至居庸关,唐通领军出关战农民兵,杜于关内竟于三月六日开居庸关向李投降,导致唐通腹背受敌不得不降。三月十五日杜之秩至北京城外,入城说降,有人趁夜秘密垂吊篮筐接杜进北京谈开城事宜。 这么一个卖主求荣的狗东西,朱兴明自然不会放过他:“敢动本宫的人,你个狗东西活的不耐烦了!孙伴伴,过来!” 旺财不知道什么意思,只好走过来:“殿下。” 朱兴明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杜之秩:“这个狗奴,眼看着本宫的人被处死,居然还在那儿笑得出来。他不是喜欢笑么,掌嘴,把他的嘴给本宫呼烂了。” 敢看我们东宫的笑话。有了太子殿下的口谕,旺财岂能管你这么多,这尚宝监的人平日就和钟粹宫不对付。 这下找到报仇的机会,旺财毫不客气的对着杜之秩一个大嘴巴接着一个大嘴巴的扇了起来。 直到扇到旺财的手都发麻了,杜之秩被扇成了猪头。朱兴明依旧没有喊停手的意思,旺财只好抡圆了胳膊狠狠的继续抽打着。 杜之秩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殿下、饶命、饶命!...” “万岁爷驾到!”就在这个时候,乾西五所外,响起太监宣召的声音,崇祯皇帝来了。 自己的儿子丢了,崇祯心急火燎,哪有心情在处理政务。恰巧,朱兴明回宫后,立刻有人飞奔去告知崇祯。 崇祯听罢是又惊又喜,惊喜过后又是暴怒不已:这个逆子,朕不打断你的狗腿。 和所有做父母的人一样,得知孩子危险的时候心惊肉跳。可等孩子回家了,怒火就上来了。 听说这厮去了乾西五所,想来是去营救自己的宫人了。盛怒之下的崇祯,就闻风跟着来到了这里。到了一看,杜之秩早已被扇成了猪头。旺财吓得躲得远远的,似乎刚才的罪魁祸首不是他一般。 这下有好戏看了,崇祯皇帝如何对付太子朱兴明,谁的心里都没有底。包括,朱兴明自己。 第一百四十五章 盛怒 朱兴明其实是惧怕老爹崇祯皇帝的,崇祯性格激烈。一言不合就暴躁,满朝文武无不畏惧。 崇祯皇帝,单单是他往众人眼前这么一站,就足以在气势上压死任何人,包括朱兴明。 不单单是因为他是皇帝、他是朱兴明的父亲,而是,崇祯皇帝个人确实很有威严。他对一个人好的时候,会让你如沐春风。他恨一个人的时候,会让你感觉凉气自脚底升腾。 崇祯的到来,使得这个原本冷宫所在地的所有人,噤若寒蝉。 朱兴明,也跟着双膝跪地,他闯下的祸患着实不小。 “太子,昨夜干什么去了。”崇祯皇帝的语气冰冷。 他没叫皇儿,也没叫兴明。而是,叫自己太子。 朱兴明心中一颤,这是要公事公办的节奏啊。自己的老爹,他是最清楚的。彻夜未归,差点搞得宫中大乱,差点弄得京城大乱。差点,让皇家脸面丢尽。 一个皇太子,且不说你杳无音信的丢了,让后宫乱作一团。单单你彻夜未归这件事,就足以让坊间的百姓想入非非。 谣言止于智者,可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不是智者。谣言,往往能够轻易地毁掉一个人,即便你是皇太子。 为什么皇太子彻夜未归,京中那些说书人、那些街头巷尾喝茶的闲散乡绅,那些喜欢嚼舌根的大爷大娘,那些茶楼酒肆喜欢八卦的百姓,他们能给朱兴明编排出一百个彻夜未归的理由。 其中最多的应该是艳遇,虽说你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但古人,十几岁娶亲的比比皆是。满清那个康熙,不就是十二岁成亲的么。 再就是,被绑票。皇太子被山匪绑票、被帮派绑票、或者,被反贼绑票等等。 每一条谣言,都足以使得皇家颜面扫尽。这甚至有可能,毁了朱兴明的太子前程。 大明朝,不同于唐宋的开放,宫廷有着严苛的制度。皇帝其实不得自由的,一个皇帝,甚至于不能大哭大笑,就连你走路,都必须时刻保持帝王的仪式感。 你的吃喝拉撒睡,身边都有太监跟着,都有太监记录着你的一言一行。甚至于,就连洞房花烛夜,都有太监在门口给你守着。 比如,皇帝临幸某个妃子的时候。若是留宿时间过长,太监就会在外面嚎一嗓子:“万岁爷主意龙体,时辰快到了!” 唉,想想,这皇帝其实是个挺苦逼的职业... 老爹问自己干什么去了,一个回答不慎,以后再想自由的出宫,怕是难事了。 心念电转,朱兴明眼珠一转:“回父皇的话,儿臣出宫寻找治国之策去了。” 不愧是皇太子,关键时刻,朱兴明还是想到了应对之策。我出去寻找治国方法去了,咋了,这也错了么。 然而,崇祯皇帝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哦”了一声,又问:“哦,皇儿你寻到了什么。” 他叫皇儿,朱兴明心中一动,这证明崇祯皇帝心中的气消了大半。不过,若是自己的回答不能令他满意的话,自己怕是会更倒霉。 跟自己的老爹都在斗智斗勇,唉,我朱兴明穿越到了这么一个时代,我容易嘛我。 “回父皇的话,儿臣发现,改进火器。大炮、火枪,使之能成为我大明御敌利器。则反贼可剿,建奴可平。” 这话在崇祯皇帝听来,似乎有些说大话:“这就是你的治国之策?” 朱慈烺跪在地上,垂下头:“这就是儿臣的治国之策。” “什么样的火器,还得非使你彻夜未归,你去见的何人。” 朱兴明垂着头,没有回答,他选择了沉默。 崇祯居然也没有再问:“好,你惜字如金沉默不言,朕便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朕只问你,你所说的火器,成功了没有。” 朱兴明的额头见汗了,他太低估自己的老爹了。跟崇祯皇帝玩心计,自己终究还是太嫩了些:“回父皇的话,尚未。” 崇祯没有骂他,也没有再责备他,只是淡淡的道:“好,既然你尚未研制出改进的火器,那就留在这宫中好好研究。朕给你时间,你有的是时间在钟粹宫研究你的火器。传朕旨意,太子体恤为国,即日起幽闭钟粹宫。无朕旨意,不得擅离。” 完了,完犊子了,最终还是没能免除被幽禁在宫里的命运。朱兴明大惊,这次他抬起了头,叫了声:“父皇。” 不能自由出入宫禁,那自己需做作的那些大事怎么办。不能自由出入宫禁,这等于要了朱兴明的命。 眼下留给大明王朝的时日依然不多了,不久闯贼就会打进北京城,亡国迫在眉睫了。还有三年多的时间,朱兴明必须造出火枪、必须改进大炮,必须,练就一支能打的威武之师。这些,都需要时间的! 其实,太子从来都不能自由出入皇宫的。除非皇帝御批,朱兴明年幼,崇祯对他的管束还不算严苛。可眼下,自己闯下的这祸,崇祯终于下了旨意。 如果说之前,朱兴明还能时不常的溜出皇宫。那现在有了崇祯这道圣旨,再想自由出入宫城就难了。 崇祯背负着手,并没有再看他:“你不是改火枪,造大炮么,什么时候你做出来了,朕再让你自由出入宫门。” 钟粹宫,朱兴明的狗窝所在。唉,罢了,看来是不能随便出宫浪了。也罢,只能把自己闷在宫里,研究一下火器的改进了。 旺财和孟樊超心头砰砰直跳,直到崇祯皇帝走了,二人才算是松了一口大气。万岁爷竟然没有治他们几个的罪,当真是格外开恩了。 而那个被揍成了猪头的杜之秩,也没敢跟崇祯皇帝搭话。毕竟,太子爷是皇帝的亲儿子,自己挨了嘴巴那是活该。万岁爷明明都已经看见了,却偏偏装作没看见。 若是自己不知死活的再去告状,哪怕是嫌自己命长了。杜之秩捂着被揍肿的脸,一下下的扇着自己的嘴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朱兴明也没理他,带着东宫的人,在侍卫的押送下回了钟粹宫。本来还想装一下负荆请罪的杜之秩依旧跪在那里,似乎被众人遗忘了一般。 直到所有人都散去,他才战战兢兢的站起身,捂着被揍肿的脸颊,一瘸一拐的去了。 得罪太子是可怕的,万一皇帝驾崩,太子上位你下场如何谁也不知道。 第一百四十六章 钟粹宫 这就跟坐牢一样,被囚禁的滋味是不好受。朱兴明有些后悔了,当初自己不该这么作死的。 朱兴明在钟粹宫里,当真是度日如年。崇祯的圣旨绝不是儿戏,钟粹宫外面,由宫中侍卫把守。 要命的是,每日都有老师给朱兴明来授课。毕竟太子年幼,功课可不能落下。 胡守恒中进士后授湖州府推官,在崇祯七年全国推选廉吏中,他被推选为廉吏第一名,改授翰林院编修。崇祯八年,崇祯皇帝的太子朱兴明年已八岁,崇祯帝开始为太子东宫选择侍班讲读官,胡守恒以其满腹经轮和忠孝人品被选为东宫校书。 此时,胡守恒抱着一部唐代史学家吴兢著的一部政论性史书《贞观治要》,他在教授朱兴明。 可讲了没几句,朱兴明就站起来道:“胡先生你说的这些是否有些本末倒置之嫌,可眼下大明正是内忧外患之时。咱们该学的,不是治国之略,而是御敌之策。” 胡守恒一怔,没想到小小的太子竟然向自己发问,他对着太子施了一礼:“不知太子殿下,对于御敌之策,又有何见解?” “很简单,你下来。”说着,朱兴明居然自己上了讲堂,让胡守恒下去听课。 这一下,不知道是谁在本末倒置了。可太子吩咐,胡守恒又不敢不应声,当下乖乖的坐在了课桌前。 朱兴明也不客气,直接将讲桌上的书收了起来:“本宫不看书,因为本宫讲的是御敌之策。大明王朝,经二百余年的洗礼,军备松弛,将士战斗力不足。加上天灾频繁,国库空虚。对付关外的建奴,当以守为主。攘外必先安内,建奴尚在其次,国内的反贼才是首要。至于如何对付反贼,本宫认为有以下几点...” 朱兴明侃侃而谈,直接把胡守恒听得一愣一愣的。从政治、经济、到武备、士卒的训练、将领的选拔、再到流民的安置、再到水利、灌溉、税改... 许多话胡守恒听得一头雾水,有些话却听得心惊肉跳。这哪里是一个小小的太子说的话,简直就是一个圣主转世,在这小小的讲台上指点江山,只把胡守恒说的汗颜无地。 汗颜无地的原因,在于胡守恒觉得,自己教授不了太子了。因为,太子比自己懂得多得多。 如芒在背如鲠在喉的胡守恒,听完了朱兴明讲授的这节课,只听得汗流浃背。朱兴明还怕他不懂,尽量说的浅显一些:“...总之,赋税乃是兵员之本,然赋税亦是反贼之源。只有从根本上解决百姓赋税难题,唯有从商税入手。然商税必会引起朝局反对,这就需要执政者,也就是我父皇的能力了。胡先生,本宫说的如何,不知你听明白了没有?时间,也就是说,留给大明最重要的就是时间问题。” 胡守恒掏出手帕擦了擦汗,然后起身对着朱兴明施了一礼,过去抱起讲桌上的书本,逃也似的走了。 朱兴明一惊:“哎,我说胡先生。” 然后,接下来教授朱兴明课业的,是真定府司理、翰林院编修、东宫讲读官、侍讲、礼部会试副主考刘正宗。 这个刘正宗还真算是够正宗,他给朱兴明将的是经史子集中的文集诗词汇编。 “太子殿下,今儿御厨给殿下准备的是糖醋鲤鱼。老朽路过尚膳监的时候,早就问道鱼香味而了。今儿老朽不讲别的,就给殿下讲一下以鱼为题的诗词如何?” 朱兴明点点头:“好,有劳刘先生了。” 在刘正宗眼里,朱兴明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娃娃而已,当下,他给朱兴明吟了一首唐代柳宗元的《江雪》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这首诗讲的是...” “行了行了,”朱兴明伸手打断他:“好诗好诗,先生不必再讲了,这首诗本宫早就背的滚瓜烂熟了。” 刘正宗好吃,今日来给太子授课,闻到了尚膳监做的糖醋鱼,不由得食指大动。听朱兴明这么说,当下他捋了把胡须:“好,那老朽再给你换一首:蓬头稚子学垂纶,侧坐莓苔草映身。路人借问遥招手,怕得鱼惊不应人。” 朱兴明听得头都大了,老子满肚子的现代科技知识,当次国难之际,哪有闲工夫在这听你吟诗作对。 “好了,别吟了。刘先生,既然你说到鱼,这些前朝遗留下来的名作虽好,总是他人做作,你吟来又有何意味。这样吧,本宫给你即兴吟上几首,你且听听如何?” 太子爷要自己作诗,刘正宗随即大喜:“老朽洗耳恭听,太子殿下的诗词,定然是极好的。” 好你妹,本宫会个屁的作诗了。不过,本宫不会写诗,却会背诗,等我想想后世有几首什么拿得出手的诗词,待会儿背将出来,反正你也不知道。 朱兴明清了清嗓子,随便想到了一首清代的诗词:“一蓑一笠一扁舟,一丈丝纶一寸钩。 一曲高歌一樽酒,一人独钓一江秋。 ” 这首诗作者是王士祯,此时的王士祯不过是个六岁幼儿。这首诗要在几十年之后才作的出来,老子先借来一用,糊弄住这个老酸儒再说。 果然,朱兴明一吟之下,刘正宗脸色大变:“好、好、,好诗也!” 哈哈,果然把这个老酸儒给唬住了,朱兴明洋洋得意:“这作诗有什么新鲜,李杜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嘛。” 朱兴明这随口一吟,竟然都是出口成章的名作。只听得刘正宗也是一愣一愣的,这太子,神人啊! 几日后,乾清宫暖阁内,崇祯的御桌上摆放着两份辞呈。一份是东宫侍班讲读官胡守恒的,一份是东宫讲读官刘正宗的。 此刻的二人,就垂手站在下面。 崇祯看到这两份辞呈,不由得又惊又怒:“怎么回事,是这个逆子又行什么大逆不道之事了么,竟惹得两位先生先后递了辞呈!来人,把这个逆子给朕叫过来!” 崇祯觉得,定然又是朱兴明闯祸了。不会是给先生砚台上尿尿、在讲桌上动手脚之类的吧。这逆子反正是越来越不成话了,看来还是收拾的不够狠。 谁知道,胡守恒和刘正宗一听,二人一齐跪下,胡守恒满脸惭愧的说道:“万岁爷,实在是臣等才疏学浅,教授不了殿下了。” 刘正宗也跟着说道:“正是,殿下的学问早已胜过我二人,臣等二人再教授下去,只会耽误了太子殿下的前程。还请万岁爷恩准,准臣等二人辞去东宫讲学之位。” “你们说什么!”崇祯一惊而起。这个逆子,到底又在搞什么鬼。 第一百四十七章 出题 朱兴明只是个孩子,怎么可能。就算是儿子再聪明,那也只是小聪明。读书识字,并不是你聪明就行的,这个逆子,居然在学问上突然有了这等造诣? 崇祯皇帝有些难以置信,要知道,能入主东宫讲学的,可都是饱学大儒,从国内千挑万选出来的,德才兼备的人才。这些人都教不了太子了,其中肯定有诈。 崇祯暴怒了起来:“两位爱卿,你们跟朕说实话。是不是这个逆子,这个逆子给你们出了难题,故意为难二位。告诉朕,朕来收拾他!” 胡守恒和刘正宗面面相觑,二人有些不太明白。大明朝出来这么个不世出的神童,还是个太子,你这做皇帝的该高兴才对。怎么看起来,在你这个皇帝眼里,太子殿下就这么的不堪么。 胡守恒伏地道:“回万岁爷的话,绝无此事。臣等确实是德不配位,太子殿下才智已远超微臣,微臣实不敢再耽误了殿下。” 刘正宗也跪在地上点着头:“是的万岁,臣教授了太子几首古诗。谁知,太子殿下闻言,随即即兴做了几首,在臣闻来,简直就是李白复生,杜甫在世啊。” 这就有点夸张了,崇祯皇帝不由得好奇起来:“什么,皇儿做的何诗?” 当下刘正宗将朱兴明‘即兴发挥’随意做出来的两首诗背了出来,乾清宫内,胡守恒他们可都是饱学大儒,一听之下不由得大为震惊。 崇祯也是吓了一跳,骆宾王七岁咏鹅,曹子建七步成诗。这逆子,被自己关在了钟粹宫七日,难道说突然心灵开窍了? 刘正宗接着说道:“陛下,太子殿下实乃神童也。殿下才华不一般,不是诗人就是仙,若非臣等误了他,恐怕早已成诗仙。” 这,你刘正宗有点马屁拍的过分了,自己也做起打油诗来了。不过,这孩子愈发让人看不懂了。 “好了,两位爱卿,辞呈之事容后再议。你们先退下吧,二位爱卿都当不起讲师了,普天之下还有谁做的了东宫讲师。” 最终,崇祯皇帝并没有同意二人的辞呈,而是,他想亲自去钟粹宫看看。看看这个逆子,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钟粹宫,崇祯皇帝终究还是来了。而当他看到朱兴明的那一刻,一股无明业火三千丈在心头起。 来的时候,崇祯还抱着一丝希望。没错,正如这两位东宫讲师说的,说不定儿子当真是灵魂开窍,突然就福至心灵起来呢。 朱兴明虽然聪明,虽然误打误撞的击败了黄台吉。可不代表学问就长进了。 再厉害的神童,也得有人教授才行。学问不是别的,需要从小一点点积累的。儿子最近飘的不行,所以崇祯才决定把他关进东宫,不让他出宫。 杀杀他的锐气,让儿子知道,什么叫学海无涯苦作舟。 谁知道教了没几天,两个老师居然被他忽悠的自认技不如人要递辞呈。崇祯还真以为儿子出息了,可来到东宫一看,差点气炸了肺。 朱兴明躺在一张摇椅上,嘴里还磕着甜瓜子。 旁边,是两个小太监旺财和三喜,二人给他捶着腿。身后,两名宫女拿着扇子给朱兴明扇风。 这幅德行,活脱就是一个不肖子。不学无术吊儿郎当的混混,你一个太子如此的无状,崇祯怎么能不生气。 崇祯自己,日夜勤劳。丝毫不敢有一丝的懈怠,即便是生病,他都得拖着病重的身子处理政务。每时每刻,崇祯都感觉自己被压的喘不过气来。 而这个逆子呢,居然在东宫优哉游哉。贪污享受,骄奢淫逸。这样的太子,怎堪大任。 要命的是,朱兴明看到了崇祯,并没有表现出惊慌的样子。宫人们吓得跪了一地,朱兴明却只是慢条斯理的从摇椅上站了起来,将手上的甜瓜子放回托盘,然后行礼叫了声:“父皇。” 崇祯目光冰冷:“朕听说皇儿你学问好的紧呐,两位老师都被你气的给朕递了辞呈。” 朱兴明一惊,这事他是不知道的:“辞呈,什么辞呈,儿臣全然不知。” 崇祯“哼”了一声:“他们说你文韬武略、天文地理,经史子集无一不精无一不晓,朕有些不相信,今日亲自来看看。” 这真是人在家中做,锅从天上来:“父皇,儿臣没有说什么啊,父皇何故生这么大气。” “朕怎敢生你的气,来吧,你跟朕说说,你的什么治国之略,竟然连你的老师胡守恒都汗颜无地。” 说罢,崇祯自己过去坐在了朱兴明的那张摇椅之上。还别说,这张摇椅是真的舒服。崇祯甚至于有些舍不得离开了,他满意的闭上了眼睛:“朕不知有多久没有这么舒舒服服的躺过了,说罢,把你的治国之略说出来。” 朱兴明怎么能想到,自己跟胡守恒的随口一说竟然惹出这么大麻烦,当下硬着头皮说道:“回父皇的话,儿臣之前、之前跟你说过的啊。” 崇祯睁开了眼睛:“就你的那些所谓御敌之策。什么军备松弛,将士战力不足。以守为主。攘外必先安内,轻徭薄赋,增加商税?” 朱兴明点点头:“是啊,就是这些。” 崇祯略有些失望:“纸上谈兵,你真是朕的赵括。若治理天下都如你说的这般简单,有哪儿来的王朝更迭,哪儿来的天下大乱。罢了,还是说说你的诗词歌赋吧。朕听说你做了两首诗,这诗是不错,不会真是你做的吧,朕有些怀疑。” 所谓的治国之策,朱兴明其实心里并没有底。大明朝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亡国的原因也是多方面的,真的如自己所提的那几条国策,其实未必能改变的了大明什么。或许父皇说得对,自己只是个纸上谈兵的赵括。 既然聊到诗词,这一点朱兴明不必担心,小时候自己被爷爷逼着背古诗,像是后世的一些诗词,自己大多都还记得住的。 “父皇想听什么诗,儿臣即兴给您作上一首。” 崇祯再次的眯起了眼睛:“你不是去过辽东么,岳武穆有一首满江红做的甚是激烈。朕不求你壮怀激烈,便以此出塞为题,即兴做一首吧。” 吟诗作词,朱兴明并不喜欢。国家都成这个样子了,风花雪月有什么用。 第一百四十八章 刮目相看 什么狗屁吟诗作对,治国修身平天下用的不是这些。老爹是在本末倒置,这里不是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朱兴明要让老爹对自己刮目相看,必须来点‘真才实学’。 朱兴明微微一笑:“儿臣那就献丑了:军歌应唱大刀环,誓灭胡奴出玉关。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对于朱兴明会作诗这件事,崇祯皇帝是心声怀疑的。多半是某个士子为了巴结太子,暗中教授与他。好让朱兴明在老师面前做出来,让刘正宗误以为是朱兴明所作。 所以崇祯想亲自来看看,自己随意出题。儿子想作弊也不可得了,谁知,朱兴明果真是出口成章,着实把崇祯吓了一跳。 他猛地从摇椅上坐了起来,大概是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的吃惊之色。随即又躺回了椅子上,慢吞吞的道:“还算不错,激烈有了,气势差点。” “那儿臣再献丑一题,浩荡离愁白日斜,吟鞭东指即天涯。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这次崇祯皇帝没有再说什么,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个逆子确实是文采出众。若不是个太子,将来做个状元都没问题。 其实朱兴明那里会做什么狗屁诗词了,这些不过都是后世的文学大家的诗词,他照搬过来的而已。 “诗做的尚可,椅子也不错。身为太子,最该学的还是治国之略,诗词歌赋有此造诣还算可以了。你、还有你,过来。”崇祯说的是跪在一旁的旺财和三喜。 这俩小太监,早已吓得三魂六魄丢了俩。听到崇祯慢条斯理的口谕,二人挪着膝盖,跪着挪了过去。 崇祯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腿,然后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要命的是旺财和三喜这两个智障,压根就没明白崇祯皇帝是什么意思。二人只好一脸惊恐的,转头求助的看向朱兴明。 朱兴明恨不能掐死这两个废物,他对二人使了个眼色。总算开了窍的旺财,这才战战兢兢的将他的毛手捏向了崇祯的小腿。 原来,崇祯皇帝也想享受一下按摩的感觉。对于这个勤政的皇帝来说,朱兴明躺在摇椅上磕着甜瓜子混吃等死的德行,着实令人气愤。 可现在,崇祯自己躺在了这张摇椅上,他用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躺着。旺财和三喜,二人汗流浃背,紧张的给他按着腿。 还好,万岁爷似乎并没有觉出不舒服的样子,因为他二人已经听到了崇祯细微的鼾声。 崇祯是个勤政的皇帝,也是个倒霉的皇帝。他是个踌躇满志的皇帝,也是个被命运捉弄的悲催皇帝。 就连躺下这么美美的舒舒服服睡一觉,对崇祯来说都是奢望。钟粹宫的宫人们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皇帝的美梦。那可是死罪,据说,万岁爷的起床气尤为严重。 只有朱兴明走过去,解下自己的披风,轻轻的盖在了崇祯皇帝的身上。 钟粹宫一行,崇祯其实挺欣赏这个儿子的所作所为。朱兴明没有让自己失望,他确实诗词歌赋也好,治国之略也罢,都让崇祯很满意。 可这个父亲极是高傲,高傲到即便是在自己的儿子面前,也不肯表露出一丝欣赏的表情来。朱兴明终于有些了解父亲了,为什么后来北京城破了,崇祯宁死也不去南京。他真正做到了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崇祯,太傲! 不知道睡了多久,很久崇祯皇帝没有这么舒舒服服的睡一个舒服觉了。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暗了下来。 崇祯猛地起身,看了看四周,半响才缓过神来。再看着身上盖着的披风,心中闪过一丝的温暖:“皇儿呢?” 早已手脚酸麻的旺财和三喜当真是如临大赦,万岁爷终于醒了哇。若是再不醒过来,他二人得按摩到什么时候。 旁边王承恩低头回道:“回万岁,殿下去了书房。” 崇祯皇帝起身,舒服的伸了个懒腰。他想走的,可一转头,只见钟粹宫的书房内隐隐透出烛光。而朱兴明自己,正坐在书桌前,不知道画着些什么东西。 好奇心驱使下,崇祯缓步走了进去。某一方面,看来儿子和自己一样的专注。只是,朱兴明在桌子上鬼画符一般的东西,让崇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皇儿,你画的甚么。”崇祯忍不住拿起一张图纸看了看,他终于认出来了:“火枪?” 朱兴明点点头:“父皇可是说过的,孩儿能改枪造炮,就放孩儿自由出入宫门。” “朕一言九鼎,决不食言。只是,你这鬼画符一般的,是什么东西。” “儿臣在想,咱们神机营将士手中的鸟铳虽说威力不凡,然射击麻烦。咱们的鸟铳射击分为多个步骤,先是倒药,装药,压火,装弹,然后用仗将弹丸压入火药中,装门药,装火绳,这时即以准备完毕,射手处于听命待发状态。射击时,需打开火门盖,点燃火绳,以蹲跪姿或立姿瞄准扣动扳机发射。紧急时也可直接向火门点火不瞄准发射。父皇,您觉得,如此繁琐复杂的过程,面对强敌的时候,能实用么?” 鸟铳确实缺陷太多,崇祯又何尝不知,他只是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朱兴明接着又道:“鸟铳还存在点火时易受风、雨影响以及点燃火绳时要保留火种和燃着的火绳不能维持较长时间等缺点。萨尔浒与建奴作战之时,咱们大明就是吃尽了鸟铳的大亏。儿臣在想,若是研制一种比鸟铳更先进的,无需点火的火枪,省却了繁琐的步骤。这样射击起来,便简易的多了。” 萨尔浒之战时,明军西路军在萨尔浒山上见努尔哈赤的八旗军来攻,即令各队结营列队以待。当后金军进至山下时,即刻下令开炮轰击。 战幕方拉开,雨雪忽止,天降大雾,弥漫山谷,视线不清,咫尺之外,难分敌我。明军个个恐惧,人人心慌,便点燃松枝当火炬。这恰好把自己完全暴露在金军面前。金军利用其火光,使用弓箭,箭无虚发,每发必中。 明军虽有火光易于点燃鸟铳,但因在明处,难寻目标,非但未能伤敌,自己反吃大亏。加之黑色火药惧潮湿,雨雪中使用不便。萨尔浒之战正好在雨后初晴,湿度最大时,不用火烤干,便无法射击。所以八旗军愈战愈勇,步步逼近,攻入明营,一举夺取了萨尔浒山营寨。萨尔浒之战中,鸟铳的缺陷暴露无遗。 “然后呢,皇儿你还有更好的办法不成。” “有啊,”朱兴明指着自己的图纸:“父皇您看,若是以燧石击发,代替火绳,不但大大简化了射击过程,还提高了发火率和射击精度,使用方便,而且成本较低。” 一说起成本低,崇祯的眼睛亮了。 最好是事半功倍的事,才是崇祯皇帝最喜欢的。抠门有时候实属无奈,国库没钱啊。 第一百四十九章 道高一丈 大明,苟延残喘的大明王朝,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而一向高歌猛进的满清这边,则倒了霉了。 原本,满清是雄心壮志的。中原人,那就是送到嘴边的一块肥肉。 辽东,黄台吉终于从死神边上捡回了一条命。 大概,大概是他的老爹努尔哈赤泉下保佑,又或者是他确实命硬。或者说,连上天都看不下去了,不忍心那些太医跟着殉葬。 太医们用尽各种办法,不花钱的参汤,各种的大补的药材,一股脑儿的灌下去。居然,把黄台吉给灌醒了。 黄台吉终于能起床了,只不过,他的眼神时不常的有些空洞。有些发呆,有些不知所谓。 至今,黄台吉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一颗炮弹,会落地的时候突然爆开了呢。而且,开山裂石,威力巨大。 这不,好端端的范文寀,捡起那颗落在脚边的炮弹:“皇上,您看...” 接下来,就是一片血雾,然后是一阵热浪伴随着巨大的冲击波,将黄台吉掀翻在地。紧接着,他就人事不知了。 昏迷的时候,范文寀抱着那个开花弹跟自己炫耀的画面,在黄台吉的脑海中无数次的重演。他至今也闹不明白,为何大炮还能这样。 不止是因为明军有了可怕的开花弹,而是,这开花弹的威力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那是,朱兴明用的是改进型的火药配方比例。黑火药的黄金比例,威力自然是大得多。而满清的黑火药,配比总是有那么些差强人意的。 太可怕了,想到自己的老爹努尔哈赤。在宁远城外一战,被袁崇焕的大炮一炮轰死,回去不久就驾崩了。 为了粉饰自己,后来给满清洗地的那些软骨头,拼命给努尔哈赤脸上贴金。说什么努尔哈赤身患毒疽,七月还曾经前往清河汤泉疗养,八月初,病势转危,后来不治身亡,享年六十八岁。 实际上,知道真相的黄台吉很清楚,老爹就是在宁远城外,被明军大炮炸伤,不治身亡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这噩梦再次轮回到了自己身上,义州城外,大明朝的皇太子一炮轰过来,又差点要了自己的命。 还好,我黄台吉命硬,活转过来了。 活过来的黄台吉,很快召集了满清的各部大臣,召开了御前会议。 黄台吉拖着重伤初愈的身体,看着下面的一干文武,表情有些落寞:“督造官何在?” 下面一个官员站出:“臣在。” 这人叫佟普汉,乃是佟养性之子,黄台吉命督造官佟养性为昂邦章京,统理炮队之事。佟养性是辽东人,其先世为满族,由于他熟悉汉人情况和懂得火器使用之法,所以早在后金发迹之时,就被努尔哈赤所赏识,招为女婿即额附,由副将升到总兵官。 佟养性本为抚顺的商人,其家族与建州女真酋长努尔哈赤过从甚密,族中有一女嫁努尔哈赤为妻。早在努尔哈赤尚未立国之时,佟养性便图谋投靠他。 [ 努尔哈赤建立后金,并于天命三年起兵攻明,占领抚顺。此时佟养性不对努尔哈赤忠心耿耿,引导其堂兄佟养真和全族归顺后金。努尔哈赤将孙女嫁给佟养性,称号“施吾理额驸”,授三等男;而明朝则将他与李永芳相提并论为两个头等叛徒。 此时的佟养性早就死了,他的儿子佟普汉递袭,任督造官一职。 “佟普汉,朕来问你,明军有一种落地即爆的大炮,你可能仿制的出?” 其实,黄台吉晕厥的这段时日。郑亲王济尔哈朗还有武英郡王阿济格等人,早已将他们在义州城下的事跟佟普汉说了。对于明军研制出来的那种开花弹,其威力也都跟他说了。 而自认为对红衣大炮了如指掌的佟普汉,一听之下是一头的雾水。开花弹,听都未听说过的东西。没听过、又没见过,如何仿制。 这都几个月过去了,他们督造处还是没有半点头绪。此时听黄台吉一问,佟普汉擦了擦汗:“回皇上的话,臣等愚昧,并未造出。这种开花弹着实诡异,臣等闻所未闻。” 这似乎在黄台吉的预料之中,他叹了口气:“罢了,派出细作,仔细打听打听。这种神器,明军是如何造出的。朕乏了,别的事改日再议吧。” 这会议许多事还没谈呢,黄台吉突然就要散朝。群臣们登时议论纷纷,考虑到皇上龙体初愈,倒也不能急于上报政事。 睿亲王多尔衮却不管这个,他站出来施礼道:“皇上,咱们八旗各部储存的粮食都已不多了,若再不想些办法,今年的冬日怕是有些难熬。” 多尔衮的意思很明了,咱们满清没粮了。平时,没了粮食就去打仗啊。打仗就能俘获战利品,现如今咱们也该是时候出去抢一把了。 黄台吉为人沉稳,经过义州城一战之后,他变得谨慎的多了,他怕大明朝会有更多的开花弹落在自己的头上。现在出兵,并不是个好时机。得先探听一下明军的虚实,做到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黄台吉并没有回答多尔衮的话,而是有些步履蹒跚的从龙椅上站起来:“传朕旨意,着令督造处尽快仿制出明军大炮。凡此各部官员,皆需协助督造处造炮。非仅藐普汉,是轻国体而玩法令也,必罹祸遣。” 黄台吉深谙火器的威力,在和明军的历次交战中,清军仰仗着火器打了不少大胜仗。若不是义州城外自己轻敌,中了明皇太子的诡计,义州城一战,清军万不会有此溃败。 皇太极为了提高佟普汉的威望,加重其威势,特意向臣下声明:若有人不从佟普汉之命者,必然会遭到严厉惩处。 一方面,黄台吉派出细作,打探明军在辽东还有多少门这样的大炮,是不是每一门大炮都是这种开花弹。另一方面,黄台吉也想仿造开花弹。毕竟,红衣大炮就是从大明那边学来的的。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辽东的黄台吉正在研究着开花弹大炮。北京城的朱兴明也没闲着,他在改进鸟铳,在火绳枪的基础上,进一步改进,想做成更灵活的燧发枪。 谁知,当他跟崇祯皇帝提出燧发枪的理念的时候,没想到崇祯居然知道这个,这让朱兴明大为震惊。 其实大明王朝的火器并没有太过落后,三眼火铳在这个时代就已经存在。 第一百五十章 效力 大明王朝在民间,多有能人异士。火器的发展虽然受限,可是许多理论知识也都有着丰富的经验。 在明代,火器其实是非常受重视的。只有到了满清,火器才逐渐没落。 朱兴明跟崇祯皇帝提起燧发枪的原理的时候,崇祯脸上似有一阵不悦之色。不过,最终崇祯皇帝还是说道:“朕知一人,或可帮你。” 朱兴明一惊:“父皇,咱们大明朝,居然也有人想到用燧石改进鸟铳的人么?” 崇祯眼望着窗外,幽幽的叹了口气:“岂止是有,此人已经用燧石改造出过火枪。只是,朕并没有同意让军器监督造。” 这跟让朱兴明吃惊了,大明朝居然还有这等人才。奇怪的是,为什么崇祯不答应量产。 “父皇,此等神兵利器,为何不让军中督造?” 崇祯有些无奈的转头看着他:“皇儿,军器监耗费甚巨,国库早已支撑不住如此巨大的开支。朕算过,光是改进火器这一项,就得耗费上百万两白银。再者,朝中反对声日甚,朕、朕也很难做啊。” 又是因为钱!! 钱、钱、钱,说到底,摆在大明朝面前的,就是一个钱。如果,如果早一点穿越过来。哪怕是早个三五年,朱兴明也不会如此的着急。 他完全可以按部就班,先解决国库收入的问题,再接着研究武器的改进。可现在是崇祯十三年,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的时候,李自成就打进北京城了。 也就是说,留给朱兴明的时间。其实也就三年多,他只能急功近利的一边改进火器,一边拼命捞钱充斥国库。 “父皇,此人是谁?”朱兴明急问。 崇祯想了想,跟他说道:“已解甲归田的户部右侍郎,毕懋康。” 猛地,几乎是在那么电光火石间,朱兴明想起来了。他曾经在明史上看过,关于对这个毕懋康的记载。 此人简直就是个开了挂的神人,此人撰写了一本《军器图说》。此书不分卷。有附图。书前有门人张继孟序,侄登辅小引、侄登翰跋与作者自序,自序署曰:“崇祯八年七月二十日原兵部右侍郎今致仕臣毕懋康谨对”。本书:“罗列各种火器、毒弩,图文并举,叙说军器之制造,使用与威力。书中云:“夷虏所最畏于中国者,火器也”。 书中首次介绍了自生火铳,也就是燧发枪的原理。将鸟枪用火绳点火的装置改进为用燧石作发火装置,从而克服了火绳点火怕风雨的弱点。 燧发枪在发火装置上安置燧石发射时,由射手扣动扳机,安置于扳机上的龙头下击同燧石摩擦生火,火星落入装药室中,使火药燃烧,产生气体推力,将弹丸射出。这种枪只要连续扣动枪机,摩击燧石,便可发射,因而简化了发射手续,提高了射速。燧发枪的制成是单兵枪的一大改进,它的改造与完成大致与欧洲属同一时期,然而在中国并未得到及时的推广,只是在清初康熙年间将它作为皇帝的御用猎枪。 朱兴明真的有些恼怒了,这个足以逆转大明国运,甚至于有可能逆袭翻盘的发明,愣是被崇祯给拒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钱’字。 “父皇,此人、把此人调回京城,越快越好!儿臣需要他,如此神兵利器,怎可弃之不用。” 崇祯还有些犹豫,毕懋康辞官回乡,其实自己有一部分责任。当初,他和毕懋康闹得有些不愉快。 早在崇祯八年,毕懋康就发明出来了燧发枪。他将此事上奏崇祯,这种火器的改进,可以在雨雪天不受天气的影响而能继续发射。可因为毕懋康这人性子耿直,因忤权珰,得罪了不少权贵。又不肯与官宦同流合污,在朝中为官期间,处处遭受排挤。 而毕懋康的弟弟毕懋良为工部左侍郎,和他哥哥也是一般的性子。朝中官员讥笑毕懋康,为官者却沉迷一些奇技淫巧的旁门左道,忘了当官的责任。 而当时的崇祯脑子抽抽了,也说了他几句。毕懋康兄弟二人都是直性子,愤而提出辞呈。 懋康雅负器局,扬历中外,与族兄懋良并有清誉,称“二毕”。 大概崇祯皇帝也有些置气的成分,当此国家用人之际,你们却以辞呈为要挟。于是崇祯怒而同意了二人的辞呈。 如今旧事重提,崇祯皇帝不免有些内疚。或许,当初就不应该放毕懋康归田的。 “父皇,必须找到此人。燧发枪,可立国!”朱兴明斩钉截铁的说道。 崇祯皇帝浑身一震,可立国?这玩笑开大了吧。一把火枪而已,哪有这么神奇。 可看着儿子坚定地眼神,不知怎地,崇祯竟然相信了:“容朕再想想。” 朱兴明急了:“不能再想了父皇,将有此神器,何惧与外辱。儿臣保证,造此火枪,无需国库一文钱。” 不需要国库一文钱,崇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好,朕答应你。你说的,无需国库一文钱,只要你做出此火器,朕允你自由出入宫门。前提是,不可夜不归宿。” 朱兴明一呆,他有一种自己中计的了感觉。再看崇祯皇帝嘴角的笑容,朱兴明加倍的坚信,自己就是中计了。 崇祯早就在这儿等着了,就是等着自己这句话:无需国库一文钱。 至于怎么捞钱,是你朱兴明自己的事,你不是掌管锦衣卫么,捞钱的事别问朕。你想研制燧发枪可以,要人给人,要钱没有。 你能扳倒魏藻德几个官员,又能从国丈那里诓骗了几百万两银子。还能忽悠着周奎在西山投资建了玻璃厂,你个逆子捞钱的本事比朕强多了。所以,怎么研制燧发枪,怎么量产是你的事,反正国库一文钱都没有。 认栽了的朱兴明有些垂头丧气:“好吧父皇,儿臣还有一件事求你。” “讲,只要不是要钱,朕都可以帮你。”崇祯倒是难得的大方起来。 “儿臣想,将汤若望调到军器监。最好下放到兵仗局,这才是物尽其用。” 崇祯一愣,随即点点头:“准奏。” 明朝军械制造总共有三套系统。工部系统,内府系统和地方布政司和都司卫所军器局。工部下辖的武器制造部门包括宝源局,军器局等。内府下辖的则是造火药的内官局和造火器的兵仗局,是当时的重要武器研发中心。 兵仗局掌管制造兵器、盔甲、弓箭等,另有火药司,制作火药,也归此处管理,宁远战斗中所用火器就有出自这里的。 除此之外,这里也制作其他小器物,如御前用的铁锁、锤钳、针剪之类,宫中做法事用的钟鼓、铙钹等响器之作也隶属于此,因此也被称为“小御用监。” 人才,尤其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朱兴明是绝不会放过的。三顾茅庐,也得把他们弄来为朝廷效力。 第一百五十一章 激将法 从来到这个世界,朱兴明一直紧绷着自己的神经。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的放松了下来。或者说,稍微的放松了下来。 放松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搞科技。 崇祯很办事,很快就派人去毕懋康老家,去请他出山。 京城来的太监,八百里加急去了安徽歙县。有打听,才在歙县上路一个不知名的村落,打听到了毕大人的家。 陶渊明为彭泽县令,八十多天便弃职而去,从此归隐田园。因不喜权贵,回归田园的陶渊明,留下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诗作。 太监叫葛洪筹,他带着两名官差,找到毕懋康的家的时候,着实被吓了一跳。 都说十年请知府,十万雪花银。这堂堂的毕懋康毕大人,乃是授中书舍人,后累迁广西道监察御史、右佥都御史、陕西巡按、山东巡盐御史。因功升南京户部右侍郎,总督粮厘的三品大员。 没想到告老还乡的他,住处竟然如此的寒酸。 一间茅舍,门口几只母鸡在悠闲的捉食。一个瘦骨嶙峋的干巴老头,带着一顶斗笠,在屋前的禾田中拔草。 落架的凤凰不如鸡,没了权势的毕懋康,早已没人把他放在眼里。好在人家也不在乎,功名利禄在他眼中早已如过眼云烟。 可这次葛洪筹这次是奉旨而来,他很清楚,眼前的这位干巴老头。很快就会进入北京城的权利阶层,摇身一变成为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 “毕大人!”葛洪筹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叫了一声。 很难想象,这么一个瘦巴巴的干巴老头,竟然是万岁爷亲自召见的重要人物。看起来有些呆滞的毕懋康,老眼昏花的缓缓转过头:“谁啊?” 然后,他看清楚了,是官府的人。 于是,毕懋康以一种缓慢的速度,类似于蜗牛前行,葛洪筹和身后的两个官差,眼睁睁的看着他。亦步亦趋的从稻田里以龟速走出来,然后,换上草鞋。 再以一种缓慢的,不可思议的慢速度,走到众人跟前。毕懋康老眼昏花的总算是看清了来人,他仔细的端详着葛洪筹;“宫里来的公公?不知万岁爷召见草民何事啊。” 洪承畴一惊,好厉害的老头子。自己来还没说什么,他已经知道是万岁爷宣召了。这让葛洪筹不由得对这个干巴老头肃然起敬,语气也加倍恭敬了:“回毕大人的话,万岁爷有旨,召毕大人即刻回京复职。” 其实这并没有什么难猜的,在朝中为官这许多年,毕懋康早就看出崇祯皇帝的性子了。崇祯皇帝这个人怎么说呢,其实缺点还是蛮多的。 性格的缺陷,最终也是亡国的原因之一。虽然崇祯是个勤政的皇帝,可不该用人存疑。崇祯后期的疑心病很重,他极不信任文官。其实倒也情有可原,他着实被文官给坑怕了。 而该听的不听,不该听的却往往信以为真。就连在李自成打进北京城的时候,京城内外都知道反贼打进来了。唯独崇祯被蒙在鼓里,那些狗官欺上瞒下。直到最后兵临城下了,崇祯才得知真实情况。 再就是吏治不清,贪腐成风。想独善其身往往很难,你会受到各种排挤。比如这个毕懋康和毕懋良兄弟二人,就是因为为官清廉,遭受处处挤兑。 还有就是,崇祯的性格摇摆不定。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朝令夕改,这是为官也好为君也罢的大忌。 比如说,就连对待自己的亲儿子朱兴明。朱兴明明明为朝廷立下了大功吧,明明从周奎那里捞了几百万两银子,明明搬到了魏藻德几个狗官。还有,在辽东一炮差点干掉黄台极。 按理说,对这个皇太子早该刮目相看了。加上西山玻璃厂的竣工,这一切都预示着朱兴明年纪虽小,可才堪大用。 崇祯偏偏就不,就因为儿子一次的彻夜未归。他惊下旨,禁止朱兴明肆意出宫。倒是从一个父亲的角度来想也情有可原,毕竟当爹的哪有不担心儿子的安危的。再说你是太子,将来的社稷重任要你来继承的。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大明朝该怎么办。就因为对崇祯的了解,和对官场的失望,毕懋康这才决定归隐田园,做一个闲云野鹤的隐士。 “哦,不知这位公公尊姓大名啊。老朽一生做蠕虫,久矣不在官场,实在是孤陋寡闻了。” “咱家葛洪筹,奉万岁爷圣旨,特来请毕大人回京担任要职的。”葛洪筹恭恭敬敬的回道。 自从阉党被诛,这些太监都已失势,混没了往日的威风。若是魏忠贤在世,这些官员在太监的眼里,连一条狗都不如。 “复职?”毕懋康摆摆手:“罢了罢了,烦请这位公公,回去告诉万岁爷。就说草民年老德迈,已经不能舟车远行了。加之草民身子抱恙,实不能再为朝廷出力。” 葛洪筹大吃一惊,令他震惊的不是毕懋康的拒绝。而是,在他来京的路上,曾经有人找过他。 东宫的侍卫孟樊超,他在葛洪筹离京的时候,曾经找到他,转告了太子爷的几句话。当时,孟樊超就说过,这个毕懋康必然不肯接旨。多半会以各种理由搪塞,说他年老德衰,要么一身重病的。 如果他不肯来,你就这么跟他说... 于是,葛洪筹按照孟樊超的吩咐,对毕懋康说道:“既然毕大人身体抱恙,看来是请不动毕大人了。不过,在咱家来之前,太子殿下也有几句话,让咱家转告毕大人。” 毕懋康一愣:“太子?草民与太子殿下并无交集,不知太子殿下又有何话对草民说呢。” “太子殿下说,毕大人一声沽名钓誉,不过尔尔。什么解甲归田,分明就是对朝廷不满。既然对朝廷不满,又不敢仗义执言。自以为是出污泥而不染,实则无胆鼠辈。为臣子者,当不畏强权、勇于谏言,即便是头可断血可流,忠言纳谏不可丢!毕大人归隐田园以求自保,算得上什么为人臣子的。” 朱兴明这番话,不可谓不恶毒。要命的是,还直击毕懋康的软肋。当下,就把毕懋康气的七窍生烟。他指着葛洪筹,想骂又不敢骂:“你、你...” 这种事,就得用激将法。只有这样,毕懋康才会跟朝廷效力。 第一百五十二章 国将不国 国将不国,当此生死存亡之际,我辈岂能坐视。朱兴明有些气愤,这厮明明一身本事,却想着在逃避。 确实,有时候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可是,您空有一身本事,却郁郁而终何尝又不是一种遗憾。 葛洪筹嗤之以鼻,既然是太子殿下吩咐的,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你个区区无权无势的草民了,怕你个球。 当下,葛洪筹继续冷笑道:“怎么,咱家说中了毕大人的心事了么。你想学陶渊明,却做不了太平民。当此国难之际,覆巢之下无完卵。大明若是亡了,你岂能独善其身!朝廷需要的是魏徵这样的官员,你毕大人就是个屁。这是太子爷的原话,咱们一字不落的都传到了。” 大明若是亡了,这句话没人敢说的。即便是说,也得说的隐晦一点,不然就是诅咒朝廷。不过,普天之下旁人不敢说,他朱兴明敢说,毕竟,这大明就是他老朱家的。 毕懋康大怒,再也忍耐不住:“太子殿下是辱骂草民也好,是激怒草民也罢。官场黑暗,草民决不回京。至于后世之人对草民如何评价,草民一生光明磊落,行事但求无愧于心。旁人之言,草民也不会理会。” 葛洪筹倒也不急,只是继续轻蔑的道:“是么,太子殿下还说,毕大人做的《军器图说》,实乃小儿科,宛如小儿过家家,此等小儿玩耍之物,还想刊印发放。太子爷说了,回头就让人将这些图谱一把火烧了,免得流毒世人。” 军器图说,是毕懋康一生心血在所系。对于书中的各种火器、毒弩,图文并举,叙说军器之制造,使用与威力,都做了很多的改进。 没想到太子这个黄口小儿,竟然大口一张要一把火给烧了,毕懋康怎能不暴怒:“臣要上京,到万岁爷面前理论去!” 此时的葛洪筹,却突然嘴角一笑:“毕大人英明,那咱现在就走吧...” 毕懋康一愣,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劲。半响,他才明白过来。这、这不会是小太子对自己的激将之法吧? 果然,葛洪筹对身后的两名官差说道:“适才毕大人是不是亲口说了,他要上京找万岁爷理论的。” 两名官差自然狗一般的点着头:“是是是,正是,小人都听到了,毕大人要进京。” 被言语堵住的毕懋康登时哑口无言,他这种有身份的人,说过的话都是一口唾沫一个钉的。既然答应进京了,他只能无奈的叹道:“那、那也得容我去换件衣服吧。” ... 是那个王八蛋说燧发枪很简单的,朱兴明保证不掐死他。穿越之前,他也是个网文爱好者,看过的不说几百本,几十本总还是有的。 人家的书里,那些穿越者一言不合就改枪造炮。有的回到古代,飞机大炮冒着蓝火的加特林哒哒哒的都造出来了。 为什么自己这么悲催,造个开花弹都哑火,造个玻璃都几次试验不成功。唯独能让自己骄傲的是木制的塔吊,结果后来他才发现,当初自己做的那个塔吊也是辣鸡。其实他完全可以研制出另外一种更省力的塔吊,幸亏当时人多,不然义州城还真不那么容易建造。 现如今,他被闷在这钟粹宫。确实也有的是时间研究火器,崇祯皇帝也说过,只要你做出所谓的燧发枪,你就可以自由出入宫门。 燧发枪而已嘛,不就是在击锤的钳口上夹一块燧石,传火孔边设有一击砧,射击时,扣引扳机,在弹簧的作用下,将燧石重重地打在火门边上,冒出火星,引燃火药击发而已么。 然而理论很简单,制作起来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首先,燧发枪的配件主弹簧、机心、阻铁、阻铁簧,这些东西,就足够让朱兴明头大的。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虽然大明朝的冶铁业发达,钢铁的产量猛增。可是有产量并不代表着有质量,北方用来冶铁的矿石含硫高,造出来的粗铁质量极差。 比如说广泛装备与神机营的鸟铳,一支鸟铳的制作相当的复杂。宋应星的《天工开物》中说:“凡锤鸟铳,先以铁挺一条大如箸者为冷骨,裹红铁锤成。先为三接,接口炽红,竭力撞合。合以后以四棱钢锥如箸大者,透转其中,使极光净,则发药无阻滞。” 说白了,就是制造鸟铳时先要卷好双层鸟筒,磋去筒上的“粗黑皮”,放到钻架上将筒钻通钻直,尾部“磋成一火门”,做好螺栓,安好火墙、大门盖,安准照门、照星,备好合口铅弹、装火药的药鳖,尔后安在木理正直的铳床,即枪托上。要求每一种配件,每一道工序都必须一丝不苟,方能制成合用的鸟铳。 做火枪最最难的,还是枪管。枪管必须一体成型,不然会炸膛的。要用钢钻钻之,一日钻寸许,至底为止,一月钻光为上。 也就是说,一个熟练的工匠,一天之能将钢管钻进一寸左右。往往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做出一支钢管。这需要巨大的人力物力,难怪崇祯皇帝因为没钱,放弃了毕懋康燧发枪的研制。 火枪用的精铁获取也很难,武备志记载,三四十斤熟铁,只能炼出七八斤精铁。这些,朱兴明一个人无法完成。 只有等到毕懋康来,让他来指点一下,结合朱兴明的理论知识,二人才能合力造出来。 毕懋康来了,刚来京城,还没等他到万岁爷面前理论理论,就被朱兴明派人抓进了钟粹宫。 到了钟粹宫,毕懋康并没有给朱兴明好脸色,毕竟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谁都高兴不起来的。 朱兴明却非常高兴,如获至宝的他,对着毕懋康一拱手:“毕大人,久仰久仰,本宫在这紫禁城,对你可是日思夜想的紧呐。” “太子殿下这番话,可折煞草民了。草民是个无胆鼠辈,怎敢劳殿下的挂念。” 朱兴明哈哈大笑:“怎么,想不到毕大人还是个小心眼,如此的记仇。本宫若不是这么骂你一顿,你肯来京城么。” 毕懋康一怔:“这么说,还真是殿下的激将之计了。” “哼,你的《军器图说》本宫看了,你研制的用燧石击发的自生火铳虽说是技艺大有改进。然却也是弊端重重,首先这射击距离仅有六七十步,连弓箭尚且不如,如何伤敌?” 毕懋康浑身一震,听太子爷的意思是,他对着自生火铳很有兴趣啊,当即喜道:“太子殿下,只要给下官假以时日,下官定会造出真正威力无穷的自生火铳来!” 这一点孙星云相信,古人的智慧文化源远流长,不比现代人差。 第一百五十三章 严谨 世界是多元的,正是这一个个多元的世界,组成了这个五彩斑斓的世界。 性格的不同,也使得芸芸众生,都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 人无完人,再完美的人都会有自己的性格缺点。这不是什么坏事,正是这样的缺点,才使得我们每个个体都不相同,这个世界才会丰富多彩。 放在盛世,崇祯皇帝的缺点都不是缺点。可在积贫积弱的末代王朝,崇祯皇帝这样的性格缺点,只会加速大明亡国的命运。 急功近利,想什么恨不得立刻就要实现。这样会害死人的,下面的官员疲于奔命,上面的官员催的亡命。到最后,朝廷发布的政令,原本是一些惠民的政策,结果变成了害民。矛盾,进一步激化。 其实毕懋康研制的燧发枪还有着一定的缺陷的,比如说射击精度还有射击距离都有些差强人意。不过这难不倒朱兴明,他和毕懋康日夜钻研讨论。 朱兴明在毕懋康的帮助下,终于搞清楚了燧发枪的制作方法。只是,虽然能造出来,在这个工业落后的时代,一支燧发枪,一个熟练的工匠也得一个月才能造出一支。 好歹这是一种巨大的进步,至少钟粹宫中,经过反复论证和实验,第一支燧发枪就这么造出来了。 钢管经过多道工序淬火处理,实心的钢管都是工匠用手工一点点钻出来的。这样是为了保证使用的时候不至于炸膛,燧石击发的圆形铅弹,毕懋康将铅弹推进枪膛,用木榔头打送弹棍 推枪弹进膛。 这样很耗费时间的,朱兴明皱了皱眉头:“毕大人,你说咱们若是用鹿皮片包着弹丸再装入膛口,岂非简单的多?” 毕懋康一愣,随即忙不迭的点头:“正是正是,太子殿下,若是再用黄油浸泡则更增威力。殿下当真聪明之至,下官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 有一种燧发式来复枪,叫肯塔基步枪,有膛线的步枪被认为只有专业人士才能使用,因为前装弹的方式非常困难。肯塔基长步枪采用一种特殊地装填法,使用浸蘸油脂的亚麻布或鹿皮片包着弹丸,装入膛口,减少了摩擦,不仅加快了装填速度,而且起到了闭气作用,精度随之提高,射程也增加了。 正是这一“聪明”装填法,使得肯塔基步枪的使用变得普及起来,只要熟手就能使用,也正因此帮助美国赢得了几场关键战役的胜利。 按照朱兴明的方法,毕懋康很快将装好铅弹的燧发枪交给他,其实朱兴明不太想摸枪的。他喜欢做摇着羽毛扇的诸葛亮,打打杀杀这种事怎么能由他这个太子爷亲自动手。 “毕大人,这一枪还是你来吧。”朱兴明说道。 看着不远处的目标,那是一排酒坛。酒坛内,可都是上好的贡酒。此刻,钟粹宫这些贡酒却成了练枪的靶子。这个距离并不远,五十步的样子,瞎子也能打得中。 毕懋康回道:“太子殿下,自三皇五帝以来,这是咱们做出来的第一支自生火铳。殿下可是古往今来开此枪的第一人,难道殿下不想试试么。” 朱兴明多多少少是有一些强迫症的,他怕这玩意儿炸膛。虽说是这大明朝第一支燧发枪的问世,锻造的工艺都很精纯,朱兴明还是一些担心怕炸了膛。 可毕懋康的这番话又使得他无法拒绝,朱兴明叹了口气,接过燧发枪:“知道本宫为什么不喜欢你们这些文官么,你们总能找出一百种理由,让人去做一些明不喜欢却不好拒绝的事。” 毕懋康只是笑笑:“这可是名垂史册的好事,将来或许会有史官记上这么一笔。自生火铳,由大明东宫研制。太子殿下为开此枪第一人,百步穿杨,每发必中。” 朱兴明转头看了看他,一边纠正他:“又来,毕懋康,这不叫自生火铳,叫燧发枪。” 不管你是不是自生火铳,亦或是燧发枪。毕懋康没有再去争辩,而朱兴明终于也举枪。 准星都被调校过,三点一线,燧发枪枪口对准了五十步外的一个酒坛。朱兴明深吸一口气,稳住枪身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一阵白烟升腾。众人面前的那个酒坛,应声破碎。这一枪,让朱兴明这个门外汉都能轻易上手燧发枪果真威力不凡。 “好!太好了,殿下,咱们成功了!”钟粹宫的宫人们登时欢呼起来,万岁爷说过,若是能做出火枪,太子殿下便可以自由出入宫门,谁都管不着。 东宫太子,是决不可以随便出宫的。而且朱兴明年幼,没有崇祯的旨意,只能闷在这钟粹宫中。 现如今好了,万岁爷可是金口玉言。殿下之后可以随便出宫浪了,旺财和暗卫孟樊超则是暗暗松了口气,他二人再也不用担心,因为太子的随意出宫,而跟着遭受池鱼之殃了。 东宫的那些宫人们也开心起来,他们也不用担心,找不到太子的时候,拿他们顶罪。差点被拉到冷宫那里,集体就地处决了。 最高兴的,莫过于官复原职的毕懋康了。毕懋康的毕生心血,都在研究武器上。尤其是自己研制的自生火铳,没有在大明朝普及起来,生平引为一大恨事。 如今,在太子爷的帮助下,这燧发枪不但研制成功了。而且,比自己原有的理论上,这火器更精准威力更大。 甚至,这种燧发枪,隐隐然可以在辽东战场上,对付建奴的铁骑了。 面对来势汹汹的建奴铁骑,辽东边关的明军一直都是不敢直面其锋锐。明军一直都是龟缩在城内的,主动反击的例子很少。 若是有了这种燧发枪的神器,在战场上那建奴的弓箭手就是辣鸡。 “殿下,您再重新上弹试试。”毕懋康惊喜的说道。 朱兴明却把枪扔给了他:“毕大人为燧发枪的研制更是鞠躬尽瘁,这第二枪还是你来吧。” 毕懋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火枪。就在他装填完铅弹,重新瞄准射击的时候。 突然朱兴明一摆手:“等等。” 众人愕然,毕懋康也放下了手中的燧发枪。 “旺伴伴,你去尚膳监,拿半爿猪来。孟樊超,去找一套侍卫穿的铠甲。”朱兴明吩咐道。 武器的实验是个严谨的事,容不得半点马虎。一个个的数据采集,都极其重要。 第一百五十四章 辅佐 朱兴明想起一个笑话,自相矛盾的故事。到底是长矛无坚不摧呢,还是盾牌刀枪不入。 这是个问题,有问题,那就得解决。 众人明白了,朱兴明是想实验一下燧发枪的穿透力。将死猪罩上铠甲,看看这燧发枪能不能穿透。 旺财屁颠的去了尚膳监,那里是专供皇帝御膳的。尚膳监,明宦官官署名,十二监之一,有掌印及提督光禄太监、总理,下设管理、佥书、掌司、写字、监工及各牛羊房等厂监工等员,掌皇帝及宫廷膳食及筵宴等事。 大明朝是没有御膳房的,明宫廷御膳管理,分为内外两套衙门。外廷的管理机构有光禄寺、太常寺。内廷属于宦官衙门的有尚膳局,属于女官衙门的有尚食局。 五花八门的机构,都有负责御膳的权利。旺财去尚膳监的时候,得知尚膳监居然没有猪。 这让旺财气不打一处来:“猪呢?堂堂的尚膳监,竟连半爿猪都没有,你们怎么搞得。” 尚膳监的人知道这是东宫的太监,他们是得罪不起的,一名掌司恭恭敬敬的回道:“回公公的话,皇后娘娘懿旨,宫中一切用度从简。这整只的猪是没有的,公公可以去光禄寺看,那里会有。” 光禄、太常二寺属下均有很多厨役,以备御膳、朝廷各种宴会以及祭祀食品的烹调之需。从分工上说,隶属于光禄寺的厨役,其职责是“以给膳馐”,即负责皇宫内的饮食以及各种朝廷宴会;隶属于太常寺的厨役,则职责是“以供祭祀”,即所有祭祀食品的烹调,均由太常寺厨役负责。 不过,光禄寺的饭菜是真的难吃。不只是皇帝,就连大臣也不喜欢光禄寺的饭菜。嘉庆年间的首辅夏言,虽然朝廷提供每天的饭食,但他每次都是从自己家里带饭。不过,光禄寺虽然做饭难吃,却一直被保留下来。即便明朝灭亡,它依然稳坐泰山,继续被保留下来,负责宫廷饮食。 旺财还真在光禄寺搞到了半爿猪,他找了几个宫人,用绳子绑了,挂着扁担上。两个小宫人一前一后的,抬到了钟粹宫。路上遇到的宫人无不引以为奇,东宫突然要半爿猪做什么。 孟樊超早已把一套装甲给弄来了,旺财却还磨磨唧唧,这让众人等的心焦,朱兴明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旺旺伴伴的个王八蛋,让他找头猪他费这么大劲,这头蠢猪。”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太子殿下骂的是旺财还是猪。不过,有人也在暗暗摇头,这太子殿下怎么了,一向温文有礼的太子爷,这大半年时间愈发的不正常了,完全就是变了一个性格。 皇家的名讳不可侵犯,于是就有了避讳一说。在大明朝,猪和朱同音,朱元璋给猪赐名为“肥肥”,猪又称为豚、豕、彘。明朝时百姓叫“杀猪”为杀红。 于是有人想出了一个点子,不在称呼猪为猪了,称为豚或者是彘。有位诗人写的这样的诗句“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又或者是“鹅湖山下稻粱肥,豚栅鸡栖半掩扉”。 玩性最大的皇帝朱厚照,甚至曾下令禁止全国范围内杀猪,这下可坑苦了杀猪这个行业。不过,这条禁令很快取消。 到了崇祯时代,已经不再避讳这些了。猪就是猪,杀猪和老朱家没有半毛钱的干系。 旺财回来的时候,被朱兴明好一顿臭骂。一个太子如此无状,就不怕被那些吃饱了撑的言官们弹劾么。挨了臭骂的旺财,哭丧着脸过去把半爿猪吊了起来。 三喜过去,将一套盔甲套在了死猪身上。然后,毕懋康再次的举起了他的枪。 “砰!”的一声,硝烟散去。朱兴明等人慌忙走到靶前,众人的脸上有的错愕,有的惊喜。 很成功,非常非常之成功。铅弹的威力,在五十步内竟然将铠甲洞穿。 要命的是,在铅弹的出口,竟然活生生的撕开了一个洞。这威力,把朱兴明都给镇住了。 球形弹丸命中目标所造成的伤道比较平直,能量传递比较快,弹丸对人体的侵彻深度远远不及米涅弹头或被甲弹头。这种圆形弹丸初速度很高,动能也就更大,当然相比较现代枪的杀伤力肯定还是有限的。 但甭管它是燧发枪还是现代的半自动手枪,都不是人体所能承受的。若是近距离击碎骨头造成贯穿伤,还是有可能会撕裂肌肉的。 “快、快快快,快去请我父皇!” 啥也别说了,什么都比不上自由来的激动。若为自由故,万事皆可抛。 燧发枪,我做出来了。是时候兑现你的诺言了吧,自由出入宫门。这可是你崇祯自己说的,你是皇帝,金口玉言的。 听说燧石击发的火枪,在轻易间就能击穿盔甲。听闻此事的崇祯帝,当下也顾不得朝议,匆匆散了朝来到了钟粹宫。 钟粹宫所有的人,在见到崇祯皇帝的时候,脸上惊喜的表情瞬间凝固。这个皇帝,总让你有一种噤若寒蝉的感觉。 “皇儿,你的火枪做出来了。”崇祯淡淡的问道。 朱兴明恭恭敬敬的回道:“回父皇的话,多亏了毕大人的帮忙,做出来了。” 毕懋康怎敢居功,于是慌忙站出来施礼道:“回万岁,此乃太子殿下一人之功,微臣不过是给殿下打打下手罢了。” 崇祯却不吃这一套:“打打下手,毕卿未来京城之时,太子不过是纸上谈兵。面对一堆的草稿却束手无策,卿家一来,火器便大功告成。这是谁人之功,朕岂有不知。” 朱兴明慌忙笑着道:“自然是毕大人的功劳,儿臣只是提出些许的建议而已。” 崇祯“嗯”了一声,对儿子的谦卑表示了适度的满意:“传旨,擢升毕懋康为工部左侍郎,进文渊阁大学士,加封太子宾客。” 为一支小小的燧发枪,这可以说是莫大的恩赐了。工部下设军器局,所谓的太子宾客,那是和汤若望一样的待遇了。崇祯不是除了急功近利些外,并不是傻子。他明白,像是毕懋康、汤若望这样的人才,将来都会是东宫太子左膀右臂。 将来,是为朱兴明有重用的。这些人,是将来辅佐太子的人才,该赏的还是要赏。 太子身边的人才越多,将来他继位之后,对他越是有利。这一点,崇祯皇帝还是很清楚的。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严谨 崇祯不再幽禁自己,这是朱兴明最开心的一件事了。自由的感觉真好,他终于又可以大展身手了。 做自己喜欢的的事,很多事情是刻不容缓的。 他能自由出入宫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去兵仗局看看。 被下放了的汤若望,就被调拨到了兵仗局。 可是,自己还没出宫门,就迎面撞上了进宫的汤若望。 和毕懋康一样,被加封为太子宾客的汤若望,是可以不经宣召,直达钟粹宫的。 别小看这点不起眼的权利,实际上这是一种巨大的恩赐。 皇宫是个戒备森严的地方,没有皇帝的宣召,就算你是一品大员都不可能随便进入宫门。 你需要上报,然后坐等什么时候皇帝能同意。皇帝不愿意接见你,你也没辙。 如果是群臣,冒死闯宫的话,那也是冒着极大风险的。侍卫可以毫不留情的将你斩与宫门外,没有规矩如何成方圆。 皇权集中的君王时代,皇帝才是一手掌握日月乾坤的人。 虽然大明王朝内忧外患,可皇权依旧坚如磐石。不然,为什么搬到一个权势滔天的魏忠贤,会如此的容易。 只要崇祯遇事能果断一些,大明朝应该还有救,这是朱兴明的看法。 汤若望的到来,着实让朱兴明吃了一惊:“汤大人,本宫正要去兵仗局找你呢。你来找本宫,是有什么事么?” 汤若望的脸色并不好看,他对着朱兴明施了一礼:“太子殿下,兵仗局的官员不听调动,下官无能为力。红夷大炮,怕是做不了了。” 朱兴明一愣:“为何。” 汤若望的脸色有些难堪,朱兴明一惊,这才明白宫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回钟粹宫。” 到了钟粹宫,汤若望被赐了坐,坐在朱兴明下首。朱兴明才明白。原来,汤若望奉旨被调到了兵仗局,负责研制红衣大炮的弹药改进。可是,兵仗局的人,压根不把这个新来的管理放在眼里。 听完汤若望的诉言,朱兴明点点头:“如此说来,兵仗局的掌印、佥书、掌司、监工,他们联合起来做假账,军器以次充好、瞒报谎报器械,中饱私囊、假公济私,能干的人事不干一点,雁过拔毛的事轻车熟路,对吧。” 汤若望起身:“回太子殿下的话,正是如此。属下查过兵仗局的账簿,京中戍卫部队三大营的军器,每年更换淘汰者,共计刀五千七百柄、长枪十三万四千、剑一千六百余八、此外还有戟、鞭、斧、盔、甲、弓、矢等等,这些都是官面上的数字。实际上,每年京城给京城卫队的武器更迭,不足十分之一。剩下的,都是瞒报谎报的。” 大明朝,还真是烂到骨子里去了。三大营,分别为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朱棣迁都北京之后,曾经设立了三大营,马步军数十万拱卫京师,更有十万神机营,长枪大炮防备严密,京师的守备力量足有五十万。 三大营是天下精锐的代名词,而崇祯时代的三大营,早已经变成了老弱残兵,如同清朝末年的八旗军队一样,成为不堪一击的腐朽部队。 此时的京师的三大营部队有二十万,担任常备的警卫,但这二十万大军真正能打的怕是不足十万。 朱兴明也想过去查军营,可这不是他的职权范围所在。而且,一查之下牵连甚众。吃空饷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明面上京师还有二十万军队,实际各军营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每年这三大营都会淘汰下来一批军器,再由兵仗局负责回收更新。这其中,就有着巨大的暴利。 比如,账簿上如汤若望所言,今年三大营的弟兄,换下来五千七百柄大刀、十三万四千杆长枪、一千六百零八柄剑,实际上这里面大有水分。真实情况,怕还没有个零头。 朱兴明皱了皱眉:“可、这与你做红夷大炮又有何干?不是有圣旨,由你全权督造红夷大炮么。” 一说到这个,汤若望更是苦恼:“回殿下的话,兵仗局的铸炮工艺实在一言难尽。如此铸炮之法,恐会误了大事的。” 朱兴明一惊,忙问:“怎么?” “铸炮之铁,以粗铁铸成炮身,不知道做炮膛,且铸成炮身全无分寸,所以施放不能有准头,大约不能为害人物。” 铁模铸炮,因为是温度不高的生铁水铸造,加上铁模冷却过快,所以全都是白口铁炮,同样口径需要更厚的管壁才能保证能承受膛压,说白了是一种牺牲性能加速制造的办法,这种铸造方式出来的火炮是伪劣产品。 而且,红夷大炮面临着一直都无法解决的问题-炸膛。其实不止是明军的大炮、建奴的大炮也炸膛,甚至于葡萄牙西班牙人制作的大炮也会炸膛。只不过,大明朝的大炮,炸膛几率更大。 这只能归咎于武备的松弛,官员互相勾结贪腐的原因。即便是你掌握了铸造方法,可架不住下面官员的贪腐糊弄。明末如此,晚清亦是。 晚清的洋务运动,一批批近代的军工企业诞生如江南制造总局,金陵制造局,福州船政局,天津机器局......这些军工企业成为了中国近代军事工业的开端,甚至于仿制出了当时世界上很多先进的武器如克虏伯大炮,阿姆斯特朗大炮,马克沁机枪等。 看起来够嚣张吧,马克沁都能造。但是在量产时由于清朝上下早已腐朽到了极点,导致使用先进技术制造的武器仍然质量低劣。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从甲午海战一败涂地,就可以看出晚清有多腐朽。 走十步笑百步,大明王朝的兵仗局其实也是一个德行。要不然,怎么会气的汤若望亲自来找朱兴明诉苦。 尽管来到大明已整二十年,但对于博大精深的汉语,汤若望虽然已经谙熟,可发音依旧蹩脚:“尊敬的太子爷殿下,下官以为,兵仗局制作出来的大炮,您真该找一支不怕死的敢死队来试炮。不然,小心炸膛将他们炸上天。” “这个简单,敢死队的人选本宫早有了。”朱兴明冷笑道。 汤若望一怔,不太明白太子殿下这话什么意思。朱兴明倒是站起身:“走,随本宫去兵仗局看看。” 制作火器是个严谨的活,稍有差池,那就容易前功尽弃。严重的,一旦大炮炸膛,后果严重。 第一百五十六章 敲打 火器的发展史,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朱兴明也不想一口吃掉一个胖子,他也只是希望能够一步步的来,尽快使得大明军队,装备上先进的火器。 火器越是先进,将士们的伤亡就会越小。 朱兴明很清楚,兵仗局这帮狗东西之所以敢如此嚣张,就是因为他们的背后有着错综复杂的利益链条。 这些,不是他这个太子能动得了的。就连崇祯皇帝,要想把他们连根拔起,都得先掂量掂量。 这帮狗东西不是粗制滥造,以次充好么。朱兴明就要去兵仗局看看,看他们是如何的黑。 汤若望这个下派下来的的督造管理。兵仗局的人根本鸟都不鸟他,处处受排挤的汤若望,造炮的工作根本无法开展。 朱兴明恼怒异常,他要去兵仗局,会会那群王八蛋们。 “孟樊超,你去把骆养性带上,再带几个锦衣卫。就说本宫要去兵仗局视察,看看被我大明视为国之利器的兵仗局,是如何为朝廷造枪造炮的。” 去兵仗局视察,居然还带着锦衣卫。不知是为了恐吓呢恐吓呢,还是恐吓呢。 兵仗局的掌印太监叫贾川,听说太子爷要来视察。心下却并不慌乱,据说这位太子爷小小年纪有些手段,可你再有手段,到了这兵仗局一样吃瘪。 倒是他的手下一名佥书叫秦高阳的,也是个死太监,他就有些慌乱:“贾公公,听说这太子爷要来咱们兵仗局视察,儿子这心里啊,总有些心慌。” 太监没有子嗣,倒是喜欢在宫里拉帮结派。一般有权势的太监,都会收养一大波干儿子。所谓的干儿子,都不过是自己的一群走狗而已。 而这位佥书秦高阳,为了攀附自己的主子,也就是兵仗局的一把手掌印太监贾川,就做了贾川的干儿子。 贾川慢条斯理的呷了一口茶:“慌什么,太子爷来了又怎样。这里是兵仗局,那个被万岁爷下派来的汤大人怎么样,还不处处都得听咱家的。咱家让他做的,他才能去做。咱家让他做不了的,他就得给咱家老老实实的候着。” 贾川的这番话,让秦高阳心头一喜,当下垂手笑道:“干爹说的是,在咱们兵仗局,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卧着。就算是太子爷来了,咱们兵仗局一心为圣上办事,又怕他何惧。” “嗯,高阳啊,为父在教你一句:太子乃国之储君,咱们是万万不敢得罪的。太子爷来了,咱们就得让他满意。太子爷想要什么,咱们就得给他什么。太子爷想看到什么,咱们就让他看什么,你可明白了?” 秦高阳狗一般的点着头:“儿子明白,还是干爹看得高远。” 在兵仗局十多年的贾川,他的权力早已根深蒂固。兵仗局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当下他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下去吧,把干爹交代你的事做好了,干爹少不了你的好处。若是办砸了,干爹的手段你可是领教过的。” 想起当年被贾川排挤的那些人的下场,秦高阳不由得又打了个寒颤:“是是是,儿子一定办好。只是,成国公那里,是不是要通知一下?” 贾川的脸上略过一丝捉摸不定的笑意,他冲着秦高阳招招手:“乖儿子,过来、干爹再教你一个乖。” 看着干爹人畜无害笑吟吟的表情,秦高阳大喜的跪着挪了过去。自己适才的这番话,定会受到干爹赞许。 谁知道,“啪!”的一声,贾川一个大嘴巴子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不可谓不狠,只扇的秦高阳眼前金星乱冒。他知道自己祸从口出,吓得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儿子知错了,儿子知错...” 贾川阴阳怪气,冷冷的道:“狗一样的东西,成国公的事还用你来教咱么。干儿子,做好你自己的分内事。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还要我教你么!你干爹我还没死,你就想着往上爬。上个月成国公来,我听说你瞒着咱家,在成国公面前马屁拍的紧呐。” 秦高阳冷汗直冒,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儿子糊涂,干爹恕罪。儿子绝无敢上位之心,儿子只是、只是想替干爹分忧,儿子糊涂。” “罢了,你干爹我在兵仗局经营十余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等干爹老了,干不动了,你再想着往上爬吧。” “是是是,儿子不敢,儿子绝无此意,干爹明鉴。”秦高阳浑身发抖。 兵仗局掌器械,只要是器械,无论是刀枪剑戟,或者是大炮火枪,都离不开钢铁。而成国公朱纯臣,就是兵仗局最大的供应商。 朱纯臣能力巨大,就连国丈周奎都畏惧三分。朱兴明一个太子,是动不了他的。所以,上次西山玻璃厂模具的事,双方不过是各让一步,互相给个面子而已。 就在这时,兵仗局的掌司,也就是相当于二把手的杜承走了进来,对着贾川一拱手:“贾公公,属下听说,这太子殿下还带着锦衣卫的人来了。” 阉党,自封建王朝以来从未断绝。虽然魏忠贤伏诛,阉党终于不能祸乱天下了。可毕竟只要王朝存在,他们就有可能东山再起。 此时的太监们虽然没了往日的势力,然整个皇宫都是他们在负责。四司八局十二监都是他们的人。皇太子要来巡查,并且要带着锦衣卫一起来,这事他们都打听的清清楚楚。 锦衣卫的到来,也并没有让贾川表现出过多的紧张,他只是淡淡的道:“太子爷这是想给咱们来个下马威啊,即便是锦衣卫来了又如何。咱们该怎么招待就怎么招待,就按照咱家吩咐你们的去做吧。” 兵仗局可是个极其重要的部门,他们不畏惧朱兴明也在情理之中。这个时候太子来视察兵仗局,似乎预示着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朱兴明带着骆养性,还有夏德超他们几个千户。旁边是暗卫孟樊超,以及贴身太监孙旺财。 汤若望跟着朱兴明左侧,来的兵仗局的时候,朱兴明满脸笑意,贾川也是一脸热情。可看到汤若望的那一刻,贾川终于明白了太子爷驾临的目的。 原来是为了这个汤若望,这么说,下派到兵仗局的汤若望,并不是万岁爷的意思,而是这位东宫太子了。 “奴婢贾川,叩见太子殿下!”贾川带着兵仗局的一干人员,对着朱兴明行礼。 这帮子尸位素餐的狗官,不敲打敲打,他们的尾巴怕是要翘上天。 第一百五十七章 骂街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时候你还得配合一下这些狗官们的表演。官场的虚伪实在是让朱兴明厌烦,却又无可奈何。 “哎呀,贾公公,本宫可是久仰大名啊。本宫这次来呢,也没有什么事,就是想来兵仗局随便看看。在辽东的时候啊,咱们明军将士与建奴打仗,靠的可就是兵仗局提供的武器,贾公公可是功劳不小啊。” 这个太子殿下倒是很热情,贾川有些吃不准。这太子是来替汤若望做主是一定的了,至于是不是有其他目的,这就不得而知了。 “殿下过奖了,能为朝廷效力,乃是奴婢们的分内之事。不知太子殿下,咱们先去军器库呢,还是先去火药司?”贾川恭恭敬敬的施礼问道。 “嗯,先去军器库吧。本宫先去看看兵器,贾公公啊,你去把你们历年军器库给三大营的供需账簿给本宫拿过来本宫要细细看看。” 查账,这个小太子不简单啊。一来就想查账,贾川内心冷笑一声:想查我们,你个小小的太子,怕还嫩了点。 面是,贾川却还恭恭敬敬的回道:“奴婢这就去办,高阳,还不快去把账簿拿来。” 佥书秦高阳,慌忙躬身退了下去。朱兴明也知道,单单从账簿上,你是看不出什么来的。这些王八蛋能在此经营数十年,账本自然做的滴水不漏。 表面上,朱兴明也笑嘻嘻的对贾川说道:“贾公公为朝廷兢兢业业,父皇时不常的夸你。骆养性,你说是不是啊?” 这个时候,朱兴明突然问起骆养性,骆养性也不好回答不是,当下只好拱手道:“万岁爷日理万机,没忘了兵仗局,当真是皇恩浩荡。” 贾川心头一喜:“奴婢何德何能,能得万岁爷赏识,着实惶恐。” 众人说着,一起来到了军器库。这里的兵器倒是琳琅满目的不少,刀枪剑戟的摆放了一大堆。其中,还有一些生锈了的,淘汰下来的兵器。这些,都是京城三大营每年替换下来的残次品。 这时,那个秦高阳抱着一摞厚厚的账簿,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太子殿下,这、这些都是去年三大营置换下来的兵器账簿。还、还请殿下过目。” 其实根本不用看,这些账簿肯定做得天衣无缝。摆在明面上的账簿再有问题,除非是智障了。 不过,朱兴明还是装模作样的随手抽出几本,随便翻了翻:“啧啧啧,三千营换下来这么多老旧装备啊。” 贾三施礼道:“回殿下的话,三大营二十多万军队,每年替换的兵器自然是多了些。” 朱兴明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你说的,三大营有二十多万军队。这账簿上,你记的也应该这么多,将来老子要是查出有多少吃空饷的。三大营和你兵仗局的王八蛋,一个都跑不了。 朱兴明满意的点点头:“好好好,那个谁,骆养性啊。回头把账簿都拿到北镇抚司,重新腾录一份。录完了,再把账簿还给贾公公。” 众人都不知朱兴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种明面上的账目有什么好看的。即便是你去三大营对峙,他们肯定也做的天衣无缝不过人家是太子,太子爷吩咐了,说又敢不听。 当下骆养性恭恭敬敬的一拱手:“属下遵命,李浩,把账簿拿了。” 千户李浩,走过去将这一摞厚厚的账簿抱在了手里。 朱兴明只是简单的在军器库看了看,然后满意的点点头:“嗯,不错。看起来,这些兵器保养的着实不错。孙伴伴,你把那把剑给本宫取过来。” 朱兴明指的是军器库里最前面放着的一柄长剑,这柄剑倒是看起来装饰华贵,想来是某位武将随身佩戴而用。在京城三大营的军队中,长剑使用的并不多。 长剑只是指挥官用,或者用作身份的一种象征。毕竟这种武器并不适合战斗,锦衣卫们用的是绣春刀,三大营都是长枪、弓矢、矛、戟之类的长兵器。 贾三笑眯眯的道:“殿下若是看中了哪把剑,奴婢送给殿下您。” 朱兴明转过头:“哦,贾公公对本宫忠心的紧呐。” 贾三慌忙跪地:“奴婢对太子殿下忠心耿耿,其心天日可鉴!” 旺财过去取下那柄剑,朱兴明伸手接过,拔出长剑一看:“说得好,贾公公,你真是好贱!呔,贾公公,吃我一剑!” 说着,朱兴明竟然一剑刺向了身边的贾川。这可把贾川吓得魂飞天外,他一个哆嗦往后一倒,慌忙躲了开来。 朱兴明哈哈一笑,剑锋一转,又刺向身边的暗卫孟樊超。 不愧是训练有素的暗卫组织,崇祯皇帝千挑万选选择了让孟樊超做朱兴明的暗卫,看中的就是他不错的身手,和对皇家的忠心。 朱兴明刺出这一剑的时候,孟樊超竟然不闪不避,笔直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若非经过严酷的训练,是绝不能做到这一点的。 暗卫平日的训练就是保护皇帝,对皇帝是无条件服从无条件信任。当面临生死关头的时候,他们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牺牲自己保护主子。 这并不是说他们多忠心,忠心是一方面。其实最重要的是他们训练的目的就是保护主子,这种思想已经根深蒂固的刻在他们的脑子里了。 就像是朱兴明刺出这一剑,本能他应该闪躲。可从小他们受到的训练就是保护主子,当主子刺向自己的时候,压根就没想去闪避。 如果去想,他可能会犹豫。比如说有人刺杀朱兴明,眼看着一支冷箭飞过来。一个合格的暗卫不会去有思考的时间,他们会直接扑到朱兴明身前做肉盾。 因为一旦思考他们就会犹豫,暗卫也是人,他们当然也怕死。如果提前有人说,我数三声砍你朱兴明的脑袋,那孟樊超就会犹豫,犹豫要不要替朱兴明挡下这一刀。 也就是说,暗卫们的忠心,更多是训练出来的。 朱兴明一剑刺出,孟樊超不闪不避,甚至于眼睛都不眨一下。 剑刺到孟樊超咽喉停住,间不过寸许。朱兴明又是哈哈一笑,将长剑回鞘,然后丢给了身边的旺财:“贾公公,你可不如孟侍卫对本宫忠心啊。” 贾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你这一剑刺过来,咱家不躲是傻子么。忠心,忠你个小畜生的心。 可面前之人是个太子,不是你能得罪起的。你也只能,跟着皮笑肉不笑虽然心里在骂街。 第一百五十八章 信誓旦旦 你恨极了太子,恨不能这个狗太子立刻去死。但这个时候,你也只能委曲求全。 百官们畏惧的,不是朱兴明太子的身份,太子基本无实权。他们怕的,而是将来做了皇帝的太子才可怕。 屁滚流的贾三,慌忙从地上爬起来,伸出袖子擦了擦汗:“奴婢虽说忠心,可这狗命还得留着给殿下效力,奴婢怎敢就死。” 这狗东西,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石小凡随即岔开话题,脸色一变:“贾川,本宫问你。汤大人是我父皇亲自下派到兵仗局,督造红夷大炮用以巩固边防,荡平流寇的。你们是如何阳奉阴违,拒不配合的!” 在这里等着我呢,贾川心头冷笑,表面却恭顺的哭诉道:“回禀太子殿下的话,这可冤枉奴婢了。这红夷大炮本就制作繁琐,汤大人不是对铸铁不满意就是对工艺不满意。奴婢们都是按照祖宗们留下来的工艺,用心铸造的。汤大人这简直就是鸡蛋里挑骨头,如此铸炮,实在为难奴婢啊。” 马德,这戏演的跟真的似的,朱兴明看着一旁的汤若望:“汤大人,你有何话说。” 汤若望大怒,用一口蹩脚的京腔回道:“你胡说八道,你们的铸炮用铁根本就是不合格。你们造出来的大炮都是残次品,都是不能用的,会炸膛。这是害我将士性命,这样会死人的。你们耽误军情,该当何罪。” 朱兴明成了个判官,他没有急着发表自己的意见,而是问贾川道:“贾公公,此话当真?” 王八蛋才承认,贾川头摇的像个拨浪鼓:“绝无此事,太子殿下放心,兵仗局做出的大炮绝无炸膛之理。这些铸铁都是成国公铁厂所出,都是精铁,绝无炸膛之事。” “你撒谎,你们的大炮,就是有问题。太子殿下,这大炮有问题。”汤若望急着辩道。 朱兴明佯装为难起来,他以手支颊:“这个,你们一个说容易炸膛,一个说不会炸膛,那本宫该听谁的呢。” 贾川跪地道:“回太子殿下的话,奴婢都是严格按照祖制制作的。大炮炸膛在所难免,但绝对是可控范围之内。” “你说谎,你的大炮太危险,根本用不了几次。甚至可能一用就炸,太子殿下,万不可相信贾公公的话。”汤若望继续说道。他是洋人,没有中华文化博大精深的那些诡辩的言辞,只是说你这大炮有问题。 而贾川坚持大炮没有问题,朱兴明佯装灵机一动:“有了,本宫倒是有个法子,可以证明这大炮到底是不是有问题。” 原本在争吵的贾川和汤若望立刻闭了嘴,众人一齐看向朱兴明。只听朱兴明接着说道:“这样吧,咱们把大炮拉出去,点上几炮试试,不就知道有没有问题了。” 这确实是个方法,你贾川坚持不会炸膛,你汤若望偏说你们造的炮有问题。你们的原料,铸铁就有问题。而铸铁,是从成国公朱纯臣的铁厂买来的。 事已至此,贾川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既如此,汤大人坚持说炮有问题,那咱家只能依太子只见,放上几炮试试了。” 汤若望的胡子翘的老高满脸愤怒:“试炮并不公平,我说的是,你们的铸炮方法有问题。这些都是残次品,虽然有一定的几率不炸膛,可还是很有危险。太子殿下,万一试炮的时候没有炸,他们就会理直气壮,不改进铸铁原料,这等于是自杀。太子殿下,这些大炮都应该回炉重造,这些铸铁都不合格,都不合格。” 朱兴明并没有听汤若望的话,他摆摆手:“汤大人,这大炮是不是有问题,咱们不忙下结论。这样吧,还是先让贾公公把大炮拉出来,试上几炮再说。” 朱兴明坚持要试炮,汤若望也很无奈。兵仗局用的这些铸铁,碎铁渣滓过多,膛内高低不平,更有孔眼。其中有一孔洞,能贮水四碗。这样的大炮做出来,简直就是用来自爆的。 而且这些炮身凹凸不平甚至有的有很多凹坑。成国公朱纯臣的两处钢铁厂,炼成的钢铁杂质较多,延展性较差,脆性较高,造出的大炮极为容易炸膛。 但是没办法,太子殿下坚持要试炮,根本不听自己的劝。无奈,只能等明日,将这些红夷大炮拉到城郊试炮了。 为什么今日不能试炮,没有朝廷的报备,你是不能在火药司随便试炮的。毕竟大炮的威力巨大,其声闻数里,不报备朝廷,贸然的试炮容易引起恐慌。 朱兴明将火药司试炮的事告知了崇祯,崇祯倒也痛快,很快就同意了。 第二日,东城城郊。贾川等人,将七门红夷大炮拉了出来。汤若望一脸阴沉,贾川洋洋得意。 朱兴明凑到几门大炮前,仔细的端详着这几门大炮。只见这些炮身当真如汤若望所言,竟然凹凸不平的有很多凹坑。这要是一炮下去,炸膛的几率还真是不小。 只是,这些凹坑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因为,贾川他们已经连夜给大炮刷了新漆。他们用厚厚的油漆,企图掩盖住炮身的凹坑。 朱兴明其实早就看出来了,他装作不知,只是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不错,这七门大炮当真是威武神俊。贾公公啊,待会儿试炮,定会开门红!” 贾川大喜:“太子殿下言之有理,这汤大人初到兵仗局,根本不懂咱们中原铸炮之法。这些洋人的玩意儿虽说是有他们的独到之处,然还是该入乡随俗才是。奴婢保证,这七门大炮绝没有问题。” “真的没有问题。”朱兴明转头看着他。 贾川一愣:“没问题啊。” “确定不会炸膛?”朱兴明又问了一遍。 不知怎的,贾川竟然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殿下放心,这些大炮都是经过千锤百炼锻造而成,绝无问题。” “那好,既然贾公公如此自信,来啊!今日这七门大炮,就由贾公公来点火试炮。汤若望,你过来!” 贾川的脸色登时大变,说话也结巴了起来:“太太太、太子殿下,您、您说是,让,让奴婢试炮?” 朱兴明点点头:“是啊,不是你说的么,这几门炮绝无问题。” 这个时候,汤若望极不情愿的走了过来。 朱兴明冲他笑笑:“汤大人啊,这贾公公信誓旦旦的说他们造的炮绝无炸膛之理,你非说有问题。这就没办法了,本宫就让这贾公公亲自来试炮来证明一下,汤大人你觉得怎么样。” 既然你说没问题,那就由你来实验。你不是信誓旦旦么,那就让你来试试。 第一百五十九章 推诿 这无疑是要了贾川的命,这厮怎么能想到,眼前的小太子是如此的阴损毒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贾川,欲哭无泪。 你不是说大炮绝不会炸膛么,那好办,就让你贾川个王八蛋自己来试炮。你自己说的,大炮绝无炸膛之理,那就由你来试炮。 汤若望大喜,这才明白太子爷的意思。这下贾三怕是有的苦头吃了,当下拱手道:“殿下所言甚是,下官也以为可。既然贾公公说着大炮绝无炸膛之理,那就由贾公公为下官亲自做个示范吧。” 贾三很清楚,这七门大炮都是纸糊的灯笼。单单是铸炮的粗铁,都是成国公的铁厂偷工减料的废铁。这些粗铁杂质极多,铸出来的大炮里面全是铁渣滓,炮膛内也是高低不平,多有孔眼。 这样的大炮,不炸膛倒有鬼了。本来,贾川是想找旁人试炮的,七门大炮,就算是炸了两门,那也是情理之中。毕竟这个时代的红夷大炮,都有一定的炸膛几率。 大不了,到时候就说巧合而已。再说,炸膛炸死的也不是自己,只要少填装些火药就是了。 谁知,这位小太子居然要让自己亲自来试炮,吓得贾川一个哆嗦,跪地道:“回太子殿下的话,奴婢对大炮不甚了然,还是让炮手来试吧。” “不行,本宫就是要你来试。来啊,你们兵仗局的几个,都过来。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过去。” 朱兴明指着的,正是佥书秦高阳,还有另外几个掌司、监工等等,这些人,都是一丘之貉。 这可是太子的命令,谁敢不听。而且,适才的贾川实在把话说的满了,他说这大炮绝不会炸膛的。此刻就算是想拒绝,那也是不可能的了。 几个人战战兢兢,着实吓得要命。这些粗制滥造的红夷大炮,一门不炸膛已经实属侥幸,七门都不炸的几率很小。 一旦炸膛,那可是非死即伤。 秦高阳战战兢兢,和贾川带着几个太监在鼓捣第一门炮。他们不敢装填太多的火药,那是嫌自己命长。可装的少了,炮弹射不出去或者威力不够,怕一样会被治罪。 朱兴明幸灾乐祸,让你们这些狗东西以次充好。现如今,你们这是自作自受。 “贾公公,你干嘛呢,快点!本宫还要看看这大炮的威力呢,此事已在宫中报备。本宫还要回去给父皇报告,你快点!” 完了,死了死了。贾川吓得腿都软了,秦高阳过去装填完火药,然后将重达十几斤的炮弹放入炮膛。 正常情况下,圆形的炮弹会在膛内均匀的缓缓落入炮膛内。 可因为他们的粗制滥造,炮膛内凹凸不平,是的炮弹竟然在炮管半路卡住了。 没办法,贾川又带人用木杵将炮弹捣进去。众人是冷汗直冒,这一炮不炸就有鬼了。 好不容易将大炮装填完毕,留在炮底的引信,用火把点燃即可。 可是,谁来点火又是个问题。贾川看了眼身边的秦高阳:“干儿子,为干爹效忠的时候到了,你来点火。” 然而,这次秦高阳拒绝,他很清楚点火意味着什么,慌忙摇摇头:“干爹,不是儿子不想代劳,实在是太子爷有令,让您亲自点火的。” 贾川大怒,恨恨的看着他:“好,很好,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咱家是白养你这么多年了,你就是这么对你干爹的么。” 生死关头,秦高阳可不想为了拍马屁把自己的性命搭上。即便是被贾川记恨,即便是以后自己没有好日子过,他还是坚定的摇摇头:“还是干爹您亲自来吧。” 二人磨磨唧唧,贾川举着手里的火把,迟迟不肯动手点火。 不远处的朱兴明怒喊起来:“贾川,你干什么!为何还不快点,你要是实在不成,换人点火,本宫还等着呢!” 城东郊外,朱兴明躲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上,这是一块巨石。他也很清楚这几门大炮有炸膛的危险,所以还是安全第一。 朱兴明的旁边,是骆养性汤若望等人。大家,看样子都是来看兵仗局笑话的。 其实,让汤若望来主持督造红夷大炮,依大明朝的技术,完完全全的可以造出性能绝佳,威力无穷的红夷大炮的。因为,在这个时期的大明朝冶铁技术得到了空前发展。甚至于,已经领先于欧洲水平了。 只是,中饱私囊、以次充好、粗制滥造似乎已经成了官场默认的操作,不这样怎么捞钱。只有用最少的钱,造出来,他们才能从中榨取利润。 而利益面前,什么都不重要了。就连护国神器的红夷大炮,他们都敢打主意。这要是上战场,明军不败才怪。 此时大明冶铁炼钢技术遥遥领先欧洲,并且由于长时间工业技术经验的累积,使得工业发达、金属冶炼技术先进,钢铁产量达到我国历史的最高水平。 洪武初年,全国官营铁年产量1847万余斤,是唐代8.9倍,北宋初年的2.8倍,南宋初年的8.1倍,元代初年的3.1倍,清代初年的1.9倍。而嘉靖初年,全国民营铁产量高达45000吨,位居当时世界第一。 明朝虽然并没有西式高炉,但是使用焦炭的炼铁竖炉,因为身腹腰均拥有不同倾角变化而并没有明显劣势,明朝方以智的《物理小识》记载明代已经出现大规模炼焦用于冶金。 一些西方先进的火炮款式也在中国成熟工业的改进下得到了很大的改进和发展,比如明朝开创性地发明了复合金属铸炮法,由此铸成的铜铁复合大炮在许多方面都优于当时技术水平下的纯铁或纯青铜大炮,它们更轻、更坚固、更便宜,能够承受更大的爆炸压力。 中国的工匠们还试验了其他的变体,比如钢与生铁或熟铁与铸铁复合铸造的火炮,虽然威力和耐久度不如铜铁复合火炮,但它们比当时标准的生铁炮更便宜,也更耐用。 可是,这一切在利益面前都成了空谈。就兵仗局做出来的这七门大炮,简直就等同于自杀。 听朱兴明这么一说可以让旁人点火,贾三心中一喜,将火把递给了秦高阳:“你来点火。” 秦高阳心头一万只羊驼奔腾而过,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只有无奈的接过火把。 而贾川则恬不知耻的对朱兴明高声叫道:“太子殿下,奴婢实在不行,就让旁人来吧。” 该认怂的时候只能认怂,这玩意儿一旦炸膛,那就是尸骨无存。性命要紧,这个时候就顾不得许多了。 第一百六十章 迁怒 阴奉阳违欺上瞒下,这些都是大明官员们的标配。自上到下的腐败,这也难怪崇祯皇帝暴怒。 只要是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官员,就敢大捞特捞。 秦高阳不知在心里将贾川骂了多少遍,问候了贾川的十八辈祖宗。可他不去想,自己认了贾川做干爹。贾川的十八辈祖宗,也是他的十九辈祖宗。 硬着头皮的的秦高阳,哆哆嗦嗦的将火把引燃了炮台引线。而此时的贾川,早就如临大赦一般的逃远了。 “轰!”的一声,声音巨大到让朱兴明等人都伏低了身子。然后,巨大的砂石从空中落下。 没错,炸膛了! 烟雾散去,秦高阳被炸出数米远,他的一条腿离开身体飞了出去,挂在了树杈上。而秦高阳自己,早已被炸的五脏六腑都已经血肉模糊,黑色的鲜血从他嘴角溢出。 秦高阳一时未死,口中不断的涌出血沫,剩下的一条腿在惯性的抽搐着,然后头一歪,就此死去。 此时的朱兴明,不再有好脸色。他冷着脸,带着人走到了贾川身边。 适才的爆炸声,还是将贾川掀翻在了地上。 朱兴明冷冷的道:“贾公公,这就是你说的不会炸膛么。” 贾川早已吓得瑟瑟发抖,他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道:“殿、殿下,红夷大炮自、自有炸膛风险,想、想来是巧合、巧合而已。” “你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那好,来人!再把这六门炮全部装上火药,贾川,本宫还是让你来试。” 此时的贾川哪里还有胆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他不住磕头:“殿下饶命,殿下饶命,这、这大炮确实有问题。是奴婢该死,奴婢悔不该听汤大人的劝,奴婢定会忠心辅佐汤大人,这次一定会把红夷大炮做好,还请太子殿下放心。” 朱兴明冷笑一声:“来不及了,骆养性,将此人带回诏狱,严刑拷问!” 诏狱,那是让人生不如死的地方。贾川更慌了,两个锦衣卫毫不客气,过来将他抓了起来。 “殿下饶命,太子殿下饶命啊!” 朱兴明没有权利抓贾川的,一个兵仗局的掌印太监,没有崇祯皇帝的旨意是动不了他的。 可他粗制滥造红夷大炮,以至造出的大炮炸膛,这朱兴明就有权利抓他了。 贾川的这种行为等同于喝兵血,拿着士兵的性命,拿着一场战役胜负的关键中饱私囊。就贾川犯下的罪行来说,凌迟都不为过。 “殿下,这些大炮怎么办?”骆养性看着剩下的六门炮问道。 “回炉,重造!” 乾清宫,朱兴明和骆养性等人跪在了地上,崇祯当时就气的扔了御笔:“兵仗局,给朕查,严查!凡是涉案的人,一概处死,处死!” 崇祯知道,兵仗局的粗制滥造,对于大明朝的一场战役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场胜局已定的战局,很可能会转瞬溃败。意味着原本能坚守的城池,会被敌人轻易地攻破。意味着两军炮群的对垒,等于是给对方送人头。这会让明军觉得,谁再开炮等同于通敌。 这是一件极其严重的案子,不杀不足与肃清朝纲。 然而,接下来朱兴明的话,更让崇祯心寒至极。 朱兴明缓缓抬起头:“父皇,儿臣在兵仗局所见所闻,还只是冰山一角。” 崇祯皇帝一惊:“什、什么,你说什么?” “父皇可知京城三大营,共有多少在编将士么。”朱兴明直视着他。 这个崇祯还是知道的,毕竟京师防卫重点,当年建奴皇台极兵临城下。北京城差点易主,崇祯看过奏疏,当下说道:“朕没有记错的话,大概是二十一万七千余人吧。” “然父皇可知,这二十一万七千三百零六人,有十三万两千五百人在吃空饷。剩下的,京师真正能调拨的卫队,仅有八万四千八百零六人。正是这八万余人,要守卫京城四边城门内外。一旦建奴或者流寇逼近京师,父皇可知对咱意味着什么么。” 崇祯冷冷的看着朱兴明,满眼的愤怒:“胡说八道,谁告诉你的,你告诉朕,这些无稽之谈都是谁告诉你的!” 朱兴明甚至于有些心痛的看着自己的老爹,崇祯啊崇祯,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明白过来。建奴可怕么,流寇可怕么。 不,这些人在朱兴明眼里都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自己的老爹,崇祯皇帝。 建奴铁骑是厉害,可只要辽东将士固城坚守,建奴依旧是无计可施。流寇的部队其实严格来讲不能叫部队,他们更像饥荒年代的逃荒大军,走哪吃哪,吃完再走。吃空一地,这里的人又变成了流民,再加入这个流民队伍,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若要灭掉流寇,其实也非难事。 难的是,你这个皇帝。你有没有决心改革,触及筋骨的改革。乱世用重典,甚至于不惜造成朝局动荡,不惜国本不稳,也必须得有壮士断腕的勇气。只有这样,大明才会有一丝希望。 朱兴明爆出京城防卫吃空饷严重,崇祯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去如何调查如何整顿。而是怀疑,怀疑朱兴明是危言耸听。怀疑朱兴明是受人蛊惑,怀疑朱兴明是造谣惑众。 崇祯太过刻薄,疑心太重,这伤了多少将领的心。卢象升被杨嗣昌和高起潜合伙坑死,不是杨嗣昌死了被捅出来,崇祯还被蒙在鼓里。 孙传庭对于朝廷何等忠心,但是因为崇祯想与后金媾和,等于将孙传庭送给建奴去杀,甚至更荒唐的是还认为孙传庭是诈死潜逃,连荫赠都没有;。崇焕不管有没有骗崇祯,但是杀了他彻底寒了辽边将士的心,祖大寿吓得不管建奴还没离开北京,带着关宁铁骑一路狂奔回辽东了。几乎忠心大明的人,没有一个有好的结局。 父皇啊,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敞开自己的心扉。什么时候你才能坦诚以待,你这样会害死大明的。 朱兴明沉痛的叹了口气:“父皇,您就不去想,这是真的么。” 崇祯气的一甩袖子:“绝不可能,谁敢如此大胆,敢瞒于朕!” 朱兴明摇了摇头,转头看着身边的骆养性。跪在地上的骆养性战战兢兢,他现在和朱兴明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回皇爷的话,京师、京师三大营的卫队,确实、确实有问题。” 崇祯这才真正惊慌起来,他不相信自己的亲儿子朱兴明,至少还相信骆养性,因为锦衣卫都是无条件服从皇帝的。 下面的官员敢欺瞒崇祯,只是因为这些人不敢把实情告诉崇祯。就怕皇帝一怒之下,迁怒与自己。 第一百六十一章 晕厥 后来闯贼李自成都打到京城了,崇祯皇帝居然还一无所知。下面的官员,都不敢把实际情况告诉他。 不是官员胆子多大,而是他们不敢说。 “骆养性,你说三大营有问题,什么问题。”崇祯冷冷的问道。 以崇祯的个性,骆养性真怕他承受不住,京师的固防早已糜烂不堪。崇祯闷在皇宫什么都不知道,真实情况崇祯怕是会掀桌子。 骆养性擦了擦汗:“回皇爷的话,这事太子殿下说的没错。京师的防卫,确实、确实出了问题,殿下说的,都、都是真的。” 崇祯身子一晃,只感觉后背汗毛都出来了。他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呼吸急促起来:“你、你说,你说...” 然后,崇祯身子软软垂下,急气攻心之下,他竟然气晕了过去。 “父皇!”朱兴明大惊,慌忙抢上前去。 “皇爷,来人,快叫御医!”骆养性也急了。他知道崇祯的脾气秉性,也难怪崇祯不信任官员,这些狗官们也着实过分。 崇祯信任谁,谁就做出让他伤心欲绝的事。从崇祯九年五月,崇祯帝就命朱纯臣总督京营兵马,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崇祯帝对于朱纯臣是非常信任的。 一个如此信任的臣子,祖上历代都是忠臣的成国公朱纯臣,把个京师防卫搞得外紧内松。表面上弄得京城固若金汤,一度搞得崇祯皇帝对朱纯臣信任有加。 结果呢,吃空饷居然到了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崇祯的晕厥,使得乾清宫慌乱了起来。 几个太监惊慌失措,有人就要去请太医。 “站住!”朱兴明叫住他们,眼下到了这种情况,若是消息被传出去,可能会引起朝中轩然大波。崇祯的晕厥,必须保密,而且是绝密:“陛下晕厥之事,万不可透露出去。你们几个,都留下。” 骆养性一惊,这才醒悟过来:“对对对,你们几个,把殿门闭上,谁敢擅自活动,格杀勿论!” 几个宫人吓得瑟瑟发抖,有个小太监过去将乾清宫暖阁的殿门轻轻闭上。朱兴明环顾屋子里的众人,除了自己和骆养性,这里面还有四个太监两个宫女。 朱兴明看着这六个宫人,他挑了一个看起来面相老实的太监,指着他道:“你去太医院,就说万岁偶感不适,让太医过来瞧瞧。记住,太医若是问起,你不必说万岁晕厥,只说万岁偶感劳累,别的不可多一句嘴。我父皇晕厥这事,谁敢泄露出去一个字,全部处斩!” 朱兴明去调查兵仗局,实际上是捅了一个大篓子。小小的兵仗局到还不怎么样,兵仗局背后的利益关系,才是重中之重。 而从兵仗局牵扯出来的,更是关乎京城防卫的三大营。这三大营已经糜烂至此,这二十一万七千三百零六人的京城驻防,竟然有十三万两千五百人在吃空饷。剩下的,京师真正能调拨的卫队,仅有八万四千八百零六人。 也就是说,原本只能用二十多万人才能守住的京城。此时能打的仅有八万四千多人,这要是一旦建奴或者流寇打过来,北京城拿什么来守。 其实,朱兴明这还是高估了京师的防备力量。此时的京城,虽然有着八万多人的队伍,实际上大多数都是些老弱病残。真正能拉到战场上的人数,怕朱兴明自己都接受不了。 大明朝糜烂至此,到现在还没亡国,已经实属奇迹了。 一直这样拖着也不是个事,朱兴明决定铤而走险,先给大明下一剂猛药。那就是,整顿京师防卫! 可这是个冒险的差事,他先从兵仗局入手,本想着能得到崇祯皇帝的支持。可偏偏不凑巧,此时的崇祯竟然急怒攻心,晕了过去。 这事万万不能让朝中的百官们知道,否则会出大乱子。首先,朱兴明已经打草惊蛇,查了兵仗局抓了贾川。 而贾川是朱纯臣的人,要知道,此时京师的三大防卫职权可是在朱纯臣手里。这朱纯臣又不是傻子,他得知贾川被抓,崇祯再晕厥过去的消息。用后脑勺想想,也知道怕是皇帝要对自己动手。 所以,这个时候万万不能将崇祯皇帝晕厥的消息传出去。而宫中的太监们,没有一个是你能信任的。因为你不知道是那个太监,悄悄在背后收了大臣的银子。 还好,此时乾清宫只有六个宫人,朱兴明给他们的严令就是,谁敢泄露出皇帝晕厥的消息。不管是谁泄露出去的,你们六个人一齐处死。 久在宫中的这些宫人们自然知道厉害,这个时候他们是万万不敢说出去的。当下六人一齐跪地,战战兢兢的回道:“奴婢不敢。” 几个宫人不敢去想太子殿下为什么要捂着皇帝晕倒的消息秘而不宣,说不定是为了皇位。这年头,为了皇位父子反目兄弟相残的事,在后宫中实属正常。 骆养性自然也知道朱兴明的意思,他现在就吃准了这位太子。一朝天子一朝臣,每个皇帝上台都会对锦衣卫进行一次大换血。而此时不保住这位太子爷的大腿,更待何时。而且,抓贾川这事,骆养性和朱兴明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朱兴明指着一位年幼的宫女:“你,去坤宁宫,告诉皇后,就说本宫和父皇要找皇后要事相商。” 这小宫女年纪尚幼,听朱兴明这一说,吓得瑟瑟发抖,声音都发颤:“是。”言毕起身,走路都禁不住打颤。 “慌什么!”朱兴明起身,昂然道:“天塌不下来,就算是天塌下来,由本宫顶着。去吧,大胆的迈开你的步伐,去坤宁宫,告诉我母后。” 说也奇怪,朱兴明慷慨激昂的这番话,使得这名宫女登时就不抖了。她整了整衣摆,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小心翼翼的打开乾清宫的殿门,然后去了坤宁宫。 就连骆养性自己,听了朱兴明的这番话都莫名的心安起来。他对眼前这位虽慌不乱的太子,内心更加敬重了几分。 “你们几个,过来将万岁扶到床上去。”朱兴明吩咐剩下的宫人。 几个宫人,伙同骆养性,七手八脚的将崇祯抬到了龙床上。而崇祯皇帝双目紧闭,依旧未醒过来。 表面上朱兴明强装镇定,实际上内心早已是慌得一批。坤宁宫离着较近,不多时,周皇后就跟着过来了。 而跟着出去叫周皇后的那名小宫女,在听闻了朱兴明的话之后,居然变得异常镇定。她就跟在周皇后身边,一直垂手低着头。 就连周皇后都没看出来这小宫女的慌乱,她还以为崇祯找她有什么别的事, 骆养性的心里却是在想:皇爷若是就这么嘎嘣了,太子爷就是继承大统之人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制衡 骆养性是放心的,同时也在庆幸。他庆幸自己,早就成了太子党的人。跟着太子有饭吃,一旦太子继承大统,自己可是从龙有功的重臣了。 等周皇后一来,朱兴明这才慌忙迎了上去:“母后,大事不好,父皇、父皇晕过去了。” 周皇后脑袋‘嗡’的一声,登时脸色大变。待得看到御床旁边站着的宫人们,她急忙奔了过去:“万岁,万岁!怎么回事,发生何事了!万岁,万岁你醒醒!” 骆养性在一旁恭恭敬敬的道:“皇后娘娘,皇爷操劳政务。有些怒火攻心,殿下已经着人去叫太医了。” “不可叫太医!”周皇后大叫道。 朱兴明回道:“母后放心,孩儿已经吩咐宫人们了,谁敢泄露出去半个字,格杀勿论。” 周皇后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有些欣慰的看了朱兴明一眼,这孩子临危不乱,果真是没让自己失望。然后,不经意间,周皇后又看了眼那名去给自己传话的小宫女。 而那个小宫女一直垂手低着头,周皇后坐在崇祯皇帝身边,看到这宫女正脸的时候,不由得一怔。 一个年纪幼小的宫女,居然也不害怕。去坤宁宫回话的时候,也显得镇定自若,礼数周到。是以,周皇后在来乾清宫之前,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当然,这事容不得自己多想。就在这时,太医到了。 两个太医听说皇帝龙体抱恙,开始也没放在心上。崇祯皇帝日夜操劳国事,偶尔有些头疼脑热的事实属正常不过。他们也以为,这次是小毛病。 谁知,两个太医一来,立刻吓得魂飞魄散。 周皇后认得,其中一名太医姓孙:“孙太医,快来给万岁诊治一下,快!” 孙太医容不得多想,慌忙放下药箱过来就给崇祯皇帝把脉。这些太医院的太医们可都是中医的精粹,孙太医一搭脉搏,立刻就得出了结论。只见他起身,对着周皇后施礼道:“回皇后娘娘,陛下乃是受了刺激,惊吓之下一直晕厥。臣给开一些固本复元神的方子,不日即可痊愈。只是,这几日万岁爷不可再受更大的刺激,以防病情反复,那个时候怕就凶险了。” 另一个太医也过来诊脉,得出的和孙太医几乎是一样的结论。紧接着,孙太医取出药箱中的银针,在崇祯皇帝身上施了几针。 半响,崇祯皇帝终于幽幽的醒转。他先是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孙太医将崇祯皇帝轻轻扶起,另一个太医在捶打着崇祯的后背。 两个太医面色沉重,直到崇祯吐出一口带着黑血的浓痰,呼吸也变得顺畅起来的时候,两个太医互相对望一眼,脸上的神色放松了下来。 孙太医躬身道:“皇后娘娘,万岁爷身子依然无碍,只是这几日需小心调养。臣开了药,先行告退。” 周皇后点点头:“孙太医,此时不可让外人知晓,太医院也不必做记录。你们两个回去只说万岁偶感风寒,身子依然无碍便是。” 孙太医是老狐狸,自然也知道周皇后的意思,当下躬身道:“臣领旨。” 皇帝的衣食住行,都有人随时记录的。包括皇帝在什么时候见了什么人,吃了什么饭,在哪儿吃的。吃的是什么,都有人一一记录。 同样,太医院也有皇帝和后宫嫔妃们的问诊记录。比如说,何年何月,何时,皇帝得了什么病,病症如何,这都得一一详细记录。 因为,以后需要查诊病例的时候,才能做到心中有数。而周皇后不想让二人记录,自然是想瞒着世人。好在皇帝晕厥这事只是气急攻心,并无大碍。 周皇后过去轻轻扶着崇祯:“万岁,您可把臣妾给吓死了。快,快先躺下休息休息吧,什么政务也不能如此着急啊。伤了龙体,岂不更是划不来的。” 崇祯却轻轻的摆了摆手,他冷冷的看着一旁的朱兴明。周皇后这才一惊,她似乎明白过来,怕是这小子又闯祸了吧。 崇祯的目光竟然柔和了起来,他崇祯朱兴明招招手:“兴明,你过来。” 朱兴明其实是有些畏惧的,他有一种错觉,过去会不会挨上老爹的一个大嘴巴子。还好,朱兴明凑过去的时候,崇祯叹了口气,只说了三个字:“朕糊涂。” 朱兴明摇摇头:“父皇您不糊涂,是那些狗官该死。” 没错,确实是狗官该死,崇祯并无大错。只是朝中上下沆瀣一气,只有他这个皇帝,自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罢了。 “兴明,自己以后,你便是朕的眼线。京中大小事务,朝中大小事务,京城外个州府郡县,都、咳咳,都有你来。你来给朕提供情报,骆养性,你辅佐太子,你们二人,要做朕的眼睛、朕的臂膀。朕被这些臣子蒙住了眼,朕希望、朕希望,你们能让朕看得清楚,看得清楚咱们大明,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朱兴明很欣慰,他几乎要哭出来了。崇祯皇帝终于改变了,哪怕是一丝丝的改变,至少他知道会去改。可是,我的父皇,您真想知道如今的大明是怎样的一个世界么。您做好了接受这个残酷世界的准备了么,那么孩儿就告诉你,如今大明,就是一个吃人的世界。 骆养性拜伏在地:“臣定以太子殿下马首是瞻,为皇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些冠冕堂皇的上表忠心之言,崇祯已经听得腻了,他要的是真相:“好吧,现在你们和朕说说,京师三大营的事,你们如何得知的?” 骆养性浑身一震,他有些发虚。这些事可都是锦衣卫没有经过崇祯允许,私自调查的。皇帝没让你查的事,你私自去调查,这是在找死。 还好,朱兴明回道:“回父皇的话,是儿臣。儿臣让汤若望进驻兵仗局,就想造出能打的红夷大炮。可汤若望回来告诉儿臣,兵仗局粗制滥造以次充好,用一些废铜烂铁造出来的大炮根本不能用。儿臣就觉得有问题,于是就、就慢着父皇您,让锦衣卫私自去调查了三大营。” 朱兴明声音越说越小,因为他发现崇祯的脸色已经变得越来越难看了。只见崇祯沉声道:“如此大事,为何不告诉朕。你们要知道,锦衣卫私自调查三大营,一旦被三大营将士们知道了,你们会是什么后果!” 什么后果,护卫京师的三大营,若是知道锦衣卫调查他们,轻则会让锦衣卫退出历史舞台,重则哗变。没了阉党,崇祯成了瞎子,没了锦衣卫,崇祯可真就成了聋子。到时候又聋又哑的崇祯,还不任由百官们摆布。 一个合格的皇帝,是左右朝中的势力。虽然皇权至上,可是下面的官员也需要互相制衡。只有这样,才会对皇权有利。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严查 京师三大营,那可是大明的根本。皇城的守卫,靠的就是三大营的兵力。此外,大明最后的精锐也完全仰仗于此,成祖时期三大营更是精锐所在。 “父皇,儿臣若是告诉您,您能同意么?”朱兴明问。 崇祯哑然,是啊,若是儿子跟自己说,他要调查三大营。崇祯怕立时就会暴走,搞不好还会把朱兴明再次幽禁在宫中不得自由。 “你们、你们还查出了什么。”崇祯已经有些意兴阑珊起来,京城的防卫都出了这么大事,可见大明朝其他地方了。 “父皇,主要是吃空饷严重。这京师的护卫石块大肥肉,染指的官员不计其数。父皇您知道,闯贼李自成是如何谋反的么?”朱兴明问。 崇祯一愣,一提起李自成,他就忍不住咬牙切齿:“闯贼,他还能如何谋反,自是妄图成就王图霸业,依仗天灾蛊惑百姓,煽动愚民造反。早晚有一天,朕会杀了此人!” 朱兴明摇摇头:“父皇,您错了。闯贼李自成之所以造反,是因为咱们朝廷昏聩。崇祯二年,在建奴大举南下,朝廷急调四方军队赴京师防守的时候。甘肃边兵李自成所在部队随参将王国向京师进发,途经金县,兵士们要求发饷,参将王国却克扣不发。于是,在榆中参将王国和当地县令被杀,兵民发动了兵变。父皇,李自成是走投无路了,这才谋反的。他一开始投靠的是王左挂,但是不久之后王左挂就投降了。李自成经过九死一生,投奔了他的舅舅高迎祥,接下来,就是一江春水的事了。” 崇祯目光冰冷,他死死的握着拳头。这可怕周皇后吓了一跳,太医说皇帝不能激动,当下周皇后怒喝:“兴明!胡说些什么,有什么事改日再说不成么!” 朱兴明一惊,慌忙跪地道:“父皇,此事容后儿臣再和您禀报不迟。眼下您的身子要紧,还请父皇将养好身体,他日再以图后事。” 崇祯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他怎么能想到。之前奏报上都说,李自成张献忠他们都是天生反骨,在山西灾荒之际,煽动民意兵变造反。 在各地的奏报中,甚至于朝臣的奏疏中。李自成就是个十恶不赦的魔头,造反的原因就是煽动无知百姓实现他的野心。 而到了朱兴明这里,竟然又是这样一番说辞。崇祯怎么能不愤怒,自他登基以来,大明是日益衰落。崇祯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自己很努力了,为什么换来的却是这种结果。 直到,直到他从儿子这里得到了不一样的答案。京师的三大营护卫,居然吃空饷到如此严重的程度。而闯贼,自己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将其碎尸万段的李自成。造反的原因,居然也是被逼的? 一时无法接受的崇祯身子晃了晃,一张脸霎时间变得惨白。吓得周皇后一边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嗔怒的看着朱兴明。 崇祯对她摆摆手:“罢了,这事不怪兴明。是朕、是朕的失职,没事,你继续说下去。” 看崇祯这样子,朱兴明心里也着实没底,别再说多了,真把老爹气出个好歹来,当下拱手道:“父皇,还是等您身子好些了再说吧。” 旁边的周皇后也跟着说道:“是啊万岁,还是等您身子好了,再慢慢处理这些事不迟。太医适才说过,万不可再让您动气。” “朕没有生气,朕只想知道真相。” 没错,崇祯并没有多么生气,取而代之的,只是比生气更让人难以接受的难过和绝望。他为之奋斗的一切,为之鞠躬尽瘁的大明朝,怎么居然会是这样。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朱兴明干脆豁出去了:“好吧,父皇明鉴。别的不说,咱就说这京师三大营。您知道他们吃空饷已经丧心病狂到何等地步了么,京城各衙的衙役多半“窜籍”三大营,两边冒名领取粮银。” 眼看着崇祯的脸色越来越差,和朱兴明一条船上的骆养性也跟着道:“皇爷,这还算是轻的。据沉的手下得报,三大营将士吃空饷的名单上,有的竟然能追溯到嘉靖年间。这、这实在是不成话。” 嗯,确实过分的很了。简直拿崇祯当猴子耍,在三大营提供的兵员名单中。有的人居然还是嘉靖年间的,也就是说嘉靖年间的人,来冒充崇祯的军饷,你说气不气人。 看来,这段时间朱兴明一直都没闲着。让崇祯欣慰的是,自己被这群诸臣误我的狗官们蒙在鼓里。儿子却一直在暗中搜集证据,调查官员。 崇祯长长的叹了口气:“朕知道,你想说的肯定还不止这些。说吧,还有什么朕不知道的,干脆一并都说出来吧。” 朱兴明看了一眼身边的难兄难弟骆养性,骆养性跪在地上拱手道:“皇爷,臣等确实还有话要说。自太祖起,设立言官,言官以勇谏著称。原本是为“以小制大”,小言官监督一二品高官。然,然如今这些言官,早已沦为内阁臣子们的附属。” 一说起这个,朱兴明更是跟着点头:“是的父皇,如今这些满嘴仁义道德的言官们,却是谁权大往谁家奔。往往父皇您刚任命了阁臣,言官们就立刻往人家家里奔,以至于阁臣家里人满为患,来晚了的言官们,只能在人家家门口台阶上喝茶干等。他们从吃相如此难看,着实该死。” “着实该死!”崇祯重复了一句,紧握着拳头,重重的拍在床头上。 既然说开了,干脆豁出去得了,骆养性的胆子也大了起来:“皇爷,就比如户科给事中杨枝起,身为户科言官,却成天混迹在吏部,只要有人想买官,就为之来回牵线,手里正义凛然的奏折,也是明码标价卖,既吃介绍费又收言疏钱,忙的不亦乐乎。” “查,将杨起之下诏狱,严刑烤问。三大营,三大营...”崇祯沉吟了一下,贸然的动三大营。即便是他崇祯皇帝,也得先权衡一下利弊。 三大营可是京城防卫要职,这些都是兵。一旦搞不好,把他们逼急了就会真的造反。 还好,这一点朱兴明早就想到了:“父皇,三大营切勿操之过急,擒贼擒王,咱们便先拿成国公下手。不可将事闹大,先把神机营的各部将领调换,五军营先调出京城,三千营不足为患。只要一步步来,切勿操之过急,事情当可完美解决。” 崇祯再次讶然,他没想眼前的这个儿子,竟然看待事物如此透彻。崇祯的意思是,朱兴明是站在一个帝王的角度上去看的。 第一百六十四章 层出不穷 儿子之前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好在崇祯是听进去了。至少,听进去了一部分。 崇祯再也不敢把朱兴明当成一个孩子来看待,而是对他刮目相看。 凡事不可操之过急,崇祯皇帝最大的弱点就是急功近利。听朱兴明这么一说,他心情稍微平复了些:“好吧,你二人认为朕该如何做,直说便是。” 崇祯很难得,很难得的这次居然能听从朱兴明的建议。这让朱兴明和骆养性大为兴奋,二人终于有了大展拳脚的机会。 也不管你崇祯皇帝不能受太多刺激了,朱兴明回道:“父皇,三大营关系京城固防要务。儿臣也知道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咱们目前的要务,先暂不去调查三大营吃空饷的事。只查兵仗局,先从贾川入手。兵仗局的铁器供应,可是来自成国公的两处铁厂。这事朱纯臣脱不了干系,只有理由兵仗局的案子,定了成国公的罪名。父皇便可以削夺他京师防卫职权,这样旁人也不会说什么。到那个时候,父皇再将京师防卫找个信得过之人,先把五军营调出京城,主要是神机营最为重要。父皇只要牢牢控制住了神机营,则京城无恙矣。” 没错,现在一下子就去查三大营,查他们吃空饷的事,这根本就不可能。就算是崇祯皇帝自己,怕也是查不动。 只有分化瓦解他们,京师的防卫只有五军营、三千营还有神机营。而神机营掌管火器,神机营的将士清一色的火器装备。 控制住了神机营,其他五军营和三千营就不敢轻举妄动。 在大明,朱家的余威仍在。整个天下,嚣张朱家的文臣武将不在少数,没有人谁敢大着胆子谋反。 毕竟,大明的百万勤王师,也不是吃素的。 朱兴明的分析都很透彻,崇祯忽然明白过来,原来儿子早就在计划着这一切。 难怪他要执掌锦衣卫,原来一开始儿子就准备好了。 崇祯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喜的是儿子这个太子比自己强多了。凡事,朱兴明都能看的清清楚楚。而自己,一直稀里糊涂的被百官们蒙在鼓里。 大明有这样的太子,实乃国之幸事。但愿,将来儿子能中兴大明。 忧的是,朱兴明小小年纪居然懂这么多,这诡异的让人寒毛直竖的感觉。年纪这么小依然精明如厮,长大了那还了得。 “准奏,一切以太子之意去办。骆养性,你协助太子调查兵仗局一案,朕命锦衣卫亲自督办,去吧。” 朱兴明和骆养性互相对望一眼,二人均自大喜过望:“儿臣(臣)遵旨!” 太好了,如果说之前朱兴明办事,都得藏着掖着偷偷摸摸。生怕闯了大祸惹下一地烂摊子,而崇祯皇帝又不理解自己。 现如今好了,这可是崇祯亲自下的旨意,严查兵仗局。这也就意味着,锦衣卫可以堂而皇之的调查。不必避讳任何部门,不必偷偷摸摸。 崇祯有多勤政呢,他这病躯,他依然在主持着朝会。这次,朝会上,崇祯终于对百官发难了。 “兵仗局试炮之事,大家想必都听说了吧。七门大炮,粗制滥造以次充好!朕让太子去兵仗局视察,没想到这兵仗局就这么做事的么!一个佥书当场炸死。那么朕来问问你们,若那日试炮的不是这个佥书,而是太子,怎么办。” 下面的群臣噤若寒蝉,想想确实后怕。没错,若是在兵仗局试炮的是太子殿下呢。小孩子玩性甚重,若太子执意要去点那门大炮。那么,被炸死的就不是那个佥书了。如果太子罹难,那可是天塌地陷的大事了。 和兵仗局有关联的几个部门的官员,已经在暗中擦汗了。 其中,最心惊胆战的,当属成国公朱纯臣了。朱纯臣很清楚,这兵仗局做出的大炮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他本想着,将来即便是上了战场,这几门大炮真出问题。那也是炮手慌乱之下装填火药装多了,以至炸膛的。 谁知,偏偏这个时候太子去视察什么兵仗局。贾川这个蠢货,早让他收敛一点,他就是不听。 果然,崇祯皇帝冷冷的说道:“成国公。” 朱纯臣吓得一个哆嗦,从人群中站出:“万岁。” “兵仗局所供钢铁,朕听说是你家两处铁厂所出,你可有什么话说?” 朱纯臣声儿都变了:“回、回万岁的话,臣供给兵仗局的都是精铁,绝无粗铁可言。” “正是,万岁,成国公的铁厂供给兵仗局的都是精铁。这些年兵仗局所用的铁器甚杂,有的并不是成国公铁厂所处。”佥都御史王鳌永站出来,替朱纯臣辩解道。 朱纯臣一惊回头,待得听完王鳌永的辩解,随即大喜:“回万岁爷,正是。臣的两处铁厂确实与兵仗局有生意往来,然近些年兵仗局也从别处进了一些铁器。至于这门炸膛的大炮,绝非臣的铁厂所处精铁所至。” 这些人都是一丘之貉,替朱纯臣说话的官员并不在少数。既然锦衣卫尚未查清此案之前,崇祯就已经打草惊蛇了,崇祯倒很是沉得住气。 “好,朕相信你成国公。时期没有查清楚之前,然自有天下人非议。这样吧,传朕旨意,暂夺成国公总督京营戎政一职,待兵仗局一案调查清楚,再做处置。” 总督京营戎政,掌有关京营操练事务。三大营中各营设副将、参将、游击将军、佐击将军、坐营、号头、中军、千总、把总等官,由提督总管官统领,旋改提督为总督,称总督京营戎政。又设兵部侍郎一人为协助理京营戎政,不给关防。 这也就是说,朱纯臣的京师统领三大营职权,被崇祯就这样给轻易地剥夺了。 名义上,朱纯臣只要不涉及兵仗局的案子,这官职就会官复原职。实际上,他已经没了京师三大营的统领权,因为崇祯并没有对三大营发难,朝中臣子们皆在想,这次是朱纯臣倒霉而已。谁让他撞上了兵仗局的案子,这怨不得别人。 而此时的朱兴明,已经带着锦衣卫,将兵仗局给围了起来。虽然兵仗局是个极其重要的部门,可这次锦衣卫的行动,可是受到崇祯皇帝的亲自命令。 兵仗局的大小官员,都被锦衣卫的人给押了出来。他们所有的历年账簿,各军器械的交易流水,都被锦衣卫给封存了。 接下来,就是请这些涉案的人员,去诏狱喝茶了。在诏狱等待他们的,绝对会是这些人一辈子的噩梦。 诏狱最不缺的就是手段,二百多年来,诏狱都是在不断的完善再完善。刑讯逼供的手段,层出不穷。 第一百六十五章 步步为营 步步为营,一步出了差错后果都是不堪设想。这不是查抄贪腐那么简单,而是针对的京城三大营。崇祯可以说是慎之又慎,朱兴明也是一样。 今日早朝散的早,成国公朱纯臣的总督京营戎政一职,就这么被撸下来了。朱纯臣倒是没觉得什么,查呗,就算是万岁爷下诏彻查兵仗局,也差不到自己的头上。 他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了,老奸巨猾的朱纯臣早就我自己铺好了后路。自家的两处铁厂,虽然都是兵仗局的主要供货商。可兵仗局毕竟也从别的地方进过铁器,每年兵仗局铁器需求量这么大,给兵仗局供货的人多了去了。 现在红夷大炮出了问题,朱纯臣完全有办法,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查吧,就算是你们查了兵仗局,我朱纯臣也能全身而退。 只要不留下把柄被崇祯知道,这个总督京营戎政,早晚不还是自己的。况且崇祯皇帝说了,自己不过是为了避嫌,被皇帝暂夺总督之职罢了。 朱纯臣这么想,百官们也大多这么想。除了,佥都御史王鳌永,他已经嗅到了一丝不安。 散朝后,百官们陆续的出了宫门。和往常一样,交好的几个官员往往都同行,众人窃窃私语的议论着京城的新鲜事。没有一个人,把今日早朝夺了成国公朱纯臣总督的事放在心上。 众人倒是在谈论兵仗局的不少,不过兵仗局身为大明宦官八局,对于百官们影响并不大。再者说了,除了那些与兵仗局有瓜葛的既得利益者,旁人巴不得兵仗局出事。 “哼哼,兵仗局这帮太监平日不知收敛,现在撞到了太子殿下的枪口上,那是他们自己找死。” “就是,自阉党伏诛,剩下的太监们都夹着尾巴做人。兵仗局仗着督造军器之利,耀武扬威的事干了不少,这是他们咎由自取。” “行了,少说点吧。这年头那都是混口饭吃,红夷大炮炸了膛死了一名佥书,那是他们倒霉。走吧走吧,大伙儿都散了吧。” 只有佥都御史王鳌永,悄悄凑到朱纯臣身边,低声道:“成国公,你没发现今日万岁爷有什么不对劲么。” 朱纯臣一愣:“什么,什么不对劲?”" 王鳌永欲言又止,沉吟了一下,还是说道:“成国公,下官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万岁爷咱夺了你的总督京营一职,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朱纯臣心头一颤:“此话怎样。” 王鳌永一脸神秘,低声说道:“以下官之见,万岁爷这不过是声东击西。什么彻查兵仗局,一个小小的兵仗局犯得着如此兴师动众大张旗鼓么。万岁爷啊,怕是要借着查兵仗局的幌子,夺了成国公的军权才是真啊。下官看,万岁爷这是要对三大营动手。其目的,是想整顿三大营。” “一派胡言!”朱纯臣大怒的一挥袖子。 朝中其实就是个浓缩的小社会,什么样的人都有,有的官员看似巴结你,实则是把你当垫脚石在踩着你的肩膀往上爬。有的官员会跟你大放厥词,把没影的事说的头头是道,让你深信不疑从而对他感恩戴德。 在朱纯臣眼里,这个王鳌永就是这样的货色。他过度解读崇祯的意思,就是想给自己制造恐慌,然后再来出谋划策巴结自己。 朝堂也是个浓缩的江湖,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事如家常便饭。只是,不同于普通的江湖,朝堂是个人精的社会。 这里没有傻子,傻子也做不到出入朝堂。像是这些人精,为达目的可都是不择手段的。王鳌永先是在朝堂之上冒险替自己说话,然后散了朝又在给自己分析崇祯的意思。摆明了,这厮就是想来巴结自己。 只是,在朱纯臣眼里,这个王鳌永太过危言耸听了些。什么查兵仗局是为了引出自己,真正目的是调查三大营。 三大营的状况,自天启年间就这样了。要查崇祯皇帝登基的时候就调查了,要查建奴皇台极兵临城下的时候他就该查了。可崇祯为什么没查,就是因为他也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三大营一旦查起来,搞不好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崇祯皇帝想查三大营,哪有那么容易的事,他查的动么。 这个世界从来不乏人精,跟这些朝臣们玩心计,朱兴明怕不是他们的对手。这些老狐狸,浑身上下都是心眼。 这个王鳌永,就透过表面看本质,清楚的洞悉了崇祯的本意。 可他看到朱纯臣根本不相信自己,不由得叹了口气。王鳌永突然有一种扁鹊见蔡桓公的感觉,而自己,就是那个扁鹊。 朱纯臣,就是那个蔡桓公,他觉得自己是医之好治不病以为功。 户科给事中杨枝起,他最近过得比较滋润。一个掌稽核财赋,注销户部文卷之事的从七品小官员,却成天混迹在吏部。骆养性说他只要有人想买官,就为之来回牵线,手里正义凛然的奏折,也是明码标价卖,既吃介绍费又收言疏钱,忙的不亦乐乎。 这种在朝中两头通吃的家伙,给那些买官卖官的官员互相串通牵线。别看官职不大,在朝中和朝臣的关系却不错。毕竟,这种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得上。 而杨枝起交游广阔,散朝后,不少人与他打招呼。甚至,有二三品的大员。 这让杨枝起很是膨胀,什么社稷重臣,清流支柱。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官员们,老子还不知道你们,就老子掌握的证据来看,你们这些人有几个好东西了。 “杨大人。” “哎呀,杨大人你好啊。” “杨大人,早啊。” 每个路过杨枝起身边的人,基本都和他拱手见礼。而杨枝起也抱拳回礼,笑眯眯的和对方打着招呼。 群臣们懒懒散散的出了宫门,就在这时,脚步声响。一队侍卫,迈着整齐的步伐小跑了过来。 众人正诧异间,这才发现,来的不是什么侍卫。而是身着飞鱼服,腰跨绣春刀的锦衣卫。 锦衣卫堂而皇之的突然出现在散朝的宫门口,这着实有些突兀。在百官们惊讶的眼神中,一名百户带着手下十几人,来到了杨枝起跟前。 杨枝起有些心慌,他还没等开口,那名百户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份手御:“奉圣上手御,即刻缉拿户科给事中杨枝起。来啊,给我拿下!” 这就尴尬了,杨枝起总觉得这几天右眼皮老是跳个不停,心里总感觉有事情要发生。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第一百六十六章 诏狱 百官们异常惊恐,他们很久很久已经没有感觉到来自于锦衣卫的压迫了。 阉党横行之时,这些人要么同流合污要么明哲保身。阉党倒台之后,文官们便彻底放飞了自我。 锦衣卫在散朝的宫门外拿人,当着下朝文武百官的面,这是极其罕见的一件事。 虽然,他们抓的是一个小小的户科给事中杨枝起,可依旧引起了小小的骚乱。 一看是锦衣卫,而且还是奉上谕来抓自己的。正在一脸懵逼的杨枝起,登时惊恐的大叫起来:“臣无罪,臣犯了何事了,万岁爷为何要抓臣!” 喊得声音虽大,然理不直气不壮。这名锦衣卫百户冷笑一声:“杨大人,你有没有罪到了诏狱就知道了。怎么,万岁爷下诏抓你,还得问个理由么。杨大人,你可真是猖狂的紧呐。给我锁了,带走!” 杀鸡儆猴!没过如是。 锦衣卫的这番骚气操作,着实是把百官们吓得屁滚尿流失了魂。当真是说抓就抓,没有半点征兆啊。 而且,同样让百官们懵逼的是,杨枝起干啥了? 锦衣卫们二话不说,手里儿臂粗的铁链往杨枝起头上一套,摘掉他的官帽,扒去他的朝服,铁链套在脖子上,用铁锁‘咔嚓’一锁,被锦衣卫带着就走。 这一套流程下来,干脆利落,一气呵成。只把宫门口的那群官员们,吓得是目瞪口呆。 看样子,锦衣卫们平日没少干这种事。抓人,我们是认真的。实际上,这也确实是朱兴明故意的,他就是要在散朝的时候,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让锦衣卫去缉拿杨枝起。 就这样,杨枝起当着所有人的面,被这群锦衣卫们抓去了诏狱。 一想到诏狱两个字,百官们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更让他们惊恐的是,他们感觉到了锦衣卫的可怕。 以前,阉党在的时候。这些百官们在太监面前连条狗都不如,那时候的魏忠贤当真是一手遮天。这些官员,要么都是些趋炎附势之徒,要么就装糊涂明哲保身。 但凡几个敢仗义执言的官员,要么被魏忠贤罢官,要么直接弄死。 阉党倒台之后,这些百官们彻底放飞了自我。而崇祯又是个比较容易糊弄的皇帝,要想升官快,牛皮吹得要响。 你看当年的袁崇焕,袁都督就凭借一张大嘴巴,把崇祯忽悠的一愣一愣的。什么五年可平辽,一言不合怒斩毛文龙。然后呢,人家就这样一路高升。 可惜,袁都督的牛皮吹得有些过分了些,最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崇祯再也受不了了,这才把他弄死的。 不管怎么说,百官们依旧是自觉放飞了自我。他们觉得没有管束了,可以为所欲为了。 直到此刻,他们亲眼看着锦衣卫来抓人是时候,所有人都恐惧了。恐惧在人群中蔓延,他们终于发现,什么叫撵走一只狼,请来一只虎。 看着惨叫声不绝于耳的杨枝起就这样消失在众人的眼前,所有人都慌了。 当然,最慌乱的,还是成国公朱纯臣。他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于是,朱纯臣紧张加哆嗦的走到佥都御史王鳌永面前,对他深深一揖:“王大人,还请王大人到老夫寒舍一叙,老夫有些事要请教王大人。” 这个时候,朱纯臣才发现这王鳌永说的八成是真的了。万岁爷着手调查兵仗局,怕是真正目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万岁爷想整顿的,是三大营。 王鳌永倒也不客气,当下拱手回礼道:“好说,成国公,咱们现在便走吧。” 朱纯臣大喜着“哎”了一声,慌忙吩咐宫门外等候多时的家丁:“快,快备车,请王大人和我一道坐车,回府!” 朱纯臣急眼了,他已经感觉出来了。三大营,崇祯极有可能要对三大营动手了。 如果真是那样,他的未雨绸缪。别的不说,单单是三大营吃空饷这事,一旦朝廷查下来,自己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上了马车,在马车内没有外人,朱纯臣一路上不住地擦汗,然后对王鳌永一揖到地:“王大人,救命啊!” 王鳌永吓了一跳,慌忙扶起他:“成国公这事何为,您可折煞了下官了。下官万万当不得,您快快请起。” 朱纯臣继续擦着汗:“王大人,实不相瞒,这京师防卫空虚。兵员将士十不存一,若是万岁爷一旦查下来,老夫可是万死莫赎啊!” “成国公莫急,事情还没有您想象的那么严重。” 朱纯臣一愣:“怎么,王大人的意思是?” 王鳌永并不急着回答,而是微微一笑道;“咱们还是先到贵府再说吧,此地可不是说话的地方。” 朱纯臣恍然大悟的一拍额头:“对对对,老夫糊涂老夫糊涂。车夫,行的快些!” 杨枝起怎么能想到,好端端的自己突然就被锦衣卫给盯上了。好端端的,还是万岁爷亲自下诏。好端端的,去的还是诏狱。 诏狱,说白了叫地狱更合适。那里,进去了那才叫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一路上,还没等怎么样,杨枝起就尿了。他双腿绵软,无论如何是走不动一步了。 那名百户回头看了一眼如面条般瘫软在地的杨枝起,冷笑一声道:“怎么,杨大人,这还没到呢,您就软了?” 杨枝起牙齿打颤,摊在地上无论身边的锦衣卫怎么拉,就是起不来身。即便是强行把他扶起,一松手,杨枝起又软到在地。 这种事,对于锦衣卫来说似乎是司空见惯的,百户一挥手:“架起来!” 于是,几个锦衣卫就跟抬尸体一样,几个人过去将杨枝起抬起来。就这样,一路把他抬到了诏狱。 刚到诏狱,杨枝起就听到里面杀猪一样的惨叫。那是来自于兵仗局的几个太监们,其中,就要掌印太监贾川。 “别打了,我招、我全招,求求你了,杀了我、杀了我吧!” “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是成国公。成国公每年给奴婢三万两,这些钱都在、都在奴婢家的地窖里。” “饶命,饶命啊~啊啊啊~!” 一阵阵惨叫,不似人声。每一声传到杨枝起耳朵里,都惊的他浑身肌肉颤动,似乎受刑的是他自己一般。 接下来,这些酷刑怕是就会施加到自己身上了。于是,还没等锦衣卫开始审问,杨枝起就大喊:“我招,我全招,别打我,求求你别打我。” 没有用的,即便是你招供了。后面的酷刑,还是会一样不落,这就是诏狱的可怕之处。 第一百六十七章 待宰的羔羊 刚来诏狱的狱卒们,还是满脸的不忍。甚至于,有的人还会当场崩溃。可是在里面待得久了,每个人都会彻底的麻木。 行刑,对于狱卒们来说,跟杀鸡没区别。 诏狱的行刑过程其实无需赘述,除了东林六君子,诏狱的狱卒们,还没服过谁。 尤其是这些贪赃枉法的官员,进来之后几乎不用用什么酷刑,就能轻易地得到他们想知道的东西。 贪官,岂有不怕死的? 可仅仅是这样,那你就太小瞧了诏狱。 负责诏狱酷刑的,是锦衣卫指挥佥事邓北明。此人是个王八蛋,一个‘狠’字贯穿了整个人生,不够狠,也进不了诏狱当职。 手下将兵仗局贾川的供词拿了过来:“邓大人,贾川依然全招了。兵仗局进来的精铁,共有七家。其中两家是成国公朱纯臣的铁厂所供,可这兵仗局的账目极乱。即便是贾川嘴里得到供词,七门红夷大炮皆出自成国公铁厂,然并无实质证据。单单是口供,恐对成国公造不成什么威胁。” 王八蛋邓北明“哼”了一声:“成国公的案子到此为止,咱们得到的命令是调查兵仗局,至于成国公不再咱们调查范围之内。我问你,贾川的供词都可靠么?” 这种逼供的事,对于诏狱来说是轻车熟路,那手下点点头:“可靠,贾川刚来,尚未上刑就全招了。我们又连着对他施加了三次酷刑,每次的口供都前后一致,不会出错的。” 这就是锦衣卫诏狱的可怕,进来不管是你招供没招供,该受的酷刑一样不少。即便是你招了,后面还会继续对你用刑,直到榨干你,彻底摧残掉你的心智。 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获得自己想要的信息。 邓北明冷笑一声:“这算什么,再给贾川上三次刑,继续审。若发现一处的口供不一致,直到审死为止。” 可怜的兵仗局掌印太监贾川,怕是从三五岁有记忆以来,做过的所有的坏事,只要是能想起来的他都会乖乖招供。那怕,你曾经偷过隔壁邻居家的一棵葱,你也得乖乖的说出来。 手下又道:“是,属下这就去办。只是,这贾川好像身子不大行了,要不,先给他上一道刑,剩下的两道等他身子恢复些了,再施加不迟。” 邓北明“嗯”了一声:“你看着办吧,那个杨枝起来了没有。” “来了,据百户丁山说,杨大人来的路上就已经瘫了。还是几个弟兄将他抬进来的,刚进诏狱,这个杨枝起就疯了。好像是听着贾川等人的惨叫,吓疯的。” “哼,疯了?我倒要看看这个杨枝起,是真疯还是假疯。等我亲自去会会他,将杨枝起带到刑房。” 杨枝起疯了,确切的说,他是吓得傻了。他倒是真想疯掉,至少疯子不会这么恐惧。 阴暗潮湿,阴森恐怖的诏狱,对于杨枝起这个文官来说,简直就像是恶魔地狱一般的可怕。 他龟缩在牢房内瑟瑟发抖,直至今日,他还没明白,崇祯皇帝下诏抓他的理由是什么。难道说,是因为买官卖官他从中牵线的原因么? 可为什么崇祯不抓买官卖官的当事人,却先从自己身上动手呢。如果不是,那崇祯皇帝抓自己的目的何在。 正胡思乱想中,脚步声响,几个锦衣卫向着杨枝起的牢房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邓北明。 铁链声响,狱卒将牢门打开。牢内臭气熏天,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一名锦衣卫打开门,冷冷道:“这位是锦衣卫指挥佥事邓大人。” 邓北明看着如死猪一般的杨枝起,冷笑道:“杨大人,我可听说你平日可是嚣张跋扈的紧呐。怎么,竟然都惊动到了万岁爷的头上。走吧,把他带到刑房,本官要跟他好好聊聊。” “不不不不,不要,邓大人,求您跟万岁爷说说,下官没有做对不住朝廷之事啊。邓大人,邓大人您行行好!”此刻的杨枝起,那里还有半点平日威风的影子,此时的他,连一条夹着尾巴的狗子都不如。 就连邓北明都忍不住摇摇头,叹息道:“杨大人呐,你若是还有些骨气,哪怕是稍微硬气一些本官还能敬你是条汉子。毕竟,来诏狱的犯人,本官可是很久没遇到像条汉子的喽。只有硬气的汉子,动起刑罚来那才有趣,带走。” 挣扎、哀求、哭喊,在诏狱都是没有用的。哪怕你沉默不语,一样的没有用,这里比地狱还要可怕的多。 刑房,杨枝起进来的时候,真恨不能立刻就此死去。光是挂在墙上的刑具,不下数百种之多。 刑房很热,无论严寒酷署里面都是热气扑面。那是因为,刑房内到处都是燃烧着的炭火炉。 当然,诏狱的人绝不会如此好心,给你点个炉子让你取暖。炭火炉内,是烧的通红的铁条。 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这铁条也是有讲究,铁条的一头焊接的各种形状大小的铁板。小的如鸡蛋般大,大着似巴掌。这是因为,施加酷刑的时候,针对的是人体的不同部位。 通红的铁板放在人体上的滋味,那绝不是人受的。曾经,有被一块巨大的铁板捂在胸口,活活烫死的先例。 通红炙热的铁板,会将心脏活生生烫熟。会将心脏内的血液,一点点的凝固。据诏狱的人说,就跟煮熟的猪血似的。 这些,都是邓北明告诉杨枝起的,他随手又拿起一把铁刷子:“那个杨大人,这里的物事你都不认识吧。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个呢叫梳子。” 杨枝起惊恐的睁大了眼睛,我知道这叫梳子,看模样看不出来么。只是,这梳子为何是铁铸的。 邓北明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欣赏着一件艺术品一般:“杨大人一定很奇怪,这把梳子为何是铁的呢。那么,本官就告诉你。因为这梳子啊,不是用来梳头的,而是用来梳你的肉。” 两个锦衣卫过来,跟杀猪的屠夫一般,面无表情的将杨枝起的四肢绑在了柱子上。 而邓北明,则拿着手里的铁梳,走到杨枝起身边,用梳子在他身上来回的比划着:“这梳子啊,你看到没有,这里都是一排排的倒刺。梳理你的皮肤的时候,会把你的皮肉,一条条的全给你撕下来。你说说杨大人,这滋味比起你吃的京酱肉丝又如何呢。” 其实杨枝起早已精神崩溃,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既然来到了这里,就由不得你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供词 如果人生能够重来一次的话,杨枝起宁可去做一个叫花子,也不想涉足官场。更不会,去贪腐昏庸的。 这一刻的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只求速死。 诏狱的可怕之处,除了各种惨无人道的酷刑,还有更怕的是心理战术。首先,诏狱有着自己一套行之有效的摧毁他人心智的方法。 用我们现代话来说,就是心理战术。 邓北明从来都喜欢最先使用酷刑,对他来说那不过是最后的开胃菜。酷刑施加人身不过是旁枝末节,最开始的心理战术才是最有意思最精彩的部分。 邓北明撕开杨枝起的衣衫,啧啧称奇:“啧啧啧,比起那些杀人越货、奸淫掳掠的江洋大盗,我还是喜欢你们这些细皮细肉的贪官。啧啧啧,你看看杨大人你的皮肤,保养的真好啊。你说我这铁梳轻轻的这么梳下去,你这白白嫩嫩的皮肤可就破了相了。” 杨枝起浑身颤抖,邓北明的梳子在他身上不断比划的时候,他的肌肉便开始随着梳子的移动不断的跳动,嘴里喊着不似人声的哀求:“不要,不要!...” 还好,很快邓北明就收起了他的梳子。然后,拿起一根挂在墙上的鞭子。 鞭笞之刑,自古有之。恐怕是自有人类文明以来,这种鞭笞之刑就已经存在。不过,这诏狱内的鞭子,似乎又有些不太一样。 邓北明先是‘啪啪’的在空中甩了几鞭子:“杨大人,这鞭子想来你是再熟悉不过了吧。本官听说你曾任湘阴县令,一定没少用鞭子鞭笞那些不守法度的百姓黎民。不过我们这诏狱的鞭子啊,可有些与众不同。这里面掺杂了钢丝、牛筋,若是把铁鞭浸入盐水中,施加到人身你可知有多可怕么。这么说吧,就在去年冬天,有个杀了人家一十三口盗匪,被朝廷捕获。万岁爷下诏将此盗匪下了诏狱,哦,这事杨大人也应该知道。” 杨枝起当然知道,崇祯十二年冬,悍匪张强,入京郊王员外家盗窃。被屋主发觉,张强一怒之下,屠了王员外一家十三口。连三岁幼儿自不放过,且将王员外的小女,先奸后杀。 此案后被破获,张强被缉拿归案。这种案子,尤其是罪大恶极的死囚犯案子,经三司会审之后,还有上报皇帝批准的。 崇祯得知此事,雷霆震怒。当即下诏,将罪犯破格押到诏狱受审,据说,那位叫张强的悍匪,被诏狱折磨了七七四十九日方才气绝。 只听邓北明接着说道:“这盗匪张强,就曾在这诏狱享受过这铁鞭的厉害。这鞭子的厉害之处在于,他能将你身上的肉给一点点的甩下来。你相信么杨大人,本官是亲眼所见,那张强胸前一块蚕豆大小的肉块就落在了我的脚下。那块肉落在我脚边的时候,还在一动一动的震颤着。杨大人啊,千万别着急,等会儿本官也亲自给你试试。” 最后一句,杨枝起已经听不见了。因为,这次他是真的被吓晕过去了。 几个锦衣卫的狱卒也是面面相觑,邓北明摇摇头:“无趣,此人竟然如此懦弱,收钱的时候倒是狮子大开口利索的紧,泼醒他。” 两名狱卒,提过两桶冷水,当头浇在杨枝起的头上,杨枝起又醒了。 他多想就这样晕死过去,他不想醒,真的。醒过来的杨枝起,又是涕泪横流,干嚎惨叫。 对于诏狱来说,这种惨叫就跟家常便饭一样稀松平常。邓北明倒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反感,手下给他搬过来一把椅子。 邓北明就此坐下,他的身后,是几个负责记录口供的刀笔小吏。 邓北明倒也不着急,他似乎很享受杨枝起的这种抓狂的惨叫,直到杨枝起发泄完,声音渐渐小了下来的时候,邓北明才慢慢的问道:“杨大人,咱们言归正传吧。本官不喜欢拐弯抹角,有人呢,在万岁爷面前弹劾你。说你户科给事中杨枝起,身为户科言官,却成天混迹在吏部,只要有人想买官,就为之来回牵线,手里正义凛然的奏折,也是明码标价卖,既吃介绍费又收言疏钱,忙的不亦乐乎。” 杨枝起心中一寒,这才明白崇祯皇帝为什么会龙颜大怒,将自己下了诏狱的原因了。 这一切都是自己在作死,他总仗着自己为朝中官员牵线搭桥,从中谋利。在吏部飞扬跋扈目中无人,旁人畏惧自己的关系网,往往敢怒不敢言。 殊不知,这无形中早已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他想开口狡辩,说绝无此事。可细细想来,若没有真凭实据锦衣卫怎会跟自己说这些。想来,他们已经得到了证据。 当下,豆大的汗珠从杨枝起额头上落了下来。这次,自己真的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杨枝起这个人,身为一个言官却毫无羞耻之心,曲意逢迎,擅拍马屁。他虽然曾经上疏请召用名臣黄道周、褒奖抗清名将卢象升、罢黜权臣杨嗣昌,可这一切不过是为了迎合上意罢了。 暗地里,他给人家买官卖官的事牵线搭桥,很快就在朝中圈子里有了不小的名声。 邓北明的表情充满了恶意,他笑眯眯的道:“说吧,杨大人你若是早些招了,或许还能少受些苦楚。” “说,我说我说。”杨枝起颤抖着声音,将他所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部说了出来:“翰林院编修、左中允杨昌祚收了浙江知府七千两银子说是给其侄子在顺天府某个差事,我从中牵线,扣了两千两。大理寺右寺丞谢启光想入刑部,给了成国公朱纯臣纹银五千两,我扣了八百两...” 紫禁城早朝,不得不说锦衣卫的办事效率实在是高。很快,杨枝起的供词,就被放在了崇祯皇帝面前的桌子上。 早朝拿着杨枝起的供词,看着下面瑟瑟发抖的官员们:“知道这是什么么,杨枝起的供词。不看不知道啊,一看朕的心都凉了。你们这些清流支柱,你们这些所谓的社稷重臣。你们、背着朕做了多少肮脏事!” 完了,朝堂震动啊。皇帝,真的对朝臣们动手了。百官们的屁股有几个是干净的呢,崇祯龙颜大怒,吓得他们纷纷跪地,痛哭流涕:“臣等万死。” 单单是崇祯手里,杨枝起的供词中,涉案的官员就打二十七人之多。难怪崇祯会如此的震怒,一个小小的户科给事中,就能牵连出二十七名官员来。 这要是继续查呢,牵出萝卜带出泥,会查出多少? 这是一场风暴,来自于整个朝堂的风暴。因为这个案子,几乎是人人自危。 第一百六十九章 贪污 举起的屠刀就不可能放下,朱兴明很清楚这些官员们是些什么东西。可以说,锦衣卫查抄的官员,个个都是死不足惜。 说件不搭边的事,满清的嘉庆皇帝,弄死和珅的时候办的是相当漂亮。 正如某位大佬说的,什么狗屁康乾盛世,乾隆在位六十年,没干过什么好事,他就是个王八蛋皇帝。这一点,朱兴明非常之赞同。 什么康乾盛世,那不过是外来的美洲作物在满清普及,造成了人口大爆炸,行成表面的虚假繁荣罢了。看看康熙的闭关锁国,再看看乾隆后期的国库以及官场的糜烂,那也叫盛世? 如果强行叫盛世,我觉得叫红薯时代才对。是高产作物红薯的普及,造就了表面的虚假盛世。 何谓盛世,我威武大秦四海归一,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促进社会发展,方便百姓生活这叫盛世。我强勇大汉文景之治,贯朽粟陈、穿钱的绳子都断了,谷子都陈了这叫盛世。我盛世大唐满目繁华、政治开明、人才济济,万国来朝这叫盛世。我富华大宋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这叫盛世。我硬气大明铮铮铁骨,国祚二百七十六年,创下洪武之治、永乐盛世、仁宣之治、成化新风、弘治中兴、嘉靖中兴、隆庆新政、万历中兴八大盛世这才叫盛世!你个扎着根尾巴辫子,闭关锁国大兴蚊子狱的满清,也配叫盛世? 我呸!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但有一点咱不能否认,满清嘉庆皇帝弄死和珅这件事,确实办的漂亮。 乾隆后期官场已经烂透了,官官相护贪腐成风。比起朱兴明这个时代的大明朝,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同的是,嘉庆有个老爹扔给他的红薯时代,而崇祯则是倒霉的尽然遇到了小冰河时期。 如果扳倒和珅之后继续查下去,那么,满朝文武一多半都与和珅有牵连。到时候你总不能把,满朝文武都杀了吧,这会造成朝局动荡,皇权不稳。 嘉庆的聪明之处在于,弄死了和珅就没有再查下去。因为他也知道牵一发而动全身,拔出萝卜带出泥的道理。 除非遇到洪武朱元璋这样的硬核皇帝,杀他个几万贪官依旧稳坐江山钓鱼台。不然,只能只诛首恶,弄死和珅与他人无关。 不使案件继续扩大化,嘉庆这一招玩的遛啊。 崇祯也是如此,他受到了锦衣卫查处杨枝起的案子。光是杨枝起案件中,受牵连的官员买官卖官就达二十七人之多。 这二十七名官员一查,他们的背后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会牵扯出二百七,再查这二百七十人,又会查处两千七。这样,整个朝局就会出现动荡。而在崇祯原本就是个风雨飘摇的时代,崇祯皇帝根本不可能将满朝文武都弄死。 虽然,崇祯知道,这皇极殿上站着的文武百官,没有几个好东西。朕不是针对谁,朕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鸡。 但你不能查,至少眼前的情况来看,你不能查。 崇祯很聪明,他也懂得这个道理。看着下面瑟瑟发抖,噤若寒蝉的百官,崇祯冷笑一声:“诸位卿家,你们想知道杨枝起供出的这二十七人是谁么?” 王八蛋才想知道,下面的百官们齐刷刷的跪在地上,连称该死。有人,在不断地暗中擦汗。最害怕的,莫过于成国公朱纯臣了。这事,他也有参与。 “好啊,很好。朕总算没有看错你们。这就是朕信任的股肱之臣,你们背着朕还真是做了不少好事啊。这朝堂之上,你们还做出多少让朕失望,让天下百姓心寒的事!”说完,崇祯皇帝将那份杨枝起的供词给扔了下去。 “臣等罪该万死!”百官们集体寒颤。 朱纯臣战战兢兢的第一个爬出,痛哭流涕的磕着头:“万岁,老臣该死,老臣糊涂啊。万岁爷,臣等愧对朝廷,愧对万岁,老臣该死啊!...” 崇祯愤怒的闭上眼睛,做皇帝,真的、真的很累。发泄完怒火的崇祯,还不能对这群该死的百官们动手,他只能缓缓地睁开眼:“王承恩。” 王承恩施了一礼,慌忙下去将崇祯皇帝扔下去的供词又给捡了回来。崇祯拿起那份供词,然后取过身后宫女给点燃的一根蜡烛,将供词放在了烛火上。 下面群臣大惊:“万岁!” 火焰点燃了供词,崇祯冷冷的道:“这件事,朕会烂在心里。杨枝起已经被处斩,世上再无人知杨枝起为官员买官卖官牵线之事。朕此事也绝不再提,只是,朕对你们还有一个要求。” “万岁啊,万岁爷宽容大度,臣等汗颜无地、无地自容啊。” “微臣覆餗之衅,惶惧战灼,寄颜无所啊...” ,这群狗官,除了号把丧、就是把丧号,成国公朱纯臣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动物。 没错,朱纯臣觉得自己像是一头驴,而且是蠢到无可救药的蠢驴。 为什么这么说呢,人家皇帝还没指名道姓的点出和杨枝起案子有关的人。自己就这么着急忙慌的爬出来干嘛,这不是显得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早知道皇帝会把这供词给烧了,打死朱纯臣也不会出来请罪啊。这不是明摆着告诉百官们,自己和杨枝起的案子有关么。 而那些没有跟着爬出来请罪的人,则是暗暗庆幸。因为朱纯臣的官比他们大,成国公能爬出来,他们可没这个胆子。还好,适才没爬出来,旁人就不知道自己与杨枝起的案子有关。 整个朝堂,所有人都把怀疑的目光看向朱纯臣。真正无地自容的,怕也就是朱纯臣自己了。 还好,崇祯皇帝总算是替他挽回了些颜面:“行了,诸位爱卿都起来吧。成国公,你也起来,此案朕并未说与你有牵连。只是,经此一案朕希望你们记住。再有杨枝起买官卖官的案子,朕必会严惩不贷!谁敢再有买官卖官之行,你会被处死,你的家人会被冲为奴婢,永世不得翻身。自即日起,锦衣卫会盯着你们,盯着你们每一个人。还有,兵仗局的案子,朕会一查到底,退朝!” 官员们害怕了,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身边还埋着多少雷。想活命,就不要再想着贪污了。 第一百七十章 畏惧 崇祯皇帝让百官们畏惧,这个皇太子朱兴明,也让众人是刮目相看。不过朝中为数不多的清流们,对朱兴明却是赞赏有加。他们觉得,皇太子聪明睿智,这是大明的希望。 但不管怎么掩饰,旁人也都知道,杨枝起的案子和朱纯臣脱不了干系。看来,成国公这个总督京营戎政的位子,是别想着官复原职了。 此时的朱纯臣那里还有心思官复原职,能保住自己的富贵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没听那皇帝说么,杨枝起的案子就这么算了,兵仗局的案子皇帝会一查到底。 而这两件案子,要命的是都和朱纯臣有关。 崇祯这是给百官们给个甜枣再打一杆子,先把杨枝起的案子给结了,让百官们感恩戴德。但兵仗局的案子,绝无宽恕。 无他,只因为杨枝起的案子是官场腐败。而兵仗局,则是关乎军队。关乎军队的案子,崇祯皇帝是绝不会善罢甘休。无军,则无防。 兵无奋战之心,将无守土之责。王朝灭亡,不过是迟早之事。 散了朝的朱纯臣,又找上了佥都御史王鳌永:“王大人啊,还请到舍下一聚,舍下一聚啊。” 王鳌永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二人匆匆离宫,一前一后去了朱纯臣府邸。 宫门口的百官们就像是看了奇景,看着二人急匆匆的背影,御史曹溶踮起脚尖:“这成国公和王大人这是干什么,什么事神神秘秘的,奇怪。” 旁人都摇摇头,兵科给事中龚鼎孳拍了拍他的肩膀:“曹大人,莫要管他人闲事。走吧,这成国公怕是要大祸临头喽。” 听龚鼎孳的意思是,似乎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曹溶挠挠头,心有不解。 成国公府,朱纯臣早已把王鳌永奉为座上宾:“哎呀王大人啊,今日可是吓死老夫了。” 王鳌永冷笑一声,对朱纯臣的表现极为不满:“成国公,你今日在朝堂之上临阵失惊,着实不该啊。” 朱纯臣一愣,随即叹了口气:“这、这不是你说的么,这些时日让我在万岁面前夹着尾巴做人。尽量低调,表现得自己忏悔自责的样子,将来万岁爷即便是查起了三大营,至少还能为自己开脱一些。” “你、”王鳌永气的一摆袖子:“成国公啊,我让你低调,不是让你认罪啊。今日朝堂,当着那么多文武百官的面,没有一个站出来认罪。你倒好,眼巴巴的第一个爬出来,你这不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与那杨枝起的案子有关么。” 朱纯臣一听急了:“那、那我该怎么办,王大人啊,你得给我出个主意啊。” 王鳌永叹了口气,想了想又道:“还好,今日你虽行了一个险着。可从万岁爷的行为来看,似乎万岁爷还是偏袒着你的。” 朱纯臣一听又是一喜:“哦,何以见得?” 王鳌永跟他分析着:“你看啊,今日你爬出来认罪...” 爬...朱纯臣确实是从跪在一旁爬出来的,真身颜面尽失。听王鳌永这么一说,他立刻不乐意了,急的甩着袖子急于纠正他;“爬、爬,多难听你说的这,挪、老夫我是挪出来的。” 这厮到这功夫了还在乎这个,王鳌永只好忍住气:“好好好,挪、成国公你挪出身子来认罪。” “不是认罪!”朱纯臣再次急于纠正。 “好,不是认罪。”王鳌永也被他折腾的没脾气了:“成国公你挪出身子来忏悔,万岁爷说什么你记得不。万岁爷并没有说杨枝起的案子与你有关。这证明什么,这证明万岁爷并没有动你的意思。你是成国公啊,十一代先祖都是对大明耿耿忠心的。万岁爷想动你,哪有如此这般的容易。” 这么一说,朱纯臣还觉得王鳌永说的蛮有道理,当下大喜的点着头:“是是是,那接下来老夫该如何做,还请王大人指点迷津。” 王鳌永冲他招招手,然后趴在朱纯臣耳朵旁嘀咕了一阵... 锦衣卫北镇抚司,骆养性将拿上来的供状给了朱兴明:“太子殿下,这是兵仗局几个官员的供词。下官之见,咱们得到的只是贾川等人的口供。红夷大炮的铸铁来自于成国公朱纯臣的铁厂,然这账簿上,却查不出一丝的痕迹。太子殿下,这案子怕是有些棘手,想查成国公有些难度。” 朱兴明“嗯”了一声,似乎这一切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查不动就不查了,把兵仗局的几个涉案官员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至于成国公嘛,本宫有的是时间,以后和他慢慢玩。这样,你着人去请成国公,就说本宫想见他。” 朱兴明一愣:“太子殿下,您、您是想在宫中召见,还是、还是在北镇抚司?” 朱兴明想了想:“诏狱吧,不、若说诏狱这厮肯定不敢来。你就说,本宫在北镇抚司召见他,让他即刻前来。” 骆养性点点头:“下官明白,这事下官亲自去一趟。” 成国公是一等公爵,世袭罔替,由成祖皇帝朱棣始封,全称"大明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成国公",想去请朱纯臣,非得骆养性亲自出马不可。 当下,骆养性点了两名百户随从。跟着一起去了成国公府,当成国公府上的管家打开门看到锦衣卫的那一刻,直接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跑了。 骆养性有些奇怪,他转头看了身边的两个百户。俩百户也是莫名其妙,这什么鬼。 那管家慌不择路,脸色煞白的冲到了府厅:“国公大人、不、不、不好了,出、出大事了,外、外、外面来、来人了....” 刚送走王鳌永的朱纯臣心里有了些底气,看管家吓成这样,不由得大怒的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混账!慌什么,有什么事慢点说,外面谁来了?” “锦、锦、锦、锦衣卫!”管家捂着腮帮子,结结巴巴的道。 “什么!”朱纯臣一个哆嗦,比管家加倍慌乱起来:“来、来、来了,多、多少、人、人人?抄、抄、这是抄、家、家么。” 这二人好像是进行结巴比赛,管家实在是结巴的说不出来了,只好伸出三根手指:“三、三、三个、个、个人。” “啪!”朱纯臣又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三、三、三个人,你慌什么。” 一听来了锦衣卫,朱纯臣还以为来抄家拿人的。一听说三个人,总算是心安了些,结巴也神奇的痊愈了。 只要不是来抄家灭族的,其他什么都好说,如果能用钱摆平,和国丈周奎那样就好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后路 世袭罔替,祖上都是给太祖成祖皇帝打天下的功臣。功勋之后,这些国公侯爵的,都是和大明国祚一脉相承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事。 朝廷,对这些功勋之后的待遇,也着实不错。 不是抄家就好,朱纯臣想起了王鳌永说的话,自己是成国公,一等勋爵。万岁爷不会轻易动自己的,今日朝堂上万岁爷不还替自己说话了么。 只是朱纯臣他忘了,成国公算个屁。袁崇焕还手握重兵呢,蓟辽总督,还不照样被凌迟。 不动你,前提是你得听话。来了三个锦衣卫,朱纯臣心中稍安,毕竟自己是一等勋爵,他不想在锦衣卫面前失了面子。 当下,他整了整衣衫,出了府厅去迎接。刚出府厅,就看到骆养性带着两个百户走了过来。 还没等朱纯臣开口,骆养性便最先拱手:“成国公,下官不请自来,没有打扰到您吧。” 对于锦衣卫,朱纯臣这种身份是没必要去巴结的。因为皇帝不想动你的时候,你不必把锦衣卫放在眼里。皇帝想动你了,你给锦衣卫磕头也不好使。 说白了,锦衣卫不过是崇祯皇帝身边的一群唯命是从的疯狗。没有主人的命令,他们是不敢咬人的。所以,没必要怕他们。朱纯臣该怕是,是崇祯皇帝。 朱纯臣了“哼”了一声,不想让对方看出自己内心的慌乱:“好说,骆大人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既无拜帖事先又未通报,说吧,找老夫有何事。” 骆养性笑笑:“成国公当真是爽快人,奉太子口谕,请成国公到北镇抚司一叙。” 朱纯臣一惊,他没有想到太子爷居然要见自己。而且,居然还不是在钟粹宫,而是北镇抚司。 一个并未临朝听政的太子,这个时候召见自己目的何在。八成是为了兵仗局的事吧,自己见还是不见,朱纯臣有些犹豫。 他是并不会畏惧一个乳臭未干的东宫太子的,即便是朱兴明口谕宣他去北镇抚司见面,他朱纯臣完全可以拒绝。 可这是未来的皇帝啊,国家的储君啊。现在的朱兴明虽然不成气候,将来呢? 未雨绸缪,高瞻远瞩才能在官场混的久。鼠目寸光,只求眼前利益,在官场是不会长久的。 朱纯臣世代世袭成国公,按理说历代皇帝对他家都是不错的。不去见太子,万一朱兴明是个小心眼,将来登基做了皇帝,会不会记恨自己呢。要是夺了朱纯臣的成国公封号,那可世代的富贵就戛然而止了。 毕竟,你的功名利禄,都是和皇帝挂钩的。 骆养性并不急于寻求答案,他相信朱纯臣一定会去的。不为别的,就为太子爷这三个字。 果然,想了半天的朱纯臣,只好回道:“骆大人,不知太子殿下找老夫,所谓何事?” 骆养性笑笑:“这个下官不知,太子殿下只是说,想找成国公来叙叙旧。毕竟太子这个锦衣卫副指挥使,将来还要多仰仗成国公的帮忙。” 朱纯臣吓了一跳,慌忙施礼道:“太子殿下可折煞老臣了,老臣何德何能,太子殿下但有所命,老臣自当竭尽全力。” “那、成国公的意思是?” 朱纯臣慌忙跟着客气的笑笑:“这个,骆大人稍等,老夫这就备车。” 北镇抚司,这种衙门朱纯臣是不怎么喜欢来的。总感觉这里处处透露着一种阴森恐怖的气息。 衙门里,朱兴明正在翻阅账目。看到朱纯臣来的时候,朱兴明合上账簿,笑嘻嘻的站起来走了过去:“哎呀,成国公你可总算来了,本宫可等你等的花儿都谢了。” 朱兴明狠起来,会让那些贪官们噤若寒蝉,从骨子里感到阵阵凉意。他会让敌人提起来,就感觉胆寒。 在满清,至今黄台极的人提起大明朝那位皇太子,还是心有余悸。 但朱兴明热情起来,会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他笑得是那样的天真,那样的不设防。似乎,吧朱纯臣当成了多年的好朋友一般。嗯,虽然他才十二岁。 这让朱纯臣有一种错觉,皇太子殿下这是来和自己结交的。他甚至有些感动了,诚惶诚恐的回礼道:“太子殿下可让老臣诚惶诚恐了,不知殿下找老臣,所谓何事啊。” 朱兴明大拇指一翘:“不愧是领兵打仗的,成国公就是爽快。不像是那些文官,说起话来文绉绉,拐弯抹角罗里吧嗦的,本宫看着就来气。成国公啊,本宫想见你呢,是想带你参观参观我这北镇抚司。” 参观-北镇抚司? 这位太子没毛病吧,北镇抚司有什么好参观的。朱纯臣一脸的莫名其妙,大家都这么忙,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太子,一天到晚就不能干点正事么。 朱兴明看出他的反感,当下笑笑:“本宫呢是新官上任,被父皇封了个锦衣卫副指挥使。临时的,都是临时的。这本宫以后仰仗成国公的地方还多着呢,今日无事,本宫就把成国公叫来了。走,咱们一起看看这北镇抚司衙门。” 此时的朱纯臣,已经难掩一脸的厌烦之色了,不过畏惧与对方太子的身份才不好发作而已,他对朱兴明施了一礼:“太子殿下若有什么吩咐,就无需客气了,老臣定在所不辞。只是这参观北镇抚司,老臣来过几次这里,就不劳烦太子大驾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咱就不参观了。不过,” 朱兴明佯装诧异,然后话锋一转:“本宫就实话跟成国公你说吧,本宫去兵仗局视察红夷大炮,差点要了本宫的命,这一点成国公知道吧。” 一个小小年纪的太子,说变脸就变脸,而且还让朱纯臣感觉心底阵阵寒意。不知怎地,朱纯臣竟然有一种面对崇祯皇帝的感觉,他有些诚惶诚恐起来:“这个老臣知道,殿下,兵仗局的案子,与老臣并无干连。” 哼,你个小东西,原来是想试探老夫来着。你想把兵仗局的案子,查到老夫头上,那是做梦。 之前朱纯臣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他早已暗中让人把兵仗局的账簿弄乱了。八家给兵仗局供货的铁厂,进了兵仗局的大门,你就分不清是那家供的钢铁。只要他朱纯臣咬死了不承认,就算是你有人证也白搭。没有物证,老子就说你锦衣卫是屈打成招。他是成国公,办他是需要证据的。 做事之前,最好就是要给自己留下后路。否则,一旦出了事那就是谁也救不了你的。 第一百七十二章 都没了 我朱纯臣也不是吓大的,既然事情走到了这一步,那就是鱼死网破的局面。这个小太子当真是嚣张啊,这还没做皇帝呢,太子离着皇帝虽说只有一步之遥。可就是这一步之遥,多少人最后饮恨。 朱纯臣突然明白了,太子殿下为什么要在这个北镇抚司见自己,而不是在紫禁城的钟粹宫。这个小太子,妄想着用锦衣卫来吓唬自己。 天真!我朱纯臣堂堂的成国公,岂能怕你个小小的锦衣卫。无凭无据,就想让我认了兵仗局的罪名,那是休想。 朱兴明倒也不急,他有的是办法对付朱纯臣,当下冷笑一声:“成国公,兵仗局的几个宦官可都在诏狱里待着呢。他们众口一词,都说是红夷大炮的原料出自于成国公您的铁厂。” 那又怎样,你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还想逼供不成。当下朱纯臣也不客气,直接跟朱兴明道:“太子殿下,诏狱屈打成招也是在所难免。或是有人往臣身上泼脏水也说不定,或者是兵仗局的宦官们挨不住刑罚,胡乱污蔑与老臣,这些都是有的。” “说的好!”突然朱兴明拍了拍手:“说的太好了,本宫也知道,这兵仗局红夷大炮的案子,根本就与成国公没有半毛钱的干系,你说是不是啊骆养性。” 骆养性没想到他们二人谈话,突然会问到自己,当下慌忙“哦”了一声:“太子殿下威武,殿下说得对。” 甭管是说什么,只要是太子说的话都是对的。现在朱兴明就算是放个屁,骆养性也会跟在后面猛吸,然后嘴里还得嘚吧着:跟骆驼牌香烟似的,就是香。更别说是朱兴明问他什么话了,骆养性自然是一口应承。 小孩子终究是小孩子,看到朱兴明认怂了,朱纯臣内心暗喜:“老臣对朝廷的忠心天日可鉴,红夷大炮此等国防机要,老臣怎敢在钢铁上做手脚。” “说的好!”朱兴明再次的拍起了巴掌,然后用胳膊推了推身边的骆养性。 骆养性是没见过这种阵仗的,太电殿下拍手了,他自己也只好跟着一起拍起手。这让朱纯臣更是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这小太子是抽什么风。 幸亏,自己这一切都得过高人的指点。那个王鳌永,给朱纯臣支了不少高招。 突然,朱兴明又是话锋一转:“不过,成国公啊。本宫虽然相信你,可这百官未必相信,这天下的士子们未必相信啊。我父皇可是说了,成国公与社稷有功,然为堵住悠悠众口,只好先撤了成国公总督京营戎政的职。” 朱纯臣立刻恭敬起来:“这都是万岁天恩浩荡,臣是有罪的。” 朱兴明似笑非笑的斜眼看着他:“你有没有罪本宫不知道,不过兵仗局贾川的供词已经送到了乾清宫,供词上的有些内容,成国公恐怕还不知道吧。” 朱纯臣摇摇头:“老臣不知。” “嗯,这贾川的供状中还提及,京师三大营将领克扣军饷,各营官兵吃空饷的事。这个,这事就算与成国公你无关,然成国公你总督京城,也难辞其咎吧。” 朱纯臣心头‘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其实京城早已防备空虚,三大营到了崇祯时代真正迎来了至暗时刻。首先在兵源上根本就无兵可用——“皆诡寄靡饷,无一人可用,盖甲鬻于乙,乙鬻于丙,更易不知凡几”相互顶替托名,根本无人实际参战。 有的士兵竟然可以追溯到嘉靖隆庆时代,简直明代版冥府神兵!而从军的实际人员呢?“非市井游手,即势宦苍头,从无纪律”。军队成分非常差,根本无法维持正常军事训练活动。 有人说,明英宗的土木堡之变是大明由盛转衰的开始,这不无道理。 三大营的定位是野战军,而非城防,在创建之初,经常对外作战,比如成祖皇帝六次北伐蒙古、进兵甘肃青海,都有三大营的身影。朱棣时期的大明,那真是兵锋所指,所向披靡! 可惜,在土木堡之战后,京师三大营遭到了毁灭性打击,从此军事世家执掌京营的格局被改变,兵部文官和宦官开始作为军事主官掌管京营。 纳入文官体系之下的京营贪腐严重。三大营的指挥权在多方势力的角逐中,勋贵武臣、提督宦官、监军文官,经常克扣各种名目的军费军饷,以至于“支粮则有,调遣则无”。也就是说,军饷会按照规定发放,但是实际却没有这个人,军饷落入将领私囊。更有甚者,嘉靖年间名将郭英之后郭勋竟然将骑兵战马草场租借出去以获利润,使得部队战马无从补给。 三大营的将士常领不到军饷,因为“口食不给”、“以相保寝食而已”,士兵素质极为低下,往往面有菜色、不能穿戴甲胄,骑兵也“上马亦不能挥鞭而驽马”。 曾经驰骋天下,纵横塞北江南的三大营,在成祖朱棣手里的时候是何等的勇猛。结果,到了崇祯时代,别说是打仗,守城都守不了。 而不管你是什么原因,你朱纯臣既然是总督京营戎政,这事就与你脱不了干系。是以,朱兴明提出这事来,朱纯臣怎能不慌。 其实,朱兴明找他从来都不是为了红夷大炮的事。而是,朱兴明另有目的。 “成国公,本宫就直说了吧。三大营,必须整顿!父皇撤掉你总督京营的职务,也并不是为了让你避嫌兵仗局的案子。其实,我父皇就是为了整顿三大营,将那些吃空饷、贪污克扣军饷的官员,必会受到严查!而接下来,为什么锦衣卫可有的忙了。” 言下之意,是查三大营还得靠他们锦衣卫。 朱兴明很清楚,朝堂上的这些文武百官都是些人精。想瞒着他们是不可能的,跟这些狗官们玩心计,朱兴明怕不是他们的对手。 崇祯撤去朱纯臣总督京营职务的时候,很快就有人猜出这是崇祯皇帝要对三大营动手了。这些朝堂上的老狐狸,皇帝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既然瞒不过,朱兴明也就干脆不隐瞒了。直接对朱纯臣实言以告,我们就是要查三大营,而且是彻查!凡是那些克扣军饷的官员,那些吃空饷的官员,一个都跑不了。 而我们就不相信,你朱纯臣这事上还能推脱的干净。 朱纯臣擦汗了,他岂止是脱不了干系,那些克扣军饷还有吃空饷喝兵血的事,朱纯臣干的比谁都不亦乐乎。 这要是查出来,自己世袭罔替的爵位没了不说,脑袋八成也会没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清楚 杀鸡儆猴,一不小心自己就被抓了典型。这个太子阴狠啊,皇帝怕也是一样的想法。谁让自己倒霉呢,一时间朱纯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成国公,你说得对,这北镇抚司有什么好看的。走,本宫带你去诏狱转转。” 如果说,之前的朱纯臣还抱有幻想,他觉得没有人能动的了他。现在的他,可是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别的不说,单单是三大营吃空饷的案子,就够他喝一壶的。要命的是,这个小太子压根就不是要自己来参观北镇抚司的,去诏狱才是目的。 诏狱,这种恐怖的所在,似乎离着朱纯臣特别遥远。可如今,他那个总督京营戎政的职务,还真真是彻底的害死了他。 “太子殿下,老臣见不得诏狱的酷刑。殿下还是饶了老臣吧,老臣就不去诏狱了。” 朱纯臣拒绝,实际上他也有这个权利。如果朱纯臣就是不去,你朱兴明能奈我何。 可朱兴明这个卑鄙的家伙,他有的是办法:“不成,本宫就跟你说实话吧。让你去诏狱不是为了什么参观,而是兵仗局的几个狗太监们都在咬你。说红夷大炮的铸铁,就是成国公你家的。这事你必须跟本宫去一趟诏狱,跟那几个王八蛋当面对质,以洗清自己的冤屈。本宫是决不相信,成国公不会提供粗铁给兵仗局的。” 看似为朱纯臣着想,实则步步为营,朱兴明下着套让朱纯臣往里钻。身为一个老臣,朱纯臣岂能不明白朱兴明的心理。今日就算是豁出去得罪你个太子爷,那也说不得了。 当下朱纯臣冷冷的道:“太子殿下,老臣身有不适,就不陪殿下去什么诏狱了。至于兵仗局对老臣的污蔑之言,清者自清,老臣向来无所畏惧。即便是到了万岁爷那里,老臣也敢说,兵仗局的粗铁绝与老臣无干。” 这厮要翻脸,即便是你翻脸你就想不去?天真!到了北镇抚司,这里是我们锦衣卫的地盘,那一切都由不得你了。 朱纯臣有些愤怒,他要离座而起,离开北镇抚司。 可谁知,他刚起身。北镇抚司衙门的大门,就突然被几个侍卫给关上了。 然后,院子里一群锦衣卫。手持绣春刀,枕戈待旦的看着衙门内的朱纯臣。 朱纯臣大吃一惊,回头看着朱兴明:“怎么,太子殿下难道要强留老臣不成!就算是锦衣卫想抓老臣,那也得有万岁爷的圣旨吧。”’ 朱兴明没说话,只是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冷笑。他旁边的骆养性,替他开口:“成国公,对不住了。锦衣卫查案,三司皆无权过问。成国公若是对下官有意见,可到万岁爷那里尽管去告。” 朱纯臣大怒:“好啊,老臣倒要问问万岁,是万岁让锦衣卫要查的老臣不成!” 为什么朱纯臣敢这么愤怒,有一点他可以确定,绝不是崇祯要查自己。若是崇祯的圣旨,锦衣卫早就大张旗鼓的拿出圣旨,去自己家里抄家拿人了。 那么说只有一个可能,这个小太子想私自扣住自己。哼哼,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你怕是还不知道自己闯下了多大的祸。 谁知,骆养性竟然毫不客气:“下官不敢查成国公,万岁爷也没有圣旨要查成国公。然万岁爷圣旨,严查兵仗局。而兵仗局的几个宦官都在供出成国公,那说不得,下官只好请成国公去诏狱一趟对峙了。成国公是自己去呢,还是下官来硬的。” “你!”朱纯臣明白了,他来北镇抚司的那一刻,就已经掉进了对方的圈套。 这个太子太卑鄙了,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伎俩。而骆养性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了,崇祯查的是兵仗局,可兵仗局的人供出朱纯臣。理论上说,锦衣卫查朱纯臣也没错。 可圣旨并不是这个意思,朱纯臣只能是哑巴吃黄连了。他知道锦衣卫这帮畜生,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自己可不想被他们逼着去诏狱,反抗的下场只会使得自己颜面扫尽。 朱纯臣愤怒的一甩袖子:“好!老臣到要去诏狱看看,对峙就对峙!回头,老臣就进宫,将今日此事,原原本本的告知万岁爷。” 朱纯臣错了,他不知道人家是父子情深啊。即便是朱兴明回头挨了崇祯的大骂,可人家是太子,皇帝的亲儿子,终究还是一家人。 就这样,朱纯臣被逼着去了诏狱。朱兴明陪同着他,骆养性带着几个百户,跟在了身后。 到了诏狱,朱兴明并没有真的让贾川出来和朱纯臣对峙。这没有什么意义,即便是贾川口供属实,朱纯臣完全可以一口否认,反正你们没有物证。 朱兴明直接带朱纯臣去了刑房,之前审问杨枝起的那个百户邓北明,热情洋溢的给众人介绍着各种的刑具的使用方法和各种用途。 太子殿下亲临啊,这对于诏狱可是莫大的荣耀。在太子殿下面前露脸的机会可不多,当下,邓北明是唾沫横飞,眉飞色舞。 “殿下,这刑具叫拶指,用拶子夹住手指。用绳子穿五根小木棍,套着手指,用力收紧,受刑者十指连心,痛不欲生。这个,不过是诏狱的开胃菜而已。” 朱兴明“哦”了一声:“开胃菜?成国公,你以为如何啊。” 朱纯臣冷这个脸:“殿下说好就好。” 傻子都看得出,朱纯臣脸色不悦。这让原本热情洋溢的邓北明有些害怕,朱兴明看着他:“百户,继续说,本宫都想听听。” 至于这位太子爷和成国公之间有什么过节,这不是邓北明所关心的,他一个小小的百户也与他无关。当下,他又跟着介绍起来。什么上夹棍、剥皮、舌、断脊、堕指、刺心、琵琶等等,不一而足。 每介绍一种刑具,朱兴明都有一种恍然大明白的感觉,然后问朱纯臣:成国公以为如何啊。 朱纯臣心里恨得牙痒痒。若不是畏惧对方太子的身份,早就破口大骂甚至拳脚相加了。可人家就是太子,就是压得你没脾气。朱纯臣只好忍住气,恨恨的道:很好,很好。 听说很好,朱兴明立刻就满意了,然后缠着邓北明,继续介绍下一种刑具。 身后的骆养性忍住笑,跟在二人后面。他清晰的看到,朱纯臣气的发抖的衣摆。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吓得。这一点,只有朱纯臣自己清楚。 第一百七十四章 退路 诏狱也只是听得多,朱纯臣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毕竟自己是功勋世家,谁造反也不会轮得到他们这种世袭罔替的家族造反。朱纯臣一开始,对锦衣卫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其实开始的时候,朱纯臣并没有觉得怎么样。不就是些刑具么,大明朝的酷刑多了去了。诏狱这些玩意儿,也就是这么回事。 不过是一些摧残他人意志,让犯人肉体和心灵都受到极度摧残的一些酷刑罢了。自己好歹是成国公,这些酷刑离着自己应该很遥远。 可是,看着看着,朱纯臣就紧张了起来。尤其是百户邓北明介绍的,那些匪夷所思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酷刑的时候,朱纯臣的脸色开始一点点的变了。 朱兴明看火候差不多了,就在一旁添油加醋:“唉,残忍呐,当真是残忍。成国公啊,你说我父皇要是查起三大营,对着那些克扣军饷,贪污成性的官员会如何处置?” 朱纯臣有些战战兢兢:“老、老臣不知。” “嗯,我父皇说了。要实行太祖皇帝的剥皮萱草。凡动我军防的官员,一概绝不容情。管你是皇亲国戚、还是达官显贵,一经查实必不容情!实不相瞒,本宫找你来,其实是想救成国公你一命啊。” 朝法律《大诰》中的一种酷刑。把人皮完整剥下来,做成袋状,在里面填充稻草后悬挂示众。 朱元璋在对待官员贪腐的问题上常常法外用刑,其中的典型就是剥皮实草,但是,此刑罚在《大明律》中并无规定,朱元璋创设以法律《大诰》的形式,此刑罚的适用范围是贪腐官员,将剥下的人皮制成鼓或者填入稻草制成人皮稻草人立于衙门门口或者当地土地庙的门口,用以警告继任官员,切勿贪赃枉法。 后世,对这种酷刑逐渐废除。可到了这位小太子嘴里,崇祯皇帝居然要重新实行这种刑罚。 这是极有可能的,崇祯对待官员们其实是极狠的。当此乱世,崇祯能这么做也不足为奇。重要的,三大营可是关乎京城防务的。 真要是朝廷查下来,三大营有多糜烂朱纯臣是一清二楚。若是崇祯暴怒之下,拿自己这个总督京营祭天,也不是不可能。 当下朱纯臣吓得浑身一哆嗦:“太子殿下,还请实言以告。这、这万岁爷,当真要查三大营,么。” 朱兴明叹了口气:“你们都出去,骆养性留下。” 诏狱的刑房内密不透风,所有的人都退了出去。刑房内,只剩下朱兴明坐在刑具面前的一把椅子上,旁边站着骆养性。而朱纯臣,垂在下首,一边不停的掏出手帕擦着汗。不知是刑房内太热,还是内心过于恐惧。 朱兴明是深谙心理战术的,这个时候,借他人之口比自己说出来更具有杀伤力:“骆养性,你也在乾清宫,将我父皇说的话,原原本本的都告诉成国公吧。” 朱兴明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优哉游哉。这幅样子,很像是在施舍。 没错,朱纯臣看来,这就是太子爷在施舍,施舍自己一条命。 只听骆养性接着道:“成国公,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兵仗局的案子你也知道,万岁爷动了雷霆震怒。而贾川他们有死死咬住,说红夷大炮出自你成国公铁厂。你可知后来为何此事不了了之,万岁不肯查下去了么?” “老、老臣不知。” “是太子爷,太子殿下在万岁爷面前替你说了几句好话遮挡了过去。不然,一万岁爷的性子,岂能不查个水落石出?” 朱纯臣再次的汗如雨下,骆养性继续说道:“兵仗局的案子远不止如此,在兵仗局的账目上,每年有三大营替换下来的兵器。兵器的账簿上,都清清楚楚的记载着各营人数、兵器数量。兵仗局的账簿上,可是清清楚楚的记着咱京城有二十一万将士的。可实际多少,成国公应该心知肚明,整个三大营加起来,怕也就八万余人。剩下的人哪儿去了?万岁爷已有旨意,不日就对清点三大营的人员名单。这案子,也交到了我们锦衣卫手上。太子爷为了保你,就把你叫来了。太子爷可真是煞费苦心啊,成国公可不要狗咬吕洞宾。” 完了,崇祯真的要对三大营动手啊。要命的是,锦衣卫早就查了个底儿掉。 其实这事没有什么可隐瞒的,自天启年间,三大营吃空饷就应经成惯例。此时的朱纯臣那里还有胆子,他噗通一声跪下:“太子殿下,实在是老臣无能啊。三大营吃空饷由来已久,臣也是有心无力啊!” 朱兴明叹了口气:“唉,就是因为本宫知道,本宫知道你成国公也是替他人背了锅。可三大营的案子一旦查下来,朝廷必会找个人顶罪。父皇的意思就是杀鸡儆猴,成国公,你身为总督京营戎政,怕是凶多吉少了。再者,加上个兵仗局红夷大炮的由头,唉。”说着连连摇头。 朱纯臣浑身一瘫,骆养性慌忙接过话头:“成国公,一旦万岁爷调查三大营,必会拿你成国公顶罪。可太子殿下知道,这三大营弊端由来已久,并非是你成国公的错。所以太子殿下今日叫你来。实则是有心救你。” “殿下!殿下救命,救老臣一命啊!”朱纯臣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朱兴明佯装为难的转头看着骆养性:“骆养性,这事本宫能保的下成国公么?” 骆养性也假装为难的摇摇头:“难呐,万岁爷想杀鸡儆猴,必会拿成国公开刀。三大营的事不解决,京城的防卫就形同虚设。万岁爷怎么可能放得过成国公,昨日万岁爷在乾清宫秘宣与我,隐约透出的意思就是,成国公怕是、唉!....” 骆养性故意不说,其实比说出来更吓人。此时的朱纯臣早已吓破了胆子,再看看诏狱的各种刑具,更是魂飞天外,只知道不住地给朱兴明磕头。 朱兴明假装心软:“不行,本宫必须要救成国公,一定要救。骆养性,想想办法,你一定有办法的。” 朱纯臣如同落水之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对对对,骆大人一定有办法,你一定要救救我。就要救了老臣,老臣必对太子殿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看样子,似乎是有回旋的余地。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朱纯臣已经没有别的退路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把柄 对付朱纯臣这样的老油条,朱兴明或许还嫩了点。可是对于锦衣卫的骆养性来说,那就是手到擒来了。锦衣卫,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朱兴明逼得紧,而骆养性又是一脸为难:“太子殿下,成国公,若说要让万岁爷放过成国公,也不是没有办法。” 犹如黑暗中出现了一丝丝光明,又有如落水之人真的出现了稻草。朱纯臣别提有多激动了,骆大人好人啊! 崇祯皇帝要查三大营,必然会杀了朱纯臣祭天。这一点,不但从朱兴明这里得到了实锤的信息,实际上早朝的时候崇祯早就透露出这方面的意思了。王鳌永就看的非常清楚,兵仗局的案子不过是个引子,真正的目的是三大营。 一听骆养性说,自己还有救,还有办法!朱纯臣感激涕零,对着朱兴明是又磕头又跪拜:“若能救得老臣,老臣这条命都是殿下的!殿下大恩大德,老臣粉身难报。” “行了行了,别大恩大德了。”朱兴明摆摆手,然后对骆养性道:“骆养性,什么办法,快说。” “捐钱。”骆养性嘴里蹦出两个字。 捐钱? 朱纯臣一呆,这能行么。钱他有的是,问题是,捐了钱崇祯皇帝能放过自己?怎么可能,以崇祯的个性,非扒了自己的皮不可,剥皮萱草。 朱兴明也是一愣:“你这什么馊主意,捐钱我父皇只会让成国公死的更快一些。早干嘛去了,现在想起捐款了,晚了。” 朱纯臣忙不迭的点着头:“是是是,太子殿下说得对啊。骆大人,这主意不行啊。” 骆养性冷笑一声:“谁说不行,不行是因为捐的不够多。” 不-够-多。 朱兴明看着朱纯臣,眼神有些复杂。这三字朱兴明真想给他圈起来,考试要考的。 朱纯臣又不是傻子:“骆、骆大人,多少、多少是个多。” 骆养性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朱纯臣肉疼的咧了咧嘴:“二、二十万两?是、是否多了些...这、太子殿下,老臣拿不出这么多啊。” 朱兴明的脸色有些不悦,而骆养性直接摇了摇头:“二百万两,若是二十万两。下官敢保证,成国公前脚把二十万两送上去。后脚您就会被抓进诏狱来。而且,那个时候,咱们就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了。” 二百万两! 朱纯臣差点从地上跳起来,这不是要了他的老命么。二百万两,他哪儿来捞这么多钱。 就连朱兴明,大概也觉得说不过去了:“这个、骆养性,二百万两,是不是多了些?” 朱纯臣差点就哭了,他多么希望骆养性能跟着说,嗯哼,确实不少。 谁知,骆养性又是摇了摇头:“就这下官还说的少了,殿下您想。三大营,二十多万将士的空饷啊。二百万两银子,也做不了什么。只有把这钱交上去,这时候还得麻烦太子殿下您了。” “我?”朱兴明指了指自己,一脸的莫名其妙。 骆养性点点头:“正是,这事非殿下您亲自出马不可。只有您,能在万岁爷面前替成国公说上话。也只有您,能够救得了成国公。否则,成国公怕是神仙难救。” 朱兴明和骆养性一唱一和,二人就跟说相声一般配合的天衣无缝。突然,朱纯臣心中一动,他狐疑的抬起头。 猛然间,朱纯臣突然就明白了。这怕是太子爷和骆养性给自己下的套吧,二百万两白银,他们还真开的了这口。 不过,即便是崇祯皇帝要动三大营,怕也不会如他们说的如此简单吧。让自己拿个几十万两还好说,一下子拿二百万两,朱纯臣满脸的狐疑。 ...... 三日后,有人来到成国公府,此人是五军营的一个将士。他是深夜来的,从后门进了成国公府。 朱纯臣秘密在书房接见了他,此人一袭黑衣,显然是不想被人认出。到了书房,他这才敢把脸上的面罩揭下来。 朱纯臣一见到他,慌忙将书房门关上,然后急切的问道:“我让你们准备的事如何了?” 黑衣人摇摇头:“成国公,不成啊。吃空饷的人太多了,根本、这根本就凑不齐啊。一旦上头查下来,谁都跑不了。” 朱纯臣急的团团转:“这该如何时好,这该如何是好!三大营、三大营弊政由来已久,这一下让老夫从哪里凑足这么多兵员。” 那黑衣人脸色更是落寞:“成国公,还、还有一件事,怕更是大事不妙。” 朱纯臣更增惊惧:“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能有什么事更糟的不成!告诉你们啊,吃空饷的事你们谁都有份。若是万岁爷查下来,大家谁都跑不了。” 黑衣人低下头:“那个、刚、刚接到调令,五、五军营已与昨日换防,全部调出京城。京城内剩下的,只有神枢营和神机营的人了。” “什么!”朱纯臣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一屁股坐了下来。 神枢营就是三千营。 京城三大营,五军营和三千营还有神机营。五军营乃是明军三大王牌军之最,由大明各行省选调出来的精锐骑兵、步兵组成的野战军。 这个时候崇祯皇帝突然把五军营换防,调出了京城,摆明了这是要对三大营动手了。崇祯也怕一下子查起来,三大营会哗变。先是把主力五军营调走,接下来就是对付三千营。 黑衣人继续叹道:“成国公,咱们这次怕真是在劫难逃了,神枢营下的战兵营、车兵营、守兵营全部被分散四城各处。并且得到军令,各营之间不得有任何联系,只能在大营内,等候军令。将士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个的都很害怕。” 好厉害的崇祯,朱纯臣原本是想,三大营在京城,就算是皇帝想查一时怕也无从查起。谁知,人家崇祯悄无声息的,先是把自己的总督京营戎政给撤了。然后又把五军营调出了京城外,剩下的三千营又被打散了。 而拥有火器的神机营吃空饷的情况最轻,显然神机营已经被崇祯牢牢握在手里了。接下来若是彻查,只需派驻锦衣卫,进驻三千营下的各营中,将吃空饷克扣军饷的人,挨个揪出来就行了。 好厉害的计策,冷汗从朱纯臣的额头流了下来。看来,自己若不答应太子爷的建议,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了。 自己的把柄被对方拿捏得死死的,这个时候你根本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择。 第一百七十六章 搞钱 当初太祖皇帝朱元璋建立锦衣卫,虽然锦衣卫饱受诟病。但是对于帝王们来说,用起来还真是得心应手。朱兴明也觉得,锦衣卫是真香。北镇抚司,朱兴明难得悠闲的坐在衙门里喝茶。 只见他懒洋洋的瘫坐在太师椅上,一幅混吃等死的败家子形象。手里抱着茶碗,不时的掀开茶杯盖儿吹去上面的浮沫,然后像模像样的呷了一口:“好茶!” 旁边的站着的骆养性暗暗摇头,好歹你是个当朝天子。站没站样坐没个做样,这成何体统。 就是因为不成体统,朱兴明才闪身到了北镇抚司藏着的。在钟粹宫别提有多难受了,在皇宫里,一个太子要时刻保持着自己的形象。喜怒不能形与颜色,走路站立坐下,都得有一套自己的规矩。 若是失仪,就会有太监上前罗里吧嗦的劝诫。要么,再不改就去告诉崇祯。然后,换来的,就是崇祯的一顿斥责。 鉴于历代皇帝的放飞自我,大明各种奇葩皇帝层出不穷。有喜欢修仙的,有三十年不临朝的、还有喜欢斗蛐蛐的,有喜欢女人的、还有大字不识喜欢做木匠的... 历代皇帝着实奇葩,到了崇祯这里,鉴于列祖列宗的所作所为。崇祯对太子朱兴明是极为严厉,站、坐、行、走,都有专人看着。这让朱兴明苦不堪言,只有出了宫才彻底放飞了自我。 在北镇抚司,这里是自己的地盘。朱兴明想站就站,想躺就躺,想瘫就瘫,谁也管不着自己了。 半响,骆养性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太子殿下,您说这成国公会捐钱么?” 朱兴明又呷了一口茶,淡淡的道:“他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这事由不得他了。” “报!报太子殿下、骆大人,门外成国公求见。”一名锦衣卫,进来拱手说道。 朱兴明这才放下茶杯,这才正坐危襟起来:“看,说曹操曹操这不就来了么。” 骆养性大喜:“快,快快有请!” 锦衣卫转身刚要去,朱兴明叫住他:“慢着。” 二人一齐愕然,朱兴明这才慢条斯理的站起身:“告诉他,在外面候着。就说本宫有事,正在沐浴更衣。” 说罢,朱兴明背负双手,优哉游哉的去了衙门后院。骆养性这才明白过来,慌忙对手下挥了挥手:“对对对,你下去就说太子殿下还有事,让他稍待。” 看来朱纯臣是没招了,这是要来送钱了。不过,对方越是着急,你就越得沉得住气。故意晾着他,他才会加倍着急。对方越是着急,你给他解决掉问题的时候,他才越是感激涕零。 果然,朱纯臣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北镇抚司的门口来回的乱走。那名锦衣卫走了出来,对着他施了一礼:“成国公,太子殿下正在沐浴,您且稍等。” 朱纯臣有些不解的抬头看了看天,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大清早的沐浴?转瞬间,他又明白了,这是太子殿下不想见自己啊。 可人家是太子啊,你又不能明闯。当下,朱纯臣就跟那被绳子拴住的知了一样,在衙门外面窜走的加倍急了。 大概等了足足一个时辰,用现代的话说,也就是整整两个小时。就在朱纯臣即将要崩溃的时候,终于从里面走出一个锦衣卫:“成国公,太子殿下有请。” 朱纯臣大喜,急匆匆的就往衙门里面迈。到了衙门内,直接朱兴明和骆养性正在那里喝茶议事。 朱纯臣擦了擦汗:“老臣见过太子殿下。” 朱兴明一回头“哦”了一声:“成国公啊,你来所谓何事啊?” 上次,朱兴明和骆养性约他来的时候,朱纯臣并没有直接答应下来捐二百万两银子。而这次,崇祯下旨将五军营调走了,朱纯臣这才急眼了。 “太子殿下,救命啊,老臣这次准备了二百万两白银,愿就此献给朝廷,以整顿三大营之需。” 朱兴明和骆养性二人脸色不悦,骆养性冷冷的道:“成国公,晚了。上次二百万两能搞定,这次怕是不行喽。” 朱纯臣大骇:“什、什么不行了。” 朱兴明略带生气的道:“我说成国公你怎么一回事,上次让你捐了你痛痛快快应承了岂有今日之事。人家骆大人忙前忙后的,就白忙活啦?这锦衣卫上上下下,老老少少的不得吃饭啊。” 话无需点透,这些都是老狐狸。朱兴明一说,朱纯臣立刻恍然大悟的一拍额头:“对对对,老臣糊涂,事成之后,老臣给锦衣卫捐、捐纹银五万两,不、十万两,以兹公用。” 朱兴明冲骆养性一歪头:“看到没有,人家骆大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走吧,你随本我进宫去吧。” 乾清宫,崇祯皇帝正在拿着御笔批阅奏疏。朱兴明进来的时候,他气的差点把手里的御笔甩在朱兴明脸上:“你、你个逆子!” 吓得身边的骆养性噗通一声跪下,朱兴明倒是无所谓,但也只能跟着无奈的跪了下来。 怎么说都是自己的儿子,崇祯还是无奈的将御笔狠狠的拍在了桌子上,然后站起转身背负起双手。大概是在平复这自己的怒气。 又大概是越想越气,崇祯怒而转身指着朱兴明:“你、你说说你为何要朕将五军营调出京城,你不是说会给朕搞来银子么,银子呢!五军营调拨,需要耗费多少银两,你想过没有!” 难怪崇祯生气,朱兴明什么都跟他说了。崇祯也按照朱兴明的要求做了,可是说好的,成国公会乖乖献上二百万两银子的事,却迟迟没有着落了。 朱兴明抬起头,笑笑:“父皇真是个急性子,您大可不比如此着急的。” “你!”崇祯指着他的手放了下来,瞬间又没了脾气的坐回了御桌前:“说吧,又给朕带来什么坏消息了。” 朱兴明和骆养性互相对望一眼,二人脸上均显喜色,朱兴明笑道:“父皇大喜,成国公已经答应,要献出二百万两白银,以整顿三大营之用。” 崇祯就跟那契科夫笔下的变色龙一般,立刻变了脸色,惊喜的道:“此话当真?” 朱兴明和骆养性郑重的点点头:“千真万确!” 崇祯心情是高兴的,高兴的是儿子又弄来钱了。崇祯又是愤怒的,愤怒的是官员们竟然这么有钱。 第一百七十七章 尊敬 官员们一个个富得流油,朝廷却穷的叮当响。民间的百姓们,也是生活困苦。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意思就很明显了。 朱兴明跟崇祯分析过,你现在弄死朱纯臣于事无补。首先他是成国公,位高权重。还有就是他代表了大明老朱家对臣子的恩宠,历代成国公深受皇恩,这个时候你找个由头弄死朱纯臣,不免让那些勋贵们寒心。 大明朝的勋贵们,还是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的。让这些人对崇祯有个畏惧,使得君臣失和,并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朱纯臣和三大营的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就引起多米诺骨牌效应。倒不如,先不动朱纯臣。就跟朱兴明逼周奎一样,先从他身上捞钱。 先把五军营调出京城,然后下下朱纯臣,让人觉得崇祯要对他动手。 计划是不错,崇祯也答应了。可将五军营调出京城,这一调动也是得花钱啊。没钱怎么办,崇祯怕的是二百万两银子没弄到,国库还得倒贴钱让五军营出城。 听朱兴明这么一说,朱纯臣已经答应献出二百万两银子了,崇祯自然是大喜过望。 “二百万两,太好了!有了这些钱,朕就不愁了。缓一缓,朕总算能缓一缓。” 崇祯喜的在乾清宫来回走动,不断的拍着手。朱兴明却心惊肉跳,他太了解老爹了。 “父皇,您得答应儿臣一件事。” 崇祯这才发现跪在地上的儿子和骆养性,感觉有些内疚起来:“好好,你二人快些起来再说。” 这可是立了一件大功劳,骆养性想起身。他挪了挪膝盖,可当他看到跪在地上的朱兴明一动不动的时候,骆养性心中惊惧,终究还是没敢站起身。 “父皇不答应,儿臣就不起来。”朱兴明镇定的说道。 崇祯一愣,这才发觉事情不对劲,脸上的喜色再次消失:“说吧,什么事。” 朱兴明抬起头:“父皇,您必须答应儿臣。这二百万两银子必须用于整顿三大营,绝不能私自挪作他用。” 崇祯一惊,儿子是怎么看出来的。没错,自己之所以如此高兴,并不是真的要整顿三大营那么简单。而是,崇祯用钱的地方还多了去了。他想,想着先从二百万两白银里面挪用出一部分,用来干别的。比如,修缮宫城、平寇,发俸禄... 朱兴明却清晰的认识到,眼前什么事都不如三大营的事最急。 首先,现在是崇祯十三年过了大半,留给大明的时间已经不多了。闯贼李自成,随时都能逼近京师。若不是整顿三大营,拿什么来抵抗。 到时候,等着闯贼攻破北京城,继续重演明亡的覆辙么。不,绝不能让这种事再发生。 今日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必须先整顿三大营! 而崇祯,却另有别的想法:“皇儿你先起来,这事朕自由安排。” 很明显,崇祯有些敷衍了事了。朱兴明毕竟是个孩子,孩子懂得了什么了。百官们的俸禄得发吧,各地流寇必须的剿吧,还有紫禁城早就需要修葺了。还有,一直没有举行祭祀太庙的活动...这些,都是需要钱的。 三大营要那么多钱做什么,给个几十万两也就罢了。京城城墙固若金汤的,用得着再怎么整顿了么。 朱兴明坚决的摇摇头:“不,父皇不答应,儿臣就不起来。” 朱兴明是个倔性子,殊不知崇祯更是个暴脾气。看着儿子居然跪地威胁自己。崇祯又恼怒了起来:“那你就跪着,你一个小孩子家,懂得什么国事了。朕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都给了三大营,朝廷怎么办。” “皇帝,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关键时刻,大救星来了! 朱兴明就知道崇祯会反水,崇祯皇帝是有“明君”潜质的。他刚登基不久,就能不动声色轻而易地除掉把持朝政多年的魏忠贤;他崇尚节俭、勤于政务,是当时百官的“楷模”;他敢于革新人才选拔制度,不拘一格任用人才等等,都向世人昭示着他的与众不同,他要干一番千秋大业。 可怎奈,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面对着已经千疮百孔的大明王朝,面对着一堆烂摊子,崇祯那是有心杀敌,可已经无力回天。伴随着激情被时间一点点地偷走,崇祯身上的缺点慢慢地显现,失误频出,让本已经飘摇不定的大明王朝最终走向了灭亡。 急于求成,心急没能吃上热豆腐。有人评论崇:先帝焦于求治,刻于理财,渴于用人,骤行于法,以致十七年之天下,三翻四覆,夕改朝更。耳目之前,尚有一翻变革,向后思之,讫无一用,不亦枉此十七年之精励载! 朝令夕改,还喜欢杀朝臣。朱兴明为什么没有急于弄死朱纯臣,就是不想再重蹈覆辙。朝臣该杀,但不是你说杀就杀。 杀了,问题依旧在那儿。你必须发现问题,改正了问题。那个时候,再杀不迟。 开始,朱兴明也是想直接把群臣们聚集在一起。照着史书上的狗官名单,挨个捏死。可这根本不现实,真要那样做了,只能加速大明亡国的速度。 朱兴明知道崇祯会动这二百万两银子,所以,他和骆养性回宫的时候,就悄悄的让狗腿子旺财,去慈宁宫请懿安皇后去了。 懿安皇后张嫣,这个女人当真厉害。她就看出朱兴明的不一般来,而且,张嫣深信朱兴明能够挽救大明。她曾亲口对朱兴明说过,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来找她。如果你父皇或者你母后不答应你的事,你就来找我,我替你做主。 于是,朱兴明就想到了张嫣。懿安皇后来的时候,故意没让人通报。适才崇祯说的话,都被张嫣听得一清二楚。 给一个小孩子耍无赖,崇祯脸上不由得发烧。他对这个皇嫂甚是敬重,当下诚惶诚恐的施了一礼,叫了声:“皇嫂。” 张嫣轻蔑的看了崇祯一眼,毫不客气的反客为主的过去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你还知道叫我皇嫂,皇帝啊,你说说你,慈烺立下了如此泼天大功,你不知赏赐,还让他跪在地上。你安得什么心,你又做的是什么皇帝!” 懿安皇后张嫣的话,崇祯都得乖乖的听着。对于这个皇嫂,崇祯皇帝也是异常尊敬。 第一百七十八章 根源 吃水不忘挖井人,懿安皇后张嫣可以说是对得起崇祯皇帝的。也对得起,大明王朝的列祖列宗。这个女子,朝中上下也是颇为的尊敬。 崇祯这个皇帝的位置,还是张嫣给他的。没有张嫣,他现在还只是个信王。 崇祯对这个皇嫂甚是尊重,后宫的开支一再缩减,唯独慈宁宫的用度有增无减。即便是在困难,也不能苦了皇嫂。 懿安皇后是崇祯给上的尊号,所以他不是皇太后或者长太后之类的称呼,懿安皇后本身,就是个尊称。 而张嫣骂崇祯,看起来很难听。实则是向着崇祯,为什么呢,因为张嫣骂的是崇祯皇帝,向着的是朱兴明。 说白了,骂来骂去还不就是一家人么。比如,有人对你破口大骂,你可能怀恨在心。即便是你的恩人,这样让你下不来台你也会反感。 如果是对方骂你欺负你自己的儿子,说你对你的儿子不公平。说你不配做父亲,你就是个王八蛋。 这个时候,你多半不会生气,反而会感激。因为对方是为你好,让你清醒的意识到你的家人比什么都重要。 是以,张嫣当着骆养性的面骂崇祯,崇祯不但不会生气,只会暗暗感激皇嫂。皇嫂也是为了朱家,自己对朱兴明确实不公平。 可崇祯也有自己的苦恼,他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皇嫂,非是朕不肯听兴明的话,实在是...” “那我不管,”张嫣打断他:“本宫只知道你是皇帝,皇帝说出去的话就要算数。咱们祖上留下来的规矩,女人不能干政。可这事,本宫还是向着兴明。既然这些钱是三大营的,就该用来整顿三大营。皇帝,你可不能食言而肥,言而无信。” 张嫣的目光逼人,人家说的并没有错。崇祯实在是无奈,只好千不甘万不愿的回道:“是,朕、朕答应了便是。” 张嫣有些满意的点点头,这是个极聪明的女人,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朱兴明:“兴明啊,你父皇都这么说了,你也起来吧。哼哼,你个臭小子也是,明明知道你父皇也是有苦衷的,还跪在这地上死乞白赖的要挟,你要多体谅一下你父皇,知道么。” 在崇祯恨恨的眼神中,朱兴明喜滋滋的站起身:“是,大伯母,孩儿一定听父皇的话。父皇,儿臣是不是很听话的。” 崇祯恨得牙痒痒,你个逆子。二百万两银子,就这么白白给了三大营。面上,还得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 张嫣完成了自己任务,能帮到朱兴明这个大忙她似乎也显得很高兴:“兴明啊,本宫乏了,你扶本宫回去吧。” 这种事,朱兴明巴不得快走,不然等会懿安皇后回去了,崇祯指不定还会找上门由头骂自己一顿。 于是,朱兴明屁颠的走过去,扶着懿安皇后:“大伯母,孩儿还想去看看刘伴伴种的庄稼怎么样了。” 张嫣轻咳了一声,示意他不可多嘴。不然崇祯知道了,这臭小子不务正业的在皇宫种地,怕将来又免不了一顿骂。 朱兴明会意,慌忙扶着张嫣。路过崇祯身边的时候,崇祯恭恭敬敬的施礼:“恭送皇嫂。” 懿安皇后停下脚步,顿了顿:“皇帝,整顿三大营,你可有人选?” 崇祯一愣:“这个,尚无。” 张嫣“嗯”了一声:“选谁,选什么人,本宫无权干涉。这个是你皇帝说了算,不过,兴明这孩子,也该多历练历练了。” 话是不必点透的,张嫣这句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崇祯又不是傻子,当下试探着问道:“皇嫂的意思是,让兴明...” 张嫣紧紧搂着朱兴明:“兴明还是个孩子,怎能担此重任。不过,你可以让兴明从中协助,协助整顿三大营要务。这三大营关乎京师防务要任,若是兴明和三大营的将士们关系搞得好了,对太子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说呢皇帝。” 崇祯心头一喜:“多谢皇嫂指点迷津,朕知道该如何去做了。” 整顿三大营,说实话朱兴明怕还真没有这个能力。首先他的年纪太小,资历不够。三大营的将士,搞不好会阳奉阴违。整顿三大营,必须找个能镇得住的。 而朱兴明,可以做个副手,从中协助。就像是,就像是他这个锦衣卫副指挥使。其实是协助骆养性的,可谁知鬼使神差的就喧宾夺主了。 乾清宫是个是非之地,朱兴明得赶紧逃离。不然,崇祯随便捏造个由头说他不肯用功读书,或者又失仪之类的罪名,随时可是惩罚自己跪书板,或者罚抄某篇文章一百遍。 朱兴明扶着懿安皇后去了慈宁宫,这可苦了跪在地上的骆养性。他是锦衣卫指挥使,崇祯皇帝心腹,心腹中的心腹。 可从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心腹骆养性和朱兴明穿上了一条裤子。崇祯冷冷的看着他,只看得骆养性后背发毛,跪在地上如坐针毡。 崇祯不是没有怀疑,他怀疑骆养性和朱兴明早已狼狈为奸。可苦于拿不出证据,我怀疑你们有一腿,可是没有证据。 没证据的崇祯,看了眼骆养性,气的挥了挥手:“退下!” 骆养性如临大赦,慌忙施了一礼:“微臣告退。” 崇祯其实很难,他想动这二百万两银子,也实属无奈。桌子上,摆放着一份奏疏,山东来的。 山东巡抚王国宝的奏疏,奏疏上曰:经历年建奴洗掠,山东困顿。又逢天灾、值大饥,农民拟借机闹事,臣斗胆发粟给赈,活民百万计。山东多丘陵,土地贫瘠、却可抗涝。虽山东礼仪之邦、百姓苦劳,然作物产量仍不及江南万一。若有高产之物,必会为鱼米之乡,则建奴必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崇祯看了这份奏疏无奈的叹了口气,山东多地。可是丘陵的产量却低的很,那里的百姓心勤劳作了一年,所收货的粮食却不到江南地区的十分之一。 若是能有一种适合山东地区推广的作物,则广大的山东百姓都勤恳朴实,吃苦耐劳,定会使得山东成为第二个鱼米之乡。 这份奏疏充满理想主义色彩,崇祯又何尝不知,可世界上哪有这种高产作物的种子。 有,当然有! 只是让崇祯不知道的是,就在慈宁宫的后花园,来福种植的农作物早已茁壮成长起来了。 这些新型的农作物,那才是大明的希望。解决了百姓的温饱问题,才能从根源上解决流寇的问题。 第一百七十九章 底气 堂堂的大明王朝的皇宫,谁能想到,在懿安皇后的慈宁宫,竟然成了庄稼地。在这里,庄稼涨势旺盛,宫中人无不啧啧称奇。 来福现在已经彻底沦为一个农民了,在慈宁宫后花园开辟的这几亩地里。来福扛着锄头,在田里挥汗如雨。 只见这厮肩膀上搭着个白毛巾,不时的用来擦着汗。被抓了壮丁的钟粹宫一干小太监,跟着他在后面除草。 来福热火朝天,众人却苦不堪言。抱怨声四起,这个时候的来福是很卖力的,他扛着锄头回过头:“你们都给咱听好了,太子殿下的口谕。让咱看着这片地,若是你们谁敢偷懒,谁干活糊弄,等我告诉太子殿下,打你们的板子!” 被抓来做壮丁的,居然有一个是尚衣监的掌司,官职比寂寂无名的来福大上好几级。而且,此人在尚衣监掌管崇祯皇帝的冠冕、袍服及履舄、靴袜。平日被崇祯皇帝夸赞过几次,很是嚣张。 可你在嚣张,到了我这慈宁宫后花园。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太子殿下说了,只要是来慈宁宫种地,紫禁城的太监任你拆迁。谁敢不听,直接收拾他。 这个尚衣监的掌司叫什么万琛,就算你是掌司,有太子殿下撑腰,他来福还怕你个鸟。 其实,一个尚衣监的掌司,来福是没这个胆子把他叫来的。让他来,来福其实也是存了私心的。 之前,来福在司设监打杂的时候,那时候的来福刚进宫。而司设监专责管理卤簿、仪仗、雨具、大伞等,设掌印太监一员。司设监事繁且杂,又无实权。是大明十二监最差的一个部门。 当时,这个万琛在宫里已经大吃四方了。那个时候的万琛高高在上,没少给来福气受。背地里,那些刚进宫的小太监,都骂万琛是万扒皮。 万琛之所以如此嚣张,是因为他背后有王相尧给撑腰。万琛这厮刚一进宫,就拜了王相尧为干爹。 王相尧是谁,狗太监是也!崇祯十七年三月李自成陷北京,十九日,为宣武门守门,领内丁千人,开门迎李自成部队。 也就是说,北京城宣武门就是王相尧打开,迎接闯贼入城的。不过此人在紫禁城权力巨大,深受崇祯信任。就连朱兴明,都畏惧他三分。 一个太子,是无法轻易撼动崇祯身边宠信的太监的。除非,将来朱兴明登基,那时候他可以重新对太监进行新一轮的大清洗。 当时万琛仗着王相尧的势,每次进宫的新人都被他霸凌。罚跪、不准吃饭、打手心、打板子,都是家常便饭。凡是有敢跟万琛作对的,都没有好果子吃。 来福刚进宫的时候什么都不懂,第一次做事就得罪了万琛。被万琛先是扇了两个大嘴巴子,然后大雪天在殿外跪着差点冻死。若不是一个从浣衣局退下来的老太监求情,来福怕是早就被活活冻死了。 如今,报仇的机会来了! 来福这厮,拿了朱兴明的尚方宝剑。太子爷说了,凡是紫禁城的太监,你可以随意指使。谁敢不听,大嘴巴子扇过去。再不听,告诉懿安皇后或者告诉本宫。 是以,来福去抓来的这几个太监,因为是太子爷的吩咐,他们不敢不干活。 可烈日炎炎,在旺毒的太阳底下除草,这可真是要了他们的老命了。 汗如雨下的万琛,只感觉呼出的空气都是热的。他实在受不了了,就想停下来歇歇。 来福怎能错过这个好机会,他猛地一回头,瞪大了眼睛:“万公公,你干甚呢!” 正扛着锄头歇脚的万琛下了一跳:“你干什么来福,你有完没完了。这是人干的活么,告诉你,咱家不干了,你谁爱干谁干去!” 说着,万琛大怒着扔掉了手里的锄头。他身后的一干太监们早就怨声载道了,纷纷跟着扔下锄头,怨声四起。 “就是,这哪里是人干的活儿。让咱们来锄草,凭什么。” “就是,你来福拿着鸡毛当令箭,这活儿你爱找谁找谁去,爷几个还不伺候了。” “就是,走走走,大伙儿都走!” 身后的这几个,都是万琛的马屁精,被万琛一扇呼,登时鼓噪起来。他们扔掉了锄头,有的人,甚至还踢倒了一颗玉米。 来福大急,猛地扑了过去:“你干什么!这可是太子殿下吩咐种下的玉米。你知道这一棵玉米有多重要么你,你要干什么!” 那个小太监叫金宝,鬼机灵的他是万琛的得力助手。当下他叉着腰,漫不经意的抬头看天:“哟,这我可不是故意的,不就是一棵奇怪的草叶子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我抽你我!”来福大怒,冲上去抓着金宝的衣襟,举起他的右手就要扇过去。 然后,猛地一股大力把来福拽开。是万琛,他怒指着来福:“来福,别给脸不要脸,你算是什么东西,你还想打人是怎么着。” 金宝立刻就哭出来了:“万公公,您可得替小人做主啊。您看看,就是来福给我抓的,这给我打的。” 恶人先告状,来福急了,他不顾万琛的身份比自己高几级了:“告诉你们,谁都不许走。太子殿下说了,让我找人锄草,谁敢抗命,我、我就抽他!” 几个太监登时哄笑起来,万琛指着来福笑得前仰后合:“你?哈哈哈,就凭你。来来来,小爷我正痒痒的,你打,你照这儿打。你不是要扇我么,我看看你一个无品无阶的钟粹宫小太监,还反了你了不成!你打一个我看看。” 万琛趾高气昂,你个来福算个屁。别说是你,就算是太子爷殿下,对王相尧都得礼敬三分。我万琛可是王公公的人,而且,我还是个掌司。 你个无品阶的杂役小太监,仗着东宫的势还真以为这紫禁城是你的天下了。 说实话,来福举起他的右手,可着实有点孱。虽然太子殿下说过,谁敢不听就扇他。可眼前这个人比自己官职要大得多,这可是以下犯上。 就在来福举起的手掌慢慢放下,他想认怂的时候,身后响起一个冰冷入骨髓的声音。 “来福,人家让你打你为什么不打。咱们钟粹宫的小太监就是这么豪横,别说是你一个小小的掌司,就算是司礼监的人来了,也给我照打不误!” 来福一听这声音,登时喜从天降。他感觉自己,登时也有了底气。 第一百八十章 作威作福 完了完了,这声音冰冷彻骨、众人的心头无不‘突’的一跳。而来福,则是洋洋得意。你们以为,我来福是那么好欺负的么。 众人一齐回头,这一下只惊得魂飞魄散。朱兴明,太子殿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到了慈宁宫后花园。 要命的是,我们这位太子爷的手,还握着旁边一位高贵典雅的娘娘。而这位娘娘,乃是我大明朝地位最尊崇的懿安皇后。先帝爷的皇后,张嫣。 张嫣生平最恨的就是作威作福的太监,当年魏忠贤权倾朝野。他和客氏独霸前朝与后宫,二人狼狈为奸,将大明祸乱的腥风血雨。 而魏忠贤生平最怕之人,就是这位懿安皇后张嫣。当时的张嫣是天启皇帝的皇后,她时不常的就把魏忠贤提过去一顿臭骂。 吓得魏忠贤战战兢兢,不敢发一言。 怎奈木匠皇帝朱由校太过宠信魏忠贤,张嫣虽有心除掉这个魏忠贤,可终究是有心无力。其实张嫣当时的处境已经很危险了,她得罪了魏忠贤,魏忠贤又何尝不想除掉她。可张嫣还是毅然决然的与魏忠贤作对,在魏忠贤独霸朝纲的时代,大概皇后张嫣也是唯一的一股清流了。 张皇后经常劝谏天启皇帝,期望天启能“远小人而近贤人”。从张嫣那边看,魏忠贤就像是秦代的赵高,是一个阴险的阉宦。 有一次,天启帝去见张嫣,见桌上一本书,便问:“什么书呢?” 张嫣不卑不亢的回道 :“《赵高传》。” 明代内宫后妃,所必读之书是明太祖朱元璋命儒臣编定的《女诫》,其要义即 禁止后宫干政,《赵高传》之类的史书并不是宫中后妃所必读或应当读的。张嫣此举自然大有深义,即想以赵高来譬喻魏忠贤来提醒天启。怎奈熹宗当时的反映是“嘿然”,不吭声。 天启三年,张皇后怀有身孕,突然腰痛,要找一个会按摩的宫女来按摩。客氏害怕皇后产下皇子,出了个主意,让魏忠贤安排自己的人冒充,在为皇后捻腰的时候故意重手捶打。致使张皇后生下死胎,即怀冲太子朱慈燃。张皇后自此再未生育。 这一事,后来成为杨涟弹劾魏忠贤的第十条罪状。 所以,张嫣生平比谁都痛恨这些吃里扒外,耀武扬威的狗太监。今日不凑巧,撞倒自己手里,算他们倒霉。 要命的是,万琛适才还在大放厥词。口口声声的贬低钟粹宫,一个东宫太子,岂能容你一个狗太监如此嚣张。 看到怒容满面的太子爷,和一脸冰冷的懿安皇后。几个太监立刻吓得跪地,来福也吓得跟着一起跪下:“奴婢叩见懿安娘娘,叩见千岁爷!” 这二人却并不领他们的情,朱兴明依旧冷冷的说道:“刘伴伴,本宫跟你说话呢。人家都欺负到门上来了,说你是钟粹宫的小太监。怎么,言下之意是咱们钟粹宫的人就不配在宫中指使别人了?” 万琛吓得一个哆嗦:“奴婢该死,奴婢绝无此意。千岁爷饶命,奴婢知错了。” 朱兴明声色俱厉:“人家让你打就给我打,不敢下手的人就别在我钟粹宫混!” 有太子爷撑腰了,来福那里还跟这群王八蛋客气了。他站起身,走到了万琛跟前,论起了手掌。 “啪!”的一声,万琛只感觉眼前金星乱冒,这一巴掌打的好不阴狠。 就连来福自己,都感觉手掌发麻。可他想起自己曾受过的屈辱,对着万琛的脸‘啪啪啪’的就扇上了。 朱兴明和张嫣无动于衷,他们冷冷的看着,并没有喊停手的意思。直到,来福自己扇的气喘吁吁,朱兴明才冷冷的说道:“怎么,我们钟粹宫的小太监,敢不敢打人呢。”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几个太监纷纷噤若寒蝉的磕着头。 突然,朱兴明看到那棵被踩倒的玉米。 这棵玉米马上就要成熟了,一个玉米就有四五百粒种子。而每一粒种子,第二年都是一颗完整的玉米。再到第三年、第四年,就跟指数爆炸一样,很快就能普及开来的。 这就好比一张A4纸对折42次就是地球到月亮的距离,而且这种指数爆炸越往后越恐怖。甚至于有人说折叠一百多次,整个宇宙都放不下。 虽然玉米种子没有这么夸张,可被金宝踩倒的这棵即将要成熟的玉米,第二年就能长出五百颗玉米,第三年就是二十多万棵,足够种植六十多亩地。第四年上,足以耕种三万亩。 第五年,这颗小小的玉米,足够一个省内的普及种植。当然,这仅仅限于理论上而已。实际上,一颗玉米的普及速度是不可能这么快的。除非,朝廷出面。 朱兴明走到那棵被踩倒的玉米面前,怒喝道:“这是谁踩的!” 金宝吓得从人群中爬出来:“奴婢该死,是奴婢不下心踩倒的,千岁爷饶命,千岁爷饶命!” “刘伴伴,是这样么?”朱兴明的眼神如欲杀人。 “不、不是的,是他故意的。”来福怯怯的回道。 金宝暗叫不妙:“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奴婢知错了,千岁爷饶命,饶命啊...” 万琛也知道自己身边人闯了祸,也跪在地上慌忙求着情:“千岁爷您就饶了金宝吧,不、不就是一棵草么,千岁爷息怒,息怒啊。” 朱兴明气的浑身发抖:“你知不知道,这一棵小小的玉米,将来就能活万民与无数。你这个狗东西,来人,给我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 懿安皇后张嫣身边的几个宫人,立刻过去架起金宝。 谁知张嫣冷冷的说道:“如此一个居心不良的狗东西,区区二十大板又能如何。太子你也太心软了些,将金宝拖出去杖毙,其他人等,去净事房各自领四十大板!” 伴随着金宝的惨叫声,其他几个太监吓得魂飞魄散。他们终于知道,谁是不好惹的了。这个慈宁宫种地的来福,无品无阶,可不是谁都敢招惹的。别说是你一个小小的太监,就算是那些后宫嫔妃,都不敢轻易来招惹。 而懿安皇后张嫣,也给朱兴明上了一课:心不能软,作为一个太子,不立威则难以服众。 张嫣转头看着他:“兴明,你将来若是想做一个好皇帝,就必须心狠。这一点,你父皇比你要强的多。” 朱兴明点点头:“多谢大伯母,孩儿知道了。其实孩儿是想将他们都杀了的,只是这里是慈宁宫,孩儿不想让大伯母看到太多血腥。” 懿安皇后一惊,随即摸了摸朱兴明的头:“好吧,但你也不可戾气太重。为君者,要恩威并施。” 朱兴明自己,对这个懿安皇后张嫣,也是非常尊敬的。他生平崇拜的人并不多,这个懿安皇后就是其中之一。 第一百八十一章 御厨 可以说,没有懿安皇后张嫣,大明怕是也到不了崇祯手里。崇祯皇帝一家对其感恩,那也是情理之中。 朱兴明却非单单如此,他敬重的,是张嫣的人品。 坦白说,如果在盛世,朱兴明愿意做一个仁君。他或许对这几个太监连打板子都不会,顶多呵斥他们几句。 而生逢乱世,人命如草芥。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妇人之仁只会害人害己。在在此时,仁慈是拯救不了大明的。 懿安皇后正是看到了这一点,她希望朱兴明做一个善良的孩子,却又不希望他做一个宽仁的太子。这时常使张嫣感到非常矛盾,从亲情上来看,朱兴明只是个孩子,他应该有孩子的天真有孩子的善良。 可从大明的角度来看,朱兴明必须要狠!一定要狠!只有够狠,才能去对抗这个崩坏的世道。 可太狠就是暴戾,很容易成为一个暴君。但只要保持初心,向朱元璋这样的‘暴君’不妨给大明多来几个。 其实懿安皇后张嫣自己,也很久没来这后花园了。当她看着郁郁葱葱,长势喜人的农作物的时候,着实被吃了一惊。 要知道,张嫣原本是出自普通百姓人家的。她多少知道一些民间疾苦,不过像是这么高产的粮食作物,她还是第一次见。 “兴明,这些东西、怎地结了这许多果子。你说,真的能吃么?” 玉米即将进入成熟期,朱兴明看着那个被金宝踩踏的玉米,他俯身过去将玉米捡起来:“大伯母,这个可是好宝贝。” 被外衣包裹的玉米,修长而饱满,张嫣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作物:“嗯,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你看,都结了这么多的果子。兴明,此物如何食用?” “现在尚未成熟,可直接水煮或者烘烤啃食。若是再过七八日,便可将此物掰下来,剥开外衣在太阳下晒干。然后如小麦一般的,磨面做窝头或者熬粥了。” 张嫣闻言大吃一惊,要知道小麦的产量是和这东西没法比的。若是玉米能有小麦一般的作用,可做窝头可蒸煮可熬粥,如此巨大的产量当真是能救万民与水火了。 这远远还不止如此,朱兴明指着另一片规划出来的一小块土地:“福伴伴,你跟我大伯母说说。” 大仇得报的来福很是高兴,他恭恭敬敬的对张嫣施了一礼:“懿安娘娘,这块地是奴婢按照太子爷的吩咐,少浇水或者不浇水。可娘娘您看,这块地的产量依旧很高。这也就是说,再遇到天灾的时候,这种作物还可以抗旱。” 朱兴明带回来的这些玉米种子,其实是比这个时代的同类农作物要耐寒耐涝的多。他让来福做的实验,按照去年山东地区的降雨量,对一块试验田浇水。结果,虽然这块仅有不到一分地的玉米,虽然产量低了些,可并没有出现庄稼旱死的情况。 只是,这些陌生的作物太过神奇,懿安皇后张嫣一时有些不敢相信。朱兴明将玉米剥开,里面金灿灿的玉米粒,着实惊呆了众人。 懿安皇后身边的小宫女们窃窃私语,有人低声道:“哇,好好看,你看,就像是黄金一样。” “我看像是珍珠,黄色的珍珠。只是,这个东西能吃么?” “福伴伴,你拿去吩咐尚膳监给煮了,约莫蒸煮一刻钟即刻。”朱兴明将玉米递给来福,他想让懿安皇后尝尝。 来福捧着玉米,飞也似的去了。说实话,忙碌了这么久,来福是没日没夜的泡在这片地里。晒得跟非洲鸡似的,来福没日没夜的干活,一天天的看着这些粮食作物日新月异,茁壮成长。他也想知道,这东西到底能不能吃。 尚膳监的人也是第一次见,他们拿去后厨,找来御厨亲自掌勺蒸煮。 御厨们都见了奇景,没人见过玉米是为何物。几个厨子围了上来,窃窃私语的看着。 殊不知,总有识货的。一个南方的厨子,广西的御厨,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咦,这不是玉蜀黍么。此物只在南方有,怎地在这宫里居然也出现了。咦,怎么,这玉米这么大?” 尽管玉米经西南陆路和西北陆路传入中国的时间很早,但玉米在传入云南和甘肃等西部地区后,在明朝时并未向中国内地大规模传播,玉米在中国的爆发,首先源于福建等东南海路的传播。 而这个广西的厨子,他是见过玉米的。只是,他从未想到,这个玉米长得这么大。 朱兴明带来的是新培育的品种,在大明这个时代的玉米,个头其实只有现代玉米的一半不到。是以,这厨子见了登觉新鲜。 “怎么,肖福贵,你见过这东西?”一旁的御膳总管问道。 原来这广西来的御厨叫肖福贵,只见他点点头:“回总管大人的话,小人在老家见过此物,只是,没见过如此之大的。” 御膳总管点点头:“好吧,就由你来做这道菜。这可是送给慈宁宫的,一定要给做好了。否则上头怪罪下来,咱们可都吃罪不起。” 其实,大明朝中后期已经引进来了玉米。这种作物,只靠民间推广。朝廷官员对此不闻不问,很难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开。 而且,那个时代的人们眼光的局限性,使得大多数人都以为,玉米只适合南方种植的作物。甚至,在嘉靖年间,早就由云南土司进贡的玉米在送入北京的记载。只是,那个时候的玉米一直被当做贡品稀罕物。 可嘉靖皇帝并没有吃过玉米,这是为什么,这就怪当时的尚膳监官员们了。皇帝并不是什么都能吃得到的,尤其是那些难以获取的、并不是时令季节的东西,御厨一般不会送到皇帝的御膳前。 究其原因,就是怕皇帝吃上瘾了,吃过一次觉得好吃下次还要。而许多贡品的稀有性,注定不可能一年四季都有。 这个时候,一般没有厨子愿意冒着风险给皇帝送上去。而且,有时候御厨做的菜其实并不好吃。好在皇帝大多数也没吃过外面的菜,他以为满天下的饭菜都是这种味道也说不定。 当时在宫中上班中午不能回去的那些官员,有些人甚至都从自家带饭来。原因就是,宫里的饭菜着实难吃。 御厨们确实有着自己的拿手菜系,可架不住皇帝嘴刁。许多时令蔬菜,是不敢给皇帝吃的。 第一百八十二章 情势所逼 就怕皇帝喜欢吃黄瓜,到了冬天还想吃,这就麻烦了。这个时代,那可是没有什么反季节蔬菜的。就算是有,那也只是一些韭黄之类的,皇帝可不管这些。 肖富贵按照自己家乡的传统做法,将鲜嫩的玉米棒子,放入蒸笼内。就跟蒸馒头一样,蒸了大概一刻钟,将蒸熟的玉米拿出来,登时一阵清香扑鼻而来。 御厨们纷纷凑近了看,只见肖富贵用菜刀将玉米切成一段段,放入御盘中,然后盖上盖子保温。 紧接着,尚膳监的太监们着急忙慌的推着木车,往慈宁宫走去。其实这些尚膳监的人并不轻松,要保证整个后宫的嫔妃们随时吃上热乎饭,还是有些难度的。 像是慈宁宫、坤宁宫这样的对方,都是有先供给的。像是一些不得宠的嫔妃,则要延迟一些。 而慈宁宫的懿安皇后的寝宫,懿安皇后钦点的食物,必须第一时间送到。 慈宁宫内,尚膳监将切好的玉米送过来的时候,张嫣也着实有些奇怪。随着盘子上的盖子掀开,一阵玉米的清香扑鼻而来。 “这个,怎么吃?”张嫣询问的看着朱兴明。 朱兴明拿起一片切好的玉米段:“直接吃即可,玉米芯不能吃。” 说着,朱兴明自我演示的吃了起来。还别说,久违的一种玉米的香甜味道,朱兴明笑了笑:“大伯母,您尝尝味道如何。” 张嫣于是拿起一块,放在嘴里尝了尝:“嗯,味道很是清甜。” 狗腿子来福垂在下首,眼巴巴的看着盘子里的玉米。作为耕种者,他还没有权利品尝这样的美食。 不过吗,朱兴明并没有忘记他,他从盘子里拿出一块:“来福,你种地辛苦,这是本宫赏赐你的,也算是你辛勤劳作应得的奖励。” 来福立刻眉花眼笑,慌忙跪地:“奴婢谢太子爷恩典!” 作为最应该得到赏赐的来福,他吃一块自己亲手种植的玉米并不为过。确实如朱兴明所说,这是他应得的。 其实赏赐不重要,物以稀为贵也不重要。来福只是想亲口尝尝,他亲自种下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味道。尝过了,来福才觉得味道是不错,可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如龙肝凤髓一般的味道。 倒是带着些许的清香,黏黏的、甜甜的,很好吃的样子。 张嫣只是吃了一小块,对她来说,什么样的稀罕物没吃过。她只是不忍拂了朱兴明的一番心意罢了,只不过,如此高产的作物,口味却如此好吃,若是能在民间普及开,倒是一件喜事。 “兴明,拿去给你父皇些,让你父皇尝尝去。”张嫣说道。 朱兴明却有些发怵,他有一天:“孩儿可不敢见父皇,我父皇现在还巴不得要吃了我呢。” 懿安皇后张嫣忍不住摇了摇头:“你还不明白么,你想普及这种作物,没有你父皇的命令怎么能行。若是你父皇肯重视此物,以朝廷的命令在全国普及,则正如你所言,大明再也没有饿死的子民了。” 朱兴明一听,随即大喜:“对哈,孩儿这就去给父皇送过去。” 乾清宫,崇祯招了几个臣子议事,其中就有成国公朱纯臣。 看着桌子上山东巡抚的奏疏,崇祯一脸忧愁:“诸位爱卿,朕今日找你们来没别的意思。就是咱们君臣之间好好想想,有没有一种法子,使得各地不再有灾荒。” 群臣面面相觑,万岁爷这是怎么了。不让各地有灾荒,这怎么可能。万岁爷是不是近些日子被这些公事给弄得糊涂了。 “这个,万岁爷,天灾人祸实为定数,非人力所能为之啊。” “是啊万岁,这、这灾荒自然是谁都不想有。然朝廷最该做的,是如何的赈灾救灾。” 崇祯叹了口气,他的脸上布满沧桑:“唉,朕又何尝不知。可自朕登基以来。天灾人祸便从未间断。朕时常在想,是不是朕当上了这个皇帝,惹得天怒人怨。上天降罪与我大明,这才搞得民怨四起。可上天有什么罪过惩罚朕一人便是,何苦为难我大明万兆子民呢。” 崇祯真的很自责,唬的这帮臣子慌忙下跪:“万岁爷莫要自责,天灾与万岁实我干系。倒是万岁爷为了江山日夜操劳,该死的是臣等啊。” 朱纯臣也跟着跪了下来,他没说话,只要是因为心虚。似乎,崇祯的这次谈话在处处针对这自己。 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这么想,朱纯臣总督京营的时候,没少大捞特捞。光是每年三大营吃空饷的银子,就早已让他的腰包鼓起。更别提,自己还有两处给兵仗局供货的钢铁厂。 而万岁爷今日似乎有些奇怪,老是说一些不搭边的话。莫非,说的就是我朱纯臣? 想到这里,冷汗从朱纯臣额头上冒了出来。突然,福至心灵的朱纯臣爬出来:“万岁爷,臣有一事,想奏请万岁。” 崇祯一怔,他只是想找几个臣子来谈心,并没有别的意思。作为一个皇帝,实在太孤寂了。他想广开言路,或许能从臣子这里得到一些什么有用的信息呢。 谁知,这个时候朱纯臣爬出来干什么,崇祯微微皱了皱眉头:“有什么事,明日朝议的时候再说不迟。” 朱纯臣认定了崇祯这次小议会,就是针对的自己。要么定是太子爷跟他打过招呼了,当下不管不顾地:“启禀万岁,臣有罪。” 几个臣子更是惊讶,就连崇祯也是吓了一跳:“成国公,你何罪之有?” “臣、臣...”何罪之有,朱纯臣一时半会还真不好说什么,干脆实话实说得了,他擦了擦汗:“臣昔日愧领总督京营戎政一职,殊不知臣辞了职务这才知道,三大营早已弊端频出,将士散漫懈怠,军备松弛。臣有一事,甘愿献上纹银二百万两,以整顿三大营,这也是罪臣万死莫赎的一点心意了。” 朱纯臣你个王八蛋,你这是要学国丈周奎啊。 跟着一起来的几个其他臣子是叫苦不迭,说了半天,你朱纯臣是来捐银的。又捐,你这是拿着我们这些人当钱庄了。 你倒是在万岁爷面前充作了好人,一下子大口一张二百万两。你不想想,这二百万两银子你哪儿来的,这要是查起来够杀你头的。 你现在当着众人的面捐款,这不是又逼着我们跟你一起募捐么。剩下的几个臣子,恨恨的看着朱纯臣的背影,恨不能捏死他算了。 殊不知朱纯臣自己是心里有苦说不出,就如同当时的国舅周奎一样。王八蛋才想着捐款,自己是情势所逼啊。 第一百八十三章 满意 钱不是那么好赚的,都是提着脑袋战战兢兢的贪污克扣这点银子。一下子捐出来,谁能不心疼。可这个太子实在是可怕,你不听他的就是一个死。 崇祯也没想到,朱纯臣会在这个时候跟自己说捐银的事。不过仔细想想,这倒是一件好事,朱纯臣这一开口,剩下的几个臣子们怎么也得表示一下吧。 “嗯,成国公居然有此心意,朕心甚慰。二百万两银子,当能解三大营之急,诸位爱卿,你们说是不是。” 兵部龚鼎孳、礼部张至发、周延儒,吏部吴昌时等人,闻言无不大怒,这个朱纯臣当真是害死人啊。可当着崇祯皇帝的面,崇祯这么一问吗,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回道:“万岁爷所言极是。” 这时候的崇祯也变聪明了,崇祯干脆把不怀好意写在了脸上:“诸位爱卿,朕真是没有想到哇,成国公居然在如此重要的时刻送来了二百万两银子以解朕的燃眉之急。朕本就想着,重新整顿三大营。没想到成国公主动帮了朕一个大忙,诸位卿家还不知道吧。言官们弹劾三大营的奏疏,早已堆满了朕的桌子了,王承恩。” 这个时候,崇祯突然叫道身边的太监王承恩。 宫内宫外的人都知道,王承恩是个好人。这位王公公平日没有什么脾气,也不会和别的宦官一样爱财。这是崇祯身边为数不多的,忠心耿耿的一个老太监。 而王承恩自然是和崇祯穿一条裤子的,等崇祯叫自己,他慌忙施礼躬身道:“皇爷,奴婢作证,弹劾三大营的奏疏从来都没有断过。不止如此,还有一些弹劾在座各位大人们的奏疏,自也不少。” 这,王承恩这番轻描淡写的话,却把几个臣子吓得魂飞魄散。弹劾自己的奏疏也不少?这么说,万岁爷今日叫自己来,怕不单单是议事那么简单。 “臣等万死,万岁爷,臣等定然是被人污蔑的。” “是啊万岁,臣一直规矩本分,从未有过枉法之事,还请万岁爷明察。” “老臣为官数十载,自先帝爷起就两袖清风,从未有过贪腐之行。就这还有人弹劾老臣,还请万岁爷做主啊!” 崇祯微微一笑:“诸位爱卿,都请起,都起来!” 太吓人了,原来还有这么多人在背后弹劾自己。难道说,万岁爷今日叫自己来的这些人,都是有人在背后弹劾的了? “诸位爱卿也无需紧张,朕若是相信了这些弹劾的奏疏,今日也不会叫诸位爱卿来了。比如说咱们的成国公吧,这些年来,不断有人弹劾成国公说他克扣、冒领军饷、中饱私囊,说什么三大营许多将士都并无军饷,说什么都被上头当官的吃了空饷。这些事,朕相信一直都是存在的。” 朱纯臣吓得一个哆嗦:“万岁!...” 好在崇祯摆摆手,继续说道:“但朕也相信,三大营吃空饷一事,绝对和成国公没有什么干系的。即便是有吃空饷,也是先帝爷时期留下来的弊政。这一点,朕心里还是有数的。今日成国公又表了态,说捐上二百万两银子,朕更加相信,成国公绝对是清白的。” 群臣面面相觑,大家福至心灵。 这几个臣子这才算是开了窍了,崇祯皇帝这是在演戏啊。什么成国公是清白的,说白了还不是因为捐了这二百万两银子吗。 崇祯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捐了钱,你就是清白的。若你不肯捐钱,哼哼、不好意思,朕会让锦衣卫好好和你谈谈的。 说完,崇祯将桌子上的一摞奏疏拿出来:“成国公,你自己看看吧。” 崇祯说的言官们弹劾的奏疏大概就是这些了,果然,王承恩接过奏疏,然后送到了堂下朱纯臣的面前。 奏疏很厚,上面的署名都被用裱糊掩盖了。显然,崇祯是不想让让朱纯臣知道,是谁弹劾的他。 朱纯臣有些紧张,本着身歪自怕影子斜的心里,他战战兢兢的打开了奏疏。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差点吓掉了裤子。 奏疏上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自己每年收受三大营的贿赂有多少钱,每年吃空饷的回扣有多少钱。甚至,某某某将领,跟着自己捞了多少好处。 看一本,朱纯臣就心惊一本。只看得他冷汗直冒、瑟瑟发抖,然后对崇祯皇帝道:“万岁爷,老臣、老臣绝无此贪腐之行,都、都是污蔑!” 虽然朱纯臣说的义正辞严,可傻子都看得出来,朱纯臣吓得要命。 崇祯依旧是微微一笑,云淡风轻:“朕知道,朕知道这些都是污蔑成国公之词。不然今日也不会叫成国公前来了,还有,若成国公当真有贪腐之行,怎会如此大方的捐出二百万两银子呢。这不是等于冒着杀头的风险,替朕保管着这笔本就不属于自己的银子么。” 朱纯臣一边擦着汗,一边紧张的道:“万岁爷圣明,都是、都是污蔑,这二百万两银子,都是臣的历代先祖兢兢业业积攒下来的。都是臣的两处铁厂,昼夜不停的赚来的。臣的大半家产都在与此,绝、绝不是臣贪污的银子。” 崇祯甚至于有些感动了:“看到没有,诸位爱卿你们看到没有。这就是朕的忠臣,成国公就是朕的大功臣!朕相信成国公的这二百万两银子都是干净的,都是成国公辛苦积攒下来的家业。哼,这些言官,整日价没事,净是上这些捕风捉影的奏疏。还有这些,承恩呐,都分下去给诸位爱卿们看看。” 崇祯皇帝桌子上的奏疏还真不少,足足厚厚的几大摞。王承恩挨个找出来,给了下面几个瑟瑟发抖的臣子们。 像是兵部龚鼎孳、礼部张至发、周延儒,吏部吴昌时这些人,他们各自看着弹劾自己的奏疏,无不吓得脸色惨白,连呼冤枉。 其实,他们嘴上叫得响,心里却着实惊惧不已。这些并不是崇祯嘴里说的,什么捕风捉影的奏疏,而是真真切切都是自己贪腐的证据。 让这些臣子们加倍惊惧的是,这些上书之人,是如何清楚的知道自己底细的。难道说,是被自己人出卖了么。 其实,这哪里是什么言官们弹劾的奏疏了。这些,不过是锦衣卫们暗中搜集来的证据而已。 自从被朱兴明扶持起来了锦衣卫,这些锦衣卫的办事能力那是绝对没的说。这一点,朱兴明也甚是满意。 第一百八十四章 恨之入骨 崇祯皇帝自继位以来,面临最大的难题就是缺钱。他其实也知道朝政黑暗,但是一个国家机器没钱,一样的寸步难行。许多事情,就是因为没钱造成的。 朱兴明拿了这二百万两银子去整顿三大营,这成国公朱纯臣被逼捐上来的二百万两银子,对于金钱如饥似渴的崇祯来说,真可谓雪中送炭。 可朱兴明把后路给堵死了,他搬出懿安皇后张嫣来,使得崇祯对这二百万两银子彻底的死了心。这让崇祯怒火万丈,却又无可奈何。 而朱兴明知道,崇祯其实是真的有自己的难处的。什么是国事,大大小小、事无巨细,大到国家政务、小到后宫开支。大明王朝其实就是一个集团公司,连年的亏损,财务早已捉襟见肘。好不容易追回来一笔欠款,却不能动。 崇祯能不着急么,每天醒过来一睁眼,第一件事就是钱!然后就是因为没钱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首先是建奴扣关,好在朱兴明的这次辽东之行,使得建奴暂时无力侵扰。 可是国内频发的天灾呢,如星火燎原之势的反贼们呢。闯贼和张献忠部愈发的壮大了,想剿灭流寇、这些都需要钱,想赈济灾民、这些也需要钱,还有官员们的俸禄,各部衙门的开支,这些林林总总,都是需要钱。 更不必说,需要修缮的后宫,还有京城护城河、内城墙、外城墙,每年的祭祀先祖的活动,甚至还有一些外国来的使节招待... 没钱,没钱你怎么运行。一个集团公司没钱的结果,是倒闭破产。而一个国家没钱的后果,就是群雄并起,四分五裂,最后以至亡国。 于是,朱兴明就给崇祯想了一个办法。 自朱兴明去辽东的时候,锦衣卫一直就没闲着。拿着从国丈周奎手里捞来的二十万两银子,骆养性大胆的对锦衣卫进行了整顿。首先,拖欠的俸禄全部发齐。再就是整顿内部,使得锦衣卫成为太子殿下得力的助手。 让锦衣卫全体成员都知道,跟着太子爷有饭吃。既然太子爷吩咐的命令,那就责无旁贷。 查,把京城大大小小的官员挨个的查。查的他们底朝天,查的他们无所遁形。虽然锦衣卫不是万能的,可依旧查出了许多重要的线索。 比如,成国公朱纯臣、兵部龚鼎孳、礼部张至发、周延儒,吏部吴昌时这些人,屁股没有一个是干净的。而这些人为代表的的官员,他们几个又是捞的最多的。 而这些官员又是杀不得的,至少暂时杀不得。虽然崇祯怒火万丈,分分钟都想把他们这些人抄家灭族,可被朱兴明劝住了。 朱兴明最终让崇祯以议事的幌子,将这些官员召集到乾清宫。然后,将锦衣卫搜集来的证据,以言官奏疏的形势写成几份。当着他们的面,崇祯把这些奏疏给他们看看。 这一看之下,众人自然是魂飞魄散。因为奏疏上的内容,绝不是他们嘴里说的都是污蔑之词。反而桩桩件件都是证据十足,实锤发生过的事。奏疏上甚至许多机密证据都被罗列了出来,这也难怪这些人会以为自己内部出了内鬼。 比如这个礼部张至发,他就坚定地认为,是和自己穿一条裤子的那些手下,有人出卖了自己。就是他们上书弹劾的,不然这奏疏上为什么记载的如此清楚。 崇祯故意让人把奏疏的署名给遮住了,实际上根本就没有署名。但这些官员们不知道,他们以为是有人弹劾自己。 而朱纯臣自从捐了二百万两之后,居然成了崇祯嘴里的忠臣。崇祯皇帝口口声声说,成国公乃是我大明的忠臣,大忠臣。 再不明白皇帝的意思就是傻子了,就别在这朝堂上混了,坐等着被抄家灭族吧。 整个乾清宫突然安静下来,静的出奇,静的可怕。 每个人都各怀鬼胎,崇祯、朱纯臣、龚鼎孳、张至发、周延儒,吴昌时... 他们的目的都不在这几摞弹劾的奏疏上,一个在揣摩崇祯的圣意,一个在观察臣子们的表情。 总有开窍的,最先开窍的是张至发,他站出来躬身道:“陛下,成国公如此高风亮节。臣等虽说没有成国公那么家资殷实,可也愿为朝廷出一份力。臣愿捐出所有家产的一半,愿为朝廷献上纹银八万两。” 其他几个臣子尚且在犹豫,他们犹豫的不是捐不捐的问题,而是捐多少的问题。因为他们不知道,崇祯皇帝手里,还有他们多少的把柄。 崇祯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让人捉摸不定。乾清宫内,依旧是安静的出奇。 这让张至发如鲠在喉如芒在背,他有些紧张的又道:“不、臣愿捐出一十八万两,以兹国库至用。” 张至发说八万两的时候,崇祯没有任何表态,他没说一个字。脸上的表情,也是让人捉摸不定。 但张至发又说是十八万两的时候,崇祯皇帝的脸上,才有了一丝的悦色。而且他还点点头,适度的表示了自己的满意:“嗯,张爱卿辛苦,朕会记住你的。” 崇祯很聪明,朕会记住你的。这六个字又让其他臣子们捉摸不透了,不只是万岁爷满意的还是不满意呢。满意的意思就是,朕记住了你,你没事了,你平安了,朕不会找你麻烦了。至于你曾经贪污的事,暂时一笔勾销了。 不满意的意思是,朕记住你了。你个王八蛋,捞了这么多却只捐了区区十八万两银子。咱们的账往后慢慢算,你这是把朕当叫花子来打发是吧。 崇祯的这句话让张至发也着实心惊肉跳,他不太确定崇祯是不是真的满意。可十八万两,确实是自己的能力极限了。 张至发开窍了,旁边的周延儒也不甘落后:“回禀万岁,臣愿献上白银二十二万两。还请万岁容臣些许时日,臣家里现钱不多,需、需暂凑一些。” 龚鼎孳、吴昌时等人,也纷纷表示继续捐钱。不同于国丈周奎发起的那次募捐,这次这几个官员捐出来的银子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崇祯面无表情,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这群狗官,捞了这么多钱啊!好多好多钱,足够解决朝廷之需的了。哈哈哈,太好了! 终于,最后崇祯满意的“嗯”了一声:“既然诸位爱卿如此忠心,朕也不能被人说贪得无度。这样吧,在你们每个人报上的数字上,再减免五万两。” 这算是皇恩浩荡了,皇帝没有一杆子打死算是不错的了。官员们对朱兴明恨之入骨,这不是什么好事。 第一百八十五章 畅快淋漓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皇帝的决策大多来自于太子。这件事是瞒不住的,群臣到时候会怎么看朱兴明也是可想而知。不过,朱兴明已经顾不得了。 崇祯很是高兴,原本还在怒火万丈的他,突然感觉这个逆子给自己出的这个馊主意还不赖。别的不说,至少能从这几个狗官手里,捞回来几十万两银子解燃眉之急。 其实朱兴明和崇祯都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不过是在饮鸩止渴。不彻底解决大明朝面对的各种弊端,等整个朝廷体系不堪重负的那一天到来,依旧会免不了亡国之祸。 可这是没办法的事,病急乱投医的饮鸩止渴,也是实属无奈之举。追赃了贪官,他们只会变本加厉的把失去的东西再捞回来。 最终,受苦的还是百姓。这一切恶果,还是最后由朝廷买单。 唯一的办法,就是捞完钱之后尽快稳定朝局。稳定了朝局,再把这群狗官挨个儿捏死,剥皮萱草。 而崇祯给他们每个人免了五万两,就是怕这些臣子们之后会继续变本加厉的鱼肉百姓。一听说是可以少缴五万两,几个臣子立刻又感激涕零,连呼:万岁隆恩! “诸位爱卿,既然你们几个朕的心腹都来了,朕还有一件事要和你们商榷商榷。” 果然,这拿人钱财就是不一样。几个狗官,都成了崇祯嘴里的心腹了。 于是,以朱纯臣为首的几个,慌忙施礼:“万岁爷但有所命,臣等万死不辞。” 崇祯笑着摆了摆手:“没有那么严重,就是朕前几日受到了山东巡抚王国宝的奏疏,奏疏上说山东多丘陵,土地贫瘠、却可抗涝。虽山东礼仪之邦、百姓苦劳,然作物产量仍不及江南万一。若有高产之物,必会为鱼米之乡。朕这几日时常在想,可否有一种粮食,哪怕是不怎么好吃至少能果腹。无论旱灾水灾,能使得百姓种下的粮食有个收成。百姓有了粮,自不会再闹事。” 几个臣子面面相觑,万岁爷莫不是糊涂了吧。世上还有这种作物,老百姓早就抢着种了。 看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崇祯皇帝,几个臣子有些无语,朱纯臣轻咳一声:“万岁,这个天下粮种,当以南方稻米、北方粟米为主。南方水泽天国,自是稻米高产之地。然北方粟米较能抗旱,别的高产之物,臣等并未见闻。” 崇祯“哦”了一声,有些失落。 就在这个时候,有太监进来传报:“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这个时候,这个逆子又来做什么。崇祯皱了皱眉,面色有些不悦:“没看到朕正忙着么,有什么事稍后再说。” 崇祯忙于公务的时候,是最讨厌他人打扰的。甚至于周皇后哪怕是坤兴公主,她们都不敢在崇祯忙于政务的时候,轻易过来打扰。 就属这个越大约不成话的逆子,当真是七岁八岁人见嫌,十一十二要上天。 太监有些畏惧:“回禀万岁爷,太子殿下说,他知道万岁操劳。特意让尚膳监准备了一些食材,请万岁品尝。” “太子殿下当真是孝心志诚,万岁爷与太子父慈子孝,臣等羡煞是也。” “正是,太子殿下小小年纪如此体贴,将来必为仁义之君,万岁爷好生福气。” “念在殿下一片孝心,万岁爷还是不要拂逆其意了吧。” 这个时候,几个臣子一片马屁声起。反正这种马屁拍起来不要钱,尽管往死里恭维就是了。而且太子爷这个时候来送吃的,确实也是孝心满满。 重要的,最重要的。太子爷快来,好让我们几个赶紧撤走。这个皇帝越发的让人难以捉摸了,之前崇祯有什么心思,满朝文武都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那时候的崇祯,处处被群臣掣肘。 而如今的崇祯,被百官们骗的多了,竟然突然变得英明起来了。这个皇帝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适才还差点让他们几个抄家灭族。 朱纯臣、张至发等人,对崇祯是越来越畏惧。什么时候皇帝让人捉摸不透了,这才是最可怕的。 崇祯也是心中一动,这个时候让兴明在群臣面前树立个榜样。将来传将出去,都说这太子爷宅心仁厚,对自己忠孝关心,倒也是一件美谈。 “好吧,既然都来了,朕总不能将他赶走,让他进来。” 朱兴明进来的时候,朱纯臣他们几个一同起身行礼,朱兴明和几个臣子见过了礼,心中却道:你们几个王八蛋哭丧着脸,定然是被父皇逼着捐出了银子。哼哼,如今权且先饶了你们,日后咱们好好算算账。 “父皇,儿臣为您准备了一些点心。您且尝尝,味道如何?”说着,朱兴明将托盘里的玉米端了上去。 看着黄灿灿的玉米,崇祯先是一愣:“此为何物?” “玉米啊,也叫玉蜀黍、番麦、玉麦、包谷、捧子、珍珠米。”朱兴明一口气说了七八个名字。 不止是崇祯,下面的官员更是惊讶。但有识物的,户部主事丁怀甲便认得,他躬身回道:“启禀万岁,此物确实如太子殿下所言,在南方两广、福建、江西等地偶有栽培,只是星星寥寥并无多大规模。百姓家种之,此物倒是粗糙,山岭薄地、荒摊旱地都能种植,只是产量略有差别。” “哦,还有这等事!”崇祯一听,立刻来了兴趣:“不知产量几何,能否解饥?” “这个...”丁怀甲摇了摇头:“万岁恕罪,这个臣就不知了。想来此物并无多大用处,不然各地官府为何并未上报此事。臣也是前些年下派福建的时候见过此物,至于口感若何,臣便不知了,臣是从不吃这种贱民果腹之物的。” “你放你...!”朱兴明大怒。 丁怀甲浑身一震,这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吓得慌忙跪地,战战兢兢的扇着自己的嘴巴:“罪臣万死,罪臣口无遮拦,还请万岁爷恕罪。” “够了!”崇祯脸色一沉:“何谓贱民果腹之物,丁怀甲,朕曾派你到福建巡查,你就是这么给朕办事的。贱民果腹之物,你眼里的贱民,是不是也包括朕。” “罪臣该死,罪臣该死!”丁怀甲继续扇着自己的大嘴巴。 朱纯臣等人暗自摇头,活该你个丁怀甲。你说话不经脑子的么,你能活到现在,倒是一件奇迹。 这家伙,不知道皇帝是什么样的个性么。崇祯皇帝杀个臣子,就跟杀鸡一样畅快淋漓。 第一百八十六章 美味 总有一些官员,马屁是拍在了马脚上的。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聪明人,有时候聪明过头那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个混蛋丁怀甲,脑子是被驴踢了么。 你丁怀甲口无遮拦不带脑子,这就是你自己找死了。太子殿下好不容易来给万岁爷献美食,还是玉米。 你倒是好,大嘴巴嘟嘟的说这玉米是贱民果腹之物。你既得罪了崇祯,等于是在变相的骂崇祯是贱民。又得罪了太子。你的意思是,太子爷拿贱民吃的食物给皇帝了? 你难道忘了,那位口口声声五年可平辽的袁都督是怎么死的了么。丁怀甲啊丁怀甲,别以为你进了户部,掌管天下钱粮的户部就自以为自己懂得多了。 你认识玉米又怎样,做臣子的要处处谨小慎微。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你不懂么。 丁怀甲当然懂,只是他适才确实大脑走神了。在这紫禁城的皇宫里,突然见到这种稀罕的玉米,他忘了自己是谁了。 一言闯下大祸,崇祯铁青着脸:“来人,将丁怀甲拖将出去,重打二十大板!抄家,发配充军!” 丁怀甲一听,当即晕了过去。 就为一句话,抄家充军? 当然不单单是,崇祯又何尝不想拿这几个狗官祭天。可他最终听从了朱兴明的劝,暂时不要动这些官员。现在动了,可能会牵涉到根基。 如果非要动,至少也得等先把三大营整顿好了再说。使得京师成为铁桶江山,那个时候不怕流寇来攻,不怕建奴来犯的时候。在慢慢收拾这些官员也不迟,现在不行。 既然不行,就逼着他们捐款。而本来其实崇祯是窝着一肚子火的,正好这丁怀甲又自己作死的撞倒枪口上来,不拿你祭天拿谁去。 丁怀甲被拖出去的时候,几个臣子没有一个人敢发一言。大概他们也知道,不作不死,丁怀甲这是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 更恼怒的是朱兴明,他本想给崇祯个惊喜。结果变成了噩梦,都怪丁怀甲这个王八蛋。 “父皇,莫要被这奸逆小人扰了兴致。这可不是什么贱民果腹之物,我大伯母吃过,赞不绝口。” 崇祯一愣,这才拿起一小块放在嘴里嚼了嚼,然后不知可否的“嗯”了一声。说不上多好吃,也说不上不好吃。对他来说,这不过是南方进宫来的一件稀罕物而已。 “父皇可知,此物从何而来?” 崇祯摇了摇头:“不会是福建送来的贡品吧。” “不是,就是慈宁宫后花园,儿臣着人种出来的。” 崇祯大吃一惊,种出来在慈宁宫搞了块地,他是略有耳闻的。本来,他还想把这个逆子提到跟前臭骂一顿。 可仔细想想,慈宁宫是懿安皇后的寝宫。这事八成和皇嫂有关,想到这里,崇祯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一直以为,朱兴明不过小孩子心性的玩闹罢了。在紫禁城种粮食,似乎也算不得什么违禁。而且,历朝历代后宫都以在宫中桑蚕为美谈。只是崇祯怕耽误了朱兴明的课业,后来得知他不过是派了一个小太监管理种植,当下也没有再过问。至于种的什么,崇祯更是没有兴趣了。 此时崇祯却是被吓了一跳,玉米可是南方植物。怎么在北方的北京城,居然也能种植成功。 病急乱投医的崇祯,忍不住脱口而出:“产量如何,可否耐旱?” 说完,崇祯就有些后悔了。他不该如此急躁的,这怎么可能。即便是能在北京城种植,也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朱纯臣等几个臣子也是暗暗摇头,万岁爷想高产作物,想的都要发疯了。 朱兴明没有回答,只是说道:“父皇,不如无事,咱们一同到慈宁宫后花园去看看便是。” 一听这个,臣子登时没了兴趣:“罢了,朕还有事。你送的点心很好,有心了。记得多温习功课,跪安吧。” “父皇...” 崇祯摆了摆手,突然又意兴阑珊起来。所有人,就没有一个省心的。事事都要自己来操心,所有的麻烦所有的压力都自己一个人在抗。崇祯都快被压的喘不过气来了,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看着一旁的朱兴明,崇祯甚至于有些心疼起来。将来,大明这幅重担还是要你来抗的。做皇帝,真的未必是一件好事。 崇祯是听不进去自己的劝了,还好,大概是救了朱纯臣这个狗官一命的原因。这时候朱纯臣站出来,施礼道:“万岁爷,太子殿下能在这北京城种出这种玉米。想来北方或可能种亦未可知,不如万岁移驾慈宁宫,前往一观也无妨,这可是太子殿下的一番心意。” 没错啊,这可是你儿子,种了这几亩地就是为了让你看看呢。你不去,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看着朱兴明期盼的眼神,崇祯皇帝心中一动,他不忍在拂逆儿子的一片心意,点点头:“既如此,诸位爱卿,随朕一同前往吧。” 后宫,臣子们是不能随便前往的。即便是太医,也得有自己的规矩。还要宫人陪伴,方可入内。而且还是得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嫔妃们瞧病。 所以那些嫔妃和太医有染,和侍卫有一腿的现象,几乎是不可能的。当然,除非这嫔妃足够恩宠,权利足够大又另说。 既然有崇祯的旨意,后宫的嫔妃宫女们必须得暂避。然后,崇祯带着乾清宫的几个臣子,陪着朱兴明一起前往慈宁宫花园。 慈宁宫后花园并不大,约莫五六亩地吧。因为整个后花园也不过十余亩地,大部分都被开垦成了土地。 崇祯引着百官来的时候,着实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崇祯并不是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在做信王的时候,多多少少他还是对农作物有一些粗浅的了解的。但是眼前的这几亩地,种植的作物他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且不说高高的玉米杆,还有趴在地上的红薯、还有哪些一片片叶子锦簇在一起的花生,这些,都不是北京城周边种植的作物。 更重要的,这些作物长势之茂盛,令人匪夷所思。花生和红薯的产量不知道,因为都埋在土里。但这一片硕果累累的玉米,可是真真切切的展现在众人眼前的。 修长的玉米棒子,斜长在玉米杆上,似乎在炫耀着自己的产量,粗略估计,这一亩地的产量,足足顶上十亩的粟米。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这样的逆天产量,是闻所未闻的。而且玉米的口感,更为的美味。 第一百八十七章 好手 如今大明的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至少,在表面上是这个样子的。就连崇祯皇帝自己都觉得,儿子在身边是无比的心安。 “兴明、兴明,快过来!”崇祯皇帝的语气都有些发颤,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震惊的看着这一片郁郁葱葱的庄稼地。 朱兴明只好走过去:“父皇。” “快说,快告诉父皇,这玉、玉米产量几何,可否推而广之。” 病急乱投医的崇祯皇帝,现在如饥似渴。他就像是落水之人发现了一根稻草,指望这根稻草能救自己的命。 要命的是,这根稻草下面是一块浮木,它真的能够拯救崇祯。 朱兴明告诉他:“父皇,在这紫禁城的产量稍微高一些,也就一千四五百斤的样子吧。若是推广到京郊,普通的田地怎么也能产个千儿八百斤的。若是荒岭山地的话,这个就不好说了。” 群臣大惊,崇祯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千儿八百斤。在朱兴明嘴里居然如此轻描淡写,要知道,在这个时代亩产千斤的农作物还是闻所未闻的。 粟米,也就是小米依旧是民间的主食。而且这个是的的小米,绝不会和我们现在吃的小米一样的味道。 这种粟米闻起来味道很香,浓郁的小米香气。可是吃起来...只能用难以下咽来形容。 粗糙的粟米,入喉的时候就跟一把毛刷在刷你的嗓子一样难受。可因为这种粟米比较耐旱,许多山地的百姓都以此为生。 像是小麦、稻米这样的农作物,则是靠天吃饭了。除非是肥沃靠水的土地,不然是不好种植的。粟米,成了劳苦大众唯一的选择。 而且粟米还有一个优点,益储存。甚至于军粮,都是大多数依靠粟米粥来维持。粟米的亩产,大概在二百斤左右的样子,好一些的年景能产三百斤。不好的荒年,也就一百多斤甚至于更少。 而朱兴明说,这东西居然能产一千五百多斤。要命的是,荒岭山地也能有个八九百斤的样子。不止是崇祯,跟着来的官员们,也都一个个惊呆了嘴巴。 玉米的味道崇祯吃过的,虽然比不上稻米可也绝对不差。只是还有件事让他担心,于是急问;“这玉米只能蒸煮了吃么,可否做主食果腹。” 朱兴明点点头:“可以的,可以做窝窝头,可以磨成玉米面粉煮粥。还可以做成爆米花之类的零食,以慰顽童。总之,玉米的好处多多。更重要的是,父皇,这东西一般的土地都能生长。除非是盐碱地,别的都能种植。” 崇祯有些不太相信,长得如此高大的玉米,居然不怕干旱么。群臣们,如朱纯臣之流也是不相信。看着柔弱娇滴的玉米杆,不像是能在旱地生长的植物啊。 崇祯走过去,捏了捏其中的一棵苞米,但感觉里面果肉坚实、果真是高产神物。 “父皇您看,这里有一片是我们从未浇过水。即便是下雨,儿臣也会命人将这些玉米遮挡起来,目的就是想模仿一下旱地的收成。” 崇祯更惊:“模仿旱地,你是说这一块么。” 崇祯指着的,是旁边一块仅有一分地的玉米。看起来,这块玉米地果真是矮小了许多,只是,植株虽然矮小,可产量并没有少多少。也就是说,这块旱地植株足足矮了三分之一,可苞谷虽然略小,可依旧饱满。 为了防止水分渗透,来福甚至故意把这一分地垫高。这样就能防止下雨的时候,雨水渗进土地,影响最终结果。 朱兴明走到那块旱地:“父皇您看,这块地,是儿臣查阅了去年山东登州府降水量种植的。去年山东大旱,粮食欠收。可父皇您看看,这种玉米反而并未受到多少影响。也就是说,即便是干旱之地,除非是赤地千里土地龟裂,不然它都能生长的。” “你、你的意思是说,你是按照去年山东降雨量,来种植这块玉米地的?”崇祯的心头砰砰直跳起来。 随行的官员,更是满脸的震惊。这,怎么可能。 去年山东旱情尤为严重,粮食欠收,百姓无以为继。甚至于以草根树皮充饥,甚至于产粮大县都不及丰年十分之一。这也造成山东许多地区饿殍遍野,民不聊生。而登州,更是灾情最严重的地区之一。 当时,山东各州府的官员,都有专人记录各月份的降水量。朱兴明居然模仿去年登州府的降水量,成功的将玉米给种植出来了。 就连耐旱的粟米一亩地产量都不足七十斤,这块干旱的玉米地,少说也得六七百斤。足足,十余倍之多。 十倍,也就是说,只要能普及这种玉米。山东那点干旱根本就不叫事,崇祯紧紧地握着拳头,似乎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你、兴明,你跟朕说实话,此事非同小可。你所言语,可都当真?” 朱兴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不远处缩在一角跪地的来福喊道:“刘福伴伴,你过来。” 面对着崇祯皇帝,还有几个文武百官,来福像是个刚过门的小媳妇,胆战心惊谨小慎微的走到前面跪下:“回、回万岁爷的话,是太子殿下命奴婢种植的这片地。奴婢正是按照太子爷的吩咐,将、将这块地严格控制浇水。这、这份是奴婢每日的浇水记录。” 来福有些发抖,他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账簿。那里面,他歪歪扭扭的记载着,这块地每日的浇水量。 许多地方不识字,就用圆圈或者打叉做笔记。明初,太监是不允许识字的。鉴于历朝历代宦官专政的局面层出不穷,太祖朱元璋对宦官的危害非常警惕,他曾说“此曹善者于百中不一二,恶者常千百”,因此严格限制宦官的权力范围和人数。 洪武十七年,朱元璋立铁牌在宫内,上铸有‘内臣不得干预政事,预者斩’的文字。此外,还有禁令不准内官识字、不准与外官通信、不准兼有外臣官衔、不准穿戴外臣官服、官阶不得高于四品等。 《明史·宦官传》载“有内侍以久事内廷,泛言及朝政,即日斥还乡,终身不齿”。可见,明初宦官不但没有可能进入政治舞台,连受教育的权力都没有,这种局面一直持续到朱元璋离世。 到了成祖朱棣时期,宦官又开始被重用,但这个时候的太监依旧职权有限。直到明宣宗朱瞻基登基以后,彻底违背了其曾祖父朱元璋关于太监不准识字的谕令,自宣德元年起,在宫内设立内书堂,令学官教授小太监识字。 朱瞻基这样做的目的也很简单,从中选择秉笔太监,代他用朱笔批文,以便他任意荒怠政务。由此,太监读书识字成为定制,这一举措为明中后期太监走上政治舞台,甚至执掌国事开启了方便之门。 崇祯弄死魏忠贤之后,阉党余孽基本被肃清。大明再无宦官专政局面,取而代之的是东林党的纵容放肆。 来福识字不多,是以,他的记录颇有些令人费解。 不过对于种地,来福还真是一把好手。就连朱兴明都没想到,把种地这个任务交给他,会完成的这么好。 第一百八十八章 产量 不识字,不懂得地方就画圈。不认识的字,那就自己创造,反正只要自己能看懂就行。实在不行,就画画做标记。 崇祯摆摆手,王承恩过去将来福那份皱皱巴巴,上面占满了污泥的账簿递了上去。崇祯看了几眼,登时就看不懂了。 他只好询问王承恩,王承恩再去传话来福。来福战战兢兢,将账簿内容一一解释。 如果说崇祯还担心朱兴明是说大话,那么眼前这个吓傻了的小太监,给他一百个胆子也是不敢说谎的。而且来福说的没错,他账簿上记载的浇水记录,正是去年山东大旱时期的降水量。 而身后的几个臣子早就炸开了锅,朱纯臣和几个同僚一直都在窃窃私语。这些臣子名下都有土地的,若是这些高产玉米普及开来的话,他们也一定要把自家的土地全部耕种上。 因为这玉米的产量,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重要的是,它的抗旱能力出奇。山东如此大旱,都没能使得这种玉米减产多少。 崇祯更是越看越惊,祖宗保佑,上天给我大明降下了如此神奇的作物:“兴明,此物从何而来?” 这些种子哪里来的,懿安皇后张嫣也这么问过自己。 朱兴明早已对说谎习以为常:“去年,儿臣斗胆私自出宫。这个,在醉仙楼与他人对饮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南洋商人,是、是那个商人送给儿臣的。” “哦,居然还有这等高人,此人姓甚名谁,朕要好好查查。” “这个...”朱兴明摇摇头:“这个儿臣便不知道了,只知道此人姓袁,是个慈眉善目的老爷爷。” 崇祯略微有些失望:“可惜,若能见得此人,定让他多运几船玉米来。至少,先在京畿种植一下看看吧。” 朱纯臣上前施礼笑道:“启禀万岁,太子殿下机缘巧合得此神物,实乃我大明饥民之幸。没想到这南方的玉米,居然在北京城依旧如此茂盛,将来一定要将此物大力普及,让民间百姓耕种起来。” “正是,臣附议。” “成国公所言极是,臣也附议。” “此物当为我灾民救命粮,臣有一议。请万岁爷下旨,将南方各地玉米种子,运抵京城以做试种。”朱纯臣突然又说道。 这个朱纯臣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可这句话却打动了朱兴明,朱兴明也跟着点点头:“是啊父皇,玉米在南方所在多有。不如,咱们运抵一些过来试种一下,说不定可以解决饥民粮食问题。有了粮食,那些流寇也就不足为惧了。” 闯贼李自成、张献忠这些人为什么能够迅速壮大,说白了就是饿的。走到哪儿吃到那儿,吃穷了一个地方,这个地方也就沦为了饥民。然后他们就加入闯贼的部队,继续去祸害下一个地方。雪球越滚越大,最后难以收拾。 若是有了粮食,百姓们能吃饱。傻子才会跟着这群流寇作乱,这道理浅显易懂,可大明就是无钱无粮,那又能有什么办法。 朝中“嗯”了一声,有些不置可否。他不是不心动,可是从南方运抵粮食,也是需要花钱的。而且,花的还不是一笔小钱。 从南方运抵过来,一路之上得耗费多少钱粮,如今朝廷处处捉襟见肘,那里还有这个能力。 崇祯岔开话题,看着另一片花生地:“这又是何物。” 花生的价值相对于其它作物来说,就略小一些了,朱兴明又跟他介绍:“父皇,此物为花生,虽可食用,然更多用来榨油。花生可油炸做菜,亦可做点心辅料,最大的用途还是榨油。” “产量若何?”现在种什么不重要,崇祯最关心的产量怎么样。 “这个,不多不多,六七百斤的样子总还是有的。” 这小太子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六七百斤还叫不多?就算是江南的稻米,一亩地最多也就这个数。 明朝时时期,小麦和水稻产量相比于现代并不很高。北方种小麦,产量大约亩产200-300斤,一年一季;南方种水稻,一年两季,亩产差不多500-600斤。 朱兴明这轻描淡写的六七百斤,足以使得众人惊掉下巴。可适才朱兴明说,这花生并不能作为主食,可用来榨油岂不是更值钱。 “这个,太子殿下,不知这花、花生用来榨油,出油率如何?”张至发大着胆子问道。 朱兴明想了想:“这个你可难住我了,不过好像是能有一半的产油量吧。可这榨油下来的豆饼,也是可以食用的。” 花生榨油下来的豆饼,现在都是用来饲喂家禽牲畜。可这种豆饼高热量高脂肪,是可以直接食用而且营养价值颇高的。 这...没有最雷,只有更雷,这位太子爷殿下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这哪里是粮食作物,简直就是救世粮仓。 只要假以时日,单单是凭借玉米和花生这两种作物,就足以逆转整个大明的国运。 然而,他们仅仅是这样认为,那就太天真了。朱兴明还有一件杀手锏,他指着另一片绿油油的类似于菜地的庄稼道:“父皇,你们为何不问问此物如何。” 崇祯他们一来就看到了,这些看起来不怎么样、类似于蔬菜的植物又能有什么用了。 崇祯忍不住有些嗤之以鼻:“不就是一些蔬菜么,有何稀奇。” 朱兴明微微一笑:“父皇,这些东西可不是蔬菜这么简单。此物名曰红薯,又叫地瓜、甜薯、番薯,浑身上下都是宝。块茎可食,叶子在灾年也可充饥,可谓浑身上下莫不能食。” 崇祯“哦”了一声:“原来如此,朕倒是第一次所见,此物倒是不错,产量又如何呢?” “这个,红薯与玉米一样,南方久已种之。只是,父皇有所不知,此物产量可用逆天来形容。就这一亩地,大概有,儿臣想想、大概是有万斤吧。” 一万斤!!! 崇祯惊得浑身一震,朱纯臣几个官员竟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一万斤,红薯亩产一万斤! 这是朱兴明穿越前带的新品种,本来这种红薯技术就是高产所用,只是因为太过高产,口感略差了些而已。但是在大明朝,足以拯救万民了。 要知道,平常红薯亩产也就在四五千斤的样子。红薯亩产最高纪录是绵阳市,实地实收亩产达5015.84千克,突破万斤大关。如果想要提高红薯产量,必须是短藤蔓的品种和高水肥地块,结合矮壮素等控制地上部分生长。 朱兴明带来的这个新品种,确实能达万斤之巨。不过,这在崇祯皇帝等人听起来,简直就是一座粮山搬到了你眼前。 崇祯皇帝虽然不知道种地,却也对这些农作物的产量知道不少。寻常百姓种植作物,一亩地产两三百斤都是逆天了。甚至于,几十斤都是家常便饭。 第一百八十九章 争风吃醋 当官的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在这个时代卖红薯,绝对能成为大明首富。几乎是什么土地都能生长,给点水就能活。浑身是宝,全都能吃。 一亩地的地瓜,产量一万斤。别说是在大明朝,即便是放到现在,也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可朱兴明这一亩地,就是如此的高产。这是他穿越之前,背包里面最重要的科研作物之一,济薯九号。 这种红薯没有别的优点,就是一个字,大! 其产量之大,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它能将土壤中的大部分水分提取,供应自己的生长。 甚至在干旱的山岭地,济薯九号依旧能够发挥自己的优势。可以这么说,有土壤的地方,就有济薯九号的生长条件。 当然这句话是有些夸张了些,可这也从侧面反映了,这种济薯九号的高产量、耐盐碱耐旱的品性。 本来,穿越前的朱兴明,是想将自己的导师在农科院实验田培育出的这种济薯九号在老家试种一下的。 谁知道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这个平行世界的大明王朝。 别的不说,就说这背包里的地瓜种子居然没有遗失。朱兴明让来福在慈宁宫后花园试种,产量直接爆炸。 虽然没有彻底成熟,来福曾经粗略的估计了一下,他刨开几颗地瓜查看它们的长势发时候,从地下块茎的产量来看,破万斤似乎不成问题。 一万斤,着实把崇祯差点吓晕了过去。 如果是种植粟米,按照一亩地三百斤的高产来算。三十亩地的粟米产量,居然比不上一亩地的济薯九号。 崇祯皇帝一脸惊恐:“兴明,你可知道,一万斤是什么意思。就算是江南的稻米,二十亩地的产量啊。” 这太过匪夷所思了,世界上哪有这种事情。真如朱兴明所言,那大明朝又岂会有流寇之说。 朱兴明也是一怔,随机笑笑:“父皇误会了,儿臣说的亩产万斤,是因为这种地瓜乃是块茎作物。除去水分,晒干的话产量是没有这么恐怖的。一亩地的地瓜干,大概,怎么也得有三四千斤的样子。” 这还靠谱一点,一亩地三四千斤干地瓜干,崇祯总算是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不过,转念一想,崇祯又细思极恐。三四千斤的地瓜干一样也恐怖啊,这可是块茎植物晒干后的重量。 “地瓜干,可做主食么?”崇祯问。 这次朱兴明认真的点点头:“父皇,据儿臣所知,可以的。” 真的可以,红薯是可以作为主食的。 本来红薯这种高产作物,其实是有它的局限性的。首先烤红薯可以提供热量,当主食吃多了会胃胀。 晒成红薯干煮粥,吃多了会反酸。也就是说,红薯做主食其实是不太可行的。 然而,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这种令人腹胀或者反酸的食物,伟大的劳动人民却发明了另外一种吃法。 那就是,摊成煎饼!红薯中的纤维素的含量太高了,消化不那么容易,尤其是胃口不好的,吃一餐就吃不下别的饭了。 可是,摊成煎饼之后,所有的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首先,摊成煎饼的红薯保质期一年都没有问题。吃的时候,撒上水使得煎饼软化,直接作为主食即可。 这种吃法,是之前山东很多地区百姓,尤其是沂蒙山老区百姓的日常主食。 朱兴明非常确定,红薯是可以做成主食的。此外,红薯浑身上下都是宝贝。 在粮食青黄不接的时候,未曾成熟的红薯,你可以采摘其叶子,用新鲜的红薯叶子煮上一锅杂粮粥,也是不错的选择。 更重要的,实在遇上百年不遇的天灾。即便是晒干了的红薯秧子,本来是用来饲养牲畜的干红薯秧子。你可以拿来,和杂粮粥煮在一起。这叫红薯秧子杂粮饭,不好吃,可是能果腹,能提供人体必须的能量。 红薯,可以说是灾年百姓的大救星。 啥也不说了,慈宁宫一行,崇祯整个人都被彻底的镇住了。就这几种作物的产量,若是再给大明二十年时间,则大明定会起死回生,建成一个强大繁盛的帝国。 可惜,大明早已时日无多了。这些农作物最后到底能不能救得了大明,那要看崇祯以后改怎么做了。 此时的北京城接二连三发生着一件件震惊朝堂的事,先是以朱纯臣为首的几个贪官昏官,居然捐了几百万两银子整顿三大营。 再就是锦衣卫派出的几个探子,已经抵达澳门。其目的,是想获取到葡萄牙人的造炮之术。 而辽北,身子渐愈的黄台极又开始蠢蠢欲动。倒不是说黄台极多厉害,而是,他被逼的。 首先,满清立国之初,靠的就是劫掠。抢谁的,自然是谁有钱谁富裕就抢谁。 垂垂老矣的大明,眼前这块到嘴边的肥肉,不抢他抢谁。 可是,万万没想到啊。义州城外一战,黄台极被打的满地找牙,小命都差点丢掉了。 就连身边的几个亲王贝勒,也被洪承畴捅了屁股,被揍得嗷嗷叫。 清军的士气低落,眼看着就要入秋了。再不出去抢上一把,怕是今冬的日子不好过。 而紫禁城皇宫也不安静,首先是坤宁宫的周皇后,崇祯皇帝日夜操劳,作为一国之母的周皇后终究是心疼丈夫。 于是,周皇后亲自熬了一碗莲子粥,去乾清宫想送给崇祯。到了乾清宫,却发现崇祯不在。 原来,崇祯去了袁贵妃处。作为一个后宫的女人,哪怕你是皇后也得认命。虽然崇祯皇帝不近女色,可不代表他没有其她嫔妃。 周皇后也是女人,是女人就会吃醋:“万岁呢?” 一名小宫女怯怯的施了一礼,低头道:“回皇后娘娘的话,皇爷去了袁妃那儿。” 周皇后“哼”了一声,气呼呼的将莲子粥重重放在了桌子上:“本宫一片心意,人家却风花雪月。” 周皇后从来都不是争风吃醋的女人,可这次,她明显觉得自己委屈了。 而乾清宫这个年纪幼小的小宫女,居然极是乖巧懂事:“皇后娘娘息怒,皇爷为朝政日夜操劳,娘娘一番心意皇爷自也是知道的。只是可惜了这碗莲子粥,奴婢听说,钟粹宫的太子殿下时常不吃早饭,这碗、这碗莲子粥,不如娘娘送到钟粹宫那边去吧。” 皇后是担心儿子朱兴明的,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只是崇祯皇帝去了袁妃那边,周皇后极为的不爽。 第一百九十章 温情 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古往今来的帝王们,极少有从一而终的。除了,明孝宗朱佑樘几个,大多数帝王们都是嫔妃众多的。 相比之下,崇祯皇帝算是好的了。 周皇后原本是有些生气,自己辛辛苦苦熬了一个时辰的粥,结果人家崇祯皇帝压根没在乾清宫,去了袁贵妃那里逍遥快活去了。 可听闻这个小宫女说,朱兴明这臭小子不爱吃早饭,不由得又担心起来,只是周皇后还是有些奇怪。 “你怎知太子不吃早饭?”周皇后问。 那宫女的胆子壮了一些,慌忙福了一福:“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斗胆听几个钟粹宫的小太监说的。他们都说太子殿下聪明的紧,是咱们大明未来的希望。可太子殿下也有一样坏脾气,就是不爱吃早饭。殿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早饭怎么行。是以奴婢看到皇后娘娘端来的这碗莲子粥,倒是不如送去钟粹宫给了殿下吧。” 周皇后有些满意的点点头:“你倒是有心了,宫里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居然还不如你一个小宫女关心我的皇儿。” 突然,周皇后觉得眼前这个小宫女有些眼熟。她仔细一想,不由得又有些吃惊。 周皇后想起来了,眼前的这个小宫女,正是前些日子崇祯在乾清宫被气的晕厥,众人一片慌乱的时候。正是这个小宫女,去坤宁宫通知的自己。 当时乾清宫的宫人们面对如此混乱的局面,这个小宫女居然表现得异常镇定。当时,她就给周皇后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宫女和太监也是分人的,能入乾清宫做事的都是比较聪明伶俐的。蠢的一些只能在宫里做一些粗话,聪明的则往往被选拔伺候帝王嫔妃们。 这个宫女如此小小的年纪居然能到乾清宫当差,要么她在宫里有什么后台,要么就是她办事聪明。 周皇后相信她是后者,因为上次的事件,周皇后看出她的不同寻常:“你叫什么名字,何时进宫的,本宫怎么没有见过你。” 周皇后觉得这个小宫女是个人才,这样的人才不用实在可惜了。 这小宫女也老老实实回答:“回禀皇后娘娘的话,奴婢叫豆花儿,刚进宫不过三月有余。是、是尚仪局的女官凌姑姑,她举荐的奴婢。” 尚仪局的凌菲,乃是宫中的老人了。周皇后知道这个女官,凌菲刚正不阿,当初得罪了客氏差点被害死。 当初魏忠贤想对张嫣下毒手,凌菲为保护懿安皇后张嫣,亲自跪在天启皇帝面前冒死为张嫣求情,后来为客氏记恨。 这个老宫女举荐的人,人品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当下,周皇后的脸色也缓和了起来:“豆花儿,你进宫仅三个月就能得人举荐来乾清宫,足见你还是很聪明的。你又是凌菲举荐之人,这样吧,本宫调你去钟粹宫,服侍太子,你可愿意?” 豆花儿一惊,显然没想到自己会受到周皇后的赏识,她有些震惊。 “怎么,你不愿意?” 豆花儿慌得慌忙跪下:“不不不,奴婢受宠若惊。能得皇后娘娘赏识,是奴婢三生修来的福气,奴婢愿意。” 周皇后微微一笑:“好,即日起你便去钟粹宫当值。由你负责太子的饮食起居。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去了钟粹宫,太子还是不肯吃早饭,本宫拿你是问。” 豆花儿犹豫了一下,然后跪地磕头:“奴婢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这个豆花儿是谁,她正是东厂提督太监王之心,当初要强娶豆花儿做妻的。 王之心被朱兴明抄家杀头之后,作为无辜受害者的豆花儿重获自由。 可是,在举目无亲的北京城,一个弱身孤女又该何去何从。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恰巧遇到皇宫挑选秀女。豆花儿就去报了名,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成功得到了尚仪局女官凌菲的注意。 一个合格的宫女,要学会揣摩迎合主子的上意。同时,还要有一颗正直善良的强大的内心。 你要忠于自己的主子,还要学会在残酷的后宫之中生存。 凌菲力排众议,极力举荐旁人在宫中数十年都不能踏进乾清宫半步的机会,让给了豆花儿。 因为女官凌菲在宫中深受懿安皇后赏识,她的意见坚持,旁人也无可奈何。最终,豆花儿如愿以偿进了乾清宫。 而崇祯皇帝眼里只有政务,对于身边宫人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直到,上次崇祯皇帝被气晕,在朱兴明的带领下,豆花儿镇定自若的去坤宁宫禀告周皇后,这让周皇后记住了当时那个年纪幼小却沉着冷静的豆花儿。 而这次,豆花儿又主动劝周皇后放宽心。又把自己担心太子爷不肯吃早饭的事告诉了周皇后,周皇后非常满意。 这么一个聪明伶俐的小宫女,把她送往钟粹宫伺候朱兴明,那是再合适不过。 十二生肖里没有朱兴明的属性,他是属猫头鹰的。深夜子时睡觉都算是早的,不到凌晨不睡觉的朱兴明,总会给自己找来属于自己的很多乐趣。 无事要么在钟粹宫中画草纸,要么研究各种神器。或者,找几本书脑补学习一下知识。 总之,早睡是不可能早睡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早睡的。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在钟粹宫鼓捣这个鼓捣那个,才能勉强维持得了生活这样子。 早睡早起是不适用朱兴明的,晚睡的人都有一个毛病,那就是晚起赖床。 加倍喜欢赖床的朱兴明,自然也会把早餐时间给省下来。吃早饭?没那爱好。老子忙得很,哪有闲功夫吃早饭。 这样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朱兴明的脾胃出现了问题。可他依旧是我行我素,谁劝都不管用。 直到-豆花儿被分派到了钟粹宫。 钟粹宫的几个宫人们,刘来福忙着慈宁宫后花园的地,孙旺财狗一般的天天跟在朱兴明屁股后面鞍前马后。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钟粹宫,成了三喜的天下。 几个宫女将豆花儿送来的时候,三喜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于是还想抗衡一下。 可当他得知豆花儿是皇后娘娘钦点,送过来伺候太子爷的时候,三喜立刻变成了一只舔狗。 “豆花儿小妹妹,你饿不饿啊?” “豆花儿,你渴不渴啊。” “豆花儿,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我三喜定会为你办的妥妥帖帖。” 钟粹宫似乎是和别处不太一样的,在宫规森严的皇宫大内,这个地方是有温情的。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中兴大明 对,温情。和别处不太一样,朱兴明的钟粹宫是有温情的地方。这也是,皇宫大内宫女太监们,最为向往的地方。每个人,都希望去钟粹宫伺候太子爷。 豆花儿成功入驻钟粹宫,成了钟粹宫里的一个小侍女。当然这一个小小的侍女,不会引起朱兴明的过多注意。 但是,因为她是皇后娘娘的懿旨,钟粹宫的宫人们,如三喜之流,就成了豆花儿的舔狗。 一口一个豆花儿姑娘,豆花儿姑娘的。马屁悠扬,为豆花儿鞍前马后。 豆花儿是经历过生离死别、世态炎凉的人,十余岁的年纪,有着与她年龄不相仿的丰富经历。豆花儿一来,便把钟粹宫整顿的井井有条。 之前的钟粹宫散漫慵懒,而朱兴明又是个神经大条的人,对于身边的宫人们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如三喜那帮家伙,收拾屋子也好、打扫庭院也罢,能糊弄就糊弄。 整个紫禁城都打扫的一尘不染,唯独这钟粹宫落叶遍地,宫殿内也略显凌乱。而朱兴明对这一切似乎都习以为常,懒就懒点吧,反正钟粹宫平日也鲜有外人来。 在北镇抚司忙了一天,回到钟粹宫的朱兴明有些疲惫。突然,他有一种进错了门的错觉。甚至于,朱兴明不得不后退了几步,重新审视打量起来钟粹宫的样貌。 就连朱兴明身边的太监旺财,也情不自禁的挠挠头:“太子殿下,好像、哪里不对劲。怎么咱这宫里,如此的干净。” 朱兴明也深有同感,钟粹宫里里外外的焕然一新。整个院落里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一片落叶也无。地砖都被用清水冲洗,然后仔仔细细的打扫过。宫殿内的门窗,更是被擦的一尘不染。 朱兴明的脚踩在地上,都有一种会把地砖踩脏了的感觉。 这种类似于洁癖的干净,让朱兴明浑身不舒服。他是个小事不拘小节,大大咧咧之人:“孙伴伴,这是谁人干的?” 旺财哪里知道了,他也不解的摇摇头:“回太子殿下的话,奴婢也不知。” 慈宁宫的后花园,此刻已经不属于朱兴明了。崇祯皇帝如获至宝,将慈宁宫后花园的农作物都给保护了起来。这些可都是大明未来的希望啊,自即日起,由朝廷掌管紫禁城后花园农作物的种植养护。 同时,京郊外的皇庄土地,明年决定全部种上这些农作物。如果不出意外,皇庄土地能高产,将使得这些农作物会被朝廷举国之力来推广。 用不了三五年,即便是不用朝廷去征讨,怕那些流寇也会不战自溃了。毕竟,有了吃的百姓,谁还去做朝不保夕的流民呢。 皇庄,明朝皇室直接经营的庄田。一说始于永乐年间﹐另说始于天顺八年。武宗时急剧发展﹐他即位后一月之间﹐就增皇庄七处﹐后又增至三十多处。 明代皇庄除皇帝庄田外﹐还有皇太后及皇太子庄田。皇帝的庄田是由皇帝委派太监经营的“自行管业”的土地。收入的皇庄子粒或皇庄子粒银﹐都由管庄太监直接掌管﹐由宫廷自行支配。皇太后的庄田又名宫庄,在明代史籍中大多称为仁寿﹑清宁﹑未央三宫庄田。每年所收子粒银称三宫子粒银。所占土地数量亦相当多。 皇太子庄田即东宫庄田。天顺三年﹐英宗将昌平县汤山庄﹑三河县白塔庄﹑朝阳门外四号厂官庄赐给东宫。宪宗时也赐太子东宫庄田﹐计五庄。 也就是说,朱兴明其实也有自己的皇庄,只是他不善经营,从未去过而已。而皇庄的收支,每年都归了周皇后,朱兴明小小年纪,也无权过问。 弘治二年﹐畿内之地﹐皇庄有五﹐共地一万二千八百余顷。正德九年所设皇庄,占地达三万七千五百余顷。皇庄内部的管理人员大多由宫廷直接委派管庄太监管理﹐另有官校﹑庄头、家人等数十人。 嘉靖以后﹐明世宗派夏言查勘皇庄后﹐将一部分皇庄改称官地﹐同时还撤回自行管业的皇庄管庄人员,由户部派州县官取代﹐即“有司代管”。但实际上由太监征收皇庄子粒或皇庄子粒银的办法﹐一直维持至明末﹐未见改变。 崇祯皇帝决定,将京畿所有皇庄,明年全部换上朱兴明引进的新作物种子。至于能不能在北方普及,明年就看皇庄的收成如何了。 毕竟慈宁宫的几亩地只是试验田,真正到底这些农作物能不能在北方种植普及,只有实验才能出真理。 刚回到钟粹宫的朱兴明和旺财,东瞅瞅细看看的如同去的不是自己的家。 就在这时,殿门吱呀一声打开,三喜带着钟粹宫的几个宫人,出来对朱兴明施礼:“奴婢恭迎太子殿下。” 朱兴明四下张望着,背负着双手:“行啊三喜,士别一日刮目相看啊。早上本宫刚走,回来你便把这里打扫的如此干净。不错,继续保持。” 这个时候的三喜,一般是比较膨胀的,可他知道,这功劳不属于他,他也不敢抢功。因为那位豆花儿小姑娘,可是皇后娘娘指派来的人。 豆花儿,一个小宫女而已,没什么了不起。可人家的后台厉害啊,那可是皇后娘娘,本来皇后娘娘对东宫的宫人们就颇有微词,说这群狗奴婢没有伺候好太子。 现在豆花儿来了,功劳都应该是她的,这个三喜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于是,三喜狗一般的凑上前去,喜笑颜开:“太子殿下误会了,奴婢是个什么东西了,岂能有这等本事。是豆花儿姑娘,豆花儿姑娘带领奴婢们,将钟粹宫里里外外打扫了一整天。” 朱兴明皱了皱眉头,这才发现,人群中有一个怯怯的小宫女并不是钟粹宫的人:“你是,乾清宫做事的吧。” 朱兴明的记性出奇的好,他记得这个小宫女。虽然她一直都低着头,可是柔弱的身姿和她身上独有的一种说不起道不明的气质,使得朱兴明记起了她。 “奴婢豆花儿,拜见太子殿下。殿下,奴婢奉皇后娘娘的懿旨,以后专门伺候殿下的饮食起居,还请殿下不要嫌弃奴婢粗手笨脚。” 朱兴明哈哈一笑:“你这也叫粗手笨脚,你可比本宫手里的这些人强得多了。行了,你起来吧。你亦不必紧张,本宫很好伺候的。” 朱兴明,这个名字就担负着中兴大明的责任。崇祯皇帝也跟庆幸上天的指示,给儿子改了这么一个名字。 第一百九十二章 轻松 豆花儿是体贴入微的,钟粹宫的宫人们,也都感觉到了太子的温情。大家都知道,太子爷是没有什么脾气的,对待下人都很客气。 这让豆花儿,也倍感轻松。 豆花儿盈盈起身,这才敢略微抬起头,悄悄的看了朱兴明一眼,然后脸色一红,慌忙低下了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朱兴明心中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一般。这个小宫女,似乎有些不太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朱兴明却又说不上来。 大概,是她长得好看? 豆花儿确实很漂亮,身为贫家女儿的她,要不然也不会被东厂狗太监王之心相中。就连一个死太监都能为之心动,豆花儿确实美貌不凡。 只是,那时候的豆花儿素面朝天的还不怎样。进宫之后,她由一个黄毛丫头,逐渐变得丰盈起来。好在她和朱兴明都还年纪幼小,二人心中都没有男女之情。有的,只是互相的好奇而已。 都说宫女的日子很悲惨,尤其是大明皇宫的宫女,即便是生病都不能请郎中。而从钟粹宫的宫人们懒散的态度来看,这似乎是个没有什么脾气,很容易伺候的主子。这让原本有些忐忑的豆花,略微放下了心。 等见到朱兴明,这位太子长相俊俏,可性子大大咧咧,似乎很是平易近人。而且东宫的宫人们,也很大胆放肆,想来这位太子殿下平日很亲民,不然这些宫人不会这样。 而朱兴明又道:“到了这里这钟粹宫就是你的家,你叫豆花儿对吧。你放心,进了咱们钟粹宫的门,你就是本宫的人了。若是在这紫禁城,有谁敢欺负你。你告诉本宫,本宫定会好好收拾他,替你做主的。” 这位东宫太子果然与别的主子不太一样,豆花儿大喜,慌忙对着朱兴明福了一福:“奴婢谢太子殿下恩典。” 朱兴明“嗯”了一声,打了个哈欠:“行了,本宫有些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朱兴明是不喜别人在身边伺候的,比如洗漱服侍、更衣沐浴,三喜几个大喜,他们就喜欢太子爷的洒脱。不用别人伺候,这些宫人们就可以偷懒了。 谁知,豆花儿回道:“回太子殿下的话,皇后娘娘让奴婢尽心伺候殿下。若是伺候不周,娘娘会怪罪奴婢的。” 朱兴明一愣;“本宫没有说你不周啊,行了行了,你和他们都退下吧。本宫晚上要看书,用不着别人伺候。” 朱兴明突然感觉有些不耐烦了,他隐隐感觉不妙。这个豆花儿,怕是母亲派来检视自己的吧。 还好,豆花儿七窍玲珑,她看出朱兴明的不乐意。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然后和众人一齐施礼,退了下去。 朱兴明回家的时候,是不喜欢用手推门的。他一般对着钟粹宫的殿门都是一脚踢,那几扇可怜的殿门,都被朱兴明踢得凹凸不平起来。 可这次,朱兴明伸出去的左脚半途中硬生生的收了回来。因为,他看到豆花儿的一双目光正直直的看着自己。朱兴明有些挺郁闷的伸出手推开门,然后走了进去。 紧接着,‘咣当’一声,朱兴明一脚把门关上。 三喜他们,包括跟着朱兴明一起来的孙旺财似乎大为高兴,几个人窃窃私语的笑着:“走走走,咱们去玩簸钱去。” 簸钱,又称打钱、掷钱、摊钱。参与者先持钱在手中颠簸,然后掷在台阶或地上,依次摊平,以钱正反面的多寡决定胜负。 后宫寂寞,庭院深深。在富丽堂皇的皇宫里,宫廷游戏是宫女、太监、大臣甚至于皇帝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项内容,既打算时间,又有着无穷的乐趣。 簸钱,就是其中的一向宫廷流行游戏。经常有几个小太监和宫女,私下里玩这种游戏。若是被发现,是会受到一定惩处的。 不过,在钟粹宫则自由散漫的多。因为朱兴明一直在默许宫人们自由玩乐,本来围在自己身边的,都是一群身残志坚的太监,他们的人生已经够凄惨的了。这个时候再剥夺了他们游戏的乐趣,那日子还怎么过。 深更半夜,朱兴明读的是宋应星的《天工开物》。作为一个穿越者,朱兴明虽然拥有一肚子的理论知识。可是理论和实践从来都是两回事,他想发明研究一件事,是谈何容易。 自己是太子,不是什么科学家。他没有更多的精力,把时间用在科学研究上。于是,他只能在忙碌了一天,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再去钻研一些古人的理论知识。 其实,朱兴明的勤政程度,一点儿也不亚于崇祯。只是在外人眼里,他显得有些不务正业吊儿郎当而已。 天工开物一书收录了农业、手工业,诸如机械、砖瓦、陶瓷、硫磺、烛、纸、兵器、火药、纺织、染色、制盐、采煤、榨油等生产技术。 朱兴明一一品读,但觉古人智慧当真是无穷。他的桌子上,同时还放着一本宋代的《梦溪笔谈》。 看了一会儿书,朱兴明以手支颊,他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火药,开花弹。 在义州城,朱兴明做出的那几枚开花弹实属侥幸。可惜威力还是有所欠缺,本来那个时候,即便是延迟爆炸了。黄台极离着炮弹如此的近距离,应该被炸的七零八落才对。 可黄台极只是被炸晕了过去,八成还活的好好的。这就证明,自己研制的开花弹,还是有着巨大的缺陷。 范文寀当时喜滋滋的抱着炮弹想让黄台极看个奇景,如此的近距离,黑火药的威力足以将黄台极整个人都炸碎才对。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朱兴明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他已经按照黄金比例配置了黑火药,按理说这是黑火药最大的爆炸威力了,为什么黄台极当场没有炸死呢? 想着想着,突然有人敲门,叫了声:“太子殿下,时辰不早了,您该休息了。” 朱兴明一惊,慌忙合上书籍:“进来。” 只见豆花儿,端着一个铜盆,里面是洗脚的热水,还有一块毛巾:“太子殿下,奴婢服侍您休息吧。时辰不早了,明日殿下还要早起呢。” 换成别人,不请自来的敲门,朱兴明早就破口大骂了。可是豆花儿是第一次来钟粹宫,吓着人家就不好了。 朱兴明只好无奈的道:“放哪儿,本宫自己来吧。” 朱兴明不习惯别人伺候的太过体贴入微,比如说洗脸洗手还好。自己就如同没手没脚的废物一样,出恭拉屎都得旁人擦屁股,这就不能忍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死忠 你得习惯处处被人伺候,谁让自己是太子之尊呢,这是没办法的事,就连出恭都得用绢布擦屁股。这样,才能彰显皇家身份。 钟粹宫的人虽然散漫,可是没有人敢忤逆朱兴明的命令。因为,朱兴明虽然不拘一格,可打起屁股来也毫不手软。 所以,没有朱兴明的吩咐,是没有人敢擅闯他的寝殿的。还有就是,东宫的宫人们个顶个的懒,他们巴不得不去伺候这位小太子。 而豆花不但没走,她直接放下水盆,过去要脱朱兴明的靴子。 朱兴明大惊:“你做什么,本宫说了不用你,你且出去吧。” 谁知,豆花儿一听,居然噗通一声跪下,眼泪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朱兴明吓了一大跳:“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欺负你呢。” “殿下是不是嫌弃奴婢伺候的不好,奴婢不能尽心的伺候主子,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深受皇后娘娘的嘱托,一定要伺候好殿下。若是殿下执意不肯让奴婢伺候,就、就把奴婢赶出去吧。”说着,豆花儿低声哭泣了起来。 朱兴明真是无语至极,绿茶,这妥妥是一只绿茶心机表啊。这女孩年纪不大,居然如此功于心计。拿皇后来威胁自己,而且还装的特无辜。 朱兴明心底有些厌烦起来,可他并不想揭穿对方的心机。她是为了上位也好,为了取得周皇后信任也罢。这也算是人之常情吧,毕竟,想在后宫中生存,小白鼠是不可能活下来的。 “行了行了,别哭了,本宫答应你,答应你还不行么。”朱兴明妥协了。 豆花儿立刻破涕为笑,她细心的脱下朱兴明的靴子,然后给他洗脚... 其实,朱兴明有些误会她了。豆花儿是很聪明,可并不是朱兴明认为的什么心机表。她既然答应了周皇后,就一定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事。至于是不是将来能够在后宫宫女中平步青云,并不能继续受到周皇后器重,她并没有想这么多。 当初,她能深受尚仪局的凌菲器重,最重要的就是豆花儿的人品过关。刚进宫的宫女是需要考核培训的,而凌菲给了豆花儿很多极难的考验。别的同伴在出事的时候恨不能将自己推脱干净,唯独豆花儿肯为几个同伴背锅。而且,豆花儿的求生欲很强,她还会耍一些小聪明。 这让凌菲很是满意,只有这样的人能在宫中活的久一些。太善良的,要么被欺负要么被陷害。太心机的,要么恶毒要么自私。 而豆花儿虽然也会耍心机,可她本性是善良的。这一点最重要,不然一个小小的宫女,进宫仅仅三个月,怎么可能进的了乾清宫做事。 豆花儿服侍的极为细心,这倒是让朱兴明有些不自在。虽然他是太子,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可朱兴明依旧是有些不习惯,实际上是很不习惯。 在皇宫,作为一个皇帝。比如说崇祯,沐浴更衣,吃饭出恭,都有专门的人伺候。 出恭的时候,也就是我们说的上厕所。坐在马桶上的崇祯,身边都是站着小太监细心伺候的。这就是皇帝,你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 实际上,皇帝是最没有隐私可言的一类人。只不过,皇帝的隐私没有人敢宣扬罢了,除非不怕夷平九族。 豆花儿给朱兴明洗了脚,又用柔软的毛巾给他擦拭干净:“太子殿下,时辰不早了,您该歇息了。” 朱兴明略显尴尬的“嗯”了一声:“以后,我书房的东西你不要乱动。” 这间书房,是朱兴明的研究所。虽然,目前为止他还没有研究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书房更像是一个实验室,到处都是瓶瓶罐罐各种不知名的液体固体一大堆。书房凌乱而忙碌,地板都扔满了纸屑。 宫人们来打扫的时候,也仅仅是扫扫地。而豆花儿一来,将书房所有的东西都摆放的整整齐齐。桌子书架,都擦的一尘不染。 豆花儿有些委屈的噘着嘴,看样子又要哭。朱兴明着实无奈,只好使劲拍了拍额头:“得得得,我是说,我桌子上的这些东西你不要动。你也不懂,这些瓶瓶罐罐很危险的。你愿意打扫,就把地好好扫一下就行了。别的,本宫是要用的。” 豆花儿这才展颜一笑:“是奴婢无知,奴婢知罪了,下次奴婢只打扫地上的东西。” 说完,豆花儿抿嘴笑着翩然出殿。朱兴明有些发怔,母后啊母后,你怎么派来这么个小丫头。堂堂的东宫太子,居然被一个小宫女给收拾的服服帖帖,朱兴明有些苦笑着摇摇头。 第二日,朱兴明还在呼呼大睡。被子早就被他一脚踢到脚底,朱兴明的睡姿也绝算不上文雅。他四仰八叉,枕头早已偏离原来的位置。 朱兴明斜趴在床上,还正做着美梦。今日无甚功课,倒是可以睡个大懒觉。 这个时候,是没有宫人敢过来打扰的。太子爷可是有起床气的,搞不好会狠狠收拾你一顿。 唯有豆花儿不怕死,她已经来过七次了。每次,都是被三喜和旺财几个小太监,惊恐的劝了回去。 “我的姑奶奶,可不敢。” “算了算了,豆花儿姑娘,你刚来钟粹宫不懂。太子殿下这个时辰是不能起床的,再等等,再等等。” 豆花儿急的一跺脚:“再不起床就日晒三竿了,你们怎么能这样纵容太子。” 东宫几个小太监面面相觑,谁敢去叫太子,不想活了? 豆花儿不想活了,还没等众人阻止,她就推门而入:“太子殿下,该起床了。” 三喜他们吓得不禁往后缩了缩,趴在寝宫门口,露出一个个小脑袋。他们都感觉头皮发麻,不知道殿下醒了之后豆花儿接下来会面临什么样的惩罚。 朱兴明的起床气尤为严重,作为一个乱世中的太子,睡觉睡到自然醒大概是唯一一件能令自己欣慰的事了。连这点权利都被剥夺的话,哼哼... 果然,朱兴明愤怒的睁开眼睛,门口的太监们吓得禁不住一个哆嗦。 可看到是豆花儿的时候,做出来的愤怒的目光逐渐变得柔和起来:“什么时辰了?” 豆花儿没好气地:“太子殿下,都卯时已过,快辰时了。” 宫人们都知道,眼前的太子极为的好相处。在下人面前,丝毫没有太子爷的架子。只有贪官害怕他,这也使得朱兴明有了一批死忠。 第一百九十四章 落袋为安 只是这个时代的人起得比鸡早,这让朱兴明无法接受。早上不就是用来睡觉的么,这么早起来干嘛呢。 起不来,根本起不来。 辰时,这对于朱兴明这种懒人来说是不可思议的事。 本宫像是那种辰时就能早起的人么,要知道卯时已过快到辰时。也就是说卯时不过是五点到七点,而辰时则是七点到九点这个时间。 朱兴明什么时候是卯时能起的人了,别说是卯时,就算是辰时朱兴明也没有这么早起过啊。 东宫的宫人们,如旺财三喜之流,已经感觉出大事不妙来了。从太子爷脸上的表情就知道,朱兴明满脸的震惊。 “你的意思是说,现在刚刚、卯时?”朱兴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豆花儿认真的点点头:“对的呀,卯时已经快过去了,现在辰时快到了。太子殿下,您起的太晚了。” 太-晚-了? 宫人们已经想躲了,如旺财这家伙,他已经觉出大事不妙。太子爷生气的时候,最容易跟着遭受池鱼之殃。 旺财想溜,同样,在寝宫门口的三喜等小太监也想溜。 谁知,他们的太子爷这次居然破天荒的没有生气,而是淡淡的“哦”了一声。 豆花儿把这当成是默认:“奴婢服侍殿下更衣吧。” 朱兴明又是“哦”了一声,懒洋洋的起身打了个哈欠,任由豆花儿服侍着穿上了衣服。 这一切,直把钟粹宫其他的宫人们看的目瞪口呆。在他们眼里,太子殿下没有动怒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换成别人,比如三喜旺财之流。挨骂是轻的,即刻被拖将出去打板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就算是别的宫女,也得受罚。比如,在院里罚跪。 而偏偏面对豆花儿的时候,朱兴明便没了脾气。 朱兴明在豆花儿的服侍下起床,似乎看起来太子爷的脾气不错。旺财和三喜胆子也大了起来,这个时候,豆花儿俨然成了钟粹宫的主管。 “小醉、小桃,你们两个还不去给殿下端热水来洗漱。旺财,你去尚膳肩去看看,早膳准备好没有,赶紧给殿下送过来。记住,早膳要清淡一些,殿下喜欢喝莲子粥,要温一些,别太凉了。” 旺财听闻喜滋滋的去了,小醉和小桃两个小宫女蠢呼呼的,平日伺候朱兴明的时候也不怎么上心。 这次,听到豆花儿有条不紊的吩咐,无不一一领命而去。 这让朱兴明对豆花儿重新刮目相看起来:“可以啊豆花儿,你怎知本宫喜欢喝莲子粥的?” 豆花儿慌忙施了一礼:“回禀太子殿下的话,奴婢既然来了钟粹宫做事,自然要把对太子殿下的喜好打听清楚了。奴婢不止知道殿下喜欢喝莲子粥,奴婢还知道殿下很多事呢。” 这定然是旺财三喜这些人的告密了,朱兴明哼哼了一声:“呵呵,你还知道本宫什么。” 豆花儿抿嘴一笑:“奴婢还知道,太子殿下您脾气不好,喜欢踢太监的屁股,还喜欢让宫女罚她们去殿外站着。还有,殿下喜欢赖床。不到午时,是不喜欢起床的。即便是起床了,也爱骂人。” 朱兴明一怔,登时有一种哑口无言的感觉:“这么说来,本宫在你眼里倒像是一个昏君一般的了。” “嗯哼,殿下也不必妄自菲薄。奴婢还知道,太子殿下您是刀子嘴豆腐心的。您对待咱们下人,其实是很好很好的。旺财和三喜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喜欢殿下的紧呢。” 被人看穿的感觉并不好,朱兴明感觉就很不爽:“豆花儿,你是妖怪么,本宫肚子里的蛔虫。本宫告诉你啊,既然知道我脾气不好,以后早上不需叫我。” 朱兴明的警告,对于豆花儿来说基本上无效的:“那不成,奴婢答应了皇后娘娘,说要好好照顾殿下的。殿下以后不止要早起,还要吃早膳的。” 苦也!朱兴明有些很恨的看了豆花儿一眼,不明白母后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克星。这个宫女不但胆大包天的不害怕自己,竟然还要凌驾于自己之上,监视并且照顾朱兴明的饮食起居。 朱兴明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破天荒的用过了早膳。破天荒的早早出了宫门,就连宫门口的侍卫,也着实吃了一惊。太子殿下居然起大早,这不合乎常理啊。 朱兴明有很多要做的事,且不说锦衣卫。马上就要整顿三大营了,成国公朱纯臣的二百万两银子,到现在还没着落呢。 这笔钱,朱纯臣已经早早捐给了朝廷。这是救命钱,不是三大营的救命钱,而是朱纯臣自己的救命钱。 朱纯臣现在清晰的知道,自己若是不捐出这二百万两银子,他的富贵荣华就没了。成国公历代享受的恩宠,到他这一代而绝了。 捐出这二百万两,朱纯臣的富贵至少暂时的能保住。他也很明白,崇祯皇帝暂时不会动他。 而至于那个小太子殿下,更是让朱纯臣寒毛直竖。这个太子太可怕了,朱纯臣明白谁都可以得罪,唯独这位东宫太子得罪不得。 既然这二百万两银子终究都不是自己的,崇祯又是个急性子,这钱捐的越快越好。 二百万两,朱纯臣就和当初的国丈周奎一般,如丧考妣的脸上生无可恋。一车车白花花的银子,还打着京城各处钱庄封条的银子,被源源不绝的运抵到了户部下辖的国库。 如此大手笔,搞得京城各处钱庄甚至出现了短暂的钱荒。二百万两银子运抵国库,问题就出在这儿。 本来这笔钱就是不能动的,因为懿安皇后张嫣的出面,崇祯眼巴巴的看着这笔钱进了国库却不能动。这笔钱是用来整顿三大营的,只有朱兴明能动。 问题是,朱兴明也深谙生米煮成熟饭的道理。二百万两银子放在国库他终究还是不放心,毕竟崇祯很可能会找个别的由头,生出什么幺蛾子。 唯有把这笔钱,从国库再运出来,将银子运到北镇抚司。 只要到了北镇抚司,钱包落入自己口袋的时候,朱兴明才能心安。 于是,起了个打仗的朱兴明,准备去户部交涉,将成国公朱纯臣捐出的这二百万两银子,先弄到北镇抚司再说。 钱只有到了自己手里才心安,落袋为安的道理朱兴明非常清楚。不然被挪用了,那就麻烦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欠债还钱 必须尽快去交涉,这玩意儿得不得。时间不等人,钱在户部总是心里不安。弄到自己手里,才是真本事。 朝廷的烂账坏账见的多了,就这个腐败的朝廷能运转到现在,实属奇迹。 户部尚书李待问,此人还算是个忠臣。可有的时候,忠臣并不代表他就能为你办事。李待问为官,不攀权贵,为民请命免杂饷,修堤堰,救灾民以及整顿漕运。特别是,一生关心乡事,热心慈善公益事业有口皆碑。 可人家是个忠臣,效忠的却不是你朱兴明,而是崇祯皇帝。 当李待问听说太子殿下来了户部,吓得慌忙离坐而起,对着身边的同僚一拱手:“诸位同僚,太子殿下这是要钱来了。你们就说老夫我称病不在,我且找个地方躲躲。” 紫禁城宫门,东为长安左门,西为长安右门。广场南端亦有一门为大明门,沿中心御道两侧建有连檐通脊长700步的千步廊,东接长安左门,西接长安右门,东西朝房各110间,又折而北向各34间。千步廊之外环筑高达6米多的朱红色宫墙。墙外两侧集中了当时的中央衙门。 东宫墙外边是礼部、吏部、户部、工部、宗人府、钦天监等官署,西宫墙外为五军都督府、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等武职衙门。 千步廊东西左、右两侧就是各部衙门。 为什么要躲避朱兴明,因为李待问和崇祯想的一样。作为掌管天下钱粮的户部衙门,李待问非常之清楚,这二百万两白银意味着什么。 朝廷如今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太子殿下这完全就是在本末倒置。二百万两银子啊,这可是整整二百万两!用在什么地方不好,偏偏用在京畿防卫上。 京城内外城墙固若金汤,三大营的将士整顿也不忙在这一时吧。眼下用钱的地方太多,何不匀出一些用作它用。 崇祯碍于懿安皇后张嫣的面子,不好动这笔钱。可李待问不管这些,钱就该用在最先该用的地方。本官我就是冒着丢了乌纱帽的风险,也得把这二百万两想方设法的扣一些再说。 朱兴明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他必须把这二百万两银子弄到北镇抚司。只要钱到了北镇抚司,天王老子来了也没辙了。 最可气的还是朱纯臣这个王八蛋,朱兴明有些后悔,早就应该通知他捐银的时候,应该把钱送到北镇抚司的,而不是户部衙门。 唉,大意了。本宫没有想到这些,本宫还是奉劝成国公,耗子尾-汁! 而李待问躲避的地方,居然是户部衙门,存放各地钱粮档案的一个柜子里。这让户部其他几个官员面面相觑,这个李大人还真是标新立异。 所以,朱兴明来到户部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李待问的踪迹。 “李尚书何在?”一进衙门,朱兴明便毫不客气的问道。 户部侍郎吴履中有些纠结,他看了眼李待问适才做过的椅子,又不经意间瞥了一下档案柜。朱兴明大怒,指着吴履中问道:“本宫问你话呢,李待问呢!” 谁都看得出,太子殿下这是来兴师问罪来了。吴履中有些孱,可李尚书实在很没品德的做起了缩头乌龟,让他这个户部侍郎有些结巴:“告、告假,回禀太子殿下,李大人告假未来。” 朱兴明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这个吴履中大概实在不是个说谎的料。因为朱兴明洞察秋毫,他已经发现了端倪。 李待问无他,唯好茶而已。作为户部尚书,他为官倒也还算清廉。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喝茶,此时他的座位虽然空空如也,可桌子上的茶杯,却还在冒着热气。 这无形中出卖了他,朱兴明微微一笑,他知道,李待问并没有告假,而是就在衙门里。 当下朱兴明也不点破,他故意大大咧咧的过去坐在了李待问的座位上:“告假?我看是想躲着本宫吧。吴大人,本宫再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李待问这个王八蛋去哪儿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这个太子太也无礼了吧! 当着户部官员的面,当众谩骂户部侍郎是个王八蛋。这要是传到崇祯耳朵里,朱兴明免不了又挨一顿臭骂。传到言官耳朵里,免不了又是一顿猛如虎的弹劾。说什么太子无状,丢东宫的脸面云云。 朱兴明也是被气坏了,他现在没想这么多,只想把李待问这个王八蛋给揪出来,拿回属于自己的银子。 “殿下误会了,李大人确实,确实这个是告假了。”旁边,一名户科给事中说道。 “放屁!”朱兴明加倍没品德的大骂了一句,敲打着桌子怒道:“这年头,还真是欠钱的都是大爷,本宫告诉你们啊,今日本宫若是见不到李待问这个王八蛋,本宫就赖在你们户部不走了。有本事,你们告诉我父皇,有本事你们让言官来弹劾试试。你做初一我做十五,谁让本宫不好过,他们也别想好过。” 朱兴明现在像个泼妇,要账的泼妇。他不顾自己的形象,不顾即将要承担的后果,就俩字,要钱! 户部的官员们面面相觑,这个是东宫太子么,简直就是个泼皮无赖么。有人在暗自摇头,这样的人都能做太子,将来大明朝要是交到这样的人手里,唉,国之不幸啊。 朱兴明一边骂,一边仔细观察着众人的表情。这是个微妙的变化,朱兴明清晰的发现,吴履中他们几个,在眼神触碰到档案柜子的时候,立刻迅速闪开。 旁人看不出来,心细如发的朱兴明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现在,已经有八成的把握,李待问就藏在右首旁的档案柜下面的柜格里。 这个柜格很狭小,人躲在里面肯定憋屈难受。朱兴明故意假装不知道,好啊,咱们今日就来看看,到底是谁坚持到最后。 本宫要不好生折腾折腾你这个李待问,本宫这口气难消。 朱兴明坐在李待问的座位上,翘着二郎腿:“旺伴伴,本宫今日就在这户部衙门不走了。告诉尚膳监,中午把午饭,给本宫送过来。” 随行的东宫太监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他们只知道民间要账,赖在人家里不走。没想到堂堂的东宫太子,去户部要账也来这一套。 朱兴明觉得,对付欠债不还的无赖,只有用无赖的法子。这一招,屡试不爽。 不给钱那就赖着不走,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吃我吃,你睡我睡。 第一百九十六章 十万火急 想要钱,那就得脸皮厚。户部衙门的钱并不好要,即便你是个太子,在四处用钱的档口也不好说。 朱兴明很着急,是非常的着急。 因为李待问是个好人。而且,他有病。 李待问得的是痿病,系指外感或内伤,使精血受损,肌肉筋脉失养以致肢体弛缓、软弱无力,甚至日久不用,引起肌肉萎缩或瘫痪的一种病证。痿者萎也,枯萎之义,即指肢体痿弱,肌肉萎缩。凡手足或其他部位的肌肉痿弱无力,弛缓不收者均属痿病范畴。因多发生在下肢,故又有“痿痹”之称。 说白了,就是行动不便,腿脚不能动弹。这个时候李待问把自己关在柜子里,那是自己找罪受。 偏偏朱兴明其实是知道的,他故意装作不知道,就是想使劲折腾折腾你。谁让你,不肯借钱来着的。 崇祯对李待问十分敬重,召见时让他坐着回答,给他的诏令,呼他为谋臣。待问为崇祯筹划军粮,尽心尽力。 日夜操劳,李待问心血枯竭,得了痿病不能行走。他告病辞职28次,才得到崇祯批准。回家途中,他还亲手写奏疏请求免除与辽饷、剿饷并称为三饷的练饷。 奏疏写道:“现朝廷需要饷银甚紧,而我胆敢请求免除,确实是练饷一项对于老百姓来说是额外负担,对国家实在没有好处,在外肥了贪官的私囊,在内贪财的宦官视为生财之道。”崇祯读了,流出眼泪,但未采纳。 为什么,崇祯又何尝不知。可没办法啊,朝廷没钱,进入了死循环的崇祯逼着只能征收。 “哎呀,日午了吧,本宫还真是有些饿了。”言毕,朱兴明终于起身伸了个懒腰。 户部的几个官员暗自松了口气,他们的小太子,终于还是绷不住要撤了。 谁知,朱兴明人家压根就没有要走的意思。他起身在衙门内随便走动了几圈,然后在档案柜子面前停了下来。 这让户部一干官员吓得面如土色,吴履中慌忙闪身上前,挡在朱兴明跟前,皮笑肉不笑的:“那个,太子殿下想来也累了,不如过去坐下歇息歇息。说不定,李大人稍后就回来了。” 朱兴明一把将他推到一边,饶有兴致的看着柜子上的那些卷宗,似乎这些枯燥乏味的卷宗比什么都让他有兴致:“本宫坐着等了半天了,你是想让我屁股生疮么。” 吴履中大惊,可又不敢再说,生怕引起朱兴明的怀疑。这个小太子简直就是个小流氓,户部怎么招惹了这么个东西来。 朱兴明背负着手,突然又暴怒起来,他狠狠的踢了那个柜门一脚:“什么破柜子,为什么会用这种颜色的漆。本宫最恨的,就是这种枣红色。” 户部的官员大惊,一名给事中上前迈了一步,然后又无奈的缩了回去。吴履中给众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不可轻举妄动,说不定太子爷只是机缘巧合。 谁知,大概是上辈子这个柜子和朱兴明有仇,他不但没有放弃,反而继续一脚一脚的狠踢着柜门。 本来在柜子里就憋屈难忍的李待问,在里面的情况可想而知。可朱兴明似乎并没有放弃,终于,‘咣当’一声,柜门应声而开。 然后,所有人都惊住了。只见这李待问蜷缩在柜子里,早已人事不省。随着朱兴明踢开的柜门,李待问应声从里面滑落了出来。 “李大人!”户部的官员们一下子扑了上去,众人七手八脚。有的人,对朱兴明投来愤怒的目光。 只是,畏惧于你是太子,这些官员敢怒而不敢言而已。 而朱兴明自己也呆住了,他没有想到这个李待问如此能忍。而自己,一种强烈的内疚感袭来,朱兴明突然觉得,自己罪恶滔天! 没错,这是个忠臣。无论他的出发点如何,朱兴明都不应该这样对待他。可现在,后悔已经没有用了。 朱兴明大喊:“快去请太医!” 朱兴明错了,真的错了。他感觉自己就是个混蛋,而此时的李待问终于幽幽的醒转,他努力的伸出手,指着桌子上的几份奏疏。 朱兴明回过头,身边一名户部官员拿起那几份奏疏,沉默的递给朱兴明。 朱兴明打开一看,上面全是山西和河南各地州府的奏疏。奏疏上写的东西都差不多,我县灾民,赤地千里,民不聊生。每天,那里都会饿死人,成百上千... 悠悠醒转的李待问,看着身边的朱兴明,第一句话就是:“殿下,老臣有罪。只是,这二百万两银子,殿下能否匀给山西、河南的灾、灾民?” 山西旱灾、河南蝗灾,赤地千里,哀鸿遍野... 你朱兴明做的或许没错,守住京城才能使得大明屹立不倒。可是,灾民呢? 谁来关心这些灾民们的生死,你朱兴明是做大事的人,你想保住你的大明。我李待问没有你那么高尚的品德,我李待问没有你太子爷的高瞻远瞩,我李待问没有你太子爷的统筹全局。 我只是个小小的户部尚书,我能做的,只是想单纯的救活这些灾民。这些瘦骨嶙峋、衣不蔽体,以草根树皮为生,甚至于出现了人食人的惨剧。我李待问要救他们,你为了你的大明,我为了我的灾民。 哪怕是我躲在这阴暗的柜子里,哪怕是我被你一脚脚的在外面踢着,哪怕我颜面扫地丢人现眼。我只想救那些无辜的灾民,那些无辜的百姓。 因为,那些都是大明的子民! 朱兴明目光中隐含着泪水,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最、最最不可饶恕的事。他感觉自己是个罪人,看着疲惫不堪的李待问,朱兴明终于承认了自己的过错:“李大人,本宫错了,是本宫对你不住。你放心,这些钱谁都动不了,救灾民!这二百万两银子,全都发往灾区。” 李待问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喜的笑容:“多、多谢太子殿下,老臣、替、替山西、河、河南两地的灾民,多谢太子爷救、救命之恩。”言毕,李待问再次的晕厥过去。 “太医!”朱兴明再次声嘶力竭。 你朱兴明聪明么,你太自以为是,你嚣张膨胀、你何不食肉糜! 在户部,直到遇到了李待问,朱兴明被上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课。这也使得朱兴明真正明白,你想拯救的大明王朝,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 大明处处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你以为你的事情十万火急。实际上,谁的事不急。 第一百九十七章 好官 户部的事哪一件不是十万火急,能到御前的事,哪一件不是关乎于社稷关乎于黎民百姓。 朱兴明的事着急,着急的事多了去了。有的,比你的事还要重要的多。 想拯救大明,岂能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朱兴明过于理想主义了,而今国危如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你想拯救大明,可许多事,还是事与愿违的。 即便大明到了危急存亡之秋,然百姓依旧是第一位的。我老朱家的人,一身傲骨,宁折不弯。大明亡国,也不能牵连无辜的百姓。 就连崇祯临死之时都说过: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崇祯或许没有做成一个好皇帝,可他对百姓还是怀有悲悯之心的。那些流寇作乱,下手之狠则令人发指的地步了。 张献忠在四川等地多施暴政,屠城无数,几乎将川人杀绝。而所谓纪律严明的李自成,在武关屠城其所过之处,“凡有身家,莫不破碎;衣冠之族,骚然不得安生,甚则具五刑而死者比比皆是”他在攻破偃师后的屠城,受害者就大都是普通老百姓。 这些流寇每到一地,首先捕杀皇族,从崇祯十四年至十七年,就有福王、唐王、崇王、岷王、代王、蜀王、楚王等数十个显贵王爷被农民军整家杀掉。至于郡王及将军之下,被杀的更是不计其数。 就这样数以百万计的明朝宗室皇族遭到惨无人道的灭绝性屠杀。比如山西,农民军在平阳杀了西河王一族三百余人,在太原先杀了晋王一族中高级皇族四百余人,后又捕杀了中底层宗人千余,而在大同则杀了代王一系四千多名宗室。 据统计,仅在山西一地,李自成就杀了朱元璋一万多名后代,山西一地仅是缩影。李自成兵锋过处,那些明朝皇族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在攻克洛阳时,福王朱常洵被活剐与鹿血掺在酒中,名“福禄酒”,开怀畅饮。 在襄阳,张献忠俘获襄王朱翊铭,尽管朱翊铭跪地乞生,而张献忠并没有放过他的家族。张献忠克武昌,俘获楚王朱华奎,将其活沉西湖,楚王宫殿楼阁近千间也被付之一炬。张献忠攻占常德,荣王宗室均被杀。攻克重庆,将蜀王朱常浩及其家人尽杀……。 对于这些流寇,朱兴明不会心软。 在我们中华上下几千年的历史中,没有一个亡国之君,能像崇祯一样勤奋,也没有任何一个亡国之君,能像崇祯一样爱民如子。这个勤奋的皇帝,每天六点就要起床上早朝,经常通宵处理政务,有时候甚至能熬到半夜三点,平均每天睡眠时间只有四个小时。而历史上像这样勤奋的皇帝,一般都是明君,能缔造出一个盛世王朝,但大明王朝还是亡在崇祯手里。 这也就是说,明亡与天启,而非亡与崇祯不是没有道理的。崇祯接在手里的,不过是一个积重难返的烂摊子。他能继续延续十七年国祚,已经实属不易了。 朱兴明现在很清楚,自己在步老爹的后尘。他现在做的这一切只是延续了大明亡国的时间,而并没有扶大厦之将倾。 等到整顿三军、驱除鞑掳、平定内乱,与民生息、国库充盈的那一天,那个时候大明朝才算是真的被自己给救回来。 这五条,到现在一样都没有实现。二百万两银子,也仅仅是个开端,山西与河南的灾情,早已刻不容缓。 户部尚书李待问,几乎搭上了一条老命。终于说服了朱兴明,他决定放弃这二百万两银子,先拿来赈灾。 太医院的太医们,很快就来了。他们给李待问施了针,李待问这才面色稍缓了一些。 朱兴明将一名太医,悄悄拉到一边,低声问:“孙太医,李大人病症如何了?” 那太医姓孙,医术还是相当精湛的,朱兴明一问,他颇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唉,太子殿下,实不相瞒。这个,李大人怕是时日无多了。” 朱兴明一惊:“怎么回事!” “殿下,李大人 肺热津伤、肝肾亏损,体内淤血阻滞,此症已深及脏腑,怕是无多少时日可活了。” “就、就不能开些药么。李大人,他还有多少时日?” 孙太医又叹了口气:“药物也仅是改善症状,即便是再如何控制,怕也就两三年。” 朱兴明和孙太医窃窃私语,坐在身后的李待问沉声道:“殿下无须晦避老臣了,老、老臣自知时日无多,老臣求、求殿下一事。” 朱兴明慌忙转头,走过去笑着对李待问道:“李大人无需担心,本宫定会遍寻天下名医,终能治好李大人之症的。” “殿下高义,老臣诚惶诚恐。老臣自知剩下的日子没多少时间了,还请殿下待老臣向万岁进言,老臣愿去山西、河南去赈灾。” 朱兴明更是震惊,他搀扶着李待问:“李大人身子不便,怎可再劳神费力去灾区赈灾。这事我父皇自会委派他人,李大人还是留在京城安心养病。” 李待问摇摇头:“殿下有所不知,这朝廷赈灾钱粮,到了地方怕是十不存一。各层官员贪腐克扣,老臣实不放心。老臣愿去灾区,实在是不想这赈灾钱粮,咳咳,实在、咳咳...实在不想这赈灾钱粮再落入那些贪官之手,还请、还请殿下、咳咳...” 一边说着,李待问一边剧烈地咳嗽,朱兴明轻拍着他的后背:“李大人放心,朝廷会委派个清官去的。您还是留在京城安心养病,别的事就不要操心了。本宫保证,这二百万两银子皆送往灾区赈灾所用。” 李待问缓缓抬起手摇了摇头:“殿下、殿下不必再劝了,老臣知晓这三大营关乎京畿防卫。然灾民、咳咳,灾民不可不救,老臣再请求殿下一件事,请求殿下在万岁面前,请、请万岁赐、咳咳、赏赐老臣。” 说罢,李待问又是一阵剧咳。朱兴明点点头:“李大人放心,李大人为朝廷尽心尽力,就算是要什么赏赐都是应该的。只要李大人开口,包在本宫身上。” 朱兴明再次的误会了对方,待得情绪稍缓,李待问咳的不那么剧烈的时候,他沉重的喘着气:“老臣请求陛下赏赐尚方宝剑一把,只有、只有手持御赐尚方剑,老臣才能、咳咳,才能挡住地方贪官那帮宵小,只有赈灾钱粮真正到达百姓之手,则、则灾害可除。” 这是个好官,大明王朝现在最缺的,就是李待问这样的好官。 第一百九十八章 重典 若是大明王朝多一些李待问这样的忠臣,何至于如此。看看满朝文武,如亮之所言: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朝;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 面对大厦将倾的危险局势,和强大凶悍的李自成、黄台吉,崇祯没有畏缩退让,而是选择了挺身迎敌,决一死战。即便是玉石俱焚,也绝不向贼寇低头。 内有流寇作乱,外有满清屡屡寇边,连年征战,造成的频繁用兵。崇祯皇帝为了加强对明军的控制力,尚方剑几乎成为大帅出征的必备赏赐之物。凡是曾经独当一面带兵出战的将帅,如洪承畴、杨嗣昌、袁崇焕、卢象升等将领,都曾持有尚方剑,卢象升甚至前后被赐予3次。 尚方宝剑的泛滥,也使得其威信力大降。你有尚方剑,我也有尚方剑。来啊,互相伤害啊! 不过,一般情况下,尚方宝剑虽然授予持有人便宜行事、临机专断之权,大部分持有者都是小心翼翼,不敢轻易动用。 即使偶尔宝剑出鞘,也是拿一些小鱼小虾开开刀,做个样子。万历年间尚方宝剑确实斩杀过一批武将,如经略杨镐在萨尔浒之战前,用尚方剑斩过几个副将,熊廷弼主持辽东时,也曾动用过它斩杀逃将,原则上尚方剑的斩杀对象,被限制在总兵以下。 但是大嘴巴嘟嘟的袁都督袁崇焕,就曾拿着尚方宝剑和皮岛的毛文龙对砍过。 辽东左都督、平辽总兵官毛文龙,是个彻头彻尾的军阀,拥兵自重,肆行不法,且不听号令,可他有一样好处,就是和满清对着干。时不常的在背后捅黄台吉的刀子,为此黄台吉颇为头疼。 其实吧,毛文龙虽然是个军阀,可也有自己的无奈。朝廷军饷发不下来,他只能做一些偷鸡摸狗的生意维持生计。 可袁崇焕眼里揉不得沙子,于是他胆大包天的把毛文龙给砍了。问题是,你袁崇焕有尚方宝剑在身,人家毛文龙也有尚方宝剑。 还好,尚方宝剑虽然在武将中泛滥,在文官中却相对的慎重。 李待问深知大明官僚体系的糜烂,即便是皇太子把这二百万两银子忍痛割爱,可这二百万两银子送到山西河南赈灾的话,到了灾民手里怕是十分之一都不到。 剩下的,自然是被贪官们中饱私囊了。这种事,在大明朝似乎早已成了惯例。 唯有自己拿着至高无上的尚方宝剑,震慑住那些宵小。确保每一两银子,都能发放到灾民手里。只有这样,这二百万两白银,才算是没有白花。 朱兴明感动了,这才是忠臣,大明朝的忠臣:“李大人,大明的臣子若是都如你这般,何愁天下不兴。” 李待问欣慰的一笑:“殿下宅心仁厚,以万千子民为重,您才是咱们大明的希望。” 这样的忠臣,大明是极其稀缺的。李待问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他这种痿病不能过多操劳,只有慢慢调养才能稳定。 可他还是毅然决然的奔赴灾区,很可能,这是一场有去无回之行。可他毅然决然,义无反顾。在这一刻,还求朱兴明在崇祯皇帝面前求情,赏赐他尚方宝剑。 李待问要尚方宝剑当然不是为了炫耀,河南、山西灾情已经到了水深火热的地步。他这一去,很可能是就不能活着回来了。 深受触动的朱兴明,去了乾清宫。 很显然,今日在户部发生的事崇祯都知道了。朱兴明进来的时候,迎面撞上的,是崇祯冰冷的目光。 唉,知道就知道吧。反正自己在老爹崇祯的眼里,早就是个逆子了。 作为逆子的朱兴明倒也乖觉,走进乾清宫门的那一刻,他就自动寻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崇祯左首旁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放着一个蒲团。 大概,这个蒲团就是为朱兴明准备的。于是,朱兴明顺势一跪,跪在了崇祯皇帝面前。 “你去户部了。”崇祯明知故问,语气不善。 “儿臣去户部了。”朱兴明只好硬着头皮回答。 “朕听说李待问被你逼的钻了柜子,哼哼,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 朱兴明悄悄抬起头,崇祯的脸色阴晴不定,他有些捉摸不透,只好小心翼翼的回道:“父皇,您都知道了。” 崇祯又“哼”了一声:“若不是朕得知你把二百万两银子都给了山西和河南赈灾,你岂能如此轻松的跪在这里?” 似乎,崇祯不像是很生气的样子。 这让朱兴明放下了一大半的心,他厚着脸皮笑笑:“既然父皇什么都知道了,都是一些养家糊口的营生。儿臣也是为了京畿防卫嘛,这李大人可是说了,让儿臣求父皇一件事...” “朕知道了,李待问是个忠臣。”崇祯打断他的话,似也有所触动:“尚方宝剑朕已经赐到李待问府上了,皇儿,朕问你一件事。” 朱兴明一怔:“父皇,您说罢。” 崇祯甚至于是有些沉痛地:“你告诉朕,底下的地方官员,当真如此不堪么。” 朱兴明沉默,他真的不想打击崇祯。可是大明朝地方上的那些官员,实在是一言难尽。想要清官么,不是没有,可很少。 为什么,阉党横行的时候,朝中上下尽然都是一些趋炎附势之徒。清流之士,要么被排挤,要么被贬官。要么,直接被杀头弃市了。 虽然阉党倒台了,可官场的黑暗依旧被延续了下来。此时的大明,可以说是无官不贪,清官已如凤毛麟角了。 当然,也不乏有些有识之士。可问题是,官场上的盘根错节,即便是有些清流想独善其身都难。 看着儿子的沉默,崇祯知道了答案,他背负着手,仰天长叹:“难道说,就没有解决的法子了么。” “有!”跪在地上的朱兴明,突然抬起头。 崇祯一惊,转头看着他:“如何解决?” 朱兴明活动了下跪的发麻的双腿,他想站起来。可迎着崇祯的目光,无奈的他只好又跪了下去:“这个,父皇,咱们是时候了。是时候该杀一批贪官,以肃正朝纲了!儿臣建议,恢复太祖皇帝剥皮萱草之制,狠杀一批贪官。将他们抄家灭族,家产充公!” 朱兴明急眼了,没错。好不容易捞到的二百万两银子,就这么送给了李待问去赈济灾民。 可是,京畿的防卫也刻不容缓啊。只有兵行险着,对贪官下手,下狠手,下死手! 剥皮萱草必须执行,重典才能治国。这样的乱世。必须用重典。妇人之仁,才是对百姓们的残忍。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上位 如今大明遇到的难题是,非重典不能治国。孙星云知道已经刻不容缓,上行下效官员昏聩无能。大明王朝的清官,一只脚丫子都数得过来。剩下的,都是混蛋王八蛋。 崇祯奇怪的看着他,他没想到儿子小小年纪居然如此的阴狠:“皇儿,你如此暴虐,长大了还了得。为君之道,当以宽厚仁慈,方可天下大治。” 崇祯这是走十步笑百步,他自己杀的臣子,难道还少了。 朱兴明当即反驳道:“父皇,若大明盛世,咱们当学宋朝仁宗皇帝,或者汉文景之治。然国难当头,国内流寇猖獗,边关建奴虎视眈眈,父皇还以为,这天下需要以仁来治国么。”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崇祯更是一惊:“你、皇儿,你的意思是,朕要大开杀戒?” 朱兴明点点头:“大明积弱,至今极矣!朝堂百官因循苟且,粉饰虚张。地方官员蒙昧无知,鲜能远虑。流寇作乱,民不聊生。建奴寇边,国之将危。儿臣岂能不痛心! 今儿臣愿领东宫卫及数万锦衣卫之众,发奋为雄,肃正于天下。凡纲维败坏,鬻爵卖官,公行贿赂、剥民刮地,暴过虎狼之官员,一经查实,下诏狱严查!乱世当用重典,千古骂名还是让儿臣来背吧。儿臣请求父皇,准许儿臣统帅东宫卫,协锦衣卫以肃正我大明朝纲!父皇,儿臣愿代千古骂名,您就答应儿臣,让儿臣带着锦衣卫,放手大干一场吧。” 大明朝的皇太子是不能领兵的,朱兴明收编的那些东宫卫们,从辽东回来之后,虽然袁晓晓他们依旧在东宫卫当差,却不属于朱兴明统辖之下了。 如今,朱兴明想请求崇祯皇帝,让他执掌东宫卫调兵职权。同时,和锦衣卫一起协助,在北京城展开一场轰轰烈烈的改革行动! 朱兴明的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话曾在北镇抚司跟锦衣卫说过,如今被崇祯听来亦是热血沸腾。只是热血过后,崇祯又不得不考虑另一个现实。 崇祯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可眼下的大明已经到了无药可医的地步了。不说别的,五军营被调出京防如何安置都是个问题。据说,军营那边已经开始闹事了。 难道真如儿子所说,要大开杀戒大干一场么。那样做,天下士子将会把所有矛头都指向朱兴明。 看着幼小的儿子,崇祯又怎忍心让儿子代过,当下他昂然道:“骂名就让朕来担着,皇儿,你放心大胆的去干吧!朕,相信你。” 听闻崇祯皇帝这番话,朱兴明脸上露出了笑容:“父皇,您是皇帝。若是所有矛头都指向您,与朝局不利。不知有多少人,想看父皇您的笑话。这骂名若是由孩儿来担着,则要好得多。” 朱兴明说的没错,大开杀戒,对京城达官显贵、皇亲国戚动手,必然会成为千夫所指。 若是崇祯这么做,必然会引起百官暗地里的反抗。到时候,怕很多事都未必能顺利进行。毕竟,锦衣卫虽然厉害,可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首先三千营和神机营尚在京城,这两大营的将领和百官都是千丝万缕的关系。崇祯来做,风险要大的多。 若是朱兴明来做恶人就不一样了,到时候众人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太子,反而人人都会认为崇祯是个好皇帝了。 只是,所有的压力都有朱兴明来抗了,这对于他这个东宫太子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崇祯不无担心:“皇儿,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成为众矢之的。甚至于,会撼动你太子之位。你想过没有,你替朕背了黑锅,最后会落得什么下场。” 落得什么下场,朱兴明自然想过。被天下士子谩骂,被满朝文武弹劾。最后,甚至于崇祯皇帝都保不住自己的太子之位。 朱兴明苦笑道:“父皇,为了大明,儿臣个人得失又算得了什么。” 崇祯登时感动起来,陡然间他的豪气陡升:“好,朕便与你共进退。皇儿,朕会彻底放手与你,这北京城的天,任你来踩!这京城的地,任你来踏!” 崇祯说到做到,第二日早朝。皇太子朱兴明,鲜见的跟随崇祯皇帝上朝。 太子临朝听政,这代表着太子长大了。他需要接受百官的朝贺,朱兴明就站在崇祯御桌左首。 这是毫无征兆的,百官们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太子临朝听政居然会这么早。而且,万岁爷怎么提前都没有打个招呼。 只是,今日崇祯的脸色阴沉,似乎预示着不大妙。 实际上,崇祯皇帝十次朝会,九次黑脸。这没办法,因为朝中的消息,从来就没有过几次事,要么是天灾,要么是人祸。换成谁,怕也心情好不起来。 “臣等叩见万岁爷,万岁、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崇祯摆摆手:“都平身。” 百官们起身,还没等有人站出奏事,崇祯便抢先开口:“今日朝会,不议朝政。” 此言一出,登时群臣大哗。朝会不议论朝政,那议论什么?万岁爷今日这是怎么了,成国公朱纯臣等人缩在一角,都在沉默不语。只有少数几个官员知道,成国公捐出的那二百万两银子,给了李待问赈灾去了。 这也就是意味着,整顿京畿三大营的钱没了着落。这让朱纯臣、张至发等几个人如坐针毡,很明显,今日万岁爷怕又想捞钱了。 哼哼,反正我朱纯臣都被你们搜刮的差不多了。万岁爷就算是想捞钱,也捞不到我朱纯臣头上了。至于其他人,是死是活管我鸟事。 谁知,崇祯今日并没有提到一个钱字,而是直接宣读了一道圣御:“今日朝会,朕只有一件事。朕要宣读一道圣旨,百官听者!” 宣读圣旨?什么样的圣旨,搞得如此惊天动地的。百官们莫名其妙,但只能跪下接旨。 这次崇祯没有让身边的王承恩宣旨,而是直接自己站起身:“即日起,皇太子朱兴明,统领京畿三大营防卫。升为总督京营戎政、统领东宫卫队、留任锦衣卫副指挥使,京畿三大营、东宫卫队、锦衣卫,皆听从太子号令。如有抗命者,斩!此诏不得有异议,若有百官上书反对者,处极刑!” 这、皇帝确实无人可用了。居然让太子统领三大营,这会出事啊。若是皇太子有异心,急于上位呢。 第二百章 闹事 其实崇祯皇帝也想好了,自己这个皇帝当的着实勉为其难。儿子能力出众,朱兴明真有这个想法,自己便退位让贤。 反正都是一家人,犯不着为了这个皇位妻离子散。这个皇帝的位置,坐着硌屁股。 疯了疯了疯了,万岁爷疯了,彻底的疯了! 百官们几乎要炸了堂了,京畿三大营防卫调动权、东宫卫队的指挥权、锦衣卫的指挥权,全部调拨给了朱兴明统辖。 也就是说,理论上,此刻的朱兴明,已经是京师权力最大的一个人了。甚至于,比崇祯皇帝都大。 京城防卫部队,锦衣卫的指挥权,甚至于三大营的总督京营戎政的职务都给了朱兴明。整个北京城,如今都是朱兴明说了算了。 甚至,有可能的话,朱兴明要篡位谋逆,都不是不可能的事。 好在他年纪尚幼,旁人不会往篡位谋逆方面去想。可是,如此重要的军防,交给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百官们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登时朝野震动。皇帝疯了哇,怎么将京城所有的京防指挥权都交给了一个乳臭未干的皇太子。这,会出大事的。 有官员想站出来反对,可刚迈出一步就缩了回去。因为适才崇祯的诏书上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敢有官员上书反对者,处以极刑! 什么叫处极刑,就是直接弄死。 但总有一些不识趣的,他们觉得皇帝这不过是吓唬人。你将京师防卫权交给太子,简直就是如同儿戏。 于是,兵部郎中田红章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抱着象牙笏板:“启禀万岁,臣有一言。此不合祖制,亦不合规矩。” 崇祯冷冷的看着他:“朕说过,敢有反对者,处极刑。” 田红章一个哆嗦,可既然站出来了,他不相信崇祯真的会处自己极刑。大不了到时候被贬官,反而自己落得个勇于直谏的好名声。到时候在士子们中间振臂一呼,名誉和光环都来了。总比自己在朝中战战兢兢做一个五品郎中要好得多,而且他这个年纪,怕也是上升无望了。 再者说了,升上去也未必会是好事。多少重臣最后干不了几天就被罢免的,在崇祯皇帝这里,换内阁成员走马灯一般,比换衣服都勤。 于是他大着胆子,继续道:“罪臣冒死进言,这不合规矩。自古无太子掌京畿兵权之理,还请万岁爷三思。” 崇祯本来就忙得很,他不想三思了。于是,不想三思的崇祯皇帝,也是干脆利落:“来人!” 殿外立刻走进来几名皇宫侍卫,侍卫们手持佩刀,对着崇祯皇帝一拱手。 崇祯也不废话:“拖出去,杖毙!” 此言一出,群臣更是一片大哗。众人惊恐的面面相觑,一时间整个朝堂乱作一团。而田红章吓得肝胆欲裂,他是万万没想到啊,皇帝要来真的。想求情,可嘴巴哆嗦了几句,还没等开口,就被侍卫架着拖了出去。 这个时候,田红章才想起救命,于是杀猪一样的鬼叫:“万岁爷饶命,饶命啊!老臣只是实话实说,求万岁爷开恩,饶命啊!” 崇祯不发一言,外面很快响起噼里啪啦的板子声,伴随着田红章的阵阵惨叫。只听得朝堂上的百官们心惊肉跳,噤若寒蝉。 半响,随着惨叫声渐止,一名侍卫走进来一拱手:“回禀万岁,犯人依然杖毙。” 崇祯环顾群臣:“还有谁反对的,不妨一起站出来。” 这个时候,傻子才会站出来反对。万岁爷来真的了,虽然依旧是有人反对,可没人不怕死啊。这个田红章站出来的时候,本来还想有几个官员要步后尘的。 可谁知很快这田红章就被活活打死在了朝堂外面,适才还在这疯狂跳踉的田红章,转眼就没了性命。这个时候谁还敢站出来,岂不是找死呢么。 崇祯皇帝目光如炬,环视着下面的文武百官。没有一个臣子再敢言语一句,皇权的至高无上,在此刻发挥的淋漓尽致。皇帝,真要下定决心做某件事了,是没人拦得住的。 崇祯皇帝就像是站在山巅的雄鹰,俯瞰着大地上的猎物。朱纯臣这个时候,不合时宜的挪了挪脚。 这很快被崇祯皇帝发觉:“怎么,成国公你还是有话要说么。” 同样,即便是位高权重的成国公朱纯臣,此刻也是吓得一个哆嗦,他慌忙站出来,施礼道:“老臣、老臣坚决同意万岁爷旨意,太子殿下年轻有为,由殿下执掌京畿防卫,自是再、再好不过。” 朱纯臣这只可耻的舔狗,有几个臣子不免鄙夷起来。可是,崇祯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他的目光终于从朱纯臣身上移开:“诸位爱卿,你们无人在反对,此事便这么定了。还有谁有意见,不妨站出来。” 崇祯皇帝连问了三遍,没有一个人敢回答。无论结果如何,无论你能不能接受,现在的皇太子,已经拥有统领京城防卫的职权了。 “既然无人反对,王承恩。” 王承恩慌忙上前迈出一步,抱着手里的拂尘:“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散朝的时候,文武百官不再像是往常一样边聊边走。这次,众人都像是一个个灰孙子,灰溜溜的从宫门口走出来。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交谈。 因为,在他们迈出大殿的那一刻,趴在凳子上,被打的皮开肉绽,一双眼睛死不瞑目的田红章,就死在早朝大殿门前。 退朝的百官,每个人都看在眼里。这是皇权的宣示,崇祯就是让你们这群百官们知道,反对圣旨的下场。 这次,崇祯很痛快。真的把兵权下放给了朱兴明,朱兴明接手的时候,也很顺利。 而此时,调出京城外,在通州武清县驻扎的五军营已经怨声载道。本来在京城的日子已经难熬了,可现在说调就被调到了离着京城百余里的武清县。而且,说好了给的军饷也没了下文。 五军营各处兵营中,士兵闹事者,时有发生。就连那些底层的将领,也是怨声载道。他们觉得,又被朝廷欺骗了。 “兄弟们,这日子没法过了。咱们在京城待得好好的,突然毫无征兆的就被调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朝廷这是想抛弃咱们啊。” “哼哼,老子自打进了军营,还没见过军饷什么样。早知道这样,老子还不如去跟了反贼的起义军。” “听说营中粮草也不多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不如兄弟们咱们散伙得了。谁愿意跟老子走,咱们南下吃香的喝辣的去!” 京城的军营尚且如此,地方的官兵可想而知。一群无组织无纪律的流寇,官兵都剿灭不了。 第二百零一章 闯营 无粮无饷,这种事辽东的洪承畴最有发言权,他曾经经历过。如今这天子脚下,京畿的京城官兵都如此。 幸亏是朱兴明接手了这个烂摊子,这也难怪闯贼打进京城如入无人之境。这样的军队,何来战斗力可言。 五军营的将士怨声载道,眼看着哗变是迟早的事。已经有不少的将士觉得前途渺茫,与其在军营混吃等死,倒不如参加反贼搏一把。据说,参加闯贼的人中,已经有人做了大官发了财的。 这种不满情绪在军中迅速蔓延,尤其以左掖军最为明显。 五军营是明朝的主力部队,分为中军、左掖军、右掖军、左哨军、右哨军,“五军营”之名便源自于此,不过还有一种说法认为“五军”之名源自五军都督府。 左掖军因参加过京城保卫战出力最多,却得到的赏赐和待遇最差。几年前,建奴皇台极南下,兵临北京城下。 己巳之变 ,也就是建奴攻明京畿之战。大战开始,皇台极带着手下的猛将精兵狂攻北京城。 明军与后金军在广渠门和德胜门先后爆发了大战,后金军都被打退了回去。 而当时,负责广渠门和德胜门的,正是三大营的左掖军。当时,左掖军确实也拼尽了全力,会同袁崇焕的辽东军,给予了皇台极沉重的打击。 北京城守住了,左掖军也立下了一份功劳。可事后论功行赏的时候,左掖军得到了并不怎么公正的待遇。 比如说犒赏,虽然没法和中军比。但没怎么出力的左哨军、右哨军比他们功劳大,就连右掖军的将士都得到了犒赏,他们左掖军只是给了个口头嘉奖。 就问你,谁能不气。也就是说,左掖军毛都没有一个。口头嘉奖又不能当饭吃,于是左掖军的将士们开始闹事。大概后来此事捅到了御前,崇祯皇帝自觉也说不过去。据说,后来朝廷拨付了两千两银子给左掖军。 可是,这笔银子的去向成谜。左掖军的将士,依旧连根毛都没看到。于是,再次的闹事。 但这次,左掖军的提督清远侯王何福,私自斩杀了几名带头闹事者。后来,此事便被生生压了下来。 在左掖军中,流传着最广的一句话就是:“爹不疼、娘不爱,左掖军,真是后娘养的!” “不行,不过了!老子当兵就是想混口饭吃,现在倒好,把咱们打发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老子不干了!”左掖军中,有人开始煽动闹事。 这种事,大头兵是不行的,煽动闹事的大头兵最终的结果要么就是挨军棍,甚至于砍头枭首示众。 煽动闹事的是个把总,把总是明代陆军基层军官名,在明代属京营、边军系统,秩比正七品,次于军中统率千名战兵之千总,麾下约有战兵四百四十人。 把总属于基层军官,好处捞不到,气没少受。下面将士的怒气都发泄在他身上,而他又没有能力捞油水。油水,都被上面的官员捞走了。 这个把总叫苗柘,他这一扇呼,下面早就怨声载道的将士们,登时应者云集。 “就是,苗大人都说不干了,兄弟们咱们还在这喝西北风干嘛!大家伙儿走啊,找提督大人说理去!” 他们说的提督,就是左掖军的指挥官,清远侯王何福。 可当这名大头兵提出要到提督大人那里闹事的时候,其他的将士明显沉默了。 为什么,当初因为待遇不公,也是有人闹事,这个王何福一言不合就杀了几个带头的。可不去讨个说法,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在京城防卫也就罢了,日子难熬,总还能过得去。 可皇帝一道圣旨,一纸调令将五军营调出京城。左掖军去了武清县这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原本一天两顿饭被缩减到了一顿。吃的还是稀的,更别提别的待遇了。有的将士实在过不下去,甚至于将自己的军装都拿出去当了。若不是畏惧于军中严规,不得私当武器,否则鞭笞至死。许多将士,早就把手里的武器也拿出去变卖了。 一提起左掖军的指挥官王何福,将士们登时气馁起来。许多将士唉声叹气,但觉只能听天由命罢了。 而把总苗柘坐在军营瞭望台的木梯上也是一言不发,突然,他狠狠的拍了一下木梯:“这,这日子过不下去,老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大家不怕死的,跟老子去提督大人的营帐,要个说法去!” 大头兵们怒火万丈,甚至有人想半夜悄悄溜走做逃兵的打算。虽然出去军营日子依旧难过,到处都是流民,可也比留在军营受这窝囊气强。 他们不敢闹事,是因为没有领头羊。而这个把总苗柘做了领头羊,下面的将士们登时振臂高呼起来:“走!讨要说法去!” 苗柘气势汹汹,带着手下不到百人,直闯左掖军提督王何福的营帐。为什么不到百人人,按理说,一个把总麾下应该有四到五百人的编制,这就源自于三大军营吃空饷的弊端了。 苗柘账目编制下有四百七十九人,实际上连他在内仅有九十八人。剩下的,都被上面的官员吃了空饷。就这,基层将士的军饷,也是时常被克扣。 这在左掖军中迅速引起了骚动,王何福听说麾下将士有人闹事,于是迅速带领亲兵,出了营帐。苗柘等人来的时候,迅速被王何福手下围了起来。 王何福的手下,手持长矛弓箭,纷纷将苗柘等人当成了敌人围起来。这让苗柘极其手下大惊,他们只是来讨要说法的,手里并没有携带武器。 若是带着武器闯营,那就是哗变谋反了。可没想到,就算他们赤手空拳而来,还是被王何福的手下用强弓长矛给团团围住。 苗柘手下的将士害怕了,苗柘本人也吓得不禁退了一步。 王何福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冷着脸问道:“苗柘,你想造反么!” 苗柘吓了一跳,慌忙拱手:“提督大人,小人万万不敢。小人只是想代手下弟兄,想找提督大人问问,我们的军饷一年多没发下来了。这几日军营的将士一天只有一碗稀粥,实在饿的过不下去了。许多弟兄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这几十个大活人挤在一个营帐,提督大人,小人只是想来问问,军饷什么时候发下来,将士们的军粮如何解决。” 军饷军粮,这个摆在军队最大的难题,你让一个提督,又能如何。朝廷不给钱,谁也没办法啊。 第二百零二章 风水轮流转 最怕的就是军中闹事,必须严惩,枪打出头鸟。 ‘啪!’的一声,王何福一个大嘴巴子扇了过去,几乎将苗柘扇的原地转了一个圈。 苗柘手下登时躁动了起来,而这时,王何福手下的弓箭手,箭拉满了弓,对准了这群闹事的同袍。 王何福怒道:“你个小小的把总,带头闹事,是不想活了么。” 苗柘一怔,他捂着被扇肿的脸颊,看来也是豁出去了,当下昂首道:“小人听说,朝廷下拨了两千两银子,奖赏曾在京城抵御建奴的将士。可这两千两银子小人们都没有见到,小人还听说,是被提督大人中饱私囊了!” ‘呛!’的一声,王何福拔出腰间佩剑,指着苗柘的咽喉:“你造谣闹事、祸乱军心,来人,将此贼拖出去,就地处决!手下一干人等,各领二十军棍。再有煽动闹事者,杀无赦!” 还有比这个更令人气愤的么,苗柘似乎早就预料到是这个结局。他并没有反抗,而是任由王何福的手下,将其双手反绑。 苗柘手下的将士大惊,纷纷大喊:“苗大人,苗大人!” 他们有些后悔,当初就应该拿起武器直接哗变的。直闯提督营帐,将王何福碎尸万段。然后,左掖军直接造反,反正是也活不下去了。 可现在,他们只是待宰的羔羊。这九十多个人,手里并没有拿武器,他们被王何福手下亲兵们,登时挨个的抓了起来。 就在这时,营帐外面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起,紧接着,一名手持令旗的将士纵马奔来:“太子殿下驾到,左掖军将士列队迎接!” 朱兴明来了... 在紫禁城,朱兴明被崇祯皇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接提拔为三大营总督。同时执掌东宫卫与锦衣卫的时候,朱兴明就知道,调出京城的五军营早晚得出事。 本来,从成国公朱纯臣身上搜刮来的二百万两银子,可以解三大营燃眉之急的。可是,这两百万两银子给了李待问去山西河南赈灾去了,整顿三大营的钱粮又没了着落。 而三千营和神机营还好,至少他们还留在京城驻防。作为主力的五军营就不那么乐观了,五军营被直接调拨出了京城,而朝廷又没有能力安置他们了。这个时候,不哗变就有鬼了。 当务之急,朱兴明必须尽快赶到五军营,先稳住五军营的将士。至于将来如何安置,再慢慢想办法不迟。 还好,幸亏朱兴明怕夜长梦多,不顾手下劝阻先来了五军营,正赶上苗柘他们闹事。 不然,王何福这个草包,若真砍了苗柘,那祸就闯大了。 本来五军营的基层将士就已经怨声载道、憋了一肚子火了。若是王何福这个时候再砍了苗柘,势必引起更大的叛乱。甚至于,整个五军营集体哗变! 王何福大吃一惊,这个时候,太子殿下怎么来了。虽然他们早已得到诏谕,知道这位太子爷成了三大营的总督。可问题是,这个时候太子爷来左掖军干什么,还来的这么快。 当下,王何福不敢怠慢,慌忙命弓箭手撤去。让手下列队两行,静待太子爷的到来。 谁知道,来的不止是太子爷的亲兵卫队。而是,朱兴明带了整个东宫卫,上千号人。 女将领兵,即便是在大明朝也是稀罕事。而东宫卫的将领,堂前燕袁晓晓、俏八哥严忆霜还有雌斑鸠韩三娘,可都是女流之辈。 女子从军,在大明崇祯时期并不是什么新鲜事,被称为明朝花木兰的秦良玉就是其中之一。 秦良玉丈夫马千乘是汉伏波将军马援后人,世袭石柱宣慰使 ,马千乘被害后,因其子马祥麟年幼,秦良玉于是代领夫职。秦良玉率领兄弟秦邦屏、秦民屏先后参加抗击清军、奢崇明之乱、张献忠之乱等战役,战功显赫,被封为二品诰命夫人。崇祯皇帝曾作诗四首赞颂秦良玉。 长久以来,在民间流传着许多古代巾帼英雄的故事,如花木兰,平阳公主,樊梨花,杨门女将,梁红玉等.但这些人要么是民歌或演义中的人物,要么就是其身份并非正式的将军.数千年的中国历史上,正式列入国家编制的女将军,实际上只有被明朝崇祯皇帝诗赞"鸳鸯袖时握兵符"的女将军秦良玉.她是古代唯一进入正史的女将军。 朱兴明怕三大营有人借机闹事,再者说了,这次他来的目的是杀人立威。为防止这些拥兵将领反抗,他让东宫卫的将士倾巢而出,东宫卫的人一来,瞬间将王何福的手下反包围了起来。 王何福暗叫不妙,若是太子来视察的,为什么要让他的人把自己给围起来。可是,这个时候自己已经成了瓮中之鳖,在不清楚对方目的之前,贸然反抗可是造反。人家是太子,想捏死你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其实,朱兴明来五军营的左掖军目的,确实就是想来捏死王何福的。 五军营的情况他早就了解了,其中,以左掖军的提督,清远侯王何福最为该死。他不但克扣军饷粮草,还将朝廷犒赏将士的赏银私吞。这些,早在很久之前,朱兴明就已经让骆养性给查清楚了。 锦衣卫为什么这么厉害,什么东西一查一个准。这其中,除了锦衣卫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声之外,像是王何福的罪行基本不用怎么详查。 只需混进左掖军,在底层将士之间一打听就知道。左掖军军中早就在盛传,朝廷赏了两千两银子被他们的提督大人给私吞了,尤其左掖军,吃空饷是五军营中最严重的。 朱兴明来巡查五军营,最先拿的,就是王何福这个王八蛋开刀。谁知正凑巧,遇到了苗柘等人闹事,顺手,朱兴明救了他们。 本来没有苗柘等人闹事,朱兴明来左掖军,就是想弄死王何福。现在好了,既然遇上了那更好了。 东宫皇太子,擅骑白马。骑着白马的朱兴明,缓缓走进左掖军提督营帐外。东宫卫的将士,早已将王何福手下围了起来。 王何福只好硬着头皮,跪地行礼:“末将王何福,拜见太子殿下!” 骑在马上的朱兴明居高临下,轻蔑的看着对方:“王提督,你好大的官威啊。你一个小小的左掖军提督,擅自杀我营中将士,你不想活了么。” 适才,王何福问苗柘:你个小小的把总,带头闹事,是不想活了么。报应不爽,很快这句话又落到了自己头上。 这让他很是心慌,风水轮流转。 第二百零三章 如何是好 太吓人了,祸水东引啊。这事为什么要自己碰上了,真是倒霉透顶。 王何福暗叫不妙,今日太子爷来者不善啊,当下他硬着头皮:“太子殿下,末将也是依军法从事。此人聚众闹事,煽动手下将士图谋不轨扰乱军心,末将身为左掖军的提督,有权以正军纪。” 袁晓晓过去牵过朱兴明的白马,扶着朱兴明下了马。无形之中,朱兴明身上那份凛然不可辱的气势,登时将王何福压了下去。 不知怎地,王何福觉得自己的辩解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人群分开,朱兴明走到他跟前,冷笑道:“好一个以正军纪,那么本宫来问你。这个把总说的有什么错,他们说军饷一年多没发。将士一天只有一碗稀粥,还有人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那么,本宫倒是想问问王提督,这些事又该如何解决。” 王何福突然有些激动起来,朱兴明这么一问,他倒是怨气冲天起来:“太子殿下明鉴,军饷乃是朝廷没有下发,末将又能奈何。至于吃住问题,五军营初调京外,粮草一时半会儿难以接济上来也是在所难免。殿下这么问,倒是显得末将克扣了一般。” 朱兴明微微一笑:“难道你没有么,那么本宫再来问你,这军饷确实没有发放。只是这军粮,本宫记得五军营的军粮还是有保障的吧。怎么,中军、右掖军、左哨军、右哨军他们的军粮都能供应上来,将士们一天两顿,一干一稀。怎么到了你左掖军,竟然连军粮都吃不上了?” 王何福有些尴尬起来:“这个,想来是末将属下办事不利,这个末将回头定然查清楚。若有人中饱私囊,克扣军粮,末将定然严惩不贷。” “哦,原来是这样,这么说,崇祯四年,朝廷拨付给左掖军的两千两赏银,也与你王提督无关了?” 当年,满清黄台极打到了北京城下,左掖军奋勇抗敌,确实立下了不小的功劳。而朝廷国库空虚,财政捉襟见肘。但崇祯皇帝还是从牙缝里攒出两千两银子,赏给了左掖军出力作战的将士。 钱虽然不多,但蚊子再少也是肉。谁知这钱到了左掖军突然不翼而飞没了下文,户部口口声声说已经下拨,左掖军的将士却连个铜板都没见到。 实际上,这笔钱确实是被王何福中饱私囊了。王何福的吃相极其难看,他把这两千两银子揣进自己的腰包,手下知道内情的将士自然心生不满,这事很快在左掖军中流传开来。 可王何福是左掖军的提督,即便是将士心生不满,心中也是无可奈何。顶多,在背后骂骂王何福的八辈祖宗而已。 王何福似乎很委屈:“污蔑,这绝对是污蔑,末将从未见过这笔银子。即便是有,末将也会把他用在军中。末将为官素来两袖清风,岂有贪腐之理。” 尽管心里恨得牙痒痒,朱兴明还是表面上装出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王提督,既然本宫来了,何不让本宫进帐内一叙?” 看样子,这个小太子被自己给糊弄住了。王何福心头窃喜:哼哼,你个小小年纪的太子,就想查老子。仅凭你空口白牙的几句话,就想逼老子就范,怕你还嫩了点。 朱兴明确实是嫩了点,他知道王何福中饱私囊,知道他克扣军饷。可是没有证据,不止是他,锦衣卫也没有证据。 锦衣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三大营中搜集到了一些将领贪腐的证据。可大多数,并没有实际的物证。 比如说这个王何福,他为人极其谨慎。所有贪污克扣的证据,都被他烧了。他没有私藏账本的嗜好,虽然有个账本能清晰的记录自己收入开支情况。可王何福也很清楚,账簿即便是藏的在私密,一旦泄露出去就是自己的催命符。 他自己的家产到底有多少,每年支出有多大,这些王何福自己并不清楚。用他的话来说,这叫难得糊涂。只要自己大捞特捞,大贪特贪,即便有人怀疑可你也没有证据。 就比如,这个所谓的朝廷拨付给左掖军的两千两银子。确实是被王何福中饱私囊了,可他很快就聪明的让军需在左掖军的账目上记上。军中修缮马厩开支、军粮耗费开支、医治士卒、伤马等等开支,总之这两千两银子都有去处。即便是你查,你也查不到自己头上。 因为你没有证据,就算是我贪污的,你又能奈我何。 朱兴明确实不能奈他何,可朱兴明比他更卑鄙,更无耻。对待王何福这样的无耻之徒,你只有比他加倍无耻。 大明王朝皇太子,诡计多端很无耻! 朱兴明要进帐内密谈,这让王何福大喜过望。这代表着太子爷要来和自己同流合污,也就是说太子孱了,他知道查不动三大营,就来拉拢自己了。 当下王何福笑眯眯的掀开自己的营帐:“太子殿下请!” 朱兴明背负双手,大摇大摆的走进了营帐。在他的身后,跟着暗卫孟樊超,还有东宫卫的袁晓晓、严忆霜等人。 而王何福身边的几个亲随想一起进帐内,突然被营帐门口的欢喜鹊项柳给拦了下来:“你们几个,在外面等着。” 几个亲随一怔,他们虽然觉得有些不妥。可这些是太子爷的人,他们又不敢不从。 就这样,朱兴明带着身边的几个亲随,和王何福进了营帐内。而王何福走进营帐心头一慌,因为他发现身边的亲随并没有走进来。 王何福暗叫不妙,他想溜走。结果,被孟樊超伸出蒲扇般的手掌,一把抓了回来:“怎么,太子殿下问话,你王提督想那里去!” 被孟樊超铁钳般的手掌一抓,王何福登时没了脾气,他只好佯装笑道:“末将叫人进来,给太子爷斟茶伺候。” 孟樊超冷冷说道:“不必了,王提督坐下便好。” 孟樊超伸手一按,便将王何福按在凳子上不敢动弹。而外面的人,都不知道帐内发生了什么。 原本,要被拖出去砍头的苗柘等人,看到太子爷来了还以为来了救星。谁知这太子爷很快就和这王提督同流合污穿了一条裤子,这让苗柘等人登时又大失所望。 人家,都是一伙的。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第二百零四章 着落 太子来了,那就是救星来了。以后,太子爷就是自己的大恩人,唯太子马首是瞻。 原本要被拖出去砍头的苗柘,看到太子爷带着一干人闯进左掖军,二话不说将王何福的手下围了起来。 苗柘等人心头大喜,还以为太子爷是来主持公道的。而且朱兴明一来,就给了王何福一个下马威。 谁知道,万万没想到的是,很快这太子爷就和王提督同流合污。二人悄咪咪的进了营帐,谈起了不可告人的秘密。 既然是进营帐密谈,自然是有不可告人的事。不然,为什么他们不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个清楚。 很明显,这太子爷不行了,他都不过王提督就准备拉拢了。 原本,对大明还抱有一线希望,抱着最后幻想的苗柘等人。他们看到这幅情景,无不心灰意冷。大明,真的没救了。早知道他们还不如直接反了离开军营,去南方投奔李闯的流寇大军。 太子爷似乎有很多话要和王提督说,他们在营帐内半天没有动静。只是后来似乎传出了一阵惨叫声,这叫声似乎是王提督的,似乎又不像。 紧接着,一物从营帐内飞出,直挺挺的落在营帐外的空地上。众人定睛一看,飞出来的竟然是一颗人头。 而这颗人头,赫然竟是王何福! 此刻左掖军大哗,他们的主帅居然被人砍了头,而且直接从营帐内扔了出来。王何福身边的几个亲随大惊,他们正要蠢蠢欲动,此刻却早已被东宫卫的将士围住:“别动!” 东宫卫的人,手里的家伙都指着王何福的那些亲随。只要谁敢有异动,立刻就会血溅当场。这一下变起顷刻,众人无不大惊失色。 紧接着,营帐的帆布被掀开,朱兴明背负双手,在袁晓晓等人的护卫下从营帐内走了出来。 而身后的孟樊超手持佩刀,身上溅着斑斑血迹。很明显,适才是他将王何福的脑袋给砍了下来。 朱兴明的胆子够大,简直大的没边。这是哪里,这是左掖军军营啊。即便你是太子,你竟然敢直闯左掖军军营,将左掖军最高指挥官的脑袋给切下来当球踢。你就不怕左掖军即刻哗变,将你太子碎尸万段然后举起大旗直接造反么。 朱兴明又不是神仙,他当然害怕。可是乱世当用重典,整肃三军需要敢冒奇险。不杀人立威,怎么能震慑住蠢蠢欲动的五军营。 孟樊超双手鲜血,举着佩刀:“大家安静,听太子爷训话!” 朱兴明个头矮小,身边的韩三娘搬过来一个高凳子,朱兴明踩在凳子上,看着惊慌失措的左掖军将士。 不知为何,看到凛然直立的太子爷,原本喧哗的众人竟然不自禁的安静下来。朱兴明依旧是背负双手,环顾着下面的众人:“左掖军提督、清远侯王何福,贪赃枉法、克扣军饷、又意图杀我无辜将士,本宫今日将此贼就地正法!此事与他人无关,本宫只诛王何福一人。左掖军全体将士,放下你们的武器,接受东宫卫的指挥。本宫保证,既然王何福已经伏诛,左掖军贪腐一案就此终结,此后永不再提。” 朱兴明的这番话,使得左掖军将士登时吃了一颗定心丸。他们不怕别的,就怕受到株连。尤其是王何福的那些亲随们,兔死狐悲,他们怕眼前的这个小太子,弄死王何福之后反手又来对付自己。 现在听到朱兴明这番话,众人登时放下了心。就连那些王何福的亲随们,纷纷丢掉了武器,接受东宫卫的招降。 而此时,为了继续煽动众人,孟樊超拿出一张纸高举过顶:“大家看好了,这是王何福王提督适才在营帐内的供状。这供状上清清楚楚的写着,是他克扣了崇祯四年朝廷拨付给左掖军的赏钱。是他私自贪污了将士的军粮,也是他,吃空饷克扣你们的军饷!” 这就有些掩耳盗铃了,王何福都死翘了,这份状词是真是假也就只有你们知道了。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提前写好了状词,然后一刀砍下了王何福的脑袋,再拿着他的尸首在状词上按下了手印呢。 实际上众人猜的没错,是的。朱兴明只是简短的宣读了王何福的罪状,然后说本宫今日代表朝廷处决你。 既没有审判,也没有记录,孟樊超拔出佩刀,一刀结果了他。然后,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供词,抓起王何福的手指在上面摁了手印。 死人的手印,在此刻却依旧使得许多人深信不疑。或者说,左掖军的将士明知是假的,偏偏就希望是真的。 这个时候,是需要有人站出来表态的。机不可失,太子殿下为左掖军除掉此大害,苗柘大喜过望,第一个跪了下来,扇呼:“太子威武,千岁!千千岁!” 这是个信号,不管你愿不愿意,众人都表示了自己的效忠。表示了左掖军的将士,接受了王何福的死。 “太子威武,千岁!千千岁!”紧接着,是左掖军全体将士,跟着一齐跪下。 直到此刻,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朱兴明,这才慢慢放松下来。自己做了一件极其冒险的大事,身入军营,将营中将领的脑袋给砍了下来。而这一切,左掖军居然没有引起哗变,这使得朱兴明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后,下面是安定军心的时刻了,朱兴明背负着手,如鹰一般的眼睛环顾四周:“左掖军的将士们!本宫知道,知道你们日子过得艰难。朝廷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发放给你们军饷了。可本宫今日在此跟你们说,你们给本宫记住!十日,十日内本宫还会再来!” 下面的诸将面面相觑,十日,十日后你太子爷还来作甚,难道说... 没错,朱兴明接着慷慨激昂的道:“十日之后,本宫给你们带来你们左掖军的军饷!” 沉默、沉默源自于震惊,短暂的沉默之后,左掖军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将士们跳着、叫着,疯狂的欢呼着,哭着、喊着...军饷,拖了一年多的军饷,有的从参军进来,就没有见过军饷什么样子。而太子爷适才说,十日之后给你们带来军饷。 这,是真的么?我们的太子殿下,我们大明的皇太子殿下。若是您能带来军饷,我们的这条命,就是您的! 有了太子爷的支持,军饷终于有着落了。 第二百零五章 没钱 有人说,满清满万不可敌。呵呵,骑兵过万确实是在领兵器时代属于无敌的存在。可那要看是对谁,明军为什么战斗力不足,没钱啊。也有人说过,明军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十日后,给左掖军的将士带来军饷。这是朱兴明亲口说的,可是,哪有钱? 国库早已见底,家里穷的叮当响。朱兴明大口一张,就是十日后领军饷,左掖军的将士可不管这些,你太子发话了,我们可都是认真的。 十日,朱兴明确实面对着巨大的压力。可是他既然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 待得左掖军将士的欢呼声渐止,朱兴明这才高声叫道:“诸位将士不要误会,且听本宫说完。” 不要误会?众人不由得狐疑起来。果真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你个小小年纪的太子不会突然反水,说过的话再咽回去吧。 众人激动过后,突然听朱兴明这么一说,心里又没底起来。 只听朱兴明接着又道:“本宫的意思是,朝廷欠了你们一年多的俸禄这不假。要让本宫十日后把俸禄给你们补齐,这是强人所难了。不止是本宫做不到,朝廷如今多事之秋,也是无能为力。” 你这说了不等于没说么,娘的,你这什么狗屁太子。许多左掖军的将士,已经愤怒起来。人群中,再次出现躁动。甚至于有的人在想,如果你个小太子说话如同放屁,今日就算是豁出去大逆不道,也不能就让你如此轻易的离开了左掖军。 “不知殿下什么意思,难道说,朝廷又打算不给我们军饷了么!”终于,左掖军的一名将士忍不住了,他冷冷的叫了出来。 而朱兴明似乎并没有生气,而是摇摇头:“本宫在此保证,属于你们的军饷,朝廷会一文不少的发放下来。本宫的意思是,十日之后,本宫带来你们左掖军三个月的军饷!这是本宫最大的努力了,先发放三个月的,剩下的军饷朝廷后续都会慢慢补发的。只要本宫在一天,京畿三大营的军饷,就不会少了一文钱!” 此言一出,左掖军的全体将士登时面面相觑起来。如果说之前朱兴明的话还让许多人心存疑虑,那么现在,他们有八成相信,太子爷的话是真的了。 三个月,别说是发放三个月的,就算是发放一个月的军饷,对于左掖军的将士来说,也是天大的喜事了。 当下,左掖军再次的欢呼起来。这次,他们是真心实意的拥护着皇太子,至于那个谁,被砍了脑袋的提督王何福,谁还记得他啊。 朱兴明保证,十日后带来军饷。不止是左掖军,右掖军、中军、左哨、右哨军中,都是十日后发放三个月军饷。也就是说,调离京城到了通州武清县的五军营,十日后都会拨付三个月的军饷。 好处就是,朱兴明的左掖军之行,迅速安定了五军营的军心。这些五军营的将士,日盼夜盼,就等着十日后的军饷了。 而坏处就是,如何捞这笔钱,朱兴明暂时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 回京后的朱兴明一脸愁容,他没有回宫,而是直接去了北镇抚司。朱兴明召集了骆养性、夏德超、李浩等几个锦衣卫将士,此外东宫卫的袁晓晓、严忆霜、韩三娘、项柳等人也都在。 这事东宫卫的将士似乎帮不上什么忙,唯有指望骆养性了。 “骆养性,有什么捞钱快的法子?”朱兴明问。 这可一下子把骆养性给难住了,有什么捞钱快的法子还用你太子爷说么。真有这种好事,我骆养性早就第一个冲上去了。 但太子爷开口,你又不得不回答:“这个,太子殿下,属下、属下以为暂时没有什么合适的办法。” “还有哪个官员可查,抄了他们的家么?”朱兴明又问。 骆养性摇摇头:“回殿下的话,暂时、暂时咱们锦衣卫还没有搜集到更多的情报。仓促之际,咱们若是没有真凭实据贸然查处了某个臣子的家,怕是会引起朝堂震动的。此事,属下以为万万不可操之过急。待得锦衣卫慢慢搜集证据,将来再做打算不迟。” 骆养性没敢再说什么,你个小太子想一出是一出。想什么是什么,你太天真了。真以为三大营的事就那么好解决啊,你还真以为皇爷把京畿防卫交给你,是对你完全的信任么。 在骆养性看来,崇祯皇帝心血来潮的吧京畿防卫全权交给了朱兴明,未必就是真的对这个小太子完全的信任。而是,崇祯自己也没办法了。 没错,崇祯自己也收拾不了三大营这个烂摊子了。与其砸在自己手里弄得焦头烂额,还不如交给朱兴明,让他霍霍去吧。 反正三大营已经烂成这样了,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没钱,是神仙也没辙的事。 朱兴明现在就为钱犯愁,他没有再说话。他知道再问骆养性也是枉然,一味的查抄贪官也不是办法,差到最后的副作用也是巨大的。再查下去,甚至于朝廷的整个体系都会崩塌。 可不查贪官,怎么捞钱。朱兴明想到了自己的姥爷,国丈周奎。 说实话,周奎早就被榨干了。他家现在用家徒四壁来形容,还真不为过。不过周奎不担心,反而每日哼着小曲儿,极为高兴的样子。 甚至于,自己吃饭的时候,都能炒俩菜,甚至于来上一壶酒了。 为什么,因为自己手里拿着一张王牌,西山的玻璃厂啊!西山玻璃厂可是个聚宝盆,自己是入了股的,将来等赚了钱,自己投的这点都是小钱。 正做着美梦的周奎,还没等到自己发财,倒是先等来了太子殿下的造访。 这让周奎大为兴奋,亲自到了院内迎接自己这位好外孙:“哎呀,太子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里啊。来来来,快屋里坐。来人,六福啊,上茶。上好茶,我最爱喝的铁观音!” 周奎觉得,自己把最爱喝的铁观音都送上来了,可见我对你这个好外孙是多心疼了。六福下去,吩咐两个丫鬟进来,给朱兴明斟了茶。 周奎难掩一脸的兴奋:“太子啊,这西山正昼夜开工,大张旗鼓热火朝天的干着。前些日子我刚从那边回来,咱们的矿还得扩大、扩大规模...” 周奎洋洋得意,说的唾沫横飞,突然朱兴明来了一句:“姥爷,你有钱么:” 有钱,我周奎怎么可能有钱。没有,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第二百零六章 多如牛毛 我周奎是那种临死都得抽掉一根灯芯的人,太子爷问我有没有钱。这不是,秃子头上没毛,明摆着的么。 一说起这借钱,周奎的脸色立刻变了。他变得陌生又古怪,似乎不认识朱兴明了一般:“殿下可莫要说笑,老夫哪儿来的钱。” “姥爷,我没跟你说笑,我就是老找你借钱的。三十万两,不多吧。” 周奎的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出来,他震惊的看着朱兴明:“太子殿下三思啊,我是你姥爷,不是你的摇钱树。你若是还觉得我这府上有什么值钱的,随便都拿去吧。” 这也难怪周奎有些生气,过分啦外孙,年轻人越来越不讲武德。我周奎的裤子都快当上了,你还来借钱。 且不说被你们搜刮去那二百万两银子,就说这西山,周奎把全部家当都投了进去。而西山玻璃厂是个无底洞,需要巨大的资金支持。 虽然这是个暴利行业,可没有巨大的投资,短时间哪有那么快回本。现在朱兴明还来借钱,周奎是真的拿不出来了。 朱兴明大概也知道,周奎确实是山穷水尽了。这只羊已经被自己薅成了秃头了,他没有喝茶,而是起身一拱手:“姥爷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周奎愣是没敢开口询问你借钱做什么,他可不想引火烧身:“殿下既然有事要走,老夫就不送了。” 离开了周府,朱兴明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身边跟着暗卫孟樊超和太监孙旺财,三个人一路无话,都沉默不语。 朱兴明有些后悔,后悔将二百万两银子一下子全给了李待问去赈灾。眼下三大营的事不解决,十日后会出大乱子的。 可看着街道上那些衣着寒酸,来来往往的过路百姓,他们这些劳苦百姓哪儿来的钱。就算是他想搜刮,如今大明的百姓都穷的揭不开锅了,要是有钱过活,也就没有那么多反贼流寇了。 倒是那些茶楼酒肆、青楼瓦舍、布庄钱庄、生药铺、胭脂铺,依旧是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朱兴明心中一动,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心中酝酿。突然,朱兴明转身就走:“走,回北镇抚司!” 太子爷突然显得很兴奋,这让身后的孟樊超和孙旺财大吃一惊。难道说,太子爷想到了什么捞钱的好办法? 没错,朱兴明还真就想到了一个大捞特捞,又不会伤及百姓的好办法。其实很简单,就是-收取商税。 东林党一直是反对收取商税的,理由是多么的堂而皇之:万岁爷您这是与民争利。 大明朝是农耕社会,即便是资本主义萌芽即便是商业繁荣,依旧是农耕社会。人口最多的还是广大老实巴交,种地耕田的农民。 东林党这帮子文官们有多无耻,瞅瞅,收取农民的赋税那叫天经地义。收取商业税,那就成了与民争利。 皇帝是什么都不懂的,他被一群文官牵着鼻子走。崇祯不想背负让天下士子唾骂的骂名,只好取缔了商税,这就造成了商人利益进一步扩大,社会矛盾加剧。 为什么东林党不允许收取商税,真的是与民争利么? 当然不是,就拿京城来说吧。京城遍地的各种商铺,钱庄、酒楼、丝绸、棉布、瓷器、铁器铺、果子铺、药铺、茶楼、医馆、金银铺子、铁匠铺、成衣铺、木匠铺、石匠铺、皮匠铺、米铺、典当行、杂货铺、货栈、古玩店、香烛铺、客栈、赌坊、青楼、戏台、乐坊、学馆、书局、镖局、寺院、车马行、驿站、码头、画舫、船坞等等。 这些,只要是赚钱的行业,幕后都有东林党人的插手。什么皇亲国戚,什么达官显贵,名下或明或暗的,都有各自的产业。 是以,当崇祯皇帝想收取商税的时候,这些东林党人自然集体跳出来反对。但不收取商税,单单从哪些平头百姓身上搜刮,这些百姓本就穷的揭不开锅了,不造反就有鬼了。 朱兴明火急火燎的回道北镇抚司,他已经想到捞钱的办法了。你们这些东林败类,不是说不让收取商税么。本宫偏偏大收特收,专挑哪些王公贵族名下产业来收。不给,这个好办,咱们诏狱见。 说干就干,毕竟留给朱兴明的时日无多。他召集了骆养性,一干锦衣卫:“骆养性,告诉锦衣卫全体将士,即日起非要事任何人不得告假。十二个时辰随时待命,现在就去办!” 骆养性有些吃惊:“太子殿下,咱们要做什么?” “收税,让锦衣卫带着人,挨家挨户的将京城大大小小的商铺,不管是谁的产业。不管你是皇亲还是贵胄,不管你是重臣还是王侯,每家每户都按比例收取。即日起,按照每家商户的毛利,抽取一成、不,两成的利润。若有敢不交者,押到诏狱大刑伺候。不拿赎金,不许放人!” 这......骆养性震惊的看着朱兴明,他脸上的表情,由震惊到错愕,再到惊喜交集。 太好了,这种捞钱的好事,锦衣卫们怎么能错过。收的钱越多,油水越多好处越多。 朱兴明真的要让京城地震了,他做了一件崇祯皇帝一直想做,却没有做成的一件事。收取商税,而且是两成的毛利,可以说,这些京城的商户这次真要叫苦连天了。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让这么多年你们这些奸商们都无人管制呢。这次,你们遇到了皇太子。诡计多端、卑鄙无耻的大明皇太子,在朱兴明治下的刁民,你们还想有好日子过么。 锦衣卫集体出动,甚至于,朱兴明也亲自跟着锦衣卫,一起在京城大肆搜刮起来。一时间,整个北京城的各处街道,到处都见倒锦衣卫搜刮打人的局面。 许多商户,有的苦苦哀求,有的耀武扬威的威胁。哀求的商户,一般锦衣卫会先翻阅一下你柜台上的账簿,看看你到底是真穷还是假装哭穷。 而那些敢威胁的,直接被大嘴巴子伺候。或者,干脆用铁链拿了,往诏狱一扔。现在害怕了,想出去了?可以,让家里人拿钱来捞人。 醉仙楼,北京城一座有名的酒楼。朱兴明带着一干锦衣卫,来到了这里。 京城繁华之地,大明又是藏富于民那种。京城的土豪,还是多如牛毛的。 第二百零七章 长久之计 穷苦百姓是不能动了,无商不奸。商人,无疑是个最好的选择。惩治贪官污吏,总不是长久之计。从奸商身上薅羊毛,才是最好的选择。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计。朱兴明想了想去,先对京城的商户动手。收取商税,利国利民。 那些穷苦百姓有什么好搜刮的,再搜刮也搜不出来几两银子。而且,他们早已鸟蛋精光了,再逼下去,只会让这些百姓沦为流民,进而开始造反。 倒是这些商户,第一、他们有钱,而且是很有钱。尤其是京城的这些大商户,背后都有自己的利益集团。从他们身上捞钱,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第二、开了京城收取商税的先例,地方上就可以普及实行。虽然这会困难重重,可那一次历史上的变法不是头破血流。 朱兴明这么做,是顶着巨大的压力的。他相信,此刻的早朝怕早已炸了锅。他甚至能想象的出,所有文武百官跪在崇祯面前,哭诉他朱兴明罪状的情形。 无所谓了,背黑锅我来,送死你去。大明朝朝政改革,所有的黑锅都由我朱兴明一人来背好了。哪怕本宫忍受着千古骂名,也要力挽狂澜,扶大厦之将倾。 现在的锦衣卫,满大街的晃悠,他们就是一群土匪、一群强盗。甚至于,锦衣卫的将士们,人人手里都拿着一个袋子。 袋子是用来装钱的,没错,去了一家商铺,二话不说绝不会客气。就俩字,拿钱! 朱兴明乔装打扮,带着夏德超他们走进了醉仙楼。 醉仙楼是京城著名的酒楼,掌柜的正在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的算着账。店小二几个正在收拾着桌椅,对于锦衣卫的到来,显然他们还是吃了一惊。 不过,很快这掌柜的就镇定下来,甚至于,几个店里打杂的杂役,也自顾自的忙活了起来。 显然这大出朱兴明意料之外,锦衣卫所到之处,无不噤若寒蝉。要他们缴纳商税,大家也都乖乖的交了。而这个醉仙楼的掌柜,似乎并不太怕自己的样子。 开店做生意,本着来者是客的道理,这掌柜的一边打着算盘,一边头也不抬:“几位军爷,打尖还是住店?” 打尖是打发舌尖的意思,酒楼客栈除了南来北往的行人住宿之外还是过路人歇脚吃饭的地方,打发舌尖便是吃饭了。因为过往行人走的都比较急,所以不求吃好,稍微一吃打发打发自己的舌头和胃就好了。 住店则是既吃又住,很明显这掌柜的是故意睁眼说瞎话。他早就看出锦衣卫的来头,故意这么说的。 果然,一名锦衣卫拔出绣春刀怒道:“瞎了你的狗眼,没看到我们锦衣卫来了么!凡京城各处商户,皆需缴纳两成毛利的税银,每个月。如有抗缴者,诏狱伺候!” 一听诏狱二字,掌柜的总算是有了些反应,他慌忙扔下纸笔算盘,走出柜台笑脸施礼:“诸位军爷莫要生气,非是小店不肯给。只是小店本小利薄,这没有薛大人的意思,小人实在做不了这主啊。” “薛大人,哪个薛大人?”朱兴明冷笑着问道。 那掌柜的立刻趾高气昂了起来,双手在左侧一抱拳:“就是当朝首辅,薛国观薛大人。这小店薛大人可是入了股的,你们锦衣卫想收取保护费,还请去给薛大人打个招呼。否则,小人可做不了这个主的。” 朱兴明哈哈一笑:“当朝首辅,你是说,薛国观那个老王八蛋?好啊,你把这老孙子叫来,看他是给还不给!” 掌柜的大吃一惊,身后的几个杂役吓得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他们这才发现,这人的来历不小,竟然敢辱骂当朝首辅。 “你、你是什么人?”掌柜的不由狐疑的打量着朱兴明。 锦衣卫可不是吃素的,一名小旗,过去抓着掌柜的衣襟‘啪啪!’给了两个大嘴巴子:“我们公子爷也是你个狗东西配打听的么,不想找死赶紧交钱!要么,老子把你抓了,让你们的薛大人,自己去诏狱提人。” 掌柜的一脸为难:“这、这位公子爷莫要为难小人,小人也是混口饭吃。这事、这事还真得我家首辅大人点头才行,不然小人做不了这主啊。” 对于这种脑残,朱兴明是懒得废话的,他只留下了四个字:“抓人,封店。”然后,带着众人出了醉仙楼。 紧接着,几个锦衣卫二话不说,儿臂粗的铁链往掌柜的脖子上一套,铁链一锁。跟抓一头猪一样,拽着就走。 掌柜的大惊,张口欲叫,结果被一名锦衣卫狠狠的一刀柄捅在心窝。掌柜的弯下腰成了虾米,立刻老实了。 然后,锦衣卫们毫不客气的将店内的杂役赶了出来。将醉仙楼的大门一闭,手下拿来浆糊、毛刷,这名锦衣卫从怀里摸出封条,用毛刷蘸取浆糊在封条上一刷,‘啪啪!’两声,醉仙楼即刻被查封。 然后,两名锦衣卫持刀站在门口。好奇的围观百姓想上前看个究竟,两名锦衣卫拔刀恐吓:“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回避,否则格杀勿论!” 围观百姓大惊,登时做了鸟兽散。 紧接着,朱兴明带着众人来到下一家。这家掌柜的倒是识相,乖乖的将账簿交上:“诸位军爷,这是小店一个月的流水。几位军爷开恩,小店早已备好了赋税银两。” 说着,一名杂役端着托盘过来,里面是一些散碎银子,还有一些铜板。 朱兴明只是看了一眼,旁边一个锦衣卫张开口袋,将银子一股脑儿的倒了进去。然后,朱兴明对那掌柜的一拱手:“很好,掌柜的,即日起,锦衣卫每个月都要来收取商税。国难当头,谁都得出钱出力。” 这掌柜的弯腰陪着笑:“是是是,小店一定谨遵朝廷命令。” 一名锦衣卫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纸,不过这次不是封条,而是上面写了几行字。然后,这锦衣卫又将纸张蘸取了浆糊,贴在了这家店铺柜台最显眼的一个位置。 朱兴明指着那张信条:“这是我们锦衣卫收取商税的凭证,掌柜的你可收好了。有了这凭证,你的店就不会再有人来为难。若是有三教九流,泼皮无赖进店敢不给钱的、喝醉酒闹事的,你都可以去找我们。既然收了你们的钱,我们锦衣卫就有保护你们店家的责任。” 往后,你们都是有靠山的人。只要你们守法纳税,别的都好说。 第二百零八章 规则 收税,那可是国之根本。不过也有些悲哀,大明王朝居然烂到靠锦衣卫来收税的地步了。不得不说,是一种巨大的悲哀。 锦衣卫收取的商税绝不低,实际上很高。这也是为什么,整个北京城鸡飞狗跳,一片哀嚎的原因了。 毛利润的两成,可以说对于每个商铺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可生逢乱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朱兴明不怕被天下人唾骂,他只想捞钱。 但对于有些店铺来说,他们却心甘情愿。而且,有的还欣喜若狂。这倒是大出朱兴明的意料之外,比如说这家刘记酒楼。 刘记酒楼的掌柜诚惶诚恐的把税钱给交了,朱兴明就命人在他店铺的柜台上张贴了这张锦衣卫的收到条。 而且,朱兴明跟他说,我们锦衣卫收了你的钱,就会罩着你。凡是再有敢来吃霸王餐的,或者有人喝醉酒闹事的,你都可以找我们锦衣卫来解决。 这对于刘记酒楼这种在京城没有什么大靠山的掌柜来说,无异于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们是外来人,到哪里都少不了被本地人欺负。尤其是京城那些泼皮无赖,时不常的来骚扰不说,吃饭不给钱,收取保护费的事更是如家常便饭。 刘记酒楼不堪其扰,掌柜的甚至于有段时间想关门歇业,因为实在经不起这些无赖的折腾了。 可现在好了,由官方来收取商税。收的虽然多了些,但也不至于是狮子大开口。而且,这位小爷可是说了,收了你的钱,就会罩着你。 自己柜台上贴着的,锦衣卫的贴条就是证明。这张纸,足以让京城的那些泼皮无赖望而却步。 “这位公子爷,实不相瞒,若是小店能得军爷庇佑,小人是烧了高香。您是不知道,之前有多少市井之徒来打秋风,小店是差点经营不下去了,唉!”说着,这位掌柜的长长叹了口气。 朱兴明微微一笑,拍着他的肩膀:“从今以后不会了,再有人敢来滋扰闹事,就去找锦衣卫的人来解决。自今日起,京城各处街道,每条巷子都由执勤的锦衣卫将士。有什么事,过去打个招呼。” 刘掌柜千恩万谢,对着朱兴明连连作揖;“如此真是太好了,多谢诸位军爷,多谢!” 此时日已正午,朱兴明带着锦衣卫们挨家挨户。遇到哪些实在经营不善,濒临倒闭的店铺,毛利月不足三两银子的商户,可以免除商税。这大概,是京城商户们最大的慰藉了。 这条街被彻底的清扫了一遍,能交的都交了。反抗的,如醉仙楼掌柜之流,已经被押去诏狱喝茶了。 诏狱,这个平时只能关押达官显贵的地方,如今却塞满了京城三教九流的商铺老板们。而里面,来的人都是肝胆欲裂,也是一片哀嚎声不绝。 “殿下,时日不早了,咱该找个地方用膳了吧。”朱兴明身边的暗卫孟樊超低声道。 朱兴明“嗯”了一声,点点头:“正好,适才那个刘记酒楼就不错,咱们去那儿吃罢。你们记住了,收税归收税,吃饭还得给钱。若是本宫知道那个锦衣卫中饱私囊,决不轻饶!” 身边的几个锦衣卫心中一颤,慌忙点头称是。 人都是有欲望的,锦衣卫也不免有一些害群之马。这一点,朱兴明早就想到了。收取商税纠纷,归东宫卫管辖。 理论上,东宫卫对锦衣卫有督查监督职权。这么做,也为了防止锦衣卫一家独大,难免做出一些中饱私囊鱼肉百姓之举。 事情偏偏就是这么凑巧,朱兴明他们来到刘记酒楼外面的时候,正巧遇到有人来闹事。 京城的泼皮所在多有,他们仗势欺人横行不法。有的,是和一些皇亲国戚沾亲带故,于是加倍的嚣张。 比如说,这个泼皮是某位国公爷家里官家的儿子,那个无赖是某位侯爷家里小妾的表弟等等。总之,这些泼皮无赖,自觉和这些达官显贵沾亲带故,欺辱那些无辜百姓的时候,就加倍有恃无恐。 而顺天府就是个辣鸡,顺天府尹是个垃圾中的垃圾。除了大案命案,这种事衙门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为一个小小的草民,顺天府尹并不想去得罪那些王侯将相。 “刘掌柜,生意兴隆啊!”六个泼皮,在为首的一个油面小生的带领下,走进了刘记酒楼。 显然这个刘掌柜认得他们,当下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这个,柳公子您来了。” 原来这小子姓柳,这个油面小生拿着个柴火棒一边剔着牙,一边哼哼道:“给兄弟们准备几个菜,来一壶酒。” 往常,这几个东西来吃饭的时候,尽管心中千不甘万不愿,刘掌柜还只能无奈的招待。 不过,这次不一样了,刘掌柜没动,只是依旧笑笑:“这个,柳公子,实不相瞒。小店本小利薄,还请先把账给结了。” 这几个泼皮显然是一愣,那个姓柳的小子还以为自己听岔了,他不由得上下打量着刘掌柜:“我说刘掌柜,你是不是皮痒痒了,你的店不想开了吧。老子吃你店是瞧得起你,别不识抬举,给自己找不痛快。” 尽管刘掌柜心里依旧忐忑,但还是大着胆子指着柜台上的贴条:“柳公子,往日你在小店白吃白喝,我就不收你的钱了。打今日起,凡是来小店用餐,必须付钱。还有,每个月孝敬您的银子,小店也不会再给了。” “哎呀我去!”姓柳的这小子挽起了袖子,当场就要暴走。他不明白,一个从来如鹌鹑一般软弱可欺的刘掌柜,今日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胆子壮起来了,敢跟自己叫板了。 直到,身边的另一名泼皮拽了拽他,几个泼皮这才仔细看着那张贴条。 “大哥,这个、这个好像是锦衣卫的贴条。” 一听锦衣卫三个字,几个泼皮吓得一个哆嗦,这三个字如同有魔力一般,足以震慑群小。 泼皮们有些慌了,这个姓柳的大概自觉失了面子:“那、那个锦衣卫又怎样,我、我们不吃了便是,是不是兄弟们,咱们不吃了。” 身边的几个泼皮忙不迭点头:“就是就是,不吃了,咱们换家吃去。” “等等,”姓柳的身边一个瘦猴说道:“大哥,好像每家店铺都有锦衣卫的这种封条。我看,这东西都是唬人的。锦衣卫怎么可能每家都顾得上,咱们不用怕他。” 总有人想挑战规则,尤其是在利益面前,不管不顾。 第二百零九章 刘记酒楼 锦衣卫不怕你挑战规则,怕的是你不来挑战规则。杀鸡儆猴,无疑是个好现象。 你不是不怕死么,那就试试。 泼皮向来都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锦衣卫三个字确实唬住了他们。可是,京城大大小小所有的商铺,都有锦衣卫的贴条。 或许,这就让泼皮们觉得,这张贴条或许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又或者,没吃过亏他们就不怎么畏惧了。 那姓柳的小子看了看:“嗯,锦衣卫,哼哼,锦衣卫管天管地,还管你个小小的酒楼不成。刘掌柜,识相的,赶紧给老子好酒好菜的伺候着。否则,老子砸了你的店你信不信!” 刘掌柜有些孱,他也不太确定这张贴条到底有没有用。这几个泼皮咄咄逼人,刘掌柜有些怕了,只好陪着笑:“这个、还请柳公子见谅,小店实在经不起各位折腾了。您就行行好,您再这么隔三差五的吃下去,小店非得关门不可。” 泼皮无赖都是欺善怕恶,欺软怕硬的主儿。看刘掌柜怂了,姓柳的这小子撸起袖子:“你个老东西,我看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是不知道老子的厉害,给我砸!”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阵“唉哟!唉哟!”的惨叫声。 姓柳的泼皮一愣,这自己还没动手,这些人就叫唤啥。一回头,却发现原来是自己的几个伙伴,被几个锦衣卫三下五除二打倒在地。 朱兴明,带着身边的锦衣卫们走了进来。锦衣卫目光冰冷,身着飞鱼服,腰跨绣春刀,单单看这身打扮,就足以让人脚底冒凉气。 姓柳这小子举起的右臂缓缓放下,死皮赖脸的陪着笑:“诸位军爷好,小人多有打扰。您大人大量,把小人当个屁放了吧。” 这个泼皮真够蠢,他求饶的时候,对着是朱兴明身边的孟樊超说的。他觉得孟樊超这个人高大威猛,似乎是这帮人的头头。只是让他怎么能想到的是,这人身边的这个孩童模样的小公子,才是这帮人的老大。 朱兴明目光冰冷:“既然见了我们锦衣卫的贴条,为何还来闹事,你是不把我们锦衣卫放在眼里么。” 泼皮们吓得瑟瑟发抖,姓柳这小子这才发现,原来这个小孩子才是正角,于是慌忙拱手作揖:“小公子莫怪,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眼睛花没看清,若是知道锦衣卫的赫赫威名,给小人一百个胆子小人也不敢闹事啊。” “既然你眼睛花了,那要这双招子还做什么。孟樊超,将此人的眼睛挖出来。” 太子爷吩咐,孟樊超拔出腰间佩刀。这姓柳的小子一看不妙,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小公子饶命,饶命啊。小人再也不敢了,小人有眼无珠,小人猪狗不如、小人就是一坨屎,没得再次污了公子的眼睛。还请公子大发慈悲,让小人滚了吧。” 这些无赖是没有什么底线的,朱兴明是真懒得和他们打交道:“孟樊超,将这几人拖出店外,打断他们的狗腿。自今之后,若是再有横行不法,就地处决。” 朱兴明没挖掉他们的眼睛,而是吩咐下去打断这几个泼皮的狗腿,也算是以儆效尤了。 可一听说是打断腿,几个泼皮登时惨叫告饶起来。姓柳的跪在朱兴明跟前:“小公子饶命,小人不敢,再也不敢了!” 朱兴明没理他,而是看着刘记酒楼的掌柜:“刘掌柜,这几个狗东西来你们店骚扰多久了。” “回公子爷的话,从小店开店第一天,他们就来把小店给砸了。后来小人给了他些银子,这才摆平了此事。谁知这几人狮子大开口,不但时不常来白吃白喝,每个月还要小店一半的毛利以作孝敬。” 朱兴明大怒:“我们朝廷征税,才敢收取两成毛利,这已经让京城的商户为难了。然国难当头,这是每个商人应尽的职责。而你个狗一样的担心,居然收人家一半的毛利,着实该死!” 毛利,是没有除去开支的收入。比如说,一个酒楼一个月有一百两银子的流水。毛利大概在四十两左右,锦衣卫要收取八两的赋税。 剩下的三十二两毛利,还要除去店铺、人工、装修等等各项开支,所以说两成毛利的赋税,对于许多商户来说确实压力不小。 可为了整顿三大营,朱兴明只能出此下策。因为一旦城门被敌人攻破,等待这些百姓的将不再是赋税那么简单,而是迎来的将是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而这几个泼皮不但平日白吃白喝,还要抽取刘掌柜一半的毛利。这生意搞不好是要赔钱的,难怪刘掌柜经营不下去了。 孟樊超一摆手,几个锦衣卫二话不说,上去抓着几个泼皮,如同捉小鸡仔一样的往外拖去。泼皮们肝胆欲裂,不住地哀嚎惨叫,这要是被打断腿,以后可就成瘸子了。 姓柳的小子更是惊恐的大叫,情急之下喊道:“你不能打我,你们不能打我,我爹是忠勇侯府的管家,放开我,放开我!” 听闻此言,朱兴明一回头:“等等。” 两个锦衣卫停了手,拖到了门口的姓柳的泼皮一看似乎搬出老爹这个大救星有效,于是慌忙跪地作揖:“我爹是忠勇侯府的管家,忠勇侯向来喜欢小人。这位小公子爷求您高抬贵手,小人感激不尽,求您放了小人吧。” “你爹叫什么?”朱兴明问。 姓柳的小子大喜,慌忙抱拳道:“小人叫柳介,我爹叫柳明达,是忠勇侯府的管家。” 朱兴明“哦”了一声,指着其中两名锦衣卫:“你们两个,去忠勇侯府。把那个叫什么柳明达的王八蛋抓来,一并打折了腿。顺便告诉忠勇侯,若是他再敢收留姓柳的这爷俩,老子连他忠勇侯的腿一起打折。” 安静,短暂的安静。刘记酒楼所有的人都被惊住了,那可是忠勇侯府啊。 这个小公子,二话不说,竟然吩咐手下的锦衣卫直接去忠勇侯府抓人。而且,还放下话来,你忠勇侯要是多管闲事,连你的腿一起打断。 敢打一个侯爷的腿,这公子是谁?莫不是天子么,不对啊,天子已经是而立之年。怎么可能是如此小小年纪,难道说,这小公子是... 京城,皇亲国戚多如狗,土豪劣绅遍地走。一不小心走路,都能踩到某个皇亲国戚的脚后跟。 第二百一十章 离经叛道 好在众人都不认识太子爷,有的仗着自己家世显赫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有的觉得自己有钱,就可以高高在上。 没有人知道朱兴明的身份,也没有人敢猜测朱兴明的身份。人们只知道的是,这个小公子的身份绝不简单,至于什么来历。没人敢猜也没人猜得出来。 人们只知道的是,这个小公子后台很硬,居然不把堂堂的侯爷放在眼里。 而那个叫柳介的泼皮,此刻已经是魂飞魄散。万万没想到啊,他本以为搬出老爹来,至少对方能给几分薄面的。 不曾想,别说是你爹,你算是你爹的主子忠勇侯,在人家眼里都狗屁不是。 泼皮柳介惊恐大叫:“你、你到底什么人,你是什么人!” 一名锦衣卫,一拳砸在柳介的肋下,只痛的他冷汗直冒,半响说不出话来。而这名锦衣卫提着柳介,如同提小鸡一般提到了店外:“你个狗一样的东西,也配知道我们小公子爷的大名。” 拖出店外的几个泼皮,被锦衣卫们干净利落的用独门手法,将他们的腿一一打折。店外不断的传出阵阵痛苦的哀嚎,那来自于断腿的痛楚。 太子爷没说从轻发落,那意思就是怎么狠怎么来。锦衣卫们都有自己独创的一套手法,经过锦衣卫打断的腿,在有名的神医也接不上。也就是说,这几个泼皮,下半生将靠拄拐来走路了。 最倒霉的应该是忠勇侯,忠勇侯陈大年得祖上蒙荫,世袭了这么个爵位。对他来说,自己的日子过得还算逍遥的了。 比起那些高高在上的开国公,他不必承受朝廷上的各种压力。比起下面那些低等的爵位,又不必在人前卑躬屈膝。 侯爵,既不用在朝堂上当出头鸟,出了事皇帝一般也不会找到你的头上。在下面,众人对自己又毕恭毕敬。 陈大年觉得,什么公、侯、伯爵,就属侯爵最吃香。大事有那些公爵顶缸,小事又不用劳烦自己。而侯爵,在朝堂上说话,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所以,陈大年觉得自己很满足。忠勇侯府的管家柳明达也是个精明人,将侯府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这让陈大年很是满意,没事的时候,他就坐在自己的摇椅上,品茶养花、混吃等死。 “侯爷,今儿听说闻香楼出了一种桂花糕,味道很是不错。小人想,等过了午后,去找人买些回来。夫人爱吃甜食,定然欢喜。”陈大年的身旁,管家柳明达给他捶着腿。 陈大年自觉人生圆满,唯独美中不足的是,家里娶了只母老虎。他的夫人是前任左副都御史封政的女儿封不花。 这个女人,一让陈大年想起来就肝儿颤。封不花样貌丑陋,胳膊似大腿粗。足足有二百多斤重,一顿能吃三大碗饭,尤爱甜食。 陈大年畏惧其妻,下人也投其所好,管家柳明达给出了个主意:“小人就说,是侯爷亲自为夫人准备的,料想这些时日夫人的气也该消了。” 如果说平日里陈大年就怕老婆,而这次他娶回了一个青楼唱伎,则对老婆更是畏如蛇蝎。 倒不是因为他老婆嫌他娶妾,夫妻二人成婚多年,封不花一直没能给他生下个一儿半女。这让这个母老虎也自觉内疚,答应允许陈大年纳妾。前提是,生了孩子必须让她这个正房来养。 陈大年自然是喜出望外一口答应,只是让封不花难以接受的是,陈大年居然娶了个妖娆的青楼女子,这让封不花气不打一处来。这几日,对陈大年是非打即骂。 官家柳明达深知主子的心思,陈大年满意的点点头:“明达啊,这府上多亏了有你来管事,我可省心不少。” 柳明达大喜:“都是侯爷提拔有恩,小人自是为侯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陈大年满意的哼哼了一声:“嗯,明达啊,只要你在府上好好做事,我自不会亏待与你。在我忠勇侯府,放眼整个北京城,都没有人敢欺负你。” 要不说这什么事都不能吹牛皮,牛皮吹得大了,很容易被打脸。这不,话音刚落,两个锦衣卫百户,不请自来了。 侯府的家丁一看是锦衣卫,无人敢阻拦。而这俩锦衣卫,也是不经通报,径直的闯到了后院。 看着不请自来的锦衣卫,而且还是两个官职不低的百户,吓得陈大年一屁股从摇椅上蹦了起来:“你们是谁,锦衣卫?你们来我府上所谓何事。” 毕竟是堂堂的侯爷,两个小小的百户,还不至于让陈大年在面子上畏惧,虽然他内心其实吓得要死。 其中一名百户一拱手:“奉皇太子之命,前来忠勇侯府缉拿管事柳明达。陈侯,还请把柳明达交出来吧。” 此言一出,陈大年和身后的柳明达大惊,尤其是柳明达,吓得躲在陈大年身后瑟瑟发抖起来。 一听说是皇太子,陈大年不由得大怒,他和朱兴明并无什么交集:“怎么,我府上的管事所犯何罪,竟要太子殿下亲命来拿人。即便是抓人,总也得有个理由吧。柳管家在我府上尽心尽力,更是不曾招惹与外,他到底所犯何罪。” 锦衣卫们一幅公事公办,另一名百户说道:“忠勇侯府管家柳明达,纵容其子在街上横行不法。被我们太子殿下抓获,太子殿下亲令,将柳明达拖将出去,打断他的狗腿。忠勇侯若是敢再庇护家仆,一并处罚。侯爷,莫要使我们为难。” 太子,太子怎么了,太子就能无缘无故来我府上抓人了。而且,听这百户的意思,这嚣张猖狂的皇太子,意思是连自己也要处罚。 “怎么,皇太子的意思,是连老夫我一并要打了?”陈大年冷冷的怒道。 他本以为皇太子说的只是随便说说,谁知那名百户点头道:“回侯爷的话,下官不想让您面子上过不去。既然侯爷问起,那下官便把太子殿下的原话说与您听罢。柳介聚众闹事,被太子爷在街上打断了腿。太子殿下的原话是:把那个叫什么柳明达的王八蛋抓来,一并打折了腿。顺便告诉忠勇侯,若是他再敢收留姓柳的这爷俩,老子连他忠勇侯的腿一起打折。” 敢把忠勇侯的腿打折,你以为朱兴明干不出来。离经叛道的事,他可没有少做。 第二百一十一章 闹着玩 皇太子当真是够嚣张,你还不是皇帝呢。如今,就到处得罪人,你就不怕将来对你继位不利么。别忘了,崇祯可不止是只有你一个儿子。 陈大年是大吃一惊,这个小太子太也无法无天了。无端羞辱当朝重臣,这事换谁能受得了。 “你、你,你们...”陈大年捂着胸口,气的上气不接下气。 管家柳明达大惊,慌忙过去搀扶着:“侯爷、侯爷,您没事吧!” 人家是皇太子,别说是打断你的腿,就算是骂你八辈祖宗,你也得忍着。除非,你去崇祯皇帝那里告状。 可是,一想到告状,陈大年心头又是一惊。 崇祯从来不是那种是非不分黑白不明的昏君,相反,崇祯皇帝最恨的就是那种欺压良善、横行霸道之人。 管家柳明达的儿子在外胡作非为,陈大年早已有所耳闻。只是他觉得柳明达这厮对自己还算忠心,将个侯府上上下下打理的还算不错。平日,对于这个管家儿子的不齿行径,陈大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刻,这小兔崽子自己作死,撞到了皇太子手上,这又怨得了谁。 陈大年将管家一把推开,指着他恨道:“平日我让你管好你儿子你就是不听,整日在外给我闹事。如今闯下这大祸,老夫我是保你不住了。” 陈大年怂了,哪怕是传将出去,自己脸面有损。他也不敢再包庇管家柳明达了,毕竟比起皇太子来,一个小小的管家,根本就是无足轻重的。 失去了侯爷庇佑的柳明达魂飞魄散,他知道要遭:“侯爷、侯爷,救我、救我侯爷!” 陈大年自身都难保,哪里还顾得上你。此时的两个百户,二话不说过去架起柳明达,然后一人对陈大年说道:“侯爷,对不住了。下官奉命行事,告辞。” 说着,两个百户架着杀猪一样鬼叫的柳明达,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忠勇侯府。而陈大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而且皇太子还留下话了,不得再收留这父子二人,否则,连你忠勇侯的腿一起打断。 这是一种巨大的侮辱,一个堂堂的侯爷,别说你个皇太子,就算是崇祯皇帝,也不会这么羞辱臣子的。 几个府门口的家丁,心有余悸战战兢兢的走了进来,一名家丁小心翼翼问道:“侯爷,咱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这个时候唯有识时务者为俊杰了。陈大年叹了口气,生无可恋的摆摆手:“关上府门,谢绝见客。” “那、那柳管家父子...他们若是再回来,小、小人该怎么办?” “轰将出去,自即日起,柳管家不再是我侯府的人。他敢再来,轰出去便是。” 那家丁慌忙施礼:“是,小人明白了。” 陈大年很愤怒,同时又很伤心。而家丁们则面色如常,甚至有人内心窃喜。柳管家被赶出侯府,这管家的位置就是空缺,其他家丁就有机会晋升了... 柳明达被拖到朱兴明跟前的时候,已经昏死过去了。因为他的双腿,早已半路上就被两个锦衣卫百户给撅折了。 “太子殿下,此人便是那柳介的父亲,忠勇侯府管家柳明达。”一名百户指着地上的那个半死之人说道。 尽管内心有些不忍,朱兴明还是冷冷的道:“扔到外面去,让这人和他那不成器的儿子一道,扔到大街上。” 百户一拱手:“是。” 几个锦衣卫将柳明达直接从刘记酒楼扔了出去,紧接着听到外面柳介的惨叫:“爹、爹,你怎么了爹,唉哟,我的腿,我的腿也断了,爹啊...” 朱兴明一再告诫自己,莫要一时妇人之仁。为了天下,为了大明。你必须狠,一定要狠! 只有够狠,才能让人畏惧。只有够狠,才能使人听令与己。如果是盛世,他顶多将这几个泼皮训斥一顿,然后送到顺天府法办。 可现在不行,他必须杀一儆百。打断这几个泼皮的腿,以儆效尤。 实际上,这是极为有效的。东街几个泼皮吃霸王餐,被锦衣卫抓住打断了腿的事,迅速在京城蔓延。 茶楼酒肆、市井小巷,现在都在传锦衣卫的赫赫威名。还有,听说是那皇太子亲自带人打断的。而且,那泼皮背后还有些势力,其中一个泼皮的爹居然是忠勇侯府的管家。 一个忠勇侯,在北京城百姓们的眼里,就足以是个巨大的官了。而这个忠勇侯府的管家,竟然被锦衣卫们直接闯进了侯府,将管家抓出来一并打断了腿。 这锦衣卫厉害啊,自从阉党伏诛,北京城的百姓们,很久没有感受这种恐怖的氛围了。 而这几日,整个北京城大大小小的街巷中,到处都是三三两两。身着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们。 这些人来回巡逻,百姓们纷纷避而远之。而那些各处商铺,都是乖乖的缴纳的商税。 原本,在京城四处横行的那些泼皮无赖。似乎一夜之间消失无踪,这又让北京城的市井为之一清。许多百姓也拍手称快,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害怕锦衣卫横行跋扈,也有人感激锦衣卫秉公执法。 至少,在如今的市面上,百姓们出行,不会再受人欺负了。 北镇抚司衙门,朱兴明坐在衙门公堂上,衙门外面熙熙攘攘,挤满了人头。 大概,从锦衣卫建立伊始,就没有这么热闹过。衙门外面,人声鼎沸,挤满了前来赎人的家属。 这些,都是不肯缴纳商税的商户们,被锦衣卫二话不说带进了诏狱吃茶。什么时候拿钱来赎人,什么时候放人回去。 而且,三天之后,若是再不来领人,赎金翻倍。 是以,一大早北镇抚司衙门外面。就挤满了前来赎人的家属们,家属们激动万分。有人哀求,有人哭嚎。 谁都知道诏狱是个什么地方,进去的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多在里面待上一天,就多一天活受罪。 实际上,被诏狱关押的商户老板们并没有受什么酷刑。有的时候,心理上的刑罚,和酷刑本身有着同等的效果。 锦衣卫们,只是带着这些商铺的老板参观了一下刑讯室。然后,从刑讯室出来的人,个个都吓掉了魂儿。 现在,如果让他们说出此生最后悔第一件事是什么,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回答:当初就不应该不交钱。 太吓人人,存在于两百多年的锦衣卫,果然不是闹着玩的。 第二百一十二章 滋润 之前都只是在口口相传,说这诏狱进去了那是生不如死。直到今日,他们才真正见识了诏狱的各种酷刑,那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太子殿下,外面的家属都在问,什么时候锦衣卫才放人。此事,还请殿下示下。”骆养性,在朱兴明下首问道。 朱兴明漫不经心的回道:“现在他们着急了,告诉他们,去左院,先把钱交了。咱们北镇抚司的规矩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见银两不放人!” 骆养性心中暗喜,这位小太子如今越来越有锦衣卫的作风了,当下他慌忙施了一礼:“下官这就去办。” 这北镇抚司原本是骆养性的指挥使,而朱兴明只是协助的副手。谁知,朱兴明一来就反客为主。如今的锦衣卫上上下下,都把朱兴明奉为老大,骆养性反而成了副手一般。 除了朱兴明的皇太子身份,历史上锦衣卫这种本末倒置的情况也曾出现过。 锦衣卫中谁的权力最大,不是看谁的军阶最高,而是看谁掌管北镇抚司。 例如英宗皇帝被俘时“不离不弃”的锦衣卫校尉袁彬,在英宗复辟之后,被任命为都指挥佥事、理锦衣卫事。一般来说,卫的最高长官是指挥使,都指挥佥事与指挥使同为正三品,但因为袁彬本人“畏满好避”,不想揽事,所以大权先是掌握在兼理镇抚司的逯杲手上,逯杲被杀后又落到了兼治镇抚司的门达手上。 “太子殿下,内阁首辅薛大人求见。”一名锦衣卫进来禀报。 朱兴明今日来北镇抚司,似乎就是等待此人。他当下微微一笑:“这厮终于来了,让他等着。告诉他,本宫正忙着呢。这么多人都在拿钱赎人,他看不见啊,等本宫忙完了再说。” 这名锦衣卫施礼退下,朱兴明故意晾着薛国观,就是杀杀他的威风。 当朝内阁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内阁首辅有多嚣张呢,作为内阁中位列第一的辅臣。在明代,“首辅”是对内阁大学士或者少数以翰林学士入直内阁中位居第一者的尊称,内阁首辅并无明文规定,而是政治实践的产物。 嘉靖、隆庆与万历初年,首辅、次辅界限严格,首辅之权最重,主持内阁大政,尤其是掌握票拟权, 次辅不敢与之抗衡。 在内阁之外,内阁首辅也已成为文臣之首,并能有力地影响六部。 张居正之后,内阁首辅的职权才有所衰落。但即便如此,首辅依旧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甚至于,内阁首辅振臂一呼,带领群臣劝谏,甚至有可能逼迫崇祯皇帝废掉朱兴明的可能。 对于这么一个对手,要么拉拢要么打压。而朱兴明选择了后者,因为这个薛国观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醉仙楼的掌柜也是因为不肯交税,被北镇抚司的人抓到了诏狱。而醉仙楼也被锦衣卫给查封了,这醉仙楼可是薛国观的摇钱树。 他一听此事登时就急了,于是一大早也来到了北镇抚司,想求见朱兴明,让他网开一面放了掌柜,允许醉仙楼继续营业。 薛国观本以为,自己是内阁首辅。这个皇太子总也得给自己几分面子,毕竟,自己在朝中可是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这个小太子,也是畏惧自己几分的。 谁知,锦衣卫出来传话,人家皇太子根本就不鸟自己。 说什么太子殿下公务繁忙,让自己稍待片刻。 薛国观暗自有气,皇太子好大的谱儿。哼哼,山不转水转,咱们走着瞧。 他本想就此拂袖而去,可仔细一想,似乎犯不着。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今日这事老夫忍了。好你个皇太子,咱们山高水长走着瞧。 从日出等到了日午,就连北镇抚司衙门外的那些其他犯人家属都已经陆续交了钱散去。 终于,足足等了两个时辰,薛国观居然也沉得住气。这个时候,北镇抚司一名锦衣卫走出,对着薛国观恭恭敬敬施了一礼:“薛大人,太子殿下有请。” 当朝首辅就是和旁人不一样,薛国观居然没有表现出一丝生气的意思,反而对着那名锦衣卫一摆手:“请。” 到了北镇抚司府衙内,朱兴明正在看着属下递上来的一些卷宗。似乎,朱兴明给人营造出一种极为忙碌的假象。 薛国观进来的时候,朱兴明才抬起头。只见他一拍额头:“哎呀,该死该死,你们这些狗东西,薛大人来了为什么不早些通报。哎呀,也是本宫太忙,太忙了。居然忘了薛大人也来了,恕罪恕罪。来人,快上茶!薛大人,请坐请坐。” 朱兴明表现得热情如火,薛国观依旧是不卑不亢。既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愤怒。只是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客套,他对着朱兴明一拱手:“太子殿下公务繁忙,倒是老臣多有打扰了。” “哎呀,再忙也不能让薛大人在外面等了半天啊。只是,不知薛大人来我北镇抚司有何贵干呐。” 朱兴明明知故问,他在激怒薛国观。只有激怒一个人,才能了解他的脾气秉性。接下来,自己才能想办法对付他。 谁知,久在官场的薛国观就是一只老狐狸。朱兴明和他比起来实在太嫩,人家一点儿也没有生气,只是淡淡的道:“太子殿下恕罪,老臣不请自来,倒是老臣的罪过了。说起来,是老臣名下的一处醉仙酒楼,这掌柜的不识规矩,居然没有缴纳商税。这不,被锦衣卫的人抓到了诏狱。唉,老夫一来是拿钱来赎人,二来是向太子殿下道谢的。” 朱兴明一愣:“道谢?不知本宫有何事让薛大人道谢。” “这醉仙楼掌柜冒犯锦衣卫,罪无可赦。锦衣卫一心为朝廷收取商税,实乃利国大事。可这厮居然不通事理,若非太子殿下把他捉到了诏狱,老臣非打断他的狗腿不可。” 朱兴明嘻嘻一笑:“薛大人误会了,早知道这醉仙楼是薛大人的,本宫说什么都不会收钱的。” 薛国观脸色一变,正色道:“殿下此言差矣,老臣乃内阁辅臣,当有表率作用。这事别说是锦衣卫来收,就算锦衣卫不来,老臣也该主动上交商税才对。” 朱兴明佯装感动:“哦,原来薛大人如此明事理,倒是本宫的不是了。薛大人放心,本宫一定在父皇面前,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的告知父皇,若天下臣子都如薛大人一般,天下何愁不兴。” “太子殿下过誉了,老臣只是行份内之事罢了。” 薛国观是个老狐狸,这是给朱兴明的第一印象。此人喜怒不形于色,城府极深。看样子,是个极难对方的角色。 这种人都是官场老狐狸,宦海沉浮不管是处于什么样的时代,都能活的很滋润。 第二百一十三章 治理 这种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谁做皇帝对他来说不重要,反正走到哪里,这类人都会混的风生水起。 他们,更谈不上什么忠心。 薛国观刷新了朱兴明对于朝臣的认知,这真是一只老狐狸。他处处滴水不漏,从他身上看不出丝毫的喜怒形色。 即便是自己查封了他的酒楼,他依旧是不卑不亢。对自己,既不愤怒亦不巴结。 这种人是最难对付的,他很聪明,想扳倒这种人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不过,朱兴明并不担心,他有自己的办法。 虽然锦衣卫没有抓住这厮的什么把柄,但是历史上的薛国观,马上就要从首辅的位置上滚蛋下台,落得个赐死的下场。 站得越高摔得越狠,不知有多少人想爬上首辅这个位置。高处不胜寒,虽然薛国观位高权重,可暗中依然有无数强敌环伺。 朱兴明微微一笑:“好吧,既如此,咱们就公事公办。既然薛大人都大义灭亲了,骆养性,看看醉仙楼该罚多少钱,把账单给薛大人罗列出来。” 既然你想公事公办,那本宫就成全你。薛国观这是故意想和自己划清界限,朱兴明也不勉强。 在薛国观看来,这个皇太子如此的作死,早晚有一天会完蛋。身为一个太子,虽然和皇位触手可及,可未来的变故太多。 朱兴明年纪幼小,崇祯皇帝又正值壮年。历史上,这种例子的太子,几乎没有几个有好下场的。这个时候若是和太子爷走的太近,并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有些觉得皇太子是国家的储君,未来的皇帝。拼命巴结还来不及,见了太子比亲爹还亲。比如骆养性之流,他们觉得跟着皇太子有饭吃。将来太子登基,自己更是会深受重用。 而如薛国观这种老狐狸,则看的更远想的更多。在事件并没有明朗之前,他们不会轻易的下赌注。如果现在崇祯皇帝不行了,眼看就要挂了。这个时候,薛国观会不惜一切的巴结朱兴明。 而现在,他只是在观望。因为这个皇太子太过作死,远的不说,三大营这么难啃的一块骨头他都敢去动。听说竟然直接去军营,把左掖军提督的脑袋给砍了。 真是少年人,无知者无畏。你动了三大营某些将领的奶酪,他们巴不得将你这个皇太子除之而后快。 更别提你在满京城的收取商税,如今朝中文武更是早已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你现在没有把柄,一旦有什么把柄落在百官手里,你这个皇太子能不能做得下去,都是个未知数。 我堂堂首辅,现在凭什么去巴结你。和你划清界限,才是最好的选择。现在巴结皇太子的人,都是嫌自己死的慢的。 不得不说,薛国观当真是人精中的人精。这种老狐狸,斗智斗勇朱兴明是处于下风的。 还好,自己怎么也是开了挂的人。你想与老子划清界限,老子巴不得与你一刀两断。用不了多久,你个王八蛋就会因受贿被吴昌时弹劾免职,最后赐死。 本宫若是和你走的太近,将来怕免不了受牵连。 于是,这太子与首辅二人,一幅公事公办的姿态。薛国观替醉仙楼掌柜交了罚金,锦衣卫将收到条的贴条给了掌柜。 薛国观对掌柜的说道:“孙掌柜,既然在京城做事,就要遵循我大明律法。别想着仰仗本官就想横行不法,本官可不会罩着你。” 原来这厮姓孙,孙掌柜拿着锦衣卫的贴条孙子一样点着头:“大人权且放心,小人定然秉公守法。” 朱兴明更是对身边的骆养性道:“骆养性,吩咐下去,将醉仙楼的人撤了,封条撕了以备营业。改日,本宫还要亲自去醉仙楼尝尝那里的手艺。” 骆养性施礼答应,旁边的孙掌柜大喜,慌忙拱手想拍几句马屁。可当他看着薛国观阴沉的脸色,吓得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薛国观似乎急于想撇清和朱兴明的关系,慌忙一拱手:“殿下,恕老臣公务在身,就此告辞。” 朱兴明回礼:“薛大人慢走,本宫就不相送了。”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骆养性也感觉出来不对劲:“殿下,这位首辅大人似乎对殿下心怀不满。此人还需小心提防,虽然咱们查封了他的店,可此人显然不想与咱们结交。” 朱兴明微微一笑:“不想结交更好,这老王八蛋,没有几日蹦跶了。” 骆养性一惊,不明白太子殿下这话什么意思。如今的薛国观风头日盛,殿下怎么能说他没有几天好蹦跶了。不过骆养性对朱兴明向来敬畏,皇太子这么说,怕是自有他的道理。 “骆养性,查一下,这几日咱们收缴上来多少赋税银两了。” 闹出这么大动静,朱兴明最想知道的还是搞到了多少钱。到底能不能整顿好五军营,就看这次商税的收缴情况了。 还好,这一切并没有让朱兴明失望,骆养性回道:“具体多少钱尚未统计出来,但粗略的计算,已经二十万两盈余了。” 朱兴明大喜:“这么多?” “尚在统计中,估计还会更多,下官这只是保守一点的统计数据。具体多少,还得两日后。” 朱兴明点点头:“好,尽快,有数据后跟朕说一声。” “殿下,还有一件事,兵仗局的汤若望,一直在说有事要见殿下,说是好像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朱兴明一愣:“找我?好吧,本宫正好有事想要见见他呢。北镇抚司这里你先盯着,本宫去一趟兵仗局。” 骆养性点头:“殿下,要不要派几个锦衣卫陪着您去。” 因为忙于收取商税,朱兴明恨不能一天当成两天来过。恨不能像八爪鱼一样伸出八只触角,因为各种繁琐的事物实在是太多了。 而东宫卫的袁晓晓他们,都被派驻各处督查去了。虽说是收取商税,但也不能真的大肆搜刮民脂民膏。朱兴明很清楚锦衣卫都是一群什么货色,这帮子锦衣卫,若是没有监督他们还真容易胡来。 东宫卫的职责,就是对锦衣卫行督查职责。一旦有害群之马的锦衣卫为非作歹,东宫卫就会毫不客气的将其缉拿。 而朱兴明身边,除了暗卫孟樊超和太监旺财,并无其他人了。 只有做到权利的互相监督,才能物尽其用,发挥他们的最大作用。治理一个国家很难,有的时候其实也很简单。 第二百一十四章 护卫 朱兴明出行,那是重中之重。国之储君一旦出了问题,直接影响到大明国祚的。 皇帝和臣子,那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太子的安危,最为首要。 骆养性也是好意,这可是皇太子,身边没有护卫怎么行。单单是凭借一个暗卫孟樊超,他实在是不放心。 朱兴明微微一笑:“不用,北镇抚司到兵仗局也没有多远。再者说了,本宫是微服出行,只要本宫去惹事。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难道还有人打劫不成。” 而北镇抚司也确实够忙的,因为要对这些商户统一记录核查。锦衣卫们也是忙得团团转,既然朱兴明这么说,骆养性也就不好再说什么:“那行,殿下一路小心。” 朱兴明有些苦笑,这骆养性未免也太小心谨慎了。天子脚下,谁还敢横行不法么。再者说了,身边的暗卫孟樊超可不是吃素的。寻常的混混,一个对付十个八个的不成问题。 当下,朱兴明带着孟樊超和孙旺财,离开了北镇抚司去往兵仗局。朱兴明很是高兴,这次总算是缓解了五军营军饷困局。接下来,只要是继续每个月都收取着商税,三大营不愁整顿不好。 三人离开北镇抚司,走了约莫一盏茶时分。突然,孟樊超停住了脚步。 朱兴明一怔:“老孟,你作甚。” 孟樊超突然脸色一变:“殿下小心,从即刻起,你要寸步不离跟在是身边,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朱兴明一惊,他愕然回头。这时他才发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尾随了十余个人。这十余人一看到朱兴明回头,立刻闪身到了巷子两侧的胡同。 朱兴明倒吸一口凉气,有人跟踪自己。 这些人腰间鼓起,有的包着头巾有的带着斗笠,很显然都是带着家伙的。难道说,他们是要来刺杀。 没错,这些人定然是要刺杀自己了。这可是皇城,这到底是一群什么人。 第一次,朱兴明感觉到深深地恐惧,他感觉死亡是离自己如此之近。即便是自己招降袁晓晓他们的时候,即便是在辽东,即便是义州城被建奴围困,那个时候的朱兴明都没有觉的有什么。 而现在,朱兴明只感觉后背上的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因为从这些人的身形来看,这些都是训练有素的刺客。 而刺客是拿钱买命的,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杀死自己。只要被他们盯上,你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他们不会跟你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一旦近身,直接一击致命。 “别回头!”孟樊超低声喝道。 不愧是个千挑万选出来的暗卫,面对这种事,孟樊超临危不乱,他叮嘱朱兴明万不可回头。因为这个时候,你回头就是打草惊蛇。一旦他们发现你有所防备,就会即刻动手。 “要不,咱们再回北镇抚司吧。”旁边的孙旺财,吓得声儿都变了。 孟樊超低声道:“来不及了,后路已经被他们切断。殿下,你跟在我身边,不可离我三尺之外。” 说不紧张不害怕是假的,朱兴明深吸一口气,使自己尽量放松下来:“好。” 孟樊超不动声色,从怀里摸出一个类似于皮套的物事。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绑在了右臂。原来,这是一把袖箭。 袖箭朱兴明见过,至少中的袖箭百步穿杨百发百中。可实物却是第一次见,朱兴明不由得好奇起来:“袖箭,这东西能杀死敌人么?” 谁知,接下来孟樊超的话让朱兴明有些失望:“近战的时候或可扰敌,要想杀敌,还是有些难度的。” 袖箭有单发袖箭、双筒袖箭、三才袖箭、四象袖箭、梅花袖箭、七煞袖箭等。 单发袖箭,每次只能发射一支箭。箭简长8寸,周径8分,筒顶有盖,连于筒身,盖的中央留一孔,以此装箭。离筒盖一至两寸处有活动的蝴蝶片,专司开闭。镀底装设弹簧,簧上有一块圆铁板,装箭后,弹簧压下,用蝴蝶板将箭关在筒中。袖箭一般是缚于小臂上内侧,发射时拨动蝴蝶片,引发机括,弹簧弹起,筒中的箭就能弹射出去。箭长7寸,镞长1寸,每简装箭 12支。 梅花袖箭,每次装箭6支,可连续发射。箭简径约为1·2一-1·5寸,较单发袖箭略粗。筒内有6个小管。中间1支,周围5支,状如梅花瓣。每个筒上各有一蝴蝶片控制开关,匣盖之后有铁圈,发射一箭之后,须将筒壁旋转一定角度,使之连续射出。 梅花袖箭的箭只与单筒袖箭一样,但无法缚在手臂上,而是要与手臂隔开一点距离。 几种袖箭各有利弊,比如单发的袖箭,射程远威力足。缺点就是只能单发,装填麻烦。 梅花袖箭则要好的多了,可以连续发射六发。缺点就是射程相对较近,威力差点。若是敌人有防备的情况下,很容易用兵器隔开。 而孟樊超右臂上绑着的,赫然就是可连发的梅花袖箭。 作为一个暗卫,随时都要面临突发的危险情况。想刺杀太子的人,一般都不会单独行动。这个时候,多发袖箭比单发袖箭的用处就好的多了。 孟樊超带着二人继续往前走着,佯装不知道身后有人跟踪。孙旺财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因为孟侍卫说不让回头,他很害怕后面的人会不会已经跟踪到了身后。 然而让朱兴明害怕的却不是身后的尾巴,而是,在他们的前面,也出现了七八个人。 这七八个人干脆不做掩饰,他们直接持刀拦在了路中间。而孟樊超只是略一顿步,然后突然疾步快走了起来:“殿下,跟上!” 孟樊超走的急快,朱兴明和孙旺财慌忙跟上。此时的前后都有敌人,孟樊超带着二人疾走十余步,然后闪身进了一个小胡同。 到了胡同的时候,孟樊超又急忙道:“跑,用最快的速度跑!” 朱兴明虽然没有经过训练,可他也明白孟樊超用的是什么战术。自从他发现了身后的尾巴,就佯装没有看到,伺机寻找生路。 这个时候你千万不能表现出慌乱的样子,否则他们会立刻围上来和你拼个你死我活。这个时候你要强装镇定,敌人就不敢轻举妄动。 可等到前面也出现敌人的时候,这就大事不妙了。孟樊超加快脚步,但还是没敢跑,因为你跑,敌人也会跟着跑。 而到了胡同转身,离开敌人视线的时候,你就必须快跑来躲避了。 可惜,敌人既然在这条路上设伏,自然也就计算好了朱兴明等人可能逃跑的路线。他们转到胡同的时候,身后的敌人也不顾不得许多,拼命的追了上来。 这是改变历史进程的大事,杀了皇太子,大明就不足为惧。 第二百一十五章 义无反顾 皇宫高手如云,能够做到大内侍卫的,身手都有两下子。 朱兴明最为放心的,就是身边的护卫们,这些人都是万里挑一的高手。 孟樊超不愧是天下第一暗卫。他带着朱兴明和旺财,在京城的各处小巷子左拐右拐,终于将那些刺客给甩了开来。 刺客们暗叫不妙,于是改变策略。他们两拨人分成四拨,对着朱兴明等人逐条巷子的围追堵截。 这个时候,刺客是越追越近,眼看着就要被包围。朱兴明心中一动:“孟侍卫,咱们找户人家躲起来。” 没错,与其在各处巷子乱逃乱窜,倒不如找户人家躲起来。这样刺客便失去了目标,总归也是天子脚下,这些刺客寻人不着,自会退去。 谁知,孟樊超叹了口气:“来不及了。” 没错,已经来不及了。有七八个刺客,已经围上来了。 孟樊超反应极快,他护着朱兴明二人急速的后退,在退到一处民居的时候,孟樊超叮嘱道:“旺财,你护住殿下。” 此时那八名刺客已经冲了过来,孟樊超也不废话,对着这八名刺客就迎了上去。 没想到,这八人身手矫捷,为首一个肥胖汉子,举刀对着孟樊超就砍了下去。 接下来,朱兴明见识了一场什么叫做真正的打斗。其精彩程度,简直比看武侠片还过瘾。朱兴明仔细观察着孟樊超的招数,敌人一刀砍过来的时候,他一般都是不闪不避。等敌人刀锋近前的时候,才会在间不容发的间隙躲开。 找找凶险,孟樊超却都一一躲过。而他更是轻易不出手,也就是说,没有必杀的把握,孟樊超一般都是以躲避为主。 后世有人在侮辱中华传统武术,那是因为被一些坑蒙拐骗的骗子给败坏了功夫的名声。而且,满清入关之后,曾下达“禁武令”。 《清世祖实录》顺治六年三月甲申:“谕兵部:曩因民间有火炮甲胄、弓箭刀枪、马匹,虑为 贼资,戕害小民,故行禁止。近闻民无兵器,不能御侮,贼反得利,良民受其荼毒。今思炮与 甲胄两者原非民间宜有,仍照旧严禁。 中国历史上多个朝代允许民间习武,如汉唐宋三代甚至鼓励民间习武,唐宋时期出现了大量的武术家和民间习武组织。如公孙大娘,大诗人李白等。两宋时期民间产生大量武术结社组织,它构成该时期武术发展的一大特点。 唯独满清,不鼓励练拳。虽然后来满清也逐渐放开禁令,可中华武术依然出现了断层。 在这里,朱兴明看到孟樊超出手,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中华武术。孟樊超的技法,不是擂台上那种花拳绣腿的招式。而是,战场搏杀的致命杀招。 怎么说呢,就跟军队中习练的近身格斗差不多。孟樊超一招一式,其目的都是要了敌人的性命。 这蒙面汉子一刀砍下,在间不容发之际,孟樊超一个斜步闪开。同时右手微抬,手中袖箭发出。 敌人在这个时候,万万没有预料到对方居然会携带袖箭这种暗器。这蒙面汉子一个不查,袖箭直接刺进咽喉。 那汉子扔掉长刀,双手捂住咽喉,一脸的不可置信。他勉强立住退了几步,然后瞳孔放大,登时扑地倒毙而亡。 剩下的七人见势不妙,纷纷持刀,将孟樊超团团围住。 而孟樊超在适才那汉子倒下的同时,脚尖一挑,那汉子扔在地上的长刀飞起。孟樊超伸手接过,一转身,将身后一名刺客劈倒在地。 这一段辟出,不但众刺客毫无防备,朱兴明也是大出意料之外。好一个出其不意,厉害! “孙伴伴,注意孟侍卫的手法,你看出什么了没有。”朱兴明目不转睛的看着几人的缠斗,对旺财说道。 旺财早就吓破了胆子,战战兢兢的道:“殿、殿下,这群凶人要、要杀咱们。” 朱兴明愕然一回头,只见旺财缩在屋檐底下,脸色惨白牙齿打颤。他已经吓破了胆子,这么多刺客源源不绝,看来今日三人得命丧于此了。 朱兴明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没出息,你个狗东西至于吓成这样么。” 这个时候的孟樊超,又接连杀了二人。他长刀在手的时候,已经不只采取被动防守了,而是持刀主动进攻。 和朱兴明见过的所有招数不一样,孟樊超一般不会直对敌人。而是正面佯攻,冷不丁的反手转身,将身后那人一刀杀死。 敌人人手众多,面前的敌人不可怕,你可以顺着对方的招数来势化解。最可怕的是身后的对手,他们随时会偷袭。 而孟樊超几乎是砍出一刀的同时就会迅速转身,给予身后之人致命一击。 眨眼间,对方已经有四人命丧刀下。剩下的四名刺客见势不妙,他们知道这个暗卫是个极其厉害的高手。 于是,四人改变战略。将包围圈扩大,让孟樊超短时间内无暇顾及。 有三人与孟樊超缠斗,剩下的一个蒙面瘦子,持刀冲着朱兴明奔来。 刺客的目标本来就是朱兴明,而孟樊超被其余三人缠住了,眼看着这人凶神恶煞的冲了过来,朱兴明大吃一惊:“孙伴伴,护驾!” 尽管旺财吓得牙齿打颤屁滚尿流,他竟然一闭眼,还是扑到了朱兴明跟前,伸出双臂拦在了朱兴明跟前。 这让朱兴明大为意外,其实适才那句话他不过是随口而出。看着吓成呆狗的旺财,朱兴明以为他压根不会来替自己挡刀。 谁知,他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的人。虽然不乏汉奸,但忠君思想已经根深蒂固,忠臣还是有很多的。 甲申国难,崇祯皇帝吊死煤山歪脖子树的时候,北京城有无数臣子百姓跟着一起上吊自缢。大学士兼工部尚书范景文、户部尚书兼侍读学士倪元璐、左都御史李邦华、左副都御史施邦、大理寺卿凌义渠、协理京营兵部右侍郎王家彦、刑部右侍郎孟兆祥...等等,还有无数被记载于史册的臣子。 而这些人,都被朱兴明铭记在心。将来,这些都是大明可用之才。至于其他臣子,则没有几个好东西了。 皇太子是自己的主子,主子有难,下人自当舍命相救。旺财是吓得要死,可关键时刻,他还是闭着眼睛跳了出来。 护主心切,虽然自己怕死怕的要命。关键时刻,还是义无反顾。 第二百一十六章 刺杀 这些人对朱兴明都是忠心耿耿,这一点让朱兴明非常感动。生死攸关,只有在这种时刻,才能真正检验一个人的忠心与否。 怕死的旺财,跳到朱兴明跟前的时候是闭着眼睛的。他怕自己睁开眼就没有这么大的勇气了,张开双臂拦在朱兴明跟前的旺财大叫一声:“殿下快跑!” 朱兴明哪里肯独子逃生,他只是万万没想到旺财真的能挡在自己跟前而已。这让朱兴明大为感动,他将旺财往一边一拉:“不要命了你,闪开。” 孟樊超看出危险,他被其他三名刺客缠住,无法分身来救。右臂伸出,又是一支袖箭飞出。 ‘嗖!’的一声,袖箭飞出,正中那名刺客后心。 而同时,围住孟樊超的三名刺客中,一人一刀砍出,正中孟樊超右臂。孟樊超反手一刀,将对方半边脑袋削掉。 袖箭威力终究是有限,扑在朱兴明面前那名刺客后背中箭却并不致命。这个时候,朱兴明拽开旺财,然后着地一滚。 再站起身的时候,朱兴明手里就抓了一把白灰。 这是一把生石灰,他们躲在这处民居屋檐下的时候,朱兴明就看到了旁边那堆用草席盖着的白石灰粉了。这是一处新建的民居,里面大概尚未住人。石灰,是用来建房抹墙所用。 而那名刺客后背中箭,正痛的哇哇大叫。这个时候,朱兴明瞅准时机。一把生石灰撒了过去。 “啊呀我的眼睛!当心这小太子使诈,大家小心。我、什么都看不见啦,啊,我的眼睛!...” 捂着眼睛四处乱撞的这名刺客,转了两个圈之后,突然叫声立止。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咽喉也中了一职袖箭。想来,是孟樊超适才所发。 转瞬之间,八名刺客仅剩下二人。而孟樊超自己,右臂也受了伤。 剩下的两个刺客要逃,他们知道这暗卫的厉害,再斗下去小命就得丢在这里。遁走,去找救兵。 刺客分成了四拨,剩下的三波人,还有二十多人。只要把救兵搬过来,朱兴明他们本事再大也得非死不可。 朱兴明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于是大叫一声:“别让他们逃了!” 话音刚落,孟樊超手中袖箭飞出。这次他是一上一下,对着二人射去。不求杀敌,但求伤到敌人使得他们不能逃跑。 其中一个连中两只袖箭,另一个躲过了上半身的袖箭,右腿一痛,原来小腿中了一箭。 这个时候,孟樊超使出了平生绝技,他将刀交在左手。左手连环刀,眼花缭乱中,连中两支袖箭那人登时毙命与刀下。 剩下那名刺客拖着瘸腿,一步一跳的想逃。孟樊超一个箭步追上,长刀刀柄拍翻那人,然后刀尖指着地上那人咽喉:“说,你们是什么人派来的。” 没想到这人极是硬气,他一把抓住孟樊超的刀刃,将脖子往前一送,自己了断在了刀刃之下。 俘虏下场是极其悲惨的,可谓生不如死。尤其是被抓到诏狱,肯定会招出幕后黑手。这些人训练有素,朱兴明不由得寒毛直竖。 看来,这些人要针对自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一定要杀死自己。无数个疑问,在自己脑海闪现... “在这里了,那边有打斗声,别让他们逃了,追!” 若不是孟樊超反应快,将刺客甩开,此时的他们三人早就成了人家的刀下鬼了。可即便如此,剩下的三拨人,还是寻声围了上来。 孟樊超暗暗叫苦:我命休矣!别说是自己胳膊受伤,就算是没受伤激战之下他也不再是剩下那帮人的对手。自己死了不要紧,皇太子的性命是不保了。 眼下摇摇欲坠的大明王朝,好不容易出了皇太子这样的天纵英才。难道说,今日真的要毙命与此么。 刺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着要无幸了。情急智生,朱兴明弯腰捡起一把敌人扔掉的长刀,然后隔开胸前的衣服。将一名死尸身上的鲜血,往自己胸口抹去。 旺财还没明白过来:“殿下,您、您这是干什么?” 此时孟樊超也捂着伤口走了过来,看到朱兴明的做法,他心中一喜:“好计谋,殿下,你快躺下!” 孟樊超左手持刀,走到墙角将长刀插入砖缝。然后用力一掰,天生神力的孟樊超竟然生生将长刀掰做两端。 孟樊超一呆,他原本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想把刀刃插进砖缝。他也没想到这佩刀居然如此的脆弱,竟然将刀掰折了。 他把短刀的刀尖隔墙扔进了民居院子里,然后把半截刀刃插在朱兴明胸口。同时,将右臂流下的鲜血滴在朱兴明胸口。 同时,他把朱兴明手里的那把刀提在了手里,又踢了旺财一脚:“哭。” 总是慢人一拍,略显智障的旺财一愣:“什、什么。” 朱兴明一睁眼:“就当本宫死了,快哭!” 说完,朱兴明头一歪眼睛一闭,旺财俯身过去扶着朱兴明胸口那把断刀,干嚎了起来。 “殿下、殿下你醒醒,殿下你死得好惨呐,殿下啊,您醒醒啊...” 就在这个时候,那帮刺客剩下的人终于转过了巷子,看到了满地的尸体,还有惨死的朱兴明。 旺财哭几声,看刺客几眼。然后再干嚎几嗓子,可惜干打雷不下雨。 朱兴明气的心中怒骂不已,偏偏又不能开口。孟樊超狠狠的踩了旺财的脚板,旺财“嗷!”的一声,这才大哭起来:“殿下,殿下您死的好惨呐,让奴婢如何和皇爷交代啊,殿下啊,您把奴婢一起带走吧,殿下。此刻,孟侍卫,就是这帮刺客,你快去杀了他们,替殿下报仇!” 一众刺客一呆,他们没有想到眼前会是这幅景象。八名兄弟,就这么撂在这里了。再看那太子,长刀半截入了心脏,那名小太监正抱着刀柄大哭不止。看起来,这皇太子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一众蒙面刺客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就此遁走还是斩草除根,将剩下这二人一并解决了。 但看着满地的尸首,显然这个侍卫武功不弱。即便是将他杀了,怕也得伤自己几个兄弟。而且,此时的孟樊超横刀而立,两眼血红:“你们杀了太子,反正老子也活不成了,今日老子跟你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太子死了?这让刺客们心中暗喜。他们的目的,终于达到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不寒而栗 刺客们害怕了,眼前面对的这个人就是个疯子。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了,没必要和一个疯子去拼命。于是,大家想溜。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此时的暗卫孟樊超就豁出性命了,反正皇太子已经死了,他也活不成。与其这样,不如拼个你死我活,杀一个算一个。 刺客们自然不会做这个赔本的买卖,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犯不着跟这个疯子计较。既然皇太子已死,他们没必要再和这个疯子拼命。 一名刺客吹气口哨,哨声短促兴奋,看来是得手的暗号。紧接着,巷子各处陆续传来一阵阵口哨。 这让孟樊超寒毛直竖,幸亏皇太子聪明,躺下装死。原来各处巷子还有刺客,这些人什么来历,居然有如此大的势力,一下子调动这么多不要命的刺客。 刺客中也有谨慎之人,有几个还犹豫着想上前刺探一下朱兴明的死活。这时,东北角响起一阵阵呐喊声,负责京城治安的官差来了。 “有刺客,追!来人啊,这边有刺客!” 这些是顺天府的官差们,他们负责着京城巡逻治安。这些官差都是弱鸡,远远的看到一群持刀刺客,只敢举刀大叫,却不敢近前。 但这帮官差这一闹,就会引来京城官兵,刺客们吹起口哨,这次哨声急促,紧接着,他们纷纷开始撤退。 半响,刺客们逃得无影无踪。朱兴明想起身,孟樊超沉声道:“别动!” 朱兴明一惊,自己终究是经验太浅。若此时这帮刺客们没有走远,而是趴在暗处观察的话,那就露馅了。 孟樊超是老江湖,经他这一提醒,当下朱兴明继续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而孙旺财还在那儿干嚎,就在这个时候,官差喊声渐近。孟樊超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突然间支撑不住,单刀撑地单膝跪了下来。 适才他的右臂受伤不轻,加上与敌人鏖战正酣,根本没有机会包扎伤口。体力消耗加上失血过多,他依然支撑不住。 朱兴明一惊而起,过去扶着他:“孟侍卫,你没事吧。” 孟樊超摇摇头:“小人没事,殿下、这些刺客、刺客来历不凡,咱们务须小心,还是尽快回宫,不要去兵仗局了。” 朱兴明点点头,和孙旺财一左一右扶起孟樊超,这个时候,顺天府的几个官差持刀奔了过来。 几个官差一看地上满是尸体,不由得脸色大变,登时又将朱兴明等人围了起来:“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胆敢行凶,放下武器,速速投降。别过来,你们别过来啊。告诉你们,爷手里的刀可不长眼睛。” 话虽如此,几个官差握刀的手却还在微微发抖。 就连孙旺财都瞧不起这几个废物,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扔了过去。 一名官差慌忙接过,一看之下不由得大惊,整个人立刻就成了断了脊梁骨的哈巴狗,眉花眼笑的收起刀:“原来是宫里的孙公公,小人失敬。只是,这些人...” “这位是当今皇太子,快去把附近巡逻护卫叫来,快!” 几名官差大惊,他们怎么能想到,眼前这位浑身是血的小公子,竟然是当今大明皇太子。吓得几个官差慌忙伏地便拜,大为惊惧起来。 朱兴明大怒:“还不快去。” 一名官差飞奔而去,过不多时,一队京城巡逻的护卫持矛列队奔了过来。为首的一人,带着手下便拜:“小人腾骧右卫马顺,护驾来迟,还请殿下恕罪。” 就这样,朱兴明他们三人,被巡逻的腾骧右卫,一路护送进了皇宫。 此案,在京城掀起轩然大波。 崇祯皇帝将御桌都掀了:“查!一定要给朕查出来,五马分尸、满门抄斩!查!杀光,将所有涉案之人,全家老幼一个不留,全部给朕杀光!” 崇祯出离的愤怒了,就算是流寇打进老朱家“龙兴之地”的凤阳城,撅了崇祯皇帝祖坟的时候,崇祯都没有如此的愤怒过。 这是要让自己断子绝孙啊,这是要断我大明后路啊,这是要让朕成为孤家寡人啊。 你敢杀我崇祯皇帝的儿子,我就让你全家鸡犬不留。 问题是,下面的顺天府尹、锦衣卫的骆养性、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各部官员,都吓得瑟瑟发抖如芒在背。崇祯要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查出这次刺杀皇太子的幕后黑手。若是查不到,在座的这些官员们,就倒了大霉了。 “骆养性!”崇祯怒喝一声。 吓得跪在地上的骆养性,是爬着过去的:“皇爷。” “破案,给朕把这个案子破喽。不惜一切代价,朕就算是搭上所有一切,也要把这个案子给朕破了。破不了案,你就自裁吧。你、你、还有你,还有你们所有人。”崇祯怒指着的,还有跪在大殿上的其他各部官员。 倒了血霉了,这案子要是破不了,就会牵连甚众的。崇祯最最器重的,自己的儿子,居然差点死在刺客的刀下。 这可是大明将来的希望,尽管嘴上不承认。内心,崇祯皇帝还是认可了朱兴明的能力。大明历代皇帝,除了太祖成祖,恐怕无人望其项背。 这短短不到半年时光,朱兴明为大明解决了多少问题,立下了多少功劳。辽东一战,打的建奴现在还喘不过气来。更别提,解决国库赋税的各种难题了。 这样的一个好孩子,这样一个大明的希望,天下百姓未来的希望,你们居然敢杀他。重要的,他是朕的儿子,杀朕的儿子,朕把你们挫骨扬灰碎尸万段! 骆养性战战兢兢,伏地道:“臣、臣一定竭尽所能,这、这就去查。” 这案子真要查,也不可能一点眉目都没有。首先,刺客能准确的知道朱兴明的动向。而且,能选在一个最佳时机行刺。单凭这一点,没有几个人能做得到。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在京城收取商税,锦衣卫是倾巢出动。在皇城内,街面上的锦衣卫寥寥无几。大多数人,都在北镇抚司忙着整理赋税的事了。 京城治安防备空虚,刺客又选在巡逻护卫的间隙对朱兴明发动的突袭。而且,堂堂皇城内,他们竟然还能全身而退。这一切的一切,都预示着敌人不同寻常的一面。 没有相当的势力,不会在背后对朱兴明动手。这些人什么来历,想想都是不寒而栗。 第二百一十八章 交流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这可是关乎于身家性命的大事。差一点,脑袋就没了。 刺客们,是非要弄死自己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朱兴明着实被惊着了,这次死里逃生当真是人生一大梦。在钟粹宫的他,这几日不必操劳政务,也不必学习功课。 而侍女豆花儿,则加倍温柔恭顺的伺候着他。豆花儿对朱兴明体贴入微,事无巨细。 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朱兴明一睁眼就没闲着。他就跟个陀螺一样的不停的转啊转,因为这个风雨飘摇的大明王朝,实在是需要自己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现在,他终于可以喘口气,稍稍休息一下了。 适才周皇后抹着眼泪来看过他,周皇后和妹妹坤兴公主一起来的。朱兴明尽量表现得轻松一些,将那日发生的事也是说的轻描淡写。 女人天生敏感,朱兴明不想母亲和妹妹为了这件事而担心。好不容易劝走了母亲和妹妹,朱兴明在钟粹宫的书房里,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豆花儿,乖巧的跪在他身边,给他轻柔的揉着腿。 孙旺财很是膨胀,他现在是有功之臣,护驾有功!只见他右臂缠着绷带,这钟粹宫耀武扬威颐指气使:“那个谁,三喜,你去给我倒杯茶去。二毛,我屋里换下来的那身褂子你拿去给我洗了,回头我要穿的。” 大概是旺财立了功,又或者是因为他的‘伤势’,钟粹宫的宫人们对他言听计从,甚至隐隐然有膜拜的趋势。 至于所谓的‘伤势’,那就纯属邀功了。据旺财自己说,他奋不顾身站出来挡在太子殿下跟前的时候,左臂是受了点伤的。 至于这伤势是扭伤还是擦伤,这就不得而知了。总之,当崇祯皇帝扔掉了批阅奏疏的御笔,急匆匆的赶到钟粹宫的时候,旺财左臂是绑着绷带的。 这让崇祯皇帝很是感动,当场下旨褒奖。旺财升了,荣升为正八品带班太监,赏银二百两。 至于孟樊超,直接被官升三级、正四品御前带刀护卫,赏银三千两。 一个暗卫,一辈子能爬到正四品的官员上去,纵观整个大明朝,也是凤毛麟角。 当然这都是虚衔,孟樊超还是朱兴明身边的暗卫,工作还是原来的工作,只是待遇提高了而已。 “殿下,您想吃点什么。奴婢吩咐下去,让尚膳监的人去准备。”豆花儿一边给朱兴明揉着腿,一边柔声问道。 朱兴明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然后沉沉睡去。 豆花儿不敢再打扰他,朱兴明睡的很沉。不得不说,眼前的这位皇太子长得实在是俊俏。朱兴明完美的遗传了父母的优秀基因,崇祯皇帝长得不差,周皇后都是千挑万选的美人儿。 明史记载中的朱兴明,也是英俊不凡。甚至,有寻常百姓见了,以为是神仙。世间非寻常公子所能及。 太子为人白皙而美,善应对,其足骭骨皆双,上甚爱之。——《明清遗书》 太子年可十七八,履云冠,绿绨袍,白纤缟袜,风姿龙采,纤好白皙,截发类头陀,手爪似春葱,语言若震洞箫,见者疑为神仙,自非寻常佳公子所及也。——《纤言》 看着沉沉睡去的朱兴明,豆花儿一时间有些痴了。半响,旁边烛光发出爆豆声响,这才晃过神来。 然后,豆花儿转身回偏房,拿来一件西域进贡的薄毯,轻轻的盖在了朱兴明的身上。 “小太子这么好看,长大了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小姑娘呢。”豆花儿跪在地上,双手捧着脸颊。就像是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一般,目不转睛的看着朱兴明。 然而,睡梦中的朱兴明,时而眉头紧皱时而微带怒色。这让豆花儿又心疼起来,太子殿下和皇爷一样,为朝廷实在是操碎了心。 外面的人都在盛传,大明的皇帝没有一个好东西,弄得民不聊生。豆花儿也是深受其害,她的父母双双贫病而亡。曾经,对于这个世界豆花儿也曾失望过。 进宫的时候,她也是生活所迫实属无奈。可后来她见识的多了,这才发现,这一切并不都如外面盛传的一样。 恰恰相反,这是个极其勤奋的皇帝。在乾清宫的时候,豆花儿对于长长加班到深夜的崇祯皇帝已经习以为常。每当看到某地有了灾害的奏疏,皇爷看到后往往都会流泪。 你能说这是个坏皇帝么,不是的。只是这皇帝被许多狗官给蒙蔽了而已,身在紫禁城的皇帝,不可能把天下所有的事情都管的面面俱到。 而皇太子也是一样,从早到晚,太子爷呆在钟粹宫的时间根本就没有多少。有时候,他一天都和豆花儿说不上几句话。 豆花儿多么希望太子殿下每天能跟自己多说一会儿,哪怕都是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悄悄话儿也好。 殿下太累了,他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可是,就连休息都成了奢望。因为在这个时候,又有人求见了。 兵仗局的汤若望,因为上次没有等到朱兴明。朱兴明去去往兵仗局的路上,遭遇了刺客的伏击。 因为汤若望有要事要找朱兴明,左右等待不下,只好亲自进宫来了。好在汤若望有自由出入钟粹宫的权利,倒也省去了繁琐的通报。 “你们为什么拦着我,我要见太子殿下,有十分重要的事,你们给我让开。”钟粹宫外,汤若望用一口蹩脚的中文,跟几个宫人争辩道。 几个宫人很是为难,三喜上前道:“汤大人,太子殿下受了惊吓,刚刚休息,你能不能改日再来。” “不行,万岁说过,我有钟粹宫行走职权。你们若是再拦着我,我就告诉太子,打你们的屁股。” 宫人们面面相觑,正敢为难的时候,豆花儿走了出来。她对着汤若望盈盈下拜,轻声道:“汤大人海涵,太子殿下确实刚刚睡着。不如您先到正厅稍后,等殿下醒来,再做召见。” 尽管有些不满,汤若望还是答应下来:“那好,我就在这里等着。” “汤大人,你来的正是时候,屋里说话吧。”不知什么时候,朱兴明已经站在了众人身后。 原来,适才的争吵声已经将朱兴明惊醒了。醒过来的朱兴明,立刻生龙活虎起来。 一见到朱兴明,汤若望大喜:“太子殿下,好消息!我们兵仗局火器研制有了重大突破。” 朱兴明一听,登时也就兴奋了起来。汤若望,是为数不多让自己能够和他正常交流的人之一。 第二百一十九章 身份 汤若望说的重大突破,那一定就是个好消息了。这也就意味着,火器能够大规模装备军队,更为进了一步。 有了火器,大明王朝的军队,还怕建奴个锤子。 好消息,这确实是个好消息。朱兴明登时精神起来,热情招呼到:“快,快到正厅详谈。” ‘啪!’的一声,汤若望直接把一把短火铳放在可桌子上。这是一把燧发式滑膛手枪,其制作精美程度可以媲美现代手枪。只不过,这是纯手工打造。 朱兴明拿在手里掂了掂,入手沉重:“不错,汤大人,这手枪威力如何?” “很好,太子殿下。下官听说您在宫外遭遇到了刺客,还好没什么大事。这把燧发手枪正好用来防身,太子殿下以后出宫,便不会怕那些歹人了。” 朱兴明大喜,燧发手枪,确实是把神器。甚至于,枪柄还有螺丝嵌入。可惜,这螺丝是手工匠人纯手工打造,费时费力。 “这把枪,做了多久。”朱兴明又问。 这才是自己最关心的,若是能够量产。将来先把火器营装备全部换上燧发枪,到时候一枪在手天下我有。 可惜,汤若望的话还是让朱兴明有些失望:“这把枪,六个工匠反复修正了两个月。下官知道殿下的意思,若是全营都装备上燧发枪,还尚需时日的。” 朱兴明点点头:“倒是本宫心急了,好吧,这确实是个好东西,本宫收下了。” 燧发枪大规模普及,确实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且造枪费时费力,真正让明军全部装备的话,短时间内是绝对不可能的。 首先精铁问题就得解决,再者还需要大批熟练的能工巧匠。更重要的,还是一个字,钱。 造枪造炮是个烧钱的买卖,不过汤若望能造出这支样品来,这已经是个巨大进步了。 之后出门必须燧发枪在手,否则在遇到刺客的时候,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若是燧发枪在手,关键时刻对着敌人来上这么一枪,对方非死即伤。 兵仗局的火器研制确实遇到许多瓶颈,汤若望此次前来除了献枪,更多的是许多问题向朱兴明请叫。 其实对于火器,朱兴明许多地方也是不懂。只能摸索着来,反正他把自己知道的那些理论知识,尽量都跟汤若望说了。 汤若望是自己唯一能够交流起来方便的一个人,因为自己的许多理论知识他都能听懂。即便是听不懂,跟他一解释他也明白个大概。 太子刺杀案,成了轰动京城的大案要案。刑部、大理寺、都察院、顺天府、锦衣卫,甚至于已经落寞了的东西厂,联合办案。 只要是京城能调动的部门,全部出动调查此案。这是关乎于大明生死存亡,关乎于国祚延续、关乎于天子子嗣的大案。 各部都顶着巨大的压力。首先是封城。从中太子爷遇刺案始发,四门城门的守卫来报,并未发现大规模出城的人群。 也就是说,刺客很可能还在城内。于是,能出动的京城护卫、锦衣卫、东西厂的幡子、顺天府的差役、东宫卫的人,全部挨家挨户的搜查。 可奇怪的是,搜了两轮下来。几乎是将京城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有半点线索。 那二十多名刺客,似乎人间蒸发了一般,杳无音信。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下落,更别提这是什么人干的了。 可毕竟是朝廷也不是吃素的,即便是没有抓到活人,可他们依旧是发现了许多蛛丝马迹。 首先,孟樊超杀死的八名刺客中。有的人手指异于常人,怎么说呢,他们手上老茧的位置和普通农民或者工匠不同。除了握刀握枪之人,他们手上的老茧位置不会如此特异。 也就是说,他们是兵。而且是一群训练有素,甚至于曾经在沙场搏命过的老兵。有了这个线索,案件调查就逐渐明朗了。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当初孟樊超将一名刺客的佩刀插进砖墙后生生掰断了,这才造成朱兴明假死,从而躲过了一劫。 而这柄刀虽然平平无奇,在民间和军营都有人使用。但是,这还得感谢朱纯臣。 朱纯臣把一些粗制滥造的粗铁,通过行贿的手段送到兵仗局的时候。兵仗局除了用这些粗铁铸造出炸了膛的红夷大炮外,还铸造了一些兵器。 而这名刺客手里的佩刀,就是掺杂了这种粗铁所至。这种佩刀脆且钝,使用起来很不顺手。即便是怎么打磨,其锋利性和韧性都大打折扣。 这也难怪,一把厚厚的佩刀,会被孟樊超神力掰断的原因了。 而兵仗局的这些兵器,都是流入了各军营中的。因为民间百姓,是绝不会用这种粗铁打造兵器的,太垃圾的兵器,没有人愿意用。 乾清宫暖阁,崇祯看着骆养性等人递上来的卷宗:“还查到了什么。” 骆养性伏地道:“回皇爷的话,臣等正在调查。可有一点基本可以断定,是军营将士所为。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些刺客与军营将士脱不了干系。” “查!不管是什么人,给朕一查到底!”崇祯重重的拍着桌子。 军营将士有人要刺杀朱兴明,这个案子还真是大了去了。是不是下一步,他们就要宫变直接打进紫禁城来了... 出了乾清宫的骆养性越想越后怕,他决定去钟粹宫,找皇太子商量商量。 钟粹宫,一见面骆养性就将近些时日各部查出来的线索告诉了朱兴明。这种事,或许这位特立独行的皇太子会有更好的看法。 “太子殿下,这就是下官等人查出来的线索。是军营将士铁定无疑,只是下一步该怎么走,下官还没有什么头绪。” 朱兴明“嗯”了一声:“难怪,难怪东宫卫的人来报,你们满京城挨家挨户的搜了两次都没有发现刺客行踪。这么说,就是军营将士干的。他们行凶之后返回了军营,自然是查无头绪。” “殿下,三大营中的五军营已经调出京城,想来不是他们干的。剩下的,只有神机营和神枢营了。” 朱兴明已经隐约猜出,是神枢营干的了。 神枢营,即三千营。嘉靖二十九年恢复三大营时,将三千营改称神枢营,并将原隶三千营的红盔将军两千五百人、明甲将军五百人编入该营。 这等同于造反,这些人还真是不怕死。想到这里,朱兴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第二百二十章 软体动物 三大营的人都要造反,想想都是细思极恐的事。 这种事,一旦处理不好亡国的命运。而且,你还不能打击面太广。否则,那将会是一发而不可收拾。 朱兴明沉吟了一下,问道:“骆养性,神枢营何在?” 骆养性也是一惊:“难道殿下也是在怀疑...” 朱兴明点点头:“没错,这刺客定然是神枢营干的,而且,如此官职不低。” 为什么怀疑的是神枢营而不是神机营,神机营是大明军队中专门掌管火器的特殊部队,开启了世界上火器部队的先河。 若是神机营干的,朱兴明他们三人此刻早已死翘翘了。神机营绝不可能使用佩刀,他们会缩在暗处,直接用火枪排射,朱兴明他们毫无防备之下,早就成了筛子。 幸亏当初早把五军营调出了京城外,这样就缩小了嫌疑范围。而神枢营营制也是几经变更,至嘉靖末年废除中军、左右哨、左右掖名称,设战兵营、车兵营、守兵营各三,执事营一。设左右副将各一,练勇参将、参将、游击将军、佐击将军各二,分领十个营,总兵力包括备兵约七万人。其上则总于京营总督。 虽然编制上是七万人,然实际人数怕不足三万。剩下的,自然也是被吃了空饷。 不过,从这三万人中,找出那二十多名刺客,无异于也是大海捞针。再者说了,除了孟樊超杀死的那八人,其余的刺客都没有与他们正面交手,你根本无法判断是谁参与了此案。 这就需要调查了,而且,还必须是用计引出他们来。 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这人是神枢营举足轻重的人物。因为只有这种人,才能一下子调动这么多刺客。既然此人位高权重,此时刺杀失败的他,定然诚惶诚恐。 说不定,他已经在谋划造反了。想到这里,朱兴明心头又是一惊:“不好,骆养性,随我去乾清宫。” 没错,如果这个时候神枢营的刺杀自己之人绷不住,一下子反了,那就麻烦了。 朱兴明急匆匆的到了乾清宫,和骆养性将自己分析的事跟崇祯一说。没想到崇祯皇帝只是淡淡的道:“朕知道了,在北京城,没有人能反的了朕。” 崇祯说的是如此轻描淡写,自然有他的道理。崇祯没能守住大明江山,被流寇李自成攻破。可是,这并不代表他能力不行。 大明亡国是多方面的原因造成的,但若是说有人想在北京城造反,这种成功的几率几乎为零。当年阉党魏忠贤独霸朝纲一手遮天,最终还不是被崇祯皇帝轻易的扳倒。 京城三大营,五军营、神机营、神枢营,其中神机营人数最少,但是战斗力最为强悍。清一色的火器,在京城这种近距离巷战,神机营可以秒杀其他两大营。 只要牢牢地控制住神机营,没有人能反的起来。 虽然三大营吃空饷严重,克扣军饷在军中已成惯例。可是,在神机营的情况要好得多。神机营可以欠饷拖饷,但绝不会扣饷。 崇祯要想统制,自然要有自己的王牌。眼下神机营还牢牢控制在崇祯皇帝手里,就算是神枢营刺客能力再大,想造反也是不可能的。 还有就是,眼下的大明虽然摇摇欲坠,可是人心还是承认老朱家这个皇权正统的。这个时候谁真的敢造反,无异于成为天下人的死敌。 看着崇祯皇帝的胸有成竹,朱兴明和骆养性暗自松了口气,看来,他们低估了刺客,也低估了崇祯。 “骆养性,召集锦衣卫,去神枢营。就说是朕的旨意,凡神枢营把总以上将领,皆暂解兵权,听候发落。” 就是这么霸气,大明积弱,可皇权依旧牢牢控制在皇帝手里。就算是锦衣卫直达神枢军营,宣读崇祯圣旨,也没有人敢当场造反。 骆养性领了旨意,带着锦衣卫倾巢而出。 来到战兵营、车兵营、守兵营、执事营个兵营,宣读皇帝圣旨,凡军营把总以上将领,全部被就地关押以待审问。 此时的神枢营群龙无首,虽然难免人心浮动。可各营还是在底层官兵的约束下,暂时安稳了下来。 缩小调查圈子,以锦衣卫的能力,查出幕后黑手,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报!报指挥使大人,车兵营有三名将士服毒而亡,还有两个被人捉拿。”一名锦衣卫校尉来报。 骆养性一惊,看来有人顶不住压力,服毒自杀了。还有两个正要服毒,被人当场揪了出来。服毒未果,被锦衣卫的人抓了起来。 骆养性大喜:“带上来!” 这两个兵卒一高一矮,二人是车兵营的无名小卒,显然他们只是凶手的棋子。二人被带到骆养性的营帐跟前的时候,满脸惊恐。 看来他们知道锦衣卫的手段,被俘的下场就是生不如死。 骆养性也不跟他们废话:“说罢,本官相信你们都是聪明人。本官也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只要你们乖乖回答,本官保证会让你们少受点苦楚。” 高个子“呸!”了一声,倒也还算硬气:“有种冲爷爷招呼,此事与他人无关,是老子干的!” 骆养性几乎要笑出猪叫,锦衣卫的办事效率极高,很快属下将二人档案送了上来。 骆养性打开,抬头看了高个子一眼:“张明,平凉府人士。就你,你一个小小的什长,你也配?” 高个子显然有些孱,依旧强词夺理:“老子知道你们锦衣卫的厉害,有什么招数尽管放马过来。” 骆养性哈哈一笑:“你个蝼蚁不如的东西,既然你如此迫切,本官就成全与你。把此人带回诏狱,好好招待。” 带回诏狱,好好招待。无需再多语言,仅仅这八个字就足以让人肝胆欲裂。那个矮个子,软了。 柿子当然要挑软的捏,骆养性很快对那个高个子失去了兴趣。他现在叫的再硬气,去诏狱用不了半日,屁大的事都得乖乖招供。 倒是这个吓尿了的矮个子,似乎更让骆养性有兴趣:“哨官邱大力,京城人士。你的一家老小都在京城吧,本官可得好好招待招待你。” 这个叫邱大力的哨官,立刻尿了裤子:“大、大人饶命,小人都是被逼的。” 骆养性微微一笑:“知道万岁爷的旨意么,你们好大的胆子,连太子爷都敢动。万岁爷可说了,已经查处,夷平九族。无论男女老幼,你全家都得凌迟而死。就算是三岁婴儿,也得尝尝这凌迟之苦。” “饶命,大人饶命,饶命!”邱大力直接崩溃。 这种软骨头骆养性很喜欢:“好,只要你乖乖招供,将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本官。本官保证,会在万岁爷面前替你求情。你是肯定活不成的了,你的家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为了家人,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一五一十的招供。这种软体动物,是骆养性最喜欢的。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一人之下 杀无赦的罪名,其实这帮人在干这个之前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只是他们没想到,回这么快暴露。这件事,皇帝都是雷霆震怒了。 骆养性说的没错,犯下这么大的重罪,想保住性命是不可能的了。或许,唯一的希望就是你的家人不受牵连。或者说,你的家人性命或许可以留住。 矮个子哨官邱大力,京城人士。既然是京城的,那么他的一家老小自然也住在京城。若是他不肯招供,正如骆养性所言。你的家人会被抓到诏狱,而且崇祯皇帝的口谕是,五马分尸、满门抄斩!查!杀光,将所有涉案之人,全家老幼一个不留,全部给朕杀光!” 皇帝这是出离了愤怒,历史上诛九族的大刑之中,女人和孩子往往是不杀的,只是对于成年男丁进行诛戮,由于农耕时代人口增殖困难的原因,大量杀女人会造成生育率大大降低,因此,诛九族时女人在豁免的行列里,她们一般会被送到官方青楼接客,这种下场极其悲惨,或婚配给平民百姓家,而对于未成年的男子,则会被阉割后成为王公贵族的家奴。 而这次,崇祯竟然破天荒的说,全家老幼一个不留。他是宁肯背负一个暴君的杀戮名声,也要将犯人杀的鸡犬不留。 毕竟,自己的儿子你都敢动,我崇祯就会不顾一切,让你付出代价。 听锦衣卫指挥使这么说,矮个子邱大力虽然依旧是吓得魂不附体。可想到自己的家人或许能够保全,立刻就崩溃了:“大人,我说,小人把知道的,全都告诉您。” 接下来,这案子就进入常态程序化了。经三堂衙门会审,这件刺王杀驾案,逐渐趋向与明朗。 事情还是从三大营的整顿开始,鉴于三大营着实烂的没边。吃空饷已经成了惯例,克扣军饷殴打谩骂下属官员,更是在军中成风。 在三大营,军中能扣钱的地方,都是变本加厉。三大营中,出问题最多最严重的,就是神枢营。而神枢营中的车兵营,更是其中重灾区。 车兵营已经丧心病狂到什么地步了呢,凡是军营中能卖的东西全都变卖了。甚至于,他们会私下出售武器。而这些武器,竟然流向了辽东。 让人细思极恐的是,兵器的流向不是辽东明军,竟然是满清建奴。 别的都可以忍,哪怕是你克扣军饷吃空饷。本着法不责众的道理,多半朝廷最后此事会不了了之。即便是整顿三大营的时候,只要你配合朝廷的改革,多半也能平安落地。 或者说,因为你克扣军饷被撤职,一般也不会面临杀头的危险。毕竟整个三大营的将士,从上到下都杀的话,京城防卫就没了。别的不敢说,武将至少会十不存一。要想在军营活下去,你只能吃空饷。 有些武将,或者说还有点良心的武将,他们也吃空饷。当然吃空饷的目的不是为了鼓自己的腰包,而是用吃空饷的钱,使自己的军营能够正常运转。毕竟,朝廷从万历年间就已经默许了军营这种存在。 允许你吃空饷,但该下拨的钱朝廷不会再拨给你。 但是,你私售军械。而且还是给大明的敌人,满清。这个谁也救不了你,车兵营干的就是这种事。 车兵营指挥使李广权,与副将祝绥沆瀣一气,二人从车兵营大肆走私武器。不限于刀枪铁器,甚至于弓箭铠甲。 这也是辽东将士一直在反馈,为什么建奴军中多明军器的原因。 这种人是要下地狱的,拿着朝廷的俸禄,将武器变卖给敌人。让敌人拿着大明的武器,去杀戮大明的子民。 李广权与祝绥有多无耻,死一百次也难消心头之恨。汉奸,是要下地狱的。 明朝建国初期越过长城,大军追击过蒙古几次,一直打到俄罗斯贝加尔湖那一带,蒙古人跑起来贼快,差点跑北极圈去了,明朝没啥好的办法,打得过可惜追不上,只好开始对蒙古实施封锁,蒙古被经济制裁到只能用兽牙做箭头了。 尤其是在太祖朱元璋、成祖皇帝朱棣手里,北方的游牧民族直接被吊打。 但是把这些游牧民族彻底逼死显然也不现实,饿疯了也会对明朝要塞发起绝命一击,所以明朝一直是如果游牧民族听话,就少量供应物资,如果捣乱,就封锁,逼迫游牧民族听话。 北方边塞是驻扎着大量明军军队的,有余军队驻扎,各种补给困难,于是就让商人们自由发挥往北方运粮食,谁给运过去,就给谁发一道许可证,类似配额,但是配额不多,有了这玩意就可以去跟蒙古人换点牛马羊群, 搞点高利润额的盐铁生意等。 就这样,经过百余年的经营。商人大多是没有什么底线可言的,尤其是在暴利面前,他们可以践踏一切律法。随着商人的慢慢渗透,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女真人崛起,从努尔哈赤到黄台极。 建奴一直都是军需物资匮乏,女真人需要物资,比如生铁,没铁就没法打造兵器,再勇猛的女真人也只能用棍子去跟明朝边军比划了。而且关外人口越来越多,吃不上盐怎么解决?之前后金需要的这些东西都是明朝给供应,一旦打起来去哪找?这个问题难不倒女真人,他们去找了找蒙古人的老朋友,也就是山西那些一直在跟蒙古人做买卖的人,蒙古人牵线,山西商人们给后金供应物资。 清朝建国初年,有个“八大皇商”,其实就是当时的晋商集团,现在被称为八大家的。 这“八大家”操纵张家口的贸易活动,并以商为名,暗中为清军输送军需物资和情报。他们在清军最困难的时候给清军提供粮食,兵器,火炮。明军有需要的物资被他们勾结官吏输送给满清,明军的兵力,布防图等情报出卖给清军。 而车兵营李广权,正是通过晋商的八大家牵线,经过这几家商人的倒腾,把军械卖给了辽东的建奴。 这种事,一旦朝廷开始整顿三大营。李广权和祝绥他们干的这些龌龊事,注定是纸包不住火的。 只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负责整顿三大营的,竟然是皇太子。 没错,还是我朱兴明。虽然我只是个太子,那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第二百二十二章 展现 朱兴明身处一个最坏的时代,你妹子的,没几年的混头就要亡国了。 同时,他又处于一个不错的时代。至少,自己这个太子爷的位置是安全的。 所以,他才可以放手大干。 一开始,李广权他们还很高兴。让一个乳臭未干的皇太子去整顿三大营,小太子能整顿出个屁来。 可随着朱兴明的雷厉风行,李广权他们害怕了。尤其是朱兴明不动声色的去五军营,将左掖军指挥使的脑袋砍了下来。又带着锦衣卫,还有东宫卫的将士们在京城大肆收取商税。 这一些的操作下来,车兵营李广权和祝绥他们发现,原来这个世上最恐怖的人就是这位年幼的皇太子。 以皇太子的能力,上来就给朝臣们上了一课。这么雷厉风行,整顿三大营只是时间的问题。而一旦查到神枢营的时候,他们买卖军械的事定然会泄露。到时候上头一旦追查下来,自己可真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铤而走险。派出刺客,刺杀皇太子! 李广权和祝绥当然知道,知道这是个疯狂且极其冒险的行动。但如果一旦得手,皇太子遇害,京城大乱。到时候崇祯皇帝就再也没有精力去整顿三大营了,而自己就能保全了。 李广权和祝绥狗急跳墙铤而走险,他们派出去的刺客,都是车兵营自己的属下。高个子什长张明,还有矮个子哨官邱大力,都是自己一根绳上的人。 什长,掌管十个人的低阶军职,五人为一伍长,十人为什长。哨官,军中管领一哨的长官。《纪效新书·治水兵》:“哨官见领兵官一跪一揖。”《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第十回:“一天,不知为了甚么事,得罪了一个哨官。” 什长和哨官,都是些小兵小虾的小喽啰。但他们都是李广权走私犯罪集团的重要骨干,就是他们几十人,利用车兵营掩护,大肆走私军械。 而被处决的兵仗局掌印太监叫贾川,其实就是他们的一份子。只是不知为何,贾川居然在锦衣卫受刑的时候,没有将这件事招出来。 其实贾川是招了的,他说神枢营军械更替的最勤,旧装备换下来都被神枢营私自处理了。 当时负责审问的锦衣卫,因为处理的贾川红夷大炮粗制滥造的案子,并没有注意这些细节。 谁知让李广权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朱兴明竟然诈死。当他们知道皇太子没死,就知道事情要遭,主犯车兵营指挥使李广权已经和副将祝绥,连夜逃离军营出城,逃了。 这让崇祯雷霆震怒,下旨处决了西城门守城门的六名门卒,因为皇太子的遇刺案。京城城门关闭,闲杂人等不得自由出入城门。 而感觉事情不妙的李广权和祝绥,竟然买通了西城门的门卒,偷偷逃出城门,一路北逃了。 因为西城门就属于车兵营轮值,大概,当时守城门的门卒觉得,一个堂堂车兵营的指挥使位高权重,不可能和皇太子案有关联。而且,这是自己军队中的老大。 虽然皇命严禁私开城门,违者杀无赦!哪怕对方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没有圣旨也不能私开城门。可是收了祝绥三十两银子,万万没想到就是因为这三十两银子,六个门卒惊动了皇帝,直接被砍了头。 西门守正北撤职,车兵营所有把总以上将领官员全部革职查办。 乾清宫,崇祯皇帝余怒未消:“二人有何消息,抓回来没有!” 旁边跪着的一干京城官员,无不瑟瑟发抖。骆养性擦了擦汗,抬头道:“回皇爷的话,各营已经出兵堵截了。锦衣卫能出的也都出动追击,从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李广权和祝绥这两个狗东西,似乎目的是、是辽东建奴。”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唯一的生路就是投靠建奴。大明有无数官员,都投降了满清。甚至,其中不乏一些优秀将领。 崇祯怒不可遏:“追,务必把他二人给朕追回来,杀,朕要亲手杀死他们!” 下面的官员无不惊得面面相觑,亲手杀死他们是崇祯的气话。从这一点也能看得出,崇祯是有多恨这两个狗东西。 不止是因为他们想到了刺杀皇太子这么大逆不道的行径,居然还有私通建奴,给建奴出售军械。也就是说,建奴骑兵拿着大明制造的武器,在边关屠杀我大明将士。 这怎么不令人激动,怎能不令人愤慨。 不管怎么说,刺杀皇太子的案子,终究还是破获了。这对于眼下的大明来说,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喜事。此次各司衙门配合默契,调查缜密。虽然主犯二人逃了,从犯除自杀者外,其余皆尽伏诛。 只是,让崇祯无法接受的是。朱兴明居然上书,请求豁免那些刺客的家人。朱兴明知道自己人微言轻,劝不住崇祯。老爹是铁了心将这些刺客全家老幼一个不留,全部五马分尸的。 于是,朱兴明搬出了大伯母懿安皇后张嫣,还有自己的母亲周皇后。二人在崇祯皇帝劝谏,皇帝不可多造杀业。既然罪犯已经伏诛,上天有好生之德,就饶过他们家人性命。 崇祯的意思是杀一儆百,可架不住懿安皇后的劝言。最终,崇祯皇帝做出让步。这些刺客家人可免死,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们的家属全部发配充军边关修缮城墙,且终生为奴永不翻身。 辽东边关,在辽东,关宁铁骑一直是明军关防的一直精锐。然而,还有一支不足三百人的军队,因为人数太少,注定没有被载入史册。这就是,作战勇猛、悍不畏死的戚家军后代-浙兵。 戚继光的侄子戚金在戚继光去世后统帅戚家军余部与努尔哈赤的后金军在浑河战役中血战大凌河,以数千火枪兵击毙满清两白旗两黄旗精锐上万人,后满清以重金收买被俘的明军炮手,发炮轰击明军阵地,戚家军余部在汉奸炮队轰击之下苦撑数日,最终弹尽粮绝,全军覆没。 戚金“练兵颇有(伯)父风”,从年少时就作为亲兵跟随戚继光戎马倥偬,他耳濡目染了伯父训练指挥,后来戚金跟随伯父又去了蓟北戍边击蒙古,并长期担任浙军的作训主官,以后又随浙军入朝与日军作战,收复平壤时,戚金身先士卒第一个攻上城墙,因战功做到了副总兵。回大明后,做了一段时间江南吴淞总兵,因病辞职回乡。但是他没有回登州。而是去了先祖居住的安徽定远,他的这一脉被称为戚家定远派。 而戚金辞官后,解甲归田隐居乡里,当辽东边事甫起,戚金便向朝廷主动请缨,重新用伯父的整训方法组织起一支新的戚家军-浙兵。 这支军队,也是朱兴明最为期盼的。他期盼着戚家军的荣光,再次在战场上展现。 第二百二十三章 反攻 当年太祖皇帝朱元璋麾下猛将如云,哪一个放到现在不是碾压式的存在。成祖朱棣也是,麾下都是猛将。 到后来,土木堡一战精锐损失殆尽,以后慢慢就不行了。 此时的崇祯朝,戚家军在与后金的战役中已经损失殆尽。 殊不知,在辽东还有一支不足三百人的浙兵部队。正是戚家军最后的骨血,他们的领兵将领叫戚元正。 此时的戚元正,正带着他的不到三百人余部,奔赴一个叫海棠山的地方。 戚元正所带的这支浙兵,是当初戚继光的侄子戚金遗留下的残部组成。 天启元年三月,奇骏率浙兵与努尔哈赤的后金军在浑河战役。戚金所率的浙兵血战大凌河,浙兵主力在南岸结阵驻扎。 努尔哈赤并没有轻敌,立刻派出了凶悍的后金兵迎战。 浑河南岸,浙兵构筑完成布阵与后金展开决战,车阵是戚继光、俞大猷在北方防御蒙古鞑靼时期,摸索出的一套用步兵尤其是火器步兵对付骑兵的行之有效的战法。 战车在行军时可以装载粮草、兵械、军火,驻扎时可围起做营寨,防御时车围成环形防御阵地,将火炮架在车上,同时士兵以车为掩体,释放火铳火炮,在与蒙古和日本作战时,车阵都发挥过重大作用。此时,明军摆开车阵,沉着应战。 首先后金军渡过浑河,从四面围了上来。并很快先以四旗的兵力从左翼发起进攻, 正当浙兵有条不紊的与敌周旋之时,后援的明军在朱万良、李秉诚等几位总兵的率领下开进到离沈阳十几里的白塔铺一带,而且其前锋成功的击退了后金的二百名斥候骑兵,这样浙兵军团忽现一线生机。 但是这支明军却停下来观望战局,努尔哈赤抓住明军怯战的战机,派出黄台吉向明后续援军发起主动攻击,黄台吉军仅有数千人,却将三万明军打退数十里,这样后金军便一心一意全力准备歼灭这支失去后援和退路的明军浙兵。 努尔哈赤下了死命令让八旗轮番饱和攻击,后金军队的这种死攻在弃尸累累之后,收到了效果,明军弹尽矢绝,车阵终于被打破。 后金军突入车阵之后,浙兵立刻以哨为单位组成鸳鸯阵,与敌展开惨烈的肉搏,每个队形中狼筅手、藤牌手、刀手相互掩护配合与敌鏖战,特别是浙兵使用由凶猛的日本刀改进而来的戚家刀,挥舞之处后金兵无不血肉横飞,但终因寡不敌众和连续两天的急行军以及激烈战斗造成体力不支,浙兵不断的倒下,总兵陈策斩杀了十几个敌人后,也倒在了血泊里。 此时总兵童仲揆想趁乱撤离战场,戚金一把拉住他的马说:“大丈夫报国就在今日”,童仲揆立刻和戚金一起又翻身杀入战场,战至傍晚,仅存的几十名浙兵战士将戚金、童仲揆围在当中,他们的鸳鸯阵式依然不乱。 血色残阳中,最后的余晖将天地与浑河映成一片血色。后金兵四面围定,但善于近战的他们已经失去了与这仅存的明军做最后肉搏的勇气,万箭齐发… …戚金等全部壮烈殉国。 无论是明朝的实录还是清朝修的明史中,无一不对浑河血战中川浙军团的勇敢大加赞誉,称此一战为“凛凛有生气”“时咸壮之”、“辽左用兵以来第一血战”。 只有很少数先期突围和辽阳留守的浙兵幸存,明廷派员来抚慰劳军,问这些浙兵有什么需要和封赏,这些浙兵竟然流着泪说道:我们不要赏赐,只求把我们编入其他军队,他们要给戚金等主将报仇。 诚然,戚家军威武至此,就连这些京官都不得不佩服,浙兵有国士之风。 精于研究戚继光战法的登莱总兵张可大,后来虽有心重建浙兵,但他和他刚成立的数百人浙兵部队最终覆没于孔有德之叛中。 后来,浙兵的主要征召地--义乌、宁波的县令上书,说国家连年征战,因浙兵善战,不断地被征召和伤亡,此地的男丁已经十去七八,崇祯皇帝终于开恩,不再从这些地区招兵。自此,浙兵、戚家军、以及与他们有关的鸳鸯阵、狼筅等等一切,全都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而此时的辽东,浙兵最后的一滴骨血,在戚元正的带领下,奔赴海棠山驻扎。 海棠山,位于锦州防线东北。海棠山有个山寨,名曰梨花寨。 此地易守难攻,是明军进攻满清的一处战略要地。 洪承畴执掌辽东军防,自义州城一战黄台吉被打的现在还没有缓过劲来。 对于明军来说,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从袁崇焕的五年可平辽,到如今的边关岌岌可危。辽东局势,一直都是大明王朝最大的威胁所在。 坦白说,抛开历史功与过不谈,降清之前的洪承畴是个难以多得的将才。而且洪承畴降清,其实更多的是无奈。 此时的洪承畴清晰的认识到,建奴黄台吉被皇太子一战打的萎靡不振。短时间之内,建奴难以恢复元气。 趁着这个大好机会,一直被动防御的明军,何不主动进攻一下,打掉建奴的嚣张气焰呢。 其实洪承畴在试探,锦州东北的海棠山梨花寨,是处易守难攻之地。若是明军占据此要地,可对来犯的建奴大军造成很大威胁。 于是,他派出戚元正这支不足三百人的奇兵,想占据海棠山。这就像是一把利剑,插进了来犯敌人的心脏。 若是有朝一日黄台吉卷土重来,再想攻打锦州的时候,海棠山的明军,就会对他们造成极大的滋扰。 深入敌人腹地,人数不能太多,否则后勤补给也跟不上。梨花寨北靠绵延不绝的海棠山,即便是被清兵切断了补给,短时间内也能自给自足。 这么好的地方,不占是傻子。 于是,戚元正带领这支戚家军仅存的余部,一路前往梨花寨驻扎。 这在黄台吉那里,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明军一直都是弱鸡,他们除了依仗坚固的城墙被动防守。从来明军都是被满清逐步蚕食的,而且平原战斗,明军一般都是挨打的份儿。 而这次,明军居然吃了熊心豹子胆,来了个反入侵。他们竟然把触角伸向了海棠山,是可忍孰不可忍。 黄台吉皇宫大殿,满清群臣登时炸了锅。 明军,不是一直都被自己给吊打的么。现在好了,人家开始反攻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身不由己 如今辽东的局势,今时不同往日了。昔日羸弱的明军再也看不到了,现在的辽东明军是一群虎狼之师。 反观满清这边,则要逊色的多了。尤其是士气,空前低落。 就连洪承畴自己,都万万没有想到,插进海棠山的一支不足三百人的军队,会引起黄台吉如此大的反应。 对于满清来说,明军的反击是不能容忍的。一直被吊打的明军,在义州城也不过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而已。当初,是黄台吉过于轻敌所致。 现在的辽东明军居然胆子肥了,敢反击他们满清了。 虽然海棠山一直都是大明的国土,可自从被满清占据之后,他们就堂而皇之的觉得这里是满清的土地。 这支明军小队的到来,是的满清皇宫大殿上的文武百官登时一片哗然。 满清盛京,大政殿内。黄台吉端坐龙椅,下面站着一干文武群臣。 “皇上,明军竟然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占据了海棠山,是可忍孰不可忍。臣多尔衮,愿领兵出战,拔掉海棠山的这颗钉子。” “多尔衮,区区几百人的明军还犯不上咱们劳师动众。我看,不如让犬子带五百精兵,三日之内,必全歼这支明朝孤军。” 说这话的,是爱新觉罗·阿达礼,阿达礼,满洲正红旗人。清朝宗室大臣,礼烈亲王代善之孙,颖毅亲王萨哈璘长子。 阿达礼的儿子苏哈仑,骁勇善战打起仗来不要命。阿达礼之所以举荐儿子,就是想让儿子在黄台吉面前露个脸。将来,好平步青云。 如果派重臣多尔衮去灭掉这支不足三百人明军小队,有些杀鸡用牛刀的意思,即便是打赢了也没有什么值得炫耀。 而若是让苏哈仑去,灭掉这支明军部队,则对明军是一种轻视。毕竟,苏哈仑虽然很能打,毕竟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战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苏哈仑去打败这支明军,还可以提升士气。 黄台吉思付再三:“诸位爱卿,你们意下如何?” 阿济格站出来道:“皇上,臣以为苏哈仑去合适。若是全歼这支明军,则鼓舞了咱们八旗子弟的士气。挫掉明军锐气,臣举荐苏哈仑。” 多铎也跟着道:“臣也举荐苏哈仑。” “范章京,你以为呢?” 不得不说,黄台吉对于范文程真是重用。事无巨细,都先问问他的意见。 范文程想了想,跟着说道:“臣附议。” “好,阿达礼,朕便拨给你儿子两千精兵,拿下海棠山。” 阿达礼先是一愣,随即有些不乐意起来:“皇上,何须两千人之多。明军仅有区区不到三百人,臣以为五百精兵足矣。” 黄台吉冷笑道:“朕就是吃了轻敌的亏,明军既然敢占据海棠山,他们不会这么容易对付。两千人,此事无需再议。” 阿达礼无奈,只好施礼:“臣遵旨。” 散了会,臣子们纷纷前来道贺。 “恭喜恭喜,阿达礼,这次令郎定能凯旋荣归,皇上必会重用。” “就是就是,令郎有勇有谋智勇双全,我早就说过他日必成大器。如今机会来了,老夫倒要提前恭喜了。” “皇上拒绝了多尔衮,让令郎出战,足见皇上心中对你的期许。阿达礼王爷,这次令郎出头之日终于到了。” 面对众人的恭维,阿达礼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带两千人去打区区不到三百人的明军,即便打赢了有什么了不起。 旁人会说,我们满人都是以一敌十以一当百。你儿子两千人去打三百人,这都打不赢还配称我们满人么。 回到家,阿达礼将出兵的事告诉了儿子苏哈仑。 苏哈仑开始也极为高兴,可当他听说黄台吉给了他两千精兵,苏哈仑立刻跳了起来:“两千人,这仗打起来有什么意味。我不干,谁爱去谁去。” 别人领兵打仗都是多多益善,唯独阿达礼父子,他们觉得这是一种羞辱。让一只大象去踩蚂蚁,欺负人也没有这么欺负人的吧。 这也难怪这些满人膨胀,自努尔哈赤起兵,他们真的是以一敌十以一敌百的和明军决战。 而几乎是每次,这些满人都是以少胜多。满人占据人数优势,以多胜少的例子几乎是凤毛麟角。 除了他们满人战斗力强悍的原因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们人口稀少。若凭借人数优势就能打赢的话,明军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了他们。 如今皇上居然让自己带着六七倍于敌的精兵,去打一个不足三百人的明军小队,苏哈仑觉得这是一种耻辱。 阿达礼怒道:“你嚷嚷什么,这是皇上圣旨,今日朝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自决定的。以多胜少怎么了,只要这仗打的漂亮,一样能在朝中立威。” 经阿达礼的一番劝导,苏哈仑终于接受了这个任命:“阿玛,你说真的。” 阿达礼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是我阿达礼的儿子,打仗要一往无前,莫要让阿玛失望。” 就这样,苏哈仑带着满清两千精兵,奔赴到了海棠山。三日内,灭掉这支不知天高地厚的明军。 殊不知,明军的这支部队人数虽少,却也是一支能征善战的精锐之师。 戚元正带着手下将士,驻扎在梨花寨之后,就做好了与建奴一决高下的准备。 他召集部下训话:“兄弟们,场面话我就不多说了。咱们来到了梨花寨,占据了海棠山,必然会引起建奴反击。我只告诉你们一句话:你们脚下的土地,是大明的国土!” 这些浙兵都是戚家军最后的骨血,他们的爱国情怀是渗入骨髓中的:“誓与梨花寨共存亡,不灭建奴,誓不还朝!” 戚元正很满意,他的属下傲骨犹在:“好,老子既然来到了这里,就没有想过能活着回去。这一次,我们要让建奴这帮人看看,大明铁骨犹在,明军犹在。” 这是大明最后的脊梁,这使得他们身后的万千明军依然相信,我们这个民族在抵御外辱,依旧可以奋不顾身,依旧可以不惜牺牲。 我们愿意,愿意把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撒在这片热土。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 大明,就是有这样傲骨,就是有这样的脊梁。依旧会使很多人相信,大明不会亡!汉人,永不为异族之奴! 大明从来不乏有骨气的勇士,只是生逢乱世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罢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军备松弛 大明的铁血傲骨,在辽东这片土地上,誓死捍卫着自己的家园。 面对外敌入侵,面对强寇的劫掠,他们并没有束手待毙。而是,奋起反击。 不愧为戚家军的后代,当年血战大凌河,一战下来浙兵损失殆尽。剩下的,只有二十一人。 戚元正就是其中之一,他本不姓戚,他是个大明将士遗孤。 当年戚金带兵之时在路上遇到饿晕过去的他,戚金救了年仅十三岁的戚元正。 从此,戚元正开启了他的从军生涯,跟着戚金南征北战。戚金给他起名叫元正,意思是让他做一个正直的人。 大凌河,戚金的浙兵几乎全军覆没。当时年仅十五岁的戚元正,被戚家军拼死保护了出来。 作为戚家军最小的成员,将士们不忍让他就此战死。一路上,他们拼死护送。以至于后金兵开始以为,戚元正是某个重要将领。 殊不知,这些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戚家军,他们只是想让大明留下最后的戚家军骨血。 就这样,戚元正在九死一生中活了下来。他一闭眼,就是大凌河一战中,那些拼死保护自己的同袍。 这也是的戚元正对建奴恨之入骨,他继续留在了辽东,重新组织起来这支不到三百人的戚家军。 此时戚元正手里的这支戚家军,已经和传统意义上的浙兵没有多大关系了。 这支戚家军,都是一群敢死之士。戚元正说动洪承畴,自辽东各营中选拔不怕死的猛士。 其中,许多人都是战争遗孤。他们对建奴恨之入骨,是建奴的入侵使得他们家破人亡。 于是,这帮身负国恨家仇的猛士,加入了戚元正的队伍。 整个辽东都知道,怕死的人不配进戚家军。从整个辽东数万将士选出来的不足三百人,他们一头扎进了海棠山。 洪承畴看到的,就是海棠山这里的战略意义。若是有一支明军驻扎海棠山,清兵再攻打锦州的时候就会如鲠在喉。 海棠山的明军可以不断滋扰清兵的后勤辎重,尤其是关乎大军的粮草。一旦粮草被劫或被烧,围困锦州计划就会泡汤。 临行之前,洪承畴就找过戚元正谈话:“此次海棠山之行凶险万分,你们确定还要去么?” 戚元正目光坚毅:“末将只要一闭眼,眼前全是尸山血海,还有昔日同袍的音容笑貌。还有,就是血海深仇!总督大人,末将手下的将士,他们的家人皆死于建奴之手。我们这一去,就没打算活着回来。我们只是想让建奴知道,大明,铁骨犹在,山河犹在。” 洪承畴也不禁感动,亲自为这群敢死之士践行。 梨花寨,这里曾经是一处山寨。后来被遗弃,此时戚元正带着部下驻扎在了这里。 将士们加固着寨门防御,实际上也没有什么好加固的。这里只能依仗地势优势。至于这个寨子,敌人攻上来的时候,防御功能并不大。 ”大丈夫,全忠孝,君父之雠急当报; 永芳叛,建酋暴,辽阳岂肯真降盗, 何不乘机裏头闹,生当封侯死立庙。 大丈夫,辩华夷,建酋左袵言侏漓……” 军中,有人开始在唱起辽东民谣。说的是大明百姓抵御建奴,不肯做亡国奴的心态。 又有人跟着唱起“男儿汉,保家园,不剃头发不留辫…… 头可断、血可流,汉儿不做亡国奴……” “报,报戚将军,建奴来了。西北方向,人数大约两千人!” 很快,就有手下哨兵来报。梨花寨西北方向,发现清军骑兵。 戚元正冷笑一声:“终于来了,备战!” 二百七十八人,迅速组成防御阵型,他们守住各处要塞,净待敌人来功。 戚家军麾下将士岳中全和韩英,二人在第一道防线。他们,迎头撞上的正是建奴先锋。 “好家伙,大手笔,来这么多人,看来这次建奴是急眼了。”看着滚滚烟尘中的满清骑兵,岳中全他们躲在第一道防线的石林中,不由得欢喜道。 旁边韩英“哼”了一声:“来的正好,这帮杂碎,今日要他们有来无回。” 岳中全点点头:“不可轻敌,告诉兄弟们,听我号令行事。” 轻弓,机动灵活,射程虽然近,可适合打伏击。 苏哈仑是满清猛士,以作战勇猛著称。他一直都是跟随八旗兵作战,这次,自己小试牛刀的带着两千骑兵,去海棠山灭掉这股明军,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所以,这次苏哈仑压根就没有当回事。一支二三百人的明军,连个斥候都算不上。打他们,这也太欺负人了。 什么战术战略,压根用不上。直接带人一下子盖过去就行了,速战速决,即刻解决战斗。 前面是一片石林,前方的满清骑兵暂时放缓了速度。他们已经隐约看出,此地有些不妙。 石林山巅,非常适合打伏击。这个时候若是明军在此设伏,倒是颇为棘手。 “咱们回事,为何不前进!”苏哈仑纵马上前,忍不住骂道。 “苏哈将军,您看。”一名清兵,挥鞭指着四周的山峦。意思是,这里有埋伏怎么办。咱们这么贸然一头扎进去,怕是有些凶险吧。 苏哈仑从来都不是有勇无谋之辈,他看了下四周的情形,立即指挥部下:“上滕盾!” 清兵之所以能够纵横辽东,不是没有一定道理的。除了明军的战斗力低下,军备松弛之外。这些清兵的战斗力,确实是强悍无比。 他们真正做到了令行禁止,随着苏哈仑的一声令下,手下清兵将士纷纷将马背上的滕盾跨在左手,右手提着马缰,做出防御阵型。 这需要平日严苛的训练,论单兵战斗力,这些清兵真的吊打明军。这一点,是不得不承认的一个事实。 明军,在太祖朱元璋或者成祖朱棣手里,是一支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的军队,那个时候北方的游牧民族,是被明军吊打的。 可是,一旦过上了安逸的生活,军备都会立刻松弛下来。历朝历代,莫不如是。尤其大明朝,经过二百余年的洗礼,大家都习惯了安逸。 在大明也是一样,甚至于包括朱兴明。或者说,这是人类共有的通病。 什么时候你不再贪图安逸,什么时候你未雨绸缪事无巨细,这个民族就还有救。 一个王朝的没落,异族入侵才是最为悲哀的。最苦难的,还是千千万万的无辜百姓。 第二百二十六章 战绩 厮杀从未停止,战斗从未停止。这就是行伍之人的命运,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战场上的厮杀,有的是为了入主中原烧杀抢掠,有的是为了保家卫国护卫家园。 眼前的这支明军例外,这支明军已经做好了准备。时时刻刻,这支戚家军的余脉对清兵都是同仇敌忾。 可是,面对现在这样的一个大明。即便是戚继光复生,怕都是是很难吊满清的。首先,崇祯年间,大明已是积重难返,各种天灾人祸层出不穷,农民起义到处皆是,朝廷上下已是捉襟见肘,很难全力对付满人。 而戚继光无门无派,很难获得朝中势力的支持,大厦将倾则独木难支。眼下戚元正带领的这支残部,终究也不过是昙花一现而已。 “老岳,建奴用滕盾了。”埋伏在石林中的戚家军,前锋守卫韩英对身边的搭档岳中全说道。 岳中全自然早已看到,不过他依旧不慌不忙:“建奴打起仗还是很可怕的,听我命令,大家稍安勿躁。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轻举妄动,放他们进来!” 消息传下去,这八十七人在岳中全的号令下,全部埋伏起来并未现身。就这样,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苏哈仑带领满清骑兵,越过了石林阵,直奔梨花寨方向。 梨花寨方向的戚元正,远远的站在寨门前,看到了石林方向的动静。手下白启文上前道:“戚将军,石林那边好像没动静。岳中全他们,并未发动攻击。” 戚元正点点头;“我看到了。想来是建奴早有所备。或者,他们来人太多。告诉兄弟们,擦亮你们的武器,杀敌报仇,为国尽忠的时候到了。” 国恨、家仇,此刻都一起报了。戚家军的热血无需激荡,这些将士,都是对建奴恨之入骨,他们当中几乎每个人的家人,都曾遭到建奴的屠戮。 清军苏哈仑冲进来的时候,戚元正并没有按照常理出牌,依仗寨门固守。这寨子并不坚固,守是守不住的。 与其守不住,倒不如带领不想迎面痛击敌人。 只是,一百多人去迎战这两千女真骑兵,看起来,似乎是戚元正疯了。 以卵击石,螳臂当车。夜郎自大的戚元正,似乎在自己送死。就连前锋清军看到,这一小股明军从山寨冲出来的时候,嘴角都不禁带着一丝冷笑。 这一百多人的斥候,用得着两千精兵绝尘而来么。为首的清兵先锋,甚至于收起了手中的弓箭,拔出马刀,准备将这群不知死活的明军,砍瓜切菜的乱刀砍死。 借着战马的冲击力,前锋的清兵猛冲了过来...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梨花寨确实防御薄弱,可是,这条通往寨门的道路并不宽敞。 这也就意味着,清兵虽然有两千人。可是不代表他们能把这两千人聚拢在一起,这条路最多并排七八匹马。 如此狭窄的道路,马踏也能将戚元正等人踩死。明军人数稀少,可清兵也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们这等于是逐次投入兵力,乃是兵家大忌。 戚元正当然不会白白等死,就在满清骑兵离着他们不足三十步的时候。突然道路两侧,一对对的草人站了起来。他们手里拿着的,是一根根麻绳。 绊马索! 这些和大自然伪装融为一体的戚家军,身上披满了树枝。清军骑兵冲上来的时候,他们拽起绊马索,数丈长的绳索拦在路中间。 清兵马匹冲上来的时候,直接撞了上去。 然后,就是人仰马翻。战马悲鸣一声摔倒在地,清兵纷纷被摔下马来。在狭长的道路两侧是两人高的陡坡,战马无论如何是冲不过去的。 也就是说,狭长的道路上,挤满了清军骑兵。而道路中,却不断的出现绊马索,将骑兵一个个摔下来。或者是,将他们前后分开。 接下来,就是毫无投机取巧可言的肉搏战了。 戚元正身先士卒,举着长刀迎着清兵冲了上去:“兄弟们,报仇的时候到了,杀!” 明军从来不缺乏勇气,可是他们缺乏怒火。他们也勇敢,可同样的羸弱。面对汹涌澎湃的女真骑兵,明军往往不战自溃,进而一溃如沙。 可像这只几百人小队的戚家军,清军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一支部队。 怎么说呢,这些冲上来的戚家军似乎不是人类该有的样子。他们,更像是来自于地狱的索命鬼。 戚家军将士面目狰狞,龇牙咧嘴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似乎,他们有着冲天的愤怒。他们露出早已退化了的獠牙,疯狂的喊着叫着,咬死你! 这是一群疯子,清兵对于这支明军最初的印象就是,这是一群疯子。 戚家军冲上来的时候,犹如一头头的蛮牛。他们是奋起平生之力,将手里的大刀长矛,硬生生砸进清兵身体里的。 从来没有一支军队,会有这么恐怖的战斗力。他们似乎不知疲劳不怕疼痛,甚至丝毫不畏惧死亡。 苏哈仑亲眼看到,一个没了武器、肚子都被刨开,肠子流了一地的明军,眼珠突出的冲上来,死死掐着一名清兵的脖子。然后,他犹如一只野兽一般,一口咬向对方的咽喉。 而那名清兵直接吓破了胆,就这样活生生被咬断了咽喉,虽然其他的清兵纷纷出手,将这名明军乱刀砍死。 可是每个握刀清兵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太可怕了!如果明军皆如此,他们满清怕撑不过一个月就得亡国。 要命的是,身后继续扑上来的明军,和那名不要命的同袍一样。他们咬着牙瞪着眼,似乎爆发出了体内所有的恶毒,就位杀死你们,杀死你们这群清兵。 两千人的清兵,竟然被一百多人冲乱了前阵。 前阵溃退下来的清兵,似乎见到了这辈子最恐惧的东西。甚至于有的人,扔掉了武器和马匹,亡命的溃逃。 就连马背上的苏哈仑,都被惊得脸色大变。突然,身后的队尾这个时候又传来了一阵骚乱。 岳中全和韩英在石林设伏的明军,捅了苏哈仑的屁股。岳中全他们手里拿着的,是清一色的轻弓。 这种羽箭短而疾,箭羽的破空声夹着劲风,不断的将队尾的清兵从马背上射下来。 一支装备精良、骁勇善战的两千清兵,竟然被不足三百人的戚家军活生生的冲乱了阵脚,这在他们满清历史上,都是闻所未闻的战绩。 疯子,他们遇到了一群疯子。这让这群清兵,肝胆欲裂。 第二百二十七章 海棠山 这是哪里来的一支军队,像是地狱的索命鬼。这些人悍不畏死,若是明军皆如此,满清早就完蛋了。 殊不知。太祖成祖时期的明军,个个如狼似虎。又岂能是,这些井底之蛙的满清所能理解的。 溃败,前所未有的溃败。苏哈仑带着残部,亡命的后退,他们被吓破了胆子。 这个时候,明军一般都会停止追击。穷寇莫追,况且苏哈仑手下的清兵依旧占据人数优势。如是他们逼急了反扑,极大概率会反败为胜。 偏偏他们遇到的是一支不一样的明军,戚元正这支戚家军余脉,似乎疯了一般。一旦咬住敌人,便死不松口。 苏哈仑魂飞魄散,从军以来他从未遇到过如此可怕的对手,如此令人胆寒的敌人。 当你遇到一群豁出性命,根本不怕死的军队发起猛烈冲锋的时候,没有人能够抵挡得住这种疯狂。这支明军似乎对清兵充满了无尽的怒火,他们的士气已经到达了巅峰。 每个人都在嘶吼着,嗷嗷叫着不顾一切的要扑上来,我要咬死你! 太可怕了,这根本就不是一群人,他们是来自于地狱的魔鬼。戚家军缠住了敌人,哪怕你想逃,他们也要追到天涯海角。 苏哈仑虽然作战勇猛,可毕竟是年轻。当遇到这样一支虎狼之师的时候,他被吓破了胆子。 两千清兵,三去其二。谁能想到,一支不到三百人的明军,梨花寨一战,砍杀了一千多名清军精锐。这对于清兵来说,是根本无法接受的事实。 对于明军来说,这也是上古的战绩了。或许,只要太祖成祖时期,大明才有如此强悍的战斗力吧。 溃逃的苏哈仑残部,在退到海棠山石林阵的时候,一人一骑,拦在了路中间。 这不是三国,也不是水浒。一人一骑,手持弯月刀拦住一群溃逃的清兵。这无异于送死,可这人一人一骑,就这么拦在了路中间。 溃逃的清兵,纷纷举起手里的弓箭。 苏哈仑毕竟是有军人之里的,他没有贸然让手下发箭,而是摆了摆手,示意手下不可轻举妄动。 这名明军大刀斜指:“犹那建酋,你们何人是主帅。” 苏哈仑纵马而出:“我乃正红旗苏哈仑,阁下何人。” “大明边关守军,锦州千总,岳中全是也。苏哈仑,你可敢与我一战!” 话音刚落,岳中全的身后,突然冒出数十人的明军。他们在韩英的带领下,原来在此阻击溃逃的清兵。 这让清兵阵脚大乱,这支疯子明军,怎么在此地还有埋伏。明军从哪儿选出来的这么一支疯子部队,这一战清兵被打的落花流水颜面扫尽。 曾经驰骋辽东的满洲骑兵,梨花寨成了他们的耻辱之战。 这是挑衅,双方已经不是单纯的为个人名声而战了。而是上升的明清双方的荣誉,苏哈仑提着马刀:“一个小小的千总,好大的口气。今日就让你死在我苏哈仑的刀下,看刀!” 清兵善战,这些马背上的民族从小为了生存就开始战天斗地。苏哈仑更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这次他父亲爱新觉罗阿达礼是想让儿子历练一下。好在黄台吉面前露露脸。将来,好平步青云。 不得不说,苏哈仑的刀法还是很厉害的。他是借着战马的冲击,刀尖斜挑,直刺岳中全的咽喉。死在他这一招下的明军将士不计其数,刀尖恍恍惚惚,斜斜上挑,很容易让对手眼花缭乱,无法判断这一招的走向。这一招更是攻中带守,端的是厉害无比。 而偏偏,岳中全手里的弯月刀也是斜斜上挑,迎着对方冲了上去。 双方招数异曲同工,可惜,苏哈仑忘了一寸长一寸强,招大力沉的道理。双方只一个回合,仅仅是一个回合,只见双方的刀影一闪。 然后,二人的战马同时停住。二人如同石化了一般,一动不动。没有人看清,适才双方这一招是如何碰面的。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二人的战马便分了开来。 然后,只听到岳中全冷冷的说道:“这里,是我大明的土地。犯我大明者,必诛之。” 话音刚落,苏哈仑喉头一甜,一股鲜血自脖颈涌出。他的咽喉动脉,被岳中全一刀刺破。 苏哈仑晃了一下,然后捂着脖子倒撞下马来。脖子上的鲜血不断涌出,苏哈仑抽搐挣扎了几下,就此不动。 完了,清兵的主帅,他们的主帅被杀了。而且只用了一招,仅仅是一招。 清兵的军纪极其严苛,有时候一旦主帅阵亡,往往手下全体官兵都会被处斩。这种军法叫跋队斩,乃是唐末朱全忠在藩镇时所用的一种军法。意思就是将校中有战死者,其所部之士兵均需全部问斩,此称之为“跋队斩”。 当然这种方法过于严苛,经常迫使亡将所部之士兵纷纷逃逸。清兵也曾有过这样的军纪,是以苏哈仑的战死,使得他的残部大为惊恐。他们不知道,即便是侥幸逃回去,将要面临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惩罚。 岳中全一击得手,明军将士士气大振。韩英第一个跳出,手持大刀:“兄弟们,杀!” 再次的排山倒海,原本就溃不成军的明军,在主帅战死之后,更是一溃如沙。他们能做的,唯一能做的就是逃命,不顾一切的逃命... 黄台吉病了,在义州城,被朱兴明一炮红晕了之后,突然就得了一种病。只要一着急上火,他就鼻血长流。流鼻血是常见的一种疾病,而黄台吉不一样,一流就没完没了。 《太宗实录》记载,崇德五年,清军准备大举入侵中原,黄台吉派遣大军围困锦州城。崇德六年八月,明朝以防派遣大将洪承畴解锦州之围,洪承畴携13万大军,出关力挫清军。清军前线告急,黄台吉闻讯立刻调集其他八旗精锐,定于八月十一出京亲征。但“因鼻衄,故缓三日,鼻衄尚未止。”四天后,鼻衄状况仍未好转,但因前线吃紧,黄台吉不得不坚持出征。“上行急,鼻衄不止,承以碗,行三日,衄方止。” 这次,海棠山清兵战败,两千铁骑仅百余人逃出,主帅苏哈仑战死。消息传到盛京,黄台吉当场就鼻血长流,止都止不住。 如果按照现代的医学来看,黄太吉好像得的是糖尿病之类的慢性疾病。若是不加控制,怕是命不久矣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怒火 偏偏黄台吉又是身子肥硕,肥头大耳的特别能吃。每日大鱼大肉,无疑是给自己的疾病雪上加霜。 被战败的消息一刺激,黄台吉就绷不住了,直接晕了过去。 “皇上,皇上晕过去了。快叫太医,快!”盛京,大政殿内一片慌乱。 再壮的身子,也架不住这么流血。黄台吉不是流一次,而一连流血好几日。这几乎差点要了他的命,流血造成的黄台吉失血过多,身子疲弱不堪。 更惨的是郡王阿达礼,长子战死不说,这让他在八旗子弟中登时抬不起头来。儿子如此窝囊,三千人被明军几百人歼灭,奇耻大辱,丢尽了满人的脸。 阿达礼在家里哭的天愁地惨:“儿啊,你死得好惨呐,阿玛一定要为你报仇,报仇!...” 辽东梨花寨一战,在京城也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捷报传来,崇祯大喜过望。亲自到祖庙上香磕头,感谢祖宗保佑。 崇祯八年,派到各镇的宦官全部撤回,只有高起潜仍然照旧监视。崇祯十三年秋,高起潜回京。 高起潜回京,是朱兴明的主意。为什么要把这个监军太监召回京城,因为朱兴明想弄死他。 为什么要弄死他,这就要从明末一代名将卢象升的死说起。后人评价卢象升之死时,常以“天下为之震动”来概括。 也有人说,象升不死,大明不亡。也有人说,明之亡,始于孙高阳之退休,成于卢忠烈之死败。 这个明末十大猛人之一的卢象升,曾经战功卓著,却被自己人给坑死。 卢象升一手创立的天雄军,是明末最强的军队之一,由于都是老乡、朋友、兄弟、家人等等,往往一个人战死,就可以激发大部分人的愤怒,所以战斗精神极强,一旦遇上敌人,就紧紧咬住打到底。不脱层皮没法跑。 这种军队体系也有自己的弱点,那就是如果只要有一个人逃跑,就会有很多人逃跑,导致战斗溃败,如后期的曾国藩部队。 但在卢象升的军队中,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卢象升每次打仗都身先士卒,与士兵同甘共苦。有次军队缺粮,士兵三天没吃饭,卢象升同样三天没吃饭,甚至连水都不喝:“军中尝绝三日饷,象升亦水浆不入口,以是得将士心,战辄有功。 崇祯二年,黄台吉借道蒙古进入关内,京城危在旦夕之间,许多人要么避战要么逃命,而卢象升却招募了一万多人进京勤王。不多久,京城之危解除,这是崇祯皇帝第一次知道有一个叫卢象升的书生悍将。 崇祯时期明军糜烂到什么地步呢,战场逃命的将士比比皆是,更有甚者杀百姓以冒军功。当此大明朝内忧外患之际,卢象升横空出世。 卢象升仿戚继光的戚家军成立一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军队,操练兵勇,这就是被世人称之为“天雄军”的部队。这支军队军纪严明,是卢象升以仿照戚家军建立的军队。 此后,卢象升带领着天雄军转战各地与流寇作战,打的农民军苦不堪言。卢象升的战绩,也让崇祯看到了剿灭农民起义军的希望,这也让他越来越倚重这位江南的文人。到了崇祯八年,卢象升就被任命为五省总理,显赫一时。 当时崇祯又多宠信他呢,卢象升的朋友户部尚书因事获罪,刑部尚书郑三俊为其求情,甚至被盛怒之下的崇祯皇帝给问罪下狱。朝中有心想救这两人的大臣,面对崇祯的怒火也都不敢多言。卢象升听说此事后,随即上书向皇帝求情,崇祯看到卢象升的奏疏后,立刻下令将二人释放。 后来,满清又故技重施般绕道蒙古包围京城,卢象升闻讯后迅速引兵回援,他率先击溃了立足在保定的清军,以阻断京城之外清军的接应路线。驻扎在保定的清军被卢象升的突袭打的猝不及防,死伤过半。卢象升又乘胜追击决意将这股清军赶尽杀绝,可此时他却发现,与他接应的监军太监高起潜居然丢下他跑了!就这样孤军深入的卢象升被队友给卖了,成了清军的瓮中捉鳖,被坑惨的卢象升只好率军突围,这一战卢象升也损失惨重。 没错,就是这个王八蛋高起潜。虽然此时卢象升已死,可朱兴明却不打算放过这个狗太监。 因为当年卢象升没有贿赂高起潜,保定一战,兵部尚书杨嗣昌和监军太监高起潜趁机大做文章,弹劾卢象升擅自出战,才导致如今的大败。 恬不知耻的高起潜,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卢象升身上。崇祯皇帝不明就里,开始疏远卢象升,在进兵巨鹿时,太监高起潜从中作梗,导致崇祯皇帝下令瓜分了卢象升的兵马。这位总督天下兵马的大将,手里能拿出的兵马只剩一万人,准确的说是五千人。 没了手里的精锐,卢象升就如同没了牙的老虎。清军一看,这高起潜这是给自己送人头啊。于是,清军举兵疯狂攻打。卢象升以一万士兵仍旧抵挡住了清军一个月来的攻击。 正在清军束手无策之际,兵部尚书给杨嗣昌又给清兵送去了温暖,卢象升的兵马又被杨嗣昌调走了五千人。这个战无不胜的战神,就这样手里无兵又无援的情况下,卢象升带着部下苦战数日。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卢象升本事再大,手里没有兵也是无力回天。可卢象升坚守的城池依旧难以撼动,这个时候清军用了一招最为无耻的办法,说是破城之后将城内男女老幼一个不留全部屠杀。 为了不使无辜百姓受到牵连,卢象升下令部队出城迎战。卢象升以五千人迎战清军八万,战斗进行到了深夜,卢象升五千精锐损失殆尽,他身边剩下了不到二十余人。 卢象升望着血色残阳下的尸山血海,这个大明朝最硬气的骨头,依旧傲立。这一次他又下令发起了最后一次冲锋,带领着二十余人冲入敌阵,卢象升按剑大呼“将军死绥,有进无却!”率亲兵跃马冲阵,身中四矢三刃,壮烈殉国。 而此时,在不远处就站着太监高起潜的数万人马。 朱兴明恨不能早点穿越过来,那样或许他还能救得了卢象升。每每想到这里,朱兴明总是满腔怒火。像是高起潜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让他死的痛快了,就不是我朱兴明。 高起潜这种垃圾中的辣鸡,败类中的败类,死的痛快了实在对不起他这种人。 第二百二十九章 花钱 许多官员着实该死,高起潜也并非是个例。这样的人,在大明官员还有很多。 怎么弄死高起潜,朱兴明想了几十种方法,可都觉不解恨。 要不,弄到诏狱给他上几十道酷刑?很显然这不现实。首先现在的高起潜依旧深受崇祯皇帝的重用,甚至于卢象升的死,他都推得一干二净。 借刀杀人,这是个不错的计策。阴损的朱兴明决定这么干,假借他人之手,弄死高起潜。 随着京畿商税的收取,整顿三大营也提上了日程。其中神机营情况最轻,吃空饷的现象也最少。 神枢营在京城,经过车兵营指挥使李广权与副将祝绥刺杀案之后,神枢营相对于也比较好控制。 最怨声载道的,还属三大营的主力,五军营。 五军营的将士被调到了京外,军饷粮草无一不缺。这个时候,他们都在期盼着皇太子说过的话,十日后,带来军饷。 如果过了十日,说好的军饷变了卦。那五军营八成会哗变,甚至会把传话那人当场弄死。于是,朱兴明决定让高起潜背这个黑锅。假借五军营将士之手,弄死高起潜。 因为崇祯皇帝把京畿防卫大权交给了朱兴明,他也希望儿子能够整顿好军营。说白了,更重要的是崇祯也想甩锅。 三大营弊政由来已久,崇祯皇帝是无力改革的。既然儿子信誓旦旦的想接过这个烂摊子,崇祯倒是乐的送个顺水人情。虽说一个皇太子一旦掌握了京畿防卫大权,实际上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比如,若是太子此时觊觎皇位... 不过崇祯还是很放心的,首先朱兴明太年幼,他还镇不住朝中文武百官。再者,他们父子之间毕竟还是父慈子孝,儿子不会大逆不道的篡位。至少,不会在他这个年纪篡位。即便是他控制了京畿的防卫权,可是京城之外,大明各地的勤王师,朱兴明无论如何也是调不动的。若他真有反心想谋逆,各地勤王师会以清君侧的名义造反的。 既然不担心儿子会篡位,干脆就把京畿防卫权交给儿子。这小子诡计多端,或许还真有办法整顿一下三大营。 这是个繁重的任务,朱兴明就找他老爹崇祯皇帝诉苦,人手不够啊父皇。除非您给调拨个得力干将,辅助儿臣。 崇祯当场拍板,满朝文武任你挑任你选,你想要谁协助你,朕就让谁协助你。 朱兴明说:千好万好不如高起潜好,寻遍京城回头找,还是高起潜最好。高公公办事利落,还忠于朝廷,我放心。 崇祯“嗯”了一声,对高起潜也是赞赏有加。于是,在外地监军的高起潜,即刻被调到了京城,协助朱兴明整顿三大营。 高起潜一听,自然是喜出望外,如此傍大腿的好机会,他又怎能错过。回京后的高起潜,第一时间拜访了朱兴明。 “高公公,本宫早就听说你在外监军的能力。这些年,大明可多亏了你。” 高起潜大喜,慌忙施礼:“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奴婢只知效忠朝廷,万岁爷信得过奴婢,那是奴婢的造化。如今能够服侍太子爷,更是奴婢的福气。” 朱兴明感动的点点头:“唉,自辽东野猪皮作乱以来,大明朝的将士,都如高公公一般,何愁天下不兴。” 其实心里朱兴明早已将这厮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你这个狗东西。大明朝再给你折腾下去,即刻就会亡国了。你还在这恬不知耻的邀功,看看老子怎么弄死你先。 高起潜跪在地上:“奴婢以后就是太子爷的人了,水里水里来,火里火里去。只要太子殿下一句话,奴婢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朱兴明慌忙将他扶起:“高公公,有你这句话,本宫就放心了。快快请起,你如此忠心与本宫,本宫自然也不能忘了你。唉,眼下本宫还真是遇到了点难事。” 朱兴明口中的野猪皮一般指爱新觉罗·努尔哈赤的别称。野猪皮本意在以通古斯为族体的民族中有着至高的褒奖含义,意为“勇猛”、“勇敢”之意,游牧和渔猎等少数民族也习惯将勇敢的汉子引申为“野猪”等勇猛动物的化身。 而根据清朝统治者皇家族谱《玉牒》记载的情况来看,努尔哈赤的拉丁文转述为nurgaci或Burhaci,满文中“野猪皮”的拉丁文字转写为nuheci,由于满文中的“野猪皮”与努尔哈赤的拉丁文转写高度近似,满清入关汲取汉文明后,发现以“野猪皮”来指代努尔哈赤是对祖先的蔑视,于是在《无圈点老档》、《老满文原档》、《满文老档》、《满洲实录》等满文史料中有意避讳。 就如建奴,原指建州女真。是明代对于满人的称呼,其中略含贬义。如倭寇、胡掳、蛮夷之类的称呼。 还有,为什么太监不自称奴才。奴才是满清的称呼,大明朝太监和宫女对上都是自称奴婢。奴婢原指丧失自由、受人奴役的男女,后泛指男女仆人。后多用于太监对皇帝、后妃等的自称。 还有不要被辫子戏误导,明朝对于皇帝的称呼多种多样,从朱元璋时期的上位、后来万岁爷、皇爷、陛下、圣上之类偶有记载,海瑞在治安疏中就称皇帝为“陛下”,唯独与皇上鲜有记载。好像《清史稿》有记载皇上的称呼。也就是说,皇上源自于满清的叫法较为可靠。 一听这话,高起潜忙问:“不知殿下所遇何事,奴婢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哦,是这样的。五军营的左掖军,本宫答应他们十日后给他们三个月军饷。唉,这眼看着就到日子了。本宫想想,若是把军饷都给了他们岂不可惜。” 高起潜一听大吃一惊:“太子殿下,您的意思是,给那些大头兵军饷?” 朱兴明点点头:“是啊,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想想本宫就肉痛。你也知道,我父皇给的零花钱有限,本宫每个月都是捉襟见肘。若是把这笔银子省下来,那就好了。” 无论是后宫嫔妃,还是皇太子甚至于皇帝本人,其实都是有私房钱的。只是皇帝的钱隶属于自己的私人小金库,叫做内帑。只不过,有时候国库和内帑容易混淆,反正都是皇帝的财产。 像是嫔妃和皇太子,其实也有所谓的‘工资’的。 而且工资还算是不错的,只是这些嫔妃也好皇子也罢,其实平日里是花不到什么钱的。 第二百三十章 卖命 除了打赏下人,嫔妃的工资基本上花不上。当然相比于寻常百姓来说,这点钱算是不错的了。 可是对于有钱人,在大明,嫔妃的‘工资’其实并不高,她们需要打点下人还有给自己的亲戚家人。因为只有赏给那些太监,在皇帝临幸的时候,自己得宠的机会就大一些。 同样,皇太子其实也是有零花钱的。只不过,这钱并不会太多。所以面对朱兴明的抱怨,高起潜是心知肚明。 朱兴明叹了口气:“唉,这些兵勇的军饷本宫是答应了的,可现在,早知道就不该给他们这么多。” 高起潜一听,登时急了:“太子殿下,这钱怎么能给那些大头兵呢。给了他们,就等于打了水漂啊!” 朱兴明一愣:“什么打了水漂,这些都是军饷啊,本宫又怎能不给他们。” “太子殿下,一共,一共有多少银两?”高起潜试探着问。 朱兴明捏着手指粗算了一下:“嗯,光是五军营的左掖军,本宫算算,也得有个几万两吧。加上五军营,几十万两应该还是有的。” 高起潜的眼睛立刻瞪得溜圆:“这么多钱,太子殿下,万万不可啊!” “哦,不知高公公有何高见,难道说,这笔钱咱们可以中饱私囊?呸呸呸,本宫的意思是说,这笔钱,咱们可以不给么。” 高起潜没有去解释不给和中饱私囊似乎是一个意思,只是点点头:“不给,万万不能给那些大头。那些猪狗一样的东西,他们配拿军饷么。” 从皇太子的言谈之中,高起潜已经知道朱兴明不想出这笔军饷。这个好办啊,中饱私囊克扣军饷的事,他高起潜是轻车熟路。 朱兴明还是有些担心:“可是,不给他们军饷,本宫担心将士们哗变啊。” 高起潜嗤之以鼻:“太子殿下,这您就不懂了吧。奴婢问问您,这兵多还是将多。” 朱兴明有些莫名其妙:“自然是兵多将寡,这还用问么。” “那奴婢再斗胆问殿下一句,为何兵虽多却受将节制。” 朱兴明一愣,随即“哦”了一声:“你这么一说,本宫就了然了。你的意思是,让本宫只给那些将领发放俸禄,大头兵则就不必了。” 高起潜微微一笑:“殿下英明,只要将领有了俸禄,则就能管住手下士兵。至于士兵没有军饷,顶多闹闹脾气,没有人敢哗变的。” 朱兴明翘起大拇指:“高公公果真高见,依你的意思,本宫还能省下几十万两银子。啧啧啧,这个主意好,这个主意棒,这个主意顶呱呱。” 军俸,只发放将领,哪怕低阶的武官都有俸禄。这样那些大头兵群龙无首,就不敢造反不敢惹事。高起潜自以为很聪明,被朱兴明一夸,不由得洋洋得意起来。 突然朱兴明脸色一变:“高公公,你在对方监军的时候,是不是经常也这么干。难怪,你们这群废物是屡战屡败。” 高起潜大惊,慌忙伏地道:“太子殿下,奴婢冤枉啊。将士打仗的时候还是肯卖命的,这、只是、这个...” 谁曾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马屁拍到了马脚上,这番话若是被崇祯皇帝知道了,高起潜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想到这里,高起潜不禁冷汗直冒。自己着实糊涂该死,只知道一味地迎合太子,殊不知却把实话说出来了。这要是捅到御前,那还了得。 还好,朱兴明只是淡淡的道:“你慌什么,本宫又没有怪你。将士们打仗怎样本宫没兴趣,本宫有兴趣的是,如何省下这笔银子。” 高起潜闻言暗自松了口气,小太子终究是年幼,还是很好糊弄的。看来,这个太子也是个昏君,倒是同道中人。这种愚蠢的主子,是最容易玩弄于自己的股掌之间的。 想到这里,高起潜的嘴角不禁泛起一丝微笑:“太子殿下,这有何难。不就是发放军饷么,如果太子殿下信得过奴婢,这事就交给奴婢来处理。” 朱兴明大为感动,慌忙又扶起他:“如此,难为高公公了。记住了,千万莫要让五军营的将士们寒了心,这军饷嘛,该发的一定要给发下去。此事,交给你本宫放心。孙伴伴,你说是不是?” 旺财忙不迭点头:“太子殿下说的是,军饷一定要发到将士们手里。” 高起潜心中暗骂:太子爷这是想让他唱红脸,让自己唱黑脸啊。好人你来做,黑锅我来背。 你适才还说想省下这笔钱,现在又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还不怕将来出了事担责任。也罢,谁让我们做奴婢的就是替主子分忧的呢。 这件事办的好了,就能在太子殿下面前露露脸。当下,高起潜拍着胸脯打着包票:“太子殿下放心,此事奴婢一定会办的妥妥帖帖。” 高起潜去五军营左掖军发放军饷去了,据说是代表皇太子殿下来履行承诺的。朱兴明给报的价是单单一个左掖军,需要纹银七万六千两。而高起潜给朱兴明省了钱,说只需要两万六千两足矣。 高起潜是一大早就走的,朱兴明听闻此消息,不由得露出一丝冷笑。他甚至已经看到高起潜的结局了,被左掖军的将士,当场乱刀分尸。 “太子殿下,高公公去了左掖军,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身边的旺财问道。 朱兴明沉吟了一下:“你去北镇抚司,让骆养性将夏德超和李浩给本宫调过来。再去通知东宫卫的人,等候本宫命令。” 高起潜耀武扬威,带着皇太子口谕,来到了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皇太子承诺盼来的五军营左掖军军营。 左掖军代指挥使沈全,当即大张旗鼓的亲自到营门口迎接,见到高起潜沈全慌忙拱手笑脸相迎:“哎呀高公公,我们盼星星盼月亮,日盼夜盼,终于把您老人家给盼来了。” 高起潜鼻孔朝天,背负双手从鼻孔里哼出了一句:“沈将军等的怕是咱家的银子吧。” 沈全一怔,随即尴尬的笑笑:“高公公说笑了,来快快里面请。下官已经在帐内备好了清茶,咱们边喝边聊。” 左掖军的全体将士,听说太子殿下派来的监军到了,无不欢呼雀跃。看来,他们的军饷有着落了。 当兵的盼着点什么,不就是盼着那点军饷么。不然,谁会去卖命。 第二百三十一章 惊慌 监军,就是监督军队指挥官怎么打仗的。甚至于,将领还得听从监军的指挥。这也就造成了,许多军队战斗力直线下降的主要原因。 高起潜习惯了高高在上,在军中做监军的日子,颐指气使刻薄阴损,搞得那些将领对他都是诚惶诚恐。而收起钱来却毫不手软,大肆敛财。 左掖军代指挥使沈全,自然也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当下引着高起潜进了军营,营帐落座之后,高起潜坐在营帐主位上,而沈全只能垂手站立在下方。 沈全一拱手:“高公公,不知殿下答应的,十日之后将士们的军饷,可曾解决?” 这几日,左掖军的将士们就跟即将出嫁的新媳妇,既紧张又兴奋。有的当兵以来,就没有见过军饷长什么样。 虽说是欠了一年多的军饷,先发三个月的。可即便如此,对于这些大头兵来说,也是一笔巨款。 面对一脸期盼的沈全,还有左掖军的几个将领,高起潜打起了官腔:“沈将军,军饷会发滴,你们要相信朝廷相信圣上。太子殿下说给你发饷,咱家这不就来了么。” 而这话在沈全等人听来,还以为军饷就在眼前,个个不由得大喜过望,众人一齐拱手:“多谢太子殿下,有劳高公公。” 高起潜冷笑一声:“不忙劳烦,太子殿下口谕,参将以上将领,三个月军饷足额发放。参将以下把总以上将领,领两个月军饷。把总之下,领一个月军饷。” 此言一出,诸将无不大惊失色,整个营帐内登时鸦雀无声。 半响,沈全才试探着小心翼翼问道:“高、高公公,您,您莫不是说笑吧。” “谁跟你说笑,咱家说的是正事。你们几个将领能发下来三个月军饷,已经是烧高香了。你们几个还是能发饷的,这就是咱家来告诉你们的事。” 诸将面面相觑,他们感觉自己像是一种动物,驴子。 没错,被皇太子耍了的蠢驴。只是将领发放俸禄,兵卒毛都没有。 而且,将领还分等级,只有参将以上的才有资格领取三个月俸禄。 也就是说,发完这三个月军饷,之后的军饷那怕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当初太子殿下怎么说的,不是说左掖军全体将士,十日后领取三个月军饷么!太子爷言而无信,我等不服!”有人开始闹事。 这极具煽动力的,很快就有人附和:“我等不服,我等不服!太子殿下,言而无信。” 高起潜大怒:“嚷什么,嚷什么!朝廷是你们家的,是你们左掖军的!各兵营那么多用钱的地方,偏偏紧着你们左掖军啊。谁再敢口出大逆不道狂言,以大不敬罪论处!” 安静了,短暂的安静之后,是诸将的愤愤不平。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混蛋朝廷,这样的大明,有什么值得我们去拥护的。还不如流寇快打进来,我们反了。 作为左掖军暂代主将,沈全倍感压力,他能做的只有哀求:“高公公,若是将领有饷,士兵无饷。将来打仗,又有谁会听从号令。还有,士兵一旦闹事,我等、我等又有何威信可言。还请高公公三思,能否、能否跟太子殿下说说,哪怕先发一个月军饷也好啊。” “对对对,有劳高公公,跟殿下说说,跟将士们哪怕先发一个月的军饷也好。” “高公公,求求您了,再不发饷,将士们会哗变的。” “是啊高公公,太子殿下答应我们的,十日之后发三个月军饷。您,您可不能言而无信啊。将士们日夜期盼着,就为等这点军饷过日子啊。” 高起潜大怒而起:“你们干什么,想造反不成!咱家说了,朝廷有困难,给你们左掖军的,只有一千二百两银子。再多,一个铜板都没有。” 怒火被点燃,没有这么欺负人的。可是,左掖军的将士也知道,他们没有办法,只能认命。 在这个时代,朝廷糜烂的时代,他们早就该想到了。一再的失望,他们不应该抱有如此大的希望的。 皇太子成功的忽悠了他们,他们自己怎么就蠢到相信了呢。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朝廷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能发将士们三个月军饷了。据说,只有辽东的将士的辽饷,一直被足额发放的。 京畿的将士不是人么,我们也需要生存,也需要养家糊口。 “这样活着窝囊,还不如死了算了!”不知是谁,愤怒的抱怨了一句。 是啊,朝廷这是逼人活不下去的节奏。将领发了饷银,只会让手下士兵更憎恨自己。这些万千的将士,会认为自己的将领出卖了他们。甚至,有人会怀疑是将领克扣了他们的军饷。 背后打闷棍,甚至于谋杀将领的例子不是没有。兵与将离心离德,这样的一支部队,你指望他能为朝廷打仗么。 怕是敌人一旦来袭,还不等开战,那些将士就自动投奔到敌营那边去了。 这一切高起潜都看在眼里,可他并不为之所动。士兵的性命,在他高起潜的眼里,连一只蝼蚁尚且不如。 左掖军提督指挥使、清远侯王何福,虐待手下将士,克扣军饷,朱兴明带人闯营,砍了他的脑袋。 为防止左掖军生变,朝廷任命在左掖军威信较高的沈全为暂代指挥使一职。说实话,这个沈全打仗能力一般,可至少他不会克扣士兵的军饷。 在军中,原本沈全只是一个默默无闻处处受气的副将,如今他暂代指挥使的位置,左掖军倒也安定了下来。 众人盼星星盼月亮的等着十日之后的军饷,若是左掖军发不下来军饷,一旦引起连锁反应,怕整个五军营都会哗变。 沈全虽然能力一般,可此人心善,是向着自己的部下的。当下,他对着几个手下微微使了个眼色。 然后,两个将领站出来,拦在了高起潜面前。这二人,赫然就是曾经差点被王何福杀了的把总苗柘,另外一个,是守备方俊良。 这二人持械拦在了高起潜面前,看样子,是要扣住这狗太监了。 高起潜大惊,他从未见过一支如此胆大包天的军队:“你、你们想干什么。” 苗柘冷笑一声:“对不住了高公公,你得留在我们左掖军,今日你是走不了了。” 军中这是要哗变,难道说上位要对付自己么。这让高起潜,开始惊慌起来。 第二百三十二章 私吞军饷 这些家伙当真是胆大包天,生逢乱世什么事都能遇得到。这些事高起潜这种老油条,总会伺机找一些机会的。 这种人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会寻找一丝机会。 高起潜有一种上了贼船,被情敌环伺的感觉。可他毕竟久混迹于军中,是条滑不溜秋的老泥鳅。 高起潜很清楚,这些粗鲁的将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但这些人也有自己的软肋,那就是上峰。 军令如山,无论是什么原因,反抗上峰的命令在军中都是罪无可赦的。擒贼擒王,只要抓住了沈全的软肋,不愁制不服这群人。 所以,高起潜不会直面去硬碰这些底层将领,而是直接对沈全怒道:“沈将军,你身为一军主帅,纵容手下谋反不成。你,不想活了么。” 这一顶帽子扣得好不阴损,私自扣押监军太监,意图哗变。任何一条罪名,都足以置沈全与死地。而且,他还只是个代理指挥官而已。 可是,并不是所有的军官都是废物,并不是所有的将领都是渣滓。相反,明末实际上涌现出了大批的猛将,也有铁骨铮铮的名将。可惜,面对这样的一个大明,无一人能力挽狂澜。 即便是有这么一个人,要么被自己人坑死,要么被崇祯玩死。 沈全,此人能力并不出众,总还是有些忠肝义胆的。他冷冷的看着高起潜:“高公公,实在对不住了。太子殿下提出的军饷,我等皆不服。恐怕高公公你是离不开我们左掖军大营了,什么时候太子殿下把军饷发足了,我等自会将高公公完好无损的恭送出营。” 高起潜大怒:“好啊,沈全,你是不想活了。你不怕万岁爷砍了你的脑袋,不怕诛你九族么!” 沈全并不为之所动:“男子汉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当有所为有所不为。既然万岁爷想要我沈全的脑袋,尽管拿去便是。天日昭昭,世人自有公论。再者,天子圣明,未必就能如高公公所愿吧。” 高起潜万万没想到,这人居然和卢象升一样,是个硬骨头。面对这么一个难啃的骨头,他非常之后悔替皇太子背下这个黑锅了。 当初自己在太子爷面前信誓旦旦,说是这事包在自己身上。万万没想到,这左掖军的将士竟然不要命了。 “好啊,你沈将军牛气,可你别忘了,你私自扣押咱家,就是意图谋反就是大逆不道!你不怕死,就不怕牵连九族么!” 株连九族的罪名极为阴狠,一人犯罪全家倒霉。封建时代的帝王,不知道以此来要挟多少文臣武将为自己拼死效命。 谁知,高起潜还是打错了如意算盘,沈全微微一笑:“我自幼为孤儿,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当年,是陈奇瑜陈大人将我收入军中,自此效力。就算是你们想诛我九族,我连自己的九族是谁都不知道,从何诛起。” 我去,谁能想到会遇到这么一个光棍儿。高起潜登时怔住,他就不信了:“哼,实话告诉你们,太子殿下是不会把三个月军饷给你们的,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即便是你们扣押了咱家,那也没有用。” 没错,在高起潜眼里,自己不过是皇太子的一枚棋子。我和皇太子并不相熟,就算是你们扣住我,那也是没有用的事。 高起潜的意思是,反正你们扣住我也没用。既然没用,还不如就此放了我。 可是,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预料。左掖军的将士一听士兵没有军饷,登时怒火冲天。即便是扣住你高起潜没有用,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弄死你个王八蛋得了。 杀了你高起潜,就不信朝廷不震动,一旦朝野震动,我们就不信左掖军的军饷问题不解决。 这事,虽然左掖军将士有谋逆之嫌,但究其原因还是因为皇太子言而无信,造成军中哗变的。 正如适才有人说过的哪样,与其这样连狗都不如的活着,还不如豁出去了。大不了就是个死。法不责众,朝廷总不能把左掖军将领都杀了吧。这样不但左掖军全体士兵不答应,整个五军营甚至于京畿三大营的将士们,都不会答应。 最先有这个想法的却不是沈全,而是把总苗柘和守备方俊良。二人互相对望一眼,然后一起点点头。接着,二人一起出手,一个拔出佩刀架在高起潜脖子上,一个将他双手反绑令他动弹不得。 众人大惊,高起潜也是吓得面如土色:“你、你们干什么。” 苗柘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对不住了高公公,朝廷欺人太甚,我等不得不反。今日老子便割下你的人头,看他朝廷军饷发是不发。” 高起潜吓得魂飞魄散:“沈将军,救我。” 沈全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阻止,这个时候营帐外一阵嘈杂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有人高喊:“太子殿下到!” 千钧一发之际,大救星皇太子来了。高起潜几乎要哭出来了,这太吓人了。万万没想到啊,这左掖军的将士一个比一个疯狂。 紧接着,营帐掀起,朱兴明带着一队东宫卫的人走了进来。 一看到救星到了,高起潜几乎要哭出来了:“殿下,殿下救我。” 经过高起潜雷厉风行的斩杀前任指挥使王何福,在左掖军终究是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朱兴明的到来,即便是苗柘等人胆子再大,此时吓得也不禁放下了手中的刀。 “怎么一回事,高起潜,本宫让你来告知左掖军将士发放军饷,你想干什么。” 还没等高起潜开口,一名左掖军将领便拱手道:“回太子殿下的话,您可是答应十日后,给左掖军的将士们发放三个月军俸。当时当着所有将士们的面,太子殿下是说过这话的吧。” 朱兴明点点头;"正是,本宫就是这么说的,怎么,高起潜不是宣了本宫意思么,你们为何还要抓他。" 此言一出,左掖军将士登时大惊。难道说,太子殿下被蒙在了鼓里? 当下,沈全站出来,将此事一五一十的告知了朱兴明。 不止是朱兴明大为震惊,就算是朱兴明身边的将士们,也都相顾失色。 “高起潜,你想私吞军饷,来人,拿下!” 随着朱兴明的一声大喝,几个东宫卫的将士,现在又过去把高起潜给抓了起来。 才出狼窝又进虎口,这好端端的,怎么又又把自己给抓起来了呢。 这次,是太子。 第二百三十三章 左掖军 这不都是你让我干的么,现在怎么了,你这是要卸磨杀驴啊。这种事,你不能把屎盆子往我身上扣。 当初,咱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高起潜犹自在懵逼中,皇太子这是想让自己做背锅侠啊。这黑锅自己可背不起,吓得他此时再也顾不上其他:“太子殿下,奴婢都是按照您的意思办的啊。” 朱兴明冷笑一声:“本宫意思?伴伴,本宫什么意思。” 旁边的太监旺财,轻蔑的看了高起潜一眼:“回太子殿下的话,太子殿下前日说:难为高公公了。记住了,千万莫要让五军营的将士们寒了心,这军饷嘛,该发的一定要给发下去。此事,交给你本宫放心。” 突然,高起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已经隐约感觉出来了。皇太子这是压根就没有让自己来发饷啊,他这是给自己挖了坑,想弄死自己。 不然,为什么千里迢迢的,他会突然让万岁爷把自己召回京城。只是,让高起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是,自己和皇太子无冤无仇,他为何要害自己。 对方精心设计,每一步都是置自己于死地。此时的高起潜,就连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他只是一脸不解的看着朱兴明,满眼的怒与恨。 朱兴明冷冷的看着他:“有人给本宫举荐与你,本宫还以为你是个忠臣孝子。高起潜啊高起潜,你竟然中饱私囊克扣军饷到了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沈将军,他答应给你们多少军饷。” “回殿下的话,高公公说:给你们左掖军的,只有一千二百两银子。再多,一个铜板都没有。” 高起潜挣扎了一下,想开口,可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他是想替朱兴明分忧,七万六千两的军饷,朱兴明的意思是给左掖军将领两万六千两,自己还能省下五万两。 当时高起潜一口答应,谁知,到了左掖军手里居然只有一千二百两。两万四千多两的银子,就这么进了高起潜的腰包。自己就算是想争辩,又从何争起。单单是这一项罪名,就足以使得自己万劫不复。 朱兴明随行的东宫卫,还有几个锦衣卫将士,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高公公这是雁过拔毛,一滴不剩啊。 为官的都知道贪污克扣,可自己吃肉多少都会给手下喝口汤。你高起潜倒好,别说让人家喝汤,闻闻味道的就会都不给人家。这也难怪左掖军要弄死你,你这是自寻死路。 朱兴明更是怒不可遏,他拔出身边一名护卫的佩刀喊着:“本宫砍死你!” 旁边几人见势不妙,纷纷上前拉着:“殿下息怒,将此贼交给朝廷法办,息怒啊殿下。” 这是他们事先排练好的,只不过是做戏给人看的罢了。朱兴明跳着脚大骂,就连帐外的左掖军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幸亏本宫不放心,亲自来左掖军看了看。本宫让你带了七万六千两的银子,给左掖军全体将士三个月府军饷。你个猪狗不如的狗奴高起潜,竟然只给左掖军将士一千二百两,本宫要碎剁了你,剁了你!” 此言一出,整个左掖军的怒火被点燃。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地步,七万六千多两的银子,这狗太监居然克扣下了千万四千多两。给左掖军将士的,连个零头都不到。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这狗贼!” “这狗太监,将他拖出去,乱刀分尸。” “诛杀高起潜,狗贼纳命来。” 朱兴明的目的依然达到,高起潜是死定了。单单是他克扣军饷这一条,数额如此巨大,差点让左掖军哗变。崇祯也保不住他,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鱼死网破,高起潜也豁出去了:“太子害我!是太子,太子说只给左掖军将领两万六千两,自己还能省下五万两。是太子,太子想私自扣下五万两!” 高起潜这一叫,营帐内登时又安静了下来。左掖军的将领们有些犹豫,他们似乎也觉得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为什么皇太子偏偏让高起潜来左掖军主持军饷事宜,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皇太子会突然出现。难道说,真的是皇太子和这个狗太监高起潜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谁知,接下来旺财的一番话,让高起潜如堕冰窖。 只听旺财这厮冷笑一声:“大胆狗太监,死到临头还敢污蔑殿下。你说殿下扣了五万两,哼哼,此时运送军饷的马车已经到了营帐外。足足七万六千两白银的军饷,这是太子殿下这几日饭都吃不好觉都没有睡,苦心搞来的银子。就是不想让左掖军的将士们再等的心焦,按照左掖军报上来的人头账簿,太子殿下来履行十日前的承诺。左掖军的将士,你们的军饷到了!” 这才是一枚重磅炸弹,军饷,居然到了? 当然送到了,东宫卫的将士沿途护送,七万六千两白银的军饷,无一或缺。既然答应了左掖军的将士,朱兴明就一定说到做到。 而朱兴明所布局的这一切,除了兑现十日承诺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弄死高起潜。 现在的高起潜,百口莫辩。他已经实锤克扣军饷的罪名了,而且吃相极其难看的那种,七万六千两白银,竟然私吞了七万四千八百两那种。这是想一心弄死我大明啊,这是想让五军营的将士造反啊。 即便是崇祯知道了,怕高起潜最轻的罪名也得是凌迟。 很快,有左掖军营帐外的将士来报:“报,报将军!太子殿下的人,已经将军饷运抵大营。沈将军,咱们、咱们有军饷了!” 就连来报告的传令兵,声儿都变了。整个左掖军军营,登时炸了。将士们欢呼雀跃,互相搂抱在一起,热泪盈眶。 他们等待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太久了。 军饷来了,消息在左掖军中迅速蔓延。整个军营沸腾了,皇太子兑现了他的诺言,这不止是在左掖军引起轰动,随着左掖军军饷的发放,整个五军营都会跟着沸腾起来。 左掖军的军饷发放,就代表着五军营剩下的军饷,很快就能跟着发下来了。因为朝廷保证,逐个军营一起发放。 除了一个人,高起潜。此时的高起潜吓得魂飞魄散,他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人不能这样啊,用着你的时候什么事都好说。没有利用价值了,就直接弄死你。 第二百三十四章 感激 军饷啊,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军饷。将士们上到将军下到士兵,哪一个不是心情激动。 有了军饷,就能养活家人了。 一箱箱的军饷,终于抵达左掖军中。到现在,许多将士还觉得这不是真的。木箱就放在大营内,一队队东宫卫的将士,在一旁看守。 就连一个大头兵,都能领到三个月的军饷,想想就激动。有的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军饷不止是能让这些将士们有了打仗的勇气。 而是,这些将士们的背后,是一个个无数的家庭。他们可以把这些钱寄回家,使得他们的一家老小能够活下去。 许多将士的家属,要么在京城内要么在城外苟延残喘。他们有的家乡遭了灾,有的闹瘟疫,还有的流寇作乱。剩下的家人拖家带口,来到京城投奔自己。 在家人们看来,自己能在军中任职,能够当兵就能吃饷。可是来到京城他们才发现,这些参加了军队的将士,别说是军饷,他们自己的日子都难熬。 现在有钱了,有军饷了。可以养活一家老小了,许多左掖军的将士,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五军营其他个军营的军饷,也在陆续抵达。争取中军、左哨、右哨、右掖军,七日内务必把军饷发放下去。 用朱兴明的话来说,朝廷多事之秋,能力有限。暂时,只能给各军营的将士发放三个月的军饷,之后拖欠的军饷,朝廷之后都会陆续的发到各将士手中。 “太子殿下,这狗太监怎么办?”旺财看着被五花大绑的高起潜。 虽然自己也是个太监,旺财还是骂高起潜是个狗太监,这立刻引起了高起潜的反击:“大家都是太监,难道你不是。” 旺财立刻怒了:“我岂能与你一样,我是太监不假,而你是个狗太监,岂能与我相提并论。” 高起潜自知无幸,干脆也豁出去了:“你也是个没卵子的,谁也别说谁。” 身残志坚的孙旺财登时有些理屈,于是就寻求自己主子:“殿下,杀了他,快杀他,杀了这狗太监。” 朱兴明冷笑道:“这么杀了岂非便宜了他,把他带回诏狱,本宫还想跟他谈谈。” 谈谈,至于谈什么就不得而知了。总之,在诏狱那可不是人待的地方。高起潜几乎要吓尿了,终于哀求起来:“太子殿下,殿下您给奴婢的痛快的吧,殿下,奴婢求您啦...” 看来,高起潜也知道去诏狱的后果。他想求太子殿下给他个痛快的,即便是现在死,总也比活受罪强。 当年,高起潜曾经亲眼所见东林六君子在诏狱的凄惨景象。那里比地狱还要可怕百倍,与其在里面生不如死,倒不如现在求个了断。 朱兴明走到他身边,低声在他耳边说道:“高公公,你害死我多少大明将士。多少埋骨沙场的忠魂因你而死,还记得卢象升么。” 一提起卢象升的名字,高起潜浑身大震,嘴巴都哆嗦的说不出话来:“我、 我....” 朱兴明继续俯身在他耳边,咬牙切齿的低声道:“你瞒得过我父皇,岂能瞒得过本宫。你害死天雄军的无数将士,害死大明的一员虎将。本宫若是不将你碎尸万段,实在难消心头之恨。诏狱,就是专门为你这种人准备的。高起潜,本宫有的是时间,跟你慢慢玩。” 恐惧,巨大的恐惧。诏狱的酷刑,仅凭想象就能让人寒毛直竖。朱兴明甚至清晰的看到,高起潜脖子后的汗毛直竖了起来。 别的就无需多说了,这厮既然比谁都清楚诏狱的厉害。那就如她所愿,送他去诏狱。 看着吓掉了魂儿的高起潜,朱兴明当下不再理会。孙旺财看着这个同类,嗤之以鼻的“哼”了一声:“高公公,我会和太子殿下去诏狱看你的,带走!” 两名锦衣卫,过去将高起潜抓起。曾经不可一世,风光无限的高起潜高公公,就这样落入朱兴明精心设计的陷阱之中。 经过高起潜一事,朱兴明突然灵光闪现,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说实话,朱兴明是个太子,终究是职权有限。许多朝中重臣,对这个小太子压根就不放在眼里。要命的是,朱兴明确实也拿人家没办法。 其中,许多是勋贵重臣,还有三朝元老。这些人,没有证据你是动不了人家的。即便是有证据,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到万不得已,就连崇祯皇帝一般都不会动他们。 比如这个高起潜,他是各路监军,在各地军中有着盘根错节错综复杂的关系。尤其是军中的事,你不能随随便便就把他抓了然后弄死。 这么做,不止是崇祯皇帝不会答应,朝中文武百官也不会答应。那些各地驻军,和高起潜有利益关系的将领,他们也不会答应。 但自己挖个陷阱,让他们来跳。这就不一样了,高起潜深受崇祯皇帝重用,是以调他来京的时候,高起潜压根就没有多想。毕竟,皇太子若想将来上位,也免不了需要自己帮忙。 谁知,这皇太子压根就不是来拉拢自己的,而是想弄死自己。 高起潜觉得自己和皇太子无冤无仇,压根就没想到朱兴明会害他。这才毫无防备,中了他的栽赃嫁祸之计。 将来,朱兴明若是想弄死某个重臣或者将领,就用这个办法-栽赃嫁祸。只要有了他犯罪的证据,在证据面前,谁也救不了他。 比如这个高起潜,他喜欢敛财克扣军饷,这些都是在军中出了名的。各地驻军也都是心知肚明的事,这次以他克扣左掖军军饷的罪名弄死他。旁人只会觉得,是这高起潜吃相太难看,人家太子好心重用与你,你却狮子大开口。七万六千两的军饷,你贪了七万四千八,这不是纯属找死么。 朱兴明在想,下一个弄死的官员是谁的时候。整个左掖军军营,将士们都在山呼“皇爷万岁!”“太子殿下千岁!” 这次,是左掖军将士发自肺腑的,心甘情愿的呐喊。 朱兴明觉得,自己有必要讲两句了。这个时候,趁着热乎劲,鼓舞士气的时候到了。 于是,左掖军大营内,朱兴明面对万千将士,慷慨激昂的说了一些激励的话:“左掖军的将士们,且听本宫一言!” 安静,立刻就安静了下来。众人竖起耳朵,怀着无比感激的心情,看着朱兴明。 第二百三十五章 发放军饷 军纪严明,没有一个严明的军纪,又怎么可能有一支能征善战的军队呢。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军队就是这样,必须有严明的军纪。 “自本宫执掌京畿防卫职权起。再有克扣贪污军饷的,如有查实,定斩不饶!自即日起,严行五军营军规: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旗举不起,旗按不伏,此谓悖军者,斩!夜传刁斗,怠而不报,更筹违慢,声号不明,此谓懈军,斩!多出怨言,怒其主将,不听约束,更教难制,此谓构军,斩!所到之地,凌虐其民,如有逼淫妇女,此谓奸军,斩!窃人财物,以为己利,夺人首级,以为己功,此谓盗军,斩!不服上官,令不行,禁不止,杀平民冒功、斩!聚众赌博、擅自饮酒、私掠百姓...” 宣完了军纪,就是直接开箱发放军饷。这才是最重要的,没错,军饷。 明末。军纪已经形同虚设。朝廷方面归咎各营将士不服规矩,不从军规。各营将士从不遵守军纪,又抱怨没有军纪,埋怨朝廷无赏无罚。于是,大家有许多方面就可以互相归咎。 左掖军的将士热血沸腾,因为朝廷在给他们传递一个信号:军饷,从此之后,只要皇太子执掌京畿防卫,当兵打仗就会有军饷。成仁了,还有一笔巨额抚恤金。战场上,收割人头,一个人头二十两银子... 可以好不夸张的说,此时就算是建奴再次打进北京城,五军营的将士,也会一下子盖过去,将他们击退。 白花花的银子就在眼前,看的左掖军将士们直瞪眼。将士们排着队,心情激动,抓耳挠腮。 排在最前面的,紧张焦急的等待着。等军需按照人头发了银子,让你签字画押的时候,旁边钱粮官把银子数出来。 那些拿到手的,无不欢呼雀跃兴奋莫名。他们既紧张又害怕,害怕的是,这不是真的,等会儿这些钱就会被长官们收回去。 而那些排在前面的更紧张,生怕轮到自己的时候就没了。排在队尾的,更是一脸的焦急躁动。甚至,有些人大骂自己晦气,还有些归咎于自己长官的无能。为什么人家排在了前面,咱们却在队尾。万一,到咱们这里没钱了怎么办。 好在领兵的长官并没有生气,反而自己也是怨气冲天,于是再骂比自己更高一级的长官。骂他分配不公,凭啥让老子的队伍排在后面。 更高一级的长官,只好陪着笑脸,耐心的解释:放心放心,大家都有钱。太子爷不是说了么,三个月的军饷管够。只要大家以后打仗卖力,军饷的事就绝不会再拖欠这么久。 不管是焦急的抱怨、不安的躁动中,终于轮到自己排在前面了。将士们愈发的激动,可谁知,这个时候前面发放军饷的军需,真的没钱了。 因为放在他们面前的箱子已经空了,一排排的空箱子被倒了出来。原本这里面,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的。 后面排着队,还没有领到军饷的将士们立刻乱了起来。有人高声质问,为什么没钱了。有人骂骂咧咧,有人抱怨为什么他们这么倒霉,要排在最后领饷。 就在这个时候,众人正争吵不休中,东宫卫的将士,又将一箱箱的军饷抬了过来。一箱箱沉甸甸的散碎银子,还有用绳子穿好的铜钱陆续的被抬了过来。 然后人群立刻安静了,将士们有些惭愧,是自己太激动了。既然发饷,怎么可能只发一部分人,要发就得全发。 而且,皇太子不是说了么,每个人都有。 好多好多的银子,白花花的银子被上称称好,然后用剪刀一块块的,将银子剪碎。散碎银子,就这样陆续的被发放到了将士们的手中。 穿钱的铜钱,绳子被剪断。由人专门一个个的数出来,把属于每个人的军饷,都精算清楚。 拿到军饷的欢天喜地,有人开始不安分起来。很快,有军中的督战队,将几个大头兵抓到了沈全面前。 “沈将军,这几个人在赌钱。” 四个将士,在拿到军饷的第一刻,不是想着如何攒钱,也不是想着寄给家人,而是赌博。 每个军营中都有这样的人,他们拿到军饷的第一刻就想花出去。花光了钱,再等着下一次。有人输得一无所有,有人负债累累。 当着皇太子的面,军中居然还有人赌钱,这让自己的脸往哪儿搁。沈全冷着脸,看着这四个人:“谁让你们赌钱的,咱们左掖军的规矩,你们可知道。” 每一支部队,都是严禁赌博的。军中戒酒、戒赌,因为这些都是可以摧垮士气的,而且,军中对此处罚都是极其严厉的。 慈不掌兵,不斩不齐,将不斩不勇,违反军纪的下场都会遭到严惩。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一个庞然大物的崩溃,往往是因为一些小问题,不断地积累,最终形成足以致命的灾难。 后唐时期皇甫晖就是一个典型,他原本只是一个魏州军中的小兵,后来跟着部队里其他战士一起去看守瓦桥关,过了一段时间,他们本应该回到魏州继续服役。结果走到被贝州的时候,朝廷突然下达命令让他们在当地屯田。 在这期间皇甫晖闲来无事,于是就跟其他人用赌钱的方式消遣。皇甫晖虽然打仗比较勇猛,可运气却不是很好。他晚上跟其他士兵赌钱的时候,输得特别惨,最后急红了眼,开始鼓动其他人造反。 刚发了军饷就有人聚众赌钱,而且还是当着皇太子的面,这让沈全的面子往哪儿搁。他冷冷的看着那四名将士,四人知道闯了大祸,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沈全恨极,一脚将其中一个踹翻在地:“太子殿下费了多大的劲才给你们弄来这些军饷,你们知道么!为了这些将士们的军饷,太子爷差点把性命丢在了京城。你们这几个狗东西,聚众赌博,来人!” 几个军中的督战队走进营帐,沈全指着那四个士兵:“拖出去,重打二十军棍!” “二十军棍怎么能行,本宫说过什么,刚宣完军纪,就有人明知故犯。此不用重刑,何以领兵。将这四人拖出去,砍了。”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朱兴明来了。 有的人天生刻薄,有的人天性凉薄,有的人天生的冷漠。这些人,其实有很多。 第二百三十六章 内务 军中素来都是严禁赌博的,这会影响到士气。如果你刹不住这股歪风邪气,你就不配领兵打仗。 众人大惊,万万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太子居然如此的狠辣,一开口就要将这四人处死。 沈全也是吃了一惊,他想给部下求情:“太子殿下,念、念在他们是初犯,这个、这个不如饶了他们性命,以观后效吧。” 此时的朱兴明,目光能杀死人。虽然只是小小年纪,依然让诸将为之胆寒。 “什么,沈将军,你说、饶了他们?” 皇太子的声音让人骨子里感到阵阵寒意,沈全都畏惧起来:“殿下,这、这个末将的意思是,是、能不能从轻发落。” “不能,”朱兴明干脆利落的回绝:“视军纪为儿戏,罪无可赦。你们给本宫记住了,只要是本宫执掌京畿防卫,你们五军营将士,敢有违抗军纪者,严惩不贷!拖出去,砍了!” 够狠,这位皇太子好生厉害。左掖军的诸将们无不心中胆寒,眼睁睁的看着这四名兵卒,被东宫卫的人拖了出去。 “殿下饶命,饶命啊殿下,小人不敢,小人再也不敢了...” 很快众人就听不到这四人的哀求声了,因为,不多时东宫卫的几个刽子手来报:“禀太子殿下,四人已全部被处斩。” 朱兴明心如铁石,只是冷冷的“嗯”了一声:“传令三军,再有违纪者,这四人就是榜样。” 左掖军的将士被发了三个月军饷,此事很快在五军营中传了个遍。整个五军营的士气为之一振,因为太子殿下承诺,其他各营也会在这几日陆续发放军饷。也是每个军营将士,先发三个月军饷,后续拖欠的慢慢偿还。 此事在五军营中掀起巨大的震动,就连京畿外围防线的驻军将士,都听说了这个皇太子的雷厉风行。 皇太子去左掖军,手刃了左掖军提督指挥使王何福,又处死了四名聚众赌钱的士兵。现在,五军营的将士提起皇太子来,无不既敬且畏。 身为将帅,协威领兵。这一点,至少朱兴明做到了。现在没有一个人,敢把这位年纪轻轻的小太子当成一个小孩子来看。人们看到的,至是一个雷厉风行,果敢勇决的皇太子。 发放俸禄的五军营将士,各营陆续回京调防。京城的防卫经过朱兴明的一番肃清,战斗力可谓直线上升。 整顿三大营,其实让三大营的将士们着实有些惶恐不安。还好,朱兴明的聪明之处在于,只处斩了左掖军的王何福,还有神枢营的车兵营里想暗杀自己的那些刺客。 除此之外,朱兴明并没有扩大纠察范围。因为他知道,真要是将吃空饷贪污的将领都查下去,整个三大营至少有五分之四的将士会被抓起来。这样,整个三大营就散了。 之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但是自即日起,再也敢吃空饷、再有敢克扣军饷、虐待士兵的事情存在,一经查实,无论你官职大小。上到皇亲勋贵,下到各营将领,都将面临被处死的惩罚。 三大营中,唯有神机营的情况相对好一些。而神机营其实是控制在崇祯皇帝手里的,崇祯终究是不放心把京畿防卫权交给儿子。自己偷偷的将神机营留了下来,除了神机营,神枢营和五军营经过朱兴明的一番整顿,士气登时提高了不少。 接下来,就是训练了。不是谁拿起武器就是兵的,那些流寇手里也有武器,可终究是一群乌合之众。遇到明军官兵的时候,流寇一般都是选择避其锋芒的。除非流寇人数尾大不掉,不然他们见到官兵都是躲着走。 三大营的将士军备松弛已久,必须要经过一套系统的训练科目。 五军营、神机营、神枢营,朱兴明将这些将士们集合起来,开会。 五军营总督董武、神枢营总督游京、加上神机营总督段永新,还有他们麾下各营将领,被朱兴明叫到了北镇抚司。 “诸位将军,本宫想问你们一个问题,如今三大营的将士军饷暂时得到解决。可将士散漫军备松弛,本宫在想,咱们应该多加训练。不知各位,你们对此有何高见?” 这个将领面面相觑,训练,这有什么高见不高见的,皇太子这是怎么了。五军营总督董武,站出来一拱手:“太子殿下,这操练士兵是各营必备科目。每日各营都无有懈怠,不知殿下的训练,是何意。” “本宫的意思是,你们平日训练的时候,训练的都是一些什么科目。” 董武接着回道:“回殿下的话,都是一些阵前搏击操练,还有一些阵型战术。” 神枢营的游京也跟着说道:“没错,主要是骑射、弓马、兵器操练,阵型队列等等。” 段永新的神机营倒是类似于近现代的训练了:“回殿下,末将的神机营主要训练的还是火器,包括短长距离射击,三排连射。队形变换操练,火器的使用以及保养,主要平日的将士们训练的都是这些。” 朱兴明摇摇头:“不行,本宫给你们重新制定一套训练科目。除了以上这些操练之外,你们还要加上几项。比如五公里负重越野、蛙跳、俯卧撑、单腿伸登、组合体能练习,除了军械还有近身格斗擒敌,包括姿势与步伐、拳法、腿法、防击打技术、还有擒敌拳...” 皇太子给的这些科目,听得那些将领是一愣一愣的,他们从来没有听说,居然士兵还得练习这些。 可是太子有令,众人由不得不从。很快,各营中修建了一些跑道、单双杠,还有一些木桩、徒手攀爬以及跳高之类的项目。 每日,这些三大营的将士,都按照皇太子的命令,进行了一系列近现代的军事操练。重要的,他们还要练习踢步,士兵见到将领要行礼。 当然,入乡随俗。朱兴明不会让这些将士们行军礼,而是见到上级长官只需要立正站直,即便如此,许多将士依旧是非常不适应。 尤其是内务,皇太子要求,各兵营的内务必须干净整洁。各军营将士首先以内务为首要考核标准,然后就是将士们的体能训练。 循序渐进,最后才是各兵种的日常阵型、搏杀、弓马、器械等等冷兵器的训练。 开始将士们都觉得太过古怪难以适应,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各营的将领逐渐发现,手下的将士们都变得灵活了许多。尤其是列阵,真正做到了令行禁止。 现在的将士们,终于有了一点兵的样子。这也让朱兴明,少许的欣慰。 第二百三十七章 靠谱 三大营的战斗力,是大明最强的,至少曾经是。朱兴明要的,就是恢复三大营的辉煌。大明山河依旧,大明江山依旧。 三大营在朱兴明的手里,进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整顿。他们进行着一系列简单的近现代的军事训练,五公里负重越野、攀爬、跳跃,以及冷兵器格斗术。 其中,这些只是强身健体、战场保命的招数。其实在冷兵器时代,最重要的还是阵法的配合。 比如说,若是敌人人数占据优势,或者己方被包围的情况下如何突围。或者面对弓箭手袭击以及建奴骑兵的时候,士兵们的反应这是最最重要的。 如何在己方不利的情况下反击,如何让部队出现重大伤亡的情况下不会出现溃散。如何在有利的情况下,最大限度的歼灭敌人取得最大战果。 这其中,领兵变化存乎一心。考验的,就是指挥官的能力了。 训练,三大营的将士,除了没完没了的训练,还是训练! 守城攻城战的运用,各兵营之间的配合调度。两支部队的整合,以及各防线之间的互相支援。匹夫之勇在军队中是不适用的,军队,更注重的是团体作战效率。 朱兴明直接摒弃了单兵作战的培养,因为他知道,在冷兵器时代单兵作战能力,明军是无法战胜马背上的清兵的。 只有有效发挥团体作战优势,以群狼之势围攻猛虎,满清再厉害,终究是人数有限。黄台极能打的,也不过十几万八旗兵。 而泱泱大国的大明,亿兆子民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了他们。前提是,你不能为求自保各自为战。而是要发挥团体作战的优势,步步为营互相配合,形成一张巨大的天网,进我网中者,皆为我所俘获。 单单训练还不行,训练只不过是纸上谈兵。要想真正的历练,还是得战场上相见。只是眼下条件不允许,朝廷没有这么多的钱粮和能力,将京畿固防的三大营调往边关,和满清打一下。 目前的首要目的是整顿,先把糜烂的三大营整顿成一支像样的军队。将来,再把他们轮番调到辽东,和黄台极干一架。只有经过战场的历练,他们才能真正成为一支虎狼之师。 当兵,要有不怕死的劲头,敢和敌人进行肉搏战。而每每辽东的明军,都不敢直面清兵的锋锐。一支能打的军队是战场上历练出来的,平日的训练再好,一旦面对生死关头,也难保不溃散。只有经历过沙场的洗礼,才能算得上是一支真正能打的军队。 朱兴明在京城训练三大营,同时实行淘汰制。对于那些德不配位,碌碌无为的将领,朱兴明下手好不容情,直接一杆子撸到底。 三十二个把总,九个千总、两个军营提督、一个总督,直接被撤职。什么时候你打仗不怕死了,才能累功而升迁。 将无威,如何领兵。与部下同甘苦,打起仗来不怕死,遇到敌情不慌乱。面对困境能用智计,这样的将领,是朱兴明喜欢的。 朱兴明在整顿着三大营,河南和山西那边却出事了。 李待问,作为朝廷亲派赈灾的两省总督,到了地方他受到了地方官员的处处排挤。这一点,李待问其实早有准备,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山西河南两省的各州县要员,纷纷上书弹劾。 弹劾的内容都是千篇一律,李待问矫旨擅专。 何谓矫旨擅专,假托皇帝的诏命,擅自改变赈灾策略。一州的弹劾奏疏崇祯忍了,可多个州府甚至郡县,一起联合弹劾的时候,崇祯坐不住了。 乾清宫,崇祯将弹劾的奏疏甩在了桌子上:“李待问他想干什么!山西河南的灾民都闹到京城来了,他想干什么。二百万两。二百万两银子治理不好山西河南两地,好你个李待问,朕真是看错了人,怎么会用你么个糊涂蛋。” 崇祯身边的王承恩吓得一个哆嗦,作为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王承恩深知崇祯皇帝的性子。万岁爷动怒的时候,就有人要倒霉了。 户部尚书李待问,皇太子朱兴明举荐,崇祯寄予厚望。结果,二百万两银子拿去赈灾,反而造成山西河南大量的流民涌进京畿周边。这让崇祯暴怒不已,又失望透顶。 有人说,崇祯多疑猜忌、刻薄寡恩。这还真不怨他,并不是崇祯多疑猜忌,他多疑就不会把整个辽东给袁崇焕一人。他刻薄寡恩,就不会屡下罪己诏,就不会在袁崇焕进京的时候,将身上的大衣摘下披在袁崇焕身上。 崇祯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太失望了,可以说是失望透顶。那些臣子,一个个被自己重用,然后寄予厚望的臣子,开始都是豪情万丈,把崇祯皇帝忽悠的一愣一愣的。什么高喊着建奴何足道哉,什么拍着胸脯震天响,五年可平辽。 我崇祯皇帝对你如此信任。甚至于,耗费整个大明的国力支持你辽东,就是希望你履行五年平辽的诺言。结果呢,黄台极反手绕过蒙古,打到了北京城下。 你还能说崇祯多疑猜忌,还能说他刻薄寡恩么。不是崇祯猜忌,也不是他寡恩。而是,这些臣子太让自己失望了。 无数的文臣武将,受到朝中内外一致称赞的臣子。等崇祯把肩上的任务交给他们的时候,他们往往却办的一塌糊涂。 就像是这个李待问,朱兴明极力举荐他。说这是个忠臣,不可多得的人才。甚至于,朱兴明亲自求情,让崇祯赏赐给李待问尚方宝剑。 二百万两银子,就算是扔进黄河,也能听个响。结果,扔进了山西与河南,非但灾民问题没解决,反而造成大量的流民从山西河南,一路涌进了京城。 于是,山西河南两地州府衙门,纷纷上书弹劾李待问。说是朝廷拨付的二百万两银子,各州县衙门毛都没见到,李待问矫旨擅专,以至各地流民不断涌入京城。 看着桌子上一份份的弹劾奏疏,崇祯皇帝愤怒透顶,又失望透顶。 王承恩有些肝儿颤,但还是大着胆子,跟崇祯说道:“陛下,恕老奴斗胆多一句嘴。太子殿下当初极力推荐此人,想来李大人是有些本事的。说不定,他是有什么苦衷,不如、不如,咱们请太子殿下前来,一同商榷一下。” 朱兴明,听到王承恩这么一说,崇祯皇帝立刻就不说话了。这个皇太子,还是非常靠谱的。 第二百三十八章 奏疏 太监,这个封建历史上永远都绕不开的话题,许多皇权的更迭,都离不开他们的影子。 宦官干政,唐朝晚期甚至于拥有废立帝王的权利。可也有好的太监,青史留名。 王承恩终究是向着朱兴明的,这个太监总管曹化淳的手下,但凡太监大多都以奸诈出名。王承恩算得上是其中的一股清流,他是以忠闻名天下。 史书中崇祯皇帝吊死煤山歪脖子树的时候,王承恩是跟着一起殉难的。这个老太监虽然没有什么大本事,可他慧眼如炬,和懿安皇后张嫣一样,觉得皇太子朱兴明是个力挽狂澜的人物。 既然用错了人,就得把太子叫来,一起商榷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办。王承恩这么说,崇祯负气没有说话,意思就是默许了。 于是王承恩大着胆子,叫了一声:“来人。” 乾清宫外进来两名太监,王承恩看了崇祯一眼,随即又道:“万岁爷要事,去传太子殿下入宫觐见。” 此时的朱兴明正在神枢营训练士卒,经过连日来的训练,这些将士们已经渐渐习惯了皇太子给他们的这些训练科目。队列训练、战术训练、器械训练、紧急集合训练。 其中,紧急集合训练而已非常重要,这关乎着将士们面对突发情况的反应速度。朱兴明要求,昏睡中的各营将士,在听到紧急号角第一时间,一盏茶时分必须集合完毕。 同时,无论是吃饭睡觉,都必须保持武器不离身。 此时,两名宫里的太监,满头大汗急匆匆的从紫禁城一路寻了过来。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朱兴明一回头,一看是宫里的人,心中隐隐有些不悦。他知道,八成是有什么事招他进宫。不是父皇就是其母后周皇后。 果然,近前之后,一名太监满头大汗:“太子殿下,万岁爷急召,万岁爷已经在乾清宫等着了。” 朱兴明本想说你们没看到本宫在训练么,可崇祯的急召,自己也只能无奈的跟着回宫,于是招呼神枢营总督游京:“游总督,这里交给你了,回头本宫还要检阅。” 游京一拱手:“殿下放心,这里交给末将。” 朱兴明没有问什么事,这两个传旨小太监问也不知道。如果知道,他们早就说了。 一路回宫,孟樊超守护在侧,旺财跟着东宫卫的将士,护送朱兴明回宫。经过上次的刺杀案件,皇太子的安全,被放在了首位。而朱兴明自己,也不敢再单独招摇过市。 毕竟身份的不同,谁也说不定自己会遇上什么突发状况。汤若望造出来的那支短火燧发枪,被朱兴明时刻带在身边,若是遇到危险,拔出枪来就开干。 紫禁城,乾清宫。 好在这次重用李待问并不全是朱兴明的错,崇祯原本就对李待问倚重。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崇祯倒也没有过多的责怪朱兴明。只是,让朱兴明看了看桌子上堆积成山的弹劾奏疏。 “看看吧,看看皇儿你举荐的好臣子。这些都是山西河南个州府给朕的弹劾奏疏,奏疏弹劾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山西、河南两省总督李待问。对此事,皇儿你有什么看法。” 批阅奏疏,将来都是一个皇帝的分内事。这些,都是将来朱兴明登基之后,每日的功课作业。 现在倒是不如让他看看,先熟悉一下。崇祯想看看,朱兴明遇到这种情况,会如何处理。一个明君的潜质与否,不是看你口号喊得多热烈,也不是众人捧得你有多高。看的,还是你个人的能力,你处理公务的能力。 让崇祯欣慰的是,朱兴明看的很认真。有的奏疏是一个人连上了几份,比如郑州府知府,就一连上了八道奏疏。每一道奏疏,都是弹劾李待问矫旨擅专的。 桌子上的奏疏很厚,不夸张的说,怕是山西、河南两省官员的三分之二,都上书弹劾了吧。只是奇怪的是,这么多官员居然没有联名,而是各自上的奏疏。 一般情况下,联名上书的效果要好一些。可奇怪的是,这些官员为什么没有联名,而是各自上的呢。 朱兴明看了几道,然后抬起头问:“父皇,李待问自己,难道就没有上书为自己争辩过什么么。” 崇祯皇帝冷笑一声:“他还敢么,两地多半官员的弹劾,他李待问干了什么事,自己心里没个数么。还有,京畿周边已经来报,说是山西、河南之地,涌入大量的流民。这就是他干的好事,这就是朕信任的好官。” 崇祯皇帝怒火万丈,恨不能现在就把李待问提到面前,一刀将他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朱兴明似乎有着不同的看法,他又随手拿起几道奏疏,摇摇头:“不对,这里头不对啊父皇。” 崇祯一愣,随口跟着道:“不对,什么不对。” “父皇您看,这太原府的奏疏上是这么写的。各县百姓被李待问蛊惑,各自挑选家中壮丁进京。凡是进京的民户,则由朝廷拨付赈灾钱粮。父皇,这些进京的不是流民啊,好像是,各地百姓中的青壮年劳力。” 崇祯一听加倍的怒了:“好他个李待问,怎么,这是从灾民中挑选出青壮年进京,是想造反,是想谋逆不成!灾区的劳动力都被调到了京城,然灾区的重建事宜怎么办。那里的土地谁来耕种,那里的粮食谁来收割。他李待问想干什么,朕要召他回京,即刻回京!” 朱兴明又翻了几本奏疏看了看,各地重灾区的灾民情况如出一辙。各州县衙门知府甚至还有知县给朝廷的弹劾奏疏中,都是说李待问逼迫灾区百姓挑选出家中青壮年劳力。让这些青壮年劳力进京,凡是家中有青年进京的家庭,则优先得到朝廷的赈灾钱粮。 这让崇祯暴怒不已,李待问这是挑事情啊。灾民们本就不安分,随时都有暴动的危险。他李待问竟然忽悠着,让这些青年进京。这些灾民一进京城,若是作起乱来,谁人能制得住。 谁知,朱兴明看了几道奏疏之后,突然大喜拍着桌子:“好事,啊哈哈,这是好事啊父皇!李大人这一招实在是高明,高明之至。父皇,弹劾的奏疏是好事,越多弹劾越好。” 崇祯和王承恩呆了,朱兴明怎么了,不会是傻了吧,怎么大白天的说起胡话来了。 弹劾奏疏,为何是好事呢。奏折是满清时期的称呼,因为满清上书皇帝的文书折成了折子,称之为奏折。大明,还是奏疏。 第二百三十九章 海禁 流民,一直都是困扰崇祯朝的巨大难题。甚至于,皇陵祖坟都被流寇给刨了。 流寇作乱,一直是个巨大的难题。 “皇儿,你什么意思,流民都到京城来了!”崇祯忿忿道。 朱兴明却脸显喜色:“父皇,灾区流民最怕的是什么。” 崇祯一愣,暂时没有反应过来:“啊?” “儿臣问的是,咱们最怕的是灾区百姓什么。” 崇祯皱了皱眉头:“自然是刁民暴动,揭竿而起。” 朱兴明欣喜的道:“对啊,灾区的青壮年都去了京畿,那谁还能造反。” 崇祯更怒了:“你的意思是,让这些青壮年来祸害京城,让他们在朕的脚下造反么。” 不用朱兴明在解释,就连王承恩都明白过来了,他大着胆子上前一步,同样欣喜的道:“皇爷,您想想,如今三大营正是用人之际。这些灾区的流民入京,岂不正解决了兵员问题么。” 崇祯一呆,这才想起。朱兴明整顿三大营确实是成绩斐然,三大营的部队协调能力还有组织能力都得到了大幅度提高。军营上下,也是为之焕然一新。这一点,满朝文武百官都看在眼里,京城百姓都看在眼里。 崇祯自然也很欣慰。只是,三大营吃空饷弊端由来已久。在编的军队连三分之一都不到,各营都是缺编状态。这个时候,山西、河南大批青壮年流民的涌入,不是正好可以填补了这个缺口么。 青壮年不用于老弱妇孺,这些可都是劳动力... 想到这里,崇祯脸上终于露出了喜色:“你们的意思是,这、是好事?” 朱兴明和王承恩互相对望一眼,一齐点头:“天大的好事!” 崇祯皱了皱眉,却依旧担心起来:“如此多的青壮年被挤到了京城,山西河南百姓灾后重建问题如何解决。没有了劳动力,只是一些老弱妇孺如何过活。” 朱兴明垂下头来,万事都不可能完美。你也不看做的面面俱到,想得到就得有付出。 旁边王承恩回道:“皇爷,反过来想,灾区没有了青壮年,那些流寇就不足为患了。” 没错,像是张献忠、李自成这样的流寇,没有了兵员的支撑,他们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朱兴明笑笑:“父皇,其实说没有青壮年有些危言耸听了。偌大的山西河南,到京城的流民不过几十万余吧。其实,只要父皇下旨,免了两地三年的赋税与民生息。想来,山西河南百姓很快就会恢复元气的。” 又是豁免赋税,想到这里崇祯脸色不悦起来:“朕免了济南府、免了保定、凤阳、莱州府的赋税,你还让朕赦免。干脆,让大明百姓都不用缴纳赋税了。” 崇祯有自己的难处,国库一直都是枯竭状态,一直都是捉襟见肘。打仗要钱、赈灾要钱、安置流民要钱、兴修水利要钱、朝廷运转要钱、皇宫开支要钱... 这也免、那也免,若是把赋税都免了,大明集团不玩完才怪。 谁知,崇祯明明说的是气话,而朱兴明却火上浇油:“会的、会有这么一天的。” “甚、甚么,你跟朕说甚么?” “父皇,儿臣说会有这么一天的。终有一天,我大明那些万千耕农百姓不用再缴纳赋税。” “你、你这个逆子,我、我拍死你我!”说着,崇祯皇帝拿起桌子上的戒尺。 崇祯登时暴怒起来,吓得朱兴明慌忙从御桌上溜走:“父皇,您听儿臣解释,解释啊。” 崇祯皇帝举起大巴掌,追着儿子:“还解释个屁!都不缴税了,你这是想亡我大明啊,朕不打死你,替列祖列宗打死你个不肖子孙!” 崇祯极少露出其温情一面的,比如说现在这个时候。他虽然拿着戒尺追着朱兴明打,却、怎么说呢,有一种人间烟火的味道。 虽然他是皇帝,高高在上只能仰视。可皇帝也是人,并不是被捧上神坛真的就不食人间烟火。皇帝的日常起居,也是普通人。 尤其是崇祯皇帝,之前做信王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家庭。有妻子有家庭,生活普通。是宫中的巨变,使得自己进入皇宫,一跃成为大明王朝权力巅峰的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久到崇祯自己都忘了一家人在一起,为生活琐碎生活的样子了。比如说现在,他没有再把自己放在一个皇帝的位置,而是作为一个父亲,教训一下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王承恩的嘴角甚至于已经带着笑意了,他看着身边几个不知所措的宫人,低声道:“你们都退下去。” 皇帝毕竟还是要保持威严的,这种温馨(对于朱兴明来说并不温馨)的画面,是不能让下人们看到的。宫人们如临大赦,纷纷施礼退了下去。 朱兴明绕着桌子逃,最后实在逃不掉就钻到了桌子底下。 “你出来!”崇祯拿着戒尺,站在桌子前。虽然看起来很生气,其实内心很高兴。高兴的是,山西河南的灾情,李待问没有做错,倒是自己误会他了。 生气的是,这个逆子口出狂言。自三皇五帝以来,历朝历代哪有不收赋税的道理,或多或少罢了。没有赋税,朝廷如何运转,你想让大明亡么。 傻子才出来:“父皇,儿臣的意思是,将来民富国强,收取赋税的方法多种多样。不必再从耕农身上收啊,咱大明这么多有钱人,为什么偏偏从穷人身上搜刮。” 不经意的一句话,突然让崇祯怔住。对啊,赋税,为什么一直都是从穷人身上搜刮呢? “你出来。”崇祯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朱兴明没说话,依旧摇摇头,他可不想挨板子。 “朕不打你,你出来,朕想问问你。”崇祯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再三确定,老爹不是在闹着玩的。朱兴明这才大着胆子,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跪在地上怯怯的叫了一声:“父皇。” 崇祯背负双手:“你说什么,赋税不从百姓身上收取,如何充实国库?” 这毕竟是个农耕时代,以农为主的时代。哪有耕田不交税的道理,不然钱从哪里来。 这个不是一两句话说得清的,朱兴明只好尽量浅显的跟他解释:“父皇,这需要发展的啊。将来咱们的大明富强了,商业、贸易、开海、盐铁...” “你说什么,开海?”崇祯冷冷的问道。 海禁,大明王朝存在了很久很久。片帆不得下海,使得沿海的居民苦不堪言。 第二百四十章 朱门狗肉 殊不知开海带来的巨大利润,朝廷迂腐的官员们不懂。蒙在鼓里的皇帝,也不明白。 海上贸易兴起,才能与外面交流。 明初,日本封建诸侯割据.互相攻伐。在战争中失败了的封建主,就组织武士、商人、浪人到大明沿海地区进行武装走私和抢掠骚扰。 对此,洪武年间,朱元璋为防沿海军阀余党与海盗滋扰,下令实施自明朝开始的海禁政策。早期海禁的主要对象是商业,禁止中国人赴海外经商,也限制进贡除外的他国商人到大明进行贸易。永乐年间,虽然有郑和下西洋的壮举,但是放开的只是朝贡贸易,民间私人仍然不准出海。 而后随着倭寇之患,海禁政策愈加严格,虽起到了自我保护的作用,但大大阻碍了中外交流发展。 实际上,明朝在隆庆年间就废除了海禁开了一个通商口岸和外国通商,史称隆庆开关。开关之后,明朝从外贸中获得了一些利润。但开放的月港也只是一处小港口,除非全面放开海禁。 归根结底,隆庆开关是一次扭扭捏捏的改革,海上贸易只是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只有福建海澄的月港被作为唯一的开放“特区”。沿海所有对外贸易的商船,都必须到这里办理繁琐的手续,并从这里装货出港、入港验货。所有船只都必须申领“船由”、“商引”,才能出海。 这一制度发展到后来,甚至对出海船只的建造和运营实行总量控制,“东西二洋各限船四十四只”,严禁彼此间越境贩贸,出海后逾期未归者, 即使证件齐全,“仍坐以通倭罪”。 也就是说,所谓的开海还是受到了极大的限制。朱兴明的意思是,大明将来要全面放开海禁,只有这样才会有源源不断的财富流入进来。 崇祯却是反对的,他觉得这是太祖留下来的祖制,岂能轻易动摇。是以当朱兴明说出开海的时候,崇祯皇帝的脸色明显阴沉了起来。 “父皇,儿臣说的是以后,咱们大明平定内乱,把建奴赶回长白山吃草的时候。咱们不但要开海禁,还要在海上建立一支强大的海军。到时候,四海臣服,万国来朝。父皇,您就是咱们大明的骄傲。” 这马屁拍的,让人刮目相看啊。崇祯听闻之后,却深深地叹了口气:“朕不是个好皇帝,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皇儿,你比朕要强,朕希望将来,你能看到这大明盛世,中兴我大明王朝。” “父皇,会的,您会看到那一天的,儿臣保证。” 崇祯登时不相信会有这一天的,如今的大明内忧外患之下,盛世似乎离着他们太过遥远。他别无所求,唯求国泰民安。国内不再有天灾,边关不再有战事。至于所谓的朱兴明口中的盛世,现在看显然不现实。 “好了,不说此事了。李待问赈灾事宜怎么办,这么多臣子弹劾与他,朕总不能不做点表示吧。” 李待问确实是独断专行了些,二百万两银子的赈灾款,他竟然没有通过各地州府。而是,私自自作主张的,直接发放到了灾民手中。 至于李待问是怎么做到的,奏疏中没有特别交代。只是让朱兴明知道的是,各地官府没有了油水可捞。 这些赈灾款项到了灾民手中,竟然没经过州府衙门。难怪这些地方官员要上书弹劾说他矫旨擅专,赈灾款项没有经过州府,州府衙门就没有了油水可捞。没了油水,官员们自然心声怨言。 这事他们又不好联名上书,这些太过显得明目张胆。于是,各自为战,各地的地方官纷纷上书,目的只有一个,弹劾李待问。 崇祯的意思是,李待问确实没有按照朝廷规矩来办。既然有这么多人弹劾你,崇祯的意思是下一道圣旨,将李待问苛责一顿,平息官员们的怒火也就是了。 这种事,朝廷一般都是和稀泥。两边都不得罪,以和为贵。 而朱兴明却有着不同的看法:“父皇,下一道圣旨,先罢免几个为首的狗官。顺便,再把李待问的官职提一提,还有就是凡是上书弹劾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皆回信骂一顿。” 崇祯一惊:“众怒难犯,你这么做,是想让李待问被彻底孤立起来么。没有地方官府配合,他如何赈的了灾。” 朱兴明苦笑一声:“父皇,难道说现在李待问就没有被孤立么。地方官府不配合,就杀几个立威,咱们大明朝最不缺的,就是当官的。” 或许朱兴明说的没错,李待问在山西河南两地,早就成了众矢之的。虽然百姓拥护,可是地方官员排斥。这个时候朝廷不应该再和稀泥,而是该表个态了。 朝廷的意图要让山西河南地方的州府知道,朝廷是无条件支持李待问。若有人再敢妄言上书,罢官。 最终,崇祯皇帝还是采取了朱兴明的建议。一道道圣旨自京城发出,山西、河南,各地州府衙门受到朝廷的圣旨之后,无不暗自吃惊,有人更是一边擦汗一边接旨。 圣旨也没废话,李待问身兼两省总督,朕赋予其临机专断之职权。凡李待问在地方施政,各地州府必须无条件服从。若有再怨言弹劾者,严惩不贷。 现将郑州府通判伍立群、祁县县令郑宝之、许昌知州晁凉革职查办,其他个州府,再有不服从李待问施政者,轻者革职,重则剥皮萱草。 这一道圣旨不可谓不恨,搞得山西、河南两地的官员无不对李待问恨之入骨。他们不敢明着反对,暗地里却处处作对。 比如说,这个太原府的知府刁庚,这厮就密谋几个官员,准备对付李待问的施政。 太原府相对于整个山西来说,灾情算是不太严重的。但是,随着黄台极南下的洗掠,太原府也曾遭受重创。如今的太原府早已没了昔日的繁盛,加上整个山西都在闹灾,太原府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太原府内,知府刁庚却依旧骄奢淫逸,知府衙门内,后院内府中摆满了宴席。刁庚宴请的,是知府衙门的各部官员。 当此山西大灾之际,太原府知府衙门内,单单是这一桌子山珍海味,就够救活上百灾民的。菜品多种多样,甚至于在这内陆,还有鱼翅、瑶柱之类的海产。 朱门狗肉臭,路有冻死骨。在这里,得到了真切的写照。 第二百四十一章 无从下手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朝廷各项政策的出发地是好的。可是到了地方,能不能具体执行就不知道了。 地方官员,有的是办法对付你。尤其是,烂到根子上的大明王朝。 刁庚这厮,伙同他的副手同知姚宾、通判庞兴怀,还有户房的几个典吏,正在对两省总督李待问的施政商议对策。 有明一代以知府为正式官名,管辖州县,为府一级的行政长官。设知府一人、正四品,同知也就是知府副手、正五品。 比若说通判,分掌粮运、水利、屯田、牧马、江海防务等事项、正六品。 推官,掌理刑名、赞计典、正七品,府经历司经历,掌管出纳、文移与府衙内务、正八品,知事、正九品,府照磨所照磨,检校、府司狱司司狱等等。 除此之外,知府衙门还仿中央六部之制,设吏、户、礼、兵、刑、工六房,与中央六部相对应。 吏房:掌署内考勤,乡绅、丁忧、起复,在外省做官各事。 户房:掌户口管理,征税纳粮,灾荒赈济等事。 礼房:掌兴学、科举、教化、旌表、礼仪、祭祀、节庆等事。 兵房:掌兵差、民壮、考武、治安等事。 刑房:掌破案侦缉、堂事笔录、拟写案牍,管理刑狱诸事。 工房:掌工程营造,修理仓库,起盖衙门等事。 铺长房:掌邮传及迎送官员之事。 承发房:应办各种公文信札,皆由此房挂号,又分发各房转办。 暂时介绍这么多吧,各房办事人员通称典吏,而各房之头目,或称经承,或以各房之名冠之,称吏书、户书、礼书、兵书、刑书、工书。其下工作人员称胥吏、书吏、书办等。 说白了,一个小小的县衙,就是一个朝廷的缩影。此时,刁庚在太原府衙门设宴,这次宴会宴请的人没有外人,都是州府衙门内的自家人。自家人关起门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刁庚直接单刀直入。 “想必诸位同僚也都知道了,这新任的总督李待问李大人可是个人才啊。不但深受万岁爷赏识,据说不止咱山西,就连河南的百姓都夸赞他是什么李青天,呵呵,诸位,你们对此怎么看。” 刁庚这是在明知故问,州府衙门的官员,对于这位李待问李大人向来都是没有什么好脸色的。据说这位总督大人,带着朝廷二百万两银子的赈灾款。可是,各地州府衙门连个铜板都没看到。 刁庚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大伙儿对李待问没有什么好感。可是,身为一个知府,他是不会主动表态的。他想做的,只是扇呼众人,把众人的怒火扇呼起来,接下来自己的目的就达到了。 这是一把手的聪明之处,他是不能直接辱骂上峰的。否则被人抓到把柄,上告自己的话就比较麻烦。凡事他不必说的太透,只需轻轻点拨一下,自有人替他出面摆平。 果然,刁庚这一开口,他的副手同知姚宾就怒道:“哼,大人,下官说话向来直来直去。我就不卖关子了,李待问这么做这是想断了咱们的财路。他想的倒是不错,赈灾的钱粮不经咱们知府衙门,直接发放到灾民手中,老子第一个不服气。大灾之年,百姓日子不好过,我们当官的日子就好了么。” 姚宾这一开口,通判庞兴怀立刻随声附和:“没错,据说这位李大人以清廉标榜自己。我看啊,这不过是为虚名不择手段罢了。他想不经过咱们府衙,直接把赈灾款发放到百姓手上,哼哼,想的太也天真了吧。” 刁庚皱了皱眉头:“这个,你说这李大人赈灾钱粮不经咱们府衙之手,他是如何发放到百姓手中的?” 姚宾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哼,听说是这位李大人私自招募了一些人为己所用。一个总督,这是要成立自己的小朝廷啊。” 刁庚大惊:“这、这李待问私招兵勇,这与谋反何异,难道说,万岁爷就这么纵容与他,就不管了么。” 这通判庞兴怀撇了撇嘴,有些讥讽的说道:“这就是人家李大人的聪明之处了,人家李大人先是给京畿输送了数十万的强壮年劳动力,就是想向朝廷表明他是没有反心的。不然,他私招兵马,游离与我大明律法之外,带着私招的兵马在各处发放军饷。完全把咱们官府给抛诸脑后,呵呵,这位李大人,可是厉害的紧呐。” 这话众人同意,姚宾跟着点点头:“很是,李大人私自招募兵勇,又将山西、河南两地的强壮年送去京城,就是想让万岁爷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朝廷,自身并没有反心。不然,为什么咱们这么多州府弹劾他,结果人家李大人不降反升,而郑州府通判伍立群、祁县县令郑宝之、许昌知州晁凉直接被革职查办呢。” 这话说的刁庚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也曾上书弹劾过的。而且,当时刁庚比谁都跳脚,结果也是可想而知。崇祯的一道圣旨将自己骂的狗血淋头,每每思及,刁庚总是不是个滋味。 没错,自出京赈灾伊始,李待问就为自己想好了对策。他太了解大明王朝的官场制度了,这二百万两银子的赈灾款,若是通过地方官府再发放到灾民手中,十不存一。二百万两银子,真正到灾民手中的怕是不足二十万。 对于山西、河南两大灾区来说,二十万两银子可以说是杯水车薪。 怎么办,游离与朝廷之外。私自招募兵马,文人义士所在多有。李待问将他们分派各地,兴起赈灾任务。 可这么做,无异于会招来众多的骂声。各地官府衙门,轮番上书弹劾。这对于一个两省总督来说,无异于是致命的。 你李待问想干什么,想私自招兵买马,想造反么。你连朝廷都不放在眼里,视官府为无物,有哪一个皇帝会容忍你。 李待问很聪明,他把山西、河南两地的强壮年劳动力调往京城,就是想跟崇祯表明一个态度。我李待问都是将死之人了,没有精力也没有这个野心反叛朝廷。如今我把强壮年调到了京城,就是想表明这个态度。 重要的,京畿三大营缺兵员,这些人正好安置。至于我为什么绕过了地方官府,直接分派灾民钱粮,实在是事出无奈之举。 朱兴明看出来了,所以他跟崇祯解释。崇祯,最终也采纳了他的建议。 真的,有时候朱兴明也时不常的敢到有心无力。这个烂摊子,实在是无从下手的感觉。 第二百四十二章 县官 乱世当用重典,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想对付贪官,你只有比他们更阴损。不然,你怎么能是他们对手呢。 李待问确实是够出格的,他游离与朝廷之外,创建了属于自己的一套管理体系。虽然并不和地方官府有什么冲突,可是,无形之中老百姓已经不认官府,而是只认李待问成立的这些赈灾组织了。 为了赈灾,李待问成立的这些赈灾组织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百姓们,只是给取名,青天衙门赈灾团。后来,这些人干脆也以赈灾团自称。 能称之为青天的,足见李待问在灾区是受到了何等的尊敬。可毕竟李待问的赈灾组织只有赈灾职能,像是民间纠纷、伸冤告状,还是需要当地官府。 即便如此,李待问的这些赈灾组织依旧是受到了各种抵制。比如,这个太原府的刁庚。 因为赈灾钱粮是直达百姓手中的,直接绕过了官府这一阶层,所以太原府的刁庚他们毛的油水都没有捞到,自然是怨声载道。 本来,通判庞兴怀掌管粮运、家田、水利和诉讼等事项,结果,人家李待问的人一来,压根没有他什么事了。 酒宴上,太原府的几个官员怨声载道。刁庚看到扇呼的差不多了,于是趁热打铁:“我说诸位同僚,这李大人的赈灾钱粮不经过咱们之手。难道说,咱们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就这样对咱们太原府视若无物不成。” 副手同知姚宾冷笑一声:“那倒未必,他李待问本事再大。可太原府的民丁、户薄都在咱们手里,没有这些民籍,他就算是想赈灾,也无从赈起。” 一句话点醒了众人,没错。你李待问虽然可以把赈灾钱粮绕过州府衙门,可这掌管户口民籍的资料,可都在衙门存档。若是你没有这些户籍资料,你怎么去各地赈灾。这赈灾的钱粮,你又该发给谁。 若是挨家挨户、挨个村子的发放,且不说会有许多冒领者。就怕是你还不等发完,早有灾民饿死了。 通判庞兴怀一拍大腿,对着户房的几个典吏说道:“沈尚、汪娄,你二人掌管咱们太原府的民籍。记住了,若是李待问的人来衙门要民籍资料,你们知道该怎么办吧。” 沈尚和汪娄二人,是太原府掌管户房的典吏,他们户房有着整个太原府的民籍资料。各村各镇、各县的户口人丁数目,都在户房存档。李待问的人若是想赈灾,必然会来取这些户籍资料。 而今日看这个知府刁庚的意思是,他们不打算将这些户籍资料给李待问的人看了。 然李待问毕竟是两省总督,不是他两个小小的典吏能得罪的起的。这种黑锅,他二人也是背负不起的。 当下二人互相对望一眼,然后一起起身拱手道:“小人一切都听知府大人安排。” 沈尚和汪娄并不傻,不让李待问的人取户籍资料,若是将来被怪罪下来。到时候刁庚会做甩手掌柜,把黑锅让他二人来背。 如果刁庚答应,那就是刁知府的命令了。即便将来查下来,也又刁庚顶着。 刁庚心中暗骂二人卑鄙,脸上却带着笑意:“这个,本府的意思是嘛。咱们也不是不给户籍资料。只是近些年府衙缺人,户籍资料尚未齐备。加上许多新添的人丁还有病故的,户籍资料不全,若是李大人的人来取,你们这么说便是。” 既然有知府大人的意思了,沈尚和汪娄二人当下慌忙施礼答应。只是,让刁庚没想到的是,李待问的赈灾队伍很快到了太原府。 因为李待问的雷厉风行,山西、河南几处重灾区最先得到了朝廷拨付的赈灾钱粮。这使得当地的灾民情况即刻得到了安置,沿途,刘德旺一方面急调周边各地粮食,一边组织灾民自救。 尤其是旱灾严重的山西,许多灾区百姓深挖水井,兴修水渠,使得旱情暂时得到一定的缓解。 安置完重灾区,李待问便开始北上,这次的目的地,是灾情相对于小一些的太原府。 很快,有几个书生,还有一些包着头巾的兵勇来到了太原府。这让太原府衙的门口的兵丁如临大敌,这些没有官兵军装,打扮不伦不类的的兵勇,怎么看都像是流寇。 “何人擅闯府衙,报上名来!”几个府衙的兵丁,瞬间将手里的长矛对准了这些来历不明的人。 一个中年书生拿出一封书信:“我们是总督李待问李大人派来的赈灾团,这是李大人的亲笔手御。还有总督大人的盖章,我们有要事,要求见太原知府大人。” 这几个书生隶属于李待问赈灾团的,这些人都是灾区的义士,他们被李待问招募到了麾下。还有,这些没有兵籍的兵勇,也是李待问从中灾民中临时招募,负责维护赈灾治安的。 说白了,这些兵勇没有兵籍,是不会被朝廷承认的,隶属于李待问的私人武装。这也是让崇祯皇帝忌惮,让地方官员们轮番弹劾的原因之一。 一个总督,居然敢私募兵员。这不是造反,又是什么。 好在李待问已经年迈,正如他自己所言,自己都是将死之人了。要想造反,又反从何起。李待问的家眷老小,还在京城。他一个糟老头子,怎么反。 一听说是总督李大人赈灾团的,几个兵丁不敢怠慢,慌忙回府内禀告。 知府刁庚先是吃了一惊,随即不屑的“哼”了一声:“告诉他们,本官正忙着,什么赈灾团,本官从未听说过。这年头,招摇撞骗之人所在多有,本官没抓他们算他们运气,赶紧轰走。” 兵丁应声,很快到了府衙门口,傲慢的道:“我家大人说了,他不认识什么赈灾团。朝廷也从未听说什么赈灾团,你们快走,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显然,这些人似乎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那中年书生也不生气,拿着书信道:“看清楚了,这可是李大人的亲笔书信,上面还有总督大人的印章。” 那兵丁冷笑一声:“那又怎样,这年头招摇撞骗之人所在多有。文书有假也不足为奇,识相的,赶紧滚!” 几个书生互相对望一眼,另外几个无奈的摇摇头。没办法,为首的那个中年书生只好从背上取过一个黄布包袱出来。 黄布包袱里面的东西,足以让众人肝胆欲裂。县官不如现管,地方的兵丁权利也是不小的。 第二百四十三章 灾民 你们不是想看么,那就拿出来让你们见识见识。你敢质疑官员,可你不敢去质疑皇帝吧。否则,你就是在找死了。 黄布包袱内,是一把古朴的宝剑。剑身花纹细凿,图纹清晰,剑身一面刻着腾飞的蛟龙,一面刻着展翅的凤凰,而且剑身上还纹饰着北斗七星,以剑应天象之形。自太祖皇帝朱元璋皇帝御赐钦差大臣,使其具有先斩后奏的权力,同时也是地位、权力的象征。 “此乃万岁爷御赐尚方宝剑,见此剑如万岁爷亲临!” 什么李待问的书信,什么两省总督,在这里都不好使。最管用的,还是这尚方宝剑。 一见之下,太原府的几个兵丁吓得慌忙下跪行礼,一人飞奔而去,通知知府刁庚。刁庚一听对方居然携带尚方剑而来,当下也就不敢怠慢,慌忙带着一干府衙官员出去迎接。 几个书生,都是山西本地人。中年书生是个秀才,叫靳飞英。另一个是个童生,叫穆高德。 二人都是屡试不中,被裹挟进了灾民中差点饿死。遇到了李待问的赈灾团之后,二人就留了下来。因其识字,识字的升‘官’快,很快代表赈灾团奔赴各地主持赈灾事宜。 靳飞英一擎出尚方宝剑,刁庚立刻慌了神:“原来是总督大人的人,本官实在是公务繁忙,怠慢了各位,实在是抱歉之至。” 这种事,靳飞英和穆高德已经习惯了,几乎是每个衙门,他们都会遇到地方官府推三阻四。 毕竟,你们这些所谓的并不被朝廷承认的赈灾团,掌握着朝廷拨下来的赈灾钱粮。而地方官府毛的好处都捞不着,他们自然不会配合。 一旁的穆高德说道:“大人,我等此来也不想麻烦你们地方。李大人的意思是,你们只需把太原府的户籍资料借给我们一用即可。” 刁庚陪着笑:“好说好说,这个在户房都有档案。回头,本官跟户房打声招呼便是,来来来,几位兄弟,快快府衙请。” 这很尴尬且诡异,别的不说,这不伦不类的赈灾团更像是一群流寇。他们一身农民军打扮,几个书生也是不伦不类的拿着李待问的手书,还有一把所谓的尚方宝剑。 而太原府可是大明王朝的官方衙门,一个不被承认的民间组织,和一群官方衙门官员在一起共同处理太原府的事物,怎么看都觉得诡异至极。 尽管尽量装的若无其事,靳飞英和穆高德终究是难免紧张。他二人作为上宾,坐在知府衙门的会客厅内,另外几个书生站在一旁。还有几个兵勇,则站在厅外和太原府的那些兵丁们站在一起。 这一对比更是尴尬,太原府的兵丁和差役都是有专门的制服。府上的官员都是各司其职的穿着属于自己的官服。而赈灾团的兵勇们五花八门穿的就是普通老百姓的衣服,粗麻布,白头巾。 就连他们手里的武器也是相形见绌,兵丁们长矛在手,官差们佩刀在腰。而赈灾团的兵勇们武器五花八门,谁能相信,一个家伙手里拿着的,居然是一把锄头。 厅外,太原府的兵丁们,和赈灾团的兵勇们互相大眼瞪小眼。太原府的兵丁们丝毫不掩饰他们的优越感,在他们眼里,赈灾团的兵勇们都是一些土包子乡巴佬。 两个兵丁窃窃私语,嬉笑着看着其中一个兵勇,一边低声的嘲笑着。 那兵勇窘迫至极,他知道对方嘲笑什么。这些装备齐全,拿着朝廷军饷的太原府兵丁,嘲笑的是自己的鞋子。 这名兵勇穿的是一双老布鞋,可是,两只布鞋的前面已经破了个洞。两只大脚趾不争气的探出来,似乎在展示自己主人的落魄。 自卑感,使得这名兵勇忍不住往后缩了缩。他想掩饰住自己的两只脚,奈何这大脚趾已经公之于众,引得太原府的几个兵丁,笑得加倍放肆起来。 而客厅内的靳飞英和穆高德等人也好不到那里去,因为他们的衣服同样寒颤,每个人的身上都打着补丁。他们看起来,更像是一群叫花子。 与其对比鲜明的是,太原府的几个官员们洗的干净的锦衣华服。有几个笔吏,甚至也在悄声的喜小乐起来。 这就像是一个浑身补丁,贫穷老实的庄稼人,突然走进五星酒店一样显得束手无策。自卑,源自于每个人的内心。 大概就算是昏官,他也有点良心的。眼前的这一幕,刁庚居然有些恻隐之心,他不由得怒喝:“笑什么笑!李大人为了咱们山西的灾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难道咱们不该敬佩,不该配合么。” 这刁庚的一声暴喝,使得太原府的官员们立刻噤了声。众人终于发现,原来这些叫花子是多少值得敬佩的。 李待问带了二百万两银子的赈灾款,一路上购买粮食发放灾民。赈灾被他搞得如火如荼,河南的灾民迅速安定,接下来,就是山西。 眼红、嫉妒,写在了每个地方官的脸上。说实话,灾情之下,地方官府的日子其实也并不好过。本来听说二百万两银子的赈灾款,着实把地方官员高兴了一把。 他们都期望,能够为自己的治下多争取些钱粮。可谁知,人家李待问一来就不按套路出牌,压根就没有通过地方官府,直接私募兵员自己做起了山大王,分发灾民去了。 到头来,地方官府毛的好处没捞到,自然是众人怒火万丈。 可现在,刁庚等人看到这些衣衫褴褛,有些拘谨和自卑的赈灾团的时候,他们终于发现,这些赈灾团并不和自己一样。 当官干什么,目的很简单,捞钱啊。大捞特捞,不捞钱当官做什么, 可这些赈灾团的人不一样,他们好像不是为了钱。这世上,还真有为国为民的傻子。不管怎么说,这是值得尊敬的。 太原府的官员们,不再用鄙夷的眼神,而是每个人的眼中,似乎都充满了敬意,这么多钱,放在这些人面前,这些人居然无动于衷。 就连那个适才嘲笑对方露脚指头的几个兵丁,居然也对着赈灾团的兵勇们点点头,表示他们的一丝敬意。 这是让人意外的,赈灾团取过不少州府衙门。像是太原府对自己这么礼遇的,还是头一次见。 赈灾刻不容缓,不到灾区你永远也无法想象,灾区是有多惨。赤地千里,无以为食。人命,已经命如蝼蚁。 第二百四十四章 未来 赈灾,小冰河时期的大明王朝天灾四起。覆盖大半个国土的面积上,都有着大大小小的各种灾害。 天灾再加上人祸,地方官府肆意盘剥,搞得民不聊生。 赈灾团的人第一次感到,被人尊重的感觉真好。至少,太原府的这些官员多少还是不一样的。 其实刁庚在说完这话之后就后悔了,他不该跟对方说这些的。人家的目的是为了好户房的户籍资料,自己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靳飞英站起身,感动的一拱手:“大人高义,小人们还是第一次被人瞧得起。大人为太原府父母官,实乃百姓之福。” 这让刁庚不由得有些汗颜起来,他不是什么好官,为官的目的就是大捞特捞。捞钱,是自己为官的首要目的。 他这个知府,还是花了三万两银子买来的。谁曾想,万万没想到,这知府的屁股还没坐热,还没等着他大捞特捞,山西就遇到了大灾。 这真是让人郁闷,如今这赈灾团的人,居然夸自己高义。我刁庚是个什么东西自己还不知道么,高义,高个屁的义。 可对方这么一说,刁庚居然不好意思起来:“那个,本官、本官其实也没为太原府做什么事,你这么一说,本官倒是有些受宠若惊了。” 谁知,人家靳飞英居然认真起来:“大人不必自谦,我等一路经三府十八县,从未遇到一个衙门的官员,如大人这般能瞧得起小人们的。大人,咱们就不多废话了。我们,想先看看户籍。” 旁边穆高德也跟着说道:“正是,救灾如救火,我们要先看户籍。这太原府下辖各地的户籍资料,只有拿到这些,我们才能分发赈灾钱粮。” 大概是被人拍了马屁,又或者说是刁庚的天良发现,他居然满口答应:“好说好说,咱们太原府的户籍,都在户房存着呢...” 刁庚还待再说,一旁的姚宾轻咳了一声。示意他,别忘了你大人的目的是什么。怎么你这人家给你拍了几句马屁,你就六亲不认了呢。 本来有些飘飘然的刁庚这才一惊,他登时有些尴尬起来:“那个,靳兄弟,这个户籍且不忙着急。毕竟是这事出仓促,我们也没做准备。这些户籍档案都是陈年旧账了,总得一一核查一遍。这样吧,你们呢先在府上住下,给我们两天,两天的时间,本官定会把户籍都给你们。” 穆高德是个急性子,一听不由得大急:“大人,小人们适才说了,救灾如救火,不如您先把户籍给我们,由我们来整理便是。” 通判庞兴怀到地方上去视察去了,毕竟身为一个知府衙门,总得到下面做做样子,哪怕是走走过场也行。 副手同知姚宾在场,当下他冷冷的说道:“怎么,大人的话你们没听懂么。我们户房杂乱,你们这么急着要什么户籍,总得也给我们一两日时间,让我们准备准备吧。” 知府刁庚突然做起了老好人,这个副手姚宾就不那么客气了。刁庚一看,慌忙打个圆场:“对对对,这个给本官两日,两日时间足够。” 赈灾团的人有些无奈,可也别无他法,为首的靳飞英只好再次拱手:“如此有劳大人了,李大人也已经北上,正好两日后到达太原府,还请大人尽快些。” 众人一听更是吃了一惊,李待问要来太原府?这,也太巧了吧。 姚宾心中冷笑一声:哼,就算是你李待问来了又怎样。你想绕过我们州府,我们也不会让你痛快了。这整个太原府周边百姓的户籍都在衙门放着,倒时候我们就故意刁难不给,看你奈我何。 既然李待问要来太原府,那可是两省总督。刁庚心中不免忐忑,于是对靳飞英几人说道:“我说诸位,既然李大人要来,正好你们先在府上住着。两日后,待得我们把户籍整理好,自会给你们。” 谁知这靳飞英只是客气的一拱手:“就不必劳烦大人了,我等山野之人不习惯住在这么好的地方。我们都是粗人,随便在外面搭个帐篷就好了。” 刁庚还待客气一番,谁知这姚宾皮笑肉不笑的道:“既然几位兄弟不习惯住在府衙,大人咱们就不必再客气了。两日之后,我们自会把户籍奉上。” 对方都这么说了,靳飞英等人也不再说什么,纷纷与刁庚等人作别,离开了太原府衙。 众人一走,姚宾就急了:“大人,你、你怎么人家说几句好话你就忘了咱们是干什么的了。” 刁庚有些尴尬:“这个,我说老姚啊,我看就算了吧。不如咱们把户籍给他们,就当没有这笔赈灾款便是。” 姚宾一听大怒:“大人,你好不容易做上个知府的位置,想想你花了多少钱吧。再看看现在,山西到处闹灾荒,而咱们衙门的日子也不好过。没有税银,大伙儿吃什么喝什么,喝西北风去啊。二百万两的赈灾款啊,这李待问一文钱都不给咱们这些地方官府,还让不让人活了!” 姚宾越说越气,刁庚一脸为难:“这咱们户房的户籍本就不清,就算是他们得到了户籍。还有永和县那边,那里山荒人稀的,咱们府衙都没有户籍资料,就算是李大人得到了户籍资料,永和县他还得自己跑。” 姚宾没说话,气哼哼的新政颇为不忿。 北京城,汤若望给朱兴明送来了一些礼物,燧发枪。 这些都是纯手工打造的燧发枪,足足八十枝。燧发枪威力极大,可惜,只有这八十枝。这是数百名工匠,耗费数月才一点点打磨出来的。即便如此,朱兴明也已经很兴奋了。 八十枝燧发枪,他想把这些火枪编进东宫卫。这样,东宫卫的战斗力就会直线飙升。燧发枪的好处巨大,省却了繁琐的装填麻烦。不必再受天气约束,用燧石点火,又快又方便。 朱兴明大为欣喜,同时,山西和河南的灾民不断涌入,京城吃紧。不过这难不倒朱兴明,正好三大营缺编,把这些流民通过选拔,合格的都编入三大营充实军队的战斗力。 剩下的那些淘汰的,也都是些青壮年劳动力,可以把他们弄到皇庄去种地。正好把那些新作物交给他们去种植。 那些新型粮食作物,才是大明的未来。 第二百四十五章 屈指可数 地方官员上任,目的就是捞钱。清流们要么被排挤,要么不会受到重用。 倒是那些善于溜须拍马之徒,则是扶摇直上。 太原府知府刁庚,这个花了三万两银子买来的知府。原本是打算上任之初就大捞特捞,结果遇上了百年难遇的旱灾。 哀鸿遍野民不聊生,想捞也无从捞起。这让刁庚很是郁闷,他原本是祁县小小的县令,祖上都是经商的商人,家境殷实。本想花钱买官大捞一笔,结果毛都没捞到。 好不容易听说朝廷给山西和河南拨付了二百万两的赈灾款,刁庚的眼睛还没瞪大,然后又听说这钱没有地方官府什么事。 他也曾怒火万丈,也曾大骂两省总督李待问个王八蛋。可是,在看到赈灾团的靳飞英等人的时候,不知道为何,刁庚内心中有一种不一样的东西被触动了。 他的副手同知姚宾心中忿忿不平,不明白一向喜欢捞钱的大人这是怎么了。像是李待问这种六亲不认的家伙,若不是万岁爷罩着,他根本在官场就吃不开,早就被排挤走了。 户房两个掌管户籍的典吏,沈尚和汪娄二人,一脸懵逼的看着他们的知府大人:“大人,这、这若是他们再来要户籍的话,我等给是不给呢?” 说不给的是你们。说给的又是你们。到底给不给,你倒是给个痛快话啊。毕竟是一把手,姚宾也怔怔的看着刁庚,希望从他身上得到答案。 刁庚加倍为难,一方面是半点油水没捞着的怒火万丈,一方面又是自己内心的不安。他想了想,颇为尴尬的看着姚宾:“要不,还是给他们吧。这个、灾民也不容易不是。” 原本还有一丝期待的姚宾,登时失望透顶起来。没办法,看来他们的知州大人是铁了心要帮这些赈灾团的人了。姚宾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有些心软的:“大人,你莫要后悔就好。” 太原府的几个官员们都不是什么好人,捞钱是当官的首要目的。可是,面对这种百年难遇的灾情, 他们其实心都狠不起来。 即便是贪官,大概或多或少他们也是有些良心的。人类是个复杂的动物,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报,报大人,那些、那些赈灾团的人,他们、他们在外面住下了。”一名兵丁,急匆匆的来报。 刁庚等人吃了一惊,他们一齐奔出府衙。太原府府衙门口外是一个很大的广场,在府衙门口不远处,赈灾团的靳飞英等人,他们简单的搭起了一个四面漏风的帐篷。 然后,就看见有人在埋锅造饭。粗劣的米粥,是他们唯一的食物。就连这样的食物,他们吃起来依旧是那样的美味。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对食物的虔诚与敬畏。饿疯了的人,都知道食物的可贵。 他们都曾是灾民,是李待问救了他们。挨饿的滋味已经深入骨髓,即便是粗糙的米粥,对于他们来说也是无上的美味。 不管怎么说,这里是知府衙门。刁庚也曾邀请他们,让他们留宿在衙门内,至少一日三餐都会有供应。可这些人并不,他们还是留在了外面,自己搭起残破的帐篷,每个人手里抱着个粗碗,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幸福的定义是什么,每个人都不同。对于刁庚来说,捞钱是最幸福的一件事。大贪特贪,至少把自己买官的本钱捞回来啊。要是能升官,那就更幸福了。 但是对于靳飞英他们来说,一碗掺杂着野菜与树根的杂粮粥,已经是幸福的一件事了。 看着不远处,赈灾团的人们,那些在太原府府衙门口的官员无不怔住了。原来,幸福是如此的简单。 原本怒火万丈的姚宾走到刁庚面前,也不禁沉默了起来。虽然对方衣着寒碜,破破烂烂的像是一群叫花子,可他们的品德,比自己不知道高出多少倍。 这是值得令人尊敬的,姚宾亲眼看到,一个赈灾团的书生,将手里原本就不多的半碗杂粮粥,又倒出一些给另一个身材相对于高大的兵勇。那个兵勇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想退让。可那个书生捂着自己的饭碗,不知道跟他说着些什么。 那个兵勇憨笑着点点头,又将头埋进了碗里,唏哩呼噜... 太原府府衙的官员们看到这一幕,人人都不禁羞愧的低下了头。他们也是要脸的,想想,前几日刁庚宴请同僚的时候,满桌子的大鱼大肉。再看看这些赈灾团的散兵游勇们,他们吃的喝的又是什么。 而且,自己好歹还拿着俸禄。即便是时常的拖欠,好歹自己还是被朝廷给养着。而这些赈灾团的人呢,他们没有朝廷的编制,是不会有一文钱的俸禄的。因为,李待问有权私自招募他们,却无权给他们发饷。 虽然李待问的手里,有二百万两的赈灾款。可这些钱,他一文钱都不敢动,除了,给那些灾民。 刁庚转头看着身边的姚宾:“姚大人,你说,咱们还卡着户房的户籍不给么。” 姚宾被传染了,突然间他豪气陡升:“大人,问问他们还需要什么。需要咱们太原府配合的,义无反顾!” 谁说狗官不能悬崖勒马,谁说坏人不能向善。只要身边有能改变你的人,用你强大的人格魅力去感染对方,浪子回头金不换。 靳飞英他们也是被李待问的人格魅力所感动,这才义无反顾的参加了赈灾团。而如今,刁庚他们又被靳飞英他们所感染。 两日后,李待问坐车来到了太原府。而刁庚他们,也早已将太原府下辖属地的户籍资料准备妥帖。 只是,让刁庚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带着太原府的一干官员,到城门口迎接的时候。迎接而来的,居然是一个身着粗布衣衫,坐着一辆驴板车的糟老头子。 李待问的身边,仅仅带着一个老仆。老仆在前面牵着驴子,驴子后面的破板车上一床薄被。李待问坐在被子上,一路颠簸而来。 堂堂的户部尚书、两省总督,竟然打扮成一个穷苦的糟老头子。这让刁庚等一干官员彻底傻了眼,若不是靳飞英他们大喜着前去迎接,刁庚他们还真有些怀疑眼前这位总督大人的身份。 偶尔出一个清官,直如凤毛麟角。想想几千年的封建历史中,清官的人数屈指可数。 第二百四十六章 嘴脸 但是像李待问这样的人物,足以称得上是名垂青史。 他是一个好官,也是一个清官。这是朱兴明的印象,李待问这个,确实是值得尊敬。 李待问一身粗麻布,打扮的就是个糟老头子。而且,还是个一身落魄的穷苦老头子。刁庚他们大为震惊,这、这人就是两省总督? 然后,就看见靳飞英他们过去,一脸敬重的将李待问从驴板车上扶下来。 众人这才发现,李待问不止是个糟老头子,还是个腿脚不便行动困难的糟老头子。他缓慢的从驴板车上下来,在众人的搀扶下,小心翼翼一步步的走了过来。 以至于,他的动作让太原府的官员们忘了打招呼。就连知府刁庚,都忘记了行见面礼。 倒是李待问最先开口,先是对着刁庚一拱手:“想必这位就是太原府知府,刁庚大人吧,老夫李待问。” 半响,直到旁边的姚宾很没有品的捅了他一下,刁庚这才如梦初醒,慌忙回礼:“李、李总督,您、你这是...”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意思也是很明显了。好歹您是个堂堂的总督啊,且不说您这身寒酸的打扮,你居然坐的是个驴板车。这不是丢朝廷的脸面么,你既然代表朝廷来赈灾,怎么能这身打扮。你的马车呢,你的官服呢、还有,你的随从护卫呢? 一系列的疑问,使得刁庚有些语塞,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李待问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于是笑笑:“李大人,实在是对不住了。老夫我刚从灾区回来,这腿脚不便,只好雇了辆驴车作数。” 众人无不惊讶起来,旁边的姚宾终于忍耐不住:“李总督,您、您的官服呢、还有您的随从呢,这一路上您就一个人来,这多危险,若是遇到歹人该怎么办。” 名义上的关心,实则是讥讽。莫非,你李待问是为了所谓的虚名,故意打扮的如此落魄?不对啊,你这明明就是在丢朝廷的脸面。堂堂的两省总督,打扮成这幅穷酸样,如何服众,岂不是让百姓失望。 李待问依旧让人如沐春风,但并没有回答他的询问:“谁说老夫一个人,老夫这不是还带这个随从么。再者说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老夫不去招惹别人,自不会有歹人前来加害。” 刁庚等人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失望。这和他们想象中的不一样啊,总督出行,不得官兵护卫,鸣锣开道,一身锦绣华服,路人回避的么。 不说别的,就算是知府刁庚出行,都得摆出一副巨大的排场。兵丁们在两侧护卫,前面是官差举着肃静、回避的牌子,然后一人敲着锣,提醒百姓们知府大人出巡了。 这个时候,百姓们豆花瑟瑟发抖的自动让开道路。然后聚集在一起,看着眼前的知府大人或坐轿或乘马车的,在街道上耀武扬威。 威风是一方面,还要代表朝廷的脸面。让世人,对朝廷对官府产生敬畏之心。 而李待问呢,堂堂的两省总督混成这幅德行。传将出去,岂不叫人笑掉大牙。那些地方的州府县吏谁还会怕你。 李待问没有说什么,他旁边的仆人忍不住了:“我家大人把官服给了一个打摆子的百姓,马车也送给了一个临产的孕妇,让她乘车去医馆瞧病。至于随从,都在各地赈灾。我们家大人,从河南一路到山西,都是小人用这辆驴板车拉着走的。若不是我家大人腿脚不便,就这驴车也早就送给灾民了!” 仆人的语气有些愤怒,你们在这大言不惭的。其中心酸,你们知道个屁。一路上他们见过了多少哀鸿遍野,多少妻离子散。 不止是一次,李待问看着这些无辜的灾民流泪。他的身子本就孱弱,在自己生命最后的时光里,都留在了河南、山西这片土地上。李待问身患萎病,依旧不辞辛劳的辗转各地。若不是有病在身,他还真就把这驴板车送给了那些需要的灾民们。 此言一出,刁庚等人登时怔住了。他们万万没想到,在如今大明朝这样的时代中,居然还有这样的官员。 嘉靖年间的清官海瑞,是大明一朝彪炳史册的清官之一。而像是李待问,简直就是当代的海瑞啊。 太原府的一干官员们,由原先的鄙夷,立刻变成了尊敬。他们的两省总督李大人,是个值得尊敬的人,是个值得追随的人。 就连做了知府之后,想大捞特捞的刁庚,都不禁感动起来,他亲自过去扶着李待问:“李总督,下官没有治理好太原府,实在是羞愧无地。如今李总督亲自前来赈灾,但有所命,我太原府上上下下大小官员,皆听从总督大人的调遣。” 这句话倒是刁庚的肺腑之言,别的不说,就说他没有治理好太原府倒是有些自知之明。李待问每一步走的都很吃力,但他依旧坚强。这个瘦骨嶙峋,似乎随时一阵风都能吹倒的老人,瘦弱的肩膀却挑起了大明的千斤重担。 山西河南两地的灾情一直都牵着崇祯皇帝的心,除了担心这两省的百姓,他更怕流寇的作乱。 灾区,向来都是流寇们生存的最佳土壤。一旦流寇们在灾区振臂一呼,那些活不下去的灾民往往应者云集。若是山西河南两地的灾情放任不管,到时候一旦有灾民闹事,就如燎原星火一般迅速蔓延。 而官兵清剿流寇,不但是同室操戈,更是一笔花费巨大劳民伤财的行动。而且,清剿流寇,剿的也是大明的子民。 若是能解决这两省灾情,则流寇就没有作乱的土壤。朱兴明听说是赈灾,把原本是属于整顿三大营的军饷,全部给了李待问。就是期望李待问,能够将这两省的灾情控制住。 而李待问也不负厚望,至少河南的灾情不再蔓延。而山西的一些重灾区赈灾钱粮也已经运抵,除了灾情较轻的这个太原府。这次,李待问亲自前来,就是想最后把太原府的灾民安置解决了。这样,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刁庚的配合倒是让李待问有些吃惊,随即他又很是欣慰:“好,大人,老夫自免不了要调用府衙的人。只是,你们的户房的户籍,可都整理好了么?” 事无巨细,李待问为灾区可以说是操碎了心。因为他知道,这些官员的嘴脸。 第二百四十七章 为国为民 如何赈灾,李待问想到了很多的办法。必须把赈灾的钱粮实实在在的发到百姓手里,不然落到官员自己的兜里那就危险了。 以户籍统计,按实际人头发放赈灾钱粮,只有这样效率才会高。刁庚一时有些尴尬:“这个,太原府的户籍还是两年前的。下官早已命户房准备好了,就等总督大人随时调阅。” 还好,李待问似乎还算是比较满意:“很好,只要是有户籍便好,至少能解决赈灾大问题。靳飞英、穆高德。” 赈灾团的两个书生慌忙上前,靳飞英扶着李待问:“大人,小人们已经在太原府个郡县张贴了告示,告知灾民务必返乡等待朝廷赈灾钱粮。好在太原府灾情尚轻,此地百姓相对于安定些,并未出现大规模逃荒现象。” 李待问很是欣慰,他吃力的迈着步子:“甚好,如此甚好。”说完,登时晕了过去。 “总督大人!”一群人惊慌失措。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李待问已经躺在了太原府府衙后院厢房内。赈灾团的人无不焦急万分,听说总督大人醒过来之后,终于松了口气。 知府刁庚请来的几个郎中,背着药箱进进出出。虽然患者醒了过来,可是郎中们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多么欣喜的神色来。 到了正厅内,刁庚等人正在焦急的等待。看到郎中进来,靳飞英第一个站起:“郎中,我家大人情况如何?” 这郎中无奈的摇了摇头,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不是个好信号,赈灾团的几人脸色大变。刁庚大怒,一拍椅子:“人怎么样了,你倒是快说啊!” “回禀知府大人,李总督身患痿病,肌骨筋脉依然受损,加上这些时日劳累奔波,更是严重。若是听从小人之言,在家安心将养,不可劳神动怒,此病或可延缓。若是、若是...” “若是怎样!”一旁的穆高德急问。 郎中叹息道:“若是不听言劝,继续劳累奔波,怕、怕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这时,另一个年老的郎中,也跟着施了一礼:“诸位大人,痿病的病因有外感、内伤。而李总督内伤外感皆有此因。此病位虽在肌肉筋脉,然关乎五脏,尤以肝肾肺胃最为密切,因肝藏血主筋,肾藏精生髓,津生于胃,肺通调布散液,故本病为“肝肾肺胃四经之病”。其病机则为热伤肺津,液不布;湿热浸淫经络,气血不运;脾胃受损,气血精微生化不足;肝肾亏损,髓枯筋痿。李总督万万不可再劳神费力,更不可操劳过度,否则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是无药可医。” 众人面面相觑,无不大惊。原来他们的李总督,竟已病重如斯。 这才是真正的为国为民,其实李待问早就知道,在京城的时候,太医就说他痿病严重,万不可继续操劳。可他还是毅然决然,踏上了赈灾之行。 在河南灾区,刘德旺身先士卒,他一面招募赈灾团的将士,一面深入灾区慰问那些灾民。另一方面,还要调拨周边郡县的粮草,还要防止那些不法商人囤积居奇。 昼夜不停的操劳下,原本就摇摇欲坠的身子,怎堪受到这样的折磨。他能经河南一路北上山西,到了太原府其实已经是油尽灯枯了。 众人无不痛心,所有人,无不被李待问的品德所折服。一个为了灾民,不惜付出生命的老人,是值得尊敬的。 李待问早就知道,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赈灾之行。他只是想,在自己风烛残年的最后时光,尽量的为百姓们做一些事情。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豪言壮语。有的,只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还有一个老仆,一辆驴板车。 各地赈灾团的钱粮不断涌入太原府,赈灾钱粮已经抵达,一车车的粮食,还有来年春耕的种子被运抵。 无论如何,即便是灾情再严重,春耕种子都不能动,这些种子都被输送到太原府粮仓,静待来年发放到需要的灾民手中。因为现在发放,很难保这些春耕种子不被灾民当粮食吃掉。 说实话,偌大的山西河南两省。即便是二百万两赈灾钱粮款,其实也是远远不够的。能做的,只是灾民自救加上朝廷赈灾,只有这样才能度过这场百年难遇的旱灾。 “这,这李总督伤重,赈灾一事该如何了结。” “嗨,不还有赈灾团呢么。赈灾团的人就会负责,李总督安心在府上养病就是了。” “说的也是,不过这李总督一大把年纪了,居然还亲下地方来受这份罪,他图的什么。” “图什么,李总督高风亮节,岂是我辈所能及。唉,李总督好人呐。” “没错,好人,朝廷像是这样的官员实在太少了。若是有这样的好官,老子愿意跟他干。” 太原府府衙正厅,一众官员在窃窃私语。众人正在商量对策的时候,李待问竟然拄着拐杖进来了。 这让知府刁庚等人无不大惊,靳飞英扑上前去,扶着李待问:“大人,您、您身子尚未好转,怎敢起身。小人扶您回屋歇息,有什么事改日再说。” 李待问却用力推开他,力道不大,自己却差点摔倒。靳飞英大惊来扶,却见李待问以拐杖杵地,牢牢站稳,然后看着刁庚:“大人,户籍何在,拿来我看看。” 刁庚尚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还没有见过如此不要命的人。愣了半响后,慌忙吩咐道:“快,沈尚和汪娄,着人去取户籍来!” 太原府的户籍很多,下辖各郡县的资料都有。李待问勉强在桌子前坐了下来,他认真的翻阅着这些地方民籍资料,然后问道:“为何没有永和县的户籍。” 这是最让刁庚尴尬的事,他只好实话实说:“回总督大人的话,永和县山荒人稀,就连那里的县衙都没了。这个,户籍、户籍更是多有遗失。” 李待问一惊:“为何会没了县衙,他们日常公务如何处理,百姓纠纷又有何人决断?” 刁庚咧咧嘴:“那永和县着实过于荒凉,县衙在天启年间就因年久失修坍塌。凡是上任的官员,一听说是去永和县,没有一个人肯去。后来,那里就成了三不管地带。反正那里土地贫瘠,也没有什么赋税可收。至于民间纠纷,也躲由当地乡绅来解决。” 皇权不下县,在古代对于郡县以下的乡镇,基本上都是由地方乡绅处理。只有遇到大案子的时候,才会由县衙来处置。 第二百四十八章 诏安 以身作则,一个清官其实是会感染很多人的。就连有的奸商,闻之都不禁落泪。 为国为民,侠之大者。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个人呢。 李待问沉吟了半响,然后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我去,我去永和县,你们留下来赈灾。” 永和县山荒人稀,许多地方连个路都没有。谁去那里赈灾,无异于是个巨大的挑战。而且,李待问腿脚不便,他怎么能去赈灾。 刁庚天良发现:“不行,李总督,还是你留在府衙,下官另行派他人去吧。” 赈灾团的靳飞英也跟着道:“是啊大人,让小人去吧。您还是留在府衙,永和县的事由小人去处理。” 李待问摇摇头:“不成,永和县我必须亲自去一趟。飞英留下来,这里需要你。高德,你陪我去吧。” 某些方面,靳飞英比穆高德要聪明的多,太原府事物繁多,把他留下来最合适。而穆高德比较忠心,让他陪着自己去。 众人苦劝无果,仅仅是在府上休养了两日,待得身子稍微恢复了些,李待问就带着穆高德等人去了永和县。 此时,两省总督李待问的大明早已传遍了山西河南两地。太原府的百姓,听说李大人来了,无不夹道迎接。 这才是好官,不知道有多久太原城没有这么热闹过了,李待问去永和县赈灾。在他出发的日子,太原城的百姓自发的出来欢送。无数的百姓,无数的人头密密麻麻。 人们挤着看着,一个干瘦的糟老头子,一脸疲惫的坐在一辆寒碜的破驴板车上。几个同样衣衫破烂的赈灾团兵勇随行,闻者无不落泪。 没有人觉得这个两省总督丢人,没有人觉得他丢了朝廷的脸面。反而,人们的眼里,更多的是尊敬。 看着这一幕,太原府的几个官员们心里老大不是滋味。尤其是刁庚,他顿时觉得自己平日出行的排场不那么香了。 为官如此,夫复何求。一个真正为民的好官,百姓是不会忘了你的。现在谁都知道这位李大人的英名,灾区百姓对于李待问这个名字妇孺皆知。 看着夹道欢送的百姓,姚宾忍不住叹道:“为官如此,夫复何求啊!” 一旁的刁庚脸色有些发烧,是啊,没有人愿意做天生的昏官。他们,都被拒李待问的人格彻底的折服。 在大明崇祯一朝,流民作乱的情况比比皆是。但奇怪的是,河南山西两地旱灾,居然没有大规模的暴动,这一切都源自于李待问赈灾成效。 但是,李待问在去永和县的路上,还是出了事。 无他,赈灾团押送着大批的粮食。这些粮食既有赈灾粮,也有春耕种子。在前往赈灾的路上,他们遇到了一股山匪。 山匪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劫粮。一车车的赈灾粮,就这么被山匪劫走。李待问得知消息之后,亲自上山拜会。 而对方的山匪头目,一听说是李待问的大名,竟然不但将赈灾粮全部奉还,还带着山上的一众兄弟,亲自将李待问送下山。 山匪叫伍六百,因为永和县隶属于三不管地带,伍六百在山上拉起一支队伍,成为了此地的山大王。永和县不知有官府,但只有土匪伍六百。 却说这伍六百也算是号人物,干的事打家劫舍的买卖,行的却是替天行道的大旗。伍六百的土匪有三不抢,穷人不抢、妇孺不抢、好人不抢。 穷人不抢好理解,穷人本就是穷光蛋,有什么值得好抢的。还不如打出不抢穷人的名号,混个好名声。 至于女人不抢就更好理解了,那你见过那个女人敢一个人走山道的。说白了,不抢妇孺也是为了混个好名声。 至于这个好人不抢,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什么是好人,好人的判断依据是什么。这没有界限,说你是好人你就是好人,说你是坏人你就是坏人。 所谓的好人不抢,不过是伍六百给自己找个好听的由头罢了。这年头,世上哪还有什么好人。 直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丫子的伍六百劫了李待问的赈灾粮。李待问的大名冠将两省,谁人不知李总督的大名。 若说李待问不是好人,世上还有谁是好人。出来混,最重要的是讲义气。不然,伍六百就没法在道上混。 无论是他是不是心甘情愿,既然李待问亲自上山要粮。思前想后,伍六百还是决定把这批粮食还给李待问。毕竟,这是关乎于永和县百姓生死的赈灾粮。 伍六百将李待问一行人送到山下,看着步履蹒跚的李待问,伍六百自也是心中感动:“李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劫了您的粮食,兄弟们实在过意不去。以后但凡李大人有什么用得着小人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李待问似乎很欣赏这个土匪,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对方:“伍六百,你空有一身本事,何不建功立业,为朝廷效力,闯出一番事业来。在山上做土匪,你能做一辈子么。” 若是这话旁人来说,伍六百早就拔出大刀用刀子来说话了。可是这话是出自李待问之口,伍六百沉吟了一下,然后实言以告:“实不相瞒李大人,如今朝廷昏庸官府黑暗,小人是绝不会投降朝廷沦为其鹰犬的。人各有志,李大人勿要再劝了。” “那老夫若是说,让你加入我的赈灾团呢?”李待问依旧看着他,好意与恶意一起并存了。 赈灾团,这些衣衫破烂,无饷无名的赈灾团。加入了他们,屁的好处都没有。他伍六百定然也不会干,只是他正要出口拒绝的时候,只听李待问继续又道:“赈灾团不属于朝廷编制,老夫我来永和县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伍兄弟若是肯加入我们,替永和县的百姓出一份力,我想永和县的百姓会感激你的。” “这个,李大人您还是容小人再想想吧。”伍六百感觉自己上了贼船的感觉,他不应该和这位总督大人这么热乎的。 刘德旺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伍兄弟,老夫听说你也是永和县人,这做人可不能忘本啊。再者说了,你加入我们赈灾团,也算是有了个名分。有老夫罩着你,将来官兵自然也不敢再为难与你们。怎么样,伍兄弟你可要想好了。” 招募兵勇,为己所用。诏安这些土匪,也是一样的道理。 第二百四十九章 简陋的县衙 很多流寇之所以被诏安,很快又会接着造反。究其原因,就是这个腐败的朝廷,让他们失望透顶。 官场的黑暗,让这些人无所适从。 打死伍六百都不想跟着朝廷干的,可李待问不一样,跟着他,伍六百感觉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一直以替天行道劫富济贫来标榜自己,结果现在李待问向自己抛出了橄榄枝,加入赈灾团,跟我干。你的家人,你的兄弟不必再背负一个悍匪的名声。而是,你们可以堂堂正正的做人。 伍六百有些纠结,一方面是对这个朝廷的失望,彻底的失望。一方面,他也如宋江一般,不希望自己的兄弟一辈子做个啸聚山林的土匪。 “好,冲着你李总督的面子,我跟你干了!不过咱们约法三章,若是我发现你们这个朝廷依旧昏庸无道,休怪兄弟们再拉起山头上山落草。” 一脸沧桑的李待问微微一笑:“好、好、好,如此甚好。” 如此甚好的伍六百,很快就后悔了。跟着李待问吃糠咽菜不说,天天爬这些没有路的山路就能要人命。永和县的许多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可以这么说,某些村镇甚至成了孤镇一般的存在,永和县,几乎成了与世隔绝的地方。 与世隔绝并不等同于世外桃源,这里的百姓用最少的需求艰难的生存着。因为土地贫瘠,缺水干旱,庄稼的收成并不怎么好。遇上灾年,这里更是艰难。 李待问带着他的赈灾团,翻过一座有一座荒山,爬过一道又一道山岭,他们将赈灾粮食发放到了灾民手中。 赈灾团的勇士们,重新修葺起早已坍塌的县衙。虽然新盖的县衙略显寒碜,但总算是有了办公之地。虽说百姓依旧习惯了地方乡绅部族来处理日常纠纷,可县衙的重新建立,总算使得永和县焕发了不一样的生机。 加入了赈灾团的伍六百等人苦不堪言,每天每个人都要背负上百斤的东西翻山越岭,送给灾区的那些穷苦百姓。 尤其是那些山区的百姓,可以用凄惨来形容。百年难遇的旱灾,导致原本就贫穷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面对光秃秃的山岭,他们就连找个草根树皮充饥都是奢望。 若不是赈灾团的赈灾粮及时送达,将会有大批的百姓活活饿死。虽然,在崇祯一朝饿死人的事实属寻常。 一袋袋粮食,被送到灾民手中,没有户籍资料,他们只有一个村一个村的发放,再一个村一个村的统计。虽然辛苦,可伍六百觉得,这样的人生比较有趣。 尤其是,看着那些拿到粮食,颤抖着双手的灾民。看到他们感激的眼神,以及把自己当成菩萨一样的跪拜,伍六百突然觉得,自己的形象都高大了起来。想比之前自己落草为寇,到处打家劫舍让百姓畏惧的形象,天壤之别。 李待问身子每况愈下,在李待问身先士卒的带领下,山西的灾情迅速被扑灭。只剩下永和县,也已进入收尾阶段。 太原府的刁庚他们,着实是兴奋了一把。因为,朝廷的嘉奖令来了。 赈灾有功的不止是李待问,不止是他的赈灾团。作为太原府的知府,刁庚配合李待问赈灾,经李待问举荐,刁庚的功劳自是不小。 崇祯在某些方面其实是毫不吝啬的,不但下旨褒奖,更是对刁庚的成就表示了认可。虽然没有捞到什么实惠,可是却把刁庚乐的合不拢嘴巴。 没有别的原因,你受到了万岁爷的褒奖。没升官不要紧,没有赏赐也不要紧。重要的,最重要的,万岁爷记住了你这个人。 放眼整个大明,州府多如狗、县官遍地走,但是,能够让皇帝记住你的,怕是没有几个。 而我刁庚,太原府知府,如今不但被皇帝记住了,还特意降旨褒奖了一番。这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将来飞黄腾达不在话下啊。 多少地方官员,穷极一生的精力,除了变着法儿的捞钱,就是想拼命往上爬。我刁庚虽然钱没捞着,可是却得到了更大的一个机会,万岁爷夸我了。 多少地方官,不是被万岁爷骂就是被万岁爷杀。有几个像我刁庚一样,颁旨褒奖的。 没有,我刁庚就是第一个。看我多嚣张,看我多猖狂。就连走路的时候,刁庚都是鼻孔看天,螃蟹一般的横着走了。 横着走的刁庚螃蟹一般横进了府衙:“老姚,姚大人,来来来,跟你们商榷个事。 ” “大人,什么事?”姚宾放下了手中的工作。 “去,去永和县。” 姚宾一愣:“永和县,大人,咱去永和县作甚。” 刁庚喜气洋洋:“圣旨啊,万岁爷给咱们嘉奖的圣旨,你说咱不能忘本啊,吃水不忘挖井人。没有总督李大人,岂有咱们的这道褒奖圣旨。本官是这么想的,不如闲来无事,这山西的灾民也都安置的差不多了,咱们一道儿去永和县。顺便,看看李大人那里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毕竟,这地方上的事该有本官来承担,让李大人去永和县,我这心里也着实过意不去不是。” 大概是刁庚过于膨胀了,他觉得吧,去永和县看看李待问也是应该的。毕竟自己才是地方官,总不能让自己的顶头上司下放到地方去吧。 不止是刁庚这么想,太原府的官员们也都觉得应该去,姚宾点点头;“甚是,大人此言甚是,不若,咱们即刻出发去永和县。” 和被招安了的伍六百一样,来到永和县,看到望山跑死马的蔓延荒山,刁庚就后悔了。 没有路,李待问带着此地百姓硬生生的开辟出来一条条山路。没有水,李待问带领百姓昼夜开工,挖井蓄水,只为保一方百姓旱涝保收。 兴水利,修山路,永和县灾区的百姓是没日没夜的干。而刁庚他们来到县衙的时候,压根就没有看到李待问的影子。 在太原府的官员们大眼瞪小眼,看着这个泥胚铸就的茅草屋,仅仅在屋门前用一块石板写着永和县衙四个字,不由得错愕不已。 这也叫县衙?山区草民的茅草屋还差不多。这样的衙门,到底打的是谁的脸。 身为知府的刁庚坐不住了:“看看、看看,诸位同僚们,你们都看看,这就是咱们的总督大人办公的地方,你让本官羞愧不羞愧,让在座的你们羞愧不羞愧!” 这大概是,大明历史上唯一一处简陋的县衙了。而这里,就是李待问办公的地方。 第二百五十章 大雨 这样的衙门,真是亘古未闻。茅草屋里办公,也有一些别有用心的狗官,会上书弹劾。说是这样的衙门,有辱国体,有损朝廷威严。 威严重要呢,还是民生重要? 刁庚自觉羞愧,太原府随从而来的官员们也觉羞愧。好歹这也是个县衙,怎么弄的跟个贫民窟一般。 李待问是有钱的,可是有钱也是灾民的钱,他一文钱都不敢动。县衙,不过是赈灾团的将士们,就地取材用石块和泥巴搭建的茅草屋。 只是花费了大家三日的工时,没有动用朝廷一文钱。 一般县衙大堂是县官审案的地方,两侧有衙役值班及更夫居住的班房,最往里走就是二堂、三堂。三堂是知县办公及其幕僚、师爷们的办公场所。 可这泥胚的永和县县衙就没有这么讲究了,只能事急从权。县衙内升堂的木桌、长条凳等等倒是不一而足。木桌上惊堂木、签筒、印盒印垫放在印架上、红黑两个砚台、笔架上悬朱笔、墨笔、签筒分别用红绿漆染成的头签,等等不一而足。 外面虽然寒碜,至少里面多少有些县衙的样子了。可惜,美中不足的是,头顶上悬着的的明镜高悬四个朱漆大字的牌匾,换成了白纸墨宝写的。 在这里,就连制作个牌匾都欠奉。无奈,李待问只好亲自挥毫泼墨,手书明镜高悬四个大字,贴在县衙大堂正上方。 县衙内倒是有很多的楹联,如大门楹联为“天听民听天视民视,人溺己溺人饥己饥”,大堂楹联“我如卖法脑涂地,尔敢欺心头有天”。 刁庚有些感动的伸袖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苦也,永和县此地的官衙苦也!诸位同僚们,你们都看看,都好好看看,这就是咱们李大人办公的地方。” 刁庚的意思,本来是想当着同僚的面狠狠夸一夸李待问。可谁知,永和县衙内留守的一个师爷很不给面子的回了一句:“知府大人,李总督平日不在县衙办公的。” 刁庚一愣,脸上禁不住有些发烧。马屁拍的似乎不对地方,只听那师爷继续道:“李大人说,在县衙是看不到百姓真实情况的,若想了解民意听取民意,就该到民间去看一看,只有亲眼看到感受到,才能知道民间疾苦。” “听听,听听,这就是咱们李大人鞠躬尽瘁,为国为民啊!”刁庚立刻又激动起来,这次,随行的官员终于跟着点起头来。 终于,刁庚感觉自己似乎挽回了一些面子,这时旁边的姚宾问道:“敢问这位仁兄,李大人去了何处?” 那师爷一拱手:“回这位大人的话,李大人去了永和县最偏僻的一个村子,好像叫什么夏家岭。李大人带着赈灾团的人,去那里赈灾去了,今儿怕是回不来了。” 众人不由得一惊,他们此行的目的,从太原府来到这永和县,为的就是见见他们的总督大人,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谁知,李待问今天居然回不来了? “那、那不知李大人,什时候回。”刁庚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那师爷摇摇头:“这个就不知道了,李大人一去十天半月的不回是常事。诸位大人,在下劝你们还是别等了。” 十天半月是常事...这可如何时好,难不成,众人是白来一趟了么。 刁庚皱了皱眉头:“夏家岭离此地多远,可否带我们前去。” 姚宾一惊:“大人,您的意思是,咱们去找李大人?” “不然呢,来都来了,大伙儿怎么也得跟着去看看吧。” 既然等不到李待问,那就自己去找他。不就是到地方赈灾去了么,正好我们也去看看,这地方上的灾民,到底过得是什么日子。 说动身就动身,无奈,永和县那个临时委派的师爷,只好给众人找了个向导。带着刁庚他们,一路前往夏家岭。 可走了不到几里路,众人只能弃车徒步而行了。因为,前面根本就没有路了。 刁庚他们很快就后悔了,早知道这么难走,王八蛋才来这里呢。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总不能现在就说,他们要打退堂鼓吧。 无奈,众人只好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着。这时,天公不作美的,居然阴沉了起来。 刁庚和姚宾他们,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家伙,让他们在这崎岖的荒山徒步前行已经是要了他们半条老命了。这个时候,天色有阴沉起来。 姚宾抬头看看天:“这天怎么阴沉起来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若是下起雨就麻烦了。” 刁庚正要点头说没错,现在若是下起雨,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 谁知,前面那个向导抬头看了看天,居然激动的大叫了起来:“老天爷,求求您发发慈悲,快快下些大雨吧。再不下雨,百姓们可真就活不下去了。” 没错,山西旱灾,赤地千里。再不下雨,这日子还真就没法过了。若是此时来上一场大雨,无异于雪中送炭。 只有刁庚他们几个在暗暗祈祷:千万别下雨,千万别下雨啊。就算是老天爷您想下雨,也得等我们到了地方再下不迟啊。 可惜,偏偏老天爷似乎就是和刁庚他们不对付。紧接着,一道道闪电伴随着滚滚雷声,大雨倾盆而下。 刁庚他们几个官员,登时被淋成了落汤鸡。而前面那个向导,则高兴的手舞足蹈,忍不住在雨中奔跑大叫:“下雨了,下雨啦!百姓有救了!百姓有救了!” 是啊,一场大雨,比什么都贵重。这场大雨,对于山西的旱情终于得到了缓解。人们盼着求着,大概是诚心感动了上天,一场大雨终于来了。 刁庚他们则无不叫苦不迭,终于他们打起了退堂鼓,姚宾睁着迷离的眼神:“大人,不行啊,雨太大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刁庚点点头,他也是这个意思,不能再走了,这简直不是人受的罪。深一脚浅一脚的,前面泥泞不堪,还不如打道回府。 就在众人准备招呼那个向导,想要半途而返的时候,突然前面想起一阵嘈杂的声音。 “快,种粮千万别让雨淋了。大伙儿保护种粮,快!” 姚宾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泥浆里,他走到刁庚面前:“大人,前面、前面好像是李总督李大人的声音。” 李待问? 大雨, 还在下。 第二百五十一章 粮食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你付出了百分百的努力,未必能得到什么回报。 “事情总是这个样子。”李待问说。 这是一场与天争夺战,倾盆大雨下,李待问的赈灾团带着春耕种粮去灾区的路上遇到了大雨。 下雨是好事,对于整个山西的灾情来说,一场大雨极大的缓解了当地的旱情。 可是,对于李待问他们来说,春耕种子一旦被雨水淋湿,这批种粮就彻底的作废了。 知府刁更他们被淋成了落汤鸡,这几个养尊处优的家伙们永和县一行更像是一场闹剧。 就在他们想要打道回府,打死不去夏家岭的时候,前面正巧遇到了李待问一行人。 然后,太原府的官员们被眼前的景象彻底的惊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从未见过。他们带了油布,这些油布足够让他们遮风挡雨,却不能够遮盖这些粮食种子。 于是,李待问身先士卒的做了人肉遮雨器。他把整个人都趴在了粮袋上,为的,就是护住身下的种子不被淋湿。 而他身边赈灾团的人,都和李待问一样,纷纷做了人肉雨伞。众人紧挨在一起,纷纷趴在粮堆上,每个人的后背都被大盆瓢泼、瓢泼大盆、倾盆大泼...倾盆大雨、瓢泼大雨淋的湿透。而他们的前怀,却死死的抱着身下的种粮。 还有的人,用力的拽着油布的四个角,生怕被风雨吹开,在这些人眼里,这些粮食种子要比自己重要的多。 刁庚亲眼看到,风雨中瑟瑟发抖的李待问,两条腿在不住地打颤。然后,是他整个人都在颤抖。可他依旧死死的抱住身下的那袋粮食,任凭风吹雨打。 太原府的官员们愣住了,这是一群什么样的人,为了几袋粮食这么拼命,值得么。 值得,当然值得。刁庚感动了,原本准备退却的他突然暴喝一声:“看什么,过去帮忙啊!” 然后,整个太原府随行而来的官员们都跟着一起做了人肉雨伞。刁庚他们的到来,使得众人人手充足。原本心还在悬着的李待问,疲惫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刁庚却吓了一大跳:“李大人,您没事吧。” 李待问的脸苍白的吓人,他的嘴唇已经没有任何血色。长途的跋涉,遇上这样的鬼天气,李待问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李待问勉强一笑:“没、没事,粮食、粮食,保护好粮食。” 这是李待问说的最后一句话,天气终于放晴,暴雨止歇。赈灾团的穆高德,背着李待问亡命的跑。此时的李待问,已经气若游丝眼看着就不行了。 后面的刁庚等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泥泞路上尾随。前面就是夏家岭了,赈灾粮食终于抵达。整个山西,最后一片灾区,朝廷的救命粮也运来了。 而李待问,却已经长眠于此。 猛然间,穆高德停住了脚步。因为,他感觉自己背上的那个人身体已经渐渐僵硬。穆高德呆住,天地间仿佛静止。 户部尚书李待问,堂堂的两省总督,手持尚方宝剑,负责山西、河南两地赈灾。灾情被扑灭了,李待问完美的完成了任务。整个山西河南的灾民得救了,而他们的李大人却已经长眠于此。 似乎,在去往夏家岭的路上,李待问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不安。他跟随行的穆高德说,如果他回不来了,就把他埋在夏家岭。他想亲眼看看,整个山西最后的一片灾区,在赈灾粮送来后,会是一幅什么样的景象。将来,这里会不会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按照李待问的遗愿,他被埋在了夏家岭。夏家岭的全村男女老幼,一齐跪在李待问的坟前替他送行。 此地的百姓们,自发的为李待问建造了一座祠堂,用以祭奠他们心目中的这位青天大老爷。 刁庚等一行官员,彻底的被李待问的人品所折服。而刁庚本人,也因李待问得到了升华,他决定这一生为官,绝不贪百姓的一文钱。自己虽然做不成李待问,但是他甘愿一生以李待问为榜样。 谁说大明没有好官,谁说大明没有救。若是大明王朝,多几个李待问这样的官员,何愁天下不兴! 消息很快传到了北京城,山西河南灾情扑灭,百姓都得到了妥善安置。整个北京城人心大振,尤其是那些从山西河南安置到三大营的青壮年,他们闻听此事后,无不欢呼振奋。 紫禁城,早朝。朱兴明也在,此时崇祯皇帝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喜色。因为,他们已经得到了李待问病逝的消息。 山西来的官员,同知姚宾,还有赈灾团的穆高德,他们作为回京述职的官员,带来了山西的消息。 姚宾跪在地上,吓得头都不敢抬:“回万岁爷,山西灾情已经扑灭。在李总督的带领下,各县灾民展开自救。灾民们开垦土地,修建水渠。正巧半月前山西大雨,旱情为之缓解。只是、只是李总督为了山西的灾民,劳累过度已经病逝了。”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大哗。李待问死了,他把自己最后的时光,留在了灾区。 无论是好人或者坏人,亦或是清官或者贪官,即便是十恶不赦之徒,他们大概在某一方面,还是有些良心的。 李待问的死,震惊了崇祯,震惊了朝堂。满朝文武,都被他的高尚品德所感染,这样的好官,足以彪炳史册的。 崇祯也感动了:“朕愧对与他,李待问,他走的时候,还有有什么话交代么。” 如果有,崇祯一定会尽他一个皇帝最大的努力满足。无论是什么要求,可惜,接下来穆高德的一番话,更是让崇祯心痛。 穆高德伏在地上,抽噎着说道:“回禀万岁爷,李大人在去往灾区的路上遇到暴雨。为了不让赈灾的种粮被雨水淋湿,李大人身先士卒,带着小人们扑在粮袋上。就因为这样,李大人受了风寒,这才没有挺过来。李大人最后的一句话是,最后一句话是...” “是什么!”崇祯急问。 穆高德头伏的更低,哭泣道:“李大人说:粮食、粮食,保护好粮食。” 保护好粮食,一个官员临终的遗言竟然是保护好粮食。百姓们的种粮,崇祯皇帝惊呆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烟火 崇祯皇帝不敢相信,自己的治下会有这样的臣子。若是大明王朝多一些这样的臣子,何愁不中兴。 ‘粮食、粮食,保护好粮食。’这是李待问留给世人的最后一句话。 他或许没有什么大的本事,或许没有什么聪明的方法。李待问能做的,只是用自己的切身行动,去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从赈灾团的每一个招募来的人员,到地方郡县州府的各层官员。 人们终于被这个老人的人品彻底给折服,山西河南的百姓,一听李待问的大名,无不竖起大拇指。 而李待问病故的消息传来,整个山西河南两地,哭声一片。谁都知道,没有这位李大人冒死以谏,从朝廷那边搞来了二百万两的赈灾款,此时的山西河南两地,怕早已哀鸿遍野了。 李待问救活的人,不计其数。 重要的,最重要的,他把山西河南两地的灾民安置下来了。这使得这两地的人口大省,不会出现流民作乱的情况。不然,再来一个李自成或者张献忠之流振臂一呼,大明还真就一江春水了。 李待问的死,使得朝野震惊。崇祯皇帝为他辍朝三日以示哀悼,追封李待问为太子少傅,谥号文忠。 自始至终,朱兴明都没有说一句话。他在愧疚,当初自己如此的捉弄李待问,这个迟暮老人,为大明燃尽了自己,照亮了他人。 这是个好人,是啊,他是个好人。朱兴明心里想着,李待问是最值得自己尊敬的一个官员,如果、如果他以后再能遇到这样的官员,一定重用之!一定! 李待问这样的官员太少了,若是大明朝多几个这样的清官,则是民之幸。 奇怪的是,李待问死后,山西与河南两地的地方官,吏政为之一清。许多地方父母官,开始重新审视起自己来。他们想知道,自己做官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真如自己所想的,大捞特捞,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还是,和李待问一样,受世人尊敬,万世敬仰。 许多原本的昏官,也开始变得勤政起来。许多贪官,也收敛了许多。而太原府的刁庚之流,更是彻底升华了自己。刁庚家族本就是经商氏族,他更是出资数万两银子,在太原府建立起了一些惠民组织。比如,为穷人治病的安济院,可以免费为看不起病的病人治病,这些,都是受到李待问的影响。 而崇祯,最终也为赈灾团的那些人正名。将赈灾团的人全部编入朝廷编制内。靳飞英去了祁县任县令去了。而穆高德,则留在了永和县做了一个七品县令。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朱兴明在北京城,将三大营整顿的像模像样。至少,现在三大营的战斗力,得到了质的飞跃。 不夸张的说,如果此时黄台极再打进北京城。朱兴明会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此时的三大营战斗力,已经今非昔比。 只是,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火器依旧稀缺。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受于这个时代的限制,要想造出威力强大的火器,总还是困难重重的。 但这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即便是没有强大的火器。朱兴明坚信,依然能够抵御住建奴的袭击。 尤其是北京城的城墙,城墙重新进行了加固。四城高大的城墙上,重新安置了一些新型武器。火炮没有,可以换成抛石车。 这些抛石车,一样可以发送威力巨大的火药。每面城墙,重新增添了八台抛石车。此外,朱兴明又去找崇祯,求他另外一件事。 乾清宫暖阁内,朱兴明跪在地上看着崇祯皇帝:“父皇,儿臣还想求您办一件事。” 崇祯最近心情大好,至少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愈发的成器起来。这小子,还真把个三大营整顿的像模像样。而且,京城收取起商税来了,国库的困境多少缓和了一些。 至少,除了李自成和张献忠的流民继续作乱外,辽东边境似乎也不太平。最近,据辽东洪承畴线报,黄台极最近动作频繁,似要有行动。 不过,好处也不是没有。三大营整顿的不错,吃空饷的事得到了一定的解决。此外,山西河南的灾情被控制,这些都是好消息。 而且,这一切都离不开朱兴明的协助。没有这小子,这些事还真有些难办。 “好吧,你还有什么事要朕办,尽管开口便是。” “儿臣,想请父皇下一道圣旨。”朱兴明抬起头。 “圣旨,下圣旨做什么。”崇祯一愣,突然狐疑的打量起朱兴明来:“怎么,你不会是想让朕在民间选秀,给你选个太子妃吧。” 古人成亲都是极早的,十几岁成亲是最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像是那个满清的康熙,十二岁就成亲了。而朱兴明,今年也是十二岁快十三了。 虽然朱兴明年纪太小,可现在若是给他选个太子妃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朱兴明闻言差点没晕倒,自己才多大,十几岁的孩子,老爹就要给自己成亲,他心里怎么想的。 “父皇,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儿臣是想说,请父皇下一道圣旨,禁民间燃放烟花爆竹。” 崇祯一呆,他以为儿子又要自己实行什么新政,结果就是为了这个?不过,仔细一想倒也情有可原。毕竟,京城防火重要,禁止燃放烟花也情有可原。 京城非常注重火灾的防范,紫禁城内就曾因燃放烟花而发生过多起火灾。 永乐十三年正月,成祖皇帝朱棣兴致勃勃地在刚建成的午门城楼上观赏大型烟花盛会,在他眼前的,是一种民间搭建起来的大型靠山灯。因为这山灯很高,离午门又很近,在放的时候突然来了一阵风,导致这火烧到了午门城楼,烧死了很多人。 嘉靖四十年十一月,嘉靖皇帝在寝殿的貂皮帐幕中燃放烟花,开开心心地欣赏取乐,没想到一个不小心,把帐幕引燃了,结果大火一发不可收拾,蔓延到最后,整座永寿宫都被烧毁了。 这种种教训,足以引起重视了。只是,就为了这点事,朱兴明专门来求自己,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你为何要朕下旨百姓禁燃烟花,是为了防火么?”崇祯问。 谁知,朱兴明摇了摇头:“不、不是的父皇,儿臣是因为别的事。” 烟花,这些可都是黑火药啊。若是用来打仗,岂不甚好。 第二百五十三章 精锐 火药不是这么用的,至少现在不是。 战事迭起,北方的满清虎视眈眈。这个时候,火药不能用来做烟花。而是,应该用于军事。 有人说,中国人发明了火药,却只会用来造烟花。如果说这话的人被朱兴明听到,绝对会大嘴巴子抽的连他母亲都不认得他。 要说造枪咱中国才是鼻祖,外国一边靠。 大明时期,火药武器方面的技术虽然整体来说稍微落后于西方国家,但是差距并不是很大大,而且多次和西方国家进行武器方面的交流合作。 这一点,朱兴明在于葡萄牙人武器技术交流方面,得到了印证。派往澳门的锦衣卫细作不负众望,他们很快得到了卜加劳铸炮厂的制炮图纸。 只是,让朱兴明略感失望的是,卜加劳铸炮厂的铸炮方法并没有特别的稀奇之处。其实和兵仗局本土的制炮方法殊途同归,只不过,明廷贪官横行,粗制滥造的多些而已。 而且,火器知识方面,毕懋康和汤若望其实也都不相伯仲。二人共同负责其兵仗局火器的研发工作,大明朝的火器技术,对比于这个时代,其实是相当先进的。 只是,如今的大明天灾人祸不断,朝廷内忧外患不断,内有各路造反大军,外有满清的不断侵蚀。如果去除任何一方的威胁,明朝都能够停过这个难关,从皇帝到士兵到百姓其实都是不甘失败的。 到了清朝时期,由于严重的闭关锁国政策,导致与外界隔绝,这个时候,西方国家不管在火药加工和武器研制方面,都有了质的飞跃。以至于后来在鸦片战争中,才彻彻底底看清武器方面与西方国家的鸿沟。难怪很多人说,满清误我中华三百年。 老祖宗发明火药,不是真的只是用来制作烟花,论造枪,中国人才是老祖宗。 而朱兴明让崇祯下旨禁止民间百姓燃放烟花爆竹的目的其实很简单,节省火药。 “父皇,生逢此世,火药不应该用来制作烟花爆竹来欢愉百姓。而是这些火药应该用在战场,用在该用的地方。辽东边关火药紧缺,京城防卫紧缺火药。而民间百姓,用来制作烟花爆竹的火药却比比皆是。商女不知亡国恨,难道真的等到建奴打进来的时候,咱们再去后悔么。” 朱兴明言辞犀利,这话换成任何人来说,都会触怒崇祯。可是自己的儿子都这么说,崇祯皇帝立刻没了脾气。 儿子说的并没有错,非常之时,与其把火药浪费在制作烟花爆竹上,倒不如用来制作火器抵御外辱上。 “好,朕答应你,这是好事,朕没有理由不支持。朕这便下旨,凡京畿百姓,一概严禁烟花。” 圣旨很快发出,张贴四九城门。凡我子民,皆严禁燃放烟花爆竹。违者,杖责二十亦或罚银二两。 此诏令一出,瞬间引爆了京城。北京城的大街小巷,无不议论纷纷。这不让燃放烟花爆竹,这过年过节还有什么意味。自宋代百姓燃烧竹节为爆竹用以驱邪,传承数百年的爆竹文化,至此戛然而止了? 可圣旨不是闹着玩的,既然官府张贴出来了,就一定会雷厉风行的执行。虽然大明百姓诸多不解,可这毕竟是旁枝末节的小事,众人也是无可奈何。 谁敢私自燃放,抓着就是二十大板,或者罚银二两。好在都不燃放,其实也都一样了。只是逢年过节的,少了些许的年味而已。但是比起一个国家的生死存亡,这点都是次要的。 圣旨上写的明明白白,禁燃爆竹为节省火药,以支援辽东。 谁都知道,辽东的将士们在北方抵御着建奴。没有辽东的边关屏障,此时的北京城怕早已成了地狱。 百姓们倒也理解,这道圣旨在北京城瞬间传开。只是,苦了那些做烟花爆竹生意的小作坊。不过,朝廷很快又下了一道圣旨,以市价三分之二回收之前制作好的烟花爆竹。同时,鼓励那些小作坊加入朝廷兵仗局。 加入了兵仗局,那些专门制作烟花爆竹的小作坊就有了官方许可。你们可以给兵仗局供应火药,比如硫磺、硝石、木炭。 但是,具体的火药黄金配方,民间百姓是无从得知的。这个是属于绝密,黑火药的最佳比例,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北京城,在经过一系列的改革之后,社会矛盾得到了一定缓和,朝廷的赋税得到了一定的增加。商税的收取,使得朝廷各部衙门暂时勉强运转。尤其是三大营,三大营的防备是重中之重,将士的军事训练,一日不敢懈怠。 很多朝代,最后几乎都亡与军备松弛。长久的无战事,使得士兵战斗力低下。朝廷又不注重军事,比如北宋的亡国,就着实令人唏嘘。 北宋亡国归咎于宋徽宗的骄奢淫逸固然是一方面,但是最大的原因还是军备的松弛。当时北宋经济发展空前繁荣,清明上河图的汴京是何等的繁华。 但是武备的松弛,使得金兵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 大明的情况虽然略好一点,可是架不住内忧外患。朱兴明,这次吧两大营的总督全部提到了自己跟前。 五军营的董武,神枢营的游京,神机营的段永新没有来。说是朱兴明总督三大营,实际上神机营游离于朱兴明的掌控之外的,神机营隶属于崇祯皇帝直辖。朱兴明无权调动。 这大概是崇祯皇帝耍的一个小心机了,有哪个皇帝敢把京城的防卫职权交给皇太子的。搞不好,这就会来个反噬啊。李世民够是个明君吧,可还不是弄死了自己的亲哥哥逼迫自己老爹退位,最后才开创了大唐盛世的。 儿子朱兴明虽然年纪还小,可这小子古灵精怪的浑身上下都是计谋。崇祯思前想后,最终还是把专营火器的神机营留在了自己身边,护卫皇城。 至于五军营和神枢营,就让儿子折腾去吧。 于是,朱兴明把五军营的董武,和神枢营的游京招来了。目的,很简单,选拔新军。 董武和游京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二人着实吃了一惊,太子殿下又在选拔新军,不知道是一支什么样的新军。 朱兴明只好跟他们解释:“本宫人不要太多,三千铁甲。由你们三大营中选拔出来,选拔的条件,本宫稍后会告知你们。” 三大营是精锐,大明的精锐。再从三大营挑选出来的将士,那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第二百五十四章 筛选 三千越甲可吞吴,那么三千精锐呢。这些才是朱兴明手里的王牌,不到关键时刻,他不会动用自己的王牌。 三千铁甲震京城,朱兴明要做的,就是创建属于大明的一支特种部队。从三大营二十万明军精锐中,挑选出三千人。 这三千人要绝对的忠诚,而且每个兵勇的单兵战斗力,都可以以一敌十那种。 三千铁甲,编入虎贲营。隶属于朱兴明直接统帅,是精锐中的精锐。 当然,选拔这样的一支军队,首先要进行的,是极其严苛的训练。要求士兵要绝对的忠诚,甚至是盲从。 只有这样的一支军队,到了战场上才能真正的成为一支虎狼之师。 董武和游京而面面相觑,正要询问他们的皇太子要怎样挑选的时候,骆养性来了。随同骆养性而来的,还有东宫卫的将士们。 朱兴明干脆实话实说:“诸位都是跟随本宫之人,本宫有什么话也就不瞒各位了。本宫想建立一支新军,先说说条件,就两个字-能打!本宫要求的,是一支悍不畏死,即便是面对强敌、即便是没有生还的希望。他们依旧能够激起自己的斗志,奋勇杀敌的军队。人数不要求太多,太多了本宫也养不起。三千人,从你们之中选拔。” 骆养性和东宫卫的人也都吃了一惊,皇太子要成立新军,他们事先怎么没有得到半点口风。 “太子殿下,这个、我们锦衣卫,也在挑选之列么?”骆养性问了一句。 锦衣卫干的并不是打仗的行当,骆养性有些不理解。既然选拔新军,从三大营挑选就是了。为什么要从锦衣卫选,锦衣卫抄家查案可以,打仗还真不在行。 东宫卫的人有想问,比如袁晓晓等人。他们同样觉得,真要是到了战场上,东宫卫的人打仗是比不上训练有素的明军三大营的。既然太子殿下想选新军,何不直接从三大营挑选强壮之士。二十万禁军,选出三千精锐并不是什么难事。 谁知,朱兴明点点头:“没错,这次挑选新军不限兵种。你可以是锦衣卫、也可以是东西厂,甚至也可以是衙门的差役或者市井贩夫走卒。总之,选拔人人皆可参赛。本宫只有一个要求,凡是能够经过考验者,最终过五关斩六将完成选拔任务,即可加入新军。” 这...五军营董武终于问道:“太子殿下,不知这选拔的题目都有哪些?” 朱兴明想了想:“跑步、攀岩、射击、举重、骑马、刀枪棍棒,还有临敌的反应能力。除此之外,别的本宫还没想好。” 众人面面相觑,就这个?这些都是寻常科目啊,太子爷这是想做什么。 不过很快,他们就会知道选拔的残酷了。 骆养性知道,眼前的这位太子爷想成立这么一支新军。绝对不仅仅是想挑选精锐那么简单,搞不好,以太子爷的野心,会带着这支虎狼之师,横扫中原,风卷边关。 “太子殿下,这新军叫什么名字?”东宫卫的袁晓晓问道。 “虎贲军,”朱兴明继续说道:“加入了虎贲军,优先的给养、优先的配给,别人有的你们会有,别人没有的、你们也会有!加入虎贲军,军饷,是神机营将士的两倍。杀敌立功,赏赐也是其他各营将士的双倍。成仁了,你们的家眷会得到朝廷给你们的最大优待!加入虎贲军,就是我大明的骄傲。虎贲营是大明的王牌,战场上,有虎贲军的地方,就有敌人的尸体。有虎贲军的地方,敌人就会望风而逃!重要的,最重要的,虎贲军的子孙,都会受到朝廷的优待,虎贲军的长子,赐肥田百亩,世袭罔替。”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大惊。 这也太优待了吧,谁都知道京畿的神机营将士军饷是最优厚的。即便是朝廷国库入不敷出,穷的叮当响的时候,神机营将士的俸禄依旧是优先发放。 而加入了虎贲军,将士的军饷居然是神机营的两倍。也就是说,一个大头兵的军饷,都能顶上一个总旗了。这还不算,优先的配给优先的给养。别的军队有的福利你都有,别的军队没有的福利你也有。 这是多大的诱惑,这还不算,世袭罔替。用在一个大头兵身上,这、这有多恐怖。 从魏晋时代开始,中国的世袭制度被进一步区分为世袭罔替和普通世袭,普通世袭次数有限、而且每承袭一次,承袭者只能承袭较被承袭者的原有爵位低一级的爵位。到了宋代,世袭罔替基本被取消,更出现了不能被继承的终身爵。明朝,皇族封爵为王爵,郡王爵,外姓封爵依次为国公、侯爵、伯爵,明朝所有爵位都是超品的存在,并且世袭罔替。 但是,一个大头兵,居然也能世袭罔替。也就是说,只要大明不亡,你的后代长子都可以无限的继承下去。虽然皇太子说的世袭是百亩田地,看似赏赐的并不多。 可是知道内情的,无不眼睛都直了。要知道,赏赐的肥田是不需要交税的。也就是说,这百亩肥田,你可以想种什么就种什么,想怎么种就怎么种。 而且,即便是你的后代子孙出了个败家子,这百亩肥田也是不能买卖的。旁人就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抢占赏赐的肥田。 每个大头兵,你的家里都能得到朝廷赏赐的百亩肥田。还不用交税,这妥妥的就是大地主啊。 肥田最重要的是一个‘肥’字,何谓肥田,就是土地肥沃,临山靠水。既旱不着又涝不到,旱涝保收,而且还是长子世袭罔替。 这对于一个普通的大头兵来说,是致命的诱惑,他们就算是豁出性命,也得参加虎贲军。 可惜,想加入虎贲军不是简单的一件事。要综合各项素质,过五关斩六将,完成皇太子设下的层层考核,你才能最终成为虎贲军的一员。 加入了虎贲军,子孙后代都跟着沾光。就连袁晓晓等人都跟着羡慕了,袁晓晓第一个报名:“我要参加!” 气氛有些尴尬,众人都看着她,朱兴明倒是不以为意:“可以,前提是你得经过本宫考核。” 朝廷招募虎贲营的消息,迅速点燃了北京城的热情。重要的,这次选拔不受身份的限制,也就是说只要有能力,是个人就可以参加。 不过,这个选拔是极其严苛的。朱兴明按照选拔特种部队的条件,逐一筛选。 第二百五十五章 潜力 虎贲营的将士,每一个人拎出来,都可以独当一面的。 不管是单兵战斗力,还是群体战斗力,那都是需要顶尖水平的。 朱兴明的虎贲军选拔,不能用严苛来形容,简直就是变态。 第一关,百里越野。比四十二公里的马拉松全程还要长,马拉松长跑是国际上非常普及的长跑比赛项目,全程距离26英里385码,折合为42.195公里,也有说法为42.193公里。 马拉松全程也才八十四里多点,而朱兴明设置的第一关选拔,全程一百里。而且,这一百里是有限制的。 没有时间限制,参赛的第一轮,直接淘汰掉一半。也就是说,只要到达终点的一半人,剩下一半全部淘汰。 这第一关,是整个选拔的开胃菜,用朱兴明的话来说,第一关根本就算是选拔。 加入虎贲军,这么优厚的条件。而且不限人头不限职业,甚至不限年龄。整个北京城震动了,但凡是能动弹的,都想参加虎贲军选拔。 是以,单单是第一批选拔,就来了八千人。而这仅仅是第一批,后面还有几十批。 展云鹏是个杀猪的,这个时代的猪肉味道并不怎么好吃,膻味太重。有钱人不屑吃,没钱人吃不起。加上猪与朱谐音,虽说是朝廷不再禁止食用猪肉,然这猪肉的生意并不太好做。 主要是生逢乱世,这吃得起猪肉的人,实在是寥寥无几。 于是,展云鹏听说这朝廷在招募虎贲军,世袭罔替是什么他不懂,但是赏赐百亩肥田他是知道的。这种好事哪里找去,不去当兵,那不成傻子了么。 展云鹏是第一批报名的,他也来参加了这一轮的考验。百里奔袭,对展云鹏来说,他感觉无压力。 令狐云龙是个苦脚力,在东京城替人做些肩挑力抗的活儿。令狐云龙不想来的,他的力气大,一顿能吃八个馍馍。问题是,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虽然他给一些富商大贾或者达官显贵的家里做一些体力活,可这也不是常有的活计。 有时候,没了买卖难免挨饿。大块头的令狐云龙在北京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这种人不在少数。有人跟他说,何不去当兵,令狐云龙嗤之以鼻:军队那点口粮,还不够自己塞牙缝的。 实际上,令狐云龙当过兵。他进了神枢营麾下的守兵营。结果,就是因为自己太能吃,被军队除名。当兵太能吃被开除,估计令狐云龙是第一人了。 还好,人家又跟他说,虎贲营不一样。去了吃穿管够,军饷翻倍,重要的,朝廷还会上次你肥田百亩。 对于令狐云龙这个光棍来说,什么肥田百亩不百亩的倒是其次,吃穿管够这一条就够了。于是,他和展云鹏一样,参加了第一批选拔。 朱兴明年纪轻轻,却弓马娴熟。他带着身边的孟樊超,还有几个东宫卫的人骑着马,在监视着这次比赛。 令狐云龙一米八五,在大明朝这个时代属于巨人级别的了。而展云鹏比他更高一些,展云鹏足有一米九。 这次比赛中,他二人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就连朱兴明,也不禁注意到了这二人。 规则是朱兴明钦定的,皇太子制定的规矩,旁人只能遵守。八千余人,在官道上分成数排摆开,没有人知道什么起跑姿势最快。人们只是用各自最舒服的一种姿势,静等着皇太子的命令。 以火枪为号,朱兴明拔出腰间汤若望送给自己的那把短火枪,照着天空“砰!”的一声枪响,众人呜呜渣渣,亡命的飞奔。 开始的时候就狂奔,那是傻子才干的事。百里路的奔跑,节省体力最重要。杀猪的展云鹏并没有着急,他只是不疾不徐的跟在众人的身后。 做苦力的令狐云龙更知道节省体力的要诀,二人一开始并不怎么发力。他们要保留体力,留在最后冲刺。 “快看吗,这两个傻大个,白长了个身板,居然一开始就落在后面。” “就是,这俩人不是想进虎贲营的吧。你看看他们,俩人这是在走么,这么慢。” 旁人的嘲笑,展云鹏和令狐云龙并不理会。二人依旧是不疾不徐,很明显落在众人身后一大段距离了。 可是,前面跑的大半的人,在冲刺了一段时间后,速度明显的慢了下来。而那些聪明的,一开始并不着急。因为这不是短途赛跑,长跑比的是耐力。一开始就耗尽体力,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朱兴明倒是悠闲,他骑着马跟在众人身后。看着呜呜渣渣五花八门的一群人在前面奔跑,仅仅是跑了不到三里路,前面那些人就开始气喘吁吁,有人累的躺在地上不肯动弹。再回头看看,身后的人已经要追上来了,只好一咬牙,爬起身继续跑。 这次比赛没有什么特别的考验,这仅仅是开始。然而,真的是这样么? 在跑了七八里路的时候,所有人都累趴下了。他们的速度明显的变慢,甚至,有的人和平常走路速度差不多。 而这个时候,众人惊讶的发现,在队伍的前面,有两个人迈着大步子,依旧是不疾不徐。那是展云鹏和令狐云龙,这二人并不很快的速度,竟然把众人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当然也有身强体壮者,有人开始发力。然后是一群人发力,紧接着,一个两个、不断的有人超越展云鹏和令狐云龙。 看着自己被赶超,展云鹏和令狐云龙并不着急,二人还是依照自己的节奏,二人几乎是同样的速度在奔跑。 第一关很枯燥,除了奔跑就是奔跑。众人被这两个大高个甩开再追上,追上再被甩开。 直到,有人终于发现了其中的诀窍。于是,有人学着展云鹏和令狐云龙,按照自己的节奏,哪怕自己被超越,依旧是不疾不徐。 二十里、三十里、四十里,前方的道路依旧漫长。在跑了五十里之后,别说是淘汰一半,跟上来的只有这八千人的三分之一。 这让骑在马上的朱兴明很是恼火,不由得骂了句:“废物!一群废物!” 五十里,仅仅是跑了一半,人群已经彻底被拉开。这也难怪朱兴明生气,跟上来的人数竟然不足三分之一。 体力,只是选拔中的最低标准而已。只有保持良好的体力,才会爆发出更大的潜力。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不安分 选拔异常严苛,一直都在挑战人类极限的选拔。只有这样,才能选出一支虎狼之师。 百里挑一千里挑一甚至于万里挑一都有可能。 仅仅是一场越野赛,就让朱兴明失望透顶,他对身边的孟樊超说道:“没戏的。” 孟樊超一怔:“太子殿下,什么没戏?” “这些人没戏的,你看他们,一群乌合之众。这样的人,不配进我的虎贲军。” 太子殿下要求之严苛,孟樊超是最了解的。可朱兴明这么说,其实孟樊超内心是有些不太为然的。并不是这些人没戏,而是你这个皇太子过于苛刻。 但眼前的这小家伙是自己的主子,孟樊超又怎敢多言。 五十里后,高下立判。有许多人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可是想到虎贲军的各种福利,于是有人又开始咬牙坚持。 抛却后面的那些呆瓜,在前面的都学了乖,他们终于懂得什么叫长途节省体力。越来越多的人,学着展云鹏和令狐云龙,他们在规划着自己的能力。不求跑在前面,但求能够坚持到最后。 六十里、七十里、八十里...目标越来越近,每个人都在坚持。包括展云鹏和令狐云龙,他二人,似乎也到了极限。 九十里、九十五里...剩下最后五里路的时候,突然展云鹏和令狐云龙一起发力。 后面的人早就被远远的甩开,可是,当他们看到前面两个怪物在发力的时候,众人无不大惊。 甚至于,后来纵马赶过来的朱兴明,看着这二人的竞赛也是不由吃了一惊。原来,展云鹏和令狐云龙都还保存着势力。 最后的关头,最后五里路的时候,二人一齐发力。 然后,众人眼睁睁的看着,这两个怪人在做最后的冲刺。其实,这二人已经赢了。 朱兴明的原话是,淘汰一半,也就是说,八千人至少有四千人是能够通过第一关的。可是,展云鹏和令狐云龙二人,一心要争个高下。 二人好不容易遇到了对手,结果都不肯认输。二人几乎是同步,展云鹏领先的时候,令狐云龙发力追赶。令狐云龙领先的时候,展云鹏亡命直追。 朱兴明似乎是来了兴趣,他双腿一夹,催马直追:“驾!” 蹄声嘚嘚,朱兴明纵马跟上,只见这展云鹏和令狐云龙二人几乎是不分先后往前急奔。进百里路的路程,就算是战马也都疲累了,这二人也是浑身是汗,渐渐速度都慢了下来。 就在二人急奔的同时,突然在眼前出现了一条大河。 二人几乎是同时止步,前面是一条河水湍急的大河。河对岸,就是他们的目的地。东宫卫的将士们,已经在河对岸驻扎,对岸一支红色的旗子。到了红旗之处,便是过了第一关。 只是,面对如此湍急的河水,即便是水性极佳之人,怕也是游不过对岸。而如果绕行,则视为违规。 也就是说,你如果想过第一关,就必须趟过这湍急的河水。 展云鹏和令狐云龙互相对望一眼,二人登时愣住了。万万没想到,结局居然会是这个。这么急的河水,根本不可能过去。 后面陆陆续续赶过来的人也都看到了,随着人越来越多。众人看着这激流的河水,无不目瞪口呆。 只有朱兴明洋洋得意,这第一关不过是自己设置的开胃小菜。这点小小的考验他们都过不去的话,那么,今日这八千人全部淘汰。 就连赶过来的孟樊超都看不下去了:“太子殿下,这也太难了吧。如此湍急的河水,他们怎么可能过得去。您、您这不是强人所难么。” 朱兴明冷笑一声:“这点小小的考验都过不去,要这些人何用。” 孟樊超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甚至于有些同情起这些参赛的人了。随着人数陆续的增多,已经有近千人拥挤到了岸边。 红旗就在对岸,过去就算是第一关通关了。有几个人终于忍不住,他们一齐跳进了河里。 这几个都是水性不错的,可是刚一下去,就有三个人被冲到了下游。他们拼命挣扎,可面对湍急的河水,都无济于事。 还好,下游有几艘渔船,负责打捞这些落水者。只要到了下游的,都是被淘汰的。 众人大惊,眼看着七八个人落水后被淘汰。若是不涉水又不可能过去,怎么办,除非长着翅膀飞过去。 “这怎么过,纯粹是消遣人啊!游又游不过去,除非长着翅膀大伙儿一起飞过去吧。”有人高声叫道。 “就是,除非飞过去。” 有几个刚跳入水中的人,立刻又往回游了回来:“不行不行,根本过不去,救我,救我!” 几个同伴,手挽着手过去拉他。 突然,展云鹏心中一动,他站出来对众人说道:“大伙儿手挽着手,快!” 众人不明所以,这个时候令狐云龙也醒悟了过来:“大家看,此处水流湍急不假。然水并不很深,大伙儿手拉着手,所有人一起拉着手,咱们一块儿过去。” 人们还在犹豫,有人叫道:“这么急的水,就算大伙儿都下去,怕也会被冲走啊。” “是啊,根本不行吧。就算是咱们几千人一起跳进去,一样会被冲走。” 展云鹏找了个高出,对着众人喊道:“大家相信我,只要大家手拉着手,千万别松开。相信我,咱们一定会过去的。大家回头看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没错,随着后面的人越聚越多,再不走淘汰的很可能是你。而且,除了这个法子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这条河,是朱兴明特意找到的。他让东宫卫的人找了一个多月才找到这么一条河,这条河并不深,朱兴明选的这一段却非常湍急。一个人若是想游泳,是游不过去的。但若是众人手挽着手,一齐过河的话,或许还有希望。 展云鹏和令狐云龙一动员,终于众人一咬牙,答应一起过河。反正一群人淘汰好过一个人淘汰,众人于是手挽着手,先是上百人跳了进去。 然而河水的湍急程度还是出乎众人意料,眼看着这上百人要被冲散。紧接着噗通噗通,无数的人跳进了河里,大伙儿手挽着手,上千人一步一步。居然摇摇晃晃,走到了中间... 朱兴明在北京城训练者队伍,他想打造一支属于大明朝的特种兵。而辽东的满清,此刻也没有闲着。 黄台吉,此时的黄台吉,正在密谋着一件大事! 像是黄台吉这样的人,是从来都不会安分守己的。 第二百五十七章 津津乐道 黄台吉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不断的崩塌,他们满清的战斗力不是向来无敌的么。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为什么明军突然就崛起了呢。 奇耻大辱,海棠山梨花寨一战,一支装备精良、骁勇善战的两千清兵,竟然被不足三百人的戚家军打的大败。诸将苏哈仑战死,清军一溃如沙。此战,被黄台吉引以为新七大恨之一。 当年,努尔哈赤列举了七大恨,作为对大明开战的理由。 我之祖父,未尝损明边一草寸土,明无端起衅边陲,害我祖父,此恨一也; 明虽起衅,我尚修好,设碑立誓,凡满汉人等,无越疆土,敢有越者,见即诛之,见而顾纵,殃及纵者,讵明复渝誓言,逞兵越界,卫助叶赫,此恨二也; 明人于清河以南,江岸以北,每岁窃逾疆场,肆其攘夺,我遵誓行诛,明负前盟,责我擅杀,拘我广宁使臣纲古里方吉纳,胁取十人,杀之边境,此恨三也; 明越境以兵助叶赫,俾我已聘之女,改适蒙古,此恨四也; 柴河三岔抚安三路,我累世分守,疆土之众,耕田艺谷,明不容留获,遣兵驱逐,此恨五也; 边外叶赫,获罪于天,明乃偏信其言,特遣使遗书诟言,肆行凌辱,此恨六也; 昔哈达助叶赫二次来侵,我自报之,天既授我哈达之人矣,明又挡之,胁我还其国,己以哈达之人,数被叶赫侵掠,夫列国之相征伐也,顺天心者胜而存,逆天意者败而亡,岂能使死于兵者更生,得其人者更还乎?天建大国之君,即为天下共主,何独构怨于我国也?今助天谴之叶赫,抗天意,倒置是非,妄为剖断,此恨七也! 欺凌实甚,情所难堪,因此七恨之故,是以征之。 大抵意思就是:我的祖父,没有侵占明朝的一寸土地,结果明朝无端在边陲挑衅杀害我的祖父,这是第一恨事。 明朝虽然挑衅,我虽然与明朝修好关系,立了碑发了誓,凡是满人、汉人,都不互相跨越边境,如果敢跨越的人,看到马上杀了,看见就抓住,明朝又破坏誓言,带兵跨越边界,帮助叶赫氏,这是第二恨。 明朝人在清河的南边,江岸的北边,每年在疆场里偷窃,肆虐抢夺,我遵守誓言诛杀,明朝背叛盟约,责怪我擅自杀人,拘禁我的广宁时臣纲古里方吉,威胁要拿十人,在边境上杀之,这是第三恨。 明朝人跨越边境发兵帮助叶赫,捉拿我已经下聘的女子,送到蒙古,这是第四恨。 柴河三岔抚安三路,我世世代代守护,疆土上的百姓,耕田取得稻谷,明朝不同意留下,派遣士兵驱逐,这是第五恨; 边境外的叶赫,因为得罪了天而获罪,明朝偏偏信叶赫的话,特意派遣使者留下书信诋毁我,肆意凌辱我,这是第六恨; 昔日哈达帮助叶赫两次来侵犯我,我自然报复叶赫,上天既然授予我哈达的人,明朝又来阻挡,威胁我回国,我认为哈达之人,数次被叶赫侵略,列国之间相互征伐,归顺天的心意的胜利而存活,违逆天意的失败而死亡,怎么能使死在战争的人活的更好,得到哈达的人还要回去?上天大国的君王,是天下的主人,为何单单构怨我国?现在帮助上天谴责叶赫,违抗天意,是非倒置,妄下判决,这是第七恨。 古人讲求师出有名,毕竟大明是华夏正统天朝上国。周边藩属国,都以大明为正统。努尔哈赤若是对大明开战,无异于成为众矢之的。 于是,黄台吉在盛京炮制出所谓的七大恨,作为对明开战的理由。 而可怜的黄台吉,在义州城外差点被朱兴明一炮轰死之后也学了乖。这次,他拾老爹牙慧的重新炮制出新七大恨,作为引战的理由。 明军夺我义州城,修建城墙对付我满人,视为一大恨(他从来不去想,义州城本就是大明的土地。)。 明军言而无信,以谈判的名义在义州城擅自开炮,使得朕差点龙驭宾天视为二大恨(兵不厌诈,这道理你不懂?)。 大明禁止与满人贸易,使我子民缺衣少药、此为三大恨(他从来不去想,是自己对明军开战,明军难道还要和你进行民间贸易么。)。 明军侵占我海棠山,亡我大清之心不死。且兵行狡诈,以三万明军杀我正红旗两千精锐,视为四大恨。(这就无耻了,明明是不到三百人的戚家军。黄台吉不想被人说清军无能,为安抚士气,谎称戚家军足有三万人。) 第五大恨就有些意思了,辽东明军,依仗城墙之利,辱我先祖,诽谤与朕,是为五大恨(这也能成为理由?在辽东边关,比如说锦州城,城墙上的明军没少骂过这些满人。国骂向来都是博大精深的,对于骂战来说,这些满人怎是我汉文化的对手。) 六大恨,朕我有娶寡妇癖好,在我建奴实属寻常。朕不但爱娶寡妇,还喜欢把嫔妃送给有功之臣。大家有来有往,常言道妻子如衣服,兄弟如手足。衣服破尚可缝,手足断难再续。不曾想,明人竟以此为做文章,辱骂与朕,是为六大恨。(我去,这、确定是黄台吉亲诏?) 七大恨,野猪皮在我满清是至高无上的意思。我勇猛勇敢的野猪皮,竟成了大明羞辱我建奴借口。是可忍孰不可忍,大明文人该杀,我建奴誓与大明不两立。(这个...) 这七大恨滑稽至极,犹如幼童手笔。而且,前五大恨尚且情有可原,这第六大恨简直是匪夷所思。哪有自毁声誉,把娶寡妇当成嗜好布告天下的。 还有,这第七大恨就更离谱了。要知道,满清都是称呼自己为大清,称呼大明为明国人。建奴是大明百姓对于满清略带蔑称的称呼,哪有他们自称建奴,却称呼明国人为大明的。 要命的是,这新七大恨被张贴在了盛京城墙四周。而且,还是以官方的身份。甚至于,下面落款还盖着官方的印章。 这新七大恨,被人张贴到了盛京四大城门口,立刻引来了无数百姓围观,百姓们指指点点,对这份诏书是真假难辨。难道说,当今皇上他疯了? 一时间,整个盛京到处都在疯传。这种事,显然是令人津津乐道的。 第二百五十八章 标准 这要是黄台吉知道了,还不得活活气疯掉。果然汉人无耻,这些人阴损的很。 这种事,可以说是不入流的下三滥手段他们都用上了。 黄台吉当然没有疯,因为,这新七大恨压根就不是他写的。对此,黄台吉本人是丝毫不知情。 但是,这新七大恨却在盛京疯传。街头巷尾、茶楼酒肆,都在盛传这新七大恨事。要命的是,朝中也有人在议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很快有人把城墙上张贴的布告撕下来,送到了黄台吉跟前。 大病初愈的黄台吉在盛京皇宫后花园将养身子,他正打算重新部署,对明朝发动新一轮的攻势。 对于黄台吉来说,知耻而后勇。八旗子弟的战斗力犹在,士气犹在。只要找准机会,再扳回一局,明清之间的拉锯战就不会停止。 养病期间的黄台吉想了很多,有个庞大的计划在他心中酝酿。如果得逞,他准备对大明发起致命一击。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七大恨案案发。当睿亲王多尔衮把这份城门告示拿到皇宫后花园,正在养病的黄台吉面前的时候,黄台吉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 他先是由错愕到震惊、由震惊到愤怒,由愤怒、到出离的愤怒! 冲天怒火的黄台吉,手里拿着这份布告,颤抖着恨恨道:“是、谁,谁!” 吓得身边的宫人们,呼啦一声齐刷刷跪了一地。欺人太甚,欺人太甚!竟然被人欺负到家门口来了,这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多尔衮也是噤若寒蝉,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回皇上,今儿一早,巡逻的宫卫在城门口的墙上发现的。想来,是昨夜有人张贴出去的。” 告示,是古代官府昭示民众的一种下行公文文种。这种文体,自古有之,称为“诰”、“告”、“谕”。《尚书》有《汤诰》,这大概是我国历史上最早的告示。但在当时,是用口头宣述的。明清时期,官府为了将某些旨意和重要事件广泛而快速地告诉民众,使用“告示”文书张贴在本衙门所管辖的要道路旁,以昭示民众。清代凡新官上任前,也在衙门前张贴用红纸书写的告示,称为“红示”。 而作为满清的皇城盛京,皇帝的布告那叫皇榜。在城门口,人员密集的地方专门有块张贴皇榜的地方。 四个城门口,每个张贴皇榜的地方都是如出一辙。最要命的,是这布告上的印玺,居然有模有样,似乎是黄台吉玉玺大印一般。 当然,内行之人还是能看出,这印章其实是萝卜刻的。但是,用来糊弄一般的老百姓,足够了。 这就过分了,摆明了,是有大明的细作混进了京城。而且,他们如入无人之境的在城门口的布告栏里,张贴了这份新七大恨诏书。 张贴布告的人极为聪明,先是在前面五大恨中让人看不出毛病。直到第六大恨和第七大恨,则是摆明了对大清的羞辱。 按理说,张贴布告,是需要通知城门口门卒的。可是,昨夜东西南三大城门口的门卒,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这布告。只有北城门的门卒,一大早发现了这布告,慌忙将布告扯了下来。 多尔衮战战兢兢道:“皇上,昨夜只有北城门的门卒发现异常。一大早,便着人通知了微臣。微臣自知事关重大,是有明国细作混进了盛京。” 黄台吉一把将布告撕的稀巴烂:“查,给朕严查!除了北城门,昨夜看守城门的人,一个不留,全部杀了!” 欺人太甚,张贴布告散播谣言容易,止住谣言就麻烦的多了。黄台吉盛怒之下,将看守城门的三个城门口门卒全部处斩,倒是在盛京城中引起不小的震动。 原本沸沸扬扬的七大恨事件,百姓们终于无人再敢议论。因为一旦有议论此事被举报者,被抓到衙门非死即伤。 但是,这谣言在盛京虽然止住了,却有人送到了北京城。崇祯皇帝听闻此事之后,不由得哭笑不得。 黄台吉大怒,冷冷的看着地图。这次,他准备孤注一掷,重新对大明发起全线进攻。这一战,势在必得,必须拔掉明军在辽东驻守的几个城门。占领辽东全境,是黄台吉此次的目标任务。 北京城,朱兴明依旧在训练着新军。 虎贲营选拔第一关,奔袭百里,最后遇到一处湍急的河水,需要众人合力才能渡过。锻炼的,就是将士们团队作战能力。 后面是陆续的第二批、第三批...等等参赛选手。单单是第一关,过关的人数就达到了一万多人。 这让朱兴明很是欣慰,但是,虎贲营只要三千人。也就是说,后面还有许多更变态的关卡在等待着他们。这一万多人,最终留下来的,只有三千人。 第二关,骑射。 这个没有什么技巧可言,靠的就是个人能力。有的人先天是个骑射高手,有的人是后天磨练。比的就是个人能力,包括马术、射箭。射箭其中还包括射击移动目标,以及反手回射。比如说,在撤退的时候,遇到敌人追兵,如何做到在马上用弓箭还击。 总之,朱兴明用的是蒙古人的骑射方法。因为在骑射技术方面,这些游牧民族确实更胜一筹。 第二关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骑射技术比赛,有四千人被淘汰。通关的,有八千多人。而这八千人,即将面临的,是第三关。 第三关是真正的生死考验,火药。通过从京城收缴上来的烟花制作成的火药,威力虽然不大,可依旧能够伤人甚至能让人毙命。 而每个士兵手里,都拿着一个点燃了引线的火药。古人没有分秒的概念,他们用的是沙漏。在沙漏流完之前,你不能扔掉手里的火药。若是提前扔掉的,视为淘汰。 但是,扔的慢了的,也有其危险。那就是,手里的火药容易爆炸。一旦在手上爆炸,轻者手掌受伤,重则残废。 这一关,是极其残忍但是又极其有效的。火药引线都是事先裁剪好的,但还是有燃烧快慢之分。 沙漏,先让士兵们观看三次沙漏时间。让你记住沙漏漏完的时间,然后在盲猜。朱兴明计算了一下,这个沙漏大概有二十秒钟的时间漏完。 也就是说,每一名士兵在手里抓住火药的时间是二十秒钟。二十秒钟之内扔掉的,判为淘汰。二十秒之后扔掉的,判为合格。 但是,超过二十三秒,就会有爆炸的危险。 这考验的,就是将士们的心理素质。只有一个良好的心理素质,才能符合标准。 第二百五十九章 领兵之道 训练是严酷的,选拔更为的严酷。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一点,朱兴明非常清楚。 军队,必须进行训练。要做到令行禁止,这才是领兵之道。 第三关的时候,终于还是有人受伤了。伤者达上百人,他们都是在火药引线燃尽之前没有扔掉的原因。 其中,两人伤势较重,一人的手掌即便是保住怕也得残废了。 这就是考验,就是如此的残酷,不经历生死,这样的一支队伍永远强大不起来。第三关的时候,淘汰者更多,仅仅有不到五千人通关。 从第四关开始,不再是淘汰制。而是,积分制。 每个人有十张纸牌,剩下的考核训练中,完不成任务的,会被扣掉一张纸牌。如果十张纸牌被扣完,直接淘汰。 能走到这一步的,都是比较厉害的人。经过层层选拔层层淘汰,这不到五千人最终还有淘汰掉五分之二。 所以,竞争只会异常激烈。 就连通过了的展云鹏和令狐云龙,二人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因为此时留下来的,都是高手。每个人都不弱,稍不小心你就会被落后。 这次练习的是射击,朱兴明觉得自己愈发的冷酷了。现在,所有人都对这个小太子充满了敬畏之心。每个人都领教了这位小太子的厉害,朱兴明亲临校场亲自考核。 “三排连射!本宫要看你们的成绩,绩优者进,落后者扣除纸牌。进了虎贲营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唯一的道理,就是服从,听明白没有!” 朱兴明的声音嘹亮,携威领兵,现在所有人都怕他。而这些将士并没有让他失望,他们喊出了震天的怒吼:“明白,誓死效忠殿下!” 朱兴明需要打造的,是一支钢铁之师。他能做的,是让将来虎贲营的将士对自己绝对的忠诚。 只有绝对的忠诚,才能造就强悍的战斗力。在一场战役中,或许这三千人的虎贲营,就能有扭转乾坤的能力。 三排连射,还要要求命中目标。火枪,对于这些许多没有摸过枪的人来说,是有着相当大的难度的。 “令旗手,号令!” 指挥火枪的令旗手:“一排,预备-放!” “砰砰砰!...” 许多脱靶,枪声也是并不同步,第二排轮射的时候更乱。到得第三排射击完毕,第一排并没有装填完弹药。 这要是临敌之时,会出大事的。一旦有了射击间歇,敌人的骑兵就会趁虚攻上来。 朱兴明大怒:“全体扣掉两张纸牌。” 众人大惊,就这一轮射击,就扣掉了两张纸牌,那接下来怎么办。这队将士面面相觑,登时窃窃私语起来。尤其是那些射击合格的,被队员给拖累的那些人,各自忿忿不平。 终于,有人站出来怒道:“凭啥,俺射击装填都完成了,是他们几个不合格,俺的枪也中了靶心。太子爷,为啥俺的纸牌也要扣掉。” 站出来看着这人,有些眼熟。他认得此人,这个个头不高,脸色黝黑的家伙成绩一直都很优异。一路通关下来,此人都是名列前茅的。如果不出意外,此人加入虎贲军是十拿九稳的事。 而且,这次射击他直中靶心,射击完毕后,装填火药之时也显得有条不紊。心理素质过硬,是个好苗子。只是,正如他自己说的,他的成绩堪称优异,只是被同伴牵连,为什么扣掉他两张纸牌,他不服。 “你叫什么名字,何种职业。”朱兴明问。 “俺叫伍飞白,原本是神枢营麾下,隶属执事营。俺从军八年,和建奴打过仗,也剿过流寇。” “倒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将,”朱兴明先是微笑着说道,随即脸色一变:“伍飞白,淘汰!哪儿来的回那儿去。”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大惊。那个叫伍飞白的将士,显然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可皇太子的命令不容置疑,他想开口,但看着朱兴明的脸色,终究是没敢说出来。 朱兴明给出了他的理由:“虎贲营,靠的是团队作战精神。一个人犯错,全队受罚!本宫说过,你们进了虎贲营,就没有质疑的权利。你们该做的,就是服从!” 没有人再敢说什么,那个叫伍飞白的人也垂下了头。既然规矩如此,心有不甘他也只能认了。 单兵作战能力固然重要,但真的不适合虎贲营这样的军队。团体作战,才能发挥最大的优势。虎贲营是精锐中的精锐,王牌中的王牌。 在战场上,虎贲营往往不会最先出动。因为这样一支千锤百炼的军队,并不适合战场冲锋。好钢用在刀刃上,不到万不得已,不出动虎贲营。 一旦虎贲营出动,就证明战况到了危急存亡的时刻。而且,虎贲营出动,必然得要逆转乾坤。这样的一支杀手锏,个人英雄主义并不太适用一整支部队。 没错,伍飞白是个好苗子。他也很受朱兴明的欣赏,可他不适合进入虎贲营,这就是理由。 接下来的考验则顺利的多了,人们都知道,要想真正的进入虎贲营,只能服从,无条件的服从。 往后都是一些魔鬼训练,朱兴明几乎把每个人都逼到了人体极限。每天睡三个时辰,其余时间很少休息。三十里越野,是每日的必备课。无论刮风下雨,用朱兴明的话说,就算是天上下刀子,你也得训练。 而三十里越野,不过是每日训练科目的开胃菜而已。后面还有更多,朱兴明要的,就是磨练将士的意志。 每天都有大量淘汰的人,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精锐中的精锐了,可他们依旧是被淘汰掉。而每个人手里的纸牌越来越少,每个人也都小心翼翼惶恐不安,生怕下一个淘汰的就是自己。 朱兴明用近乎残酷的方法,训练着虎贲营这样的一支军队。而辽东,黄台吉也没有闲着。他也在重新整顿八旗子弟,黄台吉清楚的知道,此时驻守辽东的明军已经不是那么好对付。除非,换一种进攻方法。 有一点不得不承认的实施,黄台吉是冷兵器短兵相接的天才。这一点,哪怕是朱兴明也不得不服气。如果再次战场相见,朱兴明并没有把握能够战胜黄台吉这个可怕的对手。 然而,摆在大明面前的,不止是辽东的黄台吉。还有,关内的流寇。比如,此时的李自成和张献忠。这两股流寇即将登场,朱兴明面对的,是一个全新的挑战。 一支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是目前朱兴明最为需要的。 第二百六十章 仰仗 一个王朝的衰落,是多方面综合原因的结果。就像是这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是必然的道理一样。 大明王朝的问题很多,并不是单单的官员腐败的原因。 朱兴明还是低估了小冰河时期的威力,他以为解决了山西河南两地的灾情就万事大吉了。 实则不然,大明不该亡也不能亡。可偏偏到了崇祯手里,就是亡了。这其中固然有多方面的原因,小冰河时期就是其中之一。 小冰河期始于十三世纪,在十七世纪达到巅峰,并最终在大约二百年前减缓了活动趋势。也就是说,崇祯皇帝撞上的,正是小冰河时期。在它的巅峰时期,北欧一带饥荒肆虐。有人认为挪威和瑞典有一半的人口在饥荒中丧生。与此同时,全球各地冰雪蔓延。埃塞俄比亚的部分地区白雪皑皑,中国的农作物欠收,苏必利尔湖湖面开始结冰。 从中国气象史的资料中,可以知道中国历史上几次最大规模的社会动乱时期确实和四次小冰河期有密切关系,而不完全是吏治失败引起的。殷商末期到西周初年是第一次小冰河期,东汉末年、三国、西晋是第二次小冰河期,唐末、五代、北宋初是第三次小冰河期。 而明末清初是第四次小冰河期。当时气温剧降,造成北方干旱,粮食大量减产,形成几十年的社会剧烈动荡和战乱,长期的饥荒是造成战乱无限制扩大的根本原因。前三次“小冰河期”中国人口锐减超过五分之四,明末最后一次人口只锐减一半是得益于美洲传来的抗旱高产作物土豆、玉米和红薯救的命。 然而,对于大明来说,天灾频发,崇祯帝告谕户部、都察院:直省告饥,而畿辅、山东、河南、山西、陕西,又有百姓茹土食菜,并无菜色,且剜肉爨骨,殣以泽量,言之堕泪。 其中,河南山西灾情扑灭。可是,京畿周边、直隶地区各省、山陕西都有灾情。百姓们们啃食野菜,以观音土充饥。粮尽柴绝,牵连无数。崇祯说着,自己都留下了眼泪。 这样的一个皇帝,却也生生断送掉了大明江山。摆在大明眼前的,内忧外患天灾人祸。 然而,有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是,河南大饥,被李待问赈灾之后,闯贼李自成闻讯,欲发兵河南,此时的李自成占据湖北,拥兵数十万。而张献忠西走白羊山与罗汝才会合。此时曹威、过天星欲渡江,为明官兵所阻。张献忠至,与之会合。 随着李自成和张献忠的不断壮大,崇祯皇帝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如何对付这几股流寇,崇祯有些苦恼。 大明朝不乏名将,可洪承畴等人得镇守辽东。派谁去阻击流寇,崇祯暂时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他想到了许多人,可每个人身上都有其长短处。剿灭贼寇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几日,崇祯都在为此事烦心。 这日,崇祯皇帝去了周皇后那里,依旧是一幅愁眉不展的样子。 周皇后一看丈夫如此操劳,不由得大为关心:“万岁还需保重龙体,臣妾见您这几日茶饭不思愁绪满脸,不只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朝中之事,崇祯皇帝本不想告诉妻子。可他与周皇后感情笃深,不忍妻子担心,只好说道:“也没什么,南边流寇肆虐,朕听闻那个李自成队伍壮大不少,更是自称拥兵数十万。而那个张献忠更是难制,朕这几日只是为流寇烦心。朝中官员皆昏,朕不知该派谁去剿寇。” 这种事,自崇祯登基以来就没有断过。流寇作乱时有发生,这些作乱的流寇通常是”营”为单位,各营有一头目,各营之间相对独立,时分时合,各自为战,各营头目之间相互不节制,无领导关系。后来又出现为以“家”为组织形式的,由各营相对稳定的合并后组成.农民军以一大股一大股的形式活动的,一大股往往有一营或数营。初有三十六营之说,攻陷凤阳时有“十三家七十二营”之说,后统称十三家,最终形成李自成,张献忠两支主力。明末参与围剿的官兵都不明白到底农民军有几股,因此无法从根本上来说道底明末农民军有多少支。 这些流寇对中原大地的百姓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其中固然有天灾人祸官逼民反的原因。但更多的,也是有流寇四处烧杀抢掠,使得许多地方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境。 被洗劫一空的地区,百姓生活无以为继,于是纷纷加入这些流寇队伍。结果,使得他们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就如,李自成现在自称拥兵数十万。其实现在的李自成尚未到势大难制之境,而明军的战斗力尚在。这些人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只要有个名将带领,击溃他们还是有很大希望的。 一旦等到他们继续壮大,横行中原的时候,那个时候官兵怕就万万不是对手了。即便是官兵再能打,可是面对数十倍上百倍的农民军,也只能是败走的命运。 崇祯十三年,能战的将领先后战死病死。想拍谁去领兵,崇祯一时没有了头绪。 而周皇后是不能干预政务的,再者说她一个妇道人家自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只是看到丈夫为此忧心,周皇后心中也自抑郁。 此时,在坤宁宫内,坤兴公主却突然开口道:“父皇,女儿听说我兴明哥哥很是厉害。不如,你们问问他呀。或许,我哥会有什么好办法的罢。” 崇祯和周皇后二人一惊,女儿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崇祯皇帝忍不住问道:“你是怎知你哥哥很是厉害的。” 坤兴公主闪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宫里人都这么说啊,现在外面的人也都在传。说我哥哥把三大营的将士整顿的好生厉害,现在咱们京城的将士可不像是以前那么好欺负了。女儿还听说,在四城城墙上,还安装了三十多门抛石车。女儿一直想去看看来着,奈何母后不肯陪我出去。” 看着坤兴公主嘟起的小嘴巴,夫妻二人互相对望了一眼,周皇后说道:“万岁,咱皇儿说的也不无道理。这事,不妨问问兴明。” 或许,朱兴明这孩子会知道些什么。就连崇祯皇帝,此时也都仰仗着朱兴明。 第二百六十一章 烧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或许是从改了名字叫朱兴明之后,这个儿子突然就厉害了起来。崇祯皇帝坚定地认为,这是上天的旨意。 上天,派朱兴明是来拯救大明王朝的。 有什么事问问朱兴明,这让崇祯欣慰的同时,又很受伤。兴明还是个孩子,自己堂堂一个皇帝,难道有什么事还得问一个小孩子么。 大明的国运,不成要交给一个十几岁的娃娃手上么。但让崇祯欣慰的是,这个娃娃是自己的儿子,是我崇祯的种。有子如此,我骄傲! 矛盾体的崇祯皇帝想了想,说不定儿子还真有什么出其不意的办法,当下点点头;“好吧,朕会考虑此事的。” 摆在大明眼前的对手主要有仨,一个是辽东黄台极,这是个最大的对手。同时,关内的李自成和张献忠也不容小觑。至于其他的流寇,就不足为惧了。 李自成简直就是个不死鸟,每次被官兵打的满地找牙甚至于山穷水尽的时候,他总是能够短时间内满血复活。这让崇祯最为惊惧的,这样一个可怕的敌人,着实让人心惊胆寒。 而张献忠同样难对付,崇祯十三年闰正月,张献忠在枸坪关被左良玉击败,率部突入四川。入川途中,在太平县的玛瑙山又受到郑崇俭和左良玉的夹击,伤亡惨重。 接着又受到湖广军、四川军和陕西军的追击堵截,农民军连受重创,退居兴安归州山中,又被左良玉等军围住,农民军陷于困境。 为此,张献忠利用杨嗣昌和左良玉的矛盾,派人携重宝贿左良玉,言道:“正是因为我的存在,朝廷才重用你,你的部下乱杀无辜,朝中早有人看在眼里,如果我不在了,那么离你死也不远了。” 兔死狗烹,左良玉闻言斗志松懈,张献忠乘机收聚散亡,在山民的帮助下,走出兴安,与罗汝才等部会合。张献忠又利用四川巡抚邵捷春和杨嗣昌之间的矛盾,集中兵力,猛攻邵捷春防守的新宁。邵捷春根本没有想到农民军如此神速,官军一触即溃。农民军突破新宁防线后,顺利地进入了四川。 农民军的入川,打破了杨嗣昌的围剿计划,并在军事上也从防御转入了进攻。杨嗣昌刚愎自用,满以为官军已把张献忠、罗汝才等部包围在鄂、川、陕三省交界地区,胜利在握了。但实际上是面对军令,从总督到将帅。再到士兵。几乎是无人去执行。张献忠尽量避免与官军打阵地战,而采取“以走制敌”的策略,一昼夜能行三百余里,快速流动,常常把官军搞得顾此失彼,腹背受敌,疲于奔命。 最为人所诟病的是,张献忠屠川事件。据史料记载;四川人口在明朝末期时有六百多万人口,到满清彻底占领四川时,只剩下不足六十万人!四川人口锐减了百分之九十。 比东汉末年到三国时期的动乱,中国人口从四五千万锐减到七八百万,大约只剩下原先的七分之一还要凄惨。 据乾隆修撰的四库全书中记载说:张献忠屠川屠的整个四川就剩下几十户人了。很显然,这个就是纯属瞎扯淡了。 针对张献忠是否屠四川,目前学术界有两种观点:一种的说法是入关清军屠四川;另一种说法时张献忠屠四川。 史料是满清修的,其实真正造成清初四川人口锐减之“人祸”,实是张献忠、姚黄农民武装、残明军队、清军、地方土豪、吴三桂叛军等战乱共同肆虐之结果。此外,还有大旱、大饥、大疫、虎害。 而实际上张献忠的大西政权也就存在了那么几年的时间,也没能够占领四川全境,他的领地也就是四川的一小块地方而已,所以说张献忠屠川根本谈不上,只能说他杀了不少人。 满清政府一边声讨张献忠屠川,一边自己打四川花了将近二十年的时间。据满清的史料中记录:满清入关后三年,满清即宣布张献忠以被战死。并宣称四川平定。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满清首次攻陷渝城,是在十三年后的南明永历十三年。 事实确是川民对满清的入侵采取了顽强的抵抗! 好在现在是崇祯十三年,此时的张献忠并没有入川。一切,似乎还来得及。 朱兴明拼命的改革,拼命的的想办法,为的就是不想让这种悲剧在发生。这些都是大明的子民,攘外必先安内,满清要打,内乱更要平。整顿三大营,训练虎贲军。一切的厉兵秣马,就是为了避免曾经的悲剧再次上演。 实在是想不到好的人选,崇祯就把儿子召到了身边。 乾清宫,朱兴明来了。 朱兴明不想来,他还有一屁股的事要办,此时的崇祯皇帝却着急忙慌的把他叫回宫中,这让朱兴明多少有些不爽:“父皇,儿臣正忙着呢。虎贲营选拔尚在进行,而且要打造一支钢铁之师。父皇,您找儿臣有什么事。” 崇祯皇帝是有些不屑的:“虎贲营,一支区区三千人的队伍有什么用。兴明啊,朕可是听说虎贲营的待遇了,你花这么多钱朕可是一文钱都没有。” 先把后路堵死,朱兴明打造的这支虎贲营纯属烧钱的买卖。即便是能打,样这样一支三千人的军队,足够养大明数万人了。你朱兴明给将士许下厚禄,我崇祯可没有答应。 人家朱兴明压根就没有想过要崇祯的钱:“父皇,儿臣打造的这支虎贲营,不要朝廷一文钱。” 这下崇祯倒是愣了:“不要朕一文钱,你哪儿来这么多钱养一支军队。告诉你啊,不许收取百姓赋税,你一支军队,够朕养十支的了。” “父皇,您忘了,西山还有个玻璃厂的啊。”朱兴明回道。 西山,崇祯猛地记起,此时的西山玻璃厂应该量产了。按理说确实应该盈利了才对,只是崇祯一直忙于其他事宜,早把西山的事抛诸脑后了。 赚钱的方法还是有很多很多的,崇祯的内帑开支一再的缩减,宫中都过着清苦的日子,可以说一点也不夸张。 第二百六十二章 战神 这不是一个适合搞科技发明赚钱的时机,朱兴明有些本末倒置了。 即便是造出了玻璃,这些都不是大明目前所急需的东西。 此时的西山玻璃厂已然开始盈利,虽说是生逢乱世销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但总算是在盈利当中了,而朱兴明分赃的钱,足够养活虎贲营日常所需。 毕竟是个新鲜事物,而且玻璃的优势明显。冬暖夏凉光线充足,比起纸糊的窗纸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北京城有钱人家不在少数,富商大贾达官勋贵们,也都陆续在家里安装了这种玻璃门窗。 崇祯猛的记起来,当初答应儿子,玻璃厂利润自己拿八成,给国丈周奎一成,朱兴明一成。 想到这里,崇祯不由得大吃一惊:“怎么,朕可是拿八成的。你这、这一成的利润,够养活一直虎贲营?” 扯淡呢么,虎贲营可是三千铁甲,就玻璃厂那点利润。你还想养活虎贲营,一成的利润怎么可能。 谁知,朱兴明淡淡一笑:“父皇,够了啊,一成的纯利,足以养活虎贲营三千铁骑。” 突然之间,崇祯惊恐的睁大了眼睛。朱兴明的说的是纯利,纯利! 玻璃厂一成的纯利,不是毛利。一成纯利就能养活三千虎贲营,那这自己拿八成的利润,这玻璃厂到底能赚多少钱。 “你、这西山玻璃厂,利润几何?” 西山玻璃厂是下了巨资的,可即便是下了巨资,崇祯皇帝也万万没有想到,这玻璃厂的利润会如此之高。仅仅是一成的利润,就足以养活一支三千人的虎贲军。 朱兴明微微一笑:“父皇,利润还是很高的。改日,西山自会把净利送到您面前。只是,父皇您召儿臣,是有什么事么。” 崇祯皇帝一惊,这次记起,于是慌忙道:“最近南边李自成和张献忠作乱,朝中无人可敌。朕得到消息,李自成对河南虎视眈眈。此贼不除,朕终是心中难安。朕想问你,朝中可有人选,朕想让他领兵去剿贼。” 李自成,朱兴明“嗯”了一声,他在思考。 没错,这个时候的李自成正在壮大,若不制住此人,将来此人做大恐将难制。只是拍谁去,朱兴明搜肠刮肚也没有想出合适的人选:“父皇,不如,让儿臣领兵去试试?” “不可!”崇祯一听当即拒绝,让儿子领兵打仗,他是绝对不同意的。辽东的时候,朱兴明在义州城已经让自己提心吊胆的了。而且,这流寇未必就比建奴好对付。 而且流寇人多势众,剿不胜剿。他们有时候眼看着要被扑灭了,可转瞬之间又会滚雪球一般迅速壮大。 他们拉起队伍也毫不含糊,转瞬之间就能凑齐数万甚至数十万人。虽然说都是些乌合之众,然人数一旦多的难制的时候,官兵根本就不是其对手。 而且,万一流寇之中出一两个将才,打起仗来也毫不含糊的。让儿子去冒险,崇祯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如果朱兴明年纪哪怕再大一些,有个十七八岁。那或许自己可以让他领兵出征,十七八岁才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可如今的朱兴明十三岁不到,让他去领兵剿灭流寇,崇祯皇帝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朱兴明也知道,其实他是想领兵开战和李自成拉开阵势打一仗的。朱兴明有信心能够大败李自成,奈何他也知道父亲不会同意。 可是派谁去,朱兴明一时也有些彷徨无计。此时的大明朝,能打的或死或老,还有几个得镇守辽东,以防黄台极反扑。 让谁领兵,朱兴明突然心中一动:“父皇,儿臣倒是还真有个合适的人选。” “哦,是谁?”崇祯皇帝不由得来了兴趣。 “这个,”朱兴明似乎是有些犹豫。 崇祯急了:“都什么时候了,说,只要是你举荐之人,朕必会重用。” “孙、孙传庭。”朱兴明有些心虚的说道。 “绝无可能!”果然,崇祯皇帝一听说是孙传庭这个名字,立刻暴怒起来。 孙传庭是谁,大明的最后一员猛将。有人说,传庭死而明亡矣。可见,孙传庭的重要性。 可此时的孙传庭,正被关在大牢内吃牢饭。这都是归咎于崇祯的猜忌了,此人直到崇祯十五年才重新被启用。而此时朱兴明举荐他,崇祯正在怒头上,自然是一口拒绝。 为什么崇祯这么生气,这源自于杨嗣昌。 崇祯十一年八月,多尔衮、岳托率清兵分路从墙子岭、青山口入长城,明京师戒严。各路入京勤王之兵的总督卢象升在巨鹿阵亡。明廷遂召孙传庭、洪承畴主持京师防守,升孙传庭为兵部右待郎兼右佥都御史,指挥各路援军。 孙传庭抵达京郊后,由于他和主和派的杨嗣昌及中官高起潜矛盾颇深,崇祯帝降旨不准他入京朝见,而洪承畴则在京郊受到慰劳,并奉旨进殿拜见崇祯帝,孙传庭对此不平待遇自然大为不满。 杨嗣昌任洪承畴为蓟辽总督,并主张将陕西军全部留下,用于守卫蓟辽。孙传庭对此极力反对,认为“秦军不可留也。留则贼势张,无益于边,是代贼撤兵也。”杨嗣昌对孙传庭的意见置之不理,孙传庭对此不胜忧郁重重,以致耳聋。 崇祯十二年,朝廷调孙传庭总督保定、山东、河南军务,孙传庭立即上疏请见皇帝,但因杨嗣昌的百般阻挠而未成。孙传庭心中愠怒,引病告休。但杨嗣昌仍不放过,言孙传庭称病乃推托之举。崇祯帝大怒,将孙传庭贬为平民后,又将其禁囚,以待判决。 也就是说,小肚鸡肠的杨嗣昌和孙传庭不和,故意陷害与他。而此时杨嗣昌风头日盛,他提出的“四正六隅、十面张网”之策镇压农民军,开始确实收到了一定的成果,是以正受崇祯信任。 而此时释放孙传庭,让他领兵清剿流寇,崇祯皇帝是不怎么愿意的。 朱兴明叹了口气:“父皇,孙传庭能征善战,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只是性子难免孤傲些罢了,儿臣以为若要剿灭李自成,非此人莫属。不如,父皇您随儿臣去天牢看看此人,再决定起不起用此人如何?” 崇祯有些犹豫,可当下朝中还真没有更合适的其他人选,他想了想:“好,朕与你一道前去,不过朕不想见他,有什么话,你自问他便是。” 大明末期其实不乏战神,能打的将领也很多。只是体制的腐败,造成战神也无可奈何罢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英主 什么是战神,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这些都是瞎扯淡,世上就没有常胜将军。一个再能打的将领,也不会是百战百胜的,总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崇祯皇帝是不喜欢孙传庭的,可是架不住儿子的举荐。再者,好像除了孙传庭,也没有什么能打的人了。 天牢黑暗悠长,在这里,孙传庭已经呆了一年多了。天牢内的日子漫长且难熬,还好,狱卒敬佩孙传庭的为人,每日给他送来一些书籍。 在地牢中,孙传庭每日都在看书用以消遣。他看的书颇杂,一本三国他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依旧是看的津津有味。 “太子殿下到!” 伴随着东宫太监孙旺财的一声吆喝,朱兴明带着孟樊超飘然而至。同时,朱兴明的身后,还有一个一身黑袍,用布袍罩住了头的人。黑暗中,此人如鬼似魅,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人。 不过,朱兴明的到来显然还是让孙传庭大为意外。随着狱卒将牢门打开,朱兴明走了进来。 孙传庭先是一愣,随即收起书本慌忙下拜:“罪臣孙传庭,拜见太子殿下。” 朱兴明慌忙将他扶起:“孙将军受苦了,快快请起。” 一个狱卒搬过一把椅子,身后的黑衣人坐在了牢门外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里面,那是崇祯。 没错,崇祯不想让孙传庭知道自己到来。毕竟,是自己把他送进大狱的。坦白说,孙传庭还是很能打的,他虽然没有卢象升曹文诏等人那么勇猛,可毕竟也是个不可多得的战将。 让崇祯万万没想到的是,一向眼高于顶不喜奉承拍马屁的孙传庭,居然对朱兴明恭维有加。 “太子殿下英雄年少,罪臣可是听过不少殿下的英雄传闻啊。”还没等朱兴明开口,孙传庭便对着他一拱手。 崇祯暗暗吃惊,要知道,当年在朝堂,每当群臣大拍马屁,赞颂崇祯皇帝的时候,唯有他孙传庭是一言不发。 孙传庭一表人才,多有谋略。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及第,授永城县令。不满魏忠贤专政,弃官回乡。崇祯帝即位后,起为吏部验封郎中,迁顺天府丞。崇祯九年,出任陕西巡抚,组建秦军,伏杀闯王高迎祥。崇祯十一年,与洪承畴配合,于潼关南原大破李自成部,李自成仅率十八骑逃入商洛山。 当初,崇祯扳倒阉党,逼死魏忠贤。人心大快官员无不拍手称赞,朝堂之上,对崇祯也是一片赞扬之声。什么肩比秦皇汉武,盖过唐宗宋祖。那马屁拍的,那叫一个悠扬动听。 崇祯正直年少,当时也着实膨胀了一把。而唯独孙传庭,不合时宜的对自己泼起凉水,说如今天下苦魏久矣,万岁该做的不是沾沾自喜,而是改如何整顿朝纲,扬威大明。 当时正在膨胀中的崇祯颇有些不喜,可他终究还是看中孙传庭的才干。孙传庭也不负所望,出任陕西巡抚,组建秦军。然后,一举干掉了当时的闯王高迎祥。 崇祯九年,高迎祥、李自成攻庐州,取含山、和州,杀知州黎宏业、在籍御史马如蛟等。继围滁州,与卢象升、祖宽、罗岱、杨世恩等部,激战朱龙桥。高迎祥等北攻寿州不克,西入归德。二月,攻密县、破登州,击杀明将汤九州,进军邓州、郧阳。三月,迎祥与自成分兵,由郧襄入兴安、汉中与献忠会师。五月,迎祥复入湖广。是年七月,迎祥出南山,挥师直驱西安,军至周至黑水峪。 结果,在黑水峪高迎祥遇到了自己宿命。当陕西巡抚孙传庭设伏将高迎祥一举击溃。高迎祥本人被俘,押至北京凌迟处死。起义军复推李自成为“闯王”。 当时是在崇祯九年七月二十日,负伤的高迎祥在山洞中被俘,与他一同被俘的,还有他的心腹将领刘哲、黄龙,他的几万大军,已在此前彻底崩溃。 纵横世间七年的闯王高迎祥,就此结束了他的一生,在过去的七年中,他曾驰骋西北,扫荡中原。高迎祥被捕的消息传到京城时,崇祯皇帝没信,不是不信,是不敢信,等人到了面前,才信。 因为崇祯不敢相信,流寇的头目会被生擒。等高迎祥被处死,崇祯皇帝才大松了一口气,原来这是真的。 当时的崇祯天真的以为,高迎祥一死,流寇就会土崩瓦解。殊不知,大明的根子已烂,不改变这种格局,亡国不过是迟早的事。 朱兴明笑了笑:“孙将军,本宫只你素不喜奉承,怎地今日倒是拍起本宫的马屁来了。” 孙传庭正色道:“太子殿下辽东击溃建奴,京城整顿三大营,又在西山安置流民。听说,山西河南赈灾,也是太子殿下的功劳。一桩桩一件件,怎能不让人佩服。殿下或许不知,罪臣在这天牢之中,得知殿下种种英雄事迹,不知心里有多高兴。殿下,大明有你,必可中兴!太子殿下,请受罪臣一拜!” 这,真让人欣慰。朱兴明也没想到,孙传庭居然如此的赏识自己,当下哈哈一笑,将他重新扶起:“想不到孙将军在狱中,居然知闻天下事。好了好了,孙将军可不要再多礼了。你这马屁再拍下去,本宫该脸红了。” 狱卒,也是有忠义之士的。比如说, 华佗被曹操下狱的时候,岳飞被冤的时候,都有狱卒感念其忠义。 而此时,一名狱卒大着胆子,在一旁跪地道:“回禀太子殿下,小人亲眼所见,每次孙将军得知殿下英雄事迹,总是在这牢中开怀大笑,说什么大明有希望了,天下百姓有好日子过了。” 牢门外面的崇祯一动不动,不知道此刻的他,听到孙传庭的这番话,是作何感想。 “孙将军,本宫来找你,是有要事。”扯了半天,朱兴明终于说到正事上了。 “殿下,您想让罪臣出山,领兵打仗么。”孙传庭问。 朱兴明一惊:“厉害啊孙将军,就连本宫为什么来找你你都知道。” 谁知,孙传庭叹了口气:“罪臣被万岁爷下了大狱,在狱中想了很多,也学到了很多。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历朝的国运,也是盛极必衰,衰极必乱。但只要是有个力挽狂澜的英主,一样能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 大明有么,有这样的英主么。孙传庭,时不常的在问自己。 第二百六十四章 千里马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一个英主,何其难寻。 看看大明的历代帝王,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 “怎么,孙将军。你觉得我父皇,他不是英主么?”朱兴明问了一个足以致命的问题。 崇祯多疑猜忌确实是他的性格缺陷,可既然要重新启用孙传庭,朱兴明又不得不这么问。因为只有得到了孙传庭的答案,才能消除崇祯皇帝对他的疑虑。不然,即便是孙传庭披挂出征,也会被处处掣肘。 而牢门外的崇祯皇帝,也想知道这个答案。他想知道,自己在孙传庭眼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皇帝。或者说,他想知道,自己在群臣眼里,到底是什么样的皇帝。 空气突然安静,孙传庭也没有想到,朱兴明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他一时有些踌躇难答,是以犹豫不决。 “怎么,你是怕,怕本宫告知我父皇么。”朱兴明冷冷的道。 谁知,孙传庭摇了摇头:“罪臣没有什么好怕的,即便是万岁爷在此,罪臣也是有什么话就说什么。” “那本宫问你,你觉得我父皇是不是英主,你为何迟迟不答。难道说,你觉得我父皇是个昏君暴君不成。孙传庭,你尽管放心大胆的说,本宫绝不会怪罪于你。” 跟随朱兴明一起的孟樊超暗自捏了把汗,这皇太子怎么了,这是要把孙传庭往死里逼啊。无论孙传庭说什么,怕万岁爷都不会放过他。 若孙传庭说崇祯是英主,可英主把自己关进了大牢,使得自己一身本事无处施展。孙传庭这么说了,无异于有拍马溜须或者言不由衷之嫌。崇祯只会更厌恶他,更别说重用与他了。 若孙传庭说崇祯是个昏君暴君,以崇祯皇帝的脾气,不分分钟弄死他就不是他崇祯了。所以,这个问题无论怎么回答,似乎都是一个送命题。 空气安静的可怕,所有人都在替孙传庭捏一把汗。包括朱兴明自己,他也害怕,害怕孙传庭的答案,还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然后,孙传庭跪下了。他对着紫禁城的方向跪下,然后磕了一个头:“万岁爷既不是明君也不是圣君。” 完了,朱兴明身边的孟樊超心中咯噔一下。不是明君也不是圣君,那就是昏君暴君了。崇祯确实算不得什么明君,他只是有一些明君的潜质而已。性格的缺陷,使得崇祯有着自己的性格短板。 就连牢门外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崇祯,也是在暗中悄悄捏起了拳头。看来,崇祯要愤怒了,要暴走了。 还好,接下来孙传庭又道:“不过,万岁爷也不是昏君,更不是暴君。” 众人表情错愕,这算是什么话。万岁爷不是明君圣君,也不是昏君暴君。难道说,他就是个碌碌无为的平庸之辈,身为一个皇帝,那也是昏君范畴啊。 只有朱兴明,在听闻这番话的时候,表情略显放松下来:“哦,那我父皇到底是个什么东...什么君。” 朱兴明本想脱口而出,我父皇是个什么东西。幸亏及时改口,不过,黑暗中的崇祯估计此时看向儿子已经是杀人的目光了。 孙传庭摇摇头:“罪臣也不知道,罪臣只是、只是心疼万岁爷。” 心疼?... 你自己都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大牢里吃土了,还有心情心疼。再者说了,崇祯是个至尊无上的皇帝,他有什么值得你心疼的。 “万岁爷一腔热血,把毕生心血都倾注给了大明。然带给万岁爷的,只是失望。除了失望还是失望,罪臣时常在想,为什么上苍对万岁爷如此的狠绝。万岁爷是想拯救大明,挽救朝纲的。可是,为什么,偏偏有这么多事与愿违,咱们大明,到底怎么了。” 孙传庭说的没有错,为什么上苍对待崇祯会是这个样子。历朝历代,都没有似崇祯皇帝这么难的。自他登基以来,天灾人祸就从来没有断绝过。天灾,无异于就是造反贼寇发展的土壤。本来高迎祥被干掉了,李自成和张献忠都曾经被打的满地找牙。 眼看着天下可平,贼寇不足为患,农民军要被朝廷彻底扑灭了。可是,偏偏这个时候又会遇上个灾荒,旱灾水灾蝗灾病灾,总有一样,会使得那些百姓流离失所生存维艰。而这无异于,是为造反的流寇们提供了天大的条件。 于是,李自成他们死灰复燃,如燎原星火瞬间席卷中原大地。这到底是为什么,是崇祯做错了什么,还是百姓们做错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答案,孙传庭很心痛。虽然深陷牢笼,可他依旧在为崇祯心痛。那紫禁城的皇帝,一夜之间白发染鬓。这、到底是因为什么,大明气数已尽么。 我朱兴明不相信什么狗屁气数,我命由我不由天。大明的命运亦是,我就是要与天斗,大明不会亡也不该亡。重活一世,这样的悲剧绝对不能再发生。 沉默,所有人都沉默。包括朱兴明,他自己也找不到答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待大明。 猛然间,牢门外的崇祯皇帝站了起来。然后,他摘掉头上的帽子。跪在地上的孙传庭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万、万岁爷...” 呼啦一声,整个大牢跪满了一片。狱卒们瑟瑟发抖,牢头肝胆欲裂。谁能想到,这个来历不明,被一群宫人簇拥着的人,竟然是当今万岁爷。 崇祯冷着脸,跟着走进牢内,看着跪在地上的孙传庭:“孙传庭,你知道朕为什么要把你关进这天牢么。” 孙传庭伏地:“罪臣该死。” “你一身的臭毛病,一身的傲气。你想出污泥而不染,这个世界上没有一尘不染的东西。朕烦你,朕甚至恨不得杀了你。可是,朕也知道,你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将你关在这里,朕就是要杀杀你的锐气。如今看来,你还是什么都没变。朕用不着你来心疼,大明内忧外患也怨不得谁。朕会失望,却不会绝望。只要朕还有一口气,就会抗争到底!” 朱兴明也是一惊,他居然也轻视了父亲。没想到崇祯皇帝内心,比自己想象中要坚强的多。没错,既然我们遇到了这样的一个时代,就跟命运干到底。哪怕是是失败,哪怕是我崇祯脑袋挂在了煤山的歪脖子树上,朕一样会抗争到底。 孙传庭伏地,他也开始重新燃起斗志,对崇祯皇帝也开始充满敬畏。这个皇帝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脆弱,这是值得欣慰的一件事。 崇祯皇帝背负双手:“孙传庭,听旨...” 崇祯皇帝的性格好处就是,能够听得进去朱兴明的劝。崇祯不信任大臣,对儿子还是信任的。 第二百六十五章 刑律 有时候遇到这样的一个皇帝,即便是战神附体,你也无可奈何。 后继粮草重中之重,军饷粮草充足,才能打胜仗。 崇祯分派官职的时候很大方,可是,给兵马粮草的时候很小气。没办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崇祯自己都没有钱,哪儿来的钱给孙传庭。 “传旨,孙传庭陕西三边总督,挂兵部尚书衔,赐尚方宝剑...” “等等。”朱兴明突然打断崇祯皇帝的话。 崇祯一愣,还没明白儿子什么意思,朱兴明接着便道:“父皇,儿臣还有几句话要问孙将军。” 这当头儿,老子正要传旨,儿子便打断了他的话。崇祯皇帝恼怒的瞪了儿子一眼,却不好发作。 朱兴明看着孙传庭:“孙将军,本宫问你,你有何御敌之策?” 孙传庭没有,可他看了眼崇祯,答道:“五千精兵足以破贼。” 历史的轮回在这里再次上演,当年,袁崇焕一句五年可平辽,搞得崇祯皇帝龙颜大悦。给袁崇焕许以最大职权,举大明全国之力支持袁崇焕平辽。结果,最后一江春水,黄台极转眼打到了北京城下。 如今,孙传庭依旧是走了袁崇焕的老路,五千精兵可破贼。 为什么孙传庭会这么说,他明明知道,别说是五千,就算是五万、五十万精兵,也未必能够扑灭燎原之势力的贼寇。 因为孙传庭也知道崇祯的脾气,刚愎自用多疑刻薄。他不这么说,就不会得到崇祯的信任。明知道五千精兵就是个死,还不够给李自成塞牙缝。可没办法,孙传庭不想再在牢中眼睁睁的看着大明一步步走向灭亡。他宁肯战死疆场,也不愿再痛心疾首。 初,传庭之出师也,自分必死,顾语继妻张夫人曰:“尔若何?”夫人曰:“丈夫报国耳,毋忧我。”及西安破,张率二女三妾沉于井,挥其八岁儿世宁亟避贼去之。儿逾墙堕民舍中,一老翁收养之。长子世瑞闻之,重趼入秦,得夫人尸井中,面如生。翁归其弟世宁,相扶携还。道路见者,知与不知皆泣下。传庭死时,年五十有一矣。传庭再出师皆以雨败也。或言传庭未死者,帝疑之,故不予赠廕。 也就是说,孙传庭知道这次出师必死无疑,可他依旧义无反顾。史书记载,孙传庭说领五千精兵即刻破贼,崇祯对此非常满意。孙传庭这么说,实属无奈之举。因为他太了解崇祯了,自己不这么说,崇祯是不会放他出征的。 而幸亏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朱兴明,朱兴明冷冷的道:“你的五千精兵是镶了钻的,杨嗣昌十万大军难以撼动贼寇分毫,闯贼麾下拥兵数十万。你区区五千精兵,你拿什么打!” 朱兴明的话,让崇祯脸色一变。而孙传庭更是无奈,他唯有说道:“大丈夫岂能复对狱吏乎?” 朱兴明是懂孙传庭的,同样,孙传庭也懂朱兴明。他明白太子爷的好意,可他也知道,崇祯皇帝的多疑猜疑他是领教过的,所以他宁可战死,也不想第二次蒙冤入狱了。 谁知,朱兴明怒骂道:“匹夫之勇!你空有一身本事,为一己之私想去白白送死,你对得起朝廷,对得起大明么!父皇,此人不成的,他剿不了流寇,儿臣看错了人。” 崇祯皇帝听得云山雾罩,一愣一愣的。孙传庭说他五千精兵可破贼,崇祯听了是非常高兴的。可谁知,儿子又说孙传庭这是匹夫之勇,他灭不了流寇。 孙传庭也羞愧的垂下头,他对着崇祯皇帝跪下:“臣维人臣,苟有报君父之心,必无难担任之事;苟有济国家之事,必有可久大之图。臣本碌碌,蒙恩授钺,。万岁,臣有必死之心,然万岁可信臣呼?” 朱兴明没有他这么唏嘘感叹的一番感慨,但他也对着崇祯皇帝跪下:“父皇,孙将军可用。然剿灭流寇之事,非朝夕之功。儿臣请求父皇,许孙将军七省军务,挂兵部尚书衔,赐尚方宝剑。且孙将军赴任,不管他在地方上为政如何,父皇都不可质疑阻拦。是战是守,皆有孙将军一人决断,朝廷绝不可插手。父皇,这事您能答应么?” 崇祯犹豫,孙传庭说他有忠君之意,也有必死之心。然而,万岁爷您能真的相信臣么。 朱兴明说,把七省军务全权交给孙传庭。不管孙传庭在地方上如何作为,哪怕他杀人放火哪怕他龟缩不出,哪怕他干什么您都不能阻拦。你,能做到么。 这很为难,对于一个皇帝来说,很为难。这等于是把大明七省军政大权全部交给孙传庭一人了,甚至,孙传庭就是这七省的土皇帝了。孙传庭无论做什么,哪怕他见了李自成掉头就跑,你也不能插手。朱兴明想让崇祯无条件的信任孙传庭,就是这么简单。 崇祯皇帝不是不知道自己性格的短板,可人的天性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改变的。但面对大明目前的困局,崇祯想了想,还是说道;“好,朕答应你。孙传庭,无论你做什么,朕都不会干涉与你。朕把大明交给你,把天下交给你。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不要让天下失望。” 孙传庭感激涕零,他要的就是崇祯皇帝的这句话。只有得到皇帝的无条件信任,他才能施展自己的抱负。只要崇祯信任自己,他孙传庭就有十足的把握,粉碎李自成。 “罪臣,谢万岁,谢太子千岁!”孙传庭跪地,对着崇祯和朱兴明磕了个头。 朱兴明站起身,他扶起孙传庭:“本宫再送你几句话:你这一去,世人皆可杀!将可杀、官可杀、商可杀、绅可杀、兵可杀、藩王可杀、读书人可杀、唯民不可杀,你可记住了。” 朱兴明给孙传庭的七杀一不杀,就是想拯救摇摇欲坠的大明王朝。除了百姓不可杀,其余的你都可以杀。领兵的将领,大明的官吏,大地主和商人,乃至于手下士兵。甚至于大明老朱家的子孙,还有那些自视清高的读书人,你都可以杀。杀他们,无需请示朝廷。 但有一点,无辜的穷苦百姓,你不能杀。 崇祯大为震惊,他没有想到儿子会跟孙传庭说出这番话,把大明交给孙传庭,真的做对了么? 有了规矩,才会有人去遵守规矩。要让人遵守规矩,必须用刑律约束。 第二百六十六章 如臂使指 想要打胜仗,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这一点,孙传庭不可能不明白。朱兴明也明白,崇祯也知道。 只是,崇祯总想着急功近利而已。 朱兴明很清楚孙传庭将来面对的会是什么,孙传庭最可怕的敌人不是流寇不是李自成,而是源自于内部。 这些地方官员,面对外敌的时候宛若智障。而对自己人,则个个都是窝里斗的行家。多少朝代亡与内斗,大明尤甚。 农民造反此起彼伏,官兵四处征剿,疲于奔命,这就好比是打地鼠的游戏,这边敲掉了一个,那边又冒出来一堆,每一次剿匪都是饮鸩止渴。渴了,喝一口,又渴了,再喝一口,到最后,直至毒发身亡。 更要命的是,如李自成之流,他可以输一次两次甚至于一百次。只要李自成不死,他总能在腐烂的土壤中继续生根发芽。即便是李自成死了,还会出现张自成王自成。而明军输不起,输一次就等于输了全盘。 当年,孙传庭诛杀高迎祥,结果又冒出来了个李自成。当年曾经把李自成打得只剩十八个人。那个时候,在杨嗣昌“四正六隅”的剿匪布局下,督军陕西的他和四川的洪承畴两省联手,把李自成打得大败亏输,东逃西窜,在某一次伏击战中,李自成所部几乎损失殆尽,只剩十八人逃出生天。 结果,短短几年,李自成再次拥兵数十万。即使孙传庭把李自成打残,但只要李自成振臂一呼,就又有了大批人马,而大明朝却已经失去了民心。 除非,改革! 触及筋骨的改革,李自成发动流民的口号无非就是打土豪分田地,均田免赋。 那么,我孙传庭来个先发制人。走李自成的路,让李自成无路可走。 你李自成打土豪分田地,我孙传庭也来个分田地打土豪。你李自成均田免赋,我孙传庭也来个免赋均田。孙传庭的行为,无异于意同谋反。可只有这样,才能遏制住这些农民军造反的土壤。 朱兴明不敢明说,但孙传庭他已经听懂了。此时的崇祯还被蒙在鼓里,因为接下来孙传庭干的,将是和大明朝体制作对的事情。 孙传庭明白,自己一旦上任,就等于是和大明反了天了。他杀的是大明的皇亲国戚,杀的是大明的官吏,杀的是大明的乡绅地主。这无异于造反,但是,能不能引起崇祯皇帝的猜忌,这就要看太子的了。 若是皇太子能跟崇祯摆明利害,崇祯若是能理解自己的话,那么,彻底剿灭流寇的行动就有可能成功。 孙传庭一直都是孤立无援,崇祯皇帝的猜忌,地方上的阴奉阳违,使得他和卢象升一样,打起仗来处处被掣肘。若是得皇太子暗中相助,则自己在朝中有了一个最大的得力靠山,这对于自己灭贼行动,无异于雪中送炭。 自洪武皇帝朱元璋开始到嘉靖,明廷对士绅的优免幅度越来越大,姓朱的皇亲国戚不用交税,有功名的读书人不用交税、土豪大地主乡绅不用交税。最后,繁重的税收都压在了苦苦挣扎的普通穷苦百姓身上,孙传庭上任到地方的第一件事就是,统统纳税。 不纳税简单,实行皇太子的七杀政策。将可杀、官可杀、商可杀、绅可杀、兵可杀、藩王可杀、读书人可杀,杀光你们这群王八蛋,看你们交是不交税。 在朱兴明的保举之下,崇祯皇帝病急乱投医,火箭提拔孙传庭。赋予了孙传庭极大的权利,孙传庭,即刻升任兵部尚书,督师陕西三边,加督河南、湖广、四川、江南等地七省军务,赐尚方宝剑。 这份权利有多大呢,几乎大半个明朝的京外军队,都受其节制。 可是,看似这是个极大的权利。大明王朝中原腹地大半的兵力都受你节制,可是,大明的地方军早已乱成了一锅粥。短时间内,孙传庭根本无法有效组织起一支强大的军队。 唯有陕西边军构成的一万人的秦兵,他们接受孙传庭的统领。因为,秦兵本就是孙传庭组建的,这支仅有一万人。孙传庭以“以秦兵卫秦地,以秦地养秦兵”的理念,自力更生,自筹军费,招兵买马,训练出来的劲旅。秦人个性剽悍,有人说,关宁铁骑之所以强悍,因为机动;而秦兵的战斗力强悍,因为个性。 孙传庭赴任去了,朱兴明也没有闲着,他召集骆养性,急令他去办一件事。 朱兴明神色凝重:“骆养性,本宫着你去办一件十万火急的大事,此事若成,可顶我大明十万兵。倘若失败,则孙传庭危矣。” 骆养性吓了一大跳,到底是什么事,让皇太子说的如此严重,当下他吓得慌忙拱手:“太子殿下但管吩咐,下官一定竭尽所能。” 朱兴明点点头:“你在锦衣卫中挑选几个得力干将,潜入河南开封府杞县青龙岗。记住,要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打听到一个叫李岩之人。此人原名李信,天启丁卯年举人。本宫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你们就算是绑,也要将此人给我绑到京城来,本宫要见他。” 骆养性一惊,一个小小的举人,犯得着太子殿下若此的忌惮么。而且,太子殿下是如何得知杞县有个叫李岩的举人的。此人到底何德何能,能抵十万雄兵。莫非,此人是诸葛亮在世不成。 李岩,闯贼李自成身边的重要将领。在明末的历史上,李岩是一个举足轻重的重要人物。李岩原名李信,河南开封府杞县人,天启丁卯年举人,其父李精白是山东巡抚加兵部尚书衔。 此人好施尚义,有文武全才。崇祯十三年,也就是在不久之后,李岩将会投奔李自成。 李自成以饥民造反起家,所过残破,实为流寇。李自成用李岩之策而收拾民心,得以建号大顺,挺进京师;李自成进京后,军纪大坏,不用李岩建言以安抚前明官绅,招致根基难固。一片石大战,大顺军闻得“辫子兵来了”竟然立时大溃。在清兵与吴三桂夹击下,李自成退出京师,途中李自成听信了牛金星之谗,杀害了李岩,部众离心,失去河南根据地,李自成复为流寇。 也就是说,没有李岩就造就不了后来的李自成。此人乃是李自成身边最重要的一个人物,捉到此人,则会使李自成失去重要的谋士。 逐步瓦解,从你身边人开始,斩掉你的左膀右臂,让你不能如臂使指。 第二百六十七章 城门 一个能成就功名霸业的人物,总有他身上的闪光点。 李自成也不是一无是处,只不过成王败寇罢了。这家伙,其实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 李岩,绝对是西汉张良、明初刘伯温式的人物,可惜他遇到的李自成充其量不过是个没出息的贼寇。李自成自始至终只不过是个鼠目寸光毫无远见的小角色,他没有什么大的志向。他没有汉高祖刘邦的识人之能,没有明太祖朱元璋一统天下的雄心。 李自成压根就没有想过当皇帝,后来甚至于打到了北京城下,他也压根没想过打进皇宫取而代之。他的目的很单纯,抢一把就走。 奈何此时的明军已经一溃如沙,主动自开城门迎接。这种白捡的便宜李自成怎能放过,甚至于占据了北京城,李自成也是不改流寇本色。捐银助饷把北京城榨干,然后纵兵奸银掳掠。但凡他要是听进去李岩的一句劝,也不会落得最后的下场。 所以,李岩这种人才绝不能落到李自成之流的手里。李岩是那种心怀匡扶天下志向的人才,他是对大明的体制失望透顶,这才把毕生抱负寄希望于李自成。奈何,最后李自成带给李岩的,同样的也是失望。 甚至,最后李自成明知李岩是冤枉的情况下,依旧是冤杀了这个人才。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李自成根本成不了气候。充其量,李自成就是个流氓屠夫,他的造反就是祸国殃民。 如果李自成始终采取李岩的建议:尊贤礼士,除暴恤民、假行仁义(这里的假行是假手的意思),禁兵淫杀,收人心以图大事。那么后来李自成的大顺政权很可能就会在华夏历史上成为一颗璀璨的明珠。我们不再被满清统制二百余年,而是改成大顺国民了。 民间广布流言:“闯王仁义之师,不杀不掠”童谣,“开了大门迎闯王,闯王来时不纳粮”,“早早开门拜闯王,管教大家都欢悦。”这些,都是出自于李岩之手,正是李岩的拥护,才使得李自成迅速壮大。 可惜,后来占据了北京城的李自成面对纸醉金迷彻底的迷失了自我。他已经完全将李岩的劝诫抛诸脑后,这不得不说是历史的悲哀。 但此时的骆养性是不知道的,他不太明白这个皇太子为什么要让自己去找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而且,皇太子是如何知道有这么一个叫李岩的人的,却又不得而知。 可是太子殿下说的严重,骆养性不敢怠慢:“殿下放心,下官这就去办。只是殿下,恕下官多言,若是、若是那李岩不肯就范,或是他预先投奔了闯贼,我等该如何。” 朱兴明想了想:“斩草除根,既不能为我所用,必杀之!” 李岩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是若此人铁了心与朝廷作对。那么,朱兴明宁可杀了这种不世出的人才,也不能留给敌人。如果他是曹操,他不会让关羽活着回到刘备身边。 骆养性一拱手:“属下明白了。” 但凡是朱兴明吩咐下来的任务,有该出八分力气的骆养性都会出十分。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在太子爷面前彰显自己的能力,将来朱兴明登基了,好傍大腿。而且这次朱兴明说的这么严重,骆养性自然是更不敢怠慢。锦衣卫就算是不惜一切,也得把这个叫李岩的弄到京城。 朱兴明也知道骆养性的能力,当下欣慰的点点头:“要快,本宫就怕来不及。一旦此人落入李自成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孙传庭离京赴任,在离京之前,据说皇太子把他召去二人彻夜长谈足足谈了一整夜。谈的内容是什么旁人无从得知,只是许多人看到,孙传庭赴任之时的时候,意气风发。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以你的意志而左右。人生就是问题叠加着问题,理想中和现实总是有着不可逾越的差距。 朱兴明以为,至少上天会给自己时间专心对付国内的乱象。他没有期望孙传庭短时间一举灭掉李自成,只要把李自成打垮打残,使得他不能为祸。毕竟,最可怕的不是李自成本人,而是李自成生长的土壤。 李自成有多可怕,李自成不可怕。一个流寇而已,可怕的是大明糜烂的自身。正是猛于虎的苛政,正是无官不贪的朝廷,正是土地兼并的豪绅,他们造成的民不聊生,这才使得李自成有了发展壮大的空间。 星爷里的苏乞儿说过一句话:如果你真的英明神武,使得国泰民安,鬼才愿意当乞丐呢。 同样的道理,如果崇祯皇帝英明神武,将大明朝整顿的国泰民安,就算有一百个李自成,也拉不起一支造反的队伍来。 骆养性找到千户李浩,将这个极其重要的任务交给了他:“李浩,你带几个人,速去河南开封府杞县。将一个丁卯年举人,叫李岩的或是李信的,将此人带到京城。不管用什么办法,软的也好硬的也罢,抢也要将此人抢来。此人是皇太子殿下钦点之人,万万容不得半点闪失。” 李浩曾跟随朱兴明北上辽东,对于这位皇太子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既然是太子吩咐,那里还有半句话可说:“大人放心,小人定会不辱使命。” “记住,如若此人已投靠贼寇,你们伺机将其铲除,咔嚓...”骆养性在自己脖子上一抹。 京城铁骑,自南城门飞奔而出。南城门的守兵没有丝毫敢上前阻拦的意思,因为,他们看到的是一队五六人的锦衣卫,持快马一路自京城青石板飞奔而来。路边,百姓无不纷纷躲避。 锦衣卫已经有了之前的威风,只要是锦衣卫出动,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此时冲出城门的,是一个锦衣卫千户。守城门的守兵自然不敢阻拦,虽然他们有这个职权。但他们也非常清楚的知道,阻拦这些锦衣卫,轻则会挨几个大嘴巴子,重则会被暴打一顿。 除非得到圣旨盘查城门过往人员,那个时候他们可以不管什么人都得下马细查。然现在京城四门来来往往的到处都是贩夫走卒,你去阻拦一个锦衣卫千户,纯属自己找抽。 上去阻拦,不免挨大嘴巴子。那滋味,可不好受。 第二百六十八章 混乱 看守城门是个肥差,是有很多油水可以捞的。不过也有例外,那就是需要你会察言观色。 搞不好惹到了惹不起的人物,那就倒霉了。 这些都是城门守兵的经验之谈,一般老一辈的守兵都会教授那些新人,什么叫察言观色。那些眼高于顶的达官显贵,你是不能盘查的。他们往往位高权重,你招惹不起。还有哪些趾高气昂的富商大贾,他们背后往往都有靠山,你也招惹不起。剩下的,也分人。 那些见了你害怕的,唯唯诺诺的那种,你尽可以大胆的欺负。收取些过路费啊,好处费的,都是轻车熟路手到擒来。 还有遇到一些跋扈的,还没等你上前盘问先给你两个大嘴巴子的。这种人你更是万万不能招惹,他们让你干什么,你最好乖乖的答应,不然吃亏的是你自己。 能扇城门守兵大嘴巴子的,那自然更是一些你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这种人,你挨了打也是白挨,这都是守门卒的经验之谈。 守门卒算的上是个肥差,至少盘剥一下那些个穷鬼,日子混的还算不错。不过高利润也伴随着高风险,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有那个看守城门的门卒没有挨过大嘴巴子。 李浩带着几个随从,一路快马加鞭。锦衣卫办案,尤其是京城锦衣卫,还是个堂堂的千户,地方上的县令他都不放在眼里。沿途,地方官见了也都是毕恭毕敬的。 有道是京城芝麻官,地方变大员。意思是在北京城一个不起眼的芝麻绿豆大的官,到了地方顿时就会吃香。比如说一个五品官员,京城达官显贵遍地走,皇亲国戚多如狗的京城,一个五品官实属平平无奇。旁人,根本就不会把你放在眼里。而且,你在京城也得谨小慎微,生怕得罪了这个得罪了那个。 若是到了地方就不一样了,一个京品的五品官,顶一个地方上的知府了。虽说知府是个从四品,但见了京官也得毕恭毕敬。 而一个锦衣卫千户,可是堂堂的正五品。撇开正五品的官职不说,单单是锦衣卫三个字,就足以让人肝胆欲裂。 是以,这一路之上李浩等人都是畅通无阻。只是,崇祯皇帝裁撤驿站之后,官道驿站稀少,许多时候他们不得不露宿野外。 沿途,一路上到处都是森森白骨。所过之处,无不触目惊心。李浩等人暗暗吃惊,想不到大明地方上已经乱成这样。难怪这些流寇尾大不掉,一个国家闹成这样,到底是谁的错。 如果这个平行世界的历史没有出现偏差,朱兴明没有记错的话,此时的李自成虽说拥兵数十万,但尚能扑灭的机会。因为此时的李自成,刚刚在鱼腹山死里逃生。此人从商洛山中率数千人马杀出,一路招兵买马瞬间装大成了拥兵数十万的流寇。 说好听点叫拥兵数十万,实际上是招揽了几十万拖家带口的流民。这些人尚且造不成什么战斗力,一旦遇到官兵围剿,登时会溃散。 只是,若是被李自成进入河南腹地,趁势一路洗劫壮大的话,那就危险了。 是以孙传庭一潼关,就召集自己的秦兵。这支有自己亲自组建培养起来的秦兵,一听说是孙督师来了,无不欢呼雀跃。 而此时的李自成,正带着他的流寇大军们一路的蚕食。每占领一处郡县,杀掉当地的县官以及当地乡绅,然后开仓放粮。名义上是接济百姓,实际上是继续壮大自己的队伍。 随着流民的越聚越多,吃光了一地,他会带着大军再次转战下一处,如此周而复始,队伍滚雪球一般的越滚越大。因为吃穷了地方,那些穷苦百姓想活命只能跟着一起辗转。就这样,短短几个月,李自成从数千人的兵马,如吹气球一般的拥有了数十万的流寇。 而当李浩等人快到开封府的时候,此时的开封府,已经被李自成的流民围的水泄不通了。 李自成的流寇大军无组织无纪律,说白了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可是,人数多了,大象也害怕蚂蚁,数十万的流民围住了开封,仅仅一开封府的兵力,根本抵挡不了多久。 好在开封府依仗城墙之利,而李自成的流寇尚且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没有攻城的利器。比如重型的抛石车、云梯之类的,他们即便是围住了开封府,想攻破城门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只是,这可苦了李浩等人。他们远远的望见,黑压压无边无际的流寇,无不暗暗吃惊。因为李浩等人去了祁县黄土岗,沿路打听终于打听到了李岩所在之地。只是,让他们大为失望的是,李岩的家人说,李岩去了开封府。 李浩随行的一名力士方坛惊道:“千户大人,咱们怎么办,流寇围城,咱们进不去啊。” 方坛是小旗关庆的手下,小旗关庆平日颇有些计谋,李浩就把他也带上了。关庆沉吟了一下,然后沉声道:“方坛,你们几个过去,抓几个舌头过来。” 农民军三五成群,他们甚至连个像样的建制都没有。许多甚至于都是世家各族的人互相聚集在一起,随着闯王的一声令下,大伙儿只是一股脑儿跟着往前冲而已。 抓几个落单的舌头,对于方坛几个锦衣卫来说并不是难事。很快,他们几个出去,就抓了几个流寇回来。 而关庆拔出腰刀,过去干净利落的将几个流寇杀死,然后对众人说道:“扒了他们的衣服,咱们穿上先混过去再说。” 没错,要想混进城,必须先混进这些流寇的队伍之中。此时的好处就是,李自成的大军你可以随便加入。甚至于李自成自己,都不清楚他到底领了多少人。 因为此时的李自成刚刚吹气球一般的壮大,他本打算等拿下开封的时候,以此为据点再重新整顿一下队伍。毕竟,几个月拉起来的数十万人,不可能一下子训练出来。他们现在每到一地,不过是仗着人多势众而已。 只要打下开封,再把手下的部队慢慢的编制起来。开封府据说存着不少的粮食,足够他们吃上几个月的了。 当下,李浩等人将自己的衣服脱下,在旁边的三个大树间做了记号。然后挖了个坑,将自己的衣服扔进去,用树枝乱草盖上。然后,他们扒掉流寇的破衣烂衫套在了身上。每个人用泥巴擦了脸,将头发弄得散乱。现在看来,他们一群人和流寇无异了。 乱了才好混,流寇想要壮大队伍,那是三教九流什么人都会用的。 第二百六十九章 新官上任 前期李自成确实是厉害,也有自己的个人能力和个人魅力。这才使得有这么多大将,甘心为他卖命。 只是,这厮没有朱元璋的格局。 李自成虽然是个草莽流寇,可他能不断壮大,其实还是有自己的个人能力的。他清楚的知道,开封府不是那么容易打下来的。至少,短时间内手下的这帮乌合之众并不行。 打不下来也没关系,李自成本就做好了两手准备。自己围困开封府,明军必然不会袖手旁观。等到周边的明军集结,他们来驰援开封的时候。李自成就会采取和黄台极同样的战术,围点打援。 攻城不行,仗着人数众多攻打远道而来支援的官兵,李自成还是有相当大的把握的。 再者说了,自己不怕输。即便是输了,逃窜到别的地方拉起旗杆再反便是。只是,让李自成没想到的是,此时的河南不再是饥馑遍地的河南了。 崇祯十年,杨嗣昌会兵10万,增饷280万,提出“四正六隅,十面张网”策略,限制农民军的流动性,各个击破,最后歼灭。此举在两年内颇见成效。张献忠兵败降明,李自成在渭南潼关南原遭遇洪承畴、孙传庭的埋伏被击溃,带着刘宗敏等残部17人躲到陕西东南的商洛山中。 崇祯十一年八月,清兵从青口山、墙子岭两路毁墙入关,发动了第四次入关作战。杨嗣昌为贯彻其“安内方可攘外”的战略,力主与清议和,但遭到宣大总督、勤王兵总指挥卢象升等人的激烈反对。崇祯和战不定,卢象升在河北巨鹿战死。清兵撤退后,孙传庭、洪承畴等人均被调往辽东防范清军,李自成在山中得以喘息。冬天,李驻扎在富水关南的生龙寨,并娶妻生子。 崇祯十二年,张献忠在谷城再次反叛明廷,李自成从商洛山中率数千人马杀出。崇祯十三年,李自成趁明军主力在四川追剿张献忠之际入河南,收留饥民,开仓而赈饥民。“远近饥民荷锄而往,应之者如流水,日夜不绝,一呼百万,而其势燎原不可扑”。同年,李岩来投靠。李自成在军队中提出“均田免赋”口号,即民歌之“迎闯王,不纳粮”。 感谢李待问,在得到朱兴明两百万两赈灾钱粮之后,河南的灾情为之缓解。而此时的李自成虽然组织了数十万的流民,可其实他的内心早已叫苦不迭。 河南,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容易攻占。他这次围困开封,打下来固然最好,打不下来也得把明军前来支援的主力打残。 孙传庭在潼关得知闯贼李自成已经围困开封,当时颇为震惊。他震惊的不是李自成的神出鬼没,而是在北京城的时候,皇太子朱兴明就跟他说过:你此去陕西,闯贼必会围困开封。 当时,皇太子跟自己说这些话的时候,孙传庭还不觉得什么。他觉得,皇太子未免有些自以为是了。直到他等到了闯贼围困开封的消息,孙传庭才对朱兴明震惊不已。 这位皇太子,简直就是三国的诸葛亮。不,即便是诸葛亮,怕也没有这等本事。因为,接下来朱兴明还教给他破敌之法。 此时的李自成是个流寇,仅仅就是个流寇而已。还没有人在李自成的军队中提出均田免赋,也没有人提出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的说法。因为,那是李岩归顺李自成之后的事了。 也就是说,此时,如果明军自己率先提出‘均田免赋。打跑闯贼迎官兵,官兵来了不纳粮’的口号的话... 走李自成的路,让李自成无路可走。这是朱兴明,教授给孙传庭的办法。 别以为这是很简单的一件事,闯贼李自成提出这些口号可以。但是,如果孙传庭自己提出这些口号,等同于谋反! 要知道,均田免赋,免的是谁的赋均的是谁的田。不纳粮,纳的有是谁的粮。 天下是大明的,占据土地的大地主大官僚集团,代表着大明。均田免赋,不就等于是反了他老朱家的大明天下,自己建立一支属于他孙传庭的军队么。 纳来的粮食是啥,那是官粮。你连粮食税收都不要了,朝廷的官员士兵吃什么喝什么。 是以,如果孙传庭一旦提出均田免赋,一旦提出不纳粮的口号。在北京城中,他面对的将是什么。且不说那些百官无休止的弹劾,就算是崇祯自己,也得分分钟弄死他再说。 可朱兴明说,这是唯一打败李自成的机会。你尽管这么做,出了事,本宫在京城替你扛着。 扛得住么,即便是朱兴明,即便是你这个皇太子,怕也未必扛得住。首先,总督陕西、甘肃、延绥、宁夏,河南等地,如果都没有赋税,国家机器如何运转? 朱兴明其实面临的压力同样巨大,可没办法,这是唯一击溃李自成的办法之一。 但眼下之际,先解开封府之围。孙传庭召集同样是从牢中放出来的傅宗龙与保定总督杨文岳以及贺人龙,又召集丁启睿及左良玉、虎大威等四总兵,一齐发兵开封,想解开开封之围。 以上这几人都算得上是明末的名将了,但是,这些人也都有各自的短处。不过,眼下驰援开封要紧,别的暂时都顾不得了。 可是,调令一出,贺人龙阴奉阳违,左良玉按兵不动。他们,并没有接受孙传庭的调动。 贺人龙,朱兴明叫他贺跑跑,是有名的长腿将军,杨嗣昌围剿张献忠、罗汝才之时,他从开县“噪归”陕西,以致张献忠突破重围,从容进入四川,一发不可收拾。在项城战役和襄城战役中,他两次抛弃主帅逃跑,导致战事失败,两位督师被杀。贺人龙与李自成、张献忠是老乡,都是陕西米脂人。 还有一个左良玉,不得不说左良玉确实有才。可是,有才同样也骄纵。初在辽东与清军作战,曾受侯恂提拔。后在镇压农民军的战争中,不断扩大部队,日益骄横跋扈,拥兵自重。 孙传庭毕竟新官上任,地方上的军队并不受其节制,这也情有可原。此时的孙传庭,在营帐内背负双手,往北而叹:“太子殿下,您、您到底是何许人也。” 孙传庭不敢想象,大明王朝若是没有太子这样的人物,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第二百七十章 格局 大明王朝没有朱兴明,怕是积重难返神仙难救了。以崇祯皇帝的性格,只会暴躁多疑,谁都不相信。 最后的结局,那就是改朝换代。 到底是什么,让孙传庭发出这样的感叹呢,这源自于贺人龙与左良玉二人。孙传庭踌躇满志,他是一心想干出一番大事业。 现在万岁爷和皇太子对自己寄予厚望,甚至于崇祯皇帝亲口说道:朕把大明交给你了。 对于多疑猜忌的崇祯来说,这是多大的信任。忠于君父,也是孙传庭的人生格言。他想到任之后做出一番大的作为,让崇祯皇帝看看,让朝中满朝文武看看。看看他孙传庭不是酒囊饭袋,看看他孙传庭能够力挽狂澜。 可是,自他上任伊始,他感觉自己似乎并没有施展出来什么太大的包袱。因为,自己的一步步计划,甚至于敌人的一步步动向,都在皇太子的预料之中。 临行之时,朱兴明特意找到孙传庭,二人彻夜长谈,谈了整整一夜。谈话的内容孙传庭依旧是记忆犹新,朱兴明除了教授他到了地方如何施政之外,就是教导他如何领兵打仗了。 开始,孙传庭是有些心不在焉的。太子小小年纪,哪里懂得什么叫领兵打仗了。你在辽东击败建奴,其中巧合部分更大一些。 可聊着聊着,孙传庭暗自佩服起来。因为,朱兴明几乎把农民军的弱点全部暴露了出来。更重要的,他在沙盘上的推演,就是现实的翻版。 此时的李自成,他的一举一动,都和皇太子那晚跟自己讲解的一模一样。甚至于,自己派兵的人选,也是朱兴明跟他说的。 这还不算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朱兴明先见之明的预料到,贺人龙会阴奉阳违。而左良玉会隔岸观火,这才是最可怕的。 远在北京城的皇太子,他是怎么知道的。这,细思极恐。 所以孙传庭才会发出太子殿下你究竟是何许人也的感叹,所以孙传庭才会觉得自己的才华抱负并没有多大施展,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在皇太子的预料之中。似乎,这一场战役,是皇太子亲自在指挥一般。 谁人能想到,这不过是朱兴明通过史料提前得知的结果而已。崇祯十三年是个节点,这时候的李自成尚未做大,这时候的张献忠未必不能敌。这时候的黄台极,野心尚未膨胀到吞并整个中原。 崇祯十三年,是大明最后的希望。只要大明能够喘一口气,或许、还有救。 锦衣卫李浩等人,杀了几个流寇之后,他们扮做了流民混进了李自成的队伍之中。小旗关庆走在前面,众人将身边的流寇一把把的推开,直往闯贼大营奔去。 “什么人,干什么的!”到得李自成的营帐,他们终于被拦了下来。 关庆上前一拱手:“大将军,我们想见闯王。” 李自成是有自己的核心部队的,仅仅三五千人而已。这些人,才是真正能打的。可以与官兵抗衡的主力,至于尾随的数十万大军,则是一群乌合之众的流民而已了。 拦住他们几人的是闯贼军中的一个小卒,大概是自己被人叫了一声大将军,他的面色缓和了许多:“想见闯王的人多了去了,闯王有军务在身,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几个不知哪儿来的流民,就想去见闯王。想什么美梦呢,若是人人都想见闯王,那李自成一天到晚不用干别的了。 李浩上前一步:“这位兄弟,我们见闯王真的身有要事,还请小兄弟行个方便。” “行个什么方便,不是跟你们说了么,闯王现在忙得很,走走走,赶紧走!”那小卒不耐烦起来。 “谁啊,在这大呼小叫干啥!”就在这时,一个声如洪钟,粗犷豪迈的声音响起。 李浩等人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头戴斗笠,身披红袍的领袖走了过来。此人一身结实强壮的肌肉,满脸的络腮胡子,样貌甚是威猛。 那小卒一见,吓得慌忙施礼,叫了声:“刘大将军!”正是大将刘宗敏到了。 刘宗敏无需过多介绍,闯贼李自成手下一号猛将。陕西蓝田人,一说米脂人。原为锻工,从李自成起义。崇祯十一年,随李自成突围潼关原,隐于商洛山。后助李自成突围巴西、鱼腹诸山,入河南,势复大振。十六年任权将军,次年,在西安封汝侯。率师出固关、下真定,与农民军主力会师北京,加左都督衔。入京后,对明降官拷掠助饷。后东讨吴三桂时负伤,后随李自成退出北京撤回西安,进入湖广。满清顺治二年九月,刘宗敏于撤退中在通县九宫山作战中被清军俘遭杀害。 李自成进京后,优待崇祯的三个儿子,还封他们为王。同时又厚葬了崇祯皇帝。李自成这一举动,让明朝皇亲国戚和官员对这支农民起义军有了好印象,也让北京城里安定了不少。 但是刘宗敏为了搜刮钱粮,做了很多刑具,对明朝皇亲国戚和官员进行严刑拷打。李自成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农民军的良好形象,瞬间就被刘宗敏给摧毁了。李自成自此民心不附,以至于清军打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多少人帮助李自成。 捐银助饷,霸占陈圆圆,可以说李自成政权的迅速灭亡,刘宗敏也有着很大的责任。 不过,此时的刘宗敏作战勇猛,又是李自成的死忠。甚至于,李自成被明军打的大败亏输,几欲自尽的时候。刘宗敏为鼓舞士气,竟然把自己的妻子杀掉,以示与明军决一死战。后来,他们焚毁辎重,轻骑突围而出。 后来自恃有功的刘宗敏,就开始不买李自成的账。据说,李自成进京后,因部队军纪不严,总是作出烧杀抢掠的事,就对刘宗敏等人说,你们为何不帮助我当个好皇帝?嚣张的刘宗敏,当时就怼了回去,皇帝你可以做,但掠夺的事归我,你别说废话! 山海关大战的时候,李自成拟派大将刘宗敏出兵山海关。刘宗敏竟顶撞说:“大家都是做贼的,凭什么你在京城享受,让我去前线卖命?”李自成无奈,只好率队亲征。刘宗敏不好再推托,随李自成讨吴三桂。 流寇终究是流寇,他们终究没有汉高祖刘邦,明太祖朱元璋的胸襟和气魄。 若是李自成等人的格局放大,能有广阔的胸襟,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第二百七十一章 闯贼 闯贼李自成,麾下确实有不少的猛将。除了这些,还有一些文人幕僚。这些人,组成了李自成庞大的指挥网,使得李自成如鱼得水。 这人就是刘宗敏,怎地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倒像个卖肉的屠夫。李浩皱了皱眉头,旁边关庆上前拱手道:“大将军,小人几个想见闯王,还请大将军行个方便。” 刘宗敏大怒:“闯王是你们几个喽啰想见就能见的,有本事给老子打下开封城。想巴结闯王来拍马匹,趁早给老子滚蛋!” 此人是个莽夫,这是给李浩的第一印象。不过,刘宗敏可不是莽夫那么简单。作为李自成手下头号猛将,打起仗来的刘宗敏也是不要命的。 李浩上前作了一揖:“大将军误会了,小人想见闯王,是因为小人有破敌之策。” 刘宗敏一愣:“什么,你说什么。” 李浩只好再次重复:“小人有攻下开封城的办法。” 刘宗敏冷笑一声,随即喝道:“来人,拖出去砍了!” 这一下变起顷刻,众人登时大惊。李浩手下几人有人悄悄摸上了腰间的武器,他们准备你死我活。幸好,李浩冲手下摆摆手,然后对刘宗敏拱手道:“还请大将军相信我们,我们定有破敌良策。” “相信你们,老子凭什么相信你们。这开封府守的铁桶也似,城墙又是坚不可摧,你们有什么办法怕破敌。等等,你们是何方人士,老子怎么看你们都不像是普通百姓。” 这个刘宗敏眼光独到,他看出这几人绝非一般的流民。他们的身份,不由得引起了自己的怀疑。 没错,几个锦衣卫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他们都不像是普通的穷苦老百姓,这些人平日都是嚣张跋扈惯了,举手投足之间,就能看的出来。 李浩微微一笑,当下也不掩饰:“刘大将军果然好眼力,兄弟几人乃是固始县差役,后来县衙没了,兄弟们便投了八大王的队伍。奈何后来被官兵围剿,兄弟们与八大王失散。这些年辗转流离,没过上一天的安稳日子。不曾想在这里遇上了闯王,是以诚心来降。还请刘大将军行个方便,我等想了一计。若是由我等进城劝降,或可能使得开封府不战而降。” 崇祯三年,张献忠在家乡聚集十八寨农民也组织了一支队伍响应王嘉胤等暴动。他自号“八大王”。由于他“身长瘦而面微黄,须一尺六寸,僄劲果侠,军中称为‘黄虎’”。 张献忠随着流民队伍,转战于陕西、山西、河南、安徽、湖北、四川等地,屡立战功。他的队伍也由几千人发展到几万人,成为最强大的一支部队。在与官军的作战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到了崇祯八年,张献忠连破河南的固始和安徽的霍丘等州县,然后挺近凤阳,掘了朱元璋祖坟。 是以,当刘宗敏听说李浩等人是固始县的差役,当下没有丝毫起疑。李浩等人的言行举止,似极了平日衙门耀武扬威的差役。毕竟,他们可都是锦衣卫。 “你们几个,报上名来,有何良策说来听听。”刘宗敏终于有了一丝兴趣。 当下,李浩拱手道:“在下李浩,原为固始县捕头,这是我兄弟关庆,他是周王妻子的表亲,若是有他进城劝降。只要闯王许以重诺,保他周王全家老小,则开封城可破矣。” 周王朱恭枵,历史上曾多次抵御李自成进攻开封。第一次李自成率大军渡过黄河,攻占洛阳,杀福王常洵,震动朝野。最后一代周王朱恭枵,亲自拿出库金五十万,饷守者军士,并悬下赏格,杀一贼给五十金。 他还自己出资来加筑开封城,以防御起义军。当李自成攻城时,守城者投以火,贼被烧死者不可胜计,乃解围。翌年正月,崇祯下诏褒奖,曰:“此高皇帝神灵悯宗室子孙维城莫固,启王心而降之福也。” 也就是说,只要是开封城内周王朱恭枵拼死抵抗,李自成这次是没有希望攻破城门的。实际上,这几日刘宗敏等人也发动数次进攻,结果都被开封城的守兵击退。 既然这几个人有办法破敌,而且这个叫什么关庆的,居然是周王朱恭枵妻子的表亲。若是让他们几个进城劝降,未必不能成功。 就算是劝降失败,自己又不会损失什么。若是劝降成功,则开封城不攻自破,那自是再好不过。 想到这里,刘宗敏终于中计:“你们几个,随我来!” 不得不说,现在的闯贼李自成还保持着艰苦的本色。他的营帐依旧落魄,与手下将士也是同甘共苦。李自成的手下,对他们的闯王也甚是恭敬。 营帐内别无他物,长凳上一碗粗粥。此时的李自成,竟然和他的部下正在端着粗粥稀里哗啦。见到刘宗敏进来,李自成也仅仅是挪了挪身子,旁边一个军卒又端来一碗。 “撑不了多久,这粥怕也是喝不上了。宗敏,吃饭吧。” 看来流寇的日子也不好过,他们一路是抢过来的。拿不下开封,得不到补给,他麾下所谓的数十万大军,很可能会一哄而散。毕竟,大伙儿跟着一起来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造反,为的就是一口饭。 李浩等人此时才看清,这见这李自成人高颧深,鸱目曷鼻,倒是有几分英武之气。刘宗敏走了进来,当下也不客气。他坐在李自成身边,端起粥碗就开吃。 “闯王,此人乃是固始县来的,他们说,有破城之法。”刘宗敏一边吃着粥,一边说道。 李自成一惊,这才放下手中的碗筷,他看着为首的李浩:“固始县来的,你们是何人?” 当下李浩等人做了自我介绍,等李自成得知关庆是周王朱恭枵妻子的娘家表弟的时候,李自成和刘宗敏一样,不由得起了一丝兴趣。 “你的意思是,你能招降周王?”李自成狐疑的看着他们。 关庆点点头,拱手回道:“是的闯王,不过小人斗胆,还得请闯王答应一个条件。只要闯王能够答应,保周王一家老小平安,周王自会大开城门,迎接闯王入城。” 和刘宗敏一样,李自成觉得这并没有什么损失。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李自成这货心理强大。即便是一无所有了,很快又会拉起一支队伍来。 第二百七十二章 固若金汤 闯贼李自成,是朝廷的心腹大患。这个人能力出众,你以为他一无所有的时候,很快就能拉起一支队伍来。 这种人,无疑是可怕的。他有能力,让众人信服他。 不过,李自成终究是不一样的,他想了想然后说道:“好,我答应你们。若是你们劝降成功,想要什么好处。” 关庆正要开口,李浩慌忙笑笑:“闯王英明神武,小人正是久慕闯王英名,这才前来投奔。小人不敢领功,但求事成之后,闯王能赏些银两。让小人衣锦还乡,如此而已。” 李浩是个千户,深谙官场规矩,人性无非名利二字。若是说我们什么都不要,只求为闯王效力,这不免引起李自成的怀疑。 李自成是贼,为世人所不容的闯贼。若是跟了他就会成为官兵的死敌,这个时候的大明王朝,还不是他一个李自成所能抗衡的。 他们几个,若是入城劝降就为了跟在李自成身边效力。这似乎又有些说不过去,李自成会怀疑,这几个不知道从哪里凭空冒出来的家伙,凭什么值得自己信任。 要知道,固始县是张献忠拿下来的。李自成自从和张献忠闹掰之后,也无法去查实这几人的来历。若是他们仅仅是为了投奔自己,而不顾性命的进城劝降,总觉得其中有诈。 为了钱则不然了,开封城外的这几十万流民,哪一个不是为了钱财而来。他们几个想拿到钱,衣锦还乡做个土财主,这种事倒是情有可原。 果然,李自成听到李浩这么一说,当即微微一笑:“如此甚好,若是你们几人能兵不血刃劝降那周王。老子跟你们保证,我大军对周王府秋毫无犯。你们几个,赏银各三千、不,各人赏银五千两。” 李浩等人佯装大喜:“谢闯王恩赏,小人定不辱使命!” “等等,”李自成突然脸色一沉,对李浩说道:“你们进了开封城,还要替我办一件事。” 几人面面相觑,李浩只好问道:“不知闯王还有何吩咐,小人定然竭尽所能。” “你们进入开封府,若是能够找到一个叫李岩的人。便把此信交于其手。若是你们能找到李岩,你们几个各赏银万两。” 李浩等人大吃一惊,这李岩到底何许人也。竟然也让这闯贼如此上心,而且,他们劝降周王打开开封城门也仅仅是赏银五千,若是找到李岩则更是赏银万两。也就是说,在李自成心里,这李岩竟然和开封府一样重要。 李自成看到几人神色有异,当下冷冷道:“怎么,你们几个不愿意?” “不不不,小人只是想不到,这、这个叫李岩的究竟是何方神仙,竟、竟得闯王如此器重。” 李自成没有回答,只是悠悠的道:“若得此人相助,大事可成矣。” 两边都要得到李岩,皇太子不远万里,让他们几个奔赴开封,就为找到一个叫李岩的人。而这闯贼李自成,围住了开封,竟然也在找李岩。 直到现在,李浩等人才算是真正明白,这李岩此人是有多重要了。难道说,他是诸葛亮式的人物么。 李自成摆摆手:“把他们几个安排下去,去城门个官兵谈判。” 走进了几个农民军,他们押着李浩等人退了出去。这时,营帐内的刘宗敏不解的问道:“闯王,若是这几人任务失败。你把书信交于这几人,若是被开封城中的周王发现,李岩岂非危险?” 李自成冷冷一笑:“我久闻李公子大名,然朱恭枵若是不肯归降,我们便假手与他杀了李岩,以免此人落入官兵之手为其所用。” 某些方面,李自成和朱兴明还真有些想象。他们都怕李岩落入对方手中,若是朱恭枵就是不肯投降,那么在城中的李岩万一和明军一伙儿,则他李自成更是危险。 既然这样,还不如假借朱恭枵之手,除掉李岩。我得不到的,就毁了他谁也别想得到。否则一旦李岩倒向官兵一伙儿,则将来就会是他们的劲敌。 李公子大名远播,他只是做了一些诗词同情灾民。但李岩并没有表明,他是仇恨朝廷还是仇恨流寇。再得不到对方的表示之前,李自成选择了和朱兴明一样的做法。 朱恭枵,河南省开封府祥符县人,周端王朱肃溱之子。 此时的李自成围攻开封府,朱恭枵亲自拿出白银五十万,饷守者军士,并悬下赏格,杀一贼给五十金。 在他的号召下,开封城内的军民登时士气大振。杀一个流寇赏银五十两啊,这是个巨大的诱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开封城里“百姓挈弓矢刀槊登城者,纷纷恐后。” 开封城的军民联手,加筑开封城,以防御闯贼来袭。因为他们隐约的知道,这些流寇一旦进城,就是无差别的洗掠。 开封城一共有五座城门,保城之战开始之后,城中留守的官员分别负责把守各门。东门,左布政使梁炳负责守卫。曹门,开封城的东面共有两座城门,即东门和东门以北的曹门,由右布政使蔡懋德守卫。北门,管河同知桑开第守卫。南门,开封府知府吴士讲负责守卫。 西门是闯贼围攻的重点,由巡按高名衡负责守卫,守道苏壮、推官黄澍等人协守。此外,祥符县知县王燮率领衙役守卫西城,周王府的承奉官曹坤、左长史李映春率领王府的八百勇士登上西城城墙参战。 而此时,李自成早已经下令停止了攻击。 李自成手下两员大将瓦罐子、一斗谷各自纵马而出,这些流寇都会各自给自己起一个响亮甚至于奇葩的外号。 瓦罐子和一斗谷,就是李自成手下的两员大将。前几日,这二人在城墙下吃过官兵的大亏。 此时,二人纵马而出,远远的站在西城门外叫喊:“开封城的官兵给我听着,我们闯王有好生之德,不忍百姓多所死伤,现我们派出使者入城谈判,还请你们打开城门!” ‘嗖嗖嗖!...’谁知,迎接他们的,是城墙上不断射下来的羽箭。然后,巡按高名衡探出头:“犹那贼厮,吾与尔等势不两立。尔等流寇,竟敢使诈让我们开城,再敢上前,格杀勿论!” 万万没想到,城内的官兵竟然极为硬气,他们连谈判的资格都不给。这一下,倒是让李浩等人顿时为难起来。 攻城,历来都是极为难打的仗。数倍甚至于十余倍的兵力才敢干的事,有的城池真的是固若金汤。 第二百七十三章 三生有幸 让李浩等人大出意料之外的是,城墙上的明军,压根就不同意。 这就不好办了,如何才能混进城里去呢。 不肯谈判,那就不能进城。不能进城,那就无法见到李岩。李浩等人在城下急的团团转,可守城的明军将士压根就不买账。 其实,不管谈判结果如何,一般没有拒绝使者来访的。这样显得自己有些小家子气,倒不如直接让使者进来,看看我们明军的抵抗决心。 巡按高名衡不是反对流寇的使者,而是他怕一旦打开城门,流寇就会趁机来攻。是以,他拒绝谈判。 瓦罐子和一斗谷登时气急败坏,二人指着城墙破口大骂起来。 “你们这些朝廷鹰犬不识好歹,等老子攻下城门,将你们杀个干净。” “再敢反抗,老子杀光你们城内所有的男丁,女眷留给老子快活!” 二人在城下破口大骂,城墙上的明军羽箭纷飞。这情形,怕是无法进城了。 “大人,咱们怎么办?”关庆焦急的低声问道。 李浩没说话,而是高举起双手,一步步的往城门口走去... 这一下,把城墙上的明军,还有城外的流寇,都被吓了一跳。这人,不要命了么。 城墙上的明军弓箭手,纷纷对准了城下的李浩。只要高名衡一声令下,他立刻就会被射成刺猬。 不远处,李自成的大帐。李自成登高而望,看到李浩等人的行动不由得也是吃了一惊。就连他旁边的刘宗敏都不禁轻呼:“他们想干什么,不要命了么。” 关庆等人虽然不太甘愿,可他们的千户大人都豁出性命了。当下,几个人也只好硬着头皮,高举双手一步步的往城门口走去。 终于城上的明军忍不住了,弓箭手将弓弦拉满。还好,巡按高名衡一摆手,示意手下不可轻举妄动。对方只是五六个人,并没有携带武器。而且他们高举双手,做出了投降的手势。 到了城门口,李浩抬起头:“这位大人,我等真心想进城面见楚王。大人若是不放心,大可不必开城门。你们只需从城墙上放下吊篮,小人自吊篮而上即可。” 城外的李自成不明白,这几个人为什么如此的拼命,难道就为了那几千两银子?城墙上的高名衡不明白,这几个人不顾性命的非得要进城,就为了劝降? 不管承不承认,高名衡还是被几人的勇气折服。贼寇中竟有这等人才,好在不必大开城门,将他们用吊篮吊上来,看他们耍什么花样再说。 想到这里,高名衡一摆手:“放下吊篮。” 吊篮,就是从城墙上扔下一根绳子,绳子下绑着一个竹筐。将人爬进竹筐,城墙上的明军拉动绳索,将人拽上去。 大概是想故意羞辱一下对方,高名衡命人找了个很小的竹筐,一次只能站一个人。大概废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把李浩等人吊上城去。 上了城墙,明军纷纷把武器对准了这几人。 李浩一拱手:“敢问几位大人是?” 巡按高名衡带着几人走过来,回礼道:“本官巡按御史高名衡,这位守道苏壮和推官黄澍。” 明朝正式确立御史巡按制度,设十三道监察御史一百一十人,再从他们中选派巡按御史。从十三道监察御史中选派巡按御史十分严格,每名巡按御史的产生,都是先由都察院选出两名候选人,引至皇帝面前,请皇帝钦点一名。十三道监察御史平时归中央都察院管理,但在履行职能时又不受都察院控制,直接对皇帝负责。 巡按御史职责是代天子出巡,“大事奏裁,小事立断”。巡按御史代表皇帝巡视地方,又叫“巡方御史”,俗称“八府巡按”,专门负责监察,一般不理其他事务,权力极大。他们代表皇帝行使监察权,能够“以小监大”、“以卑督尊”。 也就是说,高名衡其实职权很大。掌管一省财政,民生的布政使下设左右参政、参议,驻守在某一地方,称为守道。推官为各府的佐贰官,属顺天府、应天府的推官为从六品,其它府的推官为正七品,掌理刑名、赞计典 。由吏部铨选。别称推府、豸史、司李,与知县并列则省称推知。 守道苏壮一拱手,并未搭话,而推官黄澍则冷笑道:“这位兄弟不知在闯贼手下,担任何职?” 李浩先是一惊,西城门竟然由八府巡按和守道推官一同防守,可以看得出周王对开封府的防守决心。当下他也不再隐瞒,而是一拱手道:“实不相瞒,在下几人乃是锦衣卫。这次混进闯贼营中,只为进城。” 此言一出,高名衡等人无不大惊。再仔细打量李浩等人,各人不由得狐疑起来。 这太诡异了,几个锦衣卫,怎么可能出现在闯贼的军中。而且,他们竟然主动进城,尽管他们说的话似乎不像有假。可高名衡等人还是不敢掉以轻心,生怕是闯贼的奸计。 突然,高名衡呆住了。他仔细的端量着李浩,左看右看:“你、你是李浩李大人?” 李浩一惊:“高大人认识在下。” 高名衡哈哈一笑,随即大喜着对身边的守道苏壮和推官黄澍说道:“哈哈哈,不用查了,此人乃是锦衣卫千户李浩,我在京城见过。李大人大概是忘记了,当年,万岁爷召见骆养性,加封他为都督佥事,老夫可是见过你一面的。” 李浩一惊,这才想起,当年他们锦衣卫因为处理阉党案子立了功,骆养性升职,崇祯皇帝召见。当时自己也在场,崇祯皇帝勉励了骆养性几句,因李浩长得高大。崇祯随口问了一句:这个瘦高个何许人也? 当时李浩见到皇帝,吓得瑟瑟发抖,整个人都结巴了。半天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还好骆养性在一旁替自己解了围。当时崇祯皇帝只是微微一笑,李浩因功累迁为千户。 当时许多文臣在场,正是那一次,让高名衡记住了自己。 想到这里,李浩脸色一红:“惭愧惭愧,在下得蒙高大人能记住,实乃三生有幸。” 高名衡哈哈一笑,也不再谦让:“你是得谢谢老夫记住了你,不然还真就把你当成闯贼使节了。不知李大人此次来开封府,所谓何事?” 这是在明知故问了,李浩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扭转乾坤 既然别的方法不行,那就只有用上激将法了。李自成自负的很,自负就容易被激怒。 于是,李浩走上前一步。 李浩没有说什么事,而是转身对着城下的流寇高喊:“闯贼!睁开你的狗眼看看爷爷是谁,爷爷乃是锦衣卫千户李浩是也!你们这群逆贼,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哈哈哈哈,城下的,你们回去告诉你们家闯贼,爷爷我谢他送我入城之恩,哈哈哈...” 瓦罐子和一斗谷,这两个接地气的流寇,开始还没太明白李浩等人什么意思。待得听他说完,不由得勃然大怒,二人哇哇大叫,几乎气炸了肺。 “鹰犬无耻,老子要攻破这城门,将你碎尸万段,哇呀呀呀!” “卑鄙官兵,老子跟你们拼了!” 城墙上的明军在此箭如飞蝗,将城外的瓦罐子和一斗谷射的狼狈而逃。他们太也天真了,竟然中了李浩等人的诡计。 远处的李自成,因为相隔的远了,并没有听清城墙上的李浩嚷嚷的什么。但了得不是什么好话,想到这里,李自成不由得暗叫一声:“不好,怕是中了贼厮鸟的计。” 果然,不多时这瓦罐子和一斗谷二人垂头丧气的回来了,一回来,瓦罐子便大叫:“闯王,咱们中计了,那几个贼厮竟然是官兵所扮。” 李自成和刘宗敏闻言大惊,二人互相对望一眼,满脸的不解。即便是官兵,此时的他们出城逃跑还来不及,这几个人为什么冒死入城呢? 旁边一斗谷大骂:“朝廷鹰犬诡计多端,卑鄙无耻。那个叫李浩的,竟是京城皇帝老儿的锦衣卫千户。闯王,咱们中计了。” 一个锦衣卫千户,官职绝不低。此时他们进入开封城内,难道说,官兵有什么诡计。 多疑的李自成有些惊慌起来,而暴脾气的刘宗敏一听,哪里还忍得下这口气,他拔出大刀:“鸟官兵欺人太甚,兄弟们,随我进攻,杀啊!” 李自成算不上是个草包,其实早在之前他就想重新组织一次进攻了。毕竟,他们沿途抢来的粮食业已不多了。撑不了几日,即便是明军援兵没来,他手下那群乌合之众怕也会就地解散。 就在李浩等人未来之前,李自成就和刘宗敏商议,再次发动攻城的时候,不能盲攻。而是要采取战术,阻挡明军的射杀。 什么样的战术呢,那就是‘剜城战术’。 何谓,‘剜城战术’。《汴围湿襟录》记载,农民军的攻城战术很简单,就是“剜城”、“挖城”:首先是驱使大批乡民,把门板、大车之类送到城下,竖立起来,遮挡城上打下来的矢石。 真正的农民军混杂在乡民中间,冲到城下,凿下城墙外表的砖石,向城墙内部掏挖成一个洞,人躲进洞中,“贼匿洞中,矢石不能加,昼夜筑掘,无法可退,合城甚危。” 这一招极为阴毒,就像是蚂蚁蚕食大象一般,一点点的啃掉对方。 反正手下别的没有,就是人多。数十万流寇,其实都是拖家带口的难民。能集结起来的,怎么也能有个三五万人。 先让自己的部下驱使这些乡民,用木板之类的东西充当盾牌,在抵近城墙的时候,这些乡民就开始在城墙上挖洞。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就算是你用牙啃,也得把城墙给我啃碎。就这样,流寇在付出重大伤亡之后,竟然把城墙给一点点的真的挖出了许多洞。 再这样下去,开封城被挖破也是迟早之事。要命的是,此时的明军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来阻止。因为城墙一旦被挖出一个洞,这些流寇就会如蛀虫一般钻进洞内,让你根本无计可施。 虽说城墙数丈厚,可是城外的流寇人数太多太多了,这些流寇昼夜不停的挖掘。用不了三两日,城墙必然会被他们挖开。 其实,为了对付这种冲到城墙脚下的对手,古人在建造城墙时,设计了一种特殊的结构,就是每隔一段距离,城墙向外突出一个矩形,称为敌台、墩台,俗称为“马面”,可以消除城防的死角,从侧面打击城下之敌。 可是,开封西城上没有这种敌台,这使得防守十分被动。兵士们为了抵挡城下的炮子和箭矢,在城垛口处挡上桌面和门板,却被炮子打透。 众人急的团团转,高名衡领着李浩,去找到了周王朱恭枵。开封是周王的藩地,周王是朱元璋五儿子朱橚的后代。 此时,高名衡已经知道了李浩等人的来意。等见到周王的时候,众人各自见了礼。高名衡拱手道:“王爷,千户大人来此,是受太子殿下嘱托,在开封府寻一个叫李岩的举人。恰逢闯贼围城,李大人便施计混了进来。” 朱恭枵只是点点头,他对这事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眼下的开封府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如何守住开封,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城外的情况怎么样了?”朱恭枵问。 高名衡叹了口气:“不容乐观,贼寇奸诈,以木板为盾,在凿城墙。西门城外,已经被凿的千疮百孔。再不想办法,恐、恐...” 高名衡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我谁都知道,闯贼破城只是时间问题了。 朱恭枵知道时日无多了,不禁仰天长叹:“天亡我开封城么,援兵,援兵何时抵达。” 没有人回答,孙传庭的援兵再快,也快不过李自成挖城墙的速度。就在众人心灰意冷之际,突然李浩说道:“王爷切莫着急,下官倒是想到一人,他或可有破敌之法。” 此言一出,朱恭枵和高名衡登时大喜,二人几乎异口同声的问:“此人现在何处?” “就是丁卯年举人,李岩。” 一听说是李岩,朱恭枵有些意兴阑珊起来:“太子殿下着你找李岩,这个本王可以帮忙。只是,你说李岩能有破敌之策,本王来看怕是未必。” 一个区区的举人而已,他又能有什么通天本事了。现在那些流寇躲在城墙下挖洞,你又能有什么办法阻止他们。难不成,这个李岩三头六臂不成。 这个时候,李浩从怀里摸出李自成的那封信:“王爷请看,不止是太子殿下,就连闯贼都想得到此人。这是闯贼李自成送给李岩的亲笔书信,还请王爷过目。” 一个优秀的人才,是可以扭转乾坤的。 第二百七十五章 高兴 军队,一个王朝制度的依赖。军队战斗力的强弱,直接关系到国运的兴衰。 最怕的,就是长久的无战事,造成战斗力低下。 养兵,真的是个烧钱的买卖。朱兴明原本以为,他在西山玻璃厂的分红,已经足以创建这么一支军队了。可是,等到实践的时候,才知道养一支军队需要多大的开支。 虎贲军,拥有整个大明王朝最好的给养。其选拔之严苛,可以用变态来形容。可即便这样,从二十万明军三大营中,挑选三千精英似乎也并非难事。 层层选拔,层层魔鬼式的训练,三千虎贲营还是被训练出来了。 不同于别的军队,一稀一干两顿饭,早上稀饭野菜粥,晚上杂粮饼子配粟米干饭,或者粗粮窝头拌豆酱。行军打仗,基本上没有蔬菜配给,军中也缺少肉食,新鲜蔬菜也很稀缺,军队行军时除了粟米饭或粥外基本上没有菜吃的,但是会发给士兵一些盐来佐食。 鱼或者肉,一两个月能够吃上一次的腌肉或者熏鱼那是好伙食。这还是大明京畿防卫部队的伙食,至于地方军队则更惨。 这就是明军的现状,在军队中能吃饱都是奢望,更别提打仗了。好酒好肉,那是当官的才能相拥的。 而在虎贲营,一天三顿,全是干的。鱼肉限量供应,蔬菜不限量供应。进了虎贲营,吃穿管够武器装备管够。当然,他们也有过严酷的训练,三天三夜急行军,每人只携带三两炒米粉。七天不给给养,把军队扔进森林吃草。 这些都是训练的时候,培养军队对于极限生存的忍耐力。除了训练之外,一天吃三顿,有鱼有肉有蔬菜。 这样的一支军队,没有朝廷的补给,完全靠朱兴明自筹军饷,可见是有多困难。 尤其是一开始,这三千虎贲营就像是眼睛都饿绿了的饕餮,基本上伙夫做多少他们吃多少。朱兴明曾经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人吃掉五个人的饭量。 高强度的训练,使得他们必须获得足够的营养。只有这样,才能创造顽强的战斗力。 主要是玻璃厂只是进入初期盈利阶段。没多久朱兴明就有些捉襟见肘了。他去找崇祯,崇祯自己都自顾不暇,哪里能容忍儿子这么造。只送给他两个字-自筹。 要命的是,这自筹还不能摊派到老百姓头上,至于其他你怎么个自筹法,朕管不着。队伍是你拉起来的,别的不关我事。 没办法,思来想去。朱兴明想到了一个冤大头,国丈周奎。 自己的这个姥爷吝啬抠门,倒是一把攒钱的好手。他给西山砸进去百万两之巨,如今终于见着回头钱了,周奎整个人都飘了。 “六福啊,六福,人呢?”此时的周奎,志得意满傲视群雄。他抱着个紫砂壶,一幅地主老财的土财主形象,偶尔对着茶壶嘴儿吸溜一口上好的西湖龙井,日子过得逍遥又自在。 家丁六福狗一般的跑了过来:“国丈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周奎应该高兴,他现在有钱了。之前的三百万两家产,那都是大贪特贪大捞特捞,通过买官卖官,贪污受贿弄来的。 高利润必然伴随着高风险,当今万岁爷是个暴躁老哥。崇祯皇帝生平最恨的就是贪腐,之所以对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必是自己给朝廷捐了二百万两银子的原因所致。不然,以崇祯的个性,哪怕自己是国丈,怕也早被抄家杀头了。 现在不用怕了,自己不必再担惊受怕的收受贿赂了。他可以光明正大合理合法的从西山玻璃厂的股份中分钱。这些钱可都是干干净净,自己应得的。 日进斗金夜进斗银的国丈周奎怎么能不高兴怎能不膨胀,他看着六福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六福啊,大菜,告诉厨子,上大菜。” 六福有些孱,国丈老爷是心情不错。可抠门的本性实则变本加厉,别看他有钱,可是吃穿用度还是能省则省,不能省的也得省。 守财奴的周奎就这样了,虽然大鱼大肉也够他吃几辈子了。偏偏他就是不舍得花钱,每顿饭大多还是稀粥配咸菜,来上半个馍。 所以六福有些孱,他不太确定国丈老爷嘴里的大菜是什么,只好小心翼翼的问道:“国丈老爷,您说的大菜,是加个炒鸡蛋?” 周奎一听,把眼睛一瞪:“出息,加一个怎么够,加两个!” 平日,这厮都是舍不得吃炒鸡蛋的。偶尔心血来潮了,也是吩咐厨子炒一个鸡蛋。这次难得大方的炒俩鸡蛋,六福大喜:“好嘞,小人这就吩咐下去。” 朱兴明这次没有带别人,仅仅带上了骆养性。路上,骆养性奇怪的问道:“太子殿下,这国丈肯拿钱给您么。” 当然不肯,杀了周奎他也不肯。如果说,之前周奎捐出去的那二百万两是实属无奈,本来那些钱就来路不正,被崇祯知道了他老命难保。当初是为了活命,忍痛将钱捐出去破财免灾而已。 现在他通过西山分红赚的钱堂堂正正,不偷不抢的周奎怕个甚。这次朱兴明想借钱的话,以周奎的吝啬个性,绝无可能。 朱兴明笑笑:“我这个姥爷吝啬抠门,借钱肯定是借不出来的。不然,本宫就不会找你来了。” 骆养性一怔,随即明白了朱兴明的意思,有这么个外孙,大概是周奎上辈子遭了什么孽。已经被薅秃噜皮的周奎,太子殿下还是不肯放过。 骆养性都有些不忍了:“殿下,这、这不太合适吧。” 确实有些过分了,朱兴明这么做,这不是要了周奎老命么。 朱兴明倒是不以为意:“我姥爷一大把年纪了,要这么多钱作甚。钱财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本宫替他花了,也算是尽孝了。” 骆养性表情古怪,他没有敢说,因为他的心里,莫名其妙的涌现出崇祯皇帝时常挂在嘴边的那两个字‘逆子’。 朱兴明,还真是个逆子啊。 到了国丈府,一听说是太子来访,周奎立刻喜上眉梢:“太子殿下,您来的可正好。不知殿下,您吃过了没有?” “姥爷,本宫尚未吃饭呢。” 笑容在周奎脸上僵住,随即他想了想,又喜笑颜开的吩咐:“六福,六福啊!炒个鸡蛋,大份的!” 周奎觉得自己又行了,这都是占了朱兴明的光啊。有这么一个好外孙,当真是高兴。 第二百七十六章 害怕 就算是有钱,周奎一样的吝啬。下人们,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就如同这盘炒鸡蛋一般,周奎有些后悔。 周奎龇牙咧嘴,他是疼的。看着桌子上一整份的炒鸡蛋,他恨恨的瞪了身边家仆六福一眼。 这个败家玩意儿,老夫让你加大份,也没让你炒这么多吧。这一盘,得有七八个鸡蛋了吧? 六福却不做此想,他的认知里。国丈老爷之所以能够咸鱼翻身,还不全亏了太子殿下的帮衬。若是没有太子殿下,国丈老爷怕是早就被发配辽东修城墙去了。 太子殿下好啊,不但救了国丈老爷,还帮着国丈老爷发了财。既然国丈老爷吩咐,说什么加大份。本来一盘六个炒鸡蛋的,我六福给炒了八个。想来,太子殿下一定很开心。 朱兴明确实很开心,他扒拉着碗里的稀粥,一筷子下去半个鸡蛋就进了嘴里。 看着朱兴明的吃相,周奎加倍心疼的咧了咧嘴。这还不算,朱兴明吃也就吃了,嘴里还得嘚吧着:“嗯哼,姥爷,你府上厨子的手艺不错啊。这炒鸡蛋,比宫里的御厨炒的还好吃。” 周奎暗自叫苦不迭,早知道,就吩咐厨子多撒些盐巴了。这样,自己这个乖外孙吃的就没有这么多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朱兴明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一碗粥下肚,把空碗给了六福:“六福啊,给本宫再盛一碗。” 六福“哦”了一声,接过粥碗看了眼身边的周奎。周奎心疼的直哆嗦,脸上还得陪着笑:“多吃些好,多吃些好,太子殿下多吃些长得高。” “嗯哼,姥爷你也吃啊。姥爷,你府上的厨子手艺着实了得,这粥熬的火候也好。看来,本宫以后还得常来。” 一听说是常来,周奎的眼睛立刻就直了。他想拒绝又不好拒绝,脸上神色颇为尴尬。 旁边站着的骆养性忍住笑,替他解围道:“想来不是国丈府上的厨子手艺多好,是殿下饿了。府上的厨子,怎比得上宫里的御厨呢。国丈大人,您说是不是啊。” 周奎大喜,随即给骆养性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慌忙点头道:“很是很是,我这府上的厨子手艺着实差劲的紧。做的饭菜那叫一个难吃,只是今日巧了,做的好吃些罢了。平日,是做不出这等美味的。” 朱兴明一怔,停下手里的筷子:“哦,是吗姥爷。这可不行,您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怎能不享受享受。这样,您把这厨子给开了,回头我从宫里给您弄几个御厨。工钱嘛,虽说是高了点,一个月也就十两八两的银子。但御厨的手艺好啊,本宫以后来蹭饭吃也方便。” 周奎一听脸色又变了,十两八两的银子,一个厨子这个高的薪水,他抢钱啊。 还好,朱兴明似乎只是随口说说,因为他很快就转移其他话题上去了:“咦,说起这个工钱。本宫倒是想起一件事,姥爷啊,您最近是不是招惹上什么人了?” 周奎一脸的懵逼,他不解的看着朱兴明:“太子殿下,老夫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的很啊。不曾想与何人结怨,不知殿下为何说这些事。” 朱兴明给骆养性使了个眼色,骆养性从怀里一摸,摸出几份卷宗:“国丈大人,这最近从我们锦衣卫得到的情报,好像有不少人供出您一些事。” 周奎一惊,这才接过那些卷宗。一看之下不由得吓了一大跳,这些,都是之前他与那些官员们勾搭成奸,行贿受贿的证据。 骆养性接着说道:“詹事府右春坊右司谏韩安平前些日子因为贪污受贿被下了诏狱,这是他在诏狱的供词。供词上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崇祯六年春节,他给国丈献上玉如意一对,西域军马两匹。这个,户部宝钞提举司提举侯宁,当年进京在国丈大寿之时,送上了纹银三千两。还有,工部司务厅司务庄宜春,与国丈在崇祯十年侵占了城郊百姓土地三百顷...” 这些,都是之前的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不知为何,锦衣卫突然又翻了出来,周奎越看越怒:“污蔑,这都是污蔑!老夫清清白白,早已给朝廷捐了二百万两白银,这些人还想污蔑与老夫,岂有此理!” “一百八,一百八十万两姥爷。”朱兴明纠正他。 骆养性无奈的叹了口气:“国丈大人,此事实属无奈。这三人都是因贪腐被抓进了诏狱,他们的供词下官是得呈到御前的。” 周奎冷冷道:“就算给万岁爷老夫也不怕,这些都是陈年旧账,现如今再说出来还能怎样。大不了,把老夫抄家治罪便是!” 最近锦衣卫动作不断,但也只是抓了京城一些小虾米。一个六品以下的贪官,这些时日被抓了不少。朱兴明决定采取细水长流,逐步蚕食的战略。既然那些重臣查不动,就先从京城那些小官下手。 结果拔出萝卜带出泥,这几个官员都曾和周奎有过肮脏的交易。 周奎毕竟不是好糊弄的,这些案子即便都是真的。自己已经把脏银捐出去了,崇祯皇帝已经默认了。难不成,他还翻旧账治自己的罪名不成。 可谁知,朱兴明又从怀里摸出一份手稿。他神神秘秘地,沉声说道:“姥爷啊,事情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周奎看着朱兴明手里的手稿,不由得又是一惊:“这、这是什么?” 朱兴明左顾右盼,加倍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这个,是我从乾清宫暖阁,我父皇御桌上顺来的。这个,是我父皇的笔迹,您还是亲自看看吧。” 这是乾清宫崇祯皇帝的草稿不假,上面的字也是崇祯的笔迹。周奎一眼便能认出,只是,草稿下面的字,登时让周奎魂飞魄散颤抖不已。 手稿上面的字零零散散,似乎是崇祯皇帝随手挥就。可是,拼凑出来的大抵意思就是,除掉国丈。 因为满张纸上都写满了杀、不杀,杀、不杀几个字。也就是说,崇祯皇帝在犹豫。犹豫要不要干掉国丈周奎,这么一份草稿,周奎见了不吓死才怪。 实际上,这是朱兴明找人仿照崇祯皇帝笔迹写的。北京城找几个书法大家不是难事,模仿崇祯皇帝的笔迹也不是难事。周奎怀疑也会在情理之中,但是,此时的周奎却没有丝毫的怀疑。 为什么,一来周奎确实被吓得六神无主。二来,这字迹虽说是模仿的崇祯,可是这手稿所用的宣纸,可是正经八百的贡品纸张,宫中独有的贡纸,民间是没有的。也就是说,就算是有人造假,他也造不出来。 殊不知,从宫里拿几张御用纸张,对朱兴明来说还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这太吓人了,周奎在这一刻,又开始肝颤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伤口撒盐 谁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啊,周奎的心中一万只羊驼奔腾而过。他做的那些事,以崇祯的性格死一百次都不过分。 皇帝,到底要不要弄死自己呢。 崇祯皇帝反复无常,这个周奎是心知肚明的。可是,这次也太过分了吧。自己都把赃款交上去了,崇祯还要弄死自己。 周奎有些肝儿颤,他现在才开始认真的观察起这张手稿。周奎不是傻子,反而很是精明。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在怀疑这手稿的真实性。字迹很像,他分不出来。书法大师的笔迹毕竟不是盖的,周奎吃不准这到底是崇祯皇帝亲笔手书,还是这个乖外孙坑自己。 可是看到这御用开化纸,周奎哪里还有丝毫的怀疑。浙江产上等开化纸,质白坚韧且细密,表面光滑,精美绝伦。这种纸,只能是皇宫御用纸张,别的地方是买不到的。 周奎的手一哆嗦,难道说,崇祯皇帝真要弄死自己? 骆养性都有些不忍了,这外孙太坑了。好歹是你亲姥爷,你这么折腾人家合适么。 合适,若不是自己的亲姥爷,朱兴明早就将他抄家灭族了。周奎贪了这么多,不杀他祭天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姥爷啊,这事恐不妙啊。骆养性,你说是不是?”朱兴明挤了个眼色。 骆养性立刻一幅如丧考妣:“唉,谁说不是呢。最近万岁爷外政务急的焦头烂额,时常都为国库犯愁。太子殿下,国丈恐危矣,您得想办法,救救国丈大人啊。” 周奎脸色大变:“是啊太子,您得救救老夫啊。这万岁、这万岁怎么这样呢,老臣、老臣可是忠心耿耿啊,呜呜呜!” 说着,周奎竟大哭起来。 看样子,机会来了。不过,这种事不能操之过急,否则容易鸡飞蛋打。 朱兴明挠挠头:“姥爷,非是我不肯帮你。只是,这就算是本宫怕也是有心无力啊。骆养性,本宫问你,这我父皇为何会突然性情大变?” 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骆养性先是犹豫了一下,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其实这事也怪下官,下官将右司谏韩安平、提举侯宁、司务庄宜春等人的供词交给万岁爷的时候,万岁爷并没有打算追究国丈。都是那个司礼监秉笔太监王相尧,是这厮在万岁爷面前进献谗言,说国丈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这就合理了,如果说周奎之前还有一丝丝怀疑的话。那么适才骆养性的话,则使自己深信不疑。 首先,司礼监秉笔太监王相尧曾经与周奎不和,二人因一件小事发生过过节。如今这狗太监落井下石,实在再也正常不过。 而王相尧是谁,崇祯十七年三月李自成陷北京,王相尧为宣武门守门,他领内丁千人,开门迎李自成部队。 也就是说,王相尧这个狗东西,打开了宣武门迎接闯贼李自成。 历史上的闯贼李自成进北京时,城门到底是谁打开的众说纷纭。其中流传最广的,是曹化淳打开的城门。其中《明史纪事本末》、《国榷》、《明通鉴》以及我们上面提到的《明季北略》也列举了这个观点。 曹化淳虽然是个太监,但开城门投降这个锅甩给他实在是冤枉。 《明史流贼传》中就明确写道:“日暝,太监曹化淳启彰义门,贼尽入。”计六奇的《明季北略》记载:“贼攻西直门,不克,攻彰义门,申刻门忽启,盖太监曹化淳所开。得胜、平子二门亦随破。” 曹化淳十二岁的时候进宫做了宦官,后来陪侍的是信王朱由检,也就是现在的崇祯皇帝。因为受到司礼太监王安的赏识而被视为心腹。但是,王安在与魏忠贤的斗争中失利。倾巢之下,焉有完卵。曹化淳也被贬至留都南京。 崇祯皇帝朱由检继承皇位,曹化淳才有了出头之日。他的地位节节高升,直到崇祯十一年,曹化淳任司礼秉笔太监、东厂提督,这是他的人生巅峰,也是权力最大的时刻。但是他当年就提出了告老还乡,第二年崇祯准奏,曹化淳离开了北京。 李自成攻破北京城、清军入关等一系列事件被称为甲申国难。但此时的曹化淳已经家乡呆了六年时间,又怎么可能施展分身术,跑到北京城开门投降。 是以,此时的曹化淳已经告老还乡,说他开的城门实属冤枉。实际上,曹化淳和王承恩一样都是个忠臣,当曹化淳听说清廷为崇祯发丧,并且移师北京之后,他马上动身前往,并且向清廷提出妥善处理崇祯帝后陵寝。 崇祯皇帝此时身边的贴身太监王承恩,其实就是当年曹化淳一手提拔上来的。 只是文人无耻,把黑锅甩给了曹化淳身上罢了。曹化淳为人正派,平反了上千起冤案。若真由他镇守北京城,闯贼李自成未必能打进来。 可是这个王相尧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了,他确实是打开了宣化门迎接闯贼入城的。这种人,朱兴明不弄死他弄死谁。 所以,他吩咐骆养性,把这件事甩锅给王相尧。就说是王相尧进献谗言,要弄死周奎。 果然,周奎一听勃然大怒,不由得拍案而起:“这阉贼!老夫与他势不两立!” 朱兴明一看计策奏效,慌忙起身扶着周奎坐下:“姥爷,先不忙着势不两立。如今这王相尧做了司礼监秉笔太监,位高权重。我父皇又被其说动,犹豫不决。现下,咱们赶紧想想办法,怎么摆平这件事再说吧。” 周奎一惊,拉着朱兴明的手:“很是很是,太子啊,你得救救你姥爷啊。” 朱兴明点点头:“放心放心,本宫一定会想个好办法。骆养性,快想想办法啊!” 欲擒故纵,这个时候朱兴明还是不能过分表现得热情。他必须假手与他人,才不会引起周奎的怀疑。 骆养性一脸的为难,他思考了一会儿:“这个,要想摆平此事也不是不可能。就是,这个...” 能搞定?周奎立刻安静了下来,和朱兴明二人一齐看向骆养性。可骆养性扭扭捏捏欲言又止,这让朱兴明大怒:“你怎么像个娘们一样,到底怎么摆平,快说啊!” 于是,骆养性伸出三根手指搓了搓。意思就是,用钱摆平。 一看是要钱,周奎脸上肌肉条件反射的跳了跳。要钱,还不如要了自己的命。 这太过分了,明知道我周奎爱财,这是往我伤口上撒盐啊这是。 第二百七十八章 好处 薅羊毛,朱兴明也有些好气又好笑。国丈周奎,都快成秃子了。而且,对付的还是这种爱财如命的家伙。 周奎的内心,也真是强大。 对付国丈周奎,必须用计。还得环环相扣,这样他才会深信不疑。 可上的当多了,周奎总是难免有些怀疑。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为什么? 可怜的国丈,这次他不怀疑了。如果是王相尧这个王八蛋想整自己,这很合理。只是最不讲究的还是崇祯皇帝。自己都把赃款捐出去了,你还落井下石。 只是,一听说是要拿钱摆平,周奎立刻又心疼起来,他哆嗦着问道:“多、多少钱呐?” 朱兴明也跟着问:“是啊,骆养性,这得给多少钱。” “三十万两,怎么也得三十万两吧。”骆养性道。 “啥?!”周奎立刻直了眼:“算了,你还是让万岁爷杀了老夫得了。反正,老夫也不想活了。” 三十万两,他周奎哪儿来的这么多钱。这西山玻璃厂好不容易分了点红利,开口就要三十万两。这不是花钱摆平,这是意同于杀人。 朱兴明也觉得有些多了:“是啊,三十万两太多了。少点,是吧姥爷,少点还可以考虑。” “少点老夫也不考虑,就让万岁爷杀了老臣得了。兴明啊,你回去告诉皇后,就说我这个当爹的给她丢脸了,回头我就进宫请罪去。” 越想越心疼的周奎,捂住了胸口生不如死。对他这个吝啬鬼来说,这简直就是要了自己的老命。 之前自己是被逼无奈,这怎么自己从良了,做起正经生意来了,还是有人不肯放过自己。累了,毁灭吧,赶紧的。 看来周奎是急眼了,朱兴明只好给骆养性暗中使个眼色。骆养性轻咳一声:“国丈大人息怒,这点钱也得是打发宫里的人。只有堵住他们的嘴,让他们在万岁爷面前说些好话才行。” 周奎有些犹豫,毕竟再怎么冤比窦娥再怎么怒火万丈,还是老命要紧。真的周家被抄了,那可真就万劫不复了。 看着姥爷有些犹豫,朱兴明趁热打铁:“我说骆养性,那也不至于三十万两啊。这样回头本宫在父皇面前美言几句,你也在我父皇面前说几句好话。这事没那么严重,我看就这么过去了。” 骆养性摇摇头:“不成的太子殿下,仅凭你我是说不动万岁爷的。除非,除非宫中上下都替国丈求情,这事方可有救。” “那也不至于三十万两,少点,再少点。”朱兴明眨眨眼。 骆养性想了一下,然后道:“二十万两,二十万,不能再少了。” “二十万!”周奎的眼睛瞪得似牛眼大:“什么样的人需要二十万两银子,老夫哪有这许多钱!” 朱兴明知道,其实周奎在西山玻璃厂分赃分了不过十几万两。薅羊毛要学会细水长流,一下子让周奎拿出二十万两,他宁可去死。 “是啊骆养性,这再怎么着也用不上二十万两之巨吧。要知道,这些钱都够三大营的将士好几个月的军费了。” “太子殿下您有所不知,这钱当然不是给一个人的。要想救国丈大人,这朝中的官员得打点吧,这宫里的太监宫女得打点吧。这些就算是不多,后宫嫔妃呢,只有那些嫔妃娘娘们在万岁爷面前吹吹枕边风,国丈的案子才能了结。殿下或可不知道,我们锦衣卫就抓了三个贪官,每个人都把国丈给供出来了。这事,搁谁谁不生气。再加上王相尧这厮在万岁爷面前煽风点火,说什么京中大小贪官,皆与国丈有染。” “够了,简直欺人太甚!”还没等周奎说什么,朱兴明先是怒火万丈起来:“这事本宫做主了,也别二十万了。就给十万两,骆养性,你去打点打点这些人。就说是本宫的意思,谁若是不识抬举,就是和本宫作对。本宫将来,绝饶不了他。” 在来的路上,朱兴明叫着骆养性一起来国丈周奎家借钱。一路上骆养性还在担心,他还问朱兴明:太子殿下,您这隔三差五的去国丈那里要钱。这国丈即便是答应了,他不会怨恨您吧。 朱兴明只是微微一笑:放心吧,我姥爷只会感激与我,怎会怨恨。 当时骆养性还捏着一把汗,谁知,接下来他眼睁睁的看着周奎,一把抓住朱兴明的手,感激涕零:“多谢太子,多谢太子啊!老朽这一把老骨头,全仰仗太子了。” 朱兴明哼哼着:“姥爷放心,咱们是一家人。谁敢跟您作对,就是跟本宫作对!这次咱就当是破财免灾了,那个谁,王相尧。本宫绝饶不了他,将来必将此人碎尸万段,替姥爷出气。” 周奎感激不尽:“碎尸万段,一定要碎尸万段。” 这一幕,直看的骆养性一愣一愣的。太子殿下,厉害啊! 如果骆养性看过春晚的话,他一定会对号入座的觉得朱兴明就是卖拐的赵老师。而可怜的周奎,就是脑袋大脖子粗的范厨师。 因为,他眼睁睁的看着朱兴明去周奎家骗钱。临走,周奎还送出大门口,嘴里还一直嘚吧着:多谢多谢,有劳太子了。 骆养性没敢说,太子殿下您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可这是白花花的十万两白银,够虎贲营制支撑几个月的了。 走出周府不远,身后的大门‘咣当’一声关上。然后,里面传出一阵凄惨的哀嚎:“我的-银子啊!~!六福啊,十万、十万两白银就这么没啦。呜呜呜~!呜呜~!” 朱兴明和骆养性面面相觑,二人都有些忍俊不禁。估计,接下来周奎的日子,又回到了只喝粥不吃咸菜的生活上去了。 接着,朱兴明的脸色沉重了下来,骆养性一惊:“太子殿下,您怎么了。” 朱兴明悠悠的叹道:“不知道开封城那边怎么样了,本宫时常担心,孙传庭初来乍到,开封城又无多少兵员,不知道他们找没找到李岩。” 开封城,李浩将闯贼李自成的书信给周王朱恭枵看了之后,朱恭枵也是大吃一惊。他没想到,这个叫李岩的人到底有何能耐,竟然让皇太子不远万里派人来寻,让闯贼李自成亲笔书信相邀。 书信中,李自成极尽客气。意思就是,而今天下,朝廷无道,百姓惨寰。你李岩若是肯助我称雄,我李自成自是感激不尽。将来,你我携手共创大业云云。 李自成也知道,一个谋士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好处的。 第二百七十九章 人才 闯贼李自成,他也在寻找李岩。朝廷的皇太子,也在寻找李岩。 这个李岩,莫不是传说中诸葛亮式的人物么。 看完闯贼的书信,周王朱恭枵惊讶的睁大了眼睛:“这、这闯贼也是为了找李岩?” 李浩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现在,就连朱恭枵都觉得李岩此人的不同寻常之处了。他沉吟了片刻,然后喊道:“来人,来人!” 王府侍卫进来:“王爷,您有什么吩咐?” “全城寻找一个叫李岩之人,如有发现,务必给本王请过来,快去!” 朱元璋给自己的儿子们采取的是分封制,不同于满清,把皇室圈养在京城。朱元璋共有二十六儿子,他将这些儿子分封到全国各地,替自己镇守江山。 朱元璋大概在想,自己子孙分封各地。即便是大明将来不行了,各地的藩王也可趁机而起。就跟东汉光武帝刘秀一般,重振大明。或者说,就算是****衰落藩镇割据了,斗来斗去大明江山终究还是在自己的子孙手中。 这个想法看似不错,为防止藩镇割据朱元璋也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朱元璋的宗室分封制度既不同于汉晋时期,又不同于唐宋时期。汉晋时期,皇帝分封宗室基本上都以封国的形式存在。各宗室藩王基本上都是裂土封疆,成为了国中之国,虽然国家名义上统一,但宗室藩王实际上都成为了独立的小王国。而唐宋时期,宗室藩王虽然镇守一方,也可以管理一方之政事,国家相对控制藩王的力度较强。 相对于汉晋时期有了长足的进步。明朝朱元璋时期,他参考了之前历朝历代皇室分封藩王的案例之后,研究出了明朝所特有的宗室藩王制度。明朝的分封在制度上确实有了进步,其特色为“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且不可参合四民之业”。 说白了也就是明朝的宗室藩王除了从朝廷拿着禄米钱财混吃等死之外,并不需要做任何的事情。 做大明朝的王爷,是最爽的一件事。然而,让朱元璋没想到的是,他的子孙经过两百多年,到了明末竟然繁衍出百万人。这么多人都是混吃等死靠朝廷养活,可见朝廷开支有多巨大。这也是,将来朱兴明改革方向之一。 经过二百多年的积攒,周王朱恭枵这一代,他的家产已经攒下了不少。朱恭枵是个聪明人,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开封城一旦保不住,他这个周王就会成为贼寇们发泄怒火的目标。 于是,他捐出大半家产固防城墙。就这样,开封城才守的固若金汤。 地方藩王,像是周王朱恭枵这样的嫡系,虽然没有什么军政实权。但在地方却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王爷的命令,众人自然不敢怠慢。全城开始寻找一个叫李岩的举人,满城大搜捕。 很快,李岩李公子没有找到,却在开封府大牢,找到了一个叫李信的人。而这个李信,居然是个死囚犯。 而李浩等人也没闲着,他们从开封府知府吴士讲那里查阅卷宗,并没有发现天启丁卯年举人叫李岩的。反而,找到一个叫李信的举人。不过,此人已经被革除功名。 革除功名可是重罪,意味着你不再享有大明王朝赋予你的各种特权。而革除功名的理由,居然是通匪。 卷宗上清清楚楚的记载,崇祯十二年,李信化名李岩,协助绳技红娘子与信阳鸡公山造反。杀罗山县官员一十八人,焚毁官府,破狱放囚,罪大恶极... 后面,就是李岩被于信阳被捕,押赴开封府受审。 也就是说,此时的李岩已然是一名死囚犯。等待他的,是谋反的重罪。只等着开封府上报京城,由崇祯皇帝御批秋后问斩了。 红娘子,乃是河南地区一支流寇的武装力量。绳技,中国古老杂技的一种。俗称走索。中国的绳技,由西域传入。天竺国人舍利,不但是魔术祖师,而且还是绳技的祖师爷。 红娘子从小无名无姓,跟随艺人们流浪街头,走马卖艺为生。因其长得美貌,又喜穿一袭红衣。为人急公好义,聪明勇敢、练就了一身好武艺,被世人称之为红娘子。 后戏班班主为地方恶霸勾结官府迫害致死,戏班濒临解散。红娘子一怒之下,拉起队伍造了反。而当时,不知因何缘由他与李信结实。 就是李信协助红娘子,于信阳鸡公山起义。李信化名李岩与罗山县里应外合,助红娘子攻破罗山县县城。红娘子进城诛杀罗山县县令以及当地地主恶霸等一十八人,并焚毁官府,破狱放囚,打开粮仓,赈济饥民,深受贫苦百姓的拥护。 而后来明军官兵围剿,红娘子率部逃走。因叛徒出卖,当时化名李岩的李信在信阳被牵连入狱。 因李信犯得罪名过大,他又是堂堂的举人。信阳官员不敢擅专,将李信押赴开封府。由开封府上报京城,交由崇祯皇帝裁决。 像是这种勾结流寇造反,诛杀朝堂官员的囚犯。以崇祯的个性,九成九会凌迟处死。恰逢闯贼李自成兵进河南,李信就一直被关押在开封府大牢。 而李自成,想来是得知红娘子这么一支队伍,才知道李岩的大名。是以,他让李浩带书信进城,拉拢李岩除了看中李岩的人品,怕也是为了得到红娘子这支义军队伍。 毕竟,绳技红娘子的大名,在整个河南可是响当当。若是能拉拢这么一支队伍入伙,无异于壮大了自己的队伍。 只是,从李自成的书信上来看。李自成似乎并不知道李岩本名其实叫李信,大概他也是从红娘子的信息里得知李岩这个人。 李信可是大明王朝的举人,从范进中举的故事中就可以知道举人在大明朝有着多大的特权了。他为了一个红娘子,居然功名都不要了,宁肯背负一个反贼的恶名,也跟着造反。这种人,正是李自成需要拉拢的。 李自成手下兵马众多,识字的人才却不多。因为他杀的就是地主豪绅,地方官员那些上层人物。李岩的入伙,一来可以充当自己的军师,二来可以拉拢红娘子这支队伍,何乐而不为。 李岩绝对不能为李自成所用,否则必然后患无穷。这种人,一旦成为敌人是极其可怕的。 第二百八十章 黑暗 双方都在争夺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李岩。在历史上,李岩并不太出名。可是此人的能力,与三国的诸葛亮,不相上下。 此人才华出众,更重要的是他关心民间疾苦。 有一点可以确定,李自成并不知道李岩的本名。只是,这么一个狱中的死囚犯,还是大出李浩的意料之外。 “吴大人,还请将李信即刻释放,我等好带其回京复命。”开封府内,李浩对着吴士讲拱手说道。 为什么开封府不是府尹而是知府,因为府尹是宋代官名。明代只有南北京畿之地才设有府尹官职。而知府,掌一府之政令,总领各属县,凡宣布国家政令、治理百姓,审决讼案,稽察奸宄,考核属吏,征收赋税等一切政务皆为其职责。 既然找到了李岩,就让这开封知府吴士讲把人给放了。 可谁知,这个吴士讲乃是个顽固不化之人。虽然李浩带着王爷还有太子的手御,可他并不买账:“这个下官做不了主,千户大人,这是朝廷重犯。没有万岁爷的旨意,我不能放人。” 李浩大惊:“这可是太子殿下的命令,还有王爷的手御。找到李岩此人,即刻带回京城。” 吴士讲只是摇头:“对不住了千户大人,太子殿下的命令,在下官这里不好使。王爷的手御,更是无权干涉我地方政务。” 这个老东西,还真是冥顽不灵。其实,这也不怪他吴士讲。朱兴明毕竟只是个太子,他没有权利释放一个朝廷钦犯。像是李岩这种朝廷要犯,除了崇祯皇帝的旨意,他一个开封府的知府,还真没有这个权利。 李浩大怒:“吴大人你糊涂,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闯贼都围成了。你现在还想着把李信关在大牢,我告诉你,眼看着开封城就守不住了。唯有他李信,或可有办法打退闯贼!” 吴士讲一脸为难:“千户大人就不要为难本官了,此案涉及谋反,不是你我所能决定的。就算是王爷,就算是太子殿下也是无权干涉。除非万岁爷圣旨,否则谁都不能将此人提出大狱。” 朱兴明还没做皇帝,他只是个太子。除非崇祯皇帝的同意,否则即便是一个太子,也是插手不了国家政务的。 这一点,李浩其实也明白。可当此城池危亡之际,这个榆木脑袋吴士讲还如此的冥顽不灵,着实令人气愤。 李浩忍住怒火:“那,让我去看看此人,这总可以了吧。” “千户大人,请!”这次,吴士讲倒是答应的痛快。 大概就连朱兴明也没有想到,他会遇到吴士讲这么个不识变通的玩意儿。好在此时的李信还在朝廷手里,当下,李浩随着吴士讲,来到了开封府大牢。 身为一个重要的朝廷钦犯,李岩被层层把守,地牢黑暗潮湿。这种地方大牢,条件自是比不上京城。 地牢最深处,一处幽暗的牢房内。一个手脚带着铁链的重刑犯人,在看着墙壁发呆。此人,正是化名李岩的李信。 李浩等人尚未走近,就听李信吟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 李浩等人大惊,好厉害的一个人,他竟然能猜出自己的来意。难道说,此人当真是诸葛亮转世不成。 吴士讲也吓了一跳,他与李信并无过深的交集。在吴士讲眼里,这不过是个重刑死囚犯而已。没想到,此人竟然是个人物么,他怎么知道京城有人要来? 走进之后,吴士讲摆了摆手,一名狱卒打开牢门。李浩第一个走了进去,李信见到他的时候,只是微微一笑。 李信的微笑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亲切感,这个人看起来温文尔雅,有着浓重的书卷气。即便是身陷囹圄,他依旧淡定如常。 李浩对他很客气,一拱手:“阁下便是李信,李公子?在下京城锦衣卫千户,李浩。” 李信依旧是淡淡一笑:“李信已死,在下李岩。” 李浩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想做一个大明的李信,而是想做一个反贼李岩。这表明,此人已经决心与大明为敌。让这么一个人归顺,是相当有难度的。 当下李浩也只好笑笑:“李信也好李岩也罢,既然李公子非我池中之物,名字也不过是个代号而已。” 决心改名李岩的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依旧给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千户大人不远千里来开封城,是想押送在下赴京受审么。还是说,你是受于某人指使,前来招降在下。如是后者,咱们就无需废话,诸位还是请走吧。” 李浩又是一惊,此人已经把后路堵死。摆明了就是与朝廷为敌,誓死不降。他居然能猜出,自己是受人指派前来招降与他的,果然此人是个厉害角色。 旁边的知府吴士讲忍不住了:“千户大人,此贼顽固不化,本官看无需跟他废话。只需等圣旨一到,秋后问斩便是。” 若非对方是地主之谊的开封知府,李浩不好发作,否则真就对吴士讲不客气了。他不再理会吴士讲,而是又对李岩拱手道:“李公子对朝廷有所成见,在下非常理解。只是,在下若是说,有人也如你一般,痛恨这个腐败的朝廷,痛恨这些鱼肉百姓的贪官。他一心想改革吏政,还天下百姓一个安康盛世,难道说,李公子也不肯听么。” 李浩指桑骂槐,这让吴士讲的脸色加倍难堪起来。什么叫腐败的朝廷鱼肉百姓的贪官,他吴士讲可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李浩这么骂朝政,我可以参你一本了。 李岩听闻哈哈一笑;“朝廷鹰犬当道,还有人痛恨朝廷?这样的官员,怕不是被下狱处死,就如在下一般,深陷牢狱了吧。” “若此人乃是当今太子殿下呢?” 李岩脸色一变:“你说是什么。” 李浩“哼”了一声:“李公子高义,为红颜两肋插刀,为百姓散尽家财,这个在下佩服之至。不过,以在下看来,李公子也不过是个鼠目寸光沽名钓誉之徒,李公子井底之蛙一孔之见。你认为这个腐败的朝廷已经无药可医,可是,有个人在京城顶着巨大的压力,训练士卒改革吏政,铲除贪官与民生息。在辽东更是抵御建奴,济灾区于钱粮,救万民与水火。李公子,这样的人,你也不想听听么。” 李岩自负才华,却怀才不遇。朝政的黑暗,使得他心如死灰。 第二百八十一章 过人本领 他也曾想过为国效力,也曾怀有满腔热血。可是官场上那些官员们的嘴脸,实在是恶心至极。 官官相护,官商勾结。肆意的压榨百姓,整个官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这样的朝廷,有什么值得效力的呢。 这个大明没救了,土地兼并官员贪腐,富豪乡绅麻木不仁,官商勾结鱼肉百姓,李岩见过了太多太多。 可是,大明真的没救了么? 有这么一个人, 鬼使神差的诓骗了国丈二百万两,整顿吏治出征辽东,打的黄台极丢盔弃甲。开征商税,肃查贪腐、训练士卒,他以一个皇太子最大的职权,去努力的改变着这一切。 李浩骂他是井底之蛙,说的一点儿也没错。你觉得这个世道黑暗,可你推翻了这个世道,就能迎来光明么? 李自成,真的就是你追随的有识之士么。别的不说,李自成攻占城池之后的所作所为,和土匪有何区别。他不论官员是否清正,无论乡绅是否良善,凡是大户人家或者地方官员不分青红皂白一概格杀。然后抢其钱粮,美其名曰是替天行道,实则是为壮大自己实力。 这样的人,值得你去投奔,值得你去效忠么。 一将功成万骨枯,你踩着累累白骨建立起来的新世界,你李岩就能保证会是一个清平世界么。 李浩将朱兴明在北京城的所作所为都告诉了李岩,然后一顿臭骂把李岩骂的狗血淋头。 李岩自负满腹才华,却被骂的一愣一愣,毫无还口之力。他的内心已然开始动摇,难道说,大明王朝真的会有这样的一个皇太子么。如果有,我李岩自愿肝脑涂地。只是,他实在对这个朝廷失望透顶。 “千户大人,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李岩并未见过皇太子,也不知皇太子的英雄事迹,你说的这些,与我无关。” 李岩的这句话有些孱,很明显,他动摇了。 而李浩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冷一笑:“好一个与你无关,你李公子不是雄心满志,以天下百姓为己任么。现在倒说与你无关了,你井底之蛙不知皇太子也罢。那我来问你,你说朝纲败坏官员贪腐,大明没有一个好官。这话,你可曾说过。” 李岩昂然说道:“没错,我一生行事无愧于心,可所谓清官,我一生并未遇一人。这样的朝廷,有什么值得我效忠!” 旁边的知府吴士讲脸上火辣辣的,他虽然没贪过多少,但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什么清官。 李浩也直言不讳:“你说的没错,你身边的吴大人不敢说自己是清官。本官我自己,也不敢说自己是清官。可你说你一生未遇以清官,那我再问你,两省总督李待问,身患萎症命不久矣。可他毅然决然带两百万钱粮来河南山西赈灾,最后英魂埋在山西。他是不是清官,李待问死后,家属竟拿不出一两银子下葬,还是同僚官员凑钱将其厚葬。这样的官员,你说他是不是清官!” 李岩被骂的脸色通红哑口无言,大明无好官么。被派到河南来赈灾的李待问,谁人敢说他不是好官? 半响,李岩才叹道:“李待问李大人,在下自是佩服的。可是,其他如罗山县令这种猪狗之徒,则死不足惜!” 红娘子造反,诛杀罗山县县令以及豪绅十八人,并焚毁官府,破狱放囚,打开粮仓,赈济饥民这些事,李浩其实是知道的。 然后,李浩从怀里拿出一份黄卷:“李公子,你自己看吧。” 李岩顺手接过,打开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他震惊的看着黄卷上的内容,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一旁的吴士讲,竟然吓得跪了下来。因为他看到,李岩手里拿着的,赫然是一份圣旨。 李浩冷冷道:“李岩,你可看清楚了。这可是当今万岁爷的亲笔圣旨,圣旨上明明白白,赦免红娘子一干罪行。这可是太子殿下在乾清宫外替你求了半个时辰,万岁爷才勉强答应。你也知道当今万岁爷,是不会向任何贼寇低头的!” 威秦、强汉、盛唐、富宋、硬明,崇祯或许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可绝对够硬气。以至于后来李自成兵临北京城下了,当时李自成只要求若是皇帝封他为西北王,他李自成立刻调转头回山西。 奈何崇祯就是不答应,这份宁死不屈也彰显出大明皇帝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硬气。要他向流寇低头,绝无可能。 可是,朱兴明竟然会让崇祯皇帝下了这么一道圣旨,赦免红娘子等人的造反罪名。这对于崇祯皇帝来说,是极其难得的。 究其原因,是朱兴明跟他说,锦衣卫已经查实。罗山县恶霸东门庆相中了红娘子美色,欲占为己有。于是,东门庆伙同县令段天德,害死戏班班主,逼迫红娘子委身与己。红娘子一怒之下,拉起戏班子造反,杀了东门庆以及县令段天德一十八人,并焚毁官府,破狱放囚,打开粮仓,赈济饥民。 朱兴明将此事告知崇祯,崇祯皇帝思付半响,终于觉得流寇作乱,或许是官府自身原因更大。好在红娘子仅是一小股流寇,若是能赦免招降,说不定也是解决流寇作乱的方法之一。 最终,经不住朱兴明的软磨硬泡,崇祯皇帝极不情愿的下了这么一道赦免圣旨。若是李自成当初稍微心细一些,从李浩身上搜出这份圣旨的话,李浩他们也进不了这开封城了。 只是,李自成当时在想,这几个人自己进城送死,没想到这其中会有这许多曲折而已。 此时的李岩即便是再怎么清高,他也服气了。只见,李岩将圣旨恭恭敬敬的放在桌子上,然后跪下,对着圣旨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头。 趁热打铁,李浩接着又道:“李公子可曾想过,一旦开封城破,会有多少无辜生灵涂炭。或许贪赃枉法为富不仁者所在多有,这个将来朝廷都会一一整治。而现在,一旦城破,这开封城将是地狱。能不能挽救城中百姓,就看李公子一念之仁了。” 李岩低头想了想,然后抬头道:“我久在狱中,不知外面情形如何。若你们来问我,仓促之际我实在也没有什么好的破敌之策。不过,我可以举荐一人。” 李浩和一旁的吴士讲二人互相对望一眼,均自大喜。吴士讲急问:“不知又是何人?” “城南,儒林书院书生张坚。” 张坚?此人是谁,怎地没听说过呢。难不成,此人也有过人本领。 第二百八十二章 鸟兽散 如果说李岩是卧龙,那么此人就是凤雏了。当然,这里并没有贬义的意思。而是说,此人绝对也是个人才、 元末明初,社会动乱不堪,文化事业遭到严重摧残,绝大多数书院毁于兵燹。如河南南阳诸葛书院,在元代曾因规模宏敞,学田充裕,名噪一时,但元末“兵燹之余,仅存遗址”永城浍滨书院,原为县尹张思立创建,“至正末兵乱被毁,科属民业”。嵩州伊川书院,“元末寻毁。” 其它大部分书院如阳翟儒林书院、光山涑水书院、睢阳应天书院等,也大都毁于此时。 待太祖皇帝朱元璋驱除胡掳,在中原建立大明王朝后,明政府又采取了大力发展官学教育,禁绝各地书院的文教政策,使得明初书院的发展经历了一个近百年的沉寂阶段。与此同时,官学却得到极大发展,省内各府、州、县遍设儒学,大置教官,一时形成“唐宋以来所不及”。 宪宗成化以后,随着官学的日渐衰落和科举的日益腐败,书院开始渐次兴起。嘉靖、万历年间,省内书院的设置达到高潮,各地大量书院设于此时。如开封府禹州知州刘魁即在嘉靖七年到十一年的四年间先后复建和新建了儒林、西溪、白沙、东峰、仙棠等五所书院。 而这个位于开封城南的儒林书院,有个叫张坚的书生,此人乃是李岩至交好友。李岩举荐此人,说明此人能力非凡。 很快,众人找到了这个叫张坚的书生。既然是李岩所托,张坚二话不说登上了城墙。 西城门,此时的李自成大军已经逼近城下。他们用钻洞的方式,虽然缓慢却有效。 开封作为中原重镇 ,七朝古都,自唐末五代时期便凭借黄淮平原运河水系枢纽,成为北方重要的交通中心,由于其地理位置较洛阳、长安更加便利,故唐朝衰亡后,很快发展成为新的政治中心,北宋、金在开封的定都,数百年的经营,使开封城墙异常坚固,土坚致,厚五丈”。民军在河南攻城无数,唯独在开封城下将撞的头破血流。 汴城不守无河南,河南无保无中原,中原不保则河北之咽喉断,而天下之大势甚可忧危也。 意思就是,开封失则河南失,河南失则无中原,失去中原整个河北地区咽喉被扼断,咽喉断则国家面临灭亡。 由此可见,开封城的重要性。《流寇志》中说:“寇将纠土寇瓦罐子、一斗谷等攻开封。” 而此时,瓦罐子和一斗谷正领着部下,嗷嗷叫着在西城下挖洞。他们用木板之类的东西阻挡明军弓箭,那些乡民钻进了城下挖好的洞内,则明军无可奈何。 这些乡民,就如一点点蚕食的蚂蚁,只等把开封城挖出洞之后,就可以大举攻进城内了。 既然是李岩举荐的人才,李浩对他深信不疑,谁知,张坚上城一看,沉默不语。 旁边推官黄澍大急:“我说,张公子,你倒是想个办法啊。千户大人不是说,你是三国凤雏一般的人物么。” 大概是李浩吹大了牛皮,他在众人面前吹嘘。李岩就是三国里的诸葛卧龙,而张坚就是凤雏庞统。水镜先生司马徽曾预言:卧龙凤雏,得一人可以得天下。 这牛皮就吹得大了,且不说李岩怕比诸葛亮差得远。这个张坚,一个寂寂无名的书生,他那里能有这么大能耐。 谁知,张坚看完城下流寇剜城战术之后,只是淡淡的袍袖一拂:“破贼又有何难,用厚的柏木板制成悬楼,跨度为三个至五个垛口,突出到城墙之外,使其里面能够容纳十个人。悬楼能够抵挡炮火,里面的士兵可以直接向下抛打火罐或者炮石,打击城墙脚下掏挖的贼寇。如此,此计可破。” 众人面面相觑,巡按高名衡一愣:“就这么简单?” 这些书院的书生平日都高傲的很,堂堂一个八府巡按的问话他竟然不屑回答。不过,此时也犯不着跟这个傲气的书生置气了。推官黄澍却觉得此计可行,于是跟着道:“高大人,我可此计甚妙。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制造。” 开封城内所有的木匠几乎全部征集了过来,按照书生张坚的办法,工匠们连夜赶制成功五十座悬楼,布置在城墙之上。 本来城墙每隔一段的距离上,由城墙向外突出一个矩形的敌台“马面”,这种设计是为了从侧面打击攻城之敌,从而消除防守的死角。 而开封城竟然没有这种马面,想当初修建城墙的设计之人着实该死。好在,众人按照张坚的方法,做出一个个悬楼。 明军的反击,开始了。 周王朱恭枵也明白“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一次性拿出五十二万两银子用于犒赏守城将士,鼓励开封城百姓“民间有能出斩贼一级者赏银五十两,能射杀一贼者赏三十两,射伤一贼或砖石击伤者赏十两”。 一时间,开封城守城官兵和百姓个个踊跃参战,他们持弩操刀,争先恐后。 有的百姓拿出家里储存的火药,装进瓦罐,上面留有引信。抱着上了城墙上的悬楼,由他人点燃引信,将整个瓦罐扔进了墙角下正在掏挖的流寇中。还有的,用自制的弓弩甚至于砖石,在悬楼上不断的往下投掷。 终于,开封城墙下掏挖城墙的流寇被打的鬼哭狼嚎抱头鼠窜,还有人往城下扔下一些稻草甚至棉花之类的东西,然后倒上家里储存的烈酒,然后将火把扔下。登时,城下一片火海。明代蒸馏酒酿造技术已经成熟,蒸馏酒消费也已普及。蒸馏酒被称为“烧酒”或者“火酒”。高度的烈酒遇火,登时猛烈燃烧起来。 而闯贼李自成一看不妙,这架势开封城怕是攻不下来了。不止是因为明军的悬楼破敌战术,而是整个开封城已经全民皆兵了。 重要的是,孙传庭的援兵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自己本就攻城不利,一旦被明军援兵咬上,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打不过就逃,本就是李自成的拿手好戏。于是,他带着自己的部下开始撤退。剩下的,那些乌合之众一看闯王都遁了,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的他们,登时做了鸟兽散。 流寇就是这个德行,仗着人多势众而已。打不过,就做鸟兽散。 第二百八十三章 窝里斗 对于李自成来说,战败压根就不算是什么事。屡败屡战、屡战屡败,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自己的人生。 逃到别的地方,再扯起造反大旗,不多久又会死灰复燃。 李自成逃了,开封城守住了。 消息传到北京城,举国欢腾。崇祯皇帝疲惫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而这时,却有无数弹劾的奏疏雪片般飞来。弹劾的内容就是,孙传庭矫旨,按兵不动不肯驰援开封。 实际上这是真的,开封城被闯贼围困的时候,孙传庭确实组织明军救援了。可是,救援了一半,他又命令部下按兵不动。虽然开封之围暂时解了,可明军援兵迟迟未到,文武百官都在弹劾孙传庭剿匪不力。 也有人说,朝廷放孙传庭总督七省,实际上是放虎归山。如今的孙传庭拥兵自重,要不服朝廷管辖了。 崇祯本就是个多疑的性子,看着这些弹劾奏疏,心中不免起疑。 孙传庭召集傅宗龙与保定总督杨文岳、贺人龙,丁启睿、左良玉、虎大威等总兵,一齐发兵开封。除了贺人龙与左良玉没到,其他人走到了半路,孙传庭又急召让他们就地驻扎。 也就是说,孙传庭并没有打算真的去开封解围。这些弹劾的奏疏送到崇祯御前,崇祯脸色登时不好看了。 “皇爷,禀皇爷,太子殿下来了。”太监王承恩来报。 崇祯“嗯”了一声,表示默许,然后朱兴明就进来了。 “父皇,父皇又为何事烦忧。儿臣听闻闯贼退了兵,开封城守住了,这是好事啊。” 崇祯有些狐疑的打量着儿子:“你怎知朕心中忧烦的,兴明,你是不是听到什么小道消息了。” 朱兴明笑笑:“父皇,这弹劾孙传庭的奏疏从京城都堆到山海关了,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崇祯“哼”了一声:“你又跟谁学的,油嘴滑舌。” “父皇,这事吧,其实还真怨不得孙将军。” 在满朝文武都在弹劾孙传庭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替他说话。此时的朱兴明,竟然直到乾清宫,找到崇祯皇帝说这事不怪孙传庭? 崇祯皇帝一愣:“此话怎讲。” “父皇您想啊,这孙传庭刚到地方,他想打仗也没钱啊。这仗,怎么打。再者说了,新官上任,那些地方官员肯听他的么。” 崇祯怒道:“朕御赐他尚方宝剑,谁敢抗命,先斩后奏。他孙传庭阳奉阴违,难不成朕还得谢谢他了。” 朱兴明有些无奈,老爹就是这样的一幅性子,必要的时候还真得需要开导。看来,自己这次来对了,不然,孙传庭这次还真怕在老爹心里埋下了猜忌的种子。 “父皇啊,阴奉阳违的不是他孙传庭,怕是那些地方官员。好歹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孙传庭连个火苗都没升起来,父皇现在就怪罪于他,就有失偏颇了吧。” 崇祯默然,实际上孙传庭不肯出兵并没有别的原因,就是没钱。 养兵是需要钱的,没钱谁肯替你卖命。无粮无饷,搞不好士兵会半路哗变的。所以,走了一半的时候,孙传庭命令部下就地休整,并没有急着去开封城。 更重要的一点,在北京城的时候,太子殿下跟自己说过。开封城一旦被围,你只可佯装驰援,大可不必被闯贼牵着鼻子走。因为闯贼无后勤无军饷,走到哪儿抢到那儿。 你不一样,无粮无饷,你凭什么领兵。你若敢纵兵抢粮,本宫必将你碎尸万段! 当时孙传庭其实是比较犹豫的,他不太相信朱兴明的话。但等他刚入潼关,就得知闯贼围城的消息,孙传庭大为震惊。他现在才开始相信,相信如妖孽一般的皇太子了。 这一切,似乎都在朱兴明的预料之中。什么时候闯贼围城,李自成有什么动向,朱兴明似乎都一清二楚。这不由得孙传庭不相信,朱兴明也跟他说,这次开封府必会有惊无险。所以,你不必真的派驻援兵,只需做做样子便可。 孙传庭正愁着出兵,朱兴明这么说他干脆就行军到半途。果然,开封城有惊无险的保住了。 只是,这可苦了孙传庭本人。无数弹劾的奏疏,都说他矫旨怯战。为保存实力,不肯驰援开封城。 听朱兴明这么一说,崇祯皇帝心情平复了许多。或许,是自己太过急功近利了。孙传庭刚刚上任,哪有这么快就能调动地方兵员。再者说了,军饷粮草都没有,他拿什么调动。 崇祯其实也有自己的难处,他幽幽的叹了口气:“可是,这么多弹劾他的奏疏,朕总不能充耳不闻吧。” 百官弹劾,身为一个皇帝的他总得有个表示吧。不然,如此的纵容孙传庭,不免惹得朝中非议之声四起。尤其是那些言官,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一提起这个,朱兴明就气不打一处来:“父皇,这些昏官别的本事没有,窝里斗倒是炉火纯青。谁有本事,让他去接替孙传庭主持政务。否则,都该让他们闭嘴。父皇就是太惯着那些文臣了,实在不行,抓几个出来暴打一顿!” 崇祯一怔:“暴打一顿?” 朱兴明点点头:“是啊,群臣误国,这些狗官们哪一个嘴上不是喊得冠冕堂皇。可是让他们赈灾的时候一个个成了哑巴,让他平寇的时候一个个成了聋子。这些狗官,个个该死。” 这句话,是深得崇祯心意的。不然崇祯临死之前也不会有如此大的怨念说什么诸臣误我,文臣个个该杀的话来。朱兴明的这番话,在崇祯皇帝听来,简直就是直击心灵。 自崇祯登基以来,天下就没有太平过。不是各地旱灾涝灾就是瘟疫横行,要么就是流寇四处作乱。每当这个时候,他求臣子们想办法的时候。这个道貌岸然的群臣,要么互相推诿扯皮要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让他们出主意,一个个都跟死人一样。让他们窝里斗,一个比一个咬的厉害。 就比如这次孙传庭上任,朝中文武没有一个站出来说他能赴任陕边去剿灭流寇的。现在自己好不容易选出孙传庭赴任了,这些百官们又开始了自己的拿手好戏,一个个的弹劾起孙传庭的不是来了。 崇祯越想越怒:“对,朕会揪出几个来,狠狠的暴打他们一顿!” 有时候崇祯自己都搞不懂,为什么官员们会是这幅德行。对待自己人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狠。对待外敌,一个比一个怂。 第二百八十四章 问题 官场把窝里斗发挥到了极致,有着本事为什么不想想如何对付外敌呢。这一点,崇祯皇帝自己想不通,那些官员自己怕是也想不明白。 明,崇祯十三年十月初八,晴。 早朝的紫禁城皇极殿外,内阁中书科中书舍人慕茂学、礼部郎中连维、刑部员外郎沈元基、御史张嗣成、太常寺博士赵田、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范浩谷,几人被拔掉了裤子,摁在了长条凳上。 旁边,站着几个宫人,手持木板,对着这几人一顿噼里啪啦的大板子伺候。 皇极殿内,一干文武官员面面相觑。许多人抱着笏板感同身受的龇牙咧嘴,因为,外面是他们同僚的惨叫声。 皇帝圣旨:尔等不思社稷,诬告边吏。孙传庭奉朕旨意总督七省剿匪,尔等不以社稷危亡为己任,反而大行诬告之风。孙传庭新官初任,尚未于地方施政。尔等便大放厥词,诬其怯战。 朕这次就是让你们记住,国之大事你们不闻不问,再敢结党营私窝里斗,外面几人便是你们的榜样。 圣旨是王承恩宣读的,群臣们登时嗡嗡之声大作。而崇祯,并没有来上朝。因为,自打群臣一进大殿,王承恩就拿着圣旨就进来了。先是宣读了弹劾孙传庭为首的几个朝臣,然后点名让侍卫拖出去,由宫人持木板一顿暴打。 你们不是嘚瑟么,不是弹劾么。朕就是让你们看看,扒掉你们的遮羞布,一顿大板子伺候。 只听得外面噼里啪啦一顿大板子,这些朝官个个细皮细肉,那里经得起这番打。一个个鬼哭狼嚎,惨叫连连。 这下群臣们坐不住了,众人议论声更大。因为,这次的廷杖似乎有些不合规矩。 大明朝廷杖有着自己特定的执行程序,一般是行刑的前一日,皇帝给受刑的臣子开出罚单,告诉你,明日你就要挨板子了。 上面,有责打的次数,并由刑部给事中签押登记。行刑的时候,由侍卫和太监将其捆绑,押送至午门外,先是司礼监太监宣读诏书,然后由锦衣卫摁住地上打板子。一般,是用麻布把受刑者肩膀以下捆绑起来,只露出臀部和腿。 就算是廷杖也是有规矩的,一般是打完五棍换一个人,打的大臣鬼哭狼嚎涕泪横流。有的,当场就被打死,或者落下终身残疾。 而这次,崇祯皇帝并没有下手太重,每个臣子责打了四十大板。即便如此,许多臣子已经惨叫连连了。 活该! 第二日,崇祯皇帝依旧没来上朝。而这次,弹劾孙传庭的奏疏更是风起云涌,群臣竟然争先恐后。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大明朝被大板子的臣子虽说会有性命之忧,然臣子们还往往以此为荣。 这就够奇葩了,为什么呢。原来,那时候的文官认为死于谏言是一件非常光荣的事情。自古以来,忠言逆耳,贤臣会因为君主不听利国利民的真心之言而受到处罚。在当时流传着一句话,“虽见辱殿廷,而朝绅视之,有若登仙”,谏言被杖责虽然在朝堂之上受辱,但是却有了忠臣献言的美名,仿若登仙一般。 这些沽名钓誉的昏官,为了自己所谓的名声,居然争先恐后的跟皇帝对着干。唯恐自己不够出名,弹劾孙传庭的奏疏,一个比一个猛。 他们觉得,法不责众。即便是被皇帝打几棍子,自己至少能名扬天下了。来吧,我的屁股已经准备好,就等着你的大板子落下来了。 嘉靖时期,竟然还出现了将一百多人同时杖责的奇观,摆成一排,哭天抢地,血肉横飞,十余人当场咽气。 可那是嘉靖,他们现在面对的是崇祯。 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官员们,这次加倍的争先恐后。崇祯皇帝也没跟他们客气,挑出了为首的二十四人。 这次,这二十四人心里美滋滋。挨了打,啷个哩个啷的马上就能名扬天下了。我这是忠言逆耳利于行,打吧,打的越狠越出名。 然而,这次崇祯皇帝没有规定大板子的次数。而是,诏书上直接就两个字-杖毙! 也就意味着,这二十四人,直到打死为止。 这一下,皇极殿的群臣们彻底傻了眼了。这皇帝真是够狠啊,二十四个臣子,说杖毙就全部杖毙了。 群臣们吓傻了吓呆了,惊恐写在每个人的脸上。毕竟,名声虽重要,可命若是没了,你还要个屁的名声。 这次,皇极殿外的鬼哭狼嚎,直接变成了哭天抢地的惨叫。不多时,声音渐渐止歇,二十四个臣子,全部被杖毙与殿外。 这对于这些群臣们,无异于是震撼的。散朝的时候,他们一个个以袖子拂面,都不敢去看那二十四个被打的血肉模糊的同僚。有的,临死还惊恐的睁大了眼睛,脸上肌肉扭曲。大概他们也没有想到,崇祯皇帝会活生生打死他们。 第三日,崇祯皇帝还是没来上朝。而这次,再敢上书弹劾孙传庭的人就只剩下承宣布政使司都事叶宾,大理寺评事段贵二人。不要以为这俩人是什么好东西,他们之所以敢站出了弹劾,其实也不过是为了个人功名。 以他们二人的年纪,在朝中已经没有上升空间了。这辈子,就只能这样碌碌无为的过去了。与其这样,倒不如咬牙一搏,万一煽动群臣成功了,那可是名满天下。 可谁知,今天只有他二人站出来。别的臣子,都瑟瑟发抖缩在大殿不发一言。然后,侍卫进来二话不说,将叶宾与段贵两个老家伙拖出殿外,依旧是杖毙! 崇祯皇帝是铁了心了,谁在上书弹劾就两个字,杖毙。不刹住这股歪风邪气,将来朝中不知还有多少窝里斗。 明末的许多文臣武将,并不是死于敌人之手,而是都成为了权力斗争的牺牲品。许多能征善战的武将,都是被这些宵小文臣给逼死的。 第四日,崇祯皇帝终于露面了。这次早朝格外庄严肃穆,崇祯皇帝环顾大殿:“还有谁为孙传庭上书弹劾的,给朕站出来。” 一个都没有,现在这些文武百官终于害怕了。那些被杖毙而死的臣子算是白死了,看样子万岁爷并没有收手的意思。此时谁敢再站出来,依旧会被拖出去杖毙。因为,大殿四周的侍卫正在虎视眈眈,就等出头鸟了。 崇祯连问了三遍,下面群臣鸦雀无声,有人开始暗中擦汗。 太吓人了,上朝之前,要不要立个遗嘱呢,这是个问题。 第二百八十五章 巾帼英雄 再怎么弹劾,也犯不着把自己的命给搭上吧。群臣们学聪明了,也变乖了。 这让崇祯皇帝,适度的表示了他的满意。 大明朝的文武百官重新认识了一个崇祯皇帝,此时的崇祯杀伐果断,不再和之前一样畏手畏脚。这让这些文臣们个个噤若寒蝉。如今的万岁爷,不再是之前那个任由他们拿捏的万岁爷了。 “没有人说话,那好,朕就说两句。朕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朕既然把七省军务交给孙传庭,朕就会相信他。无论孙传庭做出什么,朕都一如既往的支持。若再有人心怀叵测,无端诬告孙传庭,朕决不轻饶!” 崇祯说的义正辞严,就连他自己都佩服起自己来。朕,并非薄情寡恩之人,既然相信了孙传庭,就一如既往。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崇祯皇帝重重一击。不多久,崇祯就会被啪啪打脸。因为孙传庭,马上要在任职地方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开封城解围,李浩等人终于可以回京复命。可是,李岩却并不同意跟他们回京。 朱兴明交代的原话是,务必把李岩带回京城。他若不肯,绑也要绑来。若此人降流寇,可伺机铲除。 锦衣卫办事向来干净利落的,此时的李浩却作了难:“李公子,不要再为难我们了。太子殿下说过,要把你带回京城的。你还是跟我们走吧,到了京城见到太子,是走是留,便由李公子定夺。” 李岩一拱手:“千户大人,能否容我三日。” “不知李公子有什么难事要办么?”李浩旁边的小旗关庆问道。 李岩点点头:“我要去鸡公山,劝降红娘子。” 李浩一怔:“什么。” “红娘子痛恨官府,虽然有皇帝赦免诏书,她未必肯归降朝廷。除非由我亲自上山,劝降与她。” 李浩沉默,对于他们来说,这是节外生枝的一件事。毕竟,他们锦衣卫此行前来的目的,就是带李岩进京。 随从的锦衣卫力士方坛低声道:“大人,殿下的意思是让咱们速战速决。此时不宜节外生枝,那鸡公山乃是流寇巢穴所在,若是李公子劝降不成,岂非坏了大事。” 没错,万一李岩去劝降红娘子不成,跟着红娘子继续造反。那他们的任务就彻底失败,回京如何向太子交代。 其实李岩自己内心也还是有一丝犹豫,从李浩嘴里得知这皇太子确实是个人才。可是,他所见所闻的大明官场,实在是让人寒透了心。此去鸡公山能不能劝得红娘子归降朝廷,李岩心里也没有底。 “千户大人若是不肯,我李岩是不会答应跟你们进京的。” 好吧,这算是威胁了。李浩想了想,然后一拱手:“好,我相信你李公子的人品。我们随你去鸡公山,然后转道回京。” 李岩心中感动,至少这个锦衣卫千户李浩,和自己遇到的官员不一样。此人不是个碌碌之辈,当下点点头,跟着回礼:“多谢!” 信阳鸡公山位于河南省信阳市南38公里的豫鄂两省交界处,雄踞于武胜关、平靖关、九里关三关之间。 武胜关是九大名关之一,它犹如一把石锁,将大别山和桐柏山锁扣成一体,形成江淮之间绵亘千里的天然屏障。战略地位十分重要。 平靖关,古称冥扼,又名恨这关、憾这关、石城山,为古代天下九塞之一。位于武胜关西,鄂豫交界处,信应公路由此通过。这里地势险要,两侧群山对峙,道路狭窄险阻。历代为中原战略要地,南北交通要道,明廷在此设驿站。 九里关春秋时称大隋关,后又称黄岘关、广蚬关,百雁关。隋唐时此关属湖北应山县,后宋改为九里关,明廷巡检司于便置于此。关隘南毗湖北大悟,两山夹峙,天成峡谷,两头窄狭,中间宽阔,易守难攻,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而鸡公山就在这三关之间,红娘子就在此拉起队伍揭竿而起。鸡公山风景秀美,乃是著名游览避暑胜地之一,有“青分楚豫、气压嵩衡”之美誉,历史上与庐山、北戴河、莫干山并称中国四大避暑胜地。 红娘子能在明军夹缝中建立起自己的根据地,可见这官府有多无能了。 不同于四处流窜作案的李自成,红娘子直接在鸡公山建立了自己的根据地。她网罗周边各地的穷苦百姓,在鸡公山拉起近千人的一支队伍。 红娘子没有李自成的野心,她并没有攻城略地。对待富商大贾地主乡绅还有地方官府,她也不像李自成一样进行无差别攻击。 李自成的所过之处,只要是有钱人都该抢该杀。而红娘子有着自己的是非曲直,她攻占罗山县的时候,也仅仅是诛杀了地方首恶一十八人。对于县城其他富户百姓,并没有劫掠。 这是红娘子与李自成最大不同之处,她不会无差别的洗劫一座城池。她只是打开官府粮仓,赈济百姓。然后,带着一干队伍上了鸡公山。 在山上,她也是带着手下开垦山地,尽量做到自给自足。虽然手下人数不多,可战斗力强悍。李自成早就想拉拢她入伙了。 此时的红娘子,正在鸡公山上急的团团转。因为,她得知李岩被押送到了开封府。 正打算带着手下混进城内劫狱。 谁知,还没等她付之行动。山下来报,李岩来了。 “红娘子,李公子、李公子来了!”山下一名小卒,扛着大刀气喘吁吁的跑上山来。 红娘子先是一愣,随即大喜:“他、他是怎么出来的,他还好么,有没有受伤?” 她一个单身女子,突然对李岩如此的关心。关心是对的,可似乎显得过于关心了些,山寨上的手下们无不面面相觑,难道说,红娘子喜欢李公子?他二人倒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大概也是觉得自己过于热情,红娘子脸色一红:“我是说、我是说李公子毕竟与咱们有救命之恩,他人怎么样了。” 攻打罗山县的时候,其实差点遭遇官兵埋伏的。若非李岩在城内里应外合,红娘子等人怕早就被官府剿灭了。 那小卒脸色似有不悦:“李公子还带着几个朝廷鹰犬,红娘子,还是见了面您亲自问他吧。” 红娘子,女中豪杰。崇祯一朝,倒是出了不少的巾帼英雄。 第二百八十六章 大好人 李岩,在流寇中的威望很高。都知道李岩李公子心高气傲,是不会跟权贵低头的。 然而,他们看到如今的李岩,无论如何也是不理解的。 这些揭竿而起的流寇们,生平最恶之人就是那些官府的人。而李岩居然带着几个朝廷鹰犬上山,鸡公山上的人脸色都变了。 甚至于包括红娘子,她的脸色一沉:“把人给我带上来!” 李岩上来的时候,身边是跟着李浩等几个锦衣卫的。李浩他们也并没有遮掩,而是直接穿着锦衣卫的官服,跟着一起上山的。 鸡公山山寨,一个模样俊俏,一袭红衣的貌美女子端坐中间。很难想象,流寇中会有此等美貌女子,而这位红娘子美貌中带着几份英气。在流寇群中,更是显得鹤立鸡群卓尔不凡。 傻子都看得出来,见到李岩的那一刻,很显然红娘子大为关切。她先是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停住脚步,轻咬嘴唇冷冷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李公子,什么时候做了朝廷鹰犬。” 李岩有些尴尬,对着她一拱手:“红娘子,我...” 红娘子冷笑一声:“怎么,我说的不对么。向来以清高李公子,为了活命竟甘做朝廷走狗。算我红娘子看错了人,李岩,你上山不会也是想劝老娘做那朝廷走狗吧。” 这就尴尬了,李岩之前和他们一样,是恨极了这个王朝的。可现在,自己真的归顺了朝廷不说,要命的是,自己真的是来劝降红娘子的。 红娘子事先把自己的话堵死了,一向能言善辩的李岩,此刻竟变得哑口无言起来。 随同一起来的李浩等几个锦衣卫登时忍耐不住了,锦衣卫力士方坛怒喝道:“你们胡说什么!” 本来这些流寇看到锦衣卫就很恼火,待得听方坛这一喝,一个个那里还忍耐得住。红娘子手下,纷纷手持武器,将李岩等人团团围住。 对方一上来就满怀敌意,这让李浩等人倍觉尴尬。一时之间,他们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跟他们说明自己的来意。毕竟,适才红娘子已经把话堵死。你们若是来招降的,休怪我不客气。 李岩沉吟了一下,然后正色道:“红娘子,你信我么。” 红娘子先是一怔:“什、什么?” “我李岩是什么样的人红娘子你应该知道,我是那种背信弃义甘做朝廷走狗之人么。” 此言一出,鸡公山山寨上的流寇们脸色登时缓和了起来。没错,李公子怎么可能甘做朝廷走狗。 红娘子的脸上也带着喜色:“我、我就知道李公子定然另有隐情。这么说,你是诈降与他们了,这个好说,我现在就把他们几个狗贼杀了。来人,把这几个鹰犬给老娘拖出去,杀了!” 大事不妙,这李岩不会真的是要反水吧。而他们此次跟着上山,这等于是自投罗网啊。 李浩身边的手下纷纷拔出绣春刀,可这又有什么用。漫山遍野的都是流寇,一人一口唾沫也把他们几个人淹死了。 只有李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相信李岩的人品。果然,李岩一摆手,制止了众人:“且慢。” 原本剑拔弩张的众人登时停手,众人都在等待着看李岩有什么话要说。只见李岩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我李岩确实投奔了朝廷,但是,我并没有做他们的鹰犬。” 众人面面相觑,这算是什么话。什么叫投奔了朝廷又不是他们的鹰犬,这不是前后矛盾么。 就在众人错愕之际,李岩继续道:“红娘子,朝廷无道是真,贪官横行也是不假。可是,这个朝廷还是有好人的吧。” 红娘子的脸色有阴沉了下来:“李岩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是降了朝廷,有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吧。告诉你,我红娘子就是死,也绝不会投降朝廷。” “誓死不降鹰犬!”立刻有人煽动起来。 这些流寇,都是被官府逼迫无奈造反的,他们对于朝廷没有半点好感。有人一扇呼,所有人都跟着振臂大呼:“誓死不降朝廷鹰犬,誓死不降朝廷鹰犬!” 待得众人怒火稍熄,李岩怔怔的看着红娘子:“红娘子,这个世上的官员不是你我想的那样。若是有个好官清官,肯为民着想造福百姓,我李岩愿意归顺朝廷。我心中向的是大义,而非做某人的走狗。” 这话在流寇们听起来是如此的冠冕堂皇令人不齿,当即有人反驳起来:“李公子,你说的倒是轻巧。而今乱世,哪有这样的官。” “就是,即便是有这样的好官,也早被那些贪官们挤走了。” “对,阉党横行之时,多少清官惨遭迫害,这难道还不够么。李公子,你说的那个清官,又在哪里呢。” 感谢李待问,他用自己的生命诠释了什么叫为国为民。明末无清官,李待问除外。不管怎么说,身体力行的李待问,在民间口碑炸裂。 李岩环顾四周,淡淡的道:“谁说没有好官,两省总督李待问李大人,诸位说说看,他是不是好官。” 安静了,周围立刻安静了下来。李待问在河南赈灾的事,百姓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没有他,此时的河南将是一片地狱。而李待问拖着病躯,深入民间,了解民情。给灾民发放钱粮的同时,组织他们自救。 灾民们修建水渠,深挖水井。别的不说,不同于以往的官府中饱私囊,至少赈灾钱粮是真真实实的发放到百姓手中了。 是以,一提起李待问的大名。鸡公山上的流寇登时安静了下来,可是,很快有人长叹一声:“李大人已经死了,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关键时刻李浩出场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李浩拜了四方,对着众人一拱手:“李大人为国为民,自是人所敬仰。可是诸位恐怕不知道,李待问李大人能来河南赈灾,是当今太子殿下举荐,是太子殿下把整顿军备的钱,拿出来救济灾民的。” 流寇们登时嗡嗡之声大作,他们这些星斗小民,自是不知道京城发生的事。接下来,李浩他们,声情并茂的将朱兴明的各种丰功伟绩,添油加醋的一说。几个锦衣卫说的唾沫横飞,待得说到在辽东抵御建奴,一炮轰的黄台极晕头转向,众人登时发出暴雷般的喝彩。 原来朝廷昏暗,却也是有好人的。比如说这个太子爷,就是大好人。 第二百八十七章 说服 太子殿下疾恶如仇,更是打败了满清,他们都是听说过的。 满清骑兵无恶不作,比官府还要残忍。 待得说到朱兴明带着锦衣卫抓贪官,押入诏狱一顿噼里啪啦的酷刑,这些流寇们更是纷纷鼓掌。 这时候,锦衣卫力士方坛站出来一拱手:“诸位诸位,且听我一言。在下不才,审问那狗官魏藻德、陈演,还有阉人王之心、兵仗局掌印太监叫贾川小都有参与,这些狗官打死搜刮民脂民膏,在京城作威作福横行不法。太子殿下一看这还了得,全部抓进诏狱,严刑拷打。就这样,在下将这几个狗官押入刑房,先给他们每人两百鞭子,这皮鞭在外面诏狱不过是开胃菜,先用盐水把藤鞭浸湿,鞭子上带有倒刺...” 方坛说的唾沫横飞,其细节之处更是为人津津乐道。这些流寇们虽然大多目不识丁,但也听出这个锦衣卫并没有说谎。没想到,这大明官场黑暗,北京城的皇太子居然还是个明辨是非嫉恶如仇之人。这么说,好像这官场还是有好人的。 比如说这个李待问李大人,他不就是为国为民的典型例子么。李大人病故于任上,许多百姓都为他建碑立庙。这样的好官,你能说这个官场都是坏人么。 有人喊道:“那又怎样,皇太子在北京城又看不到咱们这里。咱们这里的狗官们依旧鱼肉百姓,搜刮民脂民膏。皇太子再英明,我们还不是过苦日子。” 然后立刻就有人随声附和:“就是,我等都是朝廷缉拿的要犯。你们说这些有什么用,北京城的事,与我们何干!” 人群中,登时又义愤填膺起来。你说的故事也罢真事也好,与我们何干呢。我们依旧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一切并没有改变。苛捐杂税依旧不堪重负,百姓依旧生活艰难。 李岩看了一眼李浩,李浩点点头,对着众人说道:“诸位,这是当今万岁爷给你们的赦免诏书。红娘子,您自己看看吧。” 皇帝的诏书?众人登时愣了。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一个小小的鸡公山,居然会惊动北京城的皇帝。而当红娘子看到崇祯这份诏书的时候,更增惊讶。 李岩站了出来:“诸位,北京城的皇帝已经赦免了大伙儿的造反之罪。皇帝还说,这罗山县令段天德、东门庆之流实属罪大恶极。红娘子为朝廷铲除祸害,保一方百姓平安,有功无过。” 鸡公山上的流寇登时大乱起来,皇帝居然没有治罪与他们。这么说,他们是干了一件好事了。看来这皇帝也不是昏庸无道,还知道明辨是非。 红娘子看着这份皇帝亲笔诏书,越看越是心惊。他们,真的就这样被招安了么。 李浩一拱手:“红娘子,万岁爷圣旨,着令红娘子暂代罗山县县令一职,官至七品。带你部下下山驻防,以保一方百姓。红娘子,你还不接旨。” 红娘子暂代罗山县令? 请注意崇祯皇帝的用词,是暂代。古人没有女人当官的先例,崇祯此举依旧是破天荒了。武将可以有,比如说巾帼不让须眉的秦良玉,崇祯皇帝专门写了四首诗赞美她。那是因为秦良玉确实也厉害,牵制了建奴和张献忠的流寇部队。 而文官,尤其是地方县令,古往今来好像还没有女人当官的先例。 可是,崇祯之所以让她暂代罗山县令,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无奈之举。 首先,罗山县早已沦为流寇之手。朝廷已经无力节制,如果让红娘子暂代,一来可以安定当地民心,二来也可以拉拢红娘子。表示,朝廷一样会重用你。 而之所以给了她一个暂代,而非正式任命,那就涉及到封建时代的伦理纲常了。因为一旦正式任命,对于这个时代的士大夫们来说,这是视作洪水猛兽的东西。女人当官,还不得反了天。 暂代,是平息朝中舆论。对红娘子这股流寇来说,却又是莫大的荣耀。你带人造反,朕不但既往不咎,还把县令位置让你暂代。这个够恩典,够宽容了吧。 红娘子和流寇们更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北京城的皇帝居然会册封自己为罗山县暂代县令,官封七品。 此时的红娘子却感到千难万难,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做一个县令的职务。她干是不干呢,不干就是继续与朝廷作对。当了县令,可、可自己一个女人家,一个之前以卖艺维生的她,怎么能做的了一县之主。 手下的流寇却不管这个,震惊之后,转而为大喜。 “红娘子,皇帝老儿给您一个县令当当,这等好事岂能错过。这县令啊,您可是当仁不让。” “就是,红娘子,若是您做了罗山县县令,那可是众望所归。” “没错,红娘子做了县令,可保一方百姓平安。总比派个狗官鱼肉百姓强,红娘子,大伙儿都支持你!” 红娘子是不想答应的,她也不想被招安。可是,随着李岩的上山,他们得知北京城的皇太子似乎是个明君。李待问李大人都是他举荐的,而且太子把整顿军备的二百万两银子用来赈灾。如此说来,这个太子似乎还值得辅佐。 红娘子犹豫着看向李岩,直到看到李岩冲她微微点头。当下,红娘子大红色披风一摆,单脚踏在虎皮椅上,对着李浩一拱手:“好,既然皇帝老儿看得起我,这个县令我当了。不过,咱们可得约法三章。我的兄弟们,得跟我一起下山。你们朝廷,不得以招安为名,拆散了我们。” 这种事朝廷不是没干过,北宋的梁山好汉不就是这个下场么。招安之后,把流寇打散,然后挨个收拾。 一般朝廷的套路就是,给这些招安的流寇一个虚衔。然后,把他们的队伍拆散,分散到各处。这样就不足为患,而被招安的流寇们,则就成了没牙的老虎,任由朝廷摆布了。 李浩微微一笑:“这个万岁爷的旨意没有明示,不过,在下在来的路上。太子殿下叮嘱过,红娘子若肯下山,你们的人依旧跟着你。而且,罗山县事物,朝廷一概不参与。但有一点,红娘子必须约束部下,遵守我大明律。不然,若你纵容部下横行不法,朝廷依旧会派兵围剿。” 诏安,流寇们一开始是不同意的,而现如今,显然大部分人都被说服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气候 归降的流寇,若是有一个好的领导人带领,一样能够为朝廷效力。 比如说,红娘子深受流寇的信任。没有人比她,更为合适的了。 让红娘子带着部下,全建制的去罗山县赴任。而且,朝廷居然不干涉。哪有这样的好事,这下众人一听,无不是大喜过望。 “放心,我们都是穷苦出身,才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 “就是,若我们做了违背良心的事,别说什么大明律,红娘子也不会放过我们。” “别的俺不知道,俺就听红娘子的。” “对,就听红娘子的。” 红娘子在她的队伍中有着绝对的权威,这让李浩等人长松了一口气。再加上李岩的支持,红娘子看来是诚心归顺了。 以崇祯皇帝的脾气,是宁折不弯的。他是不会轻易答应下一道圣旨让红娘子去罗山县赴任,做个什么地方县令的。 这一切还是要归功于朱兴明,崇祯不是个昏君,他只是身边缺少一个重要的谋士。朱兴明给他分明利害,罗山县已经匪患猖獗。咱们朝廷已经彻底失去了地方管辖权,与其就这样落入贼寇之手,倒不如来个以寇制寇。 让红娘子继任县令,一来至少名正言顺的归于朝廷统辖。二来,红娘子可以节制周边的流寇集团。这种事,朝廷又没有什么损失,何乐而不为。 将来,若是朝廷有能力了,再慢慢收拾这些烂摊子不迟。而且据说红娘子在当地声名远扬,若是她归顺朝廷继任县令,则对于流寇们是一种沉重的打击。 朱兴明这一劝,崇祯皇帝觉得似乎是这么个理。于是,在李浩来的路上,便拟了这么一道圣旨。 红娘子一拱手:“放心,只要由我红娘子在,我的部下自会遵守律法。不过,这位千户大人,我也有几句话让你带回京城。” 李浩一怔,慌忙回礼:“不知红县令有何指示。” 红娘子无名无姓,自幼被戏班班主收养。因她登台喜穿红衣,故人称红娘子。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这个李浩突然叫起自己红县令,红娘子显是一怔,但觉这称呼有些古怪。 “李公子跟你们去京城,我有一件事劳烦你转告太子。若是太子当真如你们所言英明神武,我红娘子必誓死追随。若是他也是个昏君,残害天下百姓,我红娘子必会拉起队伍,再次反了这朝廷!” 李浩微微一笑:“太子殿下说过,红娘子若肯下山接受招安,你们来去自如。若是红娘子觉得朝廷黑暗,这官也当的无趣,不妨就再上山落草,朝廷绝不为难。” 这...红娘子有些感动了:“看不出,太子殿下倒是爽快之人。就冲这点,这县令我当了。” “不过,红娘子,你们毕竟已经归顺朝廷。太子殿下还有一句话,想让在下转告红娘子。” 下面的流寇们多少有些不满意了,怎么这个太子罗里吧嗦的像个娘们。红娘子倒是客气,拱手道:“请讲。” “你既身为县令,可不受上峰节制。但你们必须接受七省总督,孙传庭孙将军调遣。这是太子殿下,对你们下山招安唯一的一点要求。” 孙传庭,红娘子侧着脑袋,这个名字似乎哪里听过,很熟悉的样子。李岩却知道孙传庭的大名,他说道:“在下不才,此事替红娘子做主。我们可以接受孙将军的调遣,千户大人尽管放心。” 孙传庭,那是流寇的噩梦。此人总督七省,他一手创建的秦军,可是所向披靡的一支军队。 最终,红娘子率部下山归降朝廷,做了罗山县县令。而李岩,则跟着李浩等人去京城,因为朱兴明要召见他。 红娘子归顺朝廷的事,在河南大地引起剧烈的轰动。尤其是那些散乱的流寇们,闻之无不骇然变色。红娘子这种英雄人物都归降了,接下来他们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陕西、山西、河南、湖广甚至于山东以及江西,大大小小的流寇此起彼伏。除了李自成张献忠等人的队伍,像是多则数千少则数十人的流寇比比皆是。而整个河南大地,活不下去造反的流寇更是如过江之鲫。 红娘子这样的队伍已经是影响力巨大的了,她的归顺,对于四处流窜作案的流寇们来说,无异于当头一棒。 就连从开封城逃窜的李自成,闻言红娘子归降的消息,都不由得大吃一惊。他慌忙召集手下刘宗敏、瓦罐子、一斗谷等人,商议接下来的对策。 此时的李自成尚未成什么气候,首先,他身边的重要谋士李岩被李浩带到了京城。还有,对李自成生平影响更重要的一个人,牛金星。此时的牛金星也尚未归顺与他,没了左膀右臂,此时的李自成尚在猥琐发育阶段。 瓦解了红娘子,招降了李岩,旁人还不觉得什么。但朱兴明却深知,这对于大明来说,是一件扭转乾坤的大事。 此时,还有一支暗卫,早已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京城。他们,在执行一项特别任务。 既然组建了虎贲军,就得做到物尽其用。什么是虎贲军,虎贲军是最后一支杀手锏,大战在即,双方拼的你死我活血流成河。强弩之末的双方都在包扎伤口的时候,最后出奇制胜的就是虎贲军。 平日里的虎贲军,要像是一堆不起眼的干柴,堆在路边的干草。等到需要的时候,却能一点就着,成为一团熊熊烈火。 什么是虎贲军,虎贲军就是关键时刻能够执行特别任务。深入敌后,担负破袭敌方重要的政治、经济、军事目标和执行其他特殊任务。虎贲军的要求单兵作战能力极强,适合在各种恶劣条件下,完成作战任务。 说白了,虎贲军就是朱兴明训练出来的,一支现代特种兵。 而这次,虎贲军将进行成立以来的第一次任务。朱兴明选了虎贲军中训练能力最出众的八个人,展云鹏、令狐云龙、凌天扬、叶青、刘弘、薛昆、萧也赖、丰乐,这八个人都是虎贲军中的翘楚。 朱兴明给他们的任务就是,去卢氏县,执行一个暗杀任务。这个任务要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李自成身边的一个李岩已经被招降了,他身边另外一个重要的谋士,绝不能让他存在于这个世上。接下来,就要看虎贲军的能力了。 剪掉李自成的左膀右臂,就算是李自成造反,也成不了太大气候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任务 流寇李自成,是大明王朝最大的威胁。他身边的猛将如云,能打的将领极多。 若是这些将领,莫名其妙的都暴毙了呢? 刺杀牛金星! 虎贲军建立伊始,便接到了这么一个重要的任务。 牛金星何许人也,李自成身边重要的谋士。李自成的发迹,可以说是成也牛金星败也牛金星。 牛金星,天启七年举人,精于计谋,崇祯十年,牛金星因与王姓亲戚起衅,被诬以抗欠赋税、强占妇女18人,而遭“盆冤”,被革去举人,充军卢氏当差服役。 崇祯十三年冬,经过李岩引荐入李自成幕下,建议“少刑杀,赈饥民,收人心”,为李自成的政权建设做出重要贡献。崇祯十七年正月,李自成在西安建立大顺政权,牛金星被任命为天祐殿大学士,是闯军中少有的文人,牛又荐举军师宋献策。牛金星心胸狭窄,李自成进入北京后,以宰相弄权,牛金星热衷于登极礼仪,教习登极仪式,不断地劝进李自成,为吴三桂引清兵入关制造了借口。 兵败李自成率残军退回北京,下令杀吴襄全家三十余口。在牛金星等的策划下,李自成在明宫武英殿即皇帝位,牛金星代李自成祭天于天坛。次日,即逃离北京。途中牛金星谗杀李岩,致使起义军军心涣散,宋献策因此出走。 也就是说,牛金星是被李岩引荐给李自成的。而李岩自己都没有加入闯贼的军队,此时的牛金星还在落单状态中。 虎贲军的第一项任务,刺杀牛金星。 朱兴明既然在崇祯十三年初这个时间节点上来到了这个大明,他看过终结者,朱兴明在组织一张天网。 这张天网就是,趁着李自成尚未做大之际,把他的左膀右臂要么拉拢为己所用,要么直接弄死。 李岩重情重义,这种人一旦被招安就会极为忠心。而牛金星确实有他的才能,可是这种人朱兴明看不透他,一个看不透的人留在身边是极其危险的。即便是不能为己所用,那就是必杀之! 接下这个任务的,是虎贲军能力最出色的八个人。以展云鹏和令狐云龙为首的暗杀集团,他们乔装打扮离开京城,直奔卢氏县。 为什么去卢氏县,此时的牛金星,已经被革去举人,充军卢氏当差服役。去卢氏县找一个差役,并不是什么难事。 李自成虽然同为农民起义领袖,但他和刘邦朱元璋根本不是一个层次,李自成鼠目寸光缺少大局观,没有战略眼光自身问题是他失败的重要原因,但是谋士集团的匮乏同样是闯军的硬伤。 李自成身边的主要谋士有四个人,分别是牛金星、宋献策、李岩和顾君恩。其中,以牛金星名气最大。 这就跟多米诺骨牌一般,李岩举荐了牛金星,牛金星举荐了宋献策,最后顾君恩入伙。釜底抽薪,断掉了李岩入伙的途径,则后面几人就没了引荐之路。 汉置卢氏县。据《读史方舆纪要》:“汉因卢敖得仙,始置卢氏县。”卢敖为秦朝博士,卢氏县城东洛河南岸有卢敖洞。 卢氏县位于河南陕西交界,此时的卢氏县被李自成的流寇洗劫过不久,县城一片狼藉。城中富户被杀有十之八九,前任县令脑袋也是被挂在了城门口两个多月。直到新上任知县梅炎上任,才将城中县衙班子重新组建。 这个时候的牛金星,就有了大展拳脚的机会。他是一个举人,被人诬告而发配到了卢氏县做差役。这个差役不是指官衙里面的官差,而是给官府做无偿劳动的杂役。 从一个高高在上的举人,到一个被强迫为官府做无偿劳动的差役。对于牛金星的人生来说,反差巨大。 流寇作乱,因为他是属于被压迫一类的阶级。所以牛金星没有受到牵连,流寇们抢的都是大户,他牛金星一穷二白的谁抢他。 流寇肆虐,将卢氏县洗劫一空之后。新上任的知县梅炎,在城中重新组织领导班子。可富商大户都被杀得杀逃的逃,像是牛金星这样读书识字的人本就不多。 而牛金星之前居然还是个举人,于是,知县梅炎就让牛金星在卢氏县做了个师爷。明代是师爷的萌芽和酝酿阶段,但在明代政府文件中尚未提及幕友在政务上的作用,师爷不是官,是官员私下聘用的僚属,俸禄也不由朝廷出,而由聘用他的主官从自己的收入中拿出。 虽然师爷不属朝廷编制,却权利极大。毕竟作为知县的幕僚,知县许多建议都听师爷的。 做了师爷的牛金星倒是风生水起,协助梅炎将卢氏县整顿的像模像样。富商大户被杀,家财被流寇洗劫一空。可那些大户们的家眷还在,他们纷纷巴结起新来的知县,以求自保。 流寇虽然杀人越货洗劫大户人家的财产,可流寇也怕官兵围剿,一般是抢完一地就换另一个地方。家财可以被抢走,那些大户人家的土地还在。 而被洗劫之后的大户毕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梅炎新官上任,这些大户人家立刻就巴结起来。官商勾结官官相护,他们再次开始想尽办法搜刮那些穷苦百姓。 而这种事牛金星是天纵奇才,他很快和卢氏县那些大户人家勾搭成奸。变着法儿,继续压榨那些穷苦百姓。 久在京城不知世道乱,展云鹏和令狐云龙等人离开京城一路南下。开始的时候他们还没觉出什么,可是一路越走越是触目惊心。 官道上到处都是累累白骨,沿途人家十室九空。大明朝能到这种地步都还没有亡国,实属奇迹。 其实明亡与天启不是没有道理,只是到了崇祯手里,在做最后的挣扎罢了。 八人路上不敢有丝毫停歇,一路南下经过开封,转而走郑州。他们没有敢走洛阳,此时李自成的大军西遁,据说到了洛阳一带。 他们转而继续南下,一路快马加鞭经许昌,折而向西,直奔卢氏县。 一路上,八人骑着快马,自然也遇上了不少宵小。三股山匪,两股流寇,都折在这八人手上。不得不说,朱兴明训练出来的这一支虎贲军,还真不是盖的。 虎贲军单兵战斗力极强,能够应对复杂的战场环境,还有一些其他任务。 第二百九十章 独当一面 平日的训练,在此时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虎贲军的训练极其严苛,这也使得这些将士们,在面对突发情况,能够及时作出判断。 展云鹏他们有多厉害,刚出北京路过保定的时候,在一个叫鸽子岭的地方,他们遇到了一股十三人的土匪。 这十三人号称十三太保,盘踞此地多年,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展云鹏等人乔装打扮,看不出身份,就被他们拦下来了。 从身份上你是看不出来对方是什么身份的。这十三个土匪看中的,是展云鹏他们胯下的快马。 这八匹快马是百里挑一的良驹,谁见了都眼馋。十三太保中的独眼龙之前是个马倌,一打眼就看出,这八匹马都是宝贝。 好马,当然都是宝贝,虎贲军就是嚣张,优先的给养优先的补给最先进的武器。三大营的军马任你挑让你选,好马都被调到了虎贲营。 就这样,三大营的将士也没有人嫉妒。因为虎贲营的选拔极其严苛,技不如人只能认命,谁让自己没这个本事呢。 这股土匪拦住了展云鹏等人,撂下了老生常谈一句话: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这买路财没能留下,倒是留下了十三人的性命。展云鹏八人几乎没费吹灰之力,就灭掉了这股土匪。其过程堪称冷兵器击杀的范例,每一招都是干脆利落,一击毙命。 接下来,几人一路之上虽然也遇到了一些麻烦,可都被他们轻松解决。 到了卢氏县,八人牵马进城之后,映入眼前的可以说是凄惨来形容。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就连那县衙,都是一半废墟一半完整。 废墟源自于之前流寇的洗劫,剩下的一半县衙,就成了临时衙门。 大概堂堂一县县衙这样显得过于寒碜,于是此地的几个大户凑钱,雇了些民夫这几日在修葺县衙。 大明朝最不值钱的就是劳动力,这些民夫仅仅是一顿饱饭的钱,就蜂拥而至来跟着修县衙。大户终究还是大户,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 流寇没来之前穷人依旧是穷人,流寇过后大户虽然被洗劫,可他们还是大户。不同的是,大户人家基本都死了几个人,而穷人则是比之前更穷。 有些人活不下去,就跟着流寇走了。跟着流寇无非也是一路烧杀抢掠,流寇的日子其实也不好过。官兵的围剿加上许多城池不是那么容易攻的下来,人命不值钱,反正走到哪里都会遇到死人。 在一处残破的茶摊,展云鹏等人把马匹拴下,然后走到了茶棚前。这里之前是一个茶馆,被流寇一把大火烧了之后,摇身一变从茶馆变成了茶摊。 众人落座,就开始旁敲侧击的打听。八人中的凌天扬能说会道,很快和茶摊的人熟悉起来。 茶馆掌柜的被流寇打死了,他的妻子接手了这门生意。只不过,之前的她从锦衣玉带到现在的粗布衣衫。 茶馆遭到洗劫之后,店里的活计也是死的死散的散。唯有一个茶博士留了下来,前任老掌柜妻子瞎了一只眼,据说是被流寇刺瞎的。 听说流寇进城,就开始挨家挨户的搜刮大户人家,不给钱就严刑逼供。然后,就把这些大户人家的主子拖出去一起砍头。美其名曰:劫富济贫。 济贫没济贫的百姓们都没看到,劫富是真的。卢氏县十室九空,许多大户人家的主人都被杀了头。 这茶摊女人就是被流寇逼问钱藏哪儿了,她自然不肯说。于是流寇刺瞎了她一只眼,那老掌柜抖抖索索把几十年攒下来的钱给了流寇。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谁知老掌柜还是被带走了,第二天在县衙门口被流寇砍了头。 茶博士成了个瘸子,他的一条腿也是毁于战乱。不过不是流寇打断的,而是逃跑的时候,被一辆失控的马车压断的。 独眼女人说茶博士重情重义,先前店里这么多活计都走了。唯独他记着老掌柜的恩情留了下来,说这话的时候,独眼女人不住拿剩下的一只眼瞟茶博士。 展云鹏等人没说什么,其实大家都知道,茶博士之所以没离开并不是什么狗屁重情重义。而是因为他断了一条腿无处可去,而一个独眼女人又独木难支。她想留下茶博士,一个瘸子一个独眼龙,二人相依为命才能勉强活下去。 没了茶博士,独眼女人自己不可能支起这个茶摊。同样,没有这个独眼女人,瘸腿的茶博士连口饭都吃不上。无论愿意不愿意,苦难的命运把二人捆绑在了一起,这反而倒使得二人相敬如宾起来。 凌天扬又随口问了几句,但始终没有提起牛金星。八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难免会引起别人猜忌。聊天也是门艺术,凌天扬并不着急着切入话题。 独眼女人已经老了,她比茶博士大十六岁。可是,茶博士给众人倒茶的时候看了那女人一眼,对凌天扬说道:“唉,自从县城遭了贼寇,生意更是难做。这里只剩下些粗茶,客官莫要怪罪。” 凌天扬笑笑:“无妨,我们一路走来,能有个茶摊吃茶已经算是不错了。茶博士,我等原本是从京城想到南方进些货贩卖,这路上也是不太平。你们这个县里,可曾听说有个叫牛金星的人?” 茶博士一愣,随即摇摇头:“这兵荒马乱的,你们还敢做什么贩卖生意。客官您说的这位牛、牛金星,他是作甚的。” 凌天扬等人一看就非同一般人,他们的京城口音也骗不了人。所以,他干脆就说是京城来的。 “哦,他是我的一个远方亲戚,也是得罪了官府被发配到这里做了杂役。掌柜若是识的此人,繁忙告知一声。” 茶博士又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那个独眼女人:“我们家老夫人或许知道,她见多识广,之前和县衙的知县老爷认识。我们这茶摊,也多亏了老夫人撑着。过些日子,我就把她娶进门,也省的左邻右舍说闲话。” 凌天扬并没有觉得奇怪,虽然那个老女人比茶博士大了十几岁。可乱世之中,唯有相扶相持他们才能活下去。 说着,那茶博士就招呼那个独眼夫人:“夫人,烦您过来下,这位客官想打听点消息。” 虎贲军每个将士,都有独当一面的能力。轻易,朱兴明不会让虎贲营应用于战场的。 第二百九十一章 明智 虎贲军成立之初,就是应用于战场大规模战斗。这样,那也太亏本了。 应对突发情况,随机应变。这才是,虎贲军的意义所在。 独眼老夫人走了过来,流寇来之前生意不好做。河南连年大旱,百姓们饭都吃不饱,喝得起茶的又有几个。能光顾茶馆的,都是些富商大户。生意艰难,倒也勉强糊口。 流寇来了之后,生意加倍的不好做。卢氏县已经被洗劫一空了,谁还有兴趣出来喝茶。南来北往的客商也不敢来,生意加倍的清淡。 好不容易遇到展云鹏他们一行人,独眼老夫人加倍的恭敬。 好在此地的居民们肯定对卢氏县很是熟悉,打探消息最快捷走好的办法就是银子。凌天扬从怀里摸出一锭碎银子,丢到了老夫人手里:“夫人,跟你打听个消息,卢氏县,可有一个叫牛金星的差役?” 对于和自己无关紧要的人或事,没有人会上心在意的。比如这个茶博士,即便是他听过牛金星的名字怕业已忘记。 只要给银子,则是最好的回忆药剂,会帮你记起很多的人和事。 比如,这个独眼老夫人拿了碎银子,立刻眉花眼笑,拼命回忆起来:“牛什么星俺不知道,可卢氏县姓牛的倒是有、好像有这么一个人,对了、这不就是,就是咱们卢氏县的牛师爷么,他姓牛。” 经她一提醒,茶博士立刻恍然大悟起来:“是是是,瞧我这记性。我们这卢氏县的师爷啊,就姓牛,据说之前是个举人,没错,他叫什么小人虽然不知,可八成是他。” 两日后,卢氏县出了一件大事。县衙的师爷牛金星遇害,而且死状极为蹊跷。 按理说,卢氏县的县衙防守严密。当日还有官差巡夜,可是,那个牛师爷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在了县衙内。 这还不算奇怪,牛金星死状狰狞。似乎是经过剧烈的挣扎死不瞑目,按理说他应该有过叫喊,可奇怪的是当晚整个衙门的人都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加倍奇怪的是他的房屋门窗都是关上的,不知道凶手是如何潜入又是如何逃走的。 牛金星,那可是太子爷钦点。对于展云鹏等人来说,既然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刺杀一个此时尚是寂寂无名的牛金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他们在卢氏县一路打听,茶摊那个独眼老夫人说的一点没错。县衙的牛师爷,就是牛金星。 于是,入夜之后的展云鹏他们立刻展开行动。别说是区区县衙,就算是皇宫大内,以他们几人的身手也是来去自如。 很快,他们就找了牛金星的房间。二话不说,一顿严刑逼供。不但把自己给撂了,还把他认识的好友宋献策也给供了出来。 接下来就没有什么悬念了,牛金星在自己的床上被令狐云龙扭断了脖子,临死还睁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八人干净利落,杀掉牛金星之后跳窗而走。临走,又透过窗户缝用细线把窗户反锁。这叫造成了牛金星的死状极为奇怪,很显然他是被人暴力扭断脖子而非自杀。可奇怪的是,他房间的门窗都完好无损。凶手没有留下半点痕迹,此案最终也成为了卢氏县一桩悬案。 谁能想到,将来名满天下的牛金星,居然死在了虎贲军之手。将流寇消灭于萌芽状态,这个办法收成效甚大。 此时的宋献策,不过还在永城县给人算卦为生。牛金星此人气量狭小,在上司面前摇头乞尾,对手下人却架子十足,有私怨的必定要打击报复,典型小人嘴脸。 而宋献策则和牛金星不同,后来的宋献策投到李自成麾下成为军师,在李自成进入北京的过程中出力甚多,深受器重,被封为开国大军师。 宋献策是大顺军中为数不多能保持清醒头脑的人,在李自成进入北京后,他同李岩一样,对大顺的腐化非常担心,屡屡进言,却得不到李自成回应。 宋献策非常聪明,他利用自己擅长的奇门左道说来打动李自成,借天象示警上疏李自成说:“天象惨烈,日色无光,亟应停刑。”终于被李自成采纳,许多人因此得救。 宋献策曾为李自成编造谶言:“十八子主神器”,助李自成商定谋略,设官守土,除暴安良,李岩被杀后,宋献策对李自成心灰意冷,认为他不是自己该辅佐的明主,与牛金星等日渐疏远。 永城县,寻找一个算卦先生更不是难事。甚至于不需要打听,八人进城不久,在一个卦摊上就看到了一个矮子。 算卦是个靠脸靠嘴吃饭的行当,不止能说会道能忽悠,还得长相奇特,宋献策这两点全占了。 宋献策在永城县都认为此人是个神算子,长得虽然不高,却天堂饱满地阁方圆。外号"宋矮子”或“宋孩儿”。 展云鹏和令狐云龙二人走到他的卦摊前,来了主顾宋献策慌忙起身拱手:“不知几位,是测命理八字还是姻缘财运。” 展云鹏冷冷的问:“你就是宋矮子?” 来者不善,宋献策一惊:“几位是...” 旁边令狐云龙又道:“你本名可是宋康年,以“术士”为生,长期云游四方,为人占卜吉凶祸福。崇祯八年,你改名为宋献策,是也不是。” 对方居然把自己来历摸得一清二楚,宋献策又是一惊拱手:“正是在下。” “我们是牛金星举荐而来,特意到永城来找你的。”身后的凌天扬说道。 一提起牛金星,宋献策先是一怔:“牛兄,他不是在卢氏县么。不知诸位,找在下有何贵干?” 这次展云鹏等人没说话,而是一把将他抓起... 宋献策感觉自己被一帮强人给绑架了,他被这几个人扔到了马背上,一路疾驰出了县城,路上,这八人马不停蹄,一路奔驰。 宋献策大惊,不住开口询问,你们这是要把我带到哪里去。可是这些人就是不肯回答,只是一路向北。 看得出,这八人个个身手不凡,又浑然不把官府放在眼里。一路之上,宋献策颇感奇怪。终于,在落脚的时候,展云鹏等人告诉他,要把他带到京城。 至于去京城做什么,这些人都没有回答。宋献策惊疑不定,想逃又逃不掉。 事半功倍,当初朱兴明成立虎贲军,是多么明智的选择。 第二百九十二章 侧翼击破 如何击败李自成,朱兴明其实心里没底、毕竟这个时候的李自成战斗力还是可以的,就算是打败了他,损失也必然重大。 侧翼击破,就简单的多了。 李自成身边的重要谋士,四个人已经除掉三个。牛金星被杀,李岩归降,宋献策被抓往京城。 剩下的,就只有一个顾君恩了。孤掌难鸣,此时的李自成,怕是难成气候。 顾君恩,又名顾炎。湖北钟祥人,多谋略,为李自成谋士。而此人,似乎是三四年之后才归顺的李自成。相比起前面的三位,这个顾君恩就有些差得远了。 李自成占领大明的都城北京,这是他人生的巅峰,而自从这个巅峰过去以后,便一路溃败,直至覆灭,主要是因为他犯下了三个不可挽回的错误。 其一就是李自成的鼠目寸光,战略眼光上不够长远,毕竟李自成开始从未想过当皇帝。打进北京城,他更多的时候也只是想威胁一下。谁知道明军如此不经打,京城不攻自破。 当时李自成并没有打算进兵北京城。是牛金星先提出顺着黄河北上,从河北向北京方向进发。而礼政府侍郎杨永裕却主张先攻下南京、截断运输,将北京围困其中,再寻找机会北上。但兵政府从事顾君恩却认为。当务之急,先拿下关中一带,在山西修整后,再次进攻北京,他认为直接进攻北京太过于冒险,如果一击不成,将会无路可退。 李自成最后采纳了顾君恩的方案,顾君恩的方案看起来没有什么风险,而顾君恩计谋最大的弱点就是他全然没有考虑到关外满清的因素,他全然没有想要也许关外满清就此趁虚而入。 杨永裕的方案虽然看上去“太过缓慢”,但是却是最好的方案,这个方案既可以攻占北京,也可以有效的应对满清趁虚而入。当时中国的经济区已经由黄河流域转到长江流域,显然以富饶的长江中下游流域作为根据地,要比依托关中势力更加有利于政权的稳固。只是可惜李自成不用。 李自成在进入北京城后,对原来明朝的官吏征收粮饷,使得他失去了人心,当然这虽然也占比重但是全然不如之前两点,要知道,清军入关后,比李自成可是要残暴十倍的,清军推行“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的政策,实在是令人发指,然而意外满清在军事上取得的全盘胜利,并没有影响到他的统治。 剩下一个顾君恩已经不足为虑,再者去湖北也未必找得到此人。朱兴明给虎贲军下达的任务就是,干掉牛金星,活捉宋献策。 现在看来,任务完成的相当顺利。对于展云鹏和令狐云龙等人来说,他们觉得太子殿下交给他们的这个任务实在是太过简单。 然而,对于朱兴明来说,他深知这俩人还有那个李岩,对于大明意味着什么。此时的李自成身边没有了这三个重要的谋士,终究不过还是一介流寇而已。剩下的,唯有一个张献忠是最大的劲敌了。 只要李自成的威胁解除,剩下的一个张献忠可以慢慢收拾。毕竟大明也需要喘口气,此时最大的敌人,北方的黄台极还正在虎视眈眈。 自古以来,农民起义都有着其两面性。若是将他们统归咎于民族英雄,这是不合理的。 不可否认,刘邦、朱元璋等人是农民起义的典范,他们也有帝王气质。懂得虚心纳谏,赢得民心,最终开创一个新的帝国。 而如李自成,黄巢之流,实际上就是一群流氓屠夫。他们虽然沉重打击了腐烂的明王朝,可是自身扥局限性使得他们目光短浅,滥杀成性。有人说李自成是个民族败类,不是没有一定道理的。 潼关,此时的孙传庭被崇祯皇帝赋予了一个臣子最大的权利。陕边三省政务、总督七省军务,可以说是,孙传庭的权利作为一个封疆大吏已经达到了巅峰。 崇祯皇帝又是疑心极重的,而接下来孙传庭要做的事,足以使得北京城陷入一片恐慌与混乱之中。 因陕西北部沿边分设延绥、宁夏和甘肃三边后,各镇奉命独自承担辖区内御边任务,凡遇战事,相互无协防职责,故多有败绩。为有效巩固西北边,设立“总督陕西三边军务一员”,简称三边总督,总揽其权,也说明形势的严重,不能不有这样的建置。 孙传庭上任第一件事,斩杀大将贺人龙。 此时孙传庭手中有三张王牌,一是自己的陕西兵、二是湖广兵、三是保定兵。陕西兵的总督先后是傅宗龙、汪乔年和孙传庭,湖广兵的总督先后有丁启睿和侯恂,保定兵的总督是杨文岳。 而孙传庭麾下的陕西兵的主将是贺人龙,湖广兵的主将是左良玉,保定兵的主将是虎大威。此外官军还有孔贞会的四川兵、刘泽清的山东兵,朱大典的南京兵等,力量小而分散。这三股势力联合围剿流寇,但是三军主将尾大不掉,都想保存各自实力。三军不能协调配合,往往导致战事惨败。 此时的陕西兵,早已不复从前。贺人龙执掌主将之后,对孙传庭是阴奉阳违。 为此,孙传庭在西安召集众将开会,贺人龙带着部下进入总督府。除了贺人龙,还有固原总兵郑家栋、临洮总兵牛成虎等人。 在总督府外,贺人龙的部下即被安置到了别处。此时的贺人龙尚未发现,等待他的将是死亡。 “贺将军,孙总督已经在府上恭候多时了。烦请将军解下甲胄兵器,随我等入府。”总督府的卫兵,在府外拦住了贺人龙。 贺人龙一怔:“孙总督这是闹得什么花样,告诉总督大人,我贺人龙从来都是剑不离身,让开!” 那卫兵慌忙施礼:“实在对不住贺将军,这是总督大人的军令,还请将军不要为难小人。” 说是不疑心那是假的,可贺人龙万万没想到,孙传庭会对自己动手要杀自己。毕竟自己也是一方主帅,除了崇祯皇帝,他孙传庭还没这个权利。 想到这里,孙传庭极不情愿的解下甲胄兵器扔在了桌子上,对着那卫兵“哼!”了一声,大踏步走进了总督府。 而贺人龙带来的手下,也被另外安置到了别院。贺人龙带了大概五六十人,他们一进院子,立刻被孙传庭的卫兵包围。 大明战神孙传庭,可以说是武将中最后的希望了。 、 第二百九十三章 粮饷 阵前斩将,是为不利。虽说这不是阵前,可是当初袁崇焕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崇祯皇帝生性多疑,谁还敢触霉头。 贺人龙觉得,自己身为一方主帅,孙传庭没有权利斩杀自己。 可他忘了,当初皮岛的毛文龙也是这么想的。结果,他去见袁崇焕的时候,被袁崇焕提尚方剑砍了脑袋。 袁崇焕斩杀毛文龙,很快报应不爽,他自己也被崇祯皇帝凌迟。袁崇焕这人不是说一点能力都没有,只是他太过大嘴巴。牛皮吹上天,又脑抽的砍了毛文龙,造成建奴四处流窜抵进北京城下,不砍他砍谁。 孙传庭似乎又在走袁崇焕老路,而且变本加厉。 因为,贺人龙解下甲胄卸掉兵器来到总督府上的时候。孙传庭没跟他废话,而是直接吩咐左右:“来啊,拿下!” 左右一队卫兵窜出,一把就把贺人龙抓住。 这一下,不止是贺人龙大吃一惊,就连来参与会议的固原总兵郑家栋、临洮总兵牛成虎等人也是骇然变色。 这贺人龙大叫:“放开我,我所犯何罪,放开我!” 贺人龙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个总督孙传庭直接发了疯。孙传庭是新官上任,自己和他并没有什么恩仇,这厮一来就抓自己。 突然,贺人龙就明白了,他冷冷道:“好啊孙传庭,你想杀人立威。想拿老子开刀,我问你,老子犯了什么罪,你凭什么抓我!” 既然撕破脸了,他贺人龙干脆也就豁出去了。这些朝廷派来的地方官没有一个好东西,可他孙传庭想无缘无故的杀我贺人龙,也没那么容易。 只听得孙传庭怒道:“凭什么抓你,贺人龙,你还有有脸跟本督叫板。本督来问你,开封被韦,各部都调遣兵力驰援。偏偏你贺人龙按兵不动,你是何居心!” 贺人龙一怔,登时有些孱:“那、那个属下无粮无饷,如何调得动部下。再者说了,你们不也是半途折返,并没有去开封么。孙总督,你不能为这事抓着不放吧。” 孙传庭愤怒的看着他:“你为令不从,是为可杀。令行禁止,贺人龙,你也不是当了一天两天兵了。你应该知道战场何谓兵贵神速何谓两军协调配合作战。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的按兵不动,很可能导致我大军溃败。本督不杀你,难以服众!” 这太也过分了,怎么说杀就要把自己给杀了,贺人龙当即大叫:“我不服我!什么令行禁止什么为令不从,分明就是你孙传庭公报私仇。你想杀我,不过是为你一己私利,你想杀人立威。我告诉你孙传庭,你杀了我贺人龙,万岁爷不会放过你的!你忘了袁崇焕私斩毛文龙是什么下场了吧,你今日杀了我,你就是另一个袁崇焕!” 其实贺人龙说的没有错,自己是一方主帅。孙传庭说杀就杀,崇祯皇帝早晚会和你清算这笔账。 然而,接下来的事让贺人龙立刻老实了。只见孙传庭拿出崇祯皇帝圣旨,冷冷说道:“贺人龙,死到临头还敢狡辩。今日就让你死个明白,你可看清楚了,这是万岁爷出斩你的圣旨,杀你者非我孙传庭,而是当今圣上!” 贺人龙闻听此言,登时瘫坐在地。原来,杀他的不是孙传庭,而是崇祯皇帝。 贺人龙,陕西米脂县北菜地峁人,万历年间武进士,初以守备官隶于延绥镇巡抚洪承畴麾下。崇祯年间,参与镇压农民起义,作战悍勇,人呼“贺疯子”。 贺人龙跟从总督汪乔年出关击义军,至襄城不战而走,城破,乔年为贼兵所杀。崇祯大怒,密令陕西总督孙传庭杀贺人龙。 也就是说,历史上的贺人龙就是崇祯皇帝弄死的。 而此时,孙传庭宣读崇祯皇帝圣旨,即刻出斩贺人龙。立刻就有左右卫兵一拥而上,将贺人龙拖出殿外,即刻斩首。 一方主帅,就这样被孙传庭砍了脑袋。这对于陕西三边的将领来说,诸将莫不颤栗动色。 孙传庭宣布崇祯帝旨意,将其斩首。处决贺人龙后,孙传庭提拔其部下副总兵高杰接替贺人龙,高杰是李自成的死对头,他原本是李自成的部下,后来私通李自成之妻,事发后拐带李自成之妻投降官军。 然而,斩杀贺人龙的后果也是严重的。首先,作为一方主帅,贺人龙被杀,他的那些部下立刻炸了锅。 就如当年袁崇焕斩杀了毛文龙,结果毛文龙的部下纷纷投降了黄台极。对于大明来说,是个莫大的损失。 同样,贺人龙被杀之后,他的部将们纷纷打算投靠流寇李自成。毕竟崇祯皇帝多疑,众人都怕接下来被杀的会是自己。 首先,贺人龙的部将周国卿率领二百名精兵跟自己的同伙魏大亨、贺国贤、高进库等人打算逃回泾阳搬取妻子、儿女,跟贼寇一起作乱。孙传庭很快将此事通知了张尔忠,张尔忠一看不妙,就派参将孙守法先去泾阳,扣押了他们的妻子、儿女。周国卿无奈,打算杀掉魏大亨等人去投降。张尔忠把这个消息暗中告知魏大亨,魏大亨就杀了周国卿,把他的人头装在匣子里送了过来。 贺人龙的其他部将高汝利、贺勇、董学礼等十四个人都仍旧担任原来的官职,整个部队才算稳定下来。 而经此整顿,孙传庭将陕西秦兵主帅的位置给了高杰,这个高杰抢了李自成的老婆,李自成自然对他恨之入骨,二人势同水火。 就这样,陕西经过孙传庭的整顿,军队终于安定了下来。而陕西兵,也终于被牢牢控制在了孙传庭手里。 有了军权,孙传庭这才在陕西站稳脚跟。同时,孙传庭以总督身份写书信给左良玉,言辞激烈。书信中大骂左良玉拥兵自重,倘若再不服军令,定是不饶。 因为有了贺人龙的前车之鉴,左良玉看到书信之后脸色大变。慌忙上书,表示之后定会听从孙总督的调令不敢有违。同时,左良玉也把军中的无奈如实告知,那就是缺粮缺饷。 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军中确实没有军饷粮草。即便是他们想听从调令,可有的时候也很是无奈。 孙传庭倒是很快回信,这次语气客气了许多。孙传庭表示,军饷粮草的事我来解决,你只要整顿好你的部下就行了。 明末能打的将士很多,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无粮无饷,神仙也不行啊。 第二百九十四章 政令 只要粮草充足,你看看将士们能不能打。可缺的就是粮草,谁也是没有办法的。 解决掉粮草问题,则无后顾之忧。 其实,只要朝廷能给解决掉军饷粮草的问题,他左良玉也愿意跟着效忠。可问题是,一般这些地方军都是自筹军饷,这样就容易造成地方军拥兵自重尾大不掉之势。 这样崇祯皇帝就很为难,一方面他得仰仗这些地方兵抗击流寇。一方面,又怕这些地方兵造成藩镇割据的局面。所以他密令孙传庭,弄死了贺人龙。 左良玉害怕了,好在孙传庭的书信将自己破口大骂了一顿。其实对于左良玉来说,孙传庭骂的越狠他反而越高兴。这样至少表明,自己不会落得个和贺人龙一样的下场。 他骂自己,证明自己还有用。重要的是,真要是朝廷能够给自己的军队解决军饷粮草问题,他左良玉愿意听从朝廷号令,誓死追随。 崇祯皇帝也不是不想这么做,控制了地方军队的军饷粮草就能控制住军队。问题是,朝廷自己都揭不开锅了。连年打仗连年用钱,如此庞大的军费开支朝廷自己早已吃不消。 尤其是那些追击流寇疲于奔命的地方军,朝廷有时候只能默许他们自筹军饷以解燃眉之急。 别以为崇祯皇帝多大方,一开始就给了孙传庭陕西三边总督,然后加督七省的职务。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陕西河南湖广的流寇实在是剿不胜剿杀不胜杀。这个烂摊子就像是个吃不饱的巨兽,不断的吞噬者大明的财政。 你说放任不管吧,流寇越做越大,以至于李自成之流振臂一呼应者百万。管吧,国库哪有那么多钱一直往里填这个无底洞。 让孙传庭赴任,给予他陕西三边总督军政大权。让他自谋出路自己想办法,你不是能打么,那就把流寇交给你去打。 孙传庭没有急着打流寇,而是做出了一件加倍震天的大事。孙传庭,把大明的天给捅破了。 如果说斩杀贺人龙,整顿军纪受到了崇祯皇帝的嘉奖。那么,接下来孙传庭的所作所为,直接让崇祯皇帝差点背过气去。 这乱臣贼子、无君无父、欺君罔上、谋逆之心昭昭可见,这是崇祯皇帝给孙传庭的所有评价。 因为,孙传庭在陕西三边,干下了一桩桩为天下所不容的大事。 首先,孙传庭学习流寇。劫富济贫替天行道,他先是砍了贺人龙把秦兵牢牢控制在自己的手里。然后,在各县吃大户。 所谓的吃大户,就是拿那些为富不仁的地主阶层开刀。吃他们的穿他们的抢他们的,地主富商必须捐出家产三分之一,否则面临的就是轻则下狱重则抄家。 抢来的钱用于军队军饷开支,然后,打开各县粮仓,赈济流民百姓。然后,打土豪分田地。 总之,闯贼李自成做什么,他孙传庭就做什么。走闯贼的路,让闯贼无路可走。这样,那些穷苦百姓,无数流民从最开始的效忠流寇,转而效忠孙传庭的秦兵。 当然,毕竟孙传庭是朝廷的人,终究是和流寇不一样的。吃大户,并不代表将他们斩尽杀绝。只需要他们拿出三分之一的财产,用以补给军队,便可以免罪。 同样,此时的大明朝土地兼并严重,已经到了触目惊心丧心病狂的地步。凡是土地超过百倾的大户,多余土地必须充公,然后,将土地重新分配。 为防止继续土地兼并,这些土地重新划分给百姓所有。百姓的土地只有种植权没有买卖权,私卖土地属重罪。 最重要的,大明王朝之前养的那些硕鼠,一概取消。比如读书人、天下有功名的士子,甚至于一个秀才都不需要纳税,都不需要服徭役。 此刻起,陕西三边所有待遇全部取消。不管你是举人还是秀才或者有其他功名的读书人,都必须有纳税的职责。取消大明王朝赋予你的所有待遇,该交的赋税一样不能少,该服的徭役必须服。 这些富商大贾,加收商税。学京城皇太子征收商税之经验,凡是经商者,都得纳税。拒不交税者,下狱。 还有更厉害的,朱元璋分封子嗣,到了崇祯皇帝这一代,老朱家的子孙据说以达百万之众。 这些皇亲国戚,都是混吃等死的蛀虫,他们都是按照嫡庶关系一代代的流传下来。这些朱姓的王爷皇亲,个个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他们的吃喝拉撒,一应用度都是朝廷养着的。他们有俸禄有特殊待遇,混吃等死耀武扬威。 自今日起,凡陕西治下百姓。无论你是皇亲国戚还是达官显贵,这些待遇一应取消。今后,你们这些朱氏孝子贤孙,除了勋爵王爷之类,所有朱姓皇亲的福利待遇全部取消。 也就是说,朝廷不再养你们了。朱姓皇亲,嫡出子孙可以免于徭役、可以享受免税政策。其他庶出的子孙,都有服徭役、征纳赋税的义务。 这几条政令一出,在陕西掀起了轩然大波。首先,先是读书人闹事,围攻县衙。再就是朱姓子孙跟着闹事,纷纷上书弹劾,将孙传庭描述成了一个居心叵测一心造反的恶魔。 甚至于,许多州县的知州知县率先抗议,将孙传庭的政令扣住不发。美其名曰,有违祖制、不合律法,下官有权拒绝。 而孙传庭对待他们的方式也非常干脆利落,两个知州五个知县直接被砍头,共计一千二百三十一个朱姓子孙被削为庶民。革去二十五个举人一百一十一个秀才功名。 为首闹事者,斩与闹市,人头挂与城墙示众。杀富户二百七十六家,抄家一千五百零六户。 一时间,陕西境内宛如一座人间地狱。处处都是遍地哀嚎,不同于之前,这次遍地哀嚎的都是富商大贾皇亲国戚们。 而孙传庭,则成了人人口中的恶魔。尤其是那些读书人,用尽恶毒、极尽编排之能事,孙传庭的大名,在整个陕西就如同魔鬼一般的存在。传说他食骨髓挖人心肝,残忍暴虐,孙传庭大名,直有小儿止啼的功效。 更严重的,还直接引起了一些大地主阶层的强烈反抗。他们甚至公然造反,其中不乏皇亲国戚。孙传庭应对的方法更是直接,直接派手下秦兵,杀光! 你李自成杀得,我孙传庭一样杀得。这些搜刮民脂民膏的狗东西,早就该杀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很好 朱兴明的压力很大,老爹是个多疑猜忌的性格。如何安抚老爹的情绪,这是个很大的问题。 当初孙传庭,可是朱兴明极力推荐的。 孙传庭真的把大明的天给捅破了,他的种种行径表明,这是要反了。 因为孙传庭干的,就是造反的事。他杀了多少富户杀了多少治下官吏,杀了多少读书人。多少朱姓子孙遭了殃,直接被削职为民。 整个陕西,乱成了一锅粥。 各县纷纷起义,这些富商大贾与地方官吏加上皇亲国戚,联合起来组织大军举起义旗讨伐孙传庭。 动了大地主权贵阶层的利益,他们岂肯干休。这些人都不是好惹的。毕竟是他们组成了大明朝政治体系,孙传庭这么做就是赤果果的造反无异。 而孙传庭极为硬气,对待这些造反的权贵阶层,就是派兵镇压。 此时的孙传庭手下秦兵开启了杀戮模式,就是一个字,杀! 对于起兵造反者,格杀勿论。陕西境内,很快一个个地主武装组织被扑灭。因为孙传庭的强硬措施,陕西终于安定了下来。 但这对于北京城,则是掀起了轩然大波。朝野震惊,朝中上上下下都说,孙传庭反了。 流寇能干的事孙传庭都干了,流寇没有干的事孙传庭也干了。孙传庭反了,朝中上上下下都主张,派兵围剿。 崇祯皇帝的头都大了,本来流寇作乱就已经让朝廷头疼的了。现在,自己刚任命的孙传庭也跟着反了。整个陕西、河南等地,已经完全脱离了朝廷的控制。 当初,孙传庭赴任,崇祯皇帝跟他说:朕把大明交给你了。 这是极其严重的,崇祯皇帝已经无力对付孙传庭了。最怕的是还是出现了,用来对付流寇的孙传庭如今也反了朝廷。他的秦兵据说所向披靡,把整个陕西境内想反抗的武装都给镇压了下去。 朝会,群臣乱成了一锅粥。有的,主张调拨三大营去弹压孙传庭,有的、主张调辽东洪承畴去讨伐孙传庭。因为孙传庭领兵部尚书衔,兵部成了群臣攻击对象。而偏偏这个时候户部又跟着哭穷,说什么国库哪里来的钱支持讨伐。一时间,朝堂炸了锅。 商议了半天,群臣也没有一个人拿出像样的主意。勃然大怒的崇祯皇帝也是左右为难,辽东的建奴虎视眈眈,国内的流寇四出乱窜。屋漏偏逢连阴雨,雪上加霜的是孙传庭这个王八蛋又跟着作妖。 完了,大明朝这是要完犊子了,彻底的完犊子了。要命的是这些昏官没有一个能拿定主意,都是一群窝里横的王八蛋。 崇祯皇帝越听越怒,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够了!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群臣一愣,眼看着皇帝拂袖而去。皇极殿上,他们又开始互相指责起来。这个说户部纳税不利,那个说兵部不知提防。这个说工部隔岸观火,那个说吏部放任不管。这个说礼部不知所谓,那个说刑部办事草率。中书省和门下省吵起来、理藩院和翰林院打起来、尚书省和都察院骂起来了。 一时间,皇极殿的臣子犹如菜市场的泼妇,互相指责谩骂。还有人翻旧账揭老底,大明王朝的臣子,还真是热闹非凡。 崇祯皇帝溜了,他回到了乾清宫暖阁内独自伤心去了。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呀。 崇祯皇帝想不通,不是说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么。朕做到了啊,朕十全十美十分放心的把七省总督给了孙传庭,整个陕西三边军政大权归你,尚方宝剑给你。生杀予夺,朕相信你,朕把大明交给你。你也信誓旦旦拍着胸脯,君父在上,臣孙传庭誓死效忠,万岁万万岁。 结果呢,你去了陕西,屁股没做热就开始反了。你孙传庭还算是个人不是,你跟人家李待问学学,你连李待问的一根脚指头都算不上。 崇祯皇帝暴戾的一面露出来了,他突然想到,孙传庭的一家老小三十六口还在北京城押着。没错,朕要杀光他的家人,屠了孙传庭九族。 报仇,崇祯是个睚眦必报的皇帝,他怎么能忍受得了这样的背叛。越想越恨的崇祯,牙齿咬得咯咯响,拳头攥的青筋暴露。如今的孙传庭,就是另一个袁崇焕。 历史走到这里,基本大明王朝就玩完了。接下来,就等着亡国就行了。煤山的歪脖子树没了,还有直脖子树,斜脖子树,总有一棵适合崇祯。 还好,我们有皇太子。力挽狂澜,扭转乾坤的皇太子朱兴明,该他出场了。 紫禁城的慌乱,朝野的震动,这一切似乎都在朱兴明的意料之中。这群窝里斗的行家面对外敌的智障臣子们,除了号丧骂街就是骂街号丧。指望他们拯救大明,还是洗洗睡吧。 “皇爷,太子殿下求见。”此时的王承恩,都胆战心惊小心翼翼。 一提起这个逆子,崇祯加倍的恼火起来。对啊,就是这个逆子,这个逆子举荐的孙传庭。说什么孙传庭才堪大用,说什么陕西交给他,天下无虞矣。 这个逆子! 崇祯皇帝正满腔怒火找不到发泄的由头,这个逆子不找个地方躲起来。居然自动送上门来,好,怒火万丈的崇祯咬牙切齿:“让他,滚进来。” 崇祯说的很轻,可王承恩却听得胆战心惊。他久在皇帝身边,对于崇祯皇帝的性子是非常了解的。接下来,怕是皇太子要倒大霉了。 王承恩几乎是战栗的声音喊着:“宣,皇太子觐见。” 乾清宫暖阁,暖阁嘛,总归是温暖如春的。可朱兴明一进来,就感觉到脚底直冒凉气,迎着崇祯皇帝杀人的目光,朱兴明跪下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你干的好事,如今孙传庭闹得满朝风雨,这下你高兴了。” 说完,崇祯又有些后悔,朱兴明毕竟只是个建议。是自己,自己太过相信儿子的判断了。唉,兴明还是个孩子啊,他又怎懂得人心险恶。孙传庭的启用,其实最大的责任还是在自己。 突然天良发现的崇祯,决定不再追究儿子的责任。他叹了口气,摆摆手:“起来吧。” 旁边的王承恩暗自松了口气,皇爷还没有糊涂啊。这事,真的不能全都怨太子。这么多人,都把赌注压在了年纪轻轻的小太子身上,这又怪得谁来。 谁知,接下来的一番话,才是朱兴明作死的开始:“父皇,儿臣觉得,孙传庭做的很好啊。” 孙传庭很好?满朝文武都在弹劾他,你说他很好。 第二百九十六章 土地 这孩子。怎地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莫不是,被孙传庭灌了什么迷魂汤。 这等于明火执仗的造反了,你说人家很好? 朱兴明这番话一开口,崇祯的脸色就变了:“什么,你说什么,你给朕再说一遍!” 傻子也听出来,崇祯皇帝这是要暴走了。偏偏,朱兴明就是硬着头皮:“父皇,儿臣有件事,其实一直都是瞒着您的。” “说。”崇祯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 朱兴明想了想,然后认真的回道:“父皇,孙传庭在陕西的所作所为。其实、其实这个,都是儿臣授意的。” 幸亏乾清宫内没有别的外人,宫女和太监都被清场了。唯有老奴王承恩伴随崇祯左右,听闻这话,王承恩都吓得一个哆嗦。 崇祯更是身子一晃,勉强扶住了桌子,看着朱兴明的眼神都是血红色:“说、你给朕一字一句的,都说清楚。” 说就说,朱兴明豁出去了:“父皇,孙传庭离京之前,儿臣与他促膝长谈。他在陕西杀朝官、灭官吏、削皇亲、罢士子,这些,都、都是儿臣让他干的。” “逆子!你、你这个逆子!”崇祯皇帝怒指着朱兴明,浑身颤抖,他已经出离了愤怒:“大明二百余年国祚,都、都要毁在你这个逆子手里。你、你想干什么,逆子,你对得起列祖列宗么,你对得起江山社稷么!逆子!” 崇祯皇帝一口气说了五个逆子,原来这一切都是朱兴明干的。杀官吏,吃大户、将皇亲国戚削职为民,取消读书人的优待。打土豪分田地,差点闹得陕西大乱。更是让孙传庭,杀了两个知州五个知县、一千二百三十一个朱姓子孙被削为庶民,二十五个举人一百一十一个秀才功名被革。杀富户二百七十六家,抄家一千五百零六户。 更别提陕西各处举兵叛乱,虽然被孙传庭一一清剿,可对于陕西来说,留下来的后遗症也是严重的。 谁知,孙传庭做的这一切,居然都是朱兴明授意的。为什么,朱兴明要自己要反了大明么,他可是老朱家的太子,自己反自己么。 要命的是,孙传庭也秀逗了么。为什么他会听太子的,朱兴明无权管辖他,为什么孙传庭会对这个逆子言听计从。难道说,孙传庭也是在拍太子马屁,想将来等朱兴明登基后被重用? “为什么,你跟孙传庭说了什么。”崇祯冷冷的看着他。 崇祯自己还是了解的,孙传庭绝不会为了仕途而对朱兴明如此言听计从的。定然,是这个逆子用了什么办法,说服了他。 果然,朱兴明大言不惭的说道:“为了大明,父皇,为了咱们大明的江山。” 要不是看着儿子年幼无知,崇祯皇帝此刻真的会一巴掌扇过去。事实上,崇祯皇帝确实伸出了手。 朱兴明的嘴角不由自主从跳了跳,他也看到了。还好,崇祯终于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的怒火:“说下去。” “父皇,流寇连年清剿连年爆发。别的不说,自先皇天启年间起,这流寇作乱就从未休止。这些年朝廷用尽了办法,多少钱粮砸进去了,多少忠臣埋骨沙场。可是,父皇,流寇剿灭了么?” 这真让人汗颜,朱兴明说的没错。几十年了,从天启皇帝朱由校起,流寇作乱就开始无休止。朝廷用尽了办法,清剿、招安、减轻赋税、安置流民,什么法子没用过。每年有多少赋税填进去,国库都填空了。 结果呢,为什么流寇反而越来越多。是什么原因,到底该怎么办才能彻底断绝流寇呢。没有人有什么好办法,屡次胜利在望,眼看着流寇被消灭殆尽。可是用不了多久,他们又会死灰复燃而且变本加厉。 这到底是怎么了,崇祯皇帝怒气稍消了一些:“你的意思是,孙传庭在陕西烧杀抢掠,就没有流寇做作乱了么。” 朱兴明摇摇头:“不知道,儿臣不知道。” 崇祯皇帝转而又大怒:“你!” 你不知道,还让孙传庭干出这些丧心病狂的事来,你个逆子,你疯了么。 谁知朱兴明接着还是摇摇头:“儿臣真的不知道,但有一点儿臣清楚。流寇之所以剿不胜剿杀不胜杀,是因为导致流寇的原因没找到。就好像一个人病了,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虽然可以暂时缓解。可父皇您想过,他们为什么会生病么。” 崇祯一怔,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朱兴明替他回答了:“若是咱们找到其病因呢,他是因为受了风寒头痛,因为踩了钉子脚痛。咱们给他穿上棉衣穿上鞋子,他还会生病么?” 犹如在无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盏烛光,又犹如烈日炎炎的荒漠中出现了绿洲。这本是个极其浅显的道理,可是朝中上上下下这么多人精,竟然没有一个人看得清楚。 或者说,即便是有人看得清楚。可因为各种利益交错或者其他别的原因,没有人敢说出来。 如今朱兴明说了,他跟崇祯皇帝什么都说了。还是冒着被废黜的风险,把整个陕西搅的天翻地覆,把整各北京城搅的地覆天翻。 明军屡战屡败、流寇剿不胜剿,剿到最后崇祯皇帝很愤怒,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他想不明白,自己够勤政了,阉党也被清除了,自己也学着历史上的明君虚心纳谏,听取忠言了。可到最后,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一种结果。 崇祯不知道的是,就是他的这份虚心纳谏,给了那些东林党人为所欲为的机会。虚心纳谏没错,可你得学会明辨是非。 崇祯自幼生活在北京城,哪里知道多少的民间疾苦。深入民间,体会民间百姓疾苦,才能做好一个皇帝。 崇祯皇帝终于被说动了,现在他不愤怒了,取而代之的是迷茫,无尽的迷茫:“皇儿,那你说说,你让孙传庭在陕西干的事,就算是找到病因了么?” 朱兴明依旧摇摇头:“儿臣不知道,可总得试试。父皇您不知道,咱们朱家子孙百万,天下百姓早已不堪重负。这么多皇亲,养得起么。 还有,那些所谓的天下士子,自以有些功名便免除赋税徭役,凭什么把他们的特权强加到无辜百姓头上。多少为富不仁的地主豪绅,他们抢占土地使得百姓流离失所。父皇还不知道吧,别的不说,单单是咱们北京城,就有人名下良田万倾、这些土地哪儿来的,父皇想过么。这可都是抢了百姓手里的土地,百姓手里没了土地,焉能不反么。” 朱兴明说的这些,崇祯皇帝倒是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乱成这个样子么。 第二百九十七章 扛不住 土地,那可是百姓的立身之本啊。没了土地,你又横征暴敛,这些人不造反有鬼了。 还有,再加上小冰河时期的天灾人祸,这谁也扛不住啊。 明末的土地兼并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大明初期太祖皇帝朱元璋对于土地政策是相当严格的。那个时候的大明王朝分官田和民田,官田田租税重,民田税轻。而且官田不允许买卖,在大明律法的约束下不但提高了国库收入,还使得生产力稳步进行,让百姓逐步安居。 而到了中后期,这条明初朱元璋制定下来的一系列政策就名存实亡分崩离析了。为防止藩王作乱,大明王朝制定‘厚养藩王’的政策,加上皇帝自身原因和官僚豪绅集团的贪婪无度,土地兼并愈发严重。 皇亲国戚在全国各地纷纷建立皇庄,圈占大量土地。各地藩王豪绅也各显其能,有的甚至直接暴力抢夺。也有得恩宠之人直接问皇帝讨要,当时流传“中原膏腴之地,半数归于藩王”的说法。明代的秦王被赏赐西安附近大量田地,其数量竟然超出了西安附近耕地亩数总和,作为补偿竟然在四川和汉中划拨土地给他。 河南的土地几乎都被福王占了。明神宗一次就赐给他田地二百万亩。后来河南土地不够,“并取山东、湖广田益之”。 万历时,福王封藩河南,明神宗一次就赐给他田地二百万亩,河南土地不够,“并取山东、湖广田益之”。天启时,明熹宗下令拨给桂、惠、瑞三王和遂平、宁国二公主的庄田,少者七八十万亩,多者三百万亩。各州县已至无田可拨,于是勒令各地人民分摊银租,叫作“无地之租”。 一般地主豪绅通过豪夺巧取,“求田问舍而无所底止”。江南的缙绅富室占田少者数百亩,多者数千亩,乃至万亩。河南的缙绅富室,占田少者五、七万亩,多者至十余万亩。 这些,朱兴明跟崇祯皇帝一一阐明,只听得崇祯皇帝一愣一愣的。大明,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法子屡屡失败,现在似乎终于找到了病因。 “你的意思,就是让孙传庭在陕西大张旗鼓的试点,看成效如何?”崇祯问。 朱兴明也毫不避讳的点点头:“儿臣知道所犯死罪,可不这么做咱们大明就真的完了。父皇大概还不知道吧,就说在京畿吧,这北京城外有多少田地属于百姓所有。十之八九的土地都在哪些权贵之手,而且他们还不用缴税。” 崇祯倒吸一口凉气,大明,真的还有救么。孙传庭,真的没有反么。如果是这样,孙传庭还真是不怕死。细细想来,孙传庭一家老小都在京城,他好像没有造反之理啊。 “说下去。”崇祯似乎终于被说动。 “父皇,除了北京、直隶、山东、山西、河南、陕西、湖广绝大部分肥田,都被王公勋贵还地主豪绅侵占。咱们朝廷每年征收的赋税不会少,但这些人却从不缴税,那税款的钱从哪里来。地方官府只能继续搜刮百姓,百姓家破人亡活不下去,只能造反。” 崇祯皇帝只感觉冷汗直冒:“那、那江南之地呢,那里总还好一些吧。” 江南是财政赋税要地,如果江南也出了问题,那大明真的严重了。 朱兴明轻轻摇头:“江南,江南虽不如各地严重,可怕也到了积重难返之境。江南商贾居多,哪怕已经十分低的商税,这些人依然不愿意交纳。他们与官僚勾结,大肆损公肥私。这还不算,父皇你还不知道海贸有多大利润吧。为什么满朝文武冠冕堂皇的禁止开海,那是因为他们垄断着海洋贸易巨大的利润,却不用缴纳一分钱税收。还有一事儿臣大胆猜测,儿臣翻阅史书看到,骚扰沿海的倭寇,怕是其中的主力和幕后黑手其实就是咱大明权贵和海商。” “你胡说什么!你擅自蛊惑孙传庭祸乱陕西,你做的就是对的么。”崇祯闻言不由得又大怒起来,从朱兴明眼里,大明似乎没有好官了。连倭寇都栽赃到权贵头上。儿子是否有些过于危言耸听,矫枉过正了。 朱兴明知道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彻底说服崇祯,只求道:“父皇,儿臣非是擅专。不试一试,咱们怎么知道成效。万一,孙传庭成功了呢?” 崇祯一怔,若是孙传庭在陕西政策成功了。当真是解决了流寇问题,那、那若是全国推广开来,岂不是万事大吉了。 很快崇祯皇帝又黯然起来,那有这种好事。世上之事真有那么容易,大明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了。陕西穷苦,孙传庭勉强有办法弹压。像是其他各省,若是也采取孙传庭的政策,非天下大乱不可。 毕竟,孙传庭在陕西的所作所为,是在跟大明整个体系集团作对。除非把这个天翻过来,灭掉大明王朝重新建立一个新的政权。只有这样,才能重新洗牌。 问题是,自己就是大明的皇帝,崇祯不可能自己灭掉自己吧。那就只能是改革,触及筋骨的改革。 改革又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过于急躁只会适得其反。细工慢活又不知道到猴年马月,难道真的如孙传庭这样,先拿陕西做试点么。 崇祯又犹豫起来,他背负双手,在乾清宫不住地踱步思考。 朱兴明跪了下来:“父皇,别再想了。相信孙传庭,儿臣请您相信他吧。” 崇祯是多疑的,此时的陕西已经被孙传庭搅的天翻地覆,他怎么能相信:“你让朕怎么相信,他孙传庭可是把陕西翻了天。朕就这么闭目不管么,朕若是不管他,那各地官员还不纷纷效仿。到时候藩镇割据,都对朕阳奉阴违,朕这个皇帝还当不当了!” 崇祯皇帝说的也没错,即便是孙传庭做得对。可整个世界都在指责你,崇祯为了自己的皇权也不能坐视不理。不然,正如他所说,各地那些拥兵自重的官员,若是纷纷效仿起来,谁还听你这个皇帝的。 “父皇,这个儿臣早就替你想好了对策。罚,而且还得必须是重罚。一方面父皇您要重用孙传庭,一方面也得堵住天下人的嘴巴。” 这是什么话,这个逆子,又想出什么损招来了? 这种事,崇祯皇帝知道,自己还真不如儿子聪明。 第二百九十八章 赋税 朱兴明,又是儿子朱兴明。崇祯皇帝一直都很暴躁,或者说是焦虑。 于是焦虑太过,可现在有儿子独当一面了。 尽管嘴上不承认,崇祯皇帝内心其实早已把儿子当成了救命稻草。小小年纪的朱兴明,真的是非同一般的智慧。 如果硬是要从历史上找出一个人物来与之媲美的话,似乎智似半妖的诸葛亮还有太祖时期的刘伯温可与之一较短长。 可很快崇祯皇帝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看着年纪轻轻似乎有些人畜无害的儿子,崇祯皇帝内心不由得暗叹一声:自己实属病急乱投医了。 兴明只是个孩子啊,看他一双漆黑灵动的眼睛贼忒嘻嘻,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是真的。把他想象成摇羽毛扇的诸葛亮,自己到底怎么想的。 不过,儿子虽然比不上诸葛亮那么夸张,损主意还是有的。这一点,崇祯是深受其害。每次被儿子气的欲仙欲死,好像这臭小子最终还真能解决一些问题。 “说罢,你又想出什么鬼点子了。” 朱兴明眼珠一转:“父皇,世人无非就是想看您的表态。那咱就做一出戏给他们看看,孙传庭的家眷不还在京城么。把他的家眷抓了,扔到锦衣卫的诏狱。然后,再给孙传庭去一道圣旨,将他训诫一顿。再在朝堂上发个告示,堵住众人的嘴也就是了。” 崇祯皇帝一怔:“如此一来,那孙传庭岂肯干休。就算如所说,他没有反意也被朕给逼反了。” 朱兴明微微一笑:“父皇您怎么还不明白,惩治孙传庭只不过是做给世人看的。儿臣可以私下里给孙传庭写一封密信,以解他疑虑。父皇您就放心吧,这事交给儿臣来办。” 皇极殿,早朝。 崇祯皇帝终于表态了,当即宣读降罪诏书:鉴于陕西三边总督孙传庭祸乱地方、欺君罔上,本应以谋逆治罪讨伐。然,考虑到流寇作乱,圣天子隆恩,暂赦其罪。望孙传庭戴罪立功,及早剿灭流寇。天下众口悠悠,因其罪甚重,今着令孙府家眷下诏狱,严刑以示惩戒。 这份降罪诏书不伦不类,总之大抵意思就是:孙传庭罪大恶极,本应该以谋反罪论处。可考虑到中原流寇肆虐,朕给你次机会。只要你安心剿灭流寇,你在陕西所犯下的罪名都可以赦免。 但是你孙传庭实在罪恶滔天,不惩治你又不足以平民愤。只好先把你的家眷下到诏狱,施加一些刑罚伺候。 任何人,见到这份诏书,不反也得跟着反了。自己的家眷都被下诏狱了,诏狱是个什么地方,生不如死。孙传庭岂能还会为朝廷出力,说不定他收到圣旨第一时间就造反了。 这份诏书在京城再次掀起轩然大波,看来皇帝就是意图逼反孙传庭。好师出有名的派兵讨伐,看来万岁爷是想弄死孙传庭了。 谁知,圣旨送到陕西,孙传庭不但没有造反,反而上书表示,臣多谢万岁爷恩典,罪臣知罪。把罪臣家眷下狱,罪臣无话可说。罪臣但求戴罪立功,争取早日剿灭流寇。 只是,因罪臣在陕西斩杀官员太多,陕西官场三去其一。还请万岁爷,及早派驻官员于地方赴任。臣,孙传庭叩上。 崇祯收到孙传庭的上书,当即在朝堂宣读起来。并且,严令内阁,赶紧挑选合适的地方官员,赴陕西地方上任。 君臣二人一系列骚气操作,直接把皇极殿的群臣唬的一愣一愣的。每个臣子都有一个巨大的疑团在脑海中盘旋,万岁爷和孙传庭这是怎么了? 按理说,崇祯皇帝的降罪诏书谁见了也会立刻造反,偏偏孙传庭收到之后不但没有反,反而表示同意。万岁爷处罚的好处罚的妙,抓了我孙传庭家眷呱呱叫。 要说孙传庭是故意迷惑崇祯,那也说不过去。 如果孙传庭真想造反,他就会自己选派心腹到陕西地方上任。而绝不会上书让崇祯皇帝选派官员。一旦由皇帝选派官员上任了,那些官员可都是崇祯的心腹,孙传庭此举不是在自掘坟墓么。 所以群臣有一些不懂了,这君臣二人想干什么。 答案只有朱兴明知道,他给孙传庭去了一封密信。密信中的内容,先是对孙传庭在陕西干的那些事表示赞赏。然后,朱兴明告诉他,你在陕西闹出这么大动静,必会被世人所不容。我把你家眷抓到诏狱,算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你的家眷进了诏狱,你尽管放心。在诏狱,你的家眷必会得到锦衣卫庇佑,无人再敢加害。 还有,你在陕西尽管放心大胆的干。继续推行土地田亩政策,要真正做到耕者有其田。对于为富不仁的地主豪绅,鱼肉百姓的官员,继续实行杀光政策。此事有本宫在京城替你善后,万岁那边都已默许,孙传庭,你就放心大胆的去干。大明,就交给你了! 朱兴明说出了和崇祯皇帝一样的话:大明,就交给你了。 把你的家眷下放诏狱,实际上是对他们最大的保护。锦衣卫的诏狱是我朱兴明的,在诏狱没人敢动他们一根手指。 有了朱兴明这封密信,就等于给孙传庭吃了一颗定心丸。尽管弹劾的奏疏从未间断,孙传庭在陕西依旧我行我素反而变本加厉。 诏狱,对于别人是地狱。对于孙家人来说,却是天堂。只有在这里,他们才会得到保护,而不会被世人谩骂指责。 孙传庭在陕西的所作所为,顶着巨大的压力。可是,成效也是极其显著的。 首先,短短数月间,整个陕西竟然没有再出现一次流寇作乱。而经过孙传庭的一系列整顿,陕西岁收屯课银共计一百一十三万余两,米麦四十万六千五百余石。 中原各地,甚至于没有遭受池鱼之殃的江南富庶之地,每年收缴上来的赋税都是寥寥无几。而陕西,这个黄土高原上的贫困地区。经过孙传庭的杀伐果断,竟然收缴了白银一百一十三万多两,还有军粮四十多万石。 这对于其他各省的财政,是个莫大的讽刺。即便是这样,陕西的百姓还分到了春耕的种粮。孙传庭把这份奏疏上呈到了紫禁城崇祯皇帝面前,举国哗然! 钱啊,这些可都是真金白银的钱! 第二百九十九章 试试 藏富于民,这么说并不合适。因为百姓们也是穷得叮当响,国库也是穷的叮当响。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藏富于奸,这么说才合适。 “哈哈哈哈,皇儿,大喜大喜!朕、朕误会了孙传庭,误会了皇儿你。一个陕西,居然成效如此显著。哼哼,其他诸省可见有多可恶!朕这就着手去办,让各省仿陕西模式,革掉那些士子功名、分富户田地与民,嗯,这个只是这皇亲国戚,这个朕得好好想想。不管了,先把各省赋税收上来再说,朕马上就你拟旨,取消天下士子各种优待,该缴纳的赋税,一文钱都不能少。” 崇祯皇帝意气风发,但觉得终于看到了希望。瞅瞅人家陕西,一个流寇都没有,虽然百姓日子过得艰难,可百姓们好歹都能活下去。 再看看河南、山西、湖广、四川等地,那里明明就比陕西好得多,偏偏流寇四起,狗官横行。朕忍不了了,要把天下狗官全杀光,要为富不仁的奸商全抄家,要把那些士子功名待遇全取消。一个陕西能缴纳赋税七十万两,大明有几十个陕西省,这样一来,国库还不得充气球一般暴富么。哈哈哈,大明有救了。 朱兴明却听得心惊肉跳:“父皇,万万不可!” 现在是崇祯十四年春,乾清宫内的崇祯皇帝笑出了猪叫。陕西,一直为流寇之患的陕西,居然吏治肃清百姓安居。虽然天灾不断,百姓生活艰难,可再也没有出现流寇作乱的情况。 原本这里是孕育流寇的温床,李自成就是在这里发迹。如今在孙传庭的治理下,共收得白银一百一十三万多两,还有军粮四十多万石。 这些钱粮只是明面上的,用来整备秦兵的。实际上人家还收了七十多万两的赋税给国库,七十多万两,仅仅是一个陕西。 大明疆土辽阔,就连贫瘠的陕西都能攒出七十万两白银上缴国库。其他省份,你们不汗颜,不羞愧么。 但是,陕西毕竟只是个试点。孙传庭大刀阔斧的改革虽然成效显著,但也差点搞得陕西大乱。 如果其他省份也效仿陕西模式,打土豪分田地的话,大明非乱不可。首先,那些大地主官僚阶级会趁机而起,和朝廷死磕到底。隋朝末年的例子,很可能会在大明上演。 隋朝的杨广,推科举、改官制、修律法、开运河、迁京都。西征吐谷浑、三征高句丽,就这样一个明君潜质的皇帝,愣是亡了国。隋炀帝杨广,和崇祯皇帝朱由检二人是一对难兄难弟,百年后二人可以找个机会喝一壶。 这个历史上被黑的最惨的皇帝,文治武功都出类拔萃的人物。他文韬武略皆具备。唐诗流传千年不朽,殊不知杨广恢弘大气的《饮马长城窟行示从征群臣》、寒鸦飞数点,流水绕孤村。 斜阳欲落处,一望黯消魂的《野望》,还有他的《晚春诗》《夏日临江诗》《悲秋诗》《冬夜诗》《春江花月夜》,先有杨广的诗,其后才有唐朝张若虚的同题诗《春江花月夜》。 杨广的诗词在唐诗中随处可见模仿的痕迹,就这样一个文治武功皆并存的明君,愣是被黑的一塌糊涂。 当然,一善固然不能遮百恶,但一罪也不能废百功。杨广和崇祯一样的德行,都是急功近利欲速而不达。结果,滥用民力终于适得其反搞得天下大乱。最终,被李家人夺了天下。 如果此时在大明继续推行孙传庭的陕西模式,很可能就会走了杨广的老路子。所以,此事万万不能操之过急。 崇祯皇帝没看透,他还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一旁的朱兴明却看得真真切切,心中明镜也似。 崇祯一愣,不解的看着儿子:“为何?” “父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您这样做,不怕天下大乱么。” 崇祯皇帝一惊,这才冷静了下来。自己真的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世上哪有如此轻易的事。孙传庭不也差点把陕西搞的大乱么,整个陕西官场三分之一的官员被削职罢官。陕西四处都有人造反,要不是孙传庭顶着巨大的压力,用手下秦兵一一平定。不说崇祯自己会砍了他的脑袋,就连那些造反的人也把孙传庭碎剁了。 陕西有一个铁腕孙传庭,山东、河南、山西、湖广、云贵、江浙、福建、南京,这些地方可没有孙传庭。一旦其他各省效仿这种模式,各省早就纷纷造反了。 崇祯皇帝急功近利其实也怪不得他,大明都这样了,换成谁谁能不急。好在崇祯还有一个好处,他相信一个人的时候,会无条件的相信他。比如当初袁崇焕忽悠着五年可平辽,崇祯就对此深信不疑,对袁崇焕也是恩宠备至。 只是,后来让崇祯失望之后,崇祯才开始变得猜忌多疑。 但朱兴明是自己的儿子,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旁人会坑他,自己的儿子绝对不会。所以,此时的崇祯皇帝,已经把所有希望都押在朱兴明身上了。 这是好事,至少现在朱兴明的每个建议在崇祯这里都会举足轻重。这对于自己将来施展抱负,是最好的助推剂。只要老爹支持自己,世上就没有事能难倒他朱兴明。 “皇儿,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崇祯满眼期待。 朱兴明突然有些心疼,老爹是何等高傲之人。而且,他还是个皇帝啊。如今的崇祯眼神却如一个孩子一般,无助的看着只有十三岁的朱兴明。 朱兴明实岁十三,虚岁已经十四岁。古人好像都特别早熟,十三岁的朱兴明。更像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接下来该怎么做,崇祯又开始着急起来。恨不能立刻就天下太平。朱兴明叹了口气:“父皇,孙传庭在陕西的所作所为其实很是冒险。可不这样,对于咱们大明来说更危险。既然陕西初定,闯贼李自成一时之间也成不了多大气候。倒是那个张献忠不得不防,还有就是辽东。父皇,儿臣想再去一趟辽东。” 朱兴明隐隐有一种感觉,以他的了解。辽东那边,满清的黄台吉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上次在义州城吃了大亏,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正好,朱兴明磨刀霍霍的,还想着找这厮试试。 第三百章 迂腐不堪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朱兴明却半点也不敢放松。越是这个时候,越容易出问题。 思想一旦松懈,就会出意想不到的问题。 朱兴明感觉要出问题,国内流寇四处乱窜,李自成都逼近了开封府,张献忠对四川更是虎视眈眈。而唯独辽东,出奇的安静。 这极不寻常,这也不像是黄台极的作风。朱兴明之所以能够打的黄台极措手不及,那是因为他根据史书记载抢占了先机。否则,黄台极这个人是极难对付的角色。 有一点不得不承认的是,黄台极是个短兵相接的天才。他的骑兵战场指挥能力无可挑剔,这种人才一旦成为敌人,将是大明的灾难。 如果崇祯知道有这么危险,他是绝对不会答应朱兴明去辽东的。在此刻的崇祯皇帝眼里,辽东边关安定,黄台极并没有南下的打算,似乎很安全。 “也好,皇儿在辽东将士眼里很受尊重。你解了他们军饷的燃眉之急,这次再奔赴辽东,慰问一下他们也无不可。”崇祯答应的很痛快。 这倒是让朱兴明有些意外,他还以为老爹会阻拦,当下惊喜的道:“父皇,儿臣想带着虎贲军北上。” 有虎贲军相随,崇祯自更是放心。从三大营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三千虎贲营虽然人数不多,却是一群虎狼之师。再者说了,这虎贲军军费开支都与朝廷无关,本就是隶属于你朱兴明的私人部队。 “也罢,你把虎贲军还有你的什么东宫卫,都一并带去。若遇到什么危险,他们也能帮些忙。不过有一点,军饷粮草朕可不帮你。” 这一点不需要崇祯帮忙,西山的玻璃厂利润翻着番的涨。再加上,朱兴明在玻璃厂账目上做了些手脚,养活一支虎贲军是不成问题。 终究是皇太子的私人武装,虎贲军还有东宫卫的军营都在北京城外围。这就不得不牵扯到皇权的问题了,如果朱兴明是皇帝,虎贲营和东宫卫自然会在京城固防。可他是太子,太子毕竟不同于皇帝。太子的卫队,也不可能留在京城内。 这倒是无妨,虎贲营和东宫卫驻扎西城门外。带上他们去辽东,说不定可以大展身手。主要还是让朱兴明心痒痒的,是汤若望他们兵仗局弄来的五百枝燧发枪。之前汤若望送来几百支,这次兵仗局又做出来一些。 五百枝燧发枪,三百枝用于装备虎贲营,两百枝用于装备东宫卫。辽东的满清终究是大明的心腹之患,即便是不能彻底除掉他们,也得把他们打残,以防他们趁机而起。 “皇儿,何时出发?”崇祯问。 朱兴明想了想:“三日,三日后吧,儿臣还有些事要办。” 朱兴明说的有些事,就是展云鹏他们送来的李岩和宋献策。这二人已经抵达京城,朱兴明一直没有抽出空来见他们。 离开乾清宫,朱兴明又去坤宁宫看了看母亲周皇后还有妹妹坤兴公主。朱兴明没敢说自己要去辽东的是,否则周皇后知道了定然反对。 “哥哥,我想吃糖葫芦。”一见面,坤兴公主朱媺娖就拽着朱兴明的衣袖撒起娇来。 冰糖葫芦,像是紫禁城的御厨是不会做这种民间小吃的。帝王的身份不同,怎么能吃这些小吃类的东西。即便是有材料,御厨也不好做的。 而上次,朱兴明出宫的时候,给妹妹带回来一支。显然,朱媺娖很是喜欢。 “好,回来的时候我给你带几支。母后,儿臣要去北镇抚司一趟。” 周皇后很是奇怪,儿子年纪还小,本应该是学习的年纪。怎么看起来,他比崇祯皇帝还要忙。每天都是不着宫,经常看他风风火火行色匆匆。 “皇儿,你多久没有上课了。再这样下去可就荒废学业了,我看还是跟你父皇说说,明日让你在钟粹宫好好学习那儿都不许去。” 朱兴明确实有些飘了,有明一代,皇太子其实并不轻松。除了“东宫六傅”之外,东宫的教辅机构共有四个,即詹事府、左春坊、右春坊、司经局,各衙门各有印信,皆为东宫官职。 所谓“东宫六傅”,指的是辅导太子的主要官职,由“三师”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和“三少”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太子少保组成。 其中三师官阶为从一品,三少官阶为正二品,前者的职责是“掌以道德辅导太子,而谨护翼之。”后者的职责是“掌侍太子赞相礼仪,规诲过失。”当然了,这些虽然都是东宫大臣,但是其人数并不固定,也不专门授予某人。 此外,由于东宫六傅基本与东宫教辅无涉,于是“詹事府”就担负起辅导东宫的实际责任。 至于左、右春坊,原本是以文化殿东西两庑为衙署,司经局的位置在东宫左边,后来因为地处宫禁要地,因此在宪宗朝与詹事府合署一处。其主要也是辅佐太子! 国难当头,朱兴明最近一直都忙于政务。不是改革商税就是整顿三大营,不是训练士卒就是选拔将士。除此之外,还有锦衣卫北镇抚司的许多事物。至于平日朱兴明的许多课业,早就抛诸脑后去了。 但在周皇后眼里这可不行,天下做母亲的都是一样。儿子年纪太小,就算是本事再大也不行。没有学问,将来可是要吃大亏的。 朱兴明对此却嗤之以鼻:“母后,教授额儿臣的先生们都是些榆木脑袋的老酸儒。他们才疏学浅,才不配教授儿臣。” 周皇后闻言大怒:“放肆!胡说八道,未出土时先有节,已到凌云仍虚心。皇儿,你年纪轻轻,岂可妄自尊大自命不凡。你父皇给你挑选出来的先生都是当世大儒,岂敢怠慢。” 能进东宫,教授太子学业的人,正如周皇后所言,都是书香门第饱学大儒。而朱兴明竟然狂妄的不将他们放在眼里,虽然他是立了一些微功。可毕竟年幼,那里懂得学问的渊博。 谁知,朱兴明还是一脸轻蔑:“母后不信?改日儿臣把他们叫来,咱们比比学问。到底是这些欺世盗名的饱学大儒厉害,还是儿臣的学问高深。好了,儿臣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朱兴明大摇大摆,走路嚣张丝毫不慌的离开了坤宁宫。差点把周皇后气个半死,就连朱媺娖都调皮的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哥哥,你羞也不羞。” 这些老酸儒,还怕了他们不成。饱学大儒,大多迂腐不堪。 第三百零一章 不行了 敢和饱学大儒比学问,朱兴明自然是不行的,可是修身治国平天下,这些饱学大儒都是个屁。 当然这么说也不合适,没有学问的帝王,就如同秋后的蚂蚱。周皇后,也是这么觉得。 这孩子膨胀了,嚣张的不要不要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朱兴明,居然瞧不起这些饱学大儒。和他们比学问,岂不是蜉蝣撼大树、螳臂当卒车。 周皇后忍不住叹气,儿子立了些微功就飘了。改日,定然把朱兴明的几个老师找来,当着万岁爷的面考教考教一下儿子的学问。不杀杀他的威风,怕儿子越来越目中无人。这对于小小年纪的朱兴明,成长是不利的。 殊不知,朱兴明真的打骨子里反感东宫的那些老酸儒。找个机会,也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一下他们。这群老酸儒,简直就是一群封建余孽。整日价不是让自己之乎者也,就是让自己忠孝信悌的,着实让人火大。 离了紫禁城,朱兴明去了北镇抚司,自己的大本营。而李岩和宋献策,已经被虎贲营的人,带回了京城。 当年刘备三顾茅庐请出诸葛亮,蔡邕倒履相迎王粲。都是爱惜对方的人才,而朱兴明,也是第一次以他太子最高礼仪,客客气气的迎接李岩和宋献策。 “想必这二位就是李岩李公子,和宋献策宋先生吧。本宫在京城日思夜盼,终于将二位旷世奇才等来了。二位里面请,快快上座!” 李岩和宋献策二人互相对望一眼,看来这个皇太子,还对自己真的够礼重。二人不是不识抬举之人,于是纷纷一拱手:“多谢太子殿下。” 而朱兴明真的对他二人足够尊重:“二位乃当世的卧龙凤雏,本宫得此二人相助,天下可兴矣。李公子、宋先生,事出紧急,本宫就不跟你们绕弯子了。如今我大明重疾缠身,二位当施展才华,以救我大明黎民。不知二位,有什么想对本宫说的么。” 李岩和宋献策再次面面相觑,让他二人欣慰的是,太子也是个爽快之人。当下,李岩一拱手:“殿下,当今天下,在下以为积弊有四。一者、建奴扣关,为腹背之疾。流贼四起,为脏腑之疾。蝗涝瘟疫,为邪侵之疾。吏治腐败,为心智之疾。而今天下之乱,既有天地时运之由,亦有大明自身痼疾之因。” 果真是当世奇才,朱兴明大喜,人才啊。李岩侃侃而谈,就把大明的积弊说的如此透彻。这样的人才,放眼满朝文武,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宋献策想了一下,跟着说道:“殿下,自古忠言逆耳利于行。小人以为,为君者,自身恨党争而不能制衡,是为不威,好轻断而不辨忠奸,是为不智,盼大治而胸无城府,是为不才,思量将而不识忠臣,是为不明,滥威刑而寡恩义,是为不仁,轻诺而背不信时至势至,即为亡国。” “放肆!”旁边骆养性怒喝,宋献策的这番话,若是当着崇祯皇帝的面来说,怕脑袋早就挂到城门口示众去了。 谁知,朱兴明竟然点点头:“说的好,然宋先生此言也有些偏颇。世上最难的就是人心,最难懂得也是人心。为君者不是神仙,真正要做的,还是做臣子的,忠字当头义字为先。” 李岩和宋献策闻言,二人纷纷跟着点头。 宋献策跟着又道:“太子殿下,实不相瞒。小人之前并未有效忠朝廷之意。然小人这一路自从得知太子殿下威名,又感李待问李大人治理河南山西之灾。如今再有孙传庭孙大人治理陕西有方。而今朝廷,守得云开见月明。太子殿下,值得小人效命。” 李岩一拱手:“太子殿下,如今流寇短时间不足为虑。然辽东局势恐为不妙,在下以为,朝廷应该把重心放在辽东边关。急于外而缓与内,对待流寇既不能放任不理亦不能操之过急。唯有边关建奴,视为大害!” 朱兴明哈哈大笑:“好,好!本宫正有意带兵北上辽东,二位承蒙不弃,可为我军中左右军师,可否。” 李岩和宋献策一惊:“太子殿下,您要去辽东?” 最开始的时候,朱兴明还有些不太确定。他总觉得辽东会出问题,可是出什么问题一时半会儿又说不出来。毕竟蓟辽总督洪承畴,只要他不轻易出战,依仗坚固的城墙固防,黄台吉本事再大也拿他们没办法。 可朱兴明心中总是隐隐觉得不安,似乎黄台吉是密谋一个重大的计划。因为,自从义州城外一战之后,建奴几乎是销声匿迹。清兵没有发动一次像样的进攻,这不合乎常理。或者更确切的说,这不是黄台吉的作风。 所以朱兴明老是不放心,他总感觉辽东那边不踏实。直到李岩和宋献策跟自己分析了一番,这才使得朱兴明加倍确信,辽东问题等不得。 看来,自己这次出兵辽东是对的。三千虎贲营,加上东宫卫大概五千人的队伍。朱兴明要亲自到辽东看看,清军那边到底闹得什么鬼。 殊不知,此时的辽东,确实已经出了问题。而且,还是很大的一个问题。 此时的黄台吉,正在带着他的八旗子弟,在密谋着一个巨大的陷阱。义州城一战,黄台吉胆战心惊心有余悸,他已经看出明军的势力不容小觑。 明军不是不能打,而是缺乏重要的将领。他们仗着坚固的城墙,清兵是很难攻克的。 可是对于黄台吉来说,天下并没有难打的仗。打仗要看怎么打,对此,黄台吉彻夜研究起汉人的兵法。孙子兵法、三十六计,甚至于三国演义他都看上了。 还别说,汉人还真是智计无穷。这些书籍,居然还真就让黄台吉有一种茅塞顿开之感。打辽东,绝不能使用蛮力。 黄台吉开始频繁的调兵,一个月之内竟然调兵打几十次。频繁的调动也引起了蓟辽总督洪承畴的注意,于是,洪承畴派出细作,四处打探消息。 可黄台吉军令极严,你根本看不出他的目的是什么。直到,七日后,黄台吉的大军倾巢而出,开始往义州城方向奔驰。 在哪儿跌倒,就从哪儿爬起。看来,黄台吉这次是势在必得,硬是要打下义州城。 他就不信了,满清骑兵纵横天下,怎么就不行了呢。 第三百零二章 大动作 不行,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明国变大变强。这是他们大清的坟墓,一旦被明国觉醒,随时都能灭掉自己。这不行,必须打仗。 黄台吉倾巢而出,竟然组织了二十万大军,直扑义州城。 看来,黄台吉这次是势在必得。争取一口气拿下义州,将清军的大旗,插在义州城墙上,一雪前耻! 二十万大军,就连远在锦州的洪承畴,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黄台吉疯了,这是要把建奴的主力全部搭进去。 满清人口稀少,二十万大军对于黄台吉来说,可以说是倾巢而出了。一旦战败,这二十万大军被击溃的话,满清之后就不足为患。 可是,洪承畴也非常明白,以辽东守兵的势力,根本灭不掉黄台吉的这么多大军。此时的辽东,明军守兵也在二十万左右。从人数来说,可以说和黄台吉旗鼓相当。 问题是,明军与清兵开战,向来都是十比一甚至于一百比一的战术。明军都是数倍于敌人的人数优势作战,结果却是屡战屡败。二十万清兵围攻义州城,怎么办。 洪承畴急的团团转,此时驻守义州城的,正是猛将祖大寿。 祖大寿其实也算是个人物,虽然历史上此人和洪承畴一样投降了满清。但至少目前来看,此人是效忠于大明的。 如何对付远道而来的黄台吉,洪承畴一时之间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好下令,让祖大寿固守待援,严守城门,以防止清兵攻城。 同时,洪承畴火速调集辽东各镇总兵,火速驰援。争取在黄台吉围城之时,援兵能够及时抵达。 紧接着,洪承畴一面火速上书北京城。告知崇祯皇帝辽东建奴动向。 紫禁城暖阁,崇祯皇帝收到辽东战报,登时心急如焚:“太子的部队到了什么地方了?” 乾清宫内,下首站着的是兵部侍郎何广昔。他抱着笏板,战战兢兢的回道:“回万岁爷,太子殿下的部队,已经离京,再有半个多月,大概就能抵达山海关了。” 崇祯皇帝千难万难,如今辽东局势危急。正是缺人的时候,朱兴明带着虎贲军和东宫卫的队伍,按理说是助洪承畴一臂之力。 可是,一个堂堂的皇太子领兵,万一被建奴给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一旦被黄台吉获悉,大明皇太子朱兴明在辽东,以黄台吉的个性,带着他的建奴骑兵以迅雷之势围上来,那就糟糕至极。 虽说是虎贲营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从三大营过五关斩六将选出来的精英。可没打过仗的精英,和战场上舔血的清兵打起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再者说了,朱兴明的队伍仅有五千兵马。虎贲营的三千精锐,剩下的两千东宫卫,战斗力则是很差的。 “快!传朕旨意,着令太子即刻回京。”权衡利弊之下,崇祯皇帝终究还是担心儿子的安全。 兵部侍郎何广昔一惊:“万岁,那虎贲营和东宫卫...” “把东宫卫调回来,虎贲营交给于副将率领,继续驰援辽东!” 崇祯皇帝这么做是对的,他不能哪一个储君冒险。把朱兴明和战斗力不强的东宫卫调回京城,让虎贲营继续北上,把指挥权交给副将。 此时,虎贲营的副将由展云鹏和令狐云龙统领。分左右两营,展云鹏统领左营,令狐云龙统领右营。着令此二人,继续带着虎贲营北上,以协助洪承畴守卫辽东。 同时,京师三大营积极备战,以防不测。首先,京师再次戒严,各城门将士进入战时状态。万一黄台吉的铁骑踏过山海关,则会再次打响京师保卫战。 圣旨八百里加急,火速送到了朱兴明行军手中。天公不作美,居然路遇大雨。 此时的朱兴明,已经得知辽东局势之危急。他正火速命令部下,冒雨行军。就连朱兴明自己,也是身披蓑衣,骑马带着部下急行。 京城崇祯皇帝圣旨抵达,驿卒把圣旨交到朱兴明手里:“太子殿下,万岁爷急召,虎贲营继续北上,着您带着东宫卫的将士即刻回京。” 圣旨一到,虎贲营和东宫卫的将士大惊。但他们很快就明白了崇祯的意思,众人倒也没有觉出什么意外。毕竟皇太子的身份尊崇,万岁爷急召他回京,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东宫卫的将士并不想回去,袁晓晓纵马上前:“殿下,让我们跟着北上吧。” 严忆霜也跟着说道:“是啊殿下,您先回京等我们的好消息,我们愿意跟随虎贲营的兄弟继续北上,誓必击败建奴!” 朱兴明收起圣旨:“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传本宫军令,大军继续北上,不得耽搁,快!” 众人闻言大惊,军师李岩和宋献策闻言跟着纵马走了过来。二人一看这圣旨,随即明白了什么意思。 李岩也说道:“殿下千金之躯,万不可前线涉险。虎贲营交给我们,殿下还是安心回京吧。” 宋献策从马车上下来,大雨滂沱之下也喊道:“是啊殿下,您尽管放心,我等必不会让殿下失望。” 展云鹏和令狐云龙也纷纷相劝,众人都决定让朱兴明回京。由虎贲营继续北上,这样才是最保险的办法。 而朱兴明则摇摇头:“不必多言,本宫心意已决。三军北上,快!” 崇祯皇帝的旨意,最终成了一纸空文。朱兴明并没有回京,而是带着部下继续北上。驿卒回京,告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崇祯皇帝是既担心却并不意外。 儿子的脾气倔强,他是不肯奉诏回京的。说不定,此时的朱兴明闻言建奴来袭,反而内心更是蠢蠢欲动。 看来,崇祯多少还是了解儿子的。没错,朱兴明听闻黄台吉倾巢而出的消息,不但没有害怕,反而还暗暗欣喜。再次与黄台吉一战,是他早就盼望的事了。 从种种迹象表明,黄台吉调拨大军意图围困义州,一举将义州城拿下。毕竟,义州城不同于辽东其他防线,孤悬与锦州城外的义州城,是很容易攻击的目标。 而此时,海棠山梨花寨的戚家军。他们也在时刻关注时局的动向,清兵如此大的动作,海棠山的将士也都紧张起来。 而戚家军的戚元正,目光却死死的盯着地图上义州城的位置。他感觉出,黄台吉的行军动向,似乎有点不大对头。 作为军事素质过硬的他,已经感觉出来了。满清,要有大动作。 第三百零三章 对手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及时了解对方的目的,才能克敌制胜。打仗,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名将的养成,也不是随口说说的。 “戚将军,您怎么了?”梨花寨,戚将军的副将岳中全奇怪的问。 戚元正一言不发,继续盯着地图发呆,这让旁边的岳中全和韩英有些莫名其妙。戚将军今日这是怎么了,魔怔了一般。 突然,戚元正问道:“建奴为何要攻打义州城。” 岳中全和韩英面面相觑,这叫什么话。为什么攻打义州城,自然是攻城略地想吞并辽东。 韩英一脸懵逼的回道:“戚将军,建奴屡屡犯边,亡我大明之心不死。他们久窥辽东,义州城孤悬与防线之外。再加上上次黄台吉要报他的一箭之仇,自然是要来攻打。” 岳中全也跟着说道:“拿下义州城,则锦州暴露在敌人枪口之下。戚将军,您为什么会这么问。” 戚元正摇摇头;“不对。” 韩英一愣:“什么不对?” 戚元正看着地图,沉声道:“这不是黄台吉的打法,你们来看这张地图。这里是义州城,这里是锦州。锦州东北是小凌河大凌河,此外还有十三山、右屯卫,黄台吉首攻义州看似没错。而且他还是倾巢而出,据说有二十多万人,他这是想与咱们明军决一死战啊。” “这、这有什么不对么。”岳中全问。 戚元正指着地图:“一战定乾坤、一战决胜负,黄台吉不会这么蠢。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拿自己八旗子弟的性命血拼。真要是这种打法,建奴早就亡国了。” 没错,黄台吉这是打算集合全国之兵力,与洪承畴拉开阵势决一死战。和明军硬碰硬,一战决定生死。胜,则辽东危矣。败,则满清将面临亡国命运。 黄台吉素来用兵神出鬼没,没有十足把握不肯轻易出击。从努尔哈赤起兵,这些满人的打法就是寻敌薄弱,一击致命。 明军之所以屡战屡败,就是被清兵盯紧了这个死穴,一打一个准。 不然,以大明数百倍与满清的人数优势。清兵凭什么在辽东如鱼得水所向披靡,比如黄台吉从来不会主动选择硬攻城池。 因为他知道,硬攻城池伤亡太大。即便是把城池打下来,自己也会损失惨重。满清人口稀少没有这么多的兵力输送,黄台吉一般都是围住城池,围而不攻。然后,静待明军援兵到来,来个围点打援。 或者,采用囚笼战术。围住城池,活活困死城内明军。少则几个月,多则一两年。让城池内的明军耗尽粮食,到最后再发起攻城战。 像是这样,黄台吉拉出二十万清兵,要在义州城与洪承畴的明军决一死战。这不是黄台吉的打法,或者说,黄台吉不会做这种赔钱的买卖。 似乎有阴谋,而且还是一个重大的阴谋。岳中全和韩英只感觉后背发麻,三个人死死的盯着这张潦草的地图。地图是细作深入满清境内所作,许多地方标注的并不准确,可至少大致描绘了辽东局势。 半响,岳中全浑身一震:“戚将军,您说的没错。义州城有问题,有大问题!如果黄台吉对义州城采用围点打援的办法,就绝不会容许咱们海棠山这支戚家军的存在。因为一旦他们围住义州城打洪承畴的援兵,咱们海棠山从后面出击,滋扰黄台吉队尾。这样他的围点打援,就变成了首尾不相顾。” 韩英也跟着点点头:“正是,虽然咱们戚家军人数不多,可搅乱黄台吉队尾的能力还是有的。如果黄台吉的目标是义州城,他为什么放过了咱们海棠山,这没道理啊。” 义州城,从种种迹象表明,黄台吉频繁调动大军的目的,就是攻打义州城。可是,他为什么放过了海棠山。 如果打义州,他必会先剿灭海棠山的戚家军。这样黄台吉才能高枕无忧,不然等戚家军从后面捅黄台吉的屁股,洪承畴的大军一到,双方两下一和围,黄台吉的围点打援就会变成被人家瓮中捉鳖了。 别小看戚家军这支三百人的队伍,他们一旦咬住黄台吉的尾部,就很是难缠。大战在即,黄台吉不会冒这个险。 戚元正抬起手,猛烈的拍着那张地图:“其中有诈!黄台吉攻打义州城是假,他是在佯攻。真正的目的,不是义州城。” 好厉害的打法,这很黄台吉。建奴好生厉害,只是,黄台吉的目标不是义州城,那他的目标是哪里。岳中全和韩英盯紧了地图发呆,他们实在猜不透黄台吉的战术。除了,戚元正。 戚元正的脸色由紧张到惊恐,突然他的身体都战栗起来。岳中全更是吓了一大跳:“戚将军,您...” 戚元正倒吸一口凉气:“我知道了。” 韩英挠挠头,刚要询问你知道什么了。突然,戚元正又脸色大喜起来:“我知道黄台吉的目的了,快!快派传令兵!” 戚元正猜透了黄台吉的用兵目的,这就好办了。料敌机先、知己知彼则百战不殆!岳中全和韩英的面色也跟着喜悦起来,能猜透敌人主帅用兵的目的,则为战神。 戚元正显然也是心情激动,他对二人说道:“你们来看,黄台吉攻打义州城是假。这里是咱们海棠山,这里是寨子沟,黄台吉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义州城。他大张旗鼓的做足了文章,就是希望洪总督把辽东的兵力调过来。然后,他再避实击虚,火速掉头去这里。” 岳中全和韩英脸色大变,异口同声的叫道:“锦州!” 戚元正点点头:“锦州南临渤海、北依松岭山脉,连接东北与渤海的黄金走廊,是重要的交通枢纽,是咱们辽东首当其冲最重要的防线。进可攻退可守,一旦锦州失陷,则整个辽东防线崩溃,关宁锦防线就会彻底土崩瓦解。到时候黄台吉就可以长驱直入,咱们在整个辽东所有的布局都将化为乌有。唯一能挡住敌人的,也就只剩下山海关了。” 历史似乎又要重演,这简直就是锦州大战的翻版。一旦黄台吉拿下锦州,则洪承畴的二十万明军将会面临全线溃败的危险。黄台吉的目标从来都不是义州城,他想吃掉锦州。 好毒辣的计谋,这黄台吉果然是个打仗的天才,遇到这样可怕的对手稍有不慎就会出大事。 第三百零四章 对手 高手之间的较量,往往都没有过多的虚招。双方都摆开了阵势,这是一场关乎于国运的战争。 黄台吉,也知道他们满清到了生死存亡时刻。 黄台吉的战法不可谓不恶毒,等洪承畴把明军调到义州城附近,趁着锦州空虚,他会折而向西,直扑锦州。 到时候,就算是洪承畴发现业已来不及。首先黄台吉会切断义州与锦州的联系,使得洪承畴首尾不能相接。黄台吉不但可以攻下锦州城,还能依靠锦州,再将义州周边的洪承畴给一网打尽。 如果是这样,整个辽东就会尽归敌手。要命的是,没有人看出黄台吉的阴谋,就连洪承畴,也是一头扎了进去。他调集辽东八大总兵,火速驰援义州。 洪承畴志在必得,王朴、杨国柱、唐通、白广恩、曹变蛟、马科、王廷臣、吴三桂八总兵,步骑二十三万,迎战黄台吉。 整个辽东主力拉了过来,争取一举将黄台吉打残,彻底解决辽东满清叩边问题。 因为洪承畴有这个实力,他觉得如今的关宁铁骑非同以往。首先军饷粮草充足,将士们斗志高昂。自义州城一战,明军从一只被动挨打的局面上彻底扳回一局。这次,要狠狠的痛击一下远道而来的清兵,展现一下大明铁骑的厉害。 关宁铁骑是能与清军骑兵一战的,这也是洪承畴敢冒险出击原因之一。加上义州城城防坚固,到时候二十三万大军,与义州城的祖大寿一起,非得把黄台吉的八旗兵打的落花流水不可。 重要的,锦州防线的红夷大炮都被运过来了,就等着黄台吉来了。明军将士士气高涨,一鼓作气势如虎。 没有人看出黄台吉的战术,一个人都没有。洪承畴手下八大总兵,军中各参军竟然没有一个人看穿。每个人都被黄台吉的请君入瓮冲昏了头脑,他们都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是,没有一个人在想,黄台吉真的就这么蠢么。 顾头不顾腚的去攻打义州城,黄台吉就没想过他的八旗子弟埋骨城下么。 没有人想,巨大的机会摆在面前,甚至于胜利在望的时候,所有人都选择性的忽略了这一点。他们只是觉得,这是个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除了,海棠山的戚家军。 这支大明历史上的抗倭名将之后,此时仅剩下三百人。温泉关之战希腊有三百斯巴达勇士,我大明有三百戚家军。 希腊的斯巴达国王列奥尼达一世率领三百名斯巴达精锐战士与部分希腊城邦联军于温泉关抵抗波斯帝国,成功拖延波斯军队进攻,争取到雅典及其他城邦准备战役的宝贵时间,为之后希腊的胜利立下大功。但因寡不敌众,三百名斯巴达战士及殿后的志愿军全部阵亡,列奥尼达被枭首,这就是著名的斯巴达三百勇士。 此时的戚家军,原本有二百十七人。与满清阿达礼的儿子苏哈仑一战,损失了几十人。后来,从蓟辽防线又慕名而来了六十七人,这六十七人都是浙兵。现如今的戚家军人数依旧不多,正好三百人。 只有戚元正看出黄台吉的阴谋,眼下之际,必须火速通知洪承畴,不然辽东就完了。 “快,派人去通知洪总督,告知他们黄台吉阴谋,快!” 话音刚落,一名戚家军探子冒冒失失闯了进来:“戚将军,大事不好了。建奴大军已过胡家镇,正往苇子沟方向移动。” 三人闻言大为惊恐,岳中全紧张的咽了口唾沫:“戚将军,怎么办,咱们过不去了。” 岳中全说的过不去,是通往义州方向的路已经被清兵截断。这个时候,即便是他们派出传令兵消息也送不到洪承畴那边去了。 韩英紧张的看着地图:“完了,咱们海棠山要去义州,必须经过胡家镇。可那里已经被清兵占据,咱们过不去的。消息送不到洪总督手里,戚将军,怎么办!” 太可怕了,黄台吉的动作太快了。简直就是冷兵器的闪电战,满清骑兵果真不是盖的,来如疾风去如闪电。现在就算是去通知洪承畴,已经来不及了。 别说是消息送不过去,就算是传令兵快马加鞭,等传令兵把消息送到洪承畴手里的时候,黄台吉已经抵达锦州了。 清兵的调动能力着实令人胆寒,当年蒙古骑兵就是用他们快速的机动性横扫天下。如今,这崛起的满人,已经深得骑兵快速机动的真传。 完了,没救了,辽东等着沦为满清之手吧。大明,终究还是没能守住辽东。一旦锦州失守,整个关宁锦防线全线崩溃。 洪承畴手里的二十三万明军,等于是被黄台吉圈起来打。 最后的希望,就是朱兴明的三千虎贲军和两千东宫卫能不能抵达山海关了。如果连朱兴明都到不了山海关,那怕是辽东最后一道防线山海关都守不住。 真要是那样,大明半壁江山就会沦于敌手。北京城就会彻底的暴露在黄台吉眼前,大明最后的希望只能南迁,迁都南京学南宋苟延残喘了。 辽东关宁铁骑,大明边关最后的精锐。黄台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要彻底的剿灭这支二十三万人的明军。他命令八旗子弟火速急行军,必须趁着洪承畴没有反应过来,一举拿下锦州。 要命的是,不止锦州防备空虚。就连守城的红夷大炮,都被洪承畴调走了三分之二去支援义州去了。 十万火急,朱兴明的队伍终于抵达山海关南面的大石河,只要过了河就到了山海关了。 前方战报也已经传了过来,从锦州来的消息,驿卒快马加鞭送到了前来支援的朱兴明手里。朱兴明一看,随即也是大吃一惊。 “洪承畴他想干什么,糊涂!”朱兴明把战报只看了一眼,就看出黄台吉的目的所在。 李岩和宋献策闻言也是一惊,二人结果战报一看,宋献策还有些蒙圈,李岩沉吟了一下,然后和宋献策互相对望一眼,二人惊恐的说道:“锦州。” 这个世界从来不乏聪明人,黄台吉的战术瞒不过朱兴明。同样,也没有瞒过李岩和宋献策。因为他们都是旁观者清,唯独瞒过了身在局中的洪承畴等人。 众人看了前方的战报,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辽东,真的就这么完了么?那可是二十三万明军啊,二十三万将士的性命还有整条关宁锦防线啊! 不,有朱兴明在的地方,就绝不会容忍这种事发生。 朱兴明恨得牙齿咯咯作响:“黄台吉,你给本宫等着。咱们的较量,这才刚刚开始。” 朱兴明不敢怠慢,他知道黄台吉还是个强劲的对手。 第三百零五章 能力 黄台吉好生厉害,洪承畴终究还是略逊一筹。此人极善兵法,从不拘泥于形势。 尤其是战场临敌应变能力,黄台吉是个天才。 其实,已经来不及了,洪承畴二十三万明军很可能会全军尽没。 朱兴明他们尚未抵达山海关,而洪承畴的大军已经调拨到了义州外围防线。此时的锦州城,已经是防备空虚状态了。 减少损失最大的办法,就是急行军。虎贲营和东宫卫抢占山海关,以山海关为最后防线,挡住来势汹汹的清兵。 可朱兴明还在犹豫,整个辽东的关宁锦防线,难不成就这样白白送给敌人了么。哪个是二十多万明军将士的性命啊,自己算是个什么穿越者,最终历史再次重演。 “传本宫命令,急行军,火速驰援锦州!”朱兴明做出了一个愚蠢的决定。 “不行!”还好,李岩阻止:“殿下,万万不可。锦州已成敌人囊中之物,此时驰援锦州,只会把咱们填进去。” 旁边宋献策也跟着说道:“是啊殿下,咱们离着锦州太远。等赶过去怕也早已失陷,为今之计是占据山海关要塞,阻止敌人打进关内。同时,火速调拨三大营,选十万精兵奔赴山海关。守住了山海关,则守住了咱们最后一道防线。” 朱兴明还在犹豫,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可大明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关宁锦防线,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尽丧敌手。还有,洪承畴的二十三万明军,最终能冲出来的又有几个。 宋献策看朱兴明如此犹豫不决,不由得大急:“殿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殿下,下令三军进驻山海关吧,殿下!” 谁知朱兴明摇摇头:“本宫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大明子弟兵就这样丧于敌手,传本宫军令。李岩、宋献策,本宫命你们带东宫卫驻守山海关。虎贲营,随我继续北上,驰援锦州。” “殿下!”李岩和宋献策异口同声劝阻。 朱兴明心意已决:“二十三万明军不能就这么完了,城池可以丢,关宁锦防线可以不要。可是我大明的将士,本宫一个都不能丢,虎贲营听令!” 三千虎贲营,热血男儿奔锦州。 展云鹏和令狐云龙像是标枪一般站出:“末将在!” “随我驰援锦州,撕开一道口子,救出咱们的兄弟。” “末将得令。” 李岩和宋献策面面相觑,他们知道劝不住。即便是虎贲营此时抵达锦州,锦州也早已沦陷。那时候的黄台吉,就会以锦州为跳板,带着八旗兵围住义州城的洪承畴,来个瓮中捉鳖。 三千虎贲营,能做的只能硬碰硬。杀出一条血路,让洪承畴的残部逃出。否则,被黄台吉和围的辽东明军,很可能就会全军尽没。 可是,这三千虎贲营都是朱兴明的心血。用他们来和二十万清兵硬拼,朱兴明心疼的滴血。这些人都是千里挑一万里挑一的良将,每一个人都是独当一面以一敌十的精英。让他们去战场上硬碰硬的硬拼,太不划算了。 可不这样,洪承畴那边的二十三万明军就完了。正如朱兴明所说,城池丢了没关系,关宁锦防线没了没关系。明军将士的性命高于一切,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人还在,将来,这些失去的东西都要一一夺回来。 “殿下,让我跟着去吧。”李岩说道。 “殿下,让我们跟着去吧!”东宫卫的袁晓晓他们跟着说道。 “殿下,让我们去锦州吧,跟他们拼了!”所有人都喊道。 朱兴明很欣慰,至少,他带出来的这支队伍没有让自己失望:“山海关,是咱们大明最后一道屏障。留下来,任务更重。因为你们的身后,就是大明万兆子民!守住山海关,不让建奴前进一步。东宫卫听令,即刻起你们由军师李岩、宋献策带领。虎贲营的将士们,即刻行军,驰援锦州,快!” 锦州要完了么,关宁锦防线要彻底崩溃了么。黄台吉的野心,就要实现了么... 黄台吉自己也是这么想的,这次他是倾巢而出。郑亲王济尔哈朗、多罗贝勒多铎、武英郡王阿济格、睿亲王多尔衮,黄台吉能把调动的兵力,全部押上了。 过了胡家镇,锦州就不远了。发挥骑兵优势,趁着洪承畴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必须速战速决。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把锦州攻下。 据可靠消息,锦州现在已经成为一座空城,守兵不足千人。洪承畴一世英名,没想到在这里栽了跟头。黄台吉的嘴角,甚至已经泛出笑容。 拿下锦州,直接就把洪承畴的退路给切断。到时候别说是打,困也困死了他。没有后勤保障的明军,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待宰的羔羊。 二十三万明军,我滴个乖乖。击溃辽东这支明军,天下唾手可得。 越想越兴奋的黄台吉,拽着马缰大喊:“快,加快速度!第一个登上锦州城墙者,赏金万两。朕封他为锦州城主,城中绢帛女子,尽数他享用!” 以打劫起家的满清骑兵,闻言无不兴奋欢呼。在他们眼里,锦州已经是如探囊取物一般了。皇上给出的诱惑居然这么大,第一个登城者就是城主。 八旗将士闻言,无不士气大振。他们一路快马加鞭疾驰,锦州危矣。 海棠山,戚家军的信息送不出去。明明知道清军的计划,奈何送信的道路被清军截断。怎么办,怎么办。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敌人的阴谋,却想不出任何办法吧。 而义州城的洪承畴,此时的洪承畴突然心中慌乱起来。这让他大吃一惊,从军数十年,自己大大小小的恶仗上百场,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怎么回事,难道说,要与敌人决一死战了。自己害怕黄台吉么?不对,我洪承畴早就恨不能砍下黄台吉的人头。要说不怕,为什么会慌乱呢? 海棠山梨花寨,突然,戚元正一拳砸在了地图上:“我想到了一个办法,或许、可以通知的了洪总督。” 岳中全和韩英闻言大喜:“什么办法?” 要是海棠山的戚家军能通知洪承畴,现在还来得及。如果这样,局势就还有救。可谁知,戚元正的脸色并没有半点喜悦之情,这让二人又感觉隐隐不妙。 战争从来都是公平的,就看谁的能力最强了。 第三百零六章 傲骨 黄台吉的战术洪承畴没有看出来,可是有的人看出来了。朱兴明他们这些人远水解不了近渴,就看戚元正的了。 这注定是一场惨烈到战斗。 戚元正面色沉重,他指着地图上苇子沟的位置:“要想揭露黄台吉的阴谋,只有在苇子沟,拦住他们。” 岳中全和韩英大吃一惊,二人赶到了巨大的惊恐。他们明白戚元正的意思,把戚家军拉出去,以三百之人去挡住黄台吉二十万大军。 苇子沟战事一起,黄台吉的行军路线就会暴露。而这个时候,义州城外的洪承畴就会得知黄台吉的真正目的是锦州,而非义州城。 这样,二十三万明军精锐就会保存,关宁锦防线也就保住了。只是,代价就是,拿戚家军三百条人命去填。 三百戚家军热血男儿,抵挡黄台吉二十万清兵。这种仗几乎不用想,就算是戚家军三头六臂,三百人去打二十万人,最后也会被碾压的渣都不剩。 可唯有这样,才能惊醒洪承畴。派个几十人一两百人还不够黄台吉塞牙缝,唯有三百戚家军全部填进去,才能起到效果。 所以戚元正在犹豫,二十三万明军的性命是性命,这里的三百戚家军男儿就不是性命了么。戚元正在愧疚,他感觉愧对自己的兄弟。 “戚将军,跟他们干了!”岳中全怒喝一声。 韩英扯开胸膛:“杀一个够本,杀一双赚一个。戚将军,咱们跟建奴拼了!” 戚元正的嘴唇动了动,他又能说什么。戚家军男儿真英雄,没有一个孬种。 “全营集合!” 三百戚家军,在梨花寨集结。戚元正看着手下的兄弟,目光坚毅:“戚家军的男儿们,本将军发现了建奴的阴谋。他们想穿过苇子沟,去攻打锦州。义州城,只是建奴的幌子。” 戚家军的将士炸了,每个人都明白,一旦黄台吉转而进攻锦州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锦州会迅速沦陷,意味着义州城外的明军会被切断后路。 “义州城外,是咱们二十三万弟兄,他们也是辽东的屏障!一旦建奴拿下锦州,咱们这二十三万弟兄就会被围住。除非,拿你们的命去换。本将军问你,你们愿意么!” 没有人回答,众人更多的是面面相觑。建奴要去打锦州,原来他们的目标竟然是锦州。好恶毒的计策,戚将军说的拿我们的命去换什么意思。难道说,用我们的命就能救回那二十三万同胞么。 “戚将军,你就说让我们怎么干就行了。”有人举起手。 “对,跟他们拼了,咱们戚将军哪一个怕死。” “没错,老子来海棠山就没想过活着回去,戚将军你就说咱们怎么做吧!” 这帮戚家军的后人没有让戚元正失望,三百热血男儿郎,生死与共战疆场。 戚元正很满意部下的表现,他微微点头:“好,那我就告诉你们。咱们这三百人,去苇子沟堵住建奴的二十万大军。只有这样,咱们在义州城的兄弟们才会知道建奴的阴谋。不过,这也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战斗,怕死的,可以留下。” 沉默,再次短暂的沉默。然后,其中一个人站出来:“我去。” “我去。” “我去。” “我也去。” 然后是所有人:“我们也去!” 三百儿郎,都知道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战斗。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留下来。后来,在辽东战报上写着:三百戚家军子弟兵,无一人留下,全部奔赴苇子沟,斩敌数千,戚家军子弟兵,无一生还... 寥寥几笔,没有人知道那一场战斗有多惨烈。只是,后来明军打扫战场的时候发现,没有一个戚家军的将士是后背中刀的。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死在冲锋的路上。就是这样一支铁打的军队,仅仅三百人,愣是抗住了黄台吉二十万大军十八次进攻,整整一十八次! 事出紧急,戚元正召集部下集结。看着他们占据的梨花寨,这里曾经是他们战斗过的地方,将阿达礼的儿子苏哈仑两千清兵打的大败亏输的地方。 以后,这里就再也与他们无关了。这里很快就会被清兵占据,不会再有梨花寨这个的地方了。 戚元正举着手里的火把,扔了过去。熊熊烈火中,梨花寨的建筑噼里啪啦的燃烧着。将士们毅然决然,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刚强。 除了兵器,每个人身上都没有多余的东西。因为他们知道,接下来面对着他们的,将是什么。 时间仓促,戚元正发表着战前最后的讲话:“抗住建奴,将他们堵在苇子沟之外。你们坚持的越久,就能给咱们辽东将士们争取更多的时间回防。兄弟们,这将是我带着你们打的最后一仗。我们要让建奴们看看,我们明军将士的厉害。戚家军,出发!” 没有更多的热血,没有更多的激情澎湃。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一场送死之旅,他们能做的,就是杀人,杀死更多的敌人。 在苇子沟,仅仅靠着这三百人,挡住黄台吉二十万大军。这不是件轻松的事,清兵战斗力极强。很可能,打一个照面这三百人就会被一口吞掉。这样的话,戚家军的拼死抵抗就没有了意义。 他们在杀敌的同时,就是一个字-拖。尽量的拖延时间,把苇子沟打成一锅粥。只有这样,才能引起义州方向的注意。但愿,明军的探子能够发现苇子沟的动向。 只有他们把消息送出去,洪承畴发现苇子沟敌人的动向,他才能真正明白黄台吉的目的。 抢夺时间,因为时间已经不多了。黄台吉的行军速度太快,必须赶在清兵之前抵达苇子沟。 戚元正带着部下,骑着战马从梨花寨转而向西北。三百铁骑,一路疾驰。唯一的好处就是,戚家军将士的装备齐全。 这些武器并不是明廷分发的,而是戚元正带着部下抢来的。战马是清军的,弓箭是清军的,甚至于许多将士的甲胄,都是改装自清兵身上的。 之前与苏哈仑一战,戚家军缴获军械无数。现在他们就用这些缴获来的战利品,去苇子沟堵住黄台吉,给予他们迎头痛击。 三百戚家军,他们是大明最后的脊梁。若大明将士皆如此,建奴又何敢! 不过终究是人数太少,这三百人,将让满清看到大明真正的傲骨。 第三百零七章 小股军队 必须阻止黄台吉,给辽东防线的明军争取时间。让洪承畴等人,知道黄台吉的诡计。 代价,同样也是惨重的。可是这些大明的将士,义无反顾! 苇子沟,饮马河的东岸,有一条平地突起五道山梁,似五条巨龙,龙头向西尾朝东,由南向北横列排开。登山远望,十里山川尽收眼底。这五座山上都留有古代遗迹,它记载着中华民族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文化。从南往北数,第一道山梁叫栖凤山,传说当年唐太宗李世民东征,惊起辽宁凤凰山上的凤凰飞至此地歇脚,凤凰后来飞往江东,因此留下了美丽的故事及栖凤山这美好的地名。 就在栖凤山,戚元正带着他的部下,三百铁骑奔赴苇子沟。在这里,他要堵住黄台吉的大军,三百戚家军热血男儿,对上了黄台吉二十万清兵。 怎么可能,根本打不过。 这注定是一场送死的战斗,可他们毅然决然。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把消息传出去。 栖凤山,还好此处易守难攻,戚家军抵达的时候,黄台吉的大军尚未抵达。 这让众人稍稍松了口气,戚元正吩咐手下:“岳中全,你带一百五十人,去左翼伏击。韩英,你带七十人,埋伏右翼。注意听我命令,你们的目的不是杀敌,而是拖延时间。传令下去,让将士们万不可轻举妄动。” 而岳中全所在的左翼压力最大,所以戚元正给了他一百五十人。这次是打伏击,三百人的目的不是杀敌。 只要让苇子沟乱起来,拖住黄台吉进兵的时间,给予义州城洪承畴明军发现的信号,他们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岳中全等人在第一梯队,他们迎面撞上的就是黄台吉的先锋。戚家军的弓箭手都调拨到了他这边,接下来就是等待。 如果是硬拼,这三百人还不够黄台吉二十万大军塞牙缝的。拖住敌人,不以杀伤数目为目的,这才是戚家军该做的。 同样,黄台吉也很着急。他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二十万清兵,必须在最短时间抵达锦州。不然,被洪承畴反应过来一切都迟了。 眼看着满清骑兵行军迅速,几乎是在戚元正他们抵达不到半个时辰,八旗骑兵的先锋已经抵达。 漫天的沙尘,滚滚而来。满清骑兵纵横天下,这一点不得不佩服。 “我的天,这么多人。兄弟们,听我命令,弓箭手准备!”随着左翼岳中全的一声令下,戚家军的弓箭手纷纷弯弓搭箭,瞄准栖凤山的入口处。 这次黄台吉倾巢而出,对锦州势在必得。八旗骑兵全部出动,做先锋的,正是正红旗的阿达礼。 他的儿子苏哈仑在梨花寨被戚家军斩杀,阿达礼怒火万丈,这次是他替儿子报仇的机会。 他要第一个登上锦州城,杀光城内的明军。仇恨给了阿达礼愤怒的勇气,他苦苦哀求黄台吉,要做此次先锋。 黄台吉很欣赏他的勇气,自然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尘烟滚滚,马蹄声响。冲在前面的清兵斥候,大概有几十人,他们胯下的战马都是良驹。一路奔驰,麻不停歇。 戚家军,这支大明抗倭名将戚继光的后人组成的残部,当年先祖在沿海抗击倭寇。如今,这三百人的残部,在辽东对上了满清黄台吉的八旗清兵。 戚元正力大无穷,只见他抓起身边的铁胎硬弓,瞄准着冲上来的清兵。冲在最前面的一名清兵是旗手,旗声烈烈,后面的清兵一路绝尘。 眼看着到了射程之内,戚元正并没有急于发箭。而是他在继续等待,等待最佳时机。 这就是老兵与新兵的区别,新兵在面对敌人的时候,往往就会慌了阵脚。不等敌人靠前,他们就会胡乱发箭。或者说,神机营火枪手在射程之外就开始射击。 这就需要训练,令行禁止。让新兵们经过系统的训练,然后拉到战场历练几次,他们就学会了打仗。 而戚元正手下的这支戚家军,由三百浙兵组成。将士们每个人都大大小小打过数十次甚至上百次的战役,自天启年间就跟着打仗。每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爬出来的老兵。 在没有得到主帅命令之前,每个人都屏住呼吸,没有一个人轻举妄动。 终于,戚元正手中羽箭“嗖!”的一声飞出。 在前面的一名清兵,胸口中箭扑地倒下。胯下的战马感觉出不对,长嘶一声人立起来。 不得不佩服清兵的反应能力,在遇到敌人伏击的第一时间他们迅速做出反应。这是明军所做不到的,单论军纪,明军比清兵差得远。 可是,这次不一样。他们遇到的是戚家军,羽箭为号。在得到戚元正的命令,岳中全第一个从伏击圈站起:“射击!” 很快,箭如飞蝗,冲在前面的清兵小队纷纷中箭。由于不知道对方人数多少,敌在暗我在明。清兵出现了骚乱,在扔下十几条清兵将士的性命之后,剩下的人调转马头往后逃。 然而戚家军并没有追击,而是在继续等待。第一波伏击不过是打了个敌人措手不及而已,充其量这些人不过是清兵的斥候。接下来,清兵会发动一波又一波更为猛烈的攻击。 有几个戚家军的将士匆匆从道路两侧摸过去,他们搜刮着地上清兵的尸体。同时在打扫着战场,对于那些尚未咽气的伤兵,给他们来上致命的一刀。 他们搜刮着清兵尸体上每一样有用的武器,然后在悄无声息的退回道路两侧。 前面的清兵遇到了伏击,很快有人通知正在来路上疾驰的阿达礼。 “报!报阿达礼大将军,前面遇到明军伏击,前锋伤亡了十几人。” 阿达礼大惊,慌忙勒住马匹:“停止前进!” 正在疾驰的正红旗清兵登时停住,后续部队如多米诺骨牌一般。急速奔驰的清兵,突然停止了前进。 旗帜飘飘战马潇潇,清兵都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前面多少人,是明军那支队伍,带兵之人是谁?”阿达礼急问。 “回大将军,好像只是小股明军在栖凤山设伏,人数尚未得知。我们尚未照面,冲过去的时候就遇到了他们弓箭手的伏击。” 阿达礼闻言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明军主力,小小的伏击他并没有放在心上。怕的就是洪承畴的大军知道了他们的计划那就糟了,至于路上遇到的这次小小伏击,管他什么人,直接灭掉即可。 “多古鲁,带着你的人,将这支明军斥候给清除掉。” “末将得令,”正红旗阿达礼麾下大将多古鲁纵马而出,对着手下一挥手:“都跟我来!” 对付这些小股的明军,一开始满清这边,并没有放在眼里。 第三百零八章 百人战队 斥候而已,你们碰上了我们满清大军,算是你们倒霉。杀的你们一个不留,以绝后患。 这些明军,先拿来打牙祭。 在阿达礼眼里,一队小小的明军斥候,即便是在栖凤山设伏,剿灭他们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说不定,此时的这小股明军已经撤走。而且此处离着义州城尚远,想来这股明军是探知了清军动向,想依据栖凤山的有利地形打一下伏击而已。 即便是这股明军知道了清军的真正目的是锦州,他们想通知洪承畴也已经来不及了。 况且,自己的身后是黄台吉的二十万大军。他派出自己手下将领多古鲁,带八百铁骑去剿灭这支不知死活的小股明军。 开始,多古鲁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区区小股斥候,何足道哉。 可是,一照面的时候,多古鲁就发现不对劲。栖凤山入口,安静的出奇。 地上只有遗留下的十几具清兵尸体,自无数次战场历练的多古鲁不敢轻举冒动。 “滕盾!” 清兵的组织动员能力确实出奇的快速,手下清兵迅速反应,将马背上的滕盾护在身前。 清兵这种滕盾质地轻便,比起笨重的铁盾实用的多。训练有素的清军滕盾兵在前,弓箭手在后。 弓箭手紧张的看着左右两侧,生怕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冒出明军来。众人小心翼翼,多古鲁也不敢轻敌冒进,而是带着手下轻手轻脚的下马前进。 这是个难对付的角色,埋伏在山巅两侧的戚元正皱了皱眉头:“传令下去,瞄准他们的弓箭手,不可缠斗。” 万万想不到,这清兵动作极其狡猾,他们的滕盾兵将弓箭手护的严丝合缝,两侧的戚家军很难寻找他们的破绽。 左翼的岳中全没有动,他知道此时不是出手的时机。清兵的弓箭手要强于明军,硬碰硬不划算。再者说了,他们的滕盾兵在前面护卫,很难下手。 这个时候,就需要右翼韩英的部队摸上去了。 贴近敌人,先打乱敌人阵型再说。 右翼的韩英摸上去,眼看就要冲出来的时候,清兵弓箭手居然迅速反应过来,‘嗖!’的一箭,将冲在最前面的一名戚家军射死。 韩英一看不妙,反正已经暴露,于是大叫一声,举刀冲了出来。 在韩英的右翼,七十名戚家军将士嗷嗷叫着从右翼路边冲出,直对上多古鲁率领的清兵。 “杀!” 双方迅速胶着在一起,幸亏栖凤山道路狭窄清兵施展不开,不然多古鲁的八百清兵对付这七十人,轻松就能解决他们。 可韩英等人实在太过凶猛,戚家军的将士几乎是疯了一般扑了上去,前面的清兵滕盾兵手持弯刀,双方厮杀在一起。 兵器的碰撞声,刀剑刺入身体的声音、还有骨骼碎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地上,一片尸山血海。杀红了眼的喊叫声,还有濒死挣扎的惨叫声,汇成了一幅人间地狱。 多古鲁很快就发现不对劲,这股明军的战斗力是他们从未所遇到过的。这些明军个个拼了命,悍不畏死的往前猛冲猛杀。甚至于刀剑砍在他们身上的时候,他们依旧面目狰狞的往前猛冲。 正红旗的清兵有人认出来了,然后惊恐的大叫:“海棠山,他们是海棠山的明军!” 恐惧,海棠山的明军,似乎是带着魔咒一般。清兵闻言登时恐惧起来,这支不到三百人的军队,愣是抗住了苏哈仑两千清兵的围剿。结果就是苏哈仑战死,手下仅百余人生还。 海棠山的明军,是这群清兵的噩梦。清兵开始后退,就连多古鲁都有些害怕起来,他随手抓过一名部下挡在身前,生怕明军弓箭手放冷箭。 敌方的士气已挫,韩英举剑大喊:“兄弟们,杀!” 杀声震天,看着即将溃退的清兵,机会来了。 突然,栖凤山北侧,也就是戚元正的右翼,岳中全带着手下数十人跳了出来。 此时的清兵本已经被海棠山明军的名头吓得不轻,突然看到北侧又冒出一群明军。这这群明军更猛,岳中全喜欢使刀。他扛着大刀,宛如神将军从天而降。 从山上冲下来的那一刻,冲到一名清军滕盾兵面前的时候,岳中全是跳起来的,举着大刀直接一刀劈了下去。 力道之猛,以至于将这名滕盾兵手里的滕盾生生给劈开了两半。余势未衰,直接将那名清兵的胸口劈开。 而剩下的戚家军,更是一个比一个勇猛。他们嗷嗷叫着,势如疯虎。 从来都是清兵追着明军打,自努尔哈赤起兵一来,明军都是一路挨揍的份儿。偶尔打几场胜仗,也多是靠着明军的火器优势。 像是戚家军这么猛的军队,清军极少遇到。如今,多古鲁算是见识到了。 可毕竟清兵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身后的弓箭手开始反击。一名戚家军将士胸口中箭,他举刀将箭杆斩断,大叫一声猛扑过去。 又有一名戚家军将士被一箭射中左眼,大概是射程太远,幸而羽箭没有贯穿脑颅。而这名将士直接把羽箭连同眼球拔了出来,此时的他犹如从地狱里来的魔鬼,竟然把眼前的一名清兵吓破了胆。韩英在一旁一怔,他认得是伙夫张馒头。 张馒头自幼家贫,吃饱是全家为之奋斗一生的理想。对于他这种家境的穷苦人家,白面馒头是最好的食物。于是,父亲给他起名就叫馒头,希望儿子长大了能够天天吃上白面馒头。 张馒头空洞的左眼鲜血直流,可他似乎忘记了疼痛一般,举着手里的菜刀哇哇大叫着扑了上来:“建酋狗贼,纳命来!” 眼前的这名清兵彻底吓破了胆,他竟然忘记了反抗,后退的时候不小心一跤摔倒,惊恐的喊叫着往后退。 张馒头是戚家军的伙夫,使惯了菜刀的他从来都是用菜刀切菜。而此时的他,举刀对着眼前的这名清兵一刀刀的砍了下去。 鲜血溅在脸上,张馒头几成血人。又一名逃跑的清兵路过他的跟前,张馒头一把抓住对方的小腿,双方滚倒在地。 双方在地方翻滚,双方死命的扼住对方的喉咙。就在这个时候,这名清兵松手拔出腰间短刀,刺进了张馒头的胸口。 张馒头虎吼一声,倒在这名清兵身上终于不动,鲜血从他嘴角和左眼流出。 “馒头!”韩英大叫一声,举剑劈死一名清兵后赶过来,将张馒头身下的清兵刺死。 不要命的一方彻底占据了优势,剩下的清兵连滚带爬,亡命的奔逃... 这是一支疯子一样的军队,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军队。虽然,只有区区几百人。 第三百零九章 阻碍 怎么可能,为什么我们会害怕,为什么我们会恐惧。 只因为这不是一场正义之战,我们在入侵别人。人家,誓死保卫自己的家园。人家,士气高涨悍不畏死。 多古鲁几乎是顾头不顾腚的连滚带爬的逃到了阿达礼身边,将他得到的情报慌忙报上来:“阿达礼将军,栖凤山的明军是、是海棠山的戚家军。他们、他们拦住了去路,不想让咱们过去。” 一听说是海棠山的戚家军,阿达礼的脑袋“嗡”的一声,热血上涌。 海棠山的戚家军,那可是自己是杀子仇人。自己的亲生儿子苏哈仑,就是被海棠山的戚家军杀害的。 当真不是冤家不聚头,阿达礼血红着眼睛,拔出手中佩剑:“今日不斩杀这帮明贼为吾儿报仇,我誓不为人!” 阿达礼怒发冲冠,既然戚家军这个时候送上门来,当真是天网恢恢,为儿子报仇的机会到了。 “正红旗的将士们,传我命令,攻下栖凤山者,赏金万两!替吾儿报仇者,我收他为义子,传我爵位!” 这阿达礼疯了,面对为儿子报仇的大好机会,他决定不惜一切。 正红旗作为此次进攻的先锋,他们的停滞不前,很快传到了黄台吉那里。 原本就心急如焚的黄台吉,得知前面的正红旗遇到了明军伏击,不由得大吃一惊:“怎么回事!为什么还不前进,阿达礼呢,再拿不下栖凤山,朕夺了他的爵位!” 时不我与,必须敢在洪承畴的明军反应过来之前拿下锦州。没想到在小小的栖凤山,居然遇到了明军的伏击。 若是不尽快清除这股明军,那黄台吉的奇袭计划就会彻底失败。二十万清兵劳师动众,将会彻底的功亏一篑。 手下多罗贝勒多铎闻言,纵马上前:“皇上,实在不行让我们镶白旗上。这阿达礼干什么吃的,连个栖凤山攻不下来。” “皇上,在前面伏击的明军,好像是海棠山的戚家军。”终于,有人跟着说道。 戚家军,黄台吉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海棠山的戚家军曾经让清兵颜面尽失,一向战无不胜所向无敌的清兵,在海棠山的梨花寨损失了近两千人。这是黄台吉领兵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而对方只不过不足区区三百人。 “睿亲王多尔衮呢,让他带着正白旗上来。若是阿达礼再攻不下栖凤山,就让多尔衮上!” 在打仗的某些方面,多尔衮要比多铎勇猛的多也厉害的多。黄台吉没让多铎上,而是选择多尔衮做阿达礼的替补,足见他对戚家军的重视。 多铎一听登时急了:“皇上,让臣带着镶白旗上的子弟上吧,臣保证,一定拿下栖凤山!” “不允。”黄台吉只是冷冷的蹦出两个字。 清军军纪严苛,既然黄台吉下了命令让多尔衮上就不会更改。多铎心中虽然不服气,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适才,与阿达礼手下多古鲁一战,戚家军将八百清兵击溃。而自己,三百戚家军的热血男儿,也伤亡了四十余人。 戚家军的将士们没有任何的怨言,每个人都在继续沉默。他们默默包扎好自己的伤口,继续等待蜂拥而上的清兵。 好处就是,栖凤山地势陡峭易守难攻。黄台吉空有二十万大军,却无法在狭窄的栖凤山摆开阵势。否则,仅仅三百人的戚家军,用不了一个回合就被彻底清剿。 自从戚元正占据海棠山之后,这支明军小队犹如一把利剑插进了黄台吉心脏。这支为数不多的明军小队战法阴损,他们占据有利地形,搞得清兵疲于奔命。 本来梨花寨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形,这才打的苏哈仑两千清兵大败亏输。 而戚元正占据海棠山之后,并没有停下他的脚步。他知道自己的人数不多,只能选择有利地形与敌周旋。 这次打伏击,他们之所以选择了苇子沟,就是看中了栖凤山的有利地形。 栖凤山是黄台吉进攻锦州的唯一路径,只要在这里阻挡住清兵的进攻,黄台吉就无法短时间内抵达锦州城下。 如果绕开栖凤山,那黄台吉的奇袭计划就彻底失败。所以,无论如何,黄台吉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在最短时间内,荡平栖凤山的戚家军。 而同样的道理,戚家军的目的,也是不惜一切在栖凤山拖住清军,时间越长越好。 时间越长,只要在栖凤山阻住他们,能引起明军的主意,就能让蓟辽总督洪承畴明白,黄台吉的进兵目标是锦州,而不是他们拼死防守的义州城。 戚家军的伙夫张馒头死了,临死之前他身下还压着一名清兵的尸首。韩英看着这些身边的兄弟,此时的栖凤山路边,明军和清军的尸首互相堆积。 而戚家军剩下的将士们,则默默地握住手里的武器,等待清兵的下一波进攻。 这次,是阿达礼亲率正红旗的清兵,采用人海战术。他要不惜一切,在狭窄的栖凤山山下聚集,阿达礼要不惜一切代价,将戚家军全部歼灭,好为自己的儿子报仇。 “兄弟们,清兵上来了,备战!”左翼的岳中全站在一块巨石之上,手持大刀大喝一声。 右翼的韩英抬头一看,岳中全左臂依然负伤。他只是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伤口,依旧带着部下做好战斗准备。 清兵呼啦一下涌了上来,阿达礼血红着双眼,持剑怒喊:“明贼,还吾儿命来,给我冲!” 对于栖凤山的地形,左右两翼陡峭的峡谷。阿达礼的部下一窝蜂的涌到山下,那是兵家大忌。 可阿达礼顾不得这许多了,他知道栖凤山的重要性。而且,他还要替儿子报仇。当下,他不顾一切的吩咐部下,一窝蜂的涌了上来。 这种机会,戚家军怎能放过,戚元正长剑直指:“戚家军的男儿,进攻!将建奴赶回去!” 剩下的戚家军二百余人,再次嗷嗷叫着扑上。不过,这次他们没有冲下去与清兵缠斗。而是,他们占据栖凤山左右两翼的有利地形,利用山上的巨石,用石块纷纷往谷底砸去。 其实,栖凤山两侧并不很陡。奈何架不住清兵人太多,戚家军将士抱着石头,就算是闭着眼睛扔下去也能砸中敌人。 一时间,阿达礼的部下被石块砸的鬼哭狼嚎,队形大乱。 黄台吉很愤怒,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一股阻击自己的明军。而且,正是这支三百人的小队,阻碍大军前行。 第三百一十章 战斗 明军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气,这让满清的一些将领心惊胆战。领兵器的对战,他们满清自负天下无敌。可当他们面对这样一支明军的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比如正红旗的阿达礼,虽然他付出重大伤亡,可毕竟是想彻底全歼这支自己的死敌戚家军。 是以,清兵虽然在谷底遭遇重大伤亡,他们在阿达礼的催促下,依旧开始向两翼猛攻。 岳中全和韩英带着部下拼死抵抗,一名清兵被滚滚而下的巨石吓得不住后退。一个人的溃退往往带走十几或者几十人,然后就是一群。 这个时候,就需要军中的督战队了。如果督战队也扛不住,大军就会一溃如沙。 战争中理论上,一支军队阵亡三分之一视为丧失战斗力。 一名溃退的清兵退到阿达礼跟前,阿达礼持剑指着他:“站住,回去!” 进退两难,进则被戚家军巨石砸死砸伤,退则被主帅斩首。 “旗主,明军太厉害了,我们实在攻不动了。” ‘嗤!’的一剑,阿达礼毫不客气的将这名清兵小卒刺死:“胆敢后退者,格杀勿论!” 逃兵是战场上最为人所不齿的,而且对于逃兵的处罚向来也是极其严苛。几乎,所有的逃兵抓住就是两个字-处斩。 军令如山没办法,正红旗的清兵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进攻。 终于,在谷底扔下无数具尸首之后,清兵开始往左右两翼开始逐渐反击。 石头被扔光了,岳中全和韩英的部下手握着武器等待冲上来的敌人。弓箭手的羽箭也射完,他们扔掉弓箭,拿出随身武器纷纷从隐蔽处站了出来。 战争从来都是对等的,不会永远偏袒任何一方。接下来,只能是硬碰硬的打法了。 戚元正也知道,不能再等待了。这次不把攻上来的清兵打回去,栖凤山就会彻底沦与敌手。 而此时,洪承畴的军队还未必能得到消息。 戚元正拔出佩剑,指挥着戚家军的将士:“兄弟们,报仇的时候到了。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至少我们摊上了这么个年头。想想你们死在建奴手下的兄弟,想想你们的同袍。想报仇的,跟我杀!” 戚家军,这支戚继光遗留下的后人。在大凌河一战几乎全军尽没,剩下的这三百人苟活到现在,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报仇。 为自己死去的兄弟,报仇! 我们只是一个大头兵,没有升华到国恨的境界。什么报效朝廷,什么家国天下,我们没有那么高的觉悟。 我们只知道,曾经相濡以沫的生死兄弟都战死了。他们都是死在建奴的手中,我们活着,我们能进海棠山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想过活着回去。 我们要报仇,替我们曾经的兄弟报仇。戚元正迅速点燃了部下的怒火,漫山遍野的戚家军,二百余人喊出了上千人的气势。 “杀!” 当洪水撞上了堤坝,双方再次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染山河。 戚家军的将士势如疯虎,没有一个后退。他们争先恐后,自栖凤山山巅两侧冲下,迎上了清军的正红旗。 双方都红了眼,可毕竟戚家军是不怕死的。一支豁出性命的军队,战斗力是极其可怕的。 阿达礼手下的大将多古鲁,冲上前去刺死一名正与清兵缠斗的戚家军将士。紧接着,他反手一剑又杀了一个。 不断的戚家军将士在倒下,同时,正红旗的清兵伤亡更多。 岳中全看到清军中一名勇猛的将领杀了不少的兄弟,当下他大叫一声,砍死一名清兵之后,迎着多古鲁扑了上去。 明军对上了清兵的将领,多古鲁长剑刺出,岳中全挥刀格开。二人你来我往,互相缠斗起来。 可是,毕竟是岳中全的左臂受伤。多古鲁看出破绽,不断的进攻他的左侧。 岳中全越战越落入下风,多古鲁步步紧逼毫不相让。再这样下去,岳中全必死于其手。 戚家军附近其他将士想抽身来救,奈何每个人都被清兵缠住,哪有人分得开身。 突然,多古鲁暴喝一声,一剑劈下。而岳中全竟然也是虎吼一声,迎着对方剑刃冲去。 ‘嗤!’的一剑,多古鲁将岳中全的整条左臂给砍了下来。而且,这一剑靠近胸口,眼看着岳中全是活不成了。 这让多古鲁大喜过望,可谁知,濒死之前的岳中全致命一击,他竟然右手横刀,只是在多古鲁的喉咙轻轻一抹... 原来,适才是岳中全故意迎着他的剑锋冲上来的。他知道再缠斗下去自己必死无疑,与其被斩于剑下。倒不如来个两败俱伤,一命换一命。 拼着挨上一剑,搭上一条胳膊,岳中全右手使招,长刀横削,正中多古鲁左颈。 只是,多古鲁毕竟也是清军中的悍将,他这一剑不是想砍掉岳中全的左臂而是肩膀,一剑下去,要将岳中全劈成两半的。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不顾性命,其实是主动送上一条性命,只为两败俱伤。 多古鲁的长剑向内砍的,这一剑差点砍中岳中全的脑袋。可即便如此,这一剑深及胸口,眼看岳中全是活不成了。 而多古鲁自己,松开手里的长剑一脸惊恐的捂着脖子。鲜血自颈部喷出,然后,惊恐中的多古鲁翻身滚下,就此不动。 左右两翼的岳中全和韩英的部下纷纷把清兵往山谷挤下去,这个时候,戚元正带着六七十人猛扑而下:“杀!” 又一次的击退对方,就连阿达礼拼命的呵止都无济于事。 清兵再次的溃退,戚家军自身也伤亡不小。韩英冲过去,抱起倒在血泊中的岳中全。 此时的岳中全已经奄奄一息,口中和鼻孔都开始往外渗血。 戚元正提剑走过去,怔怔的看着他:“兄弟,你先走一步,我们随后就来。” 是的,戚家军的将士们都知道,他们没有一个人会活着回去。反正早晚都是死,岳中全只是比他们先走一步而已。 奄奄一息的岳中全缓缓睁开眼,冲着戚元正露出一丝微笑:“老大,我先走了。我、我去下面给兄弟们探探道儿。到了、到了阎王爷那儿,兄弟们、兄弟们还跟着老大你干。干掉建奴,替兄弟们报、报仇...” 说完,岳中全头一歪,就此死去。 鲜血染红了残阳,这一场战斗尸山血海,血流成河。 第三百一十一章 不足为惧 威武大明,戚家军不愧是大明的傲骨。这些将士们,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选择后退,他们哪怕战斗到最后一个人,没有一个人退缩。 哪怕戚家军死上过半,栖凤山下尸横遍野满目疮痍。无数的清军尸体横七竖八,而戚家军的将士,则是清一色阵亡在冲锋的路上。 高下立判,这样的士气,是足以让清兵肝胆欲裂的。 纵横辽东的清兵,万万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一支劲敌。 几乎是无止歇的,阿达礼再次发动新一轮的进攻。手下大将多古鲁战死,使得清兵都是士气低挫。 这次,戚元正身先士卒,带着戚家军残部再次的冲下去砍杀。 疯子,正红旗的清兵遇到了一群疯子。这群疯子势如疯虎,他们悍不畏死,血红着眼睛嗷嗷叫着扑上来。 这些明军不但不怕死似乎更不怕痛,即便是身中刀剑,依旧拼死冲锋。 这些清兵亲眼看见,一名戚家军将士手持长刀面目狰狞的喊着:“杀!”可从他嘴里喷出来的,是血。 一个身受重伤口喷鲜血的人,还能喊出这样的气势,天下谁人能挡。 清兵再次出现颓势,阿达礼大怒,纵马上前,一箭射死了一名清兵,然后又是一箭。 接连三箭,阿达礼射死三名清兵:“后退者,杀无赦!” 没用的,即便是杀了三个意图溃逃者,可清军的士气已挫。清兵虽然硬着头皮继续往上冲,可面对势不可挡的戚家军的时候,还是开始出现散乱的迹象。 戚家军打起仗来异常勇猛,反正也是个死,他们嘴里发出野兽一般的嚎叫,面目狰狞凶神恶煞。 就连阿达礼竟然也有些胆寒起来,这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太可怕了,难怪儿子会丧于其手。 一想到儿子,阿达礼又愤怒起来。可就在这时,一名从乱石中跳出来的戚家军弓箭手,在他跳起的那一刻,在空中射出了致命的一箭。 这一箭直冲着阿达礼而来,阿达礼大惊,想要闪躲依然来不及。 “噗!”的一声,阿达礼右胸中箭,倒撞下马。 这一下,正红旗旗主受伤,清兵登时一发而不可收拾的再次溃逃起来。 正红旗进攻受挫,黄台吉勃然大怒:“阿达礼呢,再攻不下栖凤山,朕要了他脑袋!” “皇上,阿达礼受伤,正红旗进攻受挫,已经退下来了。” 黄台吉越听越惊,这么一支小小明军是妖怪么。在海棠山打的两千骑兵近乎全军尽没。在这个小小的栖凤山,竟然迟迟拿不下来。 时间紧迫,再攻不下来,他进攻锦州的计划就会彻底破产。 “调多尔衮的正白旗上!” 多尔衮的大刀早就饥渴难耐了,迟迟攻不下来的的正红旗若是换成正白旗轻松拿下来,那么自己这个正白旗旗主也脸上有光。 有了黄台吉的军令,多尔衮带着正白旗抢到了栖凤山入口。 正白旗的战斗力更是威猛,此时的戚家军,仅剩下一百余人。 戚元正自己也已经浑身是血,而韩英更是伤痕累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将士们,一多半的挂了彩。 任何人都看得出,戚家军已经是强弩之末。 就连在入口的多尔衮,嘴角都不禁泛起一丝冷笑。这样的一支残军,也配自己正白旗精锐来打么。他阿达礼是干什么吃的,丢尽了八旗子弟的脸。 多尔衮纵马站在自己指挥的位置上,轻轻的一挥手。 正白旗清兵两千余人蜂拥而上,戚家军的将士个个浑身是血摇摇欲坠。 眼看着,他们就会被冲上来的清兵淹没。甚至于怕是用不了一个回合,这支戚家军就会被全歼在这栖凤山上。 戚元正手持长剑,和自己的残部冷冷的看着蜂拥而上的清兵。他们没有动,戚家军的将士们如一尊尊雕像一般,面无表情。 他们太累了,已经不知道击退了多少次正红旗的强攻。现在的他们,大半将士身上负伤不说,而且每个人的体力都已经透支。 眼看着蜂拥而上的清兵越来越近,突然间雕像们活了。 几乎是在眨眼的一瞬间,这些原本摇摇欲坠的戚家军突然满血复活。他再次露出狰狞的面目,发出震天的嘶吼:“杀!” 戚家军的将士们就像是一群野狼,一群来自于丛林中沉默的野狼。 野狼在猎取食物的时候,它们会尽量的保存体力。它们不会消耗不必要的体力,而戚家军也是一样。 清兵攻上来的时候,他们纹丝不动,他们在保存着自己的体力。因为每个人都已经是强弩之末,直到清兵攻到面前的时候,他们突然满血复活。 他们手里的兵器卷了刃,就会扔掉大刀猛扑过去。用手掐甚至于用牙咬,即便是身中数刀,依旧死死不肯松手。 最惨烈的伤兵,他们采取的都是自杀式攻击。用同归于尽的打法,合身扑上,哪怕忍受对方刺中身体的刀刃,以求能够近身贴近敌人,然后挥出武器发出致命的一击。 多尔衮脸色变了,眼前的这支戚家军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一群来自于地狱的魔鬼。 兵峰正盛的正白旗,竟然也开始溃退。还没等多尔衮呵止,已经一溃如沙的亡命往回逃。 而戚家军则是沉默,他们沉默着包扎着伤口、沉默着拖着战友的尸体,以将他们与敌人分开。 然后,继续沉默的拿着武器在等待。等待,敌人的下一波进攻。 每个人都摇摇欲坠,每个人都疲弱不堪。任谁一看,只需一小队清兵攻上去,就能轻松的将他们彻底剿灭。 可偏偏,每次攻上去的时候,他们突然间就满血复活,犹如地狱里冒出的魔鬼,又犹如一群愤怒的野兽。他们嘶吼着、咆哮着,我咬死你! 义州城,洪承畴的二十三万明军枕戈待旦。可迟迟没有遇到黄台吉的主力,派出去的探子又迟迟未归。洪承畴隐隐感觉到不妙,不安的阴影笼罩在自己的心头。 而朱兴明的大军,终于抵达了山海关。留下李岩和宋献策,带着东宫卫的将士在山海关驻防,以防最后的不测。 剩下的三千虎贲营,热血男儿奔锦州。虎贲营,八百里急行军。扔掉身上所有的辎重装备,只带随身武器。以最快的速度,火速驰援锦州! 大明,有无数热血男儿誓死捍卫家园。大明,永不为异族之奴! 朱兴明的到来,使得辽东局势登时得到了缓解。至少目前,黄台吉不足为惧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英雄 或许清兵也是敬重英雄的,对面这样一支军队,值得任何一个对手去尊敬。退却的时候,清兵们不发一言。 而戚家军,沉默。伤口需要包扎,力气需要恢复。下一次,就是最后的决战。 清兵退却,整个栖凤山谷底两侧,已经全是尸体。 戚家军的将士们能动弹的,还在寻找着自己的同伴。戚元正自己也已经扶上,他踉踉跄跄,看着地上一个个布满血污的尸首,他分不清谁是谁。 几乎每个倒下的戚家军将士,他们的脸早已被血污模糊。不仔细分辨,你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然而戚元正举步维艰,在地上艰难的寻找着。他记得,适才韩英就是倒在这里的。 搜寻无果,突然,有人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戚元正举剑回头,只见一个血人忍不出发出一声轻哼。 那是韩英,他身上的刀伤已经数不清。致命伤就足足有三处,他的血已经快流干。 戚元正蹲下身,韩英冲着他一笑:“老大,我也走了。老岳这个王八蛋已经去阎王爷那儿报道去了,说不定这家伙早就等的急了。” 此时的生死已经无关紧要了,每个人都已经淡然处之。死去的已经安息,活着的还要继续完成自己的使命。 韩英伸出手,戚元正一把抓住,冲他点头笑道:“到了那边,给我留个位置。” 还没等韩英回答,一人喊道:“建奴上来啦!” 戚元正顾不得韩英,勉力的想起身,奈何身子一晃,差点摔倒在地。 第二次起来的时候,戚元正是用手中的长剑勉力支撑,这才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然后,再次等待应敌。 记不清了,记不清这是第十几次进攻了。满打满算,身边活着的戚家军将士也就二三十个了。 黄台吉疯了,急疯了!他不在乎这区区几百人的戚家军,也不在乎八旗子弟伤亡多少。他现在没有别的要求,唯一的要求就两个字-时间! 时间拖得越长对自己越不利,再拖下去就完了。洪承畴发现栖凤山的动向的话,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一切都功亏一篑。 栖凤山山脚入口,一名骑兵从后面赶上来。这是皇帝身边的传令兵,他直奔到多尔衮跟前:“多尔衮,皇上说,一炷香之内再拿不下来,让你提头来见。” 多尔衮没有理会,而是对身边的人问道:“第几次了?” 手下回道:“回旗主,第十七次了。” 第十八次,最后一锤子买卖了。黄台吉军令紧急,多尔衮沉吟了一下:“调弓箭手上来。” 戚家军在栖凤山两翼居高临下,山石崎岖,弓箭手无法发挥威力。是以,清兵数次进攻都没有用弓箭手做主力。 而这次,剩下的这二三十个残兵,可以用弓箭手尽快解决战斗。 清兵的弓箭手确实厉害,第一轮就报销了七八个戚家军原本就已受伤的将士。剩下的,纷纷找掩体,或躲在巨石后或躲在大树旁。 弓箭手射完,紧接着就是步骑冲锋... 终于来了,撒在四周的探子,有人急速回报。 “报!报!洪总督,苇子沟方向发现清军主力!”探子下马后,几乎是连滚带爬的闯进了营帐。 一听苇子沟,洪承畴和手下的总兵们脸色大变。完了,洪承畴满脸惊恐的看着地图:“锦州!” 手下总兵们也都心头突突直跳,黄台吉没来义州,转而在苇子沟方向出现。 这些领兵的将领都不是草包,转瞬间就明白了黄台吉的目的。苇子沟方向是直达锦州的,锦州防备空虚,原来黄台吉一直在声东击西。 “洪总督,怎么办!”杨国柱惊恐的道。 所有人都知道,锦州拿下,明军的后路就会被切断。这二十三万明军,很可能就要埋骨关外了。 清兵凶猛,就算是黄台吉不与洪承畴开战。而是依仗锦州城,切断明军的粮草,这二十三万明军就得喝西北风了。 洪承畴身形一晃:“完了,我军休矣。” “总督大人!”众将一齐抢上。 唯有曹变蛟站出来:“洪总督,与其就这样被建奴圈起来打,不如让末将带着人,再去把锦州夺回来!” 谁都知道,黄台吉出现在了苇子沟,那么此时的锦州说不定已经沦陷了。 就在众人心慌意乱之际,只听那探子又道:“总督大人,苇子沟的栖凤山,那里,出现一支明军,挡住了清兵的去路。” 此言一出,犹如从黑暗的深渊突然落下来一条云梯。又犹如山穷水尽的荒漠出现了柳暗花明的一村。 竟然在栖凤山突然冒出来一支明军,只是,他们哪儿来的? 总兵王朴给出了答案:“总督大人,您忘了,咱们海棠山还有一支戚家军。” 军营内,洪承畴几乎疯了一样扑过去,急切的在地图上寻找着海棠山梨花寨的位置。 找到后,洪承畴终于发现,海棠山离着苇子沟最近。如果打清军的伏击,只能是这是戚家军。 洪承畴又惊恐起来:“可、可戚家军只有三百人,他们、他们怎能挡得住黄台吉的大军。” 诸将沉默,王朴、杨国柱、唐通、白广恩、曹变蛟、马科、王廷臣、吴三桂,八大总兵心里都很清楚,黄台吉的清军可是号称二十万。单论人数,几和明军旗鼓相当。 “洪总督,眼下为今之计咱们是赶紧火速回援锦州。”突然吴三桂说道。 洪承畴一惊,这才反应过来:“极是,传令三军!火速调拨各大营铁骑,随我回援锦州!” 栖凤山,清兵的继续猛攻,一名正白旗副都统,持刀冲在前面。 突然,这名副都统脚下一滑,登时摔倒在地。原来,是躺在地上的韩英突然暴起,一把抓住这名副都统的脚踝,将其绊倒之后。韩英一剑自下而上,从对方小腹刺入,脖颈而出。 而早已油尽灯枯的韩英,在刺死这名副都统之后,也趴在其身上死去。临死的韩英依旧双目圆瞪,令人望而畏惧。 戚元正身边的将士一个个的倒下,最后,整个戚家军三百将士,只剩下戚元正一人。 摇摇欲坠的戚元正,身上更是刀伤箭伤无数。他持剑立在当地,被清兵团团围住。 大概是清兵也敬畏英雄,虽然他是敌人。可围住戚元正的清兵并没有一拥而上,而是、他们要看看这个明军将领还有多大的能耐。 杀死这最后一名明军将领,对于清兵来说是一种荣耀。 于是,正白旗中的一名勇士,持刀冲上。 剑光一闪,这名清军勇士只一个回合,就被戚元正刺中咽喉,登时倒地而亡。 哪怕是死,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杀一个清兵,后面的明军就减少一分的压力。 第三百一十三章 关键 夕阳残血,将士们忠骨埋在这片土地上。这些人都是大好男儿,他们无愧于华夏。戚元正并不害怕,他知道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栖凤山,明军唯剩下戚元正一人。大明的傲骨,让围上来的清军亦胆寒。一名清军勇士冲上来,被戚元正一剑刺死。剩下的,则更是恐惧。 敌人将他团团围住,可没有一个清兵再敢上前。若是蜂拥而上,则更是对清军的羞辱。 终于,又一名清兵大叫一声,挥刀扑上去,这名清军力大招沉。戚元正踉踉跄跄,终于抵挡不住。一刀劈下,戚元正横剑勉力支撑,可终究还是单膝跪了下来。 攻上来的清军都安静的看着这一切,似乎,他们终于觉得眼前的这个明军已经屈服,因为他已经跪下。 可谁知,紧接着戚元正就地一滚,手中长剑自下而上,自小腹刺进那名清兵肚腹。 这一下,清兵更是恐惧。这人是个妖怪么,为什么总是杀不死。 军人的荣誉固然重要,可性命更贵。清兵们不打算再车轮战的单打独斗,而是再次的蜂拥而上。他们,准备将戚元正乱刀分尸。 真正的英雄,多尔衮就这么看着,他也被这名明军给震撼了。明军中,何时出来这样的一支虎狼之师。 戚元正身中数刀,依旧奋力砍杀。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一个将死之人会有这么大的潜力,清兵不断的在他跟前倒下。 而戚元正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他豪气干云,一边挥剑砍杀,一边喊道:“青松寒鸦,关山重重。一人一剑,守我身后山与河。 西风烈烈,江河山岳。大明子弟,以身残躯报家国。 万里长空,故乡梦中。热血男儿,跃马横刀斩敌酋。 半生戎马,血染黄沙。我辈从军,此生不悔入华夏!” 这是何等的快意,何等的英雄。多尔衮攥紧了拳头,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大清没有这样的英雄。如果他不是敌人,我多尔衮愿意跟他斩鸡头烧黄纸结为生死兄弟。 可战场只有敌人,虽然戚元正不断的身中刀剑。可他犹如一座钢铁巨人,还是不断的有清兵在他身前倒下。 再这样下去,虽然能将此人杀死,可也不知道会损失我多少大清男儿。终于多尔衮忍不住了,他伸出手。 手下递过来一张铁弓,多尔衮瞄准戚元正的胸口。可他很快转移了方向,有吧箭头对准了他的左腿。 ‘嗖!’的一箭,戚元正终于支撑不住。他虽然跪下,可还是咬着牙用长剑杵地再次的站了起来。 这真是个妖怪,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清兵们害怕了,他们不自禁的后退了一步。 多尔衮怒极,一定要让此人臣服在自己脚下。他就不信,这人还能继续站着。一定要让他跪下,死也要让他跪着死。 于是,多尔衮又是一箭刺穿了戚元正的右腿。戚元正还是没有倒下,这次连多尔衮都吓了一大跳。 原来,戚元正双腿虽断。可他的后背插着两支长矛,他将身体的重心倚在长矛之上,狂笑着看着多尔衮:“只有战死的戚家军,没有下跪的戚家军。建奴,受死吧!” 多尔衮怒极,手中羽箭不断射出。终于,戚元正胸口连中数箭。他手里的长剑掉在地上,头一歪,就此死去。 至死,戚元正都是站着不倒。他的身边,堆满了尸体。戚家军,用他们的牺牲,换来了时间。 这一战,不止是拯救了锦州。更是,打出了大明的傲骨。让清兵知道,明军一样能打。而且, 这样的一支军队,足以是他们的噩梦。 如果人数再多一点,哪怕有个几千人。战况很可能就不是这样,即便是黄台吉二十万大军,未必能踏进一步。 除了栖凤山的地形优势,戚家军的战斗力,可以用恐怖来形容。以至于连多尔衮,都不得不佩服这样的一支军队。 有这样的对手,值得尊敬。多尔衮对着戚元正的尸首施了一礼,用他们满人对勇士的礼仪,表达了他的尊重。 可敌人终究还是敌人,清军终于扫清了栖凤山的障碍,黄台吉的大军得以顺利通过苇子沟。 黄台吉心情却高兴不起来。若是义州城的洪承畴撒出去的探子得知了栖凤山的情报,那自己所有的计划都功亏一篑了。 茫茫群山,明军探子要想找到黄台吉行军路线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而栖凤山一战,狼烟升起,终于引起了探子的主意。 探子飞马来报,洪承畴火速急行军。 洪承畴其实是个难得的将才,这次之所以会上当源自于他的自信与轻敌。他以为黄台吉是来一雪前耻,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明军经过整顿战斗力已经今非昔比,洪承畴急切的想打一仗。 而如果黄台吉攻打义州城,他就可以和祖大寿里应外合。再加上火炮的加持,胜算颇大。 可谁知,人家黄台吉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义州。回过神来的洪承畴火速往锦州回援,同时,朱兴明的虎贲军更是急速往锦州靠拢。 过了山海关,从中前所到前屯卫,一路快马,虎贲军抵达宁远卫。然后,竟连山、塔山、高桥抵达杏山。前面就是松山,过了松山就是锦州。 展云鹏和令狐云龙暗暗吃惊,他们虎贲军经过严苛训练,急行军并没有感觉出什么。这太子殿下小小年纪,居然并未觉得疲累。 实际上,骑在马背上的朱兴明早已浑身散了架。可他知道,锦州一旦失手的后果是什么,所以他一直在咬牙坚持。 虎贲军是大明最厉害的精锐,朱兴明本来想用它来以一敌十以一当百的。在关键时刻发挥其扭转乾坤的作用,现在千里奔袭,就为解救锦州。 “快,加快速度!扔掉所有的东西,轻骑前进,驾!” 骑马并不是如坐车那么轻松,这是个力气活。在骑马的过程中,人不能前倾或者后仰,需要腰背挺直,这个时候腹部肌肉自然收缩伸展。骑马时,双腿需要轻贴住马肚,脚掌前部踩住马蹬。在马背上,你会不断运动到大腿和腰腹的肌肉,长途奔袭,是个非常耗费体力的运动。 而这些百里挑一的良驹业已受不了这种长途奔袭,到了松山的时候,已经有马匹倒毙。队伍不能停,必须尽快赶到锦州,不惜一切!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一分钟就能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这才是关键。 第三百一十四章 万金之躯 双方都在争取时间,似乎一切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就是谁能抢占先机。 时间,是最为关键的。双方都是想趁着对方不备的时候,展开攻击。 黄台吉不顾一切的奔命,清军越过栖凤山,往锦州直奔。洪承畴一切不顾的命奔,明军骑兵义州转头,回防锦州。 朱兴明的虎贲军快马加鞭,马匹都累倒毙路旁,马停人不停,虎贲军抵达松山,直奔锦州。 三股势力,几乎是同时抵达锦州。可终究,还是黄台吉快让一步。清兵抵达锦州外围,只是还未等黄台吉展开进攻队形。 “报!报,皇上,东北方向,发现明军主力。” “报!报皇上,义州方向明军已经回防。” 接连的奏报都在显示,苇子沟栖凤山的阻击战显出成效了。洪承畴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动向,派出大军回防了。黄台吉心中一寒,完了,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战机稍纵即逝,进攻锦州的时机依然错过。不愧是他黄台吉,即便是千里奔袭,好不容易抵达了锦州外围,他还是调转马头,当机立断的即刻下令:“撤!传令八旗子弟,撤出锦州包围,原路返回,撤!” 好不容易到达锦州,清兵那里肯就此作罢。锦州就在眼前,眼看着城中空虚,正是进攻的大好机会。多罗贝勒多铎想不通,纵马站出:“皇上,让微臣带兵攻一次吧。拿下锦州,臣一定做得到。” ‘唰!’的一鞭子挥过,‘啪!’的一声抽在了多铎身上,黄台吉阴沉着脸,怒道:“违令者斩,撤!” 来都来了,以多铎的性子,不攻一下锦州誓不罢休。可黄台吉却看得清清楚楚,此时进攻锦州纯属作死。 因为洪承畴已经反应过来了,明军开始回防。别说顷刻间锦州攻不下来,就算是仓促攻下锦州,洪承畴大军回防将自己围起来,那被瓮中捉鳖的就是自己了。 战场就是这样,战机都是瞬息万变的。如果黄台吉先拿下锦州,趁着洪承畴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可以以锦州为翘板,切断洪承畴的退路,再把洪承畴圈起来打。 可如果洪承畴反应过来了,他回防锦州。战机就会是另一种景象,很可能就会换成明军把黄台吉围在锦州围起来打。 瓮中之鳖适合洪承畴同样也适用黄台吉,看的,就是双方谁先把握住战机的主动权。 如今,黄台吉已经丧失掉抢夺锦州的主动权。虽然锦州近在咫尺,他还是毅然决然下令,全军撤退。 事实证明,黄台吉的决策是英明的。不然一旦被回防的洪承畴咬住,就很难脱身。 战场,对于双方都是对等的。看的,就是主帅临机指挥能力。真正的高手,会把战场艺术发挥到极致。这也是为什么一些千古名将,会百战百胜的原因。 不盲目的出击,知己知彼则百战不殆。一场战役的胜利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而是多种因素的结合。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可能有人会奇怪,黄台吉为什么此时不采用围点打援的办法,等待洪承畴的援兵呢。毕竟,围点打援可是黄台吉的拿手好戏。 围点打援要考虑自身实力,战术千变万化存乎一心,看的是主帅的指挥能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名将,和纸上谈兵的赵括,区别一目了然。 围点打援虽然是经典战术,但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能否成功涉及很多因素,包括双方兵力对比,围点与打援兵力分配,时机的掌握,战场主将的经验和意志都会影响到战役的成败。破围点打援的因素也很多,主要是守城指挥官的决心,增援部队的兵力和机动速度,奔袭战术的运用。 如果援军过于强大,围点打援很容易被强大的援军击溃。辽东明军的势力大涨,据说明朝那个皇帝举国之力源源不断的给辽东输送军饷粮草。此时的辽东明军,早已今非昔比。 加上此时的黄台吉又是千里奔袭,抵达锦州外围已经人困马乏。根本没有打援的势力,而洪承畴的援军虽然也是急奔而来,可回防的都是明军骑兵主力。 黄台吉是从满清大本营千里奔袭而来,而义州离着锦州并不远。洪承畴的明军赶过来之后,士气正盛。 黄台吉可不想触这个霉头,眼下清军是伤不起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保存住实力,将来才能和明军再次决一死战。 黄台吉军令严苛,清兵无敢不从。当下,纷纷调转马头,撤出锦州外围防线。 清军撤退的方向走的是西线,而洪承畴的援兵是从东线过来的。同时,南线的朱兴明也从松山方向过来了。 锦州,一下子成了整个辽东局势的中心。 黄台吉心细如发,撤退的时候,令郑亲王济尔哈朗和多罗贝勒多铎打头阵。武英郡王阿济格和睿亲王多尔衮跟随其后,颖亲王阿达礼殿后。 可多铎极力要求殿后,无奈黄台吉便命他协助阿达礼,掩护八旗大军撤退。 黄台吉带着八旗骑兵一口气退群了八十里,人困马乏之际,他们觉得终于暂时安全了。 锦州,虎贲军终于抵达,南城门,有人兴奋的高喊:“殿下快看!” 朱兴明抬起头,不由得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锦州城墙上,明军旗帜随风飘扬,这证明,锦州依旧还在明军手里。 同时,锦州城墙上的明军,看到了城外的虎贲军,登时也兴奋的欢呼起来。 当黄台吉抵达的外围,锦州北城警哨发现清兵大举来犯的时候差点吓尿了裤子。他们脑海中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死定了。到底是负隅顽抗呢,还是开城投降。 紧接着,他们看到清兵突然撤退的时候,又有些莫名其妙。朱兴明最先抵达南城的时候,城墙上的锦州守军登时欢呼雀跃起来。终于,援兵来了。 远远的,朱兴明看见,城墙上的守将是洪承畴麾下的大将彭承志。紧接着,南城门大开,欢迎朱兴明的虎贲军入城接防。 长久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朱兴明轻骑简从,带着身边的几个护卫走在最前面。 突然,展云鹏和令狐云龙纵马疾驰,二人来到朱兴明面前勒马拦住去路。 “太子殿下,您不能入城。”二人异口同声。 朱兴明一惊:“为何?” 太子乃是万金之躯,像是朱兴明这样的身份,原本就不该以身试险自己来边关的。 第三百一十五章 后撤 万事都要小心为上,太子一旦落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谁都知道,朱兴明才是大明王朝最后的希望。 展云鹏和令狐云龙互相对望一眼,展云鹏抬头看着城门:“太子殿下,您、您怎知城内是咱们的人?” “什、什么意思。”朱兴明疑惑的问道。 旁边令狐云龙道:“殿下,万一是清兵占据了城池,他们扮做了咱们明军呢。” 朱兴明倒吸一口凉气,他居然没有想到这一点。自己终究是年轻,经验尚浅。同时他又很欣慰,欣慰的是自己没有用错人。展云鹏和令狐云龙,无论各个方面,都是出类拔萃的。 只是,朱兴明还是有些疑惑:“可本宫认得,城墙上那人是彭承志彭将军啊。” 展云鹏摇摇头:“殿下,或许这正是建奴的阴谋所在呢。他们故意找个您认识的俘虏,假意让您进城,进而将咱们捉拿。” 朱兴明点点头,如果真是那样,那后果不堪设想。若是黄台吉占据了锦州城,将彭承志等人俘虏。他们再冒充明军骗自己入城,那不但自己这个太子成了俘虏,苦心训练出来的虎贲营,可就尽丧敌手了。 朱兴明并没有进城,而是等着彭承志等人亲自出城迎接。然后,他先派出一小队虎贲营将士,由叶青带领进城,等到叶青等人爬上城墙,对着朱兴明挥旗致意的时候,朱兴明这才带着虎贲营大军,入城接防。 几乎在朱兴明等人进城后不久,北门的洪承畴骑兵也到了。至此,锦州之危被解。 洪承畴一进城,听说皇太子来了。于是,着急忙慌的带着部下骑兵,到南城门拜见。一见到朱兴明,洪承畴伏地便拜:“罪臣该死,险些酿成大祸。还请殿下上奏万岁,治罪臣之罪。” 朱兴明冷冷道:“天下的臣子犯了错都想让皇帝治罪,是真治你们的罪还是假治你们的罪。真治罪你们会说皇帝不仁,不治你们的罪,你可知洪承畴你差点丢了辽东,差点害死二十三万将士。” “最臣该死!”洪承畴头伏的更低。 “起来吧,现在不是你认罪的时候。想戴罪立功,就追上黄台吉,打掉他的殿后部队。” 追击黄台吉,洪承畴先是一愣。随即起身道:“罪臣这就去,白广恩、王廷臣,随我追击建奴!” 朱兴明淡淡的道:“本宫还带了三千虎贲军,随你们一同追击。” 随着明军后续部队的回防,锦州已经相对安全。这个时候,洪承畴带着白广恩和王廷臣的骑兵,会同朱兴明的虎贲营,开始追击黄台吉。 本来依着洪承畴的想法,他是不想追击的。穷寇莫追,况且黄台吉的主力并未有丝毫的受损,此时带骑兵去追击的话。万一黄台吉回头反咬一口... 可太子殿下执意要追击,洪承畴只能硬着头皮上。毕竟锦州会战是自己的决策失误,若不是戚家军的拼死阻击,锦州早就沦与敌手了。 “说说战况吧。”朱兴明问。 洪承畴沉吟了一下,垂头道:“是、是海棠山的戚家军,他们三百人在苇子沟的栖凤山堵住了黄台吉。是以、罪臣,这、这才及时赶了回来。” 朱兴明没说话,半响才道:“传令三军,追击!” 在锦州短暂的休整,后续明军部队陆续抵达。而洪承畴带着白广恩和王廷臣的骑兵,还有朱兴明带着他的虎贲营,打开锦州城北门,八千铁骑追击黄台吉。 洪承畴自认治军有方,这次虽然是自己指挥失误。在出城追击的时候,他本想朱兴明看到自己的部下整齐有序的会夸赞几句。 可谁知,等关宁铁骑们看到太子殿下的虎贲军的时候,都被真正惊到了。 虎贲军将士们简直就是艺术的化身,他们行军的时候从不发出任何的声音。除了甲胄的摩擦声还有战马的奔腾声,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他们的队形也是极其有序,在平原的时候,他们甚至能在骑兵追击的时候自动列成方阵。 而这种方阵绝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他们天生的配合默契。遇到崎岖小路的时候,他们又会自动依次排好队。前后间隔几乎是一模一样,前方队列停歇的时候,后续部队也会依次的停马。而绝不像是关宁铁骑一般,会出现稍微散乱的情况。 这还不算,他们遇到突发状况的时候,其反应速度可以用可怕来形容。比如,前面遇到一处山峦,当你有可能怀疑黄台吉会在此设伏兵的时候。甚至于不用等将领指挥,虎贲营的将士就会自动排成防御阵型。他们也会从队列中冲出一支小队斥候,深入腹地。 直到确定安全,没有发现异常的时候,就会挥旗示意。他们的动作配合如行云流水般流畅,这一点,是让洪承畴他们不得不佩服的。 这样一支令行禁止的部队,一旦开战将是多么可怕。战场上遇到这样的对手,简直就是敌人的噩梦。 黄台吉心情糟透了,自他爹努尔哈赤起兵与明军交战以来,锦州的战略地位日益显得重要。明朝派遣重兵驻守,加固城池,力图使锦州成为阻止清兵西进的一座坚固堡垒。 黄台吉知道率领大军屡次入塞,最终得不到明朝的尺寸之地,都是因为有山海关的阻隔。想要取山海关,一定要先取关外四城-松山、杏山、锦州、宁远,而锦州则首当其冲。 本来自己的这次计划堪称天衣无缝,黄台吉养伤的时候,苦思冥想才想出这条妙计。谁知,居然被海棠山的戚家军轻松破去。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海棠山的戚家军。 本来黄台吉拿下锦州,一来可以歼灭洪承畴的明军主力。而来可以打通关宁锦防线,将来为清兵入关扫清障碍。 谁知到头来大梦一场空,在栖凤山,更是扔下了数千具尸体。被区区三百明军,硬生生的抗住了十八次攻击。黄台吉有些怀疑起来,是敌人变强了,还是自己的八旗将士不行了。 清军的千里奔袭,到锦州外围的无功而返。此时三军将士士气低落,而大军一口气撤出八十里之外,将士们终于懈怠,都想休息一下松一口气。 黄台吉却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常年的战场厮杀,使得黄台吉异常警觉。于是他再次传令三军:“传朕军令,继续北撤!如有懈怠者,斩!” 败了,黄台吉已经感觉到了。天意啊,难道说他们大清真的要完了么。 第三百一十六章 复仇之战 这样的战损比,是满清成立以来从未有过的。而且对方,仅仅是三百明军。 清兵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他们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黄台吉,呕血数升。 清军是极其不满的,数次南下,还从未有今日这样的一无所获。之前,他们都是一路南下一路洗劫杀戮,抢夺大明百姓的财物牛羊、将妇女壮男俘虏回去做奴隶。 可这次,他们不但一无所获还在栖凤山扔下数千具尸体。谁能想的到,对方仅仅是三百明军。 士气低下,将士们牢骚满腹。加上千里的奔袭人困马乏,谁都想就地休息一下。况且,从来没有那支明军敢主动追击清兵主力的先例。 一直以来,明军都是待宰的羔羊挨揍的弱鸡。他们不过是仗着坚固的城墙和犀利火炮而已,平原决战,明军从来都是一溃如沙的。 偏偏皇上这个时候还让我们撤退,这更是让清军怨气冲天。奈何,清兵的军令实在严苛。再者皇上的命令,谁敢不从。 三军只好再次启程,事实再次证明黄台吉是对的。抛开敌对关系,黄台吉确实是个短兵相接的天才战术指挥家。 尽管此人是大明的死敌,可朱兴明最烦的就是那些文人恶意贬低黄台吉。他们往往把黄台吉描绘成一个一无是处的智障,虽然是为了宣传需要,可在战场上这会害死人的。 承认敌人的优秀并不是一件难事,要学会尊重对手敬畏对手,你才能知耻而后勇的反败为胜,才能寻找其弱点并且击溃他。 朱兴明从来没有敢小瞧黄台吉,不止是他,清军中不乏猛将勇将。代善、多尔衮、济尔哈朗、多铎、阿济格、还有汉奸范文程、图尔格,年青一代有鳌拜、卓布泰、图赖、遏必隆、扬古利、谭泰等等。 这些人,每个都可以独当一面。将来,都是大明的死敌。 “吁~!”前面追击的洪承畴等人停了下来,之后朱兴明的虎贲军跟上。 “殿下您看,清军骑兵在此驻扎休整过。”洪承畴指着地上散乱的脚印,还有扎营留下的印记。 朱兴明环顾四周,黄台吉还真是聪明,就连他选择的这处短暂休整的地方都是位置绝佳。此地地势开阔且高于其他地方,一旦敌军来袭他们可以远远就能发现,从而做出迅速反应。 “展云鹏、令狐云龙,你们怎么看?”朱兴明问。 坦白说,论起行军打仗,朱兴明还真不如他们。让他欣慰的是,这俩人至少都有军人之表。 展云鹏和令狐云龙观察了一下四周,再往前就是山峦众多的山路了。而接下来继续追击的话,很容易遭到黄台吉的伏击。 “殿下,让咱们虎贲营做先锋吧。”令狐云龙说道。 “你们的意思是,继续追击?”一旁的洪承畴都惊呆了。手下总兵白广恩和王廷臣更是吓了一跳,他们久与清军交锋,知道清军的厉害。再盲目的追击,后果不堪设想。 谁知,展云鹏也跟着点点头:“是的,只是此次追击让我们担任先锋。” 朱兴明心里已经没底,追到这里已经可以了。继续追击的话,怕会中了黄台吉的埋伏。可展云鹏和令狐云龙坚持,他沉吟了一下:“虎贲军做前锋,继续追击!” “殿下,”洪承畴一拱手:“殿下三思,再往前山高林密,若是黄台吉据险设伏,恐为不妥。” 朱兴明看了眼展云鹏和令狐云龙,只见二人都轻轻点头,朱兴明微微一笑:“本宫相信他们,传令下去,追击!” 实际上,洪承畴他们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在平缓地带追击黄台吉或许可以,可再往前就离着海棠山不远了。山高林密,若是黄台吉在路上设下伏兵。朱兴明他们继续追击的话,极有可能会被清兵反杀。 但展云鹏和令狐云龙坚持,朱兴明相信他二人的眼光。当下,他命令三军,继续追击。或许,这才是虎贲营初露锋芒的时候。 洪承畴等人心惊肉跳,奈何架不住皇太子的坚持。他们只能硬着头皮追击,同时,洪承畴故意把战线拉长,以免被黄台吉设下伏兵围住。 接下来,才是洪承畴他们大开眼界的时刻。他们从未见过一支如此配合默契的部队,这支虎贲军似乎就是天生为了战争而准备。他们翻山越岭,一路沿着清军撤退的痕迹追击。 苇子沟,栖凤山背面。 栖凤山前面,就是戚家军阻击黄台吉的地方,而背面,此时黄台吉也安排了一支奇兵。由颖亲王阿达礼率领正红旗清兵在此设伏,多铎镶白旗从中协助,两旗共计两千人。 明军追击的骑兵绝不对太多,再者栖凤山这个地方也不适合重兵伏击。就连这两千人也挤不开,因为栖凤山的特殊地形两千人伏击实在挤不开,阿达礼只能在此地设置前后中三道伏击线。 前面第一道是阿达礼带着的五百人,中间是多铎的七百人,后面是八百人由多铎麾下的大将富察·石图带领。 阿达礼的目的是,如果有明军的追兵前来。自己的第一道伏击圈并不攻击,而是等明军进入中间多铎伏击圈之后,他和富察石图的前后伏击拦住退路,配合多铎,全歼来犯之敌。 这招战术极为阴损,若是明军追上来的话,很可能一个都逃不出去。因为到时候阿达礼和石图把栖凤山背面山谷前后道路截断,明军可真就成了瓮中之鳖了。 栖凤山背面更是险峻,这两千清兵很可能会让追击而来的明军全军尽没。即便是训练有素的虎贲军,进了人家的伏击圈也是回天乏术。 可展云鹏和令狐云龙还是坚持追击,洪承畴等人一路上是心惊肉跳。他们只能祈求上苍保佑,沿路并没有清兵设伏。 而朱兴明相信他们,他相信展云鹏和令狐云龙的能力。更相信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这支虎贲军,虎贲军初出茅庐,急需一战而扬名天下。 实际上,除了留守锦州城的,跟随朱兴明的虎贲军只带了八百人。加上洪承畴的一千多人,实际上追击的明军也就只有两千多人。单论人数,和伏击的清兵旗鼓相当。 可是,战争从来都不是以人数多少而定胜负的。到底,能不能破的了阿达礼的伏击,谁也不知道。 此一战,为复仇之战,为死去的三百戚家军将士而战。 第三百一十七章 先机 单论领兵器,清兵确实可怕。这一点,是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尤其是他们的骑射技术,那可是天生的。 中原的明军,显然略逊一筹。 清军确实很厉害,不止是黄台吉一个人厉害,他手下的这些将领,个顶个的都不好对付。每个将领都能独当一面,这一点朱兴明也不得不佩服。 这个阿达礼还好一点,比如这个多铎,他的战功无数,其实是很能打的。这次追击,其实冒着极大的风险。 一旦进入阿达礼设下的伏击圈,对于清兵来说真是一网大鱼了。 且不说虎贲军会损失惨重,一旦俘虏了大明的皇太子,哪就有和崇祯皇帝叫板的条件。对于明军的士气会大挫,更别提还有个蓟辽总督洪承畴。洪承畴可是辽东明军的最高指挥者,再加上两个总兵。 这一网大鱼下去,虽然比拿下锦州城差点,但也收获巨大。 三道伏击线,阿达礼选择的第一道伏击线极为刁钻。这个位置,很难被敌人发现。 他现在等待,只等着如果明军追兵跟上来,将他们一举歼灭。 实际上,虎贲军确实是顾头不顾腚的一头扎了进来。 是该历练一下了,虎贲军不该只有军人之表,更应该有军人之里。朱兴明倒要看看,平日训练严苛的虎贲军,一旦到了真正的战场到底是什么样。 队列训练再好,配合再默契,演习再出类拔萃,那也只是空谈。只有到了真正的战场,面对尸山血海的历练,这样才能真正训练出一支铁军。 “来了来了,阿达礼将军,敌人追上来了!”一名清兵兴奋的喊着。 没错,面对追击而来的明军。清兵显得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因为他们清晰的知道,接下来会是一场几乎是单方面的屠杀。等这支明军进入第二道伏击圈,他们就会跳出来堵住敌人退路。再等第三道防线的石图在前面堵住,和多铎第二道伏击圈一起猛攻。可以想象,明军面临的将是什么样的下场。 就在不久前,同样是栖凤山的南面,三百戚家军愣是挡住了黄台吉二十万大军整整十八次进攻。 这次,是地形加倍险恶的背面。两千清兵的伏击,会让这支明军一个都逃不掉。 阿达礼在伏击位置焦急的等待着,他终于有了一丝的兴奋。自己的这个位置极为刁钻,这帮明军冲进来一定不会发现他们。等他们冲到多铎的第二防线,就发动全线进攻... 虎贲军的追击不疾不徐,不得不说朱兴明的骑术得到了巨大的进步。现在,朱兴明可以说是个骑兵老手了,一路北上,虎贲军自山海关急行军而来。朱兴明居然都跟得上,小小年纪的皇太子让将士们极为尊敬。 自己的苦只有自己知道,其实此时的朱兴明腰部以下已经麻木了。尤其是夹着马腹的两条腿,又酸又疼。整个身子,也如散了架一般。可他依旧在咬牙坚持,跟在虎贲军之后。 鉴于朱兴明身份的重要性,护送在他身侧的,都是虎贲军的佼佼者。众人一路往前,眼看这就要进入阿达礼的伏击圈。 谁知,这些虎贲军居然就跟长了眼睛一样。突然,他们开始分散开来。一小队甚至纵马上了山道两侧。战马上不去的地方,他们迅速翻身下马。 紧接着,这些虎贲军的将士,手持背上的弓箭,对着清兵埋伏之处纷纷射击。 这一下捅了马蜂窝,阿达礼满脸惊恐。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这些明军是怎么知道这里会有埋伏的。他们是神仙么,还是能掐会算的算卦先生。 要知道,阿达礼他们的隐蔽之处堪称刁钻。没有人会想到会有人在这里设伏,而且他们隐蔽的极好。因为第一道伏击圈是要故意放明军进去的,没有人敢露头,生怕惊动明军被发现。 可偏偏,这些虎贲军就如长了眼睛一般,纷纷向着清军的伏击位置用羽箭射击。 虽然大部分羽箭都射空,可终究还是有清兵中箭暴露了位置。接下来,清兵算是见识了什么叫恐惧。 虎贲军的将士进攻速度,就跟事先知道清军的埋伏地点一般。先是弓箭手一轮射击,然后步骑兵上来,专挑清军的埋伏地点攻击。 虎贲军也有一种盾牌,不同于清军的藤盾,虎贲军的盾牌加倍的轻便实用。他们扛在手里轻若无物,却能轻松抵挡住清军弓箭手的射击。 古代的盾牌主要分为两种,一种是木质蒙兽皮,这一种盾牌面积比较大,在抵抗敌人箭雨时效果比较好。 但是木制盾牌在近战防御中效果不佳,一方面是因为体积太大操作不便,二是因为木质盾牌,在近战中,很容易被对方用矛或者标枪刺穿,防御效果并不理想。 还有一种是纯金属盾牌,一般是青铜的,后来冶金技术发达后,出现了钢的,但一般还是不用生铁的,原因也很简单,生铁质脆,战斗中容易断裂。 这种盾牌体积小巧,与小臂同长,椭圆形,也比较薄,但是近战御敌足够用了,通常右手持刀,左手小臂绑上这种盾牌。 像是影视剧中,一言不合士兵拿着巨大的可以与人肩膀齐平的巨大铁制盾牌,密密麻麻站在一起,组成盾阵,抵御敌人的冲击,在实战中这是不可能的。 首先最轻的金属盾牌也得四五十斤,这种巨大的盾牌更是上百斤了。这种铁家伙,打仗谁扛得动。 清军有一种藤盾,圆形,外观像斗笠,中间凸起,内有上下两藤环,手臂可伸进挽住,并有横木,方便执持,用藤编织而成。藤牌是作战时用以遮挡敌方矢石、兵刃等的护身武器。质地轻便,步骑皆适用。 但是,虎贲军的盾牌比清军的藤盾加倍的轻便。这种盾牌是鲨鱼皮混合兽皮、牛筋、以及某种植物的皮条编缀而成。这种盾牌制作昂贵、工艺繁琐,据说上百道工艺。 但是,他的重量只有清军藤盾的三分之一。坚韧性却更高,无论是刀枪剑矢都很难刺穿。甚至于燧发枪,在中长距离射程能都难以穿透。 而虎贲军将士手里扛着的,正是这种质地加倍轻便实用的盾牌。他们一边抵挡着清军的冷箭,一边持刀猛冲。冲到清军埋伏位置,一顿砍瓜切菜。 战争,呈现一边倒的局势。当两个文明的碰撞,先进的一方永远占尽了先机。 第三百一十八章 预判 严苛的训练,在战场上初见成效。朱兴明完美的解释了,什么叫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虎贲军平日训练当实战,才有现在的战绩。 就连双方对战,清军和虎贲军一交手,立刻就看出了对方的实力。 这些虎贲军从来不拖沓,他们总在寻找战场利益最大化。而且,不同于一般的虎将猛士,他们很惜命。 也就是说,虎贲军从来不会和对方硬拼。悍不畏死是不适用与他们的,他们的目的,只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最大限度的杀伤敌人。 比如说,能用火枪的时候绝不用弓箭,能用弓箭的时候他们绝不用刀,能用刀绝不用剑。攻防之间他们也是三人一队,成品字形互为犄角。 这种打法,是最让清军头疼的。因为他们发现,这支明军似乎毫无破绽。而且即便是双方胶着状态,他们也从不纠缠。只要是能杀人,他们的战场损招更是层出不穷。 他们将夹竹桃或者毒箭木的汁液涂在箭头或者兵刃上,一旦砍中敌人,就会使得敌人中毒感染而死。更别提声东击西,其中一个吸引对方注意力,另一个从背后偷袭之类的行径了。 总之,虎贲军用的都是些猥琐的打法。似乎表面上你看不出来他们有多厉害,可是一交手你就会发现自己吃了大亏。他们很怕死,在战场上会不惜一切保命。 可是怕死不等于溃败,他们虽然怕死,却会想尽一切办法置敌人与死地。这就是虎贲军的猥琐打法,这让阿达礼第一道防线的清军苦不堪言。 更要命的是,他们似乎天生属狗的。任凭清军如何躲藏隐蔽,总能被他们精准的发现清军隐藏的位置,然后击杀。 谁能想到,原本打伏击的清军,突然就成了虎贲军手里待宰的羔羊。有时候你明明发现,这支明军似乎没有什么了不起,可当你手持长刀冲上去的时候,你就知道什么才是后悔。 不同于他们见过的任何一支明军,这支虎贲军将士们的出招也极其简单。没错,用简单两个字形容最贴切不过。 简单,但是有效。 你一刀劈下或者一矛刺过去,常人的反应就是用兵器格挡或者迅速闪躲然后反击。 虎贲军不这样,他们极少用兵器格挡或者迅速闪躲。而是,他们一动不动在那儿等死。 哈哈,这就是给清军的第一印象。然而你这么想就错了,大错特错。 一动不动那不成王八了么,虎贲军不动,是因为他们认为没必要动。他们一般是先观察对手招数的来路,你一刀劈下一矛刺出。他们会精准的计算出这一刀的力道和速度,在最后,间不容发的那一刻,他们才会轻易地躲开。 同时,他们一直都在观察。观察四周的一切,观察你的出招你的速度你的力量。还有周边的任何细微的动作,他们都一一捕捉。 等到他们发现你的弱点之后,一击必杀! 这是可怕的,不、不仅仅可怕那么简单,而是、恐怖。 没错,如果说戚家军的悍不畏死给清军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们终于发现了明军的勇气,明军的战斗意志。 而虎贲军给予他们的印象则是恐惧,深深的恐惧。他们面对的,似乎不是一群人类,而是一群会使用上古魔法的妖怪。他们会读懂人心,能看穿你的心肝脾肺肾。 阿达礼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看着自己的军队在两军交战的时候,被一点点的蚕食。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一支军队,地上,几乎清一色的都是清军的尸体。这让阿达礼肝胆欲裂,这支明军,打哪儿来的? “啊!”的一声,一名清兵终于受不了,他彻底的崩溃,扔掉武器掉头就跑。 不是清军不能打,而是对手战斗力过于变态。就连后续跟上来的洪承畴,都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虎贲营排山倒海的一下子盖了过去。眼前的这支清兵,几无还手之力。 “太、太子殿下,这、这种打法从、从哪儿学来的?” 是啊,太恐怖了。让人想破脑袋都想不出,这样变态的打法是怎么做到的。洪承畴想不出,阿达礼加倍的想不出。 除了这要命的打法,还有就是阿达礼隐藏的这么深,虎贲军是用的什么法子发现他们的。这个疑团,着实令人费解。 朱兴明只是微微一笑:“无他,唯熟尔。” 洪承畴一怔,不太明白,皇太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可想细问,却又不敢再问。 朱兴明只好跟他解释:“京城三大营,加上民间百姓,数十万人选出这三千虎贲,那是本宫的杀手锏。这些人,都是经过层层严苛训练,在一次次的磨练中成长起来的。虎贲营的日常训练都是你们的数倍以上,每半个月,本宫就会把他们拉出京城,在城郊进行演习。士卒孰练,方可克敌制胜。” 《孙子兵法》中提出的著名的“知胜七事”中就有一条“士卒孰练”,也就是说孙武认为哪一方的士兵训练程度高是决定战争胜败的七个核心要素之一。《论语》中有一句“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说如果士兵没有经过训练就去参战,那就是送死。 可是,诸兵种的演习,古代没有和现在那样的把大军分为两队,分成红蓝双方,然后两队人相互撕杀。 受于条件的限制,古代军队只能单对单的对练,或者有演习怎样排阵、战场刺杀之类的这些东西。 平素的训练再完美,一旦到了真正的战场完全就是两回事。一个能征善战的老兵,都是无数次尸山血海的战场上历练出来的。一个老兵,给十个新兵都不换。 而虎贲营不一样,每半个月就拉出去实战演习一番,朱兴明会变着法儿虐他们,设伏兵、数倍围之,丛林、山地、湖泊、草地,各种地形各种环境的磨练。 终于,使得这支虎贲军成为了大明王朝真正意义上的特种部队。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一来辽东,就能克敌制胜的法宝之一。 栖凤山背面,阿达礼自以为埋伏的天衣无缝。他的第一道防线看似完美无缺,极为刁钻的位置,出人意料的埋伏。任何一支军队,都很难发现。可偏偏,虎贲军就是发现了。 虎贲军平日训练科目内容之一,就是如何应对战场复杂多变的形势。预判敌人的预判,才能克敌制胜。 第三百一十九章 家底 虎贲军着重培养单兵作战能力,也就是说单兵扔到战场上,都是能独当一面的。要是一群人扔到战场上,敌人的动向就很容易被判断出来。 这都源自于平日的严苛训练,皇太子阴损啊,在京郊的时候。时不常的让东宫卫的将士,在城外设伏。比这刁钻的埋伏他们见得多了,阿达礼这点小心思,岂能瞒得过虎贲营的兄弟。 是以,虎贲营一来就发现了不对劲。首先,此地虽然看起来奇峰峻岭的一片安详,为何,阿达礼他们伏击圈左右两侧鸟鸣猿啼,飞鸟林间穿梭,松鼠猴子枝间嬉戏。而阿达礼他们所在的位置,安静的出奇。 很明显,这里要么埋伏着凶狠的野兽,要么,就是有伏兵。 这些操作,都是虎贲营日常训练的时候,被活生生虐出来的。虐出来的虎贲营,已经成为一支铁师,什么阴招损招,在他们面前都不起作用。 而作为陪练的东宫卫,从一开始的虐人者,最后变成了被虐者。有时候他们在城郊伏击虎贲营,结果最后结果往往变成被虎贲营追着打。 这其实是好事,现在东宫卫的战斗力也在直线上升。这就是作为陪练的好处,本来朱兴明的计划是,拉出三大营挨个与虎贲营对练,从而提升三大营的战斗力。 可是战事吃紧,没办法,他只能先把虎贲营拉到辽东来小试牛刀。果然,虎贲营的将士没有让自己失望。第一道防线的清军,直接被虎贲营追着打。 从来没打过这样的窝囊仗,阿达礼这辈子做梦都没有想到。原本是他伏击别人的,结果现在被人家追着屁股打。要命的是,你还没有还手之力,你说火大不火大。 洪承畴带来的关宁铁骑惊骇莫名,若是由他们做先锋,他们绝不会发现此地有埋伏的。一头扎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洪承畴都禁不住擦了擦汗。虎贲营,厉害啊! 这些镇守辽东的关宁铁骑,也都是惊恐不已。关宁铁骑向来傲的很,他们觉得,关内的军队都是辣鸡。只有他们常年与清兵作战的关宁铁骑才是王牌才是精锐,什么五军营什么神机营,名头吹得响而已。这要打起仗来,还得靠我们关宁铁骑力挽狂澜。 可谁知,今日他们见识了皇太子带来的这支虎贲营,无不大惊失色。自付关宁铁骑若是遇到这样的一支军队,那也是只有挨揍的份儿。 阿达礼的第一道防线被彻底击溃,清兵漫山遍野的四散奔逃。就这,朱兴明还幽幽的叹了口气:“虎贲营,不应该是这么用的。” 没错,在朱兴明眼里,虎贲营是手里的王牌最后的杀手锏。不到关键时刻,是不能轻易亮剑的。 两军对垒,双方战场厮杀。你死我活之际,或者占据不利的情况下,出动虎贲营扭转乾坤。这才是这支军队的目的之所在,敌方不出动H武器,我方不出动虎贲军。 可现在,终究还是早早把虎贲军亮出来了。第二道防线的多铎,看到了漫山遍野溃逃下来的清兵,更是骇然变色。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达礼本就受了伤,被明军这么一群怪物追着打,那叫一个狼狈不堪。 突然,鬼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人,持刀拦住了他的去路,那是展云鹏。 擒贼先擒王,这也是虎贲营的打法之一。他们冲散了清军,然后开始寻找敌方主帅。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两军对垒的战场上,主帅可以鹤立鸡群与众不同。因为主帅通常都在后方的指挥位置上,而打伏击的时候,你若是还身着将领衣服,那纯属想当活靶子。 阿达礼和清兵一样的服侍,你根本看不出来谁是主帅。这个时候,就需要敏锐的洞察力了,别的清兵溃逃的时候是散着的。唯一阿达礼身边,依旧有几个死忠相随。 展云鹏瞅准机会,拦在了几人身前。阿达礼身边的两名死忠,持长枪抢上。这次,展云鹏没有等着看清敌方招数方向,而是对着俩人直冲了过去。 只一闪,出刀之快令人匪夷所思。在两名清兵尚未出招的时候,他们已经死在了展云鹏刀下。 阿达礼大惊,持剑护住身前。而展云鹏目光冰冷,提刀一步步上前。这次,阿达礼接住了展云鹏刺过来的一刀,双方刀光剑影的打了起来。 “保护将军!”这个时候,清兵已经顾不得其他了。他们纷纷向着阿达礼靠拢,若是他们的主帅战死,这些清兵可是要陪葬的。 谁知,虎贲营的将士反应更快,他们纷纷将冲过来的清兵挡开。阿达礼已经被展云鹏缠住,渐渐落在了下风。 这个时候,洪承畴所部的关宁铁骑早已赶上,双方又开始新一轮的厮杀。杀声震天,明军士气大盛。而清兵,早已没了斗志。 中路的多铎远远望见,一看大事不妙。也不顾不得他们的伏击位置了,他大叫一声从掩体站出:“救回阿达礼,杀!” 既然第一道伏击圈已经失效,多铎的第二道防线已经没有什么意义。多铎的部下嗷嗷叫着冲了上来,而这时,展云鹏已经负剑而立。 只见,展云鹏剑交左手,右手高举着一个头颅,不是阿达礼是谁。 颖毅亲王阿达礼,努尔哈赤曾孙,代善之孙,萨哈璘长子,袭郡王,统领正红旗。 长子苏哈仑,与海棠山梨花寨一战,死于戚家军之手。栖凤山一战,被虎贲军展云鹏斩下首级。 正在冲锋的多铎吓得登时停住了脚步,远远的看着展云鹏高举着阿达礼的头颅。这是胜利的象征,清兵一见,登时士气溃散。 就连多铎都被吓得魂飞魄散,更别提他身边的镶白旗清兵了。接下来,就是毫无悬念的溃逃,亡命的溃逃。 也多亏栖凤山的地形,多铎捡回了一条命。他会同第三道伏击线的石图,越过栖凤山,经胡家镇,追上黄台吉的大军。 过了栖凤山,就已经没有继续追击的必要了。一战下来,斩敌无数。更是将正红旗的亲王阿达礼斩于刀下,这一次,明军大胜! 看着狼狈逃回来的多铎,听闻阿达礼战死的噩耗,黄台吉眼前一黑,登时晕了过去。随行太医连掐带针灸,半响才醒过来的黄台吉,嚎啕大哭。 虽然,历史上的黄台吉几次被打的大哭。但这一次,是哭的最惨的。 可以说是天愁地惨,打了半辈子仗,一直都在占便宜。这下好了,原本不多的家底都没了。 第三百二十章 迫在眉睫 这家底都打没了,以后还怎么面对敌人。别说是强大如此的明军,怕就是小小的朝鲜他们都不会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这可怎么办,亡国迫在眉睫啊。 回到盛京的黄台吉再也耐不住巨大的悲痛,哭天号地,泪如雨下。八旗将领还有清廷诸多官员、包括皇妃宫女、皇子公主,也跟随黄台吉,大哭不已。一时之间,整个盛京哀嚎一片。 此战不止于亲王阿达礼战死,脑袋都搬了家。栖凤山,扔下了数千具尸体。二十万大军,被三百人堵住了大半天。打伏击,结果反被人家吊起来暴打。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为什么,为什么上天总是针对我。明明、明明就是胜利在望,明明就是能拿下锦州的,明明就是能够围歼洪承畴主力的、明明,能够破掉关宁锦防线的,明明能够挺进山海关,明明将来可以入主中原的。 这么多明明,在黄台吉脑海中盘旋。明明是谁,明明就是大明啊。难怪自己会输,都怪这个明明。 恨啊!盛京皇宫,多铎幸亏跑得快,不然一条性命也就撂那儿了。黄台吉也不顾什么面子了,哭的稀里哗啦。 “朕自随先帝以来,除在宁锦败于袁崇焕之手,平生从未有如此大败。为什么,为什么!天亡我大清,天要亡我大清么!” 黄台吉仰天长啸,突然口喷鲜血,登时倒在了龙椅上。 “皇上!~!”一干文武,登时慌了神。 清廷的太医们心惊胆战,皇帝又倒下了。上次倒下差点就是九死一生,好不容易从鬼门关走回来的黄台吉,这次又晕倒了。 要命的是,黄台吉晕倒之后,鼻衄宿疾复发,鼻血又开始狂喷不止。 从史料中我们也可以得知,黄台吉鼻衄病症十分严重。什么是“鼻衄”呢?其实就是流鼻血。不过黄台吉的流鼻血并非偶发,而是一种宿疾,已经严重到影响他出行的地步。打仗的时候,他甚至用碗盛着鼻血,竟然就这么骑马走了三天,奔赴去战场。 这次,黄台吉病情严重至极。以至于惊动后宫,庄妃闻言,不顾礼仪直奔前朝,看到黄台吉的病情严重,庄妃惊恐大叫:“太医,快取药来!” 庄妃是谁呢,就是我们看辫子戏里面那个孝庄皇后。开口闭口我孝庄怎样怎样,我孝庄怎样怎样。 戏中,孝庄临大事有静气,不信今时无古贤。不得不说,这个孝庄太后还真有两把刷子,把个文物群臣镇的老老实实。镇定自若,天塌地陷,岿然不动,日月星辰,唯吾独尊的霸气表现得淋漓尽致。 可是,孝庄? 孝庄可是死后的谥号,也就是说,这是死后被皇帝追加的谥号。你活着的时候,张口闭口我孝庄怎样怎样,我孝庄怎样怎样,这个是不是有点... 当然,无论是还是戏剧,有些漏洞都在所难免。毕竟我们难以一窥古人真实生活,至于那个时代到底是个什么样子。除非像朱兴明一样穿越过去,不然谁也不知道。 谥号是死后追封的,倒是有个徽号可以活着的时候加封。在古代,只要太后还健在,皇帝为表示尊敬都会为其上徽号,孝庄是在顺治八年上的徽号,全称是昭圣慈寿恭简安懿章庆皇太后,简称昭圣太后。 真实情况应该是,庄妃不应该自称我孝庄,而是我昭圣怎样怎样。反过来说,昭圣似乎不如孝庄霸气,这也大概是剧中作者考虑的原因之一吧。 正如本书:黄台吉(音译)其实称呼为黄台吉更为贴切,因为此时大明官方的往来书信中,写的都是黄台吉三个字。极少,有人使用黄台吉的称呼。 后来洪承畴给崇祯皇帝的奏报中就这么写的:罪臣洪承畴万死上书,栖凤山,戚家军三百将士阻敌半日,为我大军回防争取时日。三百将士,无一生还。皇太子率虎贲军,与栖凤山背面,反歼伏击清兵,斩颖亲王阿达礼... 不管你是孝庄还是昭圣。现在她还是个庄妃,后宫佳丽三千人,唯庄妃情急关切黄台吉的病情。她不顾后宫礼仪,直闯进了前朝,这让百官甚是吃惊。 好在,他们满清对于这些礼仪相对宽松。听庄妃这么一喊,几个太医手忙脚乱的给黄台吉诊治。 诊治结果很快出来了,既然是旧疾,那还是老样子,按方抓药即可。 “回庄妃娘娘的话,臣等适才给皇上诊脉,皇上热毒攻心,引发旧疾。此症较之前更为凶险,还需尽快医治。” 庄妃勃然大怒:“这还用你教,既是尽快医治,你们几个倒是去抓药啊!” 谁知,几个太医面面相觑,然后一齐跪地:“庄妃娘娘,宫中、宫中已经没药了。” 没药了?堂堂满清,居然没有药物治疗。不止是庄妃大吃一惊,群臣也是吓了一跳。 多尔衮怒而上前:“什么没药,药呢?” 一名太医回道:“回睿亲王的话,皇上的热毒之症,需青竹、生姜、桂皮、木瓜、生地黄等几味药材。此药多产自明国。然我大清,并无此种药材。明国人又不肯与我贸易,咱、咱宫中这些草药早已告罄了。” 多尔衮一脚将那名太医踢倒:“既无药,皇上当何治!” 满清皇宫,居然连几味中药都没有,这是真实存在的。虽然历史上对于黄台吉之死,官方说法极其隐晦。只是寥寥几笔带过,对于黄台吉的死因不置可否。 而“鼻衄”这种病症,黄台吉一直未能根治。虽然清廷官方史书上只说是上位无疾而终。但当时作为清朝附属的朝鲜却留下了相关的记载。 朝鲜的许多高官,包括两位朝鲜皇子,在黄台吉攻伐朝鲜后,都被掳走并扣押在盛京。这些朝鲜人经常记录清朝发生之事,并将记录递送回国。当时朝鲜人记载的《沈阳状启》与《沈阳日记》就记录了许多关于黄台吉疾病的史料。 而据朝鲜方面的记载,黄台吉偏偏就是缺一些治疗鼻衄的中药。因为明清开战的原因,大明早已停止了与满清的贸易,以至于满清许多生活物资奇缺,包括中药。没有了贸易交换,这也逼的黄台吉数次南下劫掠的原因之一。 说白了,满清就是一个字‘穷’。大多数部落,住的还都是原始社会那种茅屋。 第三百二十一章 肃然起敬 大明朝就不一样了,就算是国力再疲软,可藏富于民的。贪官污吏还有奸商们,手里资源还是非常多,只是过于集中罢了。 大明是朝廷没钱百姓没钱,奸商和贪官富得流油。 大明朝地大物博,和满清切断贸易对于自身没有太大的影响。 但对于满清就不行了,一旦大明拒绝贸易,他们许多生活物资就会变得奇缺无比。没办法,这个时候,他们抢也抢不了,只能求助于朝鲜。 朝鲜这个国家相对于来说其实还算够义气的,一开始,朝鲜是拒绝承认满清这个帝国的。他们朝鲜国王只认大明,只尊大明为天朝上国。 黄台吉向朝鲜王国借船来攻击大明,当时朝鲜的国王是李倧,对大清的使节说:“明国犹吾父也,助人攻吾父之国,可乎?船殆不可藉也”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大明犹如我父,岂有帮助他人进攻我父亲的道理,你觉得可能么?船高低不借给你!” 黄台吉一看这这该死的朝鲜,欺人太甚。可是,考虑到自己时机不成熟,黄台吉忍了。 当初,黄台吉要登基称皇帝。后金跟朝鲜是邻国,这事当然要通知下朝鲜,本来是想获得朝鲜支持的,没想到朝鲜压根鸟都不鸟。 我们朝鲜只尊大明天子为皇帝,就连我们自己的天子都只能称国王,你们这些山猫野性的蛮夷竟然想称帝,太不自量力了吧! 一开始,黄台吉还像模像样的派出使团,谁知道使团到了朝鲜,老百姓还朝他们扔石头吐唾沫。朝鲜官方更是拒绝使臣,李倧甚至将黄台吉的使臣英俄尔岱关押了起来,后来英俄尔岱越狱逃跑,一路逃回了大清,报告了整件事的过程。不接受来书,不派人去“劝进”黄台吉称帝。 黄台吉再次大怒,但还是忍了。 紧接着黄台吉称帝,改国号“大清”,这时朝鲜王国有两个使节人在盛京,一个叫罗德宪,一个叫李廓,这两个人在盛京虽然参加了黄台吉的登极大典,然而始终拒绝向黄台吉行三跪九叩之礼,还说:大明是朝鲜的宗主国,朝鲜的使节不能向大清的皇帝行三跪九叩之礼。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次黄台吉没忍,这也欺人太甚一点面子都不给啊。既然这样,那就收拾你,打的你臣服为止。 于是,崇祯九年的时候,恼怒至极的黄台吉召集八旗士兵加上蒙古精兵十万,在沈阳集合讨伐朝鲜,代善、多尔衮、多铎等大将出征,朝鲜这才开始慌了。 朝鲜军队嘛,骂人没输过打仗没赢过。清军一路打到南汉山城。把这个城池包围的水泄不通,来勤王的朝鲜军队纷纷被打败,朝鲜国王没办法只好投降。 满清强迫朝鲜断绝跟明朝的往来,一心归顺清朝,向清朝纳贡称臣。朝鲜当了满清的附属国。黄台吉很是高兴:“朝鲜国王既知罪来降,朕岂有念旧恶苛责之理,今后一心尽忠,不忘恩德可也,前事不在念及。” 朝鲜王国虽然臣服,废除大明年号,并开始使用大清的年号,然而,朝鲜仍然对大明念念不忘,尽管在外交事务中对大清使用大清年号,在国内暗地里仍然使用大明崇祯年号。 虽然被满清征服,可是骨子里朝鲜仍然瞧不起满清,朝鲜人称满清为“胡虏”,并将满清征服朝鲜的战争,蔑称为“丙子胡乱”,直到,大明亡国。 朝鲜国王李倧的两个儿子被满清押到盛京为人质, 在盛京,这两个皇子将在盛京的所见所闻,都悄悄记了下来。 “清主求生姜,以一升应求。十八日,本国所送青大竹三驮输纳衙门。二十日,本国所送青大竹五驮入来,直纳衙门。” “帝药所用新青有生色大竹一驮,及中生竹如枪杆大许者一驮乙。”入京。 青竹、生姜都是清热散毒、生津止血等功效的中药,正是主治“鼻衄”的药物。而由于东北地区不产这些植物,大明又封锁贸易。因此只得向朝鲜索取。 清廷后来长期向朝鲜索取青竹、生姜,直到黄台吉去世后才结束。 幸亏还有个朝鲜,不然,黄台吉的鼻衄旧疾还真无药可医。 此时的庄妃急的大叫:“快,传旨朝鲜,让他们送药过来!如有耽搁,杀了他们的皇子祭天!” 除此之外,黄台吉除了鼻衄,还有风眩、咳痰等症。 说白了,就是时不常的头晕、心悸、流鼻血,严重时会发生神志不清、抽搐,这些,都是典型的高血压症状。 从史料记载来推断,黄台吉十有八九死于高血压并发症。而且,朱兴明见到的黄台吉,是个大胖子。这个和某史书记载的,不谋而合。 既然黄台吉是高血压,这个就好办了。何不,让他的血压再高一点呢? 虽然明清之间早已禁止了贸易,然有许多发国难财的奸商,依旧在私下里和满清进行着各种贸易活动。比如,最出名的,就是八大皇商。 在大明内忧外患的紧要关头,商人特有的灵敏嗅觉,使他们看到了满清的崛起和统一天下的野心,于是在正常贸易之外,暗中为清军输送军需物资,提供关内各种情报,甚至搞起政治买卖。 清军入关后,顺治没忘为己入主中原建立过赫赫功业的八大家,在紫禁城便殿设宴,亲自召见了他们,并赐给服饰。宴上,顺治要给他们封官赏爵,八大家受宠若惊,竭力推辞。于是,顺治便将他们封为“皇商”。 朱兴明早就一心想把这些奸商绳之以法,只是没有空出手来。这一次,朱兴明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暂时,先不动这些奸商。而是,想方设法的让这些奸商,给黄台吉送去一些生血压的食品药物。 你黄台吉不是高血压么,本宫再让你的血压更高一点。高高益善,越高越好。 ... 栖凤山,朱兴明带着部下来到了戚家军伏击的战场。眼前的一幕,让每个明军将士都为之动容、为之肃然起敬。 三百戚家军,全部死在了冲锋的路上。他们有的身中数刀,有的尸首分离,可每个人的身边,都躺满了尸体,无数的清兵尸体。 因为急行军,黄台吉根本不顾上掩埋尸首,他急切的带着部队进攻锦州。撤兵的时候,他们走的是栖凤山背面。是以,戚家军的战场并没有人收拾打扫。 这是一场何等惨烈的战斗,惨烈到不忍直视。谁看了,都会流泪。谁看了,都会肃然起敬。 第三百二十二章 手段 大明的傲骨,戚家军每一名将士,都值得尊敬。 现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甚至于溃逃的满清敌人,都对这支铁军无比的敬佩。 朱兴明跨过尸体,给每一个将士致意崇高的敬意。他俯下身,和手下一起,将这些戚家军将士抬起安葬。 这是怎样惨烈的一场战斗,无法想象。三百戚家军,他们自始至终就没有一个人想过活着,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逃跑。 他们接到任务的那一刻,就知道这是个注定的结局。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还。 他们也都是有爹娘有父母,甚至是有心爱的恋人。也有着龙钟白发盼儿归,柴门相望思子回。也有着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可他们毅然决然,在大明王朝最危急的时刻,他们选择了以身殉国。 这是一场注定没有被载入史册的战斗,三百戚家军埋骨沙场,他们的忠魂,无愧于大明,无愧于天下。 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小心翼翼的搬动着这些尸体。然后,把这些戚家军的将士们放在一起安葬。 三百忠魂,就这样埋在了这里。朱兴明、展云鹏、令狐云龙等虎贲军部下,洪承畴带着白广恩等人,一起立在三百忠魂的墓前。 栖凤山,这里是戚家军热血战斗过的地方。这支仅仅三百人的军队,打出了大明的傲骨。让黄台吉知道,我们大明不是好惹的。 经此一役,黄台吉已经无力再战。他知道,自己苦心经营的阴谋已经被识破。这次没有拿下锦州,以后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原本胜利在望,原本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奈何,千算万算,黄台吉就是没有算到戚家军这支奇兵身上去。早知道,他就应该把海棠山这股明军不惜一切代价歼灭。 若是没有海棠山的戚家军,此时的洪承畴早已被自己圈起来吊打。而山海关外的关宁锦防线,也早已落入自己之手。 原本,黄台吉以为干掉了戚家军。代价虽然巨大,可总归是消除了自己的心腹大患。可谁知,从多铎嘴里又得知,明军还有一支比戚家军加倍可怕的军队。 这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竟然如此的恐怖。阿达礼的伏击圈埋伏的如此周密,居然会被对方轻易识破。他们用的是什么办法,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将来,若是在战场上再次遇到这支部队,纵观整个八旗子弟,有谁能挡? 现在呢,进攻锦州的计划破产。一切都是白费力气,二十万大军出征,伤亡了数千人不说,正红旗的阿达礼还战死沙场。越想越是气愤,每每想起来,黄台吉就感觉心绞痛。 黄台吉的病情再次的加重了,这位满清皇帝,高血压引发的各种并发症,折磨的他生不如死。 幸亏还有朝鲜进贡的药材,不然他们连给皇上治病的草药都没有。明军早已和他们断绝了贸易,怎么办,只能从哪些走私的奸商手里秘密贩卖货物了。 朱兴明带着部下回了锦州,山海关的李岩和宋献策等人,闻听栖凤山大捷,皇太子一举粉碎了建奴的计划,无不欢呼雀跃。 尤其是东宫卫的将士们,更是欣喜不已。他们就知道,有皇太子在,什么都能解决。 朱兴明这才带着虎贲军来到辽东,初露锋芒的虎贲军牛刀小试,便轻松的击溃了清军。识破了敌人的伏击还斩杀了敌人一名亲王,居功至伟。 洪承畴洋洋洒洒,写了数千字的奏疏,将朱兴明吹得天花乱坠。其实也算不上吹,毕竟这次虎贲军的表现,是极其亮眼的。 如果没有虎贲军的抵达,洪承畴也绝不会派出骑兵去追击。即便是追击也只是做做样子,不会真的咬上清军的伏击圈。 谁知,人家虎贲军一来就玩真的。人家不但追上了清军,还把他们的伏击给粉碎了,还杀了个亲王... 只是,对于戚家军三百将士,洪承畴只是寥寥数笔带过。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写,仅仅是三百戚家军全军尽没,为明军回防取得了重要时机。没有戚家军的浴血死战,则锦州危矣,辽东明军危矣。 这已经足够了,足够的震撼。使得北京城的崇祯皇帝,还有满朝的文武大臣,都知道了戚家军这样一支军队。三百忠魂,换来的关宁锦防线固若金汤。 满清盛京的黄台吉哭了,他是为战败而哭为计划的失败而哭,为阿达礼的战死而哭,为他们的大清失败而哭。 北京城的崇祯也哭了,崇祯是为了虎贲军的大胜而哭为保住的辽东明军而哭,为戚家军三百忠魂而哭,为大明胜利而哭。 一个是悲伤,一个是喜悦。 然而,黄台吉的悲伤还远远不止于此的悲伤。崇祯皇帝的喜悦,也还远远不止于此的喜悦。 奸商,发国难财的奸商,出卖自己国家的奸商。他们暗地里,一直都和满清进行着各种贸易。他们源源不断的为满清提供各种生活必需品,甚至于走私军械。 而此时正在辽东的朱兴明,终于腾出空儿收拾他们了。 倒是不急于将他们一网打尽,朱兴明有更好的办法。黄台吉不是高血压么,不是药石难治么。 再给他的病情添把柴加把油,治疗高血压的药我没有。即便是有,也不给你。让你血压上升更快的办法,我倒是有几个。 就让这些奸商,把这些‘珍贵的药材’走私过去。相信,黄台吉服用了这些提高血压的药物,就离着早点见阎王爷更近了一步。 《万全县志》记载:“八家商人者皆山右人,明末时以贸易来张家口。曰:王登库、靳良玉、范永斗、王大宇、梁家宾、田生兰、翟堂、黄永发,自本朝龙兴辽左,遣人来口市易者,皆此八家主之。” 明亡于清,究其原因,根子还在于政事疏漏,与士人过宽,与庶民过严,农民不堪暴政,李自成起义灭明,商贾借士人崛起,无利不起早,心中无民族之所义,唯图方寸之所得。 范奸永斗者,明国之人,汉之苗裔,却在国战之时,不图利国与一毛,却重清人之一信?不重汉人之存亡,只顾一家之私,图小利忘大义者,莫过于此,清人如无铁器之利还至于如此迅速的崛起?真正是送利刃与仇寇,诸城屠戮,正是始于这类汉奸商人之手也,虽万世难消此恨。 万世难消此恨,我朱兴明来替你们消。 如今的大明,早已今日不同往日。我朱兴明就是要你们看看,我的手段。 第三百二十三章 奸商 最可恨的人,往往来自于内奸。这些人已经没有了任何底线,以出卖自己的同胞来换取荣华富贵。其心可诛,可以说是死有余辜。 出卖大明的八大皇商到底干了什么,如此的招人愤恨。 辽东战事频繁,但在辽东辽西边境却活跃着一群特殊的商人。他们虽然都是大明的子民,却将各种违禁物品火药、粮食、铁器、盐巴、布匹、军器、弓箭、甲胄等战略物资走私给关外的满清,并将满清从汉人手里抢来的财宝和特产运回内地,同时还利用自己在大明收集到的各种信息,为屠戮自己同胞的满清提供各种情报。 正是这些出卖民族的奸商,造就了满清的崛起,最终使得他们一统天下。可以说,这些奸商为满清的崛起立下了汗马功劳。满清入关后,这个大清王朝当然不会忘记他们。后来的顺治帝八大皇商召集北京,赐宴紫禁城,封其为皇商,赐籍内务府,穿黄马褂,可谓风光无两。 比如说范永斗,明末清初晋商代表人物,山西介休人,继承祖业于张家口及蒙古一带做生意,当时就为豪商。满清崛起后,以范永斗为代表的一批晋商开始向满清走私铁器、粮食等急需物资,在大明小冰川饿殍遍地的情况下有力的支持了满清的发展。 以范永斗为代表的明末清初八大皇商可谓是明亡的“功臣”,是名副其实的大汉奸,后来。范永斗的孙子范毓馪,清廷赐范毓馪职太仆寺卿,用二品服。从此,范氏为皇商兼获高官,名噪一时。这在清朝二百多年的历史上也是罕见的,范毓馪是进入《清史稿》的惟一商人。 以辽河为界,辽河以东为辽东,以西为辽西;但大明往往把辽宁全境称辽东,视为辽东战线。 而此时,张家口,连接大明与满清的地下贸易正如火如荼的展开着。作为此地实力最大的商人,范永斗把走私贸易做的是风生水起。 张家口地处太行山、燕山和阴山山脉交汇处,是华北平原与蒙古高原交界之地,是连接蒙古高原地区与中原的唯一要塞,独特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张家口这座城市重要的经济、军事、文化地位。 在张家口大境门外元宝山一带,逐渐形成了在历史上被称为“贡市”和“茶马互市”的边贸市场。来自蒙古草原和欧洲腹地的牲畜、皮 毛、药材、毛织品、银器等在这里换成了丝绸、茶业、瓷器和白糖,大境门外成为了我国北方国际易货贸易的内陆口岸。 二范永斗的贸易做的极其隐蔽,他一路对周边郡县的官员大肆行贿。凡是范永斗的货物,一路都是大开绿灯。这也使得范永斗愈发的膨胀,对于他来说,就没有什么是他不能贩卖的东西。 只要您想要,我就能给你弄来。这是满清最满意的地方,甚至于火药甲胄,他范永斗都有办法搞定。 范永斗将走私来的货物,经蒙古境内,辗转到了满清沈阳盛京。解决了黄台吉的许多燃眉之急,尤其是各种军器还有生活必需品。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情报。比如,明国境内的驻兵情况,以及大明个关卡的明军布防图。 之前,黄台吉绕道蒙古,一直打进了北京城下,后来又辗转在山东境内作乱。掳走了大明无数百姓牛羊还有各种物资粮食金银,情报信息尤为重要。黄台吉正是得到了明军的布防图,这才一路南下,如入无人之境。 这一点,范永斗这些奸商,功不可没。负责和范永斗接洽的,就是蒙古商人孛日帖赤那。此人,正是满清的代表之一。 黄台吉在沈阳盛京称帝之后,一直与蒙古进行联姻拉拢。满蒙一家亲,努尔哈赤的时代,这种连姻就开始了。并且整个清王朝一直在延续,这是很明显的政治联姻,黄台吉时代发展到极致。和亲甚至成为了当时满清的国策,在清王朝有战争的时候,这种和亲制度更是得到了体现。 这个蒙古商人孛日帖赤那,就是代表满清与范永斗进行各种肮脏的交易的。 范永斗把大明境内的各种违禁品贩运过去,而孛日帖赤那把满蒙中的各种商品交换。这其中,范永斗大发国难财,赚的是盆满钵满。 而此时,一支商人小队,却不声不响的潜入了张家口堡。此人,正是叶青和刘弘带领的虎贲军将士所扮。 既然是大明朝第一支特种部队,虎贲军不止是擅长打仗突袭。斩首刺杀、乔装改扮、刺探情报、丛林山地、沙漠海洋、水陆两栖,他们都得熟练掌握。 扮作一队商人,执行特别任务,更是日常训练科目之一。 一个合格的军人,不是从外表上就能看出来的。五大三粗,力大无穷、威猛霸气,并不适合于虎贲军将士。 这支千挑万选出来的军队,看似应该是个个力拔千斤气盖世。可实际上,虎贲军的将士有的确实威风凛凛,但有的人却长得猥琐矮小,甚至于歪鼻子斜眼的不像是好人。 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拿手绝活。能进入虎贲军的将士,自非一般人。 是以,这支挑选出来的,人数不过二三十人的商人小队。有三寸丁枯树皮武大郎一般的个头,也有瘦骨如柴病入膏肓的老者,还有涂脂抹粉莺莺燕燕的娘娘腔。 总之,任谁一看,都不会怀疑这支商队是军人所扮。不然,若是挑选龙精虎猛的将士扮作商人,很容易被人识破。 这队商人载满了慢慢七大马车货物,一路进了张家口堡。奇怪的是,沿路竟然没有遭到官差拦截。 很快就有人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范永斗,范永斗闻言,登时大吃一惊。 很明显这是来抢自己饭碗的啊,自己苦心经营了数十年,好不容易打通了这条商线。不知有多少白花花的银子,用来一路打点各地官员。 这突然从哪儿冒出来这么一支商队,竟然来到了张家口要抢自己的生意。是可忍孰不可忍,不弄死这帮人,自己在张家口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不过,既然对方有恃无恐而来,怕背后有些势力。一时之间,范永斗也不敢轻举妄动。他想先探明这帮人的底细,再伺机动手。 万一,这些人有些强硬的后台,不是自己能得罪起的呢。万事,还是小心为上。 第三百二十四章 势力 生意但凡做的大的商人,其背后往往都有一股隐藏很深的力量。商人只是明面上的,谁知道他的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势力。这种势力,以你是否能惹得起作为标准。 谁知,这范永斗没有找人家,人家倒是自动送上门来,先来找上自己。 “老爷,范老爷!”家仆,一大早急匆匆的从门口往院子里奔,脚步匆忙,穿过前厅进了后院。直奔,范永斗的内堂。 范宅,张家口堡好大的一处宅子。七进的大宅院,奢华无比。 宅院的大小称为‘进深’,是以每排门厅的数量计算。比如说三进,就是由纵向的“门厅”“正厅”“后厅”这三个厅组成。五进——由纵向的五个“厅”组成。七进——由纵向的七个“厅”组成。 三进五进的宅子,在北京城都显得奢华。非皇亲贵胄,达官显贵不能有。 而范永斗在张家口堡的宅子,竟然是七进的大宅院。比起一般的王侯贵胄,还要奢华几分。 这座七进的大宅子有多奢华呢,内宅中位置优越显赫的正房,是给范永斗他爹娘居住的。此时范永斗的父母早已驾鹤西去,这正房都空置了下来。 北房三间仅中间一间向外开门,称为堂屋。两侧两间仅向堂屋开门,形成套间,成为一明两暗的格局。 堂屋就是范永斗这个王八蛋起居、招待亲戚或年节时设供祭祖的地方,两侧多做卧室。 东西两侧的卧室也有尊卑之分,这厮娶了正房后又纳了几个妾,东侧为尊,由正室居住,西侧为卑,由偏房居住。 东西耳房有几个单开门,与正房相通,用做卧室和书房。虽说范永斗不读书,可为了装一下文化人,还是在西耳房做建了个书房。 这范永斗不止是民族罪人,出卖自己的同袍换取富贵。私下里,也是个猥琐龌龊的家伙。他的书房,上面三层是一些经史子集之类的书籍。摆放整齐,纸页崭新,因为压根范永斗就不去看。 下面一排是《三国》、《孙子兵法》《六韬》、《三略》、《吴子兵法》、《孙膑兵法》、《司马法》、《尉缭子》等等的兵书。 这些兵书,范永斗送给了黄台吉不少。据说,黄台吉就是看了三国,才利用反间计让崇祯杀了袁崇焕。至于事情真假朱兴明并不知情,毕竟那是他穿越过来之前的事了。 最下面一层的书籍,被翻得纸页泛黄,边角卷曲。看样子,这最下排的一堆书籍,范永斗是手不释卷、百读不厌的。 只不过,这最下层的书籍,都是一些青楼搜刮来的春宫图,要么就是《金瓶梅》和《昭阳趣史》《剪灯新话》《国色天香》《醋葫芦》等臭名昭著的艳书,这些都是范永斗的一大嗜好之一。 就这,他还四处恬不知耻的跟人家炫耀,说自己平日也是喜好读书的。 东西厢房则由宅中的一些子侄之类的晚辈居住,厢房也是一明两暗,正中一间为起居室,两侧为卧室。 偏南侧一间分割出来用做厨房或餐厅。 二进院落在东西厢房之间建一道隔墙,外院给下人居住的,内外院之间有一处豪华的垂花门,作用是分隔里外院。垂花门内有影壁,只在有重大活动时才打开,门外是客厅、门房、车房马号等"外宅",门内是主要起居的卧室"内宅"。 整座宅子,用料都是极其讲究。有河北的汉白玉、京城的琉璃瓦、甚至还有苏州的青石砖。无他,只因为这些地方的出产都是最好的。 张家口堡始建于明宣德四年,是长城防线上的重要军事驻军城堡,以“武城”之誉而雄冠北疆。随着“北方丝绸之路”——张库大道的日渐兴盛,张家口堡的军事功能逐渐被商业贸易功能所代替,鼎盛时期张家口堡内票号、商号达一千六百多家,最高年贸易额达一点五亿两白银。 就是这么一个辉煌的贸易集散地,后来黄台吉的满清大军,曾数次洗劫,崇祯五年至十一年四次进攻张家口。清军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张家口的百姓,历经劫难生活在一片水深火热之中。 崇祯五年,黄台吉指挥军队围攻宣府城。宣府巡抚沈启、太监王坤与对方议和,满军不动刀枪得到大批财物退去。 崇祯六年七月,黄台吉再次率兵第二次进入张家口堡抢掠,然后东去,抵达龙门关,围城强攻不下,焚毁龙门后而去。再次围攻宣府城,数日不下,退至深井。又进攻保安州。保安知州阎生平、守备徐国泰组织军民抵抗,知州夫人组织城内年轻妇女参加守城。后因孤军作战,城池陷落,知州阎生平和夫人及众多军民在巷战中战死。 崇祯七年八月,清军第三次进攻张家口堡,久攻不下,转而南下攻取蔚州,失败后又进攻万全左卫城。左卫城用青砖包城墙,极为坚固。 左卫城驻军守备常如松、指挥杜奉之,指挥全城军民鏖战一天两夜,直到兵尽矢绝。清军占领城堡后下令屠城。守备常如松、指挥杜奉之殉国。数千军民死于清军屠刀之下,横尸大街小巷,血流成河,惨不忍睹。这场战斗也称为“左卫保卫战”。 崇祯十一年,黄台吉率兵第四次进攻张家口。首先进攻膳房堡、万全城未克,又南下围攻宣府城。 清军在多次攻击宣大后,并没有放松进攻的步伐,并且扩大了攻掠的范围,多次绕过北京,转战山东等地,,为之后的入关进京做了必要的准备和铺垫。 而奇怪的是,张家口历经满清数次洗劫。这范永斗的这座宅邸却完好无损,历次在清军的洗劫中,都得以完好保存。甚至,据说清兵进城之后,还特意派兵看守这座宅邸,防止有人趁机作乱。 而这一切,自然是因为范永斗做了满清的走狗的原因。只是奇怪的是,清军退兵之后,范永斗每次都不但没有被明廷治罪,反而生意越做越大。 虽然这处七进的豪宅极尽奢华,却只能称之为宅,而不能叫府。因为只有达官显贵的高官和贵族的宅子才能称为府,范永斗是个商人,他的宅子再奢华,也只能称之为宅。从地位上来说,府要比宅高得多。 可是,别说是在张家口,就怕是放眼北京城的府邸也比不上范永斗的宅子。 这些,都是他范永斗发的国难财。用民脂民膏,堆积起来的富贵荣华。 第三百二十五章 怒火万丈 谁说大明没有钱,去看看这些奸商家里,你就会知道什么叫富可敌国。发国难财,官商勾结。前线的将士们在拼命,他们在后方挖墙脚。这种人,着实该死! 这么大一处奢华的豪宅,家仆直跑的气喘吁吁,才来到北房堂屋:“老爷,院外、院外来了一帮药材商人,说、说是专程从江南过来,就是想见老爷您。” 这让范永斗一惊:“找我?这些药材商人是...” 家仆喜笑颜开:“正是啊老爷,就是从关内来的拉了七大车货物的商人。没曾想啊,这帮人一来张家口,就先来拜访老爷您来了。” 范永斗有些好奇,这帮人到底是什么来历。要知道,他们的贸易网络都是在地下。一路从大明各地贩运来的各种违禁品,周转到了张家口。这一路打点的官员数不胜数,这帮人凭什么能拉着七大车的药材来这里。 有些事,不是你能花钱就解决的。要知道,贩卖这些违禁品是要杀头的。尤其是过一些军队驻守关卡的时候,你给钱都未必能解决。这个时候,就得动用大权了。 要知道在北京城,范永斗可是贿赂了不少高官。他们,一路给自己保驾护航。有些地方,用钱解决不了的,就用权势来压。 这帮药材商人为什么没有被官府查获,过关卡的时候,他们又是怎么过来的?若是这帮人也是一路打点,难道说他们背后也有一股势力在撑腰? 如果有,他们又何必来求见自己。到了张家口,他们直接联系蒙古或者满清那边进行交易不就行了。 一万个疑团在范永斗脑海中盘旋,不管了,先见了人再说:“让他们去客厅稍等。” 终究是有身份府富商大鳄,范永斗的派头十足。叶青和刘弘等人,在客厅等了半天,愣是没见到范永斗的影子。 倒是家仆进进出出的陪着礼,又是斟茶又是倒水:“诸位实在对不住,我家老爷有事繁忙。这南来北往的客商,都得我家老爷来主持。怠慢了怠慢了,诸位权且稍等,我家老爷随后就来。” 叶青翘着兰花指,摆出一副娘娘腔,斜眼看着那名家仆,阴阳怪气的翘起兰花指指着他:“不着急,我们呀,等得起。你们范老爷商务繁忙,我们都知道。” 刘弘个头还没有桌子高,要命的是他还扎这个朝天辫。乍一看,似是个顽童。实则,满脸褶皱胡子拉碴,原是个三寸丁枯树皮的侏儒。个头矮小也就罢了,长得也样貌丑陋。倒是,与水浒里那个武大郎不相上下。 不过,千万别被这个不起眼的外表所欺骗。就是这个刘弘曾跟朱兴明在栖凤山追击过阿达礼的清军,战场上的刘弘身手矫健,他一双弯刀适合进攻对方下三路。 虎贲军对于军器没有讲究,你喜欢用什么就用什么。长刀、短剑、枪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棍、槊棒,只要你用着顺手,随便什么武器都可以。 朱兴明甚至在虎贲军中,看到有的将士手拿鱼叉还有锄头的。一开始,朱兴明也是莫名其妙,这样的兵器也能打仗? 可是,在他们竞选虎贲军比赛的时候,这些拿着旁门武器的家伙却有着独到的功夫。这让朱兴明大为欣喜,只要能克敌制胜,哪怕你用牙咬都行。 刘弘是个侏儒,论蛮力他不是别人对手。因为长相怪异,从小就被人欺负。想打人先练习挨打,从小挨惯了打的刘弘,没想到居然在反应速度上有着先天优势。 他渐渐无师自通的,学会了专攻对手下三路的打法。后来又遇到高人指点,他手持一对弯刀,用的是地堂刀法。和敌人对决的时候,犹如一个皮球在地上滚来滚去,专攻敌人下三路。 在比赛的时候,三四个大汉竟然抓他不住。反而,被他用刀将各人击败。就连朱兴明身边的暗卫孟樊超,都对刘弘赞叹有加。 而在栖凤山攻打清军的时候,刘弘更是砍断了四个清兵的七条腿。用的,就是滚地刀法。 因为怎么看,刘弘都不像是个军人。这次,朱兴明就把他也派来,执行这次特殊任务。 要命的是,范永斗客厅上的高脚太师椅,以刘弘的个头竟然坐不上去。他只能在原地,抓着椅子扶手,不住的往上跳。可他越是用力,越是跳不上去。 在等待范永斗接见的时间里,刘弘净跟这把太师椅较劲去了。而叶青,则翘着兰花指对身边的臭男人表示深深的鄙夷。时不常的,捏一下自己的指甲。似乎,指甲是他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 范宅内的家仆忍不住暗自摇头,这哪里来的这么一帮子奇形怪状的家伙。一个不男不女的妖怪,一个没有桌子高的侏儒。要么,其他人或是呆若木鸡的智障,要么是瘦骨如柴的病汉,要么就是肥头大耳的胖子。 刘弘还在跟那把太师椅较劲,他不信自己跳不上去却偏偏就跳不上去。一名家仆看不过去,过去抱起刘弘,将他放在了椅子上。 谁知,刘弘看了那家仆一眼,身子一滑又从太师椅上跳下来。然后,继续做自己的跳跃动作。其实他能爬上去,可他偏偏就不。有着强迫症的刘弘,非得自己跳到椅子上才甘休。 要不是这帮人带了七大马车草药,家仆早就将他们赶出去了。真帮人,奇形怪状的到底什么来头。 大概确实等的时间够久,其中一个家仆,大概管家模样的家伙,一脸歉意的笑着过去准备拿起茶壶给叶青斟满茶:“公子请用茶,我家老爷稍后就来。” 叶青冲他抛了个媚眼,一把抓住那家仆的手来回的摸着:“我还是喜欢别人叫我小姐,啧啧啧,好细皮细肉的下人啊。你叫什么名字,有空一起吃酒啊。” 那家仆如同踩了老鼠夹子一般,急速的抽回手,只感觉寒毛直竖。叶青倒是不以为意,笑眯眯的看着他。这家丁喉头一紧,差点当场就吐了。 “哎呀,久等了久等了,叫诸位久等了。那个富贵啊,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莫要怠慢了客人莫要怠慢了客人,还不快快斟茶!”千呼万唤,终于范永斗出现了。 原来适才被叶青摸手的这个家仆叫富贵,正是范宅的管家。 这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品大员来了。其派头大的,让人怒火万丈。 第三百二十六章 七车药材 范永斗这厮,大概是平日嚣张惯了。看人,也是用眼底。在他眼里,地方官员根本不足一提。除了京官,别的官员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就算是京官,那也得看他做的是什么职务。 和很多富商一样,范永斗也是个脑袋大脖子粗,腆着个大肚子,似个八月怀胎的孕妇。 这种人看起来,一脸的和善,未语先笑,给人一种和蔼可亲的感觉。对谁,都是客客气气。 其实这种人笑里藏刀,最是阴险。他把奸商的无耻发挥到了极致,就是这种人畜无害的外表,竟然得了个“贾于边城,以信义著”的名声。 “与辽左通货财,久著信义。”这种人,居然以讲信义而闻名,不得不说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此时的范永斗并没有因为叶青等人的特立独行而表现出任何厌烦的样子,而是依旧热情和善:“诸位远道而来,怠慢了,怠慢了。俗务,俗务缠身实在走不得,见谅见谅。富贵啊,把我书房珍藏多年的龙井拿出来,给客人们尝尝。” “老爷、这...”家仆富贵显然也没想到自己的主子竟然如此之大方,这帮人奇形怪状来历不明的,犯得着跟他们这么客气么。 善于表演的范永斗一跺脚:“愣着做什么,快去,去啊!” 富贵慌忙“哦”了一声,这才发现老爷并不是说笑。当下千不甘万不愿的退了出去,去书房拿珍藏龙井去了。 这龙井珍藏极其珍贵,一般客人都不会招待。让富贵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老爷要用来招待这帮人。 在看叶青的时候,范永斗立刻又换上了一幅和蔼可亲的笑容,他一拱手:“哎呀,诸位、诸位当真是、当真是年轻有为啊。老夫收到诸位拜帖,就想急忙与诸位见面。奈何实在是俗务繁忙抽不开身,这位是...” 本来,范永斗是想夸几句对方人中龙凤样貌不凡啥的,可对方长得实在是一言难尽。只好临时改口,称之为年轻有为。 叶青收起兰花指,不过依旧是一幅娘娘腔:“我叫叶青,这位是我的合伙人刘弘,这位薛昆、丰乐。” 叶青给一一介绍着,看着这些奇形怪状的家伙。范永斗竟然没有表现出一丝的奇怪,只是看到刘弘还在与那个高脚太师椅较劲的时候,略一诧异而已。 然后,范永斗展现出了他高情商的一面,只见他怒叱身边一个家仆:“怎地如此怠慢客人,还不去拿个凳子给客人垫脚。” 他说是拿个凳子不是给刘弘坐,而是用来垫脚。那家仆慌忙去搬来一个矮脚凳子,放在了刘弘脚下。 刘弘看了一眼,他站在了凳子上。然后用力一跳,这次,他安安稳稳的跳到了太师椅上。然后,刘弘感激且佩服的冲着范永斗点点头竖起大拇指,表示佩服。 强迫症的刘弘跳了半天,愣是没有跳到那张椅子上。不同于家仆将他抱上去的羞辱,范永斗只是给了他一条凳子。踩着凳子跳到了椅子上的刘弘得到了巨大的满足,这一点,是旁人都没有做到的。 波澜不惊的范永斗依旧热情和蔼:“哎呀,诸位远道而来,又专门下了请帖来拜访老夫。老夫一介贱商,何德何能啊。” 叶青微微一笑,终于又翘起他的兰花指:“范老爷说哪里话来,我们这些边关做生意的,谁人不知范老爷的信义之名。晚辈心中敬仰,这才特来拜会,望不要打扰了范老爷才是。” “虚名、虚名而已,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不过话说回来,商人最重的就是一个‘信’字,这点老夫还是铭记于心的。诸位既是同行,更应是留在宅上多住些时日才是。顺便,老夫也好向诸位讨教一些经商之道。” “信字固然重要,这忠字也不可或缺啊。”叶青阴阳怪气的说了句。 范永斗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点点头:“甚是、甚是,叶公子此言甚是,我等虽是一介商旅,却不敢忘忠君爱国。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天地神灵扶庙社,京华父老望和銮啊。” 这个王八蛋,脸已经彻底的不要了。不敢范永斗极其阴险,他始终不问叶青来的目的是什么。这种城府极深的老狐狸,知道自己不问对方也会主动说出来的。若是开口问了,反而显得自己不够大气。 果然,叶青开口说道:“久闻范老爷乃是商界泰斗,我等不告自来,算是不自量力了。只是,我们这几车上好的药材,若不经过范老爷的做主,我等也是万万不敢出手的。” 范永斗一愣,原本笑眯眯的脸色登时阴沉了下来:“你们是什么意思。” “这个嘛,”叶青欲言又止:“这个,我们不该来这张家口的,只是既然来了...” 刘弘打断他:“既然来了,我们也不能隔着锅台上炕。我们的意思是,把这七车货物卖给范老爷,价钱嘛好商量。” “卖给我?”这让范永斗有些吃惊。 叶青点点头:“正是,我们对张家口人生地不熟的。来到贵宝地依然是多有叨扰,这些货物卖给范老爷,只要价格公道,咱们以后就是常年的合作关系。不知范老爷,您以为如何呢。” 范永斗倍觉奇怪,这些人一路北上,既然到了张家口为什么他们自己不去寻找关外的蒙古人和满人。而偏偏卖给了自己,再由自己把这批货出手掉。难道说,这几人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者是一群傻子么。 很显然,这些人只是奇形怪状了些,但绝不是傻子。如果说他们有什么阴谋,七大车的药材能有什么阴谋。 突然,范永斗脑海中灵光一闪:原来如此。 这帮人之所以不肯与蒙古人或者满人交易,怕是不想背负一个汉奸走狗卖国贼的罪名。他们既然已经到了边关,拉着这七辆马车的药材和满人交易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们没有这么做,反而又多此一举的要把这些药材卖给自己。就是怕背负一个勾结建酋的罪名,哼哼,当真是可笑。 你们这些人鼠目寸光,看不出将来满清必然会一统天下。送到手上的富贵你们都不敢要,一群蠢货!你们不敢有,我范永斗要了。 这七车药材,我把它交给满清,黄台吉定然喜欢。 想到这里,范永斗内心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这个,老夫我经商数十载,靠的就是信义两个字,货我得先验过了再说。” 对方是不是一群骗子,现在还不好说。虽然他们说的天花乱坠,那也要先见货。 第三百二十七章 硬通货 经商数十载,什么样的大风大浪范永斗没见过。骗人的打劫的,还有蛮横不讲理的,这些人他都遇到过。 眼前这帮雏鸟,想和自己斗还嫩了点。他们若是耍心机,一定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叶青这帮人,原来是这个目的。他们是怕背负千古骂名,不想做民族罪人。可笑啊可笑,自古无商不奸。 既然做了商人,当以利字当头。什么民族大义,什么同袍之情。能没钱的时候,谁会把你当个人看。 钱,才是这个世上永恒追求的东西。你们不敢和满人做交易我范永斗敢,你们不敢背负千古骂名我范永斗背负。 不过,那也得看着帮人带来的药材质量如何再说了。如果质量尚可,倒是可以合作。 叶青再次翘起了兰花指:“这个呀,范老爷权且把心放进肚子里。我们别的不敢保证,这七大车货绝对是上乘的草药。若是合了范老爷的意,咱们便常年合作。” 只见范永斗“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好吧,叶公子,咱们做商人的还是丑话说在前头。亲兄弟明算账,货我先得看了再说。还有即便是货物我看中了,这货款一时半会儿我也不能给你。要等我这批货出手了,咱们的账再慢慢算。” 原本,这只是范永斗随口一说提的条件。这种事八成对方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可谁知人家叶青听了,竟然半个磕巴都不打的点点头:“这个好说,这范老爷的信义我们还信不过么。我们也是干脆之人 这样,咱们还是现在先看货吧。” 范永斗一怔:“现在?” “现在。” 七大马车的药材,都是上好的中药。范永斗一见之下,不由得暗暗欣喜。他起先就是以药材起家,对于上好的中药材一眼便知。后来生意做的大了,便开始涉足各个行业。 这些药材,可以说是都经过精选,质量上乘。而且叶青这帮人居然并不急着要现钱,足见对方的诚意。如果双方能够长久的合作,这倒不失为一个重要的客户。 范永斗身边的管家富贵,从几辆车上抽查了一些药材。三七、铁皮石斛、淮山、沉香、桔梗、夏枯球、知母、板蓝根等等,都是满清那边稀缺的药材。 尤其是三七,那可是神药。《玉揪药解》记载三七能“和营止血,通脉行瘀,行瘀血而剑新血”。《本草纲目》记载三七“能治一切血病”。《本草纲目拾遗》记载:“人参补气第一,三七补血第一,味同而功亦等,故称人参三七,为中药之最珍贵者”。 三七为南人军中用为金疮要药,云有奇功。这种药材,正是满清急需的。 黄台吉南征北战,手下清兵将士多有伤亡。若是有了三七这种神奇的金疮药,则可以医治无数将士的性命。这种金疮药,可以从满清那边换来大量的其他物资。这些,可都是硬通货。 这还不算是最令人吃惊的,其中两车的货物,让富贵直接瞪直了眼睛:“老爷,范老爷,您来看!” 富贵的语气充满了惊喜,这让范永斗大为奇怪,他急忙走了过去,只见富贵从马车的几个麻袋中抓出几把草药来。 这几味草药,赫然就是青竹、生姜等清热散毒、生津止血的药材。这让范永斗一见之下,不由得两眼发直。 他早就收到了满清那边的消息,说是急缺青竹生姜之类的药物。只要能得到,千金亦可交换。 虽然满清那边没有明说,他们需要这几味药的目的是什么。可范永斗还是从书信中得知,他们是极为稀缺,甚至到了不惜一切的目的。 可仓促之下,他那里去弄这些药物来。要知道,青竹产自于南方,这个时代的生姜亦是稀缺品。 万万没想到啊,当真是天助我也。后面的这两大车药材,竟然都是满清梦寐以求的中药。 得到这些药材,把它们辗转运到盛京。别的不说,自己在黄台吉心中的地位就会急速上升。将来,一旦满清入主中原征服天下,自己可就是功臣,大功臣! 就连一向沉稳的范永斗,此刻都忍不住微微发抖起来。他知道,这几味药材一旦送到满清盛京,对自己的前途意味着什么。 自努尔哈赤起兵以来,明军是一败再败。最后,整个辽北仅仅剩下关宁锦防线。其他土地,尽丧与满清之手。 虽说最近黄台吉打了几场败仗,然而对其损失有限。清兵的主力犹在,而且范永斗相信这都是暂时的。将来,黄台吉一定会反败为胜,攻下山海关,然后一路长驱直入打进北京城。 看着范永斗激动的表情,叶青几个互相对了个眼色。鱼儿,终于上钩了。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表面上这是个大哥大电话,但是你看这里它有一层金属网膜,实际上它是个刮胡刀。在我执行任务的时候,也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刮胡子。表面上你们看它是一个刮胡刀,其实呢它是一个吹风机。这个吹风机不过是它表面的一个掩饰,实际上,它还是一个刮胡刀。 哈哈哈,表面上这是味中药三七,但是你看不出它其实被做了手脚。实际上里面淬了砒霜和河豚毒。在满清用来治疗伤员的时候,就会立刻毒发身亡。表面上看它是一味清热解毒治疗鼻衄的中草药,实际上它是经过特殊处理,服之只会鼻血狂喷。还有这几味降血压的草药不过是它表面的一个掩饰,实际上,它是一种升血压的药。 那这几味药是怎么做到的呢? 很简单,砒霜剧毒,可也容易辨别。但是加上几味更毒的药物,比如河豚肝还有其他几味毒药,就能掩盖毒药的药性。用这种毒药浸泡过的三七,剧毒无比。 青竹、生姜几味药,先经过冰窖冷冻,破坏它们的药性。在加上几种药材配伍,使得原本清热散毒、生津止血的药性,转变为驱寒滋补、补阳热血的药性反其道而行之。 至于原本那几味降血压的草药,将它们用大锅蒸煮,煮沸的汤汁扔掉。反复数次待得汤药变清,则药物彻底失去药效。 然后,再把蒸煮过后的草药晒干。晒干之后,再用升血压的几种草药浸泡。然后再晒干,如此反复数次。 表面上看这都是一些降血压的草药,实际上它们的药性早已完全改变。服用过后血压飙升,直如火上浇油。 这些,范永斗哪里知道了。满清那边,自然更是一无所知。 第三百二十八章 无利不起早 满清那边急需这样的药材,眼下可是一笔巨大的利润。奸商奸商,只要有利润,他们是能够铤而走险的。 什么国家大事,与自己何干。 这些药材本就稀缺,加上范永斗激动之下,那里还去细辨草药的好坏真假。前面的五大马车草药,都是精挑细选的上等货。剩下这两车,都是满清极其稀缺索要甚急的。 本来,范永斗正为这事发愁。满清那边催得急,直如亡命般催促。现在这帮奇形怪状的人给自己来了个雪中送炭,而且,乍一看外表这些草药都是饱满厚实。 这让范永斗心中狂喜,天助我也! 表面上,他还是露出了奸商本色:“这个嘛,药材还算不错。不过如今这生意难做,就是这价钱...” “咱们价钱好商量,咱们要的是常年合作。只要范老爷满意,其他都好办。”叶青随口答道。 “好好好,老夫也是个爽快之人。这样吧,本来呢你们这批货是不能给你们钱的。既然你说到常年合作,咱们就好好合作一把。货钱我一文不少的都给你,但是有一个要求。” 叶青一怔:“不知是何要求,范老爷但说无妨。” 范永斗一张红光满面的老脸似笑非笑以后你们送来的货,都必须和这批货一样。只要是质量上乘,老夫一文不欠、货到付款。” 叶青兰花指一翘:“范老爷果真是爽快之人,成交!兵荒马乱的,我们就喜欢范老爷这样的人才。” 从张家口回来的时候,叶青等人是万万没想到。这七车货,他们不但没赔本,居然还赚了不少。 此时的叶青,已经不再是之前的娘娘腔。而是目光如炬,顾盼之间冷酷威严。而刘弘,也不再是那个强迫症的侏儒。虽然个子矮小,可举手投足之间,俨然一副大宗师的气派。 “叶青,可以啊。咱们这一趟居然赚了几千两,回去告诉太子殿下定然高兴。”路上,刘弘赶着马车,跟并排的叶青说道。 叶青“嗯”了一声:“这车货给了建奴殿下才会高兴,这几千两银子算的了什么。” 范永斗得了这批货,立刻着人通知他的下家,作为满清代理商的孛日帖赤那。通过他们的走私渠道,范永斗的一名家丁来到了关外,孛日帖赤那的蒙古包内。 “孛日帖赤那,我家老爷新运来了一批货。都是你们急缺的中药,有些跌打伤药,还有一些青竹生姜之类的药物。你看看,什么时间咱们把货交接一下。” 孛日帖赤那是个蒙古人,却深受黄台吉的器重。当年黄台吉领兵南下,一路劫掠,搜刮了大明无数的财物。他们再把掳来的财物,和范永斗等人交换一些生活物资。 就这样,范永斗除了走私关外的毛皮山货生意,还把黄台吉抢劫来的珍宝再通过贸易的方式赚回来。这些年,在张家口大发横财。 同样,作为商业代言人的孛日帖赤那也是赚的盆满钵满。他的蒙古包是方圆五百里最大最奢华的,一口气孛日帖赤那娶了五个妻子。就连草原上那些蒙古人的部落首领,都得给孛日帖赤那几分面子。 在草原,孛日帖赤那日子过得极是惬意。温暖的蒙古包内,他正在拿着一把小刀,在烤架上片着一只烤羊。 烤羊被炙烤的外焦里嫩,焦黄的外皮酥脆。撒上盐巴孜然之类的调料,香飘四方。 孛日帖赤那用一柄锋利的小刀,片下一块羊肉,他只吃最嫩的那一块。身边,两个夫人各自端着一杯马奶酒,轮番的喂他吃酒。 一听说范永斗的家仆说有跌打损伤的草药,更是有青竹和生姜两味药的时候,孛日帖赤那停住了手,震惊的看着那名家仆:“你说什么,青竹和生姜?” 那家仆点点头:“正是,这些可都是您书信上跟我家老爷说的。我家老爷说了,只要是您孛日帖赤那要的货,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弄来。这次,是满满的七大车。” 孛日帖赤那眼前一亮:“好啊,你们家范老爷还真是手眼通天。满清皇帝都没能弄到的草药,你们老爷这么快就弄到手了。厉害,嘿嘿,厉害。” 家仆洋洋得意:“我们家老爷交游广阔,在官、商、军中都有一些朋友。区区草药何足道哉,只是我家老爷还说了。现如今明廷盘查甚紧,许多货都很紧俏。大家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混口饭吃,我们家老爷的意思是,这批货能不能在之前的价格上,再加上两个点。” 孛日帖赤那拍拍手,居然很痛快的答应了:“可以,不过不是加两个点,而是在下两个点。” 这个家仆一惊:“这又是为何,我们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你们弄来这些货的。” 孛日帖赤那冷笑一声:“在我这里,就是这个价。你回去告诉范永斗,满清那边给我压了价格,我只能给你们下两个点。行,你们就把货拉过来,咱们还是老规矩。不成,你们就把货先留着。再高我也做不了,送客!” 家仆气的哇哇大叫,这个孛日帖赤那简直不是个东西。坐地压价,你偏偏又无可奈何。 要知道,范永斗的货主要就靠此人消化。孛日帖赤那作为满清的代表,与他进行贸易,这其中的一部分利润,自然是归了孛日帖赤那所有。 孛日帖赤那自己也知道,范永斗的走私货只有卖给自己最保险。毕竟,孛日帖赤那的大名,在蒙古诸部落都得给几分面子。 这个时候,不趁机压价,更待何时。 家仆回到范宅,哭诉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说。范永斗登时大怒:“还要让他两个点,这奸商、欺人太甚!” 旁边的管家富贵,轻声问道:“老爷,要不咱们先缓一缓,这批货不急着出?” 范永斗叹了口气:“罢了,人家既然有恃无恐的压价了,咱们也只能忍着。这样,你带着货去与他交易,就说我病了。” 富贵一怔,随即明白了范永斗的意思。往常,这种大货都是范永斗亲自出面调停的。这次,他恼怒孛日帖赤那恶意压价,决定让自己的官家富贵代他交易。 富贵是范宅的管家,范永斗身边的奴仆。由他去和孛日帖赤那交易,料来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而且,有些范永斗不方便表态的事,管家富贵可以。 想赚我范永斗的便宜,哪有那么容易。大家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主儿,谁还不知道谁。 第三百二十九章 补药 药材一定要保护好,沿途可是有不少打劫的土匪。不过,作为商人的他们一路早就打点好了。再者说了,谁这么不长眼敢抢范永斗的货。 管家富贵,代表范永斗来交易。七大马车,‘上好的’药材,经过张家口堡。 终究是走私物品,自然不能大摇大摆堂而皇之的出关。在一个夜黑风高杀人夜的晚上,一条属于走私商人的私道,七辆马车鬼鬼祟祟的出城。 在夜色的掩护下,马车缓缓而行。出了城外十余里,这个时候,马车在一处僻静的槐树林旁停了下来。 “布谷、布谷...”深更半夜,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鸟叫声,打破了树林的宁静。这是富贵传递信号的声音,表示他们已经抵达目的地。 半响,灌木丛中飕飕而响。然后,一阵咕咕咕的猫头鹰叫声响起,三长两短。 紧接着,富贵继续用鸟叫声回应。终于,灌木丛中走出了一群人。为首的,正是蒙古人孛日帖赤那。 富贵认得他,之前他跟着主人范永斗交易的时候。与孛日帖赤那相识,是以,一见面孛日帖赤那就有些生气:“这范永斗呢,为何他不亲自前来?” 对于孛日帖赤那来说,这是过分且不能容忍的。这么大的事,双方进行暗中走私交易,他范永斗竟然不露面。 富贵一拱手:“哎呀实在对不住,我家老爷身体抱恙,让小人代劳。我家老爷说了,孛日帖赤那与我们都是旧识。让小人去交易,犹如我们家老爷亲至。您有什么话,就对小人说好了。” 尽管心中不忿,但既然对方把货运来了。孛日帖赤那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于是,他亲自跳上马车,准备验货。 这次,富贵终于忍不住了,他冷冷的道:“怎么,孛日帖大人您这是信不过我们么。” 孛日帖赤那一怔,本欲发作的。大概是想到了自己暗中扣掉了对方两个点,这才忍住气:“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咱们货,我还是得验好的。” 夜色掩护下,这批三七之类的跌打损伤草药。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但有一点能看出来,这批货饱满厚实,都是好货。 仓促间看了几车,富贵等人愈发的不耐烦起来。到了最后面的两车,是给黄台吉治病的青竹生姜之类的药材。孛日帖赤那再次跳上马车,这两车货确实也不错。他不禁暗自佩服,范永斗这厮还真是手眼通天,这么好的货都能弄得来。 正在他抓了一把青竹,准备细看之时。富贵等人大怒:“孛日帖大人,您若是信不过我们,这交易就别做了。反正,大不了下了两个点的货,我们家老爷也得亏钱。只是碍于大清稀缺这几味药,我家老爷感念大清皇帝的恩德,这才赔本赚个买卖人。这么好的货我家老爷已经检查无数次,大人您还想鸡蛋里挑骨头不成。” 一顿抢白,主要是富贵等人着实气愤。按道理来说,满清急需这笔药材,他们应该会给个高价才是。尤其是大清那边亲自给范永斗的来往书信来看,对方是不计较价钱的。 偏偏到了孛日帖赤那这里,价钱不但没有上升,反而掉了两个点。实际上,黄台吉这边确实是给了一个高价。尤其是能够治疗黄台吉疾病的哪几种草药,更是价钱诱人。 而孛日帖赤那得知范永斗很快弄到这批货的时候,他眼红了。于是,不但没有给一个高价,还压下来两个点。就算是满清那边没涨价,就凭这么好的货,在黑市也不止这个价。 这也难怪范永斗生气不来,也难怪管家富贵冷嘲热讽。 自知理亏的孛日帖赤那居然并没有生气,而是拍拍手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微微一笑道:“呵呵,旁人不不相信,范永斗的信誉我还是信得过的。长生天保证,我们相信范永斗的信誉,就像相信草原上的雄鹰能飞过卓资山一样。好吧,这车货就不验了。” “我们的货呢?”富贵伸出手。 孛日帖赤那是只狡猾的老狐狸,他以唇做哨,啾啾啾的发出一阵阵夜莺叫声。然后,槐树林里缓缓走出一辆马车,赶车的,竟然是个满人。 马车上的东西并不多,却是价值连城。除了人参鹿茸虎骨之类的东西外,还有一些就是,黄台吉从大明洗劫而来的珍玩珠宝字画。 里面,有宋徽宗的瘦金体亲笔字帖,也有汉唐时期的名玩字画。其中,夹杂着一些珍珠玛瑙猫眼儿之类的奢侈品。 富贵走过去,粗略的计算了一下这些货物的价值,一脸的不悦。 孛日帖赤那只好陪着笑:“这些可都是你们明国人的稀缺品,尤其是这几幅名玩字画,那可都是价值连城。这七车货,不委屈你们吧。” 富贵“哼”了一声:“孛日帖大人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些东西是宝贝不假。然在我们大明都已成了违禁品,卖不出去,留在我们手里还是废纸一张。即便是在黑市,这些东西能出个什么价,大人应该心知肚明吧。” 孛日帖赤那嘿嘿的笑着:“生意不好做,我们也是没办法的事。别的不说,就说这批货,我也是没赚多少钱的。” 富贵不再理他,带着其他的家仆,赶着马车,顺着走私道,在夜色的掩护下回到了张家口。 盛世古董,乱世黄金。别看七大车药材换来一车古玩,实际上还真卖不出几个钱。 这些古玩都是黄台吉洗劫而来的。在大明,这些东西都已经成了违禁品。若是出现在市面上,视为通敌。 若是拿到黑市,根本就卖不上几个钱。正如富贵所言,卖不出去留在范永斗手里就是一堆废纸。而且,这些东西可都是定时炸弹。一旦被查抄,扣上一顶通敌的罪名,范永斗的九族都得被株连。 所以,一般能卖就卖掉。哪怕宋徽宗的瘦金体卖出个劈柴价,范永斗也得忍痛割爱。 叶青等人回到锦州,将货物出手的事跟朱兴明一说,朱兴明大喜过望:“这么说,这些药材,马上就要流散到建奴手里了?” 叶青和刘弘一齐点头:“对,正是。” 刘弘有些兴奋的说道:“太子殿下,这次我们还赚了两千多两。不想范永斗那奸商,竟然还给了个高价。” 朱兴明“嗯”了一声:“赚来的银子让众兄弟们分了罢,本宫倒是好奇,黄台吉用了这些药,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哈哈哈。” 朱兴明确实很想知道,高血脂高血压高血糖的黄台吉,吃了这些大补之药,会不会挂掉。 第三百三十章 杀鸡儆猴 这些药表面上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全都是药效相反。只是徒有其表,料得满清这边也不知道。 就算是知道了,他们也只能自认倒霉。 黄台吉吃了这血压上升的要是什么后果,朱兴明暂时不知道。他知道的是,京城来消息了。 崇祯皇帝的官方表彰,把辽东将士的威猛霸气,虎贲军的功劳都夸了个遍。洪承畴功过相抵,戚家军英雄千古。唯独,没有夸朱兴明。 小孩子嘛,夸得多了容易膨胀。毕竟到现在,崇祯皇帝还是不确定,自己这个古灵精怪的儿子,到底是无双国士还是大明逆子。因为朱兴明的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在崇祯皇帝看来,总是显得那么天马行空不切实际。 不过嘛,关键时刻,遇到问题解决不了的时候,崇祯皇帝最后总还是寄希望于自己的儿子。 比如这次,崇祯皇帝官方的名义一道圣旨把辽东将士一顿夸。识破了黄台吉的阴谋,保住了关宁锦防线,这个军事意义重大。 同时,对于戚家军战死的将士表示哀悼。辍朝三日,同时安抚阵亡将士的家属。 可是到后来,让洪承畴愧疚的是,以至于许多阵亡戚家军的将士,甚至都找不到他们的家属。忠魂铁骨,葬与关外。这些戚家军将士,无愧于华夏男儿! 这次,崇祯皇帝又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了。尽管采取了一些改革措施,比如收取京城商户的商税,陕西那边的孙传庭也搞起了打土豪分田地。虽说是差点搞得陕西大乱,但总算是解决了不少财政问题。 可这些改革要想在短时间内见到巨大的成效是不切实际的,虽然京城商税缓解了国库压力。但也仅限于京城三大营的军费开支,大明朝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曾经,朱兴明也是夸下过海口。辽东将士的军饷,一文不欠。既然说出来的话,就得说到做到。不然失去了公信力,谁还肯为朝廷卖力。 问题是,国库依旧捉襟见肘。这次辽东打了大胜仗,朝廷总得表示一下吧。还有二十三万明军来回的奔赴调动,军饷粮草都是个问题吧。 这不是几十人几百人,而是二十多万的明军。大军一动,得耗费多少钱粮。这些,可都得是国库来支撑。 国库的钱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你得有地方取啊。对灾区不断的减赋,能收赋税的地方就那么几个省。就连富庶的江南,都有些不堪重负了。更别提,其他省份。 没钱,依旧是摆在大明朝面前最大的绊脚石。有钱就能赈灾、有钱就能打仗、有钱就能民安,没钱只会乱。 原本打算下个月给辽东的军饷,可能要暂缓一缓了。崇祯皇帝在官方圣旨上没有将这件事说出来,也没有告知蓟辽总督洪承畴。而是悄悄地一封密信,给了儿子朱兴明。 大概是崇祯皇帝在想,说不定,这个逆子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呢。这纯属是病急乱投医,朱兴明又不是印钞机,他哪儿来的钱。 不过,朱兴明看到老爹的密信,登时暴跳如雷差点撕了信。没钱?当初可是本宫在辽东将士面前信誓旦旦,说往后朝廷绝不会拖欠辽东将士一文军饷的。 现在,你们说不给就不给了。你们不要脸,本宫还要脸呢。这以后,在辽东谁还敢信本宫。 后面,虽然崇祯皇帝略带歉意的表示。军饷仅欠一个月的,次月定会补上。 可这种官方敷衍的文章朱兴明见的多了,说是次月,还不知是猴年马月。而且,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面再次会进入欠饷的死循环。 朱兴明再也忍耐不住:“记吃不记打,还不够么!上次的教训还不够么。父皇他想干什么,非要眼睁睁的看着大明亡国才安心,非要眼睁睁的看着建奴打进关内,他才算罢么。君无信,如何治天下!” 一个太子,他竟然敢说出这种忤逆不道的话,这可是致命的。而且,朱兴明这番话是当着很多人的面说的。 这些人,有虎贲营的将领,也有东宫卫的十几个首领。李岩和宋献策也在此列,二人早已从山海关来到了锦州前线。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朱兴明说出这番话,无疑是引起了地震。 “殿下...”众人登时惊恐不已,虽然朱兴明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可编排皇帝,他就不怕大祸临头么。你可是太子啊,仅仅是个太子而已。 太子离着皇位一步之遥没错,可就是这一步之遥的下面,也是万丈深渊。 李岩轻咳一声:“太子殿下,朝廷也有朝廷的难处。眼下之际,还是想想如何安抚辽东的将士吧。若是仅拖一个月的军饷,我想将士们会理解的。” 众人纷纷称是:“是啊是啊殿下,仅一个月而已。下个月军饷一起发放,将士们不会说什么的。” “之前大半年的军饷都拖欠过,一个月的军饷殿下无需放在心上。” 众人纷纷劝慰着,正如李岩所说,朝廷也有朝廷的难处。可朱兴明不这么想,朝廷的公信力必须维护。既然说了不欠饷那就要说到做到,不然就是自掘坟墓。 著名的塔西佗陷阱,古罗马时代的历史学家塔西佗在评价一位罗马皇帝时所说的话:一旦皇帝成了人们憎恨的对象,他做的好事和坏事就同样会引起人们对他的厌恶。 看似拖欠了一个月的军饷是小事,可对于辽东的将士们来说就是大事。当一个朝廷失去公信力时,无论说真话还是假话,做好事还是坏事,都会被认为是说假话、做坏事。 钱钱钱,没完没了的又是钱。不止是辽东将士军饷,他的虎贲军和东宫卫的军饷也得解决。之前朱兴明还在京城抓贪官开商税拆了东墙补西墙。可在这辽东,哪有贪官可抓? 等等,有! 朱兴明的眼前一亮,眼前冒出好多小钱钱。对啊,眼前不就放着一块到嘴边的大肥肉么。一口吃下它,别说是区区的辽东军饷,自己还能大捞特捞一笔。 张家口不是有个土财主,正在大发国难财的奸商范永斗么。自己怎么差点把他给忘了,这可是个肥的流油的家伙。 这厮反正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那几车毒药都被运到满清那边去了。现在,正是拿他开刀的好机会。 这些奸商,不弄死他们杀鸡儆猴,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出现多少汉奸走狗卖国贼。 第三百三十一章 棘手 官商勾结,想要把生意做大。范永斗很清楚,必须朝中有人。朝中的官员,必须喂饱。他们吃饱了,自己才能高枕无忧。 范永斗,在张家口把个家业弄得风生水起。依靠着满清强大的财力支撑,大发国难财。许多官员,甚至于京官都被拉下水。 要是舍得一身剐,敢把首辅拉下马。这些奸商是无孔不入的,而是范永斗在边关早已布下了一张庞大的关系网。大明王朝虽然摇摇欲坠,可他的商业帝国却依旧声名鹊起。 办他,这个汉奸走狗卖国贼。这些年在张家口大捞特捞,早已赚的盆满钵满,这种奸商不抓他留着作甚。 一来,此时正好辽东缺钱,二来朱兴明早就想对八大皇商下手了。范永斗既然送上门来了,不吃白不吃。 洪承畴只是指挥失误,好在他及时回援,崇祯皇帝还算公正,给他来了个功过相抵。 可是,主帅有过将士不能替他背黑锅。辽东将士们的表现还是相当出彩的,尤其是轻骑兵,在回防的路上动作很快。而且,那些抵达锦州后,去追击清兵的关宁铁骑,是有大功的。 虽说是虎贲军的主战场,但洪承畴带着的关宁铁骑也是功不可没。这些将士,还是得论功行赏的。 更别提,下个月的军饷,朝廷还迟迟没有拨付。这让洪承畴有些为难,士气要紧。朝廷总得表示表示,多少拿出点赏赐吧。 可他,看着崇祯皇帝给他的诏书时,却陷入了沉思。崇祯给洪承畴的奏疏上一样写着,四月欠饷。 也就是说,下个月的军饷发不了了。本来粉碎了黄台吉进攻锦州的计划,将士们一片欢腾。 现在的辽东军,士气高涨磨刀霍霍。甚至,在军中有人都喊出了直捣黄龙的口号。南宋时的岳飞,曾经喊出直捣金人黄龙府的口号。而满清,正是当年金人后裔。 这个时候,再告诉将士们,说下个月的军饷发不下来了。这些将士心里会是多么的失望,最怕的就是高涨的士气突然低落,这才是最致命的。 说白了,如今的明廷已经多少有那么点塔西佗陷阱的意思了。辽东的将士们不怕拖饷,区区一个月的军饷他们还能坚持的住。他们怕的是朝廷的言而无信,说好了下个月一起补发。就怕到了最后,一个月再拖一个月。周而复始,累计叠加。 这种事,朝廷不是没干过,实际上是轻车熟路。自魏忠贤掌权时期的天启年间,辽东军饷一直就是个大问题。拖饷欠饷似乎成了常态,将士们士气低落,哪有心思打仗。 后来,袁崇焕上台。崇祯皇帝一开始对袁崇焕十分信任,甚至不惜以全国之力去养辽东的将士打仗。那时候辽东军饷终于充足开来,袁崇焕一开始也信心满满,明军将士也不负厚望,终于一炮干掉了努尔哈赤。 直到,后来黄台吉绕道蒙古,打到了北京城下。崇祯皇帝弄死了袁崇焕之后,拖饷欠饷的事情又开始屡有发生。 每次,朝廷也都是一样的解释。欠饷一月,次月补之。结果,到了第二月拖到第三月,直到朱兴明第一次来辽东,辽东将士已经拖欠了大半年军饷了。 这次,朝廷又是故技重施。说是下个月欠饷,次月补上。洪承畴怕就怕的是,真到了次月的时候,朝廷又食言而肥。 这种事,他怎么去跟将士们解释。军中一旦听说要欠饷,怕原本高昂的士气迅速低落,又没了打仗的勇气。 所以洪承畴看着崇祯皇帝的诏书,心中是千难万难。他真的开不开这个口,去告诉将士们,下个月军饷发不下来了。 “洪总督,太子殿下来了。”正思付间,手下来报。 洪承畴一惊,他将崇祯皇帝诏书放下。现在,他对朱兴明也是五体投地。一听说是太子来了,慌忙离坐起身迎接。 “太子殿下...”洪承畴到了门口,一拱手还没说完。 此时的朱兴明,带着身边的人急匆匆的奔了进来,抢先开口道:“老洪,本宫找你来,是想告诉你件事。” 洪承畴暗自叹了口气,只好回过头:“太子殿下请坐。” 朱兴明带来的人着实不少,暗卫孟樊超还有虎贲营的叶青、刘弘等人,以及军师李岩和宋献策。现在,朱兴明的身边已经是人才济济。 朱兴明也毫不客气,过去在主位上坐下。洪承畴只能垂手站在一旁,和朱兴明的部下站在一起。 “本宫找你不是叙旧,洪承畴,本宫问你,户部是否给你公文,说是四月份军饷要拖欠一下?” 看着朱兴明的单刀直入,洪承畴有些尴尬,毕竟这件事他还没有告诉部下,当下苦笑道:“臣倒是没有收到户部公文,而是,万岁爷的诏书。” 朱兴明点点头:“嗯,是了。本宫曾经答应过你们,答应过你们辽东的将士,不再拖欠你们一文钱军饷。这话本宫说过的,对吧。” 洪承畴不知道皇太子为什么要自我打脸,当下他加倍的尴尬:“这个、此一时彼一时也,殿下也有自己的苦衷,朝廷也有自己的难处。我想、这个,将士们会理解的。” 朱兴明再次适度的表示了他的满意:“嗯,你能这么想本宫很是欣慰。不过,本宫说过的话,就一定会算数。” 洪承畴一惊:“殿下、您,您这话的意思是...” “告诉将士们,四月份军饷,朝廷会一文不少的拨付下去。让将士们安心守城,朝廷不会亏待你们的。”说罢,朱兴明拍拍屁股站起身,他来的目的已经达到。 然后,朱兴明风风火火,带着部下就走。留下洪承畴愣在原地,一脸的发呆。 “这...”洪承畴还想细问,朱兴明早就大步迈出,带着人走了。 这让洪承畴惴惴不安起来,太子殿下说不会拖欠军饷。可是运送粮饷的车队并未来辽东,那二十三万边关将士的军饷,太子殿下从哪里弄来? 还没等他细问,人家朱兴明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还好,走在最后面的李岩,意味深长的轻拍了一下他:“洪总督权且放心,殿下既然说下个月的军饷不会拖欠,自会有办法的。” 饷银,永远都是困扰着辽东明军,最为棘手的问题。 第三百三十二章 喝药 军饷的事,朝廷压根就没有任何的动静。除非,这笔钱从天上掉下来。朱兴明说有军饷,没有人会怀疑。 这句话换成别人来说,没有人相信。可是朱兴明说的,那一定就是真的。 鬼知道,他们的太子殿下有什么办法。朝廷压根就没有送军饷的意思,下个月的军饷就解决了? 洪承畴想不明白,皇太子的心思没有人能猜得透。既然太子殿下说能搞到银两,那就只能拭目以待吧。 朱兴明走了,东宫卫留在了锦州协防。他带着虎贲军,去了张家口。 既然是特种部队嘛,虎贲军不止是用来打仗。用处多多,除了打仗还得用来查案。 锦衣卫是好用,可人家骆养性毕竟是崇祯皇帝的人。朱兴明的一举一动,其实都瞒不过崇祯的眼睛的。 虎贲军就不一样了,崇祯皇帝为了甩锅,不想这么大的军费开支给朝廷造成负担。军饷的问题,虎贲军自筹。 这就造成了,虎贲军几乎成了朱兴明的私人武装部队。这很危险,不过考虑到太子年幼,对皇权暂时构不成实质性的威胁。加上朱兴明的虎贲营确实有用,崇祯皇帝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有一点,虎贲军不能进京城。虎贲军大营,也在神机营和五军营的防区之内。看似无意,实则监视。 七大马车的药材,由经手的蒙古商人孛日帖赤那送去了沈阳。这七大车草药,单从外观来看,都是上等的药材。 生姜与青竹,正是黄台吉所需的几味药。当太医院得知这几味药送来的时候,无不大喜过望。 就连黄台吉的妃子庄妃,都不禁赞叹:“看不出,这范永斗还有些能耐。咱们大清将来得了天下,可不能忘了人家。” 旁边的太监领事张德福笑眯眯的道:“是啊庄妃娘娘,奴才觉得这范永斗还真是为咱大清出了力。您看这朝鲜的药材都没运过来,他倒是先把这几味药送过来了,咱们皇上洪福齐天,这下有救了。” 庄妃“嗯”了一声:“传太医,杆件煎药。” “庄妃娘娘稍安,奴才这就去。” 对于清代“奴才”与“臣”的称谓,大家都有一个比较朴实的观念,就是满臣称“奴才”,汉臣称“臣”。其实在真实的历史中,这个问题还是比较复杂的。 而且随着时代也有过几次变化,在努尔哈赤、黄台吉时,八旗制度创建伊始,所有旗人都属于各旗旗主王爷的私属,大汗也好,旗主王爷也好,与他们部属的旗人都有着“养”与“被养”的关系,所以“主”与“奴”的关系也极为鲜明,所有旗人,无论满蒙汉军,都在习惯上称皇帝、旗主王爷或领主为“主子”,而自称“奴才”。 “奴才”和“臣”都是大臣的自称,但并不代表“奴才”就低“臣”一等,但也不代表二者可以混淆乱叫。 在满清入关前大臣的自称并没有什么规定,就是还处于你我他的傻瓜式阶段,叫“奴才”和“臣”都可以的。此时在黄台吉的满清时期,他们的称呼并不是特别重要。 直到后来满清入关,顺治登基后。阶级称呼才开始趋向于严谨起来,臣就是臣,奴才就是奴才。 黄台吉时期,满清还处于蛮荒尚未开化的时代。宫中称呼和礼仪相对宽松,太监也没有正式的官职称谓。 虽早在努尔哈赤时期已经出现了供内府差遣的宫阉人员,但真正完整地建立起太监制度,也还是在入关之后的顺治帝时期。 康熙皇帝在位时规定由内务府总管宫廷事务,并设立敬事房作为太监的管理机构。所以在努尔哈赤以及皇太极的那个时期,还没有真正的“太监”,也就更没有“太监总管”这么一说了。 张德福这个太监领事,说白了就是负责宫中太监事物的头头。称呼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黄台吉比较信任的一个太监。 庄妃让张德福陪伺在黄台吉身边,怕的就是伤重的黄台吉会暗中遭人毒手。毕竟,黄台吉一死的话,窥伺皇位的人大有人在。 张德福领了命,着人去叫太医,按方抓药。 既然是旧疾,药品也都齐全。太医并没有多想,直接给开了药方。然后,有太医院的药师抓了药,拿到了药房煮药。 负责煎药的是两个小太监,他们和平日一样,将抓好的草药放进药罐内。然后一人拿着蒲扇扇火,一人不时的揭开盖子查看。 “咦,这药怎么有些古怪?”高个子小太监问, 正在烧火的矮个子一怔:“什么古怪。” “这味道,好像有些不对。”高个子使劲吸了吸鼻子:“好像与咱们平日煎熬的药味道不一样。” 矮个子嗤之以鼻:“这有什么稀奇,南北产药不同,味道自然各异。之前那咱们都是从朝鲜运过来的草药,这些可都是明国的上等货,你知道个甚么。” “说的,就跟你很懂一样。” 高个子白了他一眼,说完,便开始继续煎药。 汤药煎好之后,由宫人端着急匆匆的来到黄台吉寝室。此时的黄台吉缠绵病榻,口干舌燥的浑身难受。 汤药送来,庄妃起身接过。她犹豫了一下,对身边的一个宫女说道:“过来。” 那宫女不明所以,怯怯的走了过去。 “张嘴。”庄妃用调羹取了一些汤药。 宫女不敢违背,只好乖乖的张开嘴巴。庄妃毫不客气,将调羹内的中药塞了进去。 宫女脸色大变,一脸痛苦的咽下去之后,脸色登时变得通红。庄妃大惊:“怎么回事?” 还好,宫女战战兢兢回道:“烫,奴婢好烫。” 原来,汤药尚热。庄妃喂给她的时候她又不敢不吃,吃下去自然烫的哇哇大叫。庄妃性格霸气,在盛京的后宫中,所有人都怕她。 庄妃“哼”了一声,又看着那宫女:“你感觉怎么样。” 宫女摇摇头:“奴婢只是感觉有些热。” 一旁的太医笑笑:“热就对了,此药清热散毒、生津止血,庄妃娘娘放心。” 如果这太医稍微再严谨一些,过去闻闻这药的味道便能感觉出不对。可生姜辛辣,这汤药味道并不怎么好闻。再者说了,这宫女服下之后一切正常,证明并没有毒。 当下,庄妃也没有多想,只是过去命人扶起黄台吉,一勺一勺的将碗里的药都给灌了下去。 当晚,就出大事了。 黄台吉喝了药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先是燥热难耐,随即大口的吐血。 第三百三十三章 适得其反 黄台吉不惜从中原掳来一些神医,为的就是给自己治病。原本,病情得到了一定的控制。 可是结果呢,却是愈发严重了。 这碗药,看似平平无奇,确实是治疗高血压鼻衄的药物。然而,那个宫女只是吃了一勺就感觉燥热难耐。 当黄台吉服药后不久便再次躺下,庄妃也松了一口气。虽然黄台吉病情来势汹汹,实则是心病为主。只要安心调养,还是能够很快好起来的。 临大事而不乱,临利害之际不失故常。庄妃的表现,让黄台吉很是感激,他握着庄妃的手:“庄妃,朕这一病可多亏了你照顾。来人,传朕旨意,朕养病期间,后宫事物交于庄妃处理,反后宫嫔妃,皆需遵从。” “喳!” 喳不喳的咱也不知道,反正黄台吉下了诏御,后宫的事一切都有庄妃做出。实际上,这也是黄台吉的英明决定。庄妃这个人确实有大气魄,她能以大局为重,以大清将来为重。这样的女人,在后宫中是不可多得的。 这下黄台吉重病,下旨后宫事物交于庄妃处理的消息很快在宫中传开。身为大福晋的皇后哲哲,也就是庄妃以及敏惠恭和元妃的姑姑,以及黄台吉最宠信的宸妃海兰珠都没有表示出异议。 就这样,病重期间的后宫大权,彻底落在了庄妃身上。 而庄妃也不负众望,将后宫整治的井井有条:“苏茉儿,去告诉后宫的娘娘们,没有事不要来探望皇上。她们若是问起,就说皇上正在安心调养,不劳她们挂心了。她们若是真关心皇上的病情,就不要一个个的都来烦皇上,明白没有。” 为什么这些后宫的嫔妃都如此关心黄台吉的病情,倒不是说他们有多伉俪情深。而是他们知道,一旦皇帝有个三长两短,她们这些后宫嫔妃就倒了大霉。 原本衣食无忧荣华富贵的生活,很可能就会戛然而止。更要命的是,初期的满清还有殉葬制度。依旧保留着这种残忍的制度,要是某个嫔妃倒霉,黄台吉嘎嘣了之后跟着殉葬,那可是要了命的。 当年努尔哈赤被袁崇焕用红夷大炮一炮轰成重伤,回去后两腿一蹬嘎嘣上了西天。黄台吉,就硬生生的逼着武英郡王阿济格、多罗贝勒多铎睿亲王多尔衮兄弟三人的母亲阿巴亥殉葬。 当时阿巴亥三子尚幼不愿殉葬,奈何四大贝勒苦苦相逼,只能自缢身亡。 如果黄台吉一死,谁能保证后宫中的这些嫔妃不会跟着一起殉葬。是以,当听说黄台吉病了的时候,每次这些嫔妃们都是心惊肉跳提心吊胆。 庄妃知道,她们一个个的都是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只会在黄台吉面前嘤嘤的哭泣,对于黄台吉的病情没有半点好处。于是,吩咐自己的仆人苏茉儿去跟那些嫔妃们打招呼。 苏茉儿是谁,就是历史上的苏麻喇姑。苏麻喇姑是真有其人的,不过此时的她,被叫做苏茉儿。 苏茉儿为蒙语的音译,意思是毛制的长口袋。顺治晚期或康熙年间改称满名苏麻喇,意思是“半大口袋”。她病逝后,宫中上下都尊称她为苏麻喇姑。 苏麻喇姑是庄妃身边的侍女,出身于普通的蒙古族牧民家庭,随孝庄陪嫁进入满清宫廷。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仆人。 从小耳濡目染,在庄妃的熏陶之下,苏茉儿也变得聪明睿智起来。作为庄妃的贴身侍女,深受庄妃器重。 “娘娘,奴婢这就去。”苏茉儿施了一礼,退了下去。 庄妃点点头,又对寝宫中的太医和宫人们说道:“你们几个,都在边上伺候着。皇上有什么事,立刻禀告。” 说罢,庄妃对着几个太医施了一礼,作了一揖。登时吓得几个太医魂飞魄散,纷纷跪在了地上:“庄妃娘娘!” 满清再怎么开放,再怎么礼仪宽松,但也是尊卑有别长幼有序的。一个堂堂的庄妃,居然给几个下臣行礼,几个太医怎当得起,当下吓得纷纷跪地。 庄妃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机,她声音洪亮的说道:“我把皇上交给你们,就是把咱大清的未来交给了你们。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皇上的病呀,给治好。我庄妃,在这里给你们行礼了!” 遇到这样的主子,你还能说什么。效命吧,不惜一切。 躺在床上的黄台吉更是心惊,他没想到,这个庄妃居然有如此的气魄。看来,自己让她来管理后宫,是用对人了。 整个后宫中,再也找不到比庄妃更合适的人选了。她能自降身份,对几个太医行大礼,这不但不会有损她一个嫔妃的形象。反而,让这些太医个个死心塌地。 “娘娘放心,老臣定会竭尽所能。” “娘娘,您可别再折煞老臣了,老臣惶恐啊。” 庄妃作完揖,起身道:“你们都是咱大清最好的郎中,宫中最好的太医。我相信你们,尽管放心大胆的医治,皇上一定会好起来的!” 然而,死心塌地并不能挽救黄台吉的病情。放心大胆的医治,有时候也可能适得其反。 入夜,黄台吉病情转恶。他在病榻上不住地辗转反侧,不停的大叫:“热啊,热、我热!热啊,热...” 宫中登时乱了套,下午服了药还好好的。怎地,突然之际就不行了呢。而且,这药明明是清热解毒的,为什么黄台吉服下之后,过了这么久反而还在一直喊热。 太医们慌了神,前脚刚表完忠心,后面眼看皇帝就不行了。 累了一天的庄妃刚刚休息,侍女苏茉儿带着哭腔跑过来:“娘娘,不好了,皇上,皇上他一直在喊热,娘娘您快去看看吧。” 庄妃一惊而起,这几日伺候黄台吉她衣服都不敢换。直接和衣而卧,怕的就是黄台吉突然病发。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听到侍女来呼唤,庄妃慌忙推开门:“快走!” 黄台吉寝宫,庄妃进来的时候正看到满脸通红,浑身燥热不堪的黄台吉。黄台吉是热毒攻心,这样下去直如火上浇油。 庄妃大惊:“怎么回事!” 几个太医连连擦汗,一个人战战兢兢道:“臣也不知啊,皇上服了这药、这药明明是清热散毒的。怎地,怎地皇上似是服了大补之药一般,庄妃娘娘,皇上晌午是不是还吃了什么东西?” 庄妃知道,这些太医们没有胆子害皇帝,那么就是这批药出问题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草药 出现这样的结果,太医们直接都傻眼了。就算是这些草药起不到什么好的效果,断然也不至于效果相反的啊。很可能是,草药出了问题。 以太医们的经验来判断,黄台吉这次的病症着实凶险万分。这太奇怪了,方子是太医自己开的,出了事太医们是死罪难逃的。 这时候就得找个黑锅,按理说这药物只会让黄台吉的病情缓解,绝不能加重才对。那么,是不是他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这就是御厨的事了。 吓得御膳房的几个太监瑟瑟发抖:“回庄妃娘娘,奴才给皇上吃的都是素菜与小米粥,并未敢上什么别的御膳啊。莫不是,太医们诊错了症,施错了药吧。” 这让太医们大怒:“老夫行医数十年,皇上的病情又是旧疾。之前服药好好的,怎地到如今会诊错,休得胡说!” 御膳房和太医院互相甩锅,都不想把黄台吉病情加重的罪名怪在自己身上。这个说是你们御厨上了不该上的御膳,使得皇上病情加重。一个说,你们御医诊错了脉,施错了药。大家互相追究,争得脸红脖子粗。 “够了!”庄妃怒喝一声:“现在不是让你们互相指责的时候。哼,皇上出了事,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几个太监和太医心头‘咯噔’一下,他们这才想起。互相指责谩骂是没有用的,甩锅也是甩不掉的。一旦皇上有个三长两短,关你是御膳房还是太医院,都是难辞其咎。 庄妃尽量平息住自己的怒气:“你们几个太医,赶紧跟皇上瞧瞧。给我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皇上病情加重。若是查不出原因,你们几个就等着回去办后事吧。” “喳。”太医们擦着汗,肝胆欲裂。 黄台吉的病症太奇怪,是太医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按理说,即便是服药不管用,也万万不会有加重病情的道理。 这就好比黄台吉突然发烧,你给吃了退烧药不但不管用,还给他加上了重感冒。 没听庄妃说么,治不好皇帝查不出原因,你们几个就等死吧。这些做太医的做的就是命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死后你的家人倒了大霉,就算是不会被株连九族。你的家人,男的充军女的为奴。 太医的日子有风光也有倒霉,御厨的日子也不好过。像是今日这种情况,一旦查出是因为食物问题,轻则打板子,重则杀头。 因为纵观整个历史,吃药毒死的皇帝不胜枚举,吃饭中毒挂掉的皇帝也不乏其人。 且不说服用所谓长生不老药或者某种药物嘎嘣的皇帝,就连英明神武的唐太宗李世民,都是为求长生服药而死的。就说大明王朝著名的红丸案,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明泰昌帝病重,李可灼进献红丸,自称仙丹。泰昌帝服之卒。 至于吃顿饭被毒死的皇帝,汉平帝刘衎,汉元帝孙子,比如中山孝王刘兴之子,西汉第十四位皇帝,被王莽毒死。汉质帝刘缵为大将军梁冀所毒死,崩于洛阳宫中。汉少帝刘辩,被董卓鸩杀。 还有那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司马衷被东海王司马越毒杀,晋怀帝司马炽,鲜卑秃发部首领秃发思复鞬之子秃发傉檀,北魏献文帝拓跋弘、节闵帝元恭、孝明帝元诩、孝武帝元修、东魏孝静帝元善见、西魏废帝元钦、恭帝拓跋廓、北周明帝宇文毓...等等。 历史上记载被毒杀的皇帝,就有二十多位。虽然鸩酒毒杀和御厨多半没有多大关系。可御厨和太医一样,实际上都是个高危职业。 验毒只是常规,如果皇帝在吃饭的时候吃出沙子虫子之类的东西,直接打八十大板。如果菜不好,皇帝吃了拉肚子,那就更倒霉了。杖毙,直如家常便饭。 黄台吉在病榻上辗转反侧,浑身难受。这些太医们在那犹如一群麻雀,叽叽喳喳窃窃私语。因为谁也不敢再下药,明明知道黄台吉的病症,可就是不敢再下药,就怕皇帝服药之后不但没有好转,反而继续加重病情。 突然,黄台吉又开始鼻血长流,把枕头都浸湿了。这让一旁的宫女大惊失色:“庄妃娘娘,皇上快不行了,皇上在流血。” 黄台吉面色萎靡鼻血长流不止,大概是失血过多的缘故,他的脸色看起来苍白瘆人,似乎是要随时驾崩的样子。 寝宫内众人无不骇然变色,庄妃倒是冷静的出奇:“来人,拖出去,杖毙!” 那个宫女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随意说了句实话。就被庄妃一句话,由外面的宫卫拖出去,杖毙。 “庄娘娘饶命,庄娘饶命!”伴随着宫女惊恐的哭喊,几个宫卫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架起这名瑟瑟发抖的宫门拖了出去。 寝宫内的众人,更是噤若寒蝉,无不栗栗危惧。 庄妃暴虐么,并不是。她在杀鸡儆猴,她不想发生宫乱,更不想大清就这么完了。 “来人,传我命令,速调京中侍卫,把守好皇宫各处宫门。关上中宫宫门,任何人不得进出。就说皇上身子康健的很,谁敢造谣生事,格杀勿论!” 周围宫墙环绕,房屋三百余间,近十数个院落。整个建筑分三大部分。中部为大内宫阙,正中是崇政殿,是皇太极日常朝会的地方,殿前有大清门,左右建飞龙阁、翔凤阁,殿后有师善斋和协中斋。最后为清宁宫,前有凤凰楼。清宁宫的东面是衍庆宫和关雎宫,西面有麟祉宫和永福宫。这些宫是皇太极及其后妃居住的寝宫。 庄妃要压住黄台吉的病情讯息,不然的话,恐生内乱。黄台吉活着的时候,这些亲王贝勒不敢造次。若是他死了,谁都会觊觎皇帝宝座。 通往内宫的中宫宫门紧闭,任何人都不得进入。这已经引起了群臣猜忌,有的人已经隐隐猜到,黄台吉怕是不行了。 鼻血依旧在长流不止,失血过多的黄台吉疲弱不堪。因为之前的施药差点要了黄台吉的命,这时候太医又不敢下药,只能施针暂时缓解症状。 终于,有聪明的太医,找来了黄台吉服药的残渣。他把药渣放在鼻子边闻了闻,不由得骇然变色:“这药、这药不对啊。” 草药的问题,那就不是我们太医的事了。这些,可是你们弄来的草药。 第三百三十五章 一箭双雕 只要不是太医们自己的错,他们的心情都是放松的。这一下,他们不用跟着陪葬了。对于这些太医们来说,九死一生。太医,可是高危职业。 太医终于发现了病因,皇上的药完全不对路。另外几个太医走过去,众人纷纷拿起药渣闻了闻,无不骇然变色。 “这、这...不对啊” 庄妃一惊:“到底怎么一回事。” 作为后宫最聪明的一个女人,庄妃有着异于常人的能力。她身上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的气度,不得不让寝宫中的众人臣服。 “庄娘娘,这些药虽是青竹与生姜不错,然味道怪异。臣尝了一下这个参与的汤药,这、这药是假的。” 药是假的,怎么可能,庄妃着实被吓了一跳。她虽然不懂医道,可对于草药的分辨能力还是有的。这些药,在煎煮之前她也看过,分明就是青竹生姜无疑。 可太医的话总没有错,他们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庄妃很快就镇定下来,她的语气也缓和了许多:“怎么回事,这药那里有假?” 一名太医拿着药渣:“臣在明国见识过,都是一些奸商把炼制药丸剩下的残渣,重新晒干后继续出售给药铺。而药铺为了有个好卖相,会加入一些东西。臣怀疑,这青竹和生姜,是被蒸煮过数次,失去了原有的药性后掺加了别的东西。而这种东西,对于皇上的病情只会加重,没有丝毫的治疗。” 太医是厉害的,毕竟虽然满清什么都匮乏。但是,当年黄台吉带领八旗子弟绕过山海关,打到北京城下的时候,又曾经在大明肆虐了一番。尤其是山东,更是惨遭洗劫。 无数沦为奴隶的百姓,赶着牛羊牲畜,被赶回了辽东做了满清的奴隶。这其中,就不乏有一些医术高超的郎中,他们被挑选进了皇宫,成了太医。 至此,庄妃终于明白了。原来这其中竟然有这许多曲折,中药都能作假。这些药物没有毒,因为她曾让一个宫女试药,那宫女除了有些燥热之外没有任何不适。 众人都以为这是药性所致,殊不知,就是这些清热散毒的药物,早已被换成了大补的滋补之药。药性已经完全改变,黄台吉服下等于是自杀。 “快,快把内库中的药给我拿来,拿过来!”庄妃着急的大喊。 很快,就有宫人,着急忙慌的去内库寻找。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他们活命的希望。只要证明,皇上病重是服的药有假,他们就能逃脱了干系。 还有那些太医,只要不是自己诊断失误,草药的黑锅自有他人来背。 库房里的草药很快都被拿了过来,一名宫女说道:“庄娘娘,这些都是奴婢从每个麻袋里挑选出来的。这些,都是了。” 一名太医过去拿起一块生姜,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这生姜只剩下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姜味,取而代之的,一股说不出的其它浓烈的药味。 “娘娘,这就是了,就是这些药,全都有问题!”太医兴奋的大叫。 庄妃也急忙奔过去,她拿起一块青竹。果然,这些药物和朝鲜进贡来的那些药,完全就不是一回事。 太医们的鼻子嗅觉灵敏,一人伸出舌头舔了舔:“这里面竟然有咱们的人参,没错,是人参。” “我也闻出了来了,有鳖甲、熟地还有黄阿胶。” “我尝过,这里还有巴戟天、淫羊藿、黄芪、杜仲,这、这些都是与皇上有害大补之药啊!” 这让太医们一个个面色惊恐,这些药下去,这是唯恐黄台吉不死啊。一名年老的太医,走上前去躬身道:“回庄娘娘,月盈则亏杯满则溢。皇上的病症不在于亏,而在于盈而满。若是用一些清热散毒的药,则对皇上的病情大有益处。然这些药都是大补之材,如原本就在皇上盈满的体内在加上进补,这、这是有人要害皇上啊庄娘娘!” 说完,这名老太医痛心疾首的跪下。医者父母心,在医者眼里,他们找出了黄台吉的病因,就开始感叹下药之人的用心歹毒起来。 饶是庄妃一向镇定,闻言也是大惊失色的身子一晃。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贴身侍女苏茉儿回来了,苏茉儿也是一脸惊恐:“娘娘,奴婢听闻宫外出事了。” 当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宫外,宫外出什么事了。 还没等庄妃问,苏茉儿就接着说道:“庄娘娘,奴婢听说,是这次八旗子弟从锦州回来。许多受伤的将士敷了运回来的伤药,都出现了中毒的症状。现在军医都在排查,他们说、说可能是这批进来的药有问题。” 又是这批药,庄妃的心头沉了下去。七大马车的药材,有五车是三七之类的伤药。剩下的两车,都是用来给黄台吉治病的。结果,那五车伤药,给了八旗士兵使用了之后,也出现了中毒的情况。 “庄妃娘娘,出事了,出大事了!睿亲王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军中将士敷了伤药,已经死了十一个了。现在睿亲王正带着人往宫门方向而来,庄妃娘娘,咱们怎么办?”中宫门口,一名执勤的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多尔衮,他要闯宫。庄妃更是震惊,若是黄台吉一死,多尔衮的势力最大,难道说,他要篡位? 庄妃曾下令,紧闭中宫宫门,任何人都不得擅闯。可是。拦得住别人,怕是拦不住来势汹汹的多尔衮。 现如今,能够拦住多尔衮进宫的人,大概也就只有自己了。庄妃沉吟了一下,然后吩咐道:“你们几个太医,赶紧给皇上开药诊治。苏茉儿,你跟我去宫门口,迎接多尔衮。” 几个太医战战兢兢,那里还敢再开药。庄妃看出了他们的担心,冷冷道:“怕什么,出了事我替你们顶着!尽管放心大胆的用药,你们是太医,皇家养着你们不是让你们吃干饭的。治!治好了有赏,治不好我与你们同罪!” 霸气,有了庄妃这句话,几个太医立刻胆子壮了起来。他们既然知道了黄台吉的病因,施针的施针,开药的开药。 只是,这次开药他们谨慎了许多。不敢用药效太猛的药,本来黄台吉已经补的不能再补了,贸然用药会有性命之忧。 太医给开了一些固本正源的药,这些药的药效虽然缓慢,可是却安全的多。 黄台吉这次,算是生死难料了。朱兴明的这条计谋,一箭双雕。 第三百三十六章 天人交战 首先药毒害了黄台吉,让满清宫中大乱。再就是,让满清对这些汉人奸商不再信任。还有就是,黄台吉一死,他们就会陷入内斗的局面。 中宫宫门外,多尔衮来势汹汹。黄台吉病危,他的机会来了。 之前,他多尔衮就深受努尔哈赤的器重。在当时,牛录制是满族的一种生产和军事合一的社会组织,每旗原则上应该包含二十五个牛录,每个牛录有三百人,共计七千五百人。 但是实际上,每旗的牛录数量都是不一样的、都不是固定的、因为都是随时可以按照皇帝个人的爱好而不断变更的。 努尔哈赤在世之时,除四大贝勒和乃兄乃弟之外,就是多尔衮是领有牛录最多的主子,超过了德格类、济尔哈朗、阿巴泰等人,在当时来说,也算是颇有实力的一位台吉。 黄台吉称帝,改号大清,论功行封,多尔衮被封为和硕睿亲王,已列六王之第三位。在更定官制时,便把六部之首的吏部交给多尔衮统摄。 根据他的举荐,黄台吉将希福、范文程、鲍承先、刚林等文臣分别升迁,利用他们的才智治国 。根据多尔衮的建议,黄台吉又对政府机构作了重大改革,确定了八衙官制 。此外,文臣武将的袭承升降、甚至管理各部的王公贵胄也要经他之手任命 。在统辖六部的过程中,多尔衮锻炼了自己的行政管理能力。 此时的黄台吉并未立太子,此时即便是他立了太子,在各方势力的角逐之下也没有多大意义。而多尔衮便是皇权之位最大的一个竞争者,他的文武才能自不必说,身后两白旗和勇猛善战的两个兄弟则是坚强的后盾,而且,正红旗、正蓝旗和正黄旗中也有部分宗室暗中支持他,就更使他如虎添翼。 武英郡王阿济格和多罗贝勒多铎都是多尔衮一母同胞的亲生兄弟,论胜算,黄台吉一旦驾崩,多尔衮称帝的希望最大。 是以,多尔衮在听说中宫宫门紧闭。他暗中收买的宫中太监,又悄悄传出消息说,皇上怕是不行了。于是,他慌忙连夜带兵闯宫。机会啊,这可是千载难逢。 名义上,多尔衮是打着看望黄台吉病情、还有军中将士敷伤药而死前来问罪的幌子,实际上是想入宫一探虚实,看看黄台吉到底是真不行了,还是传言有误。 若是黄台吉真要上西天,多尔衮就必须有所行动,开始拉拢朝中重臣和各大亲王。若是黄台吉没有事,他就不敢轻举妄动。不然,被扣上一顶不臣之心的帽子,那可就惨了。 中宫宫门紧闭,黄台吉呆在这手下,过去咣咣咣的敲着宫门:“开门,快开门!我有要事跟皇上禀告,开门!” 里面的宫人哪敢开门:“封庄妃娘娘口谕,没有她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闯宫门,睿亲王,您有什么事改日再来吧。” 多尔衮大怒:“我们大清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女人干政了,赶紧把门给我开开,否则别怪本王不客气了。来人,准备撞门!” 多尔衮来势汹汹,再加上身边护卫甚多。宫中侍卫几个人一时六神无主,无人敢上前阻拦。 主要是关闭宫门是庄妃的命令,如果是黄台吉的旨意,多尔衮是没胆子闯宫的。 但是,在满清后宫没有从政权。多尔衮完全可以打着后宫乱政的幌子,强行攻破中宫宫门。到时候他可以反咬一口,是庄妃有不臣之心胁迫皇帝从而独揽大权。 眼看着多尔衮就要强行进攻宫门,就在这个时候,中宫宫门‘吱呀’一声打开,然后庄妃带着几个宫人,冷冷的看着多尔衮。 庄妃来了,不知怎地,多尔衮竟然不敢触碰对方的眼神。一个骁勇善战的亲王,竟然怕一个女人。就连多尔衮自己,都在内心暗骂自己废物。 “睿亲王,你深夜闯宫有什么事么。”庄妃语气冰冷。 这个女人好生厉害,一来就给自己扣上了一顶闯宫的罪名。若是罪名成立,这罪过可就大了。 多尔衮一惊,慌忙施礼:“庄妃休要给本王胡乱加些罪名,本王进宫,是有要事要面见皇上。” 庄妃也干脆利落的回了他一句:“皇上养病,任何人不得求见。” 可这难不倒多尔衮,他毫不客气的回击:“我们大清也有自己的律法,皇上说过紧急军情可直达天听,任何人不得阻拦。本王就有紧急军情面见皇上,还请庄妃不要阻拦!” 多尔衮暴跳如雷,看样子,是要硬闯的架势。确实满清有这么一条军令,凡是遇到紧急军情,无论皇上同不同意,你都可以直达御前,禀告此事。 这个庄妃凛然不惧,反而上前一步挺起胸膛拦住多尔衮跟前:“若是我执意不肯让你进去呢。” 庄妃性子大胆至极,她跨步上前,和多尔衮几乎贴近了脸。他们在一个男女授受不亲的位置上,挺起她的胸脯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这让多尔衮有些不知所措,他没有想到这个女人居然会如此的大胆。当下,他竟然吓得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然而,就在庄妃得理不饶人,继续跟着上前一步,和多尔衮靠的更近。 庄妃是黄台吉的侧福晋,多尔衮的皇嫂,虽然满清男女关系没有大明那样的礼教大防。然两个人靠在这种位置上,多尔衮自然是惊骇莫名。 俩人身体贴近,以至于多尔衮能清晰的闻到她身上的香气,还有庄妃的吹气如兰。 沙场征战的多尔衮,那里受得了这个,他终于有些妥协的语气说道:“庄妃娘娘,我八旗军中有将士敷了伤药之后身亡,此时非同小可,我必须要面见皇上。” 看着有些窘迫的多尔衮,庄妃脸上带着一种得逞的得意,她压低声音悄声说道:“好啊,有本事你从我身上踏过去。” 多尔衮一时有些迷糊,他不太确定庄妃这算是勾引还是威胁。这个男女授受不亲的位置上,着实让他尴尬。传到黄台吉或者其他亲王贝勒耳朵里,还不知道怎么说自己。 最要命的是,多尔衮居然心动了。没错,对眼前这个女人心动。 多尔衮见过的女人多了去了,像是庄妃这样的女子,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个女人不简单,你猜不透她的心思。 这是要命的,多尔衮很快镇定下来,他低下头:“那本王就不客气了。” 面对至高无上的皇位,还是对眼前这个女人妥协,一时间多尔衮的心里,也是在天人交战。 第三百三十七章 不该来 庄妃这个女人确实是不同寻常,满清有这样的人,无疑是大明的劲敌。某方面来说,这个女人有力挽狂澜的能力。这一点,也是朱兴明最为担心的。 毕竟自己的宏图霸业更要紧。他俩已经在一个男女授受不亲的位置上了,多尔衮再往前一步就会和她身体接触。于是,他只能低下头,和庄妃靠得更近。 女人总是吃亏的。一旦多尔衮也不要脸起来,庄妃无奈,只能后退一步,一时有些彷徨无计。 历史上,庄妃是否下嫁过多尔衮一直是个谜。《建夷宫词》,其中有一首说:“上寿觞为合而尊,慈宁宫里烂盈门。春宫昨日新仪注,太礼恭逢太后婚”。《东华录》记载,诏告多尔衮的罪状中,不仅有自称“皇父摄政王”,还有“又亲到皇宫内院”。其三,孝庄遗嘱康熙不要将其与皇太极合葬,是否因下嫁多尔衮而有难言之隐。 不管庄妃最后有没有下嫁过多尔衮,总之此时的多尔衮对眼前的这个女人心中升起了一种别样的情愫。 其实庄妃也知道,自己拦不住多尔衮了。这个女人拿得起放得下,既然拦不住就绝不多做纠缠:“好啊。那就请睿亲王自个儿去找皇上说去吧。” 她说的如此干脆利落,以至于让多尔衮又怀疑起来。要知道,如果这个黄台吉要是没什么大病,多尔衮擅闯宫禁罪名可是不小。 虽然他打着紧急军情的幌子,不就是伤药毒死了十几个士兵么。像是这种事,也犯不着他深夜闯宫。 但也有一点,既然中宫宫门紧闭,黄台吉的病情肯定很严重。加上多尔衮从宫内得到的消息,他更坚信了黄台吉不行了。 但是眼前这个女人,不知为何又让自己怀疑起来。看着面如冰霜的庄妃,多尔衮心中有些惶恐。 “走,去找皇上。”最终,多尔衮还是狠下心,他倒要看看,这个黄台吉病情到底怎么样了。 若是没几日可活的话,多尔衮就得赶紧拉拢八旗旗主,以图共商大事了。不然,被别人抢了先那就大事不妙,毕竟各亲王贝勒都各怀鬼胎。尤其是代善的几个子嗣,还有济尔哈朗,都不可不防。 还是先下手为强,皇权争夺路本就是腥风血雨步步惊魂。 就在多尔衮带着手下准备闯进宫禁,想去看看黄台吉病情的时候。突然,宫内一阵侍卫的脚步声打乱了他们。 一队宫内的侍卫从中宫走出,他们位列两旁,紧接着,一名太监高声唱喏:“皇上驾到!” 众人无不大惊,皇上。难道说,黄台吉没事了? 御轿缓缓而来,只见几个抬着轿子的太监步伐稳健。御轿随着他们的脚步,一颤一颤的,保持着独有的节奏。这种方法,不但抬轿的人省力一些,坐在轿子内的人也会很舒服。 皇帝一般乘坐的轿子叫龙辇,皇后的叫凤辇。像是皇帝的规格,一般是十六人大轿。穷的叮当响的满清,并没有那么讲究。 此时的黄台吉,就坐着的是八人大轿。在宫中并未出行,并不用太讲排场。而且此时的满清国力有限,许多事能省则省。 京城官员一般都是坐四人大轿,出京的官员可以坐八抬大轿。其实这其中并没有太多限制,只要你想,你可以做十人二十人都没有人管你。 但没有人敢这么做,毕竟皇权社会太招摇并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扣上一顶僭越逾制的罪名,会引起皇帝的猜忌反感。 三十多人的轿子也有,而且还有人坐过。坐过这轿子的人还是大明首辅,那就是张居正。张居正回家奔丧,坐的就是三十二人的大轿。可以说,那是一个移动版的房车。 三十二人的轿子,里面有卧室客房,还有仆人伺候。吃喝拉撒一应俱全,大概历史上也就张居正享受过这样的规格了。 其实,这多半是假的。有关张居正乘坐三十二人抬轿子的记载最早见于史学家王世贞的《嘉靖以来首辅传》:“居正所坐步舆,则真定守钱普所创以供奉者。前为重轩,后为寝室,以便偃息。傍翼两庑,庑各一童子立,而左右侍为挥箑炷香,凡用卒三十二舁之。” 但王世贞和张居正有仇,多半是黑张居正的。但是满清乾隆时期的宠臣福康安,还有三十六人大轿的记载。 扯的有点远,此时的黄台吉坐轿而来,着实把众人吓了一大跳。首先,这个多尔衮是心惊肉跳,难道说消息有误,皇上病情并不严重? 这时候的庄妃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她是知道黄台吉的病症已经非常厉害的。尤其是又喝了雪上加霜的补药,失血过多之下更增凶险。 谁知,此时的黄台吉竟然坐着轿子来到了中宫门口。只见轿子缓缓停下,一名太监伸出手扶着黄台吉从轿子内走了出来。 虎死不倒架,此时的黄台吉依旧如一座山一般,巍然不动的屹立在众人面前,他冷冷的看着多尔衮,语气中依旧充满威严:“多尔衮,你放肆!” 此时的多尔衮,早就吓得六神无主。一看到黄台吉一出现他就慌了神,带着部下慌忙跪下:“罪臣该死,皇上,臣有紧急军情禀报。” “朕养病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扰。多尔衮,你想朕死么。” 冷汗从多尔衮额头涔涔而下:“罪臣万死,实在是、实在是军中将士敷了明国的草药,已经、已经有十一个将士中毒而亡了。臣知此事事关重大,这才斗胆进宫。可臣来的时候宫门紧闭,臣担心皇上的安危,这才糊涂,罪臣万死。” 这时候,在一旁的庄妃突然也跟着说道:“皇上,睿亲王确实只是关心皇上、是臣妾没有跟睿亲王解释清楚,这才闹出误会。臣妾可以以身家性命担保,睿亲王对皇上对大清一片忠心。” 多尔衮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此时的庄妃居然向着自己说话。当心,内心不由得暗暗感激。若不是庄妃这番话,自己怕是要倒大霉了。 果然,黄台吉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怒气:“此事朕早已知晓,明国商人范永斗的这批药包藏祸心,意图谋害我大清。多尔衮,约束好你的部下,朕养病期间任何人不得再有打扰。” 皇帝发话了,多尔衮是吓得屁滚尿流,早知道不该来的。 第三百三十八章 兵来将挡 好在有庄妃替自己出头,总算是有惊无险。这让多尔衮大为的意外,他偷眼瞄了一下庄妃,但觉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让自己无法自拔。 看样子,黄台吉是打算放过自己了。多尔衮内心狂喜,慌忙叩头:“罪臣领旨。” 黄台吉轻咳一声:“传旨,朕养病期间,宫中事物皆有庄妃代朕决断。军机大事,你们八旗旗主和各亲王贝勒开会商榷,然后报与庄妃,在由庄妃决断,明白了没有。” “臣多尔衮,定会听从庄妃娘娘懿旨。” 然后,中宫宫门缓缓闭上。多尔衮抬起头,只见庄妃也正在瞧着自己。这让多尔衮五味杂陈,适才,她为什么要救我呢。 这擅闯宫门,这可是大罪。黄台吉甚至可以找个由头,就此废掉自己这个睿亲王。 可庄妃的一席话替自己解了围,这让多尔衮对这个女人愈发的有兴趣起来。中宫宫门再次的闭起,多尔衮那里还敢多留,慌忙带着手下撤去。 多尔衮的这一闯宫,倒也让其他的大臣亲王们知道了。皇上病情已有控制,暂无大碍。这也使得原本那些蠢蠢欲动的亲王们,一个个都老实了起来。 伴随着多尔衮的撤去,黄台吉身子一晃,终于再次支持不住。庄妃大惊,慌忙抢上扶住:“皇上!” 原来,既然已经知道了黄台吉的病症所在。加上庄妃大胆的命令太医,你们尽管医治,出了事我担着。 这些太医们这才敢大胆的放开手脚,给黄台吉开了一些固本清源的药物,暂时缓解了他的症状。使得黄台吉终于能起身,其实他坐在轿内的时候已经疲弱不堪。 可当他听说多尔衮闯宫,就知道事情要遭,他身为一个皇帝,绝不能容许大清王朝就这么乱了。 是以,黄台吉勉力支撑,愣是不敢表现出一丝病危的模样,他知道一旦百官听说自己不行了,肯定会蠢蠢欲动。 加上这次伐明失败军心本就不稳,如果自己再有个三长两短。这些亲王贝勒们,哪一个是省油的灯。自己健在的时候可以镇住他们,自个儿噶了,他们还不得乱套么。 让黄台吉欣慰的是,庄妃在关键时刻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冷静。正是庄妃力挽狂澜与后宫,这才稳定了后宫民心。 黄台吉缓缓睁开眼睛,轻咳了一声:“咳咳,庄妃,你为何让朕让过了多尔衮。” 黄台吉毕竟是非同凡响的人物,他早已看出庄妃是故意的。而庄妃也不加隐瞒,她沉吟了一下又道:“皇上,您病重静养。这朝中局势又动荡不安,咱们大清说的严重点,已经到了风雨飘摇的时候了。臣妾在想,八旗军中多有多尔衮的人,咱们贸然处置了他,恐引起许多事端来。且多尔衮还有阿济格和多铎两个兄弟,当此用人之际,咱们万不可因小失大。多尔衮能征善战,若是明国打过来,多尔衮更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臣妾就斗胆做主,让皇上暂且放过与他。况且,多尔衮并未真的表现出反意来啊。” 这女人厉害啊,黄台吉点点头:“庄妃,倒是有劳你了。你比朕想的远,来,扶我回寝宫。” 还好,黄台吉的病情虽重,终究是没有致命。在太医们的调养之下,竟然一日好过一日。既然知道了范永斗送来的这批药有问题,他们就不敢再用。 换了一些固本的药物,没想到越是这种起效缓慢的药物,对黄台吉的病情竟然越是有效。 看着一日好过一日的黄台吉,庄妃也是喜上心头。而八旗子弟,也逐渐军心安定了下来。此战,黄台吉可以说是又吃了一次大亏。 好在八旗主力依旧未损,可是接下来再想攻打大明,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身子好些了的黄台吉,在寝宫中召见了一些派到大明的细作,黄台吉雷霆震怒:“你们几个,去明国给朕查清楚,这个范永斗到底怎么回事。他若是被明国人收买,你们派人将他全家慢慢抄斩。将范永斗的人头,带回盛京给朕!” 这也难怪黄台吉震怒,范永斗这条狗,不但差点害死自己,还毒死了十一名八旗将士。这还不算,七大马车的货物把自己好一顿坑。 于是黄台吉派出细作,若是查到这个范永斗反水。就让他们暗中潜入范永斗的宅邸,将他全家杀的鸡犬不留,以解黄台吉心头之恨。 ... 范永斗很膨胀很嚣张,自己办了件大事。虽说是这次赚的少了点,也不能怪大清那边,是孛日帖赤那这个混蛋,是此人黑了自己的钱。 可也没办法,谁让这厮能和大清那边接上头的呢。好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反正我范永斗把稀缺的药材送了过去。大清的皇上定然喜欢,将来自己荣华富贵还不指日可待么。 其实赚不赚钱在次要,能在黄台吉那边留下了自己的好印象,这才是最重要的。古往今来,有哪个商人会受到一个皇帝的如此器重。 那可是五大马车的三七药材,能救活多少八旗将士的性命。更别提,还有青竹生姜之类的好药了。 皇太子一行人居然到了张家口,万全都指挥使司制所宣化府,宣府即宣府镇,是明初设立的九边镇之一,因镇总兵驻宣化府得名,也有简称“宣镇”者。所辖边墙东起居庸关四海治,西达今山西东北隅阳高县的西洋河,长一千零二十三里。 这时候朱兴明带着虎贲营的人,进驻宣府。然后,就是去抄家了。 “叶青刘弘,你们是老熟人了。就由你俩去范宅,去把范永斗这狗东西跟本宫抓来,查抄了他的宅邸。记住,一个都不要放过。” 一个太子,要想去查处一个商人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即便是万全都指挥使司也无权插手。 叶青和刘弘领了命,这次他带着虎贲军的将士,浩浩荡荡的去了范永斗的宅邸。 “范老爷,不好、不好啦,大事不好了,兵,兵来了。”管家富贵,一脸惊恐的奔进了宅邸内。 正在养花逗鸟的范永斗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兵有什么慌的,这年头的兵多了去了。” 就是这么膨胀,不管是明军还是清兵,他范永斗压根就不放在眼里。明军上上下下早就被自己打点好了,清兵那边更是有黄台吉撑腰。 怕什么,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敢动我范永斗的人,还没出生呢。 第三百三十九章 奢华 铁打的奸商,流水的皇帝。只要老子见风使舵,做好自己的墙头草,那就稳坐钓鱼台。范永斗觉得整个人都飘了,飘飘然起来。 其实说白了,这张家口不管是明军还是清兵占领,对他范永斗来说都一样。 看谁占领张家口,都得给他范永斗面子。不然,他的生意若是做不成,这些人就没有什么油水可捞。 这种两头吃,相对于大清来说,腐烂的大明王朝反而更容易对付。张家口堡大大小小的官员,哪一个不给他范永斗面子。毕竟这些贪官,还得指望自己养着他们。 至于大清,大清的生活必需品甚至于军器都是自己供应的。好不夸张的说,他范永斗养活了半个大清。 在张家口堡经营数十年的范永斗,早已在暗中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看几个小小的大头兵,在范永斗眼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他不明白,官家富贵至于紧张成这个样子么。就算是出了事,没有什么是金钱摆不平的。如果有,就让这些大头兵的上峰,上峰的上峰来收拾他。 毕竟,咱朝中都是有人的。不是他范永斗吹牛,内阁成员中,都有他范永斗的坚定支持者。 可谁知,富贵还是一脸的惊慌:“不是啊范老爷,好多好多的兵,这些大头兵把咱们的宅邸给围起来了。” 这让范永斗一惊,这才有些害怕起来。把自己的宅邸都给围起来了,谁啊这么大的胆子,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 “猖狂!”范永斗很快震怒起来:“带我去看看,谁如此的猖狂,敢围我宅邸,不想活了。” 范永斗有他膨胀的资本,想来是哪个不知死的新官敢太岁头上动土吧。可能是某位新上任的将领,不知道我范永斗的大名? 这么想着,范永斗带着家丁,走出他七进的大院子,来到门口不由得愣了一下。 老熟人? 不想活的是他范永斗,这不是上次来和自己做生意的那个娘娘腔叶青还有三寸丁枯树皮的刘弘他们么,只是,为什么这群商人此时却一副官兵的模样。 很快,范永斗明白了。原来这是一群当兵的,他们是冒充商人来和自己做交易。想来是上次卖货吃了亏,他们想寻仇来了吧。 范永斗内心冷笑一声:瞎了你们的狗眼,不知道那儿蹦出来这么一支军队。就连这万全都指挥使司都不敢拿自己怎么样,你们一群大头兵是不想活了么。再者说了,你们私贩草药,罪名也是不小吧。竟然还敢找上门来,不让你们知道知道我范永斗的厉害,你们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在张家口,我范永斗就是这天、就是这地、就是这里的土皇帝。 表面上,范永斗还是笑眯眯的:“哟,我说老夫一大早就听到这枝丫上的喜鹊在叫,呵呵,原来是贵客临门。哎呀,恕老夫眼拙啊,原来叶先生和刘先生乃是国之栋梁啊。老夫应该称呼二位一声,叶将军和刘将军吧。” 说完,范永斗突然一丝狐疑起来。不对啊,姓叶的马马虎虎。这个姓刘的侏儒,他怎么可能是个当兵的,似乎还是个将领呢。 大明朝没有人了么,选这么一个侏儒当将军。这也不和选兵的资质啊,当兵对身高体貌可都是有要求的。 谁知,原本那个娘娘腔的叶青不见了。那个有强迫症的刘弘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二人的目光如炬一脸冰冷。 就连管家富贵都看出来了,这帮人不对劲。偏偏他范永斗自我膨胀,竟然没有看出其中玄妙。 是时候,给这个奸商上一课了。 叶青冷冷道:“奸商范永斗,勾结建奴出卖大明,更是将我大明军事情报泄密与建奴,其罪行滔滔。本将军奉太子殿下之命,查抄范宅。来人啊,全部给我拿下!” 每一个字,都犹如一个晴天霹雳在范永斗头顶炸开。 奸商范永斗,勾结建奴,罪行滔滔,太子殿下之命... 每一个字,都足以让范永斗魂飞魄散。如果说他内心还存有一丝希望的话,这所有的罪名他都不怕,他都可以担在身上。甚至,他都有办法摆平。 可是有一个人他摆不平了,太子殿下。 老朱家的天下啊,这就像是一个拦路虎一般,你是一个小偷。你去偷了人家一个大户人家的东西,他们的狗子发现了你,你仍一根火腿肠打发了它。他们的仆人发现了你,你又给了仆人一些好处,仆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帮你告诉他主人的宝物藏在了哪儿。 直到,你的贪得无厌让主人发现了你。你也终于发现,你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打发这家的屋主人。因为,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贿赂都没有用了,你偷的就是人家自己的东西。 范永斗偷的,就是太子家的东西。人家大明的主人,可就是人家老朱家。 范永斗肝胆欲裂,他不明白,自己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庞大商业帝国,难道就此要崩塌了么。太子,这事怎么会捅到太子跟前。自己贿赂收买过的那些官员,为什么事先得不到一丝风声,他们为什么不来救自己。 呵呵,那些狗官自己都自身难保了。查出范家很顺利,没有什么是大军一围,然后抄家最简单的了。 可是,庞大的范宅,还是限制了叶青等人的想象力。好多好多的珍宝,好多好多的古玩。别的不说,单单宅子内收藏的那些违禁品,足以让范永斗死一百次的了。 这些,大部分都是黄台吉当年从大明洗劫去的东西。为什么,却偏偏出现在这里。整个宅邸内处处透露着金钱的味道,遍地都是金钱堆砌出来的奢华,令人目不暇接。 刘弘都不禁感叹:“国难当头,此人却搜刮着我大明的民脂民膏,单单是着一座宅邸,能买下半个山海关了吧。” 灰砖琉璃瓦,青石汉白玉。看着宅邸的雕梁画栋,叶青也点点头:“嗯,着实该死。” “叶将军,小人发现了范家地窖,您快来看看吧。”一名将士急匆匆的来报,他的语气充满了震惊与交集。 叶青一愣,和刘弘互相对望一眼:“走。” 范永斗的地窖,着实惊呆了众人。 琳琅满目,极尽奢华。范永斗这样的奸商不死,实在是天理难容。 第三百四十章 手眼通天 这厮生活竟然极尽奢华,竟然把地窖挖成了地宫一般。如果说这些钱财是通过正当渠道获得,哪怕是你真的是奸商也无可厚非。但是你发国难财,以出卖同胞为代价那就不行了。 如此庞大的地窖,占地甚广。竟然,和范永斗七进的豪宅一样大小。 果真有钱人的世界可以为所欲为,这里面的地窖内,都用青砖堆砌。每隔一丈左右都有一个立柱,地窖内有七道门。上面设有通风口,墙壁上布满油灯。 叶青和刘弘走进地窖,里面的宽敞程度还是着实令他们吃了一惊。 “开门!”叶青命令手下。 铜锁,七道门横排,每道门上都挂着一把铜锁。一名虎贲军将士,用巨斧一斧破开一道门,这道门打开。里面,全是肉、油米面,甚至还有蔬菜、美酒以及油盐酱醋之类的生活必需品。 这地窖的可怕之处,这么多粮食居然能养活一支军队了。 叶青和刘弘带着部下,举着火把往里走。越走,二人越是心惊。 随即,刘弘脸上露出了窃喜的笑容:“我滴个乖乖,这么多粮食。还有肉干、果脯,米、全是大米,还有小麦。这奸商,到底囤积了多少。” 叶青隐隐猜出了范永斗的目的,冷笑道:“这奸商当真是老奸巨猾,他做了两手准备。生逢乱世,他储存的这些粮食够他宅邸的人吃上几年的。饿死谁,也饿不死范永斗他这个狗X的。” 刘弘点点头:“没错,这厮囤积粮食怕不止为此。他怕建奴打进来,沦陷后的日子不好过,这些粮食,怕是想巴结黄台吉的吧。” 他们猜的没错,这个范永斗就是个赤果果的汉奸走狗卖国贼。满清反复无常,他害怕将来有一天黄台吉再次打进关内的时候,自己失去了利用价值,于是想留下后手。 若是黄台吉打过来不打算放过自己的话,自己就把这些军粮献出去。清兵缺粮,打仗的时候尤其缺。因为他们没有什么后勤保障,只靠抢。 因为范永斗相信,只要自己把这些储存的粮食献出去,定会换的全家平安。 没想到,阴沟里翻船的范永斗,一下子便宜了虎贲军,叶青哈哈大笑:“哈哈哈哈,这么多粮食,太子殿下知道了一定高兴!” 刘弘举着火把四下看了看,粮仓深邃数十米方到尽头,好多的粮食,够三军吃上几个月的了。这当真是意料之外的大惊喜,这些军粮,可以极大缓解粮荒的问题。 即便是洪承畴的辽东军,这些辽东将士们的军粮也极其寒碜。一天两顿饭,早上是蔬菜杂粮粥,菜粥清汤寡水根本不足以解决温饱。饿疯了的将士,有时候不得不想办法弄吃的。于是,便有了各种违纪。 晚上才是吃点干的,照旧还是粟米杂粮饭,多了点盐巴和咸菜。没有盐巴,将士们就没有力气打仗。辽东将士的粮食,其实很寒碜。 可即便这样,在哀鸿遍野的大明王朝也是奢望了。比起灾区百姓,将士们的伙食算是好的,至少勉强能充饥。 除非打胜仗,只有打了胜仗的时候,将士们才会敞开肚皮吃。大鱼大肉,吃喝管够。 而这里,在范永斗豪宅内的地窖中,堆满了粮食肉干还有蔬菜。除了蔬菜是不定时更换,肉干和粮食都是可以长期储存的。 尤其是粮食,全是大米个小麦。大米饭,那是富贵人家才能吃得起的奢侈品。小麦磨成的白面,蒸成的馍馍,那也是富人专属。 寻常百姓,黍、稷、菽以及各种野菜混合,是他们日常主食,这还是好的年景。遇上灾年,草根树皮观音土三大标配。更惨的,就是哀鸿遍野易子而食的地狱景象了。 黍米,某种小黄米,如今已经淘汰。这种食物,大概七八十岁的老人有人吃过。闻起来很香,吃的时候,就好比一把沙子在辣你的喉咙。或者,就像是一把锉刀,极其难吃。 朱兴明很庆幸,虽然穿越到了一个亡国末世,可他依然很庆幸穿越到一个皇子的身上。因为百姓的日子,实在过于艰难。 且不说他们吃的那些粗糙的食物,穿的都是粗麻布。这种衣服穿在身上绝不会舒服,会磨的你浑身皮肤刺挠。更别提昏暗的茅草屋中,虱子遍地走跳蚤多如狗了。 你经常会看到,看到百姓们的正午的太阳底下互相捉虱子的画面,朱兴明就经常见。 叶青和刘弘退出来这件地窖,还有六间。第二扇门相对来说小一些,将士们砸开门之后,这扇门内,全是布匹。丝绸、青布、纱布、麻布,各种的布料,甚至还有各种兽皮,这些,也都是范永斗的贸易之一。 绢布,那可都是硬通货。在大明之前的朝代,白银还没有作为主流货币流通的时候,绢布就是取代白银的硬通货。 而范永斗地窖内的这扇门中,满满当当的储存满了布匹还有各种兽皮。这又是一次意外的收获,叶青和刘弘加倍的激动了。他们开始好奇,好奇剩下的五扇门中,会是别的什么好东西。 能让满清入主中原之后,封为皇商的人。可见这范永斗帮了满清多大的忙,也能隐约猜出,他建立起了一个何等庞大的商业帝国。 大明朝,就是被这些各种蛀虫和硕鼠给盗空了。百姓能不穷,国家能不乱么。 “好家伙,这么多布匹,咱们发财啦。”刘弘欣喜的跳到了放布匹的台子上去,底下的是粗麻布,上面的全是上好的绸缎。 叶青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热情,他似乎并不觉得太奇怪了。是啊,一个能把地底挖空存满粮食的人,存上十几万匹布料也不足为奇。 叶青手里摸着那些锦绣丝滑的绸缎:“都是江南的刺绣,我娘是苏州人,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些上好的绸缎,应该是运往建奴那边给那些建奴皇亲国戚的。” 满清自己不能生产布匹,他们还停留在茹毛饮血的兽皮时代。这些精美的丝绸自然是通过走私或者明抢,从而充斥着后宫的奢靡的。 而范永斗,就是满清最大的贸易商。只要满人能想到的,他范永斗都能搞到。连江南的丝绸他都能运过来,可见此人的能量有多大。 甚至于违禁品,只要满清想要,他范永斗都是手眼通天。 第三百四十一章 推波助澜 地宫内,储存的都是大量的财富。铁器,是明令禁止和番邦交易的。为的,就是怕这些番邦得到了铁器改制成武器,从而对大明王朝造成威胁。 而范永斗的七进豪宅,庞大的地窖内横排着一道门。每一道门都充满了惊喜,第一道门是粮食,足够三军将士吃几个月的军粮。 第二道门是绢布,上好的绢布,价值连城。十几万匹的绢布,能卖上一个好价钱。 令人期待的第三道门内,不知又是什么好东西了。叶青和刘弘加倍的激动起来,他们二人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一齐走出第二道门。然后,来到第三道门前。 第一道和第二道门内,虎贲营的将士已经进去一一清点了。军需笔吏,拿着纸笔,将每样货物都仔细的清点,最后封存贴上封条。 这次,叶青已经等不及了。他自己过去拿起手下将士的斧头,一斧头劈开了第三扇门。 哗啦一声,还没等众人推门,第三扇门竟然不打自开了。原来,是一口口铁锅从门内滑落出来。 这扇门中,满满当当的挤满了一口口摞在一起的铁锅。叶青和刘弘面面相觑,相对于其它两扇门中,地窖内的这第三扇门里的铁锅,多少让二人有些失望。 他们还以为,这里面会是满满当当的金银财宝或者古玩字画呢。谁知,竟然是一口口的铁锅。 铁锅在大明不值钱,对于蒙古和满清来说,却是不可多得的稀罕物。尤其是蒙古草原部落,他们急缺铁锅。 明朝正统十四年,明英宗朱祁镇御驾亲征蒙古部落瓦刺,发生震惊历史的土木堡之变,明英宗被俘。 瓦刺为什么要骚扰明朝的边境,主要是为夺取关内居民的生活用品。其中,最主要的是铁锅了,那可是生活必需品。没有铁锅的话,游牧民族只能以“皮贮水煮肉为食”了,其影响之大,可想而知。“铁锅为虏中炊煮之日用,第次攻城陷堡,先行夺掠,以得锅为奇货”。 瓦刺部落首领也先在起兵前,向明使说道:“我们奏讨物件也不肯与,我们去的使臣买卖的锅、鞍子等物不肯卖了……。”这样一来,双方因为贸易纠纷与瓦刺的政治野心,终于使这些蒙古部落又开始抢掠。 强大的蒙古部落怎么连铁锅都造不出来,那他们的武器呢。还别说,武器好造,弓箭兵器都能做出来。唯独这个铁锅,是需要手艺人的。 铁锅不是你做出来就能用,徒有其表用不了几次就会坏掉。而敲敲打打会制作铁锅的工匠,都在中原腹地。 是以,尽管掌握着冶铁技术。满清和蒙古一直对铁锅稀缺,而大明对于不服从自己的部落,直接取消互市。只有那些顺从自己的部落,才会放开互市交易。 即便是放开互市,铁锅也是限售的。没有铁锅,一直是草原部落和黄台吉最为头疼的事。 而范永斗替他们解决了这个烦恼,大明不肯进行互市他可以。他存了慢慢一地窖的铁锅,足足七八千口。 即便是范永斗存了这么多铁锅,每次交易的时候他并不会给孛日帖赤那很多。作为一个奸商的范永斗深谙物以稀为贵的道理,每次交易铁锅给的越少价格越高。尽管他囤积了七八千口铁锅,可每次交易只给孛日帖赤那几十口。理由,铁锅难得。 第三扇门让二人大失所望,虽然铁锅也值钱。可在大明,真卖不上价。再穷,百姓家里也有口铁锅做饭。 在推开第四扇门的时候,刘弘明显没有那么热情了。果然,这第四扇门内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不对,有东西。不过,却是在里面。 叶青和刘弘互相对望一眼,二人举着火把往里走去。突然,二人一齐怔住了,他身后跟着的将士们,也都被惊到了。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一脸的不可置信。第四扇门最大,里面的东西存的也最多。 然而,这第四扇门内,既不是食物也不是布匹铁锅。更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金银财宝,而是-军器! 没错,堆积如山的甲胄,还有散落在地无数的弓箭。刀枪剑戟无所不包,甚至,还有火铳。明火铳,这东西是装备神机营最多,范永斗竟然把火铳都搞到手了。 叶青和刘弘的眼里出现了惊恐之色,这些军器若是走私到建奴,后果不堪设想。 这扇门内,满地窖的武器。各式各样,什么样的武器都有。刀枪剑戟,弓弩长枪。地上,还有一麻袋一麻袋的东西,被捆的结结实实。 叶青把火把递给刘弘,他拔出腰间短刀,走过去一刀化开麻袋,他要看看,这麻袋里面又是些什么鬼东西。 ‘呼啦’一声,麻袋内的货物散落出来。不是别的,箭头。 没错,一麻袋一麻袋的,全是箭头,没有箭杆的箭头更容易携带更容易运输。而满清那边,只需要准备好足够的箭杆,等这些箭头运进来之后,安装上即可成为杀人的利器。 叶青和刘弘的眼中露出怒火,范永斗的罪行,死一万次都不够。这些军器,原本属于大明的军器,若不是太子殿下查抄范永斗这奸商。这些军器就会流入建奴,转而成为对付明军的武器。 曾经,不知道有多少明军将士,都死于自己人制造的武器中。这些清兵拿着大明制造的武器,反过来转手去对付明军。 “我要活剐了他!”刘弘跳了起来,范永斗这个畜生,凌迟都不为过。 叶青一把拉住他:“把他的罪名昭示天下,让太子殿下收拾他吧。” 没错,就算你活剐了他也不过解一时之恨。交给朱兴明,朱兴明有一百种方法,会让范永斗罪有应得。 大明自己制作的甲胄,却会穿在清兵身上。大明制作的弓弩,却会用在清兵手里。大明制作的刀枪剑戟,清兵却用来杀明军。 还有别这个更可恨的人么,这个最大的地窖里,全是军器。密密麻麻,尤其是那些箭头,不知会有多少明军将士死于其手。初步估计,这些箭头足有数十万枚。这是多么恐怖的一个数字,难怪当年满清入关之后,夺去了中原。 就是因为有范永斗这样的奸商,就是因为有范文程这样的奸臣。他们这些助纣为虐,残害同胞的罪人,大明王朝最终陨落。 这种人不死,天理难容。正是这些奸商的推波助澜,使得满清铁骑快速入关。 第三百四十二章 罪名 发国难财,出售违禁品贸易、囤积居奇、出卖情报、勾结官员、甚至于大明驻军的布防图,这些的罪名,不过是冰山一角。 每一项罪名,都足够范永斗万劫不复了。虱子多了不痒痒,范永斗自知难逃一死。他耷拉着脑袋,认命了。 而地窖内,叶青和刘弘等人还在盘点。如果说前三扇门他们是惊喜,这第四扇门则是惊恐了。这里的兵器,是能足够装备整个辽东了。 一旦这些军器流到建奴那边,后果不堪设想。实际上,在他们没有抓到这个奸商之前,范永斗已经在此地经营数十年了。从天启年间开始,从未间断。 这么想来,怕是从努尔哈赤起家开始,范永斗就成了满清的一条狗。一条夹着尾巴,摇尾乞怜的狗子。 很可能,黄台吉之前,努尔哈赤他们的军器,就是范永斗走私过去的。第四扇门是沉重的,正如叶青和刘弘的心情。 很可能,栖凤山阵亡的三百戚家军将士,他们就是死于大明制造的兵器之下。这是多么令人悲哀又令人愤怒的一件事,难怪满清如此的厉害。什么满人过万不可敌,他们的战斗力一方面,装备也丝毫不差。 就是因为这些狗官勾结的奸商,大肆在边关进行走私活动,还不用交税。和满清进行一些生活物品的交易也还好说,这军器就不能忍了。 还有剩下三扇门,叶青和刘弘实在想不出,剩下的三扇门里面会是什么。料想,这第五扇门内,也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会是一些火药吧,如果是火药,那可真是要了命了。黄台吉能造出大炮不假。,可他们的火药哪里来的。除了自己制作,不会也是范永斗这个奸商给供货吧。 所以,第五扇门打开的时候,叶青和刘弘都极为谨慎。他们不敢举着火把,这玩意儿一个火星落下去,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何不把范永斗拽过来,让他拿着钥匙打开门呢。一来,叶青和刘弘对着奸商恨之入骨,见他怕忍不住一刀劈了。二来,此时的范永斗早就吓得成了一滩烂泥,动弹不得了。 想动手还是得自己来,这次叶青亲自动手,他没用斧头。而是用撬棍将第五扇门撬开,然后小心翼翼的打开了这扇门。 果然,地上一麻袋一麻袋的密密麻麻摞在一起。这让叶青吓了一大跳:“退后,都退后!” 后面举着火把的兄弟纷纷后退,火药最怕火源。虽然里面黑漆漆的依旧是看不清,可是一个火星掉下去,整个范宅就会夷为平地。看这扇门里面储存的量,怕是直接赶上当年的天启大爆炸了。 这地窖炸下去。范宅立刻灰飞烟灭,外面的人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搞不好就会是史书上留下个崇祯大爆炸。 天启大爆炸又称王恭厂大爆炸,是天启六年明朝首都北京发生的一场神秘的大爆炸事件。 天启六年五月初六日巳时,位于北京城西南隅的王恭厂火药库附近区域,发生了一场离奇的大爆炸。这次爆炸范围半径大约七百五十米,面积达到二点二三平方公里,共造成约两万余人死伤。这次爆炸原因不明、现象奇特、灾祸巨大,是“古今未有之变”。 看这一麻袋一麻袋的东西,细密的摞在一起。很可能这里面,储存的就是黑火药。 看的让人头皮发麻,叶青小心翼翼,用短刀在麻袋上划开一道口子。然而,里面并不是火药,而是比火药更可怕的东西。 范永斗没有这么傻,会在自家地窖底下埋上一颗炸弹。这麻袋内的,竟然是食盐-上好的食盐! 为什么说食盐可怕,食盐在古代甚至可以左右一个国家的命脉。 人体最不可或缺的东西就是食盐,没有食盐人就会没有力气。没有盐的话,我们根本无法生存。不仅仅是人类,植物和动物也一样需要盐分。 盐有超过一千四百多种的用途,但在我们大多数人的认知中,它只可能带来高血压等疾病。但是在古代,盐可是直接可以代替金银用来支付俸禄的。还可以保存食物不变质,帮助病人愈合伤口。 没有食盐,人类最开始会失去味觉。接着感到非常疲劳,甚至累到无法进食,这时候就会得低钠血症。食盐中有一成分是钠,而钠是人体内神经系统传递信息的必备物质,肌肉收缩还有心脏跳动都和钠离子息息相关。 而明代一直都缺盐,对盐的需求量很大,盐业更是国家的聚宝盆。 在没有冰箱的时代,盐是最好的腌制品。山西运城的解池。这是一个盐湖,又称“河东盐池”, 以生产“潞盐”为主,一直开采了几千年,是历朝历代的“金库”。 明朝万历皇帝为了捞钱,就偷偷批些“盐引”给宗室子弟,让他们去解池那边买盐,一转手就能赚大钱,然后大部分上缴万历。 盐引只是相当于购盐的资格,还不是盐,但本身就已经很值钱,可以高价转让,而且还非常抢手,由此可见解池的价值有多高。 明代尚未大量采用后世的晒盐技术,而是采用煮盐、煎盐的方式来进行生产,产量有限,质量也较粗糙,价格却并不便宜。而且,海盐需要大量人力,称为“盐丁”,其生活非常悲惨。 堂堂大明王朝都处于缺盐的境况,一穷二白的满清更是不必多说。蒙古的吉兰泰盐池虽然也不小,可蒙古人也不是傻子,满清来买盐也得花钱的。 于是,范永斗又光荣的挑起了给满清买盐的担子。这个地窖的第五扇门内,全是食盐。而这些食盐,竟然不是粗糙的粗盐,而是上好的精盐。 大明的百姓,吃的只能是含有杂质的粗盐。而范永斗贩卖给黄台吉的,却是洁白的上等精盐。可见,此人有多该死。 没有食盐的摄入,人就会没有力气。满清的骑兵们吃了大明的精盐,然后对大明百姓挥起了手中的屠刀。 第三百四十三章 保守 商人永远都是在追逐利益的,在利益面前有的人坚守住了底线,有的人,则成了汉奸走狗卖国贼。 比如说,所谓的八大皇商。这些家伙,是没有什么家国情怀的。 范永斗够狠,他做的,都是一些硬通货的生意。什么值钱做什么,什么来钱快卖什么。完全不管什么卖国求荣出卖同胞之类的事,奸商嘴脸,一览无遗。 地下五个窖子内全是硬通货的违禁品,这些东西贩卖给满清,随随便便一条罪名都是杀头。 只剩下最后两个地窖了,退出来的叶青和刘弘,二人一齐打开了最后两个地窖。 星爷:哇,什么东西那么刺眼啊。 荒唐镜:那是银两发出来的光芒。 剩下最后两间地窖,才让你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富可敌国。银子,全都是白银。一箱箱,一堆堆。你能想象的出,地窖内的银子连木箱都装不下,只能放在货柜上,就这么整整齐齐的摆着么。 后来,据官家富贵招供。大概是亏心事做的多了,范永斗一直有失眠的症状。一个人睡不着的时候,范永斗就会偷偷的来到地窖。 别人睡不着会属羊,闭上眼睛一只羊两只羊... 而范永斗数银子,一锭银子、两锭银子...要命的是,这么多银子,他数一年怕是也数不完。有多少,整整满满的两大地窖。 也就是说,第六扇门和第七扇门中,全是白银。密密麻麻的白银发出耀眼的光芒,只有最后几箱是少量的黄金。 黄金不是市场主流货币,那是范永斗用来贿赂官员或者送礼的。送给黄台吉的那些后宫嫔妃们,据说,黄台吉的几个侧福晋对范永斗赞不绝口。 这个时候,已经不是叶青和刘弘所能做主的了。这么多白银,富可敌国啊! 谁都知道,大明朝急需金钱续命。尽管朱兴明一直在捞钱,可国库依旧是穷的叮当响。就连老鼠进了国库都是哭着出来的,大明,实在太穷了哇! “快,快去通知太子殿下!”叶青的语气,都颤抖了起来。 范永斗有多有钱呢,别的不说,咱先说说明清时期的徽商、晋商、浙商等等这些富商大贾有多有钱。徽商的代表人物胡雪岩,鼎盛时期的家产达两千万两之巨。 可惜,商界奇才的胡雪岩生不逢时罢了,如果他生在大明朝,料想不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还有许多人容易把晋商八大家和清初八大皇商混淆,其实这是不对的。清初八大皇商都是汉奸走狗卖国贼,晋商八大家则是纯粹的商人、 晋商八大家是指乔家,常家,曹家,候家,渠家 ,亢家 ,范家,孔家。白手起家通天下,诚信为本数乔家。货通俄蒙领风骚,外贸世家是常家。太谷巨富三多堂,商铺规模数曹家。蔚字五联竞潇洒,票号世家是侯家。声名卓著长裕川,祁县大户是渠家。明清两代聚千两,山西首富数亢家。甲第联辉名当世,世袭皇商是范家。大名鼎鼎财神爷,最后风光是孔家。 像是这些商贾大家族,那家不是资产逾数百万甚至近千万两。这个范永斗存在地窖中的白银,就达近千万两之巨。 这可是实打实的一笔天降横财的巨款!有了这笔钱,好不夸张的说,大明朝甚至可以翻个个。 不只是崇祯皇帝,朱兴明每天早上一睁眼,映入他眼前的就两个字-缺钱。 有多缺,朱兴明自穿越而来的所作所为,除了收取京城商税这点杯水车薪之外。其他的抄家逼捐,都不是长久之计。 贪官总有杀完的一天,羊毛总有薅完的一日。比如那个国丈周奎,不就活生生被自己薅成了葛大爷么。 再者说了,贪官抓的多了,容易引起朝堂地震。从制度层面进行改革。对有钱人征税,尤其是江南那些富户。这个是很难实行的。 大明朝实行八股文取士的科举制度,南方读书人大占优势,以至于明朝不得不搞出“南北榜”的制度,南方、北方分开录取。因为如果不这么搞,每次殿试的前几名都将是南方人。 即便如此,南方学子仍然充斥朝堂,占据要津,这些人往往与江南的豪门富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史称“东林党”。你指望这些人帮着崇祯,支持征税? 你总不能都杀了吧,那整个朝廷体系都会彻底崩盘。京城收取商税,朱兴明还是顶着巨大的压力铤而走险才完成的。至于整顿军队,自己还差点被人刺杀。 还有孙传庭,差点把陕西搞得大乱。想改革,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暴力手段强制执行容易引起叛乱,可温水煮青蛙见效又太慢,还不等你见着效益怕大明早就亡国了。 没办法,朱兴明也只能饮鸩止渴一般,只要有钱捞就会不惜一切代价。他的虎贲军还有东宫卫都需要自己养活,单纯的通过城西的玻璃厂,也很困难。 如果是盛世,他的玻璃厂肯定会赚的盆满钵满。可乱世之中,能买得起玻璃的富商大贾勋贵皇亲们也不是那么多。 养一支军队可不是空口白牙大口一张的事,还好,这个范永斗给自己送来了温暖。一千多万两白银,足够用了。 毕竟,如今大明王朝一年的财政收入,也不过区区四百多万两。朱兴明这一网大鱼下去,收获颇丰。 至于辽东军饷那点小事,不足挂齿。 朱兴明也万万没有想到,意外之喜的他会得到这么一大笔横财。叶青的手下,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奔去了宣府:“殿下,太子殿下!殿下,奸商,那奸商范永斗的宅邸有好多银子,叶青将军说是让您过去一趟。” 朱兴明有些郁闷,他恨恨的瞪了那名将士一眼:“嚷嚷什么,嚷什么,什么钱不钱的,哪有那么多钱。” 这虎贲军将士睁大了眼睛:“有钱,很多很多的钱,我们都看见了。范永斗那奸商的地窖里,都是钱。” 朱兴明大怒:“本宫说没有钱就没有钱,你啰嗦个甚!” 那将士一怔,半响才会过神来。原来太子想中饱私囊么,福至心灵的他立刻意领神会:“是是是,小人从小穷惯了。见了那奸商地窖有个几万两银子就激动了些,是是是,小人没见过世面。不过,殿下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地窖里除了银子,还有许多其他东西。” 钱啊,当真是个好东西。钱能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还是太保守了。 第三百四十四章 一丘之貉 朱兴明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这些钱哪怕仅仅能解决燃眉之急,朝廷需要钱他知道,可这些钱一旦进了国库,再想拿出来自己用就难了。 “还有东西,还有什么东西?” “回殿下的话,还有、还有...”这名将士有些纠结,他不确定要不要告诉朱兴明实情。毕竟,看样子这位太子殿下是想中饱私囊了。 而宣府不止是太子殿下的人,还有一些地方官。若是说秃噜了嘴,把范永斗地窖内的东西全都说出来,那就瞒不住了。 朱兴明很快就意领神会,他轻咳一声:“那个,本宫知道了。闲来无事,本宫去看看这个奸商,是何等的祸国殃民何等的祸害同胞。此卖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在地方官诧异的眼神中,朱兴明赶紧带着手下遁了。他要急着去范永斗家里看看,这厮到底藏了什么好宝贝。 来到范永斗的豪宅,没有让朱兴明失望。虎贲营早已把里面围的水泄不通,偌大的宅邸,范永斗极其家眷全部被押到了一进院子里受审。 “太子殿下到!”随着朱兴明的到来,被圈禁在院子里的范永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范永斗很清楚,自己接下来面对的将是什么。朱兴明巡视了一圈,精准的找到了范永斗本人。 此时的范永斗,外面的锦袍早就被人扒去。穿着白色的内衣跪在地上,往日目空一切的狂傲早已换成了落水狗一般的姿态。 朱兴明有些好奇的凑过去,手下搬过来一张椅子。朱兴明就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范永斗。 “你就是范永斗?”朱兴明侧头看着他。 尽管知道必死无疑,求生的欲望还是使得范永斗狗一般的爬过去:“草民正是。” 朱兴明看了看他的宅邸,禁不住赞叹起来:“啧啧啧,你这宅邸居然比本宫的钟粹宫还要奢华。范永斗,本宫听说你捞了不少。” “草民该死,草民该死!求殿下开恩,饶了草民一条狗命,草民的全部家产甘愿献给殿下。此外,草民还在全国二百多处的票号、钱庄、当铺、粮店,全都上缴朝廷。求殿下开恩,饶了草民一条狗命吧。”说着,范永斗紧张的哆嗦起来。 “饶你,简单啊。范永斗,本宫来问你,你地窖里的东西,都是什么。一一交代,本宫考虑考虑。” 尽管这是必死无疑的结局,范永斗只能硬着头皮:“是、是粮草、绢布、军器、铁锅、食盐、还,还有银两。” “多少,本宫要一个具体数目。” “粮草二、二十七万石,绢布十六万匹,军、军器甲胄三千套,军械四万,箭头、箭头三十五万。铁锅八千两百口,食盐两千袋,白银、白银合计一千三百六十万两。” 虎贲军的将士无不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一千三百多万两啊。足够大明三年的赋税总和,这奸商死有余辜。 朱兴明冷冷的看着他:“一千三百六十万两,你就是再多一倍本宫也不会抓你。赚多少钱那是你应得的,可你与建奴交易,害我大明子民。粮草、绢布、军器、铁锅、食盐全部和建奴交易,尤其是军器,范永斗,你觉得你还能活命么。” 范永斗两眼惊恐:“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草民什么都给朝廷,什么都给,这地窖,这宅子,殿下,殿下!” “你不给,这些也都是朝廷的。范永斗,你还是想想怎么个死法吧。” 范永斗瑟瑟发抖,那里还说得出话来。他的脑海中,一直在思考,思考太子殿下这番话。怎么个死法,太子殿下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朱兴明只好跟他解释,他凑近了范永斗跟前:“本宫提醒你,正德五年阉人刘瑾欺下瞒上权擅天下,被武宗皇帝下旨凌迟。三千多刀,你知道这三千多刀是怎么割下去的么。” 范永斗打了个寒颤:“草民不知。” 朱兴明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他低声在范永斗耳边阴沉沉的说道:“武宗皇帝下旨,刘瑾凌迟三千三百五十七刀,少一刀刽子手就得挨板子。第一日,割了三百多刀,每一刀都避开要害。割完三百多刀的刘瑾还喝了两碗粥,据说刘瑾临死的时候,身上皮肉不存,低头都能看见骨头。范永斗,你想不想尝尝稀粥的滋味?” “不不不,草民不想草民不想。”范永斗一惊吓破胆了。 “来人,给罪犯上粥!” 说着,有人很快就端上来两碗粥。这两碗粥,就放在范永斗跟前。 朱兴明冷傲的看着魂飞魄散的范永斗,嘴里冷冷的蹦出三个字:“喝了它。” 范永斗吓得双手一颤,他端着粥碗的手不住颤抖。仿佛自己真的被凌迟了三百多刀,整个人如筛糠般的颤抖不已。 朱兴明继续逼迫:“你不喝,你的家眷,你的妻儿老小,也和你一样,本宫开开恩,给他们每个人两千刀好了。” 这一下,登时炸了锅。范永斗的家眷们吓得惊叫哀哭起来,凌迟,对于他们来说那是生不如死惨无人道的可怕刑罚。而他们显然也知道,以他们范老爷犯下的罪行来看,全家凌迟都不为过。 虎毒不食子人毒不堪亲,范永斗大叫一声:“我喝,我喝!” 这只是普通的两碗稀粥,但对于范永斗来说,却堪比砒霜毒药。他脑子里一直想的是,正德年间的太监刘瑾,被割了三百多刀喝了两碗粥的情景。 皇太子的这番话很明显了,就是要把自己给活剐了,不但剐自己,还要连同自己的妻儿老小。 最倒霉的莫过于他的那些家丁们了,家丁们最倒霉的。范永斗的家眷跟着凌迟也就罢了,毕竟你们是一家人。这些家丁不沾亲不带顾的,一样跟着凌迟这找谁说理去。除了富贵,管家富贵是罪有应得。其他人,个个都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冤枉啊太子殿下,小人冤枉啊!” “这都是范老爷和富贵干的,他们勾结建奴出卖祖宗,和小人无关啊。” “冤枉啊,我不想挨剐啊!” 狗咬狗模式开启,朱兴明怒喝一声:“都给我闭嘴,谁在啰嗦一句,和范永斗同罪!” 立刻安静了,人们只敢低声垂泣瑟瑟发抖,却无人再敢大呼冤枉。 大家都是一丘之貉,他们也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等待他们的是朝廷的审判。 第三百四十五章 一败再败 死到临头了,这才是最恐惧的。死亡的那一刻也不过是一瞬间,等死的滋味才是无尽的煎熬。这种恐惧,深刻在范永斗的骨子里。 范永斗生不如死,他战战兢兢的端着两碗粥,一咬牙一闭眼,叽里咕噜的灌了进去。之后,他的眼前犹如出现了自己被凌迟的画面。 喝完粥之后,范永斗不自禁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然后,他‘哇’的一口吐了。把喝的两碗粥,还有肚子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直到吐出黄疸水,再也不能吐出什么来的时候依旧在那干呕。 朱朱兴明掏出一块手帕捂着鼻子,轻轻的摇了摇头:“范永斗,你想挨一刀还是挨三千刀。” 一直在干呕不止的范永斗突然停住了,他愕然转过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朱朱兴明。同时,自己的心头砰砰直跳。 这是个聪明人,如果不是聪明人也不会建立起如此庞大的一个商业帝国。聪明人是不需要过多提醒的,猛地醒过来的范永斗‘咚咚咚’的给朱朱兴明磕着头:“一刀、一刀,草民要一刀,太子殿下开恩。只要给我一刀,让我做什么都行,做什么都行啊殿下。” 范永斗是必死无疑了,可是死也分一百种死法。挨上三千刀和一刀砍头也是不一样的,还有自己的家眷。 “好,本宫就给你一次机会。范永斗,你现在就是一个人去建奴把黄台吉杀了,以你犯下的罪行也难以抵罪,所以本宫就不跟你废话了。你死是一定的了,但是只要你招出你的同伙,本宫可以从轻发落。三千刀,你招出一个人,可免去一刀之刑,如何?” 范永斗倒吸一口凉气,这皇太子好狠。竟然用这种办法来对付自己,他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一般,生无可恋的叹了一声:“草民要纸笔。” “给他。”朱朱兴明吩咐手下。 宣纸、墨笔、砚台,范永斗如得了脑血栓一般,拿起一支秃毛笔就地在宣纸上划拉起来。一阵风吹过,地上的宣纸四散飞舞。 朱朱兴明皱了皱眉头:“给他搬一把桌椅过来。” 海南黄花梨的桌椅,本就是范永斗自家的家具。如今,他坐在院子的椅子上,桌子上摆满了纸张笔砚。只是,陪在他身边的不再是家里的小厮,而是虎贲营的将士。 虎贲营的将士围在他身边,此时的范永斗已经戴上了手镣脚镣,他在一字一句的写着自己的罪行。然后,还有他贿赂收买过的那些官员。 触目惊心,朱朱兴明只能用触目惊心四个字来形容。一个小小的范永斗,一个商人,竟然渗透到了大明朝各个阶层,郡县州府、皇亲国戚,京官幕僚还有各地军队。 礼部、吏部、兵部、户部、刑部,三省六部除了工部,没有官员涉案,更让人绝望的是,内阁七个辅臣有两个涉案。 这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一个小小的商人,居然都把触手伸到大明最高权力中枢的内阁成员中了。 更别提兵部和户部这两个极为重要的部门了,兵部的奏疏,有时候未达到地方范永斗就最先获知。然后,他在把一些重要的军事情报,透露给满清那边。 这会使得明军处处受制于人,战场上知己知彼方可百战百胜。明军的一举一动都能在黄台吉的掌握之中了,这仗还怎么打。 更别提,在张家口一带近三分之一的地方官,都被范永斗笼络。甚至,洪承畴的辽东军,都有将领与范永斗有来往。 厚厚的供词,范永斗每写完一张,就有人送到朱朱兴明跟前。朱朱兴明每看一张,拳头就捏的更紧。 就近的地方官,朱朱兴明看完则交给手下,他把其中的一张交给了身边的丰乐,就一个字:“抓!” 丰乐也不废话,接过供词,带着虎贲营的手下就去抓人了。一时间,整个张家口堡周边鸡飞狗跳,官员们无不栗栗畏惧。有些人提前得到风声的,承受不住压力悬梁自尽,饮鸩自杀的就有好几个。 八百里加急,驿卒快马加鞭,一路带着范永斗的供词去了北京。然后,京城大震。 一个小太监,迈着小碎步急匆匆的往乾清宫奔去。他手里拿着的,是用火漆加封的绝密信件,来自于朱朱兴明的密信。 “皇爷,皇爷,太子殿下边关来信。”紧急书信,直达御前。 王承恩走过去,接过书信然后上前,恭恭敬敬的递给崇祯。崇祯皇帝先是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密信,然后撕开封漆,里面,正是范永斗的供词。 供词之中,涉及的京官竟然大数百人之多。其中,两个重臣的名字赫然映入崇祯眼帘。 崔文正、杨洪昌,这两个内阁辅臣,共计收受范永斗贿赂打二十四万两之巨。尤其是兵部的杨洪昌,数次给范永斗提供辽东明军动向的军事情报。以至于当年黄台吉绕道山海关,直逼京师。 看到这些供词,崇祯皇帝的眼睛都直了。这就是自己信任的臣子,这就是大明朝的柱臣。堂堂的内阁辅臣,竟然是卖国贼? 猛地,崇祯将供词拍在了桌子上。吓得一旁的王承恩一个激灵,他知道接下来有人要倒霉了。 “去、将骆养性叫来。”半响,崇祯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王承恩施礼,一个多时辰之后,骆养性来到了乾清宫暖阁:“皇爷。” “承恩,你退下。”崇祯淡淡的道。 王承恩没说什么,施了一退出了宫殿。走的时候,闭上了乾清宫的殿门。 骆养性暗暗吃惊,要知道王承恩可是崇祯皇帝的贴身太监。甚至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事王承恩都知道,而这次崇祯竟然把自己身边最信任的太监支开,可见有多么重要的事要交代了。 崇祯倒是也不隐瞒,直接把范永斗的供词扔了过去:“看看吧,朕的这些好臣子。。” 骆养性从地上捡起那些供词,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惊得魂飞魄散。一百多名京官啊,不乏朝中重臣。 最可怕的,是两个内阁辅臣。骆养性紧张的咽了口唾沫,虽然他们锦衣卫什么样的事没见过,可是这案子还是把他给惊着了:“皇爷,这、这个崔文正、杨洪昌他、他们竟然出卖朝廷。” 涉案的官员竟然有这么多,难怪、难怪明军是一败再败。这样的朝廷,不毁灭就奇怪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 雷厉风行 有多烂,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朝;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 这句话应该用来描绘大明王朝如今的状态,最为合适。 两个内阁辅臣,居然成了满清的走狗,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他们通过范永斗,竟然已经把触手伸到了大明最高权力中心。 这等于是把自己剖开了晾晒给敌人看,你的心肝脾肺肾你的思想你的大脑都在敌人的掌控之中,这还怎么打仗。 你还未动,敌人已经对你了如指掌。你再怎么强大,也不是人家的对手啊。况且,大明并不强大。 崇祯绝望的闭上眼睛,为什么,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自己不敢奢靡不敢懈怠,每天一醒来都是如履薄冰。 偌大的一个国家交给自己,崇祯皇帝一直都是谨小慎微。生怕一个失误的决策,会害死许多人。 自己除了照例应免日期之外,每日视朝,并参加日讲和经筵。子时之前,自己从未睡过觉。为了处理公文,自己可以两天两夜不合眼。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些臣子还要背叛自己。还有,为什么自朕登基以来天灾人祸就不断。崇祯元年起,天下大饥。之后从未间断,朕做错了什么。 崇祯皇帝长吁短叹,他自觉,命运对他实在不公了。 没错,大明亡国是综合了多方面的原因,若说是气数已尽也不足为过。因为崇祯确实是太倒霉了,好像上天有意在折磨这个可怜的末世皇帝一般。 “皇爷,幸亏太子殿下发现及时,竟然在辽东揪出这样一个奸商,此贼万死莫赎。” 骆养性的一番话,把崇祯皇帝的思绪给拉了回来。崇祯猛地一惊,对啊,我还有兴明。 没错,我还有儿子。上天对我是公平的,看看我儿子多优秀就知道了。朱兴明救了多少人,挽救了多少大事。这次黄台吉的阴谋,也是儿子给粉碎的吧。 如果没有朱兴明,崇祯根本不敢往下想。此时的锦州防线早就被攻破,洪承畴的大军早就被屠戮殆尽。山海关怕是都守不住了,到时候黄台吉长驱直下,谁人能挡。 可儿子去了辽东就发现了对方阴谋,带着虎贲军打的对方狼狈逃窜。还斩杀了一个亲王,何等的气势。还有这次抓住一个奸商,居然供出内阁辅臣这么大一条鱼。 看着怔怔出神的崇祯皇帝,骆养性愣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道:“皇爷,要臣这就去抓此二人么?” 崇祯猛地惊醒了过来:“不,不能抓。” 骆养性一惊,还是大着胆子问道:“皇爷,臣愚昧,不知却又是为何。” 骆养性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俩内阁辅臣不能抓。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万岁爷这是怎么了。 谁知,只见崇祯皇帝幽幽的叹了口气:“他们是内阁辅臣啊,朕一手提拔上来的。若是杀了他们,百官会怎么想,天下人会怎么想。” 骆养性瞬间明白了,崔文正和杨洪昌可是社稷重臣朝廷支柱。这样两个人若是因为勾结建奴而被抓,恐怕会引起政局动荡社稷不安。 皇帝身边的最高权力中心都被建奴收买了,天下人会多心寒。世人知道之后,对这个朝廷又是会多失望。你们这是烂成什么样了,连内阁重臣都叛变了。 重要的是,一旦人心思变。大明就完了,彻底的完了。当百姓对这个朝廷彻底失望的之时,也就是大明王国之日。 崇祯怎么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再就是这二人是自己一手提拔进内阁的。崇祯不止一次当着百官的面夸赞其二人有大才,社稷之幸。 如果把他俩给抓了,这不是打脸么。打崇祯皇帝自己的脸,这样皇家的脸面可就丢尽了。 骆养性也很快明白了崇祯的意思:“皇爷,您找臣来的意思是,咔嚓?” 骆养性做出一个砍头的手势,这种事锦衣卫轻车熟路。 崇祯皇帝点点头:“做的利落点,对外,就宣传他二人死于瘟疫。朕,会厚葬他们的。” 这就是玩弄权术了,既然这俩狗东西不能明着杀。这时候就需要锦衣卫出动了,锦衣卫虽然可以分分钟弄死他们。可是,毕竟要给世人一个交代的。 对外宣称这二人暴毙而亡,或者死于溺水、车祸等等各种意外。然后表面上还得厚葬他们,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夜黑风高杀人夜,一群身穿夜行衣的黑衣人,鬼使神差的摸进了当朝内阁重臣崔文正的府邸中。 毕竟是内阁重臣,崔府在北京城显得甚是气派。而且位置也不错,离着上朝又近。 夜深人静,所有人都沉沉睡去。平日热闹的崔府,也显得格外寂静起来。 奇怪的事,在北京城这样的地方,天子脚下。按理说这种主街上应该有巡夜的守卫和打更人才对,但是今晚没有。他们似乎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一般,矢志同心的选择了消失。 翻墙入室,几个黑衣人动作娴熟之至。就连后院看门的狗子,都来不及发出声音就被人一脚踢晕。 这帮人,迅速的将整个崔府围起来。紧接着,然似乎是提前预知了一般,搜寻着各个房间。 无一活口,崇祯下的口谕。圣母在这里是不存在的,背叛大明的下场,就是全家处死。 没有株连九族,已经法外开恩了。 锦衣卫的动作也是娴熟,不能用兵器,因为不能造成杀戮的景象。有的人,在睡梦中就被人拧断了脖子,有的人刚睁眼就被毒药捂住了嘴巴。 一切都是那么的干脆利落,暗杀这种活儿本就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只是想全家处死这种事,还是很罕见的。 这就是背叛大明的后果,老弱妇孺皆没有放过。崔文正的三房妾室,都死于睡梦中。她们甚至没有怎么挣扎,就迷迷糊糊的见了阎王。 然后,崔文正自己的房间被人撞开。这次,骆养性亲自带兵前来的,他并没有掩饰。 “什么人!”大概是亏心事做的多了,崔文正猛地惊醒。 他的原配妻子尚且在迷迷糊糊中,刚一睁眼,一名锦衣卫过去掰住她的脖子,只听得‘咔嚓’一声,你能清晰的听到骨骼错位碎裂的声音。 然后崔文正的妻子头一歪,就此不动。 锦衣卫杀人,用的都是最残酷的手段。之所以令人闻风丧胆,是有他的道理的。 第三百四十七章 抄家 下手干脆利落,一个官员的妻子,就这么丧命在锦衣卫的手里。没有半点的拖泥带水,甚至没有审问。 就因为你是催文正的妻子,你就该死。 这让崔文正魂飞魄散,恍惚间,他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骆养性,你、你...” 惊慌之下,崔文正吓得整个人都哆嗦起来。他从床上站起,不住地后退。 骆养性冷笑着看着他“崔大人,你早知今日,你何必当初呢。” 崔文正瞳孔放大,语调都变了:“我、我的家人呢,你们、你们不会都没有放过吧。” 很显然,身为内阁辅臣的崔文正,很了解锦衣卫的那一套程序。他们能明目张胆的出现在自己的房间,穿的还是夜行衣。几乎,就不用再说什么了。 果然,骆养性轻蔑的看了地上已经死去的崔文正妻子:“尊夫人什么样,那你的家人就什么样了。” 崔文正‘咯噔’一下,只感觉天旋地转:“我、我的儿啊,我的红儿我的小翠啊,我跟你们拼了!” 说着,崔文正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然而,下一秒就被一名锦衣卫一脚踢飞。然后,他就如死猪一般,被人架到了骆养性跟前。 在骆养性眼里,对方已经是个死人了。他轻蔑的看着崔文正,一字一句的道:“奉旨,崔文正出卖朝廷,为建奴走狗,私受贿赂害我百姓害我大明。奉上谕,诛杀崔文正全家,籍没其家产。崔文正,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大概是自知一死,崔文正干脆豁出去了,他狞笑着抬起头:“哈哈哈哈,大清一定会打进来的,一定会灭掉你们,一定会杀了朱由检!杀了朱由检!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于这种冥顽不灵的家伙,骆养性是懒得再跟他废话的。他只是对手下一挥手,手下立刻意领神会。 崔文正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惊恐:“你们干什么,你们干什么,你们...”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然后他就死了。锦衣卫杀人的方法有上千种,没有人知道他们用的什么方法。只是崔文正死的时候很安详,看不出是被谋杀的。 然后,他和妻子被人抬上闯,还被贴心的盖上了被子。 骆养性让手下在府上仔仔细细的搜了一遍,这个时候是不会有什么漏网之鱼的。就算有,崔府外面早已被里三层外三层的暗卫包围,他也插翅难逃。 “走,去杨府。” 兵部左侍郎杨洪昌,这个更是一条大鱼。这可是兵部啊,隋唐至明清中央行政机构的六部之一。掌管全国军事。这样的一个人给满清提供军事情报,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锦衣卫退出来的时候,崔文正的府宅看起来一切如常。只是,暗中一些不起眼的角落里,早已有无数双眼睛盯住了这座外表奢华里面早已血流成河的凶宅。 奇怪的是,随着锦衣卫的退出。街上巡逻的守卫,还有打更人都及时的出现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伴随着铜锣‘咣咣’声,打更人渐渐远去。 不远处的骆养性,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众人再次把黑罩蒙在脸上,他们甚至于不避畏街面上巡逻的守卫,明目张胆的在大街上急行着。实际上,这群黑衣人所过之处,根本就没有一个巡逻的守卫。 他们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黑衣人出现的地方,打更人和巡夜的守卫都集体失踪。黑衣人走后,他们又再次出现。 杨府并不大,却足够气派。宅子也是祖上传下来的,看得出杨洪昌是个很懂得生活的人。不同于崔文正的府邸,杨府内清幽古朴。 平素,这个兵部左侍郎散朝之后,喜欢在家里摆弄一些花花草草。这杨府的院子,给人一种苏州园林的错觉。 可这并不阻碍锦衣卫的行动,他们穿梭于假山鱼池之间。虽然人数众多,却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 即便如此,一个深夜迷迷糊糊出门小解的家丁,打着哈欠推开门。突然眼前黑影一晃,一人如鬼似魅的闪身到自己跟前。 这名家丁甚至于来不及叫喊,下一秒他的喉咙就被人捏断。躺在地上死去的家丁瞪着一双死鱼眼,裤裆间流出阵阵难闻的液体。即便是临死,也没能撒完这泡尿。 同样的干脆利落,很快整个杨府内的人都被清理干净。锦衣卫吃的就是这碗饭,下手丝毫不容情。就这样,府上大大小小几十口,全部死在了锦衣卫手下。 不同于崔文正的破口大骂,杨洪昌并没有反抗,当然反抗也是徒劳的。骆养性罗列出他的罪行后,这厮居然乖乖的伏法了。哪怕看着自己的家人都被屠戮,他还是没有反抗,只是说了句:罪臣愧对朝廷愧对先帝。 就连被锦衣卫捂死的时候,也没有反抗。大概正应了骆养性说过的那句话,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第二日,内阁辅臣崔文正和杨洪昌全家暴毙而亡的消息,迅速的传遍了京城。据说是,瘟疫。 什么样的瘟疫会连夜全家暴毙,聪明之人很快明白了发生什么事。但总有些愚民趋之若鹜的认为,确实就是瘟疫。 于是,人们就开始恐慌。还好朝廷这事办的还算有模有样,官兵将崔府和杨府包围,在他们的府宅外围撒满了石灰消毒。同时,禁止任何人靠近。 而人们,只是远远的看到一具具尸首盖着白布,从他们的府中被抬了出来。那些官兵还像模像样的,用手帕绑住了鼻子嘴巴。 百姓们开始议论纷纷,人们对于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总是抱有强烈的好奇心和庆幸感。 “啧啧啧,惨呐。两个内阁大臣,居然全家一个活口没剩下。死了,都死了。” “唉,看来这有权有势也没什么好。还不如咱们这些平头百姓,你说也奇怪,这两位大人家里到底得的什么病。什么瘟疫如此的厉害,一夜之间全家几十口子人就这么没了。” “什么病?肯定是撞了妖,被妖物害死的。不然哪有这么惨的,赶明儿我得去龙泉寺上上香,保佑我全家老小平平安安。” “叫上我,我和你一起去。” 愚民们议论纷纷,把这两位朝廷重臣的死因编排出了各种版本。而京中的百官们,则其实都猜出了什么原因来了。 “我看啊,是自作孽不可活。亏心事做得多了,报应!” 第三百四十八章 理解 确实是活该,这些狗官该死,到处搜刮民脂民膏。竟然,还是汉奸走狗卖国贼。位居高官深受朝廷俸禄,做出这等叛国之事,死有余辜。 不说别的,就是京城突然抓了一百七十多名官员这件事上来看,足以震惊天下的了。 抓这些人的理由,涉及贪腐、受贿、出卖情报,还有就是通敌叛国。这一百七十多名官员,就一个字-杀! 他们的共同点都是,这些官员大多数都是小鱼小虾,官职不大。奇怪的是,崇祯皇帝杀了这一百七十人之后,突然间崔文正和杨洪昌这两个辅臣就暴毙了。 他们死的极为蹊跷,一个人死也就罢了。全家跟着暴毙,这是怎么一回事。还有就是,他们的善后事宜是锦衣卫处理的。三法司竟然都没有过问此案,这就耐人寻味了。 很明显,这是锦衣卫奉了皇命,将此二人灭门了。 可是这些都仅仅是官员们的猜测,谁敢去质疑皇帝。崇祯皇帝还下旨,厚葬了此二人。只是,对二人迟迟没有追封谥号,于是加倍的耐人寻味。 但不管怎么样,京城朝纲为之一震。群臣无不栗栗畏惧,万岁爷这是喜怒不形于色,办起人来更是果敢勇绝。两个内阁辅臣,居然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多半,他们怕是也与张家口晋商范永斗的案子有关联吧。 于是有些人开始心慌了,尤其是那些官商勾结的官员。试问那些作为商业代表的东林党人,哪个背后不与商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范永斗的倒台,使得人心惶惶。 不止是京城,地方官员涉案更广。单单是范永斗极其同伙的供词上,地方官员大大小小涉案的,足足有一千六百五十三人之多。 如此庞大的一个商业帝国,遍布各省的票号、钱庄、当铺、粮店等等,每个地方都得与地方官员打交道。不官商勾结,范永斗的生意怎么可能做得这么大。 遇到比较棘手的案子,身为内阁辅臣的崔文正,会给地方官施压。然后,范永斗的生意遍布大宋各省。 自天启年间,后金逐渐崛起,并不断侵扰明朝边境,在明清拉锯战的过程中,商人们便嗅到了政治的利益气息。 当时,部分山西商人以张家口为基地往返于关内关外之间,并不断为后金政权运输物资和传递情报,在他们看来,只要谁付的价钱足够丰厚,他们就为谁服务,至于什么民族大义对于他们而言只是一句空话而已。 后金天命三年,当时,努尔哈赤就特别给在辽宁抚顺经商的山西等十六位商人“厚给资费,书七大恨之言,付之遣还”。 这些祸国殃民的奸商,一直在不断的给满清输血。用大明的血,来续满清的命。然后,满清再开始攻打大明。 其心可诛! 张家口堡,朱兴明审讯范永斗的案子依旧在继续。不过,这次他在让手下报账。 几个笔吏将查出范永斗府宅后的记录上交给了朱兴明,然后,这些卷宗留在了李岩这里。此时的李岩和宋献策,正在宣府帮着朱兴明整理。 “李公子,这范永斗地窖内的白银有多少来着?”朱兴明问。 李岩看了看卷宗上的记录:“共计白银一千三百六十万零七百两,黄金六箱尚在统计中。” 朱兴明点点头:“改了它,其余的东西可以不动,这白银改成三百六十万两,回头告诉我父皇,这三百六十万两白银,业已用作了辽东将士的军旅之资。本宫,这些钱就不上缴朝廷了。” 此言一出,李岩和宋献策着实吓了一大跳。太子,他疯了吧。这可是足足一千万两,侵吞了一千万两啊,大明朝两年半的赋税收入。 尽管想到朱兴明会中饱私囊,可谁都没有想到,朱兴明竟然这么贪。那可是整整一千万两白银,还不加上那六箱子黄金。 “殿下,这怕是有些不妥吧。”连李岩都跟着劝道。 宋献策更是点点头:“是啊殿下,一千万两可不是小数目。这么多的钱,一旦出事怕不好善后,殿下还是三思而行。” “不,就按本宫的意思办。范永斗收缴的家产,白银只有三百六十万两。此事不容再议,你们商量着,拟一份名单递回京城吧。” 朱兴明还真是狮子大开口,一千万两的白银。他竟然都敢私吞,被崇祯皇帝知道了,还不得扒了他的皮。这可是,赤果果的坑爹货。 别的不说,大明朝搁哪儿哪儿都用钱。一千万两白银,能解决多少事。一个国家,两年多的赋税收入总和,这个逆子居然私吞了? 没错,朱兴明就是私吞了。一千万两,他要用这些钱干一件更大的事。如果做成了,大明王朝的财政问题就有可能解决了。 至少目前,崇祯皇帝是被蒙在鼓里的。但同时他又是高兴的,且不说辽东军饷问题解决了,四月份的军饷不必拖欠。大半年的军饷,都不需要国库支撑了。 李岩和宋献策却是心惊肉跳,如此明目张胆的欺君,后果可是极其严重的。你捞个几百万两,八成崇祯皇帝会念在父子亲情的面子上就这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你朱兴明胆大包天,竟然中饱私囊了一千万两,只把一个零头缴了上去。这,就有点过分了。 朱兴明却丝毫都没有觉得过分,依旧是优哉游哉:“令狐云龙呢,把他给本宫叫过来。” 一千万两多么,并不多。至少在朱兴明眼里,是这么认为的。这才哪跟哪儿,将来大明富强了,几亿两白银就跟闹着玩似的。 比起自己要干的几件大事来说,一千万两银子也不好做什么。再加上,手下的虎贲军还有东宫卫,这可都是一张张吃饭的嘴啊。 虽然虎贲军待遇优厚,可他们的军饷粮草并不在朝廷的编制之内。朱兴明就地自筹,他能去那儿筹。单单一个西山玻璃厂实在是杯水车薪,不捞点钱这日子怎么过。 实际上,崇祯皇帝也知道朱兴明肯定中饱私囊了。但是如果让别的官员查这起案子,他们一样会贪污克扣。既然这样,还不如直接全盘把查抄范永斗的案子交给儿子。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么。让儿子贪污了,总比给外人强。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儿子只是个太子,想要做事总得到处打点。这一点,崇祯皇帝倒是也能理解。 第三百四十九章 问题 钱,一定要用在该用的地方。或许崇祯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他没想到儿子会贪这么多。他以为,朱兴明顶多扣下几十万两而已。 只是,让崇祯皇帝万万没想到的是。儿子不但是贪了,给朝廷的不过是个零头而已。早知道这样,崇祯皇帝就应该把这案子中止,把儿子替换下来让别的官员继续调查了。 可是现在什么都晚了,还好朱兴明贪污了一千万两的事,捂的很紧。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泄露出去的。等将来崇祯皇帝发现了,那时候这笔钱早就花完了。到时候朱兴明就跟老爹耍赖皮,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 令狐云龙听说太子召见,慌忙进了宣府衙门,这家伙长得高大,一身铠甲更是显得威风凛凛:“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云龙啊,你带着辽东军的军饷,去一趟锦州。告诉洪承畴,不必再为军饷的事发愁。本宫既然答应过他,绝不会拖欠将士们一文钱的军饷,那就说到做到。” “殿下,运送粮草这种事,您找个别人去吧,末将这几日还得训练呢。”令狐云龙有些不大乐意。 运输粮草,三流辎重部队的活儿。自己堂堂虎贲营先锋大将,干这活儿有点掉份。还不如留在军营训练,虽然虎贲营的日常训练绝对谈不上轻松。 “怎么,本宫倒是有个马夫的活儿,去马厩里喂马,你去不去。” 令狐云龙一听惊了:“去,不不不,末将的意思是,我去锦州,去锦州运送粮草还不成么。” 这次来这才有些满意的哼哼着:“滚吧。” 相处时间日久,虎贲营的将士们发现这个太子殿下还是很好相处的。只要你打仗够猛训练最勤,太子殿下就会喜欢。 而这其中,令狐云龙和展云鹏是佼佼者。二人都是通过自身努力,混到了虎贲营主将的位置上去的。所以,他俩也深受朱兴明的器重。 熟悉了,彼此之间就亲近了许多。现在的虎贲营将士,个个都是朱兴明的死忠。 令狐云龙不敢再抱怨,风风火火的出了军营,然后去召集将士,择日出发锦州。 洪承畴着实被头疼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军饷的事到现在还没有着落,眼看快到发饷的日子了,将士们都眼巴巴的看着。 就连锦州城墙上的守卫们,也都在窃窃私语。将士们议论最多的,还是军饷的事。 “你们说,这运输粮草的马队怎么还没来。不会是,咱们四月的军饷没着落了吧。” “难说,这些日子咱们每天都在这城墙上眼巴巴的看着,那里有什么粮草过来。我听在吴总兵身边的老赵说,咱们的总兵大人都还愁着呢。我看八成啊,咱下个月的军饷又得拖着了。” “拖个一两个月的军饷倒是没什么,就怕是朝廷还跟之前一样,一拖拖个大半年,甚至一两年。到时候,兄弟们就得喝西北风去了。” “难说,你看那个谁,太子殿下来锦州的时候,那是何等风光何等的气派。还记得太子殿下说过的话么,什么本宫保证,即日起朝廷不会再拖欠你们一文钱。啧啧啧,你瞧瞧,说的多好听。当时差点把我的眼泪说出来,我还激动的在想,既然朝廷对咱这么讲义气,老子贱命一条,再打仗就跟建奴拼了。” “唉,太子殿下小孩子心性的一时激动,这你也信。罢了,咱们这些丘八,就是贱人贱命。我看啊,好日子到头咯!” 锦州城墙上的士兵们唉声叹气,在他们看来,拖欠军饷已经是实锤了的事了。不止是四月份,五六七八月,接下来的几个月怕军饷都是石沉大海。 如果有粮草军队北上,朝廷早就派人通知了。毕竟运输粮草,到辽东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有时候走好几个月长则半年。 可他们到现在,都没有见到驿卒来通报。接下来的几个月,大家伙儿怕是得吃糠咽菜回到之前的苦日子上去了。 “那是什么。”夕阳下,一名手持长矛的明军将士,站在锦州南门的城墙上,翘望着西南方向,一排排移动的黑点。 相距甚远,夕阳下的将士们极目眺望还是看不清,直到眼尖的人惊恐的喊了一声:“有军队,鸣鼓备战!” 周边最近没有明军的军事行动,这时候锦州城外突然出现一支军队,这使得城墙上的将士们登时慌了神。 这支突兀出现的军队是从哪里来的,难道说建奴要打过来了么,为什么撒出去的细作,没有一个回报此事的。 “等等,”另一名将士眯着眼拉住同伴:“你们看,好像是、是咱们的人。” 不太像是敌人,首先他们出现的方向不对。若果是满清的军队,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位置。西南方向地处明军腹地,如果是敌人就等着被明军和围吧。 除非,是运输辎重的粮草部队。随着这一行人的渐行渐近,终于人们都看清楚了,确实是明军自己的部队。 “是、是咱们的人!有马车,辎重部队,我滴个乖乖,这么多马车!”有人兴奋的大喊起来。 一线的作战部队,和运输粮草的辎重部队是有区别的。辎重部队主要以运输为主,他们一般会征调一些民役,由民夫负责运输。跟随一支部队押送,押送的军队人数和运输的粮草数量有关。 从张家口到锦州防线,他们一路走的都是大明的腹地。而且由令狐云龙的虎贲营护送,自然是安全无虞。 到了锦州城外,守城的将士最先发现了他们。然后,他们风风火火的去通知,城内的洪承畴等人得知消息之后,等他们来到城墙就已经看到,是太子殿下的虎贲营来了。 “洪总督,您看好像是粮草,这么多马车,太子殿下当真乃信人也!”已经回锦州的守将祖大寿兴奋的喊道。 洪承畴本来在松山驻防,这次来锦州是想找祖大寿商榷义州城的防卫工作的。没想到,正好遇上令狐云龙的运输部队。 一车车的粮草,除了军饷还有粮食与军器。这些军器,自然是查抄范永斗府邸所得。此时的范永斗已经在宣府被处决,他的家产全部被充公。而昔日喧闹繁华的范宅,如今成了虎贲军的大本营,朱兴明的行宫。 随着奸商的落幕,满清这边的日子,是愈发艰难了。没有了贸易,也不能劫掠。生活,就成了个大问题。 第三百五十章 虎贲军 大明的骄傲,这句话洪承畴最是深有体会。骄傲来自于他们的太子殿下,太子是大明王朝的骄傲。 不敢想象,没有朱兴明的大明会是什么样子。怕是,满清都已经入关了吧。 洪承畴登上城墙的时候,眼睛也直了。他想起了朱兴明去张家口之前的话,本宫绝不会拖欠辽东将士一文军饷,既然说过的话,就得说到做到。不能让将士们寒了心,本宫还会回来的。 再看看这一车车的粮草,洪承畴十分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是军饷到了。 “快,快开城门!” 无需公文,因为洪承畴已经看到了令狐云龙还有那些虎贲军将士。在栖凤山,他是亲眼见识了这些虎贲军战斗力的。 城门打开,洪承畴带着部下以及祖大寿等人出城。此时的令狐云龙等人,已经押送着粮草缓缓而行的走了过来。 马背上的令狐云龙掩饰不住脸上的孤傲,对着洪承畴一拱手:“洪总督,我家太子殿下派末将来履行殿下的诺言来了。” 有令狐云龙这句话,洪承畴更是喜不自胜的抱拳回礼:“令狐将军辛苦,有劳将军,快、快请进城。” 洪承畴给的面子是给朱兴明的,不是他令狐云龙的。毕竟,一个堂堂的蓟辽总督,官职要比令狐云龙大上好几倍的。 车马陆续进城,锦州守将们登时沸腾了。这种消息,传播速度比驿站的驿卒还要快。很快,松山、宁远乃至山海关的守兵,整个关宁锦防线的将士们都知道了。 山海关原本是首当其冲的,山海关的将士每日都会盼星星盼月亮的看着,看着关内的官道上会不会突然的出现朝廷的粮草队。只要看见运输粮草的队伍北上,他们就知道军饷要来了。 可是日盼夜盼,毛的人影没看到。眼看着发饷的日子越来越近,将士们的心也是一天天的沉了下去。他们在边关卖命,朝廷不会又把他们给忘了吧。 谁知,太子殿下悄无声息的将粮草运抵了锦州,接下来就等着发饷了。还有,上次去追击栖凤山的将士,都要论功行赏。 将士们的热情再次被点燃,士气再次的高涨起来。 钱来了,军饷来了! 令狐云龙被洪承畴请到锦州府府衙,众人落座,洪承畴再次拱手:“太子殿下言而有信,本督带辽东将士,感念太子爷恩德。还请令狐将军转告,辽东将士上下定会奋勇杀敌,以报效朝廷。” 这本是场面上的恭维话,谁知令狐云龙竟然不给面子的摆摆手:“洪总督,场面上的话咱们就不说了。太子殿下派末将前来,一是兑现之前的承诺,辽东将士绝不欠饷。二来,太子殿下还有别的事。” 一听说是别的事,洪承畴立即正色道:“太子殿下但有所命,辽东二十三万将士皆令出即从!” 这倒不是洪承畴夸口,如今当朝太子的大名,在辽东将士间是声望日隆。朱兴明对于辽东,实在是帮了不少大忙。之前朝廷拖欠了大半年的军饷,就是朱兴明解决的。 将士们感恩,对于朱兴明都是感激不尽的。 令狐云龙再次摆摆手:“洪总督,不是这个事。恕末将先卖个关子,末将斗胆问洪总督一句:辽东将士伙食如何?” 洪承畴一怔,不明白令狐云龙为何会问起这个,当下如实回道:“将士伙食尚可,虽不敢说粮草充足,将士们的温饱还是尚能解决的。” 令狐云龙点点头:“据末将所知,辽东将士一天两顿。晌午是野菜粟米稀粥,晚上是杂粮拌饭,正如洪总督所言,算不上吃好,只能算勉强充饥而已。” 洪承畴皱了皱眉头,三军将士不一直都是这样的么。天天白面馒头大鱼大肉,哪个国家能经得起这么折腾。真要那样,整个大明都供不起辽东将士的伙食。 令狐云龙似乎是有意炫耀:“我们虎贲营,一天两顿干饭,不出七日必有肉食。将士们吃的,也多是稻米饼馍,晚上还有菜。” 洪承畴的脸色明显的不好看了,谁都知道你们虎贲营是太子的嫡系,你们能打仗,吃得好也没人说什么。可你,也犯不着在本督面前如此炫耀吧。 但碍于朱兴明的面子,洪承畴还是说道:“本督亲历虎贲营将士的战斗力,着实佩服之至。太子殿下眷顾你们,也是理所应当。” 令狐云龙嘴角一翘:“洪总督,你们也可以。” 洪承畴一怔:“什、什么?” “太子殿下说,只要你们辽东将士能够完成太子殿下的任务,将士们就可以得到白面饼馍,还有热干米饭。一天两顿,干的。还有肉,有菜。” 这就诱惑人了,洪承畴身边将士有人忍不住咽口水了。这些将领,吃的有时候比士兵也好不到那里去。 让朱兴明震惊的是,这个时代的人都普遍的营养不良。他们食物单一匮乏,普遍的缺营养,可这个时代的人却力气巨大。他们就像是不知疲倦的骡子,一点点食物就能发挥出巨大的能量。 在吃苦耐劳这一方面,是足以让后人震惊的。 让辽东三军将士吃饱吃好,有哪个将领不想。洪承畴很显然被这个巨大的诱惑给镇住了,他禁不住问道:“不知殿下,有何任务?” “你们守城,我们来攻。”令狐云龙的眼神,咄咄逼人。 洪承畴一时之间,还是有些没明白过来:“你们攻城?” 令狐云龙点点头:“我们虎贲军,会挨个进攻你们关宁锦防线的城池。当然,我们只是演习。但是以实战为目的的演习,只要你们守得住一座城池,太子殿下就会奖励此城将士一个月的白面馍馍。除了馍馍,还有米饭肉菜。” 朱兴明想演习,以实战为目的。虎贲营作为进攻方,洪承畴他们作为守城方。一旦虎贲军攻破城池,则代表洪承畴他们失败。失败的没有任何奖励的,但是有一点,洪承畴的二十三万大军不能集结一处。 毕竟虎贲营只有几千人,朱兴明的意思是。洪承畴的二十三万大军分散镇守关宁锦防线的几座城池。虎贲营一座一座的进攻,先从山海关入手。如果洪承畴他们守住了城池,将士此城将士一个月的大鱼大肉。 这样,把演习当实战,可以快速提升将士的战斗力。 洪承畴见识了什么叫特种作战,什么才叫真正的领兵器战争。什么,才叫虎贲军。 第三百五十一章 不败之地 只有经历过战争,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这些战士们才能真正的成长。把演习当成实战,将来在真正的战场上才能发挥真正的威力。 把演习当实战,这样明军再面对满清进攻的时候,就知道仗该怎么打了。对于锻炼士兵,提升士气有着重要的作用。 毕竟,纸上谈兵谈的再好,和真正的战场也是不一样的。虽然演习也不一样,但毕竟能培养士兵的战斗力。 这只是演习的一部分,除了守城。将来虎贲营还会用各种战法与洪承畴对决,比如草原骑兵对冲,重甲骑兵对决、步兵对决、弓箭手对决等等。 意在打造一支铁军,这也是朱兴明带虎贲军北上的原因之一。通过地狱式的训练,培养出来这样的一支虎贲军。然后把虎贲军当成假想敌,将来有一天,洪承畴的辽东军若是答应了虎贲军,再对付黄台吉的时候就是小菜一碟了。 朱兴明有一千万两的私房钱,张家口范永斗的旧宅地窖内还有数不完的粮食。这些,正好是朱兴明演习的资本。 对于洪承畴来说,这更是一件喜事。首先,你虎贲营是能打没错,可是你能打,也不是神吧。 我们可是守城方,要知道攻城没有十几倍的人数,是想都不要想的事。你们几千虎贲营,还想攻破我们的城门? “好,殿下的想法正和我意,只是令狐将军,不知太子殿下哪里来的这么多军粮?”洪承畴好奇的问。 令狐云龙的表情微妙,他也丝毫不隐瞒,悄声道:“查抄奸商范永斗扣下的,那奸商家里的地窖中,满满当当都是上等的粮食。太子殿下暗中扣下,并未上报朝廷。” 范永斗的案子,其中也牵扯到了辽东将士,洪承畴手下,涉案的将领也有十几个。后来这些将领都被军法处置砍了头,令狐云龙他一说,洪承畴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 如此明目张胆的私扣粮草,也就是太子爷敢干得出来。换成旁人,一旦将来被查出来或者被举报,那可是重罪。 令狐云龙敢明目张胆的告诉洪承畴,那这事就不怕崇祯知道。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崇祯知道了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那一千万两白银的事,是绝不能为外人道的。粮食你朱兴明可以克扣,但是一千万两白银这么大的巨资,崇祯知道了非得扒了他的皮。 在洪承畴看来,守城战在打不赢干脆别从军了。坚固的城池,就连黄台吉都无可奈何。你区区三千虎贲军就想破城,想什么美事。 太子殿下送的这份大礼,他算是收下了。能让将士们改善改善伙食,倒也不错。 “洪总督,这是辽东将士三个月的军饷,一个月后,我们进攻山海关。希望洪总督布置好防御,咱们战场上见了。” “好,令狐将军,咱们战场上见。” 洪承畴觉得这像是过家家,三千虎贲军就算加上东宫卫那点儿人。别说是攻城战,就算是平原拉开阵势决战你们也不是对手。 还想攻城,山海关是什么地方。那里固若金汤,苍蝇都飞不进去。就连黄台吉,当年都是绕道蒙古打到的北京城下。 你们虎贲军真有那么厉害,为什么不去攻打建奴。真要是连破这么多城池,你们直接去打建奴好了,我们辽东军在后面殿后。 可从令狐云龙的表情来看,似乎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让洪承畴突然又有些不安起来,虎贲军的战斗力他是见识过的,那叫一个恐怖。 还有,更重要的是,其中有个皇太子。朱兴明的打法是最让人捉摸不定的,令狐云龙走的时候那邪魅一笑,洪承畴有些没底起来。 粮草顺利交接,洪承畴他们便打道回府。朱兴明把范永斗的宅邸变成了自己的大本营,虎贲军就此驻扎在周边。 他们现在的目的,在研究如何攻打山海关的办法。 辽东地图愈发的详细,朱兴明曾经叮嘱过洪承畴,多散出去一些细作。尤其是要策反一些满清统治下的汉人,他们对提供情报有着巨大的用处。 华夏五千年,自有人类文明以来,战争就从未停止。 而成百上千次的战争中,不知会有多少败仗败与泄密。往往真正决定一场战役胜负的不是别的东西,就是情报。 什么叫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就是知道敌人想什么有什么部署,你才能根据敌人的部署采取相应的对策,这样就能战胜哪怕原本比你强大的敌人。 获取敌人想法部署,除了天才将领的指挥能力,就是细作探子的功劳了。 细作越多越好多多益善,不同的细作要有不同的情报线。这样一支情报线被敌人端掉,你还有备用情报线继续提供服务。 黄台吉在明军中不知布置了多少探子,从袁崇焕的宁锦大捷击退黄台吉之后。黄台吉就开始注重探子的情报工作,这才有了后来黄台吉绕过山海关取道蒙古直接打到了北京城下的原因。 天启七年五月,黄台吉亲率后金军围锦州攻宁远。袁崇焕等率众固守,城得保全。 五月十一日,后金军直抵锦州,四面合围。巡抚袁崇焕以宁远兵不可动,选精骑四千,令尤世禄、祖大寿统率,绕到后金军后,再遣水师东出相牵制,尤世禄、祖大寿等将要出动时,后金军已抵达宁远城下。崇焕与中官刘应坤、副使毕自肃督将士登陴守战,列营濠内,用大炮轰击后金军。而尤世禄、祖大寿等大战城外,士卒多战死,仍力战不退。后金军于是解宁远围,增兵攻锦州,后金士卒损伤无数,锦州终不可破。六月五日,后金撤军。史称“宁锦大捷”。 战争是公平的,袁崇焕给黄台吉来了个宁锦大捷,黄台吉反手就给袁崇焕来了个绕道山海关打进北京城。 朱兴明深知情报工作的重要性,这才千叮万嘱洪承畴一定要做好情报工作。 他手里的这张辽东战备图,就是细作们的功劳。 细作在满清各地冒充商人频繁活动,目的就是要搜集满清的山川河流地图。 如今朱兴明手里的这张地图,愈发的详细。除了一些人类没有涉足过的地方之外,地图甚至精确到了村庄山路一级。 有了这样精细的地图,对付黄台吉就容易的多。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要随时得知敌人的动向。让敌人摸不清楚你的意图,那么你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第三百五十二章 胜负 吴三桂这个人是能用的,而且战斗力还不弱。能用是能用,要看怎么用。 对付这种人,恩威并施才是王道。要让他对你畏惧,才会对你耳提面命。 此时镇守山海关的,是吴三桂部。而虎贲营他们的目标,就是拿下山海关。 要知道,这是攻城略地。别说是三千虎贲营,就算是三万三十万,想要拿下天险山海关几乎也是不可能的。 可朱兴明跟洪承畴的对抗演习中,就是攻城。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你能攻下城池,就代表着辽东军失败了。 一个月后才进攻山海关,当洪承畴将这个演习的消息通知吴三桂后,吴三桂便开始着手准备。 我们总喜欢把一个历史人物给盖棺定论,这并没有什么不对。但此时的吴三桂,还不是那个卖国求荣的大汉奸。和洪承畴祖大寿一样,他们这些人,依旧是辽东军的中坚力量。 时事造就英雄,奈何世事变化无常。祖大寿降清并非自愿,洪承畴降清也是无奈之举。就连吴三桂,最开始也不过是被李自成步步紧逼,有了冲冠一怒为红颜。 后来的吴三桂是汉奸走狗卖国贼这没错,可朱兴明不能因为他之后的劣迹,而否认现在的他。至少,初期的吴三桂是忠于大明朝的。 坦白说,吴三桂同样是很能打的。不然他也不会在一片石勾结黄台吉,击溃李自成。也不会帮助满清南下,夺取中原。 山海关本就易守难攻,加上吴三桂及时部署部下防御。将山海关关卡守的铁桶也似,虎贲军想打,难如登天。 作为明长城的东北关隘之一,山海关被称之为‘天下第一关’,山海关长城历经洪武、成化、嘉靖、万历、天启、崇祯六朝修筑,耗用大量人力、物力和财力,前后用二百六十三年时间,建成了七城连环,万里长城一线穿的军事城防系统。 整个城池与长城相连,以城为关。全城有四座主要城门,并有多种防御建筑,是一座防御体系极为完整。 东为“镇东门”,西为“迎恩门”,南称“望洋门”,北称“威远门”。四门俱存,东门即为“天下第一关”。 在听说虎贲军一个月后要来进攻城池的消息,吴三桂脸上不禁露出了轻蔑的笑容。甚至,他的部下都笑出了猪叫。 “哈哈哈,吴总兵,你说咱们这山海关都守不住,那咱们还当什么兵。这建奴一来,咱们岂不是不战自溃了。” “哼哼,太子殿下终是年轻。什么虎贲军战无不胜,当真把虎贲军当神了不成。区区几千人就想攻城,他们就算是铜头铁臂,咱们也把他们轻而易举的击溃了。” “哈哈哈,甭管怎么说,既然洪总督说一个月后他们来打。咱们就敞开大门让他打便是,洪总督不是说了么,若是他们输了,咱们能吃一个月的大鱼大肉。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 吴三桂“哼”了一声,沉声道:“虽说咱们依关隘天险,有些胜之不武。然总督大人说,万不可小瞧这些虎贲军,他们可是曾把设伏的建奴击溃的人。试问咱们辽东军中,有谁能做得到。” 诸将一听,登时沉默了起来。这倒是真的,在锦州外围追击黄台吉,有那一支军队能够做到不但没有被清兵伏击,反而把打伏击的清兵干掉的。 “吴总兵放心,末将们又不是吃素的。一旦虎贲军来攻,咱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咱们就坚守城门不出,他们又能奈我何。” “对对对,一个月的大鱼大肉,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老子都淡出鸟来了,打虎贲军,这帮人实在太嚣张了!” 吴三桂其实内心多少也是有些不屑的,你虎贲军再怎么能打,也不至于猖狂的过分了吧。要把关宁锦防线的八座城池挨个拔掉,你以为你是谁。 你只有这么大的能力,那早就打到满清盛京,端了黄台吉老窝了。 大概过了有半个月,虎贲军那边没有任何的动静。就连撒在外面的探子,也没有虎贲军的任何动向。 吴三桂有些慌了,他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如果说,虎贲军一个月后来攻城,为什么现在依旧没有他们大军活动的动向。 然后就这样又过了三天,有两名松山的驿卒,快马加鞭的来到了山海关东门外。 驿卒后背插着一支小旗,旗帜在风吹之下烈烈作响。驿卒勒住马头,对着城上高喊:“快开城门,我是洪总督派来的传令兵!” 城墙上的将士探出头,看到令旗之后,往下挥手:“开门,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两名驿卒拍马进城。城墙上的将士们四下张望,东门外一马平川,并没有出现任何的敌情。但他们不敢轻举大意,驿卒进城之后,他们慌忙关闭了城门。 两名驿卒进城,直接来到了吴三桂大营。吴三桂听说松山来的,慌忙出去迎接。 吴三桂一拱手:“不知二位此次前来,是洪总督有何军令?” 两名驿卒互相对望一眼,其中一个驿卒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这是洪总督给您的书信,吴将军还是自己看吧。” 吴三桂一怔,有些狐疑的接过书信,书信用朱漆封死,上面盖的是洪承畴帅印没错。他撕开书信打开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 洪承畴的亲笔没错,只是上面的内容,让吴三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洪承畴的书信中说道,虎贲军演习取消。 计划有变,万岁调太子殿下回京。两日后,太子殿下率军经过山海关,望及时接洽云云。 这,看到洪承畴这封书信的时候,吴三桂着实是有些恼火的。这不是扯淡呢么,拿军令当玩笑啊。 说好了一个月后虎贲军来攻城,这都过去半个多月了,还剩下十几天你们说取消就取消啊。 听说演习,吴三桂虽然内心轻视,但还是不敢怠慢的。这半个多月来,他不断加固防御工事,更是在城外布置探子,时刻关注虎贲军的动向,现在你们说取消就取消。 不过书信上说计划有变,崇祯皇帝调太子回京。这倒是挺符合崇祯皇帝性格的,毕竟把自己儿子安排在边关,崇祯总归是不放心的。 这两名驿卒是旧识,之前便是松山洪承畴部下。再加上这书信朱漆封印,洪承畴的总督帅印都有,笔迹也是他的,吴三桂长叹一声:“罢了。”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任何一个小小的决策,都有可能影响到一场战役的胜负。 第三百五十三章 卑鄙 事出有变,难不成这演习要取消了。 很多人原本就觉得这有些小儿戏了,什么演习,那不就是小孩子过家家么。还是说,事到临头小太子怕了。 两名松山驿卒,虽然并无深交,但吴三桂认得他们是洪承畴身边的人。这书信也并没有假,当下,吴三桂只能传下军令,演习计划取消。 军中将士虽然不满,却也无可奈何。皇太子要回京,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但大家其实心中都跟明镜似的,定然是朱兴明知道自己牛皮吹大了,这才不得不取消演习。毕竟想凭他几千人就想攻城,着实是天方夜谭了。 第十八天上,虎贲军来了。本来还有十二天他们就要攻城的,结果他们灰溜溜的来了。 朱兴明回京,虎贲军自然是要跟着。展云鹏和令狐云龙在城门口,等待吴三桂开城迎接。 皇太子回京,吴三桂自然是不敢怠慢的,他大开城门,带着部下迎了出去。最先在前面的,正是展云鹏和令狐云龙二人。 吴三桂多少还是有些吃惊的,他禁不住一拱手,问道:“二位将军,我得到总督大人的军令,说是太子殿下要回京。只是,不知怎不见太子殿下?” 令狐云龙回道:“哦,我们殿下和东宫卫的人在一起。殿下说,让我们几个先行进城。并且叮嘱我们,吴总兵万不可铺张接待,我们只是短暂进城休整,不日就走。” 吴三桂心中暗道:我就算是想铺张接待,也得有钱接待才行。将士们自己吃糠咽菜的,拿什么去接待你们。 表面上,吴三桂却还是恭恭敬敬的一拱手:“既如此,二位将军便请入城吧。” 虎贲军人不多,大概是八九百人的样子。大概,后续部队还在后面。他们在展云鹏和令狐云龙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进了城。 崭新的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百里挑一的骏马都是良驹。虎贲营将士们,脚踏皂靴,身背弓箭,腰悬各色武器。马背上,除了兵器还有水壶、皮袋之类的东西。凡是清军骑兵有的,他们都有。 而且,虎贲军将士们的装备齐全,他们拥有最好的武器最好的给养。这让山海关的辽东将士们眼热起来,他们是真羡慕。 马都是清一色的好马,虎贲营的皮袋里,据说都是鱼干、肉干或者干饼之类的东西。比起吃糠咽菜的辽东军,不可同日而语。 山海关的辽东将士眼红的不行,眼红也不没法,谁让人家是太子爷的嫡系呢。关键的是,这些人还能打。 把伏击的清兵都打败了,还杀了个亲王,单凭这战绩,辽东军将士就心悦诚服。虽然眼红,但却嫉妒不起来,谁让自己技不如人呢。 进城后,虎贲营有些奇怪。展云鹏跟手下窃窃私语了几句,旁边令狐云龙跟吴三桂陪着笑。 吴三桂有些莫名其妙:“这位展将军神神秘秘,不知是想作何?” 令狐云龙笑笑:“吴总兵无需理他,他是想看看山海关的防卫。互相交流一下而已嘛,走走走,吴总兵咱们营帐内谈。” 说罢,令狐云龙也不等吴三桂说什么,突然热情如火的,反客为主把吴三桂带进了营帐。 吴三桂的手下们,被留在了外面。 就在吴三桂尚未回过神的时候,突然他咽喉一凉,一柄短刀架在了脖子上。 吴三桂大惊,顷刻之间他竟然落入敌人之手:“令狐将军,你、你这是作何,你、我、我是吴三桂啊!” 吴三桂很憋屈,你疯啦。老子自己人,你拿刀架我脖子上是几个意思,绝不是想请我喝酒的吧。 令狐云龙的表情猥琐起来:“吴总兵,你可别忘了,咱们现在还是在演习。怎么样,你的山海关固若金汤。可现如今,它已经在我们手里了。” 吴三桂眼睛瞪得如铃铛:“你、你们!” 没错,卑鄙没有这么卑鄙的,龌龊也没有如此龌龊的。你们还把这当成演习?闹呢么。 可是,营帐外面吴三桂的几个手下,早已经被控制住了。虽然山海关内的辽东军人数众多,可他们已经群龙无首。自己的大本营都被人家直接端了,凡是吴三桂身边的部将亲信,一个不留都成了俘虏。 “卑鄙!我不服我,你们这是攻的什么城,打的什么仗!”吴三桂暴跳如雷。 没用的,他即便是暴跳,也还算被虎贲营的将士捆的结结实实。现在的吴三桂,手脚绑成了麻花,结结实实的成了大粽子。 这时候展云鹏也从外面走了进来,给了令狐云龙一个搞定的手势。紧接着,吴三桂的手下,也被一个个绑起来扔进了营帐内。 吴三桂手下自然也是跳脚的,一个大胡子将领怒道:“你们不是取消了么,怎可出尔反尔!” 展云鹏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谁告诉你取消了,什么时候取消的。” 大胡子一怔,有些气结的看着吴三桂,吴三桂比谁都冤:“我有洪总督的亲笔书信,上面就是这么写的。” 展云鹏哈哈一笑:“那是假的,萝卜刻的授印,笔迹是我们找人代劳的。怎么,吴大总兵,你这都看不出来?这要是建奴打过来,那还了得。” 吴三桂千古奇冤,王八蛋才能看出来。这笔迹印章都是洪承畴的手笔不假,书信也是洪承畴总督府的宣纸,那里假了。 其实不假,授印是真,书信也是真。除了笔迹是假的,其他东西都是真的。包括,那两名洪承畴手下的传令兵。 理由很简单,在锦州之时,朱兴明就已经骗取了洪承畴的文书。这些都是盖了洪承畴的总督大印,只是文书上只有大印并无文字。只有上面的文字,是展云鹏他们找人模仿的笔迹。 吴三桂一见之下,传令兵是洪承畴的部下,大印也是真。至于笔迹,他一个武将粗人,哪里去分辨这些细节了。是以一见之下,吴三桂便着了道儿。 两名传令兵早就被收买,成了虎贲营的敲门砖。虎贲营不费吹灰之力,轻易的进了城。只是,用吴三桂他们的话来说,确实是够卑鄙无耻。 然后又有人跳出来叫骂:“你们太卑鄙了,不是说好一个月进攻的么,这才过去半个多月,你们这群言而无信的小人!” “兵不厌诈,这道理你都不懂,你还配领兵么。”展云鹏冷冷的回道。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闭了嘴。兵不厌诈,说的一点都没有错。是自己糊涂,这又能怪谁。 第三百五十四章 天方夜谭 果然阴险,这虎贲军打起仗的时候,完全就是不按套路出牌啊。这些人确实厉害,但也阴损。 损招,是层出不穷的。 虎贲军之卑鄙,是他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山海关的辽东将士们怒火万丈,他们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可展云鹏的一番话,又让他们沉默了下来。对啊,兵不厌诈。 战场上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只要你能达到胜利的目的,一切的手段都不是问题。虎贲军这一招确实狗孙子的,可也从侧面反映出辽东军的问题。 说白了,若是满清呢。黄台吉若是冒充明军,打开山海关的大门呢。这种概率很低,首先他们得弄到洪承畴在总督帅印还有特定的纸张文书,此外还要有相像的笔迹。 可概率低,并不代表不会发生。虽然现在的孙传庭,在朱兴明的指示下在陕西混的风生水起。 然而历史上的孙传庭呢,历史上的孙传庭是被李自成干掉的。而且,李自成当初就是用并用督师大纛骗开潼关关门,内外夹击,攻破潼关的。 也就是说,虎贲营骗开山海关关门,这在大明历史上是发生过类似事情的。这么说,吴三桂败的并不冤枉。 山海关一破,中前所和前屯卫就成了摆设。虎贲营继续用洪承畴的书信,这次加上了吴三桂的亲笔,陆续骗开了中前所和前屯卫的防线。紧接着,中后所、中右边所纷纷沦陷。至此,辽东防线只剩下宁远卫、塔山、杏山、松山以及锦州防线的几座城池了。 宁远卫离锦州不远,连山、塔山、高桥、大兴堡、杏山、松山直达锦州。东侧是觉华岛、葫芦岛、笔架山、孙家洼等等,都是连成片的防御体系。再用洪承畴书信的方法骗开城门,已经是不切实际的了。 这个时候,虎贲军还是并没有急着进攻宁远卫。攻城战是傻子才干的事,三千虎贲营,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别说是攻城战,二十三万辽东军,踩也把虎贲军给踩死了。唯一的办法就是,用计,用计破开关宁锦防线,说来容易做起来难。 之下辽东军都知道,赢得虎贲军,就能获得充足的给养。将士们谁不想吃饱穿暖,于是拼了命的防御。 宁远卫的攻城战还是开始了,宁远守城的总兵,是王朴和杨国柱联合防御。这个时候,突然就看到敌人过来了。 宁远城示警,城墙上的将士们枕戈待旦。只等朱兴明麾下的虎贲营攻上来,然后一举将他们歼灭。 可是,来的并不是虎贲营,而是东宫卫。而且,东宫卫的将士们只敢在城外叫喊,甚至连个佯攻都不敢。 王朴怒了:“这帮人在干什么,咋咋呼呼吆五喝六的,为什么不进攻。” 杨国柱极目远翘的看了看:“他们这点人还想攻城?人家又不是傻子,攻城不等于送死么。” 王朴拔出佩剑:“那还等什么,开城门,让我带人打过去,咱们赢了就有一个月的军粮啊。大鱼大肉白面馍馍,谁不想吃。” 杨国柱拦住他:“虎贲营尚未现身,你现在开城打出去,万一虎贲营埋伏四周怎么办。” 王朴一惊:“很是,搞不好这些东宫卫的人是他们故意撒出来的鱼饵。想让老子出城,然后和虎贲营在城外决战。嗯,他们想的倒是不错。” 虎贲营的战斗力,在辽东军中是有所耳闻的。王朴并不想出去触这个霉头,万一中了计,那可就伤亡惨重了。 虎贲营战斗力强悍,单兵素质高是一方面,他们的武器装备实在是太先进了。甚至,虎贲营的火枪都和神机营的不一样。 杨国柱沉吟了一下:“不管他们在外面叫唤什么,咱们便坚守城门,看他们奈我何。” 和吴三桂镇守的山海关一样,尽管他们此时大开城门,可以将城外的东宫卫轻易歼灭。可他们还是采取的保守防御态势,不主动出击。 东宫卫的将士,在城外叫骂了一阵,见宁远城的守将不为所动,也就渐渐退去。 本来,依着王朴的性子是想冲出去砍杀一阵的。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守住了此城,他们就能获得一个月的军粮奖赏,这种好事还是谨慎一点为妙。 虎贲营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在宁远卫,但是,在洪承畴镇守的松山,却出现了他们的影子。 当洪承畴得知虎贲营出现在松山的时候,着实被吓到了:“什么!他们、他们这些人不是在山海关一带么,怎么到松山的。” 山海关到松山的距离并不近,前日还收到探子的消息,说虎贲营在进攻山海关。怎么倏忽之间,他们就像是平地里冒出来一般,竟然出现在了松山。 虎贲营的行军速度,着实把洪承畴给惊住了。他们用的什么办法,飞么? 其实没什么大惊小怪的,虎贲营用的是奇袭战术,闪电战! 当然,这不是二战时期德国的机械闪电战,而是骑兵闪电战。昼伏夜出,白天给辽东军以假象,晚上急行军。星夜奔驰,一路狂奔。 我军曾经一夜强行军七十多公里,让敌人都难以置信。而且,这还是用两条腿负重的情况下。那个年代的先辈,着实令人钦佩! 正是我们的先烈,用崇高的信仰,换来了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我是一个从骨子里敬仰先辈英烈的人。 而虎贲军,他们是有马的。骑兵的速度,更是倏忽来去如鬼似魅。就因为他们的速度够快,甚至已经快出探子的速度。 时间,是决定一场战役胜负的关键因素之一。虎贲营的行军是在暗夜,别说是探子发现不了。就算是探子们发现了虎贲营的动向,他们还没来得及回来报信,虎贲营已经抢先他们出现在洪承畴面前了。 这让洪承畴大为震惊,松山可是辽东军的大本营。自己又是蓟辽总督,万一虎贲军攻下松山,不止是对辽东军重大的打击。自己这个总督,怕也是颜面无存了。 不过,洪承畴还是信心满满的。他虽然知道虎贲军的厉害,见识了他们的战斗力。若说他们攻破松山,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了。 甚至于,洪承畴比吴三桂他们聪明,他知道虎贲营多半会用计。 许多时候,虎贲军的战法战术都上不得台面,甚至有些下三滥。可打仗谁会在乎这些呢,只要你能胜利。 第三百五十五章 锐气 兵不厌诈是不假,可是洪承畴这种老狐狸,是不会轻易上当的。论战术战法,朱兴明未必是他的对手。 虎贲军虽然厉害,洪承畴也不是吃素的。 如果虎贲营用计,想骗过洪承畴这只老狐狸怕是有些难度的。因为洪承畴一开始就知道,虎贲营是撬不开冲冲关隘的。他这松山,更是不可能攻得下来。 三千人怎么可能攻下一座城池,根本就是不现实的一件事。即便是现在那一个野战军的步兵团,想攻下一座城池怕也的费些力气,除非用炮轰。 问题是,关宁锦防线上是都有明军大炮的。想炮轰城门的希望也不大,虎贲营擅长的是特种作战,他们并没有大炮这种重型武器。即便是有,大炮的机动性也是极差的,不可能突然出现在松山城外。 是以洪承畴并不怎么担心虎贲军真的会攻城,他担心的是,虎贲军使诈。 没错,虎贲军是使诈了。不过,这次他们使得诈却让洪承畴左右为难起来。洪承畴就算明知道是个火坑,他也得跳下去。 也就是说,洪承畴即便明知道这是虎贲军的诡计,他也得义无反顾的中计。这次,他是真的输不起。 因为虎贲营带来的消息是,皇太子在张家口堡被围。一切演习计划取消,洪承畴火速调拨辽东军,驰援张家口。 消息似曾相识,没错,虎贲军就是这么欺骗吴三桂的。可是,这一招依旧是屡试不爽。虽然在这里不一样,可洪承畴收到消息后,还是左右为难。 他输不起的,即便是明知道这个消息是假的,他也不敢轻易冒险,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是真的,这就意味着,张家口的朱兴明真的遇到了危险。要命的是,据探子回报,张家口一带确实出现了清军动向。 这不奇怪,朱兴明抄了范永斗的家,断了黄台吉的财路。清军自然不会坐以待毙,黄台吉派兵去张家口外打探消息,也实属正常。 可在洪承畴看来,这就极不正常了。张家口外出现清兵动向,万一他们真的是围住了张家口,朱兴明就危险了。 因为虎贲营不在张家口,东宫卫也不在张家口。朱兴明的身边,除了张家口的地方守兵,再也没有其他兵力。如果洪承畴不去支援,会出大事的。 所以洪承畴会跟展云鹏再三确认:“展将军,你跟本督说实话。太子殿下是不是在张家口遇到了清兵围城,这场演习我可以输,然太子殿下的安危可不能不顾。” 展云鹏着急道:“洪总督,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计较什么狗屁演习。若太子有难,你我谁担得起这个责任!不就是一个月的粮草么,我们给你,我们虎贲营给你!求你洪总督,赶紧派兵啊!快啊!” 展云鹏急了,他的级别比洪承畴低很多很多。可他急眼了,竟然跟一个总督叫板。 洪承畴信以为真了,即便是有所怀疑,他也不敢冒险。于是,松山、锦州、杏山附近的驻军,都接到了洪承畴的军令。这次的军令是真的,取消一切演习计划,火速驰援张家口。 当洪承畴在松山大本营,下了这几道军令。军令尚未发出去的时候,他犯下了和吴三桂一样的错误。此时的虎贲营,已经将他围住。 展云鹏手里的剑,已经架在了洪承畴的脖子上。洪承畴一转头,就看到了展云鹏阴损的笑容。 洪承畴长叹一声:“我终究还是中了你们的计。” 虎贲军战法阴损卑鄙,这一点他们也毫不避讳,展云鹏的笑容依旧猥琐:“洪总督,实在对不住了。不过,您对太子殿下的关切之情,末将还是佩服之至的。” 话说的漂亮,展云鹏的手也不慢。还没等洪承畴将写好的军令抢过来撕碎,展云鹏已经抢先一步把军令抢在手里,然后手里的长剑依旧指着洪承畴:“对不住了洪总督,您的松山沦陷了。现在,我们虎贲营正式接手松山。” 洪承畴没有吴三桂那么无赖,他只是叹道:“兵不厌诈,你们赢了。不过,你们的战法过于阴损,在真正的战场上是行不通的。可你们还是给我上了一课,我洪承畴领教了。” 说罢,洪承畴一拱手,再次表示了他对虎贲军的佩服之情。 展云鹏终于收起长剑,对着洪承畴回礼:“洪总督,胜负的关键不重要。只要你们能领悟兵不厌诈这四个字,太子殿下的目的就达到了。您说得对,真正的战场上我们的计谋是得不逞的。但真正的战场,你我谁都不会如此的轻松。” 这一点,洪承畴很有同感的点点头。真正的战场就是杀戮,就是尸山血海。演习再逼真,也永远达不到真正战场的惨烈。 朱兴明的目的,也从来不是让什么虎贲军去战胜辽东军。他的目的,就是磨练辽东军。使得这支大明边关铁骑,能够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在磨练辽东军的同时,也在训练虎贲军。毕竟虎贲军只是在栖凤山小试牛刀的干掉了清军的一个亲王而已,训练和演习在怎么优秀,虎贲军终究是还没有见过真正的战场。 真正战场上,那种刀刀见血,剑剑到肉的杀戮。地上的尸横遍野,空气中的血气弥漫。这些,虎贲军见得都太少了。 双方,都需要真正的磨练。 松山被攻占,接下来的连山、塔山、高桥、大兴堡、杏山还有最后的锦州,那都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因为有洪承畴调兵驰援张家口的军令,而且这次军令是真的。锦州的祖大寿、杏山的曹变蛟、高桥塔山的马科、王廷臣,他们得到军令的第一刻,就是开城驰援。 可他们开城之后,迎接他们的却是成为虎贲军的俘虏。虎贲军大摇大摆的占据他们的城池,宣布对方演习失败。 骂声一片! 整个辽东将士人人不忿,将虎贲营骂了个狗血淋头。随着宁远城的攻破,整条关宁锦防线的辽东军,最终都没能挡住虎贲军的进城。 太阴损了,虎贲军这样的打法,简直是断子绝孙。骂归骂,可他们终究还是输了。没有人赢得军粮,那些成堆的军粮,白面馒头大米饭,肉干鱼干... 演习扔在继续,下一场。是平原决战,真刀真枪。获胜者一方,依旧是奖赏大鱼大肉白面馒头大米饭。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辽东的将士们也都发了狠,势必要击败虎贲军,杀杀他们的锐气。 第三百五十六章 猛将 打胜仗,虽然是演习,可是奖励是实打实的。表现好的,还会有升迁的机会。对于边关将士们来说,这是个巨大的诱惑。 只要你有能力,就可以改变你的人生。 白面馒头,味道真的很香,大米饭真的很弹牙。在我们这个时代的人,是永远永远都无法理解,在我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食物,对他们是多么的致命诱惑。 可是,你没赢。整个辽东防线的几座城池接连沦陷,虎贲营过于阴损。战法缺德,从不按套路出牌。 更要命的是,赢了的虎贲营,当着辽东将士们的面,大块吃肉大口啃馍。这让那些眼睁睁的看着的辽东将士,怒火万丈! “下一次,下一次老子一定打赢他们!” “这群王八蛋,缺八辈子大德了。赢了也就赢了吧,还在我们面前炫耀。” “唉,没办法,人家有炫耀的资本啊。下次咱们豁出性命干死他们,这些吃的喝的就是咱的了。” 吃饱喝足的虎贲营,扬长而去。这对于辽东军来说,羞辱,赤果果的羞辱。 甚至于洪承畴本人,都攥紧了拳头。 演习仍旧在继续,这次是平原决战。虎贲营模仿的是清兵的战术,尤其是骑兵集群冲锋,简直是势不可挡。 辽东军怒火万丈,他们一定要把失去的尊严夺回来。他们士气高涨,相信这次一定能够打败虎贲军。获得充足的食物是一方面,主要是出这一口恶气! 然而,败的仍然是辽东军。赢得,依旧是他们虎贲营。 这次,辽东将士们没有那么怒火万丈了,他们开始服气。人家确实有嚣张的资本,单看双方混战,人家配合默契,效率高的可怕。 这次辽东将士们少了谩骂,更多的是开始寻找自身的不足。直到... 直到再次的演习开始,这次是丘陵山地作战。这次和虎贲营对战演习的,是曹变蛟的部队。 曹变蛟是个疯子,打起仗来不要命。可之前的平原冲锋,他这种匹夫之勇的战法还是吃尽了苦头,一路被虎贲营吊打。 这次,曹变蛟学聪明了,他开始用计。 鸡窝山,这里是个盆地。适合四面伏击,只要把虎贲营引进来,曹变蛟就有获胜的希望。 问题是,虎贲营的人聪明至极,他们不会轻易上当。这个时候,就只能演戏,把戏演的加倍逼真。只有这样,才能彻底的骗过他们。 两军相逢,曹变蛟的部队依旧是被吊打。尽管他们拼了命,可依旧不是虎贲营的对手。双方用的都是木棍,即便是这样,依旧有人受伤。 受伤不要紧,用朱兴明的话来说: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平时受点伤,战时能保命。 虎贲营的令狐云龙,他看到曹变蛟且战且退,退到鸡窝山的时候,明显的犹豫了一下。令狐云龙看得出来,鸡窝山的地形非常适合伏击。 而曹变蛟的部队也不客气,迅速退进了鸡窝山。令狐云龙有些犹豫,他不确定要不要攻进去,直接一举歼灭对方,这样曹变蛟又输了。 曹变蛟看出敌人的犹豫,迅速的组织队形抵抗,而他自己,则带着少数随从殿后。 “令狐将军,曹变蛟想保存自己的有生力量。他让自己殿后,咱们追是不追?”虎贲营的部下丰乐问道。 令狐云龙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不可轻敌冒进,你们佯攻试探一下,不可深入腹地。” 丰乐点点头,提马带着虎贲营的前锋追了上去。 曹变蛟大惊,看得出,他害怕追上来的丰乐继续蚕食自己的队尾。于是,曹变蛟一咬牙一横心,带着部下猛冲了上去。 丰乐一怔,一路上都是曹变蛟在逃,他们虎贲营在追。虎贲营一步步的蚕食,最后早晚把曹变蛟的部队吃掉。 而此时的曹变蛟居然来了个反冲锋,这正和丰乐心意,他带着部下迎了上去。 曹变蛟哇哇大叫:“老子跟你们拼啦!兄弟们,杀!” 辽东军的将士早就怒火万丈了,自演习伊始他们一直在被吊打。换成谁,都会有脾气的。 曹变蛟猛打猛冲,甚至一度冲乱了丰乐的先锋队形。就连不远处的令狐云龙,都禁不住赞叹:“好一员猛将,直如三国的常山赵子龙。” 然而,曹变蛟有赵子龙的猛,却没有赵子龙的命。主要是虎贲营太强大了,在他挑翻几名虎贲营将士的时候,很快被虎贲营围了起来。 曹变蛟大怒,挥舞着木棍挑、刺、削、挡、钩、劈、戳、点、拦,用尽各种招数。可是,就在曹变蛟刺中了丰乐左臂的时候,丰乐手里的木棍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也就是说,曹变蛟阵亡了。 主将一死,曹变蛟的部下登时溃散。这给了令狐云龙机会,他不再担心鸡窝山有没有伏兵。而是一声令下,虎贲军全线出击! 虎贲军果真勇猛,随着曹变蛟的‘战死’,手下一溃如沙。虎贲军冲过去,一顿砍瓜切菜,辽东军更是溃不成军。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鸡窝山四面八方,涌现出无数的明军。这些人,都是曹变蛟的部下。 同仇敌忾,他们遭受虎贲军的欺负实在太久了。屡战屡败,谁人都咽不下这口气。于是,曹变蛟的部下就疯了。 四面八方的鸡窝山辽东军,如洪水般倾斜而下。虎贲营虽然能打,终究不是神仙。 在曹变蛟的部队,付出重大伤亡的情况下,虎贲军阵亡三分之一。 没错,虎贲军阵亡三分之一,即为他们战败。这也是让辽东军服气的地方,虎贲军太厉害了。 然而在朱兴明看来,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虎贲营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每个将士耗费的钱粮顶几十个人的。这样的兵都是金疙瘩,阵亡三分之一已经等于是要了朱兴明的半条命。 一番厮杀,曹变蛟的部下终于获胜,他们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疯了一样的欢呼。仿佛,他们真的赢得了一场真正的战斗。 虎贲营啊,这可是战无不胜的虎贲营,居然被曹变蛟打败了。 令狐云龙似乎也很高兴,他来到曹变蛟的跟前,拱手道:“曹将军,你们赢了。恭喜恭喜。” 曹变蛟难掩心中的兴奋,点点头:“我们赢了。” 令狐云龙看着这些兴奋的辽东将士,转头又看着曹变蛟:“曹将军,我没想到你会以自己的性命为诱饵,把我引进来,我输了。” 果然还是有猛将的,曹变蛟这个家伙,打起仗是不要命的。但愿大明,多一些这样的猛将来。 第三百五十七章 铺张 总算是给辽东的将士们,出了一口恶气。不管怎么样,嚣张的虎贲军这次是败了,而且是心服口服的。 辽东将士们,欢呼了起来。谁说辽东军不能打的,我们一样厉害。 战胜虎贲军,这是多大的荣耀,放眼整个辽东军,唯有他曹变蛟做到了。曹变蛟替辽东军终于扳回一局,打破了虎贲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只是,这代价也是惨重的。曹变蛟以自己为诱饵,被虎贲军杀死之后才把他们引进鸡窝山。令狐云龙倒也干脆,输了就是输了,虎贲军绝不啰嗦。 能够听到虎贲营认输,这是值得骄傲的,曹变蛟于是嘿嘿的笑:“将来,我们还会打赢你们的。” 本来,这是曹变蛟一时兴起说的一句话。谁知,人家令狐云龙竟然郑重的点点头:“会的,我希望将来还能成为曹将军你的手下败将。只有这样,你们的辽东军才不可敌。这也是太子殿下的意图所在,今天曹将军也给我上了一课,多谢!” 曹变蛟一怔,他猛然间就明白了。演习,是太子殿下苦心积虑想增强辽东军战斗力的方法。胜负不是关键,学会在败仗中吸取教训,这才是重中之重。 奖励也不是关键,将来真能打败了满清,什么样的奖励没有。甚至于,封王拜候都有可能。 明白了朱兴明苦心的曹变蛟,蓦地里感觉一下子升华了自己。他对着令狐云龙一拱手,也真诚的说了句:“多谢!” 令狐云龙大喜,曹变蛟终于明白了,明白了太子殿下的良苦用心。这才是演习的真正目的,奖励都是其次的。 但是,曹变蛟战胜虎贲营的消息,无异于是给了辽东军一剂强心针。这终于使得辽东将士们相信,虎贲营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一车车的粮食,经张家口堡运抵了过来。朱兴明再次兑现了他的承诺,大鱼大肉不敢说,白面馒头大米饭管够。曹变蛟的部下,稀里哗啦,大快朵颐。 好久,好久没有吃这么香了。即便是打了胜仗,也没有这么造的。吃,敞开了肚皮吃。只要你吃得下,随便吃。 这是令人眼红的,运粮队经过各部防线区,那些将士们口水都流出来了。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这一车车上好的粮食运到了曹变蛟的防线去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你们技不如人。有本事,你们去打赢了虎贲营,你们也能获得这些奖励。 演习依旧在继续,这次,辽东军将士的战斗力得到了飞速的提升。很快,不止是曹变蛟,祖大寿、杨国柱、吴三桂等人,很快也小胜了几次。不止是辽东军的战斗力提升,虎贲军的战斗力同样得到了一定的磨练。 朱兴明还在辽东训练着将士们的战斗力,这种事是瞒不过崇祯皇帝的。等崇祯得知朱兴明暗自克扣了查抄范永斗的粮食,终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只要能提高将士们的战斗力,这种好事何乐而不为。朱兴明做到了崇祯想做却做不到的事。 也多亏他是个皇太子,换成别人,还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克扣查抄粮食,那可是杀头的。 北京城,此时的北京城终于获得了短暂的安宁。形势,正在向着一片大好的方向发展。 首先,辽东将士的战斗力飞速提升。重要的是,朱兴明查抄了奸商范永斗,解决了辽东军饷的很大问题。 暂时没有了辽饷的后顾之忧,崇祯皇帝可以送一口长气。国库的压力,也陡然间能减轻许多。 要知道,大明可曾是举全国之力,供应辽东将士抵抗满清的。从辽东的战报上来看,听说黄台吉病的不轻,看来辽东局势暂时稳住了。 接下来,朝廷面对的就是关内的流寇了。张献忠很阴损,他在和明军打游击战。据说,张献忠的队伍一直还在不断扩大。 李自成也是,虽然开封府没有攻下来。李自成实力大损,可这厮天生的反骨,据说很快又拉拢了不少的流民。这两个流贼,终是大明的心腹之患。崇祯皇帝已经在着手准备,争取秋后围猎,一举将李自成和张献忠给击溃。 没了这两股流贼的滋扰,大明就安宁的多了。流寇的可怕之处就跟蝗虫一样,人少的时候不足为惧,一旦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让他们坐拥十几万几十万,甚至于上百万流民的时候,已经尾大不掉了。 这些流寇,真的如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只有把他们扑灭在萌芽状态,才能彻底遏制住他们。 紫禁城皇宫,身为六宫之主的周皇后一向温婉尔雅。然而,这次她似乎来势汹汹。周皇后,带着身边的几个侍女,怒气冲冲的出了坤宁宫,似乎要去找谁算账。 景仁宫内,新晋的苗贵妃带着侍女在赏花。然后,一个小宫女跑了过来,施礼道:“苗妃娘娘,牛奶已经给您热好了。香薰业已备好,江宁织造送来的鎏金凤翅紫金衣也给娘娘送过来了,娘娘可沐浴后穿上,万岁定然喜欢。” 苗贵妃懒洋洋的“嗯”了一声:“告诉尚膳监,多备下几道海鲜菜。本宫听说胶东湾那边的海鲜最是丰盛,这样吧,今儿就给我置办一桌。” “可是...”宫女似有难言之隐,但还是大着胆子说道:“苗妃娘娘,这咱们景仁宫这个月的薪炭脂粉钱已经超支太多了。宫里已经有人在议论,前日我看到钟粹宫的豆花,好像对娘娘颇有些不满。她、她还跟奴婢说,还跟奴婢说...” “说什么!”苗贵妃大怒。 那宫女吓得一个哆嗦,低头道:“豆花儿说,让奴婢转告娘娘,万岁与皇后崇尚节俭。您、您若是在挥霍无度,她、她就去告诉皇后娘娘。” “这贱婢,她找死!”苗贵妃怒不可遏:“一个小小的宫女,竟然敢管到本宫头上来了,她活的不耐烦了么。” 豆花儿升官了,鉴于豆花儿在钟粹宫的出色表现。周皇后让她负责后宫嫔妃们的薪炭脂粉钱的开支,而新晋册封的苗贵妃,生活奢靡铺张浪费。而宫中后宫开支有限,豆花儿不得不劝阻一番。 劝了几次,豆花儿挨了几个大嘴巴子。于是,倔强的豆花儿不敢招惹苗贵妃,只能跟苗贵妃身边的侍女说。你们再挥霍无度,我只能上报皇后娘娘了。不然,将来皇后娘娘查账簿的时候,就会怪罪与我。 一个奴婢,胆子大上了天,竟然敢跟主子头上作威作福。哼哼,你以为你是谁。 第三百五十八章 以下犯上 只要是国库稍稍的有钱了,这些嫔妃们就坐不住了。凭什么,她们可是富贵无极的人,该享受就得享受。 不然,怎么彰显皇家威严呢。 钟粹宫的豆花儿其实颇为为难的,一方面是周皇后让她负责后宫开支。一方面,又是有些嫔妃们大张旗鼓的奢靡铺张。 这个新晋被册封的苗贵妃尤甚,她用牛奶不是来喝的,而是,沐浴。 这个时代,不是像现代这样饲养奶牛,牛奶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苗贵妃用来沐浴的牛奶是取自于黄牛或者水牛。黄牛,是农业第一生产力。 官府是禁止宰杀黄牛的,杀牛是重罪。病死老死的黄牛才可以售卖,而且病死老死的黄牛还需要向官府报备。甚至于,官府还会派人调查黄牛的死因。到底是真的病死,还是你为了牟利而故意弄死的。 京郊饲养黄牛的百姓并不多,产奶的更少。要想弄到足够的牛奶供应苗贵妃沐浴,这是要花费一笔巨资的。 对于一向以勤俭著称的周皇后,这自然是不能容忍的。 因后宫开支太大,周皇后终于查到了这个案子。豆花不敢隐瞒,把此事上报。周皇后大怒,带着宫人怒气冲冲的去了景仁宫。 皇后乃是六宫之主,朝堂皇帝说了算,后宫由皇后裁决的。所以,面对不请自来且怒气冲冲的周皇后,苗贵妃终究是有些害怕的。 她慌忙起身施礼迎接:“臣妾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周皇后并没有给面子,甚至于不顾皇后威仪的一脚踢开了殿门,气冲冲的闯了进去。 苗贵妃大惊,知道大事不妙,只好急匆匆的起身,战战兢兢的跟在了后面。 寝殿一侧的沐浴间,占据了半个屋子的梨花木桶内,飘着的都是半人高奶白色的牛奶。上面,还别出心裁的撒了一些香薰花瓣。 一旁的架子上,两个侍女伺候在侧。软毛巾、香薰、胭脂盒、粉黛眉笔、耳环珠翠金钗配饰一应俱全。 最显眼的,还是另一个木架上挂着的,一件装饰精美,制作奢华的锦衣绣袍。那是江宁织造送来的鎏金凤翅紫金衣,据说价值不菲,值几万两银子。 看着大半木桶缸内的牛奶,周皇后怒不可遏。她轻轻的伸出手,探了一下牛奶的水温。温度刚刚好,显然是刚刚烧热过得。周皇后再迟来片刻,苗贵妃就已经在奶缸里沐浴了。 苗贵妃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她自然也知道崇祯皇帝和周皇后都是简朴之人。甚至于,先帝爷的懿安皇后张嫣,都以勤俭著称。 自己却在这景仁宫大肆的享受奢靡,还没等周皇后说话,苗贵妃便吓得跪了下来:“皇后娘娘恕罪,臣妾知罪了。” “你还知道知罪了,”周皇后冷笑的看着她,然后指着这桶牛奶:“你知道,你沐浴的这桶牛奶花了多少银子。二百两,整整二百两银子。” 苗贵妃垂下头,不敢再说,周皇后又指着架子上的那件锦衣:“这件衣服,谁给你的胆子,让你私自让江宁织造进献的。苗妃,你还真是胆大啊,本宫听说你没升贵妃之前,已经着人去让提督织造太监主管给你进献这么一件袍子,你知道,单单是你这件衣服,耗费了大明多少钱两!” 苗贵妃哭了,一幅知错就改楚楚可怜的模样。跪在地上拉着周皇后的衣袖:“娘娘我错,皇后娘娘,臣妾知错了,您就饶了我吧。” “豆花儿!”周皇后怒喝一声。 豆花儿怯怯的从人群后面站了出来,她似乎并不敢触碰跪在地上苗贵妃杀人的目光。只敢低着头,仿佛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你说,苗妃这些时日,景仁宫花了多少钱,说!” 周皇后的怒喝,使得豆花儿吓得一个哆嗦,她战战兢兢,低声说道:“回、回皇后娘娘的话,景仁宫这一个月,私用后宫开支,纹银一万、一万七千两。” “一万七千两,你听清楚了,你景仁宫一个月不到,就花了一万七千两。”周皇后怒指着苗贵妃的额头,恨铁不成钢的骂道:“国家都成了这个样子,万岁爷不敢有一日奢靡。就连万岁穿的贴身内衣里,都是本宫缝的补丁。你一个小小的嫔妃,竟然如此大胆,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臣妾知错了,还请皇后娘娘救命,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万岁爷。还钱,这钱我一定会还上的,我会让我爹,把宫里的钱都补上。只求皇后娘娘开恩,不要把这事告诉万岁爷。臣妾愿意一辈子都听皇后娘娘的话,求皇后娘娘救命啊。”苗贵妃哭的梨花带雨,泣不成声。 她的父亲是京城富商,用钱摆平这件事并不难。虽然一个嫔妃需要自己花钱去填补后宫的亏空,这事听起来似乎显得皇家小气。 可周皇后知道,如今的大明朝内忧外患,宫中开支一再缩减。苗贵妃如此奢靡,若是被崇祯知道了定然不喜。可看到她哭成这样子,周皇后还是难免心软。 “好,本宫就饶恕你这一次。若是下次再敢私自挪用后宫薪炭脂粉钱,休怪本宫不客气。” 苗贵妃不住磕头,欣喜若惊:“多谢皇后娘娘开恩,多谢皇后娘娘开恩。” 苗贵妃是害怕的,她知道崇祯一旦知晓此事,自己在后宫的恩宠怕就没了。皇帝厉行节俭,最厌恶的就是铺张浪费。 于是周皇后不再理她,而是对一旁的豆花说道:“豆花,以后宫中所有嫔妃用度,超过百两者,皆需向本宫禀报。” 豆花儿慌忙施礼:“奴婢谨遵懿旨。” 其实周皇后并没有想那么多,她觉得豆花儿告诉自己,是苗贵妃私取后宫薪炭之资,自己过来将苗妃收拾一顿就行了。 可周皇后没有想过,这会对一个侍女带来多大的灾难。豆花儿是知道的,她知道自己自此就会被苗贵妃记恨上。在后宫这种尔虞我诈的地方,苗妃想弄死一个宫女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所以豆花儿战战兢兢害怕至极,可是自己若不告诉周皇后,将来周皇后又不会放过自己。做一个宫女,尤其是掌权的宫女,其实是很难的一件事。 果然,苗贵妃不敢对周皇后造次。可看向豆花儿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一个奴婢,招惹了一个贵妃,她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可想而知。 第三百五十九章 挨打 豆花儿自己已经嗅到了危机,皇后对此却茫然不觉。她觉得这件事是自己问责的,和一个宫女没有什么太大的干系。 苗贵妃,本就应该敲打敲打。 身为一个皇后,自然不会去想到一个宫女的处境。皇后临大事不够她处理的,谁有工夫去理会一个宫女即将在后宫遭遇的事情。 不过周皇后终究是仁慈的,她看到苦苦哀求的苗贵妃最终还是心软了。她决定放过她,毕竟苗贵妃从小家境优越,生于富商大贾之家。想来初升贵妃,自不免膨胀了些,也算是人之常情吧。 既然已经认错,自己何必把这事捅到崇祯那里去。卖给苗贵妃一个面子不好么,她之后还会对自己感恩戴德。 既然这么想,周皇后训斥了苗贵妃一番之后,此事准备作罢。 苗妃心中也暗自长舒了一口气,要知道爬到一个贵妃的位置是谈何容易。她可不想就此失去了皇帝的恩宠,一旦为崇祯所厌恶,自己这辈子就算是完了。 可是,就在周皇后立刻景仁宫的时候。尚膳监的太监们,流水价的把各种珍馐佳肴搬了上来。 这是之前苗贵妃的吩咐,尚膳监自然不敢怠慢。要命的是,嚣张跋扈的苗贵妃,竟然点的还是些胶州海鲜。 海鲜啊,这里可是北京城。大明朝的交通还没有发展到火车飞机的地步,靠的还是人力畜力。而且苗妃还非山东胶州的海鲜不吃,天津卫的都不行。 这就跟当年唐玄宗给杨贵妃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一样。 不一样的是,崇祯不是唐玄宗,他是蒙在鼓里的。海鲜幸亏也不是现捕捞运过来的,而是胶州今年海产丰收,地方上进贡的。苗妃听说了此事,慌忙就令尚膳监给她送过来。 本来,她一个嫔妃是没有这么大权利的。因为她是新晋册封,后宫由个不成文的规矩,新晋册封的嫔妃要受到一段时间特殊优待的。所以苗贵妃才敢张扬跋扈,铺张奢靡。 这种女人是没有什么脑子的,不然她也不会干出这种事。也就是在崇祯一朝,也就是周皇后仁慈。 换成成化一朝,这样的嫔妃早就被沉井或者打入冷宫了。 一盘盘的海鲜端上来,周皇后的脸色明显更不好看了。她狠狠的瞪了苗贵妃一眼,吓得苗贵妃慌忙低下头。 周皇后终究是仁慈的,她只是气哼哼的一甩袖子,带着宫女拂袖而去。剩下,景仁宫的苗贵妃和身边的几个侍女。 这个时候,豆花儿就是倒霉的了。她是钟粹宫的人,并没有跟随周皇后回坤宁宫。豆花儿只能小心翼翼,一步步的往景仁宫外挪,期望苗贵妃等人忘却了她。 “站住。”身后传来苗贵妃冰冷的声音。 豆花儿浑身一颤,只好回头施礼。而苗贵妃毫不客气,‘啪!’的给了豆花儿一个耳光。 “贱婢,竟然敢到皇后娘娘面前搬弄是非。如今你的主子还在辽东,咱们走着瞧。”苗贵妃恶狠狠地看着她。 豆花儿也不敢说什么,施了礼慌忙逃离了景仁宫。 没错,朱兴明不在京城,没人护得了她的周全。如果朱兴明在,苗贵妃自然不敢对豆花儿怎么样。可如今朱兴明不在,苗贵妃就想弄死她。 什么叫蛇鼠一窝,或者说是物以类聚。苗贵妃身边的宫女,一个尖嘴刻薄的瘦高个宫女看着落荒而逃的豆花儿,恶毒的进谗言道:“苗妃娘娘,都是这贱婢在皇后娘娘面前说您的坏话。如今您又打了她,她定然会恨上了您。” 苗贵妃冷笑一声,轻蔑的道:“那又怎样,一个小小的贱婢,还能对本宫怎样。” 本宫,一宫之主的自称。一般是指皇后和拥有独立宫殿的嫔妃的自称。或者皇太子居住在东宫,可以自称本宫,比如朱兴明。还有就是和成年的公主,公主在成年后,便拥有一座自己的宫殿,也可以自称本宫。 尖嘴宫女沉吟了一下:“苗妃娘娘,一个贱婢自然不必放在心上。可奴婢听说,她是太子殿下眼前的红人。这贱婢在太子殿下面前蛮横的很,据说殿下对她都言听计从。” 尖嘴侍女这么一说,苗贵妃这才有些担心的问:“哦,这么说,本宫还动不了她了不成。” 旁边一个胖胖的宫女,幸灾乐祸的笑笑:“那倒未必,红菊姐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原来这尖嘴宫女叫红菊,她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这有何难,得罪了咱们苗妃娘娘就想这么轻易地脱身,哪有这种好事。苗妃娘娘,咱们不可以明着动她,却可以将她赶出宫去,就算是太子殿下知道了也没办法。” 苗贵妃一怔:“哦,快跟我说说,有什么好办法。” 尖嘴宫女红菊在苗贵妃耳边低语了几句,苗贵妃脸上同样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然后不住地点头:“绿丹,看赏。” 苗贵妃身边的两个侍女,一脸刻薄的尖嘴宫女叫红菊,诡计多端擅使诡计,典型的小人一个。胖宫女叫绿丹,是个趋炎附势之徒。和红菊是塑料姐妹,二人都是苗贵妃身边的左膀右臂。 因为薪炭脂粉之资的事,豆花已经挨过几次打了。这一次,盛怒之下的苗贵妃出手甚重,豆花儿的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回到钟粹宫,豆花儿不敢让旁人看见。她捂着脸,偷偷的躲回了自己的房间。为了方便照顾太子朱兴明,豆花儿的房间就在朱兴明寝室旁边。 不同于别的寝宫,因为朱兴明的缘故,钟粹宫的宫女太监格外的自由。平日里,朱兴明对他们也没有什么架子。是以,钟粹宫的宫人大概是整个紫禁城过得最幸福的宫人了。 宫女和太监们也很团结,没有别的寝宫一般的勾心斗角。钟粹宫里的人,更像是一家人。这对于皇权社会的宫廷来说,是极难得的。 尽管豆花儿想拼命掩饰,可终究免不了被旁人发现。这次,孙旺财没有随朱兴明北上。他和三喜几个小太监,看到豆花儿回来就感觉不对劲。 “豆花,豆花儿,开门,开门啊。”三喜在外面拍打着房门。 里面没有声音,旺财可就没有那么客气了,他大力的直接把门撞开。然后,就看到了半边脸都红肿了的豆花。 旺财登时就哭了:“要是太子殿下在这就好了,豆花儿就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第三百六十章 认命 这些宫女太监的性命,都攥在主子的手里。在这些贵人们面前,奴婢的性命是不值钱的。 这就是命,豆花儿已经认命了。 看着众人进屋,豆花儿慌忙拿起床头的团扇遮住脸颊,欲盖弥彰的看着众人:“你、你们都出去。” 几个小宫人大惊,旺财怒道:“豆花儿,谁打的你?” 豆花儿眼神闪烁:“你们别问了,是、是主子打的。” 太子朱兴明不在京城,皇后娘娘仁慈心善,万岁爷更不会去打一个宫女。主子,那就是别的嫔妃了。 三喜垂下了头,既然是主子打的,那是不需要什么理由的。打你活该打你悲哀,挨了主子的打,那就是命。要么是你做的不好,要么是你招惹了主子。 只有旺财咽不下这口气,他知道豆花儿在朱兴明心里的分量。这事若是太子爷知道了,非得和人家拼命不可。 “豆花儿,你告诉我,是哪个主子打的。”旺财走过去,抓着豆花儿的肩膀问。 豆花儿摇摇头:“别问了,是我的错。” 太善良就是蠢,若是朱兴明在此,能被活活气死。孙旺财也气的不轻:“你是不是傻了,你是那种随意犯错的人么。定然是哪个主子想从你身上撒气,你告诉我,等太子殿下回来我告诉殿下,让殿下替你报仇。” 豆花儿抬起头:“别问了,咱们就不要给太子殿下添麻烦了,我不想让殿下为难。” 一句话,让众人都沉默了下来。就连孙旺财也垂下了头,朱兴明只是个太子,他不是皇帝啊。即便是皇帝,在这个紫禁城内也不是什么事都能为所欲为的。 好在只是挨了个耳光,并没有什么大碍,三喜眼疾手快:“我去给你拿药。” 豆花儿拽住他:“不用了,你去给我打盆凉水,我用毛巾敷一敷就好了。” 下人挨了打就只能认命,豆花儿就是不肯说是谁打的她。其实就算是说了又能有什么用,钟粹宫的宫人们陆陆续续来看了豆花,跟她说了一些劝慰的话。这让豆花的心里好受了许多,她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豆花儿心地善良,她太低估了人性的恶了。苗贵妃在周皇后面前遭到这么大的羞辱,她岂肯干休。这个女人不敢把矛头对准周皇后,只好把怨气都撒在豆花这个婢女身上。 但豆花儿毕竟是钟粹宫的人,明目张胆的陷害她们还是不敢的。但后宫恶毒的诡计层出不穷,想害死一个下人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过了几天,豆花儿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这日一大早,景仁宫的宫女绿丹来到了钟粹宫。 豆花儿看到她的那一刻,就已经暗叫不妙。可她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对着绿丹福了一福。 其实豆花儿是聪明的,她知道对方来者不善。然面对一个权势熏天的贵妃,她即便是再聪明又怎样。充其量,不过是人家手里的一枚棋子而已。 如果太子殿下在,她自然不怕。可是太子殿下并不在京城,尚仪局的女官凌姑姑也帮不了自己,反而可能会连累她。一时间豆花儿彷徨无计,心一横,大不了被苗贵妃打一顿出出恶气也就罢了。 谁知,见到豆花儿的绿丹竟然颇为热情,还笑嘻嘻的拉着豆花儿的手:“哎呀豆花儿,我们苗妃娘娘还为前几日的事自责呢。这不,我们娘娘特意嘱咐我前来给您道歉,娘娘那日也是一时心急,现在想起来可好生后悔着呢。” 对方越是热情如火,豆花儿其实内心越是惊惧的。在宫中这种事见得太多了,她不确定苗妃真的是在原谅自己。但她一个宫女又怎能反抗,于是慌忙又施礼:“都是奴婢的不是,怎敢劳苗妃娘娘道歉,这可折煞奴婢了。” 绿丹愈发笑得热情了:“豆花儿妹妹快别这么客气了,我家苗妃娘娘听说你喜欢养花。你看这钟粹宫的花花草草你都打理的这么好,不像我们景仁宫,那里的花草被宫廷花匠弄得乱七八糟。苗妃娘娘可说了,一定要你过去帮帮忙,帮我们打理打理景仁宫的花卉。” 此一去怕是凶多吉少,可豆花只是个宫女,怎敢违抗苗妃的意思。于是,她只能咬着牙答应。豆花儿不知道前方迎接自己的将是什么,苗妃绝不会明目张胆的害自己,如果玩阴的,那就防不胜防了。 绿丹这只绿茶热情如火,被外人看到还以为她是豆花儿的好姐妹。。只见她挽着豆花儿的手,拽着她去景仁宫。 豆花儿不敢不去,只好一步三回头的被她拽着。钟粹宫的拐角,旺财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只能恨恨的“呸!”一声而已。 不知道豆花儿景仁宫这一去,会有什么悲惨的遭遇。挨打还是受罚,如果单纯的挨打受罚也就罢了,就怕苗妃还会使别的诡计。 “旺财,你在这儿作甚。”身后的三喜,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看到魂不守舍的旺财,忍不住问了一句。 旺财一脸的大祸临头:“豆花儿被景仁宫的人叫去了。” 三喜一惊:“这、豆花儿不会有事吧?” 有没有事谁也不知道,而且即便是你知道也是无能为力。钟粹宫的宫人们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生怕豆花儿出什么事。 几个小太监和宫女,轮番去钟粹宫外翘望,不知道豆花儿什么时候回来。 旺财更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的转着圈:“怎么办,苗妃娘娘阴险毒辣,会不会害豆花。” 三喜摇摇头:“应该不会,咱们这么多人看着豆花儿去了景仁宫,苗妃娘娘不敢明目张胆的加害吧?” 三喜后面加了个‘吧’那就表示他的疑问,也就是说他并不确定豆花儿会不会吃亏。 旺财突然眼睛一亮:“对了,咱们可以去找公主,让坤兴公主来救她。” 三喜摇了摇头:“苗妃娘娘只是叫她去景仁宫,咱们就算是把公主请来又怎样。搞不好闹得动静太大,苗妃反而更忌恨上豆花的。” 坤兴公主朱媺娖,让她来救豆花。问题是,你现在没有抓到苗妃要陷害豆花的把柄。而且公主年纪还小,她来了怕也没有用。 就在众人彷徨无计为豆花担心的时候,钟粹宫外的小宫女惊喜的大喊:“回来了回来了,豆花儿回来了!” 能活着回来,已经算是万幸了。被苗贵妃给弄死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第三百六十一章 作秀 “豆花儿,是豆花儿回来了。” 不知道是喊了一句。然后钟粹宫的宫人们就沸腾了。豆花儿活着 豆花儿平安无事的回来了,这让钟粹宫的宫人们大喜过望。他们就像是在迎接得胜归来的英雄一样,围着豆花儿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 “哎,豆花儿,景仁宫有没有为难你,你怎么样了。” “她们打你了没有,快让我看看。” “快说说豆花儿,你受伤了么,她们干什么了。” 豆花儿倒是一脸的轻松:“没有呀,她们只是让我在景仁宫除除草、剪剪花,我给她们弄完了,苗妃娘娘就让我回来了。” 众人错愕,就这么简单么。她们这些坏人,居然没有欺负豆花。还是说,苗妃娘娘真的大度消气了。 仔细想想,似乎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此事本就有苗妃自己引起,和豆花其实没有多大关系。这么一想,众人心下也就坦然了。 众人提心吊胆了半日,看到豆花儿平安归来无不欣喜。多半是自己多虑了,这么多双眼睛定着,苗妃若是欺辱了豆花儿,等太子殿下回来他们一定会告状的。 接下来的日子,苗妃确实一改往日嚣张跋扈的样子,变得温和了许多。她经常出入坤宁宫去拜见皇后。而且衣食穿着也朴素了起来,这让周皇后很是欣慰,还勉励了几句。 周皇后从没有多想,觉得这个苗妃还不错。至少知错能改,毕竟人家是生于富商大贾之家,现在想来富贵日子过惯了。以为进了宫更是奢靡无度,殊不知后宫的嫔妃们其实勤俭的很。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若是盛世王朝,后宫开支大一点无可厚非。而且皇家颜面是需要维护的,然生逢此乱世,大明王朝摇摇欲坠。哪儿哪儿都要钱,就连崇祯皇帝平日都勤俭节省,贴身内衣都是周皇后给打的补丁。一个皇帝都如此,嫔妃再奢靡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省下来的钱,用来赈灾或者边关将士打仗不好么。只有边关安宁百姓安定,大明国祚才能延续。 豆花儿这几日经常去景仁宫帮助苗妃她们打理花草,好在豆花干活儿勤快,苗妃还时不常夸赞她几句。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所有人甚至于包括钟粹宫的旺财他们都放下了戒备心理。 这日,豆花儿在景仁宫帮助苗妃打理一盆大红颜色的花。大概是后宫寂寞,这苗妃突然喜欢起养花弄草。苗妃命人搬来的叫一品红的一盆花,尖嘴宫女红菊抱着肩膀站在一旁,看着忙碌的豆花儿,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豆花儿,累了吧。”红菊佯装关心。 豆花儿回过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冲她笑笑:“不累。” 红菊指着豆花儿正在摆弄的那盆花:“你,把这盆花端到窗台下。苗妃娘娘最喜欢这盆花了,说是看着喜庆。” 豆花儿成了景仁宫的奴隶,说不累是假的。景仁宫的宫女们或坐或站的,都在那儿看热闹。唯独豆花儿自己,忙前忙后的累成狗。 这盆叫做一品红的花儿分量并不轻,豆花柔弱的身子搬起来极为吃力。可红菊抱着胳膊,并没有想帮忙的意思。 豆花儿只好自己俯下身,奋力的抱起那盆花,一步一步往窗台下挪去。 在路过红菊身边的时候,红菊故意伸出脚,豆花儿一个‘趔趄’登时摔倒在地。 ‘砰!’的一声,一品红摔在了地上,花盆登时摔得稀巴烂。这盆花花朵纷纷而落,豆花儿愤怒的回过头。 这红菊恶人先告状:“呀,豆花儿你怎地这么不小心。” 声音引来更多的人,绿丹端着一个水盆急匆匆的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红菊指着地上那盆一品红:“这可是苗妃娘娘最喜欢的一盆花,是她、豆花儿故意给摔碎了。这分明就是还在记恨苗妃娘娘,实在是太过分了,我亲眼看着她摔碎的,就是她。” 豆花气急:“你、你胡说,明明就是你故意绊倒我的。” “好啊你,你还敢冤枉我你,你这个贱婢,我跟你拼了。”说着,红菊扑上去开始撕扯豆花儿。 绿丹见势不妙,慌忙将手里端着的一盆水放下,过去拉架:“好了好了,别打了别打了。红菊姐,豆花儿只是一时不小心,你们别打了。” 二人被拉开,豆花儿怒指着红菊:“什么不小心,明明就是她故意伸出脚把我绊倒的。” 绿丹莫名其妙,狐疑的看着红菊。似乎以她们的了解,豆花儿不是那种随意冤枉人的人。倒是你红菊平日小气刻薄。 众人怀疑的眼神让红菊勃然大怒:“你、你们都看着我干什么,就是她自己摔倒的。你们都不相信我,我让你们不相信!” 说罢,红菊将绿丹端过来的那盆水,当头浇在了豆花儿头上。这一下使得矛盾升级,众人登时又闹了起来。 终于惊动了苗妃,苗妃一出来,看着满院子的狼藉,不由得大怒:“怎么回事!” 红菊指着豆花儿:“苗妃娘娘,是豆花儿摔了您最喜欢的一品红,还、还嫁祸奴婢。” 浑身如落汤鸡的豆花儿挣扎着:“没有,是她故意把我绊倒的,还请苗妃娘娘做主。” “她身上的水是怎么一回事。”苗妃冷冷的问。 红菊心中一颤,旁边的宫女低声说道:“是、是红菊,红菊泼的。” 苗妃袍袖一拂:“哼,不就是打碎了一盆花么。红菊你太霸道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景仁宫故意欺负别人,你放肆!” 豆花儿一怔,她以为这是红菊她们故意陷害自己。自己打碎了苗妃最心爱的一盆花,接下来,她就会面对苗妃的狂风暴雨。挨嘴巴都是轻的,很可能会被拖出去挨板子。这种事是说不清的,毕竟没别人看到是不是红菊绊倒的自己。 谁知,苗妃不但没责备自己,反而骂起了红菊。红菊更是吓得跪地发抖,战战兢兢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是奴婢太性急,看到娘娘最喜欢的花儿摔坏了这才生气泼了豆花。” “这是什么水?”苗妃看了一眼地上是木盆。 旁边绿丹施礼道:“回苗妃娘娘的话,是奴婢用来浇花的。” 苗妃“哼”了一声:“成何体统,以后谁再敢在景仁宫欺负豆花,休怪本宫不客气!” 苗妃居然替豆花儿说话,训斥着自己的宫女。一下子,众人都老实了起来。 第三百六十二章 洪水猛兽 这些高高在上的嫔妃们,让豆花儿寒毛直竖。她已经分不清孰是孰非了,这些人为什么心机这么深沉。还是跟着太子殿下好,只有太子殿下对下人是客客气气的。 再看看苗妃,这是多么正义的一幅嘴脸。就连苗妃自己都要被自己给感动了,她走上前去,“啪!”的一下给了红菊一个大嘴巴子:“记住了没有!” 红菊吓得慌忙跪地:“奴婢知错了。” 豆花儿又开始凌乱了,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说,苗妃真的不知情,就是他的侍女恶意对待自己。 转念一想,不对的。苗妃不可能不知道,她就是故意的。 好在豆花儿并不傻,生活对于这个柔弱的小丫头无情的毒打,使得豆花儿早已见惯了人间险恶。如果苗妃真对自己好,就不会没完没了的让自己去景仁宫给她摆弄花花草草。很明显,她是有目的的。 只是有什么目的豆花儿并不知道,豆花儿只知道苗贵妃绝不会像是表面上看到的这样。 突然豆花儿浑身一颤,她感觉全身奇痒无比。她想挠自己,展开莲藕也似的手臂,只见手臂已经微微发红。 就连苗贵妃都忍不住赞叹:“哟,好漂亮的美人儿。看不出,你一个小小的宫女,皮肤竟然比本宫还白嫩。” “水,这水、是这水有问题。”豆花儿大惊失色。 此时,宫女绿丹已经丝毫不掩饰脸上的轻蔑:“哼,这是奴婢用来浇花的水,水能有什么问题。” “痒,我痒!”豆花儿拼命的挠着自己,说也奇怪,在痒过之后她突然就正常了。身上的皮肤不再发痒,似乎恢复了正常。 豆花儿一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个时候,苗妃关切的道:“啧啧。看你们把豆花儿害成什么样子,来人,把豆花扶回钟粹宫。红菊、绿丹你们两个过来,罚你们跪在景仁宫两个时辰。” 很公正,苗妃做的很公正。除了绿丹略觉得委屈之外,旁人都觉得苗贵妃惩罚了红菊宽慰了豆花,已经很宽仁了。 就这样,豆花儿在两名小宫女的搀扶下回了钟粹宫。 钟粹宫的旺财等人看到浑身湿透的豆花儿登时又愤怒起来,三喜直接哀哀的哭泣了起来:“太子殿下不在,又是谁都来欺负咱。我就知道,那景仁宫没安什么好心。” 豆花儿摇摇头:“还好啦,苗妃娘娘已经处置了欺负我的红菊。我没事了,你们都不用担心了。” 旺财点点头:“好,豆花儿。若是她们再叫你去景仁宫,我们就想个办法给你挡回去。就说,就说你病了。” “对,就说豆花儿病了,那里都不能去。” 豆花儿这次没有拒绝,而是点点头。她也实在不想去景仁宫那个鬼地方了,处处都是算计,步步都是诡计。哪有想钟粹宫这般自由自在,那里太可怕了。 果然,下午景仁宫的人就来叫豆花了。豆花的房门紧闭,旺财跳出来说道:“豆花儿病了,被你们的人浇了一头的水,她能不生病么。你们娘娘想打理花园,公里这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来找我们。” 景仁宫的宫女大怒:“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苗妃娘娘也是关心豆花,不是已经惩治了欺负她的人了么。” 旺财冷笑一声:“哼,那我不管。反正我们豆花儿就是不去,就算是苗妃娘娘来了她也不去。你们再这么咄咄逼人,我就去告诉懿安皇后去!” 大概景仁宫的人知道旺财是太子爷眼前的红人,又或者她们终于想起,还有一个懿安皇后替他们撑腰。于是,两个宫女不敢再说什么,互相碰了碰胳膊掉头就走了。 其实,旺财哪里能去的了慈宁宫。懿安皇后岂能是他一个小太监想见就能见的,他不过是情急之下搬出懿安皇后来吓唬一下她们而已。谁知,这俩宫女竟然害怕了。 这让旺财洋洋得意,对着她们的背影狠狠的“呸!”了一声。 然而事情远没有钟粹宫人想的那么简单,景仁宫的人请不动豆花儿。这次,竟然是苗贵妃亲自前来。 这就过分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为了一个小小的宫女,他苗贵妃犯得着亲自前来么。 可苗妃终究是主子,钟粹宫的旺财和三喜他们只好出来跪地迎接。而且,每个人心头都隐隐感觉到大事不妙。 久跟着朱兴明的旺财一咬牙,你们真敢欺负豆花,大不了我豁出性命,我也要去懿安娘娘那里告你们的状。我相信懿安娘娘,一定会替我们钟粹宫做主的。 谁知,人家苗贵妃根本就不是兴师问罪,也不是叫豆花儿去景仁宫做工。而是,她一个贵妃之尊,竟然带着一名太医来给豆花儿瞧病来了。 “本宫听说豆花儿病了,唉,这都是本宫的错。是本宫管教无方,想想若是太子爷知道了,回来还不得怪罪于我。这不,本宫叫了太医,来给豆花儿瞧瞧病。”苗贵妃居高临下,用眼底看人。 旺财一惊,跪在地上挪过去拦住她们:“多谢苗妃娘娘关心,我们做奴婢的怎敢劳动娘娘大驾。再说了,我们这些贱躯又怎敢劳太医辛苦。豆花儿想来只是受了些惊吓,躺几天就好了,就不劳娘娘记挂了。” 一个宫女,怎么也犯不着苗贵妃去请个太医的。再者说了,她已经惩治红菊了。苗贵妃显得过于关心了,旺财也是久居宫中的老人,已经隐隐感觉到不妙。 苗妃冷冷的说道:“本宫可不想等太子回来,去质问本宫怎么欺负他的下人。让开,韩太医,烦你给好好瞧瞧。莫是她病了让人说本宫不闻不问,这宫女可是太子殿下的人,一定要给瞧好了。” 韩太医背着药箱点点头,慌忙施礼:“苗妃娘娘放心,下官一定竭尽所能。” 旺财是不敢阻拦的,当下只好起身闪开。苗贵妃手下几个宫女走在前面,她们推开豆花儿的房门。然后,众人一齐走了进去。 病床上的豆花儿,脸上身上突然出现了一些小红点点。众人一看,无不大惊。就连韩太医都大叫一声,身手拦住众人:“都让开,切莫上前!” 说罢,韩太医取出一块手帕系住嘴巴。然后走到豆花儿床前给她把脉,这一把脉象后不由得大惊失色:“不好,瘟疫,是、是天花瘟疫!” 天花,在这个时代那可是洪水猛兽一般的存在,感染之后病死率极高。 第三百六十三章 奴婢 就算是天花治好了,侥幸存活下来的人也成了满脸麻子。而且这玩意儿传染性极强,在瘟疫面前无分富贵。 就算是高高在上的贵人得了,也只有等死。 这天花瘟疫有多可怕,古人听到天花就极为恐惧,这是因为天花是一种非常严重的传染病。和病人接触、谈话、碰到病人的用品,都会传染,甚至还会通过空气传播病毒。 而且这种疾病传染性极强致死率极高,即便你活下来,也会被毁容。 麻子,就是人们对许多得了天花侥幸存活下来的人的称呼。比如说张麻子李麻子,这种病毒会使得原本一张俊美的脸变得坑坑洼洼,极为恐怖。 是以,当太医说豆花儿得的是天花的时候,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恐惧的神色。包括苗妃慌忙拿出手帕捂住了口鼻,其他人都吓得禁不住退了一步。 “宫里、宫里怎会有这种脏病。韩太医,你可要看清楚了。”苗妃一脸的惊恐,她想夺门而逃。 韩太医仔细看了看豆花儿的症状,皱了皱眉头:“臣看的很清楚,下官可以保证,确实是天花无疑。” “快,你们把这个房间封起来,任何人不得踏入钟粹宫门一步。还有,钟粹宫的人,谁都不许出去。”苗妃吩咐着带来的宫人。 几个宫女和小太监点点头,众人退出了房间,然后他们锁上了豆花的房门。紧接着,苗妃吩咐人把守钟粹宫,然后带着两个宫女急匆匆的走了。 钟粹宫的人也都极为恐慌,这天花实在太可怕了。只是,他们不明白的是,豆花儿一直在宫中,她怎么会感染天花这种病毒。 旺财和三喜互相对望一眼,二人都没有说话。豆花儿这病得的诡异,她到底是怎么染上的,这可是烈性传染病。 苗贵妃去了坤宁宫,她去找周皇后,将钟粹宫的事说了。 “皇后娘娘,臣妾管教无方,下人欺负了豆花儿。臣妾已经惩治了下人,臣妾听说豆花儿病了,这才带着韩太医去了。结果、结果发现豆花儿竟然染了天花。” 宫中染了天花,这可是要命的事。曹皇后先是一惊,随即问道:“你说的。豆花儿是谁?” 身为一个皇后,虽然说不上和崇祯皇帝一样日理万机。可后宫事物繁琐,一个小宫女虽然出色,可还犯不着让周皇后能够记住她的名字。 直到,周皇后身边的侍女说道:“皇后娘娘,就是您让她去钟粹宫伺候太子殿下的那个宫女。” 这么一说,周皇后就猛然想起来了。她记得这个宫女很出色啊,听到这里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她怎会得了天花?” 当下,苗贵妃将事情前因后果添油加醋的说了说。当然摔碎花盆的事理所当然的嫁祸到了豆花身上。只说豆花儿误会了红菊,她为了太子殿下的面子已经惩罚了红菊。 因为自己担心,带着太医去了钟粹宫,谁知韩太医一看豆花儿竟然是天花。 当下苗妃跪地施礼道:“皇后娘娘,宫中传此恶疾,还请皇后娘娘尽早做出决断,以免发生传染。” 周皇后“嗯”了一声,她还在犹豫,犹豫怎么处理豆花儿。 苗妃看出她的纠结,当下说道:“皇后娘娘,此事说到底还是因臣妾而起。这件事还是交给臣妾吧,臣妾这就派人将这宫女拖出宫外掩埋,以免在京城造成传染。” 掩埋,这宫女得了天花定是活不成了。只是把她给活埋...可是不这样,万一传染开来,遭殃的是整个京城甚至于皇宫。 依着周皇后的性格,她是不会如此狠绝的。但苗妃既然想替自己做这个恶人,当下周皇后也就不再说什么,她只是点点头:“好吧,此事你来处理。记着钟粹宫一定要彻底的消消毒,太子是不能在那里住了。等他回来,再给他另外安置别处吧。” “臣妾遵命。” 没有人看到,苗妃的嘴角带着的那一丝残忍的笑。这个宫女敢得罪自己,这就是她的下场。看看将来在后宫,谁还敢招惹自己。 钟粹宫,宫人们都瑟瑟发抖,不明白豆花儿为什么会得这种病。 三喜找到旺财:“旺财,我总觉得事情似乎不大对。你说,豆花儿又没出宫,她怎会得天花的。” 旺财沉吟了一下:“我看啊,定然是景仁宫的人害的,她们想杀了豆花好在宫中立威。” 三喜一惊:“你的意思说...” 旺财没说话,而是过去拽开豆花房门上的锁。他找了一个砖头,对着铜锁就砸了下去。 三喜大惊:“你疯啦,这可是苗妃娘娘下的命令。” 苗妃是主子,她下令关上豆花儿的房门防止在宫中传染这并没有什么错。旺财敢违抗主子的意思,砸开门锁,这要是真追究起来可是重罪的。 旺财不管这一套,他砸开门锁就闯了进去。这让三喜有些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跟着走了进去。 屋子里,旺财不怕被传染的风险来到床头,他看了看豆花身上的症状。确实是和天花类似,身上长满了红点点。 “豆花儿,你感觉怎么样?”旺财焦急的问道。 三喜却不敢上前,只敢站在门口看着。豆花儿摇摇头,焦急的道:“你们快出去,会传染给你们的,走啊。” 旺财丝毫不害怕,他伸手摸了摸豆花的额头:“不对啊,为什么你没有发烧。好像。天花都会发烧的。” 旺财这么做其实是极为冒险的,这个不怕死的家伙,竟然敢伸手触摸豆花的额头。就连豆花都吓得一把推开他:“你不要命了,快出去。” 就在这时,苗妃又带着人来了。不同的是,这次她带着的除了宫里的一群太监之外,居然还有一队侍卫。 每个人都如临大敌,他们全副武装,将自己的口鼻遮住。还好,苗妃看到被砸开的房门,竟然没有治罪钟粹宫的人。 只是,此时的苗妃凶相毕露,在外面吼道:“来人,把这个贱婢拖出去。奉皇后娘娘懿旨,此女身染恶疾,为免其祸染宫廷,拖到宫外去就地处理!” 屋子里的三喜大惊:“旺财,这、这就地处理是什么意思?” 旺财低声道:“就是活埋。” 此言一出,吓得三喜和豆花儿都是浑身一颤。虽然自知命不久矣,豆花儿还是惊恐的说道:“不,我不要被活埋。旺财哥,救我,救救我。” 这可是活埋啊,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人,心肠竟是如此的恶毒、可又能怎么样呢,他们仅仅是奴婢。 第三百六十四章 文明在哪里 明清十大酷刑不是盖的,酷吏让人骨子里发寒。什么剥皮萱草什么凌迟车裂,花样繁多层出不穷。 文明,什么时候才能到来。有人不想活,可没人不怕死。而且还是被活埋,豆花儿怎么能不恐惧。 命运对待自己够悲惨的了,为什么还要如此的折磨我。本来,豆花儿进宫之后总算过了几天安稳日子。尤其是来到了钟粹宫之后,她更是觉得自己到了天堂。 太子爷是那样的和善,甚至于容许豆花儿耍一些小性子。这样的太子,是从来都没有过的。而且太子爷丝毫没有架子,他是唯一一个把下人当成一个独立个体的人来看的。 朱兴明会尊重这些奴婢,他没有显示出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这是钟粹宫的宫人们从来都没有遇到过的。所以,每个人都是朱兴明的死忠。 可旺财只是个太监,一个小太监在宫中是没有任何话语权的。苗妃还是打着周皇后的旗号,其实即便是她不打着周皇后的名义。她自己是个贵妃,没有人敢违抗她的命令。 几个景仁宫的太监全副武装的冲进来,他们不由分说的把豆花儿架了出去。拖出宫外就地处置,就是深挖坑在坑里铺上厚厚的石灰,然后把豆花儿活埋。 旺财和三喜是徒劳的,他们想救也是无能为力。因为豆花儿感染了天花,就怕是朱兴明在这儿,也是无能为力。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豆花儿被拖了出去。 豆花儿死定了,三喜和旺财互相对望一眼,二人眼里充满了惊恐。 死得痛快也就罢了,被活埋活活憋死,这是多残忍的事。二人追出房外,外面早已挤满了一队同样如临大敌的侍卫。 此时的苗贵妃不再有丝毫的掩饰,她冷冷的看着被架出来的豆花:“带走!” “苗妃娘娘,尚仪局的凌姑姑来了。”一名宫女急匆匆的跑过来说道。 尚仪局的凌菲,她是上一代宫斗幸存下来的老人。能在魏忠贤和客氏专权的时代活下来,那就是宫斗的王者。 本来作为尚衣局的老人,凌菲已经不问世事了。她伺候的是天启皇帝那一代的人,新帝崇祯登基之后,她们这些老人都识趣的隐退。即便是在尚衣局,也是低调的很。她可是深受懿安皇后张嫣器重的老人,即便是宫中的嫔妃都得给她几分面子。 她的到来,倒是让苗妃有些吃惊,看在懿安皇后的面子上,苗妃也是不敢太过放肆的,只是“哼”了一声:“怎么,本宫处置个染烈病的宫女,难道还要惊动尚衣局么。你们这些做奴婢的,什么时候学会多管主子的闲事了。想以下犯上么,这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人家凌菲不卑不亢,对于苗妃的这一番质问,依旧显得波澜不惊。她只是对着苗妃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然后规规矩矩的回道:“回苗妃娘娘的话,奴婢听说钟粹宫的人染了烈病。而这人是奴婢引荐的,奴婢也是难辞其咎。是以奴婢斗胆,想过来清理门户。这染病的婢女就交给奴婢处置,不劳苗妃娘娘费心了。” 苗妃皱了皱眉头:“怎么,本宫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尚衣局插手了。此事用不着你们来管,滚开!” 苗妃身边的红菊不屑的道:“我们苗妃娘娘开始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你们几个狗东西不想活了么,敢阻拦主子。来人,把她们都给拿下。” 其实苗妃只是想吓唬吓唬让凌菲知难而退,毕竟打狗还得看主人。谁知身边的红菊不知死活,竟然要人将凌菲等人拿下。一个尚衣局的尚宫,苗妃自然不放在眼里,可是凌菲身后的懿安皇后,可不是她招惹的起的。 苗妃恨恨的看了红菊一眼,红菊自知说错了话。可这个时候已经骑虎难下,若是认怂倒是显得苗妃胆怯,连一个奴婢都收拾不了。 尚衣局的凌菲不愧是宫斗遗留下来的王者,人家依旧是波澜不惊:“苗妃娘娘,非是奴婢以下犯上。实在奴婢也是奉了懿安娘娘的旨意,想来皇后娘娘也不会介意的。还请苗妃娘娘开恩,将这婢女交给奴婢来处置。奴婢保证做的干净利落,不会留下后患的。” 苗妃心头一惊,竟然是懿安皇后的旨意。要知道懿安皇后张嫣,别说是周皇后,就算是崇祯皇帝都得对她言听计从。毕竟崇祯皇帝的大明天下,就是皇嫂张嫣送给他的。 凌菲此时搬出懿安娘娘,苗妃那里还敢说半个不字:“罢了,既然是懿安娘娘的意思,那人就交给你们处理了。绿丹,你带着侍卫们跟着,一定要处理好此事。若是瘟疫在京城横行起来,咱们可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苗妃明显的让步了,但是她也不是省油的灯。人交给你们处理可以,她要让绿丹跟着,亲眼看着你们处置豆花。 既然豆花染得是天花,神仙也救不了她。绿丹会亲眼看着,尚衣局的凌菲把豆花儿给埋了。这样才能永除后患,以免天花疫情传染开来。 正如苗妃所说的,一旦瘟疫横行,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凌菲还是那样的淡定,她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的气势。这一点让苗妃暗暗戒备,不愧是懿安皇后身边的人,就是厉害。一个小小的尚宫,竟然如此的气度,她还真是不好招惹。 苗妃打起了退堂鼓,在宫中四处树敌并不是什么好事。好不容易摆平了周皇后,若是再得罪了这个懿安皇后,那自己以后在宫中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凌菲环顾四周,看了眼旺财和三喜,指着他俩说道:“你们两个,把这婢女抓起来,跟我走。” 豆花儿被放在一辆小推车上,她被盖上了白布。身边的人都用手帕捂着口鼻,旺财和三喜一前一后在推这车子。 一队侍卫远远的跟在后面,生怕靠的太近被传染。苗妃身边的绿丹也跟在后面,众人一路出了宫门。要到宫外僻静处,挖个深坑将豆花儿给埋了。 事已至此,豆花儿也唯有闭目待死了。车轮滚滚,一路的颠簸中,泪水从豆花儿的眼角滑落。死吧死吧,或者太苦太累了,死了自己就可以见到地下的爹娘了。 我就这么死了,不知道太子殿下此刻正在做什么,他有没有想我。这一刻,豆花儿反倒是释然了。 第三百六十五章 出头 彻底的绝望,你看不到任何的希望,那么你也就这样了。不管你愿不愿意,你只能被动接受这样的结果。 豆花儿不哭了,剩下的时光她在回忆。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下。在宫外的一处树林中,几个侍卫用铁锹在奋力的挖着深坑。 这里是一片杨树林,他们挖的坑就在树林内。这里一直都是宫中处决宫人的埋骨之处,在这片不大的杨树林中,不知埋葬了多少冤魂。 挖坑是个技术活,不能太浅,可是太深又挖不动,这杨树林地下都是坚硬的乱石。侍卫们谁都想偷懒,本来需要挖两米左右深的坑,他们挖了一米半就不想干了。 然后,几个小太监提着几桶石灰。他们将石灰撒进了坑里,凌菲面无表情的将豆花儿从推车上拽了下来。三喜和旺财哭丧着脸跟在一旁,二人几乎要哭出来了。 可是没办法,这是主子的意思,不是他们能够反抗的。豆花儿嘴里被塞着麻布,呜呜的挣扎着。凌菲使劲的推着她,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深坑。 豆花儿站在深坑边上,她的眼神空洞无神。她不再挣扎,已经任命了。现在谁也救不了她了,谁也不行。 而朱兴明还在辽东,接下来豆花就会被活埋在这片杨树林中。她再也看不到这个世界了,不知道太子殿下回来后会不会想起我。或许殿下会有那么一点点伤心吧,豆花儿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两名手持铁锹的侍卫不明所以,不知道这个临死的宫女为什么还会笑得出来。不过他们惊恐的退了一步,想尽量离着豆花儿远一点。 凌菲面无表情,对三喜和旺财说道:“你们两个送她上路吧。” 让三喜和旺财送豆花儿上路,这大概是凌菲能做的最后一点仁慈了。至少,不会让豆花儿死在别人手里。 两名侍卫闻言如临大赦,他们只想离着这个病人越远越好。当下,二人慌忙将铁锹给了三喜和旺财。自己的则连滚带爬的逃了回来,跟狗撵着似的。但对于三喜和旺财来说,这是最大的折磨。 不远处的绿丹一惊,苗妃的意思是要亲眼看着豆花被活埋的。于是她想上前,亲自去查看一下。 突然,凌菲眼疾手快的把五花大绑的豆花儿推进了坑里。只是,推进坑里之前,她把豆花儿嘴巴上的麻布给快速的拽了下来。 看着身后渐走渐近的绿丹,凌菲看着坑里一动不动的豆花,使劲压低声音:“喊,喊出来。” 豆花儿一怔,尚未明白什么意思。但见凌姑姑拼命给自己使眼色,当下,躺在坑里的豆花儿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 豆花儿用尽生平的力气,她在向命运做着最后的抗争。这该死的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难道我来到这个世上就是为了受苦的么。 凄厉的惨叫使得绿丹脸色大变,她再也没有胆子踏进那深坑一步。她害怕,害怕豆花儿的冤魂会找上自己。 然而,这似乎救不了豆花儿的命。毕竟坑这么深,旺财和三喜需要把土填平的。不然,身后的那些侍卫们,是绝不会干休的。 “埋,快!”凌菲大喝一声。 三喜和旺财流着泪,二人迟迟不肯动手。这是他们的豆花儿,钟粹宫最好的的伙伴,他们怎么忍心。 “你们难道想豆花儿死在那些人手里么,你们两个送她走,她会心安一些。黄泉路上,她才不会害怕,埋啊。”凌菲催促道。 直到看到豆花儿冲着他们微微点头,三喜和旺财这才一咬牙,二人铁锹纷飞,将一铲铲的土盖在了豆花的身上。 豆花自始至终都没有挣扎,她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看着黄土一层层的盖在身上,就在黄土填满了豆花的半个身子,凌菲低声吼道:“停。” 三喜和旺财愕然,一齐停住了手。凌菲沉声道:“用石头,你们去把石头搬过来,盖在她身上,快!” 她的语气是如此的急促,以至于让人不容反驳。当下旺财和三喜就去搬石块,他们先把石块填进坑里,然后再在什么覆盖黄土。 这片杨树林本就是个乱石堆,侍卫们挖出来的坑也都是石块。是以他们挖了一米多深实在挖不动,就草草了事。反正,豆花儿是绝对爬不出来的。更何况,她是手脚被绑紧的。 旺财和三喜按照凌菲的低声吩咐,将石块堆砌在豆花儿的身侧。尤其是头部,尽量留出足够的空隙,方便豆花在里面呼吸。 三喜和旺财不明所以,这样把豆花儿埋起来,只会增加她的痛苦。在地下石块堆砌的空隙中,又能有多少的空气呢。如果豆花儿被埋完,她在里面只会更挣扎痛苦的死去。 可是,看起来凌菲似乎是有办法的,于是三喜和旺财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他们一边堆砌着石块。一边还要速度足够快,以免引起侍卫们的怀疑。 实际上,已经有人在怀疑了。若不是惧怕豆花儿的传染病,他们已经有人近前查看了。绿丹想上前,可是被豆花儿的惨叫吓着了,她也只敢远远的看着。 就这样,豆花儿被一点点的埋葬。她的身子,最后是她的头部。三喜和旺财在坑里的动作最终还是让一名侍卫和绿丹忍不住了,他们大着胆子一起走上前查看。 还好,他们看到的,是已经被彻底掩埋了的豆花儿。豆花儿的头部被掩埋之后,三喜和旺财的速度突然快了起来。 坑很快被填平,侍卫满意了,他们完成了任务。绿丹也尝尝的松了口气,心中却依旧暗自惊惧,不由得暗暗祈祷:是苗妃娘娘要害你的,你死后可不能来找我算账。 匆匆埋葬完豆花儿,众人一齐回宫。到了宫门,侍卫们回去复命,绿丹也跟在后面。 三喜和旺财一路抹着眼泪,凌菲一路冷着脸,这时候突然说道:“你们两个随我去慈宁宫,懿安娘娘要见你们。” 绿丹一怔:“这位姑姑,他、他们不回钟粹宫的么。” 凌菲冷冷的回过头:“这婢女不明不白的染病,懿安娘娘自然要调查清楚,到底是不是有人陷害。怎么,你想跟着我去面见娘娘么。” 绿丹吓得脸色大变:“不、不,奴婢只是随便问问,随、随便问问。” 懿安皇后张嫣,是朱兴明背后最大的后盾。老爹崇祯皇帝不靠谱,母亲周皇后也不怎么样。懿安皇后,是真的会为自己出头。 第三百六十六章 皇权 其实苗妃也是不怎么带脑子的,打狗还得看主人。她不去想,自己动的是谁的人。 那可是国之储君,未来的天子。天子若是记恨上了你,你的下场可想而知。 作为一个上届宫斗的幸存者,凌菲对付一个小小的绿丹还是绰绰有余,一句话足以让绿丹吓得魂飞魄散。 当下绿丹灰溜溜的施了一礼,急匆匆的去了景仁宫,想来是着急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的主子苗贵妃了。 三喜嚎啕大哭:“凌姑姑,我们去找懿安皇后做主。豆花儿、豆花儿就是被景仁宫给害死的。” “闭嘴,”凌菲冷冷的打断他。 三喜一怔,当下不敢再哭嚎。凌菲左右环顾了一下,语气焦急的说道:“快,你俩快回去,或许豆花儿还有救。” 旺财一惊:“凌姑姑,我们救了豆花儿她的天花怎么办,谁给她治啊。” 凌菲皱了皱眉头:“豆花压根就没有得什么天花,她是中的毒。苗妃命人在水盆中放了东西,豆花儿身上才有类似天花的症状。你们快去,记着,救出豆花儿之后让她赶紧走。” 豆花儿没有得天花? 没有,天花哪有那么容易就得。在宫中没有传染源,很明显这是一场阴谋陷害。凌菲明明知道,可她也是无能为力。苗妃想弄死她,她一个尚宫也是救不了的。唯有冒险,将活埋的豆花救出。 旺财和三喜大惊失色,二人还想细问。凌菲急道:“快去,迟了豆花就真的没命了。记住,救出她之后让她快快离开京城。救活豆花让她去辽东找殿下,告诉太子殿下景仁宫陷害她的事,明白没有!” 旺财和三喜也不敢再问,忙不迭的点点头,然后二人一路飞奔,奔回了杨树林。 此时豆花被掩埋的地方早已被撒满了石灰,二人不顾一切的扑过去,连挖带抛。 在二人满头大汗,终于抛出豆花儿头上堆砌的石块的时候,二人慌忙将石块搬开。此时,石块底下的豆花儿已经一动不动。她的头上全是汗水,紧闭着双眼不知是死是活。 旺财紧张的伸出手指一探鼻息,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还有气,快!” 豆花儿被挖出来了,她暂时的晕厥了过去。三喜和旺财惊奇的发现,豆花儿身上原本那些红色的疹子正在慢慢消退。果然如凌姑姑说的那样,豆花儿并没有感染天花。 只是,凌菲是怎么知道的。既然她看出问题,为什么不让懿安皇后去救。 三喜和旺财还是太嫩了,像是凌菲这种老狐狸。她能在宫中活这么久,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 她就豆花,压根就不是什么奉着懿安皇后的命令。而是懿安皇后张嫣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这件事,直到现在张嫣对此事还是一无所知。 凌菲假传懿旨救豆花,可是冒着杀头的风险的,可她又是怎么知道豆花儿受景仁宫欺凌的呢。 作为上一届的宫斗神人,那时候魏忠贤和客氏祸乱后宫,能活下来的都是人精。这些活下来的老宫女都深知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是以崇祯皇帝一上台,她们都退居不起眼的位置,处处低调行事。 只有足够低调,才能活的长久。虽然凌菲是尚衣局的尚宫,可她什么事都不参与的。不参与并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这些人精,宫中的风吹草动是瞒不过她们的。 豆花儿被调去景仁宫的事,很快就有人告诉了凌菲。可她依旧隐忍不发,并没有将此事告诉懿安皇后。 像是苗妃这种菜鸟级别的,凌菲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她刚册封贵妃急于在宫中立威,就想拿豆花开刀。 这个时候,如果她把此事告诉懿安皇后。懿安皇后确实能够保下豆花儿,但是苗妃却不会被治罪。顶多,被懿安皇后训斥几句。 但苗妃这个威胁依旧存在,她以后还会找机会算计豆花。到时候,豆花的处境那才是真的艰难。 普天之下,唯一能弄死苗贵妃的,只有朱兴明。 一个贵妃想弄死一个宫女,谁也没有办法的。即便是懿安皇后张嫣或者周皇后,哪怕是崇祯皇帝知道了。顶多是斥责苗贵妃几句,而不会为了一个宫女废掉这个贵妃。 唯有朱兴明不同,豆花儿可是他的贴身侍女。这苗贵妃处心积虑的想害她,以朱兴明的脾气,他若是知道了非得扒了苗贵妃的皮不可。 加上,如果豆花儿死里逃生的去辽东诉苦。估计朱兴明能当场暴走,回京第一件事就是找苗贵妃算账。 朱兴明即便是闯出什么大祸,因为他在辽东立了大功,想来也能功过相抵。再加上,他可是万岁爷的亲儿子。 以上种种,凌菲甚至已经预料到了苗妃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什么叫高手,这就叫高手。作为上届宫斗大神,凌菲这样的高手,那才叫杀人于无形。 在后宫中,出现毒药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作为帝国的皇权中心,是绝对不会容许毒药这种东西存在于宫中的。 那为什么苗妃还能得到让豆花生病的药呢,其实那不是药,而是花。 没错,很多植物都有毒的。比如说杜鹃、滴水观音、一品红、夹竹桃、曼陀罗等等,这些花卉植物多多少少都带有毒性。 而绿丹端来的那盆水,里面就是加了铃兰这种草本植物还有滴水观音以及洋地黄等等几种植物汁液的结果。这种汁液沾染了皮肤,会使得皮肤搔痒发红,进而出现红疹。 几种植物汁液配置出来的药水,虽不致命却足以使得豆花儿身体出现过敏反应。而那个韩太医一见之下,就咬定她是天花。 在宫中,天花这种恶疾是要被焚烧要么掩埋的。豆花儿没有被活活烧死,已经算是仁慈的了。 即便是周皇后,她知道豆花儿染病也得拖出宫外埋了。毕竟这种烈性传染病,一旦蔓延开对于这个时代的人类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此时的凌菲,她一个人去了慈宁宫,然后,跪了下来。 要知道,凌菲犯得可是死罪。假传懿旨,即便她是尚宫,即便她是懿安皇后信任的老人。可她擅自打着懿安皇后的名义去救豆花,这份罪名是极重的。 当懿安皇后张嫣看到前来跪地请罪的凌菲,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就明白了:“凌菲,你犯了什么事了。” 这种事,说白了是可大可小。即便是你处于好心,你是对的。可是在皇权面前,没有人跟你讲对错。 第三百六十七章 一入宫门深似海 懿安皇后张嫣,人美心善。更重要的,出身底层的她深知民间疾苦。 张嫣是那种传统女性,而且这个女人非常睿智,是朱兴明最信任的人。 张嫣知道,像是凌菲这样的老宫女,老成持重早已不去追名逐利。她们一般是不会犯错的,若是做出错事,定然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别人。 凌菲磕了一个头:“奴婢狗胆包天,假传了懿安娘娘的懿旨。” 张嫣一听大惊失色,她震惊的看着凌菲,根本不相信眼前的这个老人竟然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行径来。这可是重罪,不是他张嫣能够保下来的罪名。 这事真要捅出去,凌菲会面临极为严酷的惩罚。这种惩罚不仅仅是杀头那么简单,而是比死刑可怕一百倍。抄家灭族、凌迟车裂,都有可能的。 而且即便是张嫣自己,甚至于崇祯皇帝都保不了她的。 她是老人,自然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可她还是做了,这证明她要救的,是她心中最在乎的一个人。 “是什么人,是什么人值得你一个看尽世事沧桑的老人,竟然做出这等滔天重罪的事来。你告诉本宫,是谁。” 凌菲沉吟了一下,当下将事情的原委和盘托出。张嫣是越听越惊,她忍不住离座而起,过去狠狠的甩了凌菲一个大嘴巴子。 这一巴掌绝不是羞辱,而是,愤怒和心疼。 张嫣愤怒的是,凌菲竟然敢冒大险想置苗妃与死地。心疼的是,自己信任的老人,居然如此的处心积虑,耍尽心机。 “你、你好大的胆子,你想杀苗妃。本宫问你,你到底是何居心,你有什么样的野心,非要置苗妃与死地。” 张嫣极聪明,凌菲一说张嫣就知道了她的目的。她不止是想救豆花,想救豆花有的是办法,去求自己甚至去求周皇后,哪怕是小小的坤兴公主,苗妃都不敢再为难豆花。 而凌菲没有这么做,她甚至于瞒着张嫣假传她的懿旨,为的就是把豆花儿逼出京。然后让豆花北上找朱兴明,借太子之手除去苗贵妃。 张嫣想不通,想不通自己身边的老人为什么如此的恶毒。苗妃纵使有罪,不至于一死吧。 要知道自己虽然贵为懿安皇后,然这不过是崇祯皇帝给自己上的尊号。自己毕竟是先帝的皇后,说白了现在的后宫已经不是她张嫣说了算了。现在的大明天下,是属于崇祯皇帝朱由检的。现在的紫禁城后宫,是属于周皇后说了算的。 张嫣已经是太后,能不管的她尽量不管。她一直在极力避免与周皇后产生冲突,偏偏凌菲却假传了自己的懿旨,从苗妃手里夺下了豆花儿。 张嫣气的浑身颤抖:“这事一旦捅出去,将在后宫造成多大的风波,你想过么!” 凌菲面无表情,只是她的脸上依旧倔强:“娘娘,奴婢不想再看到宫中的腥风血雨了。” “什、什么?”张嫣一愣。 “懿安娘娘,苗妃不死,日后定会兴风作浪。她不止是会置豆花于死地,将来她还会陷害更多的人。她不死,后宫永无宁日。这样的人在宫中留着终是祸害,娘娘难道忘了,先帝爷在世之时,这紫禁城是何等的凶险何等的步步惊心了么。” 张嫣一惊,这才想起当年她在后宫中四面楚歌的日子。那时候的后宫真的是人人自危,魏忠贤勾结客氏专权,就连张嫣怀下的龙子都没能保住。 那个时候的后宫暗流汹涌,像是苗妃这样的人比比皆是。或许凌菲说的没错,继续任由苗妃留在后宫之中终是祸患。她还一个豆花也就罢了,若是野心膨胀,将来还不知干出什么事来。 张嫣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可是犯下滔天大罪,还有,你这也是害了太子。”" 凌菲却持有不同的看法,她抬起头:“娘娘,太子总得长大的啊。” 张嫣又是一怔,凌菲接着又道:“太子殿下不经历些磨难,怎能知道宫中险恶。奴婢想过,即便是殿下回来收拾了苗妃,陛下多半看在他曾立过的功劳不会追究的。娘娘,是时候让太子殿下磨练一下了,您说呢。” 张嫣冷冷的看着她:“你还真是处心积虑,凌菲啊,就连本宫都不得不畏惧你几分了。” “奴婢死罪。”凌菲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幸亏这慈宁宫都是张嫣自己的人,她冷冷的环顾了一眼身边的宫女:“你们听着,凌菲去钟粹宫都是本宫的主意。谁敢胡说八道,本宫扒了她的皮,明白了没有。” 几个宫女一起施礼:“奴婢明白。” 凌菲感激的抬起头,她看到懿安娘娘冲她略一点头她就明白,是懿安皇后救了自己。 张嫣最终决定把这件事给扛下来,凌菲这样的老人,在宫中简直就是如BUG一般的存在。张嫣甚至于一度怀疑,自己能够原谅她,替她背下这个黑锅,这是不是也早已在凌菲的意料之中。 这种人无疑是可怕的,不过好在她年纪大了已经无欲无求。在宫中,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她贪恋的了。不然,张嫣怕还真容不下这样的BUG存在于宫中,因为太可怕了。 “凌菲啊,本宫好奇,这个豆花到底有什么样的本事,值得你如此的上心。” 凌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回懿安娘娘的话,这女儿聪明。而且她有一颗向善的心,这是极难得。她、她很像年轻时的奴婢。” 对啊,有一颗向善的心,这一点是最重要的。张嫣的嘴角也不禁露出了一丝微笑,她想起之前的种种过往。凌菲曾经冒死救过自己几次,想来,她也是因为有一颗向善的心吧。 豆花儿悠悠醒转,这让三喜和旺财喜不自胜。两个小太监将豆花儿搀扶起来,三喜轻声道:“豆花儿没事了,没事了,不要怕。” 豆花儿轻轻摇摇头:“你们为什么还要救我,让我死了罢。” “呸呸呸,死什么死。凌姑姑说你压根就没得天花,干嘛要死。”旺财急忙说道。 豆花儿一怔,这次仔细看起了自己。她手臂上的红疹子已经渐渐消退,用手一摸,脸上似乎也没有了。本来她也以为自己得了天花,这种病即便是活下来也成了怪物,没想到居然好了。 三喜怒道:“这些都是苗妃的诡计,她是故意陷害与你的。” 苗妃当真恶毒至极,宫中斗争竟然是如此的可怕。难怪说,一入宫门深似海。 第三百六十八章 强大 豆花儿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苗妃费尽心机,只为让自己死。 她心下恍然了,从一开始的和颜悦色,其实就是一个局。死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太子了。 不管怎么说,豆花儿虽然捡回来一条命,可她的悲惨的。一个嫔妃想弄死她,还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是尚衣局的凌姑姑,冒死将她救出来的。如果没有懿安皇后张嫣这样的深明大义,豆花终究还是难逃一死的命运。 换成旁人,即便是凌菲救出豆花儿。张嫣一样会捏死豆花,因为她不想和周皇后起冲突。可张嫣没有这么做,她保下了豆花,明知道凌菲是假传懿旨依旧选择了包容。 作为权力顶峰的人,还能保持初心有这样的胸怀,是极其难得的。 “豆花儿,跑吧,跑!离开京城,这里已经容不下你了。若是苗妃娘娘知道你还活着,你会牵连很多人的。”三喜一脸惊恐。 旺财跟着点点头:“是啊豆花,凌姑姑救了你,她说让你北上。去找太子,把你的冤屈告知太子殿下,让殿下替你伸冤。” 豆花儿一时彷徨无计,她不明白,自己一生谨小慎微,从不敢得罪什么人。为什么命运总是如此的捉弄她,北上是哪儿,去哪儿找太子。 旺财给了她答案:“太子殿下在辽东,你去那里找他。或者,或者...” 说到这里,旺财和三喜互相对望了一眼,三喜沉默。旺财抓着豆花儿的肩膀:“或者,你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你就走。天涯海角哪里都行,就是别再回京城了。也别去找殿下,随便找个地方,找个好人家嫁了,平平淡淡的过一生。” 虽然旺财不想说这些,他总觉得这么说有些对不起太子殿下。可看着孤苦无依可怜的豆花儿,他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远离权力斗争,平平淡淡过其一生。或许,这才是人生最大的幸福。在这表面富丽堂皇的紫禁城下,其实不止埋葬了多少的冤魂埋葬了多少的寂寞。 外面的人拼命的想进去,她们想一步登天,进了紫禁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里面的人拼命想出去,深宫寂寞、勾心斗角权利追逐,外面的世界虽然清苦,可却是那样的自由奔放。 三喜和旺财不敢多耽搁,他们必须尽快回宫,以免引起怀疑。时辰已经不早了,二人互相看了一眼,一起点点头:“豆花儿,我们走了,你保重。” 依依不舍,旺财和三喜俩人一步一回头,看着瘫坐在地上,依旧麻木的豆花儿。俩人终究还是一狠心,急匆匆的回了皇宫。 钟粹宫依旧在戒严,旺财和三喜回来后即刻被隔离。所有钟粹宫的宫人不得擅离,钟粹宫外是如临大敌的侍卫。每一名侍卫的口鼻都包着毛巾。 在太医的指挥下,几个杂役小太监提着石灰粉在钟粹宫内外进进出出,将石灰粉撒满了每一个角落。太医们早已经知道,石灰有消毒的效果。 不知道过了多久,豆花儿才缓过神来。杨树林里阴气森森,就连寒风吹动的树叶,都发出阵阵惊悚的响动,似乎在,埋葬在这里无数冤魂的呐喊与倾诉。 不过豆花儿并不害怕,她是已经死过一次。确切的说,是死过几次的人了。命运一直在折磨这个幼小的身躯,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其实她和朱兴明差不多大,可是命运的折磨已经使得她的心理成熟与同龄人很多。豆花儿没有再怨天尤人,怨天尤人是没有半点用处的。 她要活下去,不管怎样,她一定要活下去。爹娘都死了,她都能活,现在一样能活下去。 她一个人跌跌撞撞,身上的衣服早已脏污不堪。可谁人一看,便知她是宫里滑出来的的。这幅打扮,走在街上非常容易引起人们的注意。 所以她趁着夜色的掩护,才敢悄悄地出来。她身上只有一些不多的散碎银子,眼下最要紧的必须是尽快出城。 一处普通的百姓之家,残破的房屋,屋外堆积着各种杂乱的物品。生活艰难,这些穷苦百姓没有时间和心思去打理生活上的琐碎和卫生。他们每天一睁眼,想的是怎样的赚钱,怎样的养活家人。 所以他们的住处往往都很杂乱,杂乱到什么东西都散乱无序的摆放着。对于他们来说,生活是理所应当应该散漫对待的东西。 如果他们有充足的食物有花不完的金钱,我相信没有多少人会把自己的家弄成猪窝。可他们,必须为了生计而一生劳累奔波。生活对于他们来说不是用来享受的,而是他们自己也说不清的理由,很多人归咎于活着,劳累的活着。 不管怎样,活着才好。活着,你才能真真切切感受这个世界。感受这个世界的花开花落,日升月起。 豆花儿是没有心情唏嘘的,她现在只想活下去。想活命,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件衣服。 宫里的衣服不能招摇过市的,豆花儿的目标,终于瞄准了悬挂在外面,一条麻绳上的几件粗布衣衫。 大概是主人也一样的在忙于生计,又或者是他忘了外面晾晒的衣服。总之,这一身挂在麻绳上晾晒的粗布衣衫,成了豆花儿现在的目标。 从这户人家同样残破的篱笆墙内走出来的时候,豆花儿就是一个贼了。她手里抱着那一身粗布衣衫,左右张望了一眼,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大概,衣服的主人做梦都没有想到。这样破烂的衣服也有人会偷,豆花儿是一个贼,她第一次做贼难免有些心虚。于是,做了贼的豆花儿,还是给那户人家的门口,放上了一锭碎银子。这锭碎银子,足够买三件这样的衣服。 无人角落的黑暗中,豆花儿快速的换上了这件粗布衣衫。只是,这件衣服的原主人身材同样娇小,套在豆花儿身上依旧略显宽大了一些。 豆花儿路过铁匠铺的时候,还顺手顺走了人家挂在墙上的一把剪刀。这次她没有给钱,而是心安理得的把剪刀揣进了怀里。 黑暗中,豆花儿掏出那把剪刀,将换下来的宫女衣服剪碎。然后,用手刨了个坑,将剪碎的衣服埋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紫禁城的一切与她再也没有半点干系了。 人都是逼出来的,豆花儿知道自己一定要坚强。只有足够坚强,才不会害怕再被别人欺负。 第三百六十九章 天下共主 宫外的空气是自由的,自己再也不会担心被伤害。再也不用害怕,会有人加害自己。可是,自己该去哪儿呢。哪里,才是自己的家。 大千世界人海茫茫,自己应该去哪儿。是如旺财说的,天涯海角找一片净土平平淡淡的过其一生呢,还是北上找太子殿下。 可是如今的大明烽烟四起,到处都是天灾人祸,寻一方净土是何其艰难。北上,一定要北上! 想起太子殿下的音容笑貌,想起朱兴明待自己的种种过往,豆花儿最终还是决定北上回到朱兴明身边。 只有在太子殿下身边,豆花儿才会觉得莫名心安。她一介弱女子,若是想北上,又是何等的艰难。 换上了粗布衣衫的豆花儿,天亮后终于敢大着胆子走在街上。可是,她依旧是引来了无数目光的侧目。 尽管穿着破烂,可她实在难掩丽色。年纪不大的豆花儿,胸部已经开始微微凸起。这更是引来一些登徒浪子不怀好意的目光,豆花儿很是害怕,她走的加倍快了。 好在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没有人敢在大街上调戏良家女子,人们只是奇怪。奇怪一个身份卑微的小女孩,为何长得这样好看。这不像是穷人家的孩子,可她偏偏就是穷人的打扮。 就连出城的时候,她也被看守城门的小卒给拦了下来。盘问了一番,豆花儿随便扯了个慌,倒也被放行了。 出了北京城,豆花儿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她没有马没有车,只能循着太阳的方向一路向北。 人烟开始稀少了起来,路边,一堆不知是商客还是旅人留下来的炭火堆。火堆已经熄灭,只剩下尚未燃烬的木炭躺在火堆里。 豆花儿停下了脚步,她俯下身。从怀里掏出那把有些生锈的剪刀,这大概是她唯一的防身利器了。 豆花儿跪了下来,散开头上的发钗,头发像瀑布一样披散了下来。她没有犹豫,拿起剪刀剪下一缕青丝。 她把头发剪得很短,而且乱七八糟像是狗啃的一样。这是保命的手段,身在异乡,前方长路漫漫,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世道不太平,孤身一人的女孩子,更是举步维艰。 头发簌簌而落,好在年幼的豆花尚未长开。她看起来,很像一个假小子。只是,皮肤过于白皙了些。 于是,她俯身将火堆里的木炭用石块碾碎,用木炭涂黑了身上所有能暴露出来的皮肤。她连个包袱行李都没有,手里为数不多的盘缠,也根本就不足以让她走到辽东。 河水清清,清澈的河水边倒映出一个瘦削的人影。豆花儿看到水中的自己落魄至极,活脱一个叫花子。 这样是安全的,也只有这样是安全的。一个一无所有、弱不禁风的叫花子,是不会引起歹人注意的。 现在就算是熟人,哪怕是朱兴明站在自己面前,他也不会认出自己了。 豆花儿很满意,她对着水中的倒影笑了笑,露出一排不合时宜的大白牙。 她把剪刀揣进了怀里,重新开始上路。在路边,豆花儿捡到了一根树枝,她就用这根树枝,一路跌跌撞撞的北上,寻找她的太子殿下。 虎贲军的演习依旧在继续,辽东军现在终于更像是一群兵样子了。当年,太祖朱元璋、成祖朱棣麾下的大明铁骑何等的英雄何等的风光。 如今辽东的土地上,这些辽东军虽然比不上先祖,可再也不会畏惧满清的铁骑。他们,已经有了和黄台吉一争锋芒的本钱。 虎贲军胜的越来越艰难,辽东军越来越能打。双方穷尽了古人的智慧,间谍战、阵地战、攻城战、守城战、轻骑兵、重甲骑兵、火器的攻防、大炮的应用,战阵的操练... 可演习获胜的终究还是虎贲军一方,辽东军愈发的愤怒,他们想尽一切办法要赢。每一项演习,都使得双方战斗力有了质的飞跃。三十六计、孙子兵法、《六韬》、《三略》、《吴子兵法》、《孙膑兵法》、《司马法》、《尉缭子》、《李卫公问对》,凡是能用的上的战略,双方都绞尽脑汁。 东宫卫也不再和之前一样的散乱,辽东真是练兵的好地方,明军的战斗力直线飙升,这让朱兴明非常之满意。 可是,此时主动出击去打黄台吉还是不现实。清军的战斗力依旧是不容小觑,野战,黄台吉的清军依旧所向披靡。承认敌人的优秀,才能知耻而后勇。 洪承畴也懂得这个道理,所以辽东军更多的时候还是守城战,主要是各城池之间的配合。以防止一旦黄台吉打过来,明军要迅速的做出相应的反应。 其实,清兵这边也并没有闲着。黄台吉的病情终于有所好转,他开中重用汉人。 八旗子弟的战斗力他不担心,黄台吉担心的是明军的火器。这是个天生的战争奇才,冷兵器的战场上清兵是不会畏惧任何人的。他们怕的,正是大明的火器。 明军的火器在发展,清军的火器也不甘落后。当年袁崇焕弄死了皮岛的毛文龙,毛文龙的部下大多都投降了黄台吉。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等人投降黄台吉,给满清带来了大炮的制作技术。 黄台吉给了他们崇高的礼遇:出迎十里外,行抱见礼。授孔有德为都元帅,耿仲明、尚可喜为总兵官,并许仍各领其众。号令、鼓吹、仪卫亦如其旧,位仅列诸贝勒之次。除出兵用刑必须奏请外,其余一切自主。号孔有德、耿仲明军为天佑军,尚可喜军为天助军,旗色用白镶皂,它们成为后金内部别于八旗的一支重要武装力量。 黄台吉称帝时,封孔有德为恭顺王、耿仲明为怀顺王、尚可喜为智顺王。 攻城是需要大炮的,孔有德之前的闪失登州巡抚孙元化就是个制作大炮的火器专家,孔有德在其手下学会了造炮技术。降清之后,孔有德把火器技术传授给了八旗军队。个人觉得,明末汉奸当以孔有德为首。 孔有德给满清带来了急需的舰队、红夷大炮及铸造火器的匠人,这使得后来的满清,在攻打朝鲜和对明的战争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好在,此时的朱兴明更是知道火器的重要性。北京城的兵仗局,对火炮的研究更是有了突破性进展。 火器,才是最终对付满清的武器。他要让黄台吉知道,谁才是这天下共主。 第三百七十章 西宁卫 冷兵器时代逐渐走向了没落,火器时代终究会到来。新的一定会替代旧的,文明是在不断往前发展着,这是历史的必然趋势。 火器的重要性不止是朱兴明知道,黄台吉也了解。当年他爹努尔哈赤野战无敌手,可是遇到明军守城战的时候,清兵显然就不行了。 面对如雷轰似电闪的大炮,八旗军队死伤狼藉。大炮,不是冷兵器的军队所能抵挡得住的。 辽东军的训练差不多了,接下来朱兴明要进行他的下一步计划。 钱,放在仓库里只会不断的贬值。钱不是存起来的,而是要以钱养钱,让手里的钱变成更多的钱。 虽然他贪了一千万两白银,可是烧钱的速度还是超出了朱兴明的想象。尤其是虎贲营、东宫卫、辽东军的演习中,烧掉了大把的银两。 难怪朝廷无能为力,不是崇祯皇帝不想练兵。没钱,你练个锤子。 明末的危机,从根本上讲是财政危机。甚至于,崇祯想过用裁军的方式减轻财政开支。比如,蓟密永新军裁汰,直接导致了部分被汰兵阴谋作乱,在后金兵犯蓟之际,乘机叛明。 病急乱投医的崇祯皇帝,是做出了许多看似无奈实则无脑的举动。朱兴明贪污来的钱,已经不多了。 盐业,是国家财政收入的重要保障。朱兴明,他把目光瞄准了大明的一块宝地,茶卡盐湖。 茶卡盐湖,位于青海。这时候的大明西北军政实力衰弱,蒙古人从漠北、西域都能一路迁徙,沿着水草丰美的河西道、青海道,来到青海。 漠西蒙古卫拉特部的固始汗就占领青海,后来,他派遣使者向辽东的黄台吉归顺。 但卫拉特部的固始汗在青海的势力并不强,朱兴明决定把青海夺回来。占据茶卡盐湖,以此为目的,从茶卡盐湖往境内贩盐。 明代生产的盐,类似解池这样的盐湖出产的只占一小部分,此外还有四川等地的井盐也占据了部分市场,但最主要的还是是沿海地区的海盐。 明代尚未大量采用后世的晒盐技术,而是采用煮盐、煎盐的方式来进行生产,产量有限,质量也较粗糙,价格却并不便宜。而且,海盐需要大量人力,称为“盐丁”,其生活非常悲惨。 多事之秋,朱兴明没有精力去沿海教授百姓晒盐技术。再者说了,晒盐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茶卡盐湖的盐就不一样了,周围有二百数十里,盐系天成,取之无尽。蒙古用铁勺捞取,贩玉市口贸易,郡民赖之。 也就是说,茶卡盐湖的盐是可以直接提取的,捞起来就是食盐。干净、无杂质,大青盐除了作为食盐,还可作为一味中药,具有泻热、凉血、明目、润燥的作用,乃至用于治疗肾病等。 青海属于荒凉之地,此地几乎没有什么军事实力。大明想夺取茶卡盐湖的统治权,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 朱兴明决定把这件事交给宋献策,让他驻守西宁,负责贩盐。 范永斗府邸,如今朱兴明的军事大本营。 府厅内,朱兴明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本宫想夺取土默特部的青海,不知诸位,你们有什么想法。” 幕僚们面面相觑,不明白太子殿下为什么会对一处不毛之地的青海这么感兴趣。 李岩看了看大明边防图,皱眉道:“太子殿下,咱们的威胁在于辽东的建奴鞑子,还有关内的流寇。此土默特部地广人稀,没有什么值得获取的东西,咱们舍本逐末的夺取这里,有什么意义?” 宋献策也跟着说道:“是啊殿下,那边不是有西宁卫驻守吗,已经足够了。咱们要这些不毛之地做什么,将来击败黄台吉,荡平关内流寇的时候。对于这些蛮荒之地,咱们再派兵收复不迟啊。” 青海西藏地区,对于当时的大明朝看来没有什么意义。让他们臣服足以,征讨是完全没必要。因为,在大明看来这都是一些不毛之地,获取不到什么资源,要了也只是个鸡肋而已。 “这里,本宫要的是这里。青海咱们可以不要,咱们不要别的,只要这里,茶卡盐湖。”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大惊。李岩的宋献策这才发现,在大明西宁卫方向,还有一个巨大的盐湖。 李岩倒吸一口凉气:“殿下的意思是,贩盐?” 朱兴明点点头:“这么一个聚宝盆,咱们不要白不要。之前有关内流寇作乱,李自成在陕西、山西河南之地四处流窜,即便是守着这块宝贝疙瘩,咱们也无法把白盐运到关内。现在你们看看,整个陕西被孙传庭守得水泄不通,河南开封府以北更无流寇生存之地。李自成对于盐道已经构不成威胁,放着茶卡盐湖这么好的地方,咱们何不就地取之。” 明中央政权进入青海,西宁周边地区并不太平,为保障河湟及青海牧区的安定,明洪武六年正月,明朝改西宁州为西宁卫。洪武十九年,长兴候耿秉文率领军士割原西宁州城之半筑城,城呈方形,城墙高为五丈,厚亦五丈,城四面各开东、南、西、北四个门,并建四门楼。 西宁卫不仅管辖西宁及其附近地区,而且还控制着青海湖、柴达木夏新疆南部的些地区。只是到了崇祯年间,大明积弱,对于这些地区的控制力已经逐渐减弱。 一说贩盐,宋献策等人的眼睛亮了。目前来看,这确实是摆在大明面前的一条发财之道。 让朝廷来做,崇祯拿不出这么多钱。让朱兴明重开盐道,那就简单的多了。 “宋献策,本宫想让你去西宁卫,你去负责贩盐事宜。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种肥差,宋献策当然乐意之至,他大喜着一拱手:“太子殿下,小人愿意前往。有了这条盐道,咱们可真就发大财了。” 朱兴明点点头:“本宫把东宫卫调过去,若是遇到蒙古诸部的滋扰,对他们不必客气。” 此时的土默特部四分五裂,对于茶卡湖可以说并没有什么控制权。一旦东宫卫来接手,整个茶卡湖就是大明的。 加上,此时的东宫卫的战斗力早已如日中天,对付这些散乱的小部落,那是游刃有余。 茶卡盐湖,这可是个好地方。唯一的,就是运输问题相对难了些。 第三百七十一章 乞讨 民以食为天,首先要解决的是国内百姓的温饱问题。温饱问题不解决,后患永远存在。 唯独与解决了温饱问题,使得百姓们吃穿不愁。那么,国家才会安宁。 西宁卫辖左、右、前、后、中五个千户所,除右千户所设在碾伯以外,其余都设在西宁城内。西宁卫隶属于陕西布政使司,同时又受分巡西宁道和分守西宁道的节制。 宋献策带着东宫卫的人去镇守西宁卫,通过马队和驼队重新开启茶卡盐道,可以为大明带来一笔可观的财政收入。 对于如今急于要输血的大明王朝来说,是一件雪中送炭的大喜事。 是以,当朱兴明把书信送到北京城,崇祯皇帝一看,喜得直拍桌子,连称大善。 然后就是要盐引,这可是朝廷合法凭证。盐引是宋代以后历代政府发给盐商的食盐运销许可凭证。 【尽量简单一点描述】“盐引制”,即商人花钱购买盐引。明代,由于边关缺粮,执行“开中法--盐引代币”。盐商们需要送运粮食到边关,再从各个封疆大吏的手中换取他们手中的盐引。 盐引的商屯就是就地在边疆种地屯田,获取的粮食向朝廷购买盐引。这样就解决了边疆军粮的问题,商屯东到辽东,北到宣大,西到甘肃,南到交址,各处都有,其兴盛对边防军粮储备以及开发边疆地区有一定作用。根据明朝政府的需要,除用粮米换取盐引之外,有时也可用布绢、银钱、马匹等换取,但以粮换取是主要形式。 可惜,崇祯皇帝时期的盐引礼崩乐坏,处处被盘剥贪污,早已不复往日。 皇室、宦官、贵族、官僚们见持有盐引有利可图,纷纷奏讨盐引,转卖于盐商,从中牟利。这一现象被称为“占窝”。这种现象愈演愈烈,破坏了开中制度,也严重影响了大明政府的财政收入。 朱兴明要做的,就是向那些既得利益者开刀。 可能你会觉得小小的盐引犯不上和国运牵扯在一起吧,《明史·盐政议》就曾经记载当时的盐业内资本非常集中,“在广陵者不啻三千万两,每年子息可生九百万两。”这还不算“私盐”的交易额。 要知道,大明王朝一年的全国税收总额平均不过一千万两左右,到了崇祯时期更是到了可怜的四百多万两。而百姓们的负担不但没有减轻,反而加重数倍,这才流民四起。 钱呢,钱哪儿去了?自然是上下其手,从上到下的贪腐成风,唯有崇祯皇帝自己被蒙在鼓里罢了。 持有盐引的商人按地区分为10个纲,每纲盐引为20万引,每引折盐300斤,或银六钱四厘,称为“窝本”,另税银三两,公使就是路上运输银三两。以“圣德超千古,皇风廓九围”命名,未入纲者,无权经营盐业。 想要合法贩盐,商人必须先向朝廷取得盐引。商人凭盐引到盐场支盐,又到指定销盐区卖盐。 也就是说,朱兴明发现盐矿控制盐矿之后,根本不需要朝廷再出力贩盐。你只需要卖盐引,各地商人都会闻风而至。他们会蜂拥盐场,给大明王朝活血。 之前商人不敢去青海贩盐,就是世道不太平,随时都有被抢劫的风险。尤其是那些四处流窜的流民,抢你没商量。 朱兴明只要保证的,是盐道的安全性。那些无利不起早的商人就会闻风而至,到时候朝廷只需要贩卖盐引就会大赚特赚一笔。这东西,那可是切切实实的一本万利。 朱兴明见过,见过百姓们食用的粗盐。掺杂了泥土沙子的粗盐比比皆是,甚至于有些地方的百姓,不得不把买回来的私盐用筛子过一遍。因为就是这样的盐,你吃也的吃不吃也得吃。 盐是百姓的命脉,不吃盐人就没有力气。若想生存,盐是人体不可或缺的东西。 官盐更是混乱,甚至于在辽东。包括洪承畴他自己,一个堂堂的蓟辽总督,在军营中朱兴明看到他们弄到的官盐,都是杂质很多的劣质盐。 这些粗盐虽然没有泥沙在里面,可是发黄甚至发黑,里面杂质无数。不知有多少对人体有害的各种重金属在里面,就这样的官盐,普通百姓都只能奢望。 青盐就不一样了,青盐洁白、细腻、跟白雪一样纯净,没有多余的杂质。在茶卡湖,一铁锹下去,捞上来的食盐直接食用就行。 这种精盐,一旦流入内地,势必会对之前的本土盐业造成巨大的冲击。而且青盐没有提炼成本,除去运输成本,价格一下子就打下来了。 朝廷会为此大赚特赚,那些之前盐业的既得利益者就会受到不小的冲击。国库的收入就会大增,崇祯皇帝见了朱兴明的奏疏,怎能不高兴。 这种事,换成谁都不可能办的这么利索。除了朱兴明,他可是崇祯皇帝的亲儿子,大明王朝的太子爷。即便是违规也是为了朝廷,即便是贪污,也是为了大明。 整个天下都是他老朱家的,太子爷贪污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朝廷着想。 崇祯已经隐隐猜出了了,这个逆子八成在查抄范永斗的时候,捞了不少的好处。不然,他没有这么大的能力,派兵进驻茶卡盐湖。甚至于朝廷自己都难以办到的事,他朱兴明悄无声息的就把东宫卫调到西宁卫去了。 这背后,没有充足的财政支持,充足的粮饷供应,他朱兴明怎么可能做到。那这些粮饷哪里来的,总不可能是朱兴明凭空变出来的吧。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查抄范永斗府的时候,私自克扣隐瞒不报。 崇祯皇帝是想怒火万丈的,可看着朱兴明关于盐引的奏疏,他想暴怒也恼怒不起来。他知道茶卡盐湖盐道的开通,对于大明王朝来说意味着什么。 东宫卫被调拨到了西宁卫,负责茶卡盐湖的贩盐工作。由宋献策带领,有他在朱兴明放心。 而他的身边,只剩下虎贲军这一支卫队了。这支游离于大明体制之外,战斗力却无比强悍的虎贲军。 豆花儿走出京城二百多里的时候,身上的盘缠就用光了。原本,她的身上就没有多少钱。此时的她蓬头垢面,拄着一个木棍,和叫花子的唯一区别,就是手里少一个破碗。 其实,她比叫花子还要惨。豆花儿,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 走起路来的时候都摇摇晃晃,随时都能倒下,倒下就成了路倒尸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 活下来 她不知道具体的位置,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一直往北走。一直走、一直走,没有人知道这一路上,她吃过多少苦。 习惯了,自己之前吃得苦更多。这点,又算得了什么呢。 两条腿是走不远的。没有地图没有直线距离。日升日落,斗转星移。豆花儿只循着太阳的方向,一直往北走。 遇到人烟的地方,她就会一路打听。去辽东怎么走,山海关在哪里。 人们很奇怪,一个叫花子,去打听山海关做什么。辽东战事频繁,你去辽东送死么。 有人开始劝,别去辽东了,那里见天的打仗。那些建奴见人就杀,会没命的。 豆花儿只好编造她的故事:家乡闹灾,家里人都死了。我哥在边关当兵,我去投奔我哥。 闻者无不叹息,伸手援助的人却寥寥无几。 生逢乱世,感动人容易,帮助人却难。 大伙儿的日子都不好过,爱心泛滥是活不下去的。是以,一路上豆花儿尝尽了世间人情冷暖。好在她习惯了,人是最吃苦耐劳的动物。从小到大,除了在皇宫中,陪在太子殿下那一段美好的时光,豆花儿的一生都充满了曲折坎坷。 她不在乎,只要希望还在。她相信,相信太子殿下还在边关等着自己。只要能够见到殿下,这一切的苦都值得。 豆花儿的脚步愈发坚定,希望给了她力量。前面,是一个荒败的小镇子。有人烟的地方总是好的,豆花儿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十室九空,用来形容这里一点儿也不为过。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就连在废墟中活着的人们,也是表情麻木。 豆花儿还有希望,可他们呢。 这些无辜的百姓,千百年来秉公守法勤劳朴实,他们从不曾害过别人,也从不曾有什么野心。他们唯一的奢求,就是有一片土地,在那片土地上生根发芽繁衍子嗣。 可就是这一点希望,也成了奢求。大人物们野心的膨胀,将战争强加给这些无辜的百姓。在大人物们的眼里,随手一挥就是百万雄兵,轻轻一指就是一方水土。而这些,在他们眼里轻而易举的东西,他们就像是玩具一样肆意摆弄着属于自己的沙盘。 可没有人去想,这沙盘之上,是万兆无辜的黎民。 在没有希望没有明天的恐惧中活着,活着的人已形同行尸走肉。他们不知道明天在哪里,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战火蔓延过来,或者是建奴或者是流寇,亦或是前来征缴赋税的官府。 在这些无辜的百姓眼里,他们都是豺狼。满清的黄台吉是豺狼,四处流窜的流寇是豺狼,甚至于大明朝廷的官府,一样的都是豺狼。 他们吸干你的血,吃完你的肉,砸碎你的骨头吸食你的骨髓。然后,他们还在伸手向你索要:给我、给我,把你的一切,统统都给我。 直到你再也拿不出什么,他们才会意犹未尽的抹抹嘴巴,去寻找下一处人间乐土。 他们就像是一群永远都吃不饱的蝗虫,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而这个镇子上留下来的,只剩下废墟,和永远都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与绝望。 朱兴明能够重生到这个时代,他就要改变这一切。改变这一切的不公、和这一切的暴政。 他要把大明,打造成一片人间乐土。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虽然,这很难... 豆花儿的到来,很快引起了村民们的注意。他们三三两两,戒备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直到他们发现,豆花儿和他们一样的落魄。甚至于,还不如他们的时候,他们的戒备心才放下。与其说戒备,不如说恐惧心更为贴切。 他们发现豆花儿没有威胁的时候,再次回复了行尸走肉的本能。每个人都表情麻木,他们在废墟中艰难的生活着。镇子里,已经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了。值钱的、能用的,统统都被洗劫一空。 豆花儿艰难的走着,她已经没了力气。可镇子上没有人理会,即便是你下一秒倒下,他们依旧会选择无视。 只有一个年长的老妇,坐在自家的门前。一双浑浊的眼睛,在看着步履蹒跚的豆花儿。 豆花儿拄着一根木棍,在她面前停下。吸引她的不是这个老妇,而是老妇手里的半块饼。 三天没吃东西,豆花儿看到那半块饼的时候,就像看到了圣母。她眼神是那样的热切,似乎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都不如这半块饼来的实在。 实际上这也是真的,现在对于豆花儿来说,只有这半块饼是最重要的。那个老妇很显然不想给她,老妇迅速的把饼揣进了怀里。下一秒,老妇的手摸上了旁边的拐棍。 豆花儿手里也有拐棍,老妇就很紧张,眼前这个饿极了眼的小乞丐,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抢她怀里的半块饼。 可豆花儿并没有这么做,她只是看了一眼,确定对方并没有施舍的意思,就掉头走开。 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脑海中犹如一只苍蝇飞进了耳朵,嗡嗡嗡、嗡嗡嗡... 就像是踩在了云彩上,就像是小时候爹爹把自己放在了秋千上。豆花儿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忽上忽下的眩晕。然后,她想一块木头一样,一头栽倒在地上。 没有人在意,没有人怜悯。甚至于,路过的人们看都不看一眼。路倒尸,在这里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 饥荒年代,走着走着,一头栽倒在路边的人,就不再也不会醒过来。豆花儿的倒下,没有掀起任何的涟漪。 直到,那个坐在门口的老妇。她拄起拐杖,颤颤巍巍的站起身。然后,她走到了豆花儿的跟前,用拐杖戳了戳趴在地上的豆花儿。 豆花儿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床上。硬板床很硬,对豆花儿来说,却比什么都舒服。 是米粥的香气让她醒过来的,豆花儿起身便看到了那个老妇忙碌的身影。屋子里一个小铁锅,铁锅内煮着稀粥。老妇拼命的往里面添加着各种佐料,那是她采集来的野菜。 野菜要去很远的地方,镇子周边的野菜早就被挖光了。浓浓的稀粥,伴随着野菜的香气,是那样的诱人。 突然,豆花发现床头的桌子上还放着那块饼。她的目光,再次被那块饼给吸引了。 这个时候的人,只有一个想法。吃的,食物。豆花儿无疑是幸运的,她活了下来。 第三百七十三章 承平 在这个饥馑的世界,豆花儿都能遇到好人。难道说,是自己命不该绝么。活下去,找到太子爷,是豆花唯一活着的希望了。 老妇似乎已经知道豆花儿醒过来了,她甚至连头都没有回:“饼就是留给你的,吃了吧。” 在得到这句话之后,豆花儿迅速的抢过那半块饼,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她吃的实在是过快了些,以至于噎的自己直翻白眼。 于是她拼命的捶打着自己的胸口,终于将嘴里的饼咽下去的时候,她才舒展了些。 此时的老妇已经转过身,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野菜小米粥。看着狼吞虎咽的豆花儿,不由得摇摇头叹了口气:“慢点吃,这里没人和你抢。丫头啊,你命好。我本以为你是个小子才救了你,早知道你是个丫头,就该把你留在那里的。” 她说的是那样的平静,平静到理所当然。豆花儿见过很多这样的人,他们把男孩视若掌上珍宝。对女孩却是视而不见,似乎女孩生下来就是比他们还要低贱一等的。 豆花儿的半块饼很快进了肚子,她没有觉得饿也没有觉得不饿,她的胃已经失去知觉了。直到,那老妇人把米粥端到她跟前的时候,香味再次激活了味蕾。 这次豆花儿没有疯狂的狼吞虎咽,一来是稀粥过烫,再者是她接过稀粥后对着那老妇人说了句:“谢谢。” 老妇人看着她,眼里似乎有了些慈祥的笑意:“从京城来的?家里遭了难吧。丫头,你很善良,喝吧。” 自己的口音骗不了人,遭了难也说得对。只是,她为什么说自己很善良。豆花儿接过稀粥,眼神有些闪躲。 老妇人笑笑,她似乎看出了豆花儿的疑虑:“看你都饿成这样了,居然都不来抢我手里的半块饼。你是个善良的丫头,这碗稀粥是你应得的,喝吧。” 是啊,饥馑遍地战乱四起,人性都面对着极大的考验。一个饿疯了的人,看到对方手里的食物,是会毫不犹豫的抢夺的。流寇最开始,便源其于此。 可豆花儿没有抢,即便是饿死了。别人不给自己的东西,她再去哀求也没有用。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抢夺而去剥夺属于另一个人的生存。这关乎与自己的尊严,也就是老妇说的善良。 是啊,豆花儿或许不是什么好人,可她是一个心怀大善的人。之前豆花儿不懂,是朱兴明教给他的。 太子殿下说:豆花儿你记住了,你不要去做一个软弱的好人,但一定要做一个对得起自己良心的人。好人是不适用于这个时代的,甚至于不适用任何一个时代。人善被人欺,哪里都一样。善良不等于软弱,你的软弱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 豆花儿不懂,她只是花痴的觉得,太子殿下知道的真多,殿下真厉害。 现在豆花儿懂了,尤其是善良不等于软弱这一句。我可以善良,但我的善良不是你觉得我软弱可欺的理由。 一个人叫为一己私利的抢夺,一群人那就是流寇。流寇不止张献忠也不止李自成一支,而是如过江之鲫遍地四起。只不过,规模或大或小而已。 上天似乎有意和大明王朝继续作对,今年的京畿周边依旧干旱少雨。向崇祯和朱兴明这样的人,也只能从大局出发。他们能做的,是保住大明朝这辆残破的马车继续前行,而不至于就此散架。 这些万兆的黎民,他们不是菩萨,不可能救活每一个人。个体的生命,对于整个大明朝来说,是可以忽视的。 就像李待问去山西河南赈灾,他能救活每一个灾民么。不能,那是神仙才能办到的事。依旧有无数的灾民饿死,李待问能做的,只是拯救山西河南大地上,大多数的灾民,这就足够了。 粥很香,这让豆花儿想起小时候,母亲熬得小米粥。一样的味道,虽然掺杂了野菜,却比她在宫中吃过的任何事物都要香甜。 喝完一碗的时候,豆花儿觉得自己舒服多了。她终于又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美好,活着的美好。 活着真好,再苦再难哪怕你失去一切,当希望再次出现的时候,你依旧会发现世界的美好。 可豆花儿喝完一碗粥之后,老妇人就不肯再给她了。虽然,豆花儿觉得能喝完这一锅,甚至十锅... “不能再喝了,饿的久了的人,吃太多会撑死的。”老妇人很懂,她拿过豆花儿手里的粗碗。 饿久了的人,面对食物的时候很容易撑死,这种事是经常发生的。这是因为饿久了的人他身体会调动人体储存的脂肪能量,维持生命活动的血清暂时稳定。如果突然吃大量的食物,血液中的葡萄糖、氨基酸等快速升高,刺激胰岛素大量释放,激发人体合成代谢发生,进而诱发心律失常甚至心跳骤停心源性猝死。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性,会造成他的胃部急性扩张。严重的会造成胃破裂,而直接导致死亡。但是这种概率较小,大多是死于前者。 有经验的灾民们都知道吃多了容易撑死的道理,豆花儿也知道,她挨过饿。于是,她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老妇将铁锅从炉子上端下来,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她神情呆滞的坐在桌子旁,却并没有急着吃粥。而是,在发呆。 “婆婆,你们这里发生了什么,是遇到了流寇么。”豆花儿小心翼翼的问。 老妇人从思绪中回过神,长叹一声:“半个多月前,镇子上来了一群饿疯了的贼人。他们见东西就抢见人就杀,不给东西就杀。我一家人,老头子儿子儿媳,都死了,死了。” 流寇之恶,有时候更可怖。这些四处作乱的流寇,三五成群,少则十几人多则成百上千。若李自成张献忠者还好,他们至少有自己的组织有自己的纪律。他们为了壮大自己,会制定自己的规则。比如,不抢穷人不欺百姓。一来拉拢人心,再者穷人有什么好抢的,还不如赚个好名声。 但是这些小股的流寇就不会这么讲究了,面对饥饿易子而食的事都能干出来。以至于烧杀掳掠自更不在话下,不过大多数时候,他们一般是只抢东西不杀人的。除非,你反抗。 老妇人接着说道:“老头子和儿子儿媳不肯交出粮食,死都不肯。贼人就杀了他们。你吃的,就是我儿子儿媳、还有我老头子拼了命留下来的。” 这...豆花儿的后头哽住,她心中五味杂陈。这世道,什么时候才能承平天下呢。 第三百七十四章 小冰河 这些事朝中的那些大官们不知道,皇帝也不知道。就连太子爷,怕是也不知道。他们都是做大事的人,可是这些百姓们呢,地方官员为什么不上报。 老妇人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在诉说着别人的故事。豆花儿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粮食比命金贵。 粮食真的比命金贵么?真的比命金贵。 没有了粮食,一家人会被活活饿死。他们宁死都不肯交出粮食,死都不肯。正是这样的人存在,才使得那些流寇们有些收敛。他们最终没有敢再杀老妇人,而是留下了这一个活口。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老妇人长叹一口气,对着窗外漆黑的夜似乎在控诉:“这个世道,真就没有百姓的活路了么。” 豆花儿沉默,她想告诉老妇人,有的,一定会有的。太子殿下说了,将来的大明朝,百姓家家有房子住,有耕田有牛羊。一个百姓人人吃得饱,穿得暖。不会再有欺压,不会再有贪腐。 可话到嘴边,豆花儿并没有说出来。太子殿下是自己的希望,并不是这位老妇人的。老妇人的希望,已经随着她的丈夫她的儿子儿媳,都埋在这黄土之中了。 “娃儿,说说你的故事吧。老婆子,很久没听人家讲故事了。” 老妇人一脸的期盼,这让豆花儿无法拒绝。于是豆花儿把自己的身世都讲了出来,她的爹娘都死了。自己,还被一个阉人娶进门。幸亏,幸亏... 说到这里,豆花儿顿了一顿。然后她说,幸亏有一个行侠仗义的公子哥把自己救了出来。后来,自己就到了那公子家里做工,成了那家里的奴婢。 可她家公子去了辽东镇守边关,豆花儿此次前来,就是来寻她们家公子的。 豆花儿没有说朱兴明的真实身份,一来皇太子的身份不能随意道与外人知。而来,豆花儿不确定这个老妇人,对太子殿下是什么态度。 毕竟,此地的百姓对于官府的痛恨,和对流寇并无二致。官府是杀人不见血的吸血鬼,他们逼迫百姓缴纳繁重的赋税,肆意的压榨剥削... 言谈之中,老妇人对于官府是没有好印象的。豆花儿也就不敢说,只说朱兴明是北京城的一个公子哥。 老妇人似乎很高兴:“原来是你的心上人,辽东的将士都是英雄。他们在边关,鞑子们就打不进来。娃儿,算你命好。女人这辈子遇到一个疼你的男人,是她最大的福分。去吧,去找他吧,你们会幸福的。” 豆花儿脸色一红:“不不不,婆婆您误会了。我、我只是我们家公子的奴婢,怎、怎敢有这种想法。奴婢之下一辈子伺候在公子身边,这就够了。” 老妇人笑笑,没有说什么。作为一个年长的过来人,她从豆花儿的眼神里就能看出什么。 第二天,老妇人烙了几张饼。用包袱包了,递给了豆花儿:“藏起来,莫要被人家发现了。别走小路,顺着官道走,官道安全些。还有,白天尽量躲着些人,夜里赶路,明白了没有。” 老妇人淳淳叮嘱,将一个蓝布包袱背在了豆花儿的身上。豆花儿点点头,认真的听着。 苦难,使得两个原本素不相识的人靠在了一起。豆花儿不知道老妇人的名字,老妇人也没有问豆花儿是谁。 这已经不重要了,她们其实只是把对方当成了依靠。老妇人看到豆花儿就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儿媳,豆花儿看到老妇人就想起自己死去的娘。 她们都在寻找,或者都在麻痹自己。她们互相把对方想象成自己的亲人,这份浓浓的亲情在这种苦难下愈发的深厚。 豆花儿一步三回头,和老妇人挥手作别。老妇人流着泪,孤单的站在镇子口。 狂风骤起,黄沙漫天。一老一少,就在这个荒败的村子里互相挥手作别。呼啸的狂风中,豆花儿清晰的听到老妇人对着自己的呐喊。 “秋儿!慢点走,莫害怕。举头三尺有菩萨,大鬼小鬼回各家,莫要纠缠我秋娃...” 泪水,在这一刻止不住的流了下来。豆花儿知道,秋儿应该是这老妇人的儿子。而老妇人就是把自己当成了秋儿,这才救了自己。 豆花又何尝不是把她当成了自己已经去世的母亲呢,豆花儿回过头,对着狂沙中声嘶力竭的喊着:“娘!娘!您保重,娘...” 风沙迷乱了双眼,狂风席卷着大地,漫天的黄沙中,一老一少在破败的镇子口互相道别。命运,把原本两个毫无交集的人捆绑在一起,彼此依靠。 梦总有醒过来的时候,狂风渐止黄沙散去。豆花儿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老妇人已经不见。 荒败的镇子静悄悄的毫无人烟,那些行尸走肉的百姓不见了,老妇人也不见了。这一切,似乎像是豆花儿的一个梦一般的不真实。 若不是她背上的蓝布包袱,若不是包袱内的几张薄饼。她真的怀疑,到底有没有这个老妇人的存在。 豆花儿再次的踏上征程,一路跋山涉水,历尽艰辛。饿了啃一口薄饼,渴了喝一口山泉水。 她牢记老妇人的教导,顺着官道一路北上。清晨或者傍晚赶路,白天人多的时候,尽量避开人群。 一路坎坷,她竟然快到了辽东。山海关已经不远了,再走几日就到了。 没有人能够想象的出,这一路豆花儿吃尽了多少的苦受了多少的罪。她睡过荒野睡过破庙,也遇到过歹人遇到过野兽。 好在,豆花儿都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将他们都甩开了。 临近关隘人烟愈发的稀少,眼见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荒野中的豆花儿一个人艰难的行走着,不远处的狼嚎猿啼使得豆花儿的心再次紧了起来。 荒野中,她必须趁着天黑前找到一处避难场所。否则,很容易被野兽盯上,最好是山洞或者大树之类的什么东西。 可是四周都是低矮的灌木,也没有什么山洞之类的避难所。狼群的嚎叫声清晰可闻,似乎离着自己并不远。 紧张之下,豆花儿脚下一绊,一跤摔倒在地。等她拍拍身上的泥土,爬起身来的时候,只感觉浑身寒毛直竖。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尾随上来一匹饿狼。 饿疯了的不止是人,还有动物。说白了,小冰河时期造成的灾难,大家都一样。 第三百七十五章 如火如荼 豆花儿一个弱女子,她心中着实害怕。可那又怎样呢,害怕你也得勇敢去面对。 你已经没有了依靠,只能孤身一个人。 夜色渐黑,苍茫大地仿佛披上了一层灰色的薄雾。豆花儿的身后,跟着一匹饿疯了的孤狼。 看来它跟了很久了,幸亏是一匹落单的孤狼。若是狼群,豆花顷刻间就会被撕碎。 可即便是一头孤狼,豆花儿也不是其对手。它的眼睛闪着绿色的光,在看向豆花儿的时候,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豆花儿举起手里的木棍,冲着对方挥舞了几下。孤狼后退了几步,很快发现豆花儿对它构不成威胁的时候,它的胆子愈发大了。 孤狼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它犹豫着,不确定是不是发起攻击。毕竟眼前这个看起来羸弱的人类,是两条腿直立行走的。 包袱里还有两张饼,豆花儿把包袱打开。把饼扔了过去,期望这头饿狼,吃饱了饼就不吃她了。 炊饼落在了孤狼脚下,它连嗅一下的兴趣都没有。它有些不解的看着眼前这个略显智障的人类,甚至于歪起了头:你不知道,我们狼是不吃素的么。 豆花儿又不傻,她当然也知道狼不吃素,她是吓得。手里除了一根木棍,她再也没有别的武器。 不对,她的怀里还有一把剪刀。这把随身携带的剪刀,是从京城一路带过来防身的。豆花儿本想用来对付坏人的,谁知坏人没遇上,倒是遇到一头畜生。 这是一匹老狼,被狼群驱逐的它已经没有了力气去捕获别的猎物。除非逼不得已,不然野兽是很少主动攻击人类的。 还好,若是换成一匹壮年的狼,豆花儿万不是对手的。 在远处不断传出阵阵狼嚎,这让这匹孤狼暴躁起来。若是它不尽快解决战斗,很可能到手的猎物就成了别的狼群盘中餐。 于是,它做出伏击的姿势,扑了过来。 豆花儿不敢看,闭着眼睛举起了手里的木棍。然后,她就被扑倒了。甚至,她已经在接受接下来就要被饿狼咬断喉咙的命运。 谁知,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竟然发现那批孤狼躺在她的身边,四肢利爪在不停的乱抓乱挠。 大概上天终于眷顾了她一次,该死不死的,豆花儿手里的木棍前端是个分叉。伸出来的分叉本来是方便手握的,可此时的树杈,顶住了饿狼的上下颚。 这使得这匹倒霉的饿狼,张开的嘴巴被树杈顶住再也合不拢、加倍倒霉的是,树杈卡的更紧,它根本就挣脱不开。 就好像,人类社会里的白炽灯泡。上面写着,严禁塞入嘴巴否则无法取出是一个道理。偏偏有好奇之人前赴后继,吞掉灯泡之后只能去医院寻求医生。 虽然这匹倒霉的饿狼并不是因为好奇心,它只是想吃掉这个人类果腹。看着在地上挣扎的饿狼,豆花儿举起了手中的剪刀。 她记得自己的手里还有一把剪刀,这就足够了。 剪刀并不锋利,杀伤力也有限。可是,此时的饿狼已经束手就擒,平日连一只鸡都不敢杀的豆花儿,双手举起剪刀。一下,一下... 直到饿狼躺在地上再也不动的时候,浑身散了力气的豆花儿,终于停了下来。她满脸溅满了狼血,有些残酷的美。 一轮圆月从浓厚的云层中探出头,给昏暗的大地带来了些许的亮光。 “啊呜~!”不远处的山坡,一块巨石上一头青棕色的饿狼对着月光发出悠长的嚎叫。 这是一支真正的狼群,大概有二十多只。站在巨石上的青棕色饿狼,是它们的狼王。 狼王低头看着山坡下的豆花儿,身边的狼群簇拥着它。狼群也低头看着坡下的一切,一个古怪的人类还一匹死去的老狼。狼群没有行动,它们在等待老大的指令。 豆花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凄美的笑容,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她一个人无论如何是对付不了狼群的,别说这二十多只狼,就算是那头狼王,也能轻易地杀死自己。 可是,狼王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似乎对豆花儿并没有兴趣。它继续对着月光嚎叫了一声,然后带着自己的手下,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这支狼群膘肥体壮,头狼更是身似牛犊。这样的一支狼群,在山林中并不缺少猎物。 人类,是它们并不太想招惹的存在。这些两条腿直立行走的动物太可怕,甚至于可怕过老虎。 况且,这个看起来瘦弱的人类身边,还有一头被杀死的同类,但这只同类并不属于自己的族群。权衡之下,狼王带着它的族群撤退了。 天亮后,豆花儿用她手里的剪刀,将这头饿狼的皮给剥了。一来她有了食物,而来这件狼皮可以御寒。 小冰河时期的大明王朝不是盖的,即便是即将入夏清晨傍晚依旧寒冷。这件狼皮,是很好的御寒物资。 一整头的狼豆花儿是吃不完也收拾不完的,她在这里终于找到一处避难所。然后,耽搁了两天。 她把狼皮剥下来晾干,然后就是鞣制,不断的鞣制在阴干。使得它毛皮变得柔软,这样才能使用。 两条狼腿被熏烤之后挂了起来,半干的熏狼腿可以保存很长时间。豆花儿不用再为食物发愁,这足够让她坚持到辽东。 生活的磨难可以使人变得坚强,豆花儿就是这样。甚至于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厉害了起来。 我杀了一匹狼,将来说给太子殿下听,他一定不相信。想到这里,豆花儿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清风拂面,她继续赶路... 演习暂时告一段落,对于战术的运用,辽东军已经有了质的飞跃。虎贲军模仿黄台吉的打法,虽然辽东军野战依旧处于下风。可将来再面对满清的时候,辽东军绝对可以保证,他们能打破满人满万不可敌的神话。 天下第一关的山海关,城墙上的明军日常巡逻。就在这个时候,城外不远处的一个小黑点引起了守军的主意。 “老赵,你看看那是什么?” “那,好像是个人。这人到咱们山海关干什么,不会是细作吧。” “我去通知总兵大人,你们在这看着,有什么消息赶紧鸣鼓。” 边关,辽东军的训练,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没有人会知道,一个从宫里出来的小宫女,正在来的路上。 第三百七十六章 会面 满清骑兵没有来,来了一个叫花子到城外叫板,城墙上的明军无不侧目。什么胆子,竟然敢到关外叫阵。 一个叫花子,竟然惊动了山海关总兵吴三桂。 这让吴三桂很是生气,他登上城墙的时候,就看到一个身材瘦小弱不禁风的叫花子,披着一张狼皮手里拿着一根拐棍站在了城门口。 “吴将军,就是此人。他在城门叫了很久了,说是、什么,要入关,找什么下。”一名士兵指着城下的豆花儿说道。 吴三桂大怒:“一个叫花子,也来惊动与我。管他什么人,轰走便是!” 这名士兵刚要答应,另一个耳朵比较灵敏的家伙喊道:“将军,他好像说是要见太子殿下。” “殿下?”吴三桂微微一怔,随即说道:“开城门!” 换成别人,吴三桂早就把他轰走了。山海关军事重地,一个叫花子莫不是神经病就是傻子。 可是太子殿下,这个吴三桂不敢擅自做主。万一此人有什么重要机密,或者和太子殿下有什么交往... 在确定城外没有敌人伏兵后,吴三桂带着手下,急匆匆的下了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豆花儿摇摇欲坠的站在那里。希望,终于在眼前出现。吴三桂带着几个部下从城门鱼贯而出,手下的明军将豆花儿团团围住。 吴三桂翻身下马,手持马鞭走到豆花儿面前,奇怪的打量着这个衣衫褴褛弱不禁风的叫花子。 豆花儿微微一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我、我要见太子殿下。” 说完,她就晕了过去。众人不由得一惊,看得出这个叫花子是历尽艰辛才到这里来的。只是,他和太子殿下是什么关系,没有人说得清楚。 “快,把他带进去。”吴三桂一挥手。 山海关,吴三桂镇守的营帐内。军医给豆花儿把了脉,然后大吃一惊。 “怎么样了?”吴三桂关切的问,关切源自于这人与太子爷的关系。 军医没说话,只是一脸震惊的摸了摸豆花儿的脖子。在确定对方没有喉结的时候,这才站起身,对着吴三桂施了一礼:“吴将军,此女子只是一路惊吓劳累过度,并无大碍。只需调养些时日,便可恢复。” 吴三桂一惊:“什么,你说、这是个女的?” 豆花儿一头猫啃也似的头发,脸上早已分不清是污渍还是黑炭,周身漆黑,破衣烂衫的。就连叫花子见了都得侧目,她居然是个女的。 “是的吴将军,此子脉象滑润,又无喉结,乃女儿身是也。” 如果单纯的是个叫花子,吴三桂难免有些起疑。没想到竟然是个女的,看年纪和太子殿下年龄相仿。老奸巨猾的吴三桂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慌忙吩咐手下:“快,快去通知太子殿下!” “可、可殿下现在宁远。要不,把这女子送去?”手下试探着问道。 吴三桂想了想:“我亲自来送。” 朱兴明信任洪承畴信任祖大寿,但是对于吴三桂,他始终带有一丝提防。此人确实能打,可吴三桂也是个投机主义者。 也就是说,吴三桂这个人绝对算不上是个忠臣。他会选择自己最大利益化,对大明也好对满清也罢或者对流寇李自成,他都是举棋不定左摇右摆之人。 这种人,你不能不用也不能重用。山海关交给他,朱兴明是多少有些不乐意的。可纵观全局,似乎也只有吴三桂适合这个位置。 毕竟每一个武将都不是岳飞都不一定会对你忠心耿耿,即便如南宋岳飞一般的忠心,不也是为宋高宗所猜忌么。 用吴三桂,给他山海关此首要位置。然不给他太大兵权,他不过是洪承畴手下八大总兵之一。辽东军尚在,他吴三桂在后方就掀不起大风浪。 而且此人作战能力出色,再与虎贲军演习的时候,吴三桂确实表现出了他的武将潜质。这家伙,用得好了还是有些用处的。 一听说豆花是个女的,吴三桂立刻来了精神。他本身就是个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家伙,他觉出这个女子不简单。她能千里跋涉的来到山海关,只为了寻找太子殿下。 这证明,这女子和太子爷有着不寻常的关系。所以吴三桂决定亲自护送,把豆花儿护送到宁远城,邀功请赏。 到时候让太子看看,我老吴是多么的忠心耿耿。 朱兴明准备返京了,辽东事宜一了。京城还有许多事需要自己去办,比如说兵仗局的火器。火器必须加快进度,尽快把第一批火器运抵辽东。 到时候辽东军新式火器在手,黄台吉真就回天乏术了。 “太子殿下,吴三桂来了。”虎贲军一名手下来报。 朱兴明大吃一惊,吴三桂。他这个时候不镇守山海关,来宁远城干什么。难道说,有敌情? “人呢!”朱兴明从座位上一惊而起,他知道八成出事了。 谁知,手下说道:“吴将军带着一个女子来的,他说一个女子走到了山海关,指明要见太子殿下。吴将军不放心,就从山海关一路护送,将此女子送了过来。” 朱兴明皱了皱眉头:女子,什么女子。本宫年方十三,魅力还没有这么大吧。什么女子会找到边关来了,再者说了,他朱兴明也不认识什么女子啊。 这吴三桂古里古怪的,葫芦里埋得什么药。难道说,陈圆圆? 胡思乱想的朱兴明发觉不对:“走,去看看。” 宁远城内的军事氛围愈发的浓厚,作为边关重镇,此城兵甲刀戈满街,到处都是辽东将士。不打仗的时候,大伙儿总得过活。城内别的东西没有,大头兵倒是不缺。就连城墙下,街道小巷内,到处都有人摆放着各式的兵器。一旦战事迭起,整座宁远城会迅速进入战时状态。 朱兴明带着虎贲营的将士到了营外,吴三桂已经带着手下等候多时了。 远远的,朱兴明便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上半身还披着一块狼皮。这幅怪异的打扮,朱兴明着实有些吃惊。即便是靠近了看,他也没有看出这人是谁。 只是她的眼睛,只有她的眼睛依旧熟悉。细看之下,朱兴明不由得浑身一震。 “太子殿下。”说完,豆花儿终于哭了起来。无尽的委屈化作思念的眼泪,肆意的流淌。 怎么可能,难道说是豆花儿?不会的,此地离着京城十万八千里,她怎么来的。 第三百七十七章 恩威并施 就像是一场梦幻,别说是豆花儿一介弱女子。就算是一个壮汉,从京城一路来到关外,历经多少磨难都不敢想象。这孩子,竟然走来了。 “豆花儿,是你么豆花儿。”打死朱兴明都不敢相信,会在辽东苦寒之地遇到豆花儿。她不是在钟粹宫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她为什么落魄成这样。这里是辽东啊,她怎么来的... 豆花儿只是哭,有喜悦有安心、也有委屈。太子,眼前的正是太子殿下。只要能再见一次殿下,即便是死了也值了。 朱兴明仔细一想,很快就明白了:“豆花儿,告诉本宫,是谁把你害成这个样子的。” 不远千里的从京城,孤苦伶仃的一个人跋山涉水。她到底有多大的勇气,这一路又是经历了多少的磨难。别说是娇弱的豆花儿,就算是一个成年壮汉,这一路走来也不容易。 她身上已经不能用落魄来形容了,只能说是惨不忍睹。朱兴明暗暗担心,若是父皇或者母后将她贬黜京城,自己也没办法。 “殿下。”豆花儿哭着笑笑着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着他。 诸将面面相觑,傻子都看得出来。这主仆二人年纪虽幼,可他们的感情已经弥足深厚。 作为自己的贴身婢女,朱兴明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坤兴公主难免跟自己耍些小脾气,豆花儿却对自己百依百顺。 重要的,这丫头懂事。她总是能把朱兴明伺候的舒舒服服妥妥帖帖的,什么事不需要吩咐不需要去想,她都能想到并且办的很好。 旺财和三喜这帮人就粗心的多,他们都知道太子殿下不会在意,个个放飞了自我。 只有豆花儿,对自己尽心尽力。豆花儿心中,一直把朱兴明当成家人当成依靠。自己的人被欺负,这谁能忍得下。 一旁的军师李岩,看出不大对劲。他也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子,和太子殿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八成这是从宫里滑出来的,既然是宫里出来的,难免会涉及一些宫闱秘事。这种事,是不宜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的。 于是,李岩上前一拱手:“太子殿下,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还是先让这位姑娘去收拾一下,这一路怕是吃了不少的苦吧。唉,殿下切莫着急,慢慢再问不迟。” 朱兴明铁青着脸没有说话,李岩对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个妇人过去拉着豆花儿,去帮她沐浴更衣。 豆花儿一步三回头,看着朱兴明只是笑。这让朱兴明多少有些心安,不过他仔细一想,应该不是自己父皇和母后将她赶出来的。 崇祯不会如此仁慈,豆花儿得罪她的话直接就弄死了。周皇后宽厚,即便是把豆花儿赶出宫,也不会让她如此的悲惨。至少,会给她一些盘缠。而且,周皇后也绝不会容许让豆花儿去辽东来找自己。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宫中有人想害她,而且这人八成是某个嫔妃。崇祯皇帝虽说不上是后宫三千,更没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可作为一个皇帝嫔妃毕竟是不少的。 到底是谁想害豆花儿,朱兴明并没有任何头绪。平日,他对于后宫嫔妃们之间的争斗也没有兴趣。还是等豆花儿回来,再仔细的盘问她吧。 这种表功的机会,吴三桂怎能错过,他一拱手:“太子殿下,这女子孤身一人到了山海关。末将从她口中得知她非要见殿下不可,末将得知事关重大。便带人一路将这姑娘护送过来了,本来末将想让她在山海关休养一下的,又怕这姑娘有什么要事,是以星夜兼程路上不敢有歇息,这才赶了过来。” 本来,这种邀功请赏的机会吴三桂是轻车熟路。这可是太子殿下最喜欢的女子,自己亲自护送将她送来,殿下一定很高兴。 谁知,朱兴明冷冷的看着他:“吴三桂,你擅离主将位置,该当何罪。” 吴三桂大吃一惊,他万万没想到,马屁拍到了马脚上。主将擅离防守位置,可是重罪。 当下,吴三桂吓得双膝一屈,跪地道:“殿下恕罪,末将也是一时心急。想来、想来这姑娘来找殿下定然是有要紧事宜。末将走的时候,已经吩咐副将守好关隘。末将一时没想这么多,还请殿下恕罪。” 朱兴明“哼”了一声:“你身为一方总兵,擅离防守城池。你可想过,若是建奴绕道蒙古,打到山海关下,城中无主将如何防守!或是,流寇流窜到关外,你又该如何抵挡。想送她来见本宫,你何须亲自前来。吴三桂,你想在本宫面前邀功,是也不是。” 吴三桂心中惊慌,伏地道:“末将该死。” 还好,朱兴明并没有真要治罪与他的意思,只是淡淡的道:“你起来吧。” 一腔热情登时化作一盆冷水,吴三桂狼狈的站起身。他怎么能想到,自己倒霉透顶,一心只想着拍马屁。却忘了,太子殿下是什么脾气了。 辽东将士没有不服气的,就连蓟辽总督洪承畴,对朱兴明都是赞不绝口。这位皇太子年纪虽轻,打起仗来却一点也不含糊。可以这么说,辽东将领能打的很多。可是,如同太子殿下这么诡计多端的,找不出第二人。 自己这点小心思,又怎能瞒得过太子殿下的法眼。也是自己糊涂,当初应该派人来护送就是了,何必多此一举亲自前来,这不是找骂呢么。 当着这么多将士的面,这让吴三桂的脸往哪里搁。 还好,朱兴明终究是给他一个台阶下。他走到吴三桂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本宫知道你是一片忠心,可是吴三桂。你若是打赢了胜仗,打败了建奴击溃了流寇,这比什么都强。你要是做到这些,本宫自会记你一大功。山海关交给你,代表朝廷信任你,父皇信任你。你可莫要辜负了我们,还有你在京城的老夫,本宫回京后,自会亲自去拜访他老人家的。” 吴三桂闻言大喜:“多谢殿下栽培,末将一定奋勇杀敌,不辱朝廷栽培之恩。” 朱兴明点点头:“带着你的人回去吧,记住,以后再有这种事,无需亲自前来。你是本宫最信任的人,不能因为这种琐事误了你这等将才。” 吴三桂走后,李岩走到朱兴明身边,不由担心的道:“殿下,您如此不留情面的训斥与他,这吴三桂怕会心有芥蒂吧。” 朱兴明笑笑:“本宫怕的是他没有心存芥蒂,吴三桂记恨本宫却又怕本宫,这就足够了。” 恩威并施,这种将领你不能不用,也不能太过信任。 第三百七十八章 回京 不管是洪承畴还是吴三桂,朱兴明都知道,所谓的忠心那要怎么看。他们现在是忠心,可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他们打仗能力是有的,这种人就能用。 吴三桂对大明绝对不是忠心,这一点朱兴明心知肚明。对付这种人,必须恩威并施。朱兴明就是让他敬畏自己,哪怕他心里怨恨,可是见到朱兴明的时候,依旧诚惶诚恐。 只有这样,这个人才能为己所用。不然,将来有一天战况不利的时候,这种人随时都有可能反水。 吴三桂不像是曹变蛟他们,曹变蛟是终于大明誓死不降的。即便是投降了的祖大寿和洪承畴,他们俩其实是被迫投降的。最开始,毕竟俩人还挣扎过的。 尤其是祖大寿,数次降清又数次反叛,直到最后他发现大明回天乏术的时候,才被迫选择了满清。 对付祖大寿和洪承畴他们,比对付吴三桂简单。对付吴三桂,朱兴明必须用一些特别的方法。 还是个灰溜溜的回到了山海关,对于这位大明皇太子,他是既敬且畏,那里还敢生出半点异心。 豆花儿在几位妇人的服侍下终于洗干净,然后换上了新衣服。来到营帐,见到了朱兴明。 手下的诸将,识趣的退了出去。李岩看了豆花儿一眼,跟着将领们一起退出。营帐内,只剩下朱兴明和豆花儿两个人。 一路的艰辛跋涉,豆花儿已经骨瘦如柴。朱兴明冲她招招手:“豆花儿,你过来。” 豆花儿乖巧的走了过去,跪在了朱兴明身边:“殿下,豆花儿想你了。” 豆花儿想你了,这六个字让朱兴明的内心一颤。他抚摸着豆花儿的头,柔声道:“不用怕,到了本宫这里,没有人再敢欺负你的。” 豆花儿泪雨滂沱,趴在朱兴明的腿边嚎啕大哭。哭了半天,这才把自己在宫中的遭遇说了出来。如何的被冤枉栽赃,如何的死里逃生。如何的离开京城,一路经历的各种磨难。直到,她说自己杀死了一匹饿狼的时候,朱兴明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你,你说你杀了一匹狼,你自己?” 看着满脸震惊的朱兴明,豆花儿展颜一笑:“是啊,太子殿下,豆花儿是不是很厉害。” 这是豆花儿所期待的,她就知道,殿下听到自己杀死一匹饿狼的时候,一定会大吃一惊。 震惊过后,朱兴明的脸色愈发的阴沉:“豆花儿,你这一路到底吃了多少的苦。是本宫,本宫对不起你。” “不不不,”豆花儿吓了一跳,头摇的像个拨浪鼓:“太子殿下您可千万别这么说。都是豆花儿蠢笨,殿下您可别去找苗妃娘娘的麻烦了。奴婢能回到您身边已经开心的要飞起来了,等您回宫,苗妃绝不会再敢加害豆花的。” 朱兴明那里还听得进去,他猛地站起身,气哼哼的冲出营帐外:“来人,来人!人呢,都死哪儿去了!” 太子殿下和自己的贴身侍女久别重逢,诸将为了避嫌,早就远远的躲开了。虽然朱兴明只有十三岁,可是在古代,他这个年纪很多都已经成家立业的。 虎贲军的几个将领立刻跑了过来,为首的展云鹏和令狐云龙一拱手:“殿下。” 朱兴明怒喝一声:“拔营回京!” 展云鹏和令狐云龙面面相觑,这么紧急的么,展云鹏大着胆子问了一句:“殿下,现、现在么?” “现在!即刻,即刻给本宫拔营,回京!老子要报仇!”朱兴明红着眼,怒发冲冠。 营帐内的豆花儿吓得心头砰砰直跳,她跟着冲出营帐,站在营帐门口双手紧紧的抓着营帐的布帘。 豆花儿刚要开口阻止,朱兴明猛地回头,指着豆花儿喝道:“本宫在执行军令,你、不得干扰本宫军政!闭嘴!” 豆花儿本想出声阻止的,可是暴怒中的朱兴明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豆花儿心惊肉跳,他知道太子殿下的脾气。可是,这样会闯出大祸的。 毕竟,他只是个东宫太子啊。那可是苗妃,万岁爷的嫔妃。你一个太子,敢对嫔妃动手,这是犯了大忌的。 可朱兴明根本就不管这一套,敢动老子的人,老子让你死。 虎贲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但是令行禁止。既然太子殿下下令拔营,虎贲营便迅速的行动起来。 镇守宁远的辽东军不得不佩服,这些虎贲营的行动效率实在是太快了。皇太子下令班师拔营的那一刻,他们迅速的行动了起来。很快,不到一炷香的时分,整个虎贲营都已经把装备整理好。只等太子殿下一句话,开城回京。 此时的朱兴明的粗暴的,粗暴到让豆花儿害怕。他早已不再是那个坐着马车的皇太子,此时的朱兴明骑着战马。走到豆花儿身边的时候,一把将豆花儿提起放在马背上。 朱兴明身先士卒,将豆花儿搂在怀里。一提马缰,带着虎贲营浩浩荡荡的出了宁远城。 朱兴明的拔营,甚至都没有来得及通知蓟辽总督洪承畴。虎贲军当真是来如风去如闪电,三千虎贲营立刻宁远城,班师回京。 本来,朱兴明还想再等几日,还有一些不起眼的小事需要处理。可他现在等不及了,为了一个女人,值得么? 当然不值得,他不配为一个合格的太子。可朱兴明就是这么做了,老子知道不值得,但是敢动老子的人,老子一定要你死! 哪怕你是苗妃,哪怕你是崇祯皇帝的妃子。我,东宫太子朱兴明,必然会让你付出血的代价。 况且,这样的女人不除掉,早晚成为宫中的祸害。 冲冠一怒为红颜其实不适用吴三桂的,世人皆说吴三桂起兵是因为爱妾陈圆圆被抢,这才降了满清。 实际上,这不过是把黑锅甩给了女人而已。历史上有哪个枭雄为了一个女人不顾一切的。没有,一个都没有。 吴三桂不过是个纯粹的投机主义者罢了,谁带给自己利益最大化,他就投奔谁。大明也好满清也罢,谁给的好处多就听谁的。陈圆圆,不过是其中一枚不起眼的棋子。 而朱兴明,还真就为了个女人冲冠一怒班师回京了。你可以说他没出息,可以说他是个烂人是个逆子是个蠢货。 可他就这么干了,带着虎贲营回京,报仇。 睚眦必报,欺负我朱兴明的人,还没生出来呢。管你是谁,老子绝不会便宜了你。 第三百七十九章 没完没了 欺人太甚,打狗还得看主人。这些人,是看这自己不在宫中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啊。 你们以为做的天衣无缝,朱兴明彻底震怒了。 报仇不等于谋反,朱兴明还没有这个胆子也没有这个势力。直接进宫,提刀去景仁宫把苗妃给剁了,这显然不现实。 这里是大明,皇宫之中是不可能发生这种事的,太子毕竟不是皇帝。真要这么做了,这个太子只能被囚禁然后贬为庶民。 朱兴明愤怒,绝不是无脑。匹夫之勇那是嫌自己命长,如何对付苗妃,他在来京的路上,已经想好对策了。 但在豆花眼里,太子就疯了。 太子殿下为了自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竟然不顾边关要事,不顾军务的领兵回京,且杀气腾腾。 为了自己,值得么。太子殿下,豆花儿该拿什么报答你... 一路上,豆花儿数次的想劝。可都被暴怒的朱兴明对了回去,这事跟你没关系,闭嘴。苗妃这是在挑衅本宫,挑衅本宫的人,本宫绝不会放过她。 朱兴明凶猛且暴躁,豆花儿战战兢兢,也不敢再劝。她不敢想象,不敢想象太子殿下进宫之后,会在皇宫掀起多大的风云。 她不该来的,不该去辽东找殿下的。豆花儿开始自责,都怪她自己,这会连累殿下的。 朱兴明却告诉她:不关你事,你本来辽东找本宫。本宫回京知道了这件事,依旧不会放过苗妃。 豆花儿到现在才知道,那个破败的镇子叫莲花镇。她想见那个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老婆婆,朱兴明听豆花儿跟他说了这件事。于是,他陪着豆花儿来到了这个荒败的镇子。 之前,豆花儿来的时候,这个镇子还有零星的几个人的活动。但是现在... 整个镇子静悄悄的,没有一丝生息。似乎,这里依旧很久很久没有人类的活动足迹了。 豆花儿大惊,她奔向镇子,追寻着自己的记忆,去寻找那个救了自己性命的老婆婆家。 她找到了,那处残破的房屋,大门紧闭。 豆花儿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木门并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即开。 豆花儿推开门,不管不顾的闯了进去。院子依旧,一切依旧。可是,堂屋内的房梁上,却悬挂着一个老人。 “婆婆!”豆花儿大惊失色,她不敢相信的捂着嘴巴,无声的哭泣... 正是那个救了豆花儿的老妇人,朱兴明身边的暗卫们大惊,纷纷抢上前去,将那个老妇人放下来。 然而,老人的身子已经凉了。暗卫孟樊超在一旁沉默不语,尸体应该是死于两天前。 屋子里的东西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米缸内,还有半缸的糙米。坛子内,还有一些白面。也就是说,老妇人并没有经历洗劫。 镇子上的百姓基本都走光了,食物在指引着他们。吃光了粮食,他们只能被迫成为流民。 这个老妇人还有吃的,可她还是选择了上吊。 只有豆花儿明白,明白这个老妇人为什么寻死。她的人生,已经没有了希望。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 他的丈夫没了,儿子儿媳都没了。活着,还有什么希望呢? 实际上,在遇见豆花儿之前,她本就想结束自己生命的。可是遇到豆花儿,她把自己的精神寄托给了豆花。 直到豆花儿的离开,去寻找她的心中的希望。老妇人的希望已经没有了,这个残酷的世界带给了她太多的苦难。 豆花儿想说,活着就有希望,婆婆你不该走的。我来了,我想把你接到京城,就像是伺候自己母亲一样照顾你。我给你养老,我给你送终,我给你安享晚年。 可是,老妇人什么都听不到了,她的身子已经凉了。两天前,她就已经把自己吊死在这房梁上了。 镇子曾经遭遇过洗劫,朱兴明沉默。虽然是流寇干的,可是,与朝廷真的没有半点干系么? 如果这个大明朝是个和平的大明,强盛的大明,那还会有这些流寇么。流寇们的本质,还是官逼民反还是这个腐败的朝廷。 而朱兴明,就是他老朱家的太子。是你害了她,你们老朱家害了天下苦难的百姓。 自责,深深地自责。朱兴明替先祖愧对这天下的百姓,修仙的修仙,不上朝的不上朝、沉迷酒色的沉迷酒色、做木匠的做木匠,焦虑暴躁的焦虑暴躁,这样的代代皇帝,能把天下治理成什么样子可想而知。 “厚葬这位老妇人。”朱兴明说。 豆花儿扑倒在老妇人身前,泪眼婆娑的抬起头:“不用了殿下,奴婢想,婆婆想要的,并不是什么厚葬。” 豆花儿没有再说下去,朱兴明知道。老妇人并不想要什么厚葬,天下太平百姓安居,这才是万兆黎民最需的。 所以朱兴明也没有再说什么,百姓安居天下太平,不是说说这么简单的。大国烂了,想把它一点点的修好,是何其艰难。 民心思变,百姓们对于这个糜烂的大明王朝,已经没有多少好感了。 “把老妇人找个地方埋了吧,展云鹏,带着你的人,清剿一下附近的流寇。凡有祸害百姓者,格杀勿论。” 展云鹏领命,带着虎贲军的铁骑去了,清剿莲花镇附近的流寇,对于虎贲军来说有些大材小用。这些不成气候的小股流寇,很容易剿灭。 老妇人被草草埋葬,相比起很多人她算得上幸运。至少,她没有和有的百姓一样,被曝尸荒野,任由野狗撕碎。 豆花儿矗立在老妇人的坟前,没有墓碑没有纸钱。只是一个单纯的土堆,甚至于连个名字都没有。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即便是给她用三寸厚的棺椁即便是刻上石碑,那也不是这位老妇人想要的。如果她真的泉下有知,豆花儿想,老妇人最大的心愿应该是和家人埋在一起。 其实她们之间说不上有多深厚的感情,只不过是苦难之中的彼此依靠罢了。朱兴明拍了拍豆花儿的肩膀,他是感同身受不起来的。毕竟,不管豆花儿和这老妇人有什么样的交情,朱兴明都没有亲身体会过。 展云鹏留下来剿匪,朱兴明只好带着虎贲军的右路军,继续踏上回京的路。 北京城,崇祯皇帝看着河南八百里加急来的奏疏,眉头再次的紧缩了起来。 当真是多事之秋,好不容易大明王朝能喘口气了。接二连三的事,没完没了。 第三百八十章 大猪蹄子 为什么流寇永远都剿不完,一个是官兵故意放水,剿完了,官兵们吃什么。 再一个,就是大明的体制出了问题,贪官污吏横行,百姓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河南地方的奏疏,流寇化整为零,依旧在河南大地肆虐。他们来无影去无踪,孙传庭数次派兵围剿,总是难以将其全部歼灭。只要有一点生存的土壤,他们总会迅速壮大。 闹了大半年,孙传庭采用地毯式围剿战略。消灭了不少的流寇,给予了李自成沉重的打击。 李自成他很少在河南一带活动,他却带着部下,又转战湖北等地。在湖北,李自成如鱼得水,打出了好大的一块地盘。 朝廷官兵疲于拼命,这些时日被流寇牵着鼻子走,却始终追不上李自成的主力部队。 崇祯皇帝很恼火,到底还要怎样。朝廷下了这么大力气了,怎么流寇们还是剿不胜剿。 “万岁,苗妃娘娘在景仁宫给万岁爷做了些茶点。苗妃娘娘还说,万岁爷近日为国事操劳辛苦,可要保重龙体啊。”一名太监前来禀告。 崇祯“嗯”了一声:“朕知道了,忙完公务,朕自会去景仁宫找她。你告诉苗妃,有劳了。” 说这话的时候,崇祯皇帝头都没有抬,他的眼睛,始终盯着手里的奏疏。那太监也不敢再说什么,慌忙施礼退下。 放下手里的奏疏,崇祯皇帝拾起另一份江浙的奏疏,江浙富庶,这本来是朝廷赋税主要供应地。可此时,江浙的地方官员却纷纷上书,说什么今年江浙粮食减产,往陛下减免部分赋税云云。 崇祯很是恼火,那些受灾的灾区都没有上书,你们江浙之地倒是先哭穷了。后面的几份奏疏中,也是烦心的事多报喜的事少。 看了半天,崇祯皇帝恼怒的扔掉奏疏,然后站起身:“摆驾坤宁宫。” 今天是周皇后的生日,崇祯皇帝本想着忙完政务去坤宁宫的。可这些各地奏疏越看越是恼火,他忍不住拍案而起,不想再看了。 “万岁爷,您、您适才说要去景仁宫的么。”旁边的一名小太监悄声提醒道。 崇祯一怔:“啊,朕说过么?” “万岁爷您适才说过的,苗妃娘娘在景仁宫给您备了茶点,你说稍后便过去。” 崇祯“哦”了一声,有些犹豫的皱了皱眉头:“可是,朕答应了皇后,要陪她过生辰的。” 旁边的太监又道:“万岁爷,苗妃娘娘知道陛下为政务操劳繁忙,在景仁宫是急的茶饭不思。苗妃娘娘说,做妃子的不能为万岁分忧,实是失职。娘娘亲手做了些茶点,就是想让陛下过去,好放松一下的。” 后宫多嫔妃的坏处,就是很容易让太监左右皇帝的意思。这么多嫔妃,皇帝想宠幸哪一个多些,有时候身边的太监起着很大的作用。 今日执勤的太监并不是王承恩,而是司礼监的其他人。王承恩总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陪在崇祯身边,他也需要轮值的。 而此时执勤的太监,都是司礼监过来的几个,他们早已被苗妃贿赂。苗妃倒是大手笔,每个人给了几百到上千两银子不等。 苗妃家里本就是经商的,家资殷实。在后宫收买几个太监,是轻而易举之事。 本来,崇祯今日是答应了周皇后,要陪她过生辰的。可想到苗妃的一番苦心,加上适才自己忙于政务的时候已经答应了对方。 这个时候,想来苗妃已经在景仁宫准备迎驾了。苗妃毕竟是新晋册封,想来想去,崇祯只好说道:“好罢,摆驾景仁宫。” 身边的太监,立刻高兴的宣召起来:“领旨,摆驾景仁宫!” 周皇后很开心,毕竟今天是她的生辰日。万岁爷已经答应,要早些忙完公务,好好陪自己过一个生辰的。 为此,周皇后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坤宁宫也都重新布置了。一向勤俭的周皇后,破天荒的准备了一桌子菜,等着崇祯皇帝过来。 坤兴公主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一下子钻进了周皇后的怀里:“母后,父皇什么时候来呀,儿臣都饿了。” 周皇后微微一笑,亲昵的搂着女儿,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你父皇政务繁忙,咱们呀再等上一等。等你父皇回来了,咱们便开席好不好。” 坤兴公主抬起头,忽闪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好吧,娘,我想哥哥了,也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周皇后紧紧的搂住了女儿:“快了,你哥哥是好样的。听说辽东来的奏疏,都是夸你哥哥本事的呢。” 坤兴公主微微一笑:“那是,我哥哥当然很厉害了。” 坤宁宫烛光摇曳,一尺长的蜡烛燃烧了大半。清冷的寝宫中,一排宫女站在周皇后两侧,她们垂手低着头,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一丝声响。 周皇后皱了皱眉头,心中略有些不快。万岁爷再忙,今日可是自己的生辰,他就不能早点下朝来陪陪自己么。 坤兴公主已经略有困意了,她蜷缩在周皇后的怀里,呵欠连连:“母后,父皇怎么还没来。” “快了,快了,咱们再等等。”周皇后轻轻的拍打着她。 “皇后娘娘,要不要奴婢去乾清宫看看。”周皇后身边的一名侍女躬身问道。 周皇后尚未回答,一名宫女神色慌张的走了进来,先是对周皇后施了一礼,然后略带怨气的说道:“皇后娘娘,万岁爷说,他不来坤宁宫了,万岁爷让娘娘和公主不必等他。” 周皇后一惊,此时的坤兴公主猛地从周皇后的怀里钻了出来:“为什么,父皇说好的,要陪我和母后一起用膳的。今儿可是我母后的生辰,父皇为什么没有来。” “皇儿,过来。”周皇后拉过女儿,柔声道:“想来朝中遇到了什么大事,你父皇这才脱不开身。乖女儿,咱们自己吃吧。” 周皇后是如此的通情达理,定然是朝廷出大事了。不然,崇祯皇帝绝不会没有不来之理。 谁知,那名宫女轻咬着嘴唇,两只手紧张的揉搓着:“回皇后娘娘,万岁爷、万岁爷去了景仁宫那里。” 周皇后闻言,登时脸色大变:“你、什么,你说什么。” “皇后娘娘,景仁宫那边一早就在准备了,奴婢亲眼所见,景仁宫的太监去了乾清宫好几趟。然后,然后万岁爷就宣召摆驾景仁宫去了。” 这可是自己的生辰啊,皇帝对自己一向都是温柔有加。没想到,也是个大猪蹄子。 第三百八十一章 大风大浪 自己的生辰,皇帝都能故意不来。夫妻情分何在,皇帝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周皇后无比的伤心,心也在揪着疼。 周皇后脸色惨白,她从来都不是那种小心眼之人。即便是崇祯皇帝留恋其她嫔妃寝宫,周皇后也从来都没有说什么。 可是,今日是自己的生辰啊。她和崇祯皇帝可是伉俪情深,每年的生辰,崇祯皇帝都会来陪自己的。 在崇祯还是信王的时候,就已经形成了惯例。只是,往年一家团员的日子,到了今年,竟然是被景仁宫的苗妃给勾搭走了。 终究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周皇后很快就镇定下来:“女儿,父皇不来就算了,咱们自己吃。” 既然进了这个紫禁城,皇权社会的女子就只能接受现实。皇帝不可能守着你一个人的,这就是每一个后宫女人的命。周皇后懂得这个道理,至少她还是皇后,她的儿子依旧是太子。这,就足够了。笑到最后, “我不吃了,我不饿!”坤兴公主大怒的挣脱周皇后的怀抱,然后委屈的“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父皇不要我们了,呜呜呜,坏父皇、父皇坏,我不喜欢父皇了,呜呜呜...” “谁啊,哭的这么难听。谁敢欺负我妹子了,看我不打他的屁股。”就在这时,坤宁宫外响起一个人的声音,朱兴明。 朱兴明终于回京了,虎贲军回到了城外驻地。朱兴明便马不停蹄,带着身边的暗卫孟樊超等人回了宫。 他本就没有通知,为的就是给母亲一个惊喜。今日是母亲的生日,朱兴明一路快马加鞭,终于赶了回来。 他前脚进坤宁宫,后脚一名小太监喜滋滋的跑了过来:“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殿下回来了,太子殿下回...” 突然,这名小太监止住了声音。因为一转头,他便看到了旁边的朱兴明。 在宫中的传事太监没来通报之前,朱兴明已经提前来到了坤宁宫,为的就是给母亲一个惊喜。 坤兴公主看到朱兴明,大喜着扑了上去:“哥哥。” 朱兴明微笑着摸着妹妹的头:“怎么了妹妹,干嘛又哭鼻子,谁欺负你了?” 说完,坤兴公主眼圈儿一红,又委屈的垂下头来。朱兴明一惊,这才发现母亲的脸色也有些不对劲。再仔细一看,随即明白了八九分:“我父皇呢。” 没有人敢回答,一众宫女都垂下了头。周皇后也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跟儿子解释。 坤兴公主不管不顾,擦了擦眼泪:“父皇去了景仁宫,被苗妃那个小妖精勾去了。” “皇儿!”周皇后呵斥了一声:“休得胡说。” 坤兴公主气的一跺脚:“我没有胡说,往年父皇都是陪我们给母后过生辰的。唯独今年没有来,我哥哥不远万里从辽东都回来了,我父皇却没有过来。我讨厌父皇,父皇是个大坏蛋。” 大概坤兴公主平日着实被惯坏了,她是崇祯皇帝的掌上明珠。是崇祯最喜爱的一个女儿,就连朱兴明不敢说的话,她却敢说。 周皇后还待呵斥,朱兴明冲着母亲摇摇头。然后笑着捏了捏妹妹白玉无瑕的小鼻子:“哭什么,父皇没来哥哥不是回来了么。来,哥哥和你一起祝母后生辰便是。” 周皇后也是宽慰道:“是啊,兴明这次能回来,你母后我比什么都高兴。来,咱们坐下来吃。今天是你们母后的生辰,你们谁也不要扫了母后的兴,知道么。” 尽管周皇后内心一片冰凉,可在两个孩子面前还是尽量的强颜欢笑。看母亲这么一说,坤兴公主终于展颜一笑:“好,我和哥哥给母后祝寿。” 气氛很温馨,一家人在一起也很热闹。并没有因为崇祯皇帝的缺席而显得冷清。朱兴明侃侃而谈,把在辽东的见闻说给母亲和妹妹听。 当然,都是报喜不报忧。朱兴明说的,都是辽东将士们在整顿装备后如何的能打,和虎贲军演习时候的一些趣事。还有,就是如今边关将士多么厉害,再也不怕建奴打过来了等等。 周皇后听完也终于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兴明,这事告诉你父皇,他一定高兴。” 坤兴公主噘噘嘴,还想说什么。朱兴明冲她使了个眼色,她这才没有开口,而是转口问道:“哥哥,你给我带的礼物呢。” 朱兴明登时有些尴尬起来,每次回宫,妹妹总是缠着自己要一些礼物,而朱兴明也总会给她带回来一些小玩意儿逗她开心。 这次,他从辽东回的匆忙。听妹妹这么一说,两手一摊:“这个,下次,下次哥哥一定记着。” 坤兴公主一听,撅起小嘴又要哭泣。朱兴明大惊,慌忙道:“好好好,怕了你了。我给你带了,这么不经逗。” 说完,朱兴明从怀里一摸,摸出一对憨态可掬的小玩偶来。 “呐,这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给你淘换来的,好玩不?” 这是一对象牙雕刻的小玩偶,刀工精美,一看就是出自于名家之手。而且这象牙雕还有些年头了,周身已经出现了包浆。 其实,这对象牙玩偶,是朱兴明查抄范永斗府邸顺来的。但是旁人却是不知道,虽然皇宫中奇珍异宝不足为奇。可是如此精美的一对象牙雕,就连周皇后都忍不住赞叹:“这对象牙价值不菲啊,女儿,还不快谢谢哥哥。” 坤兴公主立刻就高兴了:“谢谢哥哥。” “母后,儿臣有件事想跟您说。”朱兴明的表情突然凝重了起来。 周皇后一怔:“什么。” 眼前的这个儿子,成长的实在是太快了。不是说朱兴明的生理年龄,而是他的心智成熟的实在是太快了。仅仅一年多的时间,儿子像是突然开了窍一般,变得聪明机警,连一个大人都自愧不如。 是以,现在的周皇后也已经不把儿子当孩子来看了,她非常尊重朱兴明的意见。 朱兴明对着坤宁宫殿外喊了一声:“进来吧。” 半响,豆花儿畏畏缩缩的走了进来,对着周皇后施了一礼:“奴婢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公主殿下。” 周皇后一惊,在见到豆花儿的那一刻,她猛地惊醒了:“你、你不是得了天花么?” 没错,这个婢女她认识的,一个得了天花的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第三百八十二章 亏心事 周皇后其实很聪明,再看到豆花的那一刻,她便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这个苗贵妃在欺负自己的儿子,拿自己当猴耍。 朱兴明身边的宫女得了天花,苗妃负责处理这件事。本来,周皇后还在暗自庆幸,幸亏儿子不在京城,否则一旦被传染后果不堪设想。 谁知道,人家竟然好端端的站在了自己面前。根本,就没有得过天花的样子。 “怎么回事。”周皇后急问。 朱兴明摒退左右,坤宁宫的宫女们失去的纷纷施礼退下。直到殿内没有别的外人,朱兴明才开口说道:“母后,这一切都是苗妃搞得鬼。她的目的,就是要把豆花儿除掉,以在宫中立威。” 宫斗之事,周皇后只是听皇嫂讲过,也只是略有耳闻。毕竟崇祯皇帝不近女色,并没有特别宠信某一个嫔妃。周皇后是六宫之主,崇祯也非常尊敬她。 后宫嫔妃之间也难免有一些鸡毛蒜皮的摩擦,可都是些小事而已。像是苗妃如此处心积虑,在宫中做出种种害死人的卑劣行为,周皇后还是第一次遇到。 突然,周皇后猛地惊醒。苗妃在后宫飞扬跋扈,骄奢淫逸的铺张浪费,并不是她多么的蠢。说不定,这是对方早已蓄谋已久,经过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 她升任贵妃,故意奢靡浪费,然后引起周皇后的注意。苗贵妃知道,周皇后是个性子软弱宽厚仁慈。她只要装作知错能改痛改前非的样子,周皇后一定会放过自己。 反过来说,如果周皇后不肯放过自己,把这事捅到崇祯那里。苗贵妃也有对付之策,她会说自己之前在家里就这样生活,不知道进了皇宫是要学会简朴的。自己再对崇祯略施美人计,这样,崇祯皇帝就会觉得对不起她,从而对她示宠。 苗妃的第一步走对了,然后她就开始寻找目标。目标太大,容易让她在宫中到处树敌。目标太小,又掀不起什么涟漪。 这个时候,东宫太子的侍女豆花儿,映入苗贵妃的眼帘。 豆花儿只是个侍女,身份不高。可她是太子的人,弄死她,则自己在宫中立威的目的就达到了。这事就算是太子回来,也拿自己无可奈何。这侍女是得天花死的,我可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命令来办的。 就算是朱兴明生气,也不过是挑拨了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而已。对苗贵妃来说,是没有什么损失的。 如今苗贵妃的目的达到了,她弄死了豆花儿在后宫中已经树立起绝对的权威。宫中那些大小太监还有宫女,都领教了景仁宫的厉害。 这次崇祯皇帝之所以能去景仁宫留寝,甚至于不顾皇后的生辰宴,就是苗贵妃动的手脚。 她先是贿赂掌权太监,因为之前苗妃有处理东宫天花的案子,她在后宫已经树立起权威。这些老奸巨猾的太监们,自然知道这景仁宫不敢招惹。于是纷纷攀附,和苗妃蛇鼠一窝。 正是仗着这一点,苗妃才能在短时间能迅速取得了崇祯皇帝的宠爱。加上自己的魅惑之术,崇祯皇帝太监们的谗言,此时的崇祯早已迷恋苗妃而不可自拔了。 这一个多月了,崇祯几乎夜夜留宿景仁宫。想到此处,周皇后不由得寒毛直竖。 不对、不对,人怎们能坏到这种地步。不会的,一定是本宫想多了,苗妃没有这么精明也没有这么恶毒。 周皇后心里胡乱的想着,她不相信人心会有如此之恶。或许一切都是巧合,苗贵妃不可能有这么高的智商处心积虑。 但朱兴明知道,苗贵妃有。 这个女人的恐怖之处在于,她比自己厉害。朱兴明甚至在想,幸亏他去了辽东。不然,如果留在紫禁城内,可能被陷害的人不是豆花儿,而是自己。 苗贵妃有这个能力,她之前的愚蠢,不过是故意设下的套儿,在利用周皇后而已。 如此可怕的女人,朱兴明就算是不为了豆花儿,也必须弄死她。不然,后宫乱政,红颜祸国的事历史上比比皆是。风雨飘摇的大明朝,更是经不起这个折腾了。 “兴明,你不要去掺和这些事了。你在辽东立了大功,你父皇自是极高兴的。眼下,豆花儿这事,这件事,我自会去找苗妃理论。” 周皇后担心儿子不是苗贵妃的对手,她不想把儿子放在风口浪尖的后宫争斗之中。只要儿子还是太子,她这个皇后就会稳如磐石。 那个苗贵妃要么极蠢,是自己想多了。要么,她就是一个人精,是个可怕的对手。这种人,让儿子越是远离越好。毕竟,太子离着皇位一步之遥,可下面同样是万丈深渊。一旦踏错,万劫不复。 朱兴明理解母亲的意思,他摇摇头:“母后,儿臣知道该怎么做。苗妃不除,后宫终是难安,儿臣不只是为了母后也不是为了后宫。而是,为了天下。这女人一旦掌权,对于咱们大明后果是不堪设想的。母后无需担心,孩儿有办法对付她。” 周皇后大惊,原本还想再劝。可听儿子这么一说,她又犹豫了起来:“兴明,苗妃她一个女人,能量真有这么大么?” 朱兴明叹了口气:“母后,以后这种蠢笨的问题就不要问了。儿臣告诉您,有的。而且这女人,比咱们想象中的能力更大。” 景仁宫,苗妃当真算得上是体贴入微。她给崇祯弄了一桌子的菜,还有一壶小酒。桌子上的一盘炸鱼,苗妃更是亲自动手,一根根的挑出遇刺。 “万岁,您每日操劳,臣妾看着实在心疼。到了景仁宫,您呀就把所有的烦心事都放下。让臣妾好好的伺候伺候您,陛下,您等答应臣妾么。” 崇祯微微一笑:“苗妃啊,这整个后宫就属你最懂朕。朕到了你这里,什么烦心事都没有了。” 苗妃体贴的给崇祯斟了一杯酒,然后自己也举杯:“陛下,臣妾敬您一杯...” “万岁爷,太子殿下回来了。”这时,坤宁宫的一名小太监过来。他对着崇祯施了一礼,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宫女,宫女的手里还端着一个木托盘。 太子回来了,崇祯皇帝闻言大喜。而一旁的苗贵妃,心头‘突’的一跳,似乎有些惊恐起来。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问题是,你做了亏心事。这个,就有点不大妙了。 第三百八十三章 欺骗 儿子能够平安归来,这是崇祯皇帝最为开心的一件事了。 平平安安的回来,比什么都强。而且,朱兴明还这么能干。辽东铁骑,可以说是所向无敌了。 这个时候,崇祯就不会留在景仁宫了。这让苗贵妃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果然。崇祯皇帝惊喜的站起身:“兴明人呢?” 坤宁宫的太监不慌不忙的施了一礼:“回万岁的话,太子殿下在坤宁宫陪着皇后娘娘。殿下此次回来,还给苗妃娘娘送来一些礼物,还请苗妃娘娘笑纳。” 苗妃想过一万种可能,从未想过太子殿下回宫居然还要给自己送礼。 就连崇祯也有些愕然,他记得朱兴明和苗妃并没有什么交集,为什么要给她送礼。 “还不快呈上来。”小太监忍不住呵斥深厚的宫女,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没看到万岁爷都好奇了么。 小宫女慌忙上前,托盘上鬼知道是什么物件,上面还盖了黄绸。 太监揭开黄绸,上面滴溜溜的竟然是一盘子珍珠。每颗珍珠都是大小不一,浑圆光润。单单是一颗已经价值不菲,这么一盘子更是价值连城。 崇祯大吃一惊,这一盘子珍珠啊。这礼物也太贵重了吧,朱兴明这小子,到底在辽东捞了多少好处。 这逆子,定然是查抄范永斗大捞特捞了巨额财富。不然,为什么送给一个毫无交集的苗妃,都如此大手笔。要知道这一盘子珍珠,那可是价值连城。 他想干什么,小小年纪就想贿赂后宫。朕还没死呢,他就这么急着培植自己的势力了么。 崇祯皇帝的脸色明显难看了起来,一旁的苗妃察言观色,不由得心花怒放起来。 从宋代起,辽国便向当时的女真收取一种珍珠叫“北珠”,这种珍珠产自松花江、嫩江等冷水河中,也是女真人生活的地域。 北珠一直是女真族特产,朱兴明在辽东弄到这么多的珍珠,都是产自于满清。大者恒如鸽子蛋,小者似蚕豆。虽然大小不一,价值也自不相同。可这么满满一大盘子,合起来那就贵重了。 看着崇祯皇帝不善的脸色,苗妃大喜的上前伸手接过:“哎呀,难得太子殿下有此孝心,本宫这可就是受之有愧了。” 这些珍珠,你送给周皇后或者懿安皇后张嫣,这些崇祯皇帝都不会说什么。可你平白无端的,把如此贵重的礼物送到毫不相干的苗贵妃手里,这就耐人寻味了。 本来,你在辽东立下战功,朝中一片颂扬之声。你个太子平日举止轻浮,招惹不少言官的不满。因你在辽东立功,朝中已经无人再说什么。 现在你想干什么,想贿赂后宫拉拢朝臣好结党营私么。朕还没死呢,你就这么急着上位么。小小年纪,胃口依然如此之大。将来等你长大了那还了得,是不是你也要学那唐太宗李二,逼迫老父禅位... 崇祯本就是个焦虑猜忌的性子,看到朱兴明送来这么一盘子珍珠,心中怒火更炽。他冷冷的看着这一切,就差要杀人了。 苗妃却视而不见,似乎有意为之的显得高兴异常。他们父子反目,更是自己想看到的结果。 谁知,就在苗妃将手触碰到盘子的那一刻。坤宁宫的这位老太监,突然抢先拽着宫女的胳膊,将托盘拽了回来。 这就尴尬了,一个奴婢谁给他的胆子,竟然敢羞辱主子。苗妃只要喝问,这老太监一脸尴尬的笑笑:“苗妃娘娘误会了,殿下的意思是,只送给娘娘一颗。” 一颗? 这么一大盘子珍珠,你居然只送一颗。既然送一颗,你兴明举着满满一盘子来做什么,想羞辱本宫么。 苗妃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太子什么意思。” 老太监依旧笑得如沐春风:“太子殿下说了,当今国难当头,各地百姓深受天灾流寇之苦。太子殿下偶得此珍珠,自是要上缴国库为朝廷出一份力的。然殿下念苗妃娘娘曾亲自处理过钟粹宫天花一事,特来让奴婢谢谢娘娘。这枚珍珠,可是太子殿下对娘娘的一片孝心。” 说着,老太监在盘子里划拉了划拉,找了一遍又一遍。终于,从盘子里找出一颗蚕豆般大小的珠子,从里面拿了出来。 杀人诛心啊,这盘子里的每一颗珍珠都价值不菲。唯独老太监手里挑出来的这一颗,是里面最小的不说,色泽也不如其它珍珠光润。不光润也就罢了,这粒珍珠居然还是扁的。 也就是说,这其实是一颗残次品。 杀人诛心,苗贵妃受此羞辱,登时勃然大怒:“太子殿下什么意思,本宫可从未得罪过殿下。” 老太监一脸愕然:“苗妃娘娘何出此言呐,殿下一片孝心,娘娘您这话让奴婢实在是惶恐。” 苗贵妃“哼”了一声:“太子殿下送来这一盘子的珍珠,偏偏挑出一个最小的给本宫,不是羞辱本宫又是什么。万岁爷,还请万岁爷替臣妾做主。” 崇祯正犹豫不定,那老太监却吓得慌忙跪地:“万岁爷明鉴,这一盘子珍珠太子殿下未曾动过一颗。甚至于皇后娘娘都没给,殿下说朝廷处处用钱,这些珍珠自当上缴国库。殿下又得知苗妃娘娘听说钟粹宫闹了天花,亲自处决活埋了一名侍女。虽说是苗妃娘娘无心之失,然殿下毕竟感恩,这才命奴婢来献上珍珠一颗。苗妃娘娘如此编排殿下的不是,这让奴婢如何回去复命,还请万岁爷做主,太子殿下可是一片赤诚啊。” 崇祯皇帝眉头紧锁,他已经感觉出来了。朱兴明这厮,这是来找事的。 苗妃更是气的哇哇大叫:“什么无心之失,你这狗奴跟本宫说清楚,什么无心之失。” 那老太监跪在地上,愈发的恭维了:“万岁爷,苗妃娘娘说钟粹宫出了天花,命人把太子殿下贴身侍女拖出宫外活埋。谁知那宫女竟命不该绝,活生生从土里爬出来,一路辗转去了辽东,找到了太子殿下。殿下知道苗妃娘娘是无心之失,是以才命奴婢过来献珠的。” 苗贵妃只感觉后背寒毛直竖,进而大怒:“胡说什么,什么从土里爬出来,你在妖言惑众,来人,将此贱奴拖出去乱棍打死!” “奴婢没有妖言惑众,那宫女并未得什么天花。而是,她去了辽东找到太子殿下之后,这次已经跟着殿下回来了。” 崇祯皇帝的目光,已经要杀人了。要知道,崇祯皇帝生平最恨的,就是别人欺骗他。 第三百八十四章 不得不防 上一次欺骗崇祯皇帝的那个人,已经被凌迟处死了。什么五年可平辽,那都是闲扯淡。骗我,结果就是一个死。 朕,最恨欺骗。 这就吓人了,那个婢女竟然还活着。这怎么可能,苗贵妃的脸色惨白如纸,如大白天活见鬼的表情:“胡说,你胡说什么。那贱婢明明就是得了天花,明明就是本宫着人在宫外处理了。她、她怎么可能还活着,不、不这绝不可能...” 没有什么比一个死人复活更令人害怕的了,苗贵妃一脸的惊恐,崇祯皇帝杀人的眼神不再针对朱兴明,而是看向了苗贵妃:“到底怎么回事!” 处决一个宫女,还犯不上去惊动崇祯皇帝。而现在,崇祯皇帝已经隐隐知道,这个苗贵妃怕是做出了什么心机之事。 后宫耍心机是大忌,皇帝最痛恨宫斗,崇祯尤甚。而苗贵妃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这个婢女竟然还活着。 她转过头,狠狠的看了身后的绿丹一眼。不管是后宫还是前朝,一旦涉及到权力角逐,爬上去很难,摔下来很容易。 有的人熬一辈子才能熬上高位,摔下来却是朝夕之间。越身居高位,越是应该低调行事。想作死,那证明离死真的就不远了。 苗贵妃偏偏就是野心极大,她就是想作死... 终究是保藏心机的女人,崇祯多疑却耳根子软,被大臣都唬的一愣一愣的。袁崇焕当年一句五年可平辽,但凡有点思维的都知道这句话就是在瞎扯淡。偏偏崇祯就信以为真,并不是崇祯多傻,而是过于单纯而已。 如今,苗贵妃使出了她卖惨那一套来了,先是抽抽噎噎的酝酿一下情绪,然后... “臣妾只是为了大伙儿着想罢了,嘤嘤嘤,太医都说了,那丫头得的是天花。臣妾也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命令,将这宫女处决。不然这天花在宫中蔓延开,谁担得起这责任。既然太子殿下认为是臣妾的错,万岁爷惩罚臣妾便是。还请万岁爷下旨,把臣妾打入那冷宫,反正臣妾做什么都不受人待见,做什么都是臣妾的错,呜呜呜...” 该甩锅时就甩锅,该卖惨时得卖惨。 苗贵妃身后的两个侍女,红菊跪地道:“万岁恕罪,奴婢斗胆说一句。万岁爷每日在宫中操劳,苗妃娘娘看着都心疼。每日娘娘都在拜佛念经,求菩萨保佑万岁爷龙体康健。” 绿丹也跟着哭道:“苗妃娘娘每日都把万岁爷挂在心上,担心的跟什么似的。奴婢愚笨,可也看出娘娘对陛下那是一片赤诚。钟粹宫之事,娘娘纵然有错,可、可那究是无心之失。娘娘这么做,还不是怕天花蔓延,祸害宫廷么。万岁爷,娘娘可都是一片好心呐。” 苗贵妃不再说话,只是一味地哭。有时候,眼泪比任何辩白的语言更有杀伤力。 她赢了,崇祯立刻就感动了起来。他俯身将苗贵妃扶起来,柔声安慰:“朕知道,朕都知道。这事怪不得你,就算是朕知道了,也会这么做的。好啦好啦,这事朕会跟太子说清楚,你别哭了。” 坤宁宫那老太监把木托盘献上:“万岁爷,这是太子殿下在辽东获得的北珠。一共是一百二十颗,殿下说要全部上缴国库。” 崇祯“哼”了一声:“朕知道了,摆驾坤宁宫。” 朱兴明用的什么手段,崇祯皇帝是心知肚明。身边的侍女被苗贵妃差点害死,换成谁也不会善罢甘休。 然而苗贵妃只是稍稍的卖惨,大哭了一场就把崇祯给收买了。 坤宁宫内,周皇后颇为担心:“兴明,你这么做不怕你父皇生气么。那苗妃心机深沉,你可莫要惹事了。” “母后,儿臣不单单是为了您也不是为了豆花儿。这女人必须除去,否则后患无穷。来人,你去慈宁宫,告诉我大伯母...”说完,朱兴明找了个宫女,叮嘱了一番就吩咐她去找懿安皇后去了。 想扳倒苗贵妃,朱兴明有一百种办法。可他偏偏选择了最直接的一种,也是风险最大的一种。 可朱兴明等不及了,他不想把自己的心力再去耗费到一个后宫嫔妃身上。大明朝有很多事需要自己去亲力亲为的处理,一个饱有野心的贵妃,必须快刀斩乱麻的除掉。哪怕,此举会引起崇祯的记恨。 ... 崇祯去坤宁宫的时候,坤兴公主撅着小嘴巴不肯搭理他。也就只有这位千娇百媚的公主,敢和崇祯明目张胆的对着干。 朱兴明倒是规规矩矩,和周皇后一起施礼:“臣妾(儿臣)见过万岁(父皇)。” 崇祯多少是有些不乐意的,他没说话过去就坐了下来,然后转过身,这才对朱兴明道:“兴明,你何故派人去羞辱苗妃。” 这就让人生气了,朱兴明也就不客气起来:“父皇这是替苗妃来兴师问罪么。” “你...”崇祯胸口起伏,想动怒又不好发火。人家才是一家子,周皇后、朱兴明、甚至于小小的坤兴公主,他们是一伙的。 周皇后见势不妙:“好了,皇儿刚从辽东回来,你们就吵起来了,这是干什么。万岁,今日是臣妾的生辰,一家人好好的吃顿饭不行么。” 崇祯消了气,刚要开口。谁知,朱兴明回道:“吃什么饭,此妖女不除,必会祸乱后宫。”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大惊,崇祯大怒:“逆子,你胡说什么!” 朱兴明昂首抬头:“儿臣没有胡说,豆花儿,过来。” 豆花儿战战兢兢,走到朱兴明身边跪下。她很害怕,尤其是面对崇祯的时候,加倍的害怕。 “不用怕,本宫替你做主。把你的经历,一五一十的都说出来。苗妃是如何陷害你,又是如何将你活埋的,说!” 今天是周皇后的生辰,朱兴明偏死咬着苗贵妃的事不放。崇祯皇帝怒火冲天,这逆子实在是胆大妄为。 就连坤兴公主都害怕了,她知道父皇的脾气。一旦脾气上来,哥哥要倒大霉的。 周皇后也是吓得魂飞魄散,她以为朱兴明发发怒气也就算了。谁知,父子二人一见面就针尖对麦芒。朱兴明不扳倒苗妃誓不罢休,那可是崇祯宠信的妃子。 朱兴明这是屡屡在挑衅自己的权威,崇祯皇帝的目光,愈发的冰冷。 苗妃不死,朱兴明终究是一日难安。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听信谗言,又有多少后宫把持朝政。这些,不得不防。 第三百八十五章 蝴蝶效应 涉及到宫斗,这不是闹着玩的。往大了说,搞不好是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的。就如同,蝴蝶效应。 豆花儿不懂蝴蝶效应,却也知道很多事不敢说也不能说。 豆花儿不敢说,朱兴明大怒:“本宫让你说你就说,把你的事都说出来。” 豆花儿抬起头,看着愤怒的太子殿下,心中无限感激:太子殿下为了替我出气,竟然敢和皇爷翻脸。他不要命了么,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看着眼前的朱兴明,豆花儿瞬间感觉什么都不怕了。当下,她坚毅的抬起头,将那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苗妃如何在后宫中铺张浪费,周皇后如何的训斥与她。苗妃如何表面恭顺,背地里如何记恨。然后如何让身边人陷害自己,如何的说自己得了天花。 周皇后又接过话头,说苗妃如何来获取自己信任。如何自告奋勇的要自己处理钟粹宫天花一事,把这些都说了出来。 崇祯皇帝的脸色愈发的难堪,朱兴明冷冷道:“父皇您还看不出来么,苗贵妃处心积虑祸乱后宫。此等居心不良,留之必成祸患。” “够了!”崇祯怒喝:“兴明,你想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废黜苗妃,赶出京城!”朱兴明冷冷的道。 周皇后吓了一跳:“皇儿。” 崇祯怒火万丈:“逆子,你不孝。来人,来人,把太子给朕关起来,关起来!” 坤宁宫众人吓得慌忙跪地,太子被圈禁,这是何等的大事。除非遭遇不可逆的国难,比如说太子有不臣之心。 否则,在古人眼里,圈禁天子不但会让政局不稳,还会惹天怒。 太子可是国本,王朝的未来都在他一人身上。如果圈禁了朱兴明,在太子在朝中的形象大损,即便将来太子登基,在许多人心中的地位也大打折扣。一旦皇权没了威信可言,对于一个国家的后果可想而知。 朝中本就是个暴脾气,朱兴明又一再招惹。也就是太子,换成别的朝臣,早就脑袋搬家了。 即便如此,崇祯也是气炸了肺。周皇后吓得跪地哀求:“万岁息怒,都是臣妾的错,都是臣妾的不是。万岁要惩罚就惩罚臣妾一人,不要牵连皇儿,万岁,臣妾求您了!” 周皇后可从来都没有求过崇祯,今日大喜的生辰宴弄得鸡飞狗跳。崇祯心中一惊,也觉得适才有些过分了,于是给了朱兴明一个台阶下:“逆子,你可知罪。” 如果此时朱兴明说儿臣知错了,此时多半就揭过去了。他的东宫之位保住了,也不会被圈禁。 偏偏,朱兴明就是个宁折不弯的家伙:“废黜苗妃,逐出京城。父皇不这么做,终有一天此人必会祸乱后宫。父皇,你对得起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么。” 疯了,这一家子不止是皇帝疯了,太子也疯了。朱兴明胆大包天,竟然敢当场指责皇帝,还当着坤宁宫所有人的面。 那些倒霉的太监宫女们魂飞魄散,皇帝动怒,必会殃及池鱼。他们可都是亲眼看着太子忤逆的,皇帝盛怒之下,很可能杀了他们灭口的。 果然,如果说周皇后的哀求拉回了崇祯的一丝理性。那么此时朱兴明的火上浇油,使得崇祯彻底的失去了理智。 “来人,来人!抓,把太子抓起来,圈禁钟粹宫。没有朕的命令,谁都不许放她出去,来人!” 一队宫卫手持长枪,步伐整齐的奔了过来。完了,皇帝震怒,太子怕是东宫之位不保了。 “懿安皇后到!” 关键时刻,慈宁宫的懿安皇后张嫣来了。 如果此时的大明朝崇祯一人独掌天下,九五之尊的他手握日月乾坤的话。那么,懿安皇后张嫣,就是唯一存在的BUG。 作为崇祯皇帝的皇嫂,先帝朱由校的皇后。张嫣力排众议,一手把崇祯提到了皇帝的位置。魏忠贤掌权时没有人敢说让崇祯继位的,就连天启皇帝朱由校都没想过让兄弟继位。 是张嫣力主之下,才把崇祯扶上了皇位。没有张嫣,崇祯此时还在王府里玩泥巴。 对于这个皇嫂,崇祯皇帝是极为尊敬的。皇嫂从不干政,但张嫣不管有什么要求,崇祯从来没有违背过。 这个朱兴明背后的大BOSS一出,立刻力压全场。原本心如死灰的周皇后,看到她来了之后,也是暗中长舒了一口气:我儿无虞矣。 懿安皇后的到来,使得崇祯皇帝都慌了,他慌忙起身,对着懿安皇后深深的施了一礼,叫了声:“皇嫂。” 张嫣却很不给免面子的,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盯着满桌子的剩菜:“皇帝好大的威风,连立下大功的太子都要圈禁。怎么,是不是接下来连本宫一起,连皇后一起都囚禁起来。” 张嫣对崇祯向来都是和颜悦色的,此时的她却语气恼怒目光冰冷。唬的崇祯皇帝冷汗直冒,满腔怒火化作了无尽的懊悔。 真要把太子圈禁了,造成的后果是不可估量的。且不说被太子整顿好的三大营,还有他手下的虎贲军。就算是辽东的将士,听说了太子被圈禁之后,怕也会士气顿丧。 额头汗水涔涔而下,崇祯皇帝在懿安皇后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慌忙施礼道:“皇嫂,朕错了。” 能让皇帝放下颜面,承认自己错误。而且还是崇祯这样的性格,其实是极为难得的。崇祯并不昏庸,只是过于急躁了些。 他曾数次下罪己诏,犯下错误他不会掩盖,都会勇于承认。 看崇祯这么一说,懿安皇后的脸色这才舒缓了一些,她看了崇祯一眼:“凌尚宫,还有你们钟粹宫的人,都给我进来。” 然后,尚衣局的上届宫斗达人凌菲,还有钟粹宫朱兴明身边的几个狗腿子们,如孙旺财三喜等人,鱼贯而入。 他们这一来,整个坤宁宫登时热闹起来。 朱兴明冲旺财眨眨眼,旺财这厮突然灵魂开窍,进来跪地行礼之后,看到豆花儿登时就大哭起来:“豆花儿,你没被害死,太好了!原来你真的没被冤死啊,呜呜呜...” “放肆,”张嫣冷冷的说了一句,然后看着朱兴明:“身为太子,竟不知约束下人。坤宁宫什么地方,岂容喧哗。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即刻把这小太监拖出去乱棍打死。” 朱兴明悄悄的踢了旺财一脚:“闭嘴。” 旺财慌了,懿安皇后的大名,整个皇宫那都是双手发抖的存在。就算是太子殿下,也保不住自己。 第三百八十六章 慌乱 当年魏忠贤何其嚣张,可以说是权倾朝野。结果呢,魏忠贤这么厉害的人物,最害怕的人也是这个懿安皇后张嫣。 可见,张嫣的能力也是非常出众的。 好在张嫣没有那么暴戾,真把了立案的孙旺财拖出去乱棍打死。借鸡生蛋,这么做不过是让崇祯觉得,她并没有偏袒谁。 钟粹宫旺财和三喜,以及尚衣局凌菲的到来,瞬间扭转了‘战局’。他们这些人都是亲历者,对于苗妃的心思一清二楚。 无论朱兴明眼不见即不为实的辩白,还是身为当事人豆花儿的倾诉,在崇祯眼里都不足为信。他坚定地向着苗贵妃这一边,即便是天翻地覆。 懿安皇后张嫣的到来,旺财三喜也好、尚衣局的凌菲也罢,他们都是第三者。这些人的供词,比朱兴明和豆花儿的可信度不可同日而语。 尽管,旺财和三喜给苗贵妃的恶行添油加醋了些,谁都听得出来。这苗妃的恶毒,实已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直到凌菲抛出最后的杀手锏:“回禀陛下、二位娘娘,奴婢在这深宫之中又有四十余年。历经神宗、光宗、熹宗三代先帝,宫闱之中的勾心斗角奴婢也见的多了。如苗妃娘娘这般处心积虑心狠手辣的手段,奴婢也是久已未见。据奴婢所知,这女婢身上之所以出现类似于天花的症状,乃是中毒所致。” 凌菲可算得上是一只狡猾的老狐狸了,她在紫禁城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苗妃这点小小的伎俩,岂能瞒得过她。 要知道,皇宫管理最严苛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下毒。 皇帝的生命安全为第一要务,对于食物的管理更是严苛。从原材料的来源,到尚膳监的饭菜,都有专人监管。皇帝用膳之前,也有太监试菜。 怕的,就是有人在食物中下毒。除了食物,各类药材、香料以及各种胭脂水粉等等,都是经过层层盘查。要想在皇宫中私藏毒药,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而且一旦出事就会牵连甚众,层层监管之下,苗贵妃竟然还能把剧毒之物带进皇宫。 不止是周皇后,这次连崇祯自己都被震惊了:“你说什么,你说苗妃下毒。她的毒药从何而来!查,给朕查出来,谁带进宫里的,格杀勿论!” 崇祯皇帝动怒了,她再怎么宠幸苗妃,也不能触及自己的底线。现在的苗妃,就已经触及了崇祯的底线。这毒药幸亏是用在一个侍女身上,若是用在后宫其她嫔妃或者周皇后甚至于皇子身上,那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如果苗妃用在崇祯身上呢...这一点,崇祯皇帝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容忍的。 凌菲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道:“回禀万岁,这不是致命的毒药,这些东西也不是从宫外带进来的。而是,她们利用宫里的东西,自行调配而成。” 不是从宫外带进来的毒药,这句话让崇祯总算是心头一宽。若是从宫外带进来的,那皇宫重地成什么了。 只是,利用宫里的东西自行调配?宫里哪有什么有毒的东西,她们又是如何调配的。 “凌尚宫,你跟我说说,她们用的什么东西,是如何调配的?”周皇后在一旁忍不住问道。 凌菲抬头看着周皇后:“皇后娘娘,您大概有所不知。宫中的花卉植物,有些多少都是略带些毒性的。虽然这些东西毒性不大,然若是几种花卉配置起来,那就不一样了。用杜鹃花的花蕊、报春花的花径,加上滴水观音的叶子还有一品红的汁液,按照一定比例调配混入清水之中,撒在人身上便会使人出现过敏。症状,便类似于天花。” 到这里,谜底就已经解开了。红菊故意让豆花儿摔碎一盆花,然后绿丹端着水盆假装前来劝架。红菊恼怒之下,把那盆水浇在了豆花儿的头上。 豆花儿立时就觉得奇痒难忍,她怀疑那水有问题可又没有证据。还好,身上只是痒了一会儿便恢复正常。当时豆花儿没有再多想,但是被苗贵妃派人送回钟粹宫的时候,药性就已经发作了。 旺财和三喜,还有豆花儿他们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还原出来。崇祯皇帝的脸色,立时铁青了起来。 苗妃这个女人着实可怕,她弄得这些东西,若非尚衣局这个老尚宫见多识广,旁人如何能查得出来。 “凌菲尚宫,我问你一件事,这豆花儿身上起了疹子。太医便一口咬定是天花,难道这毒药当真这么厉害,症状和天花一模一样么?”朱兴明突然问道。 凌菲摇摇头:“不是的殿下,我们寻常人可能在惊吓之下分不清是过敏还是天花。然太医,是一定能看出来不对的。” 朱兴明点点头:“明白了,来人!去把那日给豆花儿瞧病的太医,给我带过来!” 太医院的韩太医,在得知太子殿下回京,在坤宁宫要召见自己的时候。心头依然‘咯噔’一下暗叫不妙,这怕是要出大事了。 等到韩太医战战兢兢的来到坤宁宫,看到崇祯皇帝还有周皇后都在,甚至于都惊动了懿安皇后的时候,冷汗已经从额头上渗出来了。 韩太医慌忙见了礼,朱兴明冷冷的看着他:“韩太医,本宫就问你一句,豆花儿得的可是天花?” 到了这种地步了,韩太医只能咬牙坚持:“回太子殿下的话,那日钟粹宫的侍女,得的却是天花之症。” 凌菲站在张嫣旁边,忍不住问道:“韩太医,那我问你,你说那宫女得了天花。为何别人未发现她身上有发烧症状,脉搏也并未加快反而减弱,她身上的疹子为何只有脸上和上身,而小腿并没有出现?” 旺财点点头:“奴婢照顾过豆花儿,她一点儿都没有发烧。太子殿下也教过奴婢一些粗浅的医术,奴婢也诊过她的脉,跳的很慢。” “这、这...老臣当日在苗妃娘娘面前亲眼所见,那宫女确实天花之症无疑。虽、虽说并未有发烧之症,但这也不是天花唯一的判断标准。”韩太医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朱兴明“哼”了一声:“是么,豆花儿,你出来让这位韩太医看看,你到底是得了天花没有。” 言毕,豆花儿从朱兴明身后站了出来。 看到豆花儿的那一刻,韩太医惊得差点没背过气去:“你、你、你不是死了么...” 一个得了天花的人,一个被活埋了的人,都被处死了。怎么光天化日的,竟然站到了自己跟前。 第三百八十七章 女中豪杰 这太可怕了,怎么可能。这人到底是人是鬼,还是说有人救了她。到底又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想想,就后背发凉的感觉。韩太医知道,自己要倒霉了。 人最可怕的大概就是大白天活见鬼的看到死人复活,韩太医就是这样的一幅表情。豆花儿不是被活埋了么,怎么竟然好端端的出现在了眼前。 惊恐万状的韩太医差点吓尿了裤子,朱兴明怒喝一声:“狗东西,还不快从实招来,苗妃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若不肯说,来人,把他带到诏狱,严刑烤问!” 一听说是诏狱,韩太医心头‘咯噔’一下,登时瘫软在地。锦衣卫诏狱啊,如果被带去那里,韩太医宁可现在就去死。 就连崇祯都龙颜大怒;“说!” 皇帝都震怒了,韩太医再不招供那就不止是他一个人找死了,他的全家老小都不会幸免。 权衡利弊,韩太医全都招了:“是、是苗妃娘娘给了罪臣两千两银子,让罪臣给这宫女瞧病的时候,一口咬定这是天花。其实罪臣是看出不对的,只是、只是这些都是苗妃娘娘的指示,罪臣该死,罪臣罪该万死,万岁饶命...” 这狗东西已经没有什么再拷问的价值了,崇祯皇帝颓然摆了摆手:“押下去。” 既然案子已经真相大白,什么都查的一清二楚了。朱兴明也就不客气,对着崇祯施礼道:“父皇,还请父皇下旨:夺去苗妃的嫔妃之位,便为庶民逐出京城。” 崇祯皇帝千难万难,想到苗贵妃的柔情蜜意,心中总是不忍:“罢了,苗妃无德,即日起夺去贵妃之位,降为才人吧。” 崇祯的态度暧昧,并没有将朱兴明的话放在心上。即便是夺去了苗妃的贵妃之位,她依旧是留在了后宫,依旧会得到崇祯的宠幸。 朱兴明不依不饶,声音也提高了八度:“还请父皇下旨,废黜苗妃,赶出京城!” “你!”崇祯大怒,可他看到懿安皇后张嫣不悦的神色,当下强忍住怒气:“将苗妃送入安乐堂,没有朕的允许,不得踏出半步。” 安乐堂,大明冷宫。原本这里是一位老太监养老之所,因地处偏僻后成为紫禁城的冷宫。犯了罪的妃子,往往就会被关到这里来。 这么做,崇祯皇帝觉得自己已经够狠心了。苗妃打入安乐堂,可以说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可谁知,朱兴明直接跪了下来,继续不依不饶的高声叫道:“儿臣再次请求父皇:废黜苗妃,逐出京城。” 这就过分了,儿子这是打算跟自己死磕到底,非得弄死苗妃不可了。崇祯皇帝阴沉着脸,冷冷的看着朱兴明一言不发。 父子之间,再次的对立起来。不过,这次朱兴明依旧没有丝毫的退让。反而是崇祯皇帝自己,内心有些发虚。 涉及到后宫嫔妃,周皇后不好表态。懿安皇后张嫣则冷冷的说道:“怎么,皇帝还想重蹈先帝们的覆辙么。想想吧,这才过了几年。你还想让后宫不得安宁,让一个如此心肠歹毒的女人留在后宫,等着她将来继续兴风作浪么。大明的列祖列宗,可都在天上看着咱们呐。” 还是懿安皇后霸气,一番话把崇祯说的冷汗直冒。崇祯皇帝不乏雷厉风行,懿安皇后张嫣这么一说,他慌忙对着张嫣施礼:“皇嫂教训的是,朕知错了。来人,将苗妃贬为庶民,即刻逐出京城。自今起始,不得再踏进京城半步。” 太监领命,很快景仁宫被查抄。当苗妃听到圣旨之后,整个人都瘫了。被贬为庶民,也就是个死老百姓了。在落井下石的皇宫,太监们都跟看一条没有的癞皮狗一样的看着瘫软的苗妃:“苗妃娘娘,不、李慕芬,请吧。是我们抬着你把你扔出宫门呢,还是你自己走出去?告诉你,出了这宫门,还是侍卫跟着你,直到把你送出京城,这可是圣上的意思。” 此时的苗贵妃已经成了落水狗,宫里的人都知道,她不会再有翻身之日。万岁爷没赐给她一条白绫,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落魄的苗贵妃就此离开了京城,她的衣服被换了下来。高高在上的贵妃,如今一身素衣打扮,像个村妇一般被一群太监吆五喝六推推搡搡的赶着走。 苗妃的坠落,并没有使得景仁宫得到安宁。很快,又来了一拨太监。只是,这波太监身后还跟着一队侍卫。 “谁是红菊,谁又是绿丹?”一名太监趾高气昂,阴阳怪气的问道。 树倒猢狲散,苗贵妃的倒台,她身边得侍女们都倒了大霉。其中两个宫女战战兢兢的站出来,正是红菊和绿丹。 太监也毫不客气:“带走!” 红菊和绿丹大惊,被几个侍卫捉小鸡一般的抓在手里。绿丹惊恐的问道:“我、公公,要把我们带去哪儿?” 那太监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宫外乱坟岗,活埋。” 报应不爽,当初就是绿丹跟着一起去在杨树林的乱坟岗活埋豆花儿的。如今,却报应在了她们身上。两人吓得惊恐尖叫,浑身颤抖不已。 侍卫们铁钳也似的手,抓着她们那里还动弹分毫。二人的惨叫声渐渐远去,景仁宫剩下的宫女们,无不瑟瑟发抖。 “其她人,全部送到浣衣局。” 浣衣局,明代宦官二十四衙门之一,唯有此署不在皇城内。是犯罪那帮子服役洗衣之处, 明 沉德符 《野获编·佞倖·主上外嬖》:“以 满堂 为后。后败俘入京,同党俱伏诛,惟 满堂 以中旨贷命,入浣衣局。”《明史·徐珪传》:“乃杖 满仓儿 ,送浣衣局。” 至此,苗妃祸乱一案正式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虽然,此举朱兴明冒着极大的风险。可他实在等不得了,自己大好才华抱负,不应该用在这些后宫争斗的琐事上面。 除掉苗妃,则除去后宫心头大患。苗妃被逐出京城贬为庶民,钟粹宫,朱兴明把孟樊超叫到跟前:“出了城,找个僻静的地方,下手利索点。” 孟樊超点点头,悄悄出了宫。 而苗妃被赶出京城之后,一个人手里抱着个破包袱,孤魂野鬼一般的游荡在城外。走着走着,苗妃感觉后背阴风阵阵脊背发麻。于是她加快了脚步,可是一抬头,突然前面一个人影挡住了去路。 苗妃死的时候在睁着眼睛的,一幅死不瞑目的表情。孟樊超擦去手中长剑的血迹,将苗妃拖入草丛,随手挖了一个坑,匆匆掩埋。 朱兴明以为,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大明朝终于摆脱了亡国的命运,至少辽东暂时安定。 可事情总是不会和想象中的那样简单,河南出事了。李岩的心上人,红娘子的部队遭遇了重创,红娘子本人亦生死不明。 红娘子,女中豪杰。此人身上有着太多的传奇,朱兴明也想让她和李岩,能够有一个好的结局。 第三百八十八章 故交 一个流寇,专门和朝廷作对的。这个时候被诏安,还封了个县令。朱兴明面对来自于外界的压力,还有不少的质疑声。 罗山县,为了招降红娘子,朱兴明还真是不遗余力。他顶着巨大的压力,让崇祯封了红娘子为罗山县县令。 这件事曾经在朝中掀起不小的风波,那些如狼似虎的言官们。干啥啥不行,喷人第一名。 女子为官,滑天下之大稽。这不是把圣人的教诲抛诸脑后,这不是让圣人蒙羞让天下读书人脸上无光么。女子都能当县令了,让一县的大老爷们对着一个女子行礼跪拜,脸还要不要了。 崇祯其实也是反对的,毕竟在这个时代女子为文官是视为洪水猛兽的。武将也就罢了,比如唯一被载入正史的女将军秦良玉,因其子年幼,她就代领夫职,世袭石柱宣慰使,也就是当地土司。 可红娘子为罗山县县令这件事,还是引起了朝中不少反对声。朱兴明也没跟那些言官们废话,只是上书一封。 信上也是简单明了的一句话:红娘子本为流寇,而今弃暗投明归顺朝廷。你们谁觉得她封任县令不服的,来,你来这罗山县当这个县令试试。 好啊,哪个言官不服。你觉得红娘子不配为县令,可以啊。你来,把你调到罗山县这县令你来当。 罗山县是个什么地方,民风彪悍流寇猖獗之地。去那里当县令,一言不合很容易被流寇给弄死。 是以朱兴明上疏一封,崇祯皇帝让王承恩当众宣读了出来。这一下立刻堵住了群臣的嘴巴,没有人再敢说什么反对红娘子任县令这事了。 而红娘子带着部下进入罗山县,首先安置好百姓,然后修缮了县衙。朱兴明更是上书,免除了罗山县三年赋税。 这一下,红娘子迅速得到了当地百姓们的拥戴。而且,红娘子也不客气,上任伊始就弄死了三个地主乡绅。将他们的脑袋砍下来挂在了城门口,抄了三个大户的家。将籍没的田产土地,分发给了百姓。 同时,在罗山县掀起了一阵浩浩荡荡的土地改革。按照孙传庭的陕西的模式,大户人家的土地一旦超出限额,必须无条件上缴朝廷。一旦发现兼并土地,鱼肉百姓的事,格杀勿论。 这年头,有了枪杆子才有一切。红娘子从山上带下来的队伍都跟了她,在罗山县她是说一不二的。就连知府她都不放在眼里,在罗山县她只听孙传庭的调遣。 因为孙传庭尊重红娘子,所以红娘子也尊重孙传庭。孙传庭力排众议,直接把罗山县事宜全权交给了红娘子处理。 罗山县的安定,使得周边的流寇都不敢轻举妄动。谁都知道红娘子的厉害,招惹了她那是自寻死路。 除了,流寇李自成。 李自成很是郁闷,他本来有几十万人的。可混着混着,身边的流寇不断被剿灭,于是到最后,身边只剩下不到十万人。 而且河南越来越不好混,孙传庭这个王八蛋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明军防守严密不说。那些原本战斗力低下的明军,突然就变得勇猛起来。 看样子,河南是混不下去了。湖广两地听说不错,那里适合自己发展,李自成决定,在河南捞上一笔之后,南下湖广。 元代置湖广等处行中书省简称湖广行省、湖广省,辖湖南、湖北、广西、海南、贵州大部、四川一部以及广东雷州半岛。明代和清代后只辖湖北、湖南, 明朝设湖广承宣布政使司,也简称“湖广、“湖广行省”、“湖广省”,辖湖北、湖南和河南小部分。 罗山县,是挡在李自成面前的一座大山。这里,是他北上大捞一笔的障碍。好在,驻守此地的居然是红娘子。 红娘子嘛,老熟人了。李自成原本还想以此来要挟,让李岩加入自己的队伍。谁知,李岩据说投靠了朝廷,这红娘子也被招降了。 这让李自成很是火大,像是红娘子这样的人才,应该跟着自己打天下才对。做了朝廷鹰犬,这是李自成万万没想到的。 开封府是打不下来了,可是在河南周边几个郡县兴风作浪的攻占几座城池,顺便大肆劫掠一番,李自成还是有这个信心的。 但前提是,必须打开罗山县这个大门。只有攻占了罗山县,他才能长驱直入的如入无人之境。抢完这一票,趁着明军尚未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带着部队南下湖广。 到时候,那可真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了。李自成干这种事向来是轻车熟路,洗劫城池不但能充实物资,还能招兵买马的壮大队伍。 于是,李自成派出了手下幕僚游青山去了罗山县。 这个游青山本就是河南信阳人,和红娘子是旧识。李自成派他前往,就是想拉拢红娘子入伙的。只要红娘子打开罗山县城池大门,他们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县城。并以此为据点,此处横行抢劫。 游青山扮作了一名江湖算命先生,留着山羊胡子,手里举这个算卦先生用的幡子,幡子上写着‘神机妙算’四个大字。就这样,大摇大摆的混进了罗山县城。 进了城内,游青山不由得大吃一惊。这个红娘子当真是女中豪杰,把个罗山县治理的有模有样。城内戒备森严,军事氛围浓厚。 红娘子将其从鸡公山带下来的手下,都编入了军队编制。并且又在罗山县招兵买马,将个小小的罗山县守得铁桶也似。 闯王要想硬打这座县城,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游青山并没有急于去县衙,而是围着县城转悠了半日。日近中午的时候,这才举着幡子来到了罗山县县衙门前。 “干什么的!”几个衙役,看到这来历不明的算卦先生,立刻持刀拦了下来。 另一个衙役上下打量着他:“若是伸冤,旁边有鸣冤鼓,你可敲鼓鸣冤,县令大人便会升堂审案。若是告状,且把状词写好再来。” 游青山回头看了眼旁边的牛皮大鼓,那是红娘子命人立在县衙外的。凡有百姓擂鼓鸣冤者,县令必须及时升堂审理,这是红娘子定下的规矩。 游青山微微一笑,捋着山羊胡子笑道:“我既非伸冤亦非告状,在下与县令大人乃是故交。今日前来拜会,还请通报一声。” 太能装犊子了。既然是故交直接进来就行了,为什么还要敲鼓呢,就不怕挨板子么。 第三百八十九章 轻而易举 游方人士,尤其是那些世外高人总不免特立独行了些,似乎只有这样,才会显得他们与众不同。大多数隐士,说白了就是怀才不遇而已。 衙役都是红娘子的手下,他们只是好奇的打量着游青山,其中一个一拱手:“不知阁下尊姓大名,且在这等着,我好去通报。” 游青山报了姓名,对方便飞去了衙门。红娘子交游广阔,对于一个算卦先生的到访,衙役们倒也没有过多去想。 但手下来报上游青山名字的时候,红娘子明显的一惊。她先是皱了皱眉,随即道:“让他进来。” 对于游青山这个人,红娘子是没有什么好感的。此人猥琐卑鄙,见风使舵。在流寇中,属于小人中的小人。 此人不是跟随闯王的么,怎么突然找上门来了。来者是客,既然是故交,那就先见上一面再说。 “红娘子,游青山这小子怎地突然造访,您还是小心些。”旁边的师爷在一旁劝道,她虽然身着长衫布袍,却是个女子。 她叫凌素素,是红娘子身边的得力干将。之前在鸡公山落草为寇的时候,便跟着红娘子四处征战。 红娘子“嗯”了一声,并没有说话。紧接着,游青山就来了。 一见面,游青山立刻拱手施礼:“哎呀,想不到久日不见,红娘子竟成了县令大人。小人游青山,倒是失敬失敬了。” “请坐。”红娘子并没有跟他过多客气,他看着游青山的卦师打扮,忍不住问道:“游先生这是改行,做起了算命先生么。” 游青山略一尴尬:“这个,官府盘查的紧。我这实在没办法,只好弄了这么一身的行头,这才进了这罗山县城。” 红娘子身边的凌素素是个直性子,忍不住喝道:“好你个游青山,我们家红娘子已是这罗山县县令。我们是官你是匪,我们家红娘子没抓你已然是看着故人之情的份上了。你来我们县衙有什么事快说,没得让我们家娘子难做。” 看着红娘子阴沉的脸色,游青山继续尴尬的笑了笑,这次他没有废话:“这个在下一事不明,红娘子原本痛恨官府。怎地,自己却做了朝廷鹰犬呢。” “你说什么!”凌素素大怒。 红娘子倒是并没有生气,反而有些欣赏游青山的勇气,当下冷笑一声说道:“我红娘子就算是反抗朝廷,那是因为朝中奸臣当道昏官横行。他们鱼肉百姓横行乡里,我自然要为民除害。然今我已投奔明主,当今京城皇太子体恤百姓英明果敢。告诉你,能跟随太子殿下是我的荣幸,只要能为民谋福祉,谁待百姓好我红娘子便跟谁。” “一个太子,拯救不了这无道的朝廷吧。”游青山看着她。 红娘子并没有反对,而是点点头:“或许你说得对,一个英明的皇太子未必拯救的了这混乱的天下。可你看看这罗山县,皇太子能够放心将此地交给我。我便能让这里的百姓吃饱穿暖,我们老百姓没有别的要求,只想平平淡淡的过安生日子。游青山,你回去告诉闯王。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红娘子与闯王是故交不假,若是闯王敢来打我罗山县的主意,那我们便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游青山来的目的红娘子已经了然,劝降,想让自己归顺闯王。如果是之前,红娘子会一口答应,还会做李自成的死忠。 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自从做了这罗山县的县令,朝廷肯放心的将此地交给自己,很快红娘子便发现,这腐败的朝廷未必没有救。 游青山碰了一鼻子灰,还没等自己开口劝降,人家就先把后路堵死了。看来,闯王要想收编此人,是千难万难。 “红娘子,我们闯王一直都是器重与你。还想红娘子三思,若是您肯率部归顺我闯王,这军中副统领的位置可就是您的。将来闯王一统天下,您可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游青山在画着大饼,尽管这大饼很大,红娘子只是笑笑:“我红娘子从不为了什么当官才造反,我倒是奉劝你们闯王一句。尽早归顺朝廷,以免遗臭万年。” “你!”游青山大怒而起:“好你个红娘子,你做了这朝廷鹰犬,骨头都软了。你忘了官府是如何盘剥欺压百姓了,如今你却与他们蛇鼠一窝,你对得起你手下的兄弟们么!” 还没等红娘子开口,一旁的凌素素冷冷道:“你以为你们是谁。还能对不对的起手下兄弟,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外人来说三道四,我们只知道跟着红娘子到了罗山县不必再东躲西藏,我们有衣穿有饭吃还有俸禄拿。罗山县的百姓拥护红娘子,这些就足够了。倒是你们的闯王,口口声声打着兴天下的幌子,实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胡说!我们闯王只杀为富不仁的贪官污吏,只诛鱼肉百姓的乡绅土豪。我们这是劫富济贫,替天行道。” “哈哈哈,好一个劫富济贫替天行道。游青山,你说这话不脸红么。你们的闯王屠城杀人的事干的还少么,多少无辜百姓跟着受牵连,你们怎么不说了。” 游青山有些心虚:“那、那也是那些刁民甘做朝廷走狗,我们、我们闯王不得已而为之。若是都归顺我闯王,闯王自不会为难百姓。” 这番苍白无力的辩解连游青山自己都不相信,更别提在一旁冷笑的凌素素了。 红娘子一拍椅子:“够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回去告诉你们闯王。我红娘子自今而后与他已经势同水火,再见面时咱们就用刀子说话,送客!” 游青山看了红娘子几秒,然后一甩袖子,抱着自己算卦的幡子气哼哼的走了。一旁的凌素素冷冷道:“这闯王还真够厚颜无耻,竟然派了游青山这么个小人前来劝降咱们。他忘了,游青山这无耻小人可是出卖过他的。” 游青山之前游走于各股流寇势力之间,属于典型的墙头草随风倒。谁的势力大就投奔谁,当初李自成差点被他害死。不曾想,他看着如今的李自成势力大了,又巧舌如簧的投奔其账下去了。 回去游青山将在罗山县的遭遇告诉了李自成,说红娘子已经铁了心投靠朝廷做了鹰犬,不会在归降咱们了。 李自成对此倒是并不感到意外,他似乎早就预料到游青山此行并没有什么用:“青山呐,你可探到了罗山县的布防,红娘子手下有多少人?” 这才是最重要的,既然你不肯投降,那就直接灭了你。反正攻打一个小小的县城,还是轻而易举的。 第三百九十章 舌战 攻下来这个罗山县,对于目前李自成的处境影响极大。能不能东山再起,李自成心里其实也没有底。 和之前揭竿而起不太一样,如今的朝廷是越来越难以对付了。 罗山县的具体布防图游青山肯定得不到,但是城内的情况他还是大致了解的。当下,他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的所见所闻都跟李自成说了。 “闯王,罗山县防守严密。这个红娘子是极能打的,而且罗山县的百姓似乎也很拥护他。咱们强攻的话,胜算不大。” 李自成旁边的大将刘宗敏叹道:“岂止是胜算不大,若红娘子固城待援,咱们根本就没有获胜的希望。闯王,算了吧,红娘子不降咱们是打不下来的。” 李自成一惊,就连刘宗敏都这么说了。看来,这罗山县是真的打不下来了。刘宗敏是李自成最得力的猛将,他可是傲气的紧。 即便是面对汹涌的官兵,刘宗敏都很少佩服谁。红娘子能得他如此的器重,也算是难得了。 攻不下罗山县,就无法进入河南腹地大肆洗劫一番。罗山县,是挡在李自成面前的一座大山。 这个红娘子又是铁了心的跟了朝廷,不能在河南得到物资补充,李自成的处境就艰难了。 “容我想想,再容我想想。”李自成在思考着,既然强攻不行,只能智取了。 智取... 突然李自成心中一动,他已有了计较。智取,对啊,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游青山,你再去一趟罗山县。” 游青山一听大惊:“闯王,还、还去罗山县?” 游青山不明白,自己刚从罗山县回来碰了一鼻子灰。那红娘子是铁了心的跟随朝廷混了,招降是绝无可能的了。 人家红娘子现在是官,而我们是匪。之前是看在故交的面子上没有抓自己,红娘子可是说了:再见面的时候咱们就用刀子说话了。 意思很明显,这次放过你。下次再见面,你就是敌人。 谁知李自成偏偏就是让他去,李自成点点头:“正是,你再去一次罗山县,按照我的吩咐,你告诉红娘子...” 在闯王手下当差绝不是什么好事,游青山垂头丧气。可没办法,闯王非要自己去,游青山只好再收拾起卦摊,又进了城。 红娘子听说游青山又来了的时候,这次她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凌素素更是暴怒:“红娘子,这厮太也不知好歹。咱们把他抓起来,以流匪论罪算了。反正我看李自成对咱也没安什么好心,红娘子不是我说您。您和这些人走的太近,会出事的。一旦被朝廷知道了,不止是孙总督受牵连,太子殿下也难做啊。” 凌素素说的没错,闯贼李自成是朝廷的死敌。红娘子如今已经是罗山县的县令,再和流寇说不清道不明,一旦被人举报。那么,七省总督孙传庭就会受到牵连,朱兴明也会很难堪。 你什么意思,既然投靠朝廷了,为什么还要去结交流寇。红娘子这么做,这不摆明了让朝廷猜忌你么。朱兴明可是顶着巨大的压力,把整个罗山县都交给了你。 红娘子心中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来者是客。人家尚未表明对你的立场,你不能就这么把人给抓了吧。 “先让他进来再说!” 再见面的时候,红娘子的脸色明显就没有那么好看了。游青山也不敢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红娘子恕罪,在这次前来是想替闯王捎句话。” 红娘子冷冷的道:“我说过,再见面时咱们是敌非友。游青山,你想说什么。” “我家闯王想归顺朝廷。” 此言一出,红娘子极其手下无不大惊,李自成归降? 这种事他之前干过,不止是李自成数次诈降,张献忠对于诈降更是轻车熟路。 难道说,明军是傻子么。他们屡次诈降屡次反叛,你们就看不出来么,还是说,你们都是一群人头猪脑。 实际上事情远远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要知道,李自成和张献忠的诈降,他们都是保存着完整的编制的。 诈降专业户的张献忠其实次数也没有记载的那么多,每次诈降他们都是瞒天过海,诱导了明军去相信。次数多了谁也不是傻子,可明军还是接受他们的诈降,因为这其中太多的心酸和无奈。 就拿张献忠来说,这厮每次向朝廷投降的时候,张献忠的军队都保持着完好的编制。乞降的张献忠也并非一败涂地。明军虽然是正规军,但是,和流寇作战的时候优势并不明显,甚至,还小有劣势。因此,他们只能对张献忠进行招降,而不能将他的部队全部打乱。正是有着完好的部队做依仗,张献忠才能一次又一次地东山再起。 在很多时候,招降只是那些该死的大臣们文过饰非的一套说辞。崇祯皇帝听得多了,未必就不知道其中的奥秘。可是,就算是知道,崇祯皇帝也没有办法解决此事。如果,他拒绝招降,那么,流贼反抗起来就更无法处理了。毕竟,将流寇逼到绝境,只能落得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下场。因此,在占据绝对优势之前,明廷只能采取招降的方法来稳定局势。 这也难怪崇祯会发出文臣皆可杀的感叹,不过如今不一样了。现在你们再想着诈降这一套老把戏,那就太天真了。 这次,红娘子一听李自成要投降朝廷,她并不相信:“你是说,闯王要归顺朝廷?” 游青山点点头:“正是,朝廷把河南守得铁桶一般,我家闯王实在无处可去。加上闯王听说红娘子在罗山县做了县令,深受百姓爱戴。我们闯王便动了主动归降之心,还请红娘子成全,允我闯王归顺。” 李自成的部队数十倍与红娘子,她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相信对方。既然闯王想归降,红娘子冷笑道:“好啊,既然闯王有此弃暗投明之心,我即刻修书一封。让孙传庭孙总督调兵过来,接受闯王归降。” 想投降?好啊,你把我红娘子当三岁小儿么。你投降可以,让孙传庭把秦兵调过来。在秦兵面前,你李自成的队伍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之前,你不一直都被孙传庭追着打么。 果然,一听这话游青山慌了:“这个恐有不妥,我们闯王军中粮食依然不多,恐等不及孙总督调兵前来了。不如,红娘子接受了我们闯王归降如何?” 招降,可惜如今的红娘子已经不是之前的红娘子了。李自成,也不是当初秋毫无犯的李自成了。 第三百九十一章 开城门 李自成诡计多端,红娘子也是不得不防。其实李自成这个人并非是一无是处,而是极其的狡猾。 治国他拉胯,打仗那是真的很厉害。 “可以,只需闯王一人进城,你们在城外等候朝廷招降。”红娘子冷冷道。 她本以为对方会一口回绝,谁知游青山一听,当即点点头:“可以,只要红娘子准允,我们闯王答应您,亲自进城归降。” 这下,轮到红娘子大吃一惊,李自成竟然真的要孤身入城?这怎么可能,他不会真的要归降了吧。 对于李自成,红娘子多少还是了解的。这厮绝不可能随随便便真心投降,除非到了山穷水尽。但李自成答应孤身一人进城,这似乎又有些说不通。 把自己亲自送上做俘虏,李自成心里怎么想的? 红娘子猜不透,但既然遇上这种好事,她又岂能不答应:“好,你们闯王何时前来。” 游青山捏起手指,像模像样的算了一卦:“这个嘛,三日后。待得三日后,我们闯王在城南,亲自一人进城接受红娘子招降。” 李自成若是亲自到罗山县南城门,孤身一人进城做人质。这事怎么都挺起来不可思议,可偏偏,你就是找不出其中破绽。 李自成的本事再大,孤身一人进来也成了俘虏。尽管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红娘子还是决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先一方面修书通知潼关的孙传庭,一方面等待李自成前来。 红娘子倒要看看,这个李自成耍的什么花样。 接连两日,李自成那边没有任何的动静。红娘子率领部下,亲自登时罗山县南城门,城外一如往常。派出去的探子也回报,并没有发现流寇踪迹。 这就奇怪了,难道说,游青山胡说八道?没道理啊,他欺骗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呢。 很快,红娘子就知道原因。 第三日天气骤变,早上突然出现了厚重的浓雾。浓雾弥漫,这种天气最适合敌人偷袭进攻。 要知道,李自成的手下部队数十倍于红娘子。只不过红娘子仗着城墙之利,使得流寇无法施展罢了。 更重要的是,李自成已经消耗不起了。即便是他硬拼下来罗山县,自己也得受到不小的损失。等他再去河南腹地大肆洗劫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红娘子也不敢怠慢,她吩咐手下凌素素等人把守好城中各处城门,以防敌人偷袭。 浓厚的大雾使得空气潮湿无比,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显得沉闷。红娘子登上南城门城墙眺望,尽管她使劲睁大了眼睛,依旧看不清城下的情况。 就在这时,一阵阵沉重的脚步声还有战马的嘶鸣声由远而近。透过浓厚的雾气,依旧能听得出对方人数众多。 红娘子一惊,慌忙吩咐身边人:“擂鼓,备战!” 最怕的,就是大雾天。 ‘咚咚咚...’战鼓声响,罗山县城内的军队迅速集结四边城墙,防守住各处要道。 就在这时,城下的流寇大军越靠越近。甚至,已经到了城门下,浓雾中已经人影可辨。 红娘子倒吸一口凉气,指挥城墙上的弓箭手:“听我命令,预备!” 只等机会,红娘子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将城下的流寇击退回去。 突然,一人一骑从阵列中走出。此人身高马大,身着一身坚利的铠甲,他抬起头,看向城墙:“红娘子何在!” 这人是刘宗敏,红娘子认得他。作为李自成麾下的头号猛将,刘宗敏亲自率大军前来,却不知是想攻城还是想投降。 城墙上红影一闪,红娘子俏立城头,对着城下一拱手:“刘将军,久违了。” 刘宗敏一摆手,手下闪开一条路,然后一人一骑从人群中闪出。刘宗敏对着城墙上的红娘子一拱手,然后又道:“红娘子,我们闯王此行前来兑现诺言。还请红娘子大开城门,让我们闯王进城。” 城墙上的将士们登时一阵骚乱,城下一人一马。马上这人身形清瘦,头戴一顶范阳毡笠,身披青布大氅,不是李自成又是谁。 就连红娘子都吓了一跳,李自成还真是亲自前来城下。这让红娘子不由得肃然起敬,她慌忙抱拳:“闯王,你是来攻我城门,还是来弃暗投明?” 李自成没说话,旁边刘宗敏替他回道:“闯王言出必践,自然是诚心归顺朝廷。还请红娘子开城门,准我闯王一人进城。” 太诡异了,李自成真的要单枪匹马的进城,真的要诚心归降么。要知道,一旦李自成孤身入城,就等于把身家性命交给了红娘子。 不管他刷什么花招,人在红娘子手里,就掀不起大风浪来。 城墙上的红娘子手下面面相觑,他们似乎也觉得太过蹊跷。尽管觉得不对劲,红娘子还是喊道:“既然如此,还请刘将军带着你的人退开,我们只让闯王一人进城。” 虽然浓雾弥漫,可城下人影绰绰,依旧能够看到刘宗敏在指挥着部下。这些流寇们在刘宗敏的指挥下,缓缓后退。 直到,他们退到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上。大概是雾气的清晨有些清冷,李自成竟然微微有些发抖。 刘宗敏带着部下退出了弓箭手射程之外后,便不肯再动。 好在,李自成就在城下。城墙上的弓箭手,都瞄准着他。若是流寇敢在开城门的时候轻举妄动,那么李自成立刻就会成为一只刺猬。 “红娘子,我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一名手下上前一步说道。 红娘子沉吟了一下,她也觉得不对劲。可是,眼下只有李自成一人进城,他还能有什么本事。 “开城门!准备防御!”毕竟是不敢大意,红娘子下令开城门的时候,还是让手下做好了防御态势。 城门口的李自成骑在马上似乎有些焦灼,罗山县城的南城门终于缓缓打开,城墙上的弓箭手们手心都钻出汗水。 随着城门的打开,刘宗敏胯下的战马突然有些不安分起来,刘宗敏慌忙勒住缰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城门口。 城门继续缓缓开启,厚重的城门需要十几个人一起才能推动... 突然,就在这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内奔来,来人拼命的催促着战马一边高声呼喊:“不能开城门!红娘子,我们中计了,关上城门!关上城门!” 红娘子心中一惊,她料得李自成会耍花招,可是万万没想到会骗来自己开城门。 第三百九十二章 死守 幸亏自己留了一手,李自成自视甚高,除非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他是不会投降的。就算是投降,李自成也都是诈降。 刘宗敏迅速发动进攻,红娘子大惊,慌忙命人关闭城门。 “关闭城门,放箭!” 随着红娘子的一声令下,城门再次关闭。城墙上羽箭纷飞,城下的李自成,顷刻间成了刺猬。 众人惊恐的看着这一切,刘宗敏的猛攻开始。城内单骑急奔而回的人是红娘子手下的凌素素。 她浑身是血,在身上刀伤箭伤无数。奔到近前的时候大喊:“红娘子,李自成带人在北面强攻,他们在诈降!” 众人大惊,再看看城外被射杀的李自成。众人终于明白,这个是假的。 大雾天给了他们最好的伪装,这人只是和李自成身材长得想象而已。他被迫穿上李自成的衣服,骑着李自成的坐骑。 在城下隔得远了,加上雾气蒙蒙,根本就分不清李自成的真面目。难怪这家伙骑在马上的时候一直在发抖,看来他是被逼迫的。 李自成采用南北夹击战术,由刘宗敏在南城吸引红娘子的注意力,浓雾弥漫中,红娘子根本看不清对方多少人。 而李自成,则带着自己的主力,对着北门猛攻。效果显而易见,让红娘子一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战鼓擂擂,城内的人开始反击。刘宗敏的部下吹响号角,流寇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这些都是李自成身边的精锐,他们知道,一旦攻不下罗山县,就进不了河南。所以,这次李自成是孤注一掷,拼了。 红娘子猛地明白了,三日前的游青山来访,其目的已经昭然若揭。李自成的军队中,有人会观天象。他们知道,三日后会有大雾。、 大雾天,是李自成最好的掩护。他们可以借助迷雾的掩护,对罗山县城发动猛烈地攻击。 因为这个时候,你无法判断敌人的主力所在。他们可以在城墙的任何一个点进行攻击,一旦城墙守不住,这些流寇就会如蚂蚁搬的涌上来。 “拿枪来!” 红娘子一伸手,手下将一杆红缨枪递过来。红娘子伸手接过,豪气陡升:“守住罗山城,杀!” 此时,已经有流寇从南城墙爬上来了。红娘子身先士卒,鲜红大氅在城墙上左冲右突,手中银枪闪烁,中者立毙。 就连在城下观望的刘宗敏,都忍不住赞叹:“厉害,果真是女中豪杰。” 刘宗敏进攻的节点在南城,意在拖住红娘子的主力。北城,才是李自成主要进攻的放心。那里的压力,也比南城大得多。 当然,如果南城进攻顺利,刘宗敏也会由佯攻变成主攻。战场形势素来都是千变万化,要根据战略随时做出调整。 红娘子杀退攻上来的流寇,挑选了身边几个人。然后对着正在厮杀的凌素素高喊一声:“素素,守住城门。你们几个,随我去北城!” 说完,鲜红大氅一闪,红娘子带着手下几个人直奔北城... 作为战场老手,身经百战的红娘子一交手就知道,南城的压力不如北城。凌素素跑过来跟她说,李自成在城北。那么,他们进攻的主力应该在北城门方向。 果然,红娘子带着手下几个赶到北城门的时候。这里已经成为一片尸山血海了,攻城的流寇杀红了眼,守城的明军也发了疯。 李自成知道,罗山县必须攻下来不可。否则,他的军队有可能面临崩溃的危险。 没有后勤没有粮草补给,一路都靠抢。这几个月来被孙传庭就跟追兔子一样四处流窜,好不容易甩开孙传庭的秦兵。如今只要拿下罗山县,就能趁着孙传庭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在河南诸县洗劫一把然后南下湖广... 李自成的如意算盘打得响,罗山县是他的必攻之地。是以,手下的流寇都拼了命。 而红娘子终究不是盖的,她的部下极为忠诚。李自成数次发动猛攻,数次被击退。双方死伤狼藉,城北尸山血海血流成河。 双方都杀红了眼,李自成心疼的滴血。他攥紧了拳头,看着城上城下堆积如山的尸体,满脸愤怒。 他没想到红娘子这么能打,战死的都是自己的精锐啊。再这么打下去,即便是拿下了罗山县自己也得元气大伤。 此时的李自成已经骑虎难下,不打就功亏一篑。继续打,真是伤不起。 而红娘子身边,已经没有多少站着的人了。几乎是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鲜血和污渍沾满了全身。红娘子身上也受了几处刀伤,可他们没有丝毫的退缩。 李自成大怒,站在城下怒喊:“红娘子,如果你打开城门投降,我可饶你不死。若是你再负隅顽抗,城破之时,我让城内鸡犬不留!” 屠城,这种事李自成不是没干过。当他们占据一处感到恐惧的时候,杀戮成了他们唯一壮胆的目的。 以红娘子对他的了解,即便是开了城门,城内的百姓一样会遭殃。红娘子俏立城头,雪白的脸上沾满了鲜血,她冷冷的看着城下的李自成:“闯王,你想进罗山县,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雾气渐渐散去,局面对李自成愈发的不利。他知道必须速战速决,于是拔出佩剑,剑指城墙:“胆敢后退者,杀无赦!给我冲,第一个登上城墙者,城中金帛女子任他挑选!” 这一次,李自成改变了战术。他不计后果的用人海战术,对着城门猛攻猛打。用木板、盾牌、甚至于铁锅,一切能用得上的东西举在头顶,组织人力用两人合抱的巨木,不断的撞击城门。 城墙上的红娘子部下,弓箭手的羽箭已经告罄。城中的百姓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什么叫得民心者得天下,红娘子终于明白了。 百姓们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纷纷自发的组织起来,往城墙上运输石块。 他们把城中能搜集到的石块运到城墙,妇女儿童都加入了阵列。一堆堆的石块,对着城下的流寇不断的砸了下去。 李自成他们苦苦支撑,对着城门发疯似的攻击。一个流寇倒下去,更多的流寇扑上来... 终于,高大结实的城门开始松动。每一次的撞击,使得城门晃动的愈发厉害。城内的明军,死死的顶住,双方僵持不下... 破城之后。李自成不会放过城中百姓的。这一点,大家都很清楚。 第三百九十三章 剿灭 不计一切代价,一定要守住城池。因为红娘子这些人已经没有了退路,城中的百姓们也没了退路。 李自成他们,其实也没了退路。攻不下城门,他们的处境危险。 头顶巨石纷落,不断的有流寇倒下,有的一时不死,在地上痛苦哀嚎。很快,迎接他们的是更多的石块... 终于,有一名流寇受不了了,他扔掉头顶顶着的锅盔转身就逃。可还没走出几步,一支冷箭将他钉在了地上。 射箭之人,正是李自成:“胆敢后退者,格杀勿论!” 回头也是死,流寇们只好拼了命,继续组织人墙,用血肉之躯抱着巨木对着城门猛烈撞击... 李自成身边的大将,一名先锋浑身是血的走到跟前红着眼:“闯王,不能再攻了,兄弟们伤亡太多了!” 李自成看都没看他一眼,拔出佩剑一剑将他劈死。这是自己身边的一名先锋猛将,自李自成起事就跟着他,可谓战功赫赫。 可李自成二话没说,一剑将他劈死:“动摇军心者,杀无赦!” 闯王疯了,流寇们知道后退是死前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于是,拼了命的对着城门继续撞击... 一下、一下...再付出了巨大伤亡之后,北城的城门,已经摇摇欲坠。 李自成手攥的更紧,他知道,只需要再给他些时间,就能攻破这道城门。城门一开,红娘子便再也抵挡不住自己了。 站在城墙上的红娘子也感觉不妙,城下的流寇们发挥出了巨大的战斗力。他们疯了一样前仆后继,悍不畏死的对着城门猛攻。甚至于对身边倒下的尸首视而不见,只是抱着巨木,继续猛烈的撞击着。 毕竟罗山县只是个小小的县城,城门的防御并没有那么坚固。这里不是开封城,城墙上的将士们除了石块,已经没有别的可以杀伤的武器。在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城门就会被撞开。 巨大的红漆城门,已经被撞击的上部歪斜。而城内的守军,已经抵挡不住巨木的冲击力。 红娘子暗叫不妙,一伸手:“绳子!” 手下们知道红娘子要干什么,身边的一名死忠大惊:“红娘子,还是让属下来吧。” 红娘子没说话,接过手下递过来的绳子,绑在了腰间,然后对城墙上的死忠们喊道:“随我杀下去,不能让他们攻破了城门。城门一破,罗山县就完了。” 言毕,红娘子拽着绳子,手持长枪从城墙上滑落下去。她身边的死忠们,也纷纷跟着落下了城外。 这是两败俱伤送死的打法,红娘子竟然以身试险的亲自出城,想挡住进攻城门的流寇。这一招,李自成也没有想到。 红娘子如同神兵天降,带着手下的死忠们落到城门口。对着流寇们一通厮杀,刀光剑影、枪影闪闪,那些抱着巨木撞击城门的流寇顷刻间被杀了个干净。 歪斜的城门,终于被城内的守军再次加固。他们用长木顶住城门,齐心合力将城门推到了原来的位置。 眼看就要被攻破的城门突然功亏一篑,李自成暴怒:“杀光他们!” 流寇们迅速扑了上来,城墙上的明军死命的急拽绳索。可是太晚了,红娘子身边的死忠被扑上来的流寇们瞬间淹没。 而红娘子终于被城墙上的手下拽了上去,绳索越拉越高,流寇们手里的武器已经刺不到她了。眼看着,红娘子就要被手下拽上城墙。 李自成弯弓搭箭,对准了红娘子。此时只要他一箭射去,红娘子就如眼前的靶子,立刻就会被射穿。 李自成对准了她的胸口,犹豫了一下,箭头略微抬起。 ‘嗖!’的一箭,羽箭破空飞出。百步穿杨的李自成,一箭将红娘子背后的绳索射断。红娘子如同断线的风筝,从城墙的半空中掉落。 城上的手下无不大惊失色,红娘子急速的坠落。身下,是流寇们高高举起的刀枪剑戈... 战争从浓雾弥漫的清晨,一直杀到日落。整个罗山县城南门和北门尸横遍野,红娘子部下遭遇重创,流寇们更是死伤狼藉。 凌素素防守的南城门同样惨烈,刘宗敏进攻十余次之后,终于决定选择退兵。再打下去,即便是攻破了罗山县,他的手下也会伤亡惨重。到时候,就无力再战了。 北城的李自成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做梦都没想到会遇到红娘子如此拼死抵抗。当手下把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红娘子抬到他跟前的时候,李自成目光中布满了血丝。 他本想,如果能抓活的,可以利用红娘子要挟,胁迫她的手下举城投降。可是,从半空中掉下来的红娘子身受重伤,眼看是不活了。一个将死之人,已经没有利用价值。 “报!”一名骑兵疾驰而来,到了李自成跟前那骑兵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道:“报闯王,南城刘宗敏大将军进攻受挫。刘将军通知闯王,将士们伤亡太多,刘将军已经开始后撤。” 望着近在眼前的罗山县城,李自成长叹一声,他知道,洗劫河南的计划彻底破灭了。 半响,李自成才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嘴里蹦出一个字:“撤!” “闯王,此人怎么办?”一名手下持刀指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红娘子。 李自成眼中露出杀机,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即便是红娘子只剩一口气了,李自成依然想将她碎尸万段。若不是她,罗山县早就成了自己的了。 可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握剑的手,看着被扔在地上生死未卜的红娘子:“带走!” 流寇终于撤退,罗山县保住了,城中的百姓保住了。可是,红娘子被流寇劫走生死未卜。红娘子的手下遭受重创,阵亡三分之二。 消息火速传到了京城,崇祯皇帝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若不是红娘子拼死坚守,罗山县一旦失陷,闯贼无异于打开了进攻河南的大门。到时候整个河南大地生灵涂炭,后果不堪设想。 朱兴明出了京城,他要去虎贲营。自从上次遇刺之后,此时的他身边跟着暗卫孟樊超,还有身边的几个高手侍卫。狗腿子旺财,也跟着陪同在身边。 在莲花镇清剿流寇的展云鹏早就回来了,斩敌三百七十五人。擒获匪首钻地虎、白蛇皮,二人已被押赴京城等候问斩。 三百七十五人,其实已经算是一场不错的大战役了。流寇也分大小的,小股的流寇剿不胜剿。 第三百九十四章 不得不防 朝廷上,总是大大小小的事务繁多。可是,有太子殿下所在的地方,总是能迎刃而解。 太子在,所有人都心安,包括崇祯皇帝。 朱兴明的到来,让虎贲军精神一振。尤其是李岩,当他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朱兴明的时候,显得很是高兴:“太子殿下,莲花镇的流寇已被清剿,涉及州县的官员也被撤职查办。哪里的百姓也都被一一安置,这是展云鹏他们带回来的消息。” 朱兴明“嗯”了一声,脸色依旧阴沉:“李岩,我有件事要个你说,去营帐。” 笑容在李岩的脸上消失,这种聪明人是不需要朱兴明过多费力解释的。从朱兴明的表情来看,李岩就知道出事了。 他没有问朱兴明发生什么事,而是跟着走进了营帐。和聪明人打交道的好处就是这样,他们不会让你浪费口舌。有时候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们都能清晰的了解你的意图。 进了营帐,朱兴明坐了下来。然后,拿出了河南地方上的那份奏疏:“李岩,你自己看吧。” 李岩迟疑了一下,结果奏疏打开一看,还是禁不住脸色大变。 他没有咆哮也没有愤怒,这让朱兴明很是欣慰。咆哮和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冷静,才是处理问题的办法。 “李岩,红娘子为保罗山县百姓,带领部下奋勇杀敌,不畏生死。是朝廷对不起她,如今她落入闯贼之手生死不明,你要有心理准备。” 李岩没说话,拿着奏疏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再大定力的人,面对自己心上人遇到危险的时候,也难以彻底镇定。 “太子殿下,我要回河南。”这是李岩留给朱兴明的话。 李岩壮志满怀,他是一心想辅佐朱兴明成就一番大事业的。朱兴明遍寻天下英才,就是想为己所用复兴我大明。同样,像是李岩这样的有识之士其实也很难遇到一个英主的。 这些时日的接触下来,李岩幸运的发现,太子殿下就是他所需要的英主。对于这种英主,他会誓死追随鞠躬尽瘁。 可眼下自己的女人遇到危险且生死未卜,李岩便不能淡定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红娘子有危险他不能不管不顾,也做不到不管不顾。 朱兴明很理解他的这种心情,自己不也是为了豆花儿,千里迢迢从辽东奔回京师么。虽然,或许他对豆花儿与李岩对红娘子的感情并不一样。 “你准备怎么做?”朱兴明问他。 李岩摇摇头:“不知道,先去了再说,我要知道红娘子是死是活。” “如果她还活着呢。” “我李岩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把她救出来,不惜一切。” 朱兴明很满意的点点头:“不错,有情有义,红娘子没有看错人。李岩,人随你挑随你选,去吧,把红娘子给本宫带来。本宫也想见识见识,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会让我们的李大公子如此的不顾一切。” 李岩一惊:“太子殿下,您...” 朱兴明微微一笑:“这个嘛,咱们虎贲军又不止是会打仗。本宫训练出他们,要的就是让我们大明打造出一支无敌于天下的特种部队。你要知道,咱们虎贲军除了战场厮杀,绑票、暗杀、打闷棍、营救、侦查、偷袭、护卫、野战、水战、还有将来的空战,上的去台面上不去台面的事,咱们都会干啊。展云鹏,进来!” 刚从莲花镇回来的展云鹏很是高兴,进到营帐后笑嘻嘻的对着朱兴明一拱手:“太子殿下。” “李岩他老婆被闯贼给抓走了,展云鹏,你说咱们该怎么办?”朱兴明坐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生怕展云鹏不明白,又解释了一句:“就是他发妻,未婚妻。” 展云鹏一怔,不理会太子爷口中发妻与未婚妻的区别。他只是看了一眼李岩,随即道:“这还有什么说的,带上兄弟们,把嫂子救出来啊。别说是被闯贼给抓走了,就算是被天王老子抓去,我们也去把嫂子救回来,顺便拔他几根毛下来。” “拔、拔谁的毛?”朱兴明忙问。 这车开的,有些措手不及。展云鹏一怔,随即尴尬道:“自然是拔天王老子的毛。” 朱兴明站起身,走到展云鹏跟前。把他的小脑袋凑上去,直勾勾的看着展云鹏,二人脸对着脸,不过一公分的距离。下一秒,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们会不会惺惺相惜的亲个嘴。 如此近距离,展云鹏愈发的尴尬,他一动也不敢动,呆呆的看着朱兴明。 “展云鹏,你飘了啊。”朱兴明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脸,随即拍拍他的肩膀以示满意:“很好,天王老子的毛本宫不要,但你要把李公子他老婆,给本宫完好无损的带回来。烧衣根寒毛,我拿你是问。” “是,末将一定会完成使命!” 原本内心慌乱至极的李岩,被朱兴明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一说,内心登时放松了不少。他知道,要想从李自成手里夺回红娘子,是何其艰难。 朱兴明说红娘子是他李岩的老婆,李岩脸色一红,内心却无比感激。这样的主子,让我李岩为他死一百次都心甘情愿。 朱兴明依旧轻松:“好,你们去挑几个办事利索的兄弟。本宫在京城等你们的好消息,快去快回。” 朱兴明说的轻松,展云鹏也答应的痛快。可谁都知道,这是一项极其艰难的任务。能从流寇手里,把人抢回来。真有这本事,就直接闯进敌营剁了李自成脑袋了。 太子殿下表现得越是轻松,说明事情愈发的棘手。展云鹏出了营帐,去找令狐云龙商议去了。 虎贲营的军师李岩李公子心上人被闯贼俘虏,不能不救。犯我虎贲军者,必会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朱兴明把这件事交代给了虎贲营,走的时候,他把展云鹏单独叫到了一旁:“告诉兄弟们,万事小心。” 虎贲军的每一名将士都是朱兴明的心头肉,他不能为了营救红娘子,搭上这些兄弟们的性命。这些家伙一根筋,得到自己的命令之后,不豁出性命不罢休。 展云鹏点点头:“放心吧殿下,我们知道该怎么做。” “孟樊超旺财,跟本宫去皇庄看看。”说完,朱兴明翻身上马,和虎贲营的兄弟们作别。 高手护卫必须留在自己身边的,毕竟想要自己死的人多了去了,不得不防。 第三百九十五章 民歌 朱兴明是惜命的,现在的他命值钱的很。不止是为了他自己,还有整个天下。 不是朱兴明多标榜自己,是大明真的离不开自己。 虎贲营行动速度很快,展云鹏还真是下血本,挑出了五十个人。 这五十人可以说是虎贲营大半的骨血,每一个都能以一敌十独当一面。面对各种突发状况,都能随时妥善的判断出最有效应对方法。 而且这五十人都是将才,每一个都是虎贲营的宝贝疙瘩。展云鹏挑出来的这五十个人,可以说是抽掉了虎贲营一半的战斗力。 在虎贲营,能打算不上什么稀奇,不能打你也进不了虎贲营。能打,且会用脑子,这才是最可怕的。 两军对垒战场厮杀,这谁都会。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这就是技术活了。这五十个人,无论是单兵素质还是战场发挥,都能做到让太子殿下满意。 让朱兴明满意,可不是简单的一件事。 李岩感动的无以复加,他刚想开口,展云鹏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李公子,客气的话就不要说了。你是咱们虎贲营的军师,就是大家伙儿的兄弟。敢动我们的大嫂,李自成会付出代价的。” 你会付出代价的,虎贲营就是这么简单、这么粗暴。不信,咱们走着瞧。 朱兴明要去皇庄,他想看看皇庄里那些新作物粮食怎么样了。刘来福那个王八蛋,已经好几个月没回宫汇报工作了。这厮不来,自己只能亲自前往了。 皇庄其实是一种弊端,皇庄是明代一个特有的现象,源于永乐帝,在宪宗、武宗时期出现大量皇庄,根据相关记载,在明武宗时期,皇庄土地已经达到三万七千五百九十五顷四十六亩。 皇庄大量出现,朝中官员,皇室亲王等等也纷纷占领土地,主要以王庄的形式,带来极大的社会危害。 土地兼并,大量的农民沦为佃户,这是最主要的原因。还有就是,如刘来福这样的狗腿子,他们是负责管理皇庄的人员。 皇庄内,有旗校、庄头、家人和伴当等其他管理人员。旗校是指皇庄内部管理皇庄的武装暴力人员,庄头一般是太监的帮凶,一般是由不务正业的农民或者奸诈狡猾的地主阶级组成,家人是指管理皇庄内部事务的人员,伴当一般是指奴仆或仆从。 大明朝的太监向来以专横跋扈、干预朝政、无恶不作为人所知,在皇庄的管理方式是太监为首的一群人自行管理皇庄,并不受户部管理,在掌握如此大的权力之下的这群人,相互勾结、狼狈为奸,可谓是无恶不作,随意增加税收,聚敛财务,任意逮捕农民,践踏妇女,戕害人命。 还好,随着魏忠贤的倒台。大明朝的太监势力早已不复往日,而管理皇庄人员的人品,决定着皇庄的好坏。 别的不敢说,刘来福和孙旺财这俩狗腿子虽然好吃懒做了些,人品还是靠得住的。 至少,刘来福不会鱼肉百姓。这一点,朱兴明非常肯定。 皇庄将来必须取消,或者说必须缩减。但是现在不行,现在皇庄还有用处,农作物能不能最终普及,靠的就是皇庄的能力。 强行在民间普及农作物,很可能会出现适得其反的效果。百姓们赖以生存的高粱粟黍,强行让他们种植一些他们没见过的玉米花生之类的东西,他们未必肯答应。 只有先让皇庄普及,让皇庄有了大丰收,到时候无需刻意推广,百姓们自动纷纷就会种植上了新作物。 东城,有着七千余倾的皇庄土地。朱兴明路过几个佃户村庄,村里的百姓都在忙碌秋收。沿路打听,并没有发现什么欺压佃民的行为,这让朱兴明心中一宽。 几人纵马奔驰,顺着官道前行,绿树成荫野花竞相绽放,青草萋萋,鸟鸣蝶舞。青山绿水间,一个炊烟袅袅的村庄赫然映入眼帘。 “殿下,前面是花家庄。”孟樊超拿着手里的地图,对前面的朱兴明说道。 朱兴明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身边的仆从:“孟樊超旺财,你们随我前去看看。其余人等,就地等候。” 要想深入民间,了解百姓疾苦。就得微服私访,才能真正体察民情。 鉴于之前的刺杀,朱兴明身边的护卫很多。他们留在了官道原地等候,朱兴明仅带着暗卫孟樊超和身边的狗腿子旺财,三人一起进了前面的庄子。 花家庄山明水秀,见惯了乱世中的风雨飘摇,这里更像是一处世外桃源。因地处偏僻,未有战火波及。因依山靠水,也未受到旱灾肆虐。 总之,这个村子看起来安定祥和。鸡鸣犬吠,炊烟袅袅。有牵着水牛,披着蓑笠的庄民在街上悠闲的路过。有拽着纸鸢的顽童在田间嬉戏,也有挎着竹篮的少女唱着山歌采茶而归。 朱兴明很羡慕,羡慕这个偏安一隅的小村庄。这里看起来是如此的和谐,如此的安宁。 朱兴明由衷的赞叹:“若是大明朝百姓皆如此,何愁天下不兴。” “是啊殿下,还真是个好地方。”旺财左顾右看。对于他来说,他是不大能分清风景好与坏的,只是莫名感觉这里依山傍水的应该不愁吃喝而已。 孟樊超却观察的细致:“青山绿水民风质朴,地势上东高西低北临大山,可御寒风。你看这漫山遍野野花遍地,花家庄果真是名不虚传。好地方,等小人来了服侍不了殿下的时候,真想到这里养老。” 朱兴明一怔:“你也觉得这里适合养老?” 孟樊超不好意思的笑笑:“小人只是这么随口一说,小人可是要伺候殿下一辈子的。” 旺财立刻表起了忠心:“奴婢也跟着殿下一辈子,哪儿都不去。” “我倒是觉得这地方确实适合养老,等本宫老了那一天,也来这里养老。” 秋风送爽,碧空万里,山上的采茶女一时嬉笑怒骂,一时引歌高唱。她们唱的都是一些山地民歌,朱兴明却第一次听。 “傻俊角,我的哥,和块黄泥儿捏咱两个,捏一个儿你,捏一个儿我,捏的来一似活托,捏的来同床上歇卧。将泥人儿摔碎,着水儿重和过。再捏一个你,再捏一个我。哥哥身上也有妹妹,妹妹身上也有哥哥...” 民歌,总是最能体现劳苦大众真实生活的。歌声,真的很好听。 第三百九十六章 疲累 等到天下太平了,等到四海无战事了、等到大明的国祚得以延续了,等到百姓们衣食无忧,官员廉洁了,朱兴明一定一定要好好休息休息。 他,太累了。 山歌很好听,紧接着就是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响起。然后,朱兴明他们便看到,山上走下来一群挎着篮子的少女。 少女们叽叽咯咯,在花家庄这种与世隔绝相对闭塞的地方,她们是很少见到外人的。 看到朱兴明他们,这群少女登时害羞起来。不过,也有的对着他们指指点点,捂嘴嬉笑。 朱兴明十三岁了,看起来略显成熟了些。他这个年纪,在这个时代已经可以娶妻了。虽然年纪略小,可十四五岁娶妻生子,实属正常。 这也是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女,为首的几个年纪少长一些。她们的脸色普遍红扑扑的,那是常年在田里劳作的结果。 如果是生在大户之家,她们的皮肤一定也会是雪一样白。可是在田间劳作,风吹日晒的,她们的皮肤更偏向于红润。抛开人类对于嫩白皮肤的追求,其实这才是健康的肤色。 少女们路过朱兴明身边的时候,一个个的低着头,羞红了脸,她们依次从朱兴明身边走过。 “敢问...”朱兴明刚要开口询问,她们登时如同受惊的野鸭子一般,嬉笑着跑开。 不远处,她们却又好奇的停下来。继续对着朱兴明等人指指点点,互相嬉笑追逐。 朱兴明有些无奈,只好寻找村里的一些老人。问一下这个村子的情况,皇庄的人有没有欺压此地的百姓。 有一个少女年纪最小,她走在了最后面。她的篮子也比别人的小,篮子里倒是满满当当的塞满了采回来的茶叶。 不同于其她的女孩儿,这个少女皮肤更为娇嫩些。圆嘟嘟的小脸有些婴儿肥,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宛如天上璀璨的寒星。长长的睫毛忽闪着,把朱兴明的魂儿都给闪走了。 少女的手里,还拿着一个梨子。她像是一只小仓鼠一样,洁白的细牙嚓嚓的啃着梨子。看到朱兴明等人的时候,并没有显得羞涩而是满眼的好奇。 她很好奇,对这个世界一切事物都单纯的好奇。她没有去注意人高马大的孟樊超,也没有去看死样活气的孙旺财。而是,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睫毛忽闪,好奇的看着年纪相仿的朱兴明。 她太小了,在这群少女中依旧显得年纪很小。所以,见到一个同龄人对她来说很难得。她的皮肤虽然微微泛红,可比起其她的女孩子都要白皙。大概,也是因为年幼的缘故,受的日晒比较少。 同样,朱兴明也在好奇的看着这个同样好奇的小仓鼠。 “你,京城来的?”小仓鼠终于先开口。 朱兴明打量了一下自己:“好像是。” “我娘说,京城的人才能穿得起绸缎,你好像很有钱的吧。” 她的眼睛是那样的清澈,年纪是那样的小。小到让你怀疑,这样的女孩子是不会长大的。她能从朱兴明的衣着来判断,你是京城来的。这说明她不蠢,只是生长的环境使她见得世面太少而已。 有许多村姑就很蠢,这与眼界无关,朱兴明见过很多。至少,眼前的这个女孩儿很聪明。 “还-行-吧。”朱兴明有些不好回答,不知道是不是被父母的耳濡目染,小小年纪的她也羡慕有钱人。 然而很快他发现自己错了,小仓鼠对于自己是不是有钱人也仅仅是好奇而已,没有一丝羡慕的意思:“哦,那你一定认识很多人了?” “嗯。” “当兵的你认识么。”她从篮子里摸出一个梨子,把自己小小的心机都写在了脸上。 朱兴明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女孩儿,他只好挠挠头:“好像,认识一些吧。” 小仓鼠立刻高兴起来,耍着她并不高明的心机,把梨子塞进了朱兴明的手里:“那你认不认识当兵的,京城神枢营第三守兵营的人,他叫沈朗。” 一听是第三守兵营,孟樊超还有旺财脸色一变。朱兴明也皱了皱眉头:“第三守兵营?” 不远处的几个少女们神色慌张了起来,有一个年龄稍大一点的,对着小仓鼠喊道:“诗诗,走了,该回家了。” 诗诗,她叫诗诗。一个山村小女孩居然会起这样的名字,不是翠花、秀枝、淑芬之类的,这让朱兴明多少有些吃惊。 小仓鼠点点头:“对对对,我哥就在第三守兵营当兵,已经三年多没回来了。我娘说哥哥忙,当兵是要守卫京城杀鞑子兵的。村里人都说我哥哥是英雄,他们守着京城,鞑子兵就不敢打过来的。” “诗诗,走呀,再不回家你娘该担心了。”不远处的少女们有些发急,可她们因为害羞就是不敢靠近,只能在远处焦急的叫喊。 “你叫沈诗诗?”朱兴明问。 小仓鼠“嗯”了一声:“你能帮我找到我哥么,告诉他我和娘亲很想他,他都已经三年多没回家了。” 第三守兵营早已没人了,崇祯十年八月二十三日,黄台吉命睿亲王多尔衮为奉命大将军,统左翼军,贝勒岳托为扬武大将军,统右翼军,贝勒杜度等相副,两路征明。 九月二十二日,岳托从密云北边墙子岭,毁坏长城,破边墙入边,斩杀明蓟辽总督吴阿衡。多尔衮则于九月二十八日于青山关毁边墙而入,两军在北京郊区通州会师。崇祯诏令总督宣、大、山西军务的卢象升,携宣、大、山西三总兵杨国柱、王朴、虎大威入卫京师。以卢象升督天下援兵,第三次赐尚方剑。 当时,卢象升缺兵。崇祯皇帝便把第三守兵营的部队调拨给了卢象升,崇祯十一年十二月十一日,卢象升领兵进驻巨鹿的贾庄。兵至蒿水桥,被清军主力包围。 卢象升命虎大威护左翼,杨国柱护右翼,自领亲兵于中军架炮设弩,与清军决战,自辰时直战至未时,炮尽矢穷,卢象升下令以短兵奋战,清军以精骑夹攻,士卒多死,虎大威欲携其溃围,卢象升按剑大呼“将军死绥,有进无却!”,率亲兵跃马冲阵,身中四矢三刃,壮烈殉国。 而当时跟随卢象升死战的第三守兵营全军尽没,自此第三守兵营建制从大明不对中取消。 也就是说,根本就没有第三守兵营这个建制了。 战争,从来最受伤的都是普通的老百姓。大人物们的博弈,用的都是无数尸骨的堆积。 第三百九十七章 礼仪 这是难得短暂的安宁,朝中事务繁杂,朱兴明就没有几天的清闲日子,现在好了。日子总算是,稍微轻松一些。 从这些村姑脸上焦急的表情来看,显然她们都知道真相,她们在瞒着小仓鼠。 第三守兵营与崇祯十一年全军尽没,沈诗诗说她哥哥三年多没回来了。这就证明,她哥哥早已战死沙场。村民们都在瞒着她,没有人忍心,把这个残酷的真相去告诉一个如此单纯天真的小姑娘。 在她小小的世界里,北京城并不会很大。或许,仅仅是比他们花家庄大一丢丢吧。找一个人,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对于这样的一个小姑娘,朱兴明实在是不忍心告诉她真相:“好像,好像有这么个人,我给打听打听。” 沈诗诗的小脸儿红扑扑的,将篮子里仅剩的一个梨子又塞进了朱兴明手里:“不能白帮的,这个给你。你一定要找到我哥哥,让他回来,娘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我们都好想他。” 朱兴明看着手里的两个梨子,似有千斤重。他侧过头,看到那群少女的脸上,也都露出恻然之色。是帮着这个小姑娘继续瞒下去么,能瞒多久? 朱兴明勉强给她挤出一个笑容:“你哥哥是个英雄。” 小丫头是高兴的:“谢谢你,你是个好人。我都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朱老大。” 沈诗诗一怔,随即捂着嘴巴咯咯笑了起来:“朱老大,好奇怪的名字,嘻嘻。” “奇怪么,你不觉得这名字很霸气么。朱老大,我是老大我骄傲。” 小丫头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很是很是,吃完就知睡大觉。我家养的那头小猪,就叫猪老大。” 这...朱兴明一脸黑线,身边的孟樊超和旺财想笑又不敢笑,只能苦苦忍着。 “这么说,你家的小猪还挺嚣张的。”朱兴明说。 “对呀,猪老大很骄傲的。只是,只知道吃,是个小吃货。” 跟她聊天是愉快的,朱兴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快活的和人聊天了:“那,我能去看看你家的小猪么?” 小姑娘天真的可爱,浑然不会去想这或者是个坏人。还没等那些少女们阻止,她便点点头:“好呀,我家就前面不远。” 朱兴明这三个来历不明的外人,几个少女窃窃私语,很快有人去通知庄头去了。 皇庄内的每个庄子都有庄头,类似于村长的性质。小诗诗是全庄的宝贝,这个谎言一直瞒了很多年。 世界总归是美好的,从一睁眼,朱兴明面对的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尔虞我诈暗流汹涌的黑暗时代。天灾频发流寇四起,满清扣关。朝堂的争斗、官员的贪腐,流寇的肆虐还有杀戮,敌人的凶狠残暴,人性的黑暗展露无遗。 但总有那么一点,这个世界依旧是有能够温柔对待你的地方。比如说,这个花家庄。 这里真的称得上是一方净土,远离战争远离饥饿远离世俗的一切纷扰... “诗诗你等等我。” 别看小小年纪,小丫头的脚步依旧飞快,朱兴明需要快步才能跟上。净土不代表你不做事,要想生活就得劳作。小小年的的她,早已习惯了生活的劳作。 沈诗诗只好停住步伐等他,朱兴明三步两步跟上去:“我问你件事,你们庄子上,有没有人欺负你们。比如说,你们的庄头,还有那些旗校、家人和伴当他们,有没有来庄子上惹事?” 沈诗诗愕然回头:“没有啊,我们庄主是个很好的人,他什么事都向着大伙儿。倒是有几个旗校来闹过事,被庄主一通骂给骂走了。” 朱兴明闻言,心中稍微放了心:“旗校,他们来闹什么事。” “哦,就是去年秋收,旗校来催得紧。说是什么,急于让庄民们把庄稼收上来,他们好报账。我们庄主就急了,跟他们说百姓们已经很努力了,有本事你们自己来收庄稼。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然后就把他们一路骂,骂出了村子。” 朱兴明忍不住暗暗好笑,他对这个庄头还真是有那么一点点好奇。不是史书上记载,皇庄混乱不堪,到处都是欺压剥削么。 据自己这一路的明察暗访,各处皇庄情况并非如此。去年的收成还好说一点,今年皇庄因为新作物的普及,可以说是大丰收。 果然,沈诗诗接着说道:“去年庄子上朝廷下了政令,让我们都种上那些玉米番薯。今年,我们庄子上就热闹啦,每家每户都收获了好多好多。” 她一只手比划着,划了一个好大的圈。朱兴明无法理解,这个好多好多到底是有多少。 但从她脸上洋溢的幸福表情来看,今年一定是个好收成这是一定的。 朱兴明笑笑:“你们以后不用挨饿了。” 小丫头认真的点点头:“是的哦,其实不用朝廷下什么政令。去年村子里种下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粮食收获了好多,村民们今年全都种上了。就这个,种子都还不够用。幸亏是我们庄主,去上面给我们要的。” “你们庄主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侧过头,漆黑的大眼睛看着朱兴明:“就是庄主啊,我、我也不知道我们庄主叫什么名字。反正,大伙儿都叫他庄主。” 她这个年纪,对于这些并不关心。好在可以问问其他村民,或者在账簿上查一下便能知道这个庄子庄头的名字。 沈诗诗突然高兴了起来,指着前面的一户人家:“这就是我家,娘,我回来了!” 说罢,她就扔下朱兴明几个,飞也似的挎着竹篮奔回了家。 这是一个普通的农户家庭,虽然贫穷却并不显得杂乱。石头垒砌的墙壁,浓缩了劳动人民的智慧。用碎草活成的泥巴混合着石灰抹在外面,垒砌起来的墙壁很是结实。 紧挨着正屋东边的院墙搭了一个低矮的草棚,草棚内传出一阵阵呼呼噜噜的声音。大概,那就是小丫头嘴里的猪老大吧。 院子里打扫的非常干净,一家人虽然贫穷,对待生活却依旧热情。一个年纪并不大的中年妇人,从屋子里走出来,亲昵的搂着沈诗诗,满脸的疼爱:“怎么才回来,饿了吧。” 这丫头,一看就不是寻常的村姑。看起来,也是受过礼仪的。 第三百九十八章 借一步 乡野山村,居然还能遇到这样的一户人家,也实属难得。 而且此地民风淳朴,百姓们的日子似乎也好过一些。 那妇人看不出她的年纪有多大,她似乎很年轻,可有着老人的持重和历经风霜的沧桑。你说她很苍老,可看起来明明很年轻。 总之,这是成熟稳重,似乎经历过一切大风大浪的女人。 小诗诗把小脑袋埋进了母亲的怀里,转头看着门口的朱兴明等人:“猪老大,你进来呀。” 那妇人这才转过头,看到了朱兴明等人。 对于陌生人的警觉,使得这妇人把小诗诗搂得更紧。 朱兴明只好慌忙拱手:“夫人莫怕,我等只是路过此地,并无恶意。我等前来,是有事相询。” 大概是看朱兴明也不过是个孩子,那妇人稍稍放松了下来,冲朱兴明略一点头:“请进。” “母亲,这是朱老大,你说好笑不好笑。他是京城来的,他能找到我哥哥。” 据说,这猪的智商是高于狗子的。小诗诗这么一说,院墙东边草棚的猪老大就开始哼哼起来了。大概,平日小诗诗那东西喂它的时候,就是这么叫它的。 朱老大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稀奇,在大明朝以长幼排名为称呼是很普通的一件事。可在相对闭塞的花家庄,小诗诗却甚少知道这些。她只知道自家养的小猪叫猪老大,这个少年也叫朱老大,这就很滑稽了。 确实是很难堪,朱兴明已经在决定,要不把这头该死的猪仔买下来,回头把它做成烤乳猪... 那妇人一听说朱兴明是京城来的,再一看他的服装打扮,不由得大吃一惊。 朱兴明微微一笑:“夫人无需惊慌,我们什么都没说。” 这妇人很显然是害怕朱兴明把第三守兵营的事告诉女儿,听朱兴明这么一说,脸色登时一缓。她的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她低头轻轻的拍着女儿:“诗诗,锅里给你热着菜,你快去吃吧。” 小丫头立刻高兴了,从母亲的怀里钻出来,飞奔进了屋子。 看到女儿进了屋,那妇人才敢开口:“这位小兄弟,这孩子哥哥的事...” 朱兴明点点头:“我明白,我会告诉她,她的哥哥被调去了辽东。” “谢谢你。”虽然没有说明来意,这妇人对于朱兴明已经暗生感激。同时,她已经感觉出来,朱兴明非同凡人。 这确实是个见多识广的女人,寥寥几句她就能感觉出来,能替女儿隐瞒这件事,再加上朱兴明身边跟着的这两个人。即便是在京城,也绝不会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如若不嫌弃,请坐。”那妇人彬彬有礼,显得很是大度。 这让朱兴明也很吃惊,像是这种穷乡僻壤,居然能遇到如此落落大方知书达礼的妇人。他一样,也觉得这个妇人不一般。 她绝不是普通的村妇,更像是一个曾经的大家闺秀。从给女儿起名,再到这家人把生活过得如此精致上,这也绝不是普通的农户之家。 院子里一个石桌,所谓的石桌,旁边四个石凳子。这并不是经过加工的那种石桌石凳,而是随手搬到了院子里的一块天然石板,还有几块石头。 贫穷,却依旧显得有生活情调。 朱兴明只好过去坐下,这个时候,小诗诗从屋子里将饭菜端了出来。看得出,她也受过很好的家教,与普通的村姑并不一样。 “朱哥哥,你也饿了吧。给你,我给你也盛了一碗。”小诗诗很热情的递给朱兴明一双筷子,然后把一碗粗粮饭放到了他的面前。 “我,我不饿,我们都刚刚吃过的。”朱兴明客气的回道。 小诗诗“哦”了一声坐下,她拿着自己的小碗,吃的很香。她吃饭的时候也很有讲究,即便是再饿也没有狼吞虎咽,更没有吧唧嘴。而是,很是斯文。 那妇人似乎看出朱兴明的疑惑,只好笑着解释:“我们天启六年便搬来此地,已有十五个年头,我丈夫在此地以教书为业。诗诗五岁那年,我丈夫便走了。” 朱兴明透过院子里的房门,看到她们家屋子里放着很多书:“书香世家,尊夫定然是很有学问的。” 那妇人笑笑,并未回答。只是岔开话题,问道:“不知小兄弟远道而来,到外面这穷乡僻壤所谓何事?” 朱兴明一拱手:“哦,我们是朝廷委派,想来此地调查,皇庄的人有没有在你们乡间横行不法。如有此事,还请夫人如实告知,我们必回奏朝廷,严惩不贷。” 这是个聪明的女人,朱兴明也不想跟她隐瞒。倒不如实言以告,如果真有此事,他必会严查到底。 这妇人和小诗诗说的一样:“往些年不好说,自去年听说宫里来了一个小太监掌管皇庄内监。他上任之后,便严整属下,听说还抓了几个为非作歹之徒送去了顺天府法办了。后来,我们这都很太平,我们庄子上的罗庄头向来秉公处事,村民们都甚是敬重的。” 朱兴明内心一喜,皇庄内监,那不就是刘来福这个王八蛋么。让这厮来掌管皇庄,看来办的还不错。 身后的旺财一听也是大喜,旁边孟樊超给他使了个眼色。旺财这才一惊,知道不能暴露,当下慌忙低下了头。 “谁人到沈主事家了,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一个粗大的嗓门响起,身边还跟着一帮人。 众人愕然起身,朱兴明这才发现,进来一个中年大汉,他的身边跟着一些手拿棍棒锄头的村民。除此之外,身后还跟着其中的几名采茶少女。 那妇人一看,慌忙介绍:“小兄弟,这位便是我们花家庄的庄主,罗兴恩罗庄主。” 朱兴明明白了,自己非要去沈诗诗家看一头猪。这几个年纪大的少女便感觉不对,她们觉得朱兴明像是坏人。于是,飞奔回去告诉了庄主。 这位罗庄主一听,哪有人会无端端的去看一头猪的,定然这小子不怀好意。于是带着庄子上的几个村民,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 看样子,这个罗庄主还真是个好人。只是,他管这家人叫沈主事,这是什么意思... 孟樊超一拱手,将罗庄主拽到一边,低声道:“罗庄主,劳烦您,咱们借一步说话。” 孟樊超就像是被五步蛇咬了一口一般,走了四步了,还想着借一步说话。 第三百九十九章 于心不忍 太子爷的身份,那是必须保密,而且是绝密的。 你不知道,背后有多少人想要了朱兴明的性命。 花家庄庄主罗兴恩被孟樊超拉出去借一步说话,孟樊超眼神飘忽,一幅你懂得的表情。罗兴恩立刻意领神会,悄悄地跟了出去。 回来的时候,罗兴恩就成了舔狗了。对着朱兴明毕恭毕敬,并且招呼庄子上的村民:“走走走,大伙儿都走,人家是皇庄派来巡查的,你们跟着看什么看,走走走。” 庄民们不知所以,就连罗庄主都怂了,也知道朱兴明等人不好惹。与众人纷纷散去。 孟樊超脸色有些沉重,他趴在朱兴明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朱兴明震惊的看着孟樊超,孟樊超冲他点点头。然后,朱兴明看向那妇人的眼神,立刻恭敬了起来。 朱兴明站起身,对着那妇人深深一揖:“想不到尊夫竟然是杨涟杨大人的门生,倒是在下眼拙了。尊夫在朝堂的正义执言,我是佩服之至的。是朝廷愧对你们,大明多一些沈主事这样的正义之士就好了。” 那妇人起身,慌忙回礼:“先夫为阉党陷害,居于这山野之地教化百姓,也算是学有所用。先夫在这花家庄待得很好,未亡人谢过小兄弟了。” 果然这一家人来历不凡,沈诗诗,父亲沈牧之,乃是天启年间的吏部主事,师从东林六君子的杨涟。 天启五年,杨涟等人冒死弹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结果,被魏忠贤诬陷,历经拷打,最后惨死狱中。临刑前,杨涟咬破手指,写下血书一封。称“欲以性命归之朝廷,不图妻子一环泣耳!” 东林六君子入狱之后,满朝文武畏惧于魏忠贤权势,竟无一人敢开口为其伸冤。吏部主事沈牧之,为其奔走呼号,这引起了魏忠贤极大的震惊。 当时魏忠贤害死东林六君子,为天下人所痛恨。魏忠贤心中害怕,怕杀死沈牧之会引起更大的震动。于是,随便罗织了个罪名将沈牧之削职为民逐出京城。 魏忠贤派出手下杀手,本想在半路将其一家人害死。其中一名杀手良心发现,在沈牧之被砍断一条腿后,杀手杀死同伴救了沈牧之。并且将沈牧之一家人安排在了自己的老家。回京后,那名杀手谎称沈牧之已死,魏忠贤这才作罢。 而魏忠贤派出的那名杀手,就是庄头罗兴恩祖上,沈牧之一家自此被安置在了花家庄内。 成了瘸子的沈牧之自此对这个朝廷彻底的心灰意冷,虽然后来崇祯上台搬到了魏忠贤,朝廷也为他恢复了名誉,可他依旧没有复出的打算。 沈牧之留在了花家庄这个世外桃源之地,做了一个教书先生,直到数年前病逝。 沈牧之实在厌倦了文官的朝堂争斗,不想再让儿子读书做官。满清扣关,于是大儿子参军当了武将。后来,儿子跟随卢象升战死... 而沈牧之的夫人也是出自于名门之后,这也是为什么朱兴明一见之下,就觉得她与普通的村妇不同。知书达理的沈夫人,也是受过良好的家教。 这也能解释,他们的女儿为什么叫沈诗诗,而不是沈花姑、沈小桃、沈小莲之类带有乡村气息的名字。 沈牧之在花家庄教书不收分文,自然深受庄子上百姓的爱戴。而庄主罗兴恩奉祖上遗嘱,一定要善待沈家人。 是以,全村人对这个沈家都非常尊敬。他们知道沈诗诗的哥哥战死沙场后,更是矢志同心的全村百姓一起,帮着一起隐瞒。怕的,就是沈诗诗小小年纪承受不起这样的打击。 自父亲死后,长兄如父。哥哥沈朗极其疼爱这个天真可爱的妹妹,沈诗诗每天都在盼着,期盼哥哥能够早日归来。 不管怎么说,此行朱兴明算是满意的。至少,刘来福这个王八蛋把皇庄治理的井井有条,并没有让自己失望。这事,换成旺财来做的话,绝不会做的这么好。 猪老大很恼火,它在东边的院墙里上蹿下跳。这个时候,小主人一般会来给自己喂食的。为什么小主人叫了自己一声,然后就没动静了? 小诗诗吃饱饭,便自己收拾了碗筷。然后,走到东边的猪栏边,趴在墙头上看着在猪圈里转圈圈的猪老大。 “猪老大,对不住了。给你留的梨子我给别人了,他也叫朱老大,他和你一样的名字你说好笑不好笑。朱哥哥跟我说了,他会去京城找我哥哥,我把梨子给了他你一定不会生气的对不对。你乖乖的听话,回头我给你割山菜。” 猪老大显然没有这么好的脾气,它前爪趴在院墙上,伸着它的猪鼻子使劲嗅着,不满的看着小主人。平日,小主人回来都会带给自己好吃的,为什么今天没了。 “好啦好啦猪老大,下次我给你割山菜,让你吃个饱好不好。”小诗诗继续安慰着。 她是那样的童言无忌,朱兴明知道她并没有羞辱自己的意思。可是,还是忍不住一脸的黑线。 沈夫人站起身,转头眯着眼睛看向女儿的方向:“诗诗,不许口无遮拦,快过来。” 朱兴明皱了皱眉:“沈夫人,您的眼睛?” 诗诗说哥哥一直没回来,娘的眼睛都快哭瞎了。朱兴明这时才发现,沈夫人看向女儿的目光中,是如此的涣散。她想极力看清女儿的方向,偏偏越是努力越是模糊。 沈夫人回过头,微微一笑:“老毛病了,年轻时我这眼睛就落下了病根,这些年愈发严重了些。” 她的眼睛浑浊的可怕,现在朱兴明明白,为什么这位夫人看起来年轻,似乎又很苍老的原因了。这源自于她的眼睛,她大概也就只有四十多岁的样子,可是一双眼睛却如七八十岁的老人。 这源自于丈夫的仙逝,以及儿子的战死。不知道多少个夜晚,她偷偷背着女儿哭断了肝肠。 “沈夫人,在下略懂些医术,不知夫人可容在下给你看看。” 朱兴明懂医术,这个孙旺财是知道的。坤兴公主生病,就是朱兴明给治好的。虽然治疗过程众人是一脸懵逼,可太子殿下的医术不容置疑。当下他大喜着说道:“没错,我们公子很厉害的。” 朱兴明很羞愧,他想说自己不是什么神医,可是看到那夫人,又是于心不忍。 第四百章 推广 眼疾,别说是在古代,就算是现代医学,治疗也非常困难的。 若是不太严重的病症,或许还有办法。 沈夫人的目光模糊,从年轻时她便患有眼疾。只是,随着丈夫和儿子的去世,这些年愈发的厉害。原本并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疾病,已经非常严重的程度了。 阳光下,孙星云看着沈夫人的眼睛。她的眼睛虽然有些浑浊,似乎是有点白内障,好在不太严重。 严重的,应该是她的远视。而且,这应该先天性的远视。 “三秋伤望眼,终日哭途穷。两目今先暗,中年似老翁。看朱渐成碧,羞日不禁风。师有金篦术,如何为发蒙。” 在汉代,所译的佛经中有金针拨障术,这种眼科治疗技术,经过临床实践的改良,到了唐代,日趋成熟,譬如杜甫诗有“金篦刮眼膜,价重百看渠”。 白居易诗歌中有“人间方药应无益,争得金篦试刮看”;刘禹锡有“师有金篦术,如何为发蒙”。王焘的《外台秘要》中,发现引《佛天竺经论眼》:“正当眼中央小珠子里乃有其障,作青白色,……此宜用金篦决,一针之后,豁若开云而白日”。 金篦,是一种治疗眼疾的工具。可朱兴明看来,沈夫人的眼疾白内障程度并不严重。尤为严重的是,先天性远视,也就是老花眼。 即便是老年人的老花眼,也没有沈夫人的严重。她看不清远处也看不清近处,甚至于就在几丈外的女儿,她看起来都是一片模糊。 “诗诗,你去拿纸和笔来。”朱兴明吩咐她。 母亲的眼疾,一直都是小诗诗的一块心病。听这位朱老大这么一说,她慌忙急奔回屋,不多时便拿来了纸和笔。 身为书香世家,虽然日子过得贫穷。可笔墨纸砚却并不或缺,闲暇时,沈夫人也会教授女儿读书识字。只是,她的眼睛越来的模糊,许多书本上的字她需要吃力才能看清楚。 朱兴明接过纸笔,随手在纸张上依照大小排列随意写出了几个字。然后,他拿着字帖离着沈夫人三米左右的地方:“沈夫人,你看看清,这是个什么字?” 沈夫人摇摇头,表示不知。朱兴明又指着上面一个更大的字,沈夫人依旧是摇头表示看不清。 众人莫名其妙,不知道朱兴明故弄什么玄虚。只有孟樊超和孙旺财不以为奇,太子殿下的医术,岂能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所能理解的。 直到朱兴明指着字帖上面最大的哪一个字,沈夫人才点点头:“好像是个‘忠’字。” 朱兴明暗暗吃惊,没有想到,这位沈夫人的视力竟然如此之差了。他点点头,收起那张书帖递给了孙旺财:“收起来。” 旺财“哦”了一声,过去接过书帖,小心翼翼的折叠起来踹在了怀里。 朱兴明一拱手:“夫人,我等还身有要事就此告辞。改日,我必会登门拜访。” 沈夫人点点头:“小兄弟走好。” 她看出朱兴明非同寻常,恐是个非富即贵的富家子弟。可她并没有继续询问,这一切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沈诗诗走到朱兴明跟前,深切的看着他:“朱哥哥,你答应我,一定要找到我哥哥。他叫沈朗,你一定要让他回来看看我娘。” 朱兴明点点头:“我会的,我一定会找到你哥哥。” 小诗诗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她的眼神清澈如水。像是深邃的星空,又是那样的干净那样的纯真。 朱兴明不敢多看,欺骗这样的一个女孩子,他终究是良心难安。就连一旁的庄头罗兴恩,都不禁惭愧的低下了头。 朱兴明等人离开了庄子,小诗诗和母亲在门口送别。直到他们的背影远去,沈夫人才忍不住开口:“罗庄主,他们是什么人?” 罗兴恩摇摇头:“不知道,只是那个高个子是宫里的侍卫,他的腰牌是宫里的。至于这位少年,我也不知。想是某位世家公子,或是什么皇亲吧。” 朱兴明这个年纪是做不了大官的,他的随从却对他如此恭敬。自然是非富即贵,要么就是某个勋贵的公子哥。 沈夫人没有再说什么,小诗诗却一脸的期盼。她期盼着这位朱老大,能够带回她哥哥的消息。 朱兴明去了皇庄内监处,还别说,刘来福这个王八蛋还真没让自己失望。作为自己身边的贴身太监,来福比旺财聪明的多。 尤其是,来福曾经在慈宁宫懿安皇后的后花园种过地。平日,经常受到懿安皇后的训导。使得来福加倍的聪明起来,对于人情世故、官场规则那是轻车熟路。 朱兴明的建议,崇祯皇帝的旨意。刘来福掌管东郊皇庄,作为皇庄的内监使。刘来福上任伊始就着手大力整顿,先抓了几个不法之徒送到顺天府法办。然后,用铁腕手段整治皇庄内部。 一时间,皇庄内部为之一清。虽然许多人对这个新上任的内监使恨得牙痒痒,奈何人家后台硬。这可是东宫太子殿下的贴身太监,招惹了他就是招惹了太子。 是以,来福在东郊皇庄是混的风生水起。把此地,也是治理的风生水起。 朱兴明的到来,显然是大出来福意料之外。看到太子殿下,来福一下子就哭出来了:“太子殿下,奴婢可想死您了。” 皇庄的几个手下跪在地上面面相觑,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刘公公,怎么一见了太子殿下就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旺财也是大为兴奋,看着来福是说不出的高兴。从小到大,就是他二人陪在朱兴明身边一起长大的。 “哭什么,你个狗东西,本宫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就不知道回京去看看本宫。”皇庄内,朱兴明坐在了首席太师椅上,刘来福和手下众人跪在下面。 来福抬起头,笑着擦了擦眼泪:“眼下就要到秋收时节,奴婢本想着,等秋收完了再回京好给殿下一个惊喜。既然殿下来了,奴婢也就不再瞒您了。” “哦,这么说来,你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带给本宫了?”朱兴明好奇的问。 来福喜笑颜开:“岂止是好消息,是天大的好消息。太子殿下,咱们的皇庄丰收了,大丰收!” 皇庄,那是朱兴明的试验田。皇庄的丰收,意味着这些粮食作物可以推广。 第四百零一章 开心 自己没有看错人,这个来福还真是种地的一把好手。 物尽其用,人才也是一样。不一样的人才,用处也就不一样。 皇庄大丰收,这确实是个好消息。看来,这两年来福这个王八蛋确实干的不错,不然也不至于如此的激动。 朱兴明懒洋洋的摆摆手:“你们都起来吧,好啊,那你告诉本宫,收成如何?” 皇庄内的几个手下谢了恩,战战兢兢的站起身。朱兴明深谙驭下之道,皇庄内的人若是不压着点,他们会上天。 来福站起身,兴奋的张牙舞爪:“太子殿下,今年的庄稼大丰收。咱们皇庄的土地肥沃,雨水灌溉的又足。奴婢现在不敢说,等收下来之后,奴婢再一并报上去。” 皇庄自然都是肥田,不是好地皇庄也不会要,这些肥沃的土地,都是一般临水靠井。即便是干旱,也旱不着皇庄的土地。 这些农作物经过两年的栽培,其产量应该是爆炸式增长。看来福这得意洋洋的表情朱兴明就知道,今年皇庄一定会大丰收。 现在正快赶上秋收,最终能收获多少粮食,来福也不知道。就让他先在这里卖个关子,当下朱兴明也不细问:“好,你个狗东西还学会卖关子了。既如此,本宫就不问了。秋收过后,本宫等你的好消息。” 来福大喜,忙不迭点头:“殿下放心,奴婢绝不会让您失望的。” 朱兴明一拍手,站起身:“好了,既然没什么别的事,本宫便先回京了。” “太子殿下,您、您这就走么?”此言一出,来福大吃一惊,语气中充满了失望。 旺财想开口,看了眼朱兴明,最终硬生生的话到嘴边便咽了回去。 太子殿下好不容易来皇庄一趟,屁股没做热就要走。而且,旺财还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跟来福说。他想告诉来福,太子殿下在京城是何等的威风,在辽东是何等的霸气... 朱兴明又何尝不想在皇庄多待几天,可是他现在恨不能会分身术,将身体分开几个来用。回京之后,还有大把的事需要自己去做。 朱兴明拍了拍来福的肩膀:“等天下太平,四海无战事了。本宫闲下来的时候,定然会来多看看你,也定会在这皇庄上多住些时日的。来福啊,朝廷把这皇庄交给你,你可不要让本宫失望。” 来福立刻正色道:“殿下放心,奴婢定会不辱使命。” 朱兴明环顾着皇庄的那些旗校、家人还有伴当等:“你们几个听着,若是本宫知道皇庄之内胆敢有欺压百姓者,杀无赦!” 下人们吓得纷纷跪地:“小人谨遵太子之命。” 来福小声道:“殿下放心,有奴婢在,他们没人敢造次的。” 朱兴明点点头:“如有枉法者,直接送到锦衣卫去,就说是本宫的命令。” 朱兴明和来福的对话虽然声音很小,可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每个人都脸色大变,如果送到顺天府法办,或许可能有生还的希望。锦衣卫,送去锦衣卫那可等于判了死刑。而且,还是不得好死的那种。 顺天府至少会依法办事,按照你犯罪的轻重依大明律处置。锦衣卫可不管那一套,锦衣卫是凌驾于皇权律法之上的。说白了,锦衣卫自己就是法,说你死罪就是死罪。 看来,皇太子对于欺压百姓的事是深恶痛绝,之前他们觉得刘来福上任之后已经够雷厉风行的了。没想到,这个太子殿下更狠。 朱兴明离开东城皇庄,带着一众手下往回走。路上,朱兴明突然调转马头。 手下众人不由得一惊,纷纷勒马追了上去。暗卫孟樊超跟在朱兴明身边,忍不住问道:“殿下,咱们不回宫么?” “去西山。”朱兴明头也不回,拍马便行。 西山,这里的玻璃砖窑厂,朱兴明已经很久没有来看过了。这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按理说西山的玻璃已经步入正轨,大量出厂的玻璃应该卖出个好价钱才对。 可是,等众人到了西山下发现。这里的空地上摆满了制造好的玻璃,似乎是有些滞销。 这些时日,朱兴明几乎是没有一天闲着过。勤政不辍的不止是崇祯一个人,朱兴明干的更多。 崇祯皇帝不过是躲在了皇宫中,看看臣子的奏疏各地边关的奏报,然后就是,早朝之上听着百官们的各种谏言。有时候,朝堂之上百官们互相指责争吵,崇祯皇帝还得从中斡旋。 而朱兴明干的,却都是实打实的正事。他不喜朝堂上的口水战,也不喜坐在宫中看着那些杂乱无头绪的奏疏。有这闲工夫,不如干点实事。 整顿军队,扩充兵员。收取商税,充实国库。巡查火药作坊,敦促工匠。这些事,比坐在皇宫中指点江山要实用的多。 朱兴明从来都是实用主义者,他以为西山的玻璃应该非常畅销才对。目前的情况,供不应求才是正常现象。 谁知,到了西山一看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这西山玻璃确实造出了许多,可是都摆在了院子里,层层叠叠灰尘遍布,看样子已经囤积很久了。 “赵大头呢,给本宫滚出来!”一到西山,朱兴明下马之后便怒火万丈。 赵大头,人如其名。头加倍的大,和身子比例极不协调。他是崇祯三年进宫做的太监,因其办事干练,被升为西山玻璃厂厂公。 这个玻璃厂厂公位高权重,在宦官中仅次于司礼监掌印太监的第二号人物。可见,朱兴明对于西山玻璃厂是何等重视。 谁知,赵大头这个狗东西。居然把个玻璃厂弄成了这个样子,朱兴明不由得怒气冲天。 听说太子殿下来了,赵大头着急忙慌的从车间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他身上满是脏污,一张脸也被熏得成了包公。 若不是这厮滞销了这么多玻璃,看他这幅卖力的模样朱兴明多少是有些感动的。可现下,朱兴明有的只是愤怒:“赵大头,你个狗东西。本宫问你,这些玻璃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为什么销不出去!” 要知道,这些玻璃不尽快卖出去,就会出现现金流断裂的风险。朝廷还指着玻璃厂输血呢,这个狗东西却囤了这么多货。 谁知,听朱兴明这么一说,赵大头比谁都委屈:“太子殿下,非是奴婢不肯销售。实在是,实在是国丈大人他、他不准啊。” 朱兴明一怔,他那个抠门姥爷周奎? 对于周奎,虽说是自己的亲姥爷,可没想到这家伙,朱兴明总有一种开心的感觉。 第四百零二章 赚钱 朱兴明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子。 好像是姥爷周奎倒霉了,他反倒是很高兴。真是罪孽啊,自己怎么能这个样子呢。 这就合理了,赵大头这么一说,朱兴明多少有些明白了。囤积居奇,这事放在周奎这个奸商身上一点儿也不为奇。 周奎,吝啬小气视财如命的家伙。他想玻璃卖高价,宁肯囤积在自己手里也不肯降价。虽然卖出去的少,可是利润高。 这很像周奎干的事。 朱兴明愈发的愤怒了,囤积居奇的利润高确实不假,可总体算起来收入是会减少的。首先玻璃这东西是极为畅销甚至会脱销的,只要你稍微下降一下价格,登时就会被哄抢一空的。 这样利润少了些,可算总账赚的更多。薄利多销才是长久之计,况且眼下朝廷搁哪儿哪儿都用钱。周奎此时来了个落井下石,朱兴明怎能不愤怒。 崇祯皇帝一屁股的政务,西山玻璃厂的事他也无暇顾及。朱兴明又常年不在京城,这西山玻璃厂就成了周奎说了算了。 赵大头想卖,周奎不让卖。他其实比谁都委屈,眼看着造出这么好的玻璃却被囤积起来。而玻璃厂的运转已经快出现困难了,再不卖出去一匹,工匠们的工钱都发不出来了。 偏偏周奎就是不急不慢不慌不忙,朱兴明几乎气炸了肺。看来,不狠狠收拾收拾自己这个吝啬鬼姥爷是不行的了。 至于怎么收拾这个姥爷,朱兴明有的是办法。对付自己的亲姥爷,朱兴明是驾轻就熟的。 坑他一笔,而且是狠狠的一大笔。让周奎生无可恋,欲仙欲死那种... 羊毛不能从一只身上薅这个道理朱兴明也懂,可架不住别人都是头上有犄角的羚羊,唯有周奎是一只绵羊。 羚羊不好薅,它们会蹬腿也会用羊角顶人。 绵羊就不一样了,绵羊温顺,毛还多。遇到危险时不会主动攻击,只会缩着脖子瑟瑟发抖。 朱兴明决定回头找周奎这只老绵羊试试手艺,薅羊毛的手艺。 现下最要紧的却不是回京找亲姥爷,而是,他得把西山的事先给处理了。 “赵大头,本宫问你,现如今玻璃的市价几何?” 满腹委屈的赵大头回应:“太子殿下,国丈说,说是这玻璃三尺见方的,要三两银子。” “三两?”朱兴明都被惊着了,这奸商,怎么不直接去抢。 赵大头哭丧着脸:“太子殿下,小人也说太贵了。三尺见方的玻璃哪有三两银子的道理,卖这么贵,珠宝翡翠也没这么值钱啊。” 大明朝末期已经通货紧缩,三两银子是很值钱的。明朝法律规定将一个敌人斩首可以获得三两赏银,到后期更是涨到五两。 也就是说,你在辽东看了一个清兵的脑袋,还买不了一块两平方的玻璃。这价格,周奎可以我抢了。 国库的税收,也不过区区四百多万两。一块沙子做成的玻璃,你就卖三两银子。这和从西洋的舶来品,几乎是一样的价格了。 周奎做的,就是和西洋舶来品一样的价格。贵,才能彰显身份。贵,利润才高。 这是个守着灯芯都不肯闭眼的家伙,周奎的逻辑就是。玻璃卖的越贵,他囤的货越值钱。三两银子,还是赵大头他们跪地磕头求来的。依周奎的意思,少于五两银子你也就看看。 “好了,本宫知道了。三两银子,这是明抢。京城那边的经货商们,他们怎么说?” “经货商们也有人囤货,三两银子是从咱西山拿货的价格。听说,有人在京城已经卖到五两银子了。” 朱兴明吓了一跳:“还真卖到五两银子了,混蛋东西!” 赵大头没敢说话,不知道太子殿下骂的是那些囤货的经销商还是骂的国丈,那可是殿下的亲姥爷。 “去,把你们这里手艺最好的工匠给我叫来。”朱兴明说道。 赵大头没敢再问,不多时,他便领过来两名工匠。一老一少,他们是师徒一脉相承。 任何一个技术工的行业,总有一些天赋异禀的翘楚在里面。这师徒俩,一老一少,就是手工玻璃厂里技术最好的。 俩人很害怕,老实巴交的两个工匠。在他们眼里,厂公赵大头已经是个巨大的官了。朱兴明可是东宫太子,他们见了都要腿打颤的。 “叫什么名字?”朱兴明尽量显得温和一些。 年长的师父跪在地上,两只手揣进袖子里瑟瑟发抖:“回、回太子殿下的话,小、小人牛德春,这是我徒弟赵栓子。” 师父依然这个德行了,徒弟愈发的害怕。他躲在师父的身后,跪在地上的他仿佛是风摆的荷叶。 朱兴明“嗯”了一声:“起来吧,看赏。” 然后孙旺财从怀里摸出两锭银子,跟了师徒二人。拿了赏钱,这师徒俩才稍稍镇定了些。至少,他们知道太子殿下召见自己不是因为自己犯了罪。 “牛德春,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回太子殿下的话,小人之前是琉璃厂的工匠。否则给宫里,做一些琉璃装饰。” 琉璃,最初制作琉璃的材料,是从青铜器铸造时产生的副产品中获得的,经过提炼加工然后制成琉璃。琉璃的颜色多种多样,古人也叫它“五色石”。古时由于民间很难得到,所以当时人们把琉璃甚至看成比玉器还要珍贵。 琉璃只能做一些小饰品之类的玩具,像是大的物品就很难做出来了。玻璃则不一样,玻璃可以用他们制作琉璃的吹塑法,什么样的工艺品都能给你做出来。 让石小凡吃惊的是,周奎不止是囤积了大量的玻璃。更多的,是仓库中的那些玻璃工艺品。 这些都是出自名匠之手,像是牛德春赵栓子这样的人,他们做出来的玻璃工艺品都是一件件精美的艺术品。 这些东西就不仅仅是玻璃的价格了,周奎把它们当成价值连城的珠宝翡翠来卖。对于周奎来说,西山玻璃厂就是实现了沙子变黄金。 想卖的便宜点?怎么可能。我就算捂在手里,也绝不贱卖。你爱买不买,我就这个价。 朱兴明要这些工匠却不是为了让他们做什么工艺品,他费了好大得劲。连比带划,最后搞到没办法,让赵大头弄来了纸和笔。才让工匠牛德春明白,太子爷想做的是什么东西。 赚钱的事,朱兴明也是非常有兴趣的。别说自己是太子,就算是做了皇帝也一样。 第四百零三章 内疚 其实明末很多东西,已经出现了长足的进步。比如说,一些近现代科技的产物。 这些,倒是大出朱兴明意料之外的。 “小人明白了,殿下要的,就是千里眼吧。”牛德春看着朱兴明在草纸上的鬼画符,不自禁的说道。 朱兴明一怔:“你居然知道千里眼?” 牛德春点点头:“小人在杂造局看到过,太子殿下恕罪,小人还曾偷偷拆开研究过一番。殿下让小人做的,正是这种东西。” 朱兴明大喜:“对,本宫让你的做的就是这种东西,却又不是这种东西。你按照本宫告诉你的,依照厚薄度用吹塑法做成凸起度各不相同的镜片就行了。记住,镜片一定不要有气泡和波纹。” “太子殿下放心,这个一定是不会的。”牛德春信心满满的说道。 牛德春嘴里说的千里眼,就是这个时代西洋舶来品的望远镜。而镜片有凹透镜凸透镜等原件,朱兴明让他做的,正是这种凸透镜。 朱兴明要这些镜片不是做望远镜,而是用来做一副老花镜。镜片的厚薄度决定着老花镜的度数,他做出来就是想送给花家庄的沈夫人。 这些眼镜,只能用手工吹塑法。这极为考验工匠们的手艺,镜片要足够完美不能有条纹。重要的,镜片更不能有气泡之类的杂质。 受于技术上的限制,西山的玻璃厂做出来的玻璃虽然经过了工艺的改进。但并不如我们现代所用的玻璃那样光滑平整,多少还是会有些瑕疵。 不过这些瑕疵并不影响使用,玻璃的制作很简单。眼镜片,就属于精密仪器了。因为镜片的光洁度,直接关系着使用者的清晰度。 眼镜片不能失真,不能有哪怕一丝细小的气泡。这一点,难不倒牛德春这样的大师。 眼镜对于这个时代其实已经有了,只是价格昂贵。曾经有乡绅,用一辆马车去换一幅眼镜。 最早追溯到宋代,就曾经有人利用水晶石制作出眼镜的记载。宋人赵希皓所撰《洞天清录》记:“老人不辩细书,用... ”,明朝张自烈《正字通》说“ 即眼镜”。明张靖《方州杂录》说:“所得宣妙赐物,如钱大者,形云母,而质甚薄,以金镶轮,纽之合则为一,歧则为二,老人目皆不辩细书,张此物于双目,字大加倍”。 崇祯初年,这种眼镜制作已经流通,只是造价昂贵至极。像是朱兴明用这种普通的玻璃镜片做出来眼镜,还是没有人能够做到的。 牵陀车,是朱兴明让赵大头制作出来的用来打磨眼镜镜片所用的机器。木制的牵陀车可以利用脚踏带动齿轮转动,用兽皮一点点的打磨,最后用熟牛皮抛光... 做完这一切,朱兴明又命令赵大头:“你是玻璃厂从厂公,你有权拒绝我姥爷的命令。记住,只有本宫和万岁的旨意你才可以服从。自今日起,三尺见方的玻璃五十文钱一张,有多少卖多少。获利所得,没有本宫和圣上的旨意,任何人都不得善动,明白了没有!” 赵大头闻言大喜:“只要有太子殿下这句话,奴婢就彻底的放心了。奴婢这就去吩咐下去,在京城贴出布告。” 玻璃,从价值连城一下子跌到了谷底。一平方的玻璃,从三两银子跌到了五十文钱,一只公鸡的价钱。 这一下,在北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那些囤积了玻璃的不法商人痛哭流涕,亏得倾家荡产。那些急需进货的经销商,瞬间挤破了西山。 玻璃的价格,一下子跌下了六十倍。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北京城沸腾了。如此低廉的价格,谁都想买上一些。 西山原本囤积的那些玻璃,瞬间被一扫而空。 整个西山,客商云集,马车牛车骡车停满了路边。商人们闻风而动,西山上人山人海。 搞到最后,厂公赵大头不得不亲自出面调停。他在西山玻璃厂的大门口,站在了一辆骡车上,看着下面人山人海的众人。 “大家不要吵,听我说!” 厂公都出来了,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这些商人们把目光都投向了赵大头,有人又开始在暗暗担心。这个时候,玻璃厂会不会又要涨价。 直到众人都安静下来,赵大头才开口说道:“本督奉太子殿下口谕,自即日起,西山玻璃厂出厂的玻璃。三尺见方,筷子厚度的玻璃,一律按照五十文钱一张。且,永不涨价!” 永不涨价? 商人们登时震惊了,要知道,这话可是出自太子爷之口。 皇帝可都是千金一诺的,说出去的话形同金口玉言。一旦朝令夕改,就会有人质疑皇权,皇家的脸面荡然无存。 身为一个太子其实也是一样,太子说出的话也是不能朝令夕改的。永不涨价,既然太子说了,那就一定会履行承诺。 从三两银子,也就是三千文钱一下子跌到了五十文。且从今而后,这玻璃就是这个价格了。 这已经是个亲民的价格,低到普通老百姓都能买得起了。只是,这玻璃难道不需要成本的么。 只是听说,这玻璃是沙子做出来的。可终究是没有多少人相信,沙子怎么可能变成玻璃。但从目前这么低的价格来看,也就出了沙子做原材料,不然不会如此低廉。 赵大头宣布完朱兴明的旨意,商人们就疯了。 接下来就是争先恐后的哄抢,西山的存货,不但卖了个精光,订单一下子也排到了半年后。 商人们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主儿,他们深知这其中的利润有多大。尤其是,这么低的价格,形同白菜价。 聪明的商人,眼光当然不会仅限于北京城。西山玻璃厂这这点货,根本就不够北京城消化的,涨价是早晚的事。 批发价不变,就代表着以后的利润会更高。把这些玻璃,运到江南、湖广、四川、福建,还不得大赚特赚。 虽说是世道不太平,有些地方去不得。可重利之下,没有商人不敢干的事。 西山的玻璃被哄抢一空,国丈周奎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他最近飘得很,就连手里茶壶中,泡着的都是西湖龙井了。 朱兴明安顿好西山事宜,就带着手下随从回了京城。这次,他还要继续薅羊毛。 所谓的羊毛,自然是他的好姥爷,国丈周奎。 朱兴明,没有什么好内疚的。 第四百零四章 合法收入 周奎很膨胀,他觉得自己又行了。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了。 “六福啊,六福,鸡蛋煮了没?” “煮了国丈老爷,在锅里煮着呢。” “六福啊,小米粥熬了没。” “熬好了国丈老爷,按照您的吩咐小火炖煮。小米油都煮出来了,香的很。还有,香葱也给您切好了,湖广送来的腊肉也给您蒸好切了一盘,肥瘦正合适。东街市场买回来的鲤鱼也给您做好了,糖醋鲤鱼您尝尝,味道鲜的很。” 周奎感觉自己飘了,有钱了嘛,总得‘奢侈’一下。 所谓的奢侈,也不过是早饭加了个蛋,小米粥熬煮的浓了些。倒是今日破天荒的加了俩菜,清蒸腊肉和糖醋鲤鱼。 这和周奎的身份太不相符了,不过没办法,谁让这厮是个抠门鬼呢。身居万贯家财,依旧是掐掉一根灯芯的家伙。这顿早餐,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奢侈了。 在丫鬟的服侍下,周奎净了手。他坐了下来,早餐陆续被端了上来。 六福陪同在身边,喜笑颜开:“如今咱这府上的日子好过多了,这都多亏太子殿下的帮衬。国丈老爷,抽空咱们是不是该进宫去看看殿下。听说,这殿下回京可有些日子了。” 周奎“嗯”了一声:“终究是一家人,太子怎能亏待了老夫。说起我那好外甥,你还别说,老夫还真有些想念的紧。” 对于朱兴明,周奎是感激的。虽然至今为止,朱兴明诓走了周奎二百多万两银子。不过,周奎是被卖了还帮着朱兴明数钱的家伙,对此他感激涕零。 “国丈老爷,饭菜好了。”六福对身边的几个丫鬟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去。周奎吃饭的时候,不同太喜欢被丫鬟伺候着。 “啧啧啧,怎么看,这都有些奢靡啊。破费了,破费了。”周奎赞叹着,情不自禁的拿起了筷子。他却不忙吃菜,先是吸了一口黄米粥,满意的直哼哼。 六福的了解自家老爷的,他笑眯眯的道:“国丈老爷啊,咱家在西山赚了钱,稍稍破费点也是应该的。您尝尝这清蒸腊肉,肥嫩相间。还有这鲤鱼,送到府上的时候还活着呢,新鲜的紧。” 周奎却放下筷子不忙便吃了:“香葱、香葱,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香葱要切的多一些,这东西后院里有的是。自家种的又不花钱,何不多切一些我好下酒。” “是是是,国丈老爷说的是,下次小人一定多切些。” 不同于大户家的宅院,人家的后花园奇珍异草假山流水的,那叫一个惬意。国丈周奎不喜欢这个,他把自家后花园开辟出来一块地。 尽管敛财巨万,依旧是抠抠索索的吝啬到了极点。香葱,就是自家后花园种出来的。这玩意儿不花钱,于是周奎每顿都吃葱。 黄米粥熬煮的很香,腊肉更是回味无穷,糖醋鲤鱼酸甜可口,周奎大快朵颐... 吃饱了肚皮,六福识趣的递上牙签。周奎一边剔着牙一边嘚吧着:“破费了破费了,这顿饭破费了。六福啊,这鲤鱼中午给我留着热了吃。腊肉嘛,多加点葱段爆炒爆炒。还有,这香葱得多种些,后院还有这么多空地,你闲着作甚。” “这个小人早就准备好了,国丈老爷,这是去年采的香葱种子,小人还留了一包。” 知主莫若仆,六福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里面包裹着的是一些香葱的种子,周奎如获至宝的接过来:“好东西,吃完了咱们再种,种完了咱们再吃。” 六福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还不用花钱。” 周奎喜笑颜开:“还不用花钱。” 若不是周奎这厮搜刮敛财,他还真是个过日子的好手。至少在勤俭持家这一点,难有人望其项背。 若是他不贪婪无度,还真算得上是个典范人物。历史上的周奎,就是抠门抠过了分。唇亡齿寒,大明王朝亡了之后,他被李自成的流寇活活折磨致死。 “国丈老爷,太子殿下来了。马车,移到了府门外。”一下人急匆匆来报。 一听说是这个好外孙来了,周奎的眼睛立刻亮了。我的好外孙,乖乖好外孙让濒临破产的周奎咸鱼翻身。 就连一旁的六福都笑嘻嘻地:“国丈老爷,还是殿下关心您啊,这一回京城就忙着来看您。” 周奎更是洋洋得意:“那还等什么,还不快快出去迎接。” 府门口,朱兴明来的时候有些特别。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也没有带多少暗卫。除了孟樊超和孙旺财算是两个身边人。但是后面,跟着一群锦衣卫。 周奎并没有多想,一看到朱兴明立刻就热情如火了起来:“太子殿下威武,老臣在京城可是没少听说殿下在辽东的英雄事迹啊。太子如此英雄年少,社稷之幸江山之福啊。” 朱兴明却没有什么好脸色,他阴沉着脸:“姥爷,咱们借一步说话。” 周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种子。太子殿下要借一步说话,这是什么意思? 府厅内,朱兴明摒退了左右。就连周奎身边的六福都支了出去,这让周奎有些期待。他还以为,朱兴明有什么机宜面授。 “太子啊,这您又有什么好事了。” 朱兴明神神秘秘,在周奎看来。这是又发现了什么发财的门路,想让自己入伙的吧。果然是好外孙,没忘了咱们周家的人。 谁知,朱兴明一脸紧张:“姥爷,祸事了。大事不好,您可要有个心理准备啊。” 周奎心头‘咯噔’一下,不由得脸色大变的捂着胸口:“太子啊,你可不能吓唬我。老臣,可经不起您这吓唬了。” 朱兴明欲言又止,随即又一甩袖子叹了口气:“唉,姥爷啊,是真出事了!宫里,这次要抓您,您怕是在劫难逃了。” 朱兴明说的着实吓人,周奎一脸惊恐加懵逼:“这些时日老臣不敢有枉法徇私,更不曾有贪污纳贿,这、这又出了何事。” 确实是,自从投资了西山。这见了效益的周奎也就不敢再冒险干之前那些买官进爵贪污受贿的事了,再者说了,这朝廷愈发查的严,贪污受贿的这点钱风险太大。哪有自己守着个西山玻璃厂,光明正大的敛财来的痛快。 这些钱,那可是周奎有生以来得到的,合法收入。 第四百零五章 硕鼠 不过周奎如今也变聪明了,变得聪明就不好对付。 朱兴明再用之前的那一套,那就不管用了。 对付周奎,那是连吓唬带打击,屡试不爽。并不是周奎有多蠢,而是朱兴明每次都抓住了其软肋。许多事是周奎真真切切确实干过的,这些事捅到崇祯那里真会杀头的。 朱兴明这一说,周奎立时就慌了。这个外孙没白疼,有什么风吹草动都及时来跟自己通报。虽然说是自己破财消灾,至少能保住了一条老命。 当然,太子如此的亲近自己怕也不全是为了什么亲情。毕竟自己若是倒了,对于朱兴明也是一种巨大的负面影响。自己可是他亲姥爷,周皇后可是自己的女儿。 “姥爷啊,你可知前段时间太常寺的寺丞于尚的案子吧。” 周奎一怔:“知道啊,太常寺一下子被撸下来六个官员,于尚这厮不是太庙祭祀的时候,贪污了官银两千两么。” 太常寺是唐代九寺、 明代五寺之一。秦署奉常,汉改太常,掌宗庙礼仪,至北齐始有太常寺,清末废。 崇祯登基之时,祭祀太庙大典。在置办祭祀大典采购的时候,太常寺寺丞于尚贪了两千两银子,被按了个铺张费财的罪名。 这还是最近才查出来的案子,而且于尚也是被别的案子牵连,被其他官员咬出来的。崇祯皇帝大怒,将于尚下狱拷问。 不过,这事和周奎没什么关系啊。他和于尚这种六品芝麻官没有什么交集。不知道朱兴明说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朱兴明一拍大腿:“事儿就除在这里,这于尚进了诏狱,还没等怎么用刑呢就全招了。这一招不要紧,又把四个官员给招出来了。” 这就有些大事不妙了,要知道周奎之前可是犯过不少事的。不然他那三百万巨款从何而来,大明朝怎么完蛋的,就是这些蛀虫们你一口我一口给吃掉的。 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四百多万两,你一个周奎就贪了三百万。这其中,有多少肮脏的、见不得人的交易,那是可想而知。 是以周奎最怕的,就是某个官员倒了台,再把自己供出来。毕竟这种事,很容易起连锁反应的。 不过,一般不是特大案件,牵扯到威胁皇权了。皇帝是不会牵连太广的,牵连太广容易造成政局不稳。 “那、那四个官员招出来,与老臣何干。再者说了,这、这些事太子为何不替老臣遮掩着点。” 周奎多多少少是有些恼怒的,你朱兴明自己掌管锦衣卫。现如今于尚被抓进了锦衣卫,就算是他招出什么人来。或者说,干脆他把自己咬出来了。你就不能替自己给遮挡过去,这事对你来说并不难。 谁知,朱兴明哭丧着脸:“本宫是刚回京,这事都是骆养性这个王八蛋处理的。这次,你没看本宫来都没带他么。” 周奎这才发现,不请自来的朱兴明确实没带上骆养性。不过这也说不通啊,骆养性不是和你一条裤子的人么。 看着周奎怀疑的眼神,朱兴明慌忙又道:“唉,姥爷啊,我实话跟您说了吧。这事,确实也怨不得骆养性。本来太常寺寺丞于尚这案子不大,可关乎我父皇登基大典。又是在祭祀太庙的案子上出了事,我父皇也不知怎地,心血来潮的拍了王承恩去北镇抚司会审。这骆养性就算是想帮着遮挡,也难以下手啊。” 王承恩是崇祯皇帝的死忠,死忠中的死忠。他和骆养性一同会审于尚,这案子就棘手了。 不过再怎么棘手,也犯不着和我周奎有半毛钱关系吧:“太子啊,你还是有什么话直说吧。老夫站得直行的正,就不信还会有什么脏水泼到我身上。” 周奎是很有底气的,怕个甚啊。于尚和自己有个屁的关系,就算是牵扯到了自己,也无关紧要。 谁知,朱兴明说出一个人来的时候,周奎立刻就慌了。 “于尚受刑不过,招出了曾与他密谋贪污的其他四个官员。其中一个不是别人,正是户部山西清吏司的郎中蒲玉泉。” 户部十三清吏司,每清吏司各设郎中一员,员外郎一员,主事二员,各理一省户口、钱粮等事,兼领所分京师、直隶贡赋,及诸司、卫所俸禄,边镇粮饷,并各仓场盐课、钞关、每司各分民、度支、金、仓四科进行管理。 一听说是山西户部郎中蒲玉泉,周奎肝儿都颤了起来。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足以让自己的脑袋,搬家一百次还得被碾成粉末的罪名。 周奎喉头打结:“蒲、蒲玉泉,他、他不是致仕了么。” 致仕,便是退休。 朱兴明点点头:“是啊,蒲玉泉是致仕了啊。可架不住他犯下的罪名太大,直接从老家用囚车一路押了回来,现如今,正在诏狱关着呢。这老东西,姥爷您出事就出在他身上。” “何、何事啊?”周奎战战兢兢的问。 朱兴明摇摇头,一脸的悲痛:“姥爷啊,您可捅了天了。通敌乱国、十恶不赦。本宫这次来,您看到了没有,带着的这些锦衣卫啊,就是准备要把您给抓到诏狱去的。” 周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死死的捂着胸口,两眼发直往后便倒。 朱兴明也是吓了一跳,万没想到这姥爷的抗打击能力如此之差。他慌忙上前扶住,一通揉捏:“姥爷,喂喂,姥爷您可别吓我啊。” 这到底是谁吓唬谁啊,朱兴明确实够王八蛋的。上来就给周奎按了个通敌乱国的罪名,这重罪死一百次都不够。 要命的是,周奎知道,这罪名自己担的一点儿也不冤。朝廷若是真要这么给自己定罪,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为什么这么说,当年袁崇焕总督蓟辽的时候。辽东军和满清开战,当时朝廷火速调拨各地运送粮草。 而山西户部郎中蒲玉泉,他和周奎暗地里勾结干了几票大买卖。那就是,贩卖军粮。 这些军粮可都是送到辽东前线,给将士们的口粮。周奎和蒲玉泉勾搭成奸,将山西筹集的军粮给偷偷贩卖了。因为当时他们得知辽东前线战败的消息,这批粮草是运不过去了。倒不如,二人二一添作五... 当时朝廷为辽东战况心急如焚,谁还有工夫搭理山西粮草这点事。后来蒲玉泉又施了些银子上下打点,山西军粮这事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硕鼠,大明粮仓里,多得是硕鼠。一个个肚肥腰圆的,不知道捞了多少好处。 第四百零六章 死有余辜 狗是永远都改不了吃屎的,自己的亲姥爷,国丈周奎终究还是死性不改。 大发国难财,私吞粮草。 当时辽东战败,这批粮食送不出去,按理说这批粮食应该报备入仓。可是,这周奎和蒲玉泉暗中勾结,把这批粮食给私吞了。 各地粮仓,不过是一纸空文。上面虽然记录着粮食的入库情况,实则粮仓内一粒米都没有,老鼠见了都得哭着走。 当时的大明朝有多糜烂,可见一斑。 这些都是陈年旧账,周奎本以为都是过去的事了。而且这个蒲玉泉已经退休致仕了,怎么又被挖出来了。 “太子啊,这都是过去之事了。万岁爷不也是知道,老臣上缴了二百万两银子么。杀人不过头点地,朝廷也不能紧着老臣一人抓吧。” 周奎是很愤怒的,没有你们这么欺负人的。你们这简直就是丧心病狂,我周奎没功劳也有苦劳吧。自己上缴了这么多银子,崇祯又不傻,用后脑勺想想也知道这些钱来历不明。 可崇祯没说什么,也就意味着他默许了周奎干的这些事。现在你们又要秋后算账,是不是太不地道了。 朱兴明同样也是义愤填膺:“谁说不是呢,姥爷啊,这些人就是欺人太甚。骆养性也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本宫要他何用!” 周奎沉默,随即怒道:“罢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太子你把老臣抓去诏狱便是,万岁爷想怎样便怎样吧。” 朱兴明一惊,没想到周奎居然耍起了无赖。倒也是,这事确实自己做的过分了些,柿子专挑软的捏,也不至于这个挑法吧。 “这蒲玉泉进了诏狱,只是上了两道刑,就把和姥爷私吞军粮的事给招了。姥爷啊。这事还真得委屈你,给我道北镇抚司一趟。” 周奎已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走吧走吧,老臣为朝廷一辈子忠心耿耿,不惜散尽家财。这都有人不想让我活着,那还有什么说的。” 这就比较棘手了,朱兴明本以为,自己这么一吓唬。周奎还是会和之前一样,乖乖的破财消灾。可现在不一样了,傻子被骗得多了也不容易上当了,何况周奎又并不是傻子。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超出了朱兴明的想象。不过既然这样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姥爷放心,即便是到了诏狱,本宫自也会护你周全。” 这是比较冒险的一件事,周奎那是当朝国丈,把他弄到诏狱去,这事传出去可是一件爆炸性新闻。 要命的是,这不是崇祯的授意。而是,朱兴明私自干的。崇祯知道了,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你姥爷你都敢往诏狱里抓,你个逆子想翻天还是怎么着。 “姥爷,等会出去的时候,你跟在我后面。不然,被人瞧见了面上有些不好看。” “有什么不好看,老臣就是要世人看看,老臣被抓进了诏狱。是老臣该死,其罪当诛。” 周奎怒火万丈,他不去想,自己私吞军粮是多大的罪名。 其实朱兴明是怕动静闹得太大,传到老爹崇祯皇帝的耳朵里,自己还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周奎已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把他弄到诏狱吓唬一番,实在吓不住就算了。大不了,这只羊毛先不薅了。 北京城,绵羊还有很多。周奎这里差不多了,再去寻找下一个目标,比如说,成国公朱纯臣。 朱纯臣虽然不好对付,但朱兴明相信自己,还是有办法的。 “姥爷啊,你可千万别胡闹了。私吞军粮是杀头的,本宫先想想办法,你先在诏狱待上两天。我看看能不能在宫里给你走动走动,兴许过两天就没事了,就先委屈一下姥爷您了。” 朱兴明这么一说,周奎终于不再反对。 走的时候,周奎默默的跟在了朱兴明身后。锦衣卫们早已列好两队,他们并没有上前捉拿。而是,出了府门口,周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府邸。 朱兴明打开轿帘,周奎想了想,二话没说跟着钻了进去。 周府的人都惊得呆了,家仆六福看出事情不妙,周奎跟着朱兴明出门,连句交代的话都没有。六福最终没忍住,还是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国丈老爷,您这是进宫去么?” 周奎一脸阴沉,并没有说话。倒是在一旁是朱兴明说道:“我姥爷这几日要跟本宫办点事,这几日不会回府。其他事宜,无需再问。” 太子爷都这么说了,当下府中之人无人敢再问一句。周奎和朱兴明同乘一轿,孟樊超护送在侧,旺财在前面引路,两队锦衣卫护送在后。 北镇抚司,并不算气派的衙门,却是京城文武百官们心惊胆寒的存在。马车内,尽管周奎极力假装镇定,下了马车的时候,腿也软了。 朱兴明看在心里,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他贴心的扶着周奎:“姥爷,您慢点。您就放心,到了这北镇抚司,谁也不敢拿您怎么样。” 说的倒是好听,都来到北镇抚司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进了衙门,锦衣卫们都在忙碌着,周奎并没有见到骆养性。 这并不稀奇,骆养性这个狗东西应该是心中有愧的。若不是他,自己也不会被牵连进来。 刚进衙门,朱兴明就破口大骂起来:“骆养性呢,这东西死哪儿去了!” 终究是锦衣卫指挥使,太子殿下这么叫骂是很失体统的一件事。众人发现太子殿下生气了,都不敢站出来。直到一名执勤的百户硬着头皮站出,一拱手:“回太子殿下的话,骆大人去城郊调查案子去了,这、这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 “哼,什么调查案子,分明就是躲着本宫,若不是这王八蛋,我姥爷怎会来这种地方。” 尽管朱兴明大怒,还是有两名锦衣卫站出来:“殿下,国丈与军粮案有关。小人只能把他押赴去诏狱,殿下恕罪。” 这个时候,尽管周奎的胆子再大,再怎么死猪不怕开水烫也害怕了起来:“太、太子救我。” 朱兴明佯装一脸的为难:“姥爷先委屈你几日,本宫定会想办法替你走动。” 周奎还欲待说,两名锦衣卫已经毫不客气的过去架起周奎就走。周奎大惊,口中不住呼喊:“太子,太子...” 周奎的罪名,死十次都不过分。死有余辜,可是他终究还是自己姥爷。 第四百零七章 惜命 不给周奎下点猛药,这家伙是不怕的。只有让周奎亲眼见识了锦衣卫的手段,他才会害怕、 死猪终究还是怕开水的,耍无赖这一套,在锦衣卫并不管用。锦衣卫专治各种不服,周奎算是栽了。 被押进诏狱的周奎杀猪一样鬼叫,在朱兴明无奈又焦急的眼神中,被两个锦衣卫驾走了。 看着可怜的姥爷,朱兴明竟然忍不住暗暗好笑。但身边的旺财和孟樊超则是吓得魂飞魄散,这事要是被崇祯知道了,后果是极其严重的。 “太子殿下,咱、咱们是不是尽早把国丈放了。这要是闹大了,会出事的。”孟樊超担心的劝道。 好不容易看到周奎害怕了,这个时候绝不能功亏一篑,朱兴明摇摇头:“不成,咱们还是再等等看。接下来。就看咱们的表演了。” 孟樊超一怔:“表演?” 长这么大,周奎是第一次进诏狱。押送自己的两个锦衣卫面无表情,诏狱的狱卒一听说是国丈来了,倒是客气的紧。 就连他们给周奎安排的刑房都是别具一格的,诏狱这里,周奎的牢房的唯一待遇规格最高的。 牢房内有带盖子的便桶,有床有桌甚至有椅子,床上竟然还铺着一床新被子。这对于诏狱的其他犯人来说,是不可想象的。 别的犯人只能是跟蟑螂老鼠打交道,虱子是他们的邻居,跳蚤在他们的朋友。 唯独他周奎的房间不同,周奎的房间虽然陈设简单,可必要的生活用品都有。最重要的,他的牢房居然还有一扇小小的窗户,是可以享受短暂的阳光的。 按理说,没有一个犯人会享有这么高的待遇。不为别的,就怕牢房内的用具多了,犯人容易有轻生的想法。 毕竟,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甚至于一床被子都有可能是犯人自杀的工具。而他们似乎并不担心周奎这个,好像知道周奎的惜命怕死的。 狱卒也很客气,大概是太子殿下吩咐过,或者说是惧与对方国丈的身份。狱卒们送来了四样小菜,一只烧鸡还有一壶酒。 对于监狱来说,这一切已经算得上是奢侈了。可是,周奎看都不看一眼,坐在床上发呆。 他像是被人点中了穴道,又像是突然成了蜡像,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石化了一般。 “哎,你说这国丈坐那里都半个时辰了,我都没看他动过身子。你说,这国丈还真是有定力。” “我跟你打赌,接下来这半个时辰,国丈还会坐那儿不动。” “我不信。” “要不,赌五十个铜钱,怎么样?” “成交。” 两个狱卒,远远的看着牢房内的周奎,二人低声窃窃私语,在打着他们的赌约。 北镇抚司内,朱兴明坐在衙门内也是有些坐立不安。不多时,一名手下来报:“太子殿下,按照您的吩咐,国丈已经被安排进了诏狱。小人给送了酒菜,国丈好像都没有动,只坐那儿发呆。” 还真是自己的亲姥爷,周奎的一言一行和朱兴明想的差不多。听到手下的回报,朱兴明终于露出一丝丝的微笑:“继续。” 手下点点头,拱手领命去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周奎还是坐在床头上一动不动。其中一个狱卒郁闷的从怀里派出五十文大钱,另外一个狱卒一把抢过,得意洋洋的揣进了怀里。 突然,一个浑身是血一边惨叫着的犯人从刑讯室拖了回来。此时的周奎,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他回过头,亲眼看着一名浑身是血被打的不成人形的家伙。那家伙惨叫连连,嘴里不住地哀求:“让我死吧,杀了我,求求你们了。只要让我死,我什么都招,什么都招...” 周奎只看得心惊肉跳,是什么样的酷刑,让这个犯人一心寻死。而且,只要让他去死,他愿意什么都招供。 一个人这是遇到了多么恐怖的折磨,才会生无可恋的说出这番话。诏狱,果真是名不虚传。 北镇抚司衙门,很快有人来报:“殿下,国丈大人在诏狱内吃酒了。送去的饭菜虽然没动,可是他拿起了酒壶。” 朱兴明微微点头:“知道了,继续。” 那个鬼知道犯了什么罪的死刑犯,被扔到了周奎隔壁的牢房。那犯人披头散发浑身是血,早已看不清本来的面目。周奎亲眼看着,那犯人被打断的右腿露出了白森森的腿骨。 周奎的身体颤抖起来,他只好拼命的一杯接着一杯的吃着酒来麻醉自己... “提审犯人蒲玉泉!”牢房内,走进了几名风尘仆仆的锦衣卫。这几个人表情冷酷,雷厉风行的走到一个房间,用钥匙打开了铜锁,将一个白发老者提了出去。 周奎大惊,慌忙奔到牢门口。透过栅栏,他看到被押送走了的犯人不是蒲玉泉是谁。 周奎的心头砰砰直跳,还好蒲玉泉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周奎慌忙回过头,倚在牢门口坐了下来,心头犹自惊魂未定。 半响,右手边的墙壁后面传来了阵阵惨叫。此外,似乎还有鞭子抽打的声音,以及开水、烙铁、夹棍、以及毛骨悚然的各种声音夹杂着阵阵惨叫声... “别打了,我招,我全都招。是我、是我和国丈干的,一共是两万三千石军粮,我们分三批卖给了粮商...” 周奎趴在牢房墙壁越听越是心惊,阵阵惨叫声夹杂着各种刑讯器具的噪音,周奎终于受不住了:“来人,来人!快,快把太子给老夫请来,快!...” “报!太子殿下,国丈在诏狱发了疯,非要见殿下不可,殿下您看...” 朱兴明似乎就在等这一刻,于是离案而起:“走。” 到了诏狱内,朱兴明见到周奎的时候,周奎便哆嗦的像是一只笼子里的鹌鹑了:“太子,太子啊,救我,救救我。” 周奎确实吓得狠了,朱兴明有些内疚起来。好歹这也是自己的亲姥爷,自己这么做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不过很快朱兴明便觉得,自己做的并没有多么过分。本来,以周奎犯下的各种罪行,足够他死十次都不为过。若不是看在他是自己姥爷的份上,自己早就弄死他了。 “姥爷你莫要着急,本宫这不是正在外面打点,给你想办法么。” 这次周奎倒是开了窍,满脸哀求:“钱,花多少钱都行。你赶紧把我弄出去,我一刻钟也不想在这里待着了。太子啊,我可是一把老骨头了,着实经不起折腾了。” 在生命面前,终究还是妥协了。虽然周奎无比吝啬,可他还是惜命的。 第四百零八章 刮骨疗毒 这些狗官们,一个个的着实该死。自己的亲姥爷周奎,也是一样。 朱兴明恨他们,但亲情总是难以割舍。就算是他不在乎,母亲周皇后呢。 朱兴明并没有觉得自己残忍,周奎犯下的罪行说实话足够他死十几次都不为过。自己其实一直在保他,别看朝中的那些官员们现如今依旧耀武扬威,那是还没有到清算的时候。 像是成国公朱纯臣、汉奸孙之獬等等这些人,自己早晚都得挨个收拾他们。眼下自己薅姥爷的羊毛,实属无奈之举。 况且,真要追究起来,周奎的罪行并不少。单单是大明亡国在即,崇祯让群臣捐银助饷这件事,周奎就死不足惜。 若是当时周奎大方些,带领群臣做个表率。闯贼未必能破了的北京城,大明未必会亡国。至少,不会亡的这么快。 “姥爷啊,这事不好处理啊。这蒲玉泉把什么都招了,这厮把您当年和他干的那些事,一字不落的全部招了出来。不是我说你姥爷,私吞军粮这么大的事您也敢干,要杀头的。” 朱兴明一脸的紧张,周奎更是生无可恋:“那、那该怎么办,太子啊,你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姥爷就这么完了哇。想想你的母后,咱们可是一家人啊,呜呜呜~!” 朱兴明叹了口气,过去搀扶着周奎:“姥爷您尽管放心,我绝不会不管您的。这样吧,好在这蒲玉泉的供词还没送到我父皇那里去。可是您也知道,这王承恩可是亲自督办这案子。” “那、那该当如何,不成,老臣给他使些银子?”周奎紧紧地抓着朱兴明的胳膊,犹如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死不松手。 朱兴明摇摇头:“王承恩我还是了解的,银两是打动不了他的。” 周奎一惊:“那、那该如何是好啊...” “我父皇。”朱兴明突然说道。 “万岁爷?”周奎一脸的茫然。 朱兴明点点头:“是啊,姥爷,您为朝廷捐了多少银子,我父皇可都记在了心上。在朝堂上,父皇也没有少夸赞您吧。” 周奎“嗯”了一声,焦急的道:“好、好像是,太子啊,这都到了什么时候了。有什么话你快点说清楚,就别卖这个关子了。” “好吧姥爷,您为朝廷捐了国库大半年收入的银子了。这些钱,以您的俸禄怕是几百年也攒不出来吧。可我父皇并没有治您的罪,还在朝中大肆褒奖你。这什么意思,这代表我父皇知道您的这些钱来路不正,可父皇并没有生气啊。您为朝廷解了燃眉之急,没有您的二百万两银子,辽东那边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朱兴明的一点拨,使得周奎茅塞顿开了起来,他隐隐然的有些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让我再给朝廷捐一点?” 朱兴明大喜的点点头:“不是捐一点,而是大捐特捐。您想啊,若是趁着蒲玉泉的案子案发之前,您再给朝廷捐上一笔巨款,我父皇看了会怎样。” “万岁爷会怎样?”周奎茫然的问道。 饶你是精似鬼,吃了洗脚水。朱兴明在周奎面前摆出的这‘一番大道理’,周奎很快就堕入蛊中,中计了。 “您给朝廷捐了这么一大笔钱,我父皇自然是大为欣慰。搞不好,会把您当成群臣表率大肆标榜。这个时候蒲玉泉的案子即便是案发了,父皇看到卷宗的时候也会在想。姥爷您都把赃款吐出来了,当年私吞军粮怕也实属无奈之举。您只是想为朝廷多攒点钱,以备不时之需。 到时候本宫再在我父皇面前给您美言几句,说您私吞军粮并非为了自己。不然,您干嘛把钱都捐给了朝廷?你之所以吞了这批军粮,其实就是知道好钢就得用在刀刃上。这笔钱留在国库肯定留不住的,还不如留在您这儿。等朝廷什么时候急需了,您再把这笔钱捐出去。 姥爷啊,您这是什么精神。您这是宁负千古骂名,为朝廷、为国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大无畏精神啊!” 朱兴明这家伙太孙子了。总是那么寥寥几句话,就把黑的变成白的,死人也被他说活了。 周奎暗暗心惊,这外孙如此的心机。将来一旦登基,啧啧啧,满朝文武还不得被他轻易地玩弄于鼓掌之间么。 “太子的意思是,老臣这事不但没有罪,还有功劳?” 朱兴明认真郑重的点点头:“岂止是有功,是有大功!当然,这功劳的大小,取决于姥爷您捐出来的银子多少而定。本宫可提醒您啊,捐的多了是有功,这捐的少了或是不捐,那可真是杀头的大罪了。姥爷啊,这钱财乃是身外之物,您可不能犯糊涂。” 朱兴明非常了解自己的姥爷,周奎这厮还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儿。不敲打敲打他,难保这家伙最后不变卦。 果然,要让自己大捐特捐的时候,周奎犹豫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隔壁蒲玉泉杀猪一样的惨叫声传了过来。锦衣卫,有一万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隔壁牢房那个死刑犯,腿都被打断,骨头都露出来了。偏偏就一时不死,趴在那里不住地呻吟着,这让周奎加倍的是心惊肉跳。 “姥爷您可想好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若是这事您处理不好,即便是我父皇开恩饶恕了您,这西山玻璃厂的股份,您怕是就没了。” 周奎大惊,一听说是西山玻璃厂他急了:“此话怎讲?” 朱兴明“哼”了一声:“姥爷您糊涂,若是蒲玉泉的案子闹得大了。我父皇即便是想赦免你也会颇感为难,到时候找个由头把西山玻璃厂收归朝廷,还有您什么事么。搞不好啊,到时候本宫也会受您的牵连。” 周奎猛地就明白了,这个好外孙并不见得真就对自己多么孝顺。他也是为了自己,一旦自己出事被崇祯把西山玻璃厂的股份收回去。那朱兴明也会遭受池鱼之殃,毕竟西山玻璃厂朱兴明还有着一成的股份。 比起细水长流的西山玻璃厂,两害相加取其轻,周奎一咬牙一跺脚:“好,这钱我出了。三十万两银子,明日我就上缴给朝廷。就算是,就算是我为朝廷出一份力吧。” 周奎和蒲玉泉在山西弄的那批军粮,大概也就价值三十万多万两。这次他能吐出来,朱兴明甚是欣慰。 朝廷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虽然大明从毁灭的边缘拉了回来,依旧是积重难返。 必须,刮骨疗毒。 第四百零九章 名副其实 在朱兴明的授意之下,国丈周奎可以说是在诏狱有惊无险的走了一遭。不过,这把周奎吓得够呛。因为诏狱,真的是名副其实。 周奎出狱,太子爷特批,骆养性都不好使。诏狱的几个狱卒还想多嘴阻拦,挨了几个大嘴巴子之后,乖乖的打开了牢门。 不过周奎却高兴不起来,三十万两银子啊。自己这玻璃厂的生意好不容易有点起色,好不容易捞了点钱。这捂在手里还没热乎呢,就这么送出去了? 周奎回府的时候,朱兴明并没有同行,而是直接回宫去了。 家仆六福就像是在等待心上人归来的小媳妇,在周府门口翘首以盼,踮着脚尖盼星星盼月亮的,终于看到周奎坐着太子安排的轿子回来了。 “老爷回府了,国丈老爷回府啦!”六福喜笑颜开的迎了上去,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在六福的眼里,周奎这次跟着太子出行绝不是什么好事。他太了解自家的老爷了,从周奎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出事了。而且,还是出大事了。 能看到自家老爷平安归来,六福是打心眼里高兴。 轿子刚停下,六福就喜滋滋的迎了上去,走过去搀扶着周奎:“国丈老爷,您可回来了。这家里少了您,小人还真是浑身不自在。” 在府门外,周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毕竟,周围还有一些南来北往的百姓。面子,总还是要顾及的。 等进了府门,周奎吩咐门口的两名家丁:“把门关上。” 两个家丁不敢多言,慌忙把府门给闭上。国丈大人的府门紧闭,不免引得一些路人驻足围观。 进了家门,周奎身子一晃就站不住了。吓了六福一大跳,慌忙扶住了他:“国丈老爷,您这是怎么了您这是。” “六福啊!呜呜呜,我的六福啊,钱、没了哇...” 六福一脸懵逼,又不敢去问是什么钱没了。只好一只手扶着周奎,一边安慰道:“国丈老爷莫要着急,钱没了便没了,没钱咱们可以再赚啊,老爷您的身子要紧,快,快进屋。来人,上茶!” 周奎一把推开他,摇摇晃晃的进了府厅:“上茶,还上什么茶。咱们是什么家境,还喝得起茶么。呜呜呜,这日子没法过了...” 看样子,国丈老爷又是亏了一大笔银子。六福的猪脑袋隐隐已经猜出是什么原因了,太子殿下来把国丈老爷带走的,回来的时候国丈老爷就这样了。 现在,就连六福也在怀疑,朱兴明到底是真孝顺,还是故意下套想诓骗自己亲姥爷的钱财了。 毕竟,为什么每次出事都这么巧。都得是太子殿下来了,让国丈老爷破财消灾。 可这种事你是不能跟国丈老爷说的,一说,弄得他与太子不和,那自己这个做奴婢的罪过可就大了。 “是是是,国丈老爷咱不喝茶不喝茶,喝水,喝白开水,还不要钱。” 一听说不要钱,周奎便不再反对,立刻默认了下来。丫鬟端来一杯白开水,六福使了个眼色,丫鬟慌忙把茶杯放在桌子上,然后急忙施礼退了下去。 “国丈老爷您先消消气,您喝茶,不、您喝水。” 回宫后的朱兴明并没有回钟粹宫,而是去了周皇后那里看了下自己的母亲。不多时,乾清宫便差人过来,说是万岁爷召见。 朱兴明进来的时候,崇祯眉头紧锁。 这让朱兴明不由得暗暗叹气,自己老爹崇祯这个皇帝当的着实悲催。每次见到他的时候,崇祯似乎都苍老了几分。 记忆中,崇祯甚至于极少有眉头展开的时候。老天爷似乎在跟大明开了个玩笑,似乎是有意在和大明作对。这一点,就连朱兴明都不得不承认。 有时候,明明事情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了。可很快,总会给你找点不痛快。 按理说,辽东暂时安定了,但也仅仅是暂时,保不齐什么时候黄台吉会再次的打过来。 国内的流寇也消停了不少吧,河南山西的灾情也得到了不少的缓解。还有,国库的收入虽然依旧艰难,但至少维持大明王朝这台衰老的机器勉强运转,还是能做得到的。 偏偏,事情总向着你偏离的方向去发展。 眼下到了秋收季节了,旱灾没了,这涝灾又跟着来了。 山东、两浙甚至于河北等地没完没了的下雨。这一直下雨,庄稼就遭了秧。 收获的庄稼是需要晾晒的,不晾晒就会发霉。辛辛苦苦一年劳作的收成,就这么没了。 不收割,没完没了的下雨,庄稼早晚也会烂在地里。更要命的是,好不容易遇到个晴天了,你想收割庄稼了。当你把收割的种子拿到晒谷场晾晒的时候,突然就给你来上一场雨。 总之,这天气就跟和你闹着玩似的,最终遭殃的,还是老百姓。 朱兴明来的时候,崇祯哀怨的看了他一眼,幽幽的道:“皇儿,难道说,当真是朕触怒了上天,这才降下灾祸与百姓么。既如此,上天若要怪罪,只怪罪朕一人便是,与百姓何干。” “父皇,您、您遇到什么事了?”朱兴明忍不住问道。 桌子上摆满了各地的奏疏,崇祯皇帝并没有把这些烦心事告诉朱兴明。在他眼里,自己的这个儿子已经承受的够多的了。况且这种天灾,谁也是有心无力。 “兴明啊,朕问你,你在辽东查抄奸商范永斗,是不是有些事瞒着朕?”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就知道这是瞒不住,一千万两银子啊。这是父皇知道了,非得扒了自己的皮不可。 “没、没有啊,父皇您为什么这么问。” “行了,朕知道你留了不少好东西。朕也没有想问你要,朕只是有件事,想拜托你。” 朱兴明暗自松了口气:“父皇有命,儿臣不敢不从。” 看样子,崇祯是不知道自己贪污了一千万两的事。崇祯只是点点头,将一份陕西的奏疏扔了过来:“孙传庭那边告急了,这数月来孙传庭部在陕西、山西、河南等地剿匪,成效显著。可这军费开支也靡甚,孙传庭上书,说是缺三十万两军饷。这事,你来想办法吧。” 崇祯又不是傻子,他知道儿子查抄范永斗捞了不少钱。至于多少他心里没有数,所以他在试探,先看看朱兴明的反应。 谁知,人家朱兴明只是淡淡的看了奏疏一眼:“父皇说笑了,儿臣哪儿来的这许多钱。不过,这三十万两军饷的事,明日便能解决了。” 朱兴明好像是总有自己的办法,崇祯皇帝心中更是多了些许的期盼。好像,没有钱的时候找儿子总没错。 第四百一十章 破罐破摔 而且朱兴明弄来的,还不是万儿八千两的。动辄,就是几十万上百万银两。 整个国库一年的税收,不过区区四百多万两的样子。就算是凭空变,也变不出来,除非... 崇祯皇帝着实被吃了一惊:“明日,谁会送三十万两银子过来?” 朱兴明脑海里飞速运转,正要组织语言怎么跟老爹解释。崇祯却立刻狐疑了起来,他上下打量着朱兴明:“皇儿,你不会又打你姥爷的主意了吧。” 终究是自己的儿子,崇祯其实还真是了解朱兴明的。这让朱兴明有些讶异,同时又有些忐忑起来:“是,是我姥爷说,明日送三十万两银子,给朝廷捐银助饷的。” “胡闹,”崇祯一想便是儿子的损主意:“说,你姥爷又有什么把柄落你手里了。朕听说这西山玻璃厂刚有些盈利,你姥爷好不容易赚了点钱。你再把他给骗过来,以后这玻璃厂朕交给谁打理。” 崇祯是知道的,这玻璃厂朱兴明没有工夫管理。这臭小子一心忙着练兵,一心想马上征战,连辽东的建奴都不放在眼里。 这本是一件好消息,我大明本就是马背上得来的天下。儿子能有如此的血魄,崇祯其实内心甚是欣慰的。 盛世需要仁君,乱世就是需要能征善战统帅四方的皇帝。要么你有识人之能,用一些岳飞之类的猛将。 可岳飞是千年难出的良将,大明朝还没有这样的人才。即便是有,崇祯也不放心。如今儿子倒是能征善战的很,这让崇祯很是欣慰。 可西山玻璃厂总得有个人管理,自己一屁股的政务更是忙得不可开交。西山交给谁,只有给周奎管理最合适。 若是交给外人,比如说西山玻璃厂的赵大头。他们会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玻璃厂在他们手里永远不会发展壮大起来。 给周奎就不一样了,西山玻璃厂的利润是个自己的业绩挂钩的。利润越高自己分的钱越多,周奎自然会尽心尽力。 然而儿子定然是抓了周奎什么把柄,逼迫的又来捐钱。如此一来,周奎那里还有心思把精力放在玻璃厂上。 你坑人家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坑的时间长了,周奎终究就会发现,自己赚再多的钱也是给老朱家打工。赚来的钱,有时候还没等捂热乎就被明枪暗夺的要走了。 朱兴明无奈,只好和盘托出:“父皇,这事还真怨不得儿臣。我姥爷把个西山玻璃厂弄得乌烟瘴气,差点连工匠们的工钱都发不出来了。” 崇祯一怔,这才发现不对劲,忙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姥爷,是他恶意囤积玻璃,哄抬价格。父皇您是不知道,三尺见方的玻璃他敢卖三两银子,京城零售价更是到了五两之巨。大量的玻璃滞销,西山玻璃厂差点垮掉。” 这... 这一点倒是大出崇祯的意料之外,可仔细一想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周奎实在的抠门抠到了极点,这很像是他干出来的事。玻璃宁可砸在自己手里,就是不肯降价销售。 这次崇祯也不禁叹道:“三两银子,着实过分了些。” “岂止是过分,父皇,西山万不能再交给我姥爷处理。儿臣斗胆,已经告知了赵大头,即日起所有的玻璃一概按照五十文,且永不涨价。” 崇祯一惊:“永不涨价?那,可有利润。” 朱兴明微微一笑:“依旧有大半的毛利,且西山囤货已被一抢而空。订单,亦是到了半年之后。” 崇祯倒吸一口凉气,儿子竟然还是一块经商的料。只是,这小子小小年纪不能过于放纵,终究是要时不常的敲打一下。 “哼,即便如此,你也不能逼迫你姥爷捐出三十万两。朕问你,你干什么了。” 这种事,终究是瞒不过崇祯的。尤其是你把周奎弄到了诏狱一事,锦衣卫肯定有人告诉崇祯。 虽然朱兴明身为锦衣卫副指挥使,实际执掌锦衣卫。可毕竟锦衣卫是属于崇祯的,他们是忠于崇祯皇帝的多,而非都忠于朱兴明。 这也是为什么崇祯放心把锦衣卫交给儿子处理的原因之一,其实朱兴明自从有了虎贲军之后,并不太喜欢动用锦衣卫。就是因为,这锦衣卫中很多都是崇祯的死忠。朱兴明办一些事的时候,总是顾虑太多。 “儿臣把姥爷关进了诏狱一日。” “什么,你这个逆子!”崇祯怒而拍案而起:“你姥爷何罪之有 ?” 朱兴明凛然不惧:“私吞军粮,其心可诛!” 崇祯脑袋‘嗡’的一声,私吞军粮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当下朱兴明也丝毫不隐瞒,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崇祯。崇祯脸色铁青,现在他对周奎不再是感到愧疚,而是愤怒了。 “父皇,此事已经过去了。且我姥爷这些年贪来的银子基本悉数上缴了国库,若是父皇依旧想治罪,恐也与咱们皇家脸面无光。父皇,此事您权当不知,交给儿臣来处置吧。” 崇祯死死的捏着拳头,一拳砸在了桌子上。他不是恨周奎,而是恨大明所有的官员:“这官场竟然如此的不堪么,军粮他们都敢私吞。这是查出来的,那些没查出来的呢,这些官员,到底贪了多少...” 贪了多少,朱兴明也没有个具体的数目。他唯有沉默,这种事他也不好说。毕竟,查抄范永斗自己可是吞了一千万,真要是查出来,自己周奎的下场好不到那里去。 半响,朱兴明才叹道:“父皇,凡事不能以偏概全。有时候,或许也是人在官场身不由己。我姥爷,是有功于朝廷的。” 这一点就足够了,目前来说周奎确实是有功劳的。没有他捐的那些钱,辽东怕早就乱了套了。 崇祯轻轻的闭上眼睛,疲惫的叹道:“国丈一案朕可以不追究,蒲玉泉,极刑。” 蒲玉泉这老东西死有余辜,这一点朱兴明深为赞同的。只要周奎这案子能结了,崇祯不治罪便好。 第二日,周奎果真上书,说是再为朝廷捐出家产三十万两。崇祯内心恨恨不已,还是表面上赞赏了国丈的大公无私。搞得一众文武百官都下不来台,国丈财大气粗的又捐款,这不是打我们的脸么。 崇祯也没给百官好脸子看,许多朝官因此恨上了周奎这个倒霉蛋。 周奎对此已经免疫了,无所谓了,谁让我是天生的背锅侠呢。恨就恨吧,周奎已经破罐破摔。 第四百一十一章 期待 只是周奎觉得,自己接下来的生活才是个大问题。 继续煮粥放茶叶蛋呢,还是只吃咸菜喝稀粥,这是个问题。反正肉得戒了,吃不起,根本吃不起。 国丈周奎这个倒霉蛋,捐了钱还落下了埋怨。百官们对他忿忿不平,崇祯虽然表面上加勉了几句,实则内心也是不喜。 没办法,想保命就只能这么干。反正还有玻璃厂的分红,周奎也虱子多了不痒痒的豁出去了。至于百官那儿,得罪就得罪了吧。 惹急了眼,老子彻底和你们这群狗官决裂。我周奎也不是吃素的,你们许多人身上有多少污点,我知道的一清二楚。 反正我不怕,我捐出去这么多钱了。万岁爷有理由法外开恩的特赦我,你们就不行了。你们贪来的钱,可都没有上缴。 朱兴明决定再回花家庄一趟,他想把眼镜给沈夫人送去。顺便,再看看那个小丫头沈诗诗。不知为何,朱兴明总感觉见到她的时候,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西山的工匠牛德春和赵栓子手艺当真是不错,他们送来的几幅眼镜朱兴明非常满意。尤其是镜框,他们采用的是木制的镜框,轻便结实。 眼镜按照度数大小送来了好几副,朱兴明去翰林院找了几个老眼昏花的老耆宿。按照沈夫人的视力,对照着这些老耆宿,他基本判定沈夫人眼镜的度数了。 镜片最厚的一幅,朱兴明自己留下了。剩下的,被翰林院的几个老家伙苦苦哀求的要了去,得到眼镜的几个老家伙欢天喜地,连声谢恩。 去花家庄,朱兴明除了把眼镜送给沈夫人之外。还有一件事就是,如何跟诗诗说她哥哥的事。 这事比较棘手,为此朱兴明特意去了一趟神枢营。这么多年过去了,关于他哥哥的卷宗早已遗失。是以,朱兴明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资料。 还有,就是不知道李岩去营救红娘子的事怎么样了。料想,此时的李岩他们应该快到河南境地了。还有,这个红娘子在李自成的营中,也不知是死是活。听说是身负重伤,若是救治不过来的话,朱兴明觉得有些愧对李岩。 毕竟,当初是自己力主让红娘子镇守罗山县的。罗山县的地理位置尤为重要,朱兴明深深地清楚,只要红娘子扎进了罗山县,周边的流寇就成不了气候。 事实也确实如此,红娘子的驻扎,给了李自成极大的阻碍。一来李自成无法在此地招兵买马壮大实力,而来他想带着部下洗劫河南腹地,罗山县又是一个巨大的阻碍。 之前,他的部队被孙传庭追的狼狈而逃。本想趁着这次机会,在河南大捞一把然后南下湖广的。 谁知半路杀出个红娘子,彻底打乱了李自成的计划。李自成恨不能将红娘子碎尸万段,可又得依靠她拿下罗山县。 此时的红娘子落在李自成手里,已经是奄奄一息。李自成召集部众所有郎中,均是束手无策,红娘子能不能挺过来,就要看她自身的造化了。 “太子殿下,马车已经准备好了。还有,您要的东西也都准备好了。”一大早,孙旺财就来汇报。 钟粹宫内,豆花儿贴心的给朱兴明细心地梳妆打扮,服侍他穿衣。朱兴明难得的让豆花儿叫自己早起,梳妆打扮之后,豆花儿退了下去。 “嗯,旺财啊,到了花家庄要记住。切记不可泄露本宫的身份,旁人若是问起,就说我是、就说我是京城的某个武将世家,别的无需多言。” “奴婢明白,只是殿下带了这么多东西过去,是否有些...” 旺财不敢多说,你和这沈家又不是很熟。无非就是个忠良之后么,也犯不着如此的豪横吧。三大马车的货物,吃穿用度一应俱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送彩礼呢。 朱兴明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沈夫人肯定看出来不一般。所以干脆说自己是个武将世家,料来她们也不会怀疑。 只是旺财这一说,朱兴明有些不乐意起来:“本宫的事,什么时候要你来多嘴。” “是,奴婢不敢。” 旺财不明白,太子爷为什么对这家人如此的客气。难道说,太子爷对那位小姑娘... 大明朝的太子妃,也就是皇后往往都出自于民间。像是懿安皇后张嫣就是出身平民,崇祯的皇后周皇后也是平民之家。国丈周奎,之前也只是一介平民。 朱元璋本身就是出自于布衣,和大脚马皇后成亲之后相敬如宾。朱元璋开国之后,鉴于后宫干政的历史教训。早在开国之初,朱元璋就早早的定下祖训,在后宫遴选上,规定了凡天子、亲王之后、妃、宫嫔,慎选良家女为之,进者弗受。故妃、后多采之民间。 有明一朝,出现后宫干政的局面少之又少。外戚专权的事情,也鲜有发生。 按理说,这沈家的小姑娘沈诗诗也是出自于良家。太子爷若是喜欢她的话,将来让她做个太子妃,倒也是不错。 只是,这种事并非只是朱兴明的一厢情愿而已。太子妃的遴选条件是极为苛刻的,身材样貌、女红、人品、家教等等,政审也是相当严苛。 豆花儿贴心的端上了早膳,朱兴明匆匆吃了一点,便招呼人备车出京。 这次朱兴明依旧是带了不少护卫,只不过他们都已乔装打扮混迹其中。载满了三大马车货物,一路浩浩荡荡出了京城。 山路崎岖,出京之后,到了东郊走了半日时间,终于到了花家庄附近。 沈诗诗每日跟着村姑们上山采茶,回来的时候,她每日都到村口等待。等着朱老大回来,说好的是要给她带回自己的哥哥沈朗的。 朱老大回来的时候,哥哥就能回来了。 小诗诗每天都在期盼,就像是她之前一直在期盼哥哥能回来一样。 她相信朱老大。 这日午后,村姑们采完了茶叶,带着小诗诗陆续下了山。她们都很关心小诗诗,她的篮子里,总是会有一些水果。枣子、梨子、石榴、山楂等等。 小诗诗就像是一只小仓鼠一般,嚓嚓的吃着,总是吃的很香。就连酸酸的山楂,她依旧吃的香甜... “诗诗,走啦。别看了,那个朱老大今天不会来了。”旁边一个身材高挑的村姑招呼着她。 小诗诗依依不舍,她心中有着些许的期待。期待着那个朱老大,能够见到自己。 第四百一十二章 礼物 朱兴明是个大猪蹄子,村姑们觉得这种富家少爷,是不会再回来。花家庄这种小山村,人家怎么可能看的上,只是来玩玩而已。 “他一定会回来的。”小诗诗斩钉截铁的说。 村姑们没有说什么,陆续的下了山。庄子上专门有个茶贩子,他们收集庄子上百姓采集来的绿茶,用铁锅炒制后,再贩卖到京城。 炒茶是个技术活,庄主罗兴恩就是把炒茶的老手。茶叶的质量、炒制的火候都非常重要。 小诗诗提着她的挎篮,篮子里还有两颗青枣。她狡猾的把那颗看起来更成熟颜色发红的枣子塞进了嘴巴,嚓嚓的啃着。那枚略显青涩,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好吃的枣子,是留给她家猪老大的。 “诗诗,小诗诗!”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朱兴明来了。 小诗诗惊喜的转过头,几个村姑也呆住了。来的,这是什么人啊... 朱兴明一马当先,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车辚辚马萧萧,三辆马车车轮滚滚,沿着花家庄的山路缓缓行进。 路实在是太窄,偶尔还得停下来,把前面的路坑填一下。十几个打扮成随从的护卫,在后面赶着马车。 孟樊超始终不疾不徐的跟在朱兴明后面,刻意又似无意的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旺财跟在孟樊超后面,催马紧追。 “朱老大!”小诗诗满脸堆笑,兴奋的几乎要跳起来。小脸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朱兴明拍马赶了过来,然后翻身下马直接把马缰绳一扔,走到小诗诗跟前:“诗诗,我来看你来了。” “我、我哥哥呢?”小诗诗翘起脚尖,看了看朱兴明身后的众人。 笑容在朱兴明脸上凝结,小诗诗怔怔的看着他:“你说过的,你说过带我哥哥回来的。” 后面的村姑们脸色大变,她们很害怕,害怕眼前的这位朱老大给她们带了不好的消息。 每个人都知道沈朗战死沙场,唯独沈诗诗不知道。这是花家庄的大忌,就连村民们闲谈的时候,都不敢多言此事。 这源自于沈牧之对于花家庄的恩德,村民们质朴,都是懂得感恩的。沈牧之在花家庄教书授课,不收取分文。有的时候,还得倒贴笔墨纸砚。 这些,都不足以让全庄的村民对沈朗的事闭口不谈。而是,沈诗诗本身就有严重的心疾,受不得刺激。 若是她得知哥哥沈朗的战死,一旦病发,后果不堪设想。 一名村姑想上前,被另一个拽住了。这个时候越是解释只能越描越黑,反而更容易引起小诗诗的怀疑。 还好,朱兴明只是笑笑:“咱们先回家,回家我再告诉你。” “不,我现在就要知道,我哥哥为什么没回来。”她的脸色有些煞白,眉头紧锁,似乎在承受着很大的痛苦。 朱兴明一惊,这才发现她捧着胸口,很不舒服的样子。 她有先心病,朱兴明心头一寒,已经明白了个大概。难怪村民们都想瞒着她,原来如此,就是怕她受不了这个打击。 “好吧,既然你这么着急,本来我还想卖个关子的。实话告诉你吧,你哥哥高升了。” 小诗诗一怔:“高升,高升是什么意思?” “高升,就是你哥哥当官了。他现在不在京城了,被调去了辽东,当了大将军。” 小诗诗虽然年幼,却不是那么好糊弄。她怀疑的看着朱兴明,黑漆漆的眼珠满是猜忌:“不对,即便是你说的高升了,我哥哥也该回来看看我们的,你骗人。” “我没有骗你啊,你看,”朱兴明指着身后的三大辆马车:“这就是你哥哥托人给你带回来的礼物。当然,里面也有我送你的礼物。这当兵和做官可不一样,辽东有战事,你哥哥怎来得及回来。接到调令的那一刻,就得火速奔赴边关,一刻都耽误不得的。” “真的?”小丫头终于有了一丝丝的相信。 朱兴明郑重的点点头:“真的,骗你我是朱。” “好吧,我权且相信你一次。你跟我回家,我要告诉我娘。” 苍白的脸色稍稍有了些血色,这让朱兴明暗自松了一口气。前面的那些个村姑们,也都放松了下来。 若此时小诗诗发病,很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上次她父亲去世,沈诗诗差点去了鬼门关。郎中说,这病只能静养,万万受不得半点刺激,否则后果实难预料。 说着话的功夫,后面的马车追了上来。幸亏朱兴明早有所备,手下的这些人都是演技派。 “朱公子,沈朗将军的家在何处,马车上的这些货物,小人还得尽快送到府上去。”一名随从在得到朱兴明的一个眼色之后,立刻意领神会。 “我、哥哥,真的做了将军?” “走走走,先回家,回家告诉你母亲再说。” 朱兴明煞费心机当真是做足了文章,他能让所有人相信,沈朗还活着,真的做了辽东的大将军。 且不说满满的三大马车货物,甚至于,朱兴明都搞来了沈朗的任命书。这可是官方认证的,沈朗勇武果敢,升任辽东宁远守备。 明朝的守备只是一个“差遣官”,地位不高,位于总兵、副总兵、参将、游击将军之下,没有具体品级。也就是说这只是一个临时性派出的职位,它的具体品级要看这人实际的武官官职。 但是,朱兴明弄到的这个守备官职,是名副其实的。上面有官方文书还有盖章印证,以至于花家庄的庄主罗兴恩有一种错觉,沈朗还活着,真的去辽东当了守备官。 沈夫人却知道,眼前的这位朱老大来历非同凡响。他竟然能从朝廷弄来一份正式的任命文书,而且还不是伪造的。此人的能力,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朱兴明拿着这份任命书:“诗诗姑娘,你可看清楚了。这个是朝廷颁发的任命书,你看,这上面的日期还是崇祯十四年春的呢。放心吧,你哥哥在辽东抵御建奴,只是公务在身无法回京来看你。你看,车上的这一车好东西,都是你哥哥送给的。” 究竟是年幼单纯,沈诗诗立刻就相信了。她开心的看着马车上搬下来的,五花八门的礼物:“这、这都是哥哥的么。哪些,是你送的?” 一个守备武将,是没有这个能力送来这么多礼物的。朱兴明只好笑笑:“这两车,这两车是我送给你的。” 朱兴明这个土豪,一看就是京城有钱的大冤种。殊不知,没有人知道他是个太子。 第四百一十三章 开心 朱兴明让花家庄的村民见识了,什么叫大户人家的生活。 对于花家庄这样的小山村,许多村民终其一生都没有走出过村子,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他们不知道。 三大马车货物,其中的一车,全是书。这一车货物,也是唯一让沈夫人满意的。 至于其他两辆马车内,除了生活日用品,就是一些玩偶。吃穿用度无一不备,大到屋子里陈设的家具,小到一面镜子、一块皂角、一盒针线。 朱兴明带来的随从,将马车上的货物一件件的搬了进去。不大的沈家屋子里,院子里,登时满满当当塞满了货物。 沈夫人走到朱兴明跟前,略一欠身:“朱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对于这个沈夫人,朱兴明是敬重的。 院子的西边,沈夫人想单独找朱兴明谈话。 “朱公子,恕我直言。你想做什么,或者说,你想要什么。” 这是个聪明的女人,一眼就看出朱兴明的不寻常。能把自己战死儿子复活成辽东守备的人,绝不是一般人。 对于这种聪明的女人,朱兴明也不想过多的隐瞒,他一拱手:“沈夫人,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敬重尊夫的为人,诗诗姑娘的事,我略有耳闻,我也只是想完成她的一个心愿而已。” 沈夫人点点头:“好,我相信你,相信公子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我家诗诗是这个样子,着实配不上公子抬爱。说实话,她只会连累了公子。” 朱兴明一惊,没想到这个沈夫人竟然如此厉害,火眼金睛的她竟然看出来自己对沈诗诗有意思。 没错,朱兴明动心了。这与自己的年龄无关,他今年只有十三岁,马上就要步入十四岁的年纪。 可是,他的心智已经成熟。只不过,穿越到的这个身体只有十三岁的年纪而已。但是在这个时代,十几岁已经到了成亲的年纪了。 “在下冒昧的问一句,诗诗姑娘的病症是先天而成还是后天原因?”朱兴明问道。 沈夫人沉吟了一下:“她小的时候一切正常,自从父亲去世,她就这个样子了。自从她哥哥走了之后,近些年更是频繁发作。” 朱兴明长舒了一口气:“夫人,诗诗姑娘的病,未必无药可医。” 沈夫人闻言皱了皱眉头:“公子说笑了吧,这孩子得的是害心病,您怎能医治。” 朱兴明微微一笑:“或许,在花家庄这样的地方,诗诗姑娘的病症确实无法医治。但是在京城呢,京城可是名医辈出的,在下相信定有人能够妙手回春。” “京城,”沈夫人沉默,半响幽幽的叹了口气:“先夫在世之时,便说过,此生不想再回京城。” 朱兴明点点头:“没错,尊夫在世之时,正是阉党横行之日。如今天下虽依旧是不太平,但朝廷也一直在肃正朝纲。我相信,将来这大明一定会是一个清平世界。” “这些大道理我们不懂,公子高义,我替先夫谢过。只是诗诗这孩子从小单纯的紧,公子又是非富即贵之身,我等贫家女子,怎可高攀。” “夫人,现在说这些都为时尚早。我现在,只是想尽快把诗诗姑娘的病给治好。她还年幼,若是再年长一些,恐就迟了。” 沈夫人没说话,她在犹豫。她看不透朱兴明,不确定眼前的这个孩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朱兴明给她的印象就是,可怕。 没错,这是个可怕的孩子。他的身上,有着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成熟。而且,身边的人似乎都很畏惧他。 以沈夫人的直觉来看,朱兴明的身份,很可能超出自己的认知。这样显贵的家世,对于一个平民家庭来说,真的未必是什么好事。 重要的是,她不太相信朱兴明能治好女儿的心病。心疾自古以来都是疑难杂症,针药只能缓解而无法治愈。除非,像现代手段一样做手术。 可在大明这个时代,根本就不具备做手术的条件。别说是手术了,就算是打个针都是奢望。坤兴公主病重,还是朱兴明自行研制的针药。 可中医的博大精深,未必就不能治愈。如果朱兴明所料不错,诗诗很有可能得的是早搏或者窦性心动过速,这两种疾病,用中药其实是完全可以治愈的。 适才诗诗发现哥哥没来的时候,只是捂着胸口脸色发白。沈夫人又说她不是先天行成,这么说诗诗得的并不是先心病,而是西子捧心。 ‘西子捧心,愈增其妍。’越国美女西施因心痛而捧心皱眉,仍然显得艳丽无双。这种病态的美让男人欲罢不能,美的东施看见了也想学,这才有了东施效颦。 殊不知,西施得的其实是一种心脏病。根据沈诗诗年龄和身体状态,她很有可能得的是早搏或者窦性心动过速,这两种心律问题是都是心脏功能的失调,引起供血的紊乱,反过来影响心脏本身,进入一个恶性循环。 它不是一种原发性心律失常,可由多种原因引起。生理状态下可因运动、焦虑、情绪激动引起。稍加调理,以她这个年纪是能够治愈的。 沈夫人还是在犹豫,直到朱兴明递给她一个木盒,她这才惊讶的问道:“这是什么?” 朱兴明笑笑:“送给夫人的,夫人何不打开一看。” 沈夫人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架制作精巧的老花眼镜。老花眼镜下面还有一张鹿皮擦布,除了镜框采用的是黄花梨木。这架眼镜看起来,和现代并无二致。 朱兴明教授好了沈夫人使用方法,沈夫人好奇的戴了上去... 整个世界猛地清亮了,就像是,就像是你的眼前一直有一层迷雾。它缠绕着你,驱之不散擦之不去。戴上这个眼镜之后,一切突然都清晰了起来。 没有经历过这种模糊世界的人,是永远永远也无法体会到沈夫人这种心情的。她惊喜的四处张望着,摸索着。周遭的一切,突然都变得如此的清晰。就连自己手上的褶皱,都清晰可见。 “诗诗,诗诗!”沈夫人兴奋的喊着。 小诗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叫了声:“娘。” 沈夫人大喜的一把搂过女儿,女儿的一张俏脸从未有过如此的真切。就像是磨砂玻璃突然被打磨光滑,就像是浓雾的清晨突然阳光洒下迷雾散开... 就连小诗诗也发现了异常:“娘,您能看清楚了么?” 你永远无法想象,一个模糊的盲人看清世界的样子,是有多么的兴奋。 第四百一十四章 营救 当真是神奇无比,整个世界都是清晰的。 能看到自己的女儿,看到花花草草周围的世界。 沈夫人不敢相信自己,一枚小小的水晶镜片,竟然能让自己的视力恢复的如此清晰。 她像是第一次见到女儿一般,抱着女儿的肩膀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够:“女儿,娘看清了,娘看的清清楚楚。” 现在沈夫人对于朱兴明能治女儿的心病,已经有了八分的信任。 小诗诗极为感激,对于朱兴明送来的这些礼物她没有觉得怎样。但是对于他治好了母亲的眼疾,诗诗感激的无以复加。 她没有什么报答的东西,于是,就把她篮子里的那颗青枣给了朱慈。同时,还有些愧疚:“朱老大,谢谢你治好了我娘的眼睛。我把那个甜的枣子给吃了,只能把这个给你。” 三大马车的礼物,外加一幅玻璃眼镜。换来的,是一颗青涩的枣子。 朱兴明只好笑笑,伸手接了过来扔进了嘴里:“谢谢,嗯哼,很好吃。本宫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枣子,又甜又脆。” “本宫?娘,什么是本宫。” 这一下,出事了! 笑容在朱兴明的脸上凝结,他看到了沈夫人眼中的惊恐。 沈夫人是个大家闺秀,京城里也曾是个大户人家。这样书香门第的女人,自然也是见多识广的。朱兴明不小心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她便已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原本她就在怀疑,即便这位朱老大是武将勋贵世家,怕也没有这么大的排场。身边的人对他不仅仅是畏惧,简直就是膜拜。 现在她明白了,对方是东宫太子。 结合朱兴明的年纪,以及身边龙精虎猛的随从。他脱口而出的本宫这两个字,出卖了他。 大明朝礼教规矩森严,若不是太子公主或者嫔妃,敢说自己是本宫的,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诗诗,还不快跪下。”沈夫人拽过女儿,恭恭敬敬的对着朱兴明跪地行礼:“草民沈亲氏,拜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 这就尴尬了,朱兴明并不想暴露自己身份的。奈何,现在想瞒也瞒不住了。 “沈夫人快快请起,既然你已知本宫的身份,本宫也就不瞒你了。是我们朝廷对不起沈主事,沈夫人若是相信本宫,我一定会把诗诗的病给治好的。” “未亡人谢过太子殿下。”沈夫人不再和之前那样的放松,而是谨小慎微。 这可是太子,现在朱兴明想做任何事,沈夫人都不敢再说哪怕一句反对的话。 这其实不是朱兴明想看到的,她不想沈夫人也和众人一样,对自己充满了畏惧。 好在,小诗诗并未显得很害怕的样子,她抬起头好奇的看着朱兴明:“你就是东宫太子?” 此言一出,沈夫人吓得慌忙呵斥:“诗诗,休得无礼。” 朱兴明只是笑笑:“沈夫人无需惊慌,本宫出来本就是微服私访。你们不必把我当成太子,如此的拘谨倒让我觉得无趣。” “那、那你不是太子,那你是什么?”小诗诗好奇的问。 “我还是朱老大,只要你愿意,你还是叫我朱老大吧。” 看得出来,沈夫人很紧张。她怕女儿的口无遮拦会惹来祸端,可又不敢再出声呵止。 沈诗诗看了眼东院的猪栏,实际上自她给朱兴明那颗小枣子的时候,猪圈里的猪老大就已经不乐意了。 它听到小主人喊自己名字的时候,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把前爪搭在了墙上,使劲的探出猪头向外张望着。 猪老大不喜欢朱兴明,这是一定的。每次这小子来,都会抢自己的零食。 很显然朱兴明也不喜欢猪老大,他想把它做成烤乳猪。如果,小诗诗答应的话。 每次来,朱兴明照旧抢了猪老大的零食。而猪老大,在小主人的庇护下,也终究没能变成烤乳猪。 小诗诗虽然年纪幼小,却也懂得其中的不妥之处:“我、我不能再叫你朱老大,这、这是大不敬的。我、我可以叫你朱哥哥么?” 朱兴明点点头,给了她一个灿烂的微笑:“可以啊。” 朱兴明魔怔了,自从去了花家庄,他就彻底的便魔怔了。三天两头,他都会带着一车车的礼物前来。 每次来,最倒霉的都是庄主罗兴恩。他都得恭恭敬敬的,在村头跪地迎接。 见了太子卫队的百姓,也都得跪地避让。朱兴明很不喜欢,这会无形中拉开他与村民们的距离。可是,既然已经暴露了他是太子,皇家的威严终究还是要顾及。 花家庄的村民们也很不喜欢,每次太子殿下来,他们都得诚惶诚恐恭恭敬敬。天威难测,谁也不知道这个每次都笑脸相迎的东宫太子,会不会有一天会突然翻脸。 沈夫人加倍的不喜欢,太子爷每次来带这么多礼物总是让她心中难安。尽管沈诗诗一再拒绝,可朱兴明送来的礼物只会越来越贵重。 这次,朱兴明没有带礼物。他也终于发现,自己的特殊身份,和这些村民们之间隔着天堑的隔阂。 没有带礼物,但朱兴明带来了太医。而且,是紫禁城医术最高的孙太医和赛太医。 令人惊喜的是,沈诗诗的心疾和自己预想中的一样,是完全可以治愈的。当孙太医把这个消息告诉朱兴明的时候,也是一旁的沈夫人在得知朱兴明身份后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炙甘草汤,这是太医给小诗诗开的方子。这药方,对于治疗小诗诗的心疾有奇效。 这味药,乃是汉代医圣张仲景所创。知道现代,这味药还在临床上多有应用,效果很不错。 甘草、生姜、桂枝、人参、生地黄、阿胶、麦门冬、麻仁、大枣,上以清酒七升,水八升,先煮八味,取三升,去滓,内胶烊消尽,温服一升,日三服。现代用法:水煎服,阿胶烊化,冲服。 小诗诗服用了这个药方之后,果然心疾大为好转。假以时日,必能痊愈。 而此时的李岩他们,终于抵达河南地界。五十名虎贲军倾巢而出,由展云鹏亲自统帅。 要从闯贼李自成手里抢人,其实风险还是极大的。搞不好,这五十人都会有去无回。 好在虎贲军们都是训练有素,展云鹏有信心能够把红娘子安全的救出来。 这是个冒险的任务,虎贲军是按照特种兵来训练的,营救任务也是他们的训练之一。 第四百一十五章 快马加鞭 罗山县,一个小小的县城居然都攻不下来。这让李自成极其部下,大为的恼火。 造反以来遇到的挫折不少,可罗山县着实让他们想不通。 天台山,这里是李自成的大本营。此地隶属于湖北黄冈地界,离着罗山县并不很远。 没能攻下罗山县,李自成引以为大恨。这事,都怪吃里扒外的红娘子。所以,李自成恨极了她。 恨红娘子,就不能让她死。死了,太便宜她了。 此时的李自成,还算是比较艰苦朴素的。他能做到与将士们同甘共苦,这一点李自成做的很好。手下,其实还是不乏不少的死忠。 流寇,才是烧杀掳掠的罪魁祸首。 其实主要是现在也穷,流寇的日子并非想象中的那么好过。饿的时候饿死,撑的时候撑死。 洗劫一处城池,杀光大户和地方官。美其名曰劫富济贫,实际上不过是收买人心。这个时候,是流寇们吃的最饱的时候。如果对方抵抗强烈,城破之后为了泄愤,李自成也会命令部下开启杀戮模式... 城池攻不下来,这就麻烦了。必须尽快转战别地,否则你一旦供不上粮草,手下的队伍随时都有可能一哄而散。 流寇没有后勤,好处就是走到哪里抢到那里。没有累赘没有额外的开支,若是遇到个天灾人祸,队伍就会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坏处就是,没有后勤的补给,一旦遇到明军抵抗。当你攻不下对方城池的时候,很可能面临被击溃或者鸟兽散的下场。 不过对于李自成来说他不在乎,李自成这三个字就是最好的金字招牌。自己的队伍打散了不要紧,打残了也不要紧。只要给你自己合适的土壤,他立刻就能拉起更多的队伍卷土重来。 明军就不一样了,李自成可以失败一百次,他依旧是李自成。官兵失败了一次,就无法再翻身。一旦官兵被击败,失去的将会是大片的土地。这些土地,都会沦为李自成发展实力的土壤。 李自成如此,张献忠亦是。他们原本在陕西、山西、河南等地混的风生水起,虽然屡遭重创,可他们最终还是重新崛起。 直到,李自成遇到了孙传庭。 孙传庭,大明王朝最后的希望了。 自从围攻开封府失败之后,李自成的队伍就开始在走下坡路了。这个孙传庭把陕西守得铁桶也似,他从潼关出兵,带着手下的秦兵对着李自成一路追缴。 李自成是屡败屡战屡战屡败,最终好不容易摆脱了孙传庭的追击,来到了罗山县。 孙传庭缺少粮草军饷,无奈班师回防。到了罗山县外围的李自成,好不容易得到了些许的喘息。 他本以为,打开罗山县的门户,攻下罗山县就可以再次对河南境内长驱直入。趁着孙传庭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狠狠的抢上一把。 最好的结果是红娘子主动归顺,即便是红娘子没有归顺,自己能够攻下来也好。 谁知,在罗山县遇到了红娘子强烈的抵抗。李自成的队伍损失惨重不说,罗山县竟然没有打下来。 这就令人愤怒了,虽说是活捉了红娘子,可依旧难消李自成的心头之恨。 “军医何在,那红娘子伤势如何了?”营帐内,李自成紧握着拳头,恨恨的问道。 手下的这些农民军并没有正式的军装,他们穿着五花八门,若不是手里同样五花八门的武器,很容易把他们和百姓混淆。 其中一名部下拱手道:“回闯王的话,昨日红娘子的伤势有所好转。军中的郎中说,红娘子已经过了危险期,烧也退下来了。假以时日,应该能够养好伤势。” 正说着,大将刘宗敏提这个酒坛子走了进来:“哼,闯王,要我说把这娘们开膛破肚,把她的脑袋挂在营门口,也好消了兄弟们心头这口恶气。” 另一名将士也忿忿的怒道:“就是,这个红娘子害了弟兄们损失了多少人。没想到,她竟然做了朝廷鹰犬。” 一个猥琐的三角眼,色眯眯的跟着道:“这娘们倒是长得俊俏,不如送给兄弟们。把她弄到军营里,活活玩死算了。” “放屁!”李自成大怒,一脚将身边的凳子踢倒,吓得手下一众将士无人再敢吱声。 除了刘宗敏,刘宗敏是唯一一个不怕闯王动怒的人。一来他是李自成最得力的战将,二人出生入死。二来,刘宗敏是李自成最信任的兄弟。军中的许多将士,都效忠刘宗敏。 刘宗敏放下酒坛子,跟着坐了下来:“那你说怎样,抓了这娘们,难不成咱们还请她吃酒,谢谢她守得罗山县守得好?” 李自成“哼”了一声:“红娘子不能动,不但不能动。咱们还要好好照顾,直到让她的伤势痊愈。到时候,把她押到罗山县,逼迫她的部下打开城门。” 诸将相顾愕然,那个三角眼手下问道:“闯王,若是那红娘子手下就是不开城门,咱们该当如何?” 李自成暴怒的一拍桌子:“那老子就在城外当着她手下的面,活剐了她!” 刘宗敏皱了皱眉头:“闯王,你想过没有。咱们再回罗山县,万一孙传庭追上来怎么办?” 李自成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孙传庭,他的秦兵粮饷早已告罄,那里还有余力来围堵咱们。据我打听到的消息,此时的孙传庭正问那紫禁城的明皇帝要粮要饷呢。” 无粮无饷,官兵也很容易哗变。这一点,李自成更是深有体会。他手下的探子也有不少,早已把孙传庭的动向打听的清清楚楚。 刘宗敏多少是有些不甘的:“这臭娘们让咱们吃了好大的苦头,来人,传令下去,一定要给我好生看管!” “刘将军,这是否有些多余了。那娘们在咱军营中已经身受重伤,哪里还能走得脱。” 李自成不殴打部下,刘宗敏却不客气,他站起身,过去将那名手下一脚踢倒:“你知道什么!万一那娘们手下冒死来救怎么办,传我命令,一定要严加看管!” 那手下慌忙爬起,战战兢兢的回道:“是,小人这就去办。” 李岩一路马不停蹄,到了河南地界,便跟着虎贲营的将士往罗山县急奔。路上,一行人快马加鞭,除了让马匹休息,众人丝毫不敢过多停歇。 只是这骑马其实是个极耗费体力的活,虎贲军的将士自然无所谓。李岩一介书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 展云鹏拍马追了上去:“李公子,你能行么?” 李岩一咬牙:“只要马撑得住,我就撑得住。” 一个书生,能够做到这般已经实属不易了。骑马,是个力气活。 第四百一十六章 示弱 百无一用是书生,在李岩这里是不适用的。文武兼备,倒是比较贴切。 李岩,不夸张的说,此人类似于诸葛亮式的人物。 书生李岩,倒是让展云鹏这些武将刮目相看。这一路行来,这个书生能坚持过来,实属不易。 红娘子被李自成的人严加看管,想要营救是千难万难。深入敌营求救人,即便是虎贲军再怎么厉害,这种事也是办不到的。 唯有智取。 如何智取,众人并没有太好的办法。李岩想了一路,都没有想到能够安全营救红娘子的办法。所有的计策,最终很肯能都会全军尽没。 这是深入敌营,唯有两条路可选。明抢,暗夺。 现在看来,不管是哪一条路都是必死无疑的结果。 明抢,那可是李自成的大本营。十几万流寇的层层包围,你想去抢一个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五十个虎贲军将士,闯进敌营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要真有这本事能把红娘子救出来,那直接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了。还费那劲干嘛,直接闯到李自成营帐,把李自成碎剁了不就行了。 很显然明抢是不可能的事,那只有暗夺了。 可是,从敌营手里救出红娘子是何等的艰难。就算这些虎贲军能假扮流寇混进去,也是无法把红娘子带出来。且不说别的,李自成已经下令对红娘子严加看管。 一路上,李岩都在反复思考这个问题。可没有一种万全的办法能够将红娘子救出来,这让他不由得更是心急如焚。 前面就是罗山县了,李岩的到来,使得罗山县红娘子的部下无不欣喜若狂。红娘子没有看错人,关键时刻李公子还是来了。 凌素素和李岩相识,看到李岩带兵来的时候,慌忙带着手下人迎了上去。 李岩和红娘子只是暗生情愫,双方都没有表白。凌素素看到他的时候,显得极为恭敬:“李公子,我们没有保护好红娘子,都是我们的错。” 红娘子的手下们纷纷羞愧的低下了头,他们都觉得红娘子的被俘,众人有着很大的责任。若不是红娘子冒死出城抵挡闯贼,此时的罗山县恐早已保不住了。 李岩慌忙回礼:“凌姑娘不必自责,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若不是你们拼死抵抗,眼下的罗山县早已沦与闯贼之手。你们想想,这城中的百姓面临的将是什么。” 众人再次沉默,李岩叹了口气:“闲话少叙,咱们还是说点正事吧,红娘子怎样了?” 一说起这,凌素素立刻着急了起来:“李公子,请随我来。” 李岩给众人互相介绍,双方见了礼。到了罗山县县衙,李岩和展云鹏走了进去,凌素素也摒退了手下,只留下身边的几个主将。 然后,凌素素将李自成那边的动向说了出来:“李公子,自从我们家红娘子被抓。我们从未放弃过营救,只是,我们每次的营救任务都失败了。” 说着,凌素素再次的低下了头。他们,总是觉得亏欠了红娘子的。 能成功就有鬼了,这种事,就算是搭上罗山县所有的人,也救不出红娘子。 “李公子,你有什么好的办法么?”旁边另外一名红娘子的手下问道。 李岩一怔,同样面带愧色。包括,和他一起的展云鹏。 虎贲军厉害,可也不是神。怎么想办法把人救出来,怕就是朱兴明来了,也无能为力。 “救人一事暂且不急,我问问你们,李自成来攻打县城的时候,他是如何部署兵力的?”展云鹏突然问道。 对方红娘子的几个手下有些愠怒起来,都到了什么时候了。你不想着办法来营救我们红娘子,反而先问和李自成的战况。 凌素素倒是知道,这些都是朝廷需要的,将来要上报的。了解李自成的打法,对于明军以后如何对付这些流寇,是非常有帮助的。 当下,凌素素将那日的战况一一说了出来。李自成如何使诈诈降,如何在大雾天发动的进攻... 一说到大雾天的时候,李岩和展云鹏的眼睛亮了。二人互相对望一眼,均自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凌素素也看出来了,她甚至于有些激动起来:“李公子,你、你们有办法么?” 李岩再也难掩脸上的喜色,他对展云鹏说道:“展将军,你觉得能行么。” 展云鹏点点头:“可以一试。” 李岩双手一拍:“太好了,我们这便开始准备。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咱们有希望救出红娘子。” 李岩激动万分,这原本是一个死局的营救计划。他们终于有了一丝的希望,也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能不能救出红娘子,就看这一次的营救计划了。 凌素素却尚未明白过来,她满眼不解的问道:“什么、你们打算怎么救?” “大雾天,既然李自成选择大雾天进攻你们。咱们为什么不选择大雾天去进攻他呢,我们可以混进去,把红娘子救出来。”展云鹏兴奋的说道。 凌素素一怔:“可是,这能行么。” 行不行,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李岩他们很快开始做好准备,他们开始研究详细的计划。李自成并不是饭桶,相反,这人粗陋的外表下其实有着一颗极其狡猾的内心。 此时的李自成,正迎来自己人生的高光时刻。并没有入驻北京城后的那种迷失自我,现在的他只想壮大自己的队伍。 而此时的他,也在步步提防着罗山县。 其实,即便是大雾天,营救计划也并非一帆风顺。可此时,却是李岩等人唯一的机会了。 红娘子的伤势终于有所好转,李自成找了两个仆妇伺候她。但有严令,仆妇不能和红娘子说一句话。 可见,李自成还是忌惮红娘子的厉害。之前的两个仆妇,就是因为曾经和红娘子说过几句话,被拖出营帐外当场砍死。 这两个仆妇,除了每日给她送来吃喝,照顾她伤势之外。从来不敢再和红娘子说一个字,哪怕一个眼神都不敢。 红娘子内心焦急,无法说服这些身边人,看来自己逃生无望。现在的她,对营帐外面的情形一无所知。 好在,红娘子还是聪明的没有暴露自己。其实她已经能下地走路,可她依旧装的下不了床。这给李自成他们一种错觉,红娘子伤势依旧很严重。 让敌人放松警惕,自己才有逃出生天的机会。麻痹敌人,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第四百一十七章 风险 只要有一丝逃出生天的机会,就绝不能放过。 机会是给擅长等待的人的,红娘子很沉得住气。 红娘子受的是外伤,从伤势的愈合来看你无法判断她受伤的真实情况。军营郎中每日只是过来号号脉,从红娘子的脉象上来看,她已有逐渐好转的迹象。 可最终伤势好到什么程度,郎中暂时不好判断。红娘子依旧躺在病床上,吃喝拉撒依旧需要人照顾。 红娘子在假装,即便是她已经能够下地走路。可这种假装终究是拖不了多久,终有一天对方会发现。到时候,李自成就会再次逼迫红娘子,把她押送到罗山县逼迫红娘子的手下投降。 而罗山县这边同样的紧张,李岩他们在部署着计划,他们在等待,等待一个大雾天。 这是极为难熬的,古人诚不欺我,还是有很多神人的。这里说的神人,是能观风向天气的。 三国诸葛亮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他能在赤壁之战中发现风向的变化,也有了草船借箭。 李自成的军队里面也有这号人物,他们能清晰的判断出大雾天出现的日子。从而对罗山县发动进攻,差点攻下了城池。 展云鹏这边也有,虎贲军作为大明的一支一支部队,军中有个叫赵云的家伙,他就能夜观天象。 赵云,有着绝对粗糙的外表和相对清晰的灵魂。看起来就是个其貌不扬的大老粗,可别被他的外表欺骗,他真有三国赵子龙的勇猛。 赵云,原名赵年华,从小熟读三国。仰慕常山赵子龙,后改名赵云。就连他使用的兵器,也和赵云的亮银枪一样。 此人武功超群,在虎贲军中也数一数二的人物。更重要的是,他有一手观天象的本事。 可是,从赵云的天象来判断,近些时日都没有大雾天。 这就没办法了,老天爷赏饭吃的日子,你只能等待。等待有那么一天,能出现迷雾。 北京城,沈诗诗的病情已经得到控制。孙太医说,再服用一两个月的药物,基本就能痊愈了。 朱兴明没有再去花家庄,毕竟眼下的大明不是风花雪月的时候。而且,自己也终究年龄太小。 自己的父亲崇祯虽然算不得是一个合格的好皇帝,可崇祯对朱兴明还是极为信任的。朱兴明接下来,准备等待皇庄刘来福报上来的收成。然后,在北方诸省大力普及新型农作物。 这些高产的作物,红薯、玉米之类的东西,耐寒耐旱的性能都远超于此时大明这种植的那些农作物。 在天灾频发的大明朝,这些农作物是真的可以救命的。 然后,如果辽东那边不出什么幺蛾子的话,朱兴明决定对那些文官动手了。 经过一系列的军事整顿,加上这些日子的韬光养晦。朱兴明觉得时机应该成熟了,这些一个个肥头大耳中饱私囊的文官们。先把他们挨个的捏死,把他们贪污的钱财全都吐出来。 这是个漫长的过程,你不能一下子把所有的官员都捏死。哪有朝政不稳会出事的,先从小虾米开始。虽然锦衣卫一直在做,可终究是没有敢弄出太大的动静。 还有一件事,朱兴明担心罗山县那边的情况。他特意着急虎贲军的令狐云龙进宫,朱兴明在钟粹宫接见了他。 “令狐云龙,你知道罗山县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令狐云龙叹了口气,拱手道:“回殿下的话,不太乐观。” 朱兴明一惊,忙问:“怎么一回事。” 当下,令狐云龙把罗山县的事一一都说了:“据展云鹏飞鸽传书带回来的消息,这闯贼将红娘子捉去,并派人严加看管。此时的李自成手里还有十余万大军,虽然人数不如先前数十万之多。但留下来的,都是李自成身边的精锐,很难对付。” 李自成在围攻开封府的时候,手下数十万的部队。至于具体多少数目,怕就算是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反正各路‘诸侯’云集,都是奔着他闯王的名号来的。 大多数都是一群乌合之众,可乌合之众也架不住人多。后来围攻开封府失败,加上又被孙传庭一路追着打。逃到罗山县外围之后,李自成的身边只剩下十几万人了。 可这十几万人,才是李自成真正的主力。这些都是他的精锐,人数没有先前之多,战斗力却强悍。 虎贲军没有采用驿站传递信息的方法,主要是太慢。加上崇祯皇帝裁撤驿站之后,许多地方的邮递弄得支离破碎。 飞鸽传书,是最快且最省心的办法。 但飞鸽传书也有其弊端,那就是信鸽容易有丢失的风险。而且培养一只信鸽也不容易,好在虎贲营传输信息的方式特殊。紧急军情他们会采用加密的方式,用暗语传递消息。 还有就是,信鸽一般会派出两批,此外还有驿卒。 一般驿卒是保险起见最后的一道屏障,先是信鸽的消息传来,之后驿卒才会带回来消息。但驿卒此时带回的消息,一般就没有多大的价值了。 罗山县之所以能和京城这么快的传递信息速度,沿途的信鸽功不可没。 朱兴明点点头:“你说他们在等大雾天,本宫问你,若真是大雾天。你说李岩他们能救出红娘子的机会,有多大?” 这才是最重要的,朱兴明怕的是,即便是大雾天你也未必成功。果然,令狐云龙无奈的摇摇头:“太子殿下,恕末将直言。李岩和展云鹏他们,即便是在大雾天营救,成功的希望也是渺茫至极。” 其实这也是朱兴明的想法,他只是不甘心。想从令狐云龙这里得到一些安慰的答案,谁知令狐云龙也是如此的失望。即便是大雾天,李岩他们其实也很难成功的。 谁都不说傻子,战争对于双方从来都是公平的。幸运的天平,也不会一直倒向大明这一边。 难道说,红娘子当真救不出来了么。 “不行,必须救出红娘子。不然,本宫对不起她也不对不起李岩。”朱兴明恨恨的道。 令狐云龙只有无奈的叹气,救,怎么救... 大雾天终于来临了,据赵云的测算,明后两天将都是一个大雾天。这个时候,是最佳时机。 罗山县的凌素素他们也都很兴奋,他们也觉得,这次应该能够成功。 雾天是最好的掩护,敌人无法判断你的方向。当然,自己也是同样的风险。 第四百一十八章 神经紧绷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兵者诡道也,其实生活也是一样的。 千万,不要低估了敌人。 大雾天,确实是偷袭的好机会。李岩很紧张,他们能想到的事,李自成想不到么? 别忘了,这可是李自成玩剩下的战术。 没办法,即便是知道李自成会有所防备,李岩也只能孤注一掷。从敌营中救回红娘子,是何其的艰难。 迷雾浓的让人透不过气,就连身上的麻布衣衫贴在身上湿漉漉极是难受。 李自成大营,营帐内,李自成看着手下诸将:“都准备好了么?” 手下们点点头:“闯王放心,只要红娘子的人敢来,咱们就叫他有来无回。” 刘宗敏更是在一旁说道:“闯王,咱们还是不可掉以轻心。我在外围又设置了一道伏击,这次只要他们来了,咱们就把他们连锅端。” 李自成“嗯”了一声:“孤在想,要不要派出一支队伍,去佯攻罗山县一下?” 凌素素本想倾巢而出,被李岩和展云鹏给制止了。想救人,人多只会更添乱。况且,罗山县尤为重中之重,万不能给了闯贼机会。 安静,绝对的安静。浓雾中,只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李岩和展云鹏带着三十余人,全部装扮成流寇。 赵云的二十人跟着凌素素他们在外围迎接,一旦李岩他们得手之后,赵云他们便留下来殿后,挡住流寇们的追击。 也幸亏虎贲营装备齐全,这三十名精英手里拿着的,都是短弩。这是一种制作精巧,可连发的短弩。是兵仗局专门为虎贲营打造的,只适合近战使用。 因为力道有限,并不适合远距离攻击。 对于这种大雾天来说,这种短弩的优势尽显无疑。 一切都很顺利,顺利的有些不同寻常。李岩走在前面,突然他停了下来。 训练有素的虎贲军,立刻悄无声息的停下。展云鹏从后面赶了上来,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四下寂寂,没有任何的声音。李岩“嘘”了一声,静静聆听:“我感觉不对劲。” 展云鹏并没有问为什么不对劲,而是他也感觉出来了:“对,太安静了。咱们已经摸进了闯贼营外了,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连个巡逻的都没有。” 后面,虎贲军的一名将士悄悄跟了上来,小声道:“展将军,兄弟们觉得情况不对,要不要派出几个人摸过去看看?” 不愧是训练有素的虎贲军,这些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任何复杂的战况他们都能保持高度的警惕,尤其是在辽东和辽东军们互相对战演习了之后,双方对于实战中都摸索出了很多经验。 除了天赋异禀的家伙,没有能打的军人。一个能打的老兵,都是战场上摸爬滚打锻炼出来的。平日的训练再怎么刻苦,也永远比不上真实的战场来的紧张。 一步错步步错,尤其是这种偷袭。你必须时刻保持高度警惕,虎贲军没有让人失望。跟来的这三十个人,都是独当一面的佼佼者。 展云鹏想了想,点点头:“好,咱们一切小心。” 六个虎贲军精壮的家伙,手持短弩悄悄的摸了上去,然后... 箭如飞蝗,羽箭纷飞中是排山倒海的呐喊声,来自于对方的流寇们。 紧接着,就是兵器碰撞,厮杀和呐喊。前面的六个人,被围了。 李岩和展云鹏神色大变,二人齐声叫到:“不好!” 冲出去的那六个人边战边退,回来的时候,有两个身负重伤,一个腿上中箭,还有两个也是肩膀受伤。唯有其中的一个完好无损的护送着兄弟们撤了回来,而对方留下的尸体则多达二十余具。 流寇们从来没有遇到这样可怕的战斗力,六个人被围住之后,顷刻间杀了二十多人。若不是浓雾中流寇们乱放弓箭,这六个人还不知道能杀死多少。 六个人退回来的时候,李岩和展云鹏慌忙迎上去。紧接着,排山倒海的流寇们冲了上来。 幸亏众人行的谨慎,若是一头扎进去必然会被对方包了饺子。五个虎贲军的江山受伤,立刻有五个人过去背起自己的兄弟且战且退,这一下就报废了十个。 即便是这样,虎贲军也没有丢下兄弟自己逃跑的先例。生则一起生,死则一起死。虎贲军成立之日起,就永不会抛弃一个兄弟。 剩下的二十人,组成一道阵网,凡是扑上来的流寇,无一生还。 浓雾是流寇们最好的掩护,同样,浓雾也是展云鹏他们最好的伪装。幸亏虎贲军穿的都是流寇们的衣服,他们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 弥漫的雾气中,流寇们死伤狼藉。他们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一支军队,他们不能用可怕来形容,简直就是魔鬼。 虽然李自成信誓旦旦的在军营设好了埋伏,可到迄今为止,虎贲军依旧是占尽了便宜,很不要脸的便宜。 流寇们晕头转向,有些分不清敌我。重要的是,他们没有杀死一个敌人,这才是最恐怖的。 而自己人一直在不断的倒下,到最后,这些流寇们便不敢再追击。因为追击就意味着送命,而且浓雾之中,你不知道敌人会从哪里来,人数有多少。 李岩他们退回来的时候,赵云那边已经和刘宗敏的人交上了手。 情况依旧不乐观,尽管赵云他们一样发现了问题。可刘宗敏的人死咬着不放,也幸亏凌素素那边带的人多,可已经出现了伤亡。 众人且战且退,退到最后,虎贲军殿后,护送着凌素素他们往罗山县退去。 如果这个时候,李自成在罗山县外围再组织一道兵力拦截,李岩他们就会全军尽没,一个也逃不出来。 可李自成也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太自信了。他料定红娘子的手下一定会趁着大雾天再次来抢人,于是在营帐内设下埋伏。同时,刘宗敏在外围又设下了一道伏击线。 盲目的自信。 这些伏击用来对付凌素素他们确实绰绰有余,可是令李自成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们会遇到虎贲军。 流寇们终究是目光短浅,他们的眼界决定了自己的能力。谁也没有想到,官兵们还有一支叫做虎贲军的特种部队存在。 李岩他们在进入闯贼军营前就已经发现不对劲,同样的赵云他们也发现了异常。这让李自成和刘宗敏同时设下的埋伏,都被人给识破了。 异常的凶险,稍有不慎大家都得撂在这里,李岩的神经都紧绷着。 第四百一十九章 冒险 敌人很聪明,历史上的李自成能有翻天覆地的能力,绝不是偶然的。 打仗,李自成也是毫不含糊的。 朱兴明最近有些寝食难安,自从他得知令狐云龙带来的消息之后,总为李岩提心吊胆。 从敌营中营救出红娘子,即便是朱兴明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从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情况不容乐观。 看着太子爷闷闷不乐,豆花儿贴心的给他端来一碗排骨冬瓜粥:“太子殿下,这粥喝了提神醒脑,您趁热喝了吧。” 朱兴明“嗯”了一声,并没有兴趣喝这些油腻腻的东西:“放那儿吧。” “殿下,您为什么事烦心。您若是心情不好,不如出去殿外走走吧。” 朱兴明又是“嗯”了一声:“豆花儿,本宫问你件事。有什么办法,能把关在敌营里的犯人给救出来。比方说,旺财被建奴给抓走了,咱们有什么办法把他救出来呢。” 豆花儿一怔:“这个您到是难倒奴婢了,奴婢那里懂得这些。若是建奴抓住了旺财,若是旺财有用的话他们肯定会严加看管。咱们贸然去营救,只会是送死。” 朱兴明一惊:“你的意思是,旺财这个王八蛋救不出来了?” 豆花儿点点头:“如果旺财对于殿下很重要的话,建奴很可能还会以旺财为诱饵,引着殿下派人去救。若是殿下去了,那就更是中了敌人诡计了。” 朱兴明心头一寒,暗叫不妙。他站起身,在钟粹宫来回的踱步,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李岩和展云鹏他们危险了。 ... 浓雾帮了他们大忙,虎贲军的殿后就连刘宗敏都被惊着了。手下不乏猛将,可是面对雾气中来历不明的敌人,部下是倒下一批又一批。 要命的是,迄今为止他们除了一开始的时候杀死了几名红娘子手下。在追击的路上,没有遇到一具敌人的尸体。 也就是说,殿后的敌人都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军队。绝不是红娘子的手下,刘宗敏的眼中露出一丝恐惧,因为你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 雾气使得刘宗敏失去了判断力,他不敢再下令追击。于是,李岩他们终于暗自松了口气,在退到罗山县城门的时候,众人终于安全了。 这是一次失败的营救,且付出的代价惨重。五十人的虎贲军,有十三人负伤。其中五个,还是重伤。 这对于战无不胜的虎贲军来说,是个巨大的损失。这次的任务失败,李岩感到深深的自责。 凌素素这边更严重,她带出去的部下死了三十多个,这些都是跟着红娘子从鸡公山上下来的旧部。这些人为了营救红娘子不怕牺牲性命,在遇到刘宗敏埋伏的时候,若不是赵云他们发现的及时,很可能全都回不来了。 士气低落到了冰点,众人回到罗山县城的时候,人人都是沉默不语。 这一次的失败,意味着以后再想营救红娘子,是绝无可能的一件事了。 受伤的将士被带下去医治了,驻守在罗山县的将士们也都没有人说话。李岩颓然坐在了城墙上,迷雾渐渐散去,城外也没有出现李自成的队伍。 可是,这次任务终究还是失败了。红娘子无论如何是救不回来了,就怕他日李自成会押着红娘子亲自到城下叫嚣。若是不开城门,他有一百种办法折磨红娘子。 到时候怎么办,自己改如何抉择?是眼睁睁的看着红娘子在流寇手里受尽折磨,还是打开城门乞降? 李岩心里没有答案,就在这个时候,展云鹏也是气馁的来到李岩跟前,他的左臂缠着绷带。展云鹏自己也受伤了,他中了敌人的冷箭。 迷雾中,流寇们最大的威胁不是来自于他们的追击。而是沿路射来的冷箭,浓雾中的弓箭手完全就是在盲射。即便这样,一多半的将士都是中箭受的伤。 看到展云鹏的到来,李颓然叹了口气:“展将军,你的伤势如何。还有哪些将士们,他们怎么样?” 展云鹏摇了摇头,用右手拍了拍李岩的肩膀:“几个重伤的抬下去医治了,李公子,这次咱们营救任务的失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李岩心中一寒,连展云鹏都这么说,红娘子真的没救了么。 如果李自成胁红娘子来攻城,我是万万不会开城门的。我李岩虽不是什么大英雄,可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罗山县的百姓遭受流寇的屠杀。 红娘子若是没了,我李岩跟她一起死便是。想到这里,李岩的心情稍微好了些,他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我去看看受伤的兄弟们。” 夜色朦胧,今夜的仲秋。和往年的不同,就连月亮也躲在厚厚的云层里不肯出来。 李岩去看望了受伤的兄弟们,还好,几个重伤员性命应该无碍。深秋的夜晚,李岩一个人走在罗山县城的大街上。街道清冷,仲秋节日也难有几家欢笑。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城中的百姓也在煎熬着。什么时候没有了天灾,什么时候没有了流寇没有了贪腐,或许百姓的日子才能稍稍好过一些吧。 终究还是有人在祈福,有几个百姓,他们点起了孔明灯。 明灯,又叫天灯,俗称许愿灯、祈天灯,一般在元宵节,中秋节等重大节日施放。 这些百姓,期望这几盏孔明灯能够给他们的生活带来期望。有希望,才有活下去的动力。 李岩抬起头,看着冉冉上升的孔明灯,心头不由得苦笑起来。若是自己能够坐着它,飞到敌营去营救红娘子,那该多好。 ... 北京城,周皇后派人宣召了好几次,朱兴明才从钟粹宫去了坤宁宫。仲秋是举家团圆的日子,崇祯皇帝也早早结束了政务。看得出来,崇祯很是高兴。至少眼下的大明,比起一年多之前,可谓天壤之别。 朱兴明还为李岩他们的事担忧,此时的北京城倒是云开月明,圆圆的月亮高挂空中。 朱兴明跟崇祯商讨了一下皇庄收成的事,崇祯闻言只是微微一笑。朱兴明说的也太扯了,皇庄红薯玉米的产量照朱兴明意思能普及几个省种植。 今日是仲秋,举家团圆的日子,崇祯不好搅了大家的兴致,对于朱兴明的话也只是听听便罢。 酒至半夜,朱兴明才在旺财三喜等人的簇拥下回了钟粹宫。宫里,有几个小宫女窃窃私语的聚集在一起,她们叽叽喳喳抬头看着天空。 朱兴明愕然回头,宫外的百姓纷纷燃放了不少的孔明灯,在这个盛大的节日里,北京城终究还是热闹的。 孔-明-灯!朱兴明浑身一震,他似乎想到了救出红娘子的办法... 只是,这个办法,多多少少的有点冒险而已。 第四百二十章 士气 深入敌营,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这个,不是戏曲,是真的有可能发生的。比如说,现在。 看到孔明灯的那一刻,朱兴明如同雷光电闪一般,他的脑海中想起了一个在这个时代足以震惊世人的发明,热气球。 这东西,只要借助加热的空气就能飞起来。如果带着个热气球去救红娘子,绝对可以成功。 要知道,在大明朝这个时代,虽然很多西洋舶来品。可是热气球这种神奇的东西,没有人见过。 更重要的是,热气球可以在救出红娘子之后,乘坐着它离开闯贼的军营。李自成天大的本事,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而束手无策。 朱兴明不是没有幻想过,让大明打造出一支热气球军队。这样,就能有一支属于大明的空军了。 在这个时代,空战可以说是所向无敌的存在。如果真有一支热气球军队,那么朱兴明可以肯定的是,灭掉满清不过是分分钟的事。 可现实真的如此容易么,不,不是容易,而是极难。 首先,即便是你了解了热气球的原理,你也无法找到热气球的原料。或者说,这染料极其昂贵,你根本做不出来。 可朱兴明管不了这许多,他急匆匆的回到钟粹宫,吩咐身边的孟樊超:“孟樊超,你赶紧连夜出宫,火速召集令狐云龙进宫觐见。就说是,本宫要十万火急之事召见与他。” 此时已经是中秋节深夜,崇祯皇帝也是喝的微熏,他留宿在了坤宁宫周皇后那儿。 太子殿下火急火燎,竟然等不到天明就要召见令狐云龙。可是,这里是皇宫。令狐云龙可是虎贲军主帅,此时深夜召见,必须要崇祯皇帝御批。否则,这是不臣之心。 “殿下,这么晚了,您、您是有什么急事么?”孟樊超吃惊的问道。 朱兴明叹了口气:“本宫想到了一个办法,或许、能帮帮李岩。” “殿、殿下,此事恐得惊动万岁。”孟樊超结结巴巴的道。 朱兴明急道:“那就去啊,还等什么!” “可...”孟樊超犹豫了一下,还是拱手道:“属下遵命。” 当坤宁宫的执勤小太监听说太子殿下要连夜接见城外虎贲营主将令狐云龙的时候,着实也是被吓了一跳:“孟侍卫,就、就不能等到明日么?” 孟樊超无奈的一拱手:“十万火急,太子殿下严令,务必让在下今夜把令狐云龙将军召进宫。孙公公,有劳您了。” 今夜负责在崇祯皇帝身边执勤的是孙太监,他听孟樊超这么一说,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老奴可以进去通报,不过若是惹了万岁爷生气,这老奴可就无能为力了。” 孟樊超点点头:“多谢孙公公。” 孙公公其实自己也是内心忐忑,可无奈只有硬着头皮迈着小碎步,尽量小声的走到坤宁宫殿外。犹豫了半响,数次想敲门还是吓得把手缩了回去。 一咬牙,孙公公只敢轻声的敲了敲们:“陛下,陛下...” 在孙公公叫到第三声的时候,崇祯皇帝猛地一惊而起:“谁!” 身为一个帝王,平日里自然也是提防着某些心怀叵测之人的。刺王杀驾的事,历史上可是经常发生的。 是以,每个皇帝入夜就寝的时候,都没有人敢去打扰他。除非发生了天塌地陷的大事,否则皇帝雷霆震怒起来,分分钟砍你的人头。 崇祯皇帝已经睡了,这个时候把他叫醒他是极为惊恐的。就连周皇后也是惊醒起来后,先去点燃旁边的烛火。 而崇祯,直接摸向了床尾悬挂在蚊帐上的佩剑。 “皇爷,钟粹宫太子殿下那边的侍卫孟樊超求见,说是殿下要召见宫外的虎贲营,请求皇爷恩准。”说完这番话的时候,孙公公实在为朱兴明捏了一把汗。 果然,里面的崇祯雷霆震怒:“这个逆子,他想造反么!” 崇祯这句话或许是一时之气,可这话说出来是极为严重的。周皇后不禁在一旁惊呼一声:“万岁。” “滚进来!”崇祯皇帝怒不可遏,他不顾自己衣衫不整的只穿着贴身内衣。手里还拿着那把尚方剑,气哼哼的坐在床头。 而周皇后已经披了件外衣,穿在了身上。 孟樊超战战兢兢,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双膝一屈跪下来:“万岁爷。” “说,兴明要见虎贲军作甚。”崇祯皇帝语气冰冷,如果孟樊超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朱兴明要倒大霉了。 孟樊超同样满脸惊恐:“回万岁爷的话,罗山县的红娘子守城有功。红娘子身先士卒守住了罗山县,使得河南境内免遭流寇之苦。然红娘子力战重伤,为贼寇所掳。太子殿下说、太子殿下说他想到了一个法子,或、或可能将红娘子救出。” 罗山县的事崇祯自然是知道的,他也知道收编了红娘子这股流寇之后。正是红娘子力战保城,这才使得闯贼无功而返。 而罗山县为河南南面的门户,正是红娘子的力战,闯贼才没有办法挺近河南境内肆虐。 听孟樊超这么一说,崇祯皇帝的脸色这才稍稍好看了一些,他长剑回鞘:“哼,什么事非得要半夜才说,明日召见不可么。” 虽然话这么说,可崇祯皇帝的语气明显的松了下来。 孟樊超忐忑不安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磕了个头恭恭敬敬道:“回万岁爷的话,红娘子在闯贼营中万分危急。早些想到办法营救,便多一份希望。想是太子殿下想出了什么妙计,还请万岁恩准。” 崇祯皇帝冷冷的“哼”了一声:“来人,拟旨!” 有了崇祯皇帝的圣旨,四九城的城门才敢打开。孟樊超一骑绝尘,急匆匆的一路奔袭出城,直奔虎贲军大营。 虎贲营驻扎与城外,这支隶属于朱兴明的部队是不能进城的。到了虎贲营,孟樊超将朱兴明的宣召跟令狐云龙说了。 令狐云龙二话没说,牵马跟着孟樊超,再次急奔回京。 到了紫禁城,进了钟粹宫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亮了起来。朱兴明满眼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睡,就在殿内等着令狐云龙。 一看到令狐云龙进来,还未等对方行礼,朱兴明便急道:“俗礼就免了,令狐云龙,本宫交给你一件十万火急之事。” 朱兴明需要一五一十的跟他解释,救出红娘子,则能提升士气。 第四百二十一章 诈降 李自成看管的极严,他知道什么叫做投鼠忌器。只要红娘子在手,他就有翻身的机会。 十万火急的事,朱兴明寥寥交代了几句。令狐云龙闻言大惊,满脸迟疑的看着朱兴明:“殿下,您这...” “快去,此事万万等不得。你告诉李岩,只要他做到这一点,本宫就有办法救出红娘子。同时,告诉他们,万不可再轻举妄动,一切等本宫去了再说。” 令狐云龙一拱手:“殿下放心,属下即刻去办。” 朱兴明点点头,令狐云龙便火急火燎的走了。令狐云龙前脚刚走,后面乾清宫的太监就来了:“太子殿下,万岁爷宣召。” 谁知,朱兴明压根就没鸟他:“告诉我父皇,就说本宫要去罗山县一趟。召见之事,等本宫回来再说。” 那乾清宫太监着实被吓了一大跳,万岁爷宣召,还没有谁敢抗旨的。这太子殿下还真是胆大包天,不但不理会,还要私自去河南。 “殿下,您、您还是亲自跟万岁爷说一声吧。您若是就此离宫,奴婢、奴婢实在是担待不起啊。” 这乾清宫的太监一脸为难,生怕崇祯皇帝盛怒之下再迁怒与己。他苦苦哀求,就是想让朱兴明尽快去乾清宫,自己跟崇祯皇帝说清楚。 谁知,人家朱兴明压根不理会:“担待不起你就等着挨罚吧,孟樊超,备马,本宫要即刻离京。” 此时的孟樊超早已备好马匹,朱兴明风风火火,也不管乾清宫的传旨太监。直接把人给扔下,带着孟樊超和孙旺财等人,急匆匆的出了宫。 朱兴明没有坐马车,速度太慢。 现在的朱兴明,和众人一样是骑马离京的。只是,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大队暗卫。 崇祯皇帝很着急,他在乾清宫左等右等。就是想问问儿子,到底想出的什么办法要人去闯贼营中营救红娘子。 可他等来的,却是传旨太监一个人慌慌张张的回来了。 那小太监吓得不轻,一进大殿便跪了下来:“皇爷饶命,奴婢去了钟粹宫。太子殿下说,说他要即刻离京去罗山县。有什么事,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崇祯一惊,这个逆子疯了么。连自己的宣召都敢违抗,更要命的是这小子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再次私自离京了? 崇祯皇帝越想越怒,都怪平日自己太娇惯这个逆子了吧。仗着自己立了些微功,竟然如此的放肆。 崇祯刚要动怒,还好身边的贴身太监王承恩在一旁劝道:“万岁爷,太子殿下行事素来特立独行。殿下急于离京,想来也都是为了营救红娘子。这红娘子身在敌营,多一刻时间便多一份危险。若是咱们朝廷能把红娘子救出,则天下人自会说咱们朝廷不会亏待任何一个终于大明的忠臣。哪怕不惜一切,咱们也要把红娘子救出来。” 终究是身边的贴身太监,王承恩还是理解崇祯的。他这么一说,果然崇祯的脸色好了不少。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传旨太监,崇祯终于没有再动怒,只是冷冷的说了三个字:“滚出去。” 这是证明崇祯皇帝并不打算追究了,那小太监如临大赦。慌慌张张的磕了几个头,屁滚尿流的退了出去。 崇祯长叹一声:“这小子,又在耍什么花样。” 谁也不知道朱兴明要干什么,只是众人知道的是,他在想办法营救红娘子。这小子总是会有一些独到的鬼点子,这也是崇祯放任他的原因之一。否则,早就派人追回来,一顿收拾了。 令狐云龙得到朱兴明的命令,慌忙回营后飞鸽传书。将一件十万火急的密令传到了罗山县,这关乎着能不能救出红娘子的关键信息。 信鸽一路辗转,经过各省县终于抵达罗山县。 在罗山县县衙,李岩和展云鹏一起解开信鸽脚上绑着的短哨。二人一起打开之后,上面一张字条上只写着寥寥几句话:通知红娘子,务必坚持一个月。本宫已京城动身,不日抵达罗山县。 李岩和展云鹏互相对望一眼,二人均自满脸惊喜,异口同声的道:“太子殿下来了。” 没错,殿下来了。成了李岩和展云鹏的救命稻草,他们都知道太子殿下的智慧。 朱兴明亲自来罗山县,这证明营救红娘子的计划再次出现了转机。 对于李岩来说,这简直就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原本营救计划的失败,使得李岩已经准备彻底放弃。 朱兴明的密信,又给了他们希望,巨大的希望。 此时的凌素素,也从外面走了进来。李岩一脸惊喜,伸手招呼凌素素:“凌姑娘,你来看。” 凌素素一怔:“什么?” “这是太子殿下京城来的密信,太子殿下已经在来罗山县的路上。殿下一来,红娘子便有救了。”李岩难掩内心的兴奋之情。 凌素素还在失望中:“殿下来了,太子殿下来了又能怎样,他难道还有什么好办法不成。” 这也难怪,朱兴明来了又能怎样呢。经过上次营救计划的失败,闯贼那边自然是加倍防范。你太子殿下就算是三头六臂,来了也照样没辙。 谁知,这李岩和展云鹏似乎对太子殿下寄予了极高的期望。就连一旁的展云鹏都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太子殿下既然来了,就一定有办法救出红娘子的。” 他二人是如此的自信,这让凌素素不禁怀疑了起来。她接过那密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皱起了眉头:“密信上说,让红娘子务必在坚持一个月。这可是闯贼敌营,一个月该如何瞒天过海。咱们,又该如何通知与她?” 朱兴明信上的意思是,让红娘子在敌营中再坚持一个月,只要拖住李自成。让李自成相信红娘子依旧是重伤难愈,朱兴明就有办法救人。 这是很难的一件事,除非能混进敌营,和红娘子里应外合的演一出戏,否则李自成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可如何通知红娘子,这一下又让众人犯了难。展云鹏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道:“混进敌营倒是不难,难就难在如何能和红娘子搭上线。只要咱们骗过了李自成,咱们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我去,我去找李自成诈降。”李岩沉声道。 诈降,李自成精似鬼。李岩想要骗过他,那是千难万难的。 第四百二十二章 疑心 李自成最想得到的,就是李岩这样的谋士。这样的谋士,是可以定天下的。 李自成不傻,想要做皇帝,就离不开人才的辅佐。 李岩知道,李自成一直都想招降自己。这次,为了营救红娘子,他决定独闯军营,假意归顺。 展云鹏大惊:“李公子三思,殿下不会答应让你这么做的。” 朱兴明一直把李岩当成了个宝贝,让他孤身犯险去投降李自成,朱兴明知道了肯定不会答应的。 李岩摇摇头:“太子殿下让咱们拖住李自成一个月,我若不诈降,就无法和红娘子里应外合骗过李自成。此事无需多言,便这么定了吧。” 展云鹏知道无法再劝,李岩是性情中人。若是红娘子有个三长两短,此人怕也不会独活。当下,他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天台山,李自成大营。此时的流寇们日子并不好过,北上河南为罗山县所阻,只有南下湖广。 占据天台山的李自成,手下十余万大军没了后勤补给,只能向着周边辐射劫掠。刘宗敏对这种事轻车熟路,他们很快攻占了麻城、新县、商县等几座城池。那里,成了人间炼狱。 刘宗敏所过之处,大军洗劫一空。 天台山大营内,一名头裹着白毛巾的手下来报:“报,闯王!李岩,李公子来了。说是,说是要来归顺闯王。” 李自成正在吃酒,并不是什么好酒。而是手下从酒馆里洗劫来的劣质水酒,即便是这样,李自成依旧是喝的津津有味。 一听说是李岩,李自成惊喜的放下手里的粗碗,猛地站起身来,眸子闪亮:“李岩?” 手下点点头,抱拳道:“正是,李岩李公子。” 李自成大喜过望:“快,快快有请!” 李岩大名远播,李自成久慕其才华。若是得此人相助,天下还不是唾手可得。 世人都说李岩乃是三国诸葛卧龙转世,此等人才简直就是上天派给我李自成的。 此时的李自成还算得上是礼贤下士广纳人才,不然他的队伍也不会如此的迅速壮大。 当下,他亲自出帐外迎接。等手下簇拥着李岩过来的时候,李自成欣喜若狂,慌忙拱手:“大名鼎鼎的李岩李公子,在下得见,当真是三生有幸啊。李公子一表人才,学富五车在下素来敬仰得紧。来来来,李公子,快快里面请。来人,杀羊备酒!” 李自成确实显得极为热情,也是真心想结交。他把李岩奉为座上宾,让他坐在了首位。虽然这让李自成的许多手下不满,可李自成依旧坚持。 “李公子,你能来辅佐与我。我李自成实感荣幸之至,将来孤定鼎天下,自然少不了李公子这样的人才。” 李岩慌忙拱手见礼:“闯王,实不相瞒。在下原本已决心效忠朝廷,今日特来投奔,实属无奈。” 李岩是真心归顺还是假意诈降,李自成并不清楚。而且,他非常怀疑李岩的真实意图。听李岩这么直来直去,李自成反而心下稍安。 李自成点点头:“李公子肯实言以告,孤很是欣赏,总比那些沽名钓誉心怀叵测的小人要强。只是有一件事孤不甚明白。你与红娘子本痛恨朝廷,为何甘愿做朝廷鹰犬。” “闯王,我李岩之所以痛恨官府,实乃这大明贪官横行污吏逞霸。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我与红娘子情投意合,反了这朝廷诛杀天下贪官。然如今这朝廷出了英明果武的太子,料想闯王也有所耳闻吧。” 李自成“嗯”了一声:“这个孤倒是听说过,这北京城的皇太子有些手段。听说他在辽东差点干掉了建奴的黄台吉,这一点很让我李自成佩服。不过佩服归佩服,太子也终究是个小娃娃。 这天下还不是他老子朱由检那个糊涂皇帝说了算,你看这天下还不是照旧。贪官依旧横行不法,百姓依旧食不果腹。你跟着我李自成,孤定然会打下一个大大的江山,推翻这昏暗的朝廷。将来,四海升平天下大兴,岂不快哉!” 李自成真有这雄心壮志,李岩说不定还真就真心归顺了。可他现在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什么复兴天下,不过是你们这些野心勃勃的人想夺得天下的借口罢了。 李岩微微一笑:“闯王此言差矣,如今这天下依旧昏暗不假。朝廷也在拨乱反正,你看这河南,李待问李大人不遗余力的赈灾安民。如今河南、山西、陕西三省曾为灾荒重地,如今不也是比之前好的多了。听说那孙传庭在陕西诛杀贪官,分放土地。使得那些没有土地的百姓耕者有其田,这也是复兴之道。想复兴天下,未必只有造反这一条路。” 李自成面色不悦:“老子全家都死于官府苛政,你让孤归顺朝廷绝无可能!李公子,孤是看中你的才华真心结交。你倒是先来数落起孤的不是来了,那你来我军营,是归顺与我呢还是劝我投降。” 原本热闹的气氛登时紧张了起来,李自成目光冰冷的看着李岩。他的手下更是咄咄逼人,有些将领已经按奈不住,不时的将腰间剑鞘内的长剑拔出合上拔出合上,警告的意义远大于小动作。 李岩面不改色,端起面前的茶杯缓缓的喝了一口:“我今日前来,自然是诚心归顺闯王。不过,我李岩不是因为敬佩闯王,而是为了红娘子。红娘子乃是我李岩的心上人,既然红娘子被闯王所俘,我李岩只好前来归顺。” 这一番话没毛病,别把我李岩看的多么大公无私。我虽然一腔热血为天下黎民谋福祉,然我也是个人,我也有七情六欲。你把我的心上人俘虏了,我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她送死。宁可背负天下骂名,我也要和红娘子在一起。 李自成依旧是冷冷的看着他,并没有说话。他似乎要看进李岩的心里,看看他这番话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另有所图。 李岩迎着李自成的目光,丝毫不惧。半响,李自成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响彻营帐:“哈哈哈哈,好!孤就欣赏李公子这样的真性情,为红颜不惜一切。不愧是性情中人,老子喜欢!哈哈哈,只要你与红娘子协助孤拿下罗山县,李公子,孤即刻让你和红娘子完婚,到时候你二人是去是留我李自成绝不为难,如何?” 李岩心中暗付,李自成的每一句话,他都要仔仔细细的琢磨。一旦稍有不慎,就会引起他的疑心。 第四百二十三章 屡败屡战 双方都在互相试探,李自成的想法,哪怕你李岩不为我所用,也不能为朝廷所用。 说实话,李自成看不透李岩。不过他不在乎,不管你李岩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既然你来了老子的军营,那你也和红娘子一样,就是老子的俘虏。 没有别的要求,既然你说你是真心归顺。那好,你就拿出归顺的诚意来。只要你和红娘子帮助老子拿下罗山县,我李自成便成全了你们这对亡命鸳鸯。 想归顺,总得付出点代价的。不是你李岩孤身闯营,大口一张想怎样就怎样。 李岩点点头:“好,我会帮助闯王拿下罗山县。不过,我要先看看红娘子。” 李自成举杯:“这个自然没问题,不过,李公子,拿夏罗山县,你要多久?” 李岩来的着实突兀,这个时候他来军营归顺,李自成自然是满腹疑窦。不管你是否真心,罗山县才是李自成最想要的。 “这个不好说,实不相瞒闯王,想拿下罗山县并非你们想象的那样容易。我要先见红娘子,才能告诉你答案。” 李自成的一名手下忍不住了:“你说什么,我看你就是朝廷派来的细作!” “就是,闯王不要相信他,这李岩早已沦为朝廷鹰犬,他的话万万不可相信。”另一名手下也跟着嚷道。 “闭嘴!”李自成怒喝一声:“李公子弃暗投明,愿意跟我李自成打天下,他就是我李自成的兄弟。谁若是再敢挑拨离间,休怪孤无情。” 李自成这么一说,手下将士虽然不忿,却也无人敢在言语。 李岩举杯:“多谢闯王信任,在下定当竭尽全力辅佐闯王。酒不忙喝,饭不忙吃。还请闯王恕罪,在下这就想去看看红娘子。” 李自成放下酒杯,“哼”了一声:“你倒是个情种,既如此,李公子便随孤来。” 刘宗敏带着部下打草谷去了,周边被他们祸害的差不多了,就得想办法洗劫更多的粮草储备。于是,他带着部队去了更远的地方。 湖北五台山易守难攻,李自成驻扎在此以明军眼下的势力对他是无可奈何的。这家伙属狐狸的,打不过就跑,官兵往往疲于奔命。 大营的正中心,一座营帐拔地而起。周围布满了巡逻的守卫,将这座营帐围的水泄不通。甚至于,这里的守卫比李自成自己的寝帐还严密。 李岩暗暗心惊,由此可见李自成对于红娘子的重视。同时他也在担心,太子殿下说是只要让自己拖住李自成一个月。可是,即便是一个月,殿下真的有办法救出红娘子吗? 眼下来看,是绝无可能的事。不过李岩相信朱兴明,他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这些流寇对于李自成极为忠心的样子,看闯王一来,纷纷施礼避让。 李自成引着李岩进了营帐,两个仆妇正在伺候着红娘子喂药。看到闯王进来了,慌忙施礼退了下去。 红娘子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她的面色苍白,显是失血过多的缘故。她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看到红娘子这样,李岩心中大痛。自己的心上人就这样眼睁睁的躺在自己眼前,他却无能为力。 看着李岩动情之色溢于言表,李自成冷冷说道:“李公子,郎中已经给红娘子诊过脉。红娘子不日便会痊愈,你无需担心。只是孤的事希望你言而有信,否则休怪孤翻脸无情了。” 听到李公子三个字,床上的红娘子明显的一震。她睁开了眼睛,缓缓转头。 四目相视,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就在眼前。他们却不能相见,红娘子看着李岩,似有千言万语。李岩看着红娘子,似有万语千言。 一行清泪,自红娘子的眼角流下。她不敢动,也不能动。李公子为了自己竟然孤身前来敌营,红娘子心中万分激动,同样也万分担心。 二人的表情是骗不了人的,李自成心中暗笑。这对苦命鸳鸯落在自己手里,攻下罗山县不过是迟早的事了。 “好了,李公子,咱们还是出去吃酒,研究一下如何攻下罗山县的事吧。” 李自成很损,他也在怀疑红娘子的伤势。故意这么说,就是看红娘子的反应。 红娘子内心翻江倒海,为什么、为什么李岩要背叛自己,他要帮助李自成攻打罗山县?就为了自己么,他为什么如此的糊涂。 不对,李岩不是这样的人。或者,他有别的计策。又或者,他就是为了来救自己,真的豁出去不顾一切枉视罗山县无辜百姓的生死么... 一万个疑问在脑海中盘旋,还好红娘子最终还是依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她不动,郎中就拿她没办法。谁也不知道红娘子伤势到底恢复的如何,只是从脉象看有好转的迹象而已。 李岩无法跟她解释,只能强忍着内心的痛苦,转头对李自成道:“闯王放心,我李岩定会助你拿下罗山县。” 红娘子的眼神充满了绝望,李岩,他为什么要这样子。 李自成得到了他满意的答案,微微一笑:“好,既如此咱们便回去把酒言欢,孤今日得李公子一员儒将,可胜百万雄兵!” 李自成当然值得高兴,像是李岩这样的人才。若真为己所用的话,真的是可以夺得天下的。 酒宴再次恢复了活泼的气氛,不得不说,李自成确实是有让人敬佩的地方。作为一代枭雄,李自成豪气冲天指点江山。对于朝政的弊端,大明的腐败他都一针见血一语中的。 如果李自成能够始终保持现在的初心,将来成为天下霸主也不是不可能。 尤其是李自成手下的那些将士,对他真的是忠心耿耿。这一点,明军是比不上的。 除了太子殿下的虎贲军,大明没有一支军队能如此的忠心。虎贲军毕竟人数太少,而李自成麾下可有十几万。 李自成很高兴,虽然一路溃败,可他还是很高兴。他不怕失败,也不担心失败。屡败屡战,就是为他这种人镌刻的座右铭。 终有一日,他李自成不再战败。而是会变成屡战屡胜,打的官兵丢盔弃甲,一路打进北京城。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李自成对此深信不疑。 做皇帝,谁人不想。大明王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不也是一个乞丐出身么。 第四百二十四章 叹息 李自成不太确定,这李岩是真心归服,还是另有所图。这个人,实在是太过可怕。 能不能为己所用,还是个未知数。 “李公子,孤来问你,若要得这天下,该当若何?”李自成端着酒杯,醉醺醺的看着李岩。 此时的李岩也喝大了,他微微一笑:“闯王,欲得天下,必先得民心。要知道,得民心者得天下。闯王若想成就一番霸业,务必先约束好部下。不扰民、不掠民,与民生息,民则拥护之。” 李自成点点头:“说得对,有道理。孤很欣赏你,李公子,只要你、只要你助我攻下罗山县,孤、孤什么都听你的。” 说完,李自成扔掉酒杯,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此时他的部下们也都东倒西歪,李岩举着空杯,怔怔的看着李自成。眼前越来越模糊,然后也一头栽倒在桌子上。 酒宴众人喝的酩酊大醉,李自成拉拢李岩收买人心。李岩主动投靠,献计献策。表面上看起来皆大欢喜,实则各怀鬼胎暗藏心机。 天亮后,营帐内一片狼藉。李自成醒过来的时候,手下们也都一夜宿醉睡眼朦胧的纷纷爬了起来。 诸将们有些狼狈,起身后这才发现,李岩还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众将互相对望一眼,一时窃窃私语起来。 李自成对着身边的一个小厮示意,小厮过去推了推李岩:“李公子,李公子。” 半响,李岩才迷迷瞪瞪的醒转。他看了一眼营帐,使劲的晃了晃脑袋,然后这才看清众人,于是慌忙拱手:“闯王恕罪,昨夜在下醉酒失态,着实该死。” 李自成哈哈大笑:“李公子,你跟了孤就要肆意快活。想吃便吃想睡便睡,想杀便杀想抢便抢。” 终究是贼寇,不该流寇本色。李岩没说话,半响才沉声道:“闯王若是这么做,充其量不过以流寇矣。” 此言一出,众人登时脸色大变。就连李自成,也万万没想到李岩会说出这么找死的话来。 官兵叫他们流寇,百姓喊他们贼寇。他们自己,向来都是标榜自己为替天行道打抱不平的英雄好汉。李岩竟然众目睽睽,直言李自成是流寇。 李自成尚未动怒,他的手下们登时怒火万丈起来,有人甚至已经拔出了武器。 “你这小子,你说什么,找死!” “竟敢羞辱我们闯王,是不是活腻了!” “这厮成了朝廷鹰犬,早已不与咱们同心,干脆一刀杀了。” 这次,李自成没有呵止部下,而是冷冷的看着李岩,目光如欲杀人一般。 李岩摇头苦笑:“闯王,当此乱世,你若是想成就一番霸业。就听在下一言,烧杀抢掠终究不过是流寇行径而已。收买人心为己所用,让天下人真心归附,这才是上上之道。闯王若是能有此胸怀,则天下唾手可得。” 天下,这两个字如同有一股魔力一般,让李自成着迷。 “李公子,依你的意思是,孤能得这天下?”李自成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他对李岩也在此的恭敬起来。 闯贼李自成,终其一生都没有想过要得到这个天下。即便是后来他兵临北京城下也没想过要拿下京城,得到大明天下做皇帝老子。 当时李自成打到北京城下,只是想抢一把就走。甚至他曾要求崇祯皇帝赐自己为西北王,奈何崇祯并未同意。 奈何当时的大明已经是积重难返,北京城并不是李自成攻下来的,实则是不攻自破。 拿下北京城的李自成还恍若在梦中,直到他进了紫禁城,坐上了那把龙椅,才回过神来。 此时李岩跟他说天下二字的时候,李自成明显的心动了。 李岩点点头:“只要闯王做到不滥杀无辜,不抢劫百姓,则大事可成。” 李自成“嗯”了一声:“你说的很对,只是李公子啊,这不滥杀无辜和不抢劫百姓,你能否跟孤再说的详细一些。那些才算是无辜,那些才算是百姓?” 李岩刚要回答,外面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声音,其中夹杂着一些妇女的哭喊声。还有,军中将士们肆意的大笑声。 李岩一怔:“闯王,外面这是怎么回事?” 李自成随口“哦”了一声:“是刘将军打草谷回来了,李公子若是有兴趣,孤带你去看看。” 李岩跟着走出外面的时候,着实大吃一惊。 上百名的妇女,被刘宗敏的部下用绳子绑住串了起来。小到十一二岁的女娃,大者四五十岁的妇女。大多数都是些贫民女子,她们一路哭哭啼啼,被赶进了军营。 李自成的部下们极为兴奋,他们围着这群女子,肆意的调戏。骑在马上的刘宗敏哈哈大笑,就连李自成本人,嘴角都不禁泛起微笑。 刘宗敏手持马鞭翻身下马,走到到了李自成跟前,他握着马鞭指着那群妇女:“闯王,这是兄弟们一路挑来的这些女子。闯王你先挑上几个,让她们好生伺候伺候你。” 李自成摆摆手:“孤不喜此好,刘将军,你也要尽力约束部下,少去做这些有损阴德之事。” 此时的李自成不好酒色,脱粟粗粝,与其下共甘苦。可以说,他还是深得流寇的民心的。 只是刘宗敏虽然能征善战,然起性格暴躁,一生之中最令人不齿便是嗜杀成性以及好色。 刘宗敏对当官的厌恶不已,因此经常下令手下去抢劫,并且以杀人为乐。北京沦陷之后,刘宗敏更是变本加厉,不仅大肆抢劫钱财,甚至还动不动就杀人。刘宗敏更个好色至极,更是纵容手下去奸淫妇女。 《平寇志》记载,“刘宗敏、李过、田见秀等归所据第,呼莲子胡同优伶、娈童各数十,环而歌舞。喜则劳以大钱,怒即杀之。诸伶含泪而歌,或犯闯字,手斩其头,血流筵上”。 《明季北略》载, “士卒进居民宅,先曰借锅’,少焉,曰借床眠;顷之,曰借汝妻女姊妹作伴。……不从则死,从而不当意者亦死;一人不堪众嬲者亦死。安福胡同一夜妇女死者三百七十余人。降官妻妾俱不能免。” 听李自成这么一说,刘宗敏心下不悦:“哼,咱们屡战屡败,以至于退到这五台山落草的境地。兄弟们士气涣散,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提升军中士气。闯王既不喜,那就留给兄弟们们。” 说完,刘宗敏转身对着手下将士们喊道:“大伙儿听着,这些女子闯王都赏赐给咱兄弟们。还望兄弟们今后奋勇杀敌,效忠闯王!” 手下们登时兴奋起来,嗷嗷叫着欢呼雀跃,李岩却暗自摇头叹息。 第四百二十五章 令行禁止 李岩说的没有错,这些人,充其量不过是一群流寇而已。 流寇,是没有什么底线的。他们,烧杀抢掠。 刘宗敏这么一喊,营中将士们立刻欢腾起来。这些流寇的脸上露出淫邪猥琐的笑容,人人高喊着:“闯王万岁,誓死追随闯王!” 刘宗敏确实很能打,打起仗来也不怕死。这一特点,为李自成的壮大立下了汗马功劳。 可此人也是粗暴任性,不分尊卑,不顾大局的性格特点暴露无遗,他数次当众顶撞李自成,让李自成下不来台。 以至于后来李自成和他的关系就变得微妙了。不过庆幸的是,他李自成不是洪秀全,李自成始终包容刘宗敏的脾气,而没有对其下杀手。 作为一个流寇,李自成对兄弟还是义气的,后来他进入北京城,曾下军令:“敢有伤人及掠人财物妇女者杀无赦!”并贴出告示:“大师临城,秋毫无犯,敢有掳掠民财者,凌迟处死。” 《流寇志》曾记载李自成进京之后,有两名士兵抢劫绸缎铺,公然违抗军令,结果被李自成拉到承天门前凌迟示众。当时,闯贼进京还是受到了很多百姓们的拥戴。 有什么用呢,死性不改。 可是令人没想到的是,接下来京城百姓们面对的就是一群魔鬼了。刘宗敏来到皇宫,看到美貌如花的宫女后眼睛就直了,他公然违抗李自成的军令,带领部下开始了疯狂的放纵。 李自成知道之后也是大怒,曾亲自质问刘宗敏:“你为何不帮助孤王做个好皇帝?” 刘宗敏不屑的顶他一句:“皇帝之权归你,拷掠之威归我,谁都别废话!” 即便是吴三桂后来起兵,刘宗敏还是顶撞李自成:“大家都是做贼的,凭什么你在北京城做皇帝,让我会辽东拼命。” 对于刘宗敏,李自成兄弟义气的姑且纵容,也直接导致了李自成军事上的失败和新政权的灭亡。 听刘宗敏这么说,李自成居然没有反驳也没有制止。眼看着手下的将士如同饿疯了的狼群一般,扑向了这群无辜的女子。 任凭这些女子们的哀嚎挣扎,只会让这群流寇更是兽性大发。 李岩再也忍耐不住,当即挺身而出,对着李自成一拱手道:“闯王,你若真想成就一番霸业,想将来夺得天下,便听在下一言。” 李自成一怔:“什、你说什么?” 李彦沉声道:“放这些女子归乡,严厉约束部众。奸淫妇女者,杀无赦!” “唰!”的一鞭子,刘宗敏手里的马鞭朝着李岩甩了过来。这一鞭子下手极狠且准,李自成刚要出声呵止,依然来不及了。 鞭子卷向了李岩的脖子,刘宗敏本想这一下想卷住眼前这位书生的脖子,摔他个半死。即便此人是闯王的座上客,就凭适才他的这几句话就该死了。 谁知,李岩伸手一探,一把抓住了鞭梢。二人同时用力互相拉扯,马鞭被拽的笔直。 刘宗敏大惊,自己素来力大无穷。军中将士们,皆言刘将军为当世楚霸王,力拔山兮气盖世。 谁知,眼前这位柔柔弱弱的书生,竟然能轻轻松松的接住自己的马鞭。且刘宗敏数次用力,竟然抽不动手中的马鞭。 刘宗敏虽然粗莽,然也是重英雄之人。虽然性格缺陷,但也有自己的优点。 “闯王,此人是谁。” 李自成过去抓住李岩手里的马鞭,李岩立刻松了手,然后,李自成也把马鞭甩给了刘宗敏:“刘将军,此人便是李岩李公子。” 刘宗敏先是一怔,随即又是一鞭子挥了过去。谁知,这次不是李岩接招,而是李自成冲过去迅速拔剑挡住了刘宗敏的一鞭:“刘将军,你干什么!” 刘宗敏收回马鞭,喝道:“闯王,此人定是朝廷细作,你留他作甚。” 李自成也大怒:“胡说什么,李公子已决心效忠于我。刘宗敏,放了这群妇女!” 李自成注重兄弟义气,这也引得刘宗敏等人对他死心塌地。李自成也素来敬重与他,在公开场合一般叫他刘将军,私下里更是称其为兄弟。 但是,李自成当着众人对刘宗敏直呼其名,这还是第一次。 这让刘宗敏不由得大吃一惊:“闯王,你...” 李自成目光冰冷:“传孤军令,军中若有奸淫妇女者,杀无赦!” 一众流寇们登时沉默了下来,闯王动怒,他们还是很恐惧的。军令如山,当下有几个抓着妇女的军士,吓得慌忙将这些女子放了下来。 这些惊恐的女子低声垂泣着钻进了人群,无不瑟瑟发抖。落入这帮流寇手里,对她们来说可谓生不如死。 谁知,这闯王竟然救了她们。这些被绑起来的女子聚集在一起,眼神中依旧充满了惊恐。 刘宗敏暴跳如雷,可他又无法跟李自成动怒。他恨恨的瞪了李岩一眼,将手里的马鞭扔了出去。怒“哼”一声,气哼哼的走了。 刘宗敏的妥协,代表着李自成的军令无人再敢违抗。一名手下上前拱手问道:“闯王,这些女子该怎么办?” 李自成看向李岩,李岩沉声道:“发回原籍,派人将她们全部送回去。并沿途告知百姓,闯王军队不抢穷人,只诛恶霸。” 这一点深得李自成之心,穷人有什么好抢的。不如混个劫富济贫的好名声,想要壮大自己,名声最重要。 李自成环顾众人:“你们听见没有,按照李公子的意思去办!” “是,闯王。” 手下流寇们虽然有些人不服气,可终究还是不敢违命。这些被掳来的女子,李自成派出手下们,再次将她们遣返原籍。 刘宗敏暴跳如雷,他想弄死李岩,奈何闯王处处相护。这个李岩定是细作无疑,他的诈降就是想分化瓦解兄弟们。比如说,搞得自己和闯王离心离德。 刘宗敏的担心不是多余的,现在的李自成极其宠信李岩,对兄弟们也没有之前那么热情了。李岩给李自成制定了几条军令,不得强占百姓财物、不得奸淫妇女、不得蛊惑军士、不得聚众斗殴... 此外,还加强了一些军纪。比如闻鼓不进,点时不到,怠而不报,不听约束等等,都制定了一系列的处罚措施。 让李自成兴奋的是,采取了李岩的一系列措施,部下却是变得令行禁止了许多。 第四百二十六章 郎中 没有约束,则是一盘散沙。战斗力,也是拉胯至极。 有了军纪军规,就是一支像样的军队了。 李自成很是充分的信任李岩,李岩也没有让他失望。至少,李自成麾下的将士不再和之前那样的散漫。 而且,自从他颁布了不得强占百姓财物的军令之后,周边百姓对于流寇的怨言少了起来。 甚至,有一些散乱的流寇,他们开始主动地归降。还有一些活不下去的流民,也在不断地加入。 这让李自成很是兴奋,李岩李公子果真是名不虚传。看起来,若是李岩真心归顺的话,这天下还真唾手可得。 而刘宗敏等人,则对李岩愈发的愤恨。 “闯王,我想去看看红娘子,这些时日不知她伤势如何。”营帐内,李岩对李自成说道。 李自成点点头:“好,孤让军医与你随行前往。按理说,红娘子到现在伤情应该好的差不多了。李公子,孤最多给你五天时间,必须把罗山县给我拿下。否则,休怪孤对红娘子不客气。” 虽然李岩帮自己整顿了军纪,可李自成并不傻。你事干的再漂亮,把我的军纪弄得再严肃,周边百姓再怎么拥护这些也都是扯淡。 没有实力就没有话语权,只有拿下罗山县。让队伍得以喘息的时间,然后挺进河南要么大肆洗劫一把。要么,甚至等队伍壮大了,直接击垮孙传庭,把河南、山西、甘肃、陕西等地并入自己的势力范围。到时候,就可以和北京城的皇帝老儿分庭抗礼了。 想要李自成充分信任李岩,就必须拿下罗山县。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李岩也知道,想要拖住李自成一个月何其艰难。可太子殿下说过,只要自己能坚持一个月,他就有办法救出红娘子。 李岩躬身施礼:“禀闯王,在下自当尽力而为。” 言毕,李自成招来军中郎中,随着李岩一起去了红娘子营帐。 路上,李岩和郎中一前一后,身后还跟着几名军士。李岩想方设法,想找个机会和郎中搭话,奈何军士们紧紧跟随,总是不得其法。 到了营帐,李岩跟着走了进去。红娘子还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李岩进来的时候,她终于转过头。 四目相对,二人依旧是千言万语百般滋味在心头。 “你、你不该来的。”红娘子终于开口。 李岩微微一笑:“我还是来了,我看看你伤情怎么样了。” “还死不了。” “嗯,那就好。” 二人对话不多,因为双方都知道,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怕是连语气的停顿都会传到李自成耳朵里。说的太多,只会加重李自成的怀疑。 郎中给红娘子诊完脉,起身皱眉不语。身边的一名军士忍不住,怒喝道:“红娘子伤势如何了,还不能走动么!” 郎中看了李岩一眼,随即对那名军士说道:“回将军的话,红娘子脉象平稳,经过这些时日的调养。理说能下地走路才是,只是这外伤难测,或许红娘子伤势另有隐疾。在下看来,还是暂时观察一段时日再说。” 那军士似乎是个小头目,听郎中这么说,登时怒不可遏。他拔出腰间佩剑,怒道:“你这庸医,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上上次也是这般言语。老子现在怀疑这女人受伤是假,装病是真。来人,把她扶起来,老子倒要看看,她是真不能动还是假不能动。” 军士几名手下就要过去抓床上的红娘子,李岩冷冷的看着那名军士:“你叫什么名字。” 那军士一愣,他也知道这个李岩现在是闯王身边的红人,当下回道:“我、我叫汪众,奉闯王之命看管红娘子。” “你敢动红娘子一下,我让你死。”李岩淡淡的道。 原本过去的两名手下,在手都即将碰到红娘子身体的那一刻。突然触电般的缩了回来,二人见势不妙,慌忙退到了一边。 那个叫汪众的李自成部下闻言也是一惊,他本想把红娘子架起来,想看看她是真的伤重还是故意假装。可是,当他听到此时李岩威胁的时候,竟然不敢再说什么了。 要知道,这位李公子如今可是闯王的座上宾。甚至于连刘宗敏刘将军都被其收拾了,刘将军抢来的那些女子,最终都被送了回去。 若是这红娘子假装也就罢了,万一她真的是伤重难愈。自己强行架起红娘子,这李岩必然不会放过自己。 想到这里,汪众有些害怕了。他对着那两名手下打了个手势,手中长剑回鞘冷“哼”一声:“咱们走!” 几人出了营帐,但是帐内还有几个看守的士卒。郎中似也有些无奈,叹了口气摇摇头背着药箱走了出去。 李岩也不敢久耽,看了红娘子一眼之后,转身也走了出去。只是,临走的时候对红娘子点点头:“我还会来看你的。” 红娘子微微冲他点点头,她现在也终于明白,李岩冒死闯营诈降,就是为了救自己。 李岩已经看出来了,这红娘子八成是假装的。只是,这一旦被李自成的人识破,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李自成知道红娘子能移动下地,他就会不管李岩有没有办法拿下罗山县。先带着部队将红娘子押到罗山县城外,逼迫红娘子部下开城投降了。 这种事一定不能发生,你无论如何,必须让李自成相信红娘子依旧是重伤难愈。此刻是万万移动不得,一旦移动红娘子的身体,必会使得她伤重而亡。 只有这样,你才能彻底的拖住李自成。 只是,想骗过李自成是何其艰难的一件事。除非,从这个郎中身上下手。可李岩不知道这郎中的底细,不知道郎中是不是李自成的死忠。万一是,自己贸然打草惊蛇,更会使得李自成起疑。 这个郎中叫什么名字,李岩都无从得知。想从郎中身上下手,李岩还真找不出好的办法。 李自成的忍耐力终究是有限的,常年的军事生涯也使得他异常敏锐。李自成也知道,时间不能拖得太久。越久对自己越是不利,所以他给了李岩五日时间。 五天,必须在这五天之内骗过李自成。李岩绞尽脑汁,可敌营处处提防,自己实在是找不出任何破绽。 直到第三日上,李岩在军营终于遇到了此人,正是给红娘子瞧病的那个郎中。 寻找突破口,这个郎中就是自己想要的人。不过,这也是极其冒险的。 第四百二十七章 机会 医者仁心,虽说庸医所在多有。做郎中的,大多还算是好的。 军中人多,疾病就容易流行。 这名郎中在给一个士兵瞧病,那士兵似乎是得了脚气。他的一只脚烂的严重,更是发出阵阵恶臭。 在这个时代,脚气能严重到截肢并非空穴来风。此人脚气引发的感染,进而加重原本的基础疾病造成截肢也不是不可能。 而这个郎中亲力亲为,在认真检查着那名伤兵的右脚。 他没有表现出一丝的厌烦或者恶心,而是以一个郎中独有的认真去观察伤势的严重程度。这一切,都让李岩看在了眼里。 李岩心下稍慰,他拉过一旁的一名士兵:“这郎中是谁?” 虽然李自成依旧在怀疑李岩,刘宗敏等人也分分钟想弄死他。可表面上李自成毕竟是装出一副大度的气魄来,把李岩奉为了座上宾。 一个普通的小卒,自然是不敢得罪大名鼎鼎的李公子的。听李岩这么问,他慌忙回道:“回李公子的话,此人是咱们闯王军中最好的郎中,人称扁鹊再世的秦郎中。我们闯王的眼疾,就是秦郎中治好的。” 李自成之前在作战中为明军火器所伤,左眼一直流泪不止。遍寻了天下名医都没有治好,直到遇到了秦郎中。 秦郎中治好了李自成的眼疾,也被李自成抓进了军中做了一名军医。 只是,闯贼军中的军医地位并不高。就连李自成,对于这位秦郎中也并没有高看几眼。 本着医者仁心,秦郎中也确实医治好了不少李自成军中的伤员。在底层军队中,秦郎中还是颇受将士们礼遇的。 秦郎中真名无从可考,这是李岩从士兵嘴里得到的信息。但他知道,这个秦郎中或许是自己骗过李自成的唯一突破口。 怎生接近此人,打动此人,李岩在想办法。 朱兴明一路快马加鞭,终于也抵达了罗山县。让人骄傲的是,如今的朱兴明骑射技术已经与那些将士们不遑多让了。 到了罗山县,展云鹏等人登时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何,冥冥之中他们觉得太子殿下的到来,似乎营救红娘子就成了一件很简单的事。 有太子殿下的地方,总是让人莫名的心安。这是虎贲军将士们共同的感觉,即便是前路再险,他们也毫不畏惧。 凌素素他们虽然没有展云鹏等人的感觉,但是红娘子的被俘,能惊动到当朝太子的亲至,朝廷也算是对得起他们了。 看样子红娘子没有跟错人,这个腐败的朝廷并非人人都是狗官。至少,像是太子殿下这样的有识之士还是很多的。 但愿,将来太子殿下登基之后,能够建一个没有贪腐没有剥削没有苛政的大明。 能让百姓吃上饭,傻子才造反。 朱兴明很急,来到罗山县的时候并没有废话。还没等展云鹏和凌素素等人见驾,他便急匆匆道:“闲话少叙,回衙门。把你们了得的事,原原本本一五一十的全部告知本宫。” 罗山县县衙大堂,朱兴明理所当然的坐在大堂上。听到下面凌素素和展云鹏等人的回报,朱兴明皱了皱眉头:“糊涂,大雾天去进攻闯贼,你们怎么想的。你们能想到,闯贼李自成就想不到么。他定会早已布置好陷阱,设好埋伏等你们入瓮。展云鹏啊展云鹏,本宫以为你们虎贲军能够独当一面了,不曾想还是如此饭桶。” 面对朱兴明的斥责,展云鹏羞愧无地。自己确实是辜负了太子殿下的期望,虎贲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弱鸡了,这点道理都想不通。 朱兴明并没有放过他,而是继续道:“李岩是关心则乱,你展云鹏就想不到大雾天闯贼会设下埋伏么。若是李自成稍微聪明一些,在你们回罗山县的路上在设下一支伏兵,你们还能有一个人活着回来么。” 展云鹏额头汗水涔涔而下,慌忙施礼道:“殿下,末将该死,是末将糊涂。” 还好,展云鹏身边的赵云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他拱手道:“回太子殿下的话,展将军想过这个问题。可当时李公子已经是心急如焚,我等又无其他办法,只能冒险一试。” “冒险一试?若是你们全军尽没,你们想过罗山县的百姓么。”朱兴明冷冷的道。 赵云等人羞愧的低下头,当下不敢再说。而一旁的凌素素则是惊得目瞪口呆,这太子殿下好生厉害。他们的一切行动,竟然都在太子殿下的掌控之中。 小小年纪的太子殿下,为什么会如此的聪明睿智。原本展云鹏等人说殿下来了,红娘子定会得救。 本来,凌素素对这话是深表怀疑的。现在,她对此已经深信不疑了。这个太子殿下,实在是太可怕了。 朱兴明没有来过罗山县,竟然能把李自成的动向猜的一清二楚。仅凭这一点,就无人能够做到。 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朱兴明也就没有再深究,他摆摆手:“罢了,事已至此,咱们还是先想想办法救出红娘子再说。” 一听说是营救红娘子,众人心中登时又燃起了一丝希望。这个时候,朱兴明才发现少了一个人:“李岩呢?” 完了,众人心头‘咯噔’一声,李岩私自闯营诈降。这事如果殿下知道了,还不知道会如何生气。 要知道,李岩在太子殿下心中地位极高。这红娘子没救出,又搭上个李岩... 展云鹏只能硬着头皮回道:“回殿下的话,殿下让我们拖住李自成一个月。李公子无奈,只好亲自闯入敌营诈降,说是要、要拖住李自成。” 本以为,朱兴明听闻这话会暴跳如雷。至少,也会把展云鹏骂个狗血淋头。你是干什么吃的,李岩诈降,这不是去送死么。本宫失去了红娘子一员猛将,难道还要失去李岩一位军师么。 谁知,这次朱兴明竟然并未动怒,而是李岩的诈降似乎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嗯,李岩乃是性情中人。他只身犯险闯入敌营倒也不错,最好他不要辜负本宫的期望,拖住他李自成半个月的时间。” 展云鹏一惊:“殿下,您不是说一个月么?” 朱兴明“哼”了一声:“一个月,一个月黄花菜都凉了。你们真以为李自成是傻子么,能拖住他半个月依然是烧高香了。本宫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不过是想让你们多一些压力。” 李岩,孙星云相信他有这个能力。到时候里应外合,就有机会。 第四百二十八章 策反 太子爷,有他在的地方,所有人都倍觉轻松。 因为大家都模糊的觉得,在太子身边,你会无比的心安。什么事,似乎他都能解决。 朱兴明不是人,是魔鬼是妖孽。他的到来使得虎贲军所有人都长松了一口气,再拖十余日,太子殿下就有办法救出红娘子。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办法。 李自成也不是傻子,相反,李自成看似粗鲁的外表下,实则聪明狡诈的紧。不过他也不相信有人能把红娘子救出去,除非大罗金仙。 但他也不能拖,拖得越久对自己越是不利。五天时间,李岩想不出攻克罗山县的法子,他就对红娘子不客气了。 面对一个底层流寇,秦郎中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厌烦。对一个无足轻重的大头兵,他原本可以敷衍了事。 可秦郎中并没有这么做,他不怕脏的给那名士兵擦洗了脚上感染的伤口。然后,敷上了草药膏。再给那士兵包扎了起来,做完这一切,他又对那士兵说道:“戒食辛辣,不日便可痊愈。” 这些没有后勤没有补给的流寇日子并不好过,一旦受伤或者染病,那只能算你倒霉,你也只能听天由命。毕竟,李自成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去管你。 流寇们似乎也认命,这个得了脚气感染的士兵原以为必死无疑。秦郎中给他施药包扎后,原本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脚终于有了感觉。 他噗通一声对着秦郎中跪下,咚咚咚的磕了几个头:“秦郎中救命大恩,小人粉身碎骨都难报答。秦郎中,受小人一拜!” 秦郎中慌忙将他扶起:“快快请起,老夫这可当不得。” 这一切,李岩都看在眼里。他知道这个秦郎中不是坏人,这种人是可以利用的。不管自己怎么做,都无法打消李自成的疑虑。有时候,自己越是做的明显,李自成只会愈发的起疑。 只有这个秦郎中,李自成对他是信任的。能否争取到秦郎中这个人,李岩觉得自己应该有把握。 秦郎中治好那个士兵,背起药箱回过头的时候,就看到了李岩。 面对李岩,秦郎中却显得很生疏冷漠。他只是略一点头,便要匆匆而行。 “秦郎中留步。”李岩叫住他。 “李公子有何话,还是自己跟闯王说罢。老夫还有事,先走一步了。”秦郎中施了礼,逃也似的要走。 很显然,这秦郎中也是受了李自成的叮嘱。他不敢过多的和李岩接触,或者说是,自己和李岩的谈话他也需上报李自成。 李岩并没有打算放过他:“秦郎中,你想躲着我,难不成是恐闯王降罪与你不成。那好,我亲自去问问闯王,我想询问红娘子的病情,秦郎中为何要故意躲着在下。” 李岩把话堵死,这么一说秦郎中只能无奈的停步,他叹了一口气:“李公子,咱们借一步说话。” 这里是李自成的大营,到处都是兵。秦郎中带着李岩,二人一前一后刻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就是怕有人发现起疑。 七拐八拐,秦郎中终于在一处小的营帐前停下。此地周围的士兵离得比较远,二人说话相对于保密一些。 秦郎中看着他:“李公子,你想问什么。” 李岩一拱手:“秦郎中悬壶济世,在下素来佩服。恕我直言,红娘子的病情是否已有好转,是否可以下地行走。” 秦郎中一惊,随即道:“老夫说过,外伤无法窥内。红娘子是否能下地,是否可以移动,现如今谁都说不好。如此重伤能活下来已属奇迹,至于伤愈的如何,现下还不好判断。” “不,你已经判断出来了。红娘子身体其实可以移动,只是你不敢说,你没有告诉闯王,是也不是?” 李岩直直的看着他,这让秦郎中有些慌乱:“你、李公子想说什么老夫不懂。难不成,你想害死红娘子。” 秦郎中有些不太明白,李岩为什么要说这些。这不是想害死红娘子么,一旦李自成知道红娘子能移动,肯定带着她去罗山县城下了。 李岩苦笑一声:“红娘子的病症瞒得住别的郎中,却瞒不住秦郎中这样的神医。其实你早就知道,闯王若是知道红娘子无碍,定会去攻打罗山县对不对。” 被看穿了心思的秦郎中眼神闪躲:“老夫只管行医,不问其他。李公子,你真想效忠闯王想拿红娘子的性命邀功,老夫也没有办法。” 李岩这个无耻小人,他为了归顺李自成。竟然想拿红娘子邀功,如果说之前秦郎中对他还有一丝敬意的话,现在只有鄙夷。 谁知,李岩对他长揖到地,起身道:“秦郎中不但医术高超,更有一颗普济天下的菩萨心肠,请受李岩一拜。若在下所料不错,秦郎中是怕闯王攻下罗山县,以致城内生灵涂炭。是以,这才故意隐瞒红娘子病情不报的吧。” 秦郎中没说话,他沉吟了一下,半响才道:“李公子果真名不虚传,好生厉害的角色。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你到底想要怎样?” 自李岩进了李自成的大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办法。作为虎贲军的军师,李岩满腹才华更是智计无双。他寻找着一切可趁之机,就是想能瞒过李自成。 直到他遇到了秦郎中,今日亲眼目睹秦郎中为一个无名小卒治病,证明此人良心未泯。 李岩决定赌一把,从目前秦郎中的反应来看,他赌对了。 其实秦郎中早就看出红娘子的伤势依然无碍,只是他迟迟不敢说出真相。 理由也很简单,秦郎中是治好了李自成的眼疾,被抓进了军营做了随军郎中。 作为一个郎中,他随着李自成南征北战。亲眼见识过李自成的残暴,城破之后百姓的惨景历历在目。 秦郎中很清楚,李自成一旦攻下罗山县,那里必然会成为一座炼狱。那些无辜的百姓就会惨遭屠杀,李自成的军队会把城中洗劫一空。 后来的李自成虽然提出了‘五年不征一民不杀’的口号,可是从史书记载来看,李自成屠城的次数不下十二次。 崇祯七年,总督陈奇瑜轻信李自成的诈降,还命令所过州县为他们准备了粮草。结果他们一旦逃离了官军的控制,出了栈道就立即开始屠杀,陕西的七个州县惨遭屠戮。 就在今春,秦郎中亲眼看着李自成屠密县、项城、商水、扶沟、太康数座城池,他也很清楚的。 一旦城破,后果就是生灵涂炭。官兵不是好东西,这些流寇也一样。 第四百二十九章 计谋 在郎中眼里,只有健康的人还有病人两种。秦郎中本不想掺和过多的事,可有时候真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秦郎中从来都不是为了什么红娘子,红娘子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病人而已。他之所以隐瞒红娘子的病情不报,怕的是李自成屠了罗山县。 因为之前李自成就曾放下狠话,罗山县不留一只鸡一只鹅。连鸡鹅都不剩下了,百姓更自不必说。 攻城受挫,李自成本是鼓舞士气之言。意思是只要你们能攻下罗山县,随便你们怎么奸淫掳掠。 可这话在秦郎中耳朵里听来,则是五雷轰顶。当下,他不敢再把红娘子的真实病情告诉李自成,这无形中,其实是帮了李岩。 李岩心头无限感激,可此时二人实在不宜多所交流,于是他长话短说:“秦郎中心怀大善,若你真顾念罗山县的无辜百姓。就听在下一言,你我对闯王演一出戏。” 秦郎中一愣:“一出戏?” 李岩想瞒过李自成,是绝无可能的一件事。可是如果他和秦郎中联手,则大事可成。 李自成营帐,刘宗敏站在一旁怒火万丈:“闯王,别再犹豫了。这李岩就是来拖延时间,这厮就是朝廷鹰犬,带我去砍了这厮。” 李自成没说话,在营帐内不断的来回踱步。这些时日他一直在怀疑,只是心中犹豫,一直没动手。 “不成,孤答应过他,给他五天时间。不管红娘子伤势好没好,若是李岩想不出攻城的法子,孤便拿红娘子开刀。” “五天!哼,闯王你糊涂!”刘宗敏气的直跺脚,可李自成似乎着了魔,他苦劝都无功。 “不成,万一他李岩真是归顺与孤呢。此人雄才大略,乃是不得多得的良才,此事无需再议。” 刘宗敏气的握紧了拳头:“这些时日我这右眼皮老是跳,恐有不祥之兆。闯王,兄弟们的话你都听不进去,我也是无法。你说的,五天,我就等他五天时间。五天之后,李岩想不出攻城的法子,我亲自砍了他。” “报,报闯王。”一名军士走进营帐,单膝跪地:“闯王,有人在营外看到李岩李公子与秦郎中说话。只是隔得远了,小人们听之不请。这李公子还对秦郎中施礼,好像在求他什么。” 李自成和刘宗敏相顾骇然,李岩去找了秦郎中?这么说,此人还真是心怀鬼胎。 “去把秦郎中给孤叫过来!”李自成冷冷的回道。 “报,秦郎中求见。”手下尚未出去,又有人来报。没想到,这秦郎中竟然不请自来了。 这倒是大出李自成和刘宗敏的意料之外,李自成摆摆手:“让他进来。” 秦郎中背着个药箱,刚进营帐,刘宗敏便忍耐不住,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襟:“说,李岩都跟你说了什么!” 刘宗敏力大无穷,秦郎中落在他手里就跟老鹰捉小鸡一样,双脚离地。可即便如此,秦郎中更没有敢丝毫的挣扎,他知道刘宗敏的残暴。 还是李自成发话:“刘将军,放开他。” 刘宗敏这才把秦郎中放下,秦郎中不卑不亢,先是整了整衣襟,然后对着李自成施了一礼:“回闯王,小人有要事禀告闯王。” 李自成倒是很客气:“秦郎中莫要惊慌,刘将军只是一时心急。有什么话,你跟孤说罢。” “回禀闯王,李岩李公子此人恐有诈。” 李自成和刘宗敏二人登时大为震惊,他们没想到秦郎中竟然说出这番话来。本来他们正想派人去传秦郎中,问问他李岩都找他说了些什么。 没想到,这还没派人去,秦郎中倒是先来禀报了。 李自成不由得大喜:“哦,快说与孤。” 秦郎中这次将药箱放在了地上,这才恭恭敬敬是施了一礼:“闯王,今日小人正在给将士治病。这李公子便找到了小人,小人不好推脱,便将其带到了小人住处。谁知,这李公子一开口,便是要拉拢小人。说什么不管红娘子伤势如何,你都得告诉闯王红娘子伤重难愈。” 果然这李岩是诈降,一旁的刘宗敏听得更是心头火起:“然后呢?” “然后这李公子又给了小人一粒药丸,此药丸若是服下,则人处于假死状态。李公子想让小人与他里应外合,以红娘子假死为幌子,将红娘子运出大营。还说什么,他在营外已经安排好了一支伏兵作为内应。事成之后,说是要赏小人一千两银子。” 李岩此计歹毒,先让红娘子服下假死药丸。红娘子一死便没了利用价值,到时候李岩和秦郎中再里应外合的把红娘子的尸首运出营帐外。他在外面设置一支伏兵作为接应,成功逃出自己从掌控。 想到这里,李自成也不由得暴怒不已:“李岩狡诈!哼哼,即便是红娘子假死,他想这么轻易的骗过孤,是否过于天真。即便是她死了,孤也会亲眼看着将她埋葬。李岩啊李岩,孤如此的信任与你,你竟然吃里扒外!” 刘宗敏更是暴跳如雷,拔出佩剑怒喝:“闯王还等什么,让我去砍了这厮。” “站住,”李自成突然叫住他,此时的李自成眼神暧昧起来,当下冷笑道:“哼,既然李岩想来个假死之计,那孤便给他来个瓮中捉鳖将计就计。此事切勿打草惊蛇,秦郎中孤问你,这红娘子伤势到底如何?” 秦郎中叹了口气:“闯王,实不相瞒。这红娘子身受重伤,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实属侥幸。若不是小人针药伺候着,她早就归西了。她外伤其次,内伤才是根本。这个红娘子五脏六腑都已重伤,短时间内,怕还真不能移动。” 李自成沉吟了一下:“好,孤便再等上半月。孤就不相信,攻不下这罗山县!” 罗山县城,朱兴明也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凌姑娘,你去把城中所有的水酒全部征缴上来。凡是民间敢私藏水酒的,严惩不贷。展云鹏,你带人去砍一些竹子,再去找城中的一些篾匠。赵云,你去找一些油布还有泥瓦漆匠,越快越好。还有,在城中贴出告示,就说衙门大量收购芒硝与硫磺。凡提供芒硝与硫磺者,皆重赏!” 没有人知道太子殿下想要做什么,可一提起芒硝和硫磺,展云鹏等人就在猜测,或许太子殿下想动用火药。 火器,早已成了军队必不可少的武器之一。太子爷,或许又有了什么好计谋罢。 第四百三十章 技术活 这些美酒的度数都不高,需要提纯。只是,提纯的工艺并不复杂,却需要时间。 要是有猛火油之类的东西,那就好了。 酒水征缴上来的水酒很多,毕竟偌大个罗山县光是酒楼就有好几家。这些酒水,都被摆在了衙门的后院。 “太子殿下,您要这些水酒做什么?”朱兴明身边的暗卫孟樊超忍不住问道。 旺财自以为是:“喝呗,殿下是想鼓舞士气,赏赐将士们酒水。” 身为一个狗太监,旺财最大的爱好就是喝酒。太监作为一个不完整的男人,食色性也这色性是没戏了,就指望这食了。 明代的酿酒技术已经相当成熟了,酒的酿造和蒸馏技术也得到很大提高,出现了以黄酒和烧酒为原料的配制酒和滋补酒。酒的种类相比元代有所增加,出现了青稞酒,而且果酒也不仅仅是葡萄酒,还出现了枣酒、桑葚酒、荔枝酒等。 黄酒和烧酒中最具代表性的是绍兴酒和山西汾酒。宋代,绍兴酒业就很发达,出产竹叶青等名酒。明代绍兴酒业继续兴隆,其酒品运销京师。明朝并没有禁酒令,对酿酒也没有征收赋税,所以酒业得到了很大的发展。 可是,对于酿造高度酒来说,毕竟还技术欠缺。这是受制于时代的限制,没办法的事。度数最高的酒水也是南烧酒,绍兴所产南烧,是黄酒过滤后的酒糟,经过蒸馏回收而成,称“糟烧”或“绍烧”,酒性浓烈,格外诱人。 酒,是个好东西。旺财忍不住舔了舔舌头,这里面不乏有些好酒。 旺财本以为可以痛饮一场,谁知,朱兴明冷冷的道:“传本宫军令,擅饮酒者,杖责二十。” 然后笑容在旺财的脸上凝固了,他怎么能想到,这太子殿下说翻脸就翻脸。人家殿下弄来这些水酒,压根就不是喝的。 “那、那殿下您、您弄来这些水酒,用、用来做什么?”旺财终还是忍不住问道。 “提纯。” 旺财和孟樊超面面相觑,二人不懂什么叫做提纯。 还好,朱兴明接着说道:“孟樊超,你去告诉凌姑娘,你们去把城里做烧酒的几家掌柜找来。” 罗山县城还是有两家专门做烧酒的作坊,矮胖掌柜的一个姓田,另一个青面皮姓鲁。 二人来到衙门,见到朱兴明的时候着实战战兢兢。本来他们家的烧酒,就被衙门给征收了。这次又被叫到衙门,他们更是不知所谓何事。这可是当朝太子,他们活了半辈子还没见过什么皇亲国戚这么大的官。 “田掌柜、鲁掌柜是吧?”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朱兴明问道。 “小人正是,殿下千岁千千岁。” 朱兴明“嗯”了一声:“你们来的时候,也都看到了衙门里征收上来的水酒。本宫命你们两家做一件事,你们不是做烧酒的么。把这些酒运回去,再给本宫继续提纯。本宫要的,是纯度最高的烈酒。” 这个时代,已经有了蒸馏技术。烧酒已经能从三到十度,提高到五六十度的样子。不是他们不懂继续提纯,而是继续提纯后酒就失去了饮用价值。还有就是,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酒精的用处。 不断的蒸馏提纯,提高到七八十度的酒精,是没法饮用的。 朱兴明说的提纯,旺财和孟樊超不懂。田掌柜和鲁掌柜却听懂了,但二人也是一脸的震惊。 他们以为,太子殿下并不懂酒。田掌柜大着胆子,战战兢兢道:“回太子殿下,这烧酒蒸的次数多了,就、就没法喝了。” 朱兴明冷冷的道:“本宫再说一遍,我要的是纯。酒越纯越好,不是要来喝的,够不够清楚。” 这下够清楚了,两个掌柜的肝胆欲裂,哪里还敢提半个建议。当下咚咚咚的磕了几个头,表示一定完成太子殿下嘱托。 朱兴明稍稍满意的点点头:“好了,下去吧。” 朱兴明提纯酒精,是想用作燃料。他要做一个热气球,只有用热气球,才能闯进敌营救出红娘子和李岩。 热气球是这个时代新鲜的产物,没有人见过这东西是什么。朱兴明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一旦热气球出现在敌营。别说是那些流寇们了,就算是李自成也得吓破了胆子。搞不好,他们还以为是天神震怒。 乘坐热气球,以酒精为燃料方可使得气球升起来。到了敌营之后,再凌空扔下几个土制的火药,先把流寇们炸个七荤八素。然后将红娘子和李岩救出来,再乘坐热气球逃走。 热气球居高临下,必须趁着敌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尽快行动。问题是,制作热气球是个相当复杂的技术活。 首先燃料就是个大问题,普通的燃料根本不足以使得热气球上升。而这个时代又没有汽油柴油之类,酒精,是唯一的选择。尽管,酒精的代价昂贵至极。 这还不算,除了酒精,热气球材料同样重要。必须是耐火材料,质量还有轻便。朱兴明想过很多种办法,可唯有油纸够轻便。 可油纸也有着巨大的弊端,那就是不能防火。而且油纸质量太次,根本没法用在热气球上。布料倒是最好的选择,可大明朝还没有造出不透气的布料。除此之外,布料的阻燃也是个大问题。这些,都是需要朱兴明来一一解决的问题。 朱兴明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目的,即便是告诉了他们。这些人也听不懂,所以他只能自己动手,先把酒精提炼出来再说。 展云鹏他们去砍来一些竹子,朱兴明决定用竹子做框架。毕竟竹子质量轻便一些,而且这些竹子,也得做好防火处理。 此外,罗山县的几个布庄的掌柜,还有泥瓦匠,都被虎贲军的赵云给找来了。这些人,去衙门的时候也同样的紧张。 没有多少普通百姓不怕官,尤其是这些谨小慎微的守法百姓。虽说是太子殿下的召见,可他们心里莫不着底,不知道是福是祸。甚至于,许多人来的路上,已经在家里交代好了后事。 “都不要怕,本宫不是吃人的老虎。本宫叫你们来,是想问问你们几个布庄的掌柜,你们可知什么样的布料透水性最差?” 即便是你到了古代,身为一个穿越者你懂一些科学知识。可理论与实践,从来都是两回事。 穿越,确实是个技术活。这年头,没点能耐还真不行。 第四百三十一章 一场空 凡事没有一蹴而就的东西,除非你携带着某种的系统之类。 可是朱兴明发现,自己毛的东西都没有,这就让人火大了。 朱兴明即便是开了挂,也得遵守基本法则。什么东西不是你想做就能做出来的,自己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一切,都靠着自己按照学过的理论知识慢慢摸索实践。 当他问几个布庄的掌柜,什么布料不透气的时候,跪在地上的几人面面相觑无人得知。其中一个人抬起头,大着胆子说道:“回千岁爷的话,世间布料皆都透气。若是说什么东西透气最差,当属毛皮。” “毛皮,”朱兴明点点头:“这个本宫倒未曾想到,用熟牛皮可以做气球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众人再次的一脸懵逼,不知道太子殿下要做个什么样的气球。牛皮,可是很贵的。 耕牛是不能杀的,杀牛在历朝历代都是违法的。除了病死老死,而且牛皮并不是很多。有,也用来做了大鼓和甲胄。 目前来看,做热气球牛皮是最好的选择。只要将几十块牛皮缝制在一起,就是一个完好的热气球。而且硝制好的牛皮,重量也很轻,是适合做热气球的材料。 可还有一点,牛皮不防火。必须用耐火材料才行,这个还得另想办法。 “你们几个泥瓦匠,本宫问你们,有没有一种漆料,可以阻燃。比如说,将这种漆料涂在纸张上,则纸张难以点燃...” ... 朱兴明集中了城中的大小工匠还有各行各业的贩夫走卒,烧酒坊的掌柜负责给提纯酒精。这些酒精,可以作为上好的燃料。布庄的掌柜,给朱兴明的建议是用动物的毛皮,朱兴明最终选择了牛皮。牛皮结实耐用,且重量也在接受范围。 重要的是,即便是飞在空中,牛皮被羽箭射中,依旧还能保持良好的密封性能。即便是有漏气的现象存在,也能继续飞行。 此外,几个泥瓦匠推荐了一种棕红色的染料。这种染料之前是大户人家用来给木器上色,还有阻燃的效果。朱兴明命人将衙门的牛皮大鼓给拆了,牛皮涂上这种染料之后,用火就很难点燃,这正是做热气球最好的材料之一。 朱兴明的计划是,先用竹子编织成骨架。再把上面敷满牛皮,竹片上也涂满了阻燃的染料。这样,热气球的基本雏形就有了。 至于吊篮、配重物之类就很简单了。什么东西最轻便,就用什么做吊篮。藤编,素来是华夏文明智慧的产物,做一个吊篮并不是难事。朱兴明用沙袋做配重物,目前来看热气球基本原理和技术门槛都被攻克了。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来制作了。如何制作火药,是朱兴明的分内事了。 硫磺很简单,大自然中硫磺并不缺。甚至于许多药铺,都有这些东西。木炭自不必说,剩下的就是芒硝。 芒硝也是需要提纯的,这个稍微费一点功夫。朱兴明亲自调制好火药的配比,然后闷头制作起黑火药。 但是,即便如此还是出事了。 在炒制黑火药的时候,因为火候没有掌握好,虽然没有引起爆炸。可是一锅的黑火药,还是爆燃了。 朱兴明逃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熏成了非洲鸡。没办法,只能进行二次炒制。朱兴明做出来的火药很损,一个个铅球里面装满了火药,铁屑还有碎瓷器之类的东西。上面留有引线,等热气球飞进敌营的时候。把这一个个铅弹扔下去,够李自成他们喝一壶的了。 现在,朱兴明最缺的是时间。就看,李岩能不能拖住他们了。 五日后,李自成的营帐。 李岩负荆请罪,说好的五天之内想出破罗山县的法子。可到现在,李岩还没有想出什么招数。 李自成冷冷的看着他:“李公子,五日期限已到,你跟孤的承诺呢。” 两名军士站在了李岩身后,就等着闯王一声令下,将李岩拖出去就地正法了。 李岩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道:“闯王,实不相瞒。罗山县易守难攻,红娘子手下们同仇敌忾,仓促之际咱们是很难攻下来的。在下本来是想到一个办法的,可闯王或许还不知道,罗山县除了红娘子的旧部,朝廷业已派出一支虎贲军,那是太子殿下的亲兵卫队,战斗力尤其的恐怖。在下的意思是,此时还不宜出兵。” 李自成吃过虎贲军的苦头,当时在大雾天设伏,他手下死伤狼藉,而对方竟然没能留下一具尸体。细细想来,李自成和刘宗敏均感惊恐。 此时听李岩这么一说,李自成不由得暗暗心惊,原来是虎贲军,还是太子的亲兵,难怪这么厉害。 表面上,李自成却强装镇定:“哦,小太子的虎贲军,他们有多少人?” “大概,不下三千人。”李岩回道。 李岩没敢多说,李自成也知道,这样一支恐怖的军队人数不可能太多。这很可能是那个小太子千挑万选选出来的这么一支精锐部队,一听李岩说三千人,李自成还是吓了一大跳。 真有三千人去了罗山县的话,那他们确实很难攻下来。其实,罗山县的虎贲军不过区区五十人而已。 刘宗敏怒喝道:“李岩可是立下军令状的,闯王,五日期限已到,让我砍了李岩祭旗!” 李自成嘴角带着一丝冷笑:“李公子,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李岩摇摇头:“没有,在下本想着将红娘子手下的凌素素骗出城外,然后闯王大军来个出其不意。可谁知,此时的罗山县多了一支虎贲军,在下着实无能为力。李岩,甘愿受罚。” 李自成也不客气,对着手下摆摆手:“刀斧手何在!来啊,将李岩拖出帐外,就地处斩!” 手下们抓起李岩左右手臂,李岩没有丝毫的挣扎反抗。本来就是自己的错,五日期限已到,自己没有完成诺言也是自己找死。如今,李自成要杀自己,也在情理之中。 李自成和刘宗敏互相对望一眼,手下两个军士押着李岩到了帐外。帐外阳光刺眼,军士将李岩摁住,身后的另一名刀斧手,举起手里的大刀。 李岩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影子,那刀斧手手里的长刀照着自己的脖子落下... 自己就这么死了,空自怀有一身报国志,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第四百三十二章 迷茫 这一刻,李岩心里想了很多很多,余生电光火石一般,在脑海中如幻灯片一般显现。 他,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住手!”李自成从帐内走了出来,身边还有刘宗敏以及其他几个部下。 刀斧手的大刀落下,离着李岩的脖子不足一公分的距离停住。李岩低着头,依旧不卑不亢。看不出害怕也看不出惊喜,他的表情木然。 李自成的到来,使得这场行刑暂时停止。手下军士放开了他,李岩只好起身。 “李公子,看来罗山县非你一人之过,孤相信你。” 李岩一惊:“闯王,你真的信我?” 李自成点点头:“孤信你,此时并非是攻打罗山县最好的机会。若是官兵有那么一支什么虎贲军,咱们去了只会失败,刘将军,你说是也不是。” 身后的刘宗敏声如洪钟:“没错,那个虎贲军什么的厉害至极,我们领教过。李岩,老子不喜欢你。就事论事,这罗山县攻不下来非你一人之过。” 李岩有些感动的一拱手:“多谢刘将军明辨是非。” 刘宗敏“哼”了一声,对于李岩的感恩并未觉得欣慰。 一旁的李自成冷冷的道:“五日之约孤可以既往不咎,这红娘子孤可不能给你。罗山县一日攻不下来,孤绝不会放过红娘子。” 李岩沉默,他知道红娘子终究是难逃一死。当下,也就不再说什么。适才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看了又赌对了。 现在的李自成和李岩已经貌合神离,双方不过是在互相利用。李自成从秦郎中嘴里得知李岩是诈降,他没有杀李岩。而是,等着李岩救红娘子的时候,将他们一网打尽。 反正,李自成已经掌握了李岩的阴谋。假死之计,让秦郎中给红娘子服下死药,再将尸首运出营帐外让红娘子手下接应。只要自己设好埋伏,将红娘子手下一锅端。这样,罗山县就不攻自破了。 接下来,就是看李岩什么时候行动了。李自成等得起,他知道不会太久。拖得越久,对李岩越是不利。 表面上,李自成对李岩依旧信任有加。甚至于刘宗敏等人,也不再找李岩的麻烦。而李岩,表面上看起来对李自成忠心耿耿,更是给他在军中提出了不少有用的建议,比如不能滥杀。 实际上,二人都是心知肚明。对方对自己,根本就是心怀异心。这种相互利用的关系,反而使得二人表面看起来甚是和谐。 而让李岩欣慰的是,李自成终于中计。他成功的拖住了李自成,但愿太子殿下言而有信。接下来,就要看朱兴明的了。 火药不难,毕竟大明朝的火药技术已经有了长足的发展。朱兴明稍加改进,改进了一下配比,威力暴增。一个个土制的炸药做出来,效果让朱兴明非常满意。 热气球就难搞了,整各罗山县,所有的酒水收集起来。让两个烧酒坊日夜提炼,也不过提炼了出来十几坛酒精。酒精的浓度依旧是差强人意,不过用来做热气球的燃料已经足够了。 熟牛皮还是比朱兴明预想中的要难,虽然用竹片打起来的骨架很轻。覆盖上牛皮之后,重量还是超出了朱兴明的想象。好在,用的是酒精燃料,如果是普通的木柴,这热气球飞不高。 这是个危险的实验,热气球虽然做出来了。朱兴明却不想亲自实验,他是惜命的。可让手下去乘坐,这些人未必懂得操作。 这就需要教授了,热气球就放在县衙后院的院子里。用绳子四个角绑在了院子里的四棵树上,热气球上面沙袋、燃料,甚至还有一个手动摇轮,在升空无风的时候,转动方向使之缓慢前进。 所有人都惊呆了,没有人见过这种圆圆鼓鼓的家伙。这是个什么物件,所有人都在盛传,说这是太子殿下的大号孔明灯。 没有人相信能飞起来,也没有人相信这玩意儿能够升空。除了朱兴明带来的暗卫,除了展云鹏他们这些虎贲军的将士。 朱兴明是不肯乘坐的,这玩意儿理论上是没什么问题了。可他不想拿自己生命做赌注,鬼知道升空之后万一出事了呢。 凌素素第一个报名,赵云和展云鹏愿意随行。最多三个人,再加上营救红娘子和李岩,热气球盛不下更多人了。 怎样实现快速的上升下降,朱兴明着实费了很大的脑筋。县衙的厨子,给了他灵感。 鼓风箱,本就是用来烧柴做饭的。这东西可以人力为燃料助燃,酒精燃料放在一个铁皮桶内。用牛肠做软管,一头是燧发枪的枪管做喷头。 用的时候,拉动鼓风箱就可以快速的使得喷头燃料火势加大。这样,热气球就会飞的越高。 朱兴明反复讲解,跟他们说清楚每一个零件的用途。还有,热气球上升的原理。即便是他讲解的再详细,许多地方赵云和展云鹏还是很难理解,至于凌素素,则更是一脸茫然。 “好好好,你们问吧。还有什么不懂得地方,本宫再教你们。”面对这几个榆木脑袋,朱兴明差点就要放弃了。 并不是说这三个人笨,而是知识的差距使然。 “殿下,您的意思是,放开这个油管阀门,拉动鼓风箱就可以快速上升。那下降的时候,则减小火势,用火势的大小来控制对吧。末将还有一事不明,你说的油管,是个什么东西?”展云鹏问道。 朱兴明一拍脑门,指着那截牛大肠:“这个牛肠,就是油管。别问本宫它为什么叫油管,你们只要会用能用就行了。” 旁边的赵云是想问来着,太子殿下这么一说,他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培训了整整一个下午,朱兴明事无巨细,这三个人总算是理解了八九成。这就足够了,只要他们学会操作,应该问题不大了。 赵云测算,明天是个好天气,是个飞行。于是,明日就是这三人的首飞。朱兴明也暗自松了一口气,成败与否,就看明天的了。 旺财很想去,主要是好奇,他低声在朱兴明耳边说道:“殿下,你说这要是飞上天去,会不会看到天上的神仙?” “能看到你的大爷。”朱兴明说。 旺财有些迷茫,他不确定太子爷这番话,是能见到自己的大爷呢,还是见不到自己的大爷。 第四百三十三章 放松 旺财是放松的,作为多年的太监,他早已习惯了奴颜婢膝的生活,直到遇到了太子殿下,他才觉得自己像个人。 旺财很想说他没有大爷,他爹排行老大。可看得出,太子殿下没有什么好生气。 好在这个太子爷没有什么架子,即便是惹恼了他多半挨顿骂,断然不至于挨打。于是,蹬鼻子上脸的旺财,加倍好奇的问了一句:“太子殿下,你说飞到那么高的地方,看地下的时候,会不会害怕?” 无意中的一番话,倒是提醒了朱兴明。 “展云鹏,你们几个过来。” 展云鹏他们几个还在研究这个牛皮热气球,对于上面的零部件非常之好奇。听朱兴明召唤,三人走了过去:“太子殿下。” “你们谁有恐高症?”朱兴明问。 三人面面相觑,没有人知道什么叫恐高症。倒是凌素素有些忐忑,殿下说的恐高症是指... “就是,你们谁站在高处,往下看的时候会害怕。”朱兴明又道。 这次他们听明白了,展云鹏拍着胸脯:“这个有甚可怕,咱们训练的时候不就经常攀爬崖壁么。” 赵云也点点头:“是啊殿下,这有什么可怕的。” 这俩在虎贲军训练的时候,在悬崖上练习过攀爬。有恐高症的人,进不了虎贲军。 只有凌素素,犹犹豫豫的举起了手。她,是真害怕。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朱兴明暗自庆幸,幸亏问了句,不然明日实验的时候很容易出事故:“凌姑娘,你害怕?” 凌素素有些羞愧,半响才点点头:“嗯,让我战场杀敌我不害怕,让我去死我也不怕。可是,让我站在高处,我、我就不敢往下看。” 恐高症很多人都有,或轻或重。而凌素素,属于重症。她甚至不太喜欢爬上城墙,即便是站在城墙上往下看她都有些心有余悸。这件事,除了红娘子她没跟任何人说起过。 当时红娘子只是微微一笑,跟她说这没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害怕的东西。 凌素素当时问她:“红娘子,你最怕什么?” 红娘子没有回答,只是幽幽的看着城外的山川。她怕的,是李岩出事。同样,李岩怕的也是她出事。现在,最恐惧的是李岩。 恐高症,并非不能治愈,可这需要时间。既然如此,朱兴明只能无奈的道:“凌姑娘,你留下,换别人上。” 她的恐高症,是无法乘坐热气球的。可谁知凌素素一听,当即跪了下来,目中含泪:“太子殿下,小女子求求你,让我去吧,我一定要救出红娘子。” 凌素素对红娘子极为敬重,红娘子出事,她比谁都担心。如果不让她去营救,她大概会内疚一辈子。本来她就在内疚,在城下杀敌的不应该是红娘子,而是她自己的。是红娘子去了北城,接替了她的位置。 朱兴明大概了解她的心情:“你确定?” 凌素素重重的点点头:“确定,太子殿下,我会克服的。” 恐高症,不是你说能克服就克服的。你的身体根本就不受控制,朱兴明知道这种感觉,于是他吼道:“来人,把凌姑娘绑起来!” 绑住凌素素,并非是她犯了错。也并非是不让她去营救红娘子,而是... 城内有一座高台,木制的瞭望塔。是在城内瞭望敌情所用,瞭望塔站得高看得远。尤其是对于南城外的平原,能及时的发现敌人动向。 朱兴明他们爬上了瞭望塔,凌素素被绑了起来。尽管被绑着,她依旧是肝胆欲裂,闭着眼睛不敢往下看。之前,她就从未爬上过这座瞭望塔。 朱兴明和展云鹏等人站在身后,凌素素浑身颤抖,身体不由使唤。尤其是她的双腿,几乎就要跪了下来。 朱兴明在身后冷冷的道:“你不是想救你家红娘子么,你连个高塔都不敢上,还谈什么救你家红娘子。” 这是有效的,凌素素终于不发抖了。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可是往塔下看了一眼之后,她的身体再次的不由自主颤抖了起来。 身后的展云鹏等人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她不成的。 “她不成的,换人吧。”旺财也忍不住低声说道。 凌素素的耳朵很好使,她听到了。于是她咬着牙,死死的盯着下面的地面。 她不抖了,身体不再有丝毫的颤抖。这让众人大吃一惊,难道说,凌姑娘的恐高症治愈了? 然而,朱兴明却发现了问题所在。她是不抖了,强大的信念战胜了内心的恐惧。身体虽然不抖了,可她也动不了了。她像是一尊石像,死死的盯着地面,更像是被人点中了穴道一般。 没办法,她的恐高症依旧是病入膏肓了。虽然她能治好,可需要时间。 朱兴明等不及,明天就得实验。如果能够尽快,他现在就想让人去把红娘子救出来。他不能等,多等一刻,李岩和红娘子就多出一份危险。 虎贲军的赵云也看不下去了:“凌姑娘,实在不行就算了吧。你尽管放心,我们一定会把红娘子救出来的。” “我-一-定-要-去。”凌素素牙齿打颤,她说的很慢。可是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看样子,她是想非去不可。她就站在这高塔之上,克服着内心巨大的恐惧。朱兴明无奈,走到她身后,一脚把她踢了下去。 凄厉的惨叫,凌素素魂飞魄散的从高塔上摔了下来。耳畔风声呼呼,眼看着地面越来越近。她的心脏几乎跳出了嗓子眼,巨大的恐惧包围着她。 就在她距离地面一丈左右的地方,她停住了。原来,是她脚上绑着的绳子救了她。 高塔上,朱兴明命人把绳子绑在凌素素的腿上。就像是高空蹦极一样,这样是治疗恐高症最有效的办法。 “把她拉上来,她若还害怕,继续扔。”朱兴明撂下这一句,就带着旺财他们下了高塔。 后面,展云鹏等人七手八脚。拽着绳索把凌素素拽上来,没多久,又是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尖叫... 第二日,凌素素、展云鹏、赵云三个人就坐上了热气球。凌素素的恐高症被彻底的治愈,高空现在对于她来说,没有丝毫的恐惧感。 燃料充足、沙袋绑在吊篮上,三个人坐在吊篮内。就等着,朱兴明一声令下。 热气球,即将上天。如果能够成功的话,足以救出红娘子等人。 第四百三十四章 飞鸽传书 火焰升起,整个热气球被一种巨大的拉力拉扯着。 有人或许异想天开,从孔明灯发现这玩意儿可以上天。可是,从来没有人有这个勇气去实践一下。 这是个无风晴朗的天气,大明历史上第一台热气球在罗山县研制成功。现在,是他们的处女航。 朱兴明多少也是有些忐忑的,他不知道,这个热气球到底能不能飞起来。即便是能飞起来,又能飞多高。动力怎样,续航多远... 这些,都是需要实践的。 “飞起来了,飞起来了!” 伴随着旺财的惊叫,热气球的喷口酒精别点燃之后,赵云拼命的拉着风箱。一炷香时分之后,热气球缓缓上升。 所有人都躁动起来,大号的孔明灯,真的能载人飞行。他们,竟然真的上天了。 “快,松开绳索!”朱兴明大喝一声。 绑在四棵树上的绳索被人解开,热气球如同脱缰的野马,缓缓升入高空。众人无不大喜过望,惊喜且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切,这是如此的不真实。 凌素素站在吊篮里和众人挥手,展云鹏用手摇动风叶调整行进方向。速度很慢,慢的像只蜗牛。可毕竟,这热气球开始移动了。 赵云调整着风箱的火力,热气球确实飞起来了。只是,朱兴明还是有些失望,并没有预期的那么好。 首先高度,热气球的高度仅在数百米,因为重量的关系,无法再上升了。除非,将吊篮里的沙袋扔下去。不过,这些沙袋都是计算好的,除去了火药的重量。 因为闯入敌营营救的时候,必须备好足够的火药。这样,才能攻李自成一个措手不及。还有,救出李岩和红娘子,也得考虑他二人的体重。 好在数百米足够了,这个距离已经让弓箭手望尘莫及。还有就是,行进的速度还是有些慢。这是没办法的事,只能借助风力还有人力的助推,这本就是热气球的弊端。 但是罗山县城却炸了锅了,坐井观天的城中百姓们,何曾见过这等神奇的东西。对于他们来说,不是惊喜也不是好奇,而是巨大的恐惧,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 百姓们认为,这是天神下凡。这是天上的神仙现身,带给人间的灾祸。 于是,几乎是所有人。见到天上的热气球第一反应,都是跪下来膜拜。他们惊恐万分,生怕是天神怪罪于民间,要给他们带来巨大的灾难。 他们纷纷的磕着头,极尽虔诚。直到,看着热气球渐飞渐远,飞出了罗山县城外之后,犹自心有余悸。 很快,在罗山县城传出了天神下凡的各种版本。有人说是玉皇大帝,有人说是太上老君、还有人说是送子观音,还有人说是王母娘娘,总之,是天上的各种神仙,应有尽有... 朱兴明这边则是高度紧张,他们纵马出城,一路追随着热气球降落的方向。 城西,是河南腹地,这里不会出现李自成的部队。在这相对安全的空旷地带,朱兴明带着手下众人追了出去。 热气球是飞升了,接下来,就看落地的动作是否足够完美了。如果不能安全落地,一切都是空谈。不但任务失败,展云鹏他们还会有性命之忧。 还好,热气球落地弹跳了一下只好,竟然稳稳的落了下来。 “殿下,快看,他们掉下来了!”旺财催这马。 朱兴明双腿一夹,胯下青骢马四蹄翻飞。不远处,展云鹏等人已经从吊篮里走了出来。 这让众人暗自松了一口气,他们,成功了。 “殿下,我们成了!哈哈哈,成了!”展云鹏欣喜的挥手。 凌素素和赵云也是满脸欣喜,他们居然平安落地了。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其实,上天之前,三个人都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上天容易下来难,他们很怕这热气球突然从高空摔下来,将他们活活摔死。 还好,随着赵云控制火势的大小,热气球飞出城外之后,一点点的降落了下来。就是落地的时候稍微撞击了一下,那源自于赵云没有控制好火势的原因,下次,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朱兴明大喜过望,和众人翻身下马走过去,急忙问道:“你们没事吧?” 三个人欣喜的摇摇头,展云鹏满脸的兴奋:“太子殿下,实在是太好玩了。您,真应该上来试试。” 朱兴明其实也有些后悔,他应该坐上去试试的。那样,他就成了大明朝登上热气球的第一人。搞不好,是要彪炳史册的。 “好好,你们没事就好。跟本宫说说,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么。” “殿下,还是风速的问题。末将上了天这才知道,天上的风和地上是不一样的。”赵云回道。 朱兴明点点头,空气对流之类的术语,他没法跟赵云解释。好在这都是些旁枝末节,接下来只要再等个好天气,他们就可以进攻了。 还没等朱兴明询问,赵云又急着说道:“太子殿下,明日就适合进攻。只要咱们抵近敌营五里之外,就可以带着热气球闯入敌营。” “好,传本宫军令,各营准备。” 营救计划早就有了,只是朱兴明一直在等待热气球。如今,随着热气球的研发成功。他们就可以去营救李岩了,如果不出意外,明天李岩和红娘子就会被营救出来。 还有一个计划,就是如何通知李岩。让他明日在营中接应,这一点,展云鹏和他提前已经商量好了。 李自成驻扎的五台山,东北角五里外有个洼地,这里相对隐蔽。更重要的是前面有个悬崖绝壁挡着,官兵无论如何也无法从这边发起进攻的。所以,李自成对于这周边也并未设防。 人爬不上去,可是热气球能升上去。从这里进攻,是最好的选择。 接下来,就是如何通知李岩了。李自成的军营戒备森严,不过,既然无法暗中通知,那就来个明目张胆。 信鸽,传到李自成军营,李岩收到信鸽消息的时候,很快被李自成的人给截获。信上,只有七个字:一切按计划行动。 李岩接到飞鸽传书的时候,故意露出破绽。实际上,信鸽夜晚飞到军营的时候,已经引起李自成身边人的注意了。李岩故意把密纸藏到了枕头下,等他前脚出帐的时候,这封密信后脚就送到了李自成手里。 故布疑阵,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能让敌人觉得你太蠢。 第四百三十五章 血战 李自成是聪明人,他觉得你很愚蠢的时候,就会对你起疑。 只有让对方相信,他对你手拿把掐的时候,你才有机会。 一切按计划行动,李自成拿到密信的时候,和刘宗敏差点笑出了猪叫。 刘宗敏哼哼着:“闯王,俺早就觉得这厮居心叵测,大名鼎鼎的李岩李公子,竟甘做朝廷鹰犬。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去吧秦郎中叫来。” 秦郎中来到李自成营帐的时候,李自成和刘宗敏极其几位将领已经等候多时了。秦郎中依旧是背这个药箱,见到李自成的时候慌忙施礼:“闯王。” 李自成“嗯”了一声:“赐座。” 生活粗粝,与部下同甘苦。李自成还算是做的不错,统御部下之道,他也是义气为先。 秦郎中谢了座,李自成这才问道:“秦郎中,李岩那边可有什么动向。” “回闯王的话,李公子这些时日时常坐立不安,似乎在谋划什么大事。他跟小人说,三日后行动,让小人把药丸给红娘子服下。” 三日后行动,李岩终于坐不住了。李自成和刘宗敏互相对望一眼,均感欣喜。 “服药之后呢?”刘宗敏忍不住着急问道。 “与东南方向的老鸦沟,李公子说是那里能望见罗山县。到时候就让小人和他一起,将红娘子拉到老鸦沟埋葬。” 李自成心中一动,李岩当真卑鄙。老鸦沟树林茂密,非常适合撤退。李岩当真歹毒,他将假死的红娘子拉到老鸦沟,在那里让人接应,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红娘子送回罗山县。 算盘打得响,只是你没想到吧,一切还不是在我李自成的掌控之中。只要我提前在老鸦沟设下伏击,将你们一网打尽。罗山县,马上就要成老子的地盘了。 这种事,刘宗敏最先忍不住了:“闯王,上次让这些人给逃了,这次我定不会放过他们。让我带人去老鸦沟,他们一个也别想活着逃走。” 这事交给刘宗敏放心,麾下的大将中,没有人比刘宗敏更能打。李自成点点头:“万事小心,刘将军,这次务必要把红娘子余孽全部抓起来。记住,孤要活的。只这次来接应红娘子的,定然会是她手下的各路将领。有活人,才能威胁罗山县的守军打开城门投降。” 刘宗敏一拱手:“闯王放心,我这便去准备。” 李自成摆摆手:“秦郎中,注意李岩的动向。一有发现,赶紧跟我汇报,下去吧。” 秦郎中施礼退下,李自成开始谋划起来。三日后动手,这次李岩终于坐不住了。三日后自己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然后兵不血刃的就能让大军挺进罗山县。在罗山县自己的部下就能得到补给,紧接着,就挥兵河南,直扑开封城。 计划很完美,李自成越想越是兴奋。用不了多久,自己又可以迅速壮大起来。等手里有个几十万兵马,他孙传庭算个屁。打败孙传庭,自己就是西北王。 五台山东北方向,杨家湾。这里有个洼地,李自成等人摸到了这里。他们将热气球零件拆分,一起运了过来然后重新组装。 明日,就是营救计划的关键。李岩应该已经得到了讯息,就等着他在营帐内发讯号。热气球被重新组装起来,同时,朱兴明又派出虎贲军在李自成营帐外滋扰佯攻以制造混乱。 刘宗敏走了,带着他的部下去了相反的方向,去了东南方向的老鸦沟。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营帐内的李自成突然有些不安起来:“来人,来人!” “闯王,有何吩咐。”手下进帐。 “孤问你,李岩何在?” “回闯王的话,李公子在红娘子帐内,并未出来。” 李自成心下稍安,对手下一挥手:“如有消息,尽快来报。” 手下拱手退下,李自成坐了下来。他总觉得,似乎是那里有些不对劲。李岩是聪明人,可他似乎在做一件糊涂事。难道说,事情真和自己预料中的那样简单么。 “神、天神,天神下凡啦!”营帐外,不知是谁惊恐的喊了一声。 李自成一惊,持剑奔出帐外。这一看不打紧,差点把自己的魂儿给吓掉了。 半空中,一个底下喷着火的奇怪大气球飘荡而来。要命的是,气球上画着的,是一幅火神神像。 在这个时代,人们都是普遍信奉鬼神的。下旨黎民百姓,上到帝王将相。就连崇祯自己,对鬼神之说都深信不疑。 崇祯不止是干过捐银助饷,他一开始的时候还逼捐过。鉴于百官贪腐成性,皇亲国戚中饱私囊。崇祯又不是傻子,他自然很清楚。于是,他准备拿武清候李国瑞开刀。逼迫他,交出四十万两银子。 李国瑞是孝定太后哥哥的孙子,崇祯祖母的亲属,隶属于皇亲国戚。崇祯想让他交出四十万两银子,如不答应就限期严加追查。李国瑞被活活吓死,皇亲国戚人人自危。 有人利用崇祯第五个儿子的病情,勾结宦官宫女,传言孝定太后已升仙为九莲菩萨,在天上责备崇祯轻视外戚,崇祯的每个儿子都将夭折,神降临到崇祯第五子的身上。不久崇祯第五子死当真夭折,这件事使得崇祯非常害怕,急忙封李国瑞七岁的儿子存善为侯,将他交纳的金银全部归还了。 连一个皇帝都如此的信奉鬼神之说,民间百姓更是对此深信不疑。而朱兴明制作的热气球飘到了李自成的大营,上面还画着火神神像,这谁不害怕。 没有一个人见过热气球这种神奇的东西,所有人都固执地认为,这是天神下凡。于是,和罗山县的百姓们一样,李自成麾下的将士们。上至将领下到小卒,纷纷跪在地上,对着热气球顶礼膜拜。 就连李自成自己,都吓得双膝一屈。他不知道火神下凡,是来协助自己成就霸业的,还是要来治罪的。 热气球在李自成营帐伤口飘荡,所有人都惊惧不已。而就在此时,热气球上的凌素素突然拿出一个火箭扔了出去。 “嗖!”的一声,火箭在空中爆开。 然后,地面上一个营帐外,也是“嗖”的一声,一个信号弹拉着长烟升空爆炸。 凌素素大喜,指着下面其中一个营帐:“红娘子在这里了!” 找到了目标,接下来就是营救开始了。这注定,是一场血战。 第四百三十六章 强敌环伺 每每读到史书的时候,朱兴明总是怒火万丈。大明,不该是这个样子。 汉人的最后一个封建王朝,不应该气数已尽。 明末是个波澜壮阔的时代,这个时代中有着太多的无奈、太多的巧合、太多的不甘心,有人把这一切归咎于气数已尽。 或许这是有道理的,大明在最不该亡的时候亡了,气数已尽。 我朱兴明来了,我来了,就总得做点什么。是漫不经心的听天由命,还是与天斗与命运抗争,朱兴明选择了后者。气数已尽?朱兴明把这四个字揉吧揉吧团成团,一脚踢到了九霄云外。 本宫让你们看看,明军威武,华夏不屈!胆敢乱我中华者,把你炸成李麻花。 凌素素在热气球上放了个火箭,下面李岩便从营帐射出一支窜天猴。这是他们之前联系好的接头方法,只是,让李岩自己也意外的是,太子殿下居然造出了飘在半空的飞鸟。 展云鹏拼命的手摇着风扇叶片,热气球缓缓移动,往李岩所在的营帐飘去。 这个时候,地下的李自成部下们还在顶礼膜拜。没有人想到,这儿火神要干什么。 只有李自成察觉出不对劲,大球往红娘子的营帐飞去了。而且,红娘子的营帐内飞出一支信号弹。很显然,这是双方在互相接应。 更重要的是,大球下面的吊篮里,有人。 有人,就证明不是天神。搞不好,是官兵那边研制出来的新式武器。就跟,他们神机营的火器一样。 李自成梦醒了,他猛地站起,拔出佩剑:“传孤军令,往红娘子营帐集结,快!” 然而他失效了,手下将领们犹自还在膜拜。对于他们来说,这种天神的下凡,是令他们极端恐惧的。 李自成愤怒了,他一脚将一个跪在地上的将领踢倒。同时,抢过一旁一个马倌手里的马鞭,对着部下噼里啪啦的一顿猛抽。 这就有效了,将领们这才醒悟过来。李自成嘴里怒喝着:“这是官兵的诡计,快、快集结!” 手下将士们匆匆忙忙,李自成军营大乱。各路将士,纷纷朝着红娘子的营帐集结。 而此时,热气球已经飞到了红娘子营帐的上空。营帐内,还有四个军士,此外还有站在一旁的秦郎中。 李岩进账后,伸手一探,捏住了其中一名军士的脖子。用力一扭,那军士软软垂下。剩下三人大惊,纷纷拔出武器御敌,他们发现,李岩反了。 突然,病榻上原本眼不能动手不能抬的红娘子,只见她掀开被子一跃而起。李岩眼疾手快,抢过一名军士的佩刀。虽为一介书生,可李岩的刀法精奇,只几个回合便把那名军士砍倒在地。而另外的两名军士,已经倒在红娘子手下。 “红娘子反啦,红娘子造反啦!”帐外的敌军听得声音,纷纷持刀冲进营帐。李岩和红娘子各自持刀,和冲进营帐的敌人乒乒乓乓的斗了起来。 热气球的吊篮内没有沙袋,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堆的铅弹。黑漆漆圆滚滚的铅弹,上面留有引信。赵云调整了酒精喷火口的火势,热气球稍稍下降。展云鹏转动风叶,调准位置。 而凌素素,则捡起一个个的铅弹,将引信用火折点燃。然后,一个个如丢西瓜一般的,全部扔了下去。 铅弹落入闯贼营中,在红娘子帐外密密麻麻聚集了一群军士,而铅弹,正好落在了人群中。 “砰砰砰!...”朱兴明制作的这种火药极为阴损,铅弹里面掺杂了碎铁片瓷片。火药炸开,爆燃之下巨大的能量爆发开来。铅弹四分五裂,里面的物质爆速飞行。一炸,就是一大片。 而且,这黑火药的威力巨大,足以开山裂石。落在敌营之后,铅弹爆炸两丈范围,几乎无一幸免。 铅弹还在不断的下落,红娘子营帐外轰隆隆爆炸之声大作。那些流寇们被炸的七荤八素,纷纷掉头躲避。地上,更是断指残臂尸横遍野。热兵器的威力触目惊心,这些流寇们恍若置身地狱。 就连冲过来的李自成,也被铅弹炸开的热浪掀翻。无数的铅弹继续下落,砰砰砰之声不绝于耳。如此狭小的地界,十余枚铅弹落地,造成的杀伤力可想而知。 李自成麾下不乏骁勇善战之士,可面对如此恐怖的场景,也吓得抱头鼠窜。就连李自成自己,都连滚带爬的逃开。这东西,其威力实在是过于恐怖。 更重要的是,恐惧和惊慌在继续蔓延。大多数人,依旧在固执的认为,是火神爷下凡。此时,火神爷震怒。降下了天火,来惩罚众人。 军心涣散,将士们亡命的奔逃。李自成也是顾头不顾腚,这炸药的威力实在太强。一旦被波及,非死即伤。 红娘子营帐外除了遍地的尸首,已经没有人敢靠近。赵云调整火势,热气球缓缓降落。李岩,拉着红娘子的手奔出营帐。此时的热气球,离地不过几十米。 红娘子也被惊得呆了,她怎么能想到。有人真的能上天,真的能御球飞行。直到,她看清楚吊篮上的,赫然竟是自己的部下凌素素。 看到平安无恙的红娘子,凌素素也自高兴的在上面挥手。李岩惊喜的抬起头,禁不住赞叹:“太子爷,神人也!” 如此神器,定然是太子爷锻造的无疑。热气球继续缓缓下降,他们必须尽快节省时间。他们只是一下子攻了李自成个措手不及,加上这热气球实在古怪。杀伤力恐怖的热气球,让这些流寇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罢了。 一旦他们其中有些聪明之士反应过来,他们依旧危险重重。别的不说,此时李自成若是扑上来的话,他们依旧救不出红娘子。 还好,看样子流寇们是被吓破胆了。就连李自成都没敢冒头,热气球离地还有数米,凌素素已经伸出了手。 李岩回过头,只见秦郎中犹自抱着个药箱,在那一脸的惊恐和茫然。李岩伸出手,对着秦郎中说道:“秦郎中,弃暗投明悬崖勒马,你跟我走吧。” 秦郎中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过来。此时的热气球终于落地,凌素素已经伸手抓住了红娘子,将她拽上了吊篮。 逃出生天,在强敌环伺之下。眼看着,就要成功了。 第四百三十七章 出问题 李自成做梦都不会想到,就算是掘地三尺都逃不了的他们,竟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了。 羽箭,朝着他们飞了过来。 距离很远,羽箭已经没有了什么力道。射中人,只要不是要害,也是无法造成致命伤。 那是李自成,李自成究竟是流寇们反应最快的一个。他之所以没有冲上来,主要是怕那黑漆漆诡异的铅弹。可他手里的弓箭没有闲着,他从一名弓箭手手里夺过弓箭,对着李岩他们射过来。 狡猾的李自成也没有射人,而是,对着展云鹏的风扇。木制的扇叶被击穿,好在,对于扇叶虽然有伤害,可依旧还能勉强使用。 “快,快点走!”展云鹏见势不妙,慌忙招呼着。 红娘子被拽上吊篮之后,李岩也跟着跳了上去。然后,李岩伸出手,拉住了秦郎中。 有些意外,因为核载量就只有五个人。众人没有计算秦郎中的体重,虽然此时吊篮内的配重沙袋和铅弹都被扔完了。可多出来一个秦郎中,谁也不能保证这热气球能不能飘起来。 李自成看出便宜,对着手下一挥手:“别让他们跑了,上!弓箭手,准备!” 也多亏那些弓箭手们早已被炸的七荤八素,短时间内,他们无法组织有效的反击。只是,有寥寥几个反应过来的,奔上前去开始射击。 他们的距离太远,而李岩他们又躲在吊篮内。于是,牛皮制成的热气球,就成了弓箭手首要的攻击目标。 好处就是,牛皮极其坚韧,这个距离很难射透。即便是射透了,只要酒精燃料的火力足够大,升空的问题也不大。 李自成靠得最近,他也聪明的多。重要的是,李自成箭法可称得上是百步穿杨。后来的李自成攻下北京城,就曾一箭射中承天门。 这一箭来势汹汹,正中李岩和秦郎中的手掌。眼看箭势飞来,李岩无奈只好松开了秦郎中的手掌。而秦郎中年老体弱,竟自爬不上吊篮。 李岩知道,秦郎中留在军营必死无疑。他施计骗过了李自成,秦郎中着实帮了大忙。一旦他们逃走,李自成必会把怒气发泄在秦郎中身上。 秦郎中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犹豫之后,这才答应跟随李岩一起逃跑。 “咣!”的一声,一支冷箭射中了酒精燃料的油管,也就是牛大肠。牛肠登时被射断,赵云大惊:“不好,贼厮射断了牛肠。” 没有软管,朱兴明只能用牛肠代替油管,而李自成的人一箭射断了油管,则热气球就彻底报废了。 “快,快接上!”展云鹏着急的大叫。 赵云又何尝不知,他急切间在修复着油管。而此时,李自成的部下开始围了过来。 虽然很谨慎,包括李自成自己都有些畏惧。可毕竟流寇们人多势众,他们仗着人数的优势,开始向着热气球再次的靠近。 ‘噗!’的一声,燧发枪管改制的喷口火焰终于升起,流寇们吓得登时停住了攻击。热气球开始进入加热阶段,但是,离着上升还有一定的时间。 李自成见势不妙:“快,抓住他们!抓住红娘子者,赏金千两!” 当兵的,大都为求财。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李自成这一喊,流寇们登时猛扑过来。 终于,热气球缓缓上升,赵云拼了力气拼命的拉动风箱。而加上秦郎中的原因,热气球依旧是上升缓慢。要命的是,此时的秦郎中还没有爬到吊篮内。急切之下,他的药箱卡住了吊篮外的绳索上。 李岩和凌素素抓着秦郎中继续用力,此时,两个冲在最前面的流寇。手持长矛已经刺了过来,这二人面目狰狞咬紧牙关,手里的长矛向着秦郎中刺去。 热气球虽然开始上升,可依旧缓慢。眼看着,秦郎中就要立毙与长矛之下。突然,又有一名流寇飞身而起,挡在了秦郎中跟前。 ‘噗’的一声,两柄长矛刺进了那名流寇胸腹,那流寇口喷鲜血,缓缓回过头。 冉冉上升的秦郎中被热气球带入空中,他回过头。这才发现,那名替自己挡了长矛的流寇,正是得了脚气,被自己医治的那个家伙。 救命之恩,当舍命相报。自古英雄多屠狗辈,他原本属于李自成麾下的一无名小卒。一个感染了的脚气,很可能就会要了他的性命。是秦郎中不顾肮脏,治好了他的脚。 以命相报,如今秦郎中有难。他挺身而出,为他挡了下来。 李自成的部下冲上来的时候,热气球已经飞入半空数丈高。下面的人,已经无能为力。 秦郎中也被李岩和凌素素拽了上来,热气球飞的并不高,仅有百余米。可依旧,让下面的李自成等人望洋兴叹束手无策。 尽管把所有的沙袋都扔了,载了六个人的热气球因为超重的缘故,热气球飞的低矮且缓慢。凌素素将秦郎中的药箱,从空中扔了下去。 看着从空中扔下来的药箱,下面的流寇们心有余悸的登时四散而逃。李自成咬牙切齿,他怎能想到,卑鄙李岩和明军,竟然会用这种办法将人救出。 同时,李自成又是暗暗心惊。不知道这样的大圆球,明军那边还有多少。多了不说,有个三五台这样的大圆球。若是他们突然飞到自己营中的上空,再不断的让下扔炮弹,后果不堪设想。那仗不用打,自己早就一溃如沙了。 实际上,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朱兴明举其全力,耗尽了罗山县所有的牛皮还有酒水,才勉强造出这样一架热气球。而且,热气球的性能还极其不稳定。这东西靠的是风向和天气,在战场上实际用处并不大。 就比如现在,虽说是在李自成营帐中没有出现问题。可在飞回罗山县的途中,热气球就出现故障了。 虽说不是燃料的问题,牛皮制成的热气球终究还是破了几个洞。那源自于流寇们的弓箭,随着洞口越来越大,热气球飞的也越来越吃力。而展云鹏手里的手摇叶片也报废了,热气球只能追寻着风速摇摇晃晃的落下地来。 也幸亏此时离着李自成的营帐已远,热气球摇摇晃晃的落进了前面的一片树林。最终,挂在了树上。 而牛肠铁皮桶以及枪管做成的燃料此时也彻底报废,酒精撒了一地。紧接着,吊篮开始燃烧起来了。 终究还是有问题的,材料的稀缺还有工艺的问题,最终还是出了问题。 第四百三十八章 逃出生天 好在,众人已经落地,没有太大的危险。朱兴明做的这个热气球,飞行的高度也并不高。 相对来说,还算是安全的。 “快走,跳下树去。”展云鹏大叫。 撒出来的酒精遇火猛烈燃烧,幸亏树木不高。李岩纵身一跳,落下地面后张开了双臂。 红娘子毕竟重伤之下尚未痊愈,她犹豫了一下跟着跳下。李岩将她紧紧抱住,轻轻放下地来。剩下诸人也跟着跳下,唯有秦郎中笨拙的是滚下来的。还好,下面展云鹏和赵云及时的接住了他。 六人逃出生天,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没有知道,这个小太子殿下脑子里存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这,简直太可怕了。 能让自己人都感觉可怕的朱兴明,令敌人只能是恐惧。 李自成就很恐惧,他做梦都没有想到。为什么,为什么官兵会有这么可怕的武器。不,这不仅仅是武器。热气球,已经超出了李自成的认知范围。 刘宗敏回来的时候暴跳如雷,他发现被李岩耍了。什么在老鸦沟接应,他们埋伏了半天,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什么假死之计,这个世上根本就没有能令人心跳停止的药。这一切,都是李岩的诡计。 想清楚了的刘宗敏,急忙班师回营。想告诉闯王,李岩有诈。咱们不能再等了,押着李岩和红娘子去罗山县城外,逼迫城中官兵投降。 可谁知,刘宗敏回营之后才发现。红娘子和李岩他们,竟然已经逃走。 地上尸山血海一片狼藉,打了半辈子的仗,刘宗敏从未见到过如此恐怖的场景。黑火药造成的杀伤力,同样的超出了刘宗敏的认知范围。明军火器确实厉害,他们的火枪犀利却也不是没有办法对付。他们大炮凶猛却也不过是加强版的抛石机,官兵的大炮刘宗敏见过,也吃过亏。 明军的大炮,一炮轰出去都是实心弹。绝没有眼前这样的惨景,一炸一大片。就像是水里扔一块石头,溅起的水花四散开来。不同的是,炸开的是都是人体。一颗炮弹的爆炸,在如此密集的人群中。轻则七八人重则数十人伤亡。 这样威力巨大的武器,是所有人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除了,在义州城外的黄台吉见过。当时,把满清的军队着实给吓傻了。把黄台吉,也给吓蒙了。 火药的恐怖,笼罩着大明的死敌们。无论你是满清还是流寇,这将是他们永远的噩梦。 “闯王,你是说,他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刘宗敏惊恐的睁大了眼睛,怎么看,这都像是天方夜谭。如果不是看到地上的死伤狼藉,刘宗敏是万万不会相信有人能上天的。 李自成摇摇头:“不是掉下来,是落下来的。他们乘坐着巨大的火球,就像是大号的孔明灯,落在了咱们军营,救出红娘子之后,他们坐着孔明灯又飞走了。火神,是火神。” 一向豪气干云的李自成,此时目光涣散眼神空洞。巨大的恐惧笼罩在他的心头,来的是一支热气球。若是官兵来的是五六支甚至十几支热气球,对着李自成的军营一顿狂轰滥炸。那么,此时躺在地上的,很可能就是李自成自己的尸体了。 不止是李自成被吓得不轻,营中留下来的将士更是军心涣散。许多人仍然在坚信,是火神爷震怒,下凡惩治了他们。毕竟流寇,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 不管你承认与否,他们都是以抢劫为生。这惹得火神爷震怒,自也在情理之中。 刘宗敏不相信,可却由不得他不信。为了笼络人心,他只好吩咐自己的部下:“这伤员带下去医治,死者就地掩埋。闯王,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该撤了。” 流寇,既流动的贼寇。他们不可能在一个地方长久的待下去,这样的话,他们无法获得补给。 之所以留在五台山扎营,李自成为的是早点拿下罗山县。为此,刘宗敏不惜洗劫了周边七八个郡县。为的,就是给大军补充给养。 现在,这里已经失去了战略意义。红娘子被李岩救走,罗山县是攻不下来了。更可怕的是,他们不知道官兵还有多少这样恐怖的武器。撤退,是唯一的选择。 李自成也知道,河南是别想了。如今的河南,已经是固若金汤。而估摸着,孙传庭的援兵不日也会抵达了。再不跑,就得撂在这里了。 四海茫茫,去哪儿走?张献忠去了四川,据说在川地打下了一片不小的土地。北上没戏了,给李自成留下来的地盘,唯有湖广一带。 湖广熟,则天下足。这里是大明粮仓的主要产地,而明军在此下辖是十六个府,总有防守相对于薄弱的地方。南下虽然免不了和张献忠产生一些摩擦,但对于李自成来说,目前是最好的选择了。 李自成准备撤离五台山,南下湖广。虽然前途未知,湖广的明军也不是吃素的。可他没办法,十几万的队伍军心离散。有的人,开始思付脱离李自成,自谋生路。 朱兴明早就在城外布置了一支军队用以接应,除了秦郎中受了点轻伤。余人,皆平安而归。 一时间,罗山县的官兵们欢欣鼓舞,百姓们更是夹道相迎。 朱兴明在城外迎接,见到众人的时候,李岩带着红娘子纳头便拜。朱兴明甚喜:“诸位英雄快快平身,本宫久闻红娘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啊哈哈哈。” 不同于女儿家的娇羞,红娘子英气逼人。她对着朱兴明一拱手:“太子殿下恕罪,是下官拖累了大家。” 爱屋及乌,朱兴明器重李岩。对红娘子也很是热情,加上她守住了罗山县,当下喜道:“红娘子力抗强敌,守住了罗山县。城中百姓免遭闯贼屠戮,更是保住了河南大地。何来连累只有,走,大伙儿一起进城。” 只有展云鹏满脸愧色:“殿下,咱们的热气球出了点故障,在途中坠毁,已然烧成了灰烬。” 朱兴明叹了口气:“本宫就知道,这热气球没有那么好用。不过好在救出了红娘子,一切都是值得的,此人是谁?” 朱兴明问的,是赵云身后的秦郎中。当下,李岩站出介绍,秦郎中跟着拜见。 这是个人才,秦郎中的医术,丝毫不弱于京城皇宫大内的太医们,甚至于更厉害一些。 第四百三十九章 婚礼 居功自谦,这一点朱兴明非常喜欢,李岩没有吧所有的功劳的据为己有,而是极力的推崇部下。 “殿下,若非秦郎中相助,在下是万万骗不过那李自成的。”当下,李岩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 朱兴明点点头:“好好好,秦郎你能够弃暗投明,本宫甚是欣慰。过往之事无须再提,秦郎中,本宫封你为六品医官,将你留在红娘子营中,你可愿意?” 明代军医编制人数并不多,太医院只规定了医官和医士的名额,不包括军中寻常的郎中在内。这是因为,军中的郎中地位尚不及士兵,所以鲜有记载。 因为秦郎中的出色表现,朱兴明破格提升他为六品医官,可以说是莫大的恩宠了。六品的官衔,地位很高。 秦郎中一惊,显然也是没有想到,太子殿下会如此的大手笔。没治自己的罪已经格外开恩了,竟然还封了自己医官。他并不是不识时务之人,当下慌忙跪地谢恩。 “小人在来的路上,听过李公子说起殿下的英雄事迹。小人叩谢天恩,太子殿下千岁!”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远的不说。黄台吉被打的丢盔弃甲缩在东北不敢露头,李自成不敢再踏进河南一步。红娘子又被营救出来了,朝政较之之前也有了很大改善。京城三大营,也被自己整顿了。 朱兴明很欣慰,至少,他做了自己该做的一切。至于结果如何,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罗山县沸腾了,尤其是红娘子的部下,凌素素他们。有的部将,甚至于激动的热泪盈眶,朱兴明也不禁感慨,红娘子还真是深得人心。单看她统御部下的能力,就知此人绝非一般。 营救出红娘子不久,孙传庭的援兵也从潼关过来了。可此时,李自成已经拔营远遁,离开了五台山进入湖广地界去了。 进入湖广之后,李自成也并未讨到什么好处。三战连败,李自成部下伤亡甚重。十几万部下,仅剩身边三万余人狼狈辗转各地。 朱兴明准备离开罗山县了,李岩被留了下来。朱兴明想把李岩留在河南,就是期望他和红娘子,能够守住河南的门户。 “李岩、红娘子,本宫不日回京。在临走之前,想替你们办一件大事。”罗山县县衙内,朱兴明在后堂。 大事,李岩和红娘子互相对望一眼。二人齐声道:“但凭殿下吩咐。” 现在,朱兴明身边之人已经没有质疑他的能力了。虽然他们不知道太子殿下要做的大事是什么,可众人也都知道,只要是殿下做的事,一定没有错的。 朱兴明微微一笑:“本宫,想为你二人赐婚。” 此言一出,后堂内展云鹏、孟樊超还有旺财等人均自大喜。李岩和红娘子二人本就郎有情妹有意,如今太子殿下为他们赐婚,自是大喜事一件。 一听说是赐婚,原本豪迈的红娘子也忍不住羞涩的低下了头。李岩转过头去,他从未见过红娘子有如此小女儿姿态,不由得心中大动。 朱兴明哈哈大笑:“你们看看,这李公子已经等不及了,连看红娘子的眼神都不对了。” 展云鹏喜道:“殿下,李公子和红娘子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此却乃大喜事。” 旺财这个狗东西失去了人生最快乐的源泉,可依旧架不住激动:“是是是,这件大喜事必须好好热闹热闹。” 赵云夜观天象,识天气。对于占卜姻缘一道,也有所涉猎。听朱兴明这么说,只有他有些犹豫:“可是,太子殿下,从最近的日子来看,都不宜嫁娶。最好的日子,也得排到下个月了。” 婚丧嫁娶,都是需要挑日子的。即便是到现在我们结婚,也都会找人挑个好日子。 朱兴明却不管这一套:“怎么,什么好日子比得过本宫赐的日子。咱们都是江湖中人,还讲这些繁文缛节作甚。依本宫看,择日不如撞日,后天,你二人成亲!” 皇太子钦赐的婚事,不是好日子也胜似好日子。孟樊超等人知道,太子要急于回京。毕竟,京城还有很多事需要朱兴明处理。别的不说,刘来福这个王八蛋在皇庄的粮食收成快完成了,朱兴明必须尽快回去处理。 此外,还有就是尽快改进冶铁术。提炼精铁,方能打造出一支强大的神机营。还有京中东林党那些家伙,朱兴明还没有好好会会他们。 之所以选择后天让李岩和红娘子成亲,人生大事朱兴明不想让二人仓促。明日,给他们一天准备时间。怎么也得办的风风光光,轰轰烈烈。 红娘子大为窘迫。还是李岩拉着她的手,二人一起跪下谢了恩。 听说是红娘子大婚,要和李公子成亲。重要的,还是当今太子的赐婚。整个罗山县又炸了,街头巷尾都在传此二人的故事。 红娘子为了保罗山县城力战重伤自不必说,李岩李公子不远千里从京城来,冒死闯敌营营救心上人,更是为一段佳话。二人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只如人间鸳鸯,羡煞旁人。 红娘子的部下更是兴奋,一大早,凌素素他们便在城内购买婚事用品。描红纸铺的掌柜一听说红娘子大婚,执意不肯收钱。说什么红娘子是咱罗山县的大英雄,我再收你们钱,我还是人不是。 凌素素大为惊奇,说红娘子有令,不能占百姓一点便宜,否则军法从事。掌柜的执意不肯,只好说出实话,红娘子大婚能用小店的物品,那是小店三生有幸的福气。将来传将出去,小店自是蓬荜生辉。 纸铺的掌柜都学会广告效应了,奈何凌素素执意给钱。无奈,掌柜的只好给了个最优惠的价格。 如此情况比比皆是,凌素素他们在布庄、胭脂铺、木器店等等地方,也都遭到了同样的礼遇。一听说是红娘子大婚,这些掌柜们自是倾尽全力。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主政一方,能做到这样,确实是配得上名垂千古四个字了。 红娘子的婚事使得整个罗山县都轰动了,婚礼在县衙举行。尽管昨日有所准备,可来的客人还是超出了众人的意料。几乎,半个县城的乡绅商贾们都来了。一时间,众人有些手忙脚乱。 好在关键时刻,城内三大酒楼前来救火,又摆宴席又上食材,这才没敢怠慢了客人。 流水席的客人,都送来了祝福,这一刻,众人都是无比的兴奋着。 第四百四十章 风风火火 自古红颜多薄命,说的是有一定道理的。那些历史上的美人,没有几个是好结局。 乱世佳人,其命运总是诸多坎坷,其结局也多悲伤。比如说,同时代的陈圆圆、柳如是、董小宛之类。如有机会,朱兴明还真想见见她们。 红娘子无疑是幸运的,她嫁给了名士李岩,也算得上是佳人有个好的归宿。这一切,都得感谢朱兴明。 当然,红娘子其自身为大明立下大功,一度惊动崇祯皇帝亲自下旨褒奖。红娘子不屑于崇祯的旨意,对于朱兴明却极为尊敬。 罗山县的明军,红娘子的部下,对于这位太子爷也是充满敬畏之情。每个人,都把朱兴明当成了大明未来的希望。 婚礼置办的盛大而隆重,满足了每一个少女对于爱情的幻想。这本就是一对璧人,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一个为国为民舍生取义,一个为爱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样的爱情,岂能不惊天动地。 就连朱兴明都忍不住嫉妒:“李岩、红娘子,本宫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李岩可是本宫的爱将,本宫把他留下来。就是希望你们夫妇二人夫妻同心,造福一方百姓。” 李岩和红娘子跪地谢恩,诸将们热闹异常,纷纷向前劝酒。众人嚷嚷着,不把李岩灌醉决不罢休。喝完酒,众人还要闹洞房。 诸将的热情却被朱兴明给挡了回来:“行了行了,今日是李岩与红娘子大喜的日子。洞房花烛夜,本是人生一大乐事,你们这些单身狗掺和什么,都给本宫滚一边去。” 众人本想闹洞房好好热闹热闹,听太子爷这么一说,无不悻悻而去。只是,每个人都一脸的茫然,单身狗是条什么狗? 二人都是孤儿,也就省去了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的繁文缛节。红娘子一袭鲜红的凤冠霞帔,盖着大红盖头。李岩美滋滋,笑容几乎要溢出来了。夫妇二人,一起迈入洞房。 外面,一众宾客没了闹洞房的乐趣,只好互相举杯饮酒作乐。奈何,这酒水也是不足,未免有些大煞风景。 这就源自于之前朱兴明研制热气球的原因了,城中美酒佳酿已被搜刮殆尽。一座城的酒水,才勉强维持了一台热气球的燃料问题。 两家烧酒作坊的酿造技术也实在差劲,浪费了无数坛美酒,才勉强提炼出来供应热气球燃烧的酒精。 现在李岩和红娘子大婚,城中已无多少酒水可用了。一时间,竟然出现了罗山米酒贵的奇特景象。 这让朱兴明打造热气球军队的想法又破灭了,这东西用来营救红娘子侥幸成分占了一大部分。他造出来的热气球,就跟自己一心想研发的大炮一般,终究只不过是昙花一现。 朱兴明在义州城一炮差点干掉黄台吉,可当他回京再研制开花弹的时候,进展并不怎么顺利。 首先这开花弹遭遇了许多技术瓶颈,而且引线燃烧速度也很难掌握。兵仗局试验了几次,要么发射出去的炮弹还是哑火,要么甚至有炸膛的风险。 十次的试射中,成功率也是三五次不等。这样的大炮,是无法应用于实战的。大明朝,还是依旧以实心炮弹为主。 就跟这热气球一个道理,热气球能救出红娘子。但无法大规模应用与战场,至少目前时机并不成熟。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身为一个穿越者,想一下子用自身掌握的科技去改变这个时代,其实很难的。朱兴明没有太大的本事,也没有开挂的头脑。 毕竟,谁人也不是《宋朝败家子》里的石小凡一样,是个移动活百科一般的存在。 许多理论知识,朱兴明甚至于自己都弄不明白,何来研制之说。他派去的人去澳门卜加劳铸炮厂偷学工艺,结果回来发现,他们的铸炮工艺,也是仅仅停留在实心弹上面。 看来,要想研制出真正的开花弹,使得开花弹的性能稳定,来日方长。 春宵苦短日高起,李岩和红娘子新婚燕尔,洗漱起床准备去给太子敬茶的时候。却被凌素素手下等人告知,太子殿下已于昨夜离城回京去了。 李岩和红娘子已经,红娘子忍不住道:“为何不告知与我。” 凌素素可是自己的部下,她竟然瞒着自己,这让红娘子有些不爽。太子殿下要走,他们怎么也得送行的么。深受殿下大恩,他们夫妇二人无以为报,怎么能让殿下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走了。 凌素素其实一脸的委屈:“红娘子,是殿下不让说。殿下说不让我们打扰、打扰你们,京畿公务繁忙,殿下就、就只好连夜先行一步了。” 听凌素素这么一说,红娘子又脸色一红。昨日二人洞房花烛的时候,太子殿下就已经启程了。自己夫妻洞房花烛夜,太子自然是不想打扰。 李岩更知道,太子殿下更不喜离别。他在京城,离京的时候有时连万岁爷和皇后娘娘都蒙在鼓里,说走就走。 李岩温声道:“好了,殿下公事繁忙,已经为咱们在这里耽搁了时日。及时回京,自有要事,娘子你就不要自责了。” 朱兴明带队回京,眼下秋收已经接近尾声。刘来福这厮掌管的皇庄,想来收成接近尾声。秋收,可是关系到大明百姓粮仓的大事。 如果不出意外,这些粮食,足够普及几个省种植的。接下来的几年,很可能能够解决大明的粮食危机。 大明的亡国有着诸多的因素,归根结底还是天灾人祸百姓吃不上饭。官逼民反,这才有了流寇作乱。 解决了小冰河时期的粮食危机,国内的流寇就掀不起多大的风浪。到时候,朝廷就有心力专门对付关外的黄台吉了。 秋收,是重中之重。这次若不是为了营救红娘子,朱兴明是不会南下的。 是以,救出红娘子之后的第一件事。他就给二人赐婚,甚至于在赐婚的当夜,就带着部下连夜往京城赶。 回京,估计又免不了挨老爹崇祯皇帝的一顿臭骂。走的时候风风火火,自己连个招呼都不打。擅自离京,回去也不知道会如何受罚。 坦白说,把李岩留下来朱兴明是不太愿意的。这样的人才留在自己身边出谋划策,才是自己最需要的。 可这家伙,也该有自己享受幸福的权利。人才所在多有,再找一些便是。 第四百四十一章 手到擒来 回京还很遥远,罗山县离着京城,最快也得几个月的时间。 、所谓的官道,也让朱兴明恼火。到处坑坑洼洼,勉强能走而已。 回京的路途并非一帆风顺,朱兴明本以为会尽快回京,结果在半路,又被一件事给羁绊住了。 临近京师,朱兴明一行人路过河间府北的雄县。县城南外,一辆马车缓缓前行。 南来北往的客商云集,一辆马车不足为奇。奇怪的是,这辆马车是有一众家丁护送。似乎,车上之人身份尊贵。 可这些家丁又非官府人员,就像是朱兴明一行人,他们也是乔装打扮。 五十名虎贲军,一路沿途北上着实有些扎眼。朱兴明只好让他们分批而行,他身边带着的,除却孟樊超和旺财,仅有四个随从。 眼前的一行人都是青衣小帽的家仆,他们也是骑着马。护送在一辆马车的旁边,一个车夫在前面赶着车。这一行人,和朱兴明一样扎眼。 好在京城达官显贵富商大贾多了去了,这一行人虽然有些奇怪,朱兴明也并未放在心上。 怪就怪在,朱兴明纵马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多看了几眼。这一看不打紧,对方倒是不乐意了。 “小东西,你看什么!”对方一个大胡子凶神恶煞,对着朱兴明一瞪眼。 朱兴明不过是好奇的看了一眼,对方竟然如此嚣张跋扈。你愁啥,瞅你咋地。不止是后世,在这里也再次的上演。 朱兴明本不欲惹事,对方并不知晓自己的身份。这些市井之人还犯不着自己跟他们计较,自己身有要事,这些人还不配招惹自己。 当下朱兴明并未理会,转过了头想拍马继续前行。 谁知,这个大胡子看到对方认怂,反而愈发得意起来。加上他看到这马上之人年纪幼小,更是嚣张的不行。 只见这大胡子,挥动手里的马鞭狠狠的抽在了朱兴明坐骑身上。 朱兴明坐骑受惊,长嘶一声,登时没命价的奔跑。变起顷刻,身旁的孟樊超和几个虎贲军将士们来不及阻拦。那御马发了疯,四蹄翻飞顺着官道疾驰。 也多亏朱兴明一路北上辽东,又南下罗山县,骑术已经相当精湛。否则,这一下非得被摔下马来不可。 如此迅疾的速度,摔下马很可能会重伤。而对方显然并不在意,看着朱兴明胯下的马儿受了惊,他们身边几人无不哈哈大笑。 这些人,显然也是平素作威作福惯了。浑然不把旁人放在眼里,虽然朱兴明身边也带着人,可这帮人丝毫不惧。莫不是,他们也有些来头。 “快,快救公子!”孟樊超等人大惊,来不及去找对方麻烦,纷纷提马追了上去。这太子殿下要是有个意外,众人罪过就大了。 几人纵马疾驰,跟在后面拼命追逐。朱兴明更是大惊,拼命的拽着马缰。可他胯下的青骢马乃是宫中御马,膘肥体壮耐力极强。 这些御马都是千挑万选,平日骑乘的时候也不舍得抽打。它们也都训练有素,你只需要双腿一夹,它们便意领神会的往前奔驰。 突然这匹御马被那个大胡子冷不丁在屁股上抽了一鞭子,受惊之下它亡命的奔逃起来。朱兴明使劲拽着缰绳,好几次差点被摔下马来。 这青骢马体力悠长,直奔出四五里路,才慢慢停了下来。而朱兴明已经累的心跳加速满头大汗,数次他险些被摔到马下。 孟樊超等人追上来的时候,也是脸色大变:“殿下,您没事吧。” 朱兴明脸色铁青,他翻身下马,安抚着青骢马。然后冷冷的看着来路,众人知道,那帮人要倒大霉了。 众人跟着下马,旺财问道:“殿下,要不要召唤展云鹏他们?” 朱兴明没说话,旁边孟樊超低声道:“不用。” 孟樊超知道,以他们身后四个虎贲军将士的能力。五个人,对付那几个家丁绰绰有余。 那个大胡子并不能打,从他骑马的身手就能看出来,此人并不会什么武功。即便是会,也不过是些三脚猫的功夫。 他们之所以敢欺负太子殿下,应该是仗着某个人的势。而且此人,绝非一般。 不过,你的势力再大,那也大不过大明王朝皇太子。这次,这几个人算是撞到枪口上了。 大胡子被众人吹捧,登时洋洋得意起来:“那小子还敢看我,老子没挖了他的眼珠子算他走运。” “赵管家威武,不过这小子似乎有些来头。这马上就到京城了,咱们还是小心点为事。”另一个青衣小帽不合时宜的说道。 大胡子姓赵,是府上的管家,当下他不屑的道:“怕个甚啊,在北京城谁敢招惹咱们家老爷。别忘了,咱家老爷是什么身份。” 另一个家丁猥琐的看了眼轿子,然后笑笑:“那是,咱们家老爷可是皇亲国戚。在京城谁敢招惹咱田家,别说是一个无名小子。就算是他身份尊贵的富家公子那又怎样,咱们老爷也是他得罪的起的。” 说罢,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车轮滚滚,轿子里突然传出一阵嘤嘤的哭泣声。几个家丁们有些烦躁,众人当下不在说话,跟着马车缓缓前行。 约莫走了几里路,大胡子赵管家便看到了拦在路中间的朱兴明等人。这个时候,几个家丁才有些害怕起来。 大胡子“哼”了一声,纵马抢上:“犹那小子,活腻了是吧,给老子让开!” 说罢,他拍马上前,一鞭子朝着朱兴明甩了过去。 朱兴明站在当地,不闪不避。突然,身边的孟樊超伸手一探,抓住了马鞭。 这姓赵的大胡子管家一惊,伸手欲夺。可谁知,孟樊超轻轻的一拽,竟然将他连人带鞭拽下马来。而大胡子手里的马鞭,也到了孟樊超手里。 孟樊超接过马鞭,“啪!”的一声,对着半空一甩。然后,噼里啪啦的对着那赵姓管家一顿猛抽。 这大胡子管家被抽的在地上不住打滚哀嚎,身边的一众家丁大惊,纷纷抢下马来,他们拔出武器冲了上来。 他们果真不是一群普通的家丁,每个人的手里竟然还带着武器。不过,这些人还不够朱兴明手下塞牙缝的。 那四个虎贲军将士抢上前去,他们甚至直接赤手空拳。一照面,噼里啪啦一顿打斗之后,几个家丁筋断骨折的摔在了地上。 一个堂堂太子,出行手下那都是万里挑一的高手,对付这些卡拉米手到擒来。 第四百四十二章 魔力 招惹谁不好,你去招惹当今的太子,这不是活腻了么。 这些人平素,看起来都是耀武扬威惯了的。 对付这几个家丁,虎贲军还是手到擒来的。而且,他们下手也很重。几个青衣小帽在他们手里,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原本,他们可以把这几个家丁打倒的。怪就怪在,那个大胡子赵管家不该羞辱太子。所以,虎贲军的将士丝毫没有手软。 这些人倒下的时候,个个都是筋断骨折。有个家伙的手臂,直接被暴力掰折外翻了过来。 他们一个个鬼哭狼嚎,剧烈地疼痛使得他们全身颤抖,冷汗涔涔而下。 而那个赵管家,孟樊超也没有客气。他手里的鞭子如同有生命一般,专挑着对方的薄弱之处。赵管家被抽的鲜血淋漓,不住惨叫。 可他并没有哀求,反而怒骂起来:“你们、你们几个找死,你们知道我是谁么!我要把你们几个全给杀了,我们、我们是左都督府的人,你们找死!” 一听说是左都督,孟樊超一怔,登时停下了手中的鞭子。他惊恐的看着朱兴明,朱兴明也着实吓了一跳。 京师大都督府是明朝中军都督府、左军都督府、右军都督府、前军都督府、后军都督府五都督府的总称,统领全国军队的最高军事机构。 左军都督府分领在京留守左卫、镇南卫、水军左卫、骁骑右卫、龙虎卫、英武卫、,并领在外浙江都司、辽东都司、山东都司所领卫所及南京左军都督府所领卫所。设左、右都督,正一品。 左都督,乃是正一品武将,位高权重。即便是朱兴明,都不敢轻易得罪的。 你只是个太子,还不是皇帝。即便是崇祯自己,也不能对一个一品武将随意惩罚。左军都督府的左都督,位高权重。 这还不算,崇祯一朝的左都督叫田弘遇。此人统领过锦衣卫,做过锦衣卫的指挥使。后来,官升至一品左都督。 就连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都得对他毕恭毕敬。一个一品武将,不是朱兴明能动的了的。 还有一点不容忽视,这个田弘遇不是别人,他还是个皇亲国戚。 自天启帝驾崩,信王登基为帝,年号崇祯,田秀英和正妃周皇后及另一位侍妾袁贵妃一同入帝宫。 崇祯元年初封礼妃,将东六宫之一的永宁宫更名为承乾宫,给她居住。 崇祯元年四月,崇祯皇帝朱由检将田礼妃擢升为贵妃。 而这个左军都督府的左都督田弘遇,正是田贵妃的亲生父亲。也就是说,这个田弘遇也是崇祯皇帝的老丈人。 但田弘遇比周奎要厉害得多,他可是实打实的手里握着实权,正一品武将。 这也难怪孟樊超会迟疑,他知道,这位左都督不是好招惹之人。太子殿下终究还只是个太子,在登基继位之前,若是得罪了这些文官武将,对于太子的前途是非常危险的。 那赵管家气哼哼的爬起身,他身上被抽的鲜血淋漓。看着对方有些害怕了,当下冷冷的道:“你们连我都敢打,哼哼,瞎了你的狗眼。我们左都督你都不放在眼里,有种报上名来!” 朱兴明也冷冷的看着他:“好啊,你想知道本宫的名字。本宫不妨告诉你,我是朱兴明,崇祯三年册封皇太子。你,还想问什么。” 那赵管家本想狠狠收拾一下对方,既然他们畏惧于左都督的权势,显得害怕了。他也就不客气,谁知,等朱兴明报上大名的时候,赵管家愣了。 “皇、皇、皇太子,太、太子殿下。”赵管家双膝一屈,登时跪了下来。 原本,那些在地上挣扎哀嚎的家丁,也纷纷止住了惨叫声。他们忍着剧痛,纷纷跪倒在地上,瑟瑟发抖。 眼前之人,竟然是当朝太子。这是多倒霉的一件事,比被天上陨石砸中的几率,还要小一万倍。 可就是如此小的几率,偏偏就被他们遇上了。难怪这些人身手不凡,想来都是太子殿下的护卫。 想到适才自己在太子爷马背上抽了一鞭,赵管家吓得魂飞天外。别说是太子爷不会放过自己,即便是回京被左都督知道了,也绝对饶不了自己。 万一太子爷真要追究起来,自己可是掉脑袋的死罪。想到这里,赵管家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恐惧不已。 对于朱兴明的身份,他们没有丝毫的怀疑。没有人活腻了,敢冒充当今太子。而且,人家也根本没必要。 “轿子里,是什么人?”朱兴明冷冷的问。 那赵管家愈发的恐惧,可又不敢不回答朱兴明的问话,当下战战兢兢的道:“回太子殿下的话,是、是一个女眷。” 这赵管家吞吞吐吐,似乎在隐瞒着什么。孙旺财大怒:“我们知道是个女眷,殿下问你,什么样的女眷,叫什么名字,与左都督有何关系!” “是,是苏州的一个歌伎。叫,叫陈圆圆。” 此言一出,朱兴明不由得大吃一惊。陈圆圆?那个让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陈圆圆。 此时,轿子颤动,里面一个女子低声垂泣,哭声嘤嘤,如泣似诉,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朱兴明更是心头一颤,史书记载陈圆圆美艳无双。就连这哭泣的声音都缠绵悱恻,真人到底长什么样,着实叫人好奇。 孙旺财是个太监,他是不谙男女之事的。再怎么妖艳的女人,在一个太监眼里都是一个红粉骷髅而已。 当下,旺财过去掀开轿帘子。一个素衣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一出戏,所有人都被惊的呆了。 世上,竟然有如此美貌的女子。就连朱兴明,都不禁睁大了眼睛。这个陈圆圆身上似乎有一种魔力一般,能让无数男人为之热血沸腾,为之疯狂迷恋。 陈圆圆这一生,不知道迷倒了多少英雄好汉,就连吴三桂、刘宗敏这样的大人物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原本朱兴明以为,一个女人即便是她倾国倾城美貌无双又能美到哪里去。爱江山不爱美人不过是文人的艺术加工,可当他见到陈圆圆第一面的时候,朱兴明信了。 他相信为什么刘宗敏会抢她,也信了为什么吴三桂为了她冲冠一怒。这个女子,确实有着让男人着魔的地方。 看上一眼,你就几乎是欲罢不能。这女子,身上似乎有一种魔力。 第四百四十三章 大明第一美人 若不是亲眼所见,你根本不相信世界上,会有如此魅惑的女人存在。 陈圆圆怎么说呢,如果是画像不觉得多惊艳,见到本人后,她身上那种勾魂摄魄,无法描述。 孟樊超自认为定力够强的了,可见到陈圆圆的那一刻,也禁不住喉头发干。至于那几个虎贲军将士,也都直了眼睛。 就连朱兴明自己,都忍不住有些心跳加速。这个陈圆圆只比自己大五六岁,正值豆蔻年华。容辞闲雅,额秀颐丰,娉婷袅娜仪态万千,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勾魂摄魄、魅惑众生。 面对着男人们热切的目光,陈圆圆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已经习惯了,无数男人见到自己的那一刻,都是这样的失魂落魄。 可这又能怪谁,上天给了自己这样的一幅容貌,难道是我自己的错么。我自己,也不想这样。我宁可做一个普通的女子,也不愿意被人如此的轻薄。 年方十三、马上就要十四岁的朱兴明都经不住诱惑。他深吸一口气,这才清醒了一些:“陈圆圆,你告诉本宫,是田弘遇强掳你来的么?” 在马车之中,陈圆圆已经听出了众人对话。她对着朱兴明盈盈下拜,低声道:“回太子爷的话,奴家正是被田大人所掳。奴家本居苏州,原为梨园歌伎。奈何与田大人偶遇。这田大人,便派人将奴家强掳到京城。” 光天化日,田弘遇敢强抢民女,这事传将出去,他怕也是难以脱身。这也是,为什么那个赵管家,如此恐惧的原因了。 朱兴明心中一动,便已有计较:“你放心,此事本宫可与你做主。你想回苏州,本宫可派人送你回去。” 陈圆圆摇摇头:“奴家不想回去。” 朱兴明皱了皱眉头:“那你先去哪儿?” 陈圆圆轻声叹了口气,如泣如诉,让无数男人心声怜意。众人,无不心中大动。 突然,朱兴明猛地拔出身旁孟樊超腰间佩剑。然后,剑指陈圆圆。 这一下,所有人都惊得呆了。陈圆圆更是脸色惨白,一张俏脸满是惊恐与不解。 朱兴明长剑指着她的咽喉:“陈圆圆,本宫也是久闻其名。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不过,你这样妖艳的女子本不应属于这世间。尤其是这乱世,红颜祸水,留你这样的女子,恐是祸事。” 孟樊超等人默然,没错,这样妖艳的女子留在世上,怕真会出事。尤其是那些枭雄人物一见之下,有谁能把持得住。 太子殿下想杀她,就跟戏曲中关羽斩貂蝉一样。确实,朱兴明在犹豫。 不过,他不是学戏曲中的关羽斩貂蝉。而是,他怕留的此人在,历史还会再次的重演。就跟,他砍了煤山上的歪脖子树,怕崇祯吊死与此一般。 杀了陈圆圆,就没有了吴三桂的冲冠一怒。这样魅惑众生的女子,即便是没有落入吴三桂的手中。任何人见到了,怕是都难以把持的住。 自己年纪幼小,二来先人为主的知道陈圆圆的过往。红颜祸水,并不是没有一定的道理。只是,朱兴明从未亲手杀过一个无辜之人,他手中的长剑颤动,却始终下不去手。 陈圆圆惨然一笑,突然悲切的看着朱兴明:“哈哈哈,奴家做错了什么。无数的男人想得到我,为此他们不惜散尽家财不惜抛妻弃子,太子殿下却想杀我。我有什么错,你们这些男人犯下的罪孽,为什么要我一个女人来承担。殿下想动手,何不快快下手!” 朱兴明心中一惊,收起了长剑,扔给了孟樊超。终究,他还是没有下得去手。 陈圆圆一怔:“太子殿下不是想为了天下么,为何不杀我。” 这是个聪明的女子,陈圆圆不禁美艳无双,还聪明绝顶。她看得穿朱兴明的内心,知道眼前这个太子,心里想的是什么。 朱兴明眼中的杀气消散,他平静的看着对方:“你说的对,男人犯下的罪孽,不应该由女人来承担。你升华了本宫,陈圆圆,你没有错。” 陈圆圆又是一怔,她苦笑道:“奴家这一生,有多少男人为我颠倒,就有多少女子恨我入骨。他们总把世间所有的罪恶都归咎于奴家的身上,想不到,真正懂得奴家的,竟是殿下一人。” 朱兴明沉默,他也有些羞愧。就在前一秒,他还想杀了这个女子。红颜祸水,他觉得陈圆圆早晚会给大明带来厄运。 可现在,陈圆圆的一席话点醒了他。没错,正如陈圆圆自己所言,她并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对她心怀不轨的男人。凭什么,把男人们的罪孽,都强加到她身上。 陈圆圆并不坏,只是上苍给了她一幅勾魂摄魄的皮囊。这幅皮囊,让无数男人为之痴狂。 朱兴明升华了自己,而他再次看到陈圆圆的时候,心里已经没有了那种欲望。他只是觉得,这个女子可怜。 乱世之中,她就如一叶浮萍。若生于富贵之家也就罢了,偏偏她却生于贫家。惊艳的容貌,就成了她的厄运。 “你走吧。”朱兴明说,他决定放过这个女子。 陈圆圆再次盈盈下拜,她既然是个聪明的女子,就想着如何的活下去:“奴家一介女子,天下茫茫又能到何处去。太子殿下您富有四海,奴家恳求殿下,给奴家一个安身立命之处吧。” 朱兴明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该把陈圆圆安排到哪里去。进宫绝无可能,且不说自己朝夕伴着这个妖媚的女子能不能把持得住。万一被父皇崇祯皇帝看到了,崇祯肯定把持不住。 而且,把陈圆圆留在宫中绝对不妥。送到国丈周奎家里?周奎也不靠谱。留在京城,早晚得出事。 左思右想,朱兴明说道:“陈圆圆,你真的原因跟本宫走?” 陈圆圆点点头:“只要能有个安身立命之处,奴家愿意。” 朱兴明“嗯”了一声:“京城有个观音寺,那里是座尼姑庵。青灯古佛,只要你不觉寂寞。陈圆圆,本宫可以举荐你,你可以做个俗家弟子。” 陈圆圆思付了一下,叩头道:“奴家,谢太子殿下恩典。” 对于陈圆圆来说,尼姑庵的清净,正是她所想要的。她实在是厌烦了世上的臭男人,去观音寺最好,能出家为尼更好。 朱兴明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他也万万没想到,会在半路上遇到陈圆圆。 现在这辆马车成了朱兴明他们的了,孙旺财赶着马车。陈圆圆坐在马车内,抱着琵琶弹唱了起来。她吟唱的,正是圆圆曲。 圆圆曲,让多少英雄尽折腰。琵琶,原来可以弹奏出如此惊艳的作品来。 第四百四十四章 乱世女子 这女子惑主,要不要就此杀却,以免徒惹后患。历史上,不知道有多少沉迷于女色不能自拔的帝王。 可一个女的,她本身又有什么错呢。 鼎湖当日弃人间,破敌收京下玉关。 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 与钱谦益、龚鼎孳并称“江左三大家”的吴伟业,在写下这首七言歌行《圆圆曲》的时候不会想到,陈圆圆不止是会弹唱,还会自己填词作曲。 ‘声甲天下之声,色甲天下之色。’诗人陆次云在写下《圆圆传》时更不会想到,这位陈圆圆不止是声色撩人。她身上的那种气质,更是勾魂摄魄。 朱兴明见过的美人不胜枚举,懿安皇后张嫣、生母周皇后、坤兴公主还有花家庄的那位小诗诗,哪一个不是倾国倾城。 可是,她们都没有陈圆圆身上这种勾魂摄魄的气质。坦白说,陈圆圆的美并非仅限于他的容貌,而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令男人疯狂的气质。 资质为主,色次之,碌碌双鬓,难其选也。慧心纨质,淡秀天然。 这种女人,似乎专为魅惑天下男人而生。 才艺双绝的女子依然令人倾倒,才艺色俱全的女子,无人能够抵挡。 马车上,陈圆圆抱着琵琶轻声的弹唱。她的声音似有一种魔力,如屋檐下的风铃一般清脆,又犹如缓缓流淌的山泉水一般婉转。 她唱的,正是自己琵琶曲的得意之作。原本,她给自己的曲子取名叫蝶恋花。可谁知,因她的名声实在太大。世人都叫这首曲子为圆圆曲。 此曲有曲无词,类似于某种山歌调子。是陈圆圆自创的一种曲风,曲不变,词都是临场发挥,吟唱者借曲来抒发自己内心的表达。 “桃花坞里货郎家,双亲皆故寄篱下。尝尽人间冷与暖,不由奈何入风尘,不知何日脱苦身...” 她唱的,是自己的一生经历。很凄婉,琵琶声叮咚,闻者无不沉默心疼。 陈圆圆,原本居于苏州桃花坞。出身于货郎之家,家境贫寒父母早亡。奈何投身于姨夫之家,从姨夫姓陈。 时逢江南年谷不登,重利轻义的姨夫将陈圆圆卖给苏州梨园,善演弋阳腔戏剧。 初登歌台,陈圆圆扮演《西厢记》中的红娘,人丽如花,似云出岫,莺声呖呖,六马仰秣。看客们无不凝神屏气,入迷着魔。 每一登场演出,都是人山人海。明艳出众,独冠当时,“观者为之魂断”。 自幼生于贫寒之家,一生坎坷。陈圆圆在梨园为歌伎,终是难以摆脱以色事人的命运。 江南名士,富商大贾达官显贵,无数的男人为之着迷。后来,无意中她偶遇外戚田弘遇。于是,她的命运再次被改写。 田弘遇一见之下,自然是为之倾倒。好歹他是个一品大员,不能明抢。于是回京之后的田弘遇,便吩咐手下家丁,去苏州把陈圆圆给掳来了。 偏巧不巧,半路上遇到了朱兴明。若不是那个赵管家过于嚣张,也不会惹出这番风波。 朱兴明教训了他们一顿,然后就放过了这些人。现在的他还不想和田弘遇正面冲突,而朱兴明也相信,这事田弘遇也会吃个哑巴亏。 毕竟,是他们理亏在先。可以说,这事是朱兴明抓了田弘遇的一个把柄。田弘遇害怕还来不及,他手下的家丁被虎贲军收拾的筋断骨折,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至于那个赵管家,不用朱兴明惩治,回去自有田弘遇收拾。赵管家闯出这么大祸,若不是他故意招惹朱兴明,这个皇太子根本就不会理会这行人。 朱兴明不太确定,把陈圆圆带回京城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可他坚定地认为,陈圆圆确实没有错。先把她安置在观音寺,那是一座尼姑庵,在那里自不会被人打扰。 圆圆曲曲调婉转,配上陈圆圆的歌声,当真称得上是余音绕梁,绕梁三日犹不绝。 众人一路北上,终于抵达京师。展云鹏一行人一直在前面,到了京师之后,他们才和朱兴明一行人汇合。 陈圆圆不再弹唱,展云鹏等人看到旺财驾驶的那辆马车之后略感诧异。来路上,他们也遇到过这辆马车。 不知为何,这马车怎到了殿下手里。太子殿下不说,他们也不便问。 还好,朱兴明先开了口:“展云鹏,你和旺财带车上的这位姑娘去观音寺,就说是本宫的意思。请寺里的主持,收留这位姑娘。” 听说是一位姑娘,展云鹏愈发的讶异。他刚要拱手领命,一旁的孟樊超站出来:“殿下,能否让臣去?” 朱兴明讶异的看着孟樊超,这一路上这家伙就不对劲。尤其是见到陈圆圆的那一刻,孟樊超的魂儿就没了。 这不难理解,他看中陈圆圆了。只是让朱兴明意外的是,他没有想到孟樊超会如此的直接。 身为一个暗卫,孟樊超无疑是出类拔萃的。他的武功高强,临机应变的能力也厉害。更是有过冒死护驾的光荣经历,作为朱兴明身边的第一保镖,此人无疑是称职的。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遇事冷静武功高强的孟樊超,在遇到陈圆圆之后。他原本平静的如一潭死水的内心,登时如火山一样爆发起来。 像是他这种暗卫组织的人,绝情冷漠是必修课。他们唯一的人生目标就是护主,舍命保护自己的主人。摒弃一切的七情六欲,只剩下忠心耿耿。 而这样的性格,其实也是不完整的。他们没有品尝过爱情的滋味,但是一旦中意了某个人,他们的感情投入是常人的数倍。 也就是说,他们比常人对待爱情更为轰轰烈烈。朱兴明犹豫了一下,看着展云鹏:“展云鹏,你去。” 他没有让孟樊超去,陈圆圆这样的女子,或许只有孟樊超这样的男人能保护得了。可是,朱兴明不想让一个女人,毁了自己身边最忠心的暗卫。 还有一点他不确定,孟樊超对于陈圆圆的感情,到底是一见钟情还是色迷心窍。如果是前者,朱兴明将来或许会考虑成全二人。 孟樊超满脸的失落,还想开口哀求。直到面对朱兴明冰冷的目光,这才低下了头不敢再说。 展云鹏领了命,跟着旺财的马车,一路往城郊的观音寺赶去。 有人爱财,有人图色。每个人的追求不同,有的人追逐权力的诱惑,这个陈圆圆是福是祸,谁也不知道。 第四百四十五章 国力 自从见过了陈圆圆之后,孟樊超就愈发的不对劲了。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句话是不无道理的。 孟樊超跟随朱兴明回宫,就跟个斗败的公鸡一样,满腹心事。 朱兴明就跟没有看见一样,进宫后不久。到了钟粹宫屁股还没坐热,乾清宫就来人了。 “太子殿下,万岁爷宣召。”小太监迈着碎步,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 朱兴明“嗯”了一声:“父皇很生气吧?” 那小太监一怔,有些惊慌的回道:“会殿下是话,万岁爷好像、好像是很生气。殿下万安,还、还是小心些好。” 对此朱兴明倒是习惯了:“好,本宫随后就到。” 乾清宫,崇祯似乎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每天清早起床,上完早朝和群臣商议完政务。然后,回乾清宫处理奏疏。 每天都是如此,周而复始。 一个皇帝,抛弃了一切低级趣味。对于大明来说,或许是一件好事。可皇帝做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朱兴明来的时候很老实,在老爹面前能老实的时候,他尽量显得非常老实。这是每个做儿子的,在老子面前的保命绝招。 在乾清宫,朱兴明是个老实孩子。这会让崇祯有一种错觉,儿子明明很听话的。并不像是外面传言的那样,胡作非为。 实际上,这也仅限于在乾清宫。出了乾清宫朱兴明就恢复了他的本色,本宫谁也不怕。 去钟粹宫宣召的小太监,识趣的退了下去。乾清宫内没有外人,甚至于崇祯身边的贴身太监王承恩都不在。 不过这一点儿也不耽误崇祯收拾儿子,这个逆子向来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 “父皇。”朱兴明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老老实实的叫了一声。 崇祯皇帝头都没抬,继续在批阅着奏疏。他是故意的,故意在延迟这种气氛。为的,就是让儿子感到心虚。 朱兴明确实有些发虚,他感觉浑身不自在起来。崇祯的眼角终于瞥见了他,依旧没有什么表示。 直到,崇祯拿起一份奏疏,仔细的凑到眼前看了看。朱兴明忍不住开口了:“父皇,这殿内光线暗,对眼睛不好。儿臣在西山做了些眼镜,您该挑一幅戴上的。” 崇祯本不与理会,可儿子这么说了。他只好冷冷的道:“朕的眼睛好得很,还没到老眼昏花的时候。” 其实朱兴明只不过是没话找话,他当然知道老爹并没有老花眼。他还知道崇祯是故意让自己难堪,不过他不在乎。父子二人,本就是前世的债。 朱兴明破罐破摔了,站在那儿一幅无所谓的样子,崇祯倒是忍不住了。 崇祯怒了,他透过奏疏的上方,对朱兴明努了努嘴。 朱兴明转过头,这才发现右手边的角落里,放着一个蒲团。 朱兴明知道老爹要干什么,他装作不知道,然后一脸愕然的看着崇祯。 崇祯皇帝只好开口:“特意为你准备的,你个逆子,跪下!” 朱兴明走了过去,低头看了眼这个蒲团。还好,老爹总算还是疼自己的的。怕自己跪坏了膝盖,特意放了个蒲团。 跪天跪地跪父母,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朱兴明也没觉着什么,于是他便跪下了。 跪下来的朱兴明,没有丝毫改过的意思,他低头看着这个用蒲草编织的手工艺品。在研究着蒲团的手艺,不得不说,这手艺堪称完美。 其实这是幸福的,朱兴明是崇祯的长子,太子的不二人选。虽然崇祯还有儿子,可他们年纪幼小不说,没有一个能撑起这天下重任的。 只有这个逆子,朱兴明身上有着一切做帝王的潜质。重要的是,他足够的聪明。这一点,是最让崇祯欣慰的。 自来君王和太子之间总是很难融洽,一方面亲情羁绊。一方面,在权利面前又得步步提防。 像是父子相得的很少,崇祯和朱兴明就是。他们很像是一对民间父子,这是最让朱兴明感到幸福的一件事。 但儿子绝不能纵容也不能娇惯,否则将来容易变成个骄奢淫逸的大昏君。必须,对他足够严苛。这样,将来才会有出息。 “朕问你,谁给你的胆子。” 朱兴明同样知道老爹问的是什么,可他故意给崇祯一个迟疑的假象,徒增崇祯的怒火:“父皇,您说的是哪件事?” 崇祯皇帝立刻怒了:“你说哪件,朕问你,为何抗旨宣召。你擅自离京去罗山县,谁给你的胆子!” 朱兴明一脸无辜的抬起头:“父皇啊,儿臣哪来的胆子抗旨。你若是问谁给的胆子,那儿臣只好实话实说了,就是父皇您,您给的胆子。” 崇祯其实并不是真想在这件事情上多所纠缠,他恨得是儿子浑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听朱兴明这么一说,更是怒火中烧:“油嘴滑舌,你离京后,愈发学的吊儿郎当了。朕不好好责罚责罚你,你是不知悔改。” “父皇,儿臣救了红娘子。” 崇祯一怔:“什、什么?” “儿臣去罗山县,把红娘子救出来了。现如今,红娘子留在了罗山县,这事儿臣没让上报,就是想回京亲自告诉您的。” 崇祯这边得到的奏报是,李自成已然南下湖广。在郧阳府和德安府遭遇重创,闯贼李自成带残部遁走。 当时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崇祯着实开心了几日。郧阳府为处置鄂、豫、陕三省流民而建,开设于明成化十二年。李自成的大军进入湖广便遭遇了惨败,对于朝廷来说是莫大的喜事。 奏报中并未提及罗山县一事,是被朱兴明给压了下来。他想回京的时候,亲自把守住罗山县的好消息告诉崇祯。 果真,崇祯一听大喜:“哦,快跟朕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朱兴明唾沫横飞、添油加醋,说到兴奋处,直接从蒲团上站了起来。说完之后,又直接坐在了蒲团上。 至于下跪一事,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而崇祯听着儿子立下的这些大功,更是喜不自胜,那里还顾得上责罚儿子。 “你说,你造了个孔明灯?这东西能载人升天么。” “能啊父皇,不过仅能升几十丈高。再高就上不去了,这孔明灯甚是危险,儿臣当时不过是无奈之举。结果回来的时候,孔明灯还是落地失火,好在人是救出来了。” 崇祯闻言略感失望,他和朱兴明一样,脑海中盘算着真有大号孔明灯。不如打造一支空军,结果听儿子这么一说,随即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以大明王朝目前的这点能力,还是洗洗睡吧。国力不行啊,没办法。 第四百四十六章 陈圆圆 确实气人,朱兴明也想鼓捣一些蒸汽机啊,火车啊之类的东西。毕竟,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嘛。 可是,本宫做不到啊。 “父皇,儿臣明日想出宫。” 崇祯一愣:“出宫?你刚回来就想出宫,兴明,朕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父皇,儿臣发现了一个人才,此人,将来定然会成为一个清官。” 人才,大明朝最缺的就是人才。一听说这个,崇祯皇帝终于来了兴趣:“哦,此为何人?是有治国经略之才,还是有上阵杀敌之勇?” 朱兴明沉吟了一下:“恐都不是,此人人品端正,大公无私。若能主政一方,定会是个清官。” 崇祯皱了皱眉头:“你这是跟朕要官来了,我问你,你怎知其人品端正大公无私的。这世上最难懂的就是人心,或许人家只是投其所好,故意示好与你呢。” 朱兴明沉默,半响才道:“父皇,儿臣以人格担保,此人绝对能成为一个秉公执法造福于民的清官。实际上,儿臣已于年前便认识了此人,且将他安置在了京城。这已晾了他大半年了,儿臣也是这才想起,是以想求父皇给此人赐个官职。” 对于买官卖官一事,崇祯皇帝素来都是深恶痛绝的。拉帮结派结党营私,更是引为大忌。 儿子公然问自己要官,崇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爽的。可既然儿子开了口,他还是说道:“说罢,所要何职?” “良乡县知县。” 这个官职不算大,一个地方郡县。只是,良乡县乃是顺天府下,属于京畿周边郡县。 崇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点头:“好,朕答应你。不过,半年之内此人若是做不出政绩,朕便罢了他的官职。” 朱兴明举荐的人是谁,正是当初进京赶考的那个书生尤侗。此人春闱的时候,没能赶上科考。这其中就是因为一个女人,陈圆圆。 尤侗是戏曲大家,他曾与陈圆圆一面之缘后,便对其念念不忘。终是耽误了前程,为此差点跳河自杀。 若不是在醉仙楼遇到朱兴明,此时的尤侗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当初,朱兴明和汤若望在醉仙楼议事,恰巧碰到落魄的尤侗。于是让旺财会了钞给掌柜,让尤侗居住在醉仙楼。 这一晃大半年过去了,若不是恰巧这次回京遇到了陈圆圆本人,他还真差点忘记了这个书生。 历史上的尤侗虽然在清朝为官,可是他刚正不阿,勇于向权贵开刀。法律严格仲裁,曾经对一些为非作歹的满人施以刑罚。为此得罪了不少权贵,郁郁一生。 这种人,正是目前大明朝廷所需要的。因为朱兴明不知道此人能力如何,只能给他个知县试试。而且,这已经是朱兴明的最大能力了。 即便如此,崇祯多少还是有些不乐意的。从乾清宫出来,朱兴明又去坤宁宫拜见了母亲周皇后,自然免不了被周皇后一通埋怨。倒是坤兴公主偏袒哥哥,夸赞朱兴明厉害。 朱兴明笑笑,匆匆离开坤宁宫,又去了慈宁宫懿安皇后那里。在自己的皇伯母这里,懿安皇后张嫣对朱兴明则是另外一番态度了。 朱兴明的到来,使得懿安皇后极为高兴:“兴明,回京没有挨你父母的骂吧。” 还是懿安皇后了解自己,朱兴明一脸的委屈:“皇伯母,父皇和母后差点没把我骂死。唉,这当太子还真不是什么好事。孩儿的日子本就很艰难了,父皇和母后又天天训斥。唉,这使得孩儿原本就艰难的人生,更是雪上加霜。” 懿安皇后张嫣“哼”了一声:“你父皇就知道责怪你,殊不知你立下了这些大功他看不见么。还有你母后,还真是夫唱妇随。我们兴明为朝廷办了多少好事,他们有这么个宝贝儿子还不够骄傲的么。你放心,他们再找你麻烦,你就告诉大伯母,大伯母罩着你,看看谁还敢欺负你。” 懿安皇后就是朱兴明的后台,就是朱兴明的靠山,就是朱兴明的杀手锏。不管自己闯下多大的祸,只要找张嫣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崇祯脾气暴躁,是个严父。周皇后夫唱妇随,对儿子也很严苛。只有这个懿安皇后张嫣,对朱兴明是满眼宠溺。而且,崇祯和周皇后,对张嫣都很是畏惧尊敬。 有这个大靠山在这儿,朱兴明底气立刻就硬朗了起来。接下来,朱兴明还要做一些大事,这些事,免不了还需要懿安皇后的帮忙。 “皇伯母,孩儿有件事,想问问您的意见。” 懿安皇后一怔:“哦,你说。” 当下,朱兴明将路遇田弘遇派手下强掳陈圆圆,自己又如何和田弘遇的人起摩擦,又如何把陈圆圆带回京城的事,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张嫣。 说实话,朱兴明很孤单。虽然贵为皇太子,可是他连一个说贴己话的人都没有。谁都把自己当成一个主子看,自己内心的苦闷无人理解。 朱兴明不是神仙,他不可能每件事做的都是正确的。遇到犹豫不决的事,他想找个人倾诉都找不到。 找父亲崇祯,崇祯性格激烈,只会暴走。找周皇后,周皇后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只有找懿安皇后张嫣,张嫣是最识得大体的。 听朱兴明这么一说,张嫣也是沉吟了起来:“照你的意思,这女子有红颜祸国之媚了?” 朱兴明点点头:“是的,没有那个男人能拒绝。她身上似乎有一种无形的魔力,谁见了都很难把持住。” “为何不杀她。”张嫣看着他。 朱兴明叹了口气:“皇伯母,这不是她的错啊。她只是天生这样的,此人,并非有什么过错。” 朱兴明本以为张嫣会下令派人去观音寺处死陈圆圆,这样的魅惑女子,留在世上终是祸胎。 可谁知,张嫣又是点点头:“你做的没错,你有仁慈之心,这一点大伯母很是欣慰。咱们大明,缺的就是一个仁君。” “那、那个陈圆圆...” “先把她留在观音寺,改日本宫要亲自去会会她。到底这世上会有什么样的女子,竟然有如此的魅力。如果真如你所言,那还是想办法尽快把她许配他人,或是必要之时,本宫会想办法处理的。” 朱兴明心中一寒,他明白大伯母的意思。懿安皇后张嫣不想朱兴明做这个恶人,那恶人就由她来做好了。 必要之时,张嫣会派人处死陈圆圆。 这种红颜祸水,是不能留在世间的。看看历史就知道,没几个好下场。 第四百四十七章 吏部衙门 朱兴明很纠结,也很无奈。虽然他知道,一个陈圆圆其实也是受害者。 陈圆圆不曾害过什么人,却有很多人因她而起。 也许有人会奇怪,不就是一个陈圆圆么,至于如此的忌惮么。 至于,虽然一直在努力,朱兴明不确定历史会不会重演。黄台吉依旧还活着,满清的主力尚在。只是他们在辽东吃了点亏而已,满清骑兵并没有出现大规模的伤亡。 还有,流寇依然存在。李自成虽然被重创,可这家伙是个打不死的小强。 李自成是那种给他一块土壤,他能种出万亩良田的家伙。稍有不慎,他又会如滚雪球一般,迅速的壮大起来自己的队伍。 更别提,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张献忠。据说张献忠在四川混的风生水起,以大明目前的能力,自保尚且不暇。派兵征剿,只会继续把朝廷拖垮。 只要张献忠和李自成进不了中原腹地,给大明几年的喘息时间。朱兴明就有把握,彻底的将他们剿灭。 杀一个李自成还会有张自成刘自成,杀了一个张献忠,还有一个李献忠赵献忠。只有让这些流寇们失去生存的土壤,才能一劳永逸的将他们彻底的消灭。 如何让他们失去生存的土壤,那就是肃贪,分地、改进农作物。 杀尽天下狗官,给流离失所的百姓重新分配土地。同时,最重要的就是大量的普及红薯玉米等高产农作物。只有这样,百姓们才能吃饱穿暖。 吃饱穿暖了,就没有人会在提着脑袋跟流寇继续作乱。 红颜祸水虽然很多时候是男人色迷心窍,可四大妖姬的妺喜、妲己、褒姒、骊姬她们没有一个去劝说自己的君王,要学会勤政爱民。 陈圆圆虽然没有什么过错,能让一个书生失魂落魄的耽误了科举,让孟樊超这样的猛士都难以自拔。这样的女子,着实危险。 朱兴明想明日去醉仙楼,找尤侗。房山良乡县,让他去主政一方。朱兴明自己也想看看,这个尤侗的能力到底怎么样。 孟樊超的精神终于好了些,朱兴明招呼了他和孙旺财,又带了几个暗卫出了宫。 别的不敢说,暗卫绝不能少。吃过了上次的亏,朱兴明身边不敢再少了护卫。 大半年的时光,这个尤侗在醉仙楼差点憋死。每天都是混吃等死,在酒楼里被掌柜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无所事事的他,着实烦闷。 要命的是,那位朱公子自去了就杳无音信。朱兴明给的那锭银元宝,并住不了几天。第三天上,旺财又来给掌柜的二百两银子,然后就消失了。 让自己在这个酒楼还能吃些日子,可这寄人篱下的又无功不受禄,尤侗总觉心中难安。 一来朱兴明公务繁忙,确实把尤侗给忘了。二来,这种书呆子往往孤傲的很。把他安置在醉仙楼,憋他一段时间磨磨他的性子,未必是一件坏事。 大半年没来,朱兴明去醉仙楼的时候,掌柜的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位财神爷。 “哎呀朱公子,您可算是来了。楼上的那位爷,这几个月来可着实闷坏了。他每天下楼不下一百次,我看啊,我们这醉仙楼的店小二,干脆让他来做好了。” 不由得掌柜不抱怨,谁被人安排在酒楼大半年,难免都会疯掉。这个尤侗,每天都下楼去酒楼门口张望,期盼着朱兴明的到来。 实在不行,尤侗也想过不辞而别。可受人大恩怎可就走,于是这一等,就是大半年的时光。 朱兴明身边的孙旺财倒是不乐意了,他怒道:“说什么呢,我们公子的客人,你让他在你店里做店小二?” 掌柜的立刻陪着笑:“是是是,小人只是这随口一说。像是尤公子这样的人物,怎可如此屈才。二位楼上请, 那尤公子啊正在屋子里读书呢。” 还好,被闷在这个酒楼。唯一的好处就是有闲暇读书,这也是尤侗唯一打发时间的方法。这半年的书读下来,倒是学问和眼光大涨。 掌柜的引着朱兴明等人上了楼,这掌柜的倒也没敢怠慢。给尤侗安排的,还是酒楼最好的上房。 到了尤侗房间门口,掌柜的刚要敲门,被朱兴明一脚把门给踢了开来。 一开门,只见尤侗抱着个书本,正在那里摇头晃脑的看着。看样子,甚是入迷。 朱兴明背负双手,大踏步走了进去。尤侗愕然回头,登时呆住。 朱兴明没说话,依旧是背着手看着他。尤侗猛醒了,慌忙放下书本站起身,对着朱兴明深深一揖:“朱公子,在下在这等你半年有余,您可总算是来了。在下承蒙公子照顾,着实内心难安。” 朱兴明依旧没搭话,而是走到桌前,拿起尤侗手里的书本:“嗯,范仲淹的书。不错,先天下而忧之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尤公子,倒是有大抱负啊。” 尤侗脸色一红,慌忙施礼:“朱公子说笑了,然今天下,流贼四起百姓困苦,在下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只是空有一腔报国热血,奈何时运不济啊。” 朱兴明笑笑:“遇见了我,你怕是要时来运转了,带走。” 尤侗一惊:“我们去哪儿?” 朱兴明没理他,早就背着手出去了。旺财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走吧。” 尤侗还在犹豫,被旁边的孟樊超蒲扇般的大手一抓,直接提了出去。 出了醉仙楼的大门,掌柜的也是一脸懵逼,可是他也不敢多嘴。朱兴明走在大街上,四个暗卫不疾不徐的跟随在侧。 尤侗战战兢兢的跟在身后,他不清楚,这位养了自己大半年的朱公子,要把自己带到那里去。 前面的就是皇宫,在承天门至大明门之间,是用石板铺成的供皇帝出入的中心御道。沿中心御道两侧建有千步廊,东接长安左门,西接长安右门,千步廊之外的朱红色宫墙。 东宫墙外边是礼部、吏部、户部、工部、宗人府、钦天监等有钱有势的官署,西宫墙外为五军都督府、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等武职衙门。 而朱兴明带着他,径直的去了吏部衙门。 尽管早有所料,尤侗觉得这位朱公子来历非同小可。可他万万没想到,朱公子把自己带到吏部衙门的时候,衙门的官员们纷纷行礼:“太子殿下。” 尤侗惊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的看着朱兴明:“太、太子爷?” 大清早的,突然见到了太子爷,这着实是让人意外。 第四百四十八章 丰收 自己的一生中,遇到太子爷的机会,堪比被流星砸中的机会还要低得多。 问题是,自己就看到了。眼前的人,就是太子爷。 吓得半死的尤侗做梦都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竟然是当今 的太子爷。 不过这也解释了之前所有的猜测,为什么自己会被安置在了醉仙楼长达半年之久。原来人家是太子,难怪。 只是,太子爷为什么看中了自己,这让尤侗百思不得其解。仅仅因为自己的一首诗,太子爷看中了自己的文采? 多少饱学大儒文采出众,太子爷偏偏看重自己,难道说是天意么。 胡思乱想着,朱兴明对他说道:“尤侗,过来签字。” 签什么字,为什么签字,尤侗不知道,他也不敢问。只是太子爷让签,他便鬼使神差的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吏部衙门的几个官员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一阵。然后,将一份文书恭恭敬敬的递给了朱兴明。 朱兴明拿着文书:“这是良乡县知县的任命官凭文书,你拿着它,即刻赴任去吧。” 尤侗战战兢兢,打开文书一看,上面不正是吏部的任命文书么。上面写着尤侗的姓名、所授官职为良乡县七品知县事。官方大印,吏部文书一应俱全。 “太子殿下,这、这...”拿着任命文书,尤侗的手不住颤抖,至今他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十年寒窗,只为一朝功名。因缘际会,自己不过是偶然结交了当朝太子,便被任命为了京畿的一个下辖县城的知县,尤侗怎能不激动。 “本宫已经很得罪人了,尤侗,本宫把一县之地封给你。就是希望你能主政一方造福于民,若是你做不出任何政绩,到时候休怪本宫无情了,去吧。” 就连吏部的那些官员们,眼神中也都充满了羡慕嫉妒恨。凭什么,你个落魄书生无需科考,仅仅是结交了太子就能封官。 这就是命运,尤侗确实是有一心热血满腔抱负。奈何时运不济造物弄人,如今得此机缘,自是又惊又喜。 落魄书生不知有多少,偏偏自己成了幸运儿。朱兴明不喜欢被人当救世主一样的供着,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于是,他打算逃离。 太子爷给尤侗的印象,就是高冷的很。给了自己授印官凭就走了,旺财倒是心细如发的扔给他一个钱袋,作为路上盘缠:“尤大人,莫要辜负了殿下的知遇之恩。” 说完,旺财等人跟着朱兴明走了。看着众人的背影,尤侗五味杂陈。太子爷就是自己的伯乐,自己一生抱负终于有了施展方向。 良乡县,尤侗有信心,一定会让此地的百姓过上好日子。 ... 刘来福这个王八蛋就跟死了一样,秋收都已经接近尾声了,他还是没有半点动静。闲来无事,朱兴明想去花家庄看看小诗诗了。 回宫的时候,三喜便喜笑颜开的迎了上来:“殿下,大喜,大喜事啊。” 看三喜狗一般的表情,朱兴明就知道了:“嗯,看出来了,你笑得暧昧你。说罢,什么好事?” “殿下,来福从皇庄带来消息。咱们今年在皇庄的农作物大受,大丰收啊!” 尽管早有所料,朱兴明还是忍不住兴奋:“哦,怎么个大丰收法,刘伴伴人呢。” “在乾清宫,正被万岁爷召见呢。” 飘了飘了,钟粹宫的太监们个个都是人才。刘来福竟然能得到崇祯皇帝的单独召见,也足见崇祯的恩宠了。 除了钟粹宫的人,谁能得此殊荣。看样子,刘来福在皇庄做的着实不错。 “哦,走,本宫也想去看看。” 虽然没有崇祯召见,这种事朱兴明去凑热闹崇祯是不会反对的。而且,崇祯很高兴。这个刘来福报上今年皇庄收成的时候,崇祯皇帝加倍的高兴。 “刘来福,你跟朕说,今年的玉米已经入仓。那你告诉朕,一共你们收了多少的粮食?” 刘来福尚未回答,一名太监急匆匆的走进乾清宫,慌忙施礼:“万岁爷,太子殿下求见。” 崇祯正打算派人去宣召,这逆子倒是先来了,当下崇祯笑着一摆手:“让他进来。” “宣,太子殿下觐见!” 伴随着小太监一声清脆的叫喊,朱兴明进了乾清宫,躬身施礼:“父皇。” 崇祯点点头,示意他站到一边。跪在地上的刘来福,这时候才敢开口:“回万岁爷,今年皇庄粮食大丰收,花生有三十七万斤,水稻一十八万斤。玉米最多,初步登记在册的,足有七百八十六万斤之多。” 如果说,花生和水稻把赵祯惊的够呛,那这产量七百八十六万斤的玉米,着实把崇祯给吓着了。 七百八十六万斤的玉米,足够辽东将士小半年的口粮。要命的是,这仅仅是一个皇庄的产量。 若是在民间普及开来,这产量简直就是一个恐怖的天文数字。这意味着,这些粮食养活整个大明王朝的所有百姓,还都绰绰有余。 朱兴明也吓了一跳:“刘伴伴,怎会这么多。本宫记得,在慈宁宫后花园培育的种子,只有几亩地,怎会收入七八百万斤的粮食?” 刘来福转过头:“殿下有所不知,奴婢斗胆,从云贵两广之地,运回了大量的玉米种子。这些玉米,和宫里培育的玉米杂交种植,产量竟然出奇的好。可惜花生和水稻种植的太少,唯独这玉米产量上来了。” 朱兴明倒吸一口凉气,他抬头看了崇祯一眼,崇祯的眼里,也是满脸的惊恐。 七百八十六万斤的玉米收成啊,这些粮食若是作为种子普及到各地。那明年,远的不说,整个京畿周边郡县的粮食产量,还不得翻番的涨啊。 不对,不止是翻一番,最少是目前粮食产量的五倍不止。甚至,更多。 今年整个皇庄,种植了一万多亩的玉米。如果是现代,至少是一千多万斤以上的产量。可是在大明,在这个时代七百八十六万斤的产量,已经足以逆天了。 至少明年,顺天府下辖的京畿周边所有郡县的土地,都足够普及种植的了。 震惊过后,崇祯从龙椅上激动的站了起来:“这些粮食不能动,谁都不能动!明年,全部留作明年作为春种。告诉顺天府,各郡县都给朕种上玉米。若是有地方官普及不利,朕罢了他的官!” 有了这些农作物,百姓们的收成就能好一点。收成好了,吃饱了饭就不会有人想造反。 第四百四十九章 得不偿失 其实崇祯皇帝也知道,除了朝政腐败,最大的问题就是百姓们,吃不饱。 没饭吃,活不下去了才是他们造反的原因。好端端的,只要能吃饱,这些百姓们是不会轻易冒险。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大明朝缺的是啥,缺的是没钱打仗,缺的是没有粮食喂饱天下饥民。 小冰河时期的粮食减产,就连鱼米之乡的江南,粮食都出现了大幅减产。更别提那些灾区,即便是这样,皇庄竟然还反而道而行之的出现了大丰收。 崇祯不高兴么,非常的高兴。简直是,就要蹦起来了。 一向沉稳的崇祯,难得激动的离开了龙椅,在大殿上来回走动。惊喜,写在了他的脸上。 朱兴明也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照此下去,粮食危机终将会慢慢解决。粮食,被金钱更重要。 看着兴奋莫名的万岁爷,刘来福跪在地上,大着胆子又道:“万岁爷,还有一件事奴婢想请罪。” 崇祯愕然停住脚步,不解的看着他:“请罪?” 刘来福磕了个头:“奴婢该死,先前计算失误。这玉米,还有近二百多万斤没有入仓。” 玉米没有入仓,意味着还在露天暴晒。如果一场大雨,后果不堪设想。 崇祯皱了皱眉头:“为何没有入仓。” “是、是奴婢先前没有想到这玉米会是如此的高产。皇庄内准备的粮仓,早已盛之不下了。新的粮仓尚未建成,是以还有二百多万斤的玉米没有入仓。” 崇祯闻言松了口气,脸上还带着笑容:“这个朕恕你无罪,刘来福,你为皇庄如此尽心尽力,朕自会重重有赏。至于这没有入仓的玉米,朕会派人,全部拉到京城入库。” 朱兴明忍不住偷偷踢了一脚刘来福,这种事用得着请罪么,你这个蠢货。你不会换种表达方式啊,狗一般的东西。 刘来福确实是不懂为官之道,有二百五斤粮食没有入仓。换成别的官员,不但不会请罪,反而会大肆邀功。他们会跟崇祯说:臣准备了五百万斤入库的粮仓,谁知圣天子庇佑,上天昊眷,咱们今年多出来足足二百万斤的粮食,仓库都装不下了。足见圣天子蒙上天庇佑,我大明五谷丰登。 这样说,崇祯定然会龙颜大悦。 而刘来福偏偏不,他竟然先是请罪。是自己准备不足,这才造成粮食过多,无法入库的局面。 简而言之,崇祯是高兴的。玉米的高产,使得京城粮仓大丰。接下来,就是派人把这些多余的粮食,全部运回京城的粮仓储存。 朱兴明也是高兴的,总算没有白忙活一场。这些高产的粮食作物,也终于得到了老爹的支持和信任。皇庄如此的高产,普及到民间终可解百姓的燃眉之急。 “刘伴伴,本宫问你,红薯产量如何?” 刘来福转过头:“回殿下是话,红薯大概还有一个月才可以收获。目前来看,其产量不可估量。” 朱兴明恨恨的踢了他一脚:“你个王、你个狗东西,不可估量是多少,本宫要一个大概的数目。” 崇祯皇帝轻咳一声,狠狠的瞪了朱兴明一眼。这个逆子,又飘了。在宫中毫无规矩礼仪,如市井走卒一般的粗鄙。 这也就是崇祯,不管是一个皇帝或者太子,你的言行举止都得受人约束。皇帝不能嬉笑不能轻薄不能举止无端,走路也要有规矩,站立坐下都得注重礼仪。否则,会有太监小声提醒。 所以说,这做皇帝其实并不是一件什么愉快的事。在保持为君之仪,规矩颇多。 除非遇到个比较肆意的皇帝,比如说正德皇帝朱厚照。这厮吊儿郎当我行我素,谁也管不了他。 但是崇祯不行,崇祯是非常注重自己言行举止的人。而朱兴明则散漫的多,若不是这次皇庄丰收,崇祯免不了又得苛责几句。 刘来福有些委屈:“回殿下的话,红薯产量真的无法统计。和玉米一样,红薯从南方诸地引过来不少。皇庄的许多庄民都自行开辟土地自行种植,反正、反正很多就是了。” 朱兴明还待欲骂,可看了崇祯杀人的目光,当下硬生生的收了回来。只是对着刘来福吹胡子瞪眼,这个狗东西简直是个猪脑子。 好在红薯成熟尚早,大概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到时候,刘来福自会上报。 皇庄内动用了数万民夫,挖了很多的地窖,以用来储存红薯。像是红薯这种高产的作物,其产量比玉米更加变态。朱兴明相信,会有一个好收成的。 人有旦夕祸福,月有阴晴圆缺。世上之事,总没有一帆风顺的。看似大明朝越来越好,然而,朱兴明还是低估了这个时代的风云变幻。 数日后,不好的消息接连传来。这给正沉浸在喜悦中的崇祯,给了当头一棒。 北直隶、天津卫、河间府、济南府甚至于青州府、莱州府等地大旱,赤地千里,蝗灾频发。 尤其是蝗灾,铺天盖地遮天蔽日。越是干旱,这种昆虫越是如指数爆炸一般的暴增,蝗虫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这些蝗虫,吃光了庄稼吃光了植物。使得百姓们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虽然民间也组织自救,比如说以蝗虫为食。可是久旱之下,遮天蔽日的蝗虫大军,任凭百姓们想尽办法,依旧是无法将其根除。 蝗虫就跟遍地的流贼一样,扑灭一处,另一处地方瞬间爆发。尤其是天津卫等地,更是深受其害。 此外就是干旱,没有水,连日的酷暑使得庄稼奄奄一息。没有了粮食收成,百姓们别说缴纳赋税,自己都无米下锅。 大量的流民集结,还好各地官府还算是给力。开仓放粮安置百姓,即便如此依旧是杯水车薪。 流民们拖家带口,开始不断的往京师附近乞讨。 这引起了朝中的恐慌,许多臣子建议,关闭京城周边郡县的城门,禁止流民的涌入。同时,加强京城防卫,不得让流民入京,以免造成混乱。 崇祯皇帝心急如焚,刚高兴没几天,就遇到了这档子事。对于他来说,这个皇帝当真是悲催至极。 “万岁爷,臣听说这皇庄收成不错。实在不行,只能拿出皇庄的粮食,暂时赈济灾民了。”早朝,成国公朱纯臣站出来建议。 他的提议,立刻引起了群臣的共鸣。皇庄不是大丰收么,拿粮食来赈灾啊。 崇祯却是千难万难,这些粮食可是用来做种子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动。 而朱兴明听闻此事,直接暴走了:“那个狗官说的,本宫扒了他的皮!谁敢动我皇庄的粮食,本宫与他誓不罢休!” 赈灾,绝不能动用皇庄的粮食,这无异于是饮鸩止渴。这种事,得不偿失。 第四百五十章 粮食 崇祯时期绝对是最倒霉的,除了大宋还有周朝,国祚超过三百年的朝代几乎是没有,大明眼看着也要完犊子了。 流民四起,是这个时代的特征之一。崇祯一朝正赶上小冰河时期,天灾频发粮食减产。大明朝其实已经在步履维艰,朱兴明过于理想化了。 他以为吓退黄台吉打败李自成就完了,他以为改革弊政分发土地安置流民就万事大吉了。 大明国祚二百七十六年,一路经过多少大风大浪。无数次的风雨飘摇都挺过来了,到了崇祯一朝就亡国了。 亡国的原因不单单是流寇作乱,也不单单是满清的南下。更不只是贪污横行土地兼并,也不仅仅是不收取商税,片帆不得下海。 不是阉党横行,也不是崇祯的刚愎自用、多疑寡恩。历史上多疑刻薄的皇帝多了去了,亡国的没有几个。 再者说了,天启皇帝光宗皇帝比崇祯差得远了,他们为什么没亡国。 大明朝的国亡,是多种原因综合起来的结果。其中小冰河时期的粮食减产,也是其中助推剂之一。 历史上的小冰河时期都导致了地球气温大幅度下降,使全球粮食大幅度减产,由此引发社会剧烈动荡,人口锐减。 小冰河时期的另一个特点,就是天气变化无常,极端天气频繁的发生。旱灾涝灾交替出现,天气忽冷忽热。冬季绵长寒冷,人畜都受到极大的危害。 崇祯十四年秋,大明王朝再次的迎来了气候的变化无常。天津卫、河间府、济南府甚至于青州府、莱州府,大明王朝大半个东北部,皆出现了灾情。 旱灾加上蝗灾,百姓困顿苦不堪言。这对于摇摇欲坠的大明王朝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流民的四起势必加剧社会的动荡,若是安置不好他们。逼迫之下,他们势必会造反。 到时候振臂一呼,应者云集。朝廷再派兵围剿,又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所以崇祯皇帝很着急,朝中臣子很慌乱。许多臣子建议,把皇庄收成的粮食,先用于赈灾,以解燃眉之急。 京畿周边郡县今年的收成也不怎么好,尽管崇祯一再下旨减赋,可百姓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大量的流民涌入,各地官府的粮仓纷纷告罄。再不想办法,真的会出乱子。 皇极殿早朝,崇祯皇帝一脸的阴沉。谁能想到,眼下好不容易喘口气的大明,又遇到这种事。 臣子们也是哭丧着脸,一个个垂头丧气窃窃私语。流寇不止是带来社会治安的问题,还会带来瘟疫、动乱、以及各种刑事案件。 “启禀万岁,万岁爷不可再犹豫了。各地粮仓告罄,早日想办法安置流民,此为上上之策。” “万岁爷,臣还是坚持主张。速调京畿周边各县粮仓的粮食,再加上皇庄的那个什么玉米。七八百万斤的玉米产量,可以极大的缓解流民安置问题。” “臣有一议,这皇庄不还有红薯么。虽尚未成熟,大抵也能食用了。配上红薯、玉米,再加上各地粮仓里的粟米,应该能够度过这次危机。” 各个臣子纷纷献计,众口一词的是,都是让皇庄拿出粮食来赈灾。 各地粮仓里的粟米并不够解决流民们的燃眉之急,只有加上玉米甚至还有哪些没有成熟的红薯。只有这样,或许才能勉强安置好这些流民的吃饭问题,使得他们不会出现大规模的暴乱。 崇祯皇帝千难万难,他不想这么干,可是不这么做的话,他实在又没有别的办法。 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站了出来,施礼说道:“皇爷,京城的粮商们业已开始哄抬物价。许多粮商捂着粮食不卖,就是想借着这次流民之机,大发横财。” 一听这个,崇祯皇帝登时大怒:“查,给朕严查!凡有粮商哄抬物价大发国难财者,杀无赦!” 这些奸商,许多人早就闻到了风声。其中,朝中的不少官员们也参与了此事。听闻崇祯皇帝这么说,许多人心中惴惴不安起来。回头,得赶紧告诉手下人,赶紧把粮食出手。 骆养性施了一礼:“臣正在彻查,一有六个不法商贩被抓进诏狱去了。” 崇祯站起身,背负双手来回走动。不动皇庄的粮食,流民问题不好解决。动用皇庄的粮食,那将来新型农作物的普及,将会受到巨大的影响。 动用皇庄粮食造成的损失,是不可估量的。可眼下已经火烧眉毛了,不动皇庄也弄不出更多粮食来。 “万岁,臣替关中百姓,求万岁爷开恩放粮!”成国公朱纯臣,一幅大义凛然,救国救民的姿态,跪了下来。 他这一跪,跟着身边的人呼啦啦跪了一大片,他们同样都是一个理由:“臣等恳求万岁爷,开恩放皇庄存粮!” 这些官员,未必是为了流民。许多人心里早就打好了如意算盘,动用了皇庄的粮食,就不会折腾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了。 有皇庄兜底,这些粮食足够安置那些流民。他们这些做臣子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也不用大家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被皇帝盘剥压榨了。否则,穷疯了的崇祯,很可能会拿这些臣子开刀。 面对群臣们一幅大义凛然的恳求,崇祯皇帝已经动摇。尽管知道动用皇庄会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朝廷普及新作物的时间,会往后推迟数年之久。 可崇祯没有别的选择,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流民们饿死。若是放任不管,他们一旦造起反来,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崇祯一咬牙,正要准备答应。就在这个时候,殿外一执勤小太监高喊一声:“太子殿下到!” 早朝,没有崇祯皇帝的旨意,朱兴明是无需跟着临朝听政的。实际上朱兴明也非常不喜欢早朝,这群狗官早朝也没有什么意思。不是互相商业互吹就是互相狗咬狗,真让他们办点实事,没有几个靠谱的。 一听说是太子殿下来了,众人登时窃窃私语起来。有人嗤之以鼻,太子殿下来了又怎样,小小的太子又不是神仙,他总不能凭空变出粮食来吧。 也有人在暗自期盼,这太子殿下小小年纪屡立奇功。说不定,他还真有什么特别的办法。 粮食,最终还是粮食。崇祯皇帝甚至于,想着能不能在全国禁止酿酒,毕竟酿酒需要浪费的就是粮食。 第四百五十一章 浑身是宝 流民是个巨大的隐患,他们就如同一片干枯的野草,看起来生命垂危。 一旦产生火星,将会整片的燃烧,到时候让你灰飞烟灭。 崇祯皇帝其实是并不报什么期望的,可病急乱投医,这个时候也希望儿子的到来,能够给自己带来一些好消息。 至于说,朱兴明有办法不动用皇庄粮食,这一点崇祯并未想过。谁也不能凭空弄出粮食来吧,要想安置流民,非得动用皇庄不可。 朱兴明来的时候,群臣们依旧是在窃窃私语。有些人甚至于想看笑话,看崇祯皇帝和朱兴明父子二人的笑话。 在某些大捞特捞的臣子眼里,皇帝不过是他们的背锅侠。这些臣子,个个都是位高权重,不可轻易撼动的人。 朱兴明来到大殿,身边还跟着狗腿子刘来福。作为皇庄的内监使,他跟着一起来上朝,这让崇祯多少有些意外。同时,他的心中也多多少少多了一丝丝期盼。 朱兴明进来先行施了一礼:“父皇,若要赈灾,未必就非得动用皇庄存粮不可。儿臣以为,即便是不动用皇庄的粮食,一样能安置好流民的问题。”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错愕大惊。许多臣子更是一脸的惊恐,太子爷说这话,不会是疯了吧。 不动用皇庄粮食,你还想安置流民?莫不是,想让这些流民活活饿死,或者逼着他们造反么。 崇祯也是大吃一惊,京郊附近有多少存粮崇祯是心知肚明的。不动用皇庄的粮食,根本不可能安置的了这些流民。 臣子们更是窃窃私语,众人纷纷交谈,太子殿下这么做,到底是处于什么目的。 崇祯也是不相信的,他“哼”了一声:“太子有此心是好的,朕意已决,不可再议。” 京畿周边就这些粮食,从各地调拨也根本来不及。就算是来得及,辽东、山西各地驻军的军粮万万不能断了。断了流民,也不能断了军粮。 朱兴明又不是神仙,不可能凭空变出来几百万斤粮食来吧。除非,朱兴明想动用军粮。不过那样的话,崇祯是绝不会答应的。不止是他不会答应,兵部户部乃至群臣都不会答应。 谁知,朱兴明抬起头说道:“父皇,儿臣却有一法子,不懂军粮也不用动皇庄存粮,也能安置流民。且,不会让一个流民饿着肚子。” 群臣们这次直接是炸了锅,整个朝堂之上登时嗡嗡之声大作。太子爷怎么了,难道说,太子爷真能搞到几百万斤粮食?还是说,太子爷打算让这些流民们学会吃草。 最后一个方法,群臣们猜对了一半。朱兴明确实是打算在安置流民的时候,让这些流民们吃草。当然,这些草是能吃且不会有毒的。 儿子虽然特立独行,不安常理出牌。可崇祯也知道,儿子绝不是那种胡闹之人。尤其是当着群臣的面,一旦闹出笑话,这太子则是威信扫地。 “说罢,朕想听听,你有什么好主意。” 朱兴明的一番话,差点没把崇祯气死:“回父皇的话,儿臣没有什么好主意。” 崇祯的脸色大变,这逆子不会是来消遣自己的吧。群臣更是吓了一大跳,太子爷,这是怎么了? 崇祯正欲发怒,刚要开口呵斥。朱兴明加倍没有品德的,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踢了一脚跪在地上的刘来福。 太子无状,举止轻浮。单单是这一条,足够在座的言官们,把朱兴明弹劾死。 可朱兴明似乎满不在乎,这些王八蛋言官,老子还没找你们的麻烦就算你们走运了。你们除了嘚吧嘚的一张臭嘴怼天怼地怼空气,你们还有什么本事。真遇到正事上,都成了哑巴。 许多臣子已经露出鄙夷的神色,这小太子也太膨胀了。那里还有半点做太子的样子,万岁爷也不管管。长此以往,这还了得。 刘来福跪在地上,被朱兴明踢了一脚,这才慌忙道:“万岁爷,是有办法的。太子殿下说的没错,想赈灾,无需动用军粮,也无需动用皇庄的存粮。而是,咱们还有红薯秧子。” 红薯秧子?那是什么鬼东西。崇祯也在思考,他好像听过。朱纯臣等人也在思考,好像这红薯秧子听谁说起过。 刘来福抬起头,继续说道:“去年在慈宁宫,奴婢跟万岁爷说过。这红薯浑身是宝,除了土里的块茎可以食用。红薯的叶子,也是可以吃的。” 此言一出,许多人登时恍然大悟。就连崇祯皇帝也是眼前一亮,惊喜的说道:“对对对,朕记得听你们说过。这些红薯秧子,是可以吃的。” 红薯秧子,皇庄数万亩的土地上,红薯正待收割。这些红薯秧子遍地都是,本来,皇庄的庄民们都会采摘一些红薯秧子的嫩叶来吃。味道,和普通蔬菜一样,非常好吃。 虽然老的红薯秧子味道差点,甚至有些难以下咽。可是,对于饥不择食的流民们来说,那可是果腹的无上美味。 这些红薯马上就到了成熟收获的季节了,红薯秧子正是水分最大长得最壮实的时候。红薯不能动,用来明年留种。但是红薯秧子,这可是作为牲畜饲料甚至于当柴火的。 像是朱纯臣等人,曾经在慈宁宫见过红薯秧子的。听刘来福这么一说,众人登时兴奋起来。 朱兴明微微一笑:“父皇,只要调拨各郡县粮仓里的粟米,掺杂这红薯秧子熬粥,就可以安置这些流民。红薯秧子杂粮粥虽然不好喝,可是能活命。” 没错,对于无家可归的流民们来说,谁还管东西好不好吃。能吃就行,红薯秧子杂粮饭,总比树皮野菜强一百倍。而且,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粮食。 抗战时期,将士们的军粮很多就是红薯秧子杂粮饭。这些,完全是可以当做主食的。 当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所有人都认为,要想赈灾,必须动用皇庄粮食了。谁知道,太子殿下竟然想出了这么一个好主意。 红薯秧子杂粮饭,这可是救命粮。大量的红薯秧子,掺杂着粟米粥,可是活人无数的。 崇祯皇帝的眼角流下了激动的泪水,身为一个皇帝,他太难太难了。 皇帝恸哭,群臣们更是惊心,纷纷跪地捶胸顿足:“万岁!” 红薯秧子,这些粮食作物,当真浑身都是宝啊。没想到,当真是没想到。 第四百五十二章 赈灾 红薯秧子,至少能果腹。这玩意儿放到现在,根本没人吃的东西。 蒸煮晒干也好,直接晒干也罢,都比野菜树皮要强得多。 朱兴明想想,有时候老爹崇祯皇帝确实够可怜的。他做错了什么,上天要如此的对待他。 崇祯不是昏君、不是昏君、不是昏君,重要的事情说三遍。终其一生,崇祯一直在努力,努力想改变大明的现状。 只是,崇祯就如同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不得其法。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内心很是迷茫。 现在的崇祯终于有了一丝方向,他有了儿子。太子朱兴明,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太子,为大明带来了多少的改变。 红薯秧子,亏他想得出来。这一来,可以节省大量的粮食。甚至于,将来这些红薯秧子可以成为灾年时期的救命粮。 红薯,似乎专为拯救天下苍生而生的。这东西产量巨大,浑身上下都可以食用。甚至于在小的时候,你就可以采摘它的叶子充饥。而且,采摘红薯叶对于它的生长造成的影响并不大。 吃不了的红薯秧子也没关系,用大锅煮熟,然后晾晒晒干。吃的时候用水一泡,扔进锅里便是,储存到明年都不成问题。 只是,不饿的时候我们吃的是红薯嫩叶。也仅限于当成稀罕物来食用,红薯的嫩叶营养丰富,含有多种营养物质对人体非常有益。 但灾年谁管这些,粗壮的红薯秧子不好吃。实际上是很难吃,可再难吃终究也是果腹的食物。 崇祯哭了,是激动也有委屈。他太难了,好在终于找到了解决之法。于是,皇庄开始行动了起来。 红薯已经到了收获的时节,割掉红薯秧子对它们没有任何的影响。皇庄的庄民们开始行动起来,一捆捆的红薯秧子被运下山,村民们用自制的大锅煮熟然后晾晒... 崇祯下旨,京畿各州县不得阻止流民的涌入。只要有流民进城,有多少接纳多少。在城中各地安置粥棚,红薯秧子杂粮粥,一锅锅的煮起,不计人头的流水席。 京城的灾民终于也开始多了起来,流民大量的蜂拥而至。朱兴明带着锦衣卫,负责赈灾计划。 很快,问题就频现。流民的涌入,大大的超出了预期的想象。 大街上,到处都是衣衫破烂拖家带口的饥民。他们就像是一群饕餮,永远的的喂不饱。 骆养性陪在朱兴明身边,他也在隐隐担忧:“殿下,这些流民实在太多了。咱们不计人头的流水席,这、这根本不够他们吃的。” 朱兴明也发现了问题的所在:“怎么会这么多人?” 这些流民,和预计中的多出了一倍不止。照此下去,粮食还是不够他们吃的。 骆养性也奇怪:“殿下,下官按照您的吩咐。放流民入城的时候,已经让城门守卫逐个登记在册了。预计涌入北京城的流民在三万人左右,每天还有三到五千人的新增。可咱们在城中各处安置的粥棚,每日消耗的粮食来看,供应五万人绰绰有余。” 朱兴明冷笑一声:“这就合理了,有人在冒充灾民抢粥。” 骆养性一愣:“冒充灾民?” 朱兴明点点头,指出灾民群中的一些看起来衣着干净,拿着筷子在吃粥的人说道:“你看看他们这些人,有什么不同。” 骆养性看了半响,终于看出来不对劲:“他们在挑食。” 没错,这些灾民有的在挑食。他们其中的一些人,把碗里的杂粮粥不喜欢的红薯秧子给挑出来扔掉。甚至于许多人,把喝了一半的稀粥,剩下的全部倒掉。就因为,不合他们的胃口。 而那些真正的饥民,他们吃的鸟蛋精光。碗里空空如也,再难吃的东西,只要是能下肚,他们都是来者不拒。 赈灾伊始,这种事总是防不胜防。想捡便宜的百姓很多,不要钱的稀粥,不喝也白不喝。 而流民众多,你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人手对他们一一登记在册。况且流民还在不断的大量涌入,只能大概的粗略统计,这其中就有很大的误差。 骆养性大怒:“下官去收拾他们。” 朱兴明拦住他:“都是想占些便宜的星斗小民,抓住这样的人,打二十大板就行了。” 骆养性点点头,一拱手:“下官明白。” 然后,锦衣卫们便开始行动了起来。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了一大跳。混迹于流民中的百姓着实不少,更有甚者,有人一天两顿都赖在粥棚附近。吃饱了,抱着碗筷拍拍屁股就回家了。 锦衣卫个个都是心狠手黑的主儿,很快,就从灾民中挑出几个实在过于明目张胆的家伙。 然后,抓住这些人摁在地上就是一顿暴打。 “冤枉、冤枉啊大人,小人是灾民,真是灾民。” 其中一个锦衣卫也不是善茬:“锦衣卫办案,会冤枉一些好人,但绝不放过一个坏人,给我打!” 可能冤枉一些好人,但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似乎,这正是锦衣卫的真实写照。锦衣卫制造的冤案并不少,可惩治过的坏人也不胜枚举。 粥棚附近,登时响起了一阵阵鬼哭狼嚎。骆养性抓出几十人,噼里啪啦的一顿大板子伺候。最后,这些冒充的百姓一瘸一拐的回了家。 骆养性走了过来:“殿下,下官抓了三十七人。这些人,全都是冒充灾民的百姓。” 朱兴明点点头:“骆养性,若是这些百姓们学了个乖,假装和流民一样把碗里的食物都吃了,不挑不捡,你还有什么好办法分辨这些让那些是流民那些是百姓么。” 骆养性一怔:“殿下,这个、这个下官分辨不出。” 朱兴明微微一笑:“本宫教你一个乖,通县、武清县、固安县他们来报,各郡县也出现过这种情况。那些地方的官员,就在粥里放上几把沙子。流民们饥不择食,是不会在乎有没有沙子的。但是这些百姓,他们便吃不了这样的食物了。” 骆养性恍然大悟:“殿下的意思是,咱们也在粥里放上几把沙子?” 朱兴明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道:“至于怎么做,本宫就交给你了。记住,即日起朝廷施粥,每天只给这些灾民们一顿饭。肚子空了,他们才会知道食物的可贵。” 一顿饭,也算是奢侈了。灾民们只求能够活下去,能吃的东西就行。 第四百五十三章 远超想象 赈灾粥真的没法吃,但凡有一口吃的人,是不会吃赈灾粥的。 这玩意儿,是喂狗都嫌弃的。 可对于灾民们来说,这些都是救命的。一天一顿饭,对于灾民们来说其实已经算是不错的了。朝廷,为此下了极大的力气。可是安置问题,还是迟迟无法解决。 紫禁城乾清宫,看着朱兴明的奏报,崇祯皇帝适度的表示了他的满意:“这么说,灾民们都能有粥吃,后续的安置问题都解决了么?” 朱兴明摇摇头:“没有,父皇。现在是秋收,本是粮食大丰的时节。然这时候都有灾民,这个冬天他们如何过活,来年开春他们如何过活,这些都是亟待解决的问题。” 崇祯一惊:“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朱兴明再次的摇摇头:“儿臣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咱们只不过是暂时解了这些流民们的燃眉之急。能否扛到明年秋收之前,儿臣并无什么好办法。” 小冰河时期造就的大面积粮食减产,是人口锐减的重要因素。饿死人的事,每天都有发生。 崇祯叹了口气:“自朕登基以来,天灾频繁。想是上天震怒,朕的失德所至。朕时常在想,若非兴明你年纪太小,朕该把这皇位让之与你。或许,你来当这个皇帝,天下百姓则安宁的多。” 明亡原因,始终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以往的许多史学家们多从政治、经济、军事等角度进行阐释,但近年来,不少学者开始从自然环境入手,以全新的视角来审视,认为小冰河是主因。 明朝的小冰河时期,全球共发生大规模叛乱与革命共达四十九次,第一次是在殷商末年至西周初年,第二次是从东汉末年至西晋初年,第三次是从唐朝末年至北宋初年,第四次就是明清之间。 每一次小冰河时期的爆发,都会造成社会动乱改朝换代,进而导致人口锐减。 大明的粮食只有这么多,朱兴明安置了这批流民,没有动用皇庄存粮。可是这个冬天怎么办,要一直延续到明年开春。这些流民的问题,都得得到彻底解决。 古人往往把气候异归咎君主失德,在西方则以宗教审判作为手段。 崇祯一朝几乎都是奇寒无比的几十年时期。这一时期的年平均气温都很要低,夏天大旱与大涝相继出现,冬天则奇寒无比,甚至连广东等地都狂降暴雪。 极度寒冷骤然加剧,粮食产量骤然下降。北方的酷寒使降雨区域普遍南移,这导致了明朝全国各地几乎连年遭灾。先秦晋,后河洛,继之齐鲁、吴越、荆楚、三辅,并出现全国性的大旱灾。 崇祯为此每每深深自责,他总认为是自己这个做皇帝的失德所至。甚至,他萌生了退位的想法。只是太子年幼,无法掌控朝政。不然,他还真想退位为太上皇。 朱兴明闻言大吃一惊:“父皇万万不可妄自菲薄,天灾非父皇一人之过。若真如此,建奴一样天灾人祸不断,蒙古一样牲畜不繁衍,这些总和父皇没什么关系吧。再者说了,先帝在位之时,不也是这样么。可见这天有变换,根本与帝王的失德没有半点干系。” 儿子的一番话,使得崇祯心情稍稍平复了一些。朱兴明不想当皇帝么,想。 他当了皇帝,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不像现在,许多事总是别处处掣肘。 可是他只是个孩子,即便是崇祯退位,满朝文武有几个能听自己的。文臣武将,都不是他一个小小年纪的朱兴明能压得住的。 别看崇祯皇帝多疑猜忌,可是满朝文武对这个皇帝,无不敬畏惧怕。这一点,崇祯做的非常好。没有一个做臣子的不怕皇帝,因为崇祯发起火来,连他自己都害怕。 朱兴明就不行,他不过是仗着自己接受过的文明还有对历史的一知半解,抢占了这个时代的先机而已。如果真要比起驭下之道,朱兴明比崇祯差得远。 年纪太小,是无法压制住群臣的。除非,将来等他长大... 其实崇祯做皇帝也没什么不好,有老爹给自己兜底。毕竟说破了大天,他们终究也是一家人。朱兴明可以有时间,循序渐进的改变这个时代。 “兴明啊,你说为何朕的治下,就没有百姓能过上好日子呢。眼下这些流民虽可暂时安置,然后以后呢,以后还会不会有更多的灾民,到时候,咱们拿什么去赈济百姓。” 朱兴明默然,这种倒霉事他也没有办法。好在,他回道:“父皇,等咱们皇庄的粮食,明年让京郊的百姓全都种上。到那个时候,再多的流民咱们都能安置的了。” 朱兴明说的没错,若是不出意外。这些皇庄的粮食能作为明年春耕种子的话,即便是小冰河,这些粮食也能应付。 红薯和玉米的高产,比起靠天吃饭的粟米,耐旱耐涝的特性绝对能使得百姓扛过来。 崇祯也懂得这个道理,现在他愈发的坚定了自己的信念:“无论如何,皇庄的粮食绝不能动,绝不能。” 皇庄的上万亩红薯秧子都被收割了起来,这些红薯秧子为赈灾立下了汗马功劳。可以说,没有这些红薯秧子,这些流民非出大乱子不可。 直到现在,涌进北京城的流民终于减少了许多。不过北京城也变得臃肿起来,然后,气温骤变。 原本是深秋的季节,天气本应很炎热才对。这几日,突然气温骤降,寒气逼人。 甚至,一大早朱兴明起床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 气候的变化无常,使得朱兴明也是大为震惊。他没有想到,小冰河时期的天气竟然如此可怕。这,可是秋天啊。 地里的粮食不收割,就会活活被冻死。冻死的粮食,是无法来年耕种的。 “快,快备马,本宫要去皇庄!” 朱兴明现在担心的,是地里的那些红薯。红薯尚且埋在地里没有收获,这一场大雪,会不会将埋在土里的这些红薯冻坏谁也不知道。 万一因为这场极端天气的冰冻,使得地里的红薯冻坏腐烂,那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偏偏这个时候,锦衣卫的李浩来报:“太子殿下,大事不好了。天象异变,城中积雪甚厚。这些流民身单衣薄,又没有御寒的地方,城中,已经出现冻死人了。” 这就麻烦了,小冰河时期不是盖的,寒冷程度,远超想象。 第四百五十四章 威力 没有亲身经历过,朱兴明还真不敢相信小冰河时期的威力。京城,几乎是要冻成了冰雕。 阳春三月,竟然还能下雪。这样的鬼天气,着实要命。 极端天气的可怕之处就是,造成粮食的颗粒无收还有人畜冻死热死的现象。还有,瘟疫横行。 深秋的天气炎热,突然间就飘起了鹅毛大雪。这对于灾民们来说,几乎是毁灭性打击。 京城开始出现冻死人的现象,光是拉出城外埋葬尸体的板车,就有十几辆。 朱兴明出了宫门,京城一片萧条。那些灾民们挤在粥棚附近躲避着寒风,瑟瑟发抖。 报团取暖,他们就像是一群企鹅一样。几十上百人聚集在一起,妇女和孩子留在中间,外面的一层最冷。他们只好轮番的替换着,里面热乎了的人到外面,外面冻僵了的人在到人群里面取暖。 他们跺着脚、呵着气,一起瑟瑟发抖。孩子在里面哭泣,凄凉而悲惨。 街道上几无行人,北京城的百姓日子也不好过。这样的鬼天气,他们经历过许多次了。 朱兴明已经换上了锦衣棉裘,这天实在太冷了。似乎,已经进入了冬季。实际上,若非树上的叶子在寒风中打蔫,这就是冬季。 暖和的鹿皮靴踩在地上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令人愉快的声音。朱兴明的心情,却愉快不起来。 街道上,到处都是饥民。官差们凶神恶煞的在维持着秩序,这些灾民在官差的眼里,还不如一条狗。 “起来,起来!都给我起来,这里是大街,不是你们睡觉的地方。滚,滚开!”一名顺天府的官差,手里拿着鞭子对着人群一顿猛抽。 这里是京城的一处大街,因北靠宫墙所以能挡住几丝寒风。今天的老天爷发了善心,终于出现了太阳。 这些灾民,就靠在宫墙边上,互相偎依着取暖。可这里的主大街,官差们却在驱赶这些灾民。 孟樊超和孙旺财跟在朱兴明身边,此外身后还有四个暗卫。 朱兴明看着耀武扬威的官差,冷冷的道:“骆养性呢。” 孟樊超在一旁回道:“回殿下的话,骆大人在东城那边安置流民。听说,骆大人把自己的家和北镇抚司都空置出来了,先把流民们安置进去,总不能让他们冻死街头吧。” 朱兴明“哼”了一声:“骆养性都知道腾出自己家来安置流民,这顺天府怎么回事。走,过去看看。” 自从跟了朱兴明,骆养性便深谙起为官之道来。并不是说骆养性有多大的觉悟,要把自己的房子腾出来给灾民。而是,骆养性知道太子爷喜欢自己这么做。 只有在太子爷面前尽量的表演,抱住太子爷这条大腿,他骆养性的前途就能保住。 骆养性算不得一个好官,却也没有什么恶行。他最大的好处就是听话,他能看懂朱兴明的意思,办起事来也够妥帖。 此时的骆养性正在家里,指挥着家人:“搬,把房间所有的东西都搬到后罩房去。把前院,全部借给那些灾民。” 骆养性的家,是三进的四合院。后罩房为四合院最后一排的房屋,位置比较隐秘。一般用于女佣等人居住的房屋,或者用来当做杂间库房。 骆养性举家搬进了后罩房,把前院正房、东西房全部让给灾民。这立刻引起了家眷们的不满,骆养性的妻子忍不住抱怨:“老爷,您把咱家都让给这些灾民。你图的是个什么,这些灾民臭烘烘的,把咱好好的一个家弄得跟猪圈狗窝一般,万一再带来些瘟疫,咱这个家日子还过不过了。” “是啊老爷,外面那么多宅子,为什么非得把咱家给那些灾民。老爷,您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家丁和其他家眷也纷纷跟着诉苦,骆养性“哼”了一声:“妇人之见,你们懂个屁!我不这么做,让那些流民睡大街么。这每天都冻死人,到时候太子爷怪罪下来,让我如何交代!” 原配夫人有些不解:“既如此,为何不让这些流民安置到别处。京城这么多闲置的房子,干嘛非安置到咱家里?” 骆养性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愿意啊,你看看京城的那些闲置的房子,哪一个不是皇亲国戚达官显贵的。我若是征了他们的房子,他们对我还不怀恨在心啊。我把北镇抚司衙门和咱家都让出去,到时候太子爷就不会多说什么。说不定,还会勉励我几句。你们这些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知道个屁。” 一名家丁小心翼翼的问:“老爷,小人听闻这太子爷乃是人中龙凤,聪明的紧。您没有去征收大户人家的房子,把自个儿的房子都让给灾民,太子爷能相信么?” 骆养性冷笑一声:“太子殿下当然不相信,不过在这种事上,殿下不会让人看出他不相信。你放心,太子爷心里明镜也似,不过,他不会责怪与我,这就足够了。” 没错,骆养性的矫揉造作,朱兴明心知肚明。他也知道骆养性这厮怕得罪人,不敢去征收闲置的房屋。 可朱兴明假装不知道,还会为佯装感动。为骆养性献出自己的府宅安置灾民,上书崇祯褒奖他一番。 这就是官场,这就是为官之道。非黑即白在官场是混不好的,难得糊涂,才能如鱼得水。 骆养性很聪明,所以他能够得到朱兴明的赏识。可朱兴明从没有把他当成心腹,这种人是靠不住的。 李待问、尤侗这样的官才是清官,红娘子、李岩、展云鹏、令狐云龙,还有东宫卫的袁晓晓他们,这些人才能成为自己的心腹。 至于骆养性,只不过是受朱兴明赏识,能用的人才而已。离着心腹,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骆养性也知道,他也不想成为太子爷的心腹。只要能够受到太子爷的重用,他就知足了。因为太子爷终究是太子爷,还没有坐上龙椅成为皇帝。有的时候,你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我骆养性效忠的是崇祯,若是和太子走的过于亲近,未必是什么好事。 几个顺天府的官差,如赶牲口一般的驱赶着这些流民。朱兴明带着人走过去的时候,几个官差明显的老实了许多。 孟樊超捉小鸡一般的,把那个拿着鞭子的官差提到了朱兴明跟前。 朱兴明背负双手,冷冷的看着他:“谁的命令,是谁让你们驱赶这些灾民的。” 官差们有点慌,看面相,太子爷要发怒。驱赶灾民,这么倒霉被太子看到了。 第四百五十五章 束手无策 当然,官差们是不知道太子爷身份的,可这些久在京城当差,什么样的人物一打眼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 官差不知道朱兴明的身份,可他愣是没敢造次。在京城,要学会夹着尾巴做人。 从朱兴明气势上来看,这绝对是个得罪不起的大人物。搞不好,自己的上司,上司的上司,都得罪不起眼前这个人。 “回、回公子爷的话,是我们家府丞刘、刘大人的意思。刘大人说,京城要地,不能让这些贱民污了地界。这里是大街,百官上朝要路过此地的。” 朱兴明气急反笑:“府丞刘大人,是那个王八蛋。” 顺天府,设于京师之府制。设府尹一人、府丞一人、治中一人、通判六人、推官一人、儒学教授一人、训导一人以及统历、照磨、检校等官。 府丞,也就是顺天府的二把手,正四品或者从四品官衔。 旺财在一旁小声道:“殿下,是顺天府府丞刘永寿,刘大人负责京城西城流民的安置。” “永寿,这个王八蛋还敢永寿。把他给本宫带过来。” 旺财立刻狗仗人势了起来,对那几个官差怒道:“瞎了你的狗眼啦,没听见太子殿下的话么,让你们的府丞赶紧过来!” 官差们大惊失色,他们这才看清,原来眼前之人竟然是当朝太子。于是,这几个官差连滚带爬的要回去报信。 朱兴明对其中一个官差喊道:“站住。” 这是适才手持鞭子抽打灾民那人,他吓得双膝一屈:“太子爷饶命,小人该死...” 朱兴明没理他,一个小小的官差自有人去收拾。于是,孟樊超捡起那官差手里的鞭子,对着那官差噼里啪啦的一顿抽打:“适才你打了这些百姓十一鞭子,咱们有来有往,还你双倍便是。” 大概是吓得傻了,孟樊超抽打他的时候,那官差跪在地上竟然没有敢呼痛也未敢告饶。大概他隐约的知道,越是求饶换来的只会是变本加厉。 抽了十几鞭子,孟樊超一怔,倒有些下不去手。再打的时候,明显就下手轻了下来。 这个时候,顺天府府丞刘永寿急匆匆的带着几个差役来了。见到朱兴明,慌忙施礼:“太子殿下,下官有礼了。” “为何不给灾民安置住处?”朱兴明冷冷的看着他,单刀直入。 刘永寿一怔:“这、这实在是无处安置啊殿下。” 朱兴明似乎没有听清楚的样子:“什么、你说什么。” 早就听说这位太子爷的大名,太子爷小小年纪却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刘永寿暗叫不妙,他隐隐感觉到,这位太子殿下对自己没有什么好感。 刘永寿硬着头皮:“流民太多,这、这个京师可供安置的地方又太少。谁曾想这天象异变,实在、实在是无地安置。” “没地方安置?你有地方住,就没地方安置这些灾民么!”朱兴明的声音严厉了起来。 刘永寿没敢再说话,只是在那恭恭敬敬的低头拱手。朱兴明环顾四周,指着那些房屋瓦舍:“京城多少空置的房屋,这么多的学堂、寺庙、衙门、宗祠,那一处不能遮风挡雨,你告诉本宫,没有地方安置?” 刘永寿战战兢兢,却又满腹委屈:“太子殿下,学堂、寺庙、衙门从没有安置过灾民的先例,咱们京师赈灾,没、没有这个先例。” 朱兴明把脸凑到他跟前,在一个授受不亲的距离上。这吓得刘永寿缩了缩脖子,禁不住退了一步。 朱兴明愤怒的看着他:“让本宫来告诉你,什么叫先例,孙伴伴。” 旺财慌忙凑上前去:“殿下。” “组织你的人,顺天府,告诉府尹那个王八蛋。传本宫命令,京城所有的学堂、寺庙、衙门、仓库、作坊,凡是能安置人的地方,全都把灾民给我安置进去。还没有地方安置,就让这些灾民住到府尹的家里去。府尹的家里住不下,就去治中家,治中家住不下,就去住通判家。总之,若是有一个灾民睡在大街上,本宫绝不会放过他。” 孙旺财领了命,转身带了俩暗卫去了。 说完,朱兴明死死的盯着刘永寿。这使得那个负责西城流民的刘永寿害怕了起来,他不知道太子殿下要拿他怎么样。 “孟樊超,扒掉他的官服,夺去他的官职,三日后,逐出京城!” 其实朱兴明是没有这个权利的,随意罢掉一个府丞的官职,这不是小事。不过,崇祯给了他赈灾职权,一切可便宜行事。 这代表着,现在的朱兴明有了这个权利。于是,孟樊超二话不说,上去抓住那个肥头大耳的刘永寿。当街摘掉他的官帽,脱去了他的官服。 身后两个暗卫,过去抓着他,送往北镇抚司法办。接下来流程就简单的多了,先把刘永寿关进北镇抚司。然后上书崇祯御批,夺去刘永寿官职贬为庶民,然后就是逐出京城。 辛苦半生,劳劳碌碌好不容易爬到了四品顺天府府丞的位置上。一朝跌下来,还是直跌谷底大头朝下那种。刘永寿,活该他倒霉了。 孙旺财去了顺天府一咋呼,顺天府尹不敢怠慢,亲自带人开始安置流民。那些京城的学堂、寺庙、衙门的库房、作坊还有闲置的宅邸,里面都安置满了灾民。 京城,出现冻死的情况终于大为改善。第三日上,积雪融化天气转暖,这一场危急暂时的解除。 而朱兴明却心惊肉跳,他最担心的,是地里的红薯。那些红薯埋在地里尚未收割,这一场大雪不知道有没有冻坏。若是受了冻害,后果不堪设想。 还好,刘来福从皇庄急匆匆的赶了回来。进宫后,他没有去乾清宫先回的钟粹宫。 一见面,朱兴明急问:“刘伴伴,红薯怎样?” “殿下安心,奴婢查过。此次积雪只是在地表,并未深冻。红薯都深长与地下,并未受到任何的冻害。倒是咱们提前把红薯秧子收割了,反倒是使得埋在地里的红薯安然无恙。” 一听这话,朱兴明暗自松了口气。别的都不重要,红薯没有受到损害就好。只要保住这些红薯,明年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殿下,京城出现瘟疫,万岁爷速召您去乾清宫议事。”一名小太监,飞也似的跑了过来。 怕什么来什么,最怕的就是瘟疫。这玩意儿,有时候还真是束手无策。 第四百五十六章 听天由命 在瘟疫面前,似乎世界公平了。不管你是达官显贵,你还是命如蝼蚁的草民。只要感染了瘟疫,那都是听天由命。 相比起瘟疫,朱兴明那点赈灾安置不过是小儿科。灾害,必伴着瘟 疫的横行。 瘟疫的可怕之处不管你是达官显贵还是富商大贾,只要染上,九死一生。 而且,灾区的瘟疫传染性极强。在这个时代,你只能束手无策干瞪眼。能做的,只是隔离,也仅仅是隔离。 朱兴明到乾清宫的时候,崇祯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太医院的几个太医们都被集结了起来,新上任的顺天府尹刘宗周还有襄城伯李国桢也在。 崇祯面色阴沉:“孙太医,你把京城情况给大伙儿说一说。” 太医院的孙太医站出来:“启奏万岁,西直门大街,崇文门大街附近、还有东四牌楼,都出现了瘟疫之兆。此以疫来势汹汹,臣等暂无;良方可医。” 刘宗周说道:“万岁,上天自有好生之德,君王要做的,正是修心、修德,以尧舜之道治国。近贤臣远小人,则可平天怒。” 刘宗周者何人呢,对大明是还算忠心。可忠臣一样也会误国,因为刘宗周是个酸儒。 若是盛世,刘宗周算得上是个名臣。他提出的让崇祯皇帝革除前朝弊政,修德治心,近儒臣,这样的劝谏,根本就不适用于这个时候的大明。 他让崇祯每日去学尧舜治国,有天德者然后可以语王道,讲求二帝三王之学,可谓误国误民。 即便是到了现在,瘟疫横行的北京城内了。他还大言不惭,劝说崇祯搞什么修心、修德。 朱兴明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本来京城安置流民的时候,他这个顺天府尹就流于形式,弄得灾民们苦不堪言。现在,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还在这酸。 朱兴明冷冷道:“刘大人说的这是什么话,修心修德?本宫问你,如何的修心修德,是不是只要我父皇修心修德了,这瘟疫就没了?” 刘宗周一怔:“君王修心修德,则上天自会庇佑我大明。瘟疫,自可消弭。” 朱兴明“哈”的一笑:“若是瘟疫不能消弭呢,刘大人可担得起这个责任么。” 刘宗周大为惊恐,求助的看着崇祯:“万岁爷,臣、臣的意思是,亲贤臣远、这个远小人,则自会社稷复兴。殿下此言,不知是否对老臣有意见。” “本宫对你意见大了去了,亲贤臣远小人。好啊刘大人,你再说说,这满朝文武之中,谁是贤臣谁是小人。你指出来,我们也好亲近亲近。” 刘宗周张口结舌,面红耳赤。就连一旁的襄城伯李国桢都看不下去了:“行了刘大人,这让你想办法解决瘟疫。你扯到尧舜治国上面去干什么,咱们啊,还是听听太子殿下有什么高见吧。” 看似,这番话李国桢是向着朱兴明,在说刘宗周的不是。实则,是想看朱兴明的热闹。 你太子爷说刘宗周大言不惭,你自己有什么真本事,倒是亮出来啊。 崇祯冷冷道:“罢了,你们几个就别说什么废话了,有什么好的建议说说。刘宗周,你是顺天府尹,你先说。” 刘宗周耷拉着脑袋:“臣以为,为防止瘟疫扩散吗,必须把所有灾民都逐出京城。” 崇祯皱了皱眉头:“逐出京城,灾民们如何安置?” “这个,”刘宗周顿了一顿:“万岁爷,眼下首要之计是保住北京城的安全。流民只能顾不得这许多了,不然一旦瘟疫扩散,咱们京城就完了。” 刘宗周的意见很烂,可是有效。就连李国桢,也跟着站出说道:“臣也是这个意思,一旦瘟疫在京城爆发,后果不堪设想。与其如此,倒不如陛下尽早下决断,快刀斩乱麻不可再犹豫。” 旁边的孙太医叹了口气:“二位大人还不明白么,瘟疫在四城皆起,已经爆发扩散了。” 李国桢一惊:“所以说,应该尽快驱逐流民,以免遭受波及啊。凡是京中有症状的,全部拉出城外隔离。凡有起烧咳嗽者,必要之时,当采取烧杀掩埋之计。” 瘟疫有多可怕,一旦爆发十室九空。能活下来的,不过是凤毛麟角。甚至于,对人类是灭绝性的打击。 京城的瘟疫一旦大爆发起来,很可能大半个北京城的人都不能幸免于难。这还是保守估计,如果再严重一点,十不存一百不存一的现象也不是不可能。 驱逐出流民,让流民在城外自生自灭。这是崇祯皇帝不愿意看到的,况且,这样也避免不了传进城内。 “孙太医,你来说。”没办法,崇祯最后把目光聚焦在了太医院的身上。 孙太医几人面面相觑,他们也是没有好的办法。几人窃窃私语了一会儿,然后纷纷暗自摇头。 孙太医站出:“陛下,把流民安置到城外一定要越远越好。还有,一定要保证流民们的日常食物起居。同时,城内实行禁严消杀,凡是流民们居住过的地方,都得彻底的消毒。流民们使用过的器具,都需要蒸煮或者焚烧。” 崇祯叹了口气:“看样子,也只有如此了。兴明,你说呢。” 朱兴明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道:“不成,此时让流民出城已经晚了。再者说了,流民们好不容易安置下来。再呜呜泱泱的让他们出城,相互间更容易传染。这无异于加大瘟疫的横行,儿臣的意思是,流民不可动。” 小太子果然特立独行,朱兴明的意见,总是与常人相左。而且,他说的话似乎高深莫测,总是让人难以理解。 “什么意思,说清楚。”崇祯也隐隐然有些反感。 朱兴明看了眼孙太医,然后又道:“孙太医说的没错,全城禁严,街道消杀。儿臣的意思是,把四九城的流民各自安置不可乱动。暂停西山玻璃厂生产,把玻璃厂的生石灰全部拉到京城来。凡是流民居住的地方全部用生石灰消杀,百姓无事不得乱走。实有要事者,一定要用棉巾捂住口鼻。还有,他们要用石灰水洗澡消毒。” 崇祯一惊:“石灰水,那岂不是把人煮熟了?” “石灰粉掺杂在水中,适量即可。儿臣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处,总比没用处的好。同时,太医院的太医们,抓进拟定治疗瘟疫的药方。” 防治瘟疫,刻不容缓。这玩意儿速度是越快越好,迟了蔓延开就来不及了。 第四百五十七章 事急从权 瘟疫,朱兴明都极为惧怕的东西。这玩意儿,是真不好防治。 好在幸运的是,这个时代的交通相对闭塞。 “父皇,不要再犹豫了。事急从权,就请父皇答应,听了儿臣的意见吧!” 朱兴明知道,老爹崇祯是个优柔寡断的性格。不尽早让他下定决心,非出大乱子不可。 朱兴明的意见崇祯不是没有犹豫过,可他总觉得这法子风险太大。把染病的流民安置在京城,一旦控制不好后果不堪设想。 令人闻风丧胆的欧洲中世纪大瘟疫,几乎灭绝了欧洲的人类。当时,造成欧洲的两千五百余万人死亡,占据总人口的三分之一。 这三分之一指的是加上农村的整个欧洲人口,有的城镇几乎团灭。历史上,中国的几次瘟疫大流行,也曾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 从西汉到清末,中国至少发生过321次大型瘟疫。每次疫情,都能让当时的社会为之战栗。 唯一庆幸的是,中国从未发生过西班牙大流感、欧洲黑死病、全球鼠疫等动辄死亡数千万人的大悲剧。 究其原因,我们应该感谢伟大的中医。正是与死神的一次次对决,使得历史上的名医们苦苦思索,找到了一些针对瘟疫有效的治疗方法。 崇祯犹豫不决,李国桢和刘宗周装死一般一言不发。他们,都不想蹚浑水,都不想引火烧身。 太医院的孙太医等人苦无良策,纷纷束手。崇祯皇帝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是好。 以崇祯的个性,八成最终会决定驱赶流民出京。那样的话,只能是加速瘟疫的横行。朱兴明,一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父皇,儿臣愿意负责此次京城瘟疫的治疗,还请父皇恩准!” 这是极其冒险的,朱兴明这么一说,众人登时大为震惊。因为,这治疗瘟疫一旦失败,朱兴明的太子之位很可能不保。 为什么这么说,一旦瘟疫治疗失败。这就意味着,北京城的疫情失控。到时候整个京城就是一座修罗场,甚至于皇宫都不能幸免于难。 搞不好,崇祯就得南迁,迁都南京去了。 那个时候,所有的责任都会归咎于朱兴明身上。这位太子爷就会成为千夫所指,他这个太子,哪怕是崇祯想保怕也保不住了。 国本动荡,满清趁机南下。再加上流寇作乱,大明眼看着就得完犊子。 崇祯不想让朱兴明负责治疗瘟疫的责任,朱兴明也不想。可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由不得他了。 自己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到最后崇祯下旨,驱逐京城所有流民。那时候不但会造成流民暴动,还会加剧瘟疫的传播。 要命的是,朱兴明自己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崇祯犹豫了一下,权衡利弊:“兴明,你可想清楚了。” 朱兴明一咬牙:“儿臣愿替父皇分忧,担任此次医治瘟疫之行。” 崇祯没说话,他看着李国桢等人。崇祯在期待,期待着李国桢或者刘宗周出来说句公道话。或者,他们干脆表示,愿意协助太子治疗瘟疫。 可他们就跟死了一样,李国桢左顾右盼,似乎得了斗鸡眼。刘宗周低着头,似乎他的大脚丫子上能长出钱来。 二人,屁都没有一个。平日里让他们做喷子倒是轻车熟路,刘宗周也不再提他的什么尧舜禹了,李国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崇祯暗自叹了口气,关键时刻,还是儿子靠谱。外人都靠不住,只有一家人能替你担起这份责任。 想到这里,崇祯也不禁恼怒起来:“好,朕便命太子负责此次治疗瘟疫任务。各部衙门、三省六部官员,务必听从太子调遣,若是有敢怠慢者,严惩不贷!诸位卿家,没有什么意见吧。” 装死后的李国桢和刘宗周立刻复活了,二人伏地施礼:“万岁圣明。” 崇祯恨得牙痒痒,这几个狗东西着实可恶。 朱兴明负责治疗瘟疫,他着实有些头大。太医院,朱兴明特意让孙太医他们拿出卷宗,共同研究这次治疗瘟疫的法子。 孙太医满脸愁容:“太子殿下,这些病人症状各异,起烧、头痛、颈肿、腮腺肿胀,一人染病,则及一室内。一室染病、则及一乡、一邑。下官依照古方,伤寒杂病论和黄帝内经等等,施药均自起效甚慢。有的汤药,对于染病的百姓竟是毫无疗效。” 朱兴明大吃一惊:“如此说来,这太医院也没有什么好法子了。” 孙太医无奈的摇摇头,长叹一声:“下官该死。” 朱兴明沉思了一下:“既如此,太医院没有办法,就去民间。民间的郎中,对于这些瘟疫或可另辟蹊径。本宫倒是想起一人,不日把他带回京城来协助你们试试。” 一说起这个,孙太医竟频频点头:“下官也时常在想,民间郎中的医术未必弱于太医院。甚至,他们的医术更为高超。只是太医院的太医们都自持身份,不肯承认罢了。臣听闻菜市大街的鹤年堂,那里有一味甘露饮,对于防治瘟疫有奇效。” 朱兴明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很是欣赏孙太医这个人:“哈哈,孙太医不愧是医德高尚,你能承认民间医术,足见不是嫉贤妒能之辈。这一点,本宫甚是欣慰。在河南罗山县的时候,本宫也认识一位神医。此人曾在闯贼李自成军中效力,本宫把他调到京城,或可能帮你们些忙。” 秦郎中,此人医术精奇医德高尚。此当用人之际,此人正好可以进京协助朱兴明。 孙太医“嗯”了一声:“殿下,鹤年堂的甘露饮着实不错。” “好,你说的那个鹤年堂,本宫会去看看。” 永乐初期,多地频频暴发瘟疫。尤其是永乐六年,南方暴发大疫,逐步向北方各地蔓延。丁鹤年结合疫情和祖传验方,研制出避瘟汤药,无偿供灾民饮用。 医者应为胸怀仁心、医心之人。朱兴明来到鹤年堂的时候,着实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鹤年堂的药铺门口常年放置一口大缸,每天清早都装上满满一大缸避瘟汤药,供过往的人们免费饮用。 鹤年堂门口的汤药不分贵贱,车夫、商贩、行人,官宦、权贵都经常来喝,被世人称之为甘露饮。 朱兴明找到掌柜的,一打听才知道,这些汤药都是提高机体免疫力的药物。自永乐年间开始,一直都是对外免费饮用。 这药,或许有用。这是朱兴明的第一反应,若是这样那实在是太好了。 第四百五十八章 名医 这些中医世家,个个都是身怀绝技的高人。这也涌现出来,许多的名医神医。 鹤年堂到底有多厉害呢,养生大家丁鹤年,出生在元朝皇封贵族,世代精通回汉医学和养生学,其祖父曷老丁以“药膳善药食、还有保健汤长乐饮”而闻名于大都。 丁鹤年承家风,深得回汉医药之精髓,养生之真谛,创建养生鹤年堂。 鹤年堂一直与大明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从嘉靖到万历,鹤年堂,已不仅仅是一个中药铺了。严嵩、明朝第一谏臣”杨继盛、抗倭英雄戚继光、医圣李时珍、名医张景岳都曾与鹤年堂有过交集。 此时的鹤年堂掌柜姓曹,对于朱兴明的到来,他还是略感意外。听说太子殿下是专为京城瘟疫而来,曹掌柜登时激动起来。 “太子殿下,小店几个伙计曾去崇文门和东四牌楼给患病的灾民们送过汤药。此二地的瘟疫最凶,我们派去六个伙计,在那里呆了七天。可是回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伙计染病,想来这甘露饮是有防瘟疫疗效的。” 朱兴明大喜:“如此说来,这甘露饮对防治瘟疫有奇效了?” 曹掌柜点点头:“八成是这样的,不过小人也不敢保万全之策。但细细想来,这药是有用的。小店的伙计,时常都会饮用。” “你这甘露饮,配制药方难不难。”这才是朱兴明最担心的。 曹掌柜想了一下,笑笑:“启禀太子殿下,小人不敢说谎。此汤都是些寻常草药,咱们京城郊外有的是。越是这些不起眼的野草,反而越是有用。除了其中的两三味药,别的草药都实属寻常,不然小店怕早就赔掉了裤子关门大吉了。” 朱兴明很是满意:“好,自即日起,你们鹤年堂的甘露饮由朝廷接手。你们来提供汤药配方,由朝廷采购原材料。” “殿下稍等。”曹掌柜行色匆匆,说完就去柜台翻箱倒柜。半响,从一个陈旧的木箱子,最底下掏出一张泛黄的药方。双手捧了,如获至宝的送到朱兴明跟前:“殿下请看,这就是小店甘露饮的草方子。” 朱兴明打开一看,不由得大为震惊,他对着草方看了一遍又一遍:“你确定?” 曹掌柜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小店外面为百姓准备的,正是这种汤药。” 这上面的草方子着实奇怪,竟然是郊外随处可见的野草。加上了几味寻常的草药,正如曹掌柜所言。若是汤药昂贵,延续数百年免费为北京城的百姓送药,他们鹤年堂非得关门不可。 野草能防治瘟疫,朱兴明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他们鹤年堂能够每日熬煮一大缸草药,免费在门口发放百姓二百余年,足见他们的仁心。 其实,野草是可以防治瘟疫的。而且这种草非常普遍,田间地头随处都有它们的身影。这种杂草生命力顽强,对于庄稼也很有破坏力,是农民最讨厌的杂草。 这种草就是牛筋草,根系非常发达。只有把它们连根拔除,不然是杀之不绝。它们生长在田间地头,遍地都是。喜欢和田里的庄稼争抢阳光和水分,对庄稼有害。 可就是这样的杂草,对防治瘟疫却有着奇效。据说,最先发现这种草药神奇之处的,就是当地农民。 传说有个农民的驴子病了,发烧起病的驴子奄奄一息。后来,农民就是看到驴子吃了这种牛筋草,居然奇迹般地痊愈了。 后来,农民就发现,一旦有人起烧,把牛筋草用水煮了便能治病。 而一旦发生瘟疫,百姓们就会去寻找这种牛筋草煮水,牛筋草全株都可以入药,而且还能治疗脑炎。 除了牛筋草,还有艾草。中草药都是因地制宜,作为抗疫元勋的艾草也功不可没。艾草是一种抗病毒抗菌的药物,尤其对于呼吸系统疾病有着奇效。 除了其中几位寻常的草药,就是野菊花金银花之类的,还有一种驴耳朵菜,也就是返魂草。这些草药,对于防治瘟疫都有很好的作用。 既然朱兴明作为防疫的主要负责人,他充分的调动了北京城所有能动用的力量。 三大营的将士全部隔离,任何人不得擅离军营。因为这疫情一旦传进军中,京畿的防御就报废了。 有史学家坚持另外一种观点,那就是为什么黄台吉攻不下的北京城。李自成来了,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打了下来。 要知道,北京城有着世界上最强大的防御。外城内城,据城而守。只要守住城墙,哪怕是外城丢了,以内城坚守。静待各地勤王师北上,李自成必败无疑。 有一种观点认为,崇祯十六年的时候,京城爆发了一场极其严重的瘟疫。使得守卫京城的将士纷纷染病,整个京城死伤狼藉。 《明史·五行志》记载,崇祯十六年“京师大疫,自二月至九月”。骆养性在天津督理军务,就提到崇祯十六年北京城的大疫情:昨年京师瘟疫大作,死亡枕藉... 原本驻京军队十万人,瘟疫过后剩下不到一半。李自成打过来的时候,更是没有多少人了。偌大的北京城,当时成了几乎不设防的城镇。 面对杀来的闯军,守城官兵连一万也凑不齐。守城兵士“鸠形鹄面” ,“鞭一人起,另一人卧”,不是不爱国,实在是病的没有了力气。每五个城垛,才平均一个人。 所以,三大营万万不能动。趁着这次瘟疫尚未横行,朱兴明必须将它们扑灭在萌芽中。 西山玻璃厂被迫停产,原本那些石灰全被一车车的拉进了京城。在京城各处街道,尤其是流民聚集地,遍撒石灰消毒。 石灰石煅烧成生石灰,是消毒的最好原料。而皇宫更严,朱兴明命令京城几处烧酒作坊,如罗山县一样,酿制出来为数不多的一些酒精。 每次回宫,朱兴明都命令自己身边人,用酒精喷洒双手消毒。包括宫里的嫔妃、太监、宫女,甚至于崇祯皇帝自己,都得每天清早在太监的服侍下,净手完了再喷洒一遍酒精。 罗山县,秦郎中得知京城瘟疫的消息,马不停蹄的准备北上。红娘子给准备了最好的一辆马车,派了几个手下护送。 秦郎中的医术,那也是值得肯定的。至于酒精有没有效果,朱兴明的心里其实也打鼓。 第四百五十九章 平淡 秦郎中的人品医德都是没的说,此人交游广阔,也有不少的同道中人。 或许,他有办法。 罗山县,红娘子和李岩给秦郎中送行,她派了凌素素还有几个手下。跟着秦郎中一起,秦郎中对夫妇二人拱手作别:“红娘子、李公子,下官还要去一趟沧州,那里有我的一个故交好友。此人医术了得,对瘟疫颇有研究,若得此人相助,当为大善。” 红娘子和李岩夫妇二人互相对望一眼,他们从未听秦郎中说起过此人。此人竟然是秦郎中的故交,当非泛泛之辈。 李岩点点头:“好,素素姑娘,你带着秦郎中去一趟。要快,太子殿下的飞鸽传书万分焦急,切不可耽误了时辰。” 凌素素一拱手:“李公子放心,我们这便去了。” 马车自罗山县继续北上,到了保定府地界。前面就是沧州,众人马不停蹄。马车内,秦郎中在翻阅着古籍,想从上面找一些医治瘟疫的法子。 朱兴明在北京城也没有闲着,一方面组织百姓们自救。一方面,朝廷动用自己的力量昼夜熬制甘露饮。这种草药对于瘟疫虽然起效甚微,可对于瘟疫的防治效果却不错。 首先,瘟疫爆发的几个街道。那些灾民们服用了甘露饮之后,疫情没有出现进一步的扩大。这一点,让朱兴明很是欣慰。 十个喝了甘露饮的百姓,有八个安然无恙。比起没有喝甘露饮的灾民,十个人中,竟然有一半感染了瘟疫。这就证明,甘露饮对于防治疫情是有效的。 出现疫情的几条街道全部都被封锁,巡逻的官差都用棉布捂住了口鼻。街道两侧撒满了生石灰,街道全部封闭,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 这是有效的,虽然北京城的生活被打乱。街无行人商户闭户,可是疫情得到了很好的控制。 虽然疫情依旧在零星的蔓延,可蔓延的速度很慢。这完全得益于,朱兴明的防治效果。 虽然,这得到了许多人的不满。尤其是那些达官显贵,甚至于皇宫的后宫嫔妃,包括崇祯皇帝自己。 “朕既已净手,还喷什么酒,给朕拿下去!” 王承恩一脸的为难:“皇爷,这是殿下千叮万嘱的。一定要让皇爷净完手喷洒一遍,不止是净手,就连您阅完奏疏的时候也得喷洒。这、这不是酒,太子殿下说了,这叫酒精,乃是烧酒提炼而成,甚是珍贵。” 崇祯很是不满:“朕不管什么酒精不酒精,这东西味道奇怪,喷在手上有什么用。” 唬的王承恩慌忙跪地:“皇爷,有用、真的有用。前日永和宫有个小太监犯了错,被打了二十大板,屁股都打烂了。奴婢心疼,就大着胆子用酒精喷了下他的伤口,您还别说,这小太监的屁股居然没有红肿发炎。皇爷,这东西真的有效。” 崇祯一怔:“真有如此神奇?” “千真万确,皇爷,太子殿下一片孝心,听殿下的准没错。” 最终,崇祯皇帝妥协的伸出手。王承恩大喜的,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类似于针筒的竹制喷头。从酒坛子里取了一些酒精,均匀的喷在崇祯的双手上:“皇爷,麻烦您把手翻过来,手心也是需要喷洒的。” 秦郎中到了容城,在容城县东街上,找到了一处医馆。医馆不大,前来求诊问药的百姓却是络绎不绝。 久闻沧州县有个神医,开了家药铺叫一笑堂。郎中叫刘天顺,医术精湛不说,还是个乐善好施之人。他时常为瞧不起病的百姓免费医治,人称容城神医。 秦郎中来的时候,医馆内出来接待的是他的徒弟。看到秦郎中后,刘天顺的徒弟一拱手:“几位,你们是来瞧病还是拿药?” 秦郎中没回答,从怀里摸出一个方子:“求方,你把这个方子拿去给你师父看看,他自会知晓。” “德福啊,谁在外面嚷嚷啊。”里面传出一个略带苍老的声音,声音缓慢低沉。 徒弟德福有些冒冒失失,慌忙“哦”了一声进去了:“师父啊,外面有个人好生奇怪。他不是来瞧病,也不是来抓药,您看,他给了您一张方子,说是让您给瞧瞧。” 刘天顺也有些好奇,外面到底是个什么人。他接过徒弟德福手里的药方,只看了一眼就脸色大变。 德福看出不对,叫了声:“师父。” 刘天顺猛地推开徒弟,急匆匆的从内堂走了出去。到了一笑堂的前堂,刘天顺怔住了。 他怔怔的看着秦郎中,眼里泛着泪光。旁边凌素素等人面面相觑,看来二人关系当真非同一般。 秦郎中冲着他笑笑,叫了声:“师兄。” 凌素素等人这才恍然,原来,他们是师兄弟。这师弟医术依然如此了得,做师兄的当然更是厉害。 刘天顺猛扑过来,使劲拍打着秦郎中,喜极而泣:“师弟啊师弟,你、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秦郎中的眼里也闪着泪花:“天幸我大难不死,倒叫师兄记挂了。” 秦郎中原与刘天顺乃是同门师兄弟,二人一个是悬壶济世的乡下郎中,一个是喜欢游历四海的游方郎中。二人医术师承一脉,但刘天顺比秦郎中厉害得多。 医道一脉,患者症状各异,郎中施药也是手法各异。医学一道也是变化万千,尤其是哪怕同样的一副药,配伍不同药效就不一样。庸医神医,区别于此。 秦郎中医术高超,但他知道比起师兄来终是棋差一着。所以,这些年来他四处游历,就想精进一下自己的医术。 后来,刘天顺听说师弟为闯贼所掳,恐是凶多吉少。数年没了师弟的消息,传闻师弟已经死于闯贼军中。为此,刘天顺是日日担心,如今师兄弟得见,自是一番欣喜。 事出紧急,秦郎中不及多叙,将师兄拉到一旁正色道:“师兄,我落入那闯贼营中,后为太子殿下所救。如今我在罗山县做了医官,前些日子太子殿下来信,说是因大量流民入京,京城爆发了瘟疫。我此次前来,就是想让师兄,随我去京城,协助太子治疗瘟疫的。” 刘天顺一惊:“师弟啊,你、你怎么和朝廷的人联系在一起了,还、还是当朝太子?” 刘天顺不想插手朝廷的事,更不想和官府有什么来往。一个星斗小民,只想平平淡淡。 第四百六十章 安置 官字两个口,星斗小民从来不敢和当官的斗,这个道理谁都懂。 清官,还真没见过几个。 刘天顺是不喜欢和朝廷人士打交道的,对于他的记忆里,当官的没有一个好东西。欺压百姓,鱼肉乡里,就是这些当官们经常干的事。 朝廷没几个好东西,流寇也不是好人。李自成之流,进城只会烧杀抢掠。刘天顺的一笑堂,就曾经被流寇们洗劫过。 当年流寇在沧州作乱,刘天顺家被洗劫一空。他们师徒二人,差点被流寇拖出去砍了脑袋。 还好,因为闻名乡里,加上流寇中有人认得刘天顺。百姓们纷纷请愿,都为刘天顺说好话,刘天顺一家老小这才幸免于难。 秦郎中叹了口气:“师兄,这世上有恶人也有好人。这当官的也是一样啊,有贪官自也有清官。” 刘天顺思付半响,挠了挠头:“倒也是,只是,你说的这位太子爷,他...” “太子爷是个好人,”秦郎中抢着说:“实际上,太子爷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一个人。” 刘天顺一怔,能从师弟的嘴里,说出一个好人。这让刘天顺大感意外,再看看他身边的那几个人,凌素素等人的脸上,也都写满了激动, 这让刘天顺有些开心,他挠挠头:“这么说,这太子殿下,是咱百姓们的希望了。将来咱们百姓,可就全指望着太子殿下给带来好日子咯。” 凌素素坚定地点点头:“会的,一定会的。刘郎中,你听了太子殿下的故事,一定也会感动的。路上,我们把太子殿下做过的事,都跟你说说。” 看着秦郎中身边的姑娘,刘天顺一怔:“这位姑娘是?” “哦,介绍一下,这位是凌素素凌姑娘,他是罗山县红娘子派来护送我进京的。”秦郎中慌忙介绍。 刘天顺有些失落,他以为这凌素素是秦郎中的心上人。自从他在沧州开了一笑堂,早已成家立业。而师弟四海漂泊,至今还没有个家室。 若是眼前的这位凌素素姑娘,能够和自己的师弟成为一对儿,倒是了却了自己的一桩心事。不过,这也许是个机会,将来说不定他二人能成呢。 秦郎中有些焦急:“师兄啊,这次京城瘟疫横行,还得请你出马。你随我进京,想办法控制住瘟疫。” 刘天顺看着一笑堂外面呜呜泱泱前来瞧病的百姓,一脸的为难:“不是我推脱。师弟啊,你也看到了。我这里还有这一大摊子的事,沧州百姓每日来瞧病的人这么多,我实在是走之不开啊。” 秦郎中回过头:“师兄,你怎地轻重缓急不分。京城现在都已经炸了锅了,直隶以北、天津卫还有山东都遭了灾。是太子殿下开了官仓放流民进京,给灾民们施粥放粮。如今这灾民的流入使得京城瘟疫横行,你、你怎还偏安一隅的在这沧州悬什么壶济什么世。京城里,那可是一条条人命啊!” 刘天顺一惊:“你的意思是说,是太子殿下开了官仓,把流民安置进了京城?” 旁边凌素素急道:“嗯,就因为太子殿下不忍灾民挨饿,这才把流民引进了京城。你是不知道,京城多少官员都已经联名弹劾了,说太子不该放流民进城的。若是不把瘟疫彻底给解决,太子会有大麻烦的。” 刘天顺一拍额头:“什么都别说,就凭太子爷放流民进城。德福,备车!咱们去京城!” 徒弟德福早就急了,他一心想去京城看看,仰慕一下京城的繁华。听师父这么一说,登时大喜的一拍大腿:“得咧,师父,我这就去备车。” 刘天顺走到门口,对着前来瞧病的那些百姓,连连拱手:“乡亲们,听我说几句...” 百姓中一人举起手:“刘郎中,啥也别说了。我们都听见了,这京城的百姓要紧。这京城的百姓遭了灾,太子爷能让刘郎中您去瞧病,那是长了咱们沧州人的脸。” “就是,刘郎中你去吧,治好了瘟疫太子爷定会重重有赏。到时候,你就是我们沧州人的骄傲!” “对,还是治病救人要紧,大伙儿都散了吧。” 这些头疼脑热的百姓们,都深明大义。秦郎中和刘天顺的对话,他们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眼下京城瘟疫横行,自是救人要紧。 刘天顺感激的拱着手:“多谢多谢,我在这儿多谢大伙儿了。大伙儿放心,等我从京城回来,这一笑堂开业三天,给你们免费瞧病抓药!” 众人一听,登时鼓起掌来:“好!” 说完,百姓们纷纷拱手作别。一笑堂的百姓散去,刘天顺回过头:“小翠,关上门板,咱们暂停营业。” 刘天顺的内人从屋子里走出来,将他瞧瞧拉到了一边,低声道:“老头子,这一去京城千里之遥。你可要保重自个儿,到了京城捎个信儿,也好报个平安。” 内人是个乡下女子,没见过什么大的世面。不过为人泼辣,刀子嘴豆腐心,丈夫从来没有出过这么远的门,自是不免担心。 刘天顺有些尴尬的冲着众人笑笑,转头对妻子说道:“夫人那,你就别担这个心了。不是还有师弟呢么,你在家好好待着,瞧完病我就回来了。” 妻子有些犹豫,有些欲言又止。她看了众人一眼,最终还是不怕旁人笑话的拽着刘天顺的耳朵:“我听说京城里都是些美貌的小姑娘,你可给我安分点。若是被我知道你找了那个狐狸精,老娘可不会放过你。” “疼疼疼,”刘天顺龇牙咧嘴:“我说夫人呐,我这都一大把年纪了,那里还有这个调调儿。松手,你给我松、松,哎呀呀呀,疼疼疼...” 众人忍住笑,秦郎中施了一礼:“嫂夫人,我会看着师兄的,旁人你不相信,还不相信我么。” 刘天顺妻子这才松开了手:“秦鸭蛋,我可是看着你的面子,把我家老头子交给你了。回头出了事,我拿你是问。” 秦郎中登时尴尬无比,他的名字叫秦鸭蛋。因为小时候不好养活,父母便给起了个贱名。可起了贱名的秦郎中依旧从小生病,于是父母把他送去学医。 本来师父给他起了个名字,叫秦向鹊,意指将来他能有扁鹊之成就。可那时候的秦郎中年幼不懂事,坚定地认为秦向鹊是只鸟儿,名字比秦鸭蛋还难听。 他坚持用秦鸭蛋的名字,师父只好笑笑,也就依了他。 市井百姓,往往给孩子起一个贱名,好养活。比如说,狗蛋柱子之类。 第四百六十一章 收税 或者,干脆就是按照排行起名字,穷人大多不识字,有的女儿连个名字都没有。 人的姓名小时候或许很好改,可等你长大了,再改过名字的话,则难的多。 尽管秦郎中也想过改回秦向鹊,可看到师兄的医术远胜于己。再想想,自己何德何能与那扁鹊相提并论。于是,还是叫他的秦鸭蛋。只是这名字他鲜于外人知。但是身边之人都知道,比如,刘天顺的夫人。 秦郎中脸色通红:“嫂夫人,你放心吧。” 徒弟德福去备了车,丫鬟小翠也卸下了门板准备暂时歇业。可就在这个时候,沧州地界上的几个差役,耀武扬威的走了进来。 “刘郎中,你这是想去哪儿。哟,这马车都备好了,怎么,你想跑么?”为首的一个歪嘴捕头,轻蔑的看着刘天顺。 显然刘天顺对于此人是有些畏惧的,他对着那捕头一拱手:“我说刘捕头啊,我这、我这是身有要事,我是...” “老子不管你什么要事不要事,你拖欠的头子钱什么时候给。告诉你刘郎中,再不给钱,老子就砸了你的店你信不信!” 头子钱,唐宋时按一定比例在法定租赋外加收的或在官府出纳时抽取的税钱,为附加税的一种。大明朝时期,其实早已经取消了这个税种。 但是在沧州地界上,这种头子钱依旧收的如火如荼。 刘天顺一脸为难:“刘捕头,你说我们这一笑堂都是些糊口的营生。这你们收的头子钱也忒多了,能不能宽限些时日,待我从京城回来,一定想想办法。” 门外的徒弟德福满腹的愤怒:“就是,俺们师父赚点钱容易么。这一大家子都得养活,你们收的这个头子钱,动不动就一个月十几两。我们一年也赚不了这么多,哪有这么多钱给你们。” 德福这一开口,两个差役立刻过去抓着他,其中一人上去一个大嘴巴子:“小子,你是不是找死!你们一笑堂的生意这么红火,几百里的人都找你们来瞧病,你告诉我你们没钱?” “就是,你们这一笑堂每天车水马龙的。这么多人来瞧病,你跟老子说没钱!”另一个差役也跟着怒道,然后转头对着他们的捕头:“老大,这帮人就是欠收拾。我看他再不给钱,咱们就砸了他的店!” 德福据理力争:“真是没钱嘛,我师父都是给穷人瞧病,能赚几个钱。有时候我们还得搭上草药,一个月下来也没几个钱。你砸吧,你把我们的店砸了我们也没钱。” 那差役啪啪给了德福两个大嘴巴子:“你再多说一句,我打烂你的嘴。” 挨了揍的德福求助的看着刘天顺:“师父,他打我。” 刘天顺慌忙对那个刘捕头施了一礼:“刘捕头刘捕头,我这徒弟说的没错。我们这个、小店都是给穷人瞧病,一年到头也赚不到几个钱。你们这、这收的头子钱也太多了,我们实在是拿不起啊这。刘捕头啊,看在咱们都是本家的份上,您就高抬贵手,高抬贵手成么。” 那刘捕头冷冷一笑:“谁跟你是本家,高抬贵手?刘郎中,今儿我们兄弟可说了,这可是我们知州大人亲自下的命令。今儿你若是拿不出钱来,休怪兄弟们不客气,给我砸!” 这些官差似是有备而来,他们手里拿着木棍,对着堂内的瓶瓶罐罐就是一通乱砸。 刘天顺心疼的咧嘴,急的直跺脚:“不能砸、不能砸呀!那可是药,治病的药啊!” ‘砰砰砰!...’这次,不是药坛子被打碎的声音,而是几个官差被人一顿拳脚,噼里啪啦的扔出了一笑堂外。 几个官差尚未回过神,便被人给扔到了大街上。然后,他们看到凌素素等人在拍着手,显然,适才是他们在出手。 刘捕头吓了一跳,他想拔刀,他知道对方几个身手了得,贸然拔刀恐自找麻烦。 识时务者为俊杰,刘捕头松开了握刀的手:“好汉饶命,哎呀!” 说完,刘捕头也飞了出去。他的后背着地,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刘捕头大怒的拔出佩刀:“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当街行凶殴打本捕头,说,你、你们是什么人!” 这帮家伙,都是些欺软怕硬的主儿,他们畏惧凌素素等人的厉害,只敢远远的叫喊。 一个差役举刀躲得远远的:“你们敢殴打官差,刘郎中你完了。回头我们告诉知州大人,抄了你的家!” 刘天顺有些害怕,他知道要想在沧州地界上混,这些官府的人万万得罪不起的。他们若是想找你麻烦,你根本就待不下去。 凌素素不屑的看着他,手里拿出一块令牌:“瞎了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老娘是罗山县的百户。我们奉当朝太子之命,请刘郎中去京城治病。告诉你们家知州,若是他想活命,趁早跟我老老实实的。不然,等太子爷找他的麻烦,他的乌纱帽可就保不住了。” 看着对方手里的百户令牌,刘捕头魂飞魄散。这才发现,对方竟然是自己得罪不起之人。 这个刘郎中,什么时候巴结上了当朝太子。别说是他们几个狗一样的差役,就算是他们的知州大人,见了这阵势也得吓尿。 当下刘捕头立刻如狗一般的跪在地上:“百户大人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再也不敢来找刘郎中的麻烦了,大人饶命啊。” 凌素素冷笑一声:“我大明一朝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头子钱,你回去告诉你们家知州大人。此事我会回京禀告太子爷,最好让你们知州给太子爷写封信,解释一下你们沧州的这个头子钱,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刘捕头心头一寒,登时瘫软在地,完了... 打过德福的那个官差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德福也不客气,啪啪回敬了他两个大嘴巴子:“我师父可是太子爷请去京城瞧病的,你敢打我,等我去了京城,我要到太子爷面前告你的状。抄了你的家,把你全家发配八千里。” “德福兄弟,饶命,小人不是人。您就把小人当个屁给放了吧,小人知罪了,德福兄弟,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小人该死,小人该死。”那差役一边痛哭流涕,一边狠狠的扇着自己的大嘴巴子。同样,他也被吓尿了。 死定了,回头怎么回去交差还是个问题,几个差役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嚣张。 第四百六十二章 凶猛 这篓子捅大了,都说万岁爷最恨贪腐,最恨鱼肉百姓。这可咋整,完蛋去了。 一个地方的普通州郡的差役,别说是远在北京城的太子爷。就算是眼前的这个百户凌素素,也是他们招惹不起的。 万万没想到,这个一笑堂掌柜刘天顺,背后居然有这么大的势力。这次来收取头子钱,众人不但栽了跟头,搞不好连他们家的知州大人也跟着倒霉。 打过德福的差役在地上扇着自己的大嘴巴子,下手绝不敢轻了。还是刘天顺看不过去,过去拉开那个差役:“行了行了,你们赶紧走吧。以后少干一些伤天害理的事,举头三尺有神明,你们就不怕遭报应么。” 几个差役如临大赦:“多谢刘郎中,多谢刘郎中!” 差役们连滚带爬,拥着他们的捕头狼狈逃窜。刘天顺叹了口气,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些官差的跋扈。 秦郎中看在眼里,也不禁叹道:“难怪,难怪百姓们怨恨官府。如此作为,岂能不流寇四起。” 一旁的凌素素看了他一眼:“我们红娘子之前就是看不惯贪官横行,污吏不法,这才上山落草的。这里是京边之地已然如此,可见天下是个什么样子了。不过太子殿下说了,会改变的。” 秦郎中心中一动:“你相信太子殿下的话么?” 凌素素看着他:“那你相信么。” 秦郎中想了想:“我相信。” 凌素素没说话,只是笑了笑。答案很明显,他们相信朱兴明。 这些人之所以能够归顺,完全是看在朱兴明的面子上。所有人都把赌注压在了朱兴明身上,这个太子,是大明的希望。 刘天顺没说什么,对着徒弟德福摆摆手:“德福,准备好了没有。” “好了师父,咱们这就走么?” 刘天顺看了看师弟,秦郎中猛然醒悟:“走,即刻出发,万万再耽误不得。” 一个神医,找到了合适的方子,可活人无数。疫情变化多端,不同的瘟疫需要不同的处置办法。 说实话,太医院的孙太医和赛太医都是其中翘楚。可是,面对这次来势汹汹的瘟疫,他们始终还是不得其法。 朱兴明很庆幸,庆幸这个时代有很多的名医。名臣不多名将不少的崇祯一朝,民间名医也很多。 刘天顺他们到了京城之后,朱兴明亲自到宫门迎接。 古代,医生属于下九流的行业。对于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阶层,是不屑于为伍的。即便是你医术高超医德高尚,他们认为和一个郎中结交,是降低身份的一种表现。 而朱兴明的身份何其尊贵,当场太子之身,地位尊崇。即便是一个立下战功的大将入京,都未必能引得太子前来迎接。 而朱兴明带着暗卫孟樊超,还有孙旺财以及身后的一队侍卫,在城门口迎接秦郎中一行人。 这让众人无不大惊,秦郎中等人下车,纷纷跪地拜伏。秦郎中伏地:“太子殿下,微臣何德何能敢劳烦太子爷大驾,臣等着实惶恐。” 跪在后面的刘天顺抬起头,徒弟在一旁低声道:“师父,太子爷真年轻。这么年轻的太子爷,让咱们到京城来防治瘟疫,这能行么?” 德福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人能够听得见。偏偏,朱兴明的耳朵清奇的很,他竟然听得到了德福的话。 “本宫不行,但是你们行。本宫靠的是你们,而且本宫相信,你们也一定能行!” 刘天顺肝胆欲裂,徒弟不懂事,可无意中却闯了大祸。要知道,这是太子啊。 “草民该死,太子殿下恕罪。草民都是乡野之人,不吝教化。我这徒儿不知天高地厚,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恕他年少无知,饶了他一条贱命吧。”说完,刘天顺咚咚咚的磕着头。 德福是个乡下小地方人,确实是没见过世面。他说太子不行,单单凭这一句话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谁知,人家朱兴明根本就没有生气的意思,他只是微微一笑:“这位是?” 秦郎中慌忙出来解释:“回殿下的话,这位是臣的师兄刘天顺。一直在沧州行医,对于瘟疫颇有独到的研究,殿下恕罪。” 朱兴明走到刘天顺的面前,吓得刘天顺浑身发抖额头豆大的汗珠落了下来。 朱兴明“哼”了一声:“刘天顺,本宫不是老虎吃不了人。你这徒儿大不敬,本宫可以恕他无罪。不过,如今京城瘟疫横行,既然你是秦郎中举荐的人,本宫就相信你的能力。告诉我,你有办法的对么。” 刘天顺擦了擦汗:“太子殿下,先、先容草民去瘟疫之地走访看看再说,成么。” 朱兴明点点头,指着城门墙头:“好啊,不过本宫有言在仙。若是你治不了瘟疫,本宫就拿你徒弟的人头挂在这城门口。” 刘天顺哆嗦了一下,磕了一个头:“草民定当竭尽全力。” “孙伴伴,把他们安排到太医院。让他们与孙太医他们一起,找出治疗瘟疫的法子。” 孙旺财领了命,招呼了秦郎中他们。朱兴明说是要砍了德福的头,当然只是吓唬一下。可对于刘天顺来说,却差点吓破了胆。 而德福整个人直接就软了:“师父啊,徒弟这条小命就交给你了。师父哎,您得救救我。” 凌素素等人完成了护送的任务,他们必须要回罗山县了。朱兴明问道:“李岩可还好?” 凌素素一拱手:“回殿下的话,李公子在罗山县招兵买马训练士卒。如今咱们罗山县的将士个个龙精虎猛,若是闯贼再敢来犯,定叫他有来无回。” 朱兴明并没有在问什么,他以为李岩只是招了不少人。这是他的命令,罗山县的红娘子,有就地招兵职权。 没办法,一般朝廷是不允许地方上的武将自行募兵的。因为,这容易造成地方武将势大难制的局面。 但是乱世之中没有办法,这些私募的兵员往往战斗力要强悍的多。好在红娘子只是一县之地,若是一州乃至一省,则麻烦的多。 其实,李岩在罗山县招募的兵马战斗力之强悍,已经完全超出了朱兴明的预计。因为,李岩是完全按照虎贲军的标准要求的。此时罗山县红娘子的战斗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兵员素质,单兵战斗力都是顶尖。再加上,平日严苛的训练,红娘子的军队无比凶猛。 第四百六十三章 配方 事情分轻重缓急,有的是不能等。防治瘟疫才是重中之重,一个不小心蔓延开来,那可是要命的。 朱兴明其实,也是很恐惧。 眼下的要务是治疗瘟疫,罗山县的事朱兴明并没有放在心上:“素素姑娘,京城瘟疫横行,本宫就不让你们进城了。既然秦郎中已经来了,你们先回去吧。” 凌素素一拱手:“殿下,后会有期。” 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让凌素素他们入城的。万一,他们把瘟疫带到了罗山县,后果不堪设想。 京城四门早已紧闭,只可进不能出。为的,就是防止瘟疫继续蔓延。 秦郎中他们到了太医院之后,才发现事情棘手的多。孙太医他们倒是没有任何的官架子,这让刘天顺他们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们此次前来,怕的就是太医院的太医们瞧不上他们这些乡下土郎中。若是他们故意给自己穿小鞋使绊子,那此次治疗瘟疫怕会困难重重。 还好,太医院不同于别处。这里毕竟少了一些官场上的勾心斗角,虽然有些太医对秦郎中一行人不免轻视。但是作为太医院的翘楚,孙太医和赛太医他们,对秦郎中一行人却颇为尊敬。 这也就让别的太医们不好说什么,孙太医事无巨细,毫无保留的把自己诊病的方法,还有患者的情况一一详细说明。 “秦郎中、刘郎中,你二人过来看看。这里是我开出的来的一些方子,还有这些患者的症状。我们都一一列举记录下来,目前太医院去各处收治的病号,有记录的大概有八十七人。” 孙太医他们把自己的诊疗记录拿了出来,上面详细介绍了患者的情况。有的发烧、有的起疹子、还有的呕吐头疼等等,各种症状不一。 太医们也是按照自己的法子,挨个施治。因为病患实在太多,这些只是他们找出来的一些症状典型的例子。 秦郎中和刘天顺各自拿了几份,在太医院内仔细的对照看了起来。晚上的时候,朱兴明也来了。众人,都在一起研究,看看到底是能有什么办法能彻底解决掉瘟疫的横行。 秦郎中和刘天顺看的很仔细,让他们奇怪的是,这些病患们的症状竟然各不相同。但太医们开的方子也没有错,只是收效甚微。 看完记录,刘天顺对着孙太医一拱手:“孙太医,容小人问上一句。你们这些方子,都是从何而来。” 旁边一个太医忍不住道:“自是太医院每年记录的备案,还有先辈们留下来的各种医治瘟疫的法子。怎么,刘郎中是质疑我们太医院的能力么。” “小人绝没有这个意思,小人只是好奇,还请孙太医如实相告。” 孙太医倒是没有不耐烦的意思,他也跟着点点头:“正是,我们正是根据病患的症状,还有古籍记载的一些法子。还有太子殿下在城中四处遍洒石灰,严令百姓不得擅自走动。如今瘟疫虽然继续在增加,可好在并没有出现大规模爆发的情形。” 朱兴明也是一惊:“怎么,刘郎中,难道本宫做的不对么?” 刘天顺摇摇头,施了一礼道:“太子殿下做的很对,若非太子殿下行动及时。此时的京城,怕早已病患四起了。只是小人觉得这里还有些不对劲,师弟,你可看出什么来没有。” 最后一句话,问的是秦郎中。秦郎中一遍遍的看了卷宗,苦苦思索:“师兄,我也很是纳闷。有些方子明明就是对症施药,为什么这些病患反而愈发严重了呢。这其中,我想不通。” 不止是秦郎中想不通,太医院的孙太医他们也都想不通。许多病患症状明显,可是根据太医们的经验还有古籍遗留下来的方子给这些病患施药的时候,许多病患反而更加严重。 而朱兴明对于医术一道其实并不很懂,他也仅仅只是用土法研制了一些青霉素。为此,还救过自己的妹妹坤兴公主。 但是对于瘟疫,朱兴明一样的束手无策。别的不说,土法炼制的青霉素容易失败不说。顶多也就救活一两个人,而北京城如今流民的病患已经达到了一两千人。而且,每天都有大量的病患在增加。 刘天顺突然想起一件事:“太子殿下,草民听说鹤年堂的汤药可以防止病情。殿下可以让鹤年堂那边多多备一些汤药,给附近的百姓饮用。” “这个本宫已经去过了,鹤年堂的汤药每日都在供应京城。只是京城实在太大,这些汤药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而且,药方中的几味药已经告罄,效果更是大打折扣。” 刘天顺似乎对于鹤年堂的方子很是了解,他点点头:“是的,鹤年堂的方子需要长期饮用方可有些效果。如今这瘟疫蔓延,是来不及的。” 朱兴明觉得,这个刘天顺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秦郎中的医术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这个师兄更厉害:“刘郎中,你可否告诉本宫实话,你找到治病的法子了么?” 刘天顺一拱手:“草民现在不敢说,但已略有些眉目。还请殿下稍待,待得明日草民亲自去疫情爆发地看看那些病患,才能找出医治的办法。” 秦郎中暗暗吃惊,他现在还是一头雾水。自己的师兄居然已经有了些眉目,这让秦郎中大为佩服。自己,终究是比师兄的医术棋差一着。 朱兴明也看出来了,刘天顺八成是找到了医治的法门,只是不敢贸然承认。他想明日先去疫区看看,再下结论。 而太医院的孙太医他们更是面面相觑,近一个月来。太医院的太医们不分昼夜的苦苦钻研,几乎是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可是,对于此次疫情就是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有时候的患者服药之后情况大有改善,可有的时候,患者服药之后一点起色都没有。还有的,服药之后症状反而更加严重。这让太医们炸了锅,有的从医四五十年,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让人匪夷所思的症状。 秦郎中也是一样,他也觉得古怪难解。可自己的师兄一来,似乎就找到了医治的法门。这让秦郎中暗自佩服,自己这些年来游历四方遍寻名医,与他们互相交流心得。然,师兄窝在这沧州一地,医术反而愈加的精进。 医道变化万千,施药的法门存乎一心。每个郎中,都有不同的方法。师兄,确实不愧为神医。 甚至于,同样一种配方,不同的医生开出来的剂量不同,药效也就不一样。 第四百六十四章 奇迹 有的医者父母心,有的利欲熏心。有的流芳百世,有的后世唾骂。 秦郎中从医几十年,遇到过丧尽天良的郎中,也遇到过济世为怀的良医。 刘天顺第二日便带着徒弟去了疫区,秦郎中也太医院的几个太医们也一起跟着。其中,包括为首的孙太医。 和预想中的一样,疫情在京城几个地方集中爆发。若不是朱兴明反应快速,防疫的及时,此时的京城早已瘟疫横行了。 可即便是朱兴明采用了一些防治措施,奈何还是没有办法阻止疫情的蔓延。他只是延缓了瘟疫蔓延的速度,若要彻底解决瘟疫,还得靠这些郎中们。 秦郎中和太医院的孙太医们一样的感觉,就是明明这些病患症状明显。可按照医生们的判断,施药之后的病患们,反应各异。 其中,有五分之一的患者服药后好转。五分之二的患者服药后愈发严重。还有一部分的患者,任何药物都不能起效。 这让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说,这次的瘟疫已经变异,和古籍记载以及众人的临床经验都不一样了么。 一名患病的百姓剧烈的咳嗽不止,这样的病例有很多。孙太医他们能做的,也唯有开一些止咳化痰的药物。 刘天顺却看出了其中的问题所在,他诊治了其中的几个病患之后,便吩咐手下徒弟:“德福,拿针来。” 徒弟德福慌忙取过银针布袋,刘天顺取出银针,在烛火下淬火消毒之后。给这名病患施了几针,然后、那病患的咳嗽竟然奇迹般的减轻了许多。 刘天顺施针的手法并没有特异之处,孙太医他们其实并没有觉得惊奇。因为之前他们也施过,病患只能得到短暂的减轻。 施针属于物理疗法,只能缓解不能根治。除非,你能找到治愈的药物。 “德福,拿纸笔,我开个方子。” 徒弟递过纸笔,刘天顺唰唰的纸上开了方子,然后交给了德福。可还没等德福看完,一旁的孙太医便急不可耐的从他手里把方子夺了过来。 德福一惊,孙太医看到方子之后,却皱起了眉头。只见这药方上开的药,和自己给病患们开的药并无二致。 也就是说,这个刘天顺和太医们开的药方都是一样的。这让孙太医暗自叹气,这个刘天顺不过如此。 谁知,刘天顺开完这个药方之后,又在另一张纸上写下了一份药方,然后交给徒弟:“记住了,两副药分开煎。给病患的时候,先服第一支方子,过一个时辰,再给他们第二支方子。” 这次,孙太医没有从德福手上抢过方子,而是直接从刘天顺手里把药方拿了过来。 本来,为医者忌讳同僚看自己的药方。可此瘟疫横行之际,群医联手,为的就是尽早找出控制瘟疫的法门。这个时候就不需要把各自的药方藏着掖着,而是拿出来大家共同研究了。 孙太医看到刘天顺的第二张药方的时候,不由得脸色大变。他的手,竟然也微微颤抖起来。 看完药方的孙太医猛地明白了过来,他满脸震惊的看着刘天顺:“这...” 刘天顺点点头:“是的,这才是此次瘟疫难控的原因。” 二人就如打哑谜一般,听得众人心焦。秦郎中更是等不及,抢过药方一看,然后他也明白了。 其他的太医们纷纷传阅,有些人依旧难以理解:“这、这分明是两幅截然不同的药方,怎、怎会用在同一人身上?” 孙太医叹了口气:“刘郎中不愧为神医,果真是名不虚传。你们还不明白么,这些病患,得的未必就是同一种瘟疫。” 现在众人明白了,在京城流行的瘟疫并不是一种。也就是说,是几种不同症状的瘟疫共同流行。 有的人,得的并非是一种瘟疫,而是两种,这也是为什么太医们的方子没有用的原因。 有的得了两种瘟疫,太医们只判断出来了一种,所以服药之后的病患并没有多少改善,反而愈发的严重。 有的,则直接是药不对症。毕竟,瘟疫虽然不同,但有的瘟疫症状颇为相似。稍有误差,就容易判断失误。 找出病因之后的孙太医大喜:“快,快上报太子殿下!” 找到了医治的法门,治疗瘟疫的时候就简单的多了。太医院的太医们全体行动了起来,辨证施治。把患病的患者分开,根据症状的不同,施加不同的药物。 刘天顺发现了瘟疫的不同症状,作为师弟的秦郎中大为佩服。师兄果真是比自己厉害得多,不过秦郎中终究也不是吃素的。 后来,在施治的过程中,不免有的太医还会出现误判的情况。因为症状实在过于类似,还是秦郎中从中发现了蹊跷。 那就是,有得得了两种瘟疫的病患,最容易咳血。这次的瘟疫分为两种,一种症状比较轻,一种来势汹汹极为严重。 但是两种瘟疫加在一起的病患,之前几乎很难救活。秦郎中发现,同时得了两种瘟疫的人,会出现咳血还有手背出红疹的现象。于是,这两种情况作为了太医们的诊断标准。 一时间,病患们在得到了太医们重新开治的药方之后,症状大为减轻。 这就意味着,刘天顺的方法是对的。一个月后,北京城的疫情终于得到了彻底的遏制。 那些生病的病患们,治愈率竟然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七十。 也就是说,十个病患,有七个被太医们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可能有人觉得这治愈率也太低了,实际上,这已经是个奇迹了。 要知道,之前治疗瘟疫,能救活十之二三已经很厉害了。能做的一半的,已经实属奇迹。 而这次,病患们在重新得到了太医院调配的药物之后,竟然奇迹般的把活下来的病患,达到了十之六七。 更重要的,北京城终于不再出现多余的病患。全城禁严还有喷洒石灰的方法是对的,现在的北京城,瘟疫基本等于被扑灭了。 从一个月前,一天增加成百上千的病患。再到半个月前的一天增加几十个病患,然后这接连三日,整个北京城再也没有出现一个瘟疫患者。 而且患者的症状也越来越轻,因为一旦有症状的时候就会第一时间得到医治,北京城许多街道已经开始放开戒严。 皇宫大殿,更是一片欢腾。 这是一个值得庆贺的时刻,也是足以彪炳史册的。中医,能够防治住瘟疫,实属不易。 第四百六十五章 红颜 草药稀缺,需要从周边各地调拨。好在各地支援还算给力,这才解决了燃眉之急。有了草药,防治瘟疫才能起到效果。 古往今来。多少瘟疫都会夺走无数人的性命。即便是最后瘟疫消失,留下的也是巨大的破坏。 自京城发生疫情以来,许多人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了。先辈的经验告诉他们,这次京城最少要死一半的人。 可是,自太子爷上台防治瘟疫以来,人们惊慌等待的大爆发并没有到来。而是,在有限的街道爆发的小规模疫情,居然被奇迹般地控制住了。 直到现在,京城的疫情被彻底的扑灭。无论是民间还是朝堂,第一次矢志同心的都对朱兴明赋予了极高的正面评价。 之前,朱兴明办了不少实事立下了不少的功劳,可他的行事风格总是伴随着争议。 自始至终,质疑朱兴明的声音从来没有断过。甚至于崇祯皇帝自己,都在怀疑是不是过于宠信儿子了。毕竟朱兴明太过年轻,总不能凡事做的都对吧。 可这次安置流民和防治瘟疫的成功,让人们看到了不一样的太子爷。这次朱兴明应对瘟疫的方法堪称教科书式,京城的瘟疫没有普及蔓延,流民也得到了安置。 满朝文武一片颂扬之声,马屁声悠扬,世人皆在称赞当今太子。甚至于,搞得崇祯皇帝喜滋滋的去了太庙告祭祖先,把朱兴明的光辉事迹告诉了太庙中的列祖列宗。 好事也不是没有,大明朝也总不能一直都是霉运连连的。这次出现旱灾的北直隶、天津、山东等地,终于迎来了一场久违的大暴雨。 暴雨如注,连着下了三天三夜。使得北方各地的旱情为之缓解,大地在雨水的滋润下,终于再次的焕发了生机。那些奄奄一息的树木等植被,彻底的活了过来。 流民们也陆续的离京,他们回到了各自的家乡。为此,京畿州县特意拨付出三十万石的粮食,以解各地的流民之困。同时,把一部分红薯干,运往灾区各地,以解百姓今冬的粮食问题。 灾区的百姓省着点吃,加上一些野菜之类,想来可以熬过这个寒冬。待得明年开春,京城皇庄储存的粮食种子,优先的发放给灾区的百姓耕种。 有一点让朱兴明喜出望外的是,红薯变态似的高产,使得明年红薯的大规模普及成为现实。 全国普及是不可能了,即便是皇庄有着再多的红薯,也无法做到一下子全国普及。为什么这么说,还是因为受制于这个时代的交通。 仅靠马车牛车,即便是现在开始运送,你也无法将这些红薯运往全国各地,然后在各地州县一下子普及。这需要时间,哪怕是再好的东西,也得需要时间。 就说玉米吧,玉米作为典型的外来作物,经由三条途径于十六世纪中页传入中国,这三条途径分别是经由丝绸之路到甘肃、经由印度缅甸到云南、以及由葡萄牙人经海路带到福建。 明代大量的县志,记载了玉米传入的时间,可是玉米这种作物,真正做到全国范围的大规模普及,足足用了明清两代整整三百二十多年的时间。 其中原因,固然是因为朝廷的后知后觉。当时没有官方的大力推广,效率极其低下。而且,即便是官方推广,还要考虑民众的接受度。地方官府还要地主的接受度,大面积种植并不是一蹴而就的行为。 即便是地方获得了中央的许可,将玉米作为种源在各省大力推广。很可能,也会困难重重。 首先,各省再往各地州县,各州县再带到各个地方,至少也得三年以上的时间。 朱兴明之所以选择向此次灾情发生的北方各地普及,原因有二。其一,这山东以及京畿东北方各地的州县今年大灾。明年开春的时候,官府大力普及新型作物的生产,可以极大的解决灾民们的吃饭问题。 二来,因为朱兴明在此次赈灾的出色表现,灾区的百姓对于朝廷的信任度增加。这些百姓会更加相信朝廷的公信力,加上新型作物种子是免费发放的,对于灾区为种粮发愁的百姓,无异于是一件大喜事。 朱兴明升官了,崇祯皇帝加封了个鬼知道有什么用的虚衔。说白了,就是个荣誉官职。对于朱兴明这种身份的人来说,无异于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自己本就是太子,加个虚衔屁用没有。将来,自己还不是继承大统做皇帝的。这个虚衔,屁用不顶。 但是对于朝廷来说,官面上的文章还得要做的。为官之道,都是互相面子上过得去。 钟粹宫的宫人,都是朱兴明的死忠。豆花儿、旺财、三喜,其他的几个小太监还有宫女,其实也都算是能靠得住。 可此时的朱兴明,还是摒退了左右,只把暗卫孟樊超留了下来。 这让孟樊超有些忐忑,因为印象中的太子殿下,这样召见自己的时候,定然有事情要发生。 “孟樊超,你没有什么想和本宫说的么?”朱兴明问道。 这让孟樊超愈发的忐忑,他思付了一下,噗通一声跪下:“殿下,下官死罪。” 朱兴明哼笑了一声:“你还知道认罪,那你告诉本宫,你们的关系如何了?” 孟樊超战战兢兢,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回、回殿下的话,圆圆姑娘她、她对我并没有反、反感。” “那就是说,陈圆圆,答应和你交往。孟樊超,你将来娶了陈圆圆,你把握得住么。这里面的水很深,听本宫一句劝吧。” 孟樊超千难万难,身为一个暗卫,他是绝对忠诚于朱兴明的。可是面对儿女情长,尤其是陈圆圆,孟樊超还真有些把握不住。 “殿下,我从未如此喜欢过一个女子,还请殿下成全!”说完,孟樊超跪了下来。 这一跪,让朱兴明心中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他知道,孟樊超对于那个陈圆圆已经情根深种,难以自拔了。 朱兴明有些后悔,他应该弄死陈圆圆的。自己身边最器重的一个暗卫,竟然栽在了女人身上。 “你要知道,陈圆圆是妖,她身上的妖媚气质不止是你,任何男人都无法抗拒。孟樊超,你可想清楚了。” 可是,陈圆圆本身自己又有什么错呢,生来她就是这个样子。她其实也想平平淡淡,找个爱自己的人共度一生。 第四百六十六章 遍地开花 英雄难过美人关,陈圆圆这样的女子,幸亏朱兴明年纪还小一点。 但凡再多长几岁,绝对也会沦陷其中的。 孟樊超抬起头,语气坚决:“太子殿下,下官想的很清楚。您就成全我们吧,求殿下成全。” 说着,孟樊超磕了几个头。这让朱兴明,愈发的难受。 “够了!”朱兴明有些愤怒,又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自本宫让展云鹏把陈圆圆送去观音寺,这两个多月以来,你去看过陈圆圆一十九次。孟樊超啊孟樊超,你还真是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孟樊超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除了愧疚还有惊恐。自己去看过陈圆圆多少次,太子殿下竟然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这... “不用质疑本宫,本宫从未对自己身边人有过疑心。是我皇伯母,她知道了你和陈圆圆的事。”朱兴明冷冷的说道。 这事竟然被懿安皇后知道了,孟樊超心中一寒,一个侍卫和一个妖女通间。以懿安皇后的脾气,自己怕是凶多吉少。 果然,朱兴明又道:“你知道我皇伯母说什么吗。” “下官不、不知。” “皇伯母说,孟樊超精忠护主,是个不可多得的忠臣。只是被妖女蛊惑,只要你悬崖勒马,皇伯母可以既往不咎。” 孟樊超心中一宽:“真、懿安娘娘真的是这么说么。” 朱兴明点点头:“孟樊超,本宫不是反对你儿女情长。若是你找的是个良家女子,本宫不但会成全你们,还会给你大操大办。可是,你喜欢谁都行,唯独不能是陈圆圆。这样的女子,不该属于你这种人。” 孟樊超默然,陈圆圆的魅惑他是见识过的。这样的女子,确实如太子爷所说,本不应该属于他这种人。 陈圆圆,终究是大人物们手里的博弈筹码。她身上的妖媚,非寻常女子可及。 “太子殿下,我、我喜欢的不是她这个。”孟樊超突然说。 朱兴明一怔:“什、什么?” 孟樊超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殿下,即便是圆圆没有倾城之貌,即便她只是个普通女子,我也一样喜欢她。我喜欢的是她的人,和她在一起,我、我感觉这个世界上所有东西都是亮的。我甚至、我从没有想过她的身子,我发誓!” 孟樊超的一番话,还着实让朱兴明有些吃惊:“那本宫花了她的脸,让她成为天底下最丑的女人呢。” 孟樊超浑身一颤,震惊的看着朱兴明,但还是语气坚决:“我娶她,并且照顾她一生一世,永不背叛。” 完蛋了,他们是真爱。这反倒是让朱兴明心安了下来,他想了想:“好吧,实话告诉你。我皇伯母的意思是,将陈圆圆即刻处死。本宫也是这个意思,不过本宫改主意了。孟樊超,我可以答应让你娶陈圆圆。” 孟樊超脑袋“嗡”的一声,语气都有些发颤:“殿下、您、您可是当真...” “本宫什么时候跟你说话不算话了,你可以和陈圆圆交往。但是,陈圆圆不能回京。她暂时只能留在观音寺,还有,你们之间的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孟樊超,你能做得到么。” 孟樊超几乎要哭了,对着朱兴明咚咚咚的磕着头:“太子殿下,下官这条命都是您的。谢殿下成全,多谢殿下成全!” 孟樊超私会陈圆圆的事,朱兴明其实是并不知道的,但懿安皇后张嫣知道。 懿安皇后,看似云淡风轻不问世事。可是京城什么大事,都瞒不过她的眼睛。自从朱兴明跟她说起陈圆圆的事,懿安皇后张嫣去过几次观音寺,也见到过陈圆圆。 见到陈圆圆的那一刻,张嫣和朱兴明一样的想法,这个女子不可留。这样的女子留在世上,终究是个祸胎。 可懿安皇后和朱兴明一样,终究是心软了。她派人暗中监视,得知太子身边的暗卫孟樊超和陈圆圆的事之后,便告诉了朱兴明。 其实朱兴明早就想处理这件事,自皇庄粮食丰收,加上京城流民安置还有赈灾治疗瘟疫。朱兴明便把这件事给搁置了,如今别的事处理完了,他便把孟樊超叫来了。 朱兴明并不反对孟樊超自由恋爱,只是他不想身边的暗卫,喜欢上陈圆圆这样的一个女子。这个女人,有红颜祸国的能力,让孟樊超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焉知是福是祸。 可感情这种东西,不是能以你的思想所能左右的。看样子,孟樊超是真的喜欢对方,他有错么。 和陈圆圆一样,孟樊超也没有错。朱兴明不能把大明的命运转折,去怪罪到两个无辜身上。既然他们交往,这是阻止不了的。 “本宫答应你,将来四海升平,流寇平定建奴扫清,本宫亲自为你二人举行婚礼。不过这之前,陈圆圆只能呆在观音寺。孟樊超,你能接受么。或者,本宫再给你选另外一条路,你带着陈圆圆远走高飞,此生此世不要再出现在本宫面前,你自己选吧。” 朱兴明很担心,很担心孟樊超为美色所惑选择了后者。身边失去这样一个得力的住手,不是朱兴明所希望的。 还好,孟樊超跪地说道:“下官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没有殿下就没有我孟樊超的今日。下官愿意一生追随殿下,誓死效忠。” 朱兴明点点头:“好吧,今日咱们俩的谈话你不可对任何人提起,退下吧。” 朱兴明不太确定,他不确定这么做对不对。但他还是这么做了,只要自己努力去改变这个时代,一个陈圆圆左右不了什么。 况且感情这种事,谁也无法说清楚。就像是自己,对那个远在花家庄的小诗诗一样。 让自己忘了那个单纯烂漫的小诗诗,朱兴明能够做得到么。恐怕,这很难。 崇祯十四年的寒冬已经到来了,小冰河时期诚不欺我,当真是冷的出奇。在京城的气温,恐怕已经降到了令下二三十度。 漫天的飞雪,使得大地一片银装素裹。朱兴明窝在钟粹宫,每日抱着炭火炉。这样的鬼天气,他实在没有出门的兴趣。 京城酷寒,各地的天气也好不到那里去。还好,皇庄的粮食作物都已经入仓。红薯被深藏在地窖,静待来年开春的生根发芽。 明年,这些粮食作物就将会遍地开花。百姓们,再也不至于忍饥挨饿了。 第四百六十七章 思虑 整个蓝星,都被小冰河折磨的不轻。别说是人了,就连那些动物们都受不了了。 大明百姓的日子不好过,满清黄台吉的日子,加倍的难过。 靠洗劫起家的黄台吉,自从接连吃了大明几次败仗之后,虽然说不上是元气大伤,可百姓的日子却难了。 小冰河时期造成的,不仅仅是大明粮食的减产。他们满清的日子,食物加倍的短缺。 以游猎民族为主的满清,因为小冰河时期的原因,整个东北的动物也开始减少。 没了动物可以游猎,他们部族就开始为了食物发愁。而且,酷寒之下的满清,就连盛京都开始扛不住了。 今日,贝勒爷多铎来报,八旗中已经出现被冻死的牲畜,还有许多八旗的百姓。至于他们之前从明国抢来的那二十万汉人奴隶,更是死伤无数。满清的好日子,到头了。 好不容易将养好了身体的黄台吉,面对国内这样的局势,也着实头大。怎么办,既然日子大家过不下去了,唯一的办法就只能靠一个字了-抢。 抢谁,自然是农耕民族的大明。只要打败了辽东的明军,在北京城的门户大开。黄台吉就可以长驱直入,在大明境内大肆劫掠一把。 重新洗牌,这样才能解决问题。 可这人都是有记忆的,之前黄台吉这么干过。再这么干的话,大明又不是傻子,他们肯定会想办法应对。 首先是辽东,整个辽东地区的明军,防守的铁桶也似,这天寒地冻的,根本打不下来。 可不去抢劫一把,自己的日子怎么过下去? 于是,坐不住的黄台吉,召集了八旗旗主的亲王贝勒们,一起共商大事。 “眼下咱们大清粮食短缺,诸位爱卿,你们可有什么好办法。” 盛京皇宫大殿内,黄台吉端坐龙椅,和大臣们商议着军机大事。好不夸张的说,眼下的大清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如何熬过这个寒冬,是他们即将面临的一个问题。 武英王阿济格站出来:“皇上,臣以为,咱们还是出兵辽东。拉开阵势和明军大干一场,只有打胜一仗,才能找回咱们的士气!” 睿亲王多尔衮则理智的多:“打一仗,怎么打。就咱们现在的情况,打得过么。” 郑亲王济尔哈朗大怒:“多尔衮,你什么意思!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什么叫打不过。他们明人有什么了不起的,咱们一直没有拉开阵势大干一场,你怎知就打不过。皇上,臣请求咱们出兵,在明军防线彻底大干一场。” 济尔哈朗的话似乎是有几分道理,别看大明和满清交过几次手,可真到了战场上双方展开阵势大干一场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似乎,明军一直在畏惧于主力决战。之前他们只是占得了先机,让黄台吉知难而退。 现下,已经容不得黄台吉继续等待机会了。他要做的,是必须先解决大清面临的粮食问题。 “多尔衮,你说若不与明军决战,咱们如何解决粮食?”黄台吉看着他。 这不欺负人么,不开战哪里来的粮食。 多尔衮站起身,颇有些无奈的说道:“皇上,眼下咱们没有必胜的把握,实在不宜出兵。如何解决粮食,臣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有向朝鲜继续征集粮食,还有向蒙古征收牛羊。” 一听这个,济尔哈朗更是恼怒:“还征,再征朝鲜就反了。蒙古对咱们早就颇有不满,听说年冬大寒,蒙古那边也冻死了不少的牛羊。再问他们索要,我看这蒙古要倒向明国那边了。皇上,臣还是那句话!出兵,和明军决一死战。有人怕是想当缩头乌龟,那就让臣来打头阵!” 面对济尔哈朗的冷嘲热讽,多尔衮并没有动怒,而是继续说道:“皇上,臣不同意和明军在辽东防线决战。实在是要打,咱们只能绕道蒙古。” 黄台吉一怔:“绕道蒙古?” 多尔衮点点头:“明国对于蒙古打压的很是厉害,不到万不得已,蒙古人不会倒向明国。眼下蒙古人的日子也不好过,咱们来个老生常谈故技重施。联合蒙古,绕开洪承畴的关宁锦防线,取道南下,不过这次咱们不能兵临北京城了。而是,取道山西、陕西。” 黄台吉皱了皱眉头:“山西和陕西?” “是的皇上,臣听闻朱由检在北京城的三大营势力非同小可。此时若是再去攻打北京城,首先北京城城防坚固,咱们攻不下来不说。万一再被洪承畴回头包了饺子,咱们十万八旗兵,怕是要葬送关内了。陕西与山西是他们防守薄弱点,此两地的土财主可不少。若是计策得当,够咱们熬过这个冬天的了。” 满清的情报机构也不是吃素的,八大皇商只弄死了一个范永斗,还有别的商人继续为满清输血。对于大明朝的情况,黄台吉其实是非常了解的。 北京城早已今非昔比,尤其是三大营的整顿,使得他们战斗力飙升。如果在平原决战,十个三大营黄台吉也不放在眼里。 可是,大明有着二百多年的北京城坚守。坚固的城墙是无论如何也攻不下来的,即便是兵临城下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倒不如多尔衮所言,这次继续取道蒙古。不过,他们的目标不放在京城,而是山西和陕西。 黄台吉点点头:“这个法子朕也想过,只是朕还有些担心。潼关那边的孙传庭,听说此人甚是了得。朕有些担心,此人会不会成为咱们最大的敌手。” 多尔衮默然,半响才道:“皇上,若依照臣的意思,是不想开战的。若实在要与明国人开战,也唯有此法了。” 黄台吉是个聪明人,他也知道明军的厉害,可国内的局势如此,已经容不得他的意思了。 眼前满清急剧缺粮,虽然他们征服了朝鲜。可是朝鲜对于这个茹毛饮血的满清只是表面上屈服,背地里,朝鲜还在悄悄实行着大明的年号。毕竟,在朝鲜人眼里,大明才是天朝正统。 当年,大明的万历三大征,可是帮助朝鲜把日本打的鬼哭狼嚎节节败退回本土的。那时候的明军,打出了大明的威武。至今,朝鲜人依旧是忠于大明的多。 可朝鲜毕竟自己粮食产量也有限,再向他们征粮,他们已经是无米之炊了。蒙古的日子也不好过,眼下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和大明开战。 不过,黄台吉也知道,和大明开战的风险的巨大的。搞不好,如多尔衮所言,真要把八旗子弟葬送关内了。 “这个,容朕再想想...” 此时的大明王朝,着实强大的吓人。似乎是,突然之间得了神助一般。 第四百六十八章 火候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满清能够有今日的下场,那完全就是咎由自取。 招惹谁不好,去招惹朱兴明这个混蛋。 黄台吉从来都不是一根筋的人,他做事素来谨慎。这个在战场上短兵相接的天才,打起仗来确实是不世出的人才。 从黄台吉的一生来看,大大小小无数场战役,他很少有吃亏的时候。这一点,朱兴明甚是畏惧。 面对这样的一个可怕对手,好在目前为止朱兴明一直在占着便宜。黄台吉的数次吃亏,让朱兴明重拾了不少的信心。 如今,小冰河时期不禁把大明折腾的死去活来,他们满清的百姓,更是水深火热。 目前来看,唯一的办法就是开战了。和大明开战,狠狠的抢上一把,才能解决大清的燃眉之急。 可是怎么打,黄台吉满脸愁容。他不是不知道明军的厉害,也知道多尔衮说的没错,济尔哈朗说的也没错。 打和不打,对于大清来说都是艰难的。不打,大清的百姓日子难熬,打,打赢了还好说。打输了,大清实在是输不起。 济尔哈朗忍不住怒道:“皇上,不要再想了。就让臣即刻带兵南下,我就不信那些明人能有多大的本事。这些人不过是咱们的手下败将,我看就是被吹上了天而已。真打起来,明军未必就是咱们的对手。” 武英王阿济格有打的打算,郑亲王济尔哈朗是一定要打。多罗贝勒多铎模棱两可,多尔衮反对出兵。 而黄台吉,黄台吉则是犹豫不决。 这次的议会,让黄台吉多少有些郁闷的。他没有期待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虽然手下的将领们都不错,打起仗来也足够的勇猛。可是,能入得了自己法眼的,没有一个。 也就多尔衮还行,但也仅仅是还行。这一场局势,手下的将领没有一个人看得清。 黄台吉叹了口气:“好,朕心意已决。下月初一,发兵南下。” 此言一出,诸将皆自欢喜。只有多尔衮忧心忡忡,他还是在担心,贸然出兵,八旗子弟怕是要损失惨重。 黄台吉淡淡的道:“多尔衮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诸将心满意足,他们喜欢打仗的。黄台吉的手下,没有一个不喜欢打仗。因为打仗意味着高回报,世界上没有什么担心,比打仗带来的丰厚回报更多的了。 攻占一座城池,洗劫一处土地。就会给他们带来无尽的财富,牛羊、粮食、女人还有金银财宝。 当然,打输了的后果也极其严重。但是高利润通常都是伴随着高风险的,这一点,每个人都清清楚楚。 都说明军厉害明军能打,但也仅限于清军几次不痛不痒的失败。无非就是第一次黄台吉在义州城下中了明国太子的诡计,吃了一次大亏。 第二次攻打锦州失败,但主力未损。满清的战斗力犹在,凭什么就说明军厉害了。 不真刀真枪的在战场上拉开阵势打一架,怎么知道谁最厉害。如今皇上愿意出兵,自是大合许多人的意思。 而多尔衮是个异类,他反对出兵,结果被皇上留下了。想来,多尔衮留下来要被皇上训斥,他活该。 诸将退下,多尔衮留了下来。黄台吉看着他:“多尔衮,你可知朕为何独把你留下?” 多尔衮摇摇头:“皇上,臣弟不知。”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接近朕想法之人。” 多尔衮一愣,并没有理解黄台吉的意思。他只是感觉到,今天的皇上有些不对劲。是非常不对劲,这和黄台吉平日的作风不大一样。 黄台吉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他背负双手看着殿外,眼神里充满了落寞:“朕一直在有个想法,明国这个太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多尔衮依旧是不太明白:“皇上,您说什么。” 黄台吉自顾自答:“这个十几岁的小娃娃,明年十四岁了吧。确实是成年了,估计也该成亲了。只是,朕奇怪的是,小小年纪的他,为何懂得这么多。研制火器、排兵布阵、兵法运用、训练士卒,他做到了许多朕想做却没能做成的事。多尔衮,你觉得这样的人不可怕么。” 多尔衮心头一寒,他其实有着同样的感觉:“皇上,那个明太子确实可怕。臣在战场上不畏惧明军的任何一个敌人,洪承畴、祖大寿、曹变蛟、吴三桂,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弱点。臣总还有法子去对付他们,但是在战场上若是遇到明太子,臣宁愿回长白山啃树皮。” 这让黄台吉着实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多尔衮会这么说。当下,他再次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其实朕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朕知道这小子的厉害,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干掉洪承畴。可是,朕等了这么久,等来的只是辽东军的愈发壮大。” 除了能打,黄台吉最引以为傲的一件事就是情报工作。不夸张的说,他们满清的情报已经渗透到了大明的各个阶层。 从努尔哈赤开始,满清就非常重视情报工作。因为他们知道,一开始的满清实力弱小,他们容不得半点损失。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道理,深入到了他们的骨髓。 到了黄台吉这一代,情报工作愈发的细致。就连那些发国难财的奸商们,都成了满清的细作,更别说别的了。 关宁锦防线的一举一动,都在黄台吉的掌控之中。包括,朱兴明让虎贲军和辽东军演习的事。 这件事传到黄台吉耳朵里,着实把黄台吉给吓着了。当他知道,朱兴明用清兵的打法和辽东军演习的时候,黄台吉更知道,要完犊子了。 多尔衮心中何尝不是如此:“皇上,您的意思是,咱们该怎么打?” 黄台吉摇摇头:“眼下的形势,除非等明国自己出现问题。不然,现在贸然发兵咱们只有一败涂地的下场。” “那、那皇上为何要说,下月初一发兵南下。”多尔衮一脸的不解。 黄台吉哼了一声:“哼,朕不这么做,如何安定三军。多尔衮你记住,为君者,当以社稷先。朕想的是如何安抚八旗子弟,八旗兄弟们都在渴望一场胜仗。朕这个时候若是阻止他们,会乱的。而且,不打一仗,咱们的粮食如何解决。” 多尔衮受教了,他自认为是很有能力的,可是比起黄台吉终究还是差了点火候。 第四百六十九章 八音盒 黄台吉是不甘的,不甘的他同样也是无奈的。他搞不懂,自己明明雄才伟略,为什么会不如大明。 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多尔衮愈发的不懂了,他满脸震惊的看着黄台吉:“皇上,既然您说打仗咱们必败无疑,又非让将士们打一仗。这、这不是让咱们的八旗兄弟白白送死么,皇上。” 黄台吉则是有些失望的看着多尔衮:“多尔衮,你是个聪明人。在所有的亲王贝勒之中,朕以为就你能读懂朕的意思。你还不明白么,朕的意思是,佯攻是假,求和是真。” 多尔衮吓得差点跳起来了:“求、求和?和谁求和!” 黄台吉点点头:“求和,咱们目前的势力既然打不过,但也不能让明国人小瞧了咱们。咱们先在辽东佯攻打一下,然后如你的意思,再绕道蒙古,进攻明国的陕西山西一带。只有打痛了朱由检,咱们才有谈判的筹码。” 多尔衮想出了无数的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能和大明和谈这个结果。难道说,历史又要再次的重演。当年,大宋和辽国和西夏和金国都有过和谈。 就拿澶渊之盟来说,大宋给辽国每年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换来的,是边关长达百年的和平。 而大清要和明国和谈,且不说和谈的条件如何,明国人他们能答应么。 要知道,大明可是宁可站着死也不肯跪着生的主儿。国祚二百多年,从来都是不称臣、不纳贡、不合亲、不割地、不赔款,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尤其崇祯又是个宁折不弯的性子,要他和大清和谈,难度可想而知。 多尔衮犹豫了:“皇上,即便是咱们有和谈之心。这、这明国人,他们肯答应么。” “这个,就要看咱们的了。多尔衮,下月初一,朕会发兵佯攻锦州。咱们肯定会无功而返,到时候朕在下令,取道蒙古,绕过洪承畴的防线兵分两路。朕的一路南下山西,你带一路进攻陕西。记住了,保存实力不可轻敌冒险。这样,咱们在和谈的时候,才会有谈判的筹码。” 多尔衮猛地明白了黄台吉的苦衷,只是让他意外的是,皇上竟然让自己带领西路军。 这让多尔衮甚是惶恐:“皇上,臣何德何能,怎敢居领高位。这西路军,臣怕是难堪大任。” 黄台吉看着他:“你是朕的心腹,满朝文武朕最欣赏的就是你。将来朕百年之后,还期望你来辅佐新君。多尔衮,莫要让朕失望,咱们大清的西路军就交给你了。” 黄台吉没有向任何人亮出自己的底牌,唯独把自己的目的告诉了多尔衮。因为他知道,能担任西路军主帅的,也只有多尔衮这个人选。至于其他人,都不行。 其实黄台吉真正的目的不是与大明开战,他知道现下不是最好的机会。黄台吉就像是一匹孤独的饿狼,他在等待。 等待大明这只猎物自己出现问题,只有大明自身出了问题,他才能瞅准机会拿下辽东的地盘。 不得不说,黄台吉很聪明。这次的目的并不是开战,而是借着开战之际,和大明谈判。 当然,如果事情出现意外。大明不堪一击的话,那自然就不用谈判了,直接打进关内洗劫一把。 不过黄台吉清醒的认识到,现下的大明和之前并不一样了。明军的战斗力犹在,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至于最后怎么和谈,自然是让大明仿之前的大宋,对大清缴纳岁币。至于数额的多少,取决于他们在陕西和山西的战果如何了。 北京城,朱兴明安置完流民的问题之后,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如今隆冬腊月,眼看着新年将至,也不知道花家庄的小诗诗怎么样了。 朱兴明决定去一趟,他叫来了旺财备好马车,带着孟樊超几个人出了京城。到了京郊,往花家庄赶去。 京郊的积雪尚未融化,马车走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们走的并不快,这样的路面实际上也走不快。好在,朱兴明并不着急。 旺财自告奋勇的过去赶车,这厮马车倒是赶得又平又稳。朱兴明忍不住从车里探出头:“旺伴伴,车赶得不错。” 旺财大喜,洋洋得意的挥舞着马鞭。谁知,下一秒悲剧了。 地上的积雪尚未融化,有一处路面凹陷的地方堆满了积雪。前面的马匹并没有踩上去,可是他们的车轮压过去的时候,却深陷了进去。 这个坑很深,深到让他们的马车差点翻倒。而车内的朱兴明则倒了霉,斜斜的靠在了车窗边。 里面的朱兴明忍不住破口大骂:“旺伴伴,你个狗一样的东西,这么经夸!,本宫的八音盒!” 怀里,是朱兴明为小诗诗做的一个八音盒。可惜,朱兴明的手艺实在是差了点,上了发条的八音盒,只能简单的发出几个音节。即便如此,这东西足以让人惊奇的了。 实际上,八音盒的发明还得往后推迟一百五十多年。但是,最开始的八音盒是安装在钟表上的。钟表匠赋予钟表以报时的钟声,类似八音琴的装置便诞生了。直到十八世纪八音琴开始与钟表分离,成为当时唯一用来记录并播放音乐的装置,渐渐创立了它特有的地位。 最早在万历二十六年,意大利籍耶稣会士利玛窦第一次来到北京,随行礼物中就有钟表八音盒一台。这是有史书记载的最早进入中国的八音盒。朱兴明小时候有一个精巧的八音盒,是爷爷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和所有好奇的小朋友一样,朱兴明把那个八音盒给拆开了。所以,他至今记得八音盒的工作原理。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在夜晚无事的时候,他好不容易鼓捣出来了这个东西。 本来,朱兴明是想做出来哄妹妹开心的。他想把这个八音盒,送个坤兴公主。 奈何,自从遇到了小诗诗之后,朱兴明就变了。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他决定把这个八音盒送个小诗诗。 结果,因为路上旺财的翻车,原本就做的不怎么牢固的八音盒,在朱兴明的怀里一地鸡毛的破碎了。 零件散了一怀,朱兴明自然是大怒。孟樊超他们几个暗卫也吓了一跳,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附近有没有伏兵埋伏。 还好,目前看来,这只不过是个巧合。太子爷的马车深陷坑中,众人只好下来推车。 宽阔的马路,坑坑洼洼的极为不平。有什么办法呢,修路是要花钱的。 第四百七十章 吃饱 看看官道就知道,大明的官道纵横交错,可是官道也很久没有修缮了。 修官道,对百姓来说是一项沉重的徭役。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众人总算是将马车推了出来。走出来暴跳如雷,把旺财骂了个狗血淋头。 孙旺财一肚子的委屈,这本不管他的事的。明明是积雪的缘故,奈何人家是太子,说是你的错就是你的错。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凭什么你个王八蛋驾车不看路,朱兴明要的只是结果,不问过程。 孟樊超等人也不敢说什么,谁让人家是主子呢。主子的话,不容你半点辩驳。 其实,朱兴明愤怒的不是旺财的马车陷入了深坑。也不是把自己撞到了车窗差点磕掉了半颗门牙,而是,他辛辛苦苦做出来的八音盒,就这么废了。 实际上,朱兴明没那心思去费心费力做一个八音盒。首先这也不太现实,锻造技术的限制,他手里没有这么多零件。 实际上,他手里的这个八音盒,是从皇宫库藏的钟表上拆下来的。 这还是万历年间,海外夷人进贡的一个钟表。崇祯皇帝节俭,不事奢靡。他觉得这种制作精美的挂钟太过奢侈,于是就命人送到了皇宫仓库中。 朱兴明借着查账为名,说是有人举报仓库的东西少了。怀疑有太监私拿宫中之物出去贩卖,然后,在仓库中翻箱倒柜的找到了这个钟表。 朱兴明就把这块钟表给拆了,把里面发音的装置拆下来。略加改进,制作成了一个八音盒。 本来,这个八音盒就制作上就不算是怎么完美。朱兴明好不容易改进了一下,使得这八音盒上了发条,能够演奏出一首简单的曲子。 叮叮咚咚的曲子甚是动听,檀香木的八音盒,给旁边的发条上紧之后,便能发出大概十几秒的曲子。木盒上,一个雕刻精美的旋转木马,随着音乐缓缓转动。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无异于充满了惊奇。 可惜,适才这一撞之下,朱兴明手里的八音盒零件撒了一车。好不容易凑齐了零件,朱兴明将破碎的八音盒放到了袖子里,想着到了花家庄在慢慢修复。 奈何,少了一个零件。其中,一个至关重要的转动齿轮,朱兴明寻遍了整个车厢,愣是没有找到。 路程已经走了一半,这天寒地冻的,也不能重新回京,改日再来吧。 想到这里,朱兴明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骂了一顿旺财之后,躺在车厢里沉沉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昏昏沉沉的朱兴明这才醒了过来。醒过来之后,他发现马车已经停了。 朱兴明一惊,打开车门一看。只见他们到了花家庄村头,旺财和孟樊超等人都在雪地里安静的等待。 “为何停下,还不走?”朱兴明问。 旺财有些嗫嚅起来:“殿下,奴婢看您睡着了,不敢打扰,现如今我们到了花家庄,这、这便去沈姑娘家里么。” 朱兴明有些心软起来,他不该骂这厮的。毕竟旺财确实是委屈,自己这一骂,更让他诚惶诚恐,到了村头竟不敢再往前行,也不敢叫醒朱兴明。 如果是之前,断不会发生这种事的。旺财会神经粗大条的,挨了骂也不会在乎。 可是,如今众人不知怎地,所有人对朱兴明都充满了敬畏。如今的朱兴明,和之前那个单纯烂漫的太子已经判若两人。 如今的皇太子,虽然年纪轻轻却不怒自威。没有人再敢把朱兴明当成一个孩子看,在旺财等人的眼里,朱兴明就是自己的主子。 这让朱兴明很是郁闷,高处不胜寒。既然自己已经担负起皇太子这个位置,就代表着,自己已经没了朋友。 在他面前的所有人,都是自己的仆从都是自己的臣下。皇帝是孤家寡人,太子一样也是形影相吊。 没有朋友是倍感孤单的,朱兴明现如今就很孤单。所有人都怕自己都畏惧自己的时候,这种感觉倍加强烈。 尤其是,之前在自己面前都很放肆的下人们。来福、旺财、三喜、甚至偶尔耍点小脾气的豆花儿,现在,他们都对自己畏惧的厉害。 没有人再敢违拗朱兴明的一句话,豆花儿对自己也是唯命是从,再也不敢和之前一样的放肆。 身为一个太子,自己就得习惯这样的身份。没办法,感觉到孤独的朱兴明,只好想去花家庄找小诗诗。 只有在小诗诗面前,朱兴明才能彻底的放松自己。在这个小丫头面前,朱兴明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她在一起,总感觉莫名的开心。 旺财跳上马车,轻轻的提了提马缰。马车再次启动,花家庄的山路积雪更厚,大路上除了偶尔几道杂乱的脚印,并没有马车行进的痕迹。这样偏僻到近乎与世隔绝的小山村,在这样的季节里并没有多少庄民出行。 因为这里属于皇庄的财产,加上今年皇庄种植的又是新型的农作物。今年,花家庄庄民的日子格外的好过。 至少,家家户户不再为食物发愁。刘来福掌管的皇庄,对于庄民都很是照顾。 这让今年花家庄的庄民们,终于过了一个幸福的冬天。尽管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更加的寒冷。可是,忙碌了一年的庄民们,家家户户早已备好了过冬的柴火。还有,炕地下的红薯,以及偏房陶缸里的粮食。 这个冬天,对于他们来说不再饥饿不再寒冷。家家户户,都在屋子里生一个暖炉。没事的时候,猫在家里取暖生娃。对于他们来说,这叫猫冬。 群众们的智慧是无穷的,他们无事的时候就研究食物。研究着没一样食物的吃法,吃,是传承几千年来永恒不变的话题。 当然,也有好动者,在天气好的时候进山打猎。他们背着弓箭,设好陷阱。三五成群,吆五喝六。 回来的时候,一般会带回来一些野味。野兔、山鸡、狼獾,有时候,也会偶尔带回一些大一点的猎物如野猪、麋鹿之类。 进了庄子的时候,朱兴明叹了口气:“这才是大明百姓该过得日子,这才是百姓们生活该有的样子。” 朱兴明非常的盼望能够有这么一天,百姓们吃得饱穿得暖。可以不需要多富裕,至少能吃饱。 第四百七十一章 一入宫门深似海 冬天,对于寻常的普通百姓,其实就是人命收割机。不知道有多少的穷人,最终都挨不过这个冬天。 深冬对于北方来说,则是意味着万物的萧条。大地一片肃杀。没有了绿叶和青草的点缀,苍茫大地恢复了自己的本色-土黄色。 深冬的北方除了松树等寥寥几个树种之外,都是一片光秃秃的景象。不过,等到来年开春的时候,大地很快就会恢复生机。到时候,到处都是惹眼的嫩绿。 每次一到村头,朱兴明等人便被村长等人拦了下来。为防止此事的再次发生,朱兴明让孟樊超去提前通知了村长。关于太子进庄,任何人不得打扰。 就这样,朱兴明的马车,在沈家大院停了下来。没有山呼海涌,没有跪拜磕头,更没有百姓们高喊着的千岁。 朱兴明穿着一身貂皮暖衣,这样的天气,是冻不到他的。猪老大还在东边的猪圈里哼哼,寒冷的冬天对于皮糙肉厚的它来说,似乎也不是个事。 印象中,猪圈的味道绝不会好闻。但沈家的猪圈虽然也有味道,但是在院子里却闻不到猪身上的骚臭味。这源自于它主人的勤劳,沈夫人是个勤劳的女人。 她总是把家里的猪老大喂得白白胖胖,然后每天把猪圈打扫的干干净净。猪粪在这个时代绝对是好东西,因为它经过沤制之后,是上好的农家肥料。 庄民们都知道,施加了猪粪鸡粪的玉米或者红薯,其产量都会猛增。所以,花家庄街道上鲜有人畜的粪便。甚至于,有人每天都会背着筐子,满世界的寻找地上的牛屎马溺。 这倒是个好现象,可以给花家庄带来好的生态环境。沈家很贫穷,但平日很受村长的照顾。庄子上的百姓,对于沈家人也非常热情。 而朱兴明的到来,彻底的改变了沈家的生活。朱兴明给他们带来了丰厚的物质生活,曾经一车车的货物,都被运了过来。 甚至于在朱兴明的授意之下,沈家西边又起了两间房屋。朱兴明知道沈夫人不会喜欢,所以并没有让村长大张旗鼓。 房子并不奢华,只是用来存放朱兴明送来的那些礼物。只是,让人奇怪的是,院子里竟然显得静悄悄。 若不是猪老大的哼哼声,朱兴明还真一度怀疑,这一家人为了躲避自己而搬了家。 即便是如此,朱兴明还是颇为吃惊。按理说,小诗诗是坐不住的人。这样的天气,虽然地上积雪甚厚,可是湛蓝的天空已经难得的露出了太阳。 这个时候,小诗诗应该在院子里活蹦乱跳才对。这是个闲不住的小丫头,对于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心。 还好,屋子里的烟囱冒着热气。这就证明,这家人是在家的。也难怪,毕竟这家里只剩下沈夫人母女俩了,你还能指望这样的家庭能闹出多大的动静呢。 朱兴明苦笑着摇摇头,他过去悄悄地敲了敲门。半响,门吱呀一声打开,朱兴明面对的,是沈夫人一脸的错愕。 显然,沈夫人没有想到,在这样的天气里,朱兴明居然还会登门拜访。 而屋子里的小诗诗趴在桌子上,背对着朱兴明,她的后背不住地悸动,显然是在哭泣。 这让朱兴明大吃一惊,他刚要开口询问。小诗诗回过头,看到是朱兴明之后,狠狠的冲过来,用她的小头将朱兴明撞得后退了几步。 然后,‘咣当!’一声,小诗诗闭上了他家的房门。 身后的孟樊超和孙旺财等人,差点都惊掉了下巴。这个小丫头,也太过大胆了吧。这可是当今太子,她不要命了么。 朱兴明也是满脸的震惊,自己没招惹她啊,这个小丫头为什么炸毛了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半响,屋子里的门再次打开。这次,沈夫人一个人走了出来,然后盈盈下拜:“草民罪该万死,还请太子殿下恕女儿年幼无知,求殿下恕罪。” 朱兴明慌忙将她扶起:“沈夫人,本宫不是说了么。我再来的时候,你们不要把我当成太子,我是诗诗的朋友。你们,把我当成朋友待便好,小诗诗这是怎么了?” 沈夫人一脸的凄凉,无奈的叹了口气:“殿下,诗儿她、她知道了哥哥的事。” 朱兴明猛地明白了,为什么这丫头见了自己一幅吃人的表情。小丫头性子倒烈,居然一头把朱兴明撞了个满怀。 朱兴明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不过他也有着些许的心疼。这种事,确实是没办法。 之前,众人都是担心她的心疾病,不敢将他哥哥沈朗战死的消息告诉她。怕的,就是她病重难治。 可如今,在太医们的调理之下,小诗诗的心疾已经彻底的治愈。这种事,你无法瞒住她一辈子。 终于,在沈夫人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之后,小诗诗彻底的崩溃了。 她日思夜想的哥哥,就这么没了。换成谁,这也是无法接受的一个结果。 可这种事早晚都得告诉她真相的,沈夫人跟她说了,正巧碰上了朱兴明的到来。伤心之下的小诗诗,恼恨朱兴明一起骗她,盛怒之下顶撞了他,倒也在情理之中。 小小年纪的小诗诗,从来都不会畏惧于朱兴明的身份。换成任何人,都没有这个胆子的。好在,朱兴明并没有生气,反而觉得这小丫头有些意思。 沈夫人暗暗担忧,她担心的倒不是女儿的心疾,也不是担心她冲撞了朱兴明。而是,担心女儿得知她哥哥的死,会伤心过度。 “这孩子从小就倔强,我很是担心。其实从昨天我就跟她说了,我已经劝了她一整天了。可是、这孩子从小和她哥哥要好,唉...” 沈夫人的语气中透露着无尽的无奈,这件事她昨天就告诉了女儿。可小诗诗一直哭一直哭,哭干了眼泪就发呆。发呆完了,就继续哭。再这样下去,即便是心疾治愈了,怕也会引起别的问题。 朱兴明一拱手:“沈夫人,让我去劝劝她吧。或许,她能听我的。” 沈夫人一怔,她知道,女儿之所以喜欢这个小太子。是因为哥哥不在了,她把朱兴明当成了自己的哥哥。所以,见到朱兴明的时候小诗诗显得格外亲昵。 女儿的伤心一直让她束手无策,如果太子殿下能够劝住女儿自然是一件好事。 只是身份的悬殊,她也不知道女儿将来会是什么样的结果。要知道,一入宫门深似海。 第四百七十二章 英雄冢 自己的哥哥,曾经是对她最好的人,宠她入骨。他曾说过,会回来的。 朱兴明走了过去,他并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门而入,屋子里,小诗诗还在哭泣。 她非常的伤心,小诗诗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自己的哥哥能够回来。 这已经成为了她的执念,突然得到这个噩耗的时候,她有怎么能承受得住。 看到朱兴明进来的时候,小诗诗只是看了他一眼。这次,她没有表现出愤怒。 这说明这个小丫头还是明事理的,她知道朱兴明没有恶意。只是面对哥哥的死,她始终是无法释怀。 朱兴明其实是有些担心的,他看到小诗诗没有反感自己的意思。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诗诗,你的哥哥,他是个英雄。” 不得不说,朱兴明很会安慰人。他知道此时小诗诗的心情,任何安慰的话都是徒劳。 与其如此,倒不如肯定对方,站在小诗诗的立场上,让她觉得自己能和她产生心灵上的共鸣。 如果单纯的安慰,让她不要再伤心。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我们应该勇敢的活下去,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云云。 你说的没错,沈夫人也是这么劝的。儿子战死的时候她也曾伤心欲绝,可她现在这么劝女儿,只会适得其反。 朱兴明没有劝她不要再伤心,而是肯定了她的哥哥,沈朗的价值。 “你哥哥战死了,他是个英雄。咱们大明的英雄。”朱兴明又重复了一句。 果然,小诗诗抬起泪痕宛然的脸:“你,你也觉得我哥哥是英雄么。” 朱兴明郑重的点点头:“不只是我觉得,所有人都这么觉得。没有你哥哥他们这些英雄,此时咱们怕早已成了亡国奴。建奴打进来,对咱们烧杀掳掠,就是你哥哥这样的大英雄,将他们击退的。你哥哥用自己的生命,保卫了咱们。” 小诗诗嘴唇动了动,她没有再哭泣。眼泪已经流干,她的小拳头握的紧紧的,充满了愤怒:“你是太子,你会为我哥哥报仇么?” 朱兴明再次的点点头:“我会,如果你想报仇,就不要再哭泣不要再悲伤。我们一起想办法,打败那些一直想入侵咱们的建奴。诗诗,你愿意帮助我么?” 她只是一个孩子,能有什么办法帮助朱兴明呢。不过,朱兴明这么一说的时候,小诗诗突然就觉得,她应该能帮上忙的。 他是太子,不然他为什么会这么说,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小诗诗擦干了眼泪:“我不哭,我要看着你,打败建奴的那一天。” 朱兴明的脸上终于露出来了笑容:“等我打败建奴的那一天,我一定会第一个来告诉你。现在,如果你想等到那一天,咱们是不是该先吃饭?” 两天两夜,小诗诗滴水未进。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她的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只是伤心之下,她并没有感觉出来而已。 朱兴明这么说的时候,她没有再反对。沈夫人大喜的去端上了饭菜,白面馒头。 小诗诗吃的很香,她就像是一只小兔子一样,就连啃起馒头来也是嚓嚓的啃的很小口。 可能是饿坏了,她咬的很小口却吃的很快。朱兴明很欣赏她吃东西的样子,从第一次见到她就是。 女儿能吃饭了,这让沈夫人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她怕再这样下去,女儿伤心过度之下,非哭坏了身体不可。 谁知,这太子爷来了,几句话就让小诗诗止住了哭声,这让沈夫人是又惊又喜。 屋子外面的孟樊超和旺财等人,更是目瞪口呆。果真是能者无所不能,太子殿下就是厉害。 这位诗诗小姑娘脾气如此倔强,就连她的母亲都劝不住。太子殿下寥寥几句话,便让对方开口吃饭。果真是,厉害! 沈夫人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朱兴明冲她摇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眼下的小诗诗,只是把悲痛化为了愤怒。 她吃的很多,多到让沈夫人吓了一跳,让朱兴明察觉到了不对劲,朱兴明才慌忙将小诗诗手里的馒头抢了过来:“诗诗,咱们先不要再吃了,你陪我出去走走好么。我告诉你,怎么打败建奴的法子。” 失去了至亲之人,说要忘记伤心,是根本无法做到的一件事。道理谁都明白,可内心总是止不住的思念。思念会如如洪水的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小诗诗终于不再吃了,刹那间,原本无忧无虑的她似乎一下子长大了起来。她擦了擦嘴巴,站起身只说了一个字:“好。” 没有人知道太子爷跟这位小诗诗姑娘说了什么,只是人们惊奇的发现。小诗诗回来的时候,这次她是真的不再那么伤心了。 她似乎恢复了之前的天真烂漫,只是,偶尔低下头来的时候,眼神里满是哀伤。这样的哀伤,不该是她这个年纪的孩子所要去承受的。 朱兴明带着她,在村子里闲逛。顺便,告诉她自己的计划。当然,具体的作战计划朱兴明不会透露,这关乎到军事机密。 朱兴明只是跟她说,眼下的大明。有机会也有把握,能把满清打败,让他们为自己曾经犯下的罪行忏悔。 他还保证,将来这些曾经进攻大明的满人,都会来这里致歉。他们会亲自到你哥哥的坟前,祭拜忏悔。 若是他们不同意,本宫就打到他们同意。率领大明的铁骑,打进长白山,打哭他们。 对于小诗诗来说,朱兴明说的这一切,是对她死去的哥哥最大的慰藉。让这些曾经犯下罪行的人,在哥哥的坟前忏悔祭拜。那么,九泉之下的哥哥,就该瞑目了。 朱兴明从怀里拿出那个八音木盒,满怀愧疚:“本来是想送给你的,可惜,来的路上弄坏了。” 小诗诗好奇的接过这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盒子,打开木盒的那一刻,她似乎有些吃惊:“这个东西...” 朱兴明摇头苦笑,八音盒内的零件散落在一起,这自然超出了小诗诗的认知范畴。 谁知,小诗诗放下了木盒,然后登登登的回屋。一阵的翻箱倒柜,半响,她也搬出来一个小箱子来。 木箱很沉重,她搬得很吃力,小小的箱子,似乎承载着她的幸福。 第四百七十三章 呼唤 她冲着朱兴明笑了笑,笑得很是妩媚。这让朱兴明,心中砰砰直跳。 小小的箱子,她搬运的很吃力,偏偏,就是不肯让朱兴明帮忙。 小木箱甚是陈旧,看样子存在家里已经很久了。上面,还盖满了灰尘。 小诗诗把木箱子搬到了院子里的石桌上,她和朱兴明大眼瞪小眼。 沈夫人很忙,猪老大需要喂养,还有一些家务活需要她去做。家里,就小诗诗和朱兴明。而暗卫孟樊超和孙旺财等人,只敢去院子外面站着等候。 朱兴明手里拿着八音盒,看着眼前这个古怪的木箱子,有些奇怪。 箱子上面布满了灰尘,显然很久没有人翻动了。小诗诗吹气如兰,对着箱子吹了一口气。 然后,朱兴明和她便开始咳嗽起来。箱子表面上的尘土四起,弄的二人满身满脸都是。 小诗诗想笑,这是长久以来她的第一次笑。这一笑,让她从哥哥阵亡的阴霾中,终于走了出来。 怕继续触动她的伤心事,朱兴明却不敢笑,只好捂住了口鼻:“干嘛,这里面是什么?” 箱子没有上锁,小诗诗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堆的零件。 朱兴明惊呆了,巷子里的东西,都是一些精密的仪器零件。发条、齿轮、撞针、甚至,还有一个类似于牛顿混沌摇摆之类的工具。 这让朱兴明大为震惊,甚至于他一度在怀疑,是不是另有穿越者。不然,在这个时代谁会弄出这么多古怪的东西。 小诗诗给出了答案:“这是我爹爹留下来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你看和你手里的东西一样么。” 小诗诗的父亲,天启年间的吏部主事沈牧之。他仰慕西洋文化,平日里,也喜欢研究一些西洋科技之类的东西。 尤其是万历年间的天主教传教士利玛窦在大明二十八年,留下了不少在当时被世人视为奇技淫巧的东西。 偏偏,沈牧之就也喜欢研究这些东西。甚至,他已经着手开始研究牛顿混沌摇摆了。 若不是被阉党陷害,说不定大明又会出一个璀璨的物理学家。 可惜,造物弄人。还没等沈牧之研究出个什么来,东林六君子案发,他便被牵连其中。 而这些东西确实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了,小诗诗年纪幼小,自然也认不得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处。 但是对于朱兴明来说,却是大有用处的东西。首先,沈牧之收藏的这些细小零件中,有许多朱兴明可以利用起来,安装到他的八音盒上的。 尤其是他弄丢了的那个小齿轮,本来其实那个齿轮大小并不太合适。可朱兴明实在找不出其它的替代品,倒是在沈牧之的这个木盒里,他找到了一枚大小合适的齿轮。 朱兴明大喜过望,并不是单单因为他可以修好八音盒。而是,对于技术的渴望。 如今的大明工业落后,甚至于连冶铁都弄不出好弄来。但朱兴明也希望将来能有那么一天,大明王朝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工业革命。 这是个前进的时代,若无战事与天灾,大明晚期的资本主义萌芽,很可能会屹立世界的。 “诗诗,你等着,我送给你个好东西。”朱兴明欣喜的从箱子里挑选着各种各样的工具,然后,把他的八音盒继续拆了个稀巴烂。 朱兴明工作的时候很认真,认真到几乎是亡我的状态了。他时不常的拿着某一个零件出神,时不常的又把某一个零件装进了八音盒内。 小诗诗托着腮,满脸好奇的看着朱兴明。眼神中,闪烁着不一样的东西。 感谢沈牧之留下来的这些物事,朱兴明重新做好的八音盒,音质更佳,上紧发条之后,能够持续演奏近半分钟。 小诗诗水汪汪的大眼睛愈发的好奇,她亲眼看着,小太子把各种零件装进了木盒之后。上紧旁边的发条,然后八音盒放在石桌上。 叮叮咚咚...一首欢快的曲子,如风铃般动听,从小盒子里演奏出来。 小诗诗满脸的震惊,当八音盒发出声音的那一刻,她如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猛地跳了起来。然后,她又被这个动听的声音给吸引了。 八音盒继续叮叮咚咚的响着,小诗诗一下子便被这个动听的声音给迷住了。她小心翼翼的捧起那个八音盒,八音盒里的那个小木马在上下的缓缓旋转着... 突然,这个旋转的木马停止了,八音盒也没了声音。 “是、是我给弄坏了么?”小诗诗满脸的惊恐。 朱兴明笑笑,只好亲手叫她:“这里,每次声音停止的时候,你就转动这里。你听,是不是又好了。” 上紧发条的八音盒再次的启动,小诗诗爱不释手的捧在手心里,笑得是那样的甜蜜。 “送给你的。”朱兴明笑着说。 小诗诗一怔,满脸受宠若惊的欣喜:“这个,送给我么?” 朱兴明点点头:“但是你得答应我,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不开心的时候,你就拿出来听一听。” 小诗诗忽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虽然她还并不懂什么男女之情。可是,朱兴明对她这么好,她的内心还是掀起一阵别样的情愫。 “太子殿下,谢谢你。” “不要叫我太子殿下,没有人的时候,你还是叫我朱老大吧。”朱兴明说。 东院里的猪老大听了,发出了不满的哼哼声。 小诗诗捂嘴偷笑,轻轻的点点头:“好,朱老大。” 她实在是太过天真烂漫了,如果她一辈子都生在这个近乎于与世隔绝的花家庄,她会开心一辈子的吧。 朱兴明心里这样想着,他喜欢这个小丫头是真。能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之中,找到花家庄这样的一方净土,朱兴明感觉自己的内心也受到了洗礼。 如果大明王朝没有战争没有灾害,所有的地方都如花家庄这样的安静祥和,那该有多好。 听到小诗诗的呼唤,猪老大哼哼着,撅起它长长的猪嘴巴。趴在东边的院墙上,拼命的抬头看着。一般,小主人叫它的时候,总会给它一些美味的食物。 这次猪老大失算了,小诗诗抱着她的八音盒:“猪老大你听话,我没有叫你。” 朱兴明有些后悔了,不该让她叫自己朱老大的。 那头猪很受伤,它以为自己的小主人,叫唤的是自己。就差,摇尾巴了。 第四百七十四章 忙里偷闲 皇宫大内,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就算是崇祯皇帝自己,其实也是被禁锢在了那里,不得自由。 朱兴明也是一样,他渴望自由。很开心,朱兴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至少在这里,在花家庄,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在这里,他的心灵能得到短暂的休息,不用再为无尽的国事去烦恼忧愁,劳神费力。 小诗诗同样的很开心,这个能发音的八音盒成了她的最爱。同时,这个年龄相仿好玩的朱老大,她也非常喜欢。 “你们这里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朱兴明问道。 小诗诗一怔:“我们冬天都是猫在家里的,京城好玩儿吗?”她反问了一句。 朱兴明点点头:“当然好玩了,京城是最好玩的地方。还有皇宫,要不有机会,我带你去京城玩儿吧。”朱兴明真的很想带她去,小诗诗也非常的向往。 可是她想了想,还是摇摇头:“不成的。” 朱兴明有些奇怪:“为什么?” 小诗诗的脸色一红:“你、你是男子呀。” 朱兴明一怔,他这才明白,这个时代终究是男女有别的。男女授受不亲,小诗诗怎么可能跟着自己去京城。别说是这个时代,放在任何一个时代,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也不可能随便看一个男孩子去京城,除非他们有婚约。 想到这里,朱兴明的心中一动。婚约,为什么自己不能和小诗诗之间订下婚约了。 首先别的不说,小诗诗家境良好。她的祖上都是忠臣,良家女子。这一点,是符合条件的。更重要的一点就是感谢太祖皇帝朱元璋制定的制度。 大明一朝,皇家后世子孙的皇后是可以从民间选拔。这就意味着,小诗诗完全可以成为自己的太子妃。而朱兴明也马上就虚岁十五了,他这个时代早就到了成婚的年纪。 流寇未灭,何以家为。虽然自己年纪并不适合急于成婚,但也可以和小试试先有婚约。 想到这里,朱兴明的嘴角不禁露出了一丝笑容。他小的暧昧,笑得古怪。 “你笑什么?”小诗诗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没,没有什么。”朱兴明慌忙回答:“你们冬天都不出去玩吗?” 小诗诗皱了皱眉头:“有的人会去山上打猎,会带回一些野物回来的。” “我也想去,你能带我去吗?”朱兴明问。 小诗诗犹豫了一下:“我要问一下母亲。” 沈夫人似乎已经看出了一些苗头,这个小太子对自己的女儿已经是有些过于热情。说实话,沈夫人不想女儿和太子走的太近,她也不想将来自己的女儿成为什么太子妃。 皇家或许是多数人的都想一步登天的地方,可是沈夫人不行。她知道皇宫中的勾心斗角,所以她宁可希望女儿平平淡淡的过一生。就这样快快乐乐的,也不想她将来陷入无尽的后宫争斗之中。 可是太子救过自己女儿的性命,这次又来帮助女儿走出了心里的阴霾。再加上对方太子的身份,于情于理沈夫人都不好拒绝。 好在,他们二人都年纪幼小,或许只是互相心有好感罢了。最终,沈夫人同意了他们的要求。 朱兴明带着小诗诗上山打猎,同时让花家庄的庄主罗兴恩一起同行。山上的积雪更厚,许多地方的积雪并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 花家庄这里比较僻静,像个世外桃源,所以太子在这里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孟樊超和孙旺财他们只敢远远地跟在后面,罗兴恩跟他们介绍着花家庄的风土人情。 山路崎岖难行,朱兴明拉着小诗诗的手。二人爬过了一道斜坡,看着山坡下面的花家庄。这里群山环绕,令人心旷神怡。 突然朱兴明的后心一凉,回过头一看,竟然是小诗诗手里拿着一团雪,笑吟吟的看着自己。然后,朝着自己扔了过来。 朱兴明也不客气,抓起一团雪,也朝着她扔了过去。山坡上,传来两个人的嬉闹声。两个人在山上打起了雪仗,小诗诗的笑声,像是银铃一般的动听。 朱兴明好久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他知道这样短暂的时光不会太久。回到京城后的他,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珍惜眼下,珍惜眼前的美好时光。朱兴明很开心,能在花家庄找到这样的一片乐土,这无疑是幸运的。 小诗诗单纯烂漫,她小手冻得通红,却还是抓了一个大雪团扔了过来。朱兴明哇哇大叫,张牙舞爪的扑了过去。 小诗诗吓得啊的一声尖叫,掉头就跑。她就像一只小兔子一样在山间奔跑跳跃。朱兴明却像一只大灰狼在后面追赶,终于她跑不动了。 “抓住了!”朱兴明大叫一声过去,一把抱住了她。 “放开我。”小诗诗拼命挣扎,小腿儿乱腾。 “不放,除非你亲我一下。”朱兴明说。 小诗诗回过头。在朱兴明的脸颊轻轻的亲了一下。朱兴明一呆,一下子放开了手。 小诗诗趁机逃脱,抓起一个雪团,直接塞进了朱兴明的脖子里。 奇怪的是,朱兴明竟然没有动,而是呆呆傻傻的站在那。任凭那个雪团在脖子里融化,然后流到了后背。 其实对于小诗诗来说,这只不过是一个寻常的玩闹。对于朱兴明这条单身狗来说,这却是平生第一次女孩子亲他。一时之间,却有些发呆。 直到又有一个雪团飞了过来。朱兴明大叫一声跳了起来,追了过去... 说实话,花家庄的山上都被勤劳的庄民开垦了许多的土地。这里并没有多少猎物出没。最多的就是野兔,狼獾之类的小动物。 尤其是野兔,这东西数量众多,是庄稼的大害。庄民们在农闲的时候,就喜欢上山布置陷阱,捕捉野兔。 好在这东西蠢笨,野兔喜欢顺着之前走过的脚印出没。只需要在兔子道上布上陷阱,很容易捕获。 下午的时候,罗兴恩他们收获了七只野兔,除此之外别的动物就没有了。不过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个不错的收获了。 可惜朱兴明要走了,他不能留在花家庄过夜。身为一个太子,有的时候很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今日能够忙里偷闲的来一趟花家庄。对于朱兴明来说,已经算得上奢望了。 朝堂上,还不知道有多少事需要自己处理。可以说,朝廷一日都离不开自己。 第四百七十五章 大事 相处的时光,总是短暂而甜蜜的。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太快,眨眼间到了分别的时刻。 一天的接触下来,看得出小诗诗也很是舍不得。临行的时候。她的眼角有点儿泛红:“朱哥哥,你什么时候返回来?” 对于朱老大这个名字,朱兴明很快就反悔了。也是,毕竟谁也不想和一头猪重名。取而代之的是朱哥哥,不管是人前或者人后,这是小诗诗的特权。 她是唯一一个可以当着众人面叫朱兴明朱哥哥的人,朱兴明微微一笑:“下次很快,有空我就来看你,我给你带很多好吃的。” 其实下次是什么时候朱兴明自己也不知道,毕竟朝廷需要他的事情太多了。他好羡慕那些在盛世中安逸的人,若是穿越到盛世,哪怕是做一个混吃等死的败家子也好。 可偏偏倒霉催的他来到了大明这个末世王朝,不努力去改变这个世界,等待他的只能是亡国的命运。 小诗诗手里捧着那个八音盒,依依不舍。直到朱兴明上了马车,她挥舞着小手跟朱兴明多别。 马车即将前行,朱兴明挥挥手:“想我的时候,就听听我送你的音乐盒。” 小诗诗点点头,目送着马车的离去。她还太小,并不知道什么是男女之情,只是,舍不得这位朱哥哥的离开。 马车回到京城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奇怪的是,回到皇宫的朱兴明居然没有受到崇祯皇帝的训斥。或许此时的崇祯皇帝也觉得,儿子立下这么多的功劳,可以允许他放肆几次。 其实朱兴明并不害怕,即便是老爹崇祯皇帝问起来,他便说去皇庄了。皇庄是关乎生计的大事,崇祯自然不会多问什么。立了这么多功劳的朱兴明,最庆幸的一件事就是他自由了许多。 在他私自出宫的时候,崇祯皇帝便很少干涉了。在大明朝这两年,朱兴明明白了一个道理,世上没有一帆风顺的东西。只有做到未雨绸缪,事到临头的时候,才不会显得慌乱。 坤宁宫的周皇后准备了一桌菜,一家人再次难得的相聚在一起。崇祯皇帝到坤宁宫的时间比朱兴明还晚,劳累了一天的崇祯显得甚是疲惫。 崇祯皇帝依旧是眉头紧锁,一家之主不开心。全家人的心情也会受到影响,就连坤兴公主都会撅着小嘴儿。 周皇后和朱兴明互相对望一眼,一家人都知道。崇祯这个皇帝当的确实不容易。 朱兴明忍不住开口问道:“父皇,最近朝中有什么烦心事儿吗?” 崇祯皇帝“嗯”了一声,他不想什么事都劳烦儿子。毕竟儿子又不是神仙,儿子也不是三头六臂的哪吒。 崇祯皇帝淡淡的说道:“没事儿,四川那边流寇闹的凶了些。” “张献忠吗?”朱兴明问了一句。 崇祯皇帝点点头,恨恨道:“是的,闯贼李自成在湖广两地作乱,张献忠在四川祸害百姓。此二人,为我大明巨贼!” 一提起张献忠,朱兴明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这是一个继李自成之后,又一个极难对付的流寇。而且张献忠手下有一员猛将,此人,甚至是可以与岳飞齐名的。 这人就是李定国,虽然此人后来归降了朝廷。李定国是个抗清名将,民族英雄。李定国是被张献忠收为了养子,跟随张献忠转战南北南北。 此时的李定国还是大明的敌人,若是将此人收为己用,将会为大明增加一员抗清虎将。 但是招降李岩招降宋献策容易,因为此二人都没有归顺李自成,招降李定国却是千难万难。四川的形势不容乐观,朝廷对此也是有心无力。 眼下的朝廷还没有能力去发动一场大规模的剿匪的战争,除非先把北方的黄台吉给打趴下。 眼下,如何解决掉百姓吃饭的问题,才是大明朝面临的首要大事。且不说国库没有这么多钱支撑一场耗费巨大的战争,就算是有这笔钱,朱兴明也得先解决掉辽东的满清。 不然等他们去剿灭流寇的时候,黄台吉趁机南下,那朝廷可就腹背受敌了。 四川的事朱兴明是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他也跟着无奈的叹了口气。 还好,崇祯皇帝又道:“难得咱们一家人团圆,就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了,来大家吃饭。” 崇祯皇帝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一家人的气氛也跟着热闹了起来。 偏偏在这个时候,坤兴公主突然看着朱兴明:“哥哥,我听说你做了一个会发音的小盒子,你把他送给了谁?” 朱子郎一听大吃一惊,完了,钟粹宫出了细作。是谁出卖了自己?除了钟粹宫的人,旁人并不知道这件事。 “说什么呢,哪有什么发音的盒子。妹妹,你胡说什么。”朱兴明假装什么事都不知道,死不承认。 坤兴公主是比较好骗的,她嘟起了小嘴:“别以为我不知道,豆花都跟我说了。你做了一个会发音的小盒子,然后拿着它出了宫。说吧,你去了哪送给了谁?” 哥哥变了,之前好东西都是先送给自己的。这让坤兴公主多少的有些不爽,果然,朱兴明一句话便让她说出了真相。 豆花,是她出卖了自己。朱兴明同样的有些不爽,他干脆没好气的说道:“送给了一个小姑娘,这总行了吧。” 朱兴明这么一说,崇祯皇帝和周皇后立刻警惕了起来。看着已经长大了的儿子,夫妇二人互相对望了一眼。 周皇后小心翼翼的问道:“皇儿,到底是哪家的姑娘?” 朱兴明也不隐瞒,而是实话实说。当下,将小诗诗的事,一五一十的跟父母说了。 一听说是东林六君子的案子,那个什么吏部主事沈牧之。崇祯皇帝好像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他漫不经心的点点头:“原来是忠良之后。” 忠良之后,在崇祯这里的到了肯定。也就是说,他并不反对儿子和小诗诗交往。 周皇后也有些欣喜:“皇儿,你告诉我。那沈主事家的女儿长得怎样,年芳几何?” “烦死了,你们问这些干什么。”和所有情窦初开的懵懂少年一样,朱兴明有些不耐烦了。 “兴明。你的年纪也不小了。”崇祯皇帝说:“是时候,给你选一个太子妃了。” 周皇后也是这个意思:“嗯,若是真如皇儿所言,这个小姑娘,我倒有些中意。就是,不知长得怎样,人品如何。” 崇祯“哼”了一声:“忠良之后,人品自是优良。不行,朕便布告天下,给兴明选妃便是。” 太子选妃,大明一朝是屡见不鲜的一件事。当年懿安皇后,就是从三千佳丽中挑选出来的佼佼者。 可是,朱兴明马上只有虚岁十五,小诗诗更小。说实话,无论如何在这个年纪娶妻朱兴明都是无法接受的。 于是,他只好说道:“父皇,古人云,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如今流寇四起,建奴未灭,儿臣不想儿女情长之事。” 朱兴明的这番话,让崇祯皇帝很是满意:“好,年纪轻轻能不为女色所迷,这一点很像朕。嗯,此事倒不忙着急。” 自己这个身体的年纪太小,娶什么妻,简直是胡闹。朱兴明要干的大事,还有很多呢。 第四百七十六章 马蜂窝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次满清决定豁出去了。反正,已经无路可走了。 打一仗,或许还有逆袭翻盘的机会。 辽东战场,黄台吉说干就干。他集结了八旗兵力,开始准备对关宁锦防线发起进攻。 黄台吉很聪明,他做了两手准备。他知道拿不下,那就佯攻一下取道蒙古。 但战场的事风云变幻,万一明军不堪一击,那就直接捣毁他们的关宁锦防线,彻底把辽东据为己有。 八旗骑兵的好处就是,他们不怕失败。明军的每次战败都会伤亡惨重,而对于八旗骑兵来说,战败伤亡则要小得多。 这就是骑兵的优势,为什么努尔哈赤起兵以来,满清和大明大小战事数百场。好几次,清军都是大败,可他们依旧会起死回生。 就是因为骑兵战败的时候,他们会依仗机动优势,迅速的逃跑。 但是明军不行,辎重后勤补给,以步兵为主力,一旦战败很长时间缓不过来。 清军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本就一无所有,也就不怕输。 黄台吉。这次进攻关宁锦防线也只是佯攻,为的是平息一下国内的舆论。以免那些好战的八旗主将心生怨言,让他们打一仗,知道明军的厉害。 真正的目的,是继续绕道蒙古,避开关宁锦防线。当然也不是直取中原,而是进兵陕西和山西两地。 到时候兵分两路,自己和多尔衮带两路大军袭击大明。如果进展顺利的话。不但可以在陕西和山西大捞一把,将来和大明谈判的时候就有了更多的筹码。 锦州外围防线发现敌情,洪承畴不敢怠慢。 关宁锦防线开始备战,祖大寿真手机锦州。洪承畴一方面紧急调动兵马防御,另一方面,八百里加急,火速上报京城。告诉崇祯皇帝,建奴有大动向,准备对锦州方向展开进攻。 不得不说黄台吉确实是个短兵相接的天才,这一次黄台吉的意图,就连朱兴明都没有看出来。 此时的黄台吉冒险进攻辽东,确实大出朱兴明意料之外。不过仔细想想丝毫也没有什么稀奇,如今小冰河时期大明的日子应很难过,满清的日子加倍的难过。 情急之下的黄台吉此时发动进攻,也是完全有可能的。可朱兴明总是心中难安,这不像是黄台吉的打法。 北京城也是吵翻了天,建奴来犯这还了得。出兵,成了大多数臣子们的选择。 大概是觉得自己吃了几天的饱饭,如今的国库中有着为数不多的资本。勉强的,能打一场小规模战争。 本着打仗反正花的又不是我的钱的原则,大多数臣子建议,调拨京城三大营的军队,奔赴辽东和建奴大干一场。 仰成祖皇帝之余烈,带领三大营,和辽东军汇合。争取一举灭掉建奴,永除后患。 且不说大明的国力能不能支撑住这样的一场战争,这些没打过仗的言官们出兵的方式也有些匪夷所思。 黄台吉有那么容易对付,大明也不至于为其所累了。万一三大营北上,京城防御空虚。到时候黄台吉再打到北京城下,拿什么防御。 少数带脑子的,终于开始坚决反对。 “万岁,三大营乃京城防御之根本,万不可轻易调动。且劳师远征,咱们粮草难以为继,臣建议暂时观望。” “臣也是这个意思,京城防御不可失。洪承畴只是说建奴来犯,这来了多少人,多大的规模并没有说清楚。” 崇祯“嗯”了一声:“太子何在。” 朱兴明站出:“儿臣在。” “你有何看法?”崇祯淡淡的问道。 朱兴明看了几眼那几个言官:“父皇,儿臣以为,赵大人和李大人纯属放屁。宋大人和田大人脑子被驴踢了,孙大人儿臣以为他是建奴派来的细作,不然为什么要出此下策害我将士性命。” 言官是群什么人呢,大明朝的言官们怼天怼地怼空气的。有时候他们的言论堪称奇葩,可他们依旧是乐此不疲。 为什么呢,就是因为言官的的职责就是监督和上谏。他们打着忠言逆耳的幌子,大明朝的言官们尤其的肆无忌惮。 虽然他们也知道,有时候自己提出的建议根本不切实际,甚至堪称奇葩。可他们不在乎,只要是和皇帝唱反调,和别人对着干。这就显得自己不畏强权,显得自己忠心耿耿。 要命的是,作为一个皇帝往往还对他们无可奈何。你弄死一个,他们还乐意之至。 被皇帝弄死,对他们来说是个莫大的荣耀。可以名扬天下不说,明朝那些大喷子会纷纷把他当成榜样来顶礼膜拜。 这样,皇帝弄死一个言官,他虽死犹荣的不但扬名天下,还赚得了光环和名誉。而黑锅,则都让皇帝给背了。 在大明一朝,言官们的职责就是挑刺或者骂人,而且对象极其广泛,从皇帝到七品小吏,从国家大事到个人隐私,都可以拿来喷,拿来骂。 言官们怼人主要内容可以归为三类:其一, 说别人不能说的话。其二,说别人不敢说的话。其三,说要掉脑袋的话。 大明朝的言官如此的嚣张,这就归咎于太祖皇帝朱元璋,为了网罗人才,朱元璋下诏:监察部门的监察御史无论说的什么都不能够定罪,也就是言者无罪。 所以很多时候皇帝的举动并不自由,虽然决定权在自己手里,但是要让人不议论不发牢骚是很难的。 比如说崇祯吧,国祚二百七十六年的大明王朝,真的就没有翻盘的机会了么? 有,而且很多。 即便是到了最后,崇祯依旧有大把的机会。比如他想迁都南京,言官们说不可。他想过和黄台吉议和,言官们说不可。李自成快打过来了,他想送老婆儿子去南京,言官们说不可。 若是崇祯皇帝执意迁都南京避敌锋芒,当时国内还有百万的各地勤王之师,就像是中唐时期,大明未必就没有翻盘的机会。 可惜,这些言官大喷子们,把崇祯皇帝所有的退路都给堵死了。这也是为什么,崇祯临死之时恨恨的说文臣皆可杀的原因之一。 而朱兴明身为一个太子,连皇帝都不敢去招惹的言官,他竟然口出脏言,对他们极尽羞辱。 这一下,朱兴明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大明王朝的言官,个个都是愣头青。而且,他们这些言官们还不怕死。 第四百七十七章 横着走 言官,那都是横着走的人物,尤其是大明朝的言官,一个比一个嚣张。 帝王们为了名声,都得礼让三分。 敢骂言官,而且言语之粗鄙,如市井仓夫走卒一般粗俗不堪。 满朝文武,在座的哪一个不是饱读诗书的大儒。况且,你还是一个太子。 太子是从小受到儒家文化熏陶的,作为储君一言一行甚至于要比皇帝还要谨慎。 若是出言无状、举止轻浮,一旦被言官们群起而攻之的弹劾,甚至有可能丢掉太子之位。 朱兴明说这些话,还是当着满朝文武官员,这无异于自己找死。 甚至于,龙椅之上的崇祯皇帝都大吃一惊。这个逆子,他疯了么他。要知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话。 崇祯身边的王承恩,更是吓得脸色惨白。而满朝文武官员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半响之后,每个人的脸上才出现无不震惊和错愕的表情。 而那几个被朱兴明辱骂过的官员,直接脑袋嗡的一声。很多人不敢相信,太子爷是不是疯了。 “逆、太子、胡说什么!”崇祯雷霆震怒,几个言官,就连他这个皇帝都惹不起。 言官们的背后,是天下的士子。而且言官以勇于直谏著称。而皇帝一但针对言官,就是与天下读书人作对。其下场,往往是很悲惨的。 笔在天下读书人手里,他们会把你编排成一个十恶不赦的昏君,遗臭万年。 所以,历史上的皇帝很少有去招惹言官们的。但是,也有例外。 比如说,曾经制定下言者无罪的朱元璋,就把一个叫叶伯巨的官员给弄死了。 朱元璋为了保住后世子孙的荣华富贵,实行分封制。也就是说,把自己的几个儿子分藩。 朱元璋诏书他可以畅所欲言,于是叶伯巨“应诏陈言”分封的隐患,并列举了汉朝以来由于分封而导致国家动乱甚至灭亡的教训,建议皇帝不要封藩。 洪武九年叶伯巨接连上书,称天下可患者三事:分封太侈、用刑太繁、求治太急。 朱元璋在看完叶伯巨的第二封建议书后---勃然大怒。帝大怒曰:“小子间吾骨肉,速逮来,吾手射之!” 于是下令锦衣卫把叶伯巨弄到了诏狱大牢,朱元璋认为,这是叶伯巨用以离间皇室亲情的大逆不道的言论,其心歹毒,万死难以泻忿。 最后,叶伯巨在诏狱牢里尝尽各种酷刑,活活被折磨而死。 可是,朱元璋是开国皇帝。身上的是非功过本就很多,单凭开国之君四个字,就不容易抹黑。 但是后世皇帝就不行了,他们的江山不是打下来,而是继承来的。 这个时候,他们就畏惧言官们的言论了。 即便是这次黄台吉出兵辽东,这些言官们满口大话胡说八道,崇祯依旧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朱兴明忍不了,你们这些纸上谈兵昏官误国的家伙,留之何用。 不可否认,盛世之中的言官们确实是起着纠正君王错误,勇于正义直言的用处。 可是,在乱世之中,言官们真的不是最需要的。相反,他们的一些不切实际的言论很可能左右着朝局。 乱世需要一个果决的指挥者,不为他人言论所左右。需要以自己的能力,去面对和解决各种问题。 朱兴明毫无惧色:“父皇,儿臣痛恨这些满嘴仁义道德的言官,这些狗东西用着他们的时候屁用不顶。用不着的时候,故意使绊子倒是拿手好戏。 比如说,这次黄台吉入侵。没有人去想是什么原因,也没有人去想该如何正确的面对。三大营调去辽东,京城乃我天下中心,儿臣想问,京城谁来防卫?” 朱兴明说的没有错,朝中其实也有许多人早就对这些言官们不爽了。这次,居然许多人觉得太子说的有理。 不杀杀言官们气焰,他们还不得上天么。只是,太子爷言辞也太过激烈了些。 朱兴明这一骂,言官们登时哭天抢地起来。 “万岁,臣等冤枉啊。老臣辅佐三代帝王,先帝爷待老臣是何等的客气。太子殿下如此羞辱老臣,老臣到底做了什么错事。” “臣无颜面对万岁了, 臣不过是提了提了几个意见,殿下便要如此辱骂,万岁还不如杀了臣算了。” “敢问太子殿下,殿下有何凭据说老臣是那建奴细作。老臣对大明忠心耿耿,都半截入土的人了,殿下的诬蔑之词证据何在!” 几个言官声泪俱下,一时间纷纷把矛头指向朱兴明。 崇祯也很无奈,默然半响才道:“身为一个太子,你出言无状,该当何罪!” 朱兴明抬起头,回击道:“父皇,仁义道德救不了天下,打败不了建奴。儿臣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御史们打过仗么,儿臣打过。御史们去过边关么,儿臣去过。他们仅靠三寸不烂之舌,就在这鼓吹弄舌搬弄是非,这会耽误大事的!” “臣,臣只是提出个建议,何来鼓吹弄舌。太子殿下,您好大的威风啊。” “就是,太子爷您还不是皇帝就如此了得。这要是将来当了皇帝,是想把老臣几个都罢官革职不成。” “就是,我看将来太子爷做了皇帝,不用将咱们革职罢官,咱们几个老东西还是提前辞职,以免在这里碍人家的眼。” 朱兴明的这一番言行确实闯祸不少,言官们巧舌如簧,纷纷冷嘲热讽指桑骂槐起来。 局面一时之间有些失控,要命的崇祯皇帝还不能过于偏向儿子。否则,这些言官们大笔一挥大口一张,指不定编排出什么样的流言蜚语来。 如何对付几个人老东西,朱兴明还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言官们注重名声,多数向来以清流自居。想抓住他们的把柄,有时候很难。 可朱兴明彻底被惹毛了,他对几个言官们怒道:“本宫将来继承大统,不会把御史罢官革职,而是把那些鼓吹弄舌之辈,全都给杀了!” 暴戾、凶狠,此时的皇太子,在众人眼里是如此的残暴。群臣面面相觑,人人脸上无不带着惊恐。 就连几个言官都被吓傻了,他们万万没想到,太子爷竟然还能说出这番话。 其实,自打决定招惹这帮言官们之后,朱兴明就不怕后果。因为,现在没有人敢拿他怎么样。 老子压根就不在乎名声,后世如何评说,那是他们的事。 第四百七十八章 军情 言官在大明朝是很嚣张的存在,他们不怕死是有底气的。皇帝弄死了我,我反倒是落得个死谏的好名声,会被天下士子作为榜样。 换做平常,朱兴明也是不敢招惹这群言官的。他们有一百种方法,制造舆论对你口诛笔伐。 但是现在不同,当此用人之际。尤其是黄台吉的来犯,给了朱兴明机会。 往年,一听说是建奴来犯,整个朝堂都会炸了锅。担心者有之,恐惧者有之。 自天启年间,努尔哈赤起兵之后大明就一直在被动挨打的局面。虽然略有小胜,总是败多胜少。 有几次,甚至被黄台吉直接打到了关内。甚至于,兵临北京城下。 说到底,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黄台吉真的攻破了北京城,大家都得玩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是黄台吉在太子手下吃过几次亏之后。大家对于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太子,便寄予了厚望。 如今建奴再次来犯,免不了还得太子爷出马。太子手里,不是有一支虎狼之师的虎贲军么。 虽然这虎贲军只有区区三千人,可却是大明的最强精锐所在。 朱兴明也知道这个道理,既然大家都用着自己。这个时候,是没法对自己治罪的。既然如此,那他对几个言官们还客气什么。不骂臭他们的祖宗十八代,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言官们大概也知道,此时的皇太子不好招惹。于是,众人竟然也不敢再哭嚎了。 这就好比,言官们个个都仗着自己的身份咄咄逼人。朱兴明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鸡。 这个太子疯了,现实告诉这些言官们,最好不要去招惹一个疯子。 崇祯皇帝尽管很恼怒,也很想收拾一下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的儿子。可是,辽东那边怕是少不了他。 “够了!身为一个太子,成何体统。如今建奴扣关,有谁能出战!” 崇祯故意引开话题,也是不想儿子真的成为众矢之的。毕竟,朱兴明适才的一番言论,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建奴扣关,谁能出战。满朝文武,无一个人敢站出来。原本,那些跳着脚跃跃欲试的言官们,登时成了哑巴。 朱兴明没说话,也没有站出来。他在故意延迟这样的尴尬,能看到这帮群臣们束手无策的样子,朱兴明是很开心的。 一个个平日里道貌岸然,口号喊得震天响。臣等誓死效忠大明,老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事到临头了,都在装死。 其实,也不能说满朝文武都是废物。曾经,也有过那么几个热血的家伙。可是,热血的几个战死的战死,被杀的被杀。后来,大多数臣子都学会装死了。 崇祯很失望,同时又很愤怒。满朝文武,就没有一个顶用的么。无奈之下,他只好看向了儿子。 尽管不太想承认,可这个时候,似乎只能也只有靠儿子了。 “父皇,儿臣愿领兵去辽东。”终于,朱兴明站了出来。 往常,多多少少会有那么几个臣子站出来。说什么太子不宜冒险,或者太子威武之类的无关痛痒的废话。 可朱兴明在朝堂上暴走怒怼几个言官之后,就没有人敢站出来拍马屁了。 崇祯“嗯”了一声:“带你的虎贲军么。” 朱兴明点点头:“正是儿臣城外的三千虎贲军,可是父皇,儿臣没有粮草军饷。” 虎贲军是一支奇怪的军队,是这个时代的异类。隶属于太子统辖,却没有朝廷编制,军饷粮草,就地自筹。 也就是说,朝廷的户部也兵部,一文钱都不给你。至于怎么养兵,自己想办法。 朱兴明基本上是靠着西山玻璃厂还有锦衣卫在京城弄点商税,来养活这三千虎贲军的。查抄范永斗的时候,倒是弄了一千万两银子。 不过,这些钱一部分拿来开辟盐道。一部分,朱兴明不到关键时刻不想动这笔钱。 这次发兵辽东,朱兴明不想在做冤大头。想让虎贲军白白出力,怎么也得给点军饷粮草之类的支持一下吧。 谁知,崇祯皇帝早已学聪明了,他竟一毛不拔:“朕容许你私自募练虎贲军,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军饷粮草,朕一文钱都没有,你自己想办法。之前,你们去辽东不是准备的很充分么。” 崇祯皇帝有自己愤怒的理由,既然虎贲军朝廷不管,朱兴明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城外虎贲军大营依山而建,据说那座叫云岗山的地方,山下已经给挖空了。里面,虎贲军储存了大量的军粮。 有人说,这些粮食够虎贲军打仗吃三年的,甚至也有人说,够北京城的百姓吃好几个月的。总之,人云亦云的很多说法。 北京城在安置流民的时候,粮食最缺的时候,崇祯皇帝问过儿子。能不能把你给虎贲军准备的军粮,匀一些给百姓。朕可是听说,你囤积了不少的粮食。 朱兴明撒泼耍赖,死扛着说没有。三大营的粮草都不能动,凭什么动他虎贲军的。宁可动用皇庄的存粮,也不能动虎贲军的军粮。 朱兴明据理力争,说的崇祯皇帝无言以对。这次北上,朱兴明想要军饷粮草。崇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给。 其实朱兴明也没抱什么希望,他不知过是随口一问,不给拉倒:“好吧父皇,儿臣此次北上,免不了要与建奴一场恶战。儿臣临行之前,还是想劝父皇一句:言官皆可杀!” 这就过分了,朱兴明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这些言官们个个义愤填膺,他们刚要开口,可面对崇祯皇帝杀人的目光中,纷纷都选择了闭嘴。 崇祯皇帝也终于发现,这些言官们确实是过分至极。儿子说的话,有时候未必就不对。 有时候自己的许多决策明明是对的,偏偏就是被这些言官们给鼓唇弄舌的无疾而终。 现在想想,崇祯是越想越生气。言官们顿感不妙,当一个皇帝不顾及名声的时候,就是言官们要倒霉的时候了。 之前,皇帝们都怕背负一个昏君或者暴君的骂名,对言官们是尽量的忍让。但到了朱兴明这里不管用了,朱兴明似乎恨极了言官。 边关军情耽误不得,言官之事终究只是个小插曲。朱兴明必须尽快集结军队,再次的奔赴辽东战场。 不弄死黄台吉,不灭掉建奴,这些人终究会是大明的心头之患。大明,必须灭掉他们。 第四百七十九章 三思 不管是辽东铁骑,还是虎贲军。他们的战斗力,早已更上一层楼。尤其是辽东铁骑,战斗力飙升。 对付满清骑兵,每个人都是信心满满。 这次,朱兴明的动作很快。带着孟樊超和旺财便出了城,到了虎贲军大营,告知展云鹏和令狐云龙,整军待发。 虎贲军的好处就是,动作迅速。把演习当实战。平日训练,他们都是随时做好战前准备。 是以,在得到命令的第一时间。虎贲军便火速集结,不到一炷香时分,三千虎贲军便可以奔赴辽东。 虎贲军的反应速度,也让朱兴明吃了一惊,他有些欣喜的夸赞了一句:“可以,出发!” 奔赴辽东的时候,朱兴明学会了骑马。跟随虎贲军大军北上,他竟然没有落下。 只是,此次北上,朱兴明显得忧心忡忡。因为他还在奇怪,黄台吉到底要干什么。 “殿下,您好像不太开心。是不是,这次北上您有什么顾虑?”休息的时候,身边的暗卫孟樊超忍不住问道。 朱兴明“嗯”了一声:“本宫总觉得不对劲,这不像是黄台吉的打法。此时寒冬腊月的,他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进攻。他就不怕,他的八旗骑兵战败关外么。” 孟樊超想了想,摇摇头:“小人也不懂这些大道理,要是李公子和宋先生在就好了。说不定,他二人能看出什么不对劲来。” 孟樊超说的是李岩和宋献策,朱兴明也有些懊悔。不应该把李岩送去罗山县的,他应该留在自己身边。 宋献策没办法,茶卡盐湖那边形势复杂。青海西宁周边并不太平,各方势力互相角逐。只有宋献策这样的人物,才能办好这件事。 朱兴明把东宫卫调拨给了他,宋献策也不负厚望。现在,东宫卫的将士已经在茶卡盐湖扎下了根。之前,也有蒙古军队过来滋扰,都被宋献策一一击败。据说,西宁卫那边的各部族势力,对于宋献策这支大明军队很是畏惧。 这也使得茶卡盐湖的盐,能够顺利的运进关内。许多马帮驼帮,也纷纷做起了贩盐生意。 虎贲军的将士很能打,对于战场上瞬息万变的战场变化,他们也能及时的做出调整。反正就是,只要在战场上的两军对战,虎贲军就没怕过谁。哪怕,你是满万不可敌的八旗骑兵。 但是,论智谋,展云鹏和令狐云龙他们就不行了。比如说此次黄台吉的意图到底如何,展云鹏和令狐云龙就看不清楚。甚至,朱兴明也看不清楚。 黄台吉太鸡贼了,他的意图没有人能够摸清。除非,李岩或者宋献策在身边的时候,他们或许能看出点门道。 可此时,他们二人都不在自己身边,这让朱兴明有一种失去左膀右臂的感觉。他不怕黄台吉来犯,怕的是黄台吉醉翁之意不在酒。 可朱兴明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黄台吉到底还有什么意图,他不是没想过,黄台吉会取道蒙古。 可是,经过上次袁崇焕防守的关宁锦防线的前车之鉴。黄台吉即便是绕道蒙古,此时他也不敢在挺近关内。且不说,此时的北京城固若金汤。 若此时黄台吉再敢打进北京城,他很可能就会被辽东的洪承畴还有潼关的孙传庭。加上北京城的三大营,一起包了饺子。 那个时候的黄台吉,他的八旗兵力很可能会葬送在关内。如果黄台吉只为了取道蒙古去攻打山西和陕西的话,这一点朱兴明也不是没想过。但是,可能性极低。 为什么这么想,山西和陕西战略意义并不重要。如果黄台吉打过来,在这两地他没有天险可守,等大明军队一旦集结起来,随时可以把他们打败。 殊不知,人家黄台吉压根就没想过吞并山西和陕西。现在的黄台吉很清醒,他知道之前随便冲进关内冲击大明朝廷中央已经不现实了。 现在满清的日子不好过,黄台吉只想抢。狠狠的抢上一把,哪怕把山西和陕西洗劫的寸草不生。拿大明百姓们的性命去养活满清,他也在所不惜。 黄台吉的目的不是挺近关内,也不是进攻关宁锦防线。真正的目的,就是抢劫,单纯的抢劫。如果进展顺利,他们这次抢劫行动的成果,可以使得满清百姓度过这个寒冷的严冬。 这次,朱兴明没有看清黄台吉的目的,他失策了。 洪承畴很紧张,但也隐隐有些期待。这次黄台吉大举来犯,正好让他们见识见识,如今辽东将士们的厉害。 黄台吉这次的战法没有什么稀奇,围点打援依旧是他的拿手好戏。八旗军队倾巢而出,直接把锦州给围了。 不过,镇守锦州的祖大寿走路嚣张丝毫不慌。此时的锦州固若金汤,且不说数门大炮镇守城头。将士们经过与虎贲军一次次的演习中,早已练就了一身本领。 别的不说,只要是他坚壁城门不出,黄台吉就不能奈他何。然后,等洪总督的援军到来,狠狠的揍一顿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八旗兵。 黄台吉也不是傻子,他很快派人到城墙下劝降。 来的,是一个归降了的汉人将领。此人,曾经在祖大寿手下做过千户。 “祖将军,末将奉我皇之命,劝你趁早弃暗投明,打开城门。皇上说了,封你为一等护国大将军!” 祖大寿斜眼看着城下曾经的部将:“姜富,我皇是谁,你跟老子说清楚。” 原来那个千户叫姜富,他投降了黄台吉之后,立刻官升三级,在满清混了个不小的职务。 尽管知道祖大寿嘴里恐怕没有什么好话,姜富还是骑马站在城下,硬着头皮说道:“祖将军,自然是我们大清的皇上。古语有云,识时务者为俊杰,祖将军,末将还是劝您三思。” 祖大寿“哼”了一声:“姜富,你个卖主求荣的卖国贼,老子问你,你是汉人还是满人。” 姜富一怔,没敢搭话。他知道,祖大寿要骂自己。 可是,祖大寿并没有放过他:“只要你告诉老子,你是汉人还是满人,老子就告诉你对黄台吉的态度。” 姜富一咬牙:“自然是汉人,可吾皇万岁文韬武略,末将是弃暗投明。” “我呸!”祖大寿一口唾沫吐了下去:“你个忘记祖宗的无耻之徒,你也配。” 姜富对于这种叫骂,基本是免疫的。无所谓了,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就已经做好承受骂名的准备。 第四百八十章 雷神之怒 其实说到底,这个姜富是不想来的。王八蛋才想来,奈何自己的主子逼着,他不得不来。 汉奸走狗卖国贼的日子,其实不好过。 祖大寿是嚣张的,姜富是无耻的。在满清处于不利的情况下,他还有脸来劝降。 作为自己曾经的顶头上司,姜富这是在自取其辱。可是,这做了汉奸的日子并不好过。主子让他来劝降,姜富是不得不来。 来了。也不过是徒增羞辱。而且,面对祖大寿的羞辱,姜富只能是默默忍受。 毕竟,他是个汉奸走狗卖国贼。自己投降了黄台吉,祖大寿自然对他破口大骂极尽羞辱之能事。 即便这样,姜富只能硬着头皮:“祖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末将还是劝您三思。你对我皇圣上的态度,决定你们锦州城的生死。” 祖大寿忍不住冷笑一声:“你不是问老子对黄台吉的态度么,好,我告诉你,这就是老子的态度。” 说完,祖大寿便解开裤子。站在锦州城的城墙上,对着下面撒了一泡尿。 没错,这就是他祖大寿对黄台吉的态度。 当兵的都是粗人,也犯不着文绉绉的掉书袋。干脆、直接,就是用最粗俗最下作的方法,来表示对你的羞辱。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姜富自是恼怒异常。他怒“哼”了一声,调转马头就走:“祖大寿,城破之时,就是拿你祭天之日。” 城墙上的祖大寿提起裤子哈哈大笑:“告诉黄台吉这个建奴小儿,他若敢来攻城,老子叫他有来无回!” 满清大营,黄台吉其实知道,劝降祖大寿的效果微乎其微。可是,黄台吉似乎对祖大寿这个人天生的器重。 越是得不到,黄台吉越是觉得祖大寿的好。实际上,他曾不止一次招降过祖大寿。甚至于,之前祖大寿被俘虏过。 收买人心这方面,黄台吉可谓炉火纯青。崇祯四年,祖大寿参加大凌河之战,面对粮尽援绝,被黄台吉招降。可是诈降后的祖大寿很快逃往锦州,继续对抗清军,拒绝投降。 即便如此,黄台吉并没有生气,反而敬重祖大寿的忠心。终于,历史上的祖大寿在洪承畴被招降后,跟着一起降清。 可即便是降了清朝的祖大寿其实还是一心叛逃,当时关宁锦防线支离破碎,只剩下吴三桂镇守的宁远一线。吴三桂是祖大寿的外甥,黄台吉让祖大寿写信招降吴三桂,可祖大寿回信拒绝。 可见当时,祖大寿还是有忠明之心的。奈何闯贼攻进了北京城,祖大寿眼见大势已去,跟着满清入了关。 之后的事朱兴明不想计较,至少现在的祖大寿是忠心的。这就足够了,此时的祖大寿镇守锦州,也是朱兴明的意思。 姜富回去将在锦州城下遭受的羞辱,回去告诉了黄台吉。 大帐内的黄台吉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但他手下的诸将,登时炸了锅了。 郑亲王济尔哈朗大怒的拔出弯刀:“祖大寿欺人太甚,我要第一个登时锦州城墙,砍了这狗东西的脑袋!” 诸将们义愤填膺,这个祖大寿着实过分至极,竟然对他们的皇上如此羞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黄台吉表面恼怒,内心倒是有些欣喜。他正愁着如何鼓舞将士们的士气,现在倒好。不用自己激励士气,倒是祖大寿的一泡尿,使得将士们的怒气上来了。 “如此奇耻大辱,朕绝不会放过他!”黄台吉恨恨的道。 济尔哈朗站出来:“皇上,让臣来带兵,臣愿做先锋攻打锦州城!” “砰砰砰...”锦州城墙上炮火连天,祖大寿指挥着部下,用城墙上的重炮对付城外蜂拥而至的清军。 没想到这清军竟然甚是勇猛,先锋大将济尔哈朗身先士卒,骑马带着手下猛冲。 城墙上的祖大寿看着城外疯了一样的清军,冷笑着对手下的炮手,指着城下的一个将军模样的家伙:“看到那个人了没有,集中炮火,给我狠狠的打!” 祖大寿指着的,正是冲在最前面的济尔哈朗。 城墙上的明军将炮口转向,可惜,这样的铁炮瞄准性能实在太差,这个距离很难瞄准。尤其是,济尔哈朗还是个奔袭的移动目标。 不过,祖大寿调拨了五门大炮,炮手们开始装填。锦州守卫的明军,基本上用的都是实心炮弹。 自朱兴明研制出开花弹,在义州城外一炮差点干掉黄台吉之后。大明朝的开花弹研究便遇到了瓶颈,技术一直都是停滞不前。 对此,朱兴明召集汤若望他们苦心研究,却依旧是进展缓慢。 这种开花弹威力确实巨大,可是危险系数也大。搞不好,炸不死敌人自己先炸了膛。要么,落在地上炸成两半。 战斗效率底下,最终还是无法用于实战。没办法,锦州守卫的城墙上,基本都是清一色的实心弹。 实心弹的威力有限,却也足够唬人。尤其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使得清军的马匹很容易惊乱。 一颗炮弹擦着济尔哈朗的身边飞了过去,将他身边一名清军将领连人带马撞飞了出去。巨大的冲击力,将那名将领撞得筋断骨折,登时毙命。 身边的人大惊,济尔哈朗却怒睁着眼睛,丝毫的不畏惧。他取下背上弓箭,在疾驰的马背上,反手一箭。 来而不往非礼也,祖大寿身边的一名小卒,登时被一箭贯穿。 祖大寿一惊,这些建奴的箭法果真厉害。他们的箭术和骑射,明军无论如何都是比不上的。 “防御!” 城墙上的明军迅速躲到了垛口,有的把盾牌摆在了前面。同时,明军们也开始居高临下的用弓箭还击。 清军是攻不下城门的,可济尔哈朗还是疯了一般的猛冲。他无法容忍,一个明军将领对他的皇上如此的羞辱。 “砰!”的一声,在躲过了三四枚炮弹之后。终于,一枚炮弹重重的击中了济尔哈朗胯下战马的前胸。 那匹马直接被冲击的人立起来,而马背上的济尔哈朗,也被甩出了十余米。济尔哈朗重重的落在了地上,生死未知。 “保护郑亲王!”清兵们大惊。 祖大寿探出头,极力的眺望着,看看这名清军主帅有没有被炸死。 清兵们也是肝胆欲裂,他们的亲王若是战死,后果不堪设想。 满清骑兵,算是见识了什么叫做雷神之怒。太吓人了,明军这是怎么了。他们,从哪里搞来这么多可怕的武器。 第四百八十一章 战术 清军队伍,出现了混乱。这让祖大寿敏锐的感觉到,他们这一网捞到了大鱼,而且鱼还不小。 满清骑兵,这次遇到对手了。 “拿千里眼来!”祖大寿急切的吼道。 手下一名小兵,慌忙将单筒望远镜递过来。 大的热武器朱兴明没有做出来,实际上做出来的开花弹弊端重重。可是,小物件,比如说单筒望远镜,在西山玻璃厂已经量产。 虽然海上的航运,从外国已经引进了单筒望远镜。毕竟这东西稀有,西山玻璃厂自己制作,则使得这东西就不怎么稀奇了。 久经沙场的祖大寿和清军大小战役不知道有多少次了,什么样的战场厮杀没见过。他并不知道适才一炮击中的是郑亲王济尔哈朗,但他知道对方定然是清军中的一名举足轻重的将领。 进攻锦州城东门的,是镶蓝旗。也就是说,济尔哈朗肯定在里面。 但从清军将领们慌乱的情况来判断,祖大寿基本断定。适才他开的那一炮,很可能命中的就是他们的主帅济尔哈朗。不然,清军不会如此大乱。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机会都是给有准备的人的。机不可失,祖大寿站在城头大叫一声:“济尔哈朗死了,清军败了!” 锦州城的明军都是一群老兵油子,听祖大寿这么一喊,众人纷纷跟着摇旗助威:“济尔哈朗死了,清军败了,清军败了!” 果然这一喊,城下的镶蓝旗清军更加溃散。许多将士已经停止攻击,伺机夺路而逃了。 就在这时,原本被摔倒在地上的济尔哈朗,竟然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原来,适才的一炮击中了他胯下的坐骑,将他的战马登时一炮击碎。 而他,被巨大的冲击力从马背上甩了出去。一下子,就将他甩出去十余米。 落地之后的济尔哈朗后背剧痛,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晕死过去。待得听闻城墙上的祖大寿呐喊,大怒之下的济尔哈朗摇摇晃晃的站起身。 此时的济尔哈朗头盔也不见了,披头散发的他恼怒的拔刀:“狗贼明军,给我杀!” 身边的镶蓝旗清兵一看他们的主帅安然无恙,登时又士气大振。他们弯弓搭箭,对着城墙上的明军射去。 明军也不甘示弱,弓箭手纷纷反击。一时间,杀声四起。 毕竟是守城一方占尽了天时地利,在祖大寿的奋勇反击之下,济尔哈朗数次攻到城下,都被击退。 “呜呜呜……”西北方向犀牛号角吹起,黄台吉的黄龙旓纛缓缓而至。 看到满清皇帝亲临,镶蓝旗的清兵们登时山呼起万岁。 祖大寿皱了皱眉头,他一时也有些想不通:“黄台吉,这狗皇帝就算是亲临,又能奈我何。等洪总督的援军到来,将你们一网打尽。” 看那样子,历史上的松锦大战似乎又要重演。可是,此时的辽东明军将士们的战斗力,已经今非昔比了。 黄台吉再想着围困锦州,围点打援明军的支援部队已经不现实了。此时若洪承畴的援兵真的到来,八旗骑兵就危险了。 黄台吉的黄龙旓纛抵达锦州外围,却迟迟没了动静。然后,济尔哈朗的镶蓝旗大军,居然也退了下去。 这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城墙上的祖大寿一脸懵逼:“建奴玩的什么花样,这是什么打法?” 和清兵交手上百次的祖大寿不明白,黄台吉这是闹得哪一出。清军既然倾巢而出,为何迟迟不发动进攻。 如果仅仅是围住锦州,想围点打援。黄台吉为何又不在洪承畴驰援的道路上埋下伏击,而是选了一个战略位置并不重要的西北角按兵不动? 打了这么多年的仗,祖大寿还第一次有些蒙圈。黄台吉所处的位置,没有任何优势可言。一旦明军援兵到来,他们只有逃跑的份儿。 实际上,祖大寿也是这么感觉的。黄台吉不远千里的兵临城下,就为了露个脸然后伺机逃跑? 这不对啊,可除此之外,别的实在是解释不通。 接连三日,天寒地冻的黄台吉就是驻扎在锦州城外西北七十余里的方向按兵不动。 祖大寿大为惊奇,接连派出几批探子,得到的消息都是一样。黄台吉没有丝毫攻城的迹象,也没有丝毫围点打援的打算。反倒是,似乎随时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此时朱兴明的虎贲军已经快抵达山海关了,而洪承畴的援兵,开始往锦州方向集结。 山海关的吴三桂出城迎接,朱兴明一行人来到山海关内,吴三桂慌忙上报战况。 “太子殿下,据末将得到的消息,黄台吉只派了镶蓝旗的济尔哈朗佯攻了一下锦州东城门。而且,济尔哈朗被祖大寿一炮差点干掉。后来黄台吉亲至,可奇怪的是,黄台吉并没有发动任何的攻势,只是在西北七十余里外停了下来。” 朱兴明对此似乎并没有感觉到意外:“这很正常,黄台吉又不是傻子。即便是他倾其全力,也拿不下锦州城。与其白白葬送手下八旗将士性命,倒不如围点打援。” 朱兴明认为,黄台吉还在想搞老一套的围点打援。围住锦州,寻找洪承畴援军的薄弱点,一击致命。 可接下来吴三桂的一番话,着实把朱兴明给惊到了,只见吴三桂拱手道:“殿下,怪就怪在了这里。按理说,黄台吉想围住锦州,不发动进攻的话,他的目的应该是对付洪总督的援兵。可是,从祖大寿那边传来的消息来看,黄台吉似乎也没有阻击洪总督援兵的意思,而是,似乎随时都要跑路的样子。” 朱兴明一呆:“地图呢?” 吴三桂似乎也是早有所备,慌忙拿出辽东布防图,指着地图上标识的地点:“殿下您看,黄台吉似乎无意恋战。他攻打锦州更像是一个幌子,他把兵力龟缩在西北角,就是随时做好撤退准备。” 朱兴明皱了皱眉头:“黄台吉搞什么鬼,你们认为他此举何解?” 吴三桂同样不解的摇摇头:“或许,黄台吉知道咱们辽东军的厉害,他没有必胜把握,只是想试探。” 朱兴明点点头:“大概也只有这个解释了,只是,他不遗余力的倾巢而出,只为试探咱们,似乎有些小题大做了吧。” 总之,似乎是哪里有点不对劲。不过对于朱兴明来说不重要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四百八十二章 此消彼长 管你对歌还是对舞,管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知道你的意图,那就按照我的打发来。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朱兴明看不透黄台吉的真正目的,可是,有一点他却很是清晰:“展云鹏,传令下去,虎贲军就地驻扎。” 一旁的展云鹏大吃一惊:“太子殿下,咱们、咱们不去锦州了么?” 朱兴明摇摇头:“不去了,黄台吉意图不明显,洪承畴的援兵就够他喝一壶的。咱们去了,没有意义。” 辽东战报,黄台吉大举来犯,建奴八旗倾巢而出。 当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北京城炸了锅。崇祯皇帝大为惊恐,满朝文武胆战心惊。倾巢而出,就意味着这次满清定然是有备而来。 朱兴明也有些忐忑,他虽然不明黄台吉的意图。但总觉得莫不是黄台吉研制出来了什么攻城神器,不然为何大举来犯? 黄台吉麾下不少的铸炮高手,都是一些汉奸走狗卖国贼。他们研制出来什么火器,也不足为奇。 是以,朱兴明带虎贲军昼夜兼程,北上到了辽东。 可他从吴三桂口中得知黄台吉的部署之后,便明白了其中的不对劲。既然黄台吉无意锦州,也没有围点打援的打算,那他这个虎贲军再北上就没有了任何意义。 仅仅是洪承畴的辽东军,就足以对付。虎贲军继续北上,只不过是多此一举。 朱兴明隐隐有些不安,他想调兵,去张家口防御。 虽然种种迹象都表明,黄台吉不会去张家口。可是,像是黄台吉这种军事怪才,往往喜欢反其道而行之。为此,朱兴明不得不防。 殊不知,正是朱兴明这个小小的举动,最终拯救了山西和陕西两地,数万万无辜百姓的性命。 和预想中的一样,等洪承畴的援兵抵达锦州南五十里外的时候,黄台吉退兵了。 辽东一片哗然,洪承畴开拔到了锦州南城,祖大寿命人开城迎接。 洪承畴进城之后,开口就问:“祖大寿,你搞什么名堂!” 洪承畴很愤怒,是不是祖大寿情报有误。为什么他一来,黄台吉就遁走了。 祖大寿比窦娥都冤:“洪督,末将也搞不清楚。这黄台吉先是派了镶蓝旗的济尔哈朗佯攻了一下,连咱们锦州城门都没摸着。听说您的援兵来了之后,黄台吉便掉头跑了。” 洪承畴叹了口气:“老子打了半辈子的仗,还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黄台吉,他想干什么?” 没有人知道,众人只知道的是,黄台吉兵临锦州城外,得知洪承畴援兵到来之后,屁都没放一个掉头就走。似乎,他此次劳师动众的前来,就是为了打酱油的。 “可能那黄台吉久不露面,怕洪督把他给忘了。是以此次前来,想混个脸熟吧。”祖大寿开玩笑着说道。 洪承畴却笑不起来,他和朱兴明一样,感觉出黄台吉太异常了。以他数十年来对黄台吉的了解,这根本不像是他的性格。 黄台吉行事雷厉风行,对战场形势判断精准。此人,是个百年难遇的奇才。领兵打仗,黄台吉的战术堪称一绝。 不打没把握之仗,既然知道没有把握攻下锦州城,那他此行前来的目的是什么? 不管了,反正黄台吉已经退兵。或许他知道获胜无望,急匆匆的退兵了吧。洪承畴这么想着,所有人也都这么想。 北撤的黄台吉,带着他的八旗骑兵,准备和蒙古军队再次联合,进攻长城的隘口。然后兵分两路,和多尔衮分别进攻山西和陕西两地。 己巳之变的时候,黄台吉就是取道蒙古,到了蓟州镇的龙井关和大安口之间。 当时黄台吉就把兵力分成左右两翼,突破了龙井关和大安口。 这次,他不敢再冒险。而是直接取道山西,然后再让多尔衮的军队继续西进,到陕西。 到时候在陕西和山西两地同时开花,即便是明军掉头回援也来不及了。 而朱兴明在张家口的部队,是离着山西最近的。陕西,则由孙传庭镇守的潼关万余秦兵。 局面是相当的危险,首先兵力部署上。黄台吉的八旗大军加上蒙古骑兵,共计十万余人。 而朱兴明的虎贲军,仅有三千。你的本事再大,三千人也不够八旗骑兵塞牙缝的。 陕西的孙传庭也好不到那里去,他的秦兵也仅有一万多人。所以,如果黄台吉取道蒙古成功,陕西和山西两地,依旧是危险至极。 蒙古诸部的察哈尔亲王阿布奈,还有札鲁特与巴林等人,率领蒙古骑兵三万余人,加入了黄台吉的队伍。 阿布奈向黄台吉建议:“皇上,咱们若是想进攻山陕两地,需尽量的往西。要知道,明军之前吃过咱们的亏,长城防线布置了不少的兵力。尤其是蓟门关一带,明军依仗天险,很难攻破。” 其实,当年的己巳之变中,蓟辽督师袁崇焕对后金绕道蒙古进攻北京的举动已有所料。为此,袁崇焕曾正式向崇祯皇帝上疏,说:“臣在宁远,敌必不得越关而西;蓟门单弱,宜宿重兵。” 袁崇焕看得很清楚,蓟门比较薄弱,应当设重兵把守。 不仅如此,袁崇焕又上了一道奏疏,说:“惟蓟门陵京肩背,而兵力不加。万一指蒙古为向导,通建奴入犯,祸有不可知者。” 因为宁锦防线坚固,黄台吉打不破,就会以蒙古为向导,突破长城,来威胁北京。但是,袁崇焕的两次上疏,都没有引起崇祯皇帝的足够重视,不幸的后果被袁崇焕言中了。 如今,明军在长城防线都已经部署了一定的兵力。若是照之前的路子干,对清兵非常不利。 是以,黄台吉最终采用了阿布奈的建议,继续往西。寻找明军防御的薄弱点,直扑明军陕西与山西两地。 黄台吉的大军最终取道蒙古,明军对此一无所知。这次黄台吉出兵极为谨慎,明军在关外的探子们都没有得到任何的线报。 而朱兴明最终也离开山海关,带着虎贲军西进张家口。虽然朱兴明依旧没有摸清楚黄台吉的意图,但他总觉得要出事。 出事也绝不会是关宁锦防线,因为关宁锦防线此时固若金汤,黄台吉根本打不下来。那么,虎贲军去驻守张家口,总是没错的。 这一点朱兴明很清楚,双方的势力如今早已今非昔比,此消彼长。明军,不怕你耍花样。 第四百八十三章 声东击西 黄台吉在声东击西,这一点,倒是大出所有人意料之外。 有一点不得不承认,黄台吉是短兵相接的天才,这家伙很是聪明。 宋献策把西宁卫弄得风生水起,甚至于,他被崇祯皇帝册封为了西宁总兵。 因为茶卡盐湖的食盐运送到中原内地路途遥远,许多马帮驼帮的商队往往需要行走千里之遥。而西宁卫虽然战略位置重要,但是对于盐帮的运输不如景泰镇方便。 最终,宋献策上书,建议把茶卡盐湖的中专办事衙门设在景泰。崇祯皇帝最终同意了他的请求,又改封宋献策为景泰总兵。 宋献策带着东宫卫的袁晓晓他们,打通了盐道航线。盐道线漫长,在沿途东宫卫的将士都设有各个据点,以保障盐道的安全。 这一日,袁晓晓的手下,在一个叫做红井沟的地方巡逻。此地远离贩盐道,但是为了保证盐道的安全,东宫卫的将士们往往在荒茫戈壁或者大草原上巡逻很远。为的,就是打击那些抢劫马帮的盗贼。 “袁姑娘,出事了,兵、好多的兵!”荒茫戈壁滩,袁晓晓的一名手下,一脸惊恐的跑了过来。 袁晓晓一惊:“你说在那里?” 按理说,他们所处的位置不会有大规模的军队出现。手下的一脸惊恐,让袁晓晓感觉事情不大对头。 “在、在北面,密密麻麻,好几十万人,根本看不到头。”手下继续惊恐的指着东北方向。 袁晓晓皱了皱眉头,她本待不相信。可是这名手下跟着自己日久,不是说谎之人。安全期间,她命令身边随从:“大家隐蔽,过去看看。” 前面是一个不大的,隆起的土坡。袁晓晓在手下的带领之下,到了土坡上。茫茫戈壁滩,想隐藏自己并不太容易。这个土坡,是个绝佳的隐蔽地点。 袁晓晓手下十几人趴在了土坡上,前面已经响起军队的铁甲铮铮还有偶尔的战马嘶鸣声。 这让众人心头一震,袁晓晓悄悄的探出头。这不看不打紧,一看之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正如自己手下所言,前面是数万人的蒙古军队。而蒙古军队后面,是锦旗招展的满清八旗骑兵。 骑兵,突然出现在这里。 袁晓晓的辽东和八旗骑兵交过手,在这茫茫戈壁滩,还能遇到他们着实把她吓坏了。 这么多人,虽然没有手下说的几十万人。但是,队伍拉得这么长,少说也得十余万人。 看样子,建奴此次又是倾巢而出。他们联合蒙古人这是要干什么,袁晓晓只感觉后背发凉。 这些人,要进攻大明的甘肃和陕西。 没错,黄台吉改主意了,山西北面的大同防线防守严密。若是贸然进攻山西,很可能对惊动辽东的明军回援。 既然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干脆放弃山西,直接进攻甘陕两地。 实际上,大明朝的甘肃划给了陕西。也就是说,没有甘肃这个说法。 出兵开始,黄台吉就知道陕西易取,山西难攻。所以,他把陕西的位置让给了多尔衮,把自己的主力放在了山西一线。 可是,等他绕道蒙古后过来才发现,山西已经今非昔比。尤其是大同防线,防守甚是严密。而且,短时间内,他是无法攻下大同的。一旦明军援兵赶到,那他就彻底的前功尽弃了。 黄台吉很快根据战场的变化,及时的做出了调整。放弃山西,合兵一处洗劫陕西。 这就是黄台吉的厉害之处,这个短兵相接的天才,总能在战场形势变化中,找到对自己最有力的一面。 当年的己巳之变,黄台吉绕道蒙古直取北京城。袁崇焕在半路上连设三道防线拦截,都被黄台吉一一识破,可见黄台吉的厉害之处。 料敌机先,知己知彼方可百战百胜。这一点,黄台吉做的相当厉害。 只是,让黄台吉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这荒凉的戈壁滩上,会有一支东宫卫。 不过也没事,东宫卫散乱各地,人数分散。即便是聚集在一起,也不够黄台吉十万大军塞牙缝的。这就好比,蜉蝣撼大树一般。 袁晓晓又不是傻子,好在双方相距甚远,她急忙对部下说道:“撤!快,去景泰镇告诉宋总兵。” 宋献策的景泰镇总兵衙门,离着此地只有四五十里。此时,唯有告诉宋献策,让他赶紧想办法通知朝廷。 只是,此时告知朝廷还来得及吗。黄台吉已经离着陕西不足三百里了,朝廷的援兵,一时半会儿未必能到。 袁晓晓他们小心翼翼的下了陡坡,各自去牵了自己的马匹,我那个景泰镇飞奔而去。 宋献策这个景泰总兵异常忙碌,茶卡盐湖的生意日渐兴隆。朝廷给盐商们发放的盐引,占据了国库税收的很大一部分。茶卡盐湖的盐引,尤其众多。 而宋献策身为茶卡盐湖的负责人,他的工作之忙碌,可见一斑。除了安抚这些盐商们之外,还要平衡周边的各部势力。 这日,宋献策正在府上整理公务的时候,袁晓晓来了。 满身征尘的袁晓晓,不等通报便急匆匆的闯了进来,宋献策愕然抬起头:“袁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袁晓晓满脸惊恐,对着衙门的其他办公人员:“你们都下去!” 众人知道这位袁姑娘的地位,当下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公务,一齐退了下去。然后,袁晓晓才急道:“宋大人,大祸临头了。今日我在红井沟附近巡逻的时候,看到了蒙古和建奴的联军,他们要来攻打咱们大明。” “什么!”宋献策显然也是大吃一惊,在这里竟然能发现建奴大军。这么说,建奴又和蒙古联手,绕道过来了。只是,他们不在山西和直隶以北方向,为何出现在这里。 仔细一想,宋献策便知其理。黄台吉攻不下那些地方,只好绕道到这边来了:“他们多少人?” “初步预计,不下十万人。” 宋献策寒毛直竖:“这么说,黄台吉是倾巢而出了。十万人,他们、他们想抢劫陕西!” 不愧是军师,宋献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黄台吉不远万里的绕过来,目的就是想抢劫。 对于此时的黄台吉来说,陕西军事位置并不重要,他也根本就没有能力占据陕西。其目的,只能是大肆的抢劫。这对于陕西的百姓来说,无疑是一场浩劫。 这家伙,成功做到了声东击西。黄台吉这一招,果然是阴损的很。谁能想到,陕西会遇到他们。 第四百八十四章 劳师远征 黄台吉铁骑来势汹汹,势必要报仇雪恨。 而明军,手里根本就没有兵力可以抵御,这就吓人了。 宋大人,咱们该怎么办?”袁晓晓急问道。 面对十万满清大军,宋献策也是眉头不展。怎么阻住他们,他手里的兵力不过几千人。对付一般的小部落武装绰绰有余,但是对付黄台吉这样的大军,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是,不打的话,黄台吉就会挺进陕西,大肆洗劫一把。 这样的抢劫,烧杀掳掠几乎是寸草不生的。对于陕西的百姓,无异于是灭顶之灾。 袁晓晓是个急性子,看着迟迟不说话的宋献策,急的直跺脚:“宋大人,您倒是想想办法呀。太子殿下把这里交给您,您、您总不能一点办法都没有吧。” 其实袁晓晓也是急眼了,她知道,一旦满清大军打过来,这里将是一座炼狱。无数的百姓惨遭屠戮,牛羊粮食财物都会被洗劫一空。 要知道,之前黄台吉动不动就越过长城防线打进关内到处劫掠,在明朝灭亡之前一共搞了四次。而且这四次越关清军每次都战火颇丰,包括血洗济南,干掉了卢象升,击杀孙承宗等人。至于抢劫的珍宝财物、粮食牛羊,奴隶女人等等更是不计其数。 四次进关,给大明无辜百姓造成了一场场浩劫和无尽的灾难。 眼看着这次他们又要进陕西造孽,袁晓晓知道陕西兵力空虚,所以才对宋献策跺脚。 既然是太子殿下最器重的人才,你总得有点办法吧。要么坚壁清野,把百姓赶紧撤进城内,固城待援也好啊。 宋献策却知道,根本来不及了。 满清骑兵的机动性不是盖的,他们的行动之迅速,在明军都反应不过来之前,他们早已大抢特抢了。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能追上骑兵的速度。 宋献策使劲的挠着头,几乎要把脑花子挠出来了。突然,他灵光一闪:“袁姑娘,你去,把镇子上所有的牛羊给我集中起来,快!” “牛羊?”袁晓晓一脸的懵逼,不太明白宋献策想干什么。 可宋献策语气焦急:“对,要快!” 历史上有个有名的典故,叫做弦高犒师。弦高,春秋时期郑国爱国商人。公元前627年,弦高与奚施去成周经商,经过滑国,半路遇到袭击郑国的秦军。于是他冒充郑国的使者,以四张皮革和十二头牛犒劳秦军。 意思表示郑国早已知道你们秦军要来入侵,同时,他又急忙派人回郑国禀告。秦帅孟明视以为郑国已有准备,于是领兵顺手灭掉滑国后返回,从而使郑国避免了亡国。 当此危急存亡之际,宋献策决定冒险一试。用弦高犒师的法子,来对付来势汹汹的黄台吉。 当然,千百年前的智计到现在并不适用。毕竟在春秋时代还不是一个礼崩乐坏的时代,那个时代的人单纯,用弦高犒师的法子可以骗过秦军。现在,想骗过黄台吉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所以,如何对付黄台吉,必须改进一下计谋。 什么样的计谋最可怕,半真半假。这样的谎言是最难攻破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亦假时假亦真。 宋献策就准备这么干。 首先,他要分析一下目前的局势。黄台吉一生不知道经历过多少的风雨,大小战役更是无数次,什么样的阴谋诡计没见过。 生平,黄台吉开始怕的人应该是袁崇焕。毕竟,他在袁崇焕手里接连败过两次,后来兵临北京城下,袁崇焕被崇祯弄死之后黄台吉就飘了。 四海之内无对手,我黄台吉怕过谁来。 要不说这人不能飘,一飘就出事。这不,在义州城下被朱兴明一炮差点轰死。然后,第二次意图进攻锦州的时候又败了。再然后,通过细作听说了大明这位小太子的英雄事迹,黄台吉就比较畏惧了。 宋献策,抓的就是黄台吉畏惧朱兴明的心理。于是,他让袁晓晓弄来了景泰镇的一些牛羊。 十万大军,宋献策弄来了三十头黄牛,两百只山羊。然后,带着袁晓晓他们,身边大概五六十人,一齐去了戈壁滩。 黄台吉的大军离着陕西已经不足两百里,就在这个时候,他被阻住了。 此地蒙古人比较熟悉,所以,蒙古的察哈尔亲王阿布奈做了先锋。他的蒙古铁骑在前面,突然在这慌忙戈壁滩上,发现了一队人。 戈壁滩乱石堆,荒凉阴冷。然后,一顶用帆布临时搭就的帐篷内,一个人坐在里面。 他的面前放着一个茶壶,旁边两个茶杯。他先是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然后悠闲的放在嘴边,细细的品尝起来。 此人,正是宋献策。他的身后,站在袁晓晓等四个人。其他人,则在后面约束这赶过来的牛羊。 阿布奈大吃一惊,在这里突兀的冒出一群人来。而且,这帮人并没有害怕的样子,他们好整以暇悠闲自在。似乎,专为等着自己而来。 对方实在诡异,阿布奈不敢怠慢,慌忙命令大军停止前进。然后,他一个人调转马头,往后面的黄台吉那边奔去。 队伍突然停了下来,黄台吉的眉头微微一皱。前面定然出事了,此时他的军队,实在容不得半点意外了。正在他要开口询问的时候,突然看见蒙古部的阿布奈拍马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黄台吉脸色阴沉的问了一句。 “皇上,皇上,有敌情!”阿布奈一边跑,一边喊着。 黄台吉身边的人迅速做出反应,他们立刻做出防御态势。黄台吉却不慌不忙,对着手下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在这茫茫戈壁滩,十万满清大军是所向无敌的存在。是以,即便是阿布奈说起那么有敌情,黄台吉其实并不怎么慌乱。 阿布奈奔到跟前,不愧是马背上的民族。不等战马停稳,他便翻身下马,拱手说道:“皇上,臣在前面遇到一队汉人官兵。他们赶着上百头牛羊,拦住了咱们的去路。好像,他们好像是提前知道咱们会来这里一样。” 黄台吉这才惊惧起来:“什么,不可能!” 此次大军行动诡秘,除了八千旗主和各亲王贝勒,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进军路线。此时在这里却遇到一队汉人官兵,到底是怎么回事。黄台吉脊背发麻,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难道说,有人泄密了自己的计划。自己劳师远征的,可千万不能出差错。 第四百八十五章 主力 明军,不会是有备而来吧。冷汗浸湿了衣衫,黄台吉故作镇定。 这些人想干什么,如果他并不理会,直接大军碾压过去,这五六十人踩也被踩死了。 可人类的好奇心就是这样,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能够做到毫不理会。万一,对方真的是有备而来呢。 “朕过去看看。”黄台吉最终还是忍不住了。 “皇上,小心有诈!”一旁的多尔衮,忍不住劝道。 黄台吉“哼”了一声:“区区鼠辈小人,能奈朕何。” 对方只有五六十人,而且宋献策的身边,只有袁晓晓四个人。 作为满清的皇帝,黄台吉自然也不想被人小瞧了。于是,他带了多尔衮还有身边的两个护卫。 对方显然想来谈判了,黄台吉走过去之后。宋献策依旧稳坐钓鱼台,他坐在临时搭就的帆布帐篷内,对着黄台吉微微一笑:“想必来者是满人酋长,黄台吉是也吧,请坐。” 黄台吉身边的多尔衮大怒,即刻拔刀相向:“放肆,尔等何人,胆敢羞辱我主皇上,找死!” 宋献策依旧是微微一笑,丝毫不慌:“普天之下,只有我大明皇帝为天下正统。你们满人原本为我大明附属,而今得道便想自立为帝,可曾问过这天下人,认你这个伪皇帝么。” 古往今来,都讲求个天下正统。皇帝登基,是要为天下人承认才算得上是称帝。比如说北宋时期,契丹因为足够强大,大宋那边才勉强承认契丹皇帝。但是,一开始他们却不承认西夏李元昊的称帝。 直到后来,西夏与大宋开战,西夏大获全胜之后。大宋才被迫承认,西夏的皇帝地位。 但是,大明自始至终,都没有承认过黄台吉的称帝身份。甚至于,当初的朝鲜派出使者去贺喜的时候,朝鲜使者都拒不承认黄台吉的皇帝身份。进而导致,后来黄台吉攻打朝鲜,逼迫朝鲜俯首称臣才作罢。 宋献策这么说,多尔衮却暴怒不已,举刀就要上前,将此人碎尸万段。 黄台吉慌忙伸手拦住,尽管黄台吉自己的也是怒火万丈。可是他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此人敢如此轻松的坐在这里有恃无恐,想来只有他的原因。是以,黄台吉呵止住了多尔衮。 多尔衮恨恨的持刀回鞘,黄台吉毕竟是个皇帝,对于眼前的这位明朝总兵只是不屑的“哼”了一声:“小小总兵好大的口气,朕乃是受命于天,为我大清皇帝。是不是天下正统,还由不得你来说三道四。” 这次,宋献策没有在反驳。毕竟他此次前来,不是为了在这件事上纠结的。若是惹毛了对方,自己的计策就全盘落空了。 当下宋献策只是笑笑,对着黄台吉做了个手势:“请坐。” 多尔衮又忍不住了:“放肆,我们皇上龙体何等尊贵,岂能与你同席!” 黄台吉似乎并不在乎,在宋献策对面坐了下来:“你们汉人有句话,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朕既然来了,作为朋友坐下喝杯茶也没什么。只是,不知小小总兵,尊姓大名?” 作为满清皇帝的黄台吉,能够坐下来和宋献策喝茶,实际上在身份地位上已经输了。 不过黄台吉不在乎,他倒要看看这个小小的总兵耍什么花样。若是此人故弄玄虚,搞什么弦高犒师,待会儿将他碎尸万段便是。 宋献策不慌不忙的给黄台吉斟了一杯茶,客气的说道:“在下景泰总兵宋献策,请。” 这次,宋献策没有叫他酋长,也没有叫他皇帝。而是,并没有称呼黄台吉的身份,实际上也是一种退让了。 本来黄台吉还在想,若是你再敢叫朕一句酋长。管你有什么原因,朕必一刀砍死你。 至少对方没有称呼自己为酋长,倒是让黄台吉有些好奇起来:“朕喝不惯你们明人的东西,你只剩下一句话了。若是说不服朕,朕现在便杀了你。” 毕竟是满清九五至尊的皇帝,岂能和你一个小小的明军总兵平起平坐。若是你说不出个正当理由,便杀你祭天。若非是宋献策故弄玄虚,黄台吉好奇害死猫,此时的宋献策早已横尸就地了。 对方既然这么说,宋献策也就不敢再卖关子,直接说道:“末将是奉我家太子之命,在此恭迎你们的。” 此言一出,不止是黄台吉,他身边的多尔衮也是脸色一变。皇太子,就是他们明国的那个朱兴明么。这小子,怎么会知道自己来这里。 一阵恐惧笼罩在黄台吉的心头,他是天不怕地不怕。可唯独畏惧的,就是明国的那个小太子。此时听这个总兵说起,不由得大为震惊。 不过,很快黄台吉便神色恢复如常,他哈哈一笑:“好厉害的一个明国总兵,居然想用气弦高犒师的典故。朕可是一向仰慕你们汉人的文学,怎么,也是你们太子,让你带来这些牛羊,来慰问朕的大军的么。” 宋献策点点头:“没错,我们太子殿下说道。贵部远道而来,又是如此的劳师动众。我们岂可不能尽地主之谊,这些牛羊,正是末将奉我家太子之命,送给贵部的。” 黄台吉冷笑道:“可惜,你们的小太子虽然聪明,可这小小伎俩还骗不了朕。朕不会相信,你们陕西境内还有明军主力。告诉你,朕之所以忍到现在没杀你,完全是看在你们那位小太子的份上。不管你们太子送牛羊也好,送金银也罢,朕吃定你们了!” 弦高犒师,这些粗浅的计策显然瞒不住黄台吉。无论如何,黄台吉也不会相信明军在陕西有布防。 换句话说,即便是明军主力在陕西,他黄台吉也不怕。大不了,摆开阵势打几仗。平地决战,他们骑兵毕竟所向无敌。 谁知,宋献策依旧是一幅运筹帷幄的悠闲姿态,他拿起桌子上的茶杯请抿了一口:“我想你们是误会了,我们大明在陕西从来没有布置重兵。我们太子殿下,也从来没有说过,让我们用弦高犒师的计策,逼退你们。” 对方说陕西没有布兵,而他们却送来了牛羊犒军,这一下,轮到黄台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这位明国小太子,他想干什么? 还是说,他们在故布疑阵,陕西有着明军主力。 第四百八十六章 老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对八旗子弟,黄台吉都是含糊其辞,明军怎么可能知道。 黄台吉摸不清朱兴明的来路,就像是朱兴明一开始摸不清他的目的一样。这就让人郁闷了,黄台吉有些迟疑。 “既然你们陕西无兵可用,你们又送来这些牛羊。这是想告诉朕,你们要投降么。”黄台吉冷冷的道。 宋献策微微一笑,淡淡的道:“大明子民,誓死不降。” 黄台吉大拇指一翘:“好,朕欣赏你们的骨气。既如此,朕便成全你。” 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说完黄台吉起身就走。这个叫宋献策的总兵就是个智障。若不是此人故弄玄虚,黄台吉早就将他一刀两段了。 之所以容忍到现在,完全是处于自己的好奇。既然对方没有拿出什么唬人的东西,黄台吉就没必要再跟他啰嗦。 下一刻,黄台吉决定动手,让多尔衮等人,把这些莫名其妙的人全部杀光。 别说陕西无兵可用,即便是陕西布置了重兵,他黄台吉也不怕。这次来,就打算大肆抢劫一把的。除非,你们主动投降乞和。 可宋献策说了,大明子民,誓死不降。既然这样,那就成全你们。全部杀光,让整个陕西寸草不留。 多尔衮再次拔出佩刀,准备动手。 宋献策抬起头看着他:“盛京,是个好地方啊。” 黄台吉一怔,愕然的回过头:“怎么,小小总兵是想归降我大清么。你不是说,大明子民誓死不降的么。” 黄台吉的眼里有了戏谑的表情,看样子这位小小总兵是怕了。他想学人家诸葛亮,怎地却没有诸葛亮的胆子。 宋献策笑笑,甚至于有些可怜的看着黄台吉:“我大明百姓爱好和平,你们满人却屡屡兴兵来犯。我们太子殿下说了,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你们想觊觎我们陕西这块风水宝地,那我们殿下只好不客气,去你们盛京转转了。” 此言一出,黄台吉等人不由得大为惊恐。盛京,他们的老巢。 要知道,此时的黄台吉可是倾巢而出。他带了八旗精锐,还有蒙古的骑兵联合,不下十万人。这样的一支虎狼之师,黄台吉是满打满算胜券在握的。 而盛京沈阳,可是满清的老巢。黄台吉就是在盛京称帝,那是他们的国都。 在老家,黄台吉不过是仅仅留下了不到两万人的老弱病残守卫。一旦明国的皇太子率兵北上,直接捣了盛京老巢,满清就完了。 想到这里,黄台吉不由得汗流浃背。他不明白,自己的计策设计的如此严密,明国的小太子是怎么看出来的。 要知道,当年黄台吉绕道蒙古,一路打进了关内,直扑北京城。袁崇焕不是没想过围魏救赵,带兵北上端了黄台吉的老巢。 问题是,当时袁崇焕手里的辽东军,野战不行,而且袁崇焕手里也没有十五万或者八万兵马。当时吃空饷严重,朝廷又没钱。根据后面大凌河一战被围困的三万人来看,其实袁崇焕手里真实的兵力,大概在四到六万人的样子。 而且当时黄台吉也是孤注一掷,他的进攻目标是北京城。袁崇焕修筑的也就是宁远和锦州而已,不是什么关宁防线,山海关是徐达修的。袁崇焕除非是疯了,否则,就算明军有野战能力,也不敢围魏救赵。 更重要的是,北京城是大明的国都,容不得半点闪失。即便是袁崇焕想北上攻打盛京,他也没这个胆子。毕竟,以崇祯皇帝的个性,即便是袁崇焕攻破了盛京,怕也会又被砍脑袋的风险。 还有明军的野战能力实在太差,野战兵力不可能离城太远,虽然比纯城防要积极,但一般不可能做到扩大战区从而打歼灭战,比起后金那种不依靠城池可长途进军的野战是两个概念。 当时的兵部右侍郎熊廷弼擅长而且主张的就是这种战术,不过除去因为朝廷内部问题导致的自乱阵脚以外,这种打法所需要的巨额财政、还有士兵训练,这些,以大明的国力都是无法支撑的。 明亡与内忧外患,实则是崩与自己的体制。崇祯登基之后,国库老鼠看了都流泪,哪有钱支撑这样的一场战役。 围魏救赵的风险太大,但是收益极高。袁崇焕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再者说了,当时年轻的崇祯皇帝也没有这个远见。 历史功过难评说,有的时候朱兴明觉得袁崇焕死的确实有点冤。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自己的老爹崇祯皇帝的性格所至。 为什么这么说,朱兴明查过档案,当时袁崇焕驰援北京城。崇祯最大的错误就是拒绝袁崇焕入城,这就造成了皇帝在内,军队在外的局面。 而史书上记载,袁崇焕身上被射得跟刺猬一样,要不是身上穿着坚实的盔甲,以及手下的拼死相救,人怕是早没了。书生出身的袁崇焕,跟如狼似虎的清军是打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当然,袁崇焕在辽东的能力也确实差强人意这是一部分原因。千不该万不该,袁崇焕不该弄死毛文龙。己巳之变之前,每次黄台吉南下的时候,毛文龙就曾经趁盛京防卫空虚,发动突袭,大量杀伤清军。黄台吉宁远久攻不下,后方又被人偷袭,只能撤军回援。这是朱兴明看到兵部档案,关于之前宁远之战的记载。 那时候的崇祯太过年轻,群臣都是一群昏庸糊涂的王八蛋。朝廷发边关辽饷来显示自己的皇恩浩荡,他们觉得辽东将士就该上战场拼命。 却没有人去想,当时的军饷标准实在太低,将士们根本难以养家糊口,这样打仗的时候就没有人愿意为朝廷效死。 打打不堪一击的流寇这种顺风仗还可以,遇到满清骑兵这种强敌,谁也不愿意豁出拼命,战死的抚恤金极少,逃跑或投降几乎成了普遍现象。 当时熊廷弼说:如果一营两营要逃,尚可以严正军法。若是人人要逃,营营要逃,那当如何?“辽左发难,各城望风崩溃”,非城不坚、兵不众,而是因为众心溃散! 当年的袁崇焕没有能围魏救赵,因为他没有这个条件。如今朱兴明围魏救赵,他可是条件充分。 黄台吉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不曾想人家预判了自己的预判。满清盛京老窝,都要保不住了。 第四百八十七章 妖孽 一定是出了细作,大清里面出了叛徒。不然不会是这样的结果的,明军为什么对自己的动作,了如指掌。 这就令人恐惧了,黄台吉不是没想过,自己倾巢而出的话会被明军端了老窝。可他这次行军极为诡秘,没有人知道他的行军路线。 只是,自己的意图是如何泄露的,黄台吉百思不得其解。八旗旗主和亲王贝勒绝不会出卖自己,明国那个小太子是如何得知自己意图的呢。 这个总兵在说谎么,那个明国皇太子对此依旧是一无所知?黄台吉犹豫了起来,不对,一个小小的总兵没有这个智慧。 宋献策“哼”了一声:“我们太子殿下说了,贵部若是要鱼死网破,我们便奉陪到底。若是你们满清大军敢进攻陕西,我们辽东铁骑必会灭了你们盛京。若是你们就此退兵,我们太子爷也便不会攻打盛京。至于如何选择,就看你们的意思了。” 骑虎难下啊,此时的黄台吉千难万难,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多尔衮,多尔衮也是一脸的惊惧。 这陕西虽然唾手可得,可他们不敢拿自己的老巢做赌注。 若是就此无功而返,这天寒地冻的,将士们又劳师动众的空手而归,回去如何交代。 可是,如果他们打进陕西,即便是四处劫掠抢足了财物粮食。那辽东铁骑万一攻进了盛京,那就彻底完犊子了。黄台吉心头一动,拔出手里的长剑指着宋献策。 袁晓晓等人一看不妙,也纷纷拔出武器对准了黄台吉。不过,局势依旧是对黄台吉有利,袁晓晓他们毕竟人数太少,反抗只是徒劳。 黄台吉长剑斜指:“你说谎,你们的太子怎么会知道朕的行军路线。你是半路上发现了我们,故意行此诡计。” 黄台吉终究不是盖的,他怀疑宋献策在说谎。定是宋献策的手下发现了自己,所以在使诈。 宋献策哈哈一笑:“久闻酋长智计无双,不曾想也如此糊涂。使诈?我们犯得着使诈么。实话告诉你,我们太子殿下博古通今,精通兵法战术。您的这点意图,连我一个小小的总兵都瞒不住,还想瞒住我们殿下? 让我想想,您是先去佯攻的辽东,想声东击西。在辽东洪总督集结兵力之后,您又急速后撤。看起来,您是怕了辽东铁骑。实则您是悄悄绕过了蒙古,本来吧,您是想去山西的。 谁知山西边关防守严密,您就只好进攻陕西。呵呵,殊不知,您知道为何山西的将士枕戈待旦么。” 如果宋献策是猜的,既然黄台吉出现在陕西北方。他已经猜出了黄台吉的作战意图,而对于黄台吉来说,则是大为惊恐。 因为在黄台吉看来,眼前这个小小的总兵,确实是提前洞悉了自己的意图一般。 多尔衮冷冷道:“山西乃京师门户,你们怕我们打进北京城,自然是防守严密。” 宋献策“啧啧啧”的摇摇头:“酋长啊,您是越老越糊涂,怎地您的手下也如此愚蠢呢,呵呵。” 此时的宋献策再叫他酋长的时候,黄台吉已经没了脾气。因为,他在担心自己的盛京。 不过,他嘲笑多尔衮愚蠢。多尔衮怎能忍耐,他挥刀砍向宋献策,砰砰砰声响过,却被袁晓晓挡了回来。 黄台吉一摆手,示意多尔衮不可轻举妄动:“敢问我们如何糊涂又是如何愚蠢,愿闻其详。” 宋献策“哼”了一声:“酋长,在下冒昧问一句。以我们大明眼下的势力,害怕你打到北京城下么?” 黄台吉一怔,尽管不想承认,还是说道:“朕知道,你们那个小太子把京城三大营和辽东整顿的好生兴旺。此时朕再打到北京城下,是有些困难。” 宋献策一拍大腿:“对啊,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若是贵部打进北京城下,到时候我们的三大营将士与辽东铁骑内外夹击。恐怕,你们会有来无回尽数葬送关内吧。” 多尔衮大怒:“你这厮啰里啰嗦说些什么,皇上,休得听他妖言惑众。待得臣下将此贼碎尸万段,咱们即刻打进陕西!” 宋献策丝毫不惧,冷冷的看着多尔衮:“既然你们打进北京城下会有来无回,我们为何还要对山西严防死守?” 一番话,使得多尔衮也跟着一愣。他惊恐的看着黄台吉,此时的黄台吉更是头皮发麻。 对啊,既然黄台吉打进北京城下会必死无疑。那明军应该放开山西门户,诱敌深入才是。可山西为什么仗着边关天险防守严密,难道说,陕西真的是明军设下的一个阴谋? 黄台吉欲待不信,奈何宋献策说的严丝合缝没有丝毫的破绽。按理说,山西应该防守薄弱,故意引诱黄台吉进攻山西。然后,等黄台吉的大军进入关内。辽东军再和三大营里应外合,全歼来犯之敌。 可一路走来,黄台吉亲眼看着山西边关,尤其是大同府那边明军严防死守。 当下,黄台吉的后背冷汗直冒,他喃喃的道:“你、你们就是想引诱、引诱我们来陕西?” 宋献策摇摇头:“不是我们,我们可没有这样的智计。这一切都侍我们太子爷的吩咐,袁姑娘,你说是不是。” 此时的黄台吉,对于宋献策的话已经信了七分。而深谙诡计的宋献策知道,若是自己一个人说出去的话不免惹人怀疑。若是多几个人证明,这些话的可信度就会大大增加。 果然,袁晓晓点点头:“正是,我们太子殿下说了。严防山西,放开陕西门户。一旦黄台吉敢进攻陕西,殿下的辽东铁骑,必会踏平盛京。” 黄台吉思付半响,随即摇摇头:“不对,既然你们太子要把朕引到陕西,他图的是什么。” 宋献策没说话,身后的袁晓晓昂首道:“图的是消耗你们的体力和物资,我们殿下知道你们满人行军所带粮食不多。陕西路途遥远,就是要把你们引诱到陕西削弱你们的粮草。还有,陕西路途遥远,我们殿下若是攻打盛京的时候,你们没有时间回援。” 完了完了完了,自己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明国那个该死的皇太子计算之内。黄台吉岂止是慌乱,而是大为惊恐。那个明国的小太子,他是妖孽么。 一定是妖孽,黄台吉和孙星云打过无数次交道,深知这个小太子的厉害。 第四百八十八章 知己知彼 不远千里的奔袭,昼夜不停好不容易到了陕西,黄台吉觉得自己手拿把掐了。 谁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黄台吉是喜欢熟读三国的,据说他用反间计弄死袁崇焕,读的就是三国。真假不知道,但黄台吉喜欢看三国是真的。 书中有过诸葛亮智计无双的多处描写,状诸葛亮多智而近妖,是给黄台吉最大的印象。 司马懿也是个不世出的人才,可惜在诸葛亮手里就是翻不起浪花。黄台吉不喜欢司马懿,他觉得自己文治武功,更多的像是周瑜。 周瑜也是很厉害的,文成武功都很嚣张。怎奈,一旦遇到了诸葛亮,周瑜也栽了。 既生瑜,何生亮。 黄台吉觉得自己像是周瑜,朱兴明像是诸葛亮。 此时的黄台吉,无论如何也不敢拿自己的盛京做赌注,去进攻陕西了。可是,就此退兵的话,他自然又是心有不甘。 黄台吉在犹豫,宋献策却好整以暇:“酋长啊,你们满人盛京能不能保得住,可就在您的一念之间了。” 多尔衮冷冷的道:“你再说一句酋长,我便拿你脑袋祭旗。” 宋献策根本就不怕他:“我一个景泰总兵,区区人头不足挂齿。将军若要,尽管拿去。” 多尔衮大怒,还没等动手,黄台吉冷冷道:“勿争小节。” 是啊,现如今都到这步田地了,再去争执这些小节有意义么。杀了这个小总兵又能怎样,依旧改变不了战局。 毕竟黄台吉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继续冷冷道:“你说朕做的这一切都在你们小太子的计划中,那你们怎么能保证,朕退了兵你们不会攻打盛京?” 宋献策摇摇头,叹了口气:“唉,枉你们满人能征善战。怎地玩弄起权术来直如三岁小儿一般,我们殿下出兵是讲求师出有名的。你若是从陕西退了兵,我们再去攻打盛京。一来呢,这盛京我们未必攻得下来。二来,即便是我们攻下盛京也必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到时候你们大军回援,吃亏的还是我们。这一点,我们太子殿下看的清清楚楚。只要你们退兵陕西,我们殿下绝不会发兵盛京。我们太子殿下,以大明列祖列宗起誓。” 黄台吉确实是厉害能打,可是论起权谋之术,他只能是玩泥巴的级别。这一点,黄台吉也心知肚明。这帮子明国臣子别的不行,干起权谋之术来,那是炉火纯青。 既然那个小太子以列祖列宗发誓,那么证明他不会去攻打自己老巢盛京的了。只是,真的就这么退兵么? 宋献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说服黄台吉了。弦高犒师的计谋依然奏效,只是,就是不知道能骗多久。 宋献策也知道,自己能骗得黄台吉一时,以黄台吉的聪明才智就怕是他立刻反应过来。那个时候,只能明刀明枪的干一场了。 是以,在来之前,宋献策已经派人火速通知潼关的孙传庭,还有北京城的崇祯了。 现在,等的就是时间差。如果黄台吉反应过来之前,援兵抵达则可以与之抗衡。如果援兵抵达之前黄台吉识破了自己的计谋,那只能听天由命了。 不过,宋献策相信,黄台吉不会那么容易识破的。 这并不是因为黄台吉傻,而是,因为黄台吉太过聪明了。 有时候,聪明未必是一件好事。因为太聪明的人想的就多,想的多了就容易怀疑。 黄台吉现在就在怀疑,他不确定这个总兵的话是真是假。但是,他不敢冒险。至少眼下来看,他说的话有八分真。 这让黄台吉心生退却之意,多尔衮也是个聪明人。他也在怀疑,明国的太子,真的如此恐怖么。 “袁姑娘,把咱们带来的牛羊留下,咱们走。”说完,宋献策站起身,对着黄台吉拱手作别。 黄台吉没有阻拦,多尔衮也没有开口。尽管,他们只需要随手一挥,就能将宋献策等人碎尸万段。 可他们没有这么做,宋献策在他们的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此时,这颗种子已经在黄台吉等人的心中生根发芽。 “皇上,咱们怎么办。是信了这人的话,那是咱们不管了,直接攻进陕西去?”多尔衮在一旁问道。 黄台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道:“传令下去,退兵三十里。就地驻扎,等候朕的命令。” 多尔衮一惊:“皇上,咱们的粮草,只剩下不到十五天的了。” 黄台吉没说话,多尔衮当下也不敢再多言。毕竟,谁也不敢拿盛京去做赌注。 黄台吉退兵三十里,在一处水源地带安营扎寨。 而回到景泰的宋献策,立刻惊慌了起来:“袁姑娘,传令周边百姓,告诉他们建奴来了,所有百姓往白银城撤退。记住,越快越好。” 袁晓晓大吃一惊:“宋大人,难道说,这黄台吉还会打过来么?” 宋献策点点头:“一定会打过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关闭茶卡盐道,告诉那些盐贩,此地不太平,万万不可再走盐道。” 袁晓晓点点头,带着手下们下去传令。整个陕西周边的百姓,登时慌乱了起来。 到了张家口的朱兴明已经察觉出不对劲,以目前满清的能力来看,黄台吉绝不会走张家口这条线。主要是太过危险,张家口眼线,西到大同东至延庆。这一道防线是黄台吉的大碍,再者说了,此地不适合黄台吉骑兵突袭。 那么,黄台吉从锦州撤军,应该不会来这里。撒出去的细作也回报,关外并没有发现建奴的动向。 这就奇了怪了,难道说,黄台吉就这样无功而返? 朱兴明回到了范永斗的府邸,这里成了他在张家口的大本营。说实话,在这里比他在北京城要自由得多。 散漫的朱兴明翘着二郎腿,葛大爷躺的躺在太师椅上,这幅无赖的表情在北京城他是万万不敢的。一旦被人弹劾举报,老爹绝饶不了他。 但是在这里,没有人敢管他。朱兴明,一时有些放飞自我。 此时的,朱兴明,还在盯着桌子上的大明地图怔怔的出神。 狗腿子孙旺财端了一杯茶送了过来:“太子殿下,您在看什么?” 朱兴明随口问道:“财伴伴,若你是黄台吉,在锦州吃了亏,你会怎么办?” 朱兴明已经感觉到不对劲了,这不像是黄台吉的做法。他实在,太了解对方了。 第四百八十九章 集结 同样,黄台吉也非常了解朱兴明。所以二人都是互相忌惮,因为他们都察觉到了,对方不按套路出牌。 旺财吓了一跳:“太子殿下,奴婢怎敢与那建奴相提并论。建奴心如蛇蝎,奴婢恨不能生啖其肉。” 朱兴明恼怒的骂道:“你个狗一样的东西,本宫只是打个比方,谁让你真当建奴了。我问的,是你如果是黄台吉,你会怎么办。” 旺财“哦”了一声,这才明白过来:“若奴婢是黄台吉那个王八蛋,奴婢在锦州打不过,就只好回姥姥家了。” 朱兴明皱了皱眉头:“你的意思是,你会回建奴的盛京?” 孙旺财点点头:“是啊殿下,这打又打不过,不会去干嘛。” 看来问他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了,朱兴明叹了口气:“若是真如你说的就好了,本宫就怕黄台吉心里并不这么想。建奴的日子定然也不会好过,他们不南下抢劫,怎么度过这个隆冬腊月。” 旺财想了一下:“如果是这样,那奴婢就得好好想想了。” 朱兴明一惊:“你什么意思?” 旺财放下茶杯挠挠头:“这样无功而返的回去,百姓们肯定不乐意啊。反正日子也过不下去了,倒不如冒险搏一把。” 朱兴明只感觉脖子发冷:“你的意思是,建奴很可能会绕道蒙古,继续打进关内?” 旺财摇摇头:“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反正奴婢若是黄台吉,就绝不会坐以待毙。可是不打仗日子没发过,打进关内又是送死。难道说,建奴就没有别的法子了么。” “什、什么法子。”朱兴明只感觉眼前有一团迷雾,他似乎看出黄台吉的意图了。可又似乎没有猜出来,总之,前面就像是有一层窗户纸。只要捅破那层窗户纸,朱兴明就能明白黄台吉的意图。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乏人精,实际上傻子并不多。朱兴明短时间内看不出黄台吉的意图,可是时间久了,仔细想想总能想得出来。 就像是黄台吉看不透宋献策的计谋,可是假以时日,他总能看出宋献策的破绽来是一个道理。 旺财的智力程度也就仅限于此了,接下来他的脑子便提供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若是再强逼,他的大脑会告诉他,可以瞎扯淡了。 这种国家大事不是自己能够参与的,旺财挠了挠脑袋,很快就把这就是抛诸脑后去了。 朱兴明被传染了,他也学着旺财的样子,挠了挠脑袋。突然,他的灵光一闪:“旺财,本宫刚才说什么。” 旺财一脸懵逼:“说,说什么。” “本宫说,黄台吉日子过不下去了。就想来抢,抢咱们百姓的东西,对不对。” 旺财点点头,胆子也大了起来:“打他个王八蛋的。” 朱兴明双手一拍:“本宫知道了,黄台吉的目标是陕西!” 朱兴明想通了,黄台吉的目的只是抢劫并不是占领。既然是抢劫,自然是会去挑选最薄弱的地方下手。 山西那边没有传来什么消息,再者说了黄台吉若是进攻山西怕是讨不到什么好处。唯一的,就是防守薄弱的陕西了。 不好,这下陕西百姓要遭殃了。还有,自己留在茶卡盐道的东宫卫,他们也会有危险。 想到这里,朱兴明脑袋‘嗡’的一声,暗叫不妙:“快,快通知展云鹏和令狐云龙来见我!” 朱兴明终究还是迟了一步,他虽然猜中了黄台吉的意图。可此时他已经落在了后面,从张家口出发,到陕西路途遥远。 展云鹏和令狐云龙得知皇太子召见,当下慌忙放下手中公务,一起来到了府上。二人走进府厅的时候,朱兴明便正襟危坐了起来。 “太子殿下,您找末将有什么事。”二人一拱手。 “快,集结所有虎贲军,即刻奔赴陕西边关。” “是!”二人虽然领了命令,可还是有些犹豫的互相对望了一眼,展云鹏道:“太子殿下,为何要去陕西。” “黄台吉,本宫猜出,黄台吉的真正目的是陕西。在锦州虚晃一枪,只不过是想迷惑咱们,快!” 展云鹏和令狐云龙依旧没有猜出这太子殿下怎么知道,黄台吉的目标是陕西的。不过,事态紧急。他二人也没敢再问,纷纷下去集结军队,开始往陕西进发。 黄台吉的八旗大军清一色的骑兵,战斗力爆表。说实话,以大明目前的国力,根本打造不出来这样一支骑兵部队。 可是,朱兴明还是顶着巨大压力,组建了一支只有三千人的虎贲军骑兵。骑兵的机动性是最快的,虎贲军能从北京城一路奔袭到山海关,然后到了张家口驻防。那么,也能从张家口一路向西,昼夜奔袭到陕西。 “出了武器,扔掉所有辎重。粮食只带两天,没了粮食,路上去地方衙门再抢!” 这是朱兴明的军令,从地方县衙抢粮。看来,这才太子殿下是急眼了。这样做,将来会被地方官联名上书弹劾的。 不过眼下朱兴明顾不得这么多了,虎贲军,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抵达陕西。能挡到什么时候就挡到什么时候,加上潼关的孙传庭,两军如果联手的话,或可挡住黄台吉的攻势。 宋献策派出的去驿卒昼夜奔袭,换马不换人,兵分三路。一路往兰州预警,一路往潼关报信,一路急速奔赴京城。 整个陕西,登时乱了起来。兰州驻军听说建奴绕了大半个蒙古,竟然打到了陕西境内,无不栗栗畏惧。 而远在潼关的孙传庭,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景泰急报,孙传庭握着急报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接下来,他面对的将是一支虎狼之师。不同于吊打流寇,建奴铁骑就连辽东军都不是对手。他这手里的一万多秦兵,怕也是扛不住他们的攻势。 然而,事已至此。孙传庭已经做好了必死准备,他安置好妻儿。集结起兵力,准备往兰州进发。 同时,朱兴明的虎贲军也从张家口往陕西奔袭。路过山西驻地,可惜朱兴明没有调兵权,山西守将并不听从他这个太子爷的指挥。 虽然愤怒,可朱兴明也理解。自己毕竟只是太子,除非是崇祯的调令,不然这些边关守将自己是调不动的。 时不我与,在战场上,一分钟就有可能决定战役的胜负。朱兴明不敢耽搁,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第四百九十章 压力 信息的闭塞,加上驿站的传递信息速度太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朱兴明最渴望的,是能够做出电话来,至少也是电报之类。 崇祯皇帝受到景泰奏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于是,崇祯下旨,一方面令辽东洪承畴积极备战。派出骑兵滋扰盛京,一方面兴各地勤王之师,奔赴陕西驰援。 而此时的朱兴明,已经抵达陕西境内。继续北上的孙传庭,也到了平凉府。 他们都有一个最大的担心,就是此时的陕西已经沦陷。此地,成了满清挥起屠刀的修罗场。 只是,让他们奇怪的是,沿途他们并没有发现清兵动向。虽然陕西境内的百姓纷纷往城内内迁,可看得出,清兵并没有打进来。 这一切,源自于宋献策的计谋奏效了。黄台吉进退两难,在被宋献策逼退,驻扎戈壁滩之后,三军士气大挫。 尤其是那些蒙古部落,他们可不管这一套。明军想打的是你盛京,又不是我们蒙古。我们怕你个甚,总不能你黄台吉不想进攻,也牵连着我们吧。 蒙古部落首领阿布奈找到黄台吉,他是个粗人,不喜欢弯弯绕。进了黄台吉的营帐,大着嗓门一拱手:“皇上,咱们大军的粮草可不多了。再不进攻,等明军援兵过来,咱们什么都捞不着。你们大清的兵若是不动,我们可不客气了。” 黄台吉手里有七万铁骑,阿布奈他们蒙古诸部联合起来,大概有三万人的样子。 黄台吉迟迟不肯进攻,阿布奈他们也得跟着倒霉。此时,黄台吉又何尝不想打进陕西。可是,宋献策的一番话,着实把他吓着了。他总得为自己的家人着想,盛京万一被明军攻破,后果不堪设想。 “你若是敢动兵,休怪朕对你们不客气。”黄台吉冷冷的看着阿布奈。 此时的黄台吉正在气头上,阿布奈该死不死的这个时候来找死,他自然也不会客气。 本来,黄台吉对于蒙古采取的措施是恩威并施。一方面,打痛他们使得他们臣服,另外一方面,采用联姻的政策。娶蒙古部落的女儿为福晋,另外将满清的格格嫁给蒙古诸部。 而阿布奈仗着自己兵力雄厚,这次竟然敢顶撞自己。正在气头上又感到皇权受到威胁的黄台吉,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 阿布奈一惊,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他自付如今蒙古诸部式微,早已没了当年成吉思汗时期的威风。黄台吉这么说,他竟不敢回半句嘴。只是气哼哼的一跺脚,就想夺帐而出。 就在这个时候,帐外走进来一个人。此人,正是多罗贝勒多铎。 多铎进来一拱手:“皇上,如您所料,景台镇那边的百姓早已人去楼空。不止是那里,臣带人去了周边几个乡镇,那里的百姓都跑了。皇上,这、这不对啊。 ” 黄台吉心头一寒,大叫一声:“不好,中计了!” 此时的黄台吉终于反应了过来,这个宋献策八成是在说谎。什么明军会打进盛京,明国那个小太子又不是神仙,他怎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定然是这个总兵宋献策使诈,他的目的,不过就是拖住自己,想把周边百姓撤进城内。 哼哼,想坚壁清野。一个小小的总兵,竟然如此的狡诈!汉人皆无耻,个个都该杀。 黄台吉怒极,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是上了宋献策的大当。而此时,他已经在戈壁滩待了数日了。 “传朕旨意,三军准备,随朕打进明国,杀!” 随着黄台吉的一声令下,八千大军浩浩荡荡,终于挺进了陕西境内。可是,他们来的似乎有点儿不是时候。 宋献策他们已经退居白银厂,在哪里修筑城墙,抵御清兵进攻,他传令境内的明军,不许出战,只是坚壁清野,待这干贼寇粮尽力弛,以待援军。 城外的百姓,将粮食和重要的物资全部收藏起来。然后,所有人都就近入城防守,等大明援军。 城外,不给清兵留下一粒粮食,让他们得不到物资的补充。等黄台吉等人没了粮食,就会主动退兵。 这也是,目前的无奈之举。也是对付清兵入侵,最好的办法了。 黄台吉率领八旗大军越过明长城,到了陕西境内才发现。处处都是荒凉之地,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这让黄台吉怒极,他下令:凡遇民居,必焚之。粮饷财物,能抢就抢。 一时间,陕西境内的那些村庄,凡是清兵所过之处,许多村镇都被夷为平地。一把大火下来,顿成废墟。这个陕西的百姓,带来了沉重的灾难。 可是,此时朱兴明的虎贲军也好,孙传庭的秦兵也罢,都迟迟未抵达。 盛怒之下的黄台吉,开始在四处大肆劫掠。喜泉镇、五佛镇、石门镇、上川镇,接连遭遇清兵洗劫。 永登县、平川县、靖远县失守,肃州卫,镇夷所,高台所,山丹卫,永昌卫与凉州卫,碾伯所,庄浪卫皆遭遇敌情。 虽然明军苦战,然清兵势大。许多重要防守城镇接连失守,接下来,黄台吉的目标就是白银。 明朝洪武年间,白银开采兴盛,官方在此设立采炼机构“白银厂”,有“日出斗金”“积销金城”之说,白银缘此而得名。 不过,此时的白银厂旧址,宋献策集结了东宫卫的将士,还有收拢各地的溃兵,大约八千人。 宋献策知道,白银这里没有坚固的城池,根本挡不住清兵的进攻。可是没办法,他必须在这里延缓黄台吉的攻势。然后,才能护送周边集结过来的百姓,往兰州方向撤退。 只要退进了兰州城,就可以固城待援。可是,黄台吉的骑兵行动迅速,百姓很可能会来不及撤退,被他们的骑兵追上,然后惨遭杀戮。 所以,为了掩护百姓撤退,宋献策在白银设下了一道防线。八千人镇守的白银厂,临时铸就起城墙,以低于清兵攻势。 可是,看着小小的白银厂旧址,还有自己手下的区区八千人。宋献策知道,他们甚至挡不了一天。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想个别的办法。其实,宋献策早有了对策。在他动员百姓撤退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想好了会有今天。 智取,必须要智取。宋献策一直在心里安慰着自己,没有人知道他有多大的压力。 第四百九十一章 层出不穷 明面上,绝对打不过敌人的。骑兵,几乎是无敌的存在。大明的主力,也不在这里。 猛火油,是中国古代战争中使用的一种以火为武器的燃烧物。 早在五代,以及宋元时期,西域猛火油已经成为战争使用的利器。史载越南占城曾在这一时期多次朝贡给中国皇帝猛火油。 而所谓的猛火油,就是古代中国使用石油作为战争用途时的称呼。 东汉史学家班固在其《汉书·地理志》中记载到“高奴县有洧水可燃”。 而汉代的高奴县就在陕西延安东北。 在这里,宋献策早就命人囤积了大量的猛火油。这些猛火油被装进了坛子里,上面留有棉线。点燃棉线,扔下去一烧一大片。 是以,他们临时修筑的城墙虽然不高。可是,一旦清兵来攻,只要他们用猛火油,就能抵挡住清兵的攻势。 白银厂的旧址,城墙残破不堪。城垣墙体之构筑,多数皆为夯土。其夯筑技术较为粗糙。具体表现在夯层较厚且不均匀,夯打亦不够密实,有的还采用了简单的堆砌形式,因此墙身的坚固性较差。 “项柳,东西准备好了么?”白银城墙上,宋献策问身边的的欢喜鹊项柳。 东宫卫的项柳点点头:“放心吧宋大人,按照您的吩咐,全都准备好了。” 宋献策点点头:“好,你们等我命令,大家准备。” 白银城外看起来静悄悄,还好,看样子满清骑兵一时半会儿还来不了。 众人在安静的等待着,东宫卫的将士还有陕西各地的溃兵组成的这支临时队伍,在宋献策的领导下。镇守白银城,掩护着百姓撤退。 溃兵们很多人都后悔了,各地防守的城镇的明军,遇到清兵一触即溃。 他们就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要么, 流落各处成为土匪。要么,成为一群散兵游勇。 散兵游勇遇到清兵的时候只能任人宰割,于是当他们遇到了宋献策在招兵买马,这些溃兵毫不犹豫的就加入了他们。 因为这些溃兵们知道,在外面做一个散兵游勇只会等死。若是有个人能够领导他们,把他们聚在一起。虽然战斗力行不行不知道,可是人数多了,他们心里多少也会有些心安。 或者说,一群人等死总好过一个人等死。 于是这群溃兵在宋献策的带领下,跟着东宫卫的将士守在了白银城。在这孤立无援的白银城中,许多人开始后悔。 早知道就不加入宋大人的队伍了,可现在后悔已经没有用了。因为这位宋大人的演讲极具感染力和煽动力。 每次宋献策给将士们讲话的时候,总是弄的将士们热血沸腾。那些溃兵们也时不常的跟着热血一把。 眼看建奴来犯,我辈儿郎当杀敌报国。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当为国出力。 于是热血起来的溃兵外也终于认了,他们决定誓死拥护宋大人,坚决守住白银城。 袁晓晓他们出城打探消息了,傍晚时分,白银城外一骑绝尘。是袁晓晓他们回来了。 宋献策命令打开城门,很快,袁晓晓他们便进了城。宋献策慌忙迎了上去,袁晓晓等人翻身下马。 “城外怎么样,情形如何,发现敌人动向了没有?” 袁晓晓一低头,拱手道:“回大人的话,建奴的骑兵,距离此地不过七十里。估计,明天一早就能到达。” 宋献策倒是松了一口气,他苦笑了一声说道:“我还以为他们今夜就能打过来,现在看样子,是我想多了。也好,他们来的时间越迟对咱们就越有利,告诉将士们,今晚大伙儿可以睡个好觉了。” 话虽如此,可是没有人能够睡得着。城墙上灯火通明,即便是冻成狗,守夜的明军还是在城墙上来回巡逻,就怕突然间成为会出现建奴的军队。 还好,直到天亮,一夜平安无事。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的时候,大地上的寒霜并未散去。城墙上的明军冻得瑟瑟发抖,阳光终于探出了头,看样子今天是个好天气。可是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一场惨烈的大战。 该来的终于还是会来,马蹄声响。战马喷出来的热气,使得这只远道而来的清军军队弥漫着一层薄雾。皇台吉的大军,终于来了。 城墙上,宋献策指挥着部下做着简单的防御。实际上,面对来势汹汹的清兵,他们也没有什么好的防御措施。 无非就是握紧手里的武器,为数不多的弓箭手,躲在垛口瞄准城下的清军。一旦清兵发动攻势,他们便展开反击。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黄台吉的主力。3面对小小的白银城,还不够塞牙缝的。 甚至于黄台吉自己,也没有把白银城放在心上。他甚至下令将士们,在太阳升到头顶上的时候,朕希望能坐在城墙上喝酒。 这就意味着,满清的骑兵在不到半日的时间,就能成功拿下白银城。城墙下的清军主力陆续的集结,城墙上的宋献策却似乎现在并没有紧张。 和平常的将领不同。宋献策告诉他的部下:“不要轻易的探头,建奴的弓箭手厉害。想活命,就老老实实的躲起来等候命令。老子看到的不是你们杀死多少敌人,而是要先保住你们的小命。” 没有这样的将领,溃兵们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将领。他们的将领都会让自己去送死,恨不得每个人都猛打猛冲。 然而这个宋大人却不一样,他告诉众人只有保住性命,才能绝地反击。 因为宋献策知道,他手里不是一支所向披靡纪律严明的部队。而是一支溃兵,这样的溃兵,能够把他们笼起来不散就不错了。 宋献策依旧是好整以暇,甚至于在黄台吉即将发动攻击的时候。宋献策竟然训完了部下,走下城墙去了城内。 主帅擅离指挥,这是闻所未闻的事。不过,接替宋献策的是东宫卫的袁晓晓。城内,严忆霜他们还在进行着另外一项任务。 城中还有不少的粮食,至少有一两千石。 而这些粮食都储存在粮仓中,宋献策让将士们把粮食倒出来。同时在这些粮食中添加了一些粉末状的东西,然后把搅拌好的粮食,重新装进粮仓。这些粮食,也是他送给黄台吉的一份大礼。 黄台吉做梦都不会想到,给他们一些准备的礼物。损招,层出不穷。 第四百九十二章 使诈 其实压力大的不止是宋献策,满清这边也是一样。 黄台吉加倍的压力山大,因为他猜不透明军的意图。 当听说,驻守白银城的是总兵宋献策的时候,黄台吉着实吃了一惊。 这个仇人把自己坑的好惨,什么明军要进攻盛京。明国太子真有那么厉害的话,不可能让自己如此轻易的打进陕西的。或者说,陕西的百姓早就提前跑光了。 可是没有,自己一个多月的奔袭。从辽东绕道蒙古跑到这里来,结果呢,中了这个小小总兵的诡计。 弦高犒师,历经千年依旧屡试不爽。感觉受到羞辱的黄台吉恼怒异常,他要复仇:“拿下白银城,杀掉总兵者,赏金千两!” 然后,这些清军就疯了。 一个小小总兵的人头就价值千两黄金,于是,蜂拥进攻开始。 就连城墙坚固的锦州城他们都不放在眼里,区区的白银城何足道哉。况且来的,还是清兵的主力。 甚至于,黄台吉都没有让蒙古军先上。而是,直接动用的八旗主力。 精锐,满清与蒙古的联合大军,美其名曰联合作战。实则,遇到难看的骨头,黄台吉会先让蒙古骑兵上。 现实就是如此的残酷,阿布奈等人也知道。可那又能有什么办法,谁让自己技不如人。若是他们蒙古军实力强悍,也不至于听黄台吉任意调遣了。 可这次,黄台吉兵临白银城下的时候,他没有让蒙古军先上。而是,直接动用的八旗主力。 一座小小的白银城,不过是一些地方上的溃兵来驻守。对于黄台吉来说,这些明军根本就不堪一击。至于城内的那位叫宋献策的总兵,黄台吉决定城破之后,拿他凌迟。 “杀!抢钱抢粮抢女人啊!” 面对一群大老粗手下的时候,任何的口号都显得苍白无力。唯独抢钱抢粮抢女人,七个粗俗浅显的字眼,才能够激起他们的欲望。 清兵蜂拥而至,低矮的城墙挡不了多久。很快,清军就能攻破城池。 攻城的时候,清军们发挥了超常的能力。白山黑水之间长大的满人,战斗力确实不容小觑。 常年与辽东军的对抗,使得他们深谙各种战术。骑兵是明军的噩梦,弓箭手是攻城闪电战的神兵。 清兵有着大量的弓箭手,他们在进攻城池的时候,几乎是不间断地往城墙上的明军射击。箭雨之密集,如蝗虫般铺天盖地。 这么说吧,如果有哪个胆大的明军敢在城墙上探出身子,立刻就会被射成刺猬。 白银城内,更是落箭如雨。许多民居的屋檐上、院子里,如下冰雹一般,噼里啪啦的落着箭雨。 此时无论是大明还是满清,冶铁能力都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虽然在精钢冶炼的方面,依旧是有所欠缺,可是冶铁业毕竟已经得到了质的飞跃。 羽箭最值钱的就是箭头,但对于如今冶铁业发达的满清来说,这都不是事。所以,此次南下,黄台吉的军队携带了大量的弓箭。甚至于,每匹马的背上,都驮着数捆羽箭。 相比之下,每年军费的缩减,使得明军这边弓箭手显得寒碜许多。还有就是,弓箭手都是得有相当的臂力,这一点马背上的清兵更是占尽优势。 很快,清兵开始攻城,宋献策居然还在城内。这厮,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合格的将领。 不过,随着羽箭在头顶纷飞,宋献策也终于开始着急了。 “严姑娘,你带着人赶紧把粮食入仓。记住,一切要看起来没有动过痕迹的样子。还有,马厩里的草料也都准备好。” 严忆霜点点头:“好的宋大人,只是、我们的巴豆不太多了,就是不知道量够不够。” 巴豆是一味药性很强的泻药,《本草通玄》对于巴豆的强烈泻下作用有此描述:“巴豆,有斩关夺门之功,气血未衰,积邪坚固者,诚有神功,老羸衰弱之人,轻妄投之,祸不旋踵。” 意思是巴豆乃神药,身体强健的病人,寒积可用巴豆可以治疗。要是不懂巴豆的爆炸脾气,投给了体质虚弱的病人,那就为祸不浅。 宋献策从来不是个勇猛的战将,他只是个军师。战场杀敌或许他不拿手,可是阴谋诡计则层出不穷。 宋献策也从来没有想过,拿着白银城的八千将士的性命做赌注。他的目的很简单,不和黄台吉硬拼。 硬拼这八千人只有送死的份儿,宋献策的目的,只不过就是阻挡住黄台吉的攻势。给百姓们的南迁争取时间,只要明军在兰州城挡住黄台吉的攻势。等到援兵到来,那么自己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战场杀敌立功的事,不属于自己。李岩有领兵之才,也有运筹帷幄之功。而宋献策不一样,他没有战场杀敌的能力,却有着运筹帷幄的智慧。 他知道白银城守不住,守不住就不守。什么时候扛不住了,就带着部下撤退,把一座空城留给黄台吉。 黄台吉在外面吃了一个月的草,估计眼睛都快饿绿了。把白银城留下来的一两千石粮食,里面掺上巴豆粉。 到时候清兵吃了这些粮食,连日的拉稀。这样,就能阻挡他们继续南侵的步伐。 从景泰镇撤退伊始,宋献策就开始搜过各处药方的泻药。不管是什么药,只要是毒药就给我打包带走。 退到白银城的时候,宋献策已经搜集了数百斤的巴豆。这些东西混进粮食里,够黄台吉喝一壶的了。 除了粮食,还有就是军马的草料。黄台吉最可怕之处,就是他的骑兵厉害。 若是清兵的战马病了,那就是没牙的老虎。是以,除了将粮仓的粮食掺加了巴豆外,宋献策准备也在草料里混合上。 可惜,严忆霜说巴豆不多了。量不够的话,不知道能不能有效。 宋献策想了想:“那就把大黄、芒硝、西瓜霜、番泻叶、火麻仁、郁李仁、胡麻仁、牵牛子、大戟、芫花之类的,反正咱们从药铺里搜刮来的那些泻药,全都掺进去。” 严忆霜大喜:“好,属下这就去办。” 宋献策点点头,转头就往城墙上奔去。四周箭如飞蝗,倒也凶险。 “宋大人。”严忆霜叫住他。 宋献策愕然回头,只见严忆霜怔怔的看着自己:“小心点。” 黄台吉这边,压力山大。明军有陷阱,他们在使诈。 要命的是,你不知道他们如何使诈。 第四百九十三章 火把 自己的人生中,没有什么人会如此的关心过自己。 宋献策一直封闭着自己的内心,他其实也渴望爱情。 不知道为什么,打了半辈子光棍的宋献策,听到严忆霜的这番话之后,别样滋味在心头。 大智慧之人往往情商未必会高,宋献策长得其貌不扬,个子又矮小。虽然年近三十,却有着一张娃娃脸。 当时的世人,以天赋异禀的形貌为奇。宋献策便仗着这张脸,以算卦为生。 宋献策是有学问的,平日算卦,他以数行方术,基础是阴阳五行、天干地支、河图洛书、太玄甲子数等,即阴阳五行生克制化的数理。 认识他的人,都称呼他宋矮子或者宋孩儿。 直到遇到了朱兴明,他才深受重用。生平所学,这才得遇施展。 而严忆霜行事作风倒像个男子,她与袁晓晓交好。平日行事,跟个假小子差不多。和兄弟们喝酒吃肉,猜酒划拳。身边的人,也往往都把她当兄弟对待。 这是宋献策平生第一次有人这么关心自己,虽是内心感动,表面却装作波澜不惊。 他对着严忆霜一点头,城中流矢乱飞。宋献策一瞥眼,看到铁匠铺旁边支着一口大锅,那是原本此地小摊用来煮面的。 宋献策二话不说,过去揭起那口锅,举在头顶上就走。 此时的宋献策,铁锅在手天下我有。他再也不怕天上飞下来的流矢了,羽箭落在铁锅上,当当当当当当... 宋献策来到城墙上的时候,黄台吉的第一轮羽箭已经发射完毕。他找到袁晓晓,问道:“怎么样,有木有人受伤?” 袁晓晓从一堆木盾中探出头:“按照您的吩咐,我们都躲起来了。可是,还有十六个受了伤。一个胳膊中了一箭,还有一个伤在肩膀。剩下的四人,都是皮外伤。” 宋献策皱了皱眉头:“怎么伤了这么多人,我不是说了么,敌人射箭的时候全都躲起来。” 袁晓晓无奈的道:“宋大人,咱们手里又没有像样的家伙。木盾根本不够用,将士们尽量的躲在垛口下。可是建奴的冷箭厉害,有两个是好奇探出身子中箭的。剩下的,都是举着盾牌被射穿了。好在都是轻伤,并无大碍。” 黄台吉的弓箭手确实厉害,有些天生神力的家伙,能拉硬弓。弓箭手也是分等级的,七十斤、八十五斤以及力大者的上百斤硬弓。 据说,南宋年间的精忠岳飞,能够拉动两百斤硬弓。可谓,天生神力了。 宋献策手里的,都是一群溃兵。能打的几乎没有几个,手里的武器更是欠奉。弓箭手稀少不说,抵挡弓箭的盾牌更是寥寥无几。 于是,城墙外清兵射击的时候,他们就躲在城墙垛口。有的,则去寻找所有能躲避的东西。比如说木板、石墙之类。 而有的木板,则被对方羽箭洞穿。于是,躲在木板下的人就容易受伤。 正如袁晓晓说的,好在都是些皮外伤,并无大碍。 当下宋献策也并没有再说什么,他自己头顶的铁锅也被射穿了几个洞。好在他在城内,流矢的力道已经小了许多。若是在城墙,这个薄薄的铁锅未必挡得住羽箭的攻击。 第一波羽箭只是震慑,羽箭射击的时候,黄台吉的大军又往前推进了七十步。现在,满清大军已经在攻击位置。 只等第二波箭雨的时候,下面的清兵就开始疯狂攻城。 没有什么意外可言,粗胚低矮的城墙,很容易就能攻破。黄台吉甚至于在后方开始饮酒庆祝,这样的小城池,他们还不知道攻下来多少。 黄台吉给了部下半日时间,其实他以为用不了一个时辰,白银城就会插上他们满清的黄龙大旗。 清兵借着第一波箭雨阵地前移了七十步,宋献策知道,接下来第二轮就是他们的登城之战。现在,才是真正厮杀的时刻。 “将士们准备!” 伴随着宋献策的一声令下,城墙上的明军将士开始准备投弹。 他们手里的炸弹,就是一坛坛的猛火油。只有清兵敢蜂拥而上的攻到城下,就让你们尝尝火油的味道。 猛火油,这玩意儿可比烧酒威力大的多得多。这些天然的石油,足够的粘稠,倒在身上,一旦碰上火星后果严重。 清军进攻的号角声起,羽箭比之前更加的猛烈。不过,这次城墙上的明军不再单纯的躲在工事后面不露头。而是,他们盯着城下的清军动向,随时做好准备。 箭雨都是盲射,不过总有些倒霉蛋。他们有的刚刚探出头,就被城下清军射来的羽箭射中脑袋,然后一命呜呼。 宋献策见势不妙:“弓箭手,射击!” 这次城墙上的明军弓箭手不怕没有箭矢了,随便从地上抓一把,就是清军射上来的羽箭。然后,为数不多的明军弓箭手开始还击,城下的清军也开始出现伤亡。 不过对于数万大军来说,几个人头都是忽略不计的。清军的号角声急促而悠长,城下的清兵,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嚯嚯嚯~!” 声音震耳欲聋,清军们喊着口号,蜂拥的涌到城下架起云梯开始攻城。同时,羽箭纷飞,使得城墙上的明军弓箭手不断中箭倒下。有的,更是直接从城墙上摔下,落到了城外。 城下的清军就像是蚂蚁一样越聚越多,许多人顺着云梯开始往上爬。 机会来了,宋献策一声令下:“动手!” 一个个的酒坛子从城墙上扔了下去,这让城下的清军有些懵逼。即便是有人被酒坛子击中也没有致命,只是破碎的酒坛子流出了乌黑粘稠的液体,糊的城下清兵满身都是。 那些爬上云梯的清兵手上脚下都是黏糊糊的,稍有不慎,一个抓不住就从云梯上摔了下去。落下去也不会手上,因为下面,都是密密麻麻同僚的人头。 到现在,清兵们依旧没有缓过神来。他们认为,这些黏糊糊的黑色液体只不过是明军为了阻挡他们攻城的润滑剂。明军这么做,就是想让清兵抓不住云梯爬不上城墙。 实际上,这些猛火油确实是骑着润滑油的作用。许多清兵甚至于抓不住云梯,他们的手脚实在太黏滑了。 然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此时的白银城墙上,到处都是举着火把的明军。 这就吓人了,哪儿来的这许多明军。他们,是从地里钻出来的么。 第四百九十四章 给养 守城的一方,永远都是占据着优势。作为攻城一方,除非有先进的攻城器械。 可是黄台吉劳师远征,都是轻车简从。重型武器,根本带不上。 宋献策的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冷笑,只见他右手一挥。下一秒,城下就是烈焰地狱。 一支支火把从城墙上扔了下去,火焰迅速的吞噬掉下面的人群。 黑色的火油,遇到火把的时候开始猛烈地燃烧。这种没有经过提纯的猛火油,除了剧烈地燃烧之外,还好冒出滚滚的黑烟。有许多清兵不是死于烈焰之下,而是被这些黑烟活活熏死。 从远处看,这片不大的白银城外火势冲天。城下,到处都是清兵凄厉的惨叫声。 猛火油的威力太大了,正面城墙都在燃烧。黑烟直冲云霄,如果世上有地狱,这里就是地狱。 剩下的清兵眼中充满了畏惧,他们开始纷纷撤退。没有人知道,白银城还有多少这种可怖的黑油。这样的武器,对于清兵们来说,几乎是无解的。 远处的黄台吉,看到白银城这惨烈的一幕之后,也不由得心惊肉跳。他急令清军退兵,白银城,打退了敌人的第一次进攻。 不是靠的拼死抵挡,也不是靠的城墙坚利。而是他们手里的神器,猛火油。 城外,到处都是烧焦的尸体。有的战马从烈焰中奔出,浑身着火的战马奔跑数百米之后,扑地倒下。火焰,继续在它的身上燃烧。 城下的大地,都成了一片焦土。猛火油刺鼻的味道,还有烧焦尸体的味道混合着,火势渐熄,城外的清军退的无影无踪。 自进入陕西境内以来,黄台吉从未遇到过像样的抵抗。直到到了白银城下,他竟然被明军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这种黑油阻住了去路。 这让黄台吉大为惊恐,若是明军每座城池都有这些东西,那谁还能攻得下来。 同时,黄台吉对于宋献策的恨意又加了一层。有朝一日,若是能够抓到这个小小的总兵,定叫他生不如死。 不过,此等人才若是能为我大清所用的话... 正想着,正红旗的硕讬被人带了回来。爱新觉罗·硕讬,四大贝勒之首的代善次子。这家伙参加了攻城先锋,没想到成了个倒霉蛋。 明军用猛火油进攻的时候,硕托便差点葬身火海。若不是手下拼死想救,依然命丧黄泉。 即便是如此,硕托也被烧的浑身漆黑。头发眉毛胡须皆焦,他的右臂也受了箭伤。一支羽箭贯穿右臂,并未拔出。 要命的是,射中硕托的,竟然还是清兵自己用的羽箭。正是第一轮射击,将羽箭射向城墙。结果被明军弓箭手随手捡起,将满清自己制造出来的羽箭,反手还了回去。 倒霉的硕托,在进攻的过程,被一箭贯穿右臂。整个人被烧的外焦里嫩,尤其是右腿,被烧伤的不轻。 作为此次先锋,硕托原本是想立功。结果铩羽而归,黄台吉看到他的狼狈样子,并未治罪与他:“下去吧,此次明军用的黑油火攻,战败非你一人之过。传军医,给硕托治伤。” 手下领了命,扶着硕托下去了。黄台吉坐立不安,知道睿亲王多尔衮进来。 多尔衮一拱手:“皇上,臣已经查清楚了。明军此次用的,是陕西一带生产的猛火油。此油产自于地下,遇火即燃,甚是猛烈。不过皇上放心,此油产量稀少。臣想,那白银城内恐怕已经没有了。只要咱们再发动一次进攻,定然能够攻的下来。” 黄台吉点点头,放了一半的心:“朕担心的是明军仗此火器,倒是有些棘手。既然此物稀有,他们城中没了火油,咱们便不怕他。传朕旨意,城破之时,城中一个不留。朕要杀的白银城血流成河,为告慰牺牲将士们的在天之灵。” “皇上,咱们什么时候进攻?”多尔衮问。 黄台吉想了想:“传令三军,就地休整。明日一早,发起总攻。多尔衮,你们正白旗担任先锋。” 多尔衮意气风发,慌忙拱手:“喳!” 白银城内,宋献策巡视着城墙,袁晓晓等人跟在身边。此次攻击,明军将士也受伤不少。主要是,城下清兵的弓箭手实在太厉害了。 “猛火油还有多少?”宋献策回头问。 袁晓晓回道:“大概,还有四五十坛。” 宋献策“嗯”了一声:“够了,今夜子时,你带人去西南角佯攻突围,我们从东南方向撤退。记住,不要恋战。只要能够给建奴制造混乱,咱们只要跳出雷祖山,过了黄河咱们就天高任鸟飞了。” 袁晓晓点点头:“属下明白,一切按计划行事。” 一切都很顺利,跟在宋献策身边,袁晓晓等人有一种莫名的心安。这种感觉,就像是之前赶着太子殿下一样。似乎,敌人的一切动向都能掌握在他们手中。 难怪太子爷如此器重宋大人,这个个子矮小,其貌不扬的宋献策,也是个摇羽毛扇式的人物。 至今,建奴的进攻都和宋大人提前计划的一模一样。如果不出意外,今夜也将是城中将士们逃出生天的希望。 黄台吉急于攻下白银城,万万想不到城中的明军会在此刻突围。而且明军擅长夜战,夜晚他们的骑兵能力就会大打折扣。 等袁晓晓他们手中为数不多的骑兵在西南方向佯攻,让黄台吉误以为城内明军想从西南突围。实际上,宋献策则带着主力从东南方向撤退。 东南方向地势陡峭,山高林密的并不适合清军骑兵追击。陡峭的山路,一定会使得黄台吉放弃追击的打算。黄台吉想要的,不过是白银城。至于城中那些战斗力低下的明军地方武装,想来他也不会放在眼里。 实际上,黄台吉在打到白银城下的时候。只是把主力放在了西北和东北方向,他并没有选择围城。而是故意留个缺口,放明军逃走。 因为若是和围,城中的明军必然会誓死抵抗。那个时候,攻城就会很困难。给敌人留一条生路,反而更容易瓦解敌人的意志。 自以为熟读兵法的黄台吉如是在想,反正他的目的不是占据城池,而是洗劫。只要是能够得到好处,白银城内肯定囤积了不少的物资。 这些物资,正是眼下清军所急缺的。再得不到给养,后果不堪设想。 第四百九十五章 显而易见 黄台吉深谙用兵之道,偏偏大明王朝也是名将辈出。这让他,很是懊恼。 洪水,撞上了堤坝。 “归师勿遏,围师必阙,穷寇勿追,此用兵之法也。” 围师必阙,出自于孙子兵法军事篇。意即对撤退回国的敌军不要阻拦,对被包围的敌军留下逃走的缺口,对濒临绝境的敌军不要过分逼迫。 因为一旦过分的逼迫,或者不留退路。敌人很可能就给你来个破釜沉舟,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 此地孤立无援,离着满清遥远。黄台吉的目的不是攻下陕西额,若是抢掠洗劫。既然如此,他的进攻方向主要放在城北门。南城门很少甚至并没有驻兵,如果明军识相,弃城而逃的话正合心意。 到了入夜时分,白银城外静悄。清兵退居城外三十里扎营,城北巡夜的清兵亦显得懒散。反正城中明军那点兵力不足挂齿,他们不过是用猛火油攻了个自己措手不及而已。 谁都知道猛火油极其稀有,此时白银城中,怕是早已没有多少了。等到天亮,咱们皇上一声令下。清军将大举进攻,这次要争取一举拿下城池。杀他个鸡犬不留,以为昨日战死的兄弟们报仇雪恨。 夜黑风高杀人夜,白银城南门悄悄打开。宋献策带着明军残部,还有东宫卫的将士悄悄摸出了城。 有一个比较有意思的现象,南门是有清兵的。而且人数还不少,大概有两三千人的样子。 巡夜的一队清兵,大概有十二三人的小队。宋献策他们顺着城墙下,悄悄地摸索着走,然后,就与城外这支清兵巡逻小队撞上了。 实际上,是这支清军小队从这里巡逻过去了。只是,队尾有一个个头矮小的清兵落了单,他蹲下来整理裤脚的时候。一回头,就和宋献策等人大眼瞪小眼。 此时,这名小兵和宋献策等人还有几十米的距离。宋献策等人即便是想用弓弩射杀此人也来不及了,因为这清军小兵只需在临死前喊一声,就能召唤同伴。 可是,大概是这些小兵吓得呆了或者说是别的原因。他看着宋献策等人的时候,只是蹲在地上发呆,却迟迟没有喊出声。 宋献策身边的严忆霜,手里的弓弩对准了那名小兵。谁知,宋献策看到对方没有叫喊,竟然一伸手,按下了严忆霜手里的弩箭。 宋献策的意思很明显,暂且不杀你,放你一马。 而那名小兵一个愣神,撒腿就跑。路上,还摔了几脚。前面的那队巡逻清兵只好回过头喝骂,其中队首一个小队长模样的家伙,对着那小兵一顿拳打脚踢外加不住地谩骂。 那小兵抱着头,趴在地上任由同伴拳打脚踢。他的眼睛盯着城墙黑暗处的宋献策等人,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不知道这名清军小兵和他的小队有什么恩怨,反正他发现明军之后并没有示警。大概,虽然身为满人同族,他恨同僚对他的虐待。 或者,这名小兵并不属于满人,而是之前被劫掠到满清的汉人。 又或者他是吓得呆了,抑或他一开始发现宋献策等人没有示警。现在再开口的话,很可能是重罪。 因为你发现了明军而没有及时预警,案军令会杀头的。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那个挨了暴揍的小兵,始终没有吭一声。就这样,这支小队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惊呆了的宋献策等人这才缓过神来,本来他们已经握紧手里的武器,准备杀出一条血路来的。 就在这个时候,西南角的袁晓晓他们动手了。这是为数不多是一队骑兵,袁晓晓等人骑着马,拿着手里的猛火油坛子,对着敌方阵地就扔了过去。 因为先前吃过猛火油的亏,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清兵,着实畏惧这些猛火油。于是,敌营大乱。 很快黄台吉就得到了明军突围的消息,这让他不怒反喜:“传令下去,佯装阻拦一下。如非必要,不必血拼。” 有了皇上的旨意,清军更没有人想去触这个霉头了。夜战本就不是清军所擅长的,黄台吉怕夜晚出击,会对八旗将士不利。 袁晓晓他们一行人在西南角制造混乱,眼看差不多了。他们调转马头,从东南方向跟上了宋献策等人的队伍,众人一路奔逃。 终归是敌我双方会相遇的,宋献策冲到半路,与一队清兵撞上了。 于是,开始了惨烈的厮杀。严忆霜护着宋献策,带着众人杀出重围。 真到了双方混战,宋献策不由得暗暗心惊。清军的战斗力果然恐怖,手下的这八千人根本不是对手。八千人,逃出来的只剩下不到五千。 就这,他们突围的还是清兵围剿的薄弱点。满清人口稀少,可是战斗力着实恐怖至极。 到了一个叫牛角岔的地方,众人就不必担心会被清军追上了。因为,往前就是连绵陡峭的大山,马匹是无法入内的。 包括袁晓晓等人的军马,到这里只能弃马徒步。 “宋大人,这些战马怎么办?”袁晓晓有些不舍的问。 宋献策回过头:“全都杀了,不能留给建奴。” 尽管是早有预料,袁晓晓等人还是万分的不舍。这些军马都是在北京城的养马场。太子殿下亲自为他们挑选的良驹,现如今,这些马只能杀死。 不然,被清兵追上之后,就会成为他们的战利品。 袁晓晓万般的不舍,抚摸着她的战马。这匹马甚是温顺,特别的听她的话。可如今到了这里,她实在下不去手。 严忆霜等人也跟着求情:“宋大人,放这些马儿一条生路吧。没有它们,我们是逃不出来的。” “宋大人,求求你了!”东宫卫的将士们,也纷纷跟着求情。 在战场上,战马就是士兵的第二生命。要想让将士们杀掉自己的马匹,他们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宋献策叹了口气:“好吧,解开它们的缰绳,听天由命吧。” 上百匹良驹,都是北京城养马场挑选出来的。东宫卫的将士们,依依不舍的将这些马匹的缰绳解下来。 可是,有的战马与主人相处日久了。无论是怎么赶,它们就是不肯走。 可是牛角岔这个地方,崎岖难行。这些四条腿的马匹,无论如何也是上不去的。留在这里,只能成为清兵的俘虏。 还是严忆霜果决,她手持皮鞭,对着那群马匹就是一顿猛抽。效果显而易见,此时的马群受惊,登时四散奔逃了起来。 这些战马四散逃跑,能不能躲过追捕,就看它们的运气了。 其实宋献策已经做得很不错了,后来朱兴明跟他说,如果是自己来指挥这场战斗,我打的不如你。 第四百九十六章 虚虚实实 阻滞敌人的进攻,能拖多久是多久。这就靠智慧了,孙子兵法三十六计,全都给用上。 宋献策相信,只要退到兰州城,就能等到援军的到来。援兵来了,他们就可以绝地反击。 如何反击,让冲进山西的黄台吉付出应有的代价。宋献策有一百种方法,一百种。 宋献策和李岩在虎贲营中都做过军师,曾为朱兴明的左膀右臂。李岩是务实派,他注重实际效果。总之,李岩指挥打仗,赔本的买卖不干。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游击战的十六字真诀,在李岩身上得到了完美的体现。除非必要,李岩绝不会正面硬扛。 宋献策也是一样,不过,宋献策的战术要猥琐的多。损招阴招层出不穷,让人防不胜防。宋献策能用偷鸡摸狗的打法,也能用大开大阔的战术。总是,他总给给人一些出人意料。 李岩曾经说过,战场上最怕遇到宋献策这种,不按套路的打法。你永远猜不透,这个矮个子小损人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辽东演习的时候,辽东将士最怕的就是遇到宋献策的虎贲军。他能在绕的你七荤八素,再用一个小指头戳倒你。让你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怒火万丈,偏偏往往又败在他手上。 猥琐无耻、阴损恶毒,这是辽东军对于宋献策战术的评价。 比如说现在,黄台吉得到了屁用没有的一座白银空城。当然,黄台吉自己不这么觉得。 因为,宋献策的撤退,还是给他留下了大量的物资的。对于深入腹地,没有后勤正缺物资补充的黄台吉来说,这可无异于是雪中送炭。 此时的黄台吉,一举攻下了白银城。按照计划,半个月内他就能兵临兰州城下。 而明军的援兵,最快也得一个月之后抵达,兰州城才是真正的一块肥肉,拿下兰州城,他们就可以满载而归。 天亮之后,黄台吉兵不血刃,率兵进了白银城。这让他很是得意,跟着随行的将领,黄台吉洋洋自得的说道:“看到没有,这就是明国军队的战斗力。打了一仗,知道咱们大清的厉害,连夜弃城而逃。呵呵,如此窝囊的废物军队,天不亡他亡谁。” 黄台吉身边的汉臣鲍承先恬不知耻的躬身道:“皇上圣明,明军你过生仗着猛火油打了咱们个措手不及。这到了真刀真枪的战场,这些地方军根本就不堪一击。他们得知大清真龙天子驾临,尔等跳梁小丑自当是望风而遁。” 鲍承先是谁呢,汉奸走狗卖国贼! 鲍承先原是大明副将,万历年间为参将,后来他投降后金,仍为副将。黄台吉登基,他进入文馆,随黄台吉攻打明朝京师顺天府。 据说此人参与反间计诛杀袁崇焕,后又被授为二等轻车都尉,内秘书院大学士,授为吏部右参议。 后来黄台吉率兵围困辽东锦州,鲍承先因畏缩退避被论罪。 崇祯十三年,鲍承先跟从郑亲王济尔哈朗等人围困锦州,鲍承先防守衮塔,耕作时节遇到明军反击,鲍承先退军不去援救,按律应该处死,黄台吉将其投入大牢。 后来鲍承先在狱中生病,家人施了钱财打发。于是有人在黄台吉面前为其说话,黄台吉这才下旨将他放出。 从大牢里出来的鲍承先就成了舔狗了,马屁拍的肉麻至极。他在黄台吉面前,极力的吹捧满人,对自己的老祖宗汉人则是极力贬低。 黄台吉虽然不喜欢他的软骨头,不过这些马屁之言听在耳朵里,还是极为受用的。 “皇上,大喜、大喜啊皇上!城中粮仓屯满了粮食,此外这马场还有众多的上等草料。皇上,这些粮食,可解咱们三军军粮所急。”武英王阿济格兴冲冲的跑过来,对黄台吉说道。 黄台吉闻言也是大喜过望:“哦,竟然还有这等事。快,带朕去看看。” 所有人都不理解,按理说明军撤退,一般会把带不走的粮草付之一炬。宁肯烧了,也不会白白送给敌人。 可是,当黄台吉等人到了白银城粮仓之后。只见粮仓内竟然还有大半的粮食,这些可都是好东西。 黄台吉哈哈大笑:“天助我也!” 鲍承先上前抓了一把,喜滋滋的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这些明国跳梁小丑,仓皇逃窜之下粮食都扔了。” 黄台吉满意的点点头:“传朕旨意,今夜三军共狂欢!” 不远千里,冒死南下的目的是什么,还不就是为了吃点喝点抢点。到了这白银城,是时候该好好享受一下,慰劳三军了。 今晚是个狂欢夜,清军把抢来的粮食美酒,还有牛羊等等,宰杀了庆祝。 此时的黄台吉却留在自己的大营中,异常的冷静。 地图上,黄台吉在盯着兰州方向。如何轻易地拿下兰州,是他的最大目的。 “皇上,该用膳了。”伙头军将黄台吉的饭菜端了上来。 吃的很粗糙,除了一道炙羊肉,就是稀饭,还有粗饼。打仗在外,黄台吉对饮食也没什么讲究。他深谙与将士同甘苦的道理,只是“嗯”了一声:“放那儿吧。” 这份陕西布防图,是他通过大明细作手里弄来的。这一点黄台吉隐隐得意,明国人就是不缺汉奸。甚至于,北京城皇帝老儿崇祯皇帝的日常起居,他都能了如指掌。 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在黄台吉脑海中显现。兰州城是块肥肉不假,可凡事都得做好两手准备。 第一种,无非就是兰州城不堪一击。等自己的八旗大军半个月内开拔过去,一举拿下城池,大肆掠夺一番。然后,抢够了就回盛京。 第二种可能,遇到兰州城强烈抵抗,他们进攻城池受挫。 虽然目前看,第一种可能性更大一点。可未雨绸缪,自己总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兰州城难以攻打,那就围住兰州城,继续采用围点打援的办法。阻截袭击明朝的援军,歼灭明军的有生力量。 想到这里,黄台吉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然后,他离开了桌子,过去吃饭。 饭菜很香,肚子很撑。白银城留下的粮食,可为三军解了燃眉之急。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就是让黄台吉摸不着方向,要知道黄台吉也是个人精。 第四百九十七章 人才辈出 要想骗过黄台吉,绝不是容易的一件事。 甚至于,你会暴露自己,让对方彻底看穿你的计谋。 就在半夜的时候,黄台吉就感觉不对劲了,肚子开始咕咕叫,好像是吃坏了肚子的感觉。 “来人,来人!”黄台吉在营帐内喊着。 帐外的侍卫走了进来,拱手道:“皇上,有什么吩咐。” 黄台吉捂着肚子:“传、传军医进来。” 侍卫不敢多话,回了句“喳”。便走了出去,刚出皇帝大帐,侍卫自己的肚子也不舒服了起来。 “军医,军医,朕的军医呢!”营帐内的黄台吉大怒,可他忍不住了。只好找了恭桶,一泻千里。 军医比往常迟来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他来的时候,黄台吉正面色苍白的坐在营帐内的恭桶上。 军医只好等在帐外,并不敢进去。 过了半响,黄台吉才怒气冲冲的喊道:“滚进来!” 军医战战兢兢,走进营帐便闻到了一股不可描述的味道,可他并不敢表现出任何的异样,只能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奴才,苏达海,叩见皇上,皇上万岁。” 黄台吉恼怒的看着他:“朕的宣召,为何迟迟不来。” 苏达海是满清盛京太医院的太医,这次随军南下,作了随军的军医。 苏达海慌忙叩头:“回皇上,军中突然腹痛四起。臣适才被睿亲王叫我过去,这才老迟,请皇上恕罪。” 黄台吉一惊而起:“什么,多尔衮也肚子不舒服么。” “回皇上,不止是睿亲王,营中将士有数千人在拉肚子。臣以为,应是中毒。” 此言一出,黄台吉更是大为惊恐:“胡说,世上哪有如此厉害的毒药,使我三军将士尽拉稀。” 这真是尴尬,八旗子弟居然这么多患病的。即便是瘟疫,传播速度也不可能这么快。 一夜之间,三军尽拉稀。传将出去,脸面何在。 再者说了,世上毒药无数。砒霜鹤顶红剧毒,可毒死几十个人甚至数百人也是极限了。这一下子数千人患病,世上哪有这么厉害的毒药。 就算是有,这得需要多大的剂量。 苏达海嘴巴动了动:“皇上,有。有一味泻药,可以做得到。” 黄台吉又是一惊,他隐隐感觉到了大事不妙:“什么、什么药?” 不愧是为太医,苏达海说道:“巴豆,巴豆性猛,厉害异常。若是城中明军搜集到量多的巴豆,当可令三军拉肚子。此物虽不致命,然却可使得将士跑肚拉稀,从而无法骑马作战。” 太孙子了,黄台吉略一回想,便想到了宋献策头上:“无耻总兵,小人耳!” 没错,只有宋献策那个总兵才能赶出这等阴损无耻的事来。巴豆威力不大,吃不死人。 可是,却会让将士们受罪。若是在战场上,和敌人打起仗来的时候肚子突然想拉稀,想想就足以让人怒火万丈。 “不好!”突然黄台吉心头一寒,他的瞳孔登时收缩了起来:“朕的军马!” 黄台吉吃过宋献策的亏,心中略一细想就能猜的出来。宋献策既然给军粮中放了巴豆,那么他留下来的那些军马饲料中,自然也会毫不客气的掺上了这玩意儿。 军马在清兵将士们的心中,比性命都重要。满清之所以战斗力强悍,靠的就是骑兵的机动性。 大军出征的时候,每个将士都骑着两匹马,以便路上轮番替换替换。军马就是教师买的第二生命,人吃了巴豆还可以扛过去。但是,军马不行。 八旗将士都吃了白银城中的粮食,可是发病的只有数千人。大多数人,还是安然无恙的。 宋献策的巴豆数量有限,不可能使得每个人都发病。人体的免疫力强大,有很多人吃了以后并没有事儿。 可是军马不行,巴豆似乎是军马的天敌。这些东西一旦吃下肚子里,战马几乎是会无一幸免的窜地拉稀。 而且严重的,还会直接要了战马的性命。 军马就是将士们的腿,想到这里,黄台吉寒毛直竖。难道说,他们八旗子弟的军马,都要葬送在这关内了么。 没有了马,他们就是一群没牙的老虎。且不说如何攻打兰州城,能不能活着回盛京,都是个未知数了。 其实黄台吉有些过于激烈了,十数万匹军马,宋献策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毒倒它们。 就算是倾全国之力的巴豆,也未必做得到。 再者说了,白银城留下来的草料也没有这么多。可是,还是有四五千匹军马中招,这让三军将士大乱。 和黄台吉想的一样,大量的军马吃了草料之后开始拉肚子。整个白银城,到处都是牛屎马溺,臭气熏天。 其中,有十三疲军马倒毙。剩下的,症状轻重不一。 但是大多数军马都没有事,它们只是短暂的拉稀之后,很快就进食正常了。 这让黄台吉龙颜大怒,就因为宋献策的损招。 猛火油使得满清大军损失了七八百人,你或许觉得这人数不太多。和历史上记载的,动辄数十上百万大军的厮杀不一样。 实际上,满清手里,满打满算黄台吉能带出来的军队,不过区区七万人。 加上蒙古联军,勉强十万人的样子。和明军战斗,损失七八百人,已经算得上是一场巨大的战役了。 而在白银城下,这些人都是被猛火油活活烧死的。死于明军冷箭的,寥寥无几。 现在,白银城拿下来了,宋献策不战而逃。黄台吉满心欢喜,他觉得宋献策不过如此。逃的时候仓促,把粮食甚至于草料都留下了。 可见,此人也不过是个有谋无勇之辈。 万万没想到,这个孙子竟然用出如此下三滥的手段。宋献策这一巴豆损招,至少使得黄台吉大军延迟半月不能南下兰州。因为,他得养好自己的那些军马。 黄台吉疯了,败在朱兴明手里的时候他们有如此愤怒过。在戚元正手里吃过大亏的时候,他也没有如此怨恨过。 这次,在一个小小总兵手里接二连三的吃亏,黄台吉龙颜大怒,他疯了。 “传朕旨意,活捉宋献策者,官升三级赏金万两!朕,誓要将此人碎尸万段!” 你说这好端端的一个人,他咋就疯了呢? 主要是,黄台吉接受不了这种落差。大明王朝,当真是人才辈出啊。 第四百九十八章 慌乱 宋献策的伎俩不止是阴损,简直是恶毒。不管再下三滥的伎俩,反正都拿你们招呼。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一帆风顺的东西,战争也是如此。而战争也是公平的,宋献策侥幸退到了兰州城。 明洪武二年,降兰州为兰县。成化十三年,复升兰县为兰州。 镇守兰州的,是肃王朱识鋐。兰州城西北重镇,此城若失,陕西危矣。 朱识鋐这个人怎么说呢,胆小怯弱,优柔寡断,并没有什么大主见。倒是他的王妃颜氏刚烈的很,可大明形式就如此,大厦将倾,这些各地藩王也难保平安。 崇祯十六年,李自成部将贺锦攻克兰州,肃王朱识鋐被处死,其妃颜氏率幕府宫人二百余人想由北苑奔赴北城,投河殉难。因追兵跟踪而至,来不及投河,颜氏即碰此碑而亡,其余二百多人全都殉难。据说每逢天阴下雨,这通碑就有斑斑血迹隐约出现,故称之为“碧血碑”。 宋献策率部退到了兰州城,兰州城守卫不敢怠慢,慌忙去通知肃王朱识鋐。 朱识鋐来到城墙,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溃兵。不由得胆战心惊,他抬头眺望:“来者何人!” 宋献策抬起头,拱手道:“肃王殿下,末将乃是景泰守将,如今建奴来犯。我等退居与此,还请肃王打开城门,放我等进城协防。” “建、建奴?”朱识鋐大为惊恐:“本王未收到朝廷文书。尔等来历不明,本王不能给你们开城门。” 这就尴尬了,大明有多少战事是败于自己人。这种事,在明末比比皆是。 当年,黄台吉入关,袁崇焕派手下大将赵率教拦截。崇祯二年,后金军由大安口南下,赵率教策马西行,三昼夜就进抵三屯营。总兵官朱国彦不肯放他进来,率教只好策马而西。 袁崇焕抵达北京城,想进京休整,崇祯皇帝当时也是一口回绝。 就连崇祯自己,国破家亡之时,他想出城逃走。四城门紧闭,守军就是拒不开门放皇帝逃走。 这种事,在大明比比皆是。谁都不想引火烧身,却没有人去想覆巢之下无完卵。 朱识鋐探了个头,眨眼没了踪影。然后,城门紧闭,城墙上的兰州守军,甚至于兵戈相向。 袁晓晓等人大怒,此等昏官,陕西焉得不能陷落。宋献策的手下,更是人人义愤填膺。 严忆霜是个暴脾气,她从手下抢过一把弓箭:“宋大人,肃王这狗官不肯开门。咱们不如攻进去,杀了这个狗东西!”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这个肃王朱识鋐,实在是气人至极。 实际上这是徒劳的,兰州城虽然驻兵不多。可是城高墙坚,哪有那么容易攻破。 历史上的李自成部下打进兰州城,是城墙守将主动放弃抵抗,放流寇入城。而朱识鋐全家,被擒后全部被杀。 宋献策身边的这四五千乌合之众,想攻下兰州无异于痴人说梦。而且真要是这么干了,倒是给对方授人把柄,成了谋乱嫌疑了。 其实严忆霜等人说的也是气话而已,兰州城的守将闻言却是大为惊恐。城墙上的弓箭手,纷纷弯弓搭箭对准了城下众人。 宋献策摆摆手,叹了口气:“大家稍安勿躁,咱们再等等吧。” 饶是宋献策智计无双,可是到了眼下这样的情况,他也实属无奈。对方拒不开城门,又能怎么办。 说破了大天都没有用,这些官僚都是一群王八蛋,不止是宋献策,就连朱兴明也都见识过京城官员们的尸位素餐。 “宋大人,咱们怎么办?”袁晓晓问道。 此时的宋献策心乱如麻,他回过头,看着这些一路跟自己败退回来的将士。人人脸上写满了狼狈,宋献策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辈从军,大丈夫当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若是肃王拒不开城门,大伙儿便战死在着兰州城外,也算是以尽忠孝了!” 众人沉默,一路从白银城九死一生的逃到了兰州城下。东宫卫的将士们不怕死,他们怕的,是死的不值。 而宋献策从各地笼络来的溃兵,大多数人也选择听从宋献策的命令。 有人喊道:“建奴杀了我全家,老子也没地方去了,跟他们拼了!” “对,拼了!大不了,咱们都战死在这城外。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宋献策回过头,兰州城墙上的明军依旧是面无表情。千算万算,宋献策没有想到,会栽在自己人手里。 袁晓晓拔出手里的佩刀:“建奴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打过来,宋大人,您下令吧。我们,不怕死。” 身后就是兰州城,宋献策有些意兴阑珊起来。他为之奋斗的这个朝廷,真的还有救么? 若不是有个皇太子,他真想去投靠流寇。说不定,流寇中会有英才,能够改变这个天下。 还好,朝廷中还有皇太子这样的有识之士。罢了,今日就让我宋献策战死在这兰州城外,希望能够,能够惊醒那些昏昏欲睡的官员吧。 火烧眉毛了,国之将亡。朝廷,大王王朝的朝廷啊,你们还在沉睡、还在自我麻痹。你们看不到么,你们听不到么,你们是瞎子你们是聋子么。 朱识鋐回到王府,登时坐立不安起来:“来人来人,快来人!” 家丁慌忙上前:“王爷,您有何吩咐?” “快,纸、笔。” 朱识鋐手忙脚乱,取过纸笔就给朝廷上书:臣闻听建奴来犯,往朝廷速速增兵,速速增兵... 很悲哀,极其的悲哀。一方面,朱识鋐知道黄台吉南下陕西。于是他害怕了,慌忙请求朝廷调兵。 另一方面,此时的兰州城外就有几千兵马。本来宋献策这些人,可以进城跟着一起协防。可是,他却拒绝了。 何其悲哀! 写好奏疏,朱识鋐手忙脚乱交给手下:“快,快快送去京城,请求支援。” 家丁匆匆忙忙,刚要出门送到驿站。迎面,王妃颜氏走了进来。 颜氏把家丁手里的奏疏拿过来一看,当场给撕了个粉碎。 朱识鋐大惊:“夫人,你、你这是为何?” 颜氏施了一礼:“肃王糊涂,如今建奴已经进了陕西。咱们此时在请求援兵,来得及么。” 朱识鋐慌了,他已经六神无主。这建奴铁骑,简直就是从天而降。 第四百九十九章 身份 这些藩王,实际上就是人类的造粪机。他们,一个个百无一用。 这些藩王,被禁锢在了自己的属地。 朱识鋐确实够愚蠢,从陕西上书至少数月。就算京城回复,也得几个月之后了。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等黄台吉踩着朱识鋐的尸体,满载而归的回到盛京,朝廷在派人来支援么?滑天下之大稽。 朱识鋐并没有这么蠢,只是,对于清军的恐惧。使得他听闻满清南下,登时乱了方寸慌了阵脚而已。 不过,朱识鋐是个没有主见的人这是真的。听得夫人这么说,他急切的道:“夫人呐,这该当如何是好。建凶残,若是城破之日,咱们一家老小二百余口性命,怕是不保啊。” 颜氏叹了口气:“王爷,妾身乃是一介妇人,又怎懂得这些大道理。不过妾身觉得,王爷应该上城墙去慰问守城将士,拿出些余财来散发给三军将士。同时,在城中广募兵员,动员城中百姓。只要咱们人多,军民同心协力,这样或许有一线希望守住城池。” 听妻子这么说,朱识鋐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倒是在城外有几千溃兵,有个人自称是景泰总兵。他们,是从白银城退下来的。” 颜氏大为震惊:“怎么,王爷没有放他们进城么。” 朱识鋐摇摇头:“没、没有,本王似乎是,做错了一件事。” 颜氏闻言大急:“王爷啊,你、你岂止是做错。你是大错也错,错之极矣!” 朱识鋐一惊:“夫人的意思是,放他们入城协防?若是,他们是建奴细作怎么办。” 颜氏气的一跺脚:“唉,王爷好生糊涂。快,妾身随您一起去,大开城门,迎接他们入城!” 兰州城外,宋献策带着部下驻防。总不能就此等死吧,他们在外围仓促筑就起一道防线,虽然仓促,至少能够暂时抵挡住一波清军骑兵的攻势。 要不说宋献策诡计频出呢,这让部下在周围砍伐树木。不管是什么植物,只要是带刺的就好。 刺槐、仙人掌、皂角树、甚至于板栗壳,只要是带刺的植物,全都砍伐过来。其中最好用的,是一种叫做造刺树的植物。 这些浑身长满尖刺的植物拦在阵地上,同时,还在四处安装了无数的拒马桩。 虽然这些或许是徒劳无功的,但至少比让众人就地等死要强。 就地等死的时候,人就会恐惧。一旦想的越多,生气就会越低下。 让部下动起来,哪怕是做一些无用功。至少他们脑子里无暇去想,去想等会他们会怎么死。这样,他们的恐惧心理就会减轻。 而宋献策自己,则尽量的显得轻松。他要让部下们看到自己,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效果不错,实际上有许多人,在看到他们的总兵大人如此的轻松。心里,多多少少都抱着一丝的幻想。或许,宋大人有办法救我们的吧。 就在宋献策指挥着部下,在兰州城池外围忙碌的时候。突然,北城门缓缓打开。 这让众人都是大吃一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只见城中缓缓走出一队明军,然后,就只见肃王朱识鋐带着夫人一起出城来迎接。 宋献策等人正在莫名其妙中,朱识鋐携夫人颜氏走了过来。只见此时的朱识鋐热情如火,对着宋献策一拱手:“哎呀,宋总兵。本王听说你远道而来,入城协防。哎呀呀,是本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怠慢怠慢了,快、快快进城。” 热情来的太过突然,众人一时之间不太适应。还好,王妃颜氏走了出来,微笑着福了一福:“我听说城外来了一队将士,我家王爷近些时日得了害心病。这有时候这脑子时不常的犯糊涂,难免丢三落四。这不,听说城外来了咱们大明的将士,王爷激动之下,一时糊涂的居然把你们拒之门外。唉,王爷刚回王府,清醒过来之后便懊悔不已。” 都是官场上的老油条,朱识鋐忙不迭的点着头:“甚是、甚是,我这害心病就是容易犯糊涂。本来吧,听说白银城那边的将士来协防,本王高兴都来不及。可你说这,我这脑子突然就犯起了糊涂。唉,都怪我这害心病。呵呵呵,回府以后被夫人好生一通埋怨。这不,本王带着夫人,来给宋总兵赔罪来了。” 宋献策虽然不在官场,可跟着朱兴明久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官场就是商业互吹,大家面子上过得去。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又是,宋献策慌忙佯装吃惊的回礼:“哎呀王爷说哪里话来,这不是折煞末将么。承蒙王爷收留,末将等人感激还来不及。王爷放心,末将入城之后,定当唯王爷之命是从。” 不管怎么说,肃王能让众人入城,这是天大的好事。宋献策的手下们,无不大为惊喜。有的人更是暗自赞叹,果然宋大人早已胸有成竹,难怪表现得如此轻松。 朱识鋐热情的邀请众人入城,路上,宋献策和他们聊得火热。更是和王妃颜氏,颇为投缘。 “王妃娘娘,这王爷的害心病可不是小事。得赶紧找些郎中,给医治医治。” 宋献策心中明镜也似,什么害心病,不过是肃王为适才的事顺坡下驴的找个台阶下。而这种事,你最好揣着明白装糊涂。装的越像,对方越是喜欢。 因为你越是假装相信,越保住了对方的面子。 果然,颜氏一听不由得大喜:“唉,这城中的郎中都寻遍了,可王爷的病症总有些反复。” 宋献策“哦”了一声:“末将知道太子爷身边不少名医,等打退了家奴。末将定然向太子爷请求,给王爷找个太医来瞧瞧。” 装X于无形,这就是谈话的艺术。看似宋献策是在为肃王着想,实则不显山不露水的,透露出他与太子爷的关系。 果然颜氏更为惊讶:“哦,宋将军,您与太子殿下认识?” 颜氏说的是您,足见他对宋献策也恭敬了起来。这一切,可都是仗着朱兴明这个东宫太子身份的面子。 宋献策佯装一怔:“王妃娘娘还不知道么,我等都是太子爷的部下。末将曾在太子殿下麾下的军中效命。我身后的这几位,都是太子殿下麾下的东宫卫将士。” 颜氏则是越听越惊,心下暗道:王爷好生糊涂,差点惹出大祸。不曾想,这些人竟然与当今天子有这等关系。 你一个没有实权的藩王,得罪了这些人,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第五百章 必然 人家在皇帝面前弹劾你几句,就够你喝一壶的。 你只是和皇帝沾亲带故,哪里还有什么亲情可言。 说到底,朱识鋐不过是个藩王。这个时代,藩王多如狗,皇亲遍地走。 虽然是嫡出的世袭肃王,可这个王爷在崇祯时代并不值钱。 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一个小小的地方总兵,竟然是当今皇太子的麾下。那些东宫卫将士,更是太子直属。 王妃颜氏不由得暗暗吃惊,肃王当真糊涂至极。若是将这些人放在城外不管,且不说建奴来了一举攻下兰州城。 就算是侥幸建奴退兵,仅凭你拒绝宋献策等人进城这件事,你就和当今太子结下了梁子。将来太子登基,还有你好果子吃? 肃王朱识鋐对宋献策等人的态度大为改观,他安排宋献策等人进城协防,协助兰州守城的将士们一起来保卫兰州城。 朱识鋐昏庸,兰州守将鲁道远也是个胆小鼠辈。当他听说了建奴要来攻打兰州称之后吓得两腿发抖,结结巴巴地说说不出话来:“建、建奴, 贱奴达到了兰州城,我们应该怎么办?肃王殿下,您、您快想想办法呀!都说这建奴凶残,赛过那流寇。这、这可如何是好。” 朱识鋐自己胆小,可是他看不惯手下鲁道远也跟自己一样怯弱,当下他怒道:“你枉自身为兰州城的守将,没有半点悍勇之心,如此再能领兵。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你这样的将领都如此胆小,还指望手下的将士会为兰州百姓拼死守城吗?” 面对肃王爷的怒斥,鲁道远不敢回半句。虽然他心里老大的不服气,咱们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朱识鋐对于这个兰州守将鲁道远是有些瞧不起的。关键时刻,这个鲁道远屁用不中。这要是建奴兵临城下,还不得吓尿了裤子。 越想越气的朱识鋐又忍不住冷冷的道:“你是三军诸将,你若是怯战,本王要你作甚。你可记住了,这兰州城守不住,大家都得玩儿完。本王今日派宋献策宋总兵来协助你守城布防,宋总兵可是太子殿下的人。路道远,这兰州城可就靠你们了。” 鲁道远打仗不行,在官场倒是混得风生水起。一听说宋献策是太子爷的人,立刻就换了一幅笑脸:“哎呀,原来是宋将军,幸会幸会。” 宋献策慌忙回礼:“久仰久仰。” 还是王妃颜氏比较有气度,她笑着说道:“二位将军,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们王爷可说了,愿献出白银五万两,资助守城将士。只要大伙儿尽心尽力的守城,王爷还会重重有赏。” 众人闻言大喜:“多谢王妃娘娘,多谢王爷!” 朱识鋐听闻此言之后,却不由得龇牙咧嘴。五万两白银,疼的他直打哆嗦。夫人太过冲动,竟然不询问下自己的意见。 不过仔细想想,若是城破之时,别说是五万两白银。自己整个王府都是人家的了,而且全族上下老老小小二百余口,都得惨遭灭门。 想到这里,朱识鋐也就心下坦然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也是激励将士们拼死一战的方法之一。李自成围攻开封府的时候,开封府藩王就是这么守下来的。 本来宋献策还担心他协助守城的时候会和鲁道远起冲突,没想到自己‘无意’之中暴露了太子殿下的名号,反而起了大作用。 这个时候的鲁道远,在得知自知自宋献策等人是太子爷的人之后,立刻就成了舔狗。 宋献策对于鲁道远提出来的守城建议,竟然没有半点异义,这让宋献策大出意料之外。不过这也是好事儿,要么鲁道远是个猛将,有自己的办法守住城池。 要么,这是个碌碌无为之辈,这种人比较好拿捏。看样子,鲁道远属于后者。 如果让宋献策自己的方法去守城,黄台吉想轻易的拿下兰州城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首先是整顿三军,鲁道远陪同宋献策在兰州城城墙上巡视了一圈儿。尽管心中早有所预料,可还是让宋献策他们吃了一惊。 兰州城防守松懈,将士们毫无战斗力可言。这些守城的将士都久已缺乏训练,武备松弛。 这样的一支队伍,跟面对黄台吉满清大军来猛攻的时候,会出大事儿的。 宋献策皱了皱眉:“鲁将军,你这不行啊,这样下去兰州城又在能守的住。” 鲁道远有何尝不知,他叹了一口气:“宋将军,这我也是实在没办法。反正城中守将都是这样,自天启年间他们就守在这里了。大家看不到什么盼头,说白了早已没了士气。” “你们在编的有多少人?”宋献策问。 鲁道远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在编的,大概有两万两千多人。际上,满打满算能站在城墙上的,怕是七千人不到。” “什么!”得知这个数目的时候,宋献策惊骇莫名。 大明朝的将士吃空饷的,是司空见惯,可是吃空饷吃的这么严重,还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 “为何你们两万多人的队伍,你的城墙上只有七千人。鲁将军,你、你这区区这点人数守都过来吗!”宋献策隐隐有些怒气。 其实鲁道远也是满腹委屈:“这有什么办法,自天启年间开始,咱们这些地方武装就这样了。报的人数越多,朝廷军饷才能给的越多,不然我若是上报的兵丁数少了,就朝廷发的那点军饷,兄弟们吃饭都不够。” 宋献策默然,朝廷的制度他也知道。即便是朱兴明,现在对此也是束手无策甚至于无能为力。 其实从万历年间开始,大明军队中吃空饷的现象已经非常严重了,朝廷对自己也是心知肚明。 于是,地方上的将领是拼了命的谎报人数。而朝廷也不是傻子,给予地方上的军饷粮草,一般是按照上报人数的三分之一发放。 也就是说,如果一支军队上报的满员是三万人,而朝廷只会拨付你一万人的军饷粮草。对此,双方都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可是这种事儿,皇帝是不知道的。一旦打仗的时候,往往就会出大事儿的。 比如说皇帝派了三万人出征,敌人只有八千人。满以为会轻松打败敌人,凭借人数优势也能干死对方。 可是这一战下来,往往都是明军大败。皇帝本人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来说这么多的人数优势,却打不过对方区区几千人。 知道内情的人,让一万甚至于不到一万军纪散漫的士兵去攻打敌人,根本毫无胜算。大明已经糜烂如此了,不亡国也实在说不过去。 一个王朝的衰败,都不是偶然的。其中,一定有其必然的原因。 第五百零一章 聪明人 大明王朝的治国策略,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毕竟崖山之后,华夏文明遭遇了断层。外敌的入侵,我们的文化遭到了极大破坏。 有人说明亡与天启,意思就是天启年间就应该亡国了。可出来个魏忠贤,延长了大明的亡国之运。 魏忠贤或许不是个好人,可他把摇摇欲坠的大明王朝延续了下来。到了崇祯登基,崇祯苦苦挣扎的十七年,也不能说崇祯皇帝一无是处。换成另外一个昏庸的皇帝,或许用不了两三年,大明早就完蛋去了。 七千人的兰州守卫,对抗黄台吉的十万大军。即便是加上宋献策带来的五千多人,整个兰州城,能用的兵力也不过一万多人。 要知道,即便是这些辽东军,也只有在十倍于满人的情况下才敢出战。这一万多人,即便是仗着城墙之利,也是万万挡不住黄台吉的攻势的。 除非,把兰州城所有的青壮劳力集合起来,来个全民皆兵。只有这样,才有希望守住兰州城。否则的话。黄台吉兵临城下之时,就是兰州城国破家亡之日。 巡视完城墙,宋献策悄悄的把自己的手下袁晓晓等人集合起来。 “你们都是我亲随,”宋献策臭不要脸的低声说着,然后又接着说道:“兰州城这样是守不住的,建奴一来肯定完蛋,咱们必须想别的办法。” 袁晓晓等人都深知宋献策的能力,于是众人纷纷点头,袁晓晓说道:“宋大人”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我们都听你的。” 宋献策也就不客气:“好!大家听我说,咱们第一件事儿就是募兵。好歹肃王爷给了咱们五万两银子,咱们拿着这些钱。全城招募十六岁道五十岁的壮劳力。项柳,你带人在城中散布谣言。告诉百姓们,就说假如破城之日建奴会让城中百姓一个鸡犬不留。” 手下的项柳有些不理解:“宋大人,眼下是要安抚民众,您这样不是在制造恐慌吗。” 宋献策“哼”了一声:“我要的就是制造恐慌,只有让这些百姓没了退路。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这样他们就会拼死守住城池。只要兰州城做到全民皆兵,是个黄台吉来了咱们也不怕。告诉城中的百姓,想要他们的父母妻儿能够活下来,要拿出吃奶的力气,跟着我们去守护城墙。” 众人无不面面相觑,他们宋大人的脑回路就是和别人不一样。不过,这种破釜沉舟的办法,未必就不能用。 首先,兰州城的百姓们世世代代的家就在这里。若是有人来破坏他们的美好生活,要杀光他们全家。换成谁,能忍得了。 拼了,一旦城中这些百姓全民皆兵的拼起性命来。满清再厉害,也得掂量掂量。 宋献策看了眼袁晓晓,又看了眼严忆霜,然后挠挠头对袁晓晓说道:“袁姑娘,兰州守将鲁道远此人无勇无谋,此人也不靠谱。必要之时,我决定取而代之。所以,咱们东宫卫的将士要散开。把咱们的人分散到鲁道远手下各部,等建奴来了。若是有敢怯战的将领,格杀勿论。” 袁晓晓倒吸一口凉气:“宋大人,鲁将军可是陕西总督,您、您若是将此人取而代之。万一,将来朝廷怪罪下来该当如何。” 鲁道远算得上是地方武官的封疆大吏,比宋献策一个小小的总兵大得多。若是宋献策以下犯上的取而代之,这祸患闯的就大了。 谁知,宋献策嗤之以鼻的说道:“此人碌碌无为,一旦阵前失惊还得可是兰州的百姓,咱们整个陕西的百姓。别说是取而代之,他若是临阵怯战,老子先一刀砍了他。” 又是一个不要命的,唉,太子殿下的人都这么虎么。袁晓晓暗自赞叹,换成自己,这种事怕也能干得出来。 想到这里,袁晓晓没有再劝说什么,于是点点头:“好,属下这就去办。” 宋献策环顾四周,把剩下将士们一一吩咐。城中各处布防,那里需要人手布置等等,都悄悄跟手下们说了。 然后,他低声说道:“祸是我闯出来的,有什么事儿我单着。这个肃王爷也是个平庸之辈,倒是这个王妃娘娘还算识得大体。严姑娘,你随我去趟王府,见一下王妃娘娘。” 众人闻言,纷纷领命。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宋献策单独把严忆霜留下来陪在自己身边。 他二人趁着肃王朱识鋐去白塔寺上香的时候,来到王府求见王妃。 到了这个时候,朱识鋐不去研究如何守城,还临时抱佛脚的去烧香拜佛求佛祖保佑,看见此人确是个庸碌之徒。 宋献策和严忆霜来到肃王府,王府下人来到后院禀报:“王妃娘娘,府外的宋总兵求见。而且,此人点名要见王妃娘娘您。” 这个宋献策,颜氏对他印象不错。只是,此人来王府不找王爷而是要来见自己,多少还是有些意外:“哦,说是要见我?那好吧,就请宋大人都客厅说话。” 宋献策和严忆霜两个人来到客厅,进来便看到王妃颜氏坐在了堂前。二人见过了礼,宋献策单刀直入:“王妃娘娘,下官有要事求娘娘帮忙。” 颜氏轻轻点点头:“嗯,宋大人,您找我有什么是么?” 宋献策回道:“娘娘您是个聪明人,下官就不卖关子了。下官斗胆问娘娘,您是否真心想守住这兰州城。” 颜氏隐隐有些不快:“这是什么话,我自然是能够希望这兰州城平安。” “那好,王妃娘娘。如果您真想守住城池,就需按照下官的意思来办。”说着,宋献策给颜氏使了个眼色。 颜氏听他说的严重,对左右说道:“你们都退下。” 王府的下人纷纷退下,宋献策这时才敢开口。不过他一开口,便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王妃娘娘,恕下官无礼。肃王爷为人优柔寡断,终是难成大器。而陕西总督鲁道远,此人更是碌碌无为之辈,下官斗胆这么说。不知王妃娘娘可有异议。” 当着自己的面,说自己的丈夫无能。而且,朱识鋐可是个王爷。按理说宋献策这是以下犯上,自己找死。 可颜氏毕竟是是见多识广之人,她知道此人前来并非为了奚落肃王,自己丈夫是个什么东西,她都清楚。 颜氏沉吟了一会儿:“好吧,你到底想说什么。” 宋献策暗自松了口气,这个女人果真是不一般。兰州城能够守得住,王妃娘娘起着关键作用:“下官的意思是,一旦建奴来犯,下官得到兰州城的指挥权。可是下官毕竟只是一个总兵,想要兰州城的指挥权,还需要莫非娘娘的帮助才成。” 好在,还有这么一个聪明人。这让宋献策,多少有些安慰。 第五百零二章 存乎一心 如果没有颜氏,宋献策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 幸亏,这个女人还算通情达理。不过,这个是非常冒险的。 “你说吧,让我怎么帮你。” “劳烦娘娘,把王爷的令牌偷来给下官。有了王爷的令牌,建奴兵临城下之时,下官便有办法挡住建奴的进攻。” 调兵令牌?王妃颜氏皱了皱眉头:“王爷令牌非同小可,宋大人,你为何不亲自去找王爷询问?” 宋献策无奈的说道:“娘娘,明天下官将此事告诉了王爷,您觉得王爷会答应吗?” 王爷的调兵令牌,朱识鋐是绝对不会给宋献策的。大明朝律法森严,藩王不得离开自己的封地,否则视为谋反。 满清扣关,一路势如破竹,连克昌平、定兴、安肃、宝坻、东安、雄县、顺义、容城、文安诸县,五十六战皆胜,直逼京师。 朝野震惊,京师全城戒严。 就在这时候,崇祯帝收到一封奏疏,上疏是一位属地藩王。王爷主动请缨,愿意率部进京勤王。 当此危急存亡之际,勤王之师前来救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可是崇祯皇帝看到上疏后,毫不犹豫地拒绝。 此人就是一位颇具传奇人物的唐定王朱聿键,后来南明的隆武皇帝。 当年朱聿键不顾“藩王不掌兵”的国规,招兵买马,自率护军千人从南阳北上勤王。行至裕州,巡抚杨绳武上奏,崇祯帝勒令其返回,后朱聿键没有遇到清军,却中途和流寇交手,乱打几阵,互有胜负,乃班师回南阳。 明朝对藩王防备极严,依照明朝规制,藩王尽可在王府内享乐,惟独不能兴兵拥将离开藩属。即使朱聿键动机纯粹,仍使当时在位的崇祯帝大怒,冬十一月下部议,废为庶人,派锦衣卫把这位唐王关进凤阳皇室监狱,崇祯帝改封其弟朱聿鏼为唐王。 从这一点上也看出,崇祯皇帝的多疑猜忌。这是他性格的短板,崇祯的薄情寡恩,使得亡国之时各地勤王师竟无人北上。 把肃王爷的调兵令牌给宋献策,即便是宋献策有能力击退清兵,朱识鋐也不敢给。万一将来朝廷秋后算账,治自己个藩王掌兵之罪,岂不糟糕。 宋献策一来便单刀直入,先是辱骂肃王和总督是庸碌之辈,当真是胆大包天。肃王可是颜氏的丈夫,岂能受此屈辱。 可颜氏不愧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她知道一旦城破命都保不住,别提什么名誉身份了。她想了一下,说道:“好,如果建奴来犯,我就把王爷的令牌悄悄寄给你。不过,这调军令牌是掉脑袋的事,非帝王驾崩国之将亡,属地王爷是无调兵职权的。宋大人,此事不得不慎重从事。” 石小凡点点头表示理解:“多谢王妃娘娘,如此,下官告辞了。” 离开了王府,身边的严忆霜问道:“宋大人,你说这王妃娘娘,肯把调兵令牌给咱们么?” 宋献策摇摇头:“不知道,不管这些了。若是王妃不肯,咱们只能见机行事。先把总督鲁道远拿下,让袁姑娘他们控制住他的部队,伺机而动。” 严忆霜点点头:“嗯,大概也就只有这么做了。宋大人,就怕以您的身份,控制不住兰州的守将。” 宋献策只是景泰总兵,无权管辖兰州。这件事颇为棘手,若是鲁道远手下不听他的,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宋献策叹了口气:“这个没办法,必要之时大家伙儿只能假借太子之名。就说是,就说是咱们是奉了太子殿下之命,接受兰州城。如有不服者,杀无赦。” 严忆霜一惊:“宋大人,您、您不怕太子殿下知道了会至您的罪么。” 宋献策笑笑:“我了解殿下为人,放心吧,只要咱们守住兰州城什么都好说。守不住,那才是罪责难逃。” 在这个时代的百姓相对于落后愚昧,利于谣言散播。建奴要屠城的谣言,很快在兰州城散布开来。 其实也算不得是什么谣言,若是黄台吉进攻受挫,盛怒之下屠城也不是干不出来。 此时兰州城的百姓们慌了,恐惧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听说过没有,建奴攻城,说是要将咱们兰州城鸡犬不留。男丁全部杀光,女眷和孩子也一个不留。” “建奴丧尽天良,说是女的要送到营中为伎,生不如死。男丁无论孩童老人,全部杀死。完了,这逃又逃不掉,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跟他们拼了!没听说么,肃王府在征兵,凡是十六到六十岁的男丁全部上城墙守城。听说还有赏钱,杀一个建奴赏银二十两。” “二十两,这么多。这城破了,我一家老小都得死。,老子豁出去了!我家那娘们也想去,不知道他们要不要女的。” “要啊,女人可以往城墙上搬石头、运输兵械。那些当兵的说了,建奴攻城的时候会放箭,咱们要想好办法抵挡箭雨。门板、铁锅、锅盖什么都行。” “干,拼了!” “拼了!” 全民皆兵不是盖的,整个兰州城都动了起来。只要是还能动弹的,都加入了守城大军。 青壮劳力拿着武器,没有武器的拿着锄头铁锹,甚至于拿着菜刀就上了城墙。老弱妇孺纷纷把自家的院墙拆了,把石块运到城墙上。一旦清兵来犯,鱼死网破! 原本,宋献策还非常担心。他知道清兵的攻势凌厉,兰州城能守住的希望渺茫。 可是,当他面对无数的百姓,在城墙上忙碌的时候,他开心的哈哈大笑。 旁边的人不明所以,有人问到:“宋大人,您缘何开心。” “哈哈哈,只要百姓们誓死守城,区区建奴,何足道哉!” 得民心者得天下,天时地利人和占尽优势的兰州城,黄台吉是无法撼动的。 黄台吉的大军,终于还是来了。 在白银城短暂的休整之后,黄台吉兵临兰州城下。两套方案,一套就是强攻,攻下兰州城以此为翘板,辐射整个陕西周边大肆抢掠。 二套方案,如果兰州城防守严密,那就围而不攻。围点打援,打掉明军的援兵,歼灭明军的有生力量。这样,整个陕西就是自己的了。 大战,一触即发。 这一点,黄台吉还是很清楚的。用兵之道,要学会存乎一心。 第五百零三章 令牌 百姓,是不懂得打仗也不会打仗的。这些,都需要训练。 严苛的军纪,才能约束好军队。 清兵兵临城下的时候,城墙上的百姓还是慌了。毕竟这些普通百姓都没有见过真正的战场,他们平日见到的,就是横行乡里的明军兵痞。 对于当兵的来说,百姓们向来没有什么好气色。这些兵痞平日里欺压百姓横行不法,干过的坏事不胜枚举。 可现在,命运将他们绑在一起。大家伙儿开始同仇敌忾,准备和城外的清兵拼命。 然而百姓们毕竟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都非常怕死。最怕的,就是阵前失惊。这样,不但会造成城墙守兵的大乱,也会给清兵的进攻创造机会。 所以得约束,让他们克服恐惧。即便是面临身边随时出现的死亡,只要让他们记住,城破后他们就会家破人亡。 调动起他们身上的怒火,没有人是真正的孬种。只有调动他们的热血,这些没有打过仗的人,一样的勇猛。 实际上,城墙上的地方守兵比兰州城的百姓强不到那里去,他们哪里见过这种阵势。 散漫的军纪,使得当兵纯属混日子。他们久疏于战事,和普通的老百姓几乎没有区别。 而城下的清兵,厉兵秣马,他们军纪整齐有序,真正做到了令行禁止。 别的不说,单单清兵的军容,就足以让城墙上的明军汗颜。这样的战斗力,肯定很恐怖。 据记录,明军在辽东与清兵的战损比高达几百比一。这里面也许存在夸大,但是区区十万清兵入关,最终得到了整个天下来看,清军的战斗力确实厉害。这一点,不得不佩服。 当然,大明的腐败有着很大的关系。民心思变,皆因对这个朝廷失望透顶。 黄台吉这次没有试探,而是直接发起了进攻。东、北、西三个方向,黄台吉主攻北城,多尔衮负责东城。蒙古联军和多铎负责西城门。 杀声震天,城下的清兵蜂拥而至。号角声此起彼伏,清兵攻势凌厉。 尤其是清兵弓箭手,使得城墙上的明军出现不小的伤亡。 “杀啊~!” 百姓们开始出现散乱的现象,一开始,他们还按照提前演习好的。遇到清兵放箭,躲在垛口处躲藏。或者,利用门板、石块、铁锅等等一切物品躲避。 可是,这种盲射的箭雨无孔不入。很快,就不断有人中箭负伤。有的,更是直接被射死。 城墙上的百姓们开始溃散,有的人无头苍蝇般四处乱跑。结果,很快就成了刺猬。 散落在各处的东宫卫将士拼命的约束:“大家不要跑,不要到处乱跑!躲避,找掩体躲避!” 要命的是,鲁道远手下的兰州守兵也跟着散乱起来。东宫卫的将士大惊,这样下去,一旦建奴开始攻城,拿什么抵挡。 宋献策冒着箭雨,往鲁道远镇守的北门走去。羽箭纷飞,如天上的蝗虫一般四散乱飞。 而北城门上的守军,直接被一阵箭雨打乱了建制。各部明军自顾自,和百姓们互相聚集在一起,到处都乱了套。 百姓们把大头兵当成了保护伞,大头兵自命难保,四处乱撞。 宋献策倒吸一口凉气,这样守城,用不了半日兰州城就得玩完。他随手抓过一名四处乱窜的士兵,怒道:“鲁道远呢!” 士兵面色惨白:“建奴打、打过来了,打过来了。” 果真还是阵前失惊,这样的军队,着实让人无语。宋献策大怒,一把抓过那名士兵的衣襟,对着所有人吼道:“知道你们为什么一直都在战败吗,知道为什么吗!不过是一群回不去家的鞑虏,怕他个甚啊。你们想么,想因为你们的怯战,被建奴攻破了城池。他们挥起手里的屠刀,砍向你们的兄弟姐妹你们的父母妻儿,你们想么,想不想!” 宋献策疯了一样的嘶吼声中,所有人终于停止了散乱。众人呆呆的看着他,依旧是箭如飞蝗。 可是,这次没有人在四处乱窜的当活靶子。而是尽量的躲避着箭雨,一齐看着发疯了的宋献策。 宋献策依旧在愤怒:“建奴攻破城池,最后指着你们的尸体说,这是沙子堆出来的军队!羞耻么,我都替你们羞耻!我辈从军,为的是杀敌报国!你们还有退路么,没了!不想死的,拿起你们的武器,杀!” 他说的很凌乱,如同他的思绪一般凌乱。可是,这是有效的。至少,人群不再惊恐,不再混乱。 有人默默的回到了本该属于自己防守的位置,有的人,默默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宋将军,鲁将军在东边!”有人喊了一声。 宋献策铁青着脸,带着部下往东边走去,他找到了鲁道远。 此时的鲁道远,竟然躲在城楼内,瑟瑟发抖。 在手下众人忙着抵御清兵的时候,身为主帅的鲁道远,竟然躲在了城楼内。对着一座佛像,嘴里念着各种神仙菩萨。 “如来、玉帝、观音娘娘、二郎神、土地公公、雷神婆婆...”凡是他能想到的神仙,都念了个遍:“求求你们保佑我一家老小...” 下一秒,他就被宋献策身边的严忆霜,如拖死狗一般的拽了起来。 鲁道远双腿发软,瑟瑟发抖的回过神来,这才看清是宋献策,结结巴巴的道:“宋、宋将军,建奴、建奴退、退兵了没有。” 就连严忆霜都看不下去,一把将他甩在地上。这是个废物,这样的人,是怎样坐上总督位置的,当真是奇耻大辱。 此时的鲁道远已经不在乎脸面了,他更在乎的是自己的性命。他狗一样的跪在地上:“宋将军,拜托你,拜托你了。” 宋献策没说话,直接走了出去。这样的一个废物,不值得自己再为他浪费口舌。主帅如此,手下更是自不必提了。 还好,这时候,王府的人来了。 王府的女眷,这个时候冒着箭雨来到城墙。她们找到宋献策,然后一个丫鬟悄悄地往宋献策手里塞了一个东西,低声道:“宋大人,这是我们娘娘让奴婢带过来的。” 调兵令牌,宋献策令牌在手,立刻巡视各处城墙。他高举着令牌,喊道:“王爷令牌在此,各部听令!” 终于,城中的乱窜的百姓们,还有士兵都算是安静了下来。 第五百零四章 压力 大伙儿这才想起,乱成一盘散沙,只能是自取灭亡。 这个时候,最需要一个有主见的人,主持大局。 清兵攻城的时候,兰州城上一片慌乱。众人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宋献策的到来,迅速稳定了人心。 “进入自己的防守位置,快!建奴要攻上来了。进入自己防守位置,听我命令!” 东宫卫的将士迅速接手了各处指挥权,所有人焦头烂额之际,听闻景泰来的总兵大人,拿了王爷的调兵军令。危急之下无人多想,于是纷纷听从吩咐。 箭如雨下,黄台吉开始发动猛攻。 清军排山倒海,城外杀声震天,闻者无不色变。 这么大的阵势,没有人见过。如潮水般黑压压的一片蜂拥而至,城墙下的清兵架起云梯,嗷嗷叫着开始攻城。 同时,城下的清兵弓箭手,不断的用弓箭压制。一旦有明军探出头,很容易被射死。 “给我砸!” 伴随着东宫卫将士们的命令,城墙上的明军开始反击。 对付攻城最有效的办法,就是扔石头。这东西就地取材,无需成本。巨大的石块从城上砸落,城下的清兵哀嚎一片。 清兵攻城,最恨的不是明军的弓箭,甚至不是明军的大炮。而是这种石块的投掷,还有抛石车。 攻下一座城池有多难,《孙子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攻城战对于进攻方容易造成较大伤亡,甚至可能因为一座坚城久攻不下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整个战局扭转。 决定强攻一座城池,首先得判明这座城池对于整个战局的价值,即是否处于战略要冲、是否是敌人都城、是否有攻方必须获取的资源等。 而这一点,都符合黄台吉的要求。兰州是陕西战略要地,更是整个陕西的门户。至于城内,更是藏有大量的军饷粮草。 其次是判明这座城池的人员配备、粮草兵力,所谓“审敌我之强弱,量彼己之众寡”,如果城内粮少而人多,则不能强攻,避免不必要的人员伤亡,仅需围困即可获胜;如果城内粮多而人少,那么则需要毫不迟疑的发起攻击,战而胜之。 从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区区兰州城不过万余人。十倍于敌的清兵,完全可以采取强攻的办法。 此外,就是攻城器械。《武经总要》曾收录各类攻城器械图多达72种,涵盖远程攻击器械、侦察瞭望器械、接通器械、遮挡器械、掘凿器械、摧毁器械、纵火器械、攀登器械八大类。 黄台吉采用的攻城器械是云梯,这是一种罪便捷且行之有效的器械。 当然,这里的云梯,不是指我们维修工人扛着的那种梯子。架上就冲,这样的梯子只能当活靶子。 怕你扛着梯子还没等攻到城下,就已经被射成了刺猬,或者被城墙上的石块砸了个稀巴烂。 云梯,乃是一种巨大的攻城器械。类似于一种坦克的车体,底部藏有士兵。宽大的云梯,就像是一个移动的台阶一样,横跨在城墙上面。 由下面移动的士兵数十甚至上百人推着缓缓移动。而且,士兵们前面都有宽厚的木板抵挡,使得敌人弓箭无法射击。 一个移动的台阶,抵在城墙上。然后,云梯下面的士兵蜂拥而出,手持护盾踏着云梯,嗷嗷叫着往上冲。 一架云梯还好说,十架二十架三十架云梯一字排开,抵在城墙之上就跟在土坡上对你发起冲击是一个道理。 若是攻城方仗着人数优势一下子盖过来,你拿什么抵挡。 还有,一个城墙的薄弱点是城门。城内的守兵自然也是防守严密,对于城门的攻击,需要用到撞车,不过,撞车并不能保护推车前行的士卒,所以,南北朝时期出现了尖顶木驴,即在攻城车上搭建防护木板,外蒙生牛皮。 战争是惨烈的,如果说,敌人登上城墙就算是被攻破的话。这一天,兰州城至少被攻破了十七次。 城墙上,城墙下,到处都是累累尸体。兰州城的明军,亲眼见识了清兵恐怖的战斗力。 宋献策更是心惊肉跳,我们终究还是低估了清兵的战斗力。这些清兵,打起仗来比虎贲军不遑多让。 要命的是,黄台吉的手下,十万大军每一个都是战斗力爆表。而明军,只有朱兴明的三千虎贲军。 这样的仗怎么打,只能拿人命去填,那尸体去堆积。按理说,身为攻城方的黄台吉战损率应该是最高的。 可是,从战况上来了。明军的伤亡率,至少是清兵的三倍以上。而且,明军还是守城的一方。 当然,这其中主要是参加守城的百姓伤亡最为严重。这些从来没有打过仗,没有拿起过武器反击的百姓,他们为此战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可是,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到现在,每一个参战百姓的脸上,都刻着毅然决然。他们身边的兄弟亲友,都在这场战役中死去了。活着的,心里只剩下愤怒,他们要报仇! 相比于兰州城的重大伤亡,城外的黄台吉则更为心惊胆战。大清起兵以来,他们还从未遇到过如此疯狂的负隅顽抗。 本以为,十万大军盖过来,兰州城还不是手到擒来。可是,从目前的攻势来看,兰州城固若金汤。 攻不下城池,则对黄台吉极为不利的。如非必要,他不想采取围城的战略,对明朝援军围点打援。 第二套方案只是不得已而为之,除非必要的无奈之举。可眼下看来,兰州城想攻下来,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 黄台吉在辽东与明军数次交手,对于攻城战有着自己独到的特点。他吸取当年蒙古元军攻城的战术,想到了一个极为残酷的方法。 而此时,孙传庭和朱兴明的两路援兵已经抵近兰州。孙传庭已经抵达巩昌府,而朱兴明的虎贲军已经抵达会宁。 两路大军都是马不停蹄,一路疾驰兰州。同时,平凉、凤翔、西安、汉中、龙安等等各府也开始集结兵力,山西各路人马紧急集结,往兰州方向奔袭。 感谢皇太子、感谢孙传庭,是他们使得陕西境内平息了流寇,这才使得各地官兵能够集结起来。 否则,满清来袭加上流寇作乱,陕西神仙也救不了的。 官兵陆续集结,明军都在不断聚拢。这一下,黄台吉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第五百零五章 拉锯战 战争打响,天平都没有朝着一方倾斜。高烈度的冷兵器战场,吞噬的不止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还有他们的意志。 第十八次的攻势明显颓废下来,无奈,黄台吉只好退兵。 从役,双方都是伤亡甚重。这就是战争,以死亡为代价。一条条鲜活 的生命背后,都是一个个无辜的家庭。 谁家的儿郎谁家的父亲又是谁家的丈夫,为什么要战争,战争的目的,仅仅是夺取原本属于别人的东西么。 没有人知道答案,答案在黄台吉这里。正是他这样的野心家,造就了累累白骨。 而这种人并没有丝毫的内疚,甚至于,会成为很多狂热分子追求的偶像。黄台吉在满清人的心中不止是皇帝那么简单,而是备受尊崇。 久攻不下,将士伤亡惨重。再攻下去,就是赔本的生意了。手下们萌生退意,实在不行,咱们回去吧。 虽然这趟远行他们的收获不多,但好歹也是攻占了数座城池的。而且,他们俘获了大量的百姓。 黄台吉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这些汉人百姓做排头兵。 这是一种极其残忍的战法,当年蒙古人借此方法攻城略地所向披靡。如今,黄台吉通过史书学到了,他要用这种战术,拿下兰州城。、 其实早从北宋时期的辽国就用过此法,打草谷家丁,各衣甲持兵,旋团为队,必先砍伐园林,然后驱掠老幼,连大木填壕堑,攻城之际,必使先登,矢石檑木并下,止伤老幼。 蒙古人攻城,驱赶大宋百姓先行,大 宋守兵只要手软开城,蒙古兵就随即跟上。 而如今,黄台吉用的就是这种方法。既然猛攻兰州城池,遭遇到了疯狂的抵抗,那么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从己巳之变的时候,黄台吉打进关内就开始大肆劫掠。把大明朝的百姓,拖家带口不分老幼的带走。带回满清,成为其八旗奴隶。 而这一次,他来陕西,一路南下自然也是捕获了大量的难民。于是,第二天清晨,无数的难民被黄台吉的大军裹挟而来。 清兵在身后用弓箭驱赶,但凡敢有逃跑的百姓,必就地射杀。或者,干脆纵马踩死。 百姓们哭声震天,如同驱赶牛羊一般,被驱赶着赶到了兰州城外。这一下,使得城上的明军将士相顾骇然。 这些人,都是大明子民,都是自己的同胞。他们扶老携幼,被清兵驱赶着来到城下。而清兵,则躲在后面静观其变。 只要是城内的明军敢打开城门,放百姓入城。那么,清兵就会展开凶猛的进攻。争取,一举攻下城门。 城门一破,明军便没有了和清兵较量的资本。要知道,若不是明军仗着城池,根本就不是清兵的对手。 只要清兵攻破城门,不需半日,就能克下兰州城。到时候,兰州城城墙上飘荡着的,就是他们满清的黄龙旗。 黄台吉这一招不可谓不恶毒,他用明朝百姓做先锋。让部下躲在百姓们的身后,城墙上的明军若是敢反击,必然会射杀自己的同胞。 若是明军心软,放弃抵抗。那么,兰州城则是唾手可得。 这种阴损的战术,实在是损到家了。 好在,兵不厌诈。在军事上,再卑鄙再无耻的战术都无可厚非,因为战争最终追求的是胜利。战胜一方,才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宋大人,大事不好了。鞑子驱赶了大量的百姓,咱们怎么办。许多将士,已经放弃了抵抗。”东宫卫的袁晓晓等,找到宋献策禀报。 昨日一天的抵抗,兰州城的明军已经疲累不堪。而作为主将的宋献策,更是一夜没睡。打退敌人的进攻,他还要四下巡视城墙安抚将士。 等到天光微亮的时候,宋献策才敢斜倚在城墙垛口小憩一下。 而他刚闭上眼睛不久,袁晓晓便神色慌张的过来禀告。 宋献策的眼睛猛地睁了起来,然后他一个翻身站了起来。此时的宋献策,就像是水车上的风叶,一刻不知疲倦的在旋转。 他省略了常人醒过来后,从睁眼到迷散再到回过神的整个过程,而是当袁晓晓叫他的时候,他猛地睁开了眼睛。让你有一种,他从未睡着的错觉。 醒过来的宋献策便风风火火,一脚一个踢着身边同样昏昏欲睡的将士们:“建奴打过来了,起来反抗啦!拿起你们的家伙,拿出你们吃奶的力气,给我杀!杀!” 自始至终,宋献策就像是一只疯狂跳踉的猴子,没有片刻的安宁。从他身上,你似乎根本看不到他的半分颓废。他永远都是那么的精神焕发,充满活力。 一旁的严忆霜也被宋献策的喊声惊醒,石小凡身上还披着严忆霜给他盖上的外套。而他恍然不觉,继续激发着部下们的士气。 严忆霜和袁晓晓互相对望一眼,她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一个人。宋献策就像是一头凶狠的平头哥,个子不高,可是浑身充满了精力。 以至于,袁晓晓都不禁赞叹道:“宋大人是个怪物么,他就不知道什么叫累么。” 严忆霜心头一惊,她这才想起。从退守白银城,宋献策似乎就没有睡过。在这半个多月来,他带着将士们一路退到兰州城。 到了这里,是满目的颓废和散漫。于是,他身上又有着千斤重担,他就像是一个脱落一般,永远在不停的转动着。 严忆霜的记忆中,宋献策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睡觉了。偶尔,顶多是眯瞪一盏茶时分,然后他就会猛地惊醒,继续着他没完没了的工作。 此时的宋献策,已经成了兰州城的希望。百姓们也好,将士们也罢。只要看到他们的宋总兵,还有宋献策那扯破了嗓子的呐喊,众人都会有一种莫名的心安。 每个人都觉得,宋献策一定有办法,因为他永远都是那么的精力充沛,永远都是那么的不知疲倦。 只有严忆霜自己知道,她亲眼看到,宋献策的无助和迷茫。她亲眼看到,在无人的角落,宋献策哭的像个孩子一样无助,满脸的破碎。 实在太难了,对于他来说太难了。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整个兰州城甚至于整个陕西的局势,都由宋献策一个人来扛。 宋献策不敢在人前表露出自己的任何一点颓废,他只能强装着把自己阳光的一面展现给众人。尽管,他的整个人早已破碎。 严忆霜相信,如果将士们看到宋献策那副破碎的表情,兰州城再也守不住一个回合。 仗打成这样,再也没有了什么诡计什么兵法。双方,已成拉锯战。 第五百零六章 铁血 攻心为上,黄台吉改变了战略。这一次,他倒要看看明军是如破局。 见死不救,会挫败明军锐气。心软开城,那是自寻死路。 看到城外密密麻麻,扶老携幼的百姓,宋献策双目如火。建奴无耻下作,竟然这种惨无人道的战术都用的出来。 卑鄙,可是有效。城墙上的明军千难万难,他们没有一个人下得去手。 明军弓箭手摸摸放下了手里的弓弩,百姓们放下了手里的石块。怎么办,鞑子兵裹挟着无辜的百姓当肉盾。杀,还是不杀。 不杀,兰州城破则无人幸免。杀,面对的是自己的同胞,你如何下得去手。 他们穿着和你一样的衣服,说着一样的语言有着一样的信仰。他们是你的袍泽中的一员,你忍得下心下得去手么。 清兵裹挟着灾民往城下涌去,一旦抵近城墙根,他们就会让这些灾民们做炮灰。然后,一举攻下兰州城。 袁晓晓和严忆霜等人奔过去,众人看着城下哭爹喊娘的无辜百姓,心下无不恻然。 这样的情境下,没有人下得去手。即便是宋献策下令,即便是这些明军闭着眼睛反击。可是,士气已挫,城池依旧是守不住。 “没有第十九次了。”袁晓晓喃喃的说。 严忆霜已经:“晓晓,你说什么?” 袁晓晓侧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尽然都是命运的无奈:“咱们打退了建奴十七次进攻,没有第十九次了。” 是啊,一切都是徒劳了。这一招实在太损太狠了,宋献策握紧了拳头,自始至终没有下令反击。而明军军民,没有一个人敢对着城下的百姓攻击。 那是,自己的同胞啊。 没有第十九次了,袁晓晓说得对。恐怕将来的史书上会这么记载上一笔:奴酋兵临兰州城,历十七次未克。驱掠老幼逼城,攻城十八次,乃破之。 众人都在绝望之中,他们无法想象,无法想象一旦清兵入城,整个兰州城会是一幅多么凄惨的景象。 因为攻城受挫,清兵在城下死伤无数。一旦攻破城门,为泄愤,他们定会大肆杀戮。历史上,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袁晓晓跟自己的闺蜜严忆霜说没有十九次了的时候,宋献策就在旁边。 “谁说没有第十九次了,十八次不会是一锤子的买卖。东宫卫的将士们听令,即刻集合!”宋献策再次的打了鸡血一般,嗷嗷的叫着,在城墙上来回的奔走着。 从宋献策掌管兰州守城开始,他就已经成了所有人的希望。不管是东宫卫的将士,还是这些守城的明军,抑或是城中协防的百姓,只要是宋将军在,兰州城的希望就在。 而现在的宋献策,再次爆发出他的虎狼之性。他在城墙上四下奔走着,召集着东宫卫的将士们。 东宫卫毕竟是经过系统训练的,战斗力优于其他人。很快,宋献策便把四城所有的东宫卫将士集结起来,人数不多,仅有两千多人的样子。 然后,宋献策又叫人,去吧躲在城楼瑟瑟发抖的守将鲁道远抓了过来。 看着城下无数的难民,还有蜂拥而至的清兵,鲁道远几乎要晕了过去。他的双腿打颤,战战兢兢:“怎、怎地这建奴还不退兵。” 鄙夷、不齿、轻蔑,所有的人,都对这个陕西总督鲁道远充满了鄙视,他们在城墙上奋战,一次次打退清兵进攻的时候,而这个所谓的鲁将军,却躲在城楼内发抖。 鲁道远确实是吓怕了,可他顾不得别人的眼神。他怕死,无比的怕死。为此,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不在乎自己的身份,不在乎自己的地位。甚至于来自手下将士们蔑视的眼神,他也无所谓了。 看着这个如一滩烂泥一般的守将鲁道远,宋献策心头也是暗自叹了一口气,这样的人,能行么。 可是,眼下除此之外已经别无他法。于是,在东宫卫的将士们陆续集结起来,宋献策大喝一声,下令喊道:“打开城门,东宫卫的将士们,随我杀出城去,掩护百姓进城!” 众人无不面面相觑,出城? 没错,眼下、最后的办法就是,打开城门,东宫卫的将士们掩杀出去,挡住清兵的攻势。然后,给涌进来的难民制造时间,放百姓入城。 代价就是,冲出去的东宫卫将士,注定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战斗。一旦他们冲出城门,正中黄台吉的诡计。清兵会迅速扑上来,将他们围起来绞杀。 最后,这支二千多人的东宫卫将士,将会无一生还。 这是黄台吉的诡计,可宋献策,毫无办法。 战争就是如此的残酷,牺牲整个东宫卫,解救城外的难民。这是唯一的办法,宋献策决定这么干。 短暂的震惊过后,东宫卫的将士们脸上写满了毅然决然,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胆怯。 这支曾经的流贼,跟随了大明太子朱兴明之后,如今的东宫卫已经成了一支铁军。他们没有人怕死,谁都知道出城必死无疑,可没有一个人后退。 陕西总督鲁道远后退了,他听到开城门的命令之后,不由得魂飞魄散:“宋将军,这、这万万不可打开城门啊,万万不可啊。” 宋献策大怒,一把过去抓住鲁道远的衣襟,指着城墙上那些饱经战火的将士:“看看,看看他们!这都是你的兵,还有这些百姓,一个百姓尚且不怕死,你怕什么!” 鲁道远嘴唇动了动,脸上的肌肉跳动。他终究还是知道羞耻的,是啊,那些城中的百姓们都豁出去了,你怕什么。不就是个死么,你害怕就能躲过一死么。 然后,宋献策把手里的肃王令牌递给他:“看着我。” 鲁道远没有再叫喊,甚至于他不再发抖了。可是,他依旧在躲避着宋献策的眼神。 自己是个废物,是个孬种,他不配,不配站在这里。 “看着我的眼睛!”宋献策狠狠的摇晃着他,然后,对他说道:“我这一去必死无疑,兰州城就交给你了。记住,哪怕是守到最后一人,也不要让建奴攻进城内,拜托了。” 说完,宋献策带着东宫卫的将士下了城墙。鲁道远战在城墙上呆呆不知所语,自己都这幅熊样了,他还如此信任自己。 突然,鲁道远原本已经熄灭的一团火,开始在他的内心燃烧起来。 城门缓缓打开,东宫卫的将士,从城中杀出... 鲁道远似乎变了个人,他之前以为当官,就是大捞特捞。你不拿我不拿,上峰怎么拿。 第五百零七章 期盼 可是现在呢,鲁道远似乎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原来,我们还有信仰,我们也还能做个人。 东宫卫的将士,抱着必死之心。纷纷从城中杀出,远处的黄龙纛旓下,黄台吉嘴角泛起一丝残酷的冷笑,他转头对身边的多尔衮说道:“看到没有,这就是明国人的致命弱点。告诉将士们,出城的明军一个不留。朕,要彻底打垮他们的战斗意志。” 黄台吉不可谓不恶毒,他知道摧毁敌人的意志远比一场胜利来的重要。他要让大明这个民族的百姓,彻底的臣服于大清之下。 多尔衮领了命,很快,清兵也开始集结。 明军出城就好办,他们怕的就是明军不肯出城。只要明军忍不住敢出来,他们就抢夺城门,将他们全部歼灭。 兰州城北城门缓缓打开,宋献策带着东宫卫的将士鱼贯而出。宋献策身先士卒,骑马举着长枪怒喊:“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大老粗们听不懂,但他们觉得宋大人喊得这番话很厉害的样子。他们忍不住有些热血沸腾,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热血。 谁说没有战衣?与君同穿战袍。君王征师作战,修整我们的戈与矛,与君同仇敌忾。 谁说没有战衣?与君同穿衫衣。君王征师作战,修整我们的矛与戟,与君上阵杀敌。 谁说没有战衣?与君同穿裳衣。君王征师作战,修整我们的甲与兵,与君共赴国殇。 袁晓晓他们是听得懂的,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在这一刻,是那么的贴切。 我们聚集在他一起,同仇敌忾上阵杀敌,一起共赴国殇。 这一刻,信仰战胜了死亡的恐惧。我们是为大明而战,为国而战!我们是为百姓而战,为同袍而战。 东宫卫的将士们,显示出了前所未有的热血。他们掩护着灾民往城内涌去,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争取着最后的时间。 清兵蜂拥而上,双方杀声震天。 “杀!~!!!”双方厮杀在一起,城门一开,那些灾民们疯狂的涌入。多尔衮和济尔哈朗率部围着东宫卫猛打猛冲,阿济格和多铎的队伍,伺机进攻城墙。 城墙上,原本胆小如鼠瑟瑟发抖的鲁道远,手里拿着肃王的令牌在发呆。他是最怕死的胆小鬼,听闻清兵围城就能瑟瑟发抖吓破胆。 可是,现在的鲁道远没有发抖。他耳边仍然在响起宋献策跟他说他的话:兰州城,交给你了。 他为什么信任自己,自己是个草包是个怂蛋。可宋献策最终还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人看,甚至于鲁道远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然而,宋献策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自己。他相信自己能够带着城中军民坚持防守下去,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放弃呢 “鲁将军,敌人开始进攻了,咱们、咱们怎么办?” 再次失去了主心骨的士兵们,只能求助于他们的草包将军。尽管,每一个人都不相信鲁将军能够振奋起来。 这样的一个胆小鬼,战场怕死的将领。面对清兵凶猛的进攻,只会把头埋进沙子,把屁股露在外面人人碎剁,这就是鲁道远。 城墙下的清兵开始往上攀爬,将士们的目光都聚焦在鲁道远身上。鲁道远手里拿着肃王令牌,呆呆的看着众人。 将士们心头一寒,没用的。这个毫无指挥才能的总督,帮不上他们半点用处。 算了,这样的将领终究是烂泥扶不上墙。将士们心灰意冷,他们不明白,宋大人为什么把指挥权交给这样的一个草包。 “各部将士听令,防守好自己的位置!阵亡的负伤的,空缺的位置,后面的预备队补上去。别让敌人钻了空子,听我命令!” 众人愕然回头,所有人讶异的看着,他们不相信眼前的这番话,是出自于他们的统帅,鲁道远之口。 没错,前一刻还在瑟瑟发抖吓得半死的鲁道远,突然就变了一个一样。他变得疯狂,眼睛里似乎有着不一样的东西。 现在,发呆的是手下的将士。于是鲁道远大怒,他面目狰狞的怒喊着:“看什么看,防守啊!” 说完,鲁道远自告奋勇的站到垛口,他抱起一块城墙上的巨石,对着城墙下面蠢蠢欲动的清兵。 此时的清兵再次架起攻城车,云梯缓缓移动着抵近城墙。然后,清兵们左手持滕盾,右手拿着武器冲了上来。 鲁道远抱起一块石头砸了下去,然后吼道:“给我杀啊,弓箭手射击,注意下面的百姓,杀啊,哇呀呀~!” 最后一句很有京剧腔,城墙上的明军士气大振。这一次,他们的心里终于有了一丝的希望。他们的总督大人,崛起了。 克服了恐惧的鲁道远,暴露出来他疯狂的一面。他嗷嗷叫着,带着城上的明军开始反击。 阿济格和多铎不由得大吃一惊,怎么城墙上的明军反抗依旧是如此激烈。他们数次攻上了城墙,甚至于和明军短兵相接了。可是,他们依旧被城墙上疯狂的明军反击了回去。 不对,不止是疯狂的明军,还有哪些身着麻布衣服的死老百姓。这群老百姓也跟疯了一样,他们挥舞着镰刀锄头,跟冲上城墙的清兵拼命。 百姓们打仗或许不行,可是,当他们的同伴纷纷死在清兵刀下的时候,有人就疯了。疯狂的百姓嗷嗷叫着,悍不畏死的扑上去。 任凭敌人的刀剑刺穿自己的胸膛,这些悍不畏死的百姓依旧怒喊着:“你们要杀我全家,老子先跟你拼了!” 于是这些受伤了的百姓,拼劲最后一丝力气,抱着清兵从城墙上跳下,同归于尽。 面对这样的一支军队,清兵的脸上露出了恐惧。他们虽然打仗勇猛,可没有人不怕死。遇到这样一支豁出性命不怕死的对手,清兵们开始退却。 鲁道远披头散发,他的头盔早就被一名冲上城墙是清兵给掀飞了。不过,那名清兵也被鲁道远一刀劈死。 爬上城墙的清兵被凶猛的明军击杀,这些明军疯了一样根本不怕死,杀声震天中,地上堆积满了尸体。虽然清兵杀死了很多,很多很多人,可是,明军毫不退却。 最终,爬到城墙上的清兵都被消灭,剩下的清兵不敢再攻。 可是,还没等众人缓过一口气。清兵的第二轮进攻开始,双方都杀红了眼。因为阿济格和多铎知道,不能一口气拿下城墙,再攻就难了。 于是,在第一波进攻受挫之后,他们迅速组织起第二波进攻。这一次,清兵进攻的更加勇猛。 城墙上箭如飞蝗,好在不用鲁道远吩咐,将士们都纷纷寻找掩体躲避。 ‘嗖!’的一声,一支冷箭飞来,正中鲁道远左臂。 这一箭力道劲急,箭头穿过鲁道远的胳膊,形成了贯穿伤。 主帅受伤,剩下的明军将士无不大惊,有人大喊一声:“将军!” 而此时的清兵开始蜂拥猛攻,鲁道远顾不得箭伤,对着手下怒吼:“看什么,防守啊!” 原本怕死的鲁道远,伸出右掌对着左臂的羽箭箭尾一拍,拽着箭头就把羽箭拽了出来。然后鲁道远撕下布袍,一名士兵过来帮他包扎被他一脚踢开:“不用管我!” 说完鲁道远用牙齿咬住布袍的一脚,右手在左臂一缠。匆匆包扎完伤口,鲁道远右手拔出佩剑:“哇呀呀呀,听我命令,跟他们拼了!” 城墙上的明军拼死反抗,使得阿济格和多铎的进攻受挫。 然而,在城下掩护百姓京城的东宫卫将士们,则是死伤惨重。许多将士被清兵分割包围,惨遭击杀。 城外的东宫卫死伤过半,幸而大多数难民已经进城。眼看着东宫卫的将士们被清兵分割包围,接下来,面对他们的就是疯狂的厮杀。 用不了一炷香,东宫卫的全体将士就会葬送城外。 站在城墙上的鲁道远,看着城外惨烈的厮杀,心中大受震动。这样的一支军队,才无愧于华夏。 突然,极目远处,鲁道远似乎发现了清兵的队尾出现了骚乱。黄台吉的队尾后面,马蹄踏踏尘烟滚滚。 难道说,是援兵,援兵来了么? 每一个明军的脸上,都写满了期盼。 第五百零八章 绝对优势 大明铁骑,精锐中的精锐。星夜兼程,在关键时刻,他们来了。 看到援兵的那一刻,明军将士们几乎都要流泪了。 朱兴明来了,虎贲军来了。 虎贲军的到来,捅了黄台吉的屁股。 黄台吉大军兵临兰州城下,摆开阵势满以为轻松拿下城池。可是,还没等他围点打援。虎贲军,昼夜奔袭之后,抵达兰州城外围。 这彻底的打乱了黄台吉的计划,要命的是,自己的队尾大乱,使得清兵攻势顿缓。 现下双方都是吊着一口气,就看是谁能坚持到最后了。阿济格和多铎的大军,开始猛攻城墙。他们之所以没有让蒙古联军先行,是因为他们觉得兰州城会轻易地攻破,如果让蒙古骑兵先上,容易被他们窃取了胜利果实。 结果,万万没想到他们会遇到如此激烈的反抗。这让清兵损失不小,阿济格和多铎大怒,一刻不停歇的对着城墙猛攻猛打。 看看是谁先扛不住,而城墙上的明军,在鲁道远的带领下也直接就发了疯。 清兵的十余次进攻,活下来的都成了老兵油子。包括那些协防的平民百姓,一个明军将士倒下去,一个百姓捡起他的武器,继续反抗。 甚至于,当清兵攻上城头,这些协防百姓竟然学会了互相配合。真正的训练,就是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 现在能够活下来的,都是精英。这对于攻上城池的清兵是致命的。有那么好几次,他们眼睁睁的看着明明大批的清兵攻上了城墙,一度看来明军城墙要失守了。 可是源源不断的明军扑上来,总会把冲上城墙的清兵给撞回去。 这让阿济格和多铎很是愤怒,他们发动了又一次的猛攻。就在他们欣喜的以为,这次一定能够攻下城墙的时候,清兵的队尾出现了骚乱。 现在是崇祯十四年冬崇祯十五年春,刚过了春节第六天。今天,是大年的正月初六。 虚岁十五岁的朱兴明,已经成长为一个俊朗的少年郎。英俊的脸上褪去了孩童的稚气,此时的朱兴明身高一米七八,英俊潇洒。 而他手中持着一柄亮银枪,胯下骑着一匹飞云骓,龙背鸟颈、骨挺筋健、嘶吼似雷、奔驰若风。虎贲军的将士,护卫在侧,嗷嗷叫着杀入敌营。 黄台吉的队尾登时大乱,队尾的清兵相对战斗力低下。被三千虎贲军一冲,登时溃不成军。 不过,终究是清军人数众多。再短暂的惊慌过后,他们迅速集结。妄图,将虎贲军围起来和对付冲出来的的东宫卫一样,圈起来打。 可是,虎贲军终究是虎贲军。且不说他们清一色的骑兵,虎贲军将士们的装备,是清兵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军马,都是北京城养马场千挑万选出来的良驹。身上的牛筋明光铠,可以抵挡弓箭手。还有,手里的软滕盾牌,甚至于能挡住重兵器的击打。 清兵也有盾牌,清兵手里的藤盾质量轻便防护性能极佳。一度,是黄台吉的大杀器,清兵的骄傲。 可是,这三千虎贲军手里拿着的,也是一种藤盾。只不过,虎贲军手里的软藤盾更轻更薄,抗震力更强。 这是产自于南方热带丛林的一种树藤,经过不断的蒸煮晾晒然后编织。上百道工序下来的成品,比起清兵手里的藤盾性能更加。 更要命的是,虎贲军配合的天衣无缝的战斗力。他们总能在战场上随时做出变化,不管清兵如何分割包围,他们总能凝聚在一起,大杀四方。 这一点,东宫卫就差得远了。宋献策带着东宫卫将士们冲出城外,掩护百姓撤退的时候,很快就被蜂拥而上的清兵分割包围。 这是战场大忌,一旦被敌军分割包围,只能成为待宰的羔羊。所以说,东宫卫损失极大。 除了他们自身的战术装备原因,主要是他们为了掩护百姓入城。这才中了黄台吉的诡计,这支朱兴明苦心经营起来的东宫卫将士,伤亡惨重。 反观虎贲军,他们行动则有效率的多。每当清兵改变战术,意图前后夹击然后分割包围之后。虎贲军总是能随着敌人的动向,及时的做出战略调整。 在北京城还有辽东,虎贲军曾经进行过无数次的战场演练。朱兴明搜集了从天启年间与后金作战的所有资料,还有询问了无数辽东老兵。虎贲军对于清兵的战术,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这就可怕了,清兵无法对虎贲军做出分割包围的态势。而且,还屡屡被虎贲军冲破防线,大杀四方。 兰州一战,即便是作为守城一方的明军,和清兵的战损比高达三比一到五比一。具体数字无法统计,也就是说,三个或者五个明军的牺牲,才能杀掉一个清兵。 而清兵还是攻城方,这样的战损比是恐怖的。这也从侧面反映出,清兵的战斗力之强悍,确实可畏可怖。 实际上,战后的统计数字,明清双方的战损比,高达七比一。如果这是平原野战,后果更是不堪设想。这个数字,只会无限的放大。 这一点,清兵的战斗力不得不服,他们确实厉害。 在朱兴明看来这没有什么,承认敌人的强大,才能知耻而后勇。一味地抬高吹嘘自己,只会害了自己的同胞。 清兵战斗力确实强大,这是不争的事实。可是,总有一天,明军的战斗力一定会强过他们满人,一定会! 可是面对虎贲军的时候,双方的战损比就倒过来了。五个甚至更多的清兵,才能换到一个虎贲军将士的性命。 而且,大多数虎贲军将士的阵亡,并不是死在正面对决。而是他们一不小心,中了对方人多势众的冷箭或者背后的绞杀。 朱兴明疼的龇牙咧嘴,虎贲军可是他的心血所聚。每一个将士的倒下,都好比割他肉一样的疼。 但是也只有这样,虎贲军才一路砍瓜切菜,从队尾直冲了过来。虎贲军要冲到城下,去营救那些被分割包围的东宫卫,能救多少是多少。 清兵看出不对劲,冲在最前面的济尔哈朗大惊失色:“弓箭手,射他们的马!” 没错,虎贲军将士浑身带刺,是清兵所遇到的,战斗力最恐怖的一支军队。可是,他们胯下战马,是虎贲军的软肋。 战场是残酷的,同样,拥有先进一方武器还有战斗素养的军队,占据着绝对优势。 第五百零九章 碾压 朱兴明的一方,就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无数次的训练,无数次的研究战术。为的,就是对付满清骑兵。 没有用的,清兵的弓箭手对着虎贲军将士的战马射击,确实许多将士被射下马。 可是,虎贲军反应迅速,他们摔下马来之后就地一滚,拽过一旁清兵的战马。然后,轻轻一刀把清兵弄死,自己抢过敌人马匹继续冲杀。 这很像是一场表演,动作流畅完美。 而且,清兵的战马也都是良驹,虎贲营战斗力爆表,他们绝不给敌人任何机会将他们分割包围。因为他们知道,落单的下场就是一个死。 他们把朱兴明护在中间,每当有落单的兄弟,他们就会冲过去营救。 济尔哈朗看了半天,这队明军战斗力并不见得多么高超。他们只是能够料敌机先,这是他们致胜法宝。 而且,虎贲军将士可以为自己的同伴挡刀。这一点,难能可贵。 朱兴明很不喜欢这样的战斗,他就像是一个粽子一般,被部下裹挟着猛冲。这让他很是不爽,朱兴明想试试自己的功夫。 不得不说,武艺一道,有时候真的看天赋。 朱兴明并不好武,可闲暇时他也想学一身武艺强身健体。宫中侍卫们武艺高强,每个人教授他一招,朱兴明也能步入三流高手境界。 况且,他的身边还有一个战斗力爆表的孟樊超。朱兴明天赋异禀,两年多下来竟然武艺超群。 就连孟樊超和他交手的时候都不禁赞叹,太子殿下着实是个练武奇才。 奇才不奇才的朱兴明不知道,热血沸腾的他现在只想杀敌。而且,是用自己手里的亮银枪,而不是别的什么武器。 可是,自己是太子。身边里三层外三层的被护卫簇拥着,他们根本无法掩杀出去。 就这样,朱兴明的虎贲军一路冲杀,竟然快抵达了兰州城下。 黄龙纛旓下的黄台吉大惊失色,他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明军的什么军队,查!给朕查!” 黄台吉目憎欲裂,他怎么能想到,偏偏在这个时候杀出来一队明军。要命的是,这队明军人数不多,战斗力却是爆棚。 宋献策带领的东宫卫将士死伤过半,袁晓晓和严忆霜并肩作战。她们俩身边的同伴越来越少,而蜂拥而至的清兵却越聚越多。眼看着,他们都得战死了。 东宫卫只剩下四个人统领,堂前燕袁晓晓带领她的本部,俏八哥严忆霜带领她的本部。雌斑鸠韩三娘在朱兴明为她丈夫报仇之后,便退隐江湖,辞官留在了京城过起了闲云野鹤的生活。 只剩下欢喜鹊项柳带着一部,其他雌斑鸠的部下还有孟樊超暂代的钻山雕的两部,都归宋献策直接统辖。 当初,东宫卫将士两千五百人跟着朱兴明南征北战。后来有掌管茶卡盐湖,现在,他们全部葬送在了这兰州城下,损失殆尽。 宋献策的身边,也仅仅剩下袁晓晓和负伤的严忆霜等几个人。袁晓晓左右回顾,问道:“项柳呢?” 一旁浑身是血的严忆霜喊道:“死了!” 循着严忆霜的目光看去,袁晓晓看到了趴在地上的欢喜鹊项柳。临死的项柳身下还压着一名清兵,他趴在地上,一柄长刀洞穿了怀里的清兵和他自己。 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项柳和敌人同归于尽。他就这样趴在地上,双目圆睁,此时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他的笑容。 袁晓晓心中一痛,东宫卫出来的将士们,活下来的已经所剩无几。前面的清兵,依旧是不断的冲上来。 用不了多久,他们几个也会长眠于此。袁晓晓心中一痛:李郎,保重。山高水长,希望你以后不要为我伤心。杀光建奴,为我报仇。 袁晓晓心中念念不忘的,是她的心上人昌平总兵李守鑅。二人一见钟情,却相聚无多。 此时的李守鑅在镇守昌平,袁晓晓则跟着宋献策等人来到了景泰镇。 严忆霜受伤不轻,她知道,面对清兵的下一波攻击,没有人能够幸存下来了。他们的身下躺满了尸体,清兵的、东宫卫的,更多的是那些无辜难民的。 清兵嗷嗷叫着扑了上来,严忆霜抬起头,正好迎上了宋献策炙热的目光。大概是人之将死,宋献策也不顾不得着许多了:“严姑娘,老子喜欢你!看到你的那一刻,老子就喜欢上你这个娘们了。,要不是这些建奴,老子还真说不出这口。” 严忆霜冲他灿烂的一笑,大声叫道:“我也是!” 袁晓晓惊喜交集的看着二人,万万没想到,临时的时候,他们这两个人居然看对了眼。 宋献策个子矮小其貌不扬,对自己的外貌一直比较自卑。是以,即便是面对严忆霜的示好,他也不敢轻易表露。生怕自己是自作多情,免得以后尴尬。 是以,宋献策一直都把这份感情埋藏在心里。若不是将死之际,他也是万万不敢开这个口的。 只是,让自己意外的是,严忆霜居然也喜欢自己。虽然前面就是刀山火海,可是宋献策心中没有半点恐惧。剩下的,只是欢喜,也只有欢喜。 她喜欢我,她喜欢我!哈哈哈哈,严姑娘说,她也喜欢我。 严忆霜冲着他灿烂的微笑着,宋献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凄美的微笑。陡然间他胸中豪气陡升,宋献策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好,这辈子老子能遇到喜欢的人也值了!就让咱们一起战死在这沙场,马革裹尸!” 宋献策的豪气感染了众人,反正都是一个死了。去,跟他们拼了! 剩下的东宫卫将士们,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他们面对着蜂拥而上的清兵,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突然,清兵身后“砰砰砰...”无数爆豆般的声音响起,然后一阵阵白烟飘过。 紧接着,无数的清兵倒了下去。然后,一队骑兵在后面一顿砍瓜切菜,砍的清兵队形大乱。 众人我不惊喜交集,因为他们看到了虎贲军。虎贲军来了,太子殿下来了! 朱兴明终于冲到了前面,飞云骓四蹄如风。朱兴明手持亮银枪,怒喝道:“建奴小儿,竟然敢动本宫的人,给我杀!!!” 太子殿下,是他们的希望。火器,在这一刻几乎是完全碾压。 第五百一十章 蔓延 当看到自己昔日的东宫卫,只剩下眼前这点人的时候,朱兴明的内心,被愤怒填满。 东宫卫的将士损失殆尽,朱兴明登时怒火万丈。敢动本宫的人,若不让你黄台吉付出代价,我朱兴明誓不为人! 虎贲军二百支燧发枪,自出战伊始他们就没有动过。因为,燧发枪虽然威力巨大。可是,在双方阵前胶着的情况下,装填弹药毕竟太费劲。 兵仗局总算是不负厚望,给虎贲军装备了二百支燧发枪。不过,这燧发枪用的是铅弹。虽然威力巨大,近距离士兵铁甲都能穿透。 可是,燧发枪的短板也尽显。那就是,装填火药太过费劲。 虽然,朱兴明也曾试过改进装填速度。可是,最后都以失败而告终。 除非,大规模集体装备。比如说,数千人一齐装备上。然后,分成三排轮番发射,这样三排轮射才能不间断射击。 可是,两百支燧发枪已经是倾尽全力了。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受制于精钢冶炼技术限制。还有纯手工作业的影响,朱兴明穿越到这里两年多的时间,兵仗局仅仅做出两百支燧发枪来。 所以说,虎贲军冲过来的时候,火枪队始终没敢使用火枪。直到他们冲到城下,营救东宫卫的时候,才敢拿出火枪齐射。 冲锋在前面的二百名虎贲军将士,马背上都别着一支燧发枪。眼看着清兵扑向东宫卫残部的时候,他们终于开始射击。 一排齐射,砰砰砰声不绝。后面的清兵,就跟割稻草一般,哗啦啦倒下一片。 中短距离上,燧发枪的威力和手枪不遑多让。铅弹击中身体,犹如筷子捅豆腐。 清兵大惊,有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刚一回头,就被冲上来的虎贲军挥刀砍死。 原本以为必死无疑的宋献策等人,呆呆的看着这一切。终于,有人喜极而泣的高喊着:“太子殿下,是太子殿下来了!” 没错,太子殿下来了。 黄台吉也疯了,他大怒的指着冲出来的那支奇怪的部队:“区区几千人你们挡不住,朕要你们何用!” “启禀皇上,来的人好像是明国皇太子的人,是、是他们的虎贲军。” 听闻手下的奏报,黄台吉大吃一惊。克星,明国皇太子绝对是自己的克星。 为什么,为什么有自己的地方,这个太子总会不合时宜的出现。难道说,上天是派这个小子来惩罚朕的么。区区太子小儿,为何会有这么大的能量。 难道说,明国命不该绝,天亡我大清么! 哼,我命由我不由天。朕才是天下正统,管你太子小儿如何嚣张,朕一定要把兰州城打下来。 黄台吉的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别说是攻下兰州城,此时连城外的东宫卫残部,都被虎贲军给救了下来。 宋献策等人已然抱着必死之心,大明的山河,永别了!此生我们无愧于天下百姓,我们是为抵御外敌而死,值了! 可是,太子殿下来了,我们的救星来了。在这个必死之局中,太子殿下不远万里的带着虎贲军千里奔袭而来。 此生,能遇到这样的明主,我们愿为太子殿下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朱兴明终于杀了一个清兵,当然,不仅仅是限于他的功夫。而是,飞云骓的脚力实在太快。四蹄腾飞,如闪电一般冲入敌人阵前。朱兴明银枪一挑,将一名清兵挑下马来。 一招得手,朱兴明信心倍增:“狗鞑子,纳命来!” 而孟樊超等人看到太子殿下冲入阵中,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这是战场厮杀,不是单打独斗也不是过家家。稍有不慎,就可能命丧当场的。 可是,太子的飞云骓速度实在太快,寻常的战马根本追不上。 而朱兴明挑翻一名清兵之后,很快引起了清兵的注意。于是,有七八个清兵冲这他而来。毕竟清军人数众多,后面也有几十人围了上来。 朱兴明一惊,四面八方都是敌人,他还是有些大意了。不过,能与将士一起战场杀敌,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每一个热血男儿,都曾有过一个这样的梦。外地入侵,你匹马率军杀入敌阵。刀光剑影,快意恩仇。 朱兴明也有这样的豪气,他挑死一名清兵,胸中豪气干云,哪里还想过这么多。热血充斥着他的每一个毛孔,为国杀敌,死亦何惧! 飞云骓见势不妙,长嘶一声前蹄立起,然后,冲着前面清兵薄弱的包围圈冲了过去。 清兵大惊,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神骏的战马。一名清兵手持长矛刺了过来,朱兴明身体后仰,手中亮银枪划过,那清兵的咽喉喷出一团血雾,登时倒撞下马来。 幸好,这时孟樊超等人也已经赶过来,和意图包围的清兵厮杀在一起。 “保护殿下!”虎贲军蜂拥而至,将朱兴明团团围住。现在,朱兴明想再冲出阵外杀敌,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双方士兵胶着在一起,因恐误伤自己人,弓箭手也报废了。而虎贲军展现出了他们恐怖的战斗力,他们硬生生的杀开一条血路,所向披靡。 黄台吉只看得青筋暴露,他愤怒的一拍马屁股,持刀冲了上去。 多尔衮等人大惊:“保护皇上!” 黄台吉被气疯了,他要带着卫队冲上去,干掉这该死的明国太子。 然而,事情有这么简单么。 突然,黄台吉的左翼,也出现了骚动。 左翼,是蒙古联军阿布奈等人的军队。他们,迎头撞上了孙传庭的秦军。 昼夜奔袭,孙传庭的秦军杀到了。 战场局势,似乎要开始逆转。要知道,孙传庭手里的一万秦军,战斗力也是相当彪悍的。而且,陕西的秦军的老家。 这里,都是秦军的家乡。满清铁骑入侵,屠杀的他们的土地,他们的亲人。所以说,秦军的战斗力威猛至极。 阿布奈的蒙古联军,第一个回合就被冲乱了阵脚。此时的蒙古骑兵,在被朱元璋赶回漠北吃草之后,再也没有了当年成吉思汗时期的战斗力。 阿布奈见势不妙,带着他的蒙古军队,开始撤退。因为他怕再打下去,面对这样一支凶猛的军队,他会吃亏。 跑吧,再不跑,那可是就全军覆没了。士气一旦没了,就会迅速蔓延。 第五百一十一章 老巢 援兵的到来,使得局势得到了逆转。黄台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要不说,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呢。 黄台吉的十万联军,都是八旗精锐。 而孙传庭和朱兴明只不过是一万多人,他们只是攻了个清兵措手不及,暂时占据了优势而已。 但阿布奈不这么想,赔本的生意不干。我们蒙古联军人数本就不多,这次主力倾巢而出,若是出现个重大伤亡并不划算。 蒙古和满清其实是处于一个极为微妙的关系,一方面,黄台吉和蒙古人联姻,拉拢和利用蒙古人为己所用。在南下抢劫的过程中,利用蒙古兵壮大自己的势力。 而蒙古部落早已四分五裂,他们没有能力和满清抗衡。于是,联手成了双方的默契。南下抢劫又是个无本生意,明军向来战斗力低下。每次南下抢劫,他们都赚的盆满钵满。 而这次不一样了,谁能想到绕了大半个圈子,到了陕西境内是屡屡受阻。 兰州城又是久攻不克,面对这些在大明军队中都算得上是佼佼者的秦军,阿布奈才不想触这个霉头。 蒙古军开始撤退,好在骑兵的优势就是打不过就逃,仗着骑兵的优势,一般不会出现较大伤亡。 可是,阿布奈这边一撤,黄台吉左翼空虚。秦军占据有利位置,对着清兵猛攻。 而虎贲军在和东宫卫汇合之后,也开始展开反击。 虎贲军的整体战斗力是优于清兵的,清兵虽然人数众多战斗力强悍,可面对秦军的左翼攻击还有虎贲军的正面反击,已经显得捉襟见肘。 要命的是,城墙上那些原本半死不活的兰州守兵,在突然间崛起的鲁道远带领下,嗷嗷叫着开始反扑。 那些兰州城协防的百姓,他们的许多亲人都命丧清军之手,怒火点燃了每一个人:“杀!援军到了,兄弟们,杀啊~!” 黄台吉是熟读诗书的,这些落后的游牧游猎民族,他们都喜欢和崇尚汉文化。一方面他们觊觎汉人的江山,一方面又觊觎汉人的文明。 黄台吉就是其中之一,他喜欢儒家学说。而且,熟读三国和很多汉家书籍。 现在的黄台吉,脑海中只剩下了四个字:四面楚歌。 在虎贲军的猛烈攻势之下,清军开始节节败退。孙传庭的秦军在左翼更是猛打猛冲,于是,清兵开始撤退。 请注意,清兵是撤退而非溃退。毕竟,他们的骑兵体量在那摆着,这么多清兵主力想击溃他们不那么容易的。 他们只是绝的,再打下去就是两败俱伤。即便是重创了秦军和虎贲军,他们清兵必然会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这代价,不是他们能够承受得起的。 很可能,此一战之后清兵就此萎靡不振。他们的主力都填进去了,以后再也无法发动一场有效的攻势。 所以,当清兵开始撤退的时候,黄台吉并没有阻拦。他只是心有不舍的看了一眼兰州城,长叹一声调转马头开始撤退。 而孙传庭的秦军,终于和虎贲军在城下汇合。 看着匆匆撤退的清兵,明军们发出了震天的欢呼。他们知道,兰州保卫战成功了!清兵,终于被他们击退了! 鲁道远站立城墙,胸中感慨万千。之前,他还是个胆小怕死的草包,现在的他,已经战胜了内心的恐惧。这一刻,鲁道远感觉前所未有的骄傲和自豪。 而且,一向对于他们唾弃谩骂的百姓,竟然冲着他们投来了敬佩的目光。 之前,兰州守兵并不受百姓们待见的。百姓们都在背后谩骂这些兵痞流氓,甚至于有百姓叫嚣着,你们这群祸害百姓兵渣子怎么不去死! 可是现在,百姓们的眼里只剩下崇敬。正是这些人垢子兵渣滓的奋不顾身,最终齐心协力守住了兰州城。 就连那些对鲁道远鄙夷的部下,也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有人举起手臂高喊:“鲁将军,鲁将军!” “鲁将军,鲁将军!”城墙上的军民齐声高喊着,这是,对于鲁道远的肯定和尊重。 鲁道远“嗷呜”的一声就哭了,他左臂受伤绑着绷带,伸出右手的袖子擦拭着:“我、我就是个王八蛋啊我!” 众人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呆呆的看着,鲁道远说出的这句非常不合时宜的一句话。可是,接下来众人又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承认自己是个王八蛋,可见鲁道远对于过去的自己是多么的不齿。现在,他已经蜕变,成为了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孙传庭的大军和朱兴明汇合,这让二人不由得大喜过望。孙传庭一直把朱兴明当成自己的伯乐,没有太子殿下的举荐,自己还在大牢里待着吃牢饭呢。 朱兴明见到孙传庭来援,心中也自高兴。二人相见,纷纷下马。孙传庭慌忙便拜:“太子殿下,末将救驾来迟,殿下恕罪。” 朱兴明哈哈大笑的扶起他:“哈哈哈,孙传庭。不错不错,你把部将训练的不错嘛,竟然攻的鞑子手忙脚乱。哈哈哈,不错不错。” 此时,展云鹏和令狐云龙等人也纵马走了过来。虎贲军的将士,人人身上都沾满了鲜血。 看着这支自己亲手打造出来的虎贲军,朱兴明脸色又沉默了下来,他又看了看身后人数寥寥的东宫卫,眼中已经充满了愤怒:“展云鹏,虎贲军伤亡如何?” 展云鹏神色黯淡:“殿下,虎贲军将士战死的,不下八百人。” 朱兴明脸上的肌肉忍不住跳了跳,八百人,这等于是在割自己的肉啊。一支三千人的虎贲军,一战下来就报销了八百人。朱兴明,只感觉心疼的滴血。 宋献策和袁晓晓,扶着身受重伤的严忆霜走过来的时候,朱兴明的眼中已经闪现出了泪花,他已经知道了。 英雄相惜无需多言,朱兴明看着浑身是血的宋献策:“辛苦了,本宫,会替你们报仇的。” 两千五百人的东宫卫,活下来的不到三百人。可以说,东宫卫这个建制,已经说是从编制中取消了。两千多人战死沙场,为的,只是掩护那些难民入城。 可是,宋献策等人无怨无悔。能救万千百姓,牺牲东宫卫的将士,他们无怨无悔。 仇恨的种子在心中生根发芽,朱兴明绝不会放过黄台吉的。黄台吉以为放弃兰州城,他就可以安心的北上回他的老巢盛京了么。 世上岂有这么便宜的事,你杀光了本宫的东宫卫,本宫若是让你知道什么是血债血偿。 血债当用血来还,若是让你们这些清兵就这么轻易地回满清,那也太小瞧我朱兴明了。 你们还以为会和之前一样,抢了一把就跑么,世界上哪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事。 第五百一十二章 代价 一座城池的死守,最后守住了。是无数将士,还有无数百姓们拼命的结果。 不知道,这背后是多少无辜生命的牺牲。有东宫卫、有兰州地方守军、还有,城中那些协防的百姓。 有人欢喜有人忧,有的在城中放鞭炮庆祝。有的,家里设下灵堂,为战死的家人置办后事。 肃王朱识鋐,太祖皇帝朱元璋的九世孙,朱兴明还得称他一声皇叔。 当听说兰州城保住了,黄台吉退兵了之后,肃王朱识鋐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他带着王妃颜氏,亲自到城内慰问城中将士。 “诸位将士,和诸位守城的百姓们。辛苦了,你们辛苦了!”朱识鋐双手抱拳,对着四方一拜。然而,没有什么用处。 百姓们对此是木然的,将士们对此也是麻木的。无关痛痒的慰问,现在这个时候是廉价的。守城的时候你干嘛去了,若当时朱识鋐站在城墙上,即便是不出力,你站那儿呐喊助威。现在,也不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我们在奋勇杀敌保家卫国的时候,你躲在王府瑟瑟发抖。大概,本来,你就和那个总督鲁道远一个德行。 可是,鲁道远现在不一样了。现在鲁将军已经是条汉子了,而你,还是一条虫。虽然你贵为王爷,可在众人眼里,你依旧是条虫。 没有人捧朱识鋐的臭脚,这让他很是尴尬。期待中的掌声和欢呼并没有出现。反而,众人更像是在看一个智障一般,表情古怪。 大概,朱识鋐一生都没有受到过这样的羞辱。至少,城中百姓都把他当成一个高高在上的王爷,见到他的时候无不敬畏有加。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变了。谁都瞧不上这个无能的王爷,太丢人了。 太丢人了,朱识鋐也觉得自己太丢人了。他就不该出来,就不应该来丢这个人。 都怪王妃,是颜氏一直撺掇朱识鋐。此城得以保全,兰州城的军民居功甚伟。这个时候,王爷您应该出去慰问慰问,以彰显您的恩德。 可是,朱识鋐万万没想到带给他的居然是这样的一种结果。他抱着拳,登时尴尬的愣在当地。笑容僵持在他的脸上,他不知道该把手放下,还是继续这样抱着拳。 不管怎么做都是尴尬的,不管做什么都是羞耻的。朱识鋐尴尬至极的站在那里,四周安静的出奇。 将士们还有那些百姓都静静的看着,还是王妃颜氏聪明,她不但没有感觉到尴尬,似乎,更没有觉得有什么丢人。 颜氏甚至依旧是笑得如沐春风,她高声叫道:“我家王爷乃是大明皇亲,这大明只要有朱家在,建奴就休想窥伺。我们王爷得知城中将士御守城池,都付出了自己的鲜血甚至性命。王爷在此宣布,再追加白银五万两,以慰藉城中作战勇敢奋勇杀敌的将士!凡是战死的百姓还有将士,我们肃王府都会倾尽全力安置,诸位,我替兰州城的百姓,谢谢你们,你们辛苦了!” 要不说还是人家颜氏厉害,轻轻松松的几句话,便化解了尴尬。不过,朱识鋐一听说又要拿出五万两银子,登时肉痛起来。他刚想恼怒的转过头看着妻子,谁知这时候,四周响起了爆雷般的掌声。 然后,朱识鋐得到了他想要的赞美和掌声,众人纷纷高喊:“多谢王爷!” 朱识鋐大喜,他终于挽回了面子。虽然,又追加了五万两银子。可是自己在兰州城百姓中的地位保住了,而且,他也得到了百姓们的认可。 虽然朱识鋐没有上城出力,可人家出了钱。金钱,比什么都重要。 要了赏钱,众人才肯卖力。有了赏钱,才有杀敌的动力。不然,仅凭这一腔热血和画饼充饥的激愤言语,并不能持久。 朱识鋐露了个面,得到了他的满足。然后,就是太子爷入城。 朱兴明和孙传庭携手入城,虎贲军铁骑还有东宫卫残部,受到了城中百姓们的热烈欢迎。 朱识鋐夫妇听闻太子殿下亲临,二人无不大惊,慌忙去迎接。 在太子殿下面前,朱识鋐自然得要卖力的表现一番,不能让太子知道自己是个夹尾巴的怂蛋。 “哎呀,太子殿下年少有为气宇轩昂,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太子殿下千里驰援兰州,臣替兰州城的百姓,谢太子的救命大恩。臣一定会上书京城,奏明圣天子太子殿下的英明神武。若非太子殿下及时赶到,我兰州危矣,陕西危矣。” 别的不行,拍起马屁来,朱识鋐是手到擒来。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要命的是,朱识鋐的马屁都拍在朱兴明的心坎上了。 朱兴明哈哈大笑,拱手道:“本宫也是久闻皇叔大名,今日咱们叔侄相见自也是欢喜。本宫听说皇叔散尽家财鼓励将士守城,皇叔可也是立了大功啊。” 朱识鋐大喜过望,这银子花的值。能得太子殿下的赞美,将来太子回京跟万岁一说,万岁爷自会记住自己。 王妃颜氏在一旁神补刀,笑着说道:“殿下,我们家王爷听说战况惨烈。这不,听闻将士们凯旋,今日出来又是大笔一挥说再捐五万两银子,以安置伤亡将士百姓的家属。这以后啊,我们王爷怕是要砸锅卖铁了。” 朱兴明佯装感动的瞪大了眼睛:“哦,皇叔当真是大公无私啊。本宫甚是感动,这藩王皆如皇叔一般,那建奴有何足道哉。” 商业互吹这种事,朱兴明既然生在这个污浊的世道,自然对官场的这一套也是滚瓜烂熟。 朱兴明进驻了肃王府,不过接下来,最重要的事,还是安置城中的受伤的将士还有那些参战的百姓。已经,安置涌进城中的难民。 这些事,交给朱识鋐就能办妥。朱兴明钦点王妃颜氏,从中协助丈夫。因为宋献策跟他说,正是颜氏的顾全大局,才使得他拿到了调兵令牌。 入夜,朱兴明顾不得休息。他召见了宋献策以及袁晓晓,还有孙传庭以及虎贲军的展云鹏令狐云龙等人。 因为,朱兴明要决定反击了。黄台吉要想这么轻易的回他的盛京,那想的也天真了。睚眦必报,是朱兴明的性格,他一定会让黄台吉付出应有的代价。 反击,绝对会让你们付出沉重的代价。这代价,让你们以后再也不敢兴兵来犯。 第五百一十三章 出气 这是一场残胜,将士们,付出的代价太过沉重了。 尤其是,东宫卫的那些将士们,他们无愧于大明子民。 肃王府,朱兴明面色凝重。尤其是,看到宋献策和袁晓晓身上的伤势以后,更是忍不住热泪盈眶:“宋军师,辛苦了。” 朱兴明极少有对部下表露出情感的时候,而这次黄台吉的南下,几乎使得东宫卫全军尽没。这份奇耻大辱,他势必要报复回来。 还有,就是他当成宝贝的虎贲军,更是一下子报销了八百多。这还,不算是受伤的。 一方面,清兵确实人数太多。八旗骑兵倾巢而出,虎贲军打成这样已经实属奇迹了。若不是攻了个敌人措手不及,孙传庭的及时出现又拖住了黄台吉的左翼,虎贲军这三千人最终怕也是和东宫卫一样的下场。 虎贲军可是朱兴明的心肝宝贝,其作用,绝不仅仅是和敌人战场正面硬扛。 虎贲军自成立伊始,朱兴明就是拿他们当成一支特种部队使用。 特种部队的功能,绝不是在正面战场上和敌人硬扛,那是步骑兵才干的事。 虎贲军的成立,就是进行特种作战任务,破坏敌人的后勤,斩杀敌人的主将、神不知鬼不觉中扭转战局,其行动具有目的特殊、计划周密、方式独特、手段多样、隐蔽突然、速战速决等特点。 虎贲军执行的,是破袭敌方重要的政治、经济、军事目标和执行其他特殊任务的特殊兵种。说白了,就是朱兴明按照现代特种兵理念成立的这么一支军队。 而这样的一支军队,用来正面战场硬扛,显然是一种极大的损失。 没培养一名合格的虎贲军将士,花费的钱财等于培养一个秀才。养一支三千人的虎贲军,等于养一支三万人的军队。 即便是这么费钱,朱兴明还是咬牙硬扛下来了。这也是为什么,崇祯得知朱兴明创立这支虎贲军,就是不肯给军饷粮草的原因。因为,崇祯养不起。 说实话,朱兴明也养不起。于是免不了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他先是黑了查抄范永斗的一千万两。 这钱很多,可是,朱兴明并没有剩下多少。首先开通茶卡盐道花费了一笔巨资,再就是训练辽东军的时候,耗费了近百万两银子。 不然,如今的辽东军将士战斗力怎么可能提升如此之快。这也是黄台吉怕在锦州城折戟沉沙的原因,精明的黄台吉看的出,如今的辽东军不敢轻易招惹。 其实崇祯早就在怀疑,只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毕竟,这种事儿子都是为了大明。 可这次,为了营救兰州城的百姓,为了保住陕西。朱兴明只能昼夜奔袭,要知道,虎贲军在张家口到兰州的距离,是孙传庭的数倍。 可是,虎贲军竟然先孙传庭抵达。除了骑兵优势,虎贲军可是一路昼夜奔袭。只要战马撑得住,人就撑得住。 到了战场,虎贲军来不及休整便匆匆投入战场。这本是兵家大忌,换成别的部队早就溃败了。 可虎贲军不一样,这支倾注了朱兴明全部心血的军队。千里奔袭之后,依旧杀的黄台吉人仰马翻。一路直冲,冲到了兰州城下救出了东宫卫残部。 在大明历史上,再也找不出这样的一支军队,有这样恐怖的战斗力了。 黄台吉很惊恐,他以为自己的八旗骑兵已经无敌于天下。万万没想到,明国皇太子的这支虎贲军如此的恐怖。幸亏,他们只是几千人。 若是,这个小太子训练出一支几万人的军队,那里还有他们八旗骑兵什么事。 其实黄台吉也是高估了朱兴明,三千人的虎贲军,已经是大明能力极限了。不单单是国力,而是训练出一名合格的虎贲军将士,要经过层层严酷的选拔,有一项不合格,都会被直接淘汰。 京城三大营都知道虎贲军将士优先的给养,丰厚的军饷。有人羡慕,可没有人嫉妒。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技不如人,想当上虎贲军,不是那么轻易能做到的。 宋献策哽咽道:“殿下,在下无能,东宫卫的将士都、都是...” 朱兴明说道:“你做得很好,将士们也都是好样的。如今建奴已退,将士们泉下有知,也该心安了。” 泪水终究是不自觉的流了下来,宋献策擦了擦眼泪,摇头说道:“怕是将士们到了地府也难心安,建奴虽然退兵,可、可他们依旧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严忆霜身受重伤并未前来,东宫卫只有袁晓晓和宋献策来了。让袁晓晓吃惊的是,宋献策这个独当一面的军师,他是那样的孤傲那样的雷厉风行运筹帷幄。 黄台吉兵临城下,宋献策几乎是一一人之力力挽狂澜。正是他的绝地反击,使得黄台吉迟迟攻不下城池。 而且,宋献策态度强硬,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示过弱。 但见了太子殿下之后,宋献策似乎整个人都崩溃了。他不再紧绷着自己,见到朱兴明的时候,宋献策委屈的像个孩子。 没办法,退守白银的时候,镇守兰州的时候,宋献策没有依靠。反而,他自己成了众人的依靠。他很害怕,自己从来没有领过这么多的军队。 可他不敢让人看出自己的脆弱,只能把自己的虚弱藏在心里。除了严忆霜,严忆霜见过他的崩溃。 但是,见到朱兴明的那一刻,宋献策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断了。因为他有了依靠,朱兴明就是自己的依靠。 朱兴明来了之后,宋献策才敢袒露出自己的内心。他,实在是太难了。 朱兴明理解他,宋献策还在为死去的东宫卫将士心疼。黄台吉虽然退兵,可是并没有付出应有的代价。 朱兴明嘴角带着一丝残酷的冷笑:“这个你不用担心,建奴不会如此轻易的离开陕西。既然他们来了,本宫就绝不会放过他们。” 宋献策很聪明,所以从景泰镇一路溃退到兰州城的时候。跟随他的部将们都很信任他,他成了兰州城军民的希望。 可是,朱兴明不止是聪明那么简单。这位大明王朝的皇太子,简直就是妖孽一般的存在。就连宋献策自己,都猜不透太子爷的想法。 可他相信,太子爷说会让建奴付出代价,就一定会做得到。 没错,一个复仇计划在朱兴明心中酝酿。而且,这是一个风险很小却收益巨大的计划。黄台吉的这次陕西之行,只怕会哭着回去了。 明军的将士们,早就憋着一口气,太子爷如今就是要带着他们出这口气。 第五百一十四章 协同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为什么明军这么多人才。 一个皇太子就不好对付了,还有宋献策李岩这样的高人。 更别提,孙传庭这样的名将了。黄台吉做梦都没有想到,这次陕西之行会成为他的噩梦。前方等待他的,不止是前路坎坷那么简单,更是无数的伤亡在等待着他。 朱兴明又是个睚眦必报的人物,若是黄台吉龟缩在盛京,朱兴明或许拿他没办法。可是,现在这厮主动送上门来,还让明军遭受如此重大伤亡。他想轻易地回去,世上哪有这等便宜之事。 朱兴明召集手下将士,合盘托出了自己的计划:“孙传庭,你手里能调动的骑兵有多少?” 孙传庭一怔:“这个,大概不到两千多人吧。” “好,从中选出一千人。这一千人都要是打过五年仗的,在战场上拼过命的。本宫要的,是精锐。” 孙传庭拱手领命:“末将这就去准备。” 朱兴明点点头,又对展云鹏说道:“展云鹏,虎贲军能动的,还有多少人。” 展云鹏想了想:“大概,也有一千六吧,一千六百人。” 朱兴明“嗯”了一声:“这一千六百人全部集结。告诉他们,为兄弟们报仇的机会来了!” 展云鹏惊喜交集:“殿下,您的意思是,咱们要反击?” 朱兴明“哼”了一声:“黄台吉杀了本宫的人,想这么轻易的就回去了,世上哪有这等好事。你们和孙传庭的人集结两千人,本宫,要咬死他们。” 虽然没有人知道太子殿下要用什么办法,可他们都知道,这次黄台吉要倒霉了。 一旁的令狐云龙做不出了:“殿下,能不能让末将也去。” 朱兴明回头看着负伤的令狐云龙,他的左腿中了敌人一箭。好在箭未透及筋骨,这多亏了他的铠甲保护。虽是受伤不重,却无法再战。 朱兴明摇摇头:“你给本宫老实的待着养伤,孙传庭展云鹏,集结你的队伍。” 令狐云龙很受伤,他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战。可惜,自己腿部受伤,这机会只能给展云鹏了。 展云鹏洋洋得意的拍了拍令狐云龙的肩膀:“令狐兄弟,听殿下的话,你就老实在家养伤。报仇的事,兄弟们就替你办了。” 孙传庭不无担心:“殿下,我们两千多骑兵,去、去追击建奴么?” 朱兴明眸子闪烁,嘴角带着冷笑:“两千人,足够他黄台吉喝一壶的了。记住,你们秦军骑兵,调拨虎贲军指挥。战场抗命者,杀无赦。” 孙传庭还是不明白:“殿下,恕末将愚昧,咱们,到底该怎么打。” 朱兴明看着展云鹏,却是在回答孙传庭的话:“记住我教给你们的东西,十六个字。‘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追上去,咬死他们。这里是大明,是咱们的地盘。建奴想囫囵个的回去,那是做梦。” 展云鹏微微一笑:“末将明白。” 朱兴明点点头:“嗯,不要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这次,你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杀掉他们。用本宫曾经教授你们的东西,用你们的一切智慧和计谋。总之,就是不能让建奴轻易逃脱。” 然后,黄台吉的噩梦就开始了。 当你遇到一个甩不掉、赶不跑、死死跟在你的屁股后面,冷不丁咬你一口的家伙是什么感觉。黄台吉,现在就有这种感觉。 十万八旗大军绕道蒙古西进陕西,黄台吉走的很悲伤。他本以为能够轻松拿下兰州城,然后将城池作为翘板,继续在陕西肆虐一番,劫掠后回盛京的。 结果,十万八旗大军在兰州城外折戟沉沙。这一下,黄台吉见识了明军的可怕。他决定走,回盛京。 黄台吉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再待下去,会吃大亏的。 将士们奔袭了一夜,终于在一个大沟脑子的地方休整下来。清兵伤亡亦自不小,受伤的将士们在包扎着伤口。其他人安营扎寨,每个人都在沉默。 黄台吉的营帐,诸将们吵翻了天。几个亲王贝勒,纷纷把矛头指向蒙古部落的阿布奈等人。他们觉得,是阿布奈的怯战,给了明军反扑的机会。 郑亲王济尔哈朗大声叫道:“皇上,都是阿布奈害得咱们。早就知道这些蒙古人不可靠,当初,就不应该让他们做咱们的左翼。” 多铎也跟着说道:“就是,阿布奈心生异心,若不是他们,咱们怎会战败。” “朕没有战败。”黄台吉冷冷的说道。 多铎自知说错了话,当下不敢再言语。一众将士,看到黄台吉面色不善,当下也都不敢再说。 将领们拼命把责任往蒙古联军阿布奈身上推,为的,就是让人觉得,这次战败的理由不是他们自身的原因。 没有人愿意承认是明军太过厉害,他们不肯承认是自己技不如人。所以,都想拼命的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 而黄台吉自己,更是不想让人觉得,是自己战败了。这关乎与他的某种尊严,还有三军的士气。 多尔衮懂黄台吉的心思,他站出来说道:“没错,咱们没有战败。只不过,皇上是不想让将士们过多的牺牲。虽然咱们能攻下兰州城,只不过是皇上仁慈罢了。” 没有人说话,不管怎么往脸上贴金,都无法掩饰他们失败的事实。 “呜呜呜~!”突然,帐外响起一阵紧急的犀牛号角声。 “不好,敌军来袭!”随着多尔衮一声惊恐的叫喊,所有人都冲出了帐外,包括黄台吉。 黄台吉持刀在手:“快,集结将士,防御!” 十万大军一路北上,他们的战线自然拉的很长。队尾的阵营,被突然冒出来的一队明军,一路砍瓜切菜。 清兵将士们正在埋锅造饭,有的在安营扎寨。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后,一队明军直接冲进了进来,这些清兵甚至于来不及反应,就纷纷倒在了对方的刀下。 虎贲军将士的武器五花八门,朱兴明不纠结他们兵器的整齐划一。要的,就是他们的顺手。只要你喜欢使用什么武器,你就用什么武器,这个并没有讲究。 这给了虎贲军自由发挥的空间,他们先是一轮燧发枪的排射加上弓箭手的羽箭,营外的巡逻士兵一个没剩的全被杀掉了。 和其他兵种不一样,虎贲军更注重单兵作战能力。当然,团队协同也非常重要。 第五百一十五章 潜行 单兵作战能力,和协同作战都非常重要。看的,是存乎一心。 日常的训练,是多种地形多种战术的演练。 虎贲军的优势终于发挥了出来,这支部队成立之初所发挥的作用开始显现。这就是,朱兴明的特种作战理念。 虎贲军在展云鹏的带领下,会同孙传庭的一千多骑兵,合计两千六百多人。他们冲进黄台吉的队尾,一通厮杀之后,还没等黄台吉反应过来,他们便调转马头,撒丫子跑了。 等黄台吉率兵赶到的时候,他的队尾已经一片死伤狼藉。虎贲军的滋扰,至少让他损失了二三百人。 这让黄台吉怒不可遏:“明人奸诈,无耻卑鄙!” 这还不算,黄台吉恨极了这支虎贲军。可是,你偏偏却拿他没办法。他想组织一场大会战,布下天罗地网围住虎贲军,将他们全部歼灭。 可是,虎贲军不是寻常的部队。来无影去无踪,他们也不是轻易地滋扰。而是,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出其不意的给清军造成伤害。 等你一回头,想找他们报仇的时候,虎贲军早就策马奔腾,眨眼间踪影不见了。 这里是陕西,大明的地盘。没有人比他们更熟悉此地的地形,展云鹏手下,有一千多当地的秦军。这些人,可都是土生土长的陕西人。 他们知道如何布防,如何设下陷阱,在什么地方伏击有利。展云鹏只要求一点,不要求你一下子歼灭多少敌人。那怕你杀掉一个也行,但前提是,你必须先保证虎贲军的安全。 也就是说,每次行动,虎贲军最先考虑的,就是自己的撤退路线。 并不是展云鹏多么怕死,而是他知道,只有保存住自己的有生力量,才有机会歼灭更多的清兵。 而且,撤退路线绝对不能只有一条。要有第二套甚至第三套方案,因为展云鹏深知黄台吉的厉害。就怕上当久了,黄台吉会想出反击之策。 黄台吉一路北撤,虎贲军一路尾随。他们总是能在清军的间隙之间,瞅准机会一击必杀。黄台吉的大军中,每天都有损失。少则十几人,多则上百人。 十余天下来,他们竟损失了一千多人。 蚕食的战略,使得黄台吉苦不堪言。他已经深陷陕西泥潭而不能自拔,再这样下去,等退回盛京,怕是一路被虎贲军弄死的将士,比在兰州城下损失的还多。 这就是朱兴明的复仇计划,虎贲军清一色的骑兵,他们来无影去无踪,往往占据有利地形,对清兵展开伏击。 黄台吉的十万大军就成了活靶子,你不可能把十万大军一起带着走。也不可能,一下子都集结起来撤退。总有落单的部队,而虎贲军,瞅准的就是落单的部队。 这就像是一场草原猎杀游戏,成百上千凶猛的野牛群使得狮群不敢轻举妄动。而狮群却一直尾随野牛群,等遇到落单的幼崽或者年老的水牛,狮群就会一拥而上,将它撕碎。 虎贲军采取的就是这样的战术,你根本就找不到他。他们忽而在东,忽而在西。每一次出没,都给清兵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有的正在巡逻的士兵,莫名其妙的就中了冷箭。有的巡夜的将士,突然就被一排火枪射死。 而等清兵反应过来,开始追击的时候,他们又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如果你还不放弃,继续追击的话。那你更倒霉,很多时候你就会掉入他们设置的陷阱中,让你有来无回。 毕竟,展云鹏带着的是两千多人,人数并不少。 而十万大军黄台吉不可能随时带着四处乱窜,展云鹏却可以。 黄台吉不是没想过,故意露出个破绽,或者故意设下陷阱,让虎贲军主动上钩。 可虎贲军如同黄台吉肚子里的蛔虫一般,每次黄台吉设下的陷阱,都能被他们轻易地识破。以至于,黄台吉开始怀疑他的亲王中出现了内奸。 其实,还真就被黄台吉猜对了。十万大军的出征,耗费的是大量的粮草。黄台吉从景泰镇,一路南下抢到了兰州城下的。 大军得吃饭吧,于是军中就有大量的伙夫还有他们抢劫来的粮食。而这些汉人伙夫中,就混迹了很多虎贲军的人。 所以,黄台吉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中。每次黄台吉想设下陷阱引诱虎贲军上钩,虎贲军总能及时的识破。 这让黄台吉暴跳如雷,他不止一次的掀了桌子。今天不是死了几十个将士,就是明天莫名倒毙了几百匹军马。可偏偏,你又拿对方没办法。 “朕,不杀光这帮虎贲军,朕誓不为人!”黄台吉愤怒的拍着桌子,眼中满是怒火。 你就算是气死,你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这日,黄台吉的八旗大军终于退出了陕西。可是,沿途他们损失在虎贲军手里的将士,已经高达四千七百人,近五千人死在了虎贲军手里。 黄台吉几乎就要疯了,五千人,打兰州城也没死这么多。退出陕西的他终于松了口气,到了这茫茫戈壁,虎贲军总拿自己没办法了吧。 可是,黄台吉想的太天真了。朱兴明既然要让你付出血的代价,岂能就此便宜了你。 大军总要休息总要睡觉的,好不容易挣脱出陕西泥潭。将士们渐渐地放松了戒备,只是今晚的大营四周依旧戒备森严。 好在,茫茫戈壁中虎贲军无所遁形。这次,他们应该不会来滋扰了。 入夜,镶红旗旗主杜度带着部下在营中休息。为防止神出鬼没的虎贲军出现,杜度特意下令今晚将士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尤其是营帐外面,更是加派了人手。 然而,入夜时分,镶红旗旗主杜度刚躺下休息。连日的劳累,使得他很快就鼾声大作。 而他的帐外,四名守卫也在昏昏欲睡。他们白天还要赶路,晚上还得守夜,自然疲乏之际。 除了军营外围防线的巡逻军队打起精神防备敌人入侵之外,营内的将士都已沉沉睡去。总不能,明国的虎贲军,能从地底下冒出来吧。 只是每个人都把武器放在枕头下,一旦外围有动静,他们就能及时醒过来反击。 没有人注意到,几个同样是清兵打扮的人,鬼使神差的趁着夜色摸到了镶红旗旗主杜度营帐外面。 营帐外的四个守卫,甚至于连眼睛都没能睁开,他们便被人捂住了嘴巴,在脖子上轻轻的划了一刀之后,悄无声息的倒下了。而营帐内的镶红旗旗主杜度,还在鼾声震天。 这就是虎贲军的厉害,一支属于大明王朝时代的特种作战军队,他们的战场素质异常的高。 第五百一十六章 无人之境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除了夜战,还有夜战、丛林战、山地战、沼泽战等等,各种复杂地形的战斗,虎贲军都是手拿把掐。 杜度,努尔哈赤之孙、广略贝勒褚英第一子,镶红旗旗主。 但实际上,八旗是不断变化的。比如说,黄台吉继位后乘机夺取了镶白旗,以自己的长子豪格做旗主.然后,黄台吉又吞并并且改编了几个旗主。 因为皇帝崇尚黄颜色,黄台吉吞并了正蓝旗,将正蓝旗和正黄旗混编后一分为二,组成新的正黄和镶黄旗,由自己亲自统帅。 而如今的杜度,则成了镶红旗旗主。作为努尔哈赤的孙子,广略贝勒褚英的长子。杜度能征善战,为满清立下了汗马功劳。 天启七年,杜度跟从二贝勒阿敏、贝勒岳托等讨伐朝鲜,屡战屡胜。 崇祯二年,杜度跟随黄台吉攻伐大明,逼近北京,与大贝勒代善等大败来援的明朝大同总兵满桂、宣府总兵侯世禄。又与贝勒济尔哈朗、阿巴泰等一起攻打通州,焚毁明朝的船只,攻克张家湾。 早在崇祯三年,明兵攻遵化,杜度斩明军副将,获驼马千计。 崇祯十一年的时候,岳讬病死于军中,杜度总领军事。与多尔衮会师通州河西,越过北京到了涿州,向西到了山西,向南到达济南,攻克城池二十座,招降了两座城池。一共经历了十六战全部大捷,杀明朝总督以下的官员有一百多名,俘虏人数达二十多万。出青山口班师回朝,在太平寨夺取关隘行走。 对于大明朝来说,此人可谓罪行累累。 此时的杜度正在自己的营帐内鼾声大作,然后,帐外几个清兵打扮的虎贲军。在杀死了帐外守卫之后,悄悄地摸了进来。 正在睡梦中的杜度突然感觉到脖子一紧,他猛地惊醒之后,就发现四肢已经被人死死摁住。 有一柄短刀,抵在杜度的咽喉。一开始,他以为是部下造反。待得看清楚之后,才发现这些清兵前额并没有剃发。他们仅仅是戴着碗帽,后背的辫子也是假的。 杜度惊恐的睁大了双眼:“你、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掀开头顶的帽子,露出一幅阴险的笑容:“来要你命的人,好叫你四个明白。我们是大明皇太子殿下虎贲军,我是指挥使展云鹏。爱新觉罗杜度是吧,你害死我多少大明无辜百姓,劫掠了我大明多少金银财宝。今日,我要替这天下百姓,除掉你这个大害!” 说着,展云鹏一刀刺进了杜度的咽喉。杜度双目突出,嘴里发出嗬嗬声响。紧接着,口中鲜血狂流。他浑身抽搐了几下,就此死去。 展云鹏将碗帽盖在头上,对着手下一摆手,众人走出了营帐。 帐外,一队队巡逻清兵走过。几人大摇大摆,列好队形直奔一旁营帐边上拴着的马匹。 “什么人!”他们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不过,展云鹏低压帽檐,沉声道:“旗主有令,命我等去营外巡逻,让开!” 那一队巡夜的清兵一怔,这个时候,展云鹏等人已经不慌不忙的牵过马匹,一个个翻身上马。 而那对巡夜的清兵发觉不对,这些人连令牌和口令都没说。其中一个看出他们的打扮,大惊道:“他们不是咱们营里的人,有细作!” 话音刚落,展云鹏早已纵马奔腾,一刀将那名清兵砍死。带着部下,直接从大营往外直冲。 众人一边冲,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个鬼知道什么玩意儿的黑漆漆的东西。他们晃亮火折,将这黑漆漆的东西引线点燃,照着那几个营帐就扔了进去。 巨大的爆炸声,使得军营大乱。要命的是,许多营帐接连起火。一众清兵,登时乱作一团。 展云鹏趁乱,带着部下马蹄纷飞,很快将后面几个哇哇大叫的清兵甩开。大营外围,一队队清兵将他们拦住,展云鹏拍马大叫:“让开,让开!刺客闯进大营,紧急军情,紧急军情。都给我让开,让开!” 外围的清兵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还以为展云鹏等人是出去求援的。于是,纷纷让开道路。展云鹏等人,轻轻松松冲破防卫,直冲出大营。 什么叫艺高人胆大,虎贲军作为一支特种部队,终于实现了他们的价值。没有人知道他们混进镶红旗军营多久了,反正,他们的旗主爱新觉罗杜度,就这样被刺杀了。 展云鹏身后的一名虎贲军将士突然勒马停步,身后的清兵们一时乱了阵脚,登时面面相觑。 那名虎贲军将士微微一笑,从怀里摸出最后一个黑火药。将火折子在引线上一点,笑嘻嘻的喊道:“老子送给你们个礼物。” 说完,手里的黑火药冲着人群扔了过去。这还不算,这名虎贲军将士又把头上的碗帽摘下来扔了过去:“建奴小儿,这些也送给你们。” 清兵大惊,这是才发现这人是汉人打扮。而此时,这名虎贲军将士一提马缰,哈哈大笑着没入黑暗之中。 紧接着,他的身后“轰!”的一声,那群聚堆的清兵登时被炸的七零八落。 没有人知道,那晚闯进镶红旗的虎贲军有多少人。后来上报给黄台吉的数目也是五花八门。有的说是七八百人,有的说是两三千人。甚至,还有人说是来了近万人。 黄台吉看到奏报之后,二话不说,将上报之人全部处斩。 为什么这些人要这么干,八旗旗主遇害。对于清兵来说是极其严重的一个事件,清兵主将战死,对部下的处罚极其严厉。况且这次,死的还是一个旗主。 一将主帅殒命,死的还稀里糊涂不明不白。这些部下为了不被治罪,自然是拼命往上报人数。镶红旗总共不到七千人,闯入营中刺杀的虎贲军竟然高达数千甚至上万人,这不瞎扯淡呢么。 黄台吉杀了一批,再上报的时候,就接近真实了。 六个明国虎贲军,混迹于镶红旗营中。伺机杀死旗主杜度,又用火药混乱大营,趁夜色而遁。 是役,镶红旗旗主杜度遇害,清兵伤亡二十七人。敌人未曾伤一人,全身而退。 黄台吉听到部下的奏报,半响没有说出一句话来。突然,他的脸色由青转紫,‘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 这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来无影去无踪,在自己的大营中,如入无人之境。 第五百一十七章 过家家 黄台吉病的不轻,这厮体态肥胖,又喜欢吃肉吃甜食。根据史书的记载,大抵推测的糖尿病的范畴。 “不好了,皇上,快、传军医!” 黄台吉旧疾复发,来势汹汹。激怒之下,一口鲜血喷出就此晕倒在地。 崇祯十五年春,黄台吉绕道蒙古,进攻大明陕西。结果铩羽而归,镶红旗旗主爱新觉罗杜度,病死于军中。 没错,黄台吉就是让人这么写的。杜度,是病死的。高低不肯承认,是被虎贲军暗杀的。 这关乎与满清的脸面,一个旗主之死,怎能如此丢人。被冒充清兵的虎贲军将士,暗杀刺死。 这几个虎贲军是怎么混进军中的,他们又是如何躲过军中点卯的,这一切都是个谜团。 然而,这样就完了么。 不,当然没有。 黄台吉的八旗大军虽然退出了陕西,到了景泰镇,北上就是茫茫戈壁。按理说,不会在出现虎贲军滋扰了吧。 不,虎贲军依旧是神出鬼没。荒凉的戈壁滩,一眼望不到头。虎贲军确实是无所遁形,这原本让苦不堪言的清兵暗自松了口气。 可是,一到了夜晚。虎贲军的将士就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他们叫嚣着在清军营帐外来回奔走。 太吓人,他们的火器犀利,冷箭奇准。那些巡逻的清兵,冷不丁就会被射杀。 什么,你想组织兵力追击? 茫茫戈壁,你知道虎贲军会从你十万大军的哪个方向出现。你无法判断,即便是你想组织兵力追击,则正中他们的下怀。 骑兵,机动性之快就是让敌人无法追赶。虎贲军的骑射技术要优先于清兵,而且他们的装备更加的精良。单兵战斗力,更是恐怖。 打完就跑,绝不拖沓。有时候明明清军大营防守空虚,可是狡猾如狐的虎贲军偏偏就不肯占这个大便宜。因为,他们怕清军有埋伏。 虎贲军采取的蚕食战略,绝不是冲进敌营对着猝不及防的清兵一顿砍杀。他们怕中计,害怕是清兵故意设下的埋伏。 他们只喜欢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然后,在外围不断的射杀外围防线的清兵。打完就跑,射死一个就遁走。 等你发现,再追上去的时候,人早就没影了。 军中一天损失数十近百个,十几天就损失一千多人。出了陕西之后,清兵已经损失了四五千人。从陕西回盛京,至少要三五个月。 虎贲军如跗骨之蛆,若是一路追到盛京,黄台吉的八旗大军怕是会被吃没了。 偏偏,你对此又无计可施。清兵想出了各种办法,陷阱、伏击、诱饵、围剿,可每次都以失败而告终。 特种作战的理念,领先了这个时代数百年。黄台吉他们,自然不懂。 镶红旗旗主被暗杀,黄台吉旧疾复发。这引得武英郡王阿济格暴跳如雷,他誓要杀光这帮虎贲军,为杜度报仇。 于是,阿济格亲披战甲,昼夜不脱。到了晚上,他更是蹲在营外,带着几百部下等候虎贲军的到来。 只要虎贲军敢来,他就带着手下冲将出去,将那些虎贲军将士碎尸万段。 守株待兔,有时候还真能瞎猫碰上个死耗子。 这里是戈壁滩边缘,已经到了蒙古草原部落的地盘了。这一夜,正白旗的阿济格抱着手里的大刀,蜷缩在营门口。他的身边,同样蜷缩着几百个部下。 他们已经这样等待十几天了,白天赶路,晚上在营外就地露营。崇祯十五年的春天依旧寒冷,可是,阿济格的心更冷。 大清自太祖皇帝努尔哈赤起兵以来,大小战事无数。有胜有败,甚至于努尔哈赤在宁远城外被袁崇焕一炮轰死。 可是,都没有现在过得这么窝囊。 虽然他们在兰州城外沉沙折戟,可是阿济格并没有觉得什么大不了。打仗嘛,总是有胜有败。谁也不可能保证一辈子无敌,真要那样,满清早就一统全世界了。 谁能想到,在兰州城的战败他们没觉得有什么。在回盛京的路上,他们吃尽了苦头。 这支神出鬼没来无影去无踪的虎贲军,就跟狗皮膏药一样贴在他们身上甩不掉打不跑。要命的是,你对他们没有丝毫办法。 阿济格决定来个守株待兔,他每晚都在营外待着。只要碰到虎贲军一次,就把他们一个不留全部杀光。这样,挫挫他们的锐气,虎贲军便不敢再追击了。 还别说,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一晚,还真就被阿济格给碰上了。 一队虎贲军,在凌天扬和丰乐的带领下,冲着正白旗一头扎了过来。 现在的虎贲军有多嚣张,入夜时分他们大张旗鼓的在正白旗的外围策马奔腾,浑然不惧会被清兵包围。 实际上,他们故意的。他们大白天的时候早就探知,这里就是正白旗外围,四周并没有别的清军驻防。 ‘嗖嗖!’几支冷箭飞过,营门口的两名清兵应声倒下。就倒在,蜷缩在一旁的阿济格身边。 阿济格看着身边的这名将士,那清兵倒下来后两眼圆睁,眼中依旧是带着无尽的惊恐,死不瞑目。 虎贲军在外面吹起了口哨,然后调转马头就要逃跑。 阿济格大怒,终于等来了复仇时刻。他大叫着站起身,手中弓箭射出:“名贼,纳命来!” 不得不说,阿济格的箭法也很厉害。一箭射出,正中一名虎贲军将士的后心。他射中的,是虎贲军的丰乐。 奈何,距离太远,已经超出了有效射程之外。丰乐笑嘻嘻的从后背拔出那支羽箭,因为距离太远的缘故,加上虎贲军身上的甲胄坚硬。虽然射中了丰乐的后背,却未伤及筋骨。 丰乐拔出那支箭,嘻嘻叫道:“不错啊建奴小儿,你们的射击技术,是你们老娘教的吧。看清楚,老子教你怎么射箭。” 说完,丰乐拿着这支箭,同样的弯弓搭箭,对着对方反击了回去。 ‘嗖!’的一声,同样的一支羽箭。丰乐射出之后力道更为劲急,阿济格身边的一名清兵,捂住了喉咙。这支箭,直接命中了咽喉。 虎贲军射中的,都是清兵身上最薄弱的地方,咽喉是他们命中目标最多的地方。 阿济格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远的距离,他并没有把握射中对方。射中丰乐,已经占了很大运气成分。 可是,虎贲军随手一箭射过来,就正中自己部下咽喉。其箭法之犀利,实在匪夷所思。 这就归咎于虎贲军手里的弓箭了,复合弓。 复合弓,那是他们见都没见过的武器。本以为满清的弓箭已经足够先进了,结果自己才是过家家。 第五百一十八章 铁蒺藜 这些东西,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黄台吉以为明军也就是火器厉害,谁知道冷兵器同样的碾压。 虎贲军的装备,至少是领先于一个时代的。朱兴明打造的这支特种部队,不仅仅是体现在他们的单兵战斗力上,还有就是武器装备。 可惜,燧发枪只有二百支,而且铅弹还稀缺。此外,兵仗局纯手工制作的这种燧发枪弊端频出,首先就是它们的设计速度太慢。而且,已经报废了二十多支了。 既然火器暂时无法更新换代,朱兴明就打起了改进冷兵器的主意。 清兵用的是反曲弓,这种弓箭是一种侧面看来与普通长弓不同的弓,一把未上弓弦的反曲弓弓臂末端向外弯曲。 反曲弓可储存更多能量,使得射出的箭有更高的动能。因此,反曲弓可以比普通的弓造得更短,却可保持其威力。这个优势使得反曲弓适合用于较长兵器会构成不便的地方,例如丛林、森林或马背上。 反曲弓的优点在于简单、轻便、易于上手,可是对于威力和精准度相比同拉力比起复合弓就差得远了。 而朱兴明给虎贲军配备的,正是这种复合弓。复合弓是把轮子和弓箭结合在一起,在上下弓片的末端安装了偏心轮。 为了复合弓的制作,朱兴明泡在了军器监长达半个月时间之久。这种弓箭的偏心轮,是利用动滑轮杠杆的原理,能够使得开弓力量达到一个最大值。而且,随着拉力的增加,弓箭手反而会越来越省劲。 这对于一个弓箭手的体力来说,可以节省大量的体力发挥更大的威力。 比如说,一张拉开力量为六十斤,省力比为百分之六十的复合弓、拉开的劲力需要六十斤,而保持住瞄准姿势的时候,只需要二十四斤的拉力。 二十四斤的拉力,一个女人也能拉满弓弦。 而这种复合弓,对于清兵们来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东西。他们,无人得知这种弓箭的原理。只知道,虎贲军的这种弓箭既准且狠,皮甲都能轻易穿透。 虎贲军使用的这种极具威力的弓,最为适合作为马骑弓兵的武器。一照面,便让阿济格吃了大亏。 可是,好不容易碰到个上钩的,阿济格岂能就此放过。他怒吼着再次弯弓搭箭,呼喊着手下,嗷嗷叫着追了上去:“集结队伍,给我追!” 一开始,只是阿济格带着几百人猛追。后面,参与追击的清兵越来越多。 正白旗、镶白旗、正红旗、镶黄旗、正黄旗...随着追击的清兵越聚越多,最后两三千人加入了追击队伍。 主要是,他们被虎贲军欺负的太狠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反击的机会,清兵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黄台吉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八旗清兵已经三三两两的追击了出去。这让他不由得大吃一惊,慌忙召集多尔衮:“多尔衮,快、带着你的主力,追上去!” 看到黄台吉如此的紧张,多尔衮不由得也跟着吓了一跳:“皇上,您的意思是,虎贲军有埋伏?” 黄台吉恨恨的道:“虎贲军与咱们交手多少次了,怎么可曾占过一丝便宜么。阿济格带着这么多人追上去,朕怕中了他们的诡计。你赶紧调拨兵马,快!” 多尔衮知道厉害,慌忙领命而去。到了正白旗大营,点了数千兵马,驰援阿济格而去。 这边,阿济格等人追的忘乎所以。他们恨极了虎贲军,清军将士们越聚越多。 几千人去追击前面的几个虎贲军,这场面也实属震撼。 丰乐带着他们三十多个部下,一路沿着草原溃退。后面的清兵穷追不舍,眼看越追越近。 “丰将军,清兵快追上来了。”一名手下叫道。 丰乐回头看了看,微笑着说道:“看样子,这些建奴是急眼了。好,怕的就是他们不敢追击,继续撤!” 眼看着越追越近,阿济格怒火更炽:“一个都别让他们跑了,老子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清兵们亡命的追击,突然,前面出现了一个陡坡。 此时,东边的草原上已经出现了鱼肚白,眼看就要天光大亮了。战马潇潇,草原上策马奔腾清兵的弓箭手已经开始射击了。 可是,毕竟他们之间相距还有一段距离。虎贲军的良驹也不是盖的,等丰乐等人爬过那面土坡,消失在土坡上方的时候,阿济格才带人追到了坡下。 草原的土坡并不很陡,而且很短。四五十度的斜坡,大概有三四十米的距离。 到了土坡之下,虎贲军消失在坡顶的时候,阿济格已经隐隐感觉出不妙。 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直觉告诉阿济格,此地不宜久留。 可是,眼看着就要追上了。再爬过这个土坡,数千清兵四下一围,这几十个虎贲军必死无疑。 就在阿济格犹豫片刻,身边那些别的八旗清兵,怒火冲天的追了上去。 除了正白旗,别的八旗并不听从阿济格的号令。他们只是得知虎贲军来犯,终于找到了报仇的机会,找到了愤怒的宣泄口而已。 可是,追上土坡的几匹马,突然悲鸣一声,然后前蹄跪地,将马上的清兵都摔了下来。 阿济格暗叫不妙,就在这时,原本光秃秃的土坡之上,突然涌出一队队的虎贲军将士。这些虎贲军将士,似乎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虎贲军将士们拽着缰绳,站在高处冷冷的看着。这里,是虎贲军的埋伏。 而之前,冲在前面摔倒在地的那些清兵,是因为战马踩中了铁蒺藜。使得战马前蹄受伤,这才跪在了地上。 铁蒺藜,中国古代一种军用的铁质尖刺的撒布障碍物。中国在战国时期已使用铁蒺藜。在古代战争中,将铁蒺藜撒布在地,用以迟滞敌军行动。有的铁蒺藜中心有孔,可用绳串连,以便敷设和收取。 秦汉以后,铁蒺藜成为军队中常用的防御器材,除在道路、防御地带、城池四周布设外,部队驻营时,也有营区四周布设。宋代以后,铁蒺藜的种类逐渐增多,如布设在水中的“铁菱角”,联缀于木板上的“地涩”,拦马用的“蹄”,在刺上涂敷毒药的“鬼箭”等。 而这种铁蒺藜,素来都是清兵最痛恨的东西。 这玩意儿,能够有效的阻挡骑兵的进攻速度。只是他们想不到的是,明军怎么造出了这么多。 第五百一十九章 钢铁洪流 这就归咎于冶铁业的发展了,大明王朝的炼铁技术已经相当成熟。再加上朱兴明的指点,早已实现了规模化生产。 大明朝锻造火器用的精钢虽然还有很多的短板,可是冶铁业却早已如火如荼。这铁蒺藜制作简单,对铁质的要求也不高,非常适合大规模生产。 这东西,一旦撒在路上,对于清军的骑兵往往会造成重大伤害。尤其是奔驰的战马,一旦踩中铁蒺藜,往往被刺的鲜血淋漓。 这里,本就是虎贲军撤退时留下的陷阱。阿济格这才想起,适才这队虎贲军是单骑从斜坡上冲上去的。也就是说,他们原本就只留了一条撤退的小路,而这正片斜坡怕是都被遍撒了铁蒺藜。 此时东方刚现鱼肚白,天色还很昏暗。阿济格知道,他们根本就无法再继续追击。 而土坡上的虎贲军,嚣张的吹着口哨,耀武扬威的调转马头,再次的消失在了茫茫草原上。 多尔衮大军赶到的时候,这队虎贲军早就跑的没影儿了。 看到奔袭而来的多尔衮大军,阿济格恨恨的道:“跑了,这帮明贼狡猾得很。” 多尔衮一惊,还想拍马冲上土坡去看个究竟。阿济格叫住他:“小心,前面有陷阱!” 多尔衮急忙勒马,这才发现那几匹踩中了铁蒺藜的战马,以及从马上摔下来狼狈不堪的清兵。 这是一次失败的追击,一路上阿济格撂下了不少被射杀的清兵。而他们,连虎贲军的毛都没有碰到。 黎民的曙光终于出现,大地被温暖的阳光照耀。可是,天亮以后,阿济格更是气的差点吐血。 因为,他清清楚楚的看到,那个土坡上,除了一小块地方撒了铁蒺藜。四周光秃秃的,除了青草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就让人愤怒了,虎贲军,压根就没有布下铁蒺藜阵。 回去的路上,阿济格突然勒马停步,狠狠的拍打着自己的脑门:“该死!该死!” 一旁的多尔衮不由得吃了一惊:“阿济格,你怎么了。” 阿济格没有说话,他双腿一夹,提马就跑。胸中怒火万丈,他恨死了! 阿济格恨得不止是虎贲军,而是自己的愚蠢。很明显,这对虎贲军并不是他们的主力。即便是,后来土坡上出现的那几百个虎贲军将士,也预示着这不过是虎贲军的一支小队。 这几百人的虎贲军,怎么可能一下子布下那么多铁蒺藜。就算是他们的马匹载满,也带不了这么多。 当初,他只是被这支突然出现的虎贲军给吓着了。以为这就是虎贲军的主力,在故意引诱自己上钩。 现在想想,真是悔不当初。他当时就应该不管不顾,带着几千大军一下子冲上去。 殊不知,也幸亏阿济格没有冲上去。丰乐他们撤退的时候,准备了三套方案。每一套方案,都是专门对付追击清兵的。 即便是阿济格不管地上的铁蒺藜,带人蜂拥冲上去,清军也占不到什么好处。 阿济格和多尔衮一前一后,回到了清军大营。 然而,事情总是出乎他们的预料。等追击虎贲军无功而返的阿济格和多尔衮返回大营的时候才发现,他们的左翼遭到了虎贲军重创。 这一战,清兵死伤更多。初步清点,报上来的战死人数,高达一千一百一十一人。 这,等于是一场大型战役的战损比了。 要命的是,虎贲军几乎是毫发无伤。而清兵,黄台吉的左翼,又被攻了个措手不及,死伤狼藉。 就在暴走的阿济格去追击虎贲军丰乐等人的时候,多尔衮带着正白旗的援兵赶去。然后,黄台吉左翼的正白旗大营,就被虎贲军给端了老窝。 太恐怖了,巨大的惊恐在黄台心中蔓延。黄台吉觉得,八旗兵中有了细作,明国人的细作。 一定是的,不然他们的信息为何会如此的准确。为什么阿济格和多尔衮走后,他们的大营遭袭。他们是怎么知道,正白旗主力出营的。 八旗子弟,并不是满八旗,还有八旗中的汉军、蒙古军。八旗汉军是满清八旗的三个组成部分之一,指代八旗中的汉军旗份佐领,并非单独有八个汉军旗。 部分误称为“汉军八旗”,与八旗满洲、八旗蒙古构成八旗军的整体,皆以兵籍编制,分属正黄、正白、正红、正蓝、镶黄、镶白、镶红、镶蓝八旗。 虽说八旗军队中既有汉人也有蒙古人。八旗汉军的主要来源是明末主动做了汉奸走狗卖国贼,投降后金或在之后的战争中被其继承政权清朝掳掠于辽东的人丁,以汉人为主,也有少部分汉化女真人和曾入明为官的蒙古人。 黄台吉现在怀疑的,就是八旗汉军中,出现了内奸。 毕竟这种事,除了出现内奸,再无其他合理解释。甚至于,镶红旗旗主杜度的死,也是与内奸有关。 正白旗旗主是多尔衮,但阿济格也属正白旗。他们回来的时候,发现军营大乱,到处都是清兵尸体,这让二人暴跳如雷。 拖着病躯的黄台吉满含热泪,他现在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去攻打明国。 黄台吉扶着一根拒马桩,这个拒马桩因为大火的原因,一半被烧焦。 拒马桩是古代作战中使用的一种能移动的障碍物,系以木材做成人字架,设于要害处,主要用以防御骑兵突击,故名拒马桩。 看着满地的残躯,阿济格再也忍耐不住,他扔掉了手里武器,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皇上、皇上啊,杀光明军,报仇!替兄弟们报仇,啊啊啊~!” 多尔衮沉默,他紧紧握着弓弩,以至手背一片泛白。黄台吉身子摇摇欲坠,脑海中一阵眩晕。他勉力定住身子,尽量不让自己愤怒。 “安置好将士,咱们北上。朕,说好了带你们回家。” 黄台吉语气落寞,他的背影踉跄而孤单。这个满清的皇帝,曾经雄心壮志傲视天下的枭雄,离开正白旗军营的时候,背影落魄沧桑,仿佛是一个步履阑珊的老人一般。 八旗清兵的士气,也都是低落到了低点。 屋漏偏逢连阴雨,一到了草原,阿布奈等人的蒙古联军回到自己的故乡之后,他们便扔下了自己曾经的盟友,回归了大草原。 蒙古联军的不告而别,更是使得清兵雪上加霜。 大明王朝只是出于科技起步阶段,将来就不是这样的战场了,而是一场钢铁洪流。 第五百二十章 愤怒 此一战,直接打的黄台吉满地找牙。满清的骑兵士气大挫,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明军竟然如此可怖。 虎贲军终于消失了,在深入草原腹地的时候,他们零零星星的不再出现。这里,不再适合他们追击。再追下去的话,对于虎贲军就不利了。 茫茫草原无处遁形,虎贲军再尾随下去,风险极大。 毕竟说到底清兵不是吃素的,虽然虎贲军目前一直在占便宜,很不要脸的便宜。 这一切,都不过是占据了朱兴明带来的先进特种作战理念而已。领先于这个时代数百年的战法,终究是打了个黄台吉措手不及。 真要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虎贲军占不到丝毫的便宜。甚至于,会全军尽没。 虎贲军消失了,黄台吉却开心不起来。虎贲军消失的有多嚣张,清兵的士气就有多低落。 窝囊啊! 打了半辈子仗的黄台吉,何曾吃过这样的亏。他终于明白,大明就是一头沉睡的大象,而自己,终究不过是白山黑水之间的一只蚂蚁。 大象沉睡的时候,蚂蚁占尽便宜。可一旦大象觉醒,一只脚就能将你轻易踩死。 满清人口有限、兵力有限,他们之所以屡战屡胜,不过是大明已经烂了。 可是,现在出了一个皇太子。朱兴明使得大明这头沉睡的大象终于惊醒, 现在的大明,他们已经啃不动了。再继续南下入侵,整个八旗大军很可能会葬送关内。 恐惧,在黄台吉的心里蔓延。对于他来说,他不知道满清的未来在哪里。回去,如何和自己的子民交代。 原本他们会以为,开春之前就能满载而归。可是,现在他们不但一无所获,还遭受了重大的损失。 过了蒙古地界的科尔沁草原,满清大军终于到了自己的地盘。沈阳盛京,离此已经不远了。 不管怎么说,他们有了回家的希望。虽然一无所获,至少活着回来了。 前面是清河口,黄台吉大军经草原会沈阳盛京的必经之路。在清河口有个山隘,奇峰峻岭,一条官道,叫做盘山道。 要想过这个隘口,大军必须经过这条蜿蜒曲折的盘山道,然后就到了大清堡。 大清堡是个地名,万历四年蠢,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大清堡之战。万历四年春,蒙古黑石炭、大委正率部设营大清堡边外,谋攻锦、义州。辽东总兵李成梁侦悉敌企图,亲率“选锋”疾驰二百余里,绕道袭其营。由于攻其无备, 一举破黑石炭营,斩其部长四人,迫其回撤。 大军过了清河口,走在前面的镶白旗前锋营突然停了下来。 这让后续部队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之前,他们每次部队停下来的时候,总会受到虎贲军的袭击。 一想到虎贲军,众人无不心惊胆战。如今,虎贲军三个字,已经成了清兵的噩梦。 只是,自从深入草原腹地之后,就已经没了虎贲军的影子。现在到了满清的地盘,虎贲军应该不会在这里出现吧。 队伍停下,旧疾复发的黄台吉只感觉浑身燥热无力,脑袋昏昏沉沉。而且,鼻血又开始长流不止。 他的身子虚弱至极,甚至于,黄台吉觉得自己没有多少时日的感觉。 士气低下,黄台吉用冷毛巾敷在额头,两个鼻孔塞着棉花,棉花已经被鼻血染红,鼻血依旧从鼻孔里流出不止。 “去看看,怎么回事!”黄台吉捏着鼻子,瓮声瓮气的说道。 “皇上,前面、前面有虎贲军。”前方的前锋营来报。 此言一出,清兵登时如临大敌。众人无不惊骇莫名,此地,怎么可能还有虎贲军。 这里已经是大清的地盘,这些虎贲军明明已经被甩在草原。他们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这些该死的虎贲军,非得穷追不舍么。 队伍有些短暂的惊乱,如果说,之前众人对虎贲军是恼恨愤怒。那么,自从镶红旗旗主杜度被杀,正白旗惨遭虎贲军袭击之后,现在清兵对于虎贲军已经不仅仅是恼恨愤怒那么简单,而是恐惧。 说也奇怪,一提起虎贲军之后,黄台吉的鼻血竟然奇迹般地止住了。他感觉热血往脑袋间上涌,怒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黄台吉将鼻子里塞着的两团棉花喷出,胡乱的用手在脸上摸了一把:“在哪儿?” 身边的人终究是觉得不妥,还是满脸鲜血的,被将士们看到怕会影响士气。有部下拿出手帕递给黄台吉,黄台吉没有拒绝,他拿着手帕将脸上的血渍擦了擦。 到了前锋营,黄台吉这才发现。盘山大道的中间竖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用红漆写着五个醒目的大字‘虎贲军在此!’ 此时,郑亲王济尔哈朗、多多贝勒多铎、武英郡王阿济格、睿亲王多尔衮,以及黄台吉的长子和硕肃亲王豪格等一众亲王都跟了过来。此外,还有许多随征的武将。 虎贲军在此,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久矣消失不见的虎贲军,居然出现在了这里。看着这块木牌,黄台吉雷霆震怒,他拔出佩刀,就要挥刀将木牌一劈两段。 突然间,黄台吉身边的一名武将冲过来将他扑倒:“皇上不可!” 众人定睛一看,扑倒黄台吉的,竟然是满洲第一勇士,鳌拜。 鳌拜在这里就不需多所介绍,简单介绍一下其人背景即可。 鳌拜,瓜尔佳氏,满洲镶黄旗人。清朝三代元勋、权臣,苏完部落首领索尔果之孙,后金开国元勋费英东之侄,八门提督卫齐第三子。 鳌拜出身将门,精通骑射。跟随黄台吉征战四方,攻克皮岛,立下赫赫战功,成为黄台吉最信任的武将,号称“满洲第一勇士”。 鳌拜扑倒黄台吉,众人不由得大惊,多尔衮更是怒叱道:“鳌拜,你想干什么!” 鳌拜扶起被扑倒的黄台吉,急道:“皇上,万万不可动怒,当心这是敌人的陷阱。” 此言一出,众人这才惊惧的各自退了几步。 没错,这块木牌突兀的出现在这里,不会是虎贲军的陷阱吧。虎贲军阴损狡诈,很像是他们干的事。 多尔衮斜睨了身边部下一眼,那名多尔衮的部下冷笑着站出来:“鳌拜,你休要霍乱军心。一块区区的木牌,能有什么陷阱。” 说着,多尔衮的这名部下也跟着拔出佩刀。弯刀出鞘,这名将士对着那块木牌斜劈了下去。 “轰!” 他们,终究还是小瞧了对方。水无常势兵无常形,兵不厌诈的道理,自古如此。 第五百二十一章 诡计 果然还是有诡计,兵不厌诈。虎贲军实在是太阴损了,没有这般无耻的军队。 这里,他们也会设置个小小的陷阱。 巨大的爆炸声,使得整个山谷回响,鸟兽四散。站在近处的几个将领,登时被气浪掀倒在地。 而那名挥刀砍断木牌的多尔衮手下将领,早就被炸的四分五裂。 众人无不惊恐万分,适才若不是鳌拜见机的快,那皇上... “臣等罪该万死!”一众将士纷纷跪地,无不为方才的事心惊后怕。 黄台吉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得,他牙关紧咬,浑身颤抖。鳌拜在一旁扶着他,惊心的道:“皇上小心,这明贼奸诈无比。他们的火器又是诡异厉害,咱们不得不防。” 黄台吉恨恨的挣脱开鳌拜的搀扶,看着那个适才被放置木牌的地方已经被炸出一个土坑。 虎贲军当真是阴损奸诈至极,若不是鳌拜的救驾。此时地上四分五裂的尸首,就是他黄台吉自己了。 这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明国的这个皇太子,到底经历了什么。他、他是如何在糜烂的明国朝廷,打造出这样一支可怕的军队的。 黄台吉的脸色苍白至极,吓得一旁的鳌拜慌忙叫道:“皇上,皇上...” “噗!”的一声,黄台吉大口的鲜血喷出。此时的他,身体再也支持不住,扑地倒下。 “皇上!”诸将大惊... 回沈阳盛京的旅途是落寞的,庆幸的是,他们没有在盘山道遇到虎贲军的袭击。 可是,还是有不少的将士踩中了虎贲军埋设的土地雷,炸死炸伤的不计其数。 明代有地雷么?有,而且很先进。 据史料记载,南宋时期就曾经使用“火药炮”即铁壳地雷,给攻打陕州的金军以重大创伤。 比较准确的历史记载和“地雷”一词的出现,是在明代。兵略纂闻上说:“曾铣作地雷,穴地丈余,柜药于中,以石满覆,更覆以沙,令于地平,伏火于下,系发机于地面,过者贼机,则火坠落发石飞 坠杀,敌惊为神。” 咱们不说明代末期,就算是明初成祖皇帝还是燕王的时候,朱棣起兵造反,白沟河之战李景隆及郭英、吴杰等合军六十万,号称百万,在白沟河驻扎,严阵以待,平安还带着一万精锐骑兵在附近准备游击。双方打了很久,由于李景隆在地下埋了地雷,威力惊人,人马踩到基本都会被炸碎,搞得朱棣只剩三个骑兵,差点被活捉,还迷了路,最后只能下马趴在地上听水流声音,才辨别方向。 景隆、英、杰藏火器地中,人马遇之,辄烂。战既解,燕王从三骑殿后,迷失道,下马伏地,视河流,辨东西,始知营,自上流仓猝渡河而北。——《明史纪事本末》 为什么明代有地雷,而且如此之先进,却亡国了呢。这个,只能说是气数已尽。 【扯远了,还有许多水雷、连环雷、子母类的东西,仅次于一战时期的地雷,在这里就不一一介绍了,以免会被读者大佬们喷作者是个科普怪。】 清兵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了,他们又在盘山道扔下无数具尸体之后,一路萎靡不振的回到了盛京。 而此时的盛京,已经开始爆发饥荒。这对于战败的清兵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要命的是,他们的皇帝都病倒了。八旗大军损失惨重,士气低落至极。 还好,如今已经是开春。万物复苏,这个艰难的冬天总算是熬过去了。不过,粮食依旧短缺,剩下的粮食只能作为春耕。就连八旗士兵,都开始去郊外挖野菜充饥了。 此次,黄台吉七万八旗士兵,战死八千余人。其中绝大部分,都是路上死于虎贲军之手。这对于清兵来说,可以说是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这战损比,比一场声势浩大的大仗伤亡的都多。进攻陕西,是黄台吉做出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实际上,黄台吉已经无力征讨大明了。 回到盛京之后的黄台吉一病不起,八旗旗主和王室宗亲们更是暗流汹涌。眼看着自己一手打造起来的大清,就要四分五裂分崩离析了。 黄台吉终究是黄台吉,将养数月之后,伤势好转。他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先是整顿了正黄旗和镶黄旗。然后,又从其他几旗中分出一部分牛录给了长子豪格,壮大豪格的正蓝旗。 同时,平衡个派的势力。尤其是多尔衮三兄弟,受到了很大的牵制。 鳌拜为满洲第一勇士,对黄台吉又是忠心耿耿。盘山道上,更是救了黄台吉一命。 为此,鳌拜因功晋爵一等梅勒章京,升为护军统领,成为八旗将领中具有较高地位的人物。 自此,鳌拜开始进入满清权力中心,成为黄台吉日后最信任的武将之一。 在黄台吉的一系列改革努力之下,满清局势终于稳定了下来。不过,短时间内,清兵已经无力南下再战。陕西一战,为大明赢得了喘息时间。 时间,是大明目前最需要的。朱兴明回京之后,举国欢腾。 兰州肃王朱识鋐,更是洋洋洒洒上书几千字,将朱兴明在兰州城外的英勇事迹浓重着墨。似乎,在那兰州城外的朱兴明就是那七进七出的常山赵子龙,杀的建奴丢盔弃甲,哭爹喊娘。 尤其是朱兴明亲自斩杀两名清兵的事迹,更是被满朝文武称颂赞叹。民间的百姓,更是把这位英俊年少的太子爷,描绘成了神一般的人物。 这太子不禁勇猛果敢,长得还帅。英俊潇洒器宇不凡,是京城不世出的俊美少年郎。 有才有德武功又好,出身高贵当今太子。似乎,天下所有的好事,都被朱兴明一个人占据了。 这引得,京城那些春心萌动的少女们,让太子爷成了她们暗中想象的如意郎君。 甚至,大街小巷们都在疯传,太子爷要在民间选妃。一时间,京城那些莺莺燕燕的俊美少女们,更是疯了一般的期盼着能够被选中。 这是有可能的,毕竟,大明朝太子选妃都取自民间女子。选秀的时候,数千美女过五关斩六将的,经过层层选拔,谁都有成为太子妃的可能。 除了,朱兴明的生母周皇后。她得知儿子亲临战场,还斩杀了两名清兵之后,吓得差点晕了过去。 太子啊,这可是国之储君。竟然,要亲自上战场杀敌,出事了怎么办。 第五百二十二章 一生顺遂 周皇后想不明白,一向老实的儿子,自从改了名字之后就性情大变。 都说太子是大明未来的希望,周皇后却只想着儿子能够一生顺遂,平平安安。 作为一个母亲,绝不会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成为什么英雄。太子的光环足以使得你俯视众生,英雄是出生入死换来的。 而身为一个母亲,周皇后无论如何也不想看到儿子在战场上遇到危险。况且,他还是个太子。 是以,当朱兴明回宫的时候,周皇后看到儿子,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皇儿,皇儿,你、你有没有受伤,过来让为娘好好看看你。” 和所有的母亲一样,朱兴明出征的时候,母亲总觉得儿子的背后会有一百支弓箭对准了他。 看到从战场归来的儿子,周皇后再也止不住的思念。她上下摸索着朱兴明,生怕儿子那里受了伤。 不得不说,朱兴明真的长大了。十五岁的少年郎,已经成了一个翩翩美少年。他身材修长肌肉结实,这两年多来的数次历练,已经使得朱兴明完全由一个孩子,蜕变成了一个成年人。 朱兴明笑笑:“母后,孩儿没事,结实着呢。” “万岁爷驾到!” 朱兴明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崇祯皇帝放弃了乾清宫的政务,亲自到了坤宁宫。 这一次,崇祯皇帝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兴明,过来让朕看看。” 半年多不见,朱兴明又长高了一些。崇祯皇帝摸了摸朱兴明的头,欣喜的说道:“不错不错,结实了,也壮了。朕听说,你在兰州城外还杀了两个建奴。呵呵,你可比咱们大明的将士要厉害啊。能亲手杀死建奴,不愧是咱们老朱家的子孙。” 崇祯很高兴,之前朱兴明立得一些功劳,在崇祯皇帝眼里,多多少少都有些侥幸的成分。 而且,之前虽然逼退过黄台吉,毕竟满清的损失是很小的。 而这次,黄台吉不但没能攻下兰州,使得大部分的陕西百姓幸免于难。而且,清兵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七万八旗大军倾巢而出,一下子战死八千多人。对于黄台吉来说,这可以说是伤筋动骨了。 自天启年间,几十年来满清几乎是屡战屡胜。即便是偶尔的几次败仗,他们损失也不大。除了,最惨的一次他们的努尔哈赤在宁远城外,被袁崇焕一炮轰成重伤而亡之外。清兵,几乎是所向无敌的存在。 可是,这次朱兴明打败了清兵满万不可敌的神话。东宫卫热血杀敌,几乎以全体阵亡的代价为兰州保卫战争取了时间。虎贲军更是以少胜多,一路打的清兵狼狈而逃。 更别提,兰州城外,大明皇太子援兵亲至,朱兴明亲手挑死两名清兵的光辉事迹了。 崇祯是骄傲的,是自豪的。对于崇祯皇帝来说,儿子已经是无愧于列祖列宗了。 能得到父亲的肯定,朱兴明也自欣喜:“父皇,而今建奴已退,咱们辽东可保两年的太平日子了。” 崇祯皇帝是很少肯定一个人的功绩的,即便是肯定了对方,也对猜忌对方的能力。而朱兴明不同,这是太子,是崇祯的亲儿子。 臣子可以冒功贪功弄虚作假,而亲儿子则不一样。兴明这孩子,一开始并不受崇祯的待见。崇祯皇帝总觉得是他年幼,许多建议不过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而已。 随着朱兴明的一些行动取得的一系列成功的效果,崇祯皇帝这才相信了儿子的能力。从而最大限度的,支持着朱兴明的行动。 朱兴明回京的时候,已经是崇祯十五年春。皇太子朱兴明保卫兰州城的出色表现,也成了官方正式承认的功绩。普天同庆,举国欢腾。 而朱兴明则在短暂的兴奋过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因为他知道,前方还有很远的路在等待着自己。 崇祯十五年,同样是个风雨飘摇的一年。这一年,大明王朝已经是个无解的难题。亡国,只不过是近在咫尺的事。 幸好,穿越过来的朱兴明改变了这一切。在这个平行时空的崇祯时代,他的出现,使得大明朝的国运开始改变。 首先,内忧李自成被赶出了河南,在两湖之地苟延残喘。张献忠虽然在四川肆虐,可毕竟也没有行成大的气候。外患,黄台吉在兰州城外折戟沉沙,短时间内满清无力再战。 眼看着,大明王朝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而实则朱兴明知道,大明腐烂的根子扔在。不改变这个腐败的体制,亡国还是早晚得事。他能改变的,只不过是暂缓了亡国的结局而已。 此时,朱兴明的太子地位可以说是固若金汤。而朱兴明的个人声望,也达到了空前的高度, 没有人敢再去攻击太子的特立独行,也没有人敢再去攻击,当朝太子的行为不端,举止无状。 趁着这个机会,朱兴明决定实行自己蓄谋已久的,大刀阔斧的改革行动。 明末后期,不法商人大量走私粮食,衣物,炊具,明王朝所禁止的金属与火药到满清政权。甚至包括满清入侵中原所需的军事与战略情报。作为回报,满清政权则以人参、鹿茸、兽皮与从中原劫掠的贵重物品与之交换。 朱兴明弄死了八大皇商之一的范永斗,可是,还有另外七个汉奸走狗卖国贼并没有受到惩治。 不是朱兴明故意没有动手留下后患,而是,他当时暂时无法将其一网打尽。 资本的利益,会使得这些商人铤而走险。据《清实录》记载,天命三年【明万历四十六年】,时有山东、山西、河东、河西、苏杭等处在抚顺贸易者十六人,努尔哈赤“皆厚给资费,书七大恨之言,付之遣还”。 客观上,正是这些不法商人的贸易行为为满洲文明入侵中原文明创造了积极的条件。 朱兴明杀了一个范永斗,对于满清的贸易根本无关痛痒,他们可以继续扶持一个张永斗,李永斗。 帮助满清走私贸易的,不止是历史上的八大皇商。更有数不清的商人,暗中为满清输送利益。 他们有多狠,大明朝为防蒙古入侵,在长城一线屯驻大军,基本上依靠屯田自给自足。 但当地土地贫瘠,收获不多,士兵又不能集中力量耕作,因而粮食不足,而募兵逐渐增多,交通不便,军饷成为重大问题。 明朝于是依赖华北各省的民运、或漕运,或采取纳米赎罪等方法。其中开中法作用重大,召请商人把军粮运到边境,给予盐引,并在一定范围内贩卖。 开中商人兼营五谷和贩盐,独占盐的贩卖,获取巨利。永乐以后,商人在北边自营屯田,或低价向农民购入谷物囤积。 许多商人在边关聚集进行商屯,他们在黄土绝壁间,开凿土窑,储藏谷物,土窑干燥,可保存谷物数十年,而可以避过盗匪的劫掠。许多的商人最善于利用这种地理条件来保贮粮食,借开中法积累资本,再经营金融业,扩展到江南一带,经营绸绸与棉布买卖,贩运到各地。 而他们更是把储存的粮食、军械甚至火药等,偷偷贩运到满清,与满清私下进行交易。 奸商可耻,这些人大发国难财,等同于残害自己的同胞兄弟。 第五百二十三章 抓人 奸商所在多有,可是出卖国家出卖祖宗的,还真不多见。 这已经不是奸商那么简单了,这涉及到了汉奸走狗卖国贼的范畴。 马克思在《资本论》里说了这样一句话: ‘如果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资本就会蠢蠢欲动。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资本就会冒险;如果有百分之一百的利润,资本就敢于冒绞刑的危险;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就敢于践踏人间一切法律。’ 这些不法商人正是在巨额利益的驱使下,因此累积大量资本,尤其以“平阳、泽、潞富豪甲天下,非数十万不称富”。 《红楼梦》里四大家族中的薛家就是以八大皇商为原型描写的,他的结局就反映了八大皇商的下场。 弄死一个范永斗,还有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除此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不法商人更是不计其数。 虽然朱兴明弄死了范永斗,这些奸商们都有所收敛。可是,最近他们又开始死灰复燃。甚至,把触角伸向了北京城。 而朱兴明还有一屁股的事,首先,打残的东宫卫必须重建。茶卡盐湖这条盐路不能断,这条盐路为大明朝不断的输送着血液,为朝廷带来了巨额的利润。 如今黄台吉已经退回沈阳盛京,陕西的百姓恢复了往日的生活。重建东宫卫,以保护茶卡盐道的安全。 只有朝廷出面,保证了盐道的安全,这些商人才敢放心大胆的购买朝廷的盐引,从而为朝廷的国库带来大量的收入。 只有国库充盈起来,国家才能发展。虽然,国库从未充盈过。 此外,此战虎贲军伤亡亦自不少。虽然没有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至少三千虎贲军,只剩下有战斗力的不足两千人。 大量的招募兵员,扩充虎贲军的队伍。 当然,朱兴明也不是贸然的招募。虎贲军的选拔依旧是严苛,只是从每年的选拔改为半年一选。 全国募兵,只要你达到要求。你能够达到虎贲军的训练标准,都有可能成为虎贲军的一员。但毕竟这是极其严苛的,据说,虎贲军的选拔率,超过了五十分之一。 也就是说,五十个参选的士兵,往往只能有一个合格。 但不管怎么说,这给了许多人希望。尤其是,三大营的将士。许多人屡战屡败,可依旧是不服输。这次,虎贲军再次给了他们机会,许多人开始跃跃欲试。 而虎贲军的选拔,也无意中提升了三大营将士的战斗力。许多将士为了参加选拔,开始没日没夜的训练。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一旦进入虎贲军,等于是他们的全家进入了小康生活。 虎贲军的将士,一个人能养活全家,且,生活富裕不为吃穿发愁。 战死将士的抚恤金,更是一个天文数字。而且,抚恤金绝不拖欠。 这在任何一个军队,都不可能出现这样规格的待遇。是以,虎贲军的选拔,依旧是让众人如火如荼。 朱兴明坐镇京城,重新坐回了锦衣卫副指挥使的位置。北镇抚司内,朱兴明在衙门内聆听着骆养性的奏报。 这一年多来,锦衣卫也并没有闲着。他们在不断的搜集着大量的证据,包括但不限于那些皇亲国戚,朝中权贵、不法商人、军中将领等等。 因为朱兴明的缘故,骆养性变得愈发的恭维,朱兴明坐在北镇抚司的衙门内翻阅着卷宗。骆养性垂在下首,毕恭毕敬:“殿下,这些都是下官搜集到的情报。按照殿下的吩咐,我们并没有打草惊蛇。下一步如何行动,还请殿下明示。” 朱兴明“嗯”了一声:“骆养性,看不出,你干的不错。本宫让你彻查的这些官员,果真是大大小小的都有问题。这些人暂时先不要动,本宫先拿这些奸商动手。本宫让你调查的,那些奸商的名单呢。” 骆养性对身边的一名百户摆了摆手,不多时,那百户将一摞卷宗抱了过来,放到了朱兴明面前的桌子:“太子殿下,这都是您要的卷宗名单。” 朱兴明轻轻点了点头,随手翻阅了几张。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登时雷霆震怒起来:“王登库这个狗东西,他竟然敢把触手伸到兵仗局了!” 朱兴明说的是,卷宗上记载,去年腊月初三,锦衣卫查出兵仗局的太监私通外敌。意图将火药情报泄露给他人,幸被锦衣卫截获。 而卷宗上记录的,涉案人员正是八大皇商之一的王登库。 兵仗局是大明朝廷火器研发中心,可谓机密中的机密。幸亏朱兴明多了个心眼,自他整顿兵仗局之后,就命骆养性时刻注意兵仗局的保护工作。 毕竟,兵仗局的火器是核心机密。这关乎着大明王朝的兴衰,没有了火器的加持,辽东天险就无法坚守。 黄台吉之所以不敢轻易地进攻辽东,除了关宁锦防线坚固的城池,最主要的就是城池内的火炮。 虽然黄台吉的火器事业也在不断发展,尤其是,他收编了一些大明的火器专家孔有德等人。那些做了汉奸走狗卖国贼的孔有德等人,为满清带去了大炮的制作技术,使得满清战斗力飙升。 可是,现在的黄台吉发现,清兵的火器在发展,明军的火器更是在更新换代。 别的不说,单单是锦州城上的大炮。虽然明军没有大规模的布置开花弹,可是锦州城墙上明军的大炮已经在悄悄的更新换代。 这些大炮虽然依旧是实心弹,可是大炮重量更轻,射程更远威力更大。清兵的大炮在明军大炮面前,依旧是显得落后的很。 这让黄台吉很是愤怒,他派出细作,让那些奸商们务必打探到明国火器的秘密。 自范永斗死后,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这帮子奸商,便成了黄台吉最器重的人。 尤其是王登库,他利用在京城经商之便。竟然派人,秘密收买了兵仗局下设的火药司随堂太监。 这随堂太监准备把火药的配方泄露与敌人,幸亏锦衣卫动作迅速,将随堂太监悄悄弄死。对外宣称,这随堂太监是暴病而亡。 当时的朱兴明,正在驰援陕西的路上。王登库的案子,早就受到锦衣卫监视。直到这次朱兴明回来,才决定收网。 一个都不能放过,这些狗东西不知道背后发了多少的国难财。抓一个,杀一个。 第五百二十四章 倒台 欺人太甚,当朱兴明得知这显然发的国难财之后,着实被震惊了。 蛀虫,妥妥的蛀虫啊,这些人捞了这么多。 骆养性如实回答:“殿下,这王登库在京城还有八处钱庄,十三处药铺、四处布庄,此外,大小田产更是不计其数。此人还有好几处大宅子,和朝中几个高官来往甚密。” 朱兴明眼前一亮:“好家伙,这么多财产,本宫要好好想想。” 骆养性一怔:“殿下,如今咱们证据确凿,随时可以将此人抓捕归案,不知殿下为何还不动手?” 骆养性不太明白眼下证据确凿,为什么太子殿下还不动手。 直接稀里哗啦,跟查抄范永斗一样,直接把人一抓家一抄,多简单的事。 其实朱兴明不是不想,而是,当他听说了这个王登库家资殷实之后,便打起了他的主意。 崇祯皇帝缺钱,国库也缺钱。同样,朱兴明也缺钱。他的虎贲军需要扩充,他的东宫卫需要重建。这些,都得花钱。 而范永斗这块肥肉被吃下之后,本来可以让朱兴明的虎贲军衣食无忧。可是,这个茶卡盐道耗费了大量的钱财。 茶卡盐道离着中原内陆路途遥远,要打通这条盐道耗费的银两无数。朱兴明只能忍痛割舍,从贪污的钱里面拿出来填坑。 而这个王登库又不一样,和别的晋商不同。王登库是个极其喜欢享受,又是一个非常会享受的人。 他在京城置办的田产宅邸就可以看出,这厮喜欢北京城。而且,每年都会有三个月的时间留在京城,边关的走私事物都交给他儿子处理。 王登库八面玲珑,在京城结交了不少的权贵。现在的他,正好人在京城。这也是,锦衣卫收网的大好机会。 可有一点骆养性不太明白,为什么不趁着王登库留在北京城之际,先把此人给抓了呢。 朱兴明何尝不想抓,可问题是,现在抓了王登库,他捞不到什么油水。 京城不同于张家口,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你。你查抄了王登库,若想中饱私囊,就有点吃力了。 像是王登库这样的肥肉,朱兴明怎能不啃一口。此人虽然没有范永斗那么富裕,但也是个腰缠万贯的主儿。虎贲军缺钱,东宫卫也缺钱。 朱兴明既要扳倒王登库,又要从他身上捞点好处。这就得好好想想,不能轻举妄动了。 “这样吧,骆养性,你们锦衣卫先不要急忙动手。你亲自去府上登门拜访,就说是本宫要见他。” 朱兴明的智慧,自然不是骆养性所能猜得透的。只是,太子爷突然提出要见此人,倒是大出骆养性意料之外,他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殿下,若要抓此人,为何还要见他。” 朱兴明“哼”了一声:“骆养性啊骆养性,我看你是官做的越大,人却越活越回去了。咱们现在抓了王登库,他的田产财物都得上缴国库,你我还有什么油水可捞?” 骆养性一惊,随即瞬间明白了太子殿下的意思。只是,堂堂的一个太子竟敢把贪污受贿明目张胆的摆在桌面上,还是着实让骆养性捏了把汗。 而且,这种事朱兴明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第一次作案,坑了国丈周奎一百两银子的时候,不就是给了锦衣卫二十万么。 骆养性感觉自己上了贼船,上船容易下船难。锦衣卫是皇帝的直属,隶属于皇帝直辖的一个部门。按理说,锦衣卫是皇帝的死忠,誓死效忠皇帝才对。 可是现在变了,自从和太子爷上了贼船。骆养性就和朱兴明穿一条裤子了,说白了,他现在和朱兴明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有好处,也有坏处。 有利益,更有巨大的风险。 好处就是,跟着太子爷有肉吃。每次查抄贪官,每次锦衣卫办案,锦衣卫都会跟着太子爷捞到不少的好处。如今,锦衣卫的日子比之前好过多了。 崇祯一朝,锦衣卫并无劣迹。这主要是被阉党的打压所至,魏忠贤掌权之时,锦衣卫几成摆设。魏忠贤倒下之后,东林党一家独大,锦衣卫加倍的边缘化。 边缘化的锦衣卫日子就难过至极,编制不全不说,俸禄更是很少。而且,常年拖欠。 这就使得锦衣卫的日子愈发的难过,许多将士根本不足以养家。甚至,有的锦衣卫被迫将自己的随身兵器当卖度日。而崇祯皇帝又被东林党人牵着鼻子走,可见,锦衣卫的日子是有多凄惨。 是朱兴明接掌了锦衣卫之后,锦衣卫的日子才好过了起来。跟着太子爷,锦衣卫才有好日子过。 但伴随着的风险也是巨大的,尤其是在崇祯皇帝面前,骆养性更是胆战心惊。他是效忠于皇帝的,尤其是面对崇祯询问太子之事的时候,骆养性压力山大。 出卖太子,他和朱兴明是一条船上的人,想出卖朱兴明根本做不到。保护太子,崇祯皇帝又不是傻子,一旦瞧出眉目不对,对骆养性起疑,那可是巨大的灾难。 没有一个皇帝会容忍锦衣卫指挥使背叛自己,不管是什么原因。所以,骆养性面对崇祯的时候,总是愈发的谨小慎微。 这次,朱兴明又明目张胆的告诉骆养性,想从王登库身上捞钱。到时候,和锦衣卫一起中饱私囊。 骆养性不是不心动,可同样也很恐惧。一旦东窗事发,被皇帝知道,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算是干到头了。 范永斗的倒台,着实让八大皇商收敛了一阵子。不过,很快他们就死灰复燃。 巨大的利益驱使下,使得他们愈发的变本加厉。尤其是王登库,范永斗的被抓,使得之前范永斗与满清的很多业务往来,都落到了他的手上。 王登库不是没有恐惧过,可是,巨大的利润使得他冲昏了头。王登库之所以每年留在京城两三个月,不单单只是为了享受北京城的繁华。更重要的,是结交一些权贵阶层。 他始终认为,范永斗的倒台,是因为他的后台不够硬。这年头,朝中有人好经商。官商勾结才能做大做强,强大到无所不能。 只要是上头有人,即便是朝廷想查你,都得先掂量掂量。或者,还没等要查你,上头已经有人跟你透露风声了。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次面对的是什么人。 那可是,让建奴都闻风丧胆的太子爷。 第五百二十五章 风声 官商勾结,方能得保平安。这是王登库的人生格言,他觉得自己的后台特别硬。 在京城,就没有自己摆不平的事。 所以,王登库在北京城的时候,就可以大肆结交权贵。朝中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会提前知晓。 就连他派出的下人,去结交兵仗局下设火药司随堂太监,也是朝中大臣从中斡旋的。 只是,让王登库没有想到的是,这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谁知,这火药司的随堂太监突然暴毙而亡,这让王登库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年过半百的王登库,吃过的盐巴比别人吃的大米都多。狡兔三窟的他,隐隐然感觉出不对。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火药司的随堂太监无病无灾的,突然莫名暴毙呢。 这其中,怕是另有内情。于是,王登库连夜找到了兵部的杨嗣昌。 没错,就是那个提出“四正六隅、十面张网”之策镇压农民军的杨嗣昌。这个家伙多少是有些德不配位的,孙传庭,就是差点被他给害死。 好在这个杨嗣昌虽然收了王登库不少的好处,可此人倒还有原则。凡是涉及朝中机密的事,概不泄露。 王登库登门拜访,被杨嗣昌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派下人去结交火药司的随堂太监,其心可诛。单单这一条,就足够你万劫不复。 吓得王登库慌忙跪地求饶:“杨大人救命,小人家丁实在不知其中轻重。与火药司太监结交也实属私事,并无涉密之举,杨大人救命。这、这是小人孝敬给大人的两万两银票,还请杨大人笑纳。” 杨嗣昌大怒,将王登库大骂一通,然后逐出了府邸。不过,王登库送的那两万两银票,杨嗣昌并没有退还。 这让王登库很是愤怒,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杨嗣昌收了钱财,居然做了甩手掌柜,这件事居然不闻不问。 终究是商人,王登库不懂官场。其实杨嗣昌这么做,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只是,王登库被赶出府门的时候,杨嗣昌告诉他,想活命,去找礼部的吴大楠。 像是杨嗣昌这种官场老狐狸,王登库一撅屁股他就知道要放什么屁。而且杨嗣昌早就猜出,王登库是想刺探火药司的火器机密。 这种案子,沾边就是个死。杨嗣昌可不想触这个霉头,他知道王登库这案子一旦败露必死无疑。所以,这才假装大怒把王登库赶出府门。 他并没有退回王登库的两万两银票,已经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祸水东引,杨嗣昌和礼部的吴大楠素来不和。他又知道,这个吴大楠是个贪得无厌之徒。 王登库去找吴大楠帮忙,吴大楠定然没有不帮之礼。 王登库骂骂咧咧,离开了杨嗣昌的府邸。他去了礼部吴大楠的家,吴大楠一听说是王财神来了,倒是很热情的迎接了他。 可是,当王登库在他府上落座,把事情和盘托出之后,吴大楠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王掌柜,你的意思是说,你下人结交了火药司的随堂太监。而现在这个随堂太监,又无端的暴毙身亡?” 王登库惊恐的点点头:“正是,我这心里总是不放心。吴大人,你在朝中可有收到什么风声。这个随堂太监,缘何无端的暴毙身亡呢。不会是,朝廷的人已经盯上我了吧。可是,朝廷为什么又没有动手抓我?” 吴大楠站起身,背着手来回走了几步:“这个,还真不好说。这种事,朝廷就算是有什么大动作,我,怕也很难知道。不过,按理说朝廷的人已经盯上了你,早该把你抄家灭族了才是。” 王登库放下了一半的心:“那、那不会是巧合,那随堂太监,确实是得了急病暴毙的吧?” 吴大楠又摇摇头:“未必,以我在朝中多年的经验来看,暴毙可能性不大。要么,你被锦衣卫给盯上了。” 一听锦衣卫,王登库的脑袋“嗡”的一声,登时吓得魂不附体,噗通一声跪下:“吴大人救命,救命啊。这、这里是一万两银票,不成敬意。还请吴大人,一定要给小人指条活路。” 有钱好办事,吴大楠素来知道王登库大手笔,当下“哼哼”了几声:“你也不必过于紧张,这朝中若是有什么动静是瞒不了我们的。若是锦衣卫的事,我们就无能为力了。不过,眼下到不像是锦衣卫对你起疑。” 王登库跪在地上心头大喜,眼前似乎迎来了希望的曙光:“吴大人,此话怎讲?” 吴大楠冷笑一声:“若是锦衣卫盯上了你,你岂能活到现在。不过这种事也说不好,也许锦衣卫另有所图,也许锦衣卫根本不想动你。但是,和火药司接触的那个家丁,万万不可留下活口,你可知道。” 王登库立刻狗一般的点着头:“小人知道知道,多谢吴大人帮忙。若是朝中有什么风吹草动,还请吴大人及时通知一声小人,小人绝不敢忘了吴大人的大恩大德。” 吴大楠的眼角瞥了一眼桌子上的银票,轻哼一声:“放心吧,朝中有什么风声,还有我这个礼部侍郎不知道的么。” 从吴大楠府上出来的时候,王登库鬼鬼祟祟的就像个贼了。他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去了自家的其中一家药铺,出来的时候,他怀里踹这一包药,加倍的像个贼。 回到府宅,宅子外面一切如常。大门口的两个竹灯笼灯火通明,院子里还有家丁们嘈杂的说话声。 这让王登库的心放下了一大半,他回到家里之后,家丁们喜气洋洋的打开门:“老爷,您回来了。” 王登库“嗯”了一声:“我出门的时候,家里可曾来过什么人?” 家丁慌忙说道:“老爷你出门不久,京中的锦衣卫便来到咱家里,说是要拜访老爷您。” 一听说是锦衣卫,王登库心头咯噔一声,吓得浑身一晃差点摔倒在地。 王登库只感觉喉头发干,结结巴巴的问道:“谁、锦、锦、锦衣卫?” 家丁还没有看出来,只是欢喜的“嗯”了一声:“老爷在京城当真是交游广阔,就连锦衣卫都亲自登门拜访了。这锦衣卫们倒是很客气,看老爷您不在家,说是改日再登门拜访。” 不大妙啊,锦衣卫什么时候和自己有牵扯了,难不成是来抓自己的?不对啊,为什么没得到风声呢。 第五百二十六章 心狠手辣 莫不是,来打秋风的? 锦衣卫是得罪不起的,若是能攀附上这些人,哪怕给点银子也是值得的。王登库登时凌乱了起来,锦衣卫来拜访自己,还挺热情的? 画风不对啊,这个时候,锦衣卫不应该是来抄家拿人的么。这突然来拜访,难道说,锦衣卫有人想结交自己? 王登库很凌乱,一时欢喜一时忧。按理说,自己在北京城结交的达官显贵也不少。像是不按套路出牌的锦衣卫,他不是不想巴结。问题是,人家压根就不鸟自己。 今日突然来拜访,王登库便猜不透他们的心思了。若是怀疑自己与火药司的随堂太监案子有关,锦衣卫大可不必费这个周折。直接就进府拿人了,甚至于不需要证据。 锦衣卫办案,有时候是不需要证据的。只要是怀疑你,就可以办你。至于证据嘛,北镇抚司的诏狱就是证据。进了诏狱,你什么样的口供不得乖乖招供出来。 锦衣卫没抓自己,而是来拜访。所以,王登库断定绝不是火药司的案子。八成,是另有别的原因。 毕竟火药司的案子他们做的极其严密,自己让手下家丁王全私下与火药司的随堂太监结交,这事没有人知道。而那个随堂太监突然暴毙,更是来了个死无对证。 殊不知,锦衣卫吃的就是这碗饭。而且,当初骆养性受到朱兴明的指示,严密监控兵仗局。就王登库家丁王全结交火药司随堂太监的事,早就在锦衣卫的监视之下了。只是,这一点王登库本人并不知情而已。 但享受礼部侍郎吴大楠之流,毕竟已经嗅出不对劲了。作为一个朝官,他们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 吴大楠这才不放心的,让王登库斩草除根以免留下祸患。 于是,半夜的时候,王登库悄悄的把家丁王全叫到了书房。 “王全啊,你跟着老爷我多少年了?” 书房里摆了四样小菜,除此之外还有一壶酒。王登库坐在桌子边,慢条斯理的吃着菜,头也没抬。 家丁王全站在一旁,恭恭敬敬道:“回老爷的话,足有三十二年了。” 这个时候,王全一定是感动的,他立刻表现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老爷,这都是小人该做的。承蒙老爷收留,小人这三十二年,感谢老爷栽培。小人下辈子,还做老爷的家仆。” “好好好,若是府上的下人都如你一般的忠心,那老爷我也就瞑目了。”说着,王登库擦起了眼泪。 这让王全的心里打起了鼓:“老爷,今儿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心事了。” 毕竟跟在王登库身边三十多年了,王全觉得今天的老爷有些不大寻常。莫不是,老爷让我去做一件什么难事? 王登库擦了擦眼泪,随即欣慰的笑了笑:“没有没有,老爷我都是快入土的人了。想想这几十年的不容易,这才有感而发。王全啊,你为这个家辛苦了(liao四声),辛苦了。” 这几十年你有什么不容易的,自天启年间你就开始大发国难财,就你还不容易,天底下没有容易之人来。 不过,王全还是立刻佯装感动的涕泪横流。装着装着,他才觉得自己自己才是真的不容易,自己这几十年为这个家付出了许多,于是擦起了眼泪,哽咽的叫了声:“老爷。” 眼看着扇呼的差不多了,王登库指了指面前的座位:“王全啊,来,坐。” 王全一惊,慌得双手乱摇:“使不得,万万使不得,老爷,小人是什么身份,怎敢和老爷平起平坐。” “让你坐你就坐,”说着,王登库给他斟了一杯酒:“今儿咱们没有主仆,念在你为这个家付出这么多年的份上,陪老爷我喝一个。” 王全只好坐下,他多少是有些局促不安的。这礼遇,规格太高了。 今天自家老爷极不寻常,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之间,对自己如此的热情。 王全心中有些惶惶不安,直到王登库指了指他面前的酒杯:“喝啊。” 老爷无端端请我喝酒,又对我如此殷勤,他葫芦里埋着什么药。 王全端起酒杯,一时却不敢喝。突然,他脸色大变,眼神中露出巨大的恐惧。 王全清晰的记得,崇祯三年,家丁孙六有批货出了问题。送给黄台吉的一批军械,是明军淘汰下来的。当时后金大怒,后来还是王登库赔了银子才算了事。 也正因为那件事,范永斗才取自己而代之,一跃成为黄台吉最信任的商人。 而那个赵六,就是后来被王登库赐了一杯毒酒,从而一命呜呼的。 往事历历在目,现在风水轮流转,这杯酒换成了自己。 王全心中惊慌,不明白老爷为什么要毒死自己。难道说,是因为火药司的案子么。不对啊,火药司的随堂太监已经死了。 以王全的智慧,自然搞不懂这些。他也不确定,这酒到底有没有毒。可毕竟是性命攸关,心中怀疑,他不敢忙着喝。可是不喝,则会让老爷更加起疑。 王全只好尴尬的笑笑,突然灵光一闪:“多谢老爷赏赐,只是老爷不喝,小人怎敢以下犯上先喝这酒呢。这杯酒,小人应该先敬老爷,没有老爷的知遇之恩,哪有小人的今日。” 王登库暧昧的笑笑,于是拿起酒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他放下酒壶,端起酒杯:“来,陪老爷我喝一个。” 王全一看,王登库竟然也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那么,就证明这酒没有毒。于是,他也端起酒杯:“老爷,小人敬您一杯。” 酒喝得很欢畅,只是,王登库喝得很少。一杯酒喝了半天,倒是他不住地给王全斟酒。 王全感激涕零,喝着喝着就不对劲了。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他感觉脑袋昏昏沉沉,腹痛如绞。 王全大惊,这个时候才知道,他是中了毒。可是,此时的他已经周身无力,眼前的王登库看起来也是恍恍惚惚。王全努力的晃了晃脑袋,惊恐的伸出手指,指着王登库。 此时的王登库也就不再隐瞒,他冷笑着站起身:“王全啊,你不知道这酒壶暗藏玄机么。莫怪老爷我心狠,谁让你办事不利,你老实的上路去吧。” 心狠选手,为了保住自己,是不计一切的。这些人,一直都是心狠手辣。 第五百二十七章 冒青烟 杀人的方法有很多种,有的可以说是防不胜防。 对付一个下人,只需一杯毒酒。 良心壶,又叫两心壶。这种壶也是盛酒用的,古代这种壶可以盛放两种酒,一种是毒酒,一种是普通酒。在壶把处有一个小孔,在倒酒时当人们用大拇指按住这个小孔会倒出一种酒,不按住小孔则会倒出另一种酒。 有人会奇怪,这是武侠么,还良心壶,你咋不弄个辟邪剑法来练练。 实际上,这种酒壶是真实存在的。古人的智慧无穷,岂止是良心壶,还有一种叫做公道杯的东西。 公道杯盛酒,被称为公平公正,盛酒时只能浅平不可过满。否则,杯中的酒就会全部漏掉,一滴不剩。 在古代,很多帝王都用公道杯来判别大臣是否贪心,如果贪心的大臣在喝酒时会倒得很满,这样他所倒的酒就会顺着酒杯底下的小孔流走。反而不贪心的大臣只倒半杯酒,但却能品尝到酒的美味。 而身为一个家丁,王全哪里知道这些奇怪的东西了。他吃了王登库给他倒下的毒酒,半个时辰之后终于毒发身亡。 在酒里,正是王登库从自家药铺弄来的剧毒砒霜。砒霜无色无味,是古人下毒利器。同时,砒霜也是一味中药。所以,很多药房都有预备。 王全死后,到了后半夜的时候,王登库便将他的尸首拖到后花园,扔进了一处枯井之中。 第二日,他随便找了个理由,吩咐家丁,将后花园的枯井封死。说是做了个梦,后院枯井有白发女鬼。家丁们自然是诚惶诚恐,慌忙找了泥水匠人,将后院的枯井封死。 料理完王全,王登库总算是放了心。火药司的随堂太监已死,家丁王全也不知所踪。这案子,和自己再也没有半点关系了。 可是,当王登库听说锦衣卫再次造访的时候,还是差点吓掉了魂儿。 尤其是,来的人竟然还是锦衣卫指挥使。这让王登库更是胆战心惊,他出门迎接的时候,腿都是哆嗦的。 自己虽然富可敌国,可终究是个商人。商人是身份低下的,能惊动到堂堂一个锦衣卫指挥使的大驾光临,不知是福是祸。 谁知,人家骆养性居然很是热情,他带着几名锦衣卫到了王家府宅,一见面便拱手笑道:“哎呀,王掌柜好啊,久闻大名,幸会幸会。” 对方语气和善,竟然如此抬得起自己,这让王登库受宠若惊,慌忙跟着回礼:“骆大人大驾光临,实在让小人惶恐。不知大人,找小人有什么事?” 说不害怕是假的,锦衣卫和自己并无瓜葛。王登库就算是想巴结,也巴结不上人家。可如今,人家居然主动登门拜访,着实让人惶恐…… 骆养性笑笑:“本官也是久闻王掌柜财大气粗,在京城做下了好大的买卖。王掌柜,本官找你来没有什么事,就是想结交结交。” 结交? 王登库先是一愣,随即喜出望外:“哎呀,骆大人这可是折煞小人了,快快快,骆大人快快屋里请。来人,上茶!” 锦衣卫主动结交自己,这让王登库做梦都没有想到。不过,仔细想想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毕竟,自己在北京城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想来这位锦衣卫指挥使是从同僚口中得知的自己。 若是能结交到锦衣卫,不但可以给黄台吉提供大量的情报,还能在京城有个巨大的靠山。这种事,王登库怎能不高兴。 客厅内,骆养性慢条斯理的呷了一口茶:“啧啧啧,看不出啊王掌柜,你这里的茶叶,比本官在宫里喝过的都好喝,这是什么茶?” 王登库微微一笑,有些得意的道:“回骆大人的话,这是产自洞庭湖东石壁中的野茶。附近的农民,每年春天都背着竹筐,攀上悬崖峭壁去采茶。此茶有种奇特的异香,当地人唤做‘吓煞人香’。” “吓煞人香”是苏州的一句方言,意为香气异常浓郁。于是众人争传,“吓煞人香”便成了茶名。”其实,就是后世的碧螺春。 这茶,在宫中还真没有。王登库一个小小的商人,竟然能弄到如此名贵的茶叶,可见此人财力之雄厚。 这种茶叶,也是王登库在京城中用来结交达官显贵的敲门砖。毕竟,对于不熟悉的官员,你若是想贸然上门送礼,人家未必会收。 若是送些土特产,先结交一下,这就不一样了。土特产并不算是受贿,等双方王八看绿豆对眼了,再狼狈为奸大肆收受贿赂。 骆养性赞叹一声:“果是好茶,王掌柜,本官听说这整个北京城数你的生意做得最大,可谓算得上是京城首富了,哈哈哈。” 王登库大惊,慌忙从下首站起,施礼道:“骆大人过奖了,小人怎敢称得上是京城首富。小人只是个遵纪守法的星斗小民,还望骆大人明察。” 首富也是你叫的,单单这句话就能引来杀身之祸。所以,王登库差点吓掉了裤子。 骆养性哈哈大笑:“王掌柜不必紧张,坐坐坐,坐下说话。” 王登库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坐下来。谁知,人家骆养性依旧是让人如沐春风:“王掌柜不必紧张,这话不是本官说的,是当今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命我们锦衣卫查查,这京城谁的生意做得最大。你说怎么着,我们这一查之下啊,还就数你王掌柜生意做得最大,财大气粗!” 王登库紧张的擦了擦汗:“都、都是拖了朝廷的福,骆大人过、过誉了。” 骆养性摆摆手:“哎,本官只是实话实说嘛。王掌柜不必惊慌,本官这次来呢,是受了我们太子殿下所托。我们殿下,想找王掌柜做一笔生意,不知王掌柜有没有兴趣?” 和太子爷做生意...王登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若是能傍上太子爷这棵大树,以后在京城的生意还不是顺风顺水赚的盆满钵满么。 若是背后有太子爷这个靠山,他王家世世代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了。难怪锦衣卫对自己这么客气,自锦衣卫进门,一直战战兢兢的王登库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顺畅了一起来。 惊喜过后,王登库只感觉喉头发干:“不、不知太子爷,有何吩咐,但有所命,小人在所不辞。” 能够得到太子爷的垂青,那是祖上冒青烟啊。 第五百二十八章 花钱 有了太子爷这个靠山,以后谁还敢对自己不敬。 在京城,老子可以横着走了。 王登库觉得自己走了狗屎运,不然为什么能惊动太子爷。自己算是个什么东西了,即便是再有钱也只不过是个商人。 士农工商,商人都是排在最末位的低贱职业。在农耕为主的封建社会里,商人的地位是极其低下的。 在唐朝,甚至颁布法令:商人不可为官。还有春秋争霸时期的范蠡帮助越王勾践打完天下,功成后又急流勇退,免于勾践的猜忌。 就因为范蠡后来开始经商,传说中、他和西施一起成为“神仙眷侣”。由于经商,范蠡并没有受到与其功绩等同的历史评价,功绩几乎被从历史抹除。 到了宋代,商人的地位才开始出现提高。明代虽然并没有打压商人的法令,可是商人在上层社会中毕竟是被人所瞧不起的。 而自己的生意居然惊动了当朝太子,太子是什么人,得到了太子的支持,就等于是得到了朝廷的认可。这种事,王登库怎能不高兴。 骆养性笑笑:“在商言商,太子殿下在西山有个玻璃厂,相信王掌柜你也听说过吧。” 一说起玻璃厂,王登库心头‘咯噔’一下。玻璃厂,那可是个暴利行业所在。发了,发大财了。 提起这个玻璃厂,哪一个商人不是垂涎三尺。这个属于技术型垄断行业,除了西山,没有人做得出这种质地透明遮风挡雨的玻璃来。 三尺见方的玻璃五十文钱,王登库觉得太子爷就是个蠢货。哪有这么做生意的,虽然五十文钱也有利润。 可是,生意不是这么做的。你有没有竞争对手,物以稀为贵。而当年的国丈周奎狮子大开口,三尺见方的玻璃卖三两银子,以至于玻璃滞销。 太子和国丈都不是块做生意的料,虽然从长远来看,太子爷定的价格无可厚非。可是从商人的利益出发,三尺见方的玻璃,至少五百文-八百文钱的价格才算合理。 这个价格,对于民众们来说不痛不痒。穷苦百姓买不起,有钱人能承受的住。重要的是,从商业角度来说,可以说是利益最大化了。 是以,当骆养性提起玻璃厂的时候,王登库的眼睛都直了。他看了看自己客厅的门窗,然后说道:“骆大人您看,小人的家里,门窗都是用的西山玻璃。” 骆养性微微一笑:“嗯,不错。这么说王掌柜是知道这玻璃厂了,那本官就不多所介绍了。我们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呢,他想出售西山的玻璃厂。” 出售? 王登库呼吸都急促起来:“小、小人听说西山玻璃厂生意如火如荼,订单都到了明年。不知为何,太子殿下要出售呢。” 玻璃厂出售,太子殿下没毛病么。这可是个聚宝盆,这么好的生意,这个小太子怎么想的。 谁知,骆养性叹了口气:“唉,你也知道。太子殿下呢,手里有两支军队。就是所向无敌的虎贲军,还有太子殿下直属的东宫卫。” 王登库何尝不知,不过,这种事上他宁可显得自己在装糊涂,当下尴尬的一笑:“这个、骆大人海涵,小人只知经商一道,对于朝政是一无所知的。” 骆养性“嗯”了一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王掌柜不知情也在情理之中。这太子殿下手里有两支军队,养兵耗费巨甚。奈何这两支军队朝廷又不肯拨付一两军饷,万岁爷也只是让太子殿下就地筹饷。可这养兵岂是筹饷所能解决的,太子殿下每日都在为军饷的事发愁。”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太子爷要向自己要钱么。王登库试探着问了一句:“不知骆大人有什么需要小人帮忙的,尽管吩咐便是。只要小人能够帮得上忙,小人一定在所不辞。若是需要捐钱,小人可捐出白银一万两,以资军费。” 骆养性立刻神秘起来,他压低声音说道:“王掌柜的心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我们这位小太子他注重名声。您想捐钱,太子殿下是万万不会同意的。太子殿下的意思是,想把西山玻璃厂给卖了。不知王掌柜,可有兴趣买下这个西山的玻璃厂么?” 果真是个败家子,这小太子终究是年幼无知,不懂经商之道。居然为了军费,都到了变卖玻璃厂的地步了。 王登库是个不法商人,一辈子经商。他深知西山玻璃厂的重要性,有了这个玻璃厂,就等于是有了个聚宝盆。 这小太子不懂,想急于变卖,王登库自然是垂涎三尺。不过,他也不敢刻意压价,最好是在一个合理的价格上,把西山玻璃厂给买过来。 为什么,如果换成别人,王登库肯定会压价。但是太子不行,万一将来太子知道了,他的西山玻璃厂卖的价格低了,将来还不得记恨上自己。 一旦被太子爷记恨,自己有几颗脑袋够砍的。若是出一个高价,甚至于天价买下来,那就不一样了。 出的价格越高,太子爷对自己越是器重。比如说西山玻璃厂价值三百万两,那他就出四百万两。这样,太子爷将来只会感激自己,绝不会记恨自己。 如今这小太子和大清打了几仗,正是缺钱的时候。不然,也不会沦落到变卖玻璃厂的地步。 想到这里,王登库眼珠一转:“这个骆大人放心,只要太子爷开个价。小人一定能够想办法给买下来,只要是能够帮助太子爷渡过难关,小人都是在所不惜!” 骆养性大喜,他继续神神秘秘的伸出四根手指:“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这个数,虽说是价格贵了点。可你也知道,这西山玻璃厂终究是盈利的。将来,王掌柜接手,赚的可就不只是这个数的事了。” 王登库一惊,四百万两,确实是个天价。不过他仔细想想,还是一咬牙:“好,烦请骆大人跟太子殿下说一声。小人虽然只是一介商人,可也想为大明出点力。这样吧,小人咬咬牙,再加五十万两,算是为太子殿下尽一些绵薄之力。” 骆养性大惊:“哎呀呀,想不到王掌柜竟然如此识得大体。好,我回宫之后,定然会奏明太子,说王掌柜主动追加五十万两白银,以助太子整顿军队。”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不就是花点钱么,无所谓了。 第五百二十九章 钱包 太子爷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果然和官府的人打交道,最少得扒层皮。不过,这也值了。 这小太子是急眼了,四百万两银子卖了玻璃厂虽说是价格不低。可王登库还是决定追加五十万两,这样做,只为了巴结皇太子。 果然,这骆养性一听,登时又感动又惊讶。五十万两,这可绝不是一笔小数目。 骆养性惊喜交集:“这王掌柜一心为国为民,当真是商界楷模。太子殿下知道了,定然心中欢喜。” 我看到诚惶诚恐的一拱手:“能为太子殿下效犬马之劳,是小人的福分。烦请大人告知太子爷,只要小人能够办得到的事,太子爷尽管吩咐。” 骆养性一脸的羡慕嫉妒恨了:“唉,王掌柜当真是做朋友没得说。像我们这锦衣卫,唉,也是表面风光,背后的心酸又有谁人知呢。” 骆养性一边说,一边翘着二郎腿,敲着桌面。 一看,这就是官场老王八蛋了。王登库立刻意领神会,拱手道:“骆大人且先用茶,小人去去就来。” 王登库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回来的时候,风风火火先让府厅的下人都退了下去。 然后,轻车熟路鬼使神差的从怀里摸出一沓银票:“小人有幸能结交骆大人这样的英雄人物,实在是三生有幸。这个不成敬意,还请骆大人一定要笑纳。” 装犊子的时候到了,此时骆养性的嘴脸,比那青楼的姑娘还要可耻。他一边欲拒还迎,一边又装的大义凛然:“哎呀,这、王掌柜,你这是干什么。本官素来两袖清风,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王登库立刻哭丧着脸:“骆大人一定要收下,必须得收下。您不要,这是在打小人的脸。小人自知高攀了大人,骆大人,您为小人帮了这么大的忙,这算是小人孝敬您老人家的,还请骆大人一定要收下才成。” 送礼的感激涕零,收礼的勉为其难。这世道操蛋。 骆养性比他小了二十多岁,竟然成了王登库嘴里的老人家。这个腐败的王朝啊,着实让人无语。 眼看着表演的差不多了,这过场也走完了。骆养性这才是一脸嫌弃的揣进了怀里,还一脸的不耐烦:“好好好,也就是看在你王掌柜的面子上。好吧,本官也没有别的什么事,就先告辞了。” 看对方收了钱,王登库这才松了口气,他一拱手:“骆大人,小人在长乐居备了一桌薄酒,还请今夜务必驾临。这西山玻璃厂的事,小人还有许多事要请教。” 拿人手软吃人最短,骆养性收了钱后,立刻就和王登库的感情拉近了。二人也热情如火起来,骆养性抱着圆滚滚的肚皮:“好,王掌柜请客,本官一定赏光。” 送走了骆养性,王登库差点笑出了猪叫。 天助我也! 首先,四百五十万两银子买下了西山玻璃厂,还结交了当今太子爷,还结交了锦衣卫指挥使。放眼整个北京城,以后谁还敢招惹自己。 这四百五十万两银子虽然多了点,可是这钱花的值! 还有一条最最重要的,结交了当朝太子还有锦衣卫指挥使,王登库就可以从他们那边得到大量的情报。甚至于,绝密中的绝密情报。 这些情报送到黄台吉那里,王登库可是大功一件。 哈哈哈,想不到我王登库居然一步登天两头通吃。这天下将来不管是你老朱家的,还是他爱新觉罗家的,我王家都会屹立不倒,备受恩宠。 第二日,骆养性回到了皇宫,钟粹宫内,朱兴明聆听着骆养性的汇报。 “太子殿下,一切都在咱们的预料之中。那王登库倒是大手笔,一开口就答应出资四百五十万两收购西山玻璃厂。昨夜,还请了下官在长乐楼吃酒。” 朱兴明微微一笑:“好,王登库这个蠢货,此时指不定正在家里乐开了花呢。这厮还真是有钱,本宫以为四百万两银子,他至少会讨价还价。没想到这厮居然还加了五十万两,呵呵,不错。” 骆养性想了想,最终还是从怀里摸出了那一沓银票:“那个,太子殿下,这厮还给了下官五万两银票。” 王登库当真是大手笔,一出手就给了五万两银票。骆养性不是不心动,他也想过中饱私囊。可是,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把这事告诉朱兴明。 若是想自己的恩宠长久,最好就是不该拿的钱别去触碰。眼前这个太子实在是过于神秘,如果说朱兴明能够看的穿墙,骆养性一定不会怀疑。 诸葛亮智似半妖,朱兴明就是智过妖孽。最好,在这位太子面前什么事都不要隐瞒。 朱兴明看了看桌子上的银票:“算了,既然是人家送给你的,你收下了便是。这事,本宫权做不知情。” 骆养性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自己做对了。什么事,一定不要隐瞒。 “殿下,小人也花不了这么多钱。这钱,要不小人拿给锦衣卫的兄弟们给分了吧。” 朱兴明并不关心这个:“你看着办吧,记住,继续和王登库来往。一旦四百五十万两银子到到账,即刻行动,查抄王登库的家。” 骆养性一拱手:“下官遵命!” 这就是朱兴明的计谋,若此时查抄王登库,他的家产都只能充公。崇祯皇帝也不是傻子,朝中百官也不蠢。朝廷肯定会对王登库的家产来个三司会审,到时候就不是锦衣卫一家说了算。 即便是看着王登库的万贯家财,他朱兴明也捞不到什么好处。最终,这些钱都得进国库。 而朝廷那帮尸位素餐的狗官,一旦这钱进了国库,还指不定用在什么地方去了。 倒不如朱兴明自己留着,关键时刻还能派上大用场。 假借出售西山玻璃厂为名,先把王登库的四百五十万两银子搞到手。那时候,紧接着在查抄他的家。 那样,查抄家产充公。但是这四百五十万两银子,则神不知鬼不觉的到了朱兴明的钱包。 当然,这其中还得略微做点小动作。比如让锦衣卫把王登库的账簿给烧了,来个死无对证。 诡计多端又无耻的朱兴明,这一招真是够孙子的。 对付这种奸商,这算是客气的了。朱兴明要的,远远不止这些。 第五百三十章 冒青烟 好黑的皇太子,但是西山有多大的利润,作为奸商的王登库,是一清二楚的。四百五十万两银子,即便是对于王登库来说,也是伤筋动骨甚至于倾家荡产了。 他的八处钱庄,凑起来也不过三百多万两。此外,还有一百多万两的缺口。 而太子爷肯定是要现钱,给他不动产他也没兴趣。没办法,王登库只能去借钱。 虽然自己富可敌国,拥有大量的不动产。可是,听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的意思是,太子爷只要现钱。 而自始至终,朱兴明都没有露面。身为一个太子,自然要注重身份。这个王登库倒也理解,只要他凑够四百五十万两白银的现钱,太子爷就答应把西山玻璃厂卖给自己。 是以,这几日王登库都在为钱在奔波。交游广阔,晋商都是报团取暖。想借个百八十万两银子的,这难不倒王登库。 毕竟,他王家的金字招牌还是有用的。商人没了信誉,他的生意也就做到头了。 王登库这几日都在为了筹钱忙碌,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六个晋商中,王大宇、梁嘉宾还有黄云发三个人都在京城,他们互相都有来往。 王登库最先找到的是王大宇,毕竟,自己和王大宇还有许多生意往来。 不得不说,这些奸商当真是无耻之尤。除了王登库自己,其他人都是不住在京城的。不过,他们的生意对于京城有往来。 是以,趁着这三人还在京城,王登库决定找到他们借钱、 王大宇经营着皮货生意,同时也贩卖炊具。他把关东的皮货运到内地,然后把炊具之类的东西运到满清。 这些都是朝廷明令禁止的,可架不住这些奸商们官商勾结。他们的生意,都依旧是做的风生水起。 王大宇,表字静斋。 “静斋兄,别来无恙啊。”一见面,王登库便客气的拱手打招呼。 王大宇和王登库在有一些钱庄上的生意往来。双方虽然也会明争暗斗,可毕竟表面上都还过得去。 “哎呀,鹤鸣兄,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来来来,快屋里坐。”王大宇也热情的招呼着。 王登库,表字鹤鸣。这些奸商,倒是起了些风雅的表字,这样好显得自己很有文化的样子。 就好比,王登库家里的书斋中摆放了古往今来的大量书籍。实际上,他一本都没看完。这些书只是摆设,好显得自己很有学问。实际上,他只有捞钱的学问而已。 “静斋兄,闲话少叙,我来找你,是想借钱的。”王登库也没有废话,直接来了个单刀直入。 王大宇一怔,对于王登库的家底,他多少还是知道的:“鹤鸣兄说笑了,你八处钱庄账面上都存有现钱。若是我所料不错,而三百万两的银子还是有的。你来跟我借钱,鹤鸣兄,莫不是揽下了什么大买卖不成。” 一说起这个,王大宇还真有些羡慕。这王登库的生意是越做越大了,尤其是范永斗的倒台,他更是深受黄台吉的信任。范永斗生前和满清大部分的生意,现在都被王登库给接手了。 王登库嘿嘿一笑,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这个,都是些小本生意。不过我这最近有些周转不开,还请静斋兄施以援手。利息嘛,这个都好说。” 不过这种事属于商业机密,王登库既然不肯说,王大宇也就不好再问,他只好笑笑:“鹤鸣兄啊,不知你要借多少?” 王登库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万两。” 王大宇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鹤鸣兄,你、你借这么多钱,你到底要作甚。” 王登库洋洋得意:“实不相瞒,就算是告知与你也无妨。我要做一笔大生意,五十万两银子,借期三个月。利息嘛,按照之前的约定,我再给你加三个点。” 看王登库那表情,八成是做成了一个利润巨大的生意。不过王大宇也知道,不管再怎么问对方都不会回答的。只是五十万两不是个小数目,一下子借出去这么多钱,王大宇心里多少有些打鼓。 倒不是怕王登库还不起,王大宇巴不得他还不起。这样,自己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抵押王登库的那些固定资产了。比如说,田产宅铺之类的。 可是如若不借,一来得罪了这厮。二来王登库也会找别人借到,而且,这家伙给的利息也不低。 仔细想想,王大宇又摇摇头:“不成,最少再加七个点。” 王大宇本以为对方会讨价还价,谁知人家王登库直接一口答应了下来:“好,加七个点就加七个点。你把银子准备好,我派人来取。” 王登库是飘着走的,如同足不沾地一般,哼着小曲儿洋洋自得。 留下王大宇一个人,在院子里独自凌乱。有一点他非常确定,王登库这厮是做成了一笔巨大利润的大买卖。不然,他不会如此的大方。 只是,想破头王大宇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巨大利润的生意,会被王登库发掘。而且,能搞到让财大气粗的王登库借钱,一定是个投资巨大的声音。难不成,这厮要把北京城给买下来么。 管不了这么多了,只要利息丰厚。王登库答应,在原来借贷的利息上,再追加七个点的利息。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对方只借用三个月。 也就是说,三个月自己借出去五十万两,能回来五十八万两之多。一转手,白赚八万两白银,这笔买卖还是巨划算。 最终王大宇还是决定借出去这笔钱,他借给了王登库五十万两。王登库又找到梁嘉宾还有黄云发各自借了三十万两。 加上自己钱庄的钱,凑凑,差不多也能凑够四百五十万两白银了。 四百五十万两,大明朝国库一年的税收。这么大一笔巨资,即便是富可敌国的八大皇商,也勉强才能凑出这笔钱来。 凑够了钱,太子爷才露面。据说,太子爷会亲临他王家,与王登库签订买卖契约。 这对于王登库来说,可以说是莫大的荣耀了。 太子爷亲临他王家,王登库自然是不敢怠慢。这几日,他在家命家丁,将宅子里里外外打扫的干干净净。 太子亲临啊,那可是祖上冒青烟的事。将来,够自己吹一辈子的。 第五百三十一章 财富 白花花的银子,乱人眼。 古往今来,多少人都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银子,那是个好宝贝。王登库把银子准备好了,自己家的八处钱庄内,足足四百五十万两雪花银。就等着太子爷登门,签订买卖契约了。 然而,王登库足足等了三天。 天天在府门口转悠,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可是,连太子爷的毛都没看到。 王登库慌了,不会是,被太子爷放鸽子了吧。 然而人家是太子,这种事,发生在太子爷身上再是正常不过。一个皇家太子,根本对这种事就不在乎。或者,太子爷找到其他解决军饷的办法了? 这三天,王登库是日日寝食难安,夜夜魂牵梦萦。为这次交易,他是吃不好睡不好。 三天了,太子爷的影子都没看到。若是这生意黄了,那可是太过可惜了。 家丁派出去一批又一批,自然不是派到宫中去的,王登库还没这个本事能与宫中的人打交道。 他派出去的家丁,都是去北镇抚司打听情况的。可是,每次都被北镇抚司的锦衣卫给拦了下来。 锦衣卫们倒是没有为难他们,只说是骆大人近日公务繁忙,没空见客。若有要事,你们过几日再来。 家丁本就战战兢兢,听锦衣卫这么一说,如临大赦的回来禀报:“老爷、老爷,北镇抚司的官爷们说了,骆大人公务繁忙。根本,他们根本就不让小人们进去啊。” 王登库闻言,更是急躁起来。借王大宇等人的钱倒是无所谓,这点损失对他来说不算的什么。 他可惜的是,偌大个暴利的西山玻璃厂,就这么白白的可惜了。若是西山玻璃厂落到自己手里,自己简直就是在躺着赚钱。 “骆大人到!” 就在这时,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终于来了。 王登库激动的几乎都要哭出来了,盼星星盼月亮的,骆大人终于来了。 “骆大人,您、您终于来了,你可急煞小人了。快快屋里请,这太子殿下可有谕令?” 此时的骆养性已经没了往日的热情,突然就板起脸,公事公办起来:“唉,我说王掌柜,你急个甚。太子殿下既然答应了出售西山玻璃厂,自然就会言出必践。” 听闻此言,王登库登时放下了心,他一脸欣喜:“那就好那就好,烦请骆大人回禀太子殿下,小人的四十五万两银子已经备好,就等着殿下什么时候有空,咱们把买卖契约给签了?” 王登库小心翼翼,生怕此时出了什么大乱子。毕竟四百五十多万两银子的交易,一旦出现纰漏,可足以使得自己倾家荡产了。 他不怕太子爷私吞么,不怕。 王登库知道,像是太子这种身份的人,最注重的是自己的名声。若是太子使诈,侵吞了自己的银子。这个是什么,这是与民争利。 朝中的御史们可不是吃素的,一旦纷纷弹劾起来,他太子的身份都有可能保不住。 所以,这件交易只要是太子爷答应了,一般就不会再出什么问题。 只是,太子爷身份尊贵,这种事一般不会轻易露面而已。骆养性“哼”了一声:“这个么,倒不忙着急。殿下说了,买卖契约可以签,不过,要在城外。” 王登库一惊,不明白骆养性这话什么意思。他隐隐感觉有些不安,于是惶恐的问道:“骆大人,这、这却是又为何。” 骆养性轻蔑的看了他一眼:“王掌柜,你是真不懂呢还是在跟本官装糊涂。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北京城。太子殿下要卖西山,这朝中文武多少人看着。若是授人把柄,太子爷如何自处。殿下的意思是,把这些钱拉到城郊。太子爷在城外与你们交易,这契约可以跟你先签上。但是,这银子你们要给我们运出城去。” 王登库犹豫了一下,还是大着胆子问道:“骆大人,恕小人愚昧。这,小人把银子运到城外何处?” “这个就不用你们管了,明日午时,太子殿下会亲自登门拜访,与你签订买卖契约。这合同一签,你们便派人把银子运出城,到时候我们自有接应。” 王登库唯唯诺诺,当下也不敢再问。只要太子爷肯签合同,至于这银子送到哪里去已经不重要了。 骆养性说完话就走了,连客厅都没进。王登库愈发的不安起来,这一夜更是无法入眠。 还好,第二日午后,太子殿下还真就到了他王登库的府宅。 太子殿下亲临,身边还带着几个宫人,以及一队侍卫。排场倒是做的十足,唬的王家上上下下,纷纷跪地迎接。 朱兴明高冷无比,几乎是鼻孔看人。签合同的具体交易细节,基本上都是骆养性在一旁协助处理。 只是在签订买卖契约的时候,朱兴明不耐烦的拿起笔,匆匆的看了契约几眼,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太子印章。 因为西山玻璃厂是朱兴明建立,周奎入股的。所以,朱兴明有权全权处置。毕竟,一式两份的买卖契约上,签了太子爷的大名,还有东宫太子的印章。 而王登库签字的时候,激动的手都微微发抖起来。好不容易签了契约,王登库留了一份,朱兴明随手将另一份给了骆养性。 自始至终,朱兴明都没有说过几句话。身为一个太子,必须足够保持自己的威严。 话说得越少,表现得越是高傲,王登库越是诚惶诚恐。 签完契约,朱兴明连看都没有看王登库一眼,而是对身边的骆养性说道:“骆养性,行了。这买卖契约本宫也签了,赶紧把银子给本宫运到东郊去。” 骆养性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下官遵命。” 而一旁的王登库更是战战兢兢,人家太子爷根本就把自己当空气。本来自己还想着要去结交一番的,然而太子终究是太子。自己一个商人,人家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这让王登库更是紧张起来,说完,朱兴明站起身就走了。身边几个宫人陪着,一队侍卫护送着出了王家大门,头都没有回。 看着太子远去的背影,王登库心中五味杂陈。半响,骆养性这才转过头,微笑道:“王掌柜,这买卖契约业已签订。这西山是你的了,东城门那边本官已经打好招呼了,那四十五万两银子,你赶紧着人送到东城城郊。” 王登库的心头砰砰直跳,西山啊,哪里可是创造财富的地方。 第五百三十二章 围住 富可敌国啊,这么大的馅饼掉在自己头上了。若不是亲身经历,真不敢相信。 王登库飘了,他就跟戏台上的花旦一样在家里开始翩翩起舞。搞得一种家丁面面相觑,他们家的老爷,就这么疯了? 出门的时候,王登库就像是大街上的一只螃蟹,横着走。路人无不纷纷侧目,哪儿来的地主傻儿子。 遇到同行的时候,王登库愈发的嚣张了。王大宇这厮正带着仆人在自己家铺子门口卸货,王登库就横着走过来了。 “静斋兄。” “鹤鸣兄。” 二人互相见了礼,王大宇惊讶的看着他:“鹤鸣兄,你这是...” 王登库哈哈大笑:“静斋兄,别来无恙,我还有事。兄弟先行一步了,告辞,哈哈、告辞!” 王登库说完哈哈大笑,又跟一只螃蟹一般,摇头晃脑的横着翩然远去。留下王大宇在铺子门口,一脸的凌乱。 就连王大宇身边的下人,都一脸的莫名其妙,其中一个家仆凑过来,看着王登库远去的背影不解的问道:“掌柜的,这王登库是怎么了,疯了不成。” 王大宇没说话,一旁的另一个家丁“哼”了一声:“没听到么,这人要先行一步,急着去阎王那里投胎呢这是。” 王大宇的人瞧不起王登库,明眼人一瞧,就知道王登库发了大财。这,真让人嫉妒。 王大宇铁青着脸:“搬货!” 王登库耀武扬威,觉得自己嚣张的差不多了。他去了自己的八处钱庄,吩咐下人,雇了一辆辆马车,将一车车的银子送去了东门。 大概是不想太过招摇,锦衣卫并没有参与。只是王登库雇了一些民夫,还有自己的家丁一车车的将银子运出了东城。 正如骆养性所言,东城城门口的守卫早就打好了招呼。一听说是王登库的货物,门卒连盘查都没有盘查。 一车车的银子运出了城,足足运了三天。按照朱兴明的意思,尽量在夜晚运输,以免太过招摇。 运出城外之后,王登库才知道。太子爷把这四十五万两银子,都运去了城外的虎贲军大营。 虎贲军大营依山傍水,身后的山几乎都被掏空了。这些银子,都运到了虎贲军大营的山洞仓库。 既然朝廷不管,任由虎贲军自生自灭。那只有朱兴明自己想办法,这四百五十万两银子,谁都别想动。 银两太多,足足运了三天三夜。这笔交易,总算是完成了。 王登库也派家丁二柱去西山看了,西山的工匠们何其负责人倒很是客气。毕竟,以后这王登库就是他们的新掌柜了。 二柱从西山带回来的消息,让王登库非常之满意。 “老爷,小人刚从西山回来。西山的工匠们都知道老爷是他们的新掌柜,对小人都很客气。而且,西山的玻璃厂十三个窑都在昼夜生产,院子里都囤满了制造好的玻璃。” 王登库一听大喜:“哦,二柱,干得不错。告诉西山那帮工匠们,只要安心的跟着老爷我干,老爷我绝对亏带不了他们。二柱啊,这事干得漂亮。” 二柱大喜:“老爷,这都是小人应该做的。眼下这太子殿下的买卖契约也签了,咱们钱也都付了。接下来,这西山就是咱的了。老爷您看,这玻璃卖的这么便宜,咱们是不是该涨涨价了。” 王登库“嗯”了一声:“这个先不忙着急,西山的事还需从长计议。现在西山留下来的,都是太子爷之前的那帮人。咱们得把西山换上咱们的人,这样才好管理。至于涨价的事先不忙,容我好好想想。” 王登库是个老狐狸,他知道西山玻璃厂虽然已经归自己所有了。可是,那些管理层都是太子留下来的。这帮人如何处理,还需小心谨慎。 凡是和太子爷有关系的,继续留任西山,甚至还要给他们升职加薪。只是,西山的管理大权必须自己人来掌管。而且自己刚接手西山,玻璃生产的价格暂时不能急着涨上去。否则,容易引来负面效应。 二柱想了想,又道:“老爷,小人还有一件事想跟您说。这次小人去西山,发现他们做出来的玻璃更平滑更透明更亮了。之前,玻璃上的许多波纹还有气泡都没有了。” 王登库看了看自己宅子门窗上镶嵌的玻璃,这些玻璃其实很多瑕疵品。许多玻璃有气泡不说,有的还颜色发雾。更有的,玻璃上还有一个个的凸点,非常影响美观。 这是没办法的事,受制于这个时代的工艺限制。西山工匠们能够造出这样的玻璃,已经实属不易了。 可工艺都是随着不断生产而逐步提升的,如今西山玻璃厂生产的玻璃,已经和现代玻璃几无差别了。工匠们用自己的劳动智慧,成功的解决了玻璃上的气泡和凸起以及波纹问题。 光洁度也有了很大的提升,造出来的玻璃更平整更透明。这一切,源自于工匠们改进的锡液法。 具体制作方法是在锡槽里,熔融玻璃从池窑中连续流入并漂浮在相对密度大的锡液表面上,在重力和表面张力的作用下,玻璃液在锡液面上铺开、摊平、形成上下表面平整、硬化、冷却后被引上过渡辊台。 这种生产方法做出来的玻璃没有波筋、厚度均匀、上下表面平整 、互相平行。而且规模不受成形方法的限制,单位产品的能耗低,成品利用率高。 而且西山选用的矿石石英砂,原料好。生产出来的玻璃纯净、透明度好。明亮、无色。没有玻璃疔、气泡之类。结构紧密、重,手感平滑,同样厚度每平方米比平板比重大,好切割,不易破损。 古人的智慧无穷,西山工匠们在得到朱兴明的玻璃制作方法之后,一直在不断摸索改进工艺。如今西山玻璃厂做出来的玻璃,已经和现代常见的玻璃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了。 王登库一听,自然是大喜过望。他刚要夸奖家丁二柱子几句,突然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铁甲兵器的摩擦声由远而近。 很快,一大队锦衣卫将士,将王登库的府宅团团围住。还没等王登库等人反应过来,锦衣卫们便破门而入。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冷汗,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第五百三十三章 布置 锦衣卫,如狼似虎。这些锦衣卫抓人,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他们下死手。 “千万别和官府的人打交道,没道理可讲的。”-王登库,临终遗言。 锦衣卫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连个招呼都没打。而且,来者不善。 破门而入,一队锦衣卫手持武器,将王登库的家团团围住。然后,骆养性带着两个千户,一起走了进来。 王登库一脸惊恐:“骆、骆大人,您、您这是?” 骆养性嘴角带着一丝残酷的冷笑,手里拿着一份通缉令:“锦衣卫办案,罪犯王登库,私自勾结建奴。枉顾国法纲纪,走私军械粮草,出卖军机情报。本官奉命将其缉拿,来人,给我绑了!” 此言一出,整个王家等人乱了。家丁们魂飞魄散,家眷们鬼哭狼嚎,骆养性说的每一条,都足以使得王家万劫不复。 要命的是,这些事王登库都是干过的。前有范永斗,后有王登库。范永斗的案子还历历在目,接下来,风水轮流转,便轮到他王登库了。 范永斗的倒台,王登库不是不害怕。所以他长期滞留京城,期待的就是结交朝中官员。有了朝官做后台,他才敢如此明目张胆。 本来,这次能够结交到皇太子,王登库半夜都能笑出猪叫。可是谁能想到,这人家说翻脸就翻脸。前脚,自己还和太子爷签订了西山玻璃厂的买卖合同。后脚,自己这就被抄家灭族了? 惊慌过甚的王登库,噗通一声跪下:“骆大人,小人冤枉,冤枉啊!还请骆大人明察,骆大人救命啊。” 骆养性轻蔑的看着他,现在他就是叫破喉咙也没有人能救得了他了。锦衣卫抄家,向来都是家常便饭。他们轻车熟路的将王家一围,将家丁以及王家的家眷全部赶到院子里跪下。 紧接着,锦衣卫在家里一通乱搜。很快,大大小小的账簿,以及王登库和满清来往的信件,都被搜了出来。 当骆养性把黄台吉的几封书信扔到王登库脚下的时候,王登库整个人直接绵软了。 他不知道,自己明明藏在书房的地砖地下。如此机密的地方,锦衣卫是怎么搜出来的。 殊不知,锦衣卫吃的就是这碗饭。只要是藏在你家里的东西,不管是多么隐秘,几乎都难逃他们的搜捕。 这就像是很多人,喜欢把私房钱藏在自家枕头底下、沙发下面或者柜子里一个道理。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实则,此地无银三百两。 骆养性还见过,在集市上的时候,一个乡下来的老太太,踮着小脚用手帕包着几个散碎的铜钱。一路上,不时的伸手摸摸塞在腰间的手帕。 生怕,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几个铜板,被贼给顺走了。 然后,到了集市上老太太左顾右盼的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还是时不常的捏捏腰间的手帕,等她看中了一样东西,她停下身子去掏钱的时候,却发现腰间手帕里的钱,早已不翼而飞。 其实,在老太太一路不断试探腰间塞着的手帕的时候,她已经被贼给盯上了。 而这个人,就是骆养性的亲外婆。当初外婆牵着年幼骆养性的小手去赶集。在集市上看中一串冰糖葫芦,想买给骆养性吃的时候,才发现怀里的钱早已被贼顺走。 这件事,给了骆养性留下了极大的童年阴影。他也因此,恨上了天底下所有的贼。 担任锦衣卫指挥使之后,骆养性别的能力没有,京城缉盗倒是干得不错,为此还受到过崇祯皇帝的口头嘉奖。 不过,锦衣卫的成立目的,不是去抓一些鸡鸣狗盗之徒。而是,缉拿逮捕皇亲国戚朝中官员。做的,是皇帝监视群臣的眼线。 还好,太子爷的出现,才使得如今的锦衣卫恢复了往日雄风。 就王登库那点小心思,他还能把机密文书藏哪里。无非就是砖洞房梁之类,看起来隐蔽的地方而已。而地砖下面要么松动要么空鼓,锦衣卫只要一搜便知。 王登库为什么敢冒奇险,收藏黄台吉的手书。他不要命了么,当初就连范永斗都没敢私藏黄台吉的书信,他每次收到书信后第一时间都烧了。为的,就是怕落人把柄。 可王登库竟然胆大包天,在北京城下,私藏黄台吉的书信。仅凭这一条,足以诛灭九族。 这问题,就是王登库自己的虚荣心作祟了。这书信可是满清皇帝的亲笔手书,说白了,万一将来满清入关,这天下姓了他爱新觉罗。 那王家这几封黄台吉手书,将来就是永保富贵荣华的杀手锏。富不过三代,自己的后世子孙若是家道中落了。仅凭这几封书信,足以让他王家居功至伟。 毕竟,是自己给黄台吉源源不断的提供了大量的走私物资。爱新觉罗的后世子孙,怎么能不感激他王家。 实际历史上的范永斗,雍正时期清廷赐他的子孙范毓馪职太仆寺卿,用二品服。从此,范氏为皇商兼获高官,名噪一时。清朝历史上也是罕见的,范毓馪也是进入《清史稿》的惟一商人。 正是这份虚荣心,使得王登库敢冒奇险私藏下来了黄台吉的这几份书信。其实书信的内容倒不重要,无非就是黄台吉要求王登库继续运送几万石粮食,以及十几车军械之类的东西。 王登库彻底慌了,他知道,自己一家子人是死定了。他终于开始怀疑,当初锦衣卫主动来结交自己,不过是他们的一场计谋。 只是,让王登库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既然锦衣卫早就想动自己,为什么太子爷又要和自己签那份西山玻璃厂的买卖契约呢。 直到锦衣卫将那份契约搜出来,骆养性当着他的面,将朱兴明签订的这份契约,放入一旁的火炉中焚烧殆尽。 这个时候,王登库才猛然醒悟。太子爷,压根就不是想什么出售西山玻璃厂。太子爷想要的,是自己的四百五十万两白银。 这些钱,太子爷要私吞。 这给了王登库最后一丝生还的希望,他急忙抬起头:“骆大人,太子爷卖西山玻璃厂的时小人绝不会说出去。只求骆大人能够饶了小人一条贱命,小人甘愿奉上全部家产,小人求您了!” 骆养性“哼”了一声:“放肆!什么太子爷变卖西山玻璃厂。这玻璃厂乃是万岁督造、国丈投资,和太子爷又有什么干系了。王登库,你若敢胡说八道污蔑太子,可是要多加一条罪行了。” 明白了,这一切的一切,原来不过是人家早就布置好了的。 第五百三十四章 无可奈何 原来小丑竟然是自己,人家一开始就把自己当猴子耍。 为的,就是榨干自己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用后脑勺想想,王登库现在也明白了,太子爷不过就是想坑自己那四百五十万两银子,不过这些都已经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了。 当下他笑笑:“我已是万死之身,再多一条罪行又如何。” 是啊,自己犯下的罪行,轻则诛九族、重则还是诛九族了。结交黄台吉,汉奸走狗卖国贼,给满清走私贩运违禁品。每一条,都足以是诛九族的大罪,足以把自己和范永斗一样,钉在历史的屈辱柱上。 既然早已无幸,反正横竖都是个死。诽谤皇太子又如何,多加一条罪名又如何。这不过,都逃脱不了一个死字而已。 然而,王登库还是低估了锦衣卫的能力。骆养性也冲他笑笑:“死亡固然可怕,可还有一种刑罚比死更可怕。那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生不如死。” 王登库的脸色立刻就变了,锦衣卫、诏狱,这几个字,本就是一场梦魇。在北京城,谁人不知道锦衣卫的厉害,谁人没听说过锦衣卫的残暴。 骆养性俯下身,低声在王登库耳边阴笑道:“别忘了,我们锦衣卫干的就是这个。你看看你的这些个家眷,你的子女你的妻儿,我们有一百种方法,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现在,你还敢诽谤太子殿下么。” 阴险,但是有效。王登库是个聪明人,现在的他明白。即便是死亡,也由不得他来选择。 “是、是、小、小人该死,这四百五十万两银子的事,小人什么都不知道。” 骆养性得到了他满意的答案,于是轻轻拍了拍王登库:“不错,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太子殿下宽厚仁德,只诛首恶。你的家眷,无辜者或可免于一死。” 原本心如死灰的王登库,眼睛猛地瞪直了,他浑身哆嗦着:“骆大人,求您看在小人请您吃过饭的份上,帮帮小人吧。只要能保住小人的家眷,小人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大恩大德。骆大人,求求您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虎毒尚且不食子。原本以为,全家都得跟着必死无疑的王登库,突然就迎来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若能保全自己的家眷,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呵呵,朱兴明不是圣母。像是这些八大皇商的血腥发家史,是堆积了无数大明子民的累累白骨换来的。没有他们源源不断的为满清输血,黄台吉哪有能力南侵。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像是幼童女眷他或可网开一面,但也仅限于死罪可免。 骆养性轻笑一声,看着跪满了院子的王登库家眷,他冷冷道:“王登库,回头看看你的家人。本官说的是无辜者,你家中上上下下大大小小,有谁是无辜的。他们每一个人,都吸饱了天下百姓的血。即便是太子殿下开恩,恕他们死罪。你觉得天下百姓,能饶恕你们么。” 王登库浑身一颤,他们王家,是彻底的完了。 朱兴明毕竟是仁慈的,王登库全家处斩。女眷发配边关为奴,男丁十六岁以下的可免死,但同样发配边关,永世为奴。 这么做,就是要给世人敲响警钟。凡敢通敌叛国者,皆是此下场。 范永斗的倒台,王登库的抄家。八大皇商剩下的六个,也都无一幸免。靳良玉、王大宇、梁嘉宾、田生兰、翟堂、黄云发全部都被抄家灭族。 王大宇、梁嘉宾还有黄云发三个人都在京城,查抄府邸,首恶押入锦衣卫诏狱。想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至少,应该先让这些血债累累的奸商们,尝尝诏狱酷刑的味道再说。 靳良玉、田生兰、翟堂这三个远在山西,锦衣卫带人离京办案,在当地官府的协助之下,这为祸大明数十年的八大奸商,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只是,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在三司会审的时候,还是发现了端倪。 “三司会审”中的三司指的是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刑部是中央一级的审判机构,是六部中惟一具有司法权的机构。大理寺是明代中央负责审核刑部以及在京各机构审判案件的机构,大理寺卿是全国掌管刑狱的最高长官。都察院由御史台,主要负有监管、弹劾等权。 三法司拥有自己的司法审判机构和下属,此后三司逐渐联合办公,并最终成立了三司组织。凡遇到重大疑难案件,由三法司共同处理,平时办案中刑部负责审判,大理寺负责复核,都察院主要负责监督。 三司会审,自然审的极为精细。他们很快就发现了,这案子不对劲。不对之处,就是王登库的家产。 负责奸商案的刑部尚书冯英、大理寺寺卿邢晨玖和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陈世奇,三人一起找到了骆养性。想问问他,关于案子的一些情况。 “骆大人,你们锦衣卫呈上来的供词我们都看了。只是,我们有一事不明,还请骆大人明示。”右佥都御史陈世奇开口说道。 骆养性一拱手:“陈大人客气了,案件经过我已经上呈给了万岁爷,万岁爷让三位大人共同协理此案。眼下都过去一个多月了,不知几位大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大理寺卿邢晨玖是个直性子,当下“哼”了一声:“骆大人,本官有一事不明。查抄王登库之时,为何他的八处钱庄空空如也,竟然连三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而我们翻阅卷宗,却发现早在案发两个月之前,王登库的八大钱庄进出项的账面上,还有三百万两之巨的流水。这事,还请骆大人给我们个解释。否则,我们三人必然上奏万岁,请万岁爷定夺。” 这种案子是瞒不住的,三法司毕竟也不是吃素的。朱兴明侵吞了王登库四百五十万两银子,真要细查的话,这件事根本瞒不了。 谁知,骆养性只是微微一笑:“可以,三位若是对我们锦衣卫的卷宗有什么异议,可上书万岁爷。至于你们说的这个什么三百万银子的事,本官毫不知情。” 呵呵,骆养性把无耻写在了脸上。而这些官员,对此也只能是无可奈何。 第五百三十五章 烦心 他们这些官员都忘记了,大明王朝的皇太子朱兴明,压根就不在乎你们的存在。 朱兴明特立独行,乱使用重典,压根就不在乎名声。 崇祯皇帝下旨,这三法司共同会审此案。毕竟,锦衣卫一下子就抓了七大卖国求荣的奸商。此案涉及太广,朝中许多官员因此受到牵连。 比如说,礼部侍郎吴大楠。此人官商勾结,协助王登库走私,大肆收受贿赂。此外,吴大楠还涉嫌涉及朝廷机密。此人也已经被抄家,人早就被扔到锦衣卫诏狱,被折磨的不成模样了。 而其他京官,尤其是边关的地方官,受到牵连着甚众。这个案子牵连之广,堪称崇祯登基第一案。 三法司的冯英、邢晨玖以及陈世奇等人,在调查大量卷宗的时候发现王登库这边有至少三百万两白银去向不明。 而负责审案的锦衣卫,居然提供的卷宗中,丝毫没有涉及此事。这让三个人不得不怀疑,是锦衣卫侵吞了这三百万两白银。 这可是一笔巨款,如果锦衣卫自己侵吞了这笔巨款,骆养性一定会慌张害怕。 可惜事与愿违,人家骆养性压根没当回事。你不是想上书么,去吧。 三人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他们在北镇抚司这里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于是悻悻而去。 很快,冯英等三人便把王登库案子的事,以书面的形式上呈给了崇祯皇帝。 乾清宫,崇祯皇帝看到三司的奏疏。他略一沉吟,便明白了什么事。 “王承恩,你去,把那个逆子给朕叫来!” 一旁的贴身太监王承恩不由得大吃一惊,万岁爷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称呼太子爷为逆子了。每当这个时候,八成是太子爷又闯祸了。 “奴婢领旨。”王承恩战战兢兢的离开了乾清宫,去了钟粹宫。 朱兴明正在看书,看的是宋应星的《天工开物》。 不得不说,这个宋应星确实是个人才。宋应星,字长庚,江西奉新县瓦溪牌楼里人。举人出身,崇祯七年任江西分官县教谕。 宋应星一生致力于对农业和手工业生产的科学考察和研究,收集了丰富的科学资料。同时思想上的超前意识使他成为对封建主义和中世纪学术传统持批判态度的思想家。 宋应星的著作和研究领域涉及自然科学及人文科学的不同学科,其中他的作品《天工开物》被誉为“中国17世纪的工艺百科全书”。 这样的人才,朱兴明是绝对不会放过的。等手里的事物处理完了,有闲暇的时候,一定要把这个人弄到京城来,为己所用。 一打开这本书,朱兴明便被其深深地吸引了。全书共三卷十八篇,全书收录了农业、手工业,诸如机械、砖瓦、陶瓷、硫磺、烛、纸、兵器、火药、纺织、染色、制盐、采煤、榨油等生产技术。 而其中的农业种植技术,火药、兵器等等技术,对于自己帮助都非常大。尤其是火药和兵器,能够帮助兵仗局解决很多难题。 这本书初刊与崇祯十年,没想到辗转之下,朱兴明在京城书店居然找到了这本书。而此时的宋应星还在福建。这样的人才,必须尽快弄到京城。 朱兴明决定,改日去找骆养性。让他派人,去将宋应星请到京城里来。 一个人的能力毕竟是有限的,广罗天下人才,才能拯救如今的大明王朝。 而此时的侍女豆花儿,端着一盘糕点走了过来。看到朱兴明的时候,豆花儿似乎满腹心事。她轻咬着嘴唇,站在朱兴明身边迟迟没有退下。 朱兴明看了半天的书,一抬头,这才发现豆花儿还站在自己身边。 这让朱兴明有些惊讶:“豆花儿,你这是怎么了,旺财他们欺负你了?” 豆花儿珠泪滢然,听朱兴明这么一问,当即噗通一声跪下,泪如雨下的叫了声:“殿下。” 朱兴明吓了一跳,慌忙将她扶起来:“快起来,豆花儿你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跟本宫说啊。” 朱兴明是个急性子,偏偏豆花儿又是慢吞吞。豆花儿哭了半响,这才抽抽噎噎的道:“太子殿下,豆花、豆花出卖了您,豆花对不起您。” 自从朱兴明回来,他就觉得这丫头不对劲。似乎有意躲着自己,而且看起来很不开心的样子。 不过朱兴明并没有在意,他是做大事的人。儿女情长这种事他从未去想过,眼下大明摇摇欲坠。男子汉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当有所为有所不为。现在,还不到他享乐的时候。 如果生在盛世,朱兴明自然甘愿做一个混吃等死的皇太子。将来老爹驾鹤西去,他可以顺理成章的登基称帝,继续得享盛世。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大明朝随时都有完蛋的风险。别说是自己去关心一个侍女,就连花家庄的小诗诗,朱兴明回来都没来得及去看她。 等待自己需要处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豆花儿的满腹心事,使得朱兴明这才回过神来,他扶着豆花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柔声说道:“没事,你跟本宫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豆花儿想了想,轻轻咬着嘴唇,半响才抽抽噎噎的说道:“就是、就是上次,殿下您做了一个会发音的小盒子,声音很好听那个。您拿着它出了宫,后来、后来公主殿下来找您,发现您不在于是问起来。是、是奴婢多嘴,说您做了一个会发音的小盒子,然后拿着盒子出了宫。后、后来奴婢才知道,殿下是拿了盒子送了人,好像惹得公主很不高兴。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多嘴。” 这件事... 朱兴明挠挠头:“豆花儿,这算是什么事。这事本宫早就忘了,不就是个八音盒么。本宫跟公主说了,送给一个小姑娘了。唉,你这傻丫头,这算得上是什么出卖本宫。坤兴这孩子就喜欢胡闹,大不了本宫以后再做一个送给她便是。行了行了,你先下去吧,让本宫看忽儿书。” 豆花儿一怔,万万没想到。一直压在她心头数月之久的一个心结,居然被朱兴明轻描淡写的就这么过去了。 当时朱兴明做了一个八音盒送给小诗诗,坤兴公主知道了,说听豆花儿说你做了个盒子。当时坤兴公主还兴师问罪,问哥哥为什么没有送给她。 当时朱兴明确实有些生气,觉得是豆花儿出卖了自己。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朱兴明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 谁知,豆花儿却记在了心里。其实她不是故意出卖朱兴明,只是坤兴公主来钟粹宫找哥哥玩的时候发现朱兴明不在,随口问起豆花儿又随口回答。这其中,其实是一件误会。 可豆花儿后来为此耿耿于怀,总觉得是自己背叛了殿下,她不该告诉公主八音盒的事的。早知道,宁死她也不会说。 朱兴明是做大事的人,怎么会为这种儿女情长的小事烦心,可他还真就烦心了。 第五百三十六章 折腾 好男儿志在四方,当为天下百姓先。 并不是朱兴明有这么大的志向,而这天下是他老朱家的,他必须勤勉。 朱兴明不喜欢很多女人,当然,这不代表他就去喜欢男人。虽然身为一个太子,他可以左拥右抱,跟个种马一样娶妃纳妾,坐享齐人之福。 将来登基,自然也免不了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选遍天下美人,收为后宫。 但那真不是朱兴明想要的。 朱兴明最佩服的还是弘治皇帝明孝宗朱祐樘,弘治皇帝于成化二十三年九月即位 ,朱祐樘为人宽厚仁慈,躬行节俭,不近女色,勤于政事,重视司法,大开言路,努力扭转朝政腐败状况,驱逐奸佞,勤于政事,励精图治。 弘治皇帝任用王恕、刘大夏等为人正直的大臣,史称“弘治中兴”。历代史学家对他评价极高,明朝万历年间的内阁首辅朱国桢就说:“三代以下,称贤主者,汉文帝、宋仁宗与我明之孝宗皇帝。” 最重要的,弘治皇帝朱祐樘又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用实际行动实践男女平等的皇帝。他一生只娶了一个张皇后,从不纳宫女,也不封贵妃、美人,每天只与皇后同起同居,过着平常百姓一样的夫妻生活。 而朱兴明以后,也只会娶一个妻子。不管他是太子,还是将来登基为帝。虽然身为一个帝王三宫六院实属平常,可那真不是朱兴明想要的。 朱兴明要的是大明中兴,要的是四海臣服。要的是,让大明国威,扬名宇内。 女人的事总是让人头疼,就连个侍女豆花儿,脑子里都不知道整天在想些什么。 还好,钟粹宫只有一个豆花儿算得上是贴身侍女。以后,钟粹宫断然不能再招太多的宫女。不然,每个人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来朱兴明面前哭,那他的头都大了。 眼下的大明,那里还容得下朱兴明儿女情长。就连花家庄的小诗诗,朱兴明都没有空去看她。 朱兴明哄着她说自己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以后断然不必为这种小事内疚,坤兴是自己的妹妹,又不是外人。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抽抽噎噎的豆花,朱兴明拿起《天工开物》继续研究。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本好书。书中对于农业以及各种手工业记载的非常之详细,就在朱兴明看的入迷的时候,乾清宫又来人了。 王承恩慌慌张张,来到钟粹宫宣召:“太子殿下,皇爷在乾清宫宣召。您、您还是小心点,皇爷龙颜大怒了。” 朱兴明一怔,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父皇?本宫没闯什么祸事啊,父皇为何发怒。” 王承恩欲言又止,本来这事他不敢告诉朱兴明的,可他终究还是一跺脚:“唉,太子殿下啊,您这一天天的就不能消停点么。皇爷是看了查抄京城奸商的案子,这才动怒的。” 听王承恩这么一说,朱兴明猛然间明白了,他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王公公,这可多亏你提醒。这样吧,你告诉父皇,就说我在我皇伯母哪里呢。” 老爹崇祯皇帝一定是要查那四百五十万两银子的事,朱兴明就知道瞒不住。这么大一笔巨款,崇祯又不是傻子。 查抄王登库,只查了个寂寞。王登库确实是富可敌国,他名下的田产铺子商业等等不胜枚举。可王登库名下的八大钱庄则是毛都没有,这非常不合逻辑。 三法司的官员一查,自然查出王登库的钱庄上个月曾经流失了数百万两银子。用后脑勺想想,这笔钱也是朱兴明私吞了。 崇祯皇帝知道,骆养性没这个胆子贪污这么多。定然是这个逆子,打秋风打到朕的头上来了。 国库都揭不开锅了,崇祯自己都穷的叮当响。眼下有这么一笔巨款,又被儿子来了个釜底抽薪,崇祯皇帝怎能不怒。 朱兴明也知道闯祸不小,可是他不想把侵吞的这笔钱吐出来。毕竟,虎贲军的训练还有东宫卫的重建,这都需要钱的。 于是,朱兴明想到了自己的保护伞,懿安皇后张嫣。 可这次似乎有些不灵,这种事别说是张嫣能不能保住他。朱兴明想躲,又能躲得了几时。 果然,王承恩急道:“太子殿下啊,这都到了什么时候了。你就算是躲到了懿安娘娘那里,又能躲得了几时。你也知道皇爷的脾气,皇爷召见您现在不过去,过几日怕皇爷更为恼怒。还有,您明明就在这钟粹宫,让奴婢跟皇爷说谎,奴婢实在做不到。” 朱兴明看着王承恩,知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可以啊王公公,你对我父皇还真是忠心。” 王承恩没有理会朱兴明的冷嘲热讽,只是淡淡的道:“奴婢深受皇恩,自然终于皇爷。太子殿下若是对奴婢有什么不满,将来再清算老奴也不迟。” 谁知朱兴明一拱手:“王公公莫要误会,本宫是觉得,偌大的宫廷,真正终于我父皇的没有几个。你王公公便是其中之一,本宫很佩服你的忠心,也很赞赏你。” 王承恩叹了口气:“殿下宅心仁厚,是老奴放肆了。只是,殿下还是想想,等忽儿见了皇爷,您该怎么解释吧。” 谁知,朱兴明背负双手走路嚣张丝毫不慌:“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本宫这就去,咱们走吧王公公。” 这个太子一定是疯了,王承恩见过崇祯动怒的样子。岂止是可怕,简直就是可怕。可这小太子在惊慌之后,突然又嚣张了起来。 王承恩忍不住内心叹了口气,小太子不知轻重。等会儿您见了皇爷,看你怎么解释。 没法解释就干脆不解释,朱兴明也想通了。欺负人没有这么欺负的,虎贲军和东宫卫立了多大的功劳,虎贲军建制都快打残了,东宫卫更是差点全军尽没。 就这,朝廷还不管。既然朝廷不发俸禄不给粮草,那朱兴明自己总得想办法的吧。还有,这王登库等几个奸商没有他的查出,朝廷还蒙在鼓里了。 豁出去了,大不了去挨老爷一顿臭骂。想通了的朱兴明就不怎么怕了,他极其嚣张的,跟着王承恩去了乾清宫。 这样的一个逆子,估计崇祯皇帝嘴巴都气歪了。 习惯了。崇祯皇帝知道儿子非池中之物。好在朱兴明足够聪明,让他折腾去吧。 第五百三十七章 做生意的料 没钱寸步难行,身为一个太子想干大事,没钱怎么行。 治理一个国家,都得靠钱,何况朱兴明做的这些事呢。 到了乾清宫的时候,朱兴明是迎着崇祯皇帝杀人的眼神走进来的。毕竟,你侵吞了几百万两银子。 如果你二一添作五吞一半也好,崇祯也不至于如此的生气。可你狮子大开口,自己吃肉连口汤都不给老爹,这就令人愤怒了。 王登库的不动产确实很多,光是变卖的田产地铺就数不胜数。可是,这些不动产不是一下子就能变现的。你得找到下家,能找到接手的人才算。 可眼下北京城早已风声鹤唳,锦衣卫一下子就查抄了七个奸商的家。这个节骨眼上,像是王登库查处的那些宅子铺子的,卖给谁谁敢要。 就算是有人想买,以朝廷那蜗牛一般的办事效率,短时间内也无法变现。而且,八成王登库的那几处宅子,只能由朝廷没收,而无法出售了。 最后,这些宅子也只能装修装修,让崇祯皇帝赐给那些有功的臣子。 这么一来,查抄王登库查了个寂寞说得一点没错。喂饱了朱兴明,饿着了崇祯。感情到最后,崇祯就连五十万两银子的现钱都没见到。 原来,这些现今都进了儿子的口袋。崇祯牙齿咬得咯咯响,朱兴明恍若不知的,进门就请安:“父皇,儿臣给您请安了。” 崇祯皇帝没有接受他的殷勤,只是往左手边的角落一指。 不得不说,乾清宫的东南角这个角落是个好地方。靠窗临风,角落里放着一个蒲团。 这只可怜的蒲团,因为长久有人下跪的缘故。蒲团的中间,已经出现了两个凹坑,那是拿膝盖跪出来的。 崇祯没说话,就跟继承了大理段氏的一阳指一般,对着东南角的角落一指,朱兴明便乖乖的走了过去。 不管在外面多嚣张,在自己的老子面前,你终究只是个儿子。作为儿子的朱兴明乖巧又懂事,显得无辜之至。 朱兴明走到蒲团前面,噗通一声跪下。还好,下面还垫着个蒲团,崇祯皇帝再怎么心狠,对儿子终究是真心硬不起来。 朱兴明依旧很无辜,无辜的抬起头看着老爹崇祯,眼神里闪烁着天真。 如果崇祯被这个眼神给骗了,八成这事就算了。可是,屡屡吃亏的崇祯不那么容易好糊弄了,他本想等儿子主动进来认错的。谁知这个逆子,一进门倒是轻车熟路的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可偏偏就是不认错。 这让崇祯感觉自己在气势上落了下风,没办法,他只能冷冷的先开口:“有什么想跟朕说的么?” 崇祯期望儿子能够主动认错,把吞了王登库的银子吐出来,他可以既往不咎。 可朱兴明依旧是一脸的无辜:“父皇,您让孩儿说什么。嗯,虎贲军确实表现不错,这次让建奴吃了个大亏。儿臣的东宫卫差点没了,儿臣好心痛。” 朱兴明不但无辜,而且还是一副气死人的腔调。崇祯皇帝几乎要炸了,可偏偏儿子说的话,又让他愤怒不起来。 是啊,没有虎贲军没有东宫卫,兰州不敢想象,陕西不敢想象。很可能,整个陕西已成炼狱。 这样的两支部队,朝廷没有出一文钱的军饷。可就是他们,在东宫卫近乎全军尽没,虎贲军伤亡惨重的情况下,守住了兰州,保住了陕西。你们朝廷,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崇祯原本想掀桌子的,可儿子的一番话,让他满腔怒火登时压了下去。 父子相斗的久了,互相都看得纤毫毕现。崇祯皇帝很快就明白过来,这是这个逆子的计谋。这逆子就是故意这么说,好让自己哑巴吃黄连。 想到这里,崇祯再次的暴怒起来,他语气急躁如同机关枪一样的吼道:“谁跟你说这个、谁跟你说这个,朕说的是钱、是钱!王登库的钱,八处钱庄的钱,钱钱钱!” 朱兴明很明白老爹说的是什么,可他就是佯装不知道,依旧气死人的问道:“钱不是上缴国库了么,查抄王登库,八处钱庄查了近三万两银子。额,这商人都是外表光鲜,实际上根本就没几个家底...” “砰!”的一声,崇祯终于怒了,他站起身一脚踢了龙椅。然后,把桌子上的卷宗隔空朝着朱兴明扔了过去:“你把朕当三岁小儿糊弄么,朕问你,钱呢,八处钱庄,三百万两的白银,哪儿去了!” 一旁的王承恩胆战心惊,他的心头砰砰直跳额头见汗。崇祯皇帝发这么大的火,是极其罕有的。王承恩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太子爷这是在玩火。 朱兴明似模像样的看了眼卷宗,这才装作一副恍然大明白的样子,冲着老爹嬉皮笑脸的微微一笑:“父皇威武、父皇圣明,儿臣是什么事都瞒不过父皇。这钱,是儿臣拿了。” 这逆子,终于是承认了。看到儿子承认了,崇祯皇帝的怒气也消了些:“拿了多少,都给朕送回来。朕念在你出征有功的份上,可以既往不咎。” “花了。”朱兴明半个磕巴都没打。 崇祯大惊,眼睛瞪得溜圆:“花了?” 朱兴明点点头:“对啊,这虎贲军得休整吧,这东宫卫得重建吧。隔那儿那儿都花钱,就儿臣那几条捞钱的门路,根本就养不活这两支军队。儿臣,就花了。” 崇祯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三百万两白银,是朝廷大半年的赋税。你两支几千人的队伍,是金子镶出来的还是银子裹出来的。” 这是有点说不过去,单单三千虎贲军,加上两千东宫卫。就算是可劲造,三百万两银子也不可能造的完。 就连朱兴明也觉得,这个借口过于离奇。看来是瞒不住了,他只好叹了口气:“好吧父皇,三百万两银子都在虎贲军大营后山藏着呢。儿臣,明日一早便让他们送到国库去。” 崇祯指着朱兴明,对一旁肝胆欲裂的王承恩说道:“逆子、逆子,你看看朕养的好儿子!” 看样子,崇祯是气消了。拿到钱了,儿子终于承认了,崇祯的怒气也消了大半。 趁着这个热乎劲,朱兴明又蹬鼻子上脸起来:“父皇,这钱还归还。可是,儿臣得养兵啊。三百万两银子,儿臣只能给您一百万两。咱们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如果这厮不是自己的儿子,倒是一把做生意的料。将来,倒不至于饿死。 第五百三十八章 无忧无虑 朱兴明如果不是太子爷的话,绝对是个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只进不出,吝啬得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儿子突然就变得这么不要脸了。或者说,自从儿子突然开智以后,他就不要脸了。 孩童开智,总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从幼儿的无知到童年的单纯,然后再到少年的叛逆、青年的莽撞,慢慢的步入中年之后,人才开始慢慢变得成熟稳重。 当然,有些天赋异禀的家伙青少年起就会大有作为,开创出自己的一番事业。但大多数人,都是这么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朱兴明不一样,他是突然间的。在大明王朝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完犊子了的情况下,突然就明智了。然后,一路开挂一般,把濒死的大明王朝给救了过来。 虽然如今的大明依旧是风雨飘摇,但至少能够喘一口气了。只要有了喘息的机会,这个王朝就有救。 看着讨价还价的儿子,崇祯皇帝心软了起来:“好吧,你们虎贲军留五十万两,剩下的二百五十万两都给朕送到国库去。” “绝对不行父皇,虎贲军和东宫卫的将士得吃饭啊。五十万两银子,能吃多久。” “你不是还有个西山么,西山玻璃厂朕不还给你留了一成利润的么。”崇祯又愤恨起来。儿子的这两支军队,吃掉了他几万人军队的军饷。 可朱兴明叹道:“父皇当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就西山玻璃厂那点钱,根本就不够将士们用的。父皇啊,儿臣的这两支亲军吃喝拉撒,军饷粮草都是自筹的啊。更别说将士们的甲胄、军械、营帐、马匹,这些都得要钱的。父皇,儿臣斗胆问一句,没有虎贲军,辽东如何、陕西会如何?” 没有人能否定虎贲军的功绩,这一点崇祯皇帝也知道。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做出了让步:“好吧,你留一百万,剩下的二百万两送到国库去,此事,朕可以既往不咎。最少二百万两,朕总得堵住那些臣子们的嘴巴吧。” 朱兴明大喜谢恩:“儿臣谢过父皇!” 说朱兴明是个逆子,这一点儿也不为过的。别的不说,他明明弄走了王登库四百五十万两,对老爹崇祯皇帝却说三百万两。 而三法司的刑部尚书冯英、大理寺寺卿邢晨玖和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陈世奇等人,他们能查到的,也仅仅是王登库八处钱庄的三百万两银子。而王登库去借去凑的一百多万两,是谁也查不出来的。 也就是说,朝廷至今仍然以为朱兴明是侵吞了三百万两,而绝不是四百五十万两。 这也是朱兴明的计策之一,如果东窗事发,老爹崇祯皇帝铁公鸡一毛不拔的话,至少他还能剩下一百五十万两银子。 还好,崇祯皇帝比自己想象中的要仁慈。朝廷的日子不好过,国库就是个无底洞。可即便如此,崇祯还是咬牙从三百万两银子中拿出了一百万两给朱兴明折腾。 别人怎么说崇祯皇帝朱兴明不管,史书如何描述自己的老爹朱兴明不管。朱兴明只知道的是,老爹崇祯皇帝是个面狠心软的好父亲。这一点就足够了,因为正是有这样的老爹做后台,朱兴明才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二百万两银子还没捂热乎就从虎贲军的仓库运出来了,不过朱兴明一点儿也不伤心。钱没了再赚,他有的是捞钱的法子。反正,库里还有二百五十万两银子的家底。 花开花落、花落花开,如今是崇祯十五年,朱兴明已经是个十五岁英俊少年郎了。 如果说穿越到这个草蛋的时代,不止是风雨飘摇随时就要崩塌的大明王朝,还有这里没有现代文明的任何痕迹。 别以为穿越是什么好事,即便是既成为一个皇亲国戚富家子弟。可你别忘了,这个时代的食物仅仅能称之为果腹。这个时代没有WIFI,没有游戏没有娱乐没有手机,其实是很枯燥乏味的。 朱兴明的性格相对于随遇而安,他倒是没有觉得多苦闷。虽然没有了游戏没有了手机娱乐等等,可是他一天到晚还是过得非常充实。 甚至于,朱兴明觉得自己的时间根本不够用。一天恨不能当成两天用,自己忙起来转起来,生活才会变得充实有盼头。 能让他忙碌的事情太多太多了,朱兴明恨不能一下子都把自己掌握的所有知识传授给这个时代。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别的不说,仅仅是火器的发展就一直停滞不前。 虽然有了燧发枪,虽然有了改进的大炮。可和预想中的凶猛火器,终究还是差着一大截。 问题出在了哪里?朱兴明不得而知。 还有,就是朝政的改革。这是个细工慢活,当一个骨子里都烂透了的腐败朝廷,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个时候只需轻轻一根手指头,就有可能让整个大厦顷刻间崩塌。可你不改革,它一样会腐烂崩塌。 你能做的,只能是小心翼翼的增砖添瓦。再保证大厦不倒的情况下,一点点挖掉腐烂的根基。 所以,反腐治贪也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你不可能一口吃下个胖子,如果锦衣卫现在一下子把北京城的贪官都抓完。那这个朝廷很可能会瞬间瘫痪,毕竟他们互相勾结牵连,早已根深蒂固。 除此之外,朱兴明好不容易在闲暇之余,还得读书。他翻阅的,大多数都是这个时代的科技方面的书籍。农业、手工业、制造业等等,不一而足。 还有就是,自己要随时面对突发情况。比如说,黄台吉来犯,流寇造反等等。面对突发状况,他都得必须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然后迅速做出应对措施。 所以说,朱兴明每一天的生活过得都是非常充实的。好不容易抽出一点空闲的时间,朱兴明终于决定去趟花家庄,去看看小诗诗。 他曾经跟小诗诗说过的,他要去打仗。等他回来,一定会去看看她。 可朱兴明食言了,他回来京城这么久,却并没有去看她。一别经年,不知道这小丫头什么样了。从他北上辽东,再转战张家口,然后去了陕西和黄台吉打了一场。 紧接着回京,再然后处理八大皇商的案子,算起来,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了。 这小丫头不知道过得好不好,或许在花家庄,应该是无忧无虑的吧。 第五百三十九章 日思夜想 大明王朝,偌大个国家,一年的税收不过是区区四百多万两白银。 说起来,确实寒碜的很。 银子顺利的送到了国库,整整二百万两白银,一车车的现银从虎贲军的大营运出,看得人眼红心热。 不过,好在这些钱不重要了。朱兴明叮嘱了展云鹏和令狐云龙一番,让他们继续招募兵员。要求同样严苛,达不到标准的一律淘汰。 虎贲军看的不止是战斗力,还有将士的忠诚度。晋级者最后还有一道终极考验,那就是心理测试。 测试方法也是花样百出,最终测试是你怕不怕死,肯不肯为自己的兄弟为自己的同袍牺牲。 这就需要对人性极大的考验了,可虎贲军的选拔,就是如此的残酷。 不然,数万万大军中,为何只保留三千虎贲军。虎贲军满员也只有三千人,这样的一支特种部队,兵贵精不贵多。 这次便宜了东宫卫,根本就选拔淘汰下来的,你可以选择参加东宫卫。东宫卫的待遇差得多,仅仅不过是太子爷的一支亲军罢了。 可即便如此,想进入东宫卫的人也是如过江之鲫络绎不绝。没有特别的原因,东宫卫同样也是游离于朝廷体制之外的,隶属于太子的私人武装。 可是,就是这样的一支军队,将来若是太子爷登基,东宫卫可就是皇帝的嫡系了。 就因为这个原因,参加东宫卫的将士也不少。他们都想着,将来能够成为太子爷的人。 可东宫卫编制满员也仅仅只有两千人,再多,朱兴明就养不起了。 朱兴明带着孟樊超和孙旺财,以及寥寥几个宫卫离了京城。而今的北京城周边治安良好,至少不会再有流寇出现。是以,朱兴明并未携带太多的兵马。 这次,他决定在花家庄住几天,然后再去皇庄看看狗腿子来福。眼下,春耕早已开始,农作物的普及已经基本就位了。 这次朱兴明没有打扰任何人,他轻骑简从,带着人去了花家庄。庄民们都在田里忙碌。就连庄子里,也难得见到个人影。 在农村就是这样,农忙的时候大家都一头扎在地里。但凡是能动弹的,都得下田干活。这关系着他们一年的收成,每个人都铆足了劲干活。 农庄的生活简单而平淡,这样的生活朱兴明也很向往。可他的身份,注定自己只能是个干大事业的人。 沈夫人同样也下了地,虽然她家现在已经衣食无忧。可是太子爷送的那些贵重礼物,她们母女俩都尽量不动。能动手的,她们还是一样耕田种地。 朱兴明有些担心,会不会小诗诗也不在家,随着母亲下田插秧去了。 此时的北方早已引入水稻,只是尚未大面积耕种而已。元代王祯《农书》记载,在包括后来的陕西省、河南省部分地区在内的"汉沔淮颍上率多创开荒地",且"所撒稻种"之"所收常倍于熟田"。 《农桑辑要》还强调指出只要"涂泥所在"之处,"稻即可种",而"不必拘以荆扬"等地。 而京郊之地,花家庄已经引入水稻几百年了。那是因为这里依山靠水,适合水稻的种植而已。 远远的,朱兴明便停下了马车,他不想打扰小诗诗。于是,让手下的暗卫们在村头等着,他仅带着孟樊超和孙旺财二人进了村子。 许多家的人都闭门闭户,想来都是进了农田农忙去了。到了小诗诗家,她家的门居然是虚掩的。 朱兴明暗自松了口气,这么说,小诗诗的在家的。 朱兴明并没有敲门,而是轻轻推开了虚掩着的房门。然后,他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小诗诗终于长高了,纤细的身材,挺直的背影。如今的小诗诗,已经出落的如水一般。 她是背对着朱兴明的,因为她的手里挎着一个菜篮子。小诗诗站在东院的猪栏旁边,将菜篮子放在了猪栏上。 猪老大愈发的强壮了,按理说,它已经到了寿终正寝的年纪了。养肥了的猪老大,应该宰杀吃了或者卖钱才是。 现代化养猪,改进品种的猪大概是二百多天出栏。可是在古代,养一头猪两三年出栏是很常有的事。即便如此,猪老大也早已到了宰杀的年纪,再养下去就亏本了。 可很显然,很大概率是小诗诗不同意,猪老大在猪圈里依旧活的逍遥自在。 在人都吃不饱的年代,猪的饲料大多是野菜青草或者植物块茎之类。小诗诗就去采了一篮子的野菜,她在喂食。 沈夫人是个爱安静的人,她们家的猪圈也出奇的干净。猪老大的身上,也光洁红润。 猪老大的肤色粉红,脸上的绒毛细嫩柔软,说明猪老大长得很健康。 听到了自己小主人的声音,猪老大立刻兴奋起来。它前爪趴在猪栏的墙上,探出长长的猪鼻子,满意的直哼哼。 小诗诗却似乎没有什么好生气,她把一把野菜放在猪老大的嘴边,一边说着话:“猪老大,你这个大坏蛋。你说过的呀,回京城的时候要来看看我。这么久了,你都音讯全无。说,你是不是一头坏猪。” 朱兴明怔在了当地,身后的孟樊超和孙旺财互相对望一眼。二人识趣的悄悄退了出去,院子里,只剩下和猪老大喃喃自语的小诗诗,还有小诗诗身后发呆的朱兴明。 猪老大显然并不在乎小主人的奚落,它依旧哼哼着大嚼小主人给的野菜。 小诗诗以手支颊,倚在竹篮旁边一边喂着猪老大,一边幽幽的叹着气:“我听罗庄主说,他去皇庄打听到陕西在打仗。你是不是也去和建奴打仗了呢,打仗可是很危险的,你会不会有事。” 小诗诗背影落寞,小小年纪一脸的担心,半响她又摇摇头:“不会的,你是太子爷,一定不会有事的。老天爷保佑你,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说着话的时候,小诗诗双手合十,她是那样的虔诚。朱兴明甚至隐隐觉得,她的身上散发出圣洁的光芒,这样的纯白无瑕的女孩子,大概只有在梦中才会有的吧。 在猪老大不满的哼哼声中,半响小诗诗才睁开眼,将篮子里的野菜都扔进了食槽:“哼,你就知道吃,你这个吃货。猪老大,你说过来看我的,你说,你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突然,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没有,我怎敢忘了小诗诗呢,我这不是来看你了么。” 如同天籁之音,自己日思夜想,日夜都在期盼的人,此刻出现在了眼前。 第五百四十章 请宫 朱兴明很忙,有时候真的是废寝忘食。他也明白老爹崇祯,为什么勤于政务了。 政事太多,不得不忙啊。 听到这个声音,小诗诗身体一震,她轻呼一声回过头,笑颜如花的跑了过来:“朱哥哥!” “小诗诗,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朱兴明变戏法一样,从手里拿出一个制作精美的荷包。那是他从陕西带回来的,当地特产之一。 荷包又称香囊,在陕西,一些心灵手巧的妇女会用彩色的花布或者绸布缝制一些精美的荷包。里面装上香草和中药材,如雄黄、苍术、香藿、丁香、白芷等,在节日当天给孩子们佩戴香包,这种香包就叫“祛灾包”。 荷包的大小不限,材质不限,全靠能工巧匠的天马行空。有小鸟、有金鱼、有龙凤呈祥、有柿子、西瓜等等,眼花缭乱品种繁多。 荷包制作工艺十分精美,又装有药材和香料,带上它具有防病避邪的功用。最为有趣的是端午节这天,有些地区流行“抢荷包”的习俗,父母要叮嘱孩子将荷包藏好,因为一不小心就会被别人抢去。抢荷包一方面是羡慕荷包制作的精美,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图个吉利。被抢者不能生气。 而朱兴明从陕西带回来的,是一个憨态可掬的小猪荷包。尤其是小猪的眼睛,蠢萌蠢萌的。 像是小诗诗这样年纪的女孩子,是最喜欢这样的小玩具的。她大喜着一把抢过,小心的捧在手里蹦蹦跳跳的道:“哇,这小猪好可爱!朱哥哥,你看,它像不像你。” 朱兴明看了眼这个蠢萌的荷包,有些郁闷:“像。” 小诗诗捏着朱兴明的鼻尖,朱兴明的鼻尖微微上翘,小诗诗一脸开心的笑着:“这样更像了,嘻嘻。” 朱兴明去呵她痒,小诗诗嬉笑着跑开。小诗诗将朱兴明送给她的荷包,贴心的挂在腰间,然后她又张牙舞爪的追着朱兴明跑。院子里,欢声一片。 唉,英明神武的当朝太子。在这个小姑娘面前,可以说是威严扫尽。 不过,朱兴明很享受这样的感觉。他是太子,高高在上不怒自威。每个人或是尊敬他,或是畏惧他、怕他,可没有一个人,敢把他当成朋友。 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份,太子爷是自己的主子。谁敢和太子爷交朋友,除非不想活了。即便是太子主动结交,你也不敢忘了君臣之分。 有时候,朱兴明真的很寂寞。这种寂寞,源自于没有人能够分享自己的心情。 而小诗诗不一样,她是唯一一个不把朱兴明当太子看的人。在小诗诗的眼里,朱兴明除了是个太子的身份,更是自己的一个好玩伴。 花家庄的同龄孩子中,小诗诗是最小的。加之她父亲的关系,庄民们对她都照顾有加。那些大一些的姑娘,虽然对他很照顾,可能和她玩的没有几个。 毕竟,在这样的山村里,半大的姑娘就得下地干活。小诗诗自幼体弱多病,沈夫人自然不会让她干重活,她日常无非就是菜菜茶挖挖野菜之类。 此地民风淳朴,花家庄的庄主罗兴恩牢记祖上教诲。沈家耕田也好种地也罢,庄民们顺带手也就帮着给干了。 沈牧之当年为了躲避阉党的迫害,被逼来到了花家庄隐居。不过,这也是他们夫妇最幸福的一段时光。在花家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不必再参与朝堂上的勾心斗角。 猪的一生,就是在吃饭睡觉、睡觉吃饭中度过。等到了出栏的时候,便成了人间餐桌上的美食。 懒惰只知道吃的猪,付出的代价也是悲惨的。可它们不是在吃饭,就是在吃饭的路上。 所以猪老大很饿,小诗诗采的那一篮子野菜,根本不够它吃的。院子里响起小诗诗和朱兴明的嬉笑声,还有猪老大不满的抗议声。 猪老大真的怒了,它不喜欢朱兴明。每次这小子来,它的小主人就把自己给忘了。 愤怒的猪老大狠命的扒着院墙,不满的直哼哼。 终于,猪老大的叫声成功的吸引了他二人。它伸着长长的鼻子,不满的哼哼着。 “它,这是饿了么?”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朱兴明问。 小诗诗“嗯”了一声:“猪老大饿了,咱们去给它采一些野菜吃罢。” 朱兴明就成了个农夫了,他和小诗诗挎着篮子,一人手里拿着一个铲子。野外的野菜很多很多,灰灰菜、马齿苋、构树叶、鬼针草、鹅肠菜、喇叭花、雀麦、野油菜,这些都是猪草。 通过小诗诗,朱兴明居然认识了很多野菜的种类。他也知道,即便是在花家庄,开春的时候,山间的野菜也大多都是庄民们的蔬菜来源之一。 庄民们会把野菜和米粥煮在一起,这样可以节省粮食。花家庄尚且如此,其他各地的百姓便可想而知。 傍晚的时候,庄主罗兴恩带来了一只野兔。看到朱兴明的时候,他欲言又止。 朱兴明无法在此留宿,他只能急匆匆的上了马车,他还要回京。可能觉出太子爷的匆忙,罗兴恩只是行了个礼,然后目送朱兴明的马车离开了花家庄。 花家庄的附近没有客栈,最近的镇子离着京城的距离也差不多远。于是,朱兴明还是决定回京。如果明日无事的话,他还想再来看看小诗诗。 可是,第二日他便被俗事羁绊。首先是东宫卫来消息宋献策进宫,告诉朱兴明,东宫卫重建名单已经拟定。只是,其中许多兵员都未曾上过战场,还需历练。 然后,虎贲军传来利好消息,虎贲军的选拔开始,应征者云集。三千虎贲,补充兵员已经不成问题。 送走了宋献策,朱兴明让狗腿子孙旺财:“去,让骆养性来见我。” 旺财屁颠的去了,立刻钟粹宫,出了宫门,就要往北镇抚司去。 这个时候,旺财被宫门口一阵嘈杂的喧闹声,给吸引了。 宫门口的侍卫,手持武器在恐吓一个寻常百姓:“好大的胆子!皇宫门口岂是容你擅闯的,念在你乡下人不懂规矩,老子不治你得罪,赶紧滚!” “还请官爷行行好,小人真的是要十万火急的要事,求见太子爷的。烦请官爷进去通报一声,小人求您了。”说着,那人跪下来咚咚咚的磕着头。 十万火急,这个人是谁,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急着见太子。 第五百四十一章 愤怒 大明王朝,尤其是崇祯年间还是有许多人才的。物尽其用,这些人才不应该被埋没。 朱兴明让孙旺财去找骆养性,是想让骆养性派出锦衣卫,去把那个《天工开物》的作者宋应星,给弄到北京城来。 朱兴明很想见识见识这个人物,像是宋应星这样的人才,正是大明所稀缺的。 孙旺财领了谕令,正准备去北镇抚司的时候,在皇宫门口,遇到了眼前的这一幕。 因为隔得距离有些远,旺财并没有看清楚来人是谁。不过,敢闯皇宫的人,当真是胆大包天至极。 别说是一个普通百姓,就算是朝中重臣,没有皇帝的宣召擅自闯宫,那也是重罪。一个无知的星斗小民,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么。 果然,宫门口的侍卫大怒:“大胆刁民,再不走休怪老子不客气了!太子爷千金之躯,岂容得你这无知刁民说见就见的,在不滚蛋,格杀勿论!” 那百姓一听要格杀勿论,这才知道闯下大祸。登时吓得屁滚尿流,掉头就跑。 侍卫们哈哈大笑,孙旺财颇觉好奇,忍不住走了过去:“宫门重地,何事喧哗?” 对方认得旺财,知道这是太子爷身边的红人。当下,几个侍卫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孙公公。” 其中一个侍卫笑着说道:“回孙公公的话,不知是哪里来的乡野蠢民,竟然大言不惭的开口要见太子殿下。哈哈哈,您说好笑不好笑,小人念在他乡下人无知的份上,将他赶跑了。” 旺财皱了皱眉头,他感觉那个远去的人背影颇为熟悉。就在这个时候,那个背影不舍得转过头又看了一眼。 然后双方呆住了,旺财竟然认得对方。此人,这不就是花家庄的庄主,罗兴恩么。 罗兴恩也认出了旺财,一见之下,他不由得大喜过望的奔了过来:“孙公公,孙公公救命,救命啊!” 旺财也大吃一惊,慌忙迎了上去:“罗庄主,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一看到救星来了,罗兴恩再也忍耐不住,他奔到旺财跟前,死死的抓着旺财的胳膊:“孙公公,你快去告诉太子殿下,让他救救诗诗这个小姑娘吧。” 旺财一惊更甚:“殿下不是前日才去的花家庄么,这才过了几日,诗诗姑娘怎么了?” 那罗兴恩叹了口气,忍不住擦了擦眼泪,将花家庄的事说了出来。 旺财一听当时就跳了起来:“啥?!” 旺财义愤填膺,拽着罗兴恩就往宫门口走去。几个侍卫吓了一大跳,未经传报,擅自带人进宫者同样的重罪。 几个侍卫一脸为难的拦住去路:“孙公公海涵,此人不能进宫。” 旺财冷冷的道:“他有十万火急之事要面见太子殿下,出了事我担着,让开!” 几个侍卫面面相觑,知道太子爷不好惹。好在有旺财作保,几人只能硬着头皮让开一条路。孙旺财拽着罗兴恩,急匆匆的往钟粹宫而去。 钟粹宫离着北镇抚司并不近,旺财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是让朱兴明大为意外:“孙伴伴,不是让你去叫骆养性么,你这么快回来作甚。” 旺财没说话,他身后一人走了出来。朱兴明这才觉出不对劲,还没等开口询问,罗兴恩便噗通一声跪下:“太子殿下,沈夫人和诗诗姑娘被人掳走了。还请殿下救命,救出沈夫人诗诗母女吧。” 朱兴明大为震惊,猛地站了起来:“什么,你说什么!谁,谁被谁掳走了?” 朱兴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花家庄地处偏僻与世无争。什么人胆大包天,赶去把小诗诗母女二人绑走了。 盗匪?没道理啊,她们孤儿寡母的,绑她们干嘛。流寇?别的地方不敢说,京城周边早已无流寇作乱。 就在朱兴明一脸凌乱的时候,罗兴恩急道:“是,左都督田弘遇田大人,当今的国丈爷。他,他带人在京郊狩猎,相中了在田间耕作的沈夫人。这田大人看中沈夫人美貌,就想带回府上去。恰巧小诗诗给母亲送饭,也被那田大人一并掳走。” 国丈,理论上皇帝的皇后和嫔妃的父亲都可称之为国丈,只不过封位不同。田弘遇是一品左都督,分领在京留守左卫、镇南卫、水军左卫、骁骑右卫、龙虎卫、英武卫、并领在外浙江都司、辽东都司、山东都司所领卫所及南京左军都督府所领卫所。可以说,位高权重。 而周奎虽然地位比田弘遇高,周奎被封嘉定伯,但是田弘遇却掌管实权。 “什么!”朱兴明雷霆震怒,一把就把面前的桌子给掀了。 上次陈圆圆的事,田弘遇这个狗东西抢了陈圆圆回京。路上田弘遇的管家在朱兴明马屁股上抽了一鞭子,差点害死朱兴明。 现在这个狗娘养的田弘遇,竟然在花家庄抢了沈夫人母女。朱兴明恨得牙痒痒,不弄死田弘遇,老子誓不为人! 看到太子爷雷霆大怒,罗兴恩知道沈夫人母女有救了。于是,他再次煽风点火的道:“那田大人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在花家庄看到沈夫人的美貌就要掳会府中。还说、还说,小诗诗是个绝色美人胚子,先将养在府上,等长大了一并收用。” 朱兴明几乎气炸了肺,他忍不住浑身发抖。这个该死的田弘遇,之前就是垂涎陈圆圆的美色,将陈圆圆掳到京城。幸亏遇见了自己,将陈圆圆解救出来。 现在这东西的,竟然敢动本宫的女人。 “来人,去调锦衣卫,即刻集结!集结!”朱兴明疯了一样,在钟粹宫上蹿下跳。 田弘遇是正一品武将,官职已经是大的不能再大了。贸然动这么一个位高权重之人,不是朱兴明锦衣卫能够动的了的。 大都督府是明朝中军都督府、左军都督府、右军都督府、前军都督府、后军都督府五都督府的总称,统领全国军队的最高军事机构。 动这样一个人,朱兴明贸然带着锦衣卫去抓人,没有皇帝的旨意,会出大乱子的。 旺财肝胆欲裂:“殿下您且不忙着急,要不先去通知下万岁爷,再去田大人家拿人不迟啊。” 朱兴明一脚把旺财踢翻了天:“谁敢告诉我父皇,本宫要他的命!随我去北镇抚司,锦衣卫集结!” 不过,此时的朱兴明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别人的话是听不进去的。 第五百四十二章 大事 这一次,朱兴明再次的任性起来。 可以说,搞不好会惹出兵变的,不过,朱兴明已经顾不得了。 朱兴明闯祸了,这次他要胡闹。一个正一品武将,没有崇祯皇帝的旨意,朱兴明擅自动用锦衣卫去拿人,这会出大事的。 一个一品武将,手里的兵权实在太大。即便是你有充分的理由,也得有崇祯皇帝的圣旨才行。 而你,毕竟只是个太子。你这是滥用兵权,你这个逾制僭越。所以旺财劝阻,希望朱兴明先去通知崇祯。 可朱兴明知道,这事即便是老爹知道了,也就是事后训斥田弘遇一番,或者顶多罚俸之类的,对田弘遇来说无关痛痒的惩罚。 当此用人之际,崇祯万不会急于弄死田弘遇的。强抢民女虽然性质恶劣,田弘遇既然敢做了,就有办法颠倒黑白。 他连秦淮歌伎陈圆圆都敢掳,可见此人有多大胆。要知道,陈圆圆在苏州一带有多出名。掳走陈圆圆,势必会掀起一阵轩然大波。可田弘遇根本就不怕,更别提他抢走沈夫人母女了。 朱兴明怕老爹知道了,会从中使绊子。是以他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谁敢告诉崇祯皇帝,他便杀了谁。 太子爷震怒,旺财等人谁敢再说。朱兴明心急如焚,亲自带着孟樊超和旺财等人去了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一片忙碌,骆养性手里抱着一大摞的卷宗,这些都是锦衣卫在京城搜集来的情报。 情报五花八门,有朝臣互相结交的记录,也有市井小民鸡毛蒜皮的小事。 如今的锦衣卫待遇优厚,预算充足,锦衣卫就有的是时间,去查出京城的一些案子。 朱兴明杀气腾腾的冲进了北镇抚司衙门,骆养性愣了一下,还没等开口问安,朱兴明便先冷冷的说道:“骆养性,集结锦衣卫,快!” 骆养性一惊,来不及询问什么大案子,慌忙将手里的卷宗放下,慌忙吩咐旁边的两个千户:“夏德超李浩,还不快去!” 两个千户如临大敌,纷纷放下手中的工作,去敲响了北镇抚司衙门内的铜铃。 北镇抚司负责缉拿逮捕审讯工作,遇到紧急案件的时候,就会敲响铜铃。 铜铃一响,北镇抚司的锦衣卫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得先放下手中的工作,然后去衙门集结。 朱兴明阴沉着脸,等北镇抚司的百户千户们还有总旗小旗们纷纷集结。朱兴明也没废话,直接跟他的手下训话:“本宫要抄家,抄的一品左都督田弘遇的家!” 此言一出,锦衣卫的官员们无不大惊失色。查抄一个一品武将,为什么他们事先没有得到半点风声。 骆养性更是吓了一跳:“太、太子殿下,为何皇爷没有告知下官,有、有皇爷的圣旨么?” 这不大对头,按理说皇帝查抄田弘遇这么大的事。崇祯第一时间应该召见骆养性,而且还得是密谋召见。先是经过一系列布局,先解除田弘遇身边将领职权,还不能打草惊蛇。然后,才是抄家拿人。 可太子爷什么都没说,直接开口就要去查抄田弘遇的家,骆养性不由得不震惊。 接下来朱兴明的话,则更让骆养性魂飞魄散:“本宫没有圣旨,是本宫自己要去抓人。” 锦衣卫们登时慌乱了起来,是太子爷? 锦衣卫是皇帝的私人武装,不是你太子爷的。而且你只是挂了个虚职的副指挥使,说白了,不过是仗着你的东宫太子身份而已。 骆养性整个人都结巴了:“殿、殿下,没、没有皇爷的圣旨,咱、咱们动不了田、田大人的。” “本宫知道,”朱兴明眸子冰冷,能让人心寒到骨头里的冰冷:“本宫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左军都督府的左都督田弘遇,抢了本宫的女人。男子汉大丈夫立于天地间,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本宫不杀了田弘遇誓不为人!本宫要去查抄田弘遇的家,没有你们圣上的圣旨,也没有朝廷的准许。这一切,不过是本宫的私仇。你们想干的,就跟着本宫去。怕死的,就给本宫留下。” 锦衣卫们沉默,长久的沉默。这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往严重了说,意同谋逆。 别的不说,这以后要是追究起来,锦衣卫这些将士,都是死罪难逃。 而且崇祯皇帝知道了,会对太子产生多大的疑心。一个太子都能调动锦衣卫了,若是他想谋逆造反,谁还拦得住。 朱兴明也不是不知道其中的凶险,可是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小诗诗她们母女,落入田弘遇的狼口。 骆养性沉默不语,给他十个胆子,他也是不敢跟着朱兴明去查抄田弘遇府邸的。锦衣卫的几个官员们也都纷纷低头,这是杀头的重罪。大家伙儿都拖家带口的,一旦日后追究起来,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但是,总有胆子大的。比如说,曾经跟着朱兴明北上辽东的夏德超和李浩。二人抢先站出,对着朱兴明一拱手:“承蒙太子殿下看得起,小人愿随您前往。” “我也去,没有太子殿下栽培,就没有小人的今天。豁出去了,小人报名!” “还有我,小人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大不了脑袋掉了碗大的疤,跟他们干了!” 锦衣卫能有今天的日子,完全依赖于太子爷的恩典。没有朱兴明,早已被边缘化的锦衣卫,此时怕只能吃土。这些人,养活一家老小都是个问题。 比如现在有名无实的东西厂,早已名存实亡了。 有些感恩的人,愿意冒险,誓死追随太子爷。还有一些胆子大的,想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只要是赌赢了,如今对太子爷忠心,将来那可是前途无量。 “好,凡是愿意跟随本宫去的,现在便集结你的人,跟本宫走!” 锦衣卫随行的,有两个千户,三个百户,以及总旗小旗若干。朱兴明从北镇抚司拉出来的,大概有一百七八十人。这些人,去查抄田弘遇的家其实是够了的。 这些人,浩浩荡荡的从北镇抚司走出,一路跟随太子爷,去了国丈田弘遇的家。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北镇抚司衙门的骆养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完了,祸事了,滔天大祸啊。京城,要变天了。” 这要出大事啊,难不成,要逼宫。骆养性的一颗心,吓得砰砰直跳。 第五百四十三章 嚣张 若是在理智状态下,朱兴明断然不会如此。他知道老爹崇祯是个什么样的性子,绝对会闹出大麻烦来。 朱兴明冲冠一怒为红颜了,不过这个逆子终究是诡计多端的。盛怒之下的朱兴明,也不是全然不带脑子的。 查抄左都督田弘遇,他去北镇抚司找锦衣卫。明知道,锦衣卫他很可能调不动,可朱兴明为什么不去郊外调拨虎贲军呢。 调拨虎贲军进京,一来虎贲军很可能进不了城内,二来虎贲军虽然忠心,可是调拨虎贲军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调拨锦衣卫,你是擅自行动,贸然抓捕朝廷重臣。虽然性质恶劣,很可能废掉你的太子之位。 可调拨虎贲军,那性质就和造反划等号了。 是以,虎贲军和东宫卫都在城郊,朱兴明并没有动。一旦动了这两支亲军,他和自己的老爹那可真就势同水火了。真到了那一步,朱兴明为了保命,也不得不反。 可朱兴明没有动,他只是带着锦衣卫的一百多人,去了田弘遇的府邸。 田弘遇是个老色皮,他听说苏州的陈圆圆是个美人儿。于是,派出府上的赵管家,带着几个家丁男下去了苏州。 可谁知,在路上出了事。几个家丁筋断骨折的回来了,赵管家也是一身的伤痕累累。 细问之下,才知道众人半路上遇到了当朝太子爷。当时,田弘遇也着实吓了一跳。 惶惶不安的田弘遇等了几天,也没见太子爷来找麻烦。很快他就明白了,太子爷这种事也不想声张。于是,他二人互相来了个民不告官不究。双方都是投鼠忌器,好在太子也惩治了自己的家丁,也算是出了气了。 田弘遇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这次他去京郊狩猎。灾荒年景,京郊哪有什么大型猎物。即便是有,也被饥民们吃光了。 闲来无事的田弘遇,便纵马驰骋,鬼使神差的,带着手下就闯到了花家庄。 花家庄依山靠水,风景秀美。自然引起了田弘遇的注意,他带着人耀武扬威的进了庄子。虽然知道这里是皇庄的地盘,可身为外戚的田弘遇那里放在眼里。 花家庄的庄主罗兴恩好心前去询问,结果啪啪挨了几鞭子。后来,田弘遇就看到了在田间插秧的沈夫人。 沈夫人肤白貌美,虽然已到中年,可依旧难掩其丽色。田弘遇一见之下,自然是两眼放光。 手下们意领神会,过去就把沈夫人给抓了。偏偏这个时候,小诗诗来给母亲送饭。一见之下,自然上去拉扯。 小诗诗年纪幼小,却早已出落得如水一般,她身材高挑,根本不像是乡野女子。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温婉的大家闺秀。田弘遇眼前一亮,这小姑娘弄到府上将养两年,那可是乖乖不得了。 就这样,沈夫人母女被田弘遇的手下嘴里塞了麻核,然后套上麻袋扔到了马背上。一路疾驰,离开了花家庄。 花家庄庄主罗兴恩大吃一惊,幸亏他挨了两鞭子的时候,对方报上了名号。这也使得罗兴恩才知道对方的来头,原来人家是国丈爷,还官至左都督。 罗兴恩本想去皇庄告知刘来福,让刘来福去通知太子爷,可他怕来不及,于是一人备车急匆匆的进了京城。奈何,在宫门口被侍卫们拦了下来。 恰巧,遇到了出宫的旺财,一见之下旺财便把罗兴恩带到了朱兴明面前,朱兴明立时就炸了。 一个武将,能够做到正一品,可以说是位极人臣了。田府,出去打猎,田弘遇一无所获心中难免有些不爽。 还好,这次也算是没有白费功夫,竟然带回府上两个美人儿。 田弘遇回到府上,下了马。早有家丁过来把马匹牵走,手下的家丁也跟着奔到了后院。其中两个家丁的马背后面,正放着两个麻袋。 麻袋内,正是沈夫人和她的女儿小诗诗。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小诗诗,从来没有想过人性会有如此之恶。她们都是安分守己的百姓,没招谁没惹谁,竟然遭此横祸。这对她幼小心灵的伤害,可想而知。 几个家丁下了马,登时哈哈大笑。田弘遇指着手下:“赵管家,先把这娘俩关进柴房饿上几日,磨磨她们的性子。等饿的老实了,再给她们吃饱洗干净,送到我房间来。” 那个赵管家笑道:“放心吧老爷,小人保证给您办的妥妥帖帖的。” 看样子,田弘遇这种事是轻车熟路。这个世道当真是烂的没边了,光天化日外戚强抢民女,无法无天。 外出狩猎归来,田弘遇一身征尘。身为武将的他,虽年过五旬,然脚步轻健,精力充沛。 家丁拿着湿毛巾和水盆走了过来,田弘遇就这水盆洗了把脸,然后用毛巾擦干。擦干之后,又用毛巾将身上的尘土抽了抽。将毛巾扔给家丁,脚步轻健,哼哼着见了府厅。 不得不说,这老东西体格还真不错。田弘遇哼哼着进了府厅,抱起桌子上的茶壶,一边就这壶嘴儿喝着茶,一边哼哼着:“一呀摸呀二呀摸,摸到妹妹的头发边,妹妹一头青丝如墨染,好似那乌云遮满天...” 他唱的是少儿不宜的曲子《十八摸》,这是一首极其银秽的青楼小曲儿,有着多个不同的版本,歌词从头摸到脚趾,共摸十八下,几乎没有摸不到的地方,恐怕比青楼女子的规定动作还要复杂。 这种淫词浪曲,居然出现在一个堂堂的左都督嘴边。这个外戚田弘遇,仗着崇祯皇帝的宠信,还有女儿田贵妃的势力,更是无法无天。 “砰!”的一声,外面的大门被人踹开。 门口的家丁大惊,刚开口问了句:“你什么是什么人!”然后,伴随着一声惨叫,那家丁登时被人一脚踹飞两丈远。 田弘遇大惊,慌忙去取府厅的长剑。就在这个时候,一队锦衣卫鱼贯而入,登时将田府团团围住。 田弘遇心头‘咯噔’一下,难道说,万岁爷要抄我的家?只是,理由是什么。 正想着,一脸阴沉的朱兴明,带着身边的孟樊超还有孙旺财等人走了进来。 一看到是当朝太子爷,田弘遇更是心惊,他将长剑回鞘。跟着走到了院子,对着朱兴明一拱手:“太子殿下,您这是干什么。” 这老东西觉得,自己身份尊贵。太子爷就算是来发疯,也不会把自己怎么样。 第五百四十四章 希望 一个太子,浑然不把三法司放在眼里,不把大明律法放在眼里。 即便你是太子,那也不行。 朱兴明目光冰冷,咄咄逼人的看着田弘遇,从牙齿缝里蹦出几个字:“田大人,把人交出来。” 不知怎地,面对杀气腾腾的朱兴明,田弘遇的内心居然慌乱了那么一下。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怎么,太子殿下竟然动了锦衣卫,你是受了万岁爷的旨意么。” “本宫受谁的旨意,还用得着跟你来说么。”朱兴明同样针尖对麦芒。 朱兴明终究还是太年轻,田弘遇是个老狐狸,他从对方的话里就知道,是太子擅自行动。 既然没有皇帝的旨意,田弘遇自不会怕他、虽然不知道这个胆大妄为的小太子要干什么,不过身为一个一品武将的田弘遇,并不怕他,田弘遇厉声叱问:“太子爷是好大的威风啊,这大明朝还轮不到你说了算。万岁爷,还在紫禁城的龙椅上坐着呢!” 不愧是当朝一品武将,这一番厉声喝问,换成胆小之辈,怕早已吓得内心慌乱了。 而朱兴明,闪电般的“啪!”给了他一巴掌。这一巴掌速度极快,田弘遇竟然没来得及闪躲。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田府的家丁也知道。一旦他们自己的老爷出事,大家都得玩完。所以,即便是太子,田府的家丁还是一下子围了上来。 朱兴明身边的锦衣卫也都是一群死忠,锦衣卫们呼啦一声拔出佩刀,将田府的家丁团团围住... ... 太子爷带着锦衣卫的手下去了田府,去捉拿田弘遇去了。北镇抚司内一片慌乱,剩下的锦衣卫们,一脸惊恐的看着骆养性,大家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一名百户战战兢兢地:“骆大人,咱、咱赶紧进宫,告知皇爷去吧。” 骆养性,猛地惊醒了:“对对对,进宫,进宫快快快!” 身为皇帝的死忠,锦衣卫指挥使遇到这种事必须第一时间通知崇祯。否则,日后追究下来,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怕是做到头了。 骆养性失魂落魄,胆战心惊的进了宫。他知道,这次太子是闯下弥天大祸了。一向沉稳的他,在乾清宫外的台阶上,都差点摔了一跤。 崇祯难得有点空闲,他在乾清宫挥毫泼墨练习书法。眼下的大明总算是能让自己喘口气了,北方的建奴暂时被击退。国内的形势虽然说不上一片大好,至少中原腹地的流寇没有了之前的猖狂。 外面的动静还是吸引了崇祯皇帝的主意,骆养性在宫门外摔了一跤,崇祯写的天下的天字歪了一笔。 这让崇祯大怒,他扔掉笔正准备喝问。却看到骆养性未经通报,失魂落魄的闯了进来。 一进乾清宫,骆养性便噗通一声跪下:“皇爷,臣罪该万死!” 这个时候千万别先急着抛出太子的事,先给自己认罪。这样,就会使得自己免受牵连。 果然崇祯惊问:“太子出什么事了?” 崇祯也很聪明,看到骆养性失魂落魄的那一刻,他便猜中了七八分。是那个逆子,八成是朱兴明又闯祸了。 接下来骆养性的话让崇祯皇帝脑袋“嗡”的一声,心中不自禁的慌乱了起来。 只听骆养性哭道:“回皇爷的话,太子爷怒气冲天的去了北镇抚司。点了一百多名锦衣卫的将士,杀气腾腾的去了左都督田弘遇的家。说、说是要去抄了田弘遇的家,将田弘遇缉拿归案。” 崇祯皇帝惊恐的差点从龙椅上摔倒:“什么!因为何事?” 骆养性擦了擦汗:“回皇爷,好像、好像是田大人京郊狩猎的时候,掳回来一个女子。太子爷说、太子爷说是他的女人。” 崇祯皇帝一拍额头,这个逆子不闯祸则以,一闯下就是弥天大祸。如果是别的原因,朱兴明去查抄田弘遇崇祯或许能从中斡旋。可是,为了一个女人? 这传将出去,谁的名声都不好听。一个强抢民女的国丈,一个是为了一个女人翻脸的太子。这种事,传出去都是丑闻。 皇家丑闻,让皇家颜面何存。这逆子虽然胡闹,可他不知道自己太子身份有多重要么。这么一闹,他的东宫之位岂能保的住。 崇祯皇帝出离了愤怒,他气的浑身颤抖:“逆、逆、逆子!...” ... 看到朱兴明真要动手,田弘遇也不禁吓得退了一步。真要闹僵了,对他二人都没有好处。他看着跃跃欲试的锦衣卫们,伸出手挡在身前:“太、太子切莫鲁莽,你让我放人,放、放什么人?” 朱兴明两眼通红,狠狠的看着他:“今日你去东郊狩猎,可是掳回来两个女子。本宫的女人你都敢抢,田弘遇,你找死!” 田弘遇大吃一惊,他怎么能想的。在京郊外抢回两个乡下女子,竟然会和太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难怪这小子会如此的怒火万丈,当下田弘遇笑着一拱手:“哎呀,大水冲了龙王庙。这个、这个我实在不知这两个女子竟、竟是太子殿下的人。快快快,赵管家,还不快放人!” 那个赵管家看到朱兴明闯进来的时候,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他认得,当初他押送陈圆圆的时候,曾经抽了太子马屁股一鞭子。虽然自己后来被太子的护卫揍了个半死,可看到朱兴明来的时候还是着实吓了一跳。 听得老爷吩咐,他慌忙应声,灰溜溜的去了。 柴房内,赵管家带着两个家仆推开门。沈夫人和小诗诗的头上还套着麻袋,听到恶人进了,沈夫人惊恐的不住挣扎:“放开我,放开我们,你们这群恶贼!” 赵管家对两个家仆使了个眼色,两个家仆手忙脚乱的过去解开二人身上的绳索,摘去她们头上的麻袋。 一见到亮光,小诗诗惊恐的扑进了母亲的怀里:“娘,我怕。” 沈夫人死死的保住女儿,蓬头垢面的看着几个家丁,厉声呵斥道:“你们是什么人,还有没有王法!” 赵管家没敢回嘴,竟然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夫人请,有、太、太子爷带、带人来接你们了。” 一听说是太子,原本惊恐不已的沈夫人怔了一下:太子,他怎么知道的? 朱兴明,这个年轻的小太子,真的是大明未来的希望么。 第五百四十五章 一步之遥 是不是大明王朝的希望不知道,朱兴明能过问这件事,那就什么都不怕了。 这总归是好事。只要是太子殿下来了,她们母女就安全了。 就连小诗诗,都从母亲的怀里钻出头来:“娘,朱哥哥来救咱们了。” 这小丫头居然叫太子为哥哥,赵管家等人一听,心头无不‘咯噔’一下,他们怎么怎么倒霉。每次遇到女人的问题上,都会牵扯到太子身上。 沈夫人带着女人,二人蓬头垢面的从柴房走了出来。在田府家丁赵管家等人的带领下,去了前府大院。 院子里,朱兴明和田弘遇剑拔弩张。田弘遇也知道,自己和这位太子的梁子算是结下了。将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田弘遇却并不害怕,太子虽然是储君,然毕竟不是皇帝。历朝历代的太子位置,都变数太大。真正能继承皇位的,并没有几个。 朱兴明的母亲是周皇后,周皇后除了朱兴明,还生了怀隐王朱慈烜。朱慈烜出生不久便夭折,然后周皇后还生了朱慈炯。 可是,田弘遇的女儿田贵妃也没闲着。田贵妃生了崇祯第四子朱慈炤、悼灵王朱慈焕、悼怀王、悼良王等几个儿子,虽然田贵妃的几个儿子也都早夭。可是朱慈炤自幼聪慧,深得崇祯皇帝喜爱。 即便是田弘遇与朱兴明没有间隙,但如果朱兴明登基,将来他的处境毕竟也不好过。一朝天子一朝臣,到时候田弘遇肯定会被朱兴明削除兵权。 与其将来等到那么一天,倒不如干脆撕破脸。是以,这次强抢民女得罪了朱兴明,田弘遇并没有显得多惊慌。 一看到朱兴明,小诗诗兴奋的招招手:“朱哥哥!” 沈夫人一惊,慌忙捂住女儿的嘴。众目睽睽之下,女儿叫当今太子为哥哥,总是不妥的。 眼看着人是放出来了,田弘遇慌忙就坡下驴的施了一礼:“哎呀太子殿下,看来都是一场误会。老臣在狩猎途中发现这女子种地耕田甚是辛劳,又看中这女子手脚勤快,想带回府上做个仆人。谁知都是下人不懂事,竟然强行将他掳来,都是老臣管教无方,还请太子爷恕罪。” 朱兴明冲着小诗诗招招手:“到本宫这里来。” 小诗诗大喜,牵着母亲的手走到朱兴明身边。朱兴明顺手一拉,将她拉在自己身后。这时,朱兴明才冷冷的看着田弘遇:“是么,那就请田大人告诉本宫,是那个下人不懂事。” 本来田弘遇觉得,自己已经给了你台阶下。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毕竟传将出去对谁都不好。 可太子依旧是咄咄逼人,看来余怒未消,田弘遇的脸色已经不怎么好看了:“赵管家,过来!” 这个时候,总得有个背锅的。这赵管家七窍玲珑,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于是慌忙上前噗通跪下:“老爷、太子爷,都是小人糊涂。都是小人的错,小人胆大妄为擅自做主,都是小人的错。” 小诗诗在后面指着田弘遇:“不是他,是这个坏人抓的我们,呜呜呜...” 小诗诗还待再说,却被母亲捂住了嘴巴。 田弘遇顿觉尴尬,只好笑笑:“是、是老臣管教无方。回头,定将这不知死活的下人打一顿不可。” 朱兴明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打一顿?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田大人说打一顿就行了么。” 这太子太过咄咄逼人,但总是自己有错在先,田弘遇还是决定此时不要正面冲突,他决定退一步:“赵管家,还不快给太子殿下请罪!” 赵管家跪着走到朱兴明跟前,啪啪的扇着自己的嘴巴:“小人该死小人糊涂,小人该死,殿下息怒...” 本来,田弘遇觉得,赵管家受些皮肉之苦,狠扇自己几个嘴巴子也就过去了。可以说,事情到了这一步,他身为一个一品武将,已经给足了对方面子。 可谁知朱兴明只是冷冷的道:“孟樊超,杀了!” 如果朱兴明吩咐的是别人,或许还会犹豫一下。可孟樊超是朱兴明的暗卫,死忠中的死忠。太子的话就是命令,朱兴明话音刚落,孟樊超手起刀落。 四周顿时安静了,沈夫人自始至终都在捂着小诗诗的眼睛。是以小诗诗并没有看见,可从众人的惊呼声中,她也知道出了大事。 田弘遇满脸惊恐的指着朱兴明:“你、你...” 无论如何,田弘遇都不敢相信,朱兴明会把自己府上的管家,说杀一刀就给杀了。这个太子,是想两败俱伤啊。 没错,朱兴明的身上已经溅上了赵管家脖子上的鲜血,他指着田弘遇:“田大人,你光天化日强抢民女,本宫要把你带回北镇抚司审问,给我拿下!” 田弘遇大惊,慌忙拔出腰间佩剑:“谁赶上来,夏德超、李浩,你们不想活了!” 要知道,田弘遇也是曾经执掌过锦衣卫,做过锦衣卫指挥使的。千户夏德超和李浩,都曾是他的部下。 如今,此二人竟然奉太子的命令来捉拿自己。李浩怔了一下,夏德超却没有丝毫退步,反而上前一步。 朱兴明身边的锦衣卫们,他们既然跟着太子前来惹事,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众人一齐上前,就要把田弘遇缉拿。 “住手!”就在这时,府外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 骆养性,他在通知了崇祯皇帝之后,崇祯皇帝终于知道事关重大。于是,急命骆养性带人去田府解决此事。 骆养性带人进来,对朱兴明一拱手:“太子殿下,万岁爷有旨,命你即刻回宫。” 儿子闯祸,终究还是老子来给擦屁股。可偏偏,朱兴明并不买这个账:“骆养性,外戚田弘遇横行不法,本宫依大明律将其缉拿。什么事,先等本宫将此人拿下再说。” 朱兴明是真想要翻天了,骆养性也变了脸:“太子殿下,莫要让下官为难。” 言毕,骆养性的手下,纷纷跟着走了进来。骆养性手下的锦衣卫,又把朱兴明等人围了起来。 这就尴尬了,朱兴明身边带着的是锦衣卫,骆养性带着的也是锦衣卫。曾经的同僚,如今却成了敌人。 朱兴明胆大包天。你只是储君,离着皇位终究只是一步之遥。 第五百四十六章 无法无天 就是这一步之遥,看似近在眼前,实则遥不可及。古往今来,多少人做了太子,最后却无缘龙位。 “殿下,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宫吧。”一旁的旺财战战兢兢的小声说道。 暗卫孟樊超也沉声道:“是啊殿下,此事咱们还需从长计议。回宫启禀万岁,万岁爷自有定夺。” 朱兴明太任性了,说实话,田弘遇的一再退让他应该见好就收。你还不是皇帝,一个太子的职权终究是有限。你去动一个正一品武将,还是当朝国丈,这很可能会废掉你的太子之位。 可怒火上涌的朱兴明此时已经听不进任何劝阻,此时田弘遇的眼神中满是嘲讽,他将手中的佩剑扔给家丁,对着骆养性一拱手:“骆大人来的正好,本官的家丁触犯王法,而今已被太子殿下的人处斩。承蒙万岁爷明查,老臣自会进宫请罪。至于太子殿下,还请殿下息怒。” 骆养性更是千难万难,一方面他想结交太子,好将来太子登基之后,自己成为嫡系。一方面,锦衣卫的职权终究是效忠于皇帝的。他奉崇祯之命前来,只好继续劝道:“还请太子殿下三思,万岁爷有旨,请殿下速速回宫。” 就连身后的沈夫人也跟着劝道:“太子殿下,民妇承蒙殿下解救。我母女二人皆感大德,咱们、咱们还是走吧。” 小诗诗挣脱开母亲的手:“朱哥哥,他们都是坏人,坏人已经害怕了您。我,我想回家。” 朱兴明回过头,看着从来都是天真烂漫的小诗诗,清澈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还有丝丝的不解。在小诗诗的眼里,她不明白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如此可恶的坏人。她们安分守己,却突遭横祸。 看着小诗诗如水一般的眼神,求助的看着自己,朱兴明微微一笑,轻抚着她的脸颊,柔声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诗诗,你记住了。这个世界上,谁敢欺负你,本宫一定要他死。旺财,把她们带出去。” 最后一句话提高了声音,旺财收起武器,过去拽着沈夫人母女。这种是非之地她们最好尽快离开,以免将来受到牵连。而且,年幼的小诗诗,看不得杀戮。 沈夫人母女被旺财拽出田府,骆养性等人并未阻拦。他们的使命,是带太子爷回宫。再剑拔弩张下去,会出大事的。 可朱兴明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却并没有挪动身体的意思。这个太子太孤傲了,骆养性知道他的脾气,于是对田弘遇使了个眼色:“田大人,这都是误会一场。既然你的家丁已经伏法,您给太子殿下配个不是也就是了。” 孤傲的太子,最需要的一个台阶下。看到骆养性的眼色,又想到这毕竟是崇祯皇帝的旨意。田弘遇意领神会,走上前对着朱兴明施了一礼:“太子殿下、你、你...” 田弘遇原本是想施上一礼陪个不是,可是突然他的心口一凉。等他低下头的时候,却发现一柄长剑刺穿了自己的胸口。 田弘遇至死都不相信,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惊恐的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朱兴明。临死最后一口气吊着他,他死不瞑目的看着朱兴明,满脸的不解。 只听朱兴明冷冷的说道:“敢动本宫的女人,本宫一定要他死!” 说完,朱兴明手中的长剑又是往前一送。田弘遇眼中突出,口中鲜血渗出。然后,就这样仰天倒了下去。 所有人都吓得呆了,这个太子是个狠人。为了一个女人,他竟然不顾自己的前途。当朝太子,诛杀一个一品武将,北京城地震了,天下震动。 身为当今国丈,官至一品左都督。还有,田弘遇曾执掌过锦衣卫,做过锦衣卫指挥使。所以,锦衣卫的那一套他自然是轻车熟路,这种人,你根本抓不到他任何的把柄。 查贪,你查不到他的头上。结党,你也查不到他的头上。北镇抚司的卷宗里,关于田弘遇不法的罪名一片空白。这样的人,别说是朱兴明,就算是崇祯也动不了他。 人家无罪亦无过,你凭什么动他,你有什么理由动他。皇帝不是电视剧里那样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一手遮天的,皇帝的权利也受到百官掣肘的。 中国古代的皇帝虽然拥有绝对权威,但是由于会顾忌到方方面面,四处受到监督,他们也会有苦说不出。倘若为所欲为,必定会在历史上留下个暴君的名声。 “君为臣纲”说的就是皇帝应当是大臣们的表率,因此普通人的礼仪,皇帝都是必须要遵守的。对于国家大事,皇帝是不能一人独断的,而是应当与众大臣商议后做出决定。 万历年间,明神宗朱翊钧创下了连续二十八年不上朝的记录,原因是当时发生了明朝历史上著名的“国本之争”。大臣们认为应当按照祖制立皇长子朱常洛为太子,但是万历并不喜欢宫女所生的朱常洛,而是欲立自己的宠妃郑贵妃之子朱常洵为太子。此举遭到了大臣们的激烈反对,万历皇帝和大臣们为立太子一事争执了足足十五年,许多大臣因为谏言太过激烈,遭到皇帝的贬斥甚至是杖打。最终,万历皇帝妥协了,不得不立皇长子朱常洛为太子。 明朝已经建立了一套完备的内阁首辅制度,皇帝也要被大臣监督,很多国家大事的决策都要经由内阁,而不是皇帝一个人说了就算数,所以那些脾气大的皇帝往往选择不合作,比如嘉靖和万历这爷孙俩,在这两朝,也是那些文官最活跃的时代。 明代皇帝受到的约束却是越来越多,皇帝自己私下的诏令叫“中旨”,意思就是没有经过六部更没有内阁的票拟,即需要六部或者内阁的批复意见,对于这种“中旨”,文臣往往会将其视为伪诏而不奉,甚至那些文臣还会以不奉召为光荣,认为可以让自己青史留名。 而明朝具有封驳权力的就是内阁和六科的给事中,具体流程就是以皇帝名义发出的制敕,内阁或给事中要对其进行核查,审查有无不妥之处,如发现不当时,可以封还并奏报。无误则抄发到六部执行,因此,在皇帝圣旨下发之前进行监督和审核,具有明显的预防性。 也就是说,哪怕崇祯皇帝想动田弘遇,都轻易动不了。而朱兴明,却把他一刀给杀了。 朱兴明确定是疯了,胆大包天肆意妄为到无法无天的地步。一时间,举国震惊。 第五百四十七章 国本动摇 朱兴明这是怎么了,完全就不像是自己的孩子。他们的儿子,不是这样的性格。 崇祯皇帝在乾清宫心中慌乱的一匹,他害怕儿子做出不理智的举动。按理说,朱兴明自幼听话,是个温良孝顺的好孩子。 可自从崇祯十三年开了智之后,就成了个逆子了。虽说屡立奇功,可也脾气渐长。这次竟然为了个女人,带兵去缉拿位高权重的田弘遇。 这孩子不知朝堂险恶,仅凭这点去找死。就不怕田弘遇给他来个颠倒黑白,混淆是非么。 这些官员最擅长了,即便是你抓了个现行他们都能混淆视听。为了个女子,你上门兴师问罪也就罢了。或许,田弘遇看在你太子爷的面子上,会做个顺水人情将女子归还给你。 可你竟然带兵闯府,他田弘遇岂肯饶你。就算你证据确凿,田弘遇完全可以说天下大饥,他不过是好心收留一对母女回府。或者,只不过是让一对居无定所的母女进府做个下人,为她们提供遮风挡雨的地方。 又或者,实在抵赖不过。田弘遇完全可以把责任推给下人,他这种身份地位的人,大把的手下甘愿为他效命。 儿子终究是太年轻了,若是少年心性一个热血上涌,闯出什么大祸,那可真就坠入对手蛊中了。 前些日子,朱兴明面见崇祯帝。说他们锦衣卫调查到山东总兵刘泽清剿匪不力,对贼寇姑息纵容。甚至于,纵兵抢粮。徼乱扰俶,不异盗贼。 还有,刘泽清甚至于滥杀百姓冒功,屠民之伯,泽清是最,一以酰戮。山东境内,百姓恨刘泽清甚于恨流寇。 朱兴明希望崇祯将刘泽清换掉,整顿山东防务。而这个刘泽清,正是左都督田弘遇部下。山东总兵,为左军都督府所辖。 崇祯皇帝犹豫不决,动刘泽清,则必须动田弘遇。动田弘遇,则朝局动荡。万万没想到,儿子竟然这次借着女人被抢的机会,带着锦衣卫去缉拿一个左都督。 若是儿子不知其中轻重厉害,做出什么不可挽回之事,那可大事不妙。 崇祯皇帝心神不宁,在乾清宫内不住走动。一旁的王承恩,谨小慎微的劝道:“皇爷,骆养性去了田府劝阻,想来不会有事,皇爷龙体要紧。” 崇祯皇帝那里静得下心来:“骆养性呢,怎地还没回来。” “万岁、万岁爷,不、不、大、大、大事不好了,”一名派出去探信的小太监慌慌张张,失魂落魄的跑了回来,头上的帽子都掉在了地上。这小太监慌慌张张捡起帽子歪戴在头上,浑身颤抖着说道:“万、万岁爷,太、太子殿下在、在田府,竟、竟将那左都督田弘遇给、给杀了!” 说完,那小太监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颤抖不止。崇祯皇帝惊恐的身子一晃,他死死的抓着裙摆,整张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声音干涩的道:“什、什么,兴明,把田弘遇给杀了?” 那小太监跪在地上咚咚咚的磕着头:“正是,太子爷已被骆养性押送回宫的路上了。田府、田府已被锦衣卫封住了。” 这又有什么用,枉顾国法,太子斩杀一品武将,其性质之恶劣可见一斑。这次,朱兴明的太子之位,怕就算是崇祯皇帝都保不住了。 崇祯皇帝只感觉浑身酸软无力,王承恩急忙上前扶住:“皇爷、皇爷,快、快坐下,传太医!” 崇祯皇帝坐回了龙椅,对着王承恩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朕、朕想冷静一会儿,你们都先退下。” 就连崇祯皇帝的贴身太监王承恩都被赶出来了,王承恩无奈,和那名小太监退出了乾清宫外。而偌大个乾清宫,只剩下崇祯皇帝一人。 孤家寡人,崇祯皇帝感觉到了深深地寒意。为什么,他不明白,儿子为什么会如此糊涂。大好的前程,就这么断送掉了。 你的太子之位,还能保得住么。就算是朕想力保,百官能答应么,天下士子能答应么。还有最重要的,左军都督府,田弘遇手下的那些地方将领,他们能答应么。 废掉你,你这辈子就完了。身为皇长子,如今的朱兴明备受崇祯器重。崇祯皇帝自知自己的性格暴躁,多疑猜忌的缺陷。他期望,期望将来大明王朝在儿子手上能够中兴起来。 结果,儿子竟然闯出这么大的祸。田弘遇一死,必须尽快安抚田弘遇的那些部将。否则,很容易出现军队哗变。 如何安抚将领,唯一的办法似乎只能是废掉朱兴明的太子之位。 骆养性带着朱兴明回宫了,他们在乾清宫外候命。无所谓,朱兴明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弄死田弘遇,势在必行。 一个位高权重的一品武将,你又找不到他的半点把柄。国贼不除,天下终无宁日。朱兴明只能用这种办法弄死他,虽然,代价是惨重的。 乾清宫殿门打开,崇祯皇帝出来的时候,语气冰冷:“王承恩,前殿敲钟,召集五品以上是朝官皇极殿上朝。” 紫禁城皇宫前殿,有一个巨大的黄钟。非重大国事,不会出现前殿敲钟的情况。 黄钟一敲,四九京城的百官皆能听见。大明亡国之时,十九日清晨,崇祯在前殿敲钟召集百官,等了整整一天,文武百官无一人前来。崇祯叹道:“诸臣误朕也,君王死社稷,二百七十七年之天下,一旦弃之,皆为奸臣所误,以至于此。”随与太监王承恩吊死与煤山。 而此时,紫禁城的百官们在听到殿前敲钟的声音之后,无不惊慌失色。于是,纷纷进宫等候宣召。 百官沸沸,无人得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毕竟,朱兴明擅自斩杀田弘遇的事,锦衣卫现在还给压着。 在百官疑虑不安中,朝会开始。崇祯皇帝目无表情端坐龙椅,下面的百官知道要出大事,无人敢再出一声。 而崇祯始终没有开口,倒是他身边的王承恩,拿出一份圣旨,当众宣读了起来:“奉天承运皇帝,废皇太子诏: 皇太子兴明,地惟长嫡,位居明两,而邪僻是蹈,疏远正人,皇太子兴明,侍功自傲,秉性暴戾,骄纵不羁、擅杀柱臣田弘遇。桀跖不足比其恶行,竹帛不能载其罪名。岂可守器纂统,承七庙之重,兴明宜废为庶人,今褫夺皇太子位。 朕受命于天,为人父母,凡在苍生,皆存抚育,况乎冢嗣,宁不锺心。一旦至此,深增惭叹。 即日起,废皇太子朱兴明,禁足钟粹宫,非朕诏命,不得擅离,钦此!” 完犊子了,这是要废储啊。国本,即将动摇啊。 第五百四十八章 飞报 出什么事了,大明王朝这是要变天了。 朝中人心惶惶,京城人心惶惶。民间的百姓们,也是一样的人心惶惶。 废掉太子,满朝文武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还有,太子爷竟然无端端把左都督田弘遇给杀了? 崇祯一朝,百官们可以说见惯了生死见惯了大明王朝在一点点的走向衰落走向灭亡。可是,皇宫风云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太子可是储君啊,将来的万岁爷。有一点大家都是公认的事实,朱兴明是大家公认的未来之星。大明朝将来的掌舵人,不知道有多少清流支柱都在渴望,太子爷将来登基之后能够中兴大明。 可是,如今的太子前途尽毁。被皇帝废掉太子之位,幽禁于钟粹宫。可以说,这辈子算是完了。 不止是这辈子完了,将来崇祯驾崩新帝登基的话,有哪一个新帝会容忍一个废太子的存在。到时候,朱兴明性命都堪忧。 生在帝王之家,就别谈什么亲情了。手足相残父子反目的例子,在历史上早已得到了无数次的证明。无论你是昏君暴君,或者明君仁君。一旦染指上权利,亲情在皇权面前不堪一击。 弑父杀兄、骨肉相残,自始皇帝之前就已经存在,有多少人的皇位,是沾染了无数的鲜血才坐上去的。一个废太子,如果崇祯皇帝活着还好说,崇祯皇帝若是驾崩了,新帝登基后势必会把这个废太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还有,皇太子为什么要去杀左都督田弘遇。田弘遇可是执掌左军都督府的一品武将,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有的朝中老臣缓缓看向殿外,大明王朝的天,要变了。 原本濒死一线的大明王朝,好不容易出来一个英明果武的太子。结果,却葬送在与外戚田弘遇的争端之中,这一切到底为了什么。 宣读完圣旨,立刻就有臣子站出来了。文渊阁大学士方岳贡站出来施礼道:“启禀万岁,臣有话要说。” 方岳贡,忠臣。明亡之时,自缢而死。 还没等崇祯开口,方岳贡便直言犯上:“万岁爷,太子不可废!臣虽不知太子为何斩杀田弘遇,然臣知太子爷杀得好杀得妙。田弘遇在京城横行不法已不是一天两天了,京城迫其淫威而不敢发作,太子爷这是为民除害!” 成国公朱纯臣冷笑一声道:“方大人,这凡事都讲求个证据。你口口声声说田弘遇横行不法,你可有佐证?” “我...”方岳贡一时语塞,他气哼哼的怒道:“我虽我证据,然京城百姓苦田弘遇已久,太子殿下将此贼斩杀,乃是大快人心。” 朱纯臣也跟着大怒:“一个正一品武将,堂堂的左都督,即便是他犯下重罪,也自有圣上裁决。太子爷无端杀人,不管是什么理由,都不合适吧!” 朱纯臣说的没错,即便是田弘遇罪该万死。可朱兴明这么做终究是不对,没有朝廷审判一个太子私自斩杀武将,这成什么了。 如果这种风气都能纵容,那谁的官大谁都能拿把剑闯进人家去将人碎尸万段了。这怎么可能,即便是崇祯皇帝也没有这个权利。 何况,众人还并没有掌握田弘遇什么罪行。这个老狐狸将自己隐藏的甚深,他之前还做过锦衣卫指挥使。想动这样的一个人,千难万难。 而朱兴明竟然一刀把人就给杀了,崇祯皇帝废掉这个太子,自也在情理之中。 眼看着二人吵得不可开交,朝中臣子大多都向着朱纯臣说话。形势都向着一边倒,所有人都认为太子此举实在过于惊骇。 工部尚书范景文跟着站出来:“万岁爷,臣以为太子纵使有过,将其囚禁反思即可。太子乃是国之储君,不能随意废掉,这会动摇国本的。” 工部尚书范景文其实也是向着太子说话,不过他知道这次太子闯的祸实在是太大了。若要平息朝臣怒火,不惩治太子是不可能了。他还想挣扎一下,不管如何惩罚,至少能保住太子爷的位置。 可接下来,范景文和方岳贡一样,被朝臣淹没在舆论的口水之中。太子擅杀武将,乃是暴君之径。这样的人,万万当不得太子之位。 礼部侍郎邱瑜见到龙椅上的崇祯皇帝脸色不对,于是大喝一声:“都别吵了!” 众人一怔,这才安静下来,一起看着阴晴不定的崇祯皇帝。看得出,崇祯皇帝极为伤心和愤怒,他一直在隐忍着不发而已。毕竟儿子干出这样的事,当爹的岂能不心痛。 邱瑜上前一步:“万岁,还请万岁爷下旨,彻查出田弘遇的案子,再定太子殿下的罪不迟。而今草草便废掉太子,臣也以为不妥。” 朝中毕竟还是有清流的,这些人都不希望太子被废。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谁知,崇祯皇帝疲惫的摆摆手:“朕已经查的清清楚楚,太子与田弘遇为争执一个女人将其杀害。这逆子骄纵不羁、残忍暴戾,朕今日废其太子之位,以告祭列祖列宗,谁也不可再劝,退朝罢。” 还没等群臣反应,王承恩便高喊一声:“退朝!” 这种事瞒不住的,太子和田弘遇为争夺一个女人起争执。这可是花边新闻了,京城上上下下,上至百官下至黎民,无不惊骇莫名。 散朝之后的崇祯皇帝如同苍老了十岁一般,他步履蹒跚的被宫女搀扶着,退出了皇极殿。百官们登时炸了锅,一路吵得沸沸扬扬的散了朝。 宫门口,沈夫人带着她的女儿小诗诗跪在宫门外。 沈夫人手里举着一纸诉状:“前吏部主事沈牧之遗孀,民女沈刘氏,有冤情为太子爷伸冤,求万岁爷做主。” 说罢,沈夫人举着诉状便磕了一个头。一旁的小诗诗,依模依样的跟着母亲,也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此时,上朝的百官已经陆续离开了皇极殿。眼看着就要到了宫门口了,而沈夫人带着女儿小诗诗,就跪在宫门口为太子喊冤。 因为涉及太子爷,宫门口的侍卫也不敢阻拦。只是,早有人飞奔去报。 散朝的朝官们一路争吵着,正要往宫门口走去。沈夫人见状,刚要开口喊冤。突然,她的和女儿被人捂住了嘴巴,几个宫人过来,悄悄的将她们拖走。 皇宫,宫斗是何其的残忍可怕。紫禁城里的每一口枯井之中,不知道有多少的冤魂。 第五百四十九章 上行下效 社稷不稳,政局飘摇。崇祯皇帝这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是疯了么。 且不说,朱兴明为朝廷做了多少事。 沈夫人一脸的惊恐,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有人敢在宫门口当着侍卫的面弄死你,跟捏死个蚂蚁没区别。 因为宫门口的侍卫们只是震惊的看着,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那么,证明这帮人的身份是侍卫们也招惹不起的。 沈夫人母女俩被人捂着口鼻,拖拽着离开。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自然不是这帮人的对手。 等沈夫人被拖到拐角的时候,那些下朝的官员们,也陆续的出来了。 抓她们母女的,竟然是宫里的太监。沈夫人心头砰砰直跳,她知道,太子爷杀的那个人是当朝国丈,田贵妃生父。 那么抓自己的人,多半就是田贵妃的人了。既然落到了他们手里,自己母女俩的性命是别想保全了。 这几个太监抓着自己,一旁走过来一名中年老宫女。这老宫女打量着沈夫人母女俩,问道:“你是沈牧之的遗孀?太子爷就是为了你们,而杀了田弘遇的么。” 没有用了,此时的百官们已经陆续的散去,沈夫人想伸冤也来不及了。她看着眼前的这个宫女,哀求道:“我女儿年幼无知,求你们发发慈悲放过她吧。你们要杀,杀我便是。” 小诗诗被捂着嘴巴小腿乱蹬,呜呜叫着:“娘、娘...” 那中年宫女看出她脸上的惊恐,于是对身边的太监使了个眼色。几个抓着沈夫人母女的太监竟松开了手,小诗诗一下子扑到母亲怀里:“娘,要死咱们一起死。” 沈夫人死死的搂着女儿,惊恐的看着对方,那老宫女说道:“你们不要害怕,我不是来杀你们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害死太子的。” 沈夫人一怔,万万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番话,她一时有些迟疑。那老宫女也不再隐瞒,亮出了自己的身份:“我是懿安娘娘身边的人,是来救你们的。你知不知道,适才你们这么一闹,不止是你俩的性命不保,就连太子也会被你二人牵连。” 懿安皇后张嫣? 没错,来人正是懿安皇后身边的老宫女尚衣局的凌菲,当初就是她救了豆花儿一命。 对方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沈夫人的心放下了一大半。只要不是田贵妃的人就好,只是有一事不明,为什么自己替太子伸冤反而会牵连太子。 凌菲自然也不想跟她解释这么多,只是吩咐两个太监:“你们两个,护送沈夫人回花家庄。” 两个太监应了声,他们竟然早已备好了马车。沈夫人还待再问,凌菲摆摆手:“你们回去吧,真想为太子好,太子爷事你们就不要掺和了。” 沈夫人终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她也知道,自己终究是一介民女。而这位老宫女说的,多半也是没错。当下她不再言语,跟着两个太监上了马车。 目送马车远去的背影,凌菲这才暗自松了口气。然后,她来到了宫门口。 几个侍卫对这个上届宫斗王者毕恭毕敬,凌菲冷冷道:“适才之事不得泄露半个字,尤其是对田妃娘娘,否则懿安娘娘饶不了你们,听清楚了没有。” 侍卫们倒也聪明,其中的一个小头目慌忙施礼道:“姑姑放心,小人们适才什么都没看见。” 嘴巴闭的紧,方能活得久。在皇宫的人,都知道这个道理。当下凌菲也没有再说什么,冷冷的看了侍卫们一眼,然后就往慈宁宫方向走去。 在宫墙处无人角落,一个小太监突然闪了出来,那是朱兴明身边的狗腿子孙旺财。 孙旺财对着凌菲一揖到地:“多谢凌姑姑帮忙。” 凌菲“嗯”了一声:“太子怎么样了?” 旺财恭恭敬敬的道:“回姑姑的话,太子爷很好。太子爷还让凌姑姑转告懿安娘娘,他的事不劳懿安娘娘挂怀,太子爷自有打算。” 凌菲一怔:“怎么,这么说,今日朝会万岁下旨废黜皇太子,这件事太子殿下早就知道了?” 旺财没说话,只是对凌菲又施礼一礼。凌菲轻咳一声,知道自己不该多问,当下对着旺财轻轻点头。四顾无人,旺财赶紧撒丫子溜了。 看着旺财远去的背影,凌菲不禁暗自感叹:后生可畏。 没错,朱兴明被幽禁于钟粹宫不得擅离半步。他知道沈夫人必然会闹事,于是让旺财去通知懿安娘娘,请她施以援手。 懿安娘娘这才派凌菲出来,救了沈夫人母女一命。否则,她母女二人在宫门外为朱兴明喊冤,只会更起波澜。 废太子诏时,崇祯皇帝亲口说太子是为了一女子怒而杀人。然而毕竟无人亲眼得见,锦衣卫把这案子又压的死死的。 若此时沈夫人出来喊冤,她和女儿必然成为众矢之的。会被世人骂作红颜祸水,不但她母女俩性命不保,朱兴明还得再次受到牵连。 这些朝堂政治较量,沈夫人自然不懂。此时她不出现才是最好的局面,她出面反而更容易坏事。 只是,钟粹宫的小太监说,废太子诏似乎早在朱兴明的意料之内。还让懿安皇后不必为此担心,难道说,太子自己另有打算? 可他被废黜是公开的事,难道事有翻盘不成么。对于这个小太子朱兴明,自认为洞悉一切的凌菲都看不透。她不禁赞叹起来,朱兴明确实是后生可畏。 旺财做贼一样的回到了钟粹宫,钟粹宫外早已布满了宫卫。此时的朱兴明,彻底的失去了自由。 周皇后在坤宁宫哀哀的哭,懿安皇后在慈宁宫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钟粹宫戒严,没有崇祯的圣旨,就算是周皇后都不得探望。 入夜时分,崇祯皇帝却来了。 崇祯皇帝没有宣召,他仅带着身边的王承恩。钟粹宫外,一众侍卫黑压压的跪了一片。 崇祯皇帝背负双手,看了眼如今几成牢狱的钟粹宫,长叹一声跟着走了进去。 朱兴明终于有闲情逸致看书了,他的桌子上摆着一碟甜瓜子,就这烛光看的甚是起劲。就连崇祯皇帝进来,朱兴明都没有发现。 崇祯皇帝并没有惊动钟粹宫的人,他走进书房半响之后,朱兴明抬头的时候才发现他。 看到一脸阴沉的老爹,朱兴明反而笑笑:“父皇。” “你这么做,值得么。”崇祯语气冰冷。 朱兴明收起笑容,将手里的书本放下,然后跪在地上抬起头:“父皇,儿臣不扳倒田弘遇,便无法撕开京城贪官们的口子。” “朕问的是,你值得么。” 不这样怎么办,大明王朝的官场,早已烂到根子上了。上行下效,没几个好东西了。 第五百五十章 花样 当朝纲崩坏,整个官场都乌烟瘴气的时候,清白就是一种罪。 清官,是做不长久的。 朱兴明苦笑一声:“父皇,咱们还有的选择么。朝纲崩坏,贪腐横行,祖宗留下来的二百七十多年的基业,都被这帮蛀虫给啃食殆尽。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些喂不饱的蛀虫们,不将他们铲除,大明朝永无翻身的那一天。” 崇祯皇帝叹了口气:“可是,你拿自己太子之位去换,是否过于冒险。你想过没有皇儿,一旦失败,这东宫之位就不是你的了。” 杀田弘遇,绝不仅仅是因为私仇,那不过是说给外人听的借口而已。朱兴明想动这些贪腐横行的官员,想动这些互相勾结的武将,只能兵行险着。 表面上,他是为了争夺一个女人弄死了田弘遇。实则,朱兴明在向左军都督府开炮。 想动这样的一个一品武将,明着来是绝对不行的。首先,这个田弘遇手下党羽众多。还有许多地方将领都对其效忠,如果崇祯动他,都有可能引起哗变。 比如,那个山东总兵刘泽清,此人和田弘遇来往甚密。而且刘泽清手下掌握着数万兵马。重要的是,刘泽清几乎成了独立的藩王。 此人有多嚣张呢,如今的山东几乎成了刘泽清一人的天下,他占据着自己的防区,财政收入不上交,自己肆意挥霍,把领土、军事等事放在脑后一概不关心。 崇祯十三年五月,山东发生严重的饥荒,各地灾民相聚起义,曹州、濮州尤其如此。崇祯皇帝命令刘泽清联合总兵杨御藩的部队前往剿捕他们。 山东大旱,流民四起。结果刘泽清奉命剿匪,他不敢去征剿流寇,竟然纵兵抢劫。征剿流寇的路上所过之处都被他烧光、抢光了。 以至于山东百姓提起刘泽清便恨之入骨,百姓恨刘泽清,尤甚与流寇。 而这样的一个人,却极为善于钻营。刘泽清和朝中不少大臣相互拉帮结派,干预朝政,排斥异己,他们不断地递上各种各样的奏章,把朝廷中的纪纲破坏完了,其中刘泽清所提出的主张最为狂妄、谬误。 而此人先是结交与奸臣周延儒,周延儒倒台之后,他又巴结上了左都督田弘遇。如今田弘遇被朱兴明刺死,刘泽清便在山东蠢蠢欲动。 兵科右给事中韩如愈曾经弹劾过刘泽清,结果,韩如愈经过东昌时,刘泽清就派人在路上杀死了他,也没人敢把这事报告给朝廷知道。 这件事锦衣卫查出来了,只是韩如愈已死,此案只能不了了之。如今,朱兴明弄死田弘遇,就是想将来为拿下刘泽清做铺垫。 这些武将手握重兵,稍有不慎就会引起反叛。朱兴明只能铤而走险,以自己的前程做赌注。 一个手握重兵,位高权重的一品武将惨死。同样,身为太子的朱兴明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皇太子位被废。这样一来,田弘遇的手下走狗们就无话可说。 皇帝已经把太子废掉了,他们也就找不到理由不满了。树倒猢狲散,田弘遇一死,刘泽清等人只能继续寻找下一棵大树好乘凉。 山东一直不太平,经常爆发旱灾蝗灾。朝廷又无人可用,山东实际上已经成了刘泽清的地盘。崇祯无奈,只好继续委任刘泽清为山东总兵,官晋太子太师。 明朝末年,总兵是明朝的高级将领,全国不过二十人左右,用今天的话说,相当于军区司令员,权力是非常大的。 就这样,刘泽清坐镇山东。在济南府修建豪华府邸,府第的规格类似王府。甲第宽敞,门馆壮观,金碧辉煌,富丽堂皇,花园曲渠,高屋深墙,剑卫林立。 不仅如此,刘泽清还一贯嗜好声伎,曾经蓄养美妓宠侍四十余人。 山东大旱民不聊生,刘泽清却醉生梦死,花天酒地。“日拥四方抢夺的良家妇女,无节制地喧乐。 这样的人一个人,因庇佑与田弘遇手下,为祸山东作威作福。 朱兴明弄死了田弘遇,下一个目标就是他刘泽清。 抓住刘泽清,让他供出与田弘遇的勾结之事,就可以洗白朱兴明。到时候,崇祯再颁布一纸敕谕,宣告太子当初之所以弄死田弘遇,就是为了挖出军中逆臣。 扳倒刘泽清,再给田弘遇定罪。朱兴明就可以官复原职,重回东宫太子之位。 不过,这其中也是冒着巨大的风险的。因为一旦扳不倒刘泽清,朱兴明暴戾成性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崇祯知道了儿子的良苦用心,所以他担心。这事必须保密,而且要绝密。就连周皇后,都不能知道。 朱兴明笑笑:“父皇无需担心,儿臣会成功的。只是母后那里,还请父皇多多劝解了。” 崇祯叹了口气:“唉,说罢,还有什么需要朕去做的。” 朱兴明想了想:“没了,父皇保重。” 崇祯皇帝心情沉重,儿子都这样了,居然还要自己保重。崇祯很是内疚,总觉得亏欠儿子良多。 田弘遇一死,田府自然就没落了。原本宾客如云的田府门口,如今已经门可罗雀。 而左军都督府的左都督一职空缺,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是谁能上任这个位置。 因为崇祯尚在壮年,加上太子刚刚被废。朝中群臣,也没有人敢上书说重新册立太子的事。 倒是坤宁宫的周皇后,每日哭哭啼啼以泪洗面。她虽贵为皇后,然儿子如今被废,将来自己的日子怕也是愈加的难过。 慈宁宫的懿安皇后张嫣也是心神不宁,她紧握着粉拳:“兴明这孩子向来谨慎,怎地如此糊涂,干出这等骇人听闻之事来。” 一旁尚衣局的老宫女凌菲沉声道:“懿安娘娘息怒,以奴婢之见,太子爷似乎是故意的。” 懿安皇后一惊:“什么,你说什么。” 当下,凌菲将在宫门口救出沈夫人母女后,与旺财的对话跟懿安皇后说了出来:“娘娘,这钟粹宫的孙旺财是殿下的贴身太监。他说太子爷很好,太子爷还让奴婢转告懿安娘娘,他的事不劳娘娘挂怀,太子爷自己另有打算。” 懿安皇后一怔:“这小东西又在耍什么花样。” 懿安皇后知道朱兴明是个聪明的孩子,许多事不需要自己提醒,他都能做的很好。 第五百五十一章 以退为进 朱兴明做的都是大事,同样也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这一点,懿安皇后非常清楚。 懿安皇后等人都是人精,可她们依旧猜不透朱兴明的心思。凌菲跟着笑笑:“娘娘,恕奴婢斗胆。咱们就不用管太子殿下在耍什么花样了,既然殿下他自有打算,一定会有自己的办法的。” 懿安皇后“嗯”了一声:“兴明这孩子与众不同,我这心中实在是担心。” 凌菲一惊,不解的问道:“娘娘,您担心什么?” 懿安皇后叹了口气:“这孩子实在是古怪至极,我看不透他。兴明这孩子向来温顺,不知为何突然间变得如此精明睿智。这样的人,不知道对大明江山是好是坏,本宫时常在担心。” 凌菲更是惊讶:“娘娘,太子殿下北抵建奴,西征流寇,对内安置流民,任人唯贤,无不立下赫赫战功。娘娘这么说殿下,是否有失公允。” 懿安皇后看着她,眼神中竟然有着丝丝恐惧:“这样的孩子,你不觉得可怕么。” 听懿安皇后这么一说,凌菲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娘娘您的意思是说,殿下是、是...” 凌菲没有敢再说下去,这是大不敬,可懿安皇后替她说了出来:“这样的孩子,简直就是个妖孽。世间无人能做到他这样,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此乃气数,咱们朱家王朝这江山坐的够久了。” 有一点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如懿安皇后张嫣这样的人,早已看的透彻。如今的大明,早已摇摇欲坠垂垂老矣。 这是一番大逆不道的话,没有人敢说出来,可是懿安皇后敢说。毕竟,这天下就是他们的。 凌菲沉默,懿安皇后的意思她懂。如果大明王朝气数已尽,就只能说是天意。可如今蹦出来一个太子朱兴明,他偏偏不相信什么气数已尽。 以一己之力,朱兴明硬生生的扶大厦将倾,挽狂澜于既倒。这样的人,不是妖孽是什么。 这样的人,或许会成为大明英才,能与太祖成祖皇帝比肩,甚至于青出于蓝都有可能。 反过来,大智之人也许大奸。比如,隋炀帝杨广。杨广堪称帝王英才,他在位期间广开科举,使得贫民百姓真正有入仕的资格。他开凿大运河,南北统一、开创丝路,可以说,杨广有着千古英君的潜质。 奈何杨广他又弑父杀兄,滥用民力,最终搞得民不聊生天下大乱。懿安皇后的担心,不无道理。 半响,凌菲摇摇头说道:“娘娘放心,奴婢觉得,太子雷厉风行可内心纯良,是咱们大明的希望。” 懿安皇后叹了口气,这个世上,最难读懂的就是人心。但愿朱兴明这个孩子,真的能够成为大明的希望。 田弘遇一死,左军都督府的左都督一职空缺。于是,经兵部拟定,崇祯同意然后吏部下发,由山东总兵刘泽清赴京任职,担任左都督一职。 这本是一件好事,官升左都督,是一件可喜可贺之事。刘泽清受到这份朝廷任命的时候,却一脸的纠结。 他召集自己的幕僚温子明一起商议,温子明看到朝廷任命,不由得大喜过望:“恭喜刘将军,贺喜刘将军,这田大人一死,没想到朝廷慧眼识珠,下官恭喜刘将军高升。” 刘泽清却一脸的疑惑,并没有表现出一丝开心的模样:“你说这朝廷这么多人,官职比我大者比比皆是,比我适合这个位置的人更是不胜枚举。为何,朝廷要让我去京城任职呢?” 温子明喜道:“大概朝廷知道刘将军才华出众,这才破格提拔的吧。” 刘泽清摇摇头:“我总觉着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这左军都督府虽然令人羡慕。可是老子在山东地界说一不二,到了京城可就未必如此自由了。若是有人看老子不顺眼,给老子使绊子...” 温子明一惊:“刘将军,您的意思是,这是朝廷设下的一个陷阱。让您高升进京,实则是忌惮您在山东的军权?” 按理说,一个左军都督府的左都督比他一个山东总兵官职大得多。那可是正一品武将,武将能够做到正一品的,凤毛麟角。 自来文官正一品者寥寥无几,武将能胜任正一品的几乎没有。而且执掌整个左军都督府,更是权倾朝野,刘泽清不是不心动。 可他总觉得不对劲,去了京城实则比不上他在山东自由。在山东他可以为所欲为,做一个此地的土皇帝。去京城任职则不一样了,京城看似繁华,可勋贵重臣也是不胜枚举。 按理说,即便是刘泽清回京任职,一个正一品的左都督也不是轻易能够动的了的。可他总觉得这里面大有文章,首先比自己合适这个人选的大有人在。为什么,朝廷最后会选择自己。 刘泽清纠结了,温子明也疑虑了,身为一个幕僚,他开始替刘泽清分析:“刘将军,下官还是认为这是好事。即便是您去了京城任职,这山东地盘不也还是您说了算么。再者说了,您当上了左都督,谁敢给您使绊子。只要这山东地界的兵还是您的人,咱就不用怕。” 刘泽清“嗯”了一声:“咱们还是小心些好,俗话说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样,你给我拟一份奏疏,咱们先探探朝廷的底细。” 面对朝廷的任命,如此一个巨大的蛋糕摆在自己的面前,谨慎的刘泽清并没有一口吃下。而是,他第一时间上了奏疏。 奏疏中,刘泽清说自己训练士卒的时候,不小心坠马摔伤,暂时无法赴京上任。至于左都督一职,他自知才疏学浅德不配位,往朝廷另选合适人选。 这本是刘泽清的试探,奏疏很快送到了崇祯手里,崇祯看过之后思付半响:“承恩,摆驾钟粹宫。” 尽管太子被废,被幽禁于钟粹宫中不得自由,崇祯还是时不常的前来探视。父子亲情嘛,倒也是人之常情,也并没有人怀疑。而且所有人都知道,即便是崇祯皇帝内心不舍,可太子爷翻盘的机会也没了。擅杀一品武将,单单这一条就足以使得朱兴明永世不得翻身。 崇祯皇帝将刘泽清的奏疏扔给了儿子,朱兴明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父皇,这个简单啊,既然他刘泽清还有自知之明,那咱们就答应他的请求,另封他人任职便是。” 这家伙,不是想着以退为进么。那么好,那就成全你。 第五百五十二章 收钱 当朝廷对于地方的约束力出现问题的时候,就会出现诸侯割据的局面。 大明王朝,不想重蹈这个覆辙。 崇祯皇帝奇怪的看着儿子:“你不是说,这位置给刘泽清留着么,为何又要另寻他人?” 朱兴明笑笑:“父皇,刘泽清为人狡诈多疑,他岂肯轻易入京。既如此,咱们干脆换人,还请父皇下旨,选昌平总兵李守鑅来赴任,并下诏给刘泽清。” 崇祯一怔,随即大喜:“你的意思是,找个不如他的人...” 朱兴明“哼”了一声:“儿臣在北上辽东运送粮饷的时候,发现骡子这种东西是最吃苦耐劳的。可它们脾气上来的时候,也会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对付这样的骡子,就是不去理会。转而给其它听话的牲畜更好的饲料而偏偏忽略它。这样,这骡子你让它朝东,它绝不会向西。” 崇祯皇帝点点头:“朕明白了,刘泽清就是那头倔骡子。” 骡子,哺乳类奇蹄目动物。马和驴的的杂交品种,主供役用。骡子繁殖力极差,但生命力和抗病力强,吃得饲料很少耐力却更持久,体质结实,肢蹄强健,富持久力,易于驾驭,使役年限可长达二三十年,役用价值比马和驴都高。 而刘泽清还配不上成为一头骡子,他只是一头阴险的蠢驴。 虽然同为总兵,李守鑅的昌平总兵比刘泽清的山东总兵则差得远了。别看昌平总兵率属于京畿,然李守鑅只不过镇守的是一个小小的昌平。 而刘泽清,则是整个山东的王。比起李守鑅来,实权不知道大了多少倍。 可偏偏,就因为刘泽清这一封自谦的奏疏,崇祯皇帝居然答应了。还下诏安抚,既然爱卿坠马受伤,自当安心养伤便是。 山东交给你朕放心,至于左军都督府的左都督一职,朕准备拟定让昌平总兵李守鑅来上任。 刘泽清收到崇祯皇帝的安抚诏之后,登时就傻眼了。 这、这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啊,就因为自己自谦,皇帝把左都督这么重要的位置,就给换人了? 就连皇帝登基,也得接连三次推辞不让。百官连续进献三次,皇帝才勉为其难,一脸如丧考妣的登基称帝。而且,全程不能露出半点喜悦之情。虽然,内心或许早已笑出了猪叫。 要的,就是个脸面。儒道昌盛,维护的不就是统治阶级的脸面么。 刘泽清只是谦让,加上个坠马受伤的由头而已。朝廷还真就当真了,要把自己给换了。这不就是,煮熟的鸭子要飞了么。 刘泽清慌了,慌忙找到自己的幕僚亲信温子明:“子明啊,这、这不对啊。你说说,这朝廷为何要让李守鑅任这个左都督。李守鑅算是个什么东西了,他也配!” 这也难怪刘泽清愤怒,虽然同为总兵。论实权,李守鑅连自己手下的一个部将都不如。这就是这样的一个人,马上就要成为自己的顶头上司了,这事说出来谁能不愤怒。 将来,见了李守鑅他刘泽清还得恭恭敬敬的施礼纳拜,不过是一个区区几千手下的昌平小镇总兵,居然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无论如何,刘泽清都想不通。 温子明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半响才叹了口气:“朝廷已无可用之将才,竟然让此人做了左都督。刘将军啊,当初咱们就不应该上书拒绝,更不应该说什么坠马受伤。您想想,若是您上京赴任了这左都督一职。山东总兵的位置让给泽亮将军,这山东不还是您的天下么。到时候你们兄弟二人一个在京为官,一个执掌山东,谁敢不敬。就连万岁爷,也得对您忌惮三分啊。” 温子明说的没错,刘泽清坐镇山东,立刻就提拔他弟弟做了副总兵。若是当初自己不拒绝,当上了左都督的位置,到时候把山东总兵的位置让给弟弟。这样,山东还是掌握在他刘家的手里。 刘泽清气的一跺脚:“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这万岁爷的诏书都下来了。” 温子明看着崇祯皇帝的诏书摇摇头:“以在下之见,怕是未必。或许,咱们还有机会。” 刘泽清又惊又喜:“哦,快说说,有什么机会!” “赶紧进京走动走动,将军请看,这诏书上写的明明白白,万岁爷只是有意让李守鑅赴任,并没有正式任命。也就是说,这其中还有变数。 从万岁爷的意思来看,万岁爷最想让您来做这个左都督的位置。咱们赶紧进京,给那些王公大臣们意思意思,让他们在万岁爷面前说说好话。还有,您在赶紧上书,就说您坠马受伤的腿疾依然痊愈。” 这一番分析果然让刘泽清茅塞顿开,他喜得双手直搓:“对对对,子明言之有理。这样,你火速进京,去各位大人府上多多走动走动。” 刘泽清决定让自己的幕僚温子明进京,说不定这件事还有机会反转。毕竟,许多任职的官员一旦被弹劾,很可能随时会被罢免。 温子明不负厚望,带着刘泽清的意愿进了京。 北京城,国丈周奎最近郁闷透顶。外孙儿的太子之位就这么没了,将来他老周家的依靠也没了。他想进宫,奈何无济于事。 偏偏这个时候,钟粹宫来人了。 孙旺财充当了朱兴明的使者,来到国丈府的时候,周奎表情冷漠:“哼,太子是糊涂透顶!为了个女人断送大好的前程,这下玩砸了吧。” 旺财唯唯诺诺:“国丈爷,太子殿下吩咐,他日可能会有山东那边的官员来造访。殿下让小人转告国丈爷,不管来人说什么您都一口应承,不管来人送什么你都却之不恭的收下,小人话传完了,小人告退。” 旺财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留下周奎一脸的懵逼。山东,山东会来什么人给自己送礼。太子都被废了,谁还把自己这个国丈放在眼里。 离开了周奎的家,旺财又去了文渊阁大学士方岳贡、工部尚书范景文等几个还算是清流支柱的臣子家里。告诉他们,不管山东那边来的是什么人,送的是什么礼物,你们一概都收下。而且,这不算受贿。 还有这等好事么,收了钱朝廷都会不管不问。周奎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第五百五十三章 蠢蠢欲动 礼多人不怪,皇帝都默许了,不收下这份大礼,那是对自己的不尊重。也是,对皇帝的不尊重不是。 至于那几个蛀虫就没必要打草惊蛇了,反正刘泽清派人来送礼,这些蛀虫们也根本不懂得什么是拒绝。 只是,一向清廉的方岳贡、范景文等人一脸的不解,为什么山东会有人来送礼。而且,私受贿赂还不算犯法? 没有人想得清楚,大家都以为皇太子被废,这个太子身边的小太监,也跟着傻了。 可是,过了半个多月,事情就出现了转机。 山东总兵刘泽清竟然派了幕僚进京,第一个拜见的就是嘉定伯、国丈周奎。 虽说是皇太子被废,然周奎毕竟还是当朝国丈。而且,他的女儿还是皇后。周皇后可不止朱兴明一个儿子,也就是说,未来太子人选有着很大的不确定性。 鉴于此,周奎在朝中的地位还算得上是位高权重。而温子明第一个来拜见的,就是周奎。 家仆六福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国丈老爷,有客来了,有客来了!山东来的,说是总兵刘泽清的人。” 正在家里研究着今晚是鸡蛋炒韭菜,还是韭菜鸡蛋汤的周奎。一听说是山东总兵刘泽清的人来拜见,猛然间想起了自己的好外孙,朱兴明身边贴身太监旺财的话来。 想到此处,周奎沉吟了一下:“有请。” 接见温子明的时候,周奎表现得不咸不淡。既不十分热情,也不十分冷淡。 直到温子明小心翼翼,一脸阿谀的从怀里摸出一沓银票放在桌子上的时候,周奎才一伸手:“来,吃茶。” 娘的奸臣! 温子明小心的把银票往前推了推:“我家刘将军早就久仰国丈爷的大名,只是无缘得见。今日正巧派小人入京公干,我家刘将军说了,务必要去国丈大人家拜访拜访。这是我家刘将军的一点心意,还请务必收下。” 明末的官场,已经彻底的撕破了那张虚伪的脸皮。以前来送礼,都是七拐八拐饶了几十个弯,最后才敢旁敲侧击的提出送礼的要求。稍有不慎,还会遭到对方的严词拒绝:本官两袖清风,你把本官当成什么了,拿走拿走! 现在不一样了,朝纲崩坏贪腐横行。就连送礼的,恨不能直接提着银票登门拜访了。 一切,都摆在了桌面上。官场那些虚伪的面具,早就荡然无存。 但犊子还是得装一下的,周奎轻咳一声:“这是作甚,老夫无功不受禄嘛。” 温子明愈发的恭敬了:“刘将军说,晚辈早就听闻国丈爷两袖清风为官清廉,就连日常饮食都是粗茶淡饭。每每思及,刘将军总是潸然泪下。这点孝心,国丈爷务必得收下,否则小人回去非得被刘将军打断狗腿不可。” 周奎这才勉为其难,一把将银票抓过:“哎呀,温兄弟客气了。老夫怎忍心让温兄弟回去受罚呢,既如此,老夫只好却之不恭了。这个刘泽清,老夫前些日子不是听吏部的官员们说,他要进京述职么。” 温子明一拍大腿:“正是如此啊国丈大人,原本是,我们刘将军收到万岁爷诏书。说是,让我们家将军任左军都督府的左都督一职。” 周奎大惊,慌忙拱手:“哦,是吗,那可要恭喜刘将军,贺喜刘将军了!” 一听说是刘泽清要升任左都督,周奎立刻就客气了起来。正一品左都督,那可是实权派的人物。他能来主动结交,自是喜事。 谁知这温子明垂头丧气的道:“唉,这倒霉就倒霉在我家将军上个月在训练士卒的时候,不小心从马上摔落摔伤了脚踝。无奈我家将军只好上书,让朝廷另寻贤能。谁知道,这昌平总兵李守鑅也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竟然被吏部拟定了左都督的名单。此事,万岁爷的意思好像也甚是可惜,本来这职位是我家刘将军的。” 周奎瞪着眼睛:“对啊,这不是说好了刘泽清的么,怎地说变卦就变卦了呢你说。” 温子明一拱手:“小人这次进京,就是恳求国丈爷在朝会的时候,能够上书为我家刘将军说上几句公道话。” 周奎一脸的为难:“这个...” “国丈爷放心,我家刘将军说了。若是事成之后,刘将军必然还会登门拜谢。刘将军身为一个晚辈,早就该前来拜会国丈爷的了。” 那人钱财替人消灾,周奎叹了口气:“好吧,老夫可以在朝会上替刘将军美言几句。不过这事成与不成,还得看万岁爷的意思了。” 温子明一听大喜,慌忙起身便拜:“如此,便有劳国丈老爷了。” 为什么朱兴明要急于弄死这个刘泽清,一来是寻找田弘遇的罪证替自己洗白。 二来,刘泽清这个人着实丧心病狂,不杀之不足以肃军纪。 这个刘泽清有多无耻,他对周奎自称晚辈也就罢了。就因为同姓刘,当时刘泽清便拜崇祯元年的大学士刘鸿训为叔。 结果,那大学士刘鸿训一死,刘泽清立刻翻了脸,把刘鸿训的两个儿子刘孔中、刘孔和当作子侄看待。 有一次刘泽清宴客,把自己的诗作拿出来让众人传观。客人纷纷阿谀奉承,交口称赞。刘孔和默不作声,他点名问刘孔和,孔和开玩笑地说:“不作尤好”。 刘泽清勃然大怒,后借机遣刘孔和率二千人征讨山东流寇,忽然又藉口将他斩首,刘孔和部下二千人皆自忿忿不服,刘泽清竟然将这二千人全部杀却,没有漏掉一个人。 刘泽清曾有一故居,空旷无人。一次十几个秀才借那里饮酒,因传观把玩,在楼上发现了一只女人的锦鞋,还嬉笑讽剌了一番。事后为刘泽清所知,竟一古脑儿将这些秀才全部杀掉。 还有刘泽清同表兄不和,派人去找那表兄,表兄向他的母亲求情,他佯装和好,实际上却派人在归途中,将那表兄杀死。 这样的人,可以说是丧心病狂。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了。 温子明从周奎府邸出来,紧接着便去了成国公朱纯臣那里拜会。然后,去朝中结交的另外一些大臣家里。接连三日,温子明都在京城为刘泽清活动。 终于,这日崇祯皇帝在皇极殿开朝会。与会的大臣,开始有人上谏言。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很快,就有官员蠢蠢欲动起来。 第五百五十四章 飘飘然 狗官所在多有,崇祯一朝,最不缺的就是狗官。 狗官遍地走,昏官多如狗。 最先站出来的还是成国公朱纯臣,这厮不知道收了刘泽清多少银子,他最先开口道:“启禀万岁,臣有本奏。” 崇祯摆摆手:“说罢。” 朱纯臣轻咳一声:“这个,左军都督府的左都督一职空缺,有官员举荐昌平总兵李守鑅。臣以为,不妥。” 崇祯“嗯”了一声,不置可否,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李守鑅虽略有成就,然其功不足以蒙恩,其德不足以服众。臣以为,左都督一职其不可为。” 朱纯臣这么一说,立刻有许多官员跳出来随声附和。有兵部、吏部、礼部、大理寺、翰林院等官员,看来这刘泽清还真是下了大手笔,一下子鼓动了这么多人。 崇祯懒洋洋的看着群臣:“诸位卿家,还有谁要说的么。” 国丈周奎轻咳一声,站出来施礼道:“万岁,老臣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这山东总兵刘泽清,此人德才兼备,收复登州、保护漕运,都立下了不少的战功。臣以为,此人当可为选。” 大明朝的官员可以说是把不要脸三个字完全写在脸上了,当年吴桥兵变,后金首领黄台吉率军围困明帝国边境的大凌河城三万余军民,身处登州的登莱巡抚孙元化奉崇祯命派遣孔有德等人自陆路支援辽东。同年闰十一月二十八日,孔有德等人在北直隶的吴桥突然举兵造反,兵戈回指,连陷山东诸县,最终攻克山东重镇登州并包围莱州。明朝调集各路援军,耗费十八个月才最终打败了这伙叛军。叛军首领孔有德、耿仲明等人狼狈逃窜,最终浮海投降了后金。 当时的刘泽清纯属捡漏王,孔有德、耿仲明等人在登州大肆劫掠一番,带着战利品投降满清后,刘泽清才敢带兵进驻登州,美其名曰登州收复。 至于漕运,那更是呵呵。刘泽清勾结漕运官员吃拿卡要,漕运造成了他的一块大肥肉。不然,他哪里来这么多钱贿赂这满朝官员。 崇祯叹了口气:“朕何曾没想过,可上月朕修书一封,给了山东。那刘泽清坠马受伤不能赴任,朕无奈之下这才能行人选。” 工部的谭步文和刘泽清是老乡,他站出来说道:“启奏万岁,臣与刘泽清乃是同乡。前日听乡人来京说,刘泽清在山东遇到一个神医郎中,脚伤已无大碍。” 崇祯闻言一喜:“哦,还有这等事。如此说来,这个刘泽清倒也合适。只是朕已允了吏部名单,还派人通知了李守鑅,如此变数,岂非让朕失信于人。” 成国公朱纯臣慌忙施礼道:“回万岁爷的话,职位有德者居之。刘泽清德高望重,当居其位。” “臣等复议!”大半的臣子,跟着一起拥护。 崇祯皇帝一脸为难,眼角不自觉的看向了下面的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骆养性意领神会的站出来:“万岁,这朝廷已经拟定了李守鑅,然刘泽清最为合适。若是让刘泽清做了左军都督府的左都督,那李守鑅当如何自处。臣倒是有一个办法,不如让刘泽清任命为左军都督府的左都督,让李守鑅去做这个山东总兵,岂不妙哉。” 此言一出,群臣议论纷纷。对啊,现在的问题是,朝廷已经拟定了李守鑅的名单。而这个李守鑅已经在昌平交接,准备来京赴任了。 偏偏这个时候丛生变故,朝臣又一边倒的举荐刘泽清。说实话,李守鑅还真没资格当这个左都督,可此时若是把李守鑅晾在当地,他必心生怨恨。 到底这么做,如果让刘泽清升任左都督,让李守鑅去山东当总兵。二人都得到了提拔任命,皆大欢喜。刘泽清达到了他的目的,李守鑅也升了官,心中不会再生怨言,可谓两全其美。 崇祯想了想:“这倒是个法子,既如此,此事就这么定了吧,诸位爱卿无需再议。” 本来,还需要兵部、吏部、尚书省共同商榷的,可崇祯一句话堵住了群臣的嘴。事情就这么定了,谁也不可再议。 朝会计议已定,温子明得到消息,还没等朝廷宣诏,便急匆匆的回了山东。朝廷的任命书还没来,温子明先回来了。 “刘将军,大喜、大喜啊!” 看到温子明满面红光的回来,刘泽清心中也跟着惊喜交集:“这么说,成了?” 温子明连连点头:“我去了京城,先去拜访了国丈周奎,然后去了成国公朱纯臣家里。他们一收到银子,便满口应承。就连平日里与咱们并不来往的几个官员,竟然也收下了咱们的银子。看来,朝廷是真的无人可用了。” 刘泽清喜得双手连搓:“太好了,太好了!哈哈哈,左军都督府,老子就是出将入相的左都督了,哈哈哈!” “不过,”温子明沉吟了一下,然后又接着说道:“朝廷的意思是,您来做这个左都督的话,就让李守鑅来赴任这个山东总兵。” “什么!”刘泽清一听立刻瞪大了眼睛:“不成,山东是老子的地盘,凭什么让李守鑅这个王八蛋来雀占鸠巢。” 温子明劝着:“刘将军息怒,机会千载难逢。这左军都督府以后可就是您的了,这个李守鑅给他个山东总兵又怎样,他还不就是光杆儿一个。” 刘泽清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 温子明点点头:“别忘了,从副总兵到下面的各级将领都是您的人,他李守鑅来了山东,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就得给我卧着。没有您的命令,他谁也调不动。” 刘泽清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没错,这些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让泽亮带着他们。他李守鑅算个屁,好,老子这边上书赴任!” 山东军界盘根错节,军队上上下下都是他刘泽清的人。即便是李守鑅来上任,他一个光杆司令也没用,他根本就指挥不动山东的军队。到时候,整个山东还是控制在他刘泽清的手里。 等让部下再弄点动静,把李守鑅给排挤走。到时候再让弟弟刘泽亮当这个山东总兵,即便是崇祯皇帝也无可奈何。 这是个不错的好计策,刘泽清不由得飘飘然起来。 第五百五十五章 标配 崇祯一朝,实在是一言难尽,如果让朱兴明自己来评价,那也是只有一个字-烂! 是真的烂,从上到下。 大明已经彻底烂了,实在没有拯救的必要了。从上到下都在变着法儿捞钱,盘剥的,都是当地的百姓。 如果朱兴明不是穿越到帝王之家,他真想跟着那些流寇揭竿而起。这样的朝廷真的不值得拯救。 朱兴明看着是扶大厦之将倾,这不过是流于表面。大明根子上已经烂了,无可救药的烂。 朱兴明不是没想过大张旗鼓的反腐,行太祖之激烈,剥皮萱草杀尽天下狗官,可是你杀的完么。 比如说,京郊一个十几万人的镇子,编籍在册的竟然只有两万人。 为什么,因为可以逃税啊。秀才、举人、勋贵、乡绅,都是可以免除赋税的。而这些大户人家,都会把民丁的户籍弄在自己的名下,这样可以不用纳税。 可一个国家想运转,就得靠赋税支撑。怎么办,一个十几万人的镇子,靠的就是搜刮这两万普通百姓,可劲的压榨。 买官早已蔚然成风,一个知县五千两银子,大的郡县八千到一万多两不等。只要你有钱,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还有,地方上的那些姓氏大族,他们更是几乎垄断了地方。买个童生不过是跟知县打个招呼的事,至于秀才也不是什么难事,搭上知府这条线什么都好说。 有了秀才的功名,见官不用跪,还不用纳税。如果一个地方官想干的久,必须和地方乡绅搞好关系。否则,他们分分钟有能力让你滚蛋。 想让这样的一个大明逆袭翻盘,其难度可想而知。从上到下都是一群王八蛋,仅有的好官早就被排挤走了。当浑浊成了常态,清流就是一种罪。 不止是朱兴明,甚至于崇祯皇帝也不是没有想过,以雷霆手段治贪。纵观崇祯皇帝的一生,杀过的朝臣还少么,可有什么用。 除非和流寇们一样,将整个官场连根拔起,从底层乡绅开始杀,一直杀到紫禁城,将王朝重新洗牌。 所以说治贪反腐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任重道远。 朱兴明能做的,就是敲开这个王八壳,先找一个突破口。该死不死的左都督田弘遇,就是朱兴明的第一个目标。弄死田弘遇,下一个就是罪恶滔天的刘泽清。 从山东经天津卫,入北京上任。刘泽清浩浩荡荡,身边带着甲胄卫士就有四五百人。家丁、仆从、丫鬟侍女,家眷、厨子,一路浩浩荡荡。 知道的,刘泽清是赴京上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出巡。 可你偏偏就拿人家没办法,人家理由也充足的很。道上不太平,流寇山贼四起,带兵是为了保护家眷。 许多官员在卸任的路上被杀,家财被洗劫一空,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刘泽清这么做,谁也说不出什么。 刘泽清坐镇山东,这些年搜刮敛财赚的盆满钵满。这次北上京城赴任,光是搬家的队伍就拉长了两三里路。 到了北京城,刘泽清先是买下了一处大宅子。朝廷安置的宅子他都没看上,谁让人家有钱任性呢。 左军都督府,刘泽清一上任家里边宾客云集起来。那些闻风而动的朝官,纷纷前来巴结。 之前,田弘遇府上的那些幕僚,也纷纷前来投奔。如今的刘府,取代了昔日田府的热闹。 刘泽清毕竟是个老狐狸,知道初来乍到必须保持足够的低调。不然被皇帝知道了,绝对没有自己好果子吃。 是以,新官上任的刘泽清,倒是出手大方,待人和善客气。俨然间,成了急公好施的宋江一般豁达大度。 反观李守鑅,他仅仅带了身边几十个亲兵便去了山东都司府。一到了山东防地,青州护卫、兖州护卫、临清卫、登州卫、青州左卫、莱州卫、宁海卫、济南卫、平山卫、德州卫、武定千户所、胶州千户所、诸城千户所、滕县千户所各地武将,无一前来迎接。 这些卫所将领,似乎矢志同心的将这位新来的,新上任的总兵给遗忘了。 “李将军,您看。”李守鑅身边的亲兵,指着前面都司府门口寒碜的几个守卫说道:“您来此地上任,他们竟然连个迎接的都没有。” 李守鑅微微一笑:“无妨,没人迎接才好。走,咱们自己进去。” 谁能想到堂堂一个山东总兵,去自己的指挥部,山东都司府的时候,居然被门口的官兵拦住了。 “站住,干什么的!” 李守鑅的亲兵们再也忍耐不住,纷纷呵斥:“瞎了你们的狗眼了,总兵大人来了还不快快迎接!” 那些官兵这才大惊,纷纷跪地迎接。但这对于李守鑅来说,可以说是莫大的侮辱了。一个堂堂的总兵,去自己的府衙上任,居然还被手下拦截了。 很明显,这是都司府的将领们,给自己的一个下马威。 李守鑅微微一笑并没有生气,他背着双手走了进去:“走,进去看看。” 都司府一切如常,里面的一些官员压根就没有理会总兵大人的到来。直到,李守鑅带着手下走到了都司府衙门,看到了时任山东副总兵的刘泽亮。 作为刘泽清的亲弟弟,刘泽亮早就得到了哥哥的指使。他坐在桌子前,桌子上还摆着一只烧鸡一壶酒。 刘泽亮满手的油腻,撕着一条鸡腿大快朵颐。 李守鑅进来一拱手:“想必,这位就是刘副总兵吧,本官李守鑅。” 刘泽亮一怔,慌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随手将手上的油腻在桌布上一擦:“哎呀呀,消息不是说李大人下午才到么。该死该死,末将竟然耽误了迎接,实在该死之至。来人,来人!” 几个亲兵慌忙走了进来:“刘将军。” 刘泽亮大怒:“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咱们的总兵大人到了么。赶紧安排下去,给总兵大人接风洗尘啊!” 手下慌忙应了声,匆忙走了出去。李守鑅微微一笑,拱手道:“刘将军客气了。” “哎呀,总兵大人前来山东赴任,末将竟然没有好好迎接一番。这、这传将出去岂不让人说末将的闲话,该死该死,末将着实该死。” “刘将军客气了,咱们习武之人自不拘泥于这些小节。倒是本官走得急了些,本是下午该来的。” 互相商业互吹,这是官场的标配。见面,那都是互相谦恭客气的。 第五百五十六章 提防 深入虎穴,可以说此次上任之行,是凶险万分的。 这一点,李守鑅非常清楚。 上任之初,李守鑅就知道会遇到各种刁难。来山东之前,他离开昌平去京城述职。 夜黑风高杀人夜的时候,李守鑅从偏门进了皇宫。在乾清宫两个太监的带领下,他被引到了戒备森严的钟粹宫。 钟粹宫外执勤的侍卫,事先打好了招呼。李守鑅走进钟粹宫之后,便见到了太子朱兴明。 朱兴明跟他说了很多,还面授了很多机宜。李守鑅便牢记太子爷的嘱托,来山东赴任的时候,异常低调。 即便是对方给了自己个下马威,李守鑅也毫不在意。晚上,他带着几个亲兵去赴宴。 副总兵刘泽亮在济南府的长兴酒楼设宴,都司府的官员悉数到场。 路上,手下亲兵问道:“李将军,咱们赴的是什么宴。” 李守鑅微微一笑:“鸿门宴。” 李守鑅去的时候,都司府的大小官员早就到了。李守鑅一拱手,拜了四方:“诸位同僚,以后本官就与你们一起共事了,往后还希望诸位多多照应。” 身为一个总兵,他说出这番话可以说是很失身份了。毕竟,他才是都司府的老大。 可是,这一众官员没有一个人买他的面子。即便是李守鑅低声下气,所有人竟然愣在那里没有一个人起身回礼。其中,有一个国字脸,身材魁梧却一脸憨厚的官员想起身回礼。结果,他屁股刚离开椅子,发现众人都无动于衷。 此人是指挥佥事谷德正,在都司府一直不受器重。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满了怒意,吓得他慌忙又坐了回去,一脸尴尬的放下了手臂。 李守鑅愣在当地甚是尴尬,直到刘泽亮哈哈一笑,起身回礼:“哎呀,诸位兄弟都是些粗人,不懂得礼数,还不快给咱们的总兵大人行礼。” 刘泽亮一开口,这些人才敢起身,纷纷施礼。这才算给了李守鑅一个面子,刘泽亮一摆手:“李大人,请!” 李守鑅做了主位,众人落座,互相介绍稍稍寒暄了几句之后,刘泽亮敬酒,其他官员这才跟着一起敬酒。 酒宴之后倒是非常愉快,众人聊得也都是一些家长里短以及京城见闻。酒过三巡,刘泽亮使了个眼色。 一旁的参将段洪波笑眯眯的将一份文书从怀里摸了出来,然后送到了李守鑅面前:“李大人,这是各卫所今年的兵籍资料。您初来乍到,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尽管问属下便是。” 谁知,李守鑅只是斜睨了一眼,随即笑道:“本官既然是初来乍到,这个交给刘将军就行了,刘将军对山东比本官熟悉。” 刘泽亮内心窃喜,表面却佯装惊讶:“李大人您这可是折煞末将了,您才是这朝廷任命的山东总兵,末将怎敢越俎代庖呢。” 适才那个国字脸的指挥佥事谷德正忍不住道:“李大人,您是咱们的总兵,这兵籍资料当得熟悉的。” 谷德正说完,刘泽亮似笑非笑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吓得谷德正慌忙闭嘴。 李守鑅将文书往刘泽亮面前一推:“刘将军这就见外了不是,本官对这个没兴趣,这些东西以后你来处理便是。有你在,本官放心。” 刘泽亮受宠若惊:“总兵大人客气了,这样,末将就斗胆先替大人处理了。等大人将来熟悉了政务,末将再交给大人便是。” 李守鑅未置可否的嘿嘿一笑:“本官不胜酒力,也有些乏了。这样,咱们改日再聚。” 说着,李守鑅站起身,对着众人一拱手。这次刘泽清慌忙站起身,和众人一起,将李守鑅送出了酒楼外。 看样子,李守鑅确实是喝的不少,在随从的搀扶下,上马都扭扭歪歪。 那个指挥佥事谷德正素来与众人不和,当下也跟着出了酒楼:“刘将军,下官家中还有事,先行告退了。” 刘泽亮轻蔑的看了他一眼,若不是今日李守鑅前来赴任,他压根就不会让谷德正来赴会。 己巳之变之后,黄台吉部下在山东大肆劫掠。整个山东一片水深火热,而这个当时还只是济宁县衙皂吏的谷德正,招募了一些乡勇奋起抗争,杀死后金兵七十余人。后来济宁知县还算清正,将谷德正的英雄事迹上书京城。 后来论功行赏,这谷德正便官升守备。可此人不善钻营,为人又耿直,为同僚所不喜。 按理说,这么多年,他早就应该升个参将或者游击了。可偏偏仅仅是官升一级,从一个守备升任了都司卫所的指挥佥事。位置,还在指挥使之下。 大明朝军队地方武官系统的官职从大到小罗列如下:第一,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相对于中央大佬主席级别,比如说田弘遇的左都督便是。第二,都督相对于大佬副主席。第三是总督,相当于大佬委员。第四是提督,高于正大军区级半级和军兵种司令。 然后是正大军区级的总兵,可这总兵和总兵又不一样。刘泽清镇守山东,他一个总兵,给个总督都不换。 总督下面是副将,下面才是参将、游击、指挥使后面才是指挥佥事。 下面就是正团级的守备、副守备、相对于正营级的千总、副千总,最后是练级干部的把总、副把总,排级的总旗,班级的小旗。 像是谷德正这类人物,素来为刘泽清所不喜。在都司卫所,也是一直处于边缘化。虽然是个相对于副师级的指挥佥事,实则是个被架空了的闲职。 都司卫所,明代的地方军事机构。在不设府﹑州﹑县地区也兼理民事﹐具有行政职能﹐为明代地方行政制度的组成部分。 都司﹑行都司原隶於大都督府﹐洪武十三年为防止中央军权过於集中﹐分大都督府为五﹐遂改隶於五军都督府。嘉靖後﹐浙江﹑山东﹑辽东都司属左军都督府。 看着摇摇晃晃离去的李守鑅,刘泽亮嘴角泛起一丝冷酷的笑容:“哼,总兵大人,哈哈哈!” 参将段洪波立刻上前谄媚道:“这各卫所的指挥使都是咱们的人,他一个光杆儿总兵又怎样,这山东还不是将军您说了算。” 刘泽亮脸色一沉:“跟我盯紧了咱们的总兵大人,有什么情况赶紧跟我汇报。” 对方是京官上任,不得不防。朝廷想插手山东事物,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第五百五十七章 草包 对方看起来,并非是嚣张跋扈的那一类人。这就好拿捏了,强龙不压地头蛇。 刘泽亮终于放下了心,这李守鑅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老实的多。山东军务,手下前来汇报的时候,李守鑅总是说:‘找刘将军,本官不管。’ 一开始,刘泽亮还以为这厮是故意示弱。后来,他又试探了几次,李守鑅依旧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知斗蛐蛐。 没错,是李守鑅率先破坏军纪,军中赌博。 而且李守鑅的赌瘾奇大,无心军务,最大的爱好就是斗蛐蛐儿。来山东上任不到三个月,便人送外号蛐蛐将军。 大明成祖皇帝朱棣的好孙子,宣宗皇帝就喜欢斗蟋蟀,民间称其为蟋蟀皇帝。以此,来嘲笑宣宗皇帝不务正业,只知道吃喝玩乐。 宣宗皇帝喜欢斗蟋蟀,人送外号蟋蟀皇帝。李守鑅喜欢斗蛐蛐,蛐蛐和蟋蟀其实都是同一种昆虫,人送外号蛐蛐将军。 这样的总兵是刘泽亮喜欢的,整个山东的军务,已经完全掌握在了刘泽亮手里。他在给哥哥刘泽清是书信中,将这个李守鑅的所作所为都说了出来。 “吾兄勿念,山东军务皆在我之手。此人只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兄长无所虑也...” 受到兄弟刘泽亮的来信,刘泽清心头一块石头也落了地。李守鑅来做这个山东总兵其实也不是坏事,他可以做个背锅侠。以后,山东那边出了什么事,完全可以把黑锅往李守鑅头上一罩,自己兄弟的荣华富贵依旧得保。 只是,没有人想到,一个不务正业的蟋蟀皇帝朱瞻基,当年可是开创了大明‘仁宣之治’。 朱瞻基平定汉王朱高煦叛乱,政治上重视整顿吏治和财政,提升内阁地位,任用“三杨”、蹇义、夏原吉等;教导宦官读书参政。经济上,实行休养生息,缓和社会矛盾的措施。对外关系上,进行第七次郑和下西洋;停止用兵交趾。 宣德三年出塞,并修建永宁、隆庆诸城。明宣宗的一系列措施使得社会经济空前的发展,与其父明仁宗统治时期合称“仁宣之治”。 而李守鑅呢,他难道真的只是一个只会斗蛐蛐的将军么。 这日,都司府中,李守鑅带着手下的亲兵在衙门大呼小叫:“上啊,红袍将军,咬!咬它大腿,对对对,就是这样...” 不止是李守鑅的亲兵,都司府的几个官员,很快也与这位毫无实权的总兵大人打成了一片。这个总兵大人毫无半点架子可言,每日只知道吃喝玩乐。 几个回合下来,李守鑅手里的红袍大将军被咬死了,他输了。 李守鑅上摸下摸,摸遍了全身也没找到一两银子,手下不干了:“大人啊,愿赌服输,您得给钱。” 李守鑅嗜赌如命,可赌品却出奇的好。即便是输了,也从没有不认账:“好吧,本官身上的钱确实都没有了。这样吧,你们且先玩着,我去借点。” 刘泽亮正在处理军务,德州卫那边有暴民抢劫县衙,德州卫所出动,平定了这帮暴民。抓获匪首七人,正要上报朝廷问斩。 李守鑅鬼使神差的就摸了过来,刘泽亮一抬头,有些惊讶:“李大人,有什么事么?” 李守鑅很不好意思,他右手在前胸摸了摸:“那个,刘将军。本官近日手头有些紧这个、能不能从你这里先借一点。” 刘泽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从怀里摸出两千两银票:“我当是什么事,李大人尽管拿去。” 见钱眼开的李守鑅眼睛一亮,慌忙揣进了怀里:“那个,等我赢了钱,一定还给你。” 真是个废物,刘泽亮心中冷笑,表面上却客气道:“李大人这就是跟末将见外了,区区几千两银子,拿去花便是。” 谁知这李守鑅赌品奇好,他正色道:“那不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钱本官一定得还的,不过...” 李守鑅欲言又止,刘泽亮只好笑笑:“好吧,李大人什么时候手头宽裕了再说,这钱,就当是末将借给您的。” 李守鑅点点头:“本该是如此,只是,这刘将军啊。你说本官都来山东这么久了,本官还没见识一下这下面卫所的将士。这样,你通知一下,让各处卫所指挥使,让他们来都司卫所府,本官好歹也接见一下。不然将来朝廷派人下来,你说这本官连个人都不认识,这会出事的。” 明朝军队编制实行"卫所制"。军队组织有卫、所两级。一府设所,几府设卫。卫设指挥使,统兵士五千六百人。卫下有千户所,千户所下设百户所。各府县卫所归各指挥使司都指挥使管辖,各都指挥使又归中央五军都督府管辖。 刘泽亮一拍额头:“很是很是,这是末将的疏忽,是末将该死。这样,末将这就去准备,还请李大人放心。” 李守鑅一拱手:“如此,多谢了。” 这个总兵当的着实是窝囊透了,堂堂总兵竟然没有丝毫职权。每日,李守鑅只是带着十几个亲兵吆五喝六的赌钱斗蛐蛐。看到捧了银票,欢喜去了的李守鑅,刘泽亮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样的废物总兵才最容易拿捏,至于李守鑅要召集个卫所将领,刘泽亮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各处卫所的将领都是自己的人,他李守鑅又能掀起屁的浪花来。 所有百户以上的官员,全部集结到了都司府。这叫骄横的武将,来的时候都不怎么乐意,有的干脆就是骂骂咧咧。 “老子卫所一屁股的事,这个总兵大人抽什么风,召集咱们众兄弟干嘛。” “谁知道呢,或许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吧。” “狗屁三把火,老子只认咱们刘将军,他一个总兵又怎样,老子压根就不尿他这一壶。” “行了行了,小点声。好歹是人家新官上任,咱们多少得给点面子不是。” 李守鑅这次召集诸将,就在济南都司卫所府。不过,奇怪的是,这次召见居然分成了两批。 正职,比如说卫所的卫指挥使、正千户、正百户等人的一批,反观那些副职,副指挥使,副千户、副百户等人又是一批。 这是个草包,对付草包那就容易的多了。不就是给点钱么,要多少给多少。 第五百五十八章 欺人太甚 感情是需要联络的,一个草包总兵,根本就驾驭不了部下。 这些部下,可都是自己的人。说是召集诸将,实际上李守鑅只是个打酱油的。倒是主角成了刘泽亮,各卫所的将领,也很久没有相聚在一起了。 这让刘泽亮倒是心中甚喜,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和这些手下将领多亲近亲近。毕竟哥哥在位的时候,都对他们不薄。 这些将领们倒也是对刘泽亮很是敬重,刘泽亮来的时候,诸将纷纷起身行礼。 刘泽亮慌忙一拱手:“哎呀,诸位兄弟们辛苦,辛苦了。” “刘将军,俺们这次来可是实话实说,不是冲着那个什么鸟总兵来的。俺来,就是想找刘将军您。这德州暴民的事,朝廷如何处置的。” 说这话的,正是德州卫的指挥使,庄坤。 刘泽亮笑着说道:“庄坤,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好歹这李大人是咱们的总兵,咱们的面子还是得给的。至于你们德州卫的事,我已经上报朝廷,不日自有恩赏。” 庄坤显然有些不满:“哼哼,就朝廷只会做些表面文章,倒是给点实惠的啊。看我们卫所的兄弟,饭都快吃不上了。” 刘泽亮哈哈一笑:“这个朝廷不管,本将军还能忘了你们不成。放心吧,等过些日子,都司府再拨些银子。” 庄坤立刻高兴了,拍着胸脯道:“还是刘将军好,有刘将军这句话,俺庄坤这一趟就没有白来。” “我说,我们这位总兵大人好大的架子,都这个点了,怎么还没出来。” “就是,老子一路骑马从胶州赶来,路上还得防备着那些山匪。这来了都司府连口水都没喝上,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这总兵大人还真是好大的架子。” 诸卫所的将领都是刘泽清的人,对这个李守鑅骨子里抵触心理。跟着刘泽清他们可以大捞特捞,沆瀣一气。 “总兵大人到!”都司府的一名官差高声叫道。 然后,李守鑅带着几名亲兵一见面便客气的拱手:“诸位诸位,公务繁忙公务繁忙。怠慢了怠慢了,那个刘将军,给本官介绍介绍啊。” 刘泽亮心中冷笑,什么公务繁忙,这些将领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李守鑅正在和他的亲兵们斗蛐蛐。 还别说,自从李守鑅来了都司府,对于军务是从来不管从来不问,倒是和一些底层的官兵混的不错。他时不常的和都司府的那些官差们,聚在一起斗蛐蛐。 刘泽亮表面上微微一笑,慌忙给互相介绍:“这位是德州卫的庄坤、这位是胶州千户所的李鹏程、这位是登州卫的年四才...” 李守鑅和众人互相见了礼,随口客气了几句便道:“哎呀,这都日已过午了。刘将军,赶紧招呼着摆宴席吧,本官一大早在这都司府连口水都没喝上,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这番话原本是胶州千户李鹏程说的,不知为何李守鑅竟然也这么说。不止是巧合,还是适才的话被他听去了。想到这里,李鹏程的脸色禁不住一红。 刘泽亮点点头:“很是很是,那末将就在这都司府摆上宴席。属下们都是初次相见,就让李大人和诸位兄弟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谁知李守鑅摆摆手:“哎,我这酒量甚浅,招待兄弟们的差事就交给刘将军你了。那个,回头后面不还有一帮么,我去招待他们。” 李守鑅说的,是那些挂着副职的将领们。他这么一说,刘泽亮心中更喜,说是总兵召集各卫所将领议事,最后还不成了自己的主场。 至于那些副职,刘泽亮压根就没放在心上。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副职永远都只是个正职的附庸品。虽然副职也很重要,但是副职永远只能是正职的参谋。副职出力不出名,功劳都是正的,苦劳都是副的。 除非,有朝一日正的下野,副的才有机会转正。 只是让刘泽亮不清楚的是,既然是召集诸将议事,为什么不干脆安排在一起赴会。偏偏,把这两帮人分开。 本来刘泽亮还有一丝怀疑,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则彻底的打消了他心头的疑虑。 一名亲兵跑到李守鑅耳边低语了几句,李守鑅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叫了起来:“什么,他们摆上骰子了?干甚不早说!” 李守鑅回头看着刘泽亮,尴尬的一笑:“刘将军,这里交给你了。我去招待他们了,告辞告辞。” 说罢,李守鑅急匆匆,带上亲兵就走:“我说,带了蛐蛐儿了没有?...” 各卫所的将领们无不面面相觑,这、这来的是个什么总兵。感情,朝廷派了个只会吃喝玩乐的草包么。 刘泽亮倒是显得颇为高兴:“来人,摆宴!” 都司府很大,前院的府厅大摆筵席。身处腹地的济南都司府,居然都是新鲜的海鲜。海带、海参、肘子、四喜丸子、鹿腿、獐子肉... 海带,在这个时代属于极其稀有的贡品。而在济南都司府,这样的珍馐佳肴比比皆是。 反观那些副将,不知道是有意为之,还是疏忽大意。他们被安排在了后院,等了半天,宴席迟迟未上。 有脾气暴躁的开始骂娘了:“他母亲的,为什么还不上菜,饿死老子啦!” “给点吃的啊,老子一路还没吃饭呢。” 没有人理会,直到一名大胡子将领忍不住,起身去将一名府上的小厮抓过来:“为何还不上宴!” 小厮大惊,这才慌忙说道:“是是是,将军莫要着急,小人这就去吩咐。” 这大胡子将领甩开那名小厮,纷纷不平的坐回了座位。一旁的一个副将劝道:“刘三炮,这里是都司府,你还是收敛点好。” 大胡子刘平是平山卫的副将,他脾气暴躁,当下一拍桌子:“那也得让人吃饭吧,你说是不是老赵。” 大胡子刘平嘴里的老赵,是一旁的诸城千户所副千户,二人平日交好。只是,平日刘泽清收买的都是各卫所的主将,至于这些副将则是喝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虽然副将在军中权利也不小,可毕竟是主将说了算。 然后,饭菜上来了。众人一看,登时傻了眼,这上的,全是一些清汤素食。 这是打发叫花子呢,就算是给叫花子,也不至于如此清汤寡水。这不是,分明欺人太甚么。 第五百五十九章 存在 喂猪,大概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这哪里是宴请,分明就是在羞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清水煮白菜、糙米饭也就罢了,桌子上每人放了一碟小咸菜,居然连壶酒都没有。 大胡子刘平再次忍耐不住拍案而起,就要出去理论。一旁的诸城姓赵的那个副千户慌忙劝道:“刘平,休得放肆。这里是都司府,你想干什么!” 一句话,使得怒火万丈的刘平登时没了脾气。说破了大天,他们也仅仅只是个副职。这里可是都司府,容不得他们放肆。 大胡子刘平是个直脾气,他一屁股坐下,怨声载道:“赵子山,你说这不是欺负人么,拿这些粗食淡饭来招待咱,有这样的么,欺人太甚。” 其他诸副将们也都跟着牢骚满腹,诸城千户所的赵子山叹道:“或许新来的总兵大人新官上任,厉行节俭吧。” 另一边的宁海卫副将孙思文靠近走廊,一拍桌子,“节俭个屁?我眼睁睁的看着,前院的美食流水价往上送,海参熊掌都有,还节俭,我节俭他奶奶个腿!” 副将们群情激奋,这个时候,都司府的指挥佥事谷德正走了过来。二话不说,找了个位置坐下就吃。 副将们都认识他,谷德正素来为官员们所不喜,在都司府是最受排挤的一个。刘泽清在位之时,此人基本上是空气一般的存在。 习惯了被排挤的谷德正倒是没有说什么,坐下就开吃。众人一看,登时也没了脾气,各人肚中饥火难耐,纷纷端起碗筷。 有人吃了几口,便叫了起来:“呸呸呸,这糙米饭里全都是沙子。” “总兵大人到!”就在这时,在亲兵的叫声中,李守鑅端着酒杯缓步而来。 毕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即便是心中万般不满,众人还是齐刷刷的站起身迎接。每个人笔直的站起来,要背挺直。 李守鑅端着酒杯,笑眯眯的:“壮哉,壮哉啊!军人当有此之表,诸位兄弟快快请坐,坐下说话。” 副将们纷纷坐下,李守鑅举着酒杯:“来,本官敬诸位...这是怎么回事?” 李守鑅看着桌子上的吃食登时脸色大变,亲兵慌忙出去,将负责上菜的一个小厮抓了过来。 李守鑅目光冰冷:“怎么回事!” 小厮吓得瑟瑟发抖:“回总兵大人的话,是、是刘将军的吩咐,说、说好酒好菜送到府前伺候着。后院的将就上些便是,一群副将,吃这么好干嘛。” 李守鑅恨得牙痒痒,故意问道:“那个刘将军。” 府上还有几个刘将军,那小厮抬头看了一眼,慌忙惊恐的低下头:“就、就是副、副总兵刘将军。” 完了,这话刘泽亮确实是说过。不过,他的原意并不是这样。 当时,都司府的厨子说各卫所来的将领太多,虽说是济南府各处酒楼的厨子都来帮忙。可怕是一时招待不周,问既然是在前厅和后院各自摆宴,看看是否一齐上菜。 当时,刘泽亮也不太明白,这个李守鑅召集部将议事,叫些主将来便是了,为何让各卫所副将一齐跟着来。既然厨子这么问,他便随口说道先安排前厅,后院将就上些便是。 可是到了小厮这里,完全就变了味。 闻听此言,一众副将无不大怒。这个刘泽亮简直就是欺人太甚,此人比起他哥哥差得远了。 李守鑅抓着那小厮的衣襟,怒喝道:“告诉后厨,前厅上的什么东西,后院一样不少给本官端上来!” 那小厮战战兢兢:“可、可刘将军吩咐...” “老子才是山东总兵,这都司府老子说了算!你再敢啰嗦半句,拖出去砍了!” 小厮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去了:“小人这、这就去准备。” 院子里静悄悄的,李守鑅对着众人一拱手:“诸位兄弟,对不住了。本官无能,竟然连累众兄弟受苦了。” 这些副将们早就憋得狠了,大胡子刘平热血上涌,一拱手:“总兵大人,俺是平山卫的副将。俺虽然没啥大本事,日后总兵大人有什么吩咐,末将定然在所不辞。” 原本默不作声的指挥佥事谷德正冲李守鑅使了个眼色,李守鑅对亲兵说道:“拿酒来!” 菜未至,酒先上。李守鑅的亲兵,去外面将原本送到前厅的一坛坛美酒,从仆人手里抢了过来。美酒端上来,亲兵们便给诸位副将倒上。 李守鑅举杯:“诸位兄弟,别人拿你们当副将,不拿你们当人看,本官偏偏就仰仗诸位兄弟了。信得过本官的,举起你的酒杯一起干了,以后咱们就是兄弟!” 副将们脾气暴躁的,如平山卫副将刘平、宁海卫副将孙思文,以及诸城千户所的赵子山纷纷举杯,而剩下的副将,大多数愣在当地沉默不语。 每个人都知道,李守鑅和刘泽亮撕破脸的话,他们这些人都得跟着遭殃。地方卫所毕竟在指挥使或者千户手里,他们这些副将只是人家的附庸品。想跟着李守鑅对抗刘泽亮,根本不可能。 “来人!”李守鑅暴喝一声。 然后,一队亲兵呼啦啦的涌了出来,人人手里都拿着兵器。 哗变? 这些副将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此时的李守鑅,不再是那个畏畏缩缩,烂泥扶不上墙的软蛋总兵。取而代之的,李守鑅一脸阴沉,目光冰冷威风凛凛:“奉圣旨!” 副将们一听,登时吓得慌忙跪地。整个后院,黑压压的跪倒了一片。 李守鑅拿出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山东总兵刘泽清,跋扈自雄、阴狠惨毒,枉顾国法、恶行滔天...” 后面,是罗列了刘泽清的一系列罪状。众人越听越惊,刘泽清的罪状足足有二十多条,每一条都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接着,李守鑅接着念到:“着令,总兵李守鑅,整肃山东防务。御赐尚方宝剑,行临阵决断,先斩后奏职权,钦此!” 副将们听的是汗流浃背,纷纷跪地:“臣等领旨,万岁万万岁。” 李守鑅收起圣旨,手下亲兵擎出尚方宝剑,李守鑅手持尚方剑:“刘泽亮目无法纪、拥兵自重,今日本官奉旨将其缉拿,其前厅诸将皆为其党羽。你们想跟着本官干的,即刻随本官前去拿人!” 地方官拥兵自重,但也不至于到了势大难制的地步。毕竟,大明王朝集权还是存在的。 第五百六十章 尚方宝剑 果然,朝廷这是要动手了。不效忠皇帝,那可是谋反。 谁也没有这个胆子,去承担造反的后果。 想倾覆一个地方政权绝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即便是有了崇祯皇帝的圣旨也不行。搞不好,这些地方武将随时有可能哗变。 后果就是,地方武装哗变投奔流寇,要么就是坐船出海,自登州去满清,比如投靠黄台吉。 如果山东是刘泽清来镇守,李守鑅绝不会如此轻易地成功。首先刘泽清老奸巨猾,即便是李守鑅再怎么掩饰,刘泽清也不会轻易上当。 而他的弟弟刘泽亮则是个彻头彻尾的草包,召集各卫所主将来都司府议事。毕竟李守鑅是新官上任,这倒也情有可原。 可如果换成刘泽清,他会让这些将领分批前来。这样就会有一部分将领随时在自己的掌控之下,若是一下子把各卫所将领都弄来。一旦李守鑅有什么异动,刘泽清想调兵都无处可调。 还有,刘泽清也不会放任李守鑅和都司府的官兵走的太近。虽然李守鑅不问军务,可早已和都司府的底层官兵打成了一片。 因为在刘泽亮看来,这是个废物总兵。却不知,底层这些官差早已控制在了李守鑅手里了。仅仅几个都司府的官员,能掀起什么样的风浪来。 至于那个指挥佥事谷德正,他一直被刘泽清边缘化。李守鑅的到来,正是他翻盘的机会。二人私底下,早就勾搭成一派了。 他们这次召集诸将前来都司府议事,谷德正从中绑了很大的忙。就是他透露给刘泽亮,这些将领名义上是李守鑅召集来的,其实还不是看着刘将军您的面子。 到时候,各卫所将领一齐拥戴您刘将军,也让这李守鑅看看。让他知道自己的位置,以免还有什么别的想法。 刘泽亮自然是大喜过望,不是没有人谏言,让这些卫所将领分批来都司府。可是刘泽亮他想把排场弄的越大越好,排场大了,才显得自己威武霸气。 毕竟刘泽清主镇山东的时候,他只不过是个副总兵。平日里一切都是哥哥说了算,自己还时不常的遭受训斥。 刘泽清觉得弟弟烂泥扶不上墙,是为了培养他。但弟弟刘泽亮不这么认为,一个越是被亲人打压的人,越急于表现自己。 这也是为什么,刘泽亮要召集所有主将前来议事的原因。把排场做大,让所有人看看,让自己的哥哥知道,山东还是自己说了算。 所以,这次哗变李守鑅才进行的如此顺利。手下的亲兵,还有那些被策反了的都司府底层官兵,迅速控制了这群副将。 这些副将哪有不私心的,若是跟着李总兵哗变,事成之后他们就是各地的主将。而且,这是皇帝的旨意。既然有圣旨,那还怕个球。 副将们都不是傻子,都看得出来局势已经被李守鑅控制。若不同意,就是逆反的下场。 还有如大胡子刘平、诸城的赵子山、宁海卫孙思文等一干人早就受够了这鸟气,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个时候,谁最先表明态度谁最有利。刘平一拍桌子,第一个站出来:“俺跟大人干了!老赵,你还拿老子当兄弟,你跟我一起干。” 诸城赵子山上前一步:“那还用说。” 一旁的兖州护卫孔贤突然抢过一名士兵的佩刀,一刀将一旁的青州护卫副将劈死。 李守鑅等人大惊,却听孔贤说道:“李大人莫慌,这青州护卫孙先明乃是刘泽清的连襟。此人阴险狡诈,是刘泽清兄弟的走狗。断不会与咱同心,末将斗胆将其宰杀,还请李大人恕罪。” 一旁的大胡子刘平拍着胸口:“老子早就看这贼厮鸟不顺眼了,孔贤老弟将他宰了正好替兄弟们出了这口恶气。” 宁海卫孙思文忙道:“李大人,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动手吧。” 李守鑅点点头,手持崇祯皇帝御赐尚方宝剑:“诸将听令,随本官杀进前厅,诛众逆贼,杀啊!” 刘泽亮早已喝的微醺,手下诸将一片马屁声。声音悠扬,更让他如痴如醉。 “刘将军威武,自咱们大人去了京城高就,以后兄弟们都唯刘将军之命是从了。” “哼,那个李守鑅还算识抬举。他若是摆不正自己的位置,胆敢来此耀武扬威,末将第一个不放过他。” “就是就是,刘将军放心,末将只听您的。至于那个李守鑅,他算是个什么东西。” 刘泽亮喝的满脸通红,笑眯眯的端着酒杯:“来来来吃酒吃酒,不开心的事就不要提了。” 众将领纷纷举杯,又是一片马屁悠扬。 一个将领放下酒杯,此人是临清卫主将段思成。此人生的高大威武,一身腱子肉倒是结实,酒过三巡,段思成敞开衣襟露出一身肌肉:“哼,李守鑅他一个总兵又怎样,还不是得乖乖照样听咱们刘将军的。咱们刘将军让他向东,他也不敢朝西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众将领一齐跟着哈哈大笑。 刘泽亮更是志得意满,忍不住自吹自擂:“那是,这厮一来都司府老子就给了他个下马威。老子知道他要来,偏偏就是不派人迎接。” 临清卫主将段思成大概是喝多了,说话也口无遮拦起来:“哼,迎接个什么,咱们能让他当这个总兵就给他面子了。回头咱们给左都督递个奏疏,将这厮罢免,让咱们刘将军做这个总兵岂不甚好。” 就在这时,突然外面响起一阵冰冷的声音:“你们都听到了,此间众贼勾结左都督刘泽清。证据确凿,给我拿下!” 众人一惊,只见李守鑅带着手下一众亲兵,还有都司府的一些官兵闯进了进来。其中,各卫所的副将也跟着持刀进入,将府厅所有人团团围住。 众将无不大惊,有人想起身去摸武器。突然,一柄柄钢刀架在了每个人的脖子上。 李守鑅的一名亲兵横刀架住刘泽亮,刘泽亮魂飞魄散:“李、李大人,您、您这是干什么。” 李守鑅冷笑着晃了晃手中的尚方宝剑:“今日让你死的明白,看看这是什么。” 原本还想挣扎的众将登时冷汗直冒,刘泽亮更是结结巴巴:“尚、尚方宝剑...” 尚方宝剑,那可是如同皇帝亲临,拥有先斩后奏的职权。 第五百六十一章 出面 当年那个总督袁崇焕,不就是拿着尚方宝剑,把毛文龙的脑袋,给砍了下来的么。 尚方宝剑的意思,就是皇帝的旨意了。想反抗?这么多人早就被齐齐拿下。 这些人死不可怕,株连九族才是最致命的。是以许多臣子被抓后都愿意从容赴死,除了忠君思想外,很多是怕家人收到牵连。 株连九族的历史例子并不多,成祖皇帝朱棣株连方孝孺十族,历史上已经是个例了。 毕竟皇帝也是要名声的,没有一个皇帝愿意背上个暴君的骂名遗臭万年,除非是谋逆之类的大罪。 而这些各卫所的主将,无非就是刘泽清的从众。而刘泽清犯的,也不是谋逆。 是以李守鑅尚方宝剑擎出,这些各卫所的主将竟无一人敢再反抗。 李守鑅尚方宝剑指着刘泽亮:“你与其兄贼厮刘泽清为祸一方、鱼肉百姓,本官奉万岁圣意将你缉拿。刘泽亮,你还有何话说。” 刘泽亮苦笑一声:“李大人演的好戏,是我糊涂,悔不该听兄长之言。” 当初,刘泽亮给哥哥写信,信中极其膨胀。说什么山东尽在掌控之中,一切勿念。 刘泽清很快给弟弟回信,不可轻敌。李守鑅曾随太子北上抵御建奴,此人非泛泛之辈。 这刘泽亮收到书信只是淡淡一笑,觉得哥哥官做得越大,胆子是越来越小。 太子爷已经被废,连个平民尚且不如,一个光杆儿的司令李守鑅何足惧哉。 万万没想到,一语成谶。这个李守鑅隐藏的好深,他一来都司府就故意示弱。甚至于,主动交出兵权。 在平日里,李守鑅又跟部下们吃喝玩乐,刘泽亮看在眼里,很快就放松了警惕。加上指挥佥事谷德正在背后推波助澜,这次刘泽亮一下子把各卫所的主将全部招来了。 而且,这主将都是刘泽清的死忠。如今,他们可以说是被一网打尽了。 事情总是没有这么容易的事。虽然山东各地卫所的主将被抓,可是都司府的刘泽亮毕竟是在此地根深蒂固。 他的二百余名亲兵,就在都司府外候命。刘泽亮之所以这么猖狂,就是因为这些亲兵除了他们刘氏兄弟俩,都是六亲不认的。 李守鑅身边的亲兵,加上都司府的官差还有这些副将们在内,满打满算不过五六十人。而府外的二百余名亲兵在府外候命,对都司府内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这些亲兵只听命于刘泽清兄弟俩的,即便是皇帝他们也不放在眼里。 既然皇帝要动自己,刘泽亮自知无幸,他冷笑道:“李大人,你杀了我,就能走出这都司府么。别忘了,外面都是我的人。” 只见李守鑅微微一笑,似乎早就料到了:“是么,外面是你的二百亲兵不假。谷德正、刘平、孙思文,看你们的了。” 说罢,李守鑅尚方剑斩落,刘泽亮闹到落地。 都司府的指挥佥事谷德正提起刘泽亮的人头,当下和各卫所的一众副将冲出了府外。紧接着,外面想起了阵阵呵斥叫喊声。 “放下武器!我是都司府指挥佥事谷德正,刘泽亮横行不法依然伏诛。圣上有旨,只诛首恶。你们不想死的,不想自己的老婆孩子父母高堂受连累的,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刘泽亮的人头都被尚方宝剑给砍下来了,尸体就躺在那里。人头被一向懦弱的谷德正给提了出去,半响,外面诸城千户所的副千户赵子山走进来一拱手:“禀大人,外面刘泽亮的亲兵们尽数臣服,他们已经放下武器静候发落了。” 乱世之中从来不乏拿得起放得下之人,既然李守鑅准备的如此周密。加上刘泽亮一死,他的这些亲兵们自然不想再为他卖命。如果反抗,不但以谋反罪论处,自己的妻儿老小都得受到牵连。 况且,刘泽清兄弟二人为祸山东,不过用的是利益拉拢。真正算得上是忠心的,又能有几个。 临清卫主将段思成就是其中之一,他眼看刘泽亮横尸就地,当下怒吼一声趁人不备推开李守鑅亲兵架在他脖子上的长刀:“老子跟你们拼了!” 然而,话音刚落,一旁的李守鑅亲兵一刀将其劈死。剩下的主将们大惊失色,李守鑅手下亲兵持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都不许动!” 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纵横山东的刘氏兄弟二人。刘泽清外调京城,算是没牙的老虎。而手握重兵的刘泽亮,则被李守鑅施计处斩,并且将其手下党羽尽数抓获。 论功行赏,凡是跟随哗变的副将,都取而代之升为各卫所主将。而且,这些升上来的副将,很快就成了李守鑅的人。 整个山东,瞬间掌握在了李守鑅手里。而谷德正也终于如愿以偿,他接替了刘泽亮的位置,成为副总兵。 这么多年的忍辱负重,也算得上是得偿所愿了,谷德正终于媳妇熬成了婆,不用再看别人脸色。 李守鑅掌握山东兵权,立刻火速派人进京。崇祯皇帝这几日心神不宁,生怕这山东出点什么乱子。 因为儿子这一招棋子实在是太过冒险了。稍有不慎,一旦李守鑅夺权失败,山东必然大乱。 “报,山东急报!山东急报!” 一名小太监迈着小碎步,急匆匆的奔到乾清宫,双手捧着急报:“皇爷,山东急报。” 崇祯皇帝不等王承恩过去呈上,已经急不可耐的走过去,自己从小太监手里抢过奏报。打开一看,不由得惊喜交集:“太好了,传朕口谕,急召骆养性觐见!” 圣上急召,这是要出大事了。对于政治高度敏感的骆养性,知道这次进宫定然是大事。于是,他整了整衣冠,急匆匆的来到了乾清宫。 “臣骆养性,叩见万岁。” 崇祯难掩脸上喜色:“哈哈哈,李守鑅上任山东,夺回山东军事指挥权。那逆臣刘泽亮已然伏诛,骆养性,带上锦衣卫,即刻查抄刘泽清!” 骆养性心头‘咯噔’一下,成了。难怪万岁爷如此高兴,他正要领旨,突然脑子一转:“回万岁爷,微臣请求万岁爷即刻释放太子殿下。此案,还是由太子殿下来处置比较好。” 就坡下驴,骆养性深谙为官之道。这种事,皇帝不便亲口说出来,由自己出面最好。 第五百六十二章 废太子 这种功劳,你是万万不能居功的。把功劳让给别人,反倒是对自己更有利。 骆养性很聪明,他知道这样立功都时刻应该让给皇太子。毕竟,这盘棋是朱兴明布局的。 自己万万不能抢功,有的功劳不属于你。把功劳让给太子,可比给自己强的多。 果然,崇祯皇帝心中窃喜:“好,传朕旨意。太子忍辱负重,破获刘泽清奸逆一案功不可没。着令太子带锦衣卫,即刻查抄刘泽清!” 骆养性带着圣旨,去了钟粹宫。 钟粹宫的侍卫们还围在殿外,看到骆养性到来。直觉告诉这些侍卫们,太子殿下怕是要出关了。 果然,骆养性拿出圣旨:“圣上旨意,即刻恢复太子自由身。尔等侍卫,速速让开!” 侍卫们慌忙跪地,骆养性将圣旨给了那侍卫队长。那侍卫队长领了旨意,火速指挥着部下,刹那间将围在钟粹宫外的侍卫全部撤走。 骆养性带着两个太监走进了钟粹宫内,朱兴明正在书房看书。 看到骆养性进来,朱兴明放下书本:“怎么,刘泽亮抓起来了?” 骆养性心中暗惊,对这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太子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当下,他恭恭敬敬的回道:“是的殿下,山东总兵李守鑅,依殿下妙计,已经将刘泽亮的人头送往京城的路上了。” 朱兴明“嗯”了一声,然后站起身来:“这么说,本宫的表演时间到了?” 骆养性愈发恭敬:“皇爷圣旨,太子官复原职,即刻带人查抄刘泽清一案。” 朱兴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似乎要看穿他的内心。骆养性恭恭敬敬的垂手而立,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不错,骆养性,本宫很欣赏你。”朱兴明说完,走到书房门口负手而立:“传令锦衣卫,动手!” 骆养性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在这个精似鬼的太子爷面前,你最好老老实实的。在太子面前,收起你所有的花招,只需要老老实实的做一个狗腿子,太子爷自然喜欢。 骆养性很快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对于太子,有什么事千万不要想着去隐瞒。直接把事情摆在明面上就好,哪怕是崇祯皇帝的命令。 只要是你据实已告,太子爷都不会生你的气。即便是太子爷擅杀田弘遇,即便是你出卖了太子告知了崇祯皇帝。这些事只要你如实承认,太子爷都能原谅你。 毕竟,你身为一个锦衣卫指挥使,真正效忠的是皇帝,而不是太子。若你此时见风使舵,太子反而不喜。 想到这里,骆养性立刻精神起来:“下官这就去召集部下。” 刘泽清最近与朝臣们频繁走动,新官上任。作为左军都督府的左都督,位高权重。这也使得他成为许多朝臣巴结的对象,这就好比奸夫遇到了淫妇。刘泽清与朝中的几个官员们,很快打的火热。 这日,他刚送走了兵部的右侍郎,礼部的吴大楠便跟着来了。此人居然能从王登库的案子中全身而退,也算得上是有些本事。 身为礼部仪制司郎中,吴大楠八面玲珑。听说刘泽清升任左都督一职,早就想前来巴结一番了。 而刘泽清也素知这位礼部仪制司郎中的名声,是以一见之下也是格外热情:“哎呀呀,原来是吴大人,本官早就听闻吴大人的英名,实在是久仰久仰。” 吴大楠一听,唬的慌忙下轨行礼:“刘大人可是折煞下官了,下官久慕刘大人的盛名,今日不请自来,还请刘大人见谅。” 刘泽清慌忙将他扶起来:“吴大人你这是干什么,快快请起。咱们屋里叙话,来人,上茶!” 谁知,这吴大楠跪在地上,却恬不知耻的并不起身:“下官虽痴长大人几岁,然下官拙荆的表哥就是曹县人。论起辈分,下官还得尊称大人一声表叔。表叔在上,请受侄儿一拜!” 刘泽清,山东曹县人。而这个吴大楠,足足大了他十余岁。竟然毫不知耻的攀亲附贵,竟然强行认起叔叔来。 好歹这个吴大楠也是正五品的礼部仪制司郎中,他如此恬不知耻,认作了刘泽清为表叔。 明朝礼部官员,由尚书一人,正二品;左、右侍郎各一人,正三品。其属,司务厅,司务二人,从九品。 礼部设仪制、祠祭、主客、精膳四司,以仪制为最重,各郎中一人,正五品。 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了十余岁的表侄子,刘泽清是大为吃惊:“吴大人,你先起来,起来说话。” 吴大楠就是跪在地上不肯起身:“表叔不肯认侄儿,侄儿绝不起身。” 无奈,刘泽清只好松开了手,上下打量着这个所谓的‘表侄子’,当下人模狗样的点点头:“好吧,唉,既如此,侄儿无须多礼。” 一个狗一般的仪制司郎中,既然他自堕身份,那刘泽清也就不客气了。对于这种人,他显然已经是司空见惯。 吴大楠大喜,这才偏偏膝盖站起身:“表叔初来乍到,在京城若是有什么用得着侄儿的地方,但请吩咐便是。” 刘泽清拉着他得手正要进屋叙话,突然外面响起阵阵巴掌声。 只见朱兴明一边拍着巴掌,一边“啧啧啧”的摇着头:“好一台府中认亲的好戏啊,本宫看着都感动了。吴大楠,你个狗一样的东西,什么时候多了个表叔了。本宫真是大开眼界,哈哈哈,大开眼界啊。” 言毕,身后的一队锦衣卫呼啦啦的闯了进来。登时,将刘泽清的府邸团团围住。这一次,锦衣卫正装劲束,飞鱼服、绣春刀,严阵以待。 而朱兴明的身边,赫然跟着的,就是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还有几个千户以及百户官员。 吴大楠吃了一吓,差点摔倒在地。而刘泽清并没有见过朱兴明本人,可他认得骆养性:“骆大人,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谁知,那个瘫软在地的吴大楠并不畏惧骆养性,反而指着眼前的这位少年郎,一脸惊恐:“太、太子殿下。” 刘泽清更是大吃一惊。不自禁的脱口而出:“太子?你、你不是被废了么,你、 你怎会出现在这里。” 这不可能,一个废太子,怎么会出现在这地方。到底,出什么事了。 第五百六十三章 诏狱 或许,他开始明白了。所谓的废太子,很可能是一场巨大的阴谋,这是一个诡计。 巨大的恐惧笼罩着刘泽清,见惯了勾心斗角的他,终于知道,这似乎是一个惊天阴谋。 自己无端的高升,无端的被李守鑅顶替。自己又如何的焦急,如何的中了对方的诡计。这一切的一切都在眼前闪过,刘泽清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而他身边的幕僚温子明则看的更为透彻,喉头打结的温子明叹道:“大人,咱们都中了太子的诡计了。” 朱兴明并没有否认,他的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罪犯刘泽清,跋扈自雄、阴狠惨毒,枉顾国法、恶行滔天。本宫奉旨将其擒拿审问,来啊,给我拿下!” 锦衣卫们一拥而上,顿时将众人团团围住。刘泽清长叹一声:“成王败寇,罢了罢了,是我低估了你。太子爷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手段,厉害厉害。” 朱兴明没再理会他,早有手下将刘泽清捆绑。自始至终,刘泽清都没有丝毫的挣扎,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 朱兴明走到了吴大楠跟前,笑眯眯的道:“哎呀呀,吴大人,你说这怎么就如此的不凑巧呢。你说你若是不来这刘泽清家里,搞什么狗屁认亲,本宫还真抓不着你的什么把柄。怎么,跟本宫到诏狱走一趟吧。” 吴大楠彻底的吓破了胆子:“太子爷饶命,太子爷饶命啊。下官只是认亲,与此人并无交集啊。太子爷明察,下官的内人表弟真的是曹县人。” 朱兴明点点头:“曹县是个好地方,山东菏泽曹县牛皮666我滴宝贝。说实话,本宫也很喜欢那个地方。可谁知竟然出了你们这几个货色,当真是丢尽了曹县人的脸。” 吴大楠深知诏狱的厉害,像他这样的官员,进去那就是个生不如死:“殿下明察,殿下开恩,下官当真是第一次前来拜会此人。” 朱兴明又跟着点点头,甚至于有些疼爱的摸了摸吴大楠的狗头:“本宫知道,莫怕,莫怕啊。我们锦衣卫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本宫也相信你是第一次来拜会刘泽清,也相信你妻子的表弟就是曹县人。不过,你还是得跟我们到诏狱一趟。只要本官查清楚了,自然不会为难你,带走吧。” 几个锦衣卫拖着死狗一般的吴大楠就走,外面还传来了吴大楠杀猪一样的鬼叫:“冤枉啊、冤枉啊殿下,下官冤枉啊!” 鬼才理会他冤不冤枉,这次锦衣卫是奉旨缉拿。刘泽清来到京城,这个左都督的位置屁股还没坐热,就被请去诏狱喝茶去了。 在诏狱,刘泽清倒是表现得极为硬气,挨了几道酷刑下来,竟然一字没招。 朱兴明特意去诏狱的刑讯房看了看他,看着皮开肉绽不成人样的刘泽清,朱兴明倒也没有觉得意外。 刘泽清勉强的抬起头,看着朱兴明竟然笑了笑,嘴里还是那句话:“太子殿下,好手段。” 朱兴明也跟着笑笑:“刘泽清,你还是乖乖的把你勾结田弘遇的罪行招出来。本宫可以让你少受点苦楚,你这又是何必呢。” 刘泽清“哼”了一声,惨笑道:“老子反正横竖都是一死,可我也知道。若是我不肯招出田弘遇,你太子爷就翻不了身。毕竟,是你亲手杀了他。太子爷,你有什么手段,尽管往我身上招呼便是。” 刘泽清看的透彻,扳倒他刘泽清容易。可洗白朱兴明这个太子,终究还需要做一番文章的。 首先,必须坐实田弘遇的罪行。这样对外宣布的时候,才好说当初太子爷亲手斩杀田弘遇,为的就是打草惊蛇,查出田弘遇的不法恶行。 可如果刘泽清不招出田弘遇的罪行,那朱兴明就无法洗白自己。反正横竖都是一死,干嘛不拉你垫背。 朱兴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有些怜悯的看着刘泽清:“刘泽清啊刘泽清,你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这里是诏狱,本宫还犯得着要你的供词么。在这里,一切本宫说了算。本宫有一百种办法,把白的变成黑的,黑的变成白的。看到没有,这桌子上的供词,本宫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以为你的供词本宫还真会放在眼里么,天真。” 刘泽清一怔,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太子竟然如此的无耻卑鄙。突然他又忍不住大怒起来拽的身上铁链铮铮响:“杀了我,杀了啊!来啊,有种杀了我啊!” 朱兴明从鼻孔里轻蔑的“哼”了一声:“进了诏狱的人,岂能如此容易就死。不然,这诏狱的如何名震天下。刘泽清,你就在这里面好好待着,享受享受我们诏狱的二百道套餐,过几日,本宫还会来看你的。” 说罢,朱兴明背负双手,优哉游哉的离开了刑讯房。刘泽清的瞳孔收缩,惊恐的大叫着:“杀了我,杀了我!” 一旁刑讯房的锦衣卫酷吏表情木然的拿起水桶里的鞭子:“刘大人,自太祖皇帝成立锦衣卫伊始,在诏狱能撑过百道酷刑,为东林六君子杨涟耳。杨大人铮铮铁骨,始终不肯低头认罪。除此之外,三百七十余年来,无一人能做得到一字不招的。刘大人,您觉得您能做得到么。” 说完,酷吏拿起鞭子,在刘泽清身上狠狠的抽打了起来。 这鞭子都是沾了盐水的,抽打在人身上,可谓生不如死。可是,这仅仅不过是诏狱的开胃菜而已... 反观吴大楠就没这么硬气了,他还没等着怎么上刑。便连珠炮似的将自己生平所作所为的恶行一一招供,包括他与八大皇商王登库等人的来往。 然而,招供了就万事大吉了么。 并没有,笔吏记录了吴大楠的罪行,足足有几十页之多。记录完毕之后,酷吏们便又把吴大楠吊死猪一般的吊在了木桩上,然后对他继续施加一道道酷刑。 施刑完毕,再开始重新录制口供。前后三次,直到三次口供都完全一致。而这个时候,罪犯基本上已经被折腾的不成人形了。 这里,就是诏狱的残酷。无论你招与不招,都会让人生不如死。 诏狱,只要进去了这个地方,那就是人间的地狱。 第五百六十四章 性格 要知道,当年太祖朱元璋的蓝玉案还有胡惟庸案,那可是牵连甚广。 数万人,因此受到牵连的。 诏狱的案子,除非是皇帝不想事态继续扩大。不然,一经查实,就跟多米诺骨牌效应一般,越查下去牵连越广。 仅仅是吴大楠自己,牵连出来的官员就高达一百七十多人。朱兴明花了整整两天,才把吴大楠的卷宗看完。 一旁的骆养性垂手站在一旁:“殿下,这都是吴大楠的案子牵扯出来的。至于那个刘泽清,尚在刑讯之中。” 朱兴明“嗯”了一声:“除了本宫拟定的这几个官员之外,吴大楠卷宗上的其他人等全部划掉。” 骆养性一惊:“全部?” 朱兴明点点头:“全部,除了那六个首恶,其他涉案官员贪腐一案不得再查下去了。” 查处一个案件都不能扩大化,如果是朱元璋时期可以这么做,如果是皇权绝对集中的盛世你或许也可以这么做。 但是现在不行,和刘泽清一案无关的案子到此为止。一百七十多人其他案子全部划掉,只查与刘泽清有关的案子。 刘泽清自认为反正死到临头了,他是什么都不会招的。可他实在是低估了诏狱的威力,第三日上,刘泽清搜肠刮肚,把生平所有能想到的罪行全部招供了出来。 负责记录的笔吏就足足有七个人,他们还一直笔耕不辍。不但将刘泽清勾结田弘遇的案子记录的详详细细。更有其中许多内情,比如己巳之变黄台吉洗劫山东。刘泽清率部不但不抵抗,还跟着纵兵烧杀掳掠,然后栽赃到后金身上。 一桩桩一件件的卷宗堆满了半个屋子,而涉及到外戚田弘遇的罪名,实锤的就足足三十多条。 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的为朱兴明翻案,使得太子沉冤昭雪了。 紫禁城后宫,田贵妃跪在地上不住地哭泣:“万岁爷,臣妾听闻太子已被无罪释放。万岁爷好狠的心,难道臣妾的爹爹就无端冤死不成。太子光天化日之下闯进田府,将我爹爹无端杀害。如今太子爷又被放出钟粹宫,臣妾请万岁爷做主,还请万岁爷还我爹爹一个公道!” 田贵妃当然有理由愤怒,她实在是不明白。一个被废掉的太子,又如何被光明正大的释放出来。 要知道,朱兴明犯下的可是无可饶恕的重罪。即便是你身为太子之尊,也不能持刀去杀一个一品武将,此举,与暴君何异。 皇帝居然下旨释放了太子,他就不怕满朝文武和天下士子们心中不服么。 可是,任凭田贵妃如何跪在地上哭泣,崇祯皇帝总是冷着一张脸不为所动。 崇祯素来宠爱这个妃子,这让田妃不免有些骄纵。甚至于,田贵妃和周皇后之间其实早有间隙。 看着一旁冷着脸的崇祯皇帝,田贵妃仗着平日的宠幸,怒道:“既然万岁不肯为臣妾做主,那就请万岁爷也下旨,废了臣妾吧。” 崇祯这才冷冷的看着她:“田妃,你父田弘遇罪行累累,罄竹难书。难道说,你真的就不知道么。” 这话田贵妃一听更是愤怒:“万岁说臣妾父亲罪行累累,这可有证据?如有证据,为何太子不上呈朝廷,自有律法惩治。若是没有证据,便是颠倒黑白混淆视听。臣妾对万岁一心一意,服侍万岁这么多年。万岁爷若是不能替臣妾做主,臣妾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呜呜呜~!” 崇祯皇帝很快就发现,跟女人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讲的。于是他干脆闭了嘴,任凭田贵妃如何哀哭。 本来,这件事田贵妃知晓之后当场就晕了过去。后来,她听说太子被废,又被囚禁在了钟粹宫,这才怒火稍熄。谁知,眼下崇祯皇帝居然又放了太子。 他们父子情深,可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她田贵妃也有儿子,凭什么皇帝说放就放,那自己的爹爹岂不白白冤死。 看着依旧不为所动的崇祯皇帝,田贵妃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万岁爷您可是铁石心肠,可臣妾还是斗胆问您一句。你就如此轻易地放掉了太子,您如何跟天下人交代。” 崇祯拿起一本书,干脆充作了耳旁风。这时,一名首领太监,抱着厚厚一摞卷走小步的走了进来。 太监将卷宗放在了桌子上,然后低声耳语了几句。崇祯皇帝随手翻阅,眉宇间登时杀气横生。 坐在地上的田贵妃不断观察着崇祯皇帝脸上的变化,看到崇祯皇帝脸色不悦。于是又开始了她的三大绝招,一哭二闹三上吊。 “哎呀,臣妾不活啦!父亲您含冤而死,您死的冤枉啊。做女儿的不能替您做主,女儿不孝啊呜呜呜~!” “够了!”崇祯皇帝厉声喝道,吓得田贵妃一个哆嗦,她陪伴崇祯皇帝这么多年,早已摸透了崇祯脾气。 崇祯不生气则以,一旦发怒,六亲不认是极其可怕的。 崇祯皇帝说着,将手里的卷宗扔给了田贵妃:“你不是说你父无罪么,你自己看!给朕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你爹平日道貌岸然,私下里,他都干的什么事!” 田贵妃确实是被蒙在鼓里的,她一向觉得自己的父亲田弘遇做事稳重。虽说不上是什么清官,但断然不会是作奸犯科之辈。 可不看不知道,一看之下,当真是触目惊心。 田贵妃越往下看心中越是一片冰凉,就连拿着卷宗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不会的、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一定是有人陷害我爹爹,一定是的!万岁爷,您要替臣妾爹爹做主啊,万岁爷。” “你说太子陷害你爹爹也就罢了,这里是山东总兵刘泽清的口供,还有礼部吴大楠的供词。吏部、兵部、户部、还有内阁臣子的供词,你自己看看。私受贿赂,买官卖官,兼并土地、强抢民女、甚至还有买凶杀人。那一条,不够他死上一百次的!” 田贵妃心中慌乱至极,只知道哭着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不是这样的,爹爹不是这样的人。” 崇祯大怒的把桌子上的卷宗都扔了下去:“田弘遇罪不容诛!田妃,事到临头你还敢包庇。来人,将田妃送回寝宫!” 田贵妃心头砰砰直跳,她很清楚崇祯皇帝的性格。 第五百六十五章 母亲 崇祯皇帝你可以说他多疑猜忌,可以说他薄情寡恩。 但是对待后妃,崇祯皇帝还算是做的不错的。 毕竟是顾念着夫妻之情,崇祯皇帝并没有为难田贵妃。寝殿太监招呼了几个宫女,扶着摇摇欲坠的田贵妃走了出去。 而此时的田贵妃没有再挣扎,因为她也看出来了,这卷宗的口供绝不会作假。 如果是太子陷害田弘遇,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可是,这份供词上,几乎涵盖了朝中六部官员的供词。除此之外,还有田弘遇府上家丁的供词、山东总兵刘泽清的供词。 其中一份强抢民女,买官卖官、私受贿赂的名单,上面的字田贵妃清清楚楚的看到,是自己父亲的笔迹。账簿上明码标价,总兵多少钱、千户多少钱、百户多少钱,还有江南各地那里有美女,或者是名镇一方的花魁,他都会派手下去掳回京城。 倒不是说田弘遇都用来自己享受,而是将某些才艺双绝的女子用来送人,以拉拢腐化这些朝官们。 田贵妃的书法那是父亲所授,这账单是田弘遇亲笔所书,旁人也万万做不了假。即便是模仿笔迹,许多细微之处也绝对模仿不来。 况且,如果是太子陷害。朱兴明也没有这么大的能量,招来三省六部官员的供词。 难道说,一向表现得成熟稳重的父亲,背地里竟然是如此的肮脏无耻。其中的每一条罪行,都足以使得田家万劫不复。 田贵妃实在想不通,爹爹已经贵为国丈。而且,还是当朝一品武将,位高权重。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难道他不知道古往今来有多少外戚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么。 外戚,历来都是个敏感的话题。崇祯顶着巨大的压力,将左都督的位置让田弘遇来坐。结果呢,田弘遇都干了些什么。 是以,田贵妃被宫人扶走的时候,并没有挣扎反抗,也没有再继续喊冤。 而崇祯皇帝毕竟也顾念夫妻之情,并没有让田贵妃牵连到此案当中去。不然,田弘遇其罪当诛,田贵妃必然会大受牵连。 朱兴明以雷霆之势扳倒刘泽清,田弘遇的案子很快大白于天下。早朝议会,崇祯皇帝端坐龙椅,下面一干百官噤若寒蝉。 崇祯皇帝目无表情:“宣太子觐见。” 王承恩清了清嗓子,就连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宣,太子觐见!” 虽然朱兴明依旧是被废太子,恢复太子身份只是崇祯口谕,并未有官方圣旨。但是,崇祯和王承恩还是以太子称呼。 真要恢复朱兴明的太子身份,是一系列极其复杂的过程。首先得宣布圣旨,然后宫中存档。接着,崇祯皇帝还有开天坛祭告天地,还有去宗庙祭拜列祖列宗。告知太子良苦用心,然后布告天下,这才正式恢复朱兴明太子身份。 此时的朱兴明迈着四方步,大摇大摆的自皇极殿门而入。然后,他停下脚步,环顾群臣。 不知为何,百官们都被太子的气势给镇住了。纷纷让开礼道,低眉顺目的垂立在两旁。 朱兴明走到大殿正中,对着崇祯皇帝跪地施礼:“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 这是骄傲的,儿子扳倒刘泽清,扳倒田弘遇。早已闹得人尽皆知,满朝风雨。这也使得那些朝臣们无不瑟瑟发抖,这个太子,实在是太过可怕了。 崇祯皇帝也不废话,他冲着王承恩摆摆手。 身残志坚的王承恩,自从没了男人的雄风之后,倒是有一副坚利的嗓子。于是,他拿出圣旨,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的宣读:“圣旨!” 下面的百官呼啦啦跪了一地,只听王承恩接着说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乾坤德合、式隆化育之功。内外治成、聿懋雍和之用。典礼于斯而备。教化所由以兴。自古帝王继天立极、抚御寰区,必建立元储、懋隆国本,以绵宗社无疆之休。 仰惟祖宗谟烈昭垂。付托至重。承祧衍庆、端在元良。 废太子兴明、日表英奇,天资粹美。为除朝中奸逆、忍辱负重、惩千古骂名,而今奸逆伏诛,太子昭雪。朕感念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 皇长子朱兴明,为宗室首嗣,天意所属,兹恪遵初诏,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重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繁四海之心。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册封的圣旨如老太太的裹脚布,是又臭又长。不过,总算是表述清楚了。太子为了查出逆臣田弘遇、刘泽清的案子,不惜忍辱负重,背负骂名。最终,将这帮奸逆铲除,以正朝纲。 今日,恢复朱兴明皇太子的东宫正位,朕会祭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 也就是说,此时的朱兴明,再次恢复的自己皇太子的身份地位。而且,自今伊始,没有人再敢小瞧这位太子殿下。 百官们欣喜者有之、惶恐者有之,谁都知道,眼前的这位英姿飒爽的太子殿下,不再是之前的那个小孩子了。大明,将来的希望就在他身上了。 慈宁宫,尚衣局的凌菲喜滋滋的走到殿内,施礼道:“懿安娘娘,大喜,大喜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查处奸逆有功,已经在皇极殿被官复原职恢复东宫正身了。” 懿安娘娘张嫣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是又惊又喜:“好,看来这臭小子总算没让我失望。这一仗虽是凶险,然整个山东、乃至于北直隶那些拥兵自重的地方官终于被铲除了。漂亮,兴明这孩子干得漂亮。” 凌菲笑嘻嘻的说道:“娘娘,您前些日子不还说太子年幼无知,拿自己的前途做赌注,实在糊涂得紧么。” 仗着懿安娘娘的宠信,凌菲大着胆子说出这番话,懿安娘娘并没有生气,只是白了她一眼:“就你话多。” 坤宁宫,自从朱兴明被废,囚禁钟粹宫之后。周皇后整个人都崩溃了,她每日呆在坤宁宫闭门不出。每天都是吃斋念佛,期望佛祖保佑儿子。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儿子以后能够平平安安就行了。 “娘娘、皇后娘娘!”宫女小桃子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一边捂着胸口,一边喘着粗气:“娘娘,太子他、太子...” 周皇后一惊,手中念珠掉在地上:“兴明怎么了,你快说啊!” 母亲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孩子。作为一个母亲,孩子就是她的一切。 第五百六十六章 父子 虎毒不食子,崇祯皇帝到底是废了太子。那可是自己的亲骨肉啊,他还想怎么样。 “太子查抄朝中奸逆有功,被、又被册立为太子了。”小桃子惊喜的说道。 没有人理会这句话有没有什么语病,周皇后脑子‘嗡’的一声,整个身体一震:“什、什么,你说什么。” 自从太子被废之后,周皇后就把自己关在了坤宁宫。她拒绝接受一切的外界消息,每日只在坤宁宫吃斋念佛。 一个被废掉的太子,可以说是朝不保夕。他的处境,甚至于连一个平民百姓都不如。 周皇后从没有别的奢望,她只求儿子一生平平安安的就行了。不要死于朝堂争斗,不要死于皇权争夺。只需要儿子能够活着,这就足够了。 身为一个母亲的她,无力去改变什么。唯一能做的,就只能是青灯古佛,乞求佛祖的保佑。 周皇后以前并不信佛,可是现在,她已经成了一个虔诚的信徒。儿子竟然被重新册立,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桃子这才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皇后娘娘,咱们都错了,错了。咱么误会了万岁,误会了殿下,也误会了花家庄的那个小姑娘。” 周皇后不是没有恨过,美色误国的事在历史上发生过无数次。红颜祸水,妲己、褒姒、汉宫飞燕、杨玉环...这些女子哪一个不是倾国倾城。迷得帝王不思朝政,骄奢淫逸。 而小小年纪的朱兴明,居然为了一个贫民女子,一气之下杀掉了当朝一品武将。为了一个女子毁掉自己的太子之位,至尊前途。 周皇后对小诗诗怎能不恨之入骨,甚至于,她曾想派出宫人,去花家庄将小诗诗一家灭口。后宫争斗从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身为一个皇后这么做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可周皇后终究是仁慈的,儿子既然已经被废了,再杀一个女子又有何用。多造杀孽,佛祖定然不喜。 朱兴明怕是也没有想到,正是因为母亲的一念之仁,这才救了小诗诗一家的性命。 小桃子眉飞色舞:“太子殿下冲冠一怒是计、杀田大人是计、被废为庶民是计、幽禁钟粹宫也是计,皇后娘娘,这都是太子殿下提前设好的计谋。为的,就是扳倒封疆大吏还有朝中武将。娘娘,这都是假的,假的!” 说着,小桃子也忍不住喜极而泣。宫内宫外、朝中上下,民间百姓,没有一个不对这个皇太子寄予厚望。每个人都把希望寄托在朱兴明身上,希望这位太子将来能够中兴大明,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 太子的被废,处处一片唏嘘。而如今,守得云开见月明。原来这一切,都是朱兴明设置的计谋。 蓦然间,周皇后就哭了:“傻孩子,你让母后担心死了,呜呜呜~!” 贵为六宫之主的周皇后,也终究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母亲。儿子遭遇这样的大难,她能坚持到现在,实属不易。若不是让自己的心灵得到了寄托,去信奉了佛祖。否则,怕是她早就崩溃无数次了。 “娘娘!”宫女们纷纷围了上来,扶着周皇后坐了下来。 偏偏周皇后又推开众人,她走到佛像面前虔诚的跪下:“感谢佛祖保佑,我儿得脱大难逢凶化吉,弟子这一年内都会食素戒荤,多行善事、弟子感念佛祖大恩...” 城郊的虎贲军,这些日子虎贲军的将士们都如热锅上的蚂蚁。作为太子一手缔造出来的一支铁军,太子的被废,意味着这支军队也到了解散的边缘。 重要的是,虎贲军的这帮子人,都觉得心下不忿。他们现在就如烈日曝晒之下的一对干柴,只需要一点火星,就会即刻爆燃。 令狐云龙私下里召集了几个虎贲军主要将领,他们在密谋着什么事。展云鹏也被请了过来,一同议事。 令狐云龙义愤填膺:“老展, 朝中奸逆当道,到如今殿下被废。展云鹏,你说说,咱们该怎么办?” 展云鹏一怔:“什么怎么办。” 令狐云龙大怒:“少站在这给老子装糊涂,殿下都被囚禁在那暗无天日的皇宫之中了。咱们深受殿下厚恩,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坐在这儿看着么!” “就是,展将军,咱们该想想办法,救救殿下。” “很是,只要能救出殿下,末将愿意拼上这条贱命。” 不得不说,虎贲军没有让朱兴明失望。自朱兴明被废之后,将士们便坐不住了。 展云鹏冷冷的看着这些部下:“你这条贱命值几个钱,拼上你就能救出殿下了?” 那名将领登时语塞,令狐云龙和他平级,更是忍耐不住:“姓展的,你不会是胆小怕死吧。实在想不出办法,兄弟们就打进北京城,救出殿下。大不了,咱们宫变,辅佐殿下登基!” 此言一出,诸将先是愣了一下。登时有人附和起来,既如此,倒不如反了。 “令狐云龙!”展云鹏怒喝一声:“你想害死殿下么,你想让殿下父子相残、你想让殿下背负千古骂名么!你好大的胆子,就凭你这几千人,想去对付京城十万兵马,你想屁吃呢!” 令狐云龙确实是在找死,这番话若是传将出去,不但虎贲军将士得完蛋,朱兴明也得深受牵连。 可令狐云龙实在急眼了,他红着眼吼道:“那你说,咱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吧,啊!你说话啊~!” 展云鹏青筋暴出:“你冲我吼什么,等着。殿下通过宫人来消息了,让咱们等着!” 某些方面,展云鹏确实要比令狐云龙冷静的多。此时若是虎贲军敢有任何异动,只会增加崇祯皇帝的猜忌之心。 其实,自朱兴明被废之日起,崇祯皇帝已经下旨,让三大营的将士,时刻注意虎贲军的动向了。这个时候,千万千万不能乱,否则他们父子之间,真的会出现隔阂。 皇权,永远是隔在亲情面前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紫禁城乾清宫,骆养性跪在地下。乾清宫内只有崇祯与他二人,甚至于贴身太监王承恩都被摒退了下去。 崇祯皇帝目光冰冷:“骆养性,那日跟随太子去查抄田弘遇的锦衣卫有多少人?” 冷汗,从额头冒出。一臣不事二主,虽然他们是父子。 第五百六十七章 选择 只能硬着头皮,跟崇祯皇帝详细的禀报了。至于是什么结果,那只好听天由命。 骆养性冷汗直冒,他知道手下要完蛋了:“回、回皇爷的话,有、有一百多人,两个千户。” 锦衣卫是皇帝的死忠,不是你太子的。当初朱兴明没有旨意便要去查抄田府,在北镇抚司可谓一呼百应。 北镇抚司很多官员都跟着上了贼船,伙同太子一起胆大包天,去了田弘遇府邸。这些人,那里还把皇帝放在眼里,分明成了太子的死忠。 这是崇祯皇帝所不能容忍的,他不能让锦衣卫落在了朱兴明手中。还好,指挥使骆养性还是忠于自己的。 崇祯皇帝想了想:“这一百多人全部革职,凡是跟着太子去田弘遇家的,都不要留。” 骆养性跪在地上,紧张的擦了擦汗:“皇爷,这些其实都是些忠义之士,臣以为...” “砰!”的一声,崇祯皇帝抓起桌子上的茶杯就摔了。 骆养性心头‘咯噔’一下:“微臣该死,臣这就去办。” 说罢,骆养性战战兢兢的起身,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站住,”刚到门口,崇祯便叫住了他。 骆养性慌忙再次施礼:“皇爷。” 崇祯沉思了一忽儿,又想了想:“把革职的名单,送到太子那里去。” “臣遵旨。” 刚出乾清宫,骆养性便长舒一口气,伸出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皇爷这是在给太子示威了,跟随你的人朕全部将他们革职。这些人,就都不再是锦衣卫的人了。 崇祯皇帝把革职的名单送给朱兴明,其实就是让朱兴明自行处置,这些人,已经是太子死忠,而非皇帝死忠了。 乾清宫外的侍卫们跟着紧张起来,连锦衣卫指挥使都吓成这个样子。怕是,又要出什么事了。 一路上,骆养性都是心神难安。这一百多人都是锦衣卫的兄弟,尤其是千户夏德超和李浩,平日交情都不错。 这两个千户好不容易熬上来,就因为跟了太子,一下子直接被革职了。不知道对于他们的未来,将是什么样的下场。 心事重重的骆养性回到了北镇抚司,让他加倍震惊的是,朱兴明也在。 不但朱兴明也在,朱兴明带去田府的那些手下们,也都在北镇抚司府衙大厅内站着。他们,似乎早就会预料到有这么一天。 众人给骆养性让开路,骆养性走到朱兴明面前,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殿下。” 朱兴明“嗯”了一声:“进宫了?” 此时的骆养性简直佩服的是五体投地,为何什么事都在太子的意料之中。难道说,就连皇爷要革职这些锦衣卫,太子爷也都知道了么。 想到这里,骆养性决定也就不卖关子了:“嗯,万岁召见微臣。万岁爷的意思是,凡是跟随太子去田府的,一概、这个,一概就地革职。” 下面的锦衣卫诸将们面面相觑,不是因为崇祯的这道圣旨。而是,适才太子殿下跟他们说的那番话。 就在骆养性进宫之前,朱兴明便召集了夏德超李浩等人。告诉他们,你们此番跟本宫去田府拿人,已然犯下重罪。估计,朝廷很快就会处置你们,很可能你们会被就地革职。 毕竟他们办的是一件好事,坐牢发配的可能性不大。最多,也就是个革职查办。 而骆养性一来,说的这番话竟然和太子猜测的一模一样。其实这不是朱兴明多聪明,朱兴明再厉害也不是神仙。 而是,朱兴明实在对于自己的老爹崇祯皇帝是太了解了。像是锦衣卫这种皇帝的私人武装,崇祯帝是绝不会容忍太子培植自己的势力的。 让朱兴明做这个锦衣卫副指挥使的位置,也是因为崇祯想让儿子整肃朝纲。一旦将来锦衣卫肃正天下,杀尽贪官污吏之后。朱兴明相信,老爹绝对会毫不客气的第一个先撤掉自己锦衣卫副指挥使的位置。 “革职,嗯,本宫知道了,父皇还说了什么?” 朱兴明表情淡定,这让骆养性愈发的心中不安起来:“万岁爷说,革职的名单,让下官给殿下。” 朱兴明点点头:“知道了,你把名单拟出来。夏德超、李浩,你们带着名单上的兄弟们,明日去虎贲军报道。” 虎贲军? 骆养性惊恐的睁大了眼睛,而夏德超和李浩等人,则是高兴的欢呼起来。 恐怕在历史上,都没有哪一个锦衣卫被革职之后,会如此的兴奋。一旦革职,就意味着自己失去了铁饭碗。不再属于皇家的人,吃不上皇粮了。 而虎贲军呢,要知道虎贲军可是拥有整个大明朝军队中最优厚的待遇。虎贲军的子孙,都会受到最好的优待,虎贲军的长子,赐肥田百亩,世袭罔替。 而虎贲军选拔之严苛,早已是天下知闻的。岂止是严苛,简直可以用变态来形容。跑步、攀岩、射击、举重、骑马、刀枪棍棒...等等,都必须是翘楚中的翘楚。 而夏德超李浩等人,这些锦衣卫可以破格进入虎贲军。说白了,他们也知道,以他们的能力,去虎贲军主力部队是不可能了。 可是,虎贲军再能打也得吃饭吧。他们可以编入后勤,哪怕做个火头军,军饷待遇依旧是比锦衣卫搞出了不止一个档次。 当然,这些是对于锦衣卫那些普通力士、小旗之类的官员们来说的。像是夏德超和李浩这样的锦衣卫千户,去虎贲军其实是降职了的。 不过降职他们也高兴,职务虽然降了,但俸禄和待遇却涨了。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看他们跟的人是谁。 他们跟的人是太子啊,这个时候,夏德超和李浩等人还唯恐自己的官职降得不够低。要是一杆子撸到底,降成大头兵最好。 为什么,因为你是为太子出力,为太子拼命而被革职的。这个时候你的职务越低,太子就会越愧疚。 将来,太子身登大宝,坐上龙椅之后,太子会如何赏赐你。不用想,定然会一飞冲天飞黄腾达起来。绝对,比你一个锦衣卫小小的千户强上百倍。 像是夏德超和李浩,他们在锦衣卫做到千户的位置可以说是到顶了。这辈子再想往上升几乎是不可能了,但是跟了太子去了虎贲军则完全不一样。将来,那可以说是前途无量! 傻子也会做出自己的选择,跟着太子有肉吃,这道理谁都懂。 第五百六十八章 好处 锦衣卫其实并不是个好职业,很多人认为,做了锦衣卫会断子绝孙的。毕竟,锦衣卫干的都是见不得光的。 能见光的,就不必动用锦衣卫。 被革职的锦衣卫们竟然破格加入了虎贲军,这让骆养性自己都羡慕的不行。而被革职的锦衣卫们,则个个兴高采烈。看来,当初跟着太子爷是跟对了。 不能打击面太广,这是朱兴明对于此案的看法。扳倒田弘遇、刘泽清,使得山东地区的兵权收归与朝廷,这才是最大的目的。 满清,盛京。 即便是满清在大明布下了大量的细作,然这里信息传递还是相当缓慢。太子被废掉的消息,也是刚刚传过来。 原本缠绵病榻的黄台吉,听闻明国皇太子被废,登时垂死病中惊坐起。 “什么,明国那个小太子,被废掉了?” 带来消息的是睿亲王多尔衮,当下多尔衮施礼道:“是的皇上,从各方渠道得到的消息来看。明国那个皇太子,好像是因为自己的女人被左都督田弘遇给抢了。这皇太子一怒之下,带人去田府竟将那田弘遇给杀了。” 黄台吉又惊又喜:“然后呢...” “然后,那皇太子给群起而攻之。好像那明国皇帝一道圣旨,将其废为庶民,关在了钟粹宫。” “天助我也!”黄台吉说罢有咳咳了几声:“这小子被废,总算是出了朕心头一口恶气。没想到啊没想到,你朱兴明也有今日。” 黄台吉对朱兴明恨之入骨,别的不说,仅仅是屡次败在其手下。还有就是,屡次三番的被朱兴明坏掉好事。 原本,眼看着大清每次进攻中原,唾手可得的时候,就被朱兴明给反败为胜。 朱兴明被黄台吉视为最大的敌人,这小子年纪轻轻还仅是个太子。若是将来登基称帝,这样的人必然会是大清的祸患。 而放眼大清,却找不出这样的人才出来。就连黄台吉自己,都是自愧不如。 黄台吉轻咳一声:“多尔衮,传朕旨意,召集百官议事。” 不得不佩服,黄台吉是个拿得起放得下之人。他知道眼下大清国力微弱,已不似从前之雄风。于是,他召集百官,意图求和。 这次,八旗旗主和亲王贝勒,以及朝中百官都被召集到皇宫大殿。黄台吉依旧是病体缠绵,陕西一行,使得他的病情愈发严重了。 “诸位爱卿,天命无常、天道甚微,如今咱们大清国力衰弱,而明国则趁势而起。许多和咱们做生意的明国商人,也被明国朝廷惩罚。如今对咱们大清来说,可谓举步维艰。朕时常在想,这是上天的昭示,昭示着咱们,应该和明国人和谈了。” 黄台吉基本继承了乃父努尔哈赤的天命思想,认为上天威力无穷,可以立君,可以兴国。他曾说:“天下诸国,皆天之所命而建立之者。” 又说:“兴之、扬之、定之,悉在于天,非人力所能强得也。” 在黄台吉看来天命无常、天道甚微, 天命是否归于大清是个未知数,但君主在上天面前并非完全无能为力,天意是可以通过君主的行为来改变的。他吸收了大明儒学中的“德政”思想,提出了“皇天无亲,惟德是辅”的进步天命观。他对文馆诸臣说:“见史臣称其君者,无论有道无道,概曰天子。殊不知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必有德者,乃克副天子之称。今朕承天佑,为国之主,岂敢遂以为天子,为天所亲爱乎?倘不行善道,不体天心,则天命靡常,宁足恃耶。朕惟有朝乾夕惕,以仰邀天鉴而已。” 这一点,可也看出黄台吉是个崇尚汉文化的人。黄台吉最终战略目标是明朝,攻明战略是指导战争全局的原则性、纲领性任务。 可是,黄台吉还有一个优点,那就是能屈能伸。国力较弱之时,黄台吉便采取对明暂时议和,以争取时间的战略。但大臣们都知悉入关夺取明政权是皇太极的夙愿;即所谓“皇上志在中原。” 黄台吉提出和大明和谈,这次百官们都没有反对。而是,都表示支持。 因为大家都知道,如今的大清不行了。已经无力再组织兵力南下,此消彼长,而明国的综合国力,尤其是军事能力,在不断的加强。 陕西一战,使得许多八旗子弟心惊胆寒。他们第一次遇到明朝如此可怕的战斗力,这也使得士气空前低落。 黄台吉提出议和之后,百官和宗室皇亲们纷纷表示附和。可是,派谁去和明朝和谈,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 郑亲王济尔哈朗站出来说道:“皇上,臣推荐范章京作为使臣,出使明国。” 范文程,大明第一汉奸。作为黄台吉最器重的一个汉臣,凡是讨伐明朝的策略、策反明朝官员、进攻朝鲜、抚定蒙古、国家制度的建设等等,他都参与决策。 济尔哈朗这么一说,黄台吉倒是满意的点点头:“嗯,范章京,你以为如何?” 范文程站出来,施礼说道:“皇上,而今明国力强。臣作为使臣,这一去怕难免遭受侮辱。” 范文程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在满清深受器重。到了大明,作为汉臣的他,必然会被一路唾弃辱骂。 满清让一个汉臣来和谈,似乎也有些说不过去。 黄台吉想了想,点点头:“嗯,朕也觉得范章京不宜此行。诸位爱卿,你们谁愿去明国?” 下面群臣窃窃,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大明不同于其他王朝,这是一个铮铮铁骨的王朝。不称臣、不纳贡、不合亲、不割地、不赔款,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明清两国世代为仇,此时贸然前去和谈,对方定然不会给好脸色。是以,满朝文武无一人肯站出来。 黄台吉忍不住大怒:“我大清勇士智囊万千,就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为朕分忧的么。” 说完,人群中站出一个人:“皇阿玛,儿臣愿前去和谈。” 此人,正是黄台吉的皇长子,爱新觉罗豪格。 朱兴明是崇祯皇帝的皇长子,豪格是黄台吉的皇长子。二人,都代表着各自国家的身份。让豪格前去,明国人断然不会羞辱一个皇长子。 而且,豪格前去和谈,若是能够立功而返。则可以在朝中立威,为他将来的仕途做铺垫。 不管怎么说,豪格觉得自己都应该去。去了,对自己大有好处。 第五百六十九章 差得远 满清这边,对于太子的人选向来持重,他们并未开化。 到底谁能继承太子,并不是皇长子不可。 黄台吉一直都没有册立太子,虽然说豪格是皇长子。但是,满清并不一定是皇长子继承大统。 所以豪格得努力,他想通过此行,在朝中立威。黄台吉也知道儿子的野心,颇为赞赏的点点头:“好,豪格便代朕旨意,去和明国和谈去吧。此去和谈,当找个熟悉明国风土人情的人作伴。这样吧,智顺王尚可喜。” 这尚可喜站出来施礼:“皇上。” “你陪豪格去明国。” 大喜的尚可喜施礼:“遵旨。” 康熙年间的三藩之一尚可喜可谓戎马一生,身经百战,转战数万里,为清朝的建立和巩固立下了汗马功劳。 尚可喜祖籍山西洪洞,家世务农。十八岁时因后金入侵辽沈,他随父尚学礼迁徙辽西松山避难,期间母亲死于战乱。后父子先后加入明军。尚学礼先投辽东巡抚王化贞,后随毛文龙入皮岛。尚可喜则在明天启三年参加明军水师,翌年赴皮岛寻父,也投入了毛文龙的麾下,被收为养孙,赐名永喜。 明崇祯七年四月十日,尚可喜来到盛京,黄台吉出城三十里相迎,与上年孔、耿归降时同样待遇。黄台吉盛赞尚可喜“达变通权”、“知明运之倾危,识时势之向背”,赏赐珍宝无数,发还先前所俘虏的且能找到的尚可喜家族成员共计27人,旋封总兵官。 明崇祯九年,黄台吉改国号为大清,加封孔有德恭顺王、耿仲明怀顺王、尚可喜智顺王,此清初“三顺王”。并将海州赐尚可喜为封地,家口旧部安置于此,尚可喜受到皇太极极高礼遇。 而作为智顺王的尚可喜,陪同皇长子豪格前往明国和谈。可以看出,此次出行满清是诚意十足。 不过,和黄台吉的思想不同。豪格想此次出使明国,到了明国的时候也想立威。让明国人看看,我们大清也不是吃素的。 不管明清双方关系如何,既然对方派出使者。明朝这边都需要一路接待,而豪格一路之上耀武扬威,根本看不起大明。 尚可喜屡次提醒;“大阿哥,此次咱们奉圣旨去北京城和谈,大阿哥务必收敛小心些才是。” 豪格丝毫不以为意:“尚可喜,你出生在明国。可眼下你是我大清的子民,既然是大清子民,自当庇护在我大清之下。咱们可是使者,这些明国人能奈我何。你呀,就是太小心谨慎,没得堕了我大清的威名。” 尚可喜恭恭敬敬的回道:“殿下,眼下的明国已今非昔比,殿下到了北京城,务必收敛些锋芒。以免,徒惹祸端。” 豪格“哼”了一声,并不理会。 一行人经过大明朝沿途驿站,一路到了北京城外。好在大明知道这是满清派来的使者,一路之上倒也并未为难。反而,对于清国使者的要求,大多数一一应允。 这使得豪格愈发的膨胀,他觉得,明国人胆小怕事,也不过尔尔。之前他们占尽了大清的便宜,不过是有些巧合罢了。 谁知,这次他们到了北京城外,突然就被拦住了。 拦住豪格使者一行人的,正是虎贲军。 豪格一惊,勒住马匹:“什么人!” 来的,是虎贲军的展云鹏。他带着一队手下,横在了路中间。 不同于以往的明国驿站,对豪格一行人热情招待。展云鹏鼻孔朝天,冷冷的看着豪格:“我们是皇太子殿下的虎贲军,你们这群花花绿绿的满清鞭子,想干甚。” 豪格手下的一名清兵大怒:“你说什么!” 展云鹏冷笑一声:“老子说你们这群建奴小儿,太嚣张,老子看着不顺眼。” 两国交兵都不斩来使,这帮人太也无法无天了。豪格勒住马匹:“我们是大清使者,你们明国人就是这么对待使者的么。” 展云鹏仰天打了个哈哈:“我们大明当然不是如此对待使者的,不过嘛,我们太子殿下,可就是这么对待使者的。” “太子,你们的太子,不是被囚禁了么。”豪格皱了皱眉头。 展云鹏又是哈哈一笑:“这谁放螺旋拐弯臭狗屁,我们太子殿下在宫里待得好好的。那个王八蛋造谣生事,老子弄死他。” 这帮人实在过于无礼,豪格也忍不住拔刀:“放肆!” 展云鹏手下的虎贲军将士更是毫不客气,纷纷拔出武器。双方,登时剑拔弩张起来。 就在这时,豪格后面的尚可喜纵马而出,尚可喜知道这帮人是吃软不吃硬。于是,上前一拱手打了个圆场:“这位将军,我们是大清皇帝派来的使者,带着诚意而来。不知你们的太子殿下,到底是有何赐教。” 大概是看着尚可喜还算客气的份上,展云鹏勉强一拱手:“我们太子殿下说了,既然是清国来的使者,就没必要进京了。有什么事,便在这望乡亭谈便是了。” 说着,展云鹏往路边的一个凉亭一指。这里,是京道边上的一处凉亭,凉亭上可这苍劲的三个大字,望乡亭。 尚可喜一怔:“在凉亭和谈?” 展云鹏点点头:“我们太子殿下可说了,北京城是用来欢迎朋友的,不是用来欢迎敌人的。既然你们是清国来的使者,若是真有和谈诚意的话,三日后,便在这望乡亭内,等我们太子殿下前来会谈。” 豪格皱了皱眉头,正要动怒。之前,他还想着,若是能够进北京城,便可以面见明国的皇帝了。 身为大清的皇长子,豪格身份尊崇。谁知道,这还没到京城,居然就被人给拦下来了。 而且拦下自己的,竟然是明国的皇太子。从情报上得知,明国的皇太子不是被废掉了么。怎么到了这里,居然恢复了身份。 尚可喜轻声叫了声“大阿哥”,慌忙上前拱手道:“原来是明国皇太子的命令,那我们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三日后,咱们望乡亭见。” 说罢,尚可喜在豪格耳边耳语了几句。豪格大怒的瞪了展云鹏一眼,调转马头,带着手下使者队伍掉头走了。 展云鹏一行人,看着这群满清使者,不由得露出一丝冷笑。 满清这些人打仗确实可以,可是在官场上,他们就差得远了。 第五百七十章 团团转 满清虽然不复当年之勇,但大明既然想和谈,就证明满清还是有一定筹码的。豪格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自来,哪有使者不让进京的道理。这对于大清来说,是莫大的侮辱。 他们在京郊找了间客栈歇息,客栈的掌柜一看是满人,立刻吓得卑躬屈膝,恭恭敬敬的接待了起来。 满清入侵中原的噩梦犹在眼前,这些百姓们对于满人有着本能的畏惧心理。况且,他们还是使者,官面的人物。 就算是大明官府,这些普通百姓们也不敢招惹。其实只要是和官府搭边的,他们这些平头百姓都不敢去招惹。 这无形中就给了豪格的底气,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比起这些顺民百姓,那个明国皇太子简直不要太嚣张。 客栈给豪格安排了二楼一间最好的上房,外面站着几名清兵守卫。店小二上去送茶的时候,都浑身发抖战战兢兢。 豪格坐在客房内,一旁的尚可喜等人作陪,店小二送上茶水后,胆战心惊的退了出去。 刚到门口,就听到豪格一拍桌子:“欺人太甚!” 茶水四溅,店小二吓得一个哆嗦。门口一名清兵,一把抓过店小二的衣襟,店小二吓得惊恐大叫:“不关小人的事。” “没有叫你,不准上来。”清兵狠狠的说了一句,一把将他推开。 店小二如临大赦,屁滚尿流的跑下了楼梯。 屋子里,尚可喜劝道:“大阿哥息怒,咱们是使节团,小不忍则乱大谋。别忘了,皇上拍咱们此次前来的使命。” 使命是求和,大明和大清签订和谈盟约,双方不再展开战争。而且,黄台吉甘愿称臣,做大明附属国。 条件就是,希望明国展开贸易。毕竟,朱兴明弄死了八大皇商,使得满清与大明的走私贸易遭受重创。再不求和,满清的日子当真是过不下去了。 所以尚可喜劝豪格要忍,如今大明强盛,凡事都必须忍耐。小不忍,则乱大谋。 听尚可喜这么一劝,豪格一拍桌子,冷冷的道:“哼,你看这明国有想和谈的意思么。若是他们真有诚意,也不会对咱们如此羞辱了。连北京城都不让进,这还谈个什么!” 豪格脾气暴躁,尚可喜一脸为难:“大阿哥,臣倒是有不同的看法。臣以为,就是因为明国人有和谈的意思,这才故意不让咱们进北京城的。” 豪格一怔,不解的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尚可喜躬身道:“大阿哥您想啊,明国真要拒绝和谈,怕早就把咱们驱逐出境了。他们想让咱们在城外和谈,八成是想给咱哥下马威,好狮子大开口。” 豪格怒道:“那也不能任由他们说了算,若是他们胃口太大,咱们如何能答应!” “这个...”尚可喜立刻闭了嘴。 对啊,万一这个可恶的太子胃口太大。比如说,让满清称臣纳贡,让黄台吉去掉帝号。无论如何,这样的条件也是不能答应的。 而从朱兴明的种种迹象表明,明国人很有可能这么做。这也就意味着,此次和谈是不可能成功的。 从关外盛京,一路来到北京城。到了城外惹了一肚子气,豪格可是满清黄台吉的皇长子,身为大阿哥的他,怎能咽的下这口气。 突然,豪格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我倒是有一个主意,尚可喜,你以为如何?” 尚可喜一怔,只见豪格冲他神秘的一招手。尚可喜把耳朵凑过去,豪格低声在他耳边说道:“我们若是弄死了这个明国的皇太子,即便是和谈不成,也是大功一件。” 尚可喜只听得冷汗直冒,震惊的看着豪格:“大阿哥您疯啦,这里可是北京城。” 杀了朱兴明,亏他想得出来。若是豪格这么做了,他们一行人还想活着离开大明么。 谁知,豪格没说话,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微笑。 紫禁城,钟粹宫内。 展云鹏回来复命:“太子殿下,按照您的吩咐,末将将那鞑子一行人气走了。他们答应,三日后在望乡亭内和谈。” 朱兴明背负双手,回过头笑道:“好,黄台吉这厮倒是诚意十足,居然派他儿子来和谈。看样子,他们的日子似乎不好过啊。好,那个什么豪格既然来了咱们大明,若是还想着回去,那就做梦去吧。” 当年,在义州城下,黄台吉差点被朱兴明一炮给轰死。当真是记吃不记打,他难道忘了,这个大明王朝皇太子,诡计多端很无耻的么。 既然豪格来到了大明,再活着回去的可能性,就非常小了。 反观豪格这边,豪格也想到了一个弄死朱兴明的办法。二人,可以说是各怀心机。 接连两日,朱兴明和豪格双方都没有动静。 第三日上,双方终于出现了。京郊北面的官道上,旁边有一个凉亭,凉亭的名字刻着望乡亭三个字。 这个亭子何时兴建,望乡亭三个字的来历都已不可考。不过,今日这个凉亭内可谓空前的热闹。 大明和满清两国,两个重要人物闪亮登场。一个是诡计多端,不按常理出牌的大明王朝皇太子朱兴明。另一个,是满清皇帝黄台吉的皇长子,英勇善战的大阿哥爱新觉罗豪格。 双方一见面,先是各自一抱拳。而后,双方在凉亭内,对着彼此坐了下来。 一坐下,朱兴明便给了对方一个甜蜜的微笑:“哎呀呀,这贵使远道而来,本宫有失远迎,恕罪则个。” 和前几日的嚣张冷漠不同,此时的朱兴明可谓一脸和气,表现得及其热情。这让人误以为,前几日展云鹏等人的傲慢,是瞒着这位太子的。 和之前怒火万丈的不同,豪格也是表现得一脸客气,他拱手道:“早就听闻明国的皇太子一表人才,今日初次见面果然不同凡响,久仰久仰。” 朱兴明微微一笑:“哎,咱们怎么能说是初次见面呢,咱们是第二次。” 豪格一怔,不明白对方这话什么意思:“不知请教,咱们何时见过一次?” “大阿哥当真是贵人多忘事,难道你们忘了,去年咱们还在兰州城外,不是见过面的么。” 比起朱兴明,对方显然要嫩的多了。朱兴明就算是用鼻孔,都能耍的对方团团转。 第五百七十一章 答应 既然和谈并没有任何的诚意,那么就必须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让你们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此言一出,满清豪格等人这边,脸色登时大变。 朱兴明说的,正是黄台吉绕道蒙古进攻兰州。结果,最后被朱兴明带着虎贲军一路吊打的事。 当时,豪格随军跟着黄台吉进攻兰州,说他们见过面,似乎也有些道理。 一旁的尚可喜微微一笑,施礼说道:“太子殿下恐是误会了,我们大阿哥虽跟随皇上作战,然大阿哥身处后方,怕是并没有见过太子殿下。说是初次会面,那也不假。” 朱兴明这才发现豪格身边的这个人,他抬头一看:“不知这位猛将是?” 豪格回道:“这位是我们大清的智顺王,尚可喜。” 尚可喜的名字,朱兴明自然是知道的。三藩之一么,没想到,这个狗东西居然还有脸跟着来谈判。 朱兴明颇为玩味的看着对方:“啧啧啧,原来是尚大将军,果真是威武霸气。本宫倒是很好奇,尚将军是哪里人啊。” 身为一个汉奸,满清投降的汉人最害怕的,就是对方问自己的籍贯。只要自己一回答,对方定然会又问:汉人为何投稿番邦,对得起你的列祖列宗么。 尚可喜知道眼前这位尖酸刻薄的太子殿下,下面绝对没有好话,于是说道:“末将祖籍山西洪洞,后至河北衡水,末将原本效忠大明。奈何宵小作祟,诬陷与末将。末将便另投英主,如今末将是效忠于大清皇帝。” 当年吴桥兵变,孔有德、耿仲明等占据登州,抗拒明军一年有余。兵变发生后,黄龙就派尚可喜和金声桓安抚东江诸岛,并驱逐了旅顺的叛党高成友,随即黄龙入驻旅顺。 崇祯六年二月,明军收复登州后,孔、耿等窜逃海上,尚可喜又奉黄龙之命率舰队围堵叛军,因遭飓风而全军散没,登陆登州后被明将祖大弼疑为叛党,幸得黄龙搭救而返回旅顺。因平叛有功,他被擢为副将,驻守广鹿岛。同年七月,已投后金的孔、耿引后金兵攻陷旅顺,黄龙兵败自杀,留在旅顺的尚可喜妻妾及家眷侍婢数百口也全部投水而死。 黄龙死后,沈世魁接任东江总兵。由于当初尚可喜曾镇压皮岛兵变,使沈世魁失去权力,所以沈世魁对他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崇祯六年十月,沈世魁骗尚可喜至皮岛,意图诬以罪名,加以谋害。此事为尚可喜部下许尔显等人侦知,尚可喜遂有去意。 此后,尚可喜派许尔显、班志富诸部下前往沈阳,与后金接洽。皇太极闻之,兴奋至极,大呼“天助我也”,并赐尚可喜部名“天助兵”。 崇祯七年正月初一,尚可喜借元旦之会,逮捕副将俞亮泰、仇震泰,然后掠广鹿、大小长山、石城、海洋五岛军民万余人,二月携麾下诸将、辖下五岛军资器械航海归金。 其实,说到底尚可喜的投降也并非全是自己的过错。确实是在大明这边遭人诬陷。这才使得他,不得不投降了后金。 谁知,朱兴明只是点点头,并没有嘲笑与他,只是说了句:“嗯,尚将军威武。” 言归正传,此时的豪格说道:“明国太子殿下,我们这次前来与明国和谈,就是想双方休止兵戈,以免两国生灵涂炭。” 朱兴明点点头:“很是很是,你说咱么两边整日的打来打去干嘛。好好的过日子不好么,大家和和气气的。” 豪格“嗯”了一声:“既如此,殿下此言深得我心。既然贵国亦有和谈之意,不知你们可有何要求?” 朱兴明并没有回答,反问道:“不知你们又有什么要求呢。” 豪格和尚可喜互相交换了个颜色,然后豪格说道:“我皇阿玛的意思是,既然两国能够签订盟约互不侵犯的话。明国可效仿宋辽之好,每年助我们大清军旅之资可好?” 宋辽的澶渊之盟,使得北宋每年需要跟辽国进贡三十万两银子。豪格这么做,就是想大明和满清之间,效仿澶渊之盟。 朱兴明并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说道:“细节呢,本宫想听听你们和谈条件的细节。” 豪格沉吟了一下,接着说道:“一,明国和我们大清以宁远、塔山一线为边境,保证互不相侵。其二,若有明国人口逃进大清境内,大清会遣返回明国。第三,明国每年向大清提供100万两白银和1万两黄金,当然,我们大清也不是白要。我们会换取1000斤人参、1000张貂皮给你们明国。第四,还请太子殿下,前来辽东与我们会盟,双方宣誓为兄弟之国。” 这条件其实不算太苛刻,如果是崇祯十三年的时候黄台吉提出来这些条件,或许朱兴明会考虑一下。毕竟,那时候的大明真的是内忧外患。 而现如今,他们再提出这样的条件,朱兴明只有呵呵一笑了。 “嗯哼,这条件倒也是可以商榷,容本宫细细想来,回去商量一下再说。” 看朱兴明这么说,豪格觉得有戏。当下心中大喜,慌忙问道:“不知你们明国,可有其他要求?” 朱兴明点点头:“有,首先,你们满清必须去帝称臣。你们的皇帝,不得再启用帝王称号,还有,你们退兵辽东。将辽东土地归还我大明,同时承诺,将你们掳走的我们大明数十万百姓全部归还。还有,你们洗劫我们大明的财物也都得还回来。此外,放开边境贸易。” 这就过分了,豪格闻言脸色一变:“这个,恕我们不能答应。” 本以为谈判就此僵持,谁知朱兴明又是微微一笑:“条件嘛,咱们可以商量求同存异。咱们先把能商量的说说,至于不能商量的地方,咱们可以慢慢谈。” 谁知,豪格冷冷的道:“去帝称臣,我们断然不能答应。至于归还百姓,这些百姓已经在外面大清生根发芽,实难将其遣返。我们提出的要求并不过分,太子殿下何必咄咄逼人。” 依照朱兴明的脾气,此时应该掀桌子了。谁知道,他却笑眯眯的说道:“是哈,本宫提的这些要求似乎确实有些不太切合实际。那这样,咱们就先依照你们开出来的条件吧。” 这么容易么?对方竟然一口答应还不带讨价还价的。 第五百七十二章 红颜 着实是让人意外,大明这边怎么如此的好说话。 不对,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求同存异? 怎么可能,这是和谈,双方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出发。小的条件或许可以互相让步,可是双方和谈的目的压根就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大明这边的要求就是,黄台吉去帝称臣,归还占据的大片辽东土地。还有,就是释放他们己巳之变后掳走的数十万百姓。 任何一个条件,黄台吉都无法答应。而这却是朱兴明的底线,毫无让步可言。 满清的要求相对于简单些了,仿照宋辽澶渊之盟。大明给满清岁币,每年是100万两白银和1万两黄金的条件。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大明铮铮铁骨,是绝不会纳贡的。双方和谈可以说是,根本就没有实质性进展。 可是,即便如此。双方竟然谈的火热,虽然没有谈成的可能性,双方表面上却拼命让对方以为可以成功。 豪格一拱手:“太子殿下提出的这些要求我是恕难从命,不过此事也未必没有商谈的余地。这么大的事,我得回京请示皇阿玛,如若可成,咱们可以在边关签订盟约条件。” 朱兴明也回礼:“大阿哥所言极是,此事嘛,本宫也得回去商议商议。至于这助军旅之资一百万两确实是多了点,不过也不是不能考虑。这样吧,若是有和谈的可能,咱们就去辽东边关签订盟约。” 豪格闻言大喜,拼命点头:“正是正是,若有和谈可能,边关签订盟约。” 朱兴明站起身,拱手道:“大阿哥远道而来,你说说你们来北京城好几次也没能进城看看。走吧,远来是客,本宫带你们瞻仰瞻仰我京城繁华。不知,比起你们盛京如何。” 之前,朱兴明还耀武扬威,拒绝人家入城。对于豪格来说,这是莫大的羞辱。可是现在,朱兴明又热情如火,非得要人家进城看看。 而豪格却微微一笑,抱拳道:“不必了,在京城之外,我们已经仰慕了贵国繁华。既然太子殿下如此有诚意,不若咱们定个时日,在锦州城外签订个盟约,如何?” 朱兴明更是热情如火:“好好好,本宫也是这个意思。能和谈自是最好,咱们两国便可以休止兵戈。” “要不,三个月之后,咱们锦州城外见?”豪格试探着问。 朱兴明点点头:“好啊,订立盟约互不侵犯。” 这次会谈好生奇怪,双方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却急于去关外签订盟约。豪格急不可耐,朱兴明满口答应。 只因为双方都知道,这个所谓的和谈,根本就没有可能谈拢。真正的目的,是双方背后的暗流汹涌。 二人,表面上互相客气。可是二人都知道,他们双方都想置对方于死地。 如果朱兴明现在弄死豪格,人家是使者,擅杀使者无论何种理由都不占理。豪格如果现在弄死朱兴明,他也别想活着离开北京城。 于是,双方决定在关外签订盟约的时候,弄死对方。盟约不过是个由头,双方都知道根本不可能谈成。真正的目的,是想要了对方的命。 所以望乡亭的会谈气氛相当融洽,朱兴明和豪格二人彼此甚是客气。走的时候,朱兴明依依不舍,拉着豪哥的手:“大阿哥,你我一见如故。他日相逢,定当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豪格热情的握着朱兴明的手:“好兄弟,我在锦州城外等你。” 突然,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素衣少女抱着琵琶款款而来。她一边弹奏着琵琶,嘴里一边吟唱着:“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 琵琶叮咚,歌声清脆婉转。将这首《送别》韵味唱的是淋漓尽致。 一个素衣女子抱着琵琶,走到朱兴明跟前,微微欠身施礼。朱兴明微微一笑,那女子容颜亮丽无双,任谁一见之下都情难自已。 然后,豪格的眼睛就直了。 他怎么能相信,世上竟然有如此妖媚的女子。豪格的心头砰砰直跳,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太、太子殿下,这、这位姑娘是?” 这女子抱着琵琶,对着豪格福了一福:“小女子陈圆圆,拜见大阿哥。” 豪格喉头干燥,慌忙过去扶起:“你叫陈圆圆,啧啧啧,我平生从未见过如此倾城之美人儿。明国多美女,今日一见,当真是大慰平生啊!” 没错,这次和豪格会面,朱兴明请来了陈圆圆。为的,就是迷惑住豪格。 这首《送别》歌词,是朱兴明教授的,从陈圆圆口中唱出来,格外的动人。 豪格这种粗鲁的汉子,哪里见过这样的江南女子了。一见之下,登时失魂落魄,不知身在何处。一时之间,他甚至忘了想弄死朱兴明的目的了。 陈圆圆对着豪格施了一礼,慌忙退到了朱兴明身后。而旁边的暗卫孟樊超,则狠狠的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豪格依旧在失魂落魄中,朱兴明微微一笑:“大阿哥,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朱兴明带着就走。看着陈圆圆远去的背影,豪格大急,忍不住上前迈了一步:“哎,我这...” 朱兴明愕然回头:“怎么,大阿哥还有何见教?” 豪格欲言又止,半响才道:“他日与太子在关外相会,自当把酒言欢。只是这、这饮酒怎能无乐曲作陪。不、不知这位姑娘,到时候可否会出现。” 朱兴明微微一笑,并未回答,只是一拱手:“后会有期。” 太子的队伍浩浩荡荡,一路回了京城。望乡亭外,失魂落魄的豪格,依旧是望着陈圆圆的背影流连忘返。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远处,豪格还怔在了当地。 一旁的尚可喜忍不住叹了口气:“大阿哥,这明国太子此时带过来一各如此妖冶的女子,当心他的美人计。” 豪格恍然不觉:“好美貌的女子,我平生从未见过。” 陈圆圆,那是任谁见了都会魂不守舍的。作为历史上著名的美人儿,朱兴明见了都心跳加速。 第五百七十三章 冷汗 满清这边,已经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大明王朝的这个小太子,太攻于心计了。 这首《送别》,乃是民国时期著名音乐家、美术教育家、书法家、戏剧活动家李叔同先生所作。李叔同是中国话剧的开拓者之一,他从日本留学归国后,担任过教师、编辑之职,后剃度为僧,法名演音,号弘一,晚号晚晴老人,后被人尊称为弘一法师。 歌词的意境豪格不甚了然,可是陈圆圆的美貌,已经深深地刻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这就足够了,朱兴明的目的依然达到。回去的路上,朱兴明故意对孟樊超说道:“孟樊超,你去送圆圆姑娘回观音寺。送去之后,即刻回宫复命。” 孟樊超登时打了鸡血一般,大喜过望:“谢殿下!” 朱兴明一愣:“谢?” 孟樊超自知失态,慌忙改口道:“小人的意思是,能护送陈姑娘,是小人的荣幸。” 陈圆圆面无表情,对着孟樊超施了一礼:“多谢相公。” 孟樊超喜得抓耳挠腮,他对陈圆圆敬若天神一般,当下手足无措的道:“陈姑娘这边请,小人在前面带路。” 观音寺在另一个岔路的方向,孟樊超护送着陈圆圆,沿着岔路而去。朱兴明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个重色轻主的狗东西。” 贴身太监孙旺财立刻笑眯眯的凑了上来:“殿下,奴婢不会重色轻主,奴婢不喜欢女人。” 朱兴明上下打量着身残志坚的孙旺财:“你也滚,你滚去虎贲营,让展云鹏和令狐云龙进宫见我。” 入夜之后,钟粹宫内,孟樊超和孙旺财已经回来了。而虎贲军的展云鹏和令狐云龙,二人也在殿下候命。 孟樊超精神抖擞,看起来满脸兴奋。不知道这次让他护送陈圆圆回观音寺,路上他们说了些什么,以至于让他高兴成这个样子。 不过朱兴明感兴趣的不是这个,而是对展云鹏和令狐云龙说道:“三个月后,本宫要与那豪格在锦州城外会晤。你们替本宫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弄死他。” 弄死豪格?众人一听大惊,就连狗腿子旺财都一脸的不解:“殿下,咱们不是去签订和谈盟约的么。” 朱兴明冷笑一声:“大明和建奴的利益不可调和,签什么狗屁盟约。你们还看不出来么,那豪格是想在关外借机除掉本宫。哼哼,这小子想的倒也毒辣。” 孟樊超一怔:“太子殿下,您的意思是,那豪格要杀您?” 朱兴明点点头:“本宫把他拒之城外的时候,那豪格就已经起了杀心。他也知道,此次和谈无望了。于是,想借机除掉本宫。哈哈,这也正好给了本宫一个机会。” 到了北京城外,豪格终于知道大明根本就没有和谈的诚意。他这次,算是白跑一趟了。 不过,若是能够借着和谈之机,杀掉朱兴明,则可以为大清除掉一个心头大患。自袁崇焕死后,黄台吉一直把朱兴明视为平生最大的对手。弄死这个皇太子,则满清还有崛起的机会,不然,黄台吉总有一种被压着打的感觉。 豪格想借着签订和谈盟约的机会,在锦州城外弄死朱兴明。朱兴明则是想将计就计,弄死他豪格。 在锦州城外和谈,双方带的兵力绝不能多。否则会引起对方的猜忌,而且,锦州城北一片荒凉的平地,想预设埋伏也不可能。 如何弄死对方,这就需要计谋了。朱兴明现在担心的是,他不知道豪格想用什么方法杀自己。 杀豪格,朱兴明倒是有的是办法。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当然是燧发枪。射程和威力巨大的燧发枪,完全可以将其远距离狙杀。 令狐云龙想了想:“殿下,弄死豪格不是难事。难得是保障殿下的安全,末将以为,殿下不可轻易涉险。” 展云鹏也跟着点点头:“末将也是这个意思,殿下乃是储君之身,万不可为了此事冒险。不行,咱们就找个样貌相近之人,假扮殿下前去会盟。” 朱兴明摇摇头:“不成,那豪格看似粗鲁,实则心思缜密。若是找人假扮本宫,定会被其识破。” 令狐云龙又劝道:“这个,豪格既然要在关外会盟,自然是胸有成竹的想谋害殿下。此事,还请殿下三思。” 朱兴明“嗯”了一声,他不是不怕死的人。实际上,朱兴明是非常惜命的。可是,这次也是除掉豪格的机会。若是能够杀掉豪格,则可以说是给黄台吉致命一击了。 “本宫还是好好想想,若是你们是豪格,你们会如何对付本宫?” 众人摇摇头,实在想不出来。如何在锦州城外,杀死朱兴明。 ... 而豪格一行人离开北京城外之后,也开始一路北上。不过,这次豪格走的时候,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那个抱着琵琶的陈圆圆,音容笑貌还浮现在自己眼前。越想,豪格越是割舍不下。 看着马背上一会儿眉头紧皱,一会儿喜笑颜开的豪格,陪同在侧的尚可喜暗自叹气。大阿哥为美色所迷,恐是灾祸。 “大阿哥,咱们要在锦州城外与那明国皇子会盟,殿下可有什么妙计?”尚可喜问道。 豪格嘴角带笑,轻声吟唱着陈圆圆的唱的那首《送别》:“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殿下!”尚可喜大叫一声。 豪格一愣,这才回过神来:“什么,哦,你说那个明国皇太子么。哼哼,只要到了锦州城外,就由不得他了。” 尚可喜还是有些担心:“大阿哥,那个明国皇太子诡计多端,咱们不可不防。别忘了,咱们皇上都几次吃亏在此人手上。大阿哥还请三思,万不可冒险行事。” 豪格“哼”了一声:“放心吧,这次我是势在必得。这个明国小皇子再如何聪明,他也想不到,我会用什么办法弄死他。到了锦州城外,一切咱们说了算。” 豪格说的胸有成竹,尚可喜当下也不敢再问。只是,他的内心还是隐隐有些不安。那个朱兴明实在是太过诡异了,这个明国太子似乎能够看得穿墙。这样的人,和他斗智斗勇,无异于玩火自焚。 大明王朝这个小太子,就跟个妖怪一样。尚可喜冷汗直冒,他很清楚大明有这样的人意味着什么。 第五百七十四章 自信 大明的威胁,来自于这个太子。没有了朱兴明,则大明就不足为惧了。 这是黄台吉的想法,也是大多数人的想法。 豪格自信心爆棚,他想在锦州城外弄死朱兴明。具体怎么操作他没说,反正三个月之后,明国太子会北上锦州。 钟粹宫这边,朱兴明也在犹豫。说实话,他猜不出这个豪格要用什么方法杀自己。锦州城北一片荒凉,若有伏兵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殿下,要不,咱们还是别去了吧。”就连孟樊超也这么劝道。 朱兴明摇摇头:“不成,本宫一定要去。明日无事,咱们去一趟花家庄。然后,就北上辽东。” 不知道花家庄的小诗诗怎么样了,她应该是吓坏了吧。或者说,一直在为自己担心着。 是的,小诗诗和母亲回到花家庄之后,就一直在为朱兴明担心。当他们知道朱兴明的太子被废后,更是无比的内疚自责。 花家庄的庄主罗兴恩去皇庄打探消息,也是一无所获。这些日子,小诗诗一直都不开心。原本天真烂漫的脸上,再也难见笑容。 沈夫人看到后,每每也只能是暗自叹气。女儿小小年纪,便已经品尝到世间的酸甜苦辣。 这日,庄主罗兴恩赶着毛驴兴冲冲的从皇庄回来了。皇庄的主管刘来福,给他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夫人,夫人!大喜,大喜事啊!”一到了沈夫人家门口,罗兴恩便激动的跳下驴车,推门走了进去。 大概又觉得擅闯寡妇门不太合适,跨进去一只脚的罗兴恩,在大门口又停了下来。 罗兴恩只敢在门口叫喊,半响,沈夫人端着簸箕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罗庄主,有什么事么?” 罗兴恩在门口兴奋的大叫:“沈夫人,我去了皇庄,那刘公公说,太子殿下又被重新册立了!” 沈夫人一惊,这个时候,屋子里的小诗诗猛地撞开了屋门:“罗大叔,你说的是朱哥哥么?” 额,罗兴恩有些尴尬。普天之下,敢叫太子爷为朱哥哥的百姓,大概也只有小诗诗一个了。 罗兴恩点点头:“我去皇庄进种子,听刘公公说,太子爷扳倒了左都督田弘遇,还将山东总兵也给拿下了。那田弘遇贪污成性,买官卖官,侵占民田霸占民女,可谓是罪行滔天。太子爷查处田弘遇有功,早已被万岁爷下旨布告天下,重新册立为太子了。” “真的!太好了,娘,朱哥哥又是太子了,朱哥哥又是太子了!”小诗诗拉着母亲的衣襟,兴奋的叫着跳着。 沈夫人也是一脸的欣喜:“谢天谢地,菩萨保佑。” 久违的笑容出现在小诗诗的脸上:“娘,我就知道朱哥哥不会有事。朱哥哥是好人,自然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哟,我们的小诗诗,什么时候嘴巴变得这么甜蜜了。”就在这个时候,马蹄声响,一队人骑马到了沈夫人家门口。 而说这话的人,骑着一匹白马。马上之人,赫然就是朱兴明。 朱兴明笑着翻身下马,小诗诗大叫一声扑了过来:“朱哥哥!” 朱兴明长大了,已经是个身材修长魁梧的英俊少年郎。而小诗诗也在一点点的长高,一点点的成熟。在旁人眼里,这就是郎才女貌的天生一对璧人。 小诗诗旁若无人的拉着朱兴明的手,再也不管不顾:“朱哥哥,你真的又成太子了。太好了,你把坏人都抓起来了么?” 众人有些尴尬,尤其是沈夫人,女儿胆大包天,竟然敢称呼当朝太子朱哥哥。 好在,太子爷看起来并不在乎,好像还很开心的样子。聪明的,都知道这位诗诗小姑娘,将来八成会成为太子妃。甚至于,将来会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是以,花家庄的百姓,对于沈夫人母女之前是感激,而现在则是愈发的恭敬了。 朱兴明笑着点点头:“都抓起来了,全部打死。” 小诗诗认真的点着头:“把坏人抓起来,都打死。朱哥哥,你这次来看我,还是要马上走的么。” 朱兴明摸了摸她的头:“那个,我可能还要离开京城些日子。可能,很长时间都不能来看你了。” “你又要去打仗么?”小诗诗像十万个为什么,一直问个不停。看得出来,她确实是很高兴,重逢的喜悦。 沈夫人母女一直都非常自责,她们觉得,是她们连累了太子。如今朱兴明官复原职,她们自然高兴的不得了。 朱兴明不想她担心:“不是,就是去辽东看个朋友。” “那是个什么样的朋友,女、女孩子么?”小诗诗小心翼翼的问,她有些酸酸的了。 朱兴明哈哈大笑:“除了我妹妹,还有小诗诗,本宫可就不认识别的什么女孩子了。” 小诗诗终于松了口气:“那、那,你那个朋友是做什么的...” 小诗诗一旦缠上他,就叽叽咯咯的问个不停。庄主罗兴恩等人,只好摇头苦笑。在花家庄真好,这里像是一处世外桃源。男耕女织,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在这里,远离朝堂纷争,远离世俗喧嚣。一切,都是那样的安静祥和。 “朱哥哥,你还没说呢,你那个朋友是做什么的?” “哦,他是个杀猪的。说是在辽东给本宫准备了一桌子杀猪菜,让本宫去尝尝。盛情难却嘛,本宫得去。” “那、你那个朋友挺豪爽的。不过,我可不能给你做杀猪菜,猪老大谁也不能吃。” 东院里的猪老大听到了小诗诗的呼唤,立刻拱着长鼻子趴在猪栏边上,看着小诗诗直哼哼。 朱兴明喜欢来这里,不单单是为了看小诗诗。也是,想寻找一份内心的宁静。 “朱哥哥,你这次要去多久,大半年么?”小诗诗抬起头,怔怔的看着他,满脸的不舍。 朱兴明笑笑:“很快,或许,用不了那么久吧。等回来的时候,我再来看你。” 小诗诗立刻开心起来,冲着朱兴明甜甜一笑:“朱哥哥,我娘教我做菜了。我现在会做好多好多菜,娘都夸我手艺好呢。” 朱兴明一怔:“哦,是吗,那本宫可得好好尝尝。” 小诗诗回过头:“娘,朱哥哥要留下吃饭,女儿去下厨好么。” 小诗诗的厨艺还是不错的,她对此非常的自信。 第五百七十五章 一计 毕竟名门世家,虽然现在的生活困苦。可对于孩子的教育,沈夫人一直都放在心上。 花家庄的生活很恬静,这里慢节奏的生活,真的很令人神往。沈夫人出自于名门大家,她教授女儿做菜的手艺,堪称一绝。 朱兴明从未想到,粗茶淡饭也会做的这么香。四样小菜,都是出自于小诗诗之手。 第一道,是嫩笋炒豆腐。豆腐取自于山泉水,泉水甘冽,做出来的豆腐清香无比。而细嫩的豆腐,配上嫩笋。炒制的火候恰到好处,端上桌后,清香扑鼻。 平淡中见神奇,越是手艺高端的厨子,往往在一些家常菜上下功夫。还有一道,炒白菜。 全部用的是细嫩的菜心,炒出来的菜心光洁细嫩,入口清脆不说,还有淡淡的回甜味。 第三道,是一样荤菜,炙羊肉。取自于青山羊腿,带皮羊腿用荷叶包了,在炭火中炙烤。烤到一半,再把荷叶去掉。等荷叶的清香浸入羊腿中后,再把羊腿放在火上炙烤。 炙羊肉香而不膻,回味悠长。比朱兴明在宫里吃过的,都要好的多。 朱兴明吃的赞不绝口:“好吃好吃,实在是太好吃了。小诗诗,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好手艺。” 小诗诗洋洋得意:“都是我娘教得好,我娘做的,可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一旁的沈夫人微微一笑:“倒叫太子殿下笑话了,民妇粗手笨脚,也只能教授这些了。” 朱兴明塞了一嘴的食物:“这还叫笨手笨脚,那宫里的厨子都该去撞南墙了。” 沈夫人扑哧一笑:“殿下过誉了。” “哎呀,还有一条鱼呢。”小诗诗立刻惊诧起来:“朱哥哥,你在这等着,我去给你端过来。” 原汁原味的油泼鱼片,先把草鱼处理干净。然后,将鱼肉片成一片片。每一片的鱼肉,都薄如蝉翼,这个就要考教刀工了。 小诗诗是没有这个刀功的,鱼片是她母亲沈夫人片的。每一片鱼片都近乎于透明,用八十度左右的热水汆一下捞出。 然后,将鱼片均匀的摆放进盘子里,上面放上葱姜丝,酱油辣椒米醋之类的调料。 感谢大明朝,这个时代辣椒已经端上餐桌。如果是明朝以前,百姓们是没有口福吃到辣椒这样的佐料的。 最后,均匀摆好盘的鱼片上,泼上热油.。油泼鱼片,朱兴明犹自爱之。这道菜,他吃的大快朵颐:“好吃,太好吃了……” 朱兴明酒足饭饱,小诗诗很是开心。能够在朱哥哥面前展示自己的手艺,这是令人兴奋的事情。 吃罢饭,还有一个多时辰的时间。猪老大已经非常不满了,这个时候小主人应该给自己喂食了。可是,朱兴明来了之后,小主人就不理自己了。 所以猪老大很愤怒,看到朱兴明的时候,尤其的愤怒。 “朱哥哥,我们去捉鱼罢。我娘说,这个时候捉了鱼,用盐巴腌制出来晒成鱼干,冬天我们就有咸鱼吃了。” 还没等朱兴明答应,小诗诗已经拉着他的手去了。 花家庄依山傍水,是个绝美的人间仙境。小诗诗带着朱兴明来到河边,她挽起裤腿就下了水。 她的皮肤白里透红,潺潺溪水中的小诗诗,如同曹子建笔下的洛神。 “朱哥哥,下来呀!”小诗诗冲他招招手。 朱兴明:“我?” 没办法,入乡随俗吧。我们的大明王朝皇太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如今,竟然脱了鞋子挽起裤腿儿,下到了河里做了渔夫。 河水清澈见底,鱼群却是很多。前日一场大雨过后,河水暴涨。使得许多鱼群逆流而上,纷纷到了大河上游。 现在河水降落,鱼群开始回游。现在,正是捕鱼的好时机。 河水很浅,深不过膝盖。小诗诗和朱兴明搬了一些鹅卵石,将石块堆砌在河道两侧。石块越堆越高,然后在河水出口,留出一个簸箕大小的口子。 簸箕大小的口子下面,放置上一个竹篓。接下来,就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就行了。 大雨过后,河水暴涨逆流而上的鱼群纷纷回游。这些河里的鲫鱼、鲤鱼之类的鱼群开始往回游,到了这个出口的时候,自己纷纷掉进了竹篓里面。 而小诗诗和朱兴明的工作,就是捡拾这些小鱼。太小的鱼儿放掉,手掌大以上的鱼儿留下。 半天功夫,他们便收获颇丰。 朱兴明第一次捉鱼,玩的不亦乐乎:“哇,这么多鱼,哈哈,诗诗,咱们发财了。” 小诗诗“嗯”了一声:“好啦,咱们不能捉太多啦。这些鱼带回去,娘还要收拾半天。” 狗腿子旺财和孟樊超做了苦力,二人把收获的鱼篓背回了沈家。沈夫人谢过了礼,拿了这些鱼去开膛破肚,抹上盐巴之后,放在阴凉处晾晒。 阴干的鱼干最好,晒干的次之。这些鱼干,就作为母女二人过冬的调味品。 忙了半天,天色也已经不早了。手下催促了好几次,朱兴明才依依不舍的上马。而小诗诗,则加倍恋恋不舍的站在家门口,挥手送别。 朱兴明翻身上马,冲着小诗诗微微一笑,小诗诗报以一笑,冲他挥了挥手。 朱兴明一提马缰,白马四蹄纷飞。手下部众,跟着一起策马奔腾。花家庄的小路上,朱兴明一行人策马飞奔,端的是英姿飒爽。 她的朱哥哥是个盖世英雄,是这乱世中的救星。没有人,能够比得上他。 离开了花家庄,朱兴明回了京城。而他们下一步的计划,还是锦州关外签订盟约的事。 双方都想假借签订盟约的幌子,意图弄死对方。朱兴明有一百种方法弄死豪格,却想不出豪格会用什么办法来杀自己。 尚可喜暗暗担心,他是听说明国太子的厉害的。可是,豪格似乎胸有成竹。只要那朱兴明敢来锦州城外,他就必死无疑。 豪格一行人继续北上,他们已经知道,和明国和谈无望了。既如此,杀掉朱兴明这个心腹大患,则成了眼下的当务之急。 一行人跋山涉水,终于回到了盛京。豪格的无功而返,似乎早已在黄台吉的意料之中,他禁不住叹了口气:“眼下明国既不肯和谈,唯有一战了。” 豪格却施礼说道:“皇阿玛,儿臣有一计,或可生擒那明国小太子。” 黄台吉心中一动,不由自主的看向了他。崇祯有个聪明的儿子,自己为什么不行呢。 第五百七十六章 前往 要是自己的儿子,也如朱兴明一般,成为满清的希望,那就好了。 黄台吉自负这一生虽说不上空前绝后,然自己的能力和智慧,不弱于任何一位历史枭雄。他甚至后悔晚生了几百年,不然他非得要和当年踏碎九州的成吉思汗一决高下。 可谁知,大明朝无端端冒出来一个乳臭未干的太子小儿。这个朱兴明似乎算不得多聪明,也算不得多智慧。可他总能料敌机先的,洞察着自己所有的意图。 这就恐怖了,黄台吉纵横一生,从未遇到这样的对手。听豪格有办法要弄死他,黄台吉一时又有些担心:“豪格,那明国太子诡计多端,你想杀他空非易事。” “皇阿玛无需担心,儿臣已经约了那明国太子,在锦州城外商谈盟约事宜。只要他敢来,儿臣可以事先在和谈的地点埋上炸药。” 黄台吉笑着摇摇头:“这可不成,那小太子奸似鬼。你们这么做,是骗不过他的。” 看样子,黄台吉很了解朱兴明。想在和谈地点埋设炸药,这种法子肯定瞒不过朱兴明。到时候,朱兴明会寸步不离的跟着豪格,不给他下手的机会。 豪格依然坚持:“皇阿玛,此事千载难逢,若是能除掉这个心腹大患,则大明再无抗手。” 黄台吉有些犹豫,半响还是说道:“不成,此事太过凶险。豪格,你想过没有,你想害那明国太子,焉知那明国太子不想借机害你。” 黄台吉很厉害,他已经怀疑朱兴明的目的。这个阴险狡诈的小太子,这么痛快的答应北上来和谈,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就连陪同豪格一起出使明国的尚可喜,也跟着站出说道:“皇上,臣也以为不妥。那明国太子诡计多端,大阿哥万不可轻易涉险。臣以为,此事不可行。” 豪格是个莽夫,他固执地认为,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同时,也是自己建功立业,树立威信的大好机遇。 于是,豪格噗通一声跪下:“皇阿玛,儿臣请求皇阿玛,将此事交给儿臣。儿臣定然会不辱使命,将那朱兴明的人头提来相见!” 黄台吉还在犹豫,他实在不敢让自己的儿子去冒这个险。这个明国太子如鬼似魅,实在是太可怕了。重要的是,就连自己都不是他对手。豪格,又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可万一成功呢,万一豪格成功了。万一成功了,悬在大清头上的一把利剑就会折断。眼看着中兴的大明朝,很可能急转直下,再次回到之前糜烂的状态。 实际上如今的大明王朝依旧糜烂,只不过在这个小太子手里,正在一点点的改变而已。 弄死朱兴明,则为大清除去了一个心头大患。同时,作为皇长子的豪格在朝中树立了绝对威信。将来,自己便可以堂而皇之的册立豪格为皇太子。 满清和大明不一样,别看他们战斗力强悍,可是八旗之间,各亲王贝勒之间也是暗流涌动。窥伺与权利的人,不在少数。 豪格虽贵为皇长子,大满清并不单单以长幼序。更看重的,还是个人能力。 像是豪格,勇猛有余,而智策不足。将他册立为太子,八旗子弟未必心悦臣服。黄台吉活着还好,没有人敢说什么。怕的就是黄台吉突然两腿一蹬,去见老爹努尔哈赤去了。 这些手握重兵的亲王贝勒们,豪格很难镇得住他们。除非,豪格弄死朱兴明,在朝中树立自己的威信。 “皇阿玛!”豪格忍不住磕了个头,势在必得。 看着儿子如此的坚持,黄台吉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范章京,你陪豪格一同前往。记住,万事小心。一有发现不对,即刻撤离。” 作为军师幕僚的范文程,大概是最让黄台吉放心的了。范文程办事稳重,有他陪着,还能劝着点。不然,以豪格的性子,怕不是朱兴明的对手。 范文程站出来,施礼说道:“臣遵旨。” 豪格的意思是,在埋伏地点埋设炸药。朱兴明来了,点燃引线,将朱兴明炸上天。 可是,这个计策很快就被范文程给否决:“大阿哥,您万不可小瞧那太子。此人诡计多端,老臣都不是其对手。您若是预设炸药,那小太子定然警觉。” 豪格挠挠头:“那该如何,锦州城北是空旷地带吗,无法预设伏兵。除此之外,咱们还有什么办法杀他呢。埋好炸药,只要找准机会,咱们就可以置他与死地。” 范文程摇摇头:“若那太子与大阿哥您寸步不离,大阿哥您又能奈何。” 豪格怒道:“哼,大不了老子生擒这厮。早就听闻这太子手下高手众多,咱们大清也不是吃素的!” 范文程暗自叹气,这个大阿哥是个草包。如此方法,怎能杀得了那明国太子。 黄台吉冷冷道:“豪格,你这一去就是送死。你不但杀不了那明国太子,怕还会被那太子所害。听朕一言,你不可再去锦州,此事不容再议。” 黄台吉知道,豪格这么做无疑是在送死。埋设炸药,朱兴明肯定早就想到这一点了。而朱兴明会用什么方法害豪格,众人却一头雾水。 双方都在互相试探,都在用最恶毒的计谋去谋害对方。偏偏,你又猜不透对方会如何对付你。 黄台吉不想让儿子再去涉险,豪格一听急了:“皇阿玛,错过了这千载难逢机会就没了!皇阿玛,儿臣可以在谈判之地预设伏兵!” 黄台吉一怔:“什么,你说什么?” 豪格终于想到了一个好办法:“皇阿玛,咱们可以在谈判之地挖掘壕沟,在上面覆以圆木盖已覆土,让将士们躲藏在里面。等那明国太子前来的时候,定让他有来无回。皇阿玛,那明国太子来锦州还有些时日,这正是个好机会啊。” 黄台吉眉头紧皱,他看了眼群臣:“诸位爱卿,你们意下如何?” 群臣一听,这种好机会自然不能放过。杀掉朱兴明,大明还有什么可怕的,于是纷纷点头同意。 满洲第一勇士鳌拜站了出来:“皇上,臣愿随大阿哥一同前往。” 有满洲第一勇士护驾,黄台吉的心中稍安,他看了眼范文程:“范章京,你意下如何。” 范文程对朱兴明是恨之入骨的,这厮,曾经一炮轰死了自己的亲弟弟。 第五百七十七章 猜不透 中国自古以来,就不乏汉奸。这也算是,历史文明的一种奇葩。 虽然其他国家也有汉奸,这些人同样可恨。黄台吉极为尊重范文程的意见,范文程也不负众望,一直为黄台吉出谋划策。满清能够崛起,最终能够入主中原,范文程其实是功不可没。 听黄台吉这么一说,范文程踌躇道:“皇上,臣还是不赞成大阿哥轻易涉险的。不过,此事倒也确实是个机会。” 没错,这是一个杀死朱兴明的机会,天大的好机会。问题是,机遇往往伴随着风险,搞不好很容易被对方反噬。所以,范文程不敢轻易下决定。 万一,杀不死朱兴明。那么,豪格就有危险了。 豪格哪里管的了这许多了,他一听登时大喜过望:“皇阿玛,范先生,这岂止是个机会,乃是天大的好机会!杀了那明国太子,咱们大清纵横四海,普天之下又有谁是敌手。只要咱们在和谈四周深挖壕沟,埋上伏兵。那太子又不是三头六臂,还能跑的了他。父皇,那明国太子还有不到两个月就来了,咱们必须尽快行动,万万耽误不得啊!” 豪格兴奋莫名,说到兴奋处,更是手舞足蹈唾沫横飞。似乎,朱兴明的人头已经在他手中,天下再也没有难办之事。 看着儿子如此的坚定,黄台吉只好长叹一口气:“万事小心,鳌拜,朕把大阿哥交给你。你们此去和谈,一切需听范章京的指挥,明白了没有!” 豪格大喜过望:“谢皇阿玛,儿臣一定听范先生的。” 黄台吉错了,大错特错。他不该相信儿子,豪格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可是,很快就把黄台吉的叮嘱抛诸脑后,自己才是大阿哥,凭什么要听范文程的。 要杀朱兴明,一切还得听从自己的吩咐。 范文程忽然想起一件什么事,然后站出来对黄台吉说道:“皇上,此次和谈万分凶险。臣斗胆,想向皇上借一样东西。” 黄台吉一怔,这范文程素来稳重,既然他开了口,当下说道:“范章京但有所求,尽管开口便是,朕无有不允。” 范文程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先帝曾留下一幅贴身天蚕宝甲,此甲刀枪不入,甚至于火器难伤。臣斗胆向皇上借用,请皇上将天蚕宝甲借给大阿哥,以防不测。” 画外音:启禀韦大人,在鳌拜宝库里面找到一把洋枪,一件天蚕宝甲。 韦小宝:什么都打不透的天蚕宝甲,什么都打的透的洋枪。如果用这支洋枪,去打这支宝甲,你想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天蚕宝甲,乃是满清太祖皇帝努尔哈赤贴身宝衣。此甲穿在内衣,刀枪不入。努尔哈赤一直穿在身上,冲锋陷阵。 当年,努尔哈赤在宁远城外,被袁崇焕一炮轰成重伤,回去不久便一命呜呼,若不是天蚕宝甲罩着,努尔哈赤当场就挂了。 天蚕宝甲可以抵挡刀枪,却挡不住大炮的冲击力。再厉害的宝甲也不行,红夷大炮的杀伤力足以将对方生生震死。 努尔哈赤死后,这幅天蚕宝甲就穿在了黄台吉身上。此事,知道内情的人很少。 范文程能开口,黄台吉便点点头:“好,豪格,朕把天蚕宝甲赐给你,万事小心。” 天蚕宝甲是黄台吉的贴身衣物,一来可以防止被人刺杀。二来,出征杀敌的时候,可以防止冷箭刀枪。 若是豪格将天蚕宝甲穿在身上,就不怕对方暗杀了。范文程想的周到,黄台吉暗自松了口气,让范文程跟着,看来是做对了。 朱兴明一行人继续北上,既然不知道豪格如何对付自己,他干脆也就不想了。 众人过了山海关,继续北上终于到了锦州。到了锦州之后,朱兴明并没有急着通知豪格,而是,在锦州住下了。 洪承畴来了,他见到朱兴明的时候,也是万分担心:“太子殿下,臣以为这建奴按得不是什么好心眼。殿下万事小心,不行臣带兵一起去吧。” 朱兴明摇摇头:“不成,我与豪格双方约定,城外五十里汇合。双方带兵,不得超过三十人。” 这是豪格与朱兴明之前的约定,锦州城外五十里一马平川。你无法在此设伏,而且你也无法在周边布置重兵。 因为四周毫无遮挡,对方一发现你另有企图,就不会去赴会。而且双方约定人数,不得超过三十名随从。 这就要用计谋了,朱兴明不知道豪格用什么法子对付自己。所以到了锦州城,他并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告诉洪承畴:“洪总督,本宫在此稍息几日,别的你就不用管了。” 眼看着约定的日子就要到了,豪格已经带人先行朱兴明一步。一个多月前,他就在约定地点挖掘壕沟。壕沟内,布置了近二百名弓箭手。 人数不能太多,太多容易暴露。二百名弓箭手,埋伏在壕沟内。壕沟上面用树枝和圆木覆盖,上面一层覆盖上细土。 壕沟内黑漆漆一片,头顶留着一排排不规则的蚯蚓大小的细孔用来空气流通。 人在壕沟内憋屈难忍,可这些千挑万选的满清侍卫,都非常能吃苦耐劳。他们就躲在这伪装的壕沟内,坐等着朱兴明一行人的到来。 而豪格身上也穿了黄台吉御赐的天蚕宝甲,只要朱兴明肯来,双方的刺杀行动,一触即发。 说是会盟和谈,其实不过是个幌子。双方真正的目的,不过是接着和谈互相弄死对方而已。 可是,据线报,朱兴明一行人已经进了锦州城。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迟迟没有来通知。 这让豪格有些坐不住了,他找到范文程:“范先生,这明国太子为什么还不来,他在玩什么花样。” 范文程倒是表现得一脸淡定:“大阿哥稍安勿躁,该来的,总会来的。” “报!大阿哥,锦州城那边来消息。明国太子,说明日午时,前来与大阿哥商谈合盟之事。” 千呼万唤,终于来了。传令兵送来消息,豪格登时大喜过望:“好,明日他们终于来了,哈哈哈哈...” 范文程却也眉头紧皱,他想不明白。这个明国太子似乎并没有什么大的动作,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猜不透,根本猜不透,这才是最可怕的。 第五百七十八章 毒酒 范文程知道,自己生平最大的敌人就是朱兴明。这个明国的太子,实在是可怕至极。 按理说,朱兴明应该做好充足的准备。至少,他应该先派出探子到和谈的地方巡查一番。好看看,豪格到底有没有在此地设下什么埋伏。 可朱兴明没有这么做,他甚至于连豪格选的地方,来看都没有看。只是说,明日午时便带人前来和谈签订盟约。 难道说,这个小太子根本就什么都不怕。不管豪格设下什么样的阴谋诡计,他都有办法解决。 这就可怕了,范文程很是担心。如果猜不透对方的计划,那么自己就危险了。 范文程找到鳌拜,暗自叮嘱与他:“鳌拜,大阿哥如此轻敌,我这心里总是担心。你务必要时刻保护大阿哥的安全,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离开大阿哥三尺之外,明白了没有。” 鳌拜倒是对这个范文程甚是尊敬,他点点头:“范先生放心,只要有我鳌拜一口气,就绝不容人伤害大阿哥。再者说了,大阿哥身着皇上御赐的天蚕宝甲。这宝甲坚不可摧,就连火枪都打不穿,放心吧。只是末将有一事不解,这明国太子,为何丝毫不怕咱们?” 范文程一惊:“你也是这么想的么。” 鳌拜点点头:“正是,那明国太子绝非好善于之人。他这次竟然如此轻敌,二话不说就来赴会,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 就连鳌拜都这么想,这范文程更是担心。奈何这大阿哥丝毫听不进去劝告,豪格固执地认为,朱兴明不足为虑。 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防止朱兴明的诡计。奈何,你根本猜不透对方的手段,范文程很焦灼。 这正是朱兴明想要的效果,心理战。 在光秃秃一望无际的金州城北,豪格要对自己动手。他能采取什么样的方式,无非就是哪几种。 高手刺杀,这一点有难度。既然是会盟,作为两国的皇长子,所携带的侍卫必定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层层护卫之下,想刺杀对方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第二种,下毒。这个似乎也有待商榷。古人剧毒之物无外乎砒霜,而且和谈会盟的时候,下毒的可能性更是几乎没有。 第三种的可能性最大,预设伏兵。四周空旷无垠,想预设伏兵更是不可能。方圆几十里,有个人影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如果用大炮,一来别说是满清,就算是大明也没有射程这么远的大炮。即便是有,几十里的射程也不可能有这么高的精准度。到时候双方早就撒丫子遁了。 那豪格想杀自己,无非就是预设火药、火攻、水淹、陷阱、冷箭之类,朱兴明也猜不透。 既然猜不透就干脆不要去猜,倒不如想办法防护。应对随时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所以朱兴明并没有派人去和谈地点刺探。 因为你去了也没有用,对方不想让你看到的东西,你去了也发现不了。 豪格却志在必得:“范先生,你何必苦着这么一张脸。那明国太子又不是妖怪,咱们二百多弓箭手再杀不死他,那就有鬼了。” 范文程没说话,内心却在叹息,就怕别说是二百弓箭手,两千弓箭手也杀不死。 大概确实是自己把朱兴明当成鬼怪了,范文程也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质。但愿如大阿哥所说,一切都是自己想太多。反正不管怎么说,明日午时便见分晓了。 即便是杀不死那明国太子,豪格有天蚕宝甲傍身,谅来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第二日一早,朱兴明钦点了三十人随从,准备从锦州出发,出城去见豪格。 洪承畴非常的担心,太子乃是国之所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大明危矣。 可是,当朱兴明一行人出发的时候,洪承畴傻眼了。 朱兴明带着暗卫高手孟樊超,还有狗腿子废物旺财。以及虎贲军的令狐云龙展云鹏等人,他们的装备,奇怪至极。 盾牌没什么稀奇,稀奇的是,朱兴明等人手里的武器。燧发枪,朱兴明手下清一色的燧发枪。就连贴身太监孙旺财,手里也扛着一把。 这还不算,每个人的腰间鼓鼓的。挂着几个黑漆漆的,葫芦样式的东西。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只是每个人的腰间挂了三四个。没有一个人拿着弓箭,没有冷兵器。 没错,朱兴明就是用热兵器来压制。管你用的什么方法,管你豪格如何使用诡计。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任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功夫再强,也怕火枪。 不管你豪格使用什么诡计,我就用燧发枪和火药一下子盖过去。让你不死,也得残废。 锦州城城门缓缓打开,朱兴明一行人出了城。马蹄声响,朱兴明的飞云骓速度极快。四蹄纷飞,只在地上轻轻一弹,便一下子窜出去好远。 豪格等人早就再会盟地点等的焦急了,锦州城北五十里三棵树。这里是他们商谈会盟的地方,豪格的二百弓箭手,早已埋伏在壕沟内。 豪格的身边,是鳌拜等满洲三十名勇士,这些人,也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高手。 尘土飞扬,马蹄声响。朱兴明一行人,远远的就跟一道浪潮一样滚滚而来。 原本等待的满洲勇士们,纷纷站起身,簇拥在豪格身边。鳌拜就陪同在豪格身侧,一旁是范文程。 众人极目眺望,朱兴明一行人渐行渐近。突然,范文程沉声道:“不好,他们带有盾牌。” 朱兴明的部下,每个人马背上都放着一个盾牌。看样子,他们早就在防备着豪格的弓箭手。 不过,豪格对此倒是不以为意:“怕什么,他们区区三十个人。就算是有盾牌,他们一样在劫难逃。” 没错,预设埋伏的二百人,不管怎么说都足以把朱兴明等人围歼。这一点,豪格非常自信。 只是,朱兴明一行人到了豪格面前几十米外,突然就停住了。 豪格一拱手:“明国太子,为何停下,何不过来共饮一杯?” 三棵树下,一张石桌。桌子上,摆着两个酒杯。豪格大方的一摆手,做出了请字的手势。 朱兴明勒住马匹:“不成啊大阿哥,本宫怕你酒里有毒。” 对啊,有毒啊,万一是一杯毒酒,那不遭了么。 第五百七十九章 意料之中 一个堂堂的太子,像是个市井无赖。这种人,是最难对付的,因为他不在乎脸面。 能如此无耻的说出这番话,也就是朱兴明。换成别人,豪格早就暴走了。 不过,豪格看起来并没有生气,反而哈哈一笑。端起桌子上的两杯酒,然后一饮而尽。喝完之后,将空酒杯朝下:“殿下多虑了,你我一见如故,怎肯害你。” 包括范文程在内,众人都实在是低估了朱兴明的无耻。朱兴明继续勒住马匹,点点头:“大阿哥真信人也,不过本宫素来谨慎。万一你在这地下埋设陷阱,或者埋上火药岂不祸事。无耻,你过去看看,跟本宫在前面探路。” 能把阴谋诡计明目张胆的摆在台面上,就连范文程也不得不佩服,这个明国太子,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难对付。 朱兴明在义州城外,一炮没有杀死黄台吉,反而把范文程的亲弟弟范文寀一炮轰死。此仇不共戴天,想到这里,范文程禁不住握紧了拳头。今日这个明国太子,定然叫他有来无回。 旺财不想去的,朱兴明在他马屁股上拍了一下。那马儿吃痛,长嘶一声前蹄立起,冲着豪格等人冲了过去。 眼看着旺财的战马就要冲了过来,众人大惊,这要是冲到后面,那埋伏在壕沟内的弓箭手就暴露了。 可旺财的马冲到豪格等人跟前的时候,丝毫没有减缓脚步的意思。似乎,是朱兴明在有意试探。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如是这匹马再冲,势必踩进壕沟内。到时候,朱兴明必然会调转马头就跑。那么这次伏击,就彻底失败了。 关键时刻,鳌拜突然挺身而出。他一个飞扑,抱住了旺财的马头。然后,鳌拜大喝一声,一个抱摔,竟然将旺财的战马活生生的掰倒在地。 力拔山兮气盖世,朱兴明这边都惊呆了。鳌拜这厮果然神勇,不愧为满洲第一勇士。竟然活生生的将一匹奔驰过来的马儿,抱着它的脖子将其掰倒。这份神力,着实令人可怖。 旺财连人带马摔倒在地,展云鹏和令狐云龙互相对望一眼。二人自付都没有这个本事,这个建奴勇士,好大的力气。 而孟樊超则是咬紧牙关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鳌拜只是施力,这马并未受伤。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便爬了起来。鳌拜对豪格一拱手:“末将怕马儿冲撞了大阿哥,这才失礼,大阿哥恕罪。” 豪格也没有想到,这鳌拜竟然如此神勇。当下不由得大喜,正要开口夸赞,突然朱兴明啪啪的拍着手掌:“厉害厉害,不愧是满洲第一勇士,鳌拜鳌将军果然神勇。” 鳌拜慌忙拱手:“太子殿下过誉了。” 朱兴明回头看了看部下:“看样子是没事了,既然大阿哥如此有诚意,咱们大伙儿就过去吧。” 说着,朱兴明大摇大摆的带着部下走到了三棵树下。双方终于近距离见面,朱兴明一抱拳:“大阿哥,久等了。” 豪格一摆手:“坐了。” 双方就坐,然后,不论是豪格还是朱兴明,身边都被护卫团团护住,生怕对方使出什么诡计来。 而不同的是,朱兴明手下的人,都手持盾牌,将外围守护的严丝合缝。 豪格一摆手,一名手下过来倒酒,豪格笑道:“关外烈酒,自比不上你们明国。太子殿下,不妨尝尝。” 朱兴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好酒!” 豪格哈哈一笑:“殿下就不怕我在酒里下毒么。” 朱兴明一怔:“大阿哥适才不是喝过了么,再者说了,咱们喝的都是同一壶酒。” 豪格似笑非笑:“殿下岂不闻有一种阴阳酒壶,专为下毒所用。” 朱兴明指着身边的孟樊超:“我这个手下护卫乃是施毒高手,你这酒壶并无玄机。再者说了,大阿哥想害我,也用不着下毒这么下三滥的手法吧。” 阴阳酒壶也叫九曲鸳鸯壶。九曲鸳鸯壶是楚国郑袖为方便服药而命人精心制作而成,酒壶中间有一隔断,将壶一分为二,一边装酒,一边装药,后来被奸佞之人用于毒害他人,造成了很多宫廷冤案。 豪格哈哈大笑:“不错不错,太子殿下,若不是你我是敌非友。我还真舍不得杀你。” 朱兴明微微一笑:“怎么,大阿哥你想杀我?” 豪格点点头:“没错,想杀你,很想。” “巧了大阿哥,我也想杀你,更想。” 双方终于剑拔弩张,将目的摆在了明面上。然后,豪格猛地掀了桌子站起身,他身边的鳌拜等人呼啦一声围在了豪格面前。 豪格微笑着一摆手,那些壕沟内的弓箭手纷纷现身。弓箭手们弯弓搭箭,对准了朱兴明一行人。 尽管早有所料,可是豪格的身后一下子冒出了这二百多人,众人还是不由得吓了一跳。 豪格狞笑着道:“太子殿下,只要你乖乖投降束手就擒,我可以饶你一名。否则的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朱兴明微微一笑:“豪格,只要你怪鬼投降束手就擒,本宫可以饶你一命。否则的话,那就别怪本宫不客气了。” 豪格大怒,一挥手对弓箭手说道:“动手!” 箭如飞蝗,二百多满清弓箭手对着朱兴明一行人射去。孟樊超手持盾牌挡在朱兴明跟前,然后手下的的虎贲军等人纷纷将盾牌拦在跟前,组成了一道盾墙。 没用的,这坚持不了多久。因为对方一旦反击,二百多人围上来,朱兴明一行人必死无疑。 虎贲军虽然能打,豪格除了身边的三十多勇士,这二百多人的战斗力也都是精挑细选。真要打起来,朱兴明这一边只有挨宰的份儿。 然而,凡是都有例外。朱兴明身边的人并没有携带弓箭,而是用的是燧发枪。 “砰砰砰!...”燧发枪响,对面的弓箭手倒下了一片。 朱兴明这一边的人毕竟太少,满清弓箭手又埋伏在壕沟内。他们见势不妙,纷纷躲在壕沟中,燧发枪根本射不中。 而豪格也在鳌拜等人的掩护下,跳到了壕沟内。 燧发枪继续响起,对方的弓箭手也频繁的反击。局面,对朱兴明这边越来越不利。 不过,对此朱兴明却丝毫不慌。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第五百八十章 稍纵即逝 满清是马背上的国家,对于他们来说,冷兵器比较顺手。比如说,弓箭。 火枪并不稀奇,豪格一行人并未携带火枪,是因为他们觉得火枪威力有限。而且装填速度太慢,并不适合他们这样的伏击。 如果是大军团作战,火枪或许可以阻挡住一阵骑兵的攻击。可是对方就这三十个人,火枪劣势就显现出来了。 一个优秀的弓箭手,可以不断的箭如连发,豪格带来的都是满清精锐,弓箭手自然比火枪强多了。 可是朱兴明这边一开火,他们就彻底蒙圈了。鳌拜护着豪格跳进壕沟,面对燧发枪密集的火力,豪格惊恐的大叫:“他们这是什么武器,什么武器!” 不怪豪格急眼,误打误撞,幸亏他们有这道壕沟。否则谁胜谁负,孰难预料。 一旁的范文程看出便宜:“大阿哥莫慌,他们的火枪是轮排的。咱们靠着壕沟,他们不能奈何与咱。瞅准机会反击,必活捉明国太子!” 范文程说的没错,朱兴明一行人的燧发枪是三排轮射的。三十人分成三排,第一排射击完毕中间的补上继续射击,中间的设计完毕最后面一排射击。 如果几百上千人,朱兴明的这种战术会让的人吃大亏。不管怎么说,燧发枪的射程和威力以及精准度都优于弓箭。 可是三十个人,威力则要小得多了。况且,这兵仗局手工打造的燧发枪,其误差在所难免。有的燧发枪射击过之后,故障频出。 展云鹏的燧发枪射击两轮之后,就卡壳了。不止是他,很多部下的燧发枪都出现卡壳的现象。要么射击精度出问题,铅弹是弧形飞出去的,要么干脆不响。 有个虎贲军的家伙,一枪轰过去,差点炸了膛。这些不是流水作业生产出来的燧发枪,质量终究是不行。 朱兴明这边枪声已经稀疏起来,反观豪格这边则是大好的机会来了。 豪格从壕沟内探出头,发现了对方的软肋,他欣喜的大叫:“弓箭手准备,反击!” 羽箭纷飞,朱兴明这边的护盾总有空隙。于是,有的部下被羽箭射伤。这个时候,豪格手下的二百多人,即便是盲射,也足以将朱兴明一行人射成刺猬。 豪格哈哈大笑:“明国小太子,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谁知,话音刚落,这次朱兴明这边并没有继续射击。而是,虎贲军每个人从腰间解下那几个黑漆漆的黑葫芦。 黑葫芦上面留有引线,看起来毫不起眼。可虎贲军晃亮火折,将引线点燃,然后,凌空扔进了豪格等人所在的壕沟内。 范文程在义州城外,亲眼见过弟弟范文寀的惨状,吓得惊恐大叫:“不好!” 义州城外,当时朱兴明研制的开花弹有着很大的瑕疵。他一炮轰到黄台吉跟前,当时炮弹并未爆炸。 范文程的弟弟范文寀随即捡起那个正在冒烟的开花弹,哈哈大笑的嘲笑着城墙上的朱兴明。谁知接下来,那个黑漆漆圆滚滚的开花弹,就这样在范文寀手中爆炸了。 当时,范文寀既被炸的七零八落,此事给众人留下了深刻的阴影。以至于,黄台吉都被炸的一病不起。 而此时范文程亲眼看到,朱兴明这边扔过来的就是这种黑漆漆的开花弹模样的东西。当下,范文程吓得魂飞魄散。 “轰~轰~轰~!...” 爆炸声不绝,壕沟内的清兵登时被炸的人仰马翻。惨叫声阵阵,死伤狼藉。 谁能想到,这个对方的武器竟然如此恐怖。这让豪格一行人,彻底吓破了胆子。这个明国太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没有什么来路,就是热兵器的火力压制。虽然大明依旧是黑火药时代,可依旧是冷兵器占了主流。 像是朱兴明这样的,清一色火器装备的,豪格等人那里见过了。冷兵器在热兵器面前,永远都是吃亏的。 虽然清兵人数众多,可是这黑火药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了。一扔过去,一炸一大片。 朱兴明等人还有盾牌护身,这些满清弓箭手再怎么勇猛,也不会蠢到拿命去送死。于是,朱兴明一方的三十人,将对方打得狼狈而逃。 怕的是他们不逃,这些清兵从壕沟内跳出想跑。这个时候,燧发枪的威力就显现出来了。 “砰砰砰~!...” 又是一轮射击,前面五六个清兵中弹倒地。豪格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爬出壕沟。 鳌拜倒是极为忠心,他护送着豪格,做了人肉盾牌。 朱兴明这边的燧发枪枪声不断,旺财却扛着一把燧发枪,迟迟不肯击发。孙旺财就在朱兴明身边,这让朱兴明大为恼怒,他转过头刚要破口大骂。 却见旺财扣动扳机,“砰!”的一声,白烟冲起,朱兴明的耳朵都被震得嗡嗡响。 而旺财瞄准的,正是狼狈逃窜的豪格。旺财干啥啥不行,打架倒数第一名。可是枪法,却是奇准。 有的人,是天生的神枪手。枪法这东西除了后天练习之外,有的人天赋异禀。比如说,孙旺财。 身残志坚的孙旺财这一枪打出,只见前面的豪格一个趔趄。他的后背中枪,扑地倒下。 在鳌拜人肉盾牌的护卫下,孙旺财这一枪居然还能击中豪格的后背。就连朱兴明也惊得呆了,这一枪直中左边心脏位置,眼看豪格怕是就不活了。 “大阿哥!”鳌拜和一旁同样狼狈逃窜的范文程大惊失色,双双抢上。 谁知,这豪格后背中弹,竟然毫发无损的爬了起来。除了,他的后背铠甲被铅弹打出的一个破洞。 朱兴明一怔,随即明白。这豪格的内衣里,一定穿着金丝甲之类的护身软甲。不然,这一枪依然要了他的性命。 别小看燧发枪的威力,这种火药为动力,射击铅弹的燧发枪,其实是威力巨大。击中人体后,很难幸存。 豪格回过头一看,吓得肝胆欲裂。鳌拜手忙脚乱,持刀护在豪格跟前,抵挡着朱兴明这边的火器。 可惜,燧发枪装填子弹的速度太慢。旺财打出一枪之后,就开始鼓捣燧发枪。先倒出火药,再取出铅弹弹丸... 机不可失,这个时候正是射杀豪格的最佳时机,朱兴明万万不能错过。 这厮,命运即将走向终结了。机会,稍纵即逝。 第五百八十一章 阴狠 只要是在射程之内,这机会就不能错过。 朱兴明的心中,颇为的期待。虽然距离尚远,现在的豪格,还在燧发枪的射程之内。别的明军或许在这个距离上射之不中,可是旺财枪法精准。 奈何旺财还在鼓捣着填弹,朱兴明一把抢过旺财的燧发枪扔在了地上。然后,另一只手抢过身边一名虎贲军将士即将要射击的燧发枪。 朱兴明将这支装填好铅弹的燧发枪递给旺财,又叮嘱他道:“别着急,瞅准了豪格的脑袋打。” 管你豪格是身穿甲胄还是内穿软甲,你的脑袋可是没有软甲护身的。只要一枪击中你的脑袋瓜子,那么这次北上辽东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豪格手下乱作一团,鳌拜拼命的喊叫:“保护大阿哥,保护大阿哥!” 这时,已经有几个死忠挡在了豪格面前。旺财举着燧发枪,艰难的瞄准。 奈何人头太多,根本无法瞄准。旺财的心中有些慌乱,这一慌乱,更加的难以瞄准。 “调匀呼吸,不要着急。瞅准机会,一击致命。”朱兴明教授了他十六字决。 还别说,经过朱兴明的这么一指点,旺财的心情平复了些。他稳稳握住燧发枪,伺机而动。 现在豪格的身前挡的密不透风,你根本没有机会射杀。可是,只要对方一动,就给了旺财机会。 豪格不可能站在当地一动不动,那他身后的死忠们一样会被虎贲军逐一射杀。他开始逃跑,鳌拜依旧是不疾不徐的挡在豪格面前。 这人只要一移动,他的身体就会露出破绽。鳌拜在豪格身后左遮右挡,挡的只是豪格的身体。而豪格的脑袋,则在奔跑中,左摇右晃。 这就给了旺财机会,旺财深吸一口气,屏神静气,趁着豪格奔跑身子左倾的时候,果断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飘起的浓烟中,铅弹呼啸着从枪膛射出,圆形的铅弹穿过豪格身后死忠们的空隙,精准的奔着豪格的脑袋飞去。 铅弹擦着鳌拜的耳朵笔直的飞了过去,从豪格的后脑勺进入,从前额穿出一个巨大的破洞。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是静止了,旺财的这一发铅弹,不偏不倚的击中了豪格的后脑勺。豪格的脑袋被打开了花,身子并不是扑地倒下,而是软软垂下来的。 鳌拜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范文程的嘴巴能塞进去一个鸡蛋。至于剩下的清兵弓箭手们,则直接吓呆了。 大阿哥战死,依满清律,这些随行的清军弓箭手,全部都得殉葬。而黄台吉盛怒之下,这些人定然无一幸免。 “大阿哥!”鳌拜惊恐的扑过去抱着豪格,奈何豪格的身子早已软垂,整个脑袋血肉模糊。 目的已经达到,朱兴明的嘴角带着一丝残酷的冷笑:“撤!” 虎贲军且战且退,一枪命中豪格脑门的旺财,还在抱着燧发枪发呆。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的枪法居然如此精准。 一旁的孟樊超一把拉过旺财:“看什么看,撤啊。你立大功了,旺财。” 旺财迷迷瞪瞪,依旧没有缓过神了。他飘飘忽忽的,翻身上了自己的马,跟着孟樊超等一行人,纵马撤退。 而清军这边,则彻底的乱成了一锅粥。 黄台吉总觉得不对劲,他的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这让他的血压又高了,整个人如热锅上的蚂蚁,不停的在盛京皇宫内来回奔走。 “皇上万福金安,大阿哥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一旁的贴身太监,劝道。 黄台吉那里静得下心来,此时的他已经隐隐感觉出不妙。早知道,就不应该让豪格去了。 “皇上,庄妃娘娘求见。”就在这时,外面一个太监前来传话。 黄台吉一怔,这个时候庄妃来干什么。可是,还没等他答应宣召,这庄妃竟然胆大包天的直接闯到了寝宫。 “庄妃娘娘,没有皇上宣召,您、您万万不能擅闯啊。”殿外的太监苦苦劝着,可又不敢明着拦截。 庄妃不管不顾,直接走进了寝宫。此时的庄妃虽然贵为侧福晋,实际上并没有受到黄台吉多少恩宠。 看到庄妃不顾礼仪,竟然擅闯进来,黄台吉冷冷的道:“庄妃,你好大的胆子,没有朕的宣召,谁让你进来的。” 谁知,庄妃凛然不惧,反而铿锵回道:“是先帝爷让臣妾来的,怎么,皇上你还想把臣妾轰出去不成。” “你!”黄台吉大怒,可庄妃搬出努尔哈赤来,他一时竟然有些语塞。 庄妃则是继续得理不饶人,竟然教训起黄台吉来:“皇上你好生糊涂,糊涂!” 庄妃先声夺势,这份气势竟然让身为皇帝的黄台吉都有些发怔:“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皇上,谁让大阿哥去和那阴险狡诈的明国太子去和谈的。你,你这是想害死大阿哥!” 此言一出,黄台吉不禁后背冷汗直冒:“庄妃,你的意思是...” 庄妃叹了口气:“咱们大清女人不得干政,此事臣妾可惜不知。若是臣妾知道,就算是拼上这条命,也不会让皇上答应让大阿哥以身犯险的。” 黄台吉心中一片慌乱:“难道说,难道说豪格这孩子,这孩子有危险。” “皇上啊,那明国太子有多奸诈您又不是不知道。此人乃是千年不世出的一个妖孽,咱们大清兵强马壮,将士能征善战。可是,自从那明国太子来了,咱们可有占的半点好处?您让豪格去和此人谈判,您觉得此人会放过豪格么。” 正所谓关心则乱,黄台吉不是没有怀疑过。可他总觉得应该让豪格历练历练,在朝中树立一下自己的威信。 谁知道,庄妃这一番话,使得黄台吉如梦初醒。完了,这明国太子怕早就设计好了诡计,就等着豪格上套了。 虽然有天蚕宝甲护身,虽然有满洲第一勇士鳌拜保护,虽然有军师范文程献计。可是,这些人加起来,怕也不是那朱兴明的对手。 黄台吉越想越怕:“快,快,来了,来人啊!快去救大阿哥,去救大阿哥!”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黄台吉心头砰砰直跳,眼前一阵阵眩晕。庄妃一看不妙,慌忙上前扶住:“皇上,龙体要紧。” 完了,千防万防,想过明国这边会出阴谋诡计,可还是没有计算到朱兴明如此阴狠。 第五百八十二章 急报 满清这边,确实是人才辈出。猛将如云不说,女子也很厉害。 就如同这个庄妃,朱兴明就颇为的忌惮。 庄妃确实很厉害,如果当时这个女人在,她是万万不会让豪格去涉险的。庄妃看的很透彻,明国的这个小太子,是个百年不世出的鬼才。 满人文化匮乏,他们一方面觊觎中原的江山,一方面又崇尚汉文化。尤其是这个黄台吉,特别喜欢熟读三国。 据说,黄台吉就是看了三国,设计让崇祯皇帝弄死了袁崇焕。是真是假不知道,反正黄台吉喜欢看三国是真的。 黄台吉的这一爱好,使得庄妃也在寝宫之中看到黄台吉时常抱着三国书本不放的时候,庄妃也渐渐对三国这本书好奇起来。 当庄妃看到三国中的诸葛亮出场,她立刻便联系到了明国的那个小太子。 朱兴明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大清的每一步行动计划,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这样的人,比诸葛亮还可怕。 一个能看穿你内心的人,是让所有人都感觉到恐惧的存在。无论你如何腾挪跳跃,如何绞尽脑汁处心积虑的布局,对方总能轻易地破解。 甚至于,黄台吉兜兜转转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取道陕西的时候,都能被看穿。 这样的一个人,鲁莽粗心的豪格,又怎是其对手呢。 黄台吉好生害怕,庄妃这么一说,他知道豪格此行凶多吉少了。 而庄妃也没想到,黄台吉会惊怒交集之下,又突然晕倒。这一下,满清皇宫一片大乱。 太医们进进出出,给黄台吉施针煎药。可是,此次黄台吉病情来势汹汹,太医们拼尽了生平所学,这才勉强控制住了他的病情。 黄台吉在寝宫沉沉睡去,不过这个一世枭雄确实也有着自己令人佩服的一面。黄台吉在病榻上,果决的留下旨意:传朕旨意,庄妃监国。宫中大小事宜,暂由庄妃代理。 黄台吉很清楚,这个庄妃是非同寻常的一个女子。甚至于,庄妃的能力绝不输于男儿。当此大清危急存亡之秋,把政务交在这个女人手里,黄台吉多多少少还能放心。 庄妃倒也不辱使命,很快集结宫中侍卫和太监:“皇上命我监国,传我懿旨:皇上养病期间,任何嫔妃不得探视。你们几个给我看好了,若是你们敢放进哪个妃子,让她见到了皇上,那你们的脑袋也就别要了。” 黄台吉寝宫外面的侍卫和太监们战战兢兢,慌忙跪地领命:“奴才谨遵懿旨。” “庄妃娘娘,若是朝中大臣们非要见皇上呢?”一旁的侍女问道。 这倒是个问题,庄妃现在最怕的就是豪格惨遭不测。然后,有人将消息透露给黄台吉。那重病之下的黄台吉,突然得知儿子惨死的噩耗,无异于火上浇油。 可是,后宫嫔妃好挡。朝中重臣们,尤其是那些亲王贝勒们。他们若是要闯宫,非得要面见皇帝,这个就不好办了。 仅凭这些宫中侍卫还有太监们,是挡不住朝臣们的。 庄妃想了想:“去把索尼、遏必隆还有苏克萨哈叫来。” 后来康熙的四大辅臣,此时只不过还是初出茅庐的小将。他们,许多人还尚未崭露头角。 索尼只不过在内院当值,虽然立过不少功劳,此时也不过是被封为三等甲喇章京而已。 甲喇章京官职不大,类似于大明的参将游击之类的职务。 而遏必隆更只不过是皇宫的一等侍卫,苏克萨哈则为议政大臣。这几个人虽然官职不大,可是对庄妃却极为效忠。 后来的康熙继皇帝位,庄妃便慌忙以顺治皇帝遗诏的名义,命令鳌拜、索尼、苏克萨遏必隆四人为辅政大臣。就是因为这四个人是孝庄皇太后,也就是如今庄妃的人。 鳌拜陪同豪格去谈判了,这一去恐是凶多吉少。庄妃身边能用的,只有索尼、遏必隆还有苏克萨哈几人。 宫里太监慌忙出去传召,不多时,索尼、遏必隆、苏荷萨哈等人便进宫觐见。三人对着庄妃拜伏在地,齐声听令。 庄妃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说道:“如今皇上病重,万万受不得半点刺激。我有什么话,也就不跟你们绕弯子了。大阿哥此去与那明国太子和谈,这一去定然凶多吉少。” 此言一出,索尼等三人无不大惊。遏必隆跪地拱手道:“庄妃娘娘切勿担心,大阿哥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不会有事的。” 庄妃叹了口气:“这种安慰之言在我面前就不必说了,若是大阿哥没事便好。若是此行出有意外,皇上得知此噩耗,定然支撑不住。” 三人很快就明白了庄妃的意思,索尼带头说道:“皇上圣明,命庄妃娘娘监国。庄妃娘娘有什么吩咐,臣等但凭娘娘吩咐。” 庄妃点点头:“好,好啊,你们都是大清的肱股之臣。当此咱们大清风雨飘摇存亡之秋,我庄妃就靠你们几位老哥哥的了。” 这个女人极可怕,她不止是以自己监国的身份来压制手下。更是跟他们攀起了交情,庄妃这么一说,索尼三人自然诚惶诚恐感激涕零:“娘娘,臣等万死不辞。” “遏必隆,我要你身着甲胄,昼夜守护在皇上寝殿之外。不管他是皇亲贝勒,还是朝中重臣,都不许他们踏进这殿门一步。胆敢有抗旨者,杀无赦!” 遏必隆倒也痛快,慌忙起身领命:“娘娘放心,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没有娘娘的命令,臣也绝不会开殿门。” 庄妃满意的点点头:“若大阿哥平安归来便好,若是大阿哥此行遭遇凶险。宫中上下务必守口如瓶,万万不能让皇上得知大阿哥遇险的消息,明白了没有!” “臣等明白!” 庄妃刚刚训完话,鳌拜和范文程一行人,便狼狈回来了。 “报,锦州急报,锦州急报,大阿哥遇难了,大阿哥遇难了!” 伴随着传令太监的到来,索尼等人无不惊恐的面面相觑。他们恐惧的不止是大阿哥战死,更是庄妃娘娘居然提前能够洞悉一切。这个庄妃,当真是可怕。 幸亏三人对庄妃忠心耿耿,看样子,索尼几个算是跟对了主子了。 这些人,都开始寄希望于庄妃。为什么明国有个太子,他们就不能有个庄妃呢。 第五百八十三章 安心 庄妃知道,满清已经到了穷途末路。无论如何,是斗不过大明王朝的。 因为大明,有一个朱兴明。 尽管内心早有所准备,可庄妃听闻豪格的噩耗,还是忍不住眼中含泪。这是个坚强的女人,泪水在她眼眶中打转,却始终没有掉落下来:“传我旨意,皇上养居清宁宫,任何人不得探视。朝中百官,各安其职,擅闯清宁宫者,以谋逆罪论处。” 庄妃来监国,本就引起朝臣不满。如今,庄妃更是下旨不得去清宁宫见黄台吉。一时之间,满朝哗然。 如今鳌拜和范文程拖着豪格的尸体狼狈回来,豪格的尸首血肉模糊。庄妃只是去看了一眼,然后,便命人将豪格火化。 大皇子战死,皇上又病重在清宁宫,庄妃还不让任何人探视。包括宫中嫔妃,以及满朝文武大臣。 即便是亲王贝勒,在此时也不能去探视黄台吉。 这无异于,在朝中引起巨大的猜疑。许多人都在猜测,皇上已经不行了。而这个庄妃,想趁机矫诏篡夺皇权。 这么想的人不止一个,甚至于以济尔哈朗为首的几个亲王。他们也都在这么想。 若是黄台吉病危,大清的势力格局其实挺有意思的。八旗也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和气,实则暗流汹涌,都在窥伺皇权。 努尔哈赤一共生了十六个儿子,虽然代善等人已死,可是他们的子嗣也都具有皇亲血统。也就是说,每个人都可以是皇位的合法继承人。 本来,按理说是黄台吉的长子豪格呼声最高。奈何豪格死在了锦州城外,黄台吉剩下的几个儿子要么年幼,要么早夭。皇四子爱新觉罗叶布舒,皇物资爱新觉罗硕塞等人又平平无奇,根本无法镇住八旗子弟。 黄台吉病危,各方势力趁机而起。众人,都把庄妃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偏偏,身为监国的庄妃,居然来了个什么不得进清宁宫探视的圣旨。这庄妃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怕众人见到皇上,皇上另改主意留下遗诏选出继承人。 而庄妃自己想大权独揽,她想垂帘听政。 这么想的群臣不止一个,还有那些后宫嫔妃们。嫔妃们去清宁宫外闹,奈何遏必隆带着皇宫侍卫寸步不让,谁敢擅闯者杀无赦。 后宫嫔妃们惧怕,没人真敢闯宫。她们都害怕,这个遏必隆怕是说得出做得到,真敢持刀杀人。 就在嫔妃们哭哭啼啼的闹了一阵,也就散了。可是这些朝中百官,还有亲王贝勒们可不管这些。 比如说,郑亲王济尔哈朗,他是战功赫赫的亲王。此时的济尔哈朗,召集了朝中一干臣子,浩浩荡荡的到了清宁宫外。 济尔哈朗的目的很简单,他就想趁此机会闹一闹,好获得群臣的支持。即便是自己皇位无望,至少也不能落到庄妃这个女人手里。 郑亲王济尔哈朗,带着正黄旗的瓜尔佳·图赖,汉臣孔有德,以及外戚黄台吉的懿靖大贵妃的亲弟弟阿布甘等人,一起闯到了清宁宫外。 遏必隆颇为紧张,因为来的不是别人,乃是堂堂的郑亲王。可是,接受了庄妃懿旨的遏必隆,还是咬着牙握紧佩刀,带着手下侍卫死死的守在殿门口。 济尔哈朗大怒:“遏必隆,你给本王让开!” 遏必隆退了一步,却没有丝毫想让开的意思:“郑亲王,对不住了。奉监国庄妃娘娘的懿旨,任何胆敢擅闯清宁宫的人,无论是谁,格杀勿论。” 济尔哈朗暴跳如雷:“老子是郑亲王,你一个狗一样的东西,一个侍卫还敢杀本王。老子偏要闯,你动我一个看看!” 遏必隆也被逼急了眼,他红着眼睛:“郑亲王!莫要再逼末将,末将真的会杀人的。懿旨在此,谁敢擅闯,杀无赦。” 济尔哈朗浑身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确实被遏必隆唬住,竟没有上前踏一步。 可他是郑亲王,别说是庄妃,就算是黄台吉自己,也不能轻易给济尔哈朗治罪。 偏偏一个一等侍卫,竟然大着胆子,对济尔哈朗拔刀相向。虽然有庄妃的懿旨,可若是济尔哈朗硬闯,谁也不知道这遏必隆会不会干出什么事来。 人是济尔哈朗组织的,朝中不少重臣都跟着来了。这个时候如果打退堂鼓,济尔哈朗的脸往哪儿搁。 双方都是骑虎难下,这个时候的济尔哈朗没有退路了。而朝中的那些重臣们,都害怕会被庄妃专政。这个女人想做武则天,想夺取大清的权利。于是,就跟着济尔哈朗一起来了。 众人都想看看,皇上到底是真的病重,还是已经被庄妃控制了。而济尔哈朗的如意算盘打的更响,若是皇上被庄妃控制,这个时候他便带兵包围皇宫。然后,自己振臂一呼以清君侧的名义,夺取皇权。 到时候,他济尔哈朗振臂一呼,这后继之君的人选,岂不就是自己的了。 济尔哈朗正要硬着头皮往里闯,黄台吉的嫔妃懿靖大贵妃的亲弟弟阿布甘仗着姐姐在后宫的贵妃身份,大叫着冲到前面:“好你个遏必隆,老子倒要看看你多大本事。” 阿布甘不管不顾,就往清宁宫里硬闯。丝毫不顾遏必隆等人的阻拦,阿布甘这一闯,后面的群臣纷纷跟着涌了上来。 阿布甘大叫着:“皇上、皇上,臣等要见您。皇上,您的龙体怎样了。” 遏必隆持刀站在台阶上:“谁敢上来,谁敢上前一步,休怪我刀下无情!” 此时的阿布甘觉得自己人多势众,那里还把遏必隆放在眼里。他大踏步上前,踏上台阶:“老子上来了,你想怎样。” 话音刚落,遏必隆手起刀落。一刀将阿布甘劈死在清宁宫殿外,台阶上鲜血直流。 众人无不大惊失色,就连济尔哈朗都忍不住退了一步,惊恐的指着遏必隆:“你、你、你敢杀阿布甘,他可是懿靖大贵妃的亲弟弟。” 后面的群臣也都吓得相顾失色,谁都没有想到,这个遏必隆竟然真的敢杀人。杀的,还是当今大贵妃的亲弟弟。 群臣们慌了,济尔哈朗也害怕了。这个遏必隆疯了,他是真敢杀人。 遏必隆横刀在殿外,红着眼睛吼道:“谁敢上前,奉旨格杀!” 就在众人惊恐万分之际,乾宁宫殿门打开。只见,黄台吉冷冷的站在了殿门口。 看到黄台吉的那一刻,群臣心中慌乱的同时,却又多了一份安心。 第五百八十四章 喜事 皇帝还活着,这就证明满清还有希望。这些都是满清大臣们的,一致想法。 包括济尔哈朗等人,都以为黄台吉不行了。甚至于,皇上已经驾崩,是庄妃密而不发,庄妃想篡夺权利。 谁知,清宁宫殿门打开,黄台吉竟然站在了众人面前。 只是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摇摇欲倒,众人一见,慌忙一齐跪地:“皇上万岁!” 黄台吉看着地上阿布甘的尸体,冷冷的道:“庄妃监国,乃是朕的旨意。谁敢抗旨,格杀勿论。” 济尔哈朗和群臣们之听得汗流浃背:“臣等万死。”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并非是什么庄妃擅权、而是,皇上真的把权利递交给了庄妃。看样子,皇上对庄妃是极其的信任了。 清宁宫的动作,最终还是惊动了庄妃。庄妃带着几个太监宫女过来的时候,正看到门口摇摇欲坠的黄台吉。 庄妃大惊,慌忙扑过去扶着黄台吉:“皇上,皇上龙体要紧,万不可动怒。这里的事交给臣妾,郑亲王他们也是为了皇上的安危着想,这才情急之下闯宫,皇上万不可动怒伤了身子。” 济尔哈朗等人心中大为感激,万万没想到,他们抗旨闯宫,这庄妃不但没有怪罪,反而还在替自己说话。 黄台吉的脸色苍白,额头汗水涔涔,看样子,确实是病得不轻。他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就是怕群臣有别的想法:“朕没事,咳咳、朕的身体没事,豪格他们回来了没有?”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相顾骇然。谁都知道豪格战死,尸首都被拉回来了。 偏偏黄台吉不知道,众人都不敢把真相告知与他。这个时候,黄台吉若是得知豪格的惨死,身体定然支撑不住。 看着臣子们的表情,黄台吉似乎隐约猜到了什么。他剧烈地咳嗽了一阵,忍不住吼道:“朕问你们话呢,豪格呢!” 没有人敢回答,可是也没有人敢不回答。最终,还是济尔哈朗哭泣道:“皇上,大阿哥他...” “皇上,大阿哥他受了点伤。幸亏有天蚕宝甲护身,将养些时日就好了,皇上无需担心。”一旁的庄妃抢过话头。 众人再次骇然变色,要知道,庄妃这句话可是欺君之罪。那豪格,明明已经死了。 黄台吉将信将疑:“真的?” 庄妃点点头:“臣妾怎敢欺君,皇上先回去休息吧。等您将养好龙体,臣妾再来迎接您不迟。来人,还不快扶着皇上回寝殿休息。” 几个宫女搀扶着黄台吉进了寝殿,黄台吉一路轻咳,看样子病情严重。这个时候,再告诉他豪格的死讯,黄台吉一定支撑不住。 没有人敢隐瞒豪格战死的真相,因为这是欺君。就连济尔哈朗都不敢,可是庄妃敢。 庄妃撒了个谎,说豪格只是受伤并无大碍。黄台吉虽有疑虑,却终究还是相信了。 本来,依照朱兴明的计划,弄死豪格,定然会给黄台吉致命一击。谁曾想,满清竟然还有庄妃这样的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好生厉害,自庄妃监国,济尔哈朗闯宫之后,现在整个朝堂都控制在了庄妃的手中。 因为众人终于都知道,皇上确实只是病重,庄妃确实也只是奉旨监国。为了安抚八旗民心,庄妃重用了几个贝勒亲王,使得他们互相制衡掣肘。同时,重用汉臣,范文程、孔有德、尚可喜等人,都得到了一定的晋升。 因为庄妃的出现,满清的政局迅速的稳定了下来。不过即便如此,如今的满清,也已经无力南下开战。 对于朱兴明来说,这就足够了。是豪格先动的手,他活该。如果豪格只是单纯的前来和谈,不想着急于弄死自己的话,朱兴明还真没想到要杀他。 而豪格一心想弄死自己,那就不客气了。既然对方主动送上门来,朱兴明干脆将计就计,再给黄台吉送上一份大礼。 管你使用什么阴谋诡计,任何诡计在热兵器面前都是渣渣。这一点,在虎贲军身上得到了完美的印证。这也更加坚定了,朱兴明要努力发展火器的决心。 兵仗局必须继续加紧研发速度,不止是京城神机营,要让虎贲军也都全部装备上火器。只有这样,才能平内乱,抵御外辱。 去年皇庄粮食大丰收,不知道今年这些新作物粮食普及的怎么样了。如果不出意外,至少京畿周边,今年应该饿不死人了吧。 朱兴明也是不太确定,锦州事宜结束,他得必须尽快回京。自己的事物实在繁多,总有操不完的心。 而锦州城的洪承畴则是心惊肉跳,一整天他都呆在城墙上,生怕这位太子殿下有个什么意外。 一旁的锦州守将祖大寿劝道:“洪督,您就不用担心了。咱们的太子殿下这么聪明,一定不会有事的。” 洪承畴叹了口气:“可殿下只带了这点随从,我这心里总是放心不下。既是和谈,建奴根本就毫无诚意。很明显,这是建奴设下的一个陷阱。” 祖大寿笑笑:“那又如何,太子殿下本就知道这是个陷阱。既然殿下敢去,就会有办法。” 就在这时,锦州城外尘土飞扬,一队人马往这边奔来。洪承畴一看大惊,慌忙取过单筒望远镜仔细一看。 “千里眼给我,”而祖大寿也从手下手里接过单筒望远镜,他真真切切的看到是朱兴明一行人,祖大寿不由得大喜道:“洪督快看,是太子殿下!” 洪承畴看到了,队伍之中,正是朱兴明一行人。而朱兴明就被孟樊超等人护送在中间,他们终于平安回来了。 洪承畴激动的收起单筒望远镜,命令城中将士:“快,快开城门!” 太子终于回来了,洪承畴也总算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锦州城门大开,太子一行人凯旋而归。洪承畴等人激动的到城门口迎接,他倒不是在乎朱兴明有没有完成任务。洪承畴在乎的是,只要太子爷能够平安归来,不在自己的防区出什么事就好。 不过,从朱兴明一行人脸上洋溢的喜悦之情洪承畴已经猜出,定然是喜事,于是他慌忙问道:“太子殿下,和谈结果如何了?” 太子能够平安,满清那边多半就不会太平了。这是好事,也是喜事。 第五百八十五章 耐得住 满清终究是心腹大患,不彻底将他们灭国,终究是寝食难安。 目前看来,一切都还算是顺利。 这种情况,总是值得令人高兴的。朱兴明虽然不是那种喜欢四处炫耀的人,可洪承畴这么一问,他还是禁不住洋洋自得的道:“什么和谈,只不过是那豪格想杀本宫,哼哼,还好本宫早就有所准备。” 洪承畴暗自松了一口气:“正是正是,只要殿下没事就好。区区一个建奴皇子,不必放在心上。下次战场相遇,再取他狗命不迟。” 朱兴明呵呵了一声:“没有下次了,他已经死了。” 洪承畴一惊:“什么,那、那豪格死了?” 朱兴明点点头:“没错,他想杀本宫,本宫自然也就对他不客气。这不。被孙伴伴一枪就给打死了。孙伴伴,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 一旁的孙旺财登时有些害羞起来:“殿下,奴婢只不过是误打误撞。” 孙旺财也没有想到,自己会真的把豪格给杀了。那可是,满清皇帝的皇长子啊。他一个小小的太监,竟然杀了清国皇长子,想想都有些后怕,同时也有些激动。 而洪承畴更是震惊的睁大了眼睛:“是、是这位小公公杀的?” 要知道,洪承畴所率领的整个辽东防线,说白了其实主要是防御。要想反击,如今以辽东军的能力还是不行。 满清再不行,他们的骑兵战斗力依然恐怖。真要战场相遇,辽东军是讨不到好处的。 而辽东军想杀一个清军大将,更是难上加难。谁知人家太子爷身边的一个随身太监,一枪就把豪格给杀了。那可是黄台吉的皇长子,对于士气有着巨大的鼓舞作用。 还有一点,洪承畴越是表现得震惊,越是能拍太子的马屁。果然,朱兴明大为高兴:“嗯,要不本宫怎么说孙伴伴立了大功呢。回京之后,本宫一定会奏明父皇,大家褒赏。” 洪承畴慌忙点着头:“小公公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胆魄,着实令人钦佩。” 旺财加倍的不知所措起来:“总督大人过奖了,这都是殿下指挥有方。” 倒不是洪承畴多喜欢拍马屁,因为他知道,在大明官场要想混得下去,就得和京城这帮人搞好关系。况且,这个孙旺财还是太子身边的贴身太监。 这种人,你即便是不去巴结,也万万不能得罪。洪承畴非常明白这个道理,还有就是旺财能杀得了豪格,确实也是值得钦佩的。 朱兴明笑笑:“好了,大家就不要互相吹捧了。洪承畴,本宫还得急着回京,不能在锦州多待。” 朱兴明是真的很忙,他必须尽快回京,皇庄那边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也不知道来福这狗东西把种子普及的怎么样了。 本来,朱兴明的计划是,今年至少在北直隶、山东、京畿甚至于河南等地,把新作物种子普及开来。 然而,朱兴明把凡事都想的太简单了。别的不说,运输就是一个大问题。 且不说朝廷的办事效率,地方官员肯不肯大力普及。单单说这个运输,几乎就是不可能的。 从京城一下子发展到山东、河南河北等人,是不现实的事,仅仅是能保住京畿周边,能普及上这些农作物,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真正要在全国范围大肆推广,没有几十年的时间是不可能的。红薯和玉米之类的作物其实明代中期就已经开始种植,可是直到清乾隆时期才得到大面积推广。 这其中,并不单单是因为朝廷的原因。其中也不乏有一些有识之士的地方官员,发现了这些农作物的好处。也试着在任内推广种植,可依旧是收效甚微。 别的不说,别说是一个省一个州府,就算是一个小县,要想大规模全面普及新兴作物的种植,也得至少花费数年时间。要想在整个大明普及新型作物,就算是种子充足,也得几十年。 朱兴明知道自己的步子迈的有点大,别的不说,先只要能够保证在京畿地区普及开,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洪承畴是想挽留一下的,毕竟许多辽东军事布防,他还有许多请教的地方。奈何太子爷实在是公务繁忙,洪承畴当下也不好再说什么。 “太子殿下一路保重,只是殿下,老臣还有一事想说。” 朱兴明点点头:“洪大人不必客气,有话但说无妨。” 洪承畴沉吟了一下,随即道:“殿下英明神武,在城外杀了建奴的皇长子豪格。这黄台吉知晓后,他日必会兴兵前来寻仇。臣的意思是,若是黄台吉敢兴兵来犯,臣想主动出击。” 洪承畴跃跃欲试,他知道黄台吉若是得知豪格惨死,定会不顾一切的前来寻仇。到了那个时候,洪承畴就可以放辽东军有被动防御,转而为主动出击。 如今的辽东军经过一系列的改革训练,战斗力已经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洪承畴想试试,若是能够一战击败黄台吉,则可以保住辽东防线长治久安。 谁知,朱兴明闻言摇摇头:“不可,万万不可主动出击。” 洪承畴一惊:“殿下,如今辽东将士们士气高昂,建奴正是疲弱之时。这个大好机会,岂能白白错过。” 朱兴明正色道:“洪承畴,本宫警告与你。若是黄台吉真的兴兵来犯,你们只能被动防御,万万不可出城攻击,明白了没有!” 洪承畴还是不太明白,可太子执意要这么做,他只好模棱两可:“臣到时候见机行事吧。” 朱兴明叹了一口气:“洪大人,你想让辽东将士立功,本宫也知道。可你不知道的是,如今黄台吉已经无力南下。三两年内,黄台吉对咱们构不成威胁。本宫担心的的国内的流寇,攘外必先安内。眼下朝廷的主要方针在流寇身上,建奴这边你万不可轻易出击。你能做的,就是守住辽东防线。” 攘外必先安内,对于眼前的大明来说其实是正确的。朱兴明不想让辽东军冒险,他和黄台吉的骑兵交过手,虎贲军虽然表现优异,可是满清骑兵也不是吃素的。 朱兴明没有把握,让辽东军和清兵交手的时候能够获胜。对于没有把握之事,最好不要急于冒险。否则,整个辽东防线都会出大问题。 慢工出细活,朱兴明和崇祯皇帝最大的不同,就是他能耐得住性子。 第五百八十六章 责任 洪承畴很纠结,眼看着大好的出兵机会,却又颇多顾虑。因为满清的骑兵,实在是强大的可怕。当然,那是之前。 其实洪承畴用兵还是相当谨慎的,只是如今辽东军的战斗力让他有些膨胀。朱兴明极力反对他出兵应敌,洪承畴想了想,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朱兴明依旧是不放心:“洪大人,你记住了,黄台吉若是兴兵来犯。无论他如何威逼利诱,万不可轻易出击。” 一旁的祖大寿问道:“太子殿下,若是那建奴当真有机可寻。战机可是稍纵即逝,难道咱们真的就眼睁睁的看着不打么。倘若不打,朝中恐有人说我们怯战。” 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祖大寿他们最是了解的了。这些京官似乎别的本事没有,专门挑自己人的毛病,是手到擒来。 尤其是那些御史言官们,很多官员把给同僚添堵作为自己毕生的事业。甚至于有的言官已经不满足于针对同僚们的挑刺了,而是把目标对准了皇帝。 明朝末年,崇祯皇帝就被这些言官们给害惨了。以至于,他发出的许多政令最后都无疾而终。比如说,崇祯皇帝试着南迁。也试过和黄台吉和谈,结果到最后都阻于言官之手。 甚至于,李自成打到京畿的时候,朝中还在吵着该不该弃城南下。其实当时崇祯皇帝离开北京,南下去南京是最正确的选择。 当年朱棣迁都北京,就是想天子守国门。大明王朝在朱棣这样的雄主手里,自然不会畏惧于任何敌对势力。可是,到了后继之君的时候,就出现问题了。 朱棣不是没有想过,将来自己的子孙守不住天下的时候。尤其是北方的游牧民族,对北京城会造成很大的威胁。 所以朱棣在南京保留了一整套的朝廷系统,南京城三省六部都非常完整。若是崇祯南下,以南京为国都,大明不会亡。 当时,大明虽然糜烂。可是全国的明军主力依旧尚在,崇祯南下南京的话,最后鹿死谁手谁也说不清楚。 可偏偏崇祯南下的决策,被朝臣们左右阻拦。以至于最后错过了大好时机,这也和崇祯皇帝优柔寡断的性格有很大的关系。 即便是崇祯不肯南下,也该把自己的儿子送到南京。结果直到李自成打到北京城下,崇祯都没有下这个决心。 朱兴明弄死了豪格,黄台吉盛怒之下,若是将来兴兵前来复仇。朱兴明的意思是让洪承畴按兵不动,依仗城墙坚守不出。被动防御,绝不主动出击。 可是,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会被朝中别有用心的官员们弹劾。他们会上书崇祯皇帝,说洪承畴怯战。 历史上松锦之战的失败,就是洪承畴被朝官所逼,强行出兵的结果。还有孙传庭的战死,卢象升的战死等等,这些大明名将很多并不是死于自己的指挥能力。而是,死于朝中那些尸位素餐官员们的逼迫。 崇祯坐镇北京城,对这些事又不甚了解。急脾气的崇祯被群臣一激,也就跟着逼迫他们出兵。结果,这些大明名将们往往最后都是死于自己人之手。 朱兴明点点头:“不打,朝中的事有本宫来处理。敢有朝官弹劾与你们,本宫绝不会放过他们。” 没错,这次言官们别人不敢招惹。甚至于崇祯皇帝,有的时候都得受制于这些言官之手。可他朱兴明不怕,朱兴明从来就不在乎自己的名声。 惹了这位诡计多端的太子爷,那就活该你倒霉了。那个言官敢弹劾辽东军怯战,朱兴明就收拾哪个王八蛋。 有了太子爷的这番话,洪承畴总算是放下心来:“殿下放心,老臣定会听您的吩咐。无论那黄台吉如何威逼利诱,臣都绝不出兵。” 朱兴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洪承畴能够了解自己的用心,这比什么都重要。 若是一个急于立功的将领,朱兴明还真担心辽东的形势。好在洪承畴的战术向来很稳,他能听进去自己的建议,这是最好的结果。 无论自身如何强大,面对两线作战都是大忌。何况,如今的大明朝根本就与强大丝毫不沾边。 既要对付国内的流寇,又要对付辽东的黄台吉。两线作战,即便是朱兴明也没这个本事。 大明的百姓已经困顿不堪了,实在经不起更大的折腾了。 只要洪承畴守住辽东防线,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他仗着城池之坚,让黄台吉打不进关内,朱兴明就能腾出手来,去对付国内的流寇。 别看李自成已经退到湖广,张献忠去了四川。可是这些流寇一旦有了生存的土壤,对百姓将造成巨大的伤害。 朱兴明决定,回京之后就对这些流寇动手,只有彻底的歼灭这些流寇,将他们斩草除根,才能防止流寇们滚雪球一般的壮大起来。 朱兴明一行人离开了辽东,带着他的三十余铁骑,一路南下回了京城。 只是,这一路之上的所见所闻,还是着实让朱兴明触目惊心。小冰河时期的伤害,对于大明的伤害是触目惊心的。 虽说不至于有六月飞雪这么夸张,即便是即将到了盛夏时节,天气依旧是冷的出奇。这样的鬼天气,对于百姓们种植的庄稼,是个巨大的考验。 饥荒依旧随处可见,虽然没有达到赤地千里的程度。可是,对于这些苦难的百姓,依旧是断了他们活着的希望。 朱兴明已经麻木了,如果说之前他还处处抱着一颗悲悯的心去看待这个时代。可是到了现在,他已经麻木了。 有时候想想,真的不能只怪这个糜烂的王朝。小冰河时期粮食减产,旱灾蝗灾、冻灾水灾,才是真正的诱因。 百姓们都是被逼的没有饭吃,这才无奈造反。但凡有口饭吃,谁会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拼命。 饥民依旧零星的出现,朱兴明也没有办法。朝廷一直在赈灾,不遗余力的赈灾。可是,依旧杯水车薪。 直到到了京畿周边的时候,情况才稍有好转,也仅仅是稍有而已。 像是京郊的花家庄,真的可以说是世外桃源了。朱兴明回程的时候,是路过花家庄的。 他想去看小诗诗,奈何朝中事物实在繁多。最终,朱兴明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带着部下回了京城。 做一个太子,着实是不容易。肩膀上的担子,太重。 第五百八十七章 种植 百姓们热闹了起来,早些年满清入关横冲直撞烧杀抢掠,百姓们实在是受尽了苦楚。听闻皇太子凯旋归来,京城大震。直到现在,所有人都才明白过来,所谓的和谈,都是瞎扯淡。 朱兴明一开始之所以拒绝豪格入北京城,除了想给对方一个下马威之外,更重要的其实是平息京城舆论。 毕竟大明朝铮铮铁骨,自上到下都是绝不肯低头的。不称臣不纳贡突然建奴来和谈,无论是朝中百官还是民间舆论,大都是反对和谈的。 偏偏,建奴使者来了。舆论群情汹涌,朝中上下也是反对和谈的声音此起彼伏。 无奈,朱兴明让展云鹏他们拦住豪格一行人,禁止他们入城。这才使得北京城舆论稍熄,谁知朱兴明突然又要北上签订和谈盟约。 朝中百官们又坐不住了,纷纷上书弹劾,都不希望太子北上。可崇祯皇帝模棱两可,朱兴明又执意要北上。百官无奈,弹劾了一阵子,也就作罢了。 直到现在,所有人这才知道,原来这位太子爷所谓的北上和谈都不过是一个权宜之计。真正的目的,其实是要杀了那个豪格。 那可是建奴的皇长子,很可能就是黄台吉未来册立的储君。万万没想到,居然被皇太子殿下给杀了。 整个北京城沸腾了,朱兴明等人进京的时候,京城的百姓们自发的沿途迎接。人们都在庆祝,朱兴明他们是英雄。 作为英雄人物的太监孙旺财,很快就成为了所有人的焦点。每个人都在议论,就是这个太子爷身边的小公公,亲手打死了那个建奴的皇长子。 这让旺财很不适应,他从未想到自己会有立下大功的这么一天。他能做的,只是想陪在太子爷身边,仅此而已。 可荣誉还是接踵而来,到了皇宫,崇祯皇帝宣召,朱兴明一行人去乾清宫觐见。 乾清宫内,崇祯皇帝自然是非常高兴的。不过,高兴之余,他也在担心。 “兴明,此行可否遇到凶险?” 一旁的展云鹏刚要替他回答,朱兴明慌忙说道:“父皇权且安心,一切尽在儿臣掌握之中。” 毕竟是父子情深,朱兴明不想让老爹替自己担心,如果说这次行动危险的话。下次,崇祯皇帝一定不会再让朱兴明轻易涉险,毕竟朱兴明的身份尊贵。 只有说的轻描淡写,才能消除崇祯的疑虑。可即便如此,崇祯皇帝还是说道:“唉,以后这种事你不可再去轻易涉险,你可是太子。” 朱兴明“嗯”了一声:“父皇,那建奴去的可也是皇长子。儿臣若是不去,岂不是被建奴瞧得小了。” 崇祯皇帝没有再说什么,他看着朱兴明身边的旺财:“朕听说,是你身边的小太监杀了豪格?” 朱兴明轻轻的踢了一脚身边的孙旺财,旺财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回皇爷的话,都是太子殿下的功劳。奴婢只是按照太子殿下的吩咐,这才、才成功的。” 崇祯皇帝满意的点点头:“嗯,不争功不抢功,你可比朝中的那些大将们强的多。说罢,你想要什么赏赐。” 旺财小心翼翼的回道:“奴婢全凭皇爷做主。” 论功行赏,这个时候再谦虚就显得虚伪了。崇祯皇帝对旺财的表现很是满意,他思付半响:“朕想想,司苑局还缺个掌印太监,你可有兴趣。” 司苑局,明太监八局之一。有掌印太监一名,掌管宫中所需的瓜果、蔬菜等等,虽然看起来在明八局中并不起眼,实际上是个肥差。 谁知,孙旺财磕头道:“回皇爷的话,奴婢不想当官。奴婢只想留在太子爷身边,伺候殿下。” 朱兴明也有些发急:“是啊父皇,孙伴伴自幼就陪伴在儿臣身边,父皇怎可让他另行任职。” 崇祯想了想:“这样啊,那既如此,朕便赏你白银五百两,绢二十匹。” 孙旺财大喜:“奴婢谢皇爷赏赐。” 论功行赏,这次追随朱兴明北上的虎贲军等人,也都被崇祯皇帝赏赐了金银等物。因虎贲军的编制不属于朝廷编制,无法将他们升官。这些人,只能是赏赐一些银两,额外加封一些虚衔而已。 不过各人都暗自高兴,什么赏赐也比不上真金白银来的痛快。这一次杀掉了清国的皇长子,可以说是极大的提升了国内的士气。 此行告一段落,朱兴明回到了钟粹宫之后,便急切的召集皇庄的刘来福。朱兴明迫切的想知道,皇庄推广的新作物种子怎么样了。 可是,直到七日之后,刘来福才进宫求见朱兴明。 作为和孙旺财一样,从小就在朱兴明身边的刘来福,见到朱兴明的时候,明显的黑了瘦了一些。 孙旺财大为高兴,看到来福的时候只是一个劲的傻笑。朱兴明却没有什么好气色了,他怒道:“你个狗一样的东西,为何这么久才来见本宫。” 刘来福一脸的委屈:“太子殿下,奴婢这几日去天津卫刚回来,是以才来得迟了。” 朱兴明一听,忙问道:“快跟本宫说说,你们皇庄推广的新作物种子如何了?” 一说起这个,刘来福有些垂头丧气的摇摇头:“不太好。” 朱兴明一惊:“怎么回事,不是去年朝廷已经颁布政令,要京畿周边个郡县必须耕种新作物种子么。你说的不太好,又是怎么一回事。” 刘来福跪地道:“太子殿下,这推广新作物种子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即便是各地官府大力推广,可是私下里许多百姓还是持观望状态。甚至于,给他们免租这些百姓们也不放心。” 这其实并没有什么稀奇,百姓们都对这些新作物种子持有怀疑态度。他们都在害怕,害怕一旦种下去之后没有收成,那这一年他们就会活活饿死。 朱兴明沉吟了一下:“推广下去多少?” “十之二三吧,这还是京畿周边郡县强制的结果。凡是家家户户不种植新作物的百姓,征收双倍的赋税。没办法,这些百姓才敢在自家十亩地中,耕种上两三亩的新作物。还有就是,现在最缺的是种植新作物的技术员。许多百姓种而不知其法,这样会使产量大打折扣的。奴婢去天津卫,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 新型农作物,不是种下去就完事的。许多人见都没见过,自然不知道如何种植。 第五百八十八章 信任 主要是百姓们不相信官府,实在是这个朝廷,太过让他们失望了。 从失望到绝望,再让朝廷让百姓们信任,很难。 天津卫,此时的天津卫那边也是因为推广新作物遇到了巨大的阻碍。百姓们对这些新兴作物充满了抵触心理,虽然有朝廷大力扶持,鼓励百姓种植。 可是,当一个朝廷失去了公信力,便就此陷入了塔西佗陷阱。也就是说大明地方官府无论说什么,百姓都不会相信了。 “塔西佗陷阱”,得名于古罗马时代的历史学家塔西佗。塔西佗在评价一位罗马皇帝时所说的话:“一旦皇帝成了人们憎恨的对象,他做的好事和坏事就同样会引起人们对他的厌恶。” 之后被引申成为一种现社会现象,指当政府部门或某一组织失去公信力时,无论说真话还是假话,做好事还是坏事,都会被认为是说假话、做坏事。这就是所谓的,塔西佗陷阱。 而如今的大明王朝,就早已陷入了塔西佗陷阱之中。尤其是地方官府,早已不被百信们所信任了。 天津卫这边就是,虽然当地官府极力推广。甚至于,以赋税相胁,可当地百姓种植的欲望依旧不高。 在百姓们的眼里,庄稼种植不出来庄,大家伙都得活生生饿死。所以,此地的百姓根本就不把官府强迫种植新作物的政令放在眼里。 法不责众,天津卫的地方官员也很无奈,最终没有办法,来福亲自到了天津卫一趟。来福的到来,就是想告知此地的百姓,这些新兴作物是皇庄自海外引进。可抗旱灾、涝灾、冻灾,耐寒耐旱耐盐碱。 百姓们终于将信将疑,不过他们还是没有选择在肥沃的土地上耕种。而是选择了一些相对于贫瘠的土地,试探着种植了一些。 朱兴明听闻来福的介绍,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如此说来,百姓们依旧是不相信了。” 来福点点头:“是的殿下,除了皇庄周边的百姓们,他们都是亲眼见过新作物的高产之外。别的地方的百姓,都不肯相信。不管朝廷如何努力,说的再怎么好听,他们依旧是不肯相信。” 其实这些新型作物相对于本地的粟米、高粱之类的粮食,在抗旱抗涝方面并没有多大的优势。产量高倒是真的,只不过朝廷还是为了宣传,只能努力的夸大新粮食作物的作用。 这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朱兴明也有些无奈。他也没有想到,新粮食的推广,会遇到这么大的阻碍。 其实,更严重的事情还在后面。天灾人祸,大明朝的难题,不止是一个小小的粮食作物就能解决的。 粮食的减产是一方面原因,还有就是地方官员的懒政怠政。除此之外,还有就是贪污克扣,鱼肉百姓的现象了。 大明摇摇欲坠的走了二百七十多年,太祖皇帝朱元璋制定下来的那一套对付贪官的律令早已名存实亡。而且,随着地方官员贪污的多样化隐蔽化,想彻底铲除这股贪腐之风,也是个任重道远的过程。 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根子上烂了,就已经无药可医了。 朱兴明决定动手了,他吩咐来福:“新作物必须继续推广,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把皇庄的粮食全都推广出去。哪怕,是咱们白送都成。” 来福踌躇道:“太子殿下,奴婢倒是想到了一个好法子。” “说。” “皇庄周边的百姓,对此粮食作物都是争先恐后。可以发动皇庄周边百姓,让他们去推广。让这些百姓们去通知自己的亲戚,一传十十传百。到时候,百姓们自己就会找上门来的。” 朱兴明心中一动:“你的意思是,发动群众?” 来福愣了一下:“是啊殿下,百姓们的口口相传,总比朝廷出面要让他们信任的多。” 悲哀,这真的是大明王朝的悲哀。当一个朝廷的公信力彻底失去的时候,竟然只能依靠于百姓。 不过,这确实是个绝佳的办法。官府的话百姓们不会相信,可是自个儿亲戚朋友的话,他们则会深信不疑。 这个时代,交通闭塞信息传播缓慢。甚至于相隔几十里,都老死不相往来。要想传递某种信息,千难万难。 依靠群众、发动群众,让群众们口口相传,以口碑赢得信誉。这个办法,大概是最合适的了。 朱兴明沉吟了一会儿:“让本宫再好好想想,即便是亲朋好友,也是无利不起早的。这样吧,对于那些肯推广粮食作物的百姓,皇庄再给予一定的奖励。” 最终,朱兴明采用了刘来福的建议。万万没想到,效果出奇的显著。 那些对于新兴作物抵触的百姓,都是不了解真相的百姓。甚至,大多数百姓听都没听说过这些东西。 这些奇怪的玉米、红薯、土豆之类的作物,他们见都没见过,让他们种植,他们怎么肯。 但是皇庄周边的那些百姓们就不一样了,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这皇庄的粮食一亩地顶一个寻常百姓十亩的产量。而且对土地的要求低,高岭山地都能种植。 尤其是那个叫什么红薯的,简直就是个粮食机器。红薯的根茎叶都能食用,产量更是能用逆天来形容。 本来,他们还以为这些块茎植物并不好储存。谁知这红薯可以用地窖储存到明年,也可以切成片晒成红薯干。最直接的用途,就是上石磨磨成浆糊烙煎饼。 烙成的红薯煎饼完全可以代替主食,而且吃了也不会反酸。这红薯,简直就是灾年的救命粮。 皇庄周边的百姓,羡慕的哈喇子都流出来了。甚至于,有的人敢冒大险,去偷盗这些红薯,以备来年偷偷种植。 谁知,这次皇庄竟然免费发放粮食种子。不过,是以赊欠的方式。待得秋收后,需要上缴百分之二十的收成作为赋税。 不同于以往的政令,若是遇到天灾人祸,粮食歉收的情况。可以免除赋税。这引得皇庄周边百姓,无不欢心鼓舞,主动要求种植新作物。 而且,若是你将这些新兴作物推荐给你的亲戚种植,你可以从中免除百分之五的赋税。你亲戚的亲戚再去推广,你还可以继续从中提成。 这个,类似于直销方式,推广的效果立竿见影。 有了利益和好处,百姓们才勉强接受。一旦接受之后,这些农作物就会迅速普及。 第五百八十九章 机会 民间的百姓们,一开始对于新型农作物的抵触。当他们尝到了耕种的好处之后,便一发而不可收拾。 “我说二舅,您就尽管放心,我家今年一粒粟米都没种,全都种上了这些玉米啊、红薯、花生啥的,听我的没错。还有,朝廷秋收的时候,只收取十成中的两成作为赋税。这还不算,若是您推。荐给您的亲戚去种植,朝廷再把两成赋税中减去半成。您呀,只需要缴纳一成半的粮食收成就行了。” “狗蛋啊,我可是你二舅。娘亲舅大,你可不能框我,还有这等好事?” “我说二舅,您外甥怎会诓你,你来我家看看,我家都种上了” 这样的例子,每日都在皇庄周边上演。一传十十传百,皇庄储存的新型粮食种子,很快就被一清而空。 甚至于,朝廷还省下了一笔运输费用。这一点,就连朱兴明都没有想到。 还别说,狗腿子来福天生就是一块做生意的料子。皇庄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粮食作物推广的空前顺利。 不过,即便是再顺利,也仅仅是京畿周边慢慢普及。甚至于,天津卫那边还是有很多百姓种植了粟米之类的作物。 没办法,这种事急躁不得,只能慢慢来。 今年,小冰河时期的天气依旧是泛滥。没办法,既然在摊上了这么一个时代,只能自认倒霉。 好在今年皇庄的新作物种子都已经普及了下去,眼下,就等着看秋天的收成了。今年的经济作物收成若是不错的话,可以极大的缓解饥荒问题。 然而,朱兴明一切总是想的太理想化了。三月京畿大雪,四月寒霜,五月起大旱、六月大旱、七月蝗灾... 上天似乎在有意和大明作对,总是在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要命的是,不止是京畿周边,河南出现大旱,紧接着就是湖广、南京。 就连朱兴明都不得不愤怒起来,他在钟粹宫踢了桌子:“贼老天,该死的,本宫招你惹你了。大明的百姓招你惹你了,贼老天,你的眼睛瞎了么,看不见你的子民在忍饥挨饿么,你的耳朵聋了么,你听不见你的子民在哀嚎乞求么。” 钟粹宫的太监们吓得面如土色,甚至于一旁的孙旺财和孟樊超都心惊肉跳。要知道,没有人敢得罪上天的。 就连崇祯皇帝,一直都在承认自己的错误,甚至于屡次下罪己诏。就是在乞求上苍保佑,保佑大明的子民。 可太子爷疯了,竟然在宫中指天骂地起来。这事要是传出去,会闯出大祸来的。 可朱兴明依旧没有在乎,他嘴里骂骂咧咧,着实是太过令人气氛了。好不容易种上的庄稼,寒霜接踵而至。 小冰河时期的威力着实恐怖,本该阳春三月,万物复苏的集结。本该春暖花开,粮食种植的季节,天气突然就寒冷异常。 好在,自万历年间百姓就习惯了这样的异端天气。刚刚破土而出的玉米,百姓们便开始了抗霜。在田野里点燃烟火,在地里撒上稻壳干草。 这种极端天气只持续了短短几天,奇迹的是,种植出来的玉米竟然抗住了霜冻。朱兴明让刘来福收集京畿周边各地的消息,还不错,种植的玉米大多都长势良好。 这让朱兴明稍稍松了口气,可是,接下来种植花生开始,京畿开始出现大旱。久不下雨,庄稼再次面临颗粒无收的局面。 崇祯皇帝在皇宫带着百官祭祀天地,乞求老天爷降雨。朱兴明在钟粹宫骂骂咧咧,咒骂贼老天祸害百姓。 终于到了四月下旬五月初的时候,老天爷终于开了眼,京畿周边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水。而此时,正好赶上种植红薯的季节。 百姓们开始抢种红薯,好不容易红薯种植完毕,红薯秧子稍稍在地里缓过劲。干旱,又开始持续。 这日子没法过了,无穷无尽的干旱,使得种植的粮食打蔫。百姓们这时候才发现,种植的粟米之类的庄稼,很可能又要面临颗粒无收或者大面积减产的情况。 而种植的玉米和红薯之类,虽然也受到了不少的损失,可它们的涨势,明显的强过与粟米。 于是,回过神来的百姓们开始拼命保住这些新兴作物,他们打井挖水,兴建水力。实在不行,肩挑人抗,首先要保住玉米和红薯的成长。 说也奇怪,这红薯只要稍加灌溉,就能保持住旺盛的生命力。而玉米,在浇水之后,也开始有着缓过神的苗头。 倒是那些粟米,之前百姓们种植了千百年的粟米之类的农作物,它们的劣势就显现了出来。即便是浇水之后继续生长,其产量也大打折扣。 天象喜怒无常,长久的干旱后,突然又迎来了连日的暴雨。京畿周边大雨倾盆,京城甚至于出现了内涝。 在这样下去,地里的庄稼在雨水的浸泡之下,就容易出现烂根进而整个植株腐烂的现象。 还好,反而是那些种在黄土沙地的玉米因为排水良好,反而躲过了内涝。而红薯则如吹了气的气球,疯狂的生长。 京畿周边的百姓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这些新型粮食作物救了他们的命。等到秋收,就看这些粮食的产量如何了。至少目前来看,这些新型粮食作物的产量,数十倍于粟米的情况接近真实。 只要今年保住这些新型粮食,明年整个京畿周边的百姓,都会自发的全部种植上这些作物。 百姓们也都把最后的希望,全部寄托于此。如果今年这些新型粮食高产,就能度过这个灾年。虽然,似乎每年都是灾年。至少,今年看起来应该不会再挨饿了吧。 有过大雨,百姓们担心的蝗灾就得到了抑制。蝗灾最喜欢的就是干旱,久旱必有蝗。 此时,鲜嫩的红薯秧子已经开始攀爬生长。百姓们可以剪掉一些多余的叶子,掺杂这杂粮吃。而适当剪掉红薯叶子,并不会影响红薯的产量。 红薯,当真浑身都是宝贝。上上下下,根茎叶都能食用果腹。 只是,相对于京畿周边的百姓,河南、湖广、山西、陕西乃至于山东、南京的百姓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尤其是河南腹地,这个产粮大省今年旱情犹胜过与往年,这就给流寇们创造了生存的土壤,李自成等人很可能会卷土重来。 灾情,是这些流寇们最喜欢的。比如说李自成最希望天下大乱,这样他才会有机会。 第五百九十章 闯王 大明王朝,尤其是崇祯时期的小冰河威力着实可怕。没有经历过的人,根本不敢相信长江以南都会千里冰封。 朱兴明很愤怒,自己明明这么努力了,明明做了这么多,为什么上天还要跟自己作对。 “殿下,奴婢听乾清宫的小顺子说,万岁爷又在为河南等地的灾情犯愁了。”孙旺财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说。 不止是崇祯皇帝犯愁,朱兴明同样愁眉不展。这种天灾,他也是无能为力。 单纯的赈灾,实在是杯水车薪。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粮食的短缺是个大问题。 朱兴明终究不是神仙,他能解决京畿周边的问题其实已经很了不起了。天灾非人力之所为,明末人口断崖式下跌不是没有道理的。 缺粮,是目前面临的巨大问题。河南缺粮、山西缺粮、陕西缺粮、山东缺粮、南京缺粮、湖广缺粮... 没个地方都缺粮,就连鱼米之乡的江南之地,粮食也比往年减产。没有粮食,可百姓们一张张吃饭的嘴总不能活活饿死吧。 被逼退到湖广之地的李自成,嗅到了崛起的机会。湖广德安府,此时的李自成身边仅有不到两万人。崇祯十五年夏,干旱笼罩着大地。土地龟裂,赤地千里。 流民们,又开始扶老携幼的出来逃荒。地主乡绅的日子同样不好过,更别提这些寻常百姓了。 这年头,逃荒似乎成了一道流行的趋势。各路逃荒大军开始云集,李自成大为兴奋。 撒出去的兄弟们陆续都回来了,他们带回来的都是流民的消息。 “闯王,房县、保康、十堰、均州等地,都出现了大量的流民。这些百姓都是出来逃荒的,拖家带口人数众多。” “还有,小人刺探到的消息,谷城、老河口、十方堰等地许多百姓也都活不下去了,这些人尚未形成规模。一开始,各地州县还施粥赈灾。可随着流入城池的百姓越来越多。很多州府郡县都把城门给关上了,禁止流民入城。” “是啊闯王,这些流民很多都饿死在城外。折骨而炊,易子相食的事小人亲眼见过。” 听到手下的汇报,李自成面无表情。他比谁都了解挨饿的滋味,庄稼颗粒无收,百姓们活不下去的时候,他的机会就来了。 麾下大将刘宗敏也看出来了:“闯王,机会难得,带着兄弟们干吧!” 李自成点点头:“告诉手下兄弟们,散出各地招兵买马。告诉流民们,德安府的大门随时为他们敞开。孤在德安府等着他们,来投靠孤的,有衣穿有饭吃。” 乱世之中,没有什么比有衣穿有饭吃对流民们更诱惑的东西了。德安府的闯王,投靠闯王有饭吃。 流民们蜂拥而至,湖广各地的流民都在口口相传,去德安府,找闯王。投奔了闯王,就能活下去。 这些活不下去的流民们,把德安府当成了自己活下去的希望。他们拖家带口,扶老携幼的前往德安府。 李自成有粮食么,没有。面对如潮水般的流民,数十上百万的流民,李自成自然没有这么多粮食供应。 那怎么办,李自成并不着急。只要流民们来投奔自己,他就可以让这些拿着木棍的流民,变成自己开疆拓土的棋子。 至于到了德安府的流民,李自成并没有急着打开城门迎接流民。和其他地方州府一样,流民们云集到了德安府城外,城门紧闭。 李自成占据了德安府之后,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大本营。湖广之地的官府,根本就无力对抗。 李自成占据一地,就开始了烧杀抢掠模式。周边郡县倒了大霉,天灾加上李自成的人祸,湖广之地民不聊生。 这次流民云集德安府,就是因为听说了到了这里有饭吃。可流民们来了之后,才发现上当受骗了。 德安府的城门紧闭,流民们登时躁动起来。众人都在口口相传,为什么到了德安府后,一切都变了,李自成食言而肥。 城墙下聚集的百姓开始不满,有人站在城墙下叫喊:“不是说到了德安府就给饭吃么,闯王为何言而无信!” 在流民们的心中,闯王李自成就是他们心中的一杆旗帜。可到现在,居然是这样的一种情况。 城墙上李自成的部下们面无表情,根本无人理会这些流民。这更引得城下流民们不满,流民们群情激昂。 要命的是,前来德安府的流民越聚越多,整个德安府城外,黑压压的一片,无边无际,全是流民大军。 这是可怕的,数十万流民,就是数十万张嘴巴。最为致命的是,流民们草根树皮都吃完了,德安府是他们最后的目的地。 如果在德安府得不到粮食,他们的宿命注定就是饿死。再去其他地方逃荒,他们的体力根本跟不上了。 尤其是那些老弱病残,能挨到这里的,大多数都是凭借着最后一口气。可谁知道,希望就在眼前的时候,一切都破灭了。 李自成是靠抢掠起家的,让他一下子安置数十万的流民,他自己哪里来的这么多粮食。 城外的饥民久久不肯散去,每天城外都有大量饿死的饥民。如果人间有地狱,德安府城外,就是一片可怕的地狱。 就这样过了大概七八天,城外的饥民饿死不计其数。终于,李自成一身戎装的,站在了德安府城墙上。 衣白窄衫,毡冠红里、冠顶后垂红结绶的李自成,站在德安府城墙,显得威风凛凛。 即便是食言而肥,李自成依旧是饥民们心中的希望。有人认出了他,于是激动的扑倒在城墙下:“闯王,是闯王,闯王来了!” 闯王来了,城外的饥民们登时躁动了起来。许多人跪在地上,顶礼膜拜。 李自成威风凛凛,站在城墙上如帝王临朝,看着城外黑压压聚集的流民:“城外的兄弟姐妹们,孤是李自成!” 这一声喊,中气充沛,声震九霄。城外的流民,登时安静了下来。 李自成接着说道:“孤前些日子去给你们筹粮去了,是以这才耽误了开仓放粮,城外的兄弟姐妹们,孤对不住了。” 说完,李自成对着四方一拱手,城外,登时沸腾了起来。 这些饿疯了的饥民们,最迫切的就是希望重新拾起信仰。如今的闯王,就是他们的信仰。 第五百九十一章 流寇 要么就是被饿死,要么就是有人能够给他们希望。如今的李自成,就是他们的希望、 是闯王没有忘记我们,闯王原来是去筹粮去了。都是那些大贪官污吏,那些地主豪绅囤积粮食不给百姓。是以,闯王这才带人去抢粮去了。 闯王并没有食言而肥,闯王威武。城外的百姓们登时激动了起来,许多人开始热泪盈眶。 不得不说,李自成扇呼流民的本事,可谓是炉火纯青。其实他去筹屁的粮食,这几日,李自成都窝在德安府,并没有出来。 他为什么没有直接开城放流民,因为李自成也安置不了这么多人。让这些饥民在城外饿上七八日,将那些老弱病残淘汰。 活下来的,还是以青壮年居多。而这些青壮年,正是李自成所需要的。 李自成环顾四周,目光如炬:“孤答应过,要给你们饭吃。到了德安府,孤就不会饿着你们,给我抬上来!” 再多的口水话都是扯淡,现在说破大天,也没有食物最能抓住人心。李自成一挥手,手下的将士们,将一筐筐的馒头抬了上来。 馒头,白面的馒头。城外的流民,眼睛都直了。 杂粮粟米饭,还是掺杂着野菜树皮的杂粮粟米饭,对于饥民们来说,已经算的上是无上美味了。 而闯王抬上来的,赫然竟是一筐筐的白面馒头。对于饿的奄奄一息的饥民们来说,这些馒头就是他们的生命,他们的全部。 “闯王,闯王!”不知道是谁,高举起来手臂,大声叫喊着。 然后,城外的饥民们一齐举起手,高声呐喊着:“闯王、闯王!...” 这是李自成想要的,他非常满意的看着城外激动人心的饥民们。收买人心,李自成做到了。 城外的饥民们云集在城下,李自成亲手抓起一个筐子里的馒头,扔了下去。 一下子,城下的饥民们就疯了... 无数的饥民们开始疯抢,抢到的饥民疯狂的把馒头往嘴巴里塞。他们恨不能一口吞下,然后继续哄抢。 饥民们如同丧尸大潮一般,疯狂的云集到城下,互相践踏,互相争夺。 李自成并没有约束,他不在乎。这些饥民多得是,死几个人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互相踩踏致死的不计其数,抢到馒头的互相争夺厮打。城外,是馒头争夺的狂欢。甚至于,有的人抢的多了,拼命的往嘴巴里塞。 结果,吃的太多,被活活撑死。 真的是被撑死的,饿得久了,身体机能已经下降道最低点。体内能量仅仅维持着自己生存的需要,这个时候,突然塞进了大量的馒头。无异于自寻死路。 有经验的,吃了一肚子的馒头之后不会去急着喝水。因为这个时候喝水,会把胃活活胀死。这些,都是饥民们饿出来的经验。 很多人最后连个馒头渣都没抢到,李自成也不可能真的给每个饥民的手里送上馒头。他要的,只是让饥民们对自己的无条件服从。 看样子,他做到了。城下的饥民们继续互相践踏争夺,势如疯虎。这阵势,比一场惨烈的攻城战,差不到哪里去。 刘宗敏攀爬上城墙,来到了李自成面前,看着城外的饥民,刘宗敏和李自成一样,对此见怪不怪了。 这种事,显然他们不是第一次做了。在陕西河南等地流窜的时候,李自成他们就已经用过这种办法。 城外的饥民,死上一半他们也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是,这些人要为自己所用。 而李自成手里的粮食,其实也不过最多能够支撑三五天。可他还是拿出白面馒头来赈济灾民,并非是他多么善心,而是,他想招兵买马。 馒头很快被分光,城下的饥民们哄抢终于结束。李自成这才站在城头上,继续开口:“想吃饭的,不想饿死的,想活下去就跟着孤干!” 城外的饥民们立刻安静了下来,他们都知道,跟着闯王干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即将成为流寇们的一员,意味着他们跟着闯王,开启了自己是烧杀抢掠的人生。 可是,不同意呢。闯王终究不是活菩萨,你不肯跟着他起事,这种施舍绝不会再有第二次。 跟着干,自己以后就是反贼就是流寇。最后的下场,就是为朝廷为官兵四处征缴。 不干,接下来只能活活饿死。在生存面前,这饥民们振臂高呼:“吃他娘、穿他娘,开了大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啊!” “跟了闯王不纳粮,跟了闯王不纳粮!” 饥民们再次被煽动起来,他们最终决定,跟着李自成干了。主要能活下去,他们已经不在乎一切。 这些老实巴交,质朴勤劳的饥民们,在李自成的鼓动之下,终于学会了拿起武器,去抢去夺。 这又能怪谁呢,怪这个腐烂的朝廷,还是怪这小冰河时期的天象,还是说,怪这些饥民们学会了抢掠? 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流寇未必有多罪恶,朝廷未必有多正义。大家所为的,不过是想活下去而已。 流寇的危害是巨大的,他们抢光了一座城池,就会接着下一座。而那座被抢光了城池的百姓活不下去,只能被迫加入抢劫的队伍,最后,李自成的军队越滚越大,人数也越来越多。 城墙上的李自成,脸上露出了志得意满的微笑:“应城!应城那里,有吃不完的粮食,有花不完的金银。你们想吃饱饭,想活下去,就跟着孤,发兵应城,明日出发!” 像是这种流民队伍是无需要整顿的,实际上你也整顿不了。他们只是仗着人多,除了李自成自身手下将领战斗力尚可之外。这些流民,可以说是不堪一击。 不过李自成不在乎,他要的就是人多。人多就够了,人多就能凭借人数上的优势,一百个打一个,一千个打一个。流民再不济,也能轻易攻下一座城。 “闯王,我们还没抢到馒头!”城下的一个老者,抬头高声的问了句。 他们相距是如此之近,明显的李自成听到了。可是,李自成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他发放出来的馒头,不够城外饥民人数的十分之一。 那又能怎么样呢,李自成压根就不是想给每个人都有馒头吃。他的目的,不过是纯粹的煽动这些饥民而已。如今他的目的达到了,李自成便头也不回的下了城墙。 有奶便是娘,这个时候的李自成,在饥民的眼里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第五百九十二章 蝗灾 官兵是越来越难对付了,之前的明军那是一触即溃。这些官兵,见了流寇都是望风而逃。 当然,厉害的官兵不是没有,李自成都是避而远之。 李自成想进攻应城的想法很久了,只是他知道应城不是那么好打的。自己一路从河南败退到了湖广,好不容易占据了德安府。他身边不到两万部下,能打的也就一万人。 让这一万人去攻打应城是很难攻克的,李自成耗不起。他手里,没有多余的军粮。 平日里,也都是靠着兄弟们在德安府周边打劫为生。而应城是个大粮仓,若是攻下应城,则会使得自己的队伍迅速壮大。 正好借着这次流民之机,李自成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德安城外,大批的流民聚集。数十万的流民,都可以为己所用。 李自成说明日动手,进攻应城。城外的流民们,开始蠢蠢欲动。 说什么到了德安府就有馒头吃,到了之后饥民们才发现,原来这不过是一场骗局而已。饥荒遍地起,怎么可能有食物。 闯王不过是想召集饥民,共同起事而已。饥民们也都知道,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饿死,要么去攻打应城。 第二日,德安府城门终于打开,李自成身先士卒,带着部下冲了出来。相比于半死不活,奄奄一息的饥民,李自成的队伍算得上是士气高昂。 出城的李自成带着部下倾巢而出,他给城外的饥民们,带来了两样东西。二斤小米,和一件武器。 这是李自成的全部家当了,他把德安城中所有的粮食都拿出来了。这次若是攻不下应城的话,他的队伍将会和饥民一样,一起挨饿。 破釜沉舟,本就是流寇本色。李自成没有想那么多,想壮大自己的队伍,只能这么干。 这李自成是骑着高头大马的,在饥民人群中,显得鹤立鸡群。他的马背上,挂着一袋袋的小米。 每个布袋中,是二斤小米。这是粮食,救命的粮食。饥民们看到粮食之后,登时就不淡定了。 李自成举着手里的半袋小米:“跟我去应城的,赏二斤小米。想去的,过来排队领小米还有武器!” 傻子才不去,凡是能动弹的,都蜂拥而至。拿到小米,就能救活自己的家人。一家老小挨到这里的,都只剩下一口气了。 于是,饥民们疯狂的报名,报名程序也极其简单,没有任何手续,甚至于连个名字都不需要。 你只要排好队,等着李自成的部下,给每个人发了一件武器,还有二斤小米。然后,你就会被裹挟进李自成的流寇大军,成为流寇中的一员。 没有编制,没有军令。只是,每五十人或者一百人,都是由李自成一名手下率领。现在,李自成的手里,切切实实的是一群乌合之众。 攻打应城,这群乌合之众足以。等拿下应城,再将这些饥民们编入自己军队编制不迟。现在不需要,其实也来不及。 李自成有多恐怖,全部兵力最盛时可达百万。由于李自成的军队并不征收赋税,这也就是‘吃他娘穿他娘,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的口号来源。 可是,不征收赋税的后果就是,李自成建立起完善的后勤保障,当手下兵力快速增长时,这些军队的给养就成了很大的问题,只能通过抢掠明朝官员,地主土豪的财产来养活自己,所以,李自成注定无法得到明朝官员和地主土豪的支持。 李自成鼠目寸光的局限性,注定他会失败。要知道大部分财富都集中在地主豪绅还朝廷官员手里,不征收赋税虽然得到了普通百姓的一定支持,可是那些地主豪绅的反击也是极其强烈的。 李自成骨子里就是个流寇,他习惯了抢劫。只是时事造就英雄,他被逼成了推翻大明王朝的指挥者。可眼光的局限性,使得此人只配做个祸国殃民的流寇。 刘邦、朱元璋也是草莽出身,可他们懂得知人善用。他们懂得审时度势,懂得得天下后是治天下安天下。李自成不懂,他只知道抢、抢、抢... 应城有着灿烂、久远的历史文化。春秋时,应城属轸、郧国,战国时属楚。 数千年前,应城东南面还是一片沼泽,与古云梦泽相连;西北部则为丘陵高岗之地,地势开阔,适于垦田,也适于屯兵打仗。 后应城设郡县,至明成化年间建县城城墙,县治正好在古蒲骚地之南,经文人杜撰,骚客附庸,街巷议谈,故得雅称蒲阳。 应城城墙坚固,同时,因为天灾,不少逃难的地主大户,都躲到了应城内。一时间,应城大户云集,这些地主土豪的到来,也带来了大量的粮食。 李自成的第一站,就是吃掉应城,补充给养。 其实,早在崇祯九年十二月初六,流寇贼首张献忠就曾率众抵达湖北应城附近,当时应城官员和官军得知消息后,吓得纷纷投降。当时的大明朝廷糜烂不堪,张献忠此时的实力强大,他们很多都选择投降。 还有,崇祯皇帝对官员过分的苛刻和逼迫,一旦官员们失败就会承担责任,然后,被崇祯皇帝毫不犹豫的杀掉。 当时的崇祯皇帝多疑猜忌,刻薄寡恩,也是很大一部分原因。 张献忠得到一些应城势力的帮助,便带领着手下从东向西,快速行军前行,绕过明军围追堵截的包围圈。结果双方还没有交战,便突破了官军的包围。 《明史》记载,张献忠带着手下勇士用梯子登上城墙。守城的官军看到突然有人登上城墙,全惊慌失措,急忙向东北西门的方向逃窜。而张献忠已经由西南绕向东北方向,以逸待劳,斩杀官军近万人,镇守的县令也战死。 张献忠共计在城内呆了八天,导致城内死伤无数,财产也掠夺得一干二净,一直到第十八天才离去。 好不容易应城喘口气,周边各地的地主商贾云集应城避难。可如今,又遇到了李自成的大军。 李自成带着两万部下倾巢而出,然后,带着召集来的数十万饥民。如丧尸大潮一般,往应城奔赴而去。 那些得到二斤小米,还有武器的饥民,转瞬之间就成了具有一定战斗力的流寇。想活下去,每个人都想活下去,他们没得选择。 想活命,就得抢。就得和官兵干,一只蚂蚱不足为惧,成群结队的蚂蚱,就是蝗灾。 第五百九十三章 抛诸脑后 人多势众,一群人饿死总好过一个人饿死。如今他们有了李自成这个主心骨,至少还有点些许的希望。 饥民不足为惧,他们甚至于连奔跑的力气都没有。实际上,李自成也没指望这些饥民帮多少忙。他只要给敌人制造人数众多的假象,这就足够了。 而饥民们的武器,多以长矛为主。看起来倒是阵势不小,黑压压的一大片。是以,当李自成的大军抵达应城城下之后。应城的官兵们,登时慌了。 此时的应城,只剩下一两千官兵。此外,就是那些前来避难的地主商贾们自发组织的家丁。合计,也不过四五千人。 而城外,黑压压的一片,漫山遍野,足足数十万人之多。这样的队伍,怎能不让人惊恐害怕。 应城的县令叫向茂,乃是天启五年的举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那里见过这样的阵势。自前任县令被张献忠杀死之后,此人便上任应城。 同时,调拨到应城的守将李文聪,也是个草包。这俩货感觉自己是一对难兄难弟,他们本来还指望着张献忠败走四川了,上任之后可以大捞特捞一把了。 结果,不久后李自成在河南被官兵追着退到了湖广。李自成到了湖广之后就占据了德安府,这让向茂和李文聪胆战心惊,生怕有那么一天李自成回打到应城。 怕什么来什么,如今李自成还真就来了。二人一齐登上城墙,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流寇之后,互相搀扶着瘫软在地。 “那、哪儿来的这么许多流寇。”知县向茂面如土色,结结巴巴的问。 “不、不知道哇,向大人,咱、咱们该怎么办?”明军守将李文聪脸如死灰,战战兢兢。 向茂气不打一处来:“你是应城守将,为何要来问本官。” 李文聪也不甘示弱:“你是应城父母官,当为表率。” 表你妹的率,这当口了,俩人还在互相推诿,将责任推给对方。这不是二人联手,一起捞钱的时候了。 向茂终究是读书人,他不想再和李文聪做无谓的争辩。于是,试探着问道:“要不,咱们开城投降吧。” 李文聪“嗯”了一声:“好主意,咱们献城投降,想来这闯贼不会为难你我吧。” 打不过就投降,虽然自己以后就成了朝廷口中的逆贼,可至少,能保住一条小命吧。不然,等闯贼攻破城门,大家伙儿一个都别想活。 话虽如此,向茂其实终究是不想投降的。身为一个知县,他知道投降意味着什么。一旦投降流寇,自己就没有了回头路。而且,他们投降之后,绝不会受到李自成的重用,只能沦为阶下囚。 向茂本是试探着问一句,他期望能得到李文聪的反对。只要李文聪下定决心坚守城池,向茂是想着殊死一搏的。 谁知,李文聪堂堂一个武将,比自己更怂包。他早就在想着投降,只要向茂一开口,他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向茂叹了口气,知道应城是无论如何都守不住了。与其等闯贼打进来斩尽杀绝,倒不如开城投降,做个逆贼吧。 就在这时,围城的李自成手下,一员大将纵马站出。他来到应城城下,对着城墙高喊道:“应城的官员听着,我们闯王说了,上天有好生之德。只要你们打开城门,闯王有令,绝不会伤害你们性命。应城的官员们听着,我们闯王说了...” 城下的流寇在宣扬着李自成的条件,城墙上的向茂和李文聪,二人互相对望一眼,均自喜道:“闯王说不杀咱们。” 两个怕死的胆小鬼一拍即合,李文聪急不可耐的:“那还等什么,咱们还是开了城门迎接闯王吧。” 前一刻,二人还一口一个闯贼的叫着。现如今,摇身一变成了闯王了。 其实,李自成从来没想过应城会主动投降。这些官兵不肯投降,那就强行攻城。李自成有把握,自己带了这么多人,城墙上的明军官兵已经出现散乱状态,人人都大为惊恐。 几千人的守将,还是战斗力低下的地方武装官兵。面对数十万流寇大军的时候,个个都吓的尿了。这种情况,李自成早已屡见不鲜。 如果应城强硬,实在攻之不下。那就绕开应城,去下一站云梦县。反正,他总能攻的下一座城池。 每攻下一座城,李自成的势力就会壮大一分。等攻下来的城池足够多的时候,他的兵力也就更多。到那个时候,再反手回来对付当初攻不下的几座城池,就显得轻而易举了。 这些流寇,说白了就是大明王朝的毒瘤。不永久铲除这些毒瘤,大明王朝永无宁日。 此时的向茂和李文聪急不可耐,都想急着在李自成面前邀功。于是,二人争先恐后的准备去开城门投降。 这个时候,应城的几个富商地主们,联名一起来到了城门口,阻拦着向茂和李文聪。 “向大人,李将军,不能开城门,不能开城门啊!”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商焦急的喊着。 另一个地主老财跟着痛心疾首:“是啊,万万不能开城门投降的啊。你们忘了,前任县令是怎么死的么。” 此言一出,向茂和李文聪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崇祯九年的时候,张献忠也是兵临城下。当时的县令打不过,最后开城投降。 结果,即便是投降了,张献忠也把那个县令开膛剖腹,将那县令的心肝肺挖出来填上稻草,然后将死人挂在了城门口曝尸。 张献忠的目的也很简单,残忍的杀掉贪腐成性的官员,还有为富不仁的地主豪绅,以收取民心。 而这些富商大贾地主老财们,之所以阻止向茂和李文聪投降。因为他们都知道,像是李自成这种流寇,进城之后专门对付的,就是他们这种人。 打土豪,杀贪官,分田地分粮食。这是流寇们的生存之道,而一旦城破,最先倒霉的就是这帮人。不管你是不是投降的还是被攻破的,这些人最终下场都是家破人亡。 李文聪却被城外黑压压的流寇们吓破了胆:“胡说,这闯王又不是那张献忠。闯王历来言出必践,既然说是放过我等,自不会伤我们性命。废话少说,快快打开城门!” 开门献降,说不定还能保全性命。什么忠君体国,什么效忠大明,早就抛诸脑后了。 第五百九十四章 信心满满 真的投降了,你就平安无事了么。 实在是太过天真了,李自成为了收买人心,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 李文聪想投降,无非就是想保住自己的一条狗命。反抗是徒劳的,没看到城外数十万流寇大军的么。 向茂不知道,投降意味着什么。既然守将李文聪都不想抵抗了,城墙上的明军就差扔掉武器逃跑了。并没有什么主见的向茂,也跟随了李文聪的想法。 而应城的富商大贾地主豪绅们却非常的清楚,一旦打开城门投降,闯贼最先对付的就是他们这帮人。 李自成并不傻,乱世之中收买人心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李自成打出了闯王来了不纳粮的口号,为什么不纳粮。 这些穷苦的百姓们都是一穷二白的主儿,他们身上已经没有任何吸取价值了。与其从百姓身上搜不出什么东西来,倒不如打着不纳粮的旗号,收买一波人心再说。 对于穷人们来说,他们不反对李自成。甚至于,那些穷苦的饥民们,还非常欢迎李自成的到来。闯王来了,就能带领他们抢大户。 面对守将李文聪的坚持,逃难到应城的富商大贾们登时慌了神。他们带着家丁,拦在了城门口,苦苦哀求。一旦城破,那就完了。 “李将军,不能投降啊,绝对不能投降的啊!李将军啊,闯贼言而无信,一旦进了城,就会将咱们斩尽杀绝的啊。” “是啊李将军,前车之鉴,前车之鉴啊。您难道忘了,流寇彰显周当年是如何祸害应城县百姓的么。” “向大人,您倒是劝劝李将军啊,万不可开城门。那闯贼烧杀掳掠,咱们开城门就完了。朝廷,朝廷也不会放过二位,二位三思,三思而行啊!” 面对这些大户们的劝诫,向茂有些犹豫:“李将军,要不、咱们实在不行就跟闯贼干一场。说不定,能、这个能守住城池呢。” 李文聪把眼一瞪:“向大人,你又不是没看到,那应城城外有多少人。少说也有几十万吧,别说是咱们小小的应城这几千人。就算是朝廷大军来了,怕也是抵挡不住。向大人。你要知道咱们若是反抗,被闯王破城之后,咱们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吧。” 李文聪这么一说,向茂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想起这些流寇的残暴,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没有主见的向茂登时没了主意,他决定跟随李文聪投降。而应城的大户们则是魂飞魄散,这两个昏官一旦投降,则意味着他们这些人的末日。 这个应城首富周世仁,这家伙肥头大耳大腹便便。以他为首的大户们拦在城门口,周世仁惊恐的说道:“李将军,向大人,只要你们带着将士们抵抗。我们这些人再组织一下家丁守城,然后再城中广募兵员,咱们未必就守不住城池啊。别看这流寇人数众多,大多数都是些饥民,怕他们何来。” 周世仁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流寇人数众多是不假。若是遇到个破釜沉舟的官员,带着城中将士誓死抵抗,流寇们未必就能攻下城池。 当年张献忠攻下应城之后,就在云梦县吃了大亏。拿下应城,张献忠便迅速扩张地盘,开始包围云梦县。当时,云梦县城内有很多逃难而来的山西富人。这些富人也登上城墙协助守卫。张献忠的部队在攻城中用牛皮来抵御官军的箭,在即将登上城池时,城墙上有力气的官军勇士,用长铁钩把流寇身上的牛皮掀掉,守城将士将石头砸下来,砸死不少攻城的流寇,从而导致久攻不下的张献忠不敢靠近城墙。 一个云梦县,张献忠一直攻打了八日都没攻取。由此可见,只要守卫得当,明朝的官军还是有可能守住城池的,而流们也并非攻无不克。 偏偏这个李文聪是个怂货,他看着周世仁等大户拦在城门口,不由得怒而拔刀。李文聪持刀在手,怒吼道:“怎么,你们还想造反不成。快快让开,否则休怪老子无情!” 有些人就是这样,窝里横。对待敌人的时候,他们软弱可欺,奴颜婢膝毫无脊梁可言。对待自己人,却无比的阴狠恶毒。 李文聪就是这样的人,平素他联合知县张茂,没有少对这些大户下手。吃拿卡要,那是轻车熟路。但面对李自成的大军,李文聪瞬间秒怂。 周世仁大惊,他知道自己若是强行阻拦。此时半疯癫状态的李文聪,真的会杀了自己。毕竟,对方是应城守将。 眼前劝之不住,周世仁等大户们都面如死灰。他们知道,自己的家业算是完了。闯贼进城,他们一家老小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未知数。 李文聪杀气腾腾,当然仅限于对待自己人的时候,他目露凶光一脸杀气。众人无人敢上前阻拦,李文聪带着手下,到了城门口。 终于有个大户忍不住站了出来:“李将军,你开城门就是让大伙儿死!” 李文聪二话不说,一刀将对方劈死,众人更是惊恐,纷纷让开道路。 众人到了城门口,李文聪吩咐手下:“打开城门,告诉兄弟们,放下武器。” 李自成已经做好了攻城的准备,他命手下架起云梯。准备让这些饥民们当炮灰,毕竟几十万饥民,是完美的人肉盾牌。只要抵达城下,他就有能力带着部下攻上城墙。 拿下应城,自己的队伍就能得到给养。应城云集了不少周边的地主豪绅,城内囤积了大量的粮食。这年头,谁有了粮食有了拳头,谁就是王。 可让李自成意外的是,还没等他下令攻城。突然,应城的城门缓缓打开,此时,城墙上的明军守将也纷纷放下武器,接受投降。 刘宗敏骑马奔了过来,他摸着胡子哈哈大笑:“闯王,没曾想这是一群废物。还没等咱们攻城,他们就先投降了。” 李自成一呆,他也没有想到。围攻应城居然如此的轻松。仅仅是带着流民来露了个脸,这些朝廷的官兵就吓破了胆子。 李文聪和张茂,带着部下打开城门。二人跪在城门口,手下的将士们纷纷放下武器,跪在地上迎接李自成等人的入城。 官兵们是如此的懦弱,以至于李自成的手下们,脸上都充满了鄙夷。 这就是所谓的大明王朝的官兵,李自成的部将们,登时又信心满满起来。 第五百九十五章 斩草除根 投降流寇的官兵所在多有,可是大明王朝目前这种状态,还是有人投降这就让人愤怒了。 应城守将李文聪、知县向茂二人投降了,没有丝毫的抵抗,甚至于连做做样子都没有。他们,就这样降了。 别说是李自成,就连应城的百姓们,都对这些官兵充满了鄙视。 李自成带着部下,纵马走到城门口。然后,李自成翻身下马。 跪在地上的李文聪,和知县向茂二人瑟瑟发抖。前一刻,李文聪还对着别人耀武扬威,此时的他,立刻成了一个软体动物。 “应城守将李文聪(知县向茂),恭迎闯王入城!”二人跪在地上,异口同声。 李自成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走到李文聪面前。李文聪先是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个传说中的闯贼好像相貌平平无奇,并没有什么了不起。 不过,接下来李文聪就知道错了。李自成的眼睛,他的目光中充满冷峻,似乎像是一潭冰水,看得人心里发毛。 这让李文聪感到阵阵寒意,他不由自主的跪在地上,低下了头。 而李自成似乎对他是饶有兴趣,李自成手持马鞭,走到李文聪跟前不过一尺的距离。李文聪更是惊恐,将头垂的更低。 而李自成则抬起脚,踩在了李文聪的后脑勺上:“你就是这应城守将?” 这是莫大的羞辱,李自成将脚踩在李文聪的后脑勺上,可见他心中又多鄙夷。此时的李文聪悔不当初,可既然沦为了阶下囚,他现在唯一的要求就是保住性命。 李文聪拜伏在地:“末将正是,末将久闻闯王大名,早就想归顺闯王。今日闯王兵临城下,末将便急忙开城迎接。有人还拦着末将拒不开城,被末将提刀给杀了。” 他在邀功,无耻之尤的李文聪在邀功。他拼命的巴结着李自成,为的就是想表明自己的心迹,我早就想一心归顺。 可李自成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李文聪这样的小虾米,他见的多了:“哼,你说你,早就想归顺与孤?” 李文聪大喜,慌忙道:“正是正是,末将久闻闯王大名,早就一心想归顺闯王。闯王若是不弃,末将愿誓死追随。” 李自成大怒,一脚将他踢翻在地:“放你娘的屁!你说你早就想归顺与孤,那孤在德安府的时候,你为何不前来归降。若那个时候你前来归降与孤,孤定然会重用与你。你这没骨头的东西,你看孤带着数十万大军来了,你胆怯之下才想起臣服与孤的吧。” 被看穿了心事的李文聪大惊失色,此时的他哪里还有作为主将的半点尊严,只见他跪在地上咚咚咚的磕着头:“闯王恕罪,闯王恕罪,末将确实是有意归顺的。闯王明鉴,末将还杀了一个阻拦末将开城的乡绅,闯王明鉴呐,末将真的是心中敬仰闯王。” 没了骨头的李文聪,这种废物李自成也懒得跟他废话,他看着李文聪身上沾染的鲜血,心中一动:“你杀的那个乡绅,姓甚名谁。” 这么多地主乡绅,李文聪哪里记得住,他忍不住回头看着跪在一旁的向茂。 向茂同样的脸上冷汗直冒,他伸出袖子擦了擦汗:“乃是、乃是城南赵氏一族的族长赵德春。” 李自成“哼”了一声:“传孤军令,勿动城南赵氏一族的财产。至于应城其他地主大户,家产全部充公!一个小小的氏族族长,尚且知道忠于朝廷,你等二人却如此奴颜婢膝,忠君体国,你们对得起那北京城的皇帝么。” 又是在收买一波人心,李自成器重的忠臣良将。像是这些没有骨头的废物,他同样打心眼里瞧不起。 因为李自成知道,这些人能够背叛朝廷背叛皇帝来归顺自己。将来,他们也会背叛自己归顺他人。这种人,也是为李自成所不齿的。 那个被朱兴明弄死的重臣魏藻德,历史上北京城破之后立刻跪舔了李自成。当时李自成问他:你为什么不去殉死?这个无耻的人回答说:“方求效用,那敢死?”结果,李自成闻言大怒,将其一顿臭骂。骂其卖主求荣,崇祯皇帝待你不薄,你为何要毁谤与他。 毕竟,大明王朝的朱家皇帝乃是天下正统。李自成等人,不过是一群造反的流寇而已。 即便是推翻了朱家王朝,李自成也不敢明面上编排崇祯皇帝的不是。李文聪马屁拍到了马脚上,自然为李自成所恶。 只是,那个惨死在李文聪刀下的赵氏家族的族长,倒是以一人性命保住了全族。但是,应城县其他富豪乡绅,商贾地主们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李自成的大军入城,继续采取烧杀抢掠的政策。凡是城中有钱人都遭了秧,很快被李自成的部下洗劫一空。 应城首富,那个大腹便便的周世仁,曾经也跟着劝阻李文聪不可投降的首富,被李自成的部下点了天灯。他的家人,被杀的杀,女眷充当了军妓,供李自成部下寻欢作乐,可谓生不如死。 点天灯,就是把周世仁绑起来,身上浇满了桐油,然后一把火活活烧死。 应城,随着李自成大军的到来,已经成了一座充满了杀戮和抢劫的罪恶之城。正如李自成所料,应城城中,存有大量的粮食。 有了粮食,那些饥民们更是蜂拥而至。而李自成的队伍,瞬间扩充了十数倍。 有了粮食,有了兵马。李自成便开始蠢蠢欲动,他开始集结手中的兵力,继续蚕食周边的郡县。 难道说,朝廷对此就无动于衷么。 当然不是,李自成的动作实在太快。快到根本就让朝廷来不及反应,十余座城池相继沦陷。沦陷后的城池,再次遭遇李自成的洗劫。而李自成的队伍,在整个湖广迅速壮大。 这种流寇带来的灾难,几乎都是毁灭性的。而朝廷一方面需要集结兵力,一方面还要筹集军饷粮草。湖广地区,朝廷的控制力本就薄弱,要想组织兵力围剿流寇,实在是困难重重。 这也是为什么,朱兴明北上辽东,千叮万嘱万万不可让洪承畴擅自出兵的原因。大明眼下最大的威胁不是来自于满清,而是国内的流寇。 国内的流寇一日不平,大明将会永无宁日。必须,将这些流寇斩草除根。 第五百九十六章 慌乱 当然,根除流寇其实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在自己。没有流寇发展的土壤,流寇自然不会存在。 大明王朝的官府不去盘剥百姓,就不会出现流寇。 其实满清是什么,一群乌合之众而已。自努尔哈赤起兵开始,虽然打了不少的胜仗,可在明军手里也没占多少便宜。 当时大明朝廷的主要目标也是放在流寇身上,崇祯登基之后开始惩治阉党。至于满清,当时努尔哈赤时代的后金只知道抢夺。而且他们内部也是矛盾重重,互相倾轧掠夺的事情屡见不鲜。 后金,当时在大明眼里,不过是一群茹毛饮血的山野蛮人。只是,后来黄台吉针对努尔哈赤时期的社会矛盾进行一系列改革,弄了个什么天聪新政。 打那之后,满清开始逐渐壮大。而大明此时国内腐败不堪,天灾人祸横行。此消彼长,一个小小的满清竟然对大明造成了巨大威胁。 鉴于北宋灭亡的历史经验教训,崇祯对辽东边关战事自是极为关心。偏偏用人不当,用了个大嘴巴的袁崇焕,来了个什么五年可平辽。 崇祯皇帝那时候还很傻很天真,他信了袁崇焕这个糟老头子的鬼话。结果就是,黄台吉绕道蒙古,直取北京城, 崇祯皇帝这才慌了,发现袁崇焕此人不堪大用。这些年,大明举国之力耗费巨额的辽饷,支持袁崇焕抗金。结果呢,居然被黄台吉打到了北京城下。 这个袁崇焕一张大嘴巴甚是能忽悠,先是弄死了毛文龙不说,又对多疑猜忌的崇祯屡屡失信。 崇祯皇帝那里受得了这个气,想玩弄皇帝,这不找死呢么。最终崇祯盛怒之下,将袁崇焕给砍了。 当然,袁崇焕其实是个两极化人物。一味地抹黑他也不对,袁崇焕提出了“守为正着、战为奇着、和为旁着”,“法在渐不在骤,在实不在虚”的五年平辽的大战略。 具体策略就是根据满洲女真军擅长野战而攻城能力不足的特点,明军以坚守城池为主,抓住空隙机会,即行出战,消灭小股满洲女真军,然后以议和招抚作为辅助手段,等到明军实力充足的时候,再稳步向前推进,蚕食后金国地盘,逐步压缩后金国战略空间,最终灭亡后金国。 如果遇到个慢性子皇帝,或许袁崇焕做的没错。可偏偏崇祯又是个急功近利的家伙,恨不能一下子来个天下中兴。结果就是,在错的时间遇到了错的人,酿成了一个巨大的悲剧。 袁崇焕有错,但也绝对有功。一味地抹黑并不客观,甚至于朱兴明想过,将来会给此人平反。至少,袁崇焕的一些功绩不能抹杀掉。 如今的黄台吉在朱兴明手里吃过不少亏,尤其是想杀自己的豪格,反被朱兴明反杀。 即便是到现在,朱兴明仍然坚定地认为,大明王朝最大的威胁来自于流寇。国内的李自成、张献忠之流不除,将永无宁日。 实际上朱兴明的判断也是正确的,当然朱兴明要知道,流寇可怕,满清也不得不防。先把流寇们铲除,回头再反手对付黄台吉。 然而,面对小冰河时期的大明王朝,想彻底铲除流寇谈何容易。流民们吃不上饭,只能被迫造反。杀了李自成和张献忠,难保不会再出现个赵自成,钱献忠。 如今的李自成占据应城之后,迅速开始扩建自己的地盘。他以德安府为大本营,以应城为翘板开始迅速往湖广周边辐射。 占据应城,李自成杀光当地的大户,获得了大量的钱财和粮食。有了钱粮,就握住了扭转乾坤的船舵。 持续的干旱,使得庄稼枯萎,蝗灾瘟疫横行,湖广的百姓们活不下去,纷纷投靠了李自成。 而李自成打出的口号也极其诱人,投奔闯王有饭吃。 对于饥民们来说,有饭吃三个字足以让他们为之拼命。应者云集,李自成的军队迅速的扩大。 就连被逼进四川的张献忠,闻言都不禁赞叹:“我不如自成也。” 自朱兴明穿越到这个时代的大明以来,张献忠的存在感一直都不高。这主要是,他与朱兴明并无交锋。而且张献忠远遁云贵川之地,对朝廷的威胁相对较小。 而李自成的野心极大,他占据湖广之地后,把目光便重新聚焦在了河南。 北京城,崇祯皇帝受到各地灾情的奏疏,双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如此折腾朕的子民,有什么灾祸,降在朕的头上便是,为何要祸害朕的百姓。” “万岁,臣等万死。”下面一干文武,呼啦啦的跪了一地。现在,是他们拼命认错的时候。 “都是臣的错,臣辜负了圣恩,臣恨不能替朝廷分忧啊。” “老臣昏庸年迈,殊不知为朝廷如何尽心,万岁爷,都是臣的不是啊。” “各地灾害与万岁爷无关,万岁爷万不可妄自菲薄。眼下之际,是该想想如何赈灾吧。” “还能怎么赈灾,咱们京畿今年的日子自己都不好过。赈灾,那里的钱粮。” “万岁爷,太子、不知太子殿下可有何良策么。” 终于有个说人话的了,这些尸位素餐的官员们。互相推诿扯皮,做表面文章的功夫可谓炉火纯青。让他们赈灾,没有一个顶事的。 崇祯也知道,这帮臣子们靠不住。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想想,大概也就只有自己这个儿子,或许能有什么好办法吧。 “太子呢?”崇祯问。 一旁的王承恩低声道:“回万岁爷,太子殿下一早就离京了,说是、说是去城外虎贲军大营去了。” 这个时候,朱兴明又去虎贲军军营做什么。当下崇祯也不好再问,各地的旱灾蝗灾瘟疫不断蔓延,百姓们都在水深火热之中。到底该如何是好,崇祯半点办法都没有。 屋漏偏逢连阴雨,湖广战报终于火速抵达了京城。 “急报、湖广急报!湖广急报!”传令太监一路小跑,气喘吁吁的跑进了皇极殿大殿的早朝之地,不顾正在上朝的百官,喘着粗气跪地道:“万岁爷,湖广紧急军情!” 紧急军情,这是大事耽误不得。王承恩急忙走下去,将湖广急报呈了上去。 当听到湖广急报四个字的时候,崇祯皇帝心头便‘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完犊子了,湖广一旦出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崇祯皇帝,不由得慌乱起来。 第五百九十七章 局面 流寇,这些人是杀不胜杀。一旦出现聚众者,不多久就会形成燎原之势。 这一点,大家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之前山西河南等地相继沦陷的时候,传令太监也是这番急匆匆的表情,一路小跑着进宫:“太原急报、凤阳急报、南阳急报、平凉府急报...” 每当这样的消息传来,就代表这些地方相继沦陷,被流寇占据。甚至于,朱元璋在凤阳的皇陵都被李自成给烧了。 果然,当王承恩将急报呈上之后,崇祯皇帝只看了一眼,便感觉天旋地转。 下面的群臣已经看出不对,登时窃窃私语起来。崇祯皇帝努力定了定神,可他还是心神大乱。因为,这封急报上的内容,着实触目惊心。 崇祯忍不住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只见急报上写着,湖广之地流寇四起。各路流寇纷纷云集德安府,李自成更是拥兵数十万,整个湖广大半沦与流寇之手。 湖广自总督一下的官兵三去其二,各镇官员杀的杀降的降。整个湖广之地,已经沦为流寇的地盘。往朝廷速速出兵,速速出兵! 可眼下此时的朝廷自身难保,哪里还有能力出兵。急报还是来自于三个月前,此时的湖广之地怕早已全线沦陷了。 让崇祯皇帝吐血的是,这个李自成不是被打残了么。怎么,这一眨眼间瞬间又拥兵数十万。这样一个可怕的对手,这是要亡我大明啊。 看着急报上的内容,崇祯皇帝只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倒了下去。 “万岁爷!”幸亏一旁的王承恩靠得近,一把扶住了崇祯,王承恩急切的大叫:“快去请太医,去城郊,急召太子入宫!” 王承恩是明智的,也是聪明的。他知道眼前情况危急,崇祯皇帝或许只是一时激怒攻心。可是,真正能够主持朝堂大局的,怕也只有太子朱兴明了。 偏偏这个时候,朱兴明又出京去了虎贲军大营。没办法,谁让朝廷不管虎贲军的呢,那虎贲军的一切只能自己想办法。为此,朱兴明操心不少。 自从山西、河南、山东、陕西等地的灾情传到京城,朱兴明就已经嗅到了一丝异样。 要想在这个乱世之中活下去,就得多想多看多做。朱兴明未雨绸缪,他知道灾情意味着什么,灾情就意味着,流寇四起。 这些流寇不止是李自成、张献忠两家,而是遍地开花。大大小小的流寇队伍,不下数千起。有的十个八个的人就敢扯起虎皮闹着造反,有的百八十人就极具威胁性了。而多达成千上万的流寇,则已经成为巨大的威胁存在。 这些流寇队伍遍地开花,除了洗劫百姓,杀官府之外,他们自己也互相攻伐厮杀。为的,就是互相争夺地盘。 一旦发生灾情,朝廷赈灾不利的话,这些流寇很容易泛滥开来。而整个江北甚至于江南之地都遭了灾,就算是朝廷想赈灾,那也是有心无力。 所以,流寇四起是早晚得事。朱兴明去虎贲军,就是想寻找镇压流寇的办法。 虎贲军不是神,仅仅三千人的虎贲军,不可能一下子剿灭这么多的流寇。朱兴明找展云鹏和令狐云龙商议,就是想想不久之后如何对付这些流寇的事。 除此之外,还想了解一下近些时日虎贲军的训练情况,以及,武器装备和军饷粮草。 情况不容乐观,展云鹏说道:“太子殿下,自上次陕西一战,咱们虎贲军一路尾随建奴。虽然给予建奴重创,可咱们自身的损失也不小。” 一旁的令狐云龙也跟着点点头:“是啊殿下,现如今咱们招募的兵员,虽说是训练合格了。可毕竟还没有经过系统的培训,这些新招募上来的新兵,单兵作战能力都还不错。可是团队作战的话,他们还是缺乏互相协同的经验。” 展云鹏“嗯”了一声:“是啊,这些新兵都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喜欢各自为战。他们并不喜欢团队作战,用殿下您的话来说,这样会出大问题的。” 虎贲军成立之初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状态,要知道,能进入虎贲军的人都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这些人,平素谁也不服谁。让他们各自为战,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能力。 可是让他们团队作战,他们很难做到配合默契、只有经过不断的磨练,才能使得他们真正懂得,什么才是团队协同作战的能力。 眼下明显是来不及的了,朱兴明必须尽快动用虎贲军,用以对付各地即将四起的流寇。 这种事,其实朱兴明也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他只是问道:“若是对付流寇,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展云鹏和令狐云龙互相对望一眼,展云鹏说道:“没问题,不过咱们虎贲军将士人数就这么多,殿下想怎么做尽管吩咐便是。” 朱兴明沉吟了一下:“别的流寇不用管,你们只需要对付李自成还有张献忠二人便好。万万不能,让此二人趁着天灾壮大了自己的队伍。” 只是朱兴明不知道的是,他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此时的李自成早就占领了湖广大部分地区。他的麾下,更是数十万大军的编制。 “驾!驾!...”营帐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直奔虎贲军大营。 朱兴明一怔,就听到外面喊道:“殿下,太子殿下,万岁爷早朝之时突然晕倒,请您即刻回宫。” 朱兴明大惊,慌忙奔出帐外:“怎么回事,我父皇眼下如何。” 传令的小太监喘了口气:“殿下莫慌,太医说万岁爷只是急怒攻心,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朝中已经乱做一团,还请殿下及早回宫。” “出什么事了,快说。”朱兴明皱了皱眉头,这死太监太啰嗦了,说话也不得要领。 终于,这下太监说道:“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听说是湖广的急报,万岁爷在皇极殿早朝的时候看了急报,然后就晕了过去。” 朱兴明大惊失色:“不好,闯贼李自成。” 一提起湖广急报,朱兴明便已经猜出是李自成了。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湖广之地也是灾情频发,而李自成占据了湖广,终是酿成了大祸。 最遭殃的还是寻常的百姓们,官府无能,才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第五百九十八章 委屈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李自成占据湖广半边天的消息,是朱兴明最担心的事。这家伙就是个打不死的小强,杀之不尽斩之不绝。 流寇不像是满清,至少黄台吉有自己的老巢,有自己的子民,有他的后勤补给。可这一切,流寇都没有。 流寇是以抢劫起家,没有后勤就是他们最大的缺点同时也是他们最大的优点。他们可以无所顾忌,如李自成之流可以肆意烧杀掳掠。即便是战败也无所谓,大不了找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一猫。静待时机,再次东山再起。 只要大明王朝腐烂的根子还在,就有他李自成生存的土壤。除非,你建立起一个真正的盛世王朝。没有灾荒、没有饥饿、没有苛政,这个时候流寇就失去了生存的土壤。 即便是有流寇作乱,也都是小规模的造反,很容易被扑灭。 朱兴明解决了什么,仅仅是解决了军队战斗力的问题。而且朱兴明仅仅解决的,也不过是整顿了一下三大营,还有提升了一下辽东军的战斗力。可三大营和虎贲军到底总战力如何,并没有得到实际的验证。 除了虎贲军和东宫卫的表现亮眼之外,大明王朝的军队战斗力依旧是个未知数。除此之外,朱兴明改革了京城商税,还有就是京畿周边带来了新型粮食作物。 看起来,朱兴明改变了很多。他还抓了魏藻德等几个狗官,锦衣卫的声望日隆,已经给这些朝官们造成了相当大的威胁。 可这够了么,面对近乎于无解之局的大明王朝,朱兴明做的这些够了么。 不够,远远不够。官场黑暗的体制扔在,成国公朱纯臣之流依旧大捞特捞。地方武装的战斗力依然渣渣,应城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天灾依旧频发,小冰河时期的威力无可解救。 面对这样的天灾,任谁都无能为力。还有就是国库似乎是个无底洞,朱兴明搬到了八大皇商,连自己的亲姥爷都一顿猛坑,同时开辟茶卡盐道。可面对国库的巨大开支,依旧是个无底洞。 不是朱兴明不能干,而是自万历年间就开始,大明一直在透支着自己的国力。到了崇祯一朝,如多米诺骨牌一般已经破烂不堪。朱兴明想一下子缝补起来这个破烂的王朝,哪有这么容易。 大概,朱兴明是最为悲催的一个穿越者了。哪里像那个宋朝败家子里的石小凡,你看看人家,一朝穿越就成了国公府的小公爷。那人生,简直就跟开了挂一样。 朱兴明很是郁闷,为什么自己穿越过来就要亡国了呢。虽然自己贵为皇太子,可面对这个风雨飘摇的末世,有时候真的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老爹情急之下晕倒,朱兴明不敢在虎贲军大营耽搁,临走之时他叮嘱展云鹏和令狐云龙:“让虎贲营的将士们做好准备,不日咱们就会南下抗击流寇。” 展云鹏和令狐云龙领命,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对付国内的流寇,比对付黄台吉的八旗兵更为艰难。 历史上关宁锦防线的失守,也给了满清重创。以至于吴三桂退守三海关后,黄台吉一直没有能力再发动一次像样的进攻。 反观国内的形势,后来李自成几乎是一路高歌猛进,直接打进了北京城。轻易的拿下北京,明王朝终结。 朱兴明快马加鞭,一路从城郊回到了皇宫。他急匆匆的奔到坤宁宫寝殿,周皇后在急的抹眼泪,坤兴公主红着眼眶。 “父皇、父皇,您身子怎么样了。”朱兴明心情激动,毕竟父子情深,其实崇祯皇帝平日对朱兴明虽然严厉,可毕竟还是相当关切的。 崇祯皇帝早已醒来,其实他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看到湖广的急报,惊怒交集之下晕了过去而已。看到儿子真情流露,崇祯皇帝心下不由得大为欣慰,他笑了笑:“皇儿不必担心,父皇并无大碍。” 朱兴明沉默,半响才道:“父皇,湖广流寇作乱。儿臣、儿臣请求出兵。” 崇祯无奈的叹了口气,朝廷无人可用了么。居然让一个太子涉险,去平寇。 朝廷还真就无人可用了,随着卢象升等人的战死,能打的也就一个孙传庭了。可是孙传庭镇守潼关,陕西门户重要,谁来对付李自成,朝廷还真找不出合适的人选。 可是即便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崇祯皇帝也不同意让儿子去:“不成,此去平寇万分凶险。皇儿,朕一直都觉得对不住你。眼下湖广之事,朕再另想办法吧。” 朱兴明依旧坚持:“父皇,儿臣不能再等了。儿臣也知道,平寇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甚至,会有性命之忧。可是父皇,儿臣不去,谁能去呢。江北之地接连灾情不断,朝廷万不能再犹豫不决了。一旦让流寇壮大,到时候咱们耗费的国力更巨。” 崇祯皇帝怔怔的看着他:“好孩子,你让朕从你身上看到了太祖成祖皇帝的影子。可是,实不相瞒,如今国库空虚,三大营防守京城依然是勉力维持。朝廷,没有能力组织兵力反击了。” 朱兴明大吃一惊:“父皇,您的意思是,无力远征?” 崇祯皇帝颓然的点点头:“朕,不是个好皇帝,朕愧对列祖列宗。” 国库空虚,朝廷无粮。无粮亦无饷,如何远征流寇?三大营虽然经过一番整顿今非昔比,可是打仗耗费的都是钱财和粮食啊。 且不说劳师远征京城防御必然空虚,三大营出征的话,需要多少军饷、多少粮草。尤其是粮食,空前的短缺。 如今尚未秋收,正是庄稼青黄不接的时候。京城去年就开始赈灾,京城的粮仓都相继告罄。没有粮草,三大营的将士,如何去河南去湖广等地剿匪。 更别提,军饷的问题了。据兵部的初步预算,这次三大营出征,至少耗费军饷五百万两。而且这还是速战速决的情况下。 若是陷入流寇的战争泥潭,倾尽大明王朝的国力,也办不到。 崇祯确实够倒霉的,大明亡国之后,小冰河时期的威力也渐渐消失。大概朱兴明,最倒霉的就是崇祯皇帝了。 一个王朝的灭亡,都是多种因素综合的结果。大明,则是最委屈的一个。 第五百九十九章 后勤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是朱兴明自己,对此也是一筹莫展。这就麻烦了,李自成有多危险朱兴明是很清楚的。 现在这种情况,朝廷确实是无力出兵。这不是崇祯皇帝的错,就算是朱兴明,也毫无办法。 “父皇,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的看着,看着流寇四起么。”朱兴明不甘的问道。 崇祯皇帝叹了口气:“昏君的骂名,就让朕背好了。史书上如何书写朕都已经无所谓了,皇儿,你是咱们大明的希望。眼下咱们帮不了湖广,也帮不了河南帮不了山西还有南京。” 朱兴明大为心痛,这可都是大明的子民。他见过饥民,饥民们活的真是生不如死。没有什么东西是惨过,全家被活活饿死。 折骨而炊易子相食,这是怎样的人间惨境。而这一切,朝廷居然无能为力。 明末人口到底有多少,一直是史学家们争论不已的话题。但是若论谜团的规模、持续的时间以及所产生的影响,那么明朝最大的谜团莫过于它的真实人口数量之谜。 有些明朝的当事人说,官方统计的总人口数比真实总人口少了9000多万人。近代以来研究明史的中外学者中,有人说官方统计所遗漏的人口数至少有1亿,而更大胆测算的结果是明末有接近3亿人口是黑户。 明朝遭遇的这场惊天大浩劫,究竟损失了多少人无从得知。即便是现在官方也没有具体的统计数字,因为许多人口隐匿不报,为的是避免缴纳赋税。 明朝人口的数量就一直是一个史学界争论非常严重的问题。有人讲中国人口的锐减全加在了清军屠杀的头上,从公平的角度来说这是不公平的。因为必须考虑各种灾荒、明军的杀良冒功、农民军的屠杀以及各地草寇的屠杀等等。 要是朱兴明来说,人口锐减各方面的原因都有。最大的原因就是小冰河时期的天灾,还有来自于流寇的屠杀。其次,才是满清的入侵。 除了这些天灾,人祸更为严重。首先是李自成、张献忠等流寇进行的屠杀,如果说这些人爱民如子,那完全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流寇所到之处那些和明朝挂上边的贵族、官吏、奴仆甚至商户都没有幸免,最后都被农民军杀害。 李自成在仅在山西地区就杀了各种贵族1万多人,其他类型的人,大家自己思考。明末的明军军纪已经糜烂到了极点,镇压农民军或者抗击清军不利,没有首级交代,他们就会残杀村镇中的无辜百姓,这就是杀良冒功,这在明军之中并不是少数。 最后就是各地草寇的问题,北京被清军占领以后,大量的难民逃往南方。这就是草寇们发财的机会,许多逃难的路人惨死在他们的刀下。南明的一位内阁大学士曾经回忆,他的全家被草寇打散,仅剩下了他的儿子。 具体损失的多少数字,较为准确的说法是五千万到一个亿。这个可怖的数字或许只是书本上的随口一提,或者文字的寥寥数笔。 可这背后,是无数无辜的家庭,还有累累白骨的堆积。去年河南大灾,损失的人口就不下百万。今年整个江北都出现了灾情,其结果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朱兴明怎能不心痛! 心痛又能怎么样,老天爷不肯赏饭吃,百姓们只能活活饿死。朱兴明有着前所未有的无助,好歹,自己带个系统啊。 人家穿越都有金手指都有系统在手,别的不要求,先给自己几千万斤粮食救命再说。 可是毛都没有,朱兴明绞尽脑汁,屁的系统屁的金手指都没有。什么都靠不住,一切只能靠自己。 朱兴明知道,无论何种情况下,自己都必须保持足够的冷静。一定、一定会找到别的办法的。 “父皇,军饷的事可以慢慢解决。有了军饷,咱们三大营便可以出征吧。” 崇祯皇帝苦笑着摇摇头:“皇儿,没用的。有了军饷,粮草从何而来?” 朱兴明沉默:“那孩儿就去筹集粮草。” 出征初登基不久,民间灾情严重,崇祯皇帝拨款下去赈灾,谁知道赈灾款经过一层一层的剥削,到了灾区就仅仅只剩几千两。 几千两,对于一个灾区大省来说简直就是个笑话。灾区的官员真是有苦说不出,很多官员无奈自己倾家荡产去赈灾。 但杯水车薪,那么一点点钱真的不够灾民一个星期喝粥生活,无可奈何之下,再次要求下发赈灾款,当第二笔款子下来后,剩下的就几百两了。 官员体系已经全乱套了,赈灾、拨款、筹粮...朝廷还真是有心无力。 既然朝廷昏聩没有办法,那只有朱兴明自己来想办法。钱不是问题,查抄八大皇商朱兴明还存了不少家底。这些钱,用来支付三大营平寇应该够了。 缺的是粮草,整个江北各地都在闹灾,哪里来的粮食。而且平寇的同时,还得沿路赈灾。 没有粮食,总不能凭空造出来粮食吧。回到钟粹宫的的朱兴明,只能寄希望于狗腿子刘来福。 不知道皇庄推广下去的粮食,今年收成如何。今年的霜冻,还有持续的干旱,也不知道对这些粮食,有着怎样的影响。 朱兴明坐不住了:“孙伴伴,孙旺财!” 狗腿子旺财慌忙跑了过来:“太子殿下,您有什么吩咐?” “去,去把刘来福叫来,就说本宫十万火急之事找他,快!” 朱兴明风风火火,孙旺财不敢怠慢,他出宫牵了匹马,往皇庄疾驰。可是到了皇庄,却不见刘来福的影子。 不得不说,这刘来福是个天生种地的好材料。这厮无师自通。对于玉米、小麦、花生、大豆、土豆、红薯等等粮食作物,都有着天生的亲切感。而且同样的地块,施同样的肥料,来福种出来的庄稼就比别人的好,产量也高。 “来福呢,死哪儿去了?”旺财一来,便怒气冲冲。太子急召,这厮居然不见人影。 皇庄手下老老实实道:“会孙公公话,刘公公前几日就去各庄巡视庄稼去了,至于到了哪个村子,小人也不知道哇。” “找,赶紧找去啊!告诉他,太子殿下急召他入宫,快去!”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在这个时代,后勤补给实在是困难至极。 第六百章 红薯 没有后勤补给怎么办,没有补给就没有人跟你拼命。 甚至于,随时都会哗变。而士兵们没有了约束,会比流民更可怕。 来福像是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忙到皇庄的人都不知道他在哪里。而同样身残志坚的刘来福,自从太子殿下让他掌管新作物的种植,来福觉得自己找到了人生的价值。 没有人天生愿意去做太监,太监是个不完整的男人。这些太监大多数都是家里穷困,刘来福亦是。 很小的时候,刘来福就被迫进宫做了太监。家境穷困的他,进宫无非也就是想找条活路。 当时周皇后发现这个小太监办事勤快,人又老实。于是,把他留在了朱兴明的身边,作为贴身太监来使唤。 旺财则没有那么幸运,旺财原本是个杂役,最低等的太监。原本是刘来福和另一个小太监服侍皇长子朱兴明读书的,可惜那个小太监小桂子得病死了。 当时,整个皇宫中和朱兴明年纪相仿的小太监并没有几个。要么就是呆蠢如猪,要么就是瘦骨如柴,周皇后都没看中。 最后,作为杂役的旺财填补了这个空缺。理由很简单,旺财又黑又矮个子却壮实。周皇后心想,有这么个小太监在朱兴明身边,能够保佑儿子身强体壮。 毕竟,这个时代孩子早夭实属寻常不过。能够活到成年的,那才是奇迹。 刘来福陪伴了朱兴明七八年,直到他现在掌管了皇庄。刘来福天生是把种地的好手,属于农业技术型人才。 所以,皇庄也好,周边的村镇也好。刘来福都担任了新农作物推广大使,他也时不常的去这些村庄考察。看看这些新作物长势如何,需要什么注意的地方。 比如说,种植玉米不能过密也不能过稀,过于密集或者过于稀疏,都会影响产量。再比如,插播红薯秧子的时候要注意手法,不能损坏秧苗。还有就是浇水后的掩埋。除此之外,红薯长成之后还要注意,将攀爬的红薯秧子翻一遍,这样才能更好的提高产量。 这些都非常重要,许多农民种而不知其法,这些都需要人来指导。是以,旺财奉太子之命去寻找来福进宫,还颇费了些周折。 皇庄能动弹的几乎全体出动,最终,在一个九曲十八弯的小山村,找到了正在地里农忙的来福。 来福没有一点儿架子,作为皇庄的监使,整个皇庄都由他说了算。原本这种事,本不需要他亲自出马的。可他还是来了,来到了这个叫青山村的贫穷小山村里。 青山村的山并不怎么青,反而有些光秃秃的,仅仅生长着一些灌木之类的植物。这里的土地贫瘠,之前就是出了名的光棍村。 外村的姑娘一听说是嫁到青山村去,立刻表示反对。因为,青山村实在是太穷了。 当然,即便是大家都穷。可这穷和穷之间,终究还是分出个三六九等的。就像是青山村这样的村落,坐落于九曲十八弯的偏远地区,交通不便。 唯一一条羊肠小道猴子路,是通往外界的必经之路。这个村子有多贫穷,据说一家人只有一条像样的青布裤子。平素,大家都是穿着粗麻布干活。 只有出去办事或者赶集的时候,一家人才会找出这条青布裤子,轮换着穿。 事情真假不知道,反正来福来到这个村子的时候,还是被这个贫穷的小山村给惊呆了。 这个村子,清一色的石头堆砌的泥巴茅草屋,全村竟然找不到一处瓦房。石头倒是不缺,石头混着泥巴稻壳翻盖的土屋,茅草搭成的屋顶。还有,石块堆砌的院子。这里,处处都透露着原始和贫穷。 稀粥,是百姓们习以为常的主食。干的粮食只能由男人和孩子先吃,倒不是说有歧视女人的意思。而是,男人是整个家庭的顶梁柱,孩子又是长身体的时候。 好在,穷则思变。青山村,是第一个主动要求种植皇庄农作物的村落。反正已经穷的不能再穷了,听说皇庄今年推广新兴作物的种植,何不试试呢。 于是,青山村豁出去了,全村都种植了皇庄普及的新型农作物。玉米、土豆、红薯、小麦、花生、大豆等等,不一而足。 可最大的问题,还是村民们耕种而不得其法,来福来到这里一看,差点气炸了肺。 他找到青山村的村长,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们怎么搞的,这玉米种的这么密,这还能抽穗结果么。你以为你是种小麦啊,这可是玉米、玉米!” 青山村的村长是个瘦老头,他的脸上,写满了人生的沧桑。仅仅年过五十的青山村村长,看起来像是七八十岁。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每一道皱纹里,都是岁月的痕迹。 老村长不识几个字,看来福急眼了,慌忙解释道:“刘公公啊,俺们这里的土地不结粮食。俺们就想着,种的密一点,产量就高一点不是。” 来福大怒:“你还知道土地贫瘠啊,既然土地不产粮食,你再种这么密集,这些玉米吸收不到养分,怎么抽穗结果?” 来福这么一问,村长知道惹了大祸:“刘公公,那该咋整。” “咋整,移苗啊!记住了,阴天或者黄昏时移苗,间隔一颗。移苗的时候,要把整个根系的土球带出来。万万不能伤及根系,明白了没有!” 村长唯唯诺诺:“可、俺们这都是沙土地,如何移苗不伤根系呢?” “挖坑,用麻绳捆!” 来福也不太清楚,自己的这个法子到底有没有用。可是,若白白浪费了这么多玉米苗,他看着着实心疼。 可心疼的还在后面,来福看到红薯地的时候,登时炸毛了。 “这是什么,这又是什么,你种的爬山虎么。红薯秧子拖这么长,还能长出红薯么。” 村长还没听出不对,反而洋洋得意的介绍着:“刘公公,俺们听说了,红薯可是个好东西。这东西亩产好几千斤呢,村里的百姓们,都把沤好的肥料全都施加进了红薯地里。您瞅瞅,长得多旺生。” “我旺你奶奶个腿,要不是看你年纪大的份上,老子抽死你我。”来福骂骂咧咧,走进红薯地里,将红薯秧子翻了过来:“你不翻秧,是想吃红薯秧子么,你这个蠢货!” 红薯种植相对简单,而且这玩意儿生长迅速。病虫害也少,实在是非常好的农作物。 第六百零一章 先河 红薯秧子好东西啊,甚至于比许多东西都好吃。红薯绝对是个好东西,浑身是宝都能吃。 青山村的村长觉得自己很委屈,他还是不太明白刘公公的意思。红薯秧子长这么旺盛不是好事么,反正红薯秧子也很好吃。好吃到,可以和杂粮粟米饭想媲美。 红薯是藤蔓作物。在红薯生长期间,农民们会不时地翻动红薯幼苗。这是因为,红薯幼苗在生长期间应该翻转的原因实际上是为了防止红薯藤茂盛,防止红薯藤和块根争夺养分。 红薯幼苗具有极强的生命力,这种植物简直就是上天派下来拯救亿兆黎民的神器。红薯空气根在接触潮湿的土壤后会在短时间内生长到土壤中,因此会大力生长红薯幼苗。尤其是雨后,当红薯幼苗接触雨水时,空气根将从每一藤段生长。如果让它生长,空气根将渗入土壤,小红薯将在很长一段时间后一个接一个地生长。 然而,因为生长时间太晚,生长出来的红薯会很小,大的会有手指粗细。这些新种植的小红薯将与甘薯块根争夺养分,并影响红薯块根的发育和扩大。因此,为了防止红薯藤上空气根的生长,红薯在生长过程中会不时翻转。 好在,刘来福面对这种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尽量浅显易懂的将这番道理跟村长解释清楚,这个榆木脑袋的村长总算是听明白了。 “刘公公,是俺们错了。原来翻动红薯秧子还有这等好处,俺这就召集村民,跟大伙儿解释清楚。” 来福颇有些无奈,粮食作物虽然推广开了。可是,种植的方法还是有很大的问题。目前,最缺的就是技术型人才。 “刘公公、刘公公,”皇庄一个小厮,骑着青驴气喘吁吁的来到了青山村,找到了正在田里干活的来福。 没有什么马匹,马匹是个稀罕物。除了驿站的驿卒,打仗的将领,能够骑马的人非富即贵。即便是皇庄,也仅有几匹马而已。 像是这个皇庄的小厮,他是没有资格骑马的。能够找到一头青驴,已经算是不易了。 来福愕然回头,看着这名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小厮:“阿贵,你怎么来了?” 这个叫阿贵的小厮一边擦着汗,一边喘着粗气:“京城、京城来人了,是钟粹宫的孙公公,说是太子殿下有要事急召您进宫。” 一听说是太子宣召,来福立刻急了眼:“怎不早说,快快快,备马!” 到了皇庄,来福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看见旺财如热锅上的蚂蚁,在皇庄外来回奔走。 “旺财,发生什么事了?”来福远远的大叫。 旺财猛然抬起头,破口大骂:“你个狗东西死哪儿去了,快随我进宫,太子殿下召您有急事!” 旺财具体不太清楚,朱兴明急召来福进宫到底是什么事。不过,他还是隐约的猜得出,应该与粮食有关。 路上,旺财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来福:“来福啊,江北各省灾害频发,各地流寇四起。万岁爷得知湖广的急报,都急的晕了过去。太子殿下想出兵,可是万岁爷说,朝廷无粮亦无饷。” 来福闻言不由得大吃一惊:“什么,你的意思是说,太子殿下要粮么?” 旺财摇摇头:“我不知道,八成是吧。” 来福挠挠头:“可是,皇庄也没有粮食啊。” 眼下没有秋收,哪儿来的粮食。京畿周边今年的天象也有些异常,而且新作物普及的力度也不是特别好。至于今年粮食能有多少的收成,来福自己也没个底。 那太子召见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来福也猜不透。他和孙旺财,二人并肩一路谈谈说说,到了北京城。 紫禁城钟粹宫,朱兴明终于见到了刘来福,一见之下,朱兴明便急不可耐的问道:“来福,皇庄有多少粮食。” 这一下,就把来福给问住了。果然,太子殿下一来为的就是粮食。 可眼下新作物普及刚刚开始,太子殿下问皇庄有多少粮食。离着秋收还有两三个月,哪儿来的粮食。 来福只好硬着头皮,回道:“太子殿下,尚未秋收,皇庄无余粮。” 谁知朱兴明有些恼怒的道:“本宫知道,本宫的意思是,秋收之后,能收获多少粮食。” 来福依旧没有给出一个答案:“回殿下,奴婢也不知道啊。这尚未秋收的事,奴婢不好推测。而且这粮食作物虽说是普及下去了,可是许多百姓种而不知其法,至于守城如何,奴婢还真没个底。” 朱兴明就要骂人了,可他还是忍住气:“五百万石,可否?” 来福吓了一跳,整个人的哆嗦了:“多、多少...” 大概朱兴明也觉得不太靠谱,于是压低了筹码:“二百万石粮食,三个月后能否给本宫凑齐。” 刘来福倒吸一口凉气:“太子殿下,您还是杀了奴婢吧。两百万石,奴婢三个月怎么可能凑的出来。” “你皇庄推广下去这么多粮食,整个京畿周边三分之一种植吧,也得是数亿兆斤的产量。二百万石,你凑不出来?” 来福哭丧着脸:“三个月啊殿下,奴婢哪有这么多的人手。这粮食不是收上来就成的,还得收割、晾晒、储存、运输,两百万石,到年底奴婢也没这么快啊。” 听来福这么一说,朱兴明终于松了口气:“你的意思是,粮食有这么多,可是人手不够,时间不够对吧。” 刘来福点点头:“是的,而且这还难保这俩月会不会出现旱灾水灾的情况下。殿下,来时的路上旺财都跟奴婢说了,殿下您是想筹集粮食,远征平寇的么?” 朱兴明毫不避讳的点点头:“是的,流寇不平,咱们大明永无宁日。可是粮食至少还有要三个月,这三个月,足以使得流寇们迅速壮大。可是、可是本宫也是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太子果然要筹集粮草打仗,刘来福不由得寒毛直竖,打仗不止是粮食这么简单:“太子殿下,辎重后勤,就算是粮食的事能够解决。军饷呢,这可是需要一笔巨大的开支,军饷从哪来。” “这个你就甭管了,本宫想知道的是,最先收获的应该是玉米吧,玉米多久收割?” 玉米,作为军粮在中原王朝的历史上,还没有出现过。朱兴明,要开创先河。 第六百零二章 迅速 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种地哪有随随便便那么容易。这一点,百姓们最有发言权。可以说,农民是一辈子把自己埋在了土地里。 看来这个太子爷是不懂种地的,刘来福只好跟他解释:“殿下,春耕的玉米,两个月之后便可成熟。可是,成熟之后需要收割晾晒,就算晾晒七八日,然后再运输,没有三五个月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朱兴明“嗯”了一声:“若是,本宫找人去收割呢。” 来福一怔:“找人收割?殿下,哪有人。” “有啊,三大营的将士都是吃干饭的么。总不能朝廷养着兵,他们什么都不干吧。想吃饭就得自己动手,本宫发动三大营的将士,在京郊和百姓一起抢收。收上来的粮食火速入库,这样等筹集到足够的粮食,本宫便可以领兵出征了。” 朱兴明说的办法似乎不错,可也是无奈中透露着悲哀与可怜。就是,这还是一个朝廷一个国家么。 怎么看,大明王朝都成了一盘散沙。实际上,如今的大明王朝朝廷体系早已崩坏,之所以还没有坍塌,只不过是吊着最后一口气罢了。 上至达官显贵,下到衙役走卒。无不变着法儿捞钱,隐匿百姓户口,大户们则是官商勾结。最后,把所有的压力都给了那些底层的平民。 对普通百姓无所不用其极的压榨,百姓们早就被榨干了最后一滴血。而却喂饱了官员和大户们,百姓不反在怪。 太祖皇帝朱元璋时期制定的那一套律法,到如今早已不适用了。一个堂堂的三品大员,他的俸禄甚至还不如一个小商贩赚得多。他不捞钱怎么办,不贪污怎么办。 无非就是那些所谓的清流支柱做的上流一些,还知道收敛。而大多数官员,则趁机中饱私囊。你不贪别人就贪,何不肥了自己的腰包呢。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说的养兵并不是让士兵啥也不干混吃等死。也不是说,让士兵每日操练,打仗的时候才上战场。 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在生产力低下的古代。即便是军营的将士,无战事时也得生产劳动。 不然,数万编制的军队,怎么可能生存下去。 只有在农闲的时候,士兵们才会白昼早起,梳洗毕,各团聚一处,将所给号令,逐款听一识字人讲说一遍。早饭毕,各出当差放马买卖等事。午间休息,或坐或睡,务在安闲。日西,各于便处习学武艺,或学弓马,或学披甲,至昏而止。 当然,剑拔弩张时期真守边关的将士除外。他们必须时刻备战,防止外敌入侵。 平日里,比如说三大营的军队。他们有自己驻扎的防区,无战事之时除了训练,就是从事生产劳动了。 种菜、砍柴、打水、遛马、修筑城墙、从事农业生产等等,这一切,都是为了保障军队的开支。 三大营多少人,二十万。那是号称二十万,实际上在编人员不过十五六万的样子。真正能拉到战场上打仗的,十多万人。 剩下的人干嘛,后勤啊。必须有强大的后勤保障,军队才能有战斗力。 北京城二十万三大营将士,每天吃掉多少粮食。他们的吃喝拉撒,军饷粮草开支从哪里来?这些都需要钱,都需要粮。 这也是为什么崇祯皇帝明知道湖广李自成作乱,却无法派京军围剿的原因。地方军队又不堪一击,根本不是闯贼的对手。京城三大营无力再战,没有足够的军饷粮草支撑。 大军为至,粮草先行。运输粮食的辎重部队,靠的是牛车骡车还有手推车运送。运送的途中,辎重部队的人自己也得吃饭啊。往往几百里地的运输,一个手推车的民夫来回路上要吃掉三分之二的粮食。剩下的三分之一,才是送到军队中的。 没错,效率就是这么慢。木制的独轮车能拉多少货物,牛车骡车又不是大量配备。 难道说,古人打仗真有这么难么。照着意思,那满清怎么打进关内的,之前成祖皇帝朱棣是如何打到漠北的,这不是扯淡么。 还真不是扯淡,大明国力强盛之时,自然军饷粮草都不是问题。可以就地筹粮,供应军需。那时候的明军战斗力,是爆棚的。 满清呢,黄台吉出兵携带的口粮极少,仅有两三天甚至更少。可他们会抢啊,他们本就是抢劫起家。打到哪儿抢到那儿,明朝有的是百姓,有的是地方抢劫。 现在不行啊,整个江北都被灾情笼罩着。此时若是朝廷派出三大营去地方剿匪,粮食从哪儿来。在灾区就地筹粮么,灾区百姓自己都没粮食。 从京畿运输?靠什么运,怕粮食还没运到河南、湖广等地,要么已经被自己吃光了,要么就被流寇哄抢了。 崇祯皇帝难啊,眼睁睁的看着湖广之地的流寇做大。却奈何无能为力,让各地驻军征缴,大明的地方武装战斗力着实令人羞愧。 要么,但凡有点战斗力的地方武将,就是拥兵自重,保存自己的战斗力,不肯出兵。 这也不能全怪地方武装,比如说一省总督。他奉命去剿匪,确实也把流寇剿灭了。可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自己的势力也会受到不少的损失。 这个时候,得向朝廷邀功请赏吧。按照战功赏赐,可朝廷哪里来的钱。崇祯皇帝多半只是下旨褒奖,并没有什么实际性的赏赐。就因为一个字,穷。 地方武将们自然是不乐意了,老子拼死拼活的打仗。立了战功,朝廷只是口头赏赐,谁不火大。 不管史书是如何的记载,但是穿越到这个大明王朝的朱兴明算是明白了。大明亡国真不是官僚体系崩坏,还有崇祯皇帝的原因。 历史上贪腐的王朝多了去了,哪个王朝没有贪官污吏,可他们亡国了么,没有。崇祯皇帝是昏君么,他不是。 虽然崇祯皇帝有许多执政上的错误,可真算不得什么昏君。主要是综合因素导致的大明王朝的覆灭,官僚体系的崩坏,遇到了千年难遇的小冰河灾害,这才是主要原因。 有很多学者将明亡归咎于小冰河灾害的发生,其实不无道理。这次朱兴明就真真切切的见识了,什么叫做有心无力。眼睁睁的看着流寇们壮大,你却想不出好的办法。 人祸还好说,总还能想办法。天灾,你实在是无能为力了。李自成的队伍,发展迅速。 第六百零三章 厉害 就算是有钱,你想要买到这么多粮食供应军队,也是个难题。钱不是问题,粮食才是。查抄八大皇商还有西山玻璃厂的利润,朱兴明其实攒下了不少的家底。这些钱,足够发动一场战争,征讨流寇的了。 可是没粮是个大问题,即便是你拿着钱,现在也不一定能够买到足够的军粮。别的不说,三大营若是出征的话,需要大量的粮草补给。 朱兴明让刘来福准备二百万石粮食,二百万石粮食,其实也不好做什么。不过朱兴明也知道,这是来福的极限了。 毕竟秋收尚未开始,即便是已经开始,短时间内一下子凑齐二百万石粮食,难度也是相当的高。刘来福想起今年推广下去的这些新作物种子,一咬牙答应了下来。 朱兴明决定再等三个月,三个月后,他亲率大军去征讨流寇。 三个月看起来并不是很长,可是朱兴明知道,三个月的时间,足以使得流寇在灾区遍地开花了。 朱兴明猜的没错,此时的湖广之地已经全面沦陷。大量的流民投奔了李自成,这还不算,李自成还收编了数万明军官兵。 湖广境内,三万多明军官兵被李自成收编。加上整编过来的流民,李自成的队伍,瞬间壮大到如膨胀的气球。 此时的李自成,可以骄傲的对世界宣布:我,所向无敌! 实际上确实是的,这个湖广境内,没有人是他的对手。甚至于张献忠都万分的羡慕嫉妒恨,早知道他就进军湖广了。 而此时,李自成的大本营,已经移到了常德府。李自成麾下猛将如云,出现了不少能征善战的猛将。这些人,将来都会成为大明的劲敌。 袁宗第、李来亨、田见秀、白旺、谷大成、顾君恩、郝永忠、高一功、刘体仁等等,名下十六将,这些人都非常能打。李自成收服了这些将领,势力瞬间壮大起来。就算是此时的朱兴明,恐也未必是其对手。 万万不能低估这些流寇的势力,此时的李自成正是人生的高光时刻,麾下猛将如云,当真可以说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湖广诸府诸县相继陷落,整个湖广之地,沦与李自成之手。 此时的李自成在常德府内,开始重新谋划眼前的形势。军中分为两派,一派支持并进河南,一派支持东进江南。 北上河南的一派,由刘宗敏为首。他们认为,此时的河南正逢大灾。兵进河南,可以继续壮大自己的势力。占据湖广,紧接着吞并河南。然后就是陕西、山西,最终大军席卷京城。打进北京城,端了皇帝老儿的老窝。到时候闯王占据大明半壁江山,然后再南下统一中原。 这步棋下的很大,目的就是把李自成往皇帝方面推。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明朝的太祖皇帝朱元璋不也是叫花子出身么。汉高祖皇帝刘邦之前也是个混混。他闯王李自成虽是一名驿卒,然英雄不问出处。乱世之中,闯王可得天下。 另一派则比较谨慎,他们以李自成的侄子李过为首的集团。李过等人认为,北上河南固然不错。可是河南有个红娘子,还有李岩。这对夫妇不是个东西,专门和闯王作对。 之前,李自成可在红娘子手上吃过亏。再北上河南,恐阻力重重。重要的是,陕西潼关还有个孙传庭。而孙传庭手里,还有大明的精锐秦兵。之前,李过曾在孙传庭手下吃过大亏,对孙传庭依旧是心有余悸。 李过的想法是,暂时占据湖广之地。然后,联络张献忠。和张献忠联合,争取一举拿下江南。 江南富庶之地,那可是鱼米之乡。以李自成的势力办不到,若是联合张献忠,二人如三国时期的孙刘联军。要知道,张献忠手下可有不少大将之材,比如那个战斗力爆棚的战神李定国。若是李自成和张献忠联军,拿下江南富庶之地也不是不可能。 李过,本名李锦,又名李赤心,字补之,明末名将,陕西米脂人。明末农民起义军领袖李自成的侄子,号一只虎。 少从李自成起义,曾败孙传庭于潼关,又长驱直入山西。大顺政权建立,任权制将军,封亳侯,为大顺军主要将领之一。 不过,李过的提议很快遭到了大多数人的反对。理由也很简单,这个张献忠也不是省油的灯。张献忠此人,如果李自成和他联合的话,此人保不齐最后会来个先下手为强,拿下江南之后就会对李自成下手。 这很像张献忠干的事,李自成和张献忠本是互相敬仰的好兄弟。可最后,却成了生死对头。这期间,自然也涉及了利益关系。 李自成和张献忠本是老乡,他们两人一起投靠了闯王高迎祥。刚开始的时候,李自成只是一个普通的将领,而张献忠则是带着手下来投靠高迎祥的,到后期,张献忠势力也越来越壮大,当时的李自成是很崇拜张献忠的。两个人关系都很好,打起仗来强强联手,对明王朝造成了极大的打击。 两人在凤阳的时候,因为钱财分赃不均问题,造成了冲突。当然,所有的矛盾都是累积而成,这个只是爆发的导火索。 李自成与张献忠两位都很有能力,但是,张献忠的职位与势力则远远大于李自成,李自成刚开始还可以容忍,时间长了,自然会成为对立面。在这之后,李自成的发展又好于张献忠,此时张献忠也是会心生妒忌。 后来,高迎祥战败被明朝军队俘虏。依靠于高迎祥的李自成只能另觅出路,这时,他投靠了张献忠。张献忠虽然表面上大方接受,但是暗地里只想整死李自成。不过,最后李自成虎口脱险逃出来了。 可惜,风水轮流转。后来张献忠被左良玉打败,无奈之下的张献忠选择了投奔李自成。李自成也不想放过张献忠,就想找个机会弄死他。后来机缘巧合,张献忠也逃出来捡回了一条命。 自此之后,二人彻底反目成仇,一生为敌。 所以说,李自成本人,其实也是拒绝联合张献忠的。不但拒绝,李自成还在湖广边界,陈兵数万防止张献忠的入侵。 后来证明,李自成的做法的是对的。 李自成其实很聪明,打仗也非常厉害。只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他,一旦坐拥天下之后就飘飘然了。 第六百零四章 人才 李自成知道,想要推翻这个腐败的大明,那个太子是个强劲的对手。 大概是命不该绝,出了这么一个太子爷。 楚河汉界,当年楚霸王妇人之仁鸿门宴上放过了刘邦,结果自食恶果。本来,项羽的势力比刘邦大得多。奈何,刘邦善于用人,这一点就足够逆袭翻盘了。 鄱阳湖水战,实力强大的陈友谅和朱元璋之间,为争夺鄱阳湖水域而进行的一场战略决战,被称为中世纪世界最大规模的水上战争。 此战,是明太祖皇帝朱元璋以少胜多,奠定了他一统中原的基础。朱元璋广罗人才,采用刘伯温的建议,制定自己的战略计划:先夺取金陵,以此为基地,平定江南,最后攻灭元朝,夺取北方,统一全国。 不管是项羽刘邦之间的楚汉之争,还是陈友谅朱元璋之间的汉明之战。双方都是在近乎于消灭了共同的敌人之后,这才反目成仇的。 也就是说,当项羽刘邦当时快推翻了暴秦,陈友谅朱元璋快打败了蒙元之后,双方这才撕破脸互相动手。胜者为王败者寇,胜利者最终夺取天下。 而李自成和张献忠则不一样,这俩货还没等着把他们共同的敌人明王朝打败,就急着先窝里斗。这也难怪,李自成和张献忠最后都没有能成功。 就是因为眼光的局限性,使得这两个晚明最大的流寇,在祸乱完天下之后,为满清做了嫁衣。有人说李自成和张献忠是晚明最大的屠夫,明末农民起义的盲目性和愚昧性注定他们的失败。 张献忠被称作“杀人狂”、“杀人魔王”,而李自成以“迎闯王,不纳粮”为口号,受到后人的好评。事实情况当真如此么,未必。 张献忠最被后人病诟的就是他杀人太多,无论是对明朝官兵,还是对平民百姓,他都采取屠杀政策,至于他到底杀了多少人,似乎无法统计。尤其是四川地区,当时人口大减,至今还流传着“八大王剿四川”的传说,而四川正是张献忠盘踞最久的地方。 当然还有人说,张献忠替满清背了黑锅,他并没有屠川,真正的刽子手是满清。 历史真相如何不得而知,至少此时的张献忠占据四川后,并没有采取屠杀政策。当然,这也未必就说张献忠是个好人。 根据史料记载李自成所率领的军队,在一路打杀过程中,一共进行了十三次大规模屠城,尤其李自成为了攻陷开封,挖开黄河,造成无数人死亡,而张献忠也有五次屠城的记载。 不管怎么说,这两支流寇绝对都算不上什么仁义之师。此时的李自成占据了湖广,手下分成两派,一派主张北上河南。另一派,则是主张 主张东进江南。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李自成并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而是看向刘宗敏:“刘将军,你真的决定北上么。” 刘宗敏是李自成最器重的兄弟,同时,刘宗敏也是个狠人。当年李自成曾被明军主帅杨嗣昌,重兵包围在郧西的山地之中。当时李自成差点就要自杀成仁了,万分危急之下,已是大将的刘宗敏,为鼓舞士气,竟然把自己的妻子杀掉,以示与明军决一死战。后来,他们焚毁辎重,轻骑突围而出。 一个为了追随李自成,连老婆都敢杀,且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狠人,自然大受李自成器重。 刘宗敏虽然阴狠,可是打起仗来一点儿也不含糊。他的战略思想还是不错的,刘宗敏敏锐的察觉到北上河南是个机会。 “闯王,咱们必须北上,万万不可东进江南。咱们虽说有几十万兵马,说白了,能打的也就这这几万人。东进江南凶险无比,首先朝廷官兵在江南之地依旧是重兵把守。咱们这点人去了,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而北上,河南之地赤地千里,正是咱们壮大自己的大好时机。” 其实李自成心中早有自己的答案,他是完全赞成刘宗敏的建议的。至于东进江南,那是送死。 听了刘宗敏的话,李自成点点头:“没错,咱们不但要北上,还要在恩施、渭州等地布置好重兵,防止张献忠这厮抢夺咱们的地盘。” 李过闻言一惊:“叔叔,眼下咱们只有联合张献忠才能夺取天下。” “放肆!”李自成大怒:“孤跟你说过,在军中叫我闯王。这里,没有你的叔叔。” 军中不讲亲疏,只按军令,否则统御部下会出大乱子。李过情急之下慌忙低头,叫了声:“是,闯王。” 李自成这才平心静气:“你想联合张献忠,却不知孤与此人打了一辈子的交道。他若是落井下石背后捅刀子,吃亏的定是咱们。若是东进,即便是攻下江南,张献忠必不会容咱。他在四川经营着数年,势力不容小觑。即便是咱们北上河南,也得防着此人来袭。” “闯王,末将愿留下来,替您镇守湖广。”手下大将刘体纯自己站了出来。 刘体纯打仗素来谨慎,李自成时常说他谨慎有余勇猛不足。而这种人,正适合用来防守。 当下李自成点点头:“好,刘体纯你留下,还有张鼐,你也留下,如遇到张献忠来袭,定要守住湖广门户。若是遇到官兵来攻,则避敌锋芒,能退就退。” 李自成不怕张献忠,怕的是大明官兵。官兵若是组织兵力前来占领湖广,刘体纯和张鼐只能战略性撤退。 刘体纯又名刘体仁、二虎,号飞虎,李自成部将。在李自成死后,坚持抗清,并接受南明赐封,封皖国公,带部队进入夔东,是为夔东十三家之一。 南明永历二年,接受明永历帝赐封,是为皖国公,与马腾云部一起驻巴县陈家坡。南明永历六年底,贺珍、刘体纯、袁宗第、塔天宝、李来亨、郝摇旗等人率领的大顺军余部,先后转移到川东地区,与当地抗清武装相结合,组成了著名的“夔东十三家”。 南明永历十五年七月,清朝四川总督李国英向朝廷建议发动四川、湖广、陕西三省会剿夔东抗清基地。十二月冬,清军集川、陕、鄂三地区兵力,围攻川东夔东,战事异常惨烈,定西将军图海以各个击破,攻入茅麓山。刘体纯所守东阳山寨遭清军谭泰部围攻,高一功奉李过令增援并接应刘体纯部突围遭清军埋伏全军覆灭,高一功战死。清军围攻二月之久,山寨弹尽粮绝,刘体纯全家自缢而死。 收买人心,李自成想要壮大自己,必须寻找更多的人才。 第六百零五章 纷争 读书人都为朝廷效力了,想要寻找定鼎天下的人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为此,李自成也是颇为头疼。 张鼐,李自成部将。为李自成从孩儿兵中提拔,收为养子,屡立战功。 李自成入北京后封义侯,后随李自成自北京败退,撤至湖北通城县,李自成在通城九宫山殉难后,随李过进入湖南平江县据寨自守。 顺治年间,所守石牛寨遭清军围剿战死。 刘体纯和张鼐这两个部将,都是后来抗清的义士。李自成将此二将留在湖广,他决定带兵北上,挺进河南。 此时的四川张献忠,他终于出场了。张献忠身长瘦而面微黄,须一尺六寸,僄劲果侠。此人身形瘦长,脸色微黄。一双如鹰一般的眼睛,看起来令人不寒而栗。 崇祯十三年闰正月,张献忠在枸坪关被左良玉击败,率部突入四川。入川途中,在太平县的玛瑙山又受到郑崇俭和左良玉的夹击,伤亡惨重。 接着又受到湖广军、四川军和陕西军的追击堵截,农民军连受重创,退居兴安归州山中,又被左良玉等军围住,农民军陷于困境。 可惜,那张献忠和李自成一样,都是打不死的小强。入川之后的张献忠,很快又满血复活,重新壮大了自己的势力。 崇祯十四年正月,张献忠已在四川转战半年。这时,张献忠在开县黄陵城被官军左良玉部追及,左良玉手下参将刘士杰、游击郭开力立即出战,结果张献忠以逸待劳,抽出一支精兵绕到官军后方出击。左良玉逃走,刘士杰、郭开力被击毙,官军将士死伤过半,张献忠获得全胜。 不过,川地终究不能满足张献忠的胃口。自从李自成后来居上的占据了湖广,张献忠便常自叹气。悔不该早率军入湖广。不然,就没李自成什么事了。 此时的张献忠自称大西王,张献忠横行天下,最重要的因素是张献忠出神入化的游击战术。在张军中,骑兵和步兵的比例是“马七步三”,主力部队“人人有精骑或跨双马”,“介马有付,去来如风,一日夜踔数百里”。每到一处,在缴获战利品队最重骡马,其他均不在意。 张献忠封四个养子为王,孙可望为平东王,刘文秀为抚南王,李定国为安西王,艾能奇为定北王。这四个养子,都是猛将。 在四川成都府,张献忠占据成都府作为自己的大本营。他召集诸将,准备研究出川对策。 “那李自成,居然不声不响的占据了湖广。哼,这厮倒也走了狗屎运,仗着天灾便宜,这么快就有了几十万人。兄弟们,咱们不能老占着川地无动于衷。只有出去打天下,抢地盘,才能立足。否则,将来有朝一日官兵打进川地,你我岂有容身之处。” 张献忠这么一说,手下的养子孙可望站出来道:“义父,咱们兵出湖广,去抢了他李自成的地盘便是。” 刘文秀也跟着道:“孩儿愿当先锋,这李自成兵败河南,不曾想到了这湖广竟然咸鱼翻身。本来这湖广之地应该是咱们的才是,岂能被李自成占了先机。” 以勇猛著称的养子艾能奇并没有说话,李定国却摇摇头:“义父,孩儿以为不妥。” 李定国向来智谋超群,深受张献忠器重,他闻言不由得一惊:“定国,此话怎样。” 李定国想了想,然后说道:“义父,眼下咱们起事十余载,目前最大的威胁是什么。” 张献忠一怔:“自然是朝廷官兵,这还用说。” 流寇们终究都是一群乌合之众,遇到雷厉风行的官兵,他们只有挨打的份儿。大多数情况,要么就是官兵内部矛盾,要么就是流寇数十倍于官兵人数,最终才把官兵打败。 李定国叹道:“义父若是兵进湖广,必然和那李自成起冲突。义父适才也说,眼下咱们最大的敌人是朝廷的官兵,若是咱们和李自成斗个两败俱伤,岂不是让朝廷坐收渔翁之利。孩儿以为,眼下最要紧的是抛开个人恩怨,联合李自成,共同抵抗朝廷官兵。” 让张献忠抛弃与李自成的个人恩怨,这事张献忠怕是做不到。听李定国这么一说,张献忠沉默不语。 张献忠手下,左丞相汪兆麟冷笑道:“定国可真是大胸怀,那李自成卑鄙小人,屡屡陷害咱们家大王。和他联合,就不怕他李自成继续施展阴谋诡计,陷害大王么!” 汪兆麟是谁,他是张献忠的女婿,又名汪兆龄。此人是军中左丞相,可谓位高权重。然而,此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卑鄙小人,汪兆麟撺掇张献忠擅杀无辜,并且屡屡挑拨是非,为张献忠养子们所不喜。 李定国据理力争:“咱们与李自成的恩怨为次,共同抗击最大的敌人为主。将来击败官兵定鼎中原的时候,咱们再与李自成挣个你死我活不迟。眼下,并不是内斗的时候。” 汪兆麟抬头哈哈一笑:“不是内斗的时候?那李自成卑鄙无耻阴险小人,数次差点害得咱们大王性命不保。此人不除,必成后患。依我看,就是一个字杀,一路杀进湖广。不服咱们大王者,杀无赦。杀的他们心惊胆寒,杀的他们效忠大王,杀的他们不敢反抗。” 李定国大怒:“杀杀杀,你就知道杀,滥杀无辜为天地不容!” “够了!”眼看二人吵得不开开交,张献忠怒喝一声,众人随即安静了下来。紧接着,张献忠又道:“孤意已决,可望、文秀,你二人带两万精兵,兵发湖广,试探试探李自成。” 李定国大惊,还欲再劝:“义父...” 张献忠摆摆手:“定国你不可再说了,湖广不能落在李自成手里。眼下江北处处闹灾,李自成若是再北上河南,那他的势力就更大了。到时候,咱们也不是他的对手。孤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顺势而起。” 嫉妒和防备心终究是占据了上风,张献忠害怕李自成比自己壮大。将来,李自成夺取天下,自己就成了他最大的威胁。牵制住李自成,是张献忠的目的。 于是,张献忠派出两个养子孙可望和刘文秀,先去湖广试探一下虚实。 都为了争夺天下,流寇之间也是纷争不断。大家,都怕对方做大。 第六百零六章 震慑 大家都是贼,谁也别说谁。李自成知道目前不是张献忠的对手,再者说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到时候,朝廷是占了便宜的。 还是终究是李自成技高一筹,他知道此行北上河南。这个张献忠定然不是个省油的灯,这家伙,八成会打自己的秋风。 就在孙可望和刘文秀的部队很快抵达川湖边境,他们分兵两路,进攻南渭州和恩施。 若要从川地入湖广,南渭州和恩施是兵家必争之地。孙可望北上恩施,刘文秀南下南渭州。 而李自成则派了手下大将刘体纯防守恩施,张鼐在南渭州布防。孙可望一头扎进去的时候,就发觉不对劲了。 到了恩施城外还没感觉怎么样,可常年的战争使得孙可望本能的感觉,此行有问题。于是,他吩咐手下:“传我军令,一切务必小心从事。记住了,全军戒备,以防敌人偷袭。” 手下有些不明所以:“孙将军,这湖广之地哪里来的敌人。消息不是说,李自成北上河南了么。” 孙可望冷笑一声:“你们这么想李自成,那就是太天真了。他岂肯轻易交出湖广之地,放心吧,他一定会在此地留有伏兵。你们记住了,行军的时候一切小心。尤其是夜里扎营,明白了没有!” 孙可望相对谨慎,他一路东进,似乎都没有遇到李自成部下的抵抗。只是,此地也没有什么人烟。被李自成洗劫过的湖广之地,其惨景可想而知。 扎营的时候,孙可望召集部下,吩咐他们:“保护好水源,将便溺就地掩埋。埋锅造饭留下的痕迹,全部焚烧。” 古人行军打仗,因为行军缓慢机动性差的原因。粮草显得非常重要,尤其是大规模出兵。 即便是大小便,也得全部掩埋。一来,防止苍蝇之类的昆虫传播疾病。军中最怕的就是瘟疫,一场瘟疫下来,整支部队很可能就报废。 还有就是,不能让敌人猜出你有多少兵力。敌人会通过大军留下的各种蛛丝马迹,判断对方的形势。比如说,他们可以通过对方留下的大小便痕迹,推测敌人的人数。 还有埋锅造饭留下的痕迹,都能给敌人提供相当重要的情报。这一点,孙可望非常清楚。 鬼知道这湖广之地的李自成留下了什么,他们必须万分小心。还好,不知是李自成没有留下兵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孙可望的军队一路高歌猛进,并没有遇到任何的抵抗。 可一路之上孙可望丝毫不敢怠慢,生怕遇到李自成军队的伏击。直到到了恩施,孙可望这才发现大事不妙。 恩施城上彩旗飘飘,旗帜上都上书这一个大大的李字。李自成的军队,孙可望一惊,果然李自成在此布置了重兵。 看到孙可望率军到来,恩施城上的刘体纯似乎并没有感到意外。他从城墙上探出头,伸长了脖子问道:“敢问是大西王麾下何人?” 孙可望纵马站出,一拱手:“在下孙可望,敢问城上的可是体纯兄弟么。” 孙可望和刘体纯之前认识,李自成和张献忠起兵,二人共同作战的时候他们便已经认识了。 此时故人重逢,却已经各为其主。刘体纯一看是孙可望,这才探出身子:“是我是我,可望兄弟,别来无恙啊。” 孙可望勒住马匹,一手提缰:“体纯兄弟,可是你们家闯王让你驻守的恩施城么。” 刘体纯也毫不避讳:“没错,可望兄,你们快回去吧。告诉大西王,这湖广是我们闯王的地盘。我们闯王没有西进四川,也希望大西王不要来打我们湖广的主意。” 孙可望长叹一声,他知道东进湖广的计划失败了。李自成精似鬼,他怎么可能不留下伏兵。若是绕开恩施进入湖广腹地,则刘体纯断了自己的后路。看样子,他们是进不了湖广之地了。 况且李自成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他没有发兵四川去占你张献忠的地盘,那你最好也不要来抢我湖广的地盘。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张献忠不占理的。 想到这里,孙可望微微一笑,拱手说道:“体纯兄弟误会了,我等并非是来抢占地盘。而是我等听说闯王占据湖广,又恐朝廷官兵前来征讨。是以我们大西王便派我来看看,若是闯王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但管开口。” 刘体纯站在城墙上高声叫道:“这就不劳大西王操心了,我们闯王在湖广一切安好。区区朝廷鹰犬何足道哉,此事不劳大西王挂怀。” 孙可望非常清楚,刘体纯依城坚守,占尽了天时地利。自己若是贸然进攻,只会吃大亏。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们流寇们之间最好此时不要互相残杀:“体纯兄既然这么说,那在下我就放心了。我这便回去告知我们大西王,告辞了!” 孙可望说走就走,并没有片刻的停留。近万大军即刻掉头,而刘体纯也没有再客气,只是拱手道:“不送!” 双方都非常清楚对方的目的,孙可望这边抵达恩施之后,便班师回川。 刘文秀这边也是大同小异,刘文秀在南渭州遇到了张鼐的部队,最终也只能悻悻而去。 而张献忠在得知李自成在湖广布置了兵力,专门对付自己之后,当下也打消了兵进湖广的想法。张献忠也很清楚,此时他与李自成不能硬碰硬。若是和李自成开战的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到时候反而是官兵渔翁得利。 他和李自成一人占据四川,一人占据湖广。然中原大地毕竟还在大明朝廷手里,他和李自成只不过是偏安一隅的流寇。他们两个开战,谁都耗不起。 最终结果,张献忠退兵,李自成得以有机会,率领部下兵进河南。第一站,他们就把目光瞄准了罗山县。 而罗山县镇守的将领,正是李岩与红娘子夫妇。 这次,李自成势在必得。此时的李自成卷土重来,他的势力依然急速壮大。三四十万军队,攻打一个小小的罗山县,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 而拿下罗山县,一定要把红娘子和李岩碎尸万段。上次让这二人从自己的军营中全身而退,李自成引以为平生奇耻大辱。杀掉红娘子,也是为了震慑人心。 李岩既然不能为己所用,那就杀了他。也不能,便宜了敌人。 第六百零七章 震惊 大明王朝遇到了空前危机,比之黄台吉入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为此,朝廷乱成了一锅粥。 李自成兵进河南,三四十万流寇大军,一路烧杀掳掠。而罗山县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城,红娘子也只有几千人部下。也就是说面对势如飞蝗的李自成流寇大军,红娘子根本就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在罗山县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要命的是,毫无胜算可言。不论战斗力,不论守城攻城方。当三四十万人再攻不下一个小小的罗山县,那李自成只能撞墙了。 所以,罗山县这次是在劫难逃,要命的是,河南也无兵力可用。 正如李自成所料,各地的旱灾、瘟疫、蝗灾,使得整个中原大地烽烟四起。到处都是揭竿而起的流寇,流寇们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再加上天灾,朝廷哪有能力征缴。 而朱兴明,至少还得有三到五个月的时间准备。而那个时候,整个中原大地早就烽烟四起了。 没办法,朱兴明只能忍着。他在筹集军饷、筹集粮草,军饷的问题好解决。大不了,把自己的家底搬出来。这个没办法,日子不过了。 查抄范永斗还有其它八大皇商存下来的银子,虎贲军大营的仓库中,足足还有六百多万两。这些银子打仗好像是够了。除此之外,就是等待刘来福筹集的粮草了。 除此之外,朱兴明还得找自己的老爹,软磨硬泡。 崇祯皇帝是反对出兵的,没办法。此时时机不成熟,朝廷没有能力。如果贸然出兵,只会将自己的精锐填进去。如,卢象升等人一般。 乾清宫,崇祯皇帝也在时刻关注着各地的灾情,还有流寇的情况。奏疏上来看,各地情况糟糕透顶。 毕竟,现在是崇祯十五年,大明王朝最后亡国倒计时的时刻。这一年,整个中原大地一片混乱。 自崇祯元年,干旱、蝗灾、水灾肆虐整个中原大地。而偌大的大明北方,干瘪的尸体,成群的蝗虫,路边的森森白骨、毒辣的太阳,所有的文字似乎都无法描绘出那副凄惨的景象以及建立在道德之上的秩序的混乱。 《诸城县志》:如今杀活人来吃,父子之间……人为食用。 《中原生灵疏》:野无青草,十室九空……黄叶赤地,乡乡几断人烟,白骨青磷,夜夜常闻鬼哭。触耳有风鹤之声,满目皆荒惨之色。…… 面对此情此景,崇祯帝面临的是西南地区的奢安叛乱,辽东的黄台吉后金之患,袁崇焕的百万军饷。东林党们美其名曰与民争利取消商税,魏忠贤的“专权”。 崇祯皇帝捡起这个烂摊子已经十五年之久,按照历史走向,再有一年多他就得自挂东南枝了。 还好朱兴明的出现,延缓了大明亡国的事实。但也只是延缓,如何逆袭翻盘,能不能做到逆袭翻盘,谁也不知道。 张献忠不能兵进湖广和李自成起摩擦,于是借道转战南直隶。张献忠最先攻克的是舒城。舒城无县令,参将孔廷训同编修胡守恒率民共守。后廷训降,乃教敌以车穴城,城穿数处,守恒督民补塞之。张献忠射书令其投降,守恒烧其书于城上。 张献忠攻克舒城后,从六安至庐州。知府郑履祥、通判赵兴基,经历郑元绶等人分门把守。时提学御史徐之垣到庐州会试士子。张献忠派人伪装成儒生,带儒冠以入。半夜纵火,城中大乱,城遂破。 南直隶有张献忠作乱,湖广有李自成北上河南。其他各地流寇如雨后春笋般涌出,整个大明王朝可以说是烽烟四起。 而崇祯皇帝在乾清宫,看着各地的奏疏。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心寒。到最后,他开始嚎啕大哭。 大明这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呢!崇祯皇帝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改变眼前的局面。 朕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上天要如此对待与大明。如果上天震怒,要惩罚就惩罚我朱由检一人便是,为何要让天下百姓遭殃。 朱兴明来到乾清宫外的时候,都能清晰的听见,崇祯皇帝在乾清宫内的哭声。崇祯哭的肝肠寸断,这个皇帝真的太难了。朱兴明深有体会,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太子殿下,您还是稍后再来吧。万岁爷、万岁爷,不便接见。”殿外的王承恩,低声劝道。 崇祯皇帝把王承恩也支了出来,一个人在乾清宫内嚎啕大哭。殿外的的王承恩,也跟着忍不住以袖拭泪。没有人比王承恩更了解,崇祯皇帝的难处了。 听到崇祯的哭声,朱兴明也是心如刀割。是啊,上天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们。整个中原大地的百姓是无辜的,为什么让无辜的百姓们,遭此人间地狱般的悲惨景象。 “父皇,儿臣朱兴明求见!”朱兴明在殿外高声叫道。 这一声喊,吓得王承恩魂飞天外。突然,乾清宫内崇祯的哭声小了许多。可是,仍能听见崇祯皇帝极力压低声音的哭泣。 半饷之后,里面的声音归于沉寂。大概过了一盏茶时分,里面传来崇祯皇帝苍老且沙哑的声音:“进来。” 朱兴明走进乾清宫的时候,崇祯皇帝已经恢复如常。你看不出一丝他曾经崩溃过得迹象,眼前的崇祯威严犹在,气势犹在。 “父皇。”朱兴明施礼。 崇祯皇帝“嗯”了一声:“皇儿,你来找朕,所为何事。” “三大营,儿臣想挑选十万精兵,昼夜训练。三到五个月之后,出征平寇。” 又是平寇,崇祯皇帝皱了皱眉头:“皇儿,你的心情朕理解。京城首要之地,不可少了防御。此事,容后再议吧。” 崇祯皇帝依旧以为儿子在异想天开,谁知,朱兴明说道:“父皇,儿臣死罪,私藏了六百万两银子。这钱,可以支撑起平寇之战了。” 崇祯皇帝惊得从龙椅上猛地站了起来,他惊恐的看着朱兴明:“你说什么!” 瞒不住了,当下朱兴明一五一十,将自己查抄八大皇商克扣的银两都招了:“儿臣心想,这笔钱以后定会用得着。儿臣就瞒着您,将银子放在了虎贲军仓库以备不时之需。眼下到了危急关头,儿臣便斗胆拿出这六百万两银子,希望父皇支持儿臣,带兵平寇。” 这个逆子,到底还瞒着自己干了多少事,崇祯皇帝无比震惊的看着他。 第六百零八章 隐瞒 这么大的事,儿子竟然敢瞒着自己。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了。 崇祯皇帝也不知道,儿子哪里来的胆子。 六百万两,崇祯皇帝差点气死:“你个逆子,竟然中饱私囊。你知不知道朕有多缺钱,你知不知道各地赈灾需要多少钱。你知不知道,军饷耗费多少钱!” 朱兴明对于这种打击基本上是免疫的,他点点头:“知道啊父皇,若是儿臣不侵吞这六百万两。如何用来平寇,如何带兵打仗呢。” 儿子是如此的理所当然,似乎是贪了这六百万两天经地义一般。崇祯很是愤怒,可仔细想想,似乎儿子说的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没有钱,中原大地四起的流寇如何剿灭。不征讨这些流寇,一旦被他们继续壮大,就将是亡国之兆。 不过,每次儿子都把自己气个半死,然后又堆砌出来一大堆理由使得他自己理直气壮。崇祯皇帝更加的愤怒,他愤怒的是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作为一个父亲的权威。 “你知不知道,你侵吞这六百万两银子,按大明律,你是足够你死一百次的。” 谁知,朱兴明依旧是大言不惭:“父皇,太祖皇帝曾有诏在先,贪污六十两者处以极刑。这么算下来,儿臣得死十万次,不是一百次。” 崇祯立刻暴跳了:“你、你是不是想气死朕,即便是你有这六百万两的军饷,粮草呢,朕问你粮草呢,从何而来。” “儿臣还有皇庄啊,眼下正值秋收了,京畿周边的粮食,凑凑够了。” 崇祯皇帝一愣,然后他猛地明白过来了。这个逆子,不会是之前就算计好了的吧。 崇祯皇帝上下打量着儿子,越看越是狐疑。没错,这很像是儿子干的事。于是,他起身叉着腰:“朕明白了,你是不是早就等着这一天呢。你精似鬼,知道眼下咱们大明连年灾荒。你怕有这么一天,于是早就准备好了军饷以备不时之需。朕还在为国库犯愁,绞尽脑汁想钱的时候,你却私自囤积了六百万两。” 朱兴明笑笑,既不否认也不承认,而是说道:“父皇,您太高看儿臣了。儿臣看不穿墙的,儿臣只是想囤些银子养活虎贲军和东宫卫。只是赶巧遇到天灾,这才无奈摊牌的。父皇,现在可以给儿臣十万精兵了么。” 崇祯皇帝一愣:“三大营么,你现在要这么多兵干什么。” “征粮啊,眼下马上到了秋收时节,这些当兵的不能混吃等死都让百姓们养活着吧。让三大营的将士下乡,帮助百姓收割庄稼。只有尽快把庄稼收上来,才能尽早的筹集到军粮。” “十万,十万大军,现在么。”崇祯问。 十万大军,不是那么轻易调拨的。之前朱兴明整顿三大营的时候,差点就伤筋动骨搞得军中哗变。好不容易三大营将士安顿下来了,再调拨下到地方,很是麻烦。 朱兴明经常在后悔,自己为什么会穿越到这样的一个时代。大明朝此时的体制早已崩坏,不然他还用的着费这么大功夫了么。 令行禁止,按理说调拨京卫部队不过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可到现在却变得异常复杂。不是调不动,而是大军一动,耗费的就是军饷粮草。 朱兴明却坚定地要求:“现在,这些军队还需要整顿,儿臣需要将他们拉出来演练。” 国力再如何空虚,军饷粮草再怎么急缺,三大营的将士必须拉出去演练。否则,到了战场上很容易拉稀。 不管平日军纪有多严,不管军容有多齐。只有到了真正的战场上,才能检验一支军队真正战斗力到底怎么样。 京城有三大营二十万军队,这是朱兴明这两年多来的成就。至少,目前的三大营将士已经满员。朱兴明一下子拉走十万军队平寇,京城的防备必然空虚。 好在京城内外城墙坚固无比,只要将士们固城坚守,想要攻破北京城是不可能的。除非,民心尽失。 崇祯皇帝最终答应了儿子的请求,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死马当作活马医吧,若是儿子当真能够解决军饷粮草的问题,朝廷派兵平寇也不是不可能。 五军营中军、左﹑右掖军,山东﹑河南﹑大宁三都司卫所马步官军,神枢营全部出动,神机营中军、左﹑右掖军共计十万人听候太子调遣。 五军营左﹑右哨。神机营左﹑右哨军留京镇守京城。平时,五军营练习营阵,三千营练习巡哨,神机营练习火器。 朱兴明挂天下兵大元帅,领兵平寇。神机营居外,骑兵居中,步兵居内,出京操练。 朱兴明效仿当年北京保卫战的于谦,在三大营中选精锐十万。将三大营将士整编为十营团练,以备紧急调用﹐称十团营。 十团营由朱兴明一人统领,。各营分设都督、号头官﹑都指挥﹑把总﹑领队﹑营队等官。京营规制至此一变。朱兴明将所带的三大营十万大军改编为十团营,同时,加上自己的虎贲营与东宫卫,共计十二营 其名为奋﹑耀﹑练﹑显四武营,敢﹑果﹑效﹑鼓四勇营,虎贲﹑东宫﹑扬﹑振四威营。十二团营改编完毕,将各营将领委以重任。 除虎贲营东宫卫各辖部下三千人外,其余十个团营各一万人,奋武营都督马超﹑耀武营都督沈步文﹑练武营都督栾柳安﹑显武营都督胡军, 敢勇营都督范云﹑果勇营都督洪舟﹑效勇营都督黄三利﹑鼓勇营都督水天宇,扬威营都督王玉玮﹑振威营都督孔祥鑫。十二团营改编完毕,随同朱兴明与城外演练。 三大营有多烂呢,之前的编制十不存一。军中几乎都是吃空饷的老弱病残,崇祯时代的三大营,几乎就是一群废物聚集地。 为什么这么说,明亡之时李自成兵进居庸关,至沙河,京军三大营出御,未经战斗,闻炮声即溃败而归。京军积弱,以至明亡。 这样的一支军队,历经两年的改变。到了朱兴明手里,总算是十万大军有了兵样子。至少,看起来像是那么回事。 这十团营的都督,大多也都是朱兴明一手提拔的。两年时间,三大营战斗力为之彻底改变。 这是朱兴明的底牌,将来,就是为了应对突发危机的。现在,不屑于再去刻意隐瞒了。 第六百零九章 清洁 朝廷能调动的兵力有限,幸亏朱兴明早早的就有所准备。 不然,现在的他一样也是一筹莫展。 中原大地天灾频发流寇四起,这个东宫卫的茶卡盐道也经营不下去了。朱兴明将东宫卫调回京城,由宋献策执掌,下辖袁晓晓与严忆霜等女将。至于虎贲营,则依旧是有展云鹏和令狐云龙各领左右军。 剩下的十团营将领,都是朱兴明这两年考察下来的结果。这是个团营的提督,朱兴明经过层层筛选,深受朱兴明器重的将领。 朱兴明将十二团营拉出京外,开始他的演练。朱兴明召集十二团营主将训话,此时的朱兴明一身戎装威风凛凛不怒自威。手下的将领,对这位英俊年轻的太子殿下,都充满了崇拜之情。 然而,接下来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这位太子殿下的残忍之处。他们这些将领,万万没想到太子爷会这么折腾他们。 十三个半人高的陶缸一字摆开,每个大缸里,都放满了水。水缸里的水不是清水,而是看起来让人头皮发麻的毒水。 为什么说是毒水,据说,这些水是百姓们用来田间除虫用的。类似于,现代的杀虫剂。不过,毒性猛烈,甚与砒霜。 十二名将领站的标枪也似,每个人都是腰背挺直。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他们都是热血好男儿。十二位将领,让朱兴明很是满意。 朱兴明看着手下的十二将领,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好,你们都是本宫挑选出来的精锐。本宫希望,你们不光有军人之表,更要有军人之里。你们跟了本宫,就要对得起本宫的栽培。秋后,本宫带你们中原平寇。废话我就不多说了,军令你们也都背熟了,本宫就不啰嗦了。可是,本宫还是不得不说几句,临阵退缩者,杀!拒不听令者,杀!延误军机者,杀!泄露军情者,杀!欺压百姓者...” 很快众人就发现这个太子的厉害,太子爷说了一连串的杀杀杀,似乎,每一条军令完不成都是一个杀字。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领兵打仗无威既无管制。朱兴明说了很多,大抵意思就是,他要打造一支铁军。一支,令所有敌人心惊胆寒的大明铁军。 他要让流寇们看看,我朱兴明十二团营的厉害。流寇敢有乱我大明者,杀无赦。 朱兴明说了很多,直到他说完杀民冒功者杀之后,接着又道:“本宫说了这么多你们一定很生气,为什么只有罚而无赏。那好,本宫接下来就跟你们说说赏。本宫筹集了一千万两白银,就在这虎贲营的仓库中。” 诸将面面相觑,众人都是来了精神。一千万两白银,太子爷居然筹集了这么多钱。 只有虎贲军的展云鹏和令狐云龙知道,其实太子爷满打满算也就六百万两银子。不过,对外是宣称一千万两。 但这已经足够了,有了这笔钱,打仗的军饷就不是问题了。不管再怎么忠心,谁打仗不是为了功名利禄。有了赏钱,这十几位都督的精神立刻振奋了起来。 接下来朱兴明就说了军中赏罚分明的军令,无非就是杀敌者赏,立功者赏。还有就是,战死殉难者,家属可得一笔价值不菲的抚恤金云云。 不管怎么说,这次太子领兵是真的有钱了。朱兴明未雨绸缪,为之谋划的一切,到现在终于有了用途。军饷的问题解决,然后就是粮草。 粮草其实好解决,首先京畿周边的灾害总算是还轻一点。而且皇庄普及开来的这些粮食作物,虽然没有预想中的高。可是,筹集个几百万石粮食,还是不成问题的。 最大的问题,只不过是秋收的问题了。关于这一点,朱兴明只能等。 “本宫还要跟你们说说,军饷有了,缺的就是粮草。你们想打仗想吃饭,就得自己动手。庄稼成熟之后,各团营将士分散京畿各地,帮助百姓抢收粮食。你们给本宫记住了,想打仗的时候吃饱饭,就得给本宫卖力干活。” 让十二团营的将士去帮助百姓们秋收?这是个大问题,许多人多少有些不理解。重要的是,有的大头兵根本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宋献策倒是没有什么,他的东宫卫将士本就是百姓出身。种地收割庄稼,素来都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至于其他诸团营的将领,个个都愁眉苦脸。包括,虎贲营的令狐云龙和展云鹏。 “太子殿下,不是末将不肯。只是将士们平日只知道拿刀握枪的,很多人没种植过庄稼,不太懂啊这个。” 说这话的,是效勇营都督黄三利。黄三利多少是有些私心的,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啊。种地多辛苦,他们宁可多训练点,也不想下地收割粮食。 不过这似乎早就在朱兴明的意料之外,他看着黄三利:“不会你们学啊,跟那些农民去学。大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么,你也不想跟着本宫打仗的时候饿肚子吧。不想饿肚子,就得给我秋收!” 没办法,看来这次帮助百姓收割庄稼是跑不掉了。将士们只能自认倒霉,哪有跟着太子打仗,还得自己动手收割粮草的? 不过朱兴明还是这么做了,朱兴明不但这么做了,还率先脱起了衣服。 在手下将领的震惊中,朱兴明将一身的戎装都脱了下来。然后,朱兴明指着身后的十三个大缸:“知道疾病造成的非战斗减员,比被敌人杀死的还多么。本宫隔着两丈远就闻到了你们身上的味道,虱子、臭虫、跳蚤的味道。” 疾病造成的非战斗减员,比被敌人杀死的还多。这句话是绝对真实的,古人身上寄生虫很多,大多数人又不注意卫生。这很容易造成疾病的流行,尤其是瘟疫。 朱兴明当着手下将士的面,将自己的甲胄脱了下来。这是一件很失威严的事,可这位太子似乎并不介意。然后,朱兴明走近身边的那口大缸。 缸里的水发出刺鼻的味道,而后,朱兴明毫不犹豫的跳进了缸内。 诸将大惊,有人忍不住惊呼起来。却只见,朱兴明跳进缸内之后,整个人没入缸中。半响才从毒水里探出头,伸手在脸上摸了一把:“你们每个人都要在身上除虫,本宫之前就试过,一两年内身上什么虫子都不生。” 众人很快就确定了一件事,这个太子是个疯子。就连虎贲军的展云鹏,都忍不住说道:“殿下别玩了,这会死人的。” 除了这些达官显贵们,寻常的百姓们几乎都是虱子跳蚤为伍,他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第六百一十章 寸草不生 作为大明王朝的太子,朱兴明做的可以了。可是,他还是远远觉得不够。自己,还应该更努力。 朱兴明很能吃苦,一个合格的将领不止是兵法运用的纯熟。纸上谈兵谁都会,应用于实际战场却是另外一回事。朱兴明智商并非有多高,他只是占据了身为一个穿越者的优势而已。 自己掌握的科技文明,还有这个时代发展的大事件,从而快人一步处处领先。可单论计谋,黄台吉也好李自成张献忠也罢,每个人都比朱兴明聪明的多。尤其是那个黄台吉,是个极为厉害的角色。若不是朱兴明料敌机先,数次已经折在黄台吉手里了。 可黄台吉不这样认为,他觉得朱兴明才是个妖孽。这个明国太子看得穿墙,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意料之中。面对这样的一个对手,黄台吉只有欲哭无泪的份。 一个名将,之所以能够百战百胜。不为钱财,不为功名。军纪严明与士兵同甘共苦,这样的军队才是真正一支能打仗的军队。 我们中华民族五千年的历史文明,吃苦耐劳从来都是我们的优良传统。朱兴明佩服这个时代的人,他们尤其能吃苦。 所以朱兴明有什么理由去享受呢,他北上辽东的时候,可以和虎贲军的将士一样,几天几夜骑马狂奔。他打起仗来的时候,也一样的勇猛,兰州城下枪挑明军。 疾病和瘟疫造成的非战斗减员,比一场声势浩大的战斗伤亡要多得多。这在历史上是真实的,行军打仗最怕的就是疾病和瘟疫。 即便是在抗生素泛滥的现代,一场流感依旧会使得无数人感染。更别提在古代的军中,还有许多令人束手无策的疾病。 疾病的传播途径,最重要的就是不注意为生。这个时代的人,虱子蟑螂老鼠跳蚤是和人类共存的,它们和人类完美的形成了一种生存法则。 尤其是虱子和跳蚤,这些民间的百姓,几乎所有人身上都有虱子。即便是走在大街上,你也能随处可见抓虱子的人。 冬天的太阳底下,老老少少脱下自己的棉袄,一下一个,噼里啪啦... 而这些以人类宿主为寄生的寄生虫,才是传播疾病的罪魁祸首。除虫,势在必行。 用来杀虫的毒水剧毒,你最好不要去想这浑浊的缸水里放的是什么。据说是石灰水和砒霜之类的东西,反正具体是什么无人得知。人们只知道的是,这东西用来泡澡,会使人身上脱一层皮都是轻的。 就连虎贲军骁勇善战的展云鹏都怕了,太子爷疯了,拿自己的身体去泡毒水。 没错,所有人才发现,这个太子就是个疯子。可这样的世界,需要这样的疯子。 朱兴明第一个下水,他并不喜欢挟威领兵。而是,一种让部下对他更为死心塌地的东西-同甘共苦。 朱兴明几乎是从水缸里跳出来的,然后对着手下的十二位都督:“诸位,请吧。滋味不好使,本宫可以保证,滋味再怎么不好受,也比你们身上长满了虱子跳蚤要强。” 手下的将领们面面相觑,令狐云龙第一个把自己的衣服脱掉,露出他一身古铜色的肌肉:“让我来!” 朱兴明做了第一个,令狐云龙做了第二个。刚跳进水缸,令狐云龙就开始龇牙咧嘴:“舒服,真是舒服。” 说完,这厮一头扎进了水中,将整个脑袋都淹没了进去。谁都都看得出来,令狐云龙并不是真的舒服,而是满脸的痛苦。 没有办法,朱兴明实在是找不到更好的杀虫剂。他便用这种变态的手法,正如展云鹏说的一样,这样会死人的。 可会死人也比被瘟疫和疾病夺去性命要强,跳进水缸中泡过毒水的将领们。个个几乎都是跳着出来的,毒水浸入你的肌肤,如同万千把小针攒刺。 朱兴明自然也不例外,从水中跳出来的将领们,有的人皮肤开始迅速泛红且疼痛难忍。 接下来的几日,凡是泡过毒水的家伙们,个个都蔫头耷脑。不过奇迹般的是,他们身上真的不再招虱子跳蚤。甚至,连蚊虫都不敢靠近。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朱兴明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要命的是,这毒水每个将士都得浸泡。十二团营,十多万人轮值。 泡过毒水的将士们叫苦连天,这比他们上刑场还难。可是,朱兴明的军中却不再出现大规模爆发的疾病和瘟疫。 这就够了,疾病和瘟疫才是最可怕的。虽说是泡过杀虫剂的将士们蔫头耷脑的,有的还出现了中毒的症状。可是不久之后,他们就得感谢朱兴明。 因为他们的身上,真的不再生虱子和跳蚤了。没有经历过的人不知道,虱子爬满身,跳蚤遍地走的感觉。奇痒难忍不说,整个人身上都是又脏又臭的。 十二团营训练的将士,拉到京郊的第一件事不是什么拉练。而是,泡杀虫剂药水。 上百个大缸一字排开,十多万的将士轮换着泡杀虫剂。滋味很销魂,泡起来很疼,有的人身上几乎蜕了一层皮。可效果也是显著的,那就是营中再也米有了虱子跳蚤。 大约折腾了小半个月,朱兴明依旧没有训练将士。实在是时间来不及,他只能将十二团营散出去。散到京畿周边个村落,凡是种植新作物的村子里,帮助秋收。 李自成的队伍开拔河南,罗山县,红娘子等人已经得到消息。其实罗山县的日子也不好过,红娘子已经将县城囤积的粮食用来赈灾了。此时的罗山县县城,也成了难民集中营。 而李岩和红娘子业已成亲,夫妻同心其利断金。罗山县大批的难民入城,李岩和红娘子则组织灾民们展开自救。 即便是天灾面前也不能坐以待毙,持续的干旱,那就抗旱。不下雨就挖水井,修沟渠。不能灌溉就肩抗人抬,总之,面对灾难面前,不能坐以待毙。 蝗灾来了就组织人力捕蝗,为此,李岩等人已经找到了一个克制蝗虫最好的办法。那就是,用火。 昆虫夜间都有趋光性,蝗虫也不例外。蝗灾的时候,晚上在户外点燃一堆篝火,蝗虫登时云集而来。 蝗灾的可怕之处,在于这些东西是什么都吃。可以说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第六百一十一章 纷沓而至 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知道蝗虫的可怕。一只小小的昆虫,竟然造成这么大的威力。 这些蝗虫肆虐,从不最开始的愚民们只知道烧香膜拜。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人们总是最先求助于神灵。 直到,他们烧香拜佛也好,磕头烧纸也罢,发现神灵都没有丝毫庇佑百姓的意思。于是百姓们明白了。靠天靠地终究还是不如靠自己。 用篝火诱杀,利用蝗虫的趋光性诱其投火。这种方法最早见于《诗经·大田》:去其螟螣,及其蟊贼,无害我田稚。田祖有神,秉畀炎火。唐代姚崇加以改进:蝗既解飞,夜必赴火。夜中设火,火边掘坑,且焚且瘗,除之可尽。《旧唐书·姚崇传》 篝火诱杀的方法最为成效显著,李岩和红娘子等人便采用的这种方法。捕捉的蝗虫上锅油炸,百姓分而食之。 还有开沟陷杀,此法主要应对蝗虫的幼虫——蝻。蝻尚未羽化,虽然可以跳但不会飞。这时50人一队,开挖长沟,一人在后敲锣,蝻听到锣声奋力跳跃,惊入沟中,众人迅速用土掩埋。 此外还有器具捕杀、掘除蝗卵、声音驱蝗等等方法,就不一一介绍了。 在京畿周边也爆发过蝗灾,突如其来的蝗灾遮天蔽日,庄稼往往蒙受巨大损失。然而,百姓们发现一样好东西,那就是种植的红薯完好无损。 蝗虫也不是什么都吃,黄豆、黑豆、绿豆、芝麻、棉花、芋头、红薯等蝗虫都不喜欢。而红薯这种逆天产量的作物,则得以保存。 其实历朝历代爆发蝗灾农业遭受的损失自然是巨大的,可如果及时防治。在这些蝗灾爆发的时候采取一定的措施,是可以大大降低损失的。 而此时的红娘子和李岩,最担心的不是天灾,也不是安置的这些难民。李自成卷土重来,势不可挡。这次,罗山县定然是保不住了。 红娘子已经上城布防了,直到深夜的时候才回来。罗山县的县衙并不大,其实显得有些寒碜。这里是红娘子和李岩成亲的地方。二人婚后的生活简单而甜蜜,可惜,新婚夫妻美好的生活总是太过短暂。 红娘子身为罗山县的县令,乃是崇祯皇帝钦赐的。虽然只是暂代,毕竟大明王朝没有女子为文官的先例。可是,实际上整个罗山县的大小事务,都是红娘子说了算。 红娘子在平日很忙,难得有空闲和李岩单独相处的时间。眼下更是闯贼来犯,罗山县还在不断的开城安置流民。 当河南大灾,各地城池都纷纷关闭,防止流民入城的时候。罗山县则是门户大开,不断的接纳着流民的涌入。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罗山县也会成为一片灾区。因为大量流民的涌入,也会吃光罗山县的粮食。最终。罗山县也会沦为重灾区。 这也是为什么各处郡县城池,都会城门紧闭的原因。各地城池只能接纳一小部分的流民。随着流民涌入的太多,就会带来许多麻烦,比如说治安问题。还有就是吃光了城内的粮食,你所在的城池也会成为难民区。 红娘子和李岩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可他夫妇二人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城外云集的难民,就这样活活的饿死。 他们想着,如果挨到秋收,或许可以解粮食的燃眉之急。眼下只能违背朝廷政令,开仓放粮。 私自开仓放粮是重罪,一般郡县县城粮仓都会储存粮食以备战乱或者天灾之所需。可是,这些粮食都是官粮,没有朝廷的命令谁都不得擅动。 可是,如果灾年的时候,你如果想动官粮。首先你得上书朝廷,然后朝廷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们再开始慢慢的一级一级的上报。最后送到御前朱批,朱批之后再决定放不放粮。 即便是最后朝廷同意放粮,这一来二去最快也得四五个月甚至半年之后了。而灾区的百姓,则是一刻也不能等。 于是,就有许多清官都冒着巨大的风险开仓放粮。这会被其他官员弹劾,真要追究起来是重罪。 即便如此,清官们依旧是前赴后继。红娘子早就打开了罗山县的官仓,用来赈济城内的难民。 奈何难民实在是太多,即便是开仓放粮,县城的官粮也快告罄了。然后,就是罗山县沦为下一个灾区。 红娘子和李岩都在为粮食的事犯愁,他们期望着能够挨到秋收。然后,上书朝廷,解决河南境内灾民的问题。 可眼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灾民的问题还没有解决,李自成又来了。 红娘子回来的时候,一身的疲惫。她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今日好不容易忙完城内的事物。然后巡视完城墙,回来已经疲惫不堪。 李岩给她倒来了热水洗脚,服侍着红娘子就寝。红娘子冲他微微一笑:“李公子,辛苦你了,哪有相公服侍娘子的道理。被人传出去,没得笑话。” 李岩浮肿的脸上带着一丝笑容:“你才辛苦,谁爱说笑说笑去。你累了这几天,快上床好好休息休息吧。” 粮食的短缺,使得李岩还有衙门的官员们每天都吃一顿饭。节省下来的粮食,都用来安置灾民。长时间的营养不良,使得李岩身体出现浮肿。 红娘子疲惫至极,洗完脚后居然坐在椅子上睡着了。李岩叹了口气。过去轻轻将红娘子抱起,然后将她放在床上给她盖上了薄被。 李自成来就来吧,反正夫妻二人也并不在乎。大不了,再和上次一样和他决一死战。如果守不住城池,就战死到最后一刻。也算得上是,对得起太子爷的知遇之恩了。 红娘子睡着不久,就有人来敲门。李岩一惊,慌忙出去开门。然后,就看到了同样一脸憔悴的凌素素。 凌素素欲言又止:“红娘子...” 李岩“嘘”了一声,虚掩了房门:“出什么事了。” 凌素素是红娘子的部下,她知道红娘子刚刚休息。没有十万火急的大事,她不会过来的。看到李岩在,凌素素心下稍安:“李公子,城内又来了大批灾民,怎么办?” 李岩一惊,罗山县已经无力安置了。这个时候,又有大量的灾民涌入,城内早已挤不下了。 灾民闻风而动,都以为去罗山县是活路。于是,灾民的大军,纷沓而至。 第六百一十二章 麻烦 更要命的是,你不知道后面的难民还有多少。 那里有活路,这些难民就会往哪里挣扎。 “难民有多少?”李岩低声问。 “大概,有两三万人。”凌素素道。 李岩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一下子涌进来两三万人,这代表着后面还会有更多。远远不断的流民涌进来,罗山县粮仓告罄,大家只能吃土了。 “为什么会这么多。”后面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红娘子竟然已经醒了过来。 李岩一惊:“娘子,你该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怎地起来了。” 红娘子没回答,而是对手下凌素素说道:“一下子进来两三万流民,这些难民哪里来的?” 凌素素对红娘子极是尊敬,当下拱手道:“我去问过了,说是从信阳府和和光州那边过来的。” 凌素素和李岩互相对望一眼,李岩又问:“信阳府和光州那边,就没有安置流民么。” 凌素素摇摇头:“从那边过来的难民们说,信阳府的城门紧闭,只许出不许进。任何人,都不得进城。至于光州更是过分,光州府知州更是命令官兵在城墙上布置了弓箭手,凡是胆敢靠近城墙的百姓,一概射杀。” 这就很过分了,难民潮云集,各地州县都会多多少少接纳一些难民入城,以缓解流民压力。可是,这个信阳府和光州,居然一个难民也禁止入城。 这就意味着,大量的难民无处可去,只能往就近的罗山县。而罗山县一个小小的县城早已拥挤不堪,别说是没有粮食赈济这些灾民,就连安置都是个问题。 所有的学堂、寺庙、宗祠,凡是能够空出来的地方,全部用来安置流民。就连县衙内,也挤满了大批的流民。 造孽啊,小冰河时期的百姓当真是凄惨。无数的灾民抛家舍业,只为能够活下来。可是四海茫茫,到处都是饥荒。晚明时期虽然礼崩乐坏,虽然朝政腐败透顶,可终究是国力还是很强的。 奈何小冰河时期的肆虐,彻底的毁灭了这个曾经的盛世王朝。这个由太祖皇帝朱元璋打下来的汉人江山,到了崇祯末年,可谓民不聊生。 红娘子疲惫至极的脸上,更是充满了绝望和无奈。本来,这罗山县就因为流民的问题连粮食都快没有了。再加上个李自成,李自成据说是裹挟着三四十万的流寇大军。 一旦城破,李自成便打开了河南的突破口。而此时孙传庭的军队根本无暇顾及,孙传庭的军队在陕西镇压四起的流寇。整个河南天灾之下,早已兵力空虚。 李岩沉默不语,作为一个智多星的军师,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也是束手无策。 凌素素倒是急了:“李公子,你向来聪明。就没有别的什么好办法的么。今日这涌进城内的难民就有这么多,接下来怕是更多。” 红娘子叹了口气:“相公,不行咱们也组织一下这些难民。让他们上城驻防,和李自成拼了吧。” 这倒是个好办法,你李自成在湖广之地,也不过是笼络了几十万的难民。而罗山县现在最不缺的也是难民,不行我们也把罗山县的难民整编。大不了,双方拼个你死我活。 谁知,红娘子的这个提议立刻就被李岩否决:“不成,咱们没有粮食,拿什么组织这些难民。” 说的没错,没有粮食,谁肯跟你拼命。这些难民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对于他们来说,红娘子也好李自成也罢都没有区别。谁给他们饭吃,他们就跟谁干。 李自成之所以能够鼓动三四十万大军,主要是他能够给流民们带来食物。李自成的口号也很简单,想吃饭,跟我抢。 抢钱抢粮抢地盘,只要你有本事抢。抢到手就是你的,抢到了粮食,你就能够活下去。所以,李自成振臂一呼,应者云集。 而红娘子和李岩,已经把城中的粮食全部用来赈济灾民了。就连官仓都坚持不了一天了,哪里还有多余的粮食,鼓动灾民们上城驻防。 听李岩这么一说,红娘子身体一晃,凌素素大惊,慌忙过去扶着她:“红娘子,你没事吧。” 红娘子摇摇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李岩早已过去将她扶住,安慰道:“你身子虚弱,还是好好将养一下。你这好好休息休息,我去城内看看。” 其实,长期的营养不良,李岩的身体已经出现浮肿。他比红娘子,其实也好不到那里去。 “相公。”红娘子叫住他。 李岩愕然回过头,怔怔的看着她。红娘子眉头紧皱,轻轻摇了摇头:“算了,你还是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吧。城中的事,不必去管了。” 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的难民,罗山县已经臃肿不堪了。至于新来的难民们,确实是已经无法安置了。去与不去,其实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二人剩下的日子恐已不多,等李自成打进来,他们都不能幸免。尤其是红娘子和李岩二人,被李自成引以为生平大恨。 什么都不必去管了,倒不如剩下来的日子,留给两个人单独相处吧。看着满脸憔悴的红娘子,李岩心下恻然。 凌素素也明白了他们夫妻二人的心事,于是说道:“我去看看,李公子你留下来陪着红娘子吧。” “站住,”突然李岩也叫住了凌素素,他沉吟了一下,然后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这才说道:“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我们,我们或许还有别的生路。” 李岩和宋献策作为军师幕僚,可以说是智计无穷的。眼下罗山县到了这种地步,已经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可此时的李岩,居然还能想到办法。 这让红娘子和凌素素心头一震,二人不由得有些惊喜起来。只是,随即红娘子神色又暗淡下来:“相公,咱们没有粮食啊。无粮无饷,哪里还有别的什么生路。” 没有粮食,你就算是神仙也没法子。就算是朱兴明在这,也是束手无策。等李自成?怕是李自成比你还穷,李自成来河南就是为了抢劫。 谁知李岩摇摇头:“咱们可以放弃罗山县,撤出这里。这样,咱们还能有一条生路。” 撤退,这似乎是最好的办法了。如果被李自成追上来,更为麻烦。 第六百一十三章 空城 撤退,很多人打心里是不同意的。罗山县,是他们的地盘,凭什么给流寇。 而且撤出罗山县,红娘子和凌素素面面相觑。若此时撤出,他们又该去哪儿? 城外可是赤地千里的难民区,这么多难民怎么办。还有,红娘子手下的几千兵勇怎么办。他们留在罗山县至少还有城池保护,离开罗山县,只能沦为流民。 “撤出县城,咱们去那儿?”凌素素也不解的问道。 李岩轻咬着嘴唇:“去信阳府。” 红娘子猛然间明白了,她震惊的看着李岩:“相公的意思是,咱们退到信阳。就这样,把罗山县让给李自成?” 李岩点点头:“罗山县已经成为一座空城,李自成要来也没有用处。与其咱们被困死在这里,倒不如去信阳府。信阳府城城高墙坚,李自成未必攻得下来。” 凌素素惊问道:“可是,那信阳知府不会让咱们入城的。况且,咱们还带着这么多难民。” 红娘子嘴角带着一丝冷笑:“既然不让咱们入城,咱们就杀进去,将知府给杀了。” 杀知府? 这是造反啊,要知道红娘子为主政罗山县,可是太子的提议。若是红娘子此时再反,必定会牵连朱兴明。 其实,李岩也是这个打算。只是,他一直犹豫着没有说出口。他怕的就是顾虑太多,此事会牵连到太子身上。 毕竟,红娘子就是造反起家。之前的红娘子,也是流寇大军中的一员。如果她此时进入信阳府,杀掉信阳府知府,会引起朝野震惊的。 而凌素素接着说道:“咱们这些人也攻不下信阳府啊,到时候那知府依旧拒不开城门,咱们怎么办。” 李岩和红娘子对望一眼,红娘子笑着说道:“咱们可以骗开城门啊,那个信阳知府是个草包,很容易受骗的。这种事交给我家相公便是,相公,你说是不是。” 李岩也只好回之一笑,这种事,他确实轻车熟路最为拿手。 退回信阳府,首先信阳府作为州府治所,里面有大量的粮食。李岩等人裹挟着罗山县的难民入城,就可以得到给养补充。 骗开城门,进入信阳府。然后抓住知府,红娘子取而代之。可以依仗信阳城抵抗李自成的大军,可谓一举多得。 问题是,抓住知府占据信阳城,那可是谋逆大罪。这件事造成的负面影响不言而喻,即便是红娘子等人立了功,以后朝廷追查下来,也是重罪。 李信向来智计多端,红娘子也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方法骗开城门,于是忍不住问道:“相公,你打算如何进入信阳府。” 李岩挠挠头,有些于心不忍的道:“这就,只好委屈一下太子殿下了。” 太子?红娘子和凌素素面面相觑,二人还是不解其意。 李岩接着说道:“咱们若是说奉旨入城,那信阳知府皮鸿轩定然不信。可是,咱们若是说奉太子之命,他多半就信了。到时候,咱们再说闯贼要打过来了,皮鸿轩无勇无谋,还不吓得屁滚尿流。他怕是巴不得咱们早点入城,帮助他防守城门。” 这的确是一条妙计,同样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将来,朝廷清算的时候,红娘子和李岩难逃惩罚。往严重了说,杀头都有可能。 所以凌素素有些担心:“这、红娘子,李公子,可如此一来,你二人万一被朝廷治罪该怎么办。” 红娘子叹了口气:“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只要能救出城内的百姓,我夫妇二人的个人安危又算得上什么。” 李岩微微一笑:“对,大不了咱们再上山落草为寇。只是,就是连累了太子殿下。” 红娘子“嗯”了一声:“太子殿下深明大义,若是知道咱们这么做,他也定不会反对。相公、素素,咱们开始准备吧。撤出罗山县,去信阳。” 李自成疯狂的兵进河南,他带领蝗虫一般的大军,昼夜马不停蹄的往河南方向奔赴。沿途,他们攻占了几座小城,一路烧杀抢掠。 然而,最让李自成头疼的是行军的速度。自己的部下精锐行军迅速,可是裹挟着的这些流民们,则是一群蜗牛。 没错,他们有了食物的时候精神振奋,进城之后四处哄抢。很多人喜欢上了这种感觉,喜欢抢来的东西。于是,杀戮代替了曾经的善良。 而没有东西抢劫的时候,行军途中他们又半死不活。无奈,李自成只好命令部下,用马鞭和木棍,驱赶着这些手下。 好在,三四十万大军终于有了点战斗力。其实打仗就是那么回事,一开始上战场自然都是一群菜鸟,没有人不怕死。 可是打过几仗之后,大多数人也就麻木了。尤其是那些老兵油子,如果战场上被冷箭射中。怎么说呢,大家都会认为这是命。 到底李自成手下有三十万还是四十万人,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这么多乌合之众,他也懒得统计。只是,有了个大概的数字而已。 这么多人,如洪水般席卷而来。没有人能够抵挡得住,那些小小的城池,很容易就被攻下来。 攻下一座城,抢钱抢粮抢女人。杀大户,杀皇亲,杀商贾巨富,将他们的财产粮食瓜分。这是李自成的生存之道,也是流寇们的立身之本。 眼看着就要到罗山县了,李自成胸中的怒火更炽。复仇的时刻到了,等攻下罗山县,他一定要把红娘子和李岩夫妇碎尸万段! 作为自己的世仇,风水轮流转,今日我李自成卷土重来。报仇的机会,到了。 到了罗山县五十里外的时候,李自成并没有停歇。而是继续马不停蹄,他要复仇。让红娘子和李岩,付出应有的代价。 长时间的急行军,很容易使得全军战斗力受到影响。就连刘宗敏,都纵马跑过来:“闯王,大军需要修整。再这样跑下去,会跑乱了建制的。” 终究是一群乌合之众,好不容易归拢起来的建制,很容易就会溃散。 可是李自成不为所动,他冷冷的道:“继续行军,日落之前,必须赶到罗山县。” 闯王军令,无人敢违抗。好在刘宗敏也知道,攻打罗山县不过是小菜一碟。这次,他们三四十万人,踩也把罗山县踩平了。 日落之前,李自成的先头部队终于抵达罗山县城外。然而,众人却傻眼了。 整个罗山县县城城墙,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得到了一座空城,那又有什么意义。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第六百一十四章 处境 一座空城,官府真的够阴损。这些,都是李岩的鬼主意,李自成很愤怒,务必的愤怒。 长途奔袭的,好不容易从湖广一路相协到了罗山县,居然给他留下了一座空城? 不对,很快流寇中有识字的或者喜欢听评书的家伙,到了李自成跟前:“闯王,当心有埋伏,搞不好这是红娘子的空城计。” 这让李自成一惊,空城计他听说过。那不是诸葛亮用来对付司马懿的么。没错,这很像是李岩干的事。 李自成之所以对红娘子和李岩恨之入骨,倒不单单是因为曾让此二人从自己手中逃脱。而是,李岩这厮军事才能超群。他不能为己所用,成为敌人后就会是自己最大的威胁。 空城计这种计策,也就李岩用的出来。问题是,空城计上得有人饮酒抚琴。可为什么这罗山县县城的城墙上空空荡荡的呢。 三国蜀魏交兵,蜀军街亭失守。司马懿乘胜直取西城,蜀军兵将俱被调遣在外,西城空虚。仓促间,诸葛亮难以抵御,遂用空城之计,将城门大开,稳坐城楼,抚琴饮酒,镇定自若。司马懿疑有伏兵,未敢进城,率军而去。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李岩擅用虚实之计。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空城计也得现学现用,李自成有点慌。 “来人,那位将军给孤上前看看。”李自成问。 人群中一人一骑站出:“末将愿前往查探!” 李自成手下,矮脚虎王英。实际上他不叫王英,此人原名李三换。这个名字也起的有意思,李三换出身于贫苦之家。 穷人娶媳妇是很难的,李三换的爹娘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女儿。就把他的三哥姐姐嫁出去,和另一户人家做了换亲。因为另一家人家,也是生了三个儿子三个女儿。 大家都穷,穷的揭不开锅。儿子娶媳妇没钱,正好我把三个女儿嫁给你家三个儿子,你家三个女儿嫁给我家三个儿子。这样就省去了咱们的彩礼钱,美其名曰换亲。 穷人他们很多是没有大名的,李三换想乳名已不可考。直到他爹娘用他的三个姐姐给他换了个媳妇,他才有了个大名,叫李三换。 奈何,媳妇进门不到半年就饿死了。李三换便参加了李自成的队伍,一路烧杀抢掠。李三换个头矮小,素来不受器重。 后来他听说水浒中有个叫矮脚虎王英的梁山好汉,于是也把名字改成了王英,然后他矮脚虎的名号还真就传了开来。 这一传,还真就引起了李自成的注意。李自成想那水泊梁山的宋江不也是落草为寇么,还不是和自己一样。 于是,李自成也就仿照那宋江,对这个如今叫王英的矮个子器重起来。他还赐了王英一匹马,要知道在流寇中只有将领才有资格骑马的。 王英毕竟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大本事,他急于在军中立功。见此情形,他便第一个站了出来。 李自成“嗯”了一声,叮嘱了一句:“王英,万事小心。” 王英立刻打了鸡血一般,一拱手,带着一声京剧腔:“末将得令!” 一旁的刘宗敏冷冷的看着这一切,这些乌合之众真是奇蠢无比。像是这个陀螺般的矮子,还以为打仗像是演戏这么简单,打仗可是要死人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人若是不蠢,怎么能如此轻易鼓动他们死心塌地的跟着闯王干。越蠢才越好利用,若个个精似鬼,李自成怕是队伍早就散了。 这个矮脚虎王英不曾想竟然手脚灵活,他一人一骑到了城下。王英抬头看了眼城墙的垛口,然后掏出怀里的铁爪。 铁爪飞钩,王英将飞钩在手中轮了几圈,‘嗖!’的一声,铁钩飞出,牢牢地抓在了城墙的垛口上。 王英就像是一只壁虎一样,游走在城墙之上。罗山县县城的城墙低矮,是很容易攀爬的。这个时候如果城墙上有人的话,只需要一刀砍断他的铁钩,王英就会摔下来。 可一切顺利,王英手脚并用的爬到了城墙上。毕竟孤身上城,王英内心也是恐惧的。于是,他慌忙做出一个防御的姿势。 然而,四周静悄悄的,安静的出奇。偌大的罗山县县城内,连只鸡都没有。 这就奇了怪了,看着呆呆站在城墙上不做声的王英,城下的李自成等人也都惊得呆了。 刘宗敏虎吼一声:“矮脚虎,快说怎么回事!” 王英回过头:“闯王,城内一个人都没有。” 李自成大惊,他已经隐隐感觉出不对劲。没有人,难道说,红娘子和李岩闻风而逃了? 刘宗敏也感觉出来了,他纵马冲向城门:“我去看看。” 刘宗敏是个暴脾气,他不管不顾,也不顾危险纵马冲到城门口。他翻身下马,城门竟然是虚掩的。 翻身下马的刘宗敏同样拔出佩刀护在胸前,另一只手用力一推。吱呀一声,城门应声而开。 大开的城门,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烟。城门内,倒是竖着一个木牌。牌子上写着‘吃他娘、穿他娘,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太过分了,李岩等人走了也就罢了。居然还留下来个牌子,来羞辱李自成。 这是流传于灾区的一句歌谣,为的就是收买人心。 原文是:朝求升,暮求合,近来贫汉难存活。 早早开门拜闯王,管教大小都欢悦。 杀牛羊,备酒浆,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 吃他娘,着她娘,吃着不够有闯王。 不当差,不纳粮,大家快活过一场。 奈何,百姓们大多目不识丁,歌谣越短越好。后来就成了‘吃他娘、穿他娘,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流传最广。 木牌上不止这一行字,后面还用白灰写了一行小子:‘想必开城门的是刘大将军吧,闯王入城是准备先烧县衙还是先烧大户。在下以为,不若一把火将罗山县化为灰烬,方可彰显闯王之威。吾辈即为流贼,岂不快哉!’ 此时的李自成也忍不住带兵走了过去,他看着城门内放着的这块木牌上的字,差点气晕了过去。 字体苍劲有力,乃是出自于举人李岩手笔。同时又在暗暗心惊,这李岩好生厉害,竟然猜得出是刘宗敏第一个入城门。 李自成倒吸一口凉气,官府人才辈出,他们处境艰难。 第六百一十五章 手段 以后,这些部下将何去何从,这是个问题。 喂不饱他们,谁肯为你拼命。这一点,李自成心知肚明。 其实这不难猜,自己布下空城计,李自成定然会派人上城试探。而第一个冲进城门的,必然是脾气暴躁的刘宗敏。 即便是猜错了也没关系,李岩在木板上的字,最后面的几句才是字字诛心。 ‘闯王入城是准备先烧县衙还是先烧大户。在下以为,不若一把火将罗山县化为灰烬,方可彰显闯王之威。’ 一句话就把李自成的路给堵死,李自成是想复仇的。他确实是想一把火把罗山县给烧成灰烬,可是,李岩已经先声夺人的把李自成的目的给说出来了。 如果此时李自成盛怒之下再把罗山县一把火给烧了,则中了李岩的计了。世人会说,李岩当真神人也,居然把闯王的行动猜的一清二楚。无形之中,让李岩扬名立万。 而不烧会罗山县,这口恶气如何出。此时的李自成才明白过来,自己跋山涉水而来,居然得到了一座屁用没有的空城。 他要一座空城干什么,无粮无饷的,城内早已被搬运一空。搬不走的东西,也被砸了个稀巴烂。 这块木牌就立在城门内,歪歪斜斜的破木板已经腐烂,像一个面目狰狞的怪兽,在嘲笑着李自成的愚蠢。 木板上的字体李自成身边的几个部下都看见了,部下们皆都沉默不语。这次,闯王真的失算了。谁能想到,这个红娘子和李岩还真有壮士断腕的决心,竟然弃城而逃。他们就不怕,朝廷治罪么。 弃城而逃,视为崇祯皇帝大忌。崇祯皇帝会怒恨你怯战,你若玉石俱焚也就罢了,逃兵,不但为群臣所弹劾,皇帝也不容你。 可偏偏李岩做了,他与红娘子,带着部下还有罗山县的难民们,一路往信阳府而去。 红娘子的部下,带着十数万的难民,浩浩荡荡扶老携幼的到了信阳府城外。 信阳府治所就是不一样,城墙是罗山县的两倍高,守卫森严,当真是城高墙坚。 可是,信阳城上的官兵一看到浩浩荡荡的来了这么多人,也登时吓得不轻。红娘子和李岩从人群中站出,李岩一拱手:“我们是罗山县的百姓,这位是我们罗山县知县红娘子。烦请通报皮大人,允我们入城协防!” 守城官兵那里做的了这个主了,于是飞马去知府禀报。半响,信阳府知府皮鸿轩歪戴着乌纱帽,慌慌张张的上了城墙。 看到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既有罗山县的官兵,也有大批的难民。皮鸿轩心下有些发慌,他看着城下的红娘子:“红知县,你来我信阳,所谓何事啊。” 按理说,罗山县是受信阳府管辖的。可是,自红娘子被招降,太子朱兴明求情。最终崇祯皇帝答应罗山县自治,也就是说,罗山县不受整个河南管辖。但是,却受陕西总督孙传庭节制。 也就是说,红娘子只听孙传庭的军令。至于这个信阳府知府皮鸿轩,虽然官职比红娘子大得多,他却无权管辖红娘子。 红娘子待要开口,李岩抢先拱手道:“回皮大人的话,闯贼打过来了。” 皮鸿轩闻言吓得一个哆嗦,头上的乌纱帽差点掉了下来,他慌忙扶住乌纱帽,战战兢兢的问:“闯、闯贼,闯贼不是在湖广么,怎、怎会在河南。” 李岩倒是实言以告:“而今江北之地旱灾频发,湖广之地亦是不能幸免。这闯贼看准机会,已经兵进河南了。我等誓死抵抗,奈何贼寇众多。我等无奈只能弃城而走,眼下不久闯贼就要打进信阳府,还请皮大人快快打开城门,让我等入城协防。” 皮鸿轩确实吓得不轻,不过,他虽然是个草包无勇无谋,却不是个傻子。看着红娘子等人,他不由得心下起疑。 李岩说他们誓死抵抗奈何贼寇众多这才不得不弃城而逃的,可是从这些人身上的装扮来看,他们根本就没有和李自成交战的意思。 还有,这些流民是怎么一回事。这么多流民跟着一起入城,信阳府还不得崩溃啊。 皮鸿轩想了想:“既然红知县你等是从罗山县抗贼而来,若是入城协防也无不可。不过,只需你们这些官府衙门还有手下官兵可以入城。其余百姓,概不能入城。” 红娘子大怒:“我乃罗山县父母官,皮大人想让我弃百姓与不顾,这又是何道理!” 皮鸿轩有些不耐烦起来:“红知县,你等擅离防地,本官并没有追究与你。肯放你等入城已经是格外开恩了,你若是不识抬举,休怪本关无情!” 皮鸿轩不是傻子,一下子把罗山县这么多难民放进城内那还了得。好好的一个信阳府,还不得被这帮难民给霍霍坏了。 红娘子还待争辩,李岩笑了笑:“好,既然皮大人不肯放我等入城。娘子,不若咱们西进光州。这光州知州听咱们入城协防高兴还来不及呢,不然等闯贼打过来,如何防御。” 李岩决定以退为进,假装去投靠光州,反正等李自成打过来你信阳府这点兵力也守不住。若是你皮鸿轩但凡有点脑子,就该放我们入城协防。 偏偏这皮鸿轩就是个没脑子的,他高声嚷道:“你们罗山县没有这么多百姓,想必红知县你是收了大量难民的吧。好,你们入城可以,你们罗山县的百姓跟着入城也可以。可是这些难民,绝不能一起入城。” 这一下,难民们登时躁动起来。也就是说,罗山县的百姓们可以入城,可是红娘子接收的那些难民就得留在城外。 无论红娘子等人怎么恳求,皮鸿轩就是不肯答应。凌素素有些急了,上前低声问道:“李公子,咱们该怎么办。” 其实,难民是罗山县百姓是数倍。把这些留在城外,他们只能活活饿死要么被闯贼杀死。更有甚者,他们很可能会投靠李自成壮大了李自成的势力。 可是无论众人再怎么说,皮鸿轩就是拒不开城门。开城门可以,只能是你们罗山县的人进城协防。 李岩想了想,沉声道:“这个皮狗官如此不识抬举,咱们只能来硬的了。娘子,你且假意答应与他。待得咱们进城,就把这个狗官擒住,逼迫他开城门。” 地方官员,实在是可恶至极。那说不得,只好来点非常手段了。 第六百一十六章 诓骗 “朝廷就是毁于这些地方的狗官。”李岩不由得叹息。 这番话,引起了众人的共鸣,确实是如此。 李岩只能被迫使用下下策,骗开城门,活捉皮鸿轩。以此为要挟,雀占鸠巢的占领信阳府。 皮鸿轩严禁罗山县百姓之外的流民入城,无奈之下,红娘子只好站在城下喊道:“好,皮大人,我们答应你的要求。只放我们入城,至于其他百姓,则留在城外。” 红娘子这一喊,那些难民们登时不干了。这不是把我们扔下不管了么,难民们哭爹喊娘,乱成一团。 “不能啊,红娘子您不能抛下我们。我们要进城,放我们进城。” “红娘子,你说我们留在城外会死的。那闯王来了,会杀了我们的。” “求求你们了,红娘子啊,请您大发慈悲救救我们吧...” 城外的难民们哀嚎一片,他们纷纷跪在地上,对着红娘子磕头跪求。可是,似乎红娘子铁了心,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 皮鸿轩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红知县,该怎么做您自己来选择吧。” 皮鸿轩把一脸的奸相写在脸上,他知道,若是红娘子搞不定这些难民,他们这些人也进不了城。 放弃难民自己进城,是无法做到的。除非红娘子采取暴力措施,也就是说,强行命令部下对难民们动手。否则,一旦打开城门,这些难民就会不管不顾的往前冲。 红娘子若是拒绝难民入城,就会分化她与难民们之间的关系。毕竟难民们都是心中感激红娘子的,红娘子俨然就是他们心中的救命菩萨。 如果此时红娘子抛弃了他们,难民们对红娘子有多失望,就会有多怨恨。 深谙为官之道的皮鸿轩,当然不希望红娘子在百姓之间的威望盖过自己。大明朝的官僚体系就是这样,对待自己人阴狠毒辣,对待外敌的时候则胆小如鼠。 红娘子倒也不客气,她冷冷的命令道:“素素,组成人墙,禁止难民上前。” 凌素素一声令下,红娘子手下的三千铁甲手持长矛,对准了那些难民们。 这些难民们先是愣了一下,显然他们没有做好被真正被红娘子抛弃的准备。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难民们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怒。 没有人去想,红娘子曾经救了他们。他们愤怒的只是被抛弃,那个难民们心中的神,曾经百姓心中的活菩萨。突然倒戈相向,将手中的长矛对准了这些难民们。 难民们心灰意冷忿忿不平,他们愤怒的看着红娘子的部下。可是,红娘子的部下们冷若冰霜,只有手中长矛闪着寒光。 分化部下的目的已经达到,皮鸿轩这才冷笑着一挥手:“半开城门,先放红娘子的部下进城。” 皮鸿轩很清楚,一旦闯贼李自成打过来,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兵力,红娘子手里的几千兵马对自己有着重要的作用。至于那些百姓,百姓们只会浪费粮食。 正规军终究还是不一样,信阳府有近万明军官兵。加上红娘子的队伍,城高墙坚的信阳府,李自成想打下来没有那么容易。 城门半开,皮鸿轩玩起了心计。李岩看在眼里,却并未点破。最先入城的是红娘子的军队,红娘子还有李岩带着部下且走且退顺着半掩的城门退进了信阳府。 然后,这些罗山县的百姓,和那些难民就混在了一起。就在罗山县的百姓们也想跟着入城的时候,突然城门缓缓闭上。 城外罗山县的百姓和难民们登时鼓噪起来,关闭着城门,就是隔绝了两个世界。 百姓们还想进城,然而城门紧闭,城墙上的明军弓箭手们,开始对准了城下的百姓。若是百姓敢强行破城门,弓箭手格杀勿论。 红娘子大怒,带着凌素素几个手下,登登登的上了城楼找到皮鸿轩。 一见面,红娘子便厉声质问:“皮大人,不是说好的放罗山县的百姓进城,你为何食言而肥!” 这个时候的皮鸿轩便玩起了太极,他的脸上似笑非笑的看着红娘子:“哎呀,红知县还是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嘛,你看你们罗山县的百姓和难民们都混在一处,本官如何分辨呢。再者说了,我这信阳府也容不下这许多百姓,能让你们进城,已经是网开一面了。红娘子啊,生逢乱世你该拿得起放得下,这些流民就是一张张吃饭的嘴,这个道理你怎地不懂呢。” “没错,皮大人此言甚是,娘子,咱们就不该妇人之仁。”李岩从后面走了过来。 皮鸿轩闻言大喜,他看着红娘子问道:“这位是?” 李岩笑着一拱手:“在下李岩,与红娘子乃是夫妻。” 皮鸿轩立刻热情如火的拱手施礼:“哎呀,原来是李公子,幸会幸会。” 李岩也跟着回礼:“在下也是久仰皮大人的威名,这位是我们罗山县的凌素素凌姑娘,凌姑娘,这位是皮大人。” 李岩一边说着,一边和皮鸿轩靠着近乎。皮鸿轩一怔,不太明白李岩为什么要把红娘子的一个部将介绍给自己。看着凌素素走上前来,一时之间他也不好失了礼数,皮鸿轩只好勉强一拱手。 谁知,下一秒凌素素突然欺身而上,她一把抓住皮鸿轩,手里突然多了一把短刀。凌素素的短刀抵在皮鸿轩的脖子,这一下先发制人,皮鸿轩登时沦为手上人质。 皮鸿轩手下亲兵众多,岂有那么容易束手就擒。问题是,谁能想到这红娘子的人要来抓自己。红娘子此举,无异于谋反。 凌素素的短刀抵在皮鸿轩的脖子上,皮鸿轩登时大惊:“红知县,你、你这是干什么!” 皮鸿轩的亲兵们蠢蠢欲动,凌素素手中短刀一用力:“谁敢上来!” 而皮鸿轩是亲兵们投鼠忌器,只好纷纷退了一步,没有一个人再敢上前营救。原本城外喧闹叫嚷的百姓,看到了城墙上发生的这一幕,登时人群安静了下来。谁能想到,红娘子的手下竟然抓了信阳府的知府大人。 皮鸿轩犹自在嘴硬:“红知县,我可是朝廷命官,你的上司。你想干什么,你知道你这可是谋反!” 李岩冷笑着从怀里摸出一封信:“奉太子手御,信阳府知府皮鸿轩昏庸无能,即刻革职。由红娘子暂领信阳府,尔等若有违令不从者,格杀勿论!” 还有这一出,这些人难不成是要造反么。 第六百一十七章 一窝蜂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我可是朝廷命官。” “哼,你是朝廷命官,难道我就不是么。” 红娘子冷冷的看着他。 为什么会是这样,皮鸿轩尚未反应过来,信阳城的官兵们也没有反应过来。太子?太子有什么权利,去将一个信阳府的知府革职。 可是,李岩手里拿着的,分明就是东宫太子的书信没错。就连皮鸿轩,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什么,太子爷为何要革我的职。” 李岩冷冷的道:“眼下闯贼入侵,太子爷高瞻远瞩。早已料到你个昏庸无道的狗官。我来问你,若是闯贼来攻,你可有御敌之策?” 皮鸿轩登时瞠目结舌;“我、我...” 没错,当李自成兵临城下的时候,怕还没等攻城,皮鸿轩便已经先自乱阵脚。让皮鸿轩去勾心斗角,对付自己人可以。可是对付敌人的时候,他就成了草包了。这也是大明大多数官员们的现状,对内手段花样百出,对外奴颜婢膝。 李岩举着朱兴明的书信高声叫道:“我等奉太子之命入城布防,红娘子曾在罗山县抵御闯贼大军数次猛攻,立下战功无数!你们不想信阳城被闯贼攻破,不想你们的妻儿老小沦为闯贼刀下的鱼肉,就跟着红娘子守城!打开城门,放百姓入城!” 仅凭李岩他们抓住皮鸿轩做人质,仅凭李岩手中的一封太子书信,就能说服信阳城上的明军官兵么? 不能,答案是肯定的。首先太子没有这个职权,再就是太子的书信内容是真是假谁也没有见过。 可是,没有人反抗。所有的明军官兵都选择了沉默,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决定听从红娘子的命令。 理由其实很简单,让皮鸿轩这个废物守城,十有八九这信阳城得沦陷。到时候,城墙上的官兵无一幸免,城中的百姓都会跟着遭殃,他们的妻儿老小会被闯贼杀死。 而让红娘子守城则不一样了,红娘子之前可是以少胜多以弱敌强,坚守住了罗山县的。把信阳城交给红娘子守御,他们有很大的胜算。 也就是说,即便是李岩的话是假的,即便是这封所谓的太子书信也是假的。可是没有人去拆穿,这大出皮鸿轩的意料之外。 很快,皮鸿轩便明白过来了,他怒指着自己的手下,还有自己的亲兵们:“你、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枉我平日待你们不薄...唉哟...” 皮鸿轩还再待说,被凌素素一刀柄拍在心窝,登时捂着胸口弯腰如虾米。 红娘子瞥了皮鸿轩一眼:“押下去,严加看管!” 皮鸿轩哪里肯从,他还要开口大叫,结果又狠狠的挨了凌素素几记阴招。痛的皮鸿轩冷汗直冒,他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大叫大嚷只会徒惹挨揍。 比想象中的顺利,李岩还以为至少皮鸿轩的亲随们会反抗。谁知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像是皮鸿轩这样的狗官,有多少人是真心对他忠心的,一个都没有。 甚至于,凌素素押着皮鸿轩刚下了城楼,一个叫花子看在眼里,他猛地扔掉了要饭碗,激动的举着打狗棍大叫:“皮知府被抓了,皮扒皮被抓了!” 皮扒皮,一听这外号就知道皮鸿轩是个什么东西了。然后,信阳城内的百姓们争相传颂起来。凌素素押着皮鸿轩的时候,立刻引来了百姓们的石块和烂菜叶子臭鸡蛋。 红娘子的手下去打开城门,城外的难民们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原来红娘子从来都没有抛弃过他们。适才,不过是红娘子的计策而已。 难民们蜂拥至城下,他们并没有着急着入城,而是跪在了城外,对着红娘子磕头。 红娘子和李岩互相对望一眼,二人相视一笑。但觉人生如此,夫复何求。生而为人,立于天地间,为天下百姓谋福祉,这才是人生一大快事。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至于李自成,他就倒霉透顶了。李自成虽然占据了罗山县,奈何一座空荡荡的空城,他要来做什么。 要命的是,李岩这个混蛋施计,让李自成对罗山县动不得少不得。城门内的那块木板很多人都看见了,李岩在木牌上写的清清楚楚:闯王进城,城当焚之... 以李自成的脾气,确实是想将罗山县夷为平地。可现在,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因为只要他烧了城,就成全了李岩。 罗山县县衙,李自成的大本营。就连这县衙内,也是毛的东西都没有。 李自成很是愤怒,他在衙门内不住地来回走动。这个时候,刘宗敏一脸阴沉的走了过来:“闯王,咱们的粮食不多了。” 没错,李自成一路自湖广洗劫而来。到了罗山县本以为会得到补充给养的,然而红娘子留给了他一座空城,他吃什么喝什么。 抢不到粮食,手下几十万流寇大军就是一张张吃饭的嘴巴。喂不饱他们,他们就会惹事。 实际上,他们开始惹事了。 一名手下来报,手下单膝跪地:“闯王不好了,左营和前营的人打起来了。” 久经沙场的李自成所部建立了与其战法相适应的军事编制,占据湖广之时,这支部队便分为两大部分,即是负责野战攻城的主力部队与负责镇守的地方部队。而主力划分为中权亲军、左营、右营、前营、后营等“五营”。 万万没想到,自己作为主力的左营和前营的人居然打起来了。这让李自成怒火万丈,他一脚踢翻了凳子:“怎么回事!” 手下战战兢兢:“高、高将军和、和田、田将军为了争夺粮食,打、打起来了。” 李自成倒吸一口凉气,看了眼身边的刘宗敏,刘宗敏也是大吃一惊。二人互相对望一眼,一起转身出了衙门,直奔左营防地。 左营高一功和前营的田见秀都是李自成麾下的猛将,二人战功无数,能征善战。万万没想到,这两个家伙居然先打起来了。 李自成号称四十万大军,实际上手中的精锐带出来的不过三万多人。剩下的都是些收编的流寇,至于流寇们有多少人,李自成自己也不清楚。大概初步预算,三十多万人应该能有。 这些农民军其实就是这样,当年太平天国军队也是编制混乱,自己都搞不清属下有多少兵。反正,跟着大部队抢就对了。 众人都是一窝蜂,大伙儿聚在一起,总比一个人要好。 第六百一十八章 粮草 就怕流寇之间内讧,一旦内讧就会大损自己的势力。李自成自己,也是极力的去避免。 可是高一功龇着牙,提刀恶狠狠的道:“田见秀,不要给脸不要脸,这粮食是老子辛辛苦苦从和庄镇强来的,凭什么给你。”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田见秀更增恼怒:“放你娘的屁,高一功你还要脸不要。若不是老子牵制住了和镇的官兵,你还能这么容易抢到粮食?好啊,老子在前线拼死拼活,还没等捞钱呢。一回头好嘛,你个王八蛋倒是先进城把粮食给抢了。” 只见高一功冷笑一声:“哼,东城那一票你不也是抢了老子的货么。还有在索镇那次,你的人把抢了我的粮食你怎地不说。这谁抢的粮食就是谁的,谁让你不早点下手,怪得谁来。” 李自成兵不血刃的攻下罗山县,可是呢,罗山县本就是一座空城。李自成本想着进城得到给养,结果毛都没有弄到。 没有吃的怎么办,可部下将士们得吃饭啊,流寇们最大的薄弱点本就是后勤。他们压根就没有后勤,抢不到粮食,军中互相争斗的例子不胜枚举。 比如说这次,田见秀的兵在进攻和镇的时候。结果,他的人和官兵打的火热。好不容易将官兵击败,一回头却发现高一功的人早就进了和镇,大肆劫掠。 田见秀大怒,可也没有办法。流寇之间这种事屡屡发生,人类在本质上也是动物。就像是非洲的猎豹在获取了猎物,还没捂热乎,结果被鬣狗或者狮子给抢去了。你愤怒,却毫无办法。总不能窝里斗吧,这样闯王也不答应。 可现在不行了,几十万流寇大军进了罗山县,毛的给养没得到。大军无粮眼看到了无米下炊的境地,此时的田见秀就管不了这许多了。高一功在和镇抢了不少粮食,怎么也得分给自己点。 谁知这高一功也是个吝啬的主儿,凭什么我抢来的粮食要分给你。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我的粮食也没有多少。也不知道能挨上几天,凭什么给你。 田见秀见软的不行,恼怒之下干脆来了个硬的。大家做的都是刀口上添血的生意,谁怕谁。一言不合,这高一功的脾气也上来了,双方剑拔弩张。 田见秀拔出佩刀,恶狠狠的道:“高一功,老子的营中早已无米下锅,今日这粮食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手下见自己的主将拔刀,一个个的也毫不客气,纷纷亮出家伙。高一功一看更增恼怒,他瞪着眼睛吼道:“好你个田见秀,你竟然跟老子亮起家伙来了。兄弟们,给我抄家伙!” 高一功这一喊,他手下的将士们纷纷拿出武器。田见秀大叫一声:“哇呀呀,欺人太甚!”说完,挺刀就上去了。 像是李自成这样的流寇队伍,基本上就是无组织无纪律的。此时的李自成还不知道军纪严明的重要性,大家都是做贼的。军中将士时不常的打架,那是习以为常的事。 甚至于李自成还故意默许这样的情况发生,李自成认为,部下打架有助于提高军人血魄。只是,像是高一功和田见秀这种亮刀子的事,还是头一次。 双方登时混战在一起,乒乒乓乓混战个不停。眼看局面无法收拾,由一开始的斗殴迅速升级到流血冲突。而高一功和田见秀的手下们也是越聚越多,双方甚至打红了眼,开始见血了。 就这这时,一队轻骑疾驰而来。李自成与刘宗敏一行人,骑马赶了过来。 李自成骑着高头大马冲入阵中,将士们见到闯王来了,登时住了手。而刘宗敏则毫不客气,挥动着手里的马鞭,对着这些将士们就是一顿猛抽。 将士都知道刘宗敏脾气暴躁,吓得纷纷闪避。可是挨上了鞭子的人,则是惨叫连连。 看到李自成来了,原本缠斗在一起的高一功和田见秀也分了开来。二人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李自成面前乖乖的站在了一旁。 众人终究还是害怕李自成的,李自成翻身下马,走到二人跟前,二人羞愧的低下了头。李自成先走到田见秀跟前,田见秀先是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迅速低下了头。 田见秀是素来深受李自成器重的,作为李自成麾下的猛将之一,田见秀跟着他立下了不少的功劳。可此时的李自成目光如炬,他狠狠的一脚将田见秀踹翻在地。 田见秀没有丝毫的挣扎,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然后在爬起来,李自成又是一脚。 等田见秀再次爬起身的时候,李自成总算放过了他,来到了高一功面前。 高一功跟他最早,他倒是昂首挺胸头抬得像是一只大公鸡。只是这只公鸡虽然高傲,却不敢把目光放在李自成的脸上。 不得不说,李自成统御部下还是相当厉害的。手下的猛将们,对他都是言听计从。而李自成也不客气,又给了高一功一脚。 高一功胸口受过伤,被李自成一脚踢过去,登时弯腰成了虾米。田见秀看在眼里,不由得感同身受的咧了咧嘴。 “你们不是很能打么,怎么不打了,接着打啊!”李自成环顾四周,看着那些部下们。 在闯王面前,这些手下都乖巧的像只兔子。没有人敢抬头迎接闯王的目光,所有人都垂着头。而刘宗敏则继续骑在马上,冷不丁对着某位将领就是一鞭子。 李自成的威、刘宗敏的严,使得这些部下们迅速的安静下来。田见秀硬着头皮,走了过来:“那个闯王,末将在攻打和镇的时候,被高一功抢了草谷。末将军中实在无粮下锅了,就、就想来找高一功要一点。都是末将的错,闯王要责罚就责罚末将一人,与末将手下无关。” 李自成冷冷的看着他:“你倒是敢作敢当,知道孤是用人之际,不能那你怎么样是吧。” 田见秀不敢回话,只是垂着头,李自成接着道:“暂记二十军棍,打完仗你到军纪处领二十军棍。” 闯王这么说,便代表着暂时饶恕自己了,田见秀内心一喜:“闯王,那、那粮食...” 李自成自己也没有多少粮食,这件事帮不了他:“明日集结军队,进攻信阳府。” 再不攻打,他们自己就没饭吃了。粮草,亟需解决。 第六百一十九章 收割 朱兴明难得的清闲了一些日子,他立刻就坐不住了。 花家庄,必须去看看。 朱兴明还在集结十二团营的将士去收割庄稼,谁能想得到,堂堂的京城三大营整编的十二团营将士,居然成了人体收割机。 这些拿惯了长矛弓箭的将士们,如今挥起了锄头镰刀。凡是京畿周边的村落,都出现了他们的身影。十多万将士被分散各地,有的分成几十上百人的散乱小队。下放到各周边村落,跟着当地的百姓们一起抢收粮食。 自万历年间,这百姓的日子就不怎么好过。终于到了今年,这些百姓们的脸上才见到了久违的笑容。 小冰河的威力依旧肆虐,可是皇庄推广的这些新型作物的粮食,产量却着实喜人。籽粒饱满的玉米,剥掉外衣就是黄橙橙的果实。 将玉米掰下来,迅速晾晒。晒干其中的水分,就可以长久储存。玉米上下都是宝,玉米苞衣可以用来编织成各种工艺品。玉米杆可以用铡刀切碎了喂牛羊,还可以烧火。 至于红薯,红薯秧子则不能浪费了。各村各庄的老人儿童,他们留在家里负责蒸煮红薯秧子。 收割回来的红薯秧子,一车车的被推回家。然后,将红薯秧子切成两寸左右的小段,入大锅中蒸煮。 煮熟的红薯秧子,捞出来沥干水分放在太阳底下继续晾晒,晒干的红薯秧子,就可以和粮食一样储存了。这样,则使得京畿周边的粮食迅猛发展。 尤其是红薯秧子,可以说是解决了粮食短缺的燃眉之急。当然,只吃红薯秧子是不行的,虽然红薯秧子能吃,却不能当做主食。 红薯秧子杂粮饭,只是作为辅食掺杂在粮食中而已。因为红薯叶子所含的胡萝卜素、维生素C、钙、磷、铁及必需氨基酸丰富,而草酸含量又很少。 研究表明,红薯叶和块根中含有大量的液蛋白,能预防心血管系统的脂肪沉积,保持动脉血管的弹性,有利于预防冠心病,同时还能防止肝脏和肾脏中结缔组织的萎缩,保持消化道、呼吸道和关节腔的润滑。叶中富含的纤维还能加快食物在肠胃中运转,具有清洁肠道的作用。 此外,这红薯叶性平、味甘、微凉;有生津润燥、健脾宽肠、养血止血、通乳汁、补中益气、通便等功效。可用于消渴、便血、血崩、乳汁不通。 要说,还是这红薯浑身是宝。要命的是,在北方可以实现土地的一年两茬耕种。收获完玉米作物之后,还可以种植小麦。等来年收割完小麦,还可以种植秋玉米。 北方地区农田多以旱地为主,粮食作物以种植小麦为主,作物熟制是一年一熟或两年三熟到一年两熟。要知道,之前百姓种植的作物都是一年一熟。而轮播种植可以一年两熟,使得粮食更是大大的提高。 红薯秧子可是个好东西,掺杂在主食之中,可以为人体提供大量的营养物质。朱兴明的十二团营将士,不分级别高低,都得下地干活。 包括展云鹏和令狐云龙、还有奋武营都督马超﹑耀武营都督沈步文﹑练武营都督栾柳安...等这些主要将领,都得下地干活。 就连朱兴明自己,都亲自带着孟樊超还有旺财等人,去了花家庄,帮助庄民们收割庄稼。 小诗诗高兴了,她除了每天挖野菜喂猪老大之外,还担负了给朱兴明做饭的任务。说实话,小诗诗的手艺当真了得。沈夫人本就是出身于名门大家,将自己一身的厨艺教授给了女儿。 虽是粗茶淡饭,朱兴明却吃的极香。除了小诗诗的手艺外,大概还是因为体力活的缘故,朱兴明在花家庄吃得香睡得香。 一开始,所有人都觉得这个丰神俊朗的小太子吃不了这个苦的。可谁知道,接下来所有人都小看了他,朱兴明与农民们同吃同睡,干起活来一点儿也不含糊。 这让所有人,都对这位太子肃然起敬。包括,那些跟着来一起干活的团营将领们。 与民同甘共苦,是一个将帅的必备素质。朱兴明很明白这个道理,虽然他内心激烈的抗拒,这个干农活比什么都累。 掰玉米,收割地瓜秧,一车车的粮食被运到打谷场。朱兴明和所有的百姓们一样,在田地里挥汗如雨。 就连一旁的孟樊超都忍不住叫苦:“太子殿下,这比练功累多了,唉,小人还是第一次知道,这农民的辛苦。” 至于旺财,早就叫苦连天。这厮时不常的偷懒,在朱兴明看不见的时候,就不见人了。要么躲在树底下乘凉,要么像只蜗牛一般装模作样。 朱兴明也懒得理他,旺财这种货色,已经放弃治疗了。打骂对他来说,也已无济于事。他自己也说:太子爷,奴婢烂泥扶不上墙,别折腾奴婢了。 面对这样的家伙,朱兴明也懒得理会。这些日子朱兴明泡在地里,整个人都黑了瘦了许多。不过,他身体倒是愈发的结实了。 “朱哥哥,吃饭了!”小诗诗挎着菜篮子,笑吟吟的来到了地头。 朱兴明是有着属于自己的小灶的,那就是小诗诗为他精心准备的可口饭菜。朱兴明立刻将手里的镰刀扔给旺财,然后兴奋的走了过去。 旺财还坐在地上叫苦连天,被朱兴明狠狠地踢了一脚:“耽误了收割,本宫打死你。” 旺财无奈的捡起镰刀:“太子爷,您打死奴婢吧,这简直就是充军发配啊这。” 朱兴明早就去的远了,一旁的孟樊超捏了捏拳头:“旺财,你跟在我后面割玉米杆。若是你敢偷懒,我让你尝尝拳头的厉害。” 旺财一凛,这个孟樊超下手可比太子爷狠多了。他不敢再恃宠而骄,拿起镰刀拼命的挥舞起来。 朱兴明走到地头使劲的吸了吸鼻子:“好香啊,什么好东西。” 小诗诗故作神秘,笑吟吟的看着他:“不告诉你,先洗手。” 小诗诗从腰间摘下牛皮水壶,给朱兴明净了手:“朱哥哥,我可是给你做了一上午,都耽误了给猪老大挖野菜。猪老大不满意了,在猪栏里一直骂你呢。” 朱兴明一怔:“我认识猪老大这么久,它不像是这种猪啊,它骂我什么了?” 小诗诗忍住笑,一本正经的道:“它说你是个大坏蛋,抢了它的饭。” 朱兴明想想,确实,这个猪老大好像一直对自己都不待见。好像这头猪见到自己第一眼起就充满了敌意,没错,这很像是猪老大干的事。 “回头就把它煮了做红烧肉。”朱兴明说。 想起来武宗时期,这家伙还下旨民间不许吃猪肉,只因为猪和朱同音。 第六百二十章 堂而皇之 其实朱兴明还是蛮喜欢明武宗的,奈何不和他生在一个时代。 “你怎么知道是红烧肉的。”小诗诗睁大了眼睛,然后把菜篮子打开。 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鸡蛋,还有一碟咸鱼,一碟炒青菜还有一大碗米饭。朱兴明对于此地的米饭一直有些水土不服,小诗诗给的他几乎是俩人份的。 似乎生怕朱兴明吃不饱,一个似脑袋大的饭碗,米饭冒尖。朱兴明吃一天怕也吃不完,每每都便宜了旺财这个狗腿子。 农家鸡窝里的土鸡蛋色泽金黄,添加了嫩葱的炒鸡蛋入口滑嫩。一道平平无奇的菜系才是真正考验一个厨子手艺的见证,别看一盘小小的炒鸡蛋,实则大有文章。 火候过小,鸡蛋容易炒老,且带些许腥味。火候过大,鸡蛋容易散碎太硬。 一盘真正的炒鸡蛋,火候速度必须恰到好处。热锅小火,先把鸡蛋打碎,放入葱花和盐搅拌。热锅滑油之后,迅速换成小火,然后把鸡蛋倒入。 用热锅的温度将鸡蛋焙熟,这样的炒鸡蛋入口滑嫩,色泽金黄诱人食欲。 咸鱼是朱兴明和小诗诗一起在河里捉的鱼抹上盐巴之后晾晒完成的,水煮菜心色泽碧绿,虽然都是家常菜,可看的朱兴明口水滴滴。 只是,这盘红烧肉。朱兴明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假装大哭起来:“猪老大,猪老大你死得好惨呐。你和我们同甘共苦这么多年,如今黑发人送黑毛猪,你死了还在为本宫服务。来世,你做头驴吧,本宫想吃酱驴肉。” 在小诗诗面前,朱兴明有时候是没有什么正形的。小诗诗忽闪着大眼睛白了他一眼:“朱哥哥,这不是猪老大,这是我从集市上买来的猪肉。” 朱兴明立刻止住了哭声,“哦”了一声将红烧肉塞进了嘴巴:“好吃,真好吃,回头把猪老大也给炖了打牙祭。” 小诗诗立刻撅起了嘴:“你敢。” 花家庄一片祥和,这里似乎与苦难的大明王朝格格不入。在花家庄,你能忘记忧愁忘记烦恼。 这里是大战前短暂的宁静,朱兴明知道,很快十二团营将士出征,即将面对的将是一场场什么样的战斗。 只有经历过战争,经历过死亡的人才知道,这种采菊东篱下的宁静是何等的可贵。平平淡淡的人生,是何等的令人向往。 小诗诗像是一张白纸,朱兴明不想将她污染。所以他不会让小诗诗看出自己内心的纠结,表面上,朱兴明显得很是开心。即便是和小诗诗斗斗嘴这种看似无聊的事,朱兴明依旧感觉温馨。 ... 相比于在京畿备战的朱兴明,李岩和红娘子他们则雀占鸠巢堂而皇之的占据了信阳府。这是一场空前顺利的兵变,李岩他们也没有想到进城拿下皮鸿轩,竟然没有引起多大的暴乱。 看样子,皮鸿轩这样的狗官在此地是不得民心的。这给了李岩等人机会,在红娘子的带领下,信阳府的官兵很快将城池守得密不透风。 只是,大量涌进来的流民,使得信阳府依旧是臃肿不堪。这是没办法的事,他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难民置之城外而不管。 好处就是,信阳府确实囤积了不少的粮食。每到灾年,难过的不止是难民。那些地主大户的日子也不好过,为什么这么说。 灾民们的日子过不下去,他们就会想方设法的去打大户的主意。大户自然就害怕,有些势力的大户人家会圈养一些护院。可是流民们多了,护院也不是对手。 这个时候,大户们往往就会拖家带口的赶着马车,将一车车的粮食运到城里。城中有城墙官兵,可以保护他们的家产。 比如说这个信阳府,今年江北大旱。许多大户人家还有商贾们都涌进城内,给城中带来了大量的粮食。这种事,皮鸿轩自然是欢迎之至的。 大户们的到来,带来了粮食也带来了家丁。这些人,都是很好的守城主力。至于城外的难民们,则没有了丝毫的利用价值,自然不会放他们进城。 难民们活不下去,只好聚众造反,进而成为流寇。等流寇壮大了之后,就会攻破城池,瓜分大户。 现在红娘子和李岩堂而皇之的占据了信阳府,将大批的难民引进了城内。让他们惊喜的是,信阳府就是不一样,这里囤积着大量的粮食。 李岩回到府衙,兴冲冲的找到红娘子:“娘子,大喜,大喜事啊。这个皮鸿轩还真是能捞,光是粮仓内的粮食,就足足上百万石。” “这么多?”红娘子一愣,她也没有想到这信阳府有这么多粮食。难怪流寇四起天下大乱,这么多粮食,皮鸿轩拿来赈济灾民不行么。 小冰河时期粮食减产只是诱因,大明亡国是综合因素的结果。其实自万历年间小冰河时期的威力就显现出来了。可是经历了几代皇帝,为什么造反者寥寥。 就是因为那个时候的大明王朝还是要脸的,至少官员之间还是要脸的。但到了崇祯一朝,本来阉党还能制衡一下东林。然而随着阉党的倒台,东林党内也是参差不齐。 魏忠贤时代,清官基本上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了。如今阉党倒台,剩下的官员自然是放飞了自我。他们都是在变着法儿为自己捞好处,变着法哄骗崇祯皇帝。 像是信阳府囤积了百万石粮食,就连李岩都万万没想到。不过,有了粮食,他就有了和李自成抗衡的资本。 红娘子也是大喜过望:“相公,咱们怎么利用这批粮食呢。” 大事上,红娘子还是遵循李岩的意见。毕竟她一个女人家很多东西不懂,让她打仗可以,可是官场上的事红娘子是一窍不通。 比如说这次侵占信阳府,如果换成红娘子,她可能会硬拼。若是皮鸿轩不肯开城门,搞不好暴脾气的红娘子会硬打。那样的话,真就成谋反了。 李岩则不然,他先是用计骗开城门。然后,将皮鸿轩掳为人质。只是这一下却苦了朱兴明,因为李岩打着的,是太子爷的旗号。 听妻子这么说,李岩微微一笑:“既然闯贼能用粮收买人心,咱们为什么不能呢。”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流寇无非就是那三板斧。 第六百二十一章 征兵 李岩很清楚流寇,所以被李自成视为最大的威胁。李自成害怕李岩,惧怕对方的能力。 对啊,既然你李自成是以粮起家,我们现在守着百万石粮食,为什么不学学你的套路呢。 李自成之所以能够鼓动大批的流民,无非就是天灾人祸之下,百姓们活不下去。为了一口吃的,跟着李自成干了。抢钱抢粮抢女人,许多流寇原本都是一些老实巴交的农民。 可是他们一旦拿起武器,尝到了抢劫的甜头之后,有的人就成了恶魔。因为他们内心虚弱而恐惧。于是,他们便学会了用杀戮来掩饰自己的这种虚弱和恐惧。 就像是抗战时期的许多日本兵,他们原本很多人都是农民。在国内也是老实本分的百姓,可是拿起武器之后,他们就成了魔鬼。 我们无法做到去原谅魔鬼,原谅魔鬼是阎王老子的事。我们该做的,就是送他们去见阎王。 有了百万石粮食,李岩开始蠢蠢欲动。红娘子知道丈夫的心思,她莞尔一笑:“相公,你的意思是,拉起队伍扩充兵员对么。” 李岩点点头:“这事交给我来做吧。” 毕竟红娘子和李岩抢占信阳府是重罪,搞不好还会把太子朱兴明牵扯到里面去。官场就是这么回事,哪怕你是太子,在政坛上依旧是危机重重。 即便是做了皇帝,也得学会平衡各方势力。如果一个朝堂都是清官,清如水廉如镜,那这个国家很可能立刻就会完蛋。 这毕竟是封建时代,水至清则无鱼。在封建时代一群清官是治不了国的。人都是有私心的,要学会如何利用人类的私心。学会平衡之道,方是帝王之术。 崇祯就不行,崇祯性格过于激烈。或许崇祯皇帝能够做一个好王爷,也能做一个治理一方的好官。唯独,他就是做不成一个好皇帝。 朱兴明庆幸自己没有成为父亲那样的人,至少自己知道如何平衡各方势力。这也是为什么,朱兴明迟迟没有对朝臣们动手的原因。 一开始,朱兴明也曾试过。稀里哗啦的带着锦衣卫把京城的狗官一网打尽,什么照着历史名单挨个杀奸臣。 呵呵,这不过是一种理想主义罢了。真要那么做了,大明很可能会提前亡国。煤山上的歪脖子树可不止一棵,即便是崇祯不选择歪脖子树,皇宫中也还是有很多横梁的。 所以时至今日,朱兴明迟迟未动。不是真的要放过那些狗官,而是时机未到。 等将来有一天,彻底击败黄台吉,剿灭国内的流寇。那时候大权在握的时候,朱兴明就不必再看朝臣脸色的时候。真的就可以照着历史名单,挨个杀奸臣了。 可是现在不行,凡事不能本末倒置。万万不能在征缴流寇的时候,后院起火。 这次中原剿匪,朱兴明一没有动用国库,二没有对朝臣开刀。三没有调拨京城官粮,而是一切都靠自己。他并没有得罪那些朝官,所以这次出征至少朝中并没有阻碍自己的势力。 这就很好了,朱兴明不希望朝官们能够帮自己什么忙。只需要这帮尸位素餐的狗官们,不给自己添乱就好了。 有了粮食,李岩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李自成是如何壮大的,她红娘子就是如何膨胀的。等红娘子的势力在河南大地无可撼动的时候,就不必再看朝廷官员的脸色了。到那个时候,他们入侵信阳府的事也就一笔带过了。 李岩出身于举人世家,他的文采在不必说。可是,面对这些难民们就不需要什么文采了。你能做的,只需要给难民们许诺他们最需要的东西,然后尽量浅显易白通俗易懂的让难民们听明白就行了。 一下子涌入这么多难民,信阳府的安置也是个大问题。不过有了在罗山县的前车之鉴,这对于李岩他们来说根本就不是事。 凡是信阳府能够利用的房屋,不管它是学堂祖祠,还是寺庙道观,全部都永安里安置流民。至于城中那些富商大户们闲置的老屋,全部腾空,让难民们搬进去。 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那家不有个几处宅子。老宅新宅,旧宅空屋多得是,这些,都被红娘子下令,毫不客气的被官府征收。 并且,红娘子还下令。严禁在城内大户囤积粮食。一经发现,严惩不贷。并且同时开展举报机制,凡是举报大户隐匿粮食的,官府都是重重有赏。而且还是匿名赏赐,也就是说官府会替你保密。 这就惨了城中的那些大户们了,大户们藏在地窖里的粮食,藏在老宅里的粮食,总得雇人搬运吧。即便是最贴心的家丁,随时都有出卖你的可能。 因为官府允许匿名举报,也就是说,只要你证据确凿。你可以偷偷去官府举报,说你家老爷在某处囤积了大量的粮食。官府会替你绝对保密,一经查实,还会对你赏赐金银。 一时之间,信阳城内举报成风。这可苦了那些富商大户地主老财们了,一旦他们囤积的粮食被举报。 官府对他们巨额罚款不说,还得把主人抓进大牢挨板子。生逢乱世,谁有拳头谁就有发言权。红娘子有拳头,她就是信阳城的王。 还别说,经过这种办法。信阳城的官仓瞬间爆满,甚至于粮仓收缴来的粮食,都放不下了。 要知道,这可是灾年。可是赤地千里颗粒无收的灾年,在信阳府居然收缴上来这么的粮食,简直是触目惊心。 难怪明军的战斗力明明不弱,流寇却如雨后春笋般不断冒出,而且越做越大。若是每个城池都如信阳府一般,岂不是早就养肥了李自成那帮流寇们了。 李岩分析的没错,李自成在湖广大吃四方,很快壮大到数十万人的队伍。靠的,就是抢劫占领这些州府郡县的城池。城中,一般都囤积着大量的粮食。 城外民不聊生惨不忍睹,城内醉生梦死夜夜笙歌。这种现象,在明末比比皆是。这样的一个时代,流寇们能够迅速壮大,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信阳城内遍贴告示,告示并没有掉书袋,而是内容通俗易懂:红娘子征兵,凡是跟红娘子打仗者,每人赏十斤小米。此外,每个月还有军饷,足够你养活家人。 这一下,登时城中的百姓们沸腾了。当了兵,就是一条活路啊。 第六百二十二章 固若金汤 穷死不当兵,是这个时代的共识。可是在乱世,就不一样了。当兵,才有活路。 效果出奇的好,告示一出,信阳城那些难民们就疯了。 街头巷尾挤满了大量的难民,官府每日施粥,也难民也不能拿着个破碗,吃完粥两腿在墙角一伸什么活都不干吧。 要想吃饭,就得动手。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官府没有义务也没有能力一直养着你们。 信阳府城内遍贴了告示,识字的不识字的都挤成一团,在告示前小声的议论着。 灾年人活得不如狗,每个人都是凑合着活着。许多人,宛如行尸走肉。张贴出来的告示,立刻围满了人。因为大家都在期待,在枯燥无奈的生活中,能够带来一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告示很简单,但凡识几个字的便充当了解说员:告示,:红娘子征兵,每人赏十斤小米,还有军饷... 十斤小米,这可是十斤啊!没有经历过饥荒的人不明白粮食对于他们意味着什么。红娘子命人在城中设置了几处征兵处,立刻就被排起了长龙。 征兵有多火爆呢,不到两天的时间,整个信阳府就召集了五万多将士。而且人数,还在不断的上升。加上城中官兵,以及红娘子从罗山县带回来的部下。整个信阳城,足有七万多兵力。 虽然,大多数人都没有打过仗也不会打仗。没关系,李自成也不会打。李自成除了手下三万精锐,其他的都是裹挟进来的流民,一样的不堪一击。 剩下的,剩下的难民也不能闲着。施粥在继续,可是这次不能白施粥。除了老弱病孕残,你想喝粥? 没关系,喝吧。想喝粥,你就得上城墙固防。搬石头、运物资、加固城墙,想喝粥可以,你也得干活。不干活,你就饿着吧。 整个信阳城瞬间沦为军事区,说是全民皆兵一点儿也不为过。而李自成,此时在罗山县正准备攻打信阳府。 撑不下去了,李自成也早已撑不下去了。他手里也没了粮食,一味地扩张自己的兵员,后果就是粮食告罄。虽然人数众多,走到哪里都像是一群铺天盖日的蝗虫大军。看起来也确实唬人,攻占一座小城池的时候不费吹灰之力。仅凭着人海战术,足以让对方肝胆欲裂束手就擒。 可是后遗症也是可怕的,数十万大军一旦没有粮食养活,他们瞬间就会分崩离析土崩瓦解。比如说,自己的亲信高一功居然和田见秀为了争夺粮食打了起来。 而这几日,自己手下的部队不断的离散。许多流寇发现跟着闯王没前途,半夜就悄悄带着部下溜了。 溜走的毕竟是少数,因为单打独斗的流寇即便是脱离了大部队也是无处可去。其下场,有时候更惨。 所以即便是大家都很饿,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一群人挨饿总好过几个人挨饿,于是流寇大军如饿红了眼的群狼,跟着李自成一路烧杀掳掠。 时间耽误不得,李自成带着部下一路继续北上。三四十万大军不可能一下子带着跑,只能分散各处一起往信阳府齐头并进。 他们真的像是一群蝗虫,所过之处可以说是寸草不生。信阳城外那些没有来得及逃走的人倒了霉。尤其是那些大户人家,纷纷沦为流寇们的刀下鬼。 历尽数日,李自成的先头部队终于抵达信阳城外围。不过他们并没有急着进攻,信阳城毕竟不同于一般的城池。先头人数这点部队想攻城那是找死,他们只能静静等待。 李自成派出的先头部队,正是有高一功带领。这厮的粮草充足,是李自成大军中最富有的。 说是富有,其实也不过是三天的口粮。因为田见秀在攻打和镇的时候,高一功抢了他的战利品。田见秀好不容易击溃了和镇驻守的官兵,回头一看好家伙,高一功的人已经将和镇的粮食洗劫一空了。 这也难怪田见秀暴跳如雷,老子在前线拼死拼活,你在后面捡拾战利品,你还是人不是。 在流寇中这种事屡见不鲜,谁抢的就是谁的。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弱肉强食。有的流寇之间更是互相吞并杀戮,只为壮大自己的队伍。 说白了,李自成就是个屠夫。他比朱元璋和刘邦差得远了,因为李自成压根就没有想过能够做皇帝。时势造英雄而已,大明实在烂的没边了,这才成就了李自成。 若是历史上的李自成占据北京城,采取李岩的建议。约束军队,稳定朝政,他的大顺政权很可能会开创一个新的历史时代。 可李自成并没有这么做,他只知享乐和杀戮。从这一点上来说,李自成死一万次都是活该! 高一功的先遣部队到达信阳城外三十里扎营的时候,他就傻眼了。 一定幻觉? 信阳城的城墙上站立的并不是官兵,而是和流寇们一样的服色,老百姓的衣服。 这让高一功有一种错觉,信阳城被农民军给打下来了。只是不知道打下来的,是哪一支部队。若是和闯王是旧识,或许还能分一杯羹。 可高一功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城墙上不止是身穿老百姓服装的将士,还有明军的官兵。官兵是有统一制式服装的,明军的官兵和平头百姓的将士混杂在一起。整个信阳城墙上黑压压的都是人,看起来这座城池固若金汤。 李岩和李自成一样,学习了他的征兵模式。信阳城征集了大量的军队,只是一下子扩充这么多兵员,军需物资自然跟不上。 于是,这些参加了红娘子军队的难民们,还是穿着自己的衣服。只是每个人手里发放了一件武器,武器也是五花八门。很多,都是军营淘汰下来的兵器。生锈的长矛,卷刃的大刀,刀枪剑戟什么样的都有。 但不管怎么说,总算是人手一件武器了。拿起武器的这些难民们,瞬间觉得自己的生命有了保障,他们的底气也跟着足了起来。 城外的高一功则彻底蒙圈了,信阳城这是怎么一回事。于是,他不断的派出探子:“快,去城下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信阳城只进不出,城中发生什么事没有人知道。探子在是在城外外围转了一圈,信阳城四边城墙上,全是枕戈待旦的士兵。 太吓人了,照这样下去,没有人能攻打的动。因为,信阳城已经是固若金汤。 第六百二十三章 骑兵 李自成的军队,则是没有那么的幸运了。目前亟需解决的问题,只有两个字-粮食。 探子不断回报,东城城墙上都是明军官兵,西城、南城、北城都有,城高墙坚,恐难攻破。 高一功瞪着眼睛也看见了,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即便是闯王来了,后续部队盖过来。三四十万大军围困信阳城,怕也是攻不下来。 此时的信阳城,比开封府还难攻打。这让高一功很是紧张,搞不好在在这里会吃亏。 “传我军令,退兵二十里。任何人都不得煽动。大家安营扎寨,等闯王大军到来。” 这让高一功有些害怕,他本在信阳城外三十里扎营。可是看到信阳城上枕戈待旦的官兵,他有些慌了,又命令部下退兵二十里。在五十里外的山坡上,安营扎寨等待李自成的主力到来。 这一切,都被城墙上的李岩和红娘子看在眼里。夫妻二人互相对视一眼,二人相视一笑。 本来手中有粮,丝毫不慌。手中有兵,就敢拼命。李岩跃跃欲试,他想来个反冲锋。 这次李自成发动三四十万大军,是准备争取把整个河南吞并下来。然后兵分两路,拿下陕西和山西。这样,自己就能占据大明王朝的半壁江山,将来就有资本和朝廷谈判。 此时的李自成还没有想过要颠覆大明政权,因为他知道,此时的明王朝战斗力犹在。尤其是江南富庶之地,南方大部地区还在大明手里。 红娘子大概看出丈夫的心思,于是问道:“相公,李自成的先头部队抵达城外。怎么,你是不是按奈不住了。” 李岩点点头:“之前你我可是吃了此人大亏,来而不往非礼也。现如今他们的先锋来了,咱们不吃一口也说不过去吧。让凌姑娘集结军队,咱们奇袭敌营。” 李自成为什么如此嚣张,其实也不能算是说他嚣张。而是此人自负的很,数十万大军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没有人敢直面其锋芒,即便是战斗力强悍的大明正规军,在面对铺天盖地的人海战术,也得躲着点。 这可是三四十万人,你怎么杀。你杀光了一万还有一万,击溃了几万后面还有十余万。到最后,流寇们的车轮战术,就能彻底摧垮你。 而三四十万大军你也不可能一下子调动起来,只能分批从各路云集。为彰显自己的君威,李自成一般都是派出先遣部队急行军,抵达敌军城外立威。还有就是,顺便刺探一下敌情。 比如说现在就是,高一功的大军就做为了先头部队。而且还是李自成的精锐,本来李自成的意思是想让信阳城的官兵们瞧瞧厉害。 结果,高一功在信阳城外吓了一大跳,他觉得退兵二十里在五十里外扎营。高一功也万万没想到,信阳城虽然官兵不少,但也仅限于守城而已。他做梦都想不到,城内的官兵会主动出击。 兵者诡道,李岩就是瞅准了这一点。准备给敌人来了反冲锋,一举击溃高一功的部队,进而打击李自成的士气。 李自成在湖广一路所向披靡,可以说是没有遇到过一次像样的抵抗。这次兵进河南,更是兵不血刃的占据了罗山县。李自成有些轻敌,他决定大军一下子盖过去,占领信阳城。 红娘子召集凌素素,调拨出信阳城内三千铁甲。由李岩带队,和凌素素一起杀出城去,直奔高一功老巢。 本来高一功打仗其实还算谨慎的,要不然他也不会退兵二十里。为什么他要在距离信阳城南五十里的地方扎营,就是因为李自成的后续部队,郝永忠率领的八千余人,已经离着自己不足百里了。 然而,兵贵神速。高一功也没有想到,镇守信阳城的是闯王的老对手红娘子和李岩夫妇。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已经太迟了。原本李自成是大兵包围信阳城的,三四十万人围住信阳城,不需半日就能攻克城门。城中的明军官兵但凡有点脑子,要么弃城逃跑要么举城投降,或者遇到誓死抵抗的,也不过是徒劳挣扎而已。 谁能想到,这些官兵会反冲锋。而且面对十数倍于自己敌人的包围之下,进行反冲锋作战,除非疯子才这么干。 李岩这么干了,他和凌素素带着三千铁骑。这三千人,可以说是信阳城的精锐了,其中除了红娘子手下外,还有信阳城挑选出来的将士。 而高一功的军队在陡坡上驻扎,其实也算得上是聪明的做法。敌人攻过来的时候,他们可以居高临下进行反击。 可是,这个所谓的陡坡充其量不过是个斜坡而已,用来防御步兵还好一点。若是面对奇袭的骑兵,只有挨打的份。 问题是,自大军扎营之后,高一功压根就没有吩咐手下防御。而部下们也都在等待着郝永忠的军队前来汇合,谁能想到会有敌人来进攻。 就连营房外面巡逻的将士都懒懒散散,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到来。大军扎营必须靠近水源,坡下面就是一条小溪。高一功的部下们在劳累了一天之后,都聚集在小溪旁或洗漱或煮饭。 然后,就听到铁骑声响,李岩的骑兵盖过来了... 高一功的部下们懒懒散散,甚至于武器还扔在营帐中。大多数人都聚集在溪流旁,一天的急行军也使得他们劳累不堪。 就在这个时候,蹄声滚滚,大队骑兵奔驰而来。高一功的部下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他们一听就知道是大队骑兵。 有的人开始慌张起来,可是,也有的人好整以暇:“慌什么,是郝将军的部队来了吧。” 没错,一定是郝永忠的军队,他们的援兵。只是,很快众人又反应过来了。不对,郝永忠哪里有这么多骑兵。 “官军骑兵,官军骑兵来了!”有人急切的高喊了一声。 然后,队伍登时乱了。留在溪水旁的将士们有的手里连武器都没拿,只能是待宰的羔羊。 要命的是骑兵的攻击速度实在太快,等众人听到马蹄声,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李岩的骑兵部队已经抵达眼前。 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骑兵的快刀之下,血流成河。溪水旁的高一功部下们纷纷倒下,整条溪流都被染成了红色。 厮杀,骑兵几乎是无敌的存在。这些流寇,哪里是对手了。 第六百二十四章 粮食 骑兵是冷兵器的装甲车,这绝对不是危言耸听。这也是为什么,中原一直都被草原民族威胁的原因。厮杀声终于惊醒了高一功,常年混迹于沙场的他一听到营外惨烈的叫喊声,猛地心中打了一个哆嗦大叫一声:“不好!” 然而这又能有什么用呢,李岩的军队已经厮杀过来了。溪流旁扔下了流寇的无数尸体之后,李岩的骑兵开始进攻大营。 被杀乱了编制,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整个高一功军营内,登时乱作一团。而李岩等人这毫不客气,骑兵闯营一通厮杀。 “将军,您快上马,末将掩护将军撤退!” 混乱中,高一功被部下死死护着,拼命杀出一条血路夺路而逃。而逃出军营的高一功身边,仅有二三十人。 等他回过头一看,自己的大营早已彻底沦陷。凌素素带着部下,将剩余的俘虏集中在一起:“放下武器,饶你性命!” 这一刻的高一功心如死灰,这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很快手下就给出了答案:“高将军,是、是红娘子的军队,末将看到李岩了。” 高一功心中一寒,李岩。这么说,红娘子的军队已经退进了信阳城。 李岩来了个反其道而行之,被包围者发起了反冲锋,居然反而把敌人给包了饺子。作为先锋部队的高一功,仅带二三十人逃出生天。 要命的是,李岩军队抢走了高一功军队剩余不多的军粮,一把火烧掉了他的军营。 作为李自成的主力部队,高一功的军队可是精锐。而李自成的大军还没等摸得着信阳城的城门,自己的先头部队就被对方给吃了。 兵贵神速,李岩直到四周都是流寇的大军。一旦被这些人和围,他们这几千人也将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 在烧掉了高一功军营的时候,李岩便大喊:“撤额,撤回信阳城,快!” 凌素素还有些焦急:“李公子,粮食怎么办,咱们带不走啊。” “把小袋的粮食都放在马背,带不走的全部烧掉!” 作为李自成军队中粮食最多的高一功部,李岩的三千铁骑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带走全部的粮食。因为后续敌人的援兵随时都可能到来,李岩只能吩咐部下,能带多少带多少。 带不走的,全部一把火烧掉。虽然灾年时期粮食金贵,可也绝不能留给敌人。李岩等人撤走的时候,高一功军营内火光冲天。 作为第二梯队的郝永忠部,离着信阳城业已不远了。他的军队清一色的步兵,只有郝永忠寥寥几个将领骑在马上。 然后,前面队首就有人飞奔而来:“郝将军,前面、前面有烽火!” 高一功一惊,抬头一看,西南方浓烟滚滚。他一开始并不知道那里是高一功的大营,可是四周荒无人烟,那里不像是村镇所在。 如果是个村镇,或许是流寇洗劫村落制造的浓烟。如果不是,就有些大事不妙。 “快!地图!”郝永忠大喊一声。 很快有上下将士过来,将缴获的地图送上。信阳城防图-大明崇祯二年绘制。 地图是剿自于官府手中,郝永忠一把抢过地图。一看这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烽火之处果真并非村镇,也非民居,而是一处山坡。这样的山坡,是非常适合扎营的最佳地点。 崇祯二年绘制的信阳地图并没有那么精确,有的地方还是嘉靖年间绘制的。可是。这是信阳城防图,标记的都是用于军事作战的要塞重地。像是山川河流或许会有误差,可是西南角的斜坡是被重点标记的营房要地。 也就是说,打仗的时候,这个地方非常适合安营扎寨。这份信阳城防图极其珍贵,却早早地就落到了李自成手中。 在攻打信阳城之前,李自成的部下人手一份。李自成有时候很心细,他也明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道理。 而这处斜坡虽然没有命名,却在地图上标记好了营房位置。意思是适合安营扎寨的地方,这里靠近水源,还有斜坡可以御敌。 这也是为什么高一功会退兵二十里,在这个无名斜坡驻扎的原因。此时的浓烟,正是从这个地方传出来的。 郝永忠一看,便觉大事不妙:“传我军令,全军戒备!” 手下一惊,还有些不明所以:“郝将军,前方出什么事了。” 郝永忠长叹一声:“高一功的军队可能出事了,前方是无人地带,此刻却传来烽火。官兵断然不会扎营与此,如果是高一功的部队,很可能遇到了敌袭。” 什么叫一个合格的将领,像是郝永忠这样的,就是一个合格的将领。他能够审时度势,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根据环境变化及时做出自己的判断。 郝永忠初为李自成军中为大旗手,故名“郝摇旗”。李自成死后后,他与李锦等联明抗清。改名为永忠,受封为南安侯。在湖南、广西屡次击败清军,与南明永历元年取得全州大捷。 也就是说,作为流寇,这个人还是有些能力的。他的判断,手下的许多将士却有些不以为然。 而就在这个时候,前面果真看到一队人马冲着这边急奔过来。郝永忠手下的将士们迅速的做出反应,终于有人看清楚:“是高将军,是高将军他们。” 高一功也看到了前面是郝永忠的部队,心中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生怕后面官兵追来,那自己的老命休矣了。 狼狈逃到郝永忠部的高一功,带着残部疾奔而来。郝永忠也是大吃一惊,拍马迎上:“老高,怎么回事。” 高一功哭丧着脸:“我们被红娘子的军队偷袭,我的将士全都折在那里了。” 郝永忠一听也是大吃一惊:“红娘子,她的军队怎会出现在这里。” “红娘子已经进驻信阳城,快快通知闯王,万不可轻敌!” 李自成的死敌,当郝永忠得知对方是红娘子军队的时候,立刻停止了前进。他不敢再轻敌冒进,怕重蹈高一功的覆辙。一切只能等李自成的大军赶来,再做计较。 而此时的李岩,早已带领三千铁骑凯旋而归。初战告捷,信阳城登时士气大振。这一次,不但击溃了李自成的先头部队,还缴获了一些粮食。 粮食,那可是无比金贵的东西。在饥荒横行的地方,粮食比金钱要贵重。 第六百二十五章 群龙无首 流寇败了,官兵的士气大振。尤其是,这些跟着李岩的百姓们。缴获的粮食并不多,可这不重要。至少此次大捷极大的提升了信阳城明军将士的士气,士气大振的官兵们,对这次的信阳保卫战充满了信心。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傻子,相反都是一个人精的时代。郝永忠能够从烽烟中判断,很可能是是高一功部遇到了官兵袭击。 而李岩也从缴获的粮食判断,李自成的流寇大军,并没有携带多少军粮。 也就是说,如果李自成的数十万大军兵临城下。李岩他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要依仗城墙之利坚守几日,李自成的队伍就会不战自溃。 双方都是消耗战,如果李自成有足够的后勤保障。他可以采取围城打援的策略,将信阳城内的官兵活活困死。 可是李自成没有,归根结底他只是个流寇。后勤保障是他最大的短板,即便是他手下队伍人数众多,只要接连数日他攻不下城池,就可能不战自溃。 李岩等人得胜回城,城中的军民一片欢呼。进城第一件事,李岩便问部下:“看到红娘子了没有?” “回李公子,红娘子在南城巡视城墙。” 李岩慌忙往南城奔去,他登登登的上了城墙。一路从部下口中打听,终于找到了在东南角的红娘子。 此时的红娘子正带着身边的几个人在巡视城墙,她一边查看城防,一边布置兵力。如何在城防薄弱处增加兵力,机动部队如何调度。这些,都需要她操心。 “娘子!”李岩惊喜的大叫一声。 红娘子愕然回头,满脸堆笑:“相公,我已经听说你们大胜的消息了,太好了。” 李岩大喜着奔了过去,可是,他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红娘子的脸色苍白的吓人,整个人也是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要倒下的风险。 当年的罗山县保卫战红娘子受伤不轻,好不容易等到伤势痊愈,从李自成军营中逃了出来。她的身子一向坚强,可这次又从罗山县撤到信阳城。红娘子极少休息,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李岩慌忙扶住她,一脸关切的问道:“娘子,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红娘子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她轻轻的摇摇头。突然,她的身下殷红一片。紧接着,红娘子便倒在了李岩的怀里。 李岩大吃一惊,一把抱起红娘子:“军医!” 红娘子被抬到了信阳府知府衙门后院寝室,由郎中给她诊脉。结果很快出来了,诊完脉,郎中无奈的摇摇头站了起来。 李岩一个箭步冲上去,急忙问道:“我娘子怎么样了?” 给红娘子治病的正是神医秦郎中,秦郎中欲言又止,李岩怒道:“都什么时候了,快说啊你!” 秦郎中只好沉声道:“李公子,红娘子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只是,连日的操劳奔波,她的身子早已疲弱不堪。这几日在城中到处巡防,还要忙着安置城中难民,她的身子怎能受得了。这个孩子,怕是、怕是保不住了。” 李岩脑袋一晕,只感觉天旋地转五雷轰顶。红娘子居然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他、他自己竟然不知。 也就是说,在罗山县的时候,那时候红娘子已经怀孕。而那个时候,正是他们最困难的时期。 大量的难民涌入罗山县城,城中的粮食告罄。红娘子不得已,只能带头节衣缩食,节省粮食安置难民。为此,李岩都饿的全身浮肿。更别提红娘子自己,她甚至于连续几天几夜不能得到休息。 而随着撤到信阳城,红娘子更是一下子接管了这么大的一座城池。无论是愿不愿意,城中无数的大小事务都得需要她来处理。她的身子早已疲累不堪,再加上怀有身孕... 李岩心中大痛,忍不住泪流满面。一旁的凌素素,内疚的垂下头:“红娘子、红娘子早就知道怀有身孕,她、她怕公子担心,一直不肯让属下告诉公子。都是属下的错,属下当初若是告知了公子,或许、或许红娘子就不会这样了。” 红娘子的寝室内已经拉起了屏风,城内最好的产婆也被请了过来一起照顾。可是,紧接着产婆大叫一声:“不好了,血,红娘子血崩了!” 众人更是大惊失色,秦郎中慌忙过去诊脉,然后快速的取出银针。施针过后,红娘子大出血依旧没有止住。再这样下去,整个人随时都有可能失血过多而亡。 李岩急的满头大汗:“怎么办、这可怎么办,秦郎中,你快想想办法,怎么办!” 饶是李岩智计无双,可是面对这样的情况他依旧是束手无策。要命的是,红娘子命悬一线,而李自成的大军很快就要打过来了。 事出紧急,秦郎中慌忙站起身,对着李岩低声道:“李公子,眼下要想保住红娘子的性命,必须打掉腹中胎儿。” 三个多月,腹中胎儿已经成形。李岩只感觉眼前一片漆黑,可是不这么做,红娘子性命堪忧。实际上,即便是不打掉这个孩子,这孩子也早已成为死胎了。 秦郎中急道:“还请李公子快下决定,否则红娘子时长难救。” 也就是秦郎中医术高超,换成别人红娘子早就没救了。此时那里还容得下李岩思考:“快,必须保住红娘子!” 秦郎中很快开了药:“安防抓药,速速去煎药。产婆子,快快按摩红娘子小腹。记住不可用力过猛,大家快行动!” 在秦郎中的医治之下,红娘子的大出血终于被止住。只是,她腹中的胎儿,她和李岩的爱情结晶就这么没了。这孩子来的太不是时候,生逢与乱世,红娘子和李岩夫妇为了百姓舍弃了自己的小家而顾全了大家。 不管怎么说,李岩的心中是无比剧痛的,自己的孩子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看看就这么走了。上天,似乎在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不过,随着红娘子的病倒,信阳城的另外一股势力,也开始暗流汹涌。红娘子可是信阳城的主帅,如今大敌当前红娘子却病倒在床,有些人已经蠢蠢欲动了。 城中无人主持大局,一旦闯贼来攻,后果不堪设想。 最怕的,就是群龙无首的局面出现。 第六百二十六章 千户 城中看似平静的表面,实则是暗流涌动的局面。 像是知府皮鸿轩,这家伙被关进了大牢。按理说,像是这种不得民心的家伙,是没有人会去想拯救他的。 即便是那些曾经的亲兵,曾经的手下差役,他们对皮鸿轩的倒台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异议。毕竟大家都知道,一旦闯贼来攻,皮鸿轩这样的昏官很可能会丢掉信阳城。 可是现在不同了,红娘子病危,信阳城无人主持大局。这个时候,有些宵小之徒就开始蠢蠢欲动。 比如说,信阳城通判南春富,这家伙是和皮鸿轩蛇鼠一窝的。 红娘子进城,将皮鸿轩抓进了大牢,因用人之际,红娘子急需一个了解信阳城的官员,而作为副职的南春富逃脱了惩罚。 如今红娘子命悬一线,听说直接晕倒在城墙上,抬回知府衙门后又血崩差点丢掉性命。 李自成马上就要兵临城下,红娘子是无法指挥战斗了。城中无帅,南春富就想到了皮鸿轩。 于是,身为通判的南春富召集了皮鸿轩的一些旧部,他们准备劫狱放出皮鸿轩,让他们的皮大人出来继续主持大局。 不管怎么说,皮鸿轩是信阳府的知府,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官员。而红娘子则来路不明,虽然她的丈夫李岩说是奉太子之命。 别说太子手书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太子爷也无权罢掉一个堂堂的知府。信阳城上下一心的相信红娘子,无非就是因为希望红娘子能够守住信阳城而已。 南春富召集了皮鸿轩的旧部,还有大牢的一个牢头作为内应。在南春富的家里,众人密谋行动。 “如今咱们信阳府危在旦夕,大家也都知道了。自从那红娘子来到咱们信阳城,咱们可有一天好日子过?那红娘子打出什么均田粮的口号,哪里还有怎么的活路了。” 身为通判的南春富深谙扇呼众人情绪的法则,这些人都曾是皮鸿轩的亲随。可以说,随着红娘子的到来,这些人都是既损利益者。 他们之前跟着皮鸿轩可以横行不法,进而大肆中饱私囊。贪腐成性,养肥了皮鸿轩,自然也养肥了追随他的人。 红娘子来了信阳城之后,首先就收回了官方屯粮权。严禁个人囤积粮食,从而囤积居奇。虽然红娘子这么做有破坏市场秩序的行为,可是这样的灾年之下,唯有朝廷将屯粮权握在自己手里,方可阻止民间大户哄抬物价的行为。 随着皮鸿轩的倒台,他身边的这些曾经的亲随们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他们只能被迫夹起尾巴做人,现在成了他们唯一翻身的机会。 红娘子病重无法主持信阳城的政务,这给了这些人机会。于是,他们个个群情激奋:“南大人,您就说吧,咱们该怎么办。” 南春富满意了,他看向了众人中的牢头:“朴牢头,咱们皮大人主持信阳府的时候,没有亏待与你吧。” 那个姓朴的牢头立刻狗一般的点着头:“是是是,皮大人对小人恩重如山,小人跟着皮大人没少受到皮大人的照顾。” 南春富冷笑一声:“那你为何在皮大人被红娘子关进大牢的时候,还对皮大人冷嘲热讽甚至于羞辱谩骂呢。” 一向喜欢见风使舵的朴牢头登时大吃一惊,他不知道这位通判大人是如何得知的。当下也不由得老脸一红,半响才解释道:“小人只是不想引起别人怀疑,这、这才对皮大人失了恭敬。” 还好,这南春富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他慌忙岔开话题:“咱们要想顺利救出皮大人,就得先从朴牢头下手。朴牢头,等你执勤的时候,咱们兄弟们便冲进大牢,先把皮大人救出来再说。” 朴牢头有些头皮发麻,他突然胆怯起来:“南大人,救出皮大人容易。问题是,咱们救出皮大人下一步该当如何?” 另一个皮鸿轩曾经亲随也跟着说道:“是啊南大人,这信阳城的指挥使程三已经跟了红娘子。咱们就算是救出皮大人,手里也没有兵啊。” 南春富沉吟了一下:“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好了一个人。只要他肯帮忙,等救出皮大人,咱们就能把信阳城夺回来。” 古代的州府制度,郡县的上边是府或者州,顶头上司当然是知府大人。按照规定,几乎每个州府都有一定的驻军。如果是那种边境上的州府,甚至还驻扎有边塞野战军。那么,总计有多少人呢? 几乎每个府都有两三千的驻军。比如永昌府,在明朝时期,永昌府有两千七百人的驻军。一般来说,那些中小规模的农民起义依靠这些部队已经足够镇压。除非是类似于白莲教大起义的那种规模,则必须向省城的巡抚大人求救。 可是,崇祯年间流寇四起。像是信阳府有驻军过万,这还是后来补充上来的。 其实这些地方驻军向来吃空饷严重,似乎已经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宁波府应该有3000多驻军,但实际上只有800多人。这样的情况比比皆是,因为吃空额的情况很严重。不过不用担心,每个衙门都会有大量的帮闲,一个衙役手下有十个甚至几十个帮闲。 朱兴明整顿三大营的时候,终于也波及到了这些地方州县。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河南大地流寇猖獗。朝廷也开始重视兵员情况,因为这些遍地四起的流寇动辄数万十数万的队伍。相比之下官兵这边人数太少的话,根本难以抵御。 若是人数太多,朝廷又不堪重负。怎么办,那就实行类似于现代的预备役制度。平日这信阳城也就不到三千官兵,一旦到了战时,迅速将之前扩充的预备兵员召集进来。 这些预备营大多没有军饷没有俸禄,只是地方上自发组织的地方防御武装。他们平时农忙,并不会妨碍生产活动。只有农闲的时候,才会进行一些简单的军事训练。 这些预备营的战斗力低下,不过用来对付流寇,却绰绰有余了。因为流寇的战斗力,往往更渣。 信阳城指挥使程三归顺了红娘子,南春富便把目光放在了信阳府预备营千户高德本的身上。 千户,实际上手里也是有着不小兵权的。 第六百二十七章 机会 拉拢人心,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有了跟随的,大事可成。 “南大人,外面预备营千户高将军求见。”就在这时,一名家丁匆匆来报。 当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南春富当即大喜:“咱们等的人来了,快快有请。” 在信阳城预备营千户高德本,说白了就是个顶着千户名头的预备役武装头头。此人虽说是有些职权,其实军权并不高。 不过,战时的情况就不一样了。他的信阳城预备营是要拉到战场上打仗的,这个时候的高德本,走路都像是只螃蟹,横着走。 他来到通判南春富的家里,南春富当即大喜着出来迎接:“哎呀,高将军,快快屋里请。” 这高德本一拱手,跟南春富见过了礼,然后跟着他进了屋。一进屋不由得吓了一跳,南春富家里,竟然纠集了这么多人。 既然高德本来了,南春富也就开门见山:“高将军,实不相瞒。我等已经准备好了劫狱,只要救出皮大人,一切就仰仗高将军你了。” 高德本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不过这也没办法。虽然他是个预备营的千户,实则并没有多大的军事指挥权。到了战时,预备营的指挥权自动归档到指挥使程三手里。 而高德本能做的,基本上就是组织起来预备营的兵员。将这些预备营的队伍拉到军营,由程三调遣。 好在预备营都是从地方招募,这些人也都知道,他们的家就在这信阳城里。一旦敌人来犯就得必须誓死抵抗,否则城破之时,他们的全家老小可都在城内任人宰割了。 从这一点上来说,预备营野战或许是个菜鸡级别的。可是论起守城保卫战的时候,他们也往往极为悍勇。 就在这个时候,高德本对大家一拱手说道:“诸位兄弟,你们想救出皮大人我非常的理解。可是,就算是我也有心无力。” 高德本不想蹚浑水,这谁都看得出来。好在通判南春富早已料到,当下冷冷的道:“若是我们救出皮大人,高将军愿助我们一臂之力的话,你就是这信阳城的指挥使。” 高德本浑身一震,不由得心中大动。 这信阳城守将是程三,自己的权利连程三一个部下都不如。万万没想到,这些人居然想让自己做信阳城的守将。 南春富继续抛出他的橄榄枝:“那程三归顺了红娘子,看把他嚣张的。结果怎么样呢,现如今那红娘子还躺在病榻上生死不明,你们怕个什么。闯贼的大军马上就要打过来了,到时候无人站出来指挥大局,你们能守得住这信阳城?” 另一个亲随跟着说道:“闯贼一旦破城,咱们在座的一个都别想活。你们可想好了,现如今咱们信阳城群龙无首。若是把皮大人救出来,让皮大人来主持大局,至少这信阳城还有些希望。高将军,这信阳城指挥使的位置,可比你这个预备营强多了吧...” 高德本被说动了,他决定跟着南春富一起干。不过高德本先给自己留了后路,那就是必须等南春富等人先把皮鸿轩救出来,他才拥护皮鸿轩重新夺回信阳城的大权。 信阳城大牢,今日是朴牢头执勤,他拿着木棍似模像样的走到大牢内。看到几个狱卒坐在牢外的桌子上饮酒,他们喝的都是一些劣质酒。桌子上,摆了一碟蚕豆权做下酒菜。 狱卒的俸禄极低,他们是喝不起好酒的。除非大牢里来了犯人,犯人家属要前来探视的时候,他们才有机会捞点好处。 狱卒并不是像影视剧一般大吃四方狮子大开口,实际上他们这些小虾米根本就没有这个权利。 若对方是个重刑犯,家属给的贿赂再多,狱卒也不敢私自放人进去探视。这要是被查出来,可是杀头的大罪。 若对方是个轻刑犯,家属探视一般会跟典狱使打招呼,或者直接跟知县知府打个招呼就可以探监。根本就犯不上跟一个无名狱卒纠结,大多时候狱卒没有这个权利。 除非是一些并不严重,没有探监禁令的罪犯。家属想探视的时候狱卒往往会故意刁难,而家属为了息事宁人,一般会给点赏钱,钱也绝不会多。 要是给的钱多了,家属也不会去找狱卒了。总体来说,狱卒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油水可捞。 朴牢头似模像样的走到皮鸿轩的牢房外,说实话,而今的皮鸿轩是落架的凤凰不如鸡,皮鸿轩没少受狱卒牢头们的欺负。 看到走过来的朴牢头,皮鸿轩有些孱。他躲进了牢房的阴暗处,皮鸿轩决定不去招惹对方。 可朴牢头似乎是有意来到他,他先是用木棍敲了敲牢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无奈的皮鸿轩只好把屁股挪了过去。 之前有多高傲,现在就有多卑微。皮鸿轩压低脑袋:“你想干什么。” 好歹自己是个知府,这点尊严还是有的,皮鸿轩抬起头,冷冷的看着他。 换做平日,朴牢头他们也只敢冷嘲热讽几句。你还以为自己是知府大人呢,这里可是大牢。 狱卒们也仅限于冷嘲热讽,实际上并不敢过分羞辱对方。毕竟,人家曾经是个堂堂的知府,这种事狱卒还是给自己留点后路的好。 谁知,这次朴牢头居然变得异常谦卑,他甚至蹲下身来,隔着牢门低声道:“皮大人稍安勿躁,小人是来救您出狱的。先前小人冲撞您老人家,其实是怕小人的同僚看出破绽,还请皮大人恕罪。” 皮鸿轩是重犯,手上脚上都带着铁链,闻言之后皮鸿轩浑身大振,手中的铁链撞击之下叮当直响。 那两个吃酒的狱卒忍不住朝这边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说道:“老朴,你干嘛呢,来喝酒啊。” 朴牢头冲他们笑笑:“没事,我来看看咱们的知府大人在干嘛呢。” 那个狱卒笑道:“老朴,你还是安分点吧。咱们的皮大人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你就别折腾咱们的皮知府了,老赵你说是不是。” 另一个狱卒登时大笑起来:“不说这些,来吃酒。” 紧接着,朴牢头继续沉声道:“皮大人,今夜子时自有人前来救您。这是您身上铁链钥匙,您先小心拿好。” 说完,朴牢头将手里的钥匙悄悄扔给了皮鸿轩。 目的很明显,皮鸿轩不由得眼前一亮。 第六百二十八章 自由 自己是个狗官,这一点皮鸿轩是心知肚明。自己这样的人,是不会有朋友的。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死忠来营救。这让他拿着钥匙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想想之前自己多逍遥自由,如今是铁门铁窗铁锁链。失去自由的人,才知自由有多可贵。 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大牢内,每日可以说都是在度日如年。 而朴牢头扔给他钥匙之后,就去招呼两个狱卒同伴:“老张老赵,看你们喝的什么马尿,我给你们弄来一坛好酒,你们尝尝鲜。” 说话间,朴牢头搬来一坛子美酒。两个狱卒立刻伸长了鼻子,一个说道:“老朴,你发什么大财了,居然弄来这么一坛子好酒。” 另一个接着说道:“就是就是,好香的酒。” 朴牢头笑笑:“发什么财,不过是咱们的皮大人家眷送来的。说是让咱们不可委屈了皮大人,这才送来了一坛美酒。” 两个狱卒冲着皮鸿轩牢房的位置看了看,然后不说话了。 桌子上的美酒确实比狱卒们喝的劣质酒水强多了,强到很快二人就上了头。一个狱卒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这酒、这酒真劲儿大。” 说完,两个狱卒一前一后的晕了过去。朴牢头四下里望了望,然后到了牢门外轻咳了几声。牢外的守卫一看是朴牢头,也没有说什么。 朴牢头急匆匆的回到大牢,然后奔到皮鸿轩的牢房急忙掏出钥匙给他打开了牢门:“皮大人啊,小人来救您了。” 这个时候,牢门外面已经响起了厮杀声。很快,外面的几个守卫便被杀死。然后,通判南春富和千户高德本带着人冲了进来。 此时的皮鸿轩在朴牢头的帮助下,已经除去身上的铁链脚镣。朴牢头扶着他走出牢门,南春富带人慌忙施礼“皮大人,手下营救来迟,还请皮大人恕罪。” 皮鸿轩是又惊又喜,他没想到手下人如此重义气,忍不住有些热泪盈眶:“诸位兄弟能在我皮某人落难之时前来营救,皮某人甚是感激。多谢、多谢诸位兄弟了,待我出去上告朝廷,必会感谢诸位的大恩大德...” 皮鸿轩还在那喋喋不休,守备营千户高德本急忙挥手:“皮大人,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赶紧撤!” 说的没错,要知道大牢内危机重重,此刻逃出大牢才是最为要紧。当下皮鸿轩也顾不得感谢了,他深深地吸了吸鼻子,外面是自由的味道。 众人手忙脚乱,一窝蜂的往外涌。朴牢头跟在后面,他看着昏倒在地的两个狱卒:“老张老赵,念在咱们同僚一场的份上,我今日只是迷晕了你。我没杀你们,算是对得起你们了。” 说完,朴牢头慌忙跟着奔出大牢。外面看守大牢的几个守卫,早已横尸就地。 众人营救皮鸿轩的时候,难道说牢中没有别的犯人了么? 还真没有,堂堂的信阳城大牢自然是罪犯云集。只是红娘子来了之后,便查阅了卷宗。杀人越货奸淫掳掠罪大恶极的犯人,一律即刻处斩。 为什么要急于对这些犯人死刑,这是因为杀掉这些罪大恶极的家伙可以节省粮食。虽然,是微不足道的粮食。 而除此之外的犯人,则全部释放让他们戴罪立功。这些犯人想重新获得自由,就得上阵杀敌。这些犯人有一百多人,也算得上是一股抗敌的重要力量。 这是一件极其严重的事件,闯贼李自成随时都有可能打过来。这个时候皮鸿轩在被人劫狱,他可是信阳城的知府。而红娘子,毕竟是自封的。 出了大牢众人急忙寻找逃窜的方向,这个时候,通判南春富才跟他说实话:“皮大人,这红娘子好像早产昏迷,这信阳城群龙无首。闯贼的大军已经打过来了,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城外。还请皮大人带领我等主持大局,一切就靠大人您了。” 万万没想到,这些人并非是真的来营救自己。而是,先推举自己出来,让自己做这个背锅侠。 皮鸿轩非常清楚,李自成一旦攻破城门,自己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因为李自成最先杀的,就是官员和皇亲,再就是吃大户。 而闯贼破城对于牢中的犯人,往往全部无罪释放。理由就是,这些犯人都是反朝廷的,朝廷的死对头就是他李自成的朋友。 如果皮鸿轩在大牢还好,闯贼破城说不定会饶自己小命。因为自己,也是被大明朝廷迫害的一类人。若是自己出来主持大局,那自己可就是罪魁祸首了。 “呵呵,不成,这件事本官无能为力。你们放我回大牢,这大局我主持不了。”说着,皮鸿轩掉头就往回走。 众人面面相觑,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这种结局。好不容易费力把皮鸿轩从大牢里劫狱出来,反手他居然还要回大牢吃牢饭? 这是什么奇葩逻辑,不过这已经由不得他了。谈判南春富对着几个亲兵使了个眼色,几个亲兵过去架着皮鸿轩就走。 皮鸿轩大惊:“放开我,你们干什么。本官说过,我主持不了这个大局。” 没有人听他的挣扎,众人架着皮鸿轩,一起往高德本的军营走去。眼下,只有借助高德本的预备营势力,才有机会夺取信阳城的指挥权。 行动必须要快,趁着红娘子的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让高德本带人去围攻府衙。占据府衙,行驶他一个知府的职权。这个时候,谁敢再反抗,就是谋反。 高德本带着众人浩浩荡荡的去了自己的守备营,守备营的将士都是城中百姓。不同于新近招募的难民兵员,预备营的将士都是有军服的。 农忙时期,这些人拿起锄头下地干活。农闲时期,这些人就训练。遇到战时,他们就得穿上军服成为真正的明军官兵。 虽然战斗力算得上是三流,可表面上看起来,这些预备营也是像模像样,官兵该有的武器装备他们一样不缺。 高德本带着众人终于到了自己的军营,他召集手下诸将:“你们都给我听着,反贼红娘子病重。闯贼已经兵临城下,现如今群龙无首,我们便救出皮大人,由皮大人为大家主持大局!” 出去,就能获得自由。可是,真的获得了自由是一件如此轻易的事么。 第六百二十九章 排山倒海 自己可不想当这个出头鸟,这帮人是什么心思,皮鸿轩自觉还是能猜出一二的。 王八蛋才想着主持大局呢,皮鸿轩哭丧着一张苦瓜脸。可是事已至此,一切已经由不得他了。众人推举他出来,说白了就是想找个替罪羊。 高德本看着自己的部下们,然后继续说道:“如今这府衙被反贼红娘子占据,咱们若是想跟着皮大人吃香的喝辣的,就得给我想办法把府衙夺回来。马超、文雷,召集你的部下,咱们去围攻府衙!” 高德本是信阳城预备营的千户,预备营的最高将领。他的军令,属下都会无条件服从。 然而,在高德本下令之后,竟然没有一个人动弹。 这让高德本不由得一愣,还以为属下们没有听清楚,于是又道:“马超文雷,本将军说的话你们听明白了没有!” 两个部下站了出来,一个满脸横肉的大胡子叫马超,他是个屠夫,杀猪匠。身材有些魁梧的叫文雷,他是个卖枣的。 二人站了出来,大胡子马超直直的看着高德本:“高将军,这不对啊。” 高德本一怔:“你说什么、什么不对?” 一旁的文雷说道:“只有红娘子才能守住信阳城,红娘子可说了,他们是奉太子之命入城驻防的。” 高德本大怒:“什么太子之命,太子有何权利削夺堂堂知府大人。你们休得听红娘子妖言惑众,快快调集部下,围攻府衙,这是本将军的命令!” 命令失效,高德本万万都没有想到,自己的手下居然敢抗命。要知道军令如山,违抗将领是杀头的死罪,后果极其严重。 可显然这为千户高德本的领导能力不怎么行,手下的马超和文雷等将领不但违抗了他的军令。而且,他们竟然不自觉的把手摸上了自己的武器。 这让高德本一行人大吃一惊,通判南春富惊恐的大叫:“你、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想造反不成。这可是你们的高将军,你们要干什么。” 南春富的惊恐是不无道理的,因为看着马超这些人不但握住了自己的刀柄。而且,有几个将领似有意似无意的,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就连高德本自己,也没有想到手下们会这样对待自己。他眼中露出阵阵惊恐的神色,怒指着自己的手下:“你们大胆!” 他们的胆子确实是不小,马超干脆拔出了手里的佩刀:“高将军,对不住了。你们既然放出了皮鸿轩,今日你们谁也别想走了。” 马超这一动手,文雷那些将领们也纷纷拔出武器,登时将众人团团围住。 军中哗变的事情不是没有,但是哗变到敢把自己的主帅围起来,这种事足以震惊天下。 对于预备营的将士们来说,其实这也是他们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没有人想过哗变,也没有人想过反抗自己的将军。 他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可他们更知道城破之后的凄惨。 一旦城门被攻破,整个信阳城面临的将是一场屠杀。城中的男女老幼都不能幸免,这些预备营将士的家人,都会惨死在敌人刀下。 红娘子的到来,先是稳定了信阳城的局势。然后改革粮食赈济灾民,招募难民防守城池。 傻子也知道,红娘子在,信阳城才有可能受得住。若是将信阳城交给皮鸿轩这样的昏官,可能撑不住闯贼攻城的一个回合。 文雷带人堵住了高德本等人的退路,前面是马超等人手持大刀围住了他们。高德本惊恐的大叫:“反了反了,这些人造反了。皮大人,杀了他们,这些造反的逆贼,你们都是反贼!” 如果是明军正规军,想反一个主帅的可能性很小,但也不是没有。比如说祖大寿驻守锦州,部下就曾有人起叛心投靠满清。但哪也不过是一部分手下,并不是全部。 可像是高德本这样的,整个预备营的人都起来反叛自己,闻所未闻。只因为大家都不想让皮鸿轩主持大局,那样真的会城亡。 马超在一名手下耳边低语了几句,手下飞速去了府衙。高德本长叹一声,扔掉手中的武器:“罢了。” 高德本带着不少部下,会同通判南春富一起去大牢救出皮鸿轩。谁知道最后阴沟里翻船,居然在自己的军营被手下反围了。 预备营的人飞奔去了府衙,将此事告知了李岩等人。李岩不由得大吃一惊,跟凌素素说道:“素素姑娘,快快调集你的人,跟我去预备大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在这个紧要关头,闯贼打到城下的时候红娘子病倒了。然后,城内的预备营又开始作乱。 好在预备营的人不肯服从皮鸿轩,这让凌素素慌忙召集了一百多人,会同李岩一起来到了预备营。凌素素带的,正是曾出城击败高一功的那些部下。这些人已经成为了信阳城的英雄,凌素素和李岩一到,就看到高德本被部下团团围住。 二人翻身下马,李岩走到跟前,马超一拱手:“李公子,我们的高将军意图造反,还请李公子明鉴。” 一旁的通判南春富狗急跳墙:“你们才是谋反,你们都是反贼!圣上啊,您看看吧,信阳城的反贼们大逆不道啊!” 李岩冷冷的看着他们,一挥手:“抓起来!” 虽然尽量表现得平静,实际上李岩早已汗流浃背。这要是被他们成功了,后果不堪设想。 幸亏预备营的将士们都是大局为重,这么说也是拔高了他们。马超和文雷的真正目的只是为了自己的家人,不想城破之后惨遭池鱼之殃而已。 李岩对着马超等人一拱手:“多谢诸位将军们明辨是非,诸位权且放心。我们和你们一样,誓与信阳城共存亡。” 李自成的大军终于抵达前线,当他得知高一功的军队几乎全军尽没的时候,也是惊骇莫名。待得听说守城的是红娘子和李岩,李自成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孤不杀红娘子,不杀李岩,誓不为人!” 李自成发了狠,随着流寇的陆续抵达。整个信阳城已经被团团包围,接下来就是静待闯王的命令,大举攻城。 饶是信阳城的守军心中早有所备,可当他们看着城外黑压压的人头的时候,还是不由得汗流浃背。敌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密密麻麻,如同蝗虫一般。这些人排山倒海,实在是杀不胜杀。 第六百三十章 犒劳 实在是可惜,群龙无首。红娘子身体支撑不住,这才是个大问题。 红娘子病倒,是无法主持大局了。幸亏秦郎中医术精湛,不然红娘子已经大出血而亡了。即便是保住了性命,可红娘子暂时只能将养在府衙内。 幸亏高德本和南春富的反叛没有成功,信阳城无人主持大局,众人只能推举李岩挂帅。 但是李岩只是个军师,出谋划策尚可,领兵作战还是第一次。不过,罗山县红娘子的军队对他是言听计从,信阳城的官兵知道他是红娘子的丈夫,倒也听从调令。 所有人都把希望放在李岩身上,李岩也就不客气,吩咐着手下:“凌姑娘,你带兵守御西门,马超、文雷你们去东门和北门,程三,你带领预备队随时驰援各城门。记住,时刻关注烟火信号。” 主将一一领命而去,信阳城唯有西门和南门最为重要,是闯贼的主力进攻之处。而李岩派凌素素镇守西门,自己则防守南门。 凌素素有些担心:“李公子,不行让属下防守南门吧,西门的压力还小一些。” 李岩微微一笑:“怎么,你可还不相信我。放心吧,这西门也可能会成为闯贼的主攻方向。” 凌素素这才没说话,慌忙施礼去了。 各部将领都按照军令抵达预先防守位置,整个信阳城如今已经是全民皆兵。城内的难民们纷纷参加了防守的队伍,因为大家都知道,城池守住大家至少还有个安身立命之处。城破,大家一块儿玩完。 城外,李自成的军队越聚越多。流寇们也非常清楚,攻不下城池,大家都得挨饿。攻下城池,就有吃不完的粮食还有数不完的金银珍宝和女子。 双方几乎都没有什么像样的军纪约束,毕竟大家都知道,这些临时武装起来的百姓们,你不要指望他们能够做到令行禁止。 厮杀就此展开,李自成率领部下主攻南城门,可是信阳城远比他们想象中的难以攻克。首先抛开城高墙坚,城墙上防守的明军官兵战斗力强悍。数十万大军的人海战术,将信阳城外挤得水泄不通。 可城墙上也是满满的人头,居高临下的明军官兵纷纷抱着石块,冲着城墙下猛砸。为数不多的抛石车都已经过修葺,抛石车拉紧,巨大的石块放在皮兜之中。 随着将领的一声令下,抛石车皮兜内的石块呼啸飞出,威力堪比炮弹。 城外的流寇们开始出现溃散,毕竟他们当中大多数人都没有经历过战场。看着满天飞舞的巨石,一旦被击中就是筋断骨折而亡。 ‘砰!’的一声,一架抛石车抛出的巨石在流寇中炸开,登时有七八人被撞飞。 “杀人啦,快跑啊!”不知道是哪个流寇大喊一声,扔掉了手里的武器抱头就往回跑。 一个人逃命就会卷走十个,十个就会卷走一百个。毕竟大家跟李自成只为混口饭吃,没必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随着逃跑的流寇越来越多,李自成部队南门的攻势开始溃退。然而,这些掉头往回跑的流寇们,则被李自成的精锐给堵在了前面。 李自成骑在马上,手中弓箭拉满弦:“胆敢后退者,格杀勿论!” ‘嗖!’的一声,李自成手中长箭飞出,将一名跑过来的流寇一箭射死。手下的精锐们也纷纷射击,退回来的流寇有几十人立刻横尸就地。 剩下的流寇们登时慌了阵脚,他们退在了当地,无人再敢后撤。此时的李自成手里弓箭再次对准了他们:“孤再说一句,这是打仗,谁敢后退者,格杀勿论!” 流寇们心惊胆战,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这就是战争。后退是死,前进也是死。后退就是逃兵,被督战队射杀是耻辱。前进是死,可若是侥幸活下来攻破了城池,你就是英雄。 乱世之中从不乏拿得起放得下之人,有人立刻拿着武器调转头往城门方向冲去。 流寇们也都知道,后退只能是个死。闯王的精锐们早就堵在了后面,早就知道这些流寇们会不堪一击。 于是众人一咬牙:“跟他们拼了,冲啊!吃他娘穿他娘,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啊!” 这口号是有效的,流寇们发疯一样的喊着“吃他娘穿他娘,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杀啊!” 城下的流寇们疯了,不顾一切的往城门冲去。城上的李岩目光冰冷,他挥动着手里的令旗:“听我口令,准备...放!” ‘砰砰砰...’又是一轮,抛石车毕竟数量有限。流寇们如丧尸大军一般蜂拥至城下,城墙上的将士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巨石。 噼里啪啦一通乱砸,双方从正午厮杀到天黑。信阳城南门城下,堆积了无数的尸体。眼看着城墙上的官兵伤亡也不小,好在自己是守城一方,总算受伤的不多。 西城门凌素素那边压力也不小,刘宗敏亲自率领大军攻城。甚至于其战况惨烈程度,比李岩这边更严重。 入夜之后,双方才偃旗息鼓。李自成的军队伤亡数千人的代价,信阳城依旧固若金汤。 不过这几千人对于李自成来说是九牛一毛,毕竟他的精锐并没有受到损失。至于自己裹挟而来的这数十万流寇,死个几千人根本不叫事。 唯一不好的就是,对自己的士气是个极大的考验。流寇们的士气开始低落,他们知道这信阳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攻下来。 没错,想攻下信阳城是很困难的一件事。可李自成也知道自己没有了退路,迟迟的攻不下城池,他的队伍很可能溃散。 而且,他的军队早已经没有了粮食支撑。必须速战速决,三日内必须拿下信阳城。 入夜之后双方偃旗息鼓,终于得到了暂时的宁静。而李岩却一刻也停不下来,他带着部下开始巡城,安抚受伤的将士鼓舞士气。 热气腾腾,城北的老弱妇孺们负责将士们的伙食。一大锅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稀粥被民夫们抬上了城墙,厮杀了一天的官兵们开始吃饭。 今日稀粥比往日的要浓,更像是水分大了的干饭。甚至于,每个人的碗里,还有几块肉。 猪肉的香味,这是城内百姓们省吃俭用,用来犒劳将士们的。 猪肉,似乎离着他们已经很遥远了。很多人,已经忘记了肉味。 第六百三十一章 代价 香气扑鼻而来,这种散发出来的肉香,是吃饱了的人永远都无法体会的。从味蕾开始蔓延,到整个身体。 饥饿会使人的嗅觉格外灵敏,城内的明军将士们至少还有饭吃,他们虽然说吃的不好,可至少能够吃饱。 吃饱,对于这个饥馑的时代来说,是如此奢望的一件事。没有挨过饿的人根本无法体会那种感觉,城墙上明军官兵们稀里哗啦,空前的满足。 城下的流寇们则无比的凄惨了,有人清晰的闻到城墙上飘下来的肉菜香气。闻到的人信誓旦旦:“猪肉,是大锅猪肉的味道。还有牛肉,牛骨髓的香气。” “我也闻到了,是羊肉,一点儿膻味都没有。浓浓的羊汤配上薄饼,还有葱花和盐巴,还有胡椒粉。” 说话之人不停的咽唾沫,聆听之人不停的咽口水。饥饿使得他们出现了幻觉,其实城墙上根本就没有杀牛煮羊。 这个城下的流寇们巨大的诱惑,有人痴痴地笑着:“等咱们攻下了信阳城,老子要吃下一头牛。牛肉红烧,牛尾酱焖、牛蹄筋葱爆...” 轮到分发食物的时候了,没有稀粥没有菜也没有肉,只有没人一块鸡蛋大小的粗粮饼。而且粗粮黑乎乎的,你最好不要去想是用什么东西做的。 就这点鸡蛋大小的口粮,这里面还掺杂了观音土。因为粮食实在短缺,李自成供应不起这么多军队的消耗了。而周边的城镇早已被他们抢劫的寸草不生,比蝗虫过境还要干净。 流寇是大明朝的毒瘤,他们祸害的都是一方水土一方的百姓。 李岩一夜没睡,他终于体会到了红娘子的辛苦。疲惫了一天的将士们除了巡逻的,都沉沉睡去。 得过且过吧,谁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子。或许明天自己就不在了,事到临头反而坦然。 任何一场战争都是地狱,如果有可能,朱兴明希望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不要存在战争。 说不怕死那是假的,头顶上飞冷箭,裤裆里冒刀剑,战场厮杀不怕死是不可能的。可是怕死也得上,你必须克服内心的恐惧,只有这样才能有活下来的希望。 经历过尸山血海的厮杀之后,将士们才算是真正的成长。即便是再次面对死亡,他们虽然依旧害怕,可内心已经坦然接受。如果明天我战死了,那就是命。 想多了干什么,还不如保存体力明日再战。城墙上将士们沉沉睡去,不过每个人睡觉的时候都紧紧地握着手里的武器。一旦出现敌情,他们会迅速反应过来随时进入备战状态。 这样的军队,才是一支能打的军队。李岩很满意,至少白天闯贼攻城战,使得很多没有上过战场的将士们,真正明白了什么是战场。 李岩在城墙上继续巡逻着,偶尔俯下身,给某个将士盖上滑落的毯子。将士们大多蜷缩在垛口下,他们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麻袋、毛毯、甚至于茅草来替自己保暖。 更多的将士们,都是互相挤在一起保暖。 城下的流寇们依旧没有散去,天刚微亮的时候,李自成再次发动了一波攻势。不过这次攻击小得多,大概也是李自成的试探。因为此时的李自成也知道,想攻下信阳城很难。 双方都在进行着消耗战,不同的是李岩这边要小得多。可是李自成的人多,数十倍于官兵的人数,李自成并不害怕伤亡。 李岩这边就不行,每个倒下的将士都让他无比的心痛。他们都是信阳城的英雄,当之无愧。 厮杀的过程重复而残忍,城外陆续倒下无数的尸体。尸体堆叠着尸体,甚至于铺满了城外的城墙根。 李自成丝毫没有收治尸体的意思,他继续命令流寇们攻城。用不了几日,这些尸体就会腐烂发臭,到时候就会造成疾病的流行。 流寇们缺少大型攻城武器,这是李自成的短板,他急于从湖广奔袭过来抢占地盘。大型攻城器械运输麻烦,只能从官兵手里抢。 即便如此,仗着密密麻麻的人数优势,一波接着一波无间断的攻击之下。李岩这边已经有些招架不住,城外的流寇人数太多了。多到,甚至于已经将城外堆成了一座尸山。 真的是尸山血海,尸体堆着尸体。你无法想象,那些流寇们踩踏着同伴尸体攻城的情形。一脚踩下去,甚至于踩破了肚肠的那种可怕情形。 流寇们开始崩溃了,当他们再一次溃退下来的时候,他们跪在李自成的面前:“闯王,别打了,兄弟们都死了。我们攻不下来的,退兵吧闯王。” 说完这句话的人,已经被李自成一箭洞穿了喉咙。可是,即便是数十万流寇大军,他们的攻势已经疲软不堪。 城外的尸首不知道有多少,东西南北四个城门下,都有着无数的尸体。 这次,无论李自成如何逼迫流寇们攻击都无济于事了。杀了我们也攻不下城池,闯王,放弃吧。 三四十万流寇大军,愣是没有攻下信阳城。这其实也不能全怪李自成,而是李岩发动的全民皆兵。 信阳城的人口已经比之前大了一倍不止,随着罗山县百姓还有难民的涌入,信阳城人口激增。而李岩采取的是全民皆兵,凡是能动弹的都上城墙防守去了。 即便李自成人数众多,依旧无法撼动信阳城分毫。一连攻打了两日,第三日上,流寇们甚至连一个人都没能登上城墙。 对红娘子和李岩的仇恨已经使得李自成有些疯狂,他还想着继续攻打。 直到,西城的刘宗敏带人过来:“闯王咱们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眼下的信阳城易守难攻,咱们改日再来便是。” 李自成一惊,就连刘宗敏都这么说,看来这信阳城确实攻不下来了:“宗敏,若是拿不下信阳城,咱们该去往何处。” 刘宗敏一拱手:“闯王,属下想过了,咱们可以去光州。那里防守薄弱,咱们定然可以轻易攻取下来。闯王别等了,咱们已经没有粮食了。” 光州,李自成心中一动,看着不断溃退的部下。再打下去他也知道只能是徒劳无功,他最终也只能无奈的下令退兵。 闯贼的军队如洪水退去般后撤,这个信阳城轰动了,将士们兴奋的高声叫着跳着,信阳城守住了... 能守住信阳,着实是不容易。这期间,军民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第六百三十二章 大丈夫 百姓们喜极而泣,到处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大家都知道,城破意味着什么,那是烧杀抢掠。 没错,信阳城是守住了。李自成带着大军开始撤退,此时李岩是万万不敢出城追击的。毕竟双方实力悬殊,明军只不过是仗着城墙死守而已。 其实信阳城也是伤亡严重,若是李自成再坚持几日,很可能就把信阳城攻下来了。 偏偏李自成没有军粮了,他赌不起,必须转移了。信阳城捷报传至京城,崇祯皇帝略微松了一口气。 当朝廷得知红娘子私自进城,将知府皮鸿轩下了大狱的时候,言官们坐不住了。 言官们纷纷上书弹劾,搞得崇祯皇帝焦头烂额。一个言官或许好对付,一群言官就束手无策了。 这些自诩为清流的言官们,对于这种事有着天生的兴奋。他们终于找到了自己人生存在的意义,那就是把自己毕生的事业用来给人添堵。 红娘子大逆不道以下犯上,以一个卑职代理知县去骗开州府城门。还把自己的顶头上司知府大人抓进了大牢,可以说是大明开朝一来闻所未闻之事。 朝臣们众口一词,必须严惩红娘子。甚至于许多言官们互相聚集在一起,共同研究弹劾的奏疏该怎么写。一时之间,朝中弹劾的奏疏雪片般飞进了皇宫。 没有人去想红娘子救了信阳城,没有人去想你击退了李自成。朝官们能想到的只是,你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好在没有人敢说红娘子谋反,毕竟人家打退了李自成。说她谋反,还真说不过去。可即便如此,红娘子的处境依旧艰难。 朱兴明是三日之后才知道朝中发生的这件事的,这不由得让他是火冒三丈。消息是旺财带来的,此时的朱兴明还在皇庄。 “你听谁说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旺财吸了吸鼻子:“太子殿下,奴婢回宫的时候听三喜他们说的。这事已经三天了,那些朝臣们就跟过年似的兴奋,到处嚷嚷着要弹劾红娘子。说红娘子大逆不道,以下犯上。” “这群狗官,本宫当初就不应该留他们,就应该将他们斩尽杀绝!”朱兴明骂骂咧咧。 这确实让人愤怒至极,红娘子和李岩他们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居然还成了罪人?这些尸位素餐的官员们,对这种事最拿手。 “太子殿下,咱们该怎么办。”旺财自己也忿忿不平,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你还知道什么。”朱兴明问。 这种事已经闹得满朝风雨,旺财虽不知其中细节,但是大致内容还是清楚的:“三喜给咱们打听了,三喜知道红娘子是殿下的人,特意去找了王公公。” 朱兴明一愣:“谁,王承恩么?” 旺财点点头:“正是王公公,王公公说李岩和红娘子将罗山县拱手让给了闯贼,带着百姓去了信阳城。李岩假借殿下您的书信骗开城门,然后信阳城的知府大人给抓了。” “后来呢?” “后来、后来的事小人就不知道了。” “你个废物,备车,本宫要回京!” 旺财有些委屈,他哪里知道这许多细节了。至于这些,也是从三喜嘴里听说的。因为红娘子是朱兴明的人,三喜听闻朝中之事,就去找王承恩打听。 王承恩见三喜是钟粹宫的人,也就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最后,王承恩还劝三喜,转告太子爷万事小心。 这件事已经在朝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如果往严重了说追查下来的话,很可能会牵连到朱兴明。 不过朱兴明并不害怕,这群狗官们就欠收拾。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李岩和红娘子他们,浴血沙场保住了信阳城,别最后再被治罪,让前线的将士们心寒。真要那样的话,大明王朝真的就没救了。 皇庄监使刘来福听闻太子殿下要回宫,心中不由得焦急起来,他找到朱兴明:“太子殿下,这秋收上来的粮食已经差不多了。奴婢正在统计数字,您、您能不能稍后几日再回宫。” 朱兴明已经火烧屁股了:“你先统计着,一切等本宫回来再说。对了,收上来的粮食全部拉到虎贲军大营。” 刘来福一怔:“全部?” 朱兴明重复了一遍:“全部!” 关于粮食这件事,朱兴明已经想明白了。秋收上来的粮食放在皇庄绝不会安全,若是朝廷用粮,二话不说就给你拉走。你想去剿匪,那是你自己的事。 只有尽快把这些收缴上来的粮食拉到虎贲军大营,那个时候就等于是落入了朱兴明的腰包。谁也别想拿走,就算是你拿着崇祯皇帝的圣旨,甚至于崇祯皇帝亲临都未必好使。 虎贲军压根就不属于朝廷的编制,凭什么听你们的。有奶便是娘,我们只听太子殿下一个人的。 虎贲营依山而建,据说虎贲营身后的大山已经被挖空了。因为那里隶属于军事机密,极少有人知道虎贲军大营的仓库有多大。反正朱兴明是知道,即便是把皇庄的粮食都搬过去,也有足够的地方储存。 因为虎贲军大营的营地,身后的大山本就有个可容纳千人的天然山洞。这里地势很高,不会被洪涝灾害波及。这个天然的山洞冬暖夏凉气候干燥,非常适合储存粮食。 虎贲军过来扎营之后,一直都没有停止仓库的扩建。十二团营的将士帮助京畿周边的百姓收割粮食,如今粮食已经陆续储存。除了百姓一家几口一年的口粮,其余存粮全部按市价征收。 百姓们得了银两,十二团营有了军粮。这些粮食正在统计之中,一旦统计完毕,全部拉到虎贲军仓库。虽然皇庄的仓库也能储存,可朱兴明总有一种自家的银子存在了别人家的感觉。 只有放在自己家里,才会觉得安全。 朱兴明真的有些可怜,他似乎是一个永不停歇的陀螺,一直在转,一直在不停的转。他这个年纪的同龄人,正是无忧无虑好玩的年纪。或者,花前月下和心上人你侬我侬的年纪。 而朱兴明,则以自己瘦弱的肩膀,挑起了大明的江山。甚至于,他连恋爱的功夫都没有。虽然,心中一直心心念念花家庄的小诗诗。 可是男子汉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第六百三十三章 挑刺 谁让自己摊上了这么一个时代呢,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不想混吃等死。 如今的朱兴明可以说是弓马娴熟,别扯那从小习武,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的江湖货色。功夫固然从小苦练,可是真正的武艺,是从战场上历练出来的。 这几年朱兴明南征北战,从一开始的坐着马车养尊处优,到现在骑着他的飞云骓日行千里夜行八百都不在话下。 尤其是朱兴明的骑射技术,可以与满人比肩。现在的朱兴明出行必骑马,至于马车这东西,他已经很久没有碰了。 京郊大道上,一队轻骑尘烟滚滚。马踏声响,蹄声嘚嘚...朱兴明带着随从一路疾驰,端的是英姿飒爽。 秋风送爽花香醉人,朱兴明陡然间胸中豪气陡升。他现在等于是大明王朝的掌舵人,日月星辰山河大海,都尽在自己掌握之中。 马踏中原,铁骑疾风,踏遍九州四海。目光所至,皆是大明国土。 轻骑如京城,一路畅行无阻。到了皇宫门口,朱兴明翻身下马,将马缰绳随手扔给了一旁的孟樊超,便带着旺财急匆匆的入宫。 朱兴明风风火火,太子殿下回宫,早有宫内的太监宫女们在一旁伺候着。朱兴明一摆手,示意他们退开。然后,他轻装简束,直奔乾清宫。 崇祯皇帝不是机器人,虽然他足够勤政。然而勤政不代表你只是批阅批阅奏疏,开开朝会就算完事。大明王朝这个一身零件都快要散架的机器,在崇祯皇帝的努力之下,正在艰难的前行。 此时的崇祯皇帝早已去了后宫休息,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个妃子的寝宫。朱兴明也没问,而是到了乾清宫门口,对执勤的太监说道:“把信阳府的奏疏拿来我看看,快!” 执勤太监有些为难:“殿下,这…” 朱兴明没说话,只是目光冰冷的看着他。这眼神,足以让这位小太监从头顶寒到脚底。 不敢承认与否,朱兴明或许连自己也不知道,在旁人看来这太子身上自带的气势,足以压的任何人都喘不过气。 崇祯皇帝有、朱兴明也有,周皇后有,甚至于连天真烂漫的坤兴公主朱媺娖也有。因为他们都是皇家的人,天潢贵胄,自带皇家的威严与气势。 这执勤小太监被朱兴明看了这么一眼,立刻垂手道:“喏。” 然后,执勤太监引着朱兴明进了乾清宫,找出信阳城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奏疏。 朱兴明看了一遍又一遍,大概的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他又翻找出来这些时日各部官员对红娘子夫妇弹劾的奏疏来。 奏疏很多,弹劾的内容基本上都是大同小异。目的直指红娘子以下犯上,罪大恶极。 按理说,朱兴明是没有资格进乾清宫翻阅奏疏的。这可是关系到皇权的事,平日这执勤太监杀了他他也不敢放朱兴明进乾清宫的。 偏偏,因为朱兴明要带十二团营出征,更是被崇祯皇帝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之前,崇祯皇帝允许太子陪伴乾清宫批阅各地奏疏。 一来,锻炼一下儿子的能力。二来,崇祯皇帝也想看看,儿子在处理政务上,有什么独到之处。 崇祯很满意,朱兴明批阅的奏疏往往直至要害,对于各地奏疏批阅的恰到好处。 就因为如此,这执勤太监才敢在崇祯皇帝不在乾清宫的时候,让太子爷翻阅信阳城的奏疏。 朱兴明看到了很晚,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愤怒。这些狗官们,着实是欺人太甚! 崇祯皇帝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失眠一直在折磨着他。虽然太医开过许多的方子,可依旧是无济于事。 自从天启皇帝把这个烂摊子交在自己手里,崇祯皇帝就没有消停过。这十五年下来,整个人都憔悴无比。 相比之下,之前自己做信王的时候虽然小心翼翼,可吃得好睡得香。如今大权在握,自己反而无比的焦虑。这到底是好事呢,还是坏事。 崇祯皇帝不知道,他只是在周皇后的坤宁宫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周皇后体贴入微,她知道崇祯皇帝失眠,更是严禁宫人在入夜的时候闹出任何的声响。她只是不声不响的将头靠在了崇祯皇帝怀里,轻抚着他的后背。 崇祯皇帝终于安静了下来,窗外的蛐蛐声弹奏着属于它的摇篮曲,崇祯皇帝慢慢的合上了眼。 这一觉睡的并不很沉,皇宫外面鸡叫三遍的时候,崇祯皇帝终于醒了。当然,身处在皇宫之中的崇祯皇帝,是听不到鸡鸣的。倒是在信王府的时候,能闻到鸡鸣犬吠。 皇极殿早朝,一干文武全臣位列两班。崇祯皇帝端坐龙庭,一脸的阴沉。 然而,臣子们却并不以皇帝的脸色而停止他们蓄谋已久的计划。言官们更是跳琅着站出来,一个个抱着笏板唾沫横飞。 “万岁,那红娘子目无法纪,不严惩不足以明法纪。” “启禀万岁,红娘子以下犯上胆大妄为,视朝廷律法如无物,不知尊卑不知上下,该当严惩!” “虽说是守住了信阳城,然让知府皮鸿轩守城闯贼一样束手。不能因为红娘子守住了城池,就免罪与她。再者说了,红娘子未能与闯贼在罗山县会战,更是堂而皇之扔掉了城池,以至于罗山县被闯贼不费一兵一卒攻下。此事,更应该追究红娘子怯战之嫌。” “臣还听闻那红娘子的丈夫叫什么李岩的,说是借着太子口谕。是太子殿下让他进城协防的,此事更应该让太子殿下前来对峙,是否是那李岩在说谎。” 群臣们义愤填膺,总算找到了群起而攻之的机会。这次他们枪口一致对外,都把目标放在了红娘子身上。你立功了又怎样,没有你,皮鸿轩镇守信阳城的话,闯贼一样攻不下来。 如今就算你把功劳据为己有,可你以下犯上,还有丢了罗山县城的罪责你是跑不了了。 崇祯皇帝着实无奈,言官们死盯着这件事不放。这些日子没有人关心流寇的动向和各地的灾情,朝臣们在乎的,都是如何惩治红娘子。 “不用查了,李岩没有说谎。那封信就是本宫给的,怎么你们还有意见么。”就这这个时候,殿外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正是朱兴明来了。 这些狗官,着实是让人愤怒。别人的功劳记不住,挑刺第一名。 第六百三十四章 急报 大明王朝的言官,一个比一个嚣张。到了后期,言官们更是变本加厉。 朱兴明也没惯他们毛病,这些言官们都该死。 一走进皇极殿,朱兴明便环顾群臣:“李岩和红娘子进驻信阳城,都是本宫的意思。眼下河南之地流寇四起,你们却在这里窝里横。本宫不是针对谁,列为在座的臣子,你们都是渣滓!” 言官们的嘴就是杀人的刀子,他们引经据典旁敲侧击的来骂人,典型的“你打我,我就骂你,你再打我,我还骂你。” 这帮言官的嘴有的时候比战场上的刀枪还要厉害,虽不见烽烟,但威力不容小觑。 杀光他们不就好了,或者挨个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打死算完。 其实治理一个国家和公司差不多,你把员工全都开除了,谁来维持公司的运转。 最开始的时候朱兴明也曾想过,拿着历史名单挨个杀奸臣就是。哪有虽然是很爽,可是朝廷体系会迅速崩盘。 真要那么简单,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崇祯皇帝也用不着哀求大臣们捐款来挽救大明,直接抄了大臣们的家不就完事了。 皇帝的权力,并非君权神授,而是来自统治阶级的支持,王公大臣等地主阶级就是所谓的统治阶级,他们掌握了国家的军事、经济等方方面面的权力。如果皇帝能够维护他们大部分人的利益,他们就会给予皇帝权力,并且听从皇帝的政令,一旦皇帝的政令损害了他们大部分人的利益,那么这个皇帝就会被无情地抛弃,成为光杆司令,甚至会招来杀身之祸。 一个聪明的皇帝,会平衡各方势力,假借臣子之手,弄死政敌。而朱兴明一来就针对所有人,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鸡。 这一下朝臣们炸了锅了,如果说红娘子和李岩是以下犯上目无法纪,朱兴明则直接就是羞辱群臣了。 难怪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太子爷都这副德行,那红娘子还能好到哪里去。 太子疯了,一开口就把群臣给得罪了个遍,这不是找死呢么。你一个太子没了朝臣的支持,以后前途艰险自己不知道么。 崇祯皇帝也是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儿子会如此大逆不道,于是怒叱道:“太子放肆!” 谁知,这次朱兴明根本就不理会:“儿臣没有放肆,父皇,红娘子和李岩一己之力带领罗山县的百姓,进驻信阳城抗击闯贼。闯贼那可是四十万大军啊,列位臣工们口口声声的标榜自己有多忠心,有本事让他们去啊。儿臣斗胆问一句,在座的各位,谁愿意去剿匪,儿臣愿意吧天下兵马大元帅的位置让给他,谁去?” 此言一出。原本还在咄咄逼人的臣子们,立刻低下了头。让他们做个大喷子还可以,领兵打仗没有一个能行。 朱兴明环顾四周,怒喝道:“你们还敢弹劾红娘子,脸呢!” 没有人回答,没脸了。这个时候的群臣大概也知道自己做的着实有些过分,被朱兴明这么一喝问,登时羞愧的低着头,无人再敢吱声。 朱兴明目光冰冷,环顾着众人:“没有红娘子,谁能守得住信阳城。是你成国公还是你兵部侍郎,是你礼部尚书,还是你殿前大学士!红娘子在前线浴血奋战,信阳城加上预备队不过区区一万人,流寇可是四十万!你们来试试,你们说信阳知府皮鸿轩能守城,看看吧!” 说着,朱兴明将手里的一摞卷宗扔到了群臣的脸上:“这就是你们标榜的忠臣烈士,皮鸿轩,大明的忠臣,忠臣那。这就是你们在奏疏里,那个肩比岳武穆、武比关羽的皮鸿轩,你们这些言官们,什么时候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你们是被猪油蒙了眼睛么,还是被毒药灌聋了耳朵。你们看不见,你们听不见么!让这么一个十恶不赦千刀万剐的狗官,去镇守信阳城?” 朱兴明扔给群臣的,是李岩等人在信阳城搜集的皮鸿轩贪赃枉法的证据。那卷宗里一桩桩一件件,克扣军饷,贪污受贿、侵占民田、买官卖官...凡此种种,只要是捞钱的买卖,皮鸿轩是一样没落下。 指望这样的狗官镇守信阳城,怕是李自成兵临城下的时候,皮鸿轩早已打开城门,跪地迎接了。 群臣们低下头,捡起这些卷宗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众人交头接耳,一脸的尴尬。 原来,之前这些群臣们为了弹劾红娘子,刻意的拔高皮鸿轩的政绩。更有甚者,拼命的往皮鸿轩脸上贴金,把皮鸿轩比成了三国的关羽,南宋的岳飞。似乎皮鸿轩在,那闯贼李自成就不堪一击。 谁知,这捧得越高摔得就越狠。朱兴明哪来的卷宗,狠狠的打了他们的脸。 “太子殿下,老臣实不知这皮鸿轩竟是这样的人。这、这怎么会这样...” “殿下明鉴,臣等是被蒙蔽的,臣等实不知这皮鸿轩如此卑鄙无耻,贪赃枉法。” 此时的群臣开始急着甩锅,朱兴明丝毫没有被他们任何面子:“没有红娘子,此刻的信阳城已经成了闯贼的地盘。他们杀的,可都是咱们大明的子民,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吧,你们这些言官们还想昏聩到什么时候。等到亡国么,等到闯贼打进北京城,你们要么抱头痛哭悬梁殉节,要么投奔闯贼,做万世唾骂之奸臣么!” 群臣们噗通一声跪下,对着崇祯皇帝:“万岁爷...臣等糊涂...” 连日来,缠绕在崇祯皇帝心头的无奈和纠结,居然被朱兴明一席话怼的群臣哑口无言。崇祯皇帝心中一喜,或许早让儿子回宫,这些道貌岸然的臣子们,就不会如此的嚣张了。 崇祯皇帝站起身,正要训斥臣子们几句。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一名传令太监手里举着一份文书,一边高声喊着:“急报、急报、河南急报,光州失守,闯贼攻占光州!” 众人闻言无不大惊,包括朱兴明,他愕然回过头。只见这传令太监奔到皇极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涕泪横流:“万岁爷,河南急报!” 河南的急报,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朱兴明的心头不由得一沉。 第六百三十五章 逆子 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这一点,朱兴明已经感觉到了。他最担心的,还是发生了。 王承恩风风火火从玉阶下走过去,将急报捧上,然后急匆匆的走到崇祯皇帝面前,将急报送了过去。 崇祯皇帝一看,只觉得脑海中一阵眩晕。光州失陷,闯贼李自成占据光州城之后,大肆的烧杀掳掠,城中已成炼狱。 李自成的大军进攻信阳城受挫,无奈之下只能转战光州。奈何,光州的知州和皮鸿轩一样是个废物,李自成大军一到,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的攻破了城池。 相对于信阳城来说,光州的百姓就惨了。李自成大军进驻城内,登时开启了烧杀抢掠模式,城中的达官显贵,皇亲国戚还有残余的官兵,全部被闯贼斩杀殆尽。 自朱元璋立国,他便开始开枝散叶。二百七十余年之后,朱家的子孙遍布全国,达十余万之众,一说是近百万。 这些朱氏皇亲,是不需要服役也不用交赋税的,相反,朝廷还得养着他们。而这些皇亲,每年都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巨大开支。 也有人说,明亡就是全国百姓养着这些皇亲国戚的缘故。不管怎么说,老朱家的子孙确实众多。而这些人大多都是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是这个时代的蛀虫。 这些皇亲自然是流寇们最恨的对象,李自成手里杀过的皇亲不知有多少。朱氏子孙遇到流寇之后,必被斩尽杀绝。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这些朱家子孙有钱。杀了他们,就可以将他们的财物据为己有。 还有就是那些达官显贵,以及地主大户,只要是有钱人全都杀了,家产充公。李自成毫不客气,只要是有钱人全部杀掉。 一定程度上,他也得到了流寇们的拥戴,这使得李自成队伍迅速壮大的原因之一。 光州沦陷,对于河南来说岌岌可危。李自成完全可以以此为翘板,在境内疯狂肆虐。 这份急报意味着,河南之地已经无法太平了。如果不加以遏制,李自成很可能最终会占据河南全境,然后是陕西、山西,最后是大明的半壁江山。 崇祯皇帝很悲伤,他万万没想到,好不容易等到了信阳城胜利的好消息,结果又来了个光州失守。 下面的一干文武群臣们,也都在窃窃私语。不过,似乎这些事对他们来说有些遥远。相比于臣子们,朱兴明则大为震惊。 崇祯皇帝看完急报,便扔在了桌子上。而朱兴明不顾礼仪,竟然自己坐过去,去御桌上拿起急报一看,不由得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从急报上的内容来看,这次李自成来势汹汹。在这一次他的主力并没有受到损失,而占据光州之后,李自成迅速得到了给养,这使得他的队伍在整个河南大地,怕是已无对手。 看到太子爷手里拿着急报,臣子们纷纷上前,也都想看看这急报上的内容。 看完之后,群臣们更是窃窃私语,有人开始唉声叹气:“这、这该如何是好,闯贼怎地如此厉害。” “就是就是,这闯贼行动好快,竟然眨眼间攻下了光州。唉,河南的百姓苦了。” 朱兴明冷笑一声:“现在你们知道河南的百姓苦了,之前你们不是叫嚷的很凶残么。” 群臣们脸色一红,当然无人敢再吱声。这太子爷是一点面子都不给,频频打众人的脸面。 面对河南流寇的情形,众人着实是束手无策。如今的李自成势力壮大,朝廷已经隐隐然无法与之相抗衡了。 就连崇祯皇帝,也把最后的希望寄托于朱兴明身上,崇祯皇帝的眼神浑浊,他看着朱兴明:“皇儿,你什么时候出兵剿匪。” 群臣们也都面面相觑,纷纷低声询问:“太子殿下,您倒是想想办法啊。” “是啊殿下,您想想办法吧。” 朱兴明心中一动:机会啊,眼前不就是个大好的机会么。 满朝文武,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位太子爷身上。之前,朱兴明调兵调粮的时候没有人看好他。甚至,有些人把朱兴明当成笑话来看。 首先,这次朱兴明出兵虽然崇祯皇帝最终调拨了三大营十万人给他。朱兴明将其整编为十二团营,可是无粮无饷。 也就是说,国库不给一文钱,粮草也没有。也就是说,一切都得朱兴明自己想办法。 朱兴明还真就克服了重重困难,以自己的的能力筹集到了军饷。当然,虽说是这军饷的来源有些不正,是朱兴明查抄了八大皇商捞来的一千万两白银。 可是,没有朱兴明查抄这些蛀虫,这八大皇商依旧在给满清输血。有了银子,再就是粮草了。 朝廷依旧是不给粮草,因为确实没有。没有粮草怎么办,也得朱兴明就地自筹。可朱兴明依旧是没有让朝廷出力,而是自己通过皇庄,还真就慢慢凑齐了。 现在这个时候,群臣们才想起自己来了。崇祯皇帝也想起自己来了,朱兴明不是傻子,这个时候万万不能一口答应。 这不正好是和朝廷谈判的最佳时机么,朱兴明想了想,开口说道:“这个,我们缺钱也缺粮,还有就是兵器装备无一不缺。” 一听这话,群臣们有些不乐意了,崇祯皇帝是知道些内情的,他恨恨道:“哼,你缺军饷?眼下朝廷处处艰难,休得在此胡言乱语!” 既然瞒不过老爹,朱兴明干脆实话实说:“好吧,虽说这打仗军饷似乎不缺,这粮食嘛儿臣也可以想办法。可是这军需绝对不够,别的不说,轻骑兵儿臣手里只有不到五千人,这点骑兵怎么打仗。还有就是,弓箭手稀缺。没有弓箭手,拿什么防御。” 一听这个崇祯更是恼怒:“弓箭手稀缺?你把三大营的弓箭手三去其二的都调走了,还跟朕说缺弓箭手。你干脆把京城戍卫的弓箭手全都调走,让京城四门大开,等着敌人打过来吧!” 朱兴明挠挠头:“儿臣说的不是弓箭手,而是弓箭。良弓,还有羽箭。尤其是箭枝,有多少要多少。还有军需的营帐、骡马、埋锅造饭的铁锅,士兵用的水壶、被褥,对,还有军医,军医乃是重中之重...” 这个,崇祯皇帝有些无语了。这个逆子,还真那他没辙。 第六百三十六章 悄无声息 朱兴明绝不会惯着这些朝臣的,就算是自己的老爹都不行。 很快崇祯皇帝和兵部户部的官员们就后悔了,哪个王八蛋兴起的这股妖风,闲着没事去弹劾什么红娘子。现在惹下了这位太子殿下,如何善后? 朱兴明逮住这个机会便不松口,要完了装备要军需、要完了军需要物资、要完了物资要军医、要完了军医要骡马、要完了骡马要补给。 最后,甚至于又问崇祯的内帑搞了五万两银子,从户部支取了三万石粮食还是将士们的安家费用,从兵部要来了大量的军械,而崇祯皇帝自己的内帑早已告罄,这五万两银子,可以说是从牙缝里积攒出来的。 就这,朱兴明还只是适度的表示了他的满意。并且继续表示,以后打起仗来的时候,不够的东西继续补充。 夜长梦多,皇庄的粮食陆续的运抵到了虎贲军大营。具体粮食有多少,朱兴明选择保密。 即便是崇祯皇帝自己,都不知道这个逆子从皇庄拉走了多少粮食,更别提那些臣子们了。问就是没有,不多。 形势依然严峻,十二团营出征在即,京城可以说是尽最大的努力,保证将士们的出征了。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皇庄的粮食尚未收割完毕。大量的红薯秧子充斥着军粮,这些红薯秧子的产量,几乎是其他粮食的一倍。直接晒干的红薯秧子是没法吃的,那真成了草。 需要把新鲜的红薯秧子蒸煮过后,才能晾晒。这样晒干的红薯秧子才能储存,先把红薯秧子切碎,蒸煮晾晒之后储存起来。再掺杂着其它粮食,一并充作军粮。 放在这个时代,喂猪都不会吃的东西,却是前线将士们打仗的口粮。 然而想调拨大军出征不仅仅是解决粮食军饷的问题,需要各部配合。首先军需装备必需跟上,大军的行军路线以及何处安营扎寨等等。 这毕竟是正规军,十二团营大军出征。光是准备工作,至少得三天。 三天内,各团营紧急调度,虎贲营做先锋。不过抵达河南境地,至少也得一个月之后的事了。 而此时的李自成,以及风卷残云,他占据光州之后,开始迅速扩张着自己的地盘。 流寇的势力越来越大,随着灾情的持续,竟然连秋收的时候就出现了粮食短缺。大批的流民蜂拥而至,纷纷投奔了李自成。 此消彼长,河南境内各地流寇四起。甚至于三五个人就敢结伙抢劫,美其名曰:替天行道。 而地方的地主武装为了自身利益,也开始大量的雇佣护院家丁,用来对付小股流寇。 一时间,中原大地烽烟四起,大明朝廷在地方的官僚体系趋于瘫痪。因为流寇们实在饿得活不下去了,最先攻打的就是各地衙门。 除了李岩和红娘子镇守的信阳城勉强在挣扎之外,此时的河南,就是另外一个湖广。用不了多久,这些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流寇就开始互相兼并。等他们势力壮大难制的时候,再被李自成一一收编。 说白了,灾荒和战乱给了李自成生存发展的土壤,他就如吹气球一般,将自己的势力迅速壮大。 如果说大明朝廷体系完整,通过各地州府郡县自发组织的抵抗,流寇们断然不会崛起的这么快。奈何崇祯末年朝廷体系早已崩坏,甚至于县试府试乡试都在明目张胆的明码标价。 穷苦读书人,根本就没有出路。只要你是世家望族,家里有钱,童生秀才的随便买。 甚至于乡试的举人,只要你有银子就成。至于各地方官员的缺更是明码标价,一个县令两千到一万两银子不等。这是因为县有大小,穷乡僻壤和富饶的郡县价格也不一样。 官员们互相勾结,大肆捞钱。不过现在这些地方官员的日子也不如之前好过,首先你捞钱并不是都揣进了自己的腰包。你需要上下打点,比如一个知县的肥缺,需要五千两银子。 这五千两银子并不是落在一个官员的腰包,你需要给你的上司、上司的上司还有各部衙门都得打点,有一个人忘了打点,就很可能会出大事。 到时候他上书弹劾你一本,他也不会直接说你私受贿赂。毕竟大家都是一丘之貉,人家只是说你举荐的这个官员德不配位,人家花的那五千两银子就有可能打水漂。 这个弹劾很重要,往往许多官员有的都到了去上任的路上了。结果就因为一纸弹劾,你的官职就没了。 可人家是花了钱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人家给了你买官的钱,你办不成就得退钱给人家。否则,人家宣扬出去。你这个官职也必不长久。 而花了钱买官的人,上任之后必然会大肆搜刮。他得先把自己的本钱捞回来,然后再继续搜刮几年。等到此县一地鸡毛,没有油水可捞的时候,拍拍屁股走人。然后,换下一任继续。 这就对于百姓们而言,造成了巨大的灾难。百姓们被越刮越穷,官员们则越捞越富。而此时大明的百姓已经被压榨到了极致,他们一年到头辛勤劳作,最终还是穷的一无所有。 丰收年还好一点,至少能够吃上饭。遇到个灾年那就更凄惨,无奈之下没有粮食的百姓只能去大户借种粮。若是来年庄稼继续歉收,只能卖地沦为佃户。到时候你就只能成为地主的奴隶,成为失地农民。 历史王朝总是逃脱不了这个恶性循环,一般王朝二三百年就已气数已尽。这个时候天下大乱,再重新洗牌成立新的王朝。 除非,能够出现一个中兴之主。可这样的人才,万中无一。朱兴明很想成为这样的人,可他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三日后十二团营开拔,朱兴明忙了两日,将军中的事宜都安排完毕。他决定去花家庄一趟,看看小诗诗。 眼下大战在即,自己还顾着儿女情长,这很不合时宜。可朱兴明还是决定去一趟,毕竟这一别又不知何时再相聚。 这事不能让军中知晓,否则会影响士气。一个主帅,战前去私会一个女人,这是败军之兆。 于是,朱兴明决定还是悄无声息的去一次,毕竟这一去不知道何时再见。 第六百三十七章 缩头乌龟 朱兴明像个贼,鬼鬼祟祟的来到了花家庄。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朱兴明找到小诗诗的时候,她正在家里洗衣服。她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也不是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如今沈家只剩下她们母女二人相依为命,家中无男丁小诗诗从小就帮助家里做家务。 还好,花家庄的庄民们都感念沈家的恩德,农忙的时候大家都会伸手帮一把。尤其是庄主罗兴恩,一直觉得亏欠着沈家的。 花家庄民风淳朴,没有人去想寡妇门前是非多。不过为了避嫌,罗兴恩来帮忙的时候,总是叫上几个庄民一起。 庄民们质朴,沈家有什么事,大家招呼一声就是。即便是农忙的时候,庄民们也是先收割沈家的庄稼,再回去收拾自己的地。 人手众多,众人你一锄头我一镰刀的,顺手也就把沈家的农活给干完了。只是,这些琐碎的日常生活,都得需要亲力亲为而已。 比如说小诗诗,从小就得采野菜喂猪。现在年纪大了,就要洗衣做饭替母亲分担家务。 只是,自从这只猪老大来到沈家之后,就开启了颐养天年的幸福生活。猪老大是两年前来到沈家的,按理说早已经到了待宰的年纪。 可是沈诗诗护着,谁都不能杀。好在现如今太子爷送来不少值钱的东西,沈家早已不愁吃喝。沈夫人无奈,也只好由着女儿的性子。 朱兴明找了好半天,才找到正在河边洗衣服的小诗诗。 看到朱兴明来了,小诗诗显得极是开心。她笑着站起身,伸手拢了拢耳边的发丝:“朱哥哥,你来了。” 不知为何,见到小诗诗的时候,朱兴明总是觉得莫名的心安。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一种内心的平和。 他多希望,这小诗诗能够一直陪在自己的身边。可他也知道不可能,眼下大明亡国在即,容不得他儿女情长。 这很令人愤怒,凭什么。我朱兴明自认足够勤劳,事事亲为。能做的,自己都尽最大的努力去做了。至于大明能不能救过来,只能看天意了。 你永远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如果这次出征不能够剿平流寇之患,十二团营被李自成击败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自己苦心经营起来的厉兵秣马,顷刻间就会崩塌。到时候就算是朱兴明通天的本事,也改变不了亡国的定局了。 历史似乎又在重演,因为打不死的小强李自成,此刻兵峰正盛,手下兵马众多,猛将如云。 十二团营除了虎贲军和东宫卫之外,别的团营并没有上过真实的战场。也不知道,他们是真的能打,还是如绣花枕头一般是个草包。 是骡子是马,只有战场上才能见分晓。 还有就是,如果这次平寇朱兴明有个什么意外,大明王朝依旧会被终结。 珍惜当下,珍惜眼前。之前朱兴明对这句话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直到此时此地,此刻此景,他才明白了这句话真正的意义。 朱兴明很开心,不管怎么说这是快乐的。他看着诗诗在笑,满眼的笑意:“嗯,我来了。” 小诗诗突然小兔子一样惊诧起来,她突然急切的关心起来:“我听罗庄主说你要去打仗了,朱哥哥,你要去打仗了么?” 朱兴明一怔,心中暗骂哪个王八蛋走漏的风声。不过仔细一想也就心下了然了,庄主罗兴恩经常去皇庄。自然是从狗腿子来福那里听来的,又是大嘴巴的罗兴恩八成有意无意的告诉了小诗诗。 这种事也是瞒不住的,十二团营十万大军出征平寇。这件事,即便是在花家庄这个闭塞的村庄,也会有人知道。 朱兴明只好笑笑:“是啊,本宫就要去打仗了。” 小诗诗立刻担心起来,她一把抓住朱兴明的手:“很危险的,打仗很危险的朱哥哥。你答应我,不要冲在最前面好么。” “你是怕敌人会用一百支弓箭来杀我么?”朱兴明问。 小诗诗立刻睁大了漆黑的眼睛:“你怎么知道,不是一百支。是更多,很多很多。” 她说话的时候松开了朱兴明的手,用手势比划出一个很大的圆圈。在小诗诗的想象中,敌军阵前,会有成千上万的弓箭手,把羽箭对准了朱兴明。只等着眼前的这位大明太子爷冲过来,立刻把他射成刺猬。 朱兴明暗中长叹一声,关心自己的人都这样。小诗诗这样,自己的母亲周皇后也是这样。她们总认为,自己每次出征之前,都会有一百支冷箭对准了自己。 朱兴明不想她担心,想哄骗她还是很简单的:“胡说八道,本宫带着的可是十万大军,你知道十万大军有多少么?” 小诗诗摇摇头,然后又道:“就像是我在京城看到的人一样多么。” 朱兴明点点头:“更多,要好几百个花家庄百姓那么多。你想想这么多的兵保护着本宫,你觉得我会不会有事。” 小诗诗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我不知道,反正,你要小心点。” “没事的,本宫身边这么多人保护。你看,身后的那个孟武士,他可是一等一的高手。等会我叫他一声引开他的注意力,你冲他背后扔个石头。” 小诗诗满脸的不解:“我不扔,干嘛扔他石头,打中会很疼的。” 这个傻孩子,朱兴明无奈,只好自己捡起一块石头悄悄藏在了背后,然后他指着孟樊超:“孟樊超,你身后是什么东西?” 暗卫孟樊超一惊,慌忙转过身,身后是一片田野什么都没有。就这这个时候,朱兴明将手中的石头照着他的后脑勺扔了过去,孟樊超听风辩形,头也没回的只是把头一歪,石块擦着他的耳畔飞过。 朱兴明拍拍手:“你看,我冲他扔石头他都能躲过。若是敌人偷袭本宫,有他保护绝对安全。” 小诗诗却摇摇头:“那不一样,若是刮大风的时候呢,有人在你背后放冷箭。你看看他,还能在大风中听出冷箭的声音么。” 永远不要和女人讲道理,小诗诗给朱兴明上了人生中重要的一课。 “好吧,本宫打仗的时候就躲在后面,四面八方找一百个人把本宫围起来。” “一百个怎够,要一千个一万个。” “没问题,本宫就缩在后面,当缩头乌龟,哪里也不去。” 第六百三十八章 碾压 好在,这一点朱兴明早就有所准备了。朝廷,压根就靠不住。 这年头,凡事还得靠自己啊。 一切只能靠自己,还好朱兴明的未雨绸缪,如今总算是派上了大用场。没有八大奸商那一千万两银子,朱兴明还真是处处掣肘。 远的不说,就算是虎贲军和东宫卫的开支,就够自己头大了。更别提,什么开辟茶卡盐道了。 如果没有查抄八大皇商捞来的钱,仅靠从姥爷周奎那里弄来的银子,只能是饮鸩止渴。那个时候,朱兴明被逼无奈的只能朝着百官开刀。一旦那么做,就会造成朝局不稳。 一旦朝政不稳,那可真就是内忧外患了。外面满清强敌环伺,里面流寇虎视眈眈。朝中百官又离心离德,那样的大明,神仙也救不了。 这也难怪很多人说,真要穿越到明末。任你通天本领,也只是个死。 朱兴明没死,还活的好好的。虽然满清势力犹在,虽然流寇遍地四起。可朱兴明依旧有信心,十二团营出征,寸草不生。 刘来福做了大军的军需官,皇庄朱兴明只能交给三喜代为打理。好在,皇庄已进入秋收尾声,暂时不需要费什么大的心力。 大明朝的地图上,欲兵进河南,必先平定山西。因为山西境内的流寇,也在不断地壮大之中。 孙传庭镇守潼关,陕西的烂摊子就够他处理的。他实在无力兵进河南,河南相对来说是兵力空虚,这才给了李自成可趁之机。 朝廷调左良玉兵进河南,可是左良玉这厮左右磨蹭,走了半天也不过行军三十里。为此崇祯皇帝震怒,下旨严厉训斥。 左良玉无奈,这才发兵朱仙镇,南宋的朱仙镇之战是岳飞第四次北伐的最后一战。此役岳家军继颍昌之战后全线进击,包围开封。 然而,到了大明朝这里,上天似乎无意眷顾大明。在崇祯皇帝不断催促之下,无奈左良玉才与朱仙镇和李自成交手。 结局可想而知,左良玉大败,退居开封府。而李自成兵威正盛,一路高歌猛进。 崇祯十五年秋,侯恂为督师发帑五十万犒赏左良玉所属部下,左良玉与李自成会战于朱仙镇,左良玉大败,退至襄阳。开封再战,左良玉不敢迎战。 此时的河南大半已经沦与闯贼李自成之手,左良玉退居开封府。而红娘子和李岩,则占据了信阳城。目前,也就此二人能够对李自成造成威胁。 不过李自成并不担心,他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兵员。从湖广一路打来,李自成的队伍愈发的壮大了起来。 眼看,此时的河南即将成为下一个湖广。而此时的朱兴明,不过刚刚离开京城,带领十二团营南下。 而朱兴明也无法直接进入河南,因为山西之地,也需要自己。 山西的流寇虽然没有形成较大规模,可是依旧是流寇四起,遍地开花。这些流寇不除,终是大患。 虎贲营当之无愧的做了先锋,原本,朱兴明是想把虎贲营放在后面,作为自己的杀手锏。 可是展云鹏和令狐云龙不干了,他们说什么对付流寇用不着藏着掖着。速战速决,争取早日将他们剿灭,才能给百姓带来安宁的日子。 朱兴明想想,似乎也是这么个理。作为十二团营唯一全装备的骑兵,虎贲营兵进山西第一站,便是平定州。金大定二年升平定军为平定州,领平定、乐平二县。明代,冀宁路改为冀宁道,仍归太原府。 山西,明代全称为山西承宣布政使司,简称山西布政司或河南省,治所太原,下辖4府20州77县。 因为大同地处于蒙古边界,驻有大明边防军,大同方向并没有流寇出没。倒是太原府,流寇有好几股势力。 尤其是这个平定州方向,有个叫井底蛙的流寇,据说有千人之多。 井底蛙,你没听错。原本井底之蛙是个贬义词,形容此人鼠目寸光没见过世面。 可是,就有流寇头子,用它来充作外号。这些流寇一来想给自己起一个响亮的名字,好能够震慑住敌人。其二,就是怕将来官府追查,查到自己的真实姓名以及籍贯。 之前就介绍过,明末的流寇外号五花八门,什么草上飞、锅里跳、墙上蹦的都算是好的,很多都是没有最奇葩只有更奇葩。 就连朝廷的公文战报中,都是写着今日斩获贼首锅里跳、独尾狼首级... 本来吧,这个井底蛙也想给自己起个天王、龙虎之类霸气的外号。奈何之前这外号用的实在太多了,简直就是天王多如狗,龙虎遍地走。 再起这样的外号,毫无存在感可言。于是灵机一动,就起了个井底蛙的外号。本来这些流寇头目大多数目不识丁,他这个井底蛙的外号,在平定州倒是闯出了好大的万儿。 平定州知州被吓得成了缩头乌龟,据说,这井底蛙七次打到了平定州城下,有三次,差点攻破了城门。 虽说这平定州算不上什么战略要地,所谓的城墙也是低矮破落。可是竟然被一个千余人的流寇,接连攻打了七次,其中三次还差点被攻破了城门。 虎贲军抵达平定州的时候,展云鹏和令狐云龙终于明白了原因。平定州官方记录在册的兵员两千一百一十七人,实际只有三百兵勇。 而且,还是三百老弱病残。二人并没有找知州的麻烦,这种事在大明已经形成惯例。朝廷拨付的那点军饷粮草,也根本就养不起两千兵勇。 三百老弱病残,面对来势汹汹的井底蛙,也只是站在城墙上敲敲锣,放几支箭。等流寇攻的急了,就扔几个石头之类的御敌。 甚至井底蛙打到城下的时候,平定州的官兵不敢站在城墙上。只是龟缩在垛口,以冷箭射杀对方。 平定州的城墙实在是过于低矮,低矮到架上竹梯就能爬到城墙的高度。 虎贲军一来,直捣井底蛙的老巢。仅仅半日,虎贲军得胜归来。给朝廷的奏报也是这样写的:虎贲军入平定州,斩获匪首井底蛙首级一枚。俘获其部众七百人,其余皆被诛杀。 奏报上没有写,虎贲军零伤亡。 这是虎贲军,空前的骄傲。其战斗力,已经碾压这个时代了。 第六百三十九章 希望 大明王朝财政困窘,崇祯皇帝告诉朱兴明:自力更生。 这很是让人气愤,却又无奈。因为朱兴明深知此道,多亏他早有准备,从查抄八大奸商那千万两白银的查抄所得,没有这些钱,朱兴明行事定将倍感掣肘。 如今手里有了银子便可以施展拳脚。且不说虎贲军与东宫卫的开销已让人头疼不已,更别提开辟茶卡盐道的宏伟计划。 就是从八大皇商处所得巨款,还有从姥爷周奎处筹集的那些银两,根本就不够用。届时,朱兴明或许不得不向百官开刀,此举必将动摇朝纲。 朝廷纷乱,内外交困随。外有满清强敌虎视眈眈,内有流寇四处作乱。而且朝中百官离心离德,如此大明,纵有神仙也难救。 大明王朝走到今天,实属不易。幸亏朱兴明穿越而来,且做的还算不错。尽管满清势力大减,流寇四起,也不能掉以轻心。 朱兴明对十二团营出征仍充满信心,誓要所到之处,让敌人付出代价。 朱兴明任命狗腿子来福为军需官,而皇庄则交由三喜打理。所幸,皇庄正值秋收快完了,无需过多费心。 想要平定流寇欲进军河南,必先平定山西。因山西境内流寇亦在不断壮大。孙传庭镇守潼关,已分身乏术,无力再进军河南。河南兵力空虚,这才被李自成所乘。 原本想着,朝廷调左良玉进军河南,然左良玉行动迟缓这家伙磨磨蹭蹭,半日仅行军三十里。 这让崇祯皇帝大怒,严旨训斥。左良玉无奈,只得发兵朱仙镇。 要知道南宋时,岳飞曾在此地大败金军。然而,大明此时似乎并未得到上天的眷顾。在崇祯皇帝的连连催促下,左良玉才与李自成在朱仙镇交手,结果一触即溃,退守开封。李自成兵势正盛,一路势如破竹。 崇祯十五年秋,侯恂为督师,发帑银五十万犒赏左良玉部。左良玉与李自成再战朱仙镇,又大败,退至襄阳。开封再战,左良玉不敢迎战。此时,河南大半已落入李自成之手,左良玉退守开封府。而红娘子和李岩则占据了信阳城,此二人目前能对李自成构成威胁。 人家李自成并不担忧,他虽缺物资,但不缺兵员。从湖广一路打来,队伍愈发壮大。河南眼看就要成为下一个湖广。而此时的朱兴明,刚离京城,正率十二团营南下。 然而,朱兴明无法直接进入河南,因山西也需要他。山西流寇虽未成大势,但仍四处肆虐。这些流寇不除,终为大患。 虎贲营作为先锋。原本,朱兴明欲将其留在后方,作为杀手锏。但展云鹏和令狐云龙不同意,他们认为对付这些流寇根本没必要隐藏实力,要的就是速战速决,早日剿灭,方能还百姓安宁。 朱兴明想了想也有道理。作为十二团营中唯一全装备的骑兵部队,虎贲营进军山西的第一站便是平定州。此地在金大定二年由平定军升为平定州,领平定、乐平二县。明代时,冀宁路改为冀宁道,仍归太原府管辖。 山西在明代全称为山西承宣布政使司,简称山西布政司(注:此处原文有误,将“河南省”改为“山西布政司”),治所太原,下辖4府20州77县。大同地处蒙古边界,驻有大明边防军,因此并无流寇出没。而太原府则有多股流寇势力。 特别是平定州方向,有一名唤黄土鳖的流寇,部众据说有千人之多。黄土鳖这个外号虽显贬义,但流寇大多文化不高,便用此等外号以壮声势或隐匿身份。明末流寇外号五花八门,诸如草上飞、锅里跳、墙上蹦等不一而足。朝廷公文战报中亦常见此类外号。 黄土鳖本想取个天王、龙虎之类的霸气外号,但此类外号太过泛滥,毫无特色。于是他便灵机一动,取了黄土鳖这个外号。没想到,在平定州竟闯出了不小的名头。 平定州知州被吓得胆战心惊,据说黄土鳖曾七次攻打平定州城,其中三次差点攻破城门。虽平定州非战略要地,城墙低矮破落,但竟被一个千余人的流寇接连攻打七次,且三次险些失守,实属罕见。 虎贲军抵达平定州时,展云鹏和令狐云龙终于明白了原因。平定州官方记录在册的兵员有两千一百一十七人,但实际仅有三百老弱病残。这种事在大明已屡见不鲜。朝廷拨付的军饷粮草根本不足以养活两千兵勇。 这三百老弱病残面对黄土鳖的攻势,只能站在城墙上敲锣放箭。流寇攻势猛烈时,便扔几块石头御敌。甚至黄土鳖打到城下时,平定州的官兵都不敢站在城墙上,只是躲在垛口以冷箭射杀对方。 平定州的城墙实在低矮,架上竹梯便能轻易攀上。虎贲军一到,便直捣黄土鳖的老巢。仅半日之功,便大获全胜。朝廷奏报云:虎贲军入平定州,斩获匪首黄土鳖首级一枚,俘获其部众七百人,其余皆被诛杀。 奏报上未提虎贲军零伤亡之事。朱兴明的虎贲军空前自豪,其战斗力已远超这个时代。可以说,大明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朱兴明自己,则是无比的疲倦。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这些流寇,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的剿灭,永除后患。 其实,这些流寇大多也是被逼无奈。许多,真的只是走投无路的。 可是地方官员和乡绅互相勾结,杀不胜杀。 你能杀的了多少,都杀光了,天下也就乱了。 崇祯皇帝有时候,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和朱兴明一样面对这样的困境,无能为力而已。 仅凭一个虎贲军,能力毕竟也是有限的。满清那边,一旦看到大明国内乱成一锅粥,必然会趁虚而入。 内忧外患,这才是最让人致命的。再加上小冰河时期的可怕威力,初夏都能遇到大夏,可以说是亘古未闻。 有的粮食刚种下去,发了芽。一场寒潮来袭,功亏一篑。 第六百四十章 流寇 流寇当真是剿不胜剿,野火烧不尽,是春风吹又生。 不过没办法,谁让朱兴明摊上这么个年头呢。 对付这样的小股流寇,当真算得上是牛刀小试。可毕竟剿灭了为祸平定州的井底蛙流寇,算是打响了平寇第一枪。 这种小规模的战役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可是,会使得十二团营陷入平寇的汪洋大海。 山西承宣布政使司,四府二十州七十七县。几乎每一个州县,都有流寇的存在。他们人数或多或少,有的州县不止是一股流寇。 这么多流寇大军,足足数百上千股流寇,你怎么征讨? 朱兴明一时间傻眼了,这个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阳曲县、榆次县、太谷县、祁县、徐沟县、清源县、交城县、文水县、寿阳县... 七十多个州县,要想全部剿灭山西境内的流寇。即便是十二团营全体出马,少则一两年,多则四五年方可成功。 而且,这还得需要强大的后勤保障,兵马粮草无一不缺。这还是仅仅一个山西,这也是为什么孙传庭镇守潼关的一万秦兵,面对整个陕西就已经疲于奔命的原因了、 要命的是,你每一次的战斗,都只需胜不许败。流寇可以一败再败,像是李自成自己,已经不知道被打败了多少次了。可是每一次战败,只要是留的性命他就能东山再起。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流寇们最不缺的就是兵员。只要给与他们合适的土壤,立刻就能拉起一票人继续烧杀抢掠。 而官兵不行,官兵战败一次,不但丢失大片的地盘,还会就此一蹶不振。因为朝廷,实在无力再给你继续补充。此消彼长,大明王朝就这样活活被拖死。 朱兴明现在明白,为什么明末名将如云,不乏能打的将士。可是,依旧无法阻挡灭亡的国运。 还有更为致命的一点,你灭掉了一方流寇。没多久,他们又会再次出现。 比如说,这次虎贲军小试牛刀,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以零伤亡的代价,铲平了为祸平定州的井底蛙流寇集团。 斩杀匪首井底蛙,歼灭流寇三百余人,俘获七百余人。然而,还是造成了六七十人逃窜,最后不知所踪。 仅仅三天之后,平定州下辖的乐平县西南,就有人打着井底蛙的旗号,洗劫了一个村落的大户。将那个大户人家杀的鸡犬不留,将家中财物洗劫一空。 没办法,原本要发兵河南平寇的朱兴明,只能先进驻太原府。 自古太原多烈士,北宋亡国之时,山西太原府知府等人就壮烈殉国。 历史上,李自成带兵攻入太原后,造成官员多达四十六人死亡,其中包括山西布政使赵建极、副总兵应时盛、守宁道毛文炳、督粮道蔺刚中、太原知府孙康等,巡宁道毕拱辰也于当时被杀害。时任巡抚的蔡懋德也被李自成的手下捉住,李自成企图用手段胁迫他投降。蔡懋德岿然不动,坚决不为此投降,不久就被自杀殉国。李自成派兵将蔡懋德的头颅割下带走,尸体与蔡恩德、赵建极一起丢弃在晋王府西墀下之下。八天之后,李自成带兵离开太原袭击北京,毕拱辰等人的尸体最后被地方预备兵段可达用墙土覆盖掩埋。 此时,兵备佥事毕拱辰,布政使赵建极、副总兵应时盛、守宁道毛文炳、督粮道蔺刚中、太原知府孙康等,巡抚的蔡懋德,材官段可达等人,都被朱兴明叫到了跟前。 这些人,都是为大明而亡的忠臣义士。朱兴明对他们,也显得非常热情。 “诸位臣工们,本宫奉旨平寇原本是进兵河南与李自成决一死战。然山西匪患猖獗,本宫看了赵大人给的奏疏,光是登记在册的流寇,就有数百股之多。这么多的流寇,怕是全山西的官兵加起来,也不如其十分之一吧。” 山西各部官员无不汗颜,布政使赵建极站出施礼道:“臣等该死,都是臣等治理无方,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这次崇祯派儿子平寇,可以说是给与了朱兴明最大的兵权。朱兴明如今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对全国军队都有节制权。也就是说,如今的朱兴明,对全国军政都有调动职权,不再和之前一样畏手畏脚。 对于忠于大明的臣子,朱兴明自然是倍加器重。流贼攻太原,势甚猖獗,建极偕巡抚蔡懋德及诸监司分门守御。城陷,懋德死节,建极危坐公堂,贼拥之见自成,不屈,将斩之。下阶呼万岁者再,曰:“臣失守封疆,死有余罪。”自成以为呼己也,曳还。建极瞋目曰:“我呼大明皇帝,宁呼贼耶!”立射杀之。 先贼掠永宁时,建极五子皆死,后生三子又夭,至是赵氏一门竟绝。 听赵建极这么说,朱兴明回道“赵大人,本宫非是那混吃等死的昏官。这些场面上的口水话就不必多言了,若是之前本宫或许和朝中那些昏聩的官员们一样,觉得流寇四起罪责在你们。可是本宫来到山西才知道,是本宫误会你们了。” 官员们沉默,没错,各地流寇四起。那些京城的官老爷们可不管这些,他们始终认为是地方官员的原因。 甚至于包括崇祯皇帝,崇祯已经数次下旨,严厉训斥山西各部官员。之前,不是山西和河南赈灾,百姓们已经安居了么。怎地这眨眼间,又流寇四起了? 这定然是地方官员贪腐横行,官官相护鱼肉百姓,懒政惰政的原因。 之前朱兴明也是这么认为的,大明的臣子们没有几个好东西。用崇祯皇帝的话来说,文臣个个皆可杀。 可是,如今朱兴明改变了这种看法。他知道,许多时候的官员确实是身不由己。不可否认的是官场已经体系崩坏,可是也有清官的。 比如山西的官场,从布政使赵建极,到开化之臣毕拱辰。他们,都算得上是清官。 史学家计六奇在《明季北略》中曾经记述毕拱辰死后的状况:“公无子,无人为请恤者。”说明他清廉,没有家产,死后很凄凉。 这样的官员,你能说他不是好官么。然而有什么用,山西依旧是流寇四起。 都是饿的,百姓们吃不上饭,没办法只好成为流寇。 第六百四十一章 战斗力 新型农作物,必须大力的普及了。只有这些东西,才能真正的解救与万民之火。 朱兴明叹了口气,看着山西的各部官员们:“你们都是好官,本宫知道大明到处都是贪官,可是你们在座的各位,都是好样的。山西有如今的局面,不是你们的错。” “太子殿下,殿下明鉴!”一众官员纷纷跪下,他们实在是太憋屈了。 朝廷不住的责备,崇祯也只知道屡屡下旨训斥。可是,没有人知道这些地方官员们有多难。 朝廷是从来不管地方官员如何执政的,他们只知道,出了事拿你问责。天灾人祸,与朝廷没有半毛钱关系,都是你们这些父母官的事。 朱兴明从来都不是废话之人,他淡淡的道:“都起来吧,现在还不是你们哭泣的时候。等将来流寇打到了城下,攻破了城门的时候,你们再哭不迟。现如今,本宫想知道的是,你们谁有平寇良策?” 一众官员面面相觑,如何平寇,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可是,朝廷缺钱缺粮,这些地方官府,日子一样艰难。 这些山西官员们,平日不知道研究了多少遍。可是,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流寇四起,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旱灾,粮食歉收。 官员们沉默,朱兴明看向太原知府:“孙大人,你可有和妙计?” 知府孙康站了出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殿下恕罪,下官愚昧,实无良策平寇。” 朱兴明又看了看众人:“你们就没有什么好法子么。” 没有人回答,真要有什么好法子,中原大地也就不会有这么多流寇了。 朱兴明清了清嗓子,然后背负了双手:“本宫也没有法子,咱们大明已经烂到根子里了。不如,放弃挣扎,大家引颈等死吧。” 此言一出,官员们又是面面相觑,这太子殿下说的什么话。 熟悉朱兴明的人,比如说身边的狗腿子旺财,还有暗卫孟樊超等人。都知道太子爷就是这么说话,有时候他会七拐八绕的绕上几个圈子,然后再伸出一根小手指戳死你。 比如说现在,山西官员们一脸的莫名其妙。太子带了十二团营,十余万大军来平寇。若是全部进驻山西,快的话一两年内山西局势就能稳定下来。可是这样的话,陕西、河南、山东、湖广、四川等地怎么办,那些地方的流寇,不比这山西少 。 看到一众官员们无人应答,朱兴明接着说道:“可是,本宫在信阳城,却学到了一个很好的办法。照此下去,你们山西的流寇或可平定。到时候,本宫再替你们上书朝廷,你们这里在座的官员们,有一个算一个,都算大功一件。” 官员们愈发的搞不懂了,这位太子爷说话当真是神秘莫测,云山雾罩。半响,兵备佥事毕拱辰问道:“殿下,臣等愚昧,还请殿下不要卖关子了。” 朱兴明微微一笑:“这闯贼李自成四处肆虐,给大明的百姓造成了巨大的损失。闯贼李自成占据了湖广,将湖广之地变成了流寇的大本营。李自成野心极大,这是想和朝廷分庭抗礼。可是,李自成又想着兵进河南。” 毕拱辰打断他的话,施礼说道:“臣等已经听闻,这闯贼已经打进河南之地。河南大部沦陷,闯贼已经兵临开封府下了。” 朱兴明点点头:“没错,可是,你们不知道的是,李自成在信阳城吃了大亏吧。” 毕拱辰却回道:“臣等略有耳闻,前日万岁爷下诏,简略的陈述了此事。圣旨言道,闯贼进攻信阳城受挫,在城下扔下无数尸首,败军而退。万岁爷勉励了臣等几句,说若是有贼寇攻城,让臣等当学红娘子。” 朱兴明“哼”了一声:“你们知道红娘子镇守的信阳城击退了李自成,却不知道他们用的是什么法子吧。” 众人一齐摇摇头,巡抚蔡懋德站出,拱手说道:“殿下,臣等只是闻言,这红娘子的丈夫带领兵民共同防御,这才使得贼寇无功而返。” “没错,本宫想说的就是这个。那红娘子的丈夫李岩,原本是本宫网罗来的人才。既然李自成能够鼓动流民为己所用,你们为什么不能呢。” 此言一出,一众官员们大吃一惊。鼓动流民,毕拱辰惊讶的问道:“殿下的意思是,让臣等收编那些流民?” 朱兴明点头说道:“没错,李自成之所以能够壮大,就是因为所到之处就收编一些流民为寇。这些流寇们吃不上饭,只能烧杀抢掠。” 毕拱辰更增惊讶:“烧杀抢掠,臣等怎可为之。再者说了,收编了这大批的流民,如何解决粮草。” “本宫问你,李自成的粮草从何而来?” “自、自然是洗劫了那些乡绅富商。还有,还有官仓的存粮。” 朱兴明冷笑一声:“那些为富不仁的地主乡绅,他们囤积粮食哄抬粮价。还有的欺压百姓,兼并百姓的土地。这才造成百姓的流离失所,百姓们心中怨恨,这才落草为寇。若是你们为官一任,将这些为富不仁的士族大户全部抓起来。将他们横行不法的钱财收缴,以用来养兵,何愁流寇不平?” 这、这等于就是让地方官员拥有自主募兵权。战时朱兴明坐镇山西,独揽山西军政大权。他这么做,确实是可以解决流寇之患。 可是,这么做的副作用也是极大的。那就是,会造成各地拥兵自重,出现藩镇割据的可怕局面。东汉是怎么没的,晚唐是怎么亡的,皆是与此。东汉亡与军阀割据,大唐亡与藩镇。 而朱兴明这么做,无异于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对于大明王朝来说,当真等于饮鸩止渴。 布政使赵建极、巡抚蔡懋德、兵备佥事毕拱辰齐声惊道:“太子殿下,如此,朝廷可曾同意?” 朱兴明点点头:“本宫出京平寇之时,便已得到父皇恩准。此事,不久父皇便会下诏,恩准地方自募兵员以平各地流寇。” 朱兴明是费了极大的心力,才说服崇祯这么做。对此,崇祯依旧是保留着自己的看法。难道朱兴明不怕会引起藩镇割据的局面么,怕,可他只能硬着头皮这么做。 虽然有那么点饮鸩止渴的味道,可是只要保证京城战斗力,十二团营和虎贲军的战斗力就可以。 第六百四十二章 大刀阔斧 这一点,朱兴明还是非常有自信的。 虎贲军和十二团营的战斗力,至少在目前来说,没有对手。 饮鸩止渴有时候未必是坏事,或者用两害相权取其轻来形容更为确切一些。相比于四起的流寇,让地方武装军队拥兵自重或许也是其中的一种选择。 当然,这就需要你把握一个度。让地方武装做大又不能形成尾大不掉之势,首先****必须足够强大,这样才能震慑住各地藩镇。 目前来看,大明朝廷还有这个能力。二十万京军虽不敢说战斗力有多强悍,至少对于各地军队还是能够起到节制作用的。再加上朱兴明引以为傲的虎贲军,还有不容小觑的东宫卫,都不是吃素的。 就目前山西的形势,朱兴明决定实行募兵制。允许地方武装自行募兵,允许各地将领军政大权一把抓。虽然这样做的后果是严重的,可至少能够遏制住流寇的发展。 朱兴明看着这一众官员:“本宫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炒鸡蛋的办法还是跳大神的办法,只要你们能弄到钱弄到粮食弄到兵员,能够你剿灭了流寇,本宫概不追究。” 朱兴明的这个办法确实可行,可是,副作用巨大。 督粮道蔺刚中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太子殿下,臣有异议。” 朱兴明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驳回,有什么异议先剿灭了流寇再来跟本宫说。” 好在,这个督粮道蔺刚中也是个硬气的,他带着怒气说道:“若是下面的将领鱼肉百姓横征暴敛怎么办,殿下说不管我们用什么办法,炒鸡蛋的办法还是跳大神的办法。只要弄到钱弄到粮食和兵员概不追究,殿下您这样做,会使得下面的将领四处胡作非为。他们会不惜一切的抢钱抢粮,此举与流寇何异!” 朱兴明走到他的跟前,二人的距离几乎是脸贴着脸。可是蔺刚中并没有丝毫畏惧的意思,他依旧目不转睛的瞪着朱兴明。 朱兴明倒也佩服此人的硬气,可他还是冷冷的说道:“现在你跟本宫说这些,流寇打进来的时候,那就不叫抢钱抢粮,那叫屠杀。你想眼睁睁的看着城破之时,城中一片尸山血海么,你见过死人么。” 蔺刚中一怔,不太明白太子的话是什么意思,可是他还是点点头:“我见过。” “那你见过战场上层层叠叠的死人么,本宫见过。你见过饿殍遍地赤地千里倒毙在路边的一具具尸首么,本宫见过。你见过整村整村的百姓,老弱妇孺都被流寇杀的鸡犬不留么,本宫见过。现在你跟本宫说什么与流寇何异,下面的将领鱼肉百姓要你们干什么!你们山西布政司这么多官员,都是废物么!” 朱兴明第一席话,怼的众人哑口无言。蔺刚中也不再争执,他有些汗颜的低下了头。 副总兵应时盛也跟着说道:“太子殿下,若是臣的属下有鱼肉百姓的将领,那是臣等的失职。殿下放心,臣等定会剿平山西的流寇!” 朱兴明这才适度满意的点点头:“好,本宫等的就是你们这句话。一个月,本宫在山西最多一个月。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一个月,已经是朱兴明最大的能力了。这一个月的时间,李自成很可能已经攻占河南无数城池了。 朱兴明必须尽快,尽快解决掉山西流寇猖獗的问题。 允许地方自募兵员,并且准许山西各地将领军政一把抓。这样,山西各地的地主乡绅们,就倒了大霉了。 绛县历史悠久,史称古绛。春秋属晋,汉属绛县,东汉属绛邑县。北魏太和十八年称南绛县,西魏大统五年改为绛县,沿用至大明。 该县地形复杂,地势东南高西北低,山区面积据半,丘陵占到三分之一,平川面积最小。 在绛县,有两个地主大户,一个是城南林家,还有城西方家。这两个大家族,其实力巨大。家族中,也出了不少举人进士。至于秀才,更是一抓一大把。 林家的族长林明琛,敛财巨万,家资殷实。方家的族长方文镜,更是连知县都不敢招惹。 绛县的知县刘子聪新官上任,到任第一天就得先去拜访方家,然后再是林家。到了方家,堂堂一个知县,愣是在宅子外面等了足足小半个时辰。这个时候,方文镜才指使下人,让刘知县府厅叙话。 到了府厅,刘子聪还得恭恭敬敬的拜访。而方文镜则大摇大摆的坐在厅中,甚至都没有起身迎接。 到了林家的情况也差不多,这些世家大族,根本就不把一个知县放在眼里。而知县要想呆在任上,更是不敢得罪这些世家大族。 一般,一个郡县的知县,都会雇佣一个师爷。而绛县,则有两个。 一个是方家派来的师爷叫方同,一个是林家派来的师爷,叫林不由。 按理说,师爷不属于朝廷编制。而且师爷的俸禄,也是由知县开支。说白了,师爷就是知县雇佣的幕僚,负责给师爷发工资的。 可是方家和林家根本就不用刘子聪出钱,他们两大家族派到县衙的师爷,薪酬有自己来出。 然而,整个县衙的政务工作,也是由方同和林不由说了算。反倒是知县刘子聪,被彻底的架空。 这种事,大明地方官场屡见不鲜。官场腐败,买官卖官猖獗。而像是上任的知县,被当地的大族给架空的事,也属寻常。 仅仅在山西,像是刘子聪这样的例子,就有十几起。这些世家大族都是为自己的利益,自然假借知县之手,对当地的百姓横征暴敛。 当然,也不是林家和方家都是地主大户。这两个世家大族足有近万人口,真正手里有钱的,也就几十人。 这些人,本族族民不但沦为其家丁,至于其外族的百姓,家里的田地基本都被吞并殆尽。这些失地农民,只能被迫成为两大家族的佃户。 然而,随着太子朱兴明进驻山西,这一切便彻底的不一样了。朱兴明雷厉风行,允许地方对地主大户开刀。 于是,刘子聪再得到布政司的指示之后,终于翻身的机会来了。他先是替换了县衙中的衙役,提拔了一批自己的死忠。 这样,就能使得自己牢牢控制住局面,从而为己所用。 第六百四十三章 马蜂窝 新官上任,都是会先提拔自己人。这样,才能如臂使指为己所用。 就像是刘子聪换掉衙役,提拔了忠于自己的捕头陈安志。这日,平阳府下发的公文,由两位师爷方同和林不由接收。二人甚至根本就没有通知刘子聪,自始至终刘子聪都被蒙在鼓里。 直到,平阳府的驿卒送来第二份公文的时候,刘子聪才知道这件事。 知道此事的刘子聪不由得眉头紧皱起来,他对不由陈安志说道:“陈捕头,你去把两位师爷给本官请过来。” 陈安志点了点头,拱手道:“是,小人这就去。” 不多时,方同和林不由从账房来到了大堂。二人进来的时候有些吃惊,因为他们看到堂上坐着的,竟然是刘知县。 平素,刘子聪是极少端坐在县衙大堂的。他毕竟只是个傀儡,衙门的大小事务,都交给这两位师爷来处理的。 今日,刘子聪突然破天荒的居然坐在了衙门的大堂之上。这方同和林不由不由得互相对望一眼,还以为今日衙门有什么重要的事。 于是,二人毫不客气的也准备走到堂上,那林不由还问了句:“大人,是衙门出了什么事么?” “砰!”的一声,只见刘子聪一拍惊堂木,表情严肃的喝道:“放肆!你等二人好大的胆子,还不跪下!” 这一声惊堂木一拍,惊得二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今日这知县大人是怎么了,突然胆子大了起来,竟然敢呵斥他们二人。 要知道,平日里这刘知县见了自己也得点头哈腰的。两个师爷,俨然已经成了绛县县衙的最好长官。而今日这刘知县怎么回事,他才好大胆。 可是,还没等二人反应过来。这捕头陈安志便走过去,将二人摁倒在地,二人跪在了堂下。 这下方同和林不由二人这才大吃一惊,那方同抬头问道:“刘大人,这是为何。小人所犯何罪?” 刘子聪冷笑一声:“所犯何罪,本官来问你,前日平阳府下发的官仓粮食文书,你二人为何不报与本官。” 这下二人加倍讶异了,知县今日这是怎么了,这林不由接着说道:“刘大人,平日这下琐事都是小人来处理的。往年不也是小人将官仓粮食自行上报的么,不知大人这话什么意思。” 刘子聪又是一拍惊堂木,怒喝道:“本官身为绛县知县,这些事自当有本官亲自处理。你二人身为师爷,竟然以下犯上,隐瞒与本官,你们好大的胆子!” 这知县疯了,居然敢对他们二人下手。平日里,看你是个知县的份上这才礼让着你,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当下这方同忍不住站起身,冷冷的看着堂上的刘子聪:“刘大人,小人可是我家族长举荐,这才谋了这师爷一职。即便是小人做错了什么,大人也该看在我家族长的面子上网开一面。不知今日大人为何处处与小人作对,还请大人给个解释。” “你两个算是什么狗东西,还配让本官跟你们解释。来啊,将此二贼拖出去,重打四十大板!” 刘子聪大概确实是疯了,他忍这两个师爷很久了。如今有了布政司公文撑腰,他再也不怕这些地方上的世家大族了。 而两个师爷一听要打四十大板,这板子一下去,那是非死即伤。若是重了点,当场就一命呜呼。若是身子硬朗的,挨下这四十大板,就算是侥幸活下来,也得落个终身残疾。 二人登时吓得魂飞魄散,林不由怒道:“好你个刘子聪,你不怕得罪我们家族长么。你敢打我们,你还想不想在这绛县干了。告诉你,我们家族长若是不想让你做这个知县,你便休想做下去。就算是我们不找你麻烦,你的上司也不会放过你。” 林不由这厮说的没错,得罪了当地的两个大族。那刘子聪还想在绛县执政,怕是千难万难了。 咱别的不说,单单是税收这一项。没有这两大家族的点头答应,他刘子聪一文钱也收不上来。收不上来税收,他的平阳府自然会追究他这个知县的责任。 要想在绛县做下去,他刘子聪就得乖乖听话。即便是从哪些百姓身上捞钱,也得和两大家族族长一九开。两个族长拿九成,刘子聪只有一成。 若是之前,这刘子聪自然无奈,只能任由两个师爷摆布。可现在不一样了,再他得到山西布政司的公文之后,就明白了。这些所谓的当地世家大族,就是送到嘴边的一块大肥肉。 刘子聪怒喝一声,将桌子上的签桶内的红头签往地上一扔:“给我打!” 这两位师爷平日作威作福,仗着他们是方家和林家的人,不止是对知县刘子聪,平素也没少欺负县衙的其他人。 刚刚升任的捕头陈安志就是其中之一,之前被这两个师爷踩在脚底,那真是喘不过气来。如今有知县大人为自己撑腰,报仇的机会到了。 陈安志带着衙役,二话不说将二人抓了起来。一起架到县衙外面的长条凳上,噼里啪啦的一顿板子打了下去。 四十大板,乃是重板。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衙役们打板子是一门极深的学问,下手轻重全在自己手法。 若是知县得到好处,可以把板子打的震天响,而板子底下的人却受伤甚轻。即便是打了四十大板,将养个三五日便能行动如常。 若是知县雷霆大怒,没有什么指示,那就是皮开肉绽不死不休。而刘子聪丝毫没有赦免的意思,看样子是要活活打死二人。 这陈安志那里还客气,带着手下衙役,对着二人就开打。一板子下去,那方同叫的不像是人声。仅仅打了四五下,他的屁股登时鲜血淋漓。 板子还在不断的落下,一旁的林不由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二人惨叫连连,不多时,渐渐没了生息。而大板子还在继续落下,直到二人就此一动不动。 堪堪打完四十大板,捕头陈安志过去探了探二人鼻息,二人早已气绝多时。 然后,陈安志会大堂复命,对着刘子聪一拱手:“回禀大人,此二人经不住杖刑,依然气绝身亡。” 刘子聪冷笑一声:“陈捕头,你去城中四处张贴告示,就说本官要开仓放粮!” 这一下,无异于捅了马蜂窝。 第六百四十四章 树大根深 不对你们这些地主乡绅开刀,你们还以为朝廷只是个摆设。就是平素把你们给惯得,现在让你们见识见识。 绛县刘子聪只是整个山西的一个缩影,这些地主大户倒了霉了。他们或许很久就忘记了,这个大明王朝是姓朱的。 他们以为自己是什么世家大族,就可以左右地方官府。他们以为自己人多势众,地多财广,就可以将地方官员玩弄于股掌。 那是在之前,现在该着风水轮流转了。刘子聪在绛县四处城门口张贴了告示,告示的内容,赈济灾民、开仓放粮。 山西大地每一处地方都有流民,每一处郡县都有拖家带口逃荒者。地方官府竟然打开官仓,开仓放粮。 流寇能做的事,他们先做了。比如说李自成,每攻克一座城池的时候,第一件事便是开仓放粮。 说白了,这开仓放粮四个字和收买人心是划等号的。开仓放粮,就等于是收买人心。 可是,如今流寇李自成等人的那一套,被地方官府给学去了。还不等你流寇到来,我们地方官府便抢先开仓放粮,走流寇的路,让流寇无路可走。 要知道开仓放粮,那粮食都给了流民,官府的财政和军粮从何而来。这就关系到当地的地主豪绅,富商大贾了。 朝廷要想翻盘,就只能复制流寇的套路。开仓放粮之后,招募兵勇,开始针对大户。 所以刘子聪得到了平阳府的政令之后,才敢如此嚣张的放手大干。他先是换了一批衙役,把那些平日被林家和方家大族欺负的衙役们提拔上来。让那个陈安志,做了捕头。 紧接着,找了个由头,直接把两个师爷给打死。这俩师爷还不仅仅是以奴欺主以下犯上那么简单,刘子聪就是想给方家和林家两个大族释放一个信号,本官要弄死你们。 绛县县衙开官仓放粮的消息,迅速在县城爆炸。无数的流民开始涌入,等待着县衙的救命粮食。 这一次,县衙也信守承诺。每日施粥,流民们登时蜂拥云集。 在灾荒之年,这些地主大户的日子也不咋恩么好过。粮食减产,他们就无法养活你那么多佃户。比如龟裂的山岭土地,地主们只能放弃。 这样,那些沦为佃户的百姓,就无地可种。没有了土地,只能拖家带口的沦为流民。流民涌进县城,给县城造成不安定因素。于是县城一般会紧闭城门,或者严禁流民进入。 这些活不下去的流民,只能饿死病死。他们就像是路边的一堆堆干柴,只需要一个火星,就可以爆燃。 总体来说,百姓们都是质朴老实的。他们大多数宁可饿死病死,也没有想过要造反。 但是,他们之中若是有一个胆子大的。此时振臂一呼,反正活不下去了,与其就这样等死,倒不如招呼同伴们反了。 造反,或许还能有出路。就这样,大批的流民加入了流寇的造反队伍。 如今绛县县衙突然就开仓放粮了,这不就是给了流民们活下去的希望了么。官府,终于开眼想管这些百姓了。 开仓放粮的第三日,刘子聪就开始征兵了。他完全复制了信阳城红娘子的模式,想得到粮食,就参军当兵。 只要能够活下去,流民们自然大为高兴。当兵,成了朝廷的官兵,就能得到粮食养活家人。 仅仅一天的功夫,绛县就招募了三千多兵勇。三千多兵勇是什么概念,完全可以把城外的流寇,摁在地上摩擦。 绛县大族,城西方家。族长方文镜听说他们族中派出去的师爷方同,竟然被那知县刘子聪活活打死。 这让方文镜差点惊掉了下巴,这刘子聪疯了吧。一个小小的知县,竟然敢打死自己的族人。他就不怕,自己递个帖子到平阳府,将刘子聪革职查办么。 毕竟,平阳府的按察使方元,乃是他们族中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方家若是在绛县失了势,对他方元也没有什么好处。 “什么时候的事?”方文镜惊问。 前来报信的,是在绛县做珠宝生意的族人方子高。他在绛县也算得上是有钱人,正是他得知师爷方同被打死,这才火急火燎的来到西城找族长商议。 方子高慌道:“前日,就在前日,这刘子聪不但打死了方同,还把那林家的林不由也给活活打死了。说是,二人欺上瞒下其罪该死。” 此时的方文镜感觉到了深深地危急,他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妙:“林家,这么说,这个刘子聪怕是有恃无恐。谁给他的胆子,哼哼,待我修书一封给按察使方元,罢了那刘子聪的官!” 方子高叹了口气,神情紧张的道:“族长您还不知道吧,按察使方元,已经被平阳府下狱了。” “什么!”方文镜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 按察使简称臬台、臬司,掌管一省的司法、监察以及驿传事务。宋各路提点刑狱司与明、清各省提刑按察使司的简称,正三品 衔,隶属于督、抚。可以说,这个方元在山西也算是位高权重的人物。 他们方家能够得势,除了家族庞大之外,也是朝中有人。不然,他们如何把刘子聪拿捏得死死的。 谁知,这方子高接着说道:“族长啊,不止是咱们族中的方元方大人,他林家也是一样。林明琛怕此时也在家哭呢,他们林家在京城的两任高官,都被下了诏狱。” 这些世家大族,哪一个不是在地方上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在朝中,他们或多或少也都有自己的依靠。即便是族中无人考中高官,他们花钱买,也得买上一个。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地方继续作威作福。 听方子高这么一说,族长方文镜深深地感到了不安。他开始明白,这是官府有意对付他们方家和林家了。 不过,真要鱼死网破也不是那么容易。他们方家和林家在绛县经营数百年,想动摇他们的根基,这个刘子聪怕是太天真了。 方文镜冷笑一声:“传令下去,让本族的青壮年全部集结,本族长要训话。” 方家一片大乱,城南的林家也好不到那里去。方林两家,其实百年来一直明争暗斗。可眼下大祸临头,只能互相帮忙了。 地主乡绅,岂能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他们,还是树大根深。 第六百四十五章 治理 两大家族,在这个时候竟然能联手,实属不易。可见,他们也是到了危急关头了。 城南林家,族长林明琛吩咐族人:“快,快备车,去西城方家!” 本来吧,这方家族长方文镜,是想着去拜访林家族长林明琛的。谁知,还没等他动身,这个林家族长林明琛倒是先找到了自己。 方文镜慌忙出门迎接,这个斗了几十年的两大家族族长,此刻见面的时候,却成了一对难兄难弟。二人一见面,登时抱头痛哭。 “方兄!” “林兄啊!” 哭完,二人开始寒暄,寒暄完了,终于开始切入正题。方文镜流着泪说道:“林兄,咱们祸事了。” 林明琛擦着眼泪,点点头:“是啊,祸事了,这刘大人看样子,是要对你我下手了。” 方文镜毕竟不如对方消息灵通,不由的惊问道:“林兄,此话怎讲。” 林明琛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为何,据说是有人给万岁爷递了弹劾奏疏。我们林家,在鸿胪寺和礼部的两为大人,都被下了诏狱。然后,我就听说咱们绛县的师爷林不由,也被刘子聪给活活打死了。” 方文镜有些义愤填膺起来:“这个狗一样的东西刘子聪,什么时候轮得到他如此猖狂。一个小小的知县想动咱们两大家族,怕还是嫩了点。我已将族中的强壮年组织起来了,真要弄个鱼死网破,咱们未必就怕了他。” 林明琛一惊:“和官府作对,这可是等同于谋反。” 方文镜冷笑一声:“林兄你太也谨慎了,而今天下这流寇四起。就算是咱们两家真的反了,朝廷又能奈我何。大不了,咱们真的投靠流寇,挑起替天行道的大旗。” 林明琛一惊更甚:“方兄,你疯啦。” 方文镜倒是显得胸有成竹:“我没疯,告诉你,你真以为朝廷会逼咱造反么。朝廷比咱们还怕咱们造反,放心吧,我已经召集族中青壮年,决定于那刘子聪会上一会。这刘子聪能拿咱们怎么样,今年的县衙税收,没有你我的点头,他还想收。” 林明琛对这个倒是颇为赞同,他点点头:“没错,别说是一文钱赋税他都收不上来,就算是粮食,咱们方林良家的粮食,他也休想染指。没了税收和粮食,他县衙如何运转。方兄说得对,回头我也赶紧招呼族人,对抗刘子聪。” 两大家族的族长有恃无恐,因为他们知道。绛县大半的赋税都在他们两大家族的手中,没有这两大家族的支持,他刘子聪早晚还得完蛋。 林子聪收不上来赋税,收不上来粮食,他县衙能运转么。到时候,他还是得舔着脸来求他二人。 想到这里,这方文镜和林明琛这才总算是放下心来。强龙不压地头蛇,这点道理这刘子聪不懂么。 其实刘子聪很懂,之前他就是夹着尾巴老老实实的做人的。可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越是一味地想让,对方越是变本加厉。以至于最后,他这个知县完全就成了一个傀儡。县衙的政务,都被他方家和林家给把持了。 就在方文镜和林明琛继续坐着和知县作对的春秋大梦的时候,刘子聪突然下令,这方文镜与林明琛两大家族族长,横行不法鱼肉乡里,本官今日将其缉拿。为绛县除此二害,换取绛县百姓太平。 方文镜和林明琛自然不干,这官府明摆着是想比逼自己造反啊。于是,他们组织族人准备反抗。 谁知,人家这次刘子聪直接派了捕头陈安志,带着八百多兵勇。直接就端了方家,查抄方家,财产充公。方家族长以及几个族长长老,全部下大狱。至于方氏族人,普通族人赦其无罪。凡是追随方文镜为非作歹的,全部缉拿归案。 紧接着就是林家,林明琛和方文镜的家产全部被查抄充公。两大家族兼并的那些土地,全部归还给平民百姓。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土地。那些沦为佃户的百姓,也重新获得了自己的土地。 至于方林两家。他们的族人安分守己,没有闹事的既往不咎。若是敢有闹事者,严惩不贷。就这样,刘子聪在绛县进行了改革。扳倒了方林两家,剩下的就是县城另外那些地主豪绅。 原本,这些地主豪绅是并不惧怕知县的。就知县手里那几十个衙役,在成百上千的族人面前,根本就掀不起风浪。 可谁知,人家现如今刘子聪有兵了,手里有了数千兵马。有了枪杆子,他才硬气。说查抄方家就查抄方家,说查抄林家就查抄林家、 那方家和林家囤积居奇的粮食,被一车车的拉进了官仓。还有查抄两大家族获得的巨额财富,也全都充公。 有钱有粮,刘子聪这个知县迅速硬气起来。他现在想办谁就办谁,有粮有钱就有兵。有了兵员,就可以开始平寇。 绛县周边有三股流寇施礼,一股是盘踞于西南长蛇岭的霸天虎,一股是城北的独眼雕,还有一股是喜欢流窜作案的震九州。 之前,为了对付这三股流寇势力,身为知县的刘子聪不得不求助于两大族长方文镜和林明琛。可现在,他终于不必再看他人脸色行事了。 如今的刘子聪有利有了兵,有了兵员,剿灭流寇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他先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力,将盘踞于西南最大的流寇霸天虎给剿灭。贼首霸天虎死于乱军之中,他的首级被悬挂于绛县城门,以儆效尤。 至于独眼雕,他的队伍被刘子聪击溃之后,人也被活捉。然后,独眼雕被验明正身押赴京城,等待他的,将是千刀万剐。 只是这居无定所的震九州暂时没有找到他的老巢,不过刘子聪派出了大量的探子,刺探震九州的下落。为此震九州也吓得躲了起来,一直不敢露面。要知道,之前这些流寇可是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在城外耀武扬威的。 绛县的事,不过是整个山西的一个缩影。朱兴明颁布的政令,使得各地的官员开始招募兵员,然后开始对地方的地主豪绅下手。以地方官府,来治理当地的流寇,效果显著。 这样做的后遗症虽然也很大,可是眼前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了。 第六百四十六章 势大难制 利益和风险,向来都是并存的。其实朱兴明也不知道,这样的模式,到底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绛县复制了信阳城红娘子的模式,整个山西复制了绛县的模式。其实,就是走流寇们的路,让流寇们无路可走。 可是,这样做的副作用是极其巨大的。地主豪绅们对官府形成了强烈的抵制,甚至于有的地主大户,自发的组织起兵员开始反抗朝廷。 也就是说,山西各地官府,除了要对付境内大量的流寇,还要对付一些地主豪绅。 原本,地主豪绅们是支持朝廷的。这样一来,山西乱成了一锅粥。 之前,山西的流寇也只是在外围肆虐。虽然也有攻打城池的,但多以失败而告终。现在好了,许多地主大户勾结流寇,专门对付官兵。因为在地主大户的眼里,如今的朝廷比流寇也强不到那里去 。 疯了,原本山西虽然不稳定,可至少朝廷体系还在。现在好了,各州府几乎处于独立的状态,各自为战,混乱不堪。 朝野大哗,言官们开足了马力,极尽弹劾之能事。虽然上次言官们被朱兴明一顿怼骂,可现在却依旧打了鸡血一般,太子乱国。 要命的是,朱兴明此举真的是在乱国。这是嫌弃大明活的太长,直接就想要亡国。让整个山西乱成一锅粥,太子想干什么。 吏部尚书田维嘉第一个站了出来:“启禀万岁,太子中原平寇,却将山西弄得大乱。府不知县,县不闻州。各郡县州府各自为政肆意妄为,更是大胆开官仓照买人心私募兵员。更有甚者,拥兵自重恐为祸将来。还请万岁严查,罢黜太子兵马大元帅一职,另任唯贤。” 御史金光辰更是直言不讳:“陛下岂不闻汉唐军阀混战 ,藩镇割据。而今我大明积弱,若任由地方武装私自募兵,则朝廷对其又无节制。即便是剿平流寇,这些军阀依旧是为大患。” 工部主事李逢申言急切的站了出来:“还请万岁急召太子回京,山西万不可再乱下去了。” 群臣们齐声窃窃,这还了得。整个山西几乎成了瞎子聋子,如今的朝廷,对山西已经无法控制。这些地方州府,有的趁机扩充兵员,有的大肆侵占地盘。原本属于辽州的地盘,沁州的官员却打着剿寇的幌子,趁机抢占。原本属于翼城的地盘,被阳城抢夺。有的更是趁势而起,拥兵甚重。 而朝廷,面对山西的混乱,却束手无策。如今山西的这些地方官员,根本就不再把朝廷的政令放在眼里。 崇祯开始动摇了,儿子毕竟是年幼无知,殊不知却闯出此等大祸。而今山西,就是一个‘乱’字。即便是将来朝廷平定了,也必元气大伤。而且,如今朝廷已经无力节制。 若是开了这个口子,一旦其他各地效仿山西。大明,早晚得走向东汉或者晚唐的路子。历史就是一面赤果果的镜子,前车之鉴。 眼看着朝中群情激昂,天下至此这还了得。压轴重臣成国公最后才站出身来,成国公位高权重,他一站出来,百官登时止住了声音。 这些官员们,大都以朱纯臣为马首是瞻。朱纯臣其实对朱兴明早有微词,只是碍于对方太子身份,他不敢造次而已。 这次逮住机会,他岂能就此放过。朱纯臣先是轻咳了一声,然后这才慢条斯理的道:“万岁,臣等愚昧。可也知太祖皇帝打下咱们大明的江山不易,大明国祚二百七十余年,历代帝王皆励精图治。臣不敢否认太子之功,然太子毕竟年幼。大事临决缺乏经验,任由其发展,必出大乱。老臣此时已在后悔,悔不该当初同意太子出京平寇。万岁爷,山西的事不能再任由其发展下去了。否则这诸侯割据,一旦尾大不掉,朝廷如何收场。臣等冒死谏言,还请陛下下旨,急召太子回京。” 有朱纯臣这老家伙带头,其他官员哪里还有别的意见。于是,纷纷施礼跪地:“还请陛下下旨,急召太子回京。” 崇祯皇帝原本就在犹豫,听得臣子们矢志同心的都在劝阻,他动摇了。接着朱纯臣站出来神补刀,崇祯皇帝耳根子本就软,他想了想,便下旨道:“传旨,即刻召太子回京。十二团营,就地驻扎山西,听候调令。” 身边的贴身太监王承恩心中一惊,可他终究是没敢开口。一个太监,若是此时开口,必然会被群起而攻之。太监干政,是为大忌。 尤其是崇祯皇帝喜怒无常,即便是王承恩,也随时都有可能面临灭顶之灾。伴君如伴虎,王承恩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他虽然知道急召太子回京是为不妥,然却束手无策。 山西太原府,各部官员同样焦灼不安。除了巡抚的蔡懋德,材官段可达等人去了城外剿匪。兵备佥事毕拱辰,布政使赵建极、副总兵应时盛、守宁道毛文炳、督粮道蔺刚中、太原知府孙康等都在。 太原府府衙,布政使赵建极一脸的担心:“太子殿下,臣等都按照您的吩咐,招兵买马开仓放粮。查出地主商贾,分田地与百姓。然而,这各地郡县已经彻底乱成一团了。” 太原知府孙康更是哭丧着脸:“太子殿下,万万不可再这么做了。而今太原府下辖的各郡县根本无法联系上,即便是下了政令,许多郡县也是丝毫不理会。他们都说,是奉了太子之命招募兵勇,斗地主分田地的。” 兵备佥事毕拱辰更是急道:“太子殿下,而今山西大乱。这、这臣等猜测,怕是朝廷更对咱们恨之入骨。此时朝中大人们怕早已纷纷上书,弹劾与咱们了。太子殿下,山西万万不能再乱下去了。殿下,收手吧。” 谁知,朱兴明端坐府衙大堂,丝毫不为所动。似乎,眼前山西的动乱,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朱兴明只是淡淡的看了众人一眼,然后毫不在意的说道:“山西大乱,乱了点好。本宫觉得还是有点不够乱,不如本宫再给添把火。传令各郡县,流寇未灭之前,允许各个郡县自治。”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骇然变色。太子爷,这是要疯了么。 这不等同于,让地方的武装去拥兵自重么,将来怕是势大难制。 第六百四十七章 将在外 当然,这么做的好处也不是没有。就是,切断了流寇的根基,使得流寇无法做大。 能允许各郡县自治?这就意味着,朱兴明是想让各县自由发挥。 这、这不是火上浇油,花样作死么。此时的朝廷怕是早已炸了锅,太子此举无异于自寻死路。一旦朝廷知道此事,怕万岁爷即刻就罢免了他的天下兵马大元帅之职。 众人还待再劝,朱兴明却急匆匆的站起身:“本宫的十二团营不能在山西久搁,那李自成还等着本宫去收拾呢。此事就这么定了,你们无需再劝。成与不成,半个月后自见分晓。” 朱兴明自顾自,毫不理会众人的惊愕之情,他离开了府衙大堂,留下众人一脸的凌乱。 太子此举无人能懂,就连和李岩齐名的东宫卫宋献策都不明白。太子这么做,目的何在。 目的不知道,朝廷的八百里加急诏书,倒是准确的送到了太原府。 听说是圣旨来了,朱兴明这才略微皱了皱眉头:“哼,这帮子窝里横的狗官们,平日让他们传送个公文他们比乌龟还慢。而今来降罪圣旨了,他们到准时准点。” 一旁的旺财吃了一惊:“太子殿下,您的意思是说,万岁爷要降罪与您么。” 这种拉狗腿子下水的机会,朱兴明是绝对不会错过的,他看了眼身边的旺财:“不止是降罪与本宫,也得降罪与你。你是本宫的人,本宫被降罪,你就得被杀头。” 旺财闻言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殿下,不管奴婢的事啊。” 朱兴明冷笑一声:“我是太子,父皇自然不肯杀我。就算是本宫把这天给捅破了,那也罪不至死。你就不一样了,知道什么是池鱼之殃么。” 旺财愈发的害怕了,他看向了一旁的暗卫孟樊超:“孟大侠,咱们会遭受池鱼之殃么。” 尽管被尊称了一声大侠,孟樊超还是伸手在脖子下面一抹:“咔嚓。” 旺财立刻慌了:“太子殿下,救命、救命啊,小人是无辜的。小人还不想死,是不是孟侍卫,你也不想死吧。” 孟樊超没有再理他,朱兴明说道:“既然你不想死,那就拿出吃奶的力气来活。记住了,等会儿传旨太监来了,你要看本宫眼色行事。孟樊超,你去告诉袁姑娘,把东宫卫的几个将士调过来。” 朱兴明指挥十二团营,实际上能够作战的一线部队,只有十团营,只是虎贲营和东宫卫是被临时编制进去的。 东宫卫要留在朱兴明身边,作为主帅的护卫部队。至于虎贲军,则是一把利剑。非到必要之时,不可轻易出鞘。 孟樊超点点头,去找东宫卫的袁晓晓,调拨了一队侍卫,陪同朱兴明迎接传旨太监。 山西的各部官员们,也跟着一起到了府衙大院。一起迎接圣旨,毕拱辰等人无不暗暗担心,他们都知道,这次八成是皇帝的降罪旨意。很可能,会把太子即刻罢黜。更有可能,他们山西的一众官员,都得受到牵连。 宫里来的,是乾清宫太监小桂子。朱兴明认得此人,不过此时的小桂子见到朱兴明,却并没有表现出热情的意思。他的身边,跟着两名驿卒。 小桂子拿出圣旨:“太子接旨。” 朱兴明只能带着身边的侍卫,一起跪下接旨。身后的毕拱辰等人,也都跟着纷纷跪下。 小桂子拿出圣旨,开始宣召:“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为天下兵马大元帅,节制全国军队及地方官府。然此次山西平寇,太子目无国法胡乱施政,更令山西百姓怨声载道。太子骄纵无礼、疏悉礼仪,懈怠不工,不思敬仪。山西各部官员皆有失察之罪,朕既上应天命,蒙列祖庇佑治理天下。即刻传太子回京,另行处罚。十二营各安其职,就地驻扎等候调令。钦此。” 山西的各部官员闻言,无不汗水涔涔而下。这次,太子确实是闯下弥天大祸了。如今山西大乱,朝廷终于出手。 只是,太子之过,顶多是削职回京。而山西的各部官员,将来怕是要倒大霉了。而今,这各地官仓都已用来赈济百姓,招募兵勇了。将来,这山西的日子可怎么过。 宣读完圣旨,小桂子这才说道:“太子殿下,还不快快接旨,随奴婢回京吧。” 谁知,这朱兴明胆大包天,竟然拍拍膝盖站了起来:“小桂子,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假传圣旨!” 小桂子一惊,突然暗叫不妙。这太子,似乎要在搞政变啊。谁都知道,这宫中的圣旨怎会有假。太子又不是不认识自己,自己可是乾清宫的人。 可朱兴明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假传圣旨。小桂子虽惊,可也随机应变:“太子殿下,奴婢是乾清宫陪伴万岁左右的小桂子。此诏乃是万岁爷亲自所下,如何有假。太子,奴婢劝您还是及时悬崖勒马,不要做出后悔之事。” 朱兴明懒得跟他废话,冷冷的一挥手:“给我拿下!” 袁晓晓和几个东宫卫的将士,瞬间将小桂子围了起来。朱兴明看了眼身边的旺财,旺财还在发呆。 朱兴明有些怒气,轻轻的踢了旺财一脚。旺财这才冲上前去,一把夺过小桂子手里的圣旨:“假的、假的,这圣旨绝对是假的,奴婢久在宫中长大,怎会不知。” 此时的小桂子早已被袁晓晓等人抓住,他吓得惊恐大叫:“太子饶命,太子饶命,奴婢没有说谎,奴婢确实是奉万岁之命前来传旨的。” 小桂子确定太子这是要谋反了,搞不好随时发动政变打进北京城。毕竟,太子手里可有十万精锐。打进京城,取父亲皇位而代之。 在皇权面前,什么兄弟手足,父子亲情都是瞎扯淡。这种事,小桂子见的多了。 毕拱辰等一众山西官员也是吓得魂飞魄散,太子爷真要造反么。 此时的旺财,将手里的圣旨递给了朱兴明,朱兴明冷笑着看着小桂子:“本宫知道你是乾清宫的人,也知道你是来传旨的。可你不知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么!本宫既然出京平寇,再彻底剿灭流寇之前,就算这圣旨,在本宫眼里也不过是一张废纸!”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自己还是堂堂的太子。 第六百四十八章 雷厉风行 反正是虱子多了不痒痒,老爹崇祯皇帝到底气成了什么样子,也已经不去管他了。 反正,崇祯不是在生气,就是在生气的路上。 朱兴明又多了一项罪名,矫旨擅专。好在还算不上抗旨不尊,毕竟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崇祯皇帝的召京圣旨,在朱兴明这里失效了。 传旨太监小公子吓得魂飞魄散,这个小太子胆大妄为至极了。居然并不理会圣上的圣旨,他就不怕回京之后被万岁爷收拾么。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其实并不算是多大的罪责,只要你能打胜仗,完全可以将功补过。若是你吃了败仗,再矫旨擅专,那就够你喝一壶的了。 崇祯弄死袁崇焕的时候,想召祖大寿进京。祖大寿害怕,就是不敢,这也算不得抗旨。 问题是,如今山西乱成了一锅粥了,这个小太子还敢不把圣旨放在眼里。这就令人恐惧了,小桂子害怕这太子会弄死自己灭口。 还好,朱兴明只是摆摆手:“你回京告诉我父皇,儿臣不平贼寇誓不回朝。至于这个什么奉诏回京,流寇未平,何来回京之有。” 朱兴明把崇祯皇帝的圣旨当成了空气,传旨太监小桂子灰溜溜的打道回府。回京之后,更是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 朝臣们,这次竟然端坐皇极殿外,集体劝谏。请万岁爷即刻下旨,罢掉东宫太子的天下兵马大元帅一职。 只是,这次崇祯皇帝并没有露面。任凭朝臣在外面叫嚷,他都是无动于衷。 吏部尚书田维嘉嗷嗷叫着:“万岁爷,您睁开眼睛看看吧,大明的列祖列宗都在天上看着那!再这样任由太子胡闹下去,山西必乱,天下必乱啊!” 田维嘉,河北饶阳人,万历进士。崇祯间累官吏部尚书,后来被吴麟征以赃污弹劾而被罢免。明末负责饶阳城防,抵御李自成义军。顺治初派其子投降多尔衮,官至刑部尚书管侍郎事。 也就是说,这又是一个降清的狗官,被清人编为贰臣。 御史金光辰更是捶胸顿足,跪在皇极殿外,痛苦哀嚎。似乎,这大明皇太子朱兴明,俨然成了亡国之君一般。 说是出京平寇,结果呢,弄得山西大乱。官不知民,民不知官。朝廷完全失去了对山西的控制职权,山西内部更是支离破碎,各郡县州府虽没有出大规模的战争。可是,不断的互相摩擦还是不可避免的。 势力大的,就妄图吞并实力小的。手中兵员多的,就想着继续扩充兵员。说白了,这些地方官员,已经和流寇无异。 地方官员,是堂而皇之的招兵买马,打着平寇的幌子,查抄地主大户,分发田地。总之,流寇们做的那些收买人心的事,地方官府一样没落下。 唯一不同的是,这些地方官员,打着大明官方的幌子。这可苦了山西的那些地主豪绅,富商大贾们。他们纷纷成了官府嘴里的鱼肉,抢了大户,有粮有钱就得忙着扩充兵员壮大自己的势力。 对此,朝廷毫无办法。因为太子驻军山西,是朱兴明将山西搞成一锅粥的。地方官员们信誓旦旦,理由充足。我们是听从天下兵马大元帅,太子殿下的指示去做的。 所以,这个御史金光辰痛苦哀嚎,在皇极殿外痛不欲生。看起来,他是个直臣。 实际上,金光辰确实也是个直臣。身为一个御史,给别人添堵本就是他的毕生事业。这种人,未必真的是为了匡扶天下,为了黎明百姓为了大明朝廷。 其实他们为的,是自己的名声。只要自己弹劾的越狠,名声越是在外。 其实,崇祯皇帝对这个金光辰是没有什么好感的。反而,崇祯皇帝还想过,要弄死他。 之前,崇祯皇帝在平台召见御史金光辰。崇祯站在平台上,金光辰在平台下,金光辰把崇祯的治国方略贬斥得一无是处,一点不给面子,崇祯是越听脸色越难看,一边咬牙切齿,一边想着怎么弄死你。 此时的大明王朝已是遍地狼烟,边关告急,需要朝廷派兵。军队中有监军一职,主要作用就是防止将领投敌叛变,当时兵荒马乱,官员谁都不愿意去,崇祯派官员去监军,结果这官员三天还不动身,崇祯没办法,只得派了太监去,太监很听话,当天夜里就启程了。 这个也是为什么,历朝历代皇帝明知太监干政不是什么好事。可是到最后,他们却往往都重用太监。 为什么,因为皇帝发现,那些大臣比太监加倍的不靠谱。好歹太监还比大臣们听话,于是,很多皇帝都避免不了走宠信宦官的老路。 当时这件事传到金光辰耳朵里,这厮立刻暴走了。身为一个言官,就是有名的大喷子。 于是大喷子金光辰越说越来劲,崇祯都告诉他派太监去的原因了,他依然不依不饶,跟崇祯较劲,说道:“就算这样,皇上您也不能如此的不负责任,派个太监去吧。您这知不知道,您越这样,以后那些官员们就越不会想去。” 这个时候,天空忽然就下起了大雨,官员们都在平台下跪着,就都用官袍宽大的袖子遮面,躲避风雨,大家心里明镜一样,崇祯已经忍得比较辛苦了,这金光辰确实是蹬鼻子上脸,不弄死金光辰就不是他崇祯帝了。 崇祯越看这厮越生气,当即龙颜大怒,当场骂道:“你这厮,你懂个甚,你如此罗里吧嗦,为何自己不去!” 结果,崇祯话音刚落,天空中咔嚓一声炸雷响,登时风雨交加,说完这句话,崇祯皇帝不由得暗暗吃惊。 莫非是上天给朕的警示?想到这里,崇祯皇帝只好把心中的无明业火压下,挥了挥手,让金光辰退下,这跪着的官员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古人很多事都把和上天联系起来,这一声炸雷,使得崇祯皇帝暗暗心惊。金光辰的死里逃生,还得益于历代封建王朝一个不成文的传统,就是不杀言官。历史上再昏庸的皇帝,都很少有胆量杀言官的,毕竟作为皇帝,都在意史书上对于自己是如何评价,谁也不愿留下一个“滥杀铮臣”的千古骂名。 当然,这人不包括朱兴明。朱兴明是不管你是不是言官的,该弄死你的时候,绝不手软。 仁慈,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尤其是,对付这些朝官们的时候。 第六百四十九章 道路 朱兴明的所作所为,触动了大多数人的利益。想弄死朱兴明的人,不在少数。 皇极殿外的朝臣集体劝谏,都劝崇祯皇帝罢掉朱兴明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官职。也没有人去想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换成个暴脾气的太子,很可能会政变打进北京城夺权了。 朝臣们想到的只是,太子太过年轻,根本就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如今山西闹成这样,这可是亡国之兆。 之前,崇祯皇帝雷霆震怒,要急召朱兴明回京。奇怪的是,这次面对群臣的苦谏,他竟然不闻不问起来。一个人躲在后宫,根本就不理会朝臣的弹劾。 那是因为崇祯皇帝是一个父亲,他知道,一旦再次下旨罢掉朱兴明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职务,对于一个太子来说,可以说是致命的。 将来,这个太子在朝堂已经毫无威信可言。若是之后朱兴明登基,就很难控制住这群臣子。 作为一个皇帝,崇祯和大臣们一样,恨不能即刻罢掉朱兴明的官职。可是作为一个父亲,他不能这么做。 或者说,崇祯皇帝内心还在隐隐然有一种期待,期待山西的局面能够出现转机。 转机还真就出现了,朱兴明决定带领十二团营继续南下河南,与李自成决一死战。而此时的山西,依旧混乱不止。 可是,山西虽乱,但是境内的流寇没了。 也就是说,在陕西境内为患日久的成百上千股流寇,被彻底的剿灭了。之前,四处乱窜,打家劫舍甚至于攻城略地的流寇,在山西彻底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拥兵自重的地方武装。比如说,汾州的仇正、辽州的曹安、泽州的李元武、平阳府的赵四龙、乐平的王安、沁州的郭山甲等等,他们都是拥兵数万,甚至于十数万的地方武装。 这些武装力量,虽然会对朝廷构成了巨大的威胁。可是,即便如此,他们终究也是大明的官兵。也就是说,此刻的他们,是大明朝廷编制的。 自始至终,朱兴明都知道这个所谓的拥兵自治,不过是明王朝的饮鸩止渴,可他实在没有办法,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剿灭流寇。 实际上他做到了,山西虽乱,可是流寇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股打着大明官兵旗号的,地方武装。 而这些地方武装,都是以崇祯皇帝的大明为体系的。也就是说,只要****的势力足够强大,还是能够震慑住他们的。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月之后了。山西流寇已平,各地武装将领纷纷上书朝廷,表示境内已无流寇作乱。 山西的各部官员也纷纷上书言及此事,一时间,再次的朝野震动。 这一次,百官们被狠狠的打了脸。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太子殿下竟然如此的厉害,这么短的时间,就把山西境内的流寇扫平了。 再想想,之前他们还跳着脚,嗷嗷叫着痛哭流涕的劝阻皇帝罢掉太子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官职。现在想想,每个人的脸上都不禁发烧。 太子,永远都走在他们前面一步,没有人猜得透,太子爷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 从之前,群臣们对于太子朱兴明的弹劾,瞬间转而成为一片马屁赞扬之声。从万历年间的流寇作乱起,流寇一直从未间断。 直到如今的太子爷平寇,竟然一举将山西境内的流寇彻底的剿灭了。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奇迹,巨大的奇迹。 朱兴明的威望空前高涨,满北京城的人,都在传颂这位太子爷的威名。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太子殿下是大明将来的希望。 可是,这终究只是表面上的升平。但凡是有识之士,都知道太子这么做,其后果的严重性。 比如说崇祯皇帝,此时的崇祯皇帝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别看奏疏上言明,山西的各地流寇已经被剿灭。可是,朝廷对于地方彻底失去了掌控权。 之前,朝廷有着地方的任命权。而此时,汾州、辽州、泽州、平阳府、乐平、沁州等地,朝廷任命于地方的官员根本无法赴任。因为他们要么莫名其妙死在赴任的路上,要么,地方的将领会上书,说此地已有官员上任。百姓们不愿另换官员,还请朝廷恩准云云。 实际上,就是明目张胆的藩镇割据的形成。这些地方的将领拥兵自重,实行军政大权独揽。甚至于,他们赋税都是自行征缴,而不经朝廷。 好在,他们这些人的目前势力不足为虑,可是这些人也知道,此时朝廷无暇顾及他们。因为,中原大地更多的流寇,需要朝廷来平定。 至于山西的事,只能任由其这么发展。好在这些地方武装还认崇祯这个皇帝,只要朝廷不对他们过分逼迫,他们也不敢过分造次。 只有平阳府的赵四龙,据说他手里有二十万兵马。当然,实际情况到底有多少,只有他自己知道。 招兵买马的赵四龙势力壮大之后,甚至于想自己开矿山,私自刻印铜钱。这事是朝廷无法容忍的,为此崇祯皇帝下旨严厉斥责。甚至于表示,若赵四龙再敢私自印刷铜钱,朝廷以谋反罪论处。 大概赵四龙心中有些害怕了,私自印钱的事最终作罢。可从此事上也从侧面反映出,这些拥兵自重的地方武装,将来必然是朝廷的大患。 朱兴明不知道么,他当然知道拥兵自治的严重后果。可他急于从山西的泥潭中跳出来,为的就是在河南迎战李自成。 为此,他只能不惜牺牲山西,允许地方武装势力壮大。山西的模式不可再复制,若是河南、陕西、山东、湖广等地也学着山西模式,那才是最要命的。那时候,拥兵自重的地方武装,比流寇更可怕。 从山西跳出来之后,朱兴明的十二团营继续南下。他准备进驻河南,迎战李自成。 而此时的河南大地,三分之二的土地已经沦为李自成的地盘。此时的李自成,势力壮大到坐拥百万部众。 朱兴明的十二团营,想迎战势力如此巨大的李自成,其难度可想而知。若是没有山西的羁绊,李自成断然不会壮大如此。这一切,大概是天意。 摆在朱兴明面前的,是一条极其坎坷危险的道路。 对方,势大难制。你十二团营再厉害,终究是人数有限。 第六百五十章 开封 李自成如同吹起的气球,瞬间的膨胀了起来。手下的兵马众多,已经成为极大的威胁。 河南承宣布政使司,李自成占据了几乎三分之二的地盘。考虑到信阳城易守难攻,此时的李自成并没有急于进攻信阳,杀掉红娘子和李岩报仇。 他的目的是先拿下开封,然后逐步占领河南全境的时候。再重新组织兵力,轻易攻下信阳城。 如今的李自成攻打信阳城已经不再话下,首先他不止是有了兵员那么简单。此时的李自成,有着大批的攻城利器。 纵观整个古代史,亡国无外乎于两种,内乱和外地入侵。而很多时候,亡国不仅仅是由于官员贪腐朝政腐败。而是,因为太富有。 大多数时候都是安逸生事端,亡国开国之初的太祖皇帝,都是从穷苦中挣扎出来的。那个时候,兵员贵精不在多,战斗力爆表。到了战场上,真的不怕死。 可是承平盛世久了,他们就开始享受安逸。重文轻武甚至于荒废武备,武备松弛才是最多的主因。 比如说北宋,北宋这个朝代最大的特点就是重文轻武,经济空前繁荣。到了宋徽宗时期,国内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钱。 可是一味地经济繁荣,彻底荒废了武备。实际上是,整个武备体系直接崩坏。 北宋又是一个注重科技发展的时代,许多攻城神器囤积在仓库都发了霉生了锈。而金人打进中原,靠的就是沿途攻占城池后抢得的攻城神器,一路打进到了东京城,直接导致北宋亡国。 反观大明,有何尝不是如此。如今的大明王朝,明军的战斗力早已不复存在。若太祖成祖时期,区区满清何足道哉,区区流寇又有何惧。 太祖皇帝直接干掉了蒙元,取得了天下。成祖皇帝打进漠北,极大压制住了瓦剌和鞑靼两个部落。 在大明永乐十九年十二月,明廷以鞑靼部扰边,集议北征。兵部尚书方宾、户部尚书夏原吉、刑部尚书吴中等皆以粮储不足、师出无功,主张不宜兴师。成祖朱棣大怒,迫方宾自缢死,逮夏原吉、吴中入狱。 换成任何一个皇帝,怕都没有成祖朱棣的魄力。面对朝中重臣的阻力,成祖皇帝并没有丝毫的妥协,直接将三个为首的尚书弄死。 二十年三月,朱棣率军出北京,用驴三十四万头、车十七万多辆、民夫二十三万人之多,运粮三十七万石随征。师经鸡呜山、云州、开平,出应昌,至沙珲原。阿鲁台闻讯,避而不战。七月初,明军追至阔滦海子北,闻阿鲁台尽弃辎重、马畜北走,遂收其所弃牛羊驼马,焚其辎重回师。途中,朱棣率精骑两万,分兵五路进袭依附阿鲁台的兀良哈部,大胜。八月十七,班师。 那时候的大明,才是兵锋之盛,所向披靡。 可现在到如今呢,历经了二百七十多年的洗礼,早已衰败不堪。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大明在走着北宋末年的路子。虽然走着北宋末年的路子,此时的大明国力却远远不如。 可是,整个湖广河南之地的攻城神器,被李自成缴获。李自成更是如虎添翼,用这些攻城神器,一路攻打城池。 这直接导致,河南的三分之二国土沦丧。李自成兵锋直指开封府,这一次,他要带大军攻打开封城。 开封城,先后有夏、战国时期的魏,五代时期的后梁、后晋、后汉、后周,北宋和金相继在此定都,素有“八朝古都”之称。 拿下开封城,就等于征服了河南。李自成信心满满,调集大波军队,将开封合围。 自从攻下九朝古都洛阳城之后,河南大地几已成李自成的天下。再打下开封,整个河南剩下的地盘,不过是迟早的事了。 李自成信心满满,而此时驻守开封城的,乃是左良玉的部队。 此时的开封府,下辖的符县 、陈留、杞、通许、太康、尉氏、洧川、鄢陵、扶沟、中牟、阳武、原武、封丘、 延津、兰阳、仪封、新郑、陈州等接连沦陷。 此时的开封城,几乎成了一座孤城。然而,左良玉是极能打的。 不可否认,左良玉身上有着诸多缺点。这家伙对大明王朝也未必忠心耿耿,此人初在辽东与清军作战,曾受侯恂提拔。后在镇压农民军的战争中,不断扩大部队,日益骄横跋扈,拥兵自重。 可是真要打起仗来的时候,左良玉还是很猛。猛归猛,在他遇到同样以勇猛著称的刘宗敏部时,却被打的节节败退。终于,他退至开封城,固城死守。 开封城经历过上次李自成攻城战之后,再次的遇到闯贼来犯。这次也是一样,开封城的官兵们都知道,四下已经别李自成的部队合围了。他们就算是想逃,也难以突围。 困兽犹斗,他们决定坚守城池,守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 李自成也曾考虑过招降,奈何他派出去的使者,脑袋被左良玉挂在了城墙上。左良玉表示,誓与开封共存亡。 左良玉这一点还是看的很清楚,流寇李自成终难成大器。投降闯贼,自己将来不但要成为朝廷的奸臣,还要背负千古骂名。 “郝效忠,告诉兄弟们,就说本将军誓与开封共存亡。一旦闯贼攻城,大伙儿要使出吃奶得劲给我拼命。守住了开封城,咱们才能对得起朝廷,对得起列祖列宗。你们看本将军的令旗,只要本将军不下城墙,这开封城闯贼就打不进来!” 郝效忠是左良玉的部下大将,当即他一拱手:“将军放心,兄弟们无一怕死之辈。” 李自成也没有废话,直接下令攻城。凡是能用得上的攻城器械,他都用上了。 奈何,这次李自成碰上的又是一个硬茬子。左良玉的帅旗就在西城门,而西城门被流寇攻击的最为猛烈。 数次,李自成的部队已经爬上城墙,可是都被左良玉的部下生生击退了回去。而自始至终,左良玉的帅旗都在西城屹立不倒。 开封城的官兵们看到左将军身先士卒,于是士气大振。李自成再次重蹈了覆辙,开封城依旧是久攻不下。这让李自成无比的愤怒,手下号称百万雄兵,竟然拿不下小小的开封城。 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攻下来。拿下开封,局面就打开了。 第六百五十一章 援兵 不过,李自成的军队虽然庞大,实际上说到底还是一群乌合之众,只是人数众多而已。 想打开封还真攻不下,要知道,左良玉的军队好歹是大明的正规军。而李自成虽说是坐拥百万之众,可是手中大多还都是些乌合之众。 周王朱恭枵故技重施,这次更是几乎将全部财产捐出,以资鼓励开封城百姓共同御敌。 没办法,朱恭枵也是被吓破了胆。李自成在河南大地肆虐,每攻占一座城池,必然先拿皇亲国戚开刀。那些皇亲后裔,抓着一个就是死。 不知道有多少老朱家的子子孙孙,最后死于流寇的刀下。他们或被满门抄斩,或被残忍方法折磨致死。周王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开封城破,他一家老小几百口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周王捐出全部财产,开封城的百姓们再次的上城杀敌。配合着左良玉的部队,李自成依旧是久攻不下。 李自成虽说是坐拥百万之众,可是他的兵力也过于分散。而今的李自成有些膨胀,他觉得自己比张献忠强多了。 首先,自己不再像是过去那样的游击战。打完一个地方,抢完就跑。让官兵疲于奔命,自己则带领部众逃得无影无踪。 自从他拿下湖广,又占据了河南大部土地。李自成就想瓜分老朱家的天下,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之前李自成是没有称帝建国这种概念的,他骨子里自认为自己就是个贼。贼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抢。 可是随着自己地盘的扩大,李自成不再这么想了。他看到了权利的美妙,看到了坐拥天下的好处。 于是,他在湖广和河南各地占据的地盘布置兵力。这样,他的军队就开始分散。 即便如此,他依然有近七十万的军队,围攻开封城。开封城的百姓们也是故技重施,拿出家里储存的火药,装进瓦罐,抱着上了城墙上的悬楼,点燃引信,将整个瓦罐扔到城外的流寇群中。还有的,用自制的弓弩甚至于砖石,不断的往下投掷。 可惜储存的烈酒没了,毕竟灾荒之年粮食都不够吃的。谁还有能力,大规模的酿酒。 未雨绸缪,上次开封城被围,百姓们就自发组织的用火药守城。后来李自成败北,开封城守住了。 周王朱恭枵害怕有朝一日闯贼会重蹈覆辙,再次来攻打城池。于是,在开封城内大肆囤积火药。 大明王朝的火药技术已经得到了一定发展,周王更是下令,严禁开封城百姓燃放鞭炮。将节省下来的火药,用来守城。 人多的坏处就是,对方攻城的时候城外黑压压的都是李自成的部下。城墙上的明军,只要随便扔个东西下去,就很容易砸中人头。 好处就是,李自成的部队数次差点攻上了城墙。然而差点总归是没有攻上去,数次又被明军官兵击退了下去。 李自成知道,不能再这么干了。之前他总觉得自己可以仗着人数优势轻易拿下城池,谁曾想遇到了左良玉这个硬茬子。 李自成决定收缩兵力,将主力放在西城,猛攻左良玉的帅旗所在地。只有攻破了西城的防线,才能彻底击溃明军的士气。 仅仅一日,西城的流寇有十三次攻上了城墙。十三次,其中有两次几乎把明军赶下城墙。 左良玉身先士卒,手持长剑冲入敌阵:“给我杀!” 主帅都不要命了,明军将士自然也视死如归,左良玉的亲兵嗷嗷叫着扑了上去:“保护将军!” 此时的左良玉,俨然已经成为开封城的希望。流寇们也是拼了命,一起嗷嗷叫着往前冲。 他们架设云梯,蜂蛹爬上城墙。一场场厮杀,西城墙几近易手。 若是西城门被攻破,则就是一江春水了。 还好,作为机动部队的郝效忠终于带着部下赶到,明军奋力反扑,这才把攻上城池的流寇击溃。 城外的李自成,冷漠的看着这一切。他并不在乎,一路打过来,比开封城难啃的城池不是没遇到过。可是,最后还不是被自己给攻破了。 这次他一样不着急,因为守城的明军已经尽力了,而他还没有出全力。 这就好比两个高手比武,对方已经出尽全力,而我还没有。等我反戈一击的时候,就是你的死期。 为什么这么说,七十万大军无法在西城一字摆开。李自成决定采取车轮战,也就是说,轮番让部队攻城。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可以不间断的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不断消耗左良玉的兵力,进而达到取胜的目的。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手下的流寇都是乌合之众,他们需要历练。只有经过战场上的厮杀,才能真正的成长。以后,他们的战斗力就会得到质的提升。 所以说,左良玉在一天之内,连续击退了十三次攻上了城墙的敌人。此时,李自成若是一鼓作气,完全可以击垮对方。 可是李自成没有这么做,他并不着急。毕竟这种攻城历练的机会不多,换成别的明军,早就举城投降了。 李自成还在围攻开封城,而此时的朱兴明,则马不停蹄星夜兼程的从山西奔赴河南。十二团营分先后批次抵达,而作为骑兵主力的虎贲军,依旧是首当其冲。 彰德府,位于陕西和京师的中间地带,这里,也是李自成没有攻占的地盘之一。 彰德府的知府沈洪济早已吓破了胆子,整个河南大地大半沦陷。听说闯贼已经围住了开封城。接下来,最后的进攻地点就是他们彰德府了。 而彰德府地处陕西与京师的夹缝,此地没有天险可守。面对来势汹汹势不可挡的流寇,他们似乎毫无还手之力更无招架之功。 不过,好在沈洪济有妙招。那就是此人极其迷信,他从此地的慧元观请来了一干道士给自己作法。 而他自己,则日夜跪在菩萨像前日夜祷告。凡是自己能够想得出来的各路神仙都念了个遍,以期望神灵保佑。 又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昏官,就在沈洪济带着两个小妾,跪在菩萨面前瑟瑟发抖,口中念念有词的时候。 手下来报:“报,报大人,援兵到了,太子殿下的援兵到了!” 一听到援兵,所有人的精神登时振奋起来。他们等的,就是援兵。 第六百五十二章 诚心 果然,还是拜神有用啊。你看,这虔诚的一拜,这不那个援兵不就来了么。 朝廷的援兵到了,知府沈洪济眼睛登时亮了起来。他感激的不是太子朱兴明的援兵,而是,他跪拜的那些神仙。 “给为天尊神仙,佛祖菩萨显灵,小人多谢诸位神灵搭救之恩,神仙显灵,神仙显灵啊!” 说完,沈洪济对着神像又‘咚咚咚’的磕了几个头。对于他自己来说,看来这磕头跪拜是起效果了。 传令的小卒一脸的无奈:“沈大人,太子殿下来了,快快迎接啊。” 沈洪济并没有急着迎接,而是又对神像磕了几个头之后。这才站起身,接着又对神像作了一个揖,然后才转头对手下道:“走、快快迎接太子。” 朱兴明的虎贲军已经抵达彰德府,也就是说,李自成暂时困在开封城。而朱兴明的到来意味着,彰德府安全了。 对于这个地方知府,朱兴明并没有多少了解的。毕竟大明朝官员这么多,他不可能每一个人都知根知底。 至于沈洪济是个清官贪官,自己更是一无所知。目前的形势,只要不是昏官,朱兴明都能接受。 清官固然好,不过此时的大明想找个清官可谓是凤毛麟角。至于贪官,只要不贪的厉害,别搞得民众怨声载道,朱兴明暂时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贪官一般都有点能力,没有能力也做不了贪官。朱兴明最怕的不是贪官,而是昏官。 至少贪官能够拿钱办事,昏官就不行了。一个懒政怠政的昏官,比起前两者更可怕。 朱兴明来到彰德府,沈洪济脸上笑开了花。 “哎呀,太子殿下远道而来,臣彰德府知府沈洪济有失远迎,还乞殿下恕罪!”一见面,沈洪济便跪下施礼。 朱兴明带着众人,身边跟着暗卫孟樊超还有孙旺财等人,身后是虎贲军的展云鹏和令狐云龙一干将士。 刘来福作为军需官,并没有跟在众人前面。而是作为辎重部队,为十二团营输送粮草。 朱兴明将其扶起:“你就是彰德府知府。” 沈洪济喜道:“微臣正是。” 朱兴明点点头:“快,带本宫回府,跟本宫说说流寇的情况。” 沈洪济一脸尴尬,他没有想到,这太子殿下一见面就如此着急。流寇的情况,流寇什么情况他哪里知道了。 不过太子殿下这么问了,沈洪济只好尴尬的回答:“殿下府上请,这个流寇嘛,臣听说闯贼李自成正在围困开封。” 原本踏进知府衙门一只脚的朱兴明愕然停住脚步,他微微皱眉的看了沈洪济一眼:“本宫在山西之时,便已经得到军报,闯贼李自成携七十万大军围困开封城。本宫问的是,如今开封城形势如何?” 沈洪济脸上的肌肉抽了抽,这个太子问的好生犀利。这些日子,他只知道在府上吃拆念佛烧香跪拜,引着道士和尚的大作法事,哪里知道什么流寇的情况了。 “这个殿下恕罪,微臣彰德府消息闭塞,这个、这个开封城的消息下官并不知情。下官只知道这闯贼若是打到彰德府,则下官手里的这点兵力是万万守不住的。幸亏太子殿下前来支援,这个...” 沈洪济还待拍几句马屁,却见到朱兴明二话不说,已经带着部下进了衙门。沈洪济只好慌忙跟上,朱兴明行走极快,他甚至小跑才能跟上。 此时的朱兴明早已不是之前那个十二岁的小孩子,他已经成长为一个英俊少年郎。如今的朱兴明雷厉风行,他行事果敢冷静,从不喜欢婆婆妈妈。 这一点,也深受部下将士的拥戴。比起朝中那些半死不活,做事如蜗牛一般的官员,这位太子殿下,可以说是为大明官场带来了一场新的风气。 能办的事,朱兴明都是当场就办,从不拖延啰嗦。即便是刚到彰德府,他人还没进府衙,第一件事就是询问河南的情况。 奈何这个沈洪济一问三不知,朱兴明心中有些不喜。不过,想来他一个小小的知府,或许对外界形势缺乏判断,当下朱兴明也就不再听他啰嗦。沈洪济还没说完,朱兴明便自顾自进了府衙。 朱兴明的走路速度极快,对他来说时间就是金钱。要想提高效率,除了时间,还是时间。 可是,到了府衙之后,朱兴明彻底傻眼了。 彰德府府衙前院搭建了一个平台,几个身穿黄袍的道士,手里拿着桃木剑,站在台上一顿操作猛如虎。 道士们口中念念有词,左手要么捏着剑诀,要么拿着道符,在台上又叫又跳,不时的在炭火盆里弄出阵阵白烟,或者舞着桃木剑一通乱舞。 朱兴明身边的手下们,也是惊得目瞪口呆。就连衙门的大堂,堂上的匾额也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尊神像。 神像的下面烟雾缭绕,沈洪济的家眷们,跪在神像前不住地祷告。口中,念着各种救命的神灵菩萨。 这时,朱兴明才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沈洪济:“沈知府,你这是?” 沈洪济洋洋得意,对着朱兴明一顿马屁:“太子殿下,这就是微臣的御敌之策。微臣得知这闯贼肆虐,于是请了慧元观的道士前来作法。有在府衙设了灵位,昼夜焚香祷告。臣更是戒了荤腥,专门吃斋。每日都在神像面前焚香祷告,乞求上天保佑我彰德府平安,大明平安。您还别说,臣的诚心还真就感动了上天。” 朱兴明已经出离了愤怒,他想过沈洪济或许是个昏官,可是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昏庸糊涂,简直就是个猪脑子一般。 朱兴明强压着心中的怒气,冷冷的问道:“不知你沈大人,如何的感动了上苍,本宫倒是想知道。本宫,也好虚心像沈大人学习学习。” 沈洪济更是满脸兴奋,吐沫横飞的根本就没有听出朱兴明的言外之意:“这就是太子殿下来了啊,臣的祷告终于感动了天神,这不天神就派了殿下来了。殿下您说说,可不就是臣的一片诚心感动上苍了么。” 朱兴明仰天打个哈哈:“这么说,本宫要想击败那闯贼李自成,就得焚香祷告了?” “没错啊太子殿下,这要的就是虔诚在心,神仙都会保佑的。” 第六百五十三章 机会 “哦,原来是这样子。那本宫比较好奇的是,既然拜神这么有用,流寇为何不拜。流寇也拜了,岂不也会大胜?” 沈洪济脸上的笑容僵住。 朱兴明心头冰凉,大明有这样的官员,何愁不亡国。而且他十分的确定一件事,这样的昏官绝对不止沈洪济一个。 此时谁都看出这太子爷生气了,朱兴明身边的手下们,无不都在为这位草包知府担心。这个沈洪济,怕是活到头了。 偏偏就是沈洪济自己不知,他还以为这位年轻潇洒的太子殿下非常欣赏自己,于是心中窃喜的说道:“这个当然还得仰仗太子殿下的英明神武,太子殿下一来,这闯贼自是闻风而逃。不过,太子殿下也大可在府上设坛祭天,请求上苍保佑,保佑我大明旗开得胜。” 朱兴明点点头:“很是很是,沈知府说的很对。本宫在想,应该在这院中设下一口大锅,锅内烧上一锅滚油。” 沈洪济一脸愕然,不太明白太子爷这话什么意思。这个时候,平台上的那几个道士还在念念有词,有的口中喷着火焰。 这些道士们察言观色,一看竟然是当朝太子来了。而且看样子,这太子爷也是如此的痴迷于神灵。这样的诚心的信徒可不多见,不卖力的表演一番,怎能得太子青睐。 若是表演的好了,得到了太子爷的赏识,那还不得大把的赏赐到手。于是,几个道士们喷云吐雾,在台上疯狂跳踉。 沈洪济挠挠头,突然灵光一闪:“臣明白了,殿下的意思是设下油锅。将魑魅魍魉,鬼怪妖魂一起扔进油锅炸之?” 朱兴明又点点头:“炸一些鬼画符的小人有什么意思,本宫的意思是炸个大活人,以告上苍。” 这太子好狠,沈洪济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这、这太子殿下说的是,是油炸活人?” 朱兴明“嗯”了一声,油炸活人。以祭祀上天,保佑本宫旗开得胜。 这酷刑太过残忍,不过,沈洪济还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然后说道:“微臣的府上倒是有几个罪大恶极的死囚,可、可以将他们,这个、这个扔、扔进油锅中祭祀上苍。” 这次朱兴明却摇了摇头:“死囚不行,得找一个重要的人物。这样炸起来才有味道,才能真正显出自己的诚心。” 这个时候,沈洪济明显的有些慌了:“不、不知太子殿下,要、要炸谁?” 朱兴明冲他一指:“你。” 吓得沈洪济噗通一声跪下:“太子殿下,万万使不得啊。微臣并无过错,怎、怎可入这油锅。” “你没有过错?”朱兴明突然愤怒起来:“你这狗官昏庸无道,谣言诡语,捏造鬼神,假托梦寐,大肆邪说,蛊惑人心,来人,给我摘掉他的乌纱帽,推出府外,砍了!” 杀一个知府? 没错,朱兴明到地方第一件事,竟是把当地的最高官员,知府给杀了。 沈洪济吓得魂飞魄散,至今还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太子殿下饶命啊!” 展云鹏身边的两个将士,二话不说过去将沈洪济架起,就往衙门外面拖。 彰德府府衙的一并官差,无一人敢吱声。包括府衙的各部官员,无不噤若寒蝉。两名虎贲军将士将沈洪济拖出衙门外面,沈洪济激烈的挣扎的惨叫:“饶命,殿下饶命啊!” 谁还理会你的喊叫,虎贲军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早已见惯了生死。他们对于太子殿下的军令,从来都是无条件服从。别说杀一个知府,就算是杀一个一品大员,他们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啊!”伴随着沈洪济戛然而止的惨叫,声音登时断绝。谁都知道,堂堂的一个地方知府,就这样被太子给砍了脑袋。 没有经过任何审判,没有经过律法程序,也没有朝廷旨意。朱兴明就这样,仅凭一句话就杀了一个知府。 他有这个权利么,有。 天下兵马大元帅,掌管全国军政大权。此时的朱兴明,有权处置任何一名封疆大吏,更别提他一个小小的知府了。 几个适才还在舞剑的道士们,更是吓得魂飞天外,他们愣在当地,想跑,却又不敢。因为四周都是官兵,身边都是太子殿下的护卫。 适才出去的那两名虎贲军将士这时走了回来,其中一人对着朱兴明一拱手:“太子殿下,知府已然伏法。” 朱兴明点点头,这时候才注意到那几个瑟瑟发抖的道士:“你们几个妖道,拖将出去,每人重打二十大板。” 二十大板,也够这群道士们受的。四十大板非死即伤,二十大板的滋味自然也是得丢掉半条命。 几个道士重复着沈洪济一样的话:“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朱兴明身边的孙旺财,指着府衙的神像:“太子殿下,这个...” 朱兴明看了衙门大堂的神像一眼,此时的彰德府府衙,活生生的被沈洪济弄得像是个寺庙一般。可见,平日这个草包知府有多昏庸。 “砸了,全都给本宫统统砸了!” 虎贲军的将士闯进府衙,乒乒乓乓一顿砸。整个知府衙门,一片狼藉。 不过,朱兴明依旧是愤怒。他本是想进驻彰德府,能够得到一丝有用的军事信息。万万没想到,对于李自成的动向,他是一无所知。 没办法,虎贲军先锋进驻彰德府之后,朱兴明只能先派出探子,打听开封城的情况。 三日后,消息传来,至少目前来看是个好消息,开封城尚未沦陷。左良玉打出了生平最光辉的一战,李自成竟然没有攻克。 这对于朱兴明等人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只要开封城扔在,他们就有营救的希望。 只是,此次面对的是李自成的七十万大军。朱兴明的十二团营,仅仅虎贲军的先锋到达了彰德府。后续部队,想跟上来还尚需时日。 虎贲军是清一色的骑兵,机动性强。可是人数太少,仅仅三千多人。这三千人,在李自成七十万大军面前,如蜉蝣撼树。 可是朱兴明又不能等,开封城随时都有沦陷的危险。如何驰援开封,朱兴明一时彷徨无计。 要命的是,在朱兴明驰援开封府的路上,还有李自成的另一股部队拦在前面。 兵贵神速,最怕的就是将帅的迟疑,白白耽误大好的机会。 第六百五十四章 感觉 李自成绝不是草包,排兵布阵上,也是很有一套的。他知道,会有官兵的援兵。 那就是李自成占据的卫辉府和怀庆府,而卫辉府和怀庆府的部队,是李自成的麾下大将百旺。这个白旺是极能打的,而且白旺手下有个叫王体中的将领,号称全无敌。 这个王体中一开始朱兴明也并没有将白旺放在眼里,他认为收复这两府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朱兴明错了,他不是圣人,一样会犯错。朱兴明犯下了,轻敌的错误。 流寇而已,李自成的战斗力能够强到那里去,再厉害,也不如黄台吉吧。况且,李自成坐拥百万之众,能打的其实也就不过身边的几万人。 实际情况真是如此么? 此时的李自成势力壮大,他不再和之前一样甘心做一个流寇。而是,他学会了抢占地盘,和官兵分庭抗礼。 李自成在湖广留下了三十万部队,他占据了河南三分之二的土地。卫辉府和怀庆府,有近八万人。这八万人,由白旺率领。 朱兴明手里的虎贲军,三千人。 看着地图上卫辉府的方向,朱兴明一巴掌拍在淇县的位置上:“咱们第一战,便要火速拿下淇县!” 说起淇县很多人可能不知道,可是说起朝歌很多人就明白了。淇县,古称朝歌、沬,是中国商朝的首都、周朝最大诸侯国卫国首都,是《封神榜》故事演绎地,中原历史文化名城。 此地算不上是战略要地,可是终究也是有着深厚历史文化底蕴的。朱兴明想打淇县,身边有人开始反对。 令狐云龙没有说什么,展云鹏却皱了皱眉头:“殿下,淇县可是敌人重兵把守。末将的意思是,咱们何不绕开卫辉府,直扑开封城。” 一旁的令狐云龙有些吃惊:“可那样咱们容易腹背受敌,若是卫辉府的流寇在咱们后面攻击,该当如何。” 朱兴明点点头:“令狐云龙说得对,必须拿下卫辉府。只有这样才能打通咱们的的补给防线,然后驰援开封城。” 展云鹏一拱手:“太子殿下,淇县可是流寇有四万人,咱们,能打的下来么。” 朱兴明转头看了看他:“展云鹏,你们什么时候如此胆怯了。一群流寇而已,兵贵精不贵多。本宫精心培养出你们三千铁甲的虎贲军,难道说是吃干饭的么。” 展云鹏沉默,半响才道:“殿下,可这是攻城战。即便是他千军万马末将也不放在眼里,可是攻城战,虎贲营又缺乏攻城利器,咱们只是占据了骑兵和火器的优势。要不,咱们还是等后续部队赶上来再说吧。” “别再说了,本宫心意已决,本宫与你们一道去淇县。三日内,必然攻克此城!” 朱兴明信心满满,虎贲军确实没有攻城重武器。若是有红夷大炮就好了,可是大炮运输不便。流寇又是四处乱窜,大炮的威力很难显现出来。 而且虎贲军是骑兵作战,要的就是其机动性。轻骑简从,火器是朱兴明最大的杀手锏。他相信,淇县的流寇虽说是人数众多。其数量是虎贲军的十余倍之多,可毕竟一群乌合之众。 等他们面对虎贲军火器的时候,就知道什么叫厉害了。 朱兴明不顾展云鹏的劝阻,执意要拿下淇县,令狐云龙不置可否,一旁的暗卫孟樊超倒是突然开口道:“殿下,小人认为,这展云鹏将军说的有几分道理。流寇,未必就如此的不堪一击。” 朱兴明点点头:“本宫知道,也知道展云鹏说得对。可是,本宫的虎贲军还没有攻城的实战经验,开封城那边又等不得。必须尽快拿下淇县,就算是不顾怀庆府,也得先把卫辉府打通。只有这样,本宫的十二团营才能畅通无阻。别忘了,来福的辎重部队万万不可有闪失。” 刘来福的辎重部队,负责运输十二团营的粮草。一旦粮草出现问题,那对于十二团营来说就是致命的。 不打通卫辉府,粮草如何输送。 至于展云鹏和孟樊超等人所担心的,虎贲军没有攻城利器。朱兴明倒是不担心,他有火药。 可以做一些简单的抛石车,在城下将火药扔到城墙上,给予敌人恐怖的杀伤力。在强大的火药面前,朱兴明相信虎贲军有能力攻下城池。 就这样,虎贲军出发了。他们在淇县外围遇到了小股的流寇,和预想中的一样,被虎贲军轻易地歼灭。 在城外,虎贲军骑兵强大的机动性尽显无疑。而且,虎贲军手里的燧发枪,确实是敌人的噩梦。 只要是碰上的流寇,几乎都是被全歼的下场。 散乱的流寇,如何是骑兵的对手。他们又何曾见过,如此强大的火器。此外,还有虎贲军配合默契的战术,他们将骑兵的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 镇守卫辉府和怀庆府的白旺迅速做出反应,他一方面派人去通知李自成。一方面,开始组织兵力防御。 “白将军,咱们已经丢了七座重镇了。这次的官兵极是诡异,他们战法迅疾,咱们的好多兄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们包抄杀害了。” “还有,这次官兵都是清一色的骑兵。他们手下几乎都没有活口,白将军,咱们该怎么办?” 面对惊恐的手下,白旺清楚的知道,自己遇到了官兵中的精锐了。白旺也敏锐的意识到,和官兵硬碰硬会吃大亏:“传令下去,命令各部兄弟退守城池。不到万不得已,不得与官兵在城外交战。” 这历史似乎又在重演,不同的是双方调换了角色。原本,这是大明的地盘,大明的天下。可此时,却是被流寇占据。白旺的部下占据了城池,以防守为主。 而朱兴明一方,反倒是成了攻城方。 为了急于打开卫辉府的线路,朱兴明率虎贲军从彰德府出发,直扑淇县。一路之上,倒是没有遇到流寇像样的抵抗。 在吃过几次败仗之后,流寇似乎一夜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朱兴明如此的大意,就是因为他胸有成竹的认为虎贲军即便是不能战无不胜。他们也能借着骑兵的优势,冲开敌人的包围圈。 总感觉那里不大对劲,朱兴明的心里,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第六百五十五章 不同寻常 流寇,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对付。也不是明军官兵都是草包,因为流寇中,不乏人才。 轻敌的后果就是自己会吃大亏,这条铁律在任何条件下都屡试不爽。实际上,朱兴明也算不上是去轻敌。只是他过于焦虑,急于想驰援开封城。毕竟,谁也不知道开封城能守多久。 作为一个重镇,一旦开封城失陷,就等于把整个河南拱手相让。这对于明军士气也好,形势也罢,都是极其不利的。 朱兴明决定孤注一掷,先用虎贲军还有彰德府的杂牌军,围困淇县。争取先攻下淇县,给流寇一个下马威。 可是,这次朱兴明遇到对手了。他的对手,是号称全无敌的王体中。 王体中是个什么东西呢,汉奸走狗卖国贼。李自成手下的这位猛将王体中。在李自成兵败被杀之后王体中选择了将自己的上司白旺杀害,投降于清朝。在清朝手下为将他也表现得非常的勇猛,仅仅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成功的攻克了一个省。 一个月攻克了一个省,且不论这王体中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此人极难对付。 早在李自成攻打北京之前,为了防止明朝大将左良玉攻打老巢,在陕西留下一支五万人的精锐部队,由手下悍将白旺统帅,镇守襄阳,李自成死后,李闯军队大乱,这支军队一叫王体中的将领趁乱杀死上司白旺,率军投降了满清! 满清让汉人剃发易服,王体中和大部分汉人的想法是一样的,给满清鞑子下跪可以,谁当自己的主子也不重要,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可随意损毁?剃发易服等同于阉割当太监,王体中等人誓死不从,对发布剃发易服的官员是破口大骂。 可惜的是,王体中军中有一明朝降将叫金声桓,此人是个十足的汉奸走狗,剃发令一下,立马让自己的军队剃发易服,而且早对王体中心怀不满,为了巴结满清权贵,金声桓便开始谋划如何杀死王体中。 王体中是杀了自己的上司白旺投降了满清,结果最后也是被手下反叛杀死了自己。可以说,他是报应不爽了。 当朱兴明带着三千虎贲军,还有八千彰德府的杂牌军,抵达淇县城下的时候,朱兴明已经隐隐感觉出不对劲了。 一个将领的指挥能力与否,从他的排兵布阵就能看得出来。淇县安静的出奇,城墙上的流寇们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而是,令行禁止。他们在将领的指挥下,冰冷的武器,对准了城下的朱兴明等人。 “太子殿下,怎么办,咱们打是不打?”手下的令狐云龙问道。 此时的朱兴明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此时退兵或许还来得及。可是,朱兴明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他硬着头皮拔出佩剑:“攻城!” 攻城战开始,虎贲军终究是不一样的。他们没有像别的军队一样,采用传统的攻城方法。一个三千人的虎贲军骑兵,加上八千乌合之众的彰德府杂牌军,想进攻一个有着四五万守兵的淇县县城,那是嫌自己命长。 李自成七十万大军围困开封城数月,都迟迟攻不下来。朱兴明还想以少胜多的采取攻城战,历史上也没有这样的例子。 朱兴明当然没有这么蠢,他采用的是火器压制。用几台简易的抛石车,这些抛石车都是就地取材。坦白说,这些简易的抛石车威力堪忧。哪怕是一个篮球大小的石头,怕也是无力扔到城墙上。 朱兴明当然也不是想用这抛石车来扔石块,抛石车内的武器,换成了一包包的炸药。硫磺、木炭还有硝石制作的黑火药,一包包的被点燃了引线。然后,抛石车启动,全部招呼到了淇县城墙上。 确实,一开始给王体中的部下不小的打击。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隆声声,城墙上的炸药不断爆开。无数的流寇被炸的四散纷飞,溃不成军。 可是,很快王体中便指挥着部下:“不要跑,大家不要跑乱了编制。靠近垛口,防御,防御!...” 城墙上的流寇将领们声嘶力竭,流寇们面对激烈的炮火轰炸乱作一团。可是,在流寇将领们的约束之后,短暂的混乱后,他们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朱兴明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恐惧,这城墙上的流寇不好对付。领兵作战一来,朱兴明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厉害的角色遇到不少,可是像是流寇中这样的将领,朱兴明还是第一次碰到。 此时的展云鹏拍马过来:“太子殿下,咱们还要继续攻城么?” “停止攻击,命令将士们,后撤五十里,虎贲军殿后!” 朱兴明已经瞧出不对,或许,他们不该来淇县。八千彰德府杂牌军本就没有什么战斗力,在得到太子爷的军令之后,开始缓缓撤退。为防止淇县流寇反扑,虎贲军留下来殿后。 就在这个时候,出事了。 “杀!给我杀,活捉太子,赏金万两!” 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一股流寇。黑压压的流寇大军,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他们嗷嗷叫着,冲向了正在后撤的八千杂牌军。 朱兴明心中一慌:“不好,有埋伏!” 战争从来都是公平的,绝不会刻意的偏向某一方。明军,也不可能如此的一往无前。流寇,也绝不会如此的不堪一击。 能够颠覆掉整个大明王朝的流寇,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不堪。反而,他们的实际战斗力很是强悍。如果当年李自成攻下北京城,尽力约束部队。然后继续北上收编吴三桂,接着去攻打黄台吉的话。以当时李自成的战斗力,未必干不过黄台吉。 只是后来的李自成开始变得骄奢淫逸,将大好的江山拱手相让而已。 原来,淇县的王体中不过是个诱饵,真正的主力,是白旺的三万多人。他们从怀庆府出发,抵达淇县的时候,捅了朱兴明的屁股。 谁说流寇作战不用兵法,他们知道朱兴明的军队攻不下淇县。等明军官兵后撤的时候,白旺的军队便开始出击。 虎贲军大惊,展云鹏大喊:“令狐云龙,我去前面保护太子殿下,你来殿后!” 果然,这帮流寇诡计多端不同寻常,一旦疏忽大意,很容易酿成大错。 第六百五十六章 冲击 流寇都是非常聪明的,在长久中和明军官兵的对峙中,他们早已学会了怎样打仗。 这使得朱兴明为此付出了轻敌的代价,战争从来都是公平的。不要小看你的任何一个敌人,这一次他在淇县吃了大亏。 敌人前后夹击,朱兴明腹背受敌。就在展云鹏带着虎贲军骑兵驰援后撤的杂牌军,对上了白旺军队的时候。 突然淇县城门大开,王体中竟然带着城内的流寇,对朱兴明等人进行了反包围。 白旺和王体中八万大军,分左右两翼和围。将朱兴明的一万人,团团围在了中央。 打仗,最怕的一幕出现了,和围。 和围必死,对方还是八倍于己。流寇们占据了天时地利,彰德府的杂牌军登时乱作一团。 就连虎贲军的将士们,脸上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虎贲军能打,但不意味着他们就是神仙。 燧发枪毕竟也是有其短板的,只能单发不能连射,铅弹装填的速度,极其缓慢。人数相等或者少于对方的时候,燧发枪都能发挥一定的优势。 可是,面对八万流寇大军。三千虎贲军就显得势单力薄,即便是你第一排的燧发枪射死前面的流寇。他们如潮水般源源不断的涌上来的时候,燧发枪也无能为力。这个时候,除非你有几台冒着蓝火的加特林。 朱兴明自负没有这个本事,别说是加特林,就算是燧发枪都不能人手一把。至今,燧发枪还停留在手工打造的基础上。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其生产力却极其低下。 合格的钢材稀有,一块粗铁需要千锤百炼成为精铁。精铁再经过反复的淬炼,一道道繁琐的工序才能做成圆管。 圆管还需要数十道工序打磨,然后,还需要人工在钢管上钻孔。为防止枪管炸裂,只能采取人工作业的方式,用钻头钻铁管。只有这样的枪管,装在燧发枪上的时候,才不会出现炸膛的风险。 生产效率的低下,还有经费的短缺。朱兴明只能给虎贲军人手一枝的燧发枪,至于东宫卫和其他十团营的将士,只能是以冷兵器为主。 朱兴明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恐惧,这些彰德府的杂牌军虽然不成样子,可他们本不该死。他们长得瘦,可不是劈柴。 这一次,他们被流寇们圈起来打,是朱兴明领兵以来,遇到的前所未有的危机。 要命的是,虎贲军等于是孤军深入。十二团营的后续部队,根本就无法驰援。他们,甚至根本就还没抵达河南地界。 十二团营其他部队无法前来支援,没有了援兵朱兴明等人只能是待宰的羔羊。还有就是,一旦他们全军尽没,则彰德府就会出现空虚。 到时候,这白旺的军队,势必会继续北上,一口吃掉彰德府。到时候,彰德府可也就会成为李自成的地盘。进而导致,整个河南成为了李自成的天下。 要命的是,朱兴明被俘获或者死于乱军之中,大明直接就完犊子了。或者说,就算是他们能够突出重围。虎贲军呢,虎贲军怎么办。 这支由朱兴明一手打造,号称虎狼之师的虎贲军,代表着大明王朝最高战斗力。若是在此战败北,且不说对于士气的挫败。每一名虎贲军将士,都是朱兴明的心头肉。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或者全军尽没,朱兴明如何对得起他们。 白旺的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微笑,他挥刀指挥着部下:“杀,活捉皇太子,杀!” 流寇们的战斗力爆表,他们嗷嗷叫着,冲着包围圈内的明军猛冲。 展云鹏大惊,召唤自己的部下往朱兴明身边靠拢:“保护殿下,保护太子殿下!” 虎贲军的骑兵纷纷聚集在朱兴明身边,‘砰砰砰...’燧发枪声起,冲在前面的流寇们登时倒下一大片。 流寇们登时大惊,他们没想到明军手里竟然还有如此可怕的武器。他们的攻势虽猛,可毕竟没有人不怕死。他们也看出来了,这些明军骑兵不好对付。 柿子专挑软的捏,这些几千人的明军骑兵不好对付。剩下的,还不是手到擒来么。 “杀!”流寇们嗷嗷叫着,他们冲向虎贲军的薄弱点,开始对着彰德府的杂牌军猛冲。 双方交战在一起,此时流寇的战斗力显现了出来。经过常年的战斗,这些流寇战斗力彪悍不容小觑。 而且,沿途打来,他们缴获了大量明军的武器。彰德府的杂牌军被生生的切割包围,圈起来绞杀。 流寇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他们手里的武器装备也很精良。彰德府带来的杂牌军,登时被杀的溃不成军。 而虎贲军也被分割包围,白旺带领的流寇,围住了朱兴明身边的展云鹏部。王体中则干脆带领不下冲出城门,围住了令狐云龙的骑兵。 贪功冒进、孤军深入,无侧翼防护,无后续支援。朱兴明,犯下了人生中最大的一个错误。 看着无辜的将士不断的倒下,那些跟着自己一起来壮大声势的彰德府杂牌军,被流寇们圈起来打。彰德府的杂牌军本就没有经历过什么大的战斗,而流寇们则都是从大小无数战役中摸爬滚打出来的。 就连虎贲军,在面对排山倒海的流寇冲击的时候,都倍感吃力。展云鹏带着几十个死忠,死死的护在朱兴明周围。目前的情况来看,别的都不重要,太子殿下的安危最重要。 太子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此次平寇的指挥者。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这些流寇注定无人能治。还有就是,太子爷有意外,动摇国本的大事。 展云鹏死命护着朱兴明:“保护殿下,保护殿下撤退!” 在明军眼里,这群势如疯虎的流寇战斗力惊人。他们确实是过于轻敌了,别说是有白旺的援兵,就算是白旺的援兵没有抵达,他们也很难攻克淇县。 殊不知,在白旺和王体中眼里,这些明军官兵更可怖。这些骑兵简直是一群浑身长刺的怪物,他们总能利用身边一切能够利用上的东西,将敌人置于死地。 甚至于,虎贲军骑兵的冲击,一度打的王体中想龟缩回城内。明军官兵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些骑兵。 骑兵,几乎是无解的存在,你想不出任何办法,面对他们的冲击。 第六百五十七章 威力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战争容不得丝毫的犹豫。尤其是在战场上,一个优柔寡断的将领,会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 “让开,掩护将士们撤退,展云鹏!”眼看着杂牌军们被不断的斩杀,朱兴明不由得大急。 谁知,展云鹏回过头:“不行,末将的职责是保护殿下。保护殿下,往西北方向撤退,快!” 西北方向,是白旺和王体中联军的薄弱点。这些久经沙场的虎贲军将士,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可是,虎贲军的残部掩护着朱兴明,彰德府的杂牌军注定成为这场厮杀的牺牲品。朱兴明紧咬着牙关,他绝不会抛下这些杂牌军。 若是在虎贲军的掩护之下,突围不是不可能。以虎贲军骑兵的冲击力,加上燧发枪的威力,完全可以杀出一条血路,掩护朱兴明突围回彰德府。 可是这些杂牌军呢,他们只能被流寇圈起来打。最后,以至于全军覆没。 “他们都是大明子弟兵,本宫不会抛下任何一个人。要撤,大家一起撤!”朱兴明拔出佩剑,双腿一夹。 胯下飞云骓四蹄轻弹,愣是从展云鹏的层层护卫中冲了出去。外面,是排山倒海的流寇大军。朱兴明手持长剑纵马冲了上去:“大明的男儿,给我杀!” 太子身先士卒,明军将士的士气终于被激发。之前,他们面前对来势汹汹的流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面对八倍于己的敌人,明军显现出了暂时的慌乱。甚至于虎贲军自己,都有些自乱阵脚。他们怕的,是太子的安危。 可是朱兴明豁出去了,他竟然拍马冲入了敌阵。暗卫孟樊超手心全是冷汗,太子孤身冲入,身边没有护卫这还了得。 朱兴明这一冲,带着孟樊超和展云鹏等人跟着嗷嗷叫着拍马扑了上去。朱兴明的飞云骓速度实在太快,第一个冲进流寇群中,朱兴明挥剑刺死一名流寇。反手一挡,挡住另一名流寇刺来的长矛。 就这这时,飞云骓长嘶一声,后腿飞起,将一名正在偷袭的流寇,登时踢得飞了出去。 飞云骓脚力与汗血宝马不相上下,更是颇具灵性。这马后腿不断飞踢,将流寇们一个个踢的飞了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展云鹏等人追了上来,燧发枪声起,流寇们登时倒下不大片。 打光了铅弹,不及换子弹的虎贲军,只好收起燧发枪。随手拔出腰间长剑,对着敌阵就是一通乱砍。 流寇们终于见识了明军骑兵的厉害,纷纷开始败退。可是,更多的流寇却向着彰德府的杂牌军们扑了过去。 此时的朱兴明,带着虎贲军继续猛冲,就冲出了白旺的包围圈。可是,当他看着那些孤立无援的杂牌军,于是又调转马头冲了回去:“救出他们!” 虎贲军只好再次转头,双方混战成一团。无数的杂牌军尸首倒下,无数的流寇们横尸就地。而一向战无不胜的虎贲军,也不断的出现伤亡。 一支特种部队的作用,从来都不是应用于战场上的厮杀。战场厮杀,体现不出来特种兵的能力,这是最大的资源浪费。 特种兵的作用是执行特种作战任务,像是战场厮杀这种赔本买卖,是绝不能动用特种部队的。因为培养一名合格的特种兵所耗费的钱粮,可能是十个普通士兵甚至更多。 可是,虎贲军如今就在做这种赔本的买卖。在面对汹涌澎湃的流寇大军,虎贲军开始不断的出现伤亡。 其中,一名虎贲军的将士战马被刺死。他从,马背上滚落在地,先是砍翻了两名流寇。然后,剩下更多的流寇,几十人将他围在地上,长矛不断的向这名虎贲军将士刺去。 面对四面八方刺来的长矛,神仙也无法抵挡。何况,这名虎贲军将士。 朱兴明眼睁睁的看着,这名虎贲军被流寇的七八枝长矛刺中身体。黑色的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可是,他依旧屹立在那里,并没有倒下。 这名虎贲军的悍勇,让流寇们也为之震惊。他们纷纷拔出长矛,这名虎贲军将士这才倒下。就连他倒下去的时候,整个身体都是笔直的。 虎贲军将士倒在地上,他手里一个黑漆漆的东西滚落在地。没有人注意到,他手里什么时候多出来这么一个黑漆漆的东西。流寇们好奇的看着那个黑漆漆圆滚滚的东西从这名死去的虎贲军将士手里滑落,有人注意到,这黑漆漆的圆球上,一根极短的引线在燃烧。 “轰!”的一声,圆球爆开。围上去的流寇们,登时被炸的四分五裂。 这是虎贲军最后的杀手锏,他们每个人的腰间,都别着一枚圆形的手榴弹。因为朱兴明实在做不出手榴弹,只能研制出来这种更像是炮弹的东西。这些圆球的炸弹里面装的都是黑火药,上面留有引线。 爆炸威力很差,实际上是极差。有的炮弹炸开,炸成了几半后,根本无法伤敌。 当然,其中也有的威力惊人。这就要看,建造这些黑色圆球的工匠们,技术和手艺如何了。 万人敌是一种守城用的大型爆炸燃烧式武器,重约八十斤,发明于明朝末期,崇祯年间的《天工开物》,记载万人敌出现时间应当在天启末至崇祯初。为了安全搬运,一般为木框内装泥壳炸弹,可以算是早期的烧夷弹。 可是,真正的手榴弹的鼻祖—震天雷,发明与北宋后期,外壳生铁铸造,内装黑火药,装有引信,爆炸后利用破片杀伤敌人,岳飞在历史上曾使用过,可惜也没有进一步发展。 为什么手榴弹无法得到发展,这是因为古代只能用黑火药做爆炸物,而且黑火药纯度不足,还会在火药里面掺杂毒药,火油之类,为了保证效果,会做的很大!只能做防御性武器在城头使用。 而朱兴明改进了黑火药的配方,用的是最佳的配置比例。黑火药的威力倍增,再用小型的圆形或者葫芦形的铸铁外壳,兵仗局实验的时候威力惊人。 明朝没有手雷么,有。据考古发现,明长城工作人员在那里发现了手雷、炮弹等物件,这些明代炮弹里还有引信,南部的空场和隐约可见的几块砖头说明士兵曾经在这里居住和练习。 只是,这个时代的手雷威力有限。即便是朱兴明改进过的手雷,依旧是故障频出。 有总比没有好,即便是威力有限,用来对付敌人,也足够使用了。 第六百五十八章 势力 战争是残酷的,尤其是在面对这样的情况下。朱兴明,在尽最大的努力,去挽回局面。 如果没有手雷的话,虎贲军必死无疑,彰德府的杂牌军注定全军尽没。而朱兴明自己,很可能会被俘或者被杀。突围的希望,几近渺茫。 其实早在宋朝就出现了手雷的原型,之所以延续到明朝依旧无法普及。一是因为封建时代科技的发展受到了极大的制约,二来,黑火药的配比不当,使得手雷的威力大打折扣。 而虎贲军使用的原型甚至于葫芦形的手雷,虽然经过一定的改良。火药的配比达到了最佳,可是依旧故障频出。 比如说,有的炸开后直接炸成了两半,对敌人杀伤力有限。有的,冒烟后跟烟花一样在地上旋转,更别提伤敌了。 可是,虽然残次品居多,毕竟有几个是威力巨大的。里面掺杂了碎瓷片、玻璃、铁钉之类的东西,一旦爆炸开,便给予了流寇们巨大的杀伤力。 不用朱兴明吩咐,虎贲军的将士们纷纷反应过来。他们将腰间的手雷解下来,用火折点燃。然后,纷纷扔进了流寇群中。 ‘砰砰砰...’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着滚滚白烟,流寇们登时被炸的人仰马翻。有的,更是被威力巨大的冲击波给炸的四分五裂。 他们何曾见过这等恐怖的武器了,即便是流寇再怎么悍勇。这个时候的他们,也都被吓得魂飞魄散。 “官兵会妖法,跑啊!” 这些流寇们大多目不识丁,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基本都是和迷信划等号的。这一声喊,使得流寇们更是毫无斗志的疯狂后撤。 这就给了朱兴明等人机会,朱兴明高喊着:“骑兵侧翼保护,撤!” 虎贲军夹着彰德府的杂牌军,利用手里的手雷制造的各种怪动静,还有强大的杀伤力,将流寇们逼退。 然后他们终于开始集结,并不是杂牌军们有多好的组织性。而是在生命面前,他们自发的做到了令行禁止,单打独斗只能被淹没在流寇的海洋里。 想活命,只有聚堆。大家聚在一起,才能抵抗流寇的攻击。原本散乱成一堆沙子的杂牌军们开始自发的集结,集结后的他们开始拼命往虎贲军的身边靠拢。 而虎贲军手里的燧发枪也开始装填铅弹,单发式的铅弹,给与了流寇们巨大的伤害。要命的是,燧发枪的射程远超于弓箭。 流寇们开始溃退,虽然他们占据了人数的优势。白旺和王体中不由得惊骇莫名,他们怎们能够想到,这明军官兵居然有这如此可怕的武器。 “虎贲军侧翼掩护,冲啊!”朱兴明指挥着部下,开始往西北方向撤退。 这一次,白旺和王体中没有敢再下令追击。这些明军太可怕了,竟然在必死之局的时候,冲破他们的包围圈。 八倍围之,且白旺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本以为,这次定然能够全歼这支来犯的明军部队。这个大名皇太子终究是年轻,过于轻敌的后果就是全军尽没。 是的,朱兴明没有火器的加持,即便是虎贲军再能打,也会被白旺的军队给击败。这次,能够保住了虎贲军将士性命的,正是他们携带的火器手雷。 虽然这手雷的威力依旧有限,可是用来突围冲锋,已经足够了。冷兵器在热兵器面前,毫无招架之功。 趁着流寇们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朱兴明带着部下狼狈逃窜,逃回了彰德府。 此战,是朱兴明从未有过的大败。彰德府的杂牌军三去其一,虎贲军出现了重大伤亡。尤其是虎贲军的伤亡,使得朱兴明心疼的滴血。 虎贲军有多能打,曾经在陕西一路追着黄台吉的屁股,一直追到了长白山。神出鬼没的虎贲军,让黄台吉几乎生无可恋。 为此,兵进陕西的黄台吉,也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以至于,清兵的士气至今低落。一提起明朝的虎贲军,他们本能的感到脚底冒凉气。 可是,就是这样一支战功赫赫,打过无数胜仗的虎贲军,在一个小小的淇县外围,吃了大亏。 这个世上天赋异禀的战神很多,许多名将终其一生都几无败绩。可朱兴明不是什么名将,也不是什么战神。他不过,是一个接受过现代文明教育的有为青年。 偏偏就这么倒霉催的,穿越到了一个即将亡国的皇太子身上。朱兴明一直以来都是依仗自己对历史知识的预判,还有自己的知识占着便宜,很不要脸的便宜。 可是,淇县一战完全出乎有自己的意料。朱兴明引以为傲的预判能力,第一次遭受到了巨大的挫折。 淇县一战,给朱兴明上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课。那就是,不要小瞧任何一个敌人,哪怕他是流寇。 现在的朱兴明也终于知道,流寇的战斗力未必弱于满清。甚至,某些方面他们的战斗力更强。 黄台吉不过是仗着骑兵的优势,还有清兵悍不畏死的冲锋。这一点流寇也有,只是流寇没有这么多骑兵而已。 论士气,李自成的部下一样强悍。反倒是大明的官兵,简直如一盘散沙。 从彰德府的杂牌军就可以看得出来,明军真的已经烂到骨子里了。若不是虎贲军付出惨重的代价,这些杂牌军怕是一个都撤不回来。 即便如此,战败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成了所有人挥之不去的阴霾。 朱兴明表情凝重,要命的令狐云龙的左臂还受了伤。他去慰问虎贲军的时候,一向跋扈强悍的虎贲军将士,人人都沉默的低着头。这一次,虎贲军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伤亡的将士有多少?”朱兴明问。 陪同一旁的展云鹏肉痛的咧了咧嘴:“八、八百多人。” 朱兴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有些颤抖的看着展云鹏。展云鹏一咬牙,继续说道:“八百一十三人。” 朱兴明的心都像是被撕裂,八百一十三人。要知道,整个虎贲军不过区区三千人,一战报销了八百多人,还只是李自成手下的其中一支部队。 而李自成手里,有几十支白旺这样的军队。朱兴明现在才明白,十二团营想击败李自成有多难。 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对方的势力。他李自成能翻云覆雨,并不是浪得虚名。 第六百五十九章 胜算 大意失荆州,不要低估任何一个敌人。李自成给朱兴明,狠狠的上了一课。 十二团营出征的时候,朱兴明信心满满。不就是对付一个流寇李自成么,这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十二团营出征,寸草不生。 可是,现实狠狠的打了朱兴明的脸,淇县一战,朱兴明伤亡惨重。尤其是自己引以为傲的虎贲军,伤亡八百一十三人。 朱兴明肉痛,这些将士本不该死,本不该这么就死去。他们每一个人的单兵作战能力极强,本应该发挥着巨大作用的他们,居然死在了冲锋的路上。 这不合算,实际上是个赔本的大买卖。以虎贲军将士的能力,一个虎贲军将士,给一百个大头兵朱兴明都不换。何况,是整整八百一十三人。 展云鹏的声音有些哽咽:“太子殿下,兄弟们都是好样的,没有一个怂包。他们,大多数都是死在掩护大军的路上。没有这些牺牲的兄弟,我们冲不出来。” 没错,虎贲军骑兵终究是机动性强。如果不是为了掩护杂牌军的撤退,他们完全可以以骑兵的优势杀出一条血路,也绝不会出现如此重大的伤亡。 一场战役,战损八百多人看似不起眼。可是,虎贲军不一样。他们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千挑万选经过层层选拔出来的。不夸张的说,每一个人都有着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的能力。 可他们死了,战死在淇县城外。这些虎贲军将士,大多都是为了掩护杂牌军战死的。不过每一个战死的虎贲军将士,手里都杀了无数的敌人。 朱兴明不该带杂牌军去的,他本以为彰德府的一万人可以攻下淇县,却没想到他们成了累赘。回来的时候,剩下六千多人。其他人,也都死在了淇县城外。 “安抚好所有的将士,本宫愧对他们。”这是朱兴明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说完,朱兴明就把自己关在了彰德府府衙。整整三天,没有接见任何的将领,也没有颁布任何的军令。 朱兴明在闭关,同时他也在思考。思考这一次的失败,朱兴明仅由孙旺财陪同在身边。甚至于,暗卫孟樊超都不得近前。 旺财从屋子里出来,外面早已聚集了一干将士。看到旺财,众人慌忙围上前去:“太子殿下如何了?” 每一个人都在担心,担心太子殿下出现什么状况。太子殿下可是这次平寇大军的主心骨,他若是垮了,谁来平定这些四处肆虐的流寇呢。 孙旺财无奈的摇摇头,他也没有说话。看样子,太子殿下依旧在颓废之中。这种事,谁也无法劝解。毕竟淇县一战,是他们的奇耻大辱。 淇县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城,连一个这样的县城都攻不下来,自己还损失惨重。将来,面对李自成强悍的大军的时候,拿什么打。 旺财搬来了一些卷宗还有河南布政司的防备图,然后朱兴明继续把自己锁在屋子里,谁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屋外的将领们终于等的不耐烦。令狐云龙的伤臂已经包扎,他忍不住就想推门而入,看看太子到底在做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旺财又从里面推门而出,他对着众人一拱手:“诸位将军,太子殿下有令,严禁任何人打扰。” 诸将面面相觑,至少太子不再沉默。既然殿下有军令,众人只好悻悻散去。 朱兴明就这样,把自己一个人锁在屋子里三天三夜。这三天三夜中,除了孙旺财往里面送了一些吃喝,朱兴明没有踏出房门一步。 而这三天中,屋子里也都是一直亮着灯。朱兴明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在屋子里画了大量的战备图。 这一次,朱兴明一改往日轻敌傲慢的态度,他终于学会了尊重敌人尊重对手。他把明军搜集到的每一份资料都详细,在整个河南布政司的战备图上,标满了敌我双方的态势。 至于这仗太子殿下准备怎么打没有人知道,人们只知道的是,似乎这次他们有了希望。 五日后,东宫卫第一个抵达彰德府。然后,是后续的敢勇营都督范云﹑果勇营都督洪舟﹑效勇营都督黄三利的部队也已抵达。 然后,朱兴明就出关了。出关的第一件事,召集各部将领,议事。 淇县战败的消息,诸位将领业已知晓。众人欣喜之余,又不由得一丝担心。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一场恶仗。流寇,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淇县的事,诸位可能都已经知道了。是本宫轻敌,葬送了手下将士的性命,本宫愧对于他们。” 诸将沉默,谁也没想到,淇县的流寇居然如此能打。展云鹏站出来,拱手说道:“太子殿下,进攻淇县是末将们一起出的主意,怎能只怪在殿下一人身上。” 令狐云龙的伤势依旧好的七七八八,毕竟他胳膊受的只是一些皮外伤,令狐云龙跟着点点头:“正是,殿下也是为了早日抵达开封府,支援左良玉将军。” 朱兴明并没有回避责任:“本宫是主帅,军令也是本宫下的,此事,本宫难辞其咎。好了,既然大家都来了,本宫想知道,开封城那边怎么样了。” 这才是最重要的,这么久没有消息,左良玉驻守的开封城怕是凶多吉少。很有可能,已经被李自成攻破。 若是开封城失陷,整个河南就完了。李自成占据了湖广河南之地,势力已经是明廷难以撼动的了。 朱兴明这么一问,果然诸将都沉默了下来。半响,展云鹏才说道:“太子殿下,开封城、开封城有人说已经沦陷,有的人说,李自成尚在攻城。至于真实情况如何,末将该死,并未得到详细情报。” 朱兴明没有表现的很意外,也没有表现得多镇定。他只是淡淡的说道:“本宫知道了。” 其实这怨不得众将士,如今河南大部沦陷。以他们的情报能力,已经无法得知开封府的实际情况了。信息的闭塞,使得明军很难做到知己知彼。 同样,李自成这边也无法得知朱兴明的真实实力。双方,都在互相试探。而这一次,朱兴明已经变得谨慎起来。 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切忌不可轻敌冒进,就会有胜算。 第六百六十章 赞同 双方都已经展开了对垒,看的,就是谁笑到最后。 朝廷重臣们,一个个也是紧张不已。驿站急报,络绎不绝飞往京城。 这是一场巅峰对决,朱兴明十二团营的陆续到来,也再次拉开了他的反击之路。 说实话,战争是检验一个真正男人的标准。说不怕死是假的,这是沙场搏命。其中不乏胆小鬼,十二团营是从三大营中挑选出来的。 训练的时候,他们热血澎湃,演习的时候也表现勇猛。可是,真的拉到战场上的时候,许多人就拉胯了。 这其实很正常,每一支新军都会经历这个过程。督战队会收拾怯战者,临阵退缩者杀无赦。 只有经历过几次战场洗礼,将士们的战斗力才会提升上来。一开始,李自成招募的这些流民战斗力极其低下,可是他们一路从湖广打进河南,其战斗力就得到了质的提升。 这也是,为什么朱兴明在淇县折戟沉沙的原因。朱兴明还以为李自成的手下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他错了。如今的李自成部下虽然参差不齐,可是能打的部队其战斗力彪悍,一点儿也不弱于明军。 以朱兴明十二团营十万余人,去对付李自成百万雄师。明军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 东宫卫宋献策的到来,使得朱兴明放下了一半的心。他现在身边最缺的就是军师,若攻打淇县的时候,李岩或者宋献策任何一个人在自己的身边,自己断然也不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举动。 “宋献策,本宫败于淇县白旺之手,你有何良策,拿下淇县,拿下卫辉府?” 朱兴明自己不是全能型人才,不可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虚心求教,听取部下的意见,这非常非常重要。 宋献策来彰德府之后,已经知道了朱兴明淇县败北的事。第一时间,他就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如今听闻太子爷这么问,宋献策回道:“臣有上中下三策。” 军师就是军师,果真想法都与常人不同。朱兴明点点头,问道:“先说说你的下策。” “下策就是,等待十二团营抵达彰德府,咱们一举攻下淇县。到时候,咱们依仗人数优势、粮草优势、武器装备优势,天时地利人和,拿下淇县不成问题。而且这么做也足够稳妥,十二团营兵分两路,一路围点打援,打的是白旺的支援部队。一路以重型攻城武器,直接打开淇县城门。” 朱兴明又点点头:“嗯,很沉稳的打法。只是耗时耗力,别说是收复河南,仅仅收复一个卫辉府,咱们都没有这么大的财力。” 想击溃李自成,夺回河南土地,然后继续兵进湖广,彻底铲平流寇。这需要时间,正如宋献策说的下策,按部就班,一点点蚕食。 若是大明国力昌盛,这么做一点儿也没有问题。稳扎稳打,方可克敌制胜。 历史上的松锦大战,洪承畴采取的就是稳扎稳打的办法。确实给了黄台吉巨大的阻力,黄台吉为此也毫无办法。 可是大明的国力不允许,稳扎稳打固然是好。但朝廷并没有这么多的财力物力去支持,最后崇祯皇帝和兵部尚书只能逼着洪承畴仓促迎战。因为,国库已经耗不起了。 被逼无奈的洪承畴只能出城迎战,结果全线大败。整个松锦防线被满清攻克,辽东明军伤亡惨重。最后,只有吴三桂带领关宁铁骑退守山海关。整个辽东,几乎全部沦与满清之手。 宋献策提出的下策也没错,稳扎稳打固然胜券在握。可是,大明的国力根本不足以支持朱兴明这么做。而且这需要时间,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几年二十年都有可能。 朱兴明很快否定了这个办法:“说说你的中策。” “中策,以虎贲军骑兵为优势,对怀庆府白旺的部队进行滋扰,以效勇营半路伏击白旺的支援部队。东宫卫会同敢勇营﹑果勇营联手,速战速决即刻拿下淇县。淇县的王体中没有白旺的援兵,咱们攻打淇县就事半功倍了。” 朱兴明大吃一惊,因为宋献策说出来的中策,正是自己想要做的。朱兴明还以为,这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只有这样,明军才能在最短的时间,付出最小的代价攻下淇县。 淇县一破,整个卫辉府的门户大开,明军就可以继续追击,一举攻下卫辉府。这个时候,十二团营的其他各营已经陆续抵达彰德府。朱兴明再挥师西进,攻下怀庆府,先首付河南北方的地盘。 紧接着,最后才是抢占开封府。若是开封府的左良玉尚在,就与城外的李自成决一死战。若是开封城破,便围住开封城,继续围点打援,歼灭李自成其他各地的有生力量。 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在朱兴明眼里认为的上上策。到了宋献策这里,仅仅是一个中策。 看样子,这宋献策还有更好的办法。不愧是自己的军师,单论计谋,朱兴明还真是自愧不如。 听宋献策这么说,朱兴明不由得大喜过望:“哦,那你赶紧跟本宫说说,说说你的上策。” 宋献策沉吟了一下:“上策虽佳,然却风险极大。” 朱兴明皱了皱眉头:“有何风险?” 宋献策回道:“臣的上策是,挑拨离间,让王体中和白旺的部队互相猜忌,甚至兵戈相向。这样,咱们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只是。此计虽然绝妙,万一被对方识破,对咱们则极为不利。很可能,会出现反噬的结果。” 朱兴明忙问:“详细跟本宫说说。” 朱兴明召集的将领,都是十二团营的高级将领。他们,绝不可能出现流寇的细作。即便如此,宋献策还是不太放心:“这个,恕末将无礼,事关重大,末将不好说。” 其他将领心中忿忿,朱兴明也不由得大怒:“这些都是跟着本宫出生入死的弟兄。有何不可说的,宋献策,本宫命你说!” 宋献策并没有听从朱兴明的军令,而是反问道:“太子殿下,咱们有多少事败于泄密。” 朱兴明一怔,这个... 大明有多少事败于泄密。实际上是数不胜数。且不说和流寇作战,就连和黄台吉开战,每次重要的军事机密都很容易泄露到黄台吉那边。 必须绝密,甚至于对部下都不能描述的太过详细,这一点朱兴明非常赞同。 第六百六十一章 怀疑 细作,往往无孔不入。而一场战争的胜负,情报同样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明军采取了很多措施,可是依旧无法防止细作的渗透。甚至于,当初后金那边都得到了大明的辽东布防图。这对于明军来说,无异于是致命的。 这等于说是未战先败,还没开打呢,自己的情况已经被对手摸得一清二楚。有时候,明军这边极为重要的高层将领机密,都能被泄露。 据说,当初黄台吉绕开山海关直扑北京城,也是得到了大明这边的情报,他才有恃无恐。 至于真相如何无人得知,反正崇祯皇帝后来变得无比多疑猜忌。明廷采取了各种措施,依旧是收效甚微。 直到,朱兴明整顿了锦衣卫,又弄死了八大皇商。细作混进明军内部刺探情报的事,才有所遏制。然而,朱兴明也不敢保证敌人的情报有没有真的被摧毁。 而且这种情报组织,你摧毁了一起,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细作。如今大明,在满清那边也有细作。不过,想在黄台吉那边刺探到有用的情报,很难。 因为黄台吉重用的都是八旗子弟,朝中重臣也都是亲王贝勒之流。有些汉臣如范文程之流,对满清也是死心塌地。重要的情报获取,对于明君来说有一定的难度。 可是满清就不一样了,朱兴明无法确切得知,大明这边有多少细作,暗地里有多少汉奸走狗卖国贼。即便是十二团营的高层,也难免不出现叛徒。 这也是宋献策所担心的,他不敢冒这个险。因为他提供的上策,稍有不慎很容易被反噬。若是被敌人识破,则朱兴明的军队就有被歼灭的风险。 朱兴明听他说的严重,先是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道:“你们都退下,宋献策留下。” 诸将也知道,对于最高机密是越严密越好。当下,众人也都没有说什么,陆续退了出去。 就连朱兴明身边的暗卫孟樊超,还有贴身狗腿子孙旺财,朱兴明都对他们说道:“你们也退下。” 没有人知道宋献策和朱兴明说了什么建议,只是他二人,聊了很长很长的时间。长到,两三个时辰。 自宋献策与太子朱兴明聊过之后,朱兴明便再也没有兴兵攻打淇县的打算。手下将领们莫名其妙,有人坐不住了就去询问,朱兴明则说,他采纳了宋献策的意见,意图挑拨淇县王体中和怀庆府白旺的关系。 这一日,淇县的王体中部下,在城外抓到了一名可疑的人。一查之下,对方竟然是官府细作。他们从细作身上,搜出了一封信。 信上的内容,让王体中大吃一惊。 书信是大明皇太子朱兴明,写给怀庆府白旺的书信。信中,朱兴明首先肯定了上次淇县城外,白旺的不杀之恩。然后,抛砖引玉的说道,只要白旺愿意归顺朝廷,他愿意封白旺为河南总督。掌河南一省的军政大权,如山西一般,允许其自募兵员自筹赋税。 细作是一名瘦高个子,好像叫什么丰乐。王体中拿着书信,恶狠狠的看着他:“说,这书信从何而来。” 这个叫丰乐的细作战战兢兢:“是、是太子殿下招降白旺将军的书信。” 上次淇县一战,原本朱兴明会被包饺子彻底歼灭的。按照之前的预谋,白旺的援兵攻打朱兴明的后背,然后王体中再冲出城门来个前后夹击。 可奇怪的是,最后这太子爷居然跑了。太子爷跑了不稀奇,王体中见识了虎贲军骑兵的厉害。只是,他没有想到白旺的部队如此不堪一击,不但放掉了太子的骑兵,连那些彰德府的明军杂牌军也没有歼灭。 一开始,王体中还以为是虎贲军太过厉害。现在听了这名细作的话,心中不由起疑起来。难道说,太子的逃跑是白旺有意而为之? 看起来,这个细作老实巴交,不像是撒花之人。不过,王体中自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给我押下去,严刑烤问!” 所谓的严刑烤问,就是让丰乐扒层皮,那滋味,是生不如死。 丰乐吓得魂飞魄散:“将军饶命,将军不可杀我。小人,小人还有用处。” 原本,王体中是并不把这个细作放在眼里的。只有经过严刑拷打,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谁知,听这细作这么一说,王体中犹豫了一下:“说下去。” “你把小人给抓了,又把小人打了个半死。那太子与白将军来往书信的事就会泄露,这样您就得不到白将军与我家太子密谋的铁证了。不如将军将小人放了,小人将太子殿下的书信送给白将军,等白将军回信的时候,将军您便来个人赃俱获。” 王体中冷笑一声:“你想让老子放了你,然后让白旺和太子勾结?” 丰乐大惊,慌忙摇着头:“不不不,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小人的意思是,若是将军得知白旺谋反的证据,便可以杀了白旺。到时候,这怀庆府和卫辉府可都是将军您的天下了。” 王体中立的功劳不比白旺少,可偏偏李自成将白旺放在自己之上。使得自己,还成了白旺的部下。 这让王体中很是不爽,他占据的卫辉府和白旺占据的怀庆府都是有着各自的地盘,凭什么自己都得听那个白旺的。 若是白旺真有谋反之心,想归降朝廷。只要自己拿到证据,就可以设计杀了白旺,然后将整个怀庆府和卫辉府纳为自己的地盘。 只是,让王体中不相信的是,这细作的话是真是假。所以,他在犹豫。 丰乐看出王体中的犹豫,慌忙说道:“王将军,小人在您眼里就是个屁。您就是把小人碎剁了喂狗,对于将军您来说也没有什么意义。不如将军放了小人,小人定会将白旺与太子交往的书信证据,呈给将军您。” 丰乐的部下提醒道:“将军,小心这小人从中挑拨离间,将军不可怀疑白旺将军。不如,先将这细作杀了再说。” 谁知,猜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王体中就犹豫起来。正如这细作说的那样,杀了他对自己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于是他便下令:“放了他。” 就这样,丰乐完好无损的从淇县逃了出来。只是奇怪的是,丰乐并没有去怀庆府,而是一路逃回了彰德府。 而彰德府朱兴明那边则散播出,太子就是故意挑拨王体中和白旺的关系的谣言。谣言传到王体中那里,王体中愈发的多疑起来。 越是聪明的人,越是想得多。想多了,怀疑就产生了。 第六百六十二章 质疑 这是一场高手对决,属于高手之间的心理战。你既要揣摩对方的意图,又要防止对方使诈。 想骗过这些人精谈何容易,挑拨离间让他们互相猜忌,这就涉及到心理学。虚中有实,实中带虚。三分真七分假,让对方真假难辨。 这个时候,对方就很容易陷入猜忌的死循环。没有证据的单纯的欺骗,对方很难相信你。 比如说,这个白旺要投降朝廷的事。朱兴明越是刻意的去隐瞒,这个王体中未必就相信。 而他,先是派出虎贲军的丰乐,假扮成细作故意让王体中的手下抓住。再从丰乐的嘴里套出,白旺和朱兴明有来往的消息。 从丰乐那边,王体中知道白旺有投降朝廷的意思。这个时候,王体中的怀疑的。 他会怀疑这是不是朝廷的阴谋,而朱兴明直接给他了一个明确的答案,是。 朱兴明故意在彰德府散布消息,本宫就是故意挑拨离间。故意挑拨白旺和王体中的关系,实际上白旺根本就没有投降朝廷的意思。一切,都是本宫的阴谋。 把自己的阴谋摆在明面上,明确的告诉对方,我就是骗你。白旺是朝廷的死敌,根本就没有投降一说。 这个时候,王体中就彻底凌乱了。这个皇太子,他是傻子么。 对付普通人,什么屏风夜话啊,什么苦肉计、空城计、美人计之类的,对付一些寻常智商的人可用。像是王体中这样的人精,想骗他是根本不可能的。 看人下菜碟,对付什么样的人,就得用什么样的计策。此时朱兴明的目的,不在乎是让王体中中计. 想让这种人这么快上当是不可能的,只要在王体中心中埋下了猜忌的种子。剩下的,就好办多了。 果然,彰德府太子四处散播他故意挑拨离间。这让王体中如芒在背如鲠在喉,他在淇县县衙不住地来回踱步。嘴里,还不断的念念有词。 “不对啊,这个太子到底在玩什么花样。他若真是挑拨离间,为什么要大肆宣扬,他是傻子不成。不对,这里面有阴谋。” 据说这个明国太子很是厉害,建奴在他手里吃过亏,闯王在他手里中过计。这样的一个人,会蠢到把他收买白旺的事,四处宣扬么。 若说是白旺并没有投降朝廷之心,这个太子这么做岂不是多此一举。那么只有一个可能,白旺想投降朝廷。 没错,一定是白旺想投靠朝廷。可惜抓住的那个细作是个胆小鬼,并没有去怀庆府,而是逃回了彰德府。早知道,就应该把那个细作给杀了。 如果白旺想投降朝廷,这个明国太子怕自己起疑,故意用障眼法为白旺开脱。一定是这样的,但、似乎也不对。 万一白旺真的是冤枉的呢,他可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这事,自己到底该如何决断。 一向聪明的王体中彻底凌乱了,一会儿他认为确实是朱兴明的挑拨离间。一会儿又觉得太子没有这么蠢,十有八九是为了掩盖白旺投降朝廷的罪行,故意散播出来的谣言。 到底白旺有没有背叛闯王之心,王体中无法做出自己的判断。于是,他决定派出手下,去怀庆府打听打听。既然这个明国太子跟自己玩心计,自己干脆也来个将计就计。 于是,王体中找到了标下游击王得仁,想让他去怀庆府当面质问白旺。 王得仁绰号王杂毛,是其手下部将。王体中找到他,对他暗中叮嘱:“记住了,你去怀庆府,就将咱们抓到朝廷细作的事,如实告知白将军。可是,有一点记住了,你问他是否真有投降朝廷之心。切记,就说是闯王让你问的。” 王得仁一惊:“闯王?” 王体中点点头:“正是,切记切记不可提及我的名字。就说是闯王让你来质问与他,是否真有反叛之心。” 王得仁有些发慌:“将军,若、若那个白将军真有反叛之心,咱、那、那小人岂不是有性命之忧。” 王得仁怕死,这种事怎么能直接去问白旺。这不是找死呢么,若白旺真有投降朝廷之心,怕当场就会杀了自己。 王体中冷笑一声:“怕什么,我跟随与白将军多年。这一点还是了解的,白将军万不会投降朝廷的。” 这话说的前后矛盾,王得仁不由得暗自不爽。既然你说白将军万不会投降朝廷,为何还要我去质问。去质问也就罢了,为何要打着闯王的幌子。若是将来事情败露,闯王怪罪起来我可担待不起。 王得仁很怕到时候王体中落井下石,若是不提他的名字,将来李自成知道了此事。到时候王体中必然会推得一干二净,说此事与自己无关,都是王得仁擅自行动的结果。 王得仁不傻,他不想去怀庆府。毕竟,白旺可是他们的直属上司。 王体中也是这个意思,李自成让白旺节制王体中,王体中就是白旺的部下。一个部下去质问自己的上司,白旺岂能放过他王体中。 是以,王体中才想出这个法子,让手下的王得仁打着闯王李自成的幌子,去质问白旺有没有叛心。 “这是命令!”王体中说。 这很让人郁闷,既然是军令,王得仁就不得不去。虽然,他内心是拒绝的。 王得仁出发了,他带着王体中的命令,去了怀庆府。 当怀庆府的白旺见到王得仁的时候,心里并没有多想。他只是单纯的认为,是王体中派他前来商议军情。 为此,白旺还特意安慰了几句:“王杂毛,此次咱们击败了朝廷鹰犬,虽说让那太子小儿跑了。不过,有朝一日咱们一定会生擒这小子。淇县乃是卫辉府的门户,让王体中务必守好了。” 王得仁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对着白旺一拱手:“将军,末将奉命来问问您,您是否有投降朝廷的意图。” 白旺先是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王得仁会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当下,他不由得暴怒起来:“放屁,谁说的,说!是谁让你来问老子的,你奉了谁的命令!” 这也难怪白旺怒火万丈,自己与明军拼死一战,还差点活捉了那小太子。这事怎么说起来也是大功一件,结果呢,来怀疑自己投降? 这种愤怒是无以言表的,你立了功劳没有好处不说,还在质疑你。 第六百六十三章 多疑 让部下们心寒,这是最为忌讳的一件事。可王得仁还是得寸进尺,这让白旺愈发的愤怒。 这件事换成谁脾气也好不了,换成脾气暴躁的,直接就把王得仁抓过来,暴揍一顿了。 而且,这个王得仁还是自己的部下的部下。白旺怒火万丈,眼神如欲杀人一般的瞪着王得仁。 而王得仁并没有按照王体中的指使,说是闯王的意思。他只是说,自己是奉命而来。 当白旺质问自己是奉了谁的命令,一个手下小将还反了天了,竟然敢质问自己自己的上司。 路上,王得仁早就盘算好了对策,当白旺暴跳如雷的看着自己的时候。他恭恭敬敬的一拱手,继续说道:“末将是奉了王体中将军的命令,王将军跟末将说,说、说他是奉了闯王的意。” 白旺一呆,进而又大怒:“闯王,放王体中的臭屁!闯王待俺恩重如山,绝不会怀疑与我。定是王体中这无耻小人,想陷害与老子,是也不是!” 白旺和王体中早有不合,这是李自成军中人所共知的一件事。虽说是王体中受白旺的节制,然而实际情况是王体中独占卫辉府一地,并不接受白旺直接管辖。 李自成也是为了平衡部下的各种势力,这才让白旺节制王体中的。这事,王体中早已心中不服,自己能力并不比白旺差,为什么要受他统领,就因为白旺是闯王从山西领出来的么。 而王体中久不服管教,白旺也是早就看他不顺眼。如今听到王得仁这么一说,白旺岂能不怒。 王得仁两方都不想得罪,于是说道:“末将实不知其中内情,说实话,末将是万万不会相信白将军背叛闯王的。可是,王体中将军非让末将前来质问,并以军令威胁,末将只好如实来告知将军您了。” 果然,这么一说白旺并没有怪罪于王得仁:“这事与你无干,都是王体中这个无耻小人想陷害与老子。老子这边传书与闯王,当面对质此事。你回去告诉王体中,老子跟他没完!” 王得仁又从怀庆府灰溜溜的回到了淇县,他一回淇县,王体中便急不可耐的将其叫过来,询问其中内情。 “事情如何了,白旺这么说?” 看着一脸焦急的王体中,他对白旺竟然直呼其名。这让王得仁心中更是不爽,当下他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将军给末将派的好差事,末将一去怀庆府,便被白将军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事王体中多少还有些尴尬的,于是,他不好意思的笑笑:“这个,辛苦你了。你放心,本将军不会亏待你的。那个白旺听了之后,是如何说的?” 这种画大饼的事王得仁已经司空见惯了:“白旺将军当场差点砍了末将,他说闯王断不会如此猜疑与他。定、定然是,是将军您的污蔑。” 王体中闻言不由得一惊,心中暗叫不好:“你、你没跟他说,此事与本将军无关,是闯王的意思?” 王得仁点点头:“说了啊,末将说了是奉了闯王之命。奈何,这白将军不信啊。末将斗胆说一句,将军您确实是多疑了,白旺将军是绝不会背叛闯王的。” 殊不知,王体中却心中大乱,他狐疑的看着王得仁。而王得仁表现得相当镇定,这事与我无关,是你们两个人的恩怨。 彰德府,朱兴明也来回的踱步,他也是非常不安。不知道卫辉府的淇县还有怀庆府那边怎么样了,这个王体中到底上没上当。 一旁东宫卫的宋献策倒是相当镇定:“殿下不必担心,那王体中对白旺早就不满。他定会按奈不住派人去怀庆府,只要他派人去了,咱们的计谋就成了大半。” 朱兴明“嗯”了一声:“王体中骑虎难下,就不得不对白旺下手了。” 宋献策点点头:“太子殿下,该咱们闹出点动静了。” 朱兴明一怔:“咱们,什么动静?” 王体中非常的慌乱,他知道自己的彻底把白旺得罪了。不管白旺有没有反心,总之与他是彻底的撕破了脸。 如何弥补,这是个大问题。若是白旺造反,自己必须先下手为强弄死他。不然,会给闯王造成重大的损失。 若是白旺没有反意,自己这就属于污蔑。到时候在闯王面前对质,自己更是糟糕。以下犯上,嫉妒陷害自己上司。当时候,李自成会不会饶过自己都是未知数。 越想王体中越是心惊,除非...弄死白旺... 这个念头一旦兴起,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借机出去白旺,再栽赃嫁祸,就说白旺要投靠明廷。自己得知消息之后,将其处斩。这样,他就没了去李自成面前对质的机会,而白旺的军队,也会收编归自己所用。 说白了,还是因为自己势力不够壮大。若是自己吞并了白旺,到时候他王体中占据卫辉府和怀庆府两府之地,闯王也得给自己三分面子。 想到这里,王体中决定弄死白旺。不管他白旺有没有反叛之心,总之弄死此人,才是自己利益的最大化。 就在这个时候,又有探子来报:“报,报王将军。彰德府,彰德府的太子,将一个兵卒斩首,首级悬挂于城门外。” 王体中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太子斩杀一个兵卒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种事,也犯得着来向自己汇报。 可接着,这探子又道:“小人看到,那太子杀的,正是咱们之前抓的细作。就是、就是那个丰乐,给白旺将军送信的那个。” 此言一出,王体中浑身大震,不由得又惊又喜:“此话当真?” 那探子点点头:“只是城墙上的首级挂的太高,首级又血肉模糊看不清楚。不过小人看脸型,就是丰乐。太子也在城中颁布了告示,说虎贲军小卒丰乐出卖情报,以军令斩首。” 王体中一拍巴掌:“天助我也!” 太子杀了那个丰乐,就是白旺要投降朝廷的证据。这下,自己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弄死白旺。就算是李自成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 毕竟疑罪从有,白旺兵马这么多,不管白旺是不是真有反叛之心,李自成终究都是不放心。 宁可错杀,也绝不会放过。多疑猜忌,并不只是崇祯皇帝一个人会这样。 第六百六十四章 歉意 争斗从未停止,不管是来自于敌人,还是自己人。 为了权利往上爬,互相倾轧的局面时有发生。 王体中觉得自己有了充足的理由去弄死自己的顶头上司白旺,当然这戏得演足。想弄死白旺,就得做的滴水不漏。 要知道,白旺手里的兵不比自己少,而且他占据的怀庆府地理位置更为优异。不管什么时候,弄死自己顶头上司都是个技术活。 王体中洋洋洒洒,给白旺去了一封信。与其说是书信,到不如说是认罪书。书中极尽谦卑,先是叙旧,再是写伏辩。自己诚恳的表示了错误,希望白旺将军能够原谅。 都是被朝廷太子蒙昏了眼,是自己不辨是非。中了太子之计,而今末将深感自己罪孽深重,特意跟将军认罪。还请白将军大人大量不计前嫌,末将在淇县设宴,给将军请罪。还请白将军务必光临,以成全末将的一番心意。 实际上,王体中是早就做好了准备。他非常了解白旺的性子,一定会来赴宴的。到时候,自己在宴会上,设计弄死他。 即便是闯王怪罪下来,自己也有证据证明白旺谋反。比如说,白旺与明太子的来往书信,比如说,太子杀了驿卒丰乐。这些,都可以作为证据。 只要自己占据卫辉府,再把白旺的怀庆府夺过来。到时候阻挡住官兵的围剿,那李自成就不会怪罪自己。毕竟李自成的心里也不敢保证,白旺是不是真的背叛。如果白旺真的背叛自己,王体中就是大功一件。 果然,白旺收到这封言辞恳切的道歉书信,心中的气消了大半。他决定给王体中一个机会,去赴宴让对方认错。 白旺的心思也很简单,要想抵御官兵的围剿,他与王体中必须做到互相配合互相援助。不然,他们双方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战胜官兵的。淇县就是个最好的例子,没有白旺的支援,王体中还真有些独木难支。 同样,若是官兵来围剿怀庆府,他还得指望王体中能够前来驰援。这样,双方互为犄角,就可以给官兵极大的阻力。 所以这王体中不能得罪,不能因为两个人的个人恩怨,给官兵机会。况且,这个王体中信中依旧是极尽谦卑的认错了。就坡下驴,只要对方给足了自己面子,白旺也不打算过分追究。 白旺去了,他带着二百亲兵,浩浩荡荡的去了淇县。作为东道主的王体中慌忙出城迎接,一见面,王体中就抱拳施礼:“白将军,末将罪该万死,不该听信小人谗言。末将已在府上备好宴席,还请白将军赏光。” 王体中的矫揉造作让白旺有些不爽,按理说,身为部下的他应该对自己跪地行礼。至少,也得是单膝跪地负荆请罪。可是,这厮嘴上说着认罪,却不过是对自己抱拳行礼。 这让白旺很是生气,不过既然已经来了,他也不好掉头就走。只是,冷冷的说道:“王体中,你还真是好大的胆子!假借闯王之命,污蔑老子谋反,你是个居心。” 王体中慌忙陪着笑:“是是是,白将军说的是。末将中了朝廷奸计,末将也是为闯王着想。还请将军恕罪,末将已经在府上备好荆条,请将军随时责罚。” 荆条,王体中这是真要来个负荆请罪了。白旺冷“哼”了一声,带着手下二百亲兵,进了淇县县城。 王体中表现得有些古怪,白旺心下并没有多想。只是他的亲兵进城之后,王体中的手下,迅速关闭了城门。 白旺不由得一怔:“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体中陪着笑:“白将军,如今这官兵猖獗。末将实在怕了这小太子,官兵神出鬼没,末将是怕他们搞个突然袭击。” 虎贲军的骑兵确实是神出鬼没,经常在卫辉府和怀庆府四处流窜。不过,虎贲军不再和流寇们正面相抗。他们神出鬼没的,经常执行一些刺杀任务。 比如说,那些归降了流寇的大明官员,还有支持李自成造反的地主大户。他们经常,莫名其妙的死掉或者被杀。卫辉府和怀庆府搞得人心惶惶,而这一切,都是虎贲军干的。 虎贲军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定位,他们发挥了特种作战的优势。不再是和之前在淇县一样,正面作战。没有一支特种军队是用来正面作战的,哪有太吃亏。当下,白旺也就没有再说什么。等他跟着王体中的人,一起来到淇县县衙的时候,就发觉了不对劲。 淇县为流寇所占领,县衙自然堂而皇之的成为了王体中的大本营。此时的县衙内外戒备重重,里里外外都站满了士兵。 白旺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带着亲兵就往里闯。然后,他们就被拦下了。 王体中的手下,拦住了白旺等人,其中一个手下说道:“进入衙门者,必须解下兵器。” 要知道,白旺是王体中的上司。按理说,上司前来视察军队,部下应该毕恭毕敬的迎接才对。而王体中的手下,竟然将他们拦在了衙门外,还要解除白旺亲兵们手里的兵器。 白旺登时暴跳如雷,怒指着王体中:“王体中,你放肆!” 王体中上去抓过自己的手下,“啪啪!”就是两个大嘴巴子:“瞎了你的狗眼,咱们的白将军你也敢拦。回头,老子把你拉出去砍了!” 那手下这才吓得慌忙赔礼:“属下该死属下该死,将军恕罪,将军恕罪。” 王体中对着白旺一脸的歉意:“末将管教无方,让白将军见笑了。唉,都是这朝廷鹰犬猖獗,兄弟们都下的怕了。这才冲撞了将军,末将之罪,都是末将的错。” 白旺长吸一口气,尽量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他冷冷的瞪了王体中一眼,这才不甘的带着部下进了县衙。 确实够憋屈的,对于白旺来说这简直是巨大的羞辱。去视察自己部下的军队,居然还被拦了下来。李自成的部下官职散乱,并没有形成正规的体制。说是王体中是白旺手下,实则是各自为战而已。 白旺进了县衙,王体中倒是准备的周全。确实是摆了一大桌子宴席,还请了淇县的乡绅大族做陪,专门为白旺赔礼。 看似,王体中做的还算客气,表面上表示了自己的歉意。 第六百六十五章 反间计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当年汉高祖刘邦,也曾赴会过鸿门宴。只不过,这一场鸿门宴似乎是有些不太一样。 身在蛊中的白旺自己不知道而已。他的二百部下被安置在了别院,王体中竟然也给他们配备了几十桌宴席。 淇县县衙的别院很大,属于一个单独的院落。按理说,王体中只是给白旺负荆请罪的,对于白旺的部下犯不着如此隆重。王体中的解释是,阵势弄得越大,才越显得末将的心诚。 白旺想想也确实是这么一回事,王体中弄得动静越大,越是给自己面子。当下,他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酒席落座,白旺自然被放在了首席的位置。王体中在下方作陪,然后是他的一些部将。此外,就是这淇县的一些有声望的乡绅地主。这些人都是应招,或甘愿或被迫的来参加的宴席。 酒宴上桌,王体中举杯:“白将军,末将敬您一杯。” 白旺端起酒杯,却不忙饮:“王体中,本将军今日前来,并非单纯为你谢罪一事。而是要跟你商榷,咱们卫辉府与怀庆府协防的问题。官兵势大,上次咱们让那个小太子给跑了,下次定要想个法子将其活捉或者斩杀。” 王体中似笑非笑:“是么,说起此事,末将还有一事不明。白将军,为何那皇太子会逃脱?” 此时的白旺还没有多想,他还天真的以为,王体中是在跟自己探讨战术问题:“这个,本将军已经在研究。咱们不可小觑朝廷骑兵的战斗力,还有他们手里的火器。这个太子有点邪乎,他手下兵勇的火器,咱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若非如此,岂能让他逃脱。” 王体中冷笑一声:“末将怎地听说,是将军故意放走的太子。” 王体中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阴险表情也就不再掩饰。而白旺也开始反应了过来,这个时候他才暗觉不妙。此时宴会大厅的进门已经被关闭,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部安排了王体中的兵勇。其中,就有王得仁在内。 白旺又惊又怒,他将酒杯重重的拍在桌子上:“王体中,你想干什么!” 此时的王体中那里还将这个上司放在眼里,他不慌不忙,将酒杯里的酒水一饮而尽。然后,王体中将酒杯‘砰’的一声,摔碎在地。 这让一众宾客吓得一个哆嗦,摔杯为号,王体中手下将士登时冲了进来。他们手持兵器,将白旺团团围住。 白旺究竟是身经百战,他知道王体中想弄死自己。可是别忘了,自己还带了二百兵勇。这二百人都是自己的死忠,他虽慌不乱。右手似有意似无意,缓缓向着腰间佩剑移动。 若是有机会给隔壁别院手下示警,到时候二百兵勇护送着自己杀出县衙,未必就没有一条活路。只要冲出县衙,白旺就有可能逃出生天。 因为就是县衙内的兵勇是王体中的死忠,城门的兵丁畏惧于白旺的身份是不敢过分阻拦的。可是,白旺很快就知道错了。 他清晰的听到了隔壁别院的砍杀声,还有将士们濒死前的惨叫。这王体中又不是傻子,既然想过要杀白旺,自然就得想办法把他身边的护卫全部干掉。 先是将白旺的手下引到别院,就是想圈起来击杀。屋顶上、房檐下都布满了弓箭手。这些弓箭手箭如飞蝗,将别院内的二百护卫逐个射杀。没死的,在派兵冲上去,一个个刺死。 隔壁不断的惨叫,有人临死前高声大叫:“白将军小心,王体中要杀您!” 可是一切都晚了,根本就来不及了。此时的白旺,业已被王体中的部下团团围住。其中,就有他认识的王得仁。 白旺红着眼睛,右手迅速拔剑:“王体中,我跟你拼了!” 乒乒乓乓,一阵阵打斗声中。突然声音止歇,白旺还是站在原地,只是,他手里的剑终于出鞘。白旺的剑尖在滴血,他的脚下,也躺着王体中的一名手下。 白旺杀了一个王体中手下,可是他自己胸腹和左臂也受了伤。此时的他,不过是在困兽犹斗。而王体中自始至终一直坐在自己的下首,甚至于动都没有动。 他的酒杯还放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只见王体中拿起酒壶,缓缓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的剑就放在桌子上,可王体中看都没看一眼。 白旺一咬牙,猛地挥剑往王体中脖颈斩落。王体中依旧没有抬头,似乎根本就不在乎白旺杀自己。可谁知,王体中不动,他身边的手下纷纷把手里的武器刺向了白旺。 白旺的剑离着王体中的脖子不过零点零一公分,可他就此定住不动,因为让他的身上已经被刀剑刺穿。其中有两把刀刺中了胸口,三把剑刺中了腰间,都是对穿。 鲜血,自白旺身上喷涌而出,滴滴鲜血落在了王体中眼前的酒杯。王体中看着杯中黄酒沾染了白旺的鲜血,酒水也变成了红色。 这似乎更让王体中兴奋,他端起这杯带血的酒,对着白旺一抬手:“白将军,末将给您请罪了。” 说罢,王体中将这杯带血的酒水一饮而尽。而他的手下,纷纷将刺中白旺的刀剑拔了出来。白旺瞬间倒地,他身上各处伤口不断的冒血,自己整个人早已虚脱,眼看着就要不活了。 白旺环顾四周,这些人都是王体中的手下,他临死前最终把目光聚焦在了王得仁身上。白旺看着王得仁,嘴唇动了动:“你过来,我有机密要事要跟你说。” 王得仁有些尴尬,他不明白为什么白旺会选中自己。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聆听,在一旁的王体中冲他使了个眼色。王得仁这才收起兵器。单膝跪在白旺旁边,附耳聆听。 白旺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王得仁听不见,他只好又往前凑了凑。白旺的眼神涣散,可努力的吊着最后一口气:“你再靠的近一些。” 王得仁无奈,只好把耳朵凑过去。白旺这才低声呢喃,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以后,紧接着就瞳孔放大,就此一动不动。 白旺死了,王得仁一脸的错愕。王体中的眼神却变得无比冰冷起来,他看着王得仁:“白旺跟你说什么?” 反间计?这一刻,王得仁只感觉后背冷汗直冒。 第六百六十六章 清楚 到底是什么秘密,除了王得仁外,没有人知道。这就值得引人深思了,这中间到底还有什么阴谋。 王得仁一脸的木然,白旺死了,临死之前趴在自己耳边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让王得仁想起来,就不禁寒毛直竖脊背发麻。 而此时的王体中目光冰冷,眸子里的寒光射向王得仁:“问你话呢,白旺跟你说什么了。” 王得仁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回将军的话,白将、白旺确实没、没跟属下说什么。” ‘唰!’的一声,王体中拔出佩剑,剑尖指着王得仁的胸口。王体中的一干手下脸上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王得仁作为王体中最信任的部下。此时,王体中竟然将剑对向了他:“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白旺跟你说了什么。” 王得仁吓得浑身一个哆嗦,慌忙跪地道:“将军明鉴,属下不敢欺瞒将军。白旺只是跟属下说,他、他是冤枉的,让、好让小人告知闯王替他伸、这个伸冤。” 这个时候的王体中眼神突然变得复杂起来,他死死的盯着王得仁。而王得仁虽然吓得发抖,可还是迎着他的目光。直到,王体中缓缓收起长剑,然后哈哈一笑。 笑完,王体中这才俯身将王得仁扶起:“唉,本将军只是故意试探与你,怎会怀疑你的忠心呢。德仁啊,你跟随与我有年头了吧。若是闯王问起此事,你该如何回答啊。” 前一秒,王体中还想杀了他。他确实是动了杀机,王得仁随时都有可能横尸就地。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王体中没有杀他。或许,是不想让自己部下寒心。 原本跟随王体中的部下们,都吓得面如土色。王得仁也曾对白旺动手,算得上是王体中的死忠了。可是,王体中竟然想杀他。当真是兔死狗烹,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白旺这厮,当真阴险。 大概是处于这个原因,王体中没有杀他。王得仁更是吓得汗如雨下,他战战兢兢的道:“回王将军的话,将来闯王问起。属下自、自然是说,都、都是这白旺想投靠朝廷。王将军将其诱至淇县,将其斩杀,这、这才免于酿成大祸。” 对于王得仁的这个解释,王体中很是满意。他看着自己的其他手下,冷笑着说道:“你们呢,你们也是这么认为的么。” 几个手下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拱手说道:“自然是王将军统领有方,这白旺谋反证据确凿。属下们皆是证明,即便是到了闯王那里,属下们也敢这么说。” 这些人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众人都曾动手击杀过白旺。王体中倒是并不怎么担心这些人在李自成面前胡说八道,反正白旺投靠朝廷的事是板上钉钉。这件事,证据确凿。 其实真相对李自成来说已经并不重要了,白旺还是王体中,只要能对自己忠心不去投靠朝廷就好。王体中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大着胆子对白旺动手。 可怜的白旺,麾下兵马数万,竟然被王体中诱到了淇县,将其诛杀。随行的,还有白旺身边的二百护卫,皆被其斩杀殆尽。整个别院,一片尸山血海。 杀了白旺,王体中意气风发,他终于有机会将白旺的部队吞并了。他杀死白旺之后,拿着白旺的令牌。点了手下几千兵马。浩浩荡荡的去了怀庆府,事情必须速战速决。趁着白旺手下部队没有反应过来,控制住他们。进而,把怀庆府收入囊中。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王体中带着部下进入怀庆府。手下亲兵迅速的控住了白旺的指挥大营,王体中也没有客气,将白旺手下的三大副将全部抓起来,推出营外斩首。 白旺的部下看到他们的主帅都被杀,三个副将也被砍了脑袋。登时军中大乱,众人很快臣服于王体中手下。反正跟着谁都是一样,王体中控制住怀庆府之后,让王得仁等人留下来治理怀庆府。 当初,他王体中忽悠着部下将白旺斩杀。这可是冒着极大风险的,稍有不慎就会被白旺反杀不说。一旦闯王怪罪下来,谁都别想跑。 王体中之所以说动了手下,就是因为答应了手下,杀了白旺之后,就让手下进驻怀庆府,掌管白旺的部队。 如今大功告成,王得仁等人收编了白旺的部队,镇守怀庆府。而王体中自己,则将白旺的大本营搬到了淇县。 之前卫辉府是受怀庆府节制,如今倒过来了。怀庆府,却要听卫辉府的。王体中得意洋洋,先斩后奏,反正杀了白旺。他把这事,派人去开封城外告诉了李自成。 想攻打一座城池,当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若是城中粮草充足,围城几个月甚至一两年都有可能。 如今的开封城已经被围困一个月之久了,可是从最初的势在必得,到如今的屡攻不下,李自成很是懊恼。 好在他并不怎么担心,至少攻城战中,手下将士们的战斗力提升上来了。还有就是,李自成不再为粮草担心。如今整个湖广还有大半个河南都在自动地盘之下。后续的粮草充足,自己耗得起。 反倒是开封城,他倒要想看看这开封城能耗多久。到时候城中弹尽粮绝,逼的他们不得不投降。 当卫辉府的急报送来,李自成看到急报之后,紧紧地捏住了拳头。 大将刘宗敏在身边,他看出李自成不对,于是问道:“闯王,发生何事了?” 李自成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这个王体中,竟然把白旺给杀了。” “什么!”刘宗敏也是大吃一惊,他一把将李自成手里的急报抢过,看过之后怒火万丈:“这个王体中他想造反吗,闯王,要不要让我带兵去灭了他!” 白旺深受李自成器重,李自成将怀庆府如此重要的战略位置给了他防守。这个王体中竟然胆大包天,将白旺给杀了。 这个和当初蓟辽总督袁崇焕,私自斩杀皮岛毛文龙如出一辙。都是矫旨擅专,擅自斩杀边关大将。 而李自成的处理方法,和崇祯皇帝也是如出一辙,他对着刘宗敏摆了摆手:“不行,眼下咱们不可再出现内斗,这样,传孤军令,孤同意将怀庆府交给王体中。” 李自成的内部并不牢靠,实际上早已暗流汹涌。这一点,李自成他们都很清楚。 第六百六十七章 射程 什么吃他娘,穿他娘,闯王来了不纳粮。 这些都是唬人的把戏,不纳粮吃什么喝什么。只吃大户?那又能吃多久。 有的时候,历史总是如此惊人的相似。毛文龙是边关大将,袁崇焕也是。结果,手持尚方宝剑的袁崇焕,杀了同样手持尚方宝剑的毛文龙。 偏偏崇祯皇帝对这事还不能生气,他为了安抚袁崇焕,还特意下旨褒奖。朕早就看毛文龙不顺眼了,杀得好杀的妙,杀的呱呱叫。 实际上真是这样么,自袁崇焕私自斩杀毛文龙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的灭亡。即便是没有后来的己巳之变,没有黄台吉的兵临城下。他袁崇焕的结局,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而至于王体中则更夸张,他杀的,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白旺是自己的上峰,其性质恶劣程度尤甚。 而李自成的做法和崇祯皇帝一样,传令卫辉府,表示王体中此事干得好。这白旺狼子野心,竟然想着背叛与孤。他想做朝廷的鹰犬,幸亏你王体中发现的及时。杀了这厮,孤很是欣慰。 实际上呢,李自成早已恨得牙痒痒。若不是他忙于围攻开封城,早就调兵去卫辉府,那王体中的人头去祭奠白旺的在天之灵了。 李自成下了一道急令去了卫辉府,意思就是王体中做得对,并对王体中给与了充分的肯定。对此,你王体中尽管放心大胆的干。孤把卫辉府和怀庆府交给你了,希望你面对官兵的围剿,再立战功。 王体中愈发的膨胀了,不过耐人寻味的是,李自成给了卫辉府的王体中一封书信。同时,又给了怀庆府的王得仁这边,也是一封书信。 信是单独写给王得仁的,李自成更是在信中直言不讳:旺随孤多年,孤知白旺之死事有蹊跷,孤也知尔等身不由己。白旺一案,与尔等无干。 王杂毛镇与怀庆,当注意王体中虎狼之心。必要之时,可便宜行事。 李自成的这封书信极为隐晦,他先是说白旺的死事有蹊跷,白旺是什么样的人李自成心知肚明。你们杀了白旺,都是王体中的授意,与你们无关。 你王得仁如今镇守怀庆府,替孤监视着王体中。这些都还好说,最后一句,必要之时,可便宜行事。 这也就是说,若是这个王体中心怀不轨。你王得仁可以不必手下留情,也不必真听他的号令,这是我李自成说的。 王得仁受到李自成的这封密信,是又惊又喜。惊的是闯王果真对王体中心有怨言,私自斩杀白旺这事绝对没完。喜的是,闯王不会治罪他们几个。因为自始至终,一切都是王体中的主意。 至此,宋献策给朱兴明出的离间之计终于成功。白旺的冤死,使得王体中空前膨胀。而怀庆府的王得仁极其白旺曾经的部下,对王体中早已怨声载道。 这就给了明军机会,宋献策找到朱兴明:“太子殿下,咱们可以发兵淇县了。” 朱兴明一怔:“现在么?” 宋献策点点头:“现在。” 卷土重来,朱兴明复仇的机会到了。这次,依旧是虎贲军做前锋。不同的是,虎贲军不再担任主攻任务。取而代之的是,范云的敢勇营担任主攻。果勇营的洪舟侧翼佯攻﹑效勇营的黄三利负责阻截怀庆府的援兵,如果怀庆府有援兵的话。 东宫卫作为机动部队,随时给予各方驰援。虎贲军作为前锋,给予敌人滋扰和小规模刺杀任务。 “官兵来了,官兵来了!”淇县城内,王体中的流寇大军突然乱了起来。 之前让他们深感恐惧的明军骑兵,大规模的出现在淇县城外,那是虎贲军。 要命的是,虎贲军来无影去无踪。听到手下的急报,惊恐之下的王体中急忙登上城墙。到了西城门一看,虎贲军早已消失无踪。 就在这个时候,手下一脸惊恐的又来禀报:“报,报王将军,北城、东城,都出现了明军骑兵。” 王体中大吃一惊:“人数有多少?” 手下惊恐的摇着头:“不、不知道,人数不明。” “废物!”王体中一脚将手下踢翻在地,急匆匆的带着亲兵去了北城。等王体中抵达北城之后,虎贲军早就没影了。 然后王体中有急忙奔到东城,这时候他看到了。东城城外的虎贲军蹄声如雷,他们在城池外围不住地来回奔走。 城外黄沙蔽日,马蹄踏起的尘烟滚滚,你确实无法判定对方的人数。虎贲军越靠越近,却丝毫没有攻城的意思。看样子,他们的目的就是进行滋扰。 王体中大怒,吩咐城墙上的弓箭手:“准备!” 弓箭手们纷纷弯弓搭箭,奈何虎贲军的将士们极为聪明。他们刻意保持在弓箭手有效射程之外的距离,对着城墙上的流寇屡屡挑衅。 你出城打吧,骑兵机动性太强。还不等你冲出城门,他们早就跑了。不打吧,他们在城下屡屡挑衅,扰乱将士们的士气。 突然虎贲军一字排开,他们吹着口哨,拽着马匹在原地打转。王体中气歪了嘴,偏偏此时弓箭手射过去,根本对他们造不成什么伤害。 王体中还是不能忍:“射击!” 羽箭纷飞,纷纷落在了虎贲军将士的脚下。有的即便是中箭也是软弱无力,根本造不成任何伤害。 虎贲军哈哈大笑,指着城墙的流寇,纷纷喝骂他们是娘们。 流寇们也是有脾气的,于是,这些弓箭手也站在垛口,对着虎贲军叫骂。双方骂作一团,污言秽语满天飞。 就在流寇们骂的兴起,突然那些一字排开的虎贲军将士,将马背背着他们方向的燧发枪,一起拿了出来。 王体中暗惊,大叫一声:“不好,快躲避!” 然而已经晚了,那些骂的兴起的流寇一时之间那里想过这么多。除了几个反应较快的躲在垛口外,其他人都暴露在了燧发枪射程之内。 弓箭手的有效射程之外,却是燧发枪的有效射程之内。火枪的优势,终究是打过冷兵器的。 有的流寇骂的兴起,干脆站在了垛口上,更多的人是来不及反应的。然后,燧发枪发射。 “砰砰砰!......”这次一次性发射的燧发枪密如连珠,铅弹呼啸着飞向城墙。 这就是自己找死了,这些流寇们,哪里知道这些了。 第六百六十八章 扬眉吐气 领先百年的装备,在面对冷兵器的时候,占尽了优势。 于是,战争的天平开始倾斜。 燧发枪绝对是流寇们的噩梦,可惜大明王朝无法大规模装备部队。否则,朱兴明完全有能力逆袭翻盘。不管你是黄台吉还是李自成,在燧发枪的面前都是不堪一击。 奈何,只有虎贲军三千铁甲装备,而三千人面对百万流寇,只算是石沉大海。就连神机营,都没能装备燧发枪。 只因燧发枪制作条件苛刻,对于钢材的要求极高。千锤百炼方可成钢,做好的钢材需要两层包裹。然后,再用手钻手工一点点的钻孔。一个熟练的工匠,一天之内也不过仅仅钻不到一寸。 数次,这燧发枪都救了朱兴明的性命。这次,记吃不记打的王体中这才想起,对方手里还有如此可怕的火器。 倒不是说王体中有多蠢,而是,见惯了冷兵器的他,怎么能想到如此可怕的火器威力。即便是之前见识过,此刻也没想到虎贲营会在城下,这个距离上反击。 在弓箭手的有效射程之外,燧发枪却能轻易的击发。枪声密如连珠,城墙上那些来不及反应的流寇们,登时纷纷中弹。 “小心,大家都躲开!”王体中急的大叫。 枪声密而不绝,如爆豆般继续响起。剩下的流寇们躲在城墙垛口,瑟瑟发抖。终于,枪声止歇,燧发枪射击完毕之后,需要重新装填铅弹。 有胆子大的流寇,悄悄的从垛口探出头。然后,他们发现城外静悄悄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明军骑兵已经消失无踪。 “王将军,敌人、敌人跑了!” 王体中小心翼翼的探出头,这才发现城外除了散乱的马蹄脚印,早已不见了敌人任何踪影。 这让王体中暴跳如雷:“传令兵,通知怀庆府的王得仁,敌军来犯!” 王体中妄想着,待得官兵来犯的时候,怀庆府的王得仁再次出兵支援。就像,当年白旺领兵堵截朱兴明一样。 可如今不同了,三日后王体中的求援石沉大海。怀庆府的王得仁并没有出兵支援,传令兵带回来的理由是,怀庆府遇敌,无力支援淇县。 当王体中看着怀庆府王得仁的回信,气的暴跳如雷,当场就把书信给撕了:“王得仁,你这个卑鄙小人!” 他自己不去想,卑鄙小人正是自己。当初,若不是自己杀了白旺,岂能会有今日之下场。没有了王得仁的支援,王体中在淇县就显得孤立无援了。 而李自成的兵力正在围困开封城,离着淇县尚远,更是无力回援。怎么办,王体中决定死守。 坚固的城墙,手里还有四万多兵马。官兵来了又怎样,大不了自己坚壁城门,官兵奈我何。 王得仁见死不救,一方面是不想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场。另一方面,他是真的腾不出手。因为怀庆府,也在遭受虎贲军的滋扰。 虎贲军兵分两路,一部进入淇县,一部进入怀庆府。轻骑兵的优势来无影去无踪,流寇们那里是对手了。况且,还有效勇营黄三利的部队在半路上等着,等着阻击怀庆府的流寇。 王得仁要是不傻,他就不能离开怀庆府。可是不去支援王体中,他们的兵力就会分散,很容易被朱兴明各个击破。 之前,朱兴明轻敌大意,仅带着虎贲军就想攻城。结果吃了大亏,自己还差点回不来。现在不一样了,十二团营中敢勇营、果勇营﹑效勇营三万余人,再加上虎贲军和东宫卫,明军的总兵力在三万五千多人。 十二团营都是大明的精锐,这次朱兴明准备充分,攻城利器纷纷运抵淇县城下。这次朱兴明带来的,都是重型的攻城车。 这些攻城车零件被拆分,到了淇县城外之后就地组装。朱兴明还别出心裁的,改进了一些工艺。使得原本笨重的攻城器械,更加便捷好用。 范云的敢勇营担任主攻,范云手持长戟,头戴银盔。带着部下对着淇县西城,发动了猛烈的攻击。 第一波攻击,王体中就感到了巨大的压力。手下的流寇们,面对来势汹汹的官兵,士气大挫。 重弩,用三头牛搅动,威力巨大。一支重弩,可三发齐射。长逾丈许的箭杆,爆速飞行,可插进城墙砖石达一尺有余。 三弓床弩,又称“八牛弩”,箭矢以坚硬的木头为箭杆,以铁片为翎,大小如同标枪,射程可达千米以上,名副其实的大杀器,除了被广泛用于野战外,还可用于城市间的攻防战。 这玩意发射的时候颇为壮观,近距离可直接钉到城墙里面。齐射的时候,数以百计的“标枪”钉入城墙,攻城兵士可借此攀缘而上。 这个还不是最可怕的,撞车,是中国古代量破坏城墙或城门的主要兵器,靠冲撞的力量破坏城池的防御措施。 轒轀车,为四轮无底木车,上蒙牛皮抵御城上箭矢,人在车中推车前行,可掩护士卒抵近城墙进行攻击,但无法直接破坏城墙。一车可藏十人左右。据《武经总要》记载:轀轒车,下虚上盖,如斧刃其车梯盘勿施桄板,中可容人着地推车,载以四车轮,其盖以独绳为脊,以生牛皮革蒙之。中可蔽十人,坟隍推之,直抵城下攻厥。 投石车,摒弃所有的巨石。全部换成了火药,一个个瓶瓶罐罐的火药包,被引线点燃之后,用抛石车扔上城墙。 不同于先前的仓促进攻,如今朱兴明的大军各营协调一致。攻防之间互相配合,这些流寇们哪里见过这等阵势。 主攻方向的西城,王体中遭受到了极大的压力,甚至于,刚拉上来的队伍,刚上城墙就被官兵打的七零八落。尤其是他们抛石车里的火药,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他们的噩梦。 “王将军,王将军!北城告急,官兵攻势猛烈,兄弟们快顶不住啦!”一名北城的小卒,惊慌失措的跑到了西城,告知王体中。 北城,是作为侧翼佯攻果勇营洪舟的军队。可是北城的流寇面对官兵的猛烈攻势,依旧是难以抵挡。于是,洪舟的果勇营由佯攻变为主攻。对着北城门,又是一顿猛攻。 一顿操作猛如虎,流寇被揍的找不到北。大明的官兵,终于扬眉吐气。 第六百六十九章 选择 流寇们慌了,他们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么可怕的对手。他们,只有被动挨打的份。 这种仗没法打,没有了支援的王体中,终究是一群流寇。厉兵秣马的假象掩盖不了自己的虚弱,当面对正规军的时候,他们的士气溃散了。 如果说仗着人数优势,他们或许可以发挥自己的能力。可是,当面对明军上万正规军的攻城战,他们的弱势就显现出来了。 官兵至少配合默契,他们的武器也相对先进。还有粮草充足,将士们令行禁止的统一指挥。 而流寇们,在被击溃了士气之后,就成了一盘散沙。王体中气急败坏,手持长剑站在城头:“顶住,顶住,都给我顶住!” 嘴里喊着顶住,自己却躲在了一个炮弹都打不着的位置躲了起来。这一幕,像极了一个胆小怕死的汉奸。 生死关头,谁还跟你讲英勇,手下也不客气:“王将军,真的顶不住了!” “轰、轰...”爆炸声不绝于耳,城墙上的流寇们建制散乱,互相践踏奔跑起来。真的顶不住了,城墙下的明军官兵,开始攀登城墙了。 彼时有多勇猛,此时就有多散乱。王体中也知道,面对城外数万明军的进攻,他已经回天乏术了。 “撤,从南城门撤!” 随着王体中撤退命令一下,整个淇县登时乱成一锅粥。跑吧,打不过就跑,本就是流寇本色。 在知道守不住淇县的时候,流寇们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事,逃跑。 对于逃跑这种事,他们是轻车熟路。一旦开始溃散,他们便扔掉了城池,再也不管不顾。 而南城门,正是明军的薄弱点。城门大开,流寇们扔下城池,狼狈逃窜。本来就不大的城门口,更是拥挤不堪。 该虎贲军出动了,展云鹏部还有东宫卫,早已等候在南城,对着逃窜的流寇穷追猛打。流寇们跑乱了建制,败的溃不成军。虎贲军追的散乱了建制,散不成军。 好在骑兵的机动性可以随时组合起来,一路上他们追着王体中的残部,杀就是了。 淇县大捷,朱兴明的部队终于进城。可是,等到他们进入淇县县城的时候,朱兴明惊呆了。 整个淇县县城内,十室九空破败不堪。偌大个县城,人口不足先前的十分之一。不用想,也知道这些苦难的百姓们曾经经历过什么。 流寇,一路烧杀抢掠的流寇,所到之处给无辜的百姓们带来了惨重的灾难。杀戮、抢劫、焚烧、奸淫,几乎成了流寇们的标签。 什么闯王来了不纳粮,什么杀牛羊备酒浆。不纳粮李自成吃什么,他的大军如何生存。杀牛羊,不知道杀牛犯法的么。你杀牛羊备酒浆,流寇们就会放过你们么? 流寇需要生存,只能烧杀掳掠。那是到了后期,李自成足够壮大,抢劫来的军饷粮草足够大军补充的时候,他才会顺应民心不纳粮。 现在的李自成还没有壮大到不纳粮的地步,他还是依旧靠抢。 面对这个地狱般,空空如也的城池,明军官兵们都沉默了下来。孟樊超紧紧地跟随在朱兴明身边,孙旺财沉默不语。各营将领怒火冲天,恨不能将这些流寇们碎尸万段。 朱兴明冷冷的看着这一切,最后下了一道他平寇生涯中,贯穿了始终的一道军令:“自今日始,没有本宫的授意,朝廷不再接受任何一支流寇的招安,任何一支!” 没错,这些流寇们不该被原谅。他们犯下的滔天罪行,不应该因为被招安而消弭。 当年东宫卫的招安,是因为他们尚无大恶。而且那时候袁晓晓等人是被逼无奈,朱兴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而对于李自成的部队,已经没有了招安的必要。从他们造下的罪孽来看,万死难辞其咎。 除非朱兴明的同意,以后不接受任何一支流寇的招安。他们,必须为此付出血的代价。 他们很快付出了应有的代价,王体中带着残部狼狈而逃,放弃了淇县。而怀庆府,原本黄三利的效勇营只是担任阻截王得仁部队的任务。 谁知,这黄三利带着效勇营的将士进入怀庆府之后,竟然一路高歌猛进,直接打进了怀庆府。 而怀庆府的流寇大多都是白旺的手下,白旺一死他们早已无心恋战。听说明军打过来了,更是不战自溃。 无奈,王得仁只好弃城而逃。选择了和王体中一样的路子,扔掉了偌大的怀庆府,开始难逃。 原本,朱兴明的意图是,先攻下淇县,占据了卫辉府再说。等到占据卫辉府,再反过来进攻怀庆府。 谁知,这怀庆府竟然别黄三利给轻易的打下来了,这也算是意外之喜。 王体中带着残部南逃,去开封府和李自成汇合。王得仁带着残部难逃,也去开封府与李自成汇合。 然后,这俩货在难逃的路上,竟然相遇了。 转过一道山坳,王体中命令部下停了下来。因为,他们听到了山坳的另一边,传来了急促的行军脚步声。 王体中大骇,还以为是官兵追上来了。等对方转过山坳,双方一对面的时候,互相傻眼了。 这,这不是王得仁么。 王得仁转过山坳,突然看到前面一支部队,先是吓了一跳。再定睛一看,这不是王体中么。 难兄难弟,互相碰面之后并没有互相寒暄也没有热情拥抱,更没有互相上前询问对方。因为对方都明白,他们驻守的地盘,都已经失守了。 王体中怒火冲天,本想上前质问对方为何见死不救。可是看到王得仁的狼狈样子,就知道他们也遭遇了官兵的攻击。 而王得仁的几个手下则聚在一起,他们都曾是王体中的死忠。而如今,几个人则是各怀心机。 其中一个人说道:“怎么办,王体中也败了下来。等咱们见了闯王,如何交代。” 没有人知道,败军之将的他们去了开封城外,李自成会如何对付他们。王得仁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对身边的兄弟们说道:“大家听我说,想活命的,咱们就杀了王体中。到了闯王那里,便是大功一件。” 身边的将士们无不大惊,短暂的惊慌过后,他们竟然一齐点点头:“对,杀了王体中,咱们回闯王那里才能活命。” 都是互相利用,如果这些人离开李自成未必不是一条活路,可他们选错了。 第六百七十章 意领神会 装作义气为先,讲义气才能让王得仁混的风生水起。他知道,义气在流寇中很吃香。 兄弟乱我兄弟者,必杀之。 这就是王得仁给自己找的理由,虽说是理由不怎么充分。可是这一点,在闯王那里吃香。 李自成本就是草寇出身,草寇最重视的就是兄弟情义。拉帮结伙,啸聚一方,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当年陷入绝境之时,李自成差点没挺过来。是刘宗敏杀掉自己的妻子,带着手下誓死追随,这才有了李自成的今日。 在这些流寇眼里,咱们兄弟情义最大。而王体中杀了白旺,李自成本就心中不喜。这次又丢了卫辉府和兴庆府广大地盘,李自成早已对王体中恨之入骨。 杀掉王体中,李自成不但不会怪罪,还会夸赞王得仁。重要的,这次卫辉府和怀庆府的战败,他们完全可以把罪责归咎于王体中头上。 本来,白旺不死官兵也打不过来。就是王体中狼子野心,杀了自己的上司白旺,使得兄弟们离心离德。这才给了官兵机会,一切都是王体中的错。 最重要的,是王得仁手里,还有李自成的密信。此时的他,将李自成的密信给了身边的将领们:“此乃闯王给我的密信,大家看了,闯王对王体中早有不满。咱们若是想回到闯王身边效力,必须杀了这厮方可富贵。” 杀掉王体中,以图富贵。这些部将都不是傻子,从闯王的密信中就可以看出,王体中必死无疑。 即便是他们不杀,李自成也必不会放过王体中。李自成动手,容易引起部下的离心。毕竟,李自成杀了王体中,会有人多想。 若是王得仁他们先除掉王体中,做了李自成想做还没去做的事,李自成自然会大喜。 而且,丢掉怀庆府的责任,也完全可以推给王体中。这种两全其美的事,将士们怎能不同意。 于是,在王得仁的提议之下,这些原本是王体中的手下将领们,纷纷点头:“干了,咱们都听王杂毛的。” 流寇王杂毛,在我们现在人看来,这是个带有侮辱性的称谓。可是在这个时代,只是王得仁的一个外号而已,就像是山里蹦、草上飞之类的绰号,对于王得仁来说,他觉得王杂毛这外号威武霸气。 待得看到王得仁等一行人的时候,王体中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不管怎么说,对方不是敌人就好。再者说了,能在这里遇到他们这些败军之将,至少他们的残部队伍壮大了起了。如果明军此时追击上来的话,他们人多势众可以抵挡一下。 王体中甚至于有些幸灾乐祸,他收起手里的长剑,看着走过来的王得仁一行人:“怎么,你们怀庆府也遇到官兵围剿了么。” 王得仁点点头:“没错,幸得属下们此地遇到王将军。不知将军,咱们下一步该当如何。” 似乎,王体中也知道去开封李自成不会放过自己,于是叹了口气:“唉,若不是那白旺投靠朝廷,要做那朝廷鹰犬,你我岂能沦落至此。” 此时的王得仁一行人已经走到跟前,听到王体中这么说,王得仁冷冷的道:“王将军此言差矣,白旺将军也没有投靠朝廷还另有两说。不过王将军你公报私仇,害我兄弟手足相残,这事咱们今日该了了吧。” 王体中闻言大惊:“你、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时候,王体中才发现,他身边的这些曾经的手下,已经将自己团团围住。此时的王体中反应过来了,报应不爽。 之前,就是他擅自杀了自己的上司白旺。如今风水轮流转,结果这么快就报应到了自己的身上。这个王杂毛,想杀自己。 王体中大怒,他手下的将士并不是,于是怒喝道:“我是你们的首领,看谁敢放肆,将他们给我拿下!” 这是有效的,毕竟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王体中又是他们的将领,很快,他的手下们拿起了武器。 而怀庆府的残部,也纷纷举起武器,双方登时剑拔弩张。眼看,就要窝里斗了。 这个时候,王得仁从怀里将李自成的密信拿了出来:“闯王军令在此!” 一听说是闯王,王体中的手下们登时慌乱了起来。不管怎么说,李自成在流寇们的心中分量是巨大的。他们之所以能够聚众在一起,打家劫舍横行不法,就是仗着李自成的名头。 可以说,李自成三个字,俨然已经成了流寇们心中的神。王体中也是吓了一跳,万万没想到,李自成竟然还给自己留了这么一手。 王得仁拿着密信:“王体中害死白旺将军,竟使卫辉、怀庆两府沦陷。此贼罪大恶极,本将今日就要为军中除此大害。不想与其同流合污的,都给我让开。此贼罪恶滔天与尔等无干,让开!” 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是李自成的命令。王体中的手下们登时散开在一边,而怀庆府那些白旺曾经的部下,早就对王体中不满。这一下,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支持王体中。 王体中大骇,知道今日难逃大难。不过他心思也转的快,他知道王得仁敢这么做,一定要置自己与死地,负隅顽抗的下场只能是一个死。 ‘当啷’一声,王体中扔掉了手里的长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我投降,别杀我。我投降,我要见闯王,将我带到闯王那里,我全招。” 死到临头,唯有到李自成跟前,将自己对白旺的怀疑说出来或许还能留条性命。若是落在王得仁他们手里,自己必死无疑。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投降。 王得仁等人也是一愣,这个王体中能言善辩,若是到了闯王那里不知道他会不会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骗过闯王。此人,万万留不得。 可是此人已经投降,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他。恐怕,到了闯王那里也说不清楚。可是不杀此人,留着终是祸患。 王得仁身边的几个将领走过去,将毫无反抗之力的王体中抓起。几个将领意领神会的将王体中围在中间,外面的将士们都看不到里面情况。 就在这个时候,其中一个将领喊道:“王体中,你竟敢反抗!” 对方的目的明显,这个时候反应过来,都已经迟了。 第六百七十一章 效果 军中出现这么大的事,那是极其严重的。这些流寇们,都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于是,就出现了这一幕。 紧接着,便传出了王体中的惨叫声。等这些将士们散开,众人只见王体中胸口中剑,早已倒在血泊之中死去。 适才的情形谁也没有看到,将士们只看到这些将领们将王体中围了起来。其中一名将领喊了一声王体中要反抗,紧接着人群散开之后,王体中就死了。 这王体中死的蹊跷,可你又没有亲眼所见。王得仁佯装大惊上前,指着王体中的尸体:“怎么、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名将领拱手道:“是王体中、此贼还想反抗,他想杀了咱们。” 另一名将领说道:“对,此贼还想负隅顽抗,他这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众人都心中疑惑,这王体中明明已经投降,怎么突然就反抗了呢。不过,既然王体中一死,这些残兵败将们没了主心骨,自然奉王得仁为尊。 就这样,王得仁摇身一变,又成了这支残部的主将。将士们恼恨王体中杀了白旺,将他的尸首扔在了路边,竟无人理会。 鉴于上次官兵们确实在淇县城外吃了大亏,这次却被官兵打败。大多数人,都将此罪责归咎于王体中身上。王体中不杀白旺,官兵绝不会如此轻而易举占了卫辉府和兴庆府。 事情也确实如此,王体中不杀白旺,或许朱兴明依旧能够攻下这两府。可是,绝对不会如此的轻而易举,如此的轻松。 此时,朱兴明的军队终于占据了卫辉府和怀庆府两个战略要地。至此,河南大决战正式开始。 随着明军的反扑,李自成的军队终于遭到了打击。十二团营一路高歌猛进,李自成部署在各地的流寇,纷纷被诛杀。 这让李自成大骇,为此他不得不收缩兵力。将外围的兵力陆续撤回,他知道官兵的厉害。流寇们散落各处占据各个城池,只会被官兵逐个击破。 可喜的是,此时的开封府依旧没有被攻破。左良玉虽然是个极具争议的人物,他和洪承畴、祖大寿一样,自身都有污点。可是,至少在面对战场的时候,他们都极能打的。 历史就是这样,如果王莽早死,他就是个忠臣。如果不是李自成的逼迫,吴三桂不冲冠一怒,历史上的吴三桂未必会投降满清。 历史不容假设,可朱兴明毕竟是穿越到了这个平行世界的大明王朝。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这些极具争议的人物有着好的一面,那就要加以利用。 归根结底还是大明根子上烂了,忠臣良将皆落得凄惨下场,更别提,这些具有整一下的将领了。 甚至于对袁崇焕,尽管后人对其口诛笔伐。可是在朱兴明眼里,袁崇焕并没有如此的不堪。相反,袁崇焕在平辽决策上,并不是一无是处。 有时候,袁崇焕其实也是颇为无奈。崇祯皇帝是个急性子,恨不能立刻将满清击溃。这也逼的袁崇焕不得不提出五年可平辽的大话来,袁崇焕懂崇祯,却不懂政治。 他知道崇祯的性子,只有提出五年平辽,崇祯才会倾国之力支持自己。可是,他不知道这句话引来什么样的后果。 开封城打了两个月了,李自成攻的疲惫不堪,左良玉守的精疲力尽。双方都在持续拉锯,开封城看起来摇摇欲坠,偏偏李自成的数十万大军就是攻克不下来。 李自成很愤怒,他不明白自己麾下几十万大军。为什么偏偏就攻不下来一个开封城,要知道,最开始三天的时候,李自成一度可以攻下来的。 没错,一开始或许李自成能一鼓作气攻下来。可是,毕竟没有攻下。 左良玉疯了,开封城疯了。开封城的百姓们也知道城破人亡的道理,不拼死守城,只能是死。 两个多月之中,开封城中粮食消耗殆尽。整个开封城,阵亡了大概三分之一的人口。其中,包括老弱妇孺。 没错,守城的兵力实在不够。城墙上,许多百姓自发的组织起来,许多老人孩子,也都战死城墙。 并不是说是只有流寇才受到百姓的欢迎,像是开封城的百姓,他们是倾向于官兵的。自上次开封保卫战就可以看出,那时候的李自成在城下无功而返。如今,历史再次重演。 有人跟李自成建议,掘开黄河,倒灌开封城。 历史上掘开黄河的主意,都是惨无人道的。一旦黄河决堤,对沿岸百姓造成的损失,无可估量。 可是,连日的干旱,黄河有的地段也出现干涸。此时掘开黄河,根本无济于事。 似乎上天有意在帮助李自成,久旱的中原大地,突然迎来了一场大暴雨。这场暴雨持续而下,连绵不绝。 此时的黄河水位暴涨,李自成的机会来了。而这个时候,王得仁的残部,也退了回来。 和预想中的一样,对于卫辉府和怀庆府的丢失,李自成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愤怒。他只是痛骂了早已死去的王体中一顿,对于白旺的冤死表示了遗憾。 至于王得仁等人,李自成不但没有怪罪。反而,将麾下的七万流寇调拨给了王得仁指挥。此时的王得仁麾下,更是有了十万部众之多。 这让王得仁很是感激,表示,誓死追随闯王。 李自成很满意,他将王得仁召回大营,意味深长的叮嘱与他:“王杂毛啊,孤一向很欣赏与你,你可知道么。” 王得仁受宠若惊:“末将惶恐,末将甘愿为闯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李自成满意的点点头:“奈何孤迟迟攻不下这开封城,那个太子小儿又带大军逼近。孤想拿下开封城,你去替孤办一件事。” 王得仁立刻觉得自己高大起来,他直了直腰:“闯王放心,末将甘愿担任主攻!” 这些时日,流寇各部轮番攻城。除了双方各有伤亡,流寇依旧无法登城。而此时的李自成军中已经开始出现瘟疫,若不及时攻下开封城,后果不堪设想。 谁知,李自成并没有让王得仁担任主攻的意思。而是意味深长的说道:“若想攻破城池,唯有掘开黄河。王杂毛,孤派你去掘开河堤,水淹开封!” 历史上,水淹阵地的例子不胜枚举。比如说,三国时期就有很多。这一次,李自成也想试试效果。 第六百七十二章 水淹 从神话演绎中的水淹陈塘关,再到三国时期的水淹七军。水淹战术,可以说是屡试不爽。 就如同明末造反的李自成曾经三次攻打开封,却久攻不克,最后恼羞成怒扒开黄河大堤放水淹城。 历史到这里似乎再次重演了,凡是掘开黄河之水的人,都是历史的罪人。他们给百姓们造成的苦难,是难以计量的。这类人,注定遗臭万年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可他们是流寇,流寇是不讲武德的。对于他们而言,注重名声就不会当流寇了。听闻李自成这么一说,王得仁二话没说,拱手回道:“闯王放心,此事包在末将身上!” 只见李自成“嗯”了一声:“只是掘堤之事需谨慎从事,孤听闻有一人,道行高深。可让此人带你们前去,选择掘挖之地。” 王得仁有些发愣:“闯王,您说的在这人是?” 李自成也有些挠头:“此人叫黄守才,孤听闻在这人道法高深,颇为了得。你们去把此人请来,让他跟你们指点决堤之地。” 黄守才,王得仁其实是听说过此人大名的。此人在民间威望极高,被百姓们唤做黄大王。 黄守才,明万历三十一年出生于河南偃师市岳滩镇王庄村,自幼天资聪颖,思维敏捷,后潜心研读历代治水方略,著有《禹贡注疏大中讲义》、《治河方略》等书。黄守才一生中的主要事迹是治水济民。 在古时,由于伊河、洛河和黄河中下游经常泛滥成灾,这些地方都留下了他的足迹。《通志》、《河南府志》、《大清会典》、《黄运两河纪略》以及洛阳、偃师的志书上均记载了他治水的功绩。人们称赞他“功并神禹”、“活河神”。历代满清皇帝都给他追加封号,竟达十二个之多。 或许有人会怀疑,这厮会不会是浪得虚。还真不是,此人在治水方面,堪比大禹。 开封金龙口黄河大堤决口,朝廷命重臣工部侍郎堵修,结果耗费银两数万,决口不但未堵住,而且越冲越大。后听说偃师的黄守才在治水上有神奇妙术,就派人去请黄守才,黄守才指派一个叫党柱的得力助手,跳入激流中,以身卷埽堵住决口,数千民工填土,很快就将河堤修复了,党柱却牺牲了。这是书籍上记载的真实事情。 《池北偶谈》记载,黄守才河神一职,掌管与黄河有关的许多事务。例如,他经常久久瞑目如同昏睡一般,醒后便对别人说:我刚才奉命至某地踢翻了几条船。有的人听说后,便按他说的去调查,结果一查果真是有船翻了,而且那个时间、地点、船只数目都丝毫不差。这种事发生过多次,每次他说的都很准确。渐渐的他的名声越来越大,人们都知道了他,最后李自成也知道了。 明崇祯十五年,李自成在进攻开封失败后,终于决心用水淹之法毁灭这座不屈服于他的城市。他派人把黄大王给劫持了过来,让他施法以保证黄河能够灌入开封。 这黄守才的大名贯彻黄河两岸,就连王得仁也听说过此人的赫赫威名。听李自成要他带此人去掘黄河,王得仁有些犹豫;“闯王,末将听闻过此人。只是,若叫此人去挖掘黄河,怕是他不会肯做。” 李自成冷笑一声:“他不肯,就逼着他肯为之。” 李自成没有再多说什么,这个在民间百姓中人称黄爷、黄大王的黄守才,他若是不肯挖掘黄河。王得仁便会以性命相胁,料得他不敢不从。 王得仁的手下,有足足十万兵马。且不说这十万人能不能打,至少挖掘黄河不是问题。毕竟,这些流寇打仗不行,做这个可以说是老本行。 鉴于黄守才的名声,他很快就被带到了李自成的营中。李自成对此人倒也很器重,亲自接见了他。 和想象中的一样,黄守才童颜鹤发、仙风道骨,面对着凶神恶煞的流寇营中,丝毫不显得慌乱。更像是一个世外高人,悠然自得。 李自成心下不禁钦佩,他对黄守才说道:“久闻黄大王大名,孤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黄守才宠辱不惊,淡淡的回道:“闯王过誉了,区区一介草民,何敢当的高人。” 李自成微微一笑,心中有些欣喜:“孤叫你来,是想求你一件事。” 这时候的黄守才到正色起来,他对着李自成一拱手:“闯王治水若是用得着草民,草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自成一怔:“治水?” 黄守才也是一愣:“而今连日暴雨,黄河水位暴涨。难道闯王找小人前来,不是为治黄河之水而来。” 李自成突然哈哈一笑,然后颇为玩味的看着黄守才,似乎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哈哈哈,治水,治水,哈哈哈哈...” 营帐内,李自成的一干将领们,也跟着哈哈大笑。众人都觉得这个傻老头有些天真,治水,流寇什么时候会为了百姓治水。 退一万步说,李自成真就为了百姓治水了,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李自成治水,百姓就能安居。百姓们安居乐业了,谁还会跟着他造反。这点道理,李自成岂能不懂。 流寇们就跟看着傻子一样看着黄守才,直到半响,李自成才笑着说道:“不是让你治水,而是让你带着孤的人,去掘开黄河,淹掉开封城。” 此时,黄守才这才大惊失色,他惊恐的看着李自成:“闯王要水淹开封城,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无数的百姓遭殃。” 李自成冷笑一声:“这关孤甚事,拿不下开封城,兄弟们更遭殃。告诉你黄大王,孤限你三日之内,挖开黄河!” “不,小人绝不会这么做。”对于这一点,黄守才倒是浑然不怕死:“就算是闯王杀了我,我也不会帮你们挖黄河。” 黄守才一生都在致力于治黄河,治水防止水患。民间百姓,更是将其和大禹相提并论。而且黄守才是这个时代顶尖的水利专家,在他的建议下,开封地段的黄河一直都没有发生过大的水患。 如今让他挖开黄河,倒灌开封城,黄守才宁死不屈。 倒灌开封城,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的百姓殒命。这一点,黄守才是不想做这个千古罪人的。 第六百七十三章 千金难求 从古至今,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治理黄河,是绞尽脑汁。黄河泛滥,对百姓们造成的损失,更是不可估量。 在民间,黄守才几乎已经被愚民们神化。而且黄守才自己一生都致力于治水,如今让他背道而驰,他怎肯投降。 历史上的李自成命人扒开了黄河大堤。十五日,大水冲至开封城下,可大水却往其它地区泛滥,不仅不入开封城,反而冲向李自成的军队,冲的他们是“远遁”而逃。李自成大怒要杀黄大王,黄大王在死亡的威胁面前终于屈服。 第二天,也就是九月十六日,黄大王让黄河水按照李自成的要求冲向开封,开封守军抱土塞门,然而“水从隙入,势不可扼”,“是日,南门先坏,北门冲开,至夜,曹门、东门相继沦没。一夜水声如数万钟齐鸣”。九月十七日黎明,开封“满城俱成河汉”,只存钟、鼓楼等高处。 开封此次遭劫,全城三十万人,只活下来二万七千余人。据史料记载,当年纵然是活着的人,也都“骨磊磊,息缕缕也”。而且大水久久未退,时隔三年余,,河南巡抚宁承勋眼中看到的依然是“城垣半在沙淤水浸之中”。直到满清康熙年间,时任河南巡抚的张自德与布政使徐化成才开始重建开封城。 可见,李自成掘开开封城对于百姓造成的苦难,有多惨烈。 黄守才精通治水,自然知道撅开黄河的后果。自己的一世英名,付之流水。 不过李自成并不担心,他甚至还有些开心的看着黄守才:“孤见过的仁人烈士多了去了,别的不说,在孤手下杀掉的朝廷官兵就不计其数。其中,有许多比你还硬气的官员,也有将领。可是,孤一样将他们杀个干净。黄大王,你可想清楚了。” 黄守才昂然道:“老夫活了几十岁,一大把年纪了。闯王要小人性命,尽管拿去便是。” 李自成又是哈哈一笑:“好,果然够勇气。孤最欣赏的,就是你这样的人。不过,你若是不答应孤的条件,孤不止杀你一个人,还要把你的全家老小,杀个鸡犬不留。怎么样,你可考虑清楚。” 李自成当真狠毒,以黄守才的家人做威胁。黄守才又惊又怒:“此事与我家人无关,有什么事冲我来!闯贼,你卑鄙!” 之前,惧与李自成的威信,他还称呼一声闯王。现在,面对李自成的如此恶毒,黄守才便破口大骂其闯贼。 不过李自成并不在乎了,他冷笑一声:“卑鄙?孤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朝廷无道,孤要打下一个大大的江山。不挖开黄河,孤的将士会死多少人。这些人,也曾都是百姓!你想高风亮节,好啊。黄守才,孤还真就告诉你。你不挖黄河,我不但杀你全家老小,开封城外方圆百里,孤将这些百姓全部杀光。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黄守才大吃一惊,他知道,李自成说得出做得到。若是不配合他挖开黄河,这些周边无辜的百姓,肯定会惨遭屠戮。李自成屠过的城池,不胜枚举。 这种流寇说得出做得到,况且自己还有全家老小都捏在对方手里。若是不从,也会无幸。 可是,让他眼睁睁的看着,帮助李自成挖开黄河,眼睁睁的看着开封城的那些无辜百姓惨遭水淹,他良心又怎过得去。 为什么李自成非得要找他,因为挖掘黄河是个技术活。稍有不慎,就会遭到反噬。或者,挖开的地方不对,对开封城的影响也有限。 李自成一旁的王得仁劝道:“黄大王,你若是听了闯王的话。我们不但保你全家老小平安,更是不会动这开封城周边数万万百姓。挖与不挖,你自己选吧。” 此时那里还容得着黄守才说了算,他惨笑一声,颓然说道:“好,我可以帮你们。” 李自成很满意,对付黄守才这样的人,他还是很有办法的。你是硬骨头,就拿百姓和你家人威胁。你是软骨头,那更简单。 王得仁的十万大军,押着黄守才去开封城外的黄河,寻找最佳挖掘地点。黄守才被迫。在黄河沿岸选址。挑选出一处最合适的地方,引黄河水倒灌开封城。 卫辉府、怀庆府,朱兴明的军队。 连日的暴雨,使得十二团营只能暂缓南下。 敢勇营都督范云﹑果勇营都督洪舟﹑效勇营都督黄三利﹑鼓勇营都督水天宇,扬威营都督王玉玮﹑振威营都督孔祥鑫。加上虎贲营,东宫卫十二团营,此时已经陆续抵达卫辉府和怀庆府。 面对着瓢泼大雨,朱兴明看着阴沉的天空,眉头紧皱。 现在,他身边的将领们人才辈出。尤其是宋献策,深受朱兴明的器重。他和李岩,可以说是当今的卧龙凤雏。 看着阴沉的天空,宋献策说出了自己的担心:“太子殿下,如此大雨毫无止歇之意,若是闯贼挖开黄河,后果不堪设想。” 朱兴明一惊:“宋献策,你也这么想?” 宋献策点点头:“若我是李自成,我定会趁此机会,挖开黄河,水淹开封城。” “那、那怎么该当如何,是否就此出兵开封。”朱兴明急问。 面对这种天灾,宋献策也是束手无策,他摇摇头叹了口气:“道路泥泞,大军根本无法行军。再者说了,咱们的行军速度怕是赶不到开封城,李自成依旧掘开黄河了。” 朱兴明读过史书的,他无奈的看着天空:“九月十四日,李自成掘开的黄河河堤。” 这下,轮到宋献策大吃一惊:“太子殿下,您怎么知道,闯贼是九月十四挖开的黄河。” 朱兴明当然没有告诉他,说这是史书记载的。他只是淡淡的说道:“本宫夜观天象,算出这闯贼必在九月十四挖开黄河,倒灌开封城的。” 宋献策仰慕三国中的诸葛亮,三国的诸葛亮夜观天象,可以说是出神入化。他自己也热衷于观察天象,其实数日之前,他就已经预测到会有大雨。 可是,宋献策却没有本事,预测李自成什么时候挖开黄河。而这位太子殿下,竟然准确无误的算出了时间,又绝不像是胡说,宋献策更是吃惊。 不过,听朱兴明这么一说,宋献策又道:“若真是九月十四,咱们未必没有机会阻止。” 朱兴明很是庆幸,身边能有这么多的谋士。这些人才,千金难求的。 第六百七十四章 国祚 李自成是个强劲的对手,甚至于这厮比黄台吉还难对付。只有和对方交手之后,朱兴明才知道对方的厉害。 据史书记载,李自成九月十四掘开黄河,水淹开封进而城破的。只是不知道,此时的李自成时间会不会有偏差。 宋献策说还有救,这给了朱兴明希望。 要知道,掘开黄河不单单是水淹开封这么简单。沿岸的百姓,甚至于整个河南大地的百姓,都得跟着遭殃。 “哦,你有何良策不成?”朱兴明惊喜交集的看着他。 宋献策沉吟了一下:“黄河掘口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非找一个懂水利之人不可。属下听闻此地有个叫黄爷的,八成李自成会动用此人。” 朱兴明倒吸一口凉气,自己是从史书上知道的黄守才的事。而宋献策初来河南,居然能知晓此人。看来,这个军师自己算是找对人了。宋献策和李岩,二人是各有千秋。 同样朱兴明好奇:“宋献策,你是怎知这河南之地有个叫黄守才的。” 宋献策一怔:“属下不知此人叫黄守才,属下只是看到近日大雨不止,若我是那李自成,就会掘开黄河。可是这掘开黄河,必须找个懂水利之人,属下便派人出去一打听,不曾想这开封之地还真有个神人,人称黄大王黄爷的。殿下竟然连此人名字都知道,属下佩服。” 朱兴明才佩服他,自己不过是看了书中的记载,这才知道有黄守才这个人。而宋献策却对此一无所知,他却能从此次降雨中,推测出李自成的下一步行动。这就不得不让人刮目相看了,宋献策这样的人才,当真是可遇不可求。 而宋献策内心则对朱兴明更是敬佩不已,这太子爷才是真正的高人。太子爷波澜不惊,竟然轻松的将黄大王的名字给打听出来了的。 要知道,像是黄守才这样的人。一般只会把自己的名号传将出去,黄大王、黄爷的名声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反而是他本人的真实姓名,是知之甚少的。谁能想到太子这事都能打听出来,宋献策怎能不佩服。 “你想用什么办法?”朱兴明问。 “派出虎贲军,趁着李自成掘开黄河之际,抢人。” 朱兴明一怔:“抢人?” 宋献策点点头:“对啊,此时的李自成,万万不会想到咱们会抢人。只要虎贲军准备充分,咱们还是有机会的。” 虎贲军,干的就是特种作战任务。从流寇军中抢一个人,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把黄守才抢到手,李自成就无法掘开黄河。 就算是他掘开黄河,也很有可能把自己人给淹了。毕竟,他手下可是数十万人的大部队。黄河水一旦决堤,河水可是不会认人。淹了开封城,同样也会淹了李自成自己。 古籍记载,九月十四日,李自成命人扒开了黄河大堤。十五日,大水冲至开封城下,可大水却往其它地区泛滥,不仅不入开封城,反而冲向李自成的军队,冲的他们是“远遁”而逃,李自成大怒要杀黄大王。 也就是说,这黄守才一开始是不想水淹开封城的。他虽然挖开河堤,没想到却淹没了李自成自己。 虎贲军做不到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的本事,可是抢一个黄守才还是有把握的。首先,李自成不会防备。他做梦都想不到,虎贲军会去抢人。 还有就是,王得仁的十万流寇,加倍不会想到朝廷会去抢一个黄守才这样的无名小卒。这就给了虎贲军机会,抢到黄守才,李自成则无计可施。 朱兴明沉吟了一下,还是有些担心的道:“就算是咱们抓了黄守才,若是闯贼恼羞成怒,还是把黄河挖开,这该当如何。” “那就只有速战速决,还请殿下急速调兵。等虎贲军将黄大王救出来之后,咱们便对李自成全线发动攻击。属下观测,这两日天气有放晴迹象,大军可以开拔出征了。” 此时绝不是出兵的好时机,可是朱兴明没有办法。宋献策也知道,此时出兵就算是天公作美不下雨。可是道路泥泞,依旧是不是个大部队行动。 听了宋献策的建议,朱兴明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好,本宫就派出虎贲军,三军出征!” 宋献策点点头:“要快,轻车简从。将士们能不带的东西全部留下来,除了武器,还有七日的干粮。” “七日?”朱兴明一惊:“要是七日之内击垮不了李自成,咱们的大军岂不糟糕。” 宋献策叹了口气:“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太子殿下,而今之计只有破釜沉舟。若是不一鼓作气击溃李自成,咱们始终处于被动。还有就是,一旦黄河决堤,后果不堪设想。他李自成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大不了转战其他各地。咱们呢?黄河水漫,道路难行。咱们十二团营的大军,怕是要被淹没在泽国之中了。” 宋献策说的没错,他李自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即便是挖开黄河,攻不下开封城。大不了他掉头就走。而开封城方圆百里的百姓,还有朱兴明的十二团营大军就惨了。 黄河水泛滥,沿途被水患淹没。十二团营大军无法行动,他们只能被困死在这里。还有,刘来福的后续辎重部队跟不上,大军吃喝都是问题。 可是七日之内打败李自成,那怎么可能。此时李自成围困开封城的,足足六七十万人。而朱兴明的麾下,仅有十万人。 十二团营十万人,对镇李自成麾下七十万人。单从人数上,流寇就完全碾压官兵。这还不算,李自成算落在各地的部队。加起来,他可是坐拥百万之众。 可朱兴明没得选择,速战速决,是明军克敌制胜的法宝。想打败李自成也不是没有可能,趁着他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对他发动猛烈攻击。 朱兴明只有七日的时间,七天的胜算。若是七日之后,弹尽粮绝,十二团营只有接受惨败的命运。一旦十二团营战败,整个局势就会逆转。那个时候,朝廷再也无力出兵了。很可能明亡的历史再次重演,李自成怕是不久就会挥师北京城了。 虽说朱兴明砍断了煤山的歪脖子树,可是煤山歪脖子树不止是一棵啊。 万一,再找一颗歪脖子树,那可咋整,大明的国祚戛然而止不成。 第六百七十五章 措手不及 万万没想到,这个李自成还真就是个打不死的小强。难怪,这厮历史上就是个滚刀肉。 就算是朱兴明砍了煤山上所有的歪脖子树,想死有一百种办法。历史真要重演的话,谁也阻止不了。 好在,自己不是没有胜算。只要速度足够快,打的李自成措手不及,十二团营获胜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宋献策也绝不是泛泛之辈,他已经看出局势的危险。如今宋献策提出的建议,是十二团营目前最好的一条路。 朱兴明决定相信宋献策,他很快召集展云鹏和令狐云龙:“你们听着,开封城外有个治水的神人,百姓叫其黄爷或者黄大王的。此人本名叫黄守才,他已经被闯贼的人抓住。闯贼李自成意图逼他挖开黄河,水淹开封城。传本宫军令,你们两个人的任务,就是打听到此人下落,将其救出来,明白没有!” 朱兴明极少对部下使用军令,这次事出紧急,展云鹏和令狐云龙互相对望一眼,二人一齐拱手:“殿下放心,末将定会完成任务!” 自淇县一战,虎贲军伤亡不小。他们急于立功,想这次逆袭翻盘,完成太子殿下交给他们的任务。让世人看看,我们虎贲军依旧是最强的。 朱兴明点点头:“万事小心,速战速决。” 虎贲军铁骑,星夜兼程奔赴开封城外围。他们的机动性极强,抵达开封城外围的时候,已经遇上了散乱的流寇。 于是,虎贲军化整为零。昼伏夜出,他们白天躲进深山密林,晚上趁着夜色伺机行动。抓住一些流寇,刑讯逼供之下,终于得到了准确的信息。那个叫黄守才的,正在中牟附近的王得仁军中。 虎贲军神出鬼没,对流寇造成了不小的打击。李自成外围的流寇,纷纷上报,说城北方向,出现明军骑兵。 李自成不敢怠慢,知道这是明军的先头部队。于是派人围剿,奈何虎贲军骑兵速度实在太快。而且他们很难发现其落脚点,这些虎贲军骑兵白天消失无踪,晚上时不常的滋扰流寇军营。 后来各地陆续上报,好在都是人数不多。一般都是几十骑的明军官兵,一开始李自成并没有放在心上。这些,不过是明军的一些斥候罢了。 可很快李自成就发现不对劲了。王得仁的部下,八百里加急密信。送到了李自成的营中。 李自成打开书信,气的差点当场出血。他一脚踢翻了凳子,紧接着有掀翻了桌子。诸将栗栗畏惧,刘宗敏听闻此事,慌忙跟着赶到了营中。 “闯王,发生何事了?”一进营帐,刘宗敏就发现不对劲。他太了解李自成了,从李自成的表情上来看,就知道出大事了。 李自成恨恨的将王得仁的书信扔了过来,刘宗敏一看,也登时气炸了肺。 那个王得仁军中的传令小卒,更是吓得瑟瑟发抖。刘宗敏一把将书信撕的粉碎,然后,刘宗敏过去一把将那小卒如捏小鸡一般的捏在手里:“说,什么时候的事,谁!是谁,到底是谁!” 刘宗敏力大无穷,一把抓住那小卒的肩膀,那小卒只感觉剧痛欲裂,肩胛骨都要被捏碎了。他疼的泣泪横流,吓得六神无主:“小、不管小人的事啊。三日前,一伙盗贼深夜闯入营中。竟、竟然将那黄大王给救走了,军中都在传言。” 刘宗敏更是怒火万丈:“放你娘的盗贼屁,明明就是朝廷鹰犬。说,军中都在传言个什么!” 众人只听得‘咯嘣’一声,刘宗敏竟然生生把那小卒的肩胛骨给捏碎了。那小卒痛的几欲晕去,豆大的汗水自额头渗出:“是、将军饶命,军中都在传、传言,是黄大王引来天兵天将,将其救走的。” 刘宗敏大怒,拔出佩刀:“闯王,那王得仁罪该万死,早就该将他碎尸万段!” 王得仁的急报中,写到。一伙不明来历的骑兵,深夜闯营。竟然在十万大军中,将黄守才给救走。他派出部下去了黄守才老家,结果发现黄守才的家人业已不知去向。 虎贲军这么厉害的吗,当然没有。 这不过是王得仁为了逃脱罪责,故意这么上报的。其实,十万大军中营救一个人,虎贲军哪有这个本事。真要这么厉害,虎贲军早就深夜去吧李自成的人头给割下来了。 王得仁做梦都没有想到,一个区区的黄守才会有人打他的主意。是以,王得仁只是拍了些人押着黄守才去考察黄河,殊不知他们早就被虎贲军暗中盯上了。 虎贲军也不是深夜闯营就走的黄守才,而是在黄守才巡视黄河,寻找决堤口的时候。被虎贲军骑兵,光天化日之下,杀了几个流寇。明目张胆的,把黄守才拽上马背,一路消失的无影无踪。 王得仁害怕李自成治罪,谎称黄守才是在半夜,军营之中被掳走的。刘宗敏又不是傻子,他拔出大刀,恨不能将王得仁碎尸万段。 李自成却冷静的多:“传孤军令,告诉王得仁。就地开挖,先把黄河挖开。没有一个黄大王,孤一样水淹开封!” 豁出去了,李自成不可能因为一个黄守才而放弃挖掘黄河。就算是黄河水倒灌军营,大不了自己拔营而走。开封城却走不了,到时候一样水淹开封。 李自成话音刚落,又有急报传来:“报!报闯王,中牟方向出现大量明军主力。他们已经围住了王得仁部,王得仁请求闯王,即刻派兵支援!” 这个时候,李自成才真正的震惊:“官兵,哪儿来的官兵?” 怎么可能,太子手下的军队,怎么可能这么快已经抵达中牟了。他们,是魔鬼么。 朱兴明不是魔鬼,敢﹑果﹑效﹑鼓四勇营,他们昼夜急行军。一夜行军一百余里,将士们几乎累虚脱。 可是,这也给他们争取了时间。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了黄河沿岸,王得仁部面前。 面对突如其来的明军,王得仁这帮乌合之众那里是其对手。很快,他们就被敢﹑果﹑效﹑鼓四勇营的先头部队围住。这一次,流寇们直接被圈起来打。 虽然经过一昼夜的急行军,明军官兵的士气并未受挫。反而,他们越战越勇,王得仁部,登时溃不成军。 速战速决,在战场上,兵贵神速。打的,就是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第六百七十六章 麾下 闪电战,适用于几乎是任何一个时代。 这样,还能把损失降到最低,是最优选择。只是这闪电战,并不太容易成功。 是时候该反击了,想击溃流寇的办法只有‘速战速决’四个字。一旦明军陷入战争泥潭,耗损的不止是国力,十二团营面对李自成的百万大军,获胜的希望也渺茫。 唯有闪电战,快速的解决战斗。一鼓作气,彻底击垮流寇们的战斗意志。 该死不死的,这个王得仁就撞到了枪口上。宋献策的建议极为正确,十二团营一下子盖了过来。王得仁的部队,迅速溃散。 鉴于在卫辉府和怀庆府的大败,王得仁部已经成了惊弓之鸟。而明军敢﹑果﹑效﹑鼓四勇营,如神将军天降。仅仅一个照面,王得仁部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抵抗。 厮杀的过程也极其简单,一溃如沙的流寇,第一次被官兵如此顺利的围着打。敢勇营都督范云﹑果勇营都督洪舟﹑效勇营都督黄三利﹑鼓勇营都督水天宇,他们带着部下对着王得仁部猛打猛冲。 除了兵器上的优势,官兵对于阵型还有战术的配合都秒杀流寇。这样大规模的战役,不单单是表现个人勇气的时候。最最重要的,是各部队的互相配合。 配合的默契,就可以给敌人以巨大的杀伤力。而这一次,明军显然占尽了优势。 之前,朱兴明整顿三大营的功夫没有白费,至少十二团营的战斗力,得到了一定提升。尤其是军队互相配合上面,做的非常不错。 果勇营洪舟的部队,直接绕到了王得仁的队尾,截断了他们的退路。同时,敢勇营范云的部队作为主力,效勇营黄三利负责侧翼迂回,鼓勇营水天宇部,作为机动部队随时驰援各部。 可以说,王得仁的军队直接被圈起来打了。 孙子兵法有云,围师必阙。意即对撤退的敌军不要阻拦,对被包围的敌军留下逃走的缺口,对濒临绝境的敌军不要过分逼迫。 可是,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一个合格的将领,绝不能局限于对兵法的死搬硬套。这样,只算得上是纸上谈兵,若熟读几本兵书就能打仗,那这世上就没有不能打仗之人了。 像是围困王得仁部这样的情况,是不能围师必阙,给他们留有缺口的。而是,直接一鼓作气,将其全歼或者俘虏。 因为像是王得仁这样的部队,已经彻底失去了斗志。他们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如果围师必阙,给了他们生还的希望,他们反而会发疯般的猛冲。 就是直接阻断他们的退路,彻底毁灭他们的希望。让他们的士气彻底的挫败,反抗也是徒劳。 可没有人不怕死,就不怕他们狗急跳墙么。 不怕,王得仁的军队甚至于连朝廷的杂牌军都算不上。他的部队本就是从卫辉府和怀庆府撤下来的,再加上李自成给他补充的兵员,也都是一些乌合之众。这样的军队,指望他们破釜沉舟是不可能的。指望他们狗急跳墙,也是不现实的。 面对汹涌而来的明军,他们唯一能做的。似乎就是丢掉武器,乞降。 朱兴明曾下令不接受任何流寇的招降,所以,明军对于流寇的投降,他们显得慎之又慎。投降可以,将这些流寇们,全部关进流寇集中营。 然后是逐一审查,挨个的审判,这些流寇都需要逐一登记在册。姓名籍贯,年龄等等,都得需要严格审查。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还是他们做过的恶行。 那些参加流寇部队,手上没有人命案子的,发配辽东服徭役。那些手上沾染了鲜血的,杀害无辜百姓的,不管你是不是乞降,一概杀无赦! 杀光这些沾染了鲜血的流寇,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这些流寇的安置是个大问题,稍有不慎他们很容易再反。因为他们尝到了烧杀掳掠的甜头了,抢劫他人财物,比什么都快。 只是,审查他们是个庞大的工程。而且,难免会出现一些漏网之鱼。有时候,免不了就得执行一些酷刑,使得这些投降的流寇,遭受一些皮肉之苦。 好在,审讯这一方面,锦衣卫有着丰富的经验。对于审讯,他们轻车熟路。这一战,王得仁的军队几乎是全军覆没,而王得仁本人,死于明军乱箭之中。 本来,差一点就将王得仁俘虏。若是俘虏李自成麾下这么一员大将,对于李自成部队的士气是一种巨大的打击。可惜,在明军围住王得仁的时候,这厮身边的亲兵试图负隅顽抗。无奈之下,明军乱箭齐发,其中王得仁就死于乱箭之下。 朱兴明叫来身边一名亲兵:“你回京城,带着本宫的军令,命骆养性调两千锦衣卫来河南。记住,速度要快。” 手下亲兵领命,快马加鞭而去。调两千锦衣卫,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审讯。 接下来,明军会俘获更多的俘虏。这些俘虏,将会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去解决。朱兴明不想做圣母,来个大赦天下将这些投降的流寇全部无罪释放,让他们归乡务农。 世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做错的事,就应该付出应有的代价。无辜百姓的血,不应该就这样被轻易地抹除。 审讯这些俘虏,逼迫他们说出自己的恶行。除了互相检举揭发,几乎没有别的途径。这其中,自然会有很多漏网之鱼。这个,就需要锦衣卫的帮忙了。 所以,朱兴明颁布军令,让锦衣卫的骆养性,挑选两千锦衣卫奔赴河南。其目的,就是审讯这些投降的流寇们。 中牟县一战,彻底击溃王得仁部,主帅王得仁被乱箭射死。手下十万大军,被官兵斩杀七万余人,逃亡八千到一万人。剩下近两万人被俘,这些俘虏中,经审讯手中沾染了鲜血的,足有七千多人。 这是个触目惊心的数字,朱兴明也不由得寒毛直竖。两万流寇中,就有七千多人手染无辜百姓的鲜血。这一点,细思极恐。 李自成麾下兵勇百万,这么算下来,至少有三四十万人,滥杀无辜。而每个流寇的手上,又不止沾染了一个人的鲜血。死于流寇之手的无辜百姓,粗略计算数以百万计。甚至于,更多。 战争,总是最先受难的就是劳苦百姓。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 第六百七十七章 绘图 有人劝诫过,杀降不祥。可是朱兴明压根就听不进去,妇人之仁。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七千多人的俘虏,朱兴明眼睛眨都没有眨一下:“杀!” 太子爷的一个‘杀’字出口,无数的流寇俘虏,人头落地。朱兴明是个刽子手吗,算吧。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生逢乱世,想做一个有为之君,以仁治国。呵呵,还是洗洗睡吧。你不亡国,谁来亡国。 做一个暴君,以狠辣著称。乱世当用重典,或许大明还有救。朱兴明做到了,尽管他的内心波涛汹涌,尽管他的良心,备受煎熬。 眼睁睁的看着,七千多人人头落地。是何等的残酷,何等的狠辣。朱兴明这一杀,杀的将士胆战心惊,杀的流寇魂飞魄散。 谁都知道,这个狠辣果敢的太子爷回来了。仰太祖之余烈,奋成祖之果敢。杀他个清平世界,杀他个朗朗乾坤。 这些流寇给中原大地百姓造成的苦难,是无法计算的。数以百万甚至于千万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这些,除了天灾之外,更多的就是人祸。 这些流寇一路烧杀掳掠,他们或许胆怯过或许挣扎过,也或许良心不安过。可是,当他们手里沾染了鲜血,尝到了烧杀抢掠的甜头之后。他们每个人,都成了恶魔附体的魔鬼。 这七千多人,每个人都中都沾满了无辜百姓的鲜血。其中一个,杀过的百姓达上百人。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这些人,是什么将这些原本同样无辜的百姓变成魔鬼的。 朱兴明不知道,他找不到答案。甚至于,有的时候朱兴明自己同样迷茫。可他内心在坚信着一个信念,善不该被恶肆意屠杀践踏。 他要改变这个世界,恢复这个世界应有的秩序。我们的祖先走了数千年,我们所拥有的那些传统美德不应该使我们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孝悌忠信礼义廉耻’,我们曾经是那样的辉煌。我们不应该变成这样,大明,也不该是这样的大明。 朱兴明找回了自己,他现在变得无比坚毅果敢。之前他多少还是有些优柔寡断的,至少,不会下这么大的狠心,去斩杀这么多的俘虏。 王得仁全军尽没的消息,使得李自成大为惊恐。朱兴明斩杀罪有应得的流寇,使得李自成部下人心惶惶。 十二团营全部进驻开封府北城,他们以环形的包围圈,稳步前进。 其行军速度可以用神出鬼没来形容,今天他们在于家店,第二天就能在百里外的兽医口。这样的行军速度是恐怖的,要命的是,这是明军步兵。 至于轻骑兵的虎贲军,你根本就找不到他们的踪迹。李自成打仗从来都不靠战术,更多时候,他靠的就是人多势众。人海战术,依靠强大的流寇人数基础,所向披靡。 直到,他们撞向了朱兴明的十二团营。明军不多,十余万人,从开封城北侧,以环形的速度前进。他们越过黄河,对着李自成部围追堵截。 李自成的部下不是不能打,也有的军队战斗力还是可以的。可奇怪的是,遇到十二团营,也是溃如散沙。 这让李自成很愤怒,他决定放弃开封城。集结大军,专攻朱兴明的主力。他要,和朱兴明来个硬碰硬。 可是,李自成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他集结了三十万大军,在陶家店,硬碰硬的遇上了朱兴明的十二团营。 为什么李自成之集结了三十万,因为他同样知道兵贵精不贵多的道理。麾下的六七十万大军,剩下的都是一群乌合之众。指望他们打仗,那就跟王得仁的部队一样的下场。 这些散兵游勇的乌合之众,遇到明军官兵一触即溃。把他们送上去,只会打击士气。至于战斗力,是一点儿都没有的。不然,开封城早就被攻下来了。 可是这三十万大军,则是李自成的主力部队。他们的战斗力,是绝对可以和明军一较高下的。 三十万流寇大军,是李自成的血本。他和朱兴明一样的目的,要争取一举击溃对手。打败了这十二团营,明军则就不足为惧。因为崇祯皇帝手里没有别的本钱了,击溃朱兴明,则放眼天下,李自成再无对手。 双方都是亡命一博,把最后的赌注,都房子啊了陶家店。 不同的是,他朱兴明输不起。他在拿大明的国运做赌注,一旦这十万多人的十二团营战败,明亡是迟早的事。 民力的枯竭,大明朝廷已经无力再组织一场更大的剿匪战役了。再继续耗费民力,只会加速自己的灭亡。 而李自成则不然,他甚至于有些有恃无恐。即便是这三十万精锐打光了,大不了从头再来。 自己本就一无所有,即便是这次败于明军。自己还有的是机会东山再起,只要官员继续贪腐,只要天灾依旧。他李自成就有生存的土壤,到时候振臂一呼,依旧是应者云集。 这一场仗,李自成输得起,而朱兴明输不起。这就是二人,最大的区别。 当然,李自成是不想败的。三十万虎狼之师,不能让世人瞧得小了。其中李自成麾下的三十万人,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有的,甚至是官兵投诚过来的。其战斗力,也是相当强悍的。 双方在开封城被陶家店的地方布置兵力,展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战役。这种硬碰硬的战斗,几乎是没有投机取巧的成分可言。 双方看的,都是军队的战斗意志,互相对拼的,是将士们的勇气。 不过,单论战术,朱兴明这边终究似乎是技高一筹。李自成虽然能打,可他们的弱点也不是没有。 朱兴明召集部将,昼夜研究。他们专门研究李自成军队中的弱点,从王得仁部俘虏过来的流寇,帮了很大的忙。 朱兴明无法亲力亲为,这件事一直由宋献策在处理。可是想从一支军队中,找出他们的薄弱点,谈何容易。 深夜子时,朱兴明的营帐中依旧灯火通明。一众将士,都在讨论这次出兵的战术。 营帐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沙盘。沙盘事无巨细,甚至于小到每个山村,都仔细做好了标记。奈何,受于这个时代的限制,地图依旧不太完整。 或者说,地图不太精确。但是在这个时代来说,已经全身不错的了。 第六百七十八章 战斗力 沙盘战场,和实际战场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见惯了尸山血海的朱兴明,内心早已坚硬如铁。 可这并不影响大的战局,十万大军,在沙盘上占据了很大的地盘。或许我们对十万人没有什么概念,热兵器时代上百万人的对抗都没问题。 可是冷兵器时代,十万人足以称得上一场声势浩大,改变格局的转折之战了。 史书记载,动辄几十上百万人的战役,其实大多数是有着其夸大的成分。比如,麾下一万人就敢号称十万。麾下十万人,就敢号称百万。 朱兴明看着沙盘,整个人陷入了沉思:“你们想想,流寇们有何弱点。” 奋武营都督马超说道:“属下以为,流寇们最大的弱点,就是他们的后勤。如今闯贼的粮草,都是从各地搜刮而来。只要咱们阻断他粮草运行,李自成的几十万大军必然陷入粮草短缺的困境。” 耀武营都督沈步文摇摇头,却不以为然:“不成,从目前态势来看,李自成的粮草都是从南边各个方向运过来的。粮草在他们的后方,咱们若是孤军深入,去焚烧他们的粮草太过危险。而且,闯贼李自成定会早有所备。” 沈步文说的没错,大军未动粮草先行。粮草,素来是行军重中之重。李自成不可能不会想到去保护粮草,而且李自成的粮草并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而是他占据的各处地盘,搜刮而来。 练武营都督栾柳安还有显武营都督胡军有这同样的看法,他们认为李自成的弱点,是没有骑兵。 不同于张献忠,张献忠痴迷于骑兵的培训。每到一处,他必先抢劫军马。对于张献忠来说,有一支骑兵是非常重要的。 李自成则不然,他只要人多,人多力量大。至于培养一支骑兵的事,他从来没有去想过。骑兵耗费物资太多,并不划算。 敢勇营都督范云﹑果勇营都督洪舟、效勇营都督黄三利他们三个,认为流寇的弱点是内部斗争激烈。 像是王体中和白旺,王得仁和王体中等等,他们还是上下级的附庸关系。可是,依旧是斗得你死我活。 同样,李自成部下几十万部众,更是互相倾轧明争暗斗不止。这一点,确实也是李自成的弱点之一。 至于其他人,鼓勇营都督水天宇,扬威营都督王玉玮﹑振威营都督孔祥鑫等等,也都提出了一些属于自己的建议。有的说流寇装备不行,有的说流寇不擅夜战。 有的说,流寇目光短浅、鼠目寸光。还有,他们残忍成性,滥杀无辜云云。 这些,朱兴明都没有表示出他的满意。只有,一旁的宋献策沉默不语。 朱兴明看着他:“宋献策,你以为呢。” 宋献策站了出来,看着沙盘上的双方态势:“属下以为,流寇最大的弱点是不懂配合,实际上是他们根本就没有配合。李自成自以为麾下几十万大军,论人数论综合战斗力都强过咱们。没错,这么打咱们确实不是对手。可是,打仗不是这么打的,咱们十二团营也不是这么容易欺负的。殿下您看,这里是陶家店,东边是丘陵,西边是浅滩。李自成无非就是靠着人数优势,想一举击败咱们。咱们可以充分利用虎贲军的优势,以两翼包抄,主力直线进攻的法子,来打这场仗。” 朱兴明有了一丝兴趣:“说下去。” 宋献策在沙盘上继续摆弄着:“数十万大军,在陶家店这么小的地方根本无法摆开。咱们可以趁着李自成的军队尚未集结完毕之前,对他来个强攻。” 扬威营都督王玉玮吃了一惊:“强攻?李自成手里可是几十万兵马。咱们这点人,怎么攻。” 宋献策“哼”了一声:“几十万乌合之众又有何惧,李自成的军队各部之间根本就没有协同作战的概念。只要咱们采取两翼包抄的战术,不愁击败不了他。咱们十二团营可以展开宽正面、大纵深、大鱼鳞开进队形。以两翼骑兵、弓箭手为侧翼,中间为主力进攻部队...” 宋献策说了很多,将领们也是听得目瞪口呆。直到,朱兴明的嘴角也带着些许的笑意:“好,和本宫想的一样。这种仗没有什么难打的,就照着宋献策的法子。不过,宋献策还是有些小家子气,直接用虎贲军骑兵策马横戈,冲进敌阵营。主力后续掩杀,这就行了。” 宋献策一惊:“殿下,动用虎贲军冲锋,这...” 朱兴明伸手一拍桌子:“此一时彼一时,在淇县虎贲军吃了大亏。可是在这里不一样,听我的,就这么干!”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用兵之道存乎一心。虎贲军虽然用于战场冲锋是个赔钱生意,可是用来这样的战斗中,却能物尽其用。 明军缺的是士气,以弱势兵力,鼓舞士气非常重要。而流寇最怕的就是挫败士气,一旦士气大挫,就没有什么战斗力了。 李自成还以为自己面对的是普通的官兵,如果是这样,明军确实是不堪一击。可十二团营并不一样,至少战斗力不是一个档次上。 兵贵神速,朱兴明的十二团营很快集结。而李自成的三十万大军却进展缓慢,同时,刘来福的后续辎重部队,大量的粮草物资也陆续抵达。 开打! 没有什么前奏,没有什么意外,也没有出现什么一边倒的天意。一切,似乎都很公平。 可打起来的时候,李自成就发现不怎么公平了。明军,这次他面对的明军堪称一支虎狼之师。 打了半辈子的仗,李自成从未遇到过这么可怕的对手。这支明军的战斗力,实在是可怖。 首先,明军骑兵的冲锋,给与了李自成先头部队以重创。主要是他们的火器实在可怕,加上一轮火器发射完毕,后续的黑火药手雷又铺天盖地的扔了过来。 燧发枪也好,黑手雷也罢。就算是不看其威力,单单是如雷轰如电闪的爆炸声,就让人肝胆欲裂。 更别提,虎贲军攻击完后面,是明军的弓箭手。箭如飞蝗,前面的流寇跟割韭菜一样,被一波波的收割。面对这样的一支部队,流寇怎能不惧。 官兵,让流寇们见识到了他们可怕的战斗力。问题是,你想跑都跑不掉。 第六百七十九章 十二团营 不是李自成不能打,也不是李自成不够厉害。而是,朱兴明太过强大。 这让李自成都不由得寒毛直竖,太吓人了。相反,流寇的战斗力还是相当不错的。不然,李自成也不会打下这么大的地盘。张献忠,也不会在四川占山为王。 之所以这次李自成的部队会败,是他们遇到的是朱兴明的军队。十二团营磨刀霍霍,筹备了几年的时间,为的就是有今日。 有利则进,不利则退,趋利避害。矛和大型长矛是用来从事战斗的最佳武器,适合用来刺杀徒步的敌军,尤其是投射武器部队。骑兵手持长枪向前朝敌方冲杀的阵势,可以增加恫吓敌人的效果,马匹在奔驰中的冲击力,亦能透过撞击的那一刻经矛头传送而出,令冲杀中的骑士化身为一支惊人的利箭。 李自成败了,三十万流寇大军,被十万明军圈起来打。没错,是真的圈起来打。 陶家店本就是个不大的地方,北面和西面是黄河。朱兴明的部队占据了东面丘陵有利地形,诱敌深入,将李自成的部队引诱到了西侧浅滩。 然后,虎贲军以骑兵直冲,然后分两翼包抄的策略。借着轻骑兵的优势,迅速绕到李自成背后,朱兴明又调拨两营兵力,往队尾穿插。使得李自成的三十万大军,在陶家店西侧,被从中拦腰截断。 这样,李自成的部队首尾不能相接,乃是兵家大忌。朱兴明围住了诱敌深入的那一部分,猛打猛冲。 明军先进的装备,加上如宋献策所言的配合默契。使得流寇登时溃不成军,这个时候各营的配合就显得非常重要了。 三十万大军,兵败与开封城北。这次,十二团营打出了明军的威风。战役打了五天五夜,十二团营一路猛追,李自成一路狂逃。他的逃亡路线只有一条,扔下河南大部,退回湖广。 两个月后,整个河南大地被明军收复。这一战,李自成再次被击溃。朱兴明终于挽救了大明,随着河南的收复,明军的形势一片大好。 骄兵必败,胜利来之不易。朱兴明并没有因此而膨胀,反而他异常冷静。这次,他必须充分记录下这次战役胜利的原因。以后,这些都是宝贵的经验。 这次之所以能够击溃李自成,朱兴明认为有以下几点。首先,就是周密组织,充分准备。迅速周密地进行战斗准备是保证不失时机歼灭敌人的重要条件。指挥将领受领任务后,从最困难、最复杂的情况出发,深入进行战斗准备。既要抓住重点,简化程序,霁求衬效,又要严守秘密,严密伪装,加强防护。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准备。即便有时为了不失时机即使准备不充分,也应按命令先投入战斗,然后边打边组织,边打边准备。 这就是宋献策说的,速战速决。兵贵神速,也就是这个道理。 再者就是,集中优势兵力,选敌弱点实施主要攻击 集中兵力实施主要攻击是战胜敌人的重要法则,各营将领根据敌情任务、地形等情况,力求将攻击点选在与敌要害相关的翼侧、后方或两个不同建制单位的接合部,选在敌兵力、工事和障碍物较薄弱的方向和部位。通常实施一点攻击。当敌障碍较少,纵深较浅时,连也可实施两点攻击。 这一点更简单,李自成压根就没有构筑像样的防御工事。用李自成的话来说,他一直在进攻,何来防御? 再就是,十二团营迅速隐蔽接敌,突然发起攻击 迅速隐蔽接敌,是保证突然攻击的前提。步兵分队应昼利用夜暗、不良天气、有利地形,选择隐蔽的运动路线接敌。在接敌过程中,应随时做好战斗准备。虎贲军骑兵出敌不意的发起攻击,使敌意志沮丧、防御体系和指挥混乱。 正是虎贲军在敌意想不到的时间和地点,突然发起攻击。攻击时机,无论选在黄昏、拂晓、午夜或者昼间,均应力避敌人发现。 十二团营的坚决勇猛,近战歼敌,是克敌制胜的重要因素。为顺利实施近战,应在各兵种的支援配合下,迅速隐蔽地接近敌人,敢于与敌胶着在一起,最大限度地削弱其技术兵器的威力,灵活机动,迅速果敢地歼灭敌人。 还有在陶家店十二团营的穿插分割,各个歼敌,可以说是可圈可点。明军在突入敌阵地后,利用敌间隙和薄弱部位,大胆穿插分割,一路插向敌侧后,断敌退路,阻敌增援,硬生生的将李自成的部队分割成两段,发挥小群多路的威力,将敌割裂成数块,为各个歼灭敌人创造有利条件。 这也是就是朱兴明参考黄台吉松锦之战对付辽东明军的战术,此时他用来对付李自成的流寇,屡试不爽。 十二团营的主动配合,密切协同,各营在统一的意图和计划下,按任务、时间、地点,协调一致地行动,是充分发挥整体威力,夺取战斗胜利的重要保证。 以步兵分队为主,以执行主要任务的分队为主,各兵种分队应积极支援步兵的战斗行动,不间断地协调各分队的动作。各分队既要严格遵守协同规定,积极完成自己的任务,又要根据战斗情况变化,主动配合,互相支援。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坚定灵活地指挥对战斗胜利具有重要意义。 这些记录相当的繁琐,朱兴明洋洋洒洒,记录了足足数万字。把这次十二团营与流寇决战的记录,详细的描述了出来。 当然,十二团营也不是没有一点缺点。比如这次进攻的时候,许多军令延迟,还有就是没有按时达到预定埋伏地点,以及各营互相配合中出现的漏洞之类,朱兴明都一一记录在册。 这些,都是将来明军的各级将领,再出征打仗的时候,最珍贵的战略资料。将士们完全可以参照这份资料,和流寇打仗的时候,知悉流寇的弱点。 十二团营大胜,天下为之一震。北京城,更是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崇祯皇帝亲自带领百官,祭奠先祖,感恩上苍。 十二团营的这一战,至少把濒临灭亡的大明王朝,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大明王朝,至少可以继续苟延残喘。当然,朱兴明不会仅限与此,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第六百八十章 粮食 每一份资料都弥足珍贵,这些,都是战场上得来的经验。 将来,都是属于教科书的。 朱兴明并不喜欢处理这些繁琐的书面报告,可是他却不得不做。这些都是与流寇作战的第一手珍贵资料,十二团营的进攻其实并不完美。 可是,有了这次宝贵的经验。以后再打仗的时候,对于三军的统筹,绝对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古往今来,从来没有一个人会把一场战役记录的如此详细。这里的记录指的是,对于这场战役的军队战斗的基本原则。 朱兴明是参考近现代战争的做法,指挥这场战斗。十二团营,一举击溃李自成三十万大军。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在这场战役中,十二团营的伤亡却小得多。这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战斗,明军大获全胜。 继续追击,十二团营调出八营继续追击。扫平河南境内的参与流寇势力,这是个漫长的过程。 剩下的,朱兴明带兵,进入开封府。 开封城沸腾了! 这几个月以来,开封城的百姓就像是被太阳底下暴晒的即将干涸的鱼儿,又像是盘旋在热锅之上的蚂蚁。他们就快要被渴死被晒死的时候,十二团营的到来,给了他们希望。 开封城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首先就是他们的伤亡代价。城中,至少造成了三分之一的百姓伤亡。 而左良玉部更惨,他的守卫部队,十不存一。进来的时候,他手下有近七万人。现在,能拢起来的,手里不过五六千兵马。 对于一场守城战来说,这代价无疑是惨重的。可是,开封城毕竟是守住了。 守住一座城池,就守住了希望。至少,总比城破家亡,任由流寇举起他们手里的屠刀,肆意屠杀的要好。 李自成久攻数月不下,流寇的怒火已经进入一个临界点。如大将刘宗敏等人,已经誓要攻破开封城之后,杀的城内鸡犬不留。 朱兴明十二团营的到来,一举击溃了李自成的三十万大军。李自成败退湖广,河南的流寇登时成为一盘散沙。 大军进城,开封城的守将左良玉,还有周王朱恭枵到城门迎接。二人一见太子爷入城,无不热泪盈眶。 他们是激动的,更多的是为了自己得救而激动,若不是太子爷率十二团营入河南,开封城用不了多久早晚被李自成攻克。 这次,左良玉与朱恭枵真的可以说是拼尽了全力。左良玉部打的支离破碎,手下将士几乎伤亡殆尽。而周王朱恭枵,可以说是真的散尽家财。为的,就是能够守住开封这座千年古城。 朱兴明也是亲自下马,慰问开封城的将士。将士们无比凄惨,生还者精疲力尽,而且,他们大多带伤。 每个人都面黄肌瘦,摇摇欲坠。城中的粮食几近告罄,这些将士和百姓,每人一天分不到三两粮食。城中,除了战死者,病死饿死更是不计其数。 朱兴明的到来,还带来了十二团营的军粮。狗腿子来福作为军需官,可以说是为保障十二团营的粮草,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刘来福是个天生做军需官的材料,之前朱兴明让他掌管皇庄的时候,此人已经表现出了优秀的能力。 这次,作为十二团营的军需官。刘来福充分发动当地的百姓,运输粮草,对于民夫们来说,其实是个美差。 在饿殍遍地的中原大地,能够得到一份给官府运输粮草的职业,至少能够填饱肚子活下去。 之前,百姓服徭役都是无偿的。给官府免费干活,甚至于还得自带干粮。 这次不一样,作为军需官的刘来福,发动当地百姓为十二团营运输粮草。只要百姓们将军粮能够及时的送到前线,每人可以获得半袋杂粮。 半袋子杂粮,对于这些饥民百姓们来说,是救命粮。是完全可以,救活自己一家老小的。 是以,不同于以往对于服徭役的抗拒心理。这次十二团营的粮草辎重运输,百姓们都是争先恐后,抢着去做。 而且,一路之上遇到小股的流寇想打粮草的主意。这些运送粮草的百姓,也会奋起反抗。 当然,这么做的缺点就是,刘来福需要筹集更多的粮食,除了军队的供应。再就是,路上的损耗,还有对于民夫们的奖励。 好在,掌管皇庄的刘来福,囤积了大量的粮食。朱兴明带来的新型作物的普及,其逆天的巨大产量,保证了粮食的充足供应。 更重要的,红薯的高产,使得粮食的问题几乎成倍增加。这些经过蒸煮晾晒之后的红薯秧子,掺杂进杂粮里面,完全可以作为主食充饥。 是以,即便是十二团营打到了开封城,他们的粮草依旧是充足供应。 本来,按照原计划,收复河南至少还得三到五个月的时间。可是,朱兴明采取宋献策的建议,兵贵神速,以闪电战的速度,一举将李自成的主力击溃。 节省了时间,就节省了大量的军需粮草。至少,目前来说,十二团营的粮草是供应充足的。 即便是这样,朱兴明还是一再缩减。一天两顿,一稀一干。 上午是稀饭,晚上才能吃到干的。只有战前的时候,才会有两顿充足的干饭供应。 若是打了胜仗,就可以杀猪宰羊,大肆的庆祝一番了。 一天三顿,在这个时代是不存在的。这个时代的百姓,其实也都是一天两顿饭的。 为什么朱兴明还要一再缩减军粮,因为他还要省下来更多的粮食,赈济此地的灾民。 虽说是杯水车薪,可终究这些灾民都是大明百姓。 到了开封城,朱兴明并没有带先锋部队入城。最先入城的,竟然是后续的辎重部队。 刘来福调拨了八千石粮食,浩浩荡荡的进了开封城。这些来自于民间的民夫,用木制的推车、骡车、牛车、马车,甚至于肩挑人抗,将这八千石粮食运进了开封城。 开封城的百姓们再次沸腾了,粮食,一车车,这么多的粮食。这对于开封城的百姓们来说,是真正的救命粮。 全城缺粮,甚至于周王府,粮食都依旧短缺。现在有了粮食,开封城的百姓们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开封城得救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太子爷来得及时。 第六百八十一章 整顿 开封城守住了,那么整个河南防线就有了。李自成,遭遇了重大的挫败。 没有什么比一车车的粮食入城,让全城百姓们更高兴的事了。 粮食是当街派发的,按人头领粮。领到粮食的百姓欢天喜地,饱经战乱的开封城,终于再见到了炊烟袅袅的人间烟火气。 进入城内的朱兴明感慨万千,这才是百姓们该有的生活。一路之上,他见惯了杀戮见惯了残垣断壁,见惯了人性的黑暗。 民不聊生,饿殍千里的景象,朱兴明实在不想再看了。还有那被流寇们洗劫过的城池,十室九空,空空荡荡。 开封城虽然饱受战乱,可百姓们毕竟活下来了。活下来,就有希望。 我们这个民族经历了太多的苦难,他们依旧顽强。只要给他们土壤,他们就能生根发芽,开枝散叶。每一个人,都应该为我们生在这个民族而感到骄傲。 城中炊烟袅袅,有人欢喜有人忧。活下来的,还要继续活着。死去的,归入尘土。 几乎是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白皤,每个家庭在这场开封保卫战中,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走在开封城的大街上,你时不常都能听到,从各家各户传出来的哭声。 朱兴明踏着城内残破的土地,身边跟着左良玉和周王朱恭枵。身后,是各路的将领。 每一个人都沉默着,每一个人都是心情沉重。十二团营的将士们在赢得了短暂的胜利之后,他们一样默默包扎起自己的伤口。然后拿起武器,继续追剿剩下的流寇。 朱兴明进驻周王府,眼前的一幕,也让他有些动容。周王府内,能变卖的东西几乎都卖了。 朱恭枵一直在筹集军饷,不遗余力的筹集。倒不是说他有多忠勇,而是他知道,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一旦开封城破,李自成最先拿他周王府开刀。 兵进河南之后,李自成攻破洛阳后在将追剿明军歼灭后,李自成在河南攻城略地,连克商水、叶县、襄城、南阳、邓州等地,明宗室唐王朱聿镆和延津王等多位郡王丧命,一时间农民军士气高涨,锐不可当。 不知有多少郡王死于李自成之手,他朱恭枵很清楚,若是开封城破,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是以,朱恭枵不惜散尽家财,也一定要保住开封城。 朱兴明非常感动,拉着朱恭枵的手:“皇叔当真我大明楷模,如此不惜散尽家财,也要誓与流寇死战到底,侄儿可是感动的紧呐。” 朱恭枵擦了擦眼泪,义愤填膺的道:“臣与那流寇势不两立,就算是搭上臣这把老骨头,只要守住开封城,那也值了。钱财乃是身外之物,臣只是恨不能不多攒点钱财。” 一旁的周王妃是个聪明人,她慌忙跟着说道:“太子殿下,我家王爷不止是散尽家财对付流寇那么简单。我们王府上的家丁,也全都派去守城了。原本七十多个家丁,活着回来的,就只有这十六人。” 朱兴明一惊:“哦,那些家丁呢,本宫一定要去看看。” 朱恭枵慌忙做了个‘请’的手势:“太子殿下这边来。” 朱兴明很感动,朱恭枵很热血。双方其实更多的都是演戏的成分,朱恭枵拼命的想表现出自己的大义凛然,自己誓死与流寇作战到底的决心。朱兴明拼命表现出心中的感动,这周王简直就是大明的忠臣中的忠臣。 左良玉也是一般,他军中的将士十不存一。七万兵马,只剩下五六千人。即便是他们有做戏的成分,可是从他们付出惨重的代价来看,朱兴明认为他们确实算得上是忠臣。 此时的河南大地还并不太平,想要将李自成的残余势力剿灭,是个任重道远的过程。 偏偏在这个时候,又出事了。明军,一支曾经和流寇作战的地方明军,竟然纵兵抢劫。此事,震惊了朱兴明。 第一次开封攻守战结束后,原河南巡抚李仙风因洛阳失守遭巡按高名衡参奏,崇祯下令逮捕李仙风,想到崇祯诛杀大臣的无情,李仙风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于是自缢而死。高名衡则升为右佥都御史,河南巡抚。陈永福则因功提升为总兵官。 李自成率军向西转移后,保定总督杨文岳挥军尾随,双方在嵩山北面的鸣阜发生激战,互有胜负,明军未能给予农民军致命一击。 在杨文岳与民军纠缠中,崇祯又严令督师丁启睿增援河南官军。丁启睿捧着御赐的尚方宝剑带着部队磨磨唧唧的进入中原。他见李自成军势大,不敢与其交战,便去追击民军张献忠、罗汝才部。在湖北荆州他欲渡江南下,湖广巡抚汪承诏将渡口中的船只都藏了起来,并质问丁启睿说:“据我目前掌握的可靠消息,目前贼寇在河南流窜,这里很太平,就不烦你老亲自过来了。”丁启睿无奈只好向北返回,经过南阳邓州时,当进守军关闭城门,不让他入城;过内乡,当地官府怕他的部队抢动,直接关闭了集市……丁启睿部明军成了过街老鼠,虽没有人人喊打,却到处吃尽闭门羹。 也就是说,不管是农民军还是官兵,都把抢劫当成了家常便饭。朱兴明的十二团营军纪严明,严禁纵兵抢劫。这属于军中重罪,杀无赦。 偏偏在这个当头,还有人敢顶风作案。之前明军官兵为什么不受待见,许多百姓提起官兵一样恨之切骨。就是因为,在这之前明军官兵也有抢劫百姓的可耻行为。 万万没想到,太康明军,竟然抢劫百姓。这还不算,太康指挥使史良志竟然擅杀百姓冒功。这些消息,还是太康军几个军头,跑到开封城找太子吿御状。这件事,才就此揭开。 朱兴明闻言是盛怒,流寇洗劫百姓,百姓们恨之入骨。官兵竟然也抢劫百姓,还是滥杀无辜,这让河南的百姓怎么看看官兵。这让天下人怎么看待官兵,这样的官兵,和流寇何异? 这件事,朱兴明极为重视。他要亲自提审太康军,不将那太康指挥使史良志碎尸万段,不足以平民愤。谁知,这史良志似乎自知在劫难逃,竟然自杀身亡了。 这家伙,大概知道自己的下场。只是他又自杀的勇气,却没有和流寇作战的气势。 第六百八十二章 严惩 这是朱兴明最为痛恨的事,官兵胡作非为,等同于寒了百姓的心。得民心者得天下,这些狗官该死。 太康指挥使史良志,纵兵抢劫百姓,杀百姓冒功。此事,从太康军中逃回来的官兵,到了开封城找到十二团营告的状。 朱兴明大为震惊,他万万没想到,官兵竟然也会有如此禽兽之举。杀百姓冒功,纵兵抢劫。 任何一条,都足以让太康军万劫不复。他们的指挥使史良志似乎对这位雷厉风行的太子很是畏惧。得知手下将领逃跑去吿御状,他就知道事情要遭。 果然,事情捅到开封城瞒不住了。于是,这史良志趁着太子治罪之前,居然自杀身亡了。 直觉告诉朱兴明,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决定亲自派人去审理此案,派谁去,信阳城的李岩。 没错,朱兴明收复河南,唯一没有遭受屠戮的地方,大概就是李岩和红娘子镇守的信阳城了。信阳城离着太康军不远,朱兴明下了一道军令,让李岩去调查太康军作乱之事。 左良玉对此似乎有些不以为然,他找到朱兴明,劝道:“太子殿下,有时候这些地方官兵纵兵抢劫,也实属无奈。朝廷拨付的军粮跟不上,有的时候军饷也没了着落。这些兵就比较难缠,严重者,随时都会哗变。” 朱兴明“哼”了一声:“那是之前,本宫也知道,官兵抢劫似乎也成了你们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吧。欺上瞒下,上达地方州府,下至郡县村镇,对此都是默许。只要做的不太出格,抢劫百姓似乎是官兵们的一条发家致富之路,是也不是。” 明军有多烂,烂到几与流寇无异。之前确实是,这些明军官兵所到之处,因为筹集不到军粮,很容易总兵抢劫。对此,朝廷也是无可奈何。 甚至于,只要做的不太出格,上下一心的都选择无视。这也变相的纵容了的这些官兵的嚣张气焰,比如说山东总兵刘泽清,之前他在山东境内就比流寇还狠。 后来,刘泽清被朱兴明给弄死了,山东的局势这才稳定下来。今年,山东也遭受了百年难遇的干旱与蝗灾,也有流寇揭竿而起。 可是,山东局势一切都在控制之中。流寇也是小股作乱,很快就被平定下来。山东总兵李守鑅,将如今的山东治理的不错。 朱兴明很愤怒,若是之前他或许管不着。可如今他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对大明全国军队皆有调拨职权。 这件事,他绝不容许再发生。官兵洗劫百姓,这让大明的百姓如何看待当今朝廷。 “左良玉,你给本宫记住了。之前的事本宫可以既往不咎,然今以后,谁敢再纵兵抢劫百姓,杀百姓冒功。在本宫这里只有三个字,杀无赦!” 左良玉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他知道眼前这个小太子的厉害。当下,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末将谨遵太子之命。” 朱兴明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左良玉,你与朝廷有功。没有你驻守的开封城,此时的开封已成炼狱。本宫会记你一功,大明朝廷会记你一功。” 左良玉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如此巨大的畏惧之心,当下恭恭敬敬的回道:“末将定会约束部队,不敢有乱民之举。” 对于左良玉这种人,不能给他太大的权利。否则,此人很容易骄横跋扈,拥兵自重。 左良玉,崇祯元年,宁远卫发生兵变,巡抚毕自肃自杀而死,时左良玉官任辽东车右营都司,因为此事丢了官职。 崇祯三年,左良玉复官后,总理马世龙让左良玉跟随游击将军曹文诏支援玉田、丰润,与清军在洪桥、大堑山、遵化等地大战,战后与曹文诏获得增秩的赏赐。隶昌平督治侍郎侯恂麾下。 崇祯四年七月,因先前高第尽撤宁锦防线,右屯、大凌河等城被毁,孙承宗派人对其进行重新修筑,但不久之后清军却突然来围攻。总兵官尤世威因护守皇陵不能去,就推荐左良玉代他率兵前往。过后,侯恂推举他做了副将,带队在松山、杏山下与后金作战,功劳排在第一位。 也就是说,此人是有些能力的。且,用的好的话,能力出众。 大明这个时代,尤其是明末这个波澜壮阔的时代,你无法用正邪来定义一个人物。尤其是这些具有争议的人物,他们大多数都有着其两面性。 袁崇焕有人说他是民族英雄,有人说他是卖国贼。可是,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袁崇焕这个具有争议的人物,都有其好的一面和坏的一面。 朱兴明从不把每个人物都一棍子打死,比如说洪承畴和祖大寿,还有吴三桂。 按理说,辽东阵线这么重要的地方,关乎着大明北边边防重地。历史上的洪承畴也好,祖大寿也罢,还有这个吴三桂更别提,他们最后都投降了满清。 可是,朱兴明依旧给予他们重用。每个人物,再投降满清之前,他们至少都是忠于大明的。 朱兴明并没有像其他穿越者一样,按照历史名单杀奸臣。奸臣如魏藻德之流确实是罪该万死,朱兴明也没有惯着他。 可是,如洪承畴和祖大寿这种争议性的人物,朱兴明依旧重用与他们。而且,这个洪承畴依旧是担任蓟辽总督。整个辽东防线,都交在此人手中。 这就是朱兴明的魄力,难道说,辽东防线除了洪承畴无人可用了吗? 有,真要找的话自然能找到。可朱兴明并没有这么做,洪承畴继续统帅辽东,与满清作战。 同样,对于左良玉。朱兴明依旧是对他颇为器重,虽然历史上的左良玉有功有过。可至少目前,他是有功的。别的不说,七万手下死守开封,最后身边只剩下五六千人。 期间,李自成不是没有招降过左良玉,可是都被他严词拒绝。仅凭这一点,该给他的功劳,朱兴明绝对不会少给他。 可对于这种人,你给他一个甜枣的同时,也得时不常的打压一下。只有这样,才能为己所用。 朱兴明下令严查太康军之事,一来是为了无辜百姓伸冤。二来,也是想整顿军纪。让明军官兵们看看,这就是欺辱百姓的下场。 谁敢欺辱百姓,严惩不贷。这一点,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第六百八十三章 赞同 开封府,这个时候已经成了朱兴明的大本营。在这里,朱兴明的军队,得到了休养生息。 朱兴明带着军队进驻开封府,他把行营留在了周王府。周王朱恭枵也不是个傻子,这个当今太子,那可是未来的皇帝。 如今太子在此,此时不赶紧巴结巴结,更待何时。只有巴结好了太子,将来才对自己的前程有力。 还好,这次开封保卫战,周王朱恭枵确实是出力不小。将府上攒下的百年家财全部散尽,更是派遣府中家丁守城。而且,家丁为守城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这一切,朱兴明都看在眼里。对朱恭枵大为赞赏,并且亲自拟书,上书朝廷为周王朱恭枵请功。 这日,周王朱恭枵夫妻二人,陪着朱兴明一起,在府中赏月。 这是难得的清闲,数月以来,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如今河南大地收复,朱兴明难得的有时间,空闲下来。 朱恭枵马屁声悠扬,无非就是太子爷年纪轻轻,却如此的英明神武,前途无量。其功绩,堪比太祖成祖云云。 朱兴明对于这种马屁听得多了,当下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言语。 这个周王妃却很受朱兴明的欣赏,相比于周王朱恭枵,周王妃则显得彬彬有礼,端庄稳重:“太子殿下,恕臣妾斗胆。太子殿下确实乃是少有的少年英才,臣妾不才,想问问殿下,将来平定流寇,该当如何治理河南。” 朱兴明一怔,没有想到周王妃会突然提出这个问题。他想了想,然后说道:“仿京城之吏治,整顿官场,割除利弊。同时,兴建水利,引进京城高产作物,为百姓谋福祉。” 这周王妃闻言,慌忙站起身,对着朱兴明施了一礼:“臣妾替河南百姓,先行谢过殿下了。” 朱兴明一惊,慌忙起身扶起:“皇叔母何敢行此大礼,快快起来。” 周王妃这才起身,她看着朱兴明,面带嘉许的点点头:“我大明有太子此等英才,何愁天下不兴。臣妾还有一事不明,对左良玉左将军,太子如何安置。将来这河南军务,是否要交给左将军。” 朱兴明一怔,他没有想到周王妃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他沉思了一下,于是反问道:“皇叔母有何高见?” 周王妃微微一笑:“臣妾一介女流,怎敢妄言国家大事。不过,殿下既然问起,臣妾斗胆进言,左良玉不适合执掌河南军务。” 朱兴明一惊,这才对这个周王妃刮目相看:“哦,皇叔母此话怎讲。” 周王妃欲言又止,半响才道:“左良玉将军防守开封,无他开封城绝对守不住。臣妾也是一样,对左将军的功绩盛感钦佩。然左将军此人有些霸道骄横,若让此人执掌河南,恐将来尾大不掉之势。” 大明朝还真是人才辈出,朱兴明万万没想到,这个周王妃居然还有这等见识。左良玉性格确实有他的短板,周王妃居然一语中的。 周王妃看出左良玉的野心,此人一旦做大,恐很容易形成藩镇割据的局面。尤其是,朱兴明又下了一道军令,允许地方军事长官,军政一把抓。 山西就是个例子,如今河南若是被左良玉一手遮天,有朝一日,很可能就是尾大不掉之势。 看朱兴明的脸色不善,周王朱恭枵慌忙在一旁提醒:“放肆,在太子殿下面前,你怎敢妄言朝政!” 周王妃并没有致歉,而是死死的盯着朱兴明。朱兴明在沉思,半响他才问道:“对于这个左良玉,你们还知道些什么。” 周王朱恭枵一怔,似乎这个太子对王妃的话深以为意。既然太子问起,朱恭枵便继续说道:“左将军能力还是有的,崇祯五年,陕西的流寇进入河南,意图攻占怀庆。朝廷命令左良玉率领昌平军前往剿除,大体要他专门办理河南的军事。当进攻修武、清化的流寇窜入平阳时,朝廷诏令他到山西去抵御,左良玉勇猛善战,杀伤、俘获了许多流寇。崇祯六年正月,流寇进犯隰州,打下阳城。左良玉在涉县的西陂将其击败。同年冬天,向西逃跑的流寇又掉头打向东边来。左良玉、汤九州扼守在他们前面,京营的军队跟在他们后面,左良玉又在柳泉、猛虎村接连打败他们。” 朱兴明一怔:“皇叔,你怎知道这许多,本宫竟然不知。” 朱恭枵苦笑着摇摇头:“臣与左良玉在城中数月,对此自是知之甚多。当时流寇将领张妙手、贺双全等三十六家兵诈称向分巡抚布政使常道立请求招安,通过监军杨进朝向圣上报告了这件事。各位将领等候朝廷传令下来,当时不敢出战。等到天气寒冷,黄河上结了一层厚冰,流寇从渑池踏过黄河。巡抚元默率领左良玉、汤九州、李卑、邓玘的兵力在对岸等待他们。流寇们于是逃到卢氏山中,这以后从郧阳、襄阳进入川中,绕道攻掠了秦陇地带,又出没在川中、湖北一带,以便俟机进犯河南,中原地区因此更加残破,而三晋、京城周围地区不受盗贼骚扰,长达十年之久。这一切,左良玉都是有大功的。” 朱兴明点点头:“嗯,如此说来,这左良玉确实也是可用之材。” 一旁的周王妃叹道:“可是,左良玉在怀庆时与当地督抚意见不一,由此产生了私心杂念,渐渐显示骄横自恣的端倪出来。” 朱兴明“嗯”了一声:“左良玉以骁勇之材,频歼剧寇,遂拥强兵,骄亢自恣,缓则养寇以贻忧,急则弃甲以致溃。当时以不用命罪诸将者屡矣,而良玉偃蹇偾事,未正刑章,姑息酿患,是以卒至称兵犯阙而不顾也,本宫知道了。” 这个家常,席间并没有外人知晓。所以说,周王和其王妃胆子也大了许多。按理说,一个王妃是不敢干预朝政的,这种事要是追究起来,后果严重。 可周王妃看出这个太子是个随意和善的性子,是以才大着胆子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周王妃很清楚,左良玉是有野心的。这次守卫开封又立了大功,一旦朝廷把河南军政交给此人,他们周王府的日子就未必好过了。 这个王妃,当真是让朱兴明是另眼相看。他对王妃的建议,表示了赞同。 第六百八十四章 豪杰 偏偏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王府的丫鬟,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额头冒汗显然大为的焦急。 “王妃娘娘,王妃娘娘,不好了,郡主、郡主她晕过去了!”一名丫鬟慌慌张张的跑过来,打断了他们的闲谈。 这是周王府的一个丫鬟,这周王妃一听不由得脸色大变:“芸儿怎么了,为何会晕倒?” 郡主,是中国古代封建社会对皇族女性的封号。郡主是由郡公主这个词演化而来的,郡公主始于东汉,一般皇女级别为县公主,但也有少数为郡公主。经过时代的变化,郡主有帝女、皇太子之女、王女、皇帝庶女、亲王女等身份的不同。直到唐朝,郡主才成为特定的封号,为皇太子之女。 明代:皇太子、亲王之女封郡主,如南平郡主、长安郡主、蒲城郡主、兰阳郡主、寿阳郡主、光化郡主、南漳郡主、容城郡主、清湘郡主等。 《明史.卷一百二十一.列传第九.公主》 :“明制,皇姑曰大长公主,皇姊妹曰长公主,皇女曰公主,俱授金册,禄二千石,婿曰驸马都尉。亲王女曰郡主,郡王女曰县主,孙女曰郡君,曾孙女曰县君,玄孙女曰乡君,婿皆仪宾。” 而周王的爱女朱芸,被崇祯皇帝册封为新郑郡主。 听到周王妃这么一说,丫鬟几乎要哭出来了:“王妃娘娘,这些时日新郑郡主一直在绝食。奴婢苦劝她就是不肯,适才。厨房做了几样小菜送过去,奴婢又在苦劝。可是郡主发了一通脾气,就、就突然晕倒了。” “这,快、快带我去!”周王妃登时急了。 爱女绝食好几天了,如今更是茶饭不思的晕倒了,周王妃怎能不急。 朱兴明有些吃惊,这是对方的家事。他还是好奇的看着朱恭枵,忍不住问道:“皇叔,这是怎么一回事?” 周王朱恭枵一脸的尴尬,万万没想到,他们宴请朱兴明,本是一场家宴聊聊家常。谁知道,竟然会出现这种事。自己的宝贝女儿,突然在府上晕了过去。 听朱兴明这么一问,朱恭枵也不敢不回答,于是实话实说道:“太子殿下海涵,实乃家门不幸。这小女也不知为何,突然就相中了府上的一个家丁。你说、你说这不是羞辱门楣之事么,唉!” 古代门第观念严重,门第之称门道、门户、门楣、门望等,根据两个家庭或家族的经济实力或文化历史现状确定社会等级关系是否对等般配,伦理。数千年来等级社会带来的根深蒂固的观念。 中国的人门第观念之深由来已久,门当户对是我们心中根深蒂固的观念,这种观念扼杀了多少人的幸福,所以我们的文学中也充满了对这种观念的反思与批判,但批判再多,这种观念也并不见消减多少。 即便是现代社会,门不当户不对的两个人在一起,也会有许多观念认知上的冲突。这种冲突与双方是否相爱无关,而是双方的成长环境不同,阅历不同导致的观念冲突。 像是周王朱恭枵,堂堂一个亲王的女儿,当今的郡主。居然和一个家仆,一个低等的下人相恋。就连朱兴明听了,也是不禁大吃一惊。 新政郡主朱芸,看中了周王府的一个家丁。身份的悬殊,主仆只见的尊卑有别。注定了这一场相恋,会受到世人的阻挠,还有带给二人的无奈。 偏偏这个新政郡主从小娇生惯养,她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何况,还是感情这种东西。 周王朱恭枵夫妻自然不肯答应,别说是他们夫妻。就算是朱恭枵迫于女儿的压力,答应这件事。一个郡主大婚,是需要上报朝廷的。 若是朝廷知道堂堂一个郡主,下嫁给一个家仆。此事,也绝无可能之理。若是惊动了崇祯皇帝,搞不好直接就把那家仆给弄死,或者将新郑郡主贬为庶民。 皇家的颜面何其尊贵,嫁一个贫民还好说。即便是下嫁贫民,这个贫民三代以内都得是忠良之家。一个家仆,低等贱民,皇家怎丢得起这个脸。 是以,当朱兴明问起的时候,周王朱恭枵忍不住一脸的尴尬。这确实是,有辱门楣的一件事。 要命的是,新郑郡主竟然为了个家丁开始绝食。而且绝食了好几天了,这次突然晕倒,就是绝食所致。 这宝贝女儿性子刚烈,说不定真会绝食而亡。是以周王妃心急如焚,这个周王朱恭枵也是满脸焦急。 本来,这种事朱兴明是不想管的。身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的他,此行的目的是平寇。这种儿女情长的事,他才懒得理会。 甚至于自己,都一直没有给远在京郊的小诗诗写信。写封信对于朱兴明不是什么难事,可他并没有。虽然自己夜深人静的时候,发疯一样的想念小诗诗。 小诗诗想必也是一样,遥远的京郊花家庄。这个小丫头会不会时常的念叨着自己,替自己担心。每每思及,朱兴明总是不能自已。 可这是在打仗,打仗容不得他儿女情长。他必须抛开一切杂念,一心用在平寇上面。 如今河南之地终于逐步收复,朱兴明这才缓过神来松口气。这次受周王之邀前来作客,已经是极为难得了。 可听朱恭枵这么一说,朱兴明突然对那个家丁有了一丝兴趣:“哦,皇叔,这个家丁叫什么名字,人在何处?” 朱恭枵叹了口气:“殿下,臣也就豁出去这张老脸来,实话实说罢。原本这家丁自幼在我府上,此人叫蘑菇头。无名无姓,自幼收养在臣的府中的。臣便赐姓于他为姓杜,叫他杜忠仁。本想着,他能对臣家忠孝仁全。此子自幼聪颖,可以说是过目不忘。臣不想这样的人才就此埋没,便让他跟着一起读书习字。谁知、谁知...” 朱兴明笑着说道:“谁知这小子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和新郑郡主好上了。你这个做爹的自然是大怒不已,郡主身份尊贵,怎可与一个下人私交。” 朱恭枵老脸一红,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唉,臣想着将此人赶出府邸。没曾想遇到闯贼围城,臣便将他打法去守城墙。后来,这小子倒也悍勇,竟然杀了七十多个流寇。” 这小子,居然还是个豪杰,一时间,朱兴明对这个人大为的感兴趣起来。 第六百八十五章 庸医 没想到啊,这个人能力出众。七十多个流寇,这个人的能力这么强的么。 朱恭枵不经意的一句话,却使得朱兴明大吃一惊:“等等,什么,你说什么,此人杀了多少流寇?” 朱恭枵一怔,随即又道:“这小子倒是有些本事,读书识字不说,还能文能武。这次守卫开封之时,他每次都冲锋在前。数次击退攀登上城墙的流寇,有记录在册的,他好像杀了七十多个吧。臣也赏了他几百两银子,也算是他的造化了。” 一个人,杀了七十多个流寇。朱兴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样的人才,可以说是不世出啊。 怎奈周王朱恭枵这个糊涂蛋,拿璞玉当石头。这样的人才,朱兴明肯定要见上一见:“这个叫杜忠仁的人呢?” 朱恭枵刚要回答,府中的丫鬟又急匆匆的跑了过来:“王爷,王妃娘娘请您马上过去一趟,郡主、郡主她怕是有些凶险。” 此言一出,二人更是震惊。朱恭枵身子一晃,勉强定住:“这、这不是说只是绝食晕倒么,怎、怎会凶险起来了。” 丫鬟也是一脸的焦急,跺着脚说道:“奴婢也不知道啊,只是郎中说郡主病情凶险。王爷,这、这可怎么办呀!” 朱恭枵慌慌张张,朱兴明也跟着急道:“那还费什么话,还不快带路。” 丫鬟脚步匆匆,引着朱恭枵和朱兴明一行人到了内府。家眷的寝室总是隐蔽一些,七拐八拐的到了内院。 院子里,家丁丫鬟的围了一大堆。屋子里,传来了周王妃的哭泣声:“女儿啊,我的女儿啊,你这是怎地了,这是怎地了啊!” 朱兴明跟着一起进了屋子,见到病榻上的新郑郡主的时候,朱兴明着实吃了一惊。 这个新郑郡主朱芸算得上是个美人儿,可此时的她形容枯槁瘦骨如柴。两个眼窝深陷,浑身软弱无力,病恹恹的确实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 总之,这个新郑郡主就是太瘦。朱兴明可以肯定的是,她没有绝食之前,也应该属于体重偏瘦的哪一类。 朱兴明是不喜欢这种过瘦的女孩子的,不过朱芸长得确实不错。这也难怪,那个家仆吃了熊心豹子胆。 周王朱恭枵一把拉过那郎中:“快说,芸儿到底怎么回事!” 郎中不敢怠慢,慌忙施礼说道:“回王爷的话,郡主原本就是很自孱弱。这次再一绝食晕倒,引发体内五脏之症,恐、恐有些凶多吉少。” “啊!”的一声,这周王妃登时嚎哭起来。 周王朱恭枵也是身子一晃,脸色惨白:“怎、怎地会是这样,怎会是这样。” 朱兴明皱了皱眉头,这个郡主确实之前身子就不太好的样子。只见朱兴明俯身,过去给新郑郡主把了把脉。 众人有些吃惊,难道说,这太子竟会医术? 朱兴明会,但只是些皮毛而已。当初,还不就是自己救过妹妹坤兴公主的命么。 据他初步估计,这个新郑郡主应该是低血糖。其实低血糖并不可怕,加以控制,补充营养是没有什么大碍的。 若是低血糖严重,又医治而不得其法。加上为了心上人肝肠寸断的,一旦绝食引发重症,这就凶险了。 低血糖的症状通常表现为出汗、饥饿、心慌、颤抖、面色苍白等,严重者还可出现精神不集中、躁动、易怒甚至昏迷等。 低血糖是大脑缺乏足量葡萄糖供应时功能失调的一系列表现。初期表现为精神不集中、思维和语言迟钝、头晕、嗜睡、躁动、易怒、行为怪异等精神症状,严重者出现惊厥、昏迷甚至死亡。 朱兴明站起身,对着周王妃问道:“皇叔母,这郡主平日是否就有晕厥的症状?” 正在哭泣的周王妃一怔,抽抽噎噎的止住了哭泣,她拿着手帕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点点头:“芸儿自幼体弱多病,之前也有过晕厥。后来郎中开了一些药,又给诊了脉说并无大碍。谁知、谁知这次这孩子竟然绝食,以至造成现在这个样子,呜呜呜...” 朱兴明叹了口气:“快,去厨房熬一碗糖水,给郡主灌下去。” 此言一出,王府之人登时大惊。周王朱恭枵不解的看着一旁的郎中,那郎中脸色大变:“这公主身患重疾,怎可服饮糖水。糖乃性甘,郡主服之如火上浇油,如推涛作浪,岂不凶险!” 朱兴明歪头看着朱恭枵:“皇叔,这郎中从何处寻来?” 朱恭枵慌忙道:“是臣重金在城中寻得,这赵郎中医术精湛,可起死人肉白骨。” 听朱恭枵这么夸赞,这郎中洋洋得意的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然后对朱恭枵施了一礼:“王爷过誉了。” 朱兴明则是皱了皱眉头:“之前郡主有晕厥之症的时候,也是这位赵郎中给看的么?” 朱恭枵点点头:“正是,赵郎中说芸儿病情并无大碍。臣也寻遍了城中名医,也说芸儿无碍。这赵郎中也没给开药,只说是芸儿此症当禁甜食。无论瓜果粮蔬,只要是甜的东西都不能吃。只有这样,才能控制住病症。” 朱兴明震惊的睁大了眼睛,他看向那赵郎中:“什么,不能吃甜食?” 赵郎中不以为意:“太子殿下所言极是,郡主的病情万万不可碰甜的东西,尤其饴糖。” 让低血糖的人,不吃糖? 朱兴明似乎是听到了天底下最滑稽的事,半响,他才明白过来。于是冷冷的道:“来人!” 外面走进了几名侍卫,对着朱兴明一拱手:“殿下。” “将这庸医拖将出去,重打四十大板。终其一生不得再行医害人,若此人冥顽不灵,严惩不贷!”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大惊。侍卫却不管这么多,过去俩人架起赵郎中就走。 这赵郎中吓得惊恐大叫:“小人可是名医,名医啊!王爷救命,王爷救命!” 周王朱恭枵也是吓了一跳:“太子殿下,这赵郎中医术精湛,怕、怕是其中有甚误会。” “没有什么误会,新郑郡主的病情乃是体内缺糖所至。这个庸医却说什么禁糖,此等庸医,本宫没有杀他就不错了。拖出去,重重给我打!” 这些庸医,当真是害死人。庸医所在多有,就算是皇宫大内的太医,也有很多。 第六百八十六章 糜费甚巨 若不是朱兴明,无法想象在这个庸医的治疗之下,这个周王朱恭枵的女儿新郑郡主能活多久。 庸医害死人,朱兴明算是见识到了。这个赵郎中不知道脑子是什么做的,居然对一个低血糖患者,禁糖。 这对于周王朱恭枵的女儿新郑郡主来说,可以说是致命的。本来她就患有低血糖症状,加上这次绝食更为严重。稍有不慎,很可能小命就没了。 幸亏遇到朱兴明,侍卫将赵郎中拖了下去,噼里啪啦的一顿板子,打的他是血肉模糊哀叫连连。 周王朱恭枵是认为赵郎中医术超群的,这是个名医。他可是花了重金聘请来的。 谁知,太子爷竟然说他是庸医。赵郎中反复嘱咐,严禁新郑郡主食用甜食。偏偏,太子爷非得要后厨熬煮一碗饴糖水。 换成别人,周王朱恭枵是绝不会相信的。可是面对皇太子,即便是他不相信也不敢忤逆。 就这样,下人去后厨熬煮饴糖。不多时,一碗饴糖水端了上来。朱兴明吩咐府上的丫鬟:“给郡主服下。” 太子的命令无人敢违逆,丫鬟只好扶着昏死过去的新政郡主。强行给她灌了一碗饴糖水,然后,将新郑郡主轻轻放下。 高血糖是个严重的疾病,可以服用降糖药或者打胰岛素控制。然而,在大明这个时代,还是洗洗睡吧。高血糖中医称之为消渴症,只能控制饮食。 同样,低血糖也是非常严重的一种疾病,而且对患者的日常生活也会产生很大的影响,可能会引起头晕,头痛或者身体乏力的症状,也会导致突然间昏厥的现象,低血糖的患者要随时备用甜食,如果有事情必须要出门,可以随身携带一些速食食品或者含糖的水。 说也奇怪,这新郑郡主服用饴糖水之后,情况大有好转。周王朱恭枵又请城中几个名医一看,都说郡主的病情大有起色。 朱恭枵大喜过望,对朱兴明是千恩万谢。现在他终于知道了,太子殿下是对的。 “皇叔,这芸妹妹得的就是低糖之症。平日一定要控制好饮食,加强营养。多吃一些甜食,尤其是出现头晕乏力的症状时,更要随时备些糖果。” 面对朱兴明的叮嘱,周王朱恭枵鸡啄米一般的点着头:“是是是,多亏太子殿下妙手回春。不然,不然小女被那庸医治下,恐真就是凶多吉少了。” 之前,朱恭枵对赵郎中言听计从,始终认为这个能忽悠的赵郎中是个神医无疑。现在他终于回过神了,对方就是个庸医。若不是天可怜见的遇到太子爷,女儿的性命很可能就不保了。 朱兴明“嗯”了一声,对这事似乎并不在意,他问道:“皇叔,那个什么杀了七十多个流寇的杜忠仁呢,本宫想看看。” 朱兴明一直惦记这个人才,朱恭枵无奈:“臣已将此人赶出王府,不过听说他住在了城西的城隍破庙。要不,臣派人将这厮带过了么。” 朱兴明摇摇头:“不必了,本宫亲自去一趟。” 朱恭枵一怔,不知为何,太子爷对这个家丁会如此上心。好在女儿的气色逐渐好转,算是救回来一命。 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低血糖竟然会到致命的严重程度,若不是朱兴明恰巧遇到这事,这个新郑郡主很可能就没命了。 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庸医,害死了多少人。有人说,庸医害死的人,比江湖仇杀杀掉的人还多。这件事,接近于真实。 城隍庙,是用来祭祀城隍神的庙宇,城隍,有的地方又称城隍爷,是中国古代宗教文化中普遍崇祀的重要神祇之一,大多由有功于地方民众的名臣英雄充当,是中国民间和道教信奉守护城池之神。他是冥界的地方官,职权相当于阳界的市长。因此城隍就跟城市相关并随城市的发展而发展。城隍产生于古代祭祀而经道教演衍的地方守护神。 城隍本指护城河,班固《两都赋序》:“京师修宫室,浚城隍。”祭祀城隍神的例规形成于南北朝时。唐宋时城隍神信仰滋盛。宋代列为国家祀典。元代封之为佑圣王。明初,大封天下城隍神爵位,分为王、公、侯、伯四等,岁时祭祀,分别由国王及府州县守令主之。 城隍庙,明太祖此举之意,“以鉴察民之善恶而祸福之,俾幽明举不得幸免”。 而开封城的这座城隍庙属于新兴兴建,说起来,这其中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实际上,这座处于开封城城西的城隍庙,起先并不是一座庙。而是,一座生祠。 没错,祠堂一般是死后兴建。或者的人,兴建的叫做生祠。而能够修建生祠之人,必有相当大的威望才能配此殊荣。 明代时,滕县百姓为纪念在当地为官清廉而即将去燕京赴任的赵邦清,为他修建了生祠,“黄童白叟,罗而拜之”。 而天启年间,权阉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忠贤擅自把持朝政,权倾天下,许多谄媚者抑或是畏惧其气焰者,为他立生祠。 天启七年五月,国子监生陆万龄上书,称魏忠贤可与孔子相提并论,因为“孔子作《春秋》,忠贤作《要典》。孔子诛少正卯,而忠贤诛东林”。天启七年四月,袁崇焕与兵部尚书阎鸣泰上奏,称颂魏忠贤的功德,并要求在宁远、前屯两地为魏忠贤修建生祠。 其后,魏忠贤生祠“几遍天下”,“每一祠之费,多者数十万,少者数万”,且“剥民财,侵公帑,伐树木无算”黄运泰造生祠迎塑像时,“五拜三稽首”,“率文武将吏列班阶下,拜稽首如初”。顾炎武曾感叹:“今代无官不建生祠,然有去任未几,而毁其像,易其主者。” 当时,可以说整个大明都在挂起一阵为魏忠贤兴建生祠之风。其中地方官吏为拍马屁互相攀比,魏忠贤的生祠建的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奢华。 开封城这座城隍庙,原先就是魏忠贤的生祠改建而来。 大明全国各地为魏忠贤兴建生祠,耗费无数钱财。开封城也不甘示弱,当时开封府的知府也是在城西为魏忠贤大肆修建了生祠。 后来魏忠贤倒台,崇祯皇帝下令拆除全国各地为魏忠贤兴建的生祠,开封城的这座生祠也在其中。 可以预见,当时的大明王朝烂成了一个什么样子。 第六百八十七章 感兴趣 大明,并不是亡与崇祯。有人这么说,也不无道理。 崇祯皇帝也想过励志改革,奈何无力回天。 阉党被铲除,那些曾经攀附阉党的官员,也纷纷受到了惩处。可以说,崇祯皇帝初登大宝的时候,是雷厉风行的显示出来明君潜质的。 只是,后来愈发的焦虑。焦虑之下的崇祯皇帝愈发暴躁,这才一步步在亡国的边缘疯狂试探。 当时魏忠贤倒台,巴结他的开封府知府也被拿下。崇祯皇帝恰时又下旨,拆除全国为阉党魏忠贤修建的生祠。 新上任的开封府知府还算清廉,鉴于这座位魏忠贤修建的生祠耗费了大量的民力。知府不忍心就此拆除,只拆了前殿保留了后殿一部分。于是,这个后殿,后来就改成了城隍庙。 朱兴明想见的,就是这个被周王朱恭枵赶出王府,流落在城隍庙的家丁,杜忠仁。 到了城隍庙,朱兴明才发现这里不过是一座破庙而已。或许,这座寺庙之前曾经辉煌过。从建筑选址,到建筑用料,都可以看出当年的辉煌。 只是后来这座寺庙年久失修,逐渐变得荒废起来。如今的城隍庙,城隍爷都已金身脱落,大殿之上到处都是蛛网织结,里面更是成了乞丐窝子。 这里虽然残破,可是总归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于是,此地成了乞丐们的不二之选。 乞丐也是分帮派的,能够在城隍庙住下的乞丐,占据了城西的大部分地盘。按理说,杜忠仁是没有资格来城隍庙的。 一来,他是周王爷亲自下令,将其赶到城隍庙任其自生自灭的。二来,杜忠仁参加过开封保卫战。他杀了七十多个流寇的消息,在民间广泛流传。 城西丐帮的头头叫一只碗,鬼知道这个像极了流寇外号的家伙,怎么坐上丐帮老大位置的。 总之,一只碗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乞丐。凡是进入城西乞讨的乞丐,都是他的帮众。 他是不需要亲自出去乞讨的,城西的乞丐,每个月还得给他上贡。这厮不但看不出个乞丐样子,要命的是居然还娶了两房妻子。 若不是朱兴明亲自前来,他还不相信。一个乞丐,居然有两个老婆。这让他这个单身狗,感到深深的伤害。 虽说自己有小诗诗了,然他并没有表白。而且,一个乞丐凭什么能娶两个老婆。 朱兴明就有些火大,他看着这个衣着干净,浑身上下怎么看都不像是乞丐的家伙:“你是这里乞丐的头,叫什么名字。” 对方早就听说来者是当今太子,一只碗这辈子做梦都没有想到,他能够和太子爷说上几句话,这足够他吹一辈子的。 一只碗恭恭敬敬:“回太子殿下的话,小人一只碗,不敢为头,只是领着一帮衣食无着的兄弟,混口饭吃。” 朱兴明“哼”了一声:“混口饭吃,本宫可听说你的胃口不小啊。整个城西的乞丐,都在你的管辖之下。本宫还听说,你娶了两个媳妇?” 这太子爷来者不善啊,似乎满满的挑衅之意。难道说,太子爷是来找自己麻烦的? 没道理啊,自己一个臭乞丐,怎么会劳烦太子爷大驾。而且,自己好像没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来。一只碗还是有些胆寒,只好硬着头皮回道:“太子爷明鉴,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乞丐也不乏作奸犯科之徒。若无人约束,总有些害群之马。小人斗胆领着这帮兄弟们,不敢有枉法之举。至于娶妻生子,乃是人生大事。小人从未强迫与妻子,都是她们心甘情愿的。太子殿下,我们城西的兄弟们,共计杀死流寇三百二十五人,兄弟们也死了五百一十九人。” 朱兴明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倒是还摆起功来了,本宫问你,这里可有个叫杜忠仁的。” 其实朱兴明仅仅是看他不顺眼,并没有想故意找他麻烦的意思。万万没想到,这乞丐居然也参加了开封城保卫战。想到这里,朱兴明对他的脸上恶业好的多了。 其实,对于这些乞丐。有个头目管辖,地方官府会省却许多力气。 归根结底,乞丐总是社会不安定因素。乱世之中,乞丐的日子更是不好过。正如一只碗所说,若是无人约束,很可能出现作奸犯科之徒。 城西有一只碗统领,若是乞丐中有作恶之徒,官府最先会找上他。然后,一只碗再动用自己的势力,调查这件事。若是不能让官府满意,他这个乞丐头就干不下去。 更有甚者,这些丐帮集团层层盘剥。每个乞丐走有自己的地盘,他们收取的钱财每个月要按人头上缴给一只碗。 这些钱,也不是全部由一只碗所得。而是,一只碗还有拿出一大部分,孝敬那些官吏。而这些,朱兴明就不知道了。 一听说是太子爷要来找杜忠仁,一只碗登时高兴了起来:“太子殿下原来是找杜英雄,杜英雄就在小人这里。阿大阿二,还不快快把杜英雄抬出来!” 一只碗手下的两个乞丐,用一块破木板,将一个衣衫褴褛的伤者从大殿内抬了出来。 此人浑身血污不堪,头发散乱着。身上,无数的伤口绑满了绷带。看样子伤的不轻,万完没想到,居然硬挺了下来。 朱兴明一惊,看着这个浑身缠满绷带,身上满是血污的人:“你就是杜忠仁。” 担架是杜忠仁眼神涣散,两眼无神的点点头。 朱兴明大为失望:“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旁的一只碗叹了口气:“我们开封城的百姓们都知道,杜英雄一人之力,在城墙上杀了七十多个流寇。他是我们的大英雄,只是听说杜英雄得罪了王爷,就被发配到了这城隍庙中。平日,都是兄弟们照顾他的。” 朱兴明皱了皱眉头,看着担架上的杜忠仁:“周王不是给了你几百两银子么,你怎会沦落至此。” 杜忠仁没有开口,一只碗又叹道:“太子殿下啊,这灾荒年景,您说百姓们自己都吃不饱,谁能管我们这些乞丐呢。兄弟们早就活不下去了,是杜英雄将他的二百两银子,分给了众兄弟们。不然,弟兄们早就饿死了。” 杜忠仁,这个家伙,还真是让朱兴明大为的感兴趣。 第六百八十八章 惭愧 好人不是没有,英雄也是辈出。可是像这个家伙这样的人,还真是稀有。 朱兴明愈发的对这个杜忠仁感兴趣了,他觉得,这小子还真是个人才。 首先他能打,一个人杀了七十多个流寇,这简直就是逆天的战斗力。这份能力,朱兴明还从未见过有人能够做到。即便是身边功夫最厉害的暗卫孟樊超,也没有这等本事。 再就是这家伙古道热肠,自己都这幅德行了。居然还有心,把银子送给乞丐。一只碗他们感恩,将杜忠仁收留在城隍庙中医治。 本来,一般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而这个杜忠仁看起来伤势严重,可从表面上看,这家伙属蟑螂的。 虽然奄奄一息,精神竟然好得很。两个乞丐扶着他做了起来,蓬头垢面的他看着朱兴明:“公子何意,不知找小人有什么事么。” 一只碗刚要开口,给他介绍此人就是当今皇太子。朱兴明却阻止了一只碗,他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家伙;“杜忠仁,不错。告诉我,你现在想要什么,或许我可以满足你。” 杜忠仁微微一笑,似乎看一个傻子一样的看着朱兴明,然后苦笑道:“酒,我想要酒。” 伤成了这幅德行了,他居然还想喝酒。朱兴明也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也是微笑着说道:“你重伤难治,再喝酒岂不是没命了。” 对此杜忠仁似乎根本就不在乎,他的眼睛里闪着光亮:“今朝有酒今朝醉,没有酒活着有什么意味。我最痛快的一次,还是在王府。那一年王爷大寿,我偷了府上的一坛酒。啧啧啧,那美酒,三十年的陈酿女儿红,这辈子我都忘不了。” 他的眼睛是那样的明亮,朱兴明从未见过一个人的眼睛会闪烁着这样希望的亮光。他的回忆中满是甜蜜,或许只有这一刻,杜忠仁是幸福的。 “旺财,你去找一坛三十年的女儿红来,我要与杜壮士共饮一杯。” 一旁的旺财吃了一惊,刚要开口提醒,被朱兴明冷冷的看了一眼。吓得旺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太子的命令,去找一坛三十年的女儿红,还是很简单的事。旺财只好领命去了,奈何,足足小半个时辰,旺财才抱回来一坛女儿红。 恰逢战乱,想在开封城找一坛子酒,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旺财找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抱回来一坛子女儿红。 不过,旺财有些丧气,他抱着酒坛子走了过来:“殿下,奴婢没有找到三十年的女儿红,这坛子酒只有十年。” 朱兴明还未开口,一旁的杜忠仁说道:“十年的女儿红也是难得的好酒,太子殿下赏赐,小人是却之不恭受之有愧了。” 朱兴明一怔,愈发的喜欢这个家伙了:“你怎知本宫是太子的。” 杜忠仁淡淡的道:“殿下器宇不凡,身边又有这么多将士护卫。适才,这位小兄弟又称呼殿下,您不是太子,又是什么了。” 终究是王府的下人,是见过世面的。见到朱兴明,杜忠仁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张和害怕。 朱兴明点点头:“好,那本宫就与你喝一杯。” 旺财打开酒坛,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杜忠仁使劲的吸了吸鼻子,然后陶醉版的说道:“好酒,果真是好酒。” 两个酒碗是一只碗提供的,虽然洗了好几遍,可终究是乞丐的要饭碗。朱兴明堂堂太子之尊,竟然丝毫没有嫌弃的意思。他给自己和杜忠仁各自倒了一碗,酒香浓郁。 满身带伤的杜忠仁用左手端起酒碗,触动身上的伤口,忍不住疼的龇牙咧嘴。可是,他还是将酒碗端到嘴边。 谁知杜忠仁却并没有着急饮酒,而是闭上了眼睛,细细品味这女儿红的酒香。或者,是在回忆着某件往事。 朱兴明并没有打扰他,这个杜忠仁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不像个家丁,似乎更像一个江湖侠客。就连一旁的暗卫孟樊超,都忍不住想与对方结交一番。 杜忠仁性格豪爽,这样的人终究非是池中之物。他在周王府做家丁,着实屈才了。 朱兴明端起酒杯,这样的豪侠他是非常有兴趣的:“来,干一杯!” 杜忠仁睁开眼,眼睛里却少了一丝光亮。他睁开眼看到的是朱兴明,似乎眼神中有些失望。他没有说话,张开大口咕嘟咕嘟,将一碗酒一饮而尽。 大明已经有了蒸馏酿酒术,此时酿造的酒浆已经有了高度白酒。一碗酒下肚,杜忠仁的眼神却愈发的暗淡。 他看起来似乎很伤心,是那种透入骨髓的伤心,朱兴明见过各种各样的绝望,却从未见过如此的绝望。 “你想死。”朱兴明突然说。 杜忠仁一愣,他震惊的看着朱兴明。心中不太明白,为什么太子爷能看穿自己。 如果他不是太子,这样的一个知己,杜忠仁一定会和他不醉不归,然后斩鸡头烧黄纸,与对方结为八拜之交。 可对方身份太过尊贵,杜忠仁一介草民,只是怔怔的看着他。 只听朱兴明接着又道:“这坛女儿红,让你想起不该想的人了吧。” 杜忠仁的眼角居然闪着泪光,他放下酒碗,眼神黯淡的问道:“太子殿下,您找小人,到底所谓何事。” 朱兴明没回答,而是又给他倒了一碗酒:“喝了它。” 看着眼前的这碗酒,杜忠仁陷入了沉思。朱兴明接着说道:“喝了它,我告诉你。” 杜忠仁二话没说,端起酒碗再次的一饮而尽。 对于一个伤者,尤其是重伤者,饮酒是大忌。朱兴明却一直让他喝,而杜忠仁则来者不拒。 他喝完了这碗酒,朱兴明果真开口道:“你不是想问本宫找你什么事么,那好,本宫就告诉你。本宫找你,想给你希望。” 杜忠仁愕然的抬起头,不解的看着他:“希望?” 朱兴明点点头:“希望,你是大将之材。本宫很欣赏你,可惜你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了些。你上阵杀敌,一口气干掉了七十多个流寇。世上恐无人能够做到,你是怎么做到的。不用告诉本宫,本宫猜得出来,你是一心求死,对吧。” 朱兴明一字一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面。这让杜忠仁,无比的惭愧起来。 第六百八十九章 功名 阶层的固化,想要突破很难。尤其是,在古人更为讲求门当户对的时代,加倍艰难。 周王府的家丁,杜忠仁是见多识广的。至少,他是见过世面的。 跟随周王朱恭枵,在没有与新郑郡主产生恋情之前,他是朱恭枵最器重的家丁。甚至于,朱恭枵破天荒的提拔着他,教授他文韬武略。 所以说,杜忠仁是见过世面的。他也见过很多人,很多聪明的人。很多人精,有的人,身上的毛孔都散发着诡计。 可是,他从未见过太子爷这样的人。太子爷如鬼似魅,似乎是个妖孽一般看得透人心。 他曾跟随王爷熟读过三国,三国中的诸葛亮智似半妖。而太子爷,似乎比诸葛亮还要厉害的多。 太子爷能够看得穿墙,能够洞悉自己的一切。 没错,杜忠仁一心求死。当他喜欢上新郑郡主的那一刻,他就一心求死。 他知道,自己身份卑贱,这一生都无法和新郑郡主有结果的。他只能没日没夜的,被无尽的思念折磨。他也不想害了新郑郡主,所以他想过离开。 恰时闯贼李自成攻城,开封城全城戒严。周王朱恭枵悬赏百姓杀敌,杜忠仁第一个报名。 他一心求死,他的心里在想着。若是自己战死沙场,郡主会很伤心,可是她会慢慢忘掉自己,开启属于自己的新生活。 而自己悄悄立刻王府的话,只会让郡主恨透了自己恨透了这个世界。爱一个人爱到了极致,他就会无微不至的替对方想到每一个问题。 于是,杜忠仁上了战场。他去了最危险的第一线城墙,面对汹涌而上的流寇,一心求死的杜忠仁就疯了。 有人不想活,没人不怕死。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面对这样的一个疯子,冲上城墙的流寇们被吓破了胆。 刀砍在他身上,他不知道疼痛。长矛刺中他的身体,他没有知觉。杜忠仁就像是没有情感的杀戮机器,目无表情的砍杀着,一个接着一个。 他杀的人越多,身上的伤势越重。即便是他在周王朱恭枵的培养下武艺超群,可是杀了七十多个流寇的他,身上也早已是千疮百孔。 他在想着,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想着:保护郡主、保护郡主,杀一个,再杀一个。直到自己倒下,直到自己的血流干... 他倒下了,在杀死地七十二个流寇的时候,他终于倒下了。可这个时候,朱兴明的十二团营也开始反扑了。 朱兴明看穿了他的心思,因为他们都是同道中人。他们,都是痴情种子。 这次,没等朱兴明开口,他抱起酒坛子,要给自己倒酒。他的姿势很别扭,因为右手伤重及骨,左手也是受了伤。他只能咬着牙,用他还能转动的左手倒酒。 而朱兴明却阻止了他:“你不能再喝了,伤成这样,再喝你可真就死翘了。本宫说过,要给你希望。现在本宫问你,你可否愿意来本宫军营当兵。” 杜忠仁一惊:“当兵?太子殿下,我这伤势,即便是好了也残废了。当兵,怎么可能。” 朱兴明微微一笑:“你太小看本宫了,本宫想让你活,阎王爷也不收你。区区外伤何足道哉,不妨悄悄告诉你,本宫军中有位神医。” 朱兴明说的是神医秦郎中,对于杜忠仁的伤势,或许别的郎中束手无策。擅长跌打损伤的秦郎中,却有着起死回生之效。 当年红娘子的伤势比他严重的多,都被秦郎中生生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杜忠仁在犹豫,当兵又能如何,重新站起来又能如何。自己这一生最迫切最想要的东西,却可望而不可及。他多没希望,多没希望新郑郡主只是个普通百姓。这样,他就有机会与她在一起的。 对方自怨自艾,朱兴明的脸上露出鄙夷的神情:“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有所为有所不为。而你却天天只为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本宫瞧不上你,看来,本宫看错你了。旺财,咱们走。这酒本宫给狗喝,也不会给你这种懦夫。” 说完,朱兴明一脚把酒坛子踢飞。‘咣当’一声,酒坛碎裂,满院飘香。 一只碗等人看的发愣,因为以他们的智商,实在听不懂太子爷和杜英雄的对话。他们说的云山雾罩,自己只听得一知半解。 朱兴明掉头就走,手下纷纷跟随。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杜忠仁喊了一句:“殿下,留步。” 朱兴明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他,杜忠仁沉吟了一下:“小人愿追随太子,赴汤蹈火。” 朱兴明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知道,自己收服了一员猛将。收服了一个死忠,收服了一个人才。 杜忠仁属于自己的了,此人往后一定会赴汤蹈火,誓死追随。这让朱兴明很满意,他对旺财说道:“将杜英雄抬到虎贲营,告诉秦郎中。治不好杜忠仁,本宫拿他试问。” 杜忠仁从一个冰冷的门板,终于换上了柔软的担架。朱兴明身边的护卫抬着他,往虎贲军走去。 一路上,朱兴明陪在他身边,和他说了许多话。众人发现,他们的太子爷难得的如此高兴,朱兴明说了很多。 “杜忠仁,告诉本宫,你是怎么做到的,杀了七十多个流寇。”朱兴明问。 “七十二个,”杜忠仁跟他说道:“小人也不知道,大概是等你忘记了恐惧,忘记了胆怯。用你的本能去躲避敌人,用你的本能去反击,大概也就这些了吧。” 朱兴明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本宫知道了,本宫也告诉你。你想去新郑郡主,也不是什么难事。” 躺在担架上的杜忠仁闻言忍不住浑身大振,身份悬殊无解的门第观念,在太子殿下嘴里竟然如此的轻描淡写。太子说什么,自己娶郡主并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这样,杜忠仁愿意豁出一切来报答太子爷的大恩。 朱兴明微笑着转过头看着他:“跟了本宫,上阵杀敌建功立业,当你金戈铁马荣耀归来的那一天,还愁配不上郡主么。” 一句话惊醒了梦中人,对啊,自己早知道自怨自艾的怨天尤人。若是自己建功立业,封王拜侯呢? 有了功名,什么不就都有了。想到这里,简直就是醍醐灌顶。 第六百九十章 成果 而朱兴明,至此也得到了一员猛将。目前来看,朱兴明最缺的就是人才。 杜忠仁伤势严重,可以说能捡回一条命实属万幸。治好也得残废,这辈子是别想下地走路了。可惜这个时代没有轮椅,他一辈子或许只能躺在床上,了此残生。 乞丐一只碗他们还算有良心,找了几个城内的郎中,得出的结论都一样。杜忠仁这辈子废了,能活命已是奢望。 然而,朱兴明却说能把他彻底治愈。他把神医秦郎中弄到了军中,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博大精深的中医文化,造就了许多医术精湛的名医。他们的医术和其著作,都足以明耀千古。比如说,京城的太医孙太医。李岩从闯贼李自成军营中带回来的秦郎中,他们都是其中的翘楚。 可名医手段也各不相同,孙太医擅长日常疾病还有疑难杂症的治疗。这一点,就连崇祯皇帝都赞不绝口。 而秦郎中,则犹擅长跌打损伤。毕竟他是军医,面对病患最多的,都是战场伤患,除此之外就是流行病了。 正如朱兴明所言,在秦郎中的医治之下,这个杜忠仁居然奇迹般的痊愈了。他不但能够站起身,还能走能跳,与常人无异。 开封城的名医都给他的双腿判了死刑,杜忠仁的双腿被流寇砍伤失血过多。尤其是左腿,更是深及见骨。 可秦郎中给他配了些药膏,能付外敷之下,居然奇迹般痊愈。主要是,秦郎中是医学界的疯子。 他开创的发丝缝合之术,堪称外科手术的鼻祖。说白了,就是用头发丝做线,以针缝合伤口。 在这个时代,这种方法堪称反人类,受到不少郎中的口诛笔伐。毕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轻易损毁。 可秦郎中根本就不管这一套,他选用黑长直的头发,用针线穿起来,然后缝合伤口。取得了不错的成就,使得许多受伤的将士,得到了很好的医治。 中医对于外科方面一直都是短板,其实这么说也不太对。之前中医外科手术也是得到了一定的发展的,比如说华佗的刮骨疗毒。可惜,外科手术并没有得到普及流传而已。 随着医疗科技越来越发达,现在医药水平已经是古代的人们难以想象的程度,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现在外科手术已经发展到了一个非常出色的阶段。想想古代华佗,在他去世之后外科手术类的发展便很少再有新的进步,也许他的去世是古代医药发展方面的一大损失,好在现代的人们没有放弃这一方面的研究,导致现在的医药水平,因为有了各种手术而增大了很多治疗人们的可能。 古代有很多外科手术的记载,比如说肠道手术所谓肠一头见者,不可连也,二是二是“肠两头见者,可速续之” 三是“肠但出不断者” 颅手术虽然曹操怀疑华佗所说的劈开头颅做手术的真实性,但是在古代其实却也有跟头部有关的手术,那就是在大脑中做手术杀掉寄生虫。 在《文献通考》中记载大秦“或未病先见,或开脑出虫”。从通过书中所述的感染人体的寄生虫幼虫他们爬行进入了颅内,才导致了阻塞压迫脑神经等各种病症。“以金刀披破其头,悉出诸虫” 这样的记载还有很多很多,可是,其真实性难以科考。而且就便是真的,这种复杂的外科手术,终究也没能流传后世。 其实真实情况就是,外科手术真的存在,而且,极其先进。 外科手术宋明代以前曾经得到过很高水平,例如,在唐代出土的文物中已有镊子、剪刀这样的常见外科手术器械,宋代时已有玛瑙刀的出现,而江苏省江阴县一座明代墓葬中出土了一批医疗器械,其中包括外科手术器械。该墓出土的一种铁质柳叶刀,系外科手术用刀,有尖刃口的一头与现代医用手术刀十分相似。 元代危氏记录有手术用曲针。所谓的从里重缝,就是伤口裂缝很深的时候,要一层一层往外缝合。 凡割喉见者必惊惶,多皆奔避,束手待毙,枉死多焉。殊不知事势虽凶死中可活,于被时,不问气食二喉急令人以手扶住其头,托凑喉管紧捻不令气出,急用大针穿银丝隔寸许一缝合讫,用收口药敷膏药贴外,愈日银系自脱出,其人家银系多或不备业此者,当预置备以全好生之心耶! 凡被杀肠破出者,可效。百不下死。用真麻油搽医人之手送肠入,如肠出久被风吹胀干入者,用麻油搽肠待润滑用手伴送入肚,急须伤口捻住,用线或银丝缝好,用收口止血药敷,仍以膏药贴外少顷腹中作响声乃肠复故位。 肚皮裂开者,用麻缕为线,或捶桑白为线,亦用花乳石散敷线上。用须从里重缝肚皮,不可缝外重皮,留外皮开,用药掺,待生肉。 这些奇书为医者多有所闻,却没有一个人敢用于实战。秦郎中也不敢,于是他选用牲畜做实验。兔子是最好的试验品,除此之外还有山羊、牛犊之类。 这些奇书的治疗方法是在骇人听闻,秦郎中在牲畜身上做实验之后。有的牲畜不治身亡,有的竟然奇迹般痊愈。 于是,他开始大胆使用在人身上。尤其是战场病患,有的被开膛破肚的,有的被兵器刺穿皮开肉绽的。这类病号基本只能活活疼死,死状凄惨。 可是,秦郎中大着胆子,以自己的医疗经验为他们缝合伤口。其中,小部分士兵竟然奇迹般的痊愈。 后来秦郎中的医术愈发的精进,他发现用头发丝做手术缝合线最为好用。对伤口的损害最小,而且术后取出缝合线痛苦最小。 于是,秦郎中正是用这个法子,给杜忠仁缝合了腿上的伤口。同时施以金疮药,这个杜忠仁属蟑螂的,居然也没有感染,就这样痊愈能够下地了。 不日,便能走能跳。与常人无异,这一点,就连朱兴明也大为震惊。 随着河南大地的逐渐收复,十二团营一路高歌猛进。河南境内的残余流寇逐渐被扑灭,而朱兴明也准备继续南下,收复湖广。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在发展,这一切,都是朱兴明和将士努力的成果。 第六百九十一章 措施 李自成这厮,终究还是败给了朱兴明。大明王朝最大的隐患,如今终于不会有太大的威胁了。 秦郎中这种冒险的外科手术只能算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从最开始,他医治十个重伤病患,只能活一个。到后来,十个能活两三个。 现在,若是战场上退下来的冷兵器伤重病号,他能救活接近一半的人。这可以说,是个奇迹了。 除了感染而死的,就是失血过多伤重难治的。基本上被秦郎中外科手术缝合之后,都能活下来。一半的生还率,已经非常惊人了。 可惜,朱兴明的军中只有一个秦郎中。这样血腥的外科手术,是别的郎中们都望而却步的。 十二团营短暂的休整过后,就要兵进湖广。收复湖广,彻底铲除李自成。然后,兵进四川,剿灭张献忠。 这样,大名国内的流寇势力基本就能被荡平。没有了内患,大明就能腾出手来对付外敌。收复辽东,将黄台吉赶回长白山吃草。 打进蒙古,使得蒙古诸部都臣服于大明。然后,朱兴明再亲手缔造一个强武大明。 别的要求没有,让大明成为太祖成祖时期的战斗力,将我大明国威名扬四海。汉人正统王朝,千秋万代。 当然,这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即便是到现在,肆虐的流寇已经没有平定。 湖广的李自成绝不能小觑,他的实力依旧非常强大。好在朱兴明并没有轻敌,他现在并不着急,要稳扎稳打。 暂时辽东那边没有边关之患,黄台吉虽说没有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也无力进攻。这就给了朱兴明机会,能收复河南,再以河南为翘板,兵进湖广。 李自成害怕了,他见识了十二团营的厉害。于是,他开始收缩湖广的兵力。 朱兴明即将离开开封城,开封城的百姓们对他感恩不尽。包括周王朱恭枵,所有人都知道,没有太子爷十二团营的兵勇,不止是开封完蛋了,整个河南都沦为流寇的地盘。 其实朱兴明在冒险,十二团营十万人兵进河南,对阵的是李自成的百万雄兵。朱兴明也吃过亏,虎贲军损失惨重。 好在,他夺回了河南。现在的李自成,已经被逼退到了湖广。而大明军队已经朝着利好的方向发展,首先河南大地的流寇被清除。山西也被那些拥兵自重的将领们,将流寇们诛杀殆尽。 至于陕西,这就要感谢孙传庭了。孙传庭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他只有一万秦兵,愣是控制住了整个陕西局势。陕西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流寇活动。 虽然有小股的流寇作乱,最终还是被孙传庭击溃。而陕西是最先改革试点,陕西的百姓分配到了自己的土地,虽然旱灾肆虐。可是陕西的灾情,相对于是比较轻的。 最大的原因就是陕西的百姓们有了自己的土地,有了自己的土地,他们就会千方百计的保住自己的收成。天不下雨,他们就动用全村挖水渠。 挖出来水,就用来灌溉。天灾靠的是自救,这很大了缓解了陕西的灾情。 至于京畿周边,因为有新兴作物的普及,虽然遭遇灾害,京畿周边的百姓日子还能过得下去。 北方只剩下山东了,好在朱兴明弄死了刘泽清。如今镇守山东的,是总兵李守鑅。 自从李守鑅上任,山东也迎来的自己的好时光。虽然山东地区也遭受小冰河的肆虐,可是山东是个好地方,这里人文地理都出类拔萃。此地多丘陵山地,水资源虽说不如江南丰富。可旱灾之下,依旧有许多湖泊大河,可以引水灌溉庄稼。 没有了刘泽清的肆虐,山东百姓的日子也好过的多。甚至于,这个孔孟之乡的山东,并没有爆发几起流寇作乱。虽然百姓生活依旧困顿,至少日子还能挨得下去。 李守鑅治理地方并不擅长,可他不贪不敛,在当地也深受百姓爱戴。 总之就是,形势一片大好。朱兴明有信心彻底剿灭中原的流寇,干掉李自成,荡平张献忠。大明,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袁崇焕有个五年可平辽的计划,最终被崇祯皇帝砍了头。因为袁崇焕的大嘴巴,做出了不切实际的承诺。 朱兴明竟然也给自己的老爹崇祯上书,说是什么三年可平寇。这和当年的袁崇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不同的是,朱兴明并没有夸大其词。而是,照目前的态势来看,三年可平寇,并不是空谈。 十二团营继续南下,朱兴明要离开开封城。临走,他在周王府,见了周王朱恭枵全家。 此时的新郑郡主,在朱兴明的建议下病情大有好转。至少她的低血糖得到了控制,此时的新郑郡主朱芸已经看起来与常人无异。除了身子瘦弱之外,基本已经痊愈了。 为了感谢太子爷,朱恭枵携全家给朱兴明送行。 朱兴明看着朱恭枵,笑着说道:“皇叔,令爱已到了婚配年纪,不知皇叔可有许配人选?” 朱兴明说的是新郑郡主朱芸,一听这个,朱恭枵大喜过望。看样子,太子爷这是要给女儿做媒啊。 有太子爷做媒,不知给女儿许配的是京中的达官显贵,还是士子大儒。只要女儿能够嫁出去,就能忘了那个家丁杜忠仁。 身后的新郑郡主听闻脸色大变,她刚要开口拒绝,一旁的周王妃慌忙拉住了她。可是,新郑郡主依旧站了出来:“回太子殿下,臣妾愿出家为尼,一辈子青灯古佛,也绝不嫁入。” 此言一出,众人大惊,周王妃更是拉着女儿:“芸儿,胡说什么呢!你小小年纪,怎可说出这番话。” 新郑郡主却极是倔强:“娘,我没有胡说。我这辈子就是不会嫁人,你们逼我,我就去死!” 周王朱恭枵又惊又怒,他尴尬的看着朱兴明:“殿下,这、臣教女无方,殿下恕罪。” 朱兴明微微一笑,并没有理会,而是对朱恭枵说道:“本宫倒确实是给郡主寻了一门亲事,不过,你们得等上三年。”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其实到了新郑郡主这个年纪,早该出嫁了。若是再等三年,二十几岁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已经是大龄青年了。 古人,成婚那是相当的早。为了促进人口繁育,朝廷也是出台了一系列的措施。 第六百九十二章 痴情 朱兴明并不是一时兴起,王府上上下下却不敢丝毫的怠慢。若是能由太子赐婚,那是无上恩宠。 朱恭枵并没有多想:“能得太子殿下赐婚,乃是臣的荣幸。只是臣不知殿下,为何是三年?” 朱兴明看了一眼朱恭枵,然后又对新郑郡主朱芸说道:“郡主,你是不肯嫁的对不对。” 新郑郡主斩钉截铁的点点头:“是的,不管太子殿下许配何须人家,我死都不会嫁人的。” 朱兴明哈哈一笑:“你可不要后悔。” 新郑郡主表情依旧坚决:“绝不后悔,我此生当出家为尼,也绝不嫁人。” 一旁的周王妃大急:“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太子殿下莫怪,都怪臣妾管教无方。” 周王朱恭枵也跟着说道:“殿下恕罪,这孩子都被她母亲惯坏了。殿下放心,三年之后,臣定会为小女置办好婚事。” 朱兴明却没有理会朱恭枵,而是看着新郑郡主继续道:“若是本宫跟你说,你嫁的人是杜忠仁,你也当出家为尼,绝不嫁人的么。” 此言一出,新郑郡主朱芸脸色大变。一旁的周王朱恭枵夫妇也是大吃一惊:“殿下,您这...” 周王府家丁杜忠仁,出身卑微,乃属贱民籍。太子竟然让郡主三年后嫁与此人,这怎么可能。 别说是朱兴明,怕就算是崇祯皇帝也没有这个能力。在这个等级观念森严的时代,一切规矩制度都建立在封建道德观念之上的。天下人当如何看待此事,皇家颜面何在。 女尊男卑,一个区区家丁怎配得上郡主。若是男尊女卑还好说,毕竟太祖皇帝曾有旨意,君王皇后之选,当从民间选良家为配。 当年朱元璋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防止外戚专权。让皇帝从民间挑选女子为皇后,可谓是煞费苦心。 可从民间挑选女子也是需要条件的,不止是你长得年轻貌美。还要知书达理,性格温良。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的出身一定要干净。 哪怕是出身于平民之家,数代之中也都是老实本分的百姓。当年天启皇帝就是这样,从数千女子中选中了张嫣皇后。 像是崇祯皇帝朱由检,选中的周皇后,也就是朱兴明的母亲。虽说国丈周奎不是个东西,可周奎并非贱民籍。 像是杜忠仁就不一样了,他不过是个王府的家丁。一个家仆,他是根本就没有资格成为一个平民的,更别提娶什么郡主了。 朱兴明“哼”了一声:“岂能以出身论贵贱,舜,从田野之中被任用。傅说,从筑墙工作中被举用。胶鬲,从贩卖鱼盐的工作中被举用。管夷吾,从狱官手里释放后被举用为相中被举用。孙叔敖,从海边被举用进了朝廷。百里奚,从市井中被举用登上了相位。远的不说,咱说近的。卫青也是出身于家仆,咱们的太祖先皇帝,出身如何?” 年少的卫青,为奴隶之子,随母性,出身贫寒,生如浮萍。作为私生子先后在平阳侯家中跟随母亲渡过了童年,又被送到亲生父亲郑季的家里,放羊或被郑家人奴役,后回到母亲身边受平阳公主之恩某得公主骑奴的一官半职。在青少年时期,卫青好读书,从经史典藏到兵法纬列感悟颇深,天赋异禀。虽然出身贫贱,但涵养了宽广的心灵和深邃的思想。 从出身上来说,这个杜忠仁和卫青还真有些想象。只不过,卫青大部分得益于他的姐姐卫子夫。卫子夫作为平阳侯府的歌姬机缘之下被汉武帝刘彻选入宫中,一家人摆脱奴籍,因卫青相貌品行和武艺不凡,任建章宫监,迎来人生的转折点。 汉武帝刘彻初登大宝,内有窦太后主持朝政,朝廷迂腐,外有匈奴等屡屡侵犯边境。刘彻韬光养晦,修朝政之术,重用朝廷年富力强、思想先进的新人,这当中就包括卫青。 卫青在军队建制和战略上充分发挥其才能,深入匈奴,获取第一手的战术情报,训练骑兵,出征突袭匈奴,利剑第一次出鞘,就荡平龙城,威震四海,受封关内侯。 而后卫青攻占高阙,鼎力河朔,虽代郡陷落,然不在乎一时得失,谨慎不怯懦,收复河南,拜大将军。之后练兵如神,抗击外患,推功让爵,不争功不强功,宅心仁厚,果敢正义,保卫大汉的安宁。 杜忠仁没有个好姐姐,却遇到了慧眼识珠的朱兴明。朱兴明把他领进军中,三年之后此人当封侯拜将,到时候就有资格迎娶新郑郡主了。 历史上出身卑微的名人不胜枚举,别的不说。太祖皇帝朱元璋绝对是个开挂一般的存在,放眼整个华夏五千年历史。谁能开局一个破碗,铸就铁桶江山的。 “本宫上书朝廷,三年可平寇。靠什么平寇,靠的是大明百姓的支持,靠的是将士们的不惜性命。杜忠仁已被本宫收入军中,此人忠勇双全,当可为我大明建不世之功。”朱兴明这么一说,众人竟然无言以对。周王朱恭枵也是一愣,对啊,为什么不能呢。 若是杜忠仁跟随太子,以此人的能力,在军中立功拜将,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事。若是有朝一日此人飞上枝头,女儿自然嫁得此人。 重要的,杜忠仁受到了太子爷的赏识。而新郑郡主朱芸,从最一开始的生无可恋,到现在的惊喜莫名。 自从杜忠仁被赶出王府,新郑郡主的心也就死了。她绝食相抗,就是为求一死。现在她才知道,原来还可以这样。 也就是说,自己的人生真的可以被改写么。自己,真的最奢望最迫切的东西,能够得到么? 新郑郡主朱芸的内心翻江倒海,她一时有些无所适从。如果真是这样,她当真是欢喜的要死了一般。 一旁的周王妃本就是个通情达理之人,她面带微笑,当下也并不再反对这件事。其实周王妃从一开始就不想反对,只是他们二人的身份实在太过悬殊。若是强行走到一起,势必会给周王府带来巨大灾祸。 朝廷绝不能容忍,一个堂堂郡主,下嫁一个家仆的。 朱兴明没有再跟她开玩笑,而是正色道:“醉卧沙场,战场凶险,杜忠仁能否建功立业,郡主当心中有所准备。” 他死了,我绝不独活。这些此时郡主内心的心里话。她觉得,理所当然。 第六百九十三章 流寇末日 痴情的种子,在内心早已生根发芽。爱一个人,如同烈火。 新郑郡主冰雪聪明,当然知道朱兴明这话什么意思。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杜忠仁是个人才,可是沙场搏命,谁能保证他能活着回来。 这一点,新郑郡主倒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她昂然抬头说道:“他若战死,我必不独活!” 看着如此痴情的女儿,周王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周王朱恭枵欲言又止,最终也只是无奈的长叹一声。 朱兴明倒是很开心,他哈哈大笑着对周王朱恭枵说道:“皇叔,你可养了个好女儿啊。” 儿女情长的事朱兴明并不想再过多的去过问,十二团营的大军即将开拔。奔赴湖广,收取湖广之地。 朱兴明并没有让左良玉主政河南,而是将河南军政交给了红娘子和李岩夫妇。 此举,遭到了朝臣的一致反对。论资历,论功劳,怎么也得是左良玉为河南总督,掌一省军政大权。 红娘子为河南总督,李岩为巡抚。说白了,就是总督兼巡抚,一省之地的军政大权,都交给了他们夫妇。 为什么要这么做,其实朱兴明也是无奈之举。就像是山西一样,地方将领只能军政大权一把抓。只有这样,权利足够集中的时候,才能在主政一方的时候放开手脚为所欲为。 这样做,可以不被许多规矩约束。可以放手大干,比如说剿灭流寇的时候,可以没有任何阻碍的将流寇铲除殆尽。 山西模式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如今的山西之地流寇几已绝迹。取而代之的,是各地拥兵自重的将领。 当然这么做有利有弊,好处就是可以荡平省内流寇。弊端也是非常大,就是造成各地将领拥兵自重,不再把朝廷放在眼里。 历史上出现的那些藩镇割据诸侯混战,并不是君王们所想看到的。君王又不是傻子,何不食肉糜者毕竟是少数。 可历代皇帝,为什么传至后世就容易造成这种局面。就是因为两个字,无奈。 当然,若说遇到个不世出的中兴之主,把即将崩溃的王朝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也不是没有。 大多数时候,东汉末年的军阀割据与唐朝末年的藩镇割据以及西汉的七国之乱与西晋的八王之乱,都是有着其历史的必然性。 朱兴明想这么做么,他当然不想。可是不这么做,山西河南的流寇就无法清除。到时候朝廷被拖也拖死了,朝廷根本无力去对付这些猖獗的流寇。 饮鸩止渴,有时候未必不是权宜之计。不管怎么说,先把流寇干掉再说。等京城的中央军队缓过气来,再慢慢对付这些拥兵自重的将领不迟。 虽说有那么点卸磨杀驴的味道,历史就是这样的残忍。除非你聪明的,和北宋赵匡胤杯酒释兵权一样。臣子足够聪明,就该早早解除兵权颐养天年。 若是你贪慕权利,就是不肯放手。到时候,朱兴明只能挨个的收拾他们。 太祖皇帝朱元璋,一生杀过的功臣还少么。可他,依旧算得上是个明君英主。也不是说朱元璋一味地残暴,跟他打天下的兄弟中,识时务的还是得到了善终。 当然现在说这些还有点远,没让左良玉主政河南,他肯定很不爽。甚至于,对朝廷对朱兴明心生怨言。 可是,现在的左良玉如同没牙的老虎。他手里的精锐在开封保卫战中损失殆尽,即便是他对朝廷有所不满,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朱兴明倒也没有太过分,他将彰德府、怀庆府与卫辉府三地,划拨给左良玉治理。河南大部,都在红娘子和李岩的治下。 在忠臣手里,掌管军政大权可以使得他们放开手脚,安心治理地方。对于红娘子和李岩,朱兴明是放心的。 放心,并不代表不会提防。想做好一个太子,想做好一个未来的君王。你再如何信任一个人,也不能对他全无提防。这也是,为君之道之一。 大军开拔,这次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有了之前的开战先例,朱兴明已经知道怎么对付流寇了。 坦白说,朱兴明算不上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官。他并不擅长指挥一支军队,却能够指挥大兵团作战。 比如说,他曾经带着虎贲军在淇县吃过大亏。单论一支军队的指挥能力,他甚至还不如那些十二团营的将领们。 可是指挥十二团营这种大规模战役,他就比较拿手了。这些大兵团作战,靠的是个兵种的配合,还有对整个战局的掌控。 李自成吃了大亏,十二团营兵进湖广,仅一交手。李自成布防在均县、老河口、应山、双山关的流寇部队,就被十二团营轻易地击溃。 甚至于,流寇们连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并不是流寇们不能打,而是十二团营的配合实在是天衣无缝。朱兴明严令各营,不能贪功冒进。十二团营稳扎稳打的策略,齐头并进首尾相援。 战前,他便三令五申。无论出现任何绝佳的战机,都不能贪功冒进。必须十二团营互相配合作战,比如说敢勇营遇险﹑果勇营和效勇营都能随时驰援。鼓勇营面对的强敌太多,扬威营和振威营很快就能从左右两翼包抄上来。 流寇们也不乏猛将,奈何在各兵种的配合上,他们却一塌糊涂。你再怎么能打,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明军官兵的兵力或许不占优势,可是他们的单兵作战能力较强,他们的兵器还有后勤补给,都不是流寇们所能比拟的。 毕竟,如今的天下正统还是大明的。打仗打的不仅仅是军事,还有综合国力。 比如说军需官的刘来福,源源不断的将皇庄的粮食运抵前线。为十二团营提供充足的后勤保障,皇庄的粮食不够用,还有江南之地。 从江南调拨米粮,西北打的天昏地暗。江南富庶之地,还算能喘口气。而且小冰河的威力,江南之地影响相对较小。 流寇有什么,李自成除了抢劫,似乎啥也不会。尤其是打消耗战的时候,几乎是一触即溃。 即便是遇到个能打的猛将,奈何身边猪一样的队友不配合,独木难支的他依旧被官兵摁在地上爆锤。 李自成从未感觉到空前的压力,他隐隐知道,自己的末日不远了。 第六百九十四章 秋后蚂蚱 此时的大明,已经不是昔日的腐败了。大明王朝,如同一个醒过来的猛兽,所向披靡。 一支强大的军队不仅仅是体现在单个将领身上,李自成手下猛将如云,可论起正规配合战,他们差得远了。 或许朱兴明手下的十二团营,单个拎出来不是李自成手下的对手。自成手下的第一员骁将,坐武将第一把交椅的刘宗敏,朱兴明十二团营的将士,在人数相等的情况下恐没有一个人是他对手。 当然除了虎贲军,虎贲军仅有三千编制。而且现在只剩下两千多人,在动辄几十万的流寇面前,虎贲军的存在感微乎其微。 李自成手下将领,如高一功、田见秀、袁宗第、刘芳亮、郝永忠、李锦、田化龙、党守素、刘希尧、辛思忠、刘汝魁、李来亨、刘体仁、牛万才等人,他们的战斗力其实都不弱。 可他们并不懂得各兵种的配合,这就给了朱兴明机会。十二团营单个每营仅有一万人,可是团结起来。三个营为一个作战单位,顶的上十几万大军。 这就好比射雕里面的天罡北斗阵,王重阳的徒子徒孙单个都不是东邪西毒南帝北丐的对手,可是当他的弟子们组成天罡北斗阵的时候,这四大高手就不行了。 朱兴明也是一样,他找到了对付流寇的办法。十二团营配合作战,首尾相继互为犄角。他的部队,虽然区区十万人,可顶的上雄狮百万。 如果李自成懂得这个道理的话,他就不会把天下拱手相让给满清了。流寇的局限性,注定了他的失败。 襄阳城,李自成手下大将田化龙跳脚破口大骂:“他党守素干什么吃的,老子都顶不住了。他就算是乌龟爬,也从宜城爬过来了吧,这狗娘养的,是想害死老子,置老子与危险不顾。老子的襄阳城破了,他宜城还守得住么!” 这也难怪田化龙跳脚,他防守的襄阳城,被朱兴明手下的扬威营都督王玉玮和振威营都督孔祥鑫给围住了。这扬威营和振威营都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围住了城池,等待炮火支援。 自从收复了河南之后,朱兴明就不怎么着急了。眼下的形势,对于明军是利好态势。他没必要轻敌冒进,尽量打有把握之战。 至于李自成,就让他先蹦跶几天。反正,他已经是秋后的蚂蚱了。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伤亡,朱兴明决定调拨几十门红夷大炮,用来协助攻城。这东西可是攻城神器,无论是从威力还是震慑力来看,对于敌人的打击都是巨大的。 甚至于,一些夯土的城墙,直接就能被大炮给轰碎。就算是砖石结构的城墙,也经不起红夷大炮的狂轰滥炸。 襄阳城被围之后,田化龙是急的直跺脚。原本,他和防守宜城的党守素是唇齿相依的关系。襄阳有难,党守素必须尽快驰援。否则,一旦襄阳城破,他宜城也必然保不住。 谁知,这消息送出去三天了,宜城那边半点动静都没有。传令兵回来说道,党守素已经集结部将往襄阳驰援了。而且,党守素信誓旦旦的保证,最迟是今日上午就到。 这都快日落西山了,党守素的援兵连个影子都没有。不但没有,前方的探子来报,五十里外都没有发现党守素援军。 再往前探子就过不去了,因为明军官兵正在城外抓探子。城外的明军步步紧逼,正在往襄阳城下移动。看样子,他们是企图四面合围襄阳城,来个瓮中捉鳖。 田化龙愈发的紧张了,这些明军的厉害他是见识过的。他就是从老河口退下来的,被明军追着屁股一路打。直到,退进了襄阳城,田化龙才稍微喘了一口气。 同时他又是恐惧的,别的不说,粮草是他们目前面临的最大问题。襄阳城是抢来的,城中的粮食本就不多。他们又是从老河口前线被明军追着退进来的,就算是抢了城中百姓的口粮,他们的军粮也不够支撑半个月的。 而明军则有着强大的后勤保障,皇庄新兴作物高产的粮食,给了朱兴明充足的底气。刘来福又别出心裁,在粮食中掺杂了红薯秧子野菜干。凡是能入得了口的东西,全都加进了军粮中。 十二团营的粮食很杂,一麻袋一麻袋的粮食。里面除了磨好的玉米粒、花生碎、谷子、粟米、高粱、大豆、野菜根、红薯秧子、南瓜、地瓜干等等,凡是能掺杂在一起的东西,全部混在一起熬煮。 煮出来的东西称之为杂粮饭,说实话,很不好吃。至少在朱兴明看来,这很难吃。可这东西能够提供热量,能够为十二团营的将士们果腹。 对于将士们来说,这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甜糯的红薯干,香甜的玉米粒,酥脆的花生碎对他们来说都是无上的美味。 来福是个吝啬鬼,他发动运粮的民夫,就地挖取野菜。这么好的粮食不能就这么糟蹋了,要加上野菜才行。 虽然将士们会骂娘,掺杂了野菜的杂粮饭口感上自然大打折扣。可是,这样会为军队节省下来大量的粮食。原本,能够支撑军队两个月的军粮,在刘来福的骚气操作之下,硬生生的能够支撑到三个月。 流寇就不行了,他们是没有新型作物为口粮的待遇的。他们能抢到的,也只是一些粗米粟子之类的,耐旱作物。没办法,小冰河时期的百姓们,只敢多种这些耐旱的作物。 至于水稻小麦之类的也不是没有,可毕竟稀少。这些东西,只配给那些达官显贵们吃的。 像是田化龙他们能抢到的粮食,也仅仅够军中六七天的。之前的湖广大地早已被洗劫一次了,这次根本就捞不到什么油水了。 城中的富户也都杀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比他们还穷的百姓。没有粮食的支撑,没有援兵的到来,势必会造成士气的涣散。 田化龙很是焦虑,他现在最期望的,就是身在宜城的党守素,能够率部驰援襄阳。只有这样,他们或许还能有机会与明军一战。否则,只能被困在这襄阳城,活活困死。或者说,不等被困死,就被官兵攻破了。 明军实在是太过强大了,他们这些人,如同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第六百九十五章 不堪一击 大杀器来了,流寇面对这些先进的火器,哪里是对手了。只有被动挨打的份,你还还不了手。 田化龙猜对了,他不止是别困死那么简单,而是直接就守不住。因为,扬威营都督王玉玮和振威营都督孔祥鑫已经把红夷大炮运抵过来了。 红夷大炮是从遥远的京城,兵仗局不远千里的运到了山西。然后经山西入河南,最后到了襄阳城外。 说实话,兵仗局有许多火器人才。可是,对于红夷大炮的研究依旧是相对停滞。他们虽然改良了大炮,使得红夷大炮的射程更远,改良过的标尺,使得射击精度也更准。 可是在研究开花弹的问题上,还是迟迟没有突破。他们兵仗局所研制的,还是太子爷朱兴明给他们的老办法,开花弹是爆炸性炮弹的别称,因其爆炸时弹片四射,犹如花朵绽放得名。开花弹源于北宋火器“火球”,外型浑圆,内盛火药,裹以数层厚纸,点燃火药引线“药捻”后用抛石器投入敌阵,炸烧敌兵。 可是,朱兴明做的开花弹效率极差。弄好了,可以发射进敌人阵中,产生爆炸。弄不好就会哑弹,甚至于炸膛的风险。 兵仗局一直在改进,不遗余力的改进。可问题出在哪儿,依旧找不到答案。就连朱兴明自己,对此也颇为头疼。 而且开花弹的保存条件极其严苛,运输途中更需小心翼翼。为此,明军的火器装备中,实心弹依旧是占据了主流。 即便是辽东边关,除了锦州城有几门开花弹大炮之外。大多是,明军装备的还是实心弹。 实心弹用于攻城,效果不比开花弹差多少。开花弹是以爆炸半径来杀伤敌人,实心弹则以爆速飞行撞击敌人,而且实心弹攻击城墙,连续轰击之下,也可以对城墙造成巨大的伤害。 只要是开花弹的引线,在点燃之后塞进炮膛射出。在空中爆速飞行过程中,极易造成引线的熄灭。 不过没有开花弹也不要紧,可以用抛石车完美的解决这个问题。抛石车射程虽不及开花弹,可是也能把重物扔上城墙。 开花弹用炮膛射击不行,用抛石车效果却奇佳。因为抛石车抛掷的速度缓慢,引线不容易熄灭。 一排排的抛石车在襄阳城外一字排开,抛石车前面是盾牌掩护。抛石车的中间,有十几门大炮枕戈待旦。 城中的流寇们一看这阵势,无不吓得瑟瑟发抖。大炮的威力,那可是足以用恐怖来形容。 田化龙同样的紧张,这官兵本就难以对付,在加上火器犀利。李自成的部下们,可是见识过虎贲军燧发枪的厉害,燧发枪是他们每个人的噩梦。 这玩意儿精度极准,射程又远。燧发枪搂火之后,如雷轰如闪电的。要命的是,每当燧发枪三人一排的时候,可以不间断无死角的射击。冲在前面的流寇举着大刀长枪,只能以肉身去抵挡铅弹。结果往往就是,他们还没有碰到官兵的一根汗毛,自己已经是全军尽没。 幸亏,这次围城之中,没有虎贲军的身影。其实,虎贲军被朱兴明调去执行更重要的任务去了。 而田化龙一直在期盼,在等待的宜城党守素的援兵,根本就来不了了。此时的党守素自身难保,他那里还有心思去支援田化龙。 原本,驻守宜城的党守素,起鹿门山、方家堰,还有身后的洪山都有流寇的部队。他们由辛思忠、刘汝魁、李来亨分别率领,各部分别有三到五万人不等。 可是,宜城通往襄阳的路线,早已被十二团营的鼓勇营水天宇部给切断了。偏偏,洪山的李来亨见死不救。而鹿门山和方家堰的辛思忠、刘汝魁部,早已逃之夭夭。 不止是田化龙破口大骂,此时宜城的党守素也是暴跳如雷。他只能冒险开城,从宜城出发去驰援襄阳。因为党守素非常清楚,一旦襄阳失守,下一个就是宜城。小小的宜城,根本就阻挡不住来势汹汹的官兵的。 谁知,刚出宜城七十里,党守素的军队就被鼓勇营的水天宇迎头痛击。面对半路伏击的官兵,党守素部队登时溃不成军。 党守素无奈,只好带领残部往宜城撤退。而得理不饶人的鼓勇营水天宇在后面穷追不舍,以至于追到了宜城城下,差点就端了党守素的老窝。 党守素,李自成大将。陕西合阳县坊镇乡灵泉村人,生卒年不详。父母早亡,20岁左右辍学。农闲赶毛驴往返于陕北贩盐。一次,驴、盐被盐吏没收,身遭拘押数日,返乡不成,自投李自成义军“老八队”。屡建战功,升至“威武将军”,封“载侯”。 吓破了胆子的党守素那里还敢开城迎战,原本洪山的李来亨、鹿门山的辛思忠和方家堰刘汝魁部,此时可以驰援宜城的。可他们跑的跑见死不救的见死不救,党守素孤掌难鸣,自己都自身难保了。 振威营都督孔祥鑫站在襄阳城下,对着城墙上的田化龙喊道:“逆贼,还不打开城门速速投降,爷爷或可饶你性命!” 田化龙大怒,对着城下“呸!”了一声:“你这鹰犬,还想招安老子,那是做梦!” 孔祥鑫也不生气,只是嘴角微微一笑的伸出手来。手下将士将一根火把递给他,孔祥鑫手持火把,点燃了一旁的红夷大炮的引线。 田化龙大骇,大喊一声:“不好,注意躲避,防炮啦!” “轰、轰轰...”之声不绝,城下十余门大炮齐射,对着襄阳城北城墙就是一顿猛轰。 流寇们早已被这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吓得魂飞天外,纷纷寻找掩体躲避。大多数,都躲在城墙上的垛口之下。 垛口,泛指城墙上呈凹凸形的短墙。可是,面对红夷大炮的威力,炮弹击中垛口之后,竟然生生将垛口击碎。而躲藏在垛口之下的流寇们,非死即伤。 这一下,流寇们彻底吓破了胆子,这大炮的威力,简直好比天上的雷神一样。 红夷大炮专门瞄准的,就是城墙上的垛口。虽然有几发射偏了,炮弹飞进了城内。可是大多数的炮弹,还是击中了城墙垛口。有的垛口还能抗住轰击,有的直接被击碎。 这些大炮的威力,实在太过骇人。这些砖砌的城墙,有的里面是夯土,根本不堪一击。 第六百九十六章 四面八方 打的就是你,不用在怀疑。城墙的坚固,在冷兵器时代几乎是无解的。可是在火器面前,就不一样了。 其实大明所有的城池,凡是城墙,基本上都是用土做的,所以叫做土城。如果是砖城,则是仅仅用砖块包皮,其内部也都是夯土。汉代有一些城用砖包皮。到明代国力经济稳固,版图恢复又扩大,所以明代对城墙进行大量的包砖,成为砖城。 我们所看到的古城墙,其实没有多少都是用砖石砌成的。砖石城墙的内部,大多都是夯土层。夯土层也非常坚固,可是在大炮的威力之下,再坚固的城墙也经不起炮轰。 要命的是不止是大炮,抛石车才是最致命的。这玩意儿把一个个的黑火药扔到城墙上,一炸一大片。 直接炸的流寇们死伤狼藉,鬼哭狼嚎。 明军是占着便宜的,作为穿越者的朱兴明,他改进了黑火药的配方。这样再平定不了天下,这就没得玩了。 十二团营之所以能够击败李自成,除了战术的配合,火器的发展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当流寇们以肉身之躯去抵挡凶猛火器的时候,胜负其实早已分晓。 这种仗没法打了,扬威营都督王玉玮和振威营都督孔祥鑫终于停止了炮轰。襄阳城的田化龙从被大炮轰塌的乱石中灰头土脸的爬了出来,还好,他并没有受多大的伤。 只是脑袋被瓦片划破,血流了一脸,身上有几处擦伤而已。他踉踉跄跄的站起身,看着身边的一片狼藉。 城墙被官兵一轮的轰击之下,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垛口直接被轰碎了七八处,地上躺满了流寇的尸首。令旗一半在燃烧,用来号令军队的牛皮鼓直接被击穿,其中一只鼓槌落在田化龙脚下... 面对领先于流寇数百年的火器,他们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说不心慌那是假的,到目前为止,城下的官兵们依旧毫发无伤。 明军第一轮炮火就直接击溃了田化龙的指挥中枢,虽然他可以用犀牛号角和传令兵继续指挥部下战斗。可士气已挫,部下伤亡严重。 反观城下的官兵,竟然一个伤亡都没有。这样的仗,还怎么打。 原本,李自成知道不是官兵的对手。他期望着能够依仗城墙之坚,杀伤官兵的有生力量。因为李自成很清楚,官兵只有区区不到十万人。 可攻城战之后,田化龙知道了官兵的厉害。 城下的官兵停止了攻击,振威营都督孔祥鑫冲城墙喊道:“田化龙,还不速速投降!若是负隅顽抗,就是你们的死期。” 若官兵此时攻城,襄阳城是守不住的。或者集中火力炮轰城墙一个点,也足以将城墙轰开一个缺口。 可官兵们没有这么做,能尽量减少伤亡的时候,他们会选择最小的代价。若流寇此时能够投降,则官兵可以说是兵不血刃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乱世之中从来不乏拿得起放得下之人。田化龙知道,再负隅顽抗下去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于是,他大着胆子,在敌人的火器射程之内探出头:“来者可是那位将军?” 这确实有点惨,官兵将流寇的动向打听的一清二楚。直到现在,田化龙却还不知道城下攻击他们的,是官兵的哪一支部队。 振威营都督孔祥鑫自报姓名:“我是振威营都督孔祥鑫,攻击你们东城的那位,是扬威营都督王玉玮。” 田化龙一拱手:“太子爷十二团营的官兵果真厉害,原来是孔将军,佩服佩服!在下有一事相询,若我们举城投降,能换回一条命么?” 这位太子轻易不会接受俘虏,田化龙还是早有知闻的。若是这次投降脑袋搬家,那还不如拼死一搏。 还好,孔祥鑫抬头看着他:“田化龙,你并未有大恶,我可以保证你不死。可是至于如何处置你,在下没有这个权利。最终,还是得听太子殿下定夺。” 能不死,这就足够了。田化龙心动了,与其这样白白战死,倒不如考虑下投降? 自己虽然效忠闯王,可是自从闯王丢了河南,对待兄弟们就没有以前那样推心置腹了。比如说这次,明知道官兵来势汹汹,闯王却让自己孤军深入的去驻守老河口。 若不是自己跑得快,早就被官兵围歼了。田化龙非常清楚,李自成让自己防守老河口不过是做炮灰。李自成是想让田化龙给他争取撤退的时间,至于田化龙的死活,李自成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这次退守襄阳,宜城的党守素又没来营救。这使得田化龙愈发的心寒,实在不行,就投降官兵吧。 看着黑洞洞的红夷大炮,还有一台台抛石车。再看看身边的部下,死的死伤的伤。 时不我与,田化龙很快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别开炮,我们投降!” 白旗,是从襄阳城北门升起的。流寇们升起白旗的那一刻,官兵们停止了攻击。 举白旗表示投降,奇怪的是这个规矩中西方出奇的一致。中国和罗马的古史中都对举白旗表示投降的说法进行了记载。东汉时期,甚至是更早的时候。罗马作家柯尼利厄斯·塔西佗曾在他的史学记录中提到过士兵如何表示投降。他描写了士兵们表示投降的方式是将自己的防护物举过头顶。显而易见,这个传统在东西方是各自独立发展起来的。至于为什么用白色,其实只是顺应当时的社会。 秦人以黑色为“国色”,来代表胜利。秦人自认五行属水,水为黑色,秦末刘邦进取关中,直逼咸阳,秦子婴投降,便以秦人的“国色”的反色--白色为服,以出降,这便是中国“投降色”的起源。 襄阳城门大开,流寇们高举双手,陆陆续续从城门口走了出来。官兵们手持武器,纷纷围了上去。 兵不血刃,真的是兵不血刃。扬威营都督王玉玮和振威营都督孔祥鑫,没有出现任何的伤亡,仅仅用火器一轮的发射,对方就缴械投降了。 之所以田化龙能够投降,十二团营的火器,占据了很大一部分。面对威力巨大的火药,他们根本想不出任何破解之法。 硬碰硬肯定不行,除非你逃跑。可是襄阳城早已被围的水泄不通,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四面八方,连一只苍蝇你都飞不出去,想跑,更无可能。 第六百九十七章 管辖 没办法,只有一条路,举手投降。否则,就是一个死无葬身之地。 田化龙的投降,让朱兴明非常满意。这是个李自成麾下的高级别将领,他的归降,对于打击流寇的士气极为重要。 于是,投降后的田化龙,摇身一变成了明军驻襄阳指挥使。当然,这是个虚职。 虚职又怎样,一样受到了朝廷重用。这一下,李自成这边炸开了锅。 跟着闯王餐风露宿的,吃了上顿没下顿。结果呢,人家田化龙摇身一变,成了襄阳指挥使,拿起铁饭碗来了。 说不羡慕嫉妒恨是假的,流寇们有的是被逼造反。有的是想跟着闯王将来能够荣华富贵,有的单纯就是想捞钱。 结果,这田化龙投降了朝廷的时候,众人破口大骂。可现在人家成了指挥使了,据说是个正四品的武将阶。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有了官俸了。 他们累死累活的为了什么,跟着闯王到处南征北战。结果,现在被官兵一路追着打。实在不行,要不要考虑下,也去投降? 朱兴明开出的条件非常优厚,凡是投诚的流寇们,视其功劳,封官进爵。 当然,朝廷也列出了一个名单。名单上面的那几个人,就算是跪下来投降,朝廷也绝不接受。 不接受投降的名单很长,第一个就是刘宗敏,然后是贺锦、鲁文彬等人,这些人朝廷绝不接受他们的投降。 实际上,朱兴明也知道,刘宗敏之流是宁死不降的。像是鲁文彬这种人,他原本就是明军将领,后来投降了李自成。这种汉奸,留着作甚。 李自成疯了,对着朱兴明破口大骂:“无耻小人,皇太子黄口小儿。竟使出如此卑劣手段,田化龙这狗东西,枉自孤如此信任与他!” 刘宗敏叹了口气:“闯王,咱们输了。” 李自成一惊,刘宗敏是从不肯轻易认输的人。当初他们被官兵逼的走投无路,李自成都差点自杀了。可是刘宗敏杀掉自己的妻子,跟着部众表示誓死效忠闯王。就这样,李自成带着他们,生生的杀出一条血路。 可如今,一向勇猛的刘宗敏,竟然说他们输了。 李自成忿忿不平:“区区十万官兵,竟将孤的百万大军击败。然孤还有五十万军队,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谁都知道,李自成不过是在自欺欺人。即便是他现在还有五十万军队,那又有什么用。 别的不说,此时的朱兴明困也能困死你。十二团营步步为营,采用蚕食的战略,一步步的侵吞着湖广之地。而李自成则步步后退,一直在后撤,为的就是避免是官兵主力决战。 李自成想继续发挥流寇游击战术的特点,打不过就逃。反正自己没有后勤没有辎重,大不了逃到一地,重新开始抢一把吃饱肚子再说。 然而,这一切都在朱兴明的意料之中。这一次,朱兴明务必要彻底清剿李自成的队伍,使得李自成无法再为患。 十二团营步步暗下的同时,朱兴明以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身份,命令南京、浙江、福建、广东,江西的部队,和围李自成与湖广。组成一张强大的网。务必全歼李自成部。 小冰河时期的肆虐,受灾最严重的是北方。至于南方,总归是影响相对小一些。这也是为什么崇祯亡国之后,南明依旧苟延残喘了许久的原因。甚至于,南明一度差点收复了河山。 十面合围,这个方法不是没有人用过。兵部尚书杨嗣昌提出的对付流寇的方略,内容是“以陕西、河南、湖广、江北为四正,四巡抚分剿,而专防延绥、山西、山东、江南、江西、四川,为六隅,六巡抚分防而协剿,是谓十面之网,而总督、总理二臣随贼所向,专征讨”。 中心思想是将流动作战的农民军堵截并包围,然后加以消灭,这个计划取得一定成功。但后来李自成突围进入河南,特别是张献忠采取”以走制敌“的战略,并利用明军将领之间的矛盾,多次突破杨嗣昌的包围圈,最后以奇袭的方式攻占杨嗣昌的大本营襄阳,杀襄王朱翊铭。使“四正六隅十面张网”的计划全盘失败,杨嗣昌也因而有愧病死。 朱兴明鉴于“四正六隅十面张网”的失败原因,重新部署了自己的计划。首先,缓和明军各将领之间的矛盾。和对十二团营一样,各地武装切忌孤军深入。 即便是遇到了大好的战机,你孤军深入击败了流寇,朝廷也不会记你的功劳。反而,严重的还会问责。 也就是说,即便是你打赢了胜仗,也很可能会被追责。严重的,革职查办。 朱兴明要的,是各部稳扎稳打的策略。步步为营,互相配合。逐渐缩小包围圈,使得流寇逃无可逃。 李自成很快就吃了大亏,流寇人数虽多,可统一协调方面差得远了。被四面八方的官兵一和围,流寇们的圈子越来越小。 李自成慌了,这才明白为什么刘宗敏说他们败了。在败走江陵之后,李自成忍不住仰天长叹:“孤非败于官兵,而是败于太子小儿也!” 没错,李自成不是败给了明军官兵。他很清楚,官兵是些什么货色。他败的,是败给了朱兴明这个人。 李自成做梦都没有想到,大明会有朱兴明这样一个人。这个弱冠之年的皇太子,竟然有太祖成祖之魄力。 终于,在洞庭湖,李自成迎来了自己的转折之战。 历史上的洞庭湖,曾经被称为云梦泽。它水面辽阔,有“八百里洞庭”的美称。 但明代以后,由于围湖垦田、植被破坏及泥沙淤积,洞庭湖的水域面积已逐渐缩小,蓄水泄洪能力降低,水灾的发生次数和频率也大为增加。频繁的水灾也持续恶化着洞庭湖周边村镇居民的生存环境,造成了经常性的饥荒和大面积的人口死亡。 为了能够生存下去,饥寒交迫的人们往往铤而走险,肆意抢掠一切可以维持生存的物品,而途经洞庭湖往来运输物资的各种船只就成了这些人的首要目标。 尤其是明朝末年,战乱频仍,越来越多的人不惜铤而走险以求温饱,即使随后的数百年里附近州县官兵多次征剿,洞庭湖的盗贼活动依然猖獗,“洞庭渐为盗贼渊薮”。 这也是大明王朝国力衰败的现象之一,朝廷无力管辖。 第六百九十八章 作用 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就是,李自成很聪明。换成朱兴明自己,他也会这么做的。 战争是公平的,天衣无缝的战术配合,也总能找到漏洞。当年引以为傲的明军水师,到明末这个时代,几成摆设。 而李自成招募的很多兵勇,就是来自于洞庭湖的土匪。据说,洞庭湖七十二岛岛主,都被李自成招募到了自己麾下。 水军,是李自成制胜的法宝。十二团营形成合围之势,将李自成的残部围在了洞庭湖。 这是最后的决战,目前局势还是一边倒。明军一直都在追击,李自成一直在溃逃。 逃到最后李自成很愤怒,于是他把自己的主力布置在了洞庭湖的南县,还有华容县。 朱兴明终于停止了追击,他知道,前面将会是明军的短板。李自成想引诱自己,到洞庭湖畔,进行水战。 追到荆州府的朱兴明听了下来,他连夜召集部将会议。针对李自成的计划,预备展开反击。 十二团营将士,除了在外的,有八人在场。这次,应该是最后的决胜之战。李自成陈兵五十万,如果一次彻底将其击溃。那么自今以后,李自成就不再是大明的威胁了。至少,目前不再是。 “李自成想与我们水战,他想利用水战来达到逆袭,冲破咱们的包围圈。你们几个,有什么好的办法没有?” 荆州府内,朱兴明看着自己的手下,敢勇营都督范云﹑果勇营都督洪舟﹑效勇营都督黄三利﹑鼓勇营都督水天宇,扬威营都督王玉玮﹑振威营都督孔祥鑫。 宋献策没来,他带着地方部队,在江西方向堵着李自成可能溃逃的方向。 “太子殿下,咱们可以围而不歼,困死他们。”敢勇营都督范云说道。 朱兴明摇摇头:“不成,洞庭湖周边太大,想困死李自成并不可能。万一给他找到突击点突围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殿下,那李自成抢了洞庭湖的木船,又将洞庭湖周边的盗匪收为己用。咱们想强攻,怕是很困难。”说这话的是振威营都督孔祥鑫。 朱兴明点点头:“这都怪咱们大明的水师没落,若有水师,他李自成何惧之有。” 大明水师,是当时世界第一的中国海军,它的起源是元末朱元璋所部的两大主力之一巢湖水师。在明成祖鼎盛时期的,明王朝拥有3800艘船,其中1350艘巡船,1350艘战船,以及驻扎在南京新江口基地的400艘大船和400艘运粮漕船,其中250艘是远洋宝船,此外还拥有大量护洋巡江的警戒执法船和传令船,威名远扬的郑和船队实际上只是强大的明帝国海军的一支海上机动舰队而已,其总规模相当于10个西班牙无敌舰队。 从元末朱元璋渡江战役和鄱阳湖水战开始,到郑成功收复台湾,明朝立国近三百年,明朝水师却未曾遭遇一败。 可惜中国古代军事向来重陆战轻水战,因此明朝水师的光辉也就因此而淹没了。事实上明朝水师确实是中国古代史乃至世界古代史上最强大的舰队,郑和下西洋的辉煌人所共知如《郑和碑记》记载:“及临外邦,番王之不恭者,生擒之;蛮寇之侵掠者,剿灭之。”,故大扬华夏国威。明朝中后期海防空虚,但经过戚继光整顿,明朝水师重新焕发了战力。 而且大明水师的装备精良,甚至于率先以火器为主。随着火器的大量应用,海军战术也随之发生了重大改变,抗倭名将俞大猷适时提出“海战不过是以大船胜小船,以大铳胜小铳;以多船胜寡船,以多铳胜寡铳。”,由此可见,明代的海战很早就进入了近代的模式。在嘉靖年间,明军的战船一半的战斗人员都使用火器。 明朝水师的装备,主要以福船为主,诞生于福建沿海的一种船型的统称,其底尖上阔,首尖尾宽两头翘。建材主要为福建的松、杉、樟、楠木。共有六号,海战用的福船,是指一号和二号。 抗倭名将戚继光云:“福船高大如城,非人力可驱,全仗风势,倭船自来矮小如我小苍船,故福船乘风下压,如车碾螳螂。斗船力而不在斗人力”据《武备志》云“用火器与浪漕间,起伏荡漾,未必能中贼。即使中矣,亦无几何,但可假次以吓敌人之心胆耳。所恃者有二:发射佛朗机。是惟不中,中则无船不粉,一也。以火球之类于船头,相遇之时,从高掷下,火发而贼船焚,二也”。由此可见明朝水师船型大,干舷高,在冲撞等近战场合有明显优势。 奈何,崇祯时期的水师已经没落。别的不说,火器的发展几乎停滞。 并不是缺乏人才,而是缺乏经费。以至于洞庭湖这样的大湖泊,成为盗匪猖獗之地。本来,洞庭湖是有水师。 不见雪蓬久,今见雪蓬屋。 图书留四壁,白驹贲空谷。 高风人去远,遗响振林木。 《阅洞庭水师毕登岳阳楼》就是明代诗人邹元标创作的一首诗。 明朝崇祯年间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记载:“洞庭方九百里,龙阳、沅江,西南一隅耳。《防险说》记载:“郡滨洞庭,盗贼出没。明初立洪霑、沅江、明山三哨,分军防守。…议者以县东北百二十里之。”由此可见,洞庭湖水域已经是引起官府关注的著名盗区。 大明官府不断加强洞庭湖地区军事驻防的数量。明朝政府设立了洪霑、沅江、明山三哨,分兵把守。每哨防守汛地都有三百余里。后来明朝政府又相继增兵增哨,“(澧)州北七十里有粮仓哨,其地本名泗水口。东接安乡、湖口,北连荆口。每值水溢,荻芦蔽岸,支港四通,为盗贼渊薮。隆庆三年,设哨于此,增置官兵,为防御之计”。 这些塘汛在明末之乱逐渐废弛,进而,现在成了李自成的藏匿之所。 不过,朱兴明身边新晋提拔的将领,杜忠仁说道:“太子殿下,属下有一法,或可能对付闯贼水师。” 杜忠仁,没错,就是那个开封城周王府的家丁,与新郑郡主暗生情愫的那个家伙。 这家伙,在这个时候终于发挥出来了他的作用。 第六百九十九章 从头再来 朱兴明也很高兴,他没有看错人。知人善用,这一点他比老爹要强得多。 对于杜忠仁,朱兴明一直是寄予厚望的。而且此人确实也不负厚望,跟着朱兴明从军中的一个无名小卒,晋升为朱兴明的亲兵卫队的队长。 虽然他并没有上阵杀敌建功立业,可为了朱兴明的南征北战保驾护航,也立下了不少的功劳。十二团营南下之时,李自成也曾派人刺杀过朱兴明。 在暗卫孟樊超和亲兵队长杜忠仁的保护下,朱兴明数次化险为夷。 朱兴明“哦”了一声:“对付李自成水师,用什么办法?” 杜忠仁站了出来,拱手说道:“太子殿下,闯贼得洞庭水师,其战船不下百艘。加上大小民船,四五百搜是有的。而咱们,则一艘战船都没有,可是洪湖离着洞庭最近。咱们可以调拨洪湖战船,再征收长江沿岸所有的战船。当可与闯贼一战。” 朱兴明皱了皱眉头:“咱们没有水师将士,仅有战船又有何用?” 杜忠仁微微一笑:“江南子弟,又有谁不会水性。只要精通水性,便可与闯贼一战。重要的,殿下忘了,咱们还有火器。” “殿下,末将认为杜队长的计划可行。调拨长江各地船只,不管大小战船全部征收过来。” “对,咱们没有水师,闯贼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末将觉得,咱们还有机会。” “咱们可以把红夷大炮搬到船上,流寇虽有战船,然无火器。一旦开战,他们根本就不是咱们的对手。” 洞庭湖是长江边上的一个天然湖泊,洞庭湖对长江的水给下游起了一个缓冲调节的过程。也是长江水的一个很大的水源。 大明水师虽然没落,可是长江沿岸的战船尚在。而且,船只经水路运行速度也快。只需两到三个月,朱兴明很快就能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水师。 “杜忠仁,你会水么?”朱兴明问。 杜忠仁点点头:“小人略识水性。” “好,本宫就任命你为水师提督,三个月之内,打造战船八百艘,可有问题?” 杜忠仁想了想:“报殿下,没问题!” 两个月后,杜忠仁回来了。这两个月内,李自成数次发动冲锋,可是始终跳不出朱兴明的包围圈。 当真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官兵羸弱的时候,李自成所向披靡。十二团营能打的时候,这些地方官兵似乎也打了鸡血一般。 李自成南下广西,被广西总兵穆文龙堵了回去。穆文龙以獠人弓箭,上染剧毒,李自成的部将中箭者,多感染而死。 后来才知道,穆文龙用当地土著常用的方法,在弓箭手淬毒。或者,用人畜粪便。弓箭射中人体之后,很快就会继发感染。在没有抗生素的时代,很容易造成将士们死亡。 李自成南下广西吃了大亏,只能调转枪头,往江西逃窜。 可惜,江西方向早就被宋献策组织当地地方武装,配合东宫卫严阵以待了。李自成刚一突围就暗叫不妙,差点栽在了宋献策为他准备的口袋阵中。若不是自己发现及时,更是会吃大亏。 没办法,李自成只能退回洞庭湖。实在走投无路, 东南北三个方向,都被明军官兵合围。唯一的出路,似乎就是西进四川和贵州。 偏偏,四川和贵州是张献忠的地盘。李自成想进入张献忠的地盘,张献忠就送他两个字,不准。 此时的李自成只能被动哀求,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官兵灭了我,下一个就是你张献忠。 谁知,数次在李自成手里吃过亏的张献忠,这次死活不同意李自成兵进四川。 首先,李自成手里还有五十万兵马。一旦进了四川,恐是引狼入室。二者,让官兵和李自成打个两败俱伤,他张献忠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 李自成自然是恨恨不平,于是不管不顾的想带大军兵进四川逃难,结果,反被张献忠带人打了一架。 李自成暴跳如雷,这简直就是落井下石。自己都被官兵逼到这个份上了,张献忠还来给自己背后捅一刀。 可张献忠手下猛将如云,李自成在和官兵的对阵中又元气大伤。此时的他打不过张献忠,只能又被逼回了洞庭湖。 两个月后,朱兴明的水师成立了。水师人数很多,足足有五万余人。为什么这么多,沿途俘虏的流寇,再加上征集的兵勇。 不得不说,这个杜忠仁还真是个人才。他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就组织了五万余水师。而且,拥有战船八千余艘。 这着实把朱兴明给惊着了:“杜忠仁,你说什么,多少艘战船?” 杜忠仁笑着说道:“回殿下,不多,大小船只八千三百一七九艘。兵勇合计,五万六千三百余人。” 朱兴明倒吸一口凉气:“你哪儿来的这么多人。” “招的啊,长江沿途的船只都被征收了。还有,属下也在不断地招募兵勇。这些人都说被闯贼祸害惨了,一听说是打流寇,都纷纷跟着参加了。” 这与朱兴明的认知并不太一样,不是说李自成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百姓们痛恨官兵,纷纷参加起义军么。 为什么现在的形势倒过来了,官兵所到之处受到拥戴。而李自成则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份上了呢。 其实成王败寇,此时的李自成一败再败,那里还有什么军纪约束。败军不如寇,流兵即是贼。一败再败后的流寇,每到一地又开始无差别的抢劫掳掠。这给当地的百姓,造成了严重的灾难。 于是,这些长江沿岸的百姓对流寇无不恨之入骨。一听说官兵来剿寇,百姓们纷纷支持。是以杜忠仁征收船只的工作空前顺利,短短两个多月,朱兴明就有水师五万余人,船只八千余艘。 反观李自成,他仅有四五百艘战船。虽然官兵征收的大多都是一些小船只,可八千余艘的战船在湖面上一字摆开。区区李自成的几百艘战船,根本就不堪一击。 随着官兵的包围圈越缩越小,退无可退的李自成决定先发动水战。然后以此打开突破口,意图冲出朱兴明为他设置的包围圈。 反正自己从来都是一无所有,大不了再次开始,一切都从头再来。 第七百章 落幕 李自成不怕失败,他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的失败了。从哪里跌倒,从哪里爬起来。 八千三百一七九艘船只改装的战船,有两千零三艘战船参战。为什么只有这么多,因为其他的大多都是一些小木船。航行能力弱,又没有什么威慑力。 即便如此,官兵这边两千艘战舰,也是追着李自成的几百艘战船,在洞庭湖围着打。 几乎是刚一照面,官兵的船只就立刻将李自成分割包围。红夷大炮轰了几炮,虽然没有命中目标,却使得流寇水师魂飞魄散。 李自成缴获的战船上也有大炮,不过比起官兵的炮则差得远了。他们船上装备的,还是佛郎机炮。而且武备的松弛,使得炮弹奇缺。 原来,许多水师兵勇无粮无饷。竟然弄到被迫将炮弹铁球拿出去贩卖,不止是炮弹稀缺,用来发射铁球的火药同样奇缺。 其实大明一直在发展火器,甚至于是不遗余力的发展着火器。只是到了明末民不聊生,朝廷已经有心无力。即便如此,崇祯皇帝还是派人去学习海外的铸炮技术。 嘉靖二年,明朝水军和葡萄牙人战舰在广东江门新会西草湾爆发激战,明军最终俘虏别都卢、疏世利等42人,斩首35人,缴获战舰2艘,史称“西草湾之战”。这场海战规模不大,明军收获不小。在缴获的葡萄牙战舰上,“获炮曰佛郎机”,由此拉开了明朝火力大跃进的序幕。 相比之下那个闭关锁国的满清,那个所谓的康乾盛世的乾隆。 英国人曾在1793年对中国进行过一次来访,那时正值乾隆大寿之时,英国使团借此机会来到北京,希望与中国人达成一些合作关系。使团的代表马戛尔尼为了达成友好的谈判也是诚意满满的来到北京,将近600箱贺礼送与乾隆为之祝寿。 这次英国人带来的贺礼中,最为重要和有诚意的要属英国人从欧洲带来的火器,并希望能向中国人展示火器之妙。 而乾隆竟然将这些火器封存起来,看都不看,更别提学习了。英法联军进圆明园时,发现有个库里装满了先进火器火枪,都快霉烂了,都是乾隆前后外国进贡的,比联军武器好多了。他满清不亡谁亡,奈何满清统制我华夏二百多年,毁我文明以矣。 难怪英国使团后来说:“自从满洲鞑靼征服以来,中国在过去的一百年里没有任何改善,更没有前进,确切地说反而倒退了。当我们每天都在艺术和科学领域前进时,他们实际上正在成为半野蛮人”。 乾隆四十五年,美国科学院在波士顿成立;乾隆则驳回了大臣要求发展火炮的上奏。理由是:“火炮邪器,有违祖制。” 乾隆五十年,英国在改良蒸汽机,乾隆在操办千叟宴; 乾隆五十四年,法国爆发资产阶级革命,发表《人权宣言》,乾隆却为立储愁白了头。 难怪易老师痛骂乾隆是王八蛋皇帝,这一点朱兴明表示深深的赞同。他对满清是素来没有什么好感的,黄台吉的那一套也实在落后至极。 之所以大明在他们手里吃了亏,并不是黄台吉多能打,完全是因为此时的大明已经是个垂垂老矣的老人。别的不说,现在你让黄台吉再去进攻辽东试试。 锦州城墙上的红夷大炮,保证让黄台吉哭着回去。 实际上,黄台吉试过了。就在朱兴明进攻湖广之际,黄台吉趁着大明内忧之际发兵辽东。 不过这次黄台吉意在试探,可他还没等摸到锦州城墙的砖石,就被洪承畴的红夷大炮一顿暴揍,惊了黄台吉的座驾不说,满清骑兵狼狈而逃。 因为他们发现,此时锦州城墙上的明军火炮是愈来愈多了。而且,其中还夹杂着几门开花弹。一落入阵地炸开,那可是要人命的。 出师未捷身先慌的黄台吉,只好再次狼狈逃回盛京,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水战尤其惨烈,官兵的火炮对着李自成为数不多的战舰一顿猛轰。然后,四面八方无数船只杀声震天。水师提督杜忠仁亲自站在主舰上,指挥令旗作战。身边箭如飞蝗,他却纹丝不动。 官兵士气受到极大的鼓舞,闻声而动,对着流寇发动疯狂进攻。 李自成又败了,他的五十万大军不是被朱兴明一战重创的。而是,被一点点的蚕食掉的。 就像是一开始,李自成坐拥百万雄兵。结果呢,一路被朱兴明蚕食,逐渐只剩下了五十万残兵。 此消彼长,取而代之的是,朱兴明的军队不断壮大。十二团营从最初的十万人,到现在的三十多万。 加上杜忠仁召集的水师,朱兴明麾下近四十万人的军队。加上各地地方军队,明军的人数已经远远大于流寇了。 这种仗是没法打的,李自成也知道。洞庭湖水师不过是他临死前的拼命挣扎而已,最终惨败的终究还是自己。 原本,有了水师的李自成,以为这是自己逆袭翻盘的机会。朱兴明也是这么认为,若是水战不能击溃李自成,很可能让这厮东山再起。 万万没想到,这个杜忠仁竟然短短两个多月组建了一支强大的水师。 强大是源自于外表,其实杜忠仁的水师和流寇不相上下。无组织无纪律,没有战术配合没有攻防协同观念。 毕竟短短成立两个月,水师将士都是三教九流五花八门的什么人都有。要想做令行禁止,只能经过严酷的训练。 可是仓促成立之际,哪有功夫训练。好处就是,李自成的水师也一样都是菜鸟。双方谁也别说谁,这个时候人数优势就是获胜的希望。 这一点杜忠仁很清楚,所以他征兵的时候,除了伤弱病残孕不要,别的不管你是打鱼的还是渡船的,不管你是耕田的还是种菜的。只要你愿意,我们就收。 连年的灾害,加上流寇的肆虐。饿疯了的百姓那里还顾得这许多,当兵凶险,可是当兵有饭吃啊。于是,杜忠仁的水师应者云集。 洞庭湖一战,仅仅不到半日。全歼闯贼水师,除俘虏外无一人生还。李自成临时组建的水师还没等捂热乎,就这么没了。 最后的决战,即将开始了。 李自成知道,所有的一切都要完了,这个在明末翻云覆雨的人物,也即将落幕。 第七百零一章 富贵 当然,李自成有时候也会迷之自信。他觉得,老子本就是一无所有,大不了从头再来。 这种情绪,会开始蔓延的。 永州府,随着官兵的和围,包围圈子越来越小。李自成节节败退,不过他的部将们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 这种败仗他们经历的多了,之前他们不也数次被官兵逼的走投无路。甚至于,数次差点脑袋搬家的么。 可又能怎样呢,李自成还不照旧是东山再起。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干就完了。 就连李自成也是一样的爽朗,一路溃逃一路败,一路败军一路抢。现在的李自成已经不再是那个吃他娘穿他娘,开了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的李自成了。 而是,所到之处烧杀掳掠,所有能抢的东西全部抢走。粮食、金银细软,只要能维持他的队伍不散,李自成什么都干。 只是败到后来,李自成爽朗的笑声越来越少。而刘宗敏,则是越来越沉默。 入夜,李自成抢来两个女人。这是两个民间女子,长期的营养不良使得她们面黄肌瘦。这些来自于底层的贫民女子胆小怯弱,她们只知哭泣。 她们算不上好看,也算不上丑陋,好在胜过年轻。李自成将她们掳在自己的行营,让这两个女子侍寝。 随行的将士们面面相觑,这一点儿也不像闯王。他们的闯王从来都不是这个样子的,怎么会强掳起女子来了。 上行下效,这样会给部下来了极其恶劣的影响。行营内,传来李自成的怒叱声,还有两个女子的哀哀哭泣声。 行营外的李自成亲兵们,心中五味杂陈。就在这个时候,大将刘宗敏带着几个部将,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 亲兵一看大惊,其中一个亲兵伸手阻拦:“刘将军,闯王这个、这个不便见客。” 行营内,李自成再次的哈哈大笑起来:“老子看上你们,是你们的造化,还哭个甚!若再哭一声,老子将你们杀了!” 果然,李自成这一声暴怒,两个女子登时止住了哭声。可是,紧接着传来惊声惨叫,然后是李自成的怒喝:“还敢反抗,老子打死你!” 刘宗敏冷着脸,一把将那名亲兵推到了一边。然后,不管不顾的,带人直接闯了进去。 行营内一片凌乱,两个女子衣衫不整的躲在墙角瑟瑟发抖。李自成赤着上身,看到刘宗敏贸然闯进来,不由得有些尴尬起来。 然后,李自成哈哈一笑,捡起地上的长袍穿在身上:“老刘,你来找孤何事。” “闯王,都到什么时候了,而今你我山穷水尽,你却还在糟践自己的姐妹。你可曾记得,你我发过什么誓来!”刘宗敏冷冷的看着他。 李自成一惊,这才想起,当初他们盟誓造反,要为受剥削压迫的兄弟姐妹们报仇。杀尽贪官,推翻朝廷。此生盟誓,绝不会天下苦难的兄弟姐妹。 可是,后来的李自成背叛了自己的誓言。历史上的李自成进了北京城后,也违背了自己的初衷。 面对刘宗敏的质问,李自成哈哈的干笑了几声:“刘将军啊,孤这不是、这不是一时糊涂嘛。再说了,这咱们屡吃败仗,孤的心中烦躁,找两个女子作陪,也不过分吧。” 刘宗敏目光冰冷:“闯王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吧,咱们败了。” 李自成“嗯”了一声:“你说过,不就是打了败仗么。胜败乃兵家常事,这次咱们输了,以后再拉起队伍就是。” “没有以后了。” 李自成一怔:“你啥意思。” 刘宗敏冷冷的道:“闯王还不明白,今时不同往日。朝廷那个小太子乃是百年不世出的大才,之前是官府欺压,咱们不得不反。然今你再看看,咱们走到哪里,百姓们骂到哪里,反观那个小太子,百姓们对他是开门迎接,杀牛宰羊。闯王,你还不明白么。” 李自成无奈的叹了口气,看了眼墙角那两个花容失色的少女:“滚滚滚,都给老子滚!” 两个女子如临大赦,没命般的仓皇从行营逃了出去。 冷静下来的李自成,颓然坐了下来:“你说的孤怎不懂,可你说,咱们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咱们又能怎么办。” 刘宗敏沉默,说实话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半响才道:“咱们手里还有四五十万人,杀也要杀出一条血路来。” 李自成吐了口气:“去哪儿,河南咱们待不下去了,湖广是小太子的天下。江西有追兵,广西有土司,南京是他们的大本营。咱们去哪儿,去四川被张献忠撵,咱们还能去哪儿。” “隐姓埋名。”刘宗敏说道。 李自成一怔:“什、什么?” “一旦咱们战败,就躲起来,找个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躲起来,以图东山再起。” 李自成豁然站起身:“让孤藏起来?哼,孤宁可战死,也不做缩头乌龟!” “闯王,眼下时局不同了。咱们必败无疑,不止是咱们,张献忠也得败于那小太子。” 李自成震惊的看着刘宗敏,不得不说刘宗敏打仗还是极其勇猛的。他虽说残暴,可对时局有着清醒的认知。如今的大明,不再是之前那个糜烂不堪的大明王朝了。 明军四处围追堵截,朱兴明兵峰日盛。别说是李自成,川贵之地的张献忠,也不是朱兴明的对手。 李自成长叹一声:“孤麾下还有几十万兵马,岂能轻易认输,打!孤偏偏不信,那个太子三头六臂不成!” 那就打,李自成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朱兴明还真有三头六臂,明军的包围圈越小,对于他们越是有利。 湘口关,李自成数十万大军成环形攻势。朱兴明的十二团营,加上地方军队武装,双方百万人在这个不大的湘口关,即将展开一场大战。 这种大兵团作战,朱兴明已经了然于胸。他有十足的把握,在湘口关,彻底击败李自成。 士气依旧需要鼓舞,这次,朱兴明打出的口号简单明了,仅有五个字。 “活捉李自成!” 没错,‘活捉李自成’,这五个字成了明军官兵一致口号。官兵们都知道,流寇已经是穷途末路了。活捉李自成,封王拜候。一时间,官兵士气大振。 李自成三个字,对官兵来说,意味着荣华富贵。 第七百零二章 猛扑 明军这边,官兵们士气大振。平寇的风险要小一点,功劳可是不少。 许多流寇,根本不堪一击。 自朱兴明出征平寇以来,十二团营似乎并没有遇到什么重大挫折。没有杀身成仁没有以身报国。除了一开始的朱兴明在淇县遇到过挫折之外,目前明军一直都非常顺利。 这源自于朱兴明的谨慎小心,从最开始的大意轻敌吃了大亏。到现在的朱兴明处处小心翼翼,虚心听取部将的意见。只要是对自己有利的意见,朱兴明都虚心采纳。 湘口关,薄雾蒙蒙初升的太阳透过雾气,薄雾下的流寇们,终于感到了死死的暖意。 然而,身上的暖意,无法驱走内心的严寒。这些流寇们自从跟了李自成之后,确实过上了一段为所欲为的生活。从最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麻木不仁。 他们抢劫、杀人,把原本属于别人的东西抢到自己手里,许多人变成了自己曾经最痛恨的那一类人。之前的官府欺压百姓,百姓们水深火热。 直到他们参加了李自成的军队,他们很快也变成了那样的人。流寇所过之处,城池往往为之一空。 出来混终究是要还的,他们的代价来了。薄雾散去之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厉兵秣马的官兵。 十二团营的将士也是一字摆开,双方终于开始了相对于公平的战场决战。敌我双方摆开阵势,李自成没有逃,朱兴明也没有追。 因为此时的李自成已经逃无可逃,只能放手一搏。 而此时的朱兴明,则率部将李自成和围。他并没有围师必阙,而是选择将李自成团团围住,意图全歼流寇。 这一场大战规模空前,李自成骑在马上,依旧是意气风发。而对面的朱兴明一样骑着他的飞云骓,二人互相凝视着对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拔剑:“杀!” 这样的大兵团作战,什么战术什么布防的都已不重要,鼓舞士气,猛冲猛杀就对了。 在李自成的潜意识里就四个字:干就完了。 历史上的李自成打仗,真的就这么无脑么? 真的就这么无脑,那他为什么还打进了北京城,灭亡了大明呢。 那是因为明亡于自身的问题,没有李自成还有张自成王自成。李自成不过是顺应天意,做了最后一个推倒明王朝的人而已。 李自成的战术其实很垃圾,多次被明军打败。最惨的时候,身边只剩下十几个人。奈何明王朝的一顿骚操作,使得李自成屡屡东山再起。 吴三桂引清兵入关后,李自成带着流寇在一片石被打的打败。难道说,李自成真的又一无是处么。 其实也不尽然,即便是再垃圾,打仗都是磨练出来的。在和明军的交锋之中,李自成也学会了不少经验。 比如说,后来的注重军事训练。军队在战争间隙,就要考核骑射,从早到晚方止,以考核促进士兵练武。临阵,骑兵列为三重,名“三堵墙”,冲杀不得反顾。如战不胜,骑兵佯败,步兵拒战,而骑兵绕出敌后或翼侧进行围攻以取胜。攻城时,昼夜三班,轮流不止,以骑兵布围,步兵强弓、鸟铳连发,使守城人不敢外视。然后或用云梯、洞车登城,或人戴铁胄,蒙铁衣,拿斧锥等工具轮换凿挖城砖,三五步留一土柱,逐渐深入。待柱倒城可塌时,或用粗绳栓在土柱上,众人齐拽,柱倒城塌,或以火药填入内,引线导出,药爆城崩,军队攻入。史称李自成善攻,不用古法。 还有不断总结经验。在夺取开封的作战方法上,李自成就在不断总结经验。 加上明军实在不堪一击,李自成逐渐的掌握了战场主动权。 然而,李自成的这些战术,毕竟相对于朱兴明来说已经太过古板。这些湘口关大决战,李自成依旧是万年不变的人海战术。这种战术也不能说是不好,可面对比自己强大的敌人的时候,弊端尽显。 朱兴明采取的是步骑结合的战术,用横扫欧亚的蒙古骑兵战术,糅合适合明军的方法。十二团营,骑兵左右两翼包抄,步兵中间硬扛。 李自成布置长蛇阵,这阵法是他对付官兵的得意之作。可惜,朱兴明很快就洞悉了他的弱点。 “杜忠仁、王玉玮、孔祥鑫为右翼迎战,展云鹏令狐云龙,你二人带虎贲军鳞次列阵与流寇队尾薄弱处,待机而动,不可轻易出击。剩下的,都给本宫压阵。” 湘口关,几乎是李自成与吴三桂在一片石的翻版。一片石大战。根据清、吴双方的约定,首先由吴三桂率领所部和李自成大军作正面交锋,当战斗进行到最紧张的时刻,清军突然从阵后绕出并向李军发动了猛烈的进攻。李自成事先对清军入关毫无准备,加上连日作战,李军士气已处于再而衰的境地,虽然拼命搏战,最终抵挡不住清、吴两军的联合攻击,遭到严重的损失,刘宗敏负伤,农民军死者数万。农民军失利后,李自成被迫率余众西走。 只是,朱兴明命令扬威营都督王玉玮﹑振威营都督孔祥鑫两营的兵力加上杜忠仁部与李自成正面交锋。这是极其凶险的,一旦他们扛不住李自成的进攻,朱兴明很可能会面临大败的局面。 可朱兴明相信他们,从一路平寇的战果来看,十二团营除了虎贲营之外,就属王玉玮的扬威营和孔祥鑫的振威营战斗力最强了。 这与他们的只会将领有很大的关系,王玉玮与孔祥鑫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足以位列名将之列。 至于杜忠仁,朱兴明一直都很看好他。他的水师临时改为步兵,一并参加这次湘口关围歼之战。 双方一交手,便杀红了眼。 流寇们知道,他们不杀出一条血路,等待他们的只有灭亡的命运。而明军官兵穷追不舍,流寇们都打出了破釜沉舟的勇气。 孔祥鑫他们也知道,若是他们扛不住流寇们的攻击,太子爷全歼流寇的计划就会破产。是以,三人都是豁出性命,官兵无一人后退。 杜忠仁手持大刀身先士卒:“洞庭水师有进无退,给我杀!” 一时间,官兵们都发了狠。他们嗷嗷叫着,猛扑了上去。 第七百零三章 殊死一搏 有个这样的将领,官兵们怎么会不拼命。功劳,都是搏杀出来的。 杜忠仁的水师有进无退,王玉玮的扬威营则是后退者杀。孔祥鑫的振威营没有这些军纪,他们只有一条,每次冲锋都是孔祥鑫嗷嗷叫着身先士卒。 将士们发疯一样跟着冲上去保护他们的主将,然后是一群人冲上去,不要命的冲杀。 明军毕竟是阴损的,杜忠仁的水师、扬威营都督王玉玮﹑振威营都督孔祥鑫的军队,嗷嗷叫着扑向李自成的队伍。 李自成发动全面反击,流寇们张牙舞爪,嘶吼着冲向了官兵。 眼看双方就要混战在一起,就在双方不足五百步的时候。猛冲的明军,突然就停了下来。 就连冲在前面的孔祥鑫,都猛地掉头就跑、而杜忠仁和王玉玮的部队,也开始掉头就撤。 不是说杜忠仁部有进无退,王玉玮部后退者杀无赦的么。为什么明军冲上来的时候,突然又退了。 要知道,战场上这样的骚操作,会使得自己大败亏输的。没有人知道明军要干什么,流寇们也是愣了一下。 可流寇们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官兵冲了一半,居然逃了? “官兵败了,杀啊!”流寇中有人高喊道。 然后,剩下的流寇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往前冲。 换成别的部队,朱兴明败了,他会一败涂地。可奇迹出现了,振威营和扬威营毕竟是不一样的,他们也不同于一般的军队。 前面的明军掉头就跑,后面的流寇穷追不舍。双方相距越来越近,四百步、三百步,二百五十步... 就在双方距离不足两百步的时候,溃逃的官兵突然又停了下来。流寇们眼前出现的,是一排排的燧发枪。 没错,适才的冲锋,不过是官兵们的诱敌深入。官兵在引诱流寇们,进入燧发枪射程范围之内。 可惜,燧发枪太少,无法进行三排连射。面对潮水般的流寇大军,只能一字排开。 “砰砰砰...” 硝烟散去,冲在前面的流寇一整排几乎是被割韭菜一般,纷纷扑倒在地。 燧发枪的威力,使得流寇们彻底傻了眼。他们的眼神中,流露出无尽的恐惧。 其实面对数十万的流寇大军,燧发枪的杀伤力终究是有限。可是,对于打击敌人的士气,至关重要。 一排燧发枪射击完毕,冲在前面的流寇们登时倒下一片。后面的流寇们吓破了胆,他们是见识过或者听说过官兵火器的厉害的。 之前撤退的官兵突然间转过身,这次他们的脸上带着狞笑,再次凶狠的冲向了流寇。 这次官兵没有再撤退,而是几乎对着流寇撞了上去。 双方正式的厮杀展开,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不得不说,这十二团营的官兵确实能打。朱兴明培训出来的这支军队,在经历过种种磨难之后,战斗力强悍至极。 流寇们困兽犹斗,也是发疯般猛冲。双方纠结在一起,成为互相胶着的状态。 可毕竟李自成人数占上风,流寇们蜂拥而上,朱兴明派出的两营将士,加上杜忠仁的水师,几乎被淹没在流寇的海洋中。 而十二团营其他各营在没有得到朱兴明的命令之前,只能占据各处山头。尽管内心怒火万丈,可是没有太子的军令,迟迟不敢进攻。 “太子殿下,他们快顶不住了。”一旁的一名亲兵喊道。 朱兴明骑在马上纵观占据,依旧不为所动。直到振威营和扬威营几乎被李自成的部队反包围,官兵们依旧在奋勇厮杀。 朱兴明依旧是木然的看着这一切,慈不掌兵。打仗从来都是残酷的,此时进攻固然能够救出这两营兵马。可是,他想全歼流寇的计划很有可能破产。 “殿下,真的顶不住了。”就连一旁的旺财,也忍不住高喊了起来。 朱兴明依旧没有动作,尽管的紧咬着牙关,清晰的看到他的咬肌。无尽的厮杀,双方这一场大战,直杀的天昏地暗。 终于,在流寇们攻击逐渐疲惫。振威营和扬威营几乎支撑不下去,杜忠仁的水师也独木难支的时候。朱兴明这才缓缓拔出佩剑,冷冷的喊道:“全军进攻!” 十二团营的将士们早已憋足了一团火,在朱兴明刚刚下令,进攻的战鼓擂起的时候,十二团营其他的将士,杀声震天,排山倒海的冲向了流寇。 局势几乎是瞬间逆转,官兵们如猛虎下山。看似无序,实则配合默契。 官兵们箭如飞蝗万人奔腾,地上尘烟滚滚杀声震天。十二团营对着流寇猛冲,虎贲营骑兵两翼包抄。腰间的火药不断扔向敌人阵地,流寇们死伤一片。 不同于热兵器的战争,冷兵器是以人海战术取胜的。流寇们都聚集在一起,这样才能具有强大的杀伤力。 可是,这样却给了拥有黑火药手雷的虎贲军,创造了绝佳的机会。手雷扔进敌营,流寇们伤亡惨重。 面对明军排山倒海的攻势,李自成的阵型大乱。流寇们败局已定,李自成见势不妙,带着手下精锐仓皇逃窜。 而这一切,也都在朱兴明的计划范围。令旗一挥,战鼓声起。东宫卫突然从中杀出,直奔李自成的指挥中心。 流寇们死伤狼藉,聪明的,早早扔掉武器举手投降。这是会传染的,一人投降带动一百人。一百人投降带动一千人,然后,是一片。 湘口关一战,李自成精锐尽失。他带着不到两万残部,妄图朝西逃窜。尽管西边是张献忠的地盘,李自成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眼下什么办法都是官兵的和围之势,李自成只能向四川方向逃遁。然而,在逃出湘口关,在一个叫落枣谷的地方,被东宫卫堵住了。 三国里有个落凤坡,是凤雏庞统的埋骨之地。而这里,居然叫什么落枣谷。只因为山谷成片的酸枣,个大味甜。 可是,李自成的小字,又叫枣儿。冥冥之中,似乎有天意。 李自成带出来的残部,都是手下的死忠。在这里遇到官兵的埋伏,似乎并没有出李自成的意料之外。他只是缓缓拔剑,准备殊死一搏。 不过这一次,似乎有点不太一样。因为李自成自己都觉得,他是恐惧的。 第七百零四章 困兽犹斗 一路追一路逃,李自成已经习惯了。大不了就是投降,或者逃出生天后,继续为非作歹。 围堵李自成的,正是宋献策部。作为曾经的流寇,东宫卫的将士如今已经成长为大明的一支精锐。 事到临头,李自成反而冷静的出奇:“报上名来,孤不杀无名之辈。” 宋献策微微一笑:“闯王高义,好一个不杀无名之辈。只是在下一事不解,死在闯王刀下的冤魂从这里能排到辽东山海关了吧。这些亡魂,都是有名之辈的么。” 李自成语为之塞,说他反抗官府暴政,奋而起义或许也没错。可是到最后呢,从最开始的只想活下去。到最后的烧杀掳掠,死在李自成刀下的冤魂数以百千万计。而这些人,大多都是些无名之辈。 半响,李自成又傲然的说道:“孤一生行事光明磊落,刀下不知杀了多少人是又如何。而今你遇到孤,孤定将你这人头挂在这山坡,让他太子小儿看看,孤是杀不死打不败的。” 枭雄豪气陡然而生,李自成并不否认。妇人之仁在他这里显然是不适用的,一旁的大将刘宗敏早已忍耐不住:“犹那鹰犬小贼,啰嗦个甚,快快伸过脑袋,让你爷爷我砍几刀!” 宋献策也不再废话,一抱拳:“在下东宫卫宋献策,闯王可知此乃何地?” 李自成又是一怔,手下将士们知道此地名称的,无不栗栗畏惧。古人最讲究迷信,就连崇祯皇帝都以为大明灾祸不断,是他这个皇帝德行有亏所致。 “孤知道你们,咱们本是同道中人,只是孤瞧不上你们。孤听说你们正是被太子小儿收买,做了其鹰犬的东宫卫。” 东宫卫的前身就是流寇,是朱兴明北上征讨黄台吉的路上所收编。后来,这支流寇队伍就真心归顺了朝廷。 开盐道,卫陕西,东宫卫浴血沙场,为大明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 宋献策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得民心者得天下,太子殿下英明神武,深受天下人敬仰,我等自是真心臣服。闯王,此乃落枣谷,闯王表字枣儿。此地,正是闯王的埋骨之处!” 流寇们大骇,刘宗敏再也忍耐不住,拍马冲上:“哇呀呀,小贼哪里走,吃俺一刀!” 双方开始混战,一交手之后,宋献策便暗暗心惊:东宫卫休矣。 东宫卫南征北战,如今南下平寇,更是扩编到了数万人的编制。其战斗力,也是不可同日而语。 奈何,他们撞上的,是李自成的亲兵。从湘口关杀出来的,都是李自成的死忠们。这些李自成最后的精锐困兽犹斗,其战斗力极其强悍。 他们誓死效忠于李自成,闯王就是他们心中的神一般的存在。这样的一支军队,其战斗力是可怕的。 好在,东宫卫也不弱。这支以太子殿下为身份成立的军队,同样拥有极高的战斗力和强大的意志。 双方一交手,就进入了白热化。落枣谷,这个不大的山谷之中,双方杀红了眼。 “太子殿下,我军已将流寇和围,流寇大部被歼。闯贼李自成带残部从西南方向逃窜,东宫卫已奉命堵截。” “报!东北方向流寇已被歼灭,共俘虏流寇七千余人。” “报,报太子殿下,西北方向流寇俘虏一万五千人。” “报,敢勇营俘虏流寇四万八千,余部皆被歼灭。” “果勇营斩敌两万,俘获敌人六万三千。” “效勇营斩敌一万八,俘虏贼寇四万五。” “耀武营斩敌九千...” 好消息不断传来,湖广之地的李自成残部被彻底歼灭。纵横大明数十年,给大明百姓带来无穷灾祸的李自成,终于在朱兴明手里完结。 朱兴明也知道,剿灭一个李自成容易,彻底清除流寇生存的土壤却是一见无比艰难的事。 朱兴明要想做一个中兴之主,就必须懂得这个道理。打天下难,治理天下更难。 “离着东宫卫最近的,是谁的营部?”朱兴明问。 “回太子殿下,最近的当属振威营的孔祥鑫。此外,还有就是显武营的胡军部了。” “命此而营部,火速支援东宫卫。本宫要你们三日内,将李自成的首级献上来!” 落枣谷的战况空前惨烈,唯一的出口在西南角,流寇不顾一切的冲锋,东宫卫不计一切的抵挡。 “宋将军,顶不住了,兄弟们伤亡惨重。闯贼的攻势太猛烈了,援兵什么时候到。”一身血污的袁晓晓,气喘吁吁的奔了过来。 宋献策的脸上充满了毅然决然:“顶不住也得给我顶,告诉将士们,胆敢后退者,杀无赦!” 袁晓晓有些恨恨的看了宋献策一眼,她为手下的将士鸣不平,当下冷冷的道:“我们东宫卫的将士,何曾后退过。” 宋献策一怔,只见袁晓晓说完,又持刀冲了上去。 确实李自成的攻势太猛了,数万人挤在一个不大的山谷。所有的编制都乱了套,所有的攻防配合都无效。 两军胶着,你分不清身边是自己人还是敌人。大家都打成了一锅粥,分不清是谁在分割包围谁。双方你来我往,杀的天昏地暗。 一路砍杀的李自成暗暗心惊,明军的这支东宫卫,战斗力怎地如此的恐怖。他们,不怕死的么。 东宫卫的将士前仆后继,李自成的部下猛打猛冲。双方都是公平的,战死的东宫卫将士,几乎和流寇们一样多。 这大概是大明王朝最精锐的两支部队的巅峰对决,洪水撞上了堤坝,针尖对上了麦芒。 东宫卫渐显出颓势,并不是他们不够勇敢也并不是他们不够奋力。而是,自始至终李自成的残部占据了人数的优势。 宋献策的心上人严忆霜负伤,可是她依旧没有后退。匆匆包扎了伤口之后,再次冲入敌阵。 这一切,宋献策看在眼里急在心上。表面上,运筹帷幄的宋献策平静如水,实际上内心早已翻江倒海。他每一刻都在等待着,等待着援兵的到来。 东宫卫终于开始溃退,流寇们势如猛虎,往西南方向的出口,猛冲过去。 尽管东宫卫的将士在拼死抵抗,可是李自成的大军,离着西南方向的出口越来越近。 困兽犹斗的李自成部,彻底发了狠。东宫卫,举步维艰。 第七百零五章 威胁 总算是,还是有一些死忠的。这些死忠们,围着李自成,想杀出重围。 “杀啊,保护闯王,冲啊!”流寇们爆发出最后的勇气,冲着落枣谷的山谷出口猛冲过去。 宋献策居高临下,以便于自己指挥。他知道擒贼擒王的道理,一旦活捉或者斩杀李自成,那么流寇士气顿挫,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奈何,双方战事胶着。别说是东宫卫,就算是流寇们自己,都找不到李自成的所在位置。 宋献策灵机一动:“传令下去,你们都喊李自成死了,缴枪不杀。” 不愧是智多星宋献策,他的这条计策一出,东宫卫的将士们纷纷高喊着:“李自成死了,李自成死了,放下武器,缴枪不杀!” 双方混战成一团,李自成麾下的名将,或是战死或是投降。剩下这些残部,在李自成的指挥下奋勇冲锋,意图冲出明军的包围圈。 奈何明军步步为营,在落枣谷杀的天昏地暗。兵不见将,将找不着兵。双方已经胶着成一团,就连流寇们自己都不知道,他们的闯王到底身在何处。 突然听人高喊李自成死了,流寇们无不大惊失色。他们的队伍登时大乱,甚至于有的流寇,真的放下了武器举手投降。 局势开始向着官兵这边倒,宋献策心中暗喜。可谁知,流寇们在经过短暂的惊慌过后,突然嗷嗷叫着猛扑上来:“宋献策死了,明军败了!宋献策已死,还不快快投降!”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流寇们同样打出了宋献策战死的口号。这一下,轮到东宫卫的将士们傻眼了。 双方混战一团,同样有大多数官兵找不到宋献策的指挥所在。听到有人喊宋献策死了,东宫卫有的将士也难以分辨。 这边喊着李自成死了缴枪不杀,那边喊着宋献策死了快快投降。双方再次的混战起来,而身负重伤的严忆霜在听闻这个噩耗,禁不住眼前一黑。她不确定,宋献策是不是真的死于流寇之手。 失魂落魄的严忆霜,只是挥舞着长剑胡乱砍杀,混不知自己已经身在何处。一颗心砰砰直跳,左臂的伤口不住的滴血,鲜血落在脚下的土地,如一朵朵盛开的红色花朵... 流寇们再次的爆发,被围住了的他们知道,若不拼死杀出一条血路,他们必死无疑。 于是,没开门再次往西南角拼命冲杀,东宫卫的将士再也抵挡不住。 终于,西南角缺口打开。流寇们终于杀出了一条血路,眼看着,他们就要突围而出。 突然,马蹄声响锦旗招展,震耳欲聋的呐喊声自远而近。就在这个时候,明军的援兵终于到了。 振威营的孔祥鑫,显武营的胡军部几乎是同时抵达。援兵的到来,瞬间扭转了局势。 “堵住,堵住缺口,快!”振威营的孔祥鑫一到,便迅速指挥部下,堵住山谷的缺口。 除了天赋异禀的家伙们,没有谁是天生的会打仗。能打仗会打仗,还要打胜仗,这些都是战场上磨练出来的。 只有在战场上不断的淬炼,才能铸就一代名将。毕竟,如霍去病这样的不世出的人才,如凤毛麟角百年难求甚至于千年不遇的。 大多数名将,都是从一路开始的战场历练,逐渐成长的过程。 振威营的孔祥鑫,在追随朱兴明平寇的道路上,逐渐的显现出自己超群的指挥能力。作为朱兴明最器重的将领之一,孔祥鑫确实也不负所望。 流寇们再次被堵了回去,振威营和显武营迅速占据了地理优势。明军的士气大振,流寇们天大的本事,此时也已经回天乏术。 李自成麾下的名将,他的侄子李过看到败局已定,忍不住长叹一声,扔掉了手中的兵器。 李过,本名李锦,字补之,号赤心,陕西米脂人。明末名将,为大顺政权主要将领之一,闯王李自成的侄子,绰号“一只虎”。 少从李自成造反,曾大败名将孙传庭于潼关。 在明末起义中与李自成同生死共战斗15年,转战秦、晋、豫、皖、鄂、川等省,参加战斗数百次。此人能力超群,后来投降与南明。在抗清斗争中英勇不屈。清统治者在弘光元年一年中“招抚”他六次,结果“人信不还”,表达了坚定的抗清决心。他率领的部队多次打败清军,有力地支持了大明朝廷。李过因病去世后,原大顺军由高一功率领,继续进行抗清斗争。 占据瞬间逆转,除了少数负隅顽抗的流寇誓死不降之外。剩下的,几乎全部缴械投降。 官兵开始反扑,对于那些誓死不降的流寇,立刻围起来全歼之。 至此,李自成的最后一股势力,在落枣谷这个地方,被彻底的清除。这也意味着,大明王朝最大的威胁,终于落下了他的帷幕。 此战,东宫卫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生还的将士,几乎是大半带伤。严忆霜捂着伤口摇摇欲倒,可她还是在人群中拼命的寻找,寻找着宋献策的影子。 尽管她猜出这是流寇的计谋,可当她听到宋献策战死的消息,还是禁不住眼前发黑。严忆霜踉踉跄跄,在人群中失魂落魄的寻找着。 终于,四目相对。宋献策就站在不远处,他的身边护卫着几十个亲兵。宋献策个子矮小,在人群中并不显眼。可此时的他,却如泰山一般的高大。 ‘当啷’一声,严忆霜扔掉武器,大喜着扑了上去。 宋献策张开怀抱,二人紧紧相拥。没有什么在战场上劫后余生,更令人庆幸的一件事了。 片刻之后,宋献策才看到她的伤势:“你、你受伤了。” 严忆霜微微一笑:“不碍事。” 可是说完,严忆霜便倒在了宋献策怀里。宋献策大惊:“军医!” 严忆霜被军医抬下去抢治,还好,军医说性命应该无碍。宋献策心中一宽,这才想起:“快,打扫战场,找到李自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流寇们或死或降,可是,却没有人知道李自成的下落。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李自成已经战死。于是,明军开始仔细的打扫战场,搜寻李自成的尸首。 这个大明最大的威胁,必须把他找出来。哪怕,尸体也行。 第七百零六章 稳定军心 找不到李自成的尸体,朱兴明是寝食难安。这等于,埋下了一颗雷。 李自成麾下的大将,或是战死或是被俘。即便是这些被俘的将领,对李自成依旧非常忠心,他们焦急的打听着,关于他们闯王的下落。 “可知我们闯王身在何处,被你们抓住了还是战死?” “兄弟,告诉我,闯王怎样了,否则我等死不瞑目!” “找到我们的闯王没有,闯王是生是死?” 这些被俘的将领并没有感到多少恐惧,他们没有李自成的消息,却感到了巨大的不安。 其实明军这边比谁都着急,他们开始打扫战场。无数的尸首中,寻找李自成的下落。可是找了半天,并没有任何发现。 难道说,李自成长了翅膀飞走了不成。振威营孔祥鑫和显武营胡军来的宋献策面前,众人互相见了礼。 孔祥鑫急问:“宋将军,找到闯贼尸首了没有?” 就连一向足智多谋的宋献策,此时也禁不住摇摇头:“没有。” 孔祥鑫和胡军互相对望一眼,二人均感不可思议。将士们仔细的打扫过战场,李自成战死的话不可能不会被发现。 大量的俘虏也被集结起来,可是俘虏当中,也没有李自成的身影。 这就奇怪了,李自成不在俘虏中间,也没有被杀。难道说,是凭空消失了么。 胡军突然说道:“再找,或许适才打扫战场之时,不够仔细。这么多尸首,一下子漏掉也不无可能。” 他说的没错,落枣谷容纳了数万人在此厮杀。适才只是粗略的打扫了一下战场,漏掉尸首实属正常。 可是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眼看就要天黑了,宋献策叹了口气:“不必了,天色这么晚,根本无法再打扫战场。告诉兄弟们,守住山谷的各个出口。明日一早,将战死的兄弟们都埋了,敌人埋在一起。掩埋的时候仔细观察,看看有没有李自成的踪迹。” 将士们厮杀了一天,早已疲惫不堪。漫山遍野的落枣谷,深夜根本无法打扫战场。 众人只能按照宋献策的命令,把守住山谷各处出口。等待第二日一早,寻找李自成的尸首。 天亮后,官兵们重新开始打扫战场。打扫战场其实是个危险活,有许多诈死的敌人,会冷不丁的跳起来,给你致命一击。 这些人,都是悍不畏死的李自成死忠。他们死也不会投降朝廷,流寇战败他们又不能投降。 于是,许多人选择拼死战斗到最后一刻。也有的人诈死,待得官兵们打扫战场的时候,他们伺机偷袭。 于是,官兵们打扫战场的时候,往往都拿着长矛长枪之类的长兵器,先对尸体来上几刀之后,才敢靠近。 当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无数的尸首堆积成山。即便是打了胜仗,可是没有人高兴的起来,这些,终归都是大明的子民。 “不会了,不会再有同胞相残了。不会了,大明迎来了新的时代,我们有太子殿下。”宋献策在喃喃的说着。 没有人去听到宋献策说的是什么,宋献策自己知道,这次朱兴明彻底的清除了李自成的势力。之后,中原大地不会再出现李自成的队伍了。 事情真的是这样么? 打扫战场的时候,官兵们非常仔细。阵亡的明军将士,都被抬出来安葬。至于死去的流寇,则混在一起,尸体堆叠着尸体,挖个大坑一起埋进去。 打扫完战场,依旧有李自成的几名重要的将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比如说,李自成麾下第一猛将刘宗敏。 倒是李自成的尸首被找到了,只是找到的尸首已经面目全非。尸首中了数十刀,一张脸血肉模糊,依稀能看出像是李自成的模样。 据俘虏的流寇们指认,此人身上穿的衣服,正是李自成。除此之外,还有依稀可辨的模样,也像李自成。 只是尸首损坏的厉害,一张脸好像被马踏刀砍过,面目全非的脸上根本无法分辨真实面目。倒是从模样上来看,极像李自成本人。 那些俘虏的将士们嚎啕大哭,闯王死了。他们的信仰,也就此崩塌了。 振威营孔祥鑫和显武营胡军面面相觑,二人在怀疑,这人并不是真正的李自成。而且,为什么李自成已死,他身边的几个重要的将领,比如刘宗敏却没了踪影。 “宋将军,咱们该如何上报太子殿下?”胡军问道。 宋献策沉吟了一下:“不要声张,此事我单独上报殿下。传令三军,李自成已死,让将士们就地伐木,给李自成做个棺椁就地掩埋。那些愿意前来吊唁的俘虏,都由他们来祭拜。” “可是...”振威营孔祥鑫还待再说。 “没有什么可是,”宋献策打断他的话:“此人就是李自成,李自成已死,告诉三军将士。此事,我会亲自上书太子。” 宋献策说的斩钉截铁,不容半点辩驳。这就是李自成,李自成死了,不容置疑。 没错,这具血肉模糊的尸首就是李自成。真正的李自成已死,官兵们就地在落枣谷砍伐树木。用树木粗糙的做了一个棺椁,里面放着李自成的尸首。 后来,据宋献策跟将士们说,刘宗敏的尸首业已找到。只是匆忙之下,刘宗敏被就地掩埋。 不管怎么说,作为枭雄的李自成战死,无数被俘的流寇都前来祭拜。流寇们哭的天愁地惨,闯王死了,他们只能被迫投降。自今而后,中原大地上不再有李自成这号人物了。 为收买人心,宋献策特意给李自成做了一口棺材,并且找石匠给李自成刻了一座墓碑。墓碑上没有书写反贼李自成,而是写着李自成之墓。 只有五个字,对于流寇们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慰藉了。朝廷终究是对闯王也有敬畏之心的,并没有贬低或者羞辱闯王。 三军都知道李自成死了,很快整个天下人都会知道李自成死了。表字枣儿的李自成战死在落枣谷,可谓死得其所。 然而,宋献策在给朱兴明的战表奏疏上却写到:“太子殿下亲启,属下无能,闯贼李自成与刘宗敏数人已逃出落枣谷,属下遍寻无果。” 这件事是绝密,宋献策也是思付良久,才这样上书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稳定军心。 第七百零七章 世道轮回 狡兔三窟,像是李自成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就死的。 为了安抚将士,宋献策不得不这么说,李自成死了。 因为宋献策敏锐的意识到,李自成没有死。不但他没有死,他身边的刘宗敏也没死。 只是,至于李自成是如何逃出官兵们铁桶也似的包围圈的,宋献策也不知道。他严令将士,打扫了三遍战场,皆一无所获。 李自成到底是怎么逃出去的,宋献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或许,他是趁着夜色掩护,就此逃之夭夭。 这不是不可能,毕竟落枣谷实在是太大了。官兵们防守有限,尤其是深夜,夜黑风高之际,想逃走还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宋献策确定的是李自成没死,可是在传令三军的时候,却说李自成死了。 而朱兴明给宋献策的回信也说道:“闯贼李自成已死,落枣谷,就是此贼埋骨之处。本宫也会上书朝廷,落枣谷一战,李自成力战而亡。朝廷本着宽仁之心,为李自成修建埋冢一处。闯贼埋冢,不得擅自损坏。” 朱兴明这么做,其实也是安抚那些投降的流寇。让流寇们看看,朝廷并没有虐待死去的李自成。 至于为什么朱兴明也和宋献策一样,说李自成死了。那是因为,只有李自成死了,才能彻底断了那些流寇们的念想。 之前,李自成三个字就是流寇们的希望。只要是听说李自成三个字,这些流寇们就跟见到了希望见到了曙光一般,奋不顾身的去投靠。 而今天下人皆知李自成死了,即便是李自成活着,也是死了。 如果李自成侥幸逃脱,他还想继续扯起造反大旗招兵买马的话,那么他就得需要极力证明自己的身份。否则,他就是个冒牌货。 这东西无法证明,因为官府正式公文中,李自成已经战死。而且,李自成那些被俘虏的数万部下皆是亲眼见证,李自成死了。 杀人诛心,即便是李自成侥幸逃脱,对于大明王朝来说,已经没有多大的威胁性了。 所以朱兴明和宋献策的想法一样,即便是李自成活着,朝廷或许会派出锦衣卫暗中刺杀。可是在明面上,李自成是已经战死了的。 也就是说,此时的李自成,已经彻彻底底的成了个假的。真亦假时假亦真,李自成已经没有了证明自己身份的势力。他再扯起李自成造反的大旗,已经不会有人誓死追随了。 实际上,李自成确实没有死。落枣谷混战,孔祥鑫和胡军的援兵一到。流寇们的大势已去。 刘宗敏心知肚明,此时的他们插翅难逃。被俘只有一个下场,就是凌迟。当年的闯王高迎祥,就是被押赴京城凌迟处死的。 战死,那就是为死而死。世上再无李自成,也无他刘宗敏。 于是,刘宗敏劝李自成,咱们必须想办法活下去。哪怕,先假意投降,再伺机逃跑。 而杀红了眼的李自成那里还听得进劝告,他要杀光这些官兵,直至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刘宗敏眼看苦劝无果,一刀背敲晕了李自成。然后拔下李自成的衣服,又找了个身高容貌差不多的部下做了替死鬼。 刘宗敏杀了那个部下,将他和李自成的衣服互换。然后将尸首戳烂。落枣谷地势险要,深谷幽幽还有参天大树以及岩石覆盖。 几个誓死效忠的亲兵,将刘宗敏和李自成掩埋在一处落叶之下。然后,亲兵们引开官兵。 就这样,天黑之后的刘宗敏本想携李自成逃走。可是他发现四周灯火通明,到处都是官兵。没办法,刘宗敏只好和李自成躲进一个泥坑。身上用腐叶覆盖,官兵搜查了数次,幸亏都没有发现二人踪迹。 其实一直等到宋献策给李自成修了坟墓,带着部下将战死的尸首掩埋之后。大军撤出了落枣谷,刘宗敏和李自成饿了三天三夜。 二人知道宋献策的厉害,直到官兵散去也没敢现身。直到入夜,趁着夜黑风高,二人才仓皇逃了出来。 四海茫茫,天下之大已无二人容身之处。李自成不禁长叹:“刘宗敏,你说得对。今时不同往日,孤已经穷途末路了。” 人心思变,是因为大明糜烂。可如今皇太子横空出世,扶大夏之将倾。此时的李自成,再也无法鼓动人心。 刘宗敏早已看的透彻,他知道他们完了。李自成心灰意冷,埋怨刘宗敏不该救他:“兄弟,孤曾坐拥百万雄兵。不曾想,今日能陪在孤身边的,竟只有你一人。你不该救我,即便是孤活着,又该往何处去呢?” 刘宗敏突然说道:“闯王,你可知灵泉禅院。或许,那里会是你我的容身之地。” 李自成一怔,这才想起。自己兵进湖广,风头日盛之时曾在湖广之地纵横抢掠。后来,路过石门县的他听说灵泉禅院有一位得道高僧。于是,李自成便顺道前往。 灵泉禅院的主持悟通禅师,曾跟李自成建议,少造杀业,以免消福报。 在当时李自成丝毫不以为意,说他纵横天下数十年,谁能奈我何。 悟通禅师摇摇头:他日闯王必失天下,若有他日,还请闯王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灵泉禅院的大门,时刻为闯王打开。悟通禅师愿以佛法感化闯王,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鉴于对方是个当世高僧,李自成也只是笑笑,并未在意。现在想想,这一切似乎都在悟通禅师的意料之中。因为当时禅师还说,明廷气数未尽,东宫会出一救世之主。 夹山寺又名灵泉禅院,唐代咸通十一年善会大和尚获赐领众僧开山建寺。享有“三朝御修”的盛誉,规模宏大有“骑马关山门”之称。至明代,由于兵火连年,殿宇大多毁落,佛事衰退,仅有僧众60余名。 后有奉天玉大和尚驻锡于此,率众僧建寺,使禅关重启,规模远超唐、宋、元时期,扩建有大雄宝殿,大悲殿,经殿、天王殿、韦驼庄、山门、涌花亭、洗墨池、玉玺井、放生池、塔林、紫石碑坊以及钟、鼓楼等,誉称为“楚南名刹”。 而有人说这个奉天玉大和尚,便是李自成。历史上李自成的死众说纷纭,其中,就有出家夹山寺为僧一说。 兜兜转转,世道轮回。难道说,这真的就是自己的宿命么。 第七百零八章 癫狂 李自成自知造下了无边的杀孽,整个天下被他搅乱的天翻地覆。 能有今日的下场,早已在意料之中。 看着李自成,刘宗敏跟他说,出家吧,去灵泉禅院,那里或许有你我的一条活路。 可当真要出家,面对青灯古佛的时候,李自成又有些气馁起来。他是枭雄,一代枭雄怎甘心落寞。 李自成其实是一个复杂的人,他胸中豪气满天,曾经作为大明王朝的死敌,一度打进了北京城。眼看着,就差一点开朝立国,建立一个属于中原汉人的王朝。 有的时候,可是,性格的短板又使得李自成毫无远见。甚至于,屡屡做出一些无脑幼稚的行为。尤其是,从最开始占据北京城的民心所向。到突然间纵兵劫掠,对北京城的百姓烧杀掳掠,滥杀无辜。 流寇的匪气暴露无遗,百姓们由最开始的拥戴到最后的咬牙切齿。 在湖广也是一样,一开始李自成打进来的时候,那些被官府压迫的百姓们还很高兴。可他们很快就发现,李自成简直就是一匹喂不饱的饿狼。 为了打仗,李自成只能纵兵劫掠。一开始是吃大户,可把大户们吃完了,就只能把魔爪伸向万千百姓。为了支持兵进河南,与朝廷开战,湖广之地早已沦为李自成烧杀掳掠的逍遥之地。 在李自成抢光了百姓,也抢光了热情。百姓们对待李自成的大军,由最一开始的闯王也变成了如今的闯贼。 李自成豪气不减:“哼,即便是孤走投无路。孤也誓与官府不两立,老刘,助孤东山再起。” 和往常一样,李自成数次被官兵打的大败亏输。可是,他很快就能重新拉起一支队伍。 无所谓,怕个甚啊,只要我李某人不死,就战斗不止。普罗大众芸芸众生,只要一听到我李自成的大名,谁敢不从。 刘宗敏怔怔的看着他,欲言又止。换做之前,他会不管不顾,第一个替闯王打头阵。可是,现在的刘宗敏什么都没说。 之前李自成数次差点被逼死,好几次都是走投无路的状态。都是刘宗敏大喝一声,站出来誓死拥护。 李自成想过出家,可想到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的佛门之地,他又打起了退堂鼓。而现在的刘宗敏,则是一声不吭。这让李自成有些愤怒:“老刘,你是想与孤出家,还是助孤东山再起。” 刘宗敏很想说,不打了。打了半辈子仗到最后一无所有,咱们上山出家吧。伺机而动,等待朝廷不行了的那一天,咱们再下山图谋大计。 可刘宗敏也知道,大明只要有那个皇太子在,就只会变强。而他们已经渐渐衰老,到时候怕早已无力与朝廷抗衡。 他很想说,想跟你上山出家。可是看着李自成殷切的眼神,刘宗敏最终改口:“我跟了闯王几十年,闯王想打,咱们就继续吧。” 李自成哈哈大笑,拍着刘宗敏的肩膀。刘宗敏也跟着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疯狂。 在严密的围堵,终究也是会有漏网之鱼的。李自成的百万大军就此陨落,可逃出来的散兵游勇还是不少的。 一路上,李自成和刘宗敏开始收拢部众。走出落枣谷大概三日的路程之后,他们竟然收拢了三十多号人。 其中,半路逃跑的有二十多号。大概他们已经嗅出,此时再跟闯王混,就已经没什么前途了。好不容易从官兵的包围圈逃出来,还是趁乱回老家种地来的安全些。 此时,李自成和刘宗敏的身边,仅剩下九人。而这九个死忠平日都是打家劫舍的亡命之徒,四海茫茫无处可去。到如今,倒不如跟着闯王继续闯荡一番。 众人走了几天,一路上只能采一些野果充饥。众人困顿不堪的在山林穿梭,直到,眼前终于出现了一个不大的村落。村子里,升起了袅袅炊烟。 众人大喜,有了村落就有了粮食。有了粮食,他们就有了生存下去的希望。 “好,前面是哪里?”李自成问。 刘宗敏摇摇头:“管他是哪里,先去杀个痛快再说。” 说完,刘宗敏提刀冲了上去。身边的九个死忠,也纷纷跟上。很快,村子里传来一阵阵惨叫声,还是混乱的厮杀。 这个仅有几十户人家的偏远村落,无辜的村民们遇到了这群暴徒,而刘宗敏身先士卒,将村里的男丁老幼杀了个干净,只剩下七八个妇人女子。 李自成大为吃惊,此时的刘宗敏已经变成了一只双眼血红的野兽,几乎是见人就杀。 “刘宗敏,你干什么,为何要将村子百姓都杀了。”李自成赶过来的时候,忍不住质问道。 刘宗敏哈哈一笑:“闯王,我曾劝你出家为僧。你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偏偏选了另外一条路。那咱只有陪着你,嘿嘿,想打仗岂有不杀人之理。杀了这个村子的百姓,这个村子的东西就归于你我。还有这些妇人,闯王你随便挑几个吧,哈哈哈哈。” 刘宗敏笑得癫狂,现在的他,彻底的变成了一个屠夫。 崇祯元年,为了节源开流,崇祯皇帝针对大明展开了一系列的改革,其中一项就是读驿站进行精简。李自成因丢失朝廷公文而被裁撤,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失业回家的李自成还欠下了一屁股的外债,被债主艾举人告到县衙,判处死刑,幸亏有家人亲友相救,才得以保住性命。 后来李自成伙同侄儿李过到甘肃投军。次年又因粮饷问题,杀死参将以及当地县令,发动了兵变。这这开始,呼啸了十五年的闯王踏上了推翻明朝的征程。 再后来李自成的在渭南遭到伏击,数十万大军只有寥寥十八骑躲到陕西东南的商洛山中,得以逃脱,这个时候正是李自成心灰意冷的时候,刘宗敏为了能让闯王重振旗鼓,将自己的妻子杀死以表决心。部将看到此景纷纷效仿,李自成大为感动。 李自成读书不多,如果他熟读历史,刘宗敏的此举他就不是感动,而是恐惧了。 春秋第一霸主齐桓公,身边三个仆人一个自宫侍奉,一个父母去世也要侍奉在前,还有一个将自己的儿子烹煮给他吃,结果他晚年的时候别这三个小人饿死在寝宫。 这是在作死了,刘宗敏已经癫狂。而李自成自己呢,也好不到那里去。 第七百零九章 准备 此时的李自成感觉到了空前的迷茫,念天地之悠悠,他们又该到哪里去呢。 这李自成是成也刘宗敏,败也刘宗敏。刘宗敏曾助他脱困杀妻明志,进京城却又奸淫掳掠作恶多端、可以说,刘宗敏就是个天降杀星。 刘宗敏借追赃助饷的名义,派人在几天之内赶制五千副夹棍,把几千名官员全部拘押在自己的将军府。不问青红皂白要文武百官缴纳规定钱财,对官员们严刑拷掠。 稍有迟疑不是炮烙,就是夹棍加身。并带领兵丁进入北京城百官的家中,挖地三尺查抄金银,并纵容士兵对官员女眷进行侮辱。家人稍有不从刀削斧砍当场杀死,在这种残酷手段压迫下,刘宗敏追赃助饷的活动中杀死近万人,收缴了白银七千万两的巨额财富。 计六奇的《明季北略》第20卷记载:士卒进居民宅,先曰借锅’,少焉,曰借床眠;顷之,曰借汝妻女姊妹作伴。藏匿者,押男子遍搜,不得不止。爱则搂置马上,……不从则死,从而不当意者亦死;一人不堪众嬲者亦死。安福胡同一夜妇女死者三百七十余人。降官妻妾俱不能免。 这些士兵进入到百姓家里先说借锅做饭,过一会又说借床睡觉,又说借老婆、妹子等女性作伴。怀疑有躲藏起来的,就押着男子在家里遍搜,搜不出来不罢休,看见喜欢的妇女拉上马带走,不顺从的当场杀死,顺从不合心意的也杀死,仅安福胡同一晚上被杀妇女三百七十余人,投降大顺的官员妻妾也不能幸免。 魔鬼一旦打开自己的心魔,所到之处皆是炼狱。 而要命的是,李自成竟然并没有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大概是他觉得,如今的他不能带给手下什么东西,只好任由他们肆虐。 而且这种事,他们之前也不是没有做过。攻占一座城池的时候,他们还不是一样烧杀抢掠。 看着几个乡下妇女哀哀啼哭,她们的亲人都死于眼前这群恶贼手中。一个妇女大叫一声,猛地扑向了刘宗敏张口就咬。 刘宗敏一个不妨,竟然被对方咬住了自己的耳朵。那皮肤黝黑粗糙的乡下妇女常年种地,力气奇大。一时间,刘宗敏竟然挣脱不开。 突然,刘宗敏耳朵剧痛,只见那妇女嘴里,赫然含着自己的半块耳朵。 刘宗敏纵横沙场多年,身上受过无数次伤,却没有缺少某个零部件。偏偏,却在这个无名山村,半拉耳朵被人咬掉了。 刘宗敏暴怒,拔刀将那妇人一刀劈死。剩下的妇人们咬牙切齿,张牙舞爪的向着众人扑了上去。 她们赤手空拳手无寸铁,却豁出性命的扑了上来。只因为,她们的家人都惨死在这群恶魔之手,妇人们疯狂的叫着骂着。 刘宗敏他们被彻底激怒,将这些妇人女子逐一砍死。刘宗敏捂着血淋淋的耳朵,一刀一刀的砍在那些死去女子的身上... 这个无名的小山村,只是他们暴行的一个缩影。 接下来的日子,李自成带着他们转战各地。他们人数稀少,尽量的避开打的村镇,只敢对那些偏远山村动手。 而他们所过之处,用寸草不生来形容并不为过。 李自成也想过,想过复制之前的模式,所到之处吃大户劫富济贫。然后,招募兵勇为己所用。 可是,这些地方那里还有所谓的大户。就算有,他们想招募兵勇的愿望也落空了。 今时不同往日,能甘愿跟着他们造反的人已经没有了。就算是有人,被李自成强行拉进队伍。可这些人发现李自成干的都是烧杀抢掠的事,没多久就跑了。 最多的时候,李自成确实拉起了近百人的队伍。这一度让他看到了希望,他以为自己东山再起的机会来了。 可是很快,这些人就深夜逃走。李自成的队伍,根本就留不住人。这让李自成很是愤怒,现如今他们发现,确实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他们造反的时候。每到一处杀大户劫富济贫,附近归附的百姓应者云集。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拉起一群人数众多的队伍。然后,队伍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可现在不一样了,今时不同往日。李自成的动作也引起了朱兴明的注意,奈何流寇虽平。可是在地方上还有很多流寇的残余势力,地方只能不遗余力的继续围剿。 朱兴明也只是以为,这是小股的流寇残余势力,并没有想到对方就是李自成。 这日,李自成带着身边三四十人,摸进了一个叫九宫山的地方。 没错,咸宁九宫山。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如今的李自成和刘宗敏一行人,兜兜转转,终于又到了这里。 这个时代,到处都是大乱,土匪、散兵横行,山民以村子为单位建立自卫团体,保护村寨。 这些地方武装自发组织的民兵力量,被百姓们称之为查子。 此时的李自成并没有料到,即将迎接他的,将是一场真正的死亡。始于农民造反的李自成,最终也会死于农民之手。 此处九宫山莲花寨,村民自发组织的查子。由一个叫程九伯的人带领,最近地界不太平,时常闹匪患。这莲花寨的查子们,昼夜组织起民兵围着寨子巡逻。 “听说没有,隔壁的张家村被屠了。那叫好生一个惨,村里被杀的鸡犬不留。” “那个村子只有十几户人家吧,张家村穷的叮当响,这帮土匪也太狠毒了吧,连那个地方都抢。” “可不是,你说他们抢就抢吧,干嘛把人都给杀了。这帮万恶的土匪,着实该死。” “九伯,你说这帮土匪会不会到咱们寨子来?”一名手持长枪的年轻人,奔到前面,问查子的领头人程九伯。 程九伯挠挠头:“这个不好说,总之大伙儿小心些便是。你们都给我擦亮了眼睛,这些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土匪凶残成性,咱们务必要保护好寨子。” 这些民兵人数虽不少,可都没有打过仗,更别提杀人了。土匪凶残,每个人都紧张起来。 轰隆隆...一阵电闪雷鸣,天空中豆大的雨水洒落了下来。 这些人心中惶恐,他们都知道附近这群土匪的凶残,所以这些百姓们也都做好了准备。 第七百一十章 不容小觑 狡兔三窟,李自成这家伙还是异常狡猾的。他其实,早就给自己谋好了退路。 于是,关于李自成的死,大体有三种说法: 第一,自杀说。这种说法的根据,来自于满清将领阿济格的报告:李自成20多人被农民围困,不能逃脱,于是自缢而死。 阿济格只是道听途说,没有发现李自成的尸体,也不知道他死在哪里。 甚至,稍后阿济格又报告李自成可能逃走,被多尔衮严厉训斥。后阿济格被从亲王贬为郡王,理由之一就是:谎报李自成死亡。 显然,这种说法不可信,没有任何依据。 第二,逃走为僧说,李自成化妆逃到灵泉禅院,法号叫做奉天玉和尚,这个奉天玉和尚是有画像的,如果是李自成本人,他留下画像无异于自投罗网。 最后一种说法最具说服力,那就是,李自成死于农民程九伯之手。 历史到这里并没有出现大的反差,此时的李自成依旧是逃亡到了九宫山。不同的是,他的身边跟着刘宗敏还有几十个亲兵。 天降暴雨,道路泥泞。这些乡勇们一看这鬼天气,登时没了精神。 “九伯,下大雨了,咱们赶紧找个地方避雨吧。” “是啊是啊,这么大的雨不会有土匪出来了。” “前面有个草亭,大伙儿到那里避雨去吧。” 于是,查子程九伯,便带着这些乡勇们躲进了莲花寨口不远处的一个草亭内。这个草亭,就是乡亲们搭建,平日用来遮风挡雨的。 草棚临时搭就,用几根木头,上面盖了些茅草。倾盆大雨下,程九伯带人躲了进去。 大家伙儿忙着巡视村寨,个个被淋的落汤鸡。不大的凉亭内,众人挤成一团互相取暖。 “这鬼天气,若得了个风寒,怕就活不到明年了。” “三槐,休得胡说八道,快呸呸呸。” “呸呸呸。” “三槐刚娶了媳妇,命可金贵着呢。回头让你婆娘回家给你暖被窝,出出汗就好了,哈哈哈。” 乡勇中,一群人在嘲笑一个马脸的汉子。这马脸的汉子叫程三槐,刚刚新婚不久。为人老实木讷,不善言辞。被大伙儿这么一说,不由得面红耳赤起来。 程九伯打断了众人的话:“好了好了,都别说笑了。这秋寒可马虎不得,待会天气放晴了。大伙儿回家都喝上一碗姜汤驱驱寒气,莫要真得了风寒丢了性命。” 程九伯这么一说,众人都不再言语,纷纷跟着点点头。 在这个时代,一场小小的感冒就能要了人的性命绝非危言耸听。尤其是着凉受了风寒,随时都能引发高烧肺炎之类的。在没有抗生素的时代,很多人是挨不下来的。 别说是这些买不起汤药的普通百姓,就算是大户人家也往往是凶险至极。一旦病情转恶,只有等死的份儿。 这也是为什么这个时代寡妇多的原因之一,人类自诞生之日起,便一直与疾病做斗争。 古人的平均寿命只有三十几岁,很多人对这个有着很大的误解。以为是人活到了三十几岁,就死掉了。 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平均寿命,指的是早夭的人还有难产而死的婴儿一起,平均的寿命。 这个时代的人寿命偏短,但无病无灾的活到五六十岁还是没问题的。一般大概在六十岁左右才会老死,至于三十多岁,那是综合人口出来的平均寿命。并不是说,人活到了三十几岁就等死了。 普遍的寿命偏短,是源自于疾病和战争。其中,疾病夺去性命的几率最大。别说普通百姓,就算是古往今来的帝王,三四十岁甚至于二十多岁就驾崩的,比比皆是。 古代社会没有像我们现代社会这么发达的医学技术水平,所以,古人一旦生病,哪怕只是个小小的伤风感冒,都随时有可能挂掉。 如果经常接触历史的人应该知道,历史上有很多的名人,都是死于风寒感冒。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并不是因为古代人比现代人虚弱,而是因为一些其他原因。 首先,古代医学水平不发达,对于很多疾病都没有对症下药的解决之法,药物也就那么几种,来回搭配着使用,这也使得古代人身体中缺少那些对抗疾病的抗体。 而且,古代的针灸,可能反反复复也就那么几个穴位。最重要的是,古代人的感冒,很多时候都是病毒性的感冒,一旦感冒,又没有良药能够让他的身体对病毒产生抗体,所以,古代人感冒是很容易有生命危险的。 程九伯纷纷乡勇们,淋雨之后务必回家喝一碗姜汤驱寒,这是保命的法门。是以,众人都赞同的点着头。 而此时的李自成,正带着手下的死忠们,往莲花寨的方向走去。 习惯了杀戮和抢劫,李自成也不再反对部下们这样做。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这些死忠们活下去。 而最让李自成担心的是刘宗敏,自落枣谷一战大败。刘宗敏便彻底变了个人,虽然之前的刘宗敏同样残暴,可现如今的刘宗敏,就是个杀人恶魔。 他一言不合就提刀杀人,甚至于没来由的杀人。或者说,凭一己之好杀人。李自成劝诫过他,他反而怒怼:若不是闯王一意冒进,非要打什么河南,而今你我焉能有今日。 每每及此,李自成总是无言以对。天降暴雨,道路泥泞不堪,又将众人淋成了落汤鸡。 手下虽然没说什么,可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满。李自成沉默的带着众人,顺着山路进发。 刘宗敏提着刀,一言不发的走在最前面。他似乎成了木头人,没有感情没有思想,眼睛里只有杀戮。 李自成不禁有些担心:“老刘,你没事吧。” 刘宗敏没说话,继续提刀前行,走了几十步之后,他才说道:“闯王,我看了通山县的告示了,那太子小儿要西进了。” 李自成闻言一惊,朱兴明西进,那就是要打四川。他要兵进西川,进攻张献忠了。 这太子好大的胃口,刚刚夺回了河南湖广之地,还没喘口气。就要带着他的大军,兵进四川,征讨张献忠。 不同于李自成的队伍,张献忠一直在韬光养晦,手下势力也不容小觑。 可是李自成和官兵交过手,十二团营的厉害他是知道的,张献忠能行么。 第七百一十一章 虎死不倒架子 穷途末路,这一次真的是山穷水尽了。 “我们的日子,到头了。” 李自成的声音有些苦涩:“你们进县城了?” 要知道,此时的他们都是一群丧家之犬。擅自进城可是冒着巨大的风险,如今各处城池严阵以待,就为了排查漏网之鱼的流寇。 而刘宗敏进城了,他去了通山县城,竟然也没有告诉李自成。自始至终,李自成都被蒙在鼓里。之前,刘宗敏并不是这个样子。 刘宗敏依旧是头也不回:“去了,那个小太子好生厉害,官兵差点就抓到了老子。如今他兵进四川,张献忠不是这小太子的对手。” 刘宗敏说的轻描淡写,李自成却听得心惊肉跳。他知道,刘宗敏说的差点被官兵抓到,当时情况一定非常凶险。 而一向心高气傲的刘宗敏,居然对这个太子朱兴明推崇备至。要知道,眼高于顶的刘宗敏向来都没有佩服过谁的,什么唐宗宋祖秦皇汉武的他都不放在眼里。如今,竟然对这个大明太子心服口服。 看样子,有这皇太子在,他们这些人的日子算是终于到头了。 暴雨说停就停,适才还是瓢泼大雨,如今突然暴雨止歇。只是,山间的道路被雨水一浇,更显得泥泞难行了。 莲花寨,寨子里的一个老妇人,正是程九伯的妻子。此时的她正在围着石磨磨豆面,她是个勤劳的女人。 先把黄豆放入石磨内,然后推着石磨开始研磨。屋檐下的雨水淅淅沥沥,终于止歇。 她也停下了手中的伙计,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金柱儿,柱儿!” 就在这时,偏房的蹦出来一个青年,他穿着粗布短褂,来到妇人面前:“舅母,甚事?” “去看看你二舅,这刚下了大雨,你二舅他们怎地还没回来。莫要说半道淋雨着了风寒,你给二舅带个长褂穿上。” 这金柱子正是程九伯的外甥,他这次来寨子,是想帮着二舅农忙。听舅母这么一说,金柱子“哎”了一声:“舅母,我扛着锄头去田上看看,莫要涝了庄稼那可遭了。” 那妇人“嗯”了一声,不忘叮嘱:“路上小心些,若是遇到歹人要躲得远些,去找到你二舅再做盘算。莫要逞勇,去吧。” 而今世道依旧不太平,这老妇人千叮万嘱了一番。金柱子扛着锄头,披着二舅的长褂就出了门。 此时的大雨止歇天气放晴,空气中一阵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走在田间地头,令人神清意爽。 尽管是在草棚里躲雨,犹豫人多,大伙儿还是被淋了半湿。程九伯抬头看了看天,从草棚里走了出来:“这鬼天气,适才还大雨滂沱的,扎眼就放晴了?” 一旁的乡勇们人人脸上露出了敬佩的神色,那个刚刚成婚不久的程三槐竖起了大拇指:“九伯当真是见识人,居然还知道大雨滂沱。” 这些乡下人目不识丁,哪里知道这些名词了。听程三槐这么一夸,程九伯还是忍不住老脸一红:“得了,我是听村头教书先生赵先生说的这句,叫什么,行了数日,忽值大雨滂沱...” 寨子里的教书先生喜欢三国,他读的正是三国中的词句。《三国演义》第二十八回:行了数日,忽值大雨滂沱。 不曾想这句话被程九伯听了去,于是就冒出了这句话来。 乡勇们那里分得清这些了,他们觉得程九伯跟着赵先生沾染了读书气,居然会用词了。要知道,这些都是只有读书人才会说的听不懂的话。 就在这时,前面出现了一行人。其中,走在最前面的一人杀气腾腾,正是刘宗敏。 乡勇们一看不由得大惊,纷纷去寻找自己的武器。因为,他们看到前面走过来的这个汉子,手里提着的,赫然是一柄鬼头大刀。 这年头,提着刀这路上晃悠的,不是歹人还能是啥。乡勇们如临大敌,纷纷拦住了去路。 其中,一个乡勇举着长矛上前拦住去路。尽管心中紧张双腿大颤,还是硬着头皮问道:“什么人!” 对于这些草民乡勇,刘宗敏那里放在眼里。他二话不说,鬼头刀一挥。只见这名乡勇登时愣在当地一动不动,几秒钟之后,扑地倒在了泥泞之中。 “九伯,杀、杀、杀人啦!”身边的乡勇魂飞魄散。 组织民兵自卫,和杀人是两码事。这些老实巴交的百姓,见到土匪杀人,个个魂飞天外,尽管他们人数众多,可那里还有人敢反抗。 众人只感觉两腿发软,只等一人先跑,然后登时作鸟兽散了。 程九伯腿肚子抽筋,也吓得是一颗心砰砰直跳。脑海中一个声音在呼喊,别跑,跟他们拼了,拼了! 尽管脑海中有这个念头,奈何手脚不听使唤。程九伯就跟石化了一般,愣在当地一动不动。 乡勇们看到程九伯如此,个个更是浑身发抖。只见刘宗敏持刀越奔越近,若不是道理泥泞难行,他已经冲了过来。 关键时刻,程九伯狠狠的一咬牙,咬住了自己的舌头。舌头吃痛,他这才回过神来:“老少爷们们,拼啊!” 可他的喊叫是徒劳的,刘宗敏已经冲了上来,又一刀劈死了一个乡勇。剩下的大叫一声,纷纷欲夺路而逃。 程九伯大喝一声:“你们忘了张家村了!” 乡勇们登时停住了脚步,程九伯吼道:“寨子里的老婆孩子都在等着咱们呢,若是被这帮歹人闯了去,他们焉有命在!” 一句话提醒了众人,张家村惨案近在眼前。那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穷山村,正是被土匪们杀了个鸡犬不留。眼前来的这些人,怕正是那伙歹徒。 若此时逃跑,能不能逃得性命尚且两说。寨子里的妻儿老小,必然会惨遭毒手。 这人都是被逼出来的,经程九伯这么一喊,几名乡勇大喝一声,咬牙持矛冲着刘宗敏刺了过来。 刘宗敏一怔,万万没想到,这些呆若鹌鹑的民兵竟然还敢反抗。不过,身经百战的他,自然是丝毫不将这些乡勇放在眼里的。 杀的兴起的刘宗敏很久没有遇到这样的局面了,他大叫一声“来得好!”,说完,持刀冲了上去。 刘宗敏还是很厉害的,虎死不倒架子,自己在战场上那是拼出来的。 第七百一十二章 泼皮打架 沙场博弈,刘宗敏总是身先士卒。当初跟着闯王,也曾豪迈过。 如今对付几个乡勇,对于刘宗敏来说还是很简单的。这些目不识丁的老实百姓,能有什么打仗的能力了。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一照面,刘宗敏接连三刀就劈死了三人。可是,和以往的经验不同,这些乡勇们竟然没有后退。 几个乡勇们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凶悍的土匪,难怪张家村被杀的个鸡犬不留。 “老少爷们,咱们跟他们拼啦。咱们若是跑了,妻儿老小就完了!” 不知这谁一声喊,乡勇们登时持矛冲了上去。这些乡勇虽然不会什么武艺,更别提什么战场临敌经验。可是,他们却人数众多且悍不畏死。 不是他们不怕死,他们怕,怕的要命。从这些人围攻刘宗敏来看就知道,刘宗敏劈死一个,剩下的一个并不知道上前趁虚而入的攻击,而是吓得连忙跳开。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样做的下场就是下一个被杀死的就会轮到自己。 这些乡勇们非常害怕,可是他们并没有逃跑。这里是他们的家,他们的窝。面对凶悍的土匪,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硬上。 身边的乡勇不断被杀死,李自成手下的死忠们也冲了上来。这个时候的乡勇们是处于劣势的,用不了多久,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 程九伯同样的双腿发颤,他身边的那个看起来有些木讷的程三槐更是双腿抖得如筛糠。李自成纵马奔来,程九伯一把抢过程三槐手里的铜锣,咣咣咣的敲打了起来。 这些乡民们自发组织的乡勇,分成几个十几个大小不等的单位四下巡逻。一旦发现诡异的目标人物,就会及时示警。然后,不远处的队伍就会赶过来。 只见程九伯这铜锣一敲,因为刚刚下过暴雨的缘故,附近的其他两支巡逻队伍就在这附近歇脚。听得鸣锣的求救声,这两支乡勇队伍一齐赶了过来。 刘宗敏不由得大惊,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附近竟然还有这么一支百多人的乡勇队伍。 要知道老虎再凶猛,可也敌不过群狼。草原上数量稀少的狮群,面对成群结队的鬣狗也只能退避三舍。 此时的刘宗敏早已砍翻了七八个人,他看到一下子涌来这么多乡勇,暗叫不妙。招呼其他死忠们,就要逃跑。 乡间的小路都是脚踏出来的泥巴路,此时土质疏松粘稠。被大雨一浇,泥巴一脚踩下去有的地方没过膝盖。 偏偏,倒霉的刘宗敏他们转身逃跑的时候,一脚踏了进去。 这就很是倒霉了,任你功夫再高,双脚踏进泥坑不能拔出。这个时候,那些乡勇们已经围了上来。 刘宗敏和手下们用的都是短兵器,最趁手的就是长刀。可是乡勇们大都不会功夫,一寸长一寸强,他们只能选择长兵器。 长矛,无异成了他们最好的选择。这东西制作简便,只需在铁匠那里锻造个矛头,插上腊杆即可。 一寸长一寸强,乡勇们看到刘宗敏等人踏进了泥坑寸步难行,于是纷纷挺起长矛往他们身上刺去。 当长矛刺入骨肉的声音很惊悚,乡勇们非常恐惧。可当他们看到地上躺着横七竖八的尸首的时候,加倍的恐惧。 一个寨子的乡民,算起来都是沾亲带故的。这些死去的乡勇不是这个的堂叔就是那个的堂弟,要么就是爷孙辈叔伯辈弟兄辈之类的亲戚。 乡勇们一看红了眼,他们发现长矛刺入敌人身体的时候,跟杀头野猪差不多。 “老少爷们们,报仇啊!” 乡勇们立刻就疯了,他们挺着长矛凶狠的攒刺。他们的厮杀毫无章法,好在胜在人多势众。 而刘宗敏等人双脚踏进泥坑寸步难行,那些死忠们接连的被乡勇们刺死。刘宗敏也中了几枪,他挥刀砍断一名乡勇的长矛,猛地背后一痛。 一低头,一柄长矛的矛尖已经刺穿身体从前腹穿了出来。刘宗敏大怒,自己一生纵横疆场,万万没想到,最后竟然会死在这帮无名之辈之手。 紧接着,他的脑袋‘嗡’的一声,大脑一阵剧烈地疼痛和眩晕。原来,是一名乡勇手里的锄头,狠狠的击中了刘宗敏的额头。 就连长矛这样的武器也欠奉,并不是每个乡勇都有资格手里分到一杆长矛的。其实大多数的乡勇们还是就地取材,镰刀锄头铁耙等等,凡是能够用的上手的武器,全部派上了用场。 又是一耙子横向轮了过来,刘宗敏长刀隔开的同时,前胸又被一柄长矛刺穿。两支长矛同时抽出,此时的刘宗敏再也支持不住,扑地倒了下去。 因为他的双脚踩进了泥坑无法拔出,刘宗敏扑地倒进了泥泞之中。乡勇们红了眼,纷纷抢上前去。镰刀锄头不断的挥下,直到刘宗敏一动不动,地上的坭坑里逐渐被鲜血染红。 刘宗敏的半边身子趴在了泥坑,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死于这帮乡勇之手。 剩下的死忠们,也都被逐一打死。有三个吓得魂飞魄散,乖乖举手投降。 乡勇们招来绳索,将这三人捆了个结实。唯一剩下的,就是骑在马上的李自成。 眼下,刘宗敏竟然都死于这帮乡勇之手。李自成惊骇的说不出话来,如今他真的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李自成大惊,提马就逃。奈何,这山间的乡民小路实在崎岖。他又不识路途,结果,胯下的战马也踩进了另外一个泥坑之中。 突然那战马长嘶一声,前腿跪倒,李自成见机的快,慌忙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程九伯张牙舞爪的扑了上来。 倒不是说程九伯有多大的勇气,而是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个骑马的悍匪头子。万一逃跑了回去叫人,那莲花寨的乡亲们就遭了秧了。 是以,即便是自己赤手空拳,也不能让此人逃了回去搬救兵。 看着程九伯扑上来,李自成慌忙拔刀。程九伯大叫一声扑上去,将李自成扑倒在地。二人,一起滚进了泥坑之中。 二人在泥水中厮打,慌乱之下李自成竟然拔不出刀来。原来泥沙渗进刀鞘,情急之下用力竟然拔之不动。而程九伯死死的抱住了他,就怕对方抽出到刀来。 如同两个泼皮打架,李自成被对方抱住,一身本领无法动弹。 第七百一十三章 泼天大功 曾经叱咤风云,一生大大小小战役无数的李自成。此时,却是在和一个农民,在泥地里打滚。像极了两个泼皮。 李自成见拔不出刀,只好回过手来,狠狠的掐住了程九伯的脖子,将他摁进了泥水之中。 程九伯呼吸为之窒,拼命挣扎,口鼻尽是泥沙。眼看,就要被李自成掐死在地。 而其他的乡勇们在杀死了刘宗敏还有李自成的那些死忠们之后,离着程九伯这边相距较远。 而前面的道路还都是泥坑,乡勇们也营救不急。 这导致程九伯无法呼吸,眼前金星乱冒脑袋嗡嗡作响。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的时候,突然掐住了自己脖子的双手力道陡然减轻。 程九伯用力将脑袋从泥水里抬了出来,伸手在脸上胡乱摸了一把。睁开眼之后,只见掐住自己脖子的这个悍妇早已躺在泥水里动弹不得,他的后脑勺鲜血淋漓。 再一抬头,只见自己的外甥金柱子,手里战战兢兢的举着锄头。原来,适才是金柱子赶过来,用铲子将李自成给打倒了。 倒在地上的李自成抽搐了几下,努力的抬起头:“你、你们这些刁、刁民,可知孤、孤是谁...” 而金柱子看到对方还在动,握着锄头的手加倍的颤抖了起来。程九伯大叫一声:“打呀,打死他呀,不然咱们就死了,打啊!” 金柱子大叫一声,疯了一样举起铲子照着李自成狠狠的拍了下去。等程九伯站起来的时候,金柱子还在疯了一般机械的在李自成身上拍打。直到铲子飞了出去,依旧用铲柄在狠狠的敲着。 直到程九伯将他拉开:“好了好了,别打了,都死了。” 一听说是死了,金柱子吓得将手里的铲柄扔在了地上:“杀、杀人了,二舅、杀、杀人了。” 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土匪们的尸体,还有乡民们的尸首。这些乡勇们这才从巨大的恐惧中回过神来,他们发现,自己杀人了。 “九、九伯,咱、咱们怎么办,杀、杀了这么多人。” 这些乡勇们是恐惧的,毕竟老实巴交的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杀人。闹出的任命案子还不只是一条,而是几十条。 死里逃生的程九伯也慌乱的没了主意,好在他的头脑还算清醒:“报、报官,还、还有,防止山匪们报复,要、要连夜转移寨子里的乡亲们。” 莲花寨隶属于通山县,此地离着县城却很远。几十个山匪被杀死,留下了三个活口。 这些在此地百姓们眼里误以为‘山匪’的家伙们穷凶极恶,他们所到之处可以说是鸡犬不留。 于是,这仅剩下的三个活口,成了百姓们发泄的对象。三个人被五花大绑的押到了寨子里,迎接他们的是无数的砖块锄头,还有谩骂殴打。 你们丧尽天良灭绝人性,你们穷凶极恶罪大恶极。老弱妇孺都不肯放过,你们这些魔鬼。 百姓们怒火瞬间被点燃,百姓们知道,若不是程九伯他们杀光这些土匪。接下来,惨遭血洗的怕就是他们莲花寨。 这三个俘虏也迎来了更多的怒火,乡民们一路的殴打谩骂中,这三人用绳子绑了在寨子游行。 其中一个,路上死于乡民们的锄头石块。剩下的两个,也被打的鼻青脸肿奄奄一息。 最后,还是寨子里唯一的教书先生赵先生开恩,说报官这俩是人证。必须留下来,等待县太爷依法将其问斩。 赵先生的话在莲花寨就是金科玉律,于是乡民们不再反对。程九伯带着十几个乡勇,押着这两个活口去了通山县城。 在莲花寨出了这么大的事,一下子死了几十个土匪,乡民们也死了不少。知县沈正奇不敢怠慢,亲自过堂审问。 这两个流寇恶行累累,身上早已沾满了无数无辜百姓的鲜血。他二人自知死罪难免,竟然过堂审问的时候,一言不发。 好在,莲花寨的人证们都在场。程九伯他们绘声绘色,将那日杀了这帮山匪的事一五一十的禀告了县太爷。 沈正奇一听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一百多乡勇,竟然杀了三十多个山匪。要知道,这些都是目不识丁老实巴交的乡勇。 后来从程九伯嘴里得知是因为天降暴雨道路泥泞,山匪们落入泥坑动弹不得才给他乡勇们机会的时候,沈正奇才恍然大悟。 别说是这些乡勇,就算是衙门的差役遇到这些上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对付三十几个山匪,没有几百号人是不行的。 “大胆土匪,还不从实招来!你们罪大恶极,说,张家村惨案是不是你们所为!” 其中一个矮个子流寇抬起头,狠狠的瞪着沈正奇:“呸,狗官!若是之前你遇到老子,早已吓得跪地求饶。想问你爷爷话,那是休想!” 沈正奇一惊,寻常的山匪绝没有这么嚣张,当下他也是大怒,一拍惊堂木喝道:“好一个大胆土匪,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来人,给我拖下去,严刑伺候!” 大明衙门的酷刑虽说比不上诏狱那么惨绝人寰,可也绝对是地狱级别的。尤其是对付这些罪大恶极的惯犯,衙役们也绝不会手软。 上夹棍,炮烙、杖刑等等,一套流程下来,另一个胖流寇挨不住了:“别打了别打了,我招,我招!” 沈正奇对此并未感到稀奇,能在酷刑之下不招供的人,他还没有见到过呢。反正这俩死囚是死定了,什么花样的酷刑用在他们身上都不为过。 沈正奇的嘴角带着一丝残酷的冷笑:“带上来。” 身为地方父母官,一个芝麻大的知县,沈正奇自然也是需要政绩的。如今他的任上莲花寨的乡勇剿灭了这股惨无人道山匪,捅到知府那里,也算是大功一件的。 是以,这案子必须详细审问。就算是张家村的惨案与这些人无关,也得栽赃在他们头上去。 那个胖一点的流寇被衙役扔死猪一样扔在堂上,那个矮个子还在外面受刑。杀猪一样的惨叫,一阵阵传了进来,胖流寇吓得浑身一哆嗦。 “说罢,你叫什么名字,你们的大当家又是谁。”沈正奇懒洋洋的问道。 “小人宋七郎,是、是闯王麾下的亲兵。” 原本懒洋洋的沈正奇一听这个,立刻来了精神:“什么,说下去。” 这可是,泼天的大功劳啊。闯贼的人,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七百一十四章 衙门口 接下来的话,让这个沈正奇不由得寒毛直竖。他怎么都不会想到,会遇到下面这些事。 直觉告诉沈正奇,这是个大案子。凡是牵扯到闯王的,定然就错不了。 果然,这宋七郎说道:“这些、这些刁民将我等围住了,闯王和刘宗敏大将军,都、都被他们杀了。” 沈正奇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果然是条大鱼。闯王李自成,居然被他们给杀了? 不对啊,太子殿下不是说了么,闯贼李自成在落枣谷就死了。尸首,都被埋葬了。而且,此事已经布告了各地。 若此人说的是真,那这事就大了。而此时的衙役,正在把外面的矮个子打的死去活来。衙役们下手是没有轻重的,只要县太爷不发话,那就活活打死。 沈正奇不由得大惊:“快快,停止用刑,莫要把人给打死了!” 好不容易留下了两个活口,这个宋七郎招供说莲花寨的乡勇们杀的竟然是闯王李自成,还有大将刘宗敏一行人。这件事,足以震惊天下的。 若此人说的都是实情,就代表着李自成并没有身死在落枣谷。奄奄一息的矮个子被抬了进来,沈正奇一拍惊堂木:“大胆匪贼,还不快快从实招来。你叫甚么名字,你跟的是谁!” 矮个子极是硬气,尽管被打的皮开肉绽,还是冷笑着看着沈正奇:“老子是你爷爷,跟的是你祖宗。” 沈正奇大怒,知道这个矮子骨头硬,这种人是不肯轻易招供的。眼下,只有拿着这个宋七郎开刀,沈正奇又是一拍惊堂木:“你说!” 沈正奇说的是宋七郎,此时的宋七郎看到同伴的惨状,吓得一个哆嗦:“他、他叫许店,也是、也是闯王身边的亲兵。” 这个叫许店的矮子大怒,对着宋七郎“呸”了一声:“宋七郎,你、你这个卑鄙小人,你对得起闯王对你的知遇之恩么。” 宋七郎眼神躲闪着:“许店,现在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闯王都被他们给杀了。咱们还是少受点苦楚,早些招了吧。” 许店破口大骂:“好你个宋七郎,你这个胆小如鼠的小人。闯王当初就该杀了你,你这背信弃义的卑鄙之徒。闯王给这些刁民围住,你离着闯王最近,为何不去施救。宋七郎,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李自成被摔下马,和程九伯缠斗在一起。当时宋七郎就在李自成身边,可是他并没有施以援手,而是先顾着自己逃命。结果,李自成给程九伯的外甥金柱子几锄头打死。宋七郎本人,也被这些乡勇给俘虏了。 二人一问一答的,只把通山县知县沈正奇听得心惊肉跳。这么说,闯贼李自成真的是个漏网之鱼,而莲花寨的乡勇们,杀的真的就是李自成本人了? 此事实在是事关重大,沈正奇一拍惊堂木:“肃静,程九伯,你再把那日之事,详详细细跟本官说个清楚。” 程九伯等人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怎能想得到,自己杀的这帮山匪,竟然是为祸湖广的闯贼李自成。 李自成的大名早已传遍湖广之地,流寇们将其奉为神,无辜百姓们惨遭屠戮。 这些莲花寨的百姓们,对于李自成的大名自然也是如雷贯耳。好在朝廷援兵来了。而今的李自成流寇们已经被歼灭,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他们杀死的竟是李自成本人。 难怪,难怪那个凶神恶煞的大胡子这么厉害。一上来就杀人,杀了好几个乡民。原来,那个大胡子竟是闯贼麾下第一猛将,刘宗敏。 这么说,他们这些莲花寨的乡勇们。一下子杀了流寇的两个最重要的人物,李自成和刘宗敏,皆死于他们之手了。 对于莲花寨的程九伯他们来说,没有丝毫的高兴。他们不知道杀了李自成会是多大的功劳,朝廷会如何的奖励与他们。 他们只是感到了惊恐,巨大的惊恐。这惊恐来自于他们杀的是个大人物,还是个曾经翻云覆雨,只手遮天的大人物。 万一,李自成的那些残部知道了。岂能放过他们,不止是程九伯等人小命不保,整个莲花寨,怕是都会被流寇的残余势力夷为平地。 他们杀的,可是流寇们心中的神。还有就是,流寇们在暗处,你根本防不胜防。 虽是李自成已死不错,毕竟他曾有百万大军。这么多军队,除了被官兵俘虏和斩杀的,还有相当一部分漏网之鱼。这些残余的势力,一旦得知是莲花寨的百姓杀了李自成,他们岂能甘心。 眼下,唯一的办法大概只有是举家搬迁。可是,整个寨子的百姓们一起搬迁,那是谈何的容易。 程九伯他们几个乡勇,你一言我一语的,将那日的情形再详细的说了一遍。而知县沈正奇则是越听越惊,他知道,这些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山匪。山匪没有他们这样的本事,尤其那个大胡子,一口气杀了十几个乡民。 唯一的解释,就是此人真有可能是刘宗敏。而程九伯和外甥金柱子杀的那个人,是李自成。 宋七郎胆小如鼠,早已吓破了胆子。这么说,宋七郎的供词也是真的。还有这个叫许店的矮个子,对宋七郎破口大骂,可也变相的承认了,莲花寨的百姓们杀的就是李自成。 这么重要的一件大事,身为一个知县的沈正奇是无法裁决的。眼下,必须尽快上报朝廷,此事万万耽误不得。 “来人,将此二人押入大牢,听候发落!”沈正奇一拍惊堂木,对着衙役们喊道。 衙役们将这俩流寇压了下去,程九伯战战兢兢,跪下来对着沈正奇磕了个头:“知县大老爷做主,小人实不知这伙歹人的来历。大老爷明鉴,小人们已将此二贼带到了衙门。我们、我们可否,就此回家去了?” 尽管不想招惹的事,终究还是招惹了。事到如今,想独身其身也已不可能了。 心中惊悚的沈正奇一拍惊堂木:“尔等乃是重要人证,没有本官的允许,你们谁也不许离开县衙。来人,一并将他们带下去。” 程九伯等一众乡勇们大惊,他们不明白,为什么知县大老爷还要把他们留下来。难道说,要治罪与他们不成。 “冤枉啊,冤枉,冤枉啊,知县大老爷!” 百姓们惶恐不已,本来就出了人命案子的他们,早就知道衙门口朝南开的道理。 第七百一十五章 离奇 自己的任期内,能遇到这等奇事,弄好了是泼天大功。弄不好,自己的脑袋不保。 富贵险中求,这么天大的一件事,沈正奇自然不敢放这些乡勇们回去。此事人证物证俱全,必须尽快上书皇太子,请皇太子定夺。 还好,此时的皇太子尚在湖广,并未离开。沈正奇不敢怠慢,亲自书写奏疏,八百里加急送到了勋阳府朱兴明手里。 郧阳府为处置鄂、豫、陕三省流民而建,开设于明成化十二年,一直延续到民国建立而被废止,历时约四百三十年之久。治所一直在今湖北郧阳,其辖境属县屡有变更。成化十二年辖郧县、上津、竹山、房县、竹溪县,郧西县、丹江口、白河县、淅川县、谷城县曾一度归属,旋即划出。 明朝中期以后,政治腐败,皇帝昏庸、宦官专权、吏治败坏,土地兼并剧烈,又时逢连年灾害。 水灾、旱灾、蝗灾等灾害频繁发生。种种恶劣的社会生存环境,造成明朝中期以后大批农民失田失业已到达无法维持生计的边缘,成批成批的农民背井离乡,四处逃亡,流民遍及全国。流民问题成为明朝中期以后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 荆襄地区是当时最大的一个流民聚集区,破产的农民如潮水般地从四面八方涌进,流民人数骤增到一百五十多万。 元朝至正年间这一带就已有流民聚此,当时官府将这一带作为封禁区,是不许百姓迁入的,但是直到元朝灭亡也莫能制。 明朝建国初,朱元璋延续元制,对荆襄地区仍实行封禁政策,曾派遣卫国公邓愈率兵到房县清剿,“空其地,禁流民不得入”。 明朝最大的封禁山区就是以今之十堰市为中心的荆襄地区。荆襄地区泛指湖广、河南、四川三省结合地,大约西起终南山东端,东南到桐柏山、大别山,东北到伏牛山,南到荆山,这里山峦连绵,川回林深。 由于当时该地区人烟稀少,容易获得垦地。同时这里的气候介于南北方之间,比较温和,雨水适中,既可以种水田,也可以种旱地。 这样的自然环境,南北方人在生活上、劳作上都易适应,因此流民把这里当作理想的归宿地。 勋阳府也为李自成提供了大量的兵员,李自成坐拥百万部众的时候,很多兵员都是从勋阳府征集过来的。 还好,随着十二团营的南下。勋阳府为祸大明王朝的各种流寇集团,终于彻底的覆灭。此时的李自成已经大明的历史上抹除,他对于明王朝已经没有威胁了。此人已死,剩下的最大的障碍就是张献忠了。 虽然张献忠没有和李自成一样的急于扩充自己的地盘,可是张献忠的势力绝不容小觑。甚至于,他比李自成更为可怕。 张献忠麾下也是猛将如云,最能打的当属李定国。此人有扭转乾坤只能,朱兴明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叫李定国的猛将。 朱兴明自付,手下十二团营怕无一人是李定国的对手。甚至于自己,也没有把握对付。只能用虎贲军的火器,出奇制胜了。 勋阳府与四川北部搭界,朱兴明原本等湖广平定之后,十二团营军队集结。紧接着兵四川,击败张献忠,彻底清除大明王朝境内的所有流寇势力。 就在这个时候,信送来了。通山县知县沈正奇,八百里加急快马加鞭的将奏疏送到了勋阳府。 朱兴明打开奏疏的时候,不由得脸色大变。朱兴明是知道,李自成是死于九宫山,死在一个就程九伯之人手上的。 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历史的车轮走到了这里依旧是几乎再次重演。李自成死于莲花寨,一个叫程九伯和金柱子之手。 知县沈正奇心里没底,只是原原本本的将他审理案件的经过如实上报。事关重大,他一个小小的知县无法处理。本来,这事需要上报知府的。 可是沈正奇竟然瞒着知府,越级送到了朱兴明手里,这要是他们当地知府知道了,非得恨死沈正奇不可。 沈正奇知道机会的重要性,他宁肯得罪自己的顶头上司,武昌府知府,也要先把奏疏送到朱兴明面前。 他知道,这件事办的好了,定会受到太子爷的重用。比起得罪自己的顶头上司,这算不得什么了。 果然,朱兴明受到奏疏后是大为震惊。李自成死了,这次是真的死了。李自成刘宗敏,不再是自己的威胁了。 落枣谷一战,宋献策上书,说李自成恐诈死而逃。为此朱兴明一直是耿耿于怀,为了安抚民心顾全大局,他只能对外宣称李自成已死。 甚至于在布告了天下,为的就是从大局考虑。大明官兵好不容易迎来了这样一场来之不易的胜利,终于铲平了李自成的流寇势力。 别的不说,朝廷是一片欢腾,据说崇祯皇帝更是高兴的大醉了三天。从崇祯当上皇帝,到现在已经快十七个年头了。可是,崇祯皇帝没有一天是高兴的。 只有扳倒魏忠贤的那一刻,崇祯皇帝还有些许的慰藉,当时朝中上下还有天下人都把崇祯皇帝当成了中兴之主。奈何,抓着一把好牌打的稀烂的崇祯,一步步的断送了大明朝。 现在好了,崇祯是自己不行。可是儿子厉害啊,朱兴明带着十二团营,一口气攻下河南,占据湖广。而今更是在落枣谷斩杀李自成,将流寇彻底的斩尽杀绝了。 这也就意味着,为祸大明王朝的闯贼李自成,被彻底的终结了。只有朱兴明知道,李自成没有死。 既然没死,这样的枭雄有朝一日终会是自己的巨大威胁。现在好了,李自成这厮居然还是死在了程九伯手里。 历史再次重演,大明王朝却没有覆灭。这让朱兴明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如何对待程九伯这件事,朱兴明思付良久。最终,他下了一道教令。莲花寨一案,程九伯杀的乃是当地悍匪,并非闯贼李自成。 闯贼李自成已死在落枣谷,闯贼部众亲眼目睹。至于莲花寨的山匪,不过是为了蹭热度,假冒李自成而已。至于程九伯他们俘获的两个山匪,无需审问,即刻处斩。 程九伯等人杀贼有功,当各有封赏。 这件事,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弄过去了。而一代枭雄李自成,死的也是如此的离奇。 第七百一十六章 扭转乾坤 为了大局着想,为了安抚军心,也为了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许多事情,并不是我们表面上看到的那样。 朱兴明决定把这件事给压下去,李自成确实死了,死在了落枣谷。至于莲花寨死的那个,只是个山匪。 他回信给了通山县知县沈正奇,沈正奇看到太子爷的这封信,略一沉思便知其意了。 知上意,则可高升。深谙大明官场潜规则的沈正奇,立刻便开始着手审理此案。这案件审理匆匆,直接当堂就给这俩流寇定了罪。 悍匪许店、宋七郎,二人加入此地山匪队伍,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手中恶行累累,无数无辜百姓惨遭毒手。今本官依律,判处二人极刑。验明正身,即刻押赴法场问斩! 从来没有一个案件审理的如此迅速,即便是死刑也得至少是秋后问斩。可是审判这件案子,一个知县就做主了。 即刻问斩,既不需要上报州府,也不需要各部会审。直接在县衙处理了这件案子,宋七郎大呼饶命,说他们真的是闯王的人,莲花寨的百姓杀的,真的是闯王。 不管怎么样都是死路一条了,宋七郎只想死的动静大一点。可谁知知县沈正奇根本就听不进去,说宋七郎这悍匪胡言乱语意图混淆视听。直接让衙役带下去,将二人押赴法场,咔嚓砍头完事。 至于莲花寨的程九伯等人则是大惊失色,他们不太确定这山匪们的身份了。难道说,正如朝廷所言,这群人只是单纯山匪,并不是什么闯王? 众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朝廷的赏赐也下来了。程九伯官封武昌府经历,其官职品衔仅次于知县。莲花寨的乡勇们,赏赐白银八百两。 对于莲花寨的乡勇们来说,八百两银子可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巨款。有的人终其一生,都没有见过十两银子。八百两银子分下去,各家各户都是一笔巨财。 要命的是,程九伯居然莫名其妙的被封了官,还是个仅次于知县的大官。这让乡民们倍觉不可思议,案子就这么结了,消失于无形。 李自成时代,彻底的被终结了。 接下来,朱兴明的下一步行动就是,继续兵进四川,争取一鼓作气势如虎,灭掉张献忠。 然而此时,京城的一封十万火急的战报,打破了朱兴明的计划。 黄台吉南下,辽东危矣。 受到这封来自于京城的急报,朱兴明是大吃一惊。眼看着自己的目标就要达成,他已经剿灭了李自成。将士们士气正盛,眼下正是进攻张献忠的最佳时机。 可是,黄台吉突然领兵南下进攻辽东。而朝廷的急报上写着辽东危矣四个字,证明此时辽东的战况危险。 眉头紧锁的朱兴明看着朝廷急报,一时颇为不解。为什么辽东危矣,这不应该啊。 洪承畴从来不是轻敌冒进之人,只要他死守关宁防线,即便是黄台吉南下,辽东防线也绝不至于被攻破。 “召宋献策进来,快!”营帐内,朱兴明的面色凝重。 眼下能和朱兴明商议的人,大概也就只有神算子宋献策了。别的将领,都没有这样的眼光。 宋献策一进营帐,就发现太子爷脸色不对:“殿下,发生什么事了.” 朱兴明将朝廷的急报拿给他看了看:“你看看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宋献策结果急报,也是大吃一惊:“这、这怎么会这样?” “说说你的看法,辽东,真的危险么。” 宋献策摇摇头:“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辽东虽然防守严密,可打仗这种事谁也说不清楚。闯贼李自成不也是没有想过他会这么快灭亡,咱们不也是没有想过,会这么快打进湖广么。” 朱兴明一惊:“你的意思是,辽东真的危险了?” 如果历史的走向和李自成一样,辽东再来个松锦大战。整个辽东防线彻底崩溃,洪承畴祖大寿等人被俘投降满清,松锦防线崩盘,大明仅剩下吴三桂的最后一道山海关防线,那就糟了。 不过怎么看这都是没道理的事啊,别的不说,单单是锦州防线。锦州城墙上的无数门红夷大炮枕戈待旦,黄台吉再大的本事,也打不下来啊。 除非只有一种可能,洪承畴擅自出兵,轻敌冒进以至于大败。 这更不可能,洪承畴用兵素来谨慎。断然不至于脑子发热离开锦州城,主动进攻黄台吉。辽东军是很厉害,可是没有了城墙的加持,平原决战依旧不是黄台吉的对手。 朱兴明彻底凌乱了,他实在猜不透辽东局势。为什么,会突然发展到这样的地步。 “永远在不该出问题的地方出问题。”这句话朱兴明说了无数遍,他恨死这个时代,恨死这个王朝。 若不是自己是大明皇太子,他真想跟着流寇们一起造反。大明王朝实在烂的没边了,辽东这样的局势,居然被黄台吉趁虚而入了。 实际上用趁实而入来形容最贴切不过,朱兴明怎么都想不明白,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大明王朝会这样,辽东断然不会失误的,却偏偏失误了。 眼下正是中兴大明王朝最好的时机,为祸大明王朝的流寇眼看这就要被剿灭了。只要兵进四川,再给朱兴明两三年的时间他就可以彻底清除掉国内的流寇势力。 紧接着就是大力发展推广新兴作物,将整个大明王朝全部种上这些红薯玉米等高产作物。使得百姓们不再忍饥挨饿,整顿官场杀他个清平世界。 等到大明王朝的国力上升,就可以着手对付满清。甚至于,将满清和蒙古打败,再次回复太祖时期的荣耀。 到时候的大明王朝就会屹立于世界之巅,因为此时的世界即将要向着工业化时代,向着热兵器方向发展。大明王朝必须快人一步,领先于世界。 这样,将来的明王朝就不再会受外敌入侵。等几十年后,朱兴明老去,整个大明王朝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将会引领世界进入一个崭新的时代。 这一切,朱兴明都想过。也是他战斗不息的动力,朱兴明有理由相信,自己终将会改变这个时代,改变这个世界。 可谁知眼看就要彻底剿灭流寇了,就要功败垂成。 一个王朝的末世,你想扭转乾坤,遇到的困难何其重重。 第七百一十七章 收拾 一个从根子上都烂透了的朝廷,你想力挽狂澜你想逆转乾坤,几乎是不可能的事。这也是为什么,有人说崇祯一朝是个无解的死局。 上天给了崇祯帝十七年时间,工作勤恳,为什么还是没能拯救明王朝。 除了天启皇帝扔给他的这么个烂摊子,除了天灾人祸的小冰河时期,除了流寇肆虐除了黄台吉入侵。最大的失败,就是崇祯皇帝多疑猜忌且刻薄寡恩的性格。 崇祯是个耳根子软的皇帝,被群臣们一鼓动,往往就没了自己的主意。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被臣子们玩弄了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大势已去。 史上大多亡国之君都是昏君,好比秦二世胡亥、陈后主陈叔宝、宋徽宗赵佶等等。而崇祯帝却是个勤勉的皇帝,他一心要复兴大明,不分昼夜地处理公文,吃喝用度都相对节俭。 可只知道勤勉有什么用,卧薪尝胆有时候也是一种精神鸭片。人的性格往往在成年后就已经固定,即便是再怎么改变,骨子里依旧是残留着他的本性。 北京城,紫禁城皇宫。 乾清宫暖阁内,崇祯皇帝很愤怒:“别说了,朕绝不相信!兴明这孩子素来孝顺,谁在挑拨离间,朕要你们的脑袋!” 成国公朱纯臣吓得一个哆嗦,可还是硬着头皮跪了下来:“万岁爷,您就是把臣给杀了臣也要说。万岁爷啊,您可是一国之君。这、这父子亲情固然重要,可、可有时候咱们也不得不防啊。” 兵部尚书张缙严也跟着说道:“万岁爷,臣貌似以谏。而今太子爷掌握着天下兵马,他、他此时刚刚剿灭闯贼李自成,正威风日盛。军中无不出其右者,皆臣服于太子殿下。如今太子殿下振臂一呼,是天下人云集。万岁爷,您、您真的就不再想想么。” 崇祯冷冷的道:“你二人再敢劝谏,不要以为朕真的不会杀你们。” 朱纯臣跪地磕头:“臣祖上十余代皆效忠我大明王朝,忠言逆耳。万岁爷就算是要了臣的脑袋,臣也不得不说。唐太宗英明神武,依旧是逼父让位。杨广残暴不仁,杀兄弑父,刘劭、拓跋绍、朱友珪这些例子,可都字字泣血啊万岁爷。” 兵部尚书张缙严也跟着噗通跪下:“万岁爷不要再妇人之仁了,太子爷年纪轻轻实在军权太大太大了。整个天下兵马大元帅,凡我大明军队皆有调动职权。且不说太子爷的十二团营如今已经所向披靡,万岁爷,还请万岁爷看在江山社稷的份上,急召太子爷回京吧。” 朱纯臣也咚咚咚的磕着头:“万岁爷三思啊,只要太子爷班师回京。万岁爷与太子依旧是父慈子孝,而今流寇已被剿灭,李自成也兵败被杀。不就是一个区区张献忠么,而今这张献忠不过是偏安一隅的占据了四川之地。他日咱们朝廷可以另外选贤举能,一举灭掉此人便是。太子爷,实在不能再执掌这么大的军权了,万岁爷三思啊。” 兵部尚书张缙严声泪俱下:“臣与成国公冒死觐见,早已豁出这条老命了,只要万岁爷听老臣们一句劝,老臣虽死犹荣。太子爷回京,则皆大欢喜。万岁爷还是万岁爷,太子殿下还是太子殿下。父慈子孝,共创盛世流芳千古。而如今储强君弱,实在是大忌,大忌讳啊万岁爷。” 为什么朱兴明会受到朝廷这么一封十万火急的急报,这就源自于京城的官场。这帮该死上一百次都死不足惜的文臣们了,他们用心之恶毒,令人发指。 无怪乎崇祯临死曾说文臣皆可杀,以成国公朱纯臣和兵部尚书张缙严为首的集团。此时正在崇祯皇帝面前,断朱兴明的后路。 朱兴明带十二团营南下,彻底剿灭了李自成的流寇集团。而朱兴明更是被崇祯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统领各路兵马。 天下兵马大元帅,中国古代最高军职,总领军政,掌征伐。唐宋两朝的史书往往会出现一个和古代军事有关的职位名词——天下兵马大元帅,像唐德宗李适、宋高宗赵构等人,都担任过天下兵马大元帅。 皇帝出于提防武将造反的心理,不让武将担任天下兵马大元帅,就连唐朝名将郭子仪、李光弼等战功赫赫的名将不仅没法成为“天下兵马大元帅”,还得受到监军宦官的节制。 武将,最多也就挂个天下兵马副元帅的职务,为的就是怕他们造反。 可是,让皇子统领天下兵马大元帅就放心了么。在皇权面前,一切都是脆弱的。 历史上弑父篡位的例子就是最好的证明,朱纯臣和张缙严就是抓住了这一点,频频向崇祯皇帝进言。 朱兴明最大的错误就是,当初不应该养虎为患留着这帮子重臣。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当初朱兴明考虑朝局的稳定,迟迟没有向这些文臣动手。若当初一股脑儿都杀了,也不会有今日的局面。 像是成国公朱纯臣,和兵部尚书张缙严之流。他们早就非常的清楚,太子英明神武。他们这样的臣子,将来必遭清算。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如今太子可以说是风头正盛,必须想个办法尽早把他弄回京城。这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职务实在太大了,万一太子真有什么异心,这大明就变天了。 别的不说,朱兴明灭掉张献忠之后,带领大军北上京城。他不用攻打,只要逼着崇祯皇帝让位,京城的那些守将怕早早就先打开城门,迎接太子入京了。 而这个张缙严是个什么东西呢,崇祯十七年二月,李自成逼近京师,张缙彦拒绝采纳急招士卒固守、号召天下勤王入援的正确建议,并且隐匿军情不报。 三月,李自成攻陷京师,张缙彦和大学士魏藻德率百官表贺迎接,司礼太监王德化怒斥其误国。四月,清军入关,张缙彦逃归故里,闻福王据江宁,骗说自聚义军,受封总督河北、山西、河南军务。及多铎率清军平定河南、江南,张缙彦逃匿于六安州商麻山中。 清顺治三年,总兵黄鼎领洪承畴命令入山招降张缙彦,张缙彦降清,因投诚在江南平定之后,清廷不用。 清朝顺治九年后,张缙彦历任山东右布政使、浙江左布政使。 这些狗官,那是不能容下他们的。朱兴明需要时间,挨个的收拾。 第七百一十八章 软肋 流寇、满清是最大的祸患,除了这些呢,天灾小冰河时期,蝗灾旱灾涝灾瘟疫,这些也都是问题。 还有更严重的,内部的腐败。 张缙严投降了满清,是个汉奸走狗卖国贼。对于朱兴明来说,凡是投降满清的,都没有几个好东西。 崇祯十七年二月,李自成逼近京师,张缙彦拒绝采纳急招士卒固守、号召天下勤王入援的正确建议,并且隐匿军情不报。当时李自成打到北京城了,崇祯皇帝对此还一无所知。 三月,李自成攻陷京师,张缙彦和大学士魏藻德率百官表贺迎接。这样的狗官,实在是死不足惜。 成国公朱纯臣,兵部尚书张缙严。此二人正在盘算着,如何让崇祯皇帝把太子召回京城。因为,他们比谁都害怕朱兴明势力继续壮大。 作为一个父亲,崇祯绝不会相信儿子会背叛自己。朱兴明向来孝顺,这孩子不可能对不起自己。 作为一个皇帝,尤其是疑心极重的崇祯,朱兴明手握重兵在外,朝中上下对他又是一片歌功颂德。世人皆知,太子爷拯救了大明,太子爷是大明的希望。 某一方面,朱兴明在民间的威信已经盖过了崇祯皇帝。这绝不是个好现象,而且军中上下,都对这个太子敬畏有加。 别的不说,京城三大营的整顿出自于朱兴明之手。三大营的很多将领,都是朱兴明提拔的。 辽东的明军,洪承畴祖大寿曹变蛟等人,对朱兴明都是极为尊敬。山东总兵李守鑅,更是朱兴明的人。 更别提朱兴明的十二团营,还有陕西的孙传庭,山西、河南、湖广之地。大半个大明王朝的军队,都和朱兴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如果真如朱纯臣和张缙严这俩货说的那样,朱兴明觊觎皇位的话... 崇祯皇帝不敢往下想。 当朱纯臣和张缙严提出让太子回京,怕太子势力太大的时候。崇祯皇帝雷霆震怒,当场就想弄死这俩货。 可此二人乃是朝廷重臣,兵部尚书张缙彦。大明王朝的国防部长。更别提世袭罔替的成国公,那可是跟着成祖皇帝打天下的功臣之后。 成国公,中国古代一等公爵。历朝封此爵者凡33人。其中著名的有曾子、李穆、契苾何力、宋理宗、程坦、程戡、朱能等。他是明代世袭公爵。源起于明成祖朱棣靖难时的名将朱能。成国公共世袭九世、十二位。因为“郕”简化为“成”,故“郕国公”也录入。 朱能,字士弘,怀远人。其父早年为燕王千户。长大后袭位为副千户,负责守卫宫邸。洪武二十三年,追随燕王北征大漠,骁勇善战。 靖难之役时在真定击败耿炳文部,升都指挥佥事﹐又在郑村坝击败李景隆部。建文四年正月,攻克东阿、东平,持三日粮,进军淝水,又于淝水一战大败十多万官军,灵璧一战,俘平安等十万人,乘胜渡长江,直逼京师。 成祖即位,升左军都督府左都督,封成国公。永乐四年卒。 到了崇祯末年朱纯臣这一代,崇祯皇帝对他也极为恩重。这么一个重臣和兵部尚书一起进言,崇祯皇帝只能强压住心中的怒火。 第一次进言崇祯皇帝雷霆震怒,第二次进言崇祯皇帝心有所想... 这俩货别的本事没有,干起这事,窝里斗或者迫害自己人是时候,则有一种百折不挠的精神。 他们都怕皇太子朱兴明,不管怎么说,崇祯皇帝还是好糊弄的。这个太子爷可是英明神武,只要太子一上台,他俩人绝没有好果子吃。 急召太子回京,千万不能再让太子西进。一旦朱兴明拿下四川,击败张献忠。那么,太子爷的声望就达到了空前。 满朝文武,天下百姓,无不对太子爷感恩戴德。到时候太子爷振臂一呼,就算是崇祯皇帝没有让位。整个朝政,也都已经掌握在了太子爷手中。 之前,朱兴明就对朱纯臣没有什么好感。大概是还顾及自己是成国公的身份,和朝中官员藕断丝连的关系,太子爷一直没对自己动手。 即便如此,朱纯臣的铁厂给兵仗局供应的原材料问题,还是被朱兴明抓住了不放。为此,朱纯臣不得不赔钱了事。 至于张缙严,自从他当上兵部尚书朱兴明就看他不顺眼。若不是闯贼李自成闹得太凶,太子爷平寇无暇顾及自己。他张缙严现在的日子,绝对好过不到那里去。 别忘了,朱兴明还身兼锦衣卫副指挥使的位置。锦衣卫要是想找张缙严的麻烦,那还是很简单的。 《明季北略》就写道:“一云张缙彦坐正阳门,朱纯臣守齐化门,一时俱开。二臣迎门拜降,闻城中火起,顺成、齐化、东直三门,一时俱开。贼先入东直门。” 也就是说,李自成打进北京城,是朱纯臣和张缙严先开城门迎接闯贼入城的。这样的狗东西,朱兴明没早点杀掉他们二人,实在是个失误。 其实,朱兴明不是没有想过。可他们二人不是朱兴明能动的了的,就算是崇祯皇帝,也得有充分的理由。 说起来张缙彦还是和李自成有些缘分的,他本是河南人,在陕西清涧和三原都做过知县。本来兵部尚书冯元飙推荐史可法代替自己,偏偏崇祯看上了张缙彦,似乎煤山树上的那根绳子就是崇祯为自己准备的。 生逢乱世已经不容易了,偏偏又做乱世的官,更是难上加难,可是张缙彦似乎是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史可法担任兵部尚书,是朱兴明最希望见到的。他也曾上书崇祯,奈何自己在平寇途中无暇顾及朝政。不知为何,崇祯皇帝最终选择了张缙严做这个兵部尚书。 张缙严和朱纯臣屡次上谏,说得多了,崇祯不免动摇。要知道,崇祯皇帝本就是个耳根子软的皇帝,很容易被群臣说动。 说到最后,这俩货声泪俱下。打着为国尽忠的幌子,涕泪横流说为了江山社稷着想。 加上朱兴明确实功劳太大了,崇祯皇帝就算是不想多想,也不太可能。 “你二人退下吧,朕知道了。此事,容朕再想想。” 朱纯臣和张缙严闻言一怔,二人互相对望一眼,均自心下大喜。 看样子,这个皇帝还是比较好拿捏的。只要知道皇帝的软肋,就好办了。 第七百一十九章 答卷 难怪大明在崇祯手里亡国了,崇祯这个人,性格有着很大的缺陷。这一点,朱兴明也不得不承认。 之前,崇祯皇帝对二人都是动辄训斥,甚至于雷霆震怒。而这次,崇祯居然没有生气,只是让二人就这么退下。 这也就意味着,崇祯皇帝被说动了。作为朝中老臣,朱纯臣最了解崇祯的性子了。 二人一起磕头:“万岁爷三思,臣等告退!” 朱纯臣和张缙严退出了乾清宫,崇祯皇帝登时心烦意乱起来。他无心朝政,看着桌子上的奏疏,没有丝毫的兴趣。 一旁的贴身太监王承恩欲言又止,半响,还是硬着头皮说道:“皇爷,太子爷素来忠孝。奴婢斗胆说句公道话,太子爷绝不会背叛皇爷的。皇爷,当心别有用心之人,陷害太子爷。” 崇祯冷冷的道:“宦官不得干政,王承恩,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说话了。此时朕自有计较,不必多言。” 王承恩一惊,慌忙跪地:“老奴该死,皇爷饶命。” 崇祯皇帝“哼”了一声,脸色总算稍缓:“你起来吧,传朕口谕,摆驾坤宁宫。” 王承恩心惊胆战,崇祯皇帝性格多变。看样子,崇祯皇帝是在心中埋下了猜忌的种子,对太子爷的猜忌。 这是个非常严重的事件,王承恩虽然想帮太子。他知道太子爷年轻,绝不会做出有违伦常之事。可是皇爷被成国公他们蒙了眼,太子爷的处境着实危险了。 朱兴明也知道,自己不趁机一鼓作气灭掉张献忠,将来必成大患。这些流寇,一旦给他们适合发展的土壤,就会迅速壮大难制。 即便是扑灭了他们,大明王朝也会元气大伤。如果没有李自成,三到五年最多,大明就能解决粮食问题。 可是现在呢,一切似乎都回到了起点。皇庄好不容易攒下点粮食,还没等继续普及。为了解决军粮的问题,朱兴明只能忍痛,让刘来福将皇庄储存的粮食拿出来供应军队。 现在剿灭了李自成的势力,士气正盛的时候。正好一鼓作气打进四川,灭掉张献忠。这样,就能彻底解决掉流寇的问题。 大明只有经济发展,才能换来和平稳定。这支摇摇欲坠的破船,已经风雨飘摇的航行了二百七十多年了。其内早已掏空,想充实起来必须改革。 高产的粮食作物不能拯救大明王朝,但能填饱百姓的肚子。至少不像现在这样,十二团营的将士们吃糠咽菜。百姓们连吃糠咽菜都是奢望,许多百姓依旧是食不果腹。 朱兴明见惯了太多的生死,见惯了太多的悲惨遭遇。他不敢去想,不敢去想路上那些嗷嗷待哺的婴儿,不敢去想那些瘦骨如柴的难民,不敢去想路边倒毙的皮包骨头的死人。 这些都是造孽啊,除了朝廷的腐败还有天灾人祸。百姓们苦难深重,大明王朝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服穿。这才是朱兴明向往的生活,百姓们能够富足的活下去,这最重要。 这比什么都重要,朱兴明想做的仅此而已。他不想一路上再见到这些苦难,也不想再见到这些死亡了。 人命不如狗,在这个时代是真实的写照。一开始,朱兴明也会爱心泛滥。他会吩咐将士,将粮食分发给这些难民。 可是,难民越来越多,如洪水般漫山遍野。朱兴明就算是倾尽所有,也无法改变。于是,他就麻木了。 这很折磨人,朱兴明的内心就备受折磨。他总觉得,这都是自己的错。他是大明王朝的皇太子,是他们老朱家造的孽。 明末的人口出现断崖式下跌,虽然没有具体的官方数字。从明神宗后期开始,明朝的国势便开始走上下坡路。此时,建州女真部首领努尔哈赤建立的后金迅速崛起,并日渐成为明朝在关外的心腹大患。 为了征剿后金,明神宗向民间大征“辽饷”,结果非但没能消灭努尔哈赤,反倒因为横征暴敛,导致大批农民破产,由此为大规模的民变埋下伏笔。 与此同时,后金对明朝的攻势更加猛烈,甚至多次入关扫荡、劫掠,给内地造成严重的破坏。在内外交困的情况下,崇祯帝为了解决问题,只能在天灾层出不穷的情况下,向民间大征“三饷”辽饷、练饷、剿饷,结果非但没能解决问题,反而更加激化各种矛盾。 再加上崇祯帝刚愎自用、多疑狂躁,导致局势更加不可收拾。 三月十九日,就在李自成抵达北京城下两日后,兵部尚书张缙彦便献城投降,使得京师就此陷落。当日,崇祯帝走投无路,在煤山自缢身亡。崇祯帝在殉国前,为防止后妃和公主们受辱,便逼迫张皇后、袁贵妃自缢,并亲手砍杀幼女昭仁公主及数位妃嫔,砍伤长女坤兴公主,场景令人惨不忍睹。 这些,都是朱兴明不想看到的。所以他要使出吃奶的力气,去努力改变这个世界。 眼看着他要做到了,他杀了朱兴明,击败了黄台吉。只剩下最后一个张献忠,胜利近在咫尺。偏偏,朝廷的一纸调令让他犯了难。 平寇消耗的都是国力,不继续铲平张献忠。他日再除掉张献忠的话,朝廷又得付出巨大的代价。而这代价,消耗的是大明百姓的民脂民膏。 崇祯皇帝去了坤宁宫,周皇后心细如发,发现丈夫的脸色不对,不由得宽慰道:“万岁,又在为朝政烦忧了吧。臣妾听说兴明立了好大的功,杀了为祸十余年的闯贼李自成。” 坤兴公主已经长大成人,有了少女的羞涩,她蹦蹦跳跳的走了过来,搂着母亲的脖子看着崇祯:“父皇,我哥哥真的好厉害。宫里的人都在议论他,我听说,哥哥要进四川了,是么?” 崇祯皇帝的脸色很难看,他本想到坤宁宫放松一下心情。听到周皇后母女这么一说,张嘴闭嘴的都在夸赞朱兴明。就连宫里的宫女太监也在处处议论,这本是一件好事。 可是现在,崇祯皇帝的心态发生了变化,他站起身:“朕还有些公务需要处理,王承恩,回乾清宫。” 公务,崇祯皇帝就像是一个不及格又非常努力的学生,任凭怎么努力都难以上交一份合格的答卷。 第七百二十章 畏惧 很多事情,不是你能努力就能改变的东西。 人性是复杂的,也是善变的。此时崇祯皇帝心情是复杂的,一方面皇权至上他在纠结。一方面,总归还是没有泯灭父子亲情。 说不多想是假的,毕竟朱兴明这几年来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简直就是另一个人另一个性格,和之前儒雅敦厚的性格迥然相反。他的性格是慢慢改变的还好,而是突然大病一场之后,就转了性子。 儿子平素确实很孝顺,崇祯也从来没有想过儿子会谋反这个问题。不然他也不会让儿子执掌锦衣卫,也不会让他私自武装东宫卫。更别提,在京郊之外还有一个虎贲军的精锐。 现在想想简直就是细思极恐,儿子执掌东宫卫,京外有有一支虎贲军。京城三大营的将士,许多还是儿子选拔举荐的。 崇祯皇帝不由得有些脊背发凉,若是儿子有反意、儿子有反意... 这个不敢继续往下想了,越想越是后怕的崇祯皇帝,离开了坤宁宫。留下了周皇后和女儿坤兴公主,一脸的茫然。 皇帝今天这是怎么了,似乎有什么心事又不便和她们说。如果是朝政方面的事,周皇后自然也不会多问。可是从丈夫欲言又止的神情上来看,似乎并不是政务那么简单。 王承恩是知道一切的,他又能怎样呢。他是个太监,也只是个太监。一个并没有实权的太监,并不能改变什么。 太监不过是皇帝的附属品而已,太监的一切权利都来自于皇权。他想过劝阻崇祯,很显然,现在崇祯皇帝越劝只会越是适得其反。 怎么办,眼看着大明王朝就要步入一个中兴时代。有识之士都在夸赞当今太子,之前有人夸太子的时候崇祯只会暗喜。现在有人再敢夸赞太子的时候,崇祯只会愤怒。 偏偏,离开了坤宁宫的崇祯皇帝,在去往乾清宫的路上,突然听到前面的一群宫女在窃窃私语。 “太子殿下好厉害啊,听说把流寇都打跑了。” “什么叫打跑了,而是打败了。我听说太子殿下把那个什么闯贼李自成的,给杀了。太子爷好厉害,好威武。” “听钟粹宫的姐姐们说,太子爷好生英俊耶。哇,要是有朝一日我能见上太子爷一面,那就好了。要是太子爷能够宠幸我,嘻嘻嘻...” “行了红儿,这里是皇宫大内,不要再胡说八道,姑娘家家的,怎地月底点儿也不知矜持。” “怎么,你不想嫁给太子爷么。你问问宫里的姐姐们,谁不想,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那像是你们,心里想嘴上却不敢说。说不知道太子爷英明神武,打败了家奴,杀了闯贼。太子爷还从海外带来了一些新粮食,听说百姓们种了之后,再也不会挨饿了。你现在满京城打听打听,大家伙儿不都在夸太子么。” 崇祯就在众人身后,他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了。王承恩见势不妙,怒喝一声:“放肆!” 宫女们回头一看,登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地:“万岁爷。” 崇祯皇帝的脸色愈发的难看起来,他没有再回乾清宫。而是,转身去了后宫其她嫔妃那里。 王承恩知道,太子爷要大祸临头了。 要么,太子爷回京解除兵权。使得张献忠在四川做大,否则,朱兴明若是执意兵进四川,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 军饷粮草,兵器军械,这些都是大军不可或缺的东西。若是崇祯皇帝盛怒之下,切断了粮草供应,朱兴明只能望川兴叹。搞不好逼急了这位太子爷,真的会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兵进北京城了。 什么是清君侧,指清除君主身旁的亲信、坏人。本应是正义之举,但总是成为叛乱发动者反抗朝廷的主要理由。 比如说成祖皇帝朱棣,他可就是打清君侧的旗号,夺了侄子的江山。这才有了崇祯这一脉,所以说崇祯皇帝很慌张。 果敢如成祖,在皇权面前都未能幸免。至于崇祯皇帝自己,不多想是不可能的。 成国公朱纯臣和兵部尚书张缙严这两个家伙非常的得意,得意源自于他们对崇祯皇帝的了解。二人对崇祯实在是太熟悉了,很明显皇帝已经对太子起了猜忌之心。 “成国公啊,眼下万岁爷已然动心,你我得抓紧了。”离宫的路上,张缙严兴致勃勃的说道。 朱纯臣点点头:“嗯哼,张大人,此事还得靠你。万岁爷素来器重与你,兵部尚书的位置都非你莫属,此事需要你多尽力。” 张缙严一拱手:“成国公这话就是谬赞了,下官怎敢在成国公面前称大。此事咱就别分你我了,这样,明日一早,咱们早朝之上,再言极此事。我找几个同僚,大家伙儿一起。” 朱纯臣又是“嗯”了一声:“找的人不能太多,太多了万岁爷会起疑。只需让你个举足轻重的,比如说你们兵部挑几个官员,还有户部。这些人都不要与咱们平素有什么来往牵连的,这样的人最好。” “成国公放心,我们兵部让张份和年语桐二人上书。此二人深受万岁爷器重,说话也自有些分量。这二人与在下并非同窗也不是老乡,让他二人进言最是合适不过。” 朱纯臣和张缙严狼狈为奸,决定等着明日朝会的时候,再拉拢群臣言极此事。 臣子们都揣测圣意,朱纯臣和张缙严非常了解崇祯皇帝的脾气秉性。他们知道,这次他们要赢了。 同样,主政十几年的崇祯皇帝也不是傻子,他也了解了臣子们的脾气秉性。是以,第二日臣子们去皇极殿早朝的时候,突然宫里来人宣布,今日早朝取消。 臣子们窃窃私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取消朝会。 要知道,崇祯皇帝可素来都是个闻鸡起舞的主儿。而且取消早朝,事先没有半点征兆,也没有打任何的招呼。 这就奇了怪了,只有朱纯臣和张缙严等人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万岁爷突然给他们来了这一招,这让他们大出意料之外。 不过,朱纯臣很快就冷静下来。他知道崇祯即便是取消了早朝,可是对于太子的猜忌并没有减少。 这个太子太厉害了,似乎能看穿人的心。这让朝中的昏官们,甚是畏惧。 第七百二十一章 召见 当国家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崇祯皇帝固然病急乱投医。可当国家趋于安静,他的心思就出来了。 崇祯皇帝魔怔了,他取消了朝会。因为太知道今日的朝会定然波涛汹涌,成国公朱纯臣他们肯定会向自己开炮。逼着自己,下诏急召太子回京。 仅存的理智告诉崇祯,不应该这么做。大明王朝中兴有望了,十二团营兵峰正盛。正可趁此灭掉张献忠,彻底绝除流寇之患。 可是,脑海中又有一个声音在呼喊:清君侧、清君侧... 崇祯皇帝在乾清宫来回的踱步,嘴里不住地喊着;“清君侧,清君侧。”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的,并不因为你是一个明君,在面对皇权的时候就会顾及到亲情。唐太宗李世民是公认的明君,可他得位并不怎么正当。 别的不说,成祖皇帝朱棣,自己的老祖宗不也是... 历史上第一次著名的清君侧是西汉初年,汉景帝年间。御史大夫晁错向皇帝上书,建议削藩,为汉景帝所采纳。 而当时的各藩国中,以吴、楚的实力最强,吴王刘濞为了保住自己的实力,纠集了包括楚国在内的七个藩国,以“诛晁错、清君侧”为名,发动叛乱。史称“七国之乱”,汉景帝为了平息叛乱,只好将晁错杀掉,但叛乱并没有因此而停止。 唐安禄山在天宝十四年,以清君侧为由发动叛乱,史称安史之乱,成为唐朝由盛转衰的转折点。叛乱后称帝,后被其子谋杀。 明朝初年的靖难之役。明太祖朱元璋死后,他年轻的孙子朱允炆即位,史称建文帝。建文帝接受了大臣齐泰、黄子澄等的削藩建议,着手进行削藩。 而盘踞在北平的燕王朱棣,对此极为不满,他打着“诛齐黄,清君侧”的旗号攻入南京,自立为帝,年号永乐,即明成祖。后来成祖一脉代代相传,传到了崇祯皇帝这一代上去了。 祖上的皇位都是这么来的,此时的儿子再给自己来个清君侧,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重要的,此时天下百姓还有满朝文武都倾向于太子。所有人都把太子爷当成了救世之君,太子爷朱兴明俨然成了大明的救星。 而崇祯自己呢,虽然没有人敢说崇祯皇帝的坏话。就算是有,崇祯皇帝也不知道。 大明在崇祯手里只有越来越烂,在太子手里却中兴有望。相比之下,崇祯皇帝明显的慌乱了。 早朝取消,臣子们只能悻悻而去。成国公朱纯臣和兵部尚书张缙严为首的集团,还想着继续上书面圣。可也被执勤太监无情的拒绝,万岁爷拒不召见。 奇怪的是,接连三日,崇祯皇帝都借故推迟上朝。而且取消早朝也并没有提前通知,每次都是等群臣一大早到了皇极殿外的时候,再由太监出来宣召。 所有人都知道要出事了,朱纯臣和张缙严一合计,这样怕是不成。于是,一个大胆且邪恶的计划,在二人心中酝酿。 “成国公啊,你说万岁爷一直拖着不肯上朝,这样下去终究也不是个事。咱们,是继续等下去么?”张缙严问。 老谋深算的朱纯臣想了想,摇摇头:“不,夜长梦多。咱们,还需再给万岁爷添一把火。” 张缙严一怔:“火?” 朱纯臣点点头:“火,现在万岁爷最需要的就是一把火。只要咱们吧舆论点燃起来,就可以事半功倍。” “怎,么、点燃...”张缙严又问。 “上书,联名上书。召集满朝文武百官,几百上千封奏疏,一齐送到御前。到时候万岁爷,怕是不召集太子回京都不行了。” 朱纯臣这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话说的云山雾罩,张缙严愈发的不懂了:“成国公,下官愚昧。您说的这联名上书,满朝文武怎肯听你我的话。咱们顶多也就召集十几个人上书,让太子回京。其他人,咱们怕是说不动吧。” 朱纯臣微微冷笑:“谁说要上书万岁,让太子回京了。” 张缙严愕然:“那、那你这...” “上书万岁,替太子邀功。”朱纯臣说出了他的目的。 张缙严也是官场老油条,瞬间就明白了朱纯臣的用心之恶毒。就连他自己,都不由得寒毛直竖:“联名、联名上书么。” “嗯,不止是朝臣,还要联合天下士子,世家大族,一起为太子爷邀功请赏。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人心之险恶,永远都超出人们的想象。朱纯臣这一招,可谓是恶毒至极。 先是和张缙严上书劝崇祯,让太子即刻回京。等到猜忌的种子在崇祯心里生根发芽,崇祯皇帝左右两难在亲情和皇权面前犹豫不决的时候。 他们再给来个釜底抽薪,转而大肆吹捧朱兴明。这是要捧杀,将朱兴明推上神坛。 此时的朱兴明,爬的越高摔得越惨。崇祯皇帝正在猜忌的气头上,突然满朝文武要给太子表功,天下士子联名上书。 崇祯皇帝看了,心情是作何感想。他会不会愤怒,会不会失去理智。 以朱纯臣和张缙严对崇祯皇帝的了解,会。 崇祯不止会暴怒,还会做出一些非常之举。于是,朱纯臣行动了。 给太子表功这件事本是好事,可以说是满朝文武没有人会拒绝。一则拍了太子的马屁,二来朱兴明确实也是实至名归。 就以朱兴明立过得到那些功劳来看,群臣上书给他请功,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于是,替太子表功的奏疏雪片般飞进了皇宫。天下士子们挥毫泼墨,吟诗作对,一起对朱兴明歌功颂德。大明王朝突然掀起的这一股歪风,刮遍了全城。 崇祯皇帝在乾清宫掀了桌子:“干什么!这些人都是要干什么!朕还没死呢,没死!他们都把望着,都巴望着朕早点死喽,好让太子登基,做他的中兴之主是么,是不是!” 乾清宫服侍的宫女们吓得一声轻呼,纷纷跪地。一旁的王承恩汗流浃背,万岁爷终究还是下了决心. “拟旨,拟旨,朕要召太子回宫,召太子回宫!”崇祯皇帝疯了。 王承恩肝胆欲裂:“皇爷...” 崇祯大叫一声:“怎么,连你也要背叛朕么!传旨,朕要传旨!” 王承恩更多的,是心寒和无奈。皇帝这是怎么了啊,此时就要传旨召见。 第七百二十二章 性格 着实是让人愤怒,在这个时候调朱兴明回京,明摆着就是不信任。这可是太子,崇祯的亲生儿子。 速调太子回师的圣旨很快下达,当然,官面上的理由还是得有的。理由就是,建奴来犯辽东危急,调拨太子十二团营入京协防。 理由极其牵强,建奴来犯辽东,为什么要让朱兴明北上回京。而不是应该北上辽东才是么,可崇祯就是这么下达的。 至于对京城的舆论,崇祯的解释是,国库没钱了户部没粮了。再打下去,耗费民力甚巨。为了休养生息,给百姓的喘息时间,暂时调拨太子回京。 朝野一片哗然! 当此之际,眼看着胜利在望。朝廷,突然下旨让太子爷回京? 最高兴的,当属于成国公朱纯臣,与兵部尚书张缙严了。这俩货的目的达到了,太子一旦回京,必会被解除兵权。 既然崇祯皇帝疑心已起,心魔则会无止尽的吞噬着他。不彻底解除太子兵权,崇祯皇帝绝不会放心的。 甚至于,东宫卫和虎贲军也就就地解散。或许这些兵员会被扩充进三大营,不过自此东宫卫和虎贲军则会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而朱兴明的锦衣卫副指挥使,也会因为太子不宜执掌锦衣卫为由,削夺他的职权。 到时候,朱兴明只是顶着一个太子爷虚衔,而我实际职权的人了。 一只没牙的老虎,只能沦为宠物。到时候朱兴明就会处处谨小慎微,再也掀不起风浪。 到了那个时候,朱纯臣和张缙严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操作,就能置朱兴明与死地。一旦君王疑心与太子,太子的东宫之位就难保。 别的不说,随便找个理由,诬陷一下他这个太子就很有可能被废掉。历史上,这种例子实在是不胜枚举。 巫蛊之祸是汉武帝在位后期发生的一次重大政治事件,巫蛊为一种巫术。当时人认为使巫师祠祭或以桐木偶人埋于地下,诅咒所怨者,被诅咒者即有灾难。 传统迷信认为巫蛊之术可以害人。汉武帝晚年多病,疑其为左右人巫蛊所致。 征和二年,丞相公孙贺之子公孙敬声被人告发为巫蛊咒武帝,与阳石公主私通,公孙贺父子下狱死,诸邑公主与阳石公主、卫青之子长平侯卫伉皆坐诛。武帝宠臣江充奉命查巫蛊案,用酷刑和栽赃迫使人认罪,大臣百姓惊恐之下胡乱指认他人犯罪,数万人因此而死。 江充与太子刘据有隙,遂趁机陷害太子,并与案道侯韩说、宦官苏文等四人诬陷太子,太子恐惧,起兵诛杀江充,后遭武帝镇压兵败,皇后卫子夫和太子刘据相继自杀。壶关三老和田千秋等人上书讼太子冤,终于清醒过来的武帝夷江充三族,烧死苏文。又修建“思子宫”,于太子被害处作“归来望思之台”,以志哀思。此事件牵连者达数十万人,史称巫蛊之祸。 崇祯皇帝的猜忌之心人尽皆知,虽然扳倒太子有着巨大的风险。可朱纯臣和张缙严知道,不扳倒太子,将来他二人绝对没有好日子可过。 到时候,他们就可以扶持崇祯的其他儿子上位。至于朱兴明,功高震主本就未必是好事,何况你还是个太子。 不管你是臣子还是太子,功劳强过与皇帝,都是大难。臣子还可以自污保平安,或者解甲归田享福。而太子则没有退路可言,其实太子的地位更加尴尬。 唐太宗李世民可以说是天选之子了,一声都是外挂傍身。立下战功无数,最后只能逼的自己造反,杀死哥哥逼迫父亲退位让贤。 历史有轮回,崇祯皇帝最怕的,也是会出现这个局面。别有用心的朱纯臣和张缙严,已经嗅出了空气中不一样的味道。 紫禁城皇宫,周皇后也不是傻子,她已经隐约的猜出,儿子恐有大祸了。 可她也最了解崇祯的性子,自己是万万不能出面相劝。这个时候,自越是劝阻,崇祯越是猜疑。可她也不能眼睁睁的看这儿子危险,看着大明功亏一篑。 怎么办,谁能救儿子。周皇后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 自己的父亲国丈周奎?得了吧,周奎自私自利,只知道顾着自己的眼前利益。指望父亲是不可能了,别的朝中清流支柱们呢。 也不行,朱兴明已经进入一个死胡同。谁敢为太子表功,为太子伸张,无异于在火上浇油。 坤兴公主坐在坤宁宫的椅子上,晃荡着双腿在吃着甜瓜子。她不懂朝政的险恶,可从母亲担忧的神色中也发觉不对劲:“母后,孩儿听说哥哥就要回京。怎么看起来,你们都好像不高兴的样子。” 周皇后正要回答,宫女进来禀告:“启禀皇后娘娘,外面王总管求见。” 周皇后一怔,王承恩?这个时候,他来坤宁宫做什么。 作为崇祯皇帝的贴身太监,王承恩在宫中可是举足轻重。周皇后略一沉思,便道:“请他进来。” 一国之母,最多也就是说让他进来。而周皇后用了一个‘请’字,足见对王承恩的器重。 宫女施礼退了下去,来到殿外:“王公公,皇后娘娘有请。” 王承恩慌忙回礼:“有劳姐姐了。” 王承恩来到坤宁宫,跪地行礼:“奴婢王承恩,叩见皇后娘娘。” 周皇后不傻,竟然亲自离坐而起。走过去扶起王承恩:“王公公,而今太子危矣,还请王公公救命。” 能在宫中待下去的人,绝对都是王者。王承恩突然来访,必然是身有要事,周皇后现在知道,想要化解朱兴明的危急,这些人不得不依靠。 王承恩倒是一脸惶恐:“皇后娘娘这可要折煞老奴了,娘娘明鉴,奴婢正是为了太子殿下的事而来。” 周皇后更是激动:“哦,你快说说,可有何良策能够说服万岁。兴明这孩子素来孝顺,又忠心报国,陛下怎会如此糊涂。” 王承恩叹了口气:“皇后娘娘,老奴与您也是一样,奴婢劝过皇爷,被皇爷厉声斥责了几次。对此,奴婢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一听说王承恩也无能为力,周皇后的神色立刻黯淡了下来:“不行,我去找万岁去。” 周皇后对于自己的丈夫,还是非常了解的。在做信王爷的时候,崇祯皇帝就是这种性格。 第七百二十三章 适合 可是能劝得住么,崇祯的性子,一旦决定了的事,尤其是猜忌多疑的时候,你越是劝阻他越是疑心。 王承恩大惊:“娘娘万万不可!此时娘娘若是去找皇爷,皇爷必会盛怒,对太子爷处境更是不利啊。” 王承恩此言一出,周皇后登时怔住。没错,此时谁敢替太子求情,只会加重崇祯皇帝的怒气。若是不开口求情,朱兴明的处境愈发的艰难。 周皇后身体一晃,差点站立不住。坤兴公主惊得从椅子上跳下,慌忙过去扶住:“母后!” 坤兴公主珠泪莹然:“为什么,为什么父皇要这么对待哥哥。哥哥立了这么多的功劳,父皇还这么对他。我再也不喜欢父皇了,呜呜呜。” 坤兴公主哭的梨花带雨,周皇后将女儿搂在怀里,跟着一起流泪。 太憋屈了,没有这么欺负人的。就朱兴明立下的功劳,可以说是拯救了整个大明王朝。没有这个太子,李自成早已肆虐中原,兵进北京城了。 崇祯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一切他都看不见么。没有朱兴明,你怕是早已亡国了。 殊不知,就是因为朱兴明的功劳太大。大到直接威胁到了崇祯的皇权,加上宵小从中作梗,这才使得事态扩大化。 或许崇祯之前也有所疑虑,可他想到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自然也就没有多想。成国公朱纯臣和兵部尚书张缙严则从中煽风点火,彻底将事态扩大化,这才使得崇祯不得不重视起来。 猜忌的种子一旦生根发芽,将会无止歇的生长。就目前这个态势来看,谁也救不了朱兴明。 然而,所有人都忘记了一个人。一个可以扭转乾坤,让崇祯皇帝也无可奈何的人。 王承恩没有忘记,他想到了,于是他便找到了周皇后:“皇后娘娘,奴婢斗胆进言,还有一人,或可救太子殿下,救大明与危难。” 周皇后失声叫道:“谁?” “懿安皇后。” 犹如在黑暗中见到了一丝光明,又犹如寒冷的冰天雪地有人真的送来了炭火。周皇后关心则乱,竟然没有想到这个。 懿安皇后是谁,那可是亲手将崇祯推上皇位的人。当初,在魏忠贤的蛊惑下,天启皇帝压根就没有考虑让崇祯登基。 是懿安皇后张嫣,想尽了一切办法,才把崇祯皇帝推上皇位。崇祯对于这个皇长嫂也是素来敬重,从来不敢违背懿安皇后的懿旨。 如果由懿安皇后出面,朝中的许多老臣力保。或许,朱兴明还有一线生机。 只要崇祯皇帝撤回圣旨,朱兴明不回京就行。灭掉张献忠,夺回四川。大明才真的中兴有望,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周皇后大喜过望:“快,本宫这就去,摆驾慈宁宫。” 对于周皇后的到来,懿安皇后张嫣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这一切,似乎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周皇后哭哭啼啼,懿安皇后无奈的摇摇头:“皇帝这性子到底什么时候能改,兴明这孩子是我看这长大的,皇帝糊涂!” 周皇后内心一喜;“皇嫂,您一定要救救兴明,救救咱大明啊。” 谁知,张嫣也跟着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知,你以为我没有帮忙么。我派人去告知皇帝了,皇帝说、皇帝说他自有分寸。这事,就算是我也帮不了你们了。” 周皇后一惊,就连懿安皇后都无能为力。崇祯皇帝竟然都听不进去她的劝告,那、那又有谁还能救朱兴明呢。 周皇后心中烦乱,她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了。 还好,懿安皇后张嫣说道:“我已让驿站给兴明送信了,这件事如何善终。最终还是要看皇帝的态度,兴明这孩子向来聪明,他身边的谋士又多,向来会有解决之法的。” 周皇后哭着说道:“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法子。” 张嫣环顾四周,对身边的贴身宫人说道:“你们所有人都退下。” 要知道,懿安皇后张嫣早已不问世事。她身边的宫女都是老人,都是懿安皇后身边死忠中的死忠。就算是将她们千刀万剐,她们也绝不会背叛自己的主子的。 懿安皇后素来做事又光明正大,从来不会避讳这么。而这次,她竟然下令,让慈宁宫所有人都退下。 周皇后知道事态重大,当下也就不敢再哭泣。宫人们陆续施礼退下,张嫣又看着坤兴公主:“公主,你也下去。” 坤兴公主嘟着小嘴,也没有敢再说什么。匆匆施了一礼,一步三回头的出了慈宁宫。 小小年纪的坤兴公主,不知道皇伯母到底要干什么。是什么重要的事,要让皇伯母单独跟母亲叙话。 慈宁宫殿门紧闭,殿内登时昏暗起来。懿安皇后张嫣冷冷的看着周皇后:“皇后,我来问你,你是要丈夫,还是要儿子。” 周皇后浑身一震,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皇嫂...” “要丈夫,就让太子回京。要儿子,就让太子谋反。” 此言一出,周皇后只感觉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她惊恐的看着张嫣:“这、皇嫂,您、您可是在说笑。” 张嫣“哼”了一声:“皇帝昏庸糊涂,如此下去必会断送我大明江山。若是如此,还不如让太子反了。打进北京城,让皇帝退位让贤。” 处大事贵乎明而能断,临大势贵在顺而有为。这一点,不得不佩服懿安皇后张嫣的魄力。 她清醒的认识到崇祯皇帝的不足,虽然崇祯是个勤政的皇帝。可是勤政,不代表你就能做一个好皇帝。 而朱兴明则有着太祖成祖的风范,真要想拯救大明王朝。那就让朱兴明领兵回师,崇祯既然疑心儿子造反,那朱兴明偏偏就反了。 如今朱兴明有这个造反的资本,甚至于有可能兵不血刃就能夺取皇权。首先辽东军是感恩于太子,是朱兴明解决了辽饷问题。山东总兵李守鑅是朱兴明的人,陕西孙传庭是朱兴明的人。朱兴明手里还有十二团营,而十二团营脱胎于京城三大营选拔出来的。 若是朱兴明打着清君侧的幌子兵进北京城,各路将领大多会归顺。甚至于京城三大营,会主动打开城门迎接。 就算是双方开战,朱兴明做这个皇帝,也绝对比崇祯强。 可是朱兴明不想做皇帝,做一个太子,更适合自己。 第七百二十四章 灾民 若是崇祯一意孤行的话,朱兴明自己也不知道最后能干出什么事来。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懿安皇后张嫣不反对朱兴明造反,在她看来,朱兴明这孩子比他爹崇祯强多了。只是,朱兴明过于年轻了点,到也算得上是英雄年少。 倒是崇祯皇帝这个糊涂蛋,居然被奸臣蛊惑。脑子秀逗了的家伙,居然想出让朱兴明回京。 若是朱兴明此时真的带兵回京,那才是真的害了大明。既然这样,还不如干脆就反了。 周皇后却千难万难,一边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边是自己的丈夫。手心手背都是肉,让她做出选择,等于要了她的命。 在面对大事的时候,周皇后显然就不如张嫣了。她只知嘤嘤的哭泣,周皇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别哭了,我以修书给了兴明。至于如何决断,就看这孩子自己的吧。” 没错,决定权还是在朱兴明自己手里吧。他是反是孝,就看他自己的意思。 朱兴明收到了老爹崇祯皇帝的圣旨,让自己即刻班师回京。他一时浑然没了主意,因为他不确定,辽东是否真的出现了危急。 如果辽东真的出现危急,十二团营必须果断放弃四川,马不停蹄的回援京城。不然,再等到黄台吉打进关内,对于大明百姓将又是浩劫。 朱兴明很纠结,他实在弄不明白,为什么辽东防线会崩溃。洪承畴他是干什么吃的。黄台吉已经被自己打的虽说不上元气大伤,但也绝不再敢轻易来犯。 就算是洪承畴他们不行,锦州防线出现问题。可其他城池呢,总不能也不行了吧。 朱兴明找到军师宋献策,宋献策对此也是束手无策。因为实在不明白辽东局势,无法做出正确判断。 无奈,朱兴明决定班师回京。一方面先派出驿卒,八百里加急去辽东那边刺探情况。最快,估计也得三个多月之后了。一方面,命令十二团营拔营回京。戍卫京城,到了京城看看情况再说。 就在朱兴明要决定下令班师回京的时候,懿安皇后张嫣的密信,也终于抵达了。 崇祯皇帝下旨让朱兴明回京的那一刻,注定就已经在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懿安皇后张嫣得知消息之后,自然也是大吃一惊。她也曾派出侍女去劝阻,奈何崇祯皇帝压根就避而不见。 懿安皇后冰雪聪明,很快就了解了崇祯的意图。崇祯是真的对儿子起了疑心,他是要犯糊涂。 懿安皇后办事冷静果断,很快就决定发一封密信。以先帝皇后的身份,命驿站的驿卒,十万伙急送到湖广十二团营。 是以,朱兴明在得到崇祯皇帝圣旨不久,懿安皇后的密信,也到达了。 当朱兴明展开密信的时候,一切便已经恍然大悟。原来,父皇在疑心与自己。 伤心、巨大的伤心,失望、伴随着巨大的失望。朱兴明怎么也没有想到,在皇权面前,父子亲情竟然如此的不堪一击。 老爹怀疑自己也就罢了,难道他就不为大明朝廷着想么。而今天下都已经成了什么鬼样子,崇祯皇帝的脑子里却还想着朝政斗争。 朱兴明真恨不得把老爹抓到身边来,让他亲眼看看沿途那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无辜百姓,是何等的凄惨。 他自己躲在深宫之中,并没有切身体会百姓的疾苦。朱兴明见过死人,无边无际的死人。也见过骷髅骨头,不是死人的骨头。而是,仅仅一层皮肤包裹着的骨头。 而且,还是个活人。因为长久的饥饿,这个人已经只剩下了动物的本能。他身上的肌肉几乎全部猥琐,只剩下一副干瘪的骨架。没有了支撑,这个人已经无法站立,只能像狗一样,在地上艰难的爬行。 求生的欲望使得人类极限得到了巨大的发挥,这个人竟然没有死。只不过,他已经和死了没什么区别了。 朱兴明让人给了他一碗粥,他没有悲喜没有表情。动作迟缓的像一只树懒,艰难的低下头,舔食着那碗粥。 他并没有如狼似虎的吞咽,而是身体的机能已经让他无法做到狼吞虎咽。他吃的很缓慢,就像是一条并不怎么饥渴的狗子,漫不经心的舔着水一样。 他吃的很慢,又吃的很仔细。若非亲眼所见,朱兴明无法想象只剩下一副骨架的这个人,竟然还能坚持到现在。就连抬头,他都显得那样的吃力。 这个人的家人都在饥荒中饿死了,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的家人埋葬。没有人能够想象,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亲手埋葬自己的家人。他的妻子,还有两个孩子。 并不是为了什么入土为安,仅仅是因为他不想妻儿的尸首曝尸荒野,成为野狗甚至其他同类饥民的食物。 做完这一切的他,几乎耗尽了全力。剩下的日子,只是在等死。身体机能发挥了强大的作用,求生欲望的驱使下,竟然使得他坚持到了现在。 当他艰难的吃完了这碗粥,就在朱兴明面前,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吃完了这碗粥之后。朱兴明身边的将士们,无不动容。 这个时候,朱兴明真的真的真的非常想,让自己的老爹崇祯皇帝亲自来看看。让满朝文武那些冠冕堂皇的官员们看看,他们治下的大明王朝,是怎样的一个世界。 手下还想去给这个人施粥,被朱兴明止住了。他知道,饥饿久了的人,吃得太多会死的。 这个人吃完眼前的这碗粥之后,依旧是没有任何的表情。直到半响,他才艰难的,又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姿势抬起头。 朱兴明看到他正脸的那一刻,几乎惊呼出声。这几乎就是一张骷髅,深陷的眼窝黑漆漆的一片,几乎看不见眼睛的存在。若不是偶尔闪动的眼白,绝对会让人联想到僵尸。 这个人就这样,努力的抬起头,怔怔的看着朱兴明。一个衣衫整齐,给养充足的正常人。一个是皮包骨头,只剩下一副骨架的饥民。二人,就这样互相对视着。 他的眼睛依旧是死的,就像是朱兴明见过的,那些所有死不瞑目的死人眼睛一样。这个人的眼睛,不带丝毫的人间神气。 然后,他死了。 小冰河时期的威力,着实让人震撼。再加上官员的腐败,各种灾害频发,百姓们的日子着实艰难至极。 第七百二十五章 兴师问罪 煌煌大明啊,还能出现这种情况。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百姓安居,朱兴明没有答案。 这个饥民,在吃完了朱兴明给的一碗粥之后,就死了。 这碗粥没有带给他丝毫的满足感,他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出来了。只是机体的本能驱使着他,吃完了这碗粥。 至于这碗粥是热是凉,是咸是甜,他根本就不知道。本能驱使他吃完这碗粥之后,他努力的抬起头和朱兴明对视着。然后,他就死了。 就像是一幅骨架轰然倒塌,这个人就这样直挺挺的趴下之后,再也没有醒过来。 朱兴明觉得自己在造孽,觉得老天爷也在造孽。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就不能睁开眼睛看看,救救这个悲惨的世界。 大明该亡了,真的该灭亡,真的死有余辜。可朱兴明是太子,他无法自己推翻自己,无法推翻祖宗闯下的百年江山。 他能做的,只能是努力改变这个时代。别再打仗,不要再有战争。别再有贪污,别再有天灾人祸。让百姓们吃饱吧,吃饱肚子吧,我们只有这点要求。 饥民们的心里在呼喊,朱兴明的内心也在呼喊。这样的世界,这样的悲惨。从京城到山西、从山西到河南、从河南到湖广,朱兴明见的太多太多了。 一鼓作气,干掉张献忠。彻底铲除国内流寇,努力发展经济,创造新生活。 偏偏,崇祯皇帝的一旨圣旨,打破了这一切一切的幻想。朱兴明很清楚,自己一旦回京,将面对的是什么。 不止剿灭流寇功亏一篑,自己的兵权势必会被夺去。东宫卫和虎贲军前途未卜,无数人会因此牵连。 懿安皇后的密信中说的很清楚,必要之时,可学成祖... 朱兴明是聪明人,无需把话说的太透。必要之时,可以学成祖皇帝朱棣,打着清君侧的幌子,兵进北京城。然后,夺了自己老爹崇祯皇帝的江山。 当年的成祖皇帝,不就是夺了侄子建文帝的江山么。做吧,只要你想,那皇伯母支持你。你此行回京凶险万分,倒不如放手一搏,夺了这花花江山。 夺取江山,做一个皇帝? 朱兴明大为惊恐,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快当一个皇帝。至少,他以为自己还得当个十几甚至于几十年的太子。 而且,其实朱兴明骨子里对皇帝有些本能的抗拒。皇帝其实并不是个好差事,当然,贪慕权利的人除外。 可偏偏朱兴明不是,他不属于那种贪慕权利的人。老爹崇祯皇帝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每天堆积如山般的奏疏,处理这些没完没了的公文。整个大明江山多少事,需要皇帝去处理去决断。 而且现在大明王朝依旧是立足未稳,只不过目前十二团营剿灭了李自成而已。张献忠依旧是心腹大患,而且张献忠一点也不比李自成容易对付。除此之外,还有满清虎视眈眈。 这个时候朝廷再出现内斗,还没有恢复过来的大明王朝先闹出夺权风波,对于大明国力将是一种极大的损耗。 可是不反,回京的下场依旧凄惨。崇祯皇帝似乎已经是骑虎难下,朱兴明万不能再回京送死。 朱兴明不想回京送死,也不想造反。于是,他让李岩火速从信阳快马加鞭的来十二团营,与宋献策一起商榷,自己如何处理这件事。 之前,朱兴明一直把李岩放在河南信阳,与红娘子一起处理地方事务。至于十二团营的军师,基本是由宋献策一人担任。 卧龙凤雏,得一人可得天下。李岩和宋献策,就是朱兴明的卧龙凤雏。而且,李岩智比诸葛亮,宋献策和庞统一样,都是矮个子。 东汉末年就出现了很多厉害的谋士,当时的隐士司马徽就曾经说了这样一句话:“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这里的卧龙指诸葛亮,凤雏指的是庞统,这句话一听,肯定是没错的。两人都是东汉末年时期的顶级谋士。 诸葛亮27岁出山,博望坡之战是诸葛亮出山后的第一战。之后诸葛亮联合了东吴,在赤壁之战中获胜,这场战争让曹操大败而归。庞统在追随刘备之前,是周瑜的功曹,这个官职是主管人事的,权力不算太大。 刘备得到了诸葛亮和庞统,可是刘备仍然没有取得天下,事实证明“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这句话还有下半句,下半句就是“子初孝直若亡一人则汉室难兴”,从这一整句话中可以看出蜀汉的兴衰。 李岩和宋献策可都是大明的宝贝,万万不能失去一个。若是和三国的庞统一样,对于大明来说可是巨大的损失。 李岩得到太子调任的消息,二话不说在信阳辞别了红娘子,一路快马加鞭去了十二团营。 当李岩抵达军营,朱兴明亲自出来迎接。久别之下,一见双方自然欣喜。 当朱兴明忧心忡忡,将老爹崇祯皇帝听信小人谗言,要将自己调回京城的事跟李岩一说,李岩也沉默了下来。 不愧是朱兴明身边的左右军师,李岩的到来,使得他们似乎找到了应对之策。 李岩并没有直接给出自己的建议,而是对朱兴明说道:“太子殿下,且容属下与宋献策商榷一下,三日后给殿下一个答复。” 朱兴明不明白二人葫芦里埋得什么药:“好吧,那本宫就静候佳音了。” 这是没有什么好办法的,实在不行,只有逼反这一条路了。可一想到自己要打到北京城下,逼迫自己的老爹让位,朱兴明心里总不是个滋味。 坦白说,崇祯皇帝还算是个好父亲。只是,这次被奸臣蛊惑,这才对自己疑心。 主要也是自己如今掌管了天下兵马,实权也实在太大。朱兴明神情郁郁,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三日内,他听说李岩和宋献策日日饮酒作乐,压根就没把自己的事放在心上。朱兴明不由得大怒,正要把这俩货揪到面前兴师问罪的时候。 突然,李岩和宋献策就来面见朱兴明,说他们已经找到了解决之法。 朱兴明大吃一惊:“什么办法,是要本宫造反么?” 李岩和宋献策互相对望一眼,二人一起摇摇头:“不用,仅需一幅画而已。” 这么大的一件事,威胁到朱兴明地位的事,就一幅画解决了? 第七百二十六章 后顾之忧 要不说,还是有智谋的好处呢。这两个谋士,还真是物超所值,朱兴明很是高兴。 当崇祯皇帝的猜忌之心已然根深蒂固,当崇祯皇帝谁也无法劝阻。就连周皇后,甚至于懿安皇后的劝阻都无效的时候,李岩与宋献策仅需要一幅画,就能让崇祯消除疑虑么。 这怎么可能,你算是你拿来前朝的天王送子图,也不会打消崇祯皇帝的半点疑心。 然而,实际上却是,这幅画确实有效。 看似朱兴明面临的是个两难的选择,甚至于可以说是要改变大明国运走向的选择。无论是回师京城,还是就地造反,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李岩和宋献策的一幅画,却能轻松的化解这场巨大的危机。这到底是一幅什么样的画作,会彻底消除崇祯皇帝的疑虑呢。 这是一幅很长的画卷,以长卷的形式展现了二十四幅不同的画卷。每一幅画卷,都是一个独立的故事。 杨伯峻在《经书浅谈》考证说:“元代郭守正将24位古人孝道的事辑录成书。 而这幅画的题材,则取自于二十四孝的故事。 第一幅画就是孝感动天,虞舜,瞽瞍之子。性至孝。父顽,母嚚,弟象傲。舜耕于历山,有象为之耕,鸟为之耘。其孝感如此。帝尧闻之,事以九男,妻以二女,遂以天下让焉。 舜,传说中的远古帝王,五帝之一,姓姚,名重华,号有虞氏,史称虞舜。相传他的父亲瞽叟及继母、异母弟象,多次想害死他:让舜修补谷仓仓顶时,从谷仓下纵火,舜手持两个斗笠跳下逃脱;让舜掘井时,瞽叟与象却下土填井,舜掘地道逃脱。事后舜毫不嫉恨,仍对父亲恭顺,对弟弟慈爱。他的孝行感动了天帝。 舜在历山耕种,大象替他耕地,鸟代他锄草。帝尧听说舜非常孝顺,有处理政事的才干,把两个女儿娥皇和女英嫁给他;经过多年观察和考验,选定舜做他的继承人。舜登天子位后,去看望父亲,仍然恭恭敬敬,并封象为诸侯。 队队春耕象,纷纷耘草禽。嗣尧登宝位,孝感动天心。 孝行至淳脱险境,感象化鸟点生灵。动君择婿续天命,天下归心新贤英。 这个故事,简直就是啪啪打崇祯皇帝的脸。尤其是这幅画的意思,舜的父亲瞽叟多次想害死他。这不简直就是映射自己的老子崇祯么,你想害我,然而我却向你表明心迹,我朱兴明学虞舜。你想害我,我却依旧待你如故。 第二幅是戏彩娱亲,说的是东周的老莱子,为躲避世乱,自耕于蒙山南麓。他孝顺父母,尽拣美味供奉双亲,70岁尚不言老,常穿着五色彩衣,手持拨浪鼓如小孩子般戏耍,以博父母开怀。一次为双亲送水,不小心摔倒,为了不让父母担心,装作假装摔倒的样子,躺在地上学小孩子哭,二老大笑。 第三幅画的是鹿乳奉亲。说的是郯子父母年老,患眼疾,需饮鹿乳疗治。他便披鹿皮进入深山,钻进鹿群中,挤取鹿乳,供奉双亲。一次取乳时,猎人看到了他以为是麋鹿,想射杀他,郯子急忙掀起鹿皮现身走出,将挤取鹿乳为双亲医病的实情告知猎人,免除了被误杀的危险。 此外,还有百里负米、啮指痛心、芦衣顺母、亲尝汤药、拾葚异器、埋儿奉母、卖身葬父、刻木事亲、涌泉跃鲤、怀橘遗亲、扇枕温衾、行佣供母、闻雷泣墓、哭竹生笋、卧冰求鲤、扼虎救父、恣蚊饱血、尝粪忧心、乳姑不怠、涤亲溺器、弃官寻母等,每一幅画都栩栩如生的描绘出了,二十四孝中的 其中一个故事。 当然,这所谓的二十四孝其实只是一个比喻。映射为人子女的当孝顺双亲,而非真的要提倡这二四十孝行中的故事。 这二十四孝中的故事,许多故事固然让人感动。可有的故事则是要受到批判的,比如说埋儿奉母,东汉郭巨,原本家道殷实。父亲死后,他把家产分作两份,给了两个弟弟,自己独取母亲供养,对母极孝。后家境逐渐贫困,妻子生一男孩。 郭巨担心,养这个孩子,必然影响供养母亲,遂和妻子商议:“儿子可以再有,母亲死了不能复活,不如埋掉儿子,节省些粮食供养母亲。” 这是细思极恐的,完全就是反面教材。当然,看这个故事不能这么理解。因为这个故事的后面,是当他们夫妻二人挖坑时,在地下二尺处忽见一坛黄金,上书“天赐郭巨,官不得取,民不得夺”。夫妻得到黄金,回家孝敬母亲,并得以兼养孩子。 郭巨的行为自然不值得提倡,是需要受到批判的。可是这二十四孝的故事,则都在深刻的描绘出,我们祖先以孝为大的道德理念。 李岩和宋献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以这幅画来打动崇祯。 此时的崇祯皇帝已经油盐不进,他对什么事都充满了猜忌。唯独这幅画,或可打动他的内心。让崇祯皇帝良心发现,儿子其实并未有什么反意。 朱兴明真要造反,也完全不必等到今天。整顿三大营的时候,他完全可以趁机培养亲信。当时,京城三大营,东宫卫、虎贲军、还有锦衣卫,都在朱兴明的掌控中。 那个时候的朱兴明若是想逼宫,分分钟夺了崇祯皇帝的江山。 现在朱兴明征战在外的时候,即便是他掌握天下兵马,即便是他麾下雄师百万。可是,他的目的是平寇杀敌。 况且,皇太子之位本就是他的。将来,皇帝之位自然而然的会落到自己身上。自己何苦敢冒大险,在史书上留下臭名昭著的一笔呢。 成祖永乐大帝朱棣,一生功劳无数。可是弑君篡位,一直都是他一生抹不去的最大污点。若想青史留名,朱兴明为什么非得走这条路呢。 这个时候无需多余的解释,朱兴明回给崇祯皇帝的只有一幅画,另外还有九个字‘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这就是朱兴明的态度,让我回京绝不可能。不克四川,不彻底剿灭张献忠,朱兴明誓不还师。 必须,把这些流寇彻底的清除掉。让大明,再无后顾之忧。 第七百二十七章 后知后觉 朱兴明绞尽脑汁,无法跟崇祯皇帝交代的事。两个谋士宋献策和李岩,轻易的就给解决了。 我们无法以现代人的目光去评判古人的道德层面,比如说这二十四孝中的某些故事。比如,海瑞杀女的故事。 据说,有一天海瑞看见他5岁的女儿吃一个糕饼,就问糕饼是谁给的,当得知是某仆人给的时海瑞大怒,训斥女儿说:“女子哪能随便接受男仆的糕饼?你不是我的女儿!你如果能饿死,才算我的女儿!”小女从此吓得啼哭不止,不喝也不吃,家里人怎么哄她劝她也没有用,七天之后终于饿死了。 二十四孝故事只是杜撰,海瑞杀女也从未见过正史记载。这些故事,我们带着批判的眼光去审视的同时,要善于发现其背后隐喻的真善,而非故事的本身。 朱兴明的回信,很快抵达了御前。 紫禁城皇宫,崇祯皇帝看到眼前的画卷,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此外,还有朱兴明亲笔手书的九个大字-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这表明了朱兴明的态度,回京是不可能回京的,不剿灭流寇这辈子都不可能回京。只有打败了张献忠,大明永无流寇之患的时候,才会班师。 永无流寇之患这话说的有些绝对了,杀了李自成和张献忠,还会有下一个。只有改变大明的体制,彻底铲除流寇生存的土壤,这才是最大的目的。 同时,这幅二十四孝图,也在向崇祯表明自己的心迹。我是你的儿子,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的骨子里流淌着你的鲜血,所以,我只会尽孝道。我不管你怎么看我,心里如何想。 我只以古人孝道来标榜自己,在我朱兴明心中,孝心远大于皇权。 儿子如此表明心迹,做父亲的总该醒醒了吧。 崇祯皇帝把自己关在了乾清宫足足四个时辰,不许任何人打扰,不许任何人求见。直到,崇祯皇帝自己亲手推开乾清宫殿门,他走出来了。 走出来的崇祯皇帝,也走出了自己封闭的内心。 崇祯皇帝的目光坚毅,他冰冷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殿外,贴身太监王承恩,还有一众宫人无不瑟瑟发抖。他们突然发现,今天的皇爷,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 “传旨,成国公朱纯臣、兵部尚书张缙严,此二人包藏祸心,挑拨朕与太子,意图祸乱朝政。着令,锦衣卫即刻缉拿逮捕。” 崇祯皇帝变了,之前他还是顾虑重重犹豫不决。可是现在的他,变得雷厉风行果敢冷静起来。 锦衣卫缉拿成国公还有兵部尚书,这两个人可都是大明王朝的重臣。动他们,可是会引起朝堂地震的。 闯贼破城,崇祯临死写下诏书,命成国公朱纯臣统领诸军和辅助太子朱兴明,以图后举,挽救社稷于危亡。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此时的朝中众臣、外戚勋贵们已经决定投奔到闯王李自成的这一边,他们要在新朝再谋划自己的荣华富贵,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最后的成国公朱纯臣。 万历三十九年,朱纯臣袭爵成国公,崇祯三年十一月加太傅。崇祯九年五月,崇祯帝命朱纯臣总督京营兵马。 总督京营兵马,京城三大营的军队,都受其统领。而且,张缙严还是兵部尚书。兵部,最大的官儿。 动这俩人,是要引起轩然大波的。二人可都是实权派的人物,手里都掌握着巨大的权利。 可是在皇权至上的封建时代,你的权利再大,也大不过皇权。 皇帝真想办你的时候,还是轻而易举的。只不过,崇祯皇帝之前顾及的是朝中舆论,还有天下人的看法。 现在不一样了,崇祯皇帝不再想这么多。儿子朱兴明给他上了重要的一节课,朱兴明唤醒了崇祯。 此圣旨一出,锦衣卫即刻行动起来。自骆养性执掌锦衣卫,还没有办过这么大的案子。那可是成国公啊,还有兵部尚书。 关于第一任的锦衣卫指挥使,没有相关的史料记载。不过有实际名分是制造胡惟庸案件的幕后黑手毛骧,而他也被朱元璋为了平息众怒而杀死,算得上是充满悲情色彩的人物。 锦衣卫成立之初就先拿胡惟庸开刀,就连已经解甲归田的太师李善长都被斩首。 随后,便是忠心耿耿的蓝玉。 这场"胡蓝之狱"前后一共涉及到了四万五千人左右,可见锦衣卫的能量有多大。 后来的锦衣卫指挥使,鉴于毛骧的下场,也不敢过于将事件扩大化了。不过,只要是皇帝严旨办的案子,他们依旧毫不含糊。 成国公朱纯臣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国公府,竟然会有锦衣卫的人闯进来。 锦衣卫们如狼似虎,冲进他的国公府之后,即刻开始了缉拿。当朱纯臣被从被窝里拎出来之后,披头散发的他犹自在惊恐中没有回过神来。 锦衣卫千户夏德超手持圣旨:“奉万岁旨意,即刻缉拿成国公朱纯臣。来人,给我拿下,带回诏狱!” 锦衣卫那里还有客气,上去就把铁链往朱纯臣脖子上一套。二话不说,抓了就走。 朱纯臣直接吓得尿了裤子,说话牙齿打颤结结巴巴的都不利索了:“老、老臣、冤、冤枉,我、我要见万岁,我、我要见万岁!” 没有人理会,这是奉皇命办的一件重大案件。锦衣卫们甚至没有人跟他解释原因,一切,等到了诏狱再说。 诏狱,无数人的噩梦。即便你是成国公,即便你是世代忠良,即便你祖上战功赫赫。然而,这又能有什么用呢。 锦衣卫迅速将成国公府包围起来,府中上上下下的家丁还有女眷,全部被抓出来押到院子里。 锦衣卫办案从来都是粗暴的,他们不管你在干什么。即便是有人在睡梦中,有人衣衫不整他们也不会给你更衣的机会。就连朱纯臣都是穿着贴身睡衣被揪出来的,院子里,家眷们一片惊恐的哭声。 兵部尚书张缙严的家里也是如出一辙,几乎是成国公府的翻版。此次锦衣卫的办案动作利索,仅需半日时间,在京城百姓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便查封了成国公府和兵部尚书张缙严的宅子。 锦衣卫动作迅速,很多人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大家,都是后知后觉。 第七百二十八章 民脂民膏 朱兴明成功化解了父子之间的危机,而崇祯皇帝,这个性格多变的帝王,终于也开始崛起了。 崇祯升华了自己,他终于下定决心,对臣子开刀。成国公朱纯臣,与兵部尚书张缙严倒霉了。 其实崇祯皇帝一直在杀,他杀了很多朝臣。可是,当他杀掉一个草包臣子的时候,提拔上来的,往往就是另一个草包。 也就是说,崇祯皇帝没有识人之能。或者说,是他的性格使然。史书说他刻薄寡恩,并非空穴来风。 锦衣卫来势汹汹,将成国公朱纯臣和张缙严下了诏狱。此举,也确实是朝臣中引起了巨大的反响。许多臣子为此栗栗畏惧,京城的官场,算是得到了暂时的遏制。 朱兴明的十二团营,终于可以放心的兵进四川。今年的赋税,大部分用来支持朱兴明平寇。 只要是皇帝下了决心,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崇祯皇帝决定大力支持朱兴明平寇,满朝文武倒也空前团结一致。 让崇祯皇帝万万没想到的是,查抄朱纯臣的时候,居然大捞了一笔。 之前崇祯皇帝杀臣子,鲜有抄家之说。自从朱兴明开了这个先例,弄死魏藻德和王之心等人,将他们的家产充公之后。崇祯皇帝这才发现,原来抄家还有这么大的好处。 抄家可以充斥国库,原来这些肥头大耳的臣子们,背地里居然捞了这么多。 崇祯皇帝不知道的是,朱兴明上报的只不过是其中一小部分。抄家大部分的收入,都被朱兴明中饱私囊,用以养兵了。 或者说崇祯皇帝知道,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儿子的东宫卫和虎贲军,需要将养这样一支军队,需要巨大的军费开支。 这次抓朱纯臣和张缙严,因为朱兴明在湖广平寇。此案,交给了锦衣卫骆养性处理。骆养性不敢怠慢,将查抄朱纯臣的四百多万家产,如数上交。 “回皇爷,成国公朱纯臣罪大恶极,臣从其府中查出现银共计一百三十九万七千二百一十八万两。其中铁厂、商铺、田产、庄园等等,共计折合银两大概是四百五十三万两千万两。” 乾清宫内,骆养性将查抄的数目上报之后,崇祯皇帝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么多钱。四百多万两,折合起来,足够国库一年的税收了。 这些钱,可以用来支持辽东军饷,可以用来支持朱兴明平寇。还可以,用来赈灾之类的。 “这么多,枉自朕如此信任与他,他竟然贪污了这么多钱。朕就算是想饶他性命,看来也是不可得了。” 崇祯皇帝并没有想过杀死朱纯臣,这厮虽说是挑拨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然而,毕竟是世袭罔替的成国公,祖上都是为大明王朝立过无数功劳的。 哪怕将他削职为民,至少能保他一条狗命。可是,他贪污了这么多,这就不能容忍了。 这些钱,可都是民脂民膏。要知道大明国库一年才四百多万两的收入,这就已经造成流民四起了。朱纯臣查抄的家产,居然达到了一年的国库税收,不杀他杀谁。 骆养性也是暗暗心惊,皇帝一动杀机,他知道朱纯臣的脑袋算是保不住了:“皇爷,除此之外还有兵部尚书张缙严。他的,他的家产共计,大概、大概这个也有九十多万两的样子。臣下正在统计,稍后才能清点完毕。” 一个成国公贪污了四百多万两,一个兵部尚书也有近百万两的贪污所得。仅凭他们的俸禄,几百年也攒不出来。 这也难怪,李自成打进北京城的时候,刘宗敏逼迫明廷官员追赃,搜刮了七千多万两银子之巨。 李自成的手下们还对明朝留下的高官勋贵们进行严刑逼供,美其名曰“追赃助饷”。对此,《明史》中是这么记载的:“贼下令勒内阁十万金,京卿、锦衣七万,或五三万,给事、御史、吏部、翰林五万至一万有差,部曹数千,勋戚无定数。 藻德输万金,贼以为少,酷刑五日夜,脑裂而死。”也就是说,大顺军对明朝旧臣们的追赃是有明码标价的,明朝最后一位首辅魏藻德拿出了数万两白银结果还被嫌少,最终在狱中被折磨五天五夜因脑裂而死。 明中叶以后白银大量流入使得官方禁用白银变成了虚话。万历初期“一条鞭法”的施行,主要是把各州县的田赋、徭役以及其他杂征总为一条,合并征收银两,按亩折算缴纳,正是白银货币化冲击的结果。 然而明朝白银产量有限,明廷也从未像铸造铜钱那样制造银币,中国向来是一个产银不多的国家。自近代与欧洲各国通商以来,银的供给大部分依赖外国的来源,本土开矿成本往往高于投资。 关于明末白银总量,有人进行了推算.彭信威《中国货币史》是25000万两,至于海外输入量,李隆生认为是近30000万两,梁方仲“明代国际贸易与银的输出入”认为至少是72000万两。 李自成东征山海关前夜,“密运辎重数百辆西归,内帑于是荡然矣”。 这俩官员都捞了这么多,崇祯皇帝就算是想保他们性命也不可得了。于是,大手一挥,又加了一条罪名,贪赃枉法。 贪污,是太祖皇帝朱元璋最恨的事情之一。朱元璋出身于贫民之家,深受官府剥削。家人因此被饿死,于是对官府痛恨的朱元璋得了天下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治贪。 历代皇帝都曾反贪,可是处置贪污的罪名却并不十分严重。比如,清朝的雍正时期。这一时期,只要贪污超过两万两以上的人,就要被斩首,不到两万两的就会被发配到边卫充军。 只有太祖皇帝朱元璋铁腕反腐,明初官员俸禄并不高。有些官员便动起了歪脑筋,于是朱元璋当年杀了15万贪官,只要有人贪污60两银子就会被斩首。 只是,到了后来朱元璋的铁腕手段就形同虚设了。到了崇祯末年,朝政早已崩坏。可以说,几乎到了无官不贪的局面了。 崇祯皇帝突然发现了一条发家致富捷径,抄家可捞钱。 没错,这些贪官们,背后竟然捞了这么多民脂民膏。着实,让人愤怒。 第七百二十九章 可用之才 蛀虫们实在是太多了,甚至于满朝文武,没有几个是屁股干净的。 崇祯想用雷霆手段,震慑群臣。 之前朱兴明也干过这事,而且也跟崇祯提议过。只是,当时的崇祯并没有多想。他总觉得,查抄官员的钱用来充斥国库,是亡国之举。 朝廷居然穷到要查抄官员的家来充公国库了,这样的朝廷,哪还有官员肯为你效力。这不是动摇国本,引起朝局动荡么。 大明王朝不是皇帝一个人的,只是皇帝领着数以千万计的体制内官员组合起来的。你对自己人动手,莫不是嫌自己命长。 这种事不能太急,要三思而行。朱兴明也曾觉得,若是过于急躁会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官员人人自危,朝政体系面临瘫痪。 京城官员的贪污盘根错节,案子查的太大牵连太广,会出大事的。 崇祯一直在担心,朱兴明也曾担心过。乱世当用重典没错,可万万不能操之过急。 实际上,崇祯和朱兴明都错了。从查抄朱纯臣和张缙严来看,似乎在朝中并没有引起多大的震动。 大概是,这些做臣子的都心里有鬼。朱纯臣和张缙严贪赃枉法的事,他们并没有人敢站出来多说句什么。这罪名换成谁都是死定了,这个时候你再站出来为此二人求情,莫不是你和这二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么。那好,让锦衣卫查查看看。 太祖皇帝朱元璋杀了十五万贪官,朝中的多少社稷重臣都被杀光。可是,也并没有引起朝局动荡。 当然,这源自于朱元璋的个人魅力是很大一部分原因。尽管朱元璋杀了这么多官员,可是旁人依旧畏惧于他的威名,无人敢造反。 崇祯一朝的大权并没有旁落,军政大权依旧在皇帝一人手里。 他杀贪官,惩治贪污,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 尝到了甜头的崇祯皇帝,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办法。这些贪官污吏,简直就是一只只待宰的鸡。这才查了两个官员,就捞了足足五百多万两银子。 看看满朝文武这些狗官们,若是把他们挨个宰了,那岂不是发财了? 宰了他们,朝政怎么办。 这个好办,大明王朝最不缺的就是官员。杀了一批,再招一批便是。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崇祯皇帝的心中酝酿。他在考虑着,什么时候把太祖皇帝剥皮萱草的刑罚,拿出来试试。 朱元璋在对待官员贪腐的问题上常常法外用刑,其中的典型就是剥皮实草,但是,此刑罚在《大明律》中并无规定,朱元璋创设以法律《大诰》的形式,此刑罚的适用范围是贪腐官员,将剥下的人皮制成鼓或者填入稻草制成人皮稻草人立于衙门门口或者当地土地庙的门口,用以警告继任官员,切勿贪赃枉法。 这种酷刑,对于官员们的威慑力的强大的。有明一朝,朱元璋时期官员是相对最清廉的。 朱元璋在对待贪腐的问题上有多直接,比如建昌县知县,接受四百贯钞,凌迟处死;开州知州贪赃害民,地方耆老百姓赴京告发他,他让手下在途中将告状的百姓抓回去关押致死,事发,被处以枭令示众;德安县县丞,收受下面里长送的罗、绢、布共十匹,钞八十贯,知府前往抓他,他居然还拿一把铁叉拒捕,被凌迟处死;莱阳县丞收赃一百贯,凌迟处死。 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湖广,没了后顾之忧的朱兴明。开始着手命令十二团营继续西进四川,他决定就此拿下四川,彻底剿灭张献忠的有生力量。 进攻四川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不是随便说说的。 巴蜀地区是地理上最隐密、最安全的江山,其主体四川盆地素称“天府之国”。环顾四周,北部是米仓山和大巴山,西部是龙门山、邛崃山、大雪山,南部是大凉山,东部是大娄山、武陵山、巫山,真正是四面险塞。 一为金牛道,即众所周知的“剑门蜀道”。巍峨剑门,扼守入蜀咽喉,雄踞川陕要道,且地势险要,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剑门关相传战国时期,秦惠王欲吞蜀,苦于无路进蜀,谎称赠五金牛、五美女给蜀王。蜀王信以为真,派身边五丁力士,劈山开道,入秦迎美女,运金牛,才开通了这条蜀道,称为“金牛道”,又称“剑门蜀道”。 要想得四川,必下剑门关”。可是剑门关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三国时蜀汉大将军姜维,就是在这里以三万人马挡住了钟会的十万大军。旷日持久,相持不下。李白有诗云“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说的就是剑门之险。 二是阴平道。阴平古道自古以来就是险要崎岖之路,历代除了当地农民行走之外,就只有必要的战争需要才用此道。阴平道上最险要的去处是摩天岭。其岭北西坡度较缓,南面则是峭壁悬崖,无路可行。 三是米仓道,是因为它要翻越米仓山而得名,米仓道比阴平道更糟糕——“马帮走不完米仓道,背二哥背不直路弯弯。踏溪水跳石磴,上天梯过云栈,摇晃晃的是二架子,悬吊吊的是心尖尖。难、难、难,路难行,行路难……”这首传唱上千年的民歌就是米仓道的真实写照。要走这种路,行军打仗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朱兴明在兵进四川的时候,遇到了巨大的阻碍。最主要的阻碍,就是道路崎岖难行。 而张献忠很聪明,在入川的必经之路上,都布置了重兵。 十二团营试探着进宫了几次,皆无功而返。有一次剑门关外,还差点中了敌人的圈套。后来,朱兴明才知道,镇守剑门关的,竟然是张献忠的麾下猛将李定国。 张献忠死后李定国归顺南明政权,永历六年初,李定国出兵八万攻湖南。先取沅州、靖州,继攻广西桂林,大败清军,逼得清军主帅、定南王孔有德自杀。李定国七月初占领桂林,随后,直下柳州、衡州等四州,兵锋指向长沙。 清廷闻讯大惊,增派十万大军驰援。为避清军锐气,李定国暂时撤离长沙外围,退守衡州。清军主帅、亲王尼堪率军尾追,李定国设伏将清军团团包围,四面猛攻,清军大溃,尼堪被阵斩,全军覆没。李定国取得桂林、衡阳两大战役的胜利,使南明的抗清斗争打开了一个新局面。 流寇,手下还是有许多可用之才的。李自成这样,张献忠也是。 第七百三十章 招降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这句话,可不是随口说说。想入蜀,进行大规模作战,还真是有些麻烦。 进攻并不顺利,除了入川的道路崎岖难行。最重要的,是朱兴明遇到了相当强悍的对手。 张献忠并不弱于李自成,甚至于某些方面,他比李自成要强悍的多。而张献忠此人,也是个极其复杂的人物。 张献忠和李自成一样,都是靠着造反起家。崇祯时期,他与朝廷势不两立。可是随着大明王朝的灭亡,崇祯皇帝自缢与煤山。紧接着满清入主中原的时候。张献忠则毅然决然的,决定联合南明抗清。 说白了,汉人之间的争斗为了争夺江山。可是有点外敌入侵,张献忠则毫不客气。可惜此时的张献忠年事已高,他临死之时叮嘱部下:“明朝三百年正统,未必遽绝,亦天意也。我死,尔急归明,毋为不义。” 张献忠出身贫苦家庭,从小聪明倔强。跟父做小生意,贩卖红枣。初为捕快,进入延绥镇成为边兵。生性刚烈,爱打抱不平,为此几乎丧命。 崇祯年间,组织农民军起义,克凤阳、焚皇陵、破开县、陷襄阳,胜战连连。崇祯十六年,攻克武昌,自称大西王。带兵攻入四川,建立大西政权于成都,年号大顺。 张献忠引兵拒战对抗清军,在西充凤凰山被清和硕肃亲王豪格射死。 为什么说张献忠是个复杂的人物。说道张献忠,人们立马会想到“七杀碑”,清朝文人编纂的《明史》记载张献忠为杀人立碑明志,上书:“天生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杀杀杀杀杀杀杀”,从此张献忠杀人狂魔的形象深入人心。 但据近代史学家考证,“七杀碑”极有可能是清廷为污蔑张献忠而杜撰出来的。虽然张献忠不像满清文人污蔑的那么不堪,但他确实有滥杀无辜的特点。 既然身为流寇,他与李自成如出一辙。而且,张献忠也曾掘了朱元璋祖坟。凭这一点,着实是令人无法接受的。 可反过来想想,这个腐烂的朝廷实在是伤透了他的心。年轻时的张献忠满腔热血,好打抱不平。他在延安府当捕快的时候,因为不满知府的贪赃枉法欺压良善,他仗义执言结果被知府革职。 后来没办法,只能当兵寻一条活路。可是到了军中他发现,大明王朝的军队一样的腐烂不堪。在军中又惹了事的张献忠,差点被依军令斩首。主将陈洪范观其状貌奇异,为之求情于总兵王威,重打一百军棍除名,从此便流落乡间。 从此,张献忠便恨上了这个腐烂的大明王朝。他恨得,是这个黑暗的社会,是这个好人没有好报,坏人逍遥法外的时代。于是,高举起义气,进而造反。 当他得知,朝廷的皇太子领兵南下,竟然一口气剿灭了李自成的时候,张献忠慌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皇太子竟然如此可怕。张献忠第一次开始正视其自己,也开始学着尊敬对手。 为此,张献忠搜罗了大量的资料,去调查朱兴明这个人。他想知道,朱兴明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随着调查的深入,张献忠对朱兴明愈发的感兴趣了。而他知道,这个明太子,实在是难以对付。 此人诡计多端智计频出,手下的猛将如云。张献忠自认手下大将也不少,可恐怕都不是其对手。 于是,张献忠有了投降的想法。 这次,是真心归降。没有别的原因,因为他发现,朱兴明是个明主。 张献忠和李自成一样,都曾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投降过明廷。可是投降之后,很快就又造反了。 崇祯九年,农民军已发展壮大到几十万人,在河南会合时,常连营百里,而当时张献忠的部队就有十万人以上。 同年九月,闯王高迎祥遇伏被俘,被凌迟处死。李自成等大部转战于潼关以西地区,张献忠所部遂成为潼关以东地区官军攻击的主要目标。 张献忠所部转战于鄂、豫、皖时,多次打败官军。攻进河南时一举占领许州,杀了左良玉的哥哥。次年三月,在安庆家店的战斗中又击毙明将潘可大等人。 但是,由于流民军各部缺乏统一部署和协同行动,每部各自为战,到了崇祯十一年春,各路农民军均连遭挫折。 特别是崇祯十年四月,明朝兵部尚书、内阁大学士杨嗣昌策划了“四正”、“六隅”、“十面张网”的围剿战略,李自成在陕西遭到几次失败,刘国能等也在河南归顺朝廷,都给张献忠的队伍带来了巨大的困难。 张献忠在进袭南阳的战斗中被左良玉军击败,本人也受了伤,幸被部下孙可望力救脱险,遂带部队退居谷城(。在官军的强大攻势下,为了保存实力,张献忠在谷城、罗汝才在郧阳,分别接受了兵部尚书熊文灿的“招抚”。 受“招抚”后,张献忠拒绝接受改编和调遣,不接受官衔,保持了独立性。他把四万人的部队分布在总部谷城的四郊,分四营,各设一员大将率领。 在休整期间,集草屯粮,打造军器,招兵买马,训练士卒。张献忠还经常请人给他讲《孙子兵法》,并结合战例,总结经验和教训,等待时机东山再起。 而这次,张献忠一样是想着被招抚。除了他知道,自己终究不是朱兴明的对手之外。而是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英主。 之前张献忠投降朝廷,发现这个朝廷还是那样的糜烂不堪。官员之间勾心斗角,皇帝躲在深宫之中不解民间疾苦。贪腐横行,百姓水深火热。 这样的朝廷,他投降了又能怎样。只会愈发的憋屈,倒不如继续造反来的痛快。 现如今,他遇到了朱兴明这样的英主。从他搜集的资料,对朱兴明的了解来看,这个大明的皇太子很可能会成为将来的中兴之主。这样的人,是值得自己被招抚的。 可当张献忠派人将消息带给朱兴明的时候,朱兴明却犹豫了。对于这些出尔反尔的流寇,他实在是不放心。 招降他们这些人,搞不好就等于是养虎为患。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要么你就不去招降,既然招降了就得信任对方。 第七百三十一章 虎口 怕就怕在,流寇中会有一些能打的猛将。虽然官兵最终还是会取得胜利,付出的代价必然也大。 若是当真能够招降张献忠,可以免于一场大战。十二团营的进攻并不顺利,除了四川易守难攻之外,孙可望李定国这样的名将,都不好对付。 朱兴明是知道李定国的本事的,此人有多强呢。李定国:南明朝最后的战神,顺治帝曾打算献出七个省,和他议和。 李定国三个字可谓如雷贯耳,响遍中华大地,当下云南人仍然把李定国当做滇中的脊梁,章炳麟在起兵讨袁时说:“愿吾滇人,毋忘李定国!” 南明广西巡抚瞿式耜拥护朱由榔在肇庆称帝,年号永历,这是南明最后一个皇帝。永历五年在孙可望的武力威胁与清军追击之下,朱由榔移驾安龙,孙可望直接把朱由榔软禁起来。 孙可望成了南明朝廷的真正掌权者,孙可望大肆营造宫殿,私造货币,不臣之心日显。这个时候的李定国在云南练兵,李定国配备了云南的象兵,同时经过两年的大力发展,云南的经济得到了一定的恢复。 永历六年,李定国率领兵马从贵州进入湖南,清军湖南守将沈永忠与平南王孔有德不和,李定国从而收复湖广。紧接着李定国转战广西,驻守桂林的孔有德在家自焚,李定国收复广西。 平定桂林以后,李定国收复了广西。李定国继续挥师北上,攻克衡州、长沙等地。李定国的军队不仅作战勇猛,而且军法严明。他与军士有五条约法: 不杀人、不奸淫、不抢财货、不宰耕牛、不放火。 李定国收复疆域三千余里,清朝非常震惊,慌忙任命洪承畴为湖广领略,敬谨亲王尼堪南下,与李定国交战。李定国打算拿下广东与东南沿海的郑成功汇合,由于孙可望嫉妒李定国的军功,被孙可望给否决了。 李定国两蹶名王,更是名震天下! 李定国只好继续北上湖南,面对清军,李定国定下了伏击作战部署,李定国让部队退到长沙,让清军渡过湘水,孙可望害怕李定国战果扩大,不好控制,密令李定国的部将冯双礼、马进忠退出伏击圈。 尼堪这个人性格狂妄自大,目中无人。李定国让先头部队引诱尼堪的部队,清军进入伏击圈以后,尼堪在乱军中被斩,由于冯双礼、马进忠的军队,未按计划到达,李定国取得了小胜利,也打破了满洲兵不可战胜的传说。 由于阵斩满清皇子尼堪,李定国自此两蹶名王,天下震动。 《晋王李定国列传》记载:“清君臣闻警,上下震动,闻定国名,股栗战惧,有弃湘、粤、桂、赣、川、滇、黔七省与帝媾和之议。” 岳飞能打,可惜遇到了秦桧。李定国战神,可惜遇到了孙可望。最终,他们走功败垂成。 李定国立功,孙可望更是怀恨在心。孙可望不仅克扣了李定国部的饷银,就连永历帝准备册封李定国的西宁王诏书也扣押了。这还不算结束,孙可望准备加害李定国。 永历七年,孙可望进兵沅州至书邀请李定国到军中议事,孙可望准备伺机杀害李定国,李定国竟然不知道,幸亏刘文秀派儿子在路上截住了李定国,李定国才逃过一劫。李定国顾全大局,不愿意与孙可望为敌。 孙可望步步紧逼,率兵攻打李定国所部。李定国最后无可奈何,只好逃离湖南。清朝知道孙可望和李定国不合以后,开始攻打湖南。孙可望不是清军的对手,湖南全境再次被清军占领,尚可喜派兵攻占了桂林和梧州。 孙可望一气之下,以莫须有的罪名,处死了永历帝身边的十八位忠臣,孙可望的倒行逆施,让朱由榔极度恐惧,朱由榔便密令李定国回安龙救驾。李定国从广西回贵州救驾,孙可望派人阻截。李定国抢先一步,把朱由榔接回安龙。 孙可望的旧部王自奇在永昌举兵叛乱,李定国只好平叛,无暇顾及抵抗清军的战役。清军势如破竹,攻克了贵州。永历朝廷只能在云南偏安一隅,等到李定国抽出身来面对清军时,卓布泰已经攻入曲靖一带。 在这场战役中,李定国的妻子家眷被清军所害,永历皇帝便迁往四川。在昆明的老百姓,听说皇帝要走,于是跟着皇帝走。带领如此庞大的队伍,永历皇帝下旨迁往永昌。吴三桂进入昆明以后,一路穷追不舍,先攻占楚雄、大理,一直追到磨盘山。 在磨盘山李定国设下三道伏击,就在吴三桂浑然不知的情况下,进入了第一道伏击圈。这个时候明朝大理寺卿虞桂生,出卖了李定国。吴三桂知道以后,让士兵用火枪和火炮射击明军。 这次战斗清军几乎全军覆没,明军损失也十分惨重。李定国身边仅剩两千兵马,磨盘山战役是李定国指挥的最后一场大规模战役。 后来吴三桂在昆明弑君,杀了朱由榔。李定国支撑着病体,写下表文,向上焚告:“如大数已尽,乞赐定国一人早死,无害此军民。” 不知道是天意难为,几天后,李定国病逝于勐腊军中,临终前留下遗言:“宁死荒郊,勿降也”! 自此,一代名将李定国的人生落下帷幕,一代忠魂,齐志以没! 这样人人才,朱兴明是非常非常想将其收入麾下的。可张献忠未死,李定国对其极为忠心。此时,想招降李定国,近乎于不可能。 把不可能变成可能,这是朱兴明的想法。不管怎么说,李定国这样的人才,必须留住也一定要留住。 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朱兴明心中酝酿。有了李定国这样的人才辅助大明的话,大明真的就是中兴有望了。 此时的李定国,镇守者剑门关防线。朱兴明的十二团营,就是在这里吃了大亏。 趁着张献忠有归降之意,朱兴明决定亲身冒险。他决定孤身前往剑门关,去招降李定国。 这一想法一出,遭受了所有人的反对。包括军师宋献策和李岩,他们都认为此行太过凶险。 张献忠终究是流寇,朱兴明以身犯险的孤身前往剑门关。若是被对方扣留为人质,后果不堪设想。 你是太子,大明未来的希望。你想羊入虎口,这不是找死呢么。 第七百三十二章 档次 降低最小伤亡的办法,莫过于以身犯险。赌的,就是对方会不会归降。 可朱兴明毅然决然,还是想孤身前往剑门关,进行劝降。他要给李定国带去一个态度,大明王庭是诚心招降与你们。 坦白说,这是个极其冒险的行动。十二团营虽然说是进攻并不怎么顺利,可是张献忠这边也好不到那里去。若不是仗着四川天险,他们根本就挡不住朱兴明的进攻。 若是明军采取拖延战术,对张献忠是极其不利的。毕竟,张献忠只仅占四川之地。此地的土司们,很多并不服从张献忠的统辖。 于是,杀戮成了张献忠让这些当地土司们臣服的办法。你们敢不服从,那就杀到你们臣服为止。 满清修的史书中,说张献忠屠川。也有史学家认为,是满清杀光了川人,嫁祸于张献忠。 至于真实情况如何不得而知,张献忠采取暴力手段,征服此地的土著却是真的。 这些当地的土司们只是惧与张献忠的淫威而已,并非是真心归顺。若是官兵打过来,他们很大概率会倒戈相向。 是以,当张献忠得知朱兴明的大军兵进四川的时候,其实是忧心忡忡的。他怕自己落得和李自成一样的下场,这个太子实在太厉害了。 崇祯一朝并不缺名将,说白了。这些名将也都能有扭转乾坤的能力,可是实在架不住这个腐烂的朝廷,还有在背后捅刀子的文臣们。 许多名将的战死,并非是出自于自己战术的失误。反而,更多的是被这个腐烂的朝廷拖了后腿。 就拿辽东的松锦战役来说,洪承畴的战术并没有错。而且洪承畴用兵谨慎,他知道不宜仓促出兵。否则,会引来大祸。 可崇祯不这么想,不止是崇祯皇帝,朝中的臣子们也觉得,国库已经没有能力支撑辽东将士耗下去了。于是,崇祯皇帝拼命催促洪承畴出战。结果可想而知,整个关宁锦防线全线崩溃。辽东的洪承畴祖大寿等人,纷纷降清。 最后,大明的防线只剩下吴三桂镇守的山海关。 朱兴明不一样,他是太子。朱兴明不敢说自己有多能打,也不敢说自己多么的指挥有方。可是手下猛将也不少,军师幕僚也是一抓一大把。 网罗人才,为己所用。这是朱兴明最引以为傲的事,只有这些济世之才为己所用,大明才有希望。 张献忠很害怕,他从没有把官府放在眼里过。即便是自己面临山穷水尽的时候,他也知道这个腐败的朝廷撑不了多久了。可自从出现了朱兴明,这个大明皇太子之后,一切似乎都变了样。 威猛如李自成,都被朱兴明打败了。李自成本人,更是战死在了落枣谷。要知道鼎盛时期的李自成,麾下可是雄兵百万啊。 就连张献忠,对此也是自愧不如。那时候的李自成势力远大于自己,本来张献忠也觊觎湖广之地。可是李自成抢先一步占据了湖广,张献忠无奈,只好退居四川,并没有敢染指湖广一步。 就是因为李自成的势力强大,张献忠自认不是其对手。即便是李自成的势力如此强大,竟然在短时间内被朱兴明的十二团营给打败。据说,十二团营出兵伊始的时候,仅有十万人。 这就很可怕了,张献忠自认现在更不是朱兴明的对手。他萌生了怯意,意图想归降。 当然,张献忠并没有明目张胆的派人去找朱兴明,说我们要归降朝廷。张献忠只是在试探,试探大明的态度。 对于张献忠的态度,朱兴明确实也是思考良久。他怕张献忠反复无常,所以此事必须谨慎。 最终,朱兴明决定亲自去剑门关。以大明皇太子的身份,孤身前往敌营。 此举虽然冒险,却能极大的表示出朝廷的态度。向张献忠表明,我们大明朝廷是真心接受招降。前提是,你必须足够安分守己。 李岩和宋献策坚决反对,这太过于冒险了。十二团营的将领,也都极力反对。恳求太子爷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一定攻下剑门关。 朱兴明知道李定国的能力,这个几乎差点逆转了南明历史走向的猛将,绝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朱兴明之所以敢孤身深入敌营,除了表示朝廷的态度之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朱兴明的手里,还有最后一张王牌。 虎贲军原本有三千兵勇,打李自成的时候损失惨重,最终剩下了不到两千人。可如今,虎贲军有有了五千编制。 多出来的这些人,并没有经过虎贲军残酷的选拔考核。选拔考核最终都只不过是演习而已,多出来的这些将士,都是从山西一路过来,立过战功的将士们,被破格提拔到了虎贲军。 整个大明王朝的军队,不管是京城三大营也好,十二团营也罢。洪承畴的辽东军,李守鑅的山东军,或者说是孙传庭的秦兵,以及左良玉的部队还有哪些地方武装军队。 这些军队都以能够进入虎贲军为荣,除了虎贲军在大明王朝的荣誉。更多的,是令人羡慕不已的待遇。 虎贲军扩充到了五千兵勇,东宫卫都有两万多人的编制了。虎贲军和东宫卫,都是隶属于朱兴明的私人军队。这也是为什么,崇祯会对儿子起了猜忌之心的原因之一。 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兵仗局终于有了火器研发上面的突破。 其实燧发枪只要了解其原理,制作起来并不困难。难就难在,大明王朝在体制的崩溃下,冶铁炼钢业处于停滞的状态。 随着崇祯皇帝反腐手腕的加强,京城官场的乱象得到了一定的遏制。精铁,是制作燧发枪最重要的原料。 兵仗局用这些精铁,才能打造出上好的枪管。原本,铸造好的枪管是实心的。用人力的方法,手工将枪管钻空。 后来兵仗局改进了工艺,之前一个工人一天之内钻一寸的枪管。现在用机械的方法,半天就能制作出来一根上好的燧发枪枪管。 有了枪管,再造燧发枪就简单的多了。兵仗局,一下子运抵过来了三千多支燧发枪。 三千多支燧发枪,这战斗力直接飙升到不是一个档次了。 第七百三十三章 亲自前往 不到万不得已,朱兴明是真的不想兵戎相见。流寇中的许多人才,都可以为己所用。 朱兴明的手里,现在有五千多人的火枪队。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可以说是拥有了能够扭转乾坤的能力。 大明王朝虽然火器发展的不错,甚至于有了神机营。可是,比起燧发枪无论是射程精度还是威力操作方面,都差得远。 朱兴明改进的燧发枪,是黑火药时代的巅峰了。之后,无烟火药的发明,才真正步入了近现代战争。 燧发枪射击精度准、威力巨大,而且装填方便。这些,对于以冷兵器为主的敌人来说,都是致命的。 或许,几百人的火枪队看不出什么来。上千人的火枪队,就是冷兵器时代的噩梦。 朱兴明虎贲营五千多人火枪队,放眼整个天下,说没有人是他的对手都不为过。 更重要的是,兵仗局的燧发枪已经进入批量化生产阶段。接下来,会有更多的燧发枪装备军队。 朱兴明略微改进的,黑火药的黄金配比。使得火药的威力猛增,燧发枪的铅弹,开山裂石。 火药的储存运输,也是个大问题。黑火药最怕的就是潮湿,必须做好防潮处理。 此外,燧发枪的射击速度,也决定着战场上的效果。怎样提高发射效率,朱兴明想了很多办法。 朱兴明采取十八世纪的战场,用牛角火药桶,装备每个士兵。 首先,牛角火药桶就地取材制作简单。在以农耕为主的大明王朝,牛角可以说遍地都是。这种牛角使用方便,重要的是防潮效果极佳。 燧发枪的步枪火药的装填,要想做到防水,装填火药方便,弯曲喇叭状的牛角,是最好的选择。它能保持火药的充分干燥,即便是在阴雨天防潮效果依旧极佳。 取下牛角塞子,将火药倒入弹药盒。精准量好的弹药盒再把火药倒进火枪,用枪条捣实。放入铅弹,扣动扳机... 牛角选择没有裂纹或者结构缺陷的,经过打磨之后,就能简单做出来。天然的中空结构,用来储存弹药最是合适不过。 牛角外壳比较坚实,又能防潮,所以选牛角作为装火药的容器是非常的理想。 燧发枪在击锤的钳口上夹一块燧石,传火孔边设有一击砧,射击时,扣引扳机,在弹簧的作用下,将燧石重重地打在火门边上,冒出火星,引燃火药击发。大大简化了射击过程,提高了发火率和射击精度,使用方便,而且成本较低,便于大量生产。 燧发枪在欧洲军队足足装备了二百多年,可见这种武器的威力和效率有多大。 虎贲军,拥有五千支燧发枪,一旦交战,足以是敌人的噩梦。 流寇们,鲜有人知道火枪的。更别提,这些威力巨大的燧发枪了。 就连大炮,很多人也都没有见过。除了老兵,见识过大炮威力的老兵,对此都充满了恐惧。 燧发枪的工艺取得重大突破,是朱兴明召来的毕懋康,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毕懋康和汤若望二人,昼夜的研究朱兴明提出的燧发枪发射原理。终于取得巨大突破之后,改进了制作过程。 其实,毕懋康在其《军器图说》一书中,早就介绍了自生火铳。将鸟枪用火绳点火的装置改进为用燧石作发火装置,从而克服了火绳点火怕风雨的弱点。燧发枪在发火装置上安置燧石发射时,由射手扣动扳机,安置于扳机上的龙头下击同它的改造与完成大致与欧洲属同一时期,然而在中国并未得到及时的推广。 正所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毕懋康这项伟大的发明,差点就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是朱兴明力排众议,找到了此人,将毕懋康请进兵仗局。这才,使得他学以致用。 剑门关易守难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李定国奉命驻守与此,使得朱兴明的十二团营进攻四川受挫。 此时,朱兴明仅带着四个人,便到了剑门关外。 贴身随从狗腿子孙旺财,暗卫孟樊超。此外,就是军师李岩和宋献策了。关键时刻,李岩和宋献策能帮上大忙。 剑门关因唐代大诗人李白《蜀道难》中“剑阁峥嵘而崔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而闻名。 剑门山中断处,两旁断崖峭壁,直入云霄,峰峦倚天似剑;绝崖断离,两壁相对,其状似门,故称“剑门”。享有“剑门天下险”之誉。 诸葛亮任蜀汉丞相时,见大小剑山之间有阁道三十里,又见大剑山中断处壁高千刃,天开一线,便在此垒石为关,以为屏障,称剑阁,又称剑阁关。后来诸葛亮五出祁山,姜维十一次北伐中原,都曾经过此地。 剑门关是入蜀咽喉、军事重镇,历史上成为兵家必争之地。1700多年以来剑门关楼屡建屡毁,又屡毁屡建。 唐朝以后,开始改称为剑门关。 很长时期里,从汉中南下巴蜀主要有三条道路:金牛道、米仓道和荔枝道。金牛道是其中最为便捷的一条路,可直达蜀地核心城市成都。而剑门关则扼守金牛道咽喉,是蜀地当之无愧的北方门户。剑门关破,蜀地不存,历来有“打下剑门关,犹如得四川”的说法。 剑门关有多难攻打,纵观整个华夏史,剑门关还没有被从正面攻破的纪录。三国时蜀汉姜维率三万大军守剑门关,成功抵挡魏国镇西将军钟会率领的十数万大军的疯狂进攻。 李定国驻守的剑门关,完全可以抵挡朱兴明十二团营的强攻。 作为张献忠麾下的猛将,李定国打仗身先士卒,军纪严明。更是与将士同甘共苦,深受部下爱戴。 张献忠的军队参差不齐,这些流寇又没有什么约束。骄纵起来,百姓们深受其害。 唯独与李定国的军队,可以说是做到了秋毫无犯。张献忠人称八大王,四川的百姓一听说是八大王的军队,往往就会惊恐不安。一听说是李定国,便又立刻放下了心。 李定国听闻是朝廷皇太子亲至剑门关外,不由得大吃一惊。一开始他还以为朱兴明带了大军前来,等到听说朱兴明身边仅有四骑,不由得更是惊疑。 四个人,还是太子殿下亲自前来。他真的,就不怕死么。 第七百三十四章 中兴可望 朱兴明还是很厉害的,他的勇气值得赞扬。而且,他太子爷只带了四个人,竟然还是皇太子亲至。李定国惊疑不定,早就听说这个太子爷胆子大,可没想到胆子竟然这么大。 他不要命了么,若是此时将太子扣为人质,以此来要挟朝廷,那皇帝定然束手无策。而且十二团营投鼠忌器,到时候鹿死谁手就尚未可知了。 “可看得清楚,当真是当今太子?”李定国问道。 身边的一名流寇点点头:“小人看的真切,确定是太子爷无疑。” 这名流寇是官兵投降过去的,曾在东宫卫服役过,对朱兴明自然是熟悉不过。眼前这到了城下之人,不是当今太子又是谁。 李定国不由得暗暗钦佩,这朱兴明的这份胆魄过人,非常人所能及。李定国本是光明磊落之人,不由得起了惺惺相惜之感:“来人,开城门!” 三层翘角式箭楼,阁楼正中悬一横匾,书“天下雄关”,顶楼正中的匾额题有“雄关天堑”。此关隘雄伟壮丽,城门打开,朱兴明带四骑进入。 流寇们如临大敌,早就听说太子爷的赫赫威名。如今一见之下,无不诧异万分。 大多数流寇是目不识丁的,他们对于皇帝的想象,也仅限于戏剧。甚至于,许多人觉得京城的皇帝老儿,是个白胡子老头。 至于太子嘛,那更是五花八门的想象。有的人觉得太子就是封神演义里的哪吒,有的觉得太子就是关公庙里的关二爷长相。也有人觉得,太子爷就跟寺庙里的罗汉,城隍庙里的城隍神差不多样子。 谁知,映入众人眼前的,是一个年纪轻轻长相俊美的少年郎。这个少年皮肤白嫩温文尔雅,似是个富贵人家的读书人。谁能想到,那个叱咤风云的皇太子,竟然是这幅模样。 李定国见到朱兴明的时候,也是由不得一怔。他在心里想,这个太子好年轻,太年轻了。 年轻终将取代衰老,年轻才有希望。年轻朝气蓬勃,年轻充满激情,勇往无前。 李定国也让朱兴明有些意外,李定国长得并不出奇。就是一个看起来平平庸庸普普通通的一个人,可谁人知晓,此人在历史上可是大明最后一个战神。 四目相对,二人相视一笑,然后一起拱手。 “太子殿下,久仰大名。” “李将军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请!” “请!” 二人甚是客气,李定国引着朱兴明一行人,李岩和宋献策不住地观察四周情况。但见这个李定国当真是训练有素,不同于之前他们见过的,那些散乱的流寇。李定国的军中,军事氛围极其浓厚。 将士们站的笔直挺拔,巡逻的士兵整齐划一。城墙关隘防守的将士,也都按部就班。每个人各司其职,没有丝毫的散乱。 这样的一支部队,打起仗来的时候,效率是极高的。而且,看起来军规森严。闲暇的士兵也不敢散乱,军营中,更没有吆五喝六的赌钱之声。 至少从气势上,李岩和宋献策觉得,这个李定国不简单。难怪太子爷对此人推崇备至,这次竟然孤身犯险,执意要到敌营招降。 太子的到来,大出李定国的意料之外。他一方面派人火速通知张献忠,一方面打开城门。恭迎太子入城。 众人落座,李定国推举朱兴明做了首席,自己在下首作陪。毕竟,来的人是身份尊贵的当朝太子。 李定国一拱手:“太子爷孤身闯营,这份胆识令在下着实佩服。太子爷此行前来,想必是招降与我们吧。” 朱兴明微笑着点点头:“李将军果然厉害,本宫一来便知本宫的意图。本宫也喜欢爽快人,既然李将军问起,那就实话实说了。你们是反贼,是我大明人人得而诛之的逆贼。” “你说什么,说谁是反贼呢!还不是因为这些鸟官府欺压百姓,不给我们活路!” “哼!你是太子又怎样,再看口出狂言,小心俺将你的脑袋拧下来挂城门上示众。” “好大的胆子,竟然孤身送上门来。李将军,让属下杀了细皮细肉的太子爷,给兄弟们助助兴!” 李定国的手下们,都是一些粗人。这些市井之人,都是被逼造反的。他们这些人,都是深受官府欺压,平日很透了这个腐败的朝廷。 朱兴明的不请自来,主动深入敌营,这些将领怎肯放过。依照他们的意思,直接把这太子一刀砍了,和官兵继续开战便是。 招降?这些官府之人腐败无能,就怕一旦招降后就兔死狗烹。北宋时期的水泊梁山,就是最好的例子。那个及时雨宋江,就是脑子发热投降了朝廷么。结果呢,水泊梁山一百零八好汉,最后都落得了什么下场呢。 这种事,可是最正常不过了。要是朝廷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了。 看着手下们对朱兴明的污言秽语,李定国居然并没有呵止。他倒想要看看,这个太子会如何应对。若是反唇相讥,则显得这太子格局太小。若是沉默不语,则显得下乘了。 这考验朱兴明的临机决断,面对这些流寇的挑衅,朱兴明仰天哈哈大笑。笑声盖过了众人,这些将领们面面相觑,登时止住了骂声。 然后,朱兴明看着李定国,一脸的鄙夷:“啧啧啧,本宫适才还夸奖李将军,不曾想这打脸这么快。李将军不过尔尔,本宫是敌人,可也是大明正朔的太子,更是你们的客人!这个就是李将军的待客之道么,看来是本宫高估了李将军。” 李定国闻言,不由得脸色一红:“这个,你们都住口。太子殿下,我等闲云野鹤惯了,是不会接受朝廷招降的。” 朱兴明摇摇头:“呵呵,李将军啊李将军,你们想一辈子做贼,一辈子当一个流寇么。” 李定国“哼”了一声:“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你们这朝政黑暗奸臣当道,我们深受大王厚恩,自会高举义气,挑了你们这黑暗的朝廷!” 朱兴明又是哈哈一笑:“而今我大明兵强马壮,李将军何来的底气?” 李定国默然,这个太子着实是不太一样。若是有太子这样的人,大明中兴可望。 第七百三十五章 不一样 朱兴明让李定国刮目相看,这个太子,和官场上的人并不一样。 李定国再次沉默,没错,眼前的大明王朝已经今时不同往日。尤其是官兵的战斗力,非常可怕。 别的不说,从这次朱兴明的十二团营剿灭了为祸十余年的李自成来说,就算得上是无人能敌了。 可李定国还是昂然说道:“即便是你们再强大,你们官兵再厉害又如何,还不是攻不下我这剑门关。” 朱兴明点点头:“没错,我们确实是打不下剑门关,这一点本宫也承认。可是,我们暂时打不下来并不代表着以后打不下来。别的不说,红夷大炮的威力,旁人没见过,李将军应该是听闻过的吧。” 李定国一惊,红夷大炮威力无穷。如雷轰似闪电,可以说是挡无可挡。这一点,李定国是亲眼见识过的。就凭如今大明王朝的势力,将来在这剑门关外摆上几十门大炮对着关隘猛轰,也不是不可能。 流寇们作战,没有使用火器的记载。反观大明这边,火器装备还是很多的。可是当时的火器装备极差,还被官员克扣。重要的是,大明官兵的战斗力,可以说渣的不能再渣了。 本来有几个名将的,可架不住祯扯后腿啊,说实话崇祯皇帝真有点德不配位,而且猜忌心极重。 若是闯贼肯放权给卢象升、洪承畴,孙传庭,孙承宗其中任何一个都行。像孙传庭这种都快全歼李自成了招回下狱关起来,后面一看顶不住又把孙传庭弄了出来,连给孙练新兵的时间都没有,孙传庭等几个名将,说白了就是被崇祯坑死的。 李自成军是一支流寇,士兵大部分都是饥民,武器装备是一堆破铜烂铁。明军装备个个精良,刀、剑、弓箭整齐化一,而李自成军,也就是大顺军的装备却是一堆破铜烂铁,长得长,短的短,形制不一,大杂烩。李自成军的主要冷兵器为:刀、剑、锤、弓箭等。 从缴获的流寇兵器来看,李自成部队的武器五花八门。刀是李自成军单兵近战的主要兵器,形制不一,有长短,有短刀,材质比较一般,比明军装备的腰刀材质差多了。李自成军中的武将装备,图中为铜锤,每只重约十斤。明朝末期,武装中用锤的已经很少了,因为锤的实战性能很差,杀伤力远不及刀。 就连远射兵器的弓箭,但从才质和性能上都不及官兵装备的弓箭。可即便是这样,李自成还是打进了北京城。 如今不一样了,朱兴明的十二团营战斗力爆棚。而且兵峰正盛,士气高昂。张献忠的部队,此时无论如何也不是朱兴明的对手。目前,张献忠不过是仗着天险而已。 李定国不是说大话的人,他知道朱兴明的厉害:“那又如何,我辈从军随我大王反抗朝廷。早就想到会有战死沙场的一日,太子爷无需多言,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都是穷苦百姓,干的就是杀官府的勾当。” 朱兴明“嗯”了一声:“或许你说得对,可本宫告诉你的是。那是之前,本宫也不否认,朝政的黑暗官员的贪腐,这一切都是你们造反的根源。本宫也理解,若本宫没有生在皇家,很可能跟着你们一起造反了。” 身后的宋献策跟着说道:“李将军,如今的朝廷已经今非昔比。太子爷整顿吏治,也杀了一批贪官。将来,会杀的更多。你们造反无非就是反抗朝廷的黑暗,若是吏政清明,天下可兴。那么在下斗胆问一句,李将军你们还会继续造反么。就算是你们想继续造反,谁还会听你们的么。我们太子爷敢冒奇险前来,就是相信李将军的人品。我们太子爷都肯把性命交给李将军手里,李将军您哪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我们太子爷呢。” “这几位是?”李定国这才注意起朱兴明身边之人。 朱兴明一一介绍:“旺财,本宫的伴伴。孟樊超,本宫的护卫。此二人,乃是本宫的军师李岩与宋献策。” “太子爷果真是网罗尽田产人才,佩服。”李定国大起知己之感:“要不说道不同不相为谋,若你不是太子,咱们一定会成为朋友的。” 朱兴明微微一笑:“本宫是太子,你我也一样成为朋友啊。” 李定国冷笑一声:“绝无可能,我是说我们绝无可能投降朝廷。” 朱兴明也冷笑道:“若是你们拒不投降,就不怕本宫对你们和对李自成一样,你们落得和闯贼一样的下场么。” 李定国针锋相对;“太子爷也不要忘了,你现在是在剑门关。你就不怕在下强行把太子留下,让太子回不去么。” “本宫既然来了,就想过。回不去就回不去,我父皇又不只有我一个儿子。” 李定国一怔,没想到朱兴明会说出这番话。 一直没有开口的李岩冷笑一声说道:“李将军雄心万丈,可是有大抱负之人。既如此,李将军可曾想过。这太子易主,对天下百姓是福是祸呢?” 聪明人点到即止,李岩的意思很明显。你李定国不同于其他人,你有满腔报复还想着为国为民。你真想为国为民,就应该知道,朱兴明是大明的希望。 中兴之主,几乎满朝文武天下士子都这么认为。就连敌人,满清的黄台吉也这么觉得。朱兴明将来登基,很可能会扭转乾坤。使得大明王朝,重现昔日的辉煌。 可如果你们现在扣住朱兴明,太子之位易主。到时候,大明王朝继续如此腐败,天下百姓继续水深火热。 而此时的大明军队在朱兴明手里战斗力已经今非昔比,你们就算是想继续造反,也不是朝廷的对手了。扣下朱兴明,对你们半点好处都没有。 李定国沉吟了一下:“太子爷对不住了,既然你们来到了剑门关,就休想再回去了。在下只能将你们暂时扣押在此,静候我们大王处置。” 李岩和宋献策大惊,一旁的旺财更是怒道:“你李将军如此没有信义,竟然要扣留我们!” 李定国微微一笑:“兵不厌诈,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的,怨得谁来。” 李定国,还是想孤注一掷。可是眼前的太子爷,让他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 第七百三十六章 佩服 李定国很是佩服,太子会有这么大想勇气。 这是朱兴明自己上来送死的,确实是怨不得别人。双方大战的时候,对方主帅居然主动送上门来送死。战争从来都是残酷的,朱兴明的想法很单纯,只需深入敌营招降便可免于兵戈。 可是,若是敌人誓死不降呢。反过来把你扣为人质,群龙无首的十二团营再厉害,也会投鼠忌器。 李定国想扣下朱兴明,毕竟官兵这边除了这个太子,别的人他都不惧。 谁知朱兴明却哈哈一笑:“李将军天真,你以为扣住本宫,朝廷就会向你们妥协么。岂不闻我英宗皇帝土木堡北狩,我大明朝廷可曾向瓦剌妥协么?” 明英宗朱祁镇,这家伙就是造成土木堡之变的那个皇帝。就是他,使得大明国力由盛转衰。太祖成祖皇帝打下来的江山,几十万明军精锐损失殆尽,无数功勋死于此役。 其结果直接导致大明王朝走向衰落的开端,而明英宗朱祁镇,更是被瓦剌掳走作为人质。 一个皇帝作为人质,想威胁大明朝廷。然而其结果就是,明廷根本不为所动。在大臣于谦的主持下,扶持英宗的弟弟朱祁钰登基称帝,奉朱祁镇为太上皇。 朱兴明面临的情况,似乎和当年的明英宗有些类似。即便是你们扣押了我也没有用,大明王朝是绝对不会与你妥协的。大不了,另立太子。 我之所以敢前来,早就想好了会有这样的后果。不过,你们扣押了我,你们的下场也绝不会好到那里去。 朱兴明说英宗北狩,其实是为了保住皇家脸面的委婉说法。君王的功绩、成就得到了宣扬与赞美,而他们的昏庸、失德之处却裹上了一层“糖衣”,悄无声息地淡化了。 北宋皇帝宋徽宗宋钦宗父子被掳去金国,也称之为北狩。土木堡之变后,明英宗朱祁镇被俘,明成祖朱棣留下来的几十万大军悉数战死,无数文臣武将因此丧生战场。明朝的政局因为这场变故动荡迭起,而在史书上,留下来的却只有“明英宗北狩”这点痕迹。 除了北狩之外,还有西狩,南明皇帝朱由榔从西南到贵州,从贵州到云南,再从云南到缅甸……朱由榔的永历政权一退再退,最终还是没逃过吴三桂的缢杀。这段令爱好明朝的人叹惋的故事,在历史上只有“永历西狩”四字。 八国联军入侵,直逼紫禁城。不可一世的慈禧惊惧之下,只能带着光绪和几个宫女太监向西安跑去。历经千辛万苦终于逃到西安后,为顾及大清颜面,慈禧对外只能宣称“庚子西狩”。 李定国“哼”了一声:“太子爷好大的胆气,在下是佩服的紧的。来人,给我拿下!” 说是佩服,李定国还是下令,将朱兴明等人抓了起来。 毕竟是当朝太子,没有人敢对朱兴明怠慢。而且李定国的手下们也都知道,就是这位太子杀了李自成。这些人对朱兴明,依旧充满敬畏。 李定国更是叮嘱部下:“将太子爷看押起来,不得怠慢。” 朱兴明没有被下狱,剑门关内也没有大牢。他与手下几人只是被关在了一处营帐,四周都是巡逻的士兵。 鉴于这个太子着实恐怖至极,当初据说从李自成万军从中救人都直如探囊取物。李定国究是不放心,派了重兵对朱兴明的营帐昼夜看管。就算是此时的朱兴明插了翅膀,也难逃敌营了。 另一方面,李定国火速派人去通知远在蜀地成都的张献忠。张献忠闻言也是大吃一惊,太子居然敢来送死? 眼珠一转,张献忠计上心来。他命令李定国,即刻将太子斩首,尸首悬挂于剑门关外,用以震慑明军。 既然你想来送死,那就是你活该了。张献忠不明白,为什么官兵明明占据了优势,眼看着就要胜利在望的时候,突然这个太子来了个骚操作,居然主动来劝降? 这不是找死呢么,谁见过兵戈相向的两军,突然对方主帅孤身前来告诉你,投降吧,我优待俘虏。 还不等你优待俘虏,我先把你杀了,看你还如何招降。 不到万不得已,张献忠是绝不会投降的。他想过求和,可当他得知太子主动送上门的时候,又立刻改变了主意。大概,这是连朱兴明都没有想到的。 朱兴明求贤若渴,知道李定国是个人才。于是,不惜孤身犯险的前来招降。甚至于,不顾李岩宋献策等人的苦苦相劝。 流寇终究是流寇,能和李自成齐名的张献忠,在历史上留下的恶名尤甚。他杀人如麻,暴戾成性的性格不是空穴来风。 朱兴明此举,着实是过于冒险。 张献忠下令,让李定国杀死朱兴明。然后,他派出一支军队,由孙可望带领,绕过梁山寺,意图在东山寨偷袭朱兴明的十二团营。 李定国很快收到了张献忠的军令,他更是大为震惊。他看到大王竟然要杀了这个太子的时候,李定国犹豫了。 坦白说,朱兴明若不是朝廷的人,不是当今太子的话,李定国是非常欣赏他的。 甚至于,李定国非常想交这个朋友。朱兴明有胆略有气魄,更重要的是,识时局。眼光看的长远,是别人比不了的。 流寇们的眼光局限性,每每使得李定国对此都是无可奈何。即便是张献忠,他也是一样。 这个太子不一样,他的眼光长远。对于事态的发展,往往一语中的一针见血。许多真知灼见,往往使得李定国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能和太子爷这样的人交上朋友,实乃人生一大快事。 只是李定国也不明白,为什么太子会在朝廷官兵占据了优势的情况下,主动前来送死。 用李岩和宋献策等人的话来说,就是太子爷欣赏你李定国。他们也曾苦劝,奈何太子执意如此。非得要见你,哪怕前方刀山火海。 李定国犹豫了,难道说,真的是因为太子爷欣赏自己么。可大王对自己有恩,自己怎能背叛大王。 可是让他此时杀了朱兴明,李定国又有些不舍,忠义两难全、 眼前的这个太子,让李定国大为的佩服 第七百三十七章 心有余悸 没有人天生喜欢做流寇,大多数都是形势所逼。如果有好日子,李自成也不会造反。 有一点李定国非常确定,朱兴明不是傻子。这个太子的思维清晰,眼光毒辣。尤其是对于时政的看法,是他们这些流寇们比不上的。 这样的一个聪明人,绝不会不明原因的主动前来送死。主帅深入敌营送死,纵观整个人类历史也没有听说过。 如果真的是因为太子爷欣赏自己,不惜敢冒大险的前来劝降。若是自己此时杀了他,实在是不够义气。 可自己忠于大王,太子终归是自己的死对头。杀了太子,官兵则群龙无首。到时候,大王振臂一呼,未必就不是官兵的对手了。 忠义两难全,李定国又是个性情中人。他开始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办。 理智占据了上风,最终李定国还是决定处死朱兴明。这是打仗,对方是敌人。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放过了太子,就等于是放虎归山。一旦太子回去,张献忠的大军将面临灭顶之灾。 是以,即便是李定国再怎么欣赏再怎么敬佩,都得杀了他。杀死这个百年难遇的中兴之主,杀了太子,大王大事可成。 如今李自成死了,整个大明王朝能打的就剩下张献忠这一支了。到时候当真是时事造就英雄的话,张献忠推翻了这个腐败的大明王朝,自己登基称帝,建立一个全新的王朝。 孙可望的大军已经出关,准备在东山寨方向偷袭十二团营。不同于李自成,张献忠是注重培养骑兵的。 李自成打仗的特点就是人多力量大,人数越多越好。鼎盛时期,李自成麾下百万大军。这百万大军黑压压的盖过来,确实是令人闻风丧胆。 可是这么多队伍也是参差不齐,一百万人就是一百万张吃饭的嘴。他们各兵种之间根本就没有丝毫的配合可言,说白了不过是一盘散沙。 遇到了全建制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军队,比如说朱兴明的十二团营。李自成的百万大军,终究也是不堪一击。 张献忠则不一样,张献忠更注重骑兵的培养。而且,张献忠打仗素来是兵贵精不贵多。多了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能打的精锐才是最重要的。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张献忠的军队不如李自成人数多。可是战斗力,却比李自成强悍。 孙可望带了八万人,人数不多。可是用来偷袭朱兴明布置在东山寨一带的,五万十二团营中的三个团营,还是绰绰有余。 只要是此次偷袭得手,十二团营必然遭到重创。到时候,张献忠就可以逆袭翻盘。找到一举击溃明军的机会,从而保住四川的地盘。 所以不管怎么说,李定国是绝对都不能放过朱兴明的。他必须杀了朱兴明以绝后患,以免放虎归山。一旦朱兴明回到十二团营,张献忠万万不是其对手的。 杀掉朱兴明,为大王除掉后患。李定国虽然觉得这样做未免对不起朱兴明,可也是没办法的事。 敌营之中,朱兴明似乎也开始有些担心。他在营帐中不住地来回踱步,而李岩和宋献策则干脆是一脸的焦急惊恐。 他们都知道,太子爷这是在找死。张献忠不会放过他的,很可能会让李定国杀了太子。 这两个军师都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高人,从时局的判断中他们就知道,朱兴明此行凶险万分。 “完了,太子爷您就不该来。这次,咱们死定了。”一向沉稳的李岩,都忍不住叹息道。 朱兴明一惊,就连李岩都这么说。此行,大概确实是自己草率了。朱兴明又看向一旁的宋献策,宋献策也是同样的想法:“太子爷,若我是李定国,定会杀了您的。” 一旁的暗卫孟樊超和旺财更是无比的惊恐,孟樊超干脆道:“不如咱们杀将出去,我来掩护太子殿下。” 这是不现实的,孟樊超再厉害再能打,在敌营之中也绝无可能护送朱兴明逃走。况且李定国谨慎小心,早已将营帐重兵团团围住。 用在李自成身上的计策,用在李定国身上已经无效。计算是朱兴明有热气球,就算是他有火器炸药。那也绝对逃不出去,这里是剑门关。给朱兴明插上两只翅膀,他都飞不出去的。 “李将军到!”外面的流寇登时躁动起来。 朱兴明一惊,就在这个时候,只见李定国冷这个脸,走了进来。 李定国决定杀了朱兴明,不过他终究是佩服朱兴明的胆气。李定国决定,在他临死的时候来看看他,看看朱兴明还有什么临终遗言。只要不是与打仗有关的事,他尽量做到满足。比如说,给太子留个全尸。 古人对于留全尸是极其注重的,他们觉得这样死后才能有脸面对列祖列宗。保留全尸,才能来世投胎做人。 看到李定国走进来,朱兴明苦笑一声。一旁的孟樊超慌忙拦在了身前,被朱兴明一把推开。 “李将军,你是奉你们八大王的军令,来杀本宫的吧。”朱兴明淡淡的说道。 这就是和聪明人谈话的好处,朱兴明知道自己的目的,这就使得李定国稍稍松了口气。至少,自己不必急着解释了。 “太子爷,你我各为其主,对不住了。”李定国一拱手。 朱兴明“嗯”了一声:“看来是本宫错了,本宫不该前来送死。这是打仗,你死我活。” 李定国对此并不否认:“太子殿下聪明绝伦,可是殿下的某些想法,在下着实猜之不透。殿下,您安心上路吧,我不会让殿下太过痛苦。在下,会给殿下留一个全尸。” 一向智计无穷的李岩和宋献策,此时也是束手无策。眼看李定国要杀朱兴明,二人一齐大叫:“万万不可!” 孟樊超更是作势欲扑上来,他想伺机控制住李定国,以此来要挟他放人。可此时孟樊超和李定国二人相距甚远,别说是自己无法靠近。 就算是武艺高强的孟樊超靠近了李定国,以李定国的本事,孟樊超也未必是李定国的对手。更别提,想抓住李定国了。 李定国心意已决,他能在朱兴明临死之前来看看他,也算是对得起他了。 杀了这个太子,大明就完蛋去了。真的,就完蛋了么。 第七百三十八章 运筹帷幄 自己所做的,到底是对还是错。李定国自己,此时也找不到答案。 朱兴明对此倒是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恐惧,不是他不怕死。实际上,朱兴明是最惜命的一个。也就是说,朱兴明是比所有人都怕死的。 这没什么丢人的,朱兴明也不想掩饰自己的胆怯。虽说他也热血,也曾上阵杀敌。保家卫国喋血沙场的时候,朱兴明也曾热血过。热血的时候,确实也曾将生死置之度外过。 不那么热血的时候,朱兴明就非常怕死。可这一次,面对李定国的重重危机,朱兴明倒显得非常淡定。 李岩他们就不淡定了,军师不是神仙。就怕是诸葛亮面对眼下这样的情形,也只能无奈兴叹了。 太子是他们的希望,是所有人的希望。李岩甚至于急了:“你不能杀太子,李定国,你这是会害死我大明万万百姓的!” 宋献策和他一样焦急:“李将军三思啊,太子乃是英主。你们造反不就是想换回一个清平世界么,太子爷做得到。你李将军与他人不同,你造反不就是为了万千百姓么。” 这是无效的,李定国的脸上甚至于露出了残酷的笑容:“你们不用往在下脸上贴金,我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高尚。杀掉太子,我们一样会打出一个清平世界。” 是的,这样的劝阻是苍白且无力的。说破了大天李定国是流寇是反贼,朱兴明是官他们是匪。不杀朱兴明,如何得天下。 孟樊超握着拳头:“想杀太子,有本事咱俩单挑。” 就连狗腿子旺财,也难得的表现出了自己的忠心:“要杀先杀我,不要伤害殿下。” 朱兴明很欣慰,至少这几个人都对自己是忠心的。看得出来,就连旺财这种胆小怕死的家伙,在最关键的时刻都能挺身而出。这点,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朱兴明吐出一口气:“李定国,想杀本宫,也不忙在这一时吧。” 李定国一怔:“不知殿下什么意思。” 朱兴明笑了笑:“本宫在想,这想杀我之人恐非是李将军,而是你们的大王张献忠对吧。” 李定国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冷冷的道:“是谁杀殿下已经不重要,殿下还有什么临终遗言么。若是有,只要我李某人做得到,定会帮助太子完成最后的遗愿。” 朱兴明翘起大拇指:“李将军信人也,要说遗愿嘛,本宫还真有一个。” 像是太子爷死到临头还这么云淡风轻的人,李定国是第一次见。就连他自己,也不得不佩服,朱兴明好大的胆魄,不愧为当朝太子。 “说罢,只要我能做得到。”李定国满怀敬畏的说道。 “那就是先等等。” 李定国一愣:“等等,等什么?” “先等等,别急着杀本宫。”朱兴明说。 这着实让人迷惑,李定国有一些不懂了:“太子殿下到底什么意思。” “本宫猜想,既然是你们要杀我。不管是张献忠的意思也好,还是你李将军的主意也罢。你们杀本宫之后,想必早已想到了反击之策吧。说不定,此时的张献忠已经派人去偷袭本宫的十二团营了。” 李定国也不禁对着朱兴明伸出大拇指:“殿下厉害,在下佩服。” 反正朱兴明都是要死的人了,告诉他也无妨。既然朱兴明猜出来了,那李定国也就干脆承认了。 谁知,朱兴明接着说道:“本宫估计,你们是想在东山寨方向动手吧。既如此,李本宫想知道的是,围攻东山寨的人,是谁?” 东山寨防御空虚,其实不过是朱兴明故意布下的诱敌之计。从自己孤身犯险,决定来剑门关招降之际,朱兴明就已经留好了退路。 其实朱兴明并不是傻子,他虽然器重李定国。这个历史上大明王朝最后的一个战神,其能力不弱于历史上的任何一位名将。这样的人才,正是朱兴明急需的,也是大明王朝急需的。 可是,朱兴明也绝不会为了一个战神,真的就不顾性命。没有脑子的主动去敌营招降,那是嫌自己命长。 如果张献忠确实有归降之意最好,自己的剑门关一行则有惊无险。若是张献忠反叛之心不死,那朱兴明的处境就危险了。 且不说就算是李定国有意放过自己,张献忠也必会将自己杀之而后快。 李定国又是个忠臣,对于张献忠忠心耿耿。此人,断然不会违抗张献忠的命令,也一定会杀死自己的。 张献忠之所以会反叛,就是觉得自己杀了朱兴明就还有机会继续反抗朝廷。若是彻底堵死张献忠的希望,则张献忠不得不降了。 若是让张献忠知道,自己是绝对打不过官兵。即便是他杀了朱兴明,依旧会被明军剿灭的话。张献忠就得认真考虑考虑,到底是杀朱兴明反抗到底,还是被迫归降了。 东山寨,朱兴明故意留出破绽,显得自己防备空虚。而张献忠的部队,想攻击十二团营的话,势必会绕过剑门关,去东山寨方向袭击。 朱兴明猜对了,张献忠确实是拍了孙可望,率八万大军,想在东山寨吃掉朱兴明的三个团营。 朱兴明的三个团营,振威营的孔祥鑫、暂代东宫卫的严忆霜,还有朱兴明的杀手锏虎贲营。 这三个团营是朱兴明十二团营中最能打的精锐,可东山寨方向易攻难守。朱兴明的其他部队又离着此地甚远,一旦有战事别的团营无法救援。 虽然这是个难啃的硬骨头,可是张献忠知道。只要兵贵神速,趁着官兵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孙可望的偷袭有九成九的成功机会。一旦杀掉朱兴明,击溃他在东山寨的三个团营,剩下的官兵则不足为惧了。 太子已死,最精锐的三个团营被围歼。那么张献忠的目的就已达到,他将会取代李自成,成为大明王朝最大的一股流寇。隐隐然,能与朝廷分庭抗礼。 朱兴明既然都猜得出来了,李定国也不再隐瞒:“孙可望,孙可望的八万精兵,去东山寨围攻殿下的三团营了。殿下聪明一世,大概是没有想到吧。” 他们自以为运筹帷幄之中,殊不知,此时的朱兴明却哈哈大笑起来。 第七百三十九章 陷阱 这让李定国有些吃不准了,眼前的这个太子,到底是个什么人物。他,这是在干什么。 朱兴明已经是自己的俘虏,李定国也不怕他知道。况且,就算是朱兴明知道,他的三个团营再怎么能打,战斗力再怎么强悍。 面对东山寨这种四处无险可守,易攻难守的地方。只要孙可望的八万大军一到,除非官兵有神仙相助,否则必败无疑。 只是让李定国不知道的是,朱兴明在东山寨布下的这三个团营,虽然没有神仙相助,但也差不多。 如果是单纯的冷兵器作战,即便是虎贲营能打,即便是东宫卫厉害,即便是振威营的孔祥鑫算得上是翘楚。可是面对孙可望的八万大军,没有任何防御优势的东山寨,明军确实必败无疑。 可朱兴明有热兵器,虎贲军五千支燧发枪。这五千支燧发枪,将会是孙可望的噩梦。 凭借着技术优势,火器的改进,已经完全超出了这群流寇的认知范畴。他们的自我认知中,根本就不知道火器的威力有多大。更不知道,热兵器时代对冷兵器而言,将是一边倒的碾压态势。 就像是假如这个世界上有领先我们文明几百年的地心人类,一旦咱们与其开战。咱们根本无法理解他们的武器,这等于就是降维打击。 双方,压根就不是在一个吨位上的对决。火枪,对于扛着大刀长矛的流寇们来说,太过于稀奇。 即便是有人见识过火枪,他们的认知中。火枪也不过是一种唬人的武器,射击繁琐,威力平平、准头奇差、故障频出,甚至于时不常的哑弹熄火,或者自我炸膛的破烂货。 甚至于,火枪的威力,还不如弓箭来的实在。 确实是,大明王朝的神机营原本威力并不容小觑。可是在明末这个贪腐横行的时代,神机营不过就是个摆设。神机营的火枪,还不如弓箭。 李定国洋洋得意,你太子爷聪明一世,却想不到我们会偷袭你的东山寨三团营吧。 谁知,朱兴明反问道:“李将军,你觉得本宫是百密一疏,还是有意为之呢?” 笑容在李定国脸上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恐。李定国是极能打的,战术运用的也是出神入化。朱兴明的略一点拨,他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对啊,太子爷为什么主动来剑门关送死。为什么他会把三个团营摆在战略位置并不重要,且远离大部队的东山寨。这不是摆明着,送给张献忠吃的么。 难道说,这一切都是太子爷故意摆出来的龙门阵。太子爷都是故意的,他的目的不过就是想引诱张献忠攻打东山寨。 想到这里,李定国不由得寒毛直竖。如果真是这样,孙可望他们就危险了。 突然,盛怒之下的李定国,拔出长剑指着朱兴明。一旁的孟樊超等人大惊,李定国冷冷的道:“可太子你还在我手里,你就不怕我杀了你么。” 朱兴明信心十足的说道:“你不会,本宫给过你们机会,给过你们投降朝廷的机会。可是给你们机会你们不中用啊,本宫给过你们活路,你们偏偏要选择死路这又怪的谁来。现在你杀了我,有用么?” 现在杀掉朱兴明确实没用,可是孙可望的部队已经抵达前线。想通知他也来不及了,况且,就算是此时李定国通知孙可望,说东山寨有诈,孙可望也绝不会相信。 孙可望与李定国二人素来不合,他还会认为这是李定国怕自己抢功,故意给自己使绊子。 一时之间,李定国浑然没了主意。看着彷徨无计的李定国,朱兴明冷冷的道:“东山寨一战,本宫就是要打痛张献忠。只有打痛了他,他才会知道疼。孙可望一败,你们还有什么能力与朝廷抗衡。即便是你们杀了本宫,你们一样都得陪葬。想活命,就趁早快快投降!” 李定国知道,此时已经无法杀死眼前的这位太子爷了。他收起长剑,恨恨的道:“若是东山寨你们输了,我定会亲手杀了殿下。” 李定国想不明白,即便是朱兴明早有所备。在东山寨这种毫无天险可守的地方,他们如何对付孙可望的部队。 然而,此时孙可望带领的流寇,已经开启了他们的噩梦。 为了此战,张献忠把自己的精锐都调拨给了义子孙可望。张献忠期望此一战,是他的反击逆袭之战。 孙可望,原名孙可旺,明末张献忠大西政权主要将领、南明永历时期权臣,陕西延长县或作米脂县人。明崇祯三年,张献忠在陕北造反,出身贫苦的孙可望参加义军,被张献忠收为养子。成年后,勇敢、狡奸,每遇敌,他率部下沉着应变,被军中呼为“一堵墙”。因为他识字,又机灵,很受张献忠器重,为张献忠四个养子中之长子。 孙可望识文断字,打起仗来老奸巨猾。能够随战场形势随机应变,随时做出应对策略。 然而,此时他不知道的是,自己面对的,将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 摆在孙可望面前的,是一支奇怪的,从未见过的部队。这支军队的士兵手里没有长矛大刀,也没有弓箭弩机,他们手里拿着的,都是清一色的毫不起眼的火枪。 火枪嘛,只不过是唬人而已。看他们散乱的在军营之外,三三两两或坐或站。这些官兵在擦拭着自己的枪支,似乎对于从山坡上摸上来的流寇,毫无知觉。 孙可望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微笑。他悄无声息的指挥着部下,摸上山坡之后,准备发动总攻。 官兵当真是蠢得厉害,居然在一个坡下安营扎寨。这不是,故意自己找死么。他们以为找了个背风的好地方,大概官兵们没有想到,自己会摸到这里来吧。 山坡上涌满了流寇的军队,眼看时机成熟,孙可望拔出佩刀,高喊着:“杀!” 气势如虹,流寇们排山倒海,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从山坡上疾冲而下。对着,坡下毫无准备的官兵,发动了突然袭击。 原本散乱的官兵们,突然间迅速集结反应了过来。他们似乎适才是故意的,因为几乎是眨眼之间,散乱的官兵们分成了整齐的三排。 有些久经沙场的流寇,已经感觉到大事不妙了。这里,是个陷阱。 第七百四十章 一去不复返 当然,大多数流寇们,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就连他们的主帅孙可望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型。对方三排火枪,对准了这些冲上来的流寇。 火器的犀利孙可望是知道的,可他并不害怕。无非就是第一轮射击的时候,报销一排的排头兵而已。 孙可望也是很能打的,他是仅次于李定国的又一猛将。只是此人狭隘阴险,他的部队驭下极严。只有这样,才能锻炼出一支能征善战的军队。 前面的排头兵们,冲不一定死,不冲却一定死。因为孙可望的督战队可不是闹着玩的,战后统计,若是有敢畏敌怯战者,杀无赦。 也就是说,冲锋的时候谁敢后退或者说是冲的慢了,格杀勿论。 在这样的严苛指挥下,他的手下攻势相当的猛烈。流寇们不顾一切的,迎着火枪冲了上去。 ‘砰砰’之声不绝于耳,前面的一排流寇就跟割韭菜一样,纷纷倒下。 然后,孙可望被镇住了。 孙可望从未见过这样的一支部队,对方突然就一排火器射过来。这还不算,当你以为对方弹尽粮绝的时候。前面跪姿射击完毕迅速后退,紧接着第二排站姿的射手们纷纷变成跪姿。第三排的上前,变成第二排。 ‘砰砰砰...’几乎是几秒之内的时间,第二排的火枪又一轮发射,流寇们再次的倒下一片。 这个时候,流寇的战斗力已经崩溃。大多数人,已经开始后撤。即便是孙可望极力约束,也是无济于事。 紧接着,第三排的火枪手站在了第一排位置上,又是一轮疯狂射击。 流寇们彻底的崩溃了,甚至于后面的督战队也跟着后撤。这个时候再不跑,那就是送死,单纯的送死了。 而原本第一排的射手又已经把火药装填完毕,射手们再次的瞄准... 燧发枪的三排轮射,间隔的时间只有不到十秒钟。而且,三排是不间断射击。对于流寇们来说,只能拿自己的肉身去抵挡铅弹的冲击。 在火器面前,冷兵器连最后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这就是一边倒的碾压态势,唯一能够对火枪手造成伤害的,大概也只有敌人的弓箭手了。 问题是,在火枪的射程之内,弓箭手的杀伤力有限。有的即便是射中了对方,因为甲胄的阻挡,也无法对敌人造成致命伤害。 大多数明军的火枪手,除了几个倒霉蛋之外,中箭的基本都是皮外伤或者轻伤。 而燧发枪里的子弹,则对流寇直接造成致命的伤害。铅弹的威力依旧是恐怖,从身体的一端射入,另一端射出。 贯穿伤还好一点,若是击中了人体的肋骨或者内脏,后面直接带出血淋淋的一个大洞。这种恐怖的武器,是冷兵器无法比拟的。 只要是火枪,其威力都相当的可怕。尤其是燧发枪的威力,在原先大明火枪的基础上,又得到了巨大的改进。别的不说,朱兴明改进的火药黄金比例配方,使得火药威力倍增。 前膛燧发枪特性决定了其装弹药时必须要让枪口向上,然后要分别往枪口里倒入火药、垫片、铅弹,并使用推弹杆捣紧。看起来,似乎射击繁琐。 本身燧发枪射速就慢的,一分钟顶多打五枪,这还是最优秀的部队才能完成的操作,其精度也较难保证,燧发枪有的甚至没有后准星,平常的士兵也就一分钟三发的样子。 可是这就足够了,对付冷兵器来说,已经足够了。燧发枪的精准度也有点差强人意,可是当火枪手们集中起来排成整齐的横队或纵队,通过排枪、齐射等战术发挥火枪的巨大威力,增加命中的概率的时候,这就恐怖了。 冷兵器在这样的火器面前,只能是被动挨打的局面。孙可望做梦都没有想到,官兵手里会有这样恐怖的武器。 当他知道事情要遭,准备回师撤退的时候,马蹄声响。他的队尾,已经被官兵阻断了。 五千虎贲军铁骑,以骑兵的优势包围了孙可望的军队。 骑兵本就是无敌的存在,加上火器傍身。虎贲军几乎更像是一场猎杀行动,流寇们,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 孙可望的军队建制,瞬间被打乱。流寇们乱做一团各自为战,军队已经彻底的崩溃。 这个时候,东宫卫的军队,还有孔祥鑫的振威营就扑了上来。 这是一场以少胜多的战役,却并没有值得推崇的地方。因为主要是明军的火器占据了相当大的优势,别说是孙可望,就算张献忠亲至,也是必败无疑的局面。 这本就是朱兴明设下的一道诡计,为的是他去剑门关招降的时候,留下一条退路。 若是张献忠识时务者为俊杰那最好,若是负隅顽抗,朱兴明在东山寨设置的诱饵,将是张献忠的噩梦。 之前的明军,用的都是火绳枪。而且因为火药的质量原因,威力实在是不敢恭维。若是神机营真有这么大的威力,明军就会全部装备火枪了。 就是因为朝廷也知道火枪也有其短板,所以三大营仅仅神机营装备了火器。而且,火绳枪射手扣下扳机后,火绳插入药池点燃底火,底火将枪膛内的发射药引燃,最后推动弹丸发射出去。 随着战争的不断进行,火绳枪的缺陷也逐渐暴露出来。在夜间作战时,火绳上的持续燃烧的火星容易暴露军队的位置,并且当遇上大风或是下雨天气时,火绳枪将因为火星熄灭而基本报废。 这样一款对环境有着严苛要求的枪械显然无法适应随时随地可能爆发的战争,更何况摇晃的火绳一旦将火星甩到士兵身上,极有可能引燃士兵挂在身上的火药袋,从而造成未战先亡的惨痛事故。 由于性能不可靠、装填缓慢,所以火绳枪时代,军队并没有全部装备火绳枪,仍然保留了大量手持冷兵器和身穿盔甲的士兵,火绳枪射击完毕后,就会冲上去近战。 燧发枪的出现,改变了这种局面。燧发枪解决了火绳枪的一系列可靠性问题,却又不像簧轮枪那般造价昂贵,于是很快便被用于替换老旧的火绳枪。 面对明军的冲击包围,孙可望的部队全线溃败。 战争,因为火器的发展,已经彻底改变了。冷兵器称王的时代,已经是一去不复返。 第七百四十一章 故步自封 我们总喜欢故步自封,看不得他人的优点。若是我们的老祖宗早已一点发现这点,近现代断然不会出现如此的屈辱史。 就因为火绳枪的弊端太多,这才使得大明王朝无力回天。若是有燧发枪这样的神兵利器,区区流寇何足道哉。满清又有何惧。 因为燧发枪能够在绝大多数环境下正常开枪,相比火绳枪的可靠性和装填速度都要优秀很多,作战效率大大提升。不谦虚的说,大明王朝一旦可以开始批量生产燧发枪。那也就意味着,将来要屹立于世界之巅不久了。 孙可望败了,败的并不奇怪。这一切,早就在朱兴明的意料之中。 当战败的消息传到剑门关,李定国愣住了。 李定国虽然和孙可望不合,可是孙可望的战败,使得张献忠元气大伤。至此,张献忠彻底的无力与官兵对抗。灭亡,只是迟早的事。 “回禀李将军,孙将军的八万兵马,在、在东山寨被官兵的火器所伤。逃回来的,只有、只有不到二百人。” “什么!”李定国惊恐的看着这名手下,他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八万兵马,就算是八万头猪,官兵也一下子抓不完。能逃回来的,竟然只有不到二百人。 要知道,这八万兵马可是张献忠苦心训练出来的精锐。为的就是一鸣惊人,想彻底打痛官兵,使得明军不敢再窥伺四川。 张献忠也知道短时间内是无法灭掉大明的了,他期望着能够击溃十二团营。占据四川,自己做四川的皇帝。 就像是北宋时期的大理国一样,让朝廷承认自己的地位。建国称帝,是张献忠的梦想。 可是,孙可望一战把自己的精锐断送殆尽。素来讲求兵贵精不贵多的张献忠,闻听此事之后,登时晕了过去。 张献忠大病一场,身体每况愈下。明军太可怕了,他现在明白为什么那个皇太子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敢孤身闯进剑门关。 摆在张献忠面前的,现在只有两条路。第一,杀了朱兴明祭天。为自己出这一口恶气,后果就是官兵打进四川,官兵会把张献忠碎尸万段,为太子报仇。 第二条路,接受明军的招安。张献忠投降明廷,苟延残喘的度过自己的晚年。 因为,此时的张献忠已经没有资本和官兵谈判。即便是被招降,自己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到那里去。毕竟,他曾经掘了朱元璋的祖坟。 若是日后清算起来,就算是崇祯当着天下人的面不会拿自己怎么样。可是背后悄悄送自己一杯毒酒一条白绫啥的,也不是不可能。 张献忠和李自成一样,也是一代枭雄。想让他投降,他是不肯答应的。 病榻上的张献忠不住地咳嗽,身边的侍女们伺候着他。床边,站满了手下的各路将领。 张献忠一边咳嗽着,一边说道:“传、传孤的命令,咳咳、让、让定国杀、杀了太子,杀了太子!” 张献忠不会投降的,枭雄自有枭雄的归宿。让他屈居于朝廷之下,他做不到。 就像是之前的李自成,兵败落枣坡之后。他宁肯继续作乱,也不愿意上山当和尚。枭雄,怎肯屈居于他人之下。 将领们各执己见,有的支持有的反对。支持的,都觉得杀了太子为兄弟们报仇。大不了鱼死网破,跟鸟官兵拼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反对者,觉得此举会引来灭顶之灾。若是杀了太子,官兵必会疯狂报复。到时候,大家都得完蛋去。 张献忠固执己见,非要李定国杀朱兴明不可。没办法,军令只好传到剑门关。 那些反对的人,去找到了丞相汪兆龄。汪兆麟这家伙为人恶毒,不过这次他却倒向了朱兴明这一边。 “汪丞相,万万不可,万万不可让大王这道军令传至李定国啊。这要是杀了太子,官兵岂肯放过你我。” “是啊丞相,说句不好听的话,大王怕是时日无多了。他倒是一了百了,若是官兵打过来,为了报太子爷之仇,你我焉有性命在?” “对,此事只有丞相能够帮忙。丞相啊,万万不能让大王杀了那太子。” 这些人,都是张献忠身边的奸臣,与汪兆麟臭味相投。这些人别的本事没有,陷害自己的兄弟那是手到擒来。 不过奸臣也有奸臣的好处,那就是他们现在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决定营救朱兴明。 因为他们害怕,害怕朱兴明一旦被李定国杀死。那官兵打过来之后,个个都得凌迟处死。 反过来,若是帮助朱兴明,救了太子爷一命的话。即便是将来张献忠败了,到时候自己因为营救太子爷这条功劳,多半也会留的性命。说不定,还会升官进爵。 汪兆麟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他不由得坐立不安起来:“对对对,万万不能杀了太子,太子杀不得。” “那、那丞相您倒是想想办法啊。” “对啊,大王眼看怕是时日无多了,一切都得仰仗丞相您的了。” 手下们七嘴八舌,汪兆麟陷入了沉思之中:“等等、等等,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如何保住那太子性命,又不会让大王治罪。有了,咱们去找王后。” 张献忠在与清军作战时被清军冷箭射死,张献忠死后,他的妻子和亲信宰相汪兆龄却依然如往日一般凌驾于张献忠的部下之上,其实张献忠部下的几位大将孙可望、李定国等人能力都十分之强,而张献忠的皇后和汪兆龄都是不学无术之人,平时靠着张献忠的权势作威作福,此时张献忠已经死去,他们依然照旧行事,自然会引起下面人的不满。 张献忠皇后和宰相汪兆龄主张继续张献忠生前的过激政策,严苛对待百姓,甚至肆意杀害百姓,李定国等人想要纠正这种错误的政策,但是皇后和宰相却是最大的绊脚石,为了扫清障碍,张献忠的四大养子商议之后,一致决定将皇后和宰相汪兆龄处死,之后四人共同领导张献忠余部。 这个王后,和汪兆麟乃是一丘之貉。 张献忠病重,汪兆麟便找到了王后:“王后娘娘,这太子爷万万杀不得啊。即便是要杀,也得等大王病好了再说。” 杀了太子,失信于天下。就算是你想造反,也未必成功。 第七百四十二章 眷恋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张献忠临死之际,还是希望部下能够归顺朝廷。 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死。这帮手下群龙无首,是打不过的。 王后是个什么东西,和汪兆麟一丘之貉。把张献忠推向历史潮流的就是旱灾,西北大地旱灾、虫灾不断,而官府赈灾无力,于是引发了流民暴动。很快,流民暴动就像星星之火一样发展到陕西全境。 而张献忠的一生充满了负面评价,此人暴虐成性杀人如麻。唯独与值得一提的,大概就是他临死之时,叮嘱部将要归顺南明了。 提起张献忠,更多的史学家倾向于此人是杀人狂魔。实际上,正史对于张献忠的记载甚少,但也大多数都是负面评价。 毕竟他们都是流寇,张献忠嗜杀成性也是存在的。就连自己的妻妾儿女,他一样不会放过。 这个王后是张献忠新娶的,张献忠病重,汪兆麟便找上了她。 王后和汪兆麟一样的想法,太子不能杀。杀了太子,一旦官兵报复起来,他们这些人都得跟着倒霉。 “丞相的意思,想让我如何做?”王后问道。 一听这话,汪兆麟放下了心来,看样子王后是准备帮自己了:“王后娘娘,还需您到大王面前,多多劝劝大王不可鲁莽行事。还有,就是还请王后下一道懿旨给李定国,太子爷不能杀。” 这个王后闻言,登时沉默了起来。她也多了个心眼,知道张献忠暴虐成性。一旦将来张献忠得知是自己从中作梗,让李定国放过了太子。张献忠到时候肯定不会放过自己,这明显是汪兆麟想找自己背锅。 同流合污可以,让自己背锅王后肯定不干。她不是傻子,知道汪兆麟的意图。 “丞相,我只是个妇道人家,那里有什么主见了。此时就算是我想做,也得丞相拿个主意才是。丞相想怎么做,我便依了你。” 王后很快又把问题抛了回去,让我下懿旨可以。不过,这得你丞相来拿主意。大王病重糊涂了,可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能主事。就算是让我下旨可以,但我只管以王后的名义下旨,至于旨意的内容,那是你汪兆麟的事。 这样大家都成了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旦出了事,谁也别想跑。甚至于,往后还可以以此来哀求,都是丞相的主意。 汪兆麟内心恨恨不已,这个王后看起来似乎不问政事,实则是大智若愚。不过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当下只好回道:“娘娘放心,一切都由臣来操办。” 张献忠下令让李定国将朱兴明处死,汪兆麟又洋洋洒洒,以王后的名义去了一道懿旨。让李定国暂缓处置太子,理由并未说明。 李定国猜也猜的出来,其实没有王后的这道旨意,他也决定不杀朱兴明了。 李定国也知道张献忠病重,此时官兵攻下四川不过是早晚的事。别说是张献忠重病缠身,就算是张献忠完好无损,也不是官兵的对手了。 火器,实在是太过于恐怖了。面对这样恐怖的武器,普天之下没有人是其对手。 这个世道变了,不再是刀枪棍棒的时代了。孙可望虽然人品不咋地,可是打起仗来绝对不输与李定国。就这,孙可望的八万大军,竟然被打的只剩下不到二百人狼狈逃窜。李定国清晰的认识到,他们这些人已经是穷途末路了。 此时若是奉命杀了朱兴明,一来战局已经无法改变,流寇早晚都会面临灭亡的状态。杀了太子,这大明中兴难望。到时候,换成个和崇祯一样刚愎自用的皇帝,百姓们依旧是水深火热。 再者,此时杀了太子,等于是要拿整个流寇们陪葬。明军打进四川,势必要为太子报仇。到时候对张献忠这些人,只有杀无赦。 即便是太子能杀,也不是现在就得杀。本来李定国就想瞒着张献忠,违背他的命令,暂缓杀太子的。 如今竟然收到了王后的懿旨,李定国不由得冷笑起来。对于这个王后,李定国他们是没有任何好感的。 这个王后与汪兆麟蛇鼠一窝,除了祸害自己人没有别的本事。而且,汪兆麟善于拍张献忠的马屁,此人阴险毒辣,一直鼓动张献忠滥杀。 汪兆麟曾进言,说只有杀戮才能使人臣服。张献忠对此深以为然,而李定国等人也曾苦苦相劝,古往今来成大事者,都是先得民心。万万不可滥杀无辜,反而要收买人心。 奈何张献忠根本就听不进去,因此不喜李定国。他倒是对汪兆麟颇为恩宠,而汪兆麟又勾结王后,在军中大肆排除异己。 胜利在意料之中,从对朱兴明的待遇就能看出来。之前给的都是粗茶淡饭,如今则是大鱼大肉美酒美食的款待着。 只有旺财看着一桌子的菜满脸愁云,因为他知道有一种伙食,称之为断头饭。 “人之将死,其膳也丰”,从古至今,几乎都是如此。在中国古代,死刑犯最后一顿饭,称为“断头饭”。 “宁愿做撑死的鬼,不做饿死的魂”。有时候还会为死刑犯烫上一壶酒,让其喝得晕乎乎,再上路。 给予死刑犯最后一顿美餐的习惯,开始于春秋时期,当时春秋五霸之一的楚庄王,在平定了一次叛乱之后,为了笼络人心,显示自己博大胸怀,于是下旨优待抚恤将押赴刑场的叛臣,给他们加餐,让他们吃好吃饱后再行刑。 这种政策,为众诸侯所效仿,以后虽更朝换代,但是得以延续下来,一直流传至今。 “殿下,这不会是贼寇们,给咱们准备的最后一顿饭吧?”旺财小心翼翼的问道。 朱兴明“嗯”了一声:“吃罢,吃完了好上路。” 旺财立刻‘哇!’的一声嚎啕大哭了,旺财是忠心的,同时也是怕死的。热血的时候,他可以为朱兴明尽忠。大多数时候,他是惜命的。 哭过之后,旺财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因为太子似乎看起来不像是毫不在乎的样子,就连李岩和宋献策对此也毫不在乎。 平日,太子有时候也会捉弄自己的。因此,旺财有些不太放心起来。他看了眼李岩,至少觉得李岩还比较可靠一些:“李公子,咱们不说笑,这是断头饭不?” 此时旺财的心中,对生命是充满了无限的眷恋。 第七百四十三章 李定国 旺财的智商,终究是有限的。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死。 而对于宋献策旺财并不太熟悉,他自认为和李岩是有些交情的。尽管他叫了一声李公子,李岩还是毫不客气的在他脖子上“咔嚓”一声。 旺财立刻又嚎起来了,知道嚎的朱兴明不耐烦了,他抓起一块啃剩下的鸡骨头扔了过去:“别嚎了,咱们死不了!” 一听说死不了了,旺财的哭声顷刻间戛然而止,然后“哦”了一声,伸出他的大手,往桌子上的一条鸡腿摸了过去。 朱兴明毫不客气的一巴掌将他的手打了回去:“滚一边去,这是给李公子和宋先生留的。” 主仆之分是严苛的,更别提朱兴明是太子身份了。这要是在皇宫之中,旺财是没这个胆子的。 可自从进了剑门关,成了俘虏之后。他们被关在这营帐之内,寝食同起,早已不分你我了。 一旁的宋献策,只好撕下一块鸡腿递给了旺财。旺财的吃相很难看,不住地吧唧嘴。既然知道死不了了,那就大快朵颐,可劲的大吃一通再说。 旺财是没心没肺的,他才不在乎即将要发生什么事。只要不是被砍头,其他事都不是大事。 相对于只顾着埋头啃饭的旺财,李岩和宋献策则是一脸的忧愁。 李岩回过头:“殿下,这李定国突然对咱们如此礼遇,想是他们在东山寨吃了大亏。” 一旁的宋献策点点头:“嗯,我所担心的是,那张献忠会暴跳如雷。盛怒之下,会做出对太子不利的事情来。” 二人都是当今的卧龙凤雏,俩人都是一样的想法。既然这个张献忠大败亏输,保不齐他会让李定国杀了太子。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事情就要糟糕了。 朱兴明知道他们的想法,于是笑笑:“依你们二位之见,你们觉得李定国会杀了本宫么?” 李岩和宋献策同时摇摇头:“不会。” 朱兴明一惊:“为何?” 李岩说道:“贼寇已经是穷途末路,东山寨一战想来他们知道了咱们的厉害。若是杀了太子,朝廷必不会放过他们。李定国不同于其他流寇,不会不懂得这个道理。” 宋献策也跟着说道:“臣怕的就是,张献忠不是让李定国对太子殿下动手。而是,另行委派他人。若是那样的话,那就糟糕至极了。” 那孟樊超去营帐门口看了看,立刻被李定国手下们堵了回去。孟樊超看着众人:“殿下,要不咱们还是求见一下李将军,让他保护太子平安。” 事情到了这里,突然变得暧昧起来。一开始是朱兴明孤身闯进剑门关招降,结果被李定国扣押。当时李定国是要杀了朱兴明,结果张献忠派出孙可望,在东山寨大败。 自此流寇们知道了官兵的威力,张献忠已经无力回天。他们即将面对的结果,就是下一个李自成。 这个时候,似乎投降成了唯一的出路。可偏偏遭受战败打击的张献忠一病不起,重病之下的他又要让李定国杀了太子。 而这个时候李定国的心态却又发生了变化,原本主张杀太子的他,突然又想保住朱兴明的性命。 似乎朱兴明成了这场利益博弈中的牺牲品,任人摆布的玩偶。偏偏,身在囹圄中的他,只能逆来顺受无可奈何。 宋献策他们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张献忠并不是让李定国杀朱兴明。而是另行派人,直接把朱兴明提到成都。 那样,可真就是无力回天了。 其实这也是朱兴明最担心的事,他不怕落在李定国手里。因为以自己的了解,李定国断然不会做出杀害自己的行为。 倒是去了成都府,落在了张献忠手里,那可真就生死未卜了。 不过,按照历史走向来看的话。此时的张献忠,应该快一命呜呼了。若是张献忠一死,自己的计划就已经成功了大半。 成都府,张献忠病情愈发的严重。他已经病到无法起身的地步了,甚至于对于郎中给的汤药,都无法进服。 都知道张献忠暴虐成性,这些郎中战战兢兢,生怕自己会被殉葬。他们也都知道,张献忠的大限已到了。 连年的征战加上年事已高,此次兵败对张献忠的打击犹甚。此时的他,已近油尽灯枯。 张献忠召集了手下的部将,他抬起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众人,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定国、定国何在?” 一名将领艾能奇在一旁跪下来说道:“大王,定国在剑门关。” “快、快派人去将他叫来,孤、孤有话要对你们说。” 艾能奇看着身边的其他几个将领,然后回过头:“大王放心,我这便派人去叫。” 张献忠勉力提起最后一口气:“快、快去派人通知,万万不能杀了太子。否则、咳咳、否则一切都来不及了。” 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一生恶行累累的张献忠。自知时日无多,突然他似乎天良发现,不想让手下部众跟着自己一起殉葬。 这个时候的张献忠,已经后悔让人杀朱兴明了。即将油尽灯枯的他,知道杀了太子的后果。而此时的李定国尚在剑门关,艾能奇派出手下亲信,昼夜兼程的奔赴剑门关而去。 到了剑门关,这名手下找到李定国:“李将军,大王病危,即刻召您回成都府。” 李定国一惊,大王竟然不行了。这让他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定住了。然后,两行清泪自眼角滑过。 蜀地官道上,一骑绝尘疯狂疾驰。李定国不分昼夜,换马不换人,往成都府急奔。而剑门关防务,则交给了副将搭理。只要太子还在他们手中,官兵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怕的,就是张献忠已经支撑不住。不等李定国到来,就先驾鹤西去了。 第二日,张献忠缓缓的睁开眼:“定国、定国回来了没有?” 第三日,愈发虚弱的张献忠出气多进气少:“定、定国这孩子回来了么...” 第五日,张献忠已经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了。身边围着的几个将领昼夜服侍,看着一动不动的张献忠,这几个将领无不大惊。 孙可望想伸出手,去探探张献忠有没有呼吸。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护卫的喊声:“李将军回来了,李将军回来了!” 李将军,是李定国么,一个身披甲胄的将军,走了进来。满身征尘,正是李定国。 第七百四十四章 降明 一听到李定国,房间内的气氛,登时就不一样了。大家,都在期待着。 而当听到李将军回来了的时候,张献忠的眼睛猛然间睁开了。身边的侍从惊喜的喊道:“大王醒了,大王醒了!” 就在李定国急奔进殿,身上甲胄未脱衣衫为整,一进来便跪倒在地:“大王!” 张献忠身边的四大猛将齐聚与此,孙可望、刘文秀、艾能奇三人站在他的身边,回光返照的张献忠看着其他三个人:“都跪下。” 三人和李定国一起,跪倒在张献忠病榻前:“大王。” 张献忠叹了口气:“还是叫义父吧,我一声征战无数,杀过的人无数。有人说我罪恶滔天,有人说我是救世活菩萨。嘿嘿,其实都不是,我只是想活下去。” 没错,张献忠也好李自成也罢。一开始,他们的目的都很简单,就是都只不过是想活下去而已。官逼民反,古来至理。 张献忠驭下极严,四个养子在军中不得称义父,要和众人一样称呼其大王。为的,就是想显示他的个人威严。 油尽灯枯的张献忠一生作恶多端,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临死之时的张献忠,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这一生杀的快活,也算是不枉此生。有人说我一生行事残忍,嗜杀成性。嘿嘿,不杀何以立威。” 李定国单膝跪在床前:“义父,您带着我们反抗吃人的官府,您也是穷苦百姓的恩人。义父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也不必过于妄自菲薄。” 张献忠苦笑一声:“定国啊,你不必安危与我。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至于史书如何写我,已经不在乎了。杀人恶魔也罢,穷凶极恶也罢,都由得他们。你们四个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最欣赏的还是定国你。你这孩子忠心,又有悲悯之心。以前你总说劝我少杀人,因而为我所不喜。” 李定国沉默,他试图苦劝过张献忠,让他不要滥杀无辜。可是劝阻无效,丞相汪兆麟等人又在从中作梗,因而为张献忠所不喜。 为此,李定国就被派到剑门关,远离成都府的政治中心。现在弥留之际的张献忠,这才挂念起李定国来。 四个养子中,他最欣赏的就是李定国了。不同于其他的几个养子,李定国重义气又能打。对待部下赏罚分明,深受部队将士爱戴。 张献忠又看着孙可望:“可望,你想的多,要的也多。可你记住了,凡事不要太争强好胜。你身为长子,应该做出表率,勿争勿抢勿骄勿躁。不是你的,你抢也抢不到,你可明白?” 孙可望点点头:“义父,孩儿明白。” 孙可望嘴上说的明白,心中却不以为然。他在等待,此时的他满眼的期待。他不是期待张献忠能够病愈,而是期待张献忠能够交代后事。 毕竟,自己是收养的长子。孙可望期待着,张献忠遗言能够让自己统帅三军。 张献忠一生阅人无数,孙可望对于权利的渴望无法掩饰。张献忠唯有长叹一声,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人呢。看到了孙可望,仿佛又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说罢,张献忠又看着自己的养子:“秀儿,是你么?” 李文秀靠前:“义父,是我。” 张献忠轻咳一声:“秀儿,你这孩子鲁莽。凡事目光要看的长远一些,不可计较眼前的得失,你可明白。遇事不可太过偏激,要三思而行。” 李文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义父,我知道了。” 不得不说,张献忠看人的目光还是很准的。李文秀,早年一直追随张献忠,受封为抚南将军,与孙可望、李定国、艾能奇并称为四将军。献忠死后,与孙可望等率大西军余部数万人,进军云贵,联明抗清,在清军大举进犯西南前夕去世。 人性是复杂的,刘文秀是一个处于一个非常矛盾的状态。在军纪方面,本身他也算得上是治军有方,但有时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 打仗的时候勇冠三军,然而战术指挥上总是棋差一着。屡次作战明明能赢,却到最后总是不尽如人意。 李文秀太过计较与眼前的得失,不过此人也还算不错。他之前曾经屠杀过武定,后来深以为恨事。每每思及,总觉愧疚。 那个时候的流寇,打仗杀人家常便饭。甚至于屠城滥杀无辜更是不在话下,大明的百姓深受其害。被很多人称之为杀人狂魔的张献忠,这种事没少干。李文秀,也曾在武定干过这事。 文秀仪度温雅,柔和谨慎。入滇之初,曾屠武定,已而悔之,自是不妄杀一人。-南明史·刘文秀传。 而孙可望此人就有些小肚鸡肠,正如张献忠所言,我看完争强好胜。想的多要的更多,说白了,孙可望非池中之物。只要给他更大的平台,他立刻就会跳走。后来,此人投降了满清,可以说是令人不胜唏嘘。 张献忠最后又看向艾能奇,艾能奇,陕西米脂人,是明末农民军领袖闯王李自成的同乡,也是八大王张献忠的四大义子之一,在南明历史上也留下了浓墨重彩的重要一笔。 艾能奇所在的家族与李自成所在的家族关系不睦,可能是有世仇。李自成起事后,艾能奇的家族未能加入其中,后来变跟了张献忠。 史书中关于艾能奇的记载不多,可此人绝不容小觑。可以说,他是个被隐没的名将,其能力不弱于李定国。 油尽灯枯的张献忠看着艾能奇:“能奇,你素来与定国要好。你这孩子孝顺,哪儿都好,禀赋聪颖、作战勇猛,但遇事不可鲁莽,凡事三思而行。匹夫之勇,当不得大器,你可知晓。” 艾能奇留着眼泪:“义父,孩儿明白,您好好将养身体要紧,不可过度劳累了。” 张献忠悲叹一声:“罢了罢了,我已时日无多。大明三百年正统,未必遽绝,亦天意也。我死,尔急归明,毋为不义。尔等,可明白?” 四个人面面相觑,心中无不震惊。张献忠一生与大明作对,更是掘了朱元璋祖坟。这种事,可以说是大明死敌了。 可他临死之时,竟然要求部下降明。原来,他火急火燎的召李定国回成都府,就是想嘱咐这件事。 为什么,就连义父都让他们降明。难道说,这真的是天意。 第七百四十五章 争斗 其实大家都知道,如今的大明,早已今时不同往日。 投降,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张献忠的眼神也渐渐暗淡下来,孙可望等人都知道,张献忠即将要仙逝了。 “义父!”四个义子,齐齐跪在床前。对着病榻上的张献忠,一起磕了个头。 不管怎么说,没有张献忠,就没有他们四个人的今天。或者说,他们能不能活在这个世上都是未知数。 是张献忠救了他们,张献忠带着他们南征北战,闯下了西南边陲的这番事业来。 张献忠勉力支撑着最后一口气:“孤素闻而今太子英明神武,乃是不世出的英主。奈何无缘与之一见,实乃生平憾事。你们四个听好了,若这个太子当真如传闻中所言,你等定要辅佐太子中兴大明,换的百姓安居。别打了,不要再打了。百姓们,经不起折腾了。” 说完,张献就忠死了,他没能交代谁接任自己的位置。实际上这已经不重要了,孙可望的如意算盘也落了空。原本,他以为张献忠会传位与他的。 可是,弥留之际的张献忠,竟然要求部下降明。张献忠知道,再打下去他苦心创立起来的军队,只能落得与李自成一样的下场。现在的他,只想死前给自己的部下留一条活路。 够了,他这一辈子活够了。张献忠一生杀过的人不计其数,不过他不在乎。和李自成一样,他们都是一代枭雄。 死后是下地狱还是进刀山,他们都已经不在乎了。这辈子他们做过的好事坏事,都已经成为历史。 临死之时的张献忠算是翻然悔悟,死前命令部下投降官府。更是下令三军,不得屠城不得滥杀无辜,更不得背叛朝廷。 不想再当兵的,让李定国他们给将士们发放遣散费,让他们回家去吧。 三军一片哀哭,军中皆缟素。张献忠病逝的消息,也传到了剑门关。 剑门关的流寇们,也都纷纷披麻戴孝,祭奠他们的大王仙去。明军这边,也很快得到了消息。 十二团营投鼠忌器,因为太子尚在他们手中,他们暂时也不敢轻举妄动。至于张献忠一死,这些流寇会不会对太子不利,没有人知道。 孔祥鑫他们忧心忡忡,偏偏对流寇的事一无所知。他们只能苦等,一方面上书京城。 崇祯皇帝得知这个逆子胆大包天,竟然私自闯入敌营招降的时候,吓得差点背过气去。 太子疯了,定然是疯了。眼下明军节节胜利,眼看着光复有望的接口,朱兴明竟然不要命的去敌营招降? “这个逆子,他不要命了!兴明到底怎么想的,怎么想的!”崇祯皇帝急的在乾清宫来回踱步。 父子连心,他怎能不急。不止是崇祯皇帝不明白,就连朱兴明身边的李岩和宋献策等人也不懂。 为什么,为什么眼看着大明胜利在望。四川即将唾手可得的情况下,朱兴明会做出这等愚蠢的举动。 虽说十二团营在进攻四川的时候并不顺利,可明军并没有太大损失。自古以来川地本就易守难攻,要想彻底剿灭张献忠也不忙在这一时。 大明如今耗得起,他张献忠却耗不起。四川再难打,用个两三年张献忠也必败无疑。这些流寇残暴成性,朱兴明孤身前往不等于说是去送死么。 崇祯皇帝很慌张,他非常害怕儿子出现个什么意外。千万千万不要,在大明即将迎来曙光的时候,出现什么意外。 朱兴明生死未卜,崇祯皇帝坐卧不安。一旁的贴身太监王承恩也是一脸的紧张:“皇爷,太子爷素来谨慎小心。想来此举有什么深意吧,再者太子爷洪福齐天,自有上天庇佑,皇爷万不可忧心过甚,龙体要紧。” 崇祯皇帝大怒,这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么。感情不是你儿子,他恨恨的看了眼王承恩,终究还是没有说话。没错,王承恩没有儿子的,他失去了作为一个男人的快乐,是无法体会这种心情的。 毕竟王承恩也是为了自己好,崇祯皇帝叹了口气:“此事密不外传,更不可让皇后知道,明白么。” 王承恩点点头:“奴婢明白。” 看着桌子上的那副二十四孝图,崇祯皇帝再次陷入了沉思中。经过之前的父子隔阂,如今看到儿子献上的这幅二十四孝图,崇祯皇帝百感交集的同时,又感到深深的愧疚。 而此时的四川成都府,随着张献忠的病逝,军中已经出现动乱。 张献忠在四川建立了自己的大西政权,文官武将都是按照朝廷的制度制定。如今张献忠病死,大西政权的政务,把持在了王后和丞相汪兆麟的手中。 为此,孙可望等四个养子,决定造反。杀了王后和汪兆麟,夺取政权。然后,四人率部归降朝廷。 处理完张献忠的后事,丞相汪兆麟感觉自己很膨胀,也感觉自己很嚣张。朝中的政务一手把持,众人奉王后为正主。 而王后其实没什么主见,只知道奢靡浪费。她对汪兆麟言听计从,朝政早已把持在汪兆麟手中。 历史上像是汪兆麟这种货色,是没有好下场的。首先他没有兵权,这一点自我膨胀的汪兆麟似乎并没有察觉。等到他发现孙可望等人对自己不怀好意的时候,这才回过神来。 于是,汪兆麟决定发动兵变。首先,夺取军权。然后控制朝政,下一步大权独揽控制住流寇。接下来,他就可以做下一个张献忠。 至于朝廷,自己拿着太子做人质,可以狮子大开口。打不过朝廷就投降,反正得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 思来想去,汪兆麟把目光投向了艾能奇。 首先,他知道李定国与孙可望不合。而艾能奇与李定国交好,成都府的军队,又掌握在艾能奇手中。 笼络住艾能奇,就能笼络住李定国。然后,他就可以对付孙可望和李文秀。 汪兆麟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于是请帖一封给艾能奇,说是邀请艾能奇去自己丞相府上作客。 只是让汪兆麟不知道的是,艾能奇把汪兆麟的请帖,给了孙可望和李定国等人看了。四人决定,明日动手。 张献忠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他就怕自己死后,手下会互相的倾轧互相的争斗。 第七百四十六章 角逐 川蜀之地,素来都是易守难攻。张献忠当初入蜀,看到的就是这地方的地理优势。 晚上,艾能奇去了丞相汪兆麟的府邸,这让汪兆麟喜出望外。他觉得,有艾能奇相助,自己大事可成。 “艾将军,哎呀艾将军啊,老夫有失远迎,快快里面请。”汪兆麟亲自出了府门迎接,热情如火。 成都蜀王府,当年张献忠进入四川后,对蜀王府进行了大肆劫掠,王府里的金银财宝都被洗劫一空。 朱元璋为了保证朱家江山千秋万代掌控在自己人手里,把朱氏皇族子弟分封到全国各地为王。这些朱姓亲王世代传承,与国同休,有明一朝,这些藩王作为凌驾于整个社会体系之上的特权阶层,享尽了荣华富贵,也积累了惊人的巨额财富。 为此,这些藩王也成了流寇们打劫的对象。为此,襄王朱翊铭、楚王朱华奎、瑞王朱常浩、蜀王朱至澍等人,皆死于流寇之手。 其中,张献忠大西军进川,蜀地局势危急,而地方官府无粮无饷,无力抵抗,为此,成都的明朝官员们决定集体向蜀地第一大财主,末代蜀王朱至澍求借粮饷,只要王爷肯从府里拿点钱出来犒赏士兵,激励他们守卫成都,蜀地就还有希望。 奈何,这个蜀王是个吝啬鬼,典型的舍命不舍财的主儿。 蜀王府积帑数百万,朱至澍却一口回绝,还耍起了无赖:“孤府库中钱粮不多,只有承运殿一所,尔等可拆去变卖充饷。” 负责城防的刘之勃大怒:“殿下,承运殿无人买得起,只有李自成可以。”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结果蜀王朱至澍还是不肯掏钱。 八月张献忠的大西军开始围攻成都,几天功夫就打破城池,朱至澍无奈之下,带着妃嫔、宫女在王宫后面的琉璃井投井自杀,算是免去了被折辱的境遇。 随后张献忠攻进蜀王府,没逃了的宗室被俘后都被杀了被害,蜀王的财宝全成了张献忠的。 本来,这张献忠率军大举攻入四川,并分兵三路向成都进发。此时成都尚有三万精兵,士民踊跃上城守卫,各地援军也先后到达,成都百官都聚集到蜀王府听从蜀王统一调遣,颇有一番众志成城的气势。按照当时的形势,只要不出大的差错,守住成都府还是很有可能的。 这些藩王个个肥头大耳,却吝啬至极。只有开封的周王还算慷慨,李自成几度围攻开封,周王都拿出王府财宝犒赏守城军民,开封也成了防守最严密的城池。 某一点上说,开封府能够守住,周王朱恭枵还是有功劳的。为此,朱兴明对这个周王的态度也相当不错。 尤其是周王妃,识得大体。不像是其他的藩王那样,只顾着眼前的利益。 张献忠占据四川,蜀王府堂而皇之的就成了张献忠的王宫。而丞相汪兆麟的府邸,是出了张献忠的王府之外,最大的一处原本皇亲们的府邸了。 雀占鸠巢,这些造反的流寇们一开始,或许只是为了活命混口饭吃。可当他们拿起屠刀,才发现那些原本高高在上,踩在他们头顶的上等人原来是那样的虚弱那样的普通。 甚至于,这些皇亲国戚达官显贵们为了能够活命,对流寇摇尾乞怜。流寇们终于反应过来,这些所谓的人上人只不过和他们一样,没有人天生的高高在上。甚至于,这些虚伪的达官显贵们,还不如流寇们来的坦诚。 等流寇们挥舞起手里的屠刀的时候,这些皇亲国戚达官显贵们的怯弱胆小的性格,顷刻间暴露无遗。 从最开始对于杀戮的胆怯,到后来的麻木。甚至于,到最后举起屠刀后杀戮的快感。流寇们,终于变成了魔鬼。 人之初性本善,是在这个社会完整体制下的时候。当体制崩坏,人心不古的时候,人之初性本恶的一面,就彻底的暴露。 汪兆麟的府邸虽然比不上张献忠,可也气派豪华占地甚广。他家里的幕僚家丁无数,更是不少人成了府上的食客。 这些人,都是物以类聚。艾能奇的到来,使得汪兆麟大为兴奋。这个掌管成都府防卫的张献忠养子,若是得到他的相助,自己将会成为下一个张献忠。 张献忠一死,王后守寡。这个年轻的王后风韵犹存,张献忠活着的时候,给汪兆麟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有什么歪心思。如今张献忠一死,自己何不趁机夺权。 等自己稳定了成都府局势,顺手再把王后收入怀中。到时候,张献忠打下来的基业,就彻底沦与自己之手。 汪兆麟知道这很危险,可古往今来成大事者,哪一个不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成王败寇,只有胆子大敢去闯敢去做,才能居于万人之上。 艾能奇将马匹扔给汪府的家丁,对着汪兆麟一拱手:“丞相请!” 府厅设宴,艾能奇被汪兆麟奉为上座。艾能奇再三推辞不就,可汪兆麟坚持:“艾将军,你我何须客气。今日你是客人,老夫专为宴请你而来,快快快,快请上座。” 艾能奇不好再推辞,只好落座。一坐下,汪兆麟便唉声叹气:“唉,自大王仙去,军中群龙无首。艾将军,眼下军中局势纷乱,官兵又虎视眈眈,不知艾将军可有对策?” 艾能奇也没跟他废话:“一切自当以丞相马首是瞻,丞相明鉴,孙可望与李文秀自大王仙去之后,便对我等虎视眈眈。定国的部队又在剑门关,远水解不了近渴,成都府防备空虚,我一人之力实在孤掌难鸣。” 汪兆麟内心窃喜,他们四个不和,才是自己最想看到的结果。表面上,汪兆麟却一脸沉重:“正是正是,王后在宫中也是每日忧心忡忡。王后言道,这大王麾下诸军中,唯有艾将军忠勇可嘉。” 艾能奇打断他:“我三哥定国可也是忠心的很,倒是这孙可望恐有狼子野心。” 艾能奇与李定国素来交好,汪兆麟假装一惊:“哦,这个,不知此话怎样。” 艾能奇“哼”了一声:“孙可望自借着自己是长子的身份,对我等是处处打压。他想取大王而代之,他不仁休怪我不义。丞相明鉴,我与定国决定以王后为尊,共举大业!” 权力的角逐,从来都是残酷的。仁慈,是不适用的。 第七百四十七章 先机 自己称王,雄霸一方。谁愿意去诏安,做朝廷的鹰犬。 这简直就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原本汪兆麟还不确定这艾能奇是什么态度。他正思考着该如何旁敲侧击,没想到这艾能奇自己先说出来了。他和李定国愿意以王后为尊,抵制孙可望和李文秀。 这个所谓的王后一介女流妇道人家,能懂得什么朝政了。一切,王后还不是都得仰仗自己。到时候自己再施展一些手段,掌握大权指日可待。 汪兆麟当下大喜过望,他拍了拍手、然后,莺莺燕燕的从内阁中,走出了两个妖艳的女子。 两个女子莺莺燕燕,娇笑轻软的走到艾能奇身边,分左右坐了下来。 汪兆麟似笑非笑:“你艾将军一声戎马倥偬,何曾享受过人间温暖。此两位女子才艺双绝,还请艾将军笑纳。” 艾能奇左右相观,但见这俩女子倒是颇有几分姿色。当下也是微微一笑,顺势将两个女子搂在怀中。 这俩女子立刻眉目传情,纷纷端起酒杯:“艾将军,妾身敬您一杯。” 艾能奇立刻深陷温柔乡,软香在手,登时乐不思蜀起来。 宴会在愉快的氛围中度过,看到艾能奇沦陷,汪兆麟内心窃喜不已。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汪兆麟眼看时机差不多了,对着左右使了个眼色。 艾能奇身边的两个女子盈盈起身,对着艾能奇施了一礼,和厅上下人们纷纷退去。艾能奇颇有不舍,伸手想拉那两名女子,奈何大庭广众只好作罢。 下人都已退下,没有外人的时候,汪兆麟便盯着艾能奇说道:“艾将军,你想不想成就千古霸业。” 艾能奇浑身一震,面对这等巨大的诱惑,不心动是假的:“丞相如此厚恩,我艾能奇甘愿为丞相赴汤蹈火。不知丞相有何意图,但讲无妨。” “等我等欲起事,寻机除却孙可望等人,不知艾将军意下如何。” 艾能奇一惊,酒登时醒了大半:“丞相,您、您想夺位?” 汪兆麟冷笑一声:“眼下时局,早已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若是咱们动手的慢了,成他人砧板鱼肉。艾将军,你可愿助我。” 艾能奇有些冷汗直冒:“丞相,对付孙可望和李文秀在下义不容辞,只是我三哥定国...” “古来成大事者,当机立断。李定国是与你不错,可如今大王没了,你能保证李定国就对你不怀有异心?” 艾能奇犹豫了,在权力面前不心动是假的。 汪兆麟看出他内心的纠结,于是趁热打铁:“如今艾将军执掌成都府防务,进可攻退可守。更有王后支持,只要你我联手,除却孙可望等人则大事可成。至于李定国,既然艾将军顾念旧情,到时候咱们饶他一命便是。事成之后,老夫在王后面前进言,封艾将军为天下兵马大元帅,自保证艾将军一生荣华。” 艾能奇欲言又止,不住地回头看着府中偏门。正是适才哪两个女子退下的方向,艾能奇忍不住问道:“丞相,在此作陪的那两个女子是?”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汪兆麟笑道:“此乃我府上的两个国色丽人,红蔓紫蔓。艾将军若是肯助我们一臂之力,这两个千挑万选的国色佳人,就是艾将军你的了。” 艾能奇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丞相您说怎么敢吧,末将在所不辞!” “明日,我召集旧部与王宫。到时候以王后的名义召集孙可望、李文秀和李定国等人议事,艾将军便可带人闯殿,将其三人拿下。” 艾能奇想了想:“好,末将一生荣华便系与丞相了。明日末将便在宫中伏下伏兵,静待时机动手!” 张献忠一共四个养子,孙可望、李文秀、李定国、艾能奇,其中以孙可望野心最大。艾能奇必较容易对付,且此人掌管成都府防务。若是得到此人相助,一口气除掉孙可望等人。 到时候,他汪兆麟就可以以王后的名义,执掌军队。然后,再来个兔死狗烹,伺机除掉艾能奇。这样,张献忠的部队就彻底的掌控在自己手中了。 汪兆麟想的很完美,可他不知道的是,孙可望等四人早就预谋好了,想杀他汪兆麟和王后了。 张献忠临终遗命,让他四人将来归顺朝廷。一来这四个养子对张献忠敬畏有加,而来时局所迫,投降朝廷是唯一的出路。 其实,汪兆麟最担心的对手是孙可望。因为此人阴险狡诈,实在防不胜防。至于其他三子,到还有回旋余地。明日若是能够除去孙可望,则大事可成。 孙可望,顺治三年,清军大举入川,张献忠战死于川西凤鸣山,余部由孙可望和李定国率领,进军云贵地区,作为抗清根据地,一路攻克遵义、贵阳,进据云南。 孙可望联明抗清后,初试锋芒就旗开得胜,收复了湖南大部分州县。 奈何,后来孙可望野心膨胀,与李定国交恶。接着,他打不过李定国,就投降了满清。 第二日,汪兆麟决定动手了。其实他很清楚,自己是不得不动手。张献忠活着的时候,汪兆麟仗着张献忠的庇佑,横行不法得罪了不少人。 此时张献忠一死,自己不趁机反抗,自己的下场必定凄惨。 汪兆麟带着自己的死忠们,一大早进了王宫。似乎一切顺利,王宫守卫的是艾能奇的人。而汪兆麟的手下们看到,孙可望等一行人也已经进了王宫。 蜀王大殿,王后坐镇朝堂。汪兆麟带着手下进了大殿,眼看着,孙可望李文秀以及李定国等人都在。 艾能奇看到汪兆麟来了,便跟着走到了汪兆麟身旁。汪兆麟大喜,突然殿门紧闭。紧接着一队队侍卫,包围了大殿。 王后吓了一跳:“这、这是为何,你们要做什么。” 汪兆麟微微一笑:“王后莫慌,臣等在清剿奸逆。艾将军,还不快快动手!” 艾能奇动手了,他一挥手,殿外的侍卫闯了进来。只是,似乎和预想中的不太一样。艾能奇的手下,没有去对付孙可望等人,而是把汪兆麟一行人,团团围住。 包括殿上的王后,也被两名将士,持钢刀架在了脖子上。 谁先动手,谁占据先机。这一点,可惜很多人不懂。 第七百四十八章 平静 聪明人也会犯糊涂,尤其是你自诩为聪明人的时候,更容易懈怠。 汪兆麟很蠢,能混到朝堂上的人,大部分都是人精,而聪明人并不代表着他就不会犯蠢。 聪明人犯蠢的时候,往往更加无可救药。 比如说这个汪兆麟,被权力冲昏了头脑的他,竟然天真的相信了艾能奇的话。结果,到了王宫之后才发现,艾能奇是和他们一伙的。 “艾将军,你、你这是...”大事不妙的汪兆麟,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 艾能奇冷笑一声:“王后与丞相汪兆麟,阴险毒辣草菅人命,害我兄弟滥杀无辜。今日,我们便要为那些死去的兄弟们报仇,给我杀了!” 王后甚至于没有辩解的机会,就已经被艾能奇手下两名亲兵一刀砍死,就此殒命。 至于作恶多端的汪兆麟,他只说了一个“我...”字,后面想说什么话已经没有人知道了。因为,一柄长刀洞穿了他的心脏。 临死之时的汪兆麟眼珠突出,死不瞑目的他愣住了半响,这才直挺挺倒下。 几乎没费吹灰之力,至于汪兆麟平日的那些朋党,也纷纷被诛杀。然后,整个蜀王府控制在了孙可望等人手中。 剑门关,朱兴明等人待遇依旧很优厚。流寇们给他提供了最好的食物,吃喝一应俱全。 甚至于,考虑到朱兴明是太子的身份,他们主动派了两个侍女,专门伺候朱兴明的饮食起居。 这几日,李岩和宋献策等人都是惶惶不安。他们并不知道,张献忠已经死了。 只有朱兴明对这一切似乎毫不在乎,波澜不惊的他,让所有人对这位冷静沉着的太子爷,由衷的敬佩。 然后,同样毫无征兆的。在这一日,过了午时的时候,李定国回来了。 李定国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而是带着孙可望、李文秀、艾能奇三个人。他们四人进了朱兴明的营帐,齐齐单膝跪地:“我等甘愿归顺太子殿下,还请殿下饶恕我等罪行。我等必誓死效忠,殿下千岁千千岁!” 嘴巴里正赛这个鸡骨头的旺财,惊得差点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李定国,这就算是投降了? 朱兴明微微一笑,似乎是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的样子:“李定国,这三位是谁,跟本宫介绍一下吧。” 孙可望一拱手:“太子殿下,罪臣孙可望,甘愿效忠殿下。” 朱兴明饶有兴致的看着孙可望:“孙将军果真威武,本宫可是听过你如雷贯耳的大名、孙可望,你从小习文弄武,长大后以经商为生,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你肯归顺与本宫,本宫甚是欣慰。” 孙可望身材矮小,相貌不扬,但是剽悍异常,胆略过人。听得太子爷对自己竟然如此熟悉,不由得内心暗喜:“臣自此弃暗投明,誓死追随殿下。” “臣刘文秀,叩见殿下!”一旁的大将刘文秀跪地拱手。 朱兴明又点点头:“抚南将军刘文秀,本宫也知道你。这位,想必就是艾能奇艾将军吧。” 张献忠的这四个养子不够的大惊,这个太子简直就是诸葛亮在世。稳坐这营帐中,便已知晓天下事。 不过,朱兴明对于这四个人显得很是器重。即便是对孙可望,也没有表现出轻视的意思。这让四个人心中稍慰,只要能得太子器重,将来投降之后必不会受辱。 况且,这位太子爷不顾性命敢冒大险,孤身闯入剑门关。可以说,是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去了。这样的太子爷,还不值得自己尽忠么。 这四个人其实都是胸有大志之人,只是苦于报效无门。他们跟随张献忠打天下,如今张献忠一死,他们再遇英主之后,怎会不忠心。 朱兴明是知道了历史走向,才敢大着胆子深入剑门关招降的。不然,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冒这个险。 还好,此行自己终究是有惊无险。而且,更是避免了十二团营与流寇决战。虽然十二团营最终能够赢得这场胜利,最终也能够打进四川。可是毕竟付出的代价,将是惨重的。 而朱兴明兵不血刃的,就招降了这些跋扈嚣张的流寇。避免了更多而流血牺牲,避免了生灵涂炭百姓遭殃。更重要的,为朝廷节省了大量的军费壮大了自己的队伍。 朱兴明接受了他们的投降,他可以保留孙可望等人的一部分编制。可是,大多数流寇都得必须无条件接受朝廷整编。 这是朱兴明的底线,毕竟他不敢确定,这些人会不会和李自成一样,投降之后又反。 孙可望四人可以保留自己的队伍,但必须接受朝廷领导。更重要的,这四人只能保留一部分兵力。绝大多数流寇都得无条件接受整编,否则招降计划就得破产。 事已至此,孙可望等人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山穷水尽。他们这点势力,根本无法与官兵抗衡。在东山寨,他们知道了官兵的厉害。 就凭虎贲军的火器,普天之下又有谁是其对手。他们没有了谈判的资本,只能任由朱兴明开出条件。 而且朱兴明开出来的条件还算优厚,并没有直接解除四个人的军权。只是将大部流寇整编而已,为了朝廷的安定着想,这其实也无可厚非。 流寇们的队伍良莠不齐,很多老弱病残也编进了军队中。这样的人,是没有什么战斗力的。既然这些流寇归降朝廷,接受了朝廷整编。朱兴明便决定,将能打的年轻将士编入十二团营。那些老弱病残之类的,发放遣散费,让他们回乡耕田。 那些没有什么战斗力的流寇,每个人都得到了一张由太子朱兴明签署的返乡公文。拿着这张公文,就可以回到家乡,找到当地的县衙。 再由当地的知县负责安置,对于流寇们来说,这是莫大的照顾了。朱兴明此举,迅速得到了流寇的支持,这也使得他改编流寇得以顺利的进行。 至此,大明王朝国内的流寇之患,算是被彻底清除了。李自成和张献忠已死,能够威胁到大明朝廷的流寇不复存在。 当然,这也不能掉以轻心。一旦再次爆发天灾人祸,依旧还是会有人揭竿而起。 大明王朝,从一个摇摇欲坠的王超末世,终于恢复了平静。 第七百四十九章 让贤 大明中兴之主,谁都知道如今的江山安定,都是太子爷的功劳。朝中内外,举国欢腾。 这算得上是天下初定了,朱兴明平定了国内的流寇。杀了李自成,招安了张献忠旧部。十二团营兵进四川,至此,中原各州府郡县,终于再次回到了大明的统治之下。 此时,已经离着朱兴明出征,过去了整整三年多的时间。如今,已经是大明崇祯十九年,朱兴明已经是十八岁的少年郎。 十八岁的朱兴明,立下了千古奇功。他把摇摇欲坠的大明王朝,从生死边缘拉了会了。 崇祯十七年,大明灭亡,崇祯皇帝吊死在了煤山之上。 可是到了这个平行世界的大明王朝之后,朱兴明彻底的改变了这个时代。如今是崇祯十九年,大明王朝不但没有灭亡,反而在向着中兴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百官朝贺,今日的紫禁城早朝,格外的庄严肃穆。崇祯皇帝端坐朝堂,朝中百官依次而入。 “臣等叩见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祯皇帝“嗯”了一声,表情庄重,对着群臣略一摆手:“平身。” “谢万岁!”群臣站起。 “启奏陛下,京师、南京、山东、山西、陕西、河南、江西、湖广、两浙、福建、广东广西,云南贵州各地官员,纷纷上书,庆贺太子殿下兵进四川。举国同庆,天下大定!” “举国同庆,天下大定!”臣子们齐声呼喊着,震耳欲聋。 崇祯皇帝志得意满,自从登基以来。他从没有像现在这般的轻松,这种感觉,就像是一直压在胸口的千斤巨担,突然从身上卸下来一样。 之前的崇祯皇帝一直被压的喘不过气,甚至于呼吸畏艰。可是太子做到了,太子以一己之力,带着十二团营横扫中原。中原流寇被彻底剿灭,大明王朝中兴可望。 “启奏陛下,臣闻四川百姓得知太子殿下入川,纷纷列道杀鸡宰羊,恭迎王师光复。殿下的十二团营在四川,更是得到了当地土司的拥戴。太子殿下立下千古伟业,皆是由万岁教导有方,臣等恭贺万岁!” “臣等,恭贺万岁!” 这一声声的马屁拍过来,好不悠扬。崇祯皇帝也终于志得意满,内忧外患终于都被平定,国内的天灾也逐渐减少,这都是一件件大好事。 之前,从崇祯登基元年到崇祯十七年。从来都是一件件坏事传进京城,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不是这里有人造反,就是那里闹起了瘟疫。不是这里爆发了百年难遇的旱灾蝗灾,就是来了个涝灾冰雹。要么天象反常,人畜皆被冻伤甚至冻死。 其中最可怕的,还是如燎原之势的流寇。一件件坏事传进了京城,崇祯皇帝为此是焦头烂额。 这还不算,更有甚者,是辽东边关从不太平。黄台吉对此虎视眈眈,时不常的领兵南下。甚至于,一度打到了北京城下。眼看着北宋亡国的前车之鉴,崇祯皇帝心急如焚。 总之,就连崇祯皇帝自己也觉得,自己大概是历史上最最倒霉透顶的一个皇帝了。好运,似乎从来都没有降临到自己的头上过。 这次不一样了,好消息是接踵而至,一个又一个的到来。先是流寇被平定,李自成被杀,张献忠余部被招安。大明王朝在国内四处作乱,让官兵疲于奔命无力招架的流寇,被彻底清剿。 百姓们终于能够过上安稳的日子,不再深受战乱之苦。 其次,小冰河时期的天灾也逐渐的减少。其威力也大大降低,不再是像之前一样,动不动的一言不合就粮食歉收,气候异常。尤其是隆冬腊月,直接能把人冻毙。 而辽东的黄台吉,早已无力南下。即便是如今的清军势力犹在,可是大明辽东军的战斗力却得到了质的飞跃。 更重要的,辽东边关各处城池。重炮林立,弹药充足。 而兵仗局的燧发枪,更是已经逐步量产。渐渐地,京卫军队的将士们,开始陆续替代这种武器。 虽说大明军队不可能都装备上燧发枪,但将来一定会。至少,目前京城三大营中的神机营,燧发枪逐渐替代之前的火绳枪。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火药的短缺。不过大明王朝地大物博,相信不久的将来,火药的问题一定能够得到解决。 崇祯皇帝志得意满,终于觉得这个皇帝做起来,有点意思了。不像是之前,忧愁占据了崇祯的整个人生。 为大明忧愁,为天下忧愁。似乎,崇祯皇帝从来都没有快乐过。直到如今,终于算得上是松了一口气。 好消息来的时候,挡也挡不住。 很快,户部官员又有人站出来,喜滋滋的说道:“万岁爷,今年的粮食更是大丰收。京师各地的百姓们早已种上了新粮食,像是玉米、红薯之类已成主粮,昔日的粟米高粱,如今京师各地的百姓,只是当做辅粮来耕种。粮食的大丰收,使得今年百姓们的日子都好过了。” 又有一名吏部官员站出来:“万岁爷,臣的老家在山东。前些日子山东老家来人,说山东那边的百姓,也在逐渐种植上了这些农作物。山东的百姓们更是别出心裁,将红薯磨成粉,做成了煎饼。这些煎饼只要保存得当,存上个大半年甚至于一年都没问题。老家的人给臣带来了一些,臣食着还不错。” “臣的老家河南,听说也早已种上了玉米,玉米面和面粉混合,成了很多地方百姓的主食。要知道,这是往年想都不敢想的。” “臣是凤阳人,听说凤阳老家的百姓们,都养了许多鸡鸭猪羊,有的百姓,一个月能吃上一回肉了。” 崇祯越听越喜:“哦,居然能吃的上肉,这到真是可喜可贺。不过诸位爱卿也不可过于乐观,许多州府郡县的百姓,依旧是穷困。朝廷应是加大推广力度,让各地的百姓,早日种上这些新粮食。” 新粮食的推广极其艰难,朱兴明用了两三年的时间才在京畿周边打开市场。可是一旦推广开来,得到广大百姓认可的时候。这种粮食的推广速度,就会变的很快。如今,山东、河南、山西、南京等地都已经大规模耕种了。 崇祯皇帝有过那么一丝退位让贤的意思,可是朱兴明并不同意。 第七百五十章 环节 一来自己太过年轻,二来皇帝其实并不好当。尤其是,你想做一个好皇帝的时候。 好消息的来的时候,挡都挡不住。崇祯皇帝做梦都没想到,大明也有今天。 从他登基伊始起,似乎厄运一直与自己为伴,大明亡国之祸,其实真的不能都怪在崇祯皇帝头上。 从木匠皇帝朱由校甚至于万历年间起,各地造反起义就已经不断了。到了崇祯这里,不过是最后的回光返照而已。 好歹大明到了崇祯手里,还苦苦挣扎了十七年。换成别的皇帝,也许几年就完蛋了。 百官们一片歌功颂德,各地终于也没有再出现大的流寇造反。主要是,粮食作物的推广,使得百姓们不再吃不上饭。 其实百姓们的需求及其简单,仅需要吃饱饭而已。就是这个极其简单的要求,历朝历代的皇帝,并没有几个人真正做到。 大人物的豪迈,小人物的悲哀。秦之纲绝而维弛,山东大扰,异姓并起,英俊乌集。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而天下的百姓就跟麋鹿一样人畜无害,任人宰割。它们性情温顺,从不知反抗。 这些野心家的大人物,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挑起战争。最终,却由这些苦难的百姓们埋单。 别的不说,光是中原流寇的肆虐,大明百姓人口就急剧下降了近三分之一。甚至于,有的地方千里无人烟。 造孽啊,这都是流寇们造下的孽。也是大明王朝腐败的根源,惹气的民怨沸腾。 朱兴明在四川,川地回归大明,许多事需要处理。如今的朱兴明声望空前,身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的他,军中大将云集,死忠无数。 等处理完毕四川事宜,他再决定回京不迟。回到京城,朱兴明再进行自己的下一步计划。大明王朝还有许多事需要做,治贪官、收商税、开海禁...等等这些,都需要自己亲力亲为。 至于为什么朱兴明还要在四川待一段时间,那是因为,四川有一处宝藏。 这处宝藏为朝廷所得,将来的大明就会固若金汤,所向无敌。 川西北龙门山脉老君山麓,物产不丰,交通闭塞,却有一个历史悠久的小镇遗世独存。明清时期,这里弥漫着看不见的硝烟,暗藏着不可告人的军机。这里,既是古代世界上最大的火药原料生产基地,也是我国“四大发明”之一----火药的策源地。 这里,就是火药的神秘之乡重华老君山。 硫磺与木炭随处可见,唯有硝最难找。老君山腰,不时可看到一些或自然、或人工开凿的坑洞。洞内依石就势凿就的石梯,就像被人精心打磨过一样,这是采硝者千百年来用脚一步步磨出来的。隧道内沿途的崖石上,布满了白色的冰渣状物,这些都是硝石。 这里的硝石矿储量丰富,硝石含量极高。此处有十多处硝池的朝阳洞,可容纳上万人参与硝的提炼、运输等工作。远在汉代的《神农本草经》中,便有“消石出陇道”的说法。 明清时期,老君山是硝石的重要产地。可以说,为全国提供了大部分的硝石供应。 如今大明的火器发展上了一个新的台阶,燧发枪能够批量生产,一门门红夷大炮更是被陆续造出。军队中,急缺的是火药。 硫磺与木炭遍地都是,是极易采集的原料。硝石虽说也并不怎么难得,可是想找到质量上乘含量高的硝石,却并非易事。 而老君山的硝石矿,露天开采简易,产量巨大。最重要的是,质量上乘。这里的硝石矿,就算是开采几百年也采不完。完全可以适用于战争需要,朱兴明攻下四川,最想得到的就是老君山的硝石矿。 重华古镇曾是江油、梓潼、剑阁三县交汇之地,早年被老百姓称为“一脚踏三县”,素有“旱码头”之称。 满清乾隆时期的大小金川战役,老君山成了满清最大的兵工厂。这场长达五年的战役,清军的火药消耗达四百二十多万斤。当时清军所需的火药,基本上由此供给。 这种好地方怎能不保护起来,为此,朱兴明兵进四川的第一件事,便将老君山划为了军事禁区。 然后,雇佣当地的百姓,取矿。 令人惊喜的是,此地的百姓们大多以老君山硝石矿为生。他们的开采提炼技术,甚至于远超与兵仗局的专业人员。 毕竟,这里是流传千年的硝石古镇。镇子上,赫然林立着三十多家火药人家。只不过,此地的百姓之前做的是烟花而已。此地把烟花称作火炮,为此造就了火炮申、火炮韩、火炮罗、火炮王、火炮李……等等一众名家。 朱兴明将这些人全部征用,这些制作火药的高手,全部成了朝廷雇佣人员。他们,也都吃上了公家饭。 甚至于,每家火药作坊的家主,享受知县同等待遇。对于这些世代以烟花火药为生的百姓们来说,自是天大的喜事。 烟花做的多了,竞争就激烈。盛世还好,乱世之中人都吃不饱,烟花更是滞销。重华镇以火药为生的百姓们,日子就非常难过。 如今,他们却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只因为太子爷来了,只因为太子爷重视火药的开采。纯度极高的老君山硝石矿,是制作火药的最佳原料。 这些火药,将来会提供给大明军队。军队改革也势在必行,将来明军将会逐步的淘汰冷兵器。转而,以火器为主。 此时的欧洲,英国正进行资产阶级革命开始兴起。很多欧洲军队开始装备燧发枪,大明也在进行军备改革。 将来大明不但要统一华夏,建立一个空前的版图帝国。还要征服世界,称霸全球。 当然这些只是后话,目前朱兴明最该做的,是先整顿好国内的形势。让大明有喘息的时间,给百姓休养生息。等到国力上升起来的时候,先拿辽东的黄台吉开刀。 只是让朱兴明并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满清早已不复当年之勇。不再是当年黄台吉直打进关内,兵临北京城下的时候了。 此时的黄台吉,也已经病入膏肓,满清局势也开始并不稳定起来。 为什么是这样的结果,大清怎么就不行了呢。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第七百五十一章 大事 黄台吉很愤怒,他自认为自己文韬武略。奈何,遇到了朱兴明这样一个可怕的对手。 这使得黄台吉本就病情严重,马背上的游猎民族,使得他们主要以肉食为主。这无异于,更是加重了他的病情。 其实最重要的还是,他被朱兴明打击的一蹶不振。每次出兵南下,都败在这个年纪轻轻的朱兴明手里,黄台吉引以为恨事。 他的高血压之症愈发的严重,更是不能受刺激。当大明那边的消息传到盛京的时候,黄台吉愈发的心寒了起来。 太子征战三年平寇,流寇李自成被斩杀,张献忠病故残部被招安。自此,大明境内已无流寇作乱。崇祯十九年秋,太子朱兴明上书皇帝平寇策。 国步艰难际,边陲俊杰生。将门馀旧泽,相阀蔼新声。 骐骥驽骀屈,鹍鹏羽翼成。将军年尚少,令尹职先荣。 溪北甘棠树,江东细柳营。循行及野邑,团练合农兵。 南徼惊尘起,西林杀气横。霜袍当自表,云阵每孤征。 士畏条侯令,民知司马名。指挥秋色动,谈笑瘴氛清。 落日喧笳鼓,西风捲旆旌。归舟无薏苡,吟担有黄精。 保障安黎庶,勋庸答圣明。愿言崇令德,佳谶叶承平。 《县尹相公平寇策勋赋诗为颂》是诗人林弼创作的一首诗,朱兴明以此诗上书崇祯皇帝,表示此次十二团营出征平寇,获得了全面的胜利。 此时这首来自于大明的诗词,摆在了黄台吉的御座面前。黄台吉颤抖着双手,逐字逐句的念完。 黄台吉不愧为一代枭雄,没有朱兴明,他可以吊打大明朝。没有朱兴明,他的雄心早已得到施展。 可是,这一切都因为一个大明皇太子的崛起戛然而止。不知道为何,朱兴明似乎天生就是自己的死对头。不论自己如何腾挪跳跃,始终逃不出朱兴明的手掌心。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黄台吉百思不得其解。似乎,朱兴明就是自己肚子里的一条蛔虫。自己一切绞尽脑汁的想法,最终都会被朱兴明一一识破。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说朱兴明是个妖孽,其实一点也不为过。 为此,黄台吉还真的就请了他们满清最负盛名的巫婆施法,巫婆在盛京皇宫连跳了三天的大神。巫婆说朱兴明是妖魔转世,是大清死仇。此妖魔法力高强,极难对付。 于是,黄台吉再次赏赐下金银。那巫婆口口吐白沫,装神弄鬼的跳了一番。紧接着浑身颤抖,说着鬼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话。一顿操作猛如虎之后,表示她已经收服了朱兴明的妖术。短时间内,这个明国皇太子不会再对大清造成威胁。 病急乱投医的黄台吉将信将疑,可收到了赏赐的巫婆,第二天连人携带细软就不见了踪影。 黄台吉大怒,知道被这巫婆欺骗。于是派出宫卫去追,还别说,真就被宫卫在盛京城外追上,一刀劈成了两段。 原来,这黄台吉说巫婆既然收服了朱兴明这个妖孽,那明国自不足为惧。于是,雄心不死的黄台吉,决定再次御驾亲征。 这巫婆一听这还了得,自己不过是随口瞎掰。若黄台吉出征战败归来,还不得把自碎尸万段。 于是,拿了赏赐的巫婆连夜出逃,逃出盛京城外不久便被宫卫追上,然后被砍死。 受到戏弄的黄台吉知道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可他实在想不出这个朱兴明到底是如何看穿自己的。思来想去,一个惊恐的想法,在脑海中显现。 那就是,定然是大清除了叛徒。有人,在给明国太子通风报信。 此人绝对是大清高层人物,不是亲王贝勒,就是功勋重臣。不然,朱兴明不会得到这么机密的情报。 八旗勋贵都是努尔哈赤的子嗣,都是黄台吉的兄弟亲人。他做梦都想不到,会是自己的族人出卖大清。所以,他一直没有往这方面想。直到,一封信的出现,使得黄台吉的猜忌之心,开始生根发芽。 走私的贸易从来就没有断绝过,即便是朱兴明杀了八大皇商,敢走私冒险进满清的商人,还是屡禁不绝。 巨额的暴利之下,总有人铤而走险。一支载满了丝绸茶叶的团队,历经了层层关卡,终于摸到了满清的地界。 这支走私团队有三十多人之多,对于这些从大明走私过来的商队,满清这边是欢迎之至。 是以,一路上这支走私商队,到了满清地界之后,一路畅通无阻。 他们带来的丝绸和茶叶之类的东西,正是满清稀缺的。之前他们可以南下劫掠汉人百姓,可如今大明辽东军防守严密,他们只能望之兴叹。 这些生活用品,就成了满清稀缺品。不止是满清,蒙古也是一样。 本来,大明还与蒙古有着贸易往来的。奈何这蒙古人投奔了黄台吉,大明也便终止了与蒙古人的贸易。 走私商队到了盛京的时候,才受到了京师正黄旗的盘查。正黄旗的清兵不查还好,一查之下,查出大事来了。 在这批丝绸与茶叶的货物清单中,他们从一袋隐藏的茶叶中,搜出了一封密信。 这封密信,使得商队的大把式等人,则是一脸的懵逼。对于这封密信的来历,他们对此一无所知。从他们的供词中得知,他们只是从关内购买了这些茶叶,连夜装货之后便开始北上。 通过走私道,他们绕过了大明官兵的层层关卡。历尽了千辛万苦才到了盛京,至于这封信的来历,他们一无所知。甚至于,大把式还问正红旗的士兵,这封信是不是弄不错了。 清兵也是惊疑不定,他打开书信的内容,一看之下登时魂飞魄散。 因为,信上的内容涉及到了一场惊天大秘密。甚至于,关乎到了大清国运上去了。 看着这支三十多人走私商队,盘查的正黄旗清兵不敢擅自做主,吩咐同伴:“即刻将所有人拿下,我去通报!” 书信上的内容着实令人惊恐,这名清兵不敢怠慢,一路层层上报。牛录、甲喇、梅勒额真、固山额真,一层层的上报中,每个看了书信的将领,都是汗流浃背。 这封信实在过于恐怖,最后书信送到了黄台吉跟前。 满清,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一下,更是出大事了。 第七百五十二章 问题 不可能,黄台吉的双手,不由得微微颤抖起来。书信的内容,竟然如此恐怖如斯。 在收到这封书信的时候,着实的是被吓了一跳。这封信涉及到的内容,直接的关乎于大清的国运。 看到了这封信,黄台吉才知道。朱兴明并不是什么妖孽,也并不是什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大神。而是,大清内真的出现的奸细。 难怪自己每次的行动计划都会被这个太子看透,难怪每次朱兴明都会快人一步。之前每每提起朱兴明的时候,黄台吉总是不寒而栗。 朱兴明料敌机先,是个极为可怕的对手。现在看来,可怕是源自于大清出了内奸的缘故。 信是朱兴明写的,朱兴明的亲笔书信。信的内容是:‘感谢你这些年来提供的情报。本宫听说黄台吉病重,怕是时日无多了。你要时刻注意建奴那边的动向,随时向本宫汇报。 此外,你给海兰珠进献的滋补长生丸着实有效。这海兰珠一死,黄台吉便时日无多。待得本宫挥师北上,打败黄台吉,占据建奴江山的时候,本宫论功行赏,你范文程乃是大明第一功臣。’ 黄台吉的双手颤抖,死死的盯着眼前的这封书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范文程,自己最宠信的汉臣,他居然是个细作。 “不对,这不可能。范章京怎会背叛于朕,这是反间计,是明国太子这小子的反间计!这个狡猾无耻的明国太子,一定是的。”病重之下的黄台吉,恨恨的叫骂着。 范文程怎么可能是细作,要知道,他可是大清的开国功臣。清朝开国时的规制大多出自其手,更被视为文臣之首。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细作。只有一种可能,这是太子朱兴明的有意陷害。 黄台吉大怒:“给朕查,严查!信是谁送来的,谁!” 一旁的太监战战兢兢:“回主子的话,奴才听说,是、是一队走私的马帮,信是正黄旗的守兵,在城门口的时候,从这些马帮的车上搜出来的。这些人已经被逮捕缉拿,经过拷问之后他们对此说是皆不知情。皇上说得对,这、这就是明国太子的故意陷害。” 猜忌的种子一旦被埋下,就会生根发芽。等到茁壮成长为参天大树的时候,被猜忌之人就只能面临送死的下场了。 “不、不会的,朕的军事机密这么严。军中上上下下,就连朕身边最宠幸的人都不知道朕的意图。那明国太子是怎生知道的,定是有人出卖了朕,定是有朝中细作。满朝文武,能猜得中朕心思的,还能有谁,还能有谁!” 黄台吉对范文程终究是有了猜忌之心,表面上看,范文程确实没有背叛满清的道理。他虽是汉人,可是对黄台吉忠心耿耿。 黄台吉建国称帝,规矩礼仪大多都是范文程制定。而且范文程提出的建议往往都是一针见血,不夸张的说,满清能有今日的强大,范文程功不可没。 作为满清的第一汉臣,文臣之首的范文程忘记了自己的祖宗,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他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用在了效忠满清身上。 可是,黄台吉每次出兵都屡屡受挫。他深知军事机密的重要性,是以,三军出征前,就连那些王亲贝勒都不知道自己的意图。 比如说,黄台吉绕道蒙古取兵陕西的计策。军中上下无人得知,就是为了防止泄密,直到大军出征黄台吉才告知三军。 即便是这样,当黄台吉打到兰州城的时候,朱兴明还是带着援兵赶到了。最终,黄台吉功亏一篑,只能撤兵回师。 在回盛京的路上,一路被朱兴明的虎贲军吊打。直打的黄台吉毫无还手之力,郁郁的好不容易回到了盛京城。 朱兴明即便是再厉害,即便他是诸葛亮转世,也不会想到自己的目的地是兰州。就连军中的那些武将,自然也是猜不透自己的心思。 除了范文程,范文程看其实确实对自己忠心。黄台吉熟读三国,知道曹操麾下有一个主簿杨修。“夫鸡肋,弃之如可惜,食之无所得,以比汉中,知王欲还也。” 曹操与刘备对垒于汉中, 两军相持不下。曹操见连日阵雨,粮草将尽,又无法取胜,心正烦恼。这时士兵来问晚间的口令,曹操正呆呆看着碗内鸡肋思想进退之计,便随口答道:鸡肋! 当“鸡肋”这个口令传到主簿杨修那里,这家伙自作聪明,怂恿兵士们收拾行装准备撤兵。兵问其故。杨修说:鸡肋鸡肋,食之无肉,弃之有味,今丞相进不能胜,恐人耻笑,明日必令退兵。 于是大家都相信了。这件事被曹操知道了,曹操便以蛊惑军心之名砍了杨修的头。这便是关于鸡肋的典故。 但凡读过《三国演义》的人们,都知晓杨修被曹操杀掉的前因后果。杨修才思敏捷,聪颖过人,舌辨之士,恃才放旷,得到曹操赏识器重,成为魏王曹操的重臣。 在发生了阔门、一盒酥、曹操梦中杀人、吴质等事件后,曹操对杨修心中已暗存芥蒂,暗暗戒备,到后来杨修暗中插手废立太子之事,引起曹操极大不满和嫉恨。曹操在汉中战事中,以“鸡肋”罪名诛杀杨修后厚葬,赏与许多物品,以示慰藉其亲属。 杨修之死在罗贯中的《三国演义》中写得详实生动,让人看不出曹操谋杀杨修的蛛丝马迹,而是秉公处置“鸡肋事件”,按律斩了杨修,严肃军纪,做得即天衣无缝,又除掉了心中一大隐患,解除了后顾之忧。 杨修,做为封建时代的一名谋士,堪称中国古代典型人物。其才华学识出众超群,在揣磨、分析、判断、预见丞相曹操心理活动方面,也是相当准确迅速敏捷的,并具有一定的前瞻性。杨修也正是因为这种先期预见的准确,才为此丢了性命。 杨修对曹操退兵前的矛盾犹豫心态,虽然了如执掌、洞悉见底,做为曹操属下多年的幕僚,对曹操生性多疑、暴戾凶残的性格,有足够的了解。他误认为曹操根本不会因此取其人头,才敢在军中袒露直言曹操会退兵,让士兵们收拾行礼,准备班师回朝,这是典型的聪明反被聪明误的范例。 范文程,就是下一个杨修。 原来如此,并不是明国多厉害,而是自己的大清出了问题啊。 第七百五十三章 意气风发 黄台吉恨极,他自认为自己是个英雄。没想到,最后却还是棋差一着。 而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以史为鉴。杨修这样的谋臣,最终也是难逃一死。 范文程呢,他聪明绝顶。只有他才能猜出自己的心思,因为出兵之前,三军将士皆不理解。不理解为什么皇上要大费周章的,再次绕道蒙古取山西。 山西的明军防守也同样严密,那个时候还不如直接攻打辽东。只有范文程沉默不语,后来黄台吉单独召见与他问及此事。 范文程依旧没有回答,只是说了句,陕西面食好吃。 黄台吉微微一笑意领神会,当时黄台吉还暗自夸赞范文程。放眼满朝文武,只有范文程懂得自己。 确实,当时范文程已经看出来了黄台吉的意图。他想绕道蒙古取陕西,然后兵进中原。 而此时的朱兴明对黄台吉绕道蒙古的事一无所知,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兵进陕西的。很明显,有人出卖了自己。 谁出卖的自己,整个大清没有人知道自己的意图。知道自己意图的,只有范文程。 这就很明显了,出卖自己的人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范文程。 尽管,不管从哪一点来看,范文程都不像是可能出卖自己的人。甚至于义州城外,当年朱兴明一炮轰死了范文程的亲弟弟范文寀。 这又能怎样呢,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世上最难懂的就是人心了,而此时朱兴明的这封密信又是写给范文程的。他为什么不写给别人,满朝文武这么多。 范文程背叛了大清,黄台吉咬着牙,目光中怒火日盛。 待得看到书信中的内容上还写着,范文程进贡给宸妃海兰珠的‘滋补长生丸’乃是慢性毒药。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海兰珠之死,也是范文程下毒害死的时候,黄台吉终于爆发了。 “抓,来人!给我把范文程抓起来,抄了他的家,抄了他的家!” 其实,这封信确实是朱兴明的离间计。有人说,当年崇祯皇帝杀掉袁崇焕,就是因为黄台吉使用的离间计,让崇祯皇帝以为袁崇焕投奔了黄台吉。 黄台吉的离间计确实是非常拙劣的,而朱兴明的反间计则是高明至极的。 这支走私的商队早就被官府查货,不过朝廷一直没有打草惊蛇。朱兴明从历史走向判断,黄台吉应该时日无多了。 史书上的黄台吉是死于崇祯十六年,如今是崇祯十九年。按理说,黄台吉早该挂掉了。 即便是没死,以他的病情来看,也熬不了多久了。 朱兴明深知,黄台吉一死,满清并不会走下坡路。反而,满清依旧是猛将无数。尤其是多尔衮,他会大权独揽。 弄死多尔衮,朱兴明是暂时没有什么好办法的。可是,弄死范文程还是有机会的。 必须在黄台吉死前,把满清的政治体系给打乱。范文程对此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你黄台吉来个反间计,我朱兴明立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次,他命人故意将茶叶以低价卖给那些走私贩子。走私到边关的商人,被大明视为卖国通敌,抓住格杀勿论。 可是暴利之下这些人依旧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铤而走险,这次朱兴明没有动这些奸商。而是将自己的一封密信放在了茶叶内,就是故意让这些走私贩子带到黄台吉面前。 果然黄台吉中计,此时病重之下的黄台吉大脑混乱,无暇自信思考书信的真伪。在他看来,自己之所以不是那朱兴明的对手。都是因为朝中出了细作,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说白了,范文程终究是汉人。即便是他再怎么融入满清,他也是汉人。况且,还有个多铎强抢范文程老婆的由头。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古往今来都是世间两大恨。而作为男人的范文程的老婆,就曾被多铎霸占。这件事,被真实的记载在了清实录中。 作为一位汉人,范文程却在国家还没有灭亡的时候,为了自己的利益而选择投靠敌对国家,牺牲国家利益,成全自己。投靠后金之后,范文程为清朝尽心竭力,多次劝降明朝大臣,甚至也亲自上阵杀敌,残害自己往日的同胞。 有这样的一个经历在,尽管范文程在清朝的地位不低,但是在后世许多人眼中,还是一个背叛国家之人。“汉奸”的名字,会永远的背负在他的身上。 其二,就是他身上的奴性,和身为男人的担当。这一点主要是体现在他投降清朝之后,遇见的一件事情上。 范文程的老婆长的十分漂亮,后来有一次就入了多铎的眼。后来多铎对范文程的老婆起了不轨之心,因为这件事情,多铎还被处置罚。 《清实录》记载:“豫郡王多铎谋夺大学士范文程妻,事发,下诸王、贝勒、大臣鞠讯,得状。多铎罚银一千两,并夺十五牛录。肃亲王豪格坐知不发,罚银三千两。” 老婆被人抢去这都能忍,这说明什么,说明范文程早就对大清怀有异心了。 如果说,黄台吉还算是残留了一点清醒的话。朱兴明书信中的那段滋补长生丸进贡给了海兰珠,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孝庄文皇后姐姐博尔济吉特·海兰珠,乃是黄台吉最宠爱的妃子,没有之一。 崇祯九年,海兰珠被册封为东宫大福晋,与西宫大福晋娜木钟同为平妻,赐居“和谐有礼室”。崇祯十年,海兰珠生下黄台吉第八子。黄台吉为此下令大赦天下。但此子未来得及命名便早夭了。 崇祯十四年,海兰珠逝世,年三十三,谥曰“聪敏恩惠恭敬和谐大福晋 ”,葬于清昭陵。 黄台吉率领八旗劲旅和漠南蒙古科尔沁等部铁骑,与明朝军队洪承畴部进行松山锦州决战。正当双方数十万大军刀光剑影生死搏杀如火如荼之际,十二日盛京使节惶惶来报“关雎宫宸妃有疾”。 闻知海兰珠生病,黄台吉竟然离开战场,自己于次日凌晨即启驾返还盛京。一路行色匆匆,至十七日夜驻跸旧边,刚过一更时,盛京使节又报“宸妃病笃”。 十八日凌晨,盛京第三次奏报“宸妃已薨”,对于途中的黄台真如五雷轰顶,他飞马入盛京,关雎宫里香消玉陨,时年三十三岁的海兰珠,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这里,只剩下黄台吉抚尸哀痛的身影和悲悼恸涕的哭声。 美人气已绝,英雄心欲碎。黄台吉难以接受海兰珠病逝这个残酷的现实。他曾几次因悲痛过度而昏迷过去,自此黄台吉的身体每况愈下。 恨天不公,曾经的黄台吉意气风发,只觉得天下尽在掌握中。 第七百五十四章 离间计 现在的黄台吉,则是暴躁焦虑,外加上深深地抑郁。他有时候,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大概,宸妃海兰珠是黄台吉这辈子最爱的一个女人,没有之一。 能让黄台吉在与明军大战的时候,突然放弃指挥回京看望海兰珠,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来黄台吉对她有多宠爱。 爱江山更爱美人的黄台吉,当时海兰珠生下皇八子,黄台吉是欣喜若狂,大宴群臣,还颁发了大清朝第一道大赦令。大赦令中规定,除犯上、焚毁宗庙、陵寝、宫殿,叛逃杀人,毒药,巫蛊,偷盗祭天及御用器物,殴祖父母、父母,卖兄弟、妻诬告夫、内乱、纠党白昼劫人等十罪不赦外,一切监禁之人全部免罪。 八天后黄台吉在盛京皇宫举行重大庆典的大政殿,为皇八子的诞生颁发了有清以来的第一道大赦令。诏令中写道:“自古以来,人君有诞子之庆,必颁诏大赦于国中,此古帝王之隆规。今蒙天眷,关雎宫宸妃诞育皇嗣,朕稽典礼,欲使遐迩内外政教所及之地,咸被恩泽……”。诏令中规定了除十恶之罪不赦外,其余等罪,“咸赦除之”。 黄台吉还封海兰珠的母亲为和硕贤妃,赏赐仪仗。谁知天公不作美,这个孩子出生才半年,还没有来得及命名就夭折了。黄台吉为之伤心不已。宸妃本人当然更伤痛。 而朱兴明的密信中,虽未提及这个孩子,却提及了宸妃海兰珠的死,与范文程有着莫大的关联。 这就让人愤怒了,黄台吉本就对海兰珠的死伤心欲绝。如今却得到了这样的一封信,他能不愤怒,能不失去理智么。 自己一生纵横天下,虽屡屡败于朱兴明之手,然一生功绩耀眼。黄台吉从未对一个女人如此上心过,也从未为了一个女人如此疯狂过。 海兰珠死后,黄台吉为她举办了隆重的葬礼,并频繁地举行各种祭奠。甚至于亲率文武百官及其她嫔妃前往。奠酒行礼后,宣读的祭文饱含深情。 “皇帝谕:皇帝致祭于关雎宫宸妃。尔生于乙酉年。享寿三十有三。薨于辛巳年九月十八日。朕自遇尔。厚加眷爱。正欲同享富贵。不意天夺之速。中道仳离。朕念生前眷爱。虽没不忘。追思感叹。是以备陈祭物。以表衷悃。仍命喇嘛僧道讽诵经文,愿尔早生福地。” 最后,黄台吉在海兰珠的墓前亲自奠酒三爵,诸王大臣和外藩属国使节祭奠礼。 在此后的日子里,月祭、大祭、冬至祭、去世周年祭……,次次仪典隆重肃穆的祭礼,都饱含着无限的悲思。 祭祀的文章大多都是出自于范文程之手,篇篇文词典雅庄重的祭文,都表达着无尽的哀意。甚至在当年岁暮大祭列祖列宗之时,黄台吉也与皇后率百官及其夫人们前去祭奠海兰珠,让爱妃去世后还尽享哀荣。 现在想想,当真是莫大的侮辱。都是这范文程害死了海兰珠,自己还让他写祭文。不知道酝酿文笔的时候,范文程会不会偷偷笑出了猪叫。 黄台吉爱海兰珠入骨至深,甚至于次年正月元旦大贺之际,他竟传谕“以敏惠恭和元妃丧,免朝贺,停止筵宴乐舞”,因爱妃之逝而停办了朝中重大典礼。 王公大臣们见皇帝平日在宫中时常睹物思人,每当想起海兰珠即伤心落泪,就多次陪黄台吉出京射猎消遣。但海兰珠就安葬在盛京地载门外五里之处,黄台吉几乎每次射猎时,都要有意无意地经过她的墓地。 眼见心中的爱妃已撒手人寰、尸埋坟冢、不能复生,黄台吉每次都要悲痛欲绝、泪如雨下地哭祭一番。海兰珠的丧期内有不从禁令私自作乐的,后经查出,遭受处罚者达数十人之多。其中郡王阿达礼和辅国公扎哈纳的王公桂冠都险些因此而被削掉;其余人均遭到没收家产、罚银、鞭笞、贯耳鼻等处罚。 如果说,黄台吉之前对于朱兴明的这封密信还充满了疑心。黄台吉是极为精明的一个人,朱兴明的这封信他多半能看出有诈。 可是,当朱兴明在信中提到了海兰珠的时候,黄台吉彻底的失控了。 此时的黄台吉对于范文程害死了海兰珠,是深以为然,除了他,实在想不出第二人选。 海兰珠虽然身体微恙,但也绝不至于在自己大军出征之后,突然就暴毙。当时他记得,范文程是留守盛京的。 而且,信中提到了,是范文程给海兰珠提供的贡品滋补长生丸。这么说,一定是范文程下毒,害死了海兰珠。 “来人,来人!”拖着病躯的黄台吉,恨恨的叫嚣着。 侍卫赶紧着急忙慌的上前跪地:“皇上。” “去,去把多铎,去把多铎叫到朕的面前来!” 崇祯九年的时候,多铎曾被封为豫亲王。因为多铎暴虐,时常抢占其他八旗的财物。除此之外,他还霸占了范文程老婆三个多月。 王公大臣聚崇政殿,共议多铎之罪,夺多铎正白旗牛录的三分之一。降为多罗贝勒,只命他管摄兵部,但重大的部事无权决断,也不得过问日常政务的审理。 此时的黄台吉却重新启用多铎,等多铎到了大殿的时候,黄台吉看着他:“范文程背叛与朕,背叛我大清,你即刻着人将其缉拿,严刑烤问!” 尽管多铎与范文程不和,尽管他觊觎范文程老婆的美貌。可当他听到范文程叛国,他要对范文程动手的时候,多铎明显的还是慌了。 “皇上,这、这却不知是为何啊。” 没有人相信范文程会叛国,即便是多铎自己也不信。范文程除了出身是汉人,他比满人还满人。 宁可相信母猪会上树,也没有人相信范文程会叛国。 直到黄台吉将朱兴明的这封密信扔给了多铎,多铎一见之下,也是大吃一惊。第一印象就是,多铎赶紧喊道:“假的、定然是假的,皇上万万不可中了敌人的挑拨离间智计。” 多铎并不喜欢范文程,可他也知道,范文程乃是大清不可或缺的人才。将来大清若想入主中原,这种人不得不用。是以,为了他的大清国,他也只能暂时抛开个人恩怨。 离间计,这些中原汉人,从来都是奸诈的很。一定是,他们的离间之计。 第七百五十五章 咎由自取 太聪明的人,往往都会犯下一些低级的错误。而他们,又会深陷不能自拔。 等到后悔的时候,却又悔之晚矣。 现在的黄台吉目光冰冷:“朕屡次出兵败于那明国太子,朕的行军意图无人得知。满朝文武除了范文程能猜得透朕的心思,还有谁!” 多铎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皇上,您、您的意思是,当真是范文程出卖了咱们?” 这就可怕了,黄台吉有多器重范文程,如今就有多恨他。出征之前,黄台吉都会咨询一下范文程的意见。也就是说,范文程是了解黄台吉的。甚至于许多的出兵建议,都是范文程给的。 如果说范文程是细作,是大明国的探子。那么也就意味着,大清之前的战败,都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查,给朕严查。多铎,朕要你不惜一切,给朕查出真相。宸妃的死,到底是不是与范文程有关。” 皇帝的圣旨,使得多铎瞬间就有了底气:“皇上放心,臣即刻就去缉拿范文程。” 有了皇帝圣旨,多铎带着自己的亲兵,很快就将范文程的府邸给团团围住。 范文程乃是朝中重臣,是黄台吉最宠信最仰仗的臣子。满清功勋无数,能征善战的武将比比皆是。可是,黄台吉却把盛京最大最豪华的一处府邸,赐给了范文程。 这足见黄台吉对他的器重,正所谓爬得越高摔得越狠。原本多铎抢了人家的老婆这事,就为众人所不齿。 因为黄台吉的主持正义,还有其他八旗勋贵们的指责,多铎不得不把范文程的老婆还给了他。 可是范文程的老婆甚是美貌,多铎一直还是对她念念不忘。如今机会来了,既然有了皇帝的旨意,那他还怕什么。 自己的府邸突然被镶白旗的清兵围住了,这着实让范文程吃了一惊。等他看到来人是多铎的时候,更是心凉了半截。 不过,此时的范文程算是位高权重,虽然多铎来势汹汹,范文程还是壮着胆子上前怒斥:“多铎贝勒,你擅闯本宫府邸,谁给你的胆子!你放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想起这个曾经抢夺了自己妻子的不共戴天仇人,范文程恨不能上前撕碎了对方。 可是多铎却脸上带着狞笑:“范文程,你里通敌国出卖我大清。如今你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给我拿下!” 镶白旗的清兵不由分说,上前将范文程抓住。范文程大惊,他到现在还以为是多铎公报私仇来了。 范文程不住地挣扎:“多铎,你好大的胆子!我要见皇上,我、我要见皇上!你敢私自抓捕朝廷命官,多铎,你不想活了!” 多铎“哼”了一声:“不想活的是你,范文程,你还敢嘴硬。出卖大清情报给明国,害死宸妃娘娘,就算你有一百颗脑袋也是不够砍的。呵呵,你不是想要见皇上么。实话告诉你,我就是奉了皇上之命,将你缉拿归案的。来人,把府上所有人等,都给我抓起来!” 范文程只感觉寒毛直竖,他知道自己要大祸临头了。只是让他不明白的是,皇上素来英明,怎么会突然疑心与自己。不对,这其中定然有人陷害。 “放开我,放开我!多铎,让我见见皇上,臣有话要说,臣有话要说!” 范文程的语气几乎要哀求了,多铎看着这个情敌如此卑微,当下志得意满的一笑,对此并不予理会。 镶白旗的清兵闯进范文程府内,很快哭喊声殴打声响起。不多久,范文程的家眷陆陆续续的被抓了出来。 这些家眷被抓到了院子里,一家老小几十口人,哀声一片。 多铎环顾人群,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日思夜想,貌美如花的范文程妻子。 范文程的妻子看到多铎的那一刻,就被巨大的恐惧所包围。她抬起头,无助的看着自己的丈夫。 范文程目憎欲裂,奈何此时的他已沦为阶下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妻子,再次的落入眼前这个恶魔的手中。 多铎从小跋扈,这源自于努尔哈赤对他的宠爱有关。多铎是努尔哈赤最年幼的嫡子,大福晋阿巴亥所出的第三子,兄弟中排行十五。 作为努尔哈赤最心爱的小儿子,自幼恃宠而骄是可想而知的。同多尔衮一样,多铎短暂的三十六年人生大半是在战场上度过的。后世的弘历乾隆给他的评语清朝入关多铎“实为开国诸王战功之最”。 大概是之前所受的屈辱,使得范文程的妻子居然鼓起了极大的勇气,她突然抬起头冷冷的看着多铎:“你再敢上前一步碰我一下,我必撞死在此地。” 多铎一惊,对于眼前这个日思夜想的女人,他确实所负良多。眼看着美人绝情,多铎心中一痛:“媚儿,你、你这又是何苦,如今这范文程已经是戴罪之身,你若从了我,我必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媚儿?不知范文程老婆名字还是昵称,多铎语气苦涩。这范文程的老婆倒是斩钉截铁起来,她不由自主的又后退了一步,刻意和多铎保持距离:“我已嫁做人妇,一妇不能侍二夫。你如此咄咄相逼,多铎,你毁我一生清白我恨你入骨。若不是丈夫苦劝,我早已悬梁自尽。我已是不洁之身,此生已无他想。愿此生做牛做马伺候我丈夫,既然我丈夫已是戴罪之身,那妾身也绝不苟且独活,你想杀,就连我一起杀了吧。” 不得不说,范文程的老婆还是有些气节的。毕竟受了这些汉文化的熏陶,三从四德名节贞操还是知道的。 上次她被多铎抢走蹂躏,数次想过自杀。即便是回到范文程身边也曾想过悬梁自尽,后来被下人所救。 范文程得知之后,夫妻抱头痛哭。身在屋檐下,这些满人暴虐成性,他们既然做了汉奸,就不得不屈从与对方。 范文程表示不计前嫌,并不责怪妻子的不忠。反倒是大骂自己无能,这才使得妻子打消了自杀的念头。 如今多铎再次闯入范府,这次更是带着黄台吉的圣旨前来抄家。听到妻子决绝的表白,范文程冰凉的内心总算是得到了一丝慰藉,不由得发出一声悲愤的吼叫:“夫人呐,是我对不住你啊!” 范文程是不值得同情的,他有今天的下场,完全就是咎由自取。 第七百五十六章 耻辱 大概,从一开始投降清廷,做了他们的狗。那个时候的范文程,或许没想到会有今天的下场吧。 面色沉重的范文程被咔嚓戴了铁链,往天牢一送成了阶下囚。范文程的被抓,在满清引起了轩然大波。 作为满清的建国功臣,范文程的功劳可以说是要凌驾于王公贝勒之上的。是他亲手制定了满清的朝政制度,是他协助了黄台吉的成功登基称帝。 这样的人,居然是明国的细作? 但凡脑子有点常识的人,都不会做出这样的判断。病危之下的黄台吉,偏偏脑子不怎么正常了。 主要是海兰珠的死,是黄台吉的一生之痛。此生最爱的一个女人离他而去,对黄台吉的打击是致命的。 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人来了封密信,说是什么海兰珠的死,也是范文程搞的鬼。 再加上满腔雄心壮志的黄台吉,屡屡败于一个乳臭未干的大明太子之手。这很容易让人多想,尤其是黄台吉这种聪明人。 聪明人一旦钻了牛角尖,比普通人更要严重的多。正常情况下,黄台吉不会如此的失去理智的。问题是,病危之下的的黄台吉并不怎么正常。 聪明人也有犯糊涂的时候,黄台吉乃是一代枭雄,满清的开国之君。其一生是非功过自有史书评说,这个人是能力是出众的。 这并不代表厉害聪明的人就不会犯糊涂,汉武帝刘彻一生功绩名垂青史。举国之力打的匈奴毫无还手之力,虽然弄得国力疲惫,可是为大汉边关换得了和平稳定。大汉雄风,傲世天下。 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可是,英明神武如汉武帝,晚年还是弄出了个巫蛊之祸。最终,太子冤死。 此时病危中的黄台吉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总觉得身边有明国的细作。而且,此人还是深藏不露的朝中重臣。 不然大明不会这么厉害。 只有身边的人,才能知道这么多的机密情报。只有身边的人,才会出卖了大清,以至于使得自己称霸中原的野心破灭。 思来想去,谁的能力最大,谁的嫌疑也就最大。放眼满朝文武,范文程是最大的嫌疑人。 就是因为范文程隐藏至深,越是不可能出卖大清的人越是可能。黄台吉深信不疑,就是范文程出卖了大清,就是范文程害死了宸妃。 就算是百官齐劝,王公贝勒求情,黄台吉依旧是不为所动:“范文程出卖大清乃是证据确凿之事,此事多劝无益。朕命多铎调查此案,任何人不得拦阻。” 黄台吉的这番话,给了多铎底气。多铎等于是拿着了尚方宝剑,由他独子审问范文程,任何人无权干预。 群臣眼见劝阻无效,都知道范文程一旦被冤杀,大清真的就完了。 投降到满清的汉臣不少,像是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等人,可都是为满清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甚至于可以说,满清战斗力发展,离不开这些汉臣的帮助。 正是这些汉臣的归降,使得满清火器得到了巨大的发展。甚至于后期,满清研制出来的大炮其性能,要优于明军的装备。 汉臣带来了火器制造业,冶铁业、纺织业等等各种文化,使得茹毛饮血的满人,有了和大明抗衡的资本。 而范文程又是文臣之首,素来为黄台吉所器重。范文程也是这些投降汉臣的骄傲,因为黄台吉任人唯贤,不以出身论贵贱,而是看重的个人能力。 现在好了,若是黄台吉杀了范文程,这些汉臣必然人人自危。到时候君臣离心离德,谁还愿意为大清出力。 可病重之下的黄台吉杀意已决,谁来劝阻都是无济于事。而多铎又素来与范文程不和。很明显,这次他可以假公济私。与公与私他都有着充分的理由,弄死范文程了。 满清盛京,天牢。 范文程被抓进了暗无天日的大牢之内,尽管他位极人臣,尽管他一向都是低调做事。从不因为自己的官职凌驾于他人之上而嚣张跋扈,他知道自己表现得再优秀在这些满人眼里也是个异族。 是以,范文程一直都相当的低调。可万万没想到,到头来竟然还是这样的下场。自己一生尽忠与黄台吉,最后却惹得黄台吉疑心大起,要杀自己。 往日的荣华富贵如过眼云烟,不知道此时的范文程有没有后悔。他是个文人,事从大明。他也曾热血过,也曾想过尽忠报国。 可到最后,他自己还是选择了另一条路。他投靠了满清,那时候还是后金。想到自己初入努尔哈赤麾下,并未受到重用。 直到黄台吉上台,自己才开始崭露头角。因为自己的进言得到了黄台吉的重用,自此开始扶摇直上。 渐渐地,范文程觉得自己也成了满人。黄台吉也并没有把自己的当成一个汉人来看,这让范文程愈发的忠心。 他挖掘出自己体内所有的恶毒,就为了帮助黄台吉一统中原定鼎天下。 实际上,范文程差点就做到了。眼看着大明江山日落迟暮,他们的雄心壮志得到了施展。 自己背负千古骂名,汉奸走狗卖国贼。自己不顾一切的帮助黄台吉,给他出谋划策。 眼看着胜利的希望就在眼前,黄台吉绕道蒙古打进关内。满清开始烧杀抢掠,无数的汉人惨遭屠戮。甚至于清兵兵临北京城下,那个时候的黄台吉是雄心壮志满怀的。 对于满清的屠戮洗劫,范文程并没有丝毫的内疚,因为在骨子里,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满人,当成了他们的一份子。 然而现实很残酷,那些满清八旗子弟,其实骨子里依旧是瞧不起自己这个汉人。甚至于,甚至于... 范文程不敢再往下想,他想到自己的妻子被多铎看中。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多铎将自己的妻子抢走的时候,那种无奈那种屈辱。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奇怪的是范文程居然忍了下来。他依旧是没有背叛满清,黄台吉得知此事之后重罚了多铎。那又怎样呢,毕竟多铎乃是皇亲。黄台吉并没有杀他,只是降了多铎官职。 可范文程愈发变本加厉的效忠于黄台吉,这一点怕是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虽然位极人臣,范文程知道自己的一生是罪恶的,是窝囊的。 汉奸走狗卖国贼,被痛骂也无所谓,他一直想效忠黄台吉。 第七百五十七章 唾骂 不可否认范文程的能力,可是在大是大非面前,他做了一个千古罪人。 因为范文程心中一直有一个希望,谁都可以瞧不起自己,谁都可以恨自己。自己宁可背负千古骂名,可是有一个人是真心欣赏自己。 这个人就是黄台吉,黄台吉从来不以自己的出身而嫌弃。黄台吉从来不因自己的位卑而轻视自己。 反之,黄台吉对自己以诚相待。对自己更是无上的恩宠,事无巨细,黄台吉都会听从自己的意见。 甚至于,黄台吉在发起脾气龙颜大怒,谁劝都不管用的时候。只要是范文程出面,黄台吉必然对自己言听计从。 这样的一个主子,值得他范文程是效命。黄台吉就是自己的伯乐,黄台吉就是自己的恩人。 范文程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主子对自己有恩。自己就算是遗臭万年就算是忍辱负重,也要报答黄台吉的知遇之恩。 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黄台吉,居然要杀自己。 范文程一生为之坚守的信仰,瞬间的崩塌了。自己为之奋斗,为之尽忠的主子。居然在最后,把自己如一只丧家之犬一样扔掉。 范文程想不明白,为什么黄台吉会疑心与自己。那封信他看了,当多铎高高在上,带着轻蔑的冷笑,将这封信扔到范文程眼前的时候,范文程才知道前因后果。 可他还是想不通,这明明就是那明国太子的挑拨离间智计,为什么黄台吉不相信自己,却去相信敌人。 他不知道那个皇太子朱兴明阴险狡诈诡计多端么,那个诡计多端的朱兴明之所以能够打败黄台吉,就是因为他够阴险、有狡诈。 范文程自付也不是朱兴明的对手,这个明国太子是千年不世出的人才。这样的人将来注定会成为天下英主,黄台吉即便是再修炼十世,也不是他的对手。 其实范文程有些激进了,朱兴明之所以能够打败黄台吉,仰仗的是自己对于史书的了解。当然,朱兴明也是仔细研究过黄台吉。他从来没有敢小瞧过黄台吉,只有尊重对手才能战胜对手。 即便黄台吉是自己的死对头,是大明王朝最大的敌人之一。朱兴明还是不得不佩服他,可以说,朱兴明没有穿越的加持,他不是黄台吉的对手。 黄台吉是冷兵器时代,短兵相接的天才。这种天才是与生俱来的,而朱兴明不是。 朱兴明从来都不是什么聪明人,他只是不敢懈怠自己。改进火器、整顿军备、料敌机先,只有这样,才能打败黄台吉。 朱兴明一直在努力,他想彻底击溃并且歼灭黄台吉。可是,朱兴明还是没有做到。 他杀死了李自成,招降了张献忠余部。可对于黄台吉,朱兴明虽然数次打败了黄台吉,可是满清的战斗力犹在。 满清虽然吃了不少的败仗,可是他们的主力犹在。朱兴明忙着国内平寇,无暇顾及北方局势。 只要满清不南下,边关由辽东军镇守,北方的局势暂时还是安稳的。 尤其是重兵防守的锦州城,增加了两倍的红夷大炮,这个时候满清若是南下,必然会吃大亏的。 这也是为什么,朱兴明带着十二团营国内平寇,黄台吉却迟迟不敢领兵南下的原因之一。 如今的大明不再是之前风雨飘摇摇摇欲坠的大明了,朱兴明的军备改革,还有粮食的推广起到了关键性作用。 大明不该亡的,在有为之君手里是可以起死回生的。朱兴明并没有和父亲崇祯皇帝一样急功近利,他只是推广了粮食,只是改革了军备。 此外,弄死了八大皇商,还是扳倒了朝中的几个奸臣,使得国库得到了喘息的时间。有了钱,才能稳定时局。 大明就是被钱闹得,崇祯皇帝登基之后,国库一直就处于枯竭状态。再加上连年打仗,更是入不敷出。 如今不一样了,大明正在走向强大。范文程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也一直在苦劝黄台吉,万不可再行兵南下。必要之时,要学会低头对大明示好。 现在看来,这些都成为了自己叛国的罪证。多铎对自己并没有客气,他将天牢中最脏破最黑暗的一间牢房留给了自己。 这间牢房幽深昏暗,只有头顶一个碗口大小的窗户。牢房内铺满了稻草,你甚至能够清晰的听到,蟑螂老鼠在地上攀爬的声音。 这一切都不重要了,范文程知道,比起之后的遭遇,这一切都不算什么。 多铎虽然还未对自己施加酷刑,那不过是早晚的事。或许,多铎是故意的。他故意让自己恐惧,然后再往自己身上施加那些惨无人道的酷刑。 这像是多铎干的事,毕竟多铎生性残暴。这样的人,是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的。 范文程想到了死,可他想到的事多铎自然也想到了。牢内没有一件能让自己寻死的东西,而且身上沉重的铁链使得自己行动不便。即便是撞墙,也撞不碎脑袋。 狱卒虎视眈眈,随时都在监视着自己。如今的范文程,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吱呀’一声,牢外走廊的大门打开。一队镶白旗的清兵涌入,然后脚步声响,多铎带着冷笑,缓缓走了进来。 看到已经沦为阶下囚的范文程,多铎笑得愈发得意了。他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立刻过去,将牢门打开。 两名清兵,拖着范文程走了出来。范文程抬头看了多铎一眼,并没有说话。 “带到刑房,好生伺候伺候范大人。”多铎的语气中,充满的讥讽和挑衅。 两名清兵架着范文程,此时的范文程并没有反抗挣扎。他知道,不管如何的反抗挣扎,最终都是徒劳的。 相比于暗无天日的牢房,刑房则宽敞的多了。甚至于,有些燥热。 燥热源自于火炉,墙壁上挂满了各色的刑具。火炉内的烙铁被烧的通红,这东西能活活把人给烫死。 事到临头,范文程反而没有了先前的恐惧。来吧,有什么酷刑尽管使出来吧。两名清兵将范文程绑在了柱子上,而多铎在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像是在看一出戏。 盛京城内,那些为范文程求情的官员,则继续为他奔走。 当初背叛了大明,做了满清的走狗。就算是死了,也是为后世唾骂。 第七百五十八章 民心 皇帝老糊涂了,范文程怎么可能背叛大清呢。要知道,范文程为了帮大清入主中原,付出了多少的努力。 文武百官皆知,这范文程是冤枉的。谁都可以出卖大清,他范文程不会。 虽然范文程是汉人,可他绝不会是出卖大清的细作。这一点,是几个王公大臣的共识。 为此,他们这些人展开了营救计划。 不能让这些投降了的汉人寒了心,不然大清真的就完蛋去了。 这可是黄台吉的圣旨,谁敢抗旨不尊。想营救范文程,必须想一个特别的法子。 多铎在天牢内可不管这一套,尽管也有人为范文程求情。可是多铎理由充分的很,他是谨遵圣上旨意。圣上要办范文程,我是奉旨行事。 而多铎垂涎范文程老婆的美色已久,眼前这个情敌已经被绑在了柱子上。多铎冷笑着看着他,眼神中满满的恶意:“范文程,你还是从实招来,免得受苦。说罢,你什么时候与那明国太子交易的,那宸妃娘娘,到底是不是你下毒害死的。” 范文程“呸!”了一声:“多铎,你这个无耻小人。说我我与明国太子交易,皇上待我恩重如山,给我荣华富贵。我已富贵无极,那明国太子拿什么收买我。至于给宸妃娘娘下毒,更是无稽之谈。那进贡给宸妃娘娘的滋补长生丸,原本是我老母一直服用,因其疗效甚佳,这才进贡给了宸妃娘娘。多铎,你想杀我痛痛快快动手便是,何必拐弯抹角欲加之罪。” 其实多铎本就是想借机除掉范文程,听他这么一说自己干脆也就不卖关子了:“范文程,告诉你。你还想狡辩不成。圣上派我严审与你,说你有罪你便有罪。哼哼,你想挣扎也是徒劳,待会儿让你尝尝这刑具的厉害,看你还嘴硬不嘴硬。来人,先给范大人上盘开胃菜。这范大人好像冷得很,给他热乎热乎身子。” 热乎热乎身子,说白了就是严刑拷打。烙铁,放在皮肤上,那滋味生不如死。 我们总是从影视剧中看到,通红的烙铁放在受刑者心脏的位置,一阵白烟冒起,受刑者惨叫连连。 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除非你想弄死对方。通红的烙铁硬纸板都能烧穿,人体那层薄薄的皮肤又怎能抵挡热量的传递。 到时候,人的整个心脏都会被烤熟,血液凝固,人早就死了。 正确的使用方法就是,烙铁绝不会深深地摁在敌人身上。只是用来烫烧敌人的皮肤,使人感到巨大的痛楚,以得到折磨人的目的。 没有人面对这样的酷刑,能够面色如常的。范文程毫不掩饰内心的恐惧,他开始挣扎:“你、你、你想干什么,多铎,你不得好死!” 这种辱骂是徒劳的,多铎的嘴角带着狞笑。手下的亲兵,拿着烙铁一步步的靠近。 “快住手!”就在这时候,脚步声响,有几个人走进了天牢。 这可是盛京天牢,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进出的。这几个人竟然毫无征兆,在没有任何通知的情况下,走进了天牢的刑房。 多铎一惊,抬起头一看。只见是自己的哥哥睿亲王多尔衮,武英郡王阿济格一起走了进来。 爱新觉罗·多铎,努尔哈赤第十五子,阿济格、多尔衮同母弟。阿济格和多尔衮的到来,使得多铎不得不停下了手中的刑罚。 毕竟,这三个人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多铎再嚣张跋扈,对阿济格和多尔衮也是充满敬畏的。 阿济格还好,他是一个缺少智慧,性格粗暴的人,但是多尔衮,多铎素来怕他。 多尔衮是最像黄台吉的一个人,智谋和黄台吉不相上下。这一点,多铎素来佩服。 不过阿济格对多铎非常好,他曾经敢冒大险,僭越为多铎主持婚礼。阿济格因为擅自主持其弟多铎的婚礼,被削去爵位,后来再恢复原位。 “多铎,你想干什么!”阿济格怒喝一声。 多铎一怔,刚要开口争辩,突然多尔衮上前“啪!”的一声,给了多铎一个大嘴巴子。 面对阿济格的时候,多铎还可以争辩几句。可是面对多尔衮的时候,多铎立刻夹起了尾巴。虽然挨了一个大嘴巴子,多铎竟然一声不吭低下了头。可见,他对多尔衮是多么的敬重。 “将人给我放下来。”多尔衮冷冷的说道。 多铎手下的亲兵竟然也不敢违抗,战战兢兢的将绑在柱子上的范文程放了下来。多尔衮走到范文程面前,亲自俯身将他扶起:“范先生受惊了,快快请坐。” 范文程不知对方来意,竟不落座:“是皇上让睿亲王来赦免罪臣的么?” 范文程在期盼着,如果是黄台吉的旨意,那么就说是黄台吉已经翻然悔悟,知道错怪了自己。如果是那样,至少范文程的内心会得到些许的慰藉。 可惜啊,只见多尔衮无奈的摇摇头:“范大人,此事我得还会继续替你周旋。皇上病很重,脑子有些糊涂了。你是大清的忠臣,是大清的中流砥柱。别人不相信范大人,我们都相信范大人。” 多铎一听这还了得,原来不是皇上的旨意。是自己的两个哥哥擅自做主,要来保范文程。 本来自己就一直想弄死范文程,然后雀占鸠巢的继续霸占他的老婆。可是,此时两个哥哥突然出现,多铎登时急躁起来:“十四阿哥!” 努尔哈赤很能生,多尔衮是他的第十四子。多尔衮没说话,只是冷冷的看了多铎一眼。多铎欲言又止,只好把要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一旁的阿济格怒道:“多铎,你再敢对范大人用刑,休怪我们跟你不客气。” 面对阿济格,多铎的胆子就大了许多:“这是皇上的旨意,我、我只是奉命行事。” 阿济格大怒:“狗屁,你这是公报私仇。皇上乃是病重之下脑子糊涂,等皇上清醒了,岂能加害范大人。范大人与我大清有大功,你想让我们大清就这么毁了么。告诉你,我们已经想办法替范大人求情了。多铎,你不想闯祸,就给我老老实实的!” 没错,就在阿济格和多尔衮进天牢去看望范文程的时候,盛京皇宫,已经有人在为营救范文程奔走了。 大清不能没有范文程啊,不然,那就真的完了。得不到民心支持,如何是好。 第七百五十九章 沉重 在这个时候,一个女人的出现,使得事情似乎是有了转机。比如说,这个庄妃。 如果是满清有人值得朱兴明赞叹几句的话,这个人就是,博尔济吉特氏-布木布泰,也就是庄妃。 她是中国历史上有名的贤后,一生培养、辅佐顺治、康熙两代皇帝,是清初杰出的女政治家。这一点。就连朱兴明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厉害之处。 庄妃不像是慈禧,她对于权力没有太大的欲望。该到自己放权的时候,就果断的放权。 乾隆并不是一个好皇帝,康熙却真的厉害。后来的康熙也成了朱兴明的宿敌,康熙之所以能够崛起于满清,也都是因为庄妃的培养之故。 在“独嗜图史”的庄妃影响下,玄烨从小对读书学习产生了浓厚兴趣,这一嗜好伴其终身。他“矢志读书”,“早夜诵读,无间寒暑,至忘寝食”,无论任何时候,只要一捧起书本,几乎忘掉一切。 保姆朴氏担心他年龄太小,读书过多而有伤身体,不止一次将书藏起,希望能使他休息一下。但他一经发现,便立刻索回,继续津津有味地读起来。对于孙儿的勤奋苦学,庄妃既感欣慰,又十分心疼,她曾忧喜掺半,不无责备地对玄烨说:“哪有像你这样的人,“贵为天子”,却像书生赶考一样苦读呢?” 玄烨继位初期,有一天,当着众臣之面,庄妃问玄烨身为大清之主,有何打算,玄烨答道:“臣无他欲,惟愿天下义安,生民乐业,共享太平之福而已。” 少年皇帝康熙决意做贤明之君,富国裕民的强烈愿望,显示出庄妃多年培育的初步成效。 这样的一个少年皇帝,是极其可怕的。以至于后来,朱兴明费了好大的劲才平定满清。当然,这是后话。 此时的庄妃,正在为营救范文程奔走。不同于其他臣子,庄妃对于替范文程求情的事,只字不提。 她只是请求面见黄台吉,病危中的黄台吉再糊涂,也知道庄妃才能出众。上次自己战败病重,就是庄妃在主持大局。 寻常嫔妃前来求见,黄台吉都是一概拒绝的。听说是庄妃求见,黄台吉最终答应了下来。 庄妃来到寝殿,此时的黄台吉已经无法起床,他只是冷冷的看着庄妃:“你若是也想来替范文程说情,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朕已决议诛杀此人。此人乃是我大清之敌,就是他害死了朕的爱妃,就是他出卖了朕!” 每每提及范文程,黄台吉总是咬牙切齿,对范文程是恨之入骨。 其实与其说是黄台吉对于范文程的愤怒,到不如说是对宸妃离世的不舍,与自己战败的不甘。 黄台吉是枭雄,一生纵横四海。他这种强势高傲的人,是不想承认自己失败的也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 可即便是自己不想也不愿,事实上他终究是失败了,败在了朱兴明手里。 黄台吉不甘心也不愿意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所以他总想把自己失败的罪责归咎于他人,而非自己个人。 这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心理状态,朱兴明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或许黄台吉的内心深处也知道范文程或许是冤枉的,可他就是不肯相信也不想接受这样的结果。 他宁可相信是范文程出卖了大清才使得自己战败,宁可相信是范文程害死了宸妃,而不是宸妃病重撒手人寰。 庄妃果然是个聪明的女人,她似乎理解黄台吉的心情:“皇上贵为天子,自是手握他人的生杀予夺大权。这世上的任何人,都是为皇帝服务的。既然皇上认为这个范文程该死,那就是他实属该杀。” 庄妃是第一个同意,说范文程该死的。这让黄台吉多少感到意外,同时,他对庄妃的戒备也放松了下来。 对于一个懂自己的女人,黄台吉是满意的。庄妃也不客气,接过一旁宫女手里的汤药,亲自服侍黄台吉服药。 黄台吉从一开始的拒绝,知道庄妃给自己喂药的时候,他才没有反抗。 皇妃一边喂药,一边说道:“皇上乃是九五之尊,君要臣死臣就不得不死。大清没有皇上社稷危卵江山不稳,大清没了范文程依旧还是大清。这一点臣子们看不清楚,臣妾还是明白的。只不过,皇上您要杀范文程也不忙在这一时,臣妾以为,范文程该杀,可不宜现在就杀。” 黄台吉一怔,当即闭起嘴巴不再吃药。半响,又问道:“此话怎讲,现在不杀范文程,和日后杀岂不是一样。” 庄妃摇摇头:“不一样,杀范文程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也要给仙逝的宸妃一个交代。皇上如今病重,怎可就这么便宜的放过了他。臣妾觉得,还是等皇上病愈之后,由皇上亲自审问范文程的滔天罪行。到时候,将范文程斩首,以告祭宸妃娘娘的在天之灵,岂不妙哉。” 也就庄妃能够说服钻进了牛角尖的黄台吉,听完庄妃的这番话,黄台吉居然难得的点点头:“爱妃说的甚是,不能就此便宜了他。待得朕病愈之后,一定要亲自审问。朕证据确凿,岂容他狡辩。到时候,朕必会将范文程挫骨扬灰!” 因为庄妃的劝谏,黄台吉最终答应暂时放过范文程。多铎的如意算盘落空了,范文程被继续关押天牢,暂不可动刑。 多罗贝勒多铎暂停审讯此案,此案由天子定夺。没有黄台吉的圣旨,谁都不能擅动范文程。 此时的范文程虽然依旧身在囹圄,可至少他的性命暂时保住了。而黄台吉的病情则愈发的严重,满清的文武百官,已经开始栗栗畏惧起来。 看样子,皇帝随时都有驾崩的风险。有些胆子大的臣子,开始上书黄台吉,希望黄台吉早做立储的打算。 其实这是非常冒险的行为,上书皇帝立储。这不就是说皇帝不行了,马上就要驾崩了么。 黄台吉看到朝中几个御史的奏折,不由得雷霆震怒:“杀、把这几个御史都给朕杀了,杀了!朕还没死,朕还没死呢!他们就这么急着想让朕死,好另立新君么。朕好得很,朕没有病,这帮逆臣,这群狗东西!” 黄台吉出离了愤怒,病情也跟着愈发的沉重起来。他只感觉,眼前一片模糊。 第七百六十章 满清大事 这个时候的黄台吉,是很难听得进劝告的。此时的他,已经在一意孤行。 看着黄台吉的病很重,这重病之人往往都犯忌讳。最恨的就是他人在自己面前说死啊活啊的,黄台吉也未能免俗。 御史们虽然没敢说你皇帝就快闷得儿蜜了,可是让你急着立太子,这就让黄台吉很生气。 本来黄台吉就疑心大起了,不然也不会想着要弄死范文程。这几个御史往枪口上撞,这不是找死呢么。 古往今来,杀言官都是非常谨慎的。因为皇帝会落下暴君的骂名,要遗臭万年的。 可气疯了的黄台吉哪里管得这些,寝殿之中的他龙颜大怒,非要弄死言官。 这些言官们倒霉了,他们没有范文程一样的运气。一个个被押入大牢,等候处斩。 没有用的,言官的职责就是上谏,貌似以谏。有的言官,根本就不怕皇帝杀他。杀了他他可以名扬天下,他的家人都会受到天下人敬仰。而皇帝,则背负一个嗜杀的恶名。 很快,第二波言官来势汹汹,更是纷纷上书要黄台吉立储。即便是有了前车之鉴,他们依旧不怕死。甚至于,有的人已经给家人交代后事了。 “庄妃娘娘,出事了、出大事了!”一名宫女神色慌张,急匆匆的跑到了庄妃面前。 这个后世的孝庄太后,现在的庄妃一脸的镇定。大有一幅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的气度:“慌什么,我还没死呢,天塌不下来!” 此时的庄妃俨然已是六宫之主,说也奇怪,她这一声喝,使得宫女立刻安静了下来。 原本惊慌失措的宫女,立刻感觉到了巨大的心安。只要庄妃在,就没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 就像是朱兴明,只要是在太子身边,旺财来福之流,就会觉得天下无难事。 “说罢,发生什么事了又。”庄妃淡定从容。 那宫女轻咬了下嘴唇,然后继续说道:“回庄妃娘娘的话,奴婢刚从前殿得知。朝中的那些臣子们又开始上书,让皇上立储的事。娘娘,如今皇上正在养病,是万万受不得刺激。这些臣子如此胆大包天,竟要闯宫面圣。前殿的侍卫们阻拦不住,特意让奴婢来告知娘娘一声。” 庄妃勃然大怒:“这群糊涂蛋,想害死皇上么,苏茉儿,你随我来,咱们去前殿瞧瞧。” 苏茉儿,就是后来的苏麻喇姑。其实她的名字应该叫苏麻喇没有姑。苏麻喇姑是后世给她的尊称,就像是谥号一般。 朱兴明也是穿越过来才知道,虽说这某部满清剧拍的是不错。可是剧中依旧犯了许多常识性错误,比如说奴才的称呼。 奴才是满臣才有的自称,不是谁都能自称奴才的。大明就没有这样的称呼,无论是一太监或者宫女们,都是自称奴婢。 还有,孝庄是谥号。庄妃死了之后上的尊号,活着的时候谁敢叫她一声孝庄,那是十恶不赦的死罪。而剧中庄妃更是口口声声我孝庄孝庄怎样,更是不对的。 苏麻喇姑,初名苏茉儿,或苏墨尔,为蒙语的音译,意思是毛制的长口袋。顺治晚期或康熙年间改称满名苏麻喇,意思是“半大口袋”。她病逝后,宫中上下都尊称她为苏麻喇姑。 苏麻喇姑被科尔沁贝勒府看中,让她进府当上了贝勒寨桑的二女儿布木布泰的贴身侍女。这位二小姐就是后来孝庄文皇后。 苏麻喇姑跟着庄妃嫁到满清,后来担任康熙的启蒙老师。她在庄妃身边,将日常起居、屋里屋外的事,处理得既利索又妥帖。她的才干和忠诚,足以使庄妃信任,经常放手大胆地交给她更重要的工作。 庄妃是满清历史上不可多得的人才,她的贴身侍女苏麻喇姑更是不容小觑。 多尔衮争夺皇位时,孝庄和苏麻喇姑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苏麻喇姑冒险见多尔衮,多尔衮最终没有做篡位。 这个苏麻喇姑在生活上却有着令人难以接受的地方,不如说她终年不洗澡,只有到年终最后一天即除夕之日,才用少量的水洗一洗身体,然后再把这些用过的脏水喝掉,二是终生不吃药,即便病情再重,也不服用任何药物。 不洗澡也就罢了,把用过的脏水喝掉,这个...着实令人难以接受。 不过苏麻喇姑却极其长寿,竟然活到了九十多岁。这对于明清这个时代,简直是老寿星一般的存在。 苏茉儿同样很镇定,在她主子的身边呆久了,和庄妃同样的镇定:“主子,这些官员着实可恨,咱们一定要拦着他们,若是见到了皇上,奴婢怕...” 苏茉儿没有说出来,庄妃也是一样的想法。此时的黄台吉眼看着是就是活一天少一天了,不能在受刺激了。若是再有臣子不怕死的上谏,这要是被黄台吉知道了,急怒攻心之下,那还了得。 到了前殿的时候,几个文臣‘正气凛然’。他们打着为大清的幌子,嗷嗷叫着要见黄台吉。 “老臣要见皇上,谁敢拦我!江山社稷岂容等待,皇上今日不立储,老臣就跪死在这里!” “赵大人说得对,国不可一日无君。君不可不立太子,臣等就算是豁出这条老命,也要见皇上!” “我们要见皇上。” “让我们见皇上。” 就在这时,庄妃带着苏茉儿以及几个宫女走了过来。大概是庄妃的气势压倒了众人,这些臣子们一见之下,竟然齐齐闭了嘴。 庄妃环顾四周,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与她四目相触。看着这些臣子一个个的低下了头,庄妃才冷冷道:“你们想做什么,还嫌这皇宫不够乱么!” 那个年老的姓赵的臣子站了出来:“庄妃娘娘,臣等也是为了江山社稷,也是为了大清啊。皇上龙体欠安,这立储之事实在万万耽搁不得啊。” 庄妃怒叱道:“还用你说,你们现在闯宫想见皇上,是想气死皇上么。什么为了大清,说的冠冕堂皇,我看你们一个个的,都是想为了自己的名声。你们几个,谁真心为皇上想过,为大清想过!” ‘呜呜呜~!’突然哀声号角声起,群臣脸色大变。 就在这个时候,宫里传出一阵悲戚戚的叫喊声:“皇上驾崩了!” 黄台吉,噶了?不知道这个消息如果传到大明,会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第七百六十一章 自乱阵脚 大明王朝曾经的劲敌,黄台吉噶了。就这么一个枭雄,终于迎来了他的落幕。 满清,慌了。 “皇上驾崩了,皇上驾崩了!”太监一边喊着,一边在宫中传讯。 饶是庄妃再如何镇定,在得到黄台吉驾崩的消息之后,还是忍不住身子一晃。大清的天,真的塌了。 那些言官们也是浑身一震,随即一个个扑倒在地痛哭流涕:“皇-上!” 满清举国默哀,黄台吉最终还是在寝宫之中,撒手人寰。 其实黄台吉的病情一直都很严重,从崇祯十三年的时候,他在义县城外差点被朱兴明一炮轰死之后。他的病情就逐渐恶化,自己爱妃宸妃的死,更是给了他不小的打击。 后来满腔雄心壮志的黄台吉,屡屡败于朱兴明之手。眼看着大明日益腐朽,眼看着江山唾手可得。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朱兴明这么一个家伙。这让黄台吉恨苍天,既生瑜何生亮。 庄妃身子摇摇欲晃,在苏茉儿的搀扶下,急往寝宫奔去。后面的臣子们面面相觑,哭泣过后,纷纷跟在了后面。 黄台吉走的突然,虽然他疾病严重。就连庄妃也没有想到,这黄台吉突然走的这么快。 现在她最担心的,正是黄台吉有没有立储遗诏。若是有,到底是该立谁。 后面的臣子们也在担心,他们不止是担心黄台吉有没有立下遗诏,还担心庄妃会矫旨擅专。更怕庄妃假传圣旨,把持朝政。 于是个坏心机撞上了尴尬,群臣们跟在了庄妃身后。正在疾走的庄妃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众人一起走到黄台吉的寝殿,远远的就听到了一阵阵哀声。那是身边伺候黄台吉的太监和宫女们,他们哭声哀切,却非为黄台吉哭泣。 殉葬制度,在满清一直为弊端。清初,这种殉葬制度一直存在。就连阿济格还有多尔衮以及多铎三个亲兄弟的母亲,就是因为努尔哈赤病死之后,被迫殉葬。 这些伺候在黄台吉身边的宫人们,最大的担心也是这个。皇帝病死,他们要么给按个照顾不周的罪名直接除掉。要么,甚至于干脆没有任何罪名,直接让你们陪葬,下去继续伺候皇帝。 等级森严的封建时代,下人的性命贱如狗。这些宫人早已熟悉宫中制度,平日本就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数日前,就有一个小太监受不了这个压力,选择了悬梁自尽。 一个小太监的自尽,自然不会引起任何的波澜。即便是小人物的死,依旧是卑微到了尘埃里。在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里,下人真的是命如蝼蚁。 如今黄台吉真的驾崩了,这些伺候他的宫人,十有八九要殉葬的。是以,他们如何不怕,如何不悲。 宫人们浑身颤抖,哀哀哭泣。庄妃迈步上前,抓住一个瑟瑟发抖的宫女手腕:“说,皇上可有说过什么!” 后面的臣子们纷纷抢上,一个个侧着耳朵,所有人都想知道,黄台吉的遗诏是什么。 谁知,这个宫女大概是过于害怕的缘故,竟然牙齿打颤吓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庄妃恼怒的将这名宫女推到一边,抓起另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太监:“你说!” 还好,这个小太监虽然浑身颤抖,可终究是结结巴巴的说了出来:“皇、皇上原本、原本好好的,听、听说外面的臣、臣子们要、又要上书,突然皇上的眼睛睁开,吐、吐了一口血之后,就、就驾崩了。” 庄妃恨恨的回头看了一眼赵大人那帮臣子,吓得赵大人一干人身子一颤。黄台吉的死,竟然是因为他们的上谏。这要是朝廷怪罪下来,每个人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还好,庄妃并没有向这些臣子们发难,而是继续逼问那个小太监:“皇上可曾有过遗诏或是口谕,立谁为太子么?” 那小太监结结巴巴的摇摇头:“没、没有,皇上什么都没说。” 庄妃又看向一旁的另一名宫女:“到底有没有!” 那宫女吓得‘噗通’一声跪下:“回娘娘的话,皇上根本来不及说话,就、就驾崩了。皇上没有说,没有说立储之事。” 其他宫人们纷纷跪地磕头:“真的没有,皇上没有说话,娘娘明鉴,娘娘明鉴!” 庄妃无奈的闭上了眼睛,她非常后悔问出了这句话。黄台吉临死,竟然没有遗诏。 也就是说,没有遗诏立太子,很可能会引起宫变的。满清采用的是议政制,皇帝未必就是黄台吉的子嗣能够继承。 况且,即便是黄台吉的子嗣继承皇位。可那些亲王贝勒八旗旗主手握重兵,对皇位都是虎视眈眈。 如今满清最怕的就是内乱,这些手握重兵的亲王,谁不想当皇帝。 那些臣子们战战兢兢,他们也是一样的想法。悔不该当初,早就应该劝谏皇帝立储。大清如今落得这步田地,皇帝没有立下遗诏,后果难料。 此时黄台吉的皇长子豪格被朱兴明杀死,最有实力竞争皇权的,当属睿亲王多尔衮。 多尔衮的才智丝毫不在黄台吉之下,因黄台吉猝死于盛京清宁宫,他生前未立嗣子。此时,代善的两红旗势力已经遭到削弱。他本人年过花甲,早已不问朝政,其诸子中最有才干的岳讬和萨哈廉年轻时已过世,剩下硕讬也不为代善所喜,满达海初露头角,还没有什么发言权。 但以代善的资历、两个红旗的实力,其态度所向却能左右事态的发展。从利害关系而论,两黄旗大臣都希望由黄台吉的其他皇子继位,以继续保持两旗的优越地位。 黄台吉在世时,为加强****,大大削弱了各旗的势力,但同时又保持着一定实力,又把正蓝旗夺到自己手中,合三旗的实力远远强于其他旗。 多尔衮便是另一个竞争者,身后两白旗和勇猛善战的两个兄弟则是坚强的后盾,而且,正红旗、正蓝旗和正黄旗中也有部分宗室暗中支持他,就更使他如虎添翼。 还有一个人也不容忽视,他就是镶蓝旗主济尔哈朗。虽然他不大可能参与竞争,但他的向背却对其他各派系有重大影响,无论他倾向哪一方,都会使力量的天平发生倾斜。因此,郡王阿达礼、贝子硕讬劝多尔衮自立为皇帝。 最怕的就是内乱,这大明如今已经是无可撼动,自己再自乱阵脚那是真没救了。 第七百六十二章 同室操戈 黄台吉走的太过突然,连个遗诏都没说清楚。这就给了,众人的操作空间。谁都想当皇帝,虎视眈眈。 多尔衮很想称帝,他也有称帝的资本。黄台吉驾崩没有留下遗诏,正好给了自己机会。 比如说阿济格和多铎两个兄弟,自然是坚决支持多尔衮的。朝中,更是有不少文物重臣倒向了多尔衮。黄台吉在更定官制时,更是把六部之首的吏部交给多尔衮统摄。 此时,睿亲王多尔衮府邸,他的两个兄弟阿济格和多铎都在。 阿济格最为年长,他对多尔衮说道:“老十四,你可想好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若是皇帝之位落在你手,咱们兄弟们可以说就不必再看他人脸色了。” 一旁的多铎也跟着点点头:“是啊十四阿哥,你当了皇帝,这才算是替咱们母亲出了口恶气。还记得么,咱们的母亲当年可都是被这些别有用心之人给逼死的。” “多铎,你这件事就不要再说了。眼下正是收买人心之际,不可旁生事端。”阿济格还在一旁怒叱道。 当年努尔哈赤病死,这三人的母亲阿巴亥殉葬,给年幼的多铎心理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尚身在母亲襁褓的年幼多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母亲被这些人逼死,他心中的怨恨可想而知。 当时的后金有收继婚习俗,故努尔哈赤考虑在身后由大贝勒即二子代善继娶阿巴亥的打算。代善也知道父亲的这一想法,而阿巴亥也希望在努尔哈赤故去后在后金政权中寻找靠山。而后,随着努尔哈赤小福晋塔因查的告发。 小福晋塔因查又告发说阿巴亥经常深夜出宫到代善家去;还告发说举行聚会时,阿巴亥精心打扮和代善眉来眼去。 努尔哈赤派人调查属实,但由于家丑不可外扬,即以私藏金银的罪名而将阿巴亥“离弃”。 那是最艰难的一段日子,阿巴亥带着阿济格、多尔衮还有多铎过了一年多被休弃的日子,住在小木屋里自己煮饭吃。食物匮乏,他们时常食不果腹。 好在兄弟三人互爱,阿济格和多尔衮总是互相谦让,把不多的食物留给年幼的多铎。 阿巴亥很聪明,这一点多尔衮遗传了母亲的性格。阿巴亥很快施展手段,又重新回到了大福晋的位置上去。 后金的宫斗戏码精彩纷呈,努尔哈赤被袁崇焕一炮轰成重伤。弥留之际,努尔哈赤让阿巴亥乘船由太子河顺流而下,到浑河见面。几天后,努尔哈赤因毒疮突然发作,医治无效,就此死去。 可是这样的乱世满清也是人才辈出,他们不可能容许阿巴亥这样的人活在世上。瞬息万变的时局,就不是阿巴亥这样一位势单力薄的女人可以左右的了。 很快,在努尔哈赤死后,黄台吉就抓住时机,乘乱率几位大贝勒闯入阿巴亥的后宫,传达所谓的“帝遗言”,强迫阿巴亥从先帝之命而殉葬。 黄台吉再清楚不过,弄死阿巴亥,既可以牵制代善,又可以控制她的三个儿子。阿巴亥坚决不从,但又如何能够抵挡住膨胀到极限的图谋继位的野心。 阿巴亥当时37岁,正值盛年,她的三个儿子:阿济格22岁已经成年、多尔衮只有15岁、多铎13岁。出于对尘世的留恋和对爱子的牵挂,阿巴亥百般支吾,希望事情能有转机。但诸王寸步不让,阿巴亥在被逼无奈、山穷水尽的情况下,自缢殉死。 黄台吉追谥其生母孟古为“孝慈昭宪纯德真顺承天育圣武皇后”,并将神牌供放于太庙内。孟古是努尔哈赤的大妃,是皇帝的生母,黄台吉这样做无可厚非。 但阿巴亥同样是努尔哈赤的大妃,与孟古哲哲地位相同,却没有被追谥为皇后,也没有设神牌,显然是被有意贬低。 如今若是多尔衮称帝,完全可以追封阿巴亥为太皇后,也算是为母亲出了一口恶气。 阿济格和多铎都大力支持多尔衮称帝,他们童年遭受的屈辱,要加倍的还回来。 可是多尔衮知道,自己想称帝还是阻力重重的。八旗旗主并不都全部倾向于自己,有的隔岸观火,有的坚决反对。可以说,是各怀心机。 庄妃这边也是局势异常凶险,庄妃知道自己到了人生最艰难的时刻。她带着年仅六岁的福临,可以说是孤儿寡母任人欺凌。 多尔衮野心勃勃,称帝野心昭然若揭。一旦多尔衮称帝,必然不会放过他们母子。 情急之下,庄妃只能想到了一个权宜之计。她摒退左右:“你们都退下,苏茉儿,你留下。” 庄妃手下的宫女纷纷退下,寝宫之内,只剩下庄妃与苏茉儿二人。 “苏茉儿,你去找多尔衮,告诉他。你就说我,要嫁给他。” 苏茉儿闻言大吃一惊:“娘娘,您...” 和黄台吉一样,多尔衮也是个痴情的种子。他原本钟情于庄妃,甚至私下里亲昵的称呼庄妃为大玉儿。 古代女子地位低下,她们大多都是没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婚姻。而像是庄妃这样的出身,更是只能作为政治筹码。 她嫁给了黄台吉实非心之所愿,成亲之日,多尔衮见到庄妃的那一刻,直接就被惊艳到了。 满清的宫规并没有大明那样森严,多尔衮时常进宫,经常和庄妃见面。对于多尔衮的心迹,庄妃一清二楚。 如今黄台吉驾崩,她只能用最后的筹码来打动多尔衮。只要你不称帝,我愿意嫁给你。这就要看看你多尔衮,是爱江山还是爱美人。 苏茉儿玲珑剔透,自然是知道自己主子的目的。身为一个女人,她自然更能了解一个女人的悲哀。庄妃这么做,恐也实在是无奈之举。 庄妃叹了口气:“咱们女人又能有什么选择呢,长生天要我嫁给黄台吉,我就嫁给了黄台吉。如今长生天要我嫁给多尔衮,我就嫁给多尔衮。只有嫁给多尔衮,才能保住小福临。我们娘俩孤苦无依,总得找个依靠吧,苏茉儿,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奴才知道,娘娘放心,奴才这就去。”苏茉儿对着庄妃福了一福,转身离宫去了多尔衮府邸。 在这里说明一下,奴才是满人的称呼。即便是苏茉儿,也对自己的主子自称奴才。念佛诵经是苏麻喇姑晚年生活的主要内容,她经常发自内心地表示:“愿意多活几年,为主子叩头祈祷,以尽奴才的一点心意。” 而大明堂堂汉儿郎,无论是太监还是宫女,一律在主子面前自称奴婢。 庄妃确实很厉害,她试图在平衡权利,以免使得大清出现同室操戈的局面。 第七百六十三章 朝政 对于多尔衮来说,这就比较纠结了。一边是唾手可得的皇位,一边又是心爱的女人。 只是多尔衮不知道,他搞不定庄妃。 多尔衮在犹豫:“想想,你们再让我想想。” 多铎大急:“还想什么,十四阿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机会就在眼前,还等什么!” 多尔衮想称帝其实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搞不好,很可能会引起内斗。八旗之间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和谐,明争暗斗一直从未间断。 本来眼下的满清已经不似之前那样战无不胜,随着明王朝的逐渐崛起,满清已经受到了深深地威胁。 如果再因为皇权争夺而引起内斗,到时候削弱的可是满清的实力。多尔衮就是看中了这一点,这才一直犹豫不决。 万一因为自己称帝的事,八旗之间互相大打出手。那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可是大明。 “报、报睿亲王,宫里庄妃娘娘的侍女苏茉儿求见。”就在这个时候,家丁进来禀报。 多尔衮兄弟三人大惊,这个时候庄妃身边的侍女突然前来求见。不用想也知道,她此行前来的目的。 自然是劝阻多尔衮,让他放弃称帝的想法。多尔衮兄弟三人大惊,多铎更是怒道:“不见,告诉她就说睿亲王身体不舒服。” 阿济格也是摆摆手:“去,去吧。” 这个时候庄妃派人前来,多尔衮自然是避嫌为好。不管是他有没有称帝的野心,此时都不宜接见苏茉儿的。一旦被人抓住把柄,告他个勾结内宫意图篡位,更是落人口实了。 谁知,多尔衮一听到是庄妃,立刻就忍不住了:“等等,请她进来。” 阿济格和多铎大惊,齐声相劝。多尔衮执意要见,坚决说道:“让她进来!” 阿济格和多铎互相对望一眼,暗叫事情要遭。苏茉儿进来的时候,神色淡定。 就连多尔衮都不禁暗暗佩服,这样的一个侍女,见到多尔衮他们三个皇亲战将竟然神色自若。多尔衮更是暗自佩服,也就大玉儿能够培养出这样的侍女来。 苏茉儿施礼:“奴才苏茉儿,拜见睿亲王、拜见武英郡王、多罗贝勒爷。” 苏茉儿完全按照满清礼仪,礼数周到不卑不亢。阿济格“哼”了一声,抓不到她半点把柄的多铎也只能恨恨的看了她一眼。 半响,多尔衮才道:“你是苏茉儿,庄妃娘娘叫你来,所谓何事?” 苏茉儿抬起头:“睿亲王,您想做皇帝么。” 此言一出,阿济格和多铎更是大惊。多铎狐疑的打量着她,阿济格更是怒喝:“放肆!” 这个时候苏茉儿竟然敢直言不讳,这不免让人遐想,会不会是给多尔衮下套。要知道,现在谁敢说要称帝,谁就是公敌。 每个人都各怀心机,几个亲王对皇位都是虎视眈眈。只不过迫于时局,从自己的个人能力来看,谁也没有这个把握而已。 谁都想称帝,谁都想做九五之尊。苏茉儿公然说出来,等同于栽赃嫁祸。 多尔衮却只是皱了皱眉头:“你想说什么。” “你做不成皇帝,只会引来杀身之祸。”苏茉儿没有理他,继续说道。 饶是多尔衮看在庄妃的面子上迟迟没有发作,此时的脸色也极其难看了:“苏茉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奴才清楚的很,睿亲王英雄无敌。可是这八旗不是睿亲王一人的,也不是武英郡王也不是多罗贝勒的。八旗你们居其三,又能奈何?” 多尔衮等人沉默,没错。以多尔衮目前的势力,是无法做到称帝时机的。他顶多就是占据了称帝先机而已,毕竟其他几个旗都不是吃素的。 大家都知道,谁当皇帝就会提拔自己的本旗。比如说黄台吉,当初就是注重镶黄旗和正黄旗。 而且八旗是可以更换的,一旦多尔衮称帝,就会被自己的正白旗改为正黄旗。正黄旗,才是皇权正统。 这样,他就会打压其他各旗。所以,多尔衮想称帝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既然苏沐儿挑开了,多尔衮当下冷冷的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本王想不想称帝,不是你一个侍女说了算的。” 苏茉儿对着多尔衮福了一福:“奴才只是据实已告,睿亲王。你可曾想过,或许还有另一条路可选。” “有什么话你最好快些说,本王的耐性是有限的。若不是看在庄妃娘娘面子上,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多尔衮冷冷的说道。 没错,没有庄妃,多尔衮早已一刀将她砍死了。这个苏茉儿步步紧逼,一直在逼迫多尔衮承认想称帝野心。这样的女人,其心可诛。 谁知,依旧淡定的苏茉儿微微一笑:“奴才不是庄妃娘娘的人,也就不敢前来见睿亲王您了。睿亲王,庄妃还有福临小阿哥,睿亲王何不做那汉人周公,辅佐幼主登基呢。” 此时,多尔衮的嘴角总算是露出了一丝笑容:“先帝子嗣众多,不知本王为何非得要立福临这小子为帝呢。” “母壮子幼,不正是睿亲王想得到的么。这样,睿亲王不必称帝,也不必为他人所嫉,可以成为摄政王,岂不美哉。” 多尔衮早已起了杀机,他一直隐忍不发。直到现在,苏茉儿的这番话才算是真正打动了他。 对啊,如今多尔衮称帝时机并未成熟。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称帝的机会。其他各旗主绝不会同意自己当皇帝的,除此之外就是那些王公大臣们,很多人也会反对。 毕竟,黄台吉还有儿子的。除了早夭和战死的豪格,黄台吉尚有六子在世。不管怎么说,皇帝之位也轮不到他多尔衮。 若是自己辅佐年幼的福临登基,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做摄政王。这摄政王一样是大权独揽,与皇帝不过差了个名分而已。 而且自己当摄政王,群臣个八旗都没有理由反对。多尔衮听罢,不由得心中一动。自己给了庄妃这么大一个面子,辅佐她的孩子登基,那么庄妃对自己的态度是不是会好一些呢。 接着,苏茉儿又说道:“只要睿亲王答应,辅佐福临小阿哥登基。我们庄妃娘娘,就决定嫁给摄政王您。” 此言一出,多尔衮浑身一震。 多尔衮想着庄妃,心想着就算扶持一个小皇帝,自己依旧能够把持朝政。 第七百六十四章 拉拢人心 其实多尔衮也算是猛将,奈何逃不过一个‘情’字。而庄妃,对他并非出自于真心,而是利用。 多尔衮是个情种,这一点庄妃自然也知道。于是,利用美色的她,吃定了多尔衮。 阿济格和多铎顿感不妙,他们觉得事情要遭。毕竟是亲兄弟,他们对多尔衮还是非常了解的。以多尔衮的个性,八成是已经被说动了。 “我杀了你!”多铎大怒的拔刀,照着苏茉儿就砍了过来。 纵横沙场的多铎这一刀下来,苏茉儿是万万躲不开的。眼看着这一刀就要将苏茉儿劈死,而且苏茉儿直接被吓得呆了,竟然也忘记了躲避。 实际上,多铎这一刀快极,苏茉儿即便是想躲也根本躲不开。 多铎知道,多尔衮在面对女人的时候,总会显得优柔寡断。而那个庄妃素来厉害,这个女人城府极深。许多大男人都不是她的对手,她派了这个侍女前来蛊惑,多尔衮依然心动。 只有杀了这个女人,多尔衮便没了退路。到时候他们兄弟二人再一起拥立多尔衮为帝,其他八旗谁若是不服,大不了跟他们打一仗便是。 多铎出手狠辣,一刀劈向苏茉儿的脑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多尔衮一伸手,抓住了多铎的刀刃。 多尔衮用的是抓,若是他伸手挡的话,多铎这一刀凌厉,早已把多尔衮的手掌也给切下来了。他是顺势一抓,即便如此,刀锋还是将多尔衮的手掌刺的鲜血淋漓。 众人大惊,多铎举刀愣在半空:“十四哥!” 多尔衮的手掌受伤不轻,可他依旧死死的抓着刀刃:“你敢再动她一下,咱们兄弟情义,就此恩断义绝!” 多尔衮疯了,为了一个女人疯了。阿济格知道再劝无用,于是叹了口气:“多铎,罢了。” 多铎握刀的手松开,多尔衮也没有说话,他握着刀刃,然后将弯刀甩了出去。 ‘哆!’的一声,弯刀砍在门柱上。 多尔衮转头看向苏茉儿:“只要大玉儿信守承诺,我多尔衮便辅佐福临登基。” 崇政殿,八旗旗主和王公贝勒们齐聚一堂。众人各怀心机,黄台吉尸骨未寒,众人便开始觊觎起皇位来。 有些人,明明知道皇位无望。可这东西谁也说不好,搞不好就有可能轮到自己的头上。 有的人在隔岸观火,看看谁最有希望当皇帝,他再见风使舵。这个时候自己的判断非常重要,一旦确立了皇帝人选,你早点投靠就会早点得到重用。 反之,若是你选错了人。你拥立的人没能得到皇位,那新帝登基之后必然会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 这次的大会显得气氛诡异,每个人都怀着心事。有的人在盘算,是多尔衮的赢面大一些,还是其他王公的机会多一点。 只要是努尔哈赤的儿子,都有机会参与皇权争夺。虽说多尔衮赢面大,可是反对他的人也不少。 礼亲王代善、郑亲王济尔哈朗、豫亲王多铎、睿亲王多尔衮等都一起来到崇政殿,举行决定皇位归属的会议。最后矛盾集中在了以礼亲王代善、郑亲王济尔哈朗和以多尔衮和多铎为首的两白旗上。双方相争,委决不下。 睿亲王多尔衮在两黄、两红和两蓝六旗不支持的情势下,多尔衮自立的条件还不成熟,阻力还有来自两黄旗黄台吉手下的亲信大臣。 众人议论不休,多尔衮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一直都是多铎和阿济格其心不死,为多尔衮游说。 “不成!我反对。咱们大清乃是老八黄台吉所创,怎能传与外人。要我说,皇位只能传给老八的儿子。”四大贝勒之首的代善第一个反对。 多铎争辩道:“咱们都是太祖的一脉相承,怎能说的是外人。兄终弟及,这又有什么不对的。” “那也不能由多尔衮当这个皇帝,我也反对!”郑亲王济尔哈朗怒道。 看来,皇权争夺远比想象中困难的多。代善虽然没有机会,可他也想替自己的两个儿子争取一下。 至于济尔哈朗,那更是司马昭之心。他虽然没有明确表示拥立谁,可是反对多尔衮。因为,济尔哈朗也想着有人能够站出来拥戴自己。奈何,没有人站出来推举他自己。 皇帝乃是九五之尊,谁都想着自己,或者自己的亲信能够做这个皇帝。众人争吵了半天,一直没有吵出个结果来。 这种争执几乎是无休止的,因为你根本达不到一个平衡。众人现在都骑虎难下,都知道自己推举的人没有希望。可是想推出来一个众望所归的人又找不到,就在这个时候,多尔衮开口了。 “都别说了,一根筷子轻轻被折断,十双筷子牢牢抱成团。咱们大清之所以无敌于天下,就是靠的团聚。八旗子弟无分你我,才能傲世天下。若是兄弟反目手足相残,则用不着外人来打,咱们自己先败了。” 多尔衮这一番话,使得众人都安静了下来。谁都知道理确实是这么个理,大清如今底子薄。随着明国的不断壮大,他们感受到的威胁也越来越强烈。 这个时候,再出现内斗的话。那大清,真的就完了。 只见多尔衮接着又道:“我推举八哥的九子,福临即皇帝位。”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愣。福临?那还只是个六岁的孩子。可是,黄台吉的几个儿子都不被看好。 皇长子豪格本来还有不少支持者,可是豪格被朱兴明的狗腿子旺财一枪给打死了。剩下黄台吉的几个孩子,要么年幼要么没有什么能力。 一个没有能力的皇帝,自然是难以服众。老四爱新觉罗·叶布舒木讷老实,难以服众。 老五爱新觉罗·硕塞和老六爱新觉罗·高塞年幼,剩下的几个更小。 既然多尔衮辅佐年幼的福临继位,众人想到福临的母亲庄妃的时候,无不愕然一愣。 庄妃在朝中口碑极佳,首先庄妃能力出众。当初黄台吉病危的时候,就是她在主持大局。庄妃处事公正,为群臣所敬佩。 众人心想,眼下多尔衮有两兄弟辅佐势力巨大。若是推举福利继位,那必然会有庄妃辅政。这庄妃出事公正,到时候也不会亏待了自己。 于是,大多数人已经有了自己的选择。而庄妃,又是惯用会笼络人心的。 第七百六十五章 男大当婚 幼年的皇帝好拿捏,至少多尔衮不会太过放肆,群臣们觉得,还是庄妃的建议最为正确。 于是众人一致决议,让黄台吉的第九子爱新觉罗福临继皇帝位。多尔衮作为摄政王,辅佐政务。 因为多尔衮的势力太大,这也是众人的权宜之计。只要他不当皇帝,大家也就各退一步。 多尔衮如愿以偿的坐上了摄政王,说白了,他这个摄政王其实和皇帝就差了一个名声的问题。满清的国家事务,还都是多尔衮说了算。 多尔衮上台的第一件事就是收买人心,即刻释放范文程。原本被打入死牢,坐等处死的范文程,因为黄台吉的突然暴毙,而得以幸免。 为了笼络汉臣,多尔衮亲自到大牢内,去将范文程接了出来:“范章京,受苦了。本王与诸位臣工们商议了,范章京乃是被人诬陷的。那明国太子企图挑拨离间,咱们岂能中了他的诡计。范章京权且放心,您的家人本王已经派人送回府上去了。另外查抄的财物也悉数归还,皇上更是下旨,范章京蒙受不白之冤,而今昭雪。朝廷特赏赐黄金五百两,以示抚慰。” 范文程慌忙施礼:“臣谢圣上恩典,谢摄政王。” 此时的多尔衮急于拉拢人才,慌忙将范文程扶起:“范章京快快请起。” 朱兴明多少是有些意外的,他没想到这黄台吉还真是说死就死了。只是,自己没能亲手斩杀此人,未免有些美中不足。 只是,黄台吉的死使得范文程死里逃生,这让朱兴明多少有些担忧。好在如今的大明依然强大起来,区区建奴他不再放心上了。 随着大明火器的不断发展,冷兵器时代也逐渐走向没落。而满清还停留在了冷兵器的骑兵时代,他们不知道的是,大明已经鸟枪换炮了。 到时候,满清如果亡我大明之心不死的话。他们敢兴兵南下,必然会吃大亏的。 其实,朱兴明巴不得多尔衮快点领兵南下。这样,他可以以逸待劳的反击。甚至于,顺利的话,可以打到他们的盛京老家。 奈何,此时的满清多尔衮立足未稳,他扶持其福临登基。自己做了摄政王,为了集中自己的权利,多尔衮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 奈何其他几个旗担心多尔衮做大,有的对多尔衮并不买账。即便如此,多尔衮依旧是控制着朝局。 无罪释放了范文程,让他官复原职继续为大清服务。紧接着,多尔衮又开始给自己的母亲上谥号。 当初,阿济格、多尔衮还有多铎三人的母亲阿巴亥被迫殉葬,死后也没有追封谥号。 黄台吉活着的时候,故意不给阿巴亥上谥号。就是为了打压他们三兄弟,如今多尔衮掌权,就急忙给自己的亡母上尊号了。 重权在身的多尔衮为生母阿巴亥追封为“孝烈恭敏献哲仁和赞天俪圣武皇后”之号,一并将牌位放置在太庙之中,算是为冤死的母亲昭雪。 要知道,阿巴亥是殉葬的。能够做到位皇帝殉葬的嫔妃,其忠贞是要传扬天下的。“孝烈恭敏献哲仁和赞天俪圣武皇后”,这种尊号一般都是特别冗长。 比如说,大明的嘉靖皇帝就喜欢给自己封道号。因为嘉靖信奉道教,到了痴迷的程度。一心求仙的嘉靖,为了修道无所不用其极。 嘉靖是明朝第十一位皇帝明世宗朱厚熜的年号,明朝使用嘉靖这个年号一共四十五年。 嘉靖一生给自己封了三次道号。 第一次自封为“凌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元真君”; 第二次为“九天宏教普济生灵掌阴阳功过大道思仁紫极仙翁一阳真人元虚玄应开化伏魔忠孝帝君”; 第三次为“太上大罗天仙紫极长生圣智昭灵统三元证应玉虚总管五雷大真人玄都境万寿帝君”。 这些道号有多长,着实令人大跌眼镜。 多尔衮给自己母亲上尊号,有阿济格还有多铎支持。群臣最终也无奈妥协,毕竟说起来,这封号其实也应该是阿巴亥该得的。 多尔衮做了摄政王,庄妃也信守承诺,决定嫁给多尔衮。 虽然说后金有这个传统,可是毕竟黄台吉建国之后,范文程给实施的各种礼教规矩之后,已经逐渐儒家化。 庄妃已经嫁给了黄台吉,生了福临。先帝的妻子再嫁给摄政王多尔衮,传将出去总是不太好。 于是,满清正史不敢记述这件事,可是其他史集中,对庄妃下嫁摄政王多尔衮一事,多有描述。 孝庄太后下嫁多尔衮,是清宫最著名的谜案之一。而孝庄太后是否下嫁多尔衮,也成为直到现在,依然被热烈讨论的话题。 认为孝庄太后下嫁给了多尔衮,有这样一些证据。一是南明官员兼诗人的张煌言写的组诗《建夷宫词》中,有这样几句:“上寿觞为合卺尊,慈宁宫里烂盈门;春宫昨进新仪注,大礼恭逢太后婚。” 二是史学家蒋良骐在《东华录》中记载,顺治帝下诏给多尔衮罗列的罪状中,指责他自称“皇父摄政王”,同时还说多尔衮“又亲到皇宫内院”。这里的到皇宫内院,就是指他到孝庄太后那里。 众说纷纭,不过孝庄死后不肯与黄台吉合葬,似乎又在说明这个问题,那就是她嫁给了多尔衮,无颜死后面对黄台吉。 朱兴明懒得去管满清那边的这些档子事,他自己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处理。虽然平定了流寇,朱兴明还是被羁绊在了四川。 四川的硝石矿着实是个宝贝,老君山的硝石纯度极佳。是适合做火药的上等原材料,这个必须大力开采。 在朱兴明的主持下,老君山被划为了军事禁区。此地,成了大明官府督办的硝石矿山开采地。 离家这么久,朱兴明想家,玩命的想京城想父母想妹妹。重要的,还有那个花家庄的小诗诗。 此时的朱兴明已经成为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郎,而小诗诗也早已成长为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按道理,像是他们这个年纪也该早成亲了。夜长梦多,谁知道自己的心上人这些年过得怎样。虽说从钟粹宫三喜那边传来的消息,小诗诗过得很好,朱兴明终究还是不放心。 他决定早点成亲,迎娶小诗诗。 毕竟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二人都已经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 第七百六十六章 恩威并施 如今大明王朝已经在逐渐的走向正规,首先国内流寇已经不成气候,满清那边也元气大伤。 如果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鲜衣怒马的少年英雄霍去病,留下了这句流传千古的名言。 朱兴明呢,如今的朱兴明年方十八,正当芳华。十八岁的年纪,对于朱兴明来说成亲确实早点,不过对于这个时代,他已经属于大龄青年了。 小诗诗年方十六,正值豆蔻年华。自己不能耽误了人家,要娶亲,就得抓紧。 太子选妃,那是要千里挑一甚至于万里挑一的。当年的懿安皇后张嫣,就是从几千个佳丽中,挑选出来的绝世美人。 朱兴明就不挑了,小诗诗自幼就是个美人胚子,长大了料想也差不到那里去。 可是朱兴明身在四川,短时间内怕是回不了京城。不过这不重要,回不了京城,他也可以先把婚事定下来。 于是,朱兴明一封信送到了京城。 信是朱兴明亲笔书写,写给崇祯皇帝的。信上的内容也很接地气:父皇,儿臣想成亲了。为我老朱家绵延子嗣,儿臣在花家庄认识一贤良女子。父皇当听过此人,就是前吏部主事沈牧之之女。儿臣,愿娶此女为妻。非她太子妃,儿臣不做第二人想。 “旺财,旺财!去,去驿站找驿丞那个王八蛋,把这封信送到京城。”朱兴明折叠好书信,递给了旺财。 旺财“哦”了一声,随手揣进了怀里:“太子殿下,咱们什么时候回京?” 朱兴明一愣,看了眼旺财:“怎么,想京城了。” 旺财“嗯”了一声:“咱们这一出来就是好几年,殿下不想家么。” “想啊,不然本宫为什么让你个王八蛋去送信。” “哦,那奴婢去了。殿下,这信,是给诗诗姑娘的么?” 旺财今天有点反常,朱兴明上下打量着他:“你个没卵子的东西,问这么多干什么。狗胆包天,这也是你个王八蛋该问的么。” 军营生涯,戎马倥偬。朱兴明早已不是之前那个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太子了,其实朱兴明一直就没有彬彬有礼过。 只不过是宫规森严,在皇宫的时候,朱兴明即便是心不甘情不愿,也得装出温文尔雅的样子来。 自打自己带着十二团营平寇,此时的朱兴明已经沾染了一身的行伍之气。和大老粗们待久了,他也就粗话连篇了起来。 至于旺财,更是把朱兴明当成了自己的上司,而非昔日的主子更多一些。 这就是军纪,这就是军营生活。领兵打仗,你不可能文雅的起来,你也不可能彬彬有礼。 真要这样,你这个主帅早已被孤立。王八蛋,老子之类的话。这要是在京城,被执事太监听到,非惹出一番大祸不可。 至少,太监会苦苦相劝,然后搬出列祖列宗的各种规矩礼仪。甚至于闹得大了,闹到崇祯那里去,给太子按上一个品行不端的罪名。 其实,领兵在外打仗,比在京城舒服的多。至少,没有那么多的规矩礼仪束缚,没有那么多的教条。 在皇宫之中,站坐行立都得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礼仪。包括崇祯皇帝自己,从这一点来看,其实皇帝并不自由的。 旺财确实有些奇怪,面对朱兴明的质疑。他嗫嚅了一下,只好说道:“太子殿下,昨晚您...” “昨晚?昨晚本宫怎么了。”朱兴明一脸的茫然。 “昨晚小人是殿外执勤,殿下说了一晚上的梦话。殿下昨晚念了诗诗姑娘的名字九十八次,殿下如果真想诗诗姑娘的话,就、就早些回京吧。” “滚!”气急败坏的朱兴明,抓起桌子上的一本书就扔了过去。 旺财一边走一边躲:“真的,小人仔细数过的。昨晚殿下念了诗诗姑娘的名字,整整九十八次。” 这真让人尴尬,朱兴明确实是梦见了小诗诗的。昨晚一整晚的梦境里,都是小诗诗的影子。朱兴明梦见她长大了,梦见她甜甜的叫着朱哥哥。还有那头猪老大,只知道吃的猪老大... 至于自己有没有说梦话,朱兴明自然是记忆不起来的。不过,从旺财认真的样子来看,自己念叨了小诗诗的名字九十八次,也不是不可能。 偏偏,从外面办事回来的暗卫孟樊超,他听到了旺财的叫喊:“旺财,什么九十八次?” 旺财看了朱兴明一眼,朱兴明怒道:“孟樊超,把旺财拖出去,砍了!” 孟樊超一惊,随即明白这是太子爷的玩笑话。旺财缩了缩脖子,揣紧了怀里的书信:“不告诉你。” 孟樊超莫名其妙,旺财带着书信去了。 “殿下,小人已经打听清楚了,这次作乱的都是一些当地的獠人。这些土著隐居在城外的高山密林中,之所以出来打劫,好像是因为山中缺衣少穿。” 朱兴明进驻成都府,虽说是十二团营收服了四川。可是四川之地并不太平,尤其是那些偏远地区是高山密林中,一些当地的土著部落根本不服从朝廷。 这些当地的土著被称作獠人,自宋代起,南方就有獠人作乱。 其实,到了大明时期,这些山中的土著部落已经融入了当地百姓的生活。土著们,也都接受了朝廷的统辖。 张献忠兵进四川之后,实行恐怖的杀戮政策。许多土著们只好躲进山林,在高山密林中种地打猎。 他们缺少必要的生活用品,因为不敢出来和当地百姓贸易。于是抢劫,成了他们解决生活用品需求的办法之一。 十二团营已经数次围剿过他们,奈何有的地方山高林密的,加上对地形又不熟悉。这些土著部落神出鬼没,很难被清剿干净. 朱兴明对于这些土著们采取的措施也相当宽容,只要抓住的俘虏,就跟他们解释朝廷的政策。如今四川已经不是流寇肆虐的地盘,这里回归了大明朝廷的管辖。 朝廷有法度,只要你们遵从大明律法。朝廷不会不管你们的,你们这些隐居山林的部落,都可以迁移过来。朝廷会给你们划拨地盘,鼓励你们开垦土地丰衣足食。 许多土著们纷纷响应,表示愿意归顺朝廷,可是依旧有很多的部落并不知情,他们还是时不常的会作乱。 作乱,那就打服你们为止。恩威并施,方为帝王之道。 第七百六十七章 欺人太甚 必须也一定要大力发展经济,堂堂大明王朝,一年的税收不过四百万两。剩下的钱,哪里去了? 没钱的崇祯皇帝裁撤的大部分驿站,后果还是相当严重的。之前,大明的交通四通八达、朝廷对于地方官府的管控力度也很强,交通乃是国之命脉。同时,驿站也是最容易滋生腐败的地方。 有的京城要员下放,巡视地方的时候就会大讲排场。而驿站不止是送信那么简单,有时候还得负责接待工作。 负责接待,吃拿卡要自不在话下。而这些开支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朝廷也想过,让这些地方官府自筹。可这地方和地方又不一样,有的州县富庶,有的州县贫穷。 让富庶的州县自费驿站的运行还好说一点,让贫穷的州县去负责运行驿站,那地方州县就不乐意了。 还有就是,有的位于交通要道的驿站,每年养驿站就是一笔巨大的开支。更有的,有的驿站位于两县交界处。这个不想管那个也不想管,最后就成了个烫手的山芋。 而由朝廷掌管驿站,对于国库来说更是一笔巨大开支。连年的征战,加上天灾人祸。国家实在无力承担,没办法崇祯就开始想办法裁撤驿站。 裁撤驿站的最直接后果就是,使的大量驿卒失业。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李自成了。结果,就因为崇祯裁撤的驿站,使得李自成纵横中原,给大明造成了无法估量的巨大伤害。 驿站制度改革,是压垮大明王朝的最后一根稻草。 崇祯为了节省区区几十万两白银,却丢了天下的事情沦为笑柄。 但历史的进程从来都不是那么简单的。因为崇祯其实并不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在他之前,明朝至少两次裁撤过驿站系统,之前的嘉靖皇帝和万历都曾经干过。可人家都裁出了余粮,而只有崇祯裁出了个李自成。 驿站,相当于大明的高速公路。在明朝,真正的驿站其实是一种豪华官方招待所。除了我们通常都知道的邮政和军事情报传递用途外,也承担着很多其他职能。按照当时的规定,大部分驿站都拥有二进甚至三进的院子。在主要的交通要道上,朝廷经常有为官员们服务的驿站,其居住条件不会比当地地方官的住所差。 一座明朝驿,站至少拥有大门、鼓楼、中门、前后厅、左右厢房、厨房、库房、马房、驿丞宅等设施。大部分标准的驿站,有10间供官员居住的上房,20间供来往差役居住的耳房或者厢房。可同时接待几十名宾客入住。 同时,这些驿站还设有自己的驿丞宅和办公室。当然也就要有配套的厨房和马厩,还必须配齐马夫、驴夫、步夫、馆夫、库夫、斗级、房夫、厨夫等管理和服务人员。驿站内必须有供他们居住的大通铺房,甚至还有为备用的仓库和临时监狱供各类官员使用。 所以,明朝时候的驿站,就像今天的高速公路服务区一样,遍布在全国的交通路线上。为全国的“体制内人员”提供免费服务!其服务项目则比今天的高速公路服务区还更为全面一些。 官员们住驿站不但不花钱,还能反过来从驿站里拿钱。在当时,有不少官差到驿站住宿,走时都要以各种名义索要银子。毕竟,驿站并不能覆盖所有区域,而办差人的吃喝拉撒睡却是一刻也不能停歇的。如果不给,那么驿卒甚至驿丞挨打,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这些星罗密布的驿站,不仅不是用市场化方式运营的,也不是靠国家拨款养活的。每个驿站主要靠地方官府直接向民间摊派,用当地人的额外贡赋来养活。 也就是说,这些驿站的日常运营维持都在基层官吏和基层百姓之间进行。既没有上下级官府的监督,没有约定俗成的市场规范。所以实际要向百姓们收多收少,就是驿站官吏说了算。 其实,崇祯皇帝裁撤驿站也实属无奈之举。明朝驿站的马匹在150年内食量增涨了5倍以上。 就从每个驿站都要配备的马匹来说。驿站的马匹吃的不是草,而是粮食。早在朱元璋时期,驿站的每匹马每年就需要当地供应80石粮食。然而,到了150年后的明朝中期,陕西华州的一匹马每年居然需要422石粮食!而陕西当时的一顷耕地,只能出产7石粮食。所以,每养一匹驿马就需要十多户农民全年的血汗所得。 鉴于明朝人拙劣的育种技术,不可能将马匹培育成非洲象那样的体型,所以食量更不可能在150年内翻5倍还多。这些多收的粮食,其实是被来往于驿站的“体制内人员”和驿站工作人员吃掉了。 大明王朝的续命者张居正,曾有效遏制驿站的不良发展,张居正并没有规定裁减经费的硬性指标, 而是抓住了“官员特权”这一要害下手。还把改革驿政,直接纳入到各地省级一把手的考核内容。 最后,张居正成功的把全国驿政花费缩减了百分之三十以上。节省了近百万两白银,为民众减少了巨大的经济负担。可谓是官员特权受损,而国家财政和民众得益。 崇祯皇帝也开始驿政改革,可是崇祯急功近利的他可没有张居正等人的耐心,只希望以一揽子的大刀阔斧,立竿见影的解决问题。所以他的手段与张居正有两大区别: 张居正的驿政改革,着眼点是减轻民众的负担,节省了上百万两银子却只是附带的好处。 而崇祯身为天子,却只是盯着这驿政改革所得的几十万两白银下手。所以,他默许了官吏们对民间的摊派,不过要求官吏们把这笔资金的一大部分上交用于军费。 这就是崇祯皇帝性格最大的缺陷,急功近利,什么事情恨不得一下子成功。嘉靖和张居正裁撤驿站都是缓缓进行的,就是为了避免出现问题。耗费数年,才把驿站裁撤完成。 偏偏崇祯就想一下子搞定,一下子裁掉了全国百分之六十的驿站。结果,数月之后的陕西银川驿站一个叫李自成的家伙失了业。后来,成了祸害大明的罪魁祸首。 成都府的驿站在城外,旺财走了半日,才到了驿站找到了驿丞。 欺人太甚,藏富于民也就罢了。实际上大明王朝是藏富于官,藏富于商人。 第七百六十八章 土著 总之,就不是藏富于民,也不是藏富于国。国家和百姓,都没有钱。 地主豪绅,达官显贵却醉生梦死夜夜笙歌。 成都府的驿站是新晋成立的,总之是什么都缺。没办法,现在的大明等同于百废待兴。 驿丞看到旺财的时候,立刻就成了舔狗了:“孙公公大驾光临,小人有失远迎,孙公公赎罪则个。” 旺财一幅高高在上:“驿丞是吧,太子殿下可说了,让你着人送封信回京城。” 驿丞立刻点头哈腰:“是是是,不知可是军中急报,还是寻常奏疏?” 若是战报或者政务大事之类的,驿站就绝不敢怠慢。必须快马加鞭,十万火急的送走。像是紧急军情,则更是换马不换人,一路疾驰出川。然后,辗转各地驿站抵达京城。 若是寻常奏疏,那就慢的多了。奏疏无需加急,驿卒也相对轻松一些。 旺财瞪着眼睛:“十万火急,必须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 驿丞一听神色紧张起来:“是,小人这就去安排,尽快上路。” 旺财嚣张的把书信递给驿丞:“太子殿下可说了,去驿站找驿丞那个王八蛋,把这封信送到京城。太子爷原话,说你是个王八蛋。” 从大宋时期急递铺的铺兵,到大明时期驿站的驿卒。朝廷对于这些驿卒的处罚一直都是相当严厉的,急报必须在规定时间内送达。 而且,不管你是刮风下雨还是下冰雹,规定时间送不到的急报,对驿卒的处罚相当严厉。这也造成一些驿卒不得不落草为寇,给社会带来动荡不安的因素。 朱兴明曾上书崇祯,对于驿卒的待遇和处罚措施这才有所减轻。说白了,这些驿站对于当今太子朱兴明,都是充满感激的。 即便是挨了骂,这驿丞依旧是笑眯眯的:“是是是,小人就是个王八蛋。承蒙太子殿下夸赞,小人受宠若惊。孙公公放心,小人一定会把信及时送到。” 旺财立刻满意了:“嗯哼,你还王八蛋。行了咱家先回去了,回头跟殿下说说,提拔提拔与你。” 像是这种话,旺财不过是客套一番而已。驿丞听来,却是大喜过望:“多谢孙公公恩典,区区孝敬不成敬意,还请孙公公笑纳。” 说着,驿丞悄默声的端来一个托盘,托盘上,放了两锭银灿灿的银元宝。 旺财也不客气,顺手就揣进了怀里:“挺上道儿,那个王八蛋有前途。” 一个太监,没有了做一个男人的乐趣。银子,自然成了他们最迫切最珍惜的东西。等他们这些太监们老了,不中用了就得离宫。 出了皇宫,就得为自己的后半生打算。捞钱,几乎成了每个太监的追求目标。 本来这驿丞还有些担心,担心旺财不收财物。毕竟作为太子爷身边的贴身太监,未必就瞧得起这点银子。 没想到旺财毫不客气的收了起来,这让驿丞欣喜若狂。收了钱就得办事,这么说,自己真的有提拔的希望了。 谁知,旺财将银子捂在了怀里,还没等着焐热就拿了出来。 驿丞一脸的不解,只见旺财爱不释手的摩挲着这两锭银子。半响,又把银子塞回了驿丞手里:“罢了,告诉你,太子爷可说了。收银子是要杀头的,私受贿赂,剥皮萱草。” 驿丞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这、这是小人的一番心意,天知地知,孙公公莫要说笑。” “谁跟你说笑,告诉你个王八蛋啊。这驿站你敢贪半两银子,太子殿下都得砍了你的狗头。” 驿丞吓得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下:“孙公公饶命啊,小人刚刚上任,那里捞过一两银子。孙公公明鉴,这些钱都是小人的干净财产。” 驿丞有些迷茫,这个孙公公是个神经病么。明明收了银子的,突然说变脸就变脸。难道说,是因为自己送的少了?不过,从旺财的表情来看似乎又不像。 旺财不爱钱是假的,可他也知道收受贿赂,被朱兴明知道是什么下场。其实收了这两锭银子也没什么,只是朱兴明平生最恨的,就是贪污受贿。 不是朱兴明有多高尚,换成他自己,他也想收钱。身为一个太子毕竟不是皇帝,太子的日常开支用度,也得需要钱。 可是,大明之所以烂到今天,都是因为这些官员贪腐朝政腐败所致。不严肃治贪,大明早晚还得完蛋。 这一点,朱兴明处罚的相当严厉。旺财久在朱兴明身边待着,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当然,旺财也知道这钱收了确实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驿丞这个王八蛋不说出去,就没有人知道。而行贿这种事,驿丞是绝不敢外露的。 问题是,朱兴明实在太厉害了。旺财是打心眼里佩服自己的这位太子爷,在旺财心里,朱兴明简直就是一个神。 料事如神、未雨绸缪,还有哪些奇奇怪怪的发明,这些东西都是超出了旺财的认知范围。朱兴明的许多行为,根本就在旺财的知识盲区。 说朱兴明能够看得穿墙旺财都信,万一要被太子殿下知道自己受贿呢。那自己就真的完了,即便是不会受罚,以后怕也不能伺候在太子身边了。 可银子又实在馋人,旺财只能揣进怀里热乎热乎,感受一下金钱的温暖。说到真要手下,旺财是没这个胆子的。 不但没有这个胆子,旺财还谆谆告诫:“我告诉你啊,太子殿下很快就会治贪杀贪。到时候满天下的贪官污吏,全部抓起来杀头。你想活得久,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别打贪污行贿的鬼主意。做好你的本分事,自然会提拔与你。” 驿丞擦了擦汗:“是是是,小人明白,多谢孙公公提点。” 旺财做了一回两袖清风,离开驿站的时候,旺财忍不住狠狠的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没错,见钱不眼开的是傻子。说不心动是假的,旺财沮丧的往成都府走去。 谁知,半道上又出事了。 考虑到驿站的交通便捷性,成都府的驿站是在城外的官道边上。旺财送完书信,回去的时候,在半道上被人截住了。 一群打扮怪异,书上身上涂满了各种颜色的土著,拦住了旺财的去路。 土著,在大明王朝一些偏远地区还是普遍存在的。一时间,旺财有些心慌。 第七百六十九章 生存法则 土著听说茹毛饮血,他们都是部落制。很多土著部落的生活习惯,外人并不知道。 似乎,这天底下茹毛饮血的土著,都有着一样的通性。那就是喜欢在身上涂抹一些花花绿绿的染料,不管是本地土著,还是遥远的印第安土著。甚至于非洲的部落,他们都是一样的爱好。 文明,相对的落后。 或许这并不是爱好,有研究发现,在身体上绘制白色的条纹可以保护皮肤免受昆虫的叮咬——对土著民族的人而言,这些人体彩绘可对虫媒疾病起到一定的预防作用。 棕色的塑料人体模型吸引的马蝇数量是涂有白色条纹的黑色模型的10倍。而在对照模型中,米黄色塑料模型吸引的马蝇数量是白色条纹模型的两倍。人体彩绘的历史甚至可能早于人类穿衣服的历史。有考古学家曾在尼安德特人居住过的洞穴墙壁上发现了类似的标记。 因为马蝇不挑食,所以它们经常会落在人体表面裸露的区域吸食血液,在吸血的间隙,可能还会将寄生虫或虫卵留在人体表面。 但是和这些土著居民相邻生活的斑马却很少受到马蝇的青睐,因为有研究表明,斑马的黑白条纹图案可以有效减少马蝇等吸血昆虫的叮咬。 在非洲、澳大利亚、巴布亚新几内亚以及北美的一些原始部落中,许多部落成员经常会在自己的身体表面涂上白色、亮黄色或米色的条纹彩绘。 这些彩绘的图案极其多样化,一般是作为部落成员身体表面装饰,还有的是用于表达情感,或者是为了表明个人身份的标记。 除了这些,就是装饰或者某种图腾的象征了。还有就是,可以利用身上的彩绘在丛林中更好的隐蔽自己,或者吓唬野兽敌人等。 而旺财眼前出现的这群土著们,就是来自于深山密林的土著。他们头上插着野鸡翎羽,脸上用彩绘图花了脸。 而这些土著并不是野人,他们说这当地乡民一样的语言。只是,他们是被逼迫进山林生活而已。 之前,他们和此地的百姓一样,一个个部落虽说是神秘,却并非的与世隔绝。 直到张献忠来了,将他们一网打尽逐个追杀。这些此地的獠人部落无奈,只好钻进了高山密林之中。 如今这几个土著,是出来打劫的。打劫过往的路人,洗劫集市村庄。他们不抢金银,金银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他们抢的,更多的是一些生活日用品。还有粮食肉类等东西,但是抢劫金银的很少。 金银,对于土著的用处不大。 铁器也是他们的抢劫范围,这些土著抢了东西,很快就会躲进深山密林。即便是官府,面对十万大山的时候,也只能兴叹作罢。 这群土著看中的,是旺财骑着的高头大马。 “把马留下,人走!”一名土著挺着长矛,指着马背上的旺财说道。 旺财“嗯”了一声:“好啊。” 嘴里说着好,旺财却在不经意间轻提马缰。他想瞅准机会,拍马冲出去。 谁知,这些土著也不是傻子。很快有人发现不对劲,提着长矛挡住了他的去路:“下马,快点!” 旺财无奈,只好勒住马匹,然后翻身下马。 一名土著过来,伸手就要牵过旺财的马儿。旺财却死死拽着缰绳不肯松手,那个土著拽了一下,便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恐吓起来:“呜哇呜啊!” 土著虽然身上用油彩涂抹的看不清本来面目,可是一口牙齿大概是和山泉水的缘故,竟然雪白。 旺财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带我去见你们的族长。” 土著一愣,没想到眼前这个家伙胆子这么大,他手持长矛指着旺财的胸口继续恐吓:“再不松手,我杀了你。” “杀了我你们就成了杀人犯,即便你们将来想投靠朝廷,杀人犯也得受我大明律法惩处。你不想杀人,带着我去见你们族长。我有重要的事,想告诉你们族长。” 土著们打劫财物,却极少伤人性命。如果反抗,他们会将其打晕或者打伤。如非必要,他们是轻易不会杀人的。 这个土著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一个愣头青的家伙,无奈,他只好答应下来:“好,你跟我们来。” 就这样,旺财被这群土著打劫了。不过,土著们对他自然也是不放心。他们用绳子将旺财的双手捆了起来,然后蒙住了旺财的眼睛。 前面一个人牵着旺财手上的绳子,旺财被蒙着眼,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后面。 山路崎岖,这些土著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七拐八拐,别说是旺财被蒙住了双眼,就算是睁着眼睛怕也会迷路。 不知道走了多久,众人终于停了下来。旺财听到了山羊的和家鸡的叫声,伴随着狗子的犬吠还有婴儿的哭声,以及妇女的窃窃私语人群的嗡嗡声。 等他脸上的黑布被揭开,发现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这里,是这个土著部落生活的地方。 这是一片很大的空地,周围被芭蕉树包围。空地上围满了人,几个茅草屋零零散散的散布在各处。 此地似乎是一个盆地,再被这些芭蕉树一围,显得更是隐蔽。 空地的中央,一个老者坐在那里,老者的身边围满了人。很明显,这个老者就是这个部落的族长。 看样子这趟收获还算不错,这些土著们抢了不少的财物。其中,对他们来说最值钱的,恐怕是食盐了。 没错,就是食盐。盐是人体必需的生活用品,没有盐分的摄入,人就会显得非常虚弱。 对于这些土著们来说,盐是稀缺品。 旺财看着那个族长,对着他一抱拳:“族长,你们为何不投降?” 人群中发出一阵笑声,似乎听到了天底下最滑稽的话。半响,那族长才慢悠悠的道:“投降,等着我们出了林子,被你们抓起来杀掉么。” “你不知道么,朝廷已经打过来了。那贼寇已经被朝廷给灭了,你们去官府投降,官府会分给你们田地的。你们不必再打劫,不必在躲在这深山老林中苟延残喘。” 族长冷笑一声:“我们凭什么信你。” 没错,这些土著是不会和百姓打交道的。所以,很多部落并不知道四川已经被朝廷收复。或者说,即便是知道了,很多人也不愿意投降。 土著们都有着属于自己的一套体系系统,他们有自己的规矩也有自己的生存法则。 第七百七十章 心思 土著们,其实对朝廷充满了敌意的。而地方的官府,觉得他们茹毛饮血,多是恶鬼。土著们则认为,官府黑暗。 这年头,张献忠杀人如麻。朝廷,朝廷腐败无能压榨盘剥百姓,也好不到那里去。土著们不肯归顺,也是情有可原的。 “就凭我是官府的人。”旺财说。 土著们立刻慌乱了起来,他们打劫的竟然是官府的人。那几个押着旺财来的土著们,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有人开始四下张望,他们害怕旺财是不是官府抛出来的诱饵。为的,就是悄悄的跟踪上来。一路上他们行进的极为隐秘,并没有发现有人跟上来。即便如此,人群中也开始出现恐慌。 族中的几个青壮年男子,立刻围在了旺财的身边。一旦四周出现官府的人,他们立刻将旺财乱刀砍死。 那个年老的族长终究是见多识广,历经了半世的沧桑,他早已做到了波澜不惊:“官府,你是官府何人?” “我是当今太子殿下的贴身太监,太子殿下大军兵进四川,早已将流寇诛灭。如今朝廷早已下达诏安告示,只要你们走出大山,跟我们回去。朝廷便安置你们这些百姓,还会给你们分发土地。” 分发土地,土著们登时心动起来。五千年的历史文明,土地,也只有土地才是老百姓的根。 官府,居然要给土地。旺财的一席话,无异于在人群中扔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眼看着众人心动了,旺财接着又道:“朝廷免费分发土地,免赋三年。族长,三年的免赋啊。此外,春耕的种子,朝廷也可以免费提供给你们。” 朱兴明一直弄不明白,土地不值钱,种子也不值钱。为什么,每每统治者都会造成大量农民失地,庄稼颗粒无收进而激起民变的情况。 后来他知道了,就因为两个字-剥削! 封建统治阶级,说白了就是以大地主组成的一个社会阶层。百姓是干什么的,百姓就是用来盘剥的。 只不过,每个朝代的立国之处,财富都被重新分配。这个时候的百姓,相对于能够做到耕者有其田。 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那些大地主们便开始变着法子的侵吞百姓的土地。让这些百姓们沦为佃户,更有甚者让这些佃户世世代代沦为自己的奴隶。 失去了土地的农民,只能是待宰的羔羊。而大地主阶级们的欲望不断膨胀,他们的子嗣不断绵延。到最后,可供他们盘剥的百姓们不多了。于是,开始变本加厉。 遇到灾年,更是使得这些农民欠下了高利贷。最终,逼的这些百姓们不得不反。 像是李自成、张献忠之流,朱兴明其实是同情他们的。如果他不是生在皇家,很可能跟着他们一起造反,推翻这个腐败糜烂的大明朝廷了。 只不过,李自成和张献忠也有着其性格缺陷。一个鼠目寸光,一个残忍嗜杀。可以说,这俩人都难成大器。 本来到了明末,李自成完全可以坐拥江山得到整个天下。奈何,他一副好牌打得稀烂。没有坐稳江山之前,就想着骄奢淫逸。 如今大明朝廷在朱兴明的建议下,崇祯皇帝连下七道圣旨。甚至于,在宗庙之中立下碑文。 凡我大明分发给百姓的土地,一概严禁交易买卖。土地可以租中可以转让,百姓们欠债严禁以土地作为抵押。 最大程度上,保证土地的均匀性。使得百姓们世世代代都有属于自己的耕地,只有百姓们的生活得到了最低保障,江山才会稳固起来。 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历朝历代的帝王也不是不懂。奈何,这种政策实行起来相当困难。因为你触动了大地主阶级的利益,即便你是皇帝也不行。 想在全国推广为时尚早,不过至少朝廷的政策已经下来了。像是河南、山西、湖广、四川这种地方,因为地主阶级早就被流寇们杀的差不多了。这些地方的政策,推行起来就比较容易的多了。 至于江南京畿之地,想推广是非常困难的。 防止土地兼并,防止百姓失去土地,最终造成社会动荡。 孙旺财说的很诱惑,大多数的土著们都心动了。若非迫不得已,谁想进野人山过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这种近乎于半原始人类的生活,土著们也不想过。问题是,他们信不过眼前的这个所谓的朝廷。 族长自然也不相信,他上下打量着旺财:“你是皇太子身边的贴身太监,怎生证明。” 这个简单,旺财把裤子的绳子解开,呼啦一声。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这、确实是个太监。 土著们对此并没有什么羞涩的表情,除了几个年轻的少女闭上了眼睛之外。所有人,都好奇的打量着旺财。 甚至于,有些好奇的家伙还凑近了仔细的观看。没错,这是个太监,被阉割了的太监。 旺财提上了裤子:“还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了,这个就足以证明了。正常人,谁也做不到挥刀自宫的本事。 土著们都相信了,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是个太监这是确定。至于他是不是皇太子身边的贴身太监,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就连族长,也不禁点了点头:“好,我们权且相信与你。只不过,你说朝廷会分发给我们土地,给我们粮食耕种。这个,我们要眼见为实。” 旺财也跟着点点头:“这个简单,明日你派出几个人,我带着他们下山,去城中看看,到底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想逃跑。”一个土著问道。 旺财“哼”了一声:“我若想逃,就不跟着你们来这里了。信不信,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族长倒是并没有表态,他自己也吃不准。吃不准这旺财说的话是真是假,于是问起族人:“对此事,你们怎么看。” 族人们一时间没了主意,他们有人心动,有人又害怕是官府使得什么阴谋诡计。 终于,几个胆大的男子站了出来:“族长,我们几个跟着下山去看看。若是这人说的有假,我们就把他给杀了!” 族长似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嗯”了一声:“甚好。” 土著们的心思,相对要单纯一些。他们,毕竟没有太多的尔虞我诈。 第七百七十一章 爱情 而汉人们,则是阴险狡猾,无所不用其极。土著们,对汉人是提防心甚重的。 这些土著们其实并不是恶人,生活把他们活生生的逼成了强盗。不过盗亦有道,他们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肆意杀人。 这也是朱兴明对他们印象还不错的原因,虽然十二团营成功的收复四川。可是四川之地并不太平,此地许多的獠人土著们,都隐藏在深山密林之中过着原始人生活。 而当地的百姓也害怕这些打扮怪异的野人,没有百姓肯于他们交易。实际上,这隐居深山的土著们,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和百姓们交易。 抢劫,就成了这些土著们获取日常生活用品的唯一途径。这也使得当地的百姓,愈发的抗拒和害怕这些土著。 朱兴明还是低估了这些土著部落。仅仅两个月的时间,有十余万人的土著,大大小小上千个部落陆续被朝廷招安。 这些土著们如愿以偿的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土地,他们融入了当地的百姓生活。遵纪守法,安分守己的做一个耕种的农民百姓。 百姓们的需求是如此的简单,仅仅只不过是想吃饱一口饭,仅仅是一口饭。 就这一点简单不过的要求,历朝历代有几个帝王做得到呢。 朱兴明恨透了这个腐败的时代,他想要自强,想要改变。至少,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无愧于心。 旺财被留在了土著部落,夜里有几个土著在简陋的草房子外面看守。土著们的生活堪称艰辛,最大的问题来自于食物的匮乏。 像是这种野人山,想要养活一个部落是很困难的一件事。男人外出打猎,妇女捕鱼采摘。部落中,算是勉强过活。 食物的多少取决于男人外出狩猎,获取的猎物多少。是以,部落中时常饥一顿饱一顿的情况,甚是常见。 最难熬的还是冬天,虽然川地的冬天并不特别寒冷。可是到了冬天食物依旧匮乏,甚多族人,最终都熬不过这个漫长的冬季。 谁不想有田地耕种,谁不想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可是,迎接他们的只有杀戮只有残酷的压榨。 百姓,才是最苦的,没有之一。 第二日,旺财便带着几个土著人下了山。照旧是被人蒙住了眼睛,照旧是七拐八拐的走了不知道多少山路。终于,他们到了成都府外。 有两个土著寸步不离,一有危险他们就会以旺财为要挟。到了城中的时候,果然见到了四处张贴的诏安告示。 这些土著们并不是不识字,他们之前也曾融入当地人的生活。是张献忠的到来,将他们逼进了山林。 告示上说的没错,归顺的山林部落。全族下山者,朝廷分发土地粮种。 前提是,他们必须安分守己,遵守大明律法。作奸犯科者,违反大明律法者,疑虑严惩不贷。 对于这点,土著们倒是没有异议。就算是在他们土著部落中,也是有着自己的族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旺财将他们带进了成都府府衙,几个土著们明显的慌乱了起来。像是这种高大威严的地方,他们本能的感到恐惧。 文明的奢华,森严的规矩,使得几个土著畏手畏脚。他们将旺财死死的围在中间,有的人将手里的短刀抵在旺财的腰间。 成都府的护卫很快就发现了,这些侍卫登时将旺财等人围了起来。土著们更惊,有个土著拔出短刀,架在了旺财的脖子上。 “快通知殿下,孙公公被劫持了!”一名侍卫惊恐的叫道。 土著们慌了神,他们被出卖了。被这个死太监给出卖了,这里是敌人的龙潭虎穴。 还好,旺财对着那些护卫摆摆手:“你们都放下武器,没事的,放下!” 护卫们后退了几步,可并没有放下手中的武器。因为他们不清楚这几个挟持旺财之人的来历,护卫们最先保证的是太子的安全。 直到朱兴明的到来,旺财慌忙道:“殿下,这些是山上的獠人部落。奴婢带他们下山,是要前来诏安的。” 朱兴明明白了,他对着那些护卫说道:“你们都下去。” 得到了太子爷的命令,这些护卫才陆续退了下去。围住旺财的几个土著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了下来。 朱兴明身边有孟樊超护卫,自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他上前走了几步,几个土著吓得挟持着旺财退了几步。 朱兴明只好不再上前:“我是太子,你们部落有多少人?” 这个人就是大明太子,怎么这么年轻,英俊潇洒的少年郎朱兴明,更像是个温文尔雅的文人。 “你,你们朝廷当真是会分给我们土地和粮食么?”一名土著大着胆子问道。 朱兴明点点头:“会,只要你们肯下山,你们就是大明的子民。只要是大明的子民,朝廷就不会不管你们。” “我们、我们怎么相信你们,你们会不会 把我们骗下山,然后杀掉我们。” 这才是土著们最担心的问题,谁知道朝廷会不会翻脸比翻书还快。若是他们将族人骗下山,族人可真就任人宰割了朱兴明微微一笑:“孙伴伴,你没跟他们说?” 旺财一脸的无奈:“殿下,奴婢被他们挟持着,说了他们也不信啊。” 朱兴明对身边的孟樊超说道:“备两车,带着这几个人去看看。” 朱兴明说的去看看,就是成都府备下了一辆马车。几个土著继续挟持着旺财上了马车,然后马车一路出城,到了郊外之后。 土著们便看到了一个个村庄,这些村庄的百姓都在辛勤的劳动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并且干劲十足。 这几个村庄就是被诏安的土著部落之一,他们被分发了土地。土著们立刻干起了自己的老本行,耕田播种,种植庄稼。 马车带着旺财一行人走了几个村庄,直到到了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又有一个村子的百姓们,依旧在田间地头忙碌着。 突然,马车上一个挟持旺财的土著扔下旺财,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玛娅、玛娅!”这个土著兴奋的叫着。 田间一个正在弯腰耕作的少女抬起头,她看到了那个土著之后,立刻兴奋的扔掉了手里的秧苗,急奔了过来:“阿巴坎,阿巴坎是你么,真的是你么!” 这是属于土著的爱情,旺财是不懂的,毕竟旺财这家伙已经不算是个完整的男人了。 第七百七十二章 所向披靡 可是旺财看在眼里,还是满眼的羡慕。爱情,真的是美好,但对于旺财来说,可望不可及。 故事很简单,来自于两个土著部落之间的一对男女。或许部落与部落之间也曾对立过,或许部落与部落之间也曾和平相处过。 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少女玛娅的部落早已被诏安。他是朱兴明十二团营兵进四川之后,第一批被诏安的部落。 流寇的肆虐,天灾人祸的频起,使得大明百姓人口锐减。张献忠占据四川的时候,更是造成大量的四川人口减少。 土地,成了最不稀缺的东西。其实土地一直都不稀缺,稀缺的是一个有为的好官。 大明朝原本不缺好官的,清官好官很多。可是随着朝政的腐败,许多清官也逐渐被排挤出权力阶层。 那些两袖清风勇于直谏的官员,好官都被排挤走了。至少嘉靖时代还有个海瑞,可是崇祯时期容不下海瑞这样的清官。 即便是有,也早被人拿下了。治贪,成了朱兴明的下一个目标。 玛娅和另一个部落的阿巴坎,也就是抓了旺财的那个部落。不同部落的两个年轻人,在一次狩猎中萌发了情感。 随着部落的迁移,二人自此也失去了联系。可是,旺财带着阿巴坎等人去参观各处被诏安的部落的时候,这对年轻人相遇了。 玛娅咯咯笑着跳着,抓着阿巴坎的手叽叽咯咯的说个不停。阿巴坎笑得更是合不拢嘴,憨厚淳朴的脸上满是爱意。 没有人愿意去打扰这对热恋中的年轻人,谁都曾年轻过,谁都曾经冲动过。 除了旺财,身残志坚的旺财没有经历过这些。不过,他依旧是也深受感动。这样的爱情旺财不懂,这样的气氛却让他羡慕。 玛娅说了很多,大多数时候都是阿巴坎在听。然后,阿巴坎指着他的同伴,对玛娅说了一些话。 他们说的是当地的方言,语速极快。在旺财听起来,像是外星语言。 说了半天,那个阿巴坎终于喜笑颜开的奔了过来。奔过来的阿巴坎手舞足蹈,一阵兴奋的比划过后,那些个土著们登时愣住了。 在阿巴坎的描绘中,他们知道旺财说的真的没错。原来朝廷的诏安都是真的,他们眼前看到的这一切不会骗人。 尤其是另一个土著部落的玛娅,这可是真真切切展现在他们眼前的东西。 朝廷真的给了他们土地,按照人丁分摊。每口人朝廷分派三亩土地,三亩。而且鼓励开垦,你开垦出来的土地也属于你的私人的。 朝廷分派给个人的土地是不允许买卖的,都是由地契的。而你开垦的土地可以自由交易,但是开垦的土地没有地契。 这样做,最大限度的保证了农民耕种的积极性。更是最大限度的,防止了土地兼并。 此外,成都府衙门还成立了钱粮署,这是个单独成立的部门。钱粮署并不是掌管四川的财政钱粮,而是负责纠察各地农民百姓的土地情况。 钱粮署的权利极大,他们在各地四处明察暗访。一旦发现有人兼并土地,对于这些兼并土地的大地主还有达官显贵,处罚极其严厉。严重者,满门抄斩。 在玛娅叽叽咯咯的叙述中,在阿巴坎激动的复述中,这些土著们紧绷着的神经立刻放松了下来。 然后,土著们纷纷跪下,跪倒在了旺财脚下,对他心悦诚服。 又是一个土著部落被诏安,旺财诏安的这个土著部落,很快在族长的带领下下了山。 族长对旺财施以最崇高的敬意,朝廷也很快将这个土著部落安置起来。大量荒芜的土地需要开垦,而这些土著百姓们又是最勤劳能干的。 里面利用锄头铁耙犁具等一切可以利用的农具,在土地上辛勤的耕耘着。朝廷也开始给他们带来了大量的种粮,随着农作物的普及,红薯之类的农作物虽然经过几年的发展,依旧没能推广到四川。 不过,玉米这种耐储存产量高而且对土地要求并不苛刻的农作物,却逐渐向着天府之国的四川普及发展。 早在朱兴明占据四川之时,就已经调拨河南之地的玉米种子运往四川。这些土著们虽然得到的玉米种子并不多,可用不了几年,整个四川大地就会大量的普及。 四川地貌东西差异大,地形复杂多样,位于中国大陆地势三大阶梯中的第一级青藏高原和第三级长江中下游平原的过渡地带,高差悬殊,地势呈西高东低的特点,由山地、丘陵、平原、盆地和高原构成。四川省分属三大气候,分别为四川盆地中亚热带湿润气候,川西南山地亚热带半湿润气候,川西北高山高原高寒气候,气候宜人。 这里也是农作物的高产地区,此地的百姓们勤劳质朴。 四川在距今两万五千年前开始出现人类文明,并在新石器时代晚期形成了以宝墩文化、三星堆遗址、罗家坝遗址、金沙遗址为代表的高度发达的古蜀文明。 古蜀文明与华夏文明、良渚文明并称为中国上古三大文明。 明代四川是全国13个承宣布政使司之一,辖区除今四川、重庆外,还包括今贵州省遵义市和云南东北部及贵州西北部,辖境已达川西高原和凉山地区,布政使司衙门驻成都府。并在川西高原地区设立卫所,进行军屯。 只是,张献忠占据四川之后。川地历经连年战乱,人口急剧减少、满目疮痍。《四川通志》载:“蜀自汉唐以来,生齿颇繁,烟火相望,及明末兵燹之后,丁口稀若晨星。” 作为道教的发源地,川地的炼丹术也蓬勃发展,正因为如此,火药才得以普及。在老君山的硝石开采中,当地的百姓对于硝石的提炼技术已经相当纯熟。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纯净的硝石矿,在制作火药的时候,兵仗局才会有源源不断的火药用以装备军队。 军队逐渐开始替换之前的冷兵器,甚至于辽东军大部的军队,也都整编装备上了燧发枪。 之前,他们对于虎贲军拥有的燧发枪是羡慕嫉妒恨。如今大部分将士也分到了燧发枪,而且燧发枪得到了进一步的改进,射击精度和装填弹药的速度都得到了提升。 大明王朝的将士,战斗力在不断提升。随着装备的提高,他们可以说是所向披靡。 第七百七十三章 制度 从穿越过来的那一一刻,朱兴明很少有真正放松的时刻。 但是现在,朱兴明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朱兴明是个福星,他的一切努力都没有白费。大明,逐渐在迈向强盛的时代。 北京城,皇宫。 紫禁城的崇祯皇帝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他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的安心过。之前自己的心里总是被压着一块巨石,压的崇祯皇帝喘不过气来。 即便是身为九五之尊的皇帝,崇祯皇帝也从来没有真正的开心过。主要是大明实在是不行了,各地狼烟四起,天下大乱。 面对大明末日,崇祯皇帝有心无力。他什么都想做,什么都想干,偏偏最后一事无成,国家反而日益的堕落。 直到儿子的出现,朱兴明改变了这一切。一路走来,这一切来得并不容易。朱兴明十八岁了,从十二岁开始就踏入了政坛,如今整整过去了六个年头。 这六年来,满清被打的一蹶不振,熬死了黄台吉。国内,流寇李自成终于被自己给杀死了,张献忠也被自己给熬死了。然后,张献忠的军队都投降了朝廷。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虽然天灾依旧频发。可是,比起之前的赤地千里总算是好的多了。 尤其是随着农作物的普及,虽说这百姓的日子依旧困顿。至少,大部分百姓能够填饱肚子。 在那些农作物普及的省份,只要农民肯辛勤劳作,一年辛苦下来粮食还是能够供应全家吃的。 再辛苦一点的,到了年末还是多谢存粮。有了存粮,就可以换取生活用品。就可以饲养牲畜牛羊鸡鸭鹅等等,一家人的生活总算是有了保障。 在这之前,这种日子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别说吃好,就算是吃饱都是奢望。 一年中,也就秋冬时期的日子勉强可过。到了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就得琢磨着扒树皮挖野菜。 遇到灾年更倒霉,隆冬腊月家里颗粒无收,没有粮食只能沿街讨饭。那个时候百姓是真的苦,几斤小米就能换一个黄花大闺女。 卖儿卖女的情况,所在多有。现在没有也有乞丐,数量还不少。可是,现在的乞丐一般都是好吃懒做之徒,都是一些游手好闲的家伙,有的落魄乞讨为生。 但凡有点能力的,辛苦劳作一点就饿不着自己。 崇祯皇帝心安了,吃得香睡得香。原本=瘦削的崇祯皇帝身材也丰满了起来,发福变胖的崇祯,终于尝到了做皇帝的甜头。 乾清宫暖阁,崇祯皇帝看着眼前的奏疏。奏疏是从万里之遥的四川送过来的,驿卒一路马不停蹄,快马加鞭的送到了京城。 崇祯皇帝看到儿子的书信,自然是大喜过望,看到儿子书信的内容,更是惊喜。 甚至于,崇祯皇帝心情极佳到,拿起书信对身边的王承恩说道:“承恩呐,你来看看,看看兴明这孩子送来的。” 崇祯皇帝就像是天底下所有的家长一样,自己孩子出息了,就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分享自己的这种喜悦,他才会有巨大的成就感。 王承恩依旧是小心翼翼,他拿起书信看了一遍又一遍,脸上也不禁露出欣喜的表情来:“恭喜皇爷贺喜皇爷,太子殿下终于肯答应成亲了。” 没错,朱兴明上书成亲,让崇祯皇帝给他挑选太子妃。之前,崇祯皇帝不止一次的下诏,身为太子早已到了大婚年纪。为了大明江山社稷,必须让朱兴明即刻回京完成终身大事。 那时候四川已经收复,可朱兴明忙着治理四川,无暇回京。至于成亲之时,更是从未想过。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如今天下太平了,四川完全可以交给臣子们来治理。可朱兴明偏偏就不,他要把川地的硝石矿采矿目标完成后,才会回京。 太子是国本,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而到了大婚年龄的太子更是拖不得,必须尽早成亲,绵延子嗣。 要知道古人寿命短暂,随时一场疾病都会带来突发情况。比如说,几十岁甚至十几岁夭折比比皆是。 有的正当壮年的皇帝或者太子,好端端的染病之后,就容易不治而亡。更别提,那些出生率低下,很多就早早夭折的孩童了。 朱兴明十八岁,按理说十五六岁年纪就应该成亲,担负起繁衍后代的重任了。 崇祯皇帝数次相劝,软硬兼施朱兴明都不答应,这次居然主动上书,请求册立太子妃。崇祯皇帝自然激动万分,他把书信给王承恩看了,王晨恩也自欣喜。 崇祯皇帝的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摆驾坤宁宫,朕要把这个好消息告知皇后。” 坤宁宫,身为一个母亲的周皇后,自然比谁对儿子成亲的事都上心。儿子愿意选妃的,周皇后更是留下了欣喜的泪水:“万岁,皇儿终是长大了。只是这选妃之事,为何皇儿已经定下来了。这个花家庄的沈、沈诗诗...” 崇祯皇帝对这个倒是颇为开明:“其实皇儿一直早就认识这个姑娘,朕也听说这个姑娘,也让骆养性打听过。温良贤淑,出身清正。乃是太子妃的上佳人选,这个皇后就无需担心了。” 周皇后还是皱了皱眉:“然选太子妃之事毕竟慎重些好,即便是皇儿有意。可是选妃的程序乃是祖宗留下来的,最终这孩子能否入选,还是得让宫人仔细审查审查的。” 崇祯皇帝闻言,跟着点点头:“嗯,这个就依了皇后罢。” 毕竟是嫁入皇家,即便是被选中的嫔妃,也得经过严格的检查。比如说,身体检查。 其实,就是类似于现代的婚前体检。不过之前的古人医疗水平有限,他们只能从外观上检查。 首先,要检查女子的体貌特征。长相并非唯一的标准,还要体态匀称丰满。太瘦太胖都不符合标准,此外还要看看身上有没有异味。 甚至于,还要年老的宫女陪睡。目的就是想知道,这女子身上有没有狐臭之类。若是有,就会被淘汰掉。 还有就是,还会有年老的宫女,检查女子是否是处子之身。毕竟皇家脸面不容亵渎,只有经过层层检查之后,最终才能入选。 为了防止外戚专政,明朝的历代皇帝基本都遵循着这样的制度。 第七百七十四章 府邸 乱世之中,有一处世外桃源之地,绝对是实属难得的。在京郊,就有这么一个地方。 花家庄是崇祯年间的世外桃源,即便是战乱还灾荒,这里也并没有遭受太大的波及。大概是与这里的地理位置有关,此地依山傍水地处偏远,而且民风质朴。 花家庄的庄主罗兴恩算得上是个好人,大概是处于对沈牧之一家的愧疚。沈家在花家庄是收入尊敬的,这一点不仅限于沈牧之活着的时候。 沈牧之落户花家庄后,便开始了免费对花家庄孩子的教学。或许花家庄的孩子没有多大出息,可至少人人都识字。 说是没出息也不确切,花家庄出了一个进士三个举人,还有五个秀才。对于一个小小的村庄来说,这算得上是极其难得的了。 而这些人,都是得沈牧之的教诲。没有沈牧之,他们或许此刻仍然在地里干活,成为一个朴实的农民。 沈家在花家庄是受人尊敬的,他们家的农活都是庄子上的人帮助完成。 沈诗诗长大了,成了一个俏丽美貌的小姑娘。她依旧天真烂漫,每日上山在田间挖野菜。 猪老大愈发的强壮了,对于一头猪来说它已经到了壮年。猪老大也愈发的嚣张了,每天的食量很大。 庄子上已经很久没有来外人了,自从太子爷平寇之后,这几年庄子上都一直安安静静的。 本来,皇庄的刘来福还能通个声信。至少,罗兴恩还能去皇庄打听打听一些太子爷的消息。 可是来福做了十二团营的军需官,也跟着朱兴明打仗去了。 小诗诗很是担心,担心朱兴明在战场上会不会遇到危险。他说过会来看自己的,可是这都几年过去了。 他是不是把自己给忘了,毕竟人家是至尊无上的皇太子。而自己,只不过是屋檐下的一只小家雀。 “不管怎样,你能够好好的就好。”小诗诗叹了口气。 猪老大在猪栏里吃着野菜,满意的直哼哼。对于一头猪来说,吃才是最重要的。吃饭就是它的生命意义,只要有吃的它就能得到巨大的满足。 ‘邦邦邦!’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小诗诗的思绪。 敲门声极为紧急,以至于屋子里的沈夫人也被惊醒了。沈夫人抱着一个簸箕,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小诗诗飞奔过去,打开了院门。然后,她就看见了罗兴恩。 寡妇门前是非多,即便是身为庄主,罗兴恩也轻易不会到沈家去的。即便是来帮忙,也会带几个庄民一起过来。 可是这次罗兴恩自己一个人来的,来的时候满头大汗神色慌张。 “罗庄主,您这是怎么了?”就连小诗诗也好奇的问道。 “沈夫人,官兵,好多、好多的官兵来了。”罗兴恩紧张的说道。 官兵,这个时候为什么有官兵到花家庄。难道说,是太子爷的人么。 “是、是太子殿下的人么?”沈夫人问道。 罗兴恩摇摇头:“不是,是宫里的宫卫,奔着咱们花家庄来了。” 朱兴明的手下是东宫卫是虎贲军,或者是随从的暗卫甚至于锦衣卫。可是来的人,是正儿八经的宫中侍卫,皇帝身边的人。 宫中侍卫,朱兴明是无权调动的。这些人,隶属于皇帝。而花家庄来的,就是宫中侍卫。 所以罗兴恩很慌张,来的是太子爷的人他不怕。来的是皇帝的人,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果然,这队侍卫,是直接奔着沈家来的。 沈夫人倒是见多识广的,她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惊慌。这队宫里来的侍卫,直到了沈家门前,这才停了下来。 “这里可是沈家,花家庄的庄主何在?”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是宫里的太监。 此时,沈家的外面已经聚集了许多的庄民。宫里的侍卫们就是不一样,他们冷漠无情,似乎机械一般的冷傲。 就连这个死太监,也是一脸的不怀好意:“闲杂人等不得聚集,闪开!” 太监的一句话,侍卫们立刻开始驱赶这些庄民。庄民们倒是并不害怕,他们虽然被赶的远了,可依旧在外面不肯散去。 “不知公公所谓何事,是太子爷叫你们来的么?”有人高声叫问。 太监骄狂的很,并没有理会。庄主罗兴恩战战兢兢的站了出来,施礼道:“小人罗兴恩,乃是花家庄的庄主。” 这老太监打量了一下罗兴恩,终于有了一丝谈话的兴趣:“罗庄主,宫里办案,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这里,可是沈家?” 沈家并不难找,花家庄最大的一处宅子便是。朱兴明不顾沈夫人的反对,派人修缮过这里。 泥胚的院墙早已被推倒,换成了砖瓦高墙。篱笆的院门,换成了红漆木门。院子被加宽加大,偏房也被重新修盖过。 办案?罗兴恩有些吃不准,战战兢兢的道:“回公公的话,这里是沈家不错,太子爷,可是太子爷让公公前来的么,不知所谓何事?” “什么事犯得着跟你说么,”太监一脸的恶意:“沈夫人呢。” 沈夫人从院子里走了出来,一旁的小诗诗有些惧怕的陪在母亲身边。 “民夫沈刘氏,不知公公如此大张旗鼓的前来,还请实言以告。” 见到沈夫人的时候,这老太监的脸色立刻变了。之前高高在上一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现在则奴颜婢膝,立刻成了一幅奴婢相:“沈夫人安好,奴婢奉命请沈夫人一家,移居京城。” 移居京城?众人无不大哗。为什么要让沈夫人去京城,朱兴明之前也提过,都被沈夫人和小诗诗拒绝。 朱兴明也知道,她们不喜欢京城繁闹的生活,也就没有勉强。为何现在,又让她们去京城。 “是太子殿下的命令么,恕民妇不敢从命。”如果是朱兴明的命令,沈夫人不会去的。 谁知,那老太监恭恭敬敬的道:“回沈夫人的话,是万岁爷的旨意。” 万岁爷? 皇帝的圣旨,这一下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沈夫人母女,她们,为何惊动了皇帝。 一向镇定的沈夫人脸上,此刻也充满了疑虑:“万岁爷,为何让民妇进京。” 老太监没有说明原因:“夫人到了京城就知道了,万岁爷已经在京城给夫人御赐了府邸。” 御赐的府邸,他们沈家何德何能。沈夫人实在不想和官府的人打交道,奈何结识了太子,实属天意。 第七百七十五章 奢华 粗茶淡饭,在花家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样的日子平平淡淡,她们母女很知足。 “不,我们不去京城,我们就住在花家庄。”小诗诗偎依在母亲身边,嘟着小嘴。 沈夫人也跟着说道:“承蒙皇上恩典,民妇习惯了粗茶淡饭田园恬静,恕不能回京。” 老太监一脸的为难:“沈夫人,这可是皇上的圣旨,圣旨一下,谁敢抗旨。夫人莫要使奴婢为难,奴婢知道夫人舍不得这里。不过奴婢可以保证,夫人在这里的一切用具,都可以搬到京城,还请夫人见谅。” 旨意难违,这太监说的没错,崇祯皇帝的圣旨,别说她沈夫人。就算是皇亲国戚,谁敢抗旨,这可是杀头的死罪。 沈夫人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她不过是试探着问一句,听这太监这么一说,当下无奈的点点头:“民妇谢陛下恩典。” 好在小诗诗很懂事,知道事无挽回。于是,指着猪圈里的猪老大:“那你们能把它带走么?” 沈家搬空了,皇帝旨意让沈夫人一家搬往京城。于是,沈家的家具日常生活用品都被宫中侍卫们一起搬上了车。 没有人知道皇帝的意图,不过有人已经在猜想,是不是太子爷的意思。是太子爷让皇帝下旨,沈家搬往京城的。 只有沈夫人知道不太可能,太子一向尊重小诗诗的选择。既然小诗诗不想在京城,太子也没有勉强。 只是眼下她一介小小的民妇,竟然惊动到当朝皇帝。让宫中侍卫帮着搬家,她们沈家大概是第一人了。 猪老大惨兮兮,被五花大绑的绑到了马车上。传旨太监做梦也没有想到,在来花家庄后居然还要带一头猪。 既然是带上一头猪,他们并没有准备笼子。只能将猪老大五花大绑,用麻绳捆了扔到了车上。 猪老大的猪生何曾遭受过这等摧残,于是一路上都惨叫个不停。它的美食、它的野菜,难道与自己无缘了么。还是说,自己的小主人要把自己宰了吃肉。如果说,猪老大有这个思想的话。 来的车队很长,宫中侍卫为了帮助沈家搬家,可谓动起了大阵仗。浩浩荡荡的队伍,一路进了京城。 繁华京城闹市,在侍卫们的引领下,一行人终于到了一处豪华府邸门口停了下来。 “沈府。”小诗诗抬起头,看着壮观的府邸门口,两个鎏金大字。 沈夫人心头‘咯噔’一下,难道说,这就是皇帝赐给沈家的府宅么。这么大的一处宅子,足以顶的上京中的皇亲国戚了。 老太监下了马车,跟着慌忙走过来施礼:“夫人,这便到了您的家了。” 府门打开,里面一排的下人丫鬟纷纷行礼:“恭迎夫人,恭迎大小姐。” 在老太监引着满脸震惊的沈夫人母女进了府邸,老太监一边介绍着:“这都是皇后娘娘为夫人配的下人,专供夫人使唤。娘娘还说了,夫人若是还有什么需求,尽管跟老奴提便是。” 沈夫人又自惊疑:“怎、怎么皇后娘娘也知道此事了么?” 老太监的笑容有些诡异:“夫人好生歇息,明日自会有人前来的,奴婢先行告退。” 到目前为止,沈夫人一直还被蒙在鼓里。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皇帝和皇后对自己家如此之好。 她想问个清楚,偏偏这个死太监就是在卖关子,迟迟不肯说出原因。还没等沈夫人细问,人家已经告辞了。 沈夫人有些惊疑不定起来,既来之则安之吧。既然对方什么都不肯说,那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 一切都是如此的奢华,如梦似幻。 府宅着实奢华的很,是小诗诗长这么大都没经历过的。柔软的蚕丝被是那样的舒服,府上这么多的下人对自己毕恭毕敬。 就连猪老大的档次也瞬间被提高,后院专门留出一块地方,作为猪老大的猪窝。而猪老大也不再靠吃野菜为生,更多的是一些红薯、芋头、粟米之类的猪食。对于猪老大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对于小诗诗来说却不是,她不喜欢这里。虽说这里奢华无比,可是处处没有自由。不像是在花家庄,她可以自由自在。 沈夫人更是一夜没睡,直到第二日一大早。宫里,再次来人了。 这次,宫里来的是几个年轻的宫女。小诗诗有些心慌了,宫女看出她的紧张:“姐姐别怕,我们奉皇后娘娘懿旨,请姐姐进宫的。” 沈夫人有些放下心来,看来是与太子爷有关了。皇后娘娘宣召,没有太子爷的意思,皇后怎会想到自己的女儿。 小诗诗还是很紧张,沈夫人柔声安慰:“别怕,进宫之后你要讲礼数。” 小诗诗天真的看着母亲:“娘,什么样的礼数?” 其实沈夫人对宫规也不甚了然:“你见了主子,只管下跪便是。” 小诗诗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我知道了。” 然而,进宫之后小诗诗才发现不大对劲了。宫女们并没有带着她去见皇后,而是把她带到了尚仪局。 这女官六局,官制名,明朝宫中尚宫、尚仪、尚服、尚食、尚寝、尚功六局的合称。掌管侍奉皇帝和后妃日常生活之事。 尚宫局:掌管六局文书收发,掌握各宫钥匙。相当于宫里的办公厅。 尚仪局:掌管宫里的礼仪起居,兼管图书档案,相当于宫里的礼部。 尙服局:掌管宫里服饰相关事务,兼管印信符节、沐浴。 尚食局:掌管宫里的食品相关事务。 尚寝局:掌管皇帝睡眠相关的事务,包括床具铺设打扫、灯火照明,兼管车轿、园林。 尚功局:掌管宫女女红制作事务,兼管宫内金玉珠宝,会计统计。 宫正司:掌管纠察宫闱、处罚犯戒宫人之事。相当于现在的宫里纪检监察部门。 到了尚仪局,尚宫便领着小诗诗,去沐浴更衣。 小诗诗不肯:“我、 我不去。” 尚宫看着她,莞尔一笑:“你要见娘娘,这幅打扮怎么行。还是先去沐浴更衣,换上新鲜衣衫才是。” 小诗诗无奈,只好被宫女引着去沐浴。沐浴的时候,她更是胆战心惊,因为,竟然有宫女服侍在旁。 虽然都是女子,小诗诗依旧是窘迫的不行。几个宫女忍住笑,只好过来帮忙,吓得小诗诗尖叫一声:“你、你们别过来!” 这里,不管怎样小诗诗待着就是不舒服。她还是喜欢花家庄,那个从小长大的地方。 第七百七十六章 宫规 这些宫里的规矩,寻常人哪里懂得了。尤其是帝王嫔妃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上个厕所,都得别人擦屁股的。 两名宫女忍住笑:“姑娘别怕,我们是奉皇后娘娘之命,服侍姑娘沐浴的。” “不、不用,我、我自己来就好了。”小诗诗紧张的拒绝着。 这两个宫女互相对望一眼,然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适才的嬉皮笑脸一扫而空,换成的是一脸惊恐。 小诗诗更是惊讶:“你、你们这是干什么,快、快起来。” 宫女害怕的连连磕头,其中一个说道:“姑娘有所不知,我们是奉皇后娘娘之命服侍姑娘沐浴的。若是姑娘不让奴婢服侍,被尚宫们知道,按照宫规奴婢会杀头的。姑娘行行好,救救奴婢吧。” 另一个宫女也跟着磕头道:“求求姑娘,救救奴婢。” 好在小诗诗素来心软,那里见过这等阵势:“你、你们快起来,我、答应你们便是。” 其实这两个宫女也在危言耸听,她们知道小诗诗初来乍到,不懂得宫中规矩。 深宫之中虽然勾心斗角非常残酷,并没有因为她俩不服侍小诗诗,就得面临杀头的罪名。 可是,毕竟宫规是严酷的。她二人会受到严重的惩罚这是真的,毕竟是皇后娘娘的命令。而尚宫是负责掌管宫女的,若是出了事,尚宫第一个被治罪。 尽管小诗诗千不甘万不愿,还是在两个宫女的服侍下沐浴更衣。然后,她起身的时候,两个宫女给她身上裹了一个毯子。 小诗诗大为惊恐:“我、我的衣服呢?” 不是说好了,沐浴更衣。沐浴之后,要给自己新衣服的么。可是两个宫女面无表情,扶着小诗诗:“姑娘莫要害怕,奴婢带你去容嬷嬷那里去。” 容嬷嬷? 幸亏小诗诗不知道容嬷嬷是何许人也,否则非得吓掉魂儿不可。而且,大明这个时期的容嬷嬷也不是心肠恶毒的老妇。她只是宫中的一个老宫女,凡是进宫之前的嫔妃,都需要她来检查身体。 “去、我去容嬷嬷那里干什么,给我衣服。”小诗诗又害怕起来。 “待会儿自然会给姑娘衣服的,这里是皇宫内院,此尚仪局没有外人,姑娘无需害怕。” 到了隔壁一个房间,房间里黑漆漆的。两个宫女将小诗诗推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小诗诗沐浴之后,只是披了个毯子。屋子里甚是昏暗,突然火光一闪,一个慈祥的老妇出现在眼前。 老妇慈眉善目,看起来和善的很。面有心生,这让小诗诗略有些心安起来:“你、你就是容嬷嬷么?” 容嬷嬷微微一笑:“老身见过姑娘,姑娘千金之体像是受了惊吓吧。来,到老身这里来。” 她是那样的和善,全无恶意。这让小诗诗彻底的放松了戒备,她亦步亦趋的走了过去:“容嬷嬷,能给我一件衣服么。” 容嬷嬷叹了口气:“唉,姑娘即将富贵无极,难道还不知道么?” 小诗诗一怔:“知、知道什么。” “而今太子,乃是千年不世出的大才。太子爷以一己之力扭转乾坤,我大明昌盛指日可待。如今太子已到大婚之年,按照惯例,朝廷该为太子选妃了。” 一听这个,小诗诗登时神色慌张起来。她只是知道太子选妃的事,从全国各地挑选数千良家女子。品貌才德都是绝佳的美人儿,最终过五关斩六将的,成为太子妃最终人选。 挑选太子妃,不止是从容貌。还要看她的品德才情,琴棋书画等等。像是懿安皇后张嫣,就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皇后。 小诗诗知道,自己只是个山野女子。比起那些琴棋书画的大家闺秀,自是差得远了。朱哥哥要娶太子妃了,可、可是... 小诗诗几乎要哭出来了,昏暗的房间中,容嬷嬷并没有看到她的表情变化:“姑娘与太子爷交情匪浅,此乃是天赐良缘。太子爷拒绝万岁爷选妃,制定要立姑娘为太子妃。老身在宫里待了几十年,啧啧啧,像是姑娘这般的美人儿,老身还是第一次得见。” 小诗诗浑身一震:“什、什么,你说什么。” 容嬷嬷一愣:“姑娘当真是什么都不知么,倒是老身唐突了。姑娘,太子爷指定的太子妃人选,就是姑娘你啊。” 小诗诗的脑海中一阵眩晕,她无法形容此时的心情。高兴,似乎又像不高兴。狂喜,似乎又像是很担心。 毕竟分别多年,自己的朱哥哥还是之前的朱哥哥么。 “我、我、我怎么会是太子妃,我配不上的。”小诗诗自惭形秽起来。 容嬷嬷微微一笑:“太祖皇帝留下的规矩,成为太子妃的人选都是来自平民百姓。姑娘家世清正,又是如此的倾城绝色。太子爷眼光自是查不了,姑娘好生福气。” 小诗诗的脸色通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了:“我、我...” 容嬷嬷会心一笑,或许这种事她见的多了:“姑娘啊,这想入宫成为太子妃,还得经过很多的考核检查。任你是冰清玉洁之身,也得由老身检查检查。姑娘莫怕,到这边躺下吧。” 屋子里的窗户都封住了,难怪如此昏暗。中间有一张软床,是容嬷嬷专门为进宫的嫔妃们检查身体的地方。 这些都是处子之身的少女,她们脸皮薄容易害羞。容嬷嬷故意将屋子弄得昏暗一些,就是避免她们紧张。 小诗诗似懂非懂的知道了些什么,她的神色愈发紧张起来了。还好容嬷嬷是那样的和蔼可亲,她扶着小诗诗坐到床沿:“姑娘躺下,若是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 小诗诗闭上了眼睛... 从容嬷嬷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小诗诗的俏脸像个红苹果。容嬷嬷对着一旁的两个宫女点点头,这个时候宫女才取过一件华贵的衣衫,服侍着小诗诗更衣。 皇家威严不容亵渎,女子必须是处子之身。容嬷嬷检查过小诗诗之后,身体检查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然后,就是琴棋书画。既然是朱兴明钦定的太子妃人选,琴棋书画暂时可以免了。剩下的,就是教授小诗诗宫中的规矩了。 宫中规矩礼仪实在是太多了,一时间小诗诗也记不得这许多。只感觉,宫规好麻烦。 第七百七十七章 喜欢 其实朱兴明最烦这些规矩礼仪了,崇祯皇帝非常遵守这些宫规,这就尴尬了。 老爹,会不会喜欢小诗诗呢。 宫中规矩繁多,一时之间也教授不了这么多。宫女带着小诗诗去见了尚仪局的尚宫,由尚宫亲自教授一些简单的规矩。比如说,将来见了皇上见了皇后如何行礼等等。 富贵无极,往往伴随着巨大的灾祸。做不好一个皇帝,反贼四起会夺了你的江山。而后宫嫔妃争斗更为惨烈,每个女子的青春都是有限的。 大好年华的时候,皇帝对你千娇百宠。等你容颜老去,皇帝移情别恋的时候,你就容易被抛弃。 甚至于,像是万贞儿万贵妃这样恶毒的女子,会把皇帝身边的其她嫔妃,想办法挨个弄死。还有皇帝生下的孩子,也都毫不留情。 还有一种,若是嫔妃生不下孩子就能免于灾祸了么。并不会,皇帝死后,你也很可能会殉葬。 满清多尔衮的母亲阿巴亥,就是在努尔哈赤死后,被迫殉葬了。 大明有宫规,名曰“朝天女”。这一习俗在战国之前十分盛行,到了战国之后,呈现减弱趋势,有些仁君圣主不忍心这样做,因此生前就立下遗嘱,自己独自上路很好的 ,就别麻烦别人了。不过到了大明一朝,洪武皇帝朱元璋就偏偏要从头再来,将“人殉”这一糟粕再次发扬光大。 洪武三十一年,明太祖朱元璋驾崩,遗诏中要求后宫嫔妃系数殉葬,自此后,中国历史上后宫女子陪葬皇族的残酷局面再次兴起。当他的孙子朱允炆继位之后,遵其遗诏、依法古制,亲下谕旨“凡未生育之后宫,皆令殉葬,不从明者,缢毙之”也就是谁敢不听话,先勒死再丢进去。 幸亏,这种残忍的制度到了明英宗手里才算结束。明英宗就是在土木堡被瓦剌抓走的那个皇帝,大明从此由盛转衰。 明英宗生前并没什么大作为,但宅心仁厚,生前下了一道遗诏,昭告后人“自此起不可再用妃嫔殉葬”。 既然成为太子妃,就得接受朱兴明三宫六院,这一点,是一个女人无法改变的事实。 小诗诗虽不甘愿,她向往的是一夫一妻白头终老的生活。可自己被选上了太子妃,就只能接受这样的命运。 “朱哥哥若是敢找别的女人,我就把她给杀了。”小诗诗恨恨的想着:“就算不杀她,也把她骂走。” 朱兴明是太子,将来会是大明的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坐享人间之福。 可是,不同于其他穿越者,朱兴明从未这么想过。弱水三千独取一瓢饮,他这一生,娶小诗诗一个足矣。 朱兴明最敬佩的是明孝宗朱祐樘,这个一手创下了弘治中兴的皇帝。可以与文景之治媲美的大明为数不多的好皇帝,一生只娶了一个妻子。 成化二十三年九月,朱祐樘即位。为人宽厚仁慈,躬行节俭,不近女色,勤于政事,重视司法,大开言路,努力扭转朝政腐败状况,驱逐奸佞,勤于政事,励精图治,任用王恕、刘大夏等为人正直的大臣,史称“弘治中兴”。 历代史学家对他评价极高,明朝万历年间的内阁首辅朱国桢就说:“三代以下,称贤主者,汉文帝、宋仁宗与我明之孝宗皇帝。” 朱兴明做不到宽厚仁慈,时代不一样。朱兴明生在一个风雨飘摇的大明王朝,宽厚仁慈救不了大明。杀伐果断,才是最有效的办法,没有之一。 “我要见我皇嫂,听说皇嫂进宫了,在尚仪局是么。人在哪里,本宫要去看看她。” 就在小诗诗还跟着尚宫学习礼仪,见到皇帝和皇后如何行礼,如何称呼以及行礼的顺序的时候,尚仪局外面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声音。 坤兴公主朱媺娖,她如今也早已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而且,坤兴公主也与驸马周显定下了婚事。 史书记载,长平公主者,明崇祯皇帝女,周皇后产也。甲申之岁,淑龄一十有五,皇帝命掌礼之官,诏司仪之监,妙选良家,议将降主。时有太仆公公子周君都尉名世显者,将筑平阳以馆之,开沁水以宅之,行有日矣。夫何蛾贼鸠张,逆臣不诫,天子志殉宗社,国母嫱嫔慷慨死焉。公主时在稚龄,御剑亲挥,伤颊断腕,颓然玉折,损矣兰摧!贼以贵主即殉,授“尸”国戚,覆以锦茵,载归椒里。五宵旦,宛转复生。泉途已宫,龙髯脱而剑远;兰熏罢殿,蕙性折而神枯。 而这里的长平公主,就是如今的坤兴公主。只不过长平公主乃是满清给的封号,其实大明王朝她的封号是坤兴。 按理说,坤兴公主这个年纪也该早已成亲了。只是,皇兄朱兴明尚未成亲,她这个做妹妹的当然不能先哥而婚。 听闻公主到来,尚仪局的宫人们纷纷跪地施礼。然后,坤兴公主就蹦蹦跳跳的走了进来。 四目相视,二人不由得心中齐赞,好漂亮的美人儿。小诗诗正犹豫着要不要学着适才尚宫教她的礼仪,对公主行使大礼。 坤兴公主之美,气质脱俗高贵美丽。而小诗诗则更多的,是一种田园恬静之美。二人,可以说是各有千秋。 谁知,坤兴公主已经奔过来,高兴的拉着小诗诗的手:“哇,好漂亮的美人儿,我哥哥果然眼光不错。嫂嫂,你叫诗诗对不对,嘻嘻,我早就听说过你了。” 对方全然没有公主的架子,反而对小诗诗这个同龄人大为亲近。这让原本忐忑的小诗诗,登时放下了一半的心。 小诗诗嫣然一笑,学着尚宫教她的礼仪:“见过公主。” 坤兴公主更是高兴,对一旁的尚宫说道:“哇,你看,我嫂嫂好生厉害。第一次进宫,就知道宫中的规矩了。” 年轻人总是有着太多的话题,坤兴公主叽叽咯咯的和小诗诗聊个不停。一旁的尚宫颇为尴尬,半响才开口提醒:“公主殿下,奴婢还要教授沈姑娘宫规。公主殿下,沈姑娘还要去见皇后娘娘的。” 坤兴公主小嘴一撅,拉着小诗诗就走:“我知道呀,我就是从母后那边过来的。我母后说了,宫里的规矩以后再教不迟,嫂嫂,你先跟我去见母后吧。” 小诗诗很喜欢这个小公主,同时坤兴公主也是非常喜欢这个未来的嫂嫂。 第七百七十八章 眼光 毕竟年纪相仿,能够在宫中遇到个年纪相仿又聊得来的人,很是难得。 坤兴公主是大胆的,不管怎么说小诗诗不过是刚入宫,还并没有被选上太子妃的资格。而坤兴公主,就叫起了嫂子。 好吧,这个从小娇宠的公主终究是任性的。尚仪局的人都知道,也只有公主能够在皇宫内如此的逍遥。 谁让公主最得恩宠呢,就连一向严厉的崇祯皇帝,重话都不敢说女儿一句。更别提周皇后对女儿无微不至的疼爱了。 朱兴明对自己的这个妹妹,也是宠上了天。历史的悲剧终于不再重演,坤兴公主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子了。 尚仪局的人自不敢阻拦,而小诗诗对于宫中的规矩丝毫不知。就这样,她被坤兴公主拉着,一路去了坤宁宫。 小诗诗其实内心是紧张的,好在有个同龄的公主和自己在一起,感觉就好多了。 坤宁宫,到了坤宁宫的时候,气氛陡然间就庄重了起来。 坤宁宫宫名字出自《道德经》原文:“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而以为天下正。” 在古代皇后的地位跟皇帝相对,是天下女性中最尊贵的,皇帝是天,皇后就是地,皇帝是乾,皇后是坤,皇后也是天下间之唯一,皇后的寝宫取自道德经中的,“地得一以宁”这一句,故名坤宁宫,同理“天得一以清”,皇帝寝宫名乾清宫。所以坤宁宫与乾清宫分别为皇后与皇帝的寝宫。 这里作为皇后的寝宫,六宫之主皇后居住的地方,自然庄严肃穆。 就连坤兴公主也小声了许多,毕竟宫规森严。在尚仪局她可以自由一些,在坤宁宫只能收敛起来。 好在坤兴公主对小诗诗极为照顾,她领着小诗诗进了坤宁宫。让她惊讶的是,居然懿安皇后也在。 坤兴公主慌忙施礼:“见过皇伯母,见过母后。” 懿安皇后张嫣倒是和蔼可亲,她笑眯眯的伸出手来。坤兴公主娇笑着扑了过去,扑到了懿安皇后的怀里。 懿安皇后没有子嗣,对朱兴明和坤兴公主朱媺娖都极为疼爱。坤兴公主躲在懿安皇后的怀里,冲着小诗诗使了个眼色。 小诗诗只好蹩脚的学着尚宫适才教授的礼仪,对着懿安皇后和周皇后跪下行礼:“民女沈诗诗,叩见懿安娘娘,叩见皇后娘娘。” 懿安皇后和周皇后互相对望一眼,二人眼中均自带着笑意。原本,周皇后还有些担心。担心儿子的眼光,现在看来,是自己多余了。 坤兴公主朱媺娖,容貌绝美。肩若削成腰若素约,肤若若凝脂气质高贵。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眸含春水清波流盼,出尘若仙如仙子下凡。 见过坤兴公主的人,都知道公主恐怕是天底下最美貌的女子了。可是万万没想到,世间居然还有小诗诗与之媲美的美人儿。 就连坤兴公主都忍不住赞叹:“怎么样母后,我这个嫂嫂是不是很漂亮。” 小诗诗脸色一红,竟然站起了身来:“两位娘娘才是大美人儿,就像是、就像是画中的人物一般,两位娘娘好漂亮呀。” 没有皇后的恩准,她竟然擅自起身。按理说,这个是重罪。还有,小诗诗天真烂漫,心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一个是先帝的皇后,一个是当今六宫之主。两个母仪天下的女子,谁敢当面说一句你长得漂亮。 可是小诗诗敢,因为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这是犯了宫规,这是很严重的事情。 可懿安皇后和周皇后并没有生气,二人反而心中窃喜。这孩子虽说是口无遮拦,可正因为如此,她才没有说谎。 不像是那些趋炎附势马屁之徒,这是发自肺腑的赞叹。像是懿安皇后和周皇后这样的年纪,居然还会被一个小姑娘说成是个美人儿,二人心中怎能不喜。 至于小诗诗不请自己站起,二人更是不以为意。没有进过宫,自然不知道宫规。 像是懿安皇后还有周皇后,她们当初也都是平民女子选进了宫中。看到小诗诗,她们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尤其是懿安皇后,更是感慨万千。她的宫中生活可以说是充满了血腥的勾心斗角,当年在如此残酷的环境中生存下来,着实不易。 那个时候的天启皇帝昏庸无能,朝政大权掌握在魏忠贤之手。而魏忠贤一心想弄死懿安皇后,在如此艰难的情况下,懿安皇后能够活到现在实属奇迹。 而在天启皇帝临终之前,这个魏忠贤想另立新君。天启皇帝昏聩无能,毫无主见。 是懿安皇后张嫣,力主扶崇祯皇帝上位。没有懿安皇后,哪来如今的崇祯帝。 当时的魏忠贤有多嚣张,可以说他已经完全掌控了朝局,掌控了整个大明。 天启皇帝无后,魏忠贤就让客氏安排两个怀孕的宫女进宫,冒充是天启皇帝的子嗣。而对此,天启皇帝居然信以为真。 客氏安排怀孕的宫女进入后宫,以冒充熹宗子嗣。明熹宗对张皇后说,魏忠贤告诉我说后宫有二人怀孕了,以后生男就立为皇帝。张皇后表示反对,认为应当早立信王朱由检。僵持很久后,张皇后说服了明熹宗将皇位传弟。朱由检想推辞,张嫣自屏风后走出,说:“皇叔义不容辞,且事情紧急,恐怕发生变故。”信王才愿意继承皇位。 那时候的崇祯皇帝处境艰难,即便是进了皇宫等待登基的时候,他也不敢食用宫中的食物。 懿安皇后提醒他,当心饮食有毒。崇祯皇帝就在这样的环境中,登基称帝,然后扳倒的魏忠贤。 可以说,登基之初的崇祯皇帝还算是大有作为的。一度,差点力挽狂澜。只可惜,最终还是一江春水。 幸亏,如今有了朱兴明。而今的大明正在逐步的走向昌盛,在看看如今,想想过去的艰难,张嫣不由得百感交集。 对于这个未来的儿媳,周皇后也是满眼的疼爱,她笑着对小诗诗招招手:“过来,让本宫好好看看你。” 儿子的眼光,还是相当不错的。不管怎么看,周皇后是越看越喜欢。 第七百七十九章 猛将如云 对于朱兴明的这个媳妇,所有人都是非常赞同的。尤其是周皇后和懿安皇后,越看越是喜欢。 小诗诗走到了周皇后身边,周皇后亲昵的拉着她的手。然后,将手上的一个玉镯,从手腕上摘了下来。 懿安皇后一惊,随即笑道:“皇后,这可是你最心爱的一个玉镯,你竟舍得给这个丫头。” 周皇后洋洋得意:“这可是我未来的儿媳妇,这是咱们家的传家宝。来孩子,本宫给你戴上。” 从来没有谁能够得到皇后的如此恩宠,那些在一旁伺候着的宫女们,无不惊得呆了。周皇后身边的人都知道,这可是皇后最心爱的一个镯子。 甚至于,周皇后曾说,等她百年之后,这个玉镯是要随她入土的。宫中珍宝无数,周皇后唯独对这个玉镯情有独钟。 玉镯种质极佳,透明度高,色彩纯正、美丽,翠色鲜艳,色感活泼有朝气。可是在深宫之中,这算不得什么宝贝。 况且,这个玉镯还是个瑕疵品。不同于毫无瑕疵温润的玉佩,这个玉镯内,有着很深的瑕疵。 古人认为玉有“五德”,常佩挂在身以提醒人们要像玉那样冰清玉洁,而珍贵、稀少的翡翠与祖母绿更是被人们当做勇气、幸运与纯洁的象征,而且普遍相信玉有灵性,能够驱邪避祟。 新石器时代墓葬中已见有出土,大汶口文化玉镯呈外方内圆形,春秋时期玉镯为扁圆形,唐代有镶金玉镯,发展至宋代玉镯呈圆环形,内平外圆,光素无纹,明清玉镯多见装饰,如联珠纹、绳索纹、竹节纹等。 “水”是翡翠评价的重要因素,行内俗称“水头”,透明度高的即为水头足,这样的翡翠显得晶莹透亮,给人以水汪汪的感觉。 虽说周皇后佩戴的这块玉镯质地上乘,是玉镯中的极品。奈何,玉镯上一处带有瑕疵的图案,使得这块玉镯瞬间就不值钱了。 然而,等你仔细一看的时候,才知道其中玄妙。这块晶莹剔透的玉镯之中,一道火红色的瑕疵镶嵌其中。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 这个所谓的瑕疵,乃是天然形成的一个凤凰的图案。火红色的凤凰,自玉中浴火重生。 甚至于,凤凰的喙头眼睛,还有凤爪都清晰可见。这样的一个玉镯,乃是凡间孤品。让你不得不赞叹造物主的神奇,玉中之凤,纯系天然。 而皇帝为至尊无上的真龙,与之相对的,则是母仪天下的金凤。这个凤凰玉镯,正是彰显周皇后身份的东西。 如此稀世之宝,周皇后素来爱若性命。如今,在得见小诗诗之后,她竟然能够忍痛割爱,将手上的玉镯摘了下来,佩戴到了小诗诗的手腕上。 小诗诗天真烂漫,却并不傻。当下她惊恐的叫道:“皇后娘娘万万使不得,民女担待不起这么贵重的礼物。” 周皇后却紧紧的抓着她的手,正色道:“当得,记住了,你进了皇家的门,你就当得这件礼物。” 没错,如果你成了太子妃。将来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普天之下,只要你想得到的东西,就一定能够当得的。 大概是被周皇后的气势给镇住了,小诗诗竟然忘记了挣扎。就这样,周皇后把这个象征母仪天下的玉镯,戴在了小诗诗的手腕上。 懿安皇后心下甚慰,她知道周皇后若非对这个儿媳妇爱极,是绝不会把如此心爱之物赠送给她的。 小诗诗进宫,得到了懿安皇后和周皇后的首肯。宫人的体检也都合格,这就意味着,小诗诗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太子妃的门槛。 回到府上之后,周皇后又派人御赐了无数的礼物。整个沈家府邸大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宫中礼物。 四川老君山的硝石矿终于步入正轨,朱兴明也决定回京启程了。十二团营凯旋而归,这一次,可以说是举国同庆。 征战沙场这许多年,朱兴明已经长成一个英俊少年郎。他的脸上不再有稚气,取而代之的,是刚毅成熟。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山西又出现内乱了。 之前,朱兴明为了平定山西的流寇。无奈之下只好允许山西的将领统领军政大权,素来都是军政分开的。一旦军政大权独揽,很容易造成地方拥兵自重。 偏偏,山西最终还是出现了这样的结果。汾州的仇正、辽州的曹安、泽州的李元武、平阳府的赵四龙、乐平的王安、沁州的郭山甲等等,他们个个拥兵自重。 在剿灭山西的流寇之后,这些地方将领便开始互相吞并。其中,汾州的仇正杀了辽州的曹安和泽州的李元武,将他的部队收入麾下,仇正号称手下雄兵七十万。 阳府的赵四龙联手乐平的王安吃掉了沁州的郭山甲,二人各自拥兵三十万。 这些地方将领根本不服从朝廷管辖,他们在当地为所欲为,简直就是当地的土皇帝。 这就是当初朱兴明放任山西自治的恶果,虽然此举剿灭了山西境内作乱的流寇。可是其后遗症也是严重的,那就是造成了地方将领的大权独揽。 他们的赋税都不上缴朝廷,对朝廷派来的官员更是毫不理会。可以说,他们已经成了当地的土皇帝。 朱兴明很愤怒,他决定带十二团营回师山西,收拾这群不知死活的将领。 然而,还没等朱兴明北上,这些拥兵自重的将领,居然被人给消灭了。 这倒是大出朱兴明意料之外,而打败仇正、赵四龙和王安的人,竟然只是一个手握不到两万人的总兵。 这个人,就是大明的名将之一,周遇吉。 周遇吉,字萃蓭,明末锦州卫人。又按周氏家谱称其原籍为今江苏睢宁风虎山,明朝名将。宁武关之战,力抗闯军,战死。追赠太保,谥忠武。 周遇吉战功无数,曾经与满清大战三天三夜毫不退缩。曾经打的闯贼李自成一度想放弃攻取宁武关。 如果不是大明气数已尽,周遇吉也是一个力挽狂澜的人物。 朱兴明有些懊悔,自己怎么把这个人给忘了。万万没想到,这个周遇吉竟然带着三万兵勇,一举平定了山西。这个人,无论如何朱兴明都得见上一面。 好家伙,大明王朝没想到是猛将如云啊。奈何当时气数已尽,无法力挽狂澜而已。 第七百八十章 人才 确实如此,崇祯一朝其实涌现出来了很多的名将。而且,也都是极为的能打。 周遇吉是谁呢,大明王朝有一颗耀眼的新星。不得不说,崇祯一朝名将还是很多的,可终究没能挽回这个没落的王朝。 崇祯九年,满清进攻北京。周遇吉从尚书张凤翼数血战有功,连进二秩,为前锋营副将。 后从孙应元等讨贼河南,战光山、固始,皆大捷。十一年班师,进秩受赉。 再破胡可受于淅川,降其全部。杨嗣昌出师襄阳,周遇吉从中官刘元斌往会。会张献忠将至房县,杨嗣昌策其必窥渡郧滩,遣周遇吉扼守槐树关,张一龙屯光化,贼遂不敢犯。 十二月,献忠败于兴安,将走竹山、竹溪,周遇吉复以杨嗣昌令至石花街、草店扼其要害,贼自是尽入蜀。周遇吉乃从元斌驻荆门,专护献陵。 又与孙应元等大破罗汝才于丰邑坪。又明 年与黄得功追破贼凤阳。已而旋师,败他贼李青山于寿张,追至东平,歼灭几尽,青山遂降。 如果说以上这些,只是周遇吉武将生涯的崭露头角。那么接下来,才是他开挂的耀眼时刻。 当时黄台吉绕道山海关,直取关内,在山东大肆劫掠。整个大明王朝的军队被摧枯拉朽,满清势如破竹。黄台吉的大军,直接打到了北京城下。 而大明没有一支军队能够与之抗衡,直到此时遇到了周雨具。周雨具在杨柳青曾经与清军大战三天三夜。 当时,清兵七万余众从山东劫掠大量物资和青壮年人口经杨柳青北返关外,整个山东、河北两省各地明军或望风而逃,或撤兵让路。 当时已接圣旨由杨柳青调往山西任总兵的周遇吉本已带兵开拔,但他听说清兵要过境杨柳青,遂率骑兵返回杨柳青,利用地形痛击清军,清军死伤数千,创造了在明清交战史上罕见的明军以少胜多的战例。 后周遇吉在山西也屡立战功,古典昆曲大戏《宁武关》和京剧《宁武关》表现的就是周遇吉的戎马一生,其中戏词中曾多次提到周遇吉在杨柳青大败清军的辉煌战绩。 在诸路将领节节败退,黄台吉如入无人之境的时候,周遇吉带兵血战清军。 可惜,此时的周遇吉手里兵马并不多。否则,黄台吉非吃大亏不可。即便如此,周遇吉也有力地痛击了清军来犯。 崇祯十五年冬季,周遇吉接任山西总兵官,赴任之后,淘汰老弱残兵,修缮兵器,加强练兵,积级备战。 第二年冬季,李自成攻占陕西,准备取道山西进攻北京,周遇吉与山西巡抚蔡懋德分别布置河防,并向京师求援,但当时北京已无兵可调,仅是象征性地派遣副将熊通率领二千士卒助战,周遇吉留下熊通防守黄河之后,赶赴代州为北京建立阻击防线。 崇祯十七年正月,平阳守将陈尚智投降李自成,劝降熊通,并让他游说周遇吉归降。 周遇吉见到熊通后,怒斥道:“吾受国恩,岂可与你叛逆?!你统兵两千,不去杀贼,为什么反而要做说客?!” 周遇吉怒斩熊通,将首级送往京城,以显示自己效忠明朝的决心。 二月七日,太原沦陷,原任山西巡抚蔡懋德自尽身亡。 李自成在太原休整八天之后,又攻取了忻州,进而急攻代州。周遇吉在代州坚守数天之后,粮尽援绝,率军突围后退保宁武关。 宁武关位于山西中部宁武是由太原北上大同的交通要道,明朝景泰年间建筑关城,与偏关、雁门关一起成为防御鞑靼骑兵的山西三关之一,战略地位极为重要。 奈何周遇吉兵力太少,以山西孤旅是无法与李自成数十万大军相抗衡,代州的失守只是时间问题。宁武关地势险要,而流寇又志在必得,此次战役进行得相当惨烈。 流寇因为在明军火炮猛烈的轰击伤亡较重,曾以“五日不降者屠其城”的宣传攻势希望迫使周遇吉投降,明军火药即将耗尽的时候,一些将领也曾劝说周遇吉改变策略不要一味硬拼,但被“一军皆忠义”的周遇吉断然拒绝。于是在城内设伏,出弱卒诱敌入城,亟下闸杀数千人。 由于周遇吉的顽强抵抗,李自成一度准备放弃攻取宁武关,但他手下的将领们一再坚持,流寇因而再次对宁武关发起了猛攻,在火炮的轰击之下,关城不断坍塌,流寇冲锋的前队战死,后队马上跟进顶替,终于攻破宁武关。 流寇攻入关城之后,周遇吉继续指挥巷战,从战马上摔下来后又徒步奋战不止,在身中数箭被流寇生擒后也仍然破口大骂不愿屈服,流寇将周遇吉悬吊于高竿之上乱箭射死,然后又将尸体肢解。周遇吉的夫人刘氏带领几十名妇女拒守公廨,登上屋顶向流寇放箭,全部被流寇烧死。 城破之后,农民军“遂屠宁武,婴幼不遗 ”,百姓被杀者甚众。 这就是历史上的周遇吉,朱兴明心中的大明忠烈。这样的一个将才,不能就此被埋没。 明末崇祯一朝,明军几乎是一触即溃,周遇吉这可璀璨的将星无论在当时还是在历史上均产生了深远影响,李自成因此一度准备撤回陕西,流寇攻入北京之后,流寇们还在说:“若大明的主将都象周总兵那样,我们如何能够打到京城。” 大明官场腐败,很多将领都是靠家庭背景和裙带关系来取得职位,而周遇吉则是凭借战功,累功升迁成为的一代名将。 奈何崇祯不识英雄,若是多给周遇吉一些兵力,李自成断然打不进北京城去。 李自成这一仗损失了数万人,周遇吉抵抗的激烈程度可见一斑。流寇攻破关隘后,周遇吉与敌人展开了巷战。 他一人一马,马瘸腿了,他摔下马与流寇肉搏,格杀数十人。被擒住时还大骂不绝。李自成大怒,将他悬挂到高竿之上,命士兵乱箭齐发,后又被分尸。 这样的将才,竟然率两万兵勇,硬生生的平定了山西境内的割据兵权。 仇正、赵四龙和王安这几人坐拥雄兵百万,竟然被只带了两万兵丁的周遇吉,一句歼灭。 这样的猛将,朱兴明懊悔怎么就没有早点想到呢。人才,不应该被埋没。 第七百八十一章 激动 放眼五千年的历史,能打的猛将不计其数。崇祯一朝,没想到还有这等排得上名字的。 本来,朱兴明还想带着十二团营兵进山西,跟山西那些拥兵自重的藩镇大战一场。谁知,还没等自己动身,好消息就传过来了。 山西总兵周遇吉,居然平定了山西内乱。斩杀仇正、赵四龙与马下,王安兵败之后不知所踪。 对此,整个山西再次回到了大明朝廷治下。那些拥兵自重,军政大权独揽的将领或降或败,山西终于恢复了朝廷管辖。 之前,像是仇正赵四龙之流,几乎成了独立的王国。说白了,就是当地的土皇帝,大明律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他们肆意加收苛捐杂税,肆意杀戮暴虐。 仇正在治下修建的府邸,堪比王宫。赵四龙甚至建立了三宫六院,自己享受起来。对于朝廷派来的官员,要么直接驱逐,要么干脆杀掉。 山西事宜解决,朱兴明继续带着十二团营北上北京城。 这次大军凯旋而归,朱兴明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得民心者得天下。十二团营,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礼遇。 湖广,朱兴明一行人抵达了承天府。然后,就遇到了百姓拦路。 百姓拦路通常意味着有冤情,谁都知道太子爷凯旋。有冤的伸冤,遇到状告无门的时候,他们就会拦路伸冤。 一般流程就是预先得知太子爷回京的路程,在路上举着状纸跪地拦路。不过,太子爷行踪诡秘,没有人得知太子爷回京道路的时间。 可是,如今在承天府,朱兴明一行人就遇到了百姓拦路。百姓拦路,定然是承天府知府泄露出去的朱兴明行踪时间。 不过,这次的百姓拦路不为伸冤也不为报仇,而是,谢恩。 没错,无数的百姓列道两边,他们杀牛宰羊,备下酒浆。不为别的,就为迎接太子爷大驾光临的时候,献上美酒以表达自己的敬意。 承天府的知府,选了当地几个最负盛名的世家大族中的饱学大儒。这种大儒一般都是素来为众人所敬重的,都是德高望重之辈。 “太子爷留步,留步啊太子爷!”一个灰白胡子,精神炯烁的饱学大儒,带着身边的族人们,拦住了朱兴明一行人的去路。 道路的两边,百姓们手里捧着各色的食物。鸡蛋、番薯、窝窝头、甚至于还真有猪肘子、炖羊肉之类的美食。 百姓们都是淳朴的,尽管他们依旧贫穷,可是他们还是拿出了自己家里最好的东西,拦路献给太子爷的十二团营将士。 不为别的,就为十二团营的将士,给这些湖广的百姓们,带来了和平。 和平,是如此的重要。没有经历过战争残酷的人,永远不会了解和平的重要。 战争对于百姓们来说就是地狱,命如蝼蚁,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在高高举起的屠刀面前,无力自保的百姓,永远都是砧板上的鱼肉。 流寇作乱的时候,天灾人祸的时候。不止是流寇为百姓们所痛恨,官兵一样为百姓们所厌恶。 败军不如寇,流兵即是贼。尤其是从战场上溃败下来的溃兵们,无论是流寇和官兵,对待百姓都是烧杀抢掠极其残忍的。 在加上天灾人祸,百姓们能活着几乎成了最大的奢望。 然而,太子爷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十二团营打进来的时候,秋毫无犯。太子爷的十二团营军纪严明,这一点湖广的百姓都是切身体会的。 这也很大程度上,使得百姓们对明军官兵的印象得到了改善。百姓们终于知道,朝廷也有好人,官兵也有仁义之师。 太子爷的十二团营,就是仁义之师。正是有了十二团营将士们的浴血奋战,才有了今日湖广百姓们的幸福生活。 百姓们是淳朴的,他们拦住道路,献上家里最好的食物,只为慰劳这些凯旋而归的将士们。 朱兴明翻身下马,带着几个亲兵走到了饱学大儒的面前。 饱学大儒立刻就跪下:“老朽,带湖广两地的百姓,拜谢太子爷救命之恩!” ‘呼啦’一声,周围的百姓们,跟着齐刷刷的跪了下来。 朱兴明很高兴,至少这算得上是对自己的认可,对十二团营将士们的认可。这代表着,朝廷对于百姓们的印象终于好转。 这更是个宣传朝廷的机会,朱兴明笑嘻嘻的扶起饱学大儒:“老先生快快请起,保境安民乃是朝廷职责所在,乃是本宫责任所在。百姓们遵纪守法,朝廷自不会忘记你们。” “壮哉呀,壮哉!”饱学大儒摇头晃脑起来:“太子爷披星戴月,将士们马革裹尸,壮哉。承蒙太子爷不弃,饮了这碗酒,这也是我湖广百姓,对太子殿下的一番心意。” 说着,一名仆从将酒坛里的美酒倒出来。一名丫鬟用托盘端着,托盘内的瓷碗中有半碗水酒。 这么丫鬟大概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大的大人物,太子爷在百姓们心里。几乎等同于皇帝,丫鬟有些紧张,碗里的酒水微微晃动有些外溢。 看着这碗美酒,朱兴明还真有些口干舌燥。于是,他端起酒碗,对着众人敬了四方:“好,本宫就多谢百姓们的美意。” 说完,朱兴明端起酒碗,就此一饮而尽。 周围,百姓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还有阵阵喝彩声。 然后,沿途的百姓们就涌了上来,考虑到太子的安全。亲兵们死死护在朱兴明周围,那些百姓们只好把手里的食物,纷纷递到了十二团营将士们的手中。 乱世当中做一个丘八,并不是受人待见的一件事。这些将士们平日也早已习惯了百姓们的白眼,这是他们第一次感觉到被人尊重。 这些百姓们热情洋溢,拿着家里的最好的东西,献给这些路过的将士们。 不得不说,朱兴明把十二团营整顿的相当不错。没有人敢接受百姓们的食物,虽然他们很想。 将士们的伙食依旧粗糙,还没有好到大鱼大肉哪怕是红薯鸡蛋的份上。可是,路过的百姓们纷纷将这些食物们献了上来。 直到朱兴明下了命令:“既是百姓的一番心意,大伙儿就收下吧。” 然后,十二团营就炸了。 得民心者得天下,在这一刻,将士们的内心是无比激动的。 第七百八十二章 庆幸 各种各样的美食,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原来,大快朵颐,吃饱是这样的舒服。你见过猪吃食的样子么,狼吞虎咽稀里哗啦。军营的将士们生活困苦,红薯秧子杂粮饭,已经算得上是好的了。 鸡鸭鱼肉基本是奢望,也就是打了胜仗的时候,偶尔见点荤腥。没办法,生产力低下,食不果腹是常态。 十二团营的将士们也是一样,他们久已没有尝到肉味了。而这次,沿途的百姓们送上了牛羊肘子,烧鸡烤鸭,还有鸡蛋香蕉,梨子、枣子石榴柿子。 十二团营的将士们大快朵颐,他们狼吞虎咽的吃着,百姓们殷切的看着。有的百姓将煮熟的鸡蛋挨个剥好,递给那些将士们。将士们抓过鸡蛋,一口塞了进去。 吃得快的,就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一般,将鸡蛋整个儿吞下去。然后,卡在喉咙里,呼吸维艰。 众人立刻慌了神,又拍又打。对于异物卡喉,有一种海姆立克急救法,是一名叫海姆立克的医生发明、一种专门抢救急性呼吸道被异物阻塞从而引起呼吸困难的方法,是目前世界上公认有效的抢救方法之一。 其原理主要是冲击患者的上腹部,令腹部的膈肌迅速上抬,胸腔的压力突然增加,从而给气道一股向外的冲击力,可以促使梗塞到气道的异物排出。如果患者是清醒的,可以站立的情况下,操作者一般站在患者的后面,双手从腰部环抱,令双手握拳,然后再用大鱼际向患者上腹部给予向内、向上的冲击力,则可以完成。 但是如果患者是昏迷的,必须令患者平卧,再给予上腹部向内、向上的冲击力。如果是孕妇或者肥胖的人群,腹部不能按压的情况下,也可以按压病人的胸骨下半部分,也能够使胸腔的压力突然增加,达到以上的效果。 上面记述的这种方法虽然啰嗦,可关键时刻能够救命,建议大家多多学习。 人的肺部就像是一个气球,气管就是气球的气嘴儿,假如气嘴儿被异物阻塞,可以用手捏挤气球,气球受压球内空气上移,从而将阻塞气嘴儿的异物冲出,这就是海氏腹部冲击法的物理学原理。 这个时代虽然不知道什么叫海姆立克急救法,可是,许多事情上都是殊途同归的。有人就用这种类似的方法,抱住那名将士,用力按压他的腹部。 然后,这个鸡蛋就被吐出来了。对此,将士们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慌。这短暂的混乱之后,他们继续的狼吞虎咽。 这种事似乎已经司空见惯,朱兴明就见过,十二团营的将士有的打完胜仗吃饭的时候,被活活噎死。 百姓们拿出他们仅有的,最好的食物来慰劳这些将士。这是百姓们的质朴,十二团营的将士们也终于知道了被人尊重的感觉。 看着这些将士们,朱兴明心中满是愧疚。他们应该得到更好的待遇的,更好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们为大明的江山立下了战功。却连一顿像样的饭菜,都是奢望。 等将来大明强盛了,他一定会厚待这些曾经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将士们。大明的兵,朝廷不会忘了你们。 兵者,当所向披靡龙精虎猛,只是此时的国力跟不上。打仗,其实拼的就是国力。 还好,十二团营的将士们继续北上的时候,他们沿途依旧是受到了当地百姓们的款待。这并不是什么传统,也不是他们之前商议好的。而是,沿途的百姓们自发的行为。 一路北上,过了湖广进入河南,然后经道山西进入北京城。路上,百姓们鲜花和掌上不断。 大明的将士,第一次感受到了骄傲和自豪。之前的大头兵,只不过是一群兵痞兵匪。百姓不待见,地方官府敬而远之。 将士们也都破罐破摔,能抢则抢能夺就夺。只有朱兴明的十二团营军纪严明,将士们迫于军纪而不敢滋扰百姓,并不意味着,他们心里不想。 直到现在,将士们知道了被人尊重的感觉。他们发现,原来自己也是要脸的。 山河破碎,路边依旧能够看到累累白骨。可终究不再有战火绵延,不再有杀戮征战。 零星的房屋,袅袅炊烟。五千年的文明依旧在延续,我们的古人是那样的勤劳朴实,那样的坚韧不拔。他们收拾起悲伤的心情,继续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 十室九空,目前来形容如今的大明并不为过。尤其是那些曾经饱受战乱的地方,有的地方真的是千里杳无人烟。 造孽啊,堂堂大明泱泱华夏,曾经的盛世曾经的辉煌。万国来朝的时候,我们是那样的骄傲。四海臣服的时候,我们又是那样的自豪。 三个月后,朱兴明带着十二团营的将士,终于抵达京城。 北京城,当初燕王朱棣起兵造反,得了天下之后是为成祖皇帝。他不顾群臣反对,毅然决然的,将都城南京迁移到了北京城。 朱棣开创了永乐盛世,大明在他这样的有为之君手里,自然是四海沉浮。成祖皇帝可以做到天子守国门,抵御外敌与北边。 可他不会想到,自己的后世子孙会把江山一点点的断送。北宋灭亡的教训,在大明再次重演。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虽然大明是亡与流寇。可最终,还是引得满人入关。 北宋的靖康之耻,是一部帝王的血泪屈辱史。也是被金人攻破京城,皇帝被掳走。 北京城皇宫外,崇祯皇帝早已亲自率领文武百官,来喜迎太子班师回朝。 崇祯皇帝为有这样的儿子而骄傲,为大明的中兴有望而骄傲。文武百官们,更是把马屁拍到了极致。仿佛,朱兴明就是当世的救世主。 实际上这么说的话也没错,没有朱兴明的千里平寇,怎会剿灭李自成和张献忠。 一别经年,朱兴明再次回到京城的时候,也是恍若隔世。 没有皇帝去迎接臣子的道理,君臣之纲不可乱。可崇祯执意要来,因为他迎接的不是别人,是自己的亲儿子,当朝的太子。 崇祯不顾百官劝阻,带着群臣在皇宫外,喜迎朱兴明班师。 这是值得庆幸的,崇祯也得第一次做的如此离经叛道,脸上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第七百八十三章 挂念 “长大了,个子高了,也壮实了。” 崇祯皇帝,兴奋的笑着。这是属于他们的父子二人相见,崇祯看着眼前的儿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之前的朱兴明终究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现在的朱兴明已经年方十八。个头比崇祯皇帝还要高半个头,身形修长。只是皮肤略显黝黑了些,那是常年风吹日晒的缘故。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朱兴明有些瘦弱。没办法,领兵出征风餐露宿的,自不能和在京城养尊处优的生活所能比拟的。 “皇~儿...”崇祯皇帝颤抖着双手,看着自己的儿子,不禁也激动起来。 没错,崇祯是个皇帝,可同样也是个父亲。或许崇祯没有做成一个好皇帝,可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好父亲。 虽然,他们父子之间也曾为了皇权而心生隔阂。最终还是血浓于水,如今看着儿子班师回来,崇祯怎能不高兴。 朱兴明也是心情激动,他上前便拜:“父皇,儿臣回来了。” 崇祯含着热泪,将儿子扶起:“皇儿,让朕好好看看,好好看看你。唉,瘦了,瘦了哇。” 崇祯皇帝老泪纵横,他不敢去想儿子这几年吃了多少苦。每每思及,心中便如刀割一样难受。 终究是自己的儿子,没有一个做父亲的,能够忍心看着自己的儿子受苦。自己在京城衣食无忧,儿子在前线舍命杀敌。 这一刻才是真正的血浓于水,这一刻才是真正的亲情大于皇权。不管之后的日子怎样,不管以后的路怎么走。至少,现在他们是父子间浓浓的亲情。 朱兴明也是一样,他微微一笑:“是儿臣结实了。” 崇祯立刻高兴了,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嗯,结实了,皇儿也长大了。可还是太瘦,胖点就好了。” 朱兴明长大了,崇祯皇帝不必再和之前一样,对儿子总是不放心了。之前朱兴明做事,崇祯皇帝总是心中疑虑不安。儿子毕竟年幼,如今儿子依然长大成人,太子妃的人选也已选定。 接下来,就该让儿子尽快完婚。然后,为皇家绵延子嗣。 朱兴明确实身形消瘦,那不止是源自于他在外征战。而是,十二团营的将士素来同甘苦。 即便是朱兴明身为太子,他依旧是与将士们同甘共苦。吃的是一样的饭菜,红薯秧子杂粮饭。 比这个更难吃的朱兴明也吃过,粮草供应不济的时候,芭蕉树剥了皮,树根泡盐水。野菜糊糊,甚至于狗尾草。 没错,就是狗尾草。我们所吃的小米,就是祖先用狗尾草一代代培育出来的。 狗尾草种子熬粥,吃多了容易便秘。朱兴明吃过,树皮也吃过野菜也吃过。 对于一个正在长身体的年纪,朱兴明自然也需要大量的营养。可为了了解自己将士的体力,也为了真正做到同甘共苦的承诺,朱兴明和十二团营将士是一样的待遇。 这也是,为什么十二团营将士肯视死如归,跟着太子奋勇杀敌的原因之一。主帅的个人魅力,有时候真的能够影响一支军队。 百官们见此情形,有人也不禁以袖拭泪。朱兴明的声望空前,北京城的百姓也沸腾了。 百姓们闻听太子凯旋,无不欢呼雀跃。大街小巷,儿童在传唱着歌颂朱兴明的童谣。整个京城,几乎跟过年一样的热闹。 紫禁城皇宫,坤宁宫内。 六宫之主的周皇后,虽然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可是,在男尊女卑的时代,她依旧无法去见自己的儿子。 只能等到朱兴明在朝外忙完自己的事宜之后,才能回后宫前来相见。 所以,周皇后格外的焦急。她在坤宁宫外已经等了大半个时辰了,更是无数遍的询问了身边的人:“太子所在何处,怎地还没回来。” 身边的太监派出去一批又一批,不断的有人回报:“回禀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尚在外宫与万岁议事。” “回禀皇后娘娘,太子稍后才能到坤宁宫,娘娘莫要着急。” “快,再去看看。”周皇后满脸的着急:“等等,太子,太子身子怎样?” 那太监慌忙施礼:“回禀娘娘,奴婢只是远远的瞧见,太子爷高了也壮了。娘娘万安,太子忙完政务自会前来相见的。” “母后,母后!”却是坤兴公主朱媺娖,风风火火的往坤宁宫这边走了过来。 不过,坤兴公主带着一个人,那就是小诗诗。作为太子妃的最终人选,毕竟小诗诗的太子妃身份并未正式册立。 小诗诗更是柔肠百转,听闻朱兴明回京,一颗心早已砰砰直跳。坤兴公主不管不顾,把小诗诗带回了宫中,一并领到了坤宁宫。 “懿安娘娘驾到!”不多时,懿安皇后张嫣的凤驾也来到了坤宁宫。 周皇后也众人慌忙迎接,懿安皇后笑着说道:“皇后,兴明这孩子还未进宫么,把你这个做母亲的,怕是急坏了吧。” 周皇后也不隐瞒:“皇嫂说的是,我这心里猫爪似的,恨不能现在就去宫外,看看我的皇儿。” “咱们做女人的,就是命不好。凭什么要咱们呆在这后宫之中,让男人在外面抛头露面。” 周皇后一惊,懿安皇后这句话可以说是离经叛道的。可是,为了早些见到朱兴明,懿安皇后也是心急如焚。作为朱兴明的皇伯母,懿安皇后对他的疼爱无异于生母。 “皇上驾到,太子到!”就在这个时候,前面的宣旨太监声音传了过来。 众人大喜,太子终于回来了。坤兴公主高兴的拉着小诗诗的手:“我哥哥回来了,我哥哥回来了!” 小诗诗的一颗芳心砰砰直跳,自己日思夜想的朱哥哥,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他,是否还和以前一样,是否对自己依旧如故。 自己被选为了太子妃,真的、真的就是朱哥哥的意思么。 没有人能够理解少女的心思,转眼间,崇祯皇帝带着朱兴明,冲着坤宁宫这边走了过来。 “母后,母后!”朱兴明兴奋的大叫,全然不顾宫中的礼仪规矩,大叫着跑了过来。 母子亲情,周皇后也不顾失仪:“皇儿,我的皇儿!”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周皇后,无时无刻的不在挂念着自己的孩子。 第七百八十四章 急躁 当看到儿子的那一刻,周皇后是喜极而泣。 似乎,这一刻朱兴明也成熟了很多,也稳重了。母子相见俱欢颜,没有什么比家更温馨的了。皇宫是冰冷的,可亲情是温暖的。 “哥,你看看这是谁。”坤兴公主笑着拉着小诗诗的手。 朱兴明一怔,小诗诗已经亭亭玉立。娇嫩雪白的肌肤,长长的睫毛下,一双黑漆漆灵动的大眼睛依旧单纯。只是,多了一份羞涩。 是的,见到朱兴明的那一刻,小诗诗是羞涩的。之前她你就这样子的,可她长大了。 就连朱兴明也是,经年的分别,再相见之时总有些隔阂。况且,她又是被选为了太子妃的人。 小诗诗晕红双颊,朱兴明为了缓解这种尴尬:“小诗诗,京城可住的习惯么?” 小诗诗红着脸点点头,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满是笑意。 如春风拂面,如百花绽放。这一刻,两人的心中是甜蜜的。 “皇帝,兴明这孩子如今凯旋而归,乃是祖宗显灵,保佑我大明昌盛。今日本是你们全家团聚的时刻,我还是要说,让兴明跟我去慈宁宫一趟,我宫里留了些好吃的要送给这孩子。明日,你们再全家好好团聚团聚不迟。”突然,懿安皇后开口说道。 朱兴明刚回来,懿安皇后张嫣就要把他留在慈宁宫。对于这个皇嫂,崇祯皇帝素来敬重。虽说懿安皇后张嫣此举有些奇怪,崇祯还是没有多想:“承蒙皇嫂眷顾,兴明这孩子让皇嫂费心了。既如此,皇儿,还不谢过你皇伯母。” 朱兴明上前施礼:“孩儿谢过皇伯母。” 懿安皇后张嫣点点头。带着侍女转身回了慈宁宫。 朱兴明回头看了眼父母还有妹妹坤兴公主,崇祯皇帝对他略一点头。兴明转过身,跟着懿安皇后一并走了。 坤宁宫,周皇后满脸的奇怪:“万岁,皇嫂为何此时把兴明带走。这,这发生什么事了。” 崇祯皇帝摇摇头,他一样也是茫然不解。 朱兴明也有些奇怪,可他并没有多问。一路跟着懿安皇后张嫣,到了慈宁宫。 慈宁宫内,张嫣示意身边人:“你们都退下。” 身边的宫女们纷纷施礼,退出了殿外。这个时候,朱兴明才知道,皇伯母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兴明,你想过么。”懿安皇后突然问道。 朱兴明一怔,茫然的抬起头:“什么,皇伯母,想过什么。” 懿安皇后叹了口气:“唉,你终究还只是个孩子。兴明,功高震主,祸及自身。” 朱兴明浑身一震,他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想去想。 没错,功高震主的臣子,古往今来有几个好下场的。可他是太子,是皇帝的儿子啊。 那又怎样呢,你是太子就不一样了么?在皇权面前,如今的朱兴明声望空前,朝中文武,天下士子。甚至于敌人,哪一个不对这个年轻的太子爷佩服的五体投地。 或许,这个时候的崇祯皇帝是惊喜的。他有个出息了的儿子,太子成了一颗冉冉升起的巨星。 可久了呢? 朱兴明已到了弱冠之年,是需要参加朝会听政的。甚至于,协助皇帝处理国事的时候了。 现在的群臣,早已把太子奉为偶像。遇到难以解决的事,最先想到的是太子。遇到棘手的问题,最先想到的是太子。遇到国事抉择,最先想到的还是太子。 或许群臣是无意识的,可是对于崇祯皇帝来说,一次两次他不在乎。 等群臣都把皇帝当成了空气的时候,崇祯内心又会怎样的变化? 本来崇祯就是个多疑猜忌的性格,在十二团营平寇的时候,崇祯皇帝就差点铸成大错。若不是懿安皇后及时提醒,朱兴明献上二十四孝图,岂能有今日的凯旋而归。 懿安皇后是上届宫斗的王者,什么样的血雨腥风她没有见过。声望空前的太子,已经取代了皇帝的位置。这是非常严重的一件事,或许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懿安皇后看到了。 北宋末年,宋徽宗不想做亡国之君,把皇位让给了儿子赵桓。结果,第一次金人南下,被大臣李纲击退之后,大宋获得了短暂的安宁。 宋徽宗立刻就不淡定了,他离开京城妄图建立一个小朝廷,还想独揽皇权。满清的乾隆美其名曰做了太上皇,实则直到乾隆死后,嘉庆才真正的掌权。 一山不容二虎,何况皇帝和太子之间,本就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关系。 朱兴明是聪明人,他理解懿安皇后的意思。于是,他跪在地上,对着懿安皇后磕了个头:“皇伯母,我父皇自来多疑。还请皇伯母指教,孩儿该当如何做才是?” 懿安皇后原本还有些担心,担心战功赫赫的朱兴明听不进去自己的劝诫。毕竟此时的朱兴明威望正盛,人也是最容易飘的时候。这个时候的朱兴明,很容易迷失自己。 看样子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朱兴明低调的很,这让懿安皇后放了一半的心。 “好孩子,你且起来吧。有你皇伯母在,这天塌不下来。” 朱兴明也是心头一宽,再次施礼站起。 懿安皇后愈发的欣赏,她点点头:“不骄不躁,不争不抢。很好,兴明啊,你有千古第一明君的潜质。怕是,太祖成祖皇帝都不及你。皇伯母很是欣慰,甚至欣慰。” 这就有点拔高了,朱兴明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再怎么如何,他也无法和朱元璋朱棣比。 朱兴明刚要开口,懿安皇后摆摆手:“你不必自谦,这是好事。就算是太祖皇帝,成祖皇帝在世,我也敢把这话说出来。大明有你,才是真的有了希望。我想太祖成祖皇帝的在天之灵,也自会欣喜,欣喜我大明有你这样的好孩子。” 这世界上,能够懂得自己的人并不多。知己难求,就算是有,也没有人敢和朱兴明交朋友。更别提,和太子爷推心置腹了,那是嫌弃自己死的慢。 只有懿安皇后张嫣,她是懂朱兴明的。这让朱兴明又惊又喜,毕竟有一个了解自己的人,是多令人惊喜的一件事。 至少,自己有什么事,可以有了一个倾诉的对象。 懿安皇后也很欣喜,太子朱兴明比他老爹崇祯,要稳重的多。崇祯,性格过于急躁。 第七百八十五章 欣慰 懿安皇后张嫣,对朱兴明是寄予厚望的。好在这个孩子,也没让自己失望。 出身于平民的懿安皇后,更懂得民间疾苦。 朱兴明既然开窍了,那就容易的多了。原本懿安皇后还一直在担心,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和聪明人对话,总是令人轻松的多。 “好孩子,告诉皇伯母,你是如何大败那些敌人的。如何打败的李自成,又是如何 打败的张献忠。这些反贼,朝中那么多的名将,可都束手无策的。” 懿安皇后确实该值得欣慰的,能够击败李自成和张献忠,朱兴明足以傲世群雄了。 其实,之所以能够打败这些枭雄,朱兴明的穿越者身份占了很大的一部分。料敌机先,预先做出准确的判断。 还有,就是通过史书知道了大明的弊端所在。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虽说是治标不治本,至少能够为大明续命。 打江山容易治江山难,接下来如何治理江山,才是最重要的。这直接决定着,能否使得大明王朝屹立于世界之巅。 当下,朱兴明一五一十,将自己运用的战术方法。还有,自己对流寇弱点的研究,以及如何排兵布阵,如何领兵打仗的方法,都一一告知了懿安皇后张嫣。 懿安皇后虽然不懂打仗,可对此却深以为然。他们聊了很多,也聊了很久。懿安皇后愈发的惊喜,直到二人聊至深夜。 懿安皇后依旧没有放朱兴明离宫的意思,她安排了晚宴。与朱兴明用过晚膳之后,继续聊着之前的话题。 “兴明,古往今来。多少名臣猛将折戟沉沙,多少功高震主的臣子,都落得个凄惨的下场。他们为国主呕心沥血征战沙场,哪一个不是战功赫赫。军神白起、战神韩信、真将军周亚夫、武穆岳飞,就连、就连咱太祖皇帝的...算了,这些都自不必说。你说说,那些得以善终的臣子,都有谁些呢?”懿安皇后问道。 懿安皇后说的这些,都是历史上功高震主,最后惨死冤死的臣子们。 秦将白起是战国头号“战神”,平生大小70余战未尝败绩,由普通士兵一路华丽转身,凭军功官至大良造,封武安君,可谓位极人臣。白起晚年与丞相范睢不合,加之对发动邯郸之战颇有微词,在范睢的诬陷下,使秦昭王对其愤怒异常。秦昭王逼使白起自尽,一代军神就此陨落。 大汉帝国的半个版图都是韩信打下来的,刘邦称帝后猜忌功臣,很快就解除韩信兵权,降爵为淮阴侯。韩信常心怀怏怏,结果被门客告发有“谋逆”之心。吕后与萧何设计斩杀韩信,并诛灭其三族。 周亚夫为太尉、丞相周勃之子,治军严谨,常被汉文帝赞为“真将军”。七国之乱期间,周亚夫以太尉身份坚守昌邑,以逸待劳击败叛军,并追杀元凶吴王刘濞,居功至伟。后周亚夫晋升丞相,位居百官之首。 周亚夫为人刚直,好犯颜强谏,并因此屡屡触怒汉景帝,在任五年被罢相。周亚夫被告发有“谋反”嫌疑,景帝下令追查,周亚夫不堪忍受调查员侮辱,绝食呕血而死。 文景之治的汉景帝尚且如此,更别提被莫须有罪名冤死的岳飞了。 懿安皇后没有敢再往下说,因为她说的,是太祖皇帝朱元璋,残杀的功臣。 以史为鉴,历史就是一面镜子。只有熟读这些历史人物,才能避免重蹈覆辙。 听到懿安皇后的谆谆告诫,朱兴明点点头:“皇伯母,孩儿知道。孩儿还知道,也有些得以善终的臣子。他们,都是异常的低调。只有这样,才能全身而退。” 懿安皇后点点头:“而你与这些臣子们又有些不同,你是太子,太子是无法全身而退的,明白么。” 朱兴明“嗯”了一声,也跟着点点头:“孩儿明白。” 没错,那些功高震主得以善终的臣子们,都选择了急流勇退。可朱兴明是太子,只能有进无退。 懿安皇后看了眼慈宁宫大殿,确定殿内没有外人。殿外都是跟随自己多年的宫女,她还是小心翼翼,对着朱兴明招了招手。 朱兴明凑过身去,懿安皇后极力的压低声音,在朱兴明耳边说道:“若是到了万不得已,你可便宜行事。” 朱兴明一惊,刚要开口,懿安皇后慌忙“嘘~!”了一声:“记住了,若真到了那一刻,皇伯母支持你,逼父禅位。” 朱兴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逼迫崇祯皇帝让位么。这件事,他可从未想过。 可如果真到了那种时刻呢,逼不得已的时候,你是反还是不反。反,逼迫崇祯皇帝让位,让崇祯做太上皇,朱兴明继位为帝。就选上,唐高祖与唐太宗之间一样。 如果不造反,自己很可能面临冤死的局面。到时候逼不得已,只能起兵造反了。 当然,懿安皇后说的,是极端的情况下。除非万不得已,崇祯皇帝处处紧逼,朱兴明退无可退的时候。 朱兴明沉默不语,说实话,让他篡位的想法,他是从来都没有过的。可如今懿安皇后提了起来,他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才是。 “你是太子,切不可妇人之仁。兴明啊,为了大明,为了列祖列宗。真要到了那一刻,皇伯母坚决的支持你。” 真想很残酷且残忍,可懿安皇后说的不无道理。只有朱兴明真正的做了皇帝,才可以为所欲为,才可以真正的大展拳脚。 否则,朱兴明终究只能被禁锢在太子这个身份上。 崇祯皇帝正当壮年,什么时候传位于自己。不出意外的话,至少也是几十年之后了。 就算是朱兴明能等,大明能等么? 大明要想改革,要想屹立于世界之巅。要想着,彻底改革这些弊政。势必,非得是朱兴明登基为帝不可。 “皇伯母,容孩儿再好好想想吧。” 懿安皇后点点头:“记住了,今日你我言谈之事,你只可听在耳中,却绝不可放在心上。如今你父皇对你恩宠有加,或许是你皇伯母杞人忧天了罢。只是若有朝一日真的情势所迫,咱们也可及早多做计议。” “皇伯母,孩儿明白。这些事,孩儿会未雨绸缪的。” 懿安皇后很是欣慰,大明王朝的祖宗在天有灵,大明有了朱兴明这样的太子。 第七百八十六章 喜爱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大明不该亡,在朱兴明手里,会再次的有中兴的希望。 让懿安皇后欣慰的是,朱兴明是个聪明的孩子。许多事,她不必绕着弯儿跟他解释,也不必刨根问底。有时候只是略一提醒,朱兴明就瞬间明白了。 大染坊里一句话说的好,一等人不用教, 二等人用言教,三等人用棍棒。其实,人无完人,聪明人也有犯糊涂的时候。应该说,一等人用眼教更为贴切。 一个眼神,一个点到为止的提醒,对方便会恍然大悟。朱兴明是这个时代中,为数不多的反应过快的一类人。 历史上,功高震主的臣子没有几个好下场。可事无绝对,有的则是得以善终。 而朱兴明太子的身份又极其尴尬,你不能不强又不能太强。偏偏,朱兴明就是属于太强的哪一类。 这是好事,太子比皇帝厉害确实是好事。可朱兴明已经不是一般的厉害了,且不说骑兵满万不可敌的满清,愣是被朱兴明逼在关外动弹不得。黄台吉数次南下,皆以失败而告终。 更不必说,如星火燎原之势的李自成。多少大明名将,皆折在其手。可是结果呢,李自成被朱兴明打的满地找牙。尽管强盛之时的李自成坐拥百万雄师,依旧被朱兴明追着打。 还有一个张献忠,十二团营兵不血刃的兵进四川。自此天下皆为大明所辖,山西流寇不攻自溃,孙传庭坐镇陕西。总兵李守鑅在山东风生水起,辽东将士将关宁防线守得固若金汤。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朱兴明的功劳。对内,他抓了八大皇商,整治了魏藻德等几个狗官。还有整顿京师三大营,改进了火器。 此外,引进了高产的逆天作物,一举解决了京畿周边灾民粮食问题。随着新型农作物的普及,大明各地的灾情逐年的减缓。小冰河时期的威力,也得到了极大的遏制。 还有,征收京城商税,使得枯竭的国库收入得到了一定的缓解。朱兴明所做的这一切,都在为大明续命。 这样的一个太子,足以比肩太祖成祖皇帝的。以目前朱兴明的声望,实在是已经远远的盖过了崇祯皇帝。 稍有不慎,很有可能引来大祸。轻则父子反目,重则危及社稷江山。毕竟崇祯皇帝正当年,他的皇帝之路还很漫长。身边有朱兴明这样能干的儿子,不得不说,对崇祯的皇权是一种巨大的威胁。 要命的是,这种事不会短时间爆发。毕竟崇祯是疼爱儿子的,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矛盾一旦显现,那将是致命的。不再是朱兴明献上一幅二十四孝图就能解决的,很可能他的太子之位都保不住。 满朝文武乃至于天下士子皆以太子为马首是瞻,他们有意或无意的,将朱兴明推上了风口浪尖。满朝文武只知太子而不知皇帝,这种情况是可怕的。 懿安皇后张嫣在宫中什么样的事没见过,未雨绸缪,她是非常担心的。不过,懿安皇后的态度也很明朗。必要之时,她支持朱兴明起兵夺权。 不得不说懿安皇后张嫣对朱兴明确实很好,她从一开始就对朱兴明寄予厚望。崇祯皇帝急功近利的性格缺陷,注定无法中兴大明。 反而是朱兴明不骄不躁的性格,更适合做大明的掌舵人。懿安皇后着力培养朱兴明,就是指望他能够中兴大明王朝。 大明不该亡,也不能亡。大明亡了,朱家的子孙覆巢之下无完卵。大明的百姓,将惨遭横祸。 “兴明。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懿安皇后问道。 朱兴明想了想:“韬光养晦,藏巧示拙。” 懿安皇后微微一笑:“孺子可教也。” 朱兴明回之一笑:“皇伯母,您可真厉害。” 懿安皇后苦笑一声:“厉害,那是你不知道皇伯母曾经经历过什么。当年,先帝爷尚在之时,魏逆将整个后宫掀的腥风血雨。那样的日子,才真是让人后怕呀。” 朱兴明若有所思:“皇伯母,儿臣别无他求,愿学孝宗皇帝,一生只娶一个人。” 懿安皇后一怔:“将来你做了皇帝,坐拥天下。江山美人儿,你就没有想过,三宫六院为祖宗绵延子嗣么。” 朱兴明摇摇头:“什么三宫六院为绵延子嗣,不过是为自己的骄奢淫逸找借口而已。孝宗皇帝与皇后一生相敬如宾,这才是人间真情。孩儿不想宫中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沈家满门忠烈,诗诗又温柔贤惠。儿臣,此生绝不做外二人想。” 懿安皇后奇怪的看着朱兴明,能做到一生只娶一个妻子的皇帝,如凤毛麟角。没想到,小小年纪的朱兴明,居然能够做到这一点。 欲壑难填,我相信大多数人做了皇帝的第一件事,就是广纳嫔妃。网罗天下美人儿充斥后宫,醉生梦死。 只有大明王朝的孝宗皇帝朱祐樘,与张皇后一生相敬如宾。孝宗笃爱妻子,不立妃嫔,两人共处如民间百姓夫妇,张皇后性格活泼,一生得到孝宗的宠爱,和孝宗是古代社会下的一夫一妻制的典范。 隋文帝与独孤皇后虽然也是一夫一妻,然而隋文帝是个怕老婆的皇帝。隋文帝曾有一次和宫女鬼混的行为,被独孤皇后知道,便将那个宫女给处死了。 这么算下来,真正一夫一妻的,大概也就只有明孝宗皇帝一个人了。 朱兴明也想这么做,这多少是出懿安皇后意料之外的。开始,她还觉得不过是朱兴明少年情浓。毕竟此时的小诗诗豆蔻年华,乃是一生中最美的年纪,朱兴明能够被其迷倒,也在情理之中。 此时的朱兴明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等到将来美人迟暮的那一天。或许,他就不会这么想了。 可仔细想想又不对,朱兴明刚刚回京,对小诗诗也不过是匆匆一瞥,甚至于来不及说上一句话。而朱兴明依旧态度坚决,那么说,他真算的上不近女色了。 其实朱兴明不是不想,只要是男人都想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不然,还穿越个屁! 只是,从小接受的道德教育告诉他,自己不能这么做。此生不负伊人情深,愿白首不分离。 小诗诗对自己百般的好,而且她冰雪聪明,又是可爱清纯。朱兴明对她,也是非常的喜爱。 第七百八十七章 爱情的味道 做一个太子,朱兴明的压力其实还算是不太大的。 这里的压力,指的是争储这件事。 懿安皇后和朱兴明说了很多,藏巧示拙,韬光养晦。自己是个太子,如非必要,他不会再去做出头鸟。而是把责任和功劳,适当的让给自己的老爹崇祯皇帝。 任何时候,崇祯皇帝的地位都必须无可撼动。否则,他这个太子之位就危险了。 藏巧于拙,用晦而明,寓清于浊,以屈为伸。要善于隐藏自己的锋芒,这是古人们几千年来积累下的智慧。 懿安皇后还是有些不放心:“好孩子,说起来容易做起难。如有什么需要皇伯母帮忙的你尽管开口,只要皇伯母做得到。” 朱兴明微笑着点点头:“皇伯母也无需太担心,孩儿我聪明着呢。你看,张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光武帝任邓禹为百官之首,道衍大师得成祖皇帝礼敬,他们不都好好的么。” 朱兴明说的是,张良出身韩国贵囘族,韩国灭亡后积极筹划复国事宜,曾在博浪沙刺杀过秦始皇,项羽起兵后,张良一度辅佐公子成复国,待公子成被项羽杀死后,张良改投刘邦阵营,成为军中头号大谋士。 张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为刘邦战胜项羽立下奇功,建囘国后被封为留侯,天下大势已定,张良遂托辞多病,闭门修道,对政治采取避让的态度,尽量活得低调再低调,得以善终。 邓禹在长安求学时便与光武帝成为好友,二十一岁时追随其征战,提出“延揽英雄,务悦民心,立高祖之业,救万囘民之命”的方略,协助其平定河北、进占关中,建立起东汉王朝。 刘秀称帝后,邓禹论功居首,被任命为宰相。邓禹为人低调,家风甚严,对子孙严加管束,防止他们倚势作恶,一切开支都取之于封地赋税,不修私产,不谋私利,深受朝廷尊敬,五十八年,邓禹寿终正寝。 道衍和尚就是成祖朱棣时期的姚广孝,姚广孝年轻时家为僧,法名道衍,精通佛道儒兵诸家之学,后随侍燕王朱棣,成为其篡国的主要谋士,在战争的最关键时刻,力主轻骑挺进、径取南京,最终使得朱棣大功告成。 等到朱棣登基后,姚广孝归隐佛寺,被委任为僧录司左善世,又拜为太子少师,从不主动干政。 明成祖对其敬礼有加,每次交谈时都以少师相称,从不直呼其名,时人称姚广孝为“黑衣宰相”。 朱兴明说的这些,都是功高震主聪明的臣子。他就是想告诉懿安皇后,无需过分为自己担心。他知道该怎么做,知道身为一个太子,他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从懿安皇后的慈宁宫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更半夜。而坤宁宫依旧是灯火通明,周皇后一家人,包括他们未来的儿媳妇小诗诗,都留在了坤宁宫中。 崇祯皇帝手握书卷,他现在是难得的清闲。儿子出息了,大明有救了。流寇的问题解决了,辽东的建奴不足为惧了,他可以高枕无忧了。 坤兴公主昏昏欲睡,小诗诗垂着头满腹心事。周皇后焦急的不住张望,期盼着儿子早些回来。 在慈宁宫宫女的带领下,朱兴明回到了坤宁宫。 “哥!”坤兴公主大喜的扑了上来,挽住了朱兴明的脖子:“哥哥,你说,你有没有想我。” 崇祯皇帝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周皇后满脸的欣喜。小诗诗晕红双颊,目光不敢和朱兴明相触。 一家人其乐融融,朱兴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父皇、母后,你们何不早些休息。” 坤兴公主撅着小嘴:“还不都是因为你,太子哥哥,皇伯母召你说什么了。” 朱兴明神秘一笑:“不告诉你。” 周皇后过来拉着朱兴明的手:“皇儿,快过来让母后好生看看,唉,瘦了,也高了。” 说着,周皇后又默默流起眼泪来。身为一个母亲,总是如此的多愁善感。儿子是母亲的心头肉,如今一家人团聚,才是最温馨的时刻。 崇祯皇帝倒是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收起书卷:“时辰不早了,兴明早些下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不迟。” 周皇后嗔怪的看了崇祯一眼,她还有满腹的话想说。想问问儿子在外面吃的怎么样住的好不好,打仗的时候,危险不危险。 可看着儿子呵欠连连,周皇后立刻又心疼起来:“是是是,皇儿,快回去好生睡一觉,明日再说。” 坤兴公主突然说道:“太子哥哥,待会儿你还是送嫂嫂出宫吧,嘻嘻。” 一家人团聚,各自欢喜无限,小诗诗一直没能插上话。而且,她此时其实还算是一个外人,过于表现得亲密,不免有些不妥。 她和朱兴明的悄悄话,是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说的。坤兴公主冰雪聪明,要让朱兴明先送小诗诗出宫。 小诗诗并没有正式册立为太子妃,她是不能居住在宫中的。 朱兴明其实也早有话想跟她说,于是对着崇祯施礼:“父皇、母后,儿臣先告退。诗诗,我送送你。” 在京城皇宫,朱兴明和小诗诗信游漫步。身后跟着一帮太监和宫女打着灯笼,众人只敢远远的跟着。 宫内的侍卫林立,戒备森严。朱兴明引着小诗诗,二人均没有说话。 “诗诗,这些年你、你还好么?”朱兴明最先开口。 “嗯。”小诗诗低下头,声若蚊鸣。 朱兴明一呆,这不像之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如今的小诗诗,知道害羞了。 这多少是有些尴尬的,朱兴明只好挠挠头:“在京城,你可过得习惯?” 小诗诗又是“嗯”了一声,然后又不说话了。其实,她的一个心早已小鹿乱撞,乱作一团了。她内心汹涌澎湃,女子的矜持却只能使得她小心翼翼。 “那、猪老大呢,它还好么?” 朱兴明终于找到了一个缓解尴尬的话题,小诗诗扑哧一笑,胆子这才也大了起来:“嗯,它胖了好多好多,吃的好多好多。只是,再给它野菜吃的时候,它就不肯吃了。” 清冷的月光下,小诗诗如同罩着一层薄雾。看着小诗诗笑颜如花,朱兴明一时间有些呆了。 如梦似幻,小诗诗像是天上的仙子落入了凡尘。如此娇美的月色下,空气中都充满了爱情的味道。 第七百八十八章 三宫六院 只有在战场上经历过生死,才知道生命德邦可贵。 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活下来的才知道人间幸福。 这是幸福的,见惯了刀光剑影的朱兴明,才真正明白平淡的幸福是多么的难能可贵。经历过生死的人,才更懂得珍惜。 所以,朱兴明不会错过也不会让自己留下什么遗憾。他喜欢小诗诗,那就勇敢表白出来。 在四川的时候,他就已经上书崇祯皇帝,自己点名要小诗诗做太子妃。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个时代很正常的一件事。朱兴明就怕没有经过自己的同意,甚至于自己还被蒙在鼓里。然后,就被定了婚事。 那样的话,又会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波。还好,自己提前上书,先把自己与小诗诗的婚事给定下来了。 既然自己回了京,那么自己个小诗诗的婚事,马上就要提上日程了。 “小诗诗,想本宫么?”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朱兴明又有些后悔。似乎,他有些唐突佳人。小诗诗是那样的单纯,在花家庄长大的她,可谓是不谙世事。 原本小时候他们之间我无忧无虑无话不谈的,可是一别经年之后,再次重逢的二人不免有些尴尬。主要是,二人已有婚约。 小诗诗已经是太子妃的人选,可以说,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首先,她的出身忠良世家。再就是,她也完全符合选妃的标准。 这多少对二人来说都是有些急促的,朱兴明贸然又问了这么一句。 谁知小诗诗眼眶一红,不自觉的垂下了头:“我、我很担心你。” 朱兴明心中一动,是啊。自己在外征战沙场的时候,或许自己还不怎么觉得。可是自己的家人呢,崇祯皇帝、周皇后还是坤兴公主,哪一个不是对他牵肠挂肚。 他的亲人都怕朱兴明出事,小诗诗自然也不例外。他这一走就是三年,平寇的过程自然辛苦。甚至于,好几次确实也是九死一生。 这几年,小诗诗是怎么过来的。她原本是无忧无虑,一个人采茶喂猪的,确实很快乐。可自从认识了朱兴明,她无时无刻不再担心。 这几年,她怕是过得并不怎么快乐。自己至少还在前线打仗,只有闲暇的时候才会想起儿女情长。毕竟男子汉大丈夫立于天地间,朱兴明的目标是整个天下。 可是女人不一样,小诗诗的整个人生就是朱兴明。当自己心爱的人不在身边,在前线出生入死的时候,她该有多担心。 小诗诗抬起她黑漆漆水汪汪的大眼睛,痴痴地看着朱兴明,眼神中有着无限的眷恋,还有藏在心底深深地悲伤:“好几次,我、我都梦见你死了。我、我大哭了几场,还有好几次,我梦见你回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小诗诗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她没有说,她曾梦见朱兴明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自己从睡梦中醒过来,泪湿枕头。 她没有说,自己曾梦见朱兴明鲜衣怒马凯旋而归,他带着麾下大军,迎着朝阳向自己走来。他伸出手臂,将自己拉上马背。那一刻的自己是那样的幸福,可是醒来之后终是大梦一场。 如今朱兴明真真切切的出现在自己眼前了,又是那样的不真实。小诗诗依旧恍若梦境,她害怕这又是一个梦。 “我以后再也不走了,你愿意永远陪我留在京城么?”朱兴明情不自禁,抓起了小诗诗的手。 后面跟着的太监宫女们大惊失色,他们慌忙驻足,假装什么都看不见。 朱兴明无视宫规,小诗诗又不谙世事。朱兴明有些担心,他担心小诗诗住不惯这里。毕竟,京城和花家庄是不一样的。 一个长在大山的孩子,习惯了田园的恬静。都市的喧嚣对他们来说,往往是那样的陌生和不适。 尤其是这高墙之内的皇宫,更是礼教森严。对于一向无忧无虑的小诗诗来说,这里无异于是一座牢笼。 “嗯,只要能陪在你身边,我什么都不在乎。朱哥哥,我听说做了皇帝以后,是要三宫六院的对么?” 她终究还是说了出来,看样子,小诗诗也很担心。朱兴明只好笑笑,然后安慰道:“不会,我不喜欢三宫六院。” 小诗诗叹了口气:“唉,你现在这么想,未必以后也会这样。既然皇帝都是三宫六院,朱哥哥你能答应我,少娶几个么。嗯,娶、娶七十二个实在太多太多了,对她们都是不公平的。” “啊?”朱兴明有些茫然。 小诗诗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听公主说,要侍寝的。今天是这个妃子,明天就是另一个了。就算是你一天换一个,那也两个多月才能轮到一次。若是你不喜欢哪个妃子就会冷落她,她可能几年都见不上你一面。这样,对她们公平么?” 朱兴明挠挠头:“确实不公平,挺王八蛋的。” 小诗诗吓了一跳:“你、你怎么说脏话,我听公主说,在这皇宫里大声说话都不成的。你若是说脏话,被万岁爷知道了会责罚你的。” 朱兴明压低声音:“那咱们小点声说,娶这么多妃子,确实王八蛋。小诗诗,你说是不是王八蛋。” 小诗诗犹豫着:“是王、王...我说不下去。” 朱兴明哈哈大笑:“放心吧,咱们的孝宗皇帝,一生只娶了一个皇后啊。他们相敬如宾,不也是一样么。” 小诗诗一呆:“什么,孝宗皇帝一辈子只有皇后一个人么?” 朱兴明点点头:“是的,本宫这一辈子,也只娶一个。” 作为一个皇帝,后宫佳丽三千是难免的事。小诗诗一直也认为是这样的,既然朱兴明是太子,那就只能认命。 将来他做了皇帝,一定会娶许多嫔妃。但愿,他娶的少一点。 可万万没想到,大明居然还有个孝宗皇帝,一辈子只有一个皇后。原本的担心,让小诗诗阴霾的脸上一扫而空。她欣喜若狂,温柔的拉着朱兴明的手:“真的么,朱哥哥你说的是真的么,你不会哄我的吧。” 小诗诗其实好歹也算是书香世家,她读过的书也不少。可是对于大明史书,她终究还是不甚了然的。 原来,皇帝还真的一生只娶一个。 在她的印象里,皇帝不应该都是三宫六院的么。朱兴明能够只守一个人,那自己此生无憾了。 第七百八十九章 无敌 应该知足了,小诗诗感觉前所未有的幸福。她,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幸福。 朱兴明将小诗诗送出皇宫,有宫里派出马车,将小诗诗送回了府。沈府,就是崇祯皇帝御赐给小诗诗家里的一座府宅。 既然小诗诗马上就是太子妃了,那么沈家自然也不能太寒碜了。沈家也曾是名门望族,作为吏部主事的沈牧之,也曾在京中为官。 只是,家族受到了东林六君子案的牵连而至没落。算得上,他们也是忠良世家。 对于小诗诗作为太子妃的人选,按理说是没有任何异议的。偏偏,大明王朝的御史们,就喜欢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御史们似乎觉得,只有他们自己显得特立独行一点,曾跟刷自己的存在感。昏君他们敢怼,明君他们更敢怼。 有的,单纯的就是想出名。有的,干脆就是个杠精。 什么是杠精,他们并不真正关心事实的观点,只是对人不对事,也就是说的“为反对而反对”,这类人以抬杠为己任,被称为杠精。 这些御史经过数代的积累,深谙明杠、暗杠、单杠、双杠等花式抬杠方法,给他们一个话题,能杠起整个地球。 御史言官多为具有功名的读书人,大都具有两项品质。一是刚正,二是有识。所谓刚正即介直廉正,大公敢言。惜名节,轻富贵,谋国忘我。所谓有识就是识大体、识政务、识古今。学养深厚,经验老成。 成祖皇帝朱棣曾说:“御史当用清谨介直之士,清则无私。谨则无忽,介直则敢言。”明建文帝朱允炆亦曾说:“都察院朝廷耳目,国家纲纪,用得其人,则庶政清平,群僚儆肃;不则百职怠驰,小人横恣。??御史缺,行吏部慎选,不得滥授。” 可千万不能小瞧这些御史,他们在朝中往往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在一些大事的处理上,往往起着关键作用。 当然,御史也有好官。比如说监察御史于谦,可以说是于谦拯救了大明,延续了大明国祚。 于谦开始从一个御史,后来当了封疆大吏。当年明英宗朱祁镇不顾劝阻,非得要北征瓦剌。结果土木堡一战,大明精锐损失殆尽。瓦剌大军更是兵临北京城下,在于谦的力主之下,北京保卫战保住了大明王朝。 然而,像是于谦这样的官员毕竟是少数,大多数的御史,都是沽名钓誉之徒。 尤其是崇祯一朝的御史们,没有几个好东西。当初,朱兴明在湖广平寇的时候,随着十二团营的不断壮大,许多御史就开始蠢蠢欲动。在崇祯皇帝面前进献谗言,说什么太子势力太大,对国家不是什么好事。 如今朱兴明大胜归来,威望正隆的时候,御史们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触这个霉头。可是,他们对于册立太子妃这件事上,却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理由也很简单,沈家确实是忠良世家没错。沈牧之确实也是个清官,他不为强权,和魏忠贤作对以至被贬官,这些都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小诗诗并不同于寻常的村姑,她是知书达理的。身为书香世家的她,虽然长在花家庄。可自幼家庭的熏陶,琴棋书画虽不敢说甚精,但至少也能上的了台面。 论外表,小诗诗更是出类拔萃。从身形相貌,以及出身都是无可挑剔。按理说,册立沈诗诗为太子妃,是名正言顺的事。 偏偏御史们就不这么想,他们的理由就是,小诗诗家丁不全。也就是说,她因为父亲沈牧之的离世,使得沈家家丁不全,这是不祥之兆。 太子妃乃是十分慎重之事,能够当选为太子妃的人条件苛刻。除了以上几点,还得必须家族兴旺,不敢说是她的爷爷奶奶尚在人世。至少,父母高堂都应该健在。 古人忌讳迷信这些东西,说白了,沈夫人如今只是个寡妇。孤儿寡母的视为不祥,这样的家庭,怎能家给太子呢。 况且,还有克夫一说。虽然没有人指出来,沈夫人是克夫之相。可毕竟沈牧之已死,这样的家庭是不能作为太子妃的人选的。 偏偏,御史们说的这些,依大明时期的风俗都是无可厚非的东西。 其中,尤其是以御史台的吴北反应最为激烈。他在朝堂上几乎要跳脚了,抱着笏板声泪俱下:“启奏万岁,太子乃是将来社稷的希望。太子妃更是不可马虎。沈家固然忠烈,然沈姑娘终究是丧父之家。臣以为,将此女选为太子妃,视为不妥。”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万岁,天下良家女子多是。才淑良德夙著柔嘉者所在多有,望万岁爷三思,另选她人为上。” 御史吴北的谏言之下,纷纷附和的群臣不在少数。在这些臣子的眼里,女子不过是男人的附庸品。 即便是太子爷与沈诗诗感情再怎么深厚,可太子选妃需要考虑的不是儿女情长,而是社稷江山。 要命的是,崇祯皇帝也很容易被说动。经臣子们这么一说,崇祯也犹豫了起来。 主要是寡妇之家的子女,被选中了太子妃。此事宣扬出去对皇家的脸面不利,不知道天下人会如何的议论纷纷。 那些藩属之国,又会如何嘲笑大明。这一点,是崇祯皇帝最不能忍受的。 而满朝文武百官,在这件事上居然没有一个人肯为小诗诗求情。毕竟御史吴北说的不无道理,而小诗诗出身平凡,朝中没有人与她家有什么交情。是以,替她说话的更是寥寥无几。 今日的朝会,朱兴明是并不知情的。他一大早就离了宫,去城外安置虎贲军去了。经过这次平寇,虎贲军伤亡不小。 作为大明精锐中的精锐,虎贲军必须及时的补充兵力。不管盛世还是乱世,不管大战还是和平。虎贲军始终都保持在三千人的编制上,兵贵精不在多。 虎贲军不止是千里挑一,而是万里挑一选出来的。在各个方面都是出类拔萃的人物,甚至于,如今虎贲军将士的选拔,文考也提上了日程。 也就是说,想加入虎贲军,不止是武艺超群那么简单。还得,需要识字。 一支有文化的军队,是可怕的。虎贲军,已经成为这个世界上,最无敌的存在。 第七百九十章 片面 皇后,在明代的皇后大多来自于平民阶层。当初,太祖为了防止外戚干政,这方法着实有效。 “陛下三思,太祖皇帝修纂《女训》,凡天子、亲王之后、妃、宫嫔,慎选良家女为之,进者弗受。沈氏虽出身清正,然毕竟双亲未全。臣等恳求陛下,另选佳偶为正天下纲常。”御史吴北,义正辞严的做起了表率,抱着笏板跪在了崇祯皇帝面前。 明代选妃制度十分规范,过程大致分为“八级”,对初选人员进行逐级筛选、淘汰。 比如说天启皇帝选妃的时候,第一级是海选,在皇帝到了大婚年龄时,就派遣宫中的太监们到全国各地挑选十三至十六岁之间的良家美少女,从天下美女中严格选出五千名。 这五千人相当于拿到了一张选美“准考证”,皇家则支付若干银币作为聘金与路费,令被选少女父母按规定时限送女儿京城应选。 试想一下,整个大明天下最终只选出来五千人。这五千个美女,自然都是国色天香。 然而选拔的残酷的,第二级叫初选。所有的美貌女子被集中在一起,由太监把这些少女百人排一行,按年龄大小排序,逐一察看,把那些或稍高、或稍矮、或稍胖、或稍瘦的淘汰,初选便会淘汰掉一千人。 然后是第三级的复选。初选第二日,这些过关的美女们便继续列队,而太监们会极其严苛挑剔的标准,仔细察看每个女子的品行样貌,她们的五官、头发、皮肤白皙与否,身材大小比例是否匀称等等。当然也包括“三围”,只要有一项不合规定,就会别淘汰。 紧接着,是让这些女子自报门第、姓名、年龄等,听听她们的声音、仪态,对于那些嗓音粗浊、口齿不清、仪态欠雅者,又会淘汰掉二千人。 这一步,剩下来的女子则更为严苛。稍有不慎,就容易惨遭淘汰的命运。 到了第四级是精选,太监们会用尺子细量少女的手足,再让她们走上几十步“台步”,看看步姿与风韵。于是,那些脚大、手腕粗、举止不端的,又直接被刷下来。 最终留下来直接能进入皇宫的,只有一千人,而这一千个女子,个个都是倾国倾城,遇到个昏君直接全部收入囊中。 朱兴明也不是没有想过,若是他生在盛世,自然会混吃等死逍遥世间。不为别的,就为了这万花丛中温柔乡。 这一千人,从全国各地挑选出来的佳丽过五关斩六将的,还得继续参加“考级”。不过,接下来的选拔就与太监们没有关系了。 为了防止太监们营私舞弊或者沆瀣一气,第五级是留宫,分头安排宫中的老宫娥,将美女们逐一“引至密室,仔细的检查,嗅其腋,扪其肌理”进行体检,闻闻她们身上有没有异味,有无隐形传染病等等,最后确定其中的三百人成为入选留宫的宫女。 后面还是相当的严酷,第六级是晋嫔。这三百名留宫的美女,由皇帝的特派专人详细观察一个月,依据她们的性情言语,判断是否性格温柔敦厚,是否智慧贤惠。据此,再筛掉二百五十人,剩下五十人自动晋级为嫔妃。 一般剩下的这五十人,都会留在宫中,成为皇帝的嫔妃。这也就意味着,这些平民女子能够一步登天,尽享富贵荣华。 第七级是“选三”,由皇太后或太妃从五十人中选出三个供皇帝钦定。这类似科举廷试后张榜的“一甲三名”。 当初的天启皇帝就是这样的,当年由太妃刘氏亲召五十人,“与之款语,试以书算诗画诸艺”后选定三人,即皇后张嫣,贵妃王氏、段氏。 最后一关则是钦定。刘太妃先把张嫣等三人的美态转告皇帝,天启皇帝再亲自召见三人,直接进行面试。 从全国挑选出来的前三美女,天启皇帝自然是神魂颠倒。见着三个美艳绝伦的美人,天启皇帝还真有些左右为难,举棋不定,便让赵选侍决断。最后赵选侍建议定张嫣,于是钦定张嫣为中宫皇后,王氏封为良妃,段氏封为纯妃。这年,张嫣才十五岁。 后来的张嫣贵为皇后,她聪明机警,在魏忠贤大权独揽的时代,最终笑到了最后。 一般“选三”后陪选的两名美女,都会被封为贵妃,也有被赐予金银银退回家的。如明光宗当太子时选太子妃,刘大姑与郭氏姐妹进入最后一轮角逐,郭氏老大被选为太子妃,她妹与刘大姑落选,赐给金银后返回家中。 群臣集体劝谏,崇祯皇帝被说动了。毕竟选妃是大事,不能由着朱兴明的性子胡来。 “诸位爱卿既皆如此作想,此事容朕再细细商榷。” “陛下,臣等也不是故意从中阻挠。这沈氏虽不能为太子妃之选,然可当为才人之选。” 大明太子妃之下设置才人、选侍、淑女,也就是说,小诗诗虽然不能贵为太子妃,倒是可以选为才人。这也算是,以吴北为首的文官们的一种让步了。 都知道这位太子爷乖张跋扈,莫要真惹恼了他,吃不了兜着走。 如果是之前,崇祯皇帝可能会一口答应。那时候的崇祯耳根子软,经不起臣子们的软磨硬泡。 不过现在的崇祯,被臣子们坑了一次又一次坑惨了之后,崇祯皇帝就变得老奸巨猾起来了。 崇祯皇帝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表示要先考虑考虑。这件事,他知道以朱兴明的性子,断然不会答应。 可想到江山社稷为重,在江山面前,儿女私情根本不值一提。他怕的是,即便是儿子如今屈从与压力,选择了隐忍。一旦将来他登基继位,反手再把沈诗诗升为皇后。这样,在朝中不免又掀起一阵风波。 这种事历史上的例子也是不胜枚举,年幼的皇帝或者太子,在被逼无奈的情况下默认了被太后或者皇帝选中的,自己并不喜欢的女子为正室。一旦将来自己皇权独揽的时候,即刻就会废掉正室,进而选择自己喜欢的女子为正宫皇后。 朱兴明性子刚烈,难保将来不会干出这种事。崇祯皇帝不再是之前目光短浅,他已经学会看的长远了。 这让朱兴明很是欣慰,老爹崇祯皇帝看待事物,不再片面性了。 第七百九十一章 少数 朝廷的官员,那是各怀心机。 崇祯如今,对于这些阴奉阳违的官员,早已没有之前那般的信任了。 这次朝会无疑是各怀心机的,这些御史的目的是什么不得而知。到底是真为了大明江山,还是为了一己私利,这谁也说不好。 比如说御史吴北之流,若是能够说服皇帝,不让小诗诗选为太子妃。那么,他就能收获大批的粉丝。在政坛上,就会如鱼得水。 我这是为了朝廷为了大明啊,冒死谏言。让皇帝放弃一个不合格的太子妃,都是为了江山社稷。 下面的一干文臣们,立刻就会以吴北为马首是瞻。到时候吴北迎来的,不仅仅是威望那么简单。 他就成了文官的楷模,以勇于犯谏著称。搞不好,还会被史官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名垂千古啥的。 相对于其他官职来说,御史基本算得上是个清水衙门,许多言官重名而轻利。这里的名,大多都指的是虚名。 这一切朱兴明都是蒙在鼓里的,甚至于,他从虎贲营回到紫禁城的时候,对此都是一无所知。 钟粹宫,此时的钟粹宫就如过年一般的热闹。狗腿子旺财来福跟着平寇立了大功,宫里的豆花儿还有三喜他们欢天喜地。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来了。 “太子殿下,司礼监陈公公求见。”一名小宫女前来禀报。 朱兴明一怔,王承恩? 王承恩或许没有什么大的建树,他原属太监曹化淳名下,官至司礼监秉笔太监,深得崇祯信任。 太监都是身体不全的人,他们往往因为生理上的缺陷而产生心理方面的问题。再加上大部分的太监地位都很低,过得日子都很苦,所以他们一旦抓住机会就会往上爬。 因为这些人知道,只有爬到高位,才能过上他们心中向往的日子。而在往上爬的过程中,他们多数人向来都是不择手段的。因为他们的心中只有他们自己,别人的死活跟他们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太祖皇帝朱元璋对太监群体的把控是非常严格的。朱元璋曾经说过,太监一旦得势,就会有亡国的可能。 可是到了成祖皇帝朱棣这里,朱棣发现不重用太监只能重用臣子。而臣子们,比太监加倍的不可靠。 毕竟太监的权利来自于皇权,只要用法得当,尚可在皇帝的掌控范围内。可是大臣就不行了,一旦让他们功高震主了,皇帝就没你什么事了。 而王承恩性格宽厚,崇祯还是信王的时候,他只是信王府中的一个普通太监,每天干着粗活,日子清苦。虽然总是受到旁人的欺负,但是王承恩却并没有因此而对他们心怀怨恨。 比起大权独揽嚣张跋扈的魏忠贤,王承恩这样的人老实敦厚,崇祯对他自然是青睐有加。 不知道是不是大明的皇帝都喜欢玩水么,崇祯在做信王的时候,有次失足落入了王府的水池里。因为水池里的水很深,而崇祯又不会游泳,当他掉进去后只能拼命挣扎。 王府的太监发现了落水的崇祯帝,他们一个个大声喊着救命,却没有一个人敢跳进水里去救人。只有王承恩一个人跳进水中,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里。然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也不会游泳,所以也开始在水里挣扎起来。 很快,一帮会游泳的侍卫冲过来救起了崇祯和王承恩。多数人都嘲笑王承恩傻,可崇祯帝却觉得这么多人里面,就属王承恩对他最忠心。因为,在那么危急的关头,只有王承恩愿意冒着生命危险跳进水里去救他。 而且大明亡国之时,王承恩是随着崇祯皇帝自挂东南枝的。仅凭这份忠心,他就得到了朱兴明的极大好感。 朱兴明对于宫中的人并不怎么客气,唯独对王承恩却礼敬有加。 一听说是王承恩来访,朱兴明竟然起身,亲自到钟粹宫外迎接。 这让王承恩有些受宠若惊:“太子殿下万万使不得,这可折煞老奴了。” 朱兴明微微一笑:“王公公里面请,王公公也不必自谦,本宫素来敬重王公公的为人。王公公深夜到访,想是有要事相告吧。” 王承恩一惊,心中对这个太子不由得大为敬畏。难怪太子爷能够立下诸多大功,此子前途无量。自己仅仅是不告而来,他一个堂堂太子竟然屈尊来迎。更重要的是,还直接猜出了自己造访的原因。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钟粹宫。和别处的宫殿不同,钟粹宫的宫人们自由散漫的多,这与朱兴明的性子有关。 王承恩更是拜服:“太子殿下,老奴倒是有些羡慕了。” 朱兴明一怔:“羡慕,羡慕什么?” 王承恩微微一笑:“在这深宫之中,各处寝殿之中,唯有太子这钟粹宫最为祥和安乐。” 朱兴明哈哈一笑,他明白王承恩的意思。皇宫中规矩森严,没有一个地方和钟粹宫这样自由。从这些太监宫女们脸上就可以看得出来,他们没有别处宫殿的宫人脸上的那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朱兴明将王承恩引进了殿内,随手一脚一个,将旺财和来福踢了一脚:“滚出去,没有本宫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来。” 旺财和来福也没有说什么,甚至于胆大包天的旺财,还从桌子上顺手摸了个糕点塞进了嘴巴。这让王承恩看的目瞪口呆,在其他宫殿,旺财早就被拖出去五马分尸了。 朱兴明倒是不以为意,示意王承恩坐下:“王公公请坐,到了这里就跟到自己家一样。咱们也不必拘束,更不必行那些繁俗的儒节。有什么事,王公公直说便是。” 大概是朱兴明还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王承恩沉吟了一下,于是将朝会上,那些臣子反对小诗诗做太子妃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朱兴明。 朱兴明闻言,果然还是大吃一惊:“什么,御史台的吴北那个王八蛋?” 王承恩叹了口气:“太子殿下,奴婢知晓你与沈姑娘情投意合。奈何、奈何这、这此事怕恐难随太子爷心愿了。” 没错,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想再册立小诗诗为太子妃就有些困难了。尤其是这个吴北,他是最大的阻碍。 不过朱兴明冷笑道:“哼,吴北,既然他反对,那咱们走着瞧便是。” 这样的官员,并不在少数。尤其是这个吴北,数他跳的最欢。 第七百九十二章 语塞 言官,大明王朝的言官一个比一个嚣张。 而皇帝,往往也会被这些言官所左右。 “太子殿下,这吴大人乃是言官的领头人。殿下还是三思而行,此事万万不可鲁莽啊。好在万岁爷尚未答应群臣们的劝谏,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王承恩很担心,以朱兴明的脾气,保不齐他又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这个太子爷点子多胆子也大,万一脾气上来了,闯出点什么弥天大祸来也不稀奇。 功劳越大,越是要低调。否则落人口实,被人说一声是持功自傲。即便你是太子也不行,太子更应该做亲身表率。 抗旨不尊的事,朱兴明又不是没干过。这一点,王承恩是最了解不过的。 谁知,朱兴明只是笑笑:“没事没事,王公公无需担心。不就是个吴北么,本宫不会对他怎样的。” 朱兴明笑得暧昧,王承恩则加倍的担心:“唉哟我的太子爷哎,明日早朝的时候,百官们定会再提此事。太子爷您可一定要抻住了,万万不可动怒。” “不怒不怒,本宫好得很。他们说沈姑娘不合适,嘴巴长在人家的身上,本宫也不能堵住悠悠众口不是。放心吧,明日的朝会,本宫绝不会对他们发难的。” 朱兴明越是这么说,王承恩越是担心。凭借如今朱兴明立过的那些功劳,他确实有骄横的资本。可如今面对的是百官群臣,况且这种人在这个时代的道德伦理上来看,朱兴明都是不占理的。 小诗诗并不是父母双全,这一点非常重要。古人凡是讲求个吉利,只有父母尚在家丁兴旺,这才能当得起太子妃。不然泱泱大国,美女千千万。凭什么让你过五关斩六将的,最终只选出你一个呢。 当年的懿安皇后张嫣就是个例子,她这样的女子可以说是无可挑剔了。凡是选中的秀女,都是一方的绝色。再从这些绝色佳丽中挑选出来其中一个,可想而知对方有多惊艳绝伦。 颜值也是遗传的,崇祯皇帝长相不凡,周皇后也是千挑万选的美人儿。所以朱兴明遗传了父母的基因,丰神俊朗。至于坤兴公主朱媺娖,则更是形容她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小诗诗虽说艳丽无双,也算得上是名门之后。可沈牧之的死,真要被这些群臣追究起来,她注定与太子妃无缘了。 没有人去想你沈牧之是个忠臣,人们想的是你不合适,你没有资格。 别说是朱兴明,就算是崇祯皇帝,在这件事上想保小诗诗都未必能够保得住。 这关乎于规矩礼仪,关乎于江山大明的未来。在这件事上,劝谏的群臣的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的。 朱兴明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愣头青,这件事上他在朝堂上叫板没有用。如果明日的朝会,朱兴明暴跳如雷的话,反而还会落人把柄。 能用脑子解决的事,尽量用脑子去考虑。朱兴明很是淡定:“多谢王公公的提点,本宫知道该怎么做了。王公公放心,明日朝会本宫不会跟这些人叫板的。” 说实话,朱兴明很不适应这个时代的早朝制度。这个时代的人个个都是闻鸡起舞的主儿,每个人都比鸡起的还早。 没办法,除了造人。这个时代的夜生活是极其匮乏的,没有什么打发时间的东西。只是一灯如豆,寻常人家还要为了省灯油必须早早睡觉。 至于富贵人家尚好一点,不过夜生活同样的匮乏枯燥。所以大多数人,都是早睡早起的。 比如说这个早朝,天罡蒙蒙亮就得击鼓上朝。到了朝堂的时候,天也不过刚刚亮起。 这些做臣子的就倒霉了,他们离着皇宫远的,就得早早的早起。甚至于黑灯瞎火的摸着黑上朝,有些清官没有钱点灯笼,就蹭同僚的。 当然那是之前,如今大明朝糜烂成这个样子,那里还来得清官。就算是有,也早就被排挤走了。 清官,在这个时代早已绝迹了。要么你就同流合污,要么你就随波逐流。稍有些良心的,也只能被迫违心做出一些不得已而为之的事。 不送礼你想升官,不贪污你想发财?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行贿受贿早已蔚然成风。朱兴明抓的那几个贪官,也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已。 也难怪,大明烂成这个样子,不亡国就有鬼了。 王承恩是怀着无比担心的心情离开的钟粹宫,他很担心朱兴明明日朝会上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这更是那些御史们想看到的,太子无状,他们更有了话语权。 晨钟暮鼓,早朝如期进行。因为连日来朱兴明需要安置回京的虎贲军等事宜,这几日他一直没能来参加朝会。 今日早朝无事,朱兴明便以皇太子身份,协同崇祯皇帝听政。百官齐聚,朱兴明战争崇祯皇帝下首,作为大明王朝的接班人,朱兴明必须学着处理朝政。 “陛下万岁,太子爷千岁!”群臣一同施礼。 崇祯皇帝看了朱兴明一眼,然后摆摆手:“平身。” “谢万岁!” 群臣们站起身,今日朝会一上来就充满了火药味。明明看着朱兴明上朝了,作为监察御史的吴北,第一个抱着笏板就站出来了。 今日朝会没有别的,吴北似乎是急不可耐的旧事重提:“启奏万岁,臣以为太子爷挑选的民女沈氏不足以为太子妃,此事不和我大明规矩。” 朱兴明冷笑一声:“敢问吴大人,咱们大明有什么规矩啊?” 朱兴明这一挑衅,崇祯皇帝一旁的王承恩心头‘咯噔’一下。完了,太子终究还是要惹事。 就连崇祯皇帝也有些担心,忍不住呵斥了一句:“太子不可造次。” 朱兴明回头看了崇祯一眼,然后施了一礼:“儿臣没有造次,儿臣只是想问问吴大人。” 吴北轻咳一声:“这个,我朝一直秉从太祖遗训,皇妃多有民间选拔。沈氏虽为忠良世家,然并非父母双全。” “又有谁规定,非得要父母双全之家的。难道,这也是太祖遗训么。”朱兴明继续问道。 吴北有些语塞:“这、这个,太祖遗训虽没有这一条。然历代先帝皆以家族兴旺父母双全为标准,太子爷定要立沈氏,臣等万死不从。” 不从,这个朱兴明可就管不得许多了。你想反对,根本不好使。 第七百九十三章 以其人之道 御史们,总想着名垂青史。都觉得能够和太子扳手腕,就会得到属于自己的名誉。 这些个御史巴不得太子能够站出来反对,听得朱兴明这么一说,一个个的都跟着站出来,继续那些陈词滥调。 无非就是小诗诗父母不全,一个哥哥还战死沙场。这样的家庭可谓是人才凋零,只有她们孤儿寡母。往严重了说,在民间这属于克夫之相。 什么是克夫之相,是古人相家的迷信说法,即丈夫的性命和时运被妻子的本命克制而遭凶险。中国古代认为,女子面相或者命数里有影响丈夫的因素叫做克夫。 所谓克夫一说,是男权社会对女性压迫的一种表现。于是便会有一拔装神弄鬼的懒汉闲婆逞口舌之能,专事相面卜卦,为人排忧解难。合则成,不合则散,免得娶了个克夫婆,丧命败家。关于克夫之事,史上还真有些记载,其中的克夫大王,当数秦朝时阳武县人张负之孙女。 张负是阳武县首富,孙女长大后,便吸引了各色想靠婚姻改变命运的有志青年。孙女十六岁那,张负终于给敲定了一户殷实家庭的子弟为张家女婿。能攀上首富,那户人家当然热烈回应,婚礼办得风风光光。遗憾的是,小俩口成婚不久,新郎就莫名暴毙。 不忍孙女一直寡居,张负便把孙女接回家,又重新张罗给她找婆家。秦汉时,还没有好女不二嫁的封建思想,娶个寡妇并不是什么丑事。不要说贫民了,就连后来的汉景帝刘启,就娶了个二婚女王娡,结果,王娡给老刘家生养了一个儿子,就是赫赫有名的汉武帝刘彻。所以,张负的孙女在当时不愁嫁,很快就找到了下家。 但是,同样不幸的是,张家女再嫁不久,老公又莫名身死。无奈的张负,只好又给孙女再找下家,如是者数,夫婿均不得善终。《史记》称张负的孙女“五嫁而夫辄死”,张氏女克夫的恶名不翼而走,当时的阳武少年心中就有了一个阴影,生怕被张负盯上——即使有再多的钱,没了小命,那也不是好玩的游戏。 偏偏在阳武的户牖乡,就有个穷得叮当响的陈姓穷学生,正愁娶不上媳妇呢,听说有这样的好事,那怕拿命一搏。 于是,这个陈姓学生便娶了张家女,而此人就是汉王朝的开国功臣之一的陈平。 这群御史们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你一言我一语的,纷纷引据经典,拿出历史上那些克夫女子的例子来。这个说小诗诗不合适,那个说小诗诗当不得。 朱兴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咬着牙,紧紧地握着拳头。身后的王承恩见势不妙,慌忙高声道:“肃静,朝堂之上,不得喧哗!” 按理说,群臣这都属于大不敬了。在皇帝面前大声喧闹,不过他们都是为了小诗诗这件事,所以这点小事也就不算什么了。 崇祯皇帝冷这个脸:“太子,诸位卿家都已表态,此事非同小可。至于太子妃人选一事,还是另做打算吧。” 崇祯皇帝这么一说,御史们立刻热情高涨了起来,纷纷的施礼高喊:“万岁圣明!” 就连崇祯皇帝都让步了,朱兴明想跳脚也没有办法。太子妃的人选只能重新从全国选秀,至于小诗诗,她能被封个才人已经算是格外恩宠了。 尽管朱兴明怒火万丈,恨不能当场掐死这群狗官们。可他功劳再大也终究不过是个太子,面对朝臣的众口一词,朱兴明是毫无办法的。 只见愤怒欲狂的朱兴明,突然嘻嘻笑了起来。朱兴明先是对吴北施了一礼:“本宫多谢吴大人直言相谏,多谢孙大人据理力争、多谢赵大人的唇枪舌剑。” 群臣们皆尽错愕,不明白太子爷这是闹得哪一出,摆明了,这些人都是跟太子作对,为的都是自己那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朱兴明原本显得很暴躁,似乎随时都要暴走。吴北等人则继续煽风点火,谁知朱兴明突然变了脸,对着众人客气了起来。 这倒是大出这些臣子们的意料之外,御史吴北只好有些尴尬的回礼:“太子爷能够理解老臣的一番苦衷,也算是臣等没有白费心血。臣等都是为了太子殿下着想,还请殿下明鉴。” 另个一姓孙的翰林院学士,也跟着站出:“臣等都是为了大明江山社稷,还请太子爷明察秋毫。” “臣等都是对事不对人,只要太子爷悬崖勒马,不再娶那沈氏为正妻,臣等便无异议。” 朱兴明回头看着崇祯:“父皇,您以为呢?” 崇祯皇帝也没有想到朱兴明会这么好说话,他颇有些欣慰,还以为朱兴明长大了:“嗯,太子能够理解诸位卿家的苦心,朕心甚慰。不日,朕便会布告天下,为太子则一位德才兼备才貌双绝的良家女子为妃。” 朱兴明对着群臣一拱手,又对崇祯皇帝深深地施了一礼:“父皇,儿臣选妃一事不忙着急。虽说咱们大明平定了流寇,击败了建奴。然朝中依旧是贪腐横行,许多官员依旧是不知悔改大肆横行不法。适才诸位大人也都说了,儿臣选妃一事还的当尊寻太祖皇帝遗训。既然聊到太祖遗训上去了,儿臣还记得太祖皇帝有一条专门对付贪官的刑罚,剥皮萱草。儿臣请求父皇,恢复太祖皇帝《大诰》祖制,由儿臣带锦衣卫,在京城肃贪!”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大臣立刻安静了。人人的心头砰砰直跳,就连地上掉下一根针来都清晰可闻。 完了,完犊子了,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是吴北这几个王八蛋先煽风点火,为了阻止朱兴明册立太子妃,聊到太祖皇帝朱元璋祖制上去的。 而且,人家太子已经答应了暂时不娶小诗诗。那么既然聊到祖制上去了,你们几个王八蛋狗官不让老子娶妻。那老子我也提出个太祖皇帝的祖制,那就是剥皮萱草。 朱元璋在对待官员贪腐的问题上常常法外用刑,其中的典型就是剥皮实草,但是,此刑罚在《大明律》中并无规定,朱元璋创设以法律《大诰》的形式,此刑罚的适用范围是贪腐官员,将剥下的人皮制成鼓或者填入稻草制成人皮稻草人立于衙门门口或者当地土地庙的门口,用以警告继任官员,切勿贪赃枉法。 试问在座的文武百官,那个屁股是干净的? 来吧,你们口口声声的拿太祖皇帝说事,好啊,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七百九十四章 排挤 很久之前,朱兴明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对付这些狗官,一定要比他们还狠。走他们的路,让他们无路可走。 这可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谁能想到,太子爷会给他们来这一手。御史吴北,整个人都石化了。 原本那些跳着脚,站起来反对的臣子们,也一个个的呆若木鸡。 太祖皇帝朱元璋惩治贪官的手段不可谓不严厉,甚至于惨无人道。剥皮萱草,多么恐怖的酷刑。 据说,罪大恶极者,整个人身上的皮被扒掉之后人还是活着的。那种痛苦,想想都不寒而栗。 原本许多观望的臣子们,纷纷对着御史吴北等人怒目而视。你们几个猪脑子,为了自己上位当真是不择手段。这个太子爷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不清楚么,无端端去得罪太子,岂不是找死呢么。 朱兴明冷冷的看着众人,他早已学会了隐忍。意气用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凡事要学会动脑子。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大臣们,这次算是栽了。 崇祯皇帝呢,其实崇祯皇帝从一开始,就并没有反对这门婚事。对于儿子的选择,崇祯皇帝并没有觉得不妥。 虽说小诗诗是孤儿寡母,可是这孩子一来就讨人欢喜。看得出,小诗诗是没有什么坏心思的。而且还是忠良世家,哥哥更是为国捐躯。 这样的家庭,崇祯皇帝还是很满意这门婚事的。加上小诗诗的长相惊艳绝伦,包括周皇后和懿安皇后张嫣,都非常满意。 可是崇祯素来耳根子软,架不住群臣的众口一词。没办法,崇祯皇帝只能应承了这件事。 听到朱兴明这么一说,崇祯皇帝不由得大喜过望。他高兴的不止是儿子怒怼了群臣,更高兴的是朱兴明办了自己一直想做却做不成的一件事。 崇祯皇帝不想肃贪么,他当然想,比谁都想。问题是,当整个朝廷都糜烂了的时候,你想又有什么用。即便是你想,百官们能够答应么。 当整条河水都变黑了的时候,你一股清流能被容得下么。即便是崇祯想肃贪,那也是没有任何办法。当初杀魏藻德等人还是朱兴明的功劳,弄死成国公朱纯臣的时候,也是因为朱兴明。 现在他有把柄了,是群臣自己往枪口上撞。是这些所谓的臣子们,自己要求的,他们拿太祖遗训说事。说小诗诗按照规矩,是不能当选为太子妃的。 既然聊到了祖制,这可是你们说的。太祖皇帝也有过剥皮萱草的祖制,那么咱们就好好聊聊,这个剥皮萱草。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群臣们还没等彻底反应过来,崇祯皇帝便一拍桌子:“甚好!此事甚好,既然诸位爱卿都遵循太祖皇帝祖制。那么朕便批了此事,即刻起,有锦衣卫全面整治朝中肃贪,凡是贪赃枉法者,皆以重罪论处。太祖皇帝曾有严令,贪污六十两银子者,即刻处斩。朕觉得太祖皇帝的这个做法用来对待而今的卿家们,是有些残忍的。这样吧,朕恩许一道旨意,贪污六百两。不,贪污六千两者,杀无赦!贪污六万两以上者,剥皮萱草。” 完了完了完了,彻底完犊子了。皇帝还真要实行太祖皇帝剥皮萱草的祖制啊,这可是惨无人道的酷刑啊。 剥皮萱草,就是把人的皮给扒了,填充稻草示众的。 朱元璋是贪污六十两银子,脑袋搬家。崇祯皇帝皇恩浩荡,不是六十两,也不要六百两。而是,足足六千两。 看起来六千两是个天文数字,比起朱元璋来说,崇祯皇帝算得上格外仁慈了。 可是呢,现在有哪一个狗官,不是贪污个数万两数十万两甚至于上百万两之多的。按照崇祯皇帝的旨意,贪污六万两以上的,就得剥皮萱草。 如果说崇祯皇帝贸然提出这道旨意,必然会遭到群臣们的极力反对。即便是崇祯皇帝有这个圣旨,在下面执行下来也极其困难。 现在可不是崇祯皇帝提出来的,也不是太子朱兴明提出来的。而是你们这些做臣子的,主动要求的。 我崇祯当了十几年皇帝,还从来没有见过像是你们这么变态的要求。既然你们想恢复祖制,好啊,来啊互相伤害啊。 在中国古代贪污现象是屡禁不止的,凡是封建王朝一定有贪污。如果想改变这种现象是不太可能的,因此国家只能加大力度的严惩贪污犯。但是在古代有一个王朝,他的开国君主对于贪污是零容忍的,发现一个杀一个,最严重的将贪污犯剥皮实草。 剥皮实草非常简单,就是将人的皮扒出来,然后将里面填上草,然后挂在衙门的房梁上,以此来震慑后来的官员。但是这种东西只能开国皇帝用,如果后来的皇帝用的话,一定会被文臣喷到半死,这个皇帝就是朱元璋。 朱元璋是明朝的开创者,他在位期间廉政爱民,十分重视农业生产,并且重视百姓。但是朱元璋对于贪官是零容忍的,朱元璋规定凡是贪污超过60两以上的一定要被严惩,但是很多人都不理解古代60两是多少钱。 朱元璋是平民当上皇帝的,朱元璋在当皇帝之前,他放过牛,干过乞丐。因此经受过非常多磨难.他小时候家庭非常贫寒,母亲父亲早早被饿死,因此父母离世时他给他们下葬的钱都没有。 在朱元璋时期,六十两银子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甚至于,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巨款了。 可是大明国祚经过了二百多年的洗礼,这货币总是要贬值的。到了崇祯时期,六十两银子已经不好做什么了。 不过,六百两银子砍脑袋的话也说得过去。偏偏崇祯皇帝皇恩浩荡,给下了贪污六千两银子掉脑袋的旨意。 朱兴明自然是欣喜过望,这个时候绝不能给群臣们反应时间。朱兴明慌忙下跪,谢恩领旨:“儿臣,谨遵圣旨。” 下面的百官们则个个颤抖不已了,这是要了老命了啊。六千两银子就得死,那自己贪了几十万两的,趁早回家一条白绫自尽得了。免得,深受剥皮萱草的酷刑。 百官寒颤,无不瑟瑟发抖。 明末的腐败,那是塌方式的。可以这么说,好官都被排挤走了。 第七百九十五章 糊弄 好官往往就会遭受到排挤,那么剩下的,都是一群什么玩意儿大家都心知肚明了。 “清官如凤毛麟角,贪官如黄河之砂。”对于历代统治者来说,贪腐是一个格外让人头疼的问题,而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起身于微末之间,更是饱受其害,因此对于徇私枉法的事情,更是痛恨异常,所以在朱元璋上位后,也采取了一系列反腐的措施。 朱元璋专门汇集天下的人才,编写了《大明律》和《大诰三编》,对惩治腐败做出了详细规定,并且要求严厉执行,他设立庞大的检查机构督察员,将将刑、检、法职能集于一身。后来又设置六科给事中,专门弹劾六部中的贪官污吏。 朱元璋还鼓励民间老百姓防腐,他欢迎百姓举报,如果有地方官员敢“操纵词讼、教唆犯罪、陷害他人,勾结官府,危害州里”,当地贤良豪杰之人就可以将这些人抓起来,直接押送到南京受审。如果有人胆敢中途拦截,直接枭首示众。这些措施在封建王朝历史中式闻所未闻的。 在万历年间,1贯铜钱能够购买2石普通的大米,明朝以94.4公斤为一石,那么一两银子就能买377.6斤大米,如今我们生活中,大米价格大约为3元一斤,换算出来,一两银子价值1132.8元。因此贪污60两银子,实际上也就等同于68000元的财产,从如今的角度来看,朱元璋设置下的律法自然是非常严苛的,那个时候官员待遇怎么样呢?《明史》记载,七品知县一年官方发送的正当俸禄,只有45两白银,也就是年薪5万元左右,还不及现在大多数工薪阶层。 四大名著之一的《红楼梦》,其费用价格实际上和明朝十分接近,刘姥姥进大观园的章节,贾府单单是吃一顿螃蟹,就花掉了24两银子,难怪她感慨这可以够小户人家吃一年了,而贾府王夫人的月钱就有20两,袭人也有2两,这还是妇女人家,对比起来,明朝的知县大人确实有些寒碜,难怪朱元璋拼命遏制贪腐之风,却总是也制不住。 所以说,朱兴明想恢复祖制剥皮萱草,这一点对于这些官员们的震慑力可想而知。 朱元璋就四处流浪,他经受过各种人间疾苦。后来他参加了起义军,经历了一系列战争,当上了皇帝。因此他十分了解百姓的痛苦,他十分了解贪官污吏对百姓的伤害,因此对于贪官他是见一个杀一个。 朱兴明也想这么做,也想效仿朱元璋。可他并不能一手遮天,别说是他,就算是崇祯皇帝也是无可奈何。 崇祯皇帝想杀贪官,他杀过的朝臣数不胜数,可唯独对付贪官,实在是有心无力。 碰巧这次因为太子妃的事件,崇祯皇帝有了借口。朱兴明再次执掌锦衣卫,带着锦衣卫开始了查抄活动。 其实没有什么好查的,从崇祯十三年开始,锦衣卫就已经在开始搜集各种京城贪官们的资料了。现在好了,要想查出这些贪官还不简单。只要把卷宗调出来,挨个收拾便是。 可朱兴明没有这么做,他并没有急着动手。因为,小诗诗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小诗诗必须立为太子妃,自己这一生只认准了她这一个人。既然和群臣们鱼死网破了,那就干脆撕破脸皮。 锦衣卫的肃贪行动很快取得了重要的成效,仅仅半个月的时间。以御史台吴北为首的几个官员,孙大人和赵大人,皆以贪污罪被抓到了诏狱。 没错,就是御史台那几个,一起反对小诗诗做太子的臣子。 主察纠内外百司之官邪,或露章面劫,或封章奏勃。在内两京刷卷,巡视京营,监临乡、会试及武举,巡视光禄,巡视仓场,巡屯在视内库、皇城、五城,轮值登闻鼓。在外巡按、清军,提督学校,巡盐,茶马,巡酒,巡关,攒运、印马、屯田。 监察御史、按察司分巡官,一二岁或二三岁照刷,所以革奸宄也。在内有京畿道,外各有按察司、分巡道,分颁降印信,皆为照刷文卷而设,尚虑岁久不举后将无稽,又钦定宪纲载照刷言状之条目,钦降诸司职掌,分照刷文卷之衙门,庙算神谋,周慎详密,所谓有典有则,贻厥子孙者也,所谓文武之政布在方策者也。 一开始这些御史都是好官居多,可是随着朝政的腐烂,御史这块最后的净土,也被污染了。 御史主要靠刷卷来检查弹劾百官,这个“刷卷”和我们现在平时说的考试前刷题复习不一起,这里的“刷卷”指的是御史们对各衙门的文书和案卷进行抄写和核对,有点类似于现在企业的审计,每季度、每年都要对公司的财务进行审核,看有没有错漏之处,如果有则需要上报,查出问题所在。 “刷卷”制度设立之初,按规定,监察御史们在一定时间内将全国各衙门、各地方的卷宗复核一遍。因为监察御史们是奉皇命而行,各地方、各衙门也必须配合,否则就有欺君之嫌。通过这种定期的监察,让百官们心有畏惧,不敢胡作非为,监察御史们也可以通过卷宗的复核及时发现问题并加以处理。 但这个制度实行到明朝景泰、天顺年间就出问题了,无法执行下去。这主要有以下三方面的原因。 首先,刷卷并不是监察御史一人独立能完成的,往往是需要两三位监察御史配合到一处进行刷卷,同时还需要聘请大量的书吏配合,耗费大量的纸张。 后来朝局变动频繁,朝廷没有精力也没有人力进行大规模的刷卷。土木之变中,随英宗亲征的六十余名官员死伤殆尽,好不容易恢复元气,到了景泰八年又发生了夺门之变,于谦、王文等之前拥立朱祁钰登基的官员被清洗,随后石亨、曹吉祥等人也被论罪下狱。动荡的政局使朝廷无法正常运行,监察也不得不停了下来。 到了崇祯一朝,御史的清流早已不复存在,御史和朝臣们一起同流合污,想着怎么捞钱,怎么欺骗皇帝为己任了。 崇祯偏偏又是个好糊弄的,很容易被大臣们牵着鼻子走。 第七百九十六章 对付 崇祯皇帝好糊弄,这个太子爷可精明的很,太子爷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速速让开,让开!” 飞鱼服,绣春刀。所谓的飞鱼服,上面的飞鱼图案,其实并不是鱼,而是一种蟒化的鱼。 其实并不是所有的锦衣卫都能有资格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服饰分蟒服,飞鱼服、斗牛服等等,而有资格拿绣春刀的也都是锦衣卫中的高官。 此时的京城大街上,到处都是锦衣卫的影子。许多身着飞鱼服,腰垮绣春刀的锦衣卫的出现,足见京城要发生大事。 最先查抄的,就是御史为首的吴北。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无意为之。反正当初反对小诗诗最激烈的那几个官员,都被锦衣卫以贪腐的名义,弄到诏狱去了。 原本,还在朝堂跳着脚,口口声声叫嚷着,要为朝廷为大明江山为社稷着想的吴北,坚决反对小诗诗立为太子妃的吴北,此刻早已吓得尿了裤子。 “我、我是监察御史,我没贪污,我没有贪污,那些人贪的比我还多,为什么只抓我...” 这种反抗是徒劳的,进了诏狱的人,没听说有几个能够活着出去的。 一个月后,紫禁城朝堂。 百官们比起之前安静的多了,他们现在个个的噤若寒蝉。锦衣卫在查贪腐,可终究也查了个半吊子。 毕竟当整个大明王朝的体系都烂透了,查,怎么查,你想查谁。 把百官们挨个都捏死么,全都拉出去剥皮萱草么。很显然,这不现实。 现实就是,朱兴明弄死了那几个反对小诗诗做太子妃的官员。以吴北为首的几个朝官,被砍了脑袋。 剥皮萱草仅限于一个口号,只不过是用来震慑百官们的一个手段。目前为止,朱兴明抓的那些贪官们,还没有一个遭受这样的惩罚的。 不过,朝官们总算是收敛了许多。他们不敢再如之前那样,去肆意的捞钱。毕竟现在风声正紧,锦衣卫查的又严。 可是锦衣卫依旧是查了个寂寞,在抓了以吴北为首的几个朝官之后,就没了动静。如果说,这是朱兴明的公报私仇,那么其实也算。 谁让你当初反对小诗诗立为太子妃的,你们谁反对,老子就抓谁。 看着沉默不语的早朝,崇祯有些烦躁:“诸位爱卿,可有奏疏?” 群臣沉默。 崇祯皇帝愈发的烦躁:“你们、就没有什么想跟朕说的,就没有什么谏言么。” 群臣,依旧沉默。 这其实是很不给面子的一件事,面对皇帝的问询,群臣竟然集体沉默。 不是他们想沉默,实在是这些日子锦衣卫查贪腐查的厉害,大家人人自危,谁还有心思启奏万岁。 没有人回答,崇祯刚要动怒,朕要你们这群尸位素餐的狗官们有何用。 就在这个时候,下首的朱兴明,倒是站出来了:“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崇祯还以为朱兴明是为了避免自己尴尬,于是欣慰的点点头:“太子有何话说。” “父皇,”朱兴明一拱手:“儿臣执掌锦衣卫,这半月来查出了以监察御史吴北为首的贪腐集团,缴获纹银共计壹拾玖万两。八位大小官员,皆尽伏法。” 群臣无不栗栗,什么八位官员。这八个人不正是当初反对沈氏立为太子妃的那几个么,太子爷分明就是打击报复。 尽管所有人心里明镜一般,知道朱兴明这都是打击报复。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没有一个官员敢站出来,站出来指认太子这是公报私仇。 毕竟大家伙儿屁股都不干净,你敢再出来指正太子。若是太子反手让锦衣卫查查你的老底,怕接下来你的下场,就会和吴北等人一样了。 大家伙儿的把柄都在锦衣卫手里,百官寒颤。 查抄贪污的副作用也是巨大的,这会造成朝局动荡,甚至于朝政体系停摆。 不过这已经无所谓了,手里有兵,才有话语权。京畿三大营不敢说,十二团营尚未整编,依旧牢牢控制在朱兴明手里。 自己手里有军权,他和崇祯父子就不会怕这些官员们翻了天。所以,将来肃贪还会继续。 吃了我的,早晚得叫你还回来。切忌打击面太大,是目前首要。 所以朱兴明只抓了吴北几个,崇祯似乎也非常满意儿子的做法,跟着点点头:“太子做的不错,凡是鱼肉百姓者,锦衣卫必会严查。朝廷,也必严惩不贷。” “父皇,儿臣还有一事。”朱兴明再次施礼。 崇祯皇帝一怔:“讲。” “民女沈氏,虽家父早亡,兄长战死。然乃是忠良世家,其父为反对阉党魏忠贤惨遭横祸,这才郁郁而终。家兄为保我大明,力抗建奴而死。儿臣以能娶此女为傲,此等忠烈之家,当配得上太子妃之位。” 此言一出,群臣又是大吃一惊。旧事重提啊这是,之前不是群臣反对,太子并没有提出异议么。 怎么,如今太子抓了吴北几个,立刻就翻了脸。然后,竟然要旧事重提的,重新册立沈诗诗为太子妃。 群臣立刻炸了锅,众人开始窃窃私语。均自觉得过分,原来太子爷所谓的治贪,不过还是为了册立那个沈氏女子做铺垫。 崇祯皇帝也明白儿子的意思,他刚要开口,看着下面窃窃私语的群臣。崇祯一愣,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 崇祯学聪明了,这种事上他不宜过早表明自己的态度。他先要看看群臣们的反应,然后再做打算。 儿子为了这个女子当真是不惜一切,在四川之时,就上书严明非沈氏不娶。 可是架不住群臣的反对,朱兴明弄死了吴北,实际上也是为崇祯皇帝争取了脸面。让这些臣子们知道,和皇权作对的下场。 统御臣子之道,崇祯皇帝已经慢慢的摸到了窍门。 朱兴明再次提出册立沈诗诗为太子妃,然后,整个朝堂没有了反对之声。 虽然下面臣子们议论纷纷,可是毕竟没有人敢再站出来了。 大概过了一盏茶时分,还是有胆子大的臣子,勇敢的站了出来。 第一个站出来的,竟然是内阁成员,武英殿大学士刘子涛。这多少,还是出了朱兴明的意料之外。 天下太平了,没有了流寇,建奴也形不成威胁了。倒霉的,就是这些贪官了。 第七百九十七章 威望 太祖皇帝朱元璋,你可以说他残暴,可以说他兔死狗烹。 可朱元璋这个人,绝对是不世出的奇才。 因怕宰相专制,对皇权造成威胁。朱元璋时期就开始改革,到了建文四年。内阁制度,成了皇帝咨政的专门机构。 大明的奇葩皇帝不少,很多堕与政务的皇帝,就想做甩手掌柜。可是,有为了避免臣子专权,内阁制度就开始显现,内阁的权利也逐渐增大。 很快,内阁成为明朝行政中枢。内阁辅臣的人数为一人至七人不等,辅臣奉使出外办事,多自称阁部。 起初,内阁大学士只具有顾问身份,皇帝为最终决定的权力,而大学士很少有参决的机会。到明仁宗、明宣宗时期,地位日益受尊崇。自此,内阁的权力日益增大。到明世宗中叶,夏言、严嵩等人执掌内阁,地位赫然为真正的宰相,亦可压制六部。 然而,虽然首席内阁大学士就是我们所称的内阁首辅有票拟的权力,但却不得不依赖于内部太监送达批红。首辅大学士的职权如同以往的丞相,但必须与宦官合作,才能执掌大政,如张居正结合冯保。 内阁制度的延续,遇到个忠臣,依旧可以使得大明朝政体系良性运转。且不说张居正功过,至少张居正此人对大明是有大功劳的。 明成祖皇帝朱棣成立内阁以后,把原来宰相拥有的决策权牢牢把持在自己手中,议政权分给内阁,行政权分给六部。地方上分三司,分管司法、军事、行政,直接对六部负责。 在大明国力昌盛的情况下,,内阁与六部各司其职,国家最高行政命令从紫禁城发出,通过全国近两千处驿站,全长十四万三千七百公里的驿道,层层下发到国家每一个角落。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崇祯皇帝裁撤掉驿站,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的原因。 而内阁,则成了朝廷的重中之重。能够进入内阁的臣子,都是社稷的栋梁,群臣的表率,中流支柱。 永乐中期以后,内阁职权渐重,兼管六部尚书,成为皇帝的最高幕僚和决策机构。后明宣宗朱瞻基时期,权力开始上升三杨辅政,形成了更为完善的政务流程。 全国大大小小的奏章,甚至老百姓给皇帝提出的建议,都由通政使司汇总,司礼监呈报皇帝过目,再交到内阁,内阁负责草拟处理意见,再由司礼监把意见呈报皇上批准,最后由六科校对下发。 内阁大臣的建议是写在一张纸上,贴在奏章上面,这叫做“票拟”。而皇帝用红字做批示,称为“批红”。按照规定,皇帝仅仅批写几本,大多数的“批红”由司礼监的太监按照皇帝的意思代笔。 以往,按大明祖制,太监读书识字是被严令禁止的。大明宣宗不仅改了这个规矩,而且在他的鼓励下,宫里还成立了专门的太监学堂。后人猜测:明宣宗这一做法,其目的就是让太监牵制内阁的权力。久而久之,一种奇怪的政治格局出现了。 大明皇帝多不问政事,可他们并不傻。皇帝重用太监,就是为了牵制内阁的权利。 武英殿大学士刘子涛,他竟然敢站出来反对:“启奏万岁,监察御史吴北虽贪污受贿,然他提出的建议不无道理。臣以为,沈氏终不可为太子妃。” 他是内阁成员,刘子涛的一番话,立刻在朝中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如果说朱兴明之前一直都在隐忍不发的话,那么现在他就是忍无可忍了。 “若是本宫,执意要娶呢。”朱兴明冷冷的问。 刘子涛也不客气:“那老臣就一直死谏,太子爷想查老臣有无贪腐的证据,尽可让锦衣卫来查便是。” 就怕遇到这样的硬骨头,像是刘子涛这样的官员不是没有,只不过凤毛麟角罢了。朱兴明也相信,这种人怕是查不出什么贪污的证据。 此人,不过是过于迂腐罢了。就是这样的人,朱兴明还真拿他没办法。 崇祯皇帝也看到事情不好收场,于是呵斥道:“太子不得无礼。” 朱兴明干脆豁出去了:“儿臣没有无礼,父皇,沈氏一门忠烈。儿臣娶沈诗诗并无不妥,且先祖也为立下规矩。只不过是形成惯例而已,既然是惯例,为何不能破!” 武英殿大学士刘子涛抱着笏板:“太子殿下,容老臣说上一句。沈氏乃孤儿寡母,门丁不旺。” “门丁不旺管本宫什么事,沈氏一门门丁不旺,是因为为了我大明江山。怎么,你刘大人在这道貌岸然信誓旦旦。阉党魏逆当道之时,你可曾站出来发一言?你不敢,可他沈牧之敢。建奴来犯,我大明岌岌可危。你刘大人可曾从军,卫我国土?你不敢,可他沈家敢。沈牧之长子力战殉国,大明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才!本宫,娶的,也是这样的忠烈世家!” 朱兴明一番义正辞严,竟然驳的群臣们哑口无言。或许,他们也隐隐觉得,自己做的是否不太妥当。 崇祯皇帝的脸色阴晴不定,谁也不知道皇帝心里是什么想法。反正,崇祯没有再去阻止朱兴明。 朱兴明环顾群臣:“本宫执意要去沈氏为妻,除了李大人,谁还来反对?” 没有人反对,这让刘子涛多少有些站不住了。他回过头看着这些昔日的同僚们,此时的群臣皆尽低着头,不发一言。 朱兴明对着崇祯皇帝施礼:“父皇,儿臣意娶沈氏为妻,还请父皇恩准!” 崇祯皇帝犹豫不决,朱兴明今日在朝堂上,着实有些放肆了。 “万岁爷,万岁爷,这是懿安皇后传来的懿旨。”就在这个时候,王承恩拿过一道懿旨,小心翼翼的送到了崇祯皇帝面前。 此事竟然惊动了懿安皇后,百官们更是惊讶。懿安皇后乃是先帝的正宫皇后,在朝中老臣中威望甚高。 只是懿安皇后将崇祯推上皇位之后就已经不问政事。这个时候,她为何在朝堂上传来一道懿旨。 崇祯皇帝打开懿旨,不由得脸色大变。 半响,崇祯皇帝站起身:“懿安皇后建议,太子迎娶沈氏。朕感恩于懿安皇后,此事朕也同意。民女沈氏,为我大明太子妃。此事无需再议,退朝!” 才知道,对懿安皇后的话,从来都是言听计从的。毕竟,自己的皇位就是人家给的。 第七百九十八章 恩爱 当初魏忠贤干政,天启皇帝又是犹豫不决。若不是懿安皇后出面,这个皇帝的位置是谁的,都尚未可知。 懿安皇后张嫣,她是不能干预朝政的。实际上,她的懿旨也写的明白,皇帝乃四海之尊,本宫本不欲插手政事。然沈氏满门忠烈,此女德淑贤良,当无第二人可选。 懿安皇后毕竟不是盖的,她是一手把崇祯扶上帝位的。尤其是在朝中,更是受到哪些前朝老臣们的尊敬。 既然有了张嫣的懿旨,崇祯皇帝也就能下了这个决心。正式册封沈诗诗为太子妃,布告天下,咸使知闻。 这下群臣们算是没话说了,此事都惊动了懿安皇后,这个时候再坚持己见,那就显得自己是为了出名,故意从中作梗了。 懿安皇后的懿旨掷地有声,沈家无愧于大明。大明缺的就是这样的忠烈世家,这样的家庭都不配为太子妃人选,那什么样的人配? 当然,这一切沈诗诗并不知情的。朝局的变换,权利的争斗,她一介平民是不明白的。 倒是沈诗诗的母亲沈夫人,她一直隐隐感觉到不安。沈家淡泊名利,在花家庄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可是一到京城,虽说是锦衣玉食,沈夫人总是觉得心中难安。 她不喜欢这样的生活,荣华富贵对她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平平淡淡与世无争,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这才是普通人的幸福生活。 女儿当选为皇太子,将来更是富贵无极。统率六宫,母仪天下。 这正是沈夫人所担心的,女儿天真烂漫,不知世间险恶。深宫之中,更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女儿在后宫之中,在那样残酷的宫廷争斗中,很容易成为她人的牺牲品。小诗诗太过善良,她无法理解人性的恶是有多可怕。 女儿回来说,太子答应她一生只娶她一个。这怎么可能,女儿终究是太单纯了。眼下太子不过是情窦初开你侬我侬之时,等有朝一日美人迟暮容颜老去的那一天,他还会对你这样么。 身为一个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是基本的标配,遇到荒淫无度的皇帝,后宫佳丽三千更是不在话下。 后宫佳丽三千,一天换一个也得八九年。深宫寂寞,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是莫大的折磨。 况且像是太子这么能干的人,即便是朱兴明不是太子的身份,也会有大把的女子倒贴。沈夫人不敢想象,不敢想象女儿一个人幽居与深宫中那份寂寞孤独。 其实,沈夫人终究还是小瞧了朱兴明。从小接受的礼仪道德,让朱兴明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虽然穿越到这个时代,他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左拥右抱享尽天下美人恩,可是这真不是自己想追求的。 一生挚爱一个人,相濡以沫白头偕老,这才是人生最大的幸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惟尔前吏部主事沈牧之长女,族茂冠冕,庆成礼训,贞顺自然,言容有则。作合春宫,实协三善,曰嫔守器,式昌万叶。备兹令典,仰惟国章。 配德元良,必俟邦媛。作俪储贰,允归冠族、门袭轩冕,家传义方。柔顺表质,幽闲成性。训彰图史,誉流邦国。正位储闱,实为朝典。 所司备礼册命,主者施行,是用命尔为皇太子妃,今大赦天下。钦此!” 此布告天下的圣旨一出,登时天下震动。皇太子成亲,乃是国之大事。小诗诗终于被正式册立为太子妃,自此她就是大明王朝下一代皇后的接班人。 册封皇太子妃,崇祯皇帝更是大赦天下。中国古代帝王以施恩为名,常赦免犯人。如在皇帝登基、更换年号、立皇后、立太子等,或者遭遇大天灾情况下,常颁布赦令。一般在新皇帝登基或者皇宫有重大喜庆时,通常会赦免一批罪犯,这种行为叫大赦天下。 除谋反、欺君、与皇权相抗,谋杀、奸淫等重刑犯之外,皆可特赦。这些被特赦的犯人,得以回家与家人团聚。 即便是皇家成亲,也需要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八抬大轿。 作为大明的太子妃,婚礼自然加倍的隆重奢华。十里红妆为谁铺,凤冠霞帔映佳人。 周礼规定,士人婚礼有六项内容: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称为六礼。 皇室婚礼没有议婚的过程,而由皇帝指婚代替。皇帝指婚,一般钦天监选取指婚吉日,并开列帮办婚礼的官员与命妇名单。届时,赞礼大臣陪同选中的女子的父亲穿蟒袍补褂到乾清门东阶下,女子的父亲面北而跪,赞礼大臣面西站立宣读圣旨:“有旨,今以沈氏女作配太子朱兴明为太子妃。” 这就出现问题了,可是小诗诗没了父亲,她的母亲沈氏又不能抛头露面。此事,倒是颇见为难。让谁代其接旨,沈家还真找不出其他男子来。 按理说,应该由小诗诗的父亲,行三跪九叩礼后退出。择日朱兴明穿戴蟒袍前往小诗诗家见其父母,内大臣、散佚大臣、侍卫、护军等随行。到达大门,小诗诗父亲着蟒服迎于门外。皇子升堂拜,小诗诗父亲答三拜。以同样的礼节再见小诗诗母亲。辞行时,小诗诗父亲送出大门外。 小诗诗没有父亲,哥哥也早已战死。这也是为什么当初,许多朝臣执意反对的原因。别的不说,单单是婚礼的第一项流程,就出了很大的问题。 而沈家并无其他族人,让谁代替小诗诗的父亲与乾清门外接旨,这难倒了钦天监的一众官员们。 女子的地位是低下的,所以沈夫人不能抛头露面。甚至于小诗诗的名字,都只能以沈氏代替。 这也是大宋一朝,为什么许多皇后只知其姓而不知其名的原因。即便是在官方的正史中,都不会有记载皇后的全名。 最终,钦天监的官员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不由沈家人去乾清宫外接旨,而是直接又宫里太监去沈家传旨。沈夫人在亡夫灵位面前,代夫接旨。 这样既避免了沈夫人抛头露面,还能使得婚礼礼仪不缺。最终,朱兴明与沈诗诗的指婚流程才算完成。 太子妃,往后二人夫妻恩爱,白头到老。再也没有官员,敢站出来反对了。 第七百九十九章 婚礼 不管是皇帝结婚,还是太子成亲。其实。大多数的礼仪,都是和民间差不多。 只是,皇家的更为繁琐一些,接下来是初定,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民间的放定礼。 钦天监择取良辰吉日,由崇祯皇帝赐给沈家礼物。沈府内一片喜庆,皇帝御赐的彩礼摆满了院子。 前来道贺的官员络绎不绝,这些人都不是傻子。这可是下一代的皇后,此时不大肆巴结一番,更待何时。若是能在订婚宴上,给太子妃留下点深刻的印象。将来太子登基,自己可以说是前途无量。 订婚宴在沈家举行,崇祯皇帝赐给沈家的礼物分为两种,一种称仪币,赐予小诗诗本人,将在奉迎时抬回皇太子府邸。一种是赐币,是赐给小诗诗家人的,是真正的彩礼。 仪币包括首饰、衣料、日用银器等,计有镶嵌东珠珊瑚金项圈一个、衔珍珠的大小金簪各三支、嵌东珠二颗的金耳坠三对、金镯二对、金银纽扣各百颗、衔东珠的金领约和做各式袄褂被褥的貂皮、獭皮、狐皮数十张,绸缎一百匹,棉花三百斤,饭房、茶房、清茶房所用银盘银碗银壶银碟等若干。 赐币中,赐给沈夫人黄金十两,白银七百两,狐皮诰命服一件,金带环、手巾、荷包耳挖筒等配饰一份,备马车一辆。镶嵌珍珠的金耳饰三对,狐皮袍一件,獭皮六张,雕玲珑鞍马一匹。分装于彩亭之类,由内阁大臣率领执事人等前去。 沈夫人在家中大门中阶下以西行六肃三跪三拜礼,照例备酒宴五十桌,羊三十六只,饽饽桌五十桌,黄酒五十瓶在沈家设宴庆祝,并设乐队鼓手。 所有不当班的公侯世爵、内阁大臣、侍卫和二品以上的官员及命妇,当日齐集沈家出席宴会,鸿胪寺派官员引礼,钦天监派官员报时。 男性亲属宴于外堂,中午十分升堂就坐,宴会由奉茶、奉果、奉酒、奉馔酌酒等程序组成,中间伶工乐队奏乐助兴。宴会结束,全体官员在阶下望宫阙行三跪九叩礼。沈夫人与命妇宴于内堂,此为定婚宴。 定完婚事,最后就是成婚的环节了。良辰吉日,京城鞭炮齐鸣。 随着四川老君山硝石矿的大量开采,大明不再缺火药。火药的泛滥,使得民间的烟花业再次的兴盛繁荣起来。 今日是皇太子朱兴明大婚之日,整个京城都沸腾了。大明百姓能有今日安居乐业的生活,都是依仗皇太子的功劳。 此时的朱兴明声望正隆,深受民间百姓的爱戴。这些京畿守卫将士的家人多在京城,他们口口相传。整个京城的百姓,无人不知当今皇太子的英明神武。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这是民间百姓们自发组织的,为庆贺皇太子成婚大典举行的议事。 京城的鞭炮比之过年还要热闹,自早到晚就没有停下来过。甚至于,紫禁城皇宫中的崇祯皇帝,都能听到零星的鞭炮声。 陪同在侧的太监王承恩更是满脸喜色:“皇爷,百姓自发组织为太子殿下庆贺成婚大典。这鞭炮声声,十几个时辰了。奴婢听说,这京城街道都被鞭炮炸起的烟尘给遮住了。许多小儿更如过年一般,穿上了新衣戴上了新帽,在大街小巷奔走相告呢。” 崇祯皇帝闻言,也是不由得欣喜不已:“哦,是么?” 王承恩喜滋滋的点点头:“可不是么,百姓们见了面都互相问候,比之过新年还要热闹呢。” 崇祯皇帝突然忍不住叹了口气,这让王承恩一惊:“奴婢该死,是奴婢说错话了。太子爷大喜之日,怎可与过年相提并论。” 天威难测,王承恩不知道崇祯皇帝为何叹气,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这要是被怪罪下来,那可要命了。 还好,崇祯皇帝只是摆了摆手:“你说的没错,朕是高兴啊。朕在想,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将相,能入皇儿这般、这般得民心者,唯有大宋仁宗皇帝了。” 传闻,宋仁宗皇帝赵祯死的时候大宋内外都引起轰动,上至达官下至黎民无不感到伤感而痛哭不已,甚至在宋仁宗驾崩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很多人都非常怀念宋仁宗。历史史料对于此事的记载,京城百姓,痛哭数日不绝,连小孩和乞丐也焚烧纸钱,感念宋仁宗;宋仁宗遗诏传到洛阳,百姓痛哭,烧的纸烟导致天日无光。 甚至于有官员去剑州为官,路上竟看到有妇女戴纸糊的孝帽哀悼宋仁宗。 安排宋仁宗皇帝出行车马的官员辇官叫毕达,他痛哭:“我服侍陛下四十余年,如今到天上服侍,也不悔恨了。”当天毕达死了。 宋朝派使者去辽国,路上看到得到消息的燕境之地的百姓都哭了。使者把宋仁宗驾崩的消息传到辽国,辽国皇帝耶律洪基握着使者的手痛哭,并建衣冠冢寄托哀思,甚至要辽国以后历代皇帝都要这么做。元丰年间,耶律洪基再次对来访的宋使说,自宋仁宗驾崩以后,他奉宋仁宗的御容如祖宗。 宋仁宗幼女鲁国公主下嫁钱景臻,百姓知道是宋仁宗的女儿,跟在车架后面哭了起来。 元丰年间,宋神宗增筑景灵宫,内有宋仁宗的画像,看到的百姓都无不流下眼泪。 古往今来,能够与宋仁宗皇帝赵祯比肩的,似乎也只有太子朱兴明了。 朱兴明大婚,京城百姓自发组织鸣放鞭炮。以至于鞭炮声声,炸起的烟尘将整条街道都淹没了。 而百姓们更是奔走相告,简直比过年都热闹,古往今来能做到这一点的帝王有几个? 崇祯皇帝是自愧不如,甚至于自惭形秽。若不是儿子,大明如今怕早就完蛋去了。 在朱兴明婚礼前一天,沈家早已将妆奁送到钟粹宫中,其中当然包括崇祯皇帝之前所赐的仪币,送妆奁的沈家下人由内务府设宴款待。 终于到了成婚当日,朱兴明身着蟒袍补服到懿安皇后张嫣、崇祯皇帝还有生母周皇后面前行三跪九叩礼。 东宫卫预备红缎围的八抬彩轿,年命相合生辰无忌的大内总管王承恩率领属官二十人、护军参领一人率领护军四十人,负责迎娶新人。 婚礼非常的隆重,整个京城都沸腾了。到处,都在传颂太子爷的婚礼。 第八百章 成亲 王室宗亲,总是有那么多的规矩礼仪。朱兴明在骂街,也不知道是哪个老酸儒,传下来的这些规矩。 先期选取年命相合生辰无忌的宗人府大臣的妻子,率领宗人府其他官员的正妻八人担任随侍女官,分别到沈诗诗家和钟粹宫待令,东宫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负责护卫皇宫到沈家的道路安全。 毕竟围观的百姓实在太多了,不得不派驻东宫卫的将士,负责沿途的安全。以防止百姓热情过于高涨,阻碍道路通行。 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都涌满了人群,尤其是皇宫到沈家的这一段路,到处都是人山人海,比之过年赶集还要热闹的多。 对于这场奢华的婚礼,其实新娘子是很受罪的。她要沐浴更衣之后,还不能吃饭。等到吉时降临,钟粹宫的狗腿子们将彩轿陈于中堂。小诗诗凤冠霞帔火红的太子妃礼服出阁,随侍女官伏侍上轿下帘。 八名内监抬起花轿,灯笼十六、火炬二十前导,女官随从,出大门骑马。前列仪仗,由大内总管太监王承恩,皇宫侍卫队分别率属官与护军前后导护。 到钟粹宫外,仪仗停止、撤去,众人下马步入。女官随轿到钟粹宫住处伺候小诗诗下轿,引着小诗诗入宫。随后举行合卺仪式,由等候在此的命妇负责。 当日,在钟粹宫处张幕结彩,设宴六十席,羊四十五只,款待接亲人员。出席人员与礼仪程序与在沈家举行的定婚宴一样。 小诗诗内心忐忑且紧张,她即将就要为人妻。同样,朱兴明也是既期待又忐忑。自己就这样成亲了,一切恍如在梦中一般。 钟粹宫内灯火通明,红烛映照之下,气氛温馨浪漫。、 钟粹宫的旺财来福之流,拍着手叫着好。太子殿下终于成亲了,成亲之后的太子殿下,就是成人了。 钟粹宫的宫女们个个喜笑颜开,豆花儿忙前忙后,跟着张罗起来。终于等到宾客散去,朱兴明和小诗诗新郎新娘同入洞房了。 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人生四大乐事,其他三个对于朱兴明来说没有什么印象。毕竟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当朝太子爷。 洞房花烛夜,小诗诗身着太子妃宫袍,坐在床榻旁一颗心砰砰直跳。 虽然这是自己期待的,可是到了这一刻,自己还是不免的紧张。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羞羞的事。 天真烂漫的小诗诗什么都不懂,而朱兴明也是一样。当朱兴明来到寝宫之时,小诗诗紧张的心情反而放松了下来。 倒是朱兴明,反而一颗心砰砰直跳。他轻咳了一声,然后叫了声:“小诗诗。” 没有回答,小诗诗紧张的小手捏住了床榻旁的被角。半响,她才声若蚊鸣的“嗯”了一声。 朱兴明轻步走到她跟前,然后,掀起她头上的红盖头。 红烛映照,一张惊艳绝伦的脸庞呈现在自己的眼前。尽管二人早已熟悉,朱兴明还是忍不住大脑一阵眩晕,就跟被阳光晃了一下的感觉。 朱兴明怔怔的看着她,四目相对。二人深情款款,彼此的两个心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小诗诗,你真美。”朱兴明忍不住由衷的赞叹着。 小诗诗的眼神清澈如水,爱极无限的看着朱兴明,她的眼神能够融化一切。 朱兴明也曾怒火万丈,也曾怨天尤人,也曾抱怨世道的不公。为什么人家穿越者都是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 而自己呢,为什么自己却要振兴大明。穿越过来的时候,自己的生命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什么时候自己能够拯救了大明,才能继续活下去。 朱兴明没有一日的懈怠,他也不敢懈怠。为了大明王朝,他可以说是殚精竭虑。他曾绝域轻骑,跟着大明的将士们出生入死。他曾经昼夜奔袭,跟着虎贲营的将士们马不停蹄的奔赴边关。 长久在马背上奔驰,自己的整个屁股都麻木了。握着缰绳的手都失去了知觉,下马的时候,这个人摇摇欲坠。可是战况紧急,容不得朱兴明歇息。 年幼的朱兴明和将士们一道,星夜兼程。只为了,抢在敌人攻击之前,阻住敌人的进攻。 带领将士们出征的时候,朱兴明更是与将士们同甘共苦。他吃过草根树皮,吃过野菜糊糊。十二团营将士出征的时候,他的日常主食就是红薯秧子杂粮饭。 这样的日子,朱兴明过了整整三年。身为一个太子,他完全可以锦衣玉食过得更好。可是他并没有,与将士们同甘共苦,这才是一个领兵者应该去做的事。 所以朱兴明很愤怒,愤怒上天的不公,愤怒命运的曲折。他虽然挂着一个皇太子的头衔,可扔给他的是一个即将灭亡的亡国。 国破山河在,一旦国家灭亡,他们这些皇族甚至于连一个普通百姓的命运都不如。上位者不会容许自己的威胁存在,他们会杀光朱家子孙的。 所以朱兴明从来都不干懈怠,他一直都是紧绷着神经。终于,在自己不懈的努力之下,愣是把大明王朝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可是,当面对多情的小诗诗。如此倾城佳人,绝世丽色的时候,朱兴明所有的怒气都化为乌有。所有的怨气都烟消云散,他觉得上天对他是公平的。 是啊,小诗诗美艳绝伦,且柔情入骨。这样的女子,自己能够遇到是何等的幸运。 朱兴明说你真美的时候,小诗诗的脸色一红;“朱哥哥,你会一辈子都对我这么好么。” 女孩子的心思总是让人捉摸不定,尽管小诗诗内心欢喜的要炸开了一般。可是,她还是问出了自己所担心的事。 女孩子总是多愁善感胡思乱想的,朱兴明只好正色的发誓:“生生世世,我对你的心都是一样。小诗诗,你放心,我这一辈子只娶你一个。” 这是甜蜜的,尽管这些话鬼知道朱兴明说了多少次。再听到的时候,小诗诗依旧内心甜蜜。或许,热恋中的人都是这样吧。在旁人不可理喻的言语,他们却如糖似蜜。 “朱哥哥,我饿了。”小诗诗突然说道。 嗯,其实朱兴明也是一样。忙碌了一天,肚子还真有点饿。 第八百零一章 规矩 小诗诗也是一般,从早到晚,她都是滴水未进。朱兴明比她还好一点,这可苦了小诗诗。 这些繁俗的礼仪规矩朱兴明也很反感,可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他又不得不遵从。小诗诗自凌晨起就被侍女围着梳妆打扮,且一天都没有吃东西。 终于,到了钟粹宫之后,又是在寝宫漫长的等待。等到夜深人静,红烛映照之时朱兴明终于来了。 朱兴明也有点饿,他微微一笑:“来人!” 外面的宫女豆花儿应声推门而入,进来后先是对着二人施了一礼:“奴婢见过太子殿下皇太子妃,殿下,您有什么吩咐?” 这还是小诗诗第一次被人称作皇太子妃,她不由得有些窘迫。朱兴明微微一笑,看向自己的妻子:“娘子,你想吃点什么。” 小诗诗的脸色加倍的红了,她低着头:“我、我随便吃点就好了。” 朱兴明“嗯”了一声,对豆花儿吩咐道:“豆花儿,你去让御厨随便弄几样小菜,再来一壶酒。” 六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温热的黄酒。这种酒度数极低,还有淡淡的甜味,更类似于某种饮料。 小菜上来之后,朱兴明对着豆花儿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 豆花儿施了礼,退出寝宫外。寝宫内,只剩下朱兴明和小诗诗二人。没了外人,俩人都放松了许多。 朱兴明过去将小诗诗搀扶起来,然后扶着她走到桌子旁:“娘子,快快坐下,我给你倒酒。” 小诗诗吓了一跳,慌忙站起身:“朱哥哥,你、你是太子,怎、怎能为我倒酒,还是我来吧。” 朱兴明扶着她坐下:“这里又没有外人,以后啊,本宫天天给你倒酒...” 小诗诗确实饿了,可是她吃的并不多。她像只小猫儿一样,吃了一点就饱了。朱兴明给她倒上美酒,二人频频举杯。 红烛映照之下,小诗诗雪白的脸庞双颊晕红更增艳丽。二人深深凝望,朱兴明的一颗心砰砰直跳。 然后,他再也忍不住,扔掉酒杯,过去将小诗诗一把抱起... 成婚的第二天早晨,小诗诗在豆花儿等宫女的侍奉下,扮作了新婚少妇的打扮。她已成人妇,成为了万人敬仰的太子妃。 朱兴明和小诗诗穿戴朝服,照例,是先到慈宁宫懿安皇后张嫣那里行礼请安、然后是到崇祯皇帝、周皇后前行礼,朱兴明三跪九叩、小诗诗六肃三跪三拜。 成婚后第九天,朱兴明需要带小诗诗回门,小诗诗家设宴招待。新婚燕尔,这对小夫妇二人自然是柔情蜜意,蜜里调油。 因为是新婚燕尔,朱兴明可以不必参与朝政,他也难得的清闲。每日都陪在小诗诗身边,二人如胶似漆日子过得飞快。 第九日后,是小诗诗回门的日子。朱兴明陪着小诗诗出宫,又是一番热闹的大阵仗,到了沈府之后。沈夫人早已安排了宴席,互相见了礼之后,小诗诗拽着母亲的手,叽叽咯咯的说个不停。 原本,沈夫人还有些担心,女儿嫁到皇宫之后会不适应。尤其是宫规森严,平民女子一步登天之后,其实是步步荆棘。 谁知道,女儿回来之后满面春风,看样子并没有受到什么委屈。而太子对女儿又是呵护备至,当真是爱极了彼此。 看到这一幕,沈夫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同时她又是暗暗感激,女儿做了太子妃她没有感觉怎样。小诗诗一步登天她也没觉得如何,可看到朱兴明对女儿如此的贴心,沈夫人不由得大为感动。 她也相信,只要有太子在,自己的女儿在宫中绝对受不到委屈。只要有朱兴明护着,天大的事情也不会有事。 实际上,不止是朱兴明护着,懿安皇后对小诗诗也是恩宠备至。甚至于,只要一有空,懿安皇后就把小诗诗叫过去说话。 小诗诗也颇为喜欢这个皇伯母,懿安皇后越看越是喜欢,她愈发的觉得小诗诗就像是当年的自己。 在宫中,懿安皇后教会了小诗诗很多。许多宫人教授不了的规矩礼仪,许多的为人处世之道。还有察言观色,对于宫人的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些,懿安皇后都毫无保留的教给了小诗诗。懿安皇后告诉她,只要自己够聪明,能够随机应变。即便是在险恶的后宫之中,依旧能够逢凶化吉平安无事。 这倒是真的,懿安皇后教授给她的,都是自己的亲身经历。在天启年间如此险恶的环境中,懿安皇后都笑到了最后。可见,这个女人有多厉害。 小诗诗也从懿安皇后那里学到了很多的东西,她知道如何揣摩他人心思。知道如何对付那些宫女太监,别小瞧了这些宫女太监。 他们往往觉得这个新来的太子妃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就会利用太子妃为自己博得更多的利益。 可当懿安皇后教授了她之后,小诗诗便立刻恍然大悟。比如说,有太监给她建议,太子爷辛苦操劳,钟粹宫的膳食应该改一下给太子爷补充营养。其意思就是,太监可以从中大捞好处。 如果说是之前的小诗诗,一窍不通的她或许会一口应承,可自打懿安皇后教授了她之后,小诗诗就会说:你的建议很好,不过此事本宫做不了主,这样吧,你叫什么名字。等去坤宁宫见到皇后娘娘,我会在皇后娘娘面前替你美言几句,就说这建议是你提出来的。 周皇后是什么人,自然知道这些太监打的什么鬼主意,这太监一听自然是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就会磕头求饶,这就是在后宫生存之道。 当然,这只是其中的一个缩影。如何对付那些宫女,还有二十四衙门的那些太监,以及如何对付那些崇祯皇帝的嫔妃们。甚至于崇祯皇帝和周皇后的喜好等等,懿安皇后都毫无保留的告诉了她。 小诗诗只不过是天真烂漫,她又并不傻。实际上,小诗诗还是非常聪明的。夫妻二人之时,小诗诗就会把懿安皇后教给她的那些东西说给朱兴明听。 朱兴明自然是什么事都向着妻子,他对小诗诗说,以后有什么做不了主的事就说是我让你做的。不管什么事,推到我头上便是。 反正自己是太子,谁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这些宫规自己看了都头大,被说是妻子了。 第八百零二章 奏疏 规矩又是规矩,等有朝一日自己做了皇帝,一定要废除这些乱七八糟的繁文缛节。 这才是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情,不管发生什么事,尽管往我头上栽赃便是。小诗诗初入宫中,许多规矩礼仪并不是都懂。 这些繁文缛节着实令人头疼,在宫中真都要时时刻刻依照宫规活着,那人生真就是无趣至极了。 好在小诗诗身为太子妃,也没有人敢招惹。虽然这太子妃年轻温和,可当今太子可不是好善与的。一旦惹得太子爷雷霆震怒,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还有懿安皇后宠着,崇祯皇帝和周皇后对这个儿媳妇也甚是满意。他们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小诗诗能够尽快的生个儿子,为大明江山延续香火。 新婚燕尔,朱兴明如飘云端。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太快太快,眨眼间,已经过了月余。 不过,夫妻二人的感情依旧是如胶似漆。可是朱兴明知道,他不能一直都沉沦在温柔乡里。等待他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说,赋税改革。 还需要改革么,不是之前都改过了的么。 不一样,秀才读书人,皇亲国戚、达官显贵,他们没有服徭役的名额,也没有缴纳赋税的名额。 是大明那些为数不多的平民百姓,养活了整个朝廷体系。最乱的时候,甚至于一个上万人的镇子。只有一两千人需要交纳繁重的苛捐杂税,剩下的人都想方设法的避税。 比如说,明朝规定官员可以免税免役,于是大量的百姓把地过户到官员的名下,可以做到合理避税,只要官员要的比贪官们低。官员也会帮家族和当地豪绅修改税收名册,将这些人的税收分摊给其他的百姓,加重了这部分平民的负担。 其实大明的赋税极低,在朱元璋时期就已经定下规矩。与之相对的,官员的俸禄也很低。 这就会造成一个现象,手握权力的官员们不可能守着那点微薄的俸禄生活,那样连一家人怕都养不起。最显著的例子就是清官海瑞,海瑞两袖清风,妻子不得不做些针织贴补家用。海瑞不得不在衙门后院开辟个菜园,聊以糊口。 像是海瑞这样的清官,百年难遇。大多数官员都是普通人,面对白花花的银子,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低薪早就腐败,这是不争的事实。这些都需要改革,是朱兴明想做却一直都没能做完的事。 其实历朝历代都有附加税。朝廷通过地方官府向百姓收税,但朝廷只管自己的收入,给地方政府的分成很低,只能默许地方以各种名义加税,加税的多少有很大的弹性。这个主要看县令的“良心”,可是县令们一旦尝到甜头,基本上是停不下来的,所以有“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说法。 大明有多烂,烂到恨不能朱兴明都认为早该亡国了。除此之外,朱元璋后世皇族达百万之众。这些皇族们的俸禄由税收养活,明朝的王爷们不用工作,还能靠子女的出生领钱,于是拼命生孩子,为全国的税收增加了沉重的负担,许多县的税收还不够供养这些王爷的。偏偏这些王爷还不满足,侵吞良田、格杀佃农、藐视法律、祸害地方。 所以说,尽管明朝税率极低,但明朝的百姓却并不幸福,反而纷纷破产。我们总说弱宋弱宋,大宋军事实力确实不强。 可是大宋的经济足以傲世整个华夏五千年历史,宋朝经济生活水平非常的高,所以使用货币收税,但是明朝恢复了实物收税,也就是官府收粮食。 可以说,到了明朝不但没有进步,反而后退了。因为是要求把粮食运到官府的仓库里,古代的运费多半比粮食还要贵,实际上的税率就翻了倍。政府只更改有利于统治者的,却不改不利于民的。 大臣于谦曾经上疏说,山西百姓每年运往大同、宣府等地的粮食,运费翻了六七倍之多。最夸张的江南是京城的大米,定都南京的时候由江南地区供应,迁都北京后仍由江南的百姓供应和运输,所运输的粮食完全不够运粮者吃的。当百姓辛辛苦苦把粮食运到地点后,被告知粮食不合格,这就牵扯了另一个问题。 税收中的贿赂问题,比运输要更可怕。官府的人会挑毛病,太湿、有沙子、质量不合格等,让百姓运回家换新的粮食。但是百姓已经跑了几百上千里,不可能再往返一次,所以干脆贿赂他。实际上明朝官员的工资很低,他们可能就靠这些贿赂养活。百姓交上的粮食,能到国库的只有十之二三。 试问这样的一个王朝,不亡国堪称奇迹。 平定了国内的流寇之后,朱兴明反手就准备改革。这件事,没有崇祯皇帝的同意是万万不可能的。 于是,朱兴明趁着崇祯皇帝忙的时候,去了乾清宫。 为什么趁着他忙,因为崇祯皇帝这台机器似乎永远都在忙。每个人的爱好不同喜好各异,有的贪慕美色有的迷恋权利。有的意图长生,有的渴望青春永驻。 有的喜欢乐器,有的喜好钓鱼。有的爱好天文,有的痴迷丹药。 崇祯皇帝九五之尊,他清心寡欲,远离女色。最大的爱好就是,政务。 没错,勤政在别人看来,是极其枯燥乏味的一件事。可是崇祯皇帝却乐此不彼,他觉得手中的御笔,有着掌握乾坤的能力。 各地的奏疏雪片般飞来,有的是各地的奇闻异事,有的是各地的大案要案,有的是对朝廷的建议。有的,则是平平无奇无关痛痒的垃圾奏疏。 这和我们时常收到的垃圾邮件一个道理,比如说,江西布政使上书最为奇葩:万岁爷,您身子怎么样,吃的可好? 崇祯皇帝倒也不厌其烦:朕很好,勿需挂念。 第二个月,江西布政使又来了一封奏疏:万岁爷,微臣想去京城看看您。 崇祯皇帝只好回信:地方要务为重,朕还好,不必来京城。 又过了一个月,江西布政使又来了一封奏疏:万岁爷,臣的治下有一种南丰蜜桔,味道奇佳,臣想送给万岁爷一些尝尝。 崇祯皇帝只好再次回信:不用了,江西贡品也曾呈上,朕尝过味道一般。 不知道这个布政使是闲得难受,还是真的想一睹天颜。崇祯皇帝,居然也有心情跟他扯淡。 第八百零三章 眼见为实 大明的疆土还是很大的,治理一个国家也并不容易。 作为一个皇帝,尤其是勤政的皇帝,很累。 这些地方奏疏都是如此的无聊么,实际上在真实历史中,这种事还真就发生过。不过不是在崇祯一朝,而是满清。 杭州织造:普陀山法雨寺住持圆寂,文人仇兆鳌前段时间也病死了。 康熙:知道了。你竟然把给朕请安的折子和这个奏折放在同一个封套里一起上奏,无礼!不敬!! 杭州织造:启禀皇上,朱一贵聚众起兵了! 康熙:你说话说得没头没尾的,实在不懂! 闽浙总督:这是台湾的土产叫芒果,献给皇上您 康熙:知道了,以前没看过芒果,本来想看看,看了之后似乎没什么用,以后不要送了。 福建水师提督:启禀皇上,台湾有一妇人拾金不昧。 雍正:已阅! 历史上,这类的奇葩奏折不胜枚举。明太祖时期的户部尚书茹太素有一次给皇帝朱元璋上了一封长长的奏疏,朱元璋拿起奏疏翻开就读,读完一页又一页发现还没有进入正题,朱元璋只好耐着性子继续往下读。 等到读完五千字以后,朱元璋依然一头雾水,实在忍不了了,朱元璋命人将茹太素先拉出去暴打一顿再说。堂堂户部尚书竟然因为奏疏写得太啰嗦挨了一顿板子。 打完以后朱元璋还得接着看奏疏,最后读完才发现整篇奏疏共计一万七千多字,却只有五百字是在讲正题,其他全是废话。 【后来有一个叫吃货大联盟的可耻的作者,看了户部尚书茹太素的奏疏,他就学会了。满篇的的废话连篇,据说家里的刀片早已装不下了。】 永乐十三年三月,贵州右布政使奏言“去年北征,班师诏至思南府婺州县,闻大岩山有声,连呼万岁者三。皇上恩威远加,山川效灵之征”。 礼部尚书吕震随即上表附和,却被成祖皇帝好一顿训斥:“人臣事君当以道,阿谀取容非贤人君子所为。” 这马屁拍的着实过分肉麻,居然连山川岩石连呼万岁,成祖皇帝没弄死他算是幸运。 当然,最厉害的高手明宪宗朱见深。他对臣子们素来都是不闻不问,让你们吵吵,我就看看不说话。 常常大臣们在底下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的时候,朱见深就悠然坐在龙椅上静静看着他们。 即便是御史陈音上书指责皇帝,朱见深依旧稳如泰山,爱谁谁,我就不搭理你们。 崇祯皇帝正在批阅奏疏,批的不亦说乎。这个时候,朱兴明就来了。 “父皇,父皇!” 朱兴明无疑是嚣张的,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功臣呢。这就像是一个救了即将倒闭的企业的总经理,见了董事长一样的道理。 你是有功劳的,对于有功之臣,一般皇帝都会包容的。况且,这还是自己的儿子。 崇祯当然是高兴的,他不再像是之前那样,看着一份份奏疏,没有最心寒,只有更心寒。没有什么比眼睁睁的看着,大明王朝一点点的走向灭亡最让人痛心的事了。 如今儿子拯救了大明,国内形势一片大好。不但流寇被彻底的铲除,天灾人祸也少了许多。 “皇儿,过来,帮朕看看这些奏疏。朕有些乏了,你来帮着朕批阅一下。” 朱兴明走到御前,看着满桌子凌乱的奏疏。他用手一推,将这些奏疏推到了一边。 崇祯皇帝一惊:“皇儿,你要做什么。” “父皇,咱们要完蛋了,亡国迫在眉睫了。” 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眼下正是大明蒸蒸日上的好时候。朱兴明突然就冒出这句话来,崇祯皇帝怎能不怒:“胡说什么!” “儿臣没有胡说,父皇啊。咱们大明百姓千千万,亿兆黎民当中,官员贪腐朝政崩坏。再这样下去,亡国是迟早的事。” 不得不说,朱兴明胆子还真是大了。若是之前,他是万万不敢跟崇祯这么说话的。 崇祯脸色阴沉,儿子莫不是有了个功绩加上成了亲,然后就飘了? 崇祯皇帝没说话,他倒要看看儿子想干什么。这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语,也就在乾清宫跟自己说。若是在朝堂之上,势必掀起一阵滔天巨浪来。 “父皇,儿臣刚去看了户部的钱粮册。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着实是触目惊心啊。父皇,一个郡县的百姓达二十余万人,缴纳赋税的不过五万人丁。剩下的人呢,他们为何不缴赋税。这不是把这五万丁口,往死路上逼么。” 崇祯大为震惊:“你、你从哪里得出的结论。” “儿臣已经派人去过雄县,查过当地的户籍。当初安置流民分发土地,单单是登记在册的百姓人口是二十三万六千八百人。而儿臣去户部,看到雄县钱粮册上,雄县缴纳赋税的人口,仅有五万零六人。父皇,您不觉得,这里面有大问题么。” 这些事原本都很简单,可是作为一个皇帝,崇祯是从来不会去想这这种问题的。 当朱兴明抛出症结所在的时候,崇祯依旧是一脸的茫然:“会不会是,统计出错了?或者说,雄县皇亲国戚、功名在身的人太多。” 唉,在这深宫中呆的久了。人难免就会变得迟钝,对于外界的事可以说是一概不知。朱兴明内心在叹息,他知道大明王朝的症结所在。可是这么说,崇祯未必会放在心上。 在崇祯看来,怎么可能发生这么不可思议的事,肯定是哪个环节搞错了。二十多万人口的一个郡县,只有五万人在纳税。其他人呢,他们都是免于徭役赋税的么。 真要那样的话,这五万人怎么可能养得活一个郡县的官府,怎么可能养得活朝廷。 实际上崇祯皇帝不知道的是,就是因为养不起。这些百姓最终要么就是流离失所,要么就是沦为流民。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官逼民反。 “父皇,近些日子宫中无事且四海升平。儿臣恳请父皇,父皇与儿臣一道微服私访,到民间看一看。” 只有深入民间,方知百姓疾苦。在皇宫大院,崇祯皇帝永远都不会理解民间百姓的疾苦。 只有让崇祯皇帝亲眼所见,看看那些百姓们到底过得是什么日子,他才能下决心改革。 崇祯是属于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必须让他眼见为实,他才能真的相信。 第八百零四章 准备 崇祯皇帝已经习惯了深宫中的生活了,他是九五之尊,却依旧有些社恐。 这里的社恐,并不是说他害怕面见群臣,而是不想出宫。 不知道是为什么,即便是九五至尊的崇祯皇帝,当听到出宫消息的时候,还是没来由的感到恐惧。 没错,就是恐惧。他是皇帝,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他能有什么好恐惧的呢。 这就无法解释了,虽然崇祯皇帝坐拥整个天下。可是他的人生还真就被规划在了紫禁城这个圈子里,就像是个牢笼一般。 在做信王的时候,作为天启皇帝的兄弟,崇祯的处境就是尴尬的。他必须小心谨慎深居简出,没有什么事是不敢与外人打交道的。 天启皇帝无后,作为最有希望的接班人非崇祯莫属。而此时谁给崇祯皇帝扣上一顶谋反的帽子,那就是全家处斩。 是以,自天启皇帝登基之日起,作为一个王爷的崇祯就得夹起尾巴做人。他只能幽居在王府不问世事,对于外界的一切事物都不闻不问的态度。 眼界决定态度,崇祯不知民间疾苦。等到做了皇帝,更是身居与紫禁城深宫之中,对于外界的一切,仅仅是来自于臣子们的奏疏,还有身边亲信的口述。 甚至于亡国的时候,李自成打到了北京城崇祯皇帝依旧被蒙在鼓里。 他不知道,是真不知道。崇祯皇帝就是这样被臣子们一步步的蒙骗,不得不说这是一种悲哀。 当朱兴明说我带你出去,出去看看这个花花江山,出去看看这个属于你的时代。 久在京城的崇祯皇帝,竟然莫名的感到一阵恐惧。这是一种对于未知世界的恐惧,对一个从未踏足过的地方,一个终生养在京城的人,一个皇帝居然会恐惧。 “这个,皇儿,外面的事自有各地官员报与朕知晓。朕政务繁忙,怎可离宫。” 朱兴明暗自叹气:“父皇,您还不明白么。” 崇祯皇帝一怔:“明白、明白什么?” “但凡作为一个臣子,对上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父皇您看到的,是那些臣子们想让您看到的。您不想看到的,他们是从来都不会让您看到。父皇若是真想了解地方百姓的生活,去看看咱们那些大明百姓们的真实生活是什么样子,您只有出宫。” 崇祯皇帝依旧在犹豫不决,他还是打起了退堂鼓:“朕知道啊,你不是经常跟朕说外面的事情么。你说百姓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你说灾害之地赤地千里折骨而炊。你说千里白骨累累饿殍遍地,这个朕都明白。” “不,父皇您不明白。”朱兴明打断他:“听到的和看到的永远都不一样的,儿臣跟您说的,臣子们跟您讲的。哪怕是史书上曾经记载的史料,都不过是语言和文字。父皇即便是您听了,这只是感慨一下而已。只有亲身经历了,才知道百姓有多苦,生活有多难。父皇,出宫吧。” 没错,朱兴明是亲身体会的。之前他也是一样,听到各地的旱灾涝灾蝗灾,什么百姓们流离失所,什么百姓们卖儿卖女吃观音土。 当朱兴明知道这些的时候,也仅仅只有同情。自己的生活该怎样过就怎样过,毕竟这些灾害之地离着自己遥远。眼不见既心不乱,那个时候的朱兴明同情多过于感同身受。 直到他离开京城,一路之上的亲眼所见。他看到那些扶老携幼的难民,看到路边蹒跚而行的灾民。走着走着,一头栽倒在地就永远都爬不起来。 他们的亲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苟延残喘。他们已经没有了力气,没有力气去埋葬自己的亲人。他们就像是一群行尸走肉,不知道自己的目的不知道自己的去路。 只是茫然的跟着大部分人,漫无目的的走着。期望,能够遇到个好心人,施舍一碗粥。 当灾民铺天盖地的时候,谁也帮不了他们。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等死,倒毙在路边瘦骨嶙峋的尸首被野狗撕咬,草丛中的白骨渐渐风化。 那些婴儿因为饥饿的缘故,头和肚子出奇的大。他们的肋骨一根根的暴露在外,一个个幼小的生命,就这样在自己眼前眼睁睁的流逝。 那一刻朱兴明想死,他甚至于想扯起替天行道的大旗,推翻属于自己老朱家的这个罪恶的王朝。 大明有今日,老朱家没有错么?其实,他们老朱家是最大的罪魁祸首。 但凡有一个有为之君,但凡有一个中兴之主,大明都不会落到眼前的这个地步。 可是没有,做木匠的做木匠,沉迷美色的沉迷美色,意图长生的沉迷丹药,历代先祖皇帝,到最后没有一个有为之君。他们只知道享受也只会享受,蒙蔽圣听、溜须拍马,掩盖真相、赞颂盛世成了下面官员们疯狂追逐的目标。 皇帝不过是他们随意摆布的玩偶,皇帝们依旧觉得天下太平,依旧觉得四海富庶。等实在掩盖不住了,大明也就走到了灭亡的边缘。 朱兴明几乎是含着泪,将自己的所见所闻跟崇祯皇帝说了出来:“父皇,您见过这些么。儿臣都是亲眼所见亲眼目睹的,儿臣跟您说过,之前就跟您说过这些的。您听进去了么,您只是一声叹息而已。父皇,儿臣请求您,出宫看一看吧。微服私访,不要惊动地方,让您亲眼看看这个真实的世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 儿子的一番话,使得崇祯皇帝心头大震。崇祯皇帝终于第一次认真的审视起自己来,难道说,朕真的错了么。 是的,朕错了。兴明是对的,因为儿子看得清楚看的透彻,所以儿子比自己强。朱兴明能够扭转乾坤,而自己不能。 如果儿子和自己一样,被困在这四面围墙的深宫之中,也会变得和自己一样。 猛然间,崇祯皇帝醒悟了。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与往日不一样的光彩:“皇儿,你说得对。来人,传骆养性,朕要微服私访!” 崇祯皇帝终于决定出宫,皇帝出宫这是大事。安全保卫工作实属首要,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进宫得知皇帝的意图后,自然是不敢怠慢。 挑选锦衣卫几百名高手中的高高手,暗中保护皇帝。 暗卫,这些高手并不轻松,他们要时时刻刻做好应对突发事件的准备。 第八百零五章 安危 崇祯皇帝一直都在紧绷着神经,如今这天下,难得让他放松一下。 有时候,朱兴明也真的觉得老爹很可怜。 好在现在朱兴明很是欣慰,至少老爹终于肯做出改变了。这是好事,对于大明的百姓们来说,这也是好事。 对于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来说,这却不是什么好事情了。皇帝出行,还是微服私访,那对于皇帝的安全工作就是重中之重了。 派出保护皇帝的人绝不能太多,太多了就会惹人注目。到时候崇祯身边前呼后拥的,他即便是想微服出行也看不出什么来。 保护皇帝的人太少,则更为危险。一旦皇帝出现个意外,后果不堪设想。锦衣卫所授牵连者,都会无一幸免的株连九族。 而微服出行是太子的建议,若是皇帝有个三长两短,不免让人想入非非。这一切,是不是太子的主意? 所以说,这次微服出行不但要绝密,还要做好皇帝的护卫工作。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骆养性,其压力可想而知。 对于朱兴明来说,则就简单的多了。尽管之前朱兴明也曾遭遇过刺杀,可如今的他已经不一样了。 常年的领兵生涯,战场的厮杀使得朱兴明早已今非昔比。别的不说,真要打起仗来,三五个人近不了自己的身。 朱兴明并没有潜心武学,他学到的都是一击致命的杀招。身边一个武艺高强的暗卫孟樊超,还有虎贲营那些出类拔萃的高手们。一人一招教授朱兴明,朱兴明也早已位列于武林高手之列了。 可是武林高手的自我修养讲求的是以武服人点到即止,朱兴明学到的,则全是克敌制胜的杀招。讲求的,都是一击致命。 战场上的厮杀,对待敌人从来都是你死我活。朱兴明是能够自我保护的,正所谓艺高人胆大,此时的他跟着崇祯出行,身边仅带着暗卫孟樊超还有狗腿子来福旺财三个人。 小诗诗却不乐意了,她非要跟着出行的。新婚燕尔柔情蜜意的,这个时候让二人分别,朱兴明也是难以做得到。 “朱哥哥,你就带着我吧。我就做你的小丫鬟,在身边伺候着你,不会给你惹麻烦的。”小诗诗的眼神满是恳求,让人不忍拒绝。 如果是盛世出巡,朱兴明自然是毫不犹豫的一口应承下来。带着新婚妻子游山玩水,逍遥快活。 可这次微服出行绝不是为了游玩,而是为了体察民情。虽说带着小诗诗似乎没有什么不妥,毕竟大家都是便装出巡。 可朱兴明知道这不行,所以他扶着小诗诗柔弱的肩膀,深情款款的说道:“娘子,本宫此去不是为了游玩,是为了天下的百姓。这次,就是要让父皇看看,看看百姓们是如何过活的,百姓们的真实生活,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对不起,我不能带你。” 一哭二闹三上吊,换成别的女子,大抵会如此。宛若贤妻良母者,则表示理解,不会再去哭闹。 小诗诗显然是后者,她虽然恋恋不舍,可依旧是点点头:“我知道啦,那我就留在宫里,等你回来。” 朱兴明莞尔一笑,在她额头轻轻亲了一下:“好,我会很快回来的。记住,在宫里遇到什么事,比如说自己不懂的事就去问豆花儿。难以决断的事情就去慈宁宫找皇伯母,知道么。” 豆花儿是自己的贴身死忠,当年朱兴明从王之心那里救出了她。豆花儿机警聪明,有她帮助小诗诗,晾来不会出现什么事。 还有,实在遇到棘手的事,自己不能擅自做主的,就去慈宁宫找懿安皇后。懿安皇后是宠爱小诗诗的,宫中有她保护,自是安全的多。 人心难测,这深宫之中的勾心斗角着实可怕。一不小心,就容易着了别人的道儿。 太子妃看似高高在上,实则和朱兴明这个太子一样,是个极其尴尬的位置。除非有朝一日等你母仪天下,做了六宫之主的时候,才算是真的强大。 小诗诗倒是并不担心:“好啦,我知道了。你要照顾好自己,旺财和来福粗心大意,我真怕担心他们照顾不好你。” 这倒是真的,狗腿子旺财和来福毕竟粗心,尤其是旺财贪吃又懒。不过二人对朱兴明极为忠心,至于生活方面的照顾,则粗糙的多了。 “没事,本宫在外打仗的时候,什么苦没吃过。不就是微服出行么,放心吧。” 皇帝出宫一般都是巡游、征战、狩猎。一般皇上巡游时都会先传令所经各地的巡抚、督抚之类的官员,提前打扫街道并且皇帝要路过的地方要把百姓驱逐市场和店铺都要暂时关闭。 皇帝这个职业,其实非常苦逼,一天十二个时辰,无论想做什么事,都有个太监在旁边敲钟,连翻个牌子都只能待半小时,听说你想溜出宫?想出去玩?根本不可能。 历史上,关于皇帝微服出行的记载其实大多都不靠谱。唐明皇游月宫,宋真宗得天书,宋徽宗留恋青楼、又宋太祖、明太祖皆有易服微行之事。这些,大多不可信。 中国上下五千年历史的皇帝里,也肯定有几个曾经成功微服私访过,其中就有秦始皇、明宣宗和明武宗。 始皇大帝巡游还有明宣宗朱瞻基就不多说了,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就想出去看看,毕竟打下的江山那么大。作为明朝为数不多的守成之君,明宣宗就连微服私访都是考察农田,帮助农民除蝗虫。 而明武宗,就是那个熊孩子朱厚照,严格来说并不算微服私访,因为这个人是翘班偷偷溜出宫,大概朱厚照是活的最潇洒的一个皇帝了。 朱兴明就时不常的在想,若是一定要穿越,自己应该穿越成武宗皇帝朱厚照才是。其实历史上真正的朱厚照文武双全,只不过有些吊儿郎当而已。后来,被那些文官一直抹黑。 而此次朱兴明陪同老爹崇祯皇帝微服出行,却并不是为了享乐,是真正的体察民情。 如何体察民情,不单单是一句口号作罢。要做的真正的深入民间,避开地方官府。朱兴明本以为出宫是一件很简单的是,而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却足足准备了半个多月。 骆养性是如临大敌,皇帝的安危,那可是关乎于整个王朝的,容不得半点闪失。 第八百零六章 空话 一个帝王的出巡,尤其是外面是什么情况都不清楚,有没有流寇余孽,有没有满清杀手都不清楚。 没办法,皇帝出行总得安全第一。可骆养性也太注重安全了,半个月了还迟迟没有动静。 朱兴明忍不住了,他去了北镇抚司。 “骆养性,你怎么回事!”一来,朱兴明就怒火冲天。 做官做的久了,骆养性也变得油滑起来:“殿下,属下不知殿下您说的,是哪一件事?” “父皇要微服出宫,这都半个月了,你为何迟迟没有办好。” 一说起这个,骆养性无奈的叹了口气:“太子殿下啊,这万岁爷出巡,乃是何等的大事。属下又不敢大张旗鼓,只能沿途小心护卫。谁知道万岁爷要去那里微服,这没个地方属下都得照顾得到啊。” 朱兴明突然间就明白了,骆养性是故意的。 没错,锦衣卫的指挥使是骆养性,朱兴明只是个副职。说白了,这北镇抚司还是骆养性说了算。 而此时的骆养性,已经不再和朱兴明穿同一条裤子了。 之前他跟着朱兴明,那是因为看中了太子爷这个潜力股。等到朱兴明登基为帝,他就是从龙有功。自己的荣华富贵依旧能够得到保全,否则如历史上新帝登基之后,都是即刻会换掉锦衣卫指挥使这个职务,然后安排上皇帝自己的亲信。 骆养性就盼着能追随太子,即便是将来朱兴明登基了,他这个指挥使依旧是稳如狗。 他可以跟着朱兴明查案,可以查办那些官员甚至于皇亲国戚。可是对于皇帝出巡这件事,他就另有自己的打算了。 骆养性只是巴结朱兴明,却并不是朱兴明的人。归根结底,他是效忠于皇帝的。 在面对崇祯皇帝这件事上,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务必要保证皇帝的安全,这是重中之重。 说得好听,皇帝出巡的压力有多大只有自己知道。别说是到时候崇祯皇帝遇刺杀的,就算是出个有惊无险的意外,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都是难辞其咎。轻的直接没撤职,重的那要全家跟着陪葬的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朱兴明这个副指挥使倒是做的惬意。他是什么事都不用管,什么事都不需要他操心。 因为自己该操的心都操心完了,锦衣卫能散出去的人都散出去了。就这,还是不敢完全保证皇帝的安全。 朱兴明大为愤怒:“骆养性,你告诉本宫,锦衣卫的人,你都放到哪里去了?” 太子爷震怒的时候,骆养性还是有些胆怯的,面对朱兴明的咄咄逼人,骆养性只好硬着头皮:“回、回殿下的话,都、都在京畿周边。因为属下不知道万岁爷微服出行回去哪个地方,只好把京畿周边的几个州县都排出去了。” 朱兴明倒吸一口凉气:“父皇是微服出行,被你弄得到成了大张旗鼓!骆养性啊骆养性,你想害死咱们大明么!” 骆养性浑身一震,万万没想到太子竟然说出这句话来,当下他惊恐的施礼道:“太子殿下,属下、属下实在当不得啊,这、这到底出什么事了?” 到底是什么事,竟然上升到要害死大明的地步。骆养性不懂,太子爷这番话是不是有些危言耸听了。 朱兴明也无法解释,无法跟他解释清楚。他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你把京畿周边各州县都派出了锦衣卫,必然也惊动了那些地方官员。地方官员知道皇帝随时有可能驾临本县,那父皇的微服出行还有什么意义?” 骆养性一惊,万万没想到自己无意中竟然闯下这么大的祸。地方上知道皇帝出行,必然会大张旗鼓的粉饰太平。怕是到时候崇祯皇帝即便是到了地方,想看到的东西也看不到。 骆养性吓得‘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他现在才明白自己有多蠢。自己千不该万不该,不应该不相信太子爷。 太子爷就是大明的神,自己真实糊涂透顶,当初就应该和太子爷商量一下的。不然,也不会闹到今天这种地步。 “那、那太子殿下,这可怎么办。” 此时的骆养性终于心服口服,它再也不敢忤逆朱兴明了。他知道这个太子爷非寻常之人,似乎一切都是在朱兴明的掌控之中。 以后遇到难以抉择的事,万万不能擅自做主。必须请示一下太子,方能放心。 朱兴明轻轻摇摇头:“没办法,京畿周边是不能去了。本宫再问你,锦衣卫的人,可曾去过雄县?” 骆养性摇摇头:“没有,锦衣卫人手不够,雄县离着京城尚远。属下心想万岁爷微服出宫也只是一时兴起,顶多也就是在京畿周边转转,不会到这么远的地方。” 朱兴明暗自松了一口气:“如此甚好,你速去传令,将散在外面的锦衣卫都撤回来。京城防务要紧,以后万不可再为父皇出行如此兴师动众。” “是,属下、属下这就去办。” 骆养性为了自己,提前将锦衣卫散到京畿周边个州县。协助地方官府,做好接待皇帝的工作。 不能明目张胆的迎接皇帝,也不能刻意为之。地方官府要假装不知道皇帝驾临,可是表面文章必须做足。 各州府县城不得有乞丐,所有的乞丐全部给驱赶出城。各处商户开门营业的,有些有碍观瞻的商户,比如说小商小贩还有丧事之类的都得关门。此外,街道上不得出现衣衫破烂的百姓。草房破屋能拆的全都拆了,不能让人看到城中破落的迹象。 要命的是不知道崇祯皇帝到底会去那里,京畿周边的个州县都如临大敌。最终,遭殃的还是无辜百姓。 朱兴明将骆养性狠狠的训斥了一顿,还好雄县没有锦衣卫去驻防。朱兴明只好决定,带着崇祯皇帝微服出行的时候,去雄县看看。 雄县很早就有华夏先民的活动足迹。夏代属有易氏地。 《史记集解》引《世本》云:“桓侯徙临易。”“临易”之名,取濒临易水之意,这是雄县最早的城邑,也是雄县最早的名称。 出巡,最好的微服私访。不然,所谓的体察民情都是一句空话。 第八百零七章 民情 一旦地方官府知道皇帝要亲临,那自然会劳民伤财,崇祯皇帝不但看不到民情,还会劳师动众。 战国时期,易地属赵国。秦汉统一之后相继建“易县”。东汉末期,公孙瓒于雄县筑易京城,三国时期建易城县,南北朝时期“易”之名消失。 唐初到五代设归义县,后周及北宋建雄州,元代雄州开始隶属保定。明太祖洪武二年七月,废归信县入雄州,属保定府。七年四月降雄州为雄县,雄县始得名于此,属保定府。同年容城县并入雄县。此后,虽然隶属多经变更,但“雄县”之名未改。 大明王朝建立之后,朱元璋发誓要大明政权建成一个彻底没有贪贿的王朝。这与朱元璋早年家庭和本人曾受尽贪官欺压有关,他从“宽民严官”的执政理念出发,一开始就对各级官员采取了高压态势,极尽整饬之能事,其手段几乎到了残忍的程度。这种高压态势一直延续了两任皇帝。 洪武一朝,贪官是最少的。朱元璋对待官员素来都是雷厉风行,剥皮萱草的制度曾经令官员们闻风丧胆。虽然官员俸禄不高,可都相对清廉。 只是到了后世,贪腐终究还是横行起来。其实很多时候,是与历史的发展脱不开关系。 一个王朝的兴衰,从最开始的兴盛走向衰亡,这几乎是个必然的过程。大明得享国祚二百七十六年,早已老态龙钟步履维艰了。 这个时候要么直接亡国,要么天下大乱再出现个中兴之主,重新洗牌。 而朱兴明就是这个人,他决定对大明重新洗牌。只有这样,大明的国祚才能继续延续下去。否则,不久的将来,亡国也还是迟早的事。 朱元璋雷霆反腐,是因为他有这个势力。朱元璋是造反起家,大明王朝是他一手缔造的,他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抓几个贪官,跟抓小鸡没区别。 到了成祖皇帝朱棣的时候,就明显有些放松了。不同于朱元璋对待贪官一棍子打死的局面,朱棣反贪贿,以及管理保护使用干部上,除去有峻刑厉法的一面之外,与朱元璋一棍子打死的做法已有所区别。 朱兴明之所以选择雄县这个地方,一来此地没有锦衣卫活动,而来雄县的问题本就突出。偷税漏税现象严重,朱兴明去乾清宫找到崇祯,告知了自己的想法。 崇祯皇帝倒是颇有些意外:“皇儿,这微服出行,为何非得先去雄县?” 朱兴明沉吟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父皇,骆养性考虑到父皇的安全,在京畿各州县已经派驻了锦衣卫活动。京畿周边个州县官员早已暗中得知父皇出行计划。为此,儿臣不得不另行计划。” 崇祯闻言大怒:“放肆!他骆养性好大的胆子,谁让他派人去的!” 这件事骆养性确实难辞其咎,可以说是铸成了大错。可朱兴明念在他曾经效力的份上,还是无奈的说道:“父皇,骆养性也是为了父皇的安全着想,此事就不必再提了。咱们还是去雄县看看吧,父皇可还记得,雄县有个刑部尚书刘观么。” 朱兴明说的是,太祖皇帝朱元璋时期的一个官员。此人就是大明官场的一个缩影,为历代皇帝所引以为戒的案例。 比如,就是这个生在雄县的官员刘观,从礼部尚书又换成了刑部尚书。于是刘观就有些飘飘然起来,受贿行私,搞特殊,讲排场,逾制僭越,各种问题开始暴露。监国的皇太子朱高炽发现了他这些问题,对其进行批评。事情反映到朱棣那儿,朱棣按照“大臣有小的过失,不应当就给予折振”的原则,特地赐书诏谕皇太子,让他不要太认真,朱棣就这样把事情压下了。 朱高炽这个皇帝与父亲朱棣以及爷爷朱元璋大不一样,“性甚仁恕谦卑”。这还不算,本来自己本事不大,他还有意要对父亲和爷爷所实行的对贪腐的政策进行修正,想自己另搞一套。 被太祖皇帝朱元璋打压的贪官们遇到了这么一个宽仁的皇帝,立刻蠢蠢欲动起来。官员们开始红尘万丈,言必以实惠说事,官商勾结,权钱共谋,奢靡消费之风迅速刮动。 到了宣宗时期,随着国力的恢复,官员奢靡之风也日渐兴盛。酒楼门前官轿官车云集。官员们天天大吃大喝,宴会聚乐,互相请客。大家都以奢侈相尚,饭局比规格比档次,还让官妓作陪。不仅如此,那些负责纠察的官员也跟着同流合污。 刘观多次接受贿赂。行贿之人送了礼下来就到处嚷嚷,别人听说后也就向刘观行贿办私事。这还不算,刘观的儿子刘辐,利用父亲的地位和影响,公开索要贿赂,甚至包揽诉讼,大肆聚敛钱财。 后来三杨辅政,有人便趁机纷纷上奏章弹劾刘观,并且涉及到刘观之子刘辐许多贪赃枉法之事。宣宗阅后大怒,于是下令:立即逮捕刘观父子。 宣宗皇帝决定要将刘观处以重刑时,杨士奇、杨荣请求免其一死,宣宗将刘辐流放到辽东戍守边疆,而命刘观跟随前往。最终,刘观客死辽东。 后来宣宗又命令掌风宪的官员们考察奏免官吏中有贪污行为的人,该朝风气开始有些好转。宣宗感慨地说:“幸亏那时罢免了刘观,要不这国家的风纪和法度不知要坏到什么程度呢。” 此案,朱兴明在小的时候,懿安皇后张嫣也曾对他提起过。崇祯皇帝自然也是知晓,朱兴明选择去雄县微服私访,看来也是意有所指。 崇祯皇帝闻言叹了口气:“好吧,既然是出巡就不必再兴师动众,传朕旨意,明日朕便启程。关于朕去雄县一事,除知情者任何人不得泄露,否则处以极刑!” 看样子崇祯皇帝也决定亲眼看看自己的大明王朝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这让朱兴明大为欣慰。 这次并没有拖泥带水,而是崇祯皇帝很快就雷厉风行的出发了。骆养性也没有敢动用锦衣卫,只是挑选了十几个护卫,护送着崇祯皇帝一路出京。 朱兴明则只带着暗卫孟樊超,还有来福旺财三个人。 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朱兴明想让老爹看看,真正的平民百姓,过得什么日子。 第八百零八章 欣慰 崇祯皇帝内心非常期待,期待着这京城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百姓们,是如何过活的。 出了京城之后,崇祯坐在了马车轿子里。他就像是一个衣锦还乡的富商大户,花钱雇了十几个护院,浩浩荡荡的出了京城。 对于城外的一切,崇祯皇帝都感觉特别好奇。城春草木深,国未破山河依旧在。 只是,呈现给崇祯眼前的,却是一个不一样的世界。至少,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 城外几乎是一片萧条,人烟稀少处处残破。没有雕梁画栋的高楼,没有干净整洁的青石板街,更没有南来北往的客商小贩。 低矮的茅屋,寥寥几户的民居,还有哪些粗布麻衣,衣衫破烂看起来有些脏乱的百姓。 百姓们的目光呆滞,他们好奇的看着这群衣衫华贵,坐着轿子里的老爷出行。 崇祯的排场,就像是一个富商大户的衣锦还乡。这种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是寻常百姓们招惹不起的。 是以,沿途所见的百姓,无不纷纷躲避。 马车内的崇祯皇帝有些意兴阑珊起来,这与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他以为的微服出巡,是能够和百姓们亲切的交流,问一下他们的生活起居,问一下有没有恶霸欺凌,问一下生活有没有感觉到幸福。 然后,百姓们热情洋溢的回答。没了流寇没了天灾,百姓们的日子愈发的兴旺,感谢朝廷感谢皇恩。双方,在一片愉快的氛围中度过。 这是崇祯的想象,事实就是,百姓们见了他的马车,就跟躲避瘟疫一样,远远的躲到了一边去。 普通的百姓们,都是粗布麻衣,达官显贵们穿的的绫罗绸缎,士子读书人穿的是长袍。这些,都是身份的象征。 对于身份高贵与自己的人,百姓们素来都是敬畏的。主要是,他们一介草民,招惹不起。 所以他们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逻辑,尽量不去招惹这些人上人。哪怕这些人对自己的羞辱,也只能屈就忍耐。 这仅仅是离开京城不到半日的时间,和相对于繁华的京城来说,外面的世界简直就是完全两个不同的世界。 即便是京郊之外不怎么繁华,也不至于破落至此。马车的轿帘掀开,崇祯皇帝亲眼看到,到处都是战争留下的残垣断壁。 在废墟中重生,重新建设自己的家园。大明二百七十多年的繁华,被战争和灾害无情的摧残。 木制的酒楼被付之一炬,地上散乱的砖瓦,还有被烧的焦黑的房梁,显示着此地曾经的繁华。 倒塌的茅屋,残破的青砖大院。树枝上瑟瑟发抖的乌鸦,京城之外一片萧索。 他们来到了一处小镇子,这里剩下的住户,不足之前的十分之一。镇子上,唯一的一家称之为酒楼的地方,是一处泥胚搭就的茅草房。 朱兴明骑着马在前面引路,他们在这处暂且称之为镇子的地方,停下来歇脚。 “前面,是什么地方?”崇祯皇帝终于忍不住问了句。 一旁的王承恩回道:“回皇、回老爷的话,这里是安德镇。咱们出来京城,已经有八十里了。” “八十里,嗯,我知道了。”崇祯沉吟了一下,便没有再说话。 “喂,店家,我们在这歇脚片刻马上就走,有什么好酒好肉的,快快上来。”朱兴明轻车熟路,翻身下马过去招呼了店家。 店家立刻点头哈腰:“客官里面请,小店怠慢了各位,还请多多包涵。” 朱兴明顺手一摸,从怀里摸出一锭碎银子抛了过去:“少废话,老子们要是在身,快去准备。” 那店家转头看了眼崇祯的马车,愈发的恭敬起来:“客官稍待,小人这就去准备。” 朱兴明轻车熟路,对于这种事想来是司空见惯,一个堂堂的太子之尊,混迹于市井之间。这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马车内的崇祯静静的看着这一切默不作声,看得出,崇祯其实还是很欣慰的。 一旁服侍着他的王承恩察言观色,慌忙说道:“老爷,少爷久历江湖,比奴婢可强的多了。” 崇祯“嗯”了一声,依旧没有说话。其实他的内心充满了欣慰,儿子确实比自己要强得多。 朱兴明已经成长为一个大人了,不再似之前那样,让崇祯处处担心了。现在,似乎儿子成了自己的依靠,崇祯皇帝甚至觉得,有儿子在就会莫名的心安。 其实不止是崇祯皇帝这么想,所有跟在朱兴明身边的人都是这么想的。太子爷那是能与诸葛亮比肩的人物,什么事在太子爷的手里都不算是难事。 跟着朱兴明打仗的时候,十二团营的将士们一听说太子来了。即便是遇到再危险的情况,也都会暗自松一口气。 这也是,十二团营的将士们如此死心塌地誓死追随的原因。朱兴明很快就安排好了,王承恩扶着崇祯皇帝下了马车。 这样一处破败的酒楼,崇祯皇帝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可是方圆几十里内,怕再也没有别的酒楼了。就算是有,也未必好过这一家。 果然,朱兴明说道:“老爹,这附近就这一出酒楼尚且对付,咱们就在这用过午饭吧。” 崇祯皇帝已经有些打退堂鼓了:“咱们吃过饭后,不再这住下么?” 前路漫漫,鬼知道前面又是一副什么样子。万一还不如这家,那夜晚住宿的时候,崇祯可不想睡在大通铺上。 朱兴明摇摇头:“赶路要紧,咱们吃完饭得赶紧走,这一路上,咱们走的太慢了。” 太慢?崇祯微微一怔,他觉得行进速度已经够快了。自出京后马车就没有停下,这一路的颠簸,让崇祯皇帝很是不爽。他想在这里歇歇脚,明日再启程不迟。 谁知,儿子说什么走的太慢。还能怎么快,要插上翅膀飞起来不成么。 殊不知,对于朱兴明来说却是太慢了。当年北上辽东的时候,救急如救火,那才是马不停蹄昼夜不息。 虽然没有传说中日行千里夜行八百那么夸张,可当初也是差点把朱兴明累死的急行军。如今这等游山玩水般的出行,对朱兴明来说不过是小儿科。 如今的朱兴明,已经蜕变成了一个大人,能够撑起大明将来。这让崇祯,无比的欣慰。 第八百零九章 艰苦 为什么城外会是这个样子,尽管崇祯皇帝有所准备,还是没想到百姓们过得是这种日子。 崇祯皇帝是厌恶的,对周遭一切事物的厌恶。他不明白,怎么出了京城之后,一切都变成了这个样子。 饭菜很快上来了,看到桌子上的饭食之后,崇祯皇帝彻底傻眼了。 这,也叫人吃的饭菜? 粗糙的米饭,几样不咸不淡的小菜。油腻乌黑的桌子,鬼知道有没有擦干净。因为他不是皇帝了,出行在外不能太过惹人注目,只能与大家同席。 即便如此,陪同的锦衣卫们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和皇帝一个桌子。大家只好与崇祯皇帝刻意的闪开一段距离,就连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也只敢远远的坐在一旁的桌子上。 即便是朱兴明频频给骆养性使眼色,让他过来和崇祯一个桌。可骆养性就跟失明了一般,对此视而不见。 无奈,朱兴明只好自己过去和崇祯皇帝一个桌子。作为仆人打扮的王承恩想溜走,被朱兴明一把抓住:“老王头那里去,坐下。” 王承恩一愣,他是个下人。作为一个家仆是不能和主子一个桌子上吃席的,这是忌讳。 可出门在外,越是把崇祯过于孤立,越是容易惹人生疑。除了官家的人,没有人会如此的规矩森严。大家都是出门在外的,俗话说财不露富,在外面一般都是小心谨慎的好。 王承恩无奈,只好勉强的坐下。不过,他也只是坐在长条凳的一脚,颇为的拘谨。 这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在众人看来,崇祯的身份更是显得不一般。不然,为何所有人都畏惧他。 就连店家也投来了异样的目光,朱兴明无奈,只好对着王承恩的长条凳轻轻踢了一脚。王承恩这才大着胆子挪了挪屁股,靠近了崇祯身边。 饭菜陆续端了上来,店家笑眯眯的上前:“客官,可否要些水酒?” 朱兴明大大咧咧的坐在桌子旁,一只脚还踏在凳子上,宛如一个刚干了一大票的土匪山大王:“嗯哼,把你们店里最好的水酒拿上来。” 小店并不大,柜台上也仅仅摆放着几个同样的泥坛子。也就是说,这个店里似乎只有这一种水酒。在这样的地方,能喝上酒水不错了,就别指望有什么琼浆玉液了。 店家喉头动了动,然后点头哈腰:“客官稍等,小人这就去拿。” 这个店小到只有店家一家人在忙活,他的老父在伙房张罗,妻子在伙房帮忙烧火。前厅内,只有店家一个人。因为店小还有客人稀少的缘故,他们根本雇不起店小二。 虽然说,这个时代雇个店小二并花不了几个钱。甚至于,只需管顿饱饭就有大把的人。可对于这样的小店来说,依旧是雇不起。 崇祯皇帝看着桌子上的粗茶淡饭,这可真算得上是粗茶淡饭,他毫无胃口。直到店家端来了水酒,朱兴明站起身拿起酒壶,给崇祯皇帝斟了一杯酒:“爹爹,这出门在外的比不上家里,咱们将就吃些好上路。” 崇祯嗔怒的看了儿子一眼,好上路?这话怎么听着,是如此的别扭呢。 饭菜是没有兴趣的,崇祯皇帝只好勉为其难的端起酒杯尝了一口。 “噗!”的一声,崇祯皇帝将一口酒水都喷了出来,他震惊的看着杯子里的酒水,转头看着一脸惊讶的店家。 世上竟然有如此难喝的东西,这也能叫酒?又酸又涩,简直就是泔水一般。 流寇作乱的时候,小冰河时期天灾频发的时候,崇祯皇帝也曾在宫中倡导节俭。甚至于,也曾与周皇后粗茶淡饭。 可是,崇祯皇帝在宫里吃的粗茶淡饭是什么呢。喝的,是来自于章丘的‘龙米’,这是一种上等的贡米。 小米作为五谷之一,已经有着几千年的灿烂历史。章丘龙山小米在春秋时期就有种植,章丘龙山小米与山东省金乡县的"金米"、山西省的"沁州黄"、河北省的"桃花米"并称为四大名米。 龙山小米成长环境特殊,在黄壤土质且土层深厚,质地肥沃的旱田下生长,龙山平陵城内的土壤非常适合它生长。香味浓郁、性粘味香、色泽金黄、籽大粒圆。 小菜也都是精挑细选,御厨用菜心做出来的清淡菜肴,配上精致的贡米。就这,还被崇祯称之为粗茶淡饭。 而现在在这处残破的小店里吃的,这不叫粗茶淡饭,这叫猪食。不对,桌子上这些饭菜,让猪吃,猪都不吃。 饭菜不香,那这酒水总算能喝吧。宫中的御酒何其万千,哪一种不是佳酿。 可这是什么,又酸又涩的东西也能称之为酒?马尿还差不多。 店家大为震惊,这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人物,怎么这么好的酒都吐了。朱兴明见势不妙,慌忙上前拍着崇祯的脊背:“老爹,你身子不好就不要喝了。是孩儿忘了,您还是多吃些饭菜,酒就莫再喝了。” 崇祯大怒,他猛地一拍桌子:“朕、我、我就是饿死,死外面,从这里跳下去,不会吃你们一点东西!” 真香定律?朱兴明也是一愣。 老爹这就是惯的,这要是放在打仗的时候,这一桌子简直就是美味佳肴。爱吃不吃,崇祯皇帝暴怒,一旁正在稀里哗啦的锦衣卫们吓得停住了筷子。 锦衣卫们也都是乔装打扮,扮作了家丁护院之类的打手。毕竟世道不太平,这位大老爷雇佣这些人也在情理之中。 熊孩子是不能惯的,老爹崇祯皇帝也是一个道理。看到崇祯暴怒,朱兴明也生气了:“爱吃不吃,你不吃咱们大伙儿吃。” 依旧是没有人敢动筷子,店家战战兢兢起来:“客官,是、是不是小人店里的菜不合胃口。” “不管你事,我老爹有病。”朱兴明气哼哼的说。 这话让崇祯火冒三丈刚要爆发,大概崇祯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自己:“都没听见么,你们赶紧吃!” 崇祯这么一开口,锦衣卫们才敢稀里哗啦。即便是朱兴明,也抱起粗米饭碗,如猪吃食一般。即便是碗里的粗米有沙子,朱兴明也不过随口吐出来,然后继续干饭。 儿子可是个太子啊,从小锦衣玉食。怎么,过得日子是这般的艰苦。 第八百一十章 日子 殊不知,此时的朱兴明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养在深宫,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太子了。 这么多年征战沙场,他早已习惯了。 每个人都吃的很香,这些在崇祯皇帝眼里看起来像是猪食一样的东西,他们吃的是那样的美味。 甚至于自己的儿子朱兴明,对此竟然都丝毫的不嫌弃。这不禁又让崇祯皇帝有些怀疑起来,难道说,这看起来像是猪食一样的东西,其实并不难吃? 人一旦怀疑的时候,就想亲自尝试一下。即便是九五至尊的崇祯皇帝也不例外,于是,崇祯皇帝犹豫着端起了饭碗。 ‘咯嘣’一声,你能清晰的听到,牙齿咬到沙子的声音。 崇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将满嘴的粗米饭给喷了出来。这一口粗米饭就吃出了沙子,对于崇祯皇帝来说就跟嚼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 要知道,在宫里的御厨胆敢在米饭中让皇帝吃出沙子来。往严重了说,可是要杀头的。 传说太祖皇帝朱元璋在与马皇后一起用膳之事,在饭菜中吃出一根头发。当时朱元璋就龙颜大怒,《前闻记》里记载的一篇关于朱元璋的故事。 朱元璋当即招来负责御膳的光禄寺卿询问原因。没想到光禄寺卿一看回复了朱元璋六个字“非发也,乃龙须”。 不得不说光禄寺卿的机智,加上马皇后在一旁说情,这才救了自己一命。 但是这件事是记载于野史之中的,真实性大为可疑。或者说,即便是真有此事发生,官方史料大多也不会记载此事。 倒是宋朝的仁宗皇帝赵祯,在一次吃米饭的时候吃出了沙子。他在位的时候以勤俭闻名。宋仁宗虽然是宋朝的皇帝,但是他的生活却过得非常朴素,也对自己的部下特别宽容。有一次宋仁宗在后花园散步,口渴了却没有发现端水的宫人,就一直强忍着口渴,因为仁宗皇帝怕有人处罚他们。 仁宗皇帝赵祯在米饭里吃出了沙子,却悄悄的对身边人说:“切勿语人,朕曾食之,此死罪也。” 崇祯皇帝吃出了沙子,差点硌掉了自己的牙。这还不算,这种粗糙的米饭着实难以下咽。 崇祯皇帝真的生气了,他干脆放下了筷子绝食。 没关系,朱兴明知道这都是惯的。等饿上几顿,老爹就知道哇真香的真香定律了。 朱兴明没有理会,锦衣卫们也都吃的差不多了。众人酒足饭饱,唯独与崇祯皇帝气哼哼的负手不语。对于崇祯来说,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民间疾苦了吧。 “老爹,咱们该走了。”朱兴明过去会了钞,众人跟着离开了客栈。 崇祯皇帝内心骂骂咧咧,自顾自上了马车,一旁的王承恩战战兢兢,过去搀扶的时候还被崇祯气哼哼的甩了开来。 崇祯就像是一个被惯坏的孩子,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虽然他人过中年,可从小锦衣玉食,从小被宠着长大的。在温室中长大的花朵,永远都经不起室外的摧残。 朱兴明庆幸自己没有成为老爹那样的人,虽然年纪轻轻,可自己的阅历不可谓不丰富。正是有了这一份份宝贵的阅历,才会使得自己真正的成长。 为什么历史上的开国皇帝大多都有两把刷子,就因为他们懂得民间疾苦。而后世之君大多都被深养在宫中,根本就不知道民间疾苦。何不食肉糜的现象,不止出现在哀帝身上。 历史上大多数皇帝,都会犯下这样的错误。只有那些童年坎坷,历尽艰辛的人坐上了皇位之后,大多才会励精图治。 惯坏的孩子长大后,是守不住这花花江山的。 崇祯皇帝性子过于偏激,他恨不能生出八只手十只脚,什么样的事都想参与一下。什么事都要求快点做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在崇祯这里是不适用的。 离开了镇子之后,众人继续前行。这个时候,才是真正的荒凉。 随着众人离着京城越来越远,呈现在崇祯皇帝面前的景象,也越来越触目惊心。 临近傍晚的时候,马车依旧在官道上缓慢的行进着,崇祯皇帝在马车内烦闷。于是,他时不常的打开窗子,看看外面的风景。 “停车、停车停车!”崇祯皇帝突然大叫了起来,似乎,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暗卫假扮的马夫立刻停住了马车,崇祯皇帝甚至于不等王承恩搀扶,自己就打开可马车的车门。然后,扶着门框跳了下去。 没错,崇祯皇帝确实看到了一样东西。在马车经过的地方,路边的一处干草堆旁。 崇祯皇帝直着眼睛走了回去,然后他看到的景象,让他吓得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锦衣卫们大惊,纷纷翻身下马奔了过去。待得他们看到眼前的景象之后,锦衣卫们都集体沉默了下来。 对于他们来说,这不过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东西。没想到,万岁爷竟然如此的激动。 这个时候,朱兴明也调转马头走了过来。朱兴明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了一旁的一名锦衣卫。 朱兴明走到了崇祯皇帝的身边,看了眼路边干草堆上的东西。那是两具白骨,肉体早已风化,骨头也有些散乱。看得出,死后或许遭遇过野狗豺狼或者乌鸦之类东西的撕咬。 这是一个大人,还有一个孩童的尸骨。就这样倒在了路边,白骨森森的骷髅头,似乎在直视着崇祯的眼睛。 崇祯皇帝忍不住寒毛直竖:“这、这是怎么一回事,这里怎会有白骨。为何无人去报官,此地是何处郡县!” 崇祯皇帝不明白,这可算得上是一件大案子了。地方的官府是干什么吃的,这里可是官道旁。 平常,南来北往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有人发现了白骨,而没有去报官呢。 除了崇祯皇帝,所有人对此似乎都是司空见惯。只不过,他们的脸上更多的是麻木。 就连朱兴明,也表情木然的说道:“这是灾民逃荒,倒毙在路边的尸骨。在前面还有很多,只不过随着风沙侵蚀,只剩下一堆白骨而已。这么多的尸骨,根本就埋不过来。您看到的,不过是刚刚开始。接下来的路,您会见到更多,更多这样的人。” 崇祯皇帝整个人的三观,都被彻底颠覆了。大明,带给百姓们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啊。 第八百一十一章 醉生梦死 越往后,所发生的事越是触目惊心,若不是亲眼所见,崇祯皇帝怎么会相信,大明已经成为了这个样子。 朱兴明说的没错,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地狱。一个王朝的终结,带给万千百姓的,都是巨大的灾难。 这些无辜的百姓,只能成为王朝更迭的牺牲品。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可是这分分合合之间,都是无辜百姓的累累白骨堆砌起来的。朱兴明不是圣贤,他无力改变这种现状。自己能做的,只能是尽量的延续大明的国祚,使得百姓们不再遭受这样的战乱疾苦。 崇祯皇帝第一次被这样的惨景给震撼到了,他无法想象。无法想象这是一对母子还是一对父子,他们是经历了怎样的绝望。尤其是这个孩子,被活活饿死的时候,是何等的凄惨。 就像是一把刀子,在插进了崇祯皇帝的心脏。他无法承受这样的惨剧,这是大明的子民啊,都是朕的子民。 崇祯不是个坏人,也不是个坏皇帝。只是性格的缺陷,刻薄寡恩多疑猜忌而已。刻薄寡恩源自于对臣子的一再失望,多疑猜忌源自于臣子的屡次背叛。 错误不都是崇祯皇帝一个人,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朱兴明很欣慰,至少老爹动容了。这是好事,能够真正的了解百姓的疾苦,才能做好一个皇帝。 之前朱兴明也是一样,见到这些无家可归衣不蔽体的灾民,他一样的心痛。心痛又怎样呢,你能改变什么么。 朱兴明改变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就这样无奈的看着。 残忍么,极其的残忍。夜深人静的时候,朱兴明也曾辗转难眠,也曾良心受到深深地煎熬。甚至于,朱兴明觉得,自己这样的人死后是要下地狱的。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打仗的时候。朱兴明看到这些扶老携幼拖家带口的灾民,也曾尝试过赈灾。 然而实际情况就是,再多的粮食也无法解决这些灾民的问题。吃光了军粮,将士们拿什么去打仗。 将士不能打仗,如何的平寇。流寇继续作乱,继续祸害整个天下,百姓们继续遭受无休止的灾难。 到时候,整个华夏大地近乎于灭种。朱兴明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对此视而不见。 见的多了,只有让自己麻木不仁。流民实在太多了,如果仅仅是天灾还好说一点。问题是,这不是天灾而是加上了人祸、 仅仅是天灾,朝廷再困难,也还是有办法赈灾的。可是人祸的话,实属无能为力。 流寇肆虐,李自成兵峰最盛之时兵力达到了百万之众。百万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官兵给淹死了。 那时候的朱兴明不害怕是假的,他不敢确定,自己的十二团营能不能打得过李自成。很可能,自己会一战败北。真要这样的话,大明真的就完蛋了。 流民何止千万,朱兴明哪有这么多的粮食去赈济。无数的灾民饿死病死,路边到处都是倒毙的尸首。对此,朱兴明早已麻木。 而崇祯仅限于在臣子的奏疏上见到过,等这一切的惨景真真切切的展现在自己的眼前了,他才知道真相是有多么的残酷。 这些白骨都是累积数年之久了,之前流寇肆虐,天灾频发的时候,路边倒毙的尸首随处可见。 崇祯皇帝执意要掩埋这对尸首,锦衣卫们自然不敢怠慢。他们只好临时挖掘了一个浅坑,骆养性带人捡拾了这些遗骨,将其匆匆掩埋。 朱兴明没有反对,他之前也是这么做的。知道前面无边无际,到处都是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力不从心。 崇祯皇帝在走着自己的老路,掩埋了这对尸骨之后,众人于是继续赶路。 然而,接下来的官道上,当真如朱兴明所言的一样,直是触目惊心。虽然大多数尸骨都是时间很久了,官道的两旁到处都是。 甚至于,有的地方更像是个万人坑。而这些白骨,竟然大多都是无人掩埋。 崇祯皇帝没有命令锦衣卫们将这些尸骨掩埋,因为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无边无际,这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好不容易换来的天下太平,大明百姓的人口锐减。虽然暂时没有朝廷调查的数字,至少从目前来看,人口锐减九成近乎于真实。 关于明末人口锐减了多少,一直都没有一个准确的数字。有人说是减少了一半,有人说是减少了百分之八十。 也有人说明末混战 从李自成起义到吴三桂灭亡,混战五十四年。明末人口为一亿,到满清时期全国人口只剩下1400万 人了,锐减了80%多,损失人口8000多万。 "小冰期"只是导致明朝灭亡的导火索,在经济、农业、医学上技术落后,发展缓慢。"小冰期"所引发的干旱问题持续了好几年,期间农作物被蝗虫、老鼠等毁坏殆尽,更是爆发了严重的疫病。明朝却束手无策,没有发现或者找到任何有用的方法,导致了百姓伤亡惨重。这种惨状,一直到从欧洲传来了比水稻、小麦更加耐寒的马铃薯、玉米等农作物才有了改善。 在军事上,如果不是明朝官员们犹豫不决,自私自利,让后金有了可乘之机,那么结局还不一定是这样。这样来看明朝的败亡,除了有一部分是因为"小冰期",其实更多的还是明朝自身的问题造成的。 至于大明到底人口减少了多少,根本就是一个无法统计的数字。因为之前官方登记在册的人口就不准确,许多百姓为了逃避赋税,都庇佑与士族皇亲名下,这类人是不在官方户籍统计之内的。 所以即便是朱兴明,对于大明到底损失了多少人口,他自己也没有一个明确的数字。 可是从自己的所见所闻来看,百姓住户十不存一接近于真实。甚至于有的地方,几乎都成了无人区。 因为崇祯皇帝一路上的耽搁,众人耽误了时辰。直到日落西山的时候,这才找到了一个荒野村居,勉强能够容身。 实际上,这不过是一个仅仅剩下了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从之前的规模来看,这个村子至少上百户之多。 十室九空,说的一点也不夸张。京城的达官显贵醉生梦死,城外的百姓饥寒交迫。 第八百一十二章 生机 国家成这个样子,也是崇祯没有想到的。 为什么,大明王朝竟然糜烂至此。是自己的错,还是历代帝王之过。 “这大概就是十室九空吧。”崇祯叹了口气。呈现在自己眼前的大明子民,过得竟是这样的日子。 于废墟中重建家园,这一切到底是谁造的孽。是天灾还是流寇,或者是满清又或者是大明朝廷自己? 崇祯皇帝没有答案,至少这个小村庄呈现给自己的,除了荒凉只有荒凉。 乱世之中,就连村头的一只狗子,看到这群陌生人的时候,也只敢躲得远远的,不停的狂吠着。 大概在这个饥馑的世界里,在这只狗子的眼里。它也知道一群陌生人的威胁,远大于豺狼虎豹。搞不好,自己很可能会成为一锅狗肉汤。 众人进了村子,大概是村里唯一的一只狗子了,在看着这群人的时候,嗷嗷叫着狂吠着。 村民们被惊动了,于是有人从残破的柴房内抱着粗碗走了出来。 流寇已平,这里又是京畿的周边。至少还算得上是太平,此地的百姓虽然只有寥寥几十户。但是看到崇祯皇帝一行十几人的时候,还是有些胆怯。 对方衣着华贵,一看就是地主富商家庭。这些草民们,看了一眼就想往回家躲。 朱兴明迎上前去:“劳驾,老人家留步。” 朱兴明的礼貌客气,使得对方放松了警惕。实际上,他们只是看到朱兴明一行富贵人而自卑胆怯,并不是恐惧。 这些百姓们也知道,自己都是一穷二白。即便是土匪对他们这类人也没有兴趣,身无值钱物,不怕遇到匪。 对方是个中老年男人,他抱着粗碗缓缓地回过头,看到朱兴明过来之后,还是不自觉的退了一步:“这位公子,可是在叫我么?” 朱兴明“嗯”了一声:“我们是从京城来的客商,这次想回雄县老家,路过此地多有叨扰。敢问,此地唤做什么村。” 像是这种无名小地方,是地图上是没有标注的。除非在本县县衙里,或许能够找到这个地方标注。即便是朱兴明一行人,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那哥看起来苍老无比的男人“哦”了一声,终于彻底放下了警惕:“这里是牛家村,公子只需顺着官道继续西行便是。” 朱兴明看了眼对方手里的粗碗,碗里的饭菜很丰盛,堆砌满满的一大碗各种颜色的糙米饭。 这是混杂了野菜、红薯秧子还有各种豆类的糙米饭,老人的筷子斜插在碗内。上面,还有一层黄酱。 对于普通的百姓来说,这算得上是顶级美食了。 这样的饭菜朱兴明吃过,红薯秧子杂粮饭嘛。还掺杂了野菜,以及各种能吃的的东西。 这种糙米饭绝对算不上好吃,可能充饥。对于这些百姓们来说,能够吃到这样的东西,确实是天堂了。 尤其是,上面居然还有一层大酱。这是用盐巴和黄豆发酵而成的黄豆酱,味道鲜美不说,最重要的是能够为人体提供必要的盐分。 盐,一直是古代赋税之重。而就是这样的普普通通的食盐,百姓们能够吃得起的并不多。 官盐价格昂贵,百姓们只能铤而走险去买私盐。贩卖私盐也属重罪,买卖私盐也会受到处罚。 可是。官盐的价格根本就不是贫穷老百姓消费得起的。而人体没有盐分的补充,就无法干一些重体力劳动。 甚至于,古代为了争夺食盐而爆发的战争,也不胜枚举。 现在看来,为了盐而打仗非常愚蠢,不过以后的人们看到我们今天为了石油而打仗,也许会有相同的反应。 在现代,石油资源就等于金钱,而古代,盐的地位甚至比石油还高。可谓:一两食盐一两金。在古代,控制了食盐就等于控制了经济命脉。《管子·海王》:“十口之家十人食盐,百口之家百人食盐。” 盐是人们最基本的生活必需品,是维持社会正常经济生活不可或缺的重要物资。盐因关乎民生,因此渗透到文明史的各个层面,也受到不同领域专家的重视。 不吃盐浑身乏力,无法从事农业生产,行军打仗更是空谈。 黄帝与炎帝逐鹿中原之战。此战号称“中华第一战”,一开始就是因为争夺山西运城盐池。 比起茶叶、丝绸、瓷器等奢侈品,贩盐才是最挣钱的行当。以至于这些盐商个个富得流油,在大明朝的盐商更是被那些达官显贵还有皇亲国戚所垄断。 好在,这一切都随着朱兴明开辟的茶卡盐道而终结。朱兴明开辟了茶卡盐道,使得青海地区大量的食盐涌入内地。对那些盐商造成了巨大的打击,不仅如此。 朱兴明还大力鼓励沿海百姓晒盐制盐,现在沿海地区的晒盐技术,都是传自于古人。 海盐的生产过程,就是通过纳潮将海水引入盐滩。不停的日晒风吹,然后浓缩成饱和卤水,接着放入结晶池内结晶产盐。 海盐和盐湖的盐不断的产出,掌握了食盐就掌握了经济命脉。可朱兴明毅然决然,将食盐的价格给打了下来。 宁可国库的税收少一点,也得给百姓们一个买得起的价格。甚至于,官盐的价格已经和私盐持平的时候,这样就会断了那些私盐贩子的生路。私盐,自然而然的也就会消失了。 不过,官盐价格低廉之后,依旧会有一些官员中饱私囊。他们会在官盐中掺杂沙子泥土之类的东西增加重量,这也是朝廷一直打击的原因。 地方的都察院官员,就是负责严查官盐造假问题。曾经有地方官员大肆掺假,一下子被崇祯处决了三十多人。 朱兴明对着那老人一拱手:“老人家,我等路过此地口渴,可否讨一口水喝。” 淳朴善良的百姓,是绝不会拒绝一口水的。甚至于,这个老人还有些拘谨,害怕自己家里的脏破,让朱兴明一行人反感。 “只要诸位不嫌弃小人家里脏就成,诸位请随我来。” 朱兴明引着崇祯,旁边的骆养性和王承恩扶着崇祯,一起走进了这个残破的院子。 茅屋柴房,院子里显得很是杂乱。令人惊喜的是,居然还有一只老母鸡。鸡窝里,还有一枚鸡蛋。 老母鸡,为这个破败的院子,带来了些许的生机。 第八百一十三章 疾苦 低矮的茅草屋,已经不能用寒碜来形容了。 这简直,就是茹毛饮血的土著,住的地方也比这里强。 崇祯皇帝并不怎么口渴,朱兴明其实也不过是找个借口而已。只是让崇祯亲眼看看,看看百姓生活到底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这是一处用泥巴和茅草搭就的房屋,不得不佩服古人的智慧。能用泥巴搭建房屋,且不会倒塌。 用石块代替砖头,再用泥巴一层层的堆砌。因为泥巴风干之后会裂开,于是百姓们别出心裁的泥巴中加入了稻糠谷壳之类的东西,这样就会使得泥巴不会开裂。 然后一层层的堆砌着,等到几层干了之后,再一层层如砌砖一样。最后是上房梁,房梁都是榫卯结构,不用一根铁钉。 能用的起瓦片的都是大户人家,普通百姓只能用茅草。这些茅草屋要时不常的返修,以防止下雨天漏雨。而且茅草屋干燥,还要注意防火。 所有的东西都是就地取材,无论再怎么困难的环境,百姓们都能够顽强的活下来。而且世世代代,生息繁衍。 屋子里很昏暗,源自于木制的窗户,上面封存的是油纸。这是专门用来糊窗户的白纸,加上窗子本来就小,屋子里自然光线昏暗。 茅草屋很小,小到只有一个土制的灶台还有一个土炕。土炕的旁边,是一张乌黑的木桌。 你分不清桌子的颜色是木漆还是油腻,灶火旁是一堆干草。家里唯一不是就地取材的东西,大概只有锅碗瓢盆了。 甚至于,在角落里还有一个手纺车。这东西可以为百姓们自己纺织衣物,或者,将纺织好的衣物拿出去卖钱。 鸡窝里唯一的一只母鸡,是用来产蛋的源泉。桌子旁,还有个八九岁的孩子。 小孩子衣衫褴褛,赤着脚。乌黑的脚丫子踩在冰凉的地上,地面也是用泥巴压实的,倒是干净光滑。 土炕的旁边,还有一双破烂的草鞋。用来绑脚踝的草绳已经断绝,这也是为什么这个孩子喜欢赤脚的原因。 孩子瘦骨嶙峋,一条条肋骨清晰可见。孩子的手里同样的抱着一个碗,他吃完之后在舔着碗底。看到崇祯等人进来,怯生生的躲在了那个老人身后。 这些穷乡僻壤的乡下小地方,这样的孩子是没有见过多少世面的。所以,当他们看到陌生人的时候,就会本能的感到害羞和恐惧。 老人用水瓢,从家里水缸里舀出半瓢水。他不敢给崇祯,却递给了朱兴明。 大概,像是崇祯这样的人,仅仅是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就足以让这位老人喘不过气。即便是没有人怀疑他是皇帝,可也看得出,崇祯是某个世家大族中,颐指气使的人物。 反观,倒是一旁的朱兴明比较接地气。他对待比自己贫穷的下人,似乎都是一视同仁。而且,朱兴明非常的有礼貌。 朱兴明更显得亲近一些,老人就把水瓢递给了朱兴明,还憨憨的笑了笑:“公子莫要嫌弃。” 朱兴明并不嫌弃,崇祯却有些厌恶。这个葫芦做成的水瓢,上面还有用棉线缝补的痕迹。缝补之处,还有发霉的迹象。 虽然缸里的水看起来干净清澈,崇祯皇帝却丝毫没有想喝的意思。可你来人家就是讨水喝的,这个时候人家把水端过来,你不喝太也过意不去。 朱兴明把水瓢递过去:“爹,您喝水。” 朱兴明像是一个孝顺的孩子,他自己不喝先把水给老爹。崇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水瓢。不过,他仅仅是喝了一口。 崇祯皇帝将水瓢放在嘴边,或者说只是做了个饮水的动作。因为,朱兴明并没有看到他的喉头蠕动。 没办法,九五至尊的皇帝,若是有洁癖的话,多少还是能令人理解的。 老人似乎也看出不对劲,看向崇祯的眼神也有些异样起来。虽然你们都是人上人,可崇祯此举,无疑是一种羞辱。 朱兴明将水瓢夺过来,咕嘟咕嘟的喝了好几口。然后,用袖子一抹嘴巴:“好甜的水。” 老人立刻就高兴了:“这可是我去山上挑下来的山泉水,甘甜甘甜的。” 崇祯皇帝没有喝水,却对锅里的饭菜感起了兴趣。锅里黑乎乎的,还有半锅老人吃剩下的饭菜。 老人似乎有些惭愧:“唉,孩他娘走得早。我这一个人又得下地干活又得照顾娃儿,不免有些照顾不周。只好做上一锅饭,爷俩一吃好几顿。倒是叫几位老爷见笑了。” “拿碗过来。”崇祯突然说道。 朱兴明一怔,老爹是想吃饭么。一旁的骆养性翻箱倒柜,立刻从橱子上摸出一个粗碗来。 确切的说,是从木架子上。然后,骆养性用水瓢将碗仔细洗刷干净。这才走到锅边,用木铲铲了一碗米饭,送到了崇祯跟前。 旁边的王承恩早已识趣的将一双筷子递了过来,崇祯皇帝接过筷子,犹豫了几秒。 然后,崇祯皇帝坐在了桌子旁,吃起了这碗米饭。 桌子上还有一碗黄豆酱,崇祯皇帝吃着糙米饭,品尝着黄豆酱。红薯秧子杂粮饭绝对算不上好吃,甚至于有些拉嗓子。 崇祯吃的狼吞虎咽,看的众人目瞪口呆。一旁的那个老人更是惊讶,这、这是他的家,他家的饭菜。 而崇祯喧宾夺主,似乎是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他狼吞虎咽的吃着糙米饭,这碗米饭比他们在客栈吃的那碗,还要难吃的多。 我崇祯皇帝就算是饿死,从这跳下去。就算是死在外面,也不会吃你们一点东西。 朱兴明突然想起,崇祯皇帝在客栈并没有吃多少东西。所以,他饿了。 从崇祯皇帝的狼吞虎咽就可以看得出来,客栈的米饭虽然粗糙,至少没有难以下咽的野菜和粗糙的红薯秧子。 实际上所有人都误会了,崇祯皇帝并没有多饥饿。他之所以狼吞虎咽,是真真切切的被震撼到了。 他不相信,不敢相信百姓们过得是这样的日子。他要吃,要亲口尝尝。尝尝这些百姓们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味道。 没有味道,甚至于用难吃来形容。这碗红薯秧子杂粮饭,除了提供一点热量之外,不会带来任何美味的享受。 真香警告的崇祯皇帝,也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民间百姓的疾苦,到底有多苦。 第八百一十四章 生活 太难吃了,崇祯皇帝是强忍着反胃吃下去的。 虽然勉强吃下去了,奈何胃不争气。 实际上崇祯皇帝并不饿,他也并没有什么真香定律。而是,他只是想真真切切的体验一把百姓的真实生活。 目前来看,并不理想。至少,眼前的红薯秧子杂粮饭,极为难吃。 下一刻,崇祯皇帝吐了。这饭实在是太难吃了,这根本就不是人吃的饭。 屋子的主人呆呆的看着这一切,他们看得出崇祯皇帝高贵的身份。只是有些不太明白,如此高贵身份的人,怎么能吃这个。 那个孩子看着自己聊以果腹的粮食,就这样被这个大人给糟蹋了。孩子同样的,警惕的看着崇祯。 直到崇祯抬起头,看着这个屋主人:“贵庚?” 老人愣了一下,显然不懂崇祯皇帝这两个字的意思:“更、羹不贵,大人随、随便吃便是。” 崇祯皇帝暗自叹了口气,这就是交流的代沟。他感觉自己有一种对牛弹琴的感觉,而这个老人显然是真的不懂。 一旁的王承恩,只好和善的解释:“就是问您高寿,您多大了。” 王承恩还是很仁慈的,他怕对方高寿是什么意思都不懂,只好加上了句您多大了。 老人终于听懂了,高寿他知道什么意思,于是讪讪的摸了摸后脑勺:“俺今年三十五了,倒叫诸位见笑了。” 崇祯皇帝一惊,就连朱兴明等人也吓了一跳。他们无法相信,眼前这个衣衫褴褛浑身脏污的老人,脸上的皱纹纵横,满脸沧桑的人,竟然只有三十五岁。 就连朱兴明,也以为此人至少五十多岁了。可是万万没想到的事,这个屋主人竟然只有三十五岁。 崇祯更是讶异,三十五岁,这不是和自己同岁的么。二人,竟然是相同的年纪。 而崇祯虽然人过中年,可依旧显得皮肤白嫩,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富家贵族。只是对面这个农夫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怎么被岁月摧残成这个样子。 当真是造化弄人,三十五岁,说他是五十三岁还差不多。 “你们、平日吃的就是这个?”崇祯又问。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崇祯皇帝所指的东西:“哪能吃的这么好,这都要感谢朝廷。听说是京城的那位太子爷打跑了流寇,使得百姓们才过上了好日子。如今我们能吃得起米饭,能种上红薯,这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吃的这么好?崇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猪都不吃的东西,还叫好。 不过,当对方说出感谢朝廷的时候,崇祯皇帝总算是有了一丝的欣慰。至少,大明朝廷总算是能够得到了百姓的认可。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朱兴明也很欣慰,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所做的这一切总算是人间值得。至少证明自己做对了,对和错,很重要! “那你们之前吃的是...”崇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老人的眼眶有些红了:“之前,之前吃的是树皮和野菜。秋天收了黍菽,官府再来收赋,剩下的粮食能不能撑到开春都不知道。撑到了开春,这一年总算是活下来了。撑不到,只能等死。开春了就有野菜了,实在不成就扒树皮。村子周边几十里的榆树皮都被拔光了,我吃过杨树芽,这东西吃多了肿脸。也吃过柳树叶,最好吃的还是榆树叶子,挨到开春有了野菜,就能撑下去了...” ‘老人’说了很多,足足说了小半个时辰。越说越是触目惊心,崇祯皇帝也听得愈发的心惊肉跳。 他终于明白大明百姓之前是怎样的一副光景,百姓苦不堪言。而官府,是何等的残暴。 老人六个儿子,就活下来这一个。之前,他的几个孩子夭折的夭折,饿死的饿死病死的病死,妻子在蝗灾肆虐的崇祯十五年死于饥饿。家中长子死于流寇之手,如今剩下的这个孩子,是最小的小儿子。 父子二人就此相依为命,眼看着他们就要撑不下去了。有一年小儿子饿的走路都打跌,眼看着就不行了。 就在这个时候,皇庄开始摊派粮食。免费的发放百姓农作物种子,并且教授百姓如何种植。 这些种子都是严禁食用,一经查实必受严惩。老人是冒死,将半碗的玉米种子偷偷留下来,用石臼砸成粉然后煮了给孩子吃,这才挨了下来。 等到春暖花开,转眼秋收的季节。老人才生平的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粮食大丰收。 看着满地的苞谷,剥开外衣露出金黄色的玉米,‘老人’的眼睛就直了。 一亩地的玉米产量,足足顶的上过去十几亩甚至于几十亩庄稼的产量。单单这些玉米,这个冬天就不再挨饿。 更别提,那半亩地的红薯。逆天的红薯产量,堆满了整个屋子。‘老人’心跳加速,激动万分。 说到这里,‘老人’擦了擦眼泪:“好日子啊,好日子终于来了。这不,现如今我们终于能吃得饱饭了。赶到明年,我在种上五亩地的红薯,三亩地的玉米,还有麦子水稻。官府不是下了公文了么,开荒的土地都归俺们所有。俺没别的本事,有的是力气。等明年的时候,俺家的粮食就吃也吃不完了。” 没错,他家的粮食,等到明年的时候,就真正的能够实现五谷丰登了。 朱兴明欣慰的笑了笑:“会的,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老人’幸福的咧了咧嘴,并没有被残酷的生活所打垮:“对头,等俺攒了钱,娃儿长大了就能给他寻个媳妇...” 离开这家人的时候,崇祯皇帝的脚步明显的轻松了很多。他是备受震撼的,不止是来自于自己真正体验到了民间疾苦。 更重要的是,他对于儿子的刮目相看。崇祯皇帝越想越是惊心,儿子的功劳,绝不仅限于所谓的平寇打仗上面。 朱兴明解决了大明王朝的粮食问题,这个才是居功至伟的。新兴作物的不断普及,才是最终延续大明国祚的根本。 “兴明,你过来。”崇祯招呼着他。 朱兴明走到崇祯面前,轻声叫了声:“老爹。” 崇祯皇帝的眼神很浑浊,他不知道,大明朝廷带给无辜的百姓们,多少的灾难。 第八百一十五章 获益匪浅 若是这大明没有朱兴明,没有儿子带回来的这些新型农作物。百姓们的温饱,该如何解决。 崇祯皇帝不敢往下想,他心中五味杂陈。 “兴明啊,你带来的这些粮食,才是真正改变大明百姓的东西。你跟我说说,这些作物普及全国,还需要多长时间?” “这个不重要。”朱兴明说。 崇祯一怔:“什么,什么不重要。” “粮食的普及终究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欲速则不达。至于什么时候整个大明的百姓都能种植上这些东西,孩儿也不知道。孩儿知道的是,朝廷的矛盾不在这里。” 儿子的话当真是愈发的深奥了,崇祯皇帝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不在这里,不在这里在那里。你告诉我,没有这些红薯玉米之前,百姓们种的是什么,吃的又是什么。” 朱兴明沉吟了一下:“种的是稷、黍、麦、菽、麻,吃的是五谷杂粮。孩儿的意思是,百姓们吃的就是这些,依旧有大唐盛世依旧有永乐盛世,爹爹,您不觉得这里有问题么。” “有、又有什么问题了。”崇祯皇帝脸色一沉。 崇祯有些不太明白,百姓们都有了如此高产的粮食了,还能有什么问题。要知道,之前那些稷、黍、麦、菽、麻之类的作物,一亩地产量仅仅有百斤。即便是水浇地,也不过是二三百斤的样子。 如今的红薯玉米,其产量翻了数倍不止。就这,还能有什么问题。 五谷杂粮,一直是百姓们赖以生存的根本。百姓们吃了几千年,这才造就了华夏文明。 何谓五谷,稷指的是小米,又叫做谷子。稷在古代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面都是最重要的粮食作物。古代人把稷代表谷神,和社神(把这两个合称为社稷,后来还把社稷一词代表了国家,作为国家的代称。从这里我们就可以看出来,稷在古时候是非常重要的。 黍就是我们现在北方人所说的黍子,又叫做黄米。上古时期,黍被看做是比较好吃的粮食。麦分为大麦和小麦,也就是现在北方人所种的麦子。菽就是豆,上古时期叫做菽,到了汉代以后就都叫做豆了。 麻指的是麻子,也是古代人用来当做粮食的。麻在古代并不是主要的粮食作物,古代那些被叫做丝麻或者是桑麻的东西,并不是指的麻子,而且麻子植物里面的一种纤维。 古时是因为收割的粮食不好带,就会把它弄成干粮,这种干粮叫做糗,也叫坐糇粮。粮字本身表示的也是干粮,因为行军打仗或者拔途旅行时才会吃粮。 宋元时期,稻麦两熟制逐步形成,双季稻得到推广,明代以后,水稻更加发展,因此有“湖广熟,天下足”的说法。 可是面对流寇的肆虐,湖广之地早已沦为流寇的地盘。大明朝廷,也面对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为此,差点导致了亡国。 知道朱兴明改变了皇庄的粮食作物,玉米、甘薯、土豆从国外引进,这才丰富了粮食品种。当时主要的粮食品种是:水稻、小麦、谷子、玉米、豆类。 朱兴明的这个改变,终于使得百姓们过上了温饱的生活。 温饱温饱,就像是这个和崇祯皇帝年龄相仿的‘老人’说的那样,只要他努力干活就能勤劳致富。待得明年秋收时,他就不必再为粮食犯愁。甚至于,会有很多的存粮。 对于一介百姓来说,能够有很多很多的存粮,这几乎是不敢想象的事。 古往今来,数千年的历史文明发展,真正做到百姓有存粮的时代,还没听说过。 崇祯皇帝很激动,他觉得,大明王朝离着盛世不远了。 朱兴明很伤心,当‘老人’说出明年的幸福生活的时候,朱兴明加倍的伤心。 “爹爹,您真以为这个老人,明年的日子就会家有余粮么?” 崇祯一怔:“不是他自己都说了么,这岂能有假。” 朱兴明叹了口气:“爹爹糊涂,您怕是不知道咱们朝廷赋税的厉害。就拿雄县来说,官府登记在册的一万人,就得顶上十万人的赋税。也就是说,一个人要缴纳十个人的赋税。这样算下来,您觉得这个老人本事再大再能干,他种了十几亩地,收获一万斤粮食来算,按照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他仅仅需要缴纳五百斤的赋税。可是,实际情况就是,他得缴纳五千斤的粮食。而且一个人的本事再大,怎么可能一年收获上万斤粮食。这个人就算是一年到头不停歇的干活,一年也就收获三五千斤吧。这还是好的年景,八成的收入都得被官府盘剥,他还怎么活。” 崇祯皇帝闻言大惊:“怎么可能,谁敢如此鱼肉百姓,都察院是干什么吃的!” 朱兴明又叹了口气:“大明的官府都敢,各地的官府都是这么干的。咱们朝廷的赋税一直都很低,可为什么还是有这么多的流民造反,第二年您就没想过么。一个普通百姓,承受的,是十个人的赋税。” 崇祯皇帝心中一寒:“你的意思是,那些免于赋税的人,讲赋税摊派到了没有免除赋税的百姓头上?” 朱兴明点点头:“是的,就是这些免于徭役赋税的人太多了,有了功名的读书人,皇亲国戚达官显贵,地主豪绅富商大贾,他们都是不需要服徭役,不需要缴纳赋税的。这些人,他们凭什么。咱们朝廷,又凭什么养这么多人!” 看来儿子说的没错,大明必须要改革了。那些所谓有功名的人,所谓的皇亲国戚达官显贵们,必须取消他们的这种优待了。 你们凭什么,凭什么要有这些优待。老朱家的子孙上百万,整个大明百姓养得起吗。 那些达官显贵们,那些自以为有些功名的读书人们。你们凭什么就高高在上的,享受这些本不该有的待遇。 享受一定的待遇是应该的,享受过分的待遇,那就该死了。 朱兴明没有继续再多说什么,百闻不如一见。还是等接下来的路程,让崇祯皇帝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走吧父皇,咱们离着雄县,还远着呢。” 崇祯皇帝一路上陷入了沉思,他在反复的咀嚼儿子说的这些话。若真是如此,大明真应该翻天了。 这一次出宫,当真是获益匪浅。若不是儿子,崇祯皇帝一辈子怕都不知道民间疾苦。 第八百一十六章 怒不可遏 作为一个帝王,崇祯皇帝感到了深深地无力感。 自己,愧对祖宗愧对社稷啊。 不对,自己有个好儿子。这么想想,似乎也对得起祖宗。 去雄县看看,看看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直觉告诉朱兴明,雄县那边是出了大问题的。 登记造册的人口是二十三万六千八百人,缴纳赋税的仅有五万零六人。 之前是绝不会出现这种问题的,自朱兴明平寇之后,朝廷开始一方面打仗,一方面又开始安置这些流民。 如何安置,说白了就是打破之前大地主侵占的土地,进行重新洗牌。 从某一种角度来说,流寇的肆虐未必是坏事。它可以使得大地主们集中的财富,重新分配。 若是没有李自成等人的作乱,朝廷想改革。既然动了那些大地主们的利益,他们肯定决不罢休。为什么历史上的数次变法改革,到最后都大多以失败而告终。 就是因为改革触动了他们的利益,凡是改革派最后的下场都不太好。 大家都知道,商鞅辅佐秦孝公,积极实行变法,使秦国成为富裕强大的国家,史称“商鞅变法”。 商鞅变法涉及到利益的重新分配,“奖励耕战,实行军功爵制”为平民进入上层打通了通道,使秦国欣欣向荣,日益强大。但却打破了延续几百年的贵族的世袭制,因此得罪了贵族势力。商鞅在秦孝公病重期间,独揽军政大权,使秦国内部权力斗争激化。 因此,在秦孝公死后,公子虔等贵族势力便罗织罪名,诬其谋反。秦惠文王下令追捕。商鞅逃亡至边关,欲宿客舍,客舍主人不知他是商君,见他未带凭证,告以商君之法,留宿无凭证的客人是要治罪的。商鞅想到魏国去,但魏国因他曾骗擒公子卬,拒绝他入境。 商鞅回秦后被迫潜回封邑商於,发动邑兵攻打郑县。秦惠文君派兵征伐,结果商鞅在彤地失败战死。其尸身被带回咸阳,处以车裂后示众。秦惠文君同时下令诛灭商鞅全家。 商鞅就是个最好的例子,除此之外还有王安石变法,是发生在宋神宗时期的改革,王安石发动的旨在改变北宋建国以来积贫积弱局面的一场政治改革运动。 再就是大明的张居正改革,张居正作为明朝少有的几个权相之一,对于明朝的统治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张居正改革的“一条鞭法”解决了明朝国库不足的问题,使得衰弱的明朝有一次焕发了活力。 可是,历史上这些变法都是褒贬不一。比如说商鞅变法,执行严酷。商鞅严格执法、滥用酷刑的行为招致普遍的怨恨,《旧唐书》甚至将商鞅称为酷吏。 而王安石变法更是遭人诟病,王安石变法在推行过程中,由于部分举措的不合时宜和实际执行中的不良运作,也造成了百姓利益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害,如保马法和青苗法等等。 至于张居正,一条鞭法虽然有利于增加税收,但是也使得当时的老百姓苦不堪言,有的甚至不得不卖地、卖儿女才能筹够税收的银子。张居正改革最大的失败,就是没能解决藩王和土地兼并的问题。 别说是这些历史上的变法人物,就算是朱兴明自己,想要解决藩王和土地兼并的问题,他也难以做到。 如果没有流寇作乱,朱兴明想改革大明王朝的弊政,不是说不可能。至少短时间不行,很可能会最终十几年甚至几十年这种缓慢的过程,最终才能使得改革成功。 问题是有了流寇作乱,李自成和张献忠在中原大地四处烧杀抢掠。他们抢劫大户,靠着吃大户壮大自己。 这就无形中,重新洗牌了贫富阶层。这样,就给朝廷的改革带来了便利。只要官兵能够打败流寇,接下来的改革任务就简单的多了。 即便是改革触动了那些大地主的利益,总比被流寇打过来将这些大地主们杀光要强。 所以说,即便是崇祯改革,实行安置流民,均分土地的政策。更是严禁大地主兼并土地,严格限制了土地兼并政策。使得土地国有化,百姓们只有种植经营权而没有买卖权。 这样最大限度的防止了土地的兼并政策,虽然那些大地主们依旧抵触。可是,总比乱成一锅粥后被流寇挨个杀了强。 至少在安置流民,均分土地这方面的政策上,地方官府不敢作弊。这也是为什么,雄县会出现登记在册的人口达到了二十三万六千八百人,缴纳赋税的仅有五万零六人的原因了。 一个有着二十多万人口的大县,竟然有十八万多人是不需要缴纳赋税的。这其中,不能说明问题么。 到最后的结果就是,穷人愈穷,富人愈富。单拿一个雄县来举例,这五万缴纳赋税的百姓,要承担着全县二十三万六千八百人的赋税总和。 这不等于是,活活的逼死他们么。即便是他们再怎么勤劳能干,再怎么朴实敦厚,一年辛苦下来还得倒欠着赋税。一旦遇到灾年,他们这些贫苦百姓的日子更加的难过。 到最后的结果就是,官逼民反,历史再次的重演。剩下的十八万多人都不缴纳赋税,他们就富足了么? 并不会,真正富足的是那些既得利益者。那些庇佑在大户人家名下,逃避税收的百姓们依旧逃脱不了被大地主盘剥的命运。 真正受益的,永远都是那些特权阶层,是那些皇亲贵胄,是那些达官显贵是那些大地主阶层。 所以朱兴明要带着老爹崇祯皇帝去看看,去雄县看看,那里的百姓到底是怎样的一幅光景。 实际上不必到达雄县,在雄县县城之外就能看到。那些勤劳朴实的百姓,流淌着汗水,在田间地头辛勤的劳作着。 县里来的衙役,手持长鞭耀武扬威,在征收赋税。 他们就像是一群强盗,冲进了那些原本就破败的百姓家里。抢走他们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大到一头耕牛,小到一只鸡一只鹅。 百姓们哭爹喊娘,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这些衙役们就像是土匪一般,将百姓们暴打一顿,然后扬长而去。 这一切,崇祯皇帝都看在眼里,他登时怒不可遏:“骆养性!” 作为锦衣卫指挥使的骆养性,心头登时‘咯噔’一下。他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第八百一十七章 来头 崇祯皇帝是什么性格,那简直就是暴躁老哥附体啊。骆养性实在是太清楚了,他骆养性诚惶诚恐,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万、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全部杀了!”崇祯冷冷的说道, 对于崇祯皇帝来说,还没有人敢在他们面前如此的嚣张。他甚至还以为,这只是个个例。 几个衣冠楚楚的衙役,竟然胆大包天的敢到百姓家里肆意的抢劫。这还了得,这帮衙役都该死。不止是衙役该死,雄县的县令更应该满门抄斩。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骆养性,在得到崇祯皇帝的口谕之后。二话不说,带着手下乔装打扮的锦衣卫就要冲上去。 就在这个时候,朱兴明闪出身来拦住了他们。 朱兴明冲着骆养性轻轻的摇了摇头,骆养性一怔,正犹豫间朱兴明走到崇祯皇帝面前:“爹爹,杀了这些人就没了人证。且先留着他们,再做计较不迟、” 崇祯皇帝大怒:“还要什么人证,朝廷的官员,个个该死!” 自从明朝建国起,明王朝的历代文官们,就常见各种硬骨头。碰上关乎国计民生的原则问题,哪怕品级低的小官,也常见硬怼皇帝,坐牢挨打全不怕。摊上北京保卫战这样的危难时刻,更是集体拧成一股绳,团结一致御外辱。 治国能臣也是辈出,虽说朝堂争斗不少,大多数阁老尚书,都能分得了轻重负得了责,比如夏言掐张璁,张居正撕高拱,彼此别管多大仇,国家大事也绝不拆台。大明王朝的辉煌中兴,就是这些负责任的政治家扛起来。 但是到了崇祯时期,这些高风亮节的臣子们,则个个成了软骨头。 满朝的士大夫精英们,除了忙着互相算计拆台,就是遇事慌忙躲猫猫,气得亡国前夜的崇祯,喊出“诸臣误我”的遗言自尽。而后,士大夫们却又毫无压力,撒腿就去找李自成农民军卖身投靠。如此集体下作的表现,正如当时大文豪冯梦龙那句怒骂:“尚何面目偷生于天地间” 嘉靖年间文学家何良俊回忆说:明朝前期的官员,深受理学教育熏陶,从来看淡财富田产,最重气节名誉。就算在松江这样的富庶地区,当地周氏曹氏蒋氏这样世代官宦的名门,生活水平也就中等人家等级。谁要敢做官时贪图享受经营产业?必然会被集体鄙视。那时士大夫们的刚正表现,正是这清廉自守的信仰支撑。 可随着经济的发展,这些高风亮节的官员们,也都彻底的被腐化了。千好万好,不如白花花的银子好。高风亮节算个屁,兜里没钱,再如何的讲究气节,别人也只会嗤之以鼻。 本来吧,严嵩倒台,经过高拱张居正等改革家的铁腕整顿,以考成法等严格律令,将明朝官员们严格监管,也成功一扫嘉靖年间的龌龊风气,有了“隆万中兴”的辉煌。 但张居正过世后,有蹦出来个万年不上朝的万历皇帝,皇帝不上朝,明王朝的行政效率,却是严重减速,所谓的严格监管,当然也成了浮云。既然国家大事歇了业,当年追求清廉报国的官员们,这下当然瞪圆眼睛捞好处。 万历皇帝“不郊、不庙、不朝、不见、不批、不讲”。以至于朝中大臣每天在朝堂上都无事可做,只能数日影捱日子。后来提拔起来的内阁大学士,多年来都不知道万历皇帝长什么样子。 朝廷的党争空前激烈。东林党、阉党、宣党、昆党、齐党、浙党等等,一个小小的朝廷,分裂出如此众多的党派,这是在任何朝代的任何时候都没有过的。二是万历之后的皇帝,除了后来崇祯皇帝勤于政务以外,朱常洛、朱由校都耽于享乐。朱常洛当皇帝才28天,就因为服食性药“红丸”去世。朱由校则成为一个木匠皇帝。可以说,这些都是万历皇帝给他们树立了“好榜样”。 有人说,明始亡与万历,其实也不无道理。虽然万历三十年不上朝,整个朝廷却毫不混乱。可是,却出现了严重的懒政惰政现象。大多数官员们无所事事,有人就开始大捞特捞。 这种现象一直延续到崇祯,崇祯皇帝对于这些贪官自然是深恶痛绝。当他看到这些衙役横行不法的时候,那里还能忍耐的住。 崇祯皇帝本就是个急性子,以他的脾气,那里还需要什么审问,直接抓过来全部咔嚓了。反正你们都是一群狗官,朕可是亲眼所见。不管你们犯下何罪,总之杀了就对了。 稀里哗啦的,将这些狗官们碎剁了,这才能解心头之恨。 没错,这样确实能够消解心头之恨。可是问题呢,问题依旧存在。 不能从根子上治理问题的所在,你杀了这些衙役有什么用,你杀了雄县的县令又如何。再换上下一任,依旧如故。 只有从根子上断绝,断绝这种行为。大明,才是真的中兴有望。 朱兴明无法跟老爹解释这么多,气头上的崇祯皇帝根本就听不进去这么多。 “爹,咱们出宫的目的是什么您可忘了么。此事,还是交给孩儿来处理吧。”朱兴明说道。 崇祯皇帝虽然还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可看在儿子的面子上,只好气哼哼的挥了挥手,示意骆养性就此作罢。 朱兴明冲着身边的暗卫孟樊超点点头,孟樊超意领神会,立刻飞身而起,冲向了那群为非作歹的衙役们。 暗卫孟樊超,那可是高手中的高高手。他一出手,几个衙役登时屁滚尿流。 衙役们自然是大怒,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敢对官差下手。于是,他们扔掉从百姓们手里抢来的东西,纷纷拔出腰刀围住了孟樊超。 不愧是天下第一暗卫,这些持刀衙役们在孟樊超的眼里,就跟一群蚂蚁差不多。他轻描淡写,三下五除二的将他们兵刃踢飞,一个个的打倒在地。 为首的一个捕头捂着被踢伤的胸口,远远的叫道:“你们、你们究竟是何人,竟然敢打伤我们官府的人。” 朱兴明冷笑一声:“你们几个狗东西,是雄县的衙役吧。告诉你,我们就是要去雄县。” 衙役们不知道,眼前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不过,他似乎隐隐感觉到,对方的来头很大的样子。 第八百一十八章 复杂 在雄县,这里是自己的地盘。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衙役们不明白,这些人不懂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么。 衙役们大概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胆大妄为且不要命的人,将他们暴打了一顿,竟然还大言不惭的说什么他们去的就是雄县。 为首的那个捕头气急反笑:“有种,有本事阁下报上名来,留下你的万儿,咱们雄县城内见。” 这群人还真是不怕死,竟然还敢到雄县闹事。好啊,既然你们来了,就让你们有来无回。你们怕是不知道,雄县的水到底有多深。 雄县看似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城,却也是藏龙卧虎之地。且不说老朱家的几个皇亲,此外还有一些勋贵后人。 这些世家大族,在雄县盘根错节。这才弄得整个雄县,为什么二十多万人的大县,只有几万人缴纳赋税的原因了。 朱元璋是一个叫花子出身,过够了苦日子。自己登基当了皇帝后,一方面,提倡官员节衣缩食、奉公守法,但明朝官员的俸禄是历朝历代最低的。另一方面,对自己的子孙,却极尽恩赏,待遇丰厚。 朱棣继位后,虽然取消了藩王的军政大权,但藩王的待遇依旧十分好。凡是皇子,皆封以亲王爵位,且代代由长子世袭,其余儿子则降一级。朱元璋开国时,分封了二十六个藩王,到明末崇祯皇帝时期,全国总共有三十一个亲王。 随着李自成张献忠等流寇的作乱,大部分的亲王死于流寇之手。如今,大明王朝所剩下的亲王中,大概只有十七八个了。 看似亲王并没有多少,但是这其中有的亲王,已经是传了很多代了,自己积累的钱财,土地众多。除了亲王,其他的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等拥有爵位的人数,不下几万人。 明朝每年的税收中,都要拿出一大部分来,给这些有爵位的宗室子孙。较为严重的是山西、河南、山东等北方诸省,本省的赋税,除开给这些朱姓子孙后,竟所剩无几。而且本省的土地,也大部分被这些藩王占据,老百姓是敢怒不敢言,纷纷成为佃农。 亲王俸禄年1万石粮食,郡王2000石,镇国将军1000石,辅国将军800石。明朝1石,约150斤大米左右。而明朝一品大员的俸禄为一年1000石,七品官员的俸禄约为一年100石。与这些皇亲国戚比起来,真是微不足道。 这还不算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就是这些亲王不但本身拥有大面积的土地,还不断进行土地兼并。导致明朝的税收,逐年减少,从鼎盛时期的两千多万两白银,降到到崇祯时期的四五百万两银子。这点钱,根本不足以应付朝廷的需要。 别说是打仗了,就算是遇到个天灾人祸啥的,国库都得顷刻间见底。 其实,原本在辽东区区的满清根本不足以对大明造成威胁。甚至于连威胁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一群跳梁小丑。 可最后,为什么整个关宁锦防线彻底崩溃。 不得不否认的是,满清的骑兵确实厉害。可明军若是仗着城池坚固,加上各种武器装备的加持,满清根本不足以对大明造成威胁。 最终大明战败的原因,就是因为没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当初黄台吉兴兵来犯,总督洪承畴想暂避锋芒不能急于出战。 因为久在边关的洪承畴知道,以大明的单兵作战能力,根本就不是满清骑兵的对手。 其实崇祯皇帝又何尝不知道,可是没钱啊。国库已经无法支撑辽东将士继续打这种持久战的准备了,于是崇祯皇帝只能孤注一掷,拼命催促洪承畴迎战。 洪承畴也知道抗旨的后果,本就有个袁崇焕的前车之鉴。无奈他只能硬着头皮迎战,结果断送了整个关宁锦防线。洪承畴本人,也成了黄台吉的俘虏。 不同于同时投降的祖大寿,至少祖大寿投降了之后一直混吃等死并没有为满清出多少力。反而是洪承畴,为满清入主中原,立下了不小的汗马功劳。 洪承畴深受崇祯皇帝宠信。他自己也得意洋洋,曾在厅堂中挂出一副对联:“君恩深似海,臣节重如山。” 后来洪承畴在松山战役失败后降清,有人气愤不过,便在对联 两句后,各加上一个虚字,对联就成 了:“君恩深似海矣!臣节重如山乎?” 被崇祯蓟辽总督的重任的洪承畴,转眼就在被俘后投降了满清。当时崇祯皇帝还天真的以为,洪承畴的战死殉国了。 崇祯皇帝觉得洪承畴是个忠臣,以为他一定为国尽忠,战败后已经以身殉国,大为痛悼,綴朝三日,赐俅十六坛,又下令在都城外建立专祠以示纪念,还亲作了祭文来祭奠洪承畴。 可现实就是如此的啪啪打脸,崇祯皇帝做梦都想不到的是,洪承畴居然投降了满清。 既然这样的一个人,朱兴明为什么还要重用他呢,如今的蓟辽总督依旧是洪承畴来当着。 这就涉及到对于一个历史人物的评价来看了,至少松锦战役之前,洪承畴确实是大明的忠臣。这一点,毋容置疑。甚至于兵败被俘之后的洪承畴,也表现了一个作为大明臣子的气节。 只是后来满清使用各种手段,洪承畴最终臣服于对方。虽然这算得上是千古罪人,可朱兴明最终还是能够理解。 这个世界上没有非黑即白的东西,只要是个人就会有很多矛盾。就算是圣人也会犯错,就算是十恶不赦之人,也有其正面的一面。 况且,对于洪承畴这种颇具争议的人物,是无法一杆子打死的。只要他对大明有用,为何就不让他坐镇辽东呢。 不过,臣节重如山的洪承畴,是如何在劝降时被爱国志士却被啪啪打脸。 比如说明亡之后洪承畴跟着满清入主中原,因为当时崇祯皇帝已经宣布洪承畴殉国。扬州被攻克,史可法殉国后,孙兆奎逃到吴江,率领数千人抗清,最后兵败被俘,被押到了南京白下城。洪承畴是孙兆奎的老熟人,于是就问孙兆奎:“先生从扬州过来,知道不知道史可法到底是真死了,还是假死了?” 孙兆奎反问道:“洪经略你从北方过来,知道不知道在松山为国殉难的洪督师是真死了,还是假死了?” 洪承畴听完非常羞愧,赶紧让人把孙兆奎杀了。 其实洪承畴一开始,也是效忠于大明的。只是,这个糜烂的王朝,让他也无能为力而已。 第八百一十九章 愿望 要不说,人性是极其复杂的。崇祯皇帝就是认为这个世界非黑即白,其实这是错的。 只要对朝廷有用,那就量才而用。 这不过是洪承畴在劝降大明臣子们的冰山一角,实际上后来的洪承畴脸皮就厚了很多。 少年英雄夏完淳抗清失败被俘,洪承畴劝降:“小兄弟你还太年轻,怎么能造反呢?不要听信贼人的谗言,快快投降,好为我大清效力。” 夏完淳故意装作不知道审问的人就是洪承畴,说要向洪承畴学习,高声答道:“我闻亨九先生本朝人杰,松山、杏山之战,血溅章渠。先皇帝震悼褒恤,感动华夷。吾常慕其忠烈,年虽少,杀身报国,岂可以让之!” 当周围人告诉夏完淳他对面就是洪承畴时,夏完淳轻蔑的说:“亨九先生死王事已久,天下莫不闻之,曾经御祭七坛,天子亲临,泪满龙颜,群臣呜咽。汝何等逆徒,敢伪托其名,以污忠魄!” 偏偏,洪承畴在被一路打脸的路上奋斗不止。 明朝中书舍人殷之辂被抓,洪承畴审问他时问:“你在明朝做的是多大的官,来做此谋反大逆之事?” 殷之辂反问道:“你在明朝做的是多大的官,来做此谋反大逆之事?”洪承畴被打脸。 金声同门生江天一起兵抗清,兵败被俘,被押往南京,看到审问他的洪承畴时,大声问道:“你认识我吗?” “我怎么会不认识你金声。”洪承畴反问:“你认识我吗?” 金声答道:“不认识。” 洪承畴说:“我就是洪承畴。” 金声大声呵斥道:“洪承畴抵御敌军阵亡,皇上痛哭祭奠,他是我大明的大忠臣,你是什么人?竟然敢冒充他!”洪承畴再次的被啪啪打脸。 洪承畴穷困潦倒的时候是沈百五资助他继续上学,洪承畴称其为伯父。后来清军南下,沈百五被俘,洪承畴知道后去看望他,希望他投降,沈百五却说:“我的眼睛瞎了,你是谁?” 洪承畴答道:“小侄是洪承畴啊,你难道忘了吗?” 沈百五特别生气,大骂道:“洪公早就为国殉难而死,你是个什么东西,是想陷我于不义吗?”脸皮奇厚的洪承畴又被打脸。 这样的一个人,按理说应该及早弄死才对。可偏偏朱兴明就是如此的出人意料,他不但继续重用洪承畴为蓟辽总督。就连吴三桂,依旧在辽东军任山海总兵。 因为洪承畴和吴三桂之流才堪大用,不得不说这个洪承畴战略水平是非常高。还有吴三桂祖大寿他们,这些人打起仗来的时候,是真的很猛。 松锦战役的失败,并不能归罪于这些将领。而是,大明朝廷内部体制出现了问题。 臣子还是好臣子,即便是后来他们投降了满清,可在朱兴明看来,他们依旧都算是可用之才。 实际上,也正如朱兴明想的那样。如今洪承畴他们镇守的辽东,可以说是固若金汤。 甚至于在上个月,辽东边关来信,洪承畴他们竟然离开锦州城,对满清发起了主动出击。 此事,引起了满清方面的极度惊恐。刚刚做了摄政王的多尔衮,连夜召集会议,商议如何对付如今来势汹汹的明军。 可是商量来商量去,最终也没有商议出来个结果。多尔衮他们知道,这些关宁铁骑虽然厉害,可是比起大清的骑兵来说,终究还是棋差一着。 真要是真刀真枪的干一场,三个辽东骑兵,也未必是一个满清骑兵的对手。 弓马娴熟的满人,骑射技术精湛。这些,都是他们自幼就训练出来的。他们的血液里,流淌着的就是游猎民族的血。 而明军这边就不行了,他们的关宁铁骑虽然有点本事。可真要在城外决战,清兵丝毫不会惧怕他们。 可为什么多尔衮等人却是如此的惊恐呢,那是因为此时的关宁铁骑早已鸟枪换炮。他们手里武器,不再是刀枪剑矢。而是,可怕的燧发枪。 燧发枪这样的神器,简直就是满清的噩梦。像是这些清兵,那里是这种神器的对手。 多尔衮也曾费了好大的劲,得到过几支燧发枪的战利品。这几支燧发枪,他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从明军那边缴获过来的。 没有别的目的,就是想仿造。既然你们大明有这样的神器,我们满清也绝不能含糊。 你们大明不过是仗着火器犀利,等我们满清也有了火器,大家谁怕谁啊。 然而,事情还是大大超出了满清人的意料之外。自黄台吉活着的时候,满清就极为注重火器的发展。甚至于,满清制作的大炮一度超过了大明的铸铁大炮。 可是面对燧发枪这种精巧的武器,满清的那些火器专家,个个都傻了眼了。 这些所谓的火器专家,都是大明投降过去的汉奸走狗卖国贼。燧发枪枪械部件,这些精巧的小部件,满清无论如何是仿造不出来的。 即便是能够造出来,他们的火药配方也相差甚远。明军的火药制作精细,火药颗粒均匀威力巨大。 满清的火器专家曾经试射过缴获的燧发枪,其威力如雷轰似闪电。众人见识了之后,无不大为惊恐,这简直是天外神器。以满清的技术水平,再过一百年怕也追不上。 而辽东的明军,如今几乎是人手一支燧发枪。这样的仗还怎么打,这也难怪洪承畴敢大着胆子,派出关宁铁骑对满清来了个反冲击。 要知道,黄台吉时代明军只有防守的份儿。即便是黄台吉在朱兴明手里吃过几次大亏,可明军始终无力主动出击。 如今不一样了,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辽东军,竟然敢主动反击了。 就是因为辽东边关的固若金汤,朱兴明才敢带着崇祯皇帝微服出巡。到地方上亲眼看看,大明百姓过得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 这一路收获不小,使得崇祯皇帝内心深受震撼。尤其是,看到那些低矮的茅屋,衣衫破烂的百姓。还有,吃的那些粗糙的粮食。 这还远远不够,崇祯皇帝看到的,已经是粮食改革后百姓的生活。朱兴明要做的,是带着老爹崇祯皇帝去雄县,真正看看大明的症结所在。 大明,需要改革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轻徭薄赋、取消士族大家的优厚待遇,放开海禁开放贸易。除此之外,重中之重还是治理贪腐。 大明朝廷,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体系制度。真要做到中兴大明的那一天,朱兴明他们要走的路还有很长。 他要对得起自己的名字,中兴大明。这个愿望,目前看是不太遥远了。 第八百二十章 治理 县也分大小,小的郡县几万人,多的几十万都有可能。 这要看,郡县所处的位置了。雄县县城并不小,之前这是个州郡的。后来大明成了县,朱兴明一行人进了县城。他们随行的人数虽然不多,可依旧显得扎眼。 尤其是,他们还得罪了此地的衙役。不知是否这些衙役们早已在等候他们,反正此行看起来,像是在勇闯龙潭虎穴。 其实一路走来,崇祯皇帝即便是已经了解了大明百姓的真实生活情况。怎地一个‘惨’字了得,这还是新型作物普及后的情况。 若是之前呢,百姓吃的什么,野菜糊糊草根树皮?这些东西,那是给人吃的么。 城外的时候,崇祯皇帝看到一个老人在用一把锯子锯木头,将锯末小心翼翼的收集起来,然后用细筛在精细的过一遍筛子。 崇祯皇帝大惑不解,上前忙问端倪:“老人家,你收集这些锯末作甚,为何还要过一遍罗筛?” 老人的话,让崇祯皇帝心惊肉跳:“儿媳妇刚生了娃儿身子虚弱,想吃馍馍,俺这不去淘换了二斤白面。这白面金贵,岂是俺们这些人吃得起的。这榆钱树用锯子锯了,锯末过两遍罗筛,掺在了白面里,还能多吃几顿。” 白面馍馍,竟然成了百姓们口中的奢侈品。那京城酒楼里,那些富商大贾达官显贵们吃的山珍海味,熊掌燕窝鱼翅鲍鱼的,恐怕这些普通百姓们,一辈子听都没听过。 “这,这掺杂了锯末的白面,还能吃么?”崇祯问。 老人无奈的叹了口气:“唉,这有什么法子,白面就这么一点。若是吃顺了口,再吃菜糊糊怕难下奶。掺上点锯末,这人就不必这么娇贵。馍馍可都是富贵人家才吃得起的东西,儿媳妇也是小时候尝过这味道,说是白面馍馍是这世上最好吃的东西了。” 这并不是夸张,白面馍馍在这个时代是稀罕物,可也并没有夸张到百姓们吃不起的地步。 但是在崇祯一朝,还真有可能。别说是崇祯,自天启年间天灾人祸就不断。百姓们吃的东西只有五谷杂粮,白面确实不是寻常人家所能吃得起的。 有些百姓们生于战乱,加上天灾。从小就食不果腹,真正能够做到吃饱饭的百姓又能有几个。 这老人说的,儿媳妇没能吃过白面馍馍,在这个时代实属寻常。现在日子终于好过了些,勉强能够温饱了。白面馍馍,成了这个刚刚生完孩子的孕妇,最大的奢望。 老人经历的多,知道这种好东西不能多吃。一旦儿媳妇吃上几次,习惯了之后。再吃一些粗茶淡饭,就容易没有奶水。 而出生的孩子正是需要奶水补充的时候,除此之外,还有掺杂了锯末的白面馍馍,可以多吃几顿。 就为了多吃几顿,在白面里面掺杂了锯末。崇祯皇帝有些不忍直视,这样的东西,是他从来都不敢想的。 相比于宫中的锦衣玉食,一顿十几道菜的大鱼大肉,崇祯皇帝已经觉得自己很节俭了。毕竟身为一个帝王,御膳动辄几十道甚至于上百道菜,都实属寻常。 比如说,后世那个慈禧太后。在满清积贫积弱,处处受制于洋人的时候。这老娘们还大肆奢靡,甚至于不惜动用北洋水师军费为自己庆生。一顿饭吃108道菜,一天吃掉别人半年工资。 慈禧在吃饭的时候有一个习惯,她所使用的餐具必须都是最好的,不是黄金就是象牙,还有专门的试毒针,慈禧在吃饭的时候,旁边要有专门给夹菜的人,这些人也不是谁都能当的,要时刻观察慈禧的反应,如果她多吃了两口一道菜,就要赶紧把这道菜端到她的面前,一个眼神下人们就要知道她的意思。 生活上非常铺张浪费,衣食住行全部都讲究到顶点,她一顿饭就要吃一百多道菜,每道菜都是用上好食材做成的山珍海味,但是她每道菜最多吃两三口,大部分菜品连碰都没有碰过。 所以说,崇祯皇帝一直缩减宫中开支,甚至于他觉得自己一顿饭十几道菜已经算得上是非常节俭的了。可是,比起这些寻常百姓们,他简直就是在天堂。 雄县的百姓们生活还算安定,众人找了一处客栈歇脚。骆养性早早就安排好了房间,崇祯一行人就此下榻了算得上是雄县最大的一处客栈了。 崇祯皇帝也适度的表示了他的满意,至少,这处客栈勉强可以歇脚,这里不像是那些破败的大通铺。不像是残破不堪的路边店,在雄县县城,这间最好的厢房勉强还过得去。 久在江湖行走的孟樊超大为担心,他凑到朱兴明身边,小心翼翼的说道:“公子,咱们这一路得罪了此地的衙役。老爷又如此大张旗鼓的入住进了这里,怕是会引起衙役们的注意。这些衙役一来闹事,咱们怕会有麻烦。” 朱兴明笑笑不答,浑然不讲此事放在心上。 强龙不压地头蛇,即便你是九五至尊的皇帝,你微服私访的时候也应该低调行事。而你这么做,这不是往枪口上撞么。 孟樊超曾经将此地的衙役们暴打了一顿,并且朱兴明自报姓名的说我们去的就是雄县。这对于衙役们来说,怎能咽得下这口气。 他们怕是早已做好了准备,就等着朱兴明一行人来到雄县。然后,找他们的麻烦。 雄县县令平常深和潞王朱常淓是连襟,也就是说,雄县县令平常深的妻子,和潞王朱常淓的王妃是亲姐妹。 这也难怪,为什么此地的衙役们如此的嚣张。这也是为什么,雄县的水很深的缘故。 而这个朱常淓又是何许人也呢,明穆宗朱载垕孙,明神宗朱翊钧侄,潞简王朱翊镠第三子,母杨次妃。万历四十六年闰四月袭封潞王。甲申之变后逃难,弘光帝朱由崧被清兵所俘后,自称监国,后投降清军,斩于燕京。 当时闯贼李自成部下刘芳亮攻占怀庆府,即东进河南省卫辉,潞王府危在旦夕。朱常淓很聪明,与二月十九日决定弃城出逃。先逃到无锡、南京再到杭州。 大明王朝的这些昏官贪官,若不好好治理一下,将来问题更多。 第八百二十一章 地盘 想要老爹崇祯皇帝感受一下民间疾苦,那就得下一剂猛药。 朱兴明决定,让老爹尝尝苦头。 身为一个前朝皇亲,宁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能相信帝王之家的恩抚。历史上,真正做到善待前朝帝王的,大概也就属大宋的赵匡胤了。 他并没有亏待柴宗训,算是给了柴家一个善终的结局。而满清,则完全就是另外一幅嘴脸了。 这个潞王朱常淓,弘光元年六月十三日,朱常淓开城降清,当年九月与朱由崧及弘光朝廷的一些被俘官员一起被送至北京。翌年四月初九日与朱由崧、秦王、晋王、衡王、德王、荆王等九王俱在北京被杀,罪曰:“谋不轨”。事闻隆武帝,追谥曰闵王。 顺治三年春季,京师风传南方抗清力量与京城内的明朝皇族相联合,欲图复辟。清廷随即对投降的明朝王爷们的府邸进行搜查,结果真就搜出了金银印信等“证据”。 当然,此举完全是清廷的把戏,朱常淓等人自降清的那一刻起,其活动已受到严密监视,这印信从何而来,不得而知。 总之,结局就是朱常淓等人在五月的一天被集体杀害,地点就是今天北京的柴市口附近,和朱常润一起被杀的还有朱常润、朱由崧、朱由棷、朱绍烿、朱慈爚等十一人。 这些大明的亲王们,本想着投降满清之后,能够苟延残喘的或者。然而,当威胁到了满清的皇权统制了,他们便以莫须有的罪名,伪造金银印信等物,弄死了这些王爷们。 满清入关之初,对明朝皇室后裔大肆屠杀。据《清兵入关与明朝宗室》一文记载,从顺治三年到顺治八年,先后被捉拿的,且能够在明朝宗室谱上查到名号的,仅仅是郡王以上就有五十多人。而对于这些君王的家属,无论长幼,一律诛杀。由此可见在这短短的5年之中,起码有一万多明朝皇室被诛杀。 在满清入关之后,明朝皇室后裔几乎是被屠杀殆尽,侥幸逃过一劫的也只能是隐姓埋名,以求平安度过一生。从清朝对待明朝皇室的态度上可以得知,满清对于前朝的镇压是多么残酷。 比如说那个所谓的康熙玄烨,因为康熙年间的明朝皇室几乎被屠戮殆尽了。康熙又开始假惺惺起来,说什么找到前明后裔之后,定会善待他们。 然而,谁信了他的鬼话,也就离死不远了。甚至于,康熙还公开发诏:“朕意欲访查明代后裔,授以职衔,俾其世守祀事。”就是说,他想找一个老朱家的后代,给他官做,然后让他帮忙世世代代的守着朱元璋的墓。 历史上的崇祯皇帝临死前,召集三个儿子太子朱兴明、三子定王朱慈炯、四子永王朱慈焕,崇祯皇帝不但没有伤害他们,还给他们换上民间衣服让其赶紧逃命,算是给大明留下一点希望。 三个儿子临走前,崇祯皇帝怕他们从小在深宫中长大,不懂外面的规矩,他还特意吩咐:“见到做官的叫老爷或相公,见到平民百姓叫老爹或老兄,见到文人叫先生,见到军人叫长官,以此保全性命,勿忘父母之仇,勿忘光复明室。 有一个名叫“王士元”的人,自称“朱三太子”即朱慈焕,李自成兵败以后,朱慈焕一路流浪,后来在凤阳遇到了一个王乡绅,王乡绅心念故国,看到王子落难如此,不禁“执手悲泣”,还冒险收留了他,为其改名叫“王士元”反过来念就是“原是王”。 王乡绅死后,朱慈焕被迫再次流浪。结果在浙江又遇到了一个前朝胡姓官员,谁也不清楚他到底知不知道“王士元”的真实身份,反正他看到其仪表不凡,相貌堂堂,就将女儿许配给了他,于是这个“王士元”后来就一直在浙江余姚以教书为生,到康熙47年时,他已经活到七十五岁了,可谓子孙满堂。也许是自己放松了警惕,一次和朋友喝酒时,他不小心透露了自己的身份,结果被好事者举报了,清廷很快就抓住了他,将其全家处斩,须发皆白的朱慈焕落了个“凌迟处死”的下场,着实可怜。 这就是所谓的康熙,当然这个历史的悲剧在此刻并没有重演。朱兴明如今好端端的活在这个世上,带着老爹崇祯皇帝来到了雄县县城。 这个雄县的县令就是潞王的连襟,他在此地作威作福,寻常人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朱兴明为什么非要招惹他们,还故意露出口风要来雄县呢。 这就不得不说说,既然让崇祯皇帝选择了微服出行,不尝尝点苦头怎么行。最好,再来点牢狱之灾就更完美了。 “让开,都给我让开,没看到赵举人来了么。”正纷乱间,几个家丁耀武扬威,簇拥着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来到了客栈。 客栈的掌柜一看,立刻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哟,原来是赵举人来了。小人有失远迎,快快快,快里面请。” 这个赵举人一幅高高在上的样子,手里拿着折扇轻摇。看到朱兴明的时候,只是轻蔑的看了一眼。 “掌柜的,听说你们店里新进了一批瑶柱,你们这里的厨子不怎样。这瑶柱冬瓜八宝盅倒是做的不错。今儿个我约了平大人,将你们店里最好的厢房给我们准备好。” 掌柜的一怔,万万没想到这赵举人今儿竟然约了平县令来吃饭。加倍让他想不到的是,他刚把最好的厢房让给了朱兴明一行人。 听到赵举人这么一说,掌柜的一脸的尴尬:“这个,赵举人,您、您平时不都是提前几日预定的么,小店也好早些做准备,怎地今日如此突然。” 赵举人斜睨了他一眼:“怎么,我什么时候来还得听你的不成。” 掌柜的立刻诚惶诚恐的陪着笑脸:“不是不是,赵举人能到小店,是小店的福分。只是,这、这厢房小人适才定给这位公子了。您说,这个...” 赵举人这个时候又注意到了朱兴明,虽然他摸不透朱兴明的身份,可还是有恃无恐的道:“怎么,我说掌柜的,你是不是不想干了。平大人的酒宴,你让旁人让出来便是。” 在自己的地盘,还有人比自己更嚣张么。这分明,就是不给自己面子。 第八百二十二章 饱读诗书 赵举人是有身份的人,在寻常百姓眼里,自己可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赵举人是有理由猖狂的,一个堂堂的举人在大明朝是极其威风的存在。虽然和 威风,可举人想当官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范进中举的事我们都听说过,也知道中举之后各种荣誉和光环,金钱名利都纷沓至来。范进无疑是幸运的,最后一路高升。 院试的考试范围是州县,相当于我们现在的市里面统一考试。考试者统称为童生,七八十岁的童生也有。院试的考试成绩分为六等,考到高等就被称为秀才,而考到一二等才有资格去参加更高一级的考试,叫“录科”。秀才算是基本摆脱了平民的身份,有一定的权力,比如可以免除一人的徭役,见到县长大人可以不跪,但是还不能当官。 乡试不是乡里的考试,是省一级的考试,每三年才有一次。这一级考试过了的人叫做举人,第一名叫解元。举人就有资格做官了,但是不保证你一定做官。 考过乡试,做了举人就有当官的资格了,但是举人当官得看运气。举人当官,得等到有当官的死了,有空缺了,才可以去。 考上了举人,虽然有当官的资格,运气好的话,正好有空缺,那么你等个一两年便去当官了。运气不好的话,你等个几十年,说不定都没有空缺。 如果举人一直当不上官,举人可以亲自呈请,经过朝廷考核,担任地方教育官员,比如教谕这样的职位。明朝时,海瑞考上举人后,没有办法再进一步,就放弃科考,选到福建南平当教谕。不过,当时的教育部门的官员,都是清水衙门。很多人都不愿担任。 除非你进了会试考上了进士,就可以立马候补官员。 不过,像是雄县的赵举人这类人。虽然不能马上当官,可是一个举人的权利,还是极其巨大的。甚至于,说他作威作福都不为过。 明朝初期就有这么一项规定,那就是家中有秀才的户籍不用服徭役。再就是免赋税,当时秀才家中贫苦的可以申请免除自家的赋税。 再就是有了秀才的功名,可以使唤奴婢的权利。整个明朝最奇特的一点就是许多人家中是没有奴婢的,哪怕你再有钱没有功名在身也是使唤不了奴婢的。 但只要在秀才以上就有奴婢的份额,要知道奴婢可不是家丁,自古以来对奴婢的压迫基本就没断过,说是为所欲为也差不多了。 还有一条就是,除谋逆大罪之外,衙门还不能对有功名在身的人用刑。所以说,明朝的读书人都是极其嚣张的。 一个秀才的待遇尚且如此,一个举人自更不必说。在旁人眼里,赵举人就是个和平常深平大人平起平坐的人。 掌柜的自然是一脸的无奈,只好哀求的看着朱兴明:“这位朱兄弟,麻烦你们给让个房间吧。本县的平大人和赵举人光临小店,就暂且委屈一下诸位了。” 如果会办事的,此时朱兴明就会卖对方个面子。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的,即便是朱兴明一行人看起来身份不俗。到了雄县之后,他完全可以给赵举人个面子,将最好的厢房让给他们。 而赵举人看到朱兴明一行人阵势不小,在摸不清对方来路的情况下,多半也会结交一番。 只要攀附上了赵举人,即便是他们曾经得罪了此地的衙役,只要赵举人一句话就能轻易的摆平此事。 可偏偏朱兴明就不,他看着掌柜的冷笑一声:“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怎么,老子订好的房间岂能拱手让他人的道理。我们是少了你的茶水钱,还是少了你的住店费。” 朱兴明一行人是做了商人打扮,自来商不与官斗。不管怎么看,朱兴明都是不能得罪赵举人的。 这里是京畿周边,真要弄大了,谁还在京城没有个后台啥的。为了区区这一件小事,自不值当的。 谁知道人家朱兴明非得就是想惹事,这让掌柜的不由得大惊失色,他慌忙将朱兴明拉到一边,低声说道:“我的爷,这可是我们雄县的赵举人。定的可是县太爷的酒席,公子您怕是得罪不起,还是趁早卖给赵举人个面子,小人再给您准备个别的房间。实在不成,小人店钱全免便是。” 掌柜的胆小怕事,不欲惹事。真要是双方闹起来,倒霉的是他的小店。 赵举人更是一拍桌子:“哪儿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我们平大人的面子都敢不给!” 朱兴明比他的气势更大,他一脚踢飞了眼前的凳子:“哪儿来的狗东西敢在老子面前撒野,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赵举人一惊,看到朱兴明如此阵势倒是有些心怯,他一拱手:“敢问阁下是?” “老子走过南闯过北,衙门后院喝过水。官道上面压过腿。长江黄河喝过水, 还跟嫩娘亲过嘴,还给寡妇挑过水。你管老子是谁,老子定的房间,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换!” 朱兴明若是认怂的话,赵举人多半会继续羞辱他一番。可偏偏朱兴明一听愈发的嚣张,这让赵举人加倍的吃不准。莫非眼前之人,在朝中有什么靠山不成。 看朱兴明一行人人数不少,且个个龙精虎猛虎背熊腰的。若是京城某个达官显贵的家眷也不无可能,此人的来历他猜不透。 可是面对朱兴明的羞辱,自己也不能太落了下风:“好,算你小子有种,你给我等着!” 朱兴明哈哈大笑,一只脚踩在了桌子上,如同山大王一般的豪横:“等着又怎样,老子别的没有,就是人傻钱多。前些日子在城外,看到雄县几个衙役作恶,老子当时就看不顺眼,将他们暴打了一顿。你个小小的举人,还敢在老子面前猖狂,老骆,我数到三。他再不走,就给我打的他娘都不认识他。” 骆养性应了声,对着手下一挥手。几个锦衣卫那里还客气,登时将赵举人和几个家丁团团围住。 赵举人吓得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你、你们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对本举人动手,简直、简直就是有辱斯文。” 自诩为读书人的赵举人,觉得是自己饱读诗书,遇到了一群蛮不讲理的蛮兵。 第八百二十三章 诚惶诚恐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这让赵举人很愤怒,愤怒过后又有些孱了。 谁都看出来这个赵举人怂了,对方人多势众,他吓得屁滚尿流带着家丁逃出了客栈。 骆养性等人还以为太子爷是故意的,故意激怒赵举人,好让平县令来见自己。等到平县令带着衙役过来,就会表明身份。 谁知,朱兴明对骆养性说道:“老骆,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可表明身份,你们可明白了没有。” 骆养性一惊,还是说道:“小人明白。” 不表明身份,那他们这些人就要遭了秧。骆养性不明白太子爷为什么要这么做,这被县衙的人过来一抓,都得抓去衙门挨板子。 客栈掌柜的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倒是好心提醒:“我说诸位爷,趁着赵举人走了,你们也赶紧逃命去吧。在咱们雄县,赵举人杀个人就跟杀只鸡一样啊。” 朱兴明一愣,看向了掌柜的:“哦,掌柜的,你跟我说说,这个赵举人,如何的杀人跟杀鸡一样的。” 掌柜的欲言又止,似乎想说又不敢说。看样子,赵举人在此地作恶已久,百姓们都是敢怒不敢言。 朱兴明知道,这个掌柜的一方面是处于好心,让自己赶快逃命。一方面,又怕自己不走给他们客栈带来麻烦。 看着掌柜的欲言又止的样子,朱兴明冷笑一声:“你不说实话,老子还偏偏就不走了。我倒要会会这个赵举人,他有什么三头六臂不成。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自有大明律法在,由不得他胡作非为。” 一听这话,感情这是来了个傻白蠢。掌柜的无奈,只好长叹一声说道:“好吧,既然公子爷不想走,那我就实话跟您说了吧。这个赵举人啊,您可还真就得罪不起。赵举人曾经看上了我们雄县东街的一个小娘子,这小娘子夫妇二人以买豆腐为生,因为小娘子长得俊俏,人称豆腐西施。她家的豆腐自然也卖的红火,生意也是络绎不绝。小两口起早贪黑,小日子虽说过得清贫,但也其乐融融羡煞旁人。 可这事不随人愿,谁知有这么一日。这个赵举人在街上无意中遇到了这对夫妇,这赵举人对小娘子登时心生歹意。他先是假借府上需要豆腐助宴为名,让这对小夫妇给他府上送豆腐。 这夫妇二人自然是大喜过望,能够为赵举人府上送豆腐,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夫妇二人起早贪黑,做了满满一挑子豆腐送到赵举人府上。谁知,这赵举人不在家,管家就让这夫妇二人在廊下等候。 等了多时,那管家便让小娘子的丈夫去取银子。小娘子一个人在廊下相候,谁知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黄世仁的故事朱兴明听过,这简直就是当代的黄世仁。听到这里,他已经隐约猜出来,这怕是又出了一桩冤案:“哦,后来呢?” 那掌柜的摇头叹气:“唉,可怜这对如神仙眷侣一般的璧人啊。这男的被赵府的管家带去取豆腐钱,半天没有回来。等那小娘子等的焦急,这管家这才慌慌张张的跑来,说她丈夫手脚不干净。进了赵举人府上心生歹意,想偷窃府上柜房的银子,被人抓了个正着,已经押到县衙门候审去了。 这小娘子一听这还了得,忙跪地磕头说她丈夫是老实人,断然不会做出这等事来。偏偏这个时候,这赵举人就回来了。这赵举人一回来,立刻就训斥了家里的管家,说什么他相信小娘子夫妇都不是鸡鸣狗盗之人。 小娘子自然心中感动,将赵举人奉为了恩人,赵举人更是信誓旦旦保证,说什么他一定会去县衙跟平大人解释清楚,放你丈夫回来。 这小娘子没经过世事,怎知这人心,唉,这人心。赵举人对小娘子嘘寒问暖,更是想留宿小娘子在府上小住,等救出她丈夫,再让他们夫妻团圆。 小娘子自觉不妥,她已嫁做人妇,怎可屈居外人之家,当下执意要回家。赵举人无奈,只好派人将小娘子送了回去。 小娘子回家之后左等右等不见消息,急的去衙门打探。她一介弱女子,又怎进的衙门大门。俗话说得好,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小娘子使了银子,这衙役才跟她透露了些风声,说县太爷有令,你丈夫乃是要犯,任何人不得探视。 这小娘子自然急了,没办法,她只好再次去赵举人家,求赵举人帮忙。这赵举人立刻就变了脸,说什么只要小娘子肯从了她,他就想办法放了她丈夫。 这小娘子也当真是个烈性子,她也终于明白了赵举人的嘴脸。当下小娘子也明白,这一切都是赵举人授意的。而赵举人恼羞成怒,就对小娘子用了强。这小娘子羞愤交加,在赵举人家里投井自尽了。” 果然是一桩惨案,朱兴明忍不住握紧了拳头:“这个畜生,刚才就应该阉了他的。” 那掌柜的一脸的惊恐:“在雄县,得罪了赵举人是没有好下场的,那小娘子羞愤交加的投了井,她丈夫在狱中听闻此事也以头撞柱而亡。好端端的一对小夫妻,就这么没了。我说公子爷,您适才得罪了赵举人,趁着赵举人没带人过来,你们赶紧出城逃命去吧。” 朱兴明“哼”了一声:“逃什么命,老子是来索命的。” 掌柜的从来没有见过这等不怕死的人,像是朱兴明这样的人又不是当官的。即便是官府的人,官官相护的,这世道谁又能站出来主持公道了。 自己冒险将此事告诉了此人,此人竟然还不逃走。这要是出了事,岂不是连累了自己。 掌柜的吓得双膝一屈跪倒在地,对着朱兴明连连拱手:“公子爷好汉,你们快些走吧,莫要连累了小店。小店一家老小,还指望着小店过活呢。” 朱兴明慌忙将他扶起:“掌柜的,你这是干什么。此事与你无干,我等自也不会供出你来。旺财,给他些赏钱,权当咱们赔偿掌柜的损失。” 旺财当下取出一个钱袋扔了过去:“放心吧掌柜的,我们不会连累你的。” 掌柜的诚惶诚恐,两边的人,都是他一介星斗小民所得罪不起的。 第八百二十四章 胆大包天 谁人不知,在雄县那是衙门口朝南开。地方官,在此地那就是土皇帝,可以说是为所欲为。 掌柜的不太明白,这帮人为什么急于送死。虽然朱兴明一行人看起来不像是普通人,可这里的雄县。 雄县平常深的背景深厚,即便是朱兴明一行人有些来头,可在别人的地盘上也不能如此的猖狂。 说白了,到了雄县的地盘,你是龙就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雄县的水很深,这一点朱兴明在京城就有所耳闻。真要惹急了这帮人,他们给你来个毁尸灭迹,你一样无可奈何。 虽然朱兴明此行十几人,可对方的地盘上你又能怎么样。 也幸亏朱兴明携带的都是京城高手,骆养性麾下的锦衣卫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 而朱兴明身边的暗卫孟樊超更是一等一的高手,真要双方撕破了脸,这一行人虽说不上全身而退。像是孟樊超这样的身手,独自一个人逃走是没有人能够阻拦得住的。 赵举人吃了这么大的亏,他岂能善罢甘休。当下,他便去雄县的县衙,找到了县令平常深诉起了苦。 看到赵举人来了,平县令倒是有些意外:“老赵啊,不是说你要在客栈设宴么,怎地到我县衙来了。” 赵举人没什么好气的说道:“还吃个什么饭,人家都骑在咱们头上撒尿去了。” 平县令一听不由得吃了一惊:“怎么回事,在咱们雄县还有人敢跟咱们的赵举人过不去,岂不是活腻了么。” 赵举人深谙激将之法,当下冷笑一声:“哼,岂止是过不去,人家连你这个堂堂县太爷都不放在眼里。” 平县令一听愈发的震惊了,随即他勃然大怒起来:“哼,好大的胆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赵举人你跟本官说来,本官倒要去会会他们。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到咱们雄县撒野!” 平常深有这样的底气,且不说自己花了三万两白银买了这个雄县县令的空缺。仅凭自己与潞王朱常淓是连襟的关系,谁能拿自己怎么样。 雄县的事京城的官员也不是不知道,二十多万的百姓,仅有五万多人缴纳赋税服徭役。 虽然这种事在各地司空见惯,可如雄县这般明目张胆,着实有些过分。 一般其他的州县,十个人中有三四个人不必缴纳赋税,也可以免于服徭役的。 像是雄县这样的情况,还是极为特殊的。 六部的官员们不是不知道。像是吏部和户部,他们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都知道雄县涉及到很多官员的利益,甚至于还有当今亲王潞王朱常淓。这种事,民不告官不究就好了。 赵举人这才说道:“哼,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我刚到顺安客栈,掌柜的便说这帮人订了上好的厢房。我这一去,那掌柜的便哀求这帮人将厢房让出来。呵呵,你猜怎么着。” 这个赵举人算得上是阴险,而平县令就有些草包了。正因为如此,这个赵举人才吃定了他。 而在雄县,赵举人也成了此地一霸。甚至于逼死买豆腐的那对夫妇,都无人敢管。 果然,这个平县令一听,不由得脱口而出:“怎么着了?” “我这不提你便罢,一提起你,这帮人愈发的嚣张了。说什么平县令算是什么东西,他若敢来,老子扒了他的皮。还说什么这厢房是他们先订的就是他们的,什么先来后到,我先来他个先人板板。” 不管怎么说,赵举人好歹也算是读书人。可他在顺安客栈被朱兴明一行人羞辱了一顿,那里还顾得上什么斯文,情急之下骂人的脏话都出来了。 “仙人板板,意为灵牌或棺材板,出自西南官话。川贵鄂渝地区常用骂人词,而赵举人的奶妈就是川人。 当初,赵举人有奶妈带大。这个奶妈有时候受了委屈不免就破口大骂,赵举人自然就学会了。 平县令的官职本就是花钱买来的,他更别提什么斯文可言了:“狗贼,简直是欺人太甚!来人,来人!” 平县令跳着脚大骂,衙门的衙役们闻风而来,为首的捕头一拱手:“大人,有什么吩咐?” 平县令甩着袖子:“邢捕头,你去招呼当班的衙役集合,去顺安客栈抓人!” 抓人,县令一番话这些衙役们哪敢怠慢,当下这个邢捕头领了命。 一旁的赵举人有些担心:“这个平兄,对方人数可不少。咱们这点人,怕还是少了点。” 三班衙役,即“隶卒”又称“皂卒”,泛指各级衙门里的各类勤杂人员。 站班皂隶,负责跟随长官左右护卫开道,审判时站立大堂两侧,维持纪律,押送罪犯,执行刑讯及笞杖刑。 捕班快手,简称捕快,负责传唤被告,证人,侦缉罪犯,搜寻证据。这个在《水浒》里往往被称为“观察”。 壮班民壮,负责把守城门、衙门、仓库、监狱等要害部位,巡逻城乡道路,在《水浒》传里往往被称为“都头”,比如美髯公朱仝,插翅虎雷横,行者武松等等。 此外还有看守管理监狱的禁卒牢头,比如李逵,神行太保戴宗,以及铁叫子乐和、一枝花蔡庆;执行死刑的刽子手,病关索杨雄、铁臂膊蔡福。 一听对方人数众多,这平县令不由得也有些怂:“甚、甚么,这么多人的么?” 赵举人点点头:“不然呢,他们就是仗着人多,这才如此的嚣张。” 平县令更是恼怒:“人多又怎样,本官要打的连他老娘都认不出来。邢捕头,邢捕头!召集三班衙役,将顺安客栈给我围起来!” 邢捕头立刻慌了神,慌忙又去召集不当班的衙役们。这一耽误,大概又过了一个多时辰。 赵举人大为焦急:“快点快点,去的晚了这帮人怕就逃了。” 好不容易召集了衙役几十人,赵举人和平县令的胆气立刻壮了起来。 众人耀武扬威的离开了县衙,一路上衙役们集体出动,直奔顺安客栈。 路上的百姓们见到这等阵势,吓得纷纷躲避。终于,赵举人和平县令带人来到了顺安客栈。还好,朱兴明一行人的马车还停在外面。 这帮人胆大包天,竟然还敢留在此地没有走。好啊,让他们见识一下雄县的厉害。 第八百二十五章 唱戏 赵举人这个草包,不去想对方为何如此的大胆。 他只感觉,自己的威信被人给挑衅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朱兴明很嚣张,他有意在等待赵举人这帮人回来复仇。而这一切,崇祯皇帝都被蒙在鼓里。 这些事崇祯皇帝是不知情的,他被安排在上好的厢房中,好酒好菜的伺候着。 毕竟真香定律的崇祯皇帝一路走来,还没有吃一顿像样的好饭。像是在顺安客栈,总算是能够有鸡有肉的大快朵颐一顿了。 一旁的太监王承恩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崇祯,崇祯皇帝从来没有没有觉得一只烧鸡的味道居然这么香。他啃着一条鸡腿,同样不顾斯文的满嘴油腻。 很难想到,这是一个皇帝。可以说,身为一个帝王的崇祯,斯文扫地了。 这当然是不能示人的,厢房内只有王承恩在垂手低头的伺候着。崇祯皇帝吃的呜呜呜,满嘴的食物使得张不开嘴说话。于是手语代替了自己的想法,他指着远处的一道菜,王承恩便小心翼翼的给他端了过来。 “砰!”的一声,顺安客栈的大门被衙役们一脚踢开。然后,一众衙役鱼贯而入。 衙役们人数众多,个个手持长刀。乔装打扮的锦衣卫们一看登时也不敢怠慢,他们纷纷拔出随身携带的武器准备应敌。 双方一见之下,登时都傻了眼。以邢捕头为首的衙役们一看,这不是当初曾经暴打过他们的老熟人么。 朱兴明则笑嘻嘻的看着邢捕头一行人:“山不转水转,咱么又见面了哈。怎么样,老子说过会来雄县的,咱么还真是有缘分啊。” 邢捕头倒是有些吃不准了,他不确定对方是什么来头。对方若不是有恃无恐的话,怎么敢自己送死找上门来呢。 然后,赵举人和平县令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 一看对方手里也有武器,赵举人就想多:“放肆,好大的胆子!你、你们竟敢私藏兵器!” 平县令吓得也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而一干衙役们看到对方不是好惹的,竟然也都缩成了一团。 谁都怕死,况且这帮来历不明之人手里还拿着武器。 平县令也慌了:“你们干什么,放下武器、放下!你们还年轻,可不敢做傻事。” 朱兴明一拱手:“大人,我们从京城一路而来。这路上难免不太平,只是让护院们随身携带一些防身的家伙,这可都算不上什么违禁,望大人明察。” 说完,朱兴明对着骆养性使了个眼色。骆养性这才吩咐手下,将武器收了起来。 平县令一听这话稍微放下了心,待得看到朱兴明面色英俊,样貌不俗,当下也就随口问道:“你们是京城来的,在京城作甚?” 平县令虽然是个草包,可并非全无大脑。既然是从京城来的,就得悠着点,先打听打听对方的来历再说。 若是对方同样的背景深厚,那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双方能够都给个台阶下,这事也就过去了。 谁知,朱兴明回道:“我等只是在京城经商的商人,这次赚了些钱想衣锦还乡而已。只是到了这客栈,这才与这位赵举人起了点摩擦,不想竟惊动了大人。” 原来是为这个? 一听说只是一群商人而已,这个平县令立刻又膨胀了起来。 “好你们群大胆刁民,竟然敢羞辱赵举人与本官。还敢在这巧舌如簧,少废话,都给我押到衙门里去。” 衙役们又要动手,几个锦衣卫们做出防守的架势。只等太子爷一声令下,便将这些衙役打倒在地,然后再亮明太子爷的身份。 谁知朱兴明并没有反抗的意思,只是继续拱手说道:“大人明鉴,是我等先定了这客栈的厢房。而赵举人二话不说,上来就拿大人您来威胁我们,说什么不将这厢房让给你们,就让我们好看。大人身为一方父母官,自然会替我等主持公道,还请大人明察。” 平县令一来,朱兴明明显这是认怂了。一群商人而已,平县令那里那将他们放在眼里:“少废话,你们这帮刁民还在这鼓唇弄舌,你们还等什么,抓人!” 邢捕头等人一拥而上,锦衣卫们只好看向自己的老大骆养性,骆养性对着手下们轻轻摇摇头,是以静观其变。 然后衙役们就不客气了,他们纷纷一拥而上,将手中的铁链绳索之类的东西,往锦衣卫们头上一套。 衙役们携带的器具不多,只就抓了一些人高马大的锦衣卫,这些锦衣卫们被铁链锁身,绳子绑住了手脚。 而朱兴明因为年轻英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本事。衙役们只是取过了一些麻绳,将朱兴明和孟樊超等人手脚都绑了。 看到众人都没有反抗,赵举人冷笑一声:“小兄弟,你适才的狂傲之气呢。你不是本事挺大的么,还敢得罪我们平大人。呵呵,等到了衙门,咱们慢慢玩儿。” 朱兴明也是笑嘻嘻的道:“不忙玩不忙玩,咱们还有的是机会。既然平大人如此热情好客,邀请我等去衙门作客,我等可是求之不得。” 赵举人万万没想到,这小子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嘴硬,当下脸色一变:“好,咱们走着瞧!” 崇祯皇帝就倒霉了,他正在楼上的厢房大快朵颐。突然,一队衙役就破门而入了。 崇祯一惊,满手的油腻慌忙拿起桌布随手一擦。而一旁的王承恩慌忙上前拦住,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 话音刚落,一道铁链便往王承恩头上一套:“少废话,走把你!” 也有两个衙役,过来抓起了崇祯就走。 崇祯又惊又怒:“好大的胆子,朕要诛你们九族。你们是何人,放开朕!” 两个衙役押着崇祯皇帝下了楼,堂堂帝王之尊,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崇祯看着儿子大叫:“兴明,跟他们说朕是何人,他们好大的胆子!” 朕? 赵举人和平县令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们很清楚,‘朕’这个字意味着什么。 朱兴明只好笑道:“我爹平日喜欢唱戏,在京城就唱一些前朝的京戏。我爹喜欢饰演唐明皇,只是这入戏太深有些糊涂了,诸位莫怪。” 对方说唱戏?赵举人和平县令可不是傻子。他们,开始狐疑起来。 第八百二十六章 来历 二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不过,他们总不真的是皇帝吧。皇帝老儿,可是好好地在京城待着呢。 那就是一群疯子,衙役们早就看着朱兴明一行人不顺眼了,这等功夫哪里还听得进去崇祯皇帝的啰嗦。什么皇帝,你要是皇帝那我就是太上皇。 “少废话,快走,不然老子可对你们不客气了!”邢捕头怒气冲冲的说道。 依照邢捕头的性子,早就该抓过来将朱兴明一行人暴打一顿了。这也算得上是,报之前的仇了。 可久历江湖的邢捕头也看得出来,这一行人如此的嚣张跋扈,就连平县令都不放在眼里,怕是有些来头。即便是想报仇也不忙在这一时,等到了衙门,有的是机会。 居然被几个衙役给抓了,崇祯皇帝那里还忍耐得住:“朕乃九五至尊的皇帝,你们谁敢抓朕。朕要诛你们的九族,王承恩,跟他们说说朕是谁!” 崇祯皇帝真是一个被宠大了的孩子,他哪里经历过这些世事了,眼看着自己就要被抓了。情急之下那里还顾得这许多,他一下子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却不想这样做的后果。 即便是平县令和赵举人此时知道崇祯的真实身份,怕也会做出非常之举。 放了,自己是诛九族的大罪。不放,也是诛九族的大罪。逼急了眼,大不了来个杀人灭口毁尸灭迹。这种事,到了最后关头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王承恩也被押了下来,不同的是他并没有反抗,而是急着说道:“主子,莫要再说了。咱们,这不是在说戏。” 王承恩的本意是提醒,这个时候万万不可暴露自己真实身份的。否则额,很可能会引来危险。毕竟锦衣卫们都已经束手就擒,为了皇帝的安全,只能如太子爷所说的那样,静观其变。 而王承恩也在等待着朱兴明,太子爷定然是早有了应对之策的。不然,为什么并不反抗呢。 其实众人都误会朱兴明了,他并没有什么应对之策。而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让自己的老爹崇祯尝一尝牢狱之灾。 只有经历过苦难,才能够明白众生之苦。崇祯皇帝就是太过养尊处优了,人生一旦太顺利,都不是什么好事。 但凡历史上的有为之君,年幼之时必定都会经历坎坷。正是这样的经历,使得他们当了皇帝之后才知道百姓之苦,往往都会施以仁政。真正的做到了,亲贤臣远小人。 很多历史上的中兴之主,大抵都会如此。 比如说东汉时期的汉宣帝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在即位前受过牢狱之苦的皇帝 汉武帝末年爆发了震惊京师的巫蛊事件,使得当时的太子刘据一家被杀,只有刚出世不久的刘病已因流落到朝廷的监狱里,由于得到丙吉的力保才得以幸免。 汉武帝过世之后,汉昭帝继位,昭帝年纪虽然很小,但非常聪明,从所处理的几件事情表现出了和年龄不相称的政治才能,很具有明君的潜质,然而可能是因为昭帝是在武帝六十多岁才生的,从小身体不好,没多久就病逝了。 而此后霍光等大臣拥立的昌邑王十分荒唐,没多久就被废掉了。这时候,霍光等大臣遇到了难题,西汉王朝面临着找不到合适继承人的危机,汉昭帝没有儿子,而汉武帝其他几个儿子都不大适合做天子。 由于有了昌邑王的例子,大臣们对于拥立皇帝十分谨慎,在得知武帝流落在民间的曾孙刘病已好学多才,操行节俭,慈仁爱人之后,决定拥立这位在民间成长的皇曾孙为天子。 这是中国历代帝王登基中最为戏剧性的一幕,也使得刘病已的人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由于长期的民间生活,加上曾在牢狱里住过,使得刘病已深知百姓疾苦,在其登基后,除了继续奉行武帝末年的休养生息的政策外,还采取了很多有利于百姓的政策,特别重视照顾鳏寡孤独之民,还担心地方官员有所隐瞒,亲自派遣使者到各郡国亲自了解基层百姓的情况。 如果某地遇到天灾,主动免除那里当年的赋税,并派遣使者到此地督促当地官员开仓赈灾,并贷粮种给贫民做来年的生产。汉宣帝非常重视农业生产,称农业为"兴德之本",到宣帝初年的时候,流民基本都回到故土,粮食生产连年丰收,米价跌直西汉开国以来最低值,人民生活富足,社会安定。 在全国范围内,宣帝继续推行武帝开创的选拔人才的举孝廉制度,使得这套卓有成效的选拔人才制度继续完善。大力推行德化与赏罚引导并举,教化百姓,尤其注重对百姓孝道观念的培养。 "霸王道杂之"是宣帝的治国思想的简要概括,反映了宣帝敢于突破陈规,博采群长,励精图治寻找治国道路的精神。宣帝统治期间,四海安平,政治清明,百姓守礼,国富民强之升平景象超过当年的文景之治。 对内,致力于整顿吏治,强化皇权,任用熟悉法令政策的文法吏,以刑名考核臣下;设置治书侍御史和廷尉平,审核量刑轻重;废除某些苛法,维护法律正常行使;招抚流亡,假民公田,设置常平仓,蠲免和削减租赋,以此安定民生,恢复生产;于甘露三年下诏召集诸儒讲论五经异同,亲自称制临决。 对外,因匈奴内乱,呼韩邪单于归附汉朝,消除了匈奴对汉朝的威胁;设置西域都护,政令自此颁于西域,有利于发展西域生产和中原与西域之间的经济、文化交流。 黄龙元年十二月甲戌,刘询因病崩于未央宫,葬于杜陵,庙号中宗。作为中国历史上有名的贤君,统治期间,汉朝政治清明、社会和谐、经济繁荣、四夷宾服,综合国力最为强盛,史称“孝宣之治” 或者“孝宣中兴” 。 在以制定庙号和谥号严格而著称的西汉王朝,刘询与汉高帝、汉文帝、汉武帝并列为拥有庙号的四位皇帝。 朱兴明能做的,就是想让老爹经历一下民间的百姓之苦。甚至于,朱兴明还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只是,一直没敢付诸行动。 这个想法就是,将崇祯皇帝扔在半道上,然后带着人暗中保护观察。 朱兴明胆子还真是够大,对待自己的老爹,都敢这样。崇祯皇帝知道了,还不得活活气死。 第八百二十七章 押送 崇祯皇帝怎么也不会想到,他养的这个逆子,会这般的对待自己。 而朱兴明能干出这种事的,若不是雄县有事,他已经付诸行动了。虽然,时候多半老爹会狠狠的收拾自己一顿,可对于朱兴明来说,这是值得的。 没错,这是值得的。半道上把崇祯皇帝扔掉。扔到半道上,让崇祯皇帝自生自灭。 他这样的一个大活人,无论如何是饿不死的。不过,让他吃点苦头未必是坏事。最好是,尝遍世间冷暖,人生方可成长。 就像是汉宣帝刘病已一样,人家可是实实在在经历过牢狱之灾的皇帝。想想在那种暗无天日的大牢内,吃的是发馊的粗粮,日子是何等的煎熬。 宣帝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在即位前受过牢狱之苦的皇帝。宣帝改名“询”的理由是“病”、“已”两字太过常用,臣民避讳不易。 宣帝初即位,政事一决于光。朝臣和上官太皇太后都认为应立霍光的小女儿霍成君为皇后,但宣帝顾念旧情,“诏求微时故剑”,于是群臣议决立许平君为后。霍光的夫人显非常恼怒,于本始三年派人鸠杀许皇后,霍光授意宣帝不追查此事;次年,霍成君如愿以偿成为皇后。 地节二年霍光病逝,宣帝开始亲政,逐步开始剥夺霍家的权力,霍家人开始感到恐惧。地节四年霍家试图发动政变,事情败露,遭族灭,霍皇后也同年被废。 由于宣帝长期在民间生活,深知民间疾苦,所以他在位时期,勤俭治国,进一步确定儒家地位,而且还很放松人民的思想,对大臣要求严格,特别是宣帝亲政以后,汉朝的政治更加清明,社会经济更加繁荣。 在亲政的二十年中,他着重于整肃吏治,加强皇权。他不但族灭了腐败的霍氏家族,而且诛杀了一些地位很高的、腐朽贪污的官员。 而这正是朱兴明所需要的,崇祯皇帝就是太过刚愎自用。他什么都懂其实什么都不懂,凡事都太过于想当然。只有让他亲身经历过人世间的苦难,才知道其实人生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样子。治国,也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为什么朱兴明会有这种想法,历史上除了汉宣帝之外。我大明王朝的弘治皇帝,也是类似的经历。 其实,弘治皇帝才是朱兴明心中的偶像。可以说, 明孝宗朱祐樘是一个近乎于完美的皇帝。 他的幼年经历同样坎坷,他同样一生只娶一个妻子。而他,同样开创了大明的弘治中兴时代。 可惜,这样的一个好皇帝,也是英年早逝。否则,大明王朝在他手里,断然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明孝宗朱祐樘的童年非常坎坷不幸。他的生母纪氏原来不过是广西纪姓土司的女儿,纪姓叛乱平息后,少女纪氏被俘入宫中,管理皇帝私房钱。 一次宪宗皇帝偶尔经过,见纪氏美貌聪敏,就留宿了一夜。事后,纪氏怀孕。宠冠后宫的万贵妃知道后,命令一宫女为纪氏堕胎。 纪氏的人缘很好,派来的宫人不忍下手,回报万妃时就谎称是肚内长了瘤子而不是怀孕,万贵妃仍不放心,下令将纪氏贬居冷宫。纪氏是在万贵妃的阴影下,于冷宫中偷偷生下了朱祐樘,万贵妃得知后又派门监张敏去溺死新皇子, 但张敏却冒着性命危险,帮助纪氏将婴儿秘密藏起来,每日用米粉哺养。被万贵妃排挤废掉的吴皇后也帮助哺养婴儿。万贵妃曾数次搜查,都未找到。就这样朱祐樘一直吃百家饭长到六岁。 万贵妃,万贞儿。万贞儿四岁时就被选入明朝宫廷,一开始是孝恭孙皇后的宫女。长大后,被派遣至东宫去服侍当时还是皇子的朱见深,作为朱见深幼年时期的保姆。当明宪宗十八岁即位时,万贞儿已经三十五岁了,与明宪宗生母周太后同岁,比明英宗只小三岁。个性机警,善于迎合明宪宗的意思,不久进谗言使明宪宗废了吴皇后,得以进掌六宫。每次明宪宗来看看后宫时,万氏都随侍在侧,可以说是明宪宗最喜爱的夫人。成化二年正月,怀胎生下明宪宗的皇第一子,明宪宗大喜,遣中使祭祀诸山川,遂封为皇贵妃。同年十一月,皇长子薨,万皇贵妃则没有再受孕。 而由此,万贵妃开始对后宫其她嫔妃虎视眈眈。但是怀有龙种的嫔妃,没有一个能够顺利出生。 一天,张敏为宪宗梳头时,宪宗叹息说:“我眼看就要老了,还没有儿子。 ” 张敏连忙伏地说:“万岁已经有儿子了。” 宪宗大吃一惊,忙追问究竟,张敏才说出了真情。宪宗皇帝听了大喜,立即命令去接皇子。 当宪宗皇帝第一次见到自己那因为长期幽禁,胎发尚未剪、拖至地面的瘦弱的儿子,不禁泪流满面,感慨万千。 当天召集众臣,说出真相。次日,颁诏天下,立朱祐樘为皇太子, 并封纪氏为淑妃。但随之纪氏却在宫中暴亡,门监张敏也吞金自杀。 可以说,朱祐樘的童年是极其坎坷的。长期的幽禁生活,使得他长发及地身材瘦弱。而且,性命随时朝不保夕。 正是这样的经历,使得朱祐樘后来当了皇帝之后,才学会励精图治。终于开创了弘治中兴的局面,这是朱兴明最敬佩的一个皇帝,没有之一。 而此时的朱兴明一行人,就这样被雄县的衙役,一并押到了县衙。平县令本想升堂审案,奈何没有合适的罪名。 赵举人建议,先将这一众人等押入大牢,磨磨他们的锐气。 考虑到对方人数太多,朱兴明一行人只是被安排进了三个牢房。牢房内臭气冲天,蟑螂遍地走,老鼠多如狗。甚至于,此地的老鼠是如此的明目张胆大摇大摆,根本就不怕人。 崇祯皇帝怒火万丈,他那里待过这样污浊的地方。这一切,都是儿子的错。 “兴明,你说。你为何不表明身份,为何让他们把朕抓到这肮脏不堪 地方来,你是何居心!” “闭嘴,别吵吵了!”外面的衙役忍不住怒喝道。 这让崇祯更是怒火万丈,一个小小的衙役,竟然狗胆包天。更可气的是,自己的儿子干的这些事。 第八百二十八章 铁链 不过,对于老爹的质问,朱兴明并不在乎。 他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这一切本就在自己的计划之中,朱兴明压低声音,跟对面牢房的崇祯低声道:“爹,外面这些人凶神恶煞的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您又说是将他们诛九族。这些人若是得知了您的身份,会杀人灭口的。” 崇祯一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骆养性。 骆养性冲着崇祯微微点头,示意太子爷的这番话,绝不是危言耸听。 此时的崇祯皇帝依然是身陷囹圄,若是平县令和赵举人在此时得知他的真实身份。还真有可能会狗急跳墙,毕竟他们横竖都是一死了。 连骆养性都这么说了,当下崇祯皇帝便不敢再说什么了,只是这暗无天日的牢狱之灾,使得他实在是难以适应。 尽管王承恩小心翼翼的给他打扫出来一处干净的地方,在这虱子成堆老鼠横行的地方,崇祯皇帝只感觉头皮发麻。 一只只蟑螂,大摇大摆的从自己眼前爬过。崇祯皇帝踩死一只,更多的蟑螂冒了出来... “狱卒、狱卒,我要换牢房,我要换牢房!”崇祯皇帝抓住栏杆,拼命的大叫着。 “砰!”的一声,若不是一名锦衣卫见机的快,一把将崇祯皇帝拽了回来。适才狱卒这一棍子,已经敲到了崇祯皇帝的手背上了。 “吵什么吵,不想活了是不是。告诉你们,到了老子的地盘,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这里不是你们的家,老子不管你们之前是谁,到了这雄县大牢,若是敢不听话,看老子不弄死你!” 衙役的话说的没错,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可是崇祯皇帝不懂。眼前的这一切对于他来说,他并没有经历过。 狗腿子来福,悄悄地凑在朱兴明的耳边,低声说道:“太子爷,差不多得了吧。咱们皇爷,不该在这里。奴婢知道您的意思,可这里,真不是皇爷该呆的地方。” 来福说的没错,让崇祯皇帝体验生活,也断然不至于这样。让他在暗无天日的大牢内,或许,只能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很可能,崇祯皇帝会变得愈发的猜忌多疑,愈发的暴戾。其实朱兴明也有些后悔,来福的这番话,朱兴明“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朱兴明和崇祯皇帝不是关在一个牢内的,今夜注定是个无眠夜。微服出行这么多人,十几个锦衣卫被抓了起来,分置在雄县县衙大牢几个牢房内。 锦衣卫们也很沮丧,他们的压力也很大。一方面要保证皇帝的安全,一方面还要听从太子爷的命令。若是没有朱兴明,他们早就亮明了身份,此时的崇祯皇帝不会呆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大牢内。而是,会呆在县衙,被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朱兴明和暗卫孟樊超,还要狗腿子旺财来福关在一起。除此之外,还有四个锦衣卫。他们的这个牢房昏暗至极,刚进来的时候因为眼睛对于光线的不适应,甚至于看不清。 直到熟悉了牢房内的环境,朱兴明才发现这个牢房建的很高。在近一丈的位置上,有一扇只有篮球大小的窗户。而这扇窗户,是唯一透进来的光亮。 崇祯皇帝的牢房相对于好一点,至少牢房内算得上是明亮。而朱兴明的牢房和他对面,朱兴明这边是背光。 谁也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铁链声响。朱兴明一行人的身后,居然还有人。 就连朱兴明也被吓了一跳,他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这才发现,在自己所处的牢房内,阴影中一个蓬头垢面的人走了出来。 确切的说,他不太像是一个人。更像是,来自于山谷野林内的山魈。他的头发遮住了整张脸,身上的衣服已经残破的不成样子。即便是这样,身上还是带着沉重的铁链。走起路来的时候,铁链声响。 儿臂粗的铁链拖在地上,使得他行动缓慢。而他整个人更像是一具没有肌肉的骷髅,仅仅在外面包裹着一层人皮。 条条肋骨清晰的从他残破的衣服中露了出来,他的身上更是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两根铁钩穿过此人的琵琶骨,大概是因为年久的缘故,竟然形成了两个空洞。 有时候不得不佩服,人类的生命力是极其顽强的。即便是这样,这个人竟然还是没有死。不但没死,他的一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 或许只有这一双眼睛,还在预示着这个人还活着。不然,他就是一具行尸走肉的僵尸。 “你们几个喽啰,聒噪个甚么东西,打扰老子的睡觉。咦,怎地来了这许多人?” 狱卒们是嚣张的,即便是朱兴明一行人看起来来历不凡。即便是崇祯皇帝一看就属于养尊处优,可狱卒对他丝毫不容情。适才的一棍子,差点让崇祯的手背重伤。 可是对于牢内的这个‘山魈’,狱卒们似乎显得很害怕的样子。几个狱卒,竟然冲着这个‘山魈’看了一眼之后,什么话都没说,灰溜溜的走了。 ‘山魈’身上是如此的残破,以至于根本看不出来还是一个人了。而朱兴明,似乎对于这个人有着极大的兴趣。 朱兴明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他也看着朱兴明。似乎,这个‘山魈’对于朱兴明同样的好奇。 一般人,见到自己这幅打扮都避之唯恐不及。朱兴明却似乎饶有兴致,目不转睛的打量着他。 “新来的,犯了什么事啊?”终于,山魈忍不住开口。他努力的伸了伸懒腰,加倍带动身上的铁链声响。 雄县的狱卒是残忍的,或许之所以让这个人活着。就是想让他多受一些苦楚,偏偏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弄死他。 “你是谁。”朱兴明反问。 ‘山魈’嘿嘿一笑:“我是谁,我是鬼。是阎王老子不收,小鬼不要的鬼魂。你问我是谁,那你们又是什么人啊。” 此人看起来有些放荡不羁,斜着眼睛看着朱兴明。而朱兴明对他似乎并不反感,只是沉声说道:“水南春。” 铁链声响,这个‘山魈’听到水南春这个三个字的时候,似乎大为触动。 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他知道水南春。 第八百二十九章 税收 朱兴明成功的引起了对方的兴趣,而且,山魈似乎有一个极大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朱兴明好像知道。 你、你是谁,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告诉我,快告诉我!” ‘山魈’似乎颇为激动,他张牙舞爪的扑向了朱兴明。奈何身上的铁链沉重,根本就活动不开。 即便如此,暗卫孟樊超还是挡在了朱兴明跟前,一把抓住‘山魈’的手腕,轻轻的一拖一带,对方便顺势摔倒在地。 摔倒在地上的‘山魈’并没有挣扎,而是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朱兴明:“我问你,你是谁,快说。你们怎么认识水南春的,说啊!” 所有人都惊得呆了,就连对面的崇祯皇帝都莫名其妙。儿子为什么会认识牢门内的这个老人,他说的水南春是谁,为什么从未跟自己提起过。 朱兴明没有回答,只是说道:“我是来救你的人。” ‘山魈’一怔:“救我,救我作甚。我这一把老骨头早就该死了,我问你,水南春在哪,他在哪儿。你们,你们几个怎么知道他的。” “他死了。”朱兴明淡淡的说。 ‘山魈’更是一愣,嘴里喃喃的道:“死了、死了。水南春死了,不可能,他怎么会死的。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什么事!” 朱兴明蹲下身,就蹲在‘山魈’的面前:“水南春到了京城,求告无门又身染重疾而亡。临死之时,他将这个送到了我手里。你看看,这可是他的亲笔。” 说着,朱兴明从怀里拿出一块白布。白布密密麻麻,上面记述了大量的文字。而这文字的内容,赫然是一封伸冤信。 ‘山魈’一把抢过白布,颤抖着双手在牢房内唯一透出来的光线中,吃力的看着上面的字迹。然后,他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是他、是他,是水兄弟,是我水兄弟的亲笔!水兄弟啊,你、你怎么好端端的就死了啊,信,这是呈给圣上的信,怎么会在你这里。你说啊,说啊,你到底是谁,是谁!” 朱兴明长身而起,居高临下的站在‘山魈’面前,沉声说道:“我就是当今皇太子,身后的这位是我父皇,当今万岁。” 朱兴明一直没有表明身份,而到了这个时候,竟然在这个‘山魈’面前,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而对于‘山魈’来说,这无异于是个晴天霹雳。 随即,‘山魈’又开始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万岁爷,哈哈哈,太子爷,哈哈哈哈,你们是太子和万岁,哈哈哈哈哈...” ‘山魈’似乎听到了这个世上最滑稽最好笑的事情,当今大明王朝的太子爷和皇帝,怎么可能在这里。怎么可能,出现在雄县的大牢。 随即,‘山魈’的脸色陡然大变:“想骗我,你定然是平常深和赵广军派来的恶人。想从我嘴里得到东西的下落,你们是做梦,做梦!哈哈哈哈,想骗我,没门!来啊,你们不是严刑拷打么,有本事都施在老子的身上啊,来啊!” ‘山魈’的情绪激动,朱兴明并没有再理会他。而是,转头对身边的暗卫孟樊超说道:“动手吧。” 孟樊超点点头,只见他伸手在旺财脑后门一拍,旺财眼睛一瞪,随即口吐白沫登时晕倒在地。 这一下,让对面的崇祯等人加倍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崇祯皇帝更是茫然不解,不明白儿子到底要做什么:“兴明,你想干什么!” 朱兴明没有回答,只是对着牢门外大喊:“不好啦,出人命了!惠安国杀人啦,惠安国杀人啦!” 一听到惠安国三个字,外面的几个狱卒登时慌了神。他们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在牢门外一看,只见旺财口吐白沫的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而那个‘山魈’就坐在旺财身边。 朱兴明指着那个‘山魈’说道:“惠安国杀人了,杀人了。他说了一个秘密,他跟我们说了一个秘密。” 一听说是秘密,这狱卒加倍的惊慌。有人已经飞速奔了出去,去县令平常深那里通风报信去了。另一个狱卒,在紧张的看着这一切。 原来‘山魈’叫惠安国,当朱兴明叫出‘惠安国’这三个字的时候,崇祯皇帝的脸色大变。他也死死的盯着‘山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明朝的军饷,依靠“屯粮”、“盐引”、“民运”和“京运”四个途径来解决。“屯粮”指由军屯士卒交纳的税粮;“盐引”指用盐引换取的商屯粮;“民运”指从民田上征收的税粮;“京运”指由户部太仓库拨付的存银。 明朝前期的军饷,基本上由“屯粮”和“盐引”解决。明朝建立后,明政府曾大规模推行军屯和商屯。开国之后,明太祖即“令军士屯田自食”,要求卫所军卒,一部分负责戍守,一部分从事屯垦。 每名军卒种田五十亩为一分,又或百亩,或七十亩,或三十亩、二十亩不等,并可得到耕牛、农具的资助,收成之后须向政府交纳赋税,叫做“屯田子粒”。 宣德以后,由于官豪势要侵占屯田,将校侵暴屯卒,加以吏治败坏,军屯逐渐遭到破坏,屯田子粒逐年下降。由于商品经济的发展,明政府又于弘治五年令商人纳银代粟,“每引输银三、四钱有差。” 到了崇祯年间更是吏政腐败,而各地流寇造反不断。加之边关满清虎视眈眈,辽东局势不稳,加上国内战争频繁。想要打仗,就得耗费大量的军饷钱粮。这些军饷钱粮从何而来,只能从各地征调。 当年闯贼李自成肆虐,先是从河南流窜到湖广。将整个湖广大地霍霍了个遍,流寇所过之处,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而在这之前,朝廷曾有三省的赋税收入,想经过漕运运抵京城。这关乎于三个省的财政收入,因为连年的战乱,加上漕运也不太平。于是,在抵达京城的时候,朝廷又决定改走陆运。 四处都是流寇作乱,这批三个省份的赋税收入眼看就要送达京城了。偏偏,在雄县的时候就出了事。 税银,到底是谁干的。雄县的地盘上,到底又会发生多少事,没有人知道。 第八百三十章 伤筋动骨 税银都敢劫,这帮人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当初,崇祯皇帝也曾杀了一批官员,然依旧于事无补。 原本崇祯皇帝还指望着三省的赋税,能够缓解一下大明王朝的燃眉之急。然而这一切都随着运粮使惠安国,将税银送到雄县之后便戛然而止。 太仓库,明官库名。正统七年始置。又是称太仓银库,简称银库。掌贮银。凡各直省派剩麦米内库中绵丝绢布、马草、盐课之折银者,籍没家财变卖田产、追收店钱之援例上交者,皆由此库贮存。有大使、副使。 “仓”与”库“是中国古代传统社会国家财政收入的基本存储之地。明初永乐迁都北京之后,即在北京、通州之地修建存储粮食的仓廒,总称”太仓“,而内府各库则主要存贮金、银、布、帛等其他通过征收赋税而得到的各类物资,简称”内库“。二者同为明初中央财政的核心存贮机构。 正统时期,国家公共财政与皇室财政显著分离,内库担负的国家公共财政开支明显减少,而其担负的皇室财政份额却日益增多;同时,为便于运输,国家大量赋税开始折征白银。 在这一背景下,正统年间,户部专门设置一个库,其初始目的,仅在于存储南直隶苏州等府解纳北京的草价银,以便实际用草时召商购买,是为太仓库。 当时负责运输税银的官员就是惠安国,传闻此人早就死了。惠安国的税银抵达雄县之后就消失了,与之随同消失的还有那三省的税银以及运输税银的官兵。 据说,近千人的运输税银官兵,莫名其妙的遭遇了流寇的袭击。有人说,这批税银落到了闯贼李自成的手中,也有人说李自成并没有得到这笔税银。 反正,此案后来成了悬案。三省的税银共计五十多万两,就这么没了。加之当时国内大乱,内忧外患之下崇祯皇帝也无力着手调查此事。 后来此案不了了之,反正运输税银的官兵都死了,惠安国也死了。这案子,压根就是破不了的悬案了。 这批银子,也八成是落入了闯贼李自成的手中去了。 谁知道,在这雄县大牢内。朱兴明竟然对这个‘山魈’叫惠安国,难道说此人并没有死? 实际上,惠安国当然没有死。不但没死,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只有他知道那五十万两税银的下落。 当时负责运输税银的惠安国,确实被流寇们盯上了。不过,盯上他们的不是李自成,而是盘踞附近的小股流寇们。 本来,身为钱粮使的惠安国麾下精兵一千多人。丝毫不会把这些小股流寇放在眼里,这些流寇几乎是一触即溃,毫无战斗力可言。 可他错了,一股的流寇自然不足为惧。然而数股呢,十几股呢? 当时的大明王朝早已摇摇欲坠,国内造反势力此起彼伏。就连老朱家朱元璋的祖坟都被人给刨了,可见当时中原大地乱成什么样子。 流寇们肆意抢劫,抢到一处地盘,吃光了地方再继续转战他地。而官兵呢,官兵们打着剿匪的名义,实际上也做着流寇的行径。 甚至于,当时的大明官兵残杀无辜百姓冒功。因为当时朝廷规定,杀一个流寇就会赏赐一两银子。 于是,这些官兵为了顶人头,就拿无辜的百姓开刀。当时的百姓,恨官兵犹胜于恨流寇。 毕竟流寇们大多都是打着替天行道的幌子,他们主要抢劫的对象都是大户人家。穷人本就家徒四壁,也没什么值得抢的。倒不如混个好名声,打着劫富济贫的名号,壮大自己的势力。 而官兵则不然,他们为了冒功,残杀的还是无辜的穷苦百姓。这样的大明王朝,还能做到没有亡国,实属奇迹。 偏偏,当时就因为惠安国觉得漕运不安全。在水上很容易遭到流寇的袭击,当年大宋朝的水泊梁山,就是在水上击败了官兵的。 既然漕运不安全,那就走陆运吧,陆地上至少安全一些。面对上千官兵,那些流寇们不足为惧。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一路北上京城,没有一股流寇敢打他们的主意。 然而,离着京城越近的时候,情况却越来越糟。这些小股的流寇们知道,单单凭借一帮人的能力,根本不是官兵的对手。 于是,他们开始尝试着联合。一开始是三股流寇联合在一起,后来说七股。 七股流寇数千号人,堵着惠安国的税银队伍。结果在对方优势兵器还是训练有素的官兵面前,流寇们依旧是不堪一击。 这次失败并没有让流寇们死心,他们突然决定继续尾随。直到到了雄县的地盘之后,流寇已经有几十股数万人之多。 这多人,自然就不再畏惧官兵。而惠安国也感觉出来不对,一方面慌忙命人去雄县求援。另一方面,他带着手下官兵,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惠安国知道,他们运送的这批税银是到不了京城了。身后尾随的流寇越来越多,这批税银早晚保不住。 而丢失税银,回去就是杀头的重罪。无奈之下,在一个夜黑风高杀人夜的晚上,惠安国召集了手下二百多个信得过的兄弟。在路过一处隐秘的地方,将这批税银来了个掉包计。 他本想着,将税银藏在一处隐秘的山洞内。然后,再运输税银的箱子里装填上石头,从而鱼目混珠。 实际上惠安国成功了,他成功的将税银藏在了一处隐秘的山洞内。他的本意就是,想用假税银引开流寇。等到雄县的援兵到来之后,再联合雄县一起对付流寇。这样,这批税银就保下来了。 可是流寇的速度实在太快,他们即将抵达雄县的时候,被流寇们包了饺子。 这些流寇不止是一股,而是数十股流寇的联合行动。他们彼此之间,又没有一个带头的,本来大家伙儿都是谁也不服谁。 这些流寇仗着人数众多,将惠安国等官兵围住了之后,就疯了。 流寇们觉得,与其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为了这五十万两税银,值得铤而走险。 于是,他们根本不等官兵反应,就嗷嗷叫着扑了上来。 对于一年只有四百多万赋税的大明朝廷来说,五十万两的税银,已经伤筋动骨了。 第八百三十一章 欲加之罪 五十万两,那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大明朝廷缺钱缺疯了,老百姓穷疯了。唯独那些东林党人,还有地主乡绅是一个个富得流油。 没有等官兵们解释,流寇们也听不进去解释。尽管,有些魂飞胆丧的官兵吓得惊恐大叫:“别杀我,别杀我。我知道税银在那儿,别杀我!” 然而丧失了理智的流寇们,见到了这一车车的税银那里还顾得这许多。他们爆发出了空前的勇气,几十股流寇一拥而上,对着官兵大肆屠戮。 当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一千多官兵被流寇们屠杀殆尽。然而,接下来他们并没有打开税银宝箱,开始分赃。 这么多股流寇不可能分赃的,人性都是贪婪的。他自私的一面暴露无遗,这些流寇们开始为了争夺税银,进而大打出手的窝里斗起来。 有的流寇认为他们人数多,自然就得分的多一点。有的流寇认为他们出的力最大,理应拿大头。有的觉得自己这边死的兄弟最多,应该拿双份的。有的觉得,他们得到的情报最准,应该多分也是理所当然。 要说分赃不均,自然就是开始大打出手。流寇们都知道,整整五十万两的税银啊。这么多人分也分不了几个钱,若是杀掉对方还能壮大自己的势力不说。到时候,人越少钱分的越多。 大家都抱着同样的想法,于是你杀我我杀你,结果又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杀到最后,众人终于才想起宝箱内的税银来。于是,有人一榔头砸开箱子的铜锁,然后,所有人都傻眼了。 一箱箱的税银被打开,里面都是空空如也。箱子里的东西,全都换成了石头。 这个时候这些流寇们才反应了过来,这些石头原来都被掉了包,那么,这些税银哪里去了? 他们环顾四周,整个战场上早已没有活着的官兵了。好不容易找到几个重伤的活口,偏偏这几个官兵都是不知情的。 最终流寇们付出了重大的伤亡代价,却一无所获。而此时的惠安国,也是受伤晕倒在地。 当惠安国睁开眼睛,却发现两名流寇架着自己。其中,一名流寇的长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说,你们那批税银呢,为什么都变成了石头,说!” “快说,不说老子杀了你!” 流寇们以性命相胁,重伤之下的惠安国心里明镜也似。丢失了税银他难逃一死,即便是此时将税银的下落告知了这些流寇,依旧会被灭口。 横竖都是一死,反倒是自己越是不肯吐露税银下落,对方越是拿自己没辙。 惠安国满脸鲜血,惨笑着说道:“我的兄弟们都死了,你们想知道税银下落,那是做梦。有本事,你就杀了老子。” 流寇们是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是个硬骨头,其中一个流寇头目狞笑着步步走近:“你不说,我们有一百种法子让你开口。” ‘嗖!’的一声,一支冷箭将这名流寇胸口洞穿。原来,此时雄县的官兵赶到了。 没错,崇祯三年的时候,这个平常深就是雄县的县令了。按理说,依照大明的制度,现在是崇祯十九年,平常深是不可能在任上担任这么久的。 偏偏,平常深给上司施了不少银子,最终还是稳坐雄县县令宝座不肯下来。京城的官员也大为奇怪,给平常深升官他反而不肯,就想做一个小小的县令。难道说,雄县的油水就这么大么。 雄县的油水不大,那批价值五十万两的税银,却是一笔巨款。 平常深的到来,轻松击败了窝里斗的流寇。当时的平常深并没有想这么多,他之所以肯带援兵及时的赶到。是因为运输税银的案子出现在他雄县,一旦朝廷怪罪下来,他这个雄县县令也脱不了干系。 所以他才会如此的焦急,带着援兵及时赶到。而赶到后的平常深确实击溃了流寇,可是面对的是全军尽没的税银官兵。 等到他们发现惠安国的时候,重伤之下的惠安国已经晕了过去。 看着一个个塞满了石头的箱子,平常深自然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于是,平常深将重伤的惠安国带回了雄县衙门。 这个惠安国的伤势极重,几乎是必死无疑了。可平常深遍请名医,竟然将惠安国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现在,能够知道税银所藏地的,只有惠安国一个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平常深脑海中酝酿。 这个案子他早已上报朝廷,本来平常深还是战战兢兢。说流寇作乱,杀了运输税银的官兵,税银也不翼而飞。 令人奇怪的是,朝廷居然并没有追究。说也奇怪,其实当时的崇祯正焦头烂额,北京城差点被建奴攻破,那里还有工夫搭理雄县税银的事。 既然朝廷不了了之,何不从惠安国嘴里套出税银的下落,然后杀了灭口呢。 对外,可以宣称惠安国不治而亡。毕竟平常深他们发现税银的时候,里面已经是石头了。 这个阴险的毒计是赵举人进献的,本来平常深还有些犹豫,可想到那白花花的五十万两税银,平常深终于心动了。 就在平常深和赵举人密谋的时候,昏迷中的惠安国醒过来听在了耳朵里。 等惠安国伤势渐愈,平常深这才小心的是试探,询问税银下落。 不得不说,这个平常深的城府还是很深的。他能忍住,直到此刻才开口询问。偏偏惠安国都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肯说出税银的下落。 赵举人看出了惠安国的想法,既然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他们将惠安国下了大牢,严刑拷打。 其实对外宣称,惠安国早已不治而亡。二人狼狈为奸,就是想从惠安国口中套出税银下落。 惠安国自然心里也就跟明镜一般,他知道一旦说出税银下落,自己是必死无疑。 所以,即便是面对严刑拷打,惠安国始终不发一言。硬的不行,最终赵举人和平常深只好无奈放弃。他们想出了一个更为毒辣的法子,派出一个细作混入惠安国的牢中。 可是这个细作很快就露出了马脚,最终为惠安国所识破。没办法,赵举人又将一个真正蒙冤的老实百姓弄进了大牢内。 惠安国一开始也以为这个老实人是细作,可是相处久了他才知道,此人是真的蒙受不白之冤。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想随随便便抓一个老百姓,跟捏一只蚂蚁没区别。 第八百三十二章 轻描淡写 难怪崇祯皇帝如此暴躁,有时候朱兴明也对这个黑暗的朝廷,失望透顶。 若不是太子爷的身份,他第一个跟着造反了。 看过金大侠的连城诀应该都知道,丁典就是被凌知府给弄到了大牢内。结果,就是套不出他嘴里的秘密。一开始,凌知府也是弄了个细作进大牢,结果别丁典识破。 后来,凌知府弄了个真的冤案,把主角狄云弄进了大牢和丁典一个牢房。 人性的恶有时候是共通的,这个平常深平县令就是如此。在赵举人的妙计下,他们原本也是弄了个细作进入大牢,伺候着惠安国。结果被惠安国所识破,最后二人无奈,只好弄个真的冤案。 那个人,就是朱兴明口中的水南春。 一开始,水南春蒙冤被投进了大牢,惠安国也以为此人是平县令的细作。二人就这样相处了三年,在大牢内三年的时光极其漫长。隐藏再深的细作也会露出马脚,况且没有哪个细作会用三年的自由来换取惠安国口中的秘密。 后来惠安国也终于知道,这个水南春也是被冤枉的。惺惺相惜之下,惠安国便和水南春想到了一个计策。 以其人之道还制其人之身,既然这个平常深想知道税银的所藏之处。于是,惠安国便和水南春商议,让水南春假意得知了税银下落。骗得平常深放他出去,然后水南春再伺机逃走。 等水南春逃走之后,立刻去京城吿御状。将雄县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禀明天子。 实际上他们的计划成功了,当平常深和赵举人得知水南春知道了税银下落,自然是大喜过望。 二人将水南春从牢中提出,好酒好菜的伺候着。翌日,便让水南春带路去寻找税银下落。 结果,众人出了雄县一路往西北方向走去,在白沟河这个地方,水南春趁人不备落入水中就此不见。 大清河又名白沟河,是北宋时期宋、辽的边界线,雄州是宋代著名的“三边关”之一,是军事重镇。今天所看到的大清河道是一百多年前改道形成的,曾是保定通往天津的惟一水路,因此当年很繁华。 宋、元、明时期雄县境地势低洼,河道纵横,淀泊星罗棋布,素有“九河下梢”之美誉。自宋朝开始官府筑堤治水,诸河屡次淤积改道。其后大清河又夹岸筑堤,淀泊多变为耕地.。白沟河、易水、瓦济河、雄河、西槐河、芦僧河这些大大小小的河流曾经在雄县的大地上波光粼粼、奔流不息。 白沟河,位于县城西北三十里处。一名拒马河,古为宋、辽分界处,发源于涞源县涞山流经涞水县、定兴县、新城县。南至本县王克桥。一支东下,经望驾台入茅儿湾抵天津;一支南下至县城北关北,分流入雄河,经侯留东去,由永通桥环西南与易水合流汇合后水势汹涌夹带大量泥沙。宋辽时代,两国战争频发,杨六郎、张叔业、文天祥等都曾在白沟河畔留下许多动人的故事和精美的传说。 而这个水南春水性颇佳,按照他与惠安国的计划,自己是失足落水。 结果在过河的时候,水南春失足落水落入湍急的河水之后,人就没了。 因为雄县刚经历过一场暴雨,河水猛涨。浑黄的河水汹涌而下,在平常深和赵举人看来,这个水南春就是失足落水就此殒命。 二人还在怨天咒地,眼看着计划就要成功了。税银宝藏近在眼前,结果偏偏就是这么的倒霉,这个水南春突然失足落水死了。 赵举人原本还有些疑虑,可当他看着如此湍急的河水,断定没有人能够在这样的激流中活命。 于是,惠安国又成了二人唯一的目标。二人知道无论如何的威逼利诱,这个惠安国都不会轻易透露税银秘密的。这一耗,就是互相耗了十几年。 而水南春九死一生,从白沟河捡回一条性命之后。不忘惠安国的嘱托,他身无分文,在乱世中实难活命。 这一路他历尽艰辛,一路乞讨好不容易挨到了京城。结果到了京城,旁人都以为他是个叫花子。 常年的牢狱生涯,早已催垮了水南春的身体。衣衫褴褛口齿不清的他想去衙门喊冤,结果还没到衙门口就被轰了出来。 在偌大的京城举目无亲,状告无门又不得其法。每日水南春都在京城游荡,他曾经拦过一品大员的官轿,跪过勋贵王侯的府门,结果都是无一例外的被当成叫花子给赶走。甚至于,还屡遭暴打。 而此时水南春的身体也是每况愈下,此时的他已经无力起身,苟延残喘的租住了一处民房。 房东倒是个善心人,可怜他无依无靠收留了他。水南春临死之时,问房东借来一块白布,咬破手指写下了这份血书诉状。 水南春死后,这份血书也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天日。直到后来,房东的一个堂侄当选了锦衣卫。他才把这件事告诉了侄子,侄子一见之下大吃一惊。 于是,这份血书诉状终于辗转,到了朱兴明的手里。 想去雄县微服私访,从来都不是朱兴明的心血来潮。这一切,都早已在他计划之中。一来,让崇祯皇帝体验一下民间疾苦。二来,就是想重审这件案子。 水南春的死,使得惠安国大吃一惊。而崇祯皇帝看到惠安国的时候,同样的大惊失色。此人,竟然还活着。 朱兴明此行也算是没有白来,和自己预想中的一样,他之所以急着想进入县衙大牢,就是想找到惠安国此人。 本来,刚来大牢的时候,朱兴明还是大为失望的。这个惠安国并不在这里,他还以为惠安国也和水南春一样死了。 水南春的状词写的极为详细,将他与惠安国在雄县大牢内的事一五一十的写在了血书之中。 如今朱兴明主动表明了身份,惠安国惊疑不定。而狱卒看到旺财倒在地上的时候,慌忙去找平县令去了。 平常深得知消息,急匆匆的从县衙大堂来到了大牢内。而旺财还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平常深大惊:“你、你们想干什么!” 朱兴明微微一笑:“这牢里有个老头想杀我的人,我就把这个老头打死了。” 朱兴明说的,是如此轻描淡写。对方,却是心惊肉跳。 第八百三十三章 名不虚传 这二人也当真能耗,这么多年过去了,双方都是谁也奈何不了谁。他们,就一直这么耗到现在。 直到,朱兴明的出现。 此时的惠安国躺在地上,背对着众人。他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这让平常深魂飞魄散:“你好大的胆子,快快快,快打开牢门啊,还愣着干什么!” 原本,平常深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这个惠安国迟迟不肯开口。这十几年都过去了,他实在是没有这个耐心了。 偏巧不巧的,朱兴明这帮子胆大包天的家伙来惹事。惠安国就把他们一并弄到了大牢,期望朱兴明这些人的到来,说不定会使得事情有所转机。能够从平常深嘴里,套出什么有用的价值。 平常深耗不下去了,而惠安国也是一样。谁也不知道还有几年好活,要么平常深忍不住,弄死了惠安国。 要么惠安国熬不住,死在了牢内。不管怎么说,税银这个秘密,恐怕世人都无从知晓了。 朱兴明这些人的到来,万一惠安国忍不住说出来呢。结果谁曾想到,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竟然把惠安国打死了。 用朱兴明的话来说,惠安国打了旺财,他们就报仇把惠安国打死了。 这还了得,惠安国一死,这个秘密还有谁能够知道。他平常深在任上近二十年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这批宝藏。不然,他岂能屈就与一个小小的雄县,此时早已高升到州府去了。 狱卒们手忙脚乱,掏出钥匙将牢门打开。 这一打开牢门不打紧,孟樊超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狱卒的手臂一拽,然后将狱卒的脑袋撞在了牢门上。这名狱卒登时晕了过去,这一下大牢登时大乱。 “劫狱了,劫狱了。造反了,造反了!给我拿下,给我拿下!”平常深吓得连连后退,他身边的人登时拔出佩刀。 孟樊超微微一笑,以他的本事,丝毫不把对方放在眼里。孟樊超好整以暇,三拳两脚将前面几个狱卒打倒,然后拽下狱卒腰间的钥匙,冲着另外一个牢房内的骆养性扔了过去。 骆养性伸手接过,然后迅速打开了牢门。这一下,锦衣卫们鱼贯而出。 平常深怎么能想到,这些人当真是胆大包天,竟然真的敢在牢房内造反。这还了得,他身边的几个衙役,根本就不是对方的对手。 见势不妙的平常深想逃,可是在锦衣卫们面前,他又能逃得那里去。牢房狭窄,这些锦衣卫都是万里挑一的高手。 叮咣二五一顿揍,几乎没费什么力气。紧接着,他们这些衙役还有狱卒就被打倒在地。 锦衣卫们在得脱自由之后,他们急于在皇帝面前展现自己的身手。于是,大牢的出口被他们拦住,锦衣卫们将平常深堵在了牢内。 这一下情急反转,原本高高在上的平常深,竟然成了阶下囚。 平常深大惊失色:“你们、你们竟然敢造反,你们好大的胆子,即便是你们抓了本官,这雄县还有我大明驻军,就凭你们几个,你们还想逃出去不成。” 在平常深看来,这些人确实是活腻了。别忘了如今的大明,不再是之前了。如今四海之内早已没有了流寇作乱,整个天下趋向于安定。 朱兴明这帮人还想劫狱造反,这不是找死是什么。朝廷随便派出官兵反扑,他们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骆养性微微一笑,随手将手里的腰牌扔了过去。 平常深一怔,顺手接过来一看,不由得骇然变色:“锦、锦衣卫、指挥、指挥使大、大、大人。” 鉴于朱兴明一行人人数实在太多,他们被抓进来的时候只是匆匆将他们身上随身携带的兵器收走。然后,一并关了起来。等到明日,再挨个搜身严加审问。 是以,骆养性等人身上的锦衣卫腰牌都是随身携带。此时骆养性拿出腰牌之后,平常深差点晕了过去。 锦衣卫也就罢了,还是锦衣卫指挥使的腰牌。锦衣卫指挥使是谁,锦衣卫的老大啊。 皇帝的亲信锦衣卫,他们可是横行无忌的存在。即便是达官显贵皇亲国戚,见了都是躲着走。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却把锦衣卫指挥使给抓了。 平常深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下:“指挥使大人、大人,小人、小人有眼无珠,不知道大人亲临,多有得罪多有得罪,求、求大人恕罪。” 这个时候,平常深才发现这帮人个个虎背熊腰人高马大的。不是锦衣卫又是谁,只有锦衣卫才有他们这样的身板,才有这样的气势。 大明王朝对于锦衣卫的选拔极其严苛,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掌天子仪仗,凌驾于司法之上,不管他们是否劣迹斑斑,我们都不能否认:锦衣卫确实是一个风光无限的职业。那么,这些万里挑一的好男儿都是怎么入选锦衣卫的,明代选拔锦衣卫的标准又是什么呢。 朱棣时期的锦衣卫组成基本都是亲信功臣——靖难功勋,甚至是皇族子侄。这些人忠心肯定没问题,而且是战场上一刀一枪拼下来的,武力值自然不必多说。这就是早期锦衣卫的主要组成——权贵故旧以及蒙阴子弟。 除了家世清白之外,唯一的明确记录在案的标准就是“身躯长大异常者”。想来也是,给皇帝站岗,长得没有威严,确实也说不过去。 骆养性冷冷道:“平常深,你好大的胆子,见了万岁爷,还不请罪!” 万、万岁爷? 即便是平常深再傻,此时也不由自主的把目光看向了崇祯。 自一开始在顺安客栈的时候,崇祯皇帝就一直嚷嚷自己是皇帝。结果呢,当时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了神经病。朱兴明说,老爹是入戏太深,以为自己是戏曲中的唐明皇。 现在看来,这皇帝是真的了。只是,我大明万岁爷,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雄县呢。 看着不怒自威的崇祯,平常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而此时他再看向朱兴明的时候,结结巴巴起来:“太、太子殿下。” 既然眼前这位是皇帝,那么这个口口声声叫皇帝老爹的人,自然就是当今太子了。对于当今太子爷的传说,平常深是听说过的。 朱兴明微微一笑:“你这狗官居然还不太蠢,知道本宫是太子。” 太子爷啊,眼前的少年郎丰俊秀美,都说当今的太子爷乃是潘安宋玉一般的人物,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第八百三十四章 见怪不怪 只是,这天下这么大,为什么偏偏皇帝父子,就来到了雄县呢,还是这般的巧合。 锦衣卫的大名依旧如雷贯耳,身在雄县的平常深可以不知道皇帝,可以不知道太子。毕竟皇帝和太子离着自己太过遥远,说他们微服私访到了雄县,总感觉有那么一丝不真实。 可锦衣卫无孔不入,对于这些地方官员来说,就是一种噩梦了。 锦衣卫的腰牌货真价实,而且这东西防伪技术很高。这东西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比如说明代守卫铜腰牌,文字“凡守卫军官悬带此牌,无牌者依律论罪,借者及借与者同罪”。 腰牌是重要的凭证,比如说守御巡铜令牌、赣夜巡铜令牌、明朝东中门鱼符牌,明代东厂御马铜证,文字为“饮放御河,不准来骑”等等。 钥匙腰牌为明朝官员出入宫廷随身携带之凭证,且只可于宫中悬带此牌,无此牌将依法论罪。 骆养性给他看的,可是锦衣卫指挥使的腰牌。这也难怪,这一个普普通通的总旗,县令见了也得抖三抖。堂堂锦衣卫指挥使老大的腰牌,平常深怎能不惊慌。 这腰牌确信无疑是真的,而且也没有人胆子大到假冒锦衣卫。大明历史上,还没有出现过敢假冒锦衣卫的例子来。 平常深伏诛,这些县衙的衙役们立刻就成了无头苍蝇。他们也无暇分辨真假,纷纷跟着跪在地上听天由命。 总得法不责众吧,衙役们属于从犯,属于不知情者。首恶是他们的县令大人,要抓就抓平常深。 场面瞬间反转,原本高高在上的平常深,如今沦为了阶下囚。一个县令,摇身一变成了罪犯。 锦衣卫们过去,将平常深给抓了起来。 朱兴明走到惠安国面前,亲自为他解下身上带了十几年的铁链;“惠安国,你自由了。” 然而,惠安国似乎依旧是无动于衷。他看了眼朱兴明,然后说道:“你真的是太子殿下?” 朱兴明微微一笑:“如假包换。” “那好,带我去京城,面见当今天子。”惠安国说。 朱兴明一怔,转头看着自己的老爹:“本宫的父皇就在此地,你为何还要去京城?” 惠安国冷笑一声:“你们演的一场好戏,平县令,为了套出我嘴里税银的下落。你可谓真是煞费苦心啊。把万岁爷都搬出来了,不过你们想骗过老夫,那是休想!” 朱兴明也是大为疑惑,那指着那份血书:“这可是水南春的亲笔所书,这总没有假的吧。怎么,你你不连我们也不相信么。” 惠安国冷笑一声:“不是不相信你们,这这批税银关乎重大。我大明朝廷能不能平定流寇,能不能抵御建奴,这批税银都至关重要。辽东的军饷,关内的军队,可都依次为重。有了税银,便可以打仗了。” 惠安国被关进了雄县的县衙大牢十几年,对于外面的事情几乎是一无所知。他并不知道流寇已经被剿灭,不知道辽东建奴已经构不成太大的威胁。 这血书是真的,确实是水南春的亲笔。可税银实在是太过重大,惠安国输不起。 除非水南春亲至,他或许还会相信。可仅凭一封血书,惠安国不敢冒险。 尽管他的内心已经相信了八成,八成相信眼前的这个太子和皇帝是真的。可此事实在是太过离奇,九五之尊的皇帝,怎么可能会来到雄县这种小地方。不管怎么说,这都说不通。 若要证明真伪也不难,带着自己去京城。只要到了京城,一切自然都真相大白。眼前的这父子二人是太子也好是皇帝也罢,到了京城终究会水落石出。 那个时候,自己就可以和盘托出。告诉朝廷那批税银的下落,那可是足足五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一旁的旺财忍不住了:“我说老头,谁敢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冒充当今万岁爷和太子殿下。再者说了,这锦衣卫的骆大人,总也不能是假的吧。” 惠安国极为执拗:“平县令敢,他连朝廷命官都敢私自关押,还有什么事他干不出来的。不到京城,不在大殿面圣,恕臣不能相信也不敢相信。” 惠安国说这番话的时候,是对崇祯皇帝说的。实际上,他已经是变相的承认了崇祯的身份。 只是承认归承认,想要我此时说出税银的下落,那是万万不可能。 惠安国如此的小心谨慎不是没有道理的,这十几年来他与平常深他们斗智斗勇,什么样的招数没见过。 尤其是赵举人那个无耻小人,此人阴险毒辣诡计多端。数次,差点使得惠安国中计。 眼前的景象,虽然不管怎么看都像是真的。这种事怕是也造不出假来,还有这个吓得丢了魂儿的平常深,若是做戏以他的智商怕是演不出来。 真的也不行,一个守了十几年的秘密,惠安国在见到了真正皇帝的那一刻,还是不敢冒险。 如果不是崇祯亲至,他或许已经动摇了。可皇帝都来了,这件事怎么看都透露着诡异。 朱兴明是了解他的,当下也就并没有再说什么:“骆养性,将这狗官押到县衙大堂。此外,着人去将那个赵举人给捉来。” 骆养性点点头:“是太子殿下,下官这就去。” 雄县的县衙大堂,崇祯皇帝端坐朝堂。他的一旁是朱兴明,暗卫孟樊超在下首相护,其他人等都站在下面。 衙役们都被解除了职务,此时由锦衣卫接管了这里。这些锦衣卫们代替衙役,手里拿着杀威棒。 “威武~!”锦衣卫们以杀威棒杵地,敲的地面咚咚响。 原本,这些都是平常深用来对付百姓的手段。他审案手段残忍,往往等民冤来告状的时候,他先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各打二十大板。然后,才会开始审案。 而审案的过程也颇为离奇,据说有一次平常深审着审着,竟然在大堂上睡着了。他审的,是一桩民间偷牛案。 原本只是一个简单的案子,一个百姓用耕牛下田的时候,中午休息的当空,耕牛被一贼给惦记上了。 好在农夫发现及时,将对方人赃并获。就这么一个简单的案子,在审案的时候平常深居然睡着了。 这样的官员,着实是让人有些无语。好在大明王朝,什么样的奇葩都有,见怪不怪了。 第八百三十五章 高升秘诀 这样的官员,对于地方上的百姓来说,那就是一场灾难。 一个清官可以造福一方,一个昏官贪官,那就是为祸一方了。 这还不算,后来这个丢了耕牛的农夫喊冤声惊醒了平常深,平常深二话没说,将这个农夫暴打了一顿。至于那个偷了耕牛的窃贼,则被无罪释放。 理由也很简单,你个刁民,扰了本官的美梦着实该打。至于这个偷牛贼么,念在你是初犯,本官以宽仁为本,只要你下不为例赶紧滚蛋。 偷牛贼原本还不敢相信,他以为这是县太爷说的反话。直到他确定,眼前的这位平县令不是在说笑,于是如临大赦的慌忙逃离。 告状的反被暴打,窃贼倒是无罪释放。很快,此事在雄县掀起轩然大波。百姓们都在背后,称平常深为糊涂县令。 赵举人得知此事,将平常深破口大骂了一顿。说你失去了民心,丢尽了脸面。在背后,百姓们都骂你糊涂县令。若是此事闹得大了,闹到京城看你如何收场。 平常深是没有什么主见的,被赵举人这么一骂。于是,慌忙派出衙役又去缉拿那个盗贼。 虽然平常深是雄县的县令,实际上他不过是赵举人的傀儡。这个赵举人狡诈阴险,许多事都是他在背后出谋划策。 骆养性早就看这个赵举人不顺眼了,在得到太子殿下的命令后,那里还跟他客气抄家拿人这种事,锦衣卫素来都是轻车熟路。 只是这里是雄县不是京城,骆养性身边的带的人手不多。随行的,仅有六个人。 赵举人的宅子果真是够气派,即便是在京城也算得上是一栋豪宅了。更别提,在这个小小的雄县了。 就连赵举人家里的家丁,也是高人一等。骆养性等人来的时候,门口的家丁还狐假虎威:“站住,干什么的。知道这是哪里么就敢擅闯,莫不是不想活了。” 不想活的是家丁自己,下一秒他就飞了出去。锦衣卫们能动手的时候,是尽量不会吵吵的。 家丁们自然不是锦衣卫的对手,骆养性带着人直闯了进去。 赵举人的家很大,宅子也是拐弯抹角的很多房间。而锦衣卫们并没有来过,却就像是回自己家一样的轻车熟路。 这都源自于他们的差事,抄家抄的多了,自然也就熟悉了。 他们照着内院疾走,很快就到了大厅。然后,就看到赵举人正搂着一个小妾在吃酒。 小妾一双杏眼勾魂摄魄,赵举人手脚不老实的在对方身上胡乱的摸索着。看到骆养性等人进来的时候,赵举人一惊而起:“你、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这几个人不是被关进了大牢里的么,怎么突然跑出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还没等赵举人反应,这个作恶多端的家伙就被骆养性的两个手下,提小鸡一般的提了过来。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有话好好说。”以落到对方手中,能屈能伸的赵举人立刻就怂了:“好汉且听我说,我家里还有些银子。你们放了我,放了我我去给你们取。” 两个锦衣卫互相对望一眼,看着骆养性。直到骆养性并没有表示反对之后,二人放开了赵举人。 赵举人丢了魂一般,跌跌撞撞的奔回了侧房。然后,拿出一个包袱,这包袱内果然有几锭金灿灿的银元宝。 锦衣卫从来都不是什么圣人,若说是他们不贪财那是假的。这个世道有谁能够做到两袖清风,怕是找不出一个来。 像我大明海瑞这样的清官,别说是百年难遇,就算是一千年也未必出一个。况且,海瑞的仕途也并不顺通。 虽然海瑞一路高升,可有的时候其实是被动升官的。 像是这样的清官,注定做不了高位。因为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许多人都懂。就连皇帝也知道,一个清官如果过于清廉的话,很多事办起来就会很困难。 海瑞一生不知变通,反而官场升官不断,观海瑞的一生,我们无不为其刚正不阿的人格所折服。海瑞代表了传统士大夫阶层最高尚的人格和品质,对我们今天仍有很强的教育意义。在如今的社会,灵活变通是处理人际关系的重中之重,不懂得变通无论走到哪里都混不好,容易受到很多人的排挤最终导致失败。而海瑞却是这样一个例外,他固执到极点,但却在仕途上平步青云。 海瑞幼年丧父,行为处事极其稳重。这让海瑞有着常人难以拥有的自制力,自号“刚峰”,就是要刚正不阿,和大山一样。 靖三十二年,海瑞当上了人生中第一个官,福建延平府南平县教谕,在他上任以来,严明纪律,整顿学风,在很短的时间内 ,海瑞的名声传遍了当地。嘉靖四十一年,海瑞终于当上了知县,看到这里富者享百亩之田,而穷者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海瑞心急如焚,立即下令重新丈量土地,规定赋税。这样当地的百姓负担减轻,许多流亡外地的百姓闻讯也回到故乡。 海瑞自当知县以来,明断疑案,深得民心。又生活节俭,吃粗粮糙米,手下的人见海瑞这般,知道跟着海瑞没什么油水,离职的离职,出逃的出逃,留下的只剩那么几个海瑞还在自己的工作场所种菜自给。 有一次海瑞母亲祝寿,海瑞破例去集市买了二斤猪肉,这下可成了大新闻。浙江总督听闻奔走相告“海瑞买肉了!买了两斤!”可见海瑞为官有多清廉。 实际上真是这样么,据说海瑞有了名声之后上任淳安知县。他在任上确实大有作为,可这自然也无形中触动了当地大地主们的利益。 于是,这些大地主们联名上书,说海瑞为官清廉在小小的淳安县着实屈才。于是,在众人联保之下,又去了兴国知县,推行清丈、平赋税。 兴国县一看这不行啊,海瑞来了大肆为民谋福利,还搞出什么平赋税。再让他在任上这么干下去,他们的油水岂不没了。 于是,兴国县的富商大儒们,又联名上书保送,将海瑞送了上去。就这样,海瑞一路高升。 当然真实情况无从考究,这些都是朱兴明听闻身边的老太监说的。 官场的争斗,从来都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不敢干的。 第八百三十六章 矛盾 官场上的规矩,他赵举人是懂得。就连寻常百姓们都知道,衙门口朝南开的道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古往今来通用的规则。即便是大奸大恶之徒,收受了他人财物之后,也会乖乖的替人把事给办了。至于办成办不成那就两说了,可是如骆养性等人这样,拿了钱财反而变本加厉的,这就不地道了。 尽管赵举人给他们送上了几锭银子,骆养性手下也毫不客气的收了起来。然而,收了银子的他们即便是不能释放了赵举人,起码也得对人家客气点吧。 可是,几个锦衣卫二话不说,上去就将他给捆了。而且,捆的结结实实。 这让细皮细肉的赵举人大叫着呼痛不已:“干什么、干什么你们,土匪、流寇、草莽、恶魔、丧心病狂,有辱斯文...” 赵举人终究是个读书人,不似市井之徒那般粗鄙不堪。若是市井之徒,那骂起人来的时候,则阴损的多了。 没有人不生气,都给了你银子了你还这样。这以后还能不能好好的玩耍了,赵举人大为愤怒。 可他大概也明白,这些人是不能得罪的。毕竟自己已经是阶下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便是心中有怒气,也不敢过于明目张胆。 否则惹急了这帮人,还不知道怎么对付自己。是以,赵举人心中怒火万丈,恨不能将骆养性等人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可终究是不敢太猖狂,只能骂几句土匪草莽之类的话。 这些叫骂对于骆养性是无关痛痒的,他冷笑一声:“给我带走!” 赵举人好歹是家里的顶梁柱子,他这一被抓,家眷们那里肯愿意。几个夫人拦在大门口,恨恨的叫着:“放了我们家老爷,你们是那里来的,你们是什么人。信不信我们让县太爷来抓了你们去,放了我们家老爷!” 跟这些夫人就不必动嘴了,那是白费口舌。几个锦衣卫拔出腰刀,几个家眷立刻吓得尖声大叫,纷纷躲了开来。 锦衣卫押着赵举人走在了大街上,立刻就引起了雄县百姓的轰动。 赵举人在此地声名狼藉,他这一被抓,当真是人人拍手称快。只是,百姓们对于骆养性等人的来历也是一无所知。人们只敢远远的尾随着,眼看着赵举人被押到了衙门的方向。 百姓们登时窃窃私议起来,他们不确定,这个赵举人是怎么了,是被什么人给抓去县衙的。不是这个赵举人和平县令是一丘之貉,二人穿一条裤子的么。 难道说,二人闹翻了不成。这个热闹可不能错过,必须跟着去看看。 百姓们围在后面,这大概是赵举人生平最丢人的时刻了。他心头怒极,自己在雄县百姓面前实在是丢尽了脸面。这一切,都是来自于这帮人的报复。 这是一群什么人,赵举人暗暗心惊。衙门,难道说衙门已经被他们攻占了么? 可到了衙门门口的时候,赵举人什么都明白了。明白过来的赵举人,整个人也都软了。 锦衣卫,雄县县衙的门口已经换了人。之前熟悉的面孔都是老熟人,都是邢捕头带着的那些衙役们。 而如今,来的是绣春刀飞鱼服。这些人,都是锦衣卫的打扮。 朱兴明一行人是微服私访,如非必要是不会暴露自己身份的。既然已经亮明了身份,那么锦衣卫们都换上了自己的官服。 绣春刀飞鱼服,在来雄县之前他们都藏在了马车的暗格之中。身为一个举人,自然知道锦衣卫的来头的。 难怪,那么说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锦衣卫来抓人,那么说平常深八成,也是落得了和自己一样的下场了。 果然,瘫软在地的赵举人被锦衣卫架着进了衙门之后,就看到大堂中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平常深了。 锦衣卫的手段,只能说是用恐怖来形容。自太祖皇帝朱元璋建立起锦衣卫组织以来,这些锦衣卫历经了二百多年的洗礼。 这二百多年来,死在诏狱酷刑之下的官员如过江之鲫。北镇抚司,甚至于都有了近现代法医学的基础。 当然,他们着重于了解人体结构,不是为了什么法医学。而是,为了更好地了解人体,在施加酷刑的时候,知道那种刑罚最痛苦。 什么叫做生不如死,什么叫做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这些,才是锦衣卫们研究的主要方向。 只有研究透彻了这些酷刑,才能在审讯的时候更好地得到自己想要的口供。二百多年的经验积累下来,北镇抚司有多少令人闻风丧胆的刑罚。 而这些小小的刑罚,只是用在了平常深身上几种。这个平常深,几乎就被折磨的疯了。 “我说、我说,都是我,都是罪臣的错。万岁爷饶命,太子爷饶命啊。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到底是经历了什么,让平常深一度只想求死。看到这里,赵举人的一颗心吓得砰砰直跳。 万岁爷、太子殿下,一个个字眼如同一个个惊天霹雳一样,在赵举人的头顶炸开。 赵举人抬起头,看着端坐在朝堂之上的崇祯皇帝,还有一旁的朱兴明。瞬间,一股热流顺着裤脚流了下来。 赵举人吓尿了,没错,是真真的被吓尿了。他只感觉天旋地转,完了,一切都完了。 崇祯皇帝没有开口,可看得出他早已恨得咬牙切齿。这五十万两官银啊,三省的水手。若是平常深这个狗官当年早点说出来,朝廷焉得会如此之难。 没有人知道当年的崇祯皇帝是有多难,黄台吉兵临北京城下。袁崇焕两面三刀,靠着一张大嘴巴把崇祯皇帝忽悠的一愣一愣的。结果,人家黄台吉打到北京城下来了。 崇祯怒而处死了袁崇焕,事情并没有得到丝毫的转机。建奴一路烧杀掳掠,抢走的大明无数的百姓和财宝,一路北上赚的盆满钵满。 带给大明百姓的,是无尽的灾难。建奴洗劫过后,北方百姓苦不堪言。 还有流寇四处作乱此起彼伏,一方面崇祯皇帝要对付关外的满清。一方面,国内流寇如星火燎原之势。而国库,则空空如也。 没有钱,如何打仗。想搞钱,只能从百姓身上剥削。于是,矛盾再次加剧。 第八百三十七章 奈何 崇祯皇帝又是个耳根子软的,什么收税就是与民争利。盘剥百姓,就不是争利了么。 眼看着各地的天灾不断,几乎整个大明就没有一处安静的乐园。这个时候,朝廷没钱怎么办。 国内平寇,边关抵御建奴。还有赈灾,还有安置流民,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钱。 崇祯皇帝一再缩减宫中开支,可是依旧如杯水车薪。怎么办,最后只能继续征收赋税。 百姓们已经活不下去了,朝廷还在横征暴敛。其结果只能造成更多的百姓流离失所失去了家园,这就逼着这些活不下去的百姓们不得不反。 崇祯皇帝何曾不知这个道理,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没有钱就打不了仗,就养不了大明的军队。可是想收受赋税,就容易逼着百姓造反。 大明王朝已经陷入了一个死循环,最后的结局就是亡国。天下大乱,旱灾、蝗灾接连不断,并且还有在辽东虎视眈眈的满清。这也正应那句话“天要你亡,你不得不亡”,但是老天可能觉得这把火烧的还不够,于是又派去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后来与李自成齐名的张献忠! 陕西灾荒愈加严重,张献忠不得不召集十里八乡的人组起一支队伍,求一口饭吃。但由于他读过书,当过兵,且勇敢果断,有指挥才能,所以他的队伍发展迅速,很快到了数万人。至此,张献忠已成气候,开始和官军打仗,甚至敢和朝廷叫板。 刚开始,张献忠过得还比较滋润,不停在陕西、山西、河南等地打游击,敌退我进,敌进我退,打的不亦乐乎。但到1634年,张献忠进入四川,准备进攻太平的时候,总兵秦良玉提前赶到,而张献忠害怕秦良玉,所以就率军逃跑了。但不巧的是,秦良玉的儿子正好率军回川,并且刚好遇见了张献忠,于是母子两人前后夹击,张献忠大败,仓惶逃往湖广。 后来,各路农民军被围困于河南。面对越来越不利的形势,首领们决定在荥阳开一次军事会议,以谋生路。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一群没多少文化的首领,却想出了一个主意,而后便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军事会议结束后,各路军队分兵突围,而张献忠的部队则向东挺进。目的很明显,张献忠是要去凤阳,朱元璋的老家! 不久后,张献忠进攻凤阳城,斩杀守军两万余人,并且当着百姓的面处死了凤阳知府,并把粮食分给百姓。随后砍光了朱元璋祖坟周围的树,又把周围的建筑全部拆了,甚至还把朱元璋出家的皇觉寺给拆了。最绝的是,张献忠直接把朱元璋祖坟掘了,并且还一把大火给烧了!随后拍拍屁股,扬长而去,挥师南下。 就连老朱家太祖皇帝朱元璋祖坟都被人给掘了,这是多大的仇恨。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没钱,朝廷没钱。 如果当初国库有了这三省的税银,又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呢。会不会,一切都会不一样。 虽然五十万两税银未必能够改变什么,可至少不会是的无数的百姓惨遭饥饿的困扰,至少能让我大明的将士有钱打仗。至少,这五十万两白银,能够发挥巨大的作用。 当初,朱兴明就是从周奎那里坑了一百万两银子,拿了八十万解了辽东的燃眉之急。正是有了朱兴明搞来的这些银子,辽东的局势才逐渐稳定下来。 否则历史就会重演,松锦之战的悲剧,会使得大明无数辽东将士战死疆场。 谁知原本这些都是可以改变国运的五十万两税银,就因为这个该死的够远平常深还有这个赵举人。若是他二人当时就上书朝廷,说惠安国还活着,税银能够找到。 当初的崇祯皇帝,何至于如此的艰难。可他二人并没有,这俩人被贪欲冲昏了头。他们隐瞒了惠安国还活着的秘密,将他关在衙门大牢中,千方百计的想骗出惠安国口中税银的下落来。 就这样,一耗就是十几年。眼前的这个平常深和赵举人,将他们挫骨扬灰都不能解崇祯的心头之恨。 朱兴明似乎对赵举人更加有兴趣:“赵举人是吧,本宫来问你,这个在东街卖豆腐的张家小娘子,是怎么死的?” 一提起豆腐西施,赵举人登时脸色大变;“太子殿下、小人、小人、不关我事,这、这都是那张家小娘子自己投井自杀的,和小人无关啊。” 朱兴明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说的话就连你自己都不相信,如何让本宫信你。赵举人,这么跟你说吧。本宫就实话实说了,你和平县令的罪名,死一千次都少了。仅凭你二人隐匿不报三省税银的罪名,千刀万剐都是轻的。本宫呢给你个机会,反正你横竖都是个死了。与其和这个平县令一样生不如死,倒不如乖乖的招供了。这张家小娘子,你是如何逼迫与她的,你又是如何和平县令陷害那小娘子的丈夫。使得这对小夫妻,含冤而死的。快快从实招来!” 朱兴明的每一句话都如一枚钉子一样,钉在了赵举人的胸口。他喉头发干,早已吓得灵魂出窍。 不说,眼前这满地打滚生不如死的平常深就是他的下场。说了,怕是自己会更惨。 没有人知道锦衣卫们用的是什么法子,只见这平常深在地上辗转哀嚎一心求死。偏偏,他身上就是使不出丝毫的力气,想死也死不了。 这是锦衣卫的独门秘术,施刑之后,使人如堕十八层地狱。然后,锦衣卫会给犯人灌下一种汤药。 这种汤药是为了使犯人保持清醒,不至于痛的晕死过去。这种剧痛的折磨下,犯人是无比清醒的。 西施是春秋时越王勾践献给吴王夫差的美女,后来把她当做美女的代称。也叫西子。豆腐西施出处有多个,其中之一是鲁迅的《故乡》里的杨二嫂。称杨二嫂“豆腐西施”,表面上仿佛是在赞美她的年轻美貌并点明其身份“开豆腐店的”。 可是这雄县的张家娘子,他们夫妻二人只是本本分分的星斗小民。就因为赵举人一时色起,害死了这对小夫妻。 原本,人家只是平平淡淡普普通通的过一辈子,可是这个万恶的世道,又能奈何。 第八百三十八章 审判 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 很多时候,贪念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可依旧,还是有人前赴后继。 是个人都有本能的求生欲望,赵举人很清楚自己的下场。虽然自己罪无可赦,他心里也明白朱兴明所说的话。 即便是自己招供了依旧是死不足惜,可就这样让他如实交代害死豆腐西施夫妇的事,他还是开不了口。或许,在他的潜意识里还会觉得,自己不招供的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太子殿下明鉴,小人都是冤枉的,都是冤枉的啊。是他,是平常深,都是平县令指使的。隐匿惠安国不报也是他的主意,至于那张家小娘子,那是、那都是一场误会,是平常深打死了小娘子的丈夫,这小娘子才投井自尽的。都是平县令的主意,这一切都是他干的,太子爷明鉴,明鉴啊!” 这纯粹就是狗咬狗了,崇祯皇帝的脸色已经铁青了。朱兴明却饶有兴致的继续看着他的表演,他倒要看看平常深是如何反击。 被酷刑折磨的不成人形的平常深,躺在地上满脸恶毒的看着赵举人:“放屁,姓赵的,这一切明明都是你的注意。是你说咱们当官一辈子也捞不到这么多银子,如今惠安国落在咱们手里,只要弄死他这税银就是咱们的了。还有你看上那做豆腐的张家小娘子,也是你说让我把他丈夫给害死,好让她死了这条心然后跟着你的。” 赵举人那里肯认:“是你,明明是你,都是你的错。你、你休想栽赃嫁祸我,万岁爷和太子爷都在此,定会替我主持公道。” 平常深咬牙切齿:“主持公道,我呸!你我都是死到临头的人了,你还在做梦呢。没错,反正都是我干的。这惠安国是我关的,那豆腐西施她丈夫也是我杀的。这一切都是被姓赵的指使,要杀要剐万岁爷开口便是,罪臣自知一死。可这姓赵的,也得给罪臣陪葬!” 赵举人惊慌失措:“万岁爷饶命,太子殿下明鉴啊。你们都听到了,都是这平县令干的,是他都是他...” 朱兴明有些失望,这些贪官污吏们不乏精明之人。甚至于有些人精若是用在正道上,很可能会大有作为。 可是,这些愚蠢的贪官也好,精明的污吏也罢。当他们沦为阶下囚的时候,供词基本上翻来覆去的都是那几句话,太子爷饶命太子爷饶命,罪臣知错罪臣知错。要么就是狗咬狗的垂死挣扎,拼命的把罪责往别人身上推。 即便是铁证如山即便是证据确凿,他们依旧如三岁小儿一般,拼命把罪责往别人身上推。 就连崇祯皇帝下旨,让锦衣卫把赵举人抓起来,也如同对付平县令一般大刑伺候的时候,赵举人嘴里依旧在喃喃自语,为自己苍白的辩解着。 朱兴明猛然间明白了,这不是说赵举人有多蠢。而是,他求生的本能在作祟。他怕死,怕的要命。 虽然铁证如山,吓破胆子的赵举人依旧在垂死挣扎。甚至于锦衣卫酷刑加身的时候,惨叫声中的赵举人,还在说都是平常深干的。 这种刑罚素来都是惨无人道的,崇祯皇帝却面不改色。毕竟,他曾经是把袁崇焕都凌迟的人。最是无情帝王家,身为一个皇帝没有这点魄力,何以统御天下。 朱兴明却做不到,深受现代文明洗礼的他。看着赵举人和平常深如死猪一样,被五花大绑的绑在两张长条凳子上。 锦衣卫们拿来削尖的竹签,准备继续对二人下手。大刑伺候是崇祯皇帝的意思,锦衣卫们为了在皇帝面前卖弄手段,自然不遗余力。 竹签刺进指甲,十根手指脚趾,那种剧痛可想而知。什么叫十指连心,经历过的人才懂其中滋味。 然而,锦衣卫们的竹签却并非是用来刺指甲的。对他们来说,那样的刑罚太过小儿科了。 锦衣卫用削尖的竹签,摸索着平县令和赵举人身上的穴道。然后,逐一刺了进去。 这些都是人身上的痛穴,剧痛之下赵举人整个身上的肌肉都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他痛的已经发不出声,只是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说话声音也极其细微沙哑,那是剧痛之下的结果。 再这样痛下去,赵举人要么痛晕过去要么活活痛死。人体的保护机制,当身体遭受到机体难以忍受的剧痛的时候,身体机能就会彻底瘫痪,从而造成犯人死亡。 锦衣卫们当然不会让赵举人就这么死了,这样怎能显得出锦衣卫酷刑的手段。很快,有锦衣卫拿来一碗汤药,给赵举人灌了下去。 如果是剧烈的疼痛会引起休克并最终导致死亡。麻醉抑制人体神经的调节,使反射电弧不能正常工作。一般来说,神经不能将疼痛信号传递到大脑皮层,所以感觉不到疼痛。神经调节是人体体重的重要生理功能,是不可缺少的。神经在传递神经冲动方面起作用。 锦衣卫虽然不明白这样的道理,可是百年来的经验告诉他们。他们可以用一种汤药,来缓解心脏的压力。剧痛之下心脏骤停然而导致死亡,锦衣卫这种汤药的可怕之处就是。 汤药可以保护心脏继续不断的跳动,而人体遭受的剧烈痛感,则会清晰的传递到大脑皮层。也就是说,受刑的人神志是无比清醒的,却遭受着生不如死的非人折磨。 崇祯皇帝对此无动于衷,朱兴明却开口说道:“父皇,这些人还要留着口供。暂且,先饶了他们罢。” 崇祯皇帝冷冷的道:“此等奸逆死有余辜,皇儿何必对其仁慈。若是他们早早交出三省赋税,焉得会如此。” 朱兴明沉默,半响又道:“父皇,这雄县避税之人太多。究其原因,还得从此二人身上入手。” 崇祯皇帝有些不耐烦,这才摆摆手:“住手。” 平常深和赵举人早已被折磨的死去活来,平常深眼珠突出,嘴里喃喃的喊着:“杀了我,杀了我,求求你们杀了我。” 而赵举人整个人浑身湿透,那是剧痛之下的汗水。他则是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进气多出气少。适才对于他二人来说,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地狱模式。 诏狱的锦衣卫,他们手里的酷刑,那就是来自于地狱的审判。 第八百三十九章 能力 审讯,对于锦衣卫来说,那都是手拿把掐的事。跟吃饭喝水。没什么区别。 接下来的口供就简单的多了,平常深和赵举人足足喘息了小半个时辰。二人的神志才渐渐地恢复,他们现在最想做的是只求速死。活着,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折磨了。 皇帝亲临雄县,惊动了周边驻军。保定总督徐标亲自带着军队前来护驾,大军入城之后,雄县的局势瞬间安定了下来。 都知道皇帝亲临雄县,将赵举人和平县令给抓了。这自然是令人拍手称快的大喜事,百姓们奔走相告,无不欢庆。 可有人欢喜有人愁,很多曾经攀附与赵举人和平县令之徒,他们深感末日到来不远了。尤其是皇帝和太子亲至,对于他们来说更是糟糕。 雄县的情况大家心知肚明,二十多万人的县城,只有五万人纳税。皇帝此行前来,怕不仅仅是为了抓一个区区的举人和县令。他们对付的,是雄县这些年来腐败的吏政。 那些地主老财们登时坐不住了,皇帝一旦严查之下,他们谁都跑不了。那个地主大户人家,名下的贱籍百姓不是动辄成百上千。 这些百姓们庇护在这些财主的名下,就能避税。大量的百姓把地过户到官员的名下,可以做到合理避税,只要官员要的比贪官们低。官员也会帮家族和当地豪绅修改税收名册,将这些人的税收分摊给其他的百姓。 这些弊端一旦被皇帝查出来,那还了得。 是以,即便是皇帝坐镇雄县,雄县依旧是风起云涌。而崇祯身边,仅仅带着十几个锦衣卫而已。 然后,保定总督徐标就带着大军来了。大军护驾,雄县自然迅速安定了下来。 徐标,山东济宁人,字準明,号鹤洲。天启五年进士。崇祯时,历淮徐道参议。十六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陈时事得失,请重边防,择守令,用车战、屯田戍边诸策。加兵部侍郎,总督军务,移驻真定以遏李自成。宣大破,中军谢加福杀标,以城降自成。 ??臣从淮北到京师,一路风光异昔时。 鸡犬无声于野舍,蓬蒿满径过城池。???? 这首诗就是徐标所作,他的到来,使得朱兴明决定开始整顿雄县的腐败情况。 各种税收不上,东林党们拒绝给工商业矿业上税,而且各个明朝王爷占有的财产非常大,腐败非常严重。导致最后明王朝收不上税。 大萌朝要养士,结果士膨胀到几十万的规模,比大明常备军人数还多,到了关键时刻这些人别说上战场了,个个都是一毛不拔,结果常备军饿的大多投敌。 看李自成和张献忠这些流寇们的抄家来源成分就知道,大明最肥的是王爷,世家,太监。这些,都在雄县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崇祯皇帝终于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吏政的腐败根源,他开始着手调查。 朱兴明将一份份的调查结果送了上来:“父皇您看,这些都是百姓们避税的法门。他们将土地转到这些人的名下,就可以免于赋税。” 看着厚厚的卷宗,崇祯皇帝是怒火万丈;“这些刁民,这帮贪官!” “父皇,这怕是与百姓无关。” 崇祯一愣:“此话怎讲。” “父皇您看,这些将名下土地转给官员们的百姓们,其实都非出自于自愿。而且,他们转到官员名下之后,土地就成了这些士子还有官员们的了。百姓们依旧还是需要缴税,不同的是他们缴纳的赋税并没有给朝廷,而是落入了这些人的腰包。” 崇祯拿着卷宗的手微微颤抖:“亡国之兆,亡国之兆啊!下面的官员,下面的官员怎敢如此的蒙骗与朕!他们颠倒黑白,混淆是非。难道,难道就没有王法了么。” 朱兴明摇摇头:“这些地方官员还真就是没有王法,他们自己就是王法。您看这一个小小的秀才,名下田产竟然多达上万亩。三十六处铺子,娶了八房小妾。” “查,都给朕查!严查,那些偷税漏税的人,全都抓起来,抓起来!” 明朝我国历史上一个比较强盛的时代,但是国库却一直没有钱,主要是因为国内三大势力吃空了国库。这三大势力分别是:商人、士大夫以及皇室,正是因为这三大势力的贪污和腐败,使得明朝强盛的国库被他们的私欲一点一点地掏空,这也就导致着明朝经常出现财政危机。明朝本是一个十分强盛的朝代,但这个朝代最终还是走向的衰败和灭亡,这其中跟国库空缺有着很大的关系。 这就代表着大明没有钱么,大明有钱,而且富得流油。 只是这些巨额财富并不是在朝廷手中,也不在平民百姓手里。而是在那些道貌岸然的读书人,在那些皇亲国戚那些达官显贵地主老财手里。 他们的手中,掌握着巨额财富。想想一群流寇,就是靠着吃这些人愣是壮大到了上百万的规模。可见,这些蛀虫们有多狠。 贪污舞弊严重,官商之间勾结,国库空虚也没有人管。这些,都是最大的根源。 朱兴明心里明镜一般,可是当他跟崇祯皇帝提出来的时候,崇祯总是不置可否。 因为这一切崇祯皇帝都不懂,他一直被朝中上下臣子蒙蔽在鼓中。朝臣们心里清楚的很,皇帝知道了这一切,那哪里还有他们的油水可捞。 皇帝不懂最好,糊涂最好。这样才好控制,他们才可以依附在大明身上疯狂的吸血。 只有让崇祯亲历民间,亲自感受一下。他才能知道,知道大明的弊端所在根源所在。 现在崇祯皇帝知道了,知道为什么国库一直穷的叮当响,为什么赋税就是缴不上来了。 架不住,中间这么多的蛀虫在啃食啊。要不说,一个国丈周奎前前后后为朝廷捐出了二百万两。 二百万两什么概念,一个人捐出的钱是整个大明朝廷半年的赋税总和。这有多可怕,想想都不寒而栗。 来吧,整顿! 朱兴明以雄县为试点,崇祯皇帝坐镇雄县,开始大力整顿。 第一道圣旨就是,取消雄县所有读书人的待遇。然后,拿这些读书人开刀。 别再想着,让朝廷养这么一群酒囊饭袋。朝廷的人才选拔,看的是能力。 第八百四十章 指点 有能力者居上,没有能力的,哪里来的回那里去。 不要觉得读了几本圣贤书,就狂傲不已了。 嘚瑟,大明王朝开国以来,对于读书人的待遇,在崇祯皇帝手里终结了。不是说读书人不会优待,而是不会再给你过分的优待了。 读书人的优待,自我崇祯始止。 崇祯皇帝在雄县废除对于读书人的优待,这立刻引起了他们的反弹。 甭管你是不是皇帝,就算你是皇帝也不行。砸了他们的饭碗,这些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士子们,岂肯干休。 于是,雄县的读书人们开始集结。他们决定到衙门外闹事,为自己的不公待遇伸冤。这对于他们来说,其实是冒险的。 这可是皇帝,崇祯皇帝的暴虐可是素有耳闻的。一个把封疆大吏袁崇焕都能凌迟处死,一个杀掉了几十个朝臣的皇帝。若是惹毛了圣上,后果难料。 可是再严重的后果,也不能断了自己的财路吧。如今皇帝下旨,取消一切读书人的优待政策,这不是把我们这些满口之乎者也的读书人让死路上逼么。 既如此,既然日子过不下去了。那就闹,去衙门闹。让天下人看看,这件事我们占理。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这句话虽然有些过激,可也并非没有道理。 明朝末年的文学家曹学佺曾写过一首名为《至屠夫徐五家见悬此联》的诗作,原文为:“蝇营狗苟贪妄欲,人猿如何再作揖,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曹学佺是万历二十三年的进士出身,也是史料上所承认的闽剧始祖之一。 曹学佺是谁,他自己也是读书人。南明的忠臣,甚至于连满清都追谥其为“忠节”义士。 就是这样一个读书人,写下了这句流芳百世的这段话。 万历末年有一位担任浙江学道的老官员名为李乐,他在自己的自传中写道,浙江当地的读书人都没有半点读书人的样子,人人都是浓妆艳抹毫无羞耻之心,而且有的还当街与风尘女子调笑打闹,甚至女子的内衣,如肚兜等拿在手上摇来摇去。 因而这位李乐还曾写过一首诗来表达自己内心的不满,诗作原文为:“昨日到城市,归来泪满襟,遍身女衣者,尽是读书人”。 这绝不是危言耸听,崇祯皇帝在雄县这些时日,还有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都是亲眼所见。 这些读书人走在大街上,都是自然而然的天生优越感。他们三五成群,身边带着家童奴仆。那些普通百姓见了,往往都要施礼或者躲避。 因为在百姓们眼里,这些读书人都是高人一等。在这些读书人眼里,普通百姓都是贱民蝼蚁。 范进中举里面最鲜明的例子就是,范进中了秀才,胡屠夫便跟他说,以后见了那些耕田的、扒粪的,不过是平头百姓,你若同他拱手作揖,平起平坐,这就是坏了学校规矩,连我脸上都无光了。你是个烂忠厚没用的人,所以这些话我不得不教导你,免得惹人笑话。 也就是说,读书人有着天生的优越感的。这一点,已经延续了几千年。只是到了大明,对于读书人愈发的优待。 朱元璋优待读书人的出发点是好的,网罗天下人才,为朝廷所用。就像是他一开始成立锦衣卫,成祖皇帝成立东厂等等,都是为了反腐治贪。 只是到了最后,一切都变了。大明又缺乏如太祖成祖这样的果敢之君,所以说越到后来,原本许多事情都变得愈发不可收拾。 锦衣卫后来制造了大批冤案,至于东西厂更是罪恶滔天。甚至于天启年间的魏忠贤,已经一手遮天。这些,都是大明亡国的祸端。 而魏忠贤的倒台,使得东林党的崛起。这些东林党人一开始也是本着救国救民的,可当他们尾大难制没有制约他们的时候,一切都变味了。 从一开始的救国思想,进而成为为自己捞钱捞权的理由。他们大肆培植党羽,优待读书人取消商税等等,反正一切都是为了天下士子。 这些天下读书人受了恩惠,自然众口一心的支持东林党人。而东林党人不但赢得了身份地位,还赢得了金钱名誉。只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万千劳苦百姓头顶的基础上的。 明朝末年的读书人还非常喜爱追求时尚,比如他们都以穿的“妖艳珍贵”为荣,而当时最符合他们追求的莫过于产自江南等地的“湖罗衫”,而这种材料因为产地特殊且产量稀少,所以在当时甚至可以被炒到十几两银子一件。 但是尽管如此,却依然还是供不应求,而且当时那个读书人要是没有这种材料做成的衣服,恐怕走在街上还会被同行所耻笑。 说白了,就是读书人崇尚于娘娘腔风格了。这让朱兴明寒毛直竖,身为一个钢铁直男的朱兴明,最厌恶的就是娘娘腔,他素来都是敬而远之的。 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顶天立地铁骨铮铮。这样才算是真正的男人,那些涂脂抹粉莺莺燕燕的,着实令人作呕。 读书人除了追求那种“伪娘风”之外,甚至还迷上特殊的娱乐方式,即赌博。按理说当时的赌博业已经是夕阳产业了,因为战乱的原因敢于赌博的都是有钱人,而有钱人自然也没几个是读书人。 些读书人眼看富商大贾们不肯带着他们一起玩,便自行聚集在一起,以秀才进士等身份为划分,自顾自的开始了最后的疯狂。当时的南方官场,几乎每个高官家里都会有赌坊,而且还有专门给读书人开设的文雅赌坊。 这种读书人之间的赌博其实早在更早以前的嘉靖末年便已出现,但真正兴起的还是崇祯年间。 这些东西,身在皇宫中的崇祯皇帝是看不见也不知道的。甚至于朱兴明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他连年的在外领兵打仗,才真正了解了大明百姓的真实生活情况。 所以说,崇祯皇帝的微服私访是非常必要的。只有深入到民间,才能切身体会民间百姓的疾苦,才能真正找到大明糜烂的根源所在。 没有人喜欢做一个昏君,谁都想大有作为,成为千古一帝。 崇祯皇帝也知道自己过往,做出了很多错事。幸亏,身边有儿子的指点。 第八百四十一章 委屈 做一个皇帝,尤其是想做一个合格的皇帝,并不容易。 盛世还好,无为而治都能做好一个皇帝。乱世,就得非大才不能兼备了。 想成为千古一帝,崇祯这辈子是不可能的了。就连朱兴明也望尘莫及,真正能够做到千古一帝的,要有巨大的丰功伟绩。 什么有人说满清的康熙是千古一帝,朱兴明当时就差点笑出了猪叫,康熙何德何能,称得上是千古一帝。 智擒鳌拜,剿撤三藩,南收台湾,北拒沙俄这些不能否认,可那也不过是顺应了历史潮流,所谓的千古一帝他还差得远。 谁能称之为千古一帝,朱兴明认为秦始皇算是。其他人虽然功绩都不小,可与始皇帝比起来,都差得远了。 朱兴明最有幸的是希望能够穿越到秦始皇时代,哪怕做一个幕僚臣子,他也会对始皇帝誓死效忠,跪舔一生。 横扫六国,统一海内。开创帝制,加强中央统治;废除分封制,改行郡县制;书同文、车同轨、行同轮,统一文字、货币等。秦始皇奠定中国两千余年政治制度基本格局,这才真正称得上是千古一帝。 而始皇帝,也是朱兴明心中的偶像,没有之一。甚至于他老朱家的太祖皇帝朱元璋,朱兴明虽然敬重太祖,可是偶像只有秦始皇一个。 只是晚年的秦始皇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皇位被胡亥这个蠢货给撺夺了。然后,将兵峰正盛的大秦王朝给终结了。 明朝的读书人就是吃得太饱了,惯的。 比如山东的一位举人陈其猷在进京的过程中曾意外发现部分农村竟然有“易子而食”的恐怖现象,因而他一度在心胸中积攒了很多想要报效祖国的念头。 但进京之后再与几位同乡生活了两三天后,心胸中的报效祖国念头便再也寻找不到,而且之前脑海中的农民“易子而食”也变成了青楼歌姬的“笙歌诱耳,繁华夺目”等。 崇祯皇帝又是个暴脾气,自然不会再惯着这些读书人。 秀才,见官不跪拜,取消! 官就是官,凭什么你一个秀才就不用跪拜。若是有官司,官员一般都会向着秀才。只因为秀才的特权,这也造成了秀才的嚣张跋扈。 秀才尚且如此,更别提举人了。看看那位耀武扬威的赵举人,什么都明白了。甚至于在雄县,赵举人逼死豆腐西施张家小娘子,都无人问津。 穿戴特权取消,明朝初期,朱元璋对各个阶层的人物穿着都有着明确的规定,什么样的人穿什么颜色、什么款式、什么规格的衣服都有限制。而考上秀才之后,穿盘领长衫,头戴方巾,脚蹬长靴,青衫儒雅,成为让寻常人仰望的正经读书人了。 自今而后,秀才和百姓再也没有什么穿戴特权。只要你有钱,想穿什么就穿什么。绫罗绸缎,锦衣玉食都不再受到限制。 什么只有读书人才能穿青衫长袍,以后这些都是个人穿戴自由。为的,就是消除读书人在百姓们心中的地位。 取消免刑特权,中国自古以来,刑不上士大夫,从古至今,还没有几个皇帝敢杀读书人的。有了秀才功名,就生员而言,犯罪了后是不能用刑的,即使是罪名很重,也只能报请当地教育部门取消功名之后,才能用刑。 现在不行,不管你是不是读书人。即便你是达官显贵皇亲国戚,只要是有了犯罪证据,一律大刑伺候。所谓的读书人免刑的特权,将不复存在。 免除礼法特权,秀才是不可以和百姓坐在一起吃饭,百姓必须尊重秀才,以高规格接待秀才,庶民见了士绅要用官礼谒见。 以后百姓们见了秀才不必诚惶诚恐,也不必施以最高礼仪。而是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只是平常的见面礼即可。秀才,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了。 取消读书人使用奴婢的特权,除了皇亲国戚,七品以上的官员,不得再圈养奴婢。 朱元璋定规矩的时候,寻常人家里是不可以用奴婢的,只有秀才以上的功名和贵族可以。而奴婢和家丁是不一样的,奴婢等同于私人财产。而家丁,往往都是雇佣制。 一下子取消奴婢制还不现实,至少目前想实现不可能。奴婢是有卖身契的,他们的卖身契在自己主人身上。妾也是一样,是财产,主人可以随意打骂、买卖、处置的。 可是有一条,以后不得任意打骂奴婢。若是逼死或者杀死奴婢,将以大明律杀人罪论处。要知道,之前甚至于有杀死了奴婢,也只是罚钱了事的例子。这种事,万万不能再出现。 至于不得任意打骂奴婢。若是逼死或者杀死奴婢,将以大明律杀人罪论处这几条,是朱兴明极力争取的。本来,崇祯皇帝还有些犹豫的。朱兴明力争,必须严惩凶主,否则不知会有多少卖身的奴婢惨遭迫害。 这些还不是最重要,最重要的是,读书人不再享有免劳役和赋税的特权。这一点,才是让这些读书人最受不了的,等同于釜底抽薪彻底断了他们的优待权。 对于封建王朝来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差役和交税乃是国家根本,差役就是指百姓需要在县里面当衙役,或者去州府忙工程等等。但是秀才享受着不交税、不服役的特权。所以秀才可以在其名下挂很大片的田产,最高可以有八十亩,不需交税。 实际情况却是,每个秀才家里土地动辄成千上万亩。这些,也是普通百姓避税的源头。 而举人社会地位更高,直接进入上流社会的阶层,在本县的一方具有一定的话语权,称为本县名流,出入接有人迎奉。 另外举人享有四百亩的免税赋,古代一亩多田的收获可以养活一个人一年。举人简直就成了当地农民和地主巴结的对象。 随着崇祯皇帝入驻雄县,这一切优厚待遇,都被彻底的取消了。然后,这些读书人都聚集在衙门外面,开始闹事。 这一切都在朱兴明的意料之中,背黑锅我来,这种事,朱兴明是乐意效劳的。 于是,朱兴明带着手下,到了衙门外面。 众人一看太子爷来了,愈发的群情激昂起来。 太子爷,我们冤枉啊。我们委屈啊,十年寒窗,饱读圣贤书。朝廷,可不能抛弃我们啊。 第八百四十二章 读书人 读书人们是愤怒的,古往今来,历朝历代的朝廷,对于读书人都是相对优待的。尤其是大明朝,对读书人的待遇更是优厚。 “太子殿下,在下实等冤枉,还请殿下为为什么主持公道。” “太子殿下,太祖遗命不可更改,我等还请殿下做主。” “若是读书人都与平民一样,那读书还有甚么意味。” “就是,民不识丁、挑柴担粪的,岂能与我辈平等,殿下明鉴。” 反对声此起彼伏,这些人都是高高在上惯了。哪有读书人和普通百姓一样平等的道理,在封建时代讲求平等这不是瞎扯淡呢么。 而且,在这个时代即便是你想讲求平等,也不可能做到平等。偏偏朱兴明就是要偏向虎山行,那咱们就硬扛一下试试。 噼里啪啦,朱兴明的手下们,纷纷拿着长鞭,对着人群就是一顿猛抽。 这些所谓的读书人,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被暴打。而且,是被太子爷手下,拿着皮鞭狠抽。 这些都是身着长袍的读书人,他们都有着先天的优越感。读书人嘛,君子动口不动手,只有那些粗人才会打打杀杀。 而太子身为一个储君,自当为天下表率。对于读书人只有礼敬,否则这些读书人可也不是好惹的。 为什么这么说,难道说这些读书人还大得过太子不成。 他们当然不如太子,可是他们却掌握着一样杀手锏。那就是,舆论导向。 文人多无骨,这些读书人让朱兴明真正见识了什么叫做无耻。他们有的人浓妆艳抹涂脂抹粉,有的拿着折扇好整以暇。有的,直接把身边的家童拽过来做挡箭牌。 被一顿鞭子招呼下去之后,登时哀嚎一片。读书人们嗷嗷的叫着,有的更是大哭起来。 他们这才想起来,这个太子爷可并非是个什么好脾气的储君。他曾是一个领兵打仗的兵痞,当兵的脾气暴躁。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朱兴明确实是领过兵,自然也就变得粗俗起来。为此,也受到过不少臣子的弹劾。 崇祯皇帝也曾看不下去,曾厉声呵斥过。如果是之前的朱兴明,他会诚恳的承认错误,在老爹面前至少还会保持一个太子的形象。 可现在的朱兴明,只会怒怼崇祯:文雅救不了大明! 没错,文雅救不了大明。反而,会害了大明。 比如说打仗的时候,朱兴明是要指挥千军万马的。如果和这些酸秀才一样,对着这些部下们说:“本宫拜托诸位,定要不遗余力与敌斡旋。子曰:信近于义,言可复也。恭近于礼,远耻辱也。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 那么这样的一支军队,怕是还不等打仗就早已做了鸟兽散了。 “宋献策,本宫限你七日之内攻克桐城,完不成任务,提头来见!老子不听你废话,老子只要结果!” 如果这么说,对于部下的震慑力则是有效的。而每当朱兴明这样回怼的时候,崇祯皇帝总是闭而不言。这也就是说,他已经默许了儿子的粗鄙。 雄县的这些读书人们被打的哀嚎惨叫,有人更是口口声声的高喊着什么有辱斯文,我等是读书人之类的屁话。 读书人是招惹不得的,他们会利用舆论,给你招黑。 这一点,在历史上可谓是不胜枚举。比如说,我们所说的宋朝时期的包拯死对头还有杨家将的反派庞太师。 实际上,庞太师为庞吉,庞吉是古典名著《三侠五义》中文学的人物,也在《包青天》,《三侠五义》,《杨家将》等剧中多次出现。著名反派代表人物,当朝国丈,加封太师。位高权重,结党专权,控制科考。曾多次陷害包公,是个不折不扣的反派人物,最终被三侠五义众人修理。 庞吉原型是庞籍,字醇之,单州成武人。北宋宰相。庞籍是宋仁宗时期的一位重臣,公正耿直,能力超强,对社会发展、边疆稳定做出了极大贡献。 大中祥符八年进士及第后,任黄州司理参军,深得知州夏竦的赞许,认为庞籍极具宰相之才,他日必成大器。不久庞籍又先后升任为江州军事判官,开封府司法参军,刑部详复官,群牧判官,大理寺丞,殿中侍御史,累迁至枢密副使、枢密使、太子太保等,封颖国公。 庞籍一上任就指出“旧制不以国马假臣下,重武备也。今日圣断乃异于昔,臣窃惑焉。若是,则清强者沮矣” 庞籍不仅与韩琦、范仲淹等人交好,还提携了司马光、狄青等人。 而这个大宋王朝的忠臣,就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文人,从而被黑了千年、 不止是他,还有我们熟知的潘仁美。可以说是被后世千千万万人所唾骂。杨家将中,潘仁美公报私仇,未予以接应,致使杨继业撞死在李陵碑前,还暗中杀害了杨七郎。历史上并没有潘仁美,其原型是潘美。 而原型潘美乃是宋朝名将,。行伍出身,参与陈桥兵变,拥立赵匡胤称帝。宋朝建立后,平岭表、定江南、征太原、镇北门,屡立战功。官至检校太师、同平章事。 潘美与宋太祖赵匡胤关系素来深厚,宋朝建立后,受到重用。李重进叛乱,太祖亲征,潘美为行营都监从征。 还有抛妻弃子的陈世美,而在众多的剧本中,陈世美一直是一个穷酸秀才,与自己的媳妇一起生活美满。直到有一天上京赶考,高中状元之后,也是被皇帝的女儿看上了,从此人生走向巅峰,改头换面变为了皇亲国戚。最后为了权势对老婆孩子下手,最后被包拯就地正法。 陈世美一直都是一个被广大群众冤枉的人物。甚至有人考证之后认为陈世美并不是一个绝世渣男,反而是一个非常廉明的清官。 其实这样的例子在历史上不胜枚举,不止是这些名人。甚至于皇帝,都一样没能幸免。 别的不说,统一海内的秦始皇,就是被黑的最惨的一位。所谓的焚书坑儒,不过是杀的是一群坑蒙拐骗的术士。还有杨广,甚至于太祖皇帝朱元璋。 朱元璋就是被满清修撰的明史,给黑的一塌糊涂。 怎么到了太子爷这,读书人便一文不值了呢。他就不害怕,被读书人黑么。 第八百四十三章 制度 朱兴明还真不害怕,对读书人太宽纵,也不是什么好事。比如说,东林党就是最好的例子。 随便你们怎么黑, 朱兴明并不怕这些,既然想黑那就来吧。背黑锅我来,送死你去。即便是被这些文人黑的一无是处,即便是被他们把所有的脏水都往自己身上泼,这些自己都不在乎。 然而,朱兴明还是低估了这些文人的无耻。以至于后来,大明王朝出现了震惊天下的太子暴戾案。 这些读书人因为被取消了特权,从而开始忿忿的怀恨在心。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却暗地里极尽挖苦之能事。 说什么朱兴明乃是有名的暴君,什么荒淫无度,什么嗜杀成性。在领兵作战的时候,对待满清百姓凶狠残暴。甚至于妇孺小儿都不放过,还说什么太子爷有断袖之癖,宠幸宦官等等,不一而足。 暗地里,这些读书人私下刊印羞辱朱兴明的。书中极尽挖苦之能事,说什么辽东边关抵御建奴不过是满清不堪一击,并不是太子的功劳。所谓的李自成和张献忠,都是暴病而亡,功劳却成了太子的。 什么驰援陕西,兰州城外太子爷坠马,曾对黄台吉跪地哀求,黄台吉不忍肉麻,这才撤兵而去云云。 这些就着实过分了,朱兴明本不欲理会,然他实在是低估了这些文人的无耻。私下里,关于污蔑朱兴明的史料不胜枚举。 说什么朱兴明在全国各地遍地的私生子,他领兵打仗最大的爱好,就是去给寡妇家挑水。实际上,是行曹贼之径。 就像三国里的曹操,也被黑成了一个反面人物一样。总之,关于朱兴明的民间传言,大多都是不利的。 后来此时传的沸沸扬扬,乃至于崇祯皇帝雷霆震怒下旨严查。于是,锦衣卫出动,抓获了大批的读书人。此事,才算是终于得到了平息。 而雄县的读书人,被朱兴明叮咣二五的一顿胖揍之后,再也没了消息。他们无人再敢聚集,无人再敢鸣冤。 因为这位不讲理的太子,对待这些读书人都是能动手绝不会吵吵。他从来不会听从这些读书人的抱怨,只要你敢来喊冤,就是棍棒伺候。 然而,毕竟这种取消读书人优待的事,只是在小小的雄县试点。要想在全国推广,还是会阻力重重。 就像是历朝历代的变法一样,一旦触及了这些大地主阶层的利益,他们必然会坚决反对到底。 所以说,崇祯皇帝只能在雄县这个小小的地方试点。一旦试点成功,那么天下人就没有话说了。到时候,再在全国推广的话,就不会遇到太大的阻力了。 取消了读书人的优待,严查雄县大户百姓的名下。一经发现他们私自庇佑他人避税,轻则面临巨额罚款,重则来县衙大牢吃板子。 一时间,二十多万的雄县百姓,最终确定下来可以免除赋税的不过一百余户。剩下的,都得按人头纳税。 而大明纳税的标准是,二十抽一,也叫二十税一。 看起来,二十税一并不多。也就是说,农民把一年收成中的二十分之一上交国库。 可实际情况操作起来,完全不是这个样子。从汉代汉高祖时起,实行“十五税一”的政策,及至汉文帝时期,又有“田租减半”之诏,也就是采取“三十税一”的政策。并有13年“除田之租税”。 汉景帝时复“三十税一”之制。东汉时,刘秀曾经实行过“什一之税”,但不久又恢复“三十税一”的旧制。纵观两汉赋税制度,除桓帝、灵帝增加亩税十钱以外,一般通行“十五税一”或“三十税一”的实物地租。 正因为汉代的文帝景帝宽松政策,才开创了文景之治的盛世局面。 所谓的“十五税一”是指地主向佃农收取土地产量的十分之五即产量一半的地租后,地主再向国家交纳土地产量的十分之一的税赋。也就是土地产量为十份,地主与佃农五五开后,地主再向国家交一份的税。即地租率为百分之五十,税率为十分之一。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十五税一”。 佃农是不向国家交税和交租的。同样,所谓的“三十税一”,也并不是指地主向国家交土地产量的三十分之一的税赋,而应该理解为,土地产量为十份,然后三七开,佃农得七份,向地主交三份为田租,地主再向国家上交一份税赋。 也就是说,不管怎么算,吃亏的都是普通百姓。而得利的,永远都是那些地主阶层还有朝廷。 到了雄县,才开始真正的执行均田制。百姓们的土地都是私有的,不再属于地主阶级。土地只有转让权,而不能有买卖权。 买卖土地视为重罪,而大明王朝二十税一,则是真正的收入二十份,上缴国库一份。 百姓们不再将赋税交给地主阶层,而拥有大量土地的地主阶层,也不得不按照赋税政策缴纳。 此政令一出,整个雄县的税收暴涨。涨的有多恐怖呢,一个小小郡县的税收,竟然超过了一个省。 当崇祯皇帝看到赋税账簿的时候,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原本,一个小小的雄县赋税,只有区区的不到一万两银子。 平常,也就每年在六七千两赋税的样子。而自从赋税改革之后,直接暴涨到了十三万六千余两。 一个小小的郡县,其赋税高达十三万多两。整个大明,大概有一千多个县,即这样算下来的话也得近亿两白银的税收。 便是除去那些小的郡县,每个郡县的税收不同。大明王朝的郡县有穷有富,可每年国库税收个五六千万两白银,也跟玩一样。 五六千万两,想想之前国库每年区区四百多万两的税收已经弄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了。而五六千万两是什么概念,有了这笔钱,区区的建奴渺小如蚂蚁,区区的流寇随手就能捏死。 其实从努尔哈赤后金起兵开始,并没有受到明朝廷的重视。因为在他们眼里,区区后金不过是一群蛮人,不足为惧。 只是后来的大明实在内忧外患糜烂不堪而已,若真如雄县这般的改革下去,大明国富民强岂不是很简单的事么。 当然,一个朝廷制度的改革,必然会遭到守旧派的极力反对。这个,就要看皇帝的了。 第八百四十四章 位置 皇帝的执行能力强,就容易成功。 反之,皇帝若是耳根子软,那就难办了。 崇祯是保守派,他其实一直反对改革的。什么叫改革,改革几乎就是将一切旧的制度推倒重来。其后果就是,造成朝局动荡社会不安。 因为你触动的,是地主阶层的利益。他们,则会不顾一切的反扑。当年北宋的王安石变法,其中就可见一斑。 然而,当朱兴明带着崇祯皇帝微服私访,以雄县为试点的时候,崇祯皇帝彻底被惊呆了。 十三万六千余两的税银,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城。万万没想到,取消读书人优待权,分割地主土地,将土地分发给百姓们之后,税收几乎是火箭一般的速度,‘噌’的一下就窜上来了。 面对这样的结果,傻子才不改革呢。尝到了甜头的崇祯皇帝,嘴巴都笑得合不拢了:“这、这么多税银,这这可是一县之地啊。” 朱兴明“嗯”了一声:“是的父皇,崇祯三年的时候,三省的税银不过区区五十万两。如今,这一县之地就能收受上来十三万六千余两的税银。改革,势在必行。” 崇祯皇帝不无担忧的问道:“这、这如此高昂的税收,雄县百姓可曾有怨言?” 毕竟,之前的三省税银收了五十万两,已经造成民怨沸腾。甚至于,大批的百姓沦为流民,造成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而一县之地的雄县,一下子收上来这么多税银的话,百姓们会不会怨声载道呢。 朱兴明笑笑:“这个,父皇可随儿臣在城中一闻便知。” 朱兴明带着崇祯皇帝走在雄县的大街上,让崇祯皇帝意外的是,到处都是一片喜庆的气氛。百姓们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自赵举人和平县令伏法之后,整个雄县为之一清。 甚至于,有人专门到豆腐西施张家小娘子夫妇的墓前,鸣放鞭炮庆祝,也算得上是为这对可怜的夫妇申冤昭雪了。 而百姓们议论的都是,当今天子圣明威武。那些达官显贵们不再高高在上,那些酸腐的读书人们,见了他们不必再卑躬屈膝。 而且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们,也没了往日的威风。朝廷断了他们的优待,许多平日好吃懒做的读书人,登时捉襟见肘起来。 他们不得不遣散自己的家童仆人,甚至于沦落到上街给人抄抄写写为生。当然,有些上进的,会在学堂或者衙门谋份差事。虽说不上大富大贵,至少也能算得上是衣食无忧。 如果你还有上进心,可以继续赴考。等你考中了举人,你的待遇就会好得多。 取消读书人的优待,并不是说一杆子打死,什么优待都没有了。实际上身为一个秀才,还是会受到诸多方面的照顾。比如说,你可以去学堂教书,或者去衙门寻一份书记或者师爷的职位。 至于举人,朝廷会安置工作。可以给各州府衙门,安置一些职位或者候补官员。但是,如之前什么取消赋税什么圈养奴婢或者衣食住行特例的优惠,全都取消了。 总之就是如果你有上进心,依旧可以过上人上人的生活。只不过,前提是需要你的努力。 若是你以为考中了个秀才或者举人就可以混吃等死了,那么你就错了。朝廷不会再和之前一样惯着你们宠着你们了,该缴纳的赋税,一样都不会少。 百姓们议论的,更是家里分了多少田地。这些田地属于百姓个人所有,他们可以出租可以自种。但是,这土地是严禁买卖的。 地方官府发放地契,若有私下买卖土地视为违法。严重的,买卖双方都会受到严惩。这也从根本上杜绝了,土地兼并的问题。 而农民有了自己的土地,种地的积极性空前提高。百姓们奔走相告,整个雄县的百姓们都在夸赞崇祯皇帝,夸赞当今太子爷。 崇祯皇帝很是受用,当一个微服私访的皇帝,能够听到百姓们真心实意的赞扬声后,那份骄傲和自满是无法言喻的。 “父皇,惠安国已经告知了税银所藏地。孩儿已经派人,去取那批税银了。” 朱兴明说的,是惠安国的税银案子。弄死了平常深和赵举人之后,惠安国自然也知道了崇祯皇帝的真实身份,也用不着,非得要跟着去京城验明真伪了。 惠安国当下跟朱兴明说出了五十万两税银的下落,当初他们为了躲避流寇。中途在一个隐秘的山洞中将这批税银藏匿了起来,如今十几年过去了。惠安国带着人再去寻那批税银的时候,却差点迷了路。 因为年代久远,加上记忆模糊。惠安国带着来福和旺财以及一干明军官兵,在雄县城南寻了三日,愣是没有找到当初的税银埋藏地点。 惠安国有些焦急:“不对啊,这不对啊,我记得当初就在这条路的。这税银,明明就藏在这附近的。” 旺财是个急性子;“我说惠大人呐,你是不是记错了地方。好好想想,你再好好想想,这可是整整五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怎么会找不到了呢。” 来福却持有不同的看法:“要我说,找不到就对了。” 众人一惊,惠安国不解的问道:“刘公公此话怎讲?” 刘来福“哼”了一声:“这些年那平常深和赵举人定然没有放弃寻找这笔银子,想来这雄县城外几十里怕都被他们寻遍了。若是如此轻易就能找到,这批税银岂非早就落入了他们囊中。” 惠安国点点头:“甚是,若是被平县令他们找到了这批税银,那在下早已被杀之灭口了。” 来福“嗯”了一声:“所以说惠大人无需着急,这银子总归是跑不了的。咱们慢慢找,总还是有些线索的。惠大人可曾记得,当初埋藏税银的时候,可曾留下什么记号?” 惠安国四下张望了一番:“当初我们藏得匆忙,我只记得有一块三角形状的巨石,顺着巨石往西南方向有个山洞。当初,我们便把那批税银藏在了山洞里的。可是,这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三角形的巨石,我清清楚楚的记得,就是在这附近的。” 毕竟时间久了,一时间想找到这个位置,还是有些困难的。 第八百四十五章 银两 十几年的坚守,就为一个秘密。没有人知道,他吃了多少的苦。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人的记忆是很容易出现错乱的,尤其是年岁日久的时候,你往往很难记清一件事。即便是,这件事再如何的铭心刻骨。 来福理解惠安国的心情,他守了十几年的这个秘密,如今终于可以大白于天下的时候,他急于想找到那批税银急于想证明自己。 坦白说,惠安国算不上一个坏人。应该说,他还算是大明为数不多的好官了。当初为了押解税银进京,他可是费了不少的功夫。 为了防止税银被流寇劫走,他连夜将税银转移。可当他重获自由的那一刻,决定重新寻找这批税银的时候,偏偏找了三天了,还是一无所获。 惠安国确信就在这附近,因为许多地标都和自己的记忆相吻合。按理说,税银的方向就在这附近没错,可偏偏就是找不到那块巨型的三角石头了。 这么大的一块巨石,重达上万斤。寻常人力,是根本无法搬动的。况且,谁也不会吃饱了撑的,去搬运这么一大块石头。 没办法,既然找不到线索只能继续寻找。众人都在寻找一块据说比屋子还大的三角形巨石,如此醒目的石头不可能不会被发现。 “来福啊,你说是不是这个惠大人糊涂了,他记错了地方。你看看这四周崇山峻岭的的,那里有什么三角石头。”众人在一边寻找的时候,旺财在一边的抱怨着。 来福其实也不太确定,不过他比旺财聪明的多:“别废话了,找吧。按理说惠大人即便是记忆有误,可也不至于什么都记错吧。这附近的山泉还有苍松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我想不会有错。咱们再找的仔细些,或许是适才咱们遗漏了某个地方。” 旺财却一副心不在焉,比起勤快的来福,旺财是懒惰的。懒惰的旺财突然脚下一滑,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 旺财大怒,回过头一看是一根长藤:“连你个狗东西也来欺负我,我踩死你!” 来福懒的理会一个跟藤条叫骂的智障,他本不欲理会,旺财却“咦”了一声:“来福你看,好大的一处树藤。” 来福抬起头,这才发现头顶上,一处巨大的树藤遮天蔽日。 树藤一般都会缠绕在大树上的,有的厉害的树藤会和大树争抢养分,然后生生的把大树缠绕至死。 而眼前绊倒旺财的这颗树藤并不是一颗,而是数十颗树藤缠绕在一起。它们的枝干向着四周延展,树藤上的叶子将互相缠绕在一起,像是一个巨大的粽子。 “就在这里了!”来福惊喜的喊道。 旺财一愣:“什么在这里了,什么东西。” “你看,”来福指着头顶树藤缠绕成的大粽子:“这些树藤缠绕的,就是这块石头。” 惠安国说过,只要能够找到那块三角形的巨石,他就能找到税银所藏的位置。 而来福他们发现,这一处巨大的树藤互相缠绕,正是将一块三角形的巨石缠绕的密不透风。若不细看,只会看到满目的郁郁葱葱。 原来,整个树藤的枝条和树叶,已经和爬山虎一样,将整个三角形的巨石遮盖了起来。若不是旺财被树藤扳倒,即便是他们路过此地,都没有发现这块巨石的存在。 “是了是了,就是这个的了。惠大人惠大人,在这边,这边!”旺财也爬起身,惊喜的叫了起来。 远处正在四下寻找的惠安国和周边的明军向着这边移动了过来,等惠安国来的时候,来福指着那块巨石:“惠大人,你看看是不是这块。” 惠安国抬起头,端详了半天登时满脸的惊喜:“没错没错,是它是它,就是它!” “终于找到了,这下咱们不用在翻山越岭了。”旺财小声的嘟哝着。 三角形的巨石是那样的独特,这块石头似乎像是一块天然的金字塔,矗立在山涧之中。只是,巨石被树藤缠绕着,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面目。若不是来福眼尖,仔细的查看到巨石顶端的三角形形状,也不会发现它。 惠安国大为兴奋,他循着自己的记忆,从这块巨石往西南方向走去。这里很显然是人迹罕至的地方,前面到处都是荆棘遍布。 官兵们一边用手里的武器逢山开路,惠安国一边指挥着众人行进的方向。大概走了二三里路的时候,惠安国终于停下了脚步。 这里地势相对于平缓,众人的眼前是一片乱石堆。然而,他们并没有发现所谓山洞的入口。 直到,惠安国从身边一名官兵手里接过佩刀,将前面的一处灌木丛挥砍了几下,然后众人的面前,就出现了一个狭小的山洞。 众人面面相觑,来福和旺财也互相对望一眼。他们的想象中,五十万两的税银,应该是藏在一处相对于隐秘却巨大的山洞中。不然,怎么可能藏得下五十万两。 然而,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处狭小的洞口。就这么小的一个山洞,岂能存的下五十万两税银? 似乎有些说不过去,众人正疑惑间,但听到‘扑棱棱’的一阵声音,一群蝙蝠从山洞里飞了出来。 惠安国命人点燃了火把,他举着火把弯下腰来,拱进了山洞之中。 众人只好陆续进入,在火把的映照下众人这才发现。这个狭小的山洞洞口,进入洞内之后就会发现其实别有洞天。 好大的一处山洞,山洞内冷风阵阵。当真是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而山洞内,到处都是散落的银锭。只是年久之下,这些银锭都已变色,失去了往日银光闪闪。而是,一锭锭黑不溜秋的银子。 银的氧化其中一个重要因素是银离子与硫离子之间有很大的亲和力,容易产生化学反应,反应的结果是银表面产生了硫化银,因为硫化银是灰黑色的,所以随着硫化银的增多,白银表面颜色便逐步由白色变黄变灰最后变黑。 不过,这些银子在清洗或者重新熔铸之后,很快就能光洁如新。 让众人意外的是,这山洞之中除了四处散落的银子。竟然,还出现了两具尸首。 没有人知道,这两具尸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可是,一堆富可敌国的银子啊。 第八百四十六章 不舍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想必这两个人是私心作祟,明明已经富可敌国了。却还想着独吞。 这是两具尸骨,通过尸骨可以判断,二人生前曾有过剧烈的打斗痕迹。其中一人的胸腹位置,插着一柄匕首。而另一个人的背后,则插着一把长刀。 就连惠安国也是大出意料之外,没有人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这两具早已化为了枯骨的尸首,曾经经历过什么。 二人身上早已没有了任何能够表明身份的东西,除了两把武器还有两具尸骨。来福走上前去仔细查看,地上散落的也只是二人随身携带的一些散碎银两还有早已锈迹斑斑撒了一地的铜钱。除此之外,地上还有两个用来取火的火镰。 “惠大人,这里怎么会有两具尸骨,是你们的人么?”旺财惊奇的问道。 惠安国也是一脸的茫然:“这个、我也不清楚,这二人,到底是如何发现了这批宝藏的。不过,之前平常深曾经网罗了许多的江湖豪客。他圈养这些江湖人士,就是为了让他们帮助寻找这批税银。这些人找了十几年,都是一无所获。或许,这二人与那些江湖人士有关。” 到底谜底如何已经无人得知,随着平常深和赵举人的伏法。二人早已被崇祯皇帝五马分尸,这一切的答案,也就成了永远的谜团。 实际上,惠安国猜测的不错。这二人正是平常深派出来,打探税银下落的。这些拿钱卖命的江湖豪客,他们听说雄县有五十万两白银的宝藏哪里还忍耐得住。 大批的江湖人士云集雄县,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找寻那批宝藏。 实际上,经过这样大规模的搜寻,惠安国当初藏起来的那批税银着实岌岌可危。 有数次,他们当初埋藏税银的藏宝洞,都差点被人给发现。幸亏这洞口狭小,否则定会被找到。 即便如此,还是有人终于找到了这个地方。眼前这两具尸骨,就是最好的证据。 此二人一高一矮,矮个子叫矮脚虎鲁冲,高个子叫竹蜻蜓田扒光。二人都是作恶多端的江湖人士,一个打家劫舍杀人放火,一个好色如命奸淫掳掠。 二人作伴,听闻雄县有宝藏便来投奔。平常深明知道此二人乃是朝廷通缉的要犯,还是将其收入麾下。 二人倒也机警,在雄县蛰伏了五六年。一来是厌倦了被通缉漂泊的生活,二来被税银所诱惑。 二人踏遍了雄县城外的千山万水,还别说,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竟然被二人找到了藏宝所在地。 不同于那些江湖草莽,二人头脑灵活极是聪明。 他们结合当初惠安国押送税银的路线,判断出税银埋藏大概位置。然后,开展地毯式搜寻。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五十万两白银,二人常年隐居深山不怕吃苦。搜寻一遍无果,便搜寻第二遍…… 终于,在二人即将心灰意冷的时候,矮脚虎鲁冲,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山洞。二人同样举着火把进入的时候,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五十万两税银,密密麻麻的摆满了山洞。二人心跳加速激动万分,这么多银子,几辈子都花不完。 二人大喜之下,竹蜻蜓田扒光决定去县衙告知平常深,说他们找到了这批宝藏。因为平常深曾经答应过他们,给他们许以重利,并且许诺找到了税银便可以让官府撤销对二人的通缉令。 可矮脚虎鲁冲叫住了他,跟他说这批银子给了平常深,平县令也分不了他们几个钱。很可能,平常深还会杀人灭口独吞这笔税银。 田扒光深受启发,问鲁冲你的意思是,咱们二人何不分了这批银子,从此隐姓埋名坐拥一方富甲。 鲁冲点点头,于是二人决定瞒着平常深,将这五十万两税银给分了。 可人的欲望都是无穷尽的,尤其是这两个出身草莽的江湖人士。二人很快就有了同样的想法,你我分了这批银子,何不我自己独吞。 二人同时起了杀心,竹蜻蜓天扒光最先出手一击致命。将手里的短刀刺中了矮脚虎鲁冲,就在天扒光惊喜之下疏于防备,被鲁冲临死反戈一击,从背后捅了一刀。 就这样,原本早就可以大白于天下的税银,最终因为两个人的私心,再次的沉睡洞中。 而这一切如今已经不重要了,惠安国成功的找回了税银。五十万两税银,对于如今的朝廷来说,依旧是一笔巨款。 有了这笔钱,崇祯皇帝决定用来修缮一下紫禁城皇宫。朱兴明立刻表示反对的意思,此时虽然四海暂无战事,可辽东的建奴终是大患。 满清如今势力虽然不如大明,可其主力未损,随手都有可能反扑。即便是辽东将士并不畏惧,可万一战事迭起,百姓必然会遭受波及。 任何一场大战,最终遭殃的都是无辜的百姓。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保护自己的子民。 这五十万两税银,暂时不能动。因为朱兴明,有着更大的用处。 崇祯皇帝有些愤怒:“朕自登基以来,从未敢有丝毫的懈怠。如今天下刚定,四海升平。而祖宗留下来的这紫禁城皇宫,许多地方都早已年久失修。朕不过拿这笔钱修缮一下,有何不可!” 朱兴明摇摇头:“不可,父皇,人祸虽未起,然天灾依旧频繁。这些钱,应该用在当用之处。” “何谓当用之处,要不,就拿这笔钱在凤阳为太祖皇帝重新修葺一下祖先的陵寝吧。这也算是,咱们后世子孙的一点心意。” 凤阳是朱元璋祖坟所在地,当年流寇肆虐的时候,朱元璋祖坟都被张献忠给刨了。这一点,崇祯引以为奇耻大辱。这是后世子孙不孝,愧对于列祖列宗。 于是,崇祯皇帝想到。用这批失而复得的税银,重新修建一下凤阳故居。也算得上是,对得起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了。 谁知,朱兴明还是坚定地摇摇头:“父皇,儿臣觉得,此笔税银,应该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崇祯皇帝有些无奈的看这儿子:“说罢,如何的取之于民,又用之于民呢。” 难道说,这些到手的银子,又要还回去么。听儿子是这个意思,崇祯皇帝有些不舍。 第八百四十七章 经历 人都是有两面性的,崇祯皇帝自己有时候也说不清楚自己。 崇祯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皇帝,他的性格是怎么样的呢。此事众说纷纭,对此也都是褒贬不一。 其实就算是朱兴明,有时候也猜不透老爹的想法。总之,崇祯皇帝是有些喜怒无常,有些神经质可有时候也算得上是清醒。 比如说这次,崇祯皇帝没有急着修缮皇宫,也没有去凤阳修建老朱家祖坟。愤怒过后的他,决定听取一下儿子的意见。 一般来说,末代皇帝评价都不高,不管是什么原因,国家毕竟亡在他手里。可是,崇祯皇帝却是个例外,不管是当时明朝的遗民,还是后来的清朝,都对这个皇帝表达了惋惜之情,还为他上庙号思宗。 就连现在很多人都认为,明朝的灭亡和崇祯皇帝没关系,都是那群王八蛋书生误国,加上各种天灾造成的,诚然,明朝后期的党争、天灾是明朝灭亡的部分原因。 其实崇祯皇帝自视甚高,《三垣笔记》记载,有一次臣子把他比作了汉文帝,本来是马屁之言,但是崇祯听了十分的不高兴,他认为汉文帝只是一个中上等的皇帝,觉得那汉文帝和自己比不值一提。还有一次辅臣提到了唐太宗,崇祯帝说:“唐太宗扫荡群雄,我自愧没有那样的才能;但要说到闺门无序,家法败坏,我还羞于与他相提并论呢。”崇祯帝接手的是一个烂摊子明朝,各种社会矛盾和危机在崇祯时期集中爆发,崇祯帝认为,这么糜烂的朝政,如果能被自己治理好了,那么自己的功绩可比他的祖先朱元璋,他也经常在私下说自己的理想和抱负。 这类的书籍并没有多大的真实性,不过崇祯皇帝是一个有骨气的人,这也是真的。他是真正一个能够做到,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皇帝。 这种骨气,有时候更像是死要面子。而且崇祯皇帝极为在意旁人对他的评价,有时候他又很小气,办了很多幼稚的事情。 朝廷选拔人才多采用科举考试,当时明朝内有流寇,外有后金威胁,因此科举考试的考题也大部分都是提问如何解决这些问题,这群文人要么就瞎写,要么就吹牛,而崇祯帝没有什么判断力。 谁写的称心,谁吹的牛皮子大他当然就喜欢谁,因此多次破格录取了一些吹牛吹的很大的文人。比如说,大嘴巴嘟嘟的袁崇焕。既然录取了你就好好培养吧,但是往往是录取之后就没下文了,因为崇祯帝秉承着一个原则,即皇帝不能信任任何人,所以他只接受别人给的意见,从来不信任这个人,结果就是崇祯一朝所有官员和皇帝阴奉阳为,互相耍心眼。 袁崇焕其实是了解崇祯皇帝的,朱兴明始终认为,袁崇焕算不得大奸大恶。虽然袁崇焕有许多的错误之处,甚至于为亡我大明埋下了祸根。 可朱兴明始终认为,凌迟袁崇焕实在是一大冤案。有朝一日,他会为袁崇焕平反。不管是抬高袁崇焕或者刻意摸黑袁崇焕的人,都没有客观的评价。 袁崇焕绝非一无是处,而他被凌迟,也着实是朝廷的一大错误。 崇祯皇帝自负且幼稚,这源自于他的出生经历、朱兴明要做的,就是改变崇祯的这种性格。所以,他要带着崇祯皇帝微服私访,让崇祯皇帝真正了解这个真实的百姓生活。 “父皇,咱们此在雄县之地之所以百姓能够吃得饱饭,完全依赖于孩儿从海外引进的这些新型作物。若是没有这些高产的红薯、玉米之类的,百姓们依旧是食不果腹。” 崇祯皇帝默然,他认同儿子的说法。一路的所见所闻,使得他清楚的知道,如果没有这些高产作物,百姓们的日子确实是不敢想象。 朱兴明接着又说道:“而我们大明,在此偏远地区,这些农作物依旧没能普及。别的不说,云广之地,陕西西边,甚至于湖广之地都尚未普及。而儿臣所在的川地,大多数山区都没有能种植这些农作物。那里的百姓们,才真正的是苦不堪言。儿臣觉得,朝廷应该拿出这五十万两税银,解决各地农作物普及的问题。由朝廷出面,将这些新型作物的粮食种子,在全国普及。进而,作为官员政绩考核的标准。哪个地区的农作物普及的广泛,哪里的官员便会得到提拔重用。” 崇祯皇帝怔怔的看着儿子,直看的朱兴明心里有些发毛。就连他都捉摸不透,老爹是什么样的心思,就更别提那些下面的臣子们了。 半响,崇祯皇帝才说道:“朕再给你追加三十万两,八十万两。八十万两,去全国推广这些作物。” 朱兴明也是愣了半响,随即对着崇祯微微一笑:“儿臣,替大明的万千百姓,谢过父皇。” 崇祯皇帝没有回答,万千百姓该感谢的不是朕,而是你。正是因为有了你,大明才有了希望。 当然崇祯皇帝这句话是不会说出口的,一来避免儿子过于膨胀。万一,朱兴明年纪轻轻的很容易飘了。 二来,这就纯属于父子二人的商业互吹了。自己本来就是皇帝,为天下百姓谋福祉,是一个帝王应尽的义务这没有什么好炫耀的。 朱兴明欣喜的是,不止是因为老爹答应了自己的建议,也不仅仅我因为崇祯又追加了三十万两。八十万两白银,去推广朝廷这些新型农作物。更重要的是,将粮食推广纳为官员政绩考核的重要指标。这无异于,会调动各地官员极大的积极性。 这些官员为了自己的政绩,会不遗余力的大力推广这些新型农作物。而朝廷拨付的八十万两白银,都是用来支持这些农作物普及的。 朱兴明更高兴的是,自己这次微服出行,使得老爹崇祯皇帝确实改变了很多。至少,崇祯知道了真正的民间疾苦。他不再如之前那样的暴躁,之前朱兴明甚至于觉得老爹有些可怜。他什么都想改变,偏偏什么都无能为力。 现在知道了大明疾病的根源,就可以刮骨疗毒了。 能够让崇祯皇帝改变,着实是有些不容易的。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民间疾苦。 第八百四十八章 轻松 该见识的也都见了,朱兴明希望老爹,能够真正认识到自己的不足。 父皇,咱们该回京城了。”朱兴明说。 “现、现在么?”崇祯皇帝竟然有些不舍。对于他来说,做一个小小的雄县县令,比做皇帝轻松多了。 没错,一县之地没有这么多政务,没有这么多没完没了的奏疏。虽然崇祯是个勤政的皇帝,可他也非常享受如今这份难得的清净。一想起回京,他竟有些不舍。 在京城他只能身居深宫之中,对于外界的情况是不甚了然的。而在雄县,他能给更接地气一些。 至少,他能够实实在在的,听到雄县百姓们的赞扬之声。 这对于自负的崇祯皇帝来说,是一种巨大的享受。 朱兴明却对他说道:“父皇久不回京,不免荒废了政务。而今这雄县事一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崇祯依依不舍:“好吧,既如此,咱们何时动身?” “明日,明日吧。儿臣觉得,咱们还是不宜大张旗鼓的好。明日一早不要惊动城中百姓,咱们早些启程,离开雄县。” 崇祯皇帝沉吟了一下:“也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崇祯皇帝居然对儿子言听计从起来。其实依照他的本意,是想热热闹闹的离开的。 让百姓夹道欢迎,彰显帝王威严,这是崇祯皇帝想见到的。 悄无声息,深藏功与名崇祯并不喜欢。他喜欢的是,大肆张扬。 而朱兴明素来低调,况且雄县的改革并非是什么功绩。这些早就是大明该干的事了,是朝廷对不起百姓们。 儿子既然都这么说了,崇祯皇帝也只好无奈的答应。次日让骆养性整合锦衣卫,及早启程回京。 而雄县因为吏政的改革,使得雄县风气焕然一新。惠安国被任命为雄县知县,自其上任之后,为雄县的百姓们做了不少实事。 惠安国带着雄县百姓兴修水利,大力鼓励百姓开垦田地。同时,轻徭薄赋按照朝廷的赋税,与民生息。 直到二十年后,惠安国才死在了任上。雄县的百姓们念其功德,特为其修剪了一座祠堂,以为后世纪念。 一大清早,甚至于雄县的百姓们大多尚未出门的时候。马车已经守候在了雄县县衙外面,崇祯皇帝恋恋不舍,看着这个呆了数月之久的县衙衙门,依依不舍的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前行,因为没有惊动此地的百姓,百姓们并不知道皇帝要远行回京。一来是不想大张旗鼓,二来也是为了崇祯皇帝的安全着想。 若是有人知道皇帝出城,朱兴明他们携带的人手又不多。所以,这次离开雄县县衙,除了惠安国寥寥几人,知道的并不多。 知道崇祯皇帝离开了雄县七日之后,县衙才贴出告示皇帝已经出城。百姓们闻言无不唏嘘,能够得到当今天子的驾临,也算得上是雄县百姓的福气了。 除了雄县县城,崇祯皇帝意犹未尽。非得还要继续南下,朱兴明却持有不同意见。 “父皇,辽东边关尚未安宁。朝中还有许多政事未了,咱们还是先回京吧。” “咱们出都出来了,若不多走走转转,岂非更是浪费时间。朕还想继续南下,去河南之地看看。” 看着崇祯皇帝坚持,朱兴明看着身边的人:“咱们身边就这十几个人,着实有些危险。这样吧,咱们还是先回京。毕竟这粮食作物的推广乃是重中之重,既然父皇答应拨付八十万两银子,儿臣恐夜长梦多还是早做计议为上。” 崇祯皇帝皱了皱眉头:“那你是怎么回事,既然出城回京,为何只准备了一辆马车。就连马匹也没有几匹,兴明你怎么搞的。” 崇祯确实有些怀疑,既然想回京,那就应该是快马加鞭。自己身边这些人,起码都应该是骑马的。 而除了给崇祯准备了一辆马车,除了朱兴明和骆养性骑了一匹快马。甚至于暗卫孟樊超,以及狗腿子来福旺财还有还想锦衣卫们,都是步行跟随的。 朱兴明的心思没有人能够猜得出来,看着老爹怀疑的目光,朱兴明微微一笑:“父皇,咱们一行人实在太过扎眼。若是都骑着马,更是惹人注目。这样吧,父皇实在是想散散心,前面有一个拴马镇。咱们,就先到那里歇息歇息吧。” 拴马镇位于雄县西南,在惠安国之前埋藏税银的方向。崇祯皇帝并不想回京,听儿子这么一说,也就没有表示反对。 一旁的王承恩却感觉出来不对劲:“太子殿下,据奴婢所闻,这拴马镇离着此地少说也有四五百里。这个若是不骑马,恐短时间内无法抵达的。” 朱兴明耸耸肩:“那就跑呗,就当是锻炼体魄,保卫大明了。” 朱兴明说话不伦不类,这很不像是他的风格。就连一旁的暗卫孟樊超,都察觉出来不对劲:“太子殿下,五百里山路啊,跑断腿的。” “无妨,本宫发明了一种护腿。你们几个绑在腿上,可日行千里夜行八百。” 绑腿又称护腿,是一种腿部防护措施,主要作用是保护腿部,可使军人在行军过程中减少腿部受伤可能性,在山岳丛林地区作战效果尤显。 绑腿在中国的军事装备时间那是非常久远了,最早到什么时候,不清楚,但是在整个国内革命战争时期,绑腿曾经是我军最耀眼的装备之一,看上去就是那么威风凛凛。绑腿在实际的军事行动中的作用也是非常大的,特别是在我军没有机械化部队的时期,全靠士兵两条腿实现大规模运动作战,绑腿对于提高士兵行走能力功不可没。 其实绑腿自古代兵战就有,之所以一直沿袭,还被应用原因在于它的好处实在太多,特别是在山岳丛林地区作战效果尤显。 绑腿可以在登山时感到小腿不酸累,有防止血脉下积而引起的涨疼。对于行军打仗,是非常有益处的。 而且绑腿能够增加肌肉强度,能够通过抗阻力、抗重力训练,使肌肉更加发达。 朱兴明命令锦衣卫们还有旺财来福之流,跟着打绑腿,然后随着崇祯皇帝一行人往拴马镇方向行进。 确实非常有效,朱兴明的这个方法,使得众人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第八百四十九章 胆战心惊 长时间的急行军,对于身体的伤害是非常大的。绑腿,可以很好的缓解这种状态。 没有人知道太子爷在耍什么阴谋诡计,只是跟随朱兴明久了,旺财不由得有些寒毛直竖。 因为朱兴明的眼神中闪烁着狡黠,之前打仗的时候,朱兴明每每出奇制胜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表情。 这让旺财暗叫不妙,一旁的孟樊超甚至于低声道:“我怎么感觉,咱们的太子爷有些不大对劲。” 旺财一惊:“老孟,你也是这么想的么。” 孟樊超点点头:“嗯,这很不寻常你没发现么。太子爷,似乎在酝酿着什么阴谋。” 朱兴明是阴损的,这让旺财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你说,你会是针对咱们的吧。” 孟樊超“哼”了一声,看智障一样的看着他:“太子爷都让咱们打绑腿了,你说呢。” 绑腿是朱兴明早就准备好的,鬼知道他到底有什么心思。既然准备了绑腿,骆养性手下的锦衣卫们,也都打起了绑腿。 “骆指挥使,咱们这就走吧。”朱兴明招呼一声,然后对旺财说道:“旺财,你去驾驶马车。” 本来旺财还哭丧着脸,他以为会和众人一样跑步前进。万万没想到,这太子爷还是向着自己的。 旺财能够驾驶马车,载着崇祯皇帝王承恩。至于其他人,只能步行了。 朱兴明确实很损,鬼知道他犯了什么病。突然快马加鞭,急速的往前疾驰。 旺财还好,驾驶着马车跟在后面。那些锦衣卫们则就惨了,他们在后面跑的气喘吁吁,可还得拼命追赶。 毕竟,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保护皇帝。崇祯皇帝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谁都活不了。 然后,众人跟着长跑。这一跑之下,足足跑了二十多里。直到众人气喘吁吁,趴在地上再也跑不动的时候,朱兴明这才停了下来。 马车内的崇祯皇帝皱了皱眉头:“这孩子疯了么,怎么回事。” 没有人知道怎么回事,反正众人只能跟着一起疯狂。除了崇祯皇帝,别人也不敢问。 崇祯皇帝掀开轿帘,想问问朱兴明想干什么。可朱兴明拍马早就一溜烟的不见踪影,没办法众人只能继续跟随。 直到每个人都气喘吁吁,就连马匹都喷起了白气。直到跑的说有人都累趴下了,朱兴明这才停了下来。 “太、太子殿下,不、不能再跑了。再跑,咱们就追、追不上了。”锦衣卫们终于忍不住,大口的喘着粗气。 骆养性勒住马匹,不解的看着朱兴明。朱兴明“嗯”了一声,这才说道:“对,既然如此,大家还是分开行动吧。骆养性,你带着你的手下走官道,孟樊超来福,你们跟着走小道,护送我父皇,前面十里外有个望乡亭,咱们在那里汇合。” 没有人知道朱兴明这是要干什么,原本他们人数就不多,为了避免惹人耳目,他们就带着十几个人。 现在居然还要兵分两路,骆养性狐疑的看着他:“太子殿下,咱么有什么急事么。为什么,要如此急切。” “急行军,你们就当这是急行军吧。”朱兴明没有过多的解释。 就连懒散如旺财之流,一听说起急行军。慌忙也跟着点点头:“没错,当年我们跟着太子殿下南征北战的时候,急行军可比这个累多了。” 旺财是骄傲的,他是跟着朱兴明南征北战并没有错。大小战事都经历过的家伙,看待事物的态度,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而锦衣卫们虽然嚣张,甚至于如骆养性之流,都没有在战场上打过什么仗。听到旺财这么说,众人都不在说话了。 随行的锦衣卫累成了狗,他们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唯独与孟樊超却丝毫不当回事,似乎根本就没有感觉到累。 不愧是第一暗卫,孟樊超体能异于常人。武艺超群遇事冷静,这是朱兴明最欣赏的地方。 而且,他极为的忠心。只是大概正是应了那句话,英雄难过美人关。孟樊超唯独与,对那个陈圆圆念念不忘。 “强行军”强调行军强度,指在恶劣环境和紧急情况下高速度、长时间的连续行军。通常在这种行军方式下,官兵的身心承受力达到极限。急行军和强行军是两个意思相近的概念,上世纪60年代,我军逐渐以“强行军”这个术语代替“急行军”。 而急行军,素来都是我军战斗力的体现之一。世界上任何一支军队,都得为之汗颜。 而在古代,强急行军的例子,也不胜枚举。嘉靖二十九年八月,鞑靼部首领俺达汗在久围大同不克之后,俺答汗移寇东去,自古北口长驱,杀掠怀柔、顺义吏民无算,明军一触即溃,立营于潞河东二十里之孤山、汝口等处,兵锋直指京畿,京师戒严。 彼时的大明京师,自土木堡之变后久未遭兵祸,嘉靖皇帝急忙下令各镇边军入京畿勤王,此时的明军边帅仇鸾在居庸关暂住听征,当俺达突袭进入京畿后,仇鸾听诏八月十七日从居庸关出发,八月十八日抵达通州列阵,仅仅一天一夜,急行约莫150里 ,救援速度之快让嘉靖皇帝都感到十分惊喜。 朱兴明决定兵分两路,让骆养性带着他的锦衣卫们走官道,而朱兴明则护送着崇祯皇帝走小路。 没有人表示反对,因为朱兴明语气焦急。而这位太子往往行事都是出人意表,但绝对都是正确的事。 就连崇祯皇帝都没有说什么,就这样,朱兴明护送着崇祯走了小路。 这让骆养性等人都以为身后有追兵,这才使得太子爷出此下策。意思是让骆养性等人引开追兵,他们带着皇帝走小路逃生。 几乎是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的,所以朱兴明一行人顺着小路走了二三里的时候,朱兴明突然招呼一旁的孟樊超和来福:“待会儿你们见机行事,到了前面的村子,咱们就把我父皇扔下。让他一个人走,体验体验一下民间疾苦。” 这个逆子,还真干出这种事来了。半路上把崇祯皇帝扔下,让崇祯皇帝一个人回京? 这直接惊得来福和孟樊超说不出话来,太子爷实在是胆大妄为至极。 没错,朱兴明敢把皇帝给扔下,这让身边的人胆战心惊。 第八百五十章 升起 这可是皇帝,一旦有个三长两短,谁也吃罪不起。朱兴明,他疯了吧。 朱兴明还真要把崇祯皇帝扔在半道上,这、实在是胆大妄为至极了。 且不说崇祯是自己的老爹,把一个皇帝的安全乃是重中之重。就这样把崇祯皇帝给扔了,万一出现危险怎么办。 就连一向成熟稳重的暗卫孟樊超,都不无担心的劝道:“太子殿下万万不可啊,这样说吧万岁爷扔在这荒山野岭的。万一,属下说若是万一有什么危险,那、那岂不糟糕。” 其实这也是朱兴明所担心的,不过他还是坚定地说道:“这件事本宫想过,咱们几个可以暗中保护着父皇。” 一旁的旺财加倍的担心:“殿下,那、那骆养性他们,可走的是官道,难道说,把他们也抛开么。” “当然要抛开他们,本宫费了这么大的劲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甩开骆养性。等去了望乡亭,本宫还要治他得罪。只有让父皇彻底脱离了护卫,他才能真正的体验到世间疾苦人情冷暖。” 朱兴明确实在冒险,他之所以支开锦衣卫。怕的就是骆养性会反对,让崇祯皇帝一个人流浪街头,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骆养性,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的。 既然如此,只能把骆养性给支开。只有支开了锦衣卫,才能真正的把崇祯给扔掉。 即便是如此,来福和孟樊超依旧是坚决反对。这,实在是太过冒险了。而且皇帝丢了,若是世人知道是太子爷干的,不免会浮想联翩。 太子爷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说,早点想让皇帝死么。皇帝死了,他才好继承大统? 这件事必须做的足够缜密,让人以为崇祯是自己走丢的。让人以为,这一切都不是朱兴明的错。 当然这就需要演技了,为此,朱兴明早就做好了准备。 “少废话,你们两个照着本宫的话去做便是。” “那、那王公公呢,他还在车上。让他,也跟着万岁爷么?”来福又问。 这件事来福和孟樊超都是坚决反对的,可是朱兴明坚持己见的时候,二人又很快同流合污了。 朱兴明大概是忘了,马车上还有崇祯皇帝的贴身太监王承恩。除此之外,还有赶车的旺财。 朱兴明想了想:“不行,我父皇身边一个人都不能留。旺财和王承恩,本宫来想办法。” 在雄县的时候,朱兴明就已经命人打听详细他们所走的这条小路了。据说,前面有一处迷雾森林。 所谓的迷雾森林,就是常年都被笼罩在一片迷雾中的一处地方。其实地方不大,大概方圆七八里的样子。可说也奇怪,这里终年雾气弥漫。 倒不是说这里有多危险,路过此地的百姓们还从未听说有谁出现过危险的。只是这种地方,比较容易迷路而已。 朱兴明一行人顺着小路,终于来到了这处雾气弥漫的地方。说白了,这里常年的出现雾气,其实是和此地的地形有关。 此地多瀑布,湿气较重。而北面的环山,又挡住了北风的侵袭。中午还好一点,正午时分这里阳光明媚宛若仙境。 只是到了清晨的时候,雾气蒙蒙加上道路曲折,即便是此地的居民,都非常容易迷路。 不过迷路一般也不用太担心,只要你不瞎走乱撞。等到中午时分雾气散尽,就很容易走出来了。 朱兴明他们走的时辰,恰巧就是晨雾蒙蒙的时候。就连赶车的旺财,也都有些寸步难行了起来:“殿下,殿下!这前面黑漆麻乌的,后面也是黑漆麻乌的。这看不清路况,实在不好赶车啊。” 听旺财这么一叫,朱兴明勒住马匹走到马车前:“父皇,此地雾气太重,要不咱们就此歇息一下吧。” 崇祯“嗯”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 朱兴明对旺财使了个眼色,旺财意领神会的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朱兴明过去拉开车门,看着车内正在看书的崇祯:“父皇,车内憋闷,您还是出来透透气吧。” 崇祯一怔,放下手里的书卷看了看外面:“这么重的湿气,朕怎好出去。” 朱兴明笑笑:“湿气清肺,父皇您先下车休息着。按理说这个时节不该有雾气的,孩儿去前面探探路,这里地形有些古怪。” 尽管崇祯皇帝心中老大不愿意,还是跟着下了车。王承恩慌忙最先跳下车来,然后扶着崇祯皇帝走了下来。 朱兴明二话没说,翻身上马招呼了孟樊超和来福:“你们两个随我去看看。” 三人这一走,登时就没了踪影。等了半天功夫了,直到雾气渐渐散去的时候,周围逐渐的明亮了起来。而朱兴明他们,却再也没有回来。 崇祯皇帝不由得大为担心起来:“兴明这孩子,怎地一去半天还没回来。这、这该如何是好。” 此时的崇祯皇帝,简直就是那西天取经的唐僧。手无缚鸡之力,处处需要人保护。 偏偏,身边的旺财和王承恩,又跟个八戒沙僧差不多。一个好吃懒做全无大脑,一个战斗力孱弱无计可施。 因为耽搁的时间太长了,长到不合乎常理。崇祯皇帝觉得,朱兴明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你们两个去前面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崇祯一脸焦急。 王承恩却有些担心:“老爷,您身边不能没人伺候着啊。小人这一去,您可怎么办。” 王承恩也感觉出来不对劲了,他不敢再暴露身份。虽然四周无人,可他还是没敢称呼崇祯万岁。 “你们莫要走的太远便是,实在不行就让旺财回去,去把骆养性他们叫回来。咱们一直在这儿等着,也不是个办法。” 崇祯也看出来了,旺财这智商也是个不靠谱的家伙,让他一个人到前面去实在也不放心。无奈之下,只好让王承恩一同前往。 不过崇祯叮嘱他们不可走的太远,去前面山坡观望一下,有没有朱兴明一行人的影子。或许,是他们走迷了路也说不定。 旺财和王承恩只好往前去了,二人又不敢走的太远。必须让崇祯皇帝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直到走了一百多丈,二人到了山坡停下之后,茫茫四周那里有朱兴明的影子了。 这个逆子,他要干什么。崇祯皇帝的愤怒,开始升起。 第八百五十一章 天黑 朱兴明当真是个不肖子,他把老爹一个人扔那儿。崇祯皇帝哪里经历过这些了,一时间又没了主见。 “太...”旺财这个蠢货刚要开口大叫,一旁的王承恩眼疾手快,慌忙捂住了他的嘴巴。 “呜呜呜、呜呜呜。”旺财满脸的不解。 “噤声,你想害死我们啊。不要喊,咱们还是快些回去,请骆养性来救驾吧。”王承恩紧张的说道。 山坡前面一马平川,要是有朱兴明一行人的影子,早就该发现了。而四周茫茫,并没有发现朱兴明一行人。 这也就意味着,要么是朱兴明一行人出了意外。要么,就是他们迷了路。 按理说,迷路也不太对。只要他们点燃一堆篝火,王承恩他们应该能循着烟火的方向找过来才是。那么说,朱兴明一行人遇到危险的可能性更大了一些。 而此时崇祯身边没有一个护驾的,王承恩肯定不行。旺财虽然有点本事,可终究也是个不靠谱的家伙。 此时最要紧的是,王承恩和崇祯等在马车内。由旺财回去,转上官道追上骆养性一行人。让骆养性,带着锦衣卫前来护驾。然后,一起寻找朱兴明。 突然,旺财看到山坡下面有一样东西,那是一件布袍:“王公公,您看这是什么。” 看着旺财和王承恩远离了自己,崇祯皇帝不免有些害怕起来:“有人没有,没看到人你们赶紧回来啊!” 王承恩刚要回头应答崇祯的话,旺财便从山坡背面跳了下去:“是太子,是太子殿下的衣服,王公公,你快下了看啊。” 王承恩心头“咯噔”一声,完了,怕什么来什么,太子殿下怕是遇到危险了。当下他顾不得回答崇祯,想从这个小山坡下去,把朱兴明的这件外套捡回来让崇祯看看。 崇祯皇帝看到目光所及之处,旺财和王承恩都下到了山坡另一面去了。崇祯皇帝更是大为惊慌,可他得看着马车。 崇祯皇帝自幼身边都是前呼后拥的从来没缺少过人陪伴,而此时身边竟然一个人也无。虽然四周空山寂寂鸟语花香的,崇祯皇帝还是不免害怕起来。 没办法,他一咬牙扔掉了马车,循着王承恩那边走了过去。可当他走到那个山坡,往下一看的时候,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山坡下空空荡荡,那里有半点人影了。适才就在不远处的王晨恩和旺财,均自踪影全无。 崇祯皇帝吓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见鬼了。山坡下面的人呢,王承恩和旺财呢? 有匪贼? 没道理啊,若是真遇到了土匪,他们断然不会放过崇祯的道理。那这二人去了哪里,为何扔下了朕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之中。 崇祯皇帝越想越是惊惧,他回头看着那辆马车。似乎,马车的这两匹马,是他最后的依靠了。至少,这两匹马是活的吧。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这两匹马似乎受到了某种惊吓。他们突然长嘶一声,前腿立了起来。然后,两匹马四蹄翻飞,拽着马车一溜烟的跑的无影无踪。 崇祯皇帝大惊:“回来、回,回来!” 可是,马车早就去的远了。巨大的恐惧包围着自己,崇祯皇帝几乎要哭出来了:“回来啊,兴明、承恩,你们去哪儿了?” 叫声凄凉且无助,让人闻之无不心碎。趴在暗处的孟樊超小声嘀咕着:“太子殿下,咱们是否太也过分了。” 朱兴明气急败坏的踹了他一脚:“闭嘴。” 就以为孟樊超戳中了自己的痛处,朱兴明也觉得自己确实有些过分了。可他不得不这么做,为了大明朝廷,为了崇祯皇帝早点成长起来。 崇祯皇帝真要哭了,四周寂寂茫茫,没有半点人烟。万一有什么野兽出没,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简直就是送到口上的羔羊。 一旁来福也不是滋味的回头看了一眼,脚下躺着两个晕了过去的人。这二人,正是失踪了的王承恩和旺财。 没错,就是朱兴明干的。当旺财和王承恩被引到这边的时候,孟樊超早已埋伏在了暗处。这俩人刚一露头,就被孟樊超从后面偷袭。一掌一个,打晕在地。 “殿下,这个王公公怎么办。要不,放他回去陪着万岁爷吧。”来福有些于心不忍。 朱兴明却坚定地摇摇头:“孟樊超,你扛着王公公,将他扔到官道上。他醒过来,自会去寻找骆养性他们的。” 孟樊超点点头,扛起晕过去的王承恩就走。来福和朱兴明躲在暗处看了半响,崇祯皇帝确实是在抹眼泪。 大概又过了半个多时辰,崇祯皇帝也知道再这样等下去不是个办法。终于,他拍拍屁股站起身。 崇祯皇帝在路上捡了个树枝,他便拄着这根树枝摇摇晃晃的循着回去的来路走远了。 “走,跟上。”朱兴明招呼了一声。 确实有些于心不忍,而且对方又说是自己的老爹。朱兴明心里翻江倒海,忍着巨大的伤痛,悄悄地跟在了后面。 不愧是迷雾森林,崇祯皇帝拄着木棍转了几圈。最终,又回到了原来的起点。地上,还是适才马车留下的车轮印记。 “怎么、怎地又转回来了!”崇祯皇帝扔掉树枝,一屁股坐倒在地。 这崇祯皇帝好歹还是站起来了,朱兴明还真有些担心。崇祯是个死心眼,容易钻牛角尖。 他怕崇祯皇帝再回头,寻着适才的方向回去。毫无生存经验的崇祯,再这里直如一个八岁小儿。 还好,这次崇祯没有选择回老路。大概他也知道,若是回头未必就能走的出去。干脆心一横,继续往前走吧。 其实朱兴明就是想引着他往前走,看到这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而此时的旺财轻“哼”一声悠悠醒转,来福慌忙又捂住了旺财的嘴巴。 旺财双腿乱蹬,待看清楚是来福的时候,才放弃挣扎。 “嘘!”来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旺财爬起身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孤苦伶仃的崇祯。 旺财嘴巴张的老大,就这样看着崇祯皇帝一步一步渐渐远去。 天可怜见,临近天黑的时候,崇祯皇帝终于找到了一个村庄。当看到村落的那一刻,崇祯皇帝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也就是朱兴明是崇祯的亲儿子,换成别人。早就被全家发配流放,杀之而后快来了。 第八百五十二章 沉重 荒山野岭的杳无人烟,说不害怕那是假的。知道看到了人烟的时候,多少才会放松一些。 终于遇到活人了,虽然这也是个不大的村落。至少有人,有人自己才能感觉到一丝丝的安全感。 一个皇帝,大明至高无上的皇权掌舵人。此时的崇祯皇帝却略显落魄,手里拄着一根木棍,一条裤腿高高卷起。 身上的衣服,也被树枝刺破了好几个洞。崇祯皇帝头发散乱着,看着眼前炊烟袅袅的村落,不由得泪湿衣襟。 可惜身上的衣服还是不够破,皮肤也是白白嫩嫩的。不然,活脱就是一个叫花子。 即便如此,崇祯皇帝依旧是让人心生怜悯。人的第一印象是非常重要的,穷苦叫花子在这个时代比比皆是。不夸张的说,十个人中有两三个人都曾乞讨过。 像是崇祯这样白白嫩嫩,一身华贵衣衫然后变成了这样落魄的样子。视觉的冲击力,无疑是巨大的。 这种强烈的反差,反而更能激发他人的同情心。即便是这些日子依旧是过得紧巴巴的穷苦百姓,他们在直觉上依旧同情惨过他们的人。 而朱兴明一行人,则都悄悄的跟在了后面,直到看到崇祯皇帝进了村子,三人才稍稍放了心。 “太子殿下,万岁爷知道是您干的。回京之后,会打死您的。”旺财都看不下去了。 哪有这样的儿子,不愧是大明第一逆子。拿自己老爹开涮,居然把崇祯皇帝给扔在了半道上。 对于一个皇帝来说,崇祯的生存能力还不如一个孩子。从小在皇宫之中养尊处优的,那里吃过这等苦楚。 “闭嘴,闭嘴啊你闭嘴。”朱兴明气愤的低声吼道。 其实朱兴明内心早已翻江倒海,他在不停的纠结着。身为一个儿子,他当然不忍心看着崇祯如此受苦。可身为一个臣子,他必须让帝王成长起来。 只是这代价,未免有些太大。如今的崇祯皇帝,彻彻底底的沦为了一个叫花子。因为腹中饥饿,他只能无奈的向村民乞讨。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太祖皇帝朱元璋,就是开局一只碗,装备全靠捡。作为历史上为数不多的近乎于开挂的皇帝,朱元璋是真真切切的从一无所有,到坐拥天下。 这也是为什么大明是得国最正的,纵观中华上下五千年历史,曾经历过无数次的朝代更迭,其中仅大一统王朝就有九个,按照时间顺序分别是:秦、汉、晋、隋、唐、宋、元、明、清。 历史界却有一种说法,认为在所有封建王朝中,唯有明朝得国最正。 秦始皇横扫六国、统一天下,其丰功伟绩震古烁今,是最名副其实的千古一帝。 可六国之上还有周天子,战国末期,虽然周天子已然是有名无实,但他名义上仍是各诸侯国的君主,也就是说,周天子是君,秦始皇是臣,秦始皇灭六国建大秦实际算不得什么名正言顺。 得国最正者,唯汉与明。这句话通过史学大家孟森先生在《明史讲义》中的反复阐发,在历史学界变得尽人皆知。 可是汉朝却比不上大明,中国历史上,有且仅有两人起于草莽、终于皇帝,那就是汉高祖刘邦和明太祖朱元璋。 可刘邦毕竟是个秦朝的亭长,说白了也算得上是体制内的人。这一点,比起一穷二白的朱元璋,那就差远了。 晋朝的建立那是司马炎篡魏所得,从司马懿开始,司马家世代都是曹魏的臣子,司马炎逼迫魏元帝禅让,是比谋反更十恶不赦的篡位之举。 隋文帝杨坚的皇位却是北周静帝禅让所得。称帝之前,杨家不但是北周的臣子,还是北周的外戚,杨坚逼迫北周静帝禅位实际上也是篡位,而且篡的还是自家亲戚的江山。 唐朝的情况与隋朝大同小异,唐高祖李渊不但是隋朝的唐国公,而且李渊的母亲还是隋文帝独孤皇后的亲姐姐,也就是说,李渊是隋文帝杨坚的外甥,是隋炀帝杨广的表哥。 宋朝的情况与隋朝也很相似,宋太祖建立宋朝也是结束了五代十国大分裂时期,统一天下之功不可磨灭。但同样的,赵匡胤也曾是后周世宗柴荣的臣子,他发动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登基称帝,并回京逼迫恭帝禅位,其实质也是谋反加篡位。 不过是赵匡胤比较聪明,弄出来个黄袍加身想为自己洗白。实际上,篡位就是篡位,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至于元朝则是蒙古入主中原建立的大一统王朝,其本质是外族入侵。所谓“崖山之后,再无中华”,很多历史爱好者认为,元朝不仅灭了宋朝,也中断了中华文化。 至于满清自更不必提了。 所以说,明朝是中国历史上得国最正的王朝了,太祖皇帝朱元璋出身于农民,揭竿而起前既不是前朝的重臣,也不是皇亲国戚,只是个受尽压迫的穷苦百姓。 更重要的是,朱元璋灭掉的是蒙古人统治的元朝,一个腐朽王朝,一个外族入侵者。 建立大明,这标志着汉文化的复兴,赶走的是一群践踏汉人尊严的外族统治者。这一点,是刘邦建立的汉朝无法比拟的。 而此时的崇祯皇帝终于走向太祖皇帝朱元璋的老路上去了,只是当年朱元璋乞讨的时候手里拿着的是一个钵盂。其实说朱元璋乞讨也不太正确,那叫化斋。 当然朱元璋未必就是为了什么潜心向佛,而多半也是为了混口饭吃而已。 唯一不同的是崇祯手里没有乞讨的家伙,只是手里拄着一根木棍。他来到了一户人家的门前,驻足了下来。 别说是一个皇帝,就算是一个普通人也是要脸的。况且还是自尊心极强的崇祯,他在这户人家门前驻足了半天,愣是没好意思开口。 此地贫穷,都是低矮的茅草屋。战乱之秋中原大地多战火,像是这样的地方早就被流寇们洗劫过多次了。 这些百姓都是在废墟上重新建立起来的家庭,低矮的茅草屋,柴门院落几乎是这个村子的标配。 这些可怜的百姓,更像是过着野人一般的日子,崇祯皇帝的心头无比沉重。 第八百五十三章 听天由命 这天下的百姓,日子怎么过成了这个样子。 再看看京城那些衣冠禽兽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屋子里居住的是个老妇人,除此之外还有他的儿子。大概,这对母子关注崇祯很久了。 久到当茅屋冒出炊烟来的时候,不久那老妇人从屋里端出来一个粗碗。碗中,盛着满满的一碗饭。 香气浓郁,就连崇祯皇帝也觉得自己的嗅觉竟然是如此的灵敏。他闻得出来,这是红薯秧子杂粮饭的味道。 很难吃的东西,说白了,其实是巨难吃。可崇祯皇帝此刻闻起来,却是世界上最美的美味了。 老妇人面相就很慈祥:“过路的,饿了吧?” 崇祯皇帝几乎要哭出来了,一个陌生人,居然会待自己如此。这份小小的善良,却使得崇祯皇帝无比感动。 崇祯皇帝接过来那碗饭,真诚的说了句:“谢谢。” 一个九五之尊的皇帝,怕是打出生以来,就没有对人说过谢谢两个字,可此时的崇祯内心却无比的感动,对于一个困境中的人来说,一碗饭之恩永生难忘。 “你、你这是...”老妇人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就在这个时候,老妇人的儿子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这是个淳朴的农民,不过生活的磨难使得他此时也变得机警起来。 老妇人的儿子上下打量着崇祯:“不像是叫花子,是某位大老爷吧。只是这、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你的家人呢。” 像是崇祯这种身份的人,是无法掩饰自己的。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一看就属于,那种养尊处优的人。 崇祯皇帝倒不傻,他虽然没有什么生存经验。可在风起云涌的朝堂之上,自然也对人性险恶了如指掌。 “这个、朕、我,唉,我是去拴马镇做生意的,奈何路上迷了路。就此和家人走散,多谢赐饭之恩。待我去了拴马镇找到家人,他日定会重谢。” 年轻人“哦”了一声,不由得信了七八分:“嗨,要什么谢。我们庄稼人一碗饭这年头还是供的起的。我们这前面有处迷雾森林,经常有人迷路。别说是你们,就算是我们这些本地人,有时候都得绕半个圈子。放心,只要过了正午雾气散去,还是很容易走出来的。算你幸运,还能找到我们这个村子。不然这夜里若是露宿野外,我们这可有山狼出没的。” 老妇人倒是一脸的慈祥:“原来是迷路的客人,若是你不嫌弃我们这地方脏破。大柱子啊,今晚就让客人留下来,住你那屋吧。” 那个叫大柱子的年轻人显然就没有他母亲那样的好心,让他和一个陌生人独处一屋,他总觉得有些不乐意,忍不住叫了声:“娘。” 老妇人倒是慈眉善目的,忍不住推了儿子一把:“我说你这孩子,这天都快黑了,你就忍心看着这客人露宿街头啊。将就着对付一晚,快去把你的屋子收拾收拾,看你弄得像个猪窝一般。” 年轻人嘟嘟囔囔,不乐意的回了屋。老妇人微微一笑:“客人贵姓呐,不嫌弃的话随老身进屋吧。” “在下姓朱,多谢夫人了。” 这对母女不是什么歹人,这一点朱兴明十分肯定。首先这里不是什么荒郊黑店,而是一个淳朴的村落。再者,崇祯皇帝身上也没有任何财物,也没有什么东西值得这对母子打劫的。 唯一值钱的大概也就崇祯皇帝穿的这身衣服,可这也算不得什么名贵衣衫。一路上又被崇祯皇帝弄坏了几个破洞,一个落魄到乞讨为生的人了,他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什么利用的价值了。 能够被留宿这里,朱兴明也是多少有些放心了。就在这个时候,孟樊超回来了。 “怎么样了?”朱兴明问。 “回殿下的话,属下已经将王公公送到了官道上。醒过来之后,王公公便去了望乡亭方向。” 朱兴明点点头:“那好,待会儿咱们也去望乡亭。” 大概又呆了半个多时辰,直到确定崇祯皇帝没有什么危险的时候。朱兴明才带着手下悄悄离开了这个村子,然后快马加鞭的上了官道。 一路之上,朱兴明等人急奔到了望乡亭。而此时的王承恩也已经到了,王承恩看到朱兴明一行人的时候,大哭着喊道:“太子爷,万岁爷不见了,不见了!” 然后,王承恩也看到了旺财。旺财抢先开口:“我也是半道上被太子殿下遇到救下来的,王公公,还是没有万岁爷的消息么?” 一旁的骆养性肝胆欲裂,皇帝丢了。这可是要命的事,他们锦衣卫的职责就是保护皇帝。如今皇帝突然失踪,对于他们锦衣卫来说,实在后果不敢想象。 虽然分开走是朱兴明的意思,可要追究起责任来,锦衣卫一个都跑不了。要命的是,王承恩也以为旺财和他一样,是下了山坡的时候被人给偷袭了。然后,他们才被扔到了官道上的。 没有人怀疑这一切的幕后主使其实是朱兴明干的,若是被他们知道了,众人则更为惊惧,他们会以为太子要宫变。 朱兴明大怒起来:“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为何会把我父皇给弄丢了!” 趁着对方没有反应过来,朱兴明反而先质问起了对方。这吓得骆养性和王承恩齐齐跪下,慌忙称罪。 王承恩抬起头:“太子殿下,你们去前面探路为何迟迟不归。奴婢以为你们出了事,就、就和孙公公一起去看看。结果我二人同时遭遇了偷袭,万岁爷就找不到了。” 朱兴明“哼”了一声:“本宫的大意了没有闪,此地雾气重重极易迷路。我们也是转了好大的圈子才走出来,骆养性,此事你看怎么办。” 骆养性早就吓得六神无主:“殿下,臣以为还是火速调拨附近的驻军,一同寻找万岁爷的下落吧。” 谁知朱兴明却摇摇头:“万万不可,从敌人动向判断。他们应该还不知道父皇的身份,否则就不会放过王公公和孙伴伴了。若是咱们大张旗鼓的寻找我父皇,则极易打草惊蛇。这样吧,咱们还是分开寻找,相信父皇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事到如今,也就只能听太子爷的了。至于找到崇祯皇帝之后如何,那就听天由命了。 第八百五十四章 需求 朱兴明其实也是有些担心的,毕竟是自己的老爹。不出事还好,万一出事那可悔之晚矣了。 没有这么损的,崇祯皇帝丢了,其实都是朱兴明干的。反而,朱兴明还对骆养性破口大骂,把责任都推到了他身上。 要命的是,骆养性也是胆战心惊,他认为这一切确实是自己造成的。当初就应该劝着殿下,不应该分开走的, 还有就是,皇帝丢了得找啊。可你又不能大张旗鼓的找,就算是惊动地方吧。你怎么说,告诉地方官员或者地方的驻军,说皇帝丢了? 那可是会引起多米诺骨牌效应的大事,一旦这事传出去搞不好会天下大乱的。古往今来,还没有听说过哪个皇帝出门的时候走丢了的。 国不可一日无君,就算是找到了崇祯皇帝。那锦衣卫也会被以保护不周,被群起而攻之。不管怎么说,自己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怕都是走到头了。 “是,臣这就去找,定然把万岁爷找到!” 朱兴明点点头:“嗯,我们还是老规矩,兵分两路。本宫曾经打探到,有村民说看到一样貌似我父皇之人往西北方向去了。你们去西北方向寻找,我们去东北。记住了,万万不可打草惊蛇,以免暴露了我父皇的身份。” 骆养性着实吓得不轻,他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殿、殿下,微臣、微臣就算是豁出性命,也、也定要把、把万岁爷找回来。” 找回来又怎样呢,他们锦衣卫一样是罪责难逃。他们本就肩负着保护皇帝的职责,这一下可好了。 皇帝丢了是重罪,找回皇帝他们一样以保护不周的罪名被治罪。横竖,都是一个死了。 还好,朱兴明对他说道:“骆养性,此事非是你们锦衣卫的责任。待得找回我父皇,此事就此作罢。记住了,我父皇从未失踪过,你们也没有保护不周,你可明白。” 骆养性先是一怔,随即大喜过望:“多谢太子殿下救命之恩,臣等绝不敢忘太子大恩大德。” 朱兴明终究是仁慈的,他不想骆养性等人受到牵连。于是决定把这次崇祯皇帝失踪的案子给压下来,只要找到崇祯,这事就不会宣扬出去。 毕竟皇家颜面要紧,这样一来骆养性他们就不会被治罪了。 “好,你们去吧,一有消息随时联系。” 朱兴明故意把骆养性等人支开去一个相反的方向,为的就是不让他们找到崇祯。既然是吃苦出来磨难嘛,总得让崇祯皇帝吃点苦头的。 骆养性身边十几个锦衣卫,想要找到崇祯皇帝直如大海捞针。大海捞针也得找,总比失去希望的好。 退一万步说,万一、万一崇祯皇帝有个三长两短啥的。他们也好及时的拥戴太子登基,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了。 支走了骆养性等人,朱兴明这才松了口气,他对身边的人说道:“走,回去。” 回去,自然是去哪个不知名的村落。看看崇祯皇帝怎么样了,其实朱兴明也是有些担心的,担心老爹会遇到危险。 还好,众人循着来路找回来的时候。终于又找到了先前的哪个小村子,村子里已经沉寂了下来。此时已经是深夜,众人早已入睡。 朱兴明是吃过苦的,领兵打仗的时候条件艰苦至极。所以,野外生存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不是个事。 旺财随便找了个草窝,倒头就睡。来福小心翼翼的找来干草,给朱兴明搭好了狗窝。 漫天的繁星闪闪,这个时代没有工业污染也没有光污染。夜空是那样的明亮,那样的清晰。 躺在柴草堆上,朱兴明感慨万千。从他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经历了如此之多的事情。 好在,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也不知道小诗诗怎么样了,久别之下,每每想起小诗诗那俊俏的脸庞,朱兴明总是难掩心中的思念。 迷迷糊糊中,朱兴明终于闭上了眼睛。清晨的有些许的凉意的,朱兴明梦见小诗诗趴在自己的身上,对着自己吹气如兰。 就在朱兴明心猿意马之际,突然小诗诗猝不及防的吻了上来。只是,有些不对劲、 这不像是在亲吻,更像是在舔舐。就像、嗯哼,就像狗子在喝水的样子。然后,朱兴明猛地醒了。 只见他的战马正对着朱兴明一顿猛舔,飞云骓舔的朱兴明一脸的口水。东方已经出现了鱼肚白,原来已经有村民们起床干活了。 看到村子里有人在活动,飞云骓便将朱兴明叫醒。这匹马随着朱兴明南征北战,聪明异常。在战场上,飞云骓还曾救过自己的性命。 这是一匹可以媲美于汗血宝马的良驹,朱兴明只好起身,可他这才发现,狗腿子旺财两条腿搭在自己的身上。 旺财的睡姿颇不雅观,他四仰八叉的躺着,嘴里还时不常的吧唧着嘴巴。大概是想着自己的美梦。 这让朱兴明勃然大怒,一脚将旺财踢到了一边。 常年的军事生涯,使得旺财也变得神经质了起来。他猛地翻身而起,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做好了防御的姿势。 几乎是同一时间,孟樊超一个筋斗翻身而起,随手去抓住了一旁的佩剑。甚至于连来福都是一个着地打滚,先避开敌人然后伺机反击。 朱兴明很满意,这就是他常年领兵打仗的结果,这几个人都没有让自己失望。他们的反应速度依旧敏捷。因为只有反应够快,才能在残酷的战场上活下来。 同样的道理,崇祯皇帝也需要这样的磨练。他不能养在深宫之中,只是面对着堆积成山的奏疏,没日没夜的批阅。那不叫勤政,那叫徒劳无功。 历史上没有哪个明君靠的勤政兴国的,反倒是他们清闲的很。帝王不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那样他十只手也忙不过来。 一个合格的帝王,能学会平衡势力还有知人善用。这一点,崇祯皇帝差得远了。尤其是知人善用这方面,崇祯的猜忌心实在太重了。 “注意隐蔽,不要被发现了。”朱兴明叮嘱手下。 村民起的都非常的早,当真是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们就开始了一天的辛劳工作。 这些平民百姓,把自己的一生都绑在了田地里。他们的要求极低,就是为了吃口饭。 第八百五十五章 杀良冒功 就连这点最基本的要求,当朝执政者都无法满足。 百姓们只要吃饱穿暖,他们就会勤勤恳恳。 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这对于之前朱慈烺想都不敢想,睡懒觉不是人类的标配么。 只有那些不是人类的家伙,才会闻鸡起舞。反正朱慈烺是做不到,他是那种晚睡晚起的人。非要日晒三竿,是绝不会起床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自从领兵打仗之后,他也已经习惯了军营生活。想要训练出来一支能打的军队,就必须做的亲力亲为。 只有做到了与将士们同甘共苦,才能提升战斗力。如今的朱慈烺,早已经习惯了早起。 习惯了之后,他才觉得之前的自己竟然是如此的懒惰。早睡早起不止是身体好,还能使得自己一天的精神充沛。 只是,他起得早这些村民们起的更早。崇祯皇帝借宿的那户人家,也已经打开了门。柱子一大早披着断卦,扛起院子里的锄头就要下地。 柱子母亲不放心,从屋里拿出一件麻衫:“早晨冷,穿上别冻着。晨起的冷风冻骨头,莫要惹了风寒。” 尽管柱子有些不情愿,说了声“不用”,但还是按照母亲的吩咐,穿上了那件麻衫。 而此时的崇祯皇帝,竟然也跟着起来了。柱子随手就把手里的锄头递给他,然后说道:“走吧,今儿跟我下田锄草。” 崇祯显然是一愣,他并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把锄头递给自己。一时之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柱子有些不乐意了:“怎么,咱这个家里你还想白吃白喝啊。告诉你,想吃饭就得干活。不干活就没有饭吃,快走快走。趁着凉快,咱们还能多干一忽儿。” 柱子的母亲也看着崇祯皇帝。似乎她也觉得这个养尊处优的富贵人,是该锻炼一下自己了。 “去吧去吧,等忽儿我做了饭送到地头上去。柱子说得对,等太阳出来了,这么热的天你们就没了力气了。” 想吃饭就得干活,这是非常简单的道理。不会因为你是皇帝,就有特例。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你的身份。 崇祯皇帝只好拿着锄头,跟在了柱子的身后。二人来到了田间地头,对于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崇祯皇帝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如此的陌生。 还好,像是崇祯皇帝这样养尊处优的人比比皆是。柱子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说道:“朱先生,你怕是没有下过地吃过苦吧。俺不识字,刻俺也知道。知道像您这种有身份的人,其实下下地干干活,吃点苦头未必是坏事。我们村子里的教书先生说过,说过,叫什么锄禾、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对就是粒粒皆辛苦。吃点苦头,你们这些大人们才知道粮食的珍贵。” 大柱子很高兴,高兴的是他能给背诵出来村里的教书先生给他讲过的,这首诗。对于一个大字不识的庄稼人,这自然是很令人骄傲的。 崇祯却眼前一亮:“教书先生,你们村子里的教书先生在那里?” 既然村子里有教书先生那就太好了,有读书人才容易交流。如果能够找到他,可以让他替自己送一封书信。 只要书信能够递出去,自己就能够获救。送给当地的布政使也好,送到京城也罢。或者,送到拴马镇。总之,自己都能够获救。 骆养性等人怕是已经到了拴马镇,他们收到书信,自然会马不停蹄的前来搭救。 可是,柱子的一番话很快又在崇祯皇帝头上浇了一盆冷水:“死了,早就死了许多年了。” 柱子似乎在说一件在正常不过的事,说完他就有些意兴阑珊起来。扛起自己的锄头,就开始收拾田间的杂草。 难得能够和这个大字不识的乡下人有共同的话题,崇祯皇帝忍不住问道:“你们村子里的这个教书先生,是怎么死的,他是本地人么?” 柱子摇摇头:“唉,谁知道呢。在我小的时候他才来到我们村子避难,听说他之前是当官的。是受了阉党的迫害,才解职落难到我们村,以教书为生。那个时候我们村子大得很,从村头走到村尾,至少一炷香的功夫。” 阉党,魏忠贤么。此人竟然也是个官员,只是不知道自己知不知道此人。 “那此人姓甚名谁。” 难得有与自己聊天的人,柱子也就打开了话匣子:“不知道,只知道他姓龙,叫什么龙文章的。大概是文章写的好吧,这些俺就不知道了。” “龙文章、龙文章...”崇祯皇帝喃喃的说着,此人他并没有任何印象。天下如此之大,官员多如过江之鲫,崇祯皇帝那里能都记得住。 况且这些地方官员的话,他更是闻所未闻了。 只听柱子又说道:“不过龙先生跟我说,他之前也不姓龙。是为了躲避阉党的迫害,流落到我们村子里避难,这才改的名字。龙先生是我给入葬的,这些话都是他临终前告诉我的。” 柱子又有些洋洋得意起来,龙先生是村子里唯一读书识字的文化人。对于读书人百姓们素来都是敬畏的,柱子能够亲手埋葬了龙先生,这让他加倍的骄傲。 “那、那他是怎么死的,可是得了什么病症?” 一说起这个,柱子的眼神立刻黯淡了起来:“龙先生、龙先生是为我们村死的,当初流寇肆虐。立刻闯进我们村子,到处抢东西。后来官兵来了,官兵比流寇还狠。官兵不止是抢劫财物还杀人,龙先生就是替我们村民说话,上前与官兵理论的时候,才被官兵捅了一刀。” 崇祯皇帝脸色肌肉忍不住跳了跳:“还有王法么,这官兵为何如此行凶,就没有人管他们么。” 柱子耻笑一声:“管?谁管。那些年的时候官兵比流寇残暴的多,你看到我们这个村子没有。之前这是多大的一个村子,先是闹了瘟疫又是旱灾。然后就是流寇来杀人,官兵也来杀人。现在村子里活下来的,还没有之前的十成中的一成。造孽,造孽啊!” 柱子的每一句话,都在啪啪的打着崇祯的脸。官兵杀人犹胜流寇,这一切都是谁的错? 官兵杀人,一为了劫掠,二为了杀良冒功。这种事,当兵的可是没有少干。 第八百五十六章 认知 官兵猛如虎,并不是说打仗猛如虎,而是欺负百姓上。 百姓们恨流寇,同样也恨官兵。崇祯皇帝万万没想到,会从一个百姓的口中,听到这么多负面的东西。之前不是没有人劝谏过,朱兴明也是无数次跟他说起过军队的弊端。 毕竟崇祯只是听过便罢,并没有什么切身的体会。或许他也曾动摇过,可是当听得多了的时候,也就麻木了。 可当他听到了柱子说的这些话之后,崇祯皇帝才算的上是真正的被震撼到了。他问了很多很多,柱子都一五一十的跟他聊了起来。 聊着聊着,柱子就愤怒了。他的愤怒并不是源自于对这个朝廷的怨恨,而是对崇祯:“我说朱先生,差点就被你绕进去。咱们是干啥来着,这地都荒了,干活干活!” 柱子在前面锄草,崇祯皇帝跟在一旁依样葫芦。不过,二人的差距很快就显现了出来。对于庄稼地里的活计,柱子是那样的娴熟。 他的动作飞快,挥汗如雨的卖着力气。而崇祯皇帝则更是满头大汗,他也第一次体会到了耕地的艰辛。 这是个皇帝啊,一个皇帝在地里锄草。躲在暗处的来福和旺财忍不住了,二人齐声劝道:“殿下,可以了吧。” 看得出,崇祯皇帝很辛苦。此时太阳已经升起,大地被炙烤。热浪袭来,崇祯皇帝加倍的饥渴难耐。 可他并没有叫苦,也没有停下。而是,一声不吭的跟在柱子的身后,小心的锄着地里的野草。 他在恕罪,崇祯皇帝在恕罪。他没有想到,老朱家为天下的百姓们造下了这么多的孽,但凡出现一个有为之君,也不会落得这步田地上去。 为什么,为什么历代的帝王就没有一个明君呢。崇祯皇帝在思考,是真的气数已尽么。是真的,要天亡我大明么。 想的多了,崇祯皇帝便也就豁然开朗了。这一切,并不都能埋怨历代的帝王们。而是,这些皇帝自幼被养在深宫,根本就不知道民间疾苦。 只有经历过民间百姓的生活,才能真正体会百姓的不易。才能,真正的做到为国为民。 为国为民不是一句口号,也不是仅仅想想那么简单。甚至于,不是你去做了些什么。 你要真正的了解百姓们的需求是什么,真正的知道怎样才能强国强军。知道怎样去维护这个来之不易的王朝,你才能为国为民做一个有为之君。 “柱子,柱子,别忙活了,吃饭了!”大概,在日近中午的时候,老妇人提这个菜篮子,来到了田间地头上去了。 一日三餐,在这个时代是不存在的。除了京城的达官显贵们,谁能做到一日三餐。 寻常的百姓,顶多也就是一日两餐。甚至于,一日一餐。 后来百姓们发现,一天吃一顿不但体力跟不上,反而吃的更多。于是,才改为一天两顿饭。 基本上,都是中午一顿饭,晚上再吃一顿。这样做的目的,只是为了节省粮食。 贫穷质朴的百姓,都有着善良的美德。大概因为崇祯皇帝是客人的缘故,原本的稀饭变成了干饭。 一般都是一顿稀的一顿干的,搭配起来。这样,其实也是为了节省粮食。稀粥,永远比干饭节省。 而此时老妇人带来的,是两碗堆的高高的粗米饭。此外,还有一碟腌咸菜。 柱子大为欣喜:“娘,哟,咱们改善生活了啊。” 说完,柱子毫不客气的伸出他的大粗手,去摸菜篮子的饭菜。结果,被老妇人一巴掌打了回来:“没规矩,先给客人。朱先生饿了吧,快快,快来吃饭。” 不知道为何,崇祯皇帝的内心竟然升起了一阵感动。从没有一个人像是一个长辈一样对待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看到了自己的乳娘和母亲。 而眼前的这个老妇人,就把崇祯皇帝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她是那样的和蔼可亲,以至于让崇祯皇帝内心赶到了巨大的温暖。 他是皇帝,也是个普通人。他同样的渴望,渴望被人关心。这种关心不是敬畏,而是真真切切的单纯的关心。 平时,崇祯皇帝得到最多的是,他人对他的敬畏。民间的生活虽然艰辛,可每个人的内心是干净的。 不像是尔虞我诈明争暗斗的朝堂,朝堂上勾心斗角风起云涌。就连皇帝也未能幸免,他要时刻警惕臣子们的结党营私,同时还要学会平衡他们的势力。 这是极费心力的一件事,做皇帝并不是一个好的职业。这也是为什么朱兴明宁可甘心做一个太子,也不愿意当一个皇帝的原因。 如果当了皇帝,朱兴明会有现在这样自由么,没有。 尽管做一个太子爷未必自由,可至少总比做一个皇帝好。皇帝注定会被禁锢在了深宫之中,看似自由,实则并不自由。 工蚁们辛勤的劳动,它们外出觅食建造巢穴还是抵御天敌。工蚁们是最辛劳的工作,可它们至少见到了外面的天空。至少见到了外面的世界,至少有自己活动的的自由。 蚁后统领整个蚁群,可它只能在深暗的蚁穴不停的产卵,以维持整个蚂蚁王国的运转。它的衣食住行都有工蚁们照顾,可它的一生其实并不自由。 做一个皇帝,就像是一个蚂蚁王国的蚁后。朱兴明不想一辈子被禁锢在一个皇宫大院中,如果他想做一个昏君的话还好说。坐拥三千佳丽,混吃等死。 即便是做一个昏君,身为一个穿越者的朱兴明,也有能力治理好整个国家。可那些,真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一辈子只守着小诗诗一个人。然后,亲手去缔造一个盛世大明。亲手,将大明帝国推向工业时代。 这一切都很难,朱兴明知道很难。可总得有人去做这些事,况且自己还年轻。 将来,还有的是时间。如果老爹崇祯皇帝实在烂泥扶不上墙,朱兴明不排除自己会篡位的可能,他总不能把一个万兆黎民的大明王朝,交给崇祯这样的一个皇帝。 除非,崇祯能够改变。能够将视野变得开阔,能够学会包容。就像是,就像是盛唐一样。 百姓们对于朝廷的看法,完全颠覆了崇祯皇帝的认知。原来,我们造了这么多的孽,大明的天下怎成了这个样子。 第八百五十七章 蹄声 作为汉人最后一个王朝,大明王朝确实是够硬气。可这硬气背后,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盛世大唐之所以能够为后人所仰望,并不是说这个时代有多么的富饶强大。 这只是其中一方面的原因,缔造盛世的王朝不胜枚举。可为什么盛唐会的影响会如此的巨大,就因为盛世大唐有一颗足够包容的胸怀。 勇敢、无畏,包容一切。唐朝时期中国空前强盛,海外影响巨大,唐朝以后海外国家如日本、欧美国家、东南亚国家称中国人为“唐人”。 由于唐朝对海外的巨大影响,在宋代时,“唐”就已经成了东南海外诸国对中国的代称。历宋、元至明,外国将中国或与中国有关的物事称之为“唐”。不仅以“唐”作为“中国”之地的代称,而且称中国人为唐人。 这,是足够值得我们骄傲的。 朱兴明不敢奢望大明王朝会和盛唐一样为万国敬仰,至少能够使得大明子民幸福,使得国力强大。将来,不会遭遇外敌侵略。 朱兴明在这个不知名的村子里趴了三天,让他意外的是,崇祯皇帝居然坚持了三天。 直到第五日上,崇祯皇帝才决定与这家人作别。在这个村子的经历,对与闯贼皇帝来说这是一场灵魂的洗礼。 崇祯皇帝成长了,这是最让朱兴明欣慰的。难道说,仅仅是因为种了几天的地,锄了几天的草? 不,这不一样。这几日朱兴明一直都在观察着老爹的变化,崇祯皇帝没事的时候就会发呆。然后,和柱子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断断续续的聊天中,朱兴明知道老爹成长了。 其实这人心里的成长过程和年龄无关,有的人至死都长不大。而有的人,会在刹那间灵魂开窍。 柱子母子很善良,他们拿出家里为数不多的存粮。柱子娘烙了几张高粱面的粗饼,此外还有一些别的干粮。 然后,将这些干粮用布包了,让崇祯皇帝背在身上。母子二人千叮万嘱,告知了崇祯皇帝的方向。 实际上,柱子娘这一辈子都没有走出过大山。她的人生轨迹,也仅限于这方圆不到十里路的地方。她是从邻村嫁过来的,走的最远的路,就是去十里外的集上卖鸡蛋。 而柱子也是一样,他虽然走的比较远。甚至于,去过两次拴马镇。可这也是柱子这辈子,走过的最远的路。 眼界决定境界,格局决定结局。 人的思想一如参差山脉,也有高低层级之别。 很多时候,眼界和格局的高低,决定着你对事物认识的深浅。 柱子也仅仅是能凭借着记忆,给崇祯皇帝指明了前行的方向。不过有一点倒是无需担心,崇祯皇帝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 此时的崇祯早已换上了粗布麻衫,他现在几乎是和一个普通的百姓没有区别了。这样的穷人,出门在外是不太会遇到生命危险的。 毕竟就算是遇上打劫的,崇祯身上并没有值钱的东西。这类穷人,劫匪是没有丝毫兴趣的。 崇祯皇帝离开这个村子的时候,跟柱子母子说道:“将来我会报答你们的,柱子,你这辈子有什么心愿,可以跟我说说。” 柱子想了想,憨厚的笑了起来。然后他摇了摇头:“木、木有,俺木有什么心愿。就想给俺娘养老送终,照顾好俺娘。” 就是这么多淳朴,乌鸦反哺羊羔跪乳。中国五千年来留下的优秀传统-孝道。 百善孝为先,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崇祯很开心,他能遇到柱子这样干净的人。柱子是纯净的,即便是有什么小心眼,也会写在自己的脸上。 这样的人无疑是有趣的,崇祯皇帝也欣赏他这样的纯真。既然说过将来会报答,柱子这一家人以后还真怕会富贵无极了。 然而,自从崇祯皇帝离开这个不知名的村子之后。他以为只有走出这里去拴马镇,或者官道上任何一个州县,他就可以尽快的回京去了。 这一趟微服私访虽然辛苦,可终究是不虚此行。崇祯皇帝见到了许多,也学到了许多。 雄县就是最好的例子,若是能够在全国推广。那么整个大明一年的赋税,将会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然而事与愿违,离开了这个村子之后。崇祯皇帝的噩梦,才算是真正的开始。 崇祯皇帝变得有些机警起来了,他总是觉得自己背后似乎有人在跟踪。可每当他回头寻找的时候,却又空空如也。 大概是自己过于神经质了,崇祯皇帝心里想着。穿过前面的这片槐树林,就能上官道了。 拴马镇虽然路途遥远,可是官道上,还有许多村镇。到了那里,他就不用担心了。 朱兴明等人不敢跟的太近,也不敢跟的太远。其实朱兴明也在犹豫,这个时候要不要上前,跟老爹见面。 就这么一犹豫间,只听得远处的崇祯皇帝哈哈大笑:“找到了找到了,哈哈哈哈,找到了!” 朱兴明抬眼望去,发现崇祯皇帝所说的找到了,是找到了官道。官道,顾名思义就是官方的道路,可供官府人员行走与运送金钱物资,官道修建的主要原因也是为了方便外地的官员路途顺利,更好的工作。而普通道路与官道相比就没有这么大的意义和地位了,纯粹是为了方便普通百姓的出行。 虽然官道是打着为官员服务的幌子修建的,但除了官府人员,普通百姓也是可以走官道的,但当路上出现官员紧急出行或者运送粮钞的时候,普通百姓都应该避让,否则会受到惩罚。其次就是古代实行土地私有制,官道允许民众行走,但不允许民众侵占,由此看来,官道又具有一定的权威性。 修建的官道都有一定的尺寸要求。古代的道路尺寸分为“轨、步、夫”三种,在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前,由于六国的车辆大小不一,根据车辆大小修建的道路也不同,秦始皇为了进一步加强****,“书同文车同轨”统一车辆两个轮子之间的距离为六尺,从而进一步统一了道路的大小。 崇祯皇帝上了官道,就能够找到驿站。找到驿站,自己就有救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远而近奔袭而来。 马蹄声如雷奔,可见此人是行色匆匆,想来是有急事的。 第八百五十八章 安危 鲜衣怒马,这些人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历。身着便衣,却又气势非凡。 马蹄声响,这群人衣着鲜明,却非官府人士。而崇祯皇帝则背着干粮,穿的又是破衣麻衫。 秦汉时,当官的才可以穿锦,普通平民百姓没有穿锦的资格,只能穿麻布,所以又成为布衣。 后来虽然放开了这种限制,可是能够穿得起丝绸或者棉衣的寥寥无几。大多数的百姓,只能穿粗衣麻布。 麻相当复杂,到西汉时期的著述中,就总结出讴麻要在夏至二十天以后开始。因为气温高,脱麻爽利。枢麻的水质水量也都很有讲究,水浊了麻黑,水少了麻脆。水大得过久会烂。 脱麻除了汉制也可以采用煮的方法,就是往水里投石灰。宋元以后制麻方法还有浸晒法,把麻摊在水面竹帘上,半浸半晒,日晒夜收,可使麻的色泽洁白,大麻的织物一般是粗麻布,如用芒麻为原料,可织出细麻布。古代织麻布有个特殊计量单位叫“升”。 其实这些麻布衣服穿起来特别的难受,比如说崇祯皇帝,他就感觉浑身刺挠。穿惯了锦衣绸缎的他,对于这些粗布麻衣就很难适应。 此时的崇祯皇帝看起来就是个穷苦百姓,按理说,路过官道的这帮人对他是没有兴趣的。 这群骑着快马,扮作家仆打扮的人,从崇祯皇帝身边疾驰而过,看都没有看上一眼。 可是,就当他们驰出几十丈外的时候,突然又调转了马头,冲着崇祯奔了过来。 因为怕被崇祯皇帝发现,朱兴明等人是远远的跟在身后的。他们并不敢靠的太近,朱兴明亲眼看着对方一行人冲着老爹过来了,心头不由得一紧。 一个皇帝,其安全乃是重中之重。虽然不明白这帮人的来历,可崇祯皇帝万一有个什么危险,那可就是动摇江山社稷的大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帮人竟然直奔崇祯而来。他们,很快便将崇祯皇帝团团围住。 崇祯皇帝自己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罪了这帮人。自己破衣烂衫的,实在不像是个有钱人。如果是打劫,自己浑身上下都没有什么值钱的地方。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崇祯皇帝怒叱道。 为首的一个人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叫花子一样的人,竟然如此的语气。崇祯皇帝身上,有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 可为首的那个人也只是微微一笑,对着手下一挥手:“带走!” 手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手上多了一条绳索。他们将绳索往崇祯皇帝身上一套,轻轻一拽,便将崇祯皇帝拽上了马背。 远处的朱兴明等人大惊,难道说这帮人已经发现了皇帝踪迹?没道理啊,如果他们知道崇祯皇帝身份,想前来加害的话目的是什么。 杀了崇祯,岂不是便宜了朱兴明。如果这些人不知道崇祯皇帝的身份,他们又抓他干什么。 “驾!”为首的那人一提缰绳,众人纵马疾驰。而崇祯皇帝就跟被绑成了一个粽子一样,被拖拽在马背上动弹不得。 光天化日之下,官道上竟然有人绑架。这帮人,可以说是当真无法无天。 等朱兴明等人奔上官道的时候,对方早已无影无踪。 “太子殿下,怎么办?”一旁的来福一脸焦急的问道。 没有人知道这帮人是什么来历,他们掳走崇祯皇帝的目的是什么。朱兴明捶胸顿足,恨自己是不是太也过分了。 早该和老爹相认的,不然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形。江湖上的事朱兴明也没有经历过,所以,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而孟樊超是行走过江湖的,他江湖阅历丰富,武艺高强。对于这种事,他似乎是了解的。 “太子殿下,这帮人怕是人牙子。” 朱兴明一惊:“人牙子,什么是人牙子?” “人牙子就是专门贩卖人口的,拐卖妇人孩童。将他们掳走,卖往它地。这种人都是断子绝孙,不得好死的。” 人牙子,旧时为买卖人口的双方撮合,从中取得佣金的人。《红楼梦》第八十回:“我即刻叫人牙子来卖了他,你就心净了。 牙子也叫“牙人”,又名“牙行”。就是古代各行商业中的中间经纪人,在市场上为买卖双方说合、介绍交易,并抽取佣金的商行或中间商人。有时也指牙商的同业组织。 汉代市场上的中间商人称“驵会”或作“侩”。汉至隋唐,中间商人获政府给予的垄断权,由此得“牙侩”之名。宋以后称为“牙行”,后来亦称“牙人”、“牙纪”、“牙子”、“牙商”、“牙郎”、互郎”、“侩”。 如:贩卖人口,为大户人家签约长工、仆役的称作“人牙子”;女性人牙子叫做“牙婆”,是古代“三姑六婆”中六婆之一。 说了半天,就是人贩子。在古代人贩子同样猖獗,朝廷也历来都打压这种现象。可是,依旧屡禁不止。 汉代开始,法有已有明文此乃大罪,但是因为利益之大,虽是王法如炉,但这种买卖依然千百年来有人做。《史记》中多也是有处记录拐卖人口的勾当。 古代对于处罚人贩子都是严刑的,汉代将拐卖行为与群盗、盗杀伤人、盗发坟冢等重大罪行并提,并处以磔刑砍头后并将尸体分裂。后世王朝的立法基本上沿用这类规定,只是刑罚轻重有所不同。 到了唐朝,法律规定:“诸略人、略卖人为奴婢者,绞;为部曲者,流三千里。为妻妾子孙者,徒三年。” 大明时期,朝廷对人贩子的立法和打击更加完善,但在惩治方面,刑罚却有所减轻。大明律中规定,“设方略诱取良人为奴婢、为妻妾子孙,杖一百,徒三年”,倘若被拐卖者本身就是奴婢,罪行减轻。 到了万历年间,相关律法有所变动,贩卖人口的人都会游街或发配充军,如果本人死了将会由其自送替代。如果有残害儿童的,则会被处以凌迟之刑。 只是,这些人牙子素来都是贩卖的儿童和妇女。崇祯皇帝是个大老爷们,他们要了做什么。 没有人知道,可是皇帝的安危,乃是重中之重。就算是不惜一切代价,也得保证崇祯的安全。 第八百五十九章 速度 人牙子,这些人当真是胆大包天。光天化日,在官道上就敢为所欲为。 “父皇乃是成人,这些人牙子,贩卖而去作甚,难不成,是想做奴仆?”朱兴明问。 孟樊超点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可是万岁爷着装简陋,在这些人眼里只是一介穷苦百姓。这些人掳走目不识丁的百姓,一般都是抓去做苦力。” 苦力...想想细皮细肉的崇祯皇帝,被拉去做苦力... 没错,像是崇祯穿的破破烂烂,一看就是穷苦百姓。这样的百姓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群牲口差不多。 古代文盲率居高不下,即便是大明王朝善待读书人,可文化的普及程度依旧不高。加上连年的灾害战争,识字的更为不多。 并不是说百姓们不想上学,而是上不起学。要供应一个孩子上学堂,是极其困难的一件事。大多数百姓都是食不果腹,那里还有能力供应孩子去学堂。 别的不说,单单是上学堂的笔墨纸砚,还有学费一项就让大多数百姓望而却步。 而这些衣衫寒酸的穷苦百姓,人牙子是不会把他们抓去做仆人的。不为别的,就是因为这些人太笨。 而对付这些笨人的办法,就是拉他们去做苦力。比如说开采石材、挖矿石挖煤采金等等。 这种事孟樊超早已司空见惯,所以他猜测,落单的崇祯皇帝是被抓去做了苦力。 听到孟樊超这么说,朱兴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做苦力,这未必也是一件坏事。崇祯皇帝微服私访的目的,不就是磨练性子么。 被抓去做苦力,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可接下来孟樊超的一番话,又让朱兴明心惊肉跳:“这些歹人从不把百姓当人看,那些矿山煤矿死人都是日常常见。就因为危险,他们才会不断的抓一些人来。此地失踪的人口,大多数都沦与这些人牙子之手。” 这就可怕了,万一崇祯皇帝去了,被抓去不肯吃苦被活活打死也不是不可能的。还有就是,挖矿的时候危险系数更高。 就因为经常的死人,这才造成劳动力短缺。于是,他们便开始四处抓人。 当然,他们一般也不会太过于明目张胆。他们大多会选择那些落单的或者外地人下手,比如说只身影单的崇祯,就成了倒霉蛋。 一旁的旺财满脸的不解:“这些地方官府就不管么,丢了这么多人,他们都不知道么。” 孟樊超尚未说话,一旁的来福叹道:“旺财你个蠢货,不知道什么是官商勾结官官相护么,这些被抓去挖矿的背后,都是那些为富不仁的奸商。他们早已和此地的官府互相勾结,你就算是想告,那也是状告无门。” 来福还是很懂的,朱兴明原本是跟锦衣卫的骆养性等人说老爹走丢了。谁知道报应不爽,这成了假戏真做,崇祯皇帝真的丢了。 “孟樊超,能找到我父皇么?”朱兴明问。 孟樊超想了一下:“可以,只是需要时间,属下怕耽搁的久了,万岁爷会有危险。” 朱兴明“嗯”了一声:“这样吧,孟樊超你去查找这帮人的下落。本宫去拴马镇,找骆养性帮忙。” 孟樊超点头应声去了,朱兴明相信他的能力。相信孟樊超,一定会找到自己的老爹崇祯皇帝的。 当下,朱兴明带着来福和旺财,顺着官道往拴马镇的方向走去。顺着官道就好走的多了,大概走了两日,他们便到了拴马镇。 此时的骆养性早已急的团团转,他一方面紧急调拨京城的锦衣卫。一方面又吩咐手下,四下打探寻找。 可是茫茫四海,去那里寻找崇祯皇帝的下落。甚至于,骆养性还去霸州府把知府给暴打了一顿。 没有别的理由,就是因为霸州知府办事不力,没有替锦衣卫找到他们想要找的人。 霸州知府无疑是冤枉的,而且是巨大的不白之冤。因为骆养性只说让他去找人,至于找什么人却没有明说。 这等于是骆养性跟他说:你去把一个人给找来,此人至关重要。 霸州知府自然一脸懵逼:不知骆大人想找的,是何人? 然后骆养性又对他说:这你不用管,只要去找就是了。 霸州府知府自然是一脸懵逼,你什么人姓甚名谁干什么的都不说,然后就让我去找人,这不是难为我么。 最后,骆养性只是给他了一个模糊的答案:中年人、白净、器宇不凡。 好吧,继续蒙圈的霸州知府便开始吩咐手下去寻找。长相白净的中年人,器宇不凡。 然后这些手下同样一脸茫然,可是上命难违,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满城寻找。找来找去,自然是无果而终。 找不到崇祯皇帝,骆养性急的上蹿下跳。这可是要命的事,一个皇帝,大明掌舵人都丢了。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的日子,怕也到头了。 气急败坏的骆养性只好拿霸州府知府开刀,先是破口大骂进而拳脚相加。这霸州府知府原本听说锦衣卫指挥使来了,还想着大肆巴结一番。谁知道,自己竟然挨了揍。 按理说锦衣卫再如何的嚣张,也不敢对一个知府拳脚相向。只是骆养性着实急眼了,那里还顾得这许多。再找不到皇帝,大家都得小命不保。 而锦衣卫在京城横行无忌,皇亲国戚达官显贵都不敢招惹。他一个地方的知府,行贿不成又挨了打,只能忍气吞声吩咐手下继续寻找。 骆养性也知道再这样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他一方面紧急调拨京城的锦衣卫出动。一方面又带人去了拴马镇,期望太子殿下能够有些好的线索。 好在,骆养性等人在拴马镇终于等到了朱兴明。一见面,骆养性就哭丧着脸:“太子殿下,微臣无能,依旧没有万岁爷的下落。” “本宫已经得到了些许的消息,我已经派孟樊超去寻找了。” 骆养性大喜过望,果真是太子爷出马,世上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这么快这太子就有了万岁爷的消息:“殿下,微臣已经调拨了京城锦衣卫三千兵马往拴马镇这边来了,想来再有个三五日差不多就到了。” 三五日,时间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但以这个时代的速度,算是快的了。 第八百六十章 利润 皇帝都被人掳走了,这事必须保密,而且是绝密。朱兴明自己,也慌了。 暗卫孟樊超果然不是盖的,之前多年的江湖行走经验,使得他很快就打听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此地有多处银矿,这东西可都是一个个的聚宝盆。起初,大明朝廷还允许民间少量的私自开采,只要课税就可以应付了事。永乐年间的福建尤溪县民朱得立就首先尝试采银,并能每年缴纳36两。 此后,朝廷的官办银业越发做大做强且理直气壮。直至宣德年间,朝廷在设立官局后更是直接严禁私矿,并有了“私煎银矿罪”。 凡福建、浙江等处军民私煎银矿者,会被处以极刑,全家迁居化外,胆敢逃逸就调官军剿捕。两年后,朝廷又追加条款,聚众偷挖者将发配云南边卫充军,将灰色收入也彻底封死。 然而面对这么大的利益诱惑,到了英宗的时候已经有很多私人开采的银矿了。还都自己的私人武装。这些私人银矿主得到利益后又多跟朝廷中人联络,合办开厂。 至于地方官府,那自然是来个官商勾结。如果这官员不服,那也简单,除之。 在这些地方上的大矿主个个财大气粗,和官员们又是牵扯不断的利益。地方上的官员很难保持清廉,而不被拉下水。 这是人都有弱点的,无论你是慕名还是逐利,无论你是好色还是贪权。只要你想,这些大矿主们就有办法腐蚀与你。 如果遇到个清如水廉如镜的官员,不论如何威逼利诱都不肯低头的好官。那你也无可奈何,比如说之前的一方知县,定兴县的荣博鹏。 此人上任之后就雷厉风行,彻查境内大大小小的私人的矿场。结果呢,下面的县丞、主簿、巡检、驿丞、闸官、税课大使、河泊所大使、书吏、三班衙役捕快等等,无一人肯听他调遣。 因为,这些财大气粗的大矿主们,早已联合起来大肆的贿赂上下买通,即便是他一个知县上任,也是无可奈何。 就这样,这个荣博鹏想查也无从查起。愤慨之下,他上书知府。结果那保定知府早就被贿赂了,一纸公文下来,将荣博鹏厉声训斥了一顿。 偏偏这个荣博鹏就是不信邪,硬是要和这些奸商硬扛。其结果就是,莫名暴毙。 知县家人自然是不乐意,于是上书伸冤。一个堂堂的知县就这么没了,自然引起了京城主意。案子上报到崇祯皇帝面前,崇祯皇帝也是大为震惊。 于是,下旨彻查。 这么大的案子捂是捂不住了,保定知府派人彻查。其结果就是,荣知县确实是暴毙而亡的。死因,是到地方巡查的时候突发疾病。 保定知府定下的案子,上报了京城。可是荣知县的家人自然大为恼怒,于是再次上书伸冤。崇祯皇帝这才事觉蹊跷,于是让刑部侍郎吴文登去查。 结果,就在吴文登去查了三个月。回来的时候,也说这荣鹏博乃是突患暴疾而亡。 崇祯皇帝又问,为何朕收到的弹劾奏疏却说,定兴县多私采银矿,地方官商勾结欺压残害百姓。 吴文登汗如雨下,还是硬着头皮说据臣在定兴县的调查来看,并未发现有私自开采银矿的行为,万岁不可轻信谗言。 终究崇祯皇帝还是有些狐疑的,荣鹏博的家眷不断的上书伸冤。这绝不是空穴来风,可是查来查去皆无果而终。 偏偏就这这个时候,清官荣鹏博的家人,突然全家中毒而死。 死因根据调查,是荣鹏博的八十岁老母上山采集野蘑菇所致。这荣鹏博的遗孀将野蘑菇炒了全家食之,结果一家老小上下七口人皆中毒而亡。甚至于,年幼的两岁幼童。 这一下,荣鹏博全家都死了。此案也就彻底的了结,国事繁重,无人再上书崇祯皇帝自然也就没有精力再去过问这件事。 而那个刑部侍郎吴文登,早在崇祯十七年的时候,因为牵连成国公朱纯臣的案子,已经被拖出去砍了脑袋。 仅仅一个小小的定兴县,就有这大大小小的银矿十七余座。这是孟樊超调查的结果,可以说银矿成了定兴县的产业支柱。 而官办的银矿仅有五座,这也就意味着,私自开采的银矿多达十二座。奇怪的是,这五座官办银矿每年都会出现巨额亏损,巨下面的官员上报。说是产量低下,而加上开采成本高昂的缘故。 其实情不得而知,可是这十二座私人银矿竟然如此的明目张胆。而且几乎就成了一个个独立的山头,这些银矿的矿主雇佣了大量的打手占山为王。 他们人数众多,路上设下层层关卡。想进入他们的矿场是难上加难,甚至于,他们丝毫不把官府的人放在眼里。 甚至于,有大的银矿矿主叫嚣,官府来人,乃杀之。 可见,他们平日猖狂到了何等的地步。定兴县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于算得上是一个冷清的小县城。白天,县城内人烟稀少似乎是一座空城一般。然而仅仅这么看,你就会被其外表所蒙骗。 到了夜间,整个县城灯火辉煌。酒楼茶肆欢声笑语不绝,甚县城内最多的就是赌场和青楼。当真是,醉生梦死纸醉金迷。 定兴县几乎成了一座以银矿而生的县城,一方面那些银矿主们生活奢靡穷奢极欲。与之相对应的,是贫苦百姓们的苦苦挣扎。 定兴县把原本的招募制改为征发制或按户抽丁,贫农被强制编为矿夫或坑户,富户则成为矿头或坑首。官府又会派提督作为监督,防止刁民抱团反抗或私自偷矿。 按照之前知县荣博鹏所奏,矿场上的民夫还要自备生产工具。而开矿所得分为4份,1份上缴,1份归工头,1份归自己,最后那份作为矿场的公费。 由于各地情况不同,有些地区的矿课往往达到30%,甚至会有更高比例,远超唐宋时期的20%与蒙元时期的少10%-30%。 最后,朝廷往往不顾实际开采情况,要求保证完成任务。提督责成工头,工头又责成无钱无势的矿工,层层加码导致富者困敝而贫者逃亡,许多民众被倒逼成为盗众。 后来,这些大矿主更是明目张胆的开始圈养打手,对这些矿工们肆意压榨剥削。 利润的驱使下,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当白花花的银子,如流水般流入的时候,没有几个人能扛得住。 第八百六十一章 秘密 朱兴明非常的懊悔,当初不该这么做。他没想到,老爹真的置入了危险的境地。 没错,崇祯皇帝确实被扔到了一个黑心的矿场。他就是被这些人牙子抓来的,在这黑矿厂中,要没日没夜的干活。把人的体能压榨到极限,崇祯皇帝亲身经历了什么叫地狱。 麻木不仁的干活挖矿,反而使得崇祯皇帝想的更多。他的耳边想起了儿子朱兴明对他劝谏的那些话: 凡银中国所出,浙江、福建旧有坑场,国初或采或闭。江西饶、信、瑞三郡有坑从末开。湖广则出辰州,贵州则出铜仁,河南则宜阳赵保山、永宁秋树坡、卢氏高嘴儿、嵩县马槽山,与四川会川密勒山、甘肃大黄山等,皆称美矿。其他难以枚举。 古代的百姓们早已找到了采银之法,银矿的开采多种多样。比如说书中记载凡石山硐中有铆砂,其上现磊然小石,微带褐色者,分丫成径路。采者穴土十丈或二十丈,工程不可日月计。寻见土内银苗,然后得礁砂所在。凡樵砂藏深土,如枝分派别,各人随苗分径横挖而寻之。上榰横板架顶,以防崩压。采工篝灯逐径施镢,得矿方止。 凡土内银苗,或有黄色碎石,或土隙石缝有乱丝形状,此即去矿不远矣。凡成银者曰礁,至碎者如砂,其面分丫若枝形者曰铆,其外包环石块曰矿。矿石大者如斗,小者如拳,为弃置无用物。其礁砂形如煤炭,底衬石而不甚黑,其高下有数等。 然而,这些银矿的开采都是伴随着一段段的心酸血泪史。这些矿主们为了利益的最大化,那里还会顾及这些矿工的死活。他们雇佣打手,对这些矿工们肆意压榨剥削。 银矿坍塌,染病而亡,还有不听从管束被活活打死者不计其数。这些黑银矿中,这样的事经常都在上演着。 而崇祯皇帝八成是别带到了这样的黑矿坑中去了,若是他坚持不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更严重的还是官府的盘剥,官办的银矿同样剥削严重。也有些私人的矿主为了利益和官府公然抗争的。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在浙江一带,出身矿工的叶宗留曾因私自盗矿被罚做官府隶役。而后又靠行走四方积累了一小笔财富,开始雇佣了不少自愿投靠的工人。 甚至敢对官府放出“听我采取,不听杀人”的硬气口号,以示对严禁私矿的鄙视。最后私自制造武器,据守山川险要与官府公然对抗。 所谓流氓会武术谁也挡不住,前来弹压的官军大都死伤甚重。叶氏武装干脆分兵两路,一部分转战于福建、浙江交界地区,攻占福建蒲城、建阳、建宁、薄州县和浙江的金华与武义。 另一路进攻江西铅山,控制车盘岭。所过之处的民众纷纷响应,让浙闽赣三省顿时呈星火燎原之势。 一开始,这些矿工大多还是由军户、囚徒、流民和贫农共同组成。其中的军户地位稍高,但仍然免不了被官府盘剥。 大明王朝拥有世界一半以上的白银,为何最终还是灭亡。究其原因,就是藏富于官商。 藏富与国这没错,藏富于民也是对的。无论哪一种政策,都会使得王朝兴盛。然而藏富与官商,那就是在自掘坟墓了。 巨额的财富在这些为富不仁的官商手里,海外贸易为大明帝国带来了巨量白银,却没有带来真正的海外财富,毕竟白银本身不可能提高国民福利,最终所有的财富还是要来源于每一个普通人的生产劳作。 这些白银最终成为超量的土地兼并的利器,封建官僚再一次彻底洗劫了整个社会的财富,流民再—次充斥了大明帝国。 所以要变法,能够顺利变法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得到崇祯皇帝的支持。 要想得到崇祯皇帝的支持,就不得不让崇祯皇帝深入民间,亲历一下民间疾苦。这样,崇祯皇帝变法的决心才不会动摇。 历史上,数次的变法都把国力从衰弱的边缘拉了回来,从而变得强盛。 就连大明王朝,要不是张居正的一条鞭法,怕大明王朝早就中道完蛋了。张居正曾这样评价“变法”二字:今上继承了祖宗的皇位、臣民、江山与舆图,变法、变法,今日岂无法、祖宗之法岂恶法?治新者仍旧是原来的那些人,新法不过是几个新名目,焉能指望旧人依新法?所谓变法,不过是一群宵小自作主张,试图打破现行利益分配框架另谋利益! 所以,法绝不可轻变! 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最需要的不是变法,而是变人、变心,尤其要变官。惟在于核吏治,只要“悉遵成宪”就能管住这些不可—世的封建官僚。 “考成法”说白了就是业务考核。治事并不在那些毫无用处的一纸空文,而难在法之必行、言之必效,如果从来不去考核、不去总结教训、不去追究责任,人人就会都怀着苟且之念,纵使尧舜为君、禹皋为佐,也难有回天之力!所以,要“月有考,岁有稽”,一月一小考、一年—大考。 二条办法是丈量土地,核查财产,向富人征税。大明帝国太仓年年亏空,完全是因为有钱人通过各种名目掠夺小民土地曰飞访、曰影射、曰养号、曰挂虚、曰过都、曰受献……,掠夺土地又隐瞒土地。 可以说,张居正是拯救了大明一点也不为过。张居正推动“一条鞭法”,拿走强势分利集团千辛万苦聚敛来的土地。在权力巅峰的时候,数十年宦海沉浮的洞察力就告诉张居正,他极有可能不得善终。在一封与地方督抚的信笺中他这样说:世事变迁,他日高台可平、诏令可毁,我怕是连一寸葬身之地尚不可得,只不过国事维艰,就让我做霍光、宇文护吧。 结果正如他所言,张居正死后就被万历皇帝清算了。张居正死后九个月,万历皇帝宣布张居正犯有谋反、叛逆、奸党三大罪,甚至险些将他剖棺戮尸。 之前,朱兴明的这些劝谏崇祯皇帝并不会放在心上。现在他才彻底的明白儿子的一片苦心,即便是身陷囹圄,崇祯皇帝倒也没有抱怨。 唉,在看不见的角落里,竟然还藏着这么多的秘密。自己这个皇帝,当真是不合格。 第八百六十二章 升华 矿工在这里已经不是人了,他们和牲畜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会说话了。 “快点干活,磨磨蹭蹭想死么!”监工挥舞着鞭子,对着这些皮包骨头的矿工们,就是一顿猛抽。 这其中上有六七十岁的老人,下有十几岁的孩童。他们奋力的搬着一块块的银矿石,亦步亦趋的走着。 长期的营养不良,使得每个人都面黄肌瘦摇摇欲坠。巨大的石头压的他们几乎喘不动气,可监工们的鞭子落下来的时候更狠。 他们只能咬着牙坚持,有个年长的老人因为实在扛不动,结果抱着矿石连人摔倒在了地上。 监工是绝不会表现出任何的仁慈的,他们立刻挥舞着皮鞭冲了上去。对着那个瘦弱的老人,就是一顿猛抽。 老人甚至于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皮鞭抽在身上出现了条条血痕。连带着他瘦弱的身体,不住的颤抖。 众人对这种事似乎也早已司空见惯,没有人去关心这些。其他的矿工面无表情,麻木的抱着手里的石头,继续缓缓前行。 眼看着这位老人越来越虚弱,监工的皮鞭依旧在不断地抽打着。最终,崇祯皇帝看不下去了,他放下手里抱着的石头,过去一把抓住那个监工甩过来的鞭子。 监工往回一拽,竟然拽之不动。这让他不由得大怒,还没有矿工敢对自己如此嚣张的。可当他看到崇祯皇帝冰冷的眼神的时候,不知为何心中居然打了个突。 好犀利的眼神,此人不像是一个普通贱民。反而,更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权贵。 就在监工犹豫着,要不要抽回手里的鞭子,矿场上附近那些打手们也都围了过来。 而此时的崇祯皇帝也终于放开了手里的鞭梢,他没有再看那个监工一眼。而是俯下身,去将那个奄奄一息的老人扶了起来。 监工感觉到了自己被蔑视,于是愤怒的扬起鞭子。可是他竟然不敢往崇祯身上抽打,这在之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可面对这个新来的,监工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升起了一丝敬畏之心。难道说,是眼前这个人身上自带的气势,还是说他淡定自若,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高傲。 然而这不过是一犹豫之间,最终感到面子受损的监工,还是决定将皮鞭狠狠的甩下去,他要教训教训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另一个打手说道:“行了老赵,咱们人手不够。且饶过他吧,到了这里咱们有的是功夫收拾他。” 没错,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得罪了这些打手,其下场只有死路一条,想到这里,监工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残酷的微笑。 崇祯皇帝扶起那个摇摇欲坠的老人,看着那个监工:“他病了,让他休息一下。” 这更像是一种命令的语气,似乎这片矿山的主人就是他崇祯一样。当崇祯皇帝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那些死气沉沉的矿工们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当然,他们眼神里流露出来更多的却是惊恐,因为他们都知道,接下来崇祯要倒霉了。 然而,这一次众人都失策看,那个监工居然并没有反对,反而笑嘻嘻的对崇祯说道:“好啊,张老三,你可以去休息。不过他没有干完的活儿,得你来干。” 那个叫张老三的老人颤颤巍巍,崇祯皇帝说道:“好,他的活我替他干了。” 老人眼神浑浊,看崇祯皇帝眼神同样的茫然。那个监工冷笑一声,对着他点点头:“好,张老三你滚到工棚里去。” 老人如临大赦,不住地点头哈腰。不过他感激的却并不是崇祯,而是那个监工。 这不重要了,崇祯皇帝接手了他的工作。一个人的工作已经挑战了人体的极限,而崇祯要干的,却是两个人的工作。 他不但要把自己繁重的工作干完,旁边从矿坑里挖出来的那些矿石全都搬去粉碎。他一个人就得搬到天黑,如果再把那张老三的搬完,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崇祯皇帝没有说什么,而是埋头捡起地上的石头。然后,开始了繁重的搬运工作。 矿工们再次恢复了麻木,他们如同行尸走肉,麻木的搬运着石块。有一个精瘦的,激灵的年轻人默默的走到崇祯身边。 看得出,这是个机灵的孩子。他的年纪和朱兴明差不多大,任何情况下,机灵的人都容易活下去。 相比于其他人,这个孩子有着旁人身上没有的精气神。在这个充满了失望甚至于绝望的地方,而这个孩子身上却有着旁人没有的希望。 对,就是希望。在逆境中寻求的希望,在绝境中寻找的希望。即便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矿场,这个孩子身上依旧有着阳光的味道。 不同于旁人的麻木不仁,这个孩子挨在崇祯皇帝的身边,就连他手里抱着的石头也比别人的小,不过,他却不会让别人看出他的偷懒。 因为他抱着的那块石头很大,可却是扁的。也就是说,它比一块寻常的石头重量,要轻一些。 年轻人开口说话了:“我说新来的,你被刷了。他们在整你,张老三也不地道。他把这么多活留给你你傻啊,这里的人你再怎么帮他,他们也不会感激你的。” 弱肉强食,这里尤其的残酷。这个孩子说得对,即便是崇祯帮助了张老三,这个张老三也不会感激他。甚至于,还会害他。 这是矿主想看到的,这些矿工们越是团结一心,越是不利于他的统制。若是矿工们彼此不合,还时不常的窝里斗,这就容易统制。这些人,就不会想着逃跑。 崇祯没说话,眼前的崇祯皇帝不再是之前那个不谙世事。如今的他已经对这个世界的人情世故多少有了了解,世事风云变幻。外面世界的弱肉强食,和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其实都是一样的。 即便是知道这个张老三不地道,即便是他不会感激崇祯。对于崇祯来说,他也并不在乎。 只要自己做认为是正确的事,崇祯皇帝就不后悔。只是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逃脱这里的噩梦。 崇祯皇帝可以说是升华了自己,他也认识到了自己过往的一些错误。这对于一个国家,绝对是好事。 第八百六十三章 义气 身为一个皇帝,竟然沦落成了一个苦力。崇祯皇帝也不自禁感叹,造物弄人。 那个年轻人就这样看着傻乎乎的崇祯,他对于崇祯皇帝的义举倒是表示很赞赏的样子。所以,他才会故意贴上来说话。 崇祯却并不怎么喜欢他的样子,只是沉默的搬运着石头。而那个年轻人似乎很喜欢崇祯:“我说新来的,你不能这么干,你看我。” 大概他觉的这里的人没有一个值得信任的,像是崇祯这种能够仗义出手的人,还是值得结交一番的。于是,他对崇祯比别人都要热情的多。 就在崇祯皇帝侧过头看着他,这才发现了,对方手里的石头要轻快的多。 这年轻人洋洋得意:“你得学会偷懒,你找那些看起来很大,实则轻快一些的石头,这样可以节省力气。我叫小六子,你呢?” 看得出,这个小六子和那些打手相处的还不错。至少,他见到那些监工和打手的时候,会微笑着点头。 而监工们喜欢顺从自己的人,而不喜欢那些反抗的家伙,小六子比较机灵,他也是挨打最少的。 躲过了巡逻的打手,小六子继续贴上来:“哎,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 “朱振龙。” 小六子挠挠头,朱振龙,很普通的一个名字。殊不知,崇祯皇帝却是暗藏深意,朱振龙,朱真龙。暗示着他皇帝的身份,真龙天子。 确实很累,崇祯皇帝跟众人搬运完了矿石。等那些矿工们拖着疲惫的身体,陆陆续续的回到了工棚的时候。只有崇祯皇帝一个人,还是在矿场上默默的搬运着。 没有人去帮他,甚至于没有人看他一眼。大家都累成了死狗,没有人再有力气去帮崇祯皇帝搬运石块。 就连那个小六子,也只是回头看了看崇祯,而并没有伸手帮忙的意思。 这年头,感动人容易帮助人难。你帮助了崇祯,就会浪费掉自己的力气。对于这些矿工们来说,每天几乎都要耗尽体力的繁重工作,今天帮了你的忙,明天倒霉的就是你自己。 这份体力的沉重还是超出了崇祯皇帝的预料,如果那个张老三能够过来帮忙,或许两个人还能有希望搬完剩下的石块。可是,自始至终那个张老三都没有出现。 而崇祯皇帝早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他搬起其中一块巨大的石块的时候,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石块落在了地上,崇祯皇帝长长的喘着粗气,矿场边缘的监工打手们,则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切。 在他们的眼里,崇祯皇帝就跟笼子里的猴子一样,不过是供他们玩耍戏谑的。 那个监工似乎很是满意,这就是对抗自己的下场。他不是做出头鸟么,就让他尝尝这里的滋味。作为定兴县最大的一个私人的矿场,这里他们可以为所欲为。 崇祯皇帝的体力透支了,他现在想起的东西是之前在皇宫衣食无忧的日子。还有,面对的是那些山珍海味。 就在恍恍惚惚之际,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接住了他手里同样摇摇欲坠的石头。 崇祯皇帝愕然抬起头,是小六子。没错,小六子冲着他微微一笑:“我来帮你。” 小六子终究是讲义气的,他也来帮忙了。这让崇祯皇帝心头一热,他突然发现,这个世界终究还是温暖的。 可是崇祯皇帝也曾下旨大力开采矿石,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事,居然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尤其是在定兴县,私人的矿场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明朝为了发展火器,所以需要开采大量的矿石。据《天工开物》记载,明朝矿石的年产量最高可达9000吨,对于这样的开采量,放眼当时的世界也没有几个国家可以做到。不仅如此,矿石开采也促进了明朝冶铁业的发展,当时的冶铁技术也是领先其他国家的。 大明王朝白银储存量当时的世界第一,可是即便如此国库依旧穷的叮当响。除此之外还有白银矿藏的开采,加上人口数量大促进了明朝内部经济的发展,同时,明朝时期还开通了通商口岸,与世界其他国家进行贸易往来。明朝当时的丝绸、瓷器等驰名天下,吸引了欧洲的一些商人前来购买。正是如此,世界其他地方的白银也大量流入中国,白银数量增加。 随着白银成为主要货币,明朝兴起了银矿开采的小高潮,浙、闽、川、滇因为资源丰富,成为大明最重要的四大银场。 据《钦定续文献通考·卷二三·征榷考六、坑冶》所载的浙闽两省岁课银量,以及《明实录》所载全国岁课银总额,推算可知,浙闽两省占比在洪武年间已经有约20%,到正统九年更是超过90%,一年就贡献了六万多两! 而在明朝后期,川滇两省也后来居上,诚如宋应星所言,全国银课不及云南之一半。不仅如此,云南的矿场数量也占到了全国的一半。 而北方,当属定兴县银矿最为储量丰富,因为定兴县离着京城最近,这也成了开采最为便利。 万万没想到,这个定兴县的几处官办银矿却连年亏顺。开银矿的居然还出现亏损,这其中自然是贪腐横行的缘故。 而加上私人的矿主的官商勾结,白银的开采几乎都被这些奸商所垄断。民间积累了大量的财富,这些巨额财富都控制在官员和大地主阶层手里。 朝廷的国库穷的叮当响,底层的百姓们穷的叮当响。这就造成了流寇们,打着劫富济贫的口号,从而应者云集。 像是李自成张献忠之流,他们的目标就是这些为富不仁的奸商地主还有贪官污吏。这些人平日压榨盘剥百姓,早已弄得怨声载道。所以这些流寇的队伍才会如此迅速的壮大,只因为这个社会已经腐烂透顶了。 眼下,崇祯皇帝算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这一切。如果他早一点了解这民间真实的情况,如果他早些雷厉风行的治贪... 小六子的出现,使得崇祯皇帝有了力气。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那些矿工们,竟然也都陆续的出现在矿场上了。 大概是被崇祯的义气感动,或者说是小六子的游说,这些人都开始觉醒了。 能进入矿场的人,大多都已经认命了。能不能活到明天的太阳,谁也不知道。 第八百六十四章 帮忙 奴性使得这些人早已麻木,每个人都似乎是行尸走肉一般。直到这一刻,他们要觉醒了。 然而这是监工最不想看到的,这些矿工竟然学会了团结。是崇祯皇帝的亲力亲为改变了他们,这监工怒火万丈。 当众人都来帮忙的时候,这点石块就并不多了。大概忙碌了一个多时辰,崇祯皇帝眼前的那堆矿石,终于被搬完了。 尽管这些人都累成了狗,可小六子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然后,最开心的是崇祯,最后,是那群矿工们。 直到崇祯的到来,给了他们希望。给了这些矿工们,在绝望的逆境中,一丝丝活下去的希望。 行尸走肉的活着,这世界对人生已经彻底的失去了希望。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明天会是什么样子,是继续有气无力的搬运着这些矿石,还是被活活累死被疾病拖死被监工长长的鞭子打死。 矿工们之前也不是没有过团结,他们也曾试图过逃跑试图过反抗。可是,几乎每次都会败于泄密。 而领头闹事者的下场,注定会十分的凄惨。 所以矿工之间开始互不信任,互相的猜忌。每个人都是麻木不仁的活着,对身边人视而不见。 崇祯不一样,他主动的帮助着张老三。而且,是面对这种高强度的工作,细作是不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帮助对方的。因为这搞不好,会活活累死自己。 可崇祯坚持下来了,他一个人挑战着两个人的极限。若不是众人帮忙他绝对完不成,而完不成每天的工作量,迎接他们的都是极为严重的惩罚。 也就是说,崇祯皇帝并不是矿主安插进来的细作,是值得信任的。将来这些矿工们若想逃跑,必须找一个人领头。而这个人,就是崇祯。 其实这还有着另外一层意思,那就是一旦出了事,崇祯皇帝就得替这些人背锅。 这些矿工们无时无刻的不在想着逃跑,可四周都被严密监视了起来。这些监工和打手们昼夜看管,想逃出去千难万难。 一个人逃跑是绝无可能之理,这些人想逃跑必须就得联合起来一起。之前他们尝试过几次,皆都以失败而告终。 领头的几个,都被砍了脑袋以儆效尤。这里,说白了就是一个集中营。 逃跑计划失败,领头的就会被杀头。谁是领头羊谁倒霉,这些人之所以能够过来帮助崇祯,其实未必都是出于善意。而是,他们想让这个新来的做出头鸟。 不管怎么说,在众人的帮助下崇祯完成了任务。监工恨得咬牙切齿,不过他没有抓到惩治崇祯的把柄。 要让这些矿工们彻底断了逃跑的念想,彻底的死了这条心。让他们失去希望的最好办法,就是彻底摧毁他们的信仰。 崇祯,无疑成了监工的眼中钉肉中刺。不过要想让这些矿工们臣服,必须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弄死他。 监工气的拂袖而去,打手们面面相觑。矿工们第一次感觉自己‘赢了’,于是,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 虽然,这种欢呼是在打手们的鞭子之下结束的。不过每个人都很兴奋,久违的兴奋。 或者说,他们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这么的兴奋。虽然,明天等待他们的,依旧是如此繁重的劳动。 崇祯皇帝还以为自己在柱子家里的时候,已经算得上是起的够早的了,可是到了这里才发现。矿工们过得,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打手们便挥舞着皮鞭冲进了草棚。紧接着就是呼痛声和叫骂声交织在一起,当然呼痛声是来自于矿工,叫骂声则是来自于打手们。 待得所有人都爬了起来,监工便背着手,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看得出来,众人平日都对这个监工充满畏惧。监工冷冷的看着众人,然后从鼻孔里轻笑了一声:“今天的工作翻倍,把前两拨人挖出来的矿石,都给我运到料场!” 众人一听,登时鼓噪起来。翻倍?这不是要人命的么。 也就是说,他们今天要干的,是昨天两倍的工作。之前一天辛苦劳累下来,你几乎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今天一个人要做翻倍的工作,对于这些矿工们来说,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义愤填膺,终于有个人忍不住站了出来:“监工大人,我们这每天都尽力了。您这么做,就算是逼死小人们,小人也完不成啊。” “砰!”的一声,说完这个矿工就被监工一脚踢飞了出去。众人敢怒不敢言,这种事在这里早已司空见惯。 监工冷笑着说道:“你们昨儿不都是来给这个朱振龙帮忙运料么,看样子那是还没累着。既然如此,今天你们搬运石料的工作翻倍。若是完不成,每个人都没有饭吃。这里是老子的地盘,老子想让你们生你们才能生,想让你们死你们就得死。” 崇祯想燃起这些矿工们的希望,其实这希望过上如萤火般脆弱。只要轻轻一吹,就能熄灭。 而监工,直接是给倒上了一盆冷水。想对付这些矿工,实在是太简单了。 你们不是还想着团结么,监工只需要轻轻的从中挑拨一下,就能离间这些人。这些矿工们的信心,顷刻间就会被彻底瓦解。 你们完不成任务,就没有饭吃。极其简单的道理,拳头掌握在我的手上。正如监工自己说的那样,我想让你们生你们才能生,想让你们死你们就得死。 没办法,打手们手握皮鞭,在一旁虎视眈眈。众矿工们只好垂头丧气,陆陆续续的走出了工棚。对他们来说,今天又是难熬的一天。 完不成的,就算是一个人三头六臂也完不成这么繁重的任务。如果你想偷懒,迎接你的将是毒辣的皮鞭。 就连小六子也不再耍滑头,他吃力的抱着一块石头,额头上全是汗水。后面的打手们冷冷的看着这一切,发现某个走的稍慢的家伙,上去就是一顿毒打。 又是绝望的一天,等等太阳升起的时候,矿工们整个人都如浸泡在水中一般,那是汗水。 矿场上唯一能够充足准备的,只有凉水。而这些凉水都是掺了盐的淡盐水,为的就是给矿工们补充必要的水分。 为了保证利益的最大化,这些监工对矿工的折磨,也是无所不用其极。 第八百六十五章 谋生 经过长时间的劳作,这些监工也发现了,如何让这些矿工,做出最大的贡献来。 在忙碌了一大早,众人终于获得了小半个时辰的休息。这些矿工们,立刻如散了架一般的瘫坐在地。 有几处水缸们挤满了人头,小六子勤快的端来一瓢水递给了崇祯,崇祯犹豫了一下,冲着他点点头,抱起水瓢咕嘟咕嘟的大喝起来。 众人几乎都是瘫坐在地上,短暂的休息使得每个人依旧麻木不仁,崇祯却思绪万千。 崇祯皇帝依稀从宫中留下的卷宗上看到过,在大明成化年间,河南某银矿附近,庶人汪四告诉朋友强青一条消息:“梁温拉起一股人马,私采银矿,获得不少的银砂,据说是储存在扵双庙的山洞里。” 接着汪四提议道:“咱们也有不少兄弟,都去找梁温分银子,他若不肯,我们就和他比试一场。” 银矿属于明廷最为重视的矿藏之一,与黄金是一样的。白银是大明的经济命脉之所系,地位尤其重要。随着明代商品经济繁荣发展,白银到明英宗时期已全面货币化,取代其他货币形式,成为财富的代名词。 除了明初对金、银矿管理较松外,大部分时期都严禁私人开发金、银矿产,规定金、银矿藏及其开采、贡赋直接由宫廷内承运库掌管。这意味着普天之下的金、银矿产所出均应全部送入大明天子的内库,连经管铜、铁等其他矿产的户部、工部也不能染指。 汪四、梁温在当地都是江湖大哥,手段很多,有财力且胆识过人,组织能力也很强,登高一呼,矿工们立即一拥而上。况且明代中期以来,众多百姓苦于繁重的赋役,脱离本籍,逃奔外地,其中有不少身强力壮者为谋生计,将那些私自逃离戍边的充军者、梦想发财的混混们纠集起来,加入了私采银矿的队伍。 巡抚陕西右副都御史项忠曾经上书云:“陕西终南山接连河南卢氏、永宁等处,俱有银矿,常为本地奸民聚众窃取……河南之卢嵩、永宁、内乡、淅水、镇平,陕西之商洛金询,湖广之郧均、上津诸境,山多矿,故流民以窃矿聚。” 衙司出面追查,抓获强青、王亮、邢广等人,但主谋汪四逃脱,他的对手梁温也仿佛隐身了。接下来,一份表面言之凿凿、内里深藏玄机的总结报告出炉了。只是直到大理寺卿王槩收阅卷宗为止,谁也没有发现个中古怪,抑或是故意无视? 其结局就是:亡者为吴青、刁奉、张能、徐广和一个不知姓名的石匠共五人,强青、王亮、邢广的行为构成谋杀,按照大明律典,当秋后绞决。指挥他们做出上述恶行的汪四为主谋,现已逃匿,无法处理。 这是之前私挖矿藏的一个缩影,然而随着大明王朝的日益腐朽。这些私自盗挖的矿主们,早已学会了官商勾结。 他们不再采取盗窃的方法,这样风险太高。一旦被朝廷缉拿,迎接他们的必将是严厉的惩罚。 要么勾结地方官府,来个二八分账甚至于三七分账。层层加码,首先贿赂的是当地的知县,然后是上一级的知府进而是布政司。甚至于手眼通天的家伙,可以上达京城。 若是攀附上京城的朝官,则更是如鱼得水。这些贪官们互相勾结牵连,即便是有百姓告发也无济于事。 告到州府的状子发回县衙,告到京城的状子发回州府。转来转去,最终还是回到了地方上去。 这也就意味着,普通百姓状告无门。最终使得这些私矿主们,愈发的无法无天。 大矿主是轻易不会来矿上的,他们一般都会派出监工代替看管,这些监工只不过是替罪羊。真要有一天一旦出事,这些手眼通天的大矿主,甚至于都能全身而退。 他们坐拥一方银矿,别的都好说,唯独最不缺的就是银子。银子对于他们来说,就跟地上的树叶一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了这些银子,他们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在地方上横行霸道,成为了一个个坐拥一方的土皇帝。 因地处京城周边,这些地方也受到流寇的波及为轻。可是此地的百姓生活,依旧是水深火热。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银子,永远都是人类生活绕不开的话题,其中,为了银矿而造反的,当属大明正统年间在浙江处州地区爆发的以矿工为主体的"宣寇之乱"。 吏部尚书王直作的《陶忠烈公祠堂记》,大学士邱濬撰的《陶忠烈公神道碑记》,以及《括苍汇记》,《鸿猷录》,《天下郡国利病书》,《读史方舆纪要》,《明史》和处州地区的府,县志均载:"宣寇之乱"的首领是叶宗留,陈鉴胡,陶得二。 叶宗留,浙江庆元人,矿工出身。自幼习武,精于搏击,闻名乡里。 正统七年,叶宗留便结聚千余人,进入浙、闽、赣交界山区采银矿。这里是封禁山区,叶宗留等被官军追捕,后出没于浙江、福建、江西边境地区,劫杀豪富,势力日盛。 叶宗留曾在处州府衙当隶役。这些人为了生活,不顾明朝禁令,冒着生命危险,与王能、郑祥四、苍火头、陈恭善等、陈鉴胡、陶得二、叶希八等数百人,在浙江、江西、福建三省交界的仙霞岭、铜塘山一带,私开宝丰场、少亭坑诸银矿谋生。 仙霞岭是明朝政府明令封闭的禁区,严禁流民进山采矿。为了应对官府派兵追捕,叶宗留便利用铜塘山险要的地势,“铸冶兵甲”,组织武装,保护流民开矿,并公开反对明政府对矿业的垄断和封禁,要求矿业自由经营。 后朝廷下令,收民矿官有,对私自开矿者处以死刑,家属发配边疆,“如有不服追究者,即调军追捕”。叶宗留和矿工们对于官军的恐吓,不但没有屈服,反而向官军挑战说,倘若要战,可约定某日大战一场。 七月,福建参议竺渊率官兵千人入矿区,禁止民间采矿。因不堪官军剿捕,叶宗留等率众起义,杀竺渊,伤都指挥刘海,威声大振,闽浙一带矿工、农民四聚,拥众数千,转战于闽浙赣三省边界,与福建邓茂七义军互为呼应。 由于年代久远,崇祯皇帝也记不太清了。只是他隐约记得,这些造反的矿工都是不堪朝廷剥削。而不是和现在这样,是官商勾结。 地方非官员,当真是没有几个好东西,全都杀了也不冤枉。 第八百六十六章 鞭刑 “刁民,若是再敢有人偷懒,就该给你们点手段。” 监工们骂骂咧咧,在他们眼里这些矿工,和牲口没有区别。 现在的时代已经不一样了,如果说之前的官场虽不敢说有多清廉。至少大家面子上还能说得过去。而且官员间的弹劾体制也相对齐全,大家也做的不敢太过分。 倒不是说官员们的觉悟有多高,而是因为把你弹劾下来的话,你可以赢得声誉。此外,还能步步高升。毕竟那个时候的朝廷体制还是好的,清官还有很多的。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情况就不会再出现了。首先,这个朝廷的体制已经崩坏了。上位者昏庸,自然朝中多趋炎附势之小人。 阉党的横行,造成大批的忠臣良将惨遭陷害。清官,在这个时代是混不下去的。要么同流合污,要么随波逐流。甚至于你想独善其身,都无法做到。 即便你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对方抓不到你的把柄,也会把你给排挤出去政坛。 就这样,清官越来越少贪官昏官越来越多。最终,造成了朝政一片糜烂。这样的一个世道,百姓们自然是苦不堪言。最终的结果显而易见,官逼民反。 这些东西若是崇祯皇帝不出来微服私访,不被抓到这个暗无天日的黑矿场,他是无法切身体会的。 在这个黑心矿场中,崇祯皇帝也想了很多很多。正是这样的经历,才使得崇祯内心的蜕变。 “干活了干活了!快点给我干活,快点!”短暂的休息过后,矿场的打手们,纷纷挥舞着鞭子,对着这些劳苦的矿工们,又开始了一轮的暴力。 噼里啪啦的一顿皮鞭下来,哀鸿一片。谁都知道,今天这份繁重的工作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这样做,是会逼死这群人的。 可是没有人敢反抗,谁敢反抗的下场就是挨打。甚至于,被活活打死。 之前这种事是经常发生的,矿场上的打手们围着敢与反抗的矿工,就这样当着众人的面,将他活活打死。 杀鸡儆猴,打手们的目的很简单。谁敢反抗谁敢不服,这就是下场。 那个时候被逼来矿场挖矿的人很多,死个人实在是正常不过的事。杀人如麻,对这些打手们来说一点儿也不为过。 只是不同于现在,现在这些挖矿的矿工们越来越少了。所以打手们一般不会打死人,打死人的情况不会再怎么出现。除非,你想逃跑或者鼓动众人一齐逃跑。 这也是为什么那个监工放过了崇祯皇帝的愿意,若是之前,他早已二话不说将崇祯皇帝给打死了。 之所以没有对崇祯动手,是因为崇祯还有利用的价值。 打手们又开始对矿工们大打出手,监工的鞭子雨点一样抽打在众人的身上。就在这个时候,崇祯皇帝过去,再次抓住了监工的鞭子。 这是第二次了,崇祯皇帝冷冷的道:“今日的工作量我们绝对完不成,就算你打死我们,我们也完不成。与其如此,倒不如你削减一下,我们可尽最大的努力试试。” 监工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这里是他的地盘。之前对于崇祯皇帝的包容并不是因为他多仁慈,而是为了矿场的工作效率暂且的忍让。 然而崇祯皇帝是不知道他的厉害,监工感觉自己的威信再次受到了挑战。这次,崇祯皇帝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把他给我吊起来,活活打死!”监工的嘴里,一字一句的蹦出了这句话。 此言一出,那些矿工们登时害怕起来。他们突然想起,这里就是地狱,没错。 是的,进了这个矿场,就不要在存有希望。任何的希望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奢望。得罪了监工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完了,这个新来的朱振龙完了。那个曾经崇祯有恩与他的张老三,嘴巴动了动,可是并没有说话。 倒是那个小六子,鼓起勇气站了出来:“监工大人,我们现在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不如留下他,给些惩戒就算了吧。” 监工手里的鞭子猛地从崇祯手上抽了出来,然后“唰!”的一鞭子抽向了小六子。 皮鞭就如一条毒蛇,卷向了小六子。这一鞭子的力道好不狠毒,直接将小六子抽翻在地。而小六子薄薄的衣衫被撕碎,身上留下了一道深深地伤疤。 “谁敢再与此人求情,就是和他一样的下场!”监工啪的一声,鞭子在空中响起。 矿工们胆战心惊,没有人再敢出声没有人再敢说话。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崇祯被打手们抓起了。然后,绑在那根不知道打死过多少人的十字柱子上,被活活打死。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你们好大的胆子,知不知道朕是谁!”崇祯皇帝开始挣扎,说不害怕是假的。 这个时候,自己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被打死在这里。那可真是千古奇闻了,一个九五至尊的皇帝,怎么会有这样的死法呢。 监工的嘴角带着一丝残酷的冷笑,打手们架起崇祯,就要往那柱子上拖去。而此时监工手里的鞭子再次的扬起,这次,是劈头盖脸的照着崇祯皇帝卷了过来。 如果这一鞭子下去,崇祯皇帝必然会被打的皮开肉绽。而皮鞭是照着崇祯皇帝脸上抽过来的,很可能还会给他造成重伤。 即便不会重伤,怕也会有毁容的风险。监工心中恼怒,早就看崇祯不顺眼了。 这一次,他要彻底的给矿工们一个教训。让这些矿工们知道,谁才是这里的王。让矿工们,都彻底断绝别的想法。 而崇祯皇帝被打手们抓住了,丝毫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空中的皮鞭朝着自己头顶落了下来。 崇祯皇帝只能默默的闭上眼睛,忍受这一鞭之痛。 谁知,半响竟然没有丝毫声音。崇祯也没有感觉丝毫的痛处,他明明的已经感觉到皮鞭落下来夹杂着的劲风,为什么却没有感觉疼痛。 崇祯听说,县衙衙役打板子的时候。如果老手下手够快,犯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还没有感觉到痛处第二板子就下去了。 只是,为了过了半响还是没有动静。等崇祯皇帝睁开眼的时候终于发现,眼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人。 一个当今的皇帝,若是真的受了鞭刑,这些矿山上的监工打手们,一个也别想活。 第八百六十七章 吃饱 终于不知道等了多久,长到崇祯皇帝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走出这座矿山了。 而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这个人虎背熊腰身材修长。站在崇祯面前挺直的就像是一根标枪,他屹立在那里。 手里握着监工的鞭梢,崇祯皇帝并不会武功,只是在做王爷的时候学过一些粗浅的拳脚。所以,他才能接住监工手里的鞭子。 而眼前这个人,乃是大内高手。高手中的高高手,他这一出手便稳如泰山。即便是监工想抽回手里的鞭子,可依旧不可得。 鞭子在这个人的手里,如同有魔力一般。任凭监工使出吃奶的力气,依旧撼动不了分毫。 监工大怒:“看什么,上啊!” 监工说的是那些打手,打手们人多势众,登时一拥而上。然而,这个人的武功出奇的高,他用力一甩,竟然将监工连人带鞭甩出两丈外。紧接着,他如穿花引蝶一般,在打手之间游走。很快,这些打手们就被他三拳两脚打倒在地。 来人不是别人,赫然竟是孟樊超。 没错,作为朱兴明的暗卫,孟樊超的武艺超群。即便是在江湖中,也算得上是一流高手。甚至于,是超一流。 这种人,对付这些个虾兵蟹将,还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只是这矿场上的打手们实在太多了,数十人手持棍棒,跟着往这边冲了过来。 擒贼擒王,孟樊超眼疾手快,也不和众人纠缠。他一个猛虎下山,紧接着一个大鹏展翅。纵身一跃,跳到建工的身边。 孟樊超粗壮的大手轻轻一抓,便将监工老鹰捉小鸡一般的抓在手里:“看谁敢动!” 众人投鼠忌器,当下都不敢在上前。 孟樊超冷冷的道:“我是来挖矿的,你放过了我们。我可以保证这些人都不会造反,而且今天你说的这些工作,我们都会完成。不然,大家就拼个鱼死网破。老子就算冲不出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监工早已看出孟樊超身手不凡,这种人是更让是近不了身的。就算是整个矿场上的打手们一拥而上,将此人制住。可是,打手们必然也会吃很大的亏。 况且,如孟樊超这等身手,也是矿上最需要的人才。权衡利弊,当下监工对着蠢蠢欲动的打手们挥了挥手:“你们都退开。” 孟樊超也不怕监工反水,于是也就松开了抓住监工脖子的手。孟樊超的手如同铁钳一般,监工只感觉喉咙发紧呼吸畏艰。 短暂的喘息过后,监工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好,今日的工程你们若是完不成,谁都逃不了!” 其实也是最近矿上工期赶得紧,监工决定暂时放过他们。反正这几个刺头,将来慢慢收拾不迟。只要他们今天完成了工作量就行,看看这帮人还有什么本事。 到时候这些人若是完不成,再挨个收拾。 孟樊超双手一拍:“好,一言为定。不过,我们还有一个条件。” 监工眉头微微一皱,他竟然开口答应了下来:“说。” “让这些人吃饱,让他们吃饱饭,要有鱼有肉,我们就能完成今天的任务:”孟樊超指着这些矿工们。 众人面面相觑,这样的要求怕是监工万万不会答应的。平常他们别说吃饱,能吃上饭就不错了。居然,还要鱼肉? 谁知出乎预料的,监工和身边的打手耳语了几句,竟然点点头:“好,我答应你。不过,若是完不成任务,你们知道这矿上的惩罚是什么。” 矿工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有鱼有肉?这、这是真的么,这怎么可能。 这很可能,今日的饭菜空前的丰盛。虽然建工的答应的鱼肉打了折扣,可是终究是每个人在自己的饭菜里,找到了零星的肉块,还有几条小鱼儿。 要命的是,今日的饭菜竟也都是白花花的米饭。还有咸菜,齁咸齁咸的咸菜。 对于矿工们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山珍海味龙胆凤髓了。他们如猪吃食一般,大快朵颐稀里哗啦。 更要命的,是管饱。 管饱,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饿疯了的矿工们,平日只能疯狂的喝水,可是越喝水越饿,越饿就越是没有力气。 其实,这些矿工们就是一群奴隶。,甚至于,他们连奴隶都不如,为什么这么说呢。 奴隶制大庄园是罗马奴隶制发达时期盛行的贵族奴隶主的大农场制度。形成于公元前3世纪,公元前2世纪起获得巨大发展。公元前2世纪,罗马通过对外征服和扩张,掠夺回大量的财富,侵占大片土地,俘获大量的奴隶。 征服的土地大部分作为公有地,分给本国公民。贵族们通过巧取豪夺,把大片公地据为私产。他们利用廉价奴隶的劳动经营农业,建立奴隶制大庄园,生产奴隶主需要的奢侈生活用品及供销售的商品。 罗马奴隶制发达时期盛行的奴隶主大土地所有制的一种经营方式。公元前一世纪,罗马在长期对外掠夺战争中夺取了大量战俘、土地和财富。 战俘作为奴隶出售;征服的土地大部分作为公有地,依法分给本国公民。但由于贵族豪富的巧取豪夺,土地很快集中到大奴隶主手中。他们利用大批战俘变成的奴隶的劳动经营农业,成为奴隶制大庄园。 比若说,漂亮国的黑奴的低成本优势,非奴隶主的白人根本没有经营庄园的能力,黑人奴隶会带来一种财富上的马太效应,大奴隶主大地主越来越富有,普通白人越来越贫穷,棉花价格一路上涨催动奴隶价格不断高涨,普通白人被大庄园主从最肥沃的土地上挤走了,也很难从价格不断上涨的奴隶市场上买得起奴隶。最后,南方只剩下了三个阶层:拥有一切的白人庄园主、破产或接近破产的普通白人、毫无工作积极性的黑人奴隶。 而这些奴隶们世代为奴,他们干活的效率低下。只因为,长久了劳动,他们得不到应有的待遇。 甚至于,那怕是吃饱一顿饭。如果能够吃饱饭,他们便干的格外卖力、 而孟樊超让监工所做的,就是让矿工们吃饱饭。吃饱饭,才有力气干活。 吃不饱穿不暖,哪里有力气。想要提高工作效率,必须得吃饱。 第八百六十八章 希望 就好比你养了一头牛,吃不饱它哪里来的力气耕田。你若是喂一些豆子草料,那就不一样了。 效果是真的立竿见影,吃饱了饭的矿工们,干活的速度明显的加快。之前,监工就没有想到这个法子么。 当然想到了,之前矿工很多。而且周边的无辜百姓,经常被抓到矿上出苦力。那个时候不缺人,在监工们的眼里,这些矿工如同猪狗,谁会把他们放在眼里。 这些,不过是给银矿矿场上制造利益的奴隶,压榨他们最后一丝力气,是黑心矿场的常规操作。 只是随着银矿规模的不断扩大,随着产量的提升。此外,还有死去的矿工越来越多,新来的矿工越来越少。监工才有所收敛,不然像是崇祯这样的,早就被活活打死了。 之所以崇祯能够活到现在,就是因为监工觉得矿上缺少劳动力,新来的崇祯也有把子力气。这才没有对他动手,若是之前早就直接拖出去重刑伺候了。 本来,这些在外抓壮丁的人牙子还没有这么大胆的。毕竟在官道上随便抓人,是有风险的。 可是矿上实在缺人,像是半道上落单的崇祯,他们看到崇祯穿的破烂,于是就绑了送到了矿上。 孟樊超的到来,使得崇祯皇帝大为心安。这也就意味着,自己有救了。 孟樊超抱着石头,悄悄摸到了崇祯身边:“万岁,您没事吧。” 他声音压得很低,以防止身后的小六子听到。崇祯皇帝“嗯”了一声:“没事,兴明这孩子呢?” 孟樊超抬起头,四下里看了看:“太子殿下已经去找骆指挥使,调兵寻找万岁您的下落了。小人先摸到了这里,幸好万岁洪福齐天,在这里遇到了万岁您。” “干什么的,谁让你们聊天的,赶紧干活!”一旁的打手们看出不对,慌忙出声呵止。 为了防止这些矿工们互相勾结逃跑,他们干活的时候,是不允许过多交流的。而崇祯和孟樊超在一旁窃窃私语,自然会被呵止住。 崇祯皇帝也没有来得及问,孟樊超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实际上,定兴县有着数十家的私人银矿场。而且各个银矿场相距甚远,想要找到崇祯,直如大海捞针。再加上,每处银矿上,都有着大量的矿工。而每个矿场的防守,都是皇宫级别的。 也就是说,紫禁城的安全护卫,未必都比得过这些私人的矿场。为了防止矿工逃跑,每个矿上都布置了大量的打手护卫着。 而孟樊超,则是一家一家的找的。也就是说,他先是故意假装落单,被这些人牙子贩卖到矿上。然后,到了每一处矿场,他就开始寻找崇祯的下落。 直到,等发现这矿上没有崇祯皇帝的影子的时候,孟樊超再伺机潜逃。 如此戒备森严的银矿山,孟樊超却来去自如。可见,他的功夫有多厉害。这也是,为什么崇祯皇帝当初,选择了孟樊超这个暗卫,负责朱兴明的安全的原因了。 孟樊超的潜逃,使得各矿场的矿主们大吃一惊。他们如此戒备森严的矿场,居然还有人逃跑。 就这样,孟樊超去了一家然后再去下一家。等到他找到第七家的时候,终于找到了崇祯。 当然,这一路并不容易。崇祯皇帝不知道的是,孟樊超这一路追来,已经杀了十三个打手。有的是自己在逃逸的时候被这些人发现了。没办法,这个时候他为了逃跑只能杀人。 好在找到了崇祯,只要有孟樊超在,崇祯皇帝的安全至少得到了保障。而孟樊超的到来,也使得崇祯皇帝大为心安。 吃饱了饭的矿工们确实非常的卖力,他们竟然在日落的时候,将如此繁重的工作,就这么给做完了。这一下,不但大出监工的意料之外。就连那些矿工们也大为吃惊,他们的工作效率,竟然如此之高。 监工看起来很是高兴,竟然破天荒的没有处置孟樊超和崇祯。反而,在入夜的时候,给他二人送来了一壶酒。此外,还有一只烧鸡。 烧鸡,其他矿工在工棚里,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忍不住吞起了口水。 两个打手将烧鸡放在了崇祯面前,监工笑眯眯的说道:“不错,你叫孟樊超对吧。你和朱振龙完成了这么多的任务,这些都是奖励你们的。记住了,只要你们好好干,我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崇祯皇帝对此却无动于衷,而是冷冷的道:“要分,这里每个人都应该有一只烧鸡。这是大伙儿的功劳,不是我们一个人的。” 监工的脸色立刻又变了,他饶有兴致的看着崇祯。而崇祯皇帝,而冷冷的看着他。 “你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人?”监工问出了他的疑惑。 没错,崇祯皇帝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普通人,他与这里的普通矿工们不同。崇祯的身上,有着天生的孤傲,有着和众人的格格不入。 监工也说不出来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明明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的阶下囚。而他,似乎高高在上的,反而是自己的上司一般。 只有矿主能够在自己面前让自己俯首称臣,而眼前这个阶下囚竟如此的嚣张。监工无法接受,所以他要惩罚崇祯。 没有一个人会有这样的性子,沦为阶下囚还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监工已经忍了很多次了,奇怪的是,尽管他内心早已怒火万丈,可面对崇祯的时候竟然还是下不去手。 就连监工他自己都不明白,眼前这个人有什么好怕的,自己随手就能捏死他。 一旁的打手看出不对劲,上前在监工耳边耳语了几句:“老大,眼下矿主工期赶得紧。咱们先放过这小子,只要他能给咱们提高产量。待得这阵忙完,看小人怎么弄死他。” 打手们有一百种方法来对付崇祯,监工想了想:“每个人一只烧鸡,要不要我给你们上一道宫廷御膳?明天照常工作,若是完不成任务,你们知道什么下场!” 每个人都在替崇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于一旁的孟樊超,都决定来个鱼死网破。可是奇怪的是,这监工们竟然还是放过了他。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监工们,难得的妥协了。这让那些矿工们,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 第八百六十九章 审讯 这些监工打手,一个个都是心狠手辣之辈。既然矿主雇佣了他们,就知道这些人都是狠角色。 之前不是没有硬气的家伙,甚至于比崇祯皇帝脾气更大的也有。可是无一例外,他们都已经化为枯骨。凡是反抗监工的人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崇祯皇帝没死,不但没死而且还得到了一只烧鸡还有一壶酒。说完,这个监工竟然带着手下,就这么走了。 留下工棚中,一脸错愕的那些矿工们。小六子第一个感觉出来不对头,他走到崇祯皇帝面前:“我、我说朱大哥,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监工大人竟然还怕你。” 监工没有再问崇祯皇帝的来历,不管你是什么人。就算是天王老子到了这里,你一样也得出苦力。就算是皇帝被抓到了这里,也得搬石头。 小六子也不明白,既然监工怕他的话,为什么又不放了他。如果监工不怕他,为什么又不惩罚他。 崇祯皇帝没有说话,而是撕下一条鸡腿递了过去:“吃罢,你们都累了。” 因为帮助过崇祯,小六子光荣的到了一只鸡腿的资格。其他的矿工们,眼睛都看得直了。 崇祯皇帝又撕下另外一条鸡腿,接着把剩下的烧鸡扔给了孟樊超。对于崇祯来说,一条鸡腿就够了。 孟樊超接过烧鸡,三下五除二的大快朵颐。而那壶酒,却被崇祯皇帝独占了。 崇祯皇帝似乎满腹心事,他喝一口酒,抬头看一眼工棚外的月色。矿工们都知道,这个孟樊超武艺超群。所以,孟樊超一来就得到了矿工们的尊敬。 有过先例,之前也有会拳脚的家伙,不知为何被抓进了矿上。而矿上的打手们在暴打矿工的时候,有人就会站出来放对。 如果遇到武艺好的,这矿上的监工甚至于还会收买。将其收入麾下,变成自己的打手。 也就是说,原本的矿工变成了打手,进而开始剥削自己的同类。偏偏这些从矿工们挑选出来的打手,往往更为残暴。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现象,像是孟樊超这种武艺超群的家伙,监工是有拉拢想法的。毕竟这种人,打起架来以一敌十都不是事。 所以,监工看不惯崇祯,却对孟樊超还算客气。而奇怪的是,这位武艺超群的孟樊超对眼前的朱振龙,却无比的尊敬。 这种敬意,已经完全超出了一个主仆之间的范围。似乎,孟樊超将朱振龙当成了天神一般,这让矿工们又大惑不解。 日子依旧是这么一天天的过着,干活的时候,孟樊超也会悄悄的帮助崇祯。只要手下这些矿工们不闹事,能够提前完成工作份额。监工对于众人的惩罚也就小了许多,毕竟大家都是为了利益。 只要矿工们能够为他们创造出利益,没有逃跑的心思,这就行了。 崇祯皇帝却愈发的沉默寡言,他不是嫌弃这劳累的工作。虽然每天都累的如死狗,可崇祯至少有希望。他相信,不久的将来儿子一定会派兵来救自己的。 崇祯皇帝的沉默寡言,更多的是思考。 崇祯思考的,都是之前治理朝政的思想。他现在想起,儿子朱兴明每次给自己踢出了的建议,简直就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 朱兴明提出来的每一条建议,最后都得到了验证。而且,朱兴明都是正确的。 之前崇祯皇帝并没有觉得什么,只觉得老朱家又有神助,乃是祖先保佑的结果。可现在想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都是儿子一个人在操作。 说白了,都是朱兴明一个人在抗。是朱兴明一个人扛下了这一切,是朱兴明在前面引路,崇祯皇帝和众人在后面拆台。 现在崇祯皇帝终于明白了,明白了儿子当年是多么的辛苦。朱兴明提出治贪,崇祯皇帝不为所动。于是,他便从国丈周奎那里坑来了一百多万两银子。 朱兴明说引进了高产农作物,想让崇祯皇帝开辟一处试验田进行试验。崇祯皇帝暴跳如雷,反而训斥儿子不务正业。 逼的朱兴明只能找到懿安皇后,在慈宁宫后花园开辟出来一块地。朱兴明要去辽东边关,崇祯皇帝极力反对。 最终义州城一炮,差点轰死了黄台吉。辽东军饷告急,也是朱兴明想办法稳定了军心。 八大奸商投敌卖国,是朱兴明查抄了他们。然后,朱兴明又先后成立了东宫卫和虎贲营。 当初,崇祯皇帝还一心反对。这东宫卫和虎贲营的军饷粮草,让他就地解决。 现在想想,游离于朝廷体制之外。即便朱兴明是个太子,他又如何能够解决了这些军饷粮草呢。 可这一切朱兴明都扛下来了,在所有人的反对声中,他不但创立了东宫卫和虎贲营。而且,还使得虎贲营成为大明第一战斗力。 自始至终,自己都没有真心实意的支持过儿子的事业。至少,不那么不遗余力的支持。 现在想想,崇祯皇帝汗颜无地。他感觉无比的惭愧,这次的微服出行,使得崇祯皇帝改变了许多。 确切的说,崇祯皇帝彻底的改变了。他能够理解儿子的苦衷了,甚至于自己被迫沦落到了这个黑心的矿场,崇祯皇帝都觉得这份历练是值得的。 至少这能够使得自己人间清醒,崇祯又想起了儿子说过的话:开海禁、奖励科技、收取商税、取消士大夫优待权,然后是整顿吏治、均分田地... 这每一条建议,都是把大明王朝从死亡边缘拉了出来。之前崇祯皇帝并没有觉得有什么,至少他不会如此的切身体会。 现在崇祯懂了,等会到了京城,他会不遗余力的支持儿子。只要朱兴明提出来的建议有用,崇祯皇帝就会以皇权之力,无条件的支持。 京城锦衣卫终于抵达了拴马镇,同时,朱兴明调拨的虎贲营也从京郊奔赴了过来。 定兴县的知县,被骆养性手下带去审讯去了。锦衣卫的手段不容多说,据说这位可怜的知县,连他八岁那年偷了邻居家的一条毛巾的事都招供了出来。 反正锦衣卫的审讯还在进行中,至于定兴县那大大小小的几十处银矿,知县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在锦衣卫面前,没有人能抗得过审讯。 第八百七十章 面对 别的本事没有,锦衣卫在大明王朝,审讯的技术那绝对是遥遥领先。 随着案件的深挖,其幕后越是触目惊心。定兴县的案子,真要查下去的话会牵连甚广。甚至于皇亲国戚,还有京城的高官们都得受到牵连。 骆养性将厚厚的卷宗送给了朱兴明,朱兴明倒是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对于这一切,似乎也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骆养性却感觉到脚底都在冒凉气:“太子殿下,没曾想这案子会如此之广。只是从马大志嘴里的供词来看,牵扯的许多官员只留下了口供,并没有其他人证物证。” 朱兴明“嗯”了一声:“马大志的案子不忙在这一时,眼下最要紧的,是寻找我父皇的下落。继续严审,看看能不能从马大志的嘴里套出有用的消息来。” “太子殿下,该审的属下已经审问完了。定兴县大概有三十二处银矿,其中有二十一处给了马大志好处。”骆养性回道。 朱兴明一愣,有些吃惊的看着他:“什么,审完了?” 骆养性点点头:“锦衣卫这点自信还是有的,马大志的嘴里,已经没有什么值钱的消息了。” 没错,骆养性说的情况是属实的。朱兴明也知道锦衣卫的能力,锦衣卫审讯案子,有几百种方法。 除了东林六君子杨涟这类铁骨铮铮的汉子,还没有锦衣卫审不出来的案子。 一般,常规流程就是先动刑。锦衣卫的酷刑在历史上都留有恐怖的恶名,动刑之后录下口供。这样的口供,一般都是连着录两次。 两次的口供要前后一致,但凡口供中出现不一样的东西,那么接着再次动刑,直到每次的口供都是前后一致。 如果一个人是撒谎,那么他的口供就会出现破绽。很有可能,会出现前后不一致的情况。这种刑侦审讯手段,直到现在依然在应用。 比如说,审讯的时候马大志招供了他表弟仗势欺人,仗着他的名号胡作非为。等再次审讯的时候,锦衣卫就会故意问错问成你的堂弟。 如果马大志不矫正,很可能就是在说谎。如果几经审讯之后,马大志给出的所有口供都一致了,难道说锦衣卫就不再审讯了么。 不,还会继续加大刑讯力度,直到让犯人生不如死。如此数次,就算是偷了棵葱,你也得乖乖交代。 就比如说这个马大志,将他八岁那年偷盗了邻居家一条毛巾的事,都乖乖交代了出来。可见,他的内心已经有多绝望多崩溃了。 即便如此,锦衣卫对他的审讯依旧没有结束,而是继续在用刑。对于马大志来说,此时最大的心愿就是只求速死。因为活着,对他来说实在是生不如死。 马大志,就是定兴县的知县。此人在任上为祸百姓,罪恶滔天。正是有着他的庇护,定兴县的银矿盗挖现象才会如此的猖獗。 只是,对于崇祯皇帝的下落,马大志也是一无所知。对于崇祯皇帝到底被抓到了那个矿场,没有人知道。 可若是强行查抄这些矿场,不免打草惊蛇。毕竟此地有着三十多处的矿场,这只有派出大股的军队。 查抄这样的私人的矿场,居然要动用到军队来。可见,这案子有多重大了。 好在太子得知皇帝老子住狗窝,一声令下大明三千铁甲奔赴而来。锦衣卫已经抵达,朱兴明的三千虎贲营,也已经枕戈待旦。 虎贲营都是以一敌十的高手,有他们出面,想找到崇祯就简单多了。况且,朱兴明早已撒出去的孟樊超,说不定找到了。 现在难的,是如何将这几十家的私人的矿场,全都一网打尽。抓喽啰简单,矿上的打手和监工,一个都跑不了。难的,是抓出他们的幕后黑手。 像是这些财大气粗的矿主,他们是从来都不会去矿上的。就算是有个意外,一旦矿上出了事,他们甚至都能全身而退。 这些矿主们钱太多的时候,越有钱就越谨慎,越是有钱就越害怕。等到他们的矿场被查封,他们都会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三十二处矿场,能抓住一般的矿主就算是难能可贵了。而剩下的一半人,很可能就此逍遥法外。 还有,这三十多处矿场,单单查抄一处矿场的案子就得耗费时间日久。若是查抄这么多的矿场,查这些案子怕也得至少半年之久。 展云鹏和令狐云龙到了,骆养性手下的夏德超等人也都来了。朱兴明即刻吩咐,让他们兵分两路。 锦衣卫查抄定兴县东路的十四处矿场,而虎贲营,则负责西路的十八处矿场。任务下达之后,双方即刻行动了起来。 崇祯皇帝终于病倒了,这么繁重的体力劳动,神仙也扛不住。而像是崇祯皇帝这样养尊处优的,何曾吃过这样的苦。 可是即便是你重病,你也得跟着干活。不干活没有饭吃不说,打手们手里的鞭子,可对你就没有这么客气了。 对方人多势众,崇祯也只能咬牙坚持。暗卫孟樊超的本事再大,也无法护主崇祯皇帝的周全。 没办法,孟樊超只能以最大的限度,去帮助崇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 矿场上,崇祯皇帝发着高烧。看得出他已经摇摇欲坠,可此时的他手里还抱着一块巨石。走起路来,也是摇摇晃晃。 打手们的眼睛鹰一样的锐利:“快点,都给我麻利点!谁若是敢偷懒,休怪老子的鞭子不客气!” 孟樊超靠近崇祯,将崇祯手里的巨石接了过来,然后将手上一个相对较轻的石头递给他:“圣上,您没事吧。” 崇祯皇帝轻咳几声:“没、没事,咳咳...” “唰!”的一声,一鞭子抽下来,之前矿上那个监工终于忍不住冲着崇祯过来了。一旁的一个矿工闪避不及,哀嚎一声被一鞭子抽翻在地。 监工冲到崇祯皇帝面前,怒喝道:“休要装死,快点给老子干活!,还敢偷懒。” 监工皮鞭抽向了崇祯,结果再次被一旁的孟樊超一把夺过。不过,这次监工早有所备。他干脆扔掉了手里的鞭子,身边的打手们,一下子围了上来。 打手们不知道,他们眼前面对的,是一个什么人。 第八百七十一章 军队 这些监工打手们,早就看孟樊超不顺眼了。今日不好好的教训教训他,这厮还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打手们将崇祯团团围住,尽管孟樊超手里抢到了对方的鞭子。可是面对打手们的重重包围,或许他一个人想逃出生天还没有什么。可是想带着崇祯逃跑,那是绝无可能。 只见监工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姓朱的,你还想着偷懒,这次可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孟樊超眼神中露出一丝杀机,他在伺机寻找机会,然后擒贼擒王,先去把那个监工给抓过来以此为要挟。然后,带着崇祯皇帝逃跑。 殊不知,刚那个监工似乎早有所备。他离得孟樊超远远的,然后身边的打手们上前,就是为了怕孟樊超暴起发难。 孟樊超拦在崇祯皇帝面前,对着那个监工说道:“他病了你没看到么,他需要休息。” 监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和打手们一起哈哈大笑。似乎,他们听到的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而那些矿工们听完,则是人人都低下了头。 看样子,这种事在矿场也是时有发生。只是不知道,一旦有了生病的矿工,迎接他们的是什么样的下场。 只听得那监工冷笑道:“生病,呵呵呵。在我们这里生病是你们的事。可你的工作不能停下,若是人人都说自己有病,然后都不去干活。那矿上的活有谁来干,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挨不挨的下来是你们的事,活完不成就得受罚。这里没你的事,赶紧给老子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我看你还条汉子,若是肯为我们矿主出力,我可以保举你跟着我干。” 孟樊超也是冷笑一声,当下也没有再废话,而是顺势欺身而上。他手里的鞭子如同有灵性一般,对着这些打手一顿猛抽。 可是,打手们毕竟人数众多。让孟樊超吃惊的是,这些打手有的人竟然身手不错。而他一旦被这些人缠住,想救出崇祯就更难了。 眼下,只有想办法一个人先冲出去。然后找到太子爷他们,再让太子带人前来营救。 只是崇祯皇帝的处境危险,此时的孟樊超若是一个人逃走的话。留下崇祯一个人,怕更增凶险。 自己逃走,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放过崇祯。想到这里,孟樊超又是一阵纠结。 崇祯皇帝也知道事情危急,于是对着孟樊超吼道:“快走,去叫人!” 崇祯皇帝这一喊,当下孟樊超也就不再纠结,他猛地一一跃而起,长鞭子挥出,身边的打手们纷纷躲了开来。 矿工们眼看场中大乱,这个时候不趁机赶紧逃跑,那里还有别的机会。 必须拼一次,于是,矿工们也准备蠢蠢欲动。而小六子第一个站了出来,他大声喊道:“还等什么,跟他们拼了!” 一言既出,应者云集。这些受够了压榨的矿工们,纷纷上前,准备和对方拼个鱼死网破。虽然矿工们赤手空拳,可他们的人数也不少。 “嗖!”的一声,一支冷箭破空飞来。冷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孟樊超大惊着扑向崇祯:“小心!” 殊不知,这一箭却非射向崇祯的。而是,冷箭笔直的插进了小六子的胸口。 崇祯皇帝两眼笔直,眼睁睁的看着小六子就这样直挺挺的倒了下来。 “小六子!”崇祯皇帝大叫一声。 紧接着,矿场的四面八方都站满了无数的打手,原来这些打手们早有所备,为了防止这些矿工们逃跑,他们竟然都备上了弓箭手。 要知道,像是大明虽然不禁止民间私藏兵器。可是对于弓箭手的管理也是相当严苛的,当然,打猎的猎户除外。家里有个一两支的弓箭,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可是若是像矿场这样,拥有一支地方私人武装。竟然圈养起来弓箭手,这往严重了说,就等同于谋反。 要命的是,这矿上的弓箭手们,竟然还是都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的。也就是说,他们的战斗力丝毫不弱于一支军队。 在缺乏远程武器的冷兵器时代,弓箭比刀枪更为致命,所谓“弓响人灭”,多少名将死于弓箭之下,早已无法统计,前一秒还生龙活虎的猛将,下一秒就可能被战场上不知哪里飞来的流矢憋屈地射杀。弓箭这种可怕的致命武器,实在应该排在兵器谱第一,中国也有古话“武艺一十八般,唯有弓矢第一”。 一个合格的弓箭手在大规模战役中一般充当辅助攻击的角色,而在小型战斗中则会取到决定战局的效果。当敌人人数不多时,弓箭手先行下手击杀,敌方一般会在顷刻间乱作一团。 当然,在守城战役的时候城墙上的弓箭手就当起了主力部队,为身后的悍不畏死的战士、骑士等近战兵种创造一线生机。在中世纪的守城战这种防御模式尤为重要,配合护城河,如果敌军不是人数压制的情况下是无法越雷池一步的。前提是,弓箭手够多,弓和箭配备充足。当消耗掉所有弓箭时,厄运就会降临的。 不过一般不会出现诸如此类的现象,因为城中会有兵工厂加紧生产,战时定会有充分补给。其次,在箭上涂抹会毒性扩散的毒药,或者将箭矢引燃也是群体杀伤的好方法。影视作品里的同时放出多支箭矢是不可靠的——守城战除外。 所以,一名会利用弓箭手兵团进行轰炸的元帅,是非常可怕的。但仅此而已,这是冷兵器威力不足的先天缺陷,所以弓箭才被火枪取代。 谁能想得到,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弓箭手。这些弓箭手占据了矿山的有利地形,为的就是防止矿工暴乱。 “嗖嗖”之声不绝于耳,前面的几个矿工纷纷中箭倒下。剩下的,则彻底的乱做了一团。 崇祯皇帝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近死亡,小六子就躺在自己不远处的地方。他圆睁着双眼看向崇祯,死不瞑目。 崇祯皇帝愤恨欲绝,这些黑矿场实在太黑暗了。可以说,他们完全泯灭了人性。矿工在他们眼里,和牲畜已经没有了区别。 “虎贲军在此救驾,谁敢放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虎贲军来了。 虎贲军,是什么人竟然能调动一支军队。而且,虎贲军看起来,还和普通的官兵并不一样。 第八百七十二章 下场 皇帝都弄丢了,古往今来几千年,都没发生过的事,现在发生了。 锦衣卫作为大明王朝的情报机构,骆养性是汗颜的。锦衣卫自创立二百余年俩,破获的大小案件无数。大到谋逆大罪,小到鸡鸣狗盗。可以说,只要锦衣卫想查的案子,总能查出点眉目来。 这次崇祯皇帝被抓到了黑矿场,当然这只是猜测。骆养性给部下下了死命令,务必抢在虎贲军之前,找到崇祯皇帝。 因为,这关乎于锦衣卫的某种尊严。打仗锦衣卫打不过虎贲军,可是查案,他们锦衣卫是这方面的专家。 然而,锦衣卫这些专家们,在虎贲军面前的时候,却失策了。 虎贲军抢先一步,找到了在黑矿场打工的崇祯皇帝。而且,还是在皇帝的危难之间。这对于崇祯皇帝引以为赖的锦衣卫,就显得尴尬了。 三十二处矿场,排除了一些小打小闹的小型矿场。再排除一些偏远的地方,骆养性开始着手调查。锦衣卫全体出动,寻找崇祯皇帝的下落。 然而,虎贲军却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然抢先一步,找到崇祯皇帝。 其实,虎贲军训练之初,就不是单纯的为了打仗。既然朱兴明要训练出来一支属于大明王朝的特种部队。这支部队,就不仅仅限于打仗。 刺探情报、抢险、赈灾、特种作战、熟悉火器的使用以及初级原理,兵法的运用、计谋的操纵,这些都需要学习和训练。 甚至于农林牧副渔,这些都在虎贲军的训练课程。这其中,就包括怎样耕种,怎样牧羊放牛怎样围猎捕鱼。 这些,看似与打仗无关。可是虎贲军既然是特种部队,所谓的特种部队,就是什么都要学,任何学科都需要涉猎。 你可以不精通,但你不能不懂。这些都是朱兴明,给虎贲军定下来的军规。虎贲军军规第一条,就是这些东西。 特种化作战的理念,就是培养高素质人才。特种部队或特种作战部队是指接受过特种作战训练的军事单位。特种作战定义为“由专门指定、组织、训练和装备的部队进行的军事活动,配备选定的人员,采用非常规战术、技术和方式。” 根据国家的不同,特种部队执行包括反叛乱、解救、外国内部防御、秘密行动、直接行动、人质救援、高价值目标搜捕、情报行动、机动行动和非常规战争等任务。 特种部队在人类战争史上发挥了重要作用,其目的是通过“打了就跑”和破坏,而不是更传统的常规战斗来实现破坏。其他重要作用在于侦察,提供来自敌人的基本情报,并越来越多地打击非正规部队及其基础设施和活动。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在英国远征军从敦刻尔克撤离的事件发生后,英国首相温斯顿·丘吉尔在参谋长联席会议提出对德国占领的欧洲进行突袭的动议,吁组建一支“特别训练的猎人部队,他们可以在这些沿海地区发动恐怖袭击”。 达德利·克拉克中校向帝国总参谋长约翰·迪尔将军讨论了这件事,并为他准备了一份文件,建议根据布尔突击队的战术组建一支新的部队,迪尔将军意识到丘吉尔的意图,批准了克拉克的建议,在1940年6月23日成立了突击队哥曼德。这是世界上第一支具有现代意义特种部队。 大明王朝也有这样的一支军队,虽然比不上现代战争的特种部队。可是,对于在向着热兵器转变的时代,虎贲军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虎贲军,是朱兴明提出的,目前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支特种部队。他们在解救人质上,是强过于骆养性的锦衣卫的。 一开始,在得到朱兴明的命令之后,虎贲军就分开行动。令狐云龙负责情报收集工作,而展云鹏则负责解救崇祯。 分工明确,则事半功倍。展云鹏挑选出八百余名虎贲军将士,前往这些矿山化装侦查。他们扮作农夫或扮作商人,或者绑票打闷棍,将矿场人员抓来审讯。 最后,他们得知崇祯皇帝所在的矿场中,来了一位能打的矿工。 不同于骆养性的撒网地毯式的搜寻,虎贲军的效率无疑要快得多。他们没有直接去寻找崇祯的下落,因为他们知道,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孟樊超,成了虎贲军重点寻找的对象。而骆养性的目标,是放在了崇祯身上。 崇祯没有什么特点,相对于那些被强行掳到矿上的矿工们来说,崇祯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而孟樊超则不同了,身为一个暗卫,他即便是到了矿上,也会闹出一些动静来。 虎贲军一路追查,得知了这座矿山来了个厉害的矿工,一个打十个那种。很明显,此人八成就是孟樊超了。 既然找到孟樊超,那就很有可能找到皇帝。果不其然,当展云鹏率部及时赶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崇祯遇险。 而矿上那几个弓箭手,早就被摸上来的锦衣卫,给轻松解决了。 监工大吃一惊,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官兵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摸上来了。这些人知道,一旦官兵围山,落在他们手里就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跟他们拼了!”监工大喝一声,跟着那些打手们,便一起冲了上来。 在虎贲军面前,这些打手们简直就是小儿科。他们就像一群孩童一般,虎贲军的将士,几乎是没有费什么吹灰之力,便将他们一一打倒。 而孟樊超看到崇祯皇帝安全了,心中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像是崇祯皇帝目前的情况,孟樊超若是独自一个人逃走去寻求救兵,那留下重病的崇祯就危险了。 可是硬拼的话,孟樊超就算是功夫再高,也不是这一群人的对手。想护主崇祯皇帝逃走,是绝无可能。 还好虎贲军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直到这群打手们伏法的时候,依旧都不敢相信。直到那些矿工们被解救的时候,依然不敢相信。 眼前这个衣衫寒碜,重病缠身的人,竟然是-皇帝? 尤其是那个监工,心头一万只羊驼奔腾而过。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疯狂的事么。 皇帝啊,完了彻底的完了,自己将会是什么下场,可想而知了。 第八百七十三章 整顿 九五之尊,若不是亲眼所见,没有人敢去相信。 就算是被天上的流星砸中的几率,都比遇到皇帝的高。这个人竟然是皇帝,远在京城深宫之中,九五之尊的真龙天子么。 同样,那些矿工们也都惊骇莫名。谁能想到,和他们同吃同住,一起共患难的朱振龙,居然是当朝皇帝。 突然,一股冰冷的寒意,从监工的脚底冒出。因为他突然想到了朱振龙这个名字,朱振龙-朱真龙。这么说此人当真就是那真龙天子了。 崇祯皇帝虽然被救,却并没有丝毫的高兴。他走到那个死去的小六子面前,蹲了下来。 小六子算得上是个好人,他的心肠不坏。甚至于,崇祯皇帝还曾答应过他,将来能够走出这里,一定要让小六子一辈子锦衣玉食吃香的喝辣的。 小六子信以为真,幸福的憧憬着自己想象。他说,如果能够每天锦衣玉食,那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每天能够吃的是白面馍馍。 白面馍馍,对于在大山中长大的小六子的认知里,这大概是最好吃的东西了。 这个小六子有什么错,他的一生都被局限于在这个大山里。他没有见过外面的景象,外面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他从来都不知道。 小六子最大的兴趣,就是跟在崇祯皇帝后面,问他外面的所见所闻。虽然,这样的时间很短暂。因为,他还要躲避着打手们的鞭子。 崇祯皇帝跟他说了很多,对于这个一如白纸的小六子,还是一个充满善意的孩子,崇祯皇帝暗暗发誓。等逃出这里之后,一定要让小六子见识一下外面的花花世界。 虽然不敢说封小六子做个什么大官,至少赏赐他一些金银,让他后半辈子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还是很简单的。 可是,小六子死了。他犯了什么样的错,为什么要让他遭受这样的厄运。小六子是无辜的,那这个世界上,还有多少无辜之人呢。 “臣等救驾来迟,还请万岁恕罪!”虎贲军的将士们,齐齐的跪在了地上。 崇祯皇帝缓缓的道:“所有涉案的人全部处斩,贼首全家株连九族。令,锦衣卫即刻严查,凡是涉及到的官员,无论官职大小,全部处死!” 崇祯皇帝是动了真怒了,不止是因为他曾受过这么多的苦。也不仅仅是,他在这里,亲眼所见小六子等人的惨死。 而是,崇祯皇帝想了更多。他开始思考,思考如何才能正确的治理这个国家。 至于如何治理国家,崇祯皇帝之前总是太过急躁。他过于急功近利,总想着一下子改变这种现状。恨不能,一下子就让大明王朝步入盛世。 官员不贪财,武将不怕死。这是崇祯皇帝向往的时代,他以为自己能够做到,崇祯皇帝以为自己,算得上是有为之君。 现在看来,自己错了,全然都错了。 治大国如烹小鲜,治理大国就好像烹调小鱼,油盐酱醋料要恰到好处,不能过头,也不能缺位。 治理大国应该像烧菜一样难,应该像烧菜一样精心,两者都要掌握火候,都要注意佐料。 "小鲜”像是小鱼,或一块小肉之类的。意为治理大国要像煮小鱼一样。煮小鱼,不能多加搅动,多搅则易烂,比喻治大国应当无为。后常用来比喻轻而易举。 从古至今,不少政治家喜欢引用这句话来提醒执政者。对于这句话的意思,古今流行的理解是:治理大国就好像烹煎小鱼儿,油、盐、酱、醋等调料放得要恰到好处,不能多不能少。 烹鱼烦则碎,治民烦则散,知烹鱼则知治民。“治大国如烹小鲜”的第一要义是以正治国。 老子在《道德经》中有言:“以正治国,以奇治兵,以无事取天下。”治国以“正”,就是要光明正大,不能搞歪门邪道。 这些,朱兴明不止一次跟崇祯皇帝谈起过。而每每及此,崇祯皇帝总是听不进耳朵里,他甚至与训斥儿子这是在妖言惑众。 现状崇祯皇帝明白了,想要治理好一个国家,是没有什么捷径可走的。一下子使得大明富强起来,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事。 即便是朱兴明普及了农作物,即便是改进了火器,然而大明王朝想要一下子强盛起来,也绝无可能。 按部就班,循序渐进的过程,才是一个治理国家的正常思路。不得不说,崇祯皇帝成长了起来。 虽然这很枯燥,实际上是极其的枯燥。可既然自己当了这个皇帝,肩负起了振兴大明的重任,那这一切就都是崇祯皇帝的责任。 朱兴明也来了,并且带来了军医。崇祯皇帝的病情,也逐渐好转了起来。 而定兴县的案子,则才刚刚开始。就因为这个私自开采银矿案,使得锦衣卫们空前的忙碌。 这个案子牵连之广,比之太祖皇帝朱元璋时期的蓝玉案不遑多让。崇祯皇帝回京之后,便开始大力的整顿吏治。 第一件事就是,让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停摆,由锦衣卫接管此案。 明代审判机关合称“三法司”即刑部、大理寺、都察院。明代刑部替代大理寺掌管主要的审判业务。大理寺成为慎刑机关,主要管理对冤案、错案的驳正、平反。都察院不仅可以对审判机关进行监督,还拥有“大事奏裁、小事立断”的权利。“三法司”之间一定程度上体现出了职权分离、相互牵制的特点。 为什么崇祯皇帝直接废掉了三法司,就是因为牵连这黑银矿案中,有大量的三法司官员牵涉其中。 所以说,定兴县的银矿案,只有锦衣卫有独家审讯调查权。最终调查结果上报崇祯,最后由崇祯皇帝亲自决断。 崇祯皇帝要在朝中重新大洗牌,虽然这很有可能动摇国本。可当此时刻,唯有壮士断腕的勇气,方可彻底根除顽疾。 而锦衣卫,也得到了开国以来最大的职权。一时间,京城人心惶惶。街道上,白天黑夜到处都是锦衣卫抓人的影子。 官员们胆战心惊,生怕自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明明今日还在朝堂安心的上朝,搞不好明日就被锦衣卫下了诏狱。 惶惶不可终日的大明官员们,尤其是那些贪官昏官们,一个个都是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第八百七十四章 台面 官场,要出现大地震了。这一次,不知道又会有多少倒霉蛋。 比如说牵连甚众,京畿西南的官员,涉案者多达三百七十八人。此外,京城的官员涉案者达三十六人,其中三品以上的官员五人。 此外,还有两个亲王,三个皇亲。这些人盘根错节,都牵扯到了定兴县的银矿案中。 崇祯皇帝雷霆震怒:“朕的江山,竟出了如此多的贪官昏官!你们还想要怎样,是不是不把朕推向亡国之君你们不甘心。看看吧,看看你们的大明,看看你们的朝廷!看看咱们烂成了什么样子!汉亡于外戚,唐亡于藩镇,宋亡于外敌,咱们大明亡于什么,你们说!” “万岁恕罪,臣等罪该万死。”群臣寒颤,纷纷跪在了皇极殿大殿之上。 崇祯仰天长叹:“罪该万死,你们还知道个罪该万死。你们知不知道,民间的百姓们,他们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睁开眼睛看看吧,朕请你们这些百官们睁开眼睛看看吧。别再折腾了,别再折腾这些无辜的百姓了。这些人,都是朕的子民都是你们的衣食父母!” 跪在地上的群臣,有些老家伙不知道是翻然悔悟还是鳄鱼的眼泪。总之,有人在悄悄擦了擦眼睛。 崇祯皇帝或许还是会被蒙在鼓里,而这些群臣,则都是心下雪亮的。他们非常之清楚,民间的百姓们,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只是众人都选择了选择性失忆,对于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他们甘愿装作看不见。 易子而食折骨而炊,这样的惨景在各地时有耳闻。虽然现在没有了流寇作乱,天灾似乎也少了一些。看样子,似乎是老天爷愿意给百姓们赏饭吃了。 然而,民间百姓们的日子依旧困苦。而有的官员,依旧还在压榨盘剥百姓。 官,总有一百种方法,使得自己腰包鼓鼓。哪怕是吏政再严,哪怕是体制再健全。他们总有法子,总有法子大捞特捞。 只是,像是乱世或者末世王朝,这些贪腐的官员愈发的丧心病狂,愈发的无所不用其极而已。没有人去想,我们压榨的太厉害,最终会逼的官逼民反。 他们想的是捞钱、至于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至于那些卖儿卖女甚至于易子而食的饥民。 关我们什么事呢,我不捞钱别人一样会捞。再说了,本官也难啊,捞钱又不是我一个人的,还得上下打点呢。 他们在这样说服自己,总之我有理。我掌握着话语权,在地方任上,我就是土皇帝,我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朱兴明倒是很欣慰,他欣慰的是老爹崇祯皇帝明白了自己的良苦用心。崇祯皇帝只至少不再和之前一样耳朵是聋的眼睛是盲的,现在的想崇祯皇帝不再任人摆布。不再听由那些官员大舌头的瞎咧咧,他还信以为真。 比如说,当初的袁崇焕。什么五年可平辽。袁崇焕在许下诺言之后,官位蹿升,飞黄腾达,可惜志大才疏,平辽无策,不但没有平定辽乱,反而让满清军队围剿北京,惊怒交加的崇祯愤然斩诛袁崇焕。 其实,袁崇焕知道五年可平辽终究不过是一个谎言。可他还是说出来了,因为他懂崇祯。 袁崇焕是知道崇祯性格的,他只有说出这番话才会被崇祯重用。只有给皇帝画一个超级大的蛋糕,谁都不相信五年可平辽,谁都不相信满清如此不堪一击。偏偏,就崇祯相信。 崇祯就是这样的单纯,一个养在深宫大院的孩子,能懂得什么世间险恶呢。崇祯天真的以为,什么治国平天下,都是很简单的事。 那时候的崇祯皇帝意气风发,是很想干一番大事业的。他甚至于,想象着自己能够成为比肩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的有为之君。 袁崇焕知道崇祯是这样的性子,所以才敢信口开河。先稳住皇帝,让崇祯皇帝信了自己。辽东将士,才有可能抵御后金的入侵。 袁崇焕知道说出这句话的后果,也知道自己伴随着的风险。可是袁崇焕同样也犯下了一个错误,那就是大明官员体制的腐烂程度,远超自己的想象。 要知道,崇祯皇帝是举国之力,以大明国力全力支持袁崇焕平辽的。袁崇焕也单纯的以为,他可以抵住后金入侵。尤其是,当他一炮轰死了努尔哈赤的时候,袁崇焕更加的自信。 这种自信,使得袁都督迷失了自我。他最不该的,就是私自斩杀毛文龙。 毛文龙该死,他是个土匪。烧杀抢掠,什么事都干过。可是,他同样是大明楔进满清后院的一颗钉子。 而且,还是一颗让满清剧痛的钉子。毛文龙嚣张跋扈桀骜不驯是不假,甚至于土匪行径也是真的。可是有一样,毛文龙绝不会投靠满清。 不是说毛文龙有多忠心,而是他不想背负千古骂名。不想做一个被后世唾骂的卖国贼,所以毛文龙的存在,可以有效地牵制住满清的兵力。 这个世界上没有非黑即白的东西,太正直的人,也无法统治皮岛。只有毛文龙这样的人,才能在皮岛站稳脚跟。 毛文龙出生在浙江杭州,少年时读书屡次不中,而后毅然投笔从戎,他成为了名将李成梁的亲兵。更是在同年武举乡试中拿到第六名,后来在熊廷弼手下被擢升为都司。 镇江大捷中毛文龙将康熙的姥爷佟养真及其子佟丰年、其侄佟松年等全部擒获,送往北京。毛文龙还派遣了大量人员,刺探满清方面的情报,袭扰后方,而也正合熊廷弼的策略,后金方面更是“疑惧益甚,凛凛终日,日惟追杀毛兵奸细。” 而毛文龙的皮岛孤悬海外,后勤补给都极其困难。一旦满清封锁,大明的物资更是难以运抵。 那怎么办,只能靠抢了。要么经商挣钱,贩卖禁用物资,靠人参、布匹发财,接受朝鲜粮饷救济,与商人诚信交易,屯田冶铁。 看似毛文龙干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事,可只有这样他才能养兵,才能在皮岛站稳脚跟。偏偏,袁崇焕犯下此生最大的错误。 崇祯一朝能打的名将有很多,昏庸糊涂的也不在少数。这个袁崇焕,更是褒贬不一。 第八百七十五章 认错 袁崇焕该死,这一点朱兴明不否认。 但是袁崇焕也并非一无是处,这一点朱兴明更清楚。 是非功过,为什么说这些,因为朱兴明要做一件大事。这件事,很可能会触怒龙须,给朱兴明带来非常大的麻烦。 可朱兴明依旧还是想这么做,那就是,替毛文龙和袁崇焕平反。是非功过,总得给他们一个公正的名誉。 不管是袁崇焕也好毛文龙也罢,他们都应该被平冤昭雪。而袁崇焕被崇祯皇帝给凌迟了,这件事说实话,崇祯做的太狠了。当然,一方面也是袁崇焕咎由自取。 刚登基的崇祯,在摆平了魏公公之后,就急于展现自己的文治武功。而困扰了明神宗、明光宗、明熹宗三朝的辽东问题就成为一个很好的着力点。那个在宁远创造了两次奇迹的男人马上就浮现在崇祯皇帝的脑海中。他坚信之所以袁崇焕没有取得更大的成功,全都是因为自己哥哥的昏庸所导致,只要自己鼎力支持,袁崇焕一定能帮助自己解决辽东问题。 于是辞职在家的袁崇焕立即就被召至京师,一番推心置腹、圣恩浩荡,袁崇焕感激涕零。感激完的袁崇焕为了回报陛下的圣恩,便抛出了‘计五年全辽可复’这个王炸。 去辽东前,袁崇焕前去拜会了待罪家中的熊廷弼。在熊廷弼看来,这不过又是一个被朝廷送到辽东的炮灰。 寒暄过后,熊廷弼就直接切入正题‘你准备怎么处理辽东的事情’?袁崇焕说出了四个字‘主守,后战’,听到这四个字,熊廷弼一下就激动了起来。他真是小看了这个人,这个人找到了真正的制胜之路。 其实,袁崇焕说的主守而后战的战略是对的。问题是,崇祯皇帝愣是把五年可平辽当成了袁都督的承诺。而袁崇焕的意思,不过是安慰崇祯。 袁崇焕提出一系列要求,粮饷、器械、用人、调兵、选将等等,朝廷应全力配合,不得有误。基本上是有求必应,一点不怠慢。崇祯答应了,看着这劲头,心底莫名的相信,有些大臣同样也相信了。 后金攻取明朝城池,多依细作内应,攻城后屠城。毛文龙的皮岛军在萨尔浒“还治其人之身”。 而萨尔浒城位于后金的大后方,是屯积粮草的重镇。毛文龙派耿仲明、曲承恩等千里奔袭,昼伏夜出,抵达萨尔浒派细作入城,与刘兴祚之弟刘兴贤、刘兴治等里应外合,攻破城池。耿仲明入城后,“斩级三千,擒生六十九人”后胜利还师。 袁崇焕斩杀毛文龙后,此时的皮岛,东江镇也终于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不受控制之地,而熊廷弼、孙承宗的三面合围战术也宣布彻底的失败。 历史被涂抹太多,更遑论是大兴文字狱的满清王朝及其产品。而以行迹论,以结果论,事实上,对于大明王朝而言,我们并不在乎毛文龙是否是好人坏人,是否是败类,而是在乎他安抚了几十万流民,沉重的打击了后金,而他被杀之后,这一切也都荡然无存了。 对于袁崇焕同样如此,只不过在毛文龙被杀后,压死大明王朝的最后的一根稻草,一如多米诺骨牌效应,也终于来了。 其实如果让朱兴明早一点穿越过来,五年平辽也不是什么难事。五年成功平辽,首先由三大要素构成。一是厚墙重炮的屯田碉堡分散辽东各地,作为抵御后金的一方严密防线和基本作战单元。 二是步步蚕食后金所占据的辽东土地,占领一处就大量修建一处的屯田碉堡,作为抵御后金的桥头堡和安在辽东土地上的钉子。 三屯田收民,拉拢其余女真部落和后金部落。最好的结果是后金被迫主动投降,辽东得以收复。 这完全是拼耗双方国力,看谁坚持到最后。大明疆域辽阔,幅员万里,治下百姓万兆,人才和资源强于后金尽百倍。朝廷下定决心,肯花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五年平辽不是不可能。 问题是,大明烂了。烂的一塌糊涂,若是有魏公公这样的人才,虽然魏忠贤不是个东西,可至少他能左右逢源的调兵遣将。而崇祯皇帝,显然就差了一大截了。 平心而论,魏忠贤第一次在宁锦集结了大明帝国十五万军队,可以说是这个帝国能力上限了。 过去的历史遗憾无法重演,朱兴明能做的,只是想事情有着他本来应该有的那个样子。 首先,应该给毛文龙平反。别的不说,单单是抵抗后金这一点,就够了。 至于袁崇焕,只是说是毁誉参半。但也不能就此否定他的功绩,尤其是,袁崇焕对于后金采取的抵御措施。当初黄台吉绕开山海关打进北京城,这件事不能让袁崇焕来背锅。 朝中大臣们肯定会有人拿五年平辽来说事,虽然袁崇焕做不到五年平辽。可他是在提出这个口号的第三年,被崇祯皇帝杀了的。 也就是说,这一点可以不成立。 最大的问题是,此时的舆论已经全面倒向了朝廷,世人皆以为袁崇焕乃是汉奸走狗卖国贼。甚至于,袁崇焕被凌迟的时候,京城的百姓们争相争食其肉。 舆论已经造成袁崇焕罪恶滔天,此时朱兴明若是再为他平反,其压力可想而知。 要命的是,袁崇焕到底值不值得为他平反。朱兴明认为,值得。 评价一个历史人物,不能只看到他过的一面。就比如说投降满清的洪承畴,骆养性。此时,他们不是依旧在朝中任职么。 洪承畴依旧是蓟辽总督,而骆养性也是锦衣卫指挥使。吴三桂,依旧在辽东做他的总兵。对此,朱兴明并没有换人。 而是这些人真的有他们的能力,大明的亡国是多种因素的综合结果。总不能,将亡国的原因强加到他们身上。 崇祯皇帝在朝堂发了一通脾气,下旨继续严查定兴县银矿走私案。而朱兴明,则跪在了乾清宫,将自己想为袁崇焕和毛文龙平反的事,大着胆子说了出来。 整个乾清宫,立刻死一般的宁静。崇祯皇帝死死的盯着儿子,目光中如欲喷出火来:“什么,你再跟朕说一遍。” 崇祯皇帝不敢相信,儿子竟然跟自己说出这番话,这代表着什么。 第八百七十六章 史书 这代表着,崇祯皇帝之前是错的。 虽然崇祯皇帝下了不少的罪己诏,但那和这件事完全不一样。 承认错误,历史上会如何评价自己呢。 “儿臣想说,请父皇,为袁崇焕和毛文龙平反。”朱兴明抬起头,目光坚定。 崇祯皇帝气的浑身发抖,他颤抖着指着朱兴明:“你、你、你逆子,你、你不孝!” 为什么崇祯的反应如此之大,为袁崇焕和毛文龙平反,无论如何崇祯皇帝是无法接受的。银矿的案子尚未了结,如今朝廷上上下下所有的眼睛,都盯在了银矿案子上。 涉案的官员前前后后已经几达千人,可以说,这是自洪武皇帝朱元璋开创了大明王朝以来。仅次于胡惟庸蓝玉的大案了,甚至于,其辐射更广。 锦衣卫们几乎是连轴转,抄家的抄家、灭族的灭族,无数的人头滚滚落地。百官们都被皇帝的雷霆手段给惊住了,朝政体系已经几近崩溃的边缘了。 抓的官员太多,杀的官员太多。已经造成了朝局不稳,恐惧笼罩在整个京城上空。那些文武百官,在上朝之前甚至于要在家中祷告。有的,甚至于交代一番后事之后,才去匆匆上朝。 人人自危的后果就是,整个朝政体系已经面临崩溃的风险。这个时候若是再来个外忧内患啥的,只需轻轻一推,整个大明王朝就如多米诺骨牌一般了。 崇祯皇帝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可这次他却是铁了心的铁腕反腐。单单是河南一地的官员,几乎是三去其二了。 其力度之空前,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甚至于在民间,已经开始流传朱由检是个暴君的传言。 一个皇帝,最怕的就是自己的名声遭到玷污。若是来个遗臭万年,被后世标榜上一个昏君的名声,那真就是万劫不复了。 可崇祯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次微服出行使得他大开了眼界。虽然不敢说真的了解到了民间疾苦,至少,崇祯不再是那个深宫之中的蒙昧皇帝。 查一个案子,最怕的就是牵连甚众。没有一个皇帝愿意这么做,这会动摇国本的。 比如说,崇祯皇帝扳倒魏忠贤的时候,就干的非常漂亮。当初,他就没有牵连下去。 当初整个朝政都把持在魏忠贤手中,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是他的人。不服从魏忠贤的,要么给罢官要么被直接弄死。 而崇祯皇帝只诛首恶,并没有牵连甚广。这一点,对于刚刚登基不稳的他,做的非常漂亮。 一开始,崇祯皇帝确实是展示了一个明君该有的潜质。哪怕是朱兴明,也未必做的比他要好的。 只是,后来的一系列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大明的亡国,似乎真的是气数已尽,真的是天要亡我大明一般。 吏治的腐败,天灾频发、流寇四起,加上建奴寇关。更是加上了一些巧合,这才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局面。 这逼的崇祯皇帝数次下罪己诏,然而,依旧是没有什么用。崇祯没被逼疯掉,已经算是不错了。 当然,这也不能说崇祯皇帝真的就是个明君了。和隋炀帝杨广一样,崇祯皇帝不过是末世王朝的倒霉蛋而已。 众多的的封建王朝中,明朝真的可以算是一个另类,虽然比不上秦、汉、盛唐,但是完全是可以称得上是最有骨气的王朝。我们知道强秦虽强,但是也曾在春秋战国争霸的时候割地赔款;大汉虽然威武,同样也对匈奴奉行和亲政策;即使后来盛极一时的唐朝,也多次和少数民族进行过屈辱的和亲。 据说崇祯继位第二天就给魏忠贤一个下马威,魏忠贤当时就吓得不轻。 说白了,明朝的太监不同于末唐。其实魏忠贤虽然势大,然而手中并没有掌握什么实权。 别看魏忠贤飞扬跋扈,但是实际上他并没有真正掌握权力,他一直在狐假虎威狗仗人势,像寄生虫一样依附皇帝。 其实,明朝的太监就是给皇帝擦屁股的。天启皇帝朱由校昏庸无能,自然朝政就被魏忠贤一手把持。 然而一朝天子一朝臣,等崇祯皇帝上台。自然就会重新培植自己的亲信,而魏忠贤自然也就离他的末日不远了。 那魏忠贤真的就一无是处了么,其实也未必尽然。魏忠贤掌权时,大家都对他恨之入骨,在民间横征暴敛。但是,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就是在这期间,有一条著名的宁锦防线,从锦州到宁远再到山海关。 这条防线是由魏忠贤提拔的著名将领孙承宗所建立的,当时的后金也就是满清的努尔哈赤怎么打都打不穿,因为山海关非常坚固,易守难攻。锦州又靠着海岸线,所以不管努尔哈赤怎么围攻,只要保证海运补给正常,锦州也攻不下来。 宁锦防线的所有军饷、粮饷都是由魏忠贤源源不断的提供给孙承宗的,包括铸造当时的大杀器——红衣大炮的费用,也是魏忠贤毫不犹豫的提供给他们的。 其实不管是东西厂还是锦衣卫,别看权势滔天,只不过都是皇帝的附庸品罢了。他们,也很容易成为皇帝的背锅侠。 只是在魏忠贤手里,大明王朝并没有出现太大的动荡局面。崇祯皇帝上台弄死魏忠贤也是对的,唯一的错误就是他没有配置自己的势力去对付东林党。 崇祯皇帝弄死魏忠贤铲除阉党之后,应该迅速扶持锦衣卫或者重建东西厂的。这样东林党和阉党之间就会互相平衡,从而达到互相制约的目的。皇权,才能得到巩固。 偏偏崇祯皇帝太相信这帮文臣了,自断臂膀之后弄得东林党一家独大。文臣尽忠的时候,确实也有文人风骨。文臣祸国的时候,同样丧心病狂。 而此时的崇祯皇帝在处理私自开采银矿案子上,已经在扩大化了。无数的朝臣受到牵连,无数人因此入狱。 甚至于,那些首恶都被株连九族。诛九族是极其残暴的惩罚,历史上没有哪个皇帝轻易动用株连九族的大罪的。毕竟,都不想落下一个暴君的名声。 除了成祖皇帝朱棣,他的江山本就是篡位夺来的。所以他诛方孝孺十族的时候,毫不手软。因为朱棣不怕被后世唾骂,反正虱子多了不咬人了。 崇祯皇帝不一样,他怕史书上,留下自己不好的一笔。 第八百七十七章 制约 朱棣功大于过,功劳也是很大。崇祯皇帝自己呢,他似乎没觉得自己有什么政绩和功劳。 大明王朝有今天,那是儿子的功劳。 相比于朱棣的谋反篡位,杀一个区区方孝孺的十族,已经是无关痛痒了。 朱棣率军从北平出发时,姚广孝把方孝孺托付给朱棣,说;“南京城攻下之日,他一定不投降,希望不要杀他。杀了方孝孺,天下的读书种子就灭绝了。”朱棣点头应承。 至此,朱棣想要方孝孺起草即位诏书。方孝孺被召到朝廷,悲切哀恸的声息响遍大殿的台上台下 。朱棣走下卧榻慰问他说:“先生不要自取忧苦,我的打算只是想要仿效周公辅佐成王的方式。” 方孝孺问:“周成王在哪里?” 朱棣答:“他自焚而死。” 方孝孺又问:“为什么不立成王的儿子?” 朱棣说:“国家有赖于成年的君王。” 方孝孺说:“为什么不立成王的弟弟?” 朱棣答道:“这是我们朱家的事。”回头示意左右侍者授予方孝孺纸笔,说道:“诏示天下,非得由先生您来起草不可。” 方孝孺把笔掷到地上,朱棣大怒:“你不怕我诛你九族么。” 方孝孺冷笑回怼:“你诛我十族又如何。” 朱棣发怒,命令将方孝孺车裂于街市 ,因古人只有九族只说。于是朱棣连同方孝孺的门生子弟列为十族,一并诛杀。 朱兴明知道崇祯皇帝的想法,替袁崇焕平反,就等于说是将崇祯皇帝一生的政绩全部抹除了。这也就意味着,崇祯皇帝自登基以来所做所为都是错的。 而这样的后果是严重的,史书上很可能会给他留下一个昏君或者暴君的名声。这对于素来注重声誉的崇祯皇帝,是绝对无法接受的一件事。 “袁崇焕与毛文龙一案,绝无可能!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朕便把你关起来!” 同样,崇祯皇帝也知道这个逆子胆大妄为。朱兴明干起混蛋事来,也是毫不含糊的。 即便知道儿子做的哪怕是对的,崇祯皇帝也绝不接受。他可以为了百姓为了大明忍让,可是唯独对于平反袁崇焕和毛文龙这件案子上,崇祯皇帝做不到。 毛文龙也就罢了,毕竟是袁崇焕斩杀他的。可是为袁崇焕平反,绝无可能。 朱兴明也是个倔脾气:“父皇,方孝孺仁宗皇帝不也是说过建文朝众臣,已遭处决示众。他们的家属沦为官籍奴仆者,都释放为民,发还他们田地。其外亲戍边者,只留下一人于戍守之处,其余释放还乡么。仁宗皇帝都肯拨乱反正成祖皇帝的诏令,父皇为何不肯。” “那就等朕死了,你再为袁崇焕平反去吧。”崇祯冷冷的说道。 后世之君可以为先帝臣子平反,这在历史上比比皆是。比如说,万历十三年三月,释放因方孝孺获罪而被贬谪守边者的后裔,浙江、江西、福建、四川、广东共有一千三百多人 。然而方孝孺一家死绝,无后代,惟有方克勤之弟方克家有儿子名孝复。方孝复因编入军籍,在诛灭方孝孺“十族”时得以免死。方孝复的儿子方琬,后来也获释为民。 还有力挽狂澜的大明民族英雄名臣于谦,明宪宗成化初年,将于谦儿子于冕赦免回来,他上疏申诉冤枉,得以恢复于谦的官职,赐祭,诰文里说:“当国家多难的时候,保卫社稷使其没有危险,独自坚持公道,被权臣奸臣共同嫉妒。先帝在时已经知道他的冤,而朕实在怜惜他的忠诚。”这诰文在全国各地传颂。 明孝宗弘治二年,追赠于谦为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太傅,谥号肃愍,赐在墓边建祠堂,题为“旌功”,由地方有关部门年节拜祭。万历十八年,改谥为忠肃。杭州、河南、山西都是历代奉拜祭祀不止。 除此之外,还有民族英雄岳飞,宋孝宗赵昚即位,降旨为岳飞“追复原官,以礼改葬”,“访求其后,特与录用” ,冤狱终于平反。隗顺之子告知宋廷其父安葬岳飞之前情,宋廷乃将岳飞以礼改葬在西湖栖霞岭。淳熙四年,宋孝宗令太常寺为岳飞拟定谥号,初拟“忠愍”,次年最终确定为“武穆”。 朱兴明登基后为袁崇焕平反是一回事,此时的崇祯皇帝为袁崇焕平反又是另外一回事。 听崇祯皇帝这么说,朱兴明沉声道:“父皇,袁崇焕虽有大过,然罪不至死。更,更罪不至凌迟。父皇,对和错,很重要。” 崇祯皇帝冷冷的看着儿子,眼神中似有些不一样的东西。半响,崇祯皇帝的眼神终于变得柔和起来:“皇儿,对和错很重要。可是对于咱们皇家来说,对和错不重要,结果才最重要。维护江山社稷的重任,才最重要。这就是帝王之家,你可明白。” 朱兴明沉默,他明白,当然明白。生在帝王之家许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此时想为袁崇焕平反,确实困难重重。 看到儿子不再言语,崇祯皇帝心软了下来:“皇儿,你要体会朕的难处。这件事,以后再从长计议吧。” 袁崇焕的案子已经盖棺定论了,舆论导向已经使得他成为千古罪人了。这个时候突然为他平反的话,副作用是极大的。况且袁崇焕本就是个颇具争议的人物,别说在这个时代是一片骂声,后世对其也是褒贬不一。 朱兴明知道这件事怕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看样子,只能等到将来自己登基称帝的时候,再提及此事了。 “那、那父皇,儿臣还有一事相求。” 不知道为何,崇祯皇帝突然有些畏惧起儿子来,他怕的,是朱兴明的谏言。 “朕还真怕你有事相求,你求的每一件事都是让朕为难至极的事。说罢,还有什么事。” “父皇,儿臣请求京城,取消宵禁恢复夜市。” “什、什么?”崇祯一愣。 宵禁,古来有之。为了皇权统治,为了社会治安安静。历朝历代,都是采取宵禁的。一旦宵禁之后再出现在大街上闲逛,是要被治罪的。 唯有北宋末年的时候,汴京城放开过宵禁。当时的北宋都城,可谓是一片繁荣热闹。 宵禁一出,固然是使得犯罪率下降了。可是民间的经济,就受到了很多制约。 第八百七十八章 解释 当经济开始复苏,百姓们逐渐的过上了安居乐业的生活,崇祯皇帝也意识到可宵禁取消的重要性。 放开宵禁,这一点崇祯皇帝还是能够接受的。比起为袁崇焕平反,放开京城的宵禁,显然来说更为合适。 只是,崇祯皇帝同样在犹豫。他犹豫的,是民心思变的问题。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越是繁华的京城,防火尤其加倍重要。在这个依靠木质结构还有茅草屋为居所的时代,一旦火起后果不堪设想。 别的不说,单单是紫禁城皇宫,就已经失火过好几次。单单是官方记载的,明朝紫禁城宫殿群被五次大火焚毁。 明成祖朱棣时期的紫禁城的三大殿和现在故宫三大殿的区别。明成祖时期的三大殿是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对应位置是现在故宫的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但是明成祖时期的三大殿,首先奉天殿比现在的太和殿要大三分钟之二,而且也高。 据文献记载,朱棣在奉天殿召集群臣,庆祝正式迁都北京。朱棣对新建的三大殿很满意,雄伟壮阔,于是召见钦天监人员,看看三大殿的风水如何,隐含着自己的国祚会怎么样。 钦天监负责漏刻的博士胡奫经过一番起卦计算,告知朱棣:“今年四月初八午时”三大殿当毁。 朱棣听后勃然大怒,随即将博士胡奫下了大狱,直到午时三刻胡奫感觉到预测的事情未发生,于是服毒自杀。 胡奫自杀的消息刚刚汇报给朱棣,接着来报,三大殿遭雷击起火,由于火势较大,三大殿又连接为一体,三大殿都被大火焚毁。 朱棣和大臣心里都认为是天谴,他的皇位是抢夺而来,不符合正统。也有人认为朱棣强行迁都北京,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得罪了不少人。好多人认为这是不详事件,都有了迁都回南京的心思,因此三大殿也没有马上重建。 到了嘉靖皇帝时期,三大殿再遭雷击起火焚毁,连带附近的建筑也烧毁了不少,史称“丁巳之厄”。 大火焚毁宫殿后,嘉靖皇帝立马重建,耗费巨大,重新建好三大殿。明朝自开国以来,就是敬天为主,改奉天殿、华盖殿、谨身殿分别为皇极殿、中极殿、建极殿。其实这是嘉靖皇帝追谥自己的父亲为皇帝的所谓“大礼仪”的延续,靠改名祛除晦气,保平安而已。 而此时臣子们上朝的皇极殿,就是嘉靖时期改建的。满朝文武大臣们,都在此早朝朝会。 万历二十四年三月,后廷乾清宫、坤宁宫焚毁。万历二十五年,归极门起火,皇极殿、中极殿、建极殿因天火焚毁。 这次三大殿起火的原因很容易解释,因为皇帝长期不上朝,宫里面很多值钱的宝贝,都被太监和宫女们偷偷去变卖。一下子丢失了这么多器物,一旦东窗事发被追究下来,个个都是杀头的死罪。 于是,这些太监宫女私自纵火烧毁宫殿,掩盖罪行,反正三大殿已烧,来个死无对证。 最后一次,就是闯贼李自成遁走之时的焚城了。 放开宵禁,就难免有些好事之徒行不法之事。甚至于,他们若是在京城纵火。这个时代没有监控人手不够,很难破案。 若是京城火起,那就是牵连无数的。尤其是那些繁华的商业街,一旦一家失火,倒霉的将是整条街道甚至于数条街道。 放开宵禁,等于给了那些鸡鸣狗盗之徒以行窃的机会。很可能,会引起天怒人怨的。 皇宫尚且接连火起,民间的防火措施自然当更为严密。而放开宵禁,防火就成了一纸空谈。 汉代亦行宵禁,由执金吾负责,《史记》卷6《秦始皇 本纪》索隐引《汉旧仪》:“宿卫郎官分五夜谁呵,呵夜行者谁也。”《史记》卷109《李将军列传》载李广夜 饮而归。至霸陵亭,霸陵尉醉,便呵斥李广。李广虽自报家门,霸陵尉仍说:“今将军尚不得夜行,何乃故 也。”李广只好宿于亭下。 还有就是,防止盗贼。放开宵禁,等于给了盗贼生长的温床。借着夜色的掩护,他们可以胆大妄为。 《古今注》,言“夜击以止行李,以备窃盗。”古代强盗盛行,拦路抢劫、入室盗窃,屡禁不绝。明末进入中国的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在他的《利玛窦中国札记》一书中写道,中国“各个城市都有千百名更夫在街上巡夜,按规定的间隔敲锣。尽管如此,而且街道都有铁栅并且上锁,宅院被夜贼抢劫一空的事还常常发生。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晚上是最容易出现治安事故的时间,那些严重的刑事案子,多是处于夜间行动。 闹蝗灾或战乱时期流民四处流窜,宵禁制度在这时候就起了大作用。避免大量流民涌入城内,保护好城内治安。 其实,这些都是旁枝末节。真正的原因,其实是皇帝怕有人谋反。 军队想谋反,就容易趁着夜色掩杀进皇宫。即便是防守的再怎么严密,放开宵禁就等于给了心怀叵测之人机会。这才是皇帝最忌惮的,就是怕京城的军队突然哗变。 历朝历代都对宵禁采取极其严厉的措施,如果你想玩上一通宵,大不了白天再回去补觉。这么想就闯大祸了,天黑了你要还不回去,在大街上溜达就叫违反宵禁令,这违反宵禁令的人轻则拘禁,重则就地正法。 商周时期就有了宵禁令,而且一直延续到隋唐时期。生活在那个时代,如果你想约一两个闺蜜、损友找个有情调的饭馆吃个晚饭、喝点小酒、聊聊天,再借着酒劲吼两嗓子,来个对酒当歌,人生豪迈那也是绝无可能的。 即便如盛唐都依旧宵禁,直到到了宋徽宗时期,才真正取消了京城宵禁。从而,使得京城也瞬间繁华起来。 听儿子说要让朝廷放开宵禁,崇祯皇帝多少还是犹豫的。有高峰就有低谷,到元明清三代,宵禁令卷土重来,而且来势凶猛。 “这个,为何要放开宵禁?”崇祯问。 当下,朱兴明将以上的其中利弊,分析给了老爹听。 这个时代,没有几个人能懂经济学。朱兴明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跟崇祯皇帝解释清楚。 第八百七十九章 灯火 崇祯皇帝听闻之后,沉默不语。原来,治国还有这么多的学问在其中。 “父皇,唯元宵节百姓可上街热闹。然商业不兴则民无富,唯有放开宵禁,使得京城内的小商小贩们有个赖以维继的活路。而百姓们忙碌了一天,也想休息休息。父皇,取消宵禁,实乃百利而无一害。所谓犯夜,更是无稽之谈。” “犯夜”,是中国古代传统的一项罪名。原来古代所有驻有官府机构的城市在晚上都是要实行宵禁的。这是历代法律的严格规定。比如唐朝的法律就规定有“犯夜”的罪名。 唐朝的《宫卫令》规定:每天晚上衙门的漏刻“昼刻”已尽,就擂响六百下“闭门鼓”;每天早上五更三点后,就擂响四百下“开门鼓”。凡是在“闭门鼓”后、“开门鼓”前在城里大街上无故行走的,就触犯“犯夜”罪名,要笞打二十下。如果是为官府送信之类的公事,或是为了婚丧吉凶以及疾病买药请医的私事,才可以得到街道巡逻者的同意后行走,但不得出城。 大明的法律把这一条改为“夜禁”。规定更加明确,一更三点敲响暮鼓,禁止出行;五更三点敲响晨钟后才开禁通行。在二、三、四更在街上行走的,笞打四十下京城五十下;在一更夜禁后、五更开禁前不久犯夜的,笞打三十下京城四十下。疾病、生育、死丧可以通行。 为了实施宵禁,每个驻有官府的城市一到晚上,就要锁上城门,禁止出入城市。城门的钥匙也要交到地方官的内衙,即使是城里的最高级文官晚上有紧急公务要出城,也要向驻军长官申领钥匙。 放开宵禁对于朱兴明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但是对于崇祯皇帝来说,怕是百害而无一利了。 尤其是声望和地位尊崇的太子,若是朱兴明想造反。完全可以趁着夜色的掩护,然后悄悄摸进皇宫... 大概是儿子提出来的每一条建议,都有着其正确的理由。或者,是崇祯皇帝觉得再反驳儿子就有些过意不去。 崇祯竟然点点头:“好吧,朕可下旨在京城放开宵禁,试点一个月。若是一个月内京城治安良好,则朕可以考虑取消宵禁一事。” 朱兴明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谢父皇恩典!” 身为一个现代人,朱兴明自然是想着能够取消宵禁,开放京城的夜市。唯有夜市的繁荣,才能够带给人间更多的烟火气息。 “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清明上河图》中熙熙攘攘赶集的人群和小贩就足以证明宋朝的繁华是真正的物质和文化上的富裕。 《北窗炙輠录》记载,宋代的夜市生活,连宋仁宗都羡慕不已。一阵又一阵,一段又一段,从酒楼、茶馆伎艺人指下口中传来的作乐声,市民的欢笑声,丝竹管弦之调,畅怀痛饮之音,传入深宫,传到仁宗的耳畔。 仁宗不禁问宫人:这是何处作乐?当宫人告诉他说这是民间酒楼作乐,仁宗不由感叹起自己在宫中冷冷清清,羡慕起高墙外面的夜市生活来了。 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水门向晚茶商闹,桥市通宵酒客行。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在这里,听不到官吏的呵斥,看不见怒马甲胄的将军,寻不着拖朱曳紫的宰相枢密……这是因为像张衡的《西京赋》中所说的“方轨十二,街衢相经; 廛里端直,甍宇齐平”的城市格局已不复存在了,代之而起的是随街设坊、面市建屋的生动的新风格。道路已打通,街区不封闭,市民可以像鱼游春水一样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地在夜市上漫步、吵闹、打情骂俏,逐神怪于“露台”下,迎“社火”于街道上。 而朱兴明也想让大明出现这样的盛世,既然有了崇祯皇帝的旨意,那就时不我待,赶紧行动。 首先,是防火防盗。京城大街小巷,全部放上一口口巨大的水缸。并且,安排专人巡逻。 闲着的锦衣卫全体出动,负责京城夜晚治安。同时,张贴布告告知百姓,京城取消一个月的宵禁。 第一晚,朱兴明带着来福旺财还有孟樊超等人,拉着小诗诗的手走到了京城大街上。 和自己期待中的不太一样,没有人山人海没有人声鼎沸。虽然取消了宵禁,虽然允许百姓们上街,可是街道上除了巡逻的官兵还有锦衣卫,依旧是冷冷清清没有半个人影。 百年以来,百姓们早已习惯了宵禁下的生活。猛然间取消宵禁,百姓们自然是不适应的。甚至于,很多人都害怕,害怕即便是告示上说是取消宵禁。万一上街还是会被抓,一旦被抓那可是重罪。 “朱哥哥,要不,咱们也回去吧。”小诗诗也有些紧张的看着朱兴明。 虽然已经贵为太子妃,已嫁为人妻的小诗诗依旧和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一般的矜持。而宵禁,已经深入到了每个百姓的心中。 小诗诗也觉得这样似乎有些不妥,她想回宫。 朱兴明无奈,只好长叹一声:“走罢。” 很失败,第一次京城取消宵禁,竟然街道上一个百姓的影子都没有。百姓们实在是都害怕了,没有人敢上街。官府的告示,似乎成了一纸空文。 回宫的路上,朱兴明闷闷不乐。身边的人,也都沉默不语。 大家都知道太子爷的心情,半响,暗卫孟樊超忽然说道:“太子殿下,百姓们畏惧官府,是以不敢上街。可是元宵佳节,朝廷是取消宵禁的。殿下何不试试,在各处街道张灯结彩一番,或可收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一句话提醒了朱兴明,这让朱兴明惊喜交集:“你是说,张灯结彩过元宵?” 三日后,京城的几条主要街道上,出现了类似于元宵节一般,处处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起,将整条街道照的灯火通明。 这一晚,街道上终于有了人影。不过,是一群孩童。大人,依旧有些畏惧。 可是,随着孩童越来越多。孩子们嬉笑玩闹忘记了时间,妇人便出来呼唤。然后,街道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就突然多了起来。 取消了宵禁,此时的京城才有了人间的烟火气。街道上,有的主街灯火通明。 第八百八十章 奋斗 只有北宋时期,才取消了宵禁,一度使得京城汴梁,富贵迷人眼。 而如今的大明,没错,宵禁禁锢了几千年的自由,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原来,并非夜黑风高就是杀人夜,风急月暗也并非狗盗时。 就像是元宵节一样,夜晚的京城一样热闹非凡。人们在这一刻,是自由的。 从一开始零零散散的人到大街上试探性的出来活动,到最后越来越多的人发现官府对此视而不见之后,人群逐渐逐渐的多了起来。 人群一多,那些小商小贩们便闻风而动。正是他们,盘活了整个夜市。 最高兴的,莫过于那些沿街的商铺了。之前都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商铺的经营只能在白天。 而现在呢,夜市的蓬勃发展,可以使得商铺夜晚也照样营业。这可以,带给他们源源不断的收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毕竟,谁会与万恶的金钱过不去呢。 让崇祯皇帝担心的鸡鸣狗盗杀人越货的情况并没有出现,不是说没有,而是盗抢案发生的几率并不大。 这是有着多方面的原因,一来街道上锦衣卫和顺天府的官吏盘查甚严。尤其是锦衣卫,锦衣卫又不是巡夜的官差,他们也不是小卒。 而是,锦衣卫就连官员见了都得退避三舍的存在。更别提那些寻常百姓,能让小儿止啼的锦衣卫,对于那些鸡鸣狗盗之徒,有着强大的震慑力。 被抓去官府,叮咣二五打一顿板子还好说。被锦衣卫弄到诏狱去,那诏狱是人呆的地方么,还没听说谁能活着从诏狱走出来的。 还有就是,人群多了,鸡鸣狗盗往往无所遁形。这个时代至少民风质朴是真的,人们的思想相对的单纯。发现有窃贼的身影,大多数人不会选择视而不见。而是,会路见不平一声吼。 “呔,犹那贼厮、住手!” 这个时候你也不用担心你喊过之后会被盗贼报复,因为你旁边的人都不会袖手旁观。为什么我们总是会说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就是因为古人是豪气是侠义是淳朴是无华的。 这个时候,你身边会跳出众多的彪形大汉,一起动手将盗贼绳之以法。 在这样的大环境之下,盗贼往往是无处遁形的。而且,官府对于盗贼向来也是零容忍。抓住了盗贼,必然都是严厉惩罚的。 明朝处罚较唐代为轻;对贼、盗、财产、钱粮等犯罪,明朝处罚教唐代为重 明朝时,偷东西三次就可判处绞刑。明代法律在“重典治国”思想的指导下,对窃盗的处罚较以前重。 《大明律·贼盗》规定,偷的东西价值一百二十贯以上的,就要视情节轻重决定是否判处绞刑。 可是有一个有意思的想象,那就是偷书。鲁迅笔下的孔乙己曾干过这事,而且当时孔乙己说的就是窃书,窃书不能算偷...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君子固穷,后面就是之乎者也。 其实这倒不是孔乙己在单纯的为自己的面子而狡辩,据《明太宗实录》,永乐九年三月十九日,刑部的官员向永乐皇帝面奏了这么一起案件。有一位百姓,偷了一套《劝善书》,被判戍边并刺字。 永乐皇帝问,字刺了没有?刑部官员说是已经刺了。永乐大帝朱棣便又说道:朕经常告诫你们,要刺字的犯人,刑部官要亲自复审,毕竟是毁人一生的事。偷盗虽然不对,但偷的是《劝善书》,说明还是一心向善,就免了他的罪,再洗去他的刺字吧。 偷盗现象在所难免,别说是夜市。就算是大白天,京城盗贼也所在多有。只是,并没有因为朱兴明放开的京城夜市,造成盗贼猖獗的情况。 盗贼的多少,在于官府的抓捕力度。这一点,在于顺天府官员们怎么干了。 随着夜市的愈发繁华,京城数条长街连起来能达数十里,街上遍及铺席商店,还夹杂官员宅舍,从而造成坊巷市肆无机联合的新格式 。以致于在马行街的夜市上,车马拥堵,人不能驻足。 大明京城二百七十多年的繁华,终于在这一刻展现在了世人面前。 街道上灯火通明,那又明又亮的灯火,足可以照天,可以将长达数十里的街道辉映得好像白昼个别。陶瓷,布匹,女人的胭脂水粉和饰品,甚至是刀枪棍棒,琳琅满目,堪称是购物的天堂。 这些杂货都不是最引人注目的,夜市真正的灵魂是满大街的小吃美食,几乎是从街头到巷尾,刺激着每一个夜晚出来的行人的味蕾,简直就是吃货的最爱。 卖头面、冠梳、领抹、珍玩、动使之类的商品,还有杂耍、说书、胸口碎大石之类的表演,更是吸引了众多的游客。 小诗诗跟着朱兴明出来的时候,脸上明显的多了笑容。面对熙熙攘攘的人群,她显得特别的开心。 皇宫虽好,锦衣玉食奢华无比。可是,同样也是宫规森严,宫中的规矩礼仪繁琐。小诗诗在皇宫内,过得并不快乐。 朱兴明理解妻子的心情,所以经常会带她出来散心。到了夜市上,小诗诗彻底放飞了自我。这一刻,她是彻底自由的。 可以想走就走想跳就跳,蹦蹦跳跳的她像只小白兔一般,拉着朱兴明的手在人群左冲右突。 本来街道上行人就多,突然被后面一个人挤开自然大为恼怒。只是,当他们回头发现是一对鸳鸯璧人的时候,无不暗暗赞叹。 谁都年轻过,谁都羡慕神仙眷侣。而朱兴明和小诗诗,就是一对神仙眷侣。 女的清丽绝伦美艳无铸,男的英俊潇洒器宇轩昂。当人们看到这样一对璧人在人群中穿梭欢呼的时候,每个人的嘴角都带着一丝甜蜜的微笑。好一对神仙眷侣,当真是羡煞旁人。 唯独与那些陪同的暗卫个个胆战心惊,其中包括孟樊超。太子的安危乃是重中之重,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旦突发危险,想要营救太子的机会也是千难万难。 暗卫们又不敢离得太近,追得太近更惹他人怀疑。离得太远的话,一个闪身就找不到太子的踪影。 鲜衣怒马,少年佳人,天作之合。朱兴明能有今日的太平,都是他一手奋斗出来的。 第八百八十一章 经验 京城的夜晚,是如此的热闹。在娱乐匮乏的时代,迅速轰动起来。 朱兴明身边的贴身太监来福和旺财却异常的兴奋,尤其是旺财,直接就飘了。 旺财的声音加倍的大,跟打了鸡血一样高声叫着:“主子主子,好东西啊,快看快看!哪里有耍猴的,那猴子还会翻筋斗呢。” “主子主子,看看看,那里有卖冰糖葫芦的。又酸又甜小人给您拿几串给少奶奶尝尝。” “哇哇哇哇,胸口碎大石!太子殿下殿下快来看,太子妃娘娘娘娘您看胸口碎大石。” 旺财太过于忘乎所以了,激动之下竟然忘了朱兴明乔装出宫的身份。他这一叫,身边围观的百姓们,登时愣住了。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人群中的目光在四周惊愕的搜寻着,到底谁是太子爷谁是太子妃呢。 眼尖之人,很快就把目光聚焦在朱兴明和小诗诗身上。只是,他们又不太确定,这么一对郎才女貌的神仙眷侣,他们会是当今太子和太子妃么。 这个小娘子着实太漂亮了,美的根本不似人间之物。而这个新婚少年郎英俊不凡,也是人中龙凤。只是这么帅气和漂亮的一对新人,如果是戏文中还有可能。现实中的太子爷和太子妃,真有可能长这样么。 尤其是那位太子爷,那可是决战沙场领兵打仗的人。打仗的将军哪一个不是威武霸气,哪一个大头兵不是粗鄙丑陋。这样一个俊俏的少年郎,领兵打仗的话谁人肯信服。 所以,尽管有人在怀疑朱兴明,可对于他是不是太子的身份,心里却吃不准。 来福在一旁恼怒异常,一脚将旺财踢了个狗吃屎。旺财也知道适才闯了大祸,哼哼唧唧的爬起身,呆立在当地作声不得。 而人群中,似乎有一些来者不善的面孔,死死的盯着这边。这让来福更是心惊,万一此刻有歹人行凶,太子和太子妃就危险了。 要命的是,此地人群众多,到处都是围观的百姓,孟樊超那些暗卫们离得很远。一旦出事怕是想营救,也营救不了了。 并不是说来福草木皆兵,而是朱兴明的身份实在太过尊贵,一朝太子出了事,谁都担待不起。甚至于,会左右江山社稷。 好不容易大明王朝有了中兴的苗头。眼看着这个摇摇欲坠的破败王朝在朱兴明手里活了过来。若是此时的朱兴明有个三长两短,搭上的很可能会是整个大明。 所以不管从那个角度来说,朱兴明的安危都是重中之重。甚至于,在来福这些人的眼里,太子的安危重过于崇祯皇帝。 旺财虽是无心之失,然毕竟是闯下了滔天大祸。孙旺财不是这样的人,他之前跟着朱兴明无数次深入民间。从来没有一次暴露过身份。 然而这一次,主要是因为他们着实忘乎所以。如此繁华的夜市,如此琳琅满目的商品还有目不暇接的小吃和戏耍。旺财彻底的迷失了,他激动之下竟脱口而出喊出了朱兴明的身份。 这是尴尬且危险的,即便是没有人加害朱兴明。当围观的百姓们知道朱兴明真实身份,必然会掀起一阵巨大的波动。而且,此事闹得大了的话,朱兴明以后再想出宫就难了。 崇祯若是知道了,必然会反对。虽然现在对于儿子时不常的溜出宫门,崇祯皇帝已经显得很不耐烦了。只是碍于儿子的特立独行,还有哪些出人意表崇祯没有发作而已。 若是此事传到崇祯耳朵了,堂堂一国储君擅自出宫暴露了身份。以后朱兴明再想如此自由的出宫游玩,那是绝无可能。 朱兴明也是大为恼怒的看着旺财,旺财依旧呆若木鸡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围观的百姓们早已开始议论纷纷,众人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互相询问,这人问的,到底谁是太子和太子妃。 朱兴明灵机一动,也看向身边的小诗诗:“诗诗,太子和太子妃是谁?” 小诗诗冰雪聪明,很快就明白了朱兴明的意思,于是摇了摇她的小脑袋:“不知道啊,可能是这人是不是脑袋有点...” 朱兴明点点头:“嗯哼,定然是脑袋有毛病,或许是个傻子吧。” 朱兴明这么一说,狗腿子来福也跟着反应了过来。他继续狠狠的一脚踹向旺财,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你个疯子,又在这胡言乱语。若不是顺天府的大人们看你是个疯子,早就把你抓去问斩了。再胡言乱语胡说八道,小心我打断你的狗腿。” 旺财虽然傻却并非蠢得无可救药,被来福这一踹,他“嗷!”的一声,跳上了一旁一个布衣摊的桌子上,然后开始了他的表演。 旺财张牙舞爪洋相百出,一边拍着胸脯一边哇哇大叫:“我乃托塔李天王是也,玉皇大帝,还不快快让太子爷前来。我要跟那太子,马踏山河征战四方,哇呀呀呀呀呀!...” 旺财面相本就丑陋,此时更是张牙舞爪瞪着一双牛也似的大眼睛,冲着人群怒吼:“哇呀呀呀,建奴小儿,纳命来!” 气的那布衣摊位的老板抓着旺财就往下拽:“哪儿来的疯子,在这叫唤个甚。” 来福对他一拱手:“对不住对不住了,这是我本家兄弟,打小就疯癫。对不住了各位,打扰各位莫怪莫怪。”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嗡嗡之声,原来是个疯子。我说呢,哪有天子到民间的道理。那可是太子,国之储君。 太子爷身居宫中,怎么可能出现在这民间夜市上。就算是出现了,那也得前呼后拥的。自己神经过敏了,居然相信了一个疯子的话。 来福的一番解释,众人渐渐散开。围观的人群虽然散开了,可是这条街上的人实在太多,众人都是互相挤在一起。 朱兴明拼命的拉着小诗诗挤到了一旁,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个人亮出了白晃晃的刀子。冲着朱兴明,一刀就刺了过来。 这人显然是拼了命,竟然毫无征兆的拔刀便刺。小诗诗大惊失色,当下不及多想就扑在了朱兴明跟前。 刀锋划过的那一刻,朱兴明伸手一拽... 也多亏朱兴明征战多年,临敌经验丰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第八百八十二章 感动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暗卫们若是相救都来不及。之前,小诗诗这一刀怕是必死无疑了。对方来势汹汹,分明就是要置小诗诗与死地。 幸亏朱兴明眼疾手快,将她急速的拉开。即便如此,短刀刀锋还是划破了她衣衫。 让朱兴明震惊的是,这人的目的是什么。难道说,就是为了刺杀自己? 想杀朱兴明的人很多,流寇的残余势力。满清派来的刺客,还有一些政坛上不为人知的官员,这些都有可能。 让朱兴明感动的是,自己的妻子小诗诗丝毫不加思索的拦在了自己面前。明知道危险,明知道会付出自己的生命,可她依旧是义无反顾。 得妻如此,夫复何憾。 本来,以朱兴明的身手其实他是能够躲得过的,如今的朱兴明已经今非昔比,他不再是那个浑浑噩噩的小太子。常年的征战生涯,朱兴明的身手早已不凡。 什么武林高手什么绝世神功,都是瞎扯淡都是花拳绣腿表面功夫。真正的杀人技是尸山血海里历练出来的,是无数次沙场搏命中学会的。这样的人,才能称得上真正的高手。 在孟樊超这种高手的点拨之下,在战场上的历练之下,朱兴明早已今非昔比。以他的身手,对付三五个人绝对不成问题。 战场没有花架子,没有花拳绣腿这一套。战场上,讲求的都是一击致命。不管你用任何办法,只要能置对付与死地就是胜者。 对方短刀刺过来的时候,朱兴明是完全可以躲避开来。甚至于,可以就地将对方擒拿住的。 可是小诗诗不知道啊,她看到丈夫遇到凶险,那里还顾得这许多。几乎是本能的,扑过来拦在朱兴明的跟前。 幸亏朱兴明动作迅疾,他拽开小诗诗之后。紧接着一记飞腿,将对方手里的匕首踢飞。 对方是个菜鸡,或者说,并不懂得武艺。从他持刀的姿势上就能看得出来,只是刺向朱兴明的一刀太过突然,速度快及而已。 手持匕首也是有讲究的,高手手持匕首的时候是刀刃朝下,就跟螳螂一样。这种姿势是最正确的,可刺可削可剁可挡。一寸短一寸险,但在高手手里,匕首一样发挥巨大威力。 大多数人都是平持匕首,刀尖朝外。这类,一般都是不怎么用刀的。比如说眼前这个刺客,就因为拿刀姿势不对,被朱兴明一脚踢中了手腕,匕首脱手飞出。 然后,来福和旺财扑了过去,将那人死死摁住。就在这个时候,几个锦衣卫从人群中挤了出来。锦衣卫手持绣春刀,抵住了眼前这个刺客。 费了好大的劲,朱兴明才得知事情的真相。 原来,这个所谓的刺客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而此人,不过就是个鸡鸣狗盗之徒而已。 说白了,这就是个小偷。他之所以亡命奔逃,就是因为在盗窃的时候被锦衣卫给发现了。 如果发现他的是官差也就罢了,被抓到官府顶多也就是打一顿板子,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然而,等他发现追击自己的竟然是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的时候,这盗贼直接就裂开了。 锦衣卫那是京城噩梦,谁不知道大名鼎鼎的锦衣卫。绣春刀飞鱼服,闻者无不色变。 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盗贼,偷了他人一个钱袋而已。万万没想到会被锦衣卫给盯上,这要是被抓住了那还了得。 于是,慌不择路的盗贼就开始逃跑。人群是最好的掩护,他专往人多的地方钻。一时之间,锦衣卫们竟然奈何他不得。 好不容易冲出来,往旁边拐角巷子逃跑的时候,偏偏又遇到了朱兴明拦路。 情急之下的盗贼哪里还顾得这许多,他从怀里摸出匕首不管不顾照着朱兴明就刺了过去。 只盼着,刺伤了眼前这个人造成混乱。然后,他就可以趁乱逃跑。 谁知道眼前这个人来历非凡,这个盗贼做梦都没想到。原本罪不至死的他,如今真的面临死无葬身之地了。 盗贼被成功抓住,小诗诗吓得花容失色。朱兴明一把抓住她的手,只感觉小手冰凉。 “你没事吧!”这个时候,二人异口同声的脱口而出。 “傻娘子,我怎么会有事。以后遇到这种事,万万不可拦在我前面了,知道了么。”朱兴明叮嘱道。 小诗诗却摇了摇头:“万一、万一你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你要是没了,我也就不活了。” 朱兴明叹了口气:“那你要是没了,我就能活么。” 小诗诗坚决的摇了摇头:“不一样的。” 朱兴明一怔:“什么不一样。” “你和我不一样的呀,我只是个乡下小丫头。而你、而你不一样的,你的身份和地位,注定使得你肩负着更重的责任。朱哥哥,这些你都不想的么。” 朱兴明沉默,他不是没有想过。自己确实是不一样的,对于沈诗诗来说,朱兴明就是她的整个世界。以她贞烈的性格,没有朱兴明,她确实活不下去的。 而朱兴明不一样,他是男人,顶天立地。一个太子肩膀上的责任不再是儿女私情,而是家国天下。 没有比这个更大的了,家国天下,亿兆黎民。这些,才是朱兴明肩膀上的责任。 这一点,朱兴明也不得不承认。没了小诗诗他会很伤心,伤心欲绝。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开心起来。这辈子,也不会再有一个女人能够走进自己的心里。 可是朱兴明能活下来,因为等待他的责任还有身为一个太子的义务,都容不得他多想。 可小诗诗不一样,她的整个世界都在围着朱兴明转。对于她,朱兴明满心内疚。 “试试,对不住。我,我一直想跟你说...” 朱兴明很忙,忙成狗的时候不免冷落了她。领兵打仗的时候,处理朝政的时候,还有忙于改进科技的时候。这些时候朱兴明都很忙,而小诗诗呢,她只能是一个人独守空房,每天都在等待和煎熬中度过。 “你没有啊,没有对不住我的朱哥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太、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啊。你不要为了我,想这么多好不好。” 她是如此的善解人意,又是如此的通情达理。朱兴明一时间,感动万分。 第八百八十三章 刀光剑影 这大概就是,爱情最为美丽的样子。互敬互爱,二人虽已成亲,一直都是相敬如宾如胶似漆。朱兴明很尊重她,这不像一个太子应有的样子。甚至于在外人看来,这是好过分的宠溺了。 那又如何,他是老子的妻子。本宫自然要宠她,旁人怎么看朱兴明并不在乎。 可是在外人看来,你是太子。是高高在上的储君,你不能自降身份。太子妃虽然也地位尊崇,可毕竟你是一家之主未来的天下至尊。 唯独与那些小宫女们,则是羡慕不已。太子妃,大概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了。 小诗诗也是这么觉得,只要朱兴明对她好。无论是让她做任何事,都是值得的。 小诗诗单纯,单纯的让人心疼。可她却也是聪明的,聪明的让朱兴明讶异。比如说,此时此刻。 在遇到危险之后,劫后余生的二人心靠的更近。而小诗诗,也把自己之前想说却没有说出口的话,一股脑儿的都说了出来。 “你不一样的朱哥哥,你不能为了我冒险。我可以为了你去死,你不行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我想说的是,我很幸福,真的真的好幸福啊。只要你待我好就行,哪怕、哪怕你娶别的女子。不不不,你还是不要娶别的女子的好,我会伤心死的。” 她有些凌乱,甚至于有些语无伦次。朱兴明大受触动,其实他也明白妻子想说的是什么意思。 身为一个太子妃,小诗诗知道朱兴明的身份不可能只娶一个。虽然他现在这么说,可是以后呢。 之后自己失宠了呢,或者等自己老了呢。他一样会像现在这样待自己么,就算是朱兴明此心不渝。 可是那些做臣子的必然会死谏,哪有皇帝只娶一个的道理。弘治皇帝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么,弘治皇帝虽然只娶了一个皇后,可也仅仅留下一个子嗣。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虽然弘治皇帝是夫妻典范。然而,他只有朱厚照一个儿子。而朱厚照就是那个,被宠溺坏了的武宗皇帝。 这样就造成了子嗣凋零,等朱厚照死的时候并没有留下子嗣。皇位,就会出现空缺。进而,导致社稷不稳。 说白了,不管是太子也好皇帝也罢。你的人生都已经固定了。哪怕是你娶妻生子,都由不得你来说了算了。 皇帝想娶心爱的女子,往往也未能如愿的。宋仁宗皇帝够仁慈了吧,他当初挑选皇后的时候,相中了一个心爱的女子。结果,被太后赐给了别人。 北宋天圣二年,或许是宋仁宗赵祯亲政前最伤心的一年。当年,宋仁宗15岁,在太后的安排下,他迎娶了尚书令郭崇的孙女郭氏为皇后,在这场婚姻的背后,宋仁宗和太后刘娥的关系曾一度闹僵。 宋仁宗13岁登基,两年后,太后刘娥就开始操心他的婚姻大事。因为宋太祖、宋太宗、宋真宗都是先成婚,后登基,宋仁宗赵祯是先登基后成婚,也就是说,宋仁宗迎娶皇后将是宋朝第一场帝王婚礼。消息传出去后,各世家都在积极准备,希望自己家的女儿能够被选中,成为将来的一国之母。 蜀地有一个叫王蒙正的商人,从这件事上看到了机会,他把自己一位才貌双全的女儿王氏送到京城,通过多处打点,让王氏成为皇后备选名单中的一员,并且安排了一场王氏和宋仁宗的邂逅。 一见之下宋仁宗便大为心动,这位王氏不仅相貌出众,而且为人贤淑,让宋仁宗心动不已。宋仁宗当时情窦初开,深深的爱上了王氏,想娶她为皇后,便告诉太后刘娥,点名要娶王氏为中宫之主。 而太后并非宋仁宗生母,她见王氏长相太过妖艳,有魅惑君王之嫌,便拒绝了王氏做皇后的提议。当时宋仁宗年幼,太后刘娥临朝称制,仁宗不敢违拗母后,心中暗自伤心。 太后不但不同意王氏为后,竟然将王氏许配给了自己的侄子刘从德。《挥麈后录》记载:先是昭陵聘后,蜀人王氏女,姿色冠世,入京备选。章献(指刘娥)一见以为妖艳太甚,恐不利于少主,乃以嫁其侄从德,而以郭后正位。 不止是仁宗皇帝,比如说满清的光绪皇帝,光绪皇帝,就是这样一位可怜的君主。他原本不是嫡系,本可以做个普通的王爷,快乐地度过一生。但是,命运却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因为他的堂哥同治皇帝早死,当时年仅5岁的光绪,就因为和慈禧太后的血缘关系,被选为了大清的继承人。 慈禧的侄女最终被选为皇后,江西巡抚德馨的两个女儿、以及户部侍郎长叙的两个女儿后来的瑾妃和珍妃姐妹则只能为嫔妃。 小诗诗知道,知道朱兴明的难处。所以说,她也做好了将来朱兴明能够纳妃的心理准备。 只是说是这么说,每每想到朱兴明纳妃的时候,她又心如刀割。此时的她泪如雨下,朱兴明心中大痛。 小诗诗并非是无病呻吟,也并非杞人忧天。而是,朱兴明纳妃之事,似乎早晚都得发生。 这一点,哪怕是朱兴明自己也无法左右。除非,小诗诗能够接连生下几个儿子,即便是生下了几个儿子也难说。 毕竟这个时代早夭的现象比比皆是,群臣还是会死谏。让朱兴明多纳嫔妃,多绵延子嗣。 子嗣多了,将来的皇位才会稳固。而且,这不只是群臣的意思,周皇后和崇祯,甚至于懿安皇后张嫣,怕也是一样的想法。 你宠爱与太子妃是应该的事,大家都可以默许。可是为了皇家子嗣,纳妃还是必须的。岂不闻孝宗皇帝就是因为只有一个皇后,才导致武宗无后的么。 当然,朱兴明并不管这些的。就算是闹得满城风雨闹得鸡飞狗跳,他也不会纳妃。 看着小诗诗如此的伤心,朱兴明只好温言安慰:“好了好了,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的么,不会再娶别的女子。大不了,我闹它个鸡飞狗跳便是。” 二人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秀恩爱的,闻者无不脸红。甚至于有人鄙夷,可是朱兴明和小诗诗丝毫不在乎。劫后余生,他们说出了许多无法说出口的心里话。 这是甜蜜的,刀光剑影中的朱兴明,难得的这般温馨。 第八百八十四章 热闹 朱兴明犹自是心有余悸,自己倒是没有什么。妻子一旦遇到什么不测,那可是悔之晚矣了。 大概,穿越到这个时代唯一令人欣慰的,就是遇到了小诗诗。至少,这弥补了对爱情的缺憾。 自己何德何能,能够遇到一个生死以之的爱侣。夜市遇刺这么大的案子,终究是瞒不住的。 消息,捅到了崇祯皇帝御前。比预想中的结果还要糟糕,龙颜大怒的崇祯皇帝,要取消夜市。 “闭嘴,朕不听你的任何解释。刺客,你知道这有多凶险。别说是你,太子妃遇刺,朕问你皇儿,诗诗有个三长两短,你如何对得起自己。” 乾清宫内,崇祯怒火冲天的看着儿子。对于放开夜市这件事,崇祯皇帝一直都是持有反对意见的。 历朝历代哪有放开夜市的道理,除了北宋。北宋末年的时候,是开放了夜市的。 但是呢,放开夜市的结果就是,北宋亡国了。有人说,北宋的亡国归咎于宋徽宗宋钦宗父子。 这么说是没错的,可是北宋更大的原因是亡与外敌的入侵。强大的经济基础并不能挽救一个王朝,自北宋立国伊始重文轻武的策略,注定就是个悲剧。 强大的经济基础,也得有强大的军事支撑。而北宋末年因为经过连年的和平,军队战斗力早已不复存在。即便是有着无比强大的经济基础,其战斗力也是一触即溃。 还好,如今的大明并非亡与其战斗力。而是瘫痪的经济还有腐烂的体制。 崇祯皇帝如今是豪情万丈,他看到大明有救了,于是再次焕发出了他的雄心壮志。 对于夜市这种小事,崇祯皇帝是并不会放在心上的。而且,他觉得放开了夜市,只是会造成民众的躁动。这些,是身为一个帝王不想看到的。 从一开始崇祯就不同意放开夜市,只是不忍拒绝朱兴明的建议而已。现在好了,正是自己拒绝的理由。 朱兴明却还在据理力争:“父皇,宵禁必须取消。只有这样,民间的财富才能流通。只有经济流通起来,才能创造财富。” 即便是如此浅显的经济学,崇祯皇帝依旧是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什么创造财富。就因为放开了一个宵禁,就能创造财富,就能增加税收了?” 朱兴明点点头:“是的父皇,民间百姓财富流通起来,确实是可以增加税收的。山西晋商为何个个富可敌国,他们做的、就是让贸易流通。盘活了夜市,同样就盘活了税收。父皇,放开夜市吧。” 崇祯皇帝心动了,只要能够增加国库税收的事,他一般是不会拒绝的。只是,这次他多少还是有些犹豫:“可是你们在宫外遇险,以后你不可再私自出宫。” “那只是个意外,是锦衣卫在抓一个鸡鸣狗盗之徒。而儿臣,只是凑巧路过。况且,他也伤不了儿臣。” 崇祯有些不耐烦:“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么,你不知道自己肩膀上的责任么!” “父皇,跟儿臣出宫一趟吧。”朱兴明说。 崇祯一怔:“什、什么?” “出宫,跟儿臣一起出宫看看。您去看看咱们京城的夜市是怎样的一幅光景,然后再决定取不去想夜市行么。” 朱兴明没求过人,可是这次可以说是近乎于哀求了。崇祯皇帝想了想,然后说道:“好吧,若是朕能抽出时间的话。” 崇祯是被硬拽去的,他并不喜欢民间夜市这种市井之地。微服私访是无奈之举。不过是为了了解民间疾苦。 但是到了夜市之后,崇祯皇帝彻底的惊呆了。满目的繁华,到处都是商贩到处都是游人如织、 夜市,永远是底层百姓们喜欢的东西。这里有着琳琅满目的商铺,也有着低廉的各种美食杂耍。而且,这些都在他们的承受范围。 也就是说,普通百姓们能够消费的起的。所以说,逛夜市,自然赢得百姓们的喜爱。 而夜市的蓬勃发展,使得刚刚过上了几天好日子的京城,瞬间的热闹了起来。 “月色灯光满帝都,香车宝辇隘通衢。”正是京城夜市最好的真实写照。 夜市直至三更尽,才五更又复开张,耍闹去处,通宵不绝。夜市时间一直延长到半夜三更,到了凌晨五更时早市又开张了。其兴盛程度,着实令人咂舌。 农副产品、手工艺品、生活日用品、糕点食品等等数不胜数。 如糖蜜糕、灌藕、时新果子、像生花果、鱼鲜猪羊蹄肉,及细画绢扇、细色纸扇、漏尘扇柄、异色影花扇、销金裙、缎背心、缎小儿、销金帽儿、逍遥巾、四时玩具、沙戏儿。再加春冬扑卖,所有产品应有尽有。 似乎,风雨飘摇的大明王朝,再次重现了北宋京城的繁华满目。曲看戏的人群,有品茶喝酒的瓦子,有赌博相扑的场所,可谓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繁密的人口、辐辏的商旅、畅达的交通、繁荣的商业和较高的消费需求,以及人们对商贾的包容甚至竞相从商的现象,促使夜市真正成为了大众化的夜市。大明继承并发展了两宋夜市,尤其是在江南沿海地区,其规模和繁荣程度都达到封建社会的顶峰。 最终崇祯皇帝亲自下旨,官方正式承认了夜市的合法性。然后,夜市在全国各地迅速的兴盛起来,有商品集散夜市,也就是在交通运输发展的带动下形成的夜市,比如杭州北关夜市、苏州阊门夜市、广州夜市。优越的地理位置和便利的交通,可以为城市带来经济上的繁荣和人口上的增长,经济和人口又为夜市提供了物质基础和消费群体,是夜市能够持续发展的必要条件。 夜市不仅仅是一种经济活动,更是一种文化活动,这种夜市文化一方面体现在夜市商品中的文化商品上,如书籍、古董和乐器这些实体商品,还有夜市上提供的娱乐项目,让人们在欣赏歌舞、戏曲表演的同时,得到文化艺术的熏陶,比如南京秦淮河夜市和成都文化夜市。 人间烟火味,最抚凡人心。华灯初上,夜市里人头攒动,到处都是一片热闹的景象。对于刚从苦难中走出来的大明王朝来说,着实难能可贵。 人间总是热闹的,日子总得过下去。很快,京城已经出现了车水马龙人头攒动的景象。 第八百八十五章 沉默 一切都在改变着,之前摇摇欲坠的大明王朝,终于可以喘口气缓过来了。 这个刚从苦难中走出来的大明王朝,逐渐在向着好的方向在发展。首先,国库在空前的充盈起来。 随着私开银矿案接近尾声,大量的涉案官员被处决。京城的吏政为之一清,崇祯皇帝铁腕手段,锦衣卫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大量的贪官被查处,而锦衣卫也开始变得臃肿起来。目前,在编制内的锦衣卫,已经达到了可怖的五十万人。 这是极其可怕的,一个凌驾于律法之上的皇帝私人武装。锦衣卫的在编人数,竟然达到了五十万。 当然这里的五十万编制并不是说京城五十万,真要那样的话那就出事了。京城常备军也不过区区二十万,五十万锦衣卫京城根本无法养活的了。 这里是指全国散出去的锦衣卫在编人员,达到了惊人的五十万人。而如此臃肿的一个独立部门,自然不免出现一些害群之马。 这一点,是无法避免的事。为了彻底实行铁腕反腐,崇祯皇帝听取了朱兴明的建议,在全国遍布锦衣卫组织。 这些锦衣卫深入地方,目的就是搜集官员贪腐证据。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当真是触目惊心。 全国,近三千多名朝廷官员被处置。其中,被处斩的有八百一十七人。剩下的,按照其罪名的大小,获得了相应的处罚。 可是如此庞大的组织,也出现了锦衣卫中饱私囊收受贿赂。甚至于,为了政绩制造冤假错案的现象。 就比如,宁国府知府凌卓。他就被下派到地方的锦衣卫千户段思成冤枉,说他收受贿赂。 为此,凌卓被下狱,遭受了严刑拷打。其家眷,也一并被抓。 段思成丧心病狂,将凌卓女儿在狱中侮辱,其女儿不堪受辱撞墙自尽。而凌卓被段思成砍断了手脚,挖去双眼扔在狱中生不如死。 最后,段思成又吩咐手下,为了掩盖其罪行。伪造凌卓认罪证据,然后将其全家秘密处死。 凌卓在狱中被活活折磨而死,至死都没能得到沉冤昭雪的那一天。 一开始,崇祯皇帝受到宁国府奏章的时候也是雷霆震怒,命段思成严查。段思成将凌卓的案子上报,后来崇祯皇帝发觉不对劲。 首先,凌卓贪污白银十七万两。而这批银子最终都没有查出下落,用段思成的说法是此人舍命不舍财。至死不肯招供这批银子的下落,乃至在狱中受刑而死。 崇祯察觉不对,便宣召朱兴明来乾清宫议事。 朱兴明一到乾清宫,看到了段思成的奏疏之后,也发现了其中巨大的漏洞:“父皇,这案子另有蹊跷。恐怕知府凌卓贪污案,另有隐情。” 崇祯皇帝一怔:“怎么,你也是这样认为的么。” 朱兴明沉痛的点点头:“父皇,儿臣、儿臣似乎做出了事。锦衣卫,不该如此放任自流的。至少,他们应该受到相应的监管。否则如此下去,必会成为大祸。” 没错,历史上任何一个党派其实都是一把双刃剑。一旦没有了制约,将会泛滥成灾。 锦衣卫狱,卫生条件极差,鼠患流行,一到夜晚,那些大老鼠就会出来啮咬犯人,其中造成的冤假错案也不胜枚举。 本质上来说,锦衣卫还是一个卫所,一个军事组织。只不过这个卫所相对于其它卫所而言,特殊了些,从编制上看,一个普通的卫一般有5个所,统领5000多人,而锦衣卫则掌17个所,统领人数最多时可达一个普通卫的10倍左右。 从指挥使的担任来看,其它都是武将,只有锦衣卫的指挥使是由皇帝的亲信来担任。虽然锦衣卫是有特别之处,但是将其作为一个卫所来看待,观其职能,似乎都不应用简单的"特务"一词来标签化它。 《大明会典》中有这样记录锦衣卫的职能,"所属有南北镇抚司、十四所。所隶又有将军、力士、校尉人等。其职掌值驾、侍卫、巡察、捕缉等事。" 从《大明会典》的记载来看,可以明了锦衣卫的四种职能:值驾、侍卫、巡察、捕缉,但这四种职能也并不是锦衣卫职责的全部,此外集军事、外交、监察、司法等多种职能于一身。 锦衣卫多年来被诟病为一个特务机构的原因,很大程度上是其有侦缉和司法两大职能。"密辑"、"阴诈"、锦衣狱以严刑酷法闻名于世,械、镣、棍、剥皮、抽肠、钩背、大枷、立枷、断脊、堕指、刺心等刑罚不一而足。 一些犯人的嘴是很严的,根本撬不开。为此锦衣卫发明了无数种酷刑,其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当属于“弹琵琶”。 锦衣卫在审讯犯人的时候,先用锋利的刀在犯人的胸膛上划上几下,把他们的肋骨露出来。然后再用一种特制的刀在犯人的肋骨上来回的刮,不管是血管还是骨膜都会被刮去,就连骨头都会被刮出一道一道的凹痕,光说起来就非常的恐怖。 这个毁誉参半的组织,一旦失去了其原本除暴安良的性能,立刻就会变得阴毒无比。他们冷血残忍,陷害忠良,滥杀无辜,这样的例子也是比比皆是。 东林党其实就是最鲜明的一个例子,原本东林党人都是一群为国为民的有识之士。结果阉党倒台之后他们一家独大,害群之马也就随之而来了。 如今的锦衣卫也是一样,一下子扩充到了五十万人。自然,没有了管制的他们,就变得无法无天起来。 本来这就是一个非法组织,不过以目前大明的形势,想取消掉锦衣卫这个组织也不可能。毕竟,朝政的崩坏必须有人来清洗,而锦衣卫就很好的扮演了这个角色。 只是,锦衣卫也不能尾大难制。必须,找一个能够制约锦衣卫的组织出来。 崇祯皇帝和朱兴明一样的想法,然后,二人就一拍即合了。 崇祯很清楚儿子的想法:“皇儿,你的意思是说,重建东厂?” 朱兴明点点头:“不止是东厂,还有西厂。东西厂互不不通讯,他们与锦衣卫三足鼎立互相牵制,不知父皇以为如何。” 崇祯皇帝沉默不语,毕竟这不是小事。而且,一旦处理不好就会出现难以预料的后果。 第八百八十六章 信任 崇祯皇帝还是相当慎重的,很多事情他不再一厢情愿了。而是,学会了思考。 锦衣卫自成立伊始其实就是一把双刃剑,在明君的手里他们或许能够发挥一些别样的作用。可是这种凌驾于律法之上的东西,注定有着其严重的副作用。 朱兴明很清楚,可是以目前大明王朝的揍性,没有锦衣卫也不行。 崇祯皇帝也深知这一点,于是叹道:“要不,朕把锦衣卫给裁撤了吧。或者,只保留其京卫。” 朱兴明摇摇头:“不行的父皇,治贪反腐,您知道这朝廷有多少贪官昏官们。” 崇祯皇帝沉默:“总、总不能都是昏官和贪官吧,朕就不相信,就没有一个清官了?” 朱兴明继续摇摇头:“还真没有,就算是有也只可是明哲保身。想反腐想治贪,就得把官员们,来个彻底的大清洗。” 崇祯皇帝不寒而栗,清洗官员。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社稷动摇国本不稳。 甚至于,最大的可能就是颠覆他的王朝。皇帝只是封建王朝的代言人,整个天下这么大。皇帝只有一个,他怎么可能做得到事必亲为。 最终,仰仗的还不是这些官员体系。可是想彻底根治目前官场腐败的现象,除了大清洗还真没有别的好办法。 这里所指的大清洗并不是说将所有的官员全部罢官削职,贪官全部杀头昏官全部下狱。这是不可能的,没有人能够做得到。 怕是还没等你这个皇帝动手,叛军早已打进紫禁城,给你来个江山易主了。 换掉整个朝廷体系的五分之一甚至于三分之一的官员,就已经是不得了的一件事了。 哪怕是换掉五分之一的官员,也得需要锦衣卫的大力支持。没有五十万锦衣卫,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而锦衣卫的存在本就是个错误,宁国府凌卓的案子不过是其中的一个缩影。看不见的,更多的冤假错案怕每日都会在上演。 这些没了节制没了监督的锦衣卫,一旦撒到了地方,同样也会为祸甚大。宁国府的案子,绝对不是个例。 此时不控制住锦衣卫,将来势必会闹得更加一发不可收拾。一个凌驾于律法之上的组织,到了地方上可以说可以为所欲为。 崇祯很为难,他以为的大明中兴,原来也从不是这么的简单。治理一个国家,实在是太难了。 鉴于阉党之祸,不到万不得已崇祯是真不想成立东西厂。而成立东西厂,势必要走之前的老路。 “皇儿,真的只有这个法子了么。”崇祯还是不太甘心的问道。 朱兴明“嗯”了一声:“除此之外,孩儿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的法子了。成立东西厂,方可制约锦衣卫。” “好吧,建厂之事交给朕来做。”崇祯皇帝终于下定了决心。 然后,崇祯说完话又把目光聚焦在了朱兴明身上。狐疑的目光下,这让朱兴明有些茫然:“父皇,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么。” “朕想问的是,东西厂厂公,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朱兴明也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没有,一切,还当以父皇做主。” 崇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你退下吧。” 父子二人,终究还是有了猜忌和隔阂。为什么崇祯要问朱兴明有没有东西厂合适的人选,因为在崇祯看来,儿子在培养自己的势力。 朱兴明虽然插手着锦衣卫,骆养性对眼前这个太子也是言听计从。然而,毕竟骆养性是崇祯皇帝的人。真要到了关键节点上,人家效忠的是崇祯,绝不会是他朱兴明。 这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了,而东西厂的成立,就给了朱兴明机会。 首先,厂公的人选是个大问题。选谁,谁又能担当起厂公的大任。还有,厂公到底是谁的人。 是钟粹宫的人,还是他崇祯的人。如果是钟粹宫的人来当这个厂公,那他就是太子党的了。 钟粹宫人才还不少,比如说这个三喜还有智多星来福,都是能够胜任厂公这个角色的。 当然旺财除外,旺财,从根本上来说智商是欠发达的。不过也有其好的一面,至少旺财够忠心。 想得多的人才可怕,虽然能力强大,可是在忠心这方面,就得大打折扣了。 让崇祯皇帝有些意外的是,朱兴明竟然没有举荐自己的人。按理说,东西厂朱兴明至少会安插一个自己人。 毕竟你是太子,力挽狂澜的人物。对此崇祯皇帝也不会说什么,而且有个厂公隶属于朱兴明,对他在朝中的地位还有将来登基都是有好处的。 如果朱兴明没有显赫的战功,仅凭他对文臣武将们开刀这件事,他的太子之位必然保不住的。多少臣子们对他是咬牙切齿,只是朱兴明的功劳巨大,没人敢怎样而已。 身为一个太子最该做的是韬光养晦,即便是面对朝政的弊端,大多数也不会吱声的。只有当他自己登基之后,才会想办法去改变这些东西。 因为太子的地位实在是太尴尬了,看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看似,面对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仅仅是一步之遥。然而这其中的变数,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当太子的时间越久越危险,尤其是当太子党威胁到皇权的时候,加倍危险。 辽东铁骑,京城三大营。东宫卫、虎贲营,这些都是朱兴明的人。也幸亏是这样,才没有人看对朱兴明动手。 否则面对暗流汹涌的朝堂,那些心怀叵测的朝臣们,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自己。如果在东西厂安插一个朱兴明的人,这对于朱兴明其实是好事。 能够起到监视和牵制的作用,不管是东厂还是西厂。只要安插一个钟粹宫的人,等于给朱兴明这个太子的身份上了一重保险。 可令人意外的是,朱兴明居然拒绝了。不止是崇祯觉得意外,当朱兴明回到钟粹宫的时候,来福和旺财等人听了,也是颇为不可思议。 来福劝道:“殿下,万岁爷建东西厂这等天大的好事,殿下为何要拒绝厂公人选。小人倒不是想做官,可殿下若是让小人做这个厂公,小人定然誓死效命。” 来福这个狗腿子,还算是忠心的。这一定,朱兴明对他还是非常信任的。 第八百八十七章 用人之际 朱兴明身边的人能忠心的,也就那么几个。但就这几个人,都是忠心耿耿的。 这也就是来福,换成旁人是绝对不敢说这番话的。因为无论你再如何的表忠心,这都等同于在要官。 一个厂公,其地位自然是不言而喻。那可是,比肩与锦衣卫指挥使的。 皇权特许,其权利之大可以说是一手遮天。皇帝身在深宫之中,什么事不都得依仗这些太监。 古往今来,历朝历代的皇帝都鉴于前朝亡国之祸。明明知道太监不靠谱,比如说晚唐时期,太监开创了千古未有的权力巅峰。 唐朝宦官竟可以杀戮皇帝、废立天子,为所欲为。宦官集团之所以位高权重,首先是因为他们掌握了神策军这一朝廷中枢武力。 “安史之乱”后,在藩镇割据、骄兵横行的现实下,如果没有一支兵力充足的禁军作支撑,来拱卫京畿,威慑四方,那么朝廷中枢的权威是荡然无存的。大唐天子想要保证自己不至于沦为东周天子,这支禁军就是最大的底牌。 皇帝之所以会将掌管十几万中枢禁军的军事大权交给宦官,则是因为“安史之乱”后,武将的忠心已再难被皇帝信任,而文官大臣的能力和威信,被多次证明不足以统军,一样也会尸位素餐,中饱私囊。 唐代宗李豫连续除掉李辅国和鱼朝恩两个大宦官后,他儿子唐德宗李适在位期间,爆发了“泾原兵变”这样的重大叛乱,不过区区五千乱军,一个久被闲置的客将朱泚,一旦起事,竟能将大唐天子逼到仓皇出逃,皇族宗亲惨遭荼毒,朝廷威信扫地的地步,只因由文官管理的禁军,竟是只余空饷,根本无兵可用! 因此,当乱事平定后,唐德宗李适才痛定思痛,不再反覆,最终确定了以宦官掌管禁军的制度。 皇帝一开始并不信任太监,他们用武将定天下。结果呢,武将势力大了之后就不安于现状。然后,就是起兵造反。比如说,安禄山之流。 那就信任文臣,文臣你让他写写文章做个抱着笏板怨天咒地的大喷子可以。让他领兵,只能说是瞎胡闹。 最终,皇帝无奈只好启用太监。太监是隶属于皇帝的奴仆,他们没有子嗣,可以说皇帝就是他们的依靠。 相比于尸位素餐的文臣,相比于表里不一的武将。很显然,太监就是个最好的选择。 为了让宦官们不能一家独大,反过来威胁皇权,唐德宗先是于贞元二年,将神策军分为左右两厢,分别设置左右神策军大将军二人,左右神策军统军二人,贞元十二年,又增设了左右“神策军护军中尉”,因为是直接掌握军权的要职,反过来架空了大将军和统军。 就像是朱兴明建议成立东西厂是一个道理,就是不能让一家独大。三方制衡更好,于是崇祯便采纳了这个建议。 唐朝就是太倚重与太监了,唐宪宗元和年间,为着平定叛乱藩镇的用兵需要,又将此前亲信宦官代表皇帝去执掌军机枢密的差遣,加以制度化,确立了宦官担任枢密使的制度,让宦官得以“承受表奏、出纳帝命”,逐渐参与到中枢政务。 主政的左右枢密使,和主军的左右神策军护军中尉,便被成为宦官集团的“四贵”,更经历数十年演化后,成为了能稳定传承的既得利益集团。 在这种权力架构下,皇帝要除掉具体某个当权宦官,是并不困难的,有一群觊觎他位置的其他宦官,会主动甘为皇帝的手中之刀。但若是皇帝想废弃整个宦官执掌禁军、参与枢机要务的制度,便意味着要和整个宦官集团、也包括已经被宦官集团极度渗透、遍布党羽的神策军将士们,去作一番生死之战。 这个和大明目前的情况有些类似,崇祯皇帝想要拿下骆养性不过是一句话的事。问题是,五十万锦衣卫并不是骆养性一个人的。除掉一个骆养性容易,除掉整个锦衣卫集团,难如登天。 如今的锦衣卫已经壮大到凌驾于军队之上了,而且朝廷官员治贪反腐的案子还没有了结。如今的朝廷,还必须继续仰仗锦衣卫。 李唐皇帝和宦官集团的最大一场冲突“甘露之变”,实为唐文宗只会死读《贞观政要》,完全不懂朝堂平衡之道,竟意图将宦官集团和士大夫朋党一网打尽,恢复唐朝前期皇帝的威福自传之权,却全然不计后果。 这就跟崇祯皇帝一样,崇祯皇帝当初急于弄死魏忠贤。也是因为他不懂平衡之道,其实弄死魏忠贤没有错,错就错在崇祯皇帝没有再立一个属于自己的阉党集团。 唐文宗当时先将当时朝中的牛、李二党尽皆贬斥,然后意图以一场大规模的杀戮,来肉体清洗宦官集团,在失败后又颓废丧气,称自己不如周赧王、汉献帝云云。 紧接着宦官集团虽然迅猛反扑,软禁天子,杀尽朝中李训、郑注党徒,进而得寸进尺,欲杀戮异己,从此独占朝堂大权。 幸亏各地藩镇还算不错,昭义镇节度使刘从谏为首的外镇各大强藩纷纷上表,声讨其罪,因此宦官集团亦畏惧其势,被迫收敛,牛、李两党的高级官僚回朝执政,于是达成“南衙北司”新的平衡。 因此,即使是对这个已经彻底撕破脸的唐文宗,宦官集团亦不敢杀之、不能废之,还得让他如常上朝听政,只能待其病重时,才成功矫诏,更立储君唐武宗,抢回新一轮的“拥立”之功。 黄巢起兵之后的残唐,中枢权威彻底沦丧,帝国秩序已经总崩溃了,四方藩镇群起交兵,互相征战兼并,宦官劫持皇帝,最后皇帝府废立都在宦官的掌控之中。 大明不想走这样的老路,朱元璋严禁宦官干政。奈何崇祯皇帝朱棣登基之后,还是发现太监好用。 结果,到了明末蹦出来个魏忠贤。如今,朝廷再次重建东西厂,朱兴明的目的,其实不想让钟粹宫的人趟这趟浑水。 当来福请求做厂公时,朱兴明知道。来福并不是为了这个厂公的职位,而是想效忠朱兴明。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放手去做。眼下,正是用人之际。 第八百八十八章 卸磨杀驴 做一个厂公,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来福这般的要求,朱兴明不知道该不该答应,这是一份苦差事。 “殿下,我可以的,我能管理好他们。奴婢有了这份差事,也能做殿下的耳目,岂不妙哉。”来福继续坚持着。 朱兴明了解他的苦心,来福并不是为了厂公的官职,他只是想帮自己。 可是,朱兴明还是拒绝了:“罢了,这件事你们不要插手。记住了,若是乾清宫那边来人,想让你当这个东西厂厂公的,你们也要拒绝。” 来福旺财还有三喜他们几个贴身太监愣住了,他们不太明白。为什么朱兴明要拒绝,厂公啊,等同于锦衣卫指挥使的职务。 这个厂公有多嚣张,厂公,出自《明史·成祖三》。指明代特务机构东厂的首领太监,又称督主、厂督。其职衔全称为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简称总督东厂、提督东厂。宦官与锦衣卫尊称其为督主;士大夫称其为厂督、厂珰。珰,宦官的雅称,尊称为厂公。 东厂的属官有“掌刑千户”、“理刑百户”各一员,由“锦衣卫千户”、“锦衣卫百户”来担任,称“贴刑官”。 隶役称掌班、领班、司房,共四十余人、“缉事”称“役长”和“番役”等军官由锦衣卫拨给。 明代知名的掌权太监王振、刘瑾、冯保、魏忠贤都曾统领东厂。最有名的东厂掌印太监魏忠贤甚至有“九千岁”之称。 让人讽刺的是,东厂入内即摆设大幅岳飞画像,提醒东厂人员办案毋枉毋纵。 在东西厂盛行的时候,锦衣卫都得对其俯首称臣。来福如果做了这个厂公,那对于朱兴明在朝中的地位,绝对能够起到稳固的作用。 可无论来福怎么哀求,朱兴明就是不肯答应。他还命令,让钟粹宫的人,谁都不能染指东西厂的事。 为什么这么做,难道说是怕被崇祯猜忌么。 那倒不是,崇祯皇帝的意思,只是让朱兴明选一个东厂的厂公。西厂和锦衣卫,还是牢牢控制在崇祯手里。所以说,崇祯对儿子并没有太大的疑心。 还有就是,五十万锦衣卫都是归于皇帝直辖的。所以说,如今的崇祯皇帝皇权稳固,并不会担心太子势力对自己构成威胁。相反,朱兴明的太子地位,反而处处受到掣肘。 京师三大营换防,其指挥使全都换了人。全部,都换成天子门生。此外,骆养性的锦衣卫是忠于崇祯的。倒是因为朱兴明提出来的一系列改革政策,引得群臣们不满。满朝文武,对这个太子都是虎视眈眈。 这些人就盼着太子爷出事,一旦出事他们立刻就会落井下石。只不过,朱兴明一直都谨慎小心没有落人把柄而已。 那就奇怪了,钟粹宫的三喜终于忍不住问道:“太子殿下,您这是为何啊。难道说,您是怕惹得朝臣非议,或是来福干不好这个厂公,会授人以柄的么。” 朱兴明轻轻摇摇头,然后对众人说道:“不时的,无论锦衣卫也好,东西厂也罢。这些组织都是非法的,国家有国家的律法,朝廷有朝廷的规矩。这些锦衣卫和厂幡们完全凌驾于律法之上,肆意践踏我太祖皇帝制定下来的大明律,将来这些人,定要是遭到清洗的。来福,本宫知道你的意思,可本宫也不想害了你。到时候,为了跟天下人有个交代,这些人必然不会落得个好下场,你明白吗。” 众人一听无不大惊,来福更是五体投地。眼前的这个太子爷高瞻远瞩,其眼光之长远,远胜于常人。 朱兴明是如此之聪明,来福自然就不必再担心什么了。朝廷想成立东西厂,偌大的紫禁城内,想当厂公的人不胜枚举。谁都想往高处爬,谁都想统御万千手下。 可是却没有一个人看得清,什么叫做高处不胜寒。 虽然说只有站得高才能看得远,无限风光在险峰。可是同样的,爬的越高摔得也越狠。 很多人都看到了前者,而忽略了后者。或者说,有的人明知道会摔下来,偏偏就选择了视而不见。 很明显,朱兴明看的比别人更长远。这样的一个太子,是极其可怕的。 没有那一种过着安逸生活,就能将无限风光看在眼里的人。只有经历风险,努力向上爬,你才会有机会站在险峰上看风景。 想一步登天,伴随而来的,往往就是灾难。 朱兴明很清楚,将来不管是锦衣卫也好,东西厂也罢。最终的归宿,都会被卸磨杀驴兔死狗烹的下场。 难道说,将来不管是锦衣卫也好,东西厂也罢。最终,都得被灭掉么。 是的,一个正常有序的国家机器的运转,绝不能出现一个凌驾于律法之上为所欲为的组织。 万事万物无规矩不成方圆,皇帝也不能真的为所欲为。这样的国家,灭亡只是迟早的事。 一个国家想要良好有序的发展,甚至于几百年上千年都屹立不倒。想要维护好这种良好的秩序,就必须有人人遵从的,健全的律法。 如今的大明王朝不一样,想要以崇祯皇权之力去改变目前的现状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时间太长,很可能会十几甚至几十年的时间。 或者说,终崇祯皇帝一生,未必都能改变目前的格局。官员贪腐成风,吏政腐败。当官的中饱私囊,尸位素餐。 朝廷的办事效率极其低下,互相推诿扯皮蔚然成风。这样糜烂的朝廷,想要恢复正常秩序,是漫长且困难的一件事。 想要事半功倍的解决目前这种现状,唯独与乱世用重典,用猛药。而锦衣卫用的是重典,东西厂用的是猛药。 猛药药效虽佳,可是别忘了有一点。那就是,猛药的副作用也极其巨大。 比如说,目前的锦衣卫就已经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宁国府的案子并不是个例,虽然涉案的锦衣卫官员都已经被处斩。可是,这种事迟早还是会发生。 成立起来的东西厂呢,他们目前或许可以与锦衣卫三足鼎立,为了各自的利益互相牵制互相监督。 可是当他们一旦结盟,为了共同的利益圈走在了一起,那就麻烦至极了。 帝王之术,黑暗又残忍。贪官清官,都得用。卸磨杀驴的事,最是正常。 第八百八十九章 非常之事 有些事,还是不得不防的。尤其是,这些凌驾于律法之上的违法组织。 一旦锦衣卫和东西厂为了共同利益联合起来,势必就会左右到朝政。甚至于,直接威胁到皇权。 比如说,晚唐时期的宦官专权,汉代的外戚专权等等,这些都有可能发生。历史,是一面最好的镜子。 兔死狗烹卸磨杀驴,在皇权面前就是这样的残酷。如果过于仁慈,朱兴明就当不了这个太子,将来也做不好一个皇帝。 怎么办,将来朱兴明上位之后。第一个处理的就会是锦衣卫,然后再是东西厂。 当整个大明王朝走向正规,整个朝政体系相对健全完善的时候,朱兴明就会将这些凌驾于律法之上的组织,全部清除。 看起来很残酷,如今的锦衣卫扮演了惩治贪官污吏的角色。将来,还要被清洗。 可是想要稳住朝政,想要让大明真正的走向中兴,这是必须得去做的一件事。不但是锦衣卫,东西厂都会被裁撤。 当三省六部官员各司其职,以大明律法约束朝臣。党派斗争势微,皇权稳固。一切都在以律法办事的时候,这些凌驾于律法之上的组织,就该被覆灭了。 来福如果做了这个厂公,势必会做出一些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甚至于,为了替皇帝擦屁股还要背负无数骂名。 而且这人心是善变的,世上最难懂的就是人心。今天他对你忠心耿耿,为你牺牲姓名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可是长久安逸的生活,加上高高在上的权力巅峰,就很容易使得一个人迷失。 将来做了厂公的来福,未必就是现在的来福。朱兴明不想看到那样的结局,而且当锦衣卫和东西厂恶行太多,引起民愤的时候,皇帝很可能为了平息众怒,而将这些人灭口。 刘来福是个忠心耿耿的奴婢,朱兴明不想就这失去他,也不想将来毁了他。所以他不但拒绝了来福,还下令钟粹宫的人,一概不准入东西厂。 比如说,自太祖皇帝朱元璋起,有锦衣卫指挥使名分的第一人毛骧,“胡惟庸、蓝玉两案,株连且四万。”就是经锦衣卫申办的。 牵连四万余众,这得是造成了多大的震动。 毛骧带领锦衣卫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替朱元璋找到屠杀大臣的理由。这理由在毛骧看来,其实很好找,就两个字谋反。和谁谋反呢,和胡惟庸。 以锦衣卫的能力,随便捏造个莫须有的罪名,想要找出些证据来证明胡惟庸谋反是很容易的事情,虽然胡惟庸虽然已经死了好几年了,但在朝廷中有不少和他有瓜葛的大臣,栽赃栽到死人头上,他们更是无从辩解,正好一网打尽。 说白了,锦衣卫干的不过是皇帝授意或者默许的事,然后开始对朝臣大肆屠戮。只不过,当初屠戮的是功臣。 于是,原本早已尘埃落定的胡惟庸案再起波澜,性质也从普通的“擅权枉法”变成了十恶不赦之首的“图谋造反”。短短五年的时间,被胡惟庸案牵扯进的功臣有一公、二十侯,连坐、死罪、黥面、流放的有数万人之多,朝中文臣几乎为之一空。 当初太子朱标的死,给了朱元璋巨大的打击。朱元璋知道,自己一死,朱家后代子孙怕没人制得住这帮功高震主的功臣。 而为这个案子流出最后的血的,正是李善长。 从最早汪广洋弹劾李善长开始,就一直有人在为扳倒李善长这棵参天大树而努力,但直到这棵大树的所有树杈都被砍掉的时候,大树本身才轰然而倒。 洪武二十三年,七十七岁的李善长被朱元璋以身为“元勋国戚,知逆谋不发举,狐疑观望怀两端,大逆不道”的罪名下了狱。李善长的罪名在别的功臣身上早就死过无数回了,毕竟这时的朱元璋已经杀红了眼,只是面对李善长的时候,朱元璋脑中还有一丝清明。 这些年来,马皇后死了、徐达死了、太子朱标死了、太子的老师宋濂也死了,和自己亲近的人一个个离开了自己,还活着的人里,能够和自己一起回忆过去的就只有李善长了。李善长的身体一向不好,他为什么不像徐达那样干脆早早病死呢?总好过要让我亲自来动手…… 没想到李善长都下狱了,朱元璋竟开始犹豫,这是锦衣卫所不能容忍的。 没过多久,钦天监的一位官员向朱元璋报告说有“星变”,按照天人感应来说,当“主大臣移位”。朱元璋越老越迷信,一听此言,立刻明白“大臣”指的就是李善长。 于是,首功之臣李善长就这么丢了性命,和他一起赴死的还有他的妻、女、弟、侄等一共七十多人。只有长子李祺和他的两个孩子,因为临安公主的缘故得以免死,流放江浦了事。 而当时的锦衣卫指挥使,一手创立诏狱的毛骧,就因为做了太多杀戮之事惹得民怨沸腾。 最终,朱元璋为了平息众怒把毛骧大卸八块。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什么叫卸磨杀驴鸟尽弓藏了。 朱兴明正是看到了这一点,这才阻止钟粹宫的人去东西厂任职的。而钟粹宫这些人在得知朱兴明的苦心之后,无不大为感动。 崇祯皇帝很快下旨,重新成立东西厂。这条诏令一出,在朝中又是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东西厂,那可是乱国之兆。别忘了,你崇祯刚刚登基不就弄死了一个魏忠贤么。难道说,你还记吃不记打的,再次设立东西厂。 然而,此时的朝臣在被锦衣卫们清洗过后,已经无力去皇权抗衡。尤其是曾经一家独大的东林党人,更是被撕扯的支离破碎。 崇祯皇帝的皇权,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他下令建立东西厂的诏令一出,群臣虽有人劝谏,不过依旧没有掀起多大的风浪。 最终,东西厂的建立还是如期进行。经过层层考察,崇祯皇帝最终敲定了两个人。 钟粹宫的刘来福做东厂厂督,西厂则交给了雨花钱。 没错,乾清宫的太监里面也有一个雨花钱。此人不是雨化田而是雨花钱,而刘来福则是听了朱兴明的劝告,拒绝东厂厂督的职位。理由,是太子需要服侍。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事。为了大明王朝,朱兴明只能这般做了。 第八百九十章 收钱 身居高位,前呼后拥,众人拍着马屁。 这等高官厚禄,谁人不想。 偏偏紫禁城的太监们都在嘲笑来福,说他是个傻子。东厂厂公,如此重要的位置他不去干,却宁肯留在太子爷身边做一个小太监。 “我说来福兄弟,你这是图什么。东厂厂公啊,那可是万岁爷钦点,威风八面万人臣服的。就连那些朝堂上的大人们,都得对您礼敬有加的。您这是何苦啊,在太子爷身边有什么好。” “就是啊来福兄弟,别忘了您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太监。这一朝飞上了枝头的,万岁爷如此器重与你,飞黄腾达就在眼前啊。” “我看还不是因为来福管理皇庄干得好,给万岁爷留下了深刻印象。换成我等小人,谁会理咱们呢。来福啊来福,你真是傻到家了。你当了这东厂厂公我们也好跟着沾沾光,平日里兄弟几个可没少照顾你吧。” 平日里,和钟粹宫玩得好的各宫小太监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他们纷纷替来福惋惜,这么好的美差,他居然给拒绝了。 来福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对着他们说道:“有什么办法呢,太子爷公务繁忙,身边也没有个贴己人照顾着。我是这么想的,太子爷身边离不开人。我在身边也能为太子爷分忧点不是,至于这东厂厂公么,咱们才疏学浅的,怎敢统领大任。” 来福拒绝东厂厂公,此事崇祯皇帝也莫名其妙。无奈,最后还是只能从别的殿内挑选。 从哪里挑选是崇祯的事,来福也没有胆子直接拒绝。他只能,以照顾太子为由婉拒。 朱兴明的目的当然不能让老爹崇祯皇帝知道,将来这个太子登基之后,是要对东西厂和锦衣卫大开杀戒的。 今日你们有多猖狂,将来就有多悲惨。 东厂,最终由养心殿的曹镇祥担任东厂督主一职。这个曹镇祥为人阴鸷,手段毒辣。让他统领东厂,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而西厂厂公雨花钱,不止是会花钱,还会捞钱。自东西厂建厂伊始,这雨花钱就给西厂弄来了三十万两银子。 这些银子哪里来的,是各部官员贿赂而来。这些朝臣听说皇帝重新启用东西厂,自然都是瑟瑟发抖。 一个锦衣卫组织已经让他们绞尽脑汁的想如何保住自己了,再来一个东西厂。这要是再追着这些朝臣们不放,到时候朝臣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中。 说白了,你放个屁的事都被他们一一记录在案。每日都如履薄冰谨小慎微的活着,就这样也会落人把柄,那日子还怎么过。 日子没法过,就只能故技重施。先用重金,大肆贿赂。 奈何,这个东厂督主曹镇祥为人阴鸷毒辣。朝臣们早就听闻此人,是以并没有敢有人给曹镇祥送礼的。 朝臣们都是察言观色的老手,他们知道曹镇祥这种油盐不进的家伙,效忠的只有皇帝一人。崇祯皇帝之所以选择他做这个东厂督主,自然有皇帝的道理。 而这个西厂雨花钱就不一样了,此人之前在宫中就好赌钱,受过提督太监的惩罚。但此人屡教不改,有此差点被活活打死。 重要的,据说这个雨花钱和曹镇祥素来不睦。二人结怨日深,当初举报雨花钱在宫中赌博的,赫然就是为人阴鸷的曹镇祥。 曹公公不好对付,朝臣们意领神会的,都把矛头指向了西厂厂公雨花钱。 而笑眯眯的雨花钱,看起来就和蔼可亲的多。他竟然对送钱的官员,从来都是来者不拒。 这一下,百官们似乎找到了靠山一般。原本那些屁股就不干净的官员,就跟苍蝇闻着屎一般的闻风而来。 东厂,即东缉事厂,中国明代的特权监察机构、特务机关和秘密警察机关。明成祖于永乐十八年设立东缉事厂,由亲信宦官担任首领。地点位于京师东安门之北。 明中叶后期锦衣卫与东西厂并列,活动加强,常合称为“厂卫”。 东厂权力在锦衣卫之上,只对皇帝负责,不经司法机关批准,可随意监督缉拿臣民,从而开明朝宦官干政之端。 西厂以雨花钱为提督,厂址设在灵济宫前,以旧灰厂为厂署总部。东西厂从建立,使得大明王朝再次走回了宦官干政的老路上去了。 不同的是,之前厂卫们横行无忌,皇帝身居宫中不问政事,这才造成宦官乱政的可怕局面。 可是到了崇祯这里,崇祯却并没有闲着。他虽然成立了东西厂,重用了锦衣卫。但是对于朝政一事,崇祯皇帝还是亲力亲为的。 这也最大程度限制了东西厂和锦衣卫的为所欲为,毕竟皇帝也不是吃干饭的。不管什么事,崇祯皇帝都盯着的。 在皇帝的施压之下,这些厂卫们也不敢过分明目张胆。他们只好行事低调,不敢过分张扬。 但是对于收钱,西厂的雨花钱那是从来都来者不拒的。他端坐在西厂厂署之内,明目张胆接受下面文武官员的贿赂。 “哎呀,皇爷命咱家掌管这西厂。你说我们西厂可与人家不一样,这厂署都未建好,西厂就缺你们这样的人才。咱家素来都是秉公办事的,可这没钱,咱家什么事也办不了啊。” “雨公公说得对,下官来的匆忙,这点小小敬意,还请雨公公笑纳。” 看着桌子上厚厚的银票,雨花钱的嘴角闪过一丝轻笑:“哎呀,我说吴大人啊,你这是干什么呢,你在这大理寺待了也有些年头了吧。回头咱家跟万岁爷说说,咱们朝廷,就缺你这样的人才。” 那大理寺的官员立刻喜笑颜开,对着雨花钱慌忙施礼:“多谢雨公公,多谢雨公公在万岁爷面前美言几句。下官以后就是雨公公的人了,雨公公但有所命,下官定然在所不辞。” 原本,收了钱的雨花钱自然会客气一番。谁知,他把桌子上厚厚的银票揣进怀里之后,只是淡淡的道:“来人,送客!” 大理寺的吴大人战战兢兢,当下也不敢再拍什么马屁。谁让这狗太监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呢,想来他收了银子,西厂就不会为难自己了。就等于,是花钱保平安了。 收了钱,按照规矩就得办事。虽然对方没说什么,只要把钱给收了就心安了。 第八百九十一章 钱太少 这些官员,都是见风使舵之徒。就如同当初的魏忠贤,巴结他的官员,不知道有多少。 送走了大理寺的吴大人,又来了礼部的赵大人。面对这个四品大员,西厂厂公雨花钱竟然头都没有抬一下。 能够被厂公亲自接见已经算是荣幸了,见到这位平日笑眯眯的西厂厂公冷着一张脸,赵大人心里不免有些发怵。 “下官赵文通,拜见雨公公。” 雨花钱依旧没有理他,而是伸出两根指头弯曲着敲着桌子,一下、一下,又一下... 似乎,雨花钱故意在延长这种尴尬。这让这位赵大人有些胆战心惊,赵文通为官其实还算清廉。只不过,此人胆子极小。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知,有人给西厂厂公送礼这件事的。于是,战战兢兢的赵文通,凑了点银子就来了。 雨花钱依旧头也没有抬一下,继续用两根手指关节敲打着桌面。谁都看得出来,他心情很不爽。 赵文通没有送过礼,只是为了明哲保身,好不容易凑了点银子来了。看到自己一来就不受待见,赵文通只好施了一礼准备退下。 可是刚一挪步,最终还是犹豫了一下。从怀里翻了半天,这才找出一张皱皱巴巴的银票放在了桌子上:“这、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还请雨公公不、不要嫌弃,下、下官放在这里了。” 终于雨花钱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他盯着眼前桌子上那张皱皱巴巴的银票,这张价值二百两银子的银票,似乎在嘲笑的看着自己。 半响,雨花钱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只是,他的笑声尖利,更像是一个捏着嗓子的花旦一般刺耳。 赵文通汗如雨下,战战兢兢道:“下、下官也知道少、是少了点,可、可三个月前下官死了老母。将、将存下的银子都用来安葬、安葬老母了,这、这是下官能拿出来的,最多的钱了。” 毕竟还是有清流的,再黑的朝廷也有零星的清流。比如说,眼前的这位礼部五品朝官赵文通。 大明的一个五品官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礼部,是中国古代官署之一。 北魏始置,隋朝以后为中央行政机构六部之一,掌管五礼之仪制及学校贡举之法。长官为礼部尚书,其后历代相沿不改。隋至宋属尚书省,元属中书省,明、清为独立机构,直接听命于皇帝。隋置尚书一人。 大明礼部设尚书一人,正二品;左、右侍郎各一人,正三品。其属,司务厅,司务二人,从九品;仪制、祠祭、主客、精膳四清吏司,各郎中一人,正五品;员外郎一人,从五品;主事一人,正六品。正统六年增设仪制、祠祭二司主事各一人。又增设仪制司主事一人,教习驸马。弘治五年增设主客司主事一人,提督会同馆。所辖,铸印局,大使一人,副使二人。万历九年革一人。 而赵文通只是一个区区的礼部员外郎,实际上以他的资历,论资排辈的话做个正三品的侍郎绝对没问题。 可是此人就是因为太过老实胆小,在阉党横行的魏忠贤时期就在礼部任职六品官员。这二十多年下来,依旧还只是个小小的五品郎中。 只因此人不会巴结不会阿谀奉承,更因为胆子小不敢收受贿赂。不过这也因此使得他免于了明末党争,毕竟这样一个可有可无如同空气般存在的芝麻官,也不会引起魏忠贤的注意。 二十多年的官场生涯,才从一个正六品爬到了五品的位置,还是个从五品。可以说,赵文通实在无能至极了。 此时的赵文通额头冷汗直下,雨花钱哈哈大笑着拿起桌子上的那张小小的二百两银票,似乎看到了天底下最滑稽的一件事。 然后,雨花钱脸色大变的,将这张银票团吧团吧揉吧揉吧,扔到了赵文通身上。 对于雨花钱来说,这是一种侮辱,且是巨大的侮辱。 旁人送礼,动辄上万甚至于十几万两银票的贿赂。而他竟然给了二百两银票,这等同于打发叫花子呢。 即便如此,面对雨花钱扔过来的银票,赵文通还是战战兢兢的借接了过来。这可是,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二百两银子。就这点银子,其中还有从同乡那里借来的七十两。 “来人!”雨花钱暴喝一声,然后外面进来几个西厂幡子。 赵文通暗叫不妙,自己当初就不应该来的。二百两银子,对自己来说虽然是一笔巨款,可是人家怎会放在眼里。都是自己的妻子头发长见识短,非要让自己来送礼。 因为锦衣卫在查抄京官的时候,差点就把赵文通牵连进去。只因为,赵文通软弱好欺负,最适合做替罪羊之类的。 后来,锦衣卫大概也知道当今太子朱兴明的英明神武。抓了赵文通,一旦捅到朱兴明那里,出了事锦衣卫吃不了兜着走。 最终,这件事不了了之。而赵文通经此一吓,则被吓得不轻,妻子更是魂飞魄散。 他们可亲眼见到过锦衣卫抓人的厉害,那些朝中重臣们,平日里作威作福嚣张跋扈的。一旦被锦衣卫抓起来,就跟死猪一样。 然后,法场上几乎每日都有砍头的。据说,就连刽子手的鬼头刀都砍卷了刃。 如今朝廷重新成立了东西厂,赵文通的妻子更是惶惶不安。于是撺掇着他,去给西厂厂公送礼。 作为一个京官家属,礼部员外郎赵文通妻子自然也认识京城一些官员女眷。这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赵文通的无能连累妻子在女眷中也成为她人笑柄。 妻子正是从别的官员女眷口中得知,如今朝中重臣都在给西厂厂公送礼。于是,便让丈夫凑了二百两一十两银子去兑换了银票,想前来巴结一下。 结果,此时的雨花钱对着手下喝道:“叉下去!” 西厂的几个幡子,立刻过去架起赵文通。吓得赵文通双腿发抖,奈何还是被幡子们赶出了厂署。 西厂厂署大门外,西厂的幡子们轻蔑的看着眼前这个从五品的员外郎。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赵文通羞愤欲绝,自己一辈子站得直行的正,临了却做了行贿之事,且还是行贿失败,当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钱太少,问题是自己也没有多少钱啊。得罪了西厂,还不知道什么下场。 第八百九十二章 各方势力 这种事,在大明官场实在是司空见惯的。清流们,要么隐退要么就被革职。 赵文通被赶了出去,对于这样一种巨大的羞辱,赵文通也是无奈的。一个堂堂的朝官,他不曾向五斗米折腰。 这次为了明哲保身,竟然厚着脸皮去了西厂。结果呢,被人无情的给赶了出来。 赵文通被赶出了西厂之后,西厂的幡子们一阵哄堂大笑。众人像是看小丑一般,看着失魂落魄的赵文通。 大明王朝,真的要变天了么? 赵文通抬起头,看着昏暗的天空。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这样。不是说,人人都在夸赞当今太子的英明神武么。 太子爷确实厉害,这一点没有人不服气。他征讨建奴平定流寇,改进火器推广种子。所做的一切的一切,确实让大明王朝焕发了生机。 然而朱兴明为什么也会犯一个同样的错误,打天下厉害,治天下的时候就变了呢。不可否认太子爷打仗很厉害,可是在治国的时候,为何如何糊涂。 建立东西厂,这不是又活回去了么。在厂卫们的高压恐怖下人人自危,这样的王朝还能有什么前途。 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不止是因为受尽屈辱,还有是对这个朝廷的失望。 西厂厂署,厂公雨花钱透过门缝,冷冷的看着外面孤单影只的赵文通,眼神复杂。 只见赵文通擦了擦眼睛,回头望望,然后寂寥难堪的走了。他的背影,是那样的落寞。 赵文通是个悲剧,而更多的官员则自以为是个喜剧。身后前来西厂送礼的官员络绎不绝,以至于这些前来的官员竟要排队等候。 当然他们不会明目张胆的说是来送礼的,他们都是打着前来拜访西厂厂公的幌子,在西厂厂署东偏房中等候。 而厂公雨花钱需要挨个的接见,官员一个个诚惶诚恐的进来,一个摆着袖子喜滋滋的回去。当然,也有如赵文通一般,被幡子们一顿叫骂的轰将了出去。 这些被轰出去的官员,大多数都是因为行贿的数额较小。虽然没有赵文通这么夸张的几百两,最多也就是三五千两。 这点银子,在雨花钱眼里等同于打发叫花子。可是呢,在这些还算清廉的官员眼里,几乎是让他们倾家荡产了。 明朝官员的俸禄是制定得很低的,很多低级官员靠官俸很难维持生活,而高级官员则根本不可能靠官俸维持其豪华生活。所以地方官的实际收入大多来自地方税收的截流俗称“火耗”,而京官的很多收入来自地方官馈赠。 举例来说,一个县官,正七品,年俸90石米,也就是6372公斤米,每人1年就算吃掉180公斤米,这些米也只够35个人吃一年。更可怕的是,有40%的米他是拿不到的,那一部分就光明正大地被皇帝折换成别的东西,例如绢布、棉布,甚至一些零碎的小东西。 难怪,当初洪武年间,宏文馆学士罗复仁过得很清廉,因为没钱买不起房子因此只能住在郊外一座破房子里,朱元璋有次跑到他家里去看,看见两间破瓦房外一个民工正在提着桶刷墙,他就问了,罗复仁在哪里?没想到这位仁兄一见皇帝大惊失色,跪下来说道:“臣就是罗复仁!” 这令朱元璋也感觉到尴尬和惊讶。 可想而知,如果都按照明朝制订的官俸标准,十个大臣有十个吃不饱穿不暖。所以大多数官员不得不去靠以权谋私来混点吃喝的银子。 可是到了明末,各种花样繁多的捞钱手段就来了。大致上来说,当官虽然不敢说暴富,养活一家人是不成问题的。 可是贪腐就不同了,想要贪腐的话,那真就是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可总有些恪守本分的官员,守着自己的那份微薄的俸禄。即便是小打小闹的赚点小便宜可以,违背良知的搜刮敛财他们不敢。于是,就有了一些零星的,相对清廉的官员。 对于这些官员,让他们拿个几万两去贿赂雨花钱显然是不现实的。可是不给钱就容易被穿小鞋,毕竟幡子们想整你的话,有一百种方法。 这些官员或许本心不坏,他们只能被逼无奈的向现实低头。只能尽力凑齐一点钱财,前来贿赂。 有的实在拿不出银子,只好把祖传的古董之类的东西拿来。说也奇怪,即便是面对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雨花钱却丝毫不为之所动。 古玩字画他没兴趣,雨花钱只对万恶的金钱感兴趣。能送的起大礼的,动辄几万十几万银子奉上去的,雨花钱则笑眯眯的笑脸相迎。 若是送的少了,雨花钱则是一幅猪肚脸,就跟别人欠他钱一样。先是问问为何钱这么少,若是得知对方实在没钱,则劈头盖脸的将对方臭骂一顿,然后让幡子叉出去。 这些受到羞辱的官员羞愤欲绝,却也只能无奈的和赵文通一样的下场,悄悄的溜走。 雨花钱厂署办公桌下到底存下了多少张银票没有人知道,人们只知道的是,说富可敌国不为过。 至少,几百万两应该是有的。 如此明目张胆的贿赂,想要保住自己的官位,只能去大肆行贿。这等同于花钱买平安,买通了西厂雨花钱,自己再大捞特捞的时候,西厂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把西厂厂公雨花钱拉下水,那他就成了自己人,就和贪官们蛇鼠一窝。而朝臣们则可以趁机大肆吹捧西厂,使得崇祯皇帝开始重用西厂,打压东厂。 最终的结果就是西厂一家独大,压制住东厂和锦衣卫。这样,贪官们按照之前的老规矩二一添作五。 不过,如果雨花钱胃口大的话,那就只能商量。要么三七开,要么二八甚至于一九。也就是说,雨花钱雨公公拿大头,贪官们拿小头。 好在崇祯并不上这个当,当文武百官们联名吹捧西厂的时候。崇祯皇帝龙颜大怒,严厉苛责了这些见风使舵的马屁之徒。这才刹住了西厂的锐气,至此东西厂和锦衣卫各自独立,互相牵制。 三方博弈之下,朝廷表面上形成了对峙中的短暂宁静。 这就是帝王之术了,平衡各方的势力,避免一家独大。 第八百九十三章 兴趣 有利有弊,弊端也是显而易见的。东西厂和锦衣卫飞扬跋扈为谁雄,官僚体系面临极大的挑战。 至少目前朝政汹涌的态势得到了一定的遏制,锦衣卫无法一家独大之后,冤假错案就少了许多。 因为不管是东厂、西厂还是锦衣卫,他们三方都想得到皇帝的重用。于是,就会互相牵制互相监督。一旦遇到对方犯错,他们就会抓住不放。 这也使得各方势力不敢再为所欲为,只能按照流程来办事。这样的结果就是,在查出一些案子的时候,他们则谨慎了许多。 崇祯皇帝不偏不倚,一旦发现厂卫冤枉了他人,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对于他们的处罚,也是极其严厉的。 这也使得百官们稍稍松懈了一些,不再人人自危每日被恐惧所笼罩。 之前,锦衣卫可以说横行无忌。在京城,百官们都得绕着走。这也造就了一群害群之马,他们仗着凌驾于律法之上,肆意妄为。 如今不同了,不管是东西厂还是锦衣卫,都在严令部下不得生事。尤其是查案的时候,一定要慎之又慎。 虽然这办案效率下降了,可是冤假错案却少了。 随着查抄官员的人数不断激增,随之而来的国库却日益充盈了起来。今天查了这个贪官,追缴赃款十几万两入了国库。明天查抄那个污吏,追缴了他的赃款几十万两入了内帑。 朝廷的国库,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老鼠见了都得哭着走了。而是,国库的银子愈发的增多。 当然,仅靠查抄贪官而获得的钱财终究不能维持太久。而且,其副作用重大。也就是说,往往使得一个朝政部门处于瘫痪的边缘。 所以要弥补,尽快的弥补这些查抄官员之后的空缺。最好的办法就是,广罗人才。 生逢乱世,读书人少,能做官的读书人更少。为此,崇祯皇帝下旨,鼓励教育。 在各地大兴学堂,使得平民子弟尽量都有入仕的资格。读书可以明智,读书可以有做官的前途。 而朱兴明则找到崇祯,要求修撰学堂的课本。这多多少少,还是大出崇祯皇帝的意料之外。 “父皇,儿臣以为:大量刊印书籍,创立八股取士。这些,都是错误的。” 崇祯皇帝大吃一惊,儿子当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所谓八股文,每篇由破题、承题、起讲、入题、出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落下十个部分组成。破题,开首用二句设破题意。承题,用三四句或五六句承接破题的意义加以说明。 起讲,用数句或十数作为议论的开始,只写题大意,宜虚不宜实。入手一二句或三四句,为起讲后入手之处。以下起股至束股才是正式议论中心。这四股中,每股又都必须有两股排比对偶的语句,一般是一反一正,一虚一实,一浅一深,亦有联属者,共合八股,故名八股文。 为朱兴明居然敢说八股取士是错误的,不过崇祯已经逐渐改变了对朱兴明的看法。之前面对朱兴明的离经叛道,崇祯总是震怒,然后严词拒绝。 然后他每次都发现朱兴明竟然都是对的,所以当朱兴明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崇祯并没有动怒:“什么,那你说该当如何?” 朱兴明想了想:“解放天性,使得幼童依自己的兴趣而学。不再单纯的读书入仕,重点推广珠算、农书、发明、理论知识,这些在我们生活中方方面面都用的上的东西,儿臣首推阳明学说。” 王守仁是我国明代著名的思想家、文学家、哲学家和军事家,是陆王心学的集大成者,精通三种主流学说。 王守仁的哲学思想“阳明学”,是明代影响最大的哲学思想。他的学术思想流传甚广,远至日韩等国及东南亚地区。 在儿童教育方面,王守仁也提出了一系列先进的观点,至今对当代的儿童教育起着不小的指导作用。 他批判当时的儿童教育束缚天性,脱离实际的弊端。认为儿童教育应当顺应儿童自身的发展趋势,而不是一味地灌输高深的学识。 同时注重德育思想的教育,通过学习礼仪诗歌等,让他们“致良知,明人伦”从而使他们向善。 儿童教育应该以“明人伦”为目标,以“致良知”为导向,顺应孩子的天性,因材施教,全面发展。 王守仁认为儿童教育的目标不是高深的学识,而是通过“致良知”来让孩子“明人伦”,从而教导孩子向善,拥有一个良好的品格才是儿童教育的重点。 他在《教约》中首先提出了思想品德课的设立,在每日清晨儿童神志最清醒的时候,让孩子学习礼仪规范。 课程的主要内容是老师挨个询问儿童前一天所做的各种事,所说的各种话是否符合礼仪规范。 儿童如实回答,有的话就教他如何改正,没有的话就加以勉励。老师根据每个儿童的情况不同,加以诱导,培养他的德行。王守仁通过“知行合一”的方式让孩子知道礼义廉耻在日常行为的表现。这同时也是他的阳明心学在教育领域的延伸。 还有就是,确定教育方向不偏科。儿童的心智发展程度循序渐进,量力而为。不能一股脑的向儿童灌输高深的道理。教育方式因材施教,考虑到每个儿童之间的个体发展差异。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天文算学、发明创造、科技知识的灌输等等,这些都必须重视起来。 崇祯皇帝的眉头拧成了一朵麻花,他紧皱着眉头问道:“科技,何谓科技?” 跟一个古人聊科学技术,这难度可想而知。可是不说清楚,崇祯皇帝是不会打算支持朱兴明的想法的。 于是,朱兴明只好耐着性子说道:“父皇,儿臣从来都不是天资聪颖,从来都不是如有神助。因为儿臣学过科技,所以能改进火器,所以能改进大炮改进火药。” 崇祯一愣,对于火器威力的改进他是知道的。这东西,开山裂石威不可当。 当下,崇祯皇帝的脸上掠过了一丝惊喜:“哦原来如此,这个科技,当真如此神奇?” 崇祯皇帝还是比较崇尚与科技的,他对火器也是很感兴趣。并且,崇祯皇帝手里,还有一把三眼火铳。 第八百九十四章 余粮 作为一个帝王,崇祯皇帝有时候很糊涂,那是因为他身居深宫的原因。可崇祯皇帝这个人,其实是很聪明的。 “是的父皇,儿臣正在命汤若望修撰《火攻挈要》和《坤舆格致》,此外还让他撰写了一些启蒙之类的书籍,以教化幼童。朝廷不该以文章取仕,注重科技注重发明。父皇您可听说过,先人毕岚发明龙骨水车,杜诗发明冶铸鼓风用水排,杜预发明由连机碓和水转连磨,此外还有民间自制的水转大纺车。这些东西,都是可以取代人力而为之,昼夜不停的。” 毕岚,东汉宦官,十常侍之一。十常侍朋比为奸,祸乱朝纲,制造出党锢之祸,后被袁绍诛杀。 评价一个历史人物从来都是一分为二的,功是功过是过。不可否认毕岚是个反面人物,可是此人却发明了一种翻车,用于取河水洒路。 古代的道路都是泥土和石子铺砌的,天气的时候尘土飞扬。《后汉书·张让传》记载:"使掖廷令毕岚作翻车渴乌,施于桥西,用洒南北郊路。" 太监毕岚通过摸索,发明了一种能从沟渠里把水抽到路面上,然后用水洒地,以压灰尘。这样就极大方便了皇帝的出行。后来,翻车流入民间,人们将其进行改造,运用到农业灌溉方面,极大方便了农民取水灌溉。 说白了,就是毕岚发明了一台水利翻车。可以使得地处的河水,流向高出。一开始只是用于路面洒水,随后被应用到了农田灌溉上面去了。 杜诗,东汉官员,水利学家、发明家。光武帝时为侍御史。任南阳太守时,创造水排水力鼓风机,以水力传动机械,使皮制的鼓风囊连续开合,将空气送入冶铁炉,铸造农具,用力少而见效多。他还主持修治陂池,广开田池,使郡内富庶起来,有“杜母”之称。南阳人称赞说:“前有召父,后有杜母”。 从商周以来,百姓们都是在用皮囊鼓风,子继父业,年轻工匠必须学会缝制皮囊的技巧。说明早期冶铸匠师高度重视鼓风器具的制做。鼓风装置由人力驱动人排发展到用畜力和水力驱动马排、水排)是东汉冶铁技术的重大创新。 由于杜诗的倡导,水排在南阳地区已较多地使用。造作水排,铸为农器,用力少,见功多,百姓便之。 水排的功效不仅比人排,就是比马排也高得多,“旧时冶作马排,每一熟石,用马百匹。更作人排,又费功力。暨乃以长流为水排,计其利益,三倍于前。” 这些,都是真真切切发明创造带来的便利。之前崇祯皇帝只是觉得,这些不过是一些奇技淫巧的东西,旁门左道上不得台面。 听儿子这么一说,崇祯皇帝似乎略有所悟:“朕明白了,就像是先祖们发明出来的火器。正是有了这些火器,咱们大明的将士才不怕外敌。若是被外敌抢先发现了火器,倒霉的就是咱们了。” 朱兴明点点头:“正是如此,这火器的发现绝非于偶然。只有朝廷奖励,采取扶持的政策才能鼓励民间发明。父皇您想想看,唐宋时我们中原便有了火药,为何却被女真和蒙元肆虐。只因为,我们上下一心的忽略。为了安逸的生活,自以为天朝上国的富庶。不管什么时候,忘记了武力的保护,咱们只能是任人宰割的绵羊。” 这一点崇祯皇帝深有体会,也是对儿子的话大为赞同:“没错,朕永远都忘不了。忘不了流寇的肆虐,忘不了建奴的咄咄逼人。什么时候朝廷忽略了军队,咱们只能任人宰割,任人宰割。” “那么,父皇咱们是不是该鼓励阳明心学,注重教书育人事业呢。” 崇祯点点头:“好,这没什么好说的,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教书育人,培养人才,这些都是朝廷该做的事。” 让朱兴明意外的是,崇祯居然很好说话。他本以为自己会费好大得劲才能说服自己的老爹,甚至于冥顽不灵的崇祯根本就听不进去。 然而他错了,崇祯皇帝居然很容易就被说服。其实崇祯皇帝相信的,并不是朱兴明说的那些话。而是,他相信的是朱兴明。 没错,自己的儿子如同妖孽一般。三国里,书中说诸葛亮智似近妖。而朱兴明虽然没有这么夸张,却也着实令人意外。 流寇的肆虐造成了国内动荡不安,朱兴明的平寇成功也有着巨大的好处。那就是,重新洗牌的大明王朝,使得皇权得到了空前的集中。 谁的手里掌握着军队,谁就有话语权。军队中的三大营自不必说,东西厂和锦衣卫被皇帝牢牢控制。也就是说,崇祯皇帝再发布某一项政令的时候,不必再去看那些朝臣们的脸色了。 而且,更要的是,如今朝堂上的朝臣们,自从被东西厂和锦衣卫们监视起来之后,老实了许多。 至少在明面上,他们不敢再如此明目张胆的行贿受贿,或者兼并土地鱼肉百姓。 商税也在逐渐的普及,从最先的京城商税,再向着周边延伸。京畿周边的各州府郡县,商税政策都开始征收。 被东林党们忽悠着,取消了大明商税的崇祯,终于意识到了商税的好处。国库的迅速充盈,使得崇祯皇帝有些飘飘然起来。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就像是过惯了苦日子的鄙陋之家。突然有朝一日家里十几间陋室,被喷上了一个大大的“拆”字。 拆迁户的暴富是如此的梦幻,当你拿着大笔的钱,你从来都没有见到过的,这么多的钱的时候,不免就有些飘飘欲仙。 这么多的钱,这辈子都没有如此的宽裕过。怎么去花这笔钱,自然是先大手大脚一番过过瘾。 崇祯皇帝就是这样的心态,虽然他是皇帝,虽然坐拥整个天下。可当国库空虚,财政乏力的时候,崇祯皇帝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 现在的国库有一笔巨款,这钱有多少呢。三千多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这也就意味着,如今国库的税银,几乎等同于过去十年的朝廷税收。崇祯皇帝从来都没有觉得如此的宽裕过,有钱的感觉就是爽。 崇祯皇帝继位之初开始,每年几乎都是为了钱而发愁。国库没有余粮,是最大的问题。 第八百九十五章 搞事情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国库早已空空如也。而不管是抵御建奴,还是剿灭流寇,都是离不开财政支持。 何以解忧,唯有暴富。即便是皇帝也一样,皇帝也不能随便就把什么东西弄到手,也得花钱养兵花钱养官。 养抱了军队养活了官员,他们才能为你效力。可是之前崇祯皇帝没钱,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甚至于,让辽东将士们和满清决战的时候,都在为军饷发愁。 现在好了,国库里存着三千多万两白花花的银子。那可都是现银,这么多的银子,并非都是来自于民间百姓的赋税。 一部分是查抄官员捞的,一部分是查抄那些私人银矿场所得。还有,就是细水长流的商业税。 尤其是商税,崇祯皇帝做梦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的钱。 封建时代的统治者,都是重农抑商。这是农耕文化的弊端,是无法避免的事。再加上儒家思想的作祟,无商不奸的理论使得历代统治者对于商人并没有太多的好感。 尤其是那些有钱的大商人,能够富可敌国的时候,加倍会引起帝王的厌恶。 不止是帝王,笑你无恨你有的那些臣子们加倍的厌恶。他们无法容忍,一个下九流的商人,地位和身份能够在他们之上。于是,历朝历代都在打压商人。 他们觉得既然百姓们都是以农为本,那就应该安分守己,好好的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只有百姓们安分守己了,才能利于自己的统制。 “重农抑商”政策在中国古代不同历史时期具体表现必然为经济形态所决定,重农抑商是中国历代封建王朝最基本的经济指导思想,其主张是重视农业、以农为本,限制工商业的发展。重农抑商”、“农本商末”政策深深制约和影响中国历史。 在新型作物引进之前,粮食产量极低。遇到个天灾人祸啥的,百姓们就容易没饭吃。而重农为立国之本,没饭吃就要有动乱。无论什么时候,农业都是立国的根本。 最通俗的一句话就是“民以食为天”,无论到了多会儿,民生方面“吃”是第一位的。一个国家粮食是否充裕,是关系到社会是否稳定的大事,因为在大部分人饿肚子的情况下,社会就会发生动乱,不过在有道圣人治理下不会出现人民的暴乱,人民会选择一起渡过难关。 “民有余则轻之,故人君敛之以轻;民不足则重之,故人君散之以重,凡轻重敛散之以时,则准平”,意思就是粮食多了朝廷就持续买进,把粮价搞上去;民间粮食少了就抛售,直至把价格压下来,保持价格的稳定,其目标就是为了更多人的民生问题,使得“大贾蓄家不得豪夺吾民矣”,这保护的是百姓的利益。 抑商,打击奸商行为,更是对天下百姓的保护。所以说,历朝历代对于商人都是采取打压的态度。 宋朝除外,宋朝对于商业一直秉持着宽容的态度。所以在宋朝,商业是空前的发达。而大宋,其经济体量也是整个封建王朝最大的。甚至于有人粗略统计,当时整个大宋的GDP总量占世界经济总量的60%,是当今漂亮国占比的3倍。 具体统计数字真实性有待商榷,可是大宋经济发达离不开商业支撑这是真的。 如今朝廷诏令一道接着一道,商税的征收虽然得到了一些大地主和商贾的抵制。可是对于普通百姓却是有益的,因为普通百姓们的赋税减少了。 崇祯皇帝有钱了,花钱也就大手大脚起来。首先辽东的军饷要充足保证,这关系到朝廷的安危,乃是重中之重。 有了强有力的军事后盾,百姓们的安全得到了保障。这个时候,他们才能做剩下的事。 除了保障辽东军事体系,剩下的就是教育。大力支持教育,倾国之力的支持教育。 自从和儿子朱兴明促膝长谈之后,崇祯皇帝很清楚要想使得大明强盛起来。教育,是必不可少的东西。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在这里同样的适用。 其实大明王朝一直在鼓励教育,只不过后来有些走偏了。读书人的地位过于优待,培养重视教育事业,也不是为了让这些读书人得到一些过分的优待。 让他们学以致用,不能单纯的以读书做官入仕为标准。更重要的,是培养那些科技人才。 此外,就是反腐治贪乃是长远国策。大明王朝烂成这个样子不是一天两天,想要彻底的根除贪腐的弊政,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抓了这么多的贪官,并不是就能彻底杜绝了贪腐的现象。比如说,在向西厂贿赂的官员,不还是大有人在么。 皇极殿,早朝。 今日的早朝和往日并无不同,只是朝堂上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朝臣们个个蔫头耷脑的,就连端坐在龙椅之上的崇祯皇帝,也是面无表情。 在殿下上朝的朱兴明眼观鼻鼻观心,似乎眼前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今日朝会略显沉闷,朝臣们上书的奏疏,也多是一些无关痛痒的东西。 这也难怪,东西厂和锦衣卫的打压之下,官员们都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的。甚至于,出现了懒政怠政的现象。下面的臣子们窃窃私语,每个人都懒散着混日子。 崇祯皇帝终于忍不住了:“够了!” 皇帝一声暴喝,终于使得臣子们慌乱了起来,每个人都振作了,齐齐的看向崇祯。 崇祯皇帝依旧目光冰冷:“你们不要以为有些人想在朝廷混日子就没事了,改管不去管该做的不去做。朕要你们何用!你们或许会说,管的多了管不好,厂卫们就会找你们麻烦。可朕要告诉你们的是,若是你们谁想混日子,朕也不会饶你们!” 官员们似乎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他们觉得自己委屈。厂卫对每个官员都死盯着不放,西厂还在大肆收受贿赂。说是反腐治贪,实则还不是换汤不换药。 尤其是,那个被西厂羞辱的礼部赵文通,像是他这样的官员,并不在少数。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崇祯说道:“雨花钱,给朕站出来!” 官员们心头大震,皇帝这是要搞事情了。而且他们愈发觉得,如今的皇帝英明神武起来。 第八百九十六章 治贪 皇帝为什么要叫雨花钱呢,百官们有人开始瑟瑟发抖了。这年头,当个京官还真是不容易啊。 还是地方官好,西厂厂公,崇祯皇帝为什么让他站出来。皇极殿的一些官员们,有些瑟瑟发抖了。 莫不是,雨花钱私受贿赂的事东窗事发了?不过以西厂的能力,完全可以摆平这件事。即便是有人告到了万岁爷那里,凡事总得有证据的吧。 虽然雨花钱收钱收到手软,可谓是明目张胆。可那又怎样呢,无凭无据他反而还会告他人诽谤。 定然是东厂举报的,东厂督主曹镇祥与雨化田不睦,这是人尽皆知的事。这雨花钱不会蠢到,把自己受贿的事落人把柄了吧。 前去送礼的官员,都是被单独召见的。只要双方咬死了没有这回事,崇祯皇帝也无可奈何。 谁知,这雨花钱一站出来的时候,群臣就感觉要遭。 果然,这雨花钱站出来之后,直接就开口了:“回禀皇爷,奴婢在西厂厂署月余,共计大小官员二十四人,到厂署给奴婢送礼了。” 此言一出,群臣登时大哗。尤其是那些给了雨花钱送了银子的官员,无不瑟瑟发抖。 这个西厂厂公这是不地道啊,俗话说这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这倒好,拿人钱财,反而把人往死里踩。 群臣们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崇祯皇帝的嘴角,却露出了一丝冷笑:“说罢,到底是何人,给你私受贿赂了。” 雨花钱回过头,整个朝堂上死一般的寂静。有的臣子,额头上已经在冒汗了。尤其是,那些给钱给多了的官员们,无不瑟瑟发抖。 礼部五品朝官赵文通,身为一个礼部员外郎的他,也曾给雨花钱送过二百两银子的礼的。虽说被无情的赶出来了,然行贿之实可是有的。 赵文通同样也有些惊惧,他非常清楚崇祯皇帝的性格。若是万岁爷知道了自己曾送礼的事,不管你送没送上,这罪名可跑不了了。 雨花钱回头看了群臣一眼,然后又回过头对着崇祯皇帝施了一礼:“回皇爷的话,人数太多了,奴婢记不住。” 群臣们闻言,有人便松了口气。记不住好,记不住自己还有机会。定然是雨花钱受贿的事东窗事发了,那么他要告发的,定然是那些给钱给少了的。那些给钱给多的官员,心头稍稍松了口气。 谁知,下一秒雨花钱又把他们打入了十八层地狱:“不过,奴婢事先已经拟定了一份名单。凡是曾给奴婢送过礼的官员,奴婢都一五一十的记录着呢,这份名单,就在奴婢这里。” 说着,雨花钱顺手一摸,便从怀里摸出一份名单来。而群臣一看,登时吓得差点晕了过去。 崇祯皇帝对身边的王承恩使了个眼色,王承恩会意,登登登的下了玉阶,王承恩走到雨花钱跟前,雨花钱恭恭敬敬的将手里的名单递了上去。 论太监的职位,王承恩统领大内总管,地位自然比雨花钱要高。可是论权利,则是掌握西厂的雨花钱为尊了。 王承恩接过名单,下面的群臣脸都绿了。王承恩清晰的看到,许多臣子的腿在发抖。 活该!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们以为崇祯皇帝成立东西厂是干什么的,目的就是监视你们。 你们以为这西厂的厂公,当真是来者不拒的大捞特捞么,愚蠢至极。 雨花钱就算是个贪官,也不可能一上台就疯狂敛财。自己根基维稳,急于敛财的下场只能是死的很惨。 实际上,这一切不过都是在崇祯皇帝的授意之下而已。崇祯皇帝倒要看看,看看这些臣子们在经过锦衣卫的一轮清洗过后,是否会知道懂得收敛。 可是事与愿违,这些贪惯了的官员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他们以为还是会和之前一样,雷声大雨点小。 崇祯成立了东西厂确实极其可怕,可是当你腐蚀了他们,将这些人拉下水为你所用的时候,大家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这些前去送礼的官员,唯独怕这雨花钱不肯收。只要收了钱,那就得为你办事。 反倒是那些没有送上礼的官员,惶惶不可终日。比如说,这个吏部员外郎赵文通。他就因为送的钱太少,被雨花钱给赶了出来,而惶惶不安。 王承恩缓步走上玉阶,来到崇祯皇帝面前,将雨花钱手里的那份名单,给递了上去。 崇祯皇帝只看了一眼,便雷霆震怒。 “放肆,你们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万岁恕罪。”群臣呼啦啦的一声,都跪了下来。 完了,大事不妙啊,完了。尤其是那些给雨花钱送了礼的人,他们知道,自己要完了。 崇祯皇帝是震怒的,他将名单扔给了王承恩,然后冷冷的说道:“念!” 王承恩只好捡起那份关乎于许多人身家性命的名单,高声唱喏:“大学士左巧建,与崇祯十九年十一月初三,卯时与西厂厂署,献给厂公雨花钱白银十三万两!” 此言一出,这些群臣无不大震。好大的手笔,十三万两,这个左巧建还真下得去血本。行贿都能行贿到十几万两,那他平日得贪了多少。 实际上很多很多,左巧建出身于江南。作为江南商业代言人,他为江南富商豪绅们老了不少的好处,而这些富商豪绅,则大肆贿赂此人。 紧接着,王承恩又喊道:“户部左侍郎巢连,与崇祯十九年十一月初八,午时与西厂厂署,献给厂公雨花钱白银六万两!兵部郎中饶博文,与崇祯十九年十一月初六,巳时与西厂厂署,献给厂公雨花钱白银八千两!大理寺右寺丞邓梁,与崇祯十九年十一月十一,酉时与西厂厂署,献给厂公雨花钱白银一万四千两...” 涉及到朝中官员十几人,城中官员共计二十余人。群臣听得汗如雨下,崇祯皇帝的脸色,则愈发的铁青。 这么长的一串名单,王承恩足足念了小半个时辰。凡是被念中名字的,无不浑身瘫软。 这么多钱,大明官员的俸禄并不高。几千两银子已经算是让他们倾家荡产了,那些动辄几万十几万两银子的行贿,这些钱从哪儿来的? 仅凭这一条,他们就死定了。 这么多钱,肯定是贪来的。贪污所得,先到锦衣卫查查看再说。 第八百九十七章 升官 到了锦衣卫,那可就由不得你了。不管是东西厂,还是锦衣卫。如今都被牢牢控制在皇帝手里,当官的真是难啊。 继续治贪,这是一条长远的路线。大明王朝,往后对于贪官的态度,一直都会是零容忍。 这不查不要紧,一查之下,必然又是一场腥风血雨。首先,被锦衣卫清洗过一遍的京城官员们,那些漏网之鱼自以为逃脱了惩罚。 然而,西厂的这一系列操作,又使得他们万劫不复。行贿与西厂,几乎成了朝臣们的共识。这些贪官们本就已经孤立无援,急于拉个人下水以保住他们的平安。 送上门来的西厂厂公雨花钱,无疑是最大的靠山。只要雨花钱收了他们的钱,就能把他拉下水。这雨花钱可是皇帝身边的人,自己若是被查了,西厂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谁能想到,这一切原来都是一场阴谋。那雨花钱放出口风,大肆收受贿赂的目的,原来都是崇祯皇帝授意的。 太狠了,也太损了。这样的毒计,到底是什么人想出来的。 思前想后,似乎皇太子的嫌疑最大。没错,能想出这种阴招损招的,似乎也只有朱兴明了。 实际上,这件事朱兴明是冤枉的。雨花钱收受贿赂的事,其实是崇祯想出来的。 此时的崇祯皇帝不再是之前那个浑浑噩噩、急功近利的皇帝了,是人都会成长的。尤其是,跟着儿子微服出行之后,尤其是从儿子那里学到了许多有用的东西以后。 崇祯皇帝愈发的坚信自己的想法,治贪,是大明永久的国策。 只有彻底的消除了吏政的腐败,大明才有希望,百姓们的生活,才会真正的富裕起来。 王承恩念完这些贪官的名单之后,崇祯皇帝轻轻摆了摆手。然后大殿之上涌进来一群侍卫,侍卫在朝臣中间,挨个的抓人。 凡是名单上的人,最终都一个不落的,全都被抓了起来。这些原本在朝堂上的社稷重臣中流砥柱们,如今一个个如死狗一般的被拖了出去。 拖走的官员,无一例外的都是在惊恐的大叫,万岁饶命,罪臣知错等等。 崇祯皇帝始终都是面无表情,这些臣子都活该。鱼肉百姓的下场,都该死。尤其是,在国难之时。 这些官员都非一日之功的,他们从大明王朝风雨飘摇的时候,他们就开始大肆贪污受贿。 明朝从万历年间其实已经开始走下坡路,到了崇祯年间,“堤坝”完全堵不住,所以尽管有崇祯这样即便纵览整个明朝,看上去还不错的皇帝坐镇,也回天乏术,最后落了个煤山上吊的下场,而明朝至此也关门大吉。 客观来讲,明朝的消亡固然有后人所说的“气数已尽”等原因,但本身的因素也不能忽视,比如说吏治败坏、官吏贪污成风等原因,都是堤坝里的蚁穴。 时期明朝经济文化极其发达,后世计当时朝廷岁收,明朝的经济规模可称世界第一。惟至万历朝中期始,皇帝怠政,官员更加腐化,地主阶级到处搜刮民脂民膏,导致天下大乱。 朱元璋誓死杀尽天下贪官,明朝中后期却依旧政治腐败。可是贪官杀的多了,后果也是严重的。 像是太祖皇帝朱元璋这样的雄才伟略还好说,因为他能压得住。那些有异心的人,也畏惧他。崇祯就不行了,杀的太多只会造成朝局动荡。 贪官污吏如同雨后春笋,一群群的冒出来,杀也杀不尽,这本身也不是正常的,虽说贪官会有,但是像这样一杀一大批的却很少见。这也是由于官吏薪水低,而朱元璋手法太过急躁所致。这也为明朝中后期的政治腐烂埋下了祸根。 没办法,崇祯皇帝只能重用锦衣卫,将其大肆扩建。锦衣卫也扩充到了恐怖的五十多万人之巨,可同样的问题也来了。 锦衣卫的崛起,在失去了控制之后,也是极其恐怖的。冤假错案层出不穷,就网友们也开始腐化堕落。 这个时候,只能崇祯似乎只有一条路可走。重新启用东西厂,然后,利用东西厂的势力,来打压锦衣卫。 目前来看,效果还是不错的。至少锦衣卫的嚣张气焰被打下去了,可是将来呢。 将来,东西厂难免也会走向锦衣卫的老路。到时候,崇祯面对的,又是一份棘手的问题。 看着这些被押下去的官员,崇祯皇帝登时意兴阑珊起来。做这个皇帝,实在太难了。 而且,做这个皇帝有什么好? 之前崇祯觉得自己做皇帝很好很幸福,九五至尊坐拥天下。可随着繁琐的政务越来越多,治理天下的时候,同样让人焦头烂额,崇祯皇帝愈发的失望了。 或许,自己真的不适合做一个皇帝吧,崇祯心里在想。 甚至于,崇祯皇帝有了退位的想法。儿子如此的英明果敢,何不把皇位传给儿子,自己做一个甩手掌柜呢。 崇祯皇帝有理由相信,相信儿子能够把大明给治理好。而且他也相信,朱兴明会让大明走向中兴。 既然如此,为何不放手呢。做一个逍遥自在的太上皇,不香么。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崇祯皇帝还真就动摇了。他在思考,思考着该如何传位于朱兴明,或者说是,该什么时候传位于儿子。 同样,也有一个人在大殿思考着。这个人,就是赵文通。 他也是行贿了的,按理说自己也应该在雨花钱的名单上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雨花钱竟然没有提及自己。还是说,自己在另外一批名单上呢。 赵文通猜对了,这些行贿的官员被押下去之后,雨花钱又上书了一份名单。而这份名单上,第一个人就是赵文通。 “皇爷,这是奴婢拟定的另外一份名单,还请皇爷过目。” 王承恩走下去,再次把雨花钱手里的另外一份名单,给递了上去。这份名单的人数,明显少了许多。 崇祯皇帝看着名单上的名字,不由得皱了皱眉:“这么少,礼部员外郎,赵文通何在?” 赵文通心头‘咯噔’一声,完了。 罢了罢了,该来的总会来的。心如死灰的赵文通抱着笏板站出,然后准备双膝一屈跪下认罪。 谁知,崇祯皇帝突然说道:“礼部员外郎赵文通,即日升任礼部左侍郎。” 有人倒霉,有人就幸运。万万没想到,这个赵文通居然还能升官。 第八百九十八章 性格 就连赵文通自己也没想到,这正等着要被抓呢,突然就毫无征兆的升官了。 怎么回事啊,赵文通几乎就被活活吓死了,不是要给自己治罪的么。怎么,突然高升了? 这是什么鬼,尚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赵文通,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西厂厂公雨花钱。 雨花钱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赵大人,还不快快领旨谢恩。” 赵文通这才回过神来,慌忙跪地:“臣赵文通,谢主隆恩。陛下万岁,万岁!” 其实雨花钱从来都没有私受贿赂,这一切不过是奉了崇祯的旨意。除非自己是个智障,刚坐上西厂头把交椅,屁股还没坐稳就急着捞钱。 这么做,等于是在找死。你的政敌这么多,随时都会抓住你的把柄弄死你。 可群臣们不懂,他们以为又来了个臭味相投的贪官。皇帝又怎样,想治贪却不曾想找了个贪官上任。于是,这些贪官污吏就跟苍蝇闻到粪便一样,云集到了西厂厂署。 奈何,这一切都在崇祯皇帝的计策之中。不得不说,如今的崇祯皇帝已经学聪明了,学会与臣子们斗智斗勇了。 凡是给雨花钱送礼的那些个官员,都没有一个好下场。被抓走的臣子肝胆欲裂,等待他们的,将是应有的惩罚。 而像是赵文通之流,其实也在考察范围。一个五品的员外郎,居然连区区的二百两银子都拿不出来。这说明,赵文通是个清官。 现在朝廷最缺的,就是清官。赵文通若是能力再强一点,崇祯直接就给他个礼部尚书了。 奈何此人实在胆小,谨慎有余谋略不足。崇祯皇帝只能退而求其次,给他一个礼部左侍郎。其实,这已经等于是火线提拔了。 赵文通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让他抬起头,赶紧的看了雨花钱一眼。自己能有如今的地位,全仗着雨公公的提携。 群臣们则彻底的胆寒了,他们眼睁睁的看着,看着那些给雨花钱送礼的官员都被一一拿下。同时,他们庆幸自己的谨慎。 但凡聪明一点的官员,都不会急着去巴结雨花钱的。他们先是会观望,观望一下朝廷的动向如何再做决定。 大明真的变天了,散朝之后的百官们,个个都显得谨小慎微。他们清楚的知道,今时不同往日。 收起往日的傲气,夹起尾巴做人吧。贪污?以后怕是想都不要再想了。能保住自己的官职,保住自己的俸禄,已经谢天谢地了。 朝廷真的变天了,接下来的日子里,东厂和西厂大肆扩建。京城内,到处都是厂卫们的耳目。如此高压态势之下,许多官员真能被逼疯。 朱兴明走在大街上,他带着身边的暗卫孟樊超,还有来福旺财等人。看着街道上一队队巡逻的厂卫,百姓们敬而远之。就连那些下朝或者出门的官员,见了也是迅速的躲避。 查抄官员,几乎每天都在上演。厂卫们集体行动,就像是一群冲进了京城的狼一样。不止是官员们人人自危,百姓们也是惶惶不安。 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昨日,户部的一个郎中在家上吊自杀了,就是因为受不了厂卫如此严苛的盘查。 此人贪没贪污不知道,反正他就这样死了。有人说是畏罪自杀,有人说他是被吓死的。至于为何自杀无从得知,他没有留下任何的遗书,甚至于家人都被蒙在鼓里。 厂卫也去查过,可是人已死,自然也是无从查起。这件案子,就这样不了了之。 朱兴明有些沉痛,这不正常。京城已经被恐怖所笼罩,人人自危。这样的朝廷只是表面上维持着运转,实际上内部早已混乱不堪,一触即溃。 刚下过雨的京城道路满是泥水,朱兴明的鹿皮长靴踏在泥泞的地上,溅起阵阵水花。 朱兴明的心情沉重,这样的一个朝廷是没有前途的。大明,到底还能走多远。自己所做的这一切,难道说真的,就是对的么。 朱兴明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眼前朝廷成为这个样子,到底该是不该。 可是不这么做,他又能有什么办法。朝政的腐败不是个别现象,而是,整个王朝。 治贪,总不能都把官员给杀了吧。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不能再这样了。”朱兴明说。 后面的来福和旺财等人面面相觑,他们不清楚太子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旺财好奇心重,就跑到了前面:“主子,什么,什么不能这样,不能怎样?” 朱兴明没有回答,依旧是在喃喃自语:“在这样下去,早晚得完蛋。” 身边人依旧在懵逼,众人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朱兴明猛地停住了脚步,以至于身后的几人有些狼狈的停下。 突然,朱兴明激动的睁大了眼睛:“走,回宫。回宫!快些回宫!” 他的声音之大,至于惊动了周围的百姓。回宫,这是宫里的人么。百姓们有些畏惧的纷纷闪开,而朱兴明的语气之焦急,也惊到了来福等人。 孟樊超紧张的说道:“小人、小人这就与您回去。” 他们都很紧张,因为从朱兴明焦急的语气中,他们似乎觉得宫中即将要发生大事一般。于是,众人不管不顾,孟樊超冲在前面,将挡在前面的百姓们纷纷推开。 来福和旺财护送着朱兴明,众人一路奔回宫门。 回到皇宫,朱兴明又急匆匆的往乾清宫方向走去。孟樊超和来福旺财只好急匆匆的跟着,旺财甚至于用小跑的步子,才能勉强跟得上。 发生大事了,一定是发生大事了。不然,太子爷不会如此紧张。 跟随朱兴明多年,旺财还没有看到过朱兴明如此的紧张。哪怕是遇到建奴围困,哪怕是被流寇追击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紧张过。 到底是什么事,没有人知道。直到奔到乾清宫宫门口,朱兴明被乾清宫执勤的太监给拦了下来。 “太子殿下恕罪,万岁爷正在忙于公务,您、你不能进去。” 朱兴明气急败坏的,一把将那个小太监给推开:“闪开!” 太子来势汹汹,乾清宫的太监们,竟然无一人再敢上前阻拦。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朱兴明闯了进去。 崇祯皇帝又在走极端,他的性格使然。但这是一个王朝,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第八百九十九章 问题 朱兴明似乎不是在惹事,就是在惹事的路上。 这让崇祯皇帝有些心烦意乱,乾清宫外的吵闹声,已经惊动了崇祯皇帝,崇祯拿着的笔只好放下,冷冷的看着殿外。 陪同在侧的王承恩暗叫不妙,殿外分明就是太子爷的吵闹声。这个太子,愈发的无法无天了。 乾清宫重地,没经宣召就擅闯。朱兴明,到底想要干什么。 要知道这是大明,明朝的宫规极其森严。不同于盛唐的开放,大宋的宽仁。明朝宫中规矩礼仪极其森严,稍有犯错就会受到惩治。 即便是皇帝,也得遵循帝王之仪。这关乎着,皇家的尊严,无上的尊严。 这样活着很累,可是为了自己至高无上的权利,似乎有些人会乐在其中。毕竟,这就是皇帝。 明朝开国一大特点,就是规矩奇多,从皇室开始,吃饭穿衣住房,样样都有规定,一不留神就犯法,而宫廷教育的规矩,更是格外严苛。 朱元璋出身穷人,自己没读过多少书,但显然他很明白“再穷不能穷教育”的道理,明朝宫廷教育的规矩,基本都是他设立的。 开国皇帝朱元璋,确实是有几把刷子的。不止是对于打仗,治国也有自己独特的法门。 放牛娃出身的朱元璋,很显然即便是识字,也必然读书不多。于是,成为了皇帝的朱元璋便以身作则,虚心学习。 按《明史》的说法叫“令儒者陈说古人书义”,即身边的文臣谋士给他讲课,主要讲历史——历代帝王打天下及治国的历史,目的也很简单,现学现用,什么招数有用学什么。 朱元璋最感兴趣的人物是刘邦,学的最多的是刘邦,从待人接物到战策谋略,好多都是有样学样。等着大明朝建国,当年给他讲课的儒生,大多都成了明朝开国重臣,比如明朝首任丞相李善长,以及明朝首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大名鼎鼎的军师刘伯温。而这种战争年代的学习方法,也以制度化的方式保留下来,变成两种贯穿明朝兴衰始终的常用教育制度——经筵和日讲。 “经筵”几乎天天开,每天都召集文臣儒士前来,探讨历代治国的兴亡得失。后来工作忙了,可“经筵”还是放不下,隔三差五就要开一次,不但听别人讲,更自己发表意见,探讨的内容,主要是《大学》《尚书》《周易》《唐律》,不但探讨学术内容,更古为今用,商讨治国政策,明朝开国后许多律法的制订,乃至教育,军事,外交等制度的确立,都是这么探讨出来的。 不过,朱元璋的脾气也是大的。他并没有盲目的去崇拜儒家文化,而是对其中也提出了自己的一些建议。 就比如说,这个子曰。但凡是子曰的话,都是圣人之言。对于封建时代的人们来说,那就是金科玉律。 孔子自不必说,被封为孔圣人。而孟子呢,也是儒家的代表人物。 这曰多了其实并不是好事,正所谓言多必失。虽然,作为儒家的代表人物之一,孟子的一些论述都得到了世人尊崇。 偏偏,孟子就有这么一句,孟子告齐宣王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就是这么一句话,彻底激怒了朱元璋,朱元璋怒道:“如果这个老家伙活到现在,朕定然要砍了他。” 孟子本人当然没被朱元璋砍了,但孟子的尊像,却被朱元璋搬出了孔庙,孟子千年配享孔庙的资格,就这样被朱元璋取消了。 明朝皇太子的教育培养制度,最早也是朱元璋制订下来的。为了继承人的教育,朱元璋煞费苦心,甚至还为儿子建了个图书馆——大本堂。 在明朝当太子是很累人的一件事,本来朱兴明也应该被关在里面,每日读书习字的。 还好,满清扣关,朱兴明领兵出征。情况特殊,朱兴明又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于是这些宫规礼仪,对他来说就宽松了许多。 宽松,并不代表着你能够为所欲为。没有经过宣召,你就擅闯宫廷,没有合理的解释,崇祯皇帝不会放过他。 皇上作为古代封建朝代中最高的统治者自身也有一套皇室制度来运转,但是历朝历代的皇帝制度也总会有缺陷。皇帝的大权很容易下放到了身边的宦官或者是外戚手中,这种原本是远离朝廷运作的人物一旦拥有了政治权力就很容易进入了原本的朝堂运作之中对原来的政治体系造成破坏和冲突从而造成了朝廷政局的动荡。 朱元璋吸取了前代的教训对于内部环境格外注重建立了一套严厉的内教的制度这对明代的政治生活产生了重要的影响。后妃或者是宦官是否干政成为了古代皇家是否太平的重要指标。 后宫的礼制十分严格,又是政治权利场所,所以后宫被历代的统治者以隔内外为要务,明代尤严甚。明代的后妃们以严格的礼法约束在宫中比以往朝代更加的封闭 崇祯皇帝没说话,他在等着朱兴明开口。 而朱兴明也不再客气:“父皇,不要再查了。再查下去,会出大事的!” “什么意思,你是说查抄的那些百官么。”崇祯冷冷的看着他。 朱兴明点点头:“就是这些百官,适可而止吧父皇。” 崇祯皇帝轻蔑的“哼”了一声:“说查抄贪官的是你,说不要再查的也是你。皇儿,你想干什么,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崇祯皇帝有些搞不懂了,不止是他搞不懂。来福孟樊超等人也不懂,甚至于朱兴明自己,也搞不懂自己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可是脑海中却又有一个清晰的答案:治贪,万万不可再这样下去了。或者说,不能再动用厂卫了。 崇祯却没有收手的意思,如今国库肥的流油了。大部分的钱财,都是查抄贪官所得。 有了这笔钱,朝廷可以去干之前想做却无法做成的事。比如说,兴修水利,修缮皇宫、祭天祭祖等等,这些可都需要钱的。 “父皇,物极必反,咱们查抄官员的力度空前。可是,可是却并不合律法,这、这是会出大事的。” 尽管崇祯皇帝自我感觉良好,朱兴明还是察觉到了为题所在。 第九百章 副作用 有错就改,有过必究。朱兴明这一点还是很清醒的,他知道自己的错误在哪里。 而崇祯皇帝有些搞不懂了,这样查抄贪官不是挺好的么。国库的钱,那可是见风的涨,再这样查抄下去,朝廷的钱当源源不绝了。 崇祯皇帝不懂,这等于是在挖自己的根基。朱兴明却看得清清楚楚,在这样下去会出大事的。 比如说,汉武帝时期因长期对外作战,国力早已疲弱不堪。于是,汉武帝便采取了一系列的政策措施,来保证军队的粮草军饷供应。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桑弘羊计,置均输之官,笼天下之货,贵买贱卖,商贾无所牟其利,物价悉平,名曰“平准”。又实行盐铁专卖和手工业官营之制,彻底制约工商业发展。 然后就禁止商贾之家占有土地:“商贾有市籍,及家属,皆无得田,以便农。敢犯令,没入田僮”。 汉律规定,商人另立户籍,其地位低于普通农民。“七科谪”中有四科是谪发商人或其子孙的。 "算缗令"与"告缗令"规定:商人或经商获利者,自报钱财货物,每二千钱征税一算。商人车辆,加倍征税,每辆二算;船只五丈以上,亦征一算。凡隐瞒不报或自报不实者,戌边一年,没收钱财,实质是一种富人财产税。 商人有市籍者及其家属不准占田,违令没收土地田产。凡举报商人隐匿行为者,以没收钱财的一半作为奖励。告缗者遍于天下,商人受到很大打击。 凭借文景二帝的励精图治,以及西汉前期七十年的财富积累,等到汉武帝继位时西汉国库充盈,也算是位巨款磅身的皇帝。 汉武帝又是个事业心强的人,面对匈奴的日渐壮大,屡次进犯,寝食难安啊! 毕竟河套地区的安危,直接关系到关中地区,所以汉武帝将祖宗们积累下的财产,一大部分都用去打匈奴了。 谁知这一打,就是一辈子。 不可否认汉武大帝的雄才伟略,彻底了消除了汉朝的匈奴之患。可是这一切,都是赌上了整个大汉王朝的国力换取的结果。 打仗烧钱,国库很快被掏空,汉武帝一日不逼退匈奴,便无法心安。最终匈奴被击溃,可是大汉王朝的国力,也被消耗殆尽。 崇祯皇帝的厂卫治贪,不得不说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可物极必反,再这样查下去,贪官是没了。可是整个朝政体系,也彻底崩溃了。 指望厂卫们统治天下,最终结果只能是恐怖统治。这样的王朝,是没有任何希望的。 “父皇,住手吧。再查下去,三省六部已经处于半瘫痪状态了,各部的文书堆积如山,都无人处理。地方州府郡县上报的文书卷宗,这些无人处理,这会出大事的父皇。” 崇祯皇帝沉吟了一下:“可不彻底铲除贪腐之风,如何兴国。” 朱兴明摇摇头:“人非圣贤,皆有贪欲。在其位大权独揽,怎不受诱惑。贪官是永远杀不完的,我们该做的,是建立完整的朝政体系,杜绝贪腐行为。” 朱兴明说了很多,和崇祯皇帝促膝长谈了一整天。是整整一天,鬼知道他们父子之间说的是什么,旺财和来福在殿外呵欠连连,孟樊超脸色满是担忧。 从乾清宫外,有时候能听到他们父子之间激烈的争吵,有时候又能听到他们之间似乎很和谐的聊天。 总之等到了御膳房送来了两次御膳,眼看就要到了早朝的时间,朱兴明满脸疲倦的从乾清宫内走了出来。 来福和旺财早已趴在殿外的栏杆上睡了过去,就连孟樊超都在闭目假寐。 只是等到朱兴明从乾清宫走出来的时候,孟樊超第一个睁开了眼睛。他急忙走上前,瞅了乾清宫一眼担心的低声喊了句:“殿下。” 朱兴明则一脚一个,将狗腿子来福和旺财踢醒,然后说道:“走,去皇极殿,早朝。” 老爹崇祯皇帝是个工作狂,至少比起上几代的皇帝算得上是勤政的了。而朱兴明素来懒散,不过他认真起来的时候,一样的疯狂。 比如说,这次和老爹的促膝长谈。谈了整整一天,到了早朝的时候,朱兴明依旧精神饱满。 来福旺财只好急匆匆的跟上,皇极殿的早朝极早。天刚蒙蒙亮,朝臣们已经陆陆续续的进宫了。 晨钟暮鼓,朝官们早已习惯了如今谨小慎微的日子。甚至于,已经有大批的官员上书,想称病请辞。 一日之间,上书请辞的官员,几达三十多人。这并不是在向崇祯示威,和皇帝示威只能是嫌自己命长。 他们是真怕了,即便是没有贪腐的胆子了,即便是夹起尾巴做人了。可是面对厂卫们的横行,一些人仍然受不了了。 这些厂卫实在猖狂至极,不管是东西厂还是锦衣卫,丝毫都不把官员们放在眼里。这是没办法的事,脱离了朝政体系的组织,没有了制度制约,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不管你是锦衣卫一家独大,还是成立了东西厂互相牵制。他们依旧高高在上,虽然三方会互相窝里斗,可是在对待官员的问题上,这些厂卫们嚣张至极。 甚至于,据说东西厂的幡子们,连内阁成员都敢欺压。内阁,那可是直属崇祯皇帝的重要部门。 在朱兴明的劝说下,崇祯皇帝似乎终于意识到了后果。今日的朝会,没有一个臣子敢发言。 就连那些自诩为清流的御史们,都集体沉默。皇帝为了自己的名声,不会轻易杀言官,可是厂卫们敢。、 是以,近些时日的早朝都是死气沉沉,今日也是一样。 王承恩站在大殿之上,高声喊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他接连喊了三遍,依旧没有人回答,群臣,无不瑟瑟发抖。 崇祯皇帝看着下面噤若寒蝉的臣子们,又看了一眼站在下面的朱兴明,然后清了清嗓子:“好,你们沉默不语,朕便高高挂起。今日朝会不议朝政,而是朕,要宣布一道诏令!” 崇祯皇帝得逞了,如今的皇权得到了空前的集中。也就是说,皇权也没有了节制,崇祯皇帝可以为所欲为。 这么做,虽然能够一定程度上提高了很多效率,可是副作用也是明显的。 第九百零一章 正朔 朱兴明也很担心,治国不该是这个样子。 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这需要摸索。小人之情,猥险无顾藉,又日夕侍天子,狎则无威,习则不疑,故昏君蔽於所昵,英主祸生所忽。 无道昏君,不修德政,妄戮无辜。皆因,皇权集中的缘故。 当皇帝可以为所欲为,没有了约束没有了管制的时候,凭借一己之好为所欲为的时候,昏君便诞生了。 有人评价过历史上的十大昏君,崇祯皇帝朱由检,竟赫然在列。 实际上,浩瀚如烟的历史长廊中,数百位帝王,论昏君名声是轮不到崇祯皇帝的。 只是有人大概觉得,如此中原正朔王朝亡与崇祯手里,实在令人痛心疾首。 关于大明亡国之祸,崇祯皇帝确实也是难辞其咎。他不好女色,不好钱财,也没有玩物丧志的去做木匠,更没有想成仙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他的唯一理想就是要重振朝纲作为明君名垂青史。 但是崇祯的能力实在太差,而且为人刚愎自用,刻薄寡恩。对于百姓只知道搜刮。明明已是饥荒遍野,不但不救济,反而还要变本加厉的征收。以至激起遍地的农民起义。对外作战不知变通,只想一举消灭后金,但对有才能的大臣却疑神疑鬼,终于连唯一有能力扭转局势的袁崇焕也被他杀掉。到最后手下只剩下一批能力比他还差的奴才。 虽然崇祯皇帝许多时候是被逼无奈,可这都只是客观因素。真正的原因,是崇祯皇帝的性格问题。 甚至于,一些前期的英主雄主,到了晚年因其皇权的过度集中还有个人威信的自我膨胀,便走向了昏聩的道路。 眼前的崇祯虽尚不至此,可是没有臣子敢进言了。既然没有谏言,那崇祯就宣布诏令。 宣布就宣布吧,群臣们已经习惯了皇帝的朝令夕改。群臣们已经习惯了,随便折腾去吧。反正,能够保住自己的官职,混吃等死就好了。 王承恩,草起圣旨,在皇极殿高声宣布:“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今日起,告知百官,往昔有贪赃枉法者,与刑部自首,悉数上交贪腐所得,朕网开一面既往不咎。锦衣卫、东西厂,不得再以任何名义,私自调查百官。无刑部、都察院与大理寺授权,锦衣卫与东西厂,不得擅查官员,否则必一律严惩,钦此!” 此圣旨一出,群臣们登时惊得呆了。锦衣卫和东西厂的权利,被皇帝收回去了? 这也就意味着,这些厂卫们不能像之前一样为所欲为,他们没有再调查官员的权利。不再像是之前那样,肆意的抓人审判。压在群臣头上的枷锁,终于解开了么。 是的,崇祯皇帝此圣旨一出,群臣们,哭了。 朝堂上哀声一片,是真的哭了。是激动,是感激。终于不用再胆战心惊的活着了,终于能够过回到正常日子了。 锦衣卫和东西厂的权利,被皇帝给收回去了。这也就意味着,臣子们以后就可以回到正常官员位置,做其分内之事了。 锦衣卫和东西厂的皇权,真的就这么容易被收回去么。实际上证明还真就是这么容易。 当初阉党横行,魏忠贤专权的时候,大权独揽的魏忠贤,最终还不是被崇祯皇帝给轻易的废掉了。 这一切,只因为阉党也好锦衣卫也罢,他们的权利都皇帝给的。大明王朝的宦官不同于大唐,明之宦官是很少掌握军队权利的。至多,也就是个监军。 古代的监军不是一个固定职务,都是临时任命,他们代表朝廷协理军务,督察将帅。总之不管怎么说,这时的监军,都是由朝廷的大臣来来临时担任此职务。他们的作用就是监视、督察军队,具体一点就是以监督军事主将为目的,并没有战场的指挥权和决定权的。 春秋时期,司马穰苴一把砍掉了监军庄贾脑袋,并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踌躇。因为那时的监军“根”还没有那么硬,权力还没有那么大。 宦官由于出身和教育背景的不同,以及残缺的生理结构对人格心理产生的影响,再加上他们在政治上与皇权的微妙关系,使得宦官这个特殊群体在为人处世方面,通常会比一般的文臣和士大夫更缺乏原则,更注重私利,更容易干出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锦衣卫和东西厂势大,但终究他们的权利都是崇祯皇帝赋予的。当崇祯皇帝收回了他们的这些职权,锦衣卫和东西厂也就没有那么可怕了。 不过这厂卫们就跟经济危机一样,有着其不可捉摸性。尤其是,当皇帝觉得皇权受到威胁的时候,他随时都有可能重启锦衣卫和东西厂。 锦衣卫和东西厂权利被皇帝的一道旨意撤销,如此庞大的体系人员,该如何安排呢。 充斥军队,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只是,如何将他们编入军队,又是一个极大的问题。 好在这个时候,满清居然坐不住,准备动手了。 没错,自从黄台吉死后,满清这边算是直接消停了。可这人穷志短马瘦毛长,消停下来的满清逐渐发现,他们的日子就要过不下去了。 面对这大明贸易的物质封锁,满清这边生活物资无一不缺。怎么办,问问旁边的蒙古,蒙古部落们的日子也好不到那里去。 要不,领兵攻打大明? 算了吧,黄台吉是怎么死的忘了么。这个时候,还想着什么再去攻打大明,这不是找死呢么。 那咋办,日子得过啊。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满清都缺,大明又不和你贸易,想打仗去抢,偏偏又抢不到。 本来还能指望大明那边的汉奸走狗卖国贼奸商啥的,走私过来些生活物资救救急。 偏偏,朱兴明又把为首的八大皇商给弄死了。似乎,满清已经走投无路了。 这个时候,朝鲜,就成了满清的羊毛。而且他们一再的狠薅,薅的朝鲜也受不了了。 本来人家朝鲜王朝对大明就是死心塌地,跟你低头是迫于满清的武力。现在风水轮流转,你们满清不行了,凭什么还像你低头。 于是,朝鲜国王准备和满清撕破脸。 大明才是正朔,你满清算是什么玩意儿,一群野蛮人而已。凭什么,对你俯首称臣。 第九百零二章 软柿子 满清如今早已不复往日雄风,朝鲜对此早就厌恶了。在朝鲜眼里,大明才是天朝上国。 在大明时期的朝鲜,一直都是奉大明为天朝上国,为中原正统。而且他们极为仰慕中原文化,甚至于大明亡国之后,他们依旧对大明王朝念念不忘。 在朝鲜眼里,满清始终都是未开化的蛮夷。只有大明乃是正统王朝,儒家文化在朝鲜更是受到尊崇备至。 这也难怪,大明国力尚可的时候,万历三大征就给朝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在神宗万历年间,先后在明朝西北、西南边疆和朝鲜展开的三次大规模军事行动。分别为李如松平定蒙古人哱拜叛变的宁夏之役;李如松、麻贵抗击日本丰臣秀吉政权入侵的朝鲜之役;以及李化龙平定苗疆土司杨应龙叛变的播州之役。这三场大战巩固了中华疆土,维护了明朝在东亚的主导地位。 万历三大征,大出了大明的国威。使得日寇不敢再觊觎朝鲜,大明的国威名震宇内。 可这次三大征,同样也拖垮了大明的国力。使得历代积攒下来为数不多的家业,也败的差不多了。 当时掌握日本大权的丰臣秀吉命加藤清正、小西行长率军从对马攻占朝鲜釜山,又渡临津江,进逼王京。朝鲜国王李昖沉湎酒色、弛于武备、政治腐败,军队望风而溃。 李昖逃奔平壤、后又奔义州。日军进占王京后,毁坟墓,劫王子、陪臣,剽掠府库。又攻入开城、平壤。朝鲜八道沦陷七道。在这种形势下,明朝应朝鲜之请,出兵援朝。但援军因兵少力弱,地理不熟,游击史儒战死,副总兵祖承训仅以身免。 明廷得败讯后,以宋应昌为经略、李如松为东征提督,集四万兵马赴朝。次年正月进攻平壤,击败小西行长部,获平壤大捷,此后又复开城,扭转战局。后又进逼王京,但在距王京三十里的碧蹄馆因轻敌中伏,损失惨重,李如松险些阵亡。三月,刘綎、陈璘率军抵朝。明军扼临津、宝山等处,并断日军粮道。 日军缺粮,不得不放弃王京,退缩至釜山等地,开始与明军谈判。为争取时间,明兵部尚书石星力主和议。但因日本提出以大同江为界等无理要求,谈判破裂。 万历二十五年日军再次发动进攻,明神宗朱翊钧下石星等于狱,以邢玠为蓟辽总督,因李如松已经在与蒙古人的战争中战死,所以任命麻贵为备倭大将军,调蓟辽、宣府、大同、山西、陕西兵及福建、吴淞水兵援朝,又募川、汉兵等往援。次年二月,明军兵分四路,中路董一元、东路麻贵、西路刘綎、水路陈璘,分道向釜山挺进,陈璘与朝鲜水军将领李舜臣紧密配合,在海上追击敌人最精锐的小西行长所部。 八月,后丰臣秀吉死,日军撤兵,明朝联军乘势进击,日军战败。但明军史儒和明军老将邓子龙也在与日军的露梁海之战中死亡。十一月,战争基本结束。 三大征是万历当政的四十八年帝王生涯中可圈可点的政绩,使得日益腐朽的大明王朝,大出了自己的国威。也使得朝鲜,对于天朝上国的大明,顶礼膜拜。 三场战争虽然都取得了胜利,达到了巩固了明朝边疆稳定,使大明王朝免受倭寇的侵略的最终目的。可是这三场战争也严重消耗了明朝的财力。对于三大征的消耗,史书记载:“宁夏用兵,费帑金二百余万。其冬,朝鲜用兵,首尾八年,费帑金七百余万。二十七年,播州用兵,又费帑金二三百万。三大征踵接,国用大匮” “近岁宁夏用兵,费百八十余万;朝鲜之役,七百八十余万;播州之役,二百余万”。 据此可以粗略统计出这八年间国家的军事开支高达一千一百六十余万两白银。 多么,其实这笔开支不算太多。只因大明王朝藏富于民,国库其实并没有多少银两。 到了崇祯年间,情况更是尤甚。想想一个地域如此宽广的万里江山,竟然每年只有区区四百万两左右的国库税收。 而这笔钱要用来朝廷日常开支,皇宫用度,赈灾治水,以及蓄养军队,将士打仗等等。对于大明朝廷来说,可以说是捉襟见肘。 此时的朝鲜国王,乃是朝鲜仁祖皇帝李倧。当年黄台吉派其堂兄二贝勒阿敏率军进攻朝鲜,同时成为进攻对象的还有明镜毛文龙,史称“丁卯胡乱”。 因为后金兵无法渡海,所以只攻陷了毛文龙在陆上的据点铁山,对在岛上的毛文龙无可奈何,而对朝鲜则势如破竹,从义州、安州、平壤一直打到黄海道的平山,仁祖率仁穆大妃和群臣避难于江华岛,同时命昭显世子分朝于全州。 不过后金并不是要占领朝鲜全境,而是急于迫使朝鲜屈服后撤军,所以两国在短暂交战后展开了外交交涉,三月初三在江华岛达成盟约,双方结为兄弟之国,阿敏撤军时又擅自在平壤与朝鲜人质原昌君李玖另立一约,规定朝鲜向后金输岁币。不久,后金又要求朝鲜开市中江,与之贸易,朝鲜对这些要求无法拒绝,被迫一一答应。不过,朝鲜与明朝的宗藩关系尚未因此断绝。 奈何后来的大明王朝实在不顶事,随着满清的崛起,朝鲜最终臣服在满清之下。被迫的,成为了他们的藩属国。 原本属于大明的属国朝鲜,如今却成了满清的属国,这不得不说是一种巨大的羞辱。奈何当时的大明王朝自顾不暇,自己都不是满清的对手,哪有能力还去顾及朝鲜。 就这样,朝鲜被迫对满清俯首称臣,而私底下,他们却依旧在延用大明年号。 此时的朝鲜国王李倧在王宫中愁眉不展,下面的一干朝鲜官员们,也是满脸愁色。 “诸位卿家也都看到了,清国如此欺人太甚,竟让咱们给进贡三十万石粮食。咱们举国之力,怕也是做不到。对此,爱卿们有什么看法。” 满清是逼急眼了,被大明封锁了贸易,国内实在是困顿不堪。没办法,只能对藩属国朝鲜动手了。 柿子,就是挑软的捏。既然打不过大明,还收拾不了你朝鲜么。 第九百零三章 好大喜功 朝鲜的战斗力,比起满清自然是不行的。不过,打不过没关系,我们有大明罩着。 其实,本来朝鲜国王李倧这个人一来是是亲明排清。奈何后来满清的崛起,黄台吉又是极能打的。一度,黄台吉进兵朝鲜,打的朝鲜溃不成军。 甚至于,清军渡海攻陷江华岛,世子嫔及两名大君等都成了俘虏,这成为压倒仁祖君臣的最后稻草。无奈之下,朝鲜接受了清朝提出的断绝对明关系、向清朝称臣纳贡的盟约。 李倧穿着蓝染衣,骑着白马,率世子及五十多名随从官员出南汉山城西门,在汉江南岸的三田渡向皇太极行三跪九叩之礼,然后改换穿黄台吉所赐的貂裘谢恩。从此,朝鲜成为清朝的属国。 满清带走了作为人质的昭显世子、凤林大君与约五十万朝鲜俘虏回国。力主斥和的洪翼汉、尹集、吴达济三学士也被带到盛京处死。此后朝鲜不仅向清朝称臣纳贡,还被迫出兵帮助清朝攻打明朝。 李倧彻底的被打怕了,在此后尽可能顺从满清之意,对耻于向满清称臣的大臣则深恶痛绝。他认为所受之辱都是斥和派造成的,直斥斥和派“误国” ,又说:“此辈以国之存亡置之度外,谋占美名,党同伐异,竟使宗国覆没,甚可恶也!” 其实这也情有可原,毕竟当时大明自顾不暇。朝中臣子还亲向与大明,结果弄得李倧的儿子都被押到满清做了人质。 一开始李倧本身的名义就是亲明排金,因此后来李倧向满清屈膝自然使人们倍感失望。丙子胡乱后,朝中掀起了辞职和隐退的风潮。这些朝鲜的士大夫对皇帝向满清卑躬屈膝深感失望,他们还在幻想着大明有一天能够强大起来。 奈何大明实则积重难返,而朝鲜国王李倧开始变得多疑猜忌。毒死了他的儿子昭显世子,并不顾大部分大臣的反对,一意孤行,亲自下令赐死儿媳姜氏愍怀嫔,并把他三个孙子昭显世子之子通通流放济州岛,任其自生自灭。 眼下今时不同往日了,此时的大明王朝已然走向强大。而大明,早已有了征讨满清之意。 奈何国内局势未稳,反腐治贪之路相当漫长。而且,刚刚从毁灭边缘走出来的大明百废待兴,实在没有精力再去北上讨伐满清。 于昌德宫大造殿,李倧看着下面的文武百官:“你们倒是说句话啊,三十万石粮食,咱们如何筹集得来。” 昌德宫又称东阙,也是首尔五大宫之一,朝鲜太宗于明永乐三年继景福宫之后建成。 昌德宫原是朝鲜国王的离宫,朝鲜王朝后期则代替景福宫长期作为正宫使用。昌德宫的殿阁完全按照自然地形设计而成,是朝鲜王宫中最具自然风貌的宫殿,也是朝鲜王宫里保存得最完整的一座宫殿。 昌德宫经多次重建,宫殿的面积与建筑体量严格遵循与中国的宗藩关系。 群臣沉默,满清这是穷疯了。多尔衮做了摄政王之后,满清国力急剧下降。甚至于,与自己的盟友蒙古部落,都出现了摩擦。 要知道,之前黄台吉活着的时候,可是与蒙古打得火热。黄台吉联合蒙古进攻大明,赚的盆满钵满。 现在家穷了,矛盾随之也就来了。没有了共同的利益关系,那双方之前的盟友瞬间就撕破了脸。 国内局势混乱,没有了贸易收入,满清偏安一隅的在深山老林里靠天吃饭。 一旦天公不作美,全族人都得面临挨饿的命运。之前他们可是靠抢劫发家的,谁的拳头硬谁就掌握着话语权。可如今的大明开了挂,自己根本就不是人家的对手。打不过大明,只能想别的法子。 原本,还有大明那些发国难财的奸商给满清输血,结果现在那些奸商也被大明朝廷给处决了。 那怎么办,国内百姓得吃饭吧。急眼了的多尔衮,于是吧手可耻的伸向了自己的藩属国朝鲜。 多尔衮逼迫朝鲜三个月内,必须拿出三十万石粮食进贡给大清。否则,他们就用兵直接打进朝鲜京城。 李倧害怕了,面对这么一头吃不饱的饿狼,他慌忙召集群臣商议此事。 朝中臣子们深谙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于是纷纷撸起袖子摩拳擦掌的站了出来。 “陛下,这大清国实属狮子大开口。三十万石粮食别说咱们没有,就算是有全都给了他们,咱们怎么办。咱们的百姓,该如何过活。” “就是,怎么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子民把粮食拱手相让给了大清,自己活活饿死吧。” “实在不行,咱们就跟他拼了!反正横竖都是个死,大清国欺人太甚!” “拼,怎么拼。拿什么拼?咱们打得过这些如狼似虎的清国军队么。” “打不过也得打,总不能眼看着咱们被如此的欺辱吧。每年的岁币咱们没少了,岁贡也没少了,可是那清国还是咄咄逼人,这是要把咱们逼死么。” “倒不如,咱们派出使者,去明国那边求救?” 朝中臣子们集体愣住了,去明国求援...对啊,眼下的大明无比强盛,只要他们肯再次接受朝鲜的臣服,朝鲜就有救。 如同在黑暗中出现了一丝光明,又如同落水之人真的出现了稻草。 或者,在寒冷的雪地里,有人送来了温暖的炭火。大明,成了朝鲜最好的希望。 朝鲜国王李倧,很快派出了一批使者。因为此时的朝鲜仍旧是满清的藩属国,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出使大明。无奈之下,只好派出使者全都乔装打扮。 这些使者打扮成走私商人,经海路坐船抵达大明的登州。然后一路艰辛,终于到达了京城。 此时的大明刚刚经历过厂卫治贪的洗礼,好不容易逐渐要走向正规的时候,朝鲜使者来了。 有钱就有底气,有强大的武力崇祯皇帝加倍的有底气。 崇祯皇帝觉得自己扬名立万的机会来了,当然扬名立万来形容一个皇帝并不合适。确切的说,是名垂青史。 帮助朝鲜打败满清,使得朝鲜再次成为大明藩属国。这件事如果成功了,崇祯皇帝是要被彪炳史册的。 没有一个帝王,不是好大喜功的。崇祯皇帝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第九百零四章 争论 整治贪官,虽然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可是其中的弊端,也是显而易见的。 其实大明国内的局势并不稳定,尤其是经过东西厂还有锦衣卫的清洗,官场几乎是三去其一。这已经对于大明的朝政体系伤筋动骨了,虽不至于崩塌,可是比如说打仗需要调拨粮草,需要调拨物资,这个时候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只因为拿掉的官员太多,官场上负责的官员人手不够。甚至于,有的更是搞得乱七八糟。 像是从太仓库调拨粮食,必须得有掌管仓库官员的批文。结果,那官员早就被东厂给砍了脑袋。 那就找副职吧,结果三个副职也早已接连入狱。其中两个,死在了锦衣卫的诏狱里。 按理说,这几个官员都是死有余辜。他们是粮仓的硕鼠,大捞特捞以次充好,中饱私囊了不少。 问题是,太仓库没有负责官员的批文,想调拨这批粮食就卡了壳。没有批文,谁也不敢大着胆子给你调拨。 于是朝政只好继续精简,剩下的官员往往一个人身兼数职忙的团团转。可有的因为对负责的东西不熟悉,往往都是无从下手。 原本,三个月可以集结的军队,愣是拖了半年之久。 这半年来,朝鲜可以说是在水深火热中苦苦挣扎。朝廷决定动兵,援助朝鲜。可是粮草迟迟供应不上来,这让崇祯皇帝跳了脚。 “这些个官员是怎么搞的,为何大半年了还没有准备好。朝廷养了他们,他们都是吃干饭的么!” 乾清宫内,崇祯皇帝看着桌子上乱七八糟堆积如山的奏疏,气的直拍桌子。 一旁的太监王承恩,小心翼翼的伺候着:“皇爷保重龙体,这些事太子殿下已经下去催促去了。” 崇祯“哼”了一声,心绪稍稍平息:“等太子回宫,让他即刻来见朕。” 朱兴明很忙,是特别的忙。如果说崇祯皇帝只知道在乾清宫拍桌子发怒,朱兴明则是更倾向于干些实事。 “太子殿下,按照您的吩咐,太仓库那边的调粮批文已经下来了。还有就是大军出征的物资清单,还有兵部送上来的兵员人数,户部送上来的押送粮草的时间,基本都已就绪。”一旁的暗卫孟樊超,一边走着一边急匆匆的跟他汇报。 朱兴明点点头,此时的他正在去兵仗局的路上:“好,去兵仗局,把毕懋康汤若望他们给本宫找来。” 毕懋康,这个大明王朝的火器专家,配合汤若望,一头扎进了兵仗局,钻研着火药。 自从受到朱兴明的点拨,兵仗局改进了黑火药的比例配方之后,火器的威力大为提升。可以说是,在战场上已经完全碾压弓箭手了。 而朱兴明当然不满足于此,火枪只是军队的标准配给。更重要的,还是各种土雷还有火炮。这些东西,才是重中之重。 尤其是,对于开花弹的研究,虽然不敢说造出榴弹炮那么唬人的东西。造个轻便的,机动性强的小心火炮,这总该可以吧。 不得不说,汤若望给大明带来了相对于先进的科学技术。这让兵仗局的毕懋康等人,是大开眼界。 可是相比于学问浩瀚如海的太子爷,汤若望还是差得远了。朱兴明,是汤若望生平最敬重的人。 汤若望说,太子殿下乃是上帝派来的天使,掌握着上帝赐予的光明的力量。这力量,足以毁天灭地。 朱兴明只好笑笑,告诉他本宫掌握的,不是什么上帝的光明的力量。而是,来自地狱的力量。世间恶人太多,本宫做的,就是要把那些恶人们送回地狱。 汤若望是个传教士,天主教耶稣会传教士。朱兴明的这番话,多少还是让他有些难以接受。他想了想,还是说道,即便你掌握着地狱能量,那你也是上帝派来的。派到人间,惩恶扬善。 对此,朱兴明并没有再去反驳。他知道,这关乎与汤若望的信仰。既然他说自己是上帝的人,那就是上帝的人吧。 朱兴明并不是宗教人士,对此也并不感冒。对方想怎么说,就由得他去。 到了兵仗局,居然没有见到人。兵仗局的小太监说,汤大人和毕大人在火器作坊。 于是,朱兴明只好带着孟樊超等人去了车间。火器作坊,就是兵仗局研究实验的车间。在这里,毕懋康和汤若望改进了许多火器的用途。 比如说如今的燧发枪,其性能更佳射击更准。重要的是,换弹的装填速度,比之之前更快。这对于将士们在战场上的应用,极其重要。 燧发枪的基本结构如同打火枪,即利用击锤上的燧石撞击产生火花,引燃火药。燧发枪的平均口径大约14毫米左右,由于还没有发明后装弹式火枪,所以这对当时的弹药装填技术做了很高的要求,按以前的装填方法,装填弹丸时,需将弹丸放到膛口,用木榔头打送弹棍,推枪弹进膛,这是非常费时间的,在战场上,就意味着浪费生命。 朱兴明到了火器作坊,就看到毕懋康和汤若望二人在拿着一支燧发枪争论不休。 毕懋康手里拿着一支燧发枪,指着扳机上的零件,脸上青筋暴起,口中唾沫横飞。 而汤若望显然比他有涵养的多,或者说是汤若望嘴仗根本就不是毕懋康的对手。只是在那里如摇头狮子一般,不停的摇着头:“不不不不,这么做是不对的。你这种方法,只会拖延装填弹药的速度,还有精确度你无法有效保证。” 毕懋康抻着脖子:“怎么没法保证,用我的法子精确度更能提高,还有,就是可以连发、连发,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连发。” “我知道连发,可你这操作根本行不通,行不通。” “我、我...”毕懋康急眼了,他“砰”的一声,把燧发枪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然后捡起桌子上的一本书,急切的杵到汤若望眼前:“你看你看,书中就有这种机括的记载。你知道这是什么么,这是我们祖先鲁班传下来的秘籍,我找了十几年才找到的。你看看这书中,是不是这么写的,你自己看看。” 这两个家伙,那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争论,有时候也是一件好事。有争论,才有结果。 第九百零五章 等待 俩人都是技术性人才,争论几乎是成了家常便饭。对于研究的方向不同,自然就会有不一样的看法。 看着二人争执不休,朱兴明停住了脚步,颇有兴致的看着二人争吵。 鬼知道毕懋康又研究出来了一种什么武器,说是燧发枪可以连发。而汤若望对此嗤之以鼻,并不看好这种武器。 “你这个,就是三眼火铳。虽然能连发又能如何,射程太近,还不如弓箭,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汤若望连连摆手。 三眼火铳,明朝洪武年间出现的一种威力很大的火器,既可以远距离射击敌人,也可以近战砸击,是一种两用兵器,明朝中前期军方开始大量装备,属于常用武器,明朝中后期逐渐被淘汰。 三眼火铳是明朝洪武年间出现的一种威力很大的火器,既可以远距离射击敌人,也可以近战砸击,是一种两用兵器,明朝中后期,军方开始减少装备数量,属于常用武器。 三眼火铳分为两种类型,一种铳身由三根管子合铸,形成品字形,三个管相互之间各不相通,都有自己的火门,分别点火发射,三管共用一銎,安装一个木柄。另一种铳管是一个整体,里面有三个铳堂,火药室相互连通,点火后三管连射,也可以连发三次。 只是这种兵器也有着巨大的缺陷,那就是射程较近,甚至于还比不上弓箭。 而毕懋康就是根据三眼火铳的原理,想到了可以连发的燧发枪。谁知,他的想法却被汤若望一口否决。 为此,二人争吵了起来。 朱兴明并没有过去阻止,因为他知道,这其实是好事。只有在不断地争吵,互相的磨合中,才能创造出新式武器,才能找到灵感。 毕懋康挠挠头:“咱们在这吵吵没用,等我做出来让你看看厉害。” 汤若望辩不过,只好找救星:“宋应星,宋应星你过来,看看毕大人说的这法子可行?” 宋应星的著作和研究领域涉及自然科学及人文科学的不同学科,而其中最杰出的作品《天工开物》被誉为“中国17世纪的工艺百科全书”。 这等人才,朱兴明自然不会放过。他也被收到了兵仗局中,为朝廷出力。 宋应星似乎已经习惯了二人的争吵,他可不想掺和这些事,于是笑笑:“这个我可就不知道了,你们二人的事,我可不管。这火器做不好,当心殿下治罪与你二人。” 其实大明火器已经相当先进了,只是到了满清的时候荒废了火器的使用。 而明末时期火器之所以发挥不了作用,主要是面对的敌人不同。一个是满清的骑兵,骑兵有着极其快速的机动性。火器威力,终究是有限。 再就是流寇,流寇遵循着打不过就跑。甚至听说官兵来了,就登时做了鸟兽散的。流寇游击战术,活活拖垮了明军主力。 这些,都不是说大明火器不行。鸟枪最为军营利器,而临时施放,尤藉火绳点引。到如今,直接用燧石击发,可以说是质的飞跃。 对于火器,明朝还有一个巨大的贡献就是火药颗粒化。明朝火器其数量之繁多,至隆庆年间,达上百种。 比如说,赵锦侄子赵士祯。他发明的“火箭溜”、“制电铳”、“鹰扬炮”等,在当时抗倭战斗中发挥了强大的作用,他著的《神器谱》、《备边屯田车铳仪》等书,受到英国著名学者李约瑟高度评价。 还有万历年间的一个姓戴的,他曾经制造过一种火铳,外形看上去像是琵琶,火药和铅丸都贮藏于铳脊部位,这个铳设有两个扳机,像一公一母连在一起,扳动其中一个,火药铅丸就会自动滑落到枪筒之中,随即扳动第二机,以石激火,枪弹就喷发而出,按他的设计此铳可以连发二十八响,直到火药铅丸打尽为止。 赵士祯发明了一种迅雷铳,在万历二十六年给皇帝进呈的迅雷铳还只能连发五弹,到万历三十年经过改进的迅雷铳就可以一口气发射十八弹。 这个迅雷铳使用火绳或者燧石击发,加上外罩后形状也像琵琶一样。最可贵的是,发射完毕后,它还可以作为冷兵器使用。长187厘米,重量却只有2.5公斤。 奈何,这个迅雷铳已经失传。而写下天工开物的宋应星,就在四处搜寻关于迅雷铳的记载,他们想着如何复原这种神器。 直到他们在争吵中,看到了朱兴明。 几人一惊,纷纷跪地行礼。朱兴明摆摆手,对着众人说道:“都起来吧,毕懋康,让本宫看看,你做的这个连发火枪,到底威力若何。” 毕懋康走上前去,将他想到改进火器的方法,给朱兴明说了。 朱兴明一听便明白了,毕懋康就是采用类似于三眼火铳的方法,改进一下燧发枪。使得燧发枪能够一次性,发射三次或者三次连发。 听到毕懋康的解释,朱兴明只好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理论可行,可是并不实用。” 如果这话是汤若望说的,毕懋康必然一百个不服气。可是朱兴明说的,他便心服口服了:“还请殿下指点。” “一支燧发枪重十几斤,若是做成三眼连发,谁能扛得起。即便是能使用,可是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如此沉重的武器用之不便,且无法急行军。这东西可以做,仅限于少量装备部队,用以唬人尚可。” 朱兴明一针见血,毕懋康一愣,随即垂头丧气起来:“殿下说的是,下官怎地没去想这些。” 朱兴明安慰着拍着他的肩膀:“你们做的也着实不错啊,本宫听说你改进了燧发枪装填子弹的速度,可有此事?” 一说起这个,毕懋康立刻又眉飞色舞起来:“回禀殿下,此事多亏了汤大人协助。下官想到,若是使用浸蘸油脂的麻布或鹿皮片包着弹丸,装入膛口,减少了摩擦,不仅加快了装填速度,而且起到了闭气作用,精度随之提高,射程也增加了。” 朱兴明“嗯”了一声:“这法子着实可行,着令三军推广,即刻推广。” 战事在即,朱兴明等不得。他必须尽快筹集好粮草,然后北上被满清一个狠狠的教训。 不能再等了,是时候该结束这场没完没了的战争了。 第九百零六章 心血来潮 机会就在眼前,以大明王朝目前的势力,收拾小小的建奴,那是手拿把掐。 其实毕懋康提出的办法,是燧发枪发展时期的必然结果。使用浸蘸油脂的麻布或鹿皮片包着弹丸,装入膛口,这种方法极其便捷。 更重要的,这么做发挥了燧发枪最大的优势。自燧发枪诞生以来,这种武器在历史上存在了上百年。可见,这武器有多厉害。 在战场上,这种燧发枪对于满清的骑兵,是有着压倒性优势的。满清纵横天下的骑兵,在大明火器的压制下,早已没有了任何优势可言。 要知道,这冷兵器时代来说,满清骑兵可以说是冷兵器巅峰。可在热兵器面前,任何厉害的冷兵器都已经走到了末路。 朱兴明知道,大明出征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很可能就会征服满清。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满清的势力还是不容小觑。尤其是黄台吉留下的八旗,其战斗力犹在。 大明刚从亡国之祸中走出来,可以说是百废待兴。此时匆匆出征,实际上是并不妥当的。 哪怕如果再给朱兴明三年时间,他就能将大明打造成一支所向披靡的铁血部队。可现实从来不会以某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想要彻底的征服满清,其实是一件并不容易的事。其难度,要比平寇困难的多。 这也合乎情理,说白了这流寇毕竟是一群乌合之众。而满清,则是正儿八经的正规军,且战斗力强悍至极。 朱兴明倒不是担心别的,而是这次出征实在过于散乱。幸亏这不是外敌入侵大明,都这后果不堪设想。 朱兴明也尝到了厂卫治贪的恶果,虽然惩治贪官的成效显著,可后遗症也是严重的。 盛世之下这么治贪的效果没错,可生逢乱世再这么做,就有点凶险了。 同样,乾清宫的崇祯皇帝最近也有点不正常。他似乎是魔怔了一般,看着眼前的桌子上的奏疏,崇祯皇帝陷入了沉思。 垂手立在一旁的王承恩,也是倍觉意外。崇祯皇帝从来都不这样的,怎么突然就多愁善感起来了。 “皇爷,您还是休息休息吧。”王承恩小心的提醒着。 崇祯皇帝不答,依旧在那里发呆。似乎是禅定了一般,对周遭的一切不闻不问。 当下王承恩也就不好再打扰,可是过了半响,崇祯皇帝依旧是还是在那里发呆。 这就令人意外了,眼看着桌子旁边的蜡烛在一点点的燃烧着。似乎要烧到了尽头的时候,崇祯皇帝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继续自己的发呆。 “皇爷。”王承恩又叫了一声。 崇祯皇帝依旧是在发呆中,这让王承恩愈发觉得不对劲:“皇爷,皇爷!” 王承恩的声音提高了八度,甚至于崇祯皇帝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这让王承恩着实吓了一跳,崇祯皇帝不会是,有毛病吧。 不可能自己叫了这么多声,崇祯皇帝还听不见。尤其是最后面,自己几乎是在僭越的大声叫喊了。 可是崇祯皇帝依旧没反应,这让王承恩着实吓了一跳。他犹豫了一下,想伸手去触碰。 皇帝龙体,谁敢造次。即便是贴身太监王承恩,也没有这个胆子。所以他在犹豫,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想想如果突然有这么一个人,当你千呼万唤的叫他,他都没有任何反应。而且,他不是再跟你开玩笑。 甚至于,他是睁着眼睛的。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都不眨一下。你会不会怀疑,他是不是呼吸都停止了。 王承恩就是这样的想法,他觉得奇怪,如果崇祯不是皇帝,王承恩一定会伸手,去他的鼻息下面摸一摸,看看崇祯还有没有呼吸。 “皇爷,您回老奴一句话啊,皇爷。”王承恩似乎是在哀求了。 就在这个时候,崇祯皇帝终于有反应了。他先是眼睛眨了一下,然后缓缓的转过头。 似乎在一刹那之间,王承恩突然发现,崇祯皇帝的眼睛里,是那样的苍老,那样的浑浊。 崇祯皇帝似乎一下子老了几十岁,虽然他正当中年,正是精力鼎盛的时候。 变得不是崇祯皇帝的容颜,而是他的眼睛,崇祯的眼睛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他眸子一片浑浊的看着王承恩,嘴里苦涩的叫了一声:“承恩呐。” 王承恩浑身一震,就连这声音,都像是来自遥远的远方。似乎一个白发苍苍,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老人,在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皇爷,您、你这是怎么了。”王承恩嘴唇哆嗦着,满眼心疼的看着崇祯皇帝。 一个自幼跟着崇祯皇帝的老太监,自崇祯皇帝做王爷的时候,王承恩就在王府伺候着。如今崇祯身登大宝,自己更是朝夕不离左右。 一个太监对于这个人世间其实没有什么好留恋的,太监没有子嗣,不能行男女之事。人生,似乎注定了就是枯燥无味。金钱和权利,似乎成了他们唯一追求的东西。 如阉党中的刘瑾、魏忠贤之流。可也有王承恩这样的忠心耿耿的奴仆,王承恩或许没有什么太大的本事,也无法掌控权利。可是胜在,他足够忠心。 首先王承恩不贪财,他也知道钱财对于一个太监来说,其实没有多大作用。虽然身为大内总管,王承恩也并不贪慕权利。不管是对待宫中的那些太监宫女,还是那些朝臣,王承恩始终都摆低自己的姿态,没有丝毫盛气凌人。 对于王承恩来说,崇祯皇帝就是他的一切,自己活着,就是为了伺候主子的。 崇祯皇帝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原本之前还是好好的。怎么眼看着大明中兴有望了,在乾清宫批阅奏疏的崇祯皇帝,突然就魔怔了呢。 好在,如同时间在逆流一般。崇祯皇帝浑浊的眼神,终于逐渐的清澈了起来。清澈明亮的眼神中,甚至于流露出一丝丝的欣喜还有解脱。活过来的崇祯皇帝,似乎又有一些不太一样。 王承恩更是心惊,却见崇祯皇帝缓缓的说道:“朕,想要禅位,将这皇位,传给皇儿。承恩啊,你以为如何?” 崇祯皇帝绝不是心血来潮,他是真的觉得,儿子应该是比自己要强。 第九百零七章 甩手掌柜 主要是朱兴明这个孩子,也很孝顺。即便是自己做了太上皇,也不至于会受什么委屈。而且,还自在。 禅让,是指统治者生前把首领之位让给别人,“禅”意为“在祖宗面前大力推荐”,“让”指“让出帝位”。 尧是黄帝以后比较著名的部落联盟首领,尧去世前,尧把部落联盟首领位置让于舜,推舜为帝。这种让位,历史上称为“禅让”。 唐尧传位给虞舜,同时传了允执厥中四个字;虞舜传位给大禹,成为五千年治国的国家哲学。 人们世代尊称尧舜禹为上古先王,尧舜禹相传:“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可是,进入封建王朝之后,早已就人心不古了。在私心的作祟下,子承父业,成了最终的归宿。 禅让制是远古时期人类最美好的品德,只因为那时候的人们单纯质朴。到了现在,人的智力开化了之后,这种现象自然就不复存在。 是人都有私心的,皇权的争斗尤其惨烈。为了皇位,至亲亦可杀。兄弟相残父子反目的例子,在历史上比比皆是。 甚至于皇帝退位,传给儿子大多数也是被迫的。比如说,唐太宗李世民,逼迫老爹李渊退位。 作为千古名君的李世民尚且如此,更别提历代别的帝王了。 我们总在说贞观之治,却鲜有人知道李世民时期的大唐,到底有多牛。 “贞观之治”是封建治世的楷模。“贞观” 是唐太宗李世民的年号。他在位的22年间,由于知人善任、 锐意改革、轻徭薄赋、发展文化,使国内经济一片兴旺,国力强盛,政治清明,社会安定,呈现一派民殷财阜的新气象。 据说,国家的监狱常常是空的。贞观四年,全国判死刑的只有二十九人。社会秩序稳定,真的达到了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程度。行旅往来各地,都不用自带粮食,路上随时会得到供应。连年农业丰收,一片国泰民安的景象。 偌大个大唐,居然全国只有不到三十个死刑犯。这也从侧面反映出,大唐是如何的繁华稳定。 贞观时期的国家版图也相当大。李世民灭掉了东突厥、西突厥,稳定了对大西北的统治,再无外族侵扰之害。他还把文成公主嫁给了吐番王松赞干布,巩固了西南边 疆。当时与中国通使的国家有七十多个,强盛的唐朝成了亚、非各国经济、文化的交流中心。唐太宗被各少数民族首领称为“天可汗”。 七十多个国家,都和大唐通使,他们都把大唐奉为天朝上国。大唐在这些异邦的心中,那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天可汗,这是多大的无上荣耀。而这个称号,只有李世民,也唯有李世民配得。 问题是,李世民这样的有为之君,开创了我华夏民族空前辉煌的大唐帝王。他的帝位,就得来的不那么正了。 李世民同长孙无忌、尉迟敬德等九人率兵埋伏于玄武门内,把守玄武门的主将常何也已被李世民收买,只等在此地将上早朝的长兄太子李建成和四弟齐王李元吉杀死。 天一亮,建成和元吉上朝走到临湖殿时,感到气氛反常,正要拨马回府,突然,李世民领着一彪人马狂奔而来,一箭将李建成射死。齐王李元吉也被尉迟敬德射中, 当场死亡。然后,他们提着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头颅赶到东宫和齐王府,把李建成和李元吉两家,不论老少,全部杀死斩草除根。 之后,李世民派尉迟敬德带兵冲入父王李渊的殿堂。后来,李渊下了诏书,叫东宫和齐王府的将士别再为太子和齐王争仇泄愤,并让各路兵马由李世民指挥。两个月之后,李渊下诏传位于李世民。李世民就是唐太宗。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玄武门之变。 史书上说,这个玄武门之变不是“蓄意预谋”,而是临时应变;不是“违反父意”,而是合父王之意;不是“夺嫡篡位”,是太子李建成想杀李世民,李世民被迫造反的。李世民才是天下正统,这帝王之位本该是他的。 不可否认李世民的历史功绩,他让华夏民族屹立于了世界之巅。可是,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真实的情况,真的就是这样的么。李建成,真的想杀了李世民么? 在李渊起兵之初,他令李建成统左三统军,李世民统右三统军。 李世民进封唐王后,他让建成为“世子”,而封李世民为“秦王”。称帝后,他坚决立长子李建成为太子。并且认为李世民独断专行,不如李建成。 这也难怪有很多人说,唐太宗李世民杀太子而自立为帝是无君无父的行为;而杀自己的弟弟,穷凶极恶,更是惨无人道。 谋权篡位,在皇权面前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的。皇权,是最考验人性的东西。 当然,历史上也有主动禅位的。比如说,宋徽宗赵佶,面对金人南下,不想当亡国之君的宋徽宗传位给了儿子宋钦宗。 结果第一次金人南侵失败后,宋徽宗又惦记起皇权的好处来了。他带着太监离开了京城,试图成立一个小朝廷。结果,第二次金人南下,父子二人皆被掳走。 小国的帝王相对来说宽厚一些,比如说大理国王很多都在晚年避位为僧,将皇位传给儿子之后自己出家做和尚。这是因为大理国崇尚佛教,自不一样。 大明呢,英宗皇帝被瓦剌掳走后,于谦等大臣推选英宗弟弟明代宗皇帝继位。结果后来明英宗朱祁镇被瓦剌送回来之后做了没多久的太上皇,很快又宫变把皇位抢回来了。 所以说,历史上能够做到真正想把皇位主动传给他人的,几乎没有。 有人或许会拿满清乾隆说事,其实乾隆这个虚伪的皇帝,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虚名传位给了嘉靖。实则,满清的政权还是牢牢控制在乾隆这个太上皇手里。 直到乾隆死掉了,嘉靖才算是真正的掌权。 像是崇祯皇帝这样,居然要主动退位的,历史上还没有几个。 崇祯皇帝退位的原因很简单,儿子朱兴明,比自己要强的多。大明在他手里,一定会傲视群伦! 既然如此,自己倒不如做个甩手掌柜,是时候该享受一下人生了。 第九百零八章 威望 一朝天子一朝臣,崇祯皇帝的退位,势必会让朝堂上的大臣重新洗牌。 毕竟,新帝会启用自己人。而崇祯要让位,这让王承恩着实吓了一大跳:“皇爷,您、您正值春秋鼎盛。您、您怎能退位呢。太子殿下尚且年轻,不若多多历练一下,对殿下也是有好处的。” 王承恩说的似乎也没有错,崇祯皇帝正当壮年。朱兴明虽然厉害,然毕竟年轻。年轻人容易冲动也容易飘。即便是朱兴明自己,也不能例外。 谁都曾年少轻狂过,朱兴明每每思及自己立下的那些丰功伟业,自然也难免会膨胀一些。 是的,这是非常值得骄傲的一件事。我朱兴明,拯救了大明。这个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崩塌的大明王朝,在我手里活过来了。 至少,如今的大明眼看着在走向强盛的边缘。虽然,只是有了那么一点点的苗头。 朝中百官都没有敢质疑这个太子的决策了,之前对于朱兴明的一些个建议,甚至于包括崇祯皇帝在内,都会遭到强烈的反对。 而现在谁都知道这个太子了不起,甚至于像个能够看穿人心的怪物一般。朱兴明似乎能够洞察一切,让任何人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这是极其可怕的,比若说打仗。朱兴明总是能够准确的判断出,敌人的动向。 当然没有人知道,这一切都源自于朱兴明接受的文明教育。如今的他,对于那些朝臣们,有着空前的威望。 即便是这样,也从来都没有人想过,让朱兴明即刻登基称帝。崇祯皇帝正当壮年,哪有就此让位的道理。 就便是想传位给儿子,至少也得再等几年。等到朱兴明成熟了的时候,再逐渐的把权利下放下去。 可崇祯似乎开窍了一般,他甚至与有些激动的说道:“朕太累了,朕早就该把皇位想让。只是朕迟迟不肯的原因,总是放心不下兴明这孩子。” 王承恩稍微的松了口气:“是啊是啊,太子殿下尚需历练一番的。皇爷即便是想禅让,也不急在这一时啊。” 崇祯皇帝苦笑着摇摇头:“不一样的,不一样的承恩。大明在朕手里,只会误国误民。朕想好了,等兴明这孩子北征回来,朕便将皇位让给他。” 王承恩大吃一惊,他侍奉崇祯皇帝多年,早已习惯了崇祯这个帝王。一旦他退位,就此做了太上皇,太子登基之后,大明王朝走向如何谁都不知道。 朱兴明是大有作为的储君,可是做太子和当皇帝毕竟不是一回事。做太子,不像是当皇帝那样手握日月乾坤。 崇祯似乎看穿了王承恩的心思,他摆摆手:“你就别再劝了,朕都想好了。当兴明这孩子北征归来,打败了建奴之后,朕就退居南宫,自此不问政事。” 南宫位于故宫东南方向,即南池子大街缎库胡同内,又名崇质殿,俗称小南城,是明代北京的南宫即洪庆宫,后来李自成入北京,将其焚毁,清朝不再复建。 明朝修建了四处皇家游乐园:东苑、西苑、南苑、北苑。 正统十四年七月十六,明英宗受宦官王振蛊惑率大军离开京城,御驾亲征。八月十五日,明英宗兵败被俘。九月初六,郕王朱祁钰即位,是为明代宗,遥尊明英宗为太上皇帝。后来,兵部侍郎于谦成功抗敌,并与瓦剌议和,瓦剌首领也先眼见朱祁镇已经无用,于是同意让朱祁镇回燕京。 朱祁钰表示不愿意退位,曾对大臣说:“我并不是贪恋帝位,而是当初把我推上宝座的,是你们啊。”当年八月十五日,明英宗归国,被明代宗幽禁于南宫。 南宫,是指紫禁城附属的位南宫虽然比不上皇宫,但规模也不算太小。 这里的南宫,就是当初英宗和代宗皇帝互相夺权之后,英宗被囚禁之地。 此二人可以说是创造了大明皇位争夺的传奇,明英宗朱祁镇土木堡后被抓到了瓦剌,代宗皇帝继位。 本来,群臣为免主少国疑,于谦、王直等大臣奏明皇太后,拥立郕王朱祁钰为帝,尊明英宗为太上皇,次年改元景泰。在位期间,知人善任,励精图治,重用于谦等人,取得北京保卫战的胜利,击退瓦剌的入侵,对政治、经济、军事等方面进行了整顿和改革,推动明朝政治由乱而治,渐开中兴,可谓英明之主。 可是历史总是喜欢跟人开玩笑,就在这个时候,被瓦剌掳走的英宗皇帝居然被也先给放回来了。 一个国家不能出现两个皇帝,代宗皇帝非常清楚,若是把皇位还给哥哥,自己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于是,代宗就把自己的亲哥哥英宗皇帝给抓起来了,幽禁在南宫之中。 然后,私心作祟的代宗皇帝,执意废掉皇太子朱见深,换上自己的儿子朱见济。 结果朱见济夭折,皇储之位空置。到了景泰八年,景泰帝突然病重,卧床不起。一时之间,人心惶惶。不知道这偌大的帝国,将要由何人接掌。 帝迎见于东安门,驾入南宫,文武百官行朝见礼。” 不管是嘘寒问暖,还是冷眼相对,事实上是,景泰元年回京的太上皇,从此被锁在南宫,整整七年。 当时的大臣武清侯石亨、都督张軏,太常卿许彬、左副都御史徐有贞以及原王振门下太监曹吉祥等人开始密谋拥立太上皇。到了正月十七日凌晨,石亨、徐有贞率兵千人,控制了长安门,东华门。一行人将南宫大门撞开,跪倒在太上皇朱祁镇面前,同声高呼:“请陛下登位。” 朱祁镇被搀扶登舆,一行人立即赶往奉天殿。殿下的守卫大声喝止,他高喊:“朕太上皇帝也。”守卫只得唯唯而退。 十七日早朝时分,按照惯例,百官于五更前即在午门外朝房等待。忽然宫中钟鼓齐鸣,宫门大开,徐有贞高声宣布太上皇已经复辟。目瞪口呆的公卿百官此时无从选择,在徐有贞等催促下整队入官拜贺。时隔八年之后,朱祁镇终于再次端坐在奉天殿宝座上,重新成为了大明皇帝。 石亨等人破开南宫大门,迎朱祁镇复位,史称”夺门之变“,又叫南宫复辟。 所以说,南宫对于崇祯皇帝来说,其实是不祥之地。 崇祯皇帝似乎下定了决心,要把皇位传给儿子。 第九百零九章 急躁 但是对于朱兴明来说,他要不要做这个皇帝,是要慎重的。 皇帝的日子,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快乐。 当时英宗皇帝被囚禁的七年里,代宗不但将南宫大门上锁灌铅,甚至加派锦衣卫严密看管,连食物都只能通过小洞递入。 有时候,吃穿不足,导致太上皇的原配钱皇后不得不自己做些女红,托人带出去变卖,以补家用。为免有人联络被软禁的太上皇,景泰帝甚至把南宫附近的树木砍伐殆尽,让人无法藏匿。 就这样,太上皇在惊恐不安之中,度过七年的软禁生涯。 在皇权面前,哪里还有什么半分的亲情可言。而崇祯皇帝突然提出将来传位于朱兴明之后,自己便要移居南宫。 王承恩不由得大急:“皇爷三思,您怎能移驾与南宫那清冷之地。当年英宗代宗皇帝兄弟多位之争,奴婢以为此地不祥也。” 崇祯皇帝笑笑:“哪有这许多讲究,兴明这孩子有孝心。这一点,朕还是了解的。好了,明日你去钟粹宫,传太子来见朕。” 朱兴明有些得意起来,军饷粮草在自己的干预下,准备的速度比预计中的要快。 虽然清减了大部分官员,其实朝政体系依旧能够勉强运转。接下来,就应该是大力开举科考选拔人才,因为厂卫们清除掉的官员,实在是太多了。 三年一次的科举,直接改为半年。这也就意味着,如今的朝廷缺乏大量的人才,可以说是求贤若渴了。 众所周知,科举制是从隋文帝杨坚开始的,直到清光绪的三十一年、一九零五年为止,前后是延续了一千三百多年,也是世界上延续时间最长的选拔人才的一种办法。 但说起科举制度是直到明朝的时候才算是最完备的。就拿人数来说,你像唐代科举考试是有的,可是科目繁多,众诗词、歌赋,等到了宋代是清世诗词重视。实际能力。那这两个朝代呢都有一个问题,就是录取名额十分十分的少。 明朝优待士子,读书人受到了极大优惠待遇。这是太祖皇帝朱元璋定下来的规矩,直到最近朱兴明的改革之下才有所改变。 而明代的科举考试录取率那是相当的惨烈。经过统计,明朝的时候最多是不到百分之十的考生能成为进士。 古代参加高考不是跟现在一样,一年只考一次,而且还是一考定终身。在大明王朝你要成为进士,必须是过五关斩六将,要考很多很多次,一步步地往上晋级。什么县试、府试、乡士、殿试等等。 在大明明朝鼎盛的时候,一年童生的考试人数是四十万,最基础的考试能成为秀才的最多才三万,而这三万当中还要再刷掉一大批,只有一等、二等成绩的才能够参加下一轮。 科举是三年才一次在各省、州府举行,这就是乡试,若是能考第一。就像是范进中举一般,中了举人,是有做官资格的,但那只是有资格,能不能做官得看你的造化。 举人想要做官,这个数量也是极少的,录取率只有可怜的百分之三左右,也就是全国只有一千多人。举人呢还要再参加每三年一次京城举行的考试,然后刷掉一大批,才能成为贡生。 如今朝廷竟然要半年开一次科考,就连给主考官的准备时间都没有。于是,便允许自由发挥。各州府郡县,可以自由出题,自由录取。 这么做的弊端也很明显,把科举职权下放到地方,极其容易滋生腐败。那些州府郡县的官员,会大肆收受贿赂,从而营私舞弊。 毕竟乡试显试之类的,都由地方说了算的话。那么泄题作弊之类的事,就不可避免。 就在这个时候,厂卫的效用显现出来了。东西厂还有锦衣卫这么多吃闲饭的人,全部把他们撒到全国各地。负责个州府郡县的考试核查工作,严查地方有没有营私舞弊的情况。 崇祯皇帝的圣旨早就下了,科举半年一次,引起了天下士子的震动。那些读书人觉得,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从三年考一次,一旦落榜就得重新头衔两锥刺股的备考三年。一般家庭是供应不起的,除非家里有矿。 而如今只需要半年考一次,这次落榜,半年后还有机会。再落榜,半年后还是有机会。 朝廷如今有了大量的官职空缺,正是急需人才的时候。 重要的,这次科举除了八股取士,更加注重阳明学。此外,还有就是对于官员的时政问答。 让人不得不佩服的是,这些考生的试卷,简直堪比一件件印刷品。朱兴明曾经看过科举试卷,可以说是叹为观止。 试卷内容写的如何暂且不说,试卷上的书法字体,比刊印的还要工整。一横一竖一撇一捺,都无比的工整。 卷面,也是极其的整洁。看这样的试卷,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当然朱兴明无福享受这些,他的任务是,领军出战,援助朝鲜。 神卫军,东宫卫还有神机营八万人,出征朝鲜。这次,朱兴明要率领大军,与满清来个正面决战。 到时候鹿死谁手,结果就知道了。 回到钟粹宫的朱兴明,终于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七日后,大军就可以出征了。 就在这个时候,王承恩来了。 王承恩是来宣召的,只是见面之后他有些欲言又止:“太子殿下,万岁爷乾清宫宣召。” 朱兴明一拱手:“王公公,我父皇近日可好。” 尽管身在皇宫之中,朱兴明与崇祯皇帝见面的机会并不多。一来双方都忙,一个为了朝政案牍劳形,一个为了出征夜以继日。 这次宣召自己,朱兴明没有什么意外。他还以为,父皇只是例行的传话。 谁知,半路上王承恩就欲言又止起来。这让朱兴明大为奇怪,忍不住问道:“王公公,我父皇有什么事么?” 王承恩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殿下还是等见了万岁爷,自有分晓。” 王承恩这厮卖关子,朱兴明最恨的就是旁人卖关子。朱兴明是个急躁的性子,于是怒道:“王公公你婆婆妈妈令人闷煞,到底所谓何事?” 看到太子爷这般的急躁,王承恩也没有多说什么。 第九百一十章 重任 对于老朱家来说,王承恩算得上是尽忠了。 这一点,朱兴明也很清楚。 不过换做往常,王承恩多半是会告诉朱兴明的。虽然王承恩是崇祯皇帝的心腹,可和朱兴明的关系还算不错。 皇帝的贴身太监,和太子之间的关系往往都是微妙的。一朝天子一朝臣,新上位者对待上任帝王的身边人,大多都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大明朝的太监终究不过是皇帝的附庸品而已,一旦没有了皇权的庇佑,太监的下场往往都很悲惨。越是地位高的,摔得越狠。 可王承恩不一样,他为人谦卑低调,没有半点架子。所以说,并未树敌与外,他并未仗着崇祯皇帝的宠信仗势凌人。 对于朱兴明,王承恩也数次在崇祯面前帮他说好话。所以朱兴明对他,也显得尤为亲近。 可王承恩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然后摇摇头,并没有理会朱兴明便在前面引路。 朱兴明皱了皱眉头,他知道王承恩绝不是在向自己示威。而是,似乎有着极大的难言之隐。 这不禁让朱兴明有些担心起来,父皇突然召见自己,所谓何事。 不会是出兵援助朝鲜的事,朝廷又有了变数吧。难道说朝廷想自保,不去关心朝鲜的死活? 其实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大明自己都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出来。此时国内政局动荡,百废待兴。哪里还有什么机会,去帮助外人。 打仗,烧的都是钱粮。大量的粮草辎重,大量的物资,这些都得准备。万历三大征几乎耗空了大明积蓄,最后使得国力急转直下。偏偏又没有个力挽狂澜的明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王朝一点点衰落。 大明不挨打这才几年啊,黄台吉兵锋正盛的时候一路打到了北京城下。在江北之地,大肆劫掠一番而走。对此,大明都只能无可奈何。 关宁防线更是一点点的被蚕食殆尽,明军可谓屡战屡败。满清骑兵,几乎都成了他们的噩梦。 甚至于能打的关宁铁骑,在面对来势汹汹的满轻骑兵,都只能龟缩在城内。野战,满清骑兵是无敌于天下的存在。 直到,这一切直到朱兴明的出现,才有了短暂的逆转。黄台吉在朱兴明手里,也吃过几次大亏。 大明的军队,也就是最近几年才稍稍改观。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武器装备的更新换代。 尤其是燧发枪的出现,使得明军久违的士气又找了回来。可大明的底子还是相当薄弱,远征军去援助朝鲜,还是有许多臣子表示反对的。 反对的理由也很简单,援助朝鲜没问题。至少,再给大明几年时间,等大明强盛起来的时候啊。 总不能自己还饿着肚子勒紧裤腰带就要去帮助什么朝鲜王朝吧,想过大明子民们自己的想法么。 大家都想过好日子,好不容易边关的辽东军抵御住了满清的铁骑。这个时候再出兵,打赢了还好,消耗的也是大明国力。打输了呢?想过后果么。 打输了,则大明再次受到挑战。这无疑中,极大鼓舞了满清的士气。 朱兴明想着,一路终于走到了乾清宫。奇怪的是,一直陪在崇祯皇帝左右不离身的王承恩,在乾清宫施礼之后,竟然悄悄退了出去。 崇祯皇帝对着乾清宫内的宫人们摆了摆手,那些太监和宫女们,也纷纷施礼退下。 整个乾清宫殿,只剩下崇祯皇帝和朱兴明两个人。既然没有外人,朱兴明也懒得行礼了。甚至于,他的眼角看向了御座下面的一张椅子。 这椅子,似乎是专门为朱兴明准备的。果然,崇祯皇帝示意:“坐下吧。” 既然没有外人,那就只有父子没有君臣。朱兴明也就放松了下来,他也毫不客气的,走到那张椅子旁边,顺势坐了下来。 而且坐的极不雅观,朱兴明懒散的躺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长舒了一口气:“累死我了。” 看样子,这次的召见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会出现许多麻烦,从老爹轻松的表情上来看,不是什么大事的样子。 朱兴明在外忙碌了这么久,自然累的够呛。回到钟粹宫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崇祯皇帝召见了去。 到了乾清宫,看崇祯皇帝似乎没有什么事。而自己,也不像是犯了错的样子。 平日,若是自己犯了错的话,崇祯皇帝就不会给自己准备一把椅子了。而是,一个蒲团。 当然这蒲团不会是让你用来坐的,而是,让你跪着反省的。 跪着反省,这几乎成了朱兴明犯错误的惯例。好在,朱兴明已经习惯了。不过随着自己年龄的增长,跪着反省的机会是越来越少了。 朱兴明懒散的躺在椅子上,看到崇祯皇帝没有责备的意思,于是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崇祯皇帝并没有去打扰,而是满眼心疼的看着儿子。朱兴明在这个年纪,承受了自己不该承受的太多东西。 大明王朝这幅重担,几乎生生的压在了他瘦弱的肩膀上。调兵遣将,朱兴明最近在忙的,都是这些事。 这还不算,粮草的筹集,以及抽调的运输的兵丁,还有征集的民夫徭役,这些东西都在内。 没有人去帮他,只有朱兴明一个人去做这些事。因为他是太子,只有他有这些权利。 崇祯皇帝呢,他只是幽居在这深宫之中,便觉得自己多勤政了。勤政不是你召集几个群臣商议国事,不是你批阅几个奏疏就算勤政。 真正的勤政,是如朱兴明这样,到处的跑到处的指挥。所以说,朱兴明很疲累,他比任何人都累。 是以刚回来,他就躺在椅子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崇祯皇帝无比的心疼,自己的儿子确实比自己强的多。他抬起头,想招呼宫人过来给太子盖上床毛毯。 可是抬头一看,偌大的乾清宫一个宫人都没有。他这才想起,是自己适才让他们都退了下去。 桌子上的烛火摇曳,崇祯皇帝只好自己起身。他解下自己披着的外套,走到朱兴明面前,将外套轻轻的盖在了朱兴明的身上。 朱兴明睡的很沉,很沉... 从来到这个世界,朱兴明就肩负着重任。能够轻轻松松的睡一觉,都显得奢望。 第九百一十一章 准备 儿子从开始去辽东,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大明能有今天,都是朱兴明的功劳。 可是,当崇祯皇帝的手臂碰到儿子身体的那一刻。朱兴明猛地惊醒了,他不是缓缓地整个眼睛,也不是睡眼惺忪。而是,惊醒。 惊醒过来的朱兴明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几乎是刹那间,迅速的做出战略防御姿势。甚至于,他的手不自觉的摸向了腰间。 可是,腰间空空如也,没有悬挂自己的兵器。对面,也不是自己的敌人。 适才朱兴明的眼神杀气腾腾,就像是、就像是一头刚从黑暗森林里走出来的,一匹孤独的黑狼。他的眼睛充满了杀机,那是来自于战场上生死搏杀之后的眼神。 这源自于常年的军事生涯,带兵北上辽东抵御建奴,然后就是被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去平定流寇。 朱兴明这几年,几乎都是在马背上度过的。无数次的死里逃生,无数次的惊险磨难,使得他就连在睡觉的时候,都在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崇祯皇帝刚一近身,他便猛地惊醒了。而且惊醒后的第一件事,是迅速的反应过来做出必要的防御。 崇祯皇帝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儿子这是经历了多残酷的事,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只有一种解释,领兵打仗的战场上。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历史上多少以弱胜强以少胜多的例子。朱兴明从来都是保持着高度警觉,只有这样才能有机会击败敌人。 不止是他这样,其实那些枭雄们都一样。黄台吉一样,李自成张献忠亦是如此。 这也就有了,历史上曹操斩杀身边人的故事。 曹操梦中杀人,是《杨修之死》里面的一个小故事,也是增加了曹操要早日杀他的原因之一;杨修之死 节选自《三国演义》第七十二回“诸葛亮智取汉中 曹阿瞒兵退斜谷”。 操恐人暗中谋害己身,常分付左右:“吾梦中好杀人;凡吾睡着,汝等切勿近前。”一日,昼寝帐中,落被于地,一近侍慌取覆盖。操跃起拔剑斩之,复上床睡;半晌而起,佯惊问:“何人杀吾近侍?”众以实对。 操痛哭,命厚葬之。人皆以为操果梦中杀人;惟修知其意,临葬时指而叹曰:“丞相非在梦中,君乃在梦中耳!闻而愈恶之。 意思就是,曹操害怕有人暗自谋害自己,常吩咐侍卫们说:“我梦中好杀人,凡是我睡着的时候,你们切勿靠近我!” 有一次曹操白天在帐中睡觉,被子落到了地上,近侍慌忙取被为他覆盖。曹操立即跳起来拔剑把他杀了,然后继续上床睡觉。 半夜起来的时候,假装吃惊的问:“是谁杀了我的侍卫?” 大家都以实相告。曹操痛哭,命人厚葬近侍。 人们都以为曹操果真是在梦中杀人,惟有杨修知道了他的意图,下葬时叹惜的说:“不是丞相在梦中,是你在梦中呀!” 所谓的曹操梦游杀人,只不过是他自己的借口。实则是,曹操害怕有人加害自己。 而没有人能够看出来他的意图,杨修看出来了。其实杨修并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而是真的蠢。 如果足够聪明,就不会把这些事公之于众。而是,装作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这也是,大多数朝中老狐狸保命的绝技之一。 偏偏大嘴巴的杨修自以为很聪明,竟然嘚吧了出来。在任何一位枭雄手里,杨修这类人都不可能活下去的。 黄台吉也是一样,最恶睡梦中有人靠近。李自成和张献忠也是一样,朱兴明唯一的不同,是没有他们的暴虐而已。 那么问题来了,朱兴明和沈诗诗成亲之后,也是这样的么? 当然不是,如果夫妻之间也这样警觉,那这日子还怎么过。也只有和小诗诗在一起的时候,朱兴明是彻底的放松的,那时候的朱兴明也是弱点最大的。因为,沉浸在小诗诗温柔乡里的朱兴明。能够感受到无比的温暖和安心。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朱兴明的眼神很快就柔和起来,然后也放松了下来:“父皇。” 崇祯皇帝很是心疼,这孩子到底吃了多少的苦。 男人之间是极少表现出来柔情的,他们之间的感情往往更加的深沉。崇祯皇帝有些尴尬的愣在那里,然后他收起披风:“你若是累了,便再睡会儿吧。” 朱兴明一怔,随即笑了笑:“好了,孩儿已经不困了。” 谁人在这种惊吓过后,也是睡意顿无了。看到儿子精神焕发起来,崇祯皇帝突然想起了自己召见儿子的目的来了。 乾清宫外的宫人,包括王承恩在内。只看到殿内烛光摇曳,万岁爷走向了太子,突然看到太子猛地跳了起来。紧接着万岁爷和太子在互相交谈着什么,似乎像是在争吵又像是在劝阻。 反正隔得远了,众人也听不见。只是透过窗户里的烛光,隐约看到殿内二人的人影绰绰。 宋开宝九年十月壬午夜,宋太祖赵匡胤大病,召晋王赵光义议事,左右不得闻。席间有人遥见得烛光下光义时而离席,有逊避之状,又听见太祖引柱斧戳地,并大声说:“好做,好做”。后晋王赵光义继位,史称太宗。 对此事件后世议论不一,一说光义谋害太祖篡位。又有说太后杜氏去世前与太祖、赵普立下“金匮之盟”,定下太祖去世后由其弟光义继位,所以当时只是太祖向晋王嘱咐后事,并不是赵光义行篡逆之事。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斧声烛影,其实这件事所谓的篡位说并不可靠。 以为依大宋惯例,亲王加京尹一直是五代以来皇储的标配,也就是说早在开宝六年,赵光义就已经是“开封尹家晋王”,完全符合当时的皇储身份,并且大权在握,参与各种朝中事务。 与之相反的是,赵匡胤的两个成年的儿子,赵德昭和赵德芳却只是挂名的节度使和防御使,不仅没有实权,而且从未参与过国家政务。这也证明了,赵匡胤本就是有意传位于其弟。 然后,赵匡胤当晚就驾崩了。 不过,此时的崇祯皇帝,却依旧活的好好的。只是,当朱兴明听到老爹要把皇位传给自己的时候,着实是被吓到了。 虽然以后朱兴明早晚都得当皇帝,可是现在的他,还没有这个准备。 第九百一十二章 希望 整个天下都是你的,你的任何一个决策,下面的文武百官都得忙碌不停。百姓们是否太平幸福,也完全取决于你。 九五至尊,统御天下。很多人更是会联想到,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可以说,拥有至高无上皇权,是每个人的梦想。 帝王,“帝者,生物之主,兴益之宗”,“因其生育之功谓之帝”。“皇为上,帝为下”。古人所说的“皇帝”,意指天地,而“皇帝”一词则是告诉人们,天地是万物之主。 始皇帝统一中国后,自认为“德兼三皇,功盖五帝”,将“皇”“帝”这两个人间最高的称呼结合起来,作为自己的称号,从此天子称为皇帝。 朱兴明是太子,国之储君。可以说,将来身登大宝是早晚的事。 可是呢,他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会来的这么快。 首先老爹崇祯皇帝正当中年,可以说是人生中鼎盛年华。崇祯又没有修仙炼丹或者沉迷美色之类的爱好,如果不出意外,再活个二三十年是很正常的事。 而朱兴明最快,也得四五十岁后才能登基继位。谁知,此时正当壮年的崇祯,竟然萌生了退位的想法。 就在去年,崇祯皇帝还畏惧于朱兴明的太子党势大,怕威胁到自己的皇权统治。一度,父子之间差点出现了隔阂。 现在怎么了,怎地突然之间,这九五之尊的帝王,居然还不想当了。 朱兴明大为震惊的看着崇祯:“父皇,您、您是在说笑的吧。还是说,您在试探儿臣。” 朱兴明的语气有些苦涩,如果是后者,那可真就是叫人心寒了。 难道说,老爹怕自己领兵出征讨伐满清,自己的势力太大,又开始害怕了。所以,在故意试探自己? 谁知,崇祯皇帝正色道:“皇儿,你是朕的儿子。这江山大统,早晚都是你的。朕只是想明白了,朕交给你的,不是朕的天下。而是,祖宗留下来的千古基业。” 朱兴明浑身一震,感动的看着崇祯:“父皇。” 崇祯皇帝叹了口气:“朕不是个好皇帝,这一点朕知道。你也不要再说了,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朕岂是也没有那么不堪,对吧。” 朱兴明点点头:“是的父皇,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爹爹。您只是太过焦虑,欲速则不达。其实儿臣也是一样,都想一下子把咱们大明给推向盛世。可世上没有什么捷径可走的,休养生息,是需要时间的。儿臣说的休养生息,不是朝廷的休养生息,说的是咱们大明子民。” 崇祯很是欣慰,他微笑着说道:“朕想传位与你,其实还颇有些纠结的。不过今夜咱们父子之间的谈话,使得朕愈发坚定了这个念头。大明交到你手里,朕放心。皇儿,你放心的去做吧。这次领兵出征去讨伐建奴,以你的本事料来不会遇到什么困难。等你得胜归来,朕便祭告天地,参拜列祖列宗,正式将皇位传授与你。望你不负列祖列宗的重托,当为明君者耳!” 朱兴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想拒绝,想说这天下还是你来作罢。我只喜欢做一个太子,做太子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我不是一样领兵打仗,一样的治国平天下么。 其实真的一样么? 话到嘴边的时候,朱兴明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做太子,和做帝王当然不一样。前者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后者可以放手展开自己的抱负,无所顾忌。 就比如说上次查处私自开采银矿的案子,如果朱兴明是皇帝,就不必费这么大的周折。就不必拐弯抹角的撺掇崇祯皇帝微服私访,他是皇帝的话,直接可以下旨彻查。一层层加码,将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可他不是皇帝,只是个太子。太子有着很多的限制,尤其是权利方面的。锦衣卫对自己阳奉阴违,表面上骆养性是自己的属下。实则,人家忠心的只有崇祯皇帝一人。 这次筹集物资粮草讨伐满清也是一样,若自己是皇帝,完全没必要凡事亲力亲为。甚至于处处碰壁,朱兴明一直在犯规,足够让一个太子下台的犯规。可是不这样,他根本无法在这短时间内筹集到足够的物资粮草。 如果他是皇帝呢,只需要一道旨意。派出亲信,限期就能轻松完成。在皇权面前,任何势力都得低头让路。 这不是他一个太子能够做到的,正如崇祯皇帝说的,朱兴明肩膀上的重担,不仅仅是做一个为所欲为的帝王。而是,天下的百姓。 或许朱兴明有些圣母体质,什么为国为民为天下百姓黎民。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你做了皇帝还有什么意义。 既然做了皇帝,就该好好享受享受,山珍海味珍馐佳肴,左拥右抱享尽天下美人恩。这些,也不耽误你做一个有为之君啊。毕竟天下那么大,供养你一个皇帝,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这些真不是朱兴明想要的,从穿越到大明王朝。他看到过无数悲惨的景象,甚至于,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也就是说,朱兴明接触过太多黑暗的东西了。这些黑暗的东西,使得他内心无时无刻不再承受着,无尽的煎熬。 那些瘦骨如柴,奄奄一息的流民。那些皮包骨头,嗷嗷待哺的婴儿。那些无助期盼求助的眼神,那些无辜的孩童,那些满地的尸体。 赤地千里朱兴明见过,血流成河朱兴明也见过。尸山血海他经历过,饿殍遍野他也遇到过。 这些,都是朝廷造的孽。如果他是一个皇帝呢,就能彻底改变这样的现状。 不必为了某个朝政,去和那些臣子们撕扯。不必为了某项惠民措施,苦口婆心口干舌燥的去说服崇祯和群臣。只要自己是皇帝,就完全可以以皇权之力去彻底执行。 忤逆皇权者,杀无赦! 没有什么政策,比皇权集中的皇帝,更能为所欲为的执行了。如果自己真能当上这个帝王,朱兴明也完全有信心,比老爹崇祯皇帝做得更好。 崇祯皇帝也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萌生了退位的想法。或许崇祯做不了一个好皇帝,可顿悟了的崇祯,知道如何培养一个好皇帝。 儿子朱兴明,就是大明王朝最后的希望。 第九百一十三章 位置 王侯将相,帝王们的施政,直接关系到王朝的兴衰。 封建集权时代,一个帝王的好坏,直接关系到国运的兴亡。这是没办法的事,除非推翻这种封建制度。 可是延续了几千年的封建制度,怎么可能被推翻。据说,西汉的王莽曾经试过,结果死的很惨。 比如说,从这王莽执政的政策来看,他实在是很像一个无私的社会主义者,推动是为劳苦大众谋福利,减少贫富差距的社会改革。所作所为完全不像是两千多年前的那个时代所能想到做到的事情。 王莽是一个在历史上争议非常大的人物,甚至于有些好事之徒,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穿越者。只是,他大概是最失败的一个穿越者。 王莽对于新科技非常重视,王莽痴迷于很多被儒家视为奇技淫巧的新生事物。据说他还曾经亲手解剖过人体,当时民间有人想发明飞行的器具王莽亲自接见那人,并给钱资助。说明王莽对“科技对于生产力的决定作用” 还有就是土地国有化,禁止私人买卖。将土地重新洗牌,没有土地的农民夫妻会分到一百亩田地,王莽强制规定,人均土地一百亩,多占土地的人家,不是富豪权贵还是普通百姓,立刻要无条件交出土地。必须分给贫民,土地不许买卖抵押,这不就是社会主义思维的产物吗。 没错,朱兴明也曾推行过这种制度。不过,他可没有王莽这么蠢。王莽这么做直接触动了那些大地主集团的利益,自然会和他誓不罢休。 朱兴明不一样,大明几经满清和流寇的肆虐和摧残,早已经重新洗牌。这个时候,再进行土地重新再分配,便使得矛盾就没有那么尖锐了。 当时是封建制度,靠的就是地主,王莽的土地政策实行他本人并没有得到实际的好处。反而占统治地位的地主们给得罪了,所以说,很多人说他是个穿越者。 仅凭这些?不,当然不止是这些。 王莽十分痛恨奴隶制度,禁止买卖奴仆。禁止买卖奴仆是新中国解放后才真正实现的。王莽看来还具有现代人那种“人生来平等”的光辉思想。人的生命是天地间最珍贵的,这曾是王莽提出的口号。买卖人口是“悖天心,逆人伦”的罪恶行径,必须立刻停止。 酒、铁、盐收为国家专卖,实行朝廷控制物价,严打商人屯货炒作。商人货物低于朝廷定价随意买卖,物价高于市平,司市官照市平出售,低于市平则听民买卖,步帛等生活必需品滞销时,由司市官按本价收买。 经营生意农商的可以向朝廷贷款,朝廷收取利润的十分之一。贷款进行祭祀或者丧事的,朝廷可以无息贷款。 平衡税收,手工业者,或者其他买卖行商业活动收取所得税,用来平息物价和贷款支出。 长安城中曾经投资建设五个里,一共200间个廉租房的住宅社区,供贫民廉价租住。 这些,无一都不在表明,王莽的超前意识。 尤其是,出土的王莽时期的游标卡尺。简直就是现代科技的产物,这个单纯的用古人智慧来形容的话,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扬州市邗江区甘泉镇清理了一座东汉早期的砖室墓,从墓中出土了一件铜卡尺。此铜卡尺由固定尺和活动尺等部件构成,中间开一导槽,槽内置一能旋转调节的导销,循着导槽左右移动。在活动尺和活动卡爪间接一环形拉手,便于系绳或抓握。两个爪相并时,固定尺与活动尺等长。使用时,将左手握住鱼形柄,右手牵动环形拉手,左右拉动,以测工件。 用此量具既可测器物的直径,又可测其深度以及长、宽、厚,均较直尺方便和精确。惜因年代久远,其固定尺和活动尺上的计量刻度和纪年铭文,已锈蚀难以辨认。青铜卡尺与现代游标卡尺相比较,二者有惊人的相似之处。 现代游标卡尺主要由主尺、固定卡爪、游标架、活动卡爪、游标尺、千分螺丝、滑块等部分组成,而铜卡尺是由固定尺、固定卡爪、鱼形柄、导槽、导销、组合套、活动尺、活动卡爪、拉手等部分组成。从组成的主要构件来看,铜卡尺的固定尺和活动尺,即是现代游标卡尺的主尺和副尺;铜卡尺的组合套、导槽和导销即是游标架。 王莽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过急过速,容易采取一些过头的政策措施而损害大多数人的利益,致使改革失地社会基础。这和崇祯一样,操之过急。 朱兴明当然没有这么傻,封建时代只能遵循封建时代的发展规律。否则一切不合实际的改革,终究是为自己自掘坟墓。 是以,即便是自己将来登基为帝。像是动用厂卫来治贪的办法,一定不能再用了。 只有出台一个完备的朝政体系,才能从根源上杜绝贪腐的现象。 崇祯既然想通了,他想让位。那么,朱兴明觉得自己就没有再拒绝下去的理由了。 “父皇,您可要想清楚了。这可是,退位。”朱兴明又问了一遍。 崇祯皇帝苦笑一声:“你是朕的骨肉,天下交给你和交在朕的手里不是一样的么。放心大胆的去做吧,朕在京城等你的好消息。” 乾清宫外的宫人们,只是看到皇帝和太子的秉烛夜话。窗外人影绰绰,皇帝和太子爷不知道聊了些什么,反正二人聊了很久很久。 然后,朱兴明就挂帅出征了。 没错,就是这么简单,既然粮草军饷供应上来了。虎贲军自然首当其冲的做了先锋,此外就是神机营。 此时的神机营,早已鸟枪换炮,全部换成了清一色的燧发枪。这支军队,看起来已经是完全脱离了冷兵器时代的影子了。 朱兴明一早就让虎贲军军营,进行了一些近现代化战争的训练。这使得这次出征的八万讨清军,几乎具备了近现代战争中热兵器的战略战术。 尤其是改进后的燧发枪,其装填弹药的速度,还有射击精度,都大大的提高。朱兴明也有理由相信,满清一旦与自己交手,就会知道什么叫大明威武。 大明王朝的军队,火器已经在占据了主流位置。 第九百一十四章 更上一层楼 是时候做出最后的决战了,满清不除,大明将永无宁日。 此次大军出征回来当皇帝,大概,没有什么理由比这个更让人心动的了。所以说,这一战为必胜之战,这一战,必然要大出大明的国威。 三军集结,朱兴明阵前训话。八万大军,不可能一下子集结起来。训话的,都是百户以上的将领。 干别的或许不行,领兵打仗朱兴明还真有自己的独到之处。朱兴明虽不敢说比肩历史上的那些名将,可常年的兵戎生涯,使得他在领兵打仗这方面,有着极高的威信。 天生的战神不是说没有,几乎是百年不世出。朱兴明自认为没有这个能力,可能打的战神,都是战场上历练出来的。 这一点,朱兴明当之无愧。虽然和满清没有经历过什么大战,但是与流寇交手,每一次都是大战。 要知道,当初流寇李自成麾下可是号称百万。结果呢,愣是被朱兴明一点点的蚕食。尤其是最后一战,直接将李自成部全歼。 这些,都是朱兴明辉煌的战绩。这次北上讨伐满清,朱兴明意气风发,将士们士气高涨。 阵前训话,可以提升士气。 练兵校场,旌旗招展铁甲铮铮。朱兴明站在台上,四周千余名将领鸦雀无声。 朱兴明环顾四周,尽显龙威:“大明将士们,本宫要带你们北上辽东。去辽东干什么!” 说到这里,朱兴明顿了一顿,他缓缓注视着麾下的这些将领们。将领们并没有让他失望,每个将领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怒。 没错,大明实在被满清给欺负的狠了。自后金努尔哈赤起兵之后,一直都在于大明作战。 要命的是,作为天朝上国的大明,几乎是屡战屡败。成千上万的明军,有时候就能被几千甚至数百的敌人击败。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耻辱,巨大的耻辱。 “去辽东,去干掉他狗娘养的建奴!大家还记得吧,记得崇祯三年的时候。就是建奴扣关,打到了咱们京城之外。大明王朝的列祖列宗们,都在天上看着咱们那!本宫觉得心痛,为你们心痛。你们曾是我大明的骄傲,你们曾是踏遍九州四海的长胜之军!现在怎么了,竟然被一群、被一群小小的蛮夷建奴,打到了天子脚下。” 朱兴明提起往事的时候,将士们无不羞愧的低下了头。那时候明军的战斗力,着实令人堪忧。 大概崇祯皇帝说得对,大明的将士都该去死。京畿之战,几乎是明军最大的羞辱。黄台吉如入无人之境,打到北京城下之后,一路大肆劫掠而去。 满清的肆虐,给了中原大地的百姓们,造成了巨大的苦难。无数的百姓、无数的牛羊钱帛,都被满清席卷而去。 而大明的军队,竟罕有一战。其实,己巳之变固然有袁崇焕不可推卸的责任。崇祯皇帝,也犯下了致命的错误。 崇祯皇帝怨恨,怨恨五年可平辽的袁崇焕,怎么就能让后金军队打到了北京城下。于是,弄死了袁崇焕。 可是,在这个时候绝不能承认崇祯的错误。一切一切的罪责,只能推到袁崇焕身上。 朱兴明猛地惊醒了,当初他劝崇祯皇帝为袁崇焕平反是错的。崇祯皇帝并没有同意,也是对的。 为什么这么说,若是为袁崇焕平反了,那京畿保卫战中,崇祯皇帝就是错的。皇帝的指挥失误,直接就能影响到三军的士气。 朱兴明猛地明白了,自己并非是运筹帷幄的诸葛亮。自己也会犯错,自己也会有失误的地方。然后,朱兴明忍不住有些寒毛直竖。此次北上征讨满清,尽管将士们士气高昂,尽管自己志在必得。可是,也一定要万万不可轻敌。 即便是明军有些杀伤力巨大的火器,可辽东地形复杂。自己一定不能骄躁,一定要保持高度警惕。多尔衮的能力,并不弱于黄台吉本人。 此时的阵前训话,朱兴明自然不能说大明将士的失败,乃是皇帝的指挥失当。而是你们这些将士,你们这些大明王朝引以为傲的将士们,畏惧满清的结果。 朱兴明接着又说道:“太祖皇帝何等英明,成祖皇帝何等威武!蛮夷建酋在太祖成祖皇帝面前望风而逃,这是为什么!就是因为,我大明有千千万万浴血沙场保家卫国悍不畏死将士!而不是那些把脑袋夹在裤裆下,瑟瑟发抖露出屁股任人碎剁的胆小鬼。你们,既然当了兵,既然吃了这碗饭。养兵千日用在一朝,朝廷军饷俸禄养着你们,需要你们出力的时候,你们就要拿起你们的武器,保护我们的家园,保护大明的子民!” “大明必胜,大明必胜!”将士们的热血终于被激起,他们纷纷振臂高呼,热血沸腾。 朱兴明适度的表示了他的满意,看着这些热血的将士们,他知道其中不乏还是会有些胆小鬼。 毕竟到了战场上,有几人不怕死的呢。 突然,朱兴明脸色一变,话锋一转:“你们给本宫记住!” 刹那间,整个校场上登时安静了下来。太子爷杀气腾腾,让人不寒而栗。 朱兴明目光如炬,盯得这些将士们瑟瑟发抖。这就是,作为一个将领,应有的军威。 “你们记住本宫说的话,凡是临阵脱逃者,畏敌不前者,杀无赦!不止你会死,你的家人,将世世代代为奴,永世不得翻身。所以,想要你的家族获得荣誉,想要立下军功升迁者,就给我冲上去!杀!” 这一声“杀”字惊天动地,将士们的热血再次被激起。纷纷振臂高呼:“杀!杀!杀!” 朱兴明铸就了一支虎狼之师,并不是说他有着多大的能力。而是,这一切都是从实战中磨练出来的。 畏敌不前临阵脱逃的,家人将世世代代为奴。这一点,不得不说是致命的。将士们或许会怕死,可是为了自己的家人,他们就会一往无前。 这样一支军队的战斗力,无疑是恐怖的。将来到了战场上,满清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一支羸弱不堪的军队。取而代之的,将是一支战无不胜的铁军。 火器,在这个时代终于更上一层楼。冷兵器的时代,基本结束了。 第九百一十五章 落后 重要的,这次大明王朝并没有倾举国之力。 甚至于,轻描淡写的出征,就想收复建奴。 这是一支铁军,朱兴明的八万大军,开始整装待发。他没有和小诗诗告别,新婚燕尔的小夫妻,自然有着无尽的缠绵柔情。 朱兴明不想被这种儿女私情牵绊,他知道自己和小诗诗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长。二人是要相守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个时代的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爱一个人足矣。 汉儿出征,自当杀敌报国,当为天下先! 虎贲军,有展云鹏的左路军,和令狐云龙的右路军开道。神机营,有新晋提拔上来的将领,海大冲率领。 海大冲是从底层提拔上来的将领,论资历论年龄,都不足以担当神机营提督一职。可朱兴明力排众议,硬生生的把海大冲给提拔了上来。 海大冲原本隶属于宋献策的东宫卫,一路跟着宋献策与流寇血战,立下不小的功劳。 此人在战场上悍不畏死,往往冲锋在最前面。而且此人极为聪明,在战场上能够充分利用战场形势,准确的做出判断以应对突发战况。 为此,深受宋献策的器重。可是,这种将领虽然天赋异禀。能领导一支几百人的军队,未必能领导的了一支数万人的铁军。 这也是大多数将领们反对的原因,论资历论地位,海正冲都不足以担任神机营提督一职。 可朱兴明看中的,正是个人能力而非资历。武将和文臣不一样,和平盛世的武将,和战争时期的武将,又是不一样。 和平时期,以海大冲的资历,根本不可能爬上神机营提督的职位。就算是有这个机会,也得至少二三十年之后的事了。 可是战争时期并不一样,霍去病,十七岁上阵杀敌 十九岁统帅全军,二十一岁封狼居胥。周瑜十五岁协助孙权平定江东诸郡,二十三岁任建威中郎将,二十四岁任江夏太守,三十三岁前部大督都。 凌统三国名将,十五岁任别州司马,十九岁荡寇中郎将 罗士信十四岁张须陀侍卫,二十一岁总管,二十六岁绛州总管封剡国公。 海大冲不止作战勇猛,更深谙兵法战术。朱兴明与其在沙盘上对垒过多次,对其锋芒毕露的打法,大感意外。 有几次。海大冲竟然出其不意的捅到了朱兴明的指挥大营,差点活捉了他这个指挥官。 当然这仅限于沙盘,可是海大冲那些异想天开却并非不切实际的战法,还是同样得到了朱兴明的认可。 加上之前的作战经历,朱兴明便力排众议,破格提拔海大冲为神枢营提督。 平日里,海大冲也是严于律己,他时时刻刻都把自己立的像是一杆标枪,此人不苟言笑。打起仗来的时候,势如疯虎。倒也笼络了大把死忠,为其战场效命。 这样的人,就是一只少年猛虎。朱兴明决定把他放出去,去辽东对付一下多尔衮。 神机营,作为专装备火器的一支军队,清一色的燧发枪。使得这支军队的军容,空前强盛。 神机营担负着“内卫京师,外备征战”的重任,主管操练火器及随驾护卫马队官兵,是皇帝直接指挥的战略机动部队。 此次神机营全体出动,与虎贲军一道北上。神机营营下编中军、左掖、右掖、左哨、右哨五军,各设坐营内臣1人、武臣1人,除中军下领四司外,其余各领三司;每司设监枪内臣1人、把司官1人、把牌官2人。营专习神枪、神炮。麾下还有三万铁骑,号三万骑兵营,附于神机营,设官如神机营以下各军,营下编四司,每司设把司官2人。 神机营麾下的骑兵营司官也是老熟人,就是跟着朱兴明南征北战的猛将先锋,孔祥鑫大王。 孔祥鑫大王的称号,是崇祯皇帝亲封的。因其在平寇中立下赫赫战功,论功行赏的时候,崇祯皇帝大笔一挥,封孔祥鑫大王称号。 只因为,这张献忠曾自称八大王。既然大王如此嚣张,那我大明的大王,就专杀你个八大王。 孔祥鑫大王只是一个封号,并非是爵位。大明,还没有册封异性王的先例。而且,历史上获封异性王的,大多没有什么好下场。 有明一朝生封王爵的只能是宗室,异姓王一般是死后追赠。明末局势混乱时,制度遭到破坏,封了不少异姓王,而且这些异姓王都是割据小朝廷所封的,正史上并未予以承认。 也就是说,如孔祥鑫这般的猛将,他甚至与连个侯爵都不是,不过是崇祯御赐的一个封号而已。大王的意思,并非是爵位。 如今的大明王朝经过几年的粮食作物普及,粮食的产量连年递增。甚至于,比朱兴明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翻了两三倍。 之前流民四起,就是因为没有粮食饿的。官逼民反,不得不扯起造反的大旗,做了流寇。 如今呢,大明不敢说是多富有。至少,能够保持自给自足已经不成问题了。 如今粮草充足,对于朱兴明的领兵出征,有着极大的便利。来福不必再负责皇庄粮食的普及,于是和旺财一道,跟着朱兴明远征。 暗卫孟樊超必须是要带在身边的,这等绝顶高手,关键时刻能救命。 路上,来福也兴高采烈:“殿下,咱们这么多的粮草,再打几年也打得起。而区区建奴,是耗不起的。咱们就算是拖,也能把他们给拖死哦。” 来福说的没错,相对于富得流油的大明。满清的情况,可以用极端两个字来形容。他们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了,当年黄台吉掳走的几十万汉人也被编入了满清。 这些人,都是一张张吃饭的嘴巴。再不解决国内百姓吃饭的问题,还不等与大明开战,他们自己就已经分崩离析了。 旁边的蒙古部落也是穷的叮当响的主儿,于是朝鲜,成了最后的羊毛。 为了筹集给满清的粮草,朝鲜国王李倧不得不全国征粮。这次,他派出两个使者,李承铉和朴金超去运送军粮。 结果,二人将筹集到的五千石粮食运到满清之后,直接就被多尔衮给砍了脑袋。 理由也很简单,粮食太少。 落后就要挨打,朝鲜国王对此也是非常的无奈。 第九百一十六章 拯救 什么时候,大明王朝能来救救我们。朝鲜,一直在等待。 多尔衮急眼了,主要是满清激增的人口,使得他们粮食急缺。这些激增人口,并非是由满人自我繁衍来的。而是,大量掳来的汉人。 黄台吉在世之时,满清还能勉强维持运转。那时候没有物资没有钱,一切全靠抢。加上那些发大明国难财的奸商,至少经济和物质尚且能够勉强维持。 其实,他们很穷,一直都过得紧巴巴。要知道,努尔哈赤起兵建立后金政权,还是遗留了很多奴隶制度的经济形态。 后金治下的汉人、朝鲜人,都是被女真强虏过来为奴的,其经济形态是一种奴隶制经济。所以女真贵族视俘获奴隶为其私产,而且对于奴隶追查甚为严酷。而满清入关之后,其一系列的圈地、投充、逃人法,也都是奴隶制经济形态的体现。 后来他们才发现了大明遗留下来的封建制度经济形态的好处,才开始跟着向汉人学习的。 这种经济形态可以很好地激励将士们的作战意志,毕竟抢的多才会赚得多。可是弊端也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其经济制度不堪一击。 其实自宋朝的时候,当时女真建立金人政权的时候,一度也是穷的叮当响。 他们有多穷,皇宫都是草窝。皇帝,连喝酒都喝不起。 这是真实历史记载的情况,虽然说皇帝是权力最大的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只要是皇帝疆域内的东西,是人得山呼万岁,是物得先归皇帝用。 可女真人完颜阿骨打在建立金人政权的时候,其实不过是一群刚从森林里窜出来的游猎民族。他们学着汉人文化,妄图想称帝做帝王。 可是呢,别说是完颜阿骨打。就算是到了金朝第二任皇帝完颜晟,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同母弟,登基称帝的时候,回家里一度还是穷的揭不开锅。 有多穷? 哈哈,作为一个皇帝,因为一件小事,完颜晟被大臣从龙椅上拉下来,一顿群殴,屁股开花,只能灰溜溜的敬酒赔罪。 金国建立之初,完颜阿骨知道建国之艰难,主要是一个穷字贯穿了自己的一生。于是,他便与群臣定下一个协议: 国库中的一切财物,只有在打仗之时,才能启用。不管是谁,一旦违反誓约,都要接受二十军棍的处罚,这一个协定自然也包括皇帝在内。 完颜晟继位之后,刚开始的时候,也十分的节约。皇宫建造也十分的简陋,皇宫的围墙,也只是用一些柳树和榆树自然生长,然后连接起来做成一个篱笆墙。 皇宫的前院,用来处理政务,后院用来住人,可以说简陋至极。说是一个皇帝,其实过得就是一个部落生活。 不管怎么说,这个完颜晟是一国之君,家里实在太穷没酒喝,这就说不过去了。他就算是皇帝,也嘴馋啊! 忍无可忍之下,完颜晟鬼使神差的在一个深夜,偷偷的溜进了库房,弄走了一批财物,大吃大喝之后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去。 时间不长,金国丞相去清点国库之时,发现少了一批财物,在追问之下,仓库人员才告诉他实情,丞相又将此事告诉了金国重臣粘罕。 经过一番商议之后,群臣决定,这个破坏了规矩的国君,必须受到惩治,否则好不容易成立起来的金朝国家危矣。 第二天上朝,群臣直接将皇帝连扶带架,从皇帝宝座上拉下来,并叫来宫中护卫,就这样在朝堂之上,狠狠地打了二十军棍。 打完之后,群臣又将完颜晟买扶上宝座,一起跪下请罪。事已至此,完颜晟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能忍着疼痛,在侍卫的搀扶下喝了一碗酒压压惊,然后宽恕众大臣无罪。 国君犯错,最多也就是下个罪己诏,向金国皇帝完颜晟这样,被臣子群殴的皇帝,纵观整个华夏历史,也是绝无仅有。 从这方面也能看得出,金人是有多贫穷。经过几百年的历史变迁,努尔哈赤再次建立起后金。 然后就是黄台吉建国称帝,国号为大清。女真人,也改成满人。 有什么用的,即便改了国号改了称呼,依旧是一个穷字贯穿了他们的一生。 大明是块肥肉,超级大的肥肉。所以黄台吉才会屡次兴兵南下,每次也都是赚的盆满钵满。 直到朱兴明的出现,给了黄台吉狠狠一击。结果,黄台吉抱憾离世,至死都不明白,这个大明太子为何如此的厉害。 如今多尔衮执政,号称皇父摄政王。凡一切政事及批票本章,不奉上命,概称诏旨。擅作威福,任意黜陟。凡伊喜悦之人,不应官者滥升,不合伊者滥降,以至僭妄悖理之处,不可枚举。不令诸王、贝勒、贝子、公等入朝办事,竟以朝廷自居,令其日候府前。 因为福临尚且年幼,根本没有执政的能力。而皇权,已经全权交给了多尔衮处理。 黄台吉在世之时,就对多尔衮极为赞赏。多尔衮大权在握之后,便采取生息政策。 多尔衮知道大明的厉害,他便尽力避免与明军决战。可将士们不死心,毕竟我们靠抢起家的,你现在让我们龟缩在山林中吃草?这怎么可能。 将士们不甘心,于是多尔衮就带着八旗子弟去了松锦防线。当然,他是没胆子进攻洪承畴的。多尔衮只是佯攻了几次,试探了一下明军的势力。 然后,迎接他们的,是辽东军的燧发枪,还有改进后的红夷大炮。 噼里啪啦的一顿乱轰,直接把八旗军队打的晕头转向,望风而逃。 自此之后,再也没有一个满人,再敢说去打大明的主意了。如今的大明,早已鸟枪换炮,今时不同往日了。 你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原本那些明军都是不堪一击的,如今怎么就成虎狼之师了呢。 多尔衮倒是想的明白,他知道是因为大明出了个皇太子。就是,那个不世出的朱兴明。 惹不了大明,那就柿子挑软的捏吧。朝鲜王朝,成了第一个倒霉蛋。 当朝鲜王朝的国王李倧,得知派出给满清送粮草的使者被多尔衮砍了头后,惊得差点从龙椅上摔了下来:“什、什么,那、那清国杀、杀了我使者?” 不行,必须求救于大明王朝。只有,也唯有大明王朝能救我们。 第九百一十七章 打不过 满清战斗力虽然大不如前,可是用来对付朝鲜,那还是手拿把掐。 这让下面的群臣颤颤,纷纷伏地,那讨回来的使者随从,伏地哭道:“是啊国王陛下,那清国摄政王说、说咱们给的粮草太少,与、与他们预计的相差甚远。那、那摄政王就一怒之下,将,将咱们派出的使者给杀了。” 此言一出,众人大骇。 要知道朝鲜国王李倧在位初期,后金对大明的战争已经出现压倒性胜利,尤其是黄台吉继承汗位之后。定下了先征服朝鲜,后征服大明的战略方针,黄台吉亲自率后金军队猛攻朝鲜。虽然朝鲜李倧积极备战抵抗后金,但朝鲜军队兵败如山倒,已经自身难保的大明王朝再也不像万历朝鲜战争那样有能力保护藩属国朝鲜王朝。 后来黄台吉在沈阳称皇帝,改国号为大清,大清王朝正式建立。同年,黄台吉开始对朝鲜王朝发出最后通牒,要求朝鲜王朝断绝与大明王朝的关系,臣服大清王朝,成为大清王朝的藩属国,但朝鲜李倧坚决拒绝。 于是黄台吉在第二年便开始向朝鲜王朝发动最后的决战,朝鲜军队死伤惨重。李倧被迫无奈,带着自己所有王室成员、文武大臣向满清投降,他本人当着全国臣民的面,向黄台吉行三跪九叩的仪式,承认大清为朝鲜的宗主国,彻底断绝与大明的关系。这一幕,所有的朝鲜臣民声泪俱下,是朝鲜李倧一生中最窝囊的时刻。 事后,李倧的所有儿子和儿媳都被当作人质带回大清,以此当作朝鲜臣服大清的担保。 后来鉴于朝鲜的臣服,大明的日益壮大。黄台吉怕朝鲜再次倒向大明,于是将李倧儿子遣返回了朝鲜以施恩惠。 如今满清再次翻脸,就因为进贡给他们的粮草不够,多尔衮一怒之下杀了他们的使者。 朝鲜户部官员第一个站了出来,哭诉着说道:“陛下,去年霜灾严重,咱们自己粮食都减产过半。各地更是不少的灾情,国库短时间内,那里筹集的了这许多粮草。就咱们送去清国的这些,也是好不容易才凑出来的。” 从沈阳逃回来的使者随从更是哭泣道:“回禀陛下,那、那摄政王多尔衮言道。粮草在原有的基础上加倍,若是完不成筹集任务,他们必将兴兵来、来将咱们杀个片甲不留。” 也有主战派的臣子,如兵部尚书站出来怒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清国如此咄咄逼人。咱们不如,跟他们拼了!” “拼,怎么拼。就算是咱们打光了,也不是那清国的对手。” “唉,咱们朝鲜子民原本受大明庇佑,深感天朝上国大恩。如今清国势大,也无人前来相助与我等,咱们与其等死,不如拼了。” “对,就算是打不过,也要落得千古流芳。就算拼光了咱们全朝鲜之力,也要跟他清国杀个你死我活!” “对,跟他们拼了,哪怕是亡国灭种,也要跟他们拼了!” 主战派的官员义愤填膺,理由很简单。多尔衮提出来的要求,朝鲜根本就无法满足。就算是把朝鲜境内的粮食都献上去,最终还是不够。 粮食都给了满清,他们朝鲜百姓怎么办。难道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就这样饿死了。 与其横竖都是个死,倒不如拼了算了。哪怕是鱼死网破,哪怕是拼光整个朝鲜,也要跟满清决战到底。 当然,这只是一小部分人的义愤填膺。大多数人,实际上包括李倧国王,都希望和谈。他们都希望,还能与满清有商量的余地。 主和派臣子,国王李倧的老丈人颤颤巍巍的站了出来:“陛下,这大清立国就所向披靡。他们八旗骑兵横扫天下,咱们就算是举国之力,也万万不是对手。老臣以为,咱们还是多筹集些粮草,再派使者前去解释。非我朝鲜子民不肯孝敬他大清,实则我朝鲜小国偏安一隅能力有限。还请皇父摄政王恕罪,我朝鲜只能尽力而为,尽我们最大的努力。”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了一群胆小怕死的官员们的随声附和。搜刮民脂民膏,去进贡满清。管他们什么事呢,百姓们的死活与他们无关。只要能够保住自己的高官厚禄,这就足够了。 主要是朝鲜与满清双方实力实在太过悬殊,拼光了整个朝鲜也无济于事。这一点,不止是李倧清楚,多尔衮更是心知肚明。 所以多尔衮才敢如此的放肆,他就是要把朝鲜踩在脚底,肆意摩擦。 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呢,就不怕朝鲜反么。 其实,多尔衮也是多方面综合考虑的。他不是一个没脑子的家伙,他很清楚,朝鲜之所以臣服于大清,只是貌合神离。私底下,这些朝鲜人都在幻想着重新成为大明的藩属国。 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大明对于藩属国向来都是礼遇有加。作为天朝上国,是不会欺负自己的属国的,因为大明自己地大物博。时不常的,还会接济一下这些小国。 大清就不一样了,自己都吃不上饭,只能抢你的了。 不把朝鲜从上到下彻底的击垮,他们的反抗之心不死。只有彻底摧毁他们的反抗意志,他们才会甘心臣服于大清脚下,从而不敢生出异心。 这也是为什么,多尔衮二话不说就将前来运送粮草的朝鲜使者,给杀了的原因。他就是在向朝鲜示威,让他们知道反抗大清的后果。 只是让多尔衮想不到的是,尽管他们封锁了朝鲜与大明的来往。朝鲜的使臣,还是经过海路,假扮百姓冒险去了登州岛。然后,一路艰辛去了紫禁城。 最终,崇祯皇帝答应出兵朝鲜,抗击满清。 果然,朝鲜国内吵翻了天。大多数官员还是求和,他们还是想着尽量满足满清的要求。同时哀求示弱,恳求摄政王多尔衮网开一面。 这么一来,朝鲜百姓们则彻底遭殃了。他们几乎都被抄家洗劫,所得财物全部充公,然后送去清国。 一时间内,朝鲜国内哀声一片。受不了压迫的朝鲜百姓,活不下去的他们也开始纷纷造反。各地,叛军不断。 没办法,谁让自己打不过人家呢。想要对付满清,除非大明。 第九百一十八章 悍勇 只有也唯有大明王朝,如今才是自己的救命稻草。问题是,现在国内已经出现了内乱。 “国王陛下,国王陛下,大事不好了。江原道那边的百姓,杀了咱们派去征粮的官兵,造、造反了!” 正在王宫和朝臣议事,听到下面官员来报这个噩耗,朝鲜国王李倧吓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猛地从王座上站起来,怔怔的看着殿外:“反了,终究还是反了。” 这其实在情理之中,面对官府的横征暴敛。百姓们实在活不下去了,官逼民反,这是很正常的现象。 这一点,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朝鲜境内再这样逼迫下去,就不只是一个江原道了。到时候,各地百姓都会纷纷揭竿而起。 “报!报陛下,平安道的百姓烧了县衙,抢走了粮仓里的粮食。” “报,陛下,忠清道那边聚集了数千流民,他们抢劫粮草,分发给了百姓。官兵们、官兵们被打的节节败退。有的官兵更是临阵倒戈,纷纷加入了他们的队伍。陛下,咱们、咱们不能再这么逼迫百姓了。” 面对着各地的乱象,朝鲜国王李倧也是无力回天。不征粮,面对的将是多尔衮的铁骑。到时候满清大军一来,烧杀抢掠寸草不生。 征集粮食,百姓们的日子过不下去。就逼的他们,不得不造反。摆在李倧面前的,横竖两条路都是绝路。 泪水,不自禁的从这个朝鲜国君的脸上流了下来。突然,他分开搀扶着自己的宫人,往一旁大殿的柱子上撞了上去。 “陛下!” 这一下炸了锅了,原本还想跃跃欲试,想炒成一锅粥的官员。一看这架势,纷纷上前拉住。 “陛下万万不可自寻短见啊!” “陛下,臣等无能,陛下万不可糊涂哇。” 李倧一脸的生无可恋:“朕对不起列祖列宗,朕对不起子民百姓,让朕去死吧,朕,实在是羞愧无地啊,呜呜呜~!” 王宫一片大乱,一个朝鲜的国王。竟然想着,撞柱子自杀?可见,朝鲜王朝真的没救了。 是么,李倧当然不会蠢到真去撞柱子。他要的,就是舆论的效果。 王八蛋才不想活呢,李倧想做的,只不过是转移视线。让国内的百姓们觉得,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满清逼的。 不是朕的错,朕从来没有想过强加征粮。朕也没有想过,逼迫你们这些百姓把家里所有的存粮都交出来。 这些,都是满清干的,是满清的摄政王。逼着咱们朝鲜百姓纳贡,交不上粮食,就派兵来攻打。 朝鲜军队的战斗力向来都很差,面对外敌入侵的时候,只会求援外国。比如说,万历年间面对日本的入侵,无奈求助大明出兵。 既然军队没有什么战斗力,李倧也很清楚。这些被逼造反的百姓们,一旦惹急了眼,很可能就会连他这个皇帝也一同推翻。 现在正是转移视线的最好时机,让这些各地造反的流民知道。不是朕的错,都是满清的原因。 紧接着,再下一道圣旨。赦免各地那些造反的百姓,这样那些造反的百姓们就会把矛头对向满清。搞不好,会主动被朝廷诏安。 紧接着,李倧就可以借着这些流民的力量,去对付满清的铁骑。等他们两败俱伤,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这种事,在历史上可都是发生过的。当然不是他朝鲜,而是在汉人王朝。 仰慕汉文化的李倧不可能不知道,天朝上国的汉人,在北宋时期不就有个草寇宋江么。 水泊梁山一百单八将,个个英雄好汉。朝廷打不过他们,于是使出了诏安的计谋。然后,利用宋江等人的力量,去对付方腊起义。 最后双方打得两败俱伤,宋江平定了方腊。朝廷再来个兔死狗烹,弄死了宋江。 历史就是最好的一面镜子,李倧就学会了。先认错,把舆论导向满清。然后,伺机诏安这些造反的百姓,再利用他们对付满清。 一举多得的事,怎么能错过。自己唯一做的,不过是把脑袋假装往柱子上一撞而已。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虽说是撞柱子有损于国王的脸面,管他呢。只要能够守住朝鲜,守住祖宗留下来的基业,就足够了。 那些各地的造反百姓也都知道,不打败满清他们一样活不下去。虽然他们不喜欢朝鲜这个可悲的王朝,可是他们也只能无奈和朝廷合作,共同对付满清。 有用么,没有用。 满清的铁骑,在冷兵器的交战中,真的可以算得上是所向无敌。这一点,朱兴明也不得不承认。 如果双方人数对等情况下,用冷兵器大明绝不是他们的对手,能与之抗衡的,也唯有虎贲军而已。 可是虎贲军仅有三千之众,满清铁骑可是十几万。举朝鲜全国之力,也万万不是满清的对手。 面对朝鲜的反抗,多尔衮只是微微一笑。他轻蔑的冷笑一声:“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不止是朝鲜崇尚于汉文化,就算是满清也一样崇尚儒家文化。黄台吉在位之时,就对汉文化极为尊崇。多尔衮也是一样,所以他说出了螳臂当车的话来。 黄台吉痴迷于汉文化,据说最喜欢看的就是三国。正是他使用三国时期的反间计,利用崇祯皇帝多疑的性格,让崇祯除掉了袁崇焕。 其实这么说纯属往黄台吉脸上贴金,崇祯皇帝也没有这么蠢。杀袁崇焕,是多种因素的综合结果。 “让鳌拜去吧,带一万人。”多尔衮撂下这一句话。 然后,鳌拜站了出来,嚣张的说道:“回摄政王,末将只需五千足矣。” 多尔衮回头,有些讶异的看着他,随即轻笑一声:“好,就给你五千。” 其实,多尔衮对于鳌拜未必算得上是信任。他只是觉得,小小的朝鲜竟然胆大包天敢与大清作对,派个人去教训一下就老实了。 不狠狠的打一顿,朝鲜怕是不知道大清的厉害。为此,就让鳌拜带一万人去教训教训。 可鳌拜觉得,区区五千人足矣。于是,鳌拜出征了。 很残酷,不是对于满清的残酷,是对于朝鲜。 面对鳌拜的五千铁骑,朝鲜毫无还手之力。 鳌拜还是很能打的,这些满清骑兵,似乎又找到了当年无敌的悍勇。 第九百一十九章 筹码 冷兵器,满清的骑兵依旧是无敌,这些辫子兵爆发出来强大的战斗力。 这让朝鲜国王李倧忍不住了,面对鳌拜区区五千铁骑的咄咄逼人之势,朝鲜军队一溃如沙。甚至于,快被鳌拜打到了国都。 李倧慌了:“快快快,派出使者,求和,求和!” 求和,即代表着朝鲜的认输。那些反抗朝鲜的官兵还有农民军,在面对鳌拜强大的骑兵攻势下,毫无还手之力。 满清的军队实在太厉害了,他们的弓箭手几乎个个百步穿杨。这还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他们的骑兵配合战术,可以说是炉火纯青。 战略战术的配合,这一点极其重要。满清在这方面,几乎达到了冷兵器巅峰。别说是朝鲜,大明都不是其对手。 而面对鳌拜五千铁骑,李倧被迫无奈,只能再次的求和。求和,这代表着朝鲜的屈辱时代的到来。 果然,鳌拜受到了朝鲜国王的求和书信,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鳌拜立刻停止了进攻,朝鲜对于满清来说,没有太大的战略意义。只要朝鲜臣服,这一点就足够了。 朝鲜不屈从与大明,永远屈居于满清之下。这是满清最想看到的,尽管你们心向着大明。可是呢,大明王朝山高皇帝远的,远水解不了近渴。 离你最近的,还是我们大清。你想臣服于大明,我们就打你,甚至于灭掉你。 鳌拜停止了进攻,可是对于粮草却一斤也不能少。他即刻八百里加急书信送到沈阳,告知多尔衮朝鲜战况。 多尔衮看到鳌拜所向披靡,他们的战略目的已经达到。于是,下令鳌拜撤军。同时,继续敦促朝鲜进贡粮草。 满清这边,很多人有些不理解了。甚至于,包括汉臣范文程就当面质问:“摄政王,你们如此苦苦逼迫朝鲜,使得他们民不聊生为的是什么。要知道,这样做只能增加他们对于咱们大清的仇恨。” 多尔衮微微一笑:“为什么,为了咱们大清百姓能够吃得上饭。十几万的八旗子弟,还有无数的百姓都得吃饭吧。咱们满人身处苦寒之地,粮食本就稀少。明国又断绝了与咱们的贸易,本王不想办法你们吃什么!” “可、可这会引起朝鲜对咱们的仇恨啊摄政王。” 多尔衮哈哈一笑:“范章京啊范章京,你以为李倧那个国君真就对咱们大清俯首称臣了么。告诉你,他早就派出使者去了明国,此时明国那个小太子,已经集结兵力北上,要与咱们决一死战了。” 范文程一听大惊失色:“什、什么,那个、那个明国皇太子,朱、朱兴明?” 朱兴明几乎成了满清的噩梦,范文程是亲眼见识过,也领教过朱兴明的厉害的。当年朱兴明初出茅庐,义州城外一炮就把范文程的亲弟弟范文寀送上了西天。 更别提,一代枭雄黄台吉,屡屡败在这个小太子手里了。而辽东军如今兵强马壮,也都是赖与这位皇太子的功劳。 更听说,明国内部那些流寇,都是朱兴明平定的。可以说,朱兴明是个不世出的天才。 这样的人,居然要领兵北上,征讨大清。这,这不是要我大清亡国么。 关于明军的北上,这属于绝密中的绝密。此时的朱兴明刚刚在京畿组织兵力,辎重粮草还有运输粮草的辎重部队,以及征集的民夫。 而这个时候,远在沈阳的多尔衮,就已经获取了大明的动向。他们甚至于清楚的知道了,朝鲜使者抵达紫禁城的时间。更是知道了,明军出兵的日期。 这就可怕了,满清其实一直都在韬光养晦。他们并没有放弃任何一个机会,尤其是搜集情报方面。 有一点不得不承认,不管是黄台吉还是多尔衮,他们的眼光都极其长远。这些人能够成为历史枭雄,绝非偶然。 黄台吉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大明王朝的对手。于是,一直龟缩在盛京,并没有任何动向。直到他死,都没有再提进攻大明的计划。 多尔衮当上摄政王之后也是一样,他并没有膨胀自满。而是继续延续黄台吉的政策,韬光养晦。表面上,示弱与敌人。实际上,一直都在休养生息。 这里的休养生息,并不是说与民休养生息。而是他们的军队,八旗骑兵。 同时,大力的培养细作。既然武力不是大明的对手,那就在别的方面动手。 比如说,培养细作这方面。实际上,紫禁城早已大量渗透了满清的细作,为此明王庭其实也早有察觉。锦衣卫,就曾抓获了大量的满清细作。 甚至于,包括大明最机密的东西。机密中的机密的兵仗局,有几次差点就把火药配方给泄露了出去。 火药机密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若是让满清掌握了火器的制作,亡国之祸就在顷刻了。 在朝鲜也是一样,满清从来都没有放弃过细作的培养。为什么朝鲜国王李倧前几次,派出使者去大明的时候,都被满清给截胡了。就是因为有人出卖,最后一次他们好不容易走水路,辗转万里才到了大明。 而多尔衮已经知道了大明要出兵,其实他等这一天,等很久了。久到,从黄台吉就开始了。 满清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可以击败朱兴明的机会。眼前,多尔衮决定孤注一掷。 范文程不明白,既然大明如此厉害,火器犀利神仙难挡。为什么多尔衮,还要去招惹:“摄政王,您,您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范文程自付智计无双,作为黄台吉都极为器重的人才。他自付聪明,可这次,他实在看不清多尔衮的意图。 就连范文程都被瞒过了,多尔衮还是忍不住有些洋洋得意。能瞒过范文程,就能瞒得过朱兴明。 多尔衮哈哈一笑,并没有解释他的原因,也没有说出自己的目的。只是,在那里大笑不止。 因为,多尔衮一直才筹集一个蓄谋已久的计划。这个计划,从黄台吉时期就已经开始了。 这一次,满清能不能迎来一场决胜之战,就看这次机会了。如果成功,满清就有机会翻盘。 用计出奇制胜,这是他们最后的筹码。成败与否,就在此一举了。 第九百二十章 国力之战 多尔衮也算是个人才了,在满清中也算得上是能打的。可是大明改进了火器之后,满清就明显落后了。 没有人知道多尔衮的计划,满清的满朝文武,都没有人能够猜得出来。甚至于号称智多星的军师范文程,对此都一无所知。 他们面对的,是一支装备了火器的虎狼之师。尽管满清的骑兵战术厉害,尽管他们属于冷兵器的巅峰。可是,在明军强大的火器面前,依旧是不堪一击。 那这多尔衮,到底有什么法子,想战胜如此可怕的明军呢? 没有人知道,满清一直都在韬光养晦。自黄台吉起就等待着这一天,黄台吉知道,多尔衮亦是知道。 从黄台吉兵败陕西,回到盛京之后就闭门不出。严令八旗不得踏入辽东半步,因为他领教了大明的厉害。 后来派出小股骑兵,去锦州城下试探了一下辽东明军的厉害之后,黄台吉更是不敢再去招惹大明了。 然后,八旗便龟缩在满清的地盘上,韬光养晦起来。而那时的朱兴明,正忙着带兵平寇,根本无暇顾及满清。 就连朱兴明都遗忘了,满清会如此的老实。或许是他们被打怕了,真的是这样么? 不,满清从来就没想过低头。韬光养晦的日子里,黄台吉拖着病躯,频繁召见多尔衮。 因为计策是多尔衮进献的,二人常常秉烛夜谈直至深夜。这也是为什么庄妃推举多尔衮为摄政王的时候,并没有遭到多少人反对的原因之一。 先进的武器固然厉害,可是出其不意的战术,同样能够逆袭。双方,最终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至少目前,朱兴明是没有看透满清的战术战略的。他也天真的以为,此次北上征讨满清,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燧发枪,不是万能的。仅靠火器,是不能打败满清的。这一点,朱兴明其实也清楚。他不清楚的是,多尔衮已经在张开一张大网,等待明军的到来。 朝鲜,朝鲜再次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被鳌拜的五千铁骑,打的满地找牙。军民联合的军队,在满清铁骑面前,不堪一击。 怎么办,只能认命吧。百姓们把原本就是为数不多的粮食进献出来,然后被官兵们毫不犹豫的押送着,送往满清。 没办法,如果做不到,满清就会再次兴兵来犯。而且,会寸草不留。 李倧无奈,下旨:王宫中一切用度裁剪。凡我王室成员,一日三餐改为两顿。下列臣子,也需效仿。并且对于宫中的其他用度,缩减一半。 一个国王,堂堂的一国之君。最终被逼迫到一天只能吃两顿饭,这是何其的悲哀。朝鲜王朝自上至下,都在勒紧裤腰带进贡给满清粮食。 臣子们上朝之时,往往说着说着,就泪如雨下嚎啕大哭。而国王李倧,也陪着他们哭。 就在朝鲜上上下下,近乎于绝望的时候。转机,终于到来了。 并不是多尔衮发了什么善心,满清自己的日子都不好过,哪里还会顾及朝鲜的生活。 是派往大明的朝鲜使者,他们再次经过海路,坐船回到了朝鲜。 使者们一路马不停蹄,抵达了朝鲜王宫。他们,终于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使者跪在地上,惊喜交集的将大明崇祯皇帝的圣旨,递了上来。 李倧看过一遍又一遍,脸上再也难掩惊喜的表情。下面的一干臣子们,面面相觑。 李倧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天佑我朝鲜,我们朝鲜有救了,咱们有救了!大明皇帝,决心出兵帮助我朝鲜,攻打满清!” 此言一出,下面的文武百官呼啦啦的跪了一地,无不痛哭流涕:“大明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明出兵了,大明出兵援助朝鲜了。那么也就意味着,朝鲜有救了。 当年万历年间,面对日本的入侵,正是大明出手,拯救了朝鲜。如今,朝鲜再次面临危难的时候,大明军队来了。 这次,朝鲜上上下下,对于这个天朝上国的大明,无不充满了感激之情。因为大明我仁义之师,大明没有满清的暴虐。甚至于,朝鲜进贡给大明的贡品,都会被加倍的还回来。 明朝是天朝上国,地大物博。自然不能被这些小国给小瞧了,所以,大明的历代皇帝都相当的大方。这也使得,如朝鲜等藩属国,对大明是死心塌地。 甚至于,朝鲜国王的登基,都需要得到大明官方的认证,才能变得名正言顺。否则,就不是正统的。 朝鲜曾经发生过数次宫变,废掉国王的事也屡屡发生。上位者急于得到大明的承认,往往再夺权之后派出使者前往大明。而大明,则数次回复,不肯承认篡位者的地位。 可见,大明在朝鲜眼里,是何等的重要。甚至于,当朝鲜被迫屈从与满清,臣服于黄台吉之后。当满清使者回去之后,朝鲜立刻恢复了大明的历法。甚至于,私下里依旧在延续大明的年号。 也就是说,朝鲜是打骨子里不肯承认满清的地位。他们,依旧心系大明,希望大明有朝一日能够尽快强盛起来。儒家文化,在朝鲜更是得到了极大的尊崇。 崇祯皇帝圣旨,大明决定出兵援助朝鲜。满朝文武,上上下下无不感激涕零。 国王李倧,亲自将崇祯圣旨高举到大殿之外的祭坛上。他将圣旨恭恭敬敬的放在祭坛之上,然后率领朝鲜的文武百官,对崇祯皇帝的圣旨,行君臣跪拜之礼。 大明是君,朝鲜是臣。尽管李倧是国王,可依旧是大明皇帝的臣属。当明国使臣前来宣读圣旨的时候,李倧需带文武百官跪地接旨。 换来的,就是朝鲜遇到危难的时候,大明会出手相救。 八万大军北上,大军未动,粮草先行。神机营的将士,还有虎贲军开拔。 对于领兵打仗,朱兴明早已轻车熟路。这次北上辽东,算得上是故地重游了。每个大明将士,都配发了一定数量的火药还有铅弹。按理说,此次出征应该是空前的顺利。 满清这边,多尔衮也是在枕戈待旦。八旗骑兵列阵以待,随时等待明军的到来。 而辽东防线,洪承畴也是命令辽东军随时做好了战斗准备。大战,一触即发。 这是国力之战,多尔衮知道,一旦战败这对他们满清意味着什么。 第九百二十一章 速战速决 这是孤注一掷,打赢了就有翻身的机会。输了,即将万劫不复。 虽然朱兴明这边有火器,双方都很紧张,朱兴明这次出兵相对于谨慎。可是谨慎有余,预判不足。 也就是说,朱兴明知道水无常势兵无常形的道理。其实也不敢过于怠慢,轻敌的下场就是一个死,且没有翻盘的机会。 这种例子,在历史上比比皆是。历史,就是最好的一面镜子。 既然不想重蹈覆辙,那就该及时止损。满清虽然看起来羸弱,实则似弱实强。燧发枪,对待冷兵器的弓箭手胜算有几分,朱兴明心里也没有底。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定的是,大明的火器装备绝对不是他多尔衮的满清骑兵所能撼动得了的。 大军继续北上,朱兴明这次仅带了能打的三千虎贲军。此外,就是京师三大营的神机营了。东宫卫需要保护茶卡盐道的安全,李岩他们也有自己事情要做。这次朱兴明并没有带这些亲信,他觉得,以自己的能力对付满清应该是绰绰有余。 北上,北上! 朱兴明的大军,很快就和辽东军汇合。蓟辽总督洪承畴,亲自到锦州城下迎接。一见面,双方自然互相寒暄了一番。 “太子殿下,此次建奴那边似乎有些不大对劲。”一见面,洪承畴便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朱兴明微微一惊:“哦,如何?” “殿下,建奴早已得知殿下北上。可是从目前多尔衮那边的动作来看,八旗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动向。” 按理说,朱兴明率军北上。多尔衮应该枕戈待旦,随时做出防御姿态。可是从目前洪承畴掌握的情报来看,多尔衮似乎没有任何的应对措施。 当然,也许是满清那边机密做得好。或者,他们畏惧于明军火器。 朱兴明微微皱了皱眉头,如何对付黄台吉,朱兴明多少还是有自己的办法的。毕竟他和黄台吉交手多次,双方都非常了解对付的作战方法。也能及时的做出应对措施,以防不测。 可是对于刚刚上台的摄政王多尔衮,朱兴明对此人就没有那么了解了。虽然黄台吉出征的时候,多尔衮也曾上过战场。可他毕竟不是总指挥,朱兴明对于此人的战法战术,也不甚了然。 关于历史上记载多尔衮的史料,朱兴明看的也不多,如何对付此人,倒是个棘手的问题。 奇怪的是,多尔衮没有做出任何的应对措施,这就尴尬了。这也让朱兴明深深地担忧,对方越是没有动作,越是显得极不寻常。 其实,多尔衮早已枕戈待旦,八旗将士严阵以待了。只是,他并没有命令八旗出兵,这在明军看来,清军没有任何动作,就显得不对头了。 战场上任何诡异的变化,都代表着阴谋。对方不会无缘无故的放弃抵抗,甚至于面对大明的征讨,无动于衷的。 看起来,朱兴明可以一马平川,一路轻而易举的北进。甚至于,能够轻易地打到沈阳盛京,端了满清的老窝。 “洪承畴,你久历战场,与建奴也是交手多次了。这次依你之见,这多尔衮葫芦里埋得什么药?”朱兴明反问道。 洪承畴有些踌躇,半响才道:“殿下恕罪,老臣也实在看不出这多尔衮的意图。按理说,您领兵北上,最先首当其冲的是左屯卫的辽阳县。可是,建奴那边似乎对左屯卫没有什么兴趣,如此战略要地,多尔衮为何轻易拱手相让。似乎,这唯一的解释,就是畏惧咱们的火器了。” 洪承畴说的,也是朱兴明的意思。满清占据的左屯卫,是与辽东明军对峙的最前沿。 而且,左屯卫的辽阳县,与盛京沈阳相距不远。战略位置极其重要,朱兴明要攻打满清盛京,必须经辽阳作为大本营。 谁占据了辽阳县,谁就掌握了战争主动权。可是,面对如此重要的地理位置,多尔衮居然主动放弃了。 这就让朱兴明大感意外了,洪承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把辽阳县拱手相让,不就等于让满清的盛京沈阳,门户大开么。 一旦明军占据辽阳县,便可以此为大本营。集结大量的兵力,围攻沈阳盛京。到时候,面对明军的长枪大炮,他们多尔衮如何抵挡。 洪承畴觉得,是多尔衮畏惧明军的火器。知道抵挡不住,所以干脆就放弃了辽阳县。看起来是吃亏,实则是为了保存有生力量。毕竟,防守辽阳县的话,清军必然付出巨大的代价。而且这代价,很可能最终也是守不住。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如果不是,朱兴明也实在看不透对方的意图所在。 “好吧,不管这多尔衮葫芦里埋得什么药。本宫都得非拿下辽阳县不可,洪承畴,你带领辽东军死守松锦防线。没有本宫的命令,万万不可轻举妄动。你给本宫记住了,如果建奴到城下叫嚣。不管他们如何挑衅,你们都不许出城迎战。违者,军法从事!” 洪承畴一愣,随即施礼道:“老臣领命。” 朱兴明确实相对谨慎,他做的也没有什么错误。这次的指挥,也算得上是中规中矩。 松锦防线首要,无论如何不能让辽东军弃城进攻。否则一旦有个三长两短,被满清占据了城池,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多尔衮胆子够大,以国都盛京沈阳为诱饵,引诱朱兴明进攻,牵制住朱兴明的主力。然后,伺机激出洪承畴主动出击,然后利用八旗骑兵的优势,去进攻松锦防线。那样的话,如果多尔衮无法得逞还好,若是多尔衮占据了松锦防线,那就要了命了。 所以朱兴明必须谨慎用兵,不管如何,洪承畴的辽东军都不能出城应敌。不管清军如何挑衅,他们都闭城不出固城死守。这样,多尔衮就算是有一百种计谋,也是无计可施。 然后,朱兴明的八万大军,占据辽阳县之后。一次为翘板,集结大量兵力,开始进攻盛京。拿下盛京,端了满清的老窝。这场战役,就会出现压倒性胜利了。 自南宋的岳飞岳武穆,直捣黄龙府的愿望没能实现,朱兴明直捣盛京可是近在眼前的事了。 战争讲求的是速战速决,一旦成为拉锯战消耗战,那就会吃大亏。 第九百二十二章 谨慎 不能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只要能胜利,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而多尔衮知道挡不住明军攻势,所以干脆就放弃了辽阳县这个重要的地理位置。于是,朱兴明大军开拔,往辽阳县方向而去。 虎贲军首当其冲,作为精锐中的精锐,虎贲军是作为先锋出动的。然后,展云鹏和令狐云龙就发现不对劲了。 确切的说,虎贲军出征是合兵一处的。左路军的展云鹏,和右路军的令狐云龙合兵一处出动,极其的罕见。 鉴于虎贲军是一把出鞘的利剑,且满打满算,只有三千人的编制。这样的一支军队,即便是再怎么能打,也仅仅只有三千人。 所以,朱兴明一般都会让虎贲军分左右两路进攻。互相配合互为犄角,从而发挥出虎贲军最大的力量。 此次北征太过重要,能不能击败满清,就看这此机会了。 虎贲军作为此先锋,第一波抵达辽阳县。奇怪的是,展云鹏和令狐云龙率部北上的时候,一路居然如入无人之境。 这太不寻常了,就算是多尔衮想放弃辽阳县。至少,一路之上也会派出一些斥候进行滋扰才对。 斥候虽然不能对敌方军队造成太大的损失,可是他们能够及时的探寻到敌人情报。在战争中,能够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 即便是多尔衮放弃了辽阳县,按理说他也不应该不派人去刺探一下明军的势力。毕竟,这次关乎于朱兴明出兵的动向,八万大军北征的力量到底如何,多尔衮对此一无所知。 常年混迹于战场的虎贲军,即便是不懂得这些高层人物的阴谋诡计。可是从战场形势的预判中,他们就发觉到事情的不寻常之处。 “展兄,你也觉得不对劲么.”令狐云龙问道。 展云鹏点点头:“是的,你看到了没有,一路之上都没有遇到抵抗的建奴。甚至于满人都没有,只有一些老弱病残。” 了一下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展云鹏他们抓来一些百姓询问,早在半月前。这些满人就都撤了,撤去了哪里无人得知。只是,有人说是裹挟着青壮劳力,去了盛京固防。 这也算是合理的一种解释吧,多尔衮知道明军来势汹汹,不易对付。于是,便想到了将有生力量,全部龟缩到盛京。然后,固城死守。 令狐云龙却看出不对劲:“怪就怪在这里,从目前的种种迹象来看。多尔衮似乎都在极力避免与咱们交战,就跟、就跟黄台吉一样。” 展云鹏“嗯”了一声:“没错,很怪的战术。既然多尔衮不想与咱们开战,为何他要去招惹朝鲜。这不无端端,给了咱们出兵的理由么。” 按理说,满清目前最好的局面就是。不去招惹大明,不去惹是生非。尽力的维持目前的平衡,甚至于哪怕朝鲜不肯臣服满清,而去投奔大明也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谁的拳头大,谁就掌握了话语权。目前来看,大明的拳头最硬。 可偏偏,多尔衮就来招惹这最硬的拳头,这无异于给了大明出兵的理由。 展云鹏和令狐云龙感觉到了不对劲,可是却说不出来那里不对劲。虎贲军,只能顺利的开拔到了辽阳县。然后,静待朱兴明的大军抵达。 神机营的海大冲,在朱兴明的统领之下,率八万大军,在锦州稍作停顿。然后,往辽阳县开拔。 虎贲军占据辽阳县的消息很快抵达锦州,朱兴明看后,非常的高兴。 “海大冲,命令大军开拔。三日内,全部抵达辽阳县。” “是,末将领命!”面对朱兴明的军令,海大冲没有半分的犹豫,尽管三日调拨八万大军一下子去辽阳县有些困难。可是海大冲没有半点的抱怨,而是直接执行下了这条军令。 这也是最让朱兴明欣赏的地方,他有些欣喜的看着海大冲:“本宫说的是三日内,粮草物资都必须得跟上。三日时间,八万大军全部调拨到辽阳。有什么困难,不妨跟本宫说说。本宫,也会尽力的帮你解决。” 海大冲依旧站的像一杆标枪:“回禀殿下的话,末将没有困难!” 朱兴明点点头:“好,三日后咱们辽阳见,你下去吧。” 海大冲施礼退下,就连蓟辽总督洪承畴,都不禁对此人赞赏有加:“太子殿下,这海将军不错啊,是个将才。” 朱兴明微微一笑:“本宫看人,还是有些眼光的。” 没错,海大冲能打。每次打仗都是冲锋在前,朱兴明跟他说过。你现在是三军主将,不可再轻易冒险。海大冲嘴上答应,可每次都把指挥部放在最前沿。 这样一来,一旦遇到战事。海大冲就会冲锋在前面,过一过冲锋的瘾。 其实,看似是勇猛,实则是身为一个将领的大忌。一旦主将遇险,将直接影响到大军的士气。 其实朱兴明早已进行了军队改革,不能因为一个人的得失,影响到一整支的军队。即便是主帅战死,还有副将。副将下面,还有别的将领指挥。 不能因为一个主将的战死,使得整个的军队垮掉。 神机营的行动确实极快,在得到朱兴明军令的那一刻。海大冲就已经命令大军开拔,八万大军拔营继续兵进辽阳县。 每个人都信心倍增,所谓的火器在手天下我有。有了燧发枪傍身的大明子弟兵们,瞬间胆子壮了许多。他们觉得,这种如雷轰电闪的火器,对付满清骑兵是绰绰有余了。 实际上呢,真的是这样么。 燧发枪毕竟还是停留在黑火药的时代,冷兵器也并非一无是处。尤其是,满清骑兵还占据了机动性的优势方面。 虎贲军已经抵达辽阳县,展云鹏和令狐云龙只是觉得不大对劲。可是,毕竟也没有细想。 八万大军出征,每个人都信心满满。除了,还有一个人。 那就是,曾作为十二团营先锋主将的孔祥鑫。此人战过黄台吉,平过流寇。这次北上,孔祥鑫就发现了问题。于是,他把自己的队伍交还给了副将带领。自己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副将大吃一惊:“孔将军,你往何处去?” 孔祥鑫头也没回:“带着你的人继续前进,我去找殿下。” 谨慎总是没有错的,而且太子殿下的安危,乃是重中之重。 第九百二十三章 粮草 作为一个将领,要时刻坚守自己的位置。否则,一旦遇袭那可是致命的。 孔祥鑫擅自脱离队伍,离开自己的指挥位置。这个孔祥鑫,胆子也是够大的。可是朱兴明的手下,哪一个不是雷厉风行的性子呢。 孔祥鑫快马加鞭,去追上了太子的行营。等他扔下自己的军队,追上朱兴明的时候,朱兴明是怒从心头起。 孔祥鑫却依旧不管不顾:“太子殿下,末将有要事禀报!” 营帐内,朱兴明目光冰冷的看着他:“擅离指挥位置,你孤身前来找本宫。要事?好,本宫就好好听听你的要事。你若是说不清楚,下去领二十军棍。” 二十军棍绝不会轻,孔祥鑫当地昂然站起身:“太子殿下,这不对啊。” 朱兴明“哼”了一声:“说清楚,是本宫打你二十军棍不对。还是,别的什么不对。” 朱兴明有理由生气的,大军尚未与满清决战,甚至于连满清派出来的斥候都没有见到过。这个时候,他一个先锋主将能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了。 孔祥鑫犹豫了一下:“打法不对,这不是建奴的打法。” “那你以为,建奴该是如何的打法。”朱兴明已经有些生气了。 “即便是咱们火器犀利,咱们是出征辽阳县的路上。那建奴为何迟迟没有动静,他们完全可以埋伏在附近,伺机对咱们造成滋扰。别忘了敌在暗我在明,他们的骑兵速度又快。完全可以打完了就跑,对于他们的损失不大。反而是对咱们,造成不小的困扰。” 孔祥鑫说得对,眼下占据至少相对优势的清军。完全可以依照对于地形的熟悉,打朱兴明的伏击。 仗着骑兵的优势,用冷箭射杀神机营的有生力量。说白了,就是打完就跑。用冷箭射完就撤,骑兵速度快。加上对地形的熟悉,完全可以给明军造成困扰。 虽然不能有效的杀伤明军的有生力量,可蚊子再小也是肉。朱兴明的八万大军想要轻易的进入辽阳县,至少也得付出一定的代价。 可多尔衮没有这么做,清军,似乎是一下子消失了一般。换成朱兴明,他就不会这么做。 “然后呢,你还想说什么。”朱兴明又问。 孔祥鑫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没了。” “来人!” 几个侍卫走了进来,朱兴明指着孔祥鑫:“拖下去,二十军棍。” 侍卫过来架着孔祥鑫,没想到孔祥鑫坦然以受,并没有表示任何的抗拒:“殿下,末将挨军棍也认了。可是,建奴似乎有大阴谋。咱们,不能不防着点啊。” “拖下去!” 侍卫们毫不客气的将孔祥鑫带了下去,朱兴明却眉头紧皱了起来。他看着营帐内悬挂着的辽东地形图,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这地图是洪承畴献上来的,说实话,对于明军的地形描绘的还是相当清晰。可是过了锦州往北,对于地图上的地形描述,就相当的模糊了。 许多地方,干脆就是一片空白。也就是说,大明对于满清的地盘,知之甚少。 这就是很危险的一件事了,不熟悉此地的地形。就很容易吃大亏,可偏偏又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辽东苦寒之地,丛林茂密。即便是派出探子,也很难打探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朱兴明突然觉得,这次出兵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或许,多尔衮在给自己布下了一张大网。而自己,则毫无防备的一头钻了进去。 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么。仗着手里的火器,一路冲杀出去,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多尔衮并没有这么简单吧,开弓没有回头箭。眼下,只能先把大军调拨到辽阳再说。毕竟,辽阳县的军事位置重要。 朱兴明千叮万嘱,洪承畴的辽东军万万不能轻举妄动。再没有自己的命令之前,更是不能出城御敌。否则,军法从事。 被军法从事的孔祥鑫,被朱兴明身边的侍卫拖了出去。二十军棍打下来,也够他受的。 孔祥鑫倒是没有任何的怨言,既然他敢扔下自己的部队来见太子。就应经做好了被治罪的准备,他还以为自己会被撤职。没想到只是单纯的二十军棍,这算的轻的了。 侍卫把他摁到凳子上,两个执行官手持军棍走了过来。 孔祥鑫知道军中军棍的厉害,所以他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衔在了嘴里。 军棍高高举起,“啪!”的一下,一棍子打了下来。 声音巨大,以至于听到的将士们无不心惊肉跳。这二十军棍打下来,谁能受得了。这孔将军,还能上阵杀敌么。 不止是所有人震惊不已,就连孔祥鑫自己,也觉到不可思议。因为这一棍子打下来惊天动地,而自己的屁股,则一点也不疼。 难道说,是自己痛的麻了,失去知觉了么。 谁知第二棍子打下来,依旧是惊天动地。而自己的屁股,还是没有任何知觉。就跟,被人拍了一下一般。 孔祥鑫愕然回头,想看看自己的屁股还在不在。 “就地行刑,不得擅动!趴下!” 伴随着侍卫的怒喝,一棍子又打了下来。噼里啪啦,堪堪打完二十军棍。闻者无不心惊肉跳,孔将军不死,怕也得重伤了。看来这个急先锋,是领不了兵打仗了。 谁知二十军棍打完之后,孔祥鑫似乎是做了一场按摩一般。直接从凳子上跳了下来,然后拍拍屁股一脸轻松的跳了几下:“打完了?” 侍卫看了他一眼:“打完了,孔将军回营吧。” 此时的孔祥鑫那里还有半点脾气,因为他已经知道。太子殿下这是在手下留情,所谓的二十军棍,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 对于孔祥鑫来说,毫发无损。 孔祥鑫的直言相谏,却触动了朱兴明敏感的神经。他终于开始正视起来这个问题,时刻要注意多尔衮的动向。 八万大军三日内,很快陆续抵达到了辽阳县。和虎贲军一样,没有遇到任何的抵抗。于是,朱兴明准备发动这八万神机营,包围盛京沈阳,攻下满清的国都。 而多尔衮在干什么,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其实很简单,粮草,大军的粮草。八万明军的粮草,才是多尔衮的最终目的! 没了粮草,大军再能打也没办法。最后,只能无奈退兵。 第九百二十四章 运输 古往今来,多少双方大战尚未开始。一方就被对方被烧了粮草,结果就是溃败的结局。 从来都是大军未动,粮草先行。 朱兴明的明军再厉害,再能打,也得吃饭啊。 八万明军北上,需要携带大量的粮草辎重。多尔衮一直在等待的,就是朱兴明的粮草阵营。 什么龟缩战术,什么所在城内不动弹。这些,都不过是多尔衮的障眼法。 多尔衮真要这么平庸,就不是他多尔衮了。论战法战术,他比黄台吉有过之而无不及。 多尔衮非常清楚,想和大明正面决战无异于送死。那么,只能另辟蹊径。他与黄台吉当初是绞尽脑汁,想尽了一切办法去对付大明。 最终,他们定下了这条计谋。截断明军的粮草,断了他们的补给。 没了粮草,明军火器再犀利,终究也是无济于事。清军完全可以仗着其机动性的优势,来个火烧粮草。 朱兴明真就这么傻么,把粮草大营摆在敌人面前,任由敌人来去自如的烧了粮草? 真要是这么傻,朱兴明还领什么兵,打什么仗。 这事,还真怨不得朱兴明,也怨不得明军。只因为盛京沈阳地处独特,朱兴明占据了辽阳县,粮草大营只能放在盘锦和营口的大后方。 看似这两个地方固若金汤,粮草在明军的后方,也可以源源不断的为前线将士提供必需的粮草供应。因为有洪承畴的锦州防线,多尔衮根本打不进来。 实际上,所有人都忘记了。还有一条水路,这才是致命的。 没错,多尔衮筹划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明军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们袭击的目标,是粮草。 粮草有多重要,粮草就是人心。失去了粮草,就是失去了军心。 比如说松锦之战的时候,大明积弱,崇祯皇帝实在打不起仗。硬逼着洪承畴出兵,结果一开始洪承畴还能与黄台吉硬扛一番。当大军得知粮草告急的时候,登时一溃如沙。 还有,那些平定流寇追击李自成和张献忠的明军。得知粮草告急的时候,甚至于出现了官兵造反的情景。只因为,没有了粮草,大军就没有了任何的战斗力。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而且运粮官都身负重担,一但丢失粮草或者粮草运送晚了,都受到严重的惩罚。其实在历史中,也发生过很多场因粮草不足而战败的案例。比如秦赵的长平之战和恒温北伐先秦的战役等。 三国中,动不动就是烧掉了敌人的粮草,从而导致大败的情况比比皆是。只因为,粮草实在是过于重要。 有了粮草,就能供给保障、稳定军心、给将士们取胜的信心。 总不能前方的将士们在浴血死战,连顿饭都吃不上吧。这样的仗,谁还会打。 受于运输限制,古代行军打仗通常要带领大量人马,而无论是将士、还是牲口都需要粮草。粮草足够充足的话,会让士兵在没有后顾之忧安心作战。 宋朝梦溪笔谈里有过记录,一位士兵上战场需要的食物,需要三个农民提供,那么就是有四个人需要粮食。清朝史料中也有过记录,四万兵马的队伍,在外征战十个月,需要五十万石粮食。而当时的一个省,每年也就能够收获三十万左右的粮食。 四万兵马,就得需要五十万石的粮草。多尔衮问朝鲜征收三十万石粮草,直接导致朝鲜内乱。 因为生产力低下,加上运输成本限制。往往一个省一年生产出来的粮食,也就够四万兵不足一年的消耗量。 打仗从来都不是短时间能够取胜的,要是长时间的战争,消耗的粮草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如果战争持续进行,或者超出与其时间,那么就可能出现粮草短缺的情况。如果粮草短缺的话,士兵们就会为粮食担忧,士气大大受损,导致战斗力下降。而如果士兵吃不饱饭的话,就更不用说打仗了。所以说,粮草是将士的体力保障,足够的粮草可以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 大明亡国之祸,就是因为战事迭起。一场大战,参与战争的将士除了前线作战的,还有就是后勤以及指挥阵营。这些,都需要粮食保障体力。 一支军队中,除了作战人员,一些伤病人员、后期辅助人员等,也都需要粮食供给。如果战争时长超出了预期,就要根据粮食储备粮调整作战策略。如果粮食不足的话,不但影响军队的战斗力,对于百姓也是负担。秋收粮食的时候,都要显保障军队的用度。百姓生活被战争牵连,导致短缺的物资价格飞涨,百姓的生活就更加困苦。 不管是孙子兵法三十六计,还是那些《孙膑兵法》《吴子兵法》 , 《六韬》《司马法》《尉缭子》等.归根结底,粮草都在起着关键性的作用。 而且,古往今来战争取胜的不二法宝似乎只有两个最有效。一个,就是擒贼先擒王。弄死敌方主将,则对方一溃如沙。再就是,屡试不爽的烧粮草。 三国演义中,焚烧敌人粮草,就是个最好的例证。 巨鹿之战时,项羽就在甬道上拦截秦军粮草,导致秦军作战策略打乱,最终战败。还有官渡之战,袁绍的粮草被人烧毁之后战备。诸葛亮出祁山,因为粮草问题无法持续作战等。 眼看着朱兴明带着大军进入了辽阳县,下一步就是三军集结。开始对盛京沈阳发起围攻,而这个时候,多尔衮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残酷的冷笑。 燧发枪确实厉害,平原决战,是满清骑兵的克星。素来无敌于天下的满清骑兵,在战场上相遇,燧发枪可完胜对方。 因为弓箭手再厉害,骑兵再强悍。可是在面对如雷轰似闪电的火器面前,血肉之躯是根本无法抵挡的。 可是神机营的火器虽然犀利,燧发枪射程和精准度都优先于弓箭。可是当神机营用火枪攻城的时候,还是没有那么容易。 清一色装备燧发枪的神机营,想攻克满清大本营沈阳盛京,短时间内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除非,调集来大量的红夷大炮。 先用大炮轰开城墙,然后一举攻城。 红夷大炮运输极为不便,再加上路途遥远崎岖难行。遇到个暴雨天,更是寸步难行。 第九百二十五章 优势 速战速决,攻城利器唯有红夷大炮。哪怕是燧发枪,想攻城也是非常困难的。 那么问题又来了,大炮不是别的物资。这东西笨重难行,一门炮动不动就几吨重。这样的火器,想运往前线是极其困难的。 马拉人推,大炮想运抵前线,最少也得三个月之后的事了。 好在朱兴明并不着急,他决定先采取围城的策略。八万神机营大军,围住满清沈阳盛京,坐等红夷大炮的到来。 大炮一到,攻城即刻开始。炮火连天在中,朱兴明相信多尔衮天大的本事也无力回天。 满清也有大炮,可是比起如今大明的大炮来,就相形见绌了。 科技的力量,明军的红夷大炮已经达到了黑火药时期的巅峰。射程比满清的大炮要远,精度也准的多。 重要的是,开花弹的应用。这一点完胜对方,开花弹,大明终于研制出来了。 为此,兵仗局居功至伟。兵仗局的那些个官员们,在朱兴明的授意点拨下,终于克服了种种困难,开花弹得到了巨大的突破。 要知道,满清的大炮都是实心弹。打出来,动静大够唬人。奈何,实心弹不能爆炸,威力有限。 反观明军这边,开花弹落地既炸。当年朱兴明技术不成熟,一炮还把范文寀送上了西天。炸的黄台吉七荤八素,差点丢了性命。 而多尔衮,是亲眼见识过开花弹威力的。当时,见到过开花弹威力的清军,无不魂飞魄散。 兵仗局到底是怎么克服开花弹难题的呢,“开花弹”最开始的时候被叫做空心弹,就是空的铁弹壳,里面放上火药,通过延时引信来引爆它 。 开花弹一直没有普及的原因,是由于制造工艺太落后,所以火炮发射的时候非常危险。火炮发射时要先点燃“开花弹”上的引信,把开花弹放进炮管里面时引信朝前,然后在迅速点燃火炮上面的发射药引信。 那时候的炮管直径要比炮弹直径大,发射药被引爆后,会从“开花弹”和炮管之间的缝隙里面喷出来,极容易引燃“开花弹”暴露在外面的引信,导致提前爆炸。而且当时的铸造工艺不能一次性生产炮弹全壳,要一半一半的生产然后拼凑起来,这种壳子很脆弱,很容易被发射药爆燃时摧毁。 再者除了危险外,即使成功发射出去威力也很小,所以“开花弹”在那时候一直处于瓶颈期,无法得到更大的突破。 为了发射开花弹,炮兵需要冒着炸膛的巨大风险。往往三门大炮中,有一门就会炸膛。这等于,是拿命在赌。 后来兵仗局在毕懋康等人的主持下,发明另一种新型延时引信:木管引信,一般是锥形信管。这种木管引信是插入炮弹内部的,只留引燃点露在外面。 不得不说,毕懋康确实是个天才。在火器方面,顶级的专家。尤其是经过朱兴明的点拨,懂得火器的原理之后,更是改进和发明了许多威力巨大的火器。 毕懋康发明的开花弹,木管引信基本构造:木管的两头都是木头,中间一大段是空心的,里面放上燃烧速度很稳定的药埝,木管上面提前标好刻度,在发射时炮兵会根据距离的远近估算炮弹飞行的时间,然后在对应刻度上挖出一个孔能够接触炮弹内部的火药,再然后把木管引信插入炮弹内。 木管上面的刻度是根据炮弹发射距离来标刻的,都是经过大量实验汇总计算出来的。比如说发射的时候,燃烧一根香的时间内,你能跑十公里;那么你跑五公里,就用半根香,就这样提前在木管上标好刻度。 炮弹木制弹托:就是炮弹底用木制托固定住,保护炮弹底部,这些,都是无数次实验的结果。 而且大明炮兵金贵,需要大量的时间来训练。从而使得这些炮兵,明白大炮发射的原理。 训练一个炮兵,需要纹银五十两。可以说,是个天价了。大明朝的炮兵待遇,也是仅次于虎贲军将士的。炮兵,是大明的宝藏。 古人智慧当真无穷,不得不令人佩服之至。虽然铸造工艺落后,炮弹的弹壳壁承受不住大量发射药爆燃后的压力,开花弹一般都用低膛压的火炮,射程自然大打折扣。 可是毕懋康另辟蹊径,在炮弹底部装上木制木托可以在发射药爆燃的时候起到保护“开花弹”的作用。而且木托“开花弹”发射出去后,前头重后头轻,类似于羽毛球,使得弹道更加精确。 在发射木托“开花弹”时,不用提前点燃开花弹,直接点燃火炮发射药的引信就行,发射药爆燃后一部分会从炮弹和炮管之间的缝隙喷出来直接引燃“开花弹”的引信,然后发射出去。 这种开花弹的发射原理,直到近现代史依旧在采用。黑火药的巅峰,开花弹爆炸后,威力惊人。 可惜大炮的运输实在缓慢,朱兴明只能采取先围城的策略。静静等待红夷大炮的支援,只要大炮一到,盛京必然会被攻破。 没有人想到,此时的多尔衮竟然拿自己的老巢做赌注。用的就是盛京为诱饵,引诱朱兴明围攻盛京。他则带着满清水师,经朝鲜入海。然后,在营口登陆,一举烧掉朱兴明的粮草。 尽管朱兴明防守严密,他把粮草大营安排在了后方,自以为天衣无缝。可是,殊不知这一切都在多尔衮的意料之中。 战争从来都是公平的,不因为你是朱兴明,就会向你倾斜。 即便是你没有低估敌人,可敌人韬光养晦了这许多年,早就在苦苦钻研对付明军火器的办法了。 说实话,满清水师战斗力并不强,实际上是弱鸡。只是,架不住那些投降的汉奸。 大明朝的汉奸们,纷纷投降了满清之后,使得满清的水师迅速壮大起来。 其实多尔衮也不多奢求水师多能打,只要能够熟悉航海就行。毕竟他们的目的,是登岸烧敌人粮草。 烧掉了明军粮草,朱兴明只能被迫撤兵。到时候,多尔衮就可以在沿途埋伏伏兵。以骑兵机动性优势,冲乱他的神机营。 这样,满清骑兵的优势就能发挥出来。不得不说,多尔衮这一招还真是阴险。 第九百二十六章 事出反常 如果成功,不敢说满清能有机会再次崛起。至少,短时间内大明不会再行进攻。 而作为神机营的先锋,刚挨了军棍的孔祥鑫,又闯祸了。 大军陆续进入辽阳县,毕竟朱兴明此次用兵还是相对谨慎的。因为他也有一种感觉,这次多尔衮有些不同寻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虽然猜不透这多尔衮的真实意图。可从种种迹象来表明,多尔衮似乎在酝酿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虽然搞不清楚多尔衮想怎样对付自己,谨慎一点总是没有错的。 所以不能急于求成,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不给清军以机会,只要八万大军首尾相应,朱兴明有理由相信,多尔衮再耍什么阴谋诡计,都不会对自己造成太大伤害的。 先把盛京围住了再说,然后坐等红夷大炮的到来。只要大炮到了,就可以攻城了。 大军刚刚进入辽阳县,朱兴明严令各部不得轻举妄动。再没有探明清军的动向之前,大军先稳住阵脚再说。 偏偏,就有一个人不信邪。 神机营,不得不说朱兴明其实对于孔祥鑫这个爱将,是颇为的器重。此次北征,他任命孔祥鑫为神机营中军主将。 何谓中军,神机营下编中军、左掖、右掖、左哨、右哨五军。而中军,则为神机营主力部队。 前军,为大部队探路;中军,就是主力大部队;后军,粮草等辎重,并为大部队提供后卫。另外还有:左军和右军,保护大部队的两翼,并策应大部队的行动。 这么重要的职位,朱兴明交给了孔祥鑫。就是看中他的能力,自平寇时编入十二团营的孔祥鑫作战勇猛。面对数倍甚至于数十倍的敌军,依旧是毫不畏惧。 战场上,孔祥鑫都是勇猛异常。为此,朱兴明将神机营中军主将的职位给了他。 可是这孔祥鑫作战勇猛不假,身上的毛病也不少。比如说,阵前抗命是死罪,掉脑袋的大事。 可在孔祥鑫这里不顶用,只要他认为是对战事有力的,抗命是常有的事。虽然作为朱兴明的爱将,几乎是功劳和犯错同样多。 甚至于,这个神机营中路军的主将,连神机营提督海大冲都不鸟。要知道,海大冲还是神机营的主帅,是孔祥鑫的顶头上司。 就这,这样的上司在孔祥鑫眼里依旧没什么用。大不了挨军棍,我认为是我对的事情,谁也不好使。 这样的将领是桀骜不驯的,但也有一点,确实也是能打的。 孔祥鑫这样的将领,是不会受到上司喜爱的。若不是在朱兴明麾下,他连个百户怕都混不上。 没有人喜欢一个不听命令的部下,只有朱兴明慧眼识珠。看出了此人的能力,孔祥鑫的战法通常都是不按套路出牌的。 比如说,这次朱兴明严令,大军驻防辽阳县不得擅自行动。没有他的命令,谁都不能擅离职守。 因为这次多尔衮的用兵实在诡异,虽然燧发枪在手,朱兴明还是相当的谨慎。他害怕,对方会有什么阴谋诡计。 常年的战场生涯告诉他,任何时候都不能轻敌。 偏偏,孔祥鑫就是不信这个邪。他觉得,朱兴明实在是过于谨慎小心了。战场上不可轻敌这不假,可是你不去试探一下,怎么知道敌人的意图呢。 于是,孔祥鑫不顾朱兴明的禁令,带兵出征了。自辽阳县兵进盛京,孔祥鑫想试探一下敌人动向。 不同于朱兴明的谨慎小心,孔祥鑫从来都是不管那一套的。多尔衮藏着掖着也罢,阴谋诡计也罢。不出兵试探一下,怎能知道敌人的意图。 战场上,获取敌人意图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先打一架。打一架,把战局盘活,然后就知道敌人的意图如何了。 猜,是永远都猜不透的。 这是孔祥鑫战法,也有一定的道理。可是在朱兴明看来,这就是抗命不尊。 “孔将军,这、这怕是不妥吧,太子殿下的意思是,不让咱们轻举妄动的。” “是啊将军,擅自用兵,这要是殿下怪罪下来,咱们吃罪不起的。” 手下们纷纷劝解着,他们知道后果。像是朱兴明这样的,不是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要统筹全局。像是孔祥鑫这样的,则格局就不一样了。对于孔祥鑫来说,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胜利。 对于大局来说,这未必就是好事。 孔祥鑫哪里管这一套了:“费什么话,老子让你们出兵就出兵。出了事,我担着!” 神机营中军擅自行动,甚至于,一度攻到了盛京城下。 这着实让盛京内的清军大为的慌乱了起来,谁能想到,一向所向无敌的满清骑兵。有朝一日,居然也能被明军的铁骑攻到城下。 这对于满清来说,是绝对无法接受的。盛京城一片慌乱,城中的八旗士兵纷纷上城御敌。只是他们的弓箭手,在面对大明火器的时候,显得是那样的单薄。 对方根本就不在弓箭手的射程之内,而城下的燧发枪,则零星的射击到了城墙上,打出来一个个深深地弹孔。 燧发枪铅弹的威力是巨大的,这不再是只唬人而没有威力的火器。而是威力巨大,能开山裂石的神器。 一旦击中人体,就是致命伤害。于是,清兵纷纷躲在城墙垛口下不敢露头。 孔祥鑫的中路军人数不多,仅有三万人。他带了一万人出动,抵达盛京城下开始围城。 并没有出现满清像样的反击,甚至于他们是消极防御。清兵只是占据着城墙的优势,龟缩在了城内拒不出兵。 这让孔祥鑫暴跳如雷:“他母亲的,老子打了半辈子的仗。还没这么窝囊过,这帮建奴,有种跟老子拉开阵势真枪真刀的干一场啊!他们不是挺嚣张的么,现在怎么怂了。” 孔祥鑫确实很愤怒,这与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都兵临城下了,清兵依旧没有任何的动作。 他们是在找死呢么,如此的得过且过能坚持多久。一旦大明的火炮抵达,盛京几乎就在旦夕间就会被攻破。 可面对孔祥鑫的叫嚣,清兵依旧是不为所动,他们还是龟缩在城内,没有任何的动向。 满清打仗是极厉害的,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一点,让孔祥鑫谨慎起来了。 第九百二十七章 防御 和清兵交手过的辽东将士都知道,这些清兵除了战斗力厉害,打仗都是很聪明的。 在这里,这就有点奇怪了,满清闹得是哪一出? 孔祥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无奈之下,他只能撤兵。 没打过这样的窝囊仗,自己都打到了满清的老窝,对方却依旧是无动于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多尔衮到底是隐藏着什么。 孔祥鑫也猜不透了,横看竖看,这多尔衮都是在找死了。大明铁骑北上,打到了盛京之下,多尔衮迄今为止,依旧没有采取像样的防御措施。 只是龟缩在盛京城内,闭门不出。任凭城外的明军,如何的叫骂。 这太不寻常了,多尔衮这么做又能坚持到几时呢。等到大明火炮一到,破城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火炮的威力在于它的爆炸力,再坚固的城墙,面对大炮的轮番轰炸。最终,也只能是烟消云散。 在热兵器面前,城墙早已失去了原有的作用。城墙,是挡不住炮火轰击的。 而且,这个时代的城墙虽然坚固,实际上,城墙内都是夯土。也就是说,厚达数丈的城墙,外面包裹的是砖石。里面,都是夯土层。 没办法,这些都受制于技术的限制。如果全部都用砖石,这得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以这个时代的人们,根本完不成的工作。 明城墙一直为人津津乐道,明朝谋士朱升向朱元璋提议“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朱元璋感觉言之有理,因此采取,朱元璋创建明朝后便一声令下广泛修筑长线,南京明城墙兴建于1366年,经历28年,于明洪武廿六年竣工。明朝没有混凝土,城墙经历600多年仍完好无损。 明朝刚创建时候,综合国力处在发展期,北元势力软弱,尤其是朱元璋和朱棣当政时候,对蒙古进行了多次大规模的用兵,北元势力进一步被摧毁,明成祖迁都北京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为了铲除蒙古势力,因此明朝早期南北方分歧并不是很明显。 成化年间,伴随着蒙古鞑靼、瓦剌诸族的兴起,经常在陕西、甘肃一带周边邻居扰民,滥杀无辜,从这时开始,明朝算了吧一账,修长城比去立即征伐划得来,因此开始了大规模的建长城。 明朝长城一部分选用和秦长城一样的土夯方法,在一些重要的大关都选用了石条还是青石砖作为外场,里边填混合土压实,也有一些铲后墙等方法,伴随着地形的状况和取样的难度系数水平而异。因为那时候明朝建筑工程技术很优秀,因此建造的长城工程施工质量很高。 夯土,则是将土壤夯实,制作十分牢固的泥土,乃至比钻石更为坚固,明城墙既采用了青石砖也采用了夯土,夯土用在古城墙内部,外界则是用青石砖进行进一步的巩固,并且为了避免以次充好、匠人敷衍塞责等,基本上每片砖石都会刻着主管人员的姓名,从而至今,这样的明城墙能抵御炮石。 夯土应用的历史很悠久,从新石器时代到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就一直在大规模地应用,春秋战国阶段知名人士孔子曾说:“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版筑讲的便是夯土工艺。 《天工开物》一书记述:用以襄墓及贮水池则灰一分入河砂,黄土层二分,用糯米、羊桃藤汁和匀,经筑牢固,绝不毁坏,名曰三合土。 而满清的城墙,都是学自于大明。在大明时代,明朝的城墙可以说是相当先进的。 满清,自己是造不出这样的城墙的。怎么办,只能偷艺。 别的不说,黄台吉时期,投降过去的汉奸数不胜数。这些大明王朝的汉奸走狗卖国贼,给满清带去了先进的技术。 而黄台吉对这些汉臣极为重视,对他们也都是礼遇有加。这也使得,这些汉人满清科技带来了快速发展。 别的不说,满清铸造的大炮,就是源自于大明。历史上,甚至于,满清的大炮技术,已经胜过大明王朝了。 好在这个时代,尽管黄台吉和多尔衮绞尽脑汁,费尽心机将细作渗透到了大明。可是对于大明火器,他们依旧是一无所知。 兵仗局,乃是大明重中之重。也是锦衣卫重点关注对象,因为朱兴明知道,一旦火器秘方泄露,带来的将是灭顶之灾。 若是被敌人掌握了火器的制作方法,牺牲的,将是无数将士的性命。赌上的,是大明的国力。 好在兵仗局自己对于火器的研究都还不怎么纯熟,满清想要学会,更是难上加难。 火器学不会,己巳之变中黄台吉掳走几十万汉人北上。却带来了大量的生产技术,其中,就包括建造城墙。 是以,满清盛京的城墙极其坚固。孔祥鑫虽然带着燧发枪,可是这种火器对于攻城效果并不明显。 敌人居高临下,想攻破城池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除非等到红夷大炮。 再坚固的城墙,在红夷大炮开花弹的轰炸下,也会灰飞烟灭。一旦攻破城门,明军就可以长驱直入。 只要攻进城内,燧发枪就能发挥出来巨大的优势。 可大炮最快也得三个月抵达,无奈之下,孔祥鑫只能率军折返。回到辽阳县待命。 结果,就因为孔祥鑫的擅自出兵,这一下彻底惹毛了朱兴明。这已经不是战场抗命这么简单了,真要治罪下来,孔祥鑫是要人头落地的。 孔祥鑫被五花大绑,押到了朱兴明帐下。朱兴明当即下令,推出去即刻斩首。 诸将一听,无不大惊失色。于是纷纷跪地求情,有说大军出征斩将不利,有说孔将军战功无数,当该网开一面。 将士们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朱兴明毕竟是惜才的。最终,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孔祥鑫被撤掉中军主将的职务,发配到后方,掌管粮草辎重去了。 万万没想到,就是朱兴明无意中的这次贬黜,却拯救了八万明军的粮草辎重。若不是孔祥鑫,八万将士的粮草,将会毁于一旦。 孔祥鑫自知这次祸确实闯的大了些,被撤职也心甘情愿。于是,收拾起行囊,去后方报道去了。 拿得起放得下,就算是受了处分也能接受。 第九百二十八章 辎重 后方的辎重,那是重中之重。出兵的时候,朱兴明也是做好的准备的。 盘锦,这次朱兴明出兵的大后方。在这里,朱兴明把粮草都放在了盘锦和营口两个地方。 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两个地方天时地利人和。 首先,朱兴明大军驻扎的方向是辽阳县,在这里与沈阳盛京近在咫尺。 同时,洪承畴的辽东军防守锦州。有锦州拦住了满清军队,所以说,盘锦和营口是绝对安全的。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粮草决定着战役的胜负方向。朱兴明当然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同时,他也绝对的谨慎。 盘锦和营口,作为大军粮草的大后方,必须保证其绝对的安全。 像是这次孔祥鑫闯下大祸,朱兴明没有砍掉他的脑袋,算是法外开恩了。可是,朱兴明将他神机营中军主将的职位给撤了。最终,还是将孔祥鑫发配到了盘锦。 作为朱兴明麾下的猛将之一,孔祥鑫的战斗能力是毋容置疑的。而且,孔祥鑫对于战场的预判能力出奇的厉害。这一点,就连朱兴明也自愧不如。 有的人,就是天生的打仗的材料。这也是历史上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的战神的原因,只因为,这些人都百年不世出的将才。 像是孔祥鑫虽然没有历史上那些名将们那样的璀璨,可是他的能力依旧是出众的。 此人就像是一把利剑,这样的人才朱兴明怎能轻易将他埋没。虽然此次辽阳县孔祥鑫犯下大错,可以说是杀头的重罪。 实际上,朱兴明暗地里还是比较欣赏他的。因为八万神机营,这么多的将领们。没有一个人和孔祥鑫一样,想到了这一点。 孔祥鑫发现了清军的不对劲,他宁可冒着抗命的风险。还是大着胆子攻到了盛京城下,虽然一无所获。可是,他毕竟还是值得欣赏的。 尤其是当你猜不透多尔衮意图的时候,孔祥鑫此举至少可以试探一下敌人的动向。也就是说,孔祥鑫做了朱兴明想做而没有去做的一件事。 否则,以孔祥鑫犯下的如此重罪,早就被拖出去砍了脑袋。阵前抗命,不管你是什么样的理由,都得死。 如果不杀他,那将士们都会跟着学。按理说,朱兴明是必杀孔祥鑫无疑。 可朱兴明终究还是放过了他,只是解除了孔祥鑫中军主将的军权。然后,将他发配到了盘锦去看守辎重。 从一个在一线作战的主力部队将领,一下子成了三流辎重部队的指挥官。换成谁心里也会难免有巨大的落差。 可孔祥鑫并没有,他依旧心安理得的去赴任。而且,对人还说,太子殿下判的轻了。 只是,临走的时候,孔祥鑫又去朱兴明行营挨骂了。 当然挨骂不是目的,要武器才是原因。 面对朱兴明劈头盖脸的怒骂,孔祥鑫一言不发,甚至于,还敢有胆子抬起头,偷偷瞄一眼朱兴明。 “本宫告诉你,你十颗脑袋也不够本宫砍的。你告诉本宫,谁给你的胆子!擅自出兵,你还真是可以啊孔祥鑫,八万大军出征,带着多少人期望。整个大明天下的百姓们都在看着咱们,本宫三令五申不得擅自出兵,你个王八蛋,还真敢把本宫的话当成耳旁风是不是!” 面对朱兴明的怒骂,孔祥鑫是一言不发。反正祸已经闯下了,罪名自己也担了。中军主将的位置不是被撸下来了么,还想怎样。 看着对方不说话了,朱兴明愈发的生气了:“本宫问你呢!你怎么不说话了!” 孔祥鑫只好一脸委屈地:“太子殿下明鉴,末将都去看守粮草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朱兴明把这当成对方的认错,这才稍稍平息了一些怒气:“好,那你个王八蛋还来找本宫作甚。是想临走之时,让本宫打你五十军棍么!告诉你,这次本宫可不会对你客气!” 一听这个,孔祥鑫立刻慌了,他知道这太子爷正在气头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于是,他只好慌忙陪着笑:“殿下恕罪,末将知错,末将知道错了。只是,殿下让末将去看守辎重,这末将手里没有看家的家伙啊。” 朱兴明皱了皱眉头:“你想说什么,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终究是自己的爱将,像是孔祥鑫这样作战勇猛的猛将,朱兴明怎舍得就此废弃。 而孔祥鑫看到太子语气松动,于是也就打蛇随棍上。厚着脸皮,恬不知耻的说道:“殿下,末将在盘锦领的都是什么兵啊。一帮子老弱病残,这要是打起仗来怎么行。他们手里的武器,也都是之前神机营淘汰下来的东西。末将想,殿下能不能再给末将,拨付几千条燧发枪。” “什么,几千条?你干脆把本宫神机营的火枪,都送给你得了!” 孔祥鑫只好陪着笑:“几千条是多来点哈,这样吧殿下,八百,末将只要八百条枪。” “一条都没有!”朱兴明吼道。 “五百,五百不能再低了。别忘了殿下,盘锦的粮草,可是关乎于三军的。咱们要做长远打算,眼下建奴迟迟没有动向,这仗还不知道打到什么时候。盘锦辎重首防要地,没有点看家底的家伙怎么行。” 对于防守盘锦还有营口粮草的辎重部队,他们手里的火器,则是大打折扣了。他们虽然拿的也是火枪,也是燧石击发的。 可是,这些大多都是第一代燧发枪。这种燧发枪装填速度缓慢,其射程和精准度皆差强人意。不过,用来装备三流的辎重部队足够了。 毕竟,谁也不会蠢到把运输粮草的辎重部队,放在战场最前沿任由敌人攻击。 如今神机营新晋装备的燧发枪,都是经过改进的。火药都是一发一发子弹包好了,这无疑大大提高了射击效率, 理论上达到每分钟五发,实际应用中,每分钟能够达到两到三发的击发速度,因其射速并不高所以还流行三段射击战术,被称为“排队枪毙”战术。 只是,即便如此已经是巨大的改进了。而孔祥鑫想要的,就是新晋改进的这些火器。 最终,在他的软磨硬泡之下,朱兴明答应给他五百支改进的燧发枪。 改进版的燧发枪,威力更为的强悍。作为后勤部队,不是能轻易得到的。 第九百二十九章 复仇 满清果然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虽然他们火器不如明军,但战术还是很厉害。 其实朱兴明也发觉出来不对劲,为了保险起见,才让猛将孔祥鑫去盘锦的。不然,他并没有这么大方,将五百支燧发枪,送给他去盘锦。 就是这个小小的举动,使得三军的粮草,没有彻底的断绝。否则,朱兴明的八万铁骑,处境将极其凶险了。 “摄政王,咱们的八旗将士有人晕船,是否暂缓行进?”大船上,有人告知了正在乘风破浪的多尔衮。 这让多尔衮大吃一惊,他没有想到,八旗将士居然还有人晕船。 这其实很正常,尽管平日里八旗子弟经过训练。可为了保密期间,当初黄台吉和多尔衮,并没有告知部下这么做的目的。 那些将士们也以为只是皇上的一时兴起,并没有过多的去想。于是,在得到圣旨之后,也容易糊弄了事。 我们八旗子弟马背上征战天下,练习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我们又不是水师,汉人带来的那些玩意儿,能有什么用。 历史上,满清在潼关攻打李自成大顺军,使用了红衣大炮,也称红夷大炮,在满清大炮的轰击下,李自成几十万大顺军遭到重创,不得不放弃潼关,南下撤往湖广,后来李自成在湖北九宫山遇害。 满清本来是骑兵为主,然而,明军叛徒孔有德投降满清,带去了红衣大炮,有了这个重武器,清军更是如虎添翼,战斗力大增,当然,满清的红衣大炮不全是孔有德带去的,还有一些是清军俘虏了明朝的工匠,让这些工匠制造的。 这些大明的工匠,给满清带去了先进的技术。满清正是有了这些工匠们,才有了属于自己的火器。 比如说,这个千古罪人孔有德。孔有德本来是毛文龙的部将,崇祯二年六月,袁崇焕借阅兵为名,用尚方宝剑杀了毛文龙,毛文龙死后,孔有德感到不安,于是,在于崇祯四年发动吴桥兵变,随后投降了后金。因此,孔有德投降后金,除了带去了自己的军队,还带去了红衣大炮和一些工匠。 这也是袁崇焕一直为人诟病的原因之一,当初朱兴明想为袁崇焕平反,其实也是有着一丝犹豫的。其中最的原因,就是袁崇焕弄死了毛文龙。 弄死毛文龙的后果是极其严重的,首先满清后院无人牵制。再加上毛文龙大部投降了满清,给满清带去了先进的技术。 而不管是黄台吉还是多尔衮,他们都对这些汉人的工匠极其尊重。甚至于,这些汉人工匠到了满清,都会受到极高的待遇。这些待遇,甚至超过了满人。 当然,史书上会这么记载。黄台吉也好多尔衮也罢,他们都是爱惜人才的明君。 实际上呢,这不过是他们拉拢人心的手段而已。从满清入主中原的那一刻起,他们注定就是异族。 如果说,满清入主中原之后,能够做到知人善用开放包容。以我泱泱华夏,也会以包容的眼光去看待他们。 然而实施情况呢,什么康乾盛世什么同光中兴,说出来也不怕笑掉大牙。 大明火器其实已经相当先进,而且明朝火器已经有了长足的发展。若非国力羸弱,朝廷也一直鼓励发明创造。 而所谓的满清呢,满清入主中原之后,火器直接停滞不前。不止是停滞不前,甚至于出现了倒退。 而且他们自以为大国而自居,实行闭关锁国。目光短浅的他们,对世界翻天覆地的变化一无所知。 谁能想到,那个诉我诶的乾隆皇帝,居然和华盛顿同期的人物。华盛顿死以后留下的是生机勃勃,充满希望的漂亮国。而乾隆皇帝死以后,大清朝已经是日薄西山,走向衰亡。 多尔衮征集了大量船只,除了属于满清自己的船只,整个朝鲜境内所有的船只都被征用了。然后,多尔衮带着他的八旗大军,经朝鲜海路,一路往营口进发。 不得不说,多尔衮和黄台吉一样,确实是打仗的天才。他们的目光敏锐,一眼就看出,营口将是此次朱兴明出征的粮草集散地。 营口地处腹地,西北有锦州的洪承畴,东南有辽阳县的神机营。按理说,营口固若金汤。 所以,朱兴明才选择了这里作为粮草运输地,此地离着辽阳县相对较近,粮草运输方便。 谁能想到,多尔衮竟然另辟蹊径,经海岸登陆。 八旗将士有人晕船,这让多尔衮怒不可遏:“继续前进,加快速度!那些晕船的,全部扔到船舱。等到了海岸,凡是各部将领,皆军法从事!若想戴罪立功,就给本王奋勇杀敌,烧了敌人的粮草!” 那些晕船的八旗子弟,一个个的都被扔到船舱晕的昏天黑地。而海风骤起,天助满清。 多尔衮的船队,吃饱了风,向着营口急速前进。 多尔衮故意选择在黑夜登陆,一切是如此的顺顺利利。营口负责粮草的运粮使,正个部下掷骰子喝酒。 军营赌钱喝酒乃是重罪,可是在大后方的辎重部队就么有这么严苛了。多尔衮的八旗大军,齐齐登岸的时候,明军依旧没有发现。 直到船队靠岸,八旗将士集体集结完毕,向着营口摸去的时候。有百姓发现不对劲,都被清兵一一灭口。 粮草集散地选择的地方三面环山,腹地内,到处都是堆积如山的粮草。 车马辚辚,人声鼎沸。明军还有哪些负责运输粮草的民夫,皆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们,还都沉浸在入夜的休闲中。 多尔衮的部下,却已经悄悄地摸上了各处山头。清军们看着下面堆积如山的粮草,无不眼红的睁大了眼睛。 而多尔衮的嘴角,终于露出了得意的微笑。只见他轻轻挥手,然后示意大军进攻。 “杀!”漫山遍野,排山倒海的清军,向着毫无防备的明军,发起了冲击。 杀声震天,火光也冲天。整个营口明军的粮草基地,一片火海。 这一次,多尔衮终于大出了心中一口恶气。憋了这么久,复仇时刻到了。 第九百三十章 志得意满 满清的士兵士气大振,似乎他们又找到了之前的自信。 而营口的明军,没有丝毫的准备。他们甚至于还在庆祝,庆祝这么多的粮草,及时抵达。 要知道,如今的大明王朝刚刚从艰难的岁月缓过神来。尤其是,当朱兴明带来的粮食作物,刚刚普及开来的时候。大明的百姓们,刚刚稍微能够过上一些好日子。 然后,清军来了。 战争从来都是公平的,不会偏袒任何一方,不管你是正义的一方还是侵略者的一方。实际上朱兴明此次北征也确实可圈可点,步步为营小心谨慎。没有仗着火器犀利而轻敌,到了辽阳县之后,朱兴明也是暂时按兵不动,并没有急于进攻。 然而这样就行了么,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从来都不会因你的意志而转移。朱兴明以为的,是他自己以为的。 神机营八万大军北上出征,虎贲军做前锋。其结果就是,尚未与清兵交战,朱兴明大后方的粮草,就被多尔衮给端了老窝。 粮草易燃,除了粮食还是马匹的草料。桐油火把燃起,一支支火把扔向了堆积如山的粮草上。 瞬间,整个营口腹地火光冲天。冷兵器时代最受兵家所忌惮和关心的就是粮草,有了充足的粮草补给,士兵有战力,可以打持久战,就像三国司马懿拒战不出,把诸葛亮生生熬死在北伐大路上。对方大军粮草被烧,必退兵而且军心大乱,乘胜追击必获全胜。 因为运输条件的限制,粮草才是重中之重。营口的粮草,就这样被多尔衮轻易的给烧掉了。 要知道,整个营口的驻军。不过是一支老弱病残的三流辎重部队,任何一个将领,都会把能打仗的将士最先放到前线上去。而不是,留在这个所谓的后勤保障上面。 后勤保障固然重要,只需要把后勤辎重放在安全的位置上去,这就够了。 偏偏,谁能想到固若金汤苍蝇都飞不进来的营口,居然出现了满清主力。多尔衮的军队,如同神将军从天而降,给了明军以致命打击。 就连多尔衮自己,也没有想到事情会进展的如此顺利。要知道,他们从来都是把朱兴明当成怪物来对待的。 首先,这个朱兴明就不是个人。他就像是一个先知,就像是黄台吉肚子里的蛔虫一般。无论你如何的腾挪跳跃,他都能准确的判断出你的意图。如此可怕的人,不是妖怪是什么。 比如说,第一次与朱兴明交锋的时候。黄台吉的目标就是小小的义州城,当时谁都没有把这个地方放在眼里。 甚至于,这里连个战略位置都算不上。偏偏,朱兴明一眼就看出义州城的非同寻常。对于满清骑兵来说,义州城进可攻退可守。进可攻打锦州,退可固城防守。以骑兵优势围点打援,歼灭辽东军有生力量。 而朱兴明第一次北上,就选择了义州城筑城。然后,一火炮下去,差点把黄台吉给送走。 可惜,那时候的开花弹技术还不成熟,让黄台吉侥幸躲过了一劫。若是换成现在,黄台吉估计活不过一集。 还有就是黄台吉绞尽脑汁,绕过明军的主力,经蒙古取道陕西。 当时,黄台吉可以说是费尽了心机,尽管他用尽计谋。没有人能够猜得到他的真实意图。 要知道,满清骑兵可绕过了大半个蒙古,最终进入陕西地界。本想着,能够重复己巳之变的老路,大肆的劫掠一把。 结果,好不容易到了陕西地界。却遇到了宋献策的阻击,当时宋献策的东宫卫将士实力微弱,无法与八旗骑兵相抗。 可是作为朱兴明麾下的军师,宋献策发挥了最大的能力,一路阻击延迟黄台吉的进攻。 好不容易,打到了兰州城下的时候。黄台吉信心满满,满心欢喜的以为,这次能够抢到更多的物资。 谁曾想到,就这还是被朱兴明看穿。朱兴明带着虎贲军星夜兼程,一路追击了过来。最终,黄台吉的计划破产。 这么周密的计划,黄台吉当时筹备许久。可是最终,还是被朱兴明溃破。 所以,这次多尔衮的出兵,心里多少还是没有底的。要知道,他带来的可都是八旗精锐。 一旦这个明国太子朱兴明看穿了自己的意图,在营口设下伏兵。其实就是以营口粮草为诱饵,引诱自己前来的话,那整个八旗骑兵都相当危险了。 所以,即便是摸进了营口。多尔衮还是相当的小心谨慎,和朱兴明一样,二人都把对方当成了生平劲敌。 面对这样可怕的对手,必须慎之又慎。稍有差池,最终战败的很可能是自己。 还好,自己担心是多余的。营口并没有明军重兵把守,朱兴明把神机营的八万大军主力全都调拨到了辽阳县。整个营口的粮草重地,只是一些运输粮草的民夫还有一些不重要的三流运输部队。 这样的明军队伍,虽然也有零星的燧发枪。可是面对排山倒海,倾泻而下的八旗骑兵,登时一溃如沙。 几乎,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多尔衮的八旗骑兵就已经将他们包围,然后利用骑兵的机动性优势,再将这些瓮中之鳖的明军分割包围。 分割包围圈起来打,这是黄台吉最拿手的战术。松锦之战黄台吉就是以此,彻底击溃了大明辽东军队。从而,使得整个辽东沦与满清之手。 最终,只剩下吴三桂退守山海关。可以说松锦之战,是大明王朝最后的掘墓人。 这么多粮草,当然是带不走的。尽管多尔衮急缺,可他也知道,眼下首要目的,是焚烧掉这些粮草。 整个营口粮草大营火光冲天,到处都是被残杀的明军运输部队,还有那些被征集来的民夫。 天亮的时候,整个营口粮草大营,最终只剩下满地的尸首,还有烧成了灰烬的粮草。 这一战,多尔衮大获全胜。也是朱兴明领兵以来,吃过的最大的亏。 要知道辽阳县的八万神机营大军,靠的就是后方这些粮草的补给。 没有了粮草,军心不稳士气低沉。而多尔衮正是一鼓作气的时候,局势对明军极为的不利。 满清的将士们士气高昂,多尔衮更是志得意满,在他看来,这是前所未有的胜利。 第九百三十一章 动向 战场上的形势,是瞬息万变的。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 从神机营出兵伊始,朱兴明就已经做好了应敌准备。包括进攻路线,还有所能遇到的特殊情况。 当然,也包括粮草的安全性问题。大军既然北上辽阳县,已经对满清盛京造成了巨大威胁。 按理说,营口粮草重地敌人是打不过来的。除非,他多尔衮会飞。就像是当年朱兴明做热气球,去闯贼李自成大营营救李岩夫妇那样。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多尔衮的八旗大军,无论如何也飞不过去营口。 营口离着辽阳县最近,而且地处腹地,乃是绝佳的粮草集散地。 即便是如此,朱兴明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粮草大营分成两个地方,另一处就是盘锦。 朱兴明熟读兵法,深知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的道理。再如何的谨慎小心,也永远跟不上瞬息万变的战场形势。 盘锦,虽然不是最佳的粮草集散地。朱兴明还是力排众议,在盘锦方向构筑了另一个粮草大营。 只不过,相对于营口,盘锦的粮草大营要少的多。而且,盘锦大营囤积的粮草,只能够大军维持一两个月的。 只有营口,才是重中之重。 奈何,此时的营口早已被多尔衮占据。营口的明军粮草,也被多尔衮八旗大军给烧了个干净。 多尔衮大获全胜,内心窃喜。整个八旗将士,也是信心倍增。 要知道,一直傲世与天下的八旗骑兵,几乎是无敌于天下的存在。 满人满万不可敌,这并非是空穴来风。骑兵的优势,几乎是冷兵器时代完全碾压步兵的存在。 加上满人的骑射技术,明军在辽东一直都是出于被动挨打的局面。 可自从遇到了大明太子朱兴明,清军一直在吃败仗。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败到最后清军很愤怒,可是下一次交战的时候,败的仍然是他们。 许多清兵想不明白,为什么原本孱弱不堪的明军,突然就变得如此可怕。士气低迷,战斗力涣散的清军,自此对明军几乎产生了恐惧心理。 甚至于直到黄台吉死的那一天,这种低迷的士气一直在蔓延。 而现在,在这营口。满清终于扳回了一局,这一次,八万明军的粮草被烧,看他朱兴明如何应对。 没有了粮草,围攻盛京的计划只能破产。朱兴明最终的结局,也只能撤兵。 然后,就是多尔衮的表演时间了。 朱兴明若是此时从辽阳县撤兵,将由主动变为了被动。多尔衮就会仗着对地形的熟悉,以骑兵为主力在沿途伏击明军。 哪怕是神机营火器在手,怕也会死伤甚重。 若是此次出兵失利,对大明好不容易即将要崛起的国力,将会又是致命的一击。 若是朱兴明此次战败,再想着战胜满清,至少再需要五到十年的时间。 而且,这五到十年内,大明国内还不能出现大的动荡。否则,想要击败满清,将永远都是一个未知数。 除非朱兴明逆天改命,能够研制出来更先进的武器。比如说,冒着蓝火的加特林之类。 当然,这也是不现实的。以目前大明王朝的科技水平,改进了火器已经算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一件事了。 多尔衮指挥大军收拾好残局,来不及休整。就命令八旗将士整装待发,这次,他们的目的地是盘锦。 不得不说,多尔衮确实是够狠。他决定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把盘锦的粮草给烧了。 烧掉了营口,再烧掉盘锦的粮草。则朱兴明的八万大军,将面临无粮可调的局面。 八万大军,就是八万张吃饭的嘴。就算是困,也能把朱兴明给困死。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多尔衮的八旗将士是经过水路抵达营口的。想要兵进盘锦,八旗将士是没有马匹可用的。 满人没了战马,就等于其战斗力削减了一半。 即便如此,多尔衮还是命令大军火速进发盘锦。因为他知道兵贵神速的道理,眼下必须趁着明军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抵达盘锦展开进攻。 盘锦,看似是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偏偏,朱兴明无线插柳的,把麾下猛将孔祥鑫贬黜到了这里。 作为朱兴明麾下最能打的猛将之一,孔祥鑫抵达盘锦去防守大军粮草,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没办法,谁让这厮胆大包天违抗军令的。这要是换成别人,怕早就脑袋搬家了。 朱兴明毕竟还是爱才的,只是将他发配到了盘锦。 而孔祥鑫桀骜不驯的性格依旧如故,即便是被发配到了盘锦。临走之时,还是厚着脸皮为朱兴明要了五百支燧发枪。 一到盘锦,孔祥鑫最先关注的不是粮草的运输问题。也不是,粮草的储存问题。而是,关于大军的防守问题。 地处腹地的盘锦,敌人是万万不会打过来的。所以,此地五千辎重部队,主要任务还是运输粮草。 孔祥鑫来到一看之后,就炸了毛了。 先是把运输粮草的运粮官抓起来,当众抽了二百鞭子。然后,宣布一条自己的军令。固防首要,粮草的运输为次要。 将士们对于这种本末倒置的做法非常不满,可不满又如何,谁让人家是老大呢。 而且孔祥鑫的大明在军中早有流传,盘锦的将士得知是此人来了之后,当场也就没了脾气。 没办法,只能训练吧。盘锦地区一马平川,敌人倒是难以隐藏。 不过,即便如此孔祥鑫还是没有掉以轻心。他别出心裁的,想外围构筑了两道防线。 第一道防线是岗哨,而不同于普通的岗哨,孔祥鑫特意设置了明暗哨。 警戒哨会分为若干种,既有明哨、暗哨和流动哨,也有班哨、排哨等加强版,其用途也各不相同。 由于满清骑兵的机动性较强,在敌我态势犬牙交错的情况下,经常组织奔袭和夜袭,部分缺乏警惕性的明军为此遭受了巨大损失。 于是,孔祥鑫在朱兴明麾下学会了布置明暗哨。 所谓的明哨,就是摆在明面上的岗哨。说白了就是类似于战场上的排头兵,专门吸引敌人火力的。 若是敌人摸上来之后,必然会选择干掉对方的明哨。然后,躲在暗处的暗哨就能发现并且及时示警。 这种方法,能够及时的发现敌军的动向。尤其是,当敌人偷袭的时候。 第九百三十二章 打过来了 有时候,打仗一个小小的举动,就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 比如说这就是暗哨的好处,也是常年以来孔祥鑫跟着朱兴明在战斗中学到的本领。 在盘锦粮草大营外围,这样的明暗哨还有很多。 多尔衮的清军在营口大胜,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烧掉了明军的粮草辎重。 对于满清来说,这是期待已久的胜利。一直以来,他们都被明军压着打。这次,他们终于扬眉吐气,他们终于胜利在望。 下一个目标就是盘锦,烧掉了盘锦的粮草,则彻底断绝了朱兴明神机营的粮草供应。 不同于松散的营口,孔祥鑫在上任伊始,便开始整顿防务。 五百支燧发枪,分发到军中的老兵。凡是打过三年以上的仗,懂得火器操作的老兵。 这五百人的燧发枪队伍,被孔祥鑫留在了身边,做机动部队使用。 常年的战场生涯,使得孔祥鑫敏锐的嗅到,一旦有敌人来进攻盘锦的粮草,一支战斗力强悍的机动性军队是何其重要。 虽然盘锦作为一个粮草辎重的集散地,却活生生的别孔祥鑫给改成了一场防御战。 甚至于,那些负责运输粮草的民夫,都被临时征集,做了预备队。 这让运输粮草的官员非常不爽,作为一支运输粮草的辎重部队,活生生的被这新来的孔将军,给弄成了一线作战部队。 这不是瞎扯淡呢么,盘锦地处腹地,何来的仗可打。再者说了,他们的主要任务是运输粮草。这所有人都被拉去固防了,粮草的运输谁来管。 听说,这位孔祥鑫是员猛将。只是在前线反了错误,被太子爷给贬到这里来了。 问题是,你被贬不管我们的事啊,我们不能替你背锅。于是,负责盘锦粮草的运粮官,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谁曾想到,这位勇猛无铸的孔将军二话不说,就把这位运粮官给军法从事的暴打了一顿。 杀鸡儆猴的效果是显著的,谁让人家是负责盘锦的主将呢。没办法,这些将士们只好按照孔祥鑫的吩咐,在盘锦外围做好了防御阵地。 万万没想到,就是这样的一个常规举动,拯救了盘锦的大部分粮草。 因为在营口的胜利,极大的鼓舞了清军的士气。于是,在多尔衮的率领下。清兵很快就摸到了盘锦外围。 同样,对于常年与明军作战的清兵来说,他们一到盘锦,似乎也发现了一丝异常。 安静,盘锦比营口相对要安静。这样的安静,对于战场上的将士们来说,非常可怕。 如同黎明前的黑暗,又犹如平静海面下的暗流汹涌。你无法预知到盘锦方向的情况,你不知道那里负责运输粮草辎重的明军,有没有防备。 同样的便宜,并没有在盘锦上演。多尔衮一头扎进来的时候,就发现吃了大亏。 在轻松解决掉了明军的几个岗哨,满心欢喜的以为这次也会和在营口一样顺利的时候。 突然,来自于暗哨的燧发枪,枪声响了起来。 燧发枪的枪声,不止是用来毙敌。更重要的作用,乃是示警。 可怕的枪声打破了周围的宁静,紧接着,来自于暗哨方向,阵阵浓烟冒了出来。 燧发枪的枪声终究是有限,就算是明军发现了敌情,一级级的传达,往往也会来不及警示。 要知道,在生死搏命的战场上,时间就是生命。 哪怕是几秒钟的耽搁,就有可能左右一场战役的胜负。 烽火狼烟,自古有之。没有什么比狼烟的传递,更为的便捷了。 这边,多尔衮的清军解决掉了明军的明哨。很快就被躲在暗处的暗哨发现,暗哨用燧发枪解决掉一名清军。然后,点燃了烽火。 盘锦城内的守军,迅速发现了东南方向的狼烟。于是,惊慌失措的明军,闯进了孔祥鑫的大营,慌忙来报。 “报!报报、报将军,狼、狼烟敌情,有、有敌情。”传令兵闯进来的时候,吓得面如土色。 这似乎也不难理解,毕竟这些都是一些负责粮草运输的三流辎重部队。平日里,打仗基本上是用不到他们的。 这些运输部队大多都是老弱病残,他们没有机会上战场杀敌,所以相对于安全些。当然,他们的待遇,比之一线作战的明军,也相差十万八千里。 即便如此,也有大把的人喜欢进辎重部队。毕竟命是自己的,有人不想活,可没有人不怕死。 战场热血,马革裹尸并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大多数,我们只是一群普通人而已。 这名传令兵也没有想到,哨岗会发现敌人。而且,敌人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们对此是一无所知。 孔祥鑫也是大吃一惊,不过幸亏他早有所备。自出兵辽东,北上辽阳县的时候,孔祥鑫就一只发现不大对劲。 这和以往的打仗不同,清军的打法也和之前不一样。事出反常必有妖,虽然猜不透清军的目的,可直觉告诉自己,清兵绝不简单。 只是,多尔衮的大军如何出现在了粮草重地的大后方,孔祥鑫是不知道的。但他知道的是,自己组织反击的机会来了。 “集结队伍,防御!”孔祥鑫擎出随身携带的燧短枪,就冲出了营帐。 兵仗局自从改进了火器之后,燧发枪的威力大大增加。为了方便战场使用,兵仗局也制作了一些短筒的燧发枪。 只是,因为射程较短,方便携带的原因,这些短筒燧发枪大多都是由将领随身携带。 而尽管之前孔祥鑫已经下令各部防守自己的位置,一旦发现敌情之后,大军还是出现了慌乱。 没办法,这些运输粮草的辎重部队,基本上是没有经过什么像样的军事训练。 一旦发现了敌情,自然不免乱了阵脚。几个为首的将领手忙脚乱,有的头盔都来不及佩戴,有的手忙脚乱的整理着身上的武器。然后,一起到孔祥鑫身边集结。 这让孔祥鑫气不打一处来,他一脚踹翻面前一个无头苍蝇一般乱转的将领。愤怒的喝道:“慌什么!有本将军在此,怕他个鸟!”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的探子终于惊恐的回报:“将军,建奴、建奴大军,朝这边杀过来了。” 建奴,果然还是打过来了。孔祥鑫哈哈大笑,竟有些兴奋。 第九百三十三章 用处 “这些建奴还真是诡计多端,他们的目的,原来就是为了这些。好,来得好,老子等着他们呢!” 建奴杀过来了,这使得盘锦的明军无不大惊失色。他们骨子里,还是有着对清军的恐惧。 想当年,黄台吉的十几万八旗大军,愣是如入无人之境的打到了北京城下。为此,整个大明王朝居然都束手无策。 虽然听说如今的辽东军很厉害,太子爷也很能打。问题是,迄今为止哪怕是朱兴明也没有与清军进行过一次规模较大的大决战。 也就是说,不管明军自己还是清军,双方的势力尚在。尤其是清兵主力,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耗。 只是黄台吉知道,如今他们满清已经不是大明的对手了。于是他选择了沉默,自黄台吉折返回盛京之后,就再也没有对大明发动过像样的攻势。 顶多,只是派出小股部队佯攻一下。更多的时候,是刺探敌情。主要是想看看,明军的火器威力如何。 等到多尔衮上台,他也没有选择与大明正面决战。而是,先择了相对缓冲的朝鲜。 似乎,多尔衮也知道他欺压朝鲜的话,大明势必会出手。 毕竟朝鲜曾经隶属于大明的藩属国,只是黄台吉时代,他们被迫屈从与满清而已。 在朝鲜人看来,满清不过是茹毛饮血的蛮人。自己归顺与满清,纯属是因为武力。 只有中原正朔的大明,才是堂堂华夏礼仪之邦。而且,儒家学说在朝鲜的昌盛,更能说明他们对于中原文化的仰慕。 满清有什么,匮乏的文化野蛮的历史。还有,落后的制度。这一切的一切,都被朝鲜所鄙夷。 尽管表面上他们屈从与满清,暗地里等到满清使者一走,他们立刻又会恢复使用大明的年号。 多尔衮开始压榨朝鲜,因为满清国内的经济危机,百姓们面临食不果腹的境地。无奈之下,只能打起了朝鲜的主意。 让朝鲜给满清提供源源不断的粮草,几乎是抢劫式的逼迫朝鲜缴纳粮草军饷。 不堪重负的朝鲜国内一片混乱,无奈朝鲜国王只好再次求助刚刚崛起的大明王朝。 鉴于朝鲜的示好,明王朝上上下下都以为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此时可以乘机对满清用兵,打败了满清,彻底的解决掉辽东之患。然后,朝鲜又会成为大明的藩属国了。 谁能想到,多尔衮竟然出其不意的出现在了明军的大后方,一把火烧了明军的粮草。 眼下,辽阳县八万明军的粮草,只剩下盘锦一地在苦苦支撑了。 多尔衮决定一鼓作气,解决掉盘锦的粮草,然后沿途伏击朱兴明的神机营大军。彻底的,歼灭明军主力。 营口一战,多尔衮缴获了不少明军的火器。尤其是燧发枪,如此制作精良的燧发枪,他们还是第一次得见。 而且这燧发枪的精密程度,以满清的能力,怕是无法仿制出来。 即便是仿制出来了,铅弹是个重大的问题。还有就是,明军的火药威力巨大。而清军火药的威力,怕是不足明军的三分之一。 黑火药的完美比例配方,乃是出自于朱兴明。幸好,火药的比例配方他还是记得的。 “传我军令,擅自后退者,格杀勿论!各营守住自己的要塞,一旦发现敌人进攻,就给我狠狠的招呼。” 孔祥鑫也知道,自己的手里都是一群乌合之众。可是,眼下手里无兵可调,只能依靠这支乌合之众御敌了。 慌乱之下的将领们如同无头苍蝇一般,看到孔祥鑫镇定自若的指挥。将士们也逐渐安静了下来,大概他们也知道,自乱阵脚的后果就是送死。 于是,安静下来的将领们,开始听从孔祥鑫的吩咐了。 “找几匹快马,火速去锦州驰援。告诉洪承畴,就说建奴大军摸到了盘锦,十万火急!” 尽管知道也许来不及,可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于是,这支负责运输的三流辎重部队。在自己的防线上,开始了阻击清军的脚步。 还好,即便是三流辎重部队,他们手里使用的,也是大明主力淘汰下来的火器。 在密集火器的加持下,将士们的胆子壮了不小。 三排连射,这个原本平日里训练有素。校场上射击效果相当不错的战术,此刻面对真刀真枪冲上来的敌人的时候,却完全是两回事了。 一排燧发枪射击,只有不到三分之二的枪响。剩下的,要么哑壳要么就是火药装填的方法不对。 而第二梯队的火枪手,更是手忙脚乱的胡乱射击。第三排射完之后,第一排的将士往往都没有准备好。 这个就是演习和实战的区别,谁都知道演习不会死人的。那只不过是,假想敌而已。 可是面对生死存亡的战场,那就完全不一样了。许多人因为过于紧张,完全忘记了平日的操作。 这就给了满清机会,多尔衮深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道理。发动清军,对着盘锦明军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杀!烧掉他们的粮草,你们多少大清的功臣,杀!” 清军排山倒海,对着惊慌失措的明军猛打猛冲。当然,清军也不是盲目的冲锋。而是,他们也有了应对燧发枪的武器。 其实满清一直都没有放弃,虽然他们造不出燧发枪。可是,他们一直在研究如何对付燧发枪。 看似三排轮射的燧发枪无懈可击,实际上却也不尽然。首先,燧发枪是有发射间隔的。再者,燧发枪的射程远威力大是不错。可是,只要清军冲进弓箭手的射程之内,弓箭手完全可以与火枪一较高下。 问题是,如何冲到弓箭手的射程之内。这就需要,付出重大的伤亡。 首先,必须找到能够防御燧发枪铅弹的兵器。铁质盾牌,无疑是个最好的选择。 然而现实情况就是,清兵也根本没有能力铸造出来这么多的铁质盾牌。再有就是,铁盾笨重,在战场上使用并不方便。 退而求其次,有一种藤盾,发挥了巨大的功效。 满清的深山老林中有一种葛藤,满清将这种葛藤采回来晾干,然后蒸煮晾晒、捶打、浸泡等等,经过上百道工序,最终编织出来一种质地轻便的滕盾。这种滕盾,中远距离,甚至于可以抵挡燧发枪的冲击。 藤盾的制作过程极其繁琐,但是在战场上的用处是巨大的。 第九百三十四章 命令 满清为了对付大明的火器,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了。黄台吉知道火器研制是远远跟不上的,那就研制防御武器。 清军特有的一种兵器滕盾,用质地柔软的树藤编织而成。这树藤,却有着另外一种用途。 首先这玩意儿就地取材,不必像铜盾铁盾一样,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去冶炼。 再者,这玩意儿足够的轻便。不是动不动就是几十上百斤的铁盾所比拟的。只需用手提在胳膊上,就能轻易地带着杀敌。 此外,滕盾最明显的好处就是,其抵挡兵器击打的威力惊人。 自相矛盾的故事,我们都听说过。楚人有鬻盾与矛者,誉之曰:“吾盾之坚,物莫能陷也。”又誉其矛曰:“吾矛之利,于物无不陷也。”或曰:“以子之矛陷子之盾,何如?”其人弗能应也。众皆笑之。夫不可陷之盾与无不陷之矛,不可同世而立。 可是,在面对物理攻击的时候,树藤编织的滕盾,还是大大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首先,这树藤的制作繁琐。别的不说,单单是其制作工艺的复杂性,就令人叹为观止。 树藤的采摘也有时间限制,首先就是要在深秋即将入冬的时候。树藤吸饱了营养的时候,将其砍断。 然后就是晾晒,这晾晒也有讲究。不能直接放在太阳底下暴晒,而是要放在阴凉处阴干。这样,树藤内的纤维组织,才能有极强的韧性。 接着下一步就是将晾晒好的树藤,放入铁锅之中,加入石灰之类的碱水中蒸煮。整煮过后的树藤,再次的进行阴干。 这样的工序,据说有几十道之多。最后还有锻打,用铁皮锤不断的锻打其树藤的内部纤维。再进行蒸煮、晾晒,晾晒-蒸煮的反复操作。 上百道工序过后的树藤,其内部组织纤维已经强化到最佳状态。这个时候,就可以用来编织了。 编制好的滕盾,还要放入阴暗潮湿的地窖中用草木灰覆盖。待得来年春暖花开之时,就可以开窑拿出来使用了。 这种滕盾,是满清生产技术的巅峰之作。首先这种滕盾极轻,扛着作战丝毫不会感觉到疲累。 再者,刀剑砍上去,难以撼动其分毫。更令人惊喜的是,在燧发枪中远距离上,它能够抵挡铅弹。 要知道,燧发枪发射的铅弹其威力虽然比不上现代的子弹。可是,依旧有开山裂石之威。在近距离射程之内,铁板都能击碎。 火器的威力,无疑是惊人的。也就是说,滕盾在近距离射程内,也是无法抵挡燧发枪的。燧发枪的铅弹,也可以轻易击穿滕盾,从而对清兵造成致命的伤害。 可是在中长距离上,铅弹却打不穿滕盾。滕盾能够有效的保护清兵,免受伤害。 这就给了清兵机会,不到两尺的圆形滕盾,可以在燧发枪的中长距离上,有效地保护清军的要害。而等到清军抵达燧发枪的短距离的时候,燧发枪能够对清兵造成伤害了。反观清军这边,这样的距离也是弓箭手的有效射程之内了。 燧发枪的优势,就是在射程上比弓箭手远。可是清军有了滕盾在手,就能在杀伤距离上,和对方持平。 明军有燧发枪火器在手,清军有滕盾抵挡。到了近距离开战,不管是燧发枪也好,弓箭手也罢,都能够给对方造成致命打击。 近距离上,燧发枪射击精度高,其威力惊人。而弓箭手胜在方便,可以连珠箭发。 一个训练有素的弓箭手,其射击速度要强过燧发枪的。战争正式打响,多尔衮这边和孔祥鑫这边都开始出现伤亡。 这类伤亡无疑是巨大的,燧发枪的铅弹,击破了坚韧的滕盾,铅弹穿过人体造成巨大的贯穿伤。中枪的清兵,纷纷倒下。 影视剧中,那些中枪的人还能奋勇杀敌,或者嗷嗷叫着反击。现实中,这种情况基本上是不存在的。 中枪者,基本都会立刻丧失战斗力。哪怕只是一颗燧发枪的铅弹,击中人体后造成巨大的撕裂伤,使得中枪者根本无力抵抗。 同样,清兵的冲锋也使得弓箭手给予对面的明军,以致命伤害。 满人是马背上的民族,骑射技术相当精湛。这些自幼与弓马为伴的满人,个个都是神箭手。 而孔祥鑫手下的明军,不过是一支三流辎重部队。若非孔祥鑫指挥有方,早已溃不成军了。 即便如此,孔祥鑫设置在外围的两道防线,也被多尔衮给撕开。 也幸亏多尔衮的清兵没有马匹,否则,无论如何孔祥鑫也是抵挡不住的。 终究是不愧于名将之身,战斗进入白热化之后。面对排山倒海,如潮水般涌上来的清兵。孔祥鑫在进行到第二轮防御之后,下令撤兵。 ? 这也叫名将? 没错,一个合格的将领,会根据战场形势迅速做出判断,然后采取对自己最有利的战术。 首先,此次袭击明军粮草,多尔衮除了留在盛京的老弱病残之外,八旗将士几乎是倾巢而出。 别的不说,面对十余倍与己的清军主力,孔祥鑫手里的这点三流辎重部队,根本就不够对方吃的。 战败,只是时间上的事。最终的结局就是,孔祥鑫和其部下被多尔衮歼灭。然后,盘锦的粮草大营,如同营口一般,被烧个精光。 再进行无畏的抵抗,虽然能拉几个清兵垫背。然而,此战明军必输。 与其为败而败,不如压缩自己的兵力。后撤,给清兵留出活动的空间。 谁说大明将士没有热血,即便是这些三流辎重部队。在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兄弟战死沙场的时候,也都红了眼睛。 当受到孔祥鑫下令撤兵的命令,有些杀红了眼的将士,怒吼道:“末将要为兄弟们报仇,老子不撤!” 然后,孔祥鑫冰冷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我再说一遍,撤退!” 那个红着眼睛的将领,愤怒的看着孔祥鑫:“孔将军!” 孔祥鑫依旧不为所动:“传我军令,后撤二十里,退居保家沟,撤!” 孔祥鑫也红了眼睛,你丝毫不用怀疑。下一秒他会扣动扳机,毙掉这名阵前抗命的将领。 最终,这名将领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一跺脚指挥着部下:“撤!” 将帅的命令,还是得听的。保家沟那个位置,确实也是不错的防御地形。 第九百三十五章 主力 一向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朱兴明,这一次,算是吃了大亏了。我们败了么,败了。 明军战败了,营口失守,数万石粮食化为灰烬。盘锦,最终也落入了多尔衮之手。 而号称朱兴明麾下猛将的孔祥鑫,只能带领残部,退居盘锦西北的保家沟。 这里,有一条大辽河阻隔。孔祥鑫的后撤,并没有引来多尔衮的追击。 多尔衮志得意满,他知道自己赢了。 黄台吉在世之时,没能完成的心愿多尔衮完成了。打败明军,是黄台吉梦寐以求的一件事。 可是,黄台吉至死都没能看到这一天。自从他与朱兴明交手以来,都是屡战屡败。 这就很令人愤怒了,遇到这么一个妖孽般的存在。一世枭雄黄台吉,最终只能是郁郁而终。 而多尔衮上台,身为皇父摄政王的他。韬光养晦了多年。终于,轮到他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盘锦被清兵攻下来了,然后,明军留在盘锦的粮草,最终也被一片大火给包围。 多尔衮经海上登陆营口,烧掉了明军营口的粮草。然后继续挺进,又把盘锦的粮草给烧了。 至此,朱兴明北上辽东。八万神机营将士被困在辽阳县,粮草断绝。 留给朱兴明的路似乎只剩下一条了,撤兵。至此他想包围盛京,攻破满清京城的计划,彻底破产。 难道说,多尔衮占据了盘锦。非得要烧掉明军的粮草么,他就不能,带领八旗将士,把这些粮草运走么? 答案是不能,这些粮草,多尔衮是无法带走的。 首先,营口和盘锦地处明军腹地。北面是朱兴明的八万神机营,西南方向是洪承畴镇守锦州的辽东军。 多尔衮之所以能够偷袭成功,完全就是依靠沿海登陆,打了朱兴明一个措手不及。 如果此时他还幻想着,能够把这批粮草带走。那就只能面临被明军反包围的危险境地,缓过神来的朱兴明,若是快速回援占据营口。切断多尔衮海上逃跑的路线,那就可以对清军来个瓮中捉鳖了。 况且,多尔衮的八旗将士乃是从海上登陆的。满人引以为傲的骑兵无法发挥优势,八旗将士,都没有骑马。 多尔衮很是谨慎,他知道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所以他不给明军这个机会,明知道孔祥鑫退居的保家沟,或许还会有明军少量的粮草储备。 多尔衮也曾想过继续追击,可是孔祥鑫手里还有最后压箱底的五百支燧发枪。此外还有大辽河的阻挡,最终多尔衮决定放弃。就保家沟那点粮草,根本无法供应朱兴明八万大军进攻大清的粮草所需。 自己的战略目的已经达到,烧掉了盘锦的粮草。急令清军火速后撤,趁着朱兴明反应过来之前,火速退回营口。再经海路坐船退回朝鲜境内,进而回到盛京。 这个时候朱兴明的八万神机营,将面临粮草短缺的危急。到时候,多尔衮再动用骑兵,沿途伏击。 这个计划,堪称完美。这是黄台吉在世之时,与多尔衮筹备多年的计划。 这个计划筹备了多年,几乎是每一个细节,都被想到了。多尔衮甚至于想到了各种可能,包括朱兴明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从辽阳县回援营口。 可目前来看,一切顺利。首先,从目前的情报上来看,在辽阳县的朱兴明尚未反应过来。 所以说,多尔衮的目的达到之后,他的大军可以趁着明军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从容的退回营口。转而在营口登船,经过海路退到朝鲜境内。然后,返回自己的老巢盛京。 因为缺乏重型攻城武器,朱兴明的八万大军只能耽搁在辽阳县。暂时无法对盛京造成威胁,这一切,都在多尔衮的计划之中。 计划很顺利,盘锦和营口的粮草都被多尔衮给烧了。尽管只剩下孔祥鑫这条漏网之鱼,不过对于多尔衮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清军开始撤兵,他们烧掉了盘锦最后一处粮草之后。八旗军队,浩浩荡荡的撤出了盘锦。 对方人数实在太多,孔祥鑫与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数量级的。他能守住保家沟最后这点家底,也是从敌人嘴里生生夺回来的。 在盘锦外围设置的两道防线,给孔祥鑫争取了最后的时间。他征调所有能动弹的民夫,用马车牛车,将残存的粮草运抵到了保家沟。 然而这有能有什么用呢,保家沟的这点粮草,还不够朱兴明的八万大军,吃五天的。 敌军撤去,孔祥鑫返回盘锦。看着满地的灰烬,他不由得长叹一声。 战争,从来都是公平的。并没有向着大明倾斜,满清终于扳回了一局。 消息传到辽阳县,朱兴明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快、快拿地图来!” 朱兴明心跳加速,只感觉头晕目眩。平生第一次领兵打仗,吃了这么大的亏。 手下将领手忙脚乱的把地图拿过来,朱兴明惊慌之下,甚至于将桌子上的文房四宝都给打乱了。笔墨纸砚撒了一地,黑色的墨水缓缓流淌。 朱兴明顾不上这许多,他匆匆的收拾了一下桌子,把地图在桌子上展开。 然后,看到营口和盘锦的方向,朱兴明恨恨的拍着自己的额头。 朱兴明愤怒的,是自己的愚蠢。他早就应该想到,海路、海路! 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怎么就没有能想到呢。换成自己是多尔衮,也会选择经海路进攻自己的粮草。 轻敌,尽管不肯承认,朱兴明确实还是有些轻敌了。 自己步步为营小心谨慎,不代表着自己没有轻敌。如果对方换成黄台吉,朱兴明或许还会有所顾及。毕竟,他和黄台吉交手多次,深知黄台吉的厉害。 黄台吉是个短兵相接的天才,朱兴明一直把他当成生平劲敌。而新上台的多尔衮,朱兴明毕竟是对他有些轻视的。 可谁知,多尔衮成功的烧掉了自己的粮草。大明八万神机营将士,就此被困在了辽阳县。 撤兵,将是无功而返,对于明军士气,是个巨大的打击。不撤兵,粮草被烧,将士们吃什么喝什么... 朱兴明的此次北征,真的就这么失败了么? 当然没有,多尔衮还是低估了大明,还是低估了朱兴明。既然打到这里来了,盛京朱兴明势在必得。 朱兴明损失的,确实是大批的粮草,可是他的主力依旧还在。 第九百三十六章 军纪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在朱兴明这里是不适用的。他与其说是失败,倒不如说是失误。 朱兴明第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而且还是出兵以来的大败。有了燧发枪,他觉得自己已经够谨慎的了。甚至于,过于谨慎。 然而结果就是,即便是慎之又慎,后方腹地的粮草,还是被敌人给烧了。 要命的是,多尔衮是全身而退的。他带着自己的八旗将士,烧掉了大明在营口的粮草,然后去了盘锦。再次的击败了孔祥鑫,将盘锦的粮草焚烧殆尽。 然后,多尔衮耀武扬威,带着八旗将士回到营口坐上大船,回到朝鲜登陆之后返回了盛京。 朱兴明在辽阳县行军大营,震惊的看着手下将士们的回报。多尔衮,此人也是第一次让他正视起来。他比黄台吉,还要可怕的多。 “太子殿下,咱们、咱们撤兵吧。” “是啊殿下,咱们的粮草撑不了多久了。如今营口和盘锦的粮草都没了,大军的粮草即便是再怎么缩减,怕也只能支持五天的。” “殿下,盘锦孔将军来了。” 坏消息当真是接踵而至,没有最坏只有更坏。直到,当朱兴明听到孔祥鑫回来的时候,不由得眼前一亮。 “快、快快让他进来。不不,本宫亲自去接他。” 说着,朱兴明匆匆忙忙的奔出行营,亲自去迎接孔祥鑫的到来。 对于朱兴明来说,烧掉了粮草不重要,战败了也不重要。自己两处粮草大营毁于一旦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己的猛将,孔祥鑫还活着。 朱兴明以为孔祥鑫面对多尔衮八旗大军的围攻,早已战死沙场。可他活着,活着回来了。 这个世上,总有一些不识时务的家伙。比如说,一名幕僚,自告奋勇的来到朱兴明跟前献言:“太子殿下,这孔将军临阵脱逃,竟然让盘锦失守。属下以为,理应严惩。” 正在疾走的朱兴明猛然的停住了脚步,愕然的看着这名幕僚:“严惩,如何的严惩?” 在幕僚看来,太子殿下听到孔将军回来了,竟如此的激动。而且,竟然要亲自出营去见。这代表着,太子出师不利,追责的时候到了。 大军粮草被烧,总得找个背锅侠。而负责盘锦的孔祥鑫难辞其咎,太子这是要治罪来了。 幕僚慌忙说道:“属下以为盘锦失守,孔将军防守不利理应问斩。” 朱兴明强忍住怒气:“问斩,本宫所记不错,你是田贵妃举荐的吧,你叫、高大强?” 那幕僚大喜:“太子殿下明鉴,属下乃是田妃娘娘的表弟,承蒙殿下抬爱,有幸跟随殿下出征建奴。” 朱兴明点点头:“明白了,那本宫问你,孔将军如何的防守不利,他应该怎么做,才算得上是防守有利?” 别人都听出来了,包括朱兴明身边的旺财都听出来了。太子殿下,已经很生气了。 偏偏,这个叫高大强的幕僚,他就听不出来。因为在高大强看来,战败是没有理由的。 主要是,他想急于立功。于是,就想急于在太子面前表现自己。 “回殿下的话,孔将军是太子殿下麾下猛将,素来百战百胜。他不敢说活捉多尔衮,至少应该把建奴给击败。如今他丢下盘锦,还有脸跑回来动摇军心,着实该死。” 朱兴明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其实从田贵妃硬生生塞给自己这个幕僚的时候,朱兴明就已经很不爽了。 只是碍于田贵妃的面子,这样的幕僚在军中不惹事就好。也没有指望这种草包,能提出什么有用的建议。 偏偏,就有人喜欢作死。朱兴明真想扒开他的脑袋看看,这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这个世界上聪明人很多,智障亦自不少。 “活捉多尔衮?”朱兴明冷冷的问道。 幕僚高大强“嗯”了一声:“活捉多尔衮,将建奴一网打尽。” 朱兴明“哈”的一声:“活捉多尔衮,本宫八万大军出征,都不敢说活捉多尔衮。他孔祥鑫在盘锦区区几千老弱病残,你告诉本宫,如何的活捉。” 这个时候,这幕僚才反应过来,他看着面色不善的朱兴明,心头咯噔一下:“太、太子殿下,活捉、活捉不成,至、至少也不能让粮草被、被、被建奴全、全烧了吧。” 朱兴明对着行营的一名侍卫招招手:“你,过来。” 那名侍卫不知所以然,慌忙走到朱兴明跟前,恭恭敬敬的抱拳施礼。 朱兴明“唰”的一声,把侍卫腰间的佩刀抽了出来,然后对准了那个幕僚高大强。 这个幕僚毫不掩饰自己眼里的恐惧,他吓得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还好,朱兴明长刀回转,并没有针对他的意思。然后,朱兴明上前走了几步,将佩刀递给了高大强。 “既然你说的如此轻松,那本宫就把这把佩刀赏给你。等于建奴开战的时候,你第一个做排头兵。本宫倒要见识见识,你高壮士有多大的能耐。若是你能活捉多尔衮,本宫给你官升七级,赏金十万两。” 这幕僚高大强一听,登时魂飞魄散:“殿下、殿下恕罪,属下乃是文官,怎、怎懂得打仗。这、这,殿下还是饶了我罢。” 朱兴明冷笑道:“既然你说孔将军防守盘锦不利,那就理应处斩的话,这么说来你高壮士一定有其过人之处。来人,将此人编入先锋营。等与敌酋开战之时,让他第一个冲。若是他畏敌怯战,格杀勿论!” 动摇军心者,朱兴明已经格外给面子了。这个田贵妃仗着崇祯皇帝的恩宠,愣是把这么个草包玩意儿硬塞进自己营中。这次,盛怒之下的朱兴明便不再客气。 没有人理会吓得杀猪一样鬼叫的高大强,人们只知道的是,这是太子殿下的命令。与敌开战的时候,这个叫高大强的,应该第一个冲在前面。 他若是不敢冲也很简单,以神机营军规。畏敌怯战者,由督战队阵前斩首。这还不算,你的家人会为此蒙羞。因为你的畏敌怯战,你世世代代的家人都将永世为奴。除非,改朝换代等到大明亡国,负责你的后世子孙,都将无法翻身。 这就使得,那些原本还怯战的士兵,只能硬着头皮猛冲。 第九百三十七章 粮食 打仗就是这个样子,打仗不是花前月下,更不是戏曲演绎。而是,生死博弈。 不是朱兴明多狠,而是慈不掌兵。想要将士奋勇杀敌,就应该有自己的严苛的军纪。 什么是督战队,就是将领们在阵前杀敌的,后面的督战队专门在你后面。若是你临阵脱逃,畏敌怯战的时候,督战队的长枪弓箭,会毫不客气的冲你身上招呼。 横竖都是一个死,往前冲即便是阵亡,你也是大明的烈士。至少你死了,你的家人会得到一笔相当优厚的抚恤金。 如果你侥幸活了下来,那么你得到的将会更多。若是阵前奋勇杀敌者,将会被提拔为将。 许多出身于平民的猛将,都是靠着战场上的勇猛,逐渐提拔起来的。 历史上的很多名将,一开始都是寂寂无名的小卒。经过常年的战争磨砺,才逐渐的成长为一代战神。 反之,若是你畏敌怯战临阵脱逃。后面的督战队就会将你格杀勿论,你死了不打紧。顶多就是个怕死的胆小鬼,可你的家人,将会因你的怯战而付出惨重的代价。 首先你的家人会世世代代为奴,且永不翻身。你的家人会被划分为贱民,不能参加朝廷科举。甚至于比之寻常的百姓,地位都要低贱。 比如说,燕王朱棣发动靖难之役,打进了京城做了皇帝之后。对于那些忠于建文帝的臣子或贬或杀之后,他们的家人就都沦为了贱民。 这些贱民的下场极其悲惨,不但要服繁重的徭役,而且没有任何地位可言。可以说,是生不如死。 朱兴明的大军之所以能够骁勇善战,严明的军纪起着关键的作用。 如今这个智障幕僚,因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本来作为田贵妃的外戚,被安插在朱兴明的军中,已经很令朱兴明不满了。 只是自己毕竟只是个太子,皇权还是掌握在崇祯皇帝手里。许多事情,朱兴明其实是身不由己。 他不想得罪田贵妃,算是给了田贵妃一个面子,默许了田贵妃的表弟高大强做了自己军中幕僚。 本来,像是你这种草包幕僚,朱兴明不求你在军中能够做到出类拔萃。至少,你不去惹事混吃等死就好。 偏偏,这个高大强就是不安分。本来明军粮草被烧,已经让朱兴明够头疼的了。 唯一的慰藉就是自己麾下猛将孔祥鑫居然还活着回来了,这让朱兴明大喜过望。 偏偏就跳出来个不知死活的高大强,朱兴明脾气再好,当下也忍耐不住了。 你自己作死,这就怨不得别人了。高大强被编入神机营编制下的先锋营,负责第一轮冲锋。 再与满清开战的时候,高大强做了排头兵,还是被太子钦点的排头兵。无数双眼睛都在后面盯着你,若是你敢不冲,倒霉的就不只是你自己了。 其实这等于是判了高大强的死刑,双方开战。尤其是面对冷兵器时代的巅峰,满清骑射技术天下无出其右者。 谁冲第一个谁烈士,谁冲第二个谁壮士。除非你锦鲤加身,否则必死无疑。 所以高大强吓瘫了,奈何,你又不能半点的反抗。否则你的家人,将永世为奴。 当下,朱兴明不再理会这个草包。他急匆匆的带着手下亲信,到了行营口,正赶上从盘锦退回来的孔祥鑫。 一见之下,孔祥鑫俯身便拜:“太子殿下,末将无能,没能守住盘锦。” 朱兴明则满心欢喜,慌忙上前将他扶起:“好好好,活着回来就好。盘锦的事乃是本宫的错,与你无关。” 一席话,足以让孔祥鑫感激涕零。朱兴明毫不推脱自己的责任,将粮草重地放在盘锦和营口,确实是自己重大失误。 朱兴明没有让属下背锅,这样的主帅,是值得部下为其拼死卖命的。 只要你没事就好,别的本宫都不在乎。仅凭这一点,猛将孔祥鑫就成了朱兴明死忠中的死忠。 “走,跟本宫回营,详细说说。” 神机营主帅大营,朱兴明召集千户以上的将领。当下孔祥鑫将盘锦和营口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众人。 众人无不惊骇,这多尔衮当真胆大至极。他竟然调动了八旗主力,冒险从盛京撤到朝鲜。 然后,经朝鲜海路坐船抵达营口。这才,端了朱兴明大军的粮草基地。 孔祥鑫说完,神机营诸将面面相觑。完了,芭比球了,这次北伐算是彻底失败了。 虽然神机营没有出现战斗减员,可是粮草辎重被烧,已经无力北上。 没有粮草,总不能喝西北风吧。还有些将领终于开始担心,神机营穿插的太深,已经抵达满清皇都外围的辽阳县了。 这个时候怕是想撤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了。 首先,多尔衮以逸待劳,已经吃准了明军粮草匮乏这件事。现在,你无法判定多尔衮的用兵意图。 要么,他集结重兵伏击朱兴明的神机营。没了粮草的神机营,只能急于后撤,这就给了多尔衮机会。 要么,朱兴明后撤的途中,势必需要辽东洪承畴的协助。而洪承畴若是从锦州调兵驰援,则容易造成锦州防备空虚。 围点打援,本就是黄台吉的拿手好戏。现在黄台吉早已作古,多尔衮继承了他的衣钵,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大军该何去何从,神机营的将领们吵翻了天。有的人,觉得应该迅速撤回关内。同时,调拨洪承畴的辽东军殿后,以防清军追击。 大明的神机营将士,仗着火器犀利。而同样,满清也有自己的杀手锏。 首先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他们骑兵的机动性,再就是,满清军队中装备的滕盾。 不得不说,这种制作繁琐质地轻便的滕盾,对于燧发枪的防御有着极大的功效。 至少在中远距离上,燧发枪无法对他们造成有效的伤害。这就给了清军机会,在短距离上,弓箭手完全可以与燧发枪一较高下。 还有的人提议,神机营撤回锦州。与洪承畴合兵一处,这样清军就不敢轻举妄动。 也有的人表示反对,首先盘锦的一部分粮草除了供应朱兴明的神机营。还有一大部分,是供应辽东军的。 如今辽东军自己的粮草也已紧张,朱兴明的八万大军再一合兵,又会出现粮草告急。 粮食,必须得到解决。否则拖下去,对明军极为不利。 第九百三十八章 意外 这一次,朱兴明着实是吃了大亏。虽然主力未损,可是后勤补给的短板,也暴露出极大的不足。 “殿下,末将在保家沟还撤出来了三千石粮草。加上再从锦州洪总督那里调拨一些的话,咱们大军应该还能撑半个月左右。”孔祥鑫说道。 半个月的粮草,也并不能做什么。首先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尽管朱兴明的八万大军,全部装备了燧发枪。 可是想要攻下满清国都盛京,半个月的时间绝无可能。除非,后续的红夷大炮能够及时抵达。 问题是,动不动就重达几吨的红夷大炮,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抵达辽阳县的。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朱兴明半个月内都是攻不下来的。若是眼看着一天天的粮草消耗殆尽,局面对自己更是不利。 除非,即刻撤兵。这次作为神机营的决胜之战,只能以失败而告终。 这意味着,朱兴明此次北征消耗的不止是国力。还有,就是极大的挫败了三军的士气。还有就是,朝鲜那边对大明只能是再次的失望。 反观对于多尔衮来说,此次烧掉了明军的粮草,极大的鼓舞了八旗将士的士气。如今清兵士气高涨,此消彼长,局面对明军极为不利。 “不成,拿不下盛京,本宫绝不撤兵!”朱兴明一拳重重的击打在桌子上。 属下无不大惊,有将领开始劝道:“太子殿下,咱们、咱们没有粮草,如何攻城?” “那就征粮,从关内继续运粮过来。”朱兴明冷冷的说道。 回到盛京的多尔衮志得意满,终于扳回一局了。明国太子八万大军的粮草,被他烧了个精光。这一次,满清在与大明的对抗中,终于占据了优势。 自从当年朱兴明北上辽东,义州城外一战之后,清军都没有占到什么便宜。朱兴明就如他们肚子里的蛔虫一般,任凭黄台吉施展任何的阴谋诡计,总是都被识破。 这次不一样了,多尔衮出征之前心里还有些发毛。他还真就害怕朱兴明能够看得穿墙,看样子这个明国太子不是什么妖怪。他的大军粮草,还不是被自己给轻易地烧掉了。 烧了你的粮草,看你怎么办。接下来,只需派出探子时刻注意辽阳县明军的动向。 一旦发现明军有撤兵的苗头,多尔衮就会派出八旗骑兵,沿途对他们围追堵截。 初步预计,明军的粮草根本支撑不了几天。可奇怪的是,三日之后,辽阳县那边的明军,迟迟没有动向。 这让满清盛京内的文武百官,无不大吃一惊。这,不对头啊。 八万大军撤兵,劳师动众。物资军械,这些都是需要时间。 谁知,据撒出去的探子回报,辽阳县明军大营,丝毫没有动静。 这就奇了怪了,多尔衮的脸色明显就没有那么好看了。看到下面同样茫然的探子,多尔衮烦躁的挥了挥手:“再探!” 探子早就发觉不妙,急匆匆的施礼退了下去。满朝的文武百官,登时炸了锅了。 群臣议论纷纷,这怎么可能。明军的粮草被烧掉了,他们为何依旧按兵不动。难道说,情报有误? 绝对不可能的,满清一直都在韬光养晦。虽然与大明没有什么大的摩擦,可是他们的情报,一直在往大明各个阶层渗透。 据可靠消息,神机营的粮草就在营口和盘锦。而且多尔衮亲自出动,亲眼所见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草,被烧成了灰烬。 明军没了粮草,为什么还不后撤呢?他们在等什么,没有人知道。 当年备受黄台吉重用的大明第一汉奸范文程,在如今的多尔衮掌权时期,依旧备受器重, 多尔衮自以为他了解朱兴明,现在他才知道,自己全然错了。 这个明国太子,确实是个妖孽。你虽然烧掉了他的粮草,可你依旧无法明白朱兴明的意图。 “范章京,你觉得这明国太子迟迟不肯撤兵,到底为何?”多尔衮忍不住问道。 群臣窃窃私议,没有人猜得出来。明军这样还能坚持几天,多待一天对他们越是不利。等到大军粮草耗光那一天,即便是装备了火器的神机营,那也是一触即溃了。 难道说,这个明国太子朱兴明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绣花枕头? 如果这么想,自己一定会死的很惨。这一点多尔衮非常清楚,在与朱兴明的数次交手中,他深知朱兴明的可怕。 就是因为朱兴明的反常行为,这才使得原本洋洋得意的多尔衮,开始猜忌狐疑起来。 作为满清第一军师,范文程自负聪明绝顶。可是对于目前朱兴明的做法,他也是一脸茫然。 “回摄政王的话,臣下以为,这明国太子迟迟不肯撤兵,起因有三。” 不愧是满清第一军师,范文程这么一说,群臣登时好奇起来。 “哦,说说看。”就连多尔衮,也是一脸的期待。 范文程侃侃而谈:“其一,那明国太子深知此次撤兵对他们极其不利。咱们会派骑兵追击,即便是他们有火器,也占不到便宜。其二,那皇太子阴险狡诈,是与咱们玩攻心计。其目的,就是让咱们猜之不透他的意图,使得咱们不敢轻举妄动。其三,这其三嘛...” 说到这里,范文程没有再说下去。 多尔衮愈发的焦急:“其三怎样?” 范文程沉吟了一下,有些惊心的叹道:“其三,除非这明国皇太子,已经找到了解决粮草之法。或许,咱们烧掉的粮草,对他来说根本不足为惧。” “这不可能,”多尔衮打断了他的话:“绝不可能!” 对于多尔衮来说,这确实不可能。粮草是他亲自动手去烧掉的,数十万石粮草,堆积如山。 朱兴明本事再大,也无法短时间内筹措到这么多的粮草。就在前两年,整个大明国内还是到处都是流寇乱窜民不聊生,就算是朝廷筹粮,短时间内也根本筹集不出来。真有那么多粮食,就不会造成流寇肆虐了。 殊不知,朱兴明还真就在等待粮草。多尔衮确实是烧掉了神机营八万大军存储大半年的粮草,可令多尔衮绝对想不到的是,如今大明的粮食产量,早已今非昔比。 没错,大明王朝的粮食产量,就连朱兴明自己,都是大为的意外。 第九百三十九章 买卖 这一切,都归咎于新型农作物的普及作用。这才使得,百姓们的粮食产量大大提高。 大明粮草的筹集速度无疑是惊人的,这一切都源自于朱兴明在五六年前普及起来的新型作物。要知道番薯和玉米,对于以农耕为主的中原王朝,是具有划时代的意义。一度,直接造成了人口的爆炸。 首先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满清的人口的大爆炸,与所谓的盛世没有多大的关系。这一切,都是靠着这些农作物的结果。 虽然番薯玉米之类的作物,是在明朝引进的。可是真正从中得到好处的,则是到了清朝时期。也就是说,明朝种下的树苗被清朝遮了阴凉。 纵观历史,陈振龙这一次把番薯引入中国后,产生了巨大的蝴蝶效应,直接导致中国的人口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间接的对社会政治经济各个方面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那些鼓吹康乾盛世的家伙,着实可笑至极。清朝的人口曾经出现过几次大幅度的增长,早在雍正十二年,清朝人口为2735万,还处于正常水平。但是从雍正十二年往后7年的时间里,清朝的人口突然增加到了14341万多人,这是乾隆六年的统计数字,按照世界历法是1741年,7年内人口增长超过了10000万人。更可怕的是,乾隆六十年,也就是1795年,清朝人口已经是29696万多人,比乾隆六年翻了一倍。到了道光十四年,几乎又翻了一倍,成为40100万人。这样的一个增长速率实在是令人震惊。 这样大幅度的人口增长,绝无可能是因为盛世的结果。纵观整个华夏文明史,中原王朝曾经创造了多少璀璨的盛世王朝。可是,没有一个盛世王朝会造成如此大的人口的爆炸。究其原因,就是因为明清时期农作物的普及。 番薯早在明朝时期就已经引进,当时人们对番薯的需求并不大,番薯虽然有很强的饱腹感,但是吃多了会不舒服,而且消化的很快。在饥荒年代或许人们更多的会种植番薯,番薯相对来说容易保存和携带。 直到后来,聪明的汉人采用了多种方法。比如说,山东大地最先兴起的用红薯烙煎饼。这样的煎饼完全可以作为主食,而且充饥耐储存。上个世纪的老人依旧记忆犹新,地瓜煎饼依旧是当地的主食。 而朱兴明,穿越过来的第一时间,就在推广这些农作物。而且,是以皇权之力在推广。到如今崇祯十九年,整整过去了六年的时间。 此时的整个大明王朝,农作物的普及基本上已经完成。其逆天的产量,早已解决了粮食危机。 而且,如今大明粮食产量,是连年递增。百姓们知道了红薯玉米之类农作物的超高产量,从最开始的推广难,到如今的根本不用推广,百姓们争相种植。 这些农作物,可以说是浑身是宝。不管是花生玉米还是番薯,花生秧子可以作为冬天牲畜的饲料,花生壳可以作为柴火。玉米杆可以饲养牛羊,玉米苞衣可以做成蒲团之类的工艺品。 番薯更逆天,恐怖产量的番薯,根茎叶皆可食用。遇到灾荒年间,红薯秧子可以煮熟晒干储存。食用的时候只需浸泡之后,然后放入杂粮蒸煮。 当年朱兴明带领十二团营平寇,粮草依旧短缺。将士们,就是靠的红薯秧子杂粮饭,打败了流寇李自成和张献忠。 红薯冬天可以放入地窖储存,或者直接切片晒干,晒干的地瓜干可以蒸煮食用。或者,用石磨磨成浆糊烙煎饼。这些,都是百姓们赖以生存的主食之一。 万历二十一年,一个老秀才陈振龙决定,要干一件大事。一件足以改变整个华夏人口格局的大事,造福子孙后代。 与西方人从中国偷盗蚕种和茶树不同,陈振龙准备要干的这件大事,是从菲律宾将一种西班牙人从南美洲带来的神奇植物,偷运进入中国。 这种植物,后来被叫做番薯。 陈振龙出生于福建福州长乐县,年轻时曾经考取过秀才,但随着明末人口的剧增和科举的艰难,在考取举人不第后,陈振龙跟随着东南各省浓厚的经商风气下了南洋经商,“往来于闽省、吕宋之间。” 当时,征服菲律宾的西班牙人“常患粮米不足”,于是便在菲律宾引入了一种从南美洲移植而来的植物,这种植物亩产高峰可达4000多斤,低的也有2000多斤,相比于明朝时国内亩产仅有两三百斤的小麦和水稻来说,这无疑是一种超级农作物。 尽管只是个改行经商的秀才,可陈振龙心中,依旧涌动着强烈的传统知识分子情怀,遥想到故乡生齿日繁,依旧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的父老乡亲,陈振龙决定无论千辛万苦,也要将这种超级植物带回中国。 然而,西班牙人很精,“珍其种,不与中国人”,并且在海关层层盘查,在历经多次偷运失败后,后来,在通过贿赂当地土著、得到番薯藤后,陈振龙将薯藤绞入汲水绳,混过关卡后,最终历经七昼夜的颠簸航行,从菲律宾回到福州。 当时,福建“隘山阨海,土瘠民贫,赐雨少愆,饥馑存至,偶遭歉岁,待食嗷嗷”。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新型作物,才使得百姓们度过了难关。 而朱兴明,把这一切都提前了。从崇祯十四年起,朝廷就一直在不遗余力的推广这些新型作物。粮食的丰产,挤压了流寇的生存空间。毕竟有地种有饭吃,谁会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拖家带口的造反呢。 其实运往辽东的粮食一直在征集中,只是这需要时间。重要的是,需要运输粮草的骡马工具。 多尔衮确实烧掉了朱兴明的粮草,一度差点逼的神机营撤兵。然而,关内个州府郡县很快就行动了起来,征粮。 征收明年的粮税,提前交纳可以享受七折。也就是说,如果你明年需要向朝廷交纳一千斤粮,如果今年提前交纳的话,只需要交纳七百斤。 对于那些粮谷满仓的百姓们来说,他们争先恐后的上缴粮食。这就,很快解决了粮仓征收问题。 有了粮食,就能解决根本问题。对于百姓们来说,也是划算的买卖。 第九百四十章 反应 朝廷不但解决了粮草问题,百姓们也得到了实惠。可以说,是双赢的局面。 仅仅是辽东周边百姓,就征缴了八万石粮食。而且,在朱兴明大军粮草被烧掉的第二日上,征集的粮草,就已经在运往盘锦的路上了。 这就是国力的强大,只有综合国力上来了,明军才能打得起这样的消耗战。而满清,根本没有能力与之抗衡的。 并不是说,大明的粮草征调能力有多变态。其实,在多尔衮烧掉营口和盘锦的粮草之前,关内的粮草依旧在源源不断的北上。 究其原因,就是朱兴明从来没有把此次北伐当成轻而易举的一件事。即便是燧发枪在手,即便是明军有着先进的武器,朱兴明依旧是小心谨慎。他北伐之初,其实就已经做好了消耗战的准备。 这个世界上没有多少人是傻子,满清从黄台吉驾崩之后一直龟缩在自己的地盘上,绝不是良心发现。而是,一定在韬光养晦或者说一直在研究对付大明的法子。 不要以为明军单纯的拥有了燧发枪,就可以纵横九州四海。那样想,只会大错特错。 不可否认战争的优势,是向着武器先进的一方倾斜。可想要灭亡或者征服一个国家,绝不是单纯的依靠武力所能解决的。 倘若真要如此,世界上第一支装备燧发枪的军队,早已征服全世界了。 一开始大明的燧发枪并没有太大优势可言,只要出现牛油或者猪油纸包弹。先是掏出纸包弹,有人为了图方便直接咬开,倒一点黑火药在药池上当药引。 火药,一般都有一个牛角量杯倒入定量。然后把身下的火药从前面倒进去,然后纸包充当弹托,和弹丸一起塞进去。再拿通条导实,最后一步才是射击。 尽管燧发枪是一大技术进步,可前膛装弹的速度依旧感人。其技术性,有着很大的缺陷。 如果枪膛内有膛线,弹头就会在穿过枪膛时产生纵轴自转,使弹头出膛后螺旋转动飞行,通过陀螺仪效应保持角动量守恒增加弹道稳定性、有效射程和终端杀伤力。 弹丸在膛线的作用下旋转,这与高速旋转的陀螺运动原理是一样的。当弹丸在膛内运动时,膛线就迫使它高速旋转,并且在翻转力矩的作用下,还以其质心为中心绕弹道切线作圆锥运动,使弹轴与弹道切线始终保持很小的摆动角,而不至于翻倒,从而保证了弹丸的稳定飞行。 问题是,以现在大明王朝该有的技术,根本你无法解决线膛枪的技术问题。 膛线带给弹头一个旋转的陀螺效应以稳定弹道,从而让子弹飞的又准又远,但早期的步枪绝大多数都还是滑膛。 究其原因,线膛这种工艺对当时的加工技术来说非常复杂,昂贵的价格让他根本不可能作为军用制式武器。 而且当时大明王朝的冶金技术并不好,品控也没有标准。线膛枪带来的额外膛压完全适合低成本的生产方式。 神机营的将士打仗还是以列阵为主,发射药也都是黑火药,打完之后烟非常大。这么大一群人逐排放枪之后其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打什么,只是死板的朝着大致敌军方向打,精度这玩意在一堆烟里头还真没那么重要。 再者当时的弹丸都是从枪口装填,线膛枪的弹丸从前边塞进去比较费力,射速慢,而且膛线很容易被肮脏的黑火药堵塞,导致弹丸卡在里边,甚至炸膛。 线膛枪准是准,但是装填太慢,因为从膛口把弹丸从带膛线的枪管里塞进去太麻烦。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有两个解决方法,一个是从后膛装填,一个是用比枪膛阳线直径更小的子弹。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兵仗局也曾想过发明后膛步枪。后膛装填还带来了射速更快的巨大优势,可朱兴明知道,以黑火药的技术,后膛枪根本无法使用,后膛枪有个可以起落的弹膛,操作起来也方便。主要是黑火药射击的后膛闭锁的密封贼差,容易漏气,导致射程不远。 兵仗局后来发现,其实后来的一水后膛枪也有这个毛病。而朱兴明则及时叫停了后膛枪的发展,因为朱兴明非常清楚,除非出现无烟火药,用金属弹底的子弹解决气密问题,后膛装填才成为主流。 朱兴明深知燧发枪的弊端,所以此次北伐他一直都小心谨慎。若是与满清进行持久的拉锯战,粮草供应必然会成为一个大问题。 最好的解决办法,当然就是囤积粮草。其实仅仅是营口和盘锦,就已经囤积了神机营所用的大半年的粮草。 结果,这大半年的粮草,还被多尔衮给轻易地烧掉了。 多尔衮烧掉的,只是营口和盘锦驻地的粮草。那些正从关内,源源不断往辽东运输的粮草,还在不断的在运输的路上。 朱兴明之所以没有撤兵,就是因为大军的粮草虽然出现了短缺。可是,路上往关外运输的粮草并没有断绝。 多尔衮烧掉的至少营口和盘锦储存的粮草,并没有切断路上运输的粮草线路。 也就是说,神机营的粮草虽然受到了影响,但是并没有断绝。 这也是朱兴明的底气所在,多尔衮终究还是棋差一着。他以为烧了对方的粮草基地,明军必败。 确实,如果放在五年前的大明。朱兴明此次北上伐清必然大败而归。 可是现在,大明的综合国力上来了。尤其是新型作物的普及,使得粮食空前的高产。 粮草,早已不是大明的问题所在了。过去十倍甚至于数十倍产量的粮草,使得明军粮草空前的充足。 多尔衮死也不相信,他在盛京等来明军撤兵的消息,最终等来了一场空。 留在辽阳县的明军不但没有撤兵的动向,甚至于,朱兴明开始部署神机营,展开准备已久的攻击。 八万神机营,由三千虎贲军打头阵。开始成品字形进攻路线,从辽阳县缓缓行进,逼近了满清都城盛京。 撒在前线的探子,不断的飞马来报。盛京外围,出现了大量的明军。整个盛京成的清军,登时慌乱了起来。 对于满清来说,他们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九百四十一章 不敢相信 这怎么可能,前脚明军的粮草就被烧了。转眼间,对方就打过来了? 谁能想得到,满清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没多久,就发现了明军居然开始反攻。 这个时候,八旗骑兵才反应过来。他们烧掉的,只是明军的粮草,而不是杀伤了明军的主力。 烧掉明军辎重部队,斩杀营口明军守将。那些,不过是三流运输部队。真正的大明主力,八万神机营几乎毫发无损。 这个时候的明军突然反其道而行之,在粮草被烧之后,反而开始了对盛京的包围。 换成谁,都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这怎么可能,盛京皇宫内的多尔衮,也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与下面同样恐惧的文武百官一起,眼神中充满了不信。 年幼的满清皇帝福临,还做在自己的皇位上。他不懂,为什么这些臣子们会如此的慌张。而皇父摄政王多尔衮,也没有了往日的霸气。 多尔衮在殿前,来回的踱着步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明国小皇子的粮草从哪里来的,他要围城,他的粮草都被本王给烧了,他凭什么围城,凭什么!” 没有人知道答案,谁都猜不出朱兴明的动作。按理说,他的八万大军粮草断绝,正在为无米之炊而发愁才对。怎么,突然就八万明军兵临城下了呢。 己巳之变中,当年的黄台吉何其嚣张。带领八旗骑兵,一度攻到了大明北京城下。当时,紫禁城的文武百官们慌乱一团。 蓟辽总督袁崇焕,在京城外与黄台吉决一死战。此战,明军阵亡了无数将领,虽然黄台吉并没有攻克北京城,可是袁崇焕最终给崇祯皇帝下旨凌迟处死。 而黄台吉一路大肆劫掠,在关内横行无忌。抢走无数的金银财宝还有二十多万汉人,以及数不清的牛羊物资,得胜而归。 对于大明王朝满清肆虐过的地方百姓来说,这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如今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谁能想到,多年以后明军复仇的机会来了。 此时的朱兴明,率领神机营八万大军北上伐清。八万神机营将士,清一色的燧发枪。以近现代战争的战术,缓缓挺近满清皇都盛京。 对满清的盛京,成包围态势。 八万大军围城,围而不攻。对于满清的八旗将士来说,明军的兵临城下,使得他们无比的恐惧。 多尔衮震怒,他无法理解。难道说明军都是不吃饭不喝水的么,王公大臣们,也不相信。 于是,济尔哈朗准备领兵出战。他想着,带领八旗骑兵出城,试探一下明军的虚实。 毕竟,满人满万不可敌的神话,还没有人能够打破。济尔哈朗不相信,他们八旗骑兵,会打不过朱兴明的明军主力。 野战,是满清骑兵的先天性优势。这些善于骑射的八旗将士,对于明军向来都是碾压性的态势。 济尔哈朗亲率八千骑兵,从盛京西城门冲出。迎接他的,是神机营的先锋,孔祥鑫麾下的三千铁骑。 没错,被贬到盘锦看守粮草的孔祥鑫,再次被朱兴明启用。 这样的猛将,朱兴明是不会舍得放手的。 而活该济尔哈朗倒霉,他刚刚出城决战,就遇上了以勇猛著称的孔祥鑫。 孔祥鑫的麾下,仅有三千神机营铁骑。结果,双方只一个照面,济尔哈朗的军队,就被彻底击溃。 在冷兵器与热兵器的碰撞中,落后的冷兵器根本无法与热兵器相抗衡的。 让满清引以为傲的弓箭手,在面对弹无虚发的燧发枪轰击下,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尽管,济尔哈朗出城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他命令将士,手持可以抵御铅弹的滕盾,纵马而出。 可是骑兵的机动性实在太强,而且孔祥鑫同样是骑兵先锋。燧发枪三排轮射,一排火枪射过去。 如果是中长距离,燧发枪射击的并不是马背上的清兵,而是战马。如果是短距离,则直接用枪口对准了马背上的清军。 虽然营口和盘锦失利,但是也让孔祥鑫发现了清军的脉门。同时,也彻底的暴露了满清骑兵的弱点。 中远距离上,满清自制的滕盾或许对与燧发枪射出的铅弹有着一定的抵御。可是短距离上,燧发枪击中滕盾之后,迅速就能洞穿滕盾,进而对滕盾后面的清兵,造成杀伤。 如果是燧发枪的中远距离,那就瞄准的对方的战马。 几百年前,满人的老祖宗金人南下,入侵南宋的时候。岳飞就曾率领他的岳家军,大破金兀术的铁浮屠拐子马。当初,岳家军采取的战术,就是砍马腿。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此时的孔祥鑫先锋骑兵,虽然没有当年岳家军大破铁浮屠拐子马的气概。可是,燧发枪的威力,第一次在战场上大规模的使用。 效果惊人,仅仅一个回合,冲在前面的满清骑兵,便如割韭菜一般的,纷纷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人仰马翻,战马在地上悲鸣,清军在哀嚎挣扎。而配合默契的燧发枪,第一排射击完毕之后,第二排迅速填补空缺,再次的轮射过去。 第二排射击完毕之后,第三排的骑兵补上。而第一排的明军,此时铅弹已经快装填完毕。 等第三排的骑兵射击完毕,第一排的骑兵再次上前射击。这种三排轮射极其可怕,因为这几乎是无间断的射击。 前方如果面对密集的清军骑兵,杀伤力无疑是巨大的。 还有一点就是,燧发枪恐怖的响声,还有冒起的滚滚白烟。对于战场上的战马来说,往往会造成巨大的恐惧。 明军的战马早已受过训练,在战场上见识惯了燧发枪的威力。而满清的战马虽然出众,可它们一直面对的,都是冷兵器的辽东军。 这次,当面对响声震彻九霄的燧发枪排射,满清的战马受惊,登时不受约束的四散奔逃起来。 站在城墙上观望的多尔衮,直看的是心惊肉跳,在见识了明军火器威力之后,多尔衮清晰的意识到,属于他们大清的铁骑时代结束了。 面对明军如雷轰似闪电的火器,清军毫无抵抗力可言。 即便是到了最后,满清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军是怎么做到的。 第九百四十二章 战斗力 不止是这些满清士兵,就连那些高层也是一样,那些指挥将领也是一个个的不可置信。 很小的时候,朱兴明听说过一个故事。 确切的说,是亲眼见过这么一个故事。 那时候放暑假,朱兴明住在乡下爷爷家里。夏天的农村真的很美,萤火虫一闪一闪亮晶晶,就像是飘荡在空气中的满天繁星。 虫声唧唧,鸡鸭都回到了自己的窝里,狗子大黄在院子里的杏花树下打盹。爷爷从水井里捞出一个冰镇了一天的西瓜,奶奶拿刀切开。 朱兴明至今都忘不了,那西瓜的清凉与甘甜。然后,月色下爷爷给他讲着一些光怪陆离的神话故事。突然,院子里的大黄,警觉的竖起了耳朵。 奶奶开始唠叨,说大黄支棱起来了,莫要来了偷鸡贼。听说临近村里,最近招了贼。那个谁张大娘邻居小刘家隔壁大侄子的老舅的外甥家里的几只鸡,被人给偷走了。 爷爷就开始说奶奶,说她想多了。说什么不是有大黄在看家么,咱家哪有那么容易招贼。 话音刚落,东院鸡窝那边就传出了动静。然后,大黄箭一般的蹿了出去。 紧接着就是鸡叫声犬吠声,夹杂着他人恐惧的大叫声。一个黑影从东院跳出来,没命价的奔跑。后面,大黄一边犬吠着一边狂追。 那是一个贼,一个闯进了村子里的贼。很快就惊动了村民,被人追被狗撵。那个贼慌不择路,没命的逃。 眼前的济尔哈朗,就像是那个逃跑的贼。孔祥鑫的骑兵,燧发枪在后面猛追。他带出来的八旗骑兵,在燧发枪的轰击之下,登时一溃如沙。 满清的八千骑兵,被孔祥鑫的三千神机营先锋,给彻底的冲乱了阵脚。 站在城墙上的多尔衮,看的是胆战心惊。他们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一支军队,一支全部装备了燧发枪的军队。 几千年来的战争,自有人类历史以来。从最开始的木棍石器之间的战争,到青铜器再到铁器。这期间不管怎样的变换,最终都是冷兵器之间的碰撞。 而火器也不是没有,自唐朝末年,火药就已经应用在了战争中。只不过当时的火药在战争中应用并不广泛。而且那时候的火药,威力很差顶多就是唬人而已。 直到北宋的时候,火器才得到了一定的发展,那个时候震天雷霹雳跑等等武器,就开始应用在了战场上。在当时的东京保卫战中,大臣李纲就用火器击败了攻城的金人。 到了元朝,火器在战争中的应用逐渐的广泛起来。到了大明时期,火器更是得到了长足的发展。 甚至于,京师三大营中,就设置了神机营。可见,当时大明对于火器是有着相当的重视,随着技术的进步,火器更是成了重中之重。甚至于在大明,火器其实一直都领先于世界的。 即便是到了明朝末年,崇祯皇帝也一直在学习国外的火器锻造技术,比如说澳门外国人的大炮制作工艺。 那为什么到了后期,明军的火器反而不如满清了呢。 这个,当真是一言难尽。世人对于大明的亡国,无不唏嘘感叹。作为汉人最后一个王朝,大明的亡国实在是诸多的巧合。 且不说,频繁的天灾。国内流寇的作乱,又使得整个王朝动荡不安。而那些东林党人为了一己私利,控制着崇祯皇帝,让崇祯不能收取商税,只能对百姓们施加压榨。那些百姓们本就穷的活不下去了,这下好了,纷纷跟着造反起来。 此时的大明那里还有精力,去研制火器。再加上汉奸走狗卖国贼纷纷投靠了满清,给满清带去了先进的火器锻造技术,此消彼长,这才有了满清铁骑入主中原。 此时的济尔哈朗,八千铁骑,当年横扫辽东的八旗骑兵。在只有区区三千人的孔祥鑫手里,是那么的脆弱不堪。 八旗清兵的战斗力依旧存在,他们冲锋的时候,依旧是前赴后继。他们的弓箭,依旧精准。奈何,在热兵器面前,冷兵器注定要退出历史的舞台。 燧发枪冒起的巨大浓烟,使得战场上烟雾缭绕。这无形中,就阻挡了满清弓箭手的视线。使得这些弓箭手,根本找不到目标。 而燧发枪只需要排成三排,三轮轮番排射。这种盲射的打法,命中率依然很高。还有就是,加上火器巨大的响声,使得战马受惊。 曾经引以为傲的满清八旗骑兵战斗力,溃散的不成样子。这使得站在城墙上的多尔衮,心如死灰。 这样的明军,他们拿什么抵挡,用什么抵挡。不管什么样的兵器,在火枪面前,都是不堪一击。 滕盾只能保护骑兵的重要部位,而且还是在中远距离上。若是火枪击中的是人体腰部以下或者战马,一样造成巨大的杀伤力。 燧发枪的铅弹,可以轻易的撕开厚重的木板。击中人体后,也能造成贯穿伤。 一般中弹者,就会立刻丧失战斗力。 一发铅弹从头顶飞过,吓得济尔哈朗缩了缩脖子。紧接着,左耳火辣辣的疼痛,一股热血流进了脖子。济尔哈朗伸手一摸,左边耳朵血肉模糊,一看手心全是鲜血。 而另一发铅弹,击碎了济尔哈朗左边的耳垂之后,直接命中前面一名急奔中的清军将领。这名将领哼都没有哼一声,从马背上摔落下来,就此不动。 尽管自己一向以勇猛著称,可是当面对明军凶猛的火器,济尔哈朗还是魂飞魄散。他拼命的催促战马,往城门口奔去。 四面八万围攻而来的明军,开始对着这支冲出城外的清军,造成夹击之势。城墙上那些八旗将士,亲眼见识了明军的战斗力之后,士气顿挫。 原来,火器竟然有着如斯威力。当年他们无敌于天下的弓箭,在火器面前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 好在,满清盛京城墙上的大炮开始还击。虽然是实心弹,满清的大炮威力依旧强大。炮弹落入明军阵营,登时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趁着这个机会,济尔哈朗带领残部,仓皇逃回了城中。然后,整个盛京城门紧闭,再也不敢出来与明军迎战了。 就明军这样的战斗力,你们怎么可能是对手。你就算是拼了性命,也打不过。 第九百四十三章 下场 技术的落后,面对明军只能是被动挨打的局面。 而清军唯一能与明军抗衡的,似乎只有那城墙上的大炮了。这些铸铁大炮,都是取自于大明的技术。 要不说这人都是逼出来的,眼看着大明王朝的火器日新月异,眼看着装备起来的明军厉兵秣马。而反观满清这边,似乎这火器都停滞不前了。 于是,黄台吉在世之时。拼了命的想研制出来威力巨大的火器,用于和明军抗衡。 奈何天不遂人愿,即便是等到黄台吉咽气的那一天,也没有等到所谓的先进火器出现。 不过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在大炮研制方面,还是出现了一定的成效。首先,满清窃取了大明的红夷大炮,他们美其名曰为红衣大炮。只因为,这红夷大炮的夷,触动了他们敏感的神经。 蛮夷,素来都是中原正统王朝对于那些外族的蔑称。其中,是含有贬义的意思。于是,满清就改成了红衣大炮。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改,这红衣大炮依旧是实心弹。满清就算是绞尽脑汁,费尽心血也是造不出开花弹来的。因为,他们甚至于连开花弹的原理,都没能搞明白。 虽然造不出开花弹,好在满清在这些汉奸走狗卖国贼的帮助下,造出来了一种神枢炮,这是清前期铁造小型火炮。铁铸身管,短而轻。前装,滑膛,发射铁弹。无瞄准装置,无耳轴,装于四轮木箱内,靠人力推挽,概略对向目标,点燃火绳施放。《大清会典图》卷一百:“神枢炮。亦铁铸。制似神机炮。长二尺四寸七分,中隆起四道。 神枢炮虽然是实心弹,可也算得上是一种巨大的技术进步了。至少,在盛京的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这种小型火炮。 正是这些铸铁大炮,对明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因为朱兴明的火器虽猛,奈何大明的红夷大炮,还没有运抵到前线来。 战鼓擂擂,朱兴明一声令下,神机营开始撤兵。满清这些年来并没有闲着,密集的炮弹轰击下,再围着城墙转悠,对明军的伤亡不小。 于是,朱兴明下令大军后撤二十里。在这个位置上,清军的大炮是无法造成威胁的。多尔衮也不敢再出城迎战,自从在城墙上见识了明军火器的犀利之后,他们彻底的吓怕了。 吓怕了的多尔衮,躲在了盛京城内龟缩不出。同时,朱兴明也畏惧清军城墙上的大炮,不再进攻。 双方似乎展开了拉锯战,实则双方都知道。战争的天平,已经开始向着大明这边倾斜。 首先明军的火器在完全的碾压,曾今的野兽如今沦为了猎物。反过来,在平原决战的时候,明军已经占据了主导地位。 就像是之前,在与清军决战的时候。面对强大的满清骑兵,明军可以说是毫无招架之力。 现在呢,局势终于逆转了过来。原本野战是八旗骑兵的强项,可他们现在遇到了克星。 虽然朱兴明在后撤,大军后撤了二十里。这并不代表着朱兴明要放弃攻城,他是在等待。 只要明军的大炮一到,朱兴明就可以摆开阵势,再次发动攻城战。 事情也并没有和多尔衮想象中的那样,明军会因为缺少粮草,而被迫撤兵。 自从今日的城外一战,多尔衮的清军早已吓破了胆。现在即便是朱兴明撤回关内,多尔衮也没有胆子在路上打伏击了。 多尔衮非常清楚,若是他们在半路伏击明军的话。很可能,最终就会演变成被伏击。因为明军的火器,实在是太过可怕了。 这些火器,你没有任何兵器,也没有任何的战术能够破解。 大明,已经占据了九成九的赢面。可以说,几乎是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而神机营的粮草虽然被烧掉了,可是从关内运输过来的粮草,正源源不绝的运抵到盘锦。 鉴于上次的前车之鉴,朱兴明已经命令蓟辽总督洪承畴,在营口方向布置了重兵。满清再想偷袭粮草的计划,绝不会再发生了。 大概,再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从关内调拨过来的大炮,就会抵达前线。 朱兴明并不着急,他知道如今攻下满清的盛京,几乎如同探囊取物一般简单了。 现在坐不住的,是他多尔衮。如今的满清将士,已经毫无士气可言了。今日在城墙上观战的那些清兵,都亲眼见识了燧发枪的威力。他们也终于知道,自己手里的弓箭,几乎就成了儿童玩具。 于是,第三日上,多尔衮居然破天荒的,派来了使者。 就在朱兴明北上,围住盛京准备攻破满清皇都的时候。多尔衮,竟然派出了使者,来到了朱兴明的营帐内。 使者自然是来求和的,求和的使者极尽谦卑。他们想这,能够让大明网开一面。哪怕,他们满清就此俯首称臣。 前来求和的使臣,多少是让人有些意外的。竟然是今日与明军交战的,济尔哈朗。 济尔哈朗灰头土脸的退回了城内,没想到过了几日,居然成了使者前来求和。 而陪同济尔哈朗的,竟然也是个老熟人,汉奸孔有德。 郑亲王济尔哈朗和汉臣孔有德前来,足见显出来多尔衮的诚意了。 不过,如今的大明早已今非昔比。风水轮流转,此时的朱兴明坐在营帐内,一只脚踩在一旁的椅子上。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桌子上是一整只烤好的烤全羊。 朱兴明头都没有抬,用小刀轻轻的将外面最好吃的羊皮片下来一片,然后送进了嘴巴里咀嚼着。 而郑亲王济尔哈朗和孔有德,则恭恭敬敬的垂手立在下首,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没办法,谁让自己是败军之将呢。现在的情况是,轮到他们满清,看大明的脸色行事了。 孔有德大约出生于万历三十年,是铁岭矿工出身,“长于弓马,不识字”。 天启元年,后金占领辽沈后,孔有德同其兄孔有性投奔明将毛文龙,参与了镇江大捷,后转进朝鲜皮岛。他与同乡耿仲明过从甚密,据说拜耿仲明为义兄,后来人们多以“孔耿”连称。孔有德“骁勇善斗,临阵先登,为诸将冠”,累升至参将。毛文龙收他为养孙,赐名永诗。他对毛文龙的知遇之恩非常感激,以至于在贵为清朝藩王后依然“每言大将军时事,辄于色不自胜”。 就是这么个玩意儿,最终投降了满清。 汉奸走狗卖国贼,是绝不会给他们好下场的。 第九百四十四章 主次 袁崇焕,提起这个人来,朱兴明就无语至极。要说袁崇焕一无是处倒也不至于,说他害惨了大明,也不无道理。 自天启年间到崇祯初年,毛文龙部以辽东沿海金州、朝鲜皮岛一带为根据地,屡次袭击后金的后方,给后金造成了威胁。 如果仅凭这些,朱兴明对此人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厌恶。毕竟,当初弄死毛文龙,确实是袁崇焕的一大污点。毛文龙一死,他的手下们群龙无首,投奔满清也在情理之中。 问题是,当初这个孔有德,孔有德抵达吴桥时造反了,李九成说服孔有德发动吴桥兵变,回军登州,在耿仲明的内应下破城,自号都元帅,孙元化忠于朝廷不愿称王,孔有德放他逃离登州。 崇祯五年正月,孔有德部东进围登州,登州告急。二月,孔有德部率军围攻莱州,孔有德广招原部下,驻守皮岛的明将陈友德等三千人,也加入到叛乱的行列。叛军更是全力攻打莱州城。 在徐从治、谢琏和莱州知府朱万年等的带领下,守卫莱州的军民“备刍粮,设守具,据敌数月”。在叛军的重重包围之中,尽管城中已到弹尽粮绝的地步,仍拒不开城投降。而明总兵邓圮、王洪已率川兵万人自昌邑来援,距莱州仅40里,却接到命令驻足不前,指望招抚成功。孔有德见状,拼命攻城,巡抚徐从治亲上城楼,被叛军炮火击中,重伤而死。他的死更激发了莱州军民守城的决心,“莱人感其义,卒坚守不下”。 谢琏被俘后,朝廷遂急令各路援军向孔有德进攻。孔有德见情势不妙,撤回登州城,十月,明军开始攻城,战斗进行得十分激烈,明副总兵丁思侯、裨将程仲文、祖邦楼在攻城中战死,叛军主要将领李九成也被明军炮火击毙。孔有德见登州难保,率叛军近万人突围,弃城登船而逃。驻守在旅顺、长山、鹿岛的明总兵黄龙率兵伏击,擒获孔有德部将毛有顺、毛承福等人,大败叛军。孔有德、耿仲明等率余部逃到盖州,转投后金。 崇祯六年(四月,他们率叛军及家眷一万人在鸭绿江口与济尔哈朗、阿济格、杜度率领的后金兵会合,被要求剃发,登莱之乱遂告结束。 如果说以上这些,朱兴明还是能够容忍。毕竟当初的大明王朝实在烂的可以,孔有德投递叛国,朱兴明也可以既往不咎。 问题是,孔有德叛逃满清之后,完全可以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叛徒老死终生罢了。这样在历史上,也不会留下多大的骂名。 偏偏他不,孔有德投降满清之后,立刻就成了黄台吉的哈巴狗,拼命的跪舔满清。他不但将大明的火炮铸造技术倾囊相授,更是帮助黄台吉,专门对付汉人。 黄台吉是个聪明人,一个孔有德他并不放在心上。可是孔有德带来的那批铸炮工匠,可都是给十座城池都不换的宝贝。于是,黄台吉亲率诸贝勒出盛京十里迎接,并使用女真人最隆重的“抱见礼”相待,仍以他为都元帅,安置东辽阳,自成一军,称“天佑兵”。 此后满清与大明的决战中,孔有德也大多参与其中,立下汗马功劳。 是以,看到济尔哈朗自报身份,又介绍起孔有德的到来,朱兴明便气不打一处来。 朱兴明对济尔哈朗并没有怎样,毕竟各为其主,人家本就是满人。当他看到剃发易服的孔有德,背后留着奴才辫子的时候,便冷冷的说道:“你个狗一样的东西,就是孔有德么。” 这算是极大的羞辱,孔有德立刻涨红了脸,奈何如今的大清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即便是面对明国皇太子的羞辱,他也只能是乖乖的低头施礼:“大清麾下孔有德,拜见明国太子殿下。殿下说我是狗一样的东西,那我便是了。” 朱兴明也没有想到,此人居然没有半点的骨气,当下忍不住冷笑:“你连条狗都不如,给我叉出去!” 一旁的侍卫二话不说,便将孔有德抓了起来,朱兴明身边的旺财怒道:“一条狗都不如的东西,也配来与我们太子殿下说话么。这种忘祖背宗的东西,剪去他辫子轰出去!” 此时的孔有德终于忍耐不住,对着朱兴明怒目而视:“我乃大清使者,太子是否太也过分!” 朱兴明是不屑与这种人对话的,旺财则挥了挥手,侍卫们押着孔有德,拽出了营帐。到了营帐外,一名侍卫抓住了孔有德背后的辫子一扯,顺手拔出佩刀,将孔有德的长辫子割了下来:“太子殿下有令,将此人轰出军营,滚!” 明军官兵一听,那里还跟他客气,众人登时你一拳我一脚,对着孔有德拳打脚踢。一路,将孔有德如狗一般的踢出了军营。 好歹,这孔有德也是满清的恭顺王。朱兴明如此待客,着实野蛮。 那又怎样呢,你们不想谈判就滚蛋,老子本就不想与你们和谈。是你们舔着脸,自己来的。 多尔衮之所以派出济尔哈朗这个败军之将前来,为的就是表示自己的臣服。济尔哈朗怒火冲天,可他也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此时的他心中再如何的愤怒,都只能是敢怒不敢言。 朱兴明当下也不再理会济尔哈朗,而是再次的片起了他的烤羊。看样子,朱兴明对济尔哈朗至少还算是给几分面子能听他说话的。 济尔哈朗并没有替孔有德说话,他知道万一招惹了这个皇太子,怕是连同自己也会叉出去。于是,忍辱负重的济尔哈朗,一拱手说道:“尊敬的大明皇太子殿下...” 朱兴明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别介,本宫可受不起你们的尊敬。你们满人嘴里喊着尊敬,心里怕是早已骂娘了。” 济尔哈朗没有说话,表示了默认。毕竟你一来,就把大清的一个恭顺王给轰了出去,他们心里自然要咒骂不止。 朱兴明跟着说道:“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济尔哈朗恨极,还是忍着怒气说道:“我们摄政王派在下前来,是想真心归顺大明。殿下可否容我一一禀明,我们摄政王是想跟殿下传达几件事。” 归顺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给谁看,你这是分不清大小王了吧。 第九百四十五章 猜测 对于满清这些人,朱兴明是绝不会给他们机会的。毕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朱兴明愕然一愣:“传达?” 济尔哈朗面色通红:“也、也不是传达,是、是恳求皇太子殿下,恩准我们的几件请求。” 朱兴明这才“嗯”了一声:“说罢。” “我们摄政王请求,双方暂时罢兵。你们大明乃是仁义之师素来师出有名。我们大清已许久未与你们开战,太子殿下可知双方一旦打起来,必然生灵涂炭么。” 济尔哈朗极尽谦卑,可以说是为了避免开战,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朱兴明好奇的看着他:“你是,来搞笑的么。你们满人铁骑纵横天下几无对手,现如今怎么了,怎么肯低下高傲的头颅了?” 济尔哈朗沉默,半响,才低头道:“我们打不过你们。” 很简单的道理,我们打不过。确实是打不过,不管我们用什么办法,即便是有着高昂的士气即便是有着强大的骑兵。可是,你们拿的是火器。 这种看起来像是烧火棍的东西,外表平平无奇。可马刀弓箭,在它的面前就是孱孙。济尔哈朗不得不承认,他们输了。 为了避免亡国之祸,他们只能前来委屈求和。大明的铁骑已经逼到家门口了,盛京已经岌岌可危。此时的他们,早已没了话语权。 朱兴明愤怒的看着他:“既知打不过,才想着乞降。若是打得过呢,你们还会如此的求和么。当年你们黄台吉怎么打到我们城下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求和。本宫若是答应了你们,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如何对得起那些死在你们手里的大明冤魂!” 其实求和本就是个不靠谱的事,大明的铁骑已经逼近了盛京城下。在这个时候,他们怎么可能放弃。 好在济尔哈朗也知道多说无益,再如何的哀求也是没有用了:“好吧,既然你们势在必得。那我们,也唯有拼死血战到底。我们满人就算是打到最后一兵一卒,也要与你们玉石俱焚!” 朱兴明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然后点点头:“很好,这才是本宫心里的郑亲王。你们回去备战吧,你告诉多尔衮,本月十一月二十,本宫率军攻城!” 为什么朱兴明要选择在十一月二十攻城,说起来,这算得上是大明王朝的一段屈辱史。 己巳之变中,黄台吉取道蒙古,一路打进了关内。当时,八旗兵峰抵达北京城下的日子,就是十一月二十。 当时面对后金军的大举进攻,崇祯帝登时就乱了方寸。首先,启用年届七旬、已经退休在籍的孙承宗做统帅,负责京畿地区的防务。但是,遭到前任兵部尚书王在晋的反对。最终崇祯帝还是决定启用孙承宗。孙承宗从老家高阳赶到京城,崇祯帝任命他为兵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督理军务,派他前往通州督理兵马钱粮。 其次,崇祯帝谕袁崇焕调度各镇援兵,相机进止。这时共有四个镇的明军前来勤王。除袁崇焕驻蓟州外,昌平总兵尤世威驻密云,大同总兵满桂驻顺义,宣府总兵侯世禄驻三河。 再次,加强北京城防。崇祯帝下令,在京官员、皇亲国戚、功臣宿将,带着自己的家丁到城墙巡逻和守卫。同时,还让太监来守城。同时,明大同总兵满桂、宣府总兵侯世禄率兵,也来到北京城德胜门外扎营。 崇祯二年十一月二十日,八旗军兵临北京城下。己巳之变中,京城保卫战正式打响。 当时满清兵锋正盛,大明将士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由于京师已有多年没有经历过战争,这导致城防疏薄单弱。京门初战首先在德胜门外打响,城外明军,主要是大同总兵满桂和宣府总兵侯世禄的勤王部队,另外参加战斗的还有城上的卫戍部队。 大同总兵满桂,正是此役中壮烈殉国。 当时,大明王朝遭遇的险境可谓是步步惊心。偏偏,那些尸位素餐的臣子们,还在窝里斗。 朝中勋戚大臣们对袁崇焕极度不满,纷纷向崇祯告状:“袁崇焕名为入援,却听任后金军劫掠焚烧民舍,不敢前去阻拦,城外的外戚勋臣的庄园土地被后金军蹂躏殆尽。”崇祯帝因此逮其下狱,最终凌迟。 在这方面,臣子们害死了袁崇焕,也害了崇祯。崇祯就是轻信了这些逆臣的谗言,祖大寿在旁见此情景,战栗失措,立刻逃回锦州。 如今风水轮流转,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的朱兴明,仅仅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就彻底的改变了战争格局。 此时大明的铁骑,已经围住了满清盛京。不同于当年黄台吉攻打北京城,朱兴明此次是势在必得。拿下盛京,彻底征服满清。再次的,恢复我大明王朝的大统一。 济尔哈朗当年跟随黄台吉,一起参加过包围大明北京城的战斗。对于朱兴明说的,十一月二十攻城,他心知肚明。 济尔哈朗沉默半响,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明国皇太子殿下,我还有一事不明,还请赐教。” 之前,济尔哈朗是本着求和的目的,前来军营商谈的。所以,他称呼朱兴明为大明皇太子。而如今双方已成敌人,可以说是势同水火了。这个时候济尔哈朗便不再称呼大明,而是明国。 朱兴明只是“哼”了一声:“你是想问,我们的粮草从何而来的么。” 济尔哈朗暗暗心惊,自己尚未开口,这皇太子便已经猜到了自己的想法。这属于军事机密,按理说自己不该询问,朱兴明也绝不会透露的。 可好奇心下,济尔哈朗还是问了出来。而朱兴明,竟然也能猜中他的想法。 面对这样一个可怕的对手,他们大清还有什么机会呢。济尔哈朗喉头颤动,沉声道:“是的,殿下可否赐教?” 我们都是即将要亡国的人了,这个答案你说与不说,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可济尔哈朗,总有那么些死不瞑目的感觉。 朱兴明也是思付了一下,然后回道:“无可奉告。” 这等军事机密,岂能告诉你。让你们满清这些人,猜去吧。 第九百四十六章 建树 打仗不仅仅是限于兵法,还有很多东西。后勤补给,尤其重要。 没错,朱兴明是不会告诉他的,虽然看起来告诉他也无妨。可你是敌人,这已经涉及到了军事机密。当然,我不会告诉你。 这似乎在济尔哈朗的意料之中,他当下也就不再多言,对着朱兴明一拱手:“告辞!” 朱兴明回礼:“送客。” 既然是敌人,双方也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大清虽‘弱’,可也不是全无胜算。只要找到机会,找出明军的薄弱点,还是有机会的。 济尔哈朗灰溜溜的回到了盛京城,其实从一开始,多尔衮就没想过和谈能够成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换成谁都不会放过满清的,毕竟满清的野心早已暴露无遗。 当初,从黄台吉他爹努尔哈赤反明时,就立下了七大恨。这其中,就对大明深恶痛绝了。 斩草除根,好不容易强盛起来的大明王朝,怎会错过这样的机会。尤其是,兵仗局最新研制的开花弹红夷大炮,已经陆续抵达辽东。 看到落寞的济尔哈朗回来,多尔衮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备战吧。” 满朝文武,也都集体沉默。当初有多骄横,如今就有多落寞。想当年黄台吉意气风发,带领八旗大军横扫关内,打到北京城下的时候,是何其的狂傲。 放眼天下,谁敢与我大清一战! 然而现在呢,什么轻骑兵什么弓箭手什么满人满万不可敌。在明军强大的火器面前,都是不堪一击。 盛京皇宫,年幼的福临小皇帝,对于眼前的一幕似也有所触。怎奈他实在年幼,军国大事都被多尔衮所掌控。况且,面对这样的局面,即便是黄台吉复生也是一样的束手无策。 此时的福临小皇帝,已经八岁了。实际上,他只是一个傀儡皇帝而已。 不过,即便是只有八岁的年纪,小福临依旧显得很聪明。他早已隐约的知道了,大清的亡国之祸。这个时候,他最先想到的,是自己的生母庄妃。 此时的庄妃,早已被尊为圣母皇太后。而满清王朝中,庄妃的智慧,绝不在那黄台吉和多尔衮之下。 这是个可怕的女人,朱兴明知道此人。福临去了庄妃那里,此时的庄妃,也是心事重重。 “额娘,咱们,要亡国了么?”小福临突然问道。 庄妃一怔,将儿子一把搂在怀里:“傻孩子,胡说什么,咱们大清铁骑横扫天下,怎么会亡国。你这些话,都是从哪里听到的。” 小福临将头埋进了母亲怀里:“他们到处都在说,尤其是我身边的那几个小太监。他们,都在私底下议论。说是什么,明国的人打过来了,他们的火器厉害,咱们打不过的。” 庄妃的眉头微皱:“谁在这胡说八道,看我不撕了他的嘴。你是皇帝,他明国也是皇帝。记住了孩子,你是才是这天下正统,你才是这四海至尊。” 小福林茫然的抬起头:“那、那明国的那个皇帝呢,他就不是正统了么。为什么,一个天下会有两个皇帝。” 庄妃有些编不下去了:“四海之内,皇帝是有很多的。但咱们大清,才是天选之子。孩子你要记住,不管将来发生了什么,你都是这天下正统的皇帝,你的身上,留着咱们大清正统皇室的骨血。” 小福林似懂非懂,可他还是不明白,什么才算得上是天下正统。不是一直都说,中原才是正统么。先皇一生志愿,就是打进中原做中原天下的皇帝。先皇说什么,只有做了中原的皇帝才是天下正统。为什么皇额娘却说,自己就已经是这天下正统了呢。 还有,就算是做了这天下正统。按理说,自己是天下正统的话,应该亲政了。为什么军国大事,还要皇父摄政王说了算呢。 “启禀太后娘娘,摄政王有请。”就在这个时候,宫人前来禀告。 庄妃点点头,俯身对福临说道:“福临,今晚就留在额娘这里休息。额娘搂着你睡觉,你就不必回自己的寝宫了,知道么。” 爱新觉罗福临,这个满清的第二任皇帝。自黄台吉称帝,死后群臣举荐,由福临继皇帝位。 多尔衮为皇父摄政王,实际上,多尔衮已经是大权在握。皇帝不过是一个傀儡而已,多尔衮之所以没有称帝,是因为已经没有必要。 可是,多尔衮毕竟还是要防着福临和庄妃这对母子。首先,作为皇帝的福临,是不能与庄妃同住的。 自汉朝汉武大帝便说过,非儿曹愚人所知也。往古国家所以乱,由主少母壮也。女主独居骄蹇,淫乱自恣,莫能禁也。汝不闻吕后邪!故不得不先去之也。母壮子幼,这也成为汉武帝临死之前狠心杀害钩弋夫人的原因。 而满清这方面,也有着严格的规定。首先,皇子在出生后,往往会被没有血亲关系的奶娘抚养,并不由自己的亲生母亲抚养长大。 这么做,其实是为了提高皇子的地位。清朝规定,只有嫔以上的女性才能抚养皇子皇女,但是任何人都不能抚养自己的亲生子女,在自己孩子出生后不久,他就要离开生母,被别的人抚养长大,只有在生母生日或者是一些重大节日才能见上一面。 满人尚武,将皇子与生母分开,是要防止皇子被溺爱,继而保持满清坚忍勇武的性格。还有是为了培养皇子的独立性,离开生母成长的皇子,往往都不会十分娇气,能够尽快的自立,这样也有助于皇子能够一心学习治国之道。 其实最大的原因,莫过于就是怕母凭子贵。防止外戚专权。皇子自幼离开生母,由养母抚养长大,这样做之后,皇子被确立为皇位继承人后,一般就不会重用生母亲族,引发外戚专权。 而此时的皇帝福临,被单独安置在了衍庆宫。平日里,由宫女太监负责其饮食起居,他是不能和庄妃住在一起的。 当他听到,可以和自己的母亲在一起的时候,福临几乎开心的要飞起来:“谢谢皇额娘,我、我在这等着额娘回来。” 福临这个小皇帝并无太大建树,可他身边的名臣,却着实不少。 第九百四十七章 战斗力 即便是庄妃自己也想不明白,明国那边,为什么就那么厉害呢。 看着自己的孩子,没有那个孩子不想呆在母亲身边,庄妃回头看了一眼兴奋的小脸通红的福临,心中暗自叹息一声。然后,转身去了崇政殿。 崇政殿,作为满清皇室的上朝大殿。路上,庄妃对身边的宫人吩咐:“去,把皇帝身边的那几个宫人,全都秘密处决了。凡是以后再敢在皇帝面前乱嚼舌根胡说八道的,皆此下场!” 一旁的宫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慌忙领旨:“喳。” 这些个宫女太监,就因为在福临身边说了几句大清要亡了。明国要打进来了,他们觉得年幼的小福林不懂事。殊不知,这一切都被福临听在了耳里。 就是因为这番话,给这些宫女太监,招来了杀身之祸。庄妃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凡是福临身边的太监宫女,皆被拖出去处死。 杀鸡儆猴,庄妃的目的已经达到。不管怎么说,以后都不会有人在福临面前,说什么大清要亡了的谣言了。 只是,就是不知道,这大清,还能坚持的了多久。 面对满朝文武,能打的将领不少,可是放眼身边,似乎也就只有庄妃够聪明。这个女人身上,有着太多的智慧了。眼前面对满清的危机,似乎多尔衮也就只有找庄妃能够聊上几句了。 庄妃的到来,使得多尔衮心情稍稍放松了些。二人互相对视一眼,多尔衮问道:“你还好吗。” 其实,多尔衮之所以做这个摄政王,并没有自己称帝。除了没有这个必要之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倾心于庄妃。 一些史料中,曾经记载庄妃下嫁给了多尔衮。而当初多尔衮的条件就是,可以辅佐福临继位,自己迎娶庄妃。 庄妃也是答应了的,奈何朝中风云变幻。加上不断崛起的大明王朝,对满清造成了极大的威胁。看似平静的满清王朝,实则早已暗流汹涌。 首先,朝鲜就对自己没有之前那样臣服。于是,多尔衮愤而对朝鲜施压。逼的朝鲜,求助于大明。 而此时的蒙古,也早已对满清离心离德。没有了共同的利益,蒙古与满清的联盟,自然也就面临瓦解。甚至于,兵戈相向。 说白了,都是穷闹腾的。大家都穷,都没有钱。贫贱夫妻百事哀,夫妻之间都如此,何况这种并不牢靠的联盟关系呢。 面对多尔衮炽热如火的眼神,庄妃依旧是面无表情:“我很好,摄政王,我听说明军,打过来了。” 多尔衮似乎不想让庄妃在这件事上烦心:“本王会处理好的。” 庄妃忽然抬起头:“摄政王,咱们跑吧。” 多尔衮一怔:“什、什么?” “你带着我,咱们离开这里,带上小福林咱们去长白山。牧马放羊也好,打猎捕鱼也罢,咱们过过平民百姓的日子,不好么。” 看着殷切期盼的庄妃,多尔衮喉头苦涩,他勉强的笑了一下:“好。” 庄妃是个精明的女人,再强势精明的女人,也有脆弱的一面。不管怎么说,她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多尔衮也知道不可能,二人只是在憧憬着而已。因为他们忽然发现,什么王图霸业什么皇权加身。其实,都不如平平淡淡的,做一个平民百姓来的幸福。 尔虞我诈,权力斗争,他们见得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即便是自己最后是胜者,也会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原来平平淡淡才是如此的美好。 或许,这是二人最后一个单独相处,温馨的夜晚了吧。 庄妃一改往日的冷静,她将额头缓缓的靠在多尔衮的肩膀,环臂搂着他。 多尔衮浑身一震,生平经历过无数的女人,唯有这个庄妃,让他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感觉。怎么说呢,是一种安静祥和,内心无比满足的感觉。只希望这一刻,能够天长地久。 一个王朝,最后的末日往往都是凄凉的。 朱兴明的神机营,粮草的问题早已得到了解决。而红夷大炮,也正在源源不断的运抵。 作为大明压箱底的杀手锏,你无法想象,上千门红夷大炮。自京城兵仗局,一路运抵辽东的盛况。 同时,大量的火药,也被民夫用车推马拉,一并运往。 这是怎样的盛况,上千门的红夷大炮,从锦州抵达辽阳县。然后,就在朱兴明说定的那一天,十一月二十,明军开始攻击。 自从唐末发明火器以来,这种热兵器就成了战场上的利器,无论是攻城拔寨,还是野战破阵,都能够见到火器的身影,军前号令一下,顿时火光四射,电闪雷鸣般扑向敌军,令对方心惊胆战,军心动摇。宋代以来,以火器破敌的著名战例有很多,如宋金胶州湾海战,南宋水师就是以“霹雳炮”和“猛火油柜”等火器大败金国水师,使其不敢南下灭宋。 后来的蒙古大军除了以骑射闻名天下之外,其装备的火器更是克敌制胜的关键法宝,也正是这个时候,西征欧洲的蒙古大军将火器带到了欧洲,使其在西方得以迅速发展,此时的火器尤其是火炮大多是铜铸的。 当初黄台吉正是利用孔有德这些投降的汉奸走狗卖国贼,用“失蜡法”铸造大炮。此时盛京的城墙上,也都密密麻麻的摆满了这些红衣大炮。 奈何,双方在阵前展开炮战的时候,高下立判。 首先,满清的红衣大炮是实心弹,而且射程远远不及明军。而朱兴明的神机营大炮数量众多不说,射程几乎是满清的两倍。 也就是说,明军大炮能够轻易的打中城墙。而满清的大炮,甚至连明军的毛都碰不着。这样的仗,根本没法打。 更重要的是,明军火炮装备的,是开花弹。朱兴明一直都没有搞明白,从出土的历史文物中,已经发现了明朝末年的开花弹,为什么一直没有在军队中普及。 直到后来自己研制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这开花弹并不稳定,很容易炸膛。好在,此时的兵仗局早已克服了这方面的缺陷。 明军的大炮齐鸣,整个战场上,烟雾弥漫。 满清骑兵当年强悍的战斗力,早已不复存在。面对明军的火器,毫无招架之功。 第九百四十八章 打不过 一支能打的军队,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磨练出来的。这也是为什么,开国将领的军队,为何如此能打的原因之一。 这样的仗没法打,以满清的战斗力,与大明根本就不再一个层次。 就连朱兴明自己,也被热兵器的恐怖威力给惊到了。 尽管之前兵仗局在研制火器方面有了长足的进步,但真正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场面还是极其震撼的。 这几乎就是在单方面的碾压态势,要知道,火器的出现可是彻底改变了历史格局的。 上千们红夷大炮,在就是满清大炮两倍射程之外。开花弹纷纷在城墙上炸开,盛京的城墙,一片死伤狼藉。 再坚固的城池,在如此凶猛炮火轰击下,都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自黄台吉从大明俘虏大量的汉人,其中不乏一些能工巧匠。他们利用自己积累的丰富经验,在建造城池方面,有着先天优势。 这些城防坚固,能经得起炮火轰击。问题是,当上千门大炮的轮番轰炸后,即便是钢铁铸就的城池,也会被击碎。 从最一开始的齐射,几乎是第一轮爆炸,就报销掉掉了城墙上一半的满清将士。 然后,集中数百门大炮,对着一个点猛烈轰击。 震天的响声,声传十余里。开花弹爆炸扬起的烟尘遮天蔽日,原本坚固的城墙,开始出现松动。 然后,在不断地炮击下。城墙的一处墙角,轰然倒塌。 如此坚固的城池,愣是被轰出了一个缺口。炮击停止,是被炸的七荤八素的满清将士,还有蜂拥而上的神机营主力。 攻占盛京城池,几乎是没有费吹灰之力。尽管号称拥有十余万铁骑的八旗骑兵,在这样的炮火轰击下,生还的几率渺茫。 多尔衮站在城墙上,直接被猛烈的炮击掀起的气浪给掀翻。炮火声声,震的他的耳朵嗡嗡作响。 那些曾经骁勇善战的八旗将士,如今如无头的苍蝇一般茫然不知所措。他们,甚至于连敌人的照面都没看到,然后,就被强大的炮火洗礼。 一名镶黄旗的将领,跌跌撞撞的跑到多尔衮跟前:“摄政王,挡不住了。咱们,撤吧!” 多尔衮大怒,拔出弯刀怒吼道:“谁敢言退者,杀无赦!” 没有用的,在如此强大的炮击下。想要保持将士的战斗力,根本就不可能。 再坚守下去,就是在送人头。况且,明军主力已经开始往城墙的缺口处,准备猛攻。 他们手里的燧发枪,发挥出了巨大的威力。其射击之精准,威力之强大。是这些冷兵器为主的满清骑兵,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明军的火器他们不是没有领教过,可如此恐怖可怕的火器,还是生平第一次所见。 战场上,到处都是轰鸣的枪炮声。还有,黑火药爆炸所产生的,滚滚浓烟。 神机营已经有了近现代战争的雏形,包括进攻和防守的阵型。这些战术,在战场上完全碾压手足无措的清兵。 有的清兵用冷箭,射杀掉攻进城内的明军。他们付出巨大的代价,盲目的抢回战死明军手里的火器。 大多数人,至死都不明白,这种可怕的武器,是怎么造出来的。 于是,有的清兵尝试着,捡起地上战死明军将士掉落的燧发枪。 然而,即便是抢到了燧发枪,他们根本就不懂得如何使用。如何装填火药,如何的瞄准如何的扣动扳机。 在他们手里,这东西就跟烧火棍差不多。甚至于,还不如一根烧火棍。 反观明军,训练有素的明军,三三阵型互为犄角。即便是攻进城池巷战,他们依旧占据着可怕的主动。 八旗清兵其实人数一直都不多,即便是黄台吉整编出来一个汉八旗。单论人数,也不过区区十余万人。 可就是这十余万人,一路打进了关内入主中原。这其中,与他们强大的战斗力,还有一路收编的汉人军队是分不开的。 可此时,多尔衮布置在城墙上的用封蜡法铸造的红衣大炮,几乎都被摧毁殆尽。 仅凭手里的弓箭,还有脆弱的滕盾,是无法抵挡燧发枪可怕的威力的。 盛京皇宫,剩下的八旗清兵,已经被迫龟缩在了皇宫外围。而此时的盛京城墙,已经插上了大明的旗帜。 战场中,最可怕的事,就是莫过于被数倍于自己的敌人给包围。而且对方围的是水泄不通,使得你仅剩下最后两条路可走。 一条,战死沙场为国尽忠。战场局势已经无法逆转,亡国已成定局。 一条,放下武器举手投降。而且,明军是优待俘虏。 不是所有人都有马革裹尸的勇气的,大多数人,最终选择的是投降。 而且,明军围住皇宫外围的时候并没有着急进攻。而是对内喊话,劝降。 “满人兄弟们,放下你们的武器。我们大明皇太子殿下保证,会让你们回到你们的家乡,与你们的亲人团聚。以后,你们就不会再有战争,不会再有杀戮。你可以与你的家人,捕鱼打猎牧马放羊。若是你冥顽不灵,我们必会攻破你们的王宫。” 这是有效的,没有一个将士,不曾想着能够回家。能够与自己的家人团聚,过着没有战争没有杀戮,平平淡淡的生活。 可战事的迭起,从来都是大人物之间野心的博弈。其最终结果,是万千将士们用生命堆砌起来的丰功伟绩。 奇怪的是,多尔衮没有杀身成仁。尽管他很想,可他并没有这么做。 同时,还有满清的小皇帝福临。等明军军队攻进宫内的时候,他们并没有选择反抗,也没有选择自杀。而是,每个人都在静静地等待。 后来,朱兴明才知道,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个庄妃的主意。 像是多尔衮这样的枭雄,是绝不甘于他人之下的。杀身成仁,似乎才是为国尽忠才是对得起先帝。 在这里,就不得不佩服庄妃这个女人的魄力。这个女人有着伟大的胸怀,没错,朱兴明觉得用伟大来形容她,并不过分。 庄妃总能审时度势,这个女人非常厉害。她并不了解明军,甚至于做好了亡国之君阶下囚的打算。 可是她了解朱兴明,庄妃在赌。她在赌朱兴明的宽仁,她相信朱兴明不是暴君。不会,将他们斩草除根。 换成崇祯,这事就不好说了。很可能,会将俘虏清除掉。或者,即便是留着他们也会给予一些屈辱的封号。 历史上,那些被俘虏的亡国之君。往往都会被赐予一个屈辱的封号,比如说宋徽宗和宋钦宗二帝,一个被封为昏德公,宋钦宗被封为重昏侯。 庄妃相信朱兴明不会这么做,这个明国皇太子身上,有着太多太多的谜团。 并非朱兴明是有多仁慈,而是他是受过现代文明教育洗礼。他身上没有封建野蛮,庄妃赌对了。 反正已经是这样了,打是绝对打不过明军的了。 第九百四十九章 明智 满清没有任何谈判的筹码了,委曲求全,是最后的选择。 而作为亡国之君都是屈辱的,如果换成是黄台吉,朱兴明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因为黄台吉太过可怕,留着终是祸害。 那多尔衮呢,难道说多尔衮就不是了么。 是,多尔衮当然是。只不过,按照历史的走向来看,多尔衮没几年活头了。 而且多尔衮一死,对满清整个历史后续发展,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所以朱兴明决定容留多尔衮,让他多活几年。只不过,限制他的权力。 至于福临小皇帝,朱兴明亲自接见了庄妃。 见面的那一刻,庄妃不卑不亢,只是见到朱兴明的那一刻,略显诧异。 坦白说,庄妃算不得漂亮。可是,她身上有着不俗的气质。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那种。虽然满清败了,可站在朱兴明面前的庄妃,身上依旧是有着一股凛然不可辱的气质。 朱兴明甚至于有些欣赏的笑笑,然后摇摇头:“可惜可惜。” 庄妃一怔:“不知皇太子殿下,可惜甚么。” 朱兴明可惜的,当然不是贪图她的美色。实际上他对异域番邦女子并没有兴趣,而且庄妃要比自己大得多。 “本宫可惜,庄娘娘不是汉人。否则,你定是女中豪杰。” 庄妃“哼”了一声:“太子殿下过谦了,不知殿下,想如何对付我们孤儿寡母。若是想赐白绫,就请快些,免得你我多费口舌。” 朱兴明又无奈的摇摇头:“唉,本宫刚夸完庄娘娘,娘娘怎地就说出这番话来。你这是,在小瞧本宫么。” 庄妃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不过只是一闪即逝:“倒是我的不是了,可身为一个母亲,我还是想问问殿下想如何处置我们。” 朱兴明这次点点头:“这就合理了,你是作为一个母亲,来问本宫的吗。” 庄妃“嗯”了一声,对此毫不掩饰。即便福临是一个小皇帝,可她究竟是一个母亲。作为一个母亲,最关心的自然还是自己的孩子。不管他是寻常百姓,还是九五之尊。 “放心吧,本宫不会亏待你们的。人生漫漫,实在枯燥无聊的很。本宫,也需要一个对手时刻提醒自己。” 庄妃又是一愣:“提醒甚么。” “提醒本宫,一日不可懈怠。毕竟,本宫的卧榻之侧,还有他人在酣睡。” 庄妃沉默,半响才道:“明国皇太子,果真名不虚传。” 朱兴明轻声一笑:“庄娘娘过谦了,你也很厉害。” 朱兴明召见庄妃,身边是跟随着很多猛将的。包括在攻城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孔祥鑫。还有虎贲军的展云鹏和令狐云龙,包括身边的暗卫孟樊超。 可是,这些人没有一个人能够听懂朱兴明和庄妃的对话。若是李岩和宋献策在,他们能够听懂。 朱兴明只是想了解对方,而庄妃也在试探。朱兴明之所以没有对小福临下手,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满清要纳入大明版图的。 既然要纳入大明版图,那么满人也好汉人也罢。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八旗清军虽然与大明为敌,可是不能说所有的满人都是敌人。更多的百姓,是无辜的。 偏激和狭隘,注定无法治理好一个强大的国家。地位身份不同,格局就不一样。 站在朱兴明的格局,他目光看的更为长远。朱兴明的目光,放在了大明四海统一上。 那也没必要招抚,毕竟福临是满清皇帝。直接弄死,或者说随便捏造个理由甚至于暗中谋杀后,对外宣称暴毙。可朱兴明没有这么做,正如他自己所言,高处不胜寒。 首先福临作为满清的皇帝,有着安抚民心的巨大作用。只有安抚了这个皇帝,百姓们才肯真心归降。 还有就是,如今平定天下的朱兴明,难免有些高处不胜寒。正如金大侠笔下的独孤求败,纵横天下再无对手的时候,朱兴明不免寂寞。 有福临这个不算威胁的威胁存在,朱兴明就能时刻的提醒自己。为什么开国之君,其军队战斗力都爆表。到了后世之君,战斗力急转直下。 就是因为过于安逸,这人一旦安逸下来。就不复往日的雄风,很容易迷失自己。 朱兴明算得上是中兴之主,他很庆幸,自己把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大明王朝给拯救了回来。平定了满清,还有下一个蒙古。紧接着,往西北雪山等地,也需要去征服。 要么说朱兴明说庄妃有些伟大,因为庄妃懂得自己,她肯配合自己说服自己的族人,归顺大明。这一点,极其重要。 若是庄妃肯配合,使得满清百姓臣服,则大明中兴指日可待。如何对付这些白山黑水中的满人,朱兴明有着自己的办法。 首先,就是使得大量的汉人北迁。实现民族大融合,同时,改变这些满人的生活习俗。让他们由游猎民族,向着农耕进步。 游猎民族靠天吃饭,很容易受到天灾的影响。每当他们活不下去的时候,抢劫似乎成了唯一选择。 改变游猎或者游牧民族的生活习惯,把各部落分化。使得原本大部落,分化出一个个微小的部落。这样的部落没有太大的凝聚力,不会造成势大难制的局面。 同时北迁大量的汉人,南迁大量的满人。朝廷给予巨大的优惠力度,支持满人南迁。朝廷给他们划拨土地,分发粮食。同时,推广农作物。再就是,实现与汉人的民族大融合。 这样,无分汉满的时候,天下便是一家。 这样做虽然并不容易,可事在人为。只要有这个信心去做,朱兴明相信自己一定能够做到。 古往今来,历史上除了那些拥兵自重的诸侯觊觎天下而造反。大多时候,百姓们的造反,都是因为吃不上饭。 如果让百姓们吃饱,让他们安居乐业,傻子才会去想造反。那可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营生,一旦失败株连九族的。 随着新型粮食作物的普及,困扰了封建时代数千年的粮食危机,是得到了彻底的解决。百姓们不敢说是有多富有,至少温饱问题得到了解决。 而满清占据的东北黑土地,土地肥沃。更是适合耕种,只是没有机械化生产力有些低下。但这并不影响谷满仓,只要你足够勤奋,暴富神话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让百姓们安居乐业,实现经济发展。同时,促进双方文化交流。比如说,满汉通婚者,可享有朝廷各项优惠措施。 一旦满汉通婚,民族之间的差异愈发的淡化。将来这些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朱兴明跟旁人是说不通的。 比如说多尔衮、阿济格、济尔哈朗这些人,他们是听不进去的。可是庄妃,她听懂了。 能听懂,就有的谈。这一点,庄妃还是很明智的。 第九百五十章 势力 满清这些枭雄该死,但是百姓无辜。或者说,大多数的百姓,都是无辜的。 在我们中原各族,从来都是一开始就是一个共同的族群的。而是从夏商周时期的华夏大地,星罗棋布地者形态各异的民族。总的说来,有古羌、夷、苗蛮、巴蜀、百越、西南夷几大群体。 古羌又被称为戎狄,图腾为羊,炎黄族就是出自于古羌,分布在青海、甘肃、宁夏、陕西、山西地区,直到春秋时期,依然有姜氏之戎和姬姓之狄。 夷擅长于射箭,图腾为鸟,主要分布在东方的山东半岛和淮河流域,被称为“东夷”。商朝的建立者就是夷的一支。 苗蛮在上古称为“三苗”,商朝称为“荆蛮”,西周时期建立了楚国。 百越位于东南沿海地区,主要有吴越、扬越、东瓯、闽越、南越、西瓯、骆越等。《汉书·地理志》记载,百越的分布“自交趾至会稽七八千里,百越杂处,各有种姓”。 巴蜀也就是四川地区古巴国和古蜀国。他们创造了先进的青铜文明。 西周建立后,周人自认为是夏朝的继承者,于是称呼自己为“夏人”,“华夏”,分封到了中原的诸侯国统称为“诸夏”。实际上,周人也是来源于羌,是羌族中最先进的一支,周人也是姬姓和姜姓长期通婚产生的民族。周人建立了周朝后,就将分布在四周的民族叫做“东夷”、“北狄”、“西戎”、“南蛮”,统称为“四夷”。华夷之辨的民族关系就形成了。 春秋时期,随着各国进行了长期的争霸战争,使得“四夷”和华夏产生了大规模的融合现象。秦国不断和西戎斗争,吞并了大量的戎族国家;晋国不断进攻北狄;齐国吞并了莱国等东夷国家。这种吞并现象让“四夷”融入了华夏文明。在南方,楚国、吴国、越国大量吸收了华夏文化,也不断融入了华夏体系。 历史上,更是有过三次的民族大融合。最终,才造就了我们如今骄傲的华夏文明。 战争虽然是残酷的,秦朝统一六国。随后秦朝又征服了百越地区。汉武帝时期,征服了南越、东越、西南夷,占领了河西走廊。此时,百越民族和羌族进一步融合了华夏族。于是一个新的民族就产生了,那就是汉族。 两晋南北朝之后,又是一次民族大融合。东晋时期,北方出现了“十六国”的战乱,但是也有许多民族在学习汉族的文化,例如前秦确立了以儒治国的理念。南北朝时期,鲜卑族拓跋氏统一了十六国,建立了“北魏”,北魏的胡太后和孝文帝大力推行了全面的汉化政策,使得鲜卑族和进入中原的其他民族逐渐融入了汉族。北魏之后,进入中原的少数民族基本汉化。 唐朝灭亡之后,又是一次大融合。直到到了大明在西南地区取得了空前的成功,朱元璋大力推行了向西南地区移民驻扎军队的政策,加速了西南地区的改土归流,使得云贵地区逐渐纳入了内地汉文化地区。 所以说,征服满清也好,吞并蒙古也罢。朱兴明最终的目的,就是要实现一个多民族融合的巨大版图。至少让大明不敢说是比肩蒙元,可必须要屹立在如今的世界之巅。 好在火器的改进,还有新型农作物的普及,如今的大明王朝,军事实力依然首屈一指。此时若有外敌来犯,朱兴明可以说可以毫不费力的就能将他们赶回老家吃草。 火器将来还是要发展的,不过朱兴明不会再着手参与。虽然他对无烟火药,也是略知一二。 但朱兴明并没有告诉兵仗局,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历史文明。让大明这个时代,过于掌握超前的文明武器,带来的也可能是毁灭。 能够改进黑火药,已经算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事了。朱兴明决定不再插手火器改进的历史发展,让其顺其自然。 火器还要继续普及,别的不说,单单是沿海地区的海防中,必须要大量布置海防炮。明朝末年的海寇同样猖獗,依然有海盗在沿海打劫过往船只。 当然要想治理好一个国家,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历史的发展,总是遵循一定规律的。朱兴明已经打破了这种规律,大明出现了中兴盛世。 多尔衮、阿济格还有济尔哈朗等这些满清王宫贝勒大臣们。战死的战死,剩下的,都几无实权。而朱兴明促进汉满民族融合的计划,得到了满清圣母皇太后庄妃的大力支持。 虽然她现在已经不是皇太后,小福林也不再是皇帝。可是,庄妃的大力支持下,满人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抗拒。 毕竟朝廷给的优惠实在诱人,很少有人能够拒绝这些东西。朝鲜更是举国欢庆,对于他们来说,终于找到组织了。大明,才是真正的天朝上国。朝鲜,自古以来就是中原王朝的藩属国。 至于蒙古,朱兴明着实费了一番心血去征服。好在此时的蒙古四分五裂,也没有出现一代天骄成吉思汗这样的战神。相对来说,明军的征服还算顺利。神机营捷报频传,整个京师也是一片欢腾。 甚至于在民间,百姓们把朱兴明已经推向了一个神坛的高度。崇祯皇帝更是喜笑颜开,儿子果然不愧是大明希望。 至于懿安皇后张嫣,她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自己总算是对得起,大明的列祖列宗们了。 只有周皇后有些郁闷,儿子死活不肯纳妾。只是肯娶小诗诗一个,虽然小诗诗哪里都好。周皇后对这个乖巧的儿媳妇,非常的满意。唯独,朱兴明常年领兵作战在外,小诗诗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 若是小诗诗能够怀孕,剩下个皇子,那才是人生完美。将来,也就有了香火延续。 好在此时的朱兴明尚在蒙古征战,等他回来的时候。自己一定要劝劝,关于纳妾之事。民间三妻四妾实属寻常,一个堂堂的太子,到了弱冠之年,竟然还不纳妃,简直是岂有此理。 而崇祯皇帝也没闲着,他要做好兑现自己承诺的准备。大明皇位,总是要传位给朱兴明的。 朱兴明其实早该做这个九五之尊的皇帝了,他比自己强的多。有哪一个做父亲的,不希望儿子能够优秀的呢。 厌倦了皇权的崇祯,自然更是希望儿子能够早日继承大统。自己,好做一个甩手掌柜。 太上皇,逍遥自在寄情山水。不必再面对没完没了的国事烦忧,不必再为堆积如山的奏疏发愁。不必为了国策绞尽脑汁,不必为了政务操心劳碌。 这一切,直接都交给儿子去做好了,崇祯皇帝现在已经毫不犹豫朱兴明的能力。更重要的一点,此时朱兴明在朝中的地位,无可撼动。 作为一个太子,朱兴明的势力已经遍布朝堂内外。 第九百五十一章 屹立 功高盖主,在朱兴明面前,已经得到了完美的印证。 而崇祯皇帝,也早有了退位的想法。此生无悔入华夏,来世还做中国人。我们华夏民族五千年历史文明,无疑是璀璨的无疑是伟大的,无疑是值得我们骄傲的。 马踏河山,朱兴明的神机营此时正在征战蒙古。这些蒙古诸部落纷纷归降,其实他们的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归降大明,可以得到大明的庇佑。重要的,可以与大明百姓进行贸易。比如说,茶叶瓷器铁锅丝绸之类的,就可以用自己的牛羊来换了。剩下的,几个不肯归降的部落,朱兴明正率军一路追击。 从蒙古林丹汗死后,整个蒙古就四分五裂了。当初林丹汗试图恢复蒙古的统一,重建成吉思汗的霸业,同时又面临着新兴的女真族的威胁。因此,他对外采取联明抗金的方针,对内则谋求控制蒙古其他部落,而且他以“攘外必先安内”为原则,优先进行对蒙古的统一,避免与后金正面交锋。 林丹汗西迁,平定右翼诸部。后金黄台吉讨伐林丹汗,林丹汗远遁青海。 后来林丹汗因天花死于青海大草滩,终年四十三岁。其子额哲于翌年投降后金,蒙古帝国灭亡。 林丹汗的遗孀们及他的儿子额哲率领余部自青海大草滩返回河套地区,漠北外喀尔喀的车臣汗硕垒致函额哲,希望他移帐漠北。这时,黄台吉命多尔衮、岳托、萨哈廉、豪格领兵过万,第三次远征察哈尔。三月,多尔衮在西喇珠尔格地方遇到林丹汗的大福晋娜木钟,得知额哲所在地 后金兵渡过黄河,四月二十八日,后金兵趁着大雾包围了额哲营帐,并派苏泰之弟南楚劝降。于是苏泰、额哲母子奉传国玉玺出降,蒙古帝国正式宣告灭亡,漠南蒙古也全部收归后金版图。黄台吉得此传国玺,又被以额哲为首的漠南蒙古四十九个封建主尊奉为“博格达车臣汗”,乃于翌年建立大清帝国。 可眼下随着满清的战败,这些蒙古诸部更是群龙无首。面对朱兴明大军进犯,纷纷归降。兵进蒙古,甚至于比兵进辽东要简单的多。 一路之上,大军势如破竹。眼看着,朱兴明班师日期渐近。花开花落,花落花开又是一年春来到。 北进满清,征讨蒙古,转眼已经过去了两年。偌大的版图,受于时代的限制,两年时间已经算得上是够快的了。 如今,四海臣服,大明国力更是蒸蒸日上。一个真正的盛世王朝,一个冉冉升起的大明王朝,终于诞生了。 这是一个强大的王朝,一个经历了天灾人祸战火纷飞,终于走向正规的王朝。民间在经历了一场重新洗牌,社会财富重新分配之后,百姓们的生活日渐富足。 整个朝政体系,经过一系列的反腐措施,得到了极大的改善,吏政为之一清。虽然不免仍有一部分漏网之鱼,总部体来说还是好的。 崇祯皇帝的两鬓,隐隐然已经出现白头了。作为一个帝王,他每日依旧勤奋。原本着,想早点让太子凯旋而归好传位与他。 结果,这一等又是两年多。小诗诗愈发出落得沉鱼落雁,只是与朱兴明分别已久,思念日甚。每天,小诗诗都在盼望着朱兴明能够得胜归来。 同时,朱兴明的书信倒是来往不断。这大概,成了小诗诗唯一的慰藉了。 崇祯皇帝性格终于收敛了许多,他不再愤怒,不再焦虑。崇祯皇帝也终于知道了什么才是治国理政,想想自己年轻的时候,不由得暗暗心惊。 那时候的崇祯皇帝意气风发,年轻冲动。可是,他根本就不懂如何治理好一个国家。一度,差点使得大明走向了亡国的边缘。 幸亏儿子,若是没有朱兴明,后果不堪设想。每每思及,崇祯皇帝总是忍不住后背冷汗直冒。 唯一遗憾的是,坤兴公主朱媺娖,已经下嫁给了驸马都尉周显。而坤兴公主成亲之日,朱兴明尚在漠北征战,没能回来参加妹妹的婚事。 不过对于驸马周显,崇祯皇帝和周皇后都是非常满意的。这个周显与坤兴公主恩爱有加,对公主极为尊敬。夫妻二人,一时间传为一段佳话。 历史上,大明亡国之后,崇祯皇帝砍断了坤兴公主的一只胳膊。满清封坤兴公主为长平公主,其实早些年崇祯皇帝依然将朱媺娖下嫁给了周显。奈何当时国内动荡,二人的婚事也就一直被耽搁了下来。 由于崇祯帝跟周皇后之间的感情非常好,对坤兴公主自然同样很疼爱。朱媺娖贵为公主,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成亲后的坤兴公主容貌绝美、性情温婉。与驸马周显,极为恩爱。 奈何天不遂人愿,大概是上天也会嫉妒如此一对神仙眷侣。坤兴公主与周显成亲之后,不久便怀有身孕。 按理说,怀有身孕这种事,应该是皆大欢喜才是。可偏偏坤兴公主从一开始,就出现胎心不稳的情况。这是个非常严重的情况,幸亏太医局的神医们妙手回春。不过,坤兴公主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一开始,太医院的御医,给坤兴公主开出来的安神保胎的方子。比若说,黄芩、寄生、杜仲、苎麻根、苏梗、川断、阿胶、砂仁等之类的中药,坤兴公主服后并无多大效果。 这些太医院素来都用药谨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因为一旦出现闪失,将面临的是杀头重罪。这也是,为什么一些太医明明医术高超,偏偏碌碌无为的原因。就是他们怕一旦出现什么意外,被治罪的话严重要株连九族的。 太医,其实是个高危职业。 能成为太医院皇家御医是所以医者的最高荣耀,但同时这也是一个十分危险的职业。皇城里住的主子,个个命比金贵。开错方子那叫死有余辜。方子是好方子如果不能起死回生也得死。治个感冒如果效果不显著,还会被问个无能之罪,轻则打的你屁股开花。重则丢了脑袋,身首异处。 这还是轻的,就怕有的嫔妃装病。为了得到圣宠,故意装病那种,那才是最为棘手的。有的太医看出病症,也不敢说出来。 好在,太医院有个孙太医,此人刚正不阿,深受懿安皇后张嫣的器重。俗话说这后台有人,底气就足。 有懿安皇后撑腰,这孙太医自然也就胆子大。他大着胆子,给坤兴公主开下了方子。这些方子,都是平日其他太医们想开又不敢开的方子。其药效甚佳,不过也有一定的风险。 好在坤兴公主服用了孙太医的方子之后,胎像逐渐稳定。而眼前的坤兴公主,依然怀有身孕三个多月了。崇祯皇帝爱惜爱女,让她一直在驸马府安心调养,近日并没有入宫请安。 好消息就是,下个月朱兴明的大军,就能班师回京了。 大明,再次屹立于世界之巅。不管是经济还是军事,都是无敌的存在。 第九百五十二章 恩爱 坤兴公主也算是有了一个好的归宿,驸马爷对她,也是百依百顺。 而驸马府,周显起了个大早。最近公主身子乏累,周显每天都亲自起来,为妻子煮饭煎药。 不得不说,身为一个驸马都尉,文质彬彬的周显,居然习得一身好厨艺。自小,周显就对美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是因为吃,而是因为喜欢做菜。 奈何,父亲周文通乃是万历年间钦天监的五官灵台郎。汉太史令属官有灵台丞,掌候日月星气。自魏至清置否,史裁不详。唐司天台属官有春官、夏官、秋官、冬官、中官灵台郎,各一人,秩均正七品下,总称五官灵台郎,掌观测天象。 明代五官灵台郎掌管天象, 凡晴雨、风雷、云霓、晕珥、流星、异星,汇录册簿,应奏者送监,密疏上闻。 虽然只是一个从七品的官员,地位却不容小觑。 首先,这个时代的人都相对迷信。一尤其是对于未知事物的恐惧,往往就会与天象结合在一起。 甚至于,某个官员想弹劾政敌的时候,就会假借天象来说事。尤其是,钦天监的官员。比如说,臣闻西南方向有彗星陨落,此乃不祥之兆,是朝中出现了奸臣。那个谁,礼部尚书就是个德不配位的奸臣。万岁爷若想顺应天道,万不可逆天而行,需将此人赶紧给撤职。 这个时候,皇帝一般都会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毕竟天象这东西,谁心里也没有个底。越是位高权重的人,越是胆小怕死。 许多昏君,往往就会听信了这类谗言。哪怕是,仁君也未能幸免。 史书记载中,大宋仁宗皇帝赵祯时期,这类的例子比比皆是。就连那铁面无私的包青天包大人,他也是为此弹劾过很多臣子。 历史上记载的包拯并不是面色黝黑有月牙形象,其实包拯长得并不黑。是个文质彬彬的工作狂,有名的谏官。 纵观包拯这一生,不是弹劾就是在弹劾的路上。他弹劾贩卖私盐以牟取暴利的淮南转运按察使张可久、役使兵士为自己织造一千六百余匹驼毛缎子的汾州知州任弁及监守自盗的仁宗亲信太监阎士良等,其中影响最大的是弹劾转运使王逵。 王逵曾数任转运使,巧立名目盘剥百姓钱物。激起民变后,又派兵捕捉,滥用酷刑,惨遭其杀害者不计其数,因而民愤极大。但王逵与宰相陈执中、贾昌朝关系密切,又得宋仁宗青睐,故有恃无恐。为此,包拯连续七次上章弹劾,最后一次更直接指责仁宗说:“今乃不恤人言,固用酷吏,于一王逵则幸矣,如一路不幸何!”其言激切刚直,朝野震动,舆论汹汹,朝廷终于罢免了王逵。 此外,包拯还弹劾过宰相宋庠、舒王赵元祐的女婿郭承祐和仁宗张贵妃的伯父张尧佐等人。任御史中丞时,包拯又先后弹劾利用职权贱买富民邸舍的张方平及“在蜀燕饮过度”的宋祁,使朝廷罢免二人的三司使之职。由于包拯敢于弹劾权幸,当时社会上出现了“包弹”的谚语,世人凡见官吏“有玷缺者,必曰:‘有包弹矣。’‘包弹’之语遂布天下”。 比如说,仁宗皇帝宠幸张贵妃。爱屋及乌,便想提拔张贵妃的伯父张尧佐。于是,身为谏官的包拯第一个站了出来。 包拯知道想弹劾张尧佐不是那么一件容易的事,毕竟皇帝罩着。于是,包拯便假借天象说:近年以来,水从城中冒出,地震、黄河泛滥,这是小人当道所致。天下都认为张尧佐主持大计,诸路苦于索求无厌,内帑受到借助的烦扰,法制凋敝,实在是因为张尧佐。臣等认为,亲昵之私,圣人也不能避免,但能处理妥当,不造成危机,这才是有所得。” 宋仁宗无奈,只好祭祀明堂,改命张尧佐为户部侍郎。 而明代钦天监的官员官职看似不大,可一旦他们假借上天之说,此时不管的皇帝还是百官,往往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 驸马都尉周显的父亲周文通,在万历朝虽说只是一个小小的五官灵台郎。可自幼周显便在父亲的严苛教导下,潜心求学。后来,一举高中状元。 崇祯皇帝在大殿钦点状元郎,但见状元郎周显一表人才。于是,便钦定其为驸马。将自己的爱女坤兴公主,下嫁给了他。 奈何当时国内流寇作乱朝局不稳,坤兴公主与周显的婚事,便一直耽搁下来。 直到最近,大明天下初定,百姓休养生息。崇祯皇帝这才决定,让坤兴公主和周显成婚。 本来,朱兴明与小诗诗已经大婚。哥哥成亲了,坤兴公主朱媺娖的婚事,自也提上了日程。 二人成亲之后互敬互爱,本又是一对神仙眷侣。奈何坤兴公主身子一直欠佳,如今好不容易怀有身孕,自然是皆大欢喜。 只是这坤兴公主身子孱弱,胎像有些不稳。幸亏太医院神医,孙太医医术高超,这才保住了坤兴公主的孩子。 而驸马周显,因为他已经是驸马爷。按照惯例,已经不能再博取功名。日子过得倒也清闲,周显最大的爱好,就是制作美食。 幼时家教森严,父亲周文通自然是极力反对儿子做菜。厨子,被认为是三教九流中的下九流。这才有了,君子远庖厨。 周显只能偷偷摸摸,学一些做菜的手艺。到如今公主身体欠安,周显终于到了大展厨艺的时刻。 这是一道北芪炖鲈鱼,具有安神养胎的食疗功效。鲈鱼来自于东海之滨,八百里加急用冰块送至京城。单单是这一条鲈鱼,只属于贡品。没办法,受于时代的限制,京城想吃上一条新鲜的鲈鱼,其代价自然是高昂的。 崇祯皇帝钦赐驸马府鲈鱼一条,周显用黄芪、再备调料姜葱醋及盐等少许。黄芪用布袋装好包扎紧,和鱼一起入锅,加葱、姜、醋、食盐、黄酒,大火烧开后转文火炖熬至熟。 食材相同,可每个人的烹饪手法各异。此菜对于妊娠胎动不安,小腹下坠等症有调治作用。周显动作娴熟,对于菜品的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这道炖鲈鱼,味极鲜美。 这对小夫妻,日子过得还是非常恩爱的。 第九百五十三章 京城富庶 坤兴公主美若天仙,周显对她是千宠百爱。公主也是温柔贤惠,夫妻间恩爱有加。 对于自己的手艺,周显还是很满意的。鲈鱼的鲜美,滋味恰到好处。他小心翼翼的品尝了一口,亲自端着盘子,要送去给自己的妻子坤兴公主尝尝。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坤兴公主的贴身侍女,急匆匆的奔来:“驸马爷、驸马爷,大、大事不好了,公主、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她...” 周显的心头砰砰直跳,端着盘子的手都不禁发抖起来:“公主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 那侍女急的额头冒汗,小脸憋得通红,气喘吁吁的道:“公主殿下一早起来,突然、突然就晕了过去,而且、而且还、还落红了。” ‘砰!’的一声,周显手里的盘子掉在了地上。整个人都天旋地转起来,公主晕倒,下身见血。这是何其的凶险,要知道古人女人生孩子,就等于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古代人类的寿命普遍低下,不管是民间百姓,还是达官显贵。甚至于皇亲国戚,最终都未能幸免。 尤其是皇家,历史上很多帝王最终都是无子嗣的。比若说,从汉代开始有:汉成帝继承人侄哀帝、平帝14岁亡继承人孺子婴、孺子婴、殇帝不足1岁亡继承人刘庆子安帝、安帝、前少帝、冲帝、质帝、桓帝、后少帝。 北齐、北周的末帝均为孩童。隋:恭帝和杨侗均为孩童。唐:少帝、敬宗弟文宗、文宗弟武宗、武宗叔宣宗、僖宗弟昭宗这些等等。 甚至于宋仁宗、哲宗、高宗、宁宗、理宗、、恭帝、端宗及赵昺等等,都没有子嗣。 而到了大明王朝还好一点,就有代宗还有最好玩的皇帝明武宗、包括崇祯皇帝的老哥熹宗等等。 不过得罪谁也不要去得罪那些文官,如果把古代皇帝的标准模板放在朱厚照身上的话,一定会得到一个结论,这是一个荒淫无道的昏君。每天就是吃吃喝喝,胡搞游玩。不老老实实的处理公务,天天想着跑到外面去体验生活。而且,还在皇宫里搞“豹房”这种场所。最后,也是死在豹房。所以,在过去的史书评价里,朱厚照得到的评语并不高。 而事实上,武宗皇帝其实并没有史书中记载的那么不堪。甚至于,有些英武。朱厚照是一个追求自由天性的皇帝。同时,也是一个有才干的皇帝。他亲自带兵出征,击败了蒙古小王子。在打仗的时候,都是跟士兵住在一起,很有平民风范。处理赈灾救济的事务,也是有条不紊。 只是这个贪玩的皇帝得罪的言官太多,前面已经介绍过。这些文官很多无耻之徒,喜欢摸黑历史人物。哪怕是皇帝,他们也不放过。 扯得有点远了,古代之所以寿命偏短,孩子的夭折率较高。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都是这个时代的局限性。 据不完全统计,古人在四岁之前的夭折率高达百分之二十五。虽然这个数据存疑,可足见古人在生孩子这方面,是何其的凶险。 历史上那么多的皇帝,最终都没有自己的子嗣,包括哪些生过很多孩子的皇帝都未能幸免。 而坤兴公主朱媺娖,尽管是小心翼翼,尽管是太医院的医治。尽管是驸马周显小心翼翼的照顾着,最终还是出了事。 周显魂不守舍,急匆匆的往公主房间急奔。一路走着,一路不自禁的祈祷着:菩萨保佑,保佑公主殿下平平安安,我周显来世做牛做马也所甘愿... 由于缺乏历史资料,我们只能以满清历史来看。清朝十二世皇帝中,除了最后三个皇帝没有后代,前面9个皇帝共生育子女195人,平均每个皇帝生育子女高达21人。这个数字,比普通老百姓高太多了。然而,其中不到20岁就死掉的有81人,占总人数的百分之四十二。不要15岁就死去的有74人,占总数的百分之三十八。不到10岁就夭折的有68人,占总人数的百分之三十五。 清代的医疗比之前有很大发展,甚至清末都有西洋医生来中国行医。皇家尚且如此,何谈普通老百姓。 大明时期也是面临着同样的情况,比如说这个坤兴公主朱媺娖。周显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虚弱不堪。 周显慌忙奔到坤兴公主面前,一把将她抱住:“公主、公主,这、这是怎么了,这可是怎么了。” 周显爱妻心切,急的手忙脚乱。坤兴公主脸色惨白,自觉腹痛难忍:“郎君,我、我怕是不成了。” 周显一听,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声嘶力竭的吼道:“快,还不快去请太医!” ...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在大明时期,鞭炮已经走进了千家万户。甚至于民间的烟花,几与现代无异。 只是打仗的时候,朝廷缺乏黑火药。一度朝廷下令,禁止民间燃放烟花。后来随着四川老君山硝石矿的大量开采,还有全国各地陆续发现的硝石矿。这一纸禁令最终取消,然后整个民间,就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场景。 今天是皇太子朱兴明凯旋回京的大喜日子,不管是文武百官还是寻常百姓,都在争相的庆祝欢呼。 这是值得欢庆的时刻,辽东危机解除,草原危机不再。如今的大明王朝,疆域空前辽阔,已经隐隐然与太祖成祖皇帝比肩。 重要的是,边关再也没有战乱之苦了。百姓们,真正做到了安居乐业。尤其是大明火器的发展,已经屹立于世界之巅。 这样的盛世,都是皇太子朱兴明一手铸就的。如今朱兴明凯旋归来,百姓们怎能不欢呼,怎能不高兴。 尤其是农作物的高产,使得民间愈发的富裕起来。据说,在京城乞讨的乞丐,都不再稀罕糙米杂粮饭,而是向往起了白面馒头还有小米粥。 要知道,这在之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之前的乞丐,能吃饱都是奢望的。如今,不但吃得饱还挑挑拣拣。甚至于,京城出现了专门以乞讨钱财为生的乞丐。这些乞丐不要吃得,只要铜板。 虽然不劳而获,但也从侧面表现了,京城的富庶。 这就有点嘚瑟了,之前的叫花子遍地都是,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第九百五十四章 天下归心 粮食的高产,解放了大量的劳动力,商业也开始迅速发展。 对于朱兴明凯旋回京,崇祯竟然以天子礼仪让文武百官跪地迎接。这也从侧面反映出来,皇太子怕是要继承大宝了。 小诗诗一向矜持,温婉善良的她深受宫中上上下下的称赞。都知道这位太子妃娘娘良善心软,且温柔似水。 可当她听到朱兴明回京的消息,也登时乱了方寸。小诗诗第一次表现出了与她性格迥异的兴奋,小脸红扑扑的,在钟粹宫里忙上忙下。 她带着三喜、豆花等宫人,将钟粹宫每个房间都打扫的干干净净。小诗诗就像个永不停歇的风车,指挥着宫人们干活:“这里,还有这里,这些地方都要仔仔细细的打扫。待会儿,我要用手绢检查。谁若是打扫的不干净,看我不收拾他。” 谁都知道这位小太子妃是从不责罚宫人的,所以钟粹宫的宫人们,胆子也就大了。三喜笑眯眯的,大着胆子问道:“太子妃娘娘,您怎么收拾小人啊。” 小诗诗一怔,她也没想到三喜这么大的胆子,不由得眉头微皱:“我、我就告诉太子,说你们以下犯上。你们这些下人,都欺负我。” 太子妃可以开玩笑,一想到太子朱兴明,三喜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慌忙陪着笑:“娘娘说笑了,小人保证把每个地方,都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 一旁的豆花儿白了他一眼:“娘娘不要听他的,三喜就喜欢偷懒。怕就是到了太子殿下那里,他也是这样。太子殿下宠他的很,这家伙花言巧语,娘娘您可得提防着点。” 小诗诗单纯,却并不傻,她不屑的道:“那我就告诉懿安娘娘,看不打断他的狗腿。” 三喜更惊了,慌忙拿着个抹布,开启了工作模式:“娘娘放心,小人若是偷懒,小人就是一头猪。” 看样子三喜是急眼了,懿安皇后张嫣,那可是冷面无私执法严明。在宫中,没有人不怕她。小诗诗真要告到懿安皇后那里,别说打断三喜的腿,性命都堪忧。 当然众人只是在说笑,不管怎么说小诗诗都是主子,当朝太子妃。在等级森严的宫闱之中,下人胆子再大也不敢造次。 只是小诗诗平易近人,对下人又和气。所以,钟粹宫的宫人们都喜欢伺候这位太子妃娘娘。 此时的朱兴明大军在城外驻扎,朱兴明身披战甲一身白袍。手持亮银枪,骑着枣红飞云骓。意气风发的进了皇城,整个皇城顷刻间沸腾了。 朱兴明其实很不喜欢这样,奈何部下力荐。非得让自己这身英武的打扮进城,让世人见识见识,当今天子的英明神武。 京城百姓自然不知道边关战事,他们是不了解什么是打仗的。顶多,也就是从一些戏文中。或者演义中,牵强附会的以为战场就是英雄耍酷杀敌。 比如说现在的朱兴明,银甲白袍,高头大马。手持亮银枪,端的是威风凛凛。 实际上呢,战场长枪这类的冷兵器早就被抛弃了。神机营的将士,早已换成了清一色的燧发枪。不然,这次北伐岂能如此的轻易。 看来,休养生息的策略是对的。若是从一开始,平定了国内的流寇。然后,就转向对付满清的话,大明付出的代价必然是惨重的。 朱兴明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等老君山的硝石矿开采投入生产。然后,国内开始整治贪腐,与民生息。同时,大力的增加国库收入。等这一切就绪,大明的国力逐渐上来的时候。 生产力上来了,经济开始发展。然后,兵仗局的改进燧发枪已经进入批量生产,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具备的时候,朱兴明依旧没有动兵。 直到朝鲜派驻使者前来求援,这个时候朱兴明终于决定动兵。动用大军,彻底的解决掉辽东之患。毕竟,辽东满人可是入主中原的罪魁祸首。 如今满人已经不足为患,朱兴明堪称仁慈。满清是王公贝勒,除了没有了兵权。他们依旧享受着亲王待遇,至于那位福临小皇帝,也依旧在盛京的王宫逍遥自在。只不过,此时都已经成为了大明的版图。 盛京王宫依旧是他的宫殿,封满清王。只不过,之前的皇宫改成了现在的王宫。皇宫与王宫,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福临依旧享有帝王待遇,只不过宫中的侍卫,全部都是由汉人担任。同时,引大量的满人南迁,和汉人杂居。而朝廷也在鼓励大量的汉人北迁,去辽东屯田。 大多数汉人是不想北上的,谁都知道东北苦寒之地,却不知那里物产丰饶。黑土地,尤其适合新型作物的普及,产量奇高。 即便是这样,汉人们也不愿意北上。这个没办法,朝廷也不能逼迫。 只不过,此时小冰河余威犹存,各地还是时不常的闹些灾荒。这就给了朝廷机会,如今的天灾已经不是事。 大明万历年间的各处驿站,都已经重新建设。只不过这些驿站不再像之前那样臃肿,且有着自己一套行之有效的驿站制度。 驿站再也不能成为官员们搜刮敛财的工具了,大明的监察制度空前完备。干的,就是监督官员的差事。 锦衣卫和东西厂并没有裁撤,不过明眼人也早已看出,他们都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锦衣卫和东西厂的职权已经没有之前的大了,现在没有皇帝的旨意,他们并不敢擅动。崇祯觉得之所以没有裁撤掉锦衣卫和东西厂,为的就是给朱兴明铺路。 自己这个皇帝已经做到头了,为了大明江山的延续,为了天下黎民百姓的幸福生活。崇祯皇帝也不得不退位,他要把皇位传给儿子,传给朱兴明。 此次北伐大获全胜,朱兴明的地位已经无可撼动。不管是朝中百官,还是在民间,朱兴明都已经是威望空前。他即皇帝位,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 崇祯要把裁撤锦衣卫和东西厂的事,交给后继之君。也就是朱兴明,让朱兴明做这一切,为的是安抚天下人心。 新皇继位,总得做出一些行动来,好让天下归心。 第九百五十五章 人山人海 其实也用不着这般,以朱兴明目前在朝中的影响力,可以说是众望所归了。 在驸马府,坤兴公主的情况不容乐观。孕早期出血,乃是流产征兆。要命的是,这个时代的人对于先兆流产,并没有太好的办法。 其实坤兴公主身子一直都虚弱,只不过在太医院的精心调养之下,勉力的保住胎儿至今。 尽管是小心翼翼,意外还是发生了。周显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命人去太医院通知太医。 此时的京城早已一片欢腾,为了迎接太子殿下凯旋回京,朝廷举行了盛况空前的欢迎仪式。而民间的百姓们,则是自发的组织迎接。 驸马府的侍女急匆匆的走在大街上,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太医院虽然近在咫尺,却被拥挤的人群阻隔。 “来了来了,太子殿下来了!快快看!” “哇!好生英俊,太子殿下好英俊。” “殿下什么时候选秀女,好像报名。” “好英俊的太子殿下,好威风呀。” 在这个时代还没有追星的说法,只不过如今的皇太子朱兴明,已经成了京城万千少女的心中偶像。 其实,朱兴明本就长得英俊潇洒。这与先天性优秀的基因有关,毕竟崇祯长得也不丑,周皇后更是个大美女。 史传,朱元璋样貌丑陋。作为历史上少有的草根皇帝,朱元璋从乞丐一步步奋斗天下之主,很多人都对这段传奇经历感到好奇,几百年来,人们一直想知道朱元璋的真实样貌究竟如何,从清朝流传下来的画像来看,朱元璋尖耳猴腮不像好人,然而在前朝却是一身正气的形象,为什么会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可以说从未有任何一个人像朱元璋这样,因为相貌问题争执数百年。 然而翻遍明代帝王画像没有一个像他这样尖耳猴腮,下巴如同月牙一般弯曲,满脸充满黑痣,这样丑陋的面貌十分罕见,至少在朱元璋子孙身上没有发现。 古代皇帝身份尊贵,尤其是在描述开国君主的时候,经常会使用一些夸张手段,表彰皇帝身世与众不同,是上天派来统治百姓的“天子”,对于朱元璋的描述,还有一句“奇骨贯顶”,这句话最早是一个看相的说的,后来被史书记载下来。 然后,画师们就开始天马行空。隋朝开国皇帝杨坚,据说面貌奇特生有龙角,这些特殊描写都有一个共同原因,就是把皇帝与常人区分开来。于是,朱元璋就有了能有异于常人的“龙貌”,至于朱元璋面貌奇特是天生的还是后来形成的,《太祖实录》中说,朱元璋即将登上皇位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中有真龙环绕,醒来之后就成了这般模样。 明朝中期的张瀚却在《松窗梦语》中记载,他在朝中当职南司空时,就曾在武英殿,见过朱元璋、朱棣的画像。当时他就言道:“太祖之容,眉秀目炬,鼻直唇长,面如满月,须不盈尺,与民间所传奇异之像大不类。” 还有万历年间人张萱之父在云南作知县时,曾于黔国公府“摹高皇(朱元璋)御容,龙形虬髯,左脸有十二黑子,其状甚奇,与世俗所传相同,似为真矣”。后来张萱在京为官,才看到内府所藏朱元璋、朱棣的画像,惊叹:“高皇帝乃美丈夫也,须髯皆为银丝,可数,不甚修,无所谓龙形虬髯、十二黑子也。” 从张瀚、张萱等人的记载来看,朱元璋圆脸俊像才是官方认可的图像;长脸丑像最晚在明朝中期已经在民间流传,甚至登堂入室进入王公贵族的私家收藏。 这其中,也不乏是满清时期有人故意抹黑。或者,过于描述朱元璋帝王之相的异于常人。 不管怎么说,即便是朱元璋面相丑陋。到了后代,经过这二百多年的基因改良,自然也就成了英俊貌美了。 朱兴明也曾考究过,他也在宗庙中寻找过太祖皇帝的画像。至少,在朱兴明这里并没有找到关于朱元璋样貌丑陋的画像。这也就是说,史书中记载的样貌丑陋的朱元璋,多半不大靠谱。 就算是朱元璋丑陋,他的那些嫔妃们个个都是全国各地挑选出来的绝色。留下来的子孙后代,基因自然也就改良了。 在历经几代之后,更是丝毫看不出来了。 中国画师的画像更偏向于意境,不同于西方的写实风格。反正朱兴明看到宫廷画师给自己老爹崇祯皇帝画的画像,着实令人大跌眼镜。 崇祯皇帝的画像,完全就是照着帝王之态化的。可以说,和朱兴明见到的崇祯皇帝本人,完全就是两个人。 崇祯皇帝对此倒是并不介意,反而还是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大概,自己的样貌如何并不重要,传世之作留给后人的帝王之相,才是自己最想要的结果。 朱兴明对此表示不理解,若是将来有画师给自己作画,朱兴明一定要让画师画一幅自己本来面目的画像,帝王不帝王之相的并不重要。 如今的朱兴明骑马走在京城大街,登时人潮如涌。人们争先恐后的,去瞻仰当今太子的容貌。 道路两侧,大批的官兵在维持的秩序。即便如此,还是有不断的人群在往前冲击。这些官兵,只好连成一排,和拥挤的人群对抗。 驸马府出来的公主侍女,见到远处是太子来了。仿佛就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她拼命的往前挤。奈何,前面黑压压的都是人头,自己哪里挤得进去了。 人群都挤在一起,脑袋靠着脑袋,肩膀靠着肩膀。然后,扯着脖子跳着脚,似乎生怕错过了太子爷的惊世容颜一般。 朱兴明并不喜欢这样,只能勉强微笑着对众百姓抱拳施礼。引得那些无知少女,更是高声尖叫了起来。 人实在太多了,几乎是京城能来的百姓们,全都集结在了一起。只为瞻仰一下太子爷的真容,好作为日后吹嘘炫耀的资本。 驸马府的这名侍女急的满头大汗,眼看着朱兴明的高头大马越来越近。情急之下,她对着前面一个大汉的胳膊就是一口。 那大汉吃痛,嗷嗷叫着回头寻找肇事者。 大汗攥紧了拳头,回头发现却是一个小姑娘,不由得一怔。 第九百五十六章 惊动 身体强壮的大汉,哪里受过这等欺辱,正想着要报复。猛然回过头,挥舞着另外一只拳头。来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咬自己。 然后,等他发现咬自己的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就松开了拳头。 那侍女一把将他推开,然后又冲进了前面的人群。 似乎,被一只小奶狗咬到就是这种感觉。前面的许多人都在嗷嗷大叫,等他们回过头寻找肇事者的时候。肇事者早就一溜烟,窜到了他们的前面。 这些人自然大怒,和适才那个大汉一般,挥舞着老拳想报仇。结果他们都发现自己要报复的对象居然是个小姑娘,想了想最终也只好作罢。 这侍女终于冲到了人群的前面,拦在她身前的,是一名官兵。 “让开,我是驸马府公主殿下的侍女小桃,让我去见太子殿下。” 官兵手持长矛拦在众人面前,扯着耳朵问:“什么?” “我,我是公主殿下的侍女,让我去见太子!” 人声鼎沸,尖叫声呐喊声混成一片,官兵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哪怕。她叫的再大声也没有用。 你叫啊,你叫破喉咙,也没有人理你的。这个叫小桃的侍女,几乎要急疯了。 官兵显然没有功夫搭理她,看到她在那张牙舞爪的大叫大嚷,还以为见了太子爷激动的。毕竟,人都疯了。 马蹄声响,眼看着朱兴明越来越近。等太子爷走过去,就没有机会了。而想冲破人墙,去太医院路途遥远,怕根本来不及。 小桃指着那名官兵破口大骂:“你个猪,你是狗东西,你就是个死棒槌。你是个茅房里的蛆虫,你是烂菜叶子的苍蝇,你是鸡窝里的鸡粪,羊圈里的羊屎蛋子。你个蠢货,蠢猪!” 这很不文雅,作为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小桃平日里打死她也不会说出这番话的。可现在呢,没有人听得到她在说什么。 反正都听不见了,那就干脆放飞自我吧。小桃把平日里,想说又不敢说的那些脏话,一股脑儿的骂了出来。周边都是熙熙攘攘疯了的人群,自己叫的再大声,旁人也听不见。 小桃越骂越起劲,正如一个泼妇一般,叉着腰对那名官兵唾沫横飞骂的起劲。虽然人群中听不到她在骂什么,可是从小桃的肢体语言上,人们似乎听明白了什么。 就连那名官兵的脸色,也明显不好看了。他很想听听,这丫头说的是什么。为什么对着自己张牙舞爪,唾沫横飞。难道说,就因为自己拦着她不让她靠近太子?这丫头忒也恶毒了吧,竟然这么叫骂自己。 其实说白了,这些百姓们涌上街头,无非也就图个热闹。当更多的人们把视线聚焦到小桃身上的时候,尖叫声和呐喊声明显就弱了许多。 这人都是有好奇心的,成百上千号人,似乎都怀着同样的好奇心。他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停止了呐喊和尖叫,唯独除了小桃。 小桃则是越骂越起劲,她突然发现骂人居然是如此之爽的一件事。不过,终究是个女子,能骂的也无非就是对付是只猪是条狗之类的。 突然小桃想起,在宫里太监们打架的时候,出口成脏的那些话来。 反正自己叫的再如何大声,旁人也都听不见。于是小桃干脆就豁出去了,她指着那名官兵唾沫横飞:“你个没卵子的废物,我X你娘了个X!” 这一声国骂好不经典,然后,她突然发现四周就安静了。原来自己骂这几句话的时候,周围的人群都停止了叫喊。 要命的是,自己这一声叫骂铆足了力气。就连不远处,缓缓走来的太子朱兴明,都听得清清楚楚。 朱兴明也是大为奇怪,前面的人群为何突然的安静了下来。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少女,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声国骂。 主要是小桃骂的着实难听,那名官兵不由得暴怒。这还是他听见的,适才这丫头骂了自己足足一盏茶的时分,还不知道骂了自己多少脏话。说不定,连同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官兵愤怒的挥舞着长矛,终究还是没敢对一个少女动手。这小桃发现了朱兴明,却拼命的往前冲着:“殿下殿下,我是公主身边的小桃。殿下,殿下您还记得我么!殿下!” 人群中在爆发出一阵哄笑之后,立刻又把小桃的话掩盖了下去。然后,众人又开始对着朱兴明尖叫呐喊。 朱兴明皱了皱眉头,他和所有人一样,都觉的不过是一个疯女子为了见自己一面,冲过来出口成脏而已。 当下,朱兴明不再理会在一旁跳着脚的小桃。骑着高头大马,缓缓从小桃身边擦身而过。 小桃焦急的大叫大嚷,尽管跳起了身子,还是被那么官兵无情的推倒在地。 朱兴明只是瞥了一眼,并未理会。然后,继续拥着人群缓缓前行。走着走着,朱兴明突然脑海中显现出适才这个姑娘的面容。 此人好生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 突然,朱兴明的心头‘咯噔’一下,他记起来了。 身为一个当朝太子,朱兴明又一直在领兵打仗。他见过的人无数,即便是有些印象,也早已忘记。 为什么,他却唯独记起来了小桃。一个小桃自然不重要,他是想起了自己的亲妹妹。一母同胞的坤兴公主朱媺娖,自幼和妹妹一起长大,妹妹身边的侍女,他自然记忆犹新。 想起来是小桃之后,朱兴明有些慌乱起来。妹妹已经嫁给周显,他在辽东就从老爹崇祯的书信中得知了此事。只是,为什么小桃会出现在这里。 朱兴明猛地想起,驸马府就在这附近。怕是,妹妹出了事。 当下朱兴明顾不得其他,慌忙调转了马头。他要回头寻找,找到小桃。 后面是自己的卫队,包括暗卫孟樊超还旺财等人。众人突然发现朱兴明调转了马头,不由得大吃一惊。 小桃终于被那名忍无可忍的官兵推倒在地,她不由得委屈的大哭起来。要知道,倒在地上是极其危险的。很容易,造成踩踏事故。 好在终于惊动了朱兴明,朱兴明朝着她的方向,奔了过来。 第九百五十七章 害处 对于自己的妹妹坤兴公主,朱兴明知道她自幼体弱多病,就怕有个什么闪失。 当下朱兴明纵马回头,寻找适才那个叫小桃的侍女。人声鼎沸中,他终于注意到了前面拥挤的人群。 朱兴明翻身下马,身后的侍卫们无不大惊。纷纷跳下马来,护卫着朱兴明的安全。朱兴明挤开人群,终于见到了躺在地上哇哇大哭的小桃。 此时的众人都安静了下来,朱兴明俯下身:“你是小桃?” 小桃眼中含泪:“太子殿下,您快救救公主吧,公主怕是不行了。” “驾~!驾~!闪开,都闪开!闪开!” 朱兴明发疯一般,骑着快马往驸马府方向急奔。一路上,幸得官兵早已抢先开道。即便如此,路边拥挤的人群还是一脸惊恐。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个白袍太子,为何如此的匆忙。 这种闹市飞马,情况是极其凶险的。一个刹车不及,很可能就会误伤行人。可朱兴明已经顾不得这许多了,自己就这一个妹妹。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这可怎么办。 朱兴明暗骂自己该死,自己早就该想到的。一直忙于打仗,一直忙于南征北战。自己全然忘了,历史上的长平公主,最后就是郁郁而终。而且,临死的时候已经有了五个月身孕。 虽然这个时代历史未必会再次重演,可自己早应该想到这些,防患于未然的。若是坤兴公主有个三长两短,朱兴明必然会后悔终生。 朱媺娖,明朝公主,,崇祯皇帝朱由检次女,母为孝节烈皇后周氏,崇祯三年十月二十九日生。 初封坤兴公主,长相俊美异常,倾城之色。 闯贼李自成攻入北京时,崇祯帝挥剑闯入寿宁宫砍下了坤兴公主的左臂,宁使其以身殉国,也不可被贼寇所俘。不料公主只是昏迷,却并未因此死去。后来清廷击败了李自成,占领了北京,便将前明的一些公主、嫔妃收入宫中供养。 后来公主上书顺治帝,请求其允准公主出家,然帝未允。后来顺治将公主许配给了驸马周显。公主于清顺治三年八月十八日,怀孕五个月时,因疾薨逝,年仅十六岁。 史书中的记载一一浮现在朱兴明的眼前,自己早就该想到的。为什么,偏偏连自己挚爱的亲人,这么大的事都能够忘记。 此时的坤兴公主已经怀有三个月的身孕,若是按照历史的发展来看,确实是已经命不久矣了。 朱兴明骑马狂奔,一路上狠狠的扇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也亏得胯下飞云骓灵异,不然换成寻常马匹,根本不能在闹市急奔。 终于到了驸马府,门口的几个家丁尚未看清来人。朱兴明的飞云骓长嘶一声,前蹄飞起,直接冲进了府内。 到了府中前院,朱兴明这才翻身下马。此时的家丁已经围了上来,有人惊喜的发现,竟然是太子来了。 “太子殿下!”有人惊呼出来。 朱兴明是略懂医术的,太子来了,公主就有救了吧。 众人心里这么想着,朱兴明一脸焦急:“公主呢!” “在、在后院。”一名家丁慌慌张张的说道。 历史上的坤兴公主美貌异常,奈何佳人生不逢时。本为千金之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自幼,也是无忧无虑。又是个美貌的公主,可以说是坤兴公主的人生,算得上是最完美的。 奈何生在亡国之末的大明王朝,她的一生是悲惨的。崇祯皇帝给女儿起名字叫朱媺娖,媺娖,意思是美好修整的意思。 红颜薄命,现实是残酷的,如此美丽的少女在北京城被闯贼给攻陷之后,他的父亲崇祯皇帝,一剑砍了她的左臂。鲜血流淌了一地,然后公主却没有死去,被人救了回来,昏迷了五天,还是清醒了。 清醒的公主,心灰意冷,只想出家,不想再经历人家悲苦,但是满清击败了闯贼李自成入主中原之后。满清没有同意公主的出家,世人皆知坤兴公主年少美丽动人,声音又宛如柳莺。于是为了彰显满清自己的仁德为了收买人心,再加上觉得公主之前有个赐婚对象,顺治皇帝和多尔衮商量后,就想来个成人之美,赐婚周显。 婚后夫妇二人确实也是相敬如宾,奈何最后还是在最美的年华逝去。 朱兴明心情忐忑,急忙奔到后院公主寝宫。到了房内,周显正手足无措的抱着公主,嘴里喃喃的喊着:“公主不要怕,太医、太医马上就到了。” 朱兴明猝不及防的闯了进来:“妹妹!” 一见到哥哥突然如从天而降一般,朱媺娖的眼睛里光芒闪烁了一下:“哥哥,我、我这是在做梦么。” 朱兴明急奔到床前:“怎么、怎么样了。” 周显哀伤的摇摇头,此时的床上,床单已经染成了一片殷红色。 “那也不能这么干等着,把她放下!”朱兴明怒喝道。 周显一怔,还没明白过来。朱兴明一把将他推开,然后将公主扶倒:“妹妹别怕,有哥哥在呢。你躺下不要动,我来想办法。” 突然,一瞥眼间,朱兴明发现了桌子上放着一盘山楂。他的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朱兴明记得,妹妹平日最爱吃的东西就是山楂了,以前自己每次偷偷出宫的时候。自己回宫,总会给她带回来一支冰糖葫芦。这个时候,坤兴公主总能高兴半天。似乎,对于这种酸酸甜甜的冰糖葫芦,她永远都吃不够。 “这是谁给她拿来的!”朱兴明厉声喝问道。 周显一脸的懵逼:“太子殿下,公主爱吃山楂,我、我就给备下了许多,每日,每日公主都要吃一些的。” 朱媺娖躺在床上,冲着朱兴明淡然一笑:“哥哥你不要担心,等我好了,你、你再给我买几串冰糖葫芦好么。你买的冰糖葫芦,酸酸甜甜的,都是、都是我最喜欢吃的。只是、只是后来我让周显出去给我买,买遍了京城再也买不到这个味道了。” 朱兴明倒吸一口凉气,他看向周显:“公主每日能吃多少这些东西?” 周显想了想:“很、很多的,简直、简直就是当饭来吃。” 虚不受补,很多东西,补得越多,对身体反倒是越有害处。 第九百五十八章 惊喜 再加上庸医所在多有,一个堂堂的公主,被治成了这个样子。 还当饭来吃,朱兴明只感觉天旋地转。突然,他鼻子使劲的嗅了嗅:“什么味道,谁、谁人点的麝香。” 周显又是一愣:“公主喜欢香料,我、我就给她买的。” 朱兴明脸色大变:“拿出去,快、快把麝香拿出去!” 朱兴明厉声暴喝,吓得府上的侍女们手忙脚乱,将麝香香炉,一起搬了出去。这还不算,朱兴明又打开窗户,使得屋子里透着气:“快,那扇子来,把屋子里的麝香气味扇走!” 麝香和山楂,都是滑胎的东西。只是,这些东西府上的家丁们,包括周显和公主二人,对此一无所知。 也许有人奇怪,堂堂的公主怀孕。自然是需要宫人照料,此外还有太医。这些太医,难道就不知道这些东西对胎儿不利么。 太医当然知道,不过山楂少量食用并无大碍。再者说了,公主乃是千金之躯。每次太医院的太医前来问诊的时候,都不敢来公主寝室问诊。而是,需要公主移步前厅。 太医仅仅是诊一下脉,哪里知道这些东西了。即便是医术精湛的孙太医,也只是叮嘱驸马周显,让公主注意饮食。不可食用生凉的东西。 孙太医以为周显知道这些,周显又不是大夫,他知道个屁了。不能吃生凉的,那就把山楂烫熟。或者,变着法样做给公主吃。毕竟,周显还是有一手引以为傲的好手艺的。 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食用少量山楂或许并无大碍,可坤兴公主身子本弱。怀孕之后,又是多次出现滑胎迹象。 且公主平日就喜欢吃山楂,用周显的话来说,几乎是当饭来吃。这么做,就是极其凶险的了。 山楂酸酸甜甜非常的好吃,受到了很多怀孕女子的喜爱。再者民间还有酸儿辣女的说法,认为喜欢吃山楂就会生男孩。怀孕期间很多的女子不愿意吃东西,嘴巴里面也没有味道,所以想要吃一些山楂来增进食欲,山楂也能帮助孕妇开胃,但是吃多了,就有可能造成流产 大量的吃山楂或其制品容易造成流产。从营养方面来讲孕妇吃一些山楂对胎儿的发育是有好处的,而且有利于刺激胃酸的分泌,让消化酶的活性更高,对缓解初期孕反应也有一定的帮助。但是过多的吃山楂会刺激到子宫,造成子宫异常收缩从而容易引起流产。 再就是麝香,作为一种名贵的药材。麝香非富即贵的人家才能使用,好在之前公主屋子里并没有麝香。而是最近,周显从外面搜罗来的。 同样的麝香里含有一种麝香酮的激素,这种激素能促使子宫收缩加强,并且持续时间较长。如果在孕期接触到麝香,很可能会导致流产。 如果换成寻常孕妇,或许有没有这么严重。可是用在本就虚弱的坤兴公主身上,无异于是雪上加霜。 大概过了足足半个时辰,孙太医终于急匆匆的从太医院赶过来了。好在先兆流产的坤兴公主,在被孙太医扎了几针之后,血便止住了。 对于诊脉,朱兴明则就比孙太医差得远了。他在一旁焦急的等待着,孙太医一会儿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表情宁州。 朱兴明一颗心也是七上八下,而驸马周显则更是一脸的焦急。朱兴明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怒道:“你们这两个蠢货!” 周显自知铸下大错,吓得低头不语。一旁的坤兴公主倒是不乐意了:“哥,这关周显什么事。是我喜欢吃山楂,让他给我做的。还有这麝香,我哪里知道有毒的了。” 半响,一旁的孙太医终于站起了身,他先是对着公主施了一礼,然后又对朱兴明施礼道:“按理说公主殿下的身子虚弱,却也万不至于到滑胎的地步。臣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原来是食用山楂过量所致。以后这山楂,公主殿下在孩子降生之前是万万不可再吃的了。幸得太子殿下来得及时,公主的脉象来看,这孩子暂时无奈。只不过,公主殿下必需静养。” 朱兴明点点头:“有劳了。” 能让一个太子对一个太医说这样的话,孙太医自然是诚惶诚恐:“殿下折煞老臣了,不过公主殿下、驸马爷,这麝香乃是大忌,你们怎地连这个都不知。” 周显满脸通红,坤兴公主也是有些羞愧。然后,孙太医从怀里摸出一本医书:“驸马爷,此书是老臣所作,上面记载了一些孕妇禁忌。驸马多看看,对公主殿下是有益处的。” 周显接过医书:“如此多谢了。” 总算是从鬼门关过来了,先兆流产并非没有救。单纯的先兆流产,是需要静养。幸亏朱兴明赶回的及时,不然以坤兴公主拿山楂当饭吃的尽头,非出大事不可。 看着妹妹终于无碍,朱兴明长舒了一口气:“妹妹,你以后可不能再这么蠢了。还有驸马你,平日就不读书的么。” 朱兴明是怎么看周显都是怎么不顺眼,大有一种自家的白菜被猪给拱了的感觉。周显自知理亏,诚惶诚恐:“太子殿下教训的事,都是、都是我的错。” 周显和坤兴公主终究是年幼,他们没有太多的阅历,自然不懂得这些了。而崇祯皇帝疼爱女儿,御赐了一处驸马府。周显,平日并没有和父母住在一起。 身边没有一个长辈,府上的家丁,也多是任性的坤兴公主从宫里带来的。不是宫女就是一群死太监,他们那里知道什么禁忌了。 找到了坤兴公主的病症所在,但愿上天保佑,孩子能够平安顺利的出生。 崇祯皇帝在宫里左等右等,迟迟不见儿子凯旋进宫。不由得,有些恼怒起来。 “万岁,启禀万岁爷。太子殿下在巡城途中,突遇驸马府变故。太子殿下扔下部将去了驸马府,好像是、好像是驸马府出了事。”一名执事太监急匆匆的跑来禀报。 崇祯皇帝和一旁的周皇后大惊,齐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那太监磕了个头:“回万岁、回皇后娘娘,公主殿下出现滑胎之象。幸得太子殿下营救及时,如今已无大碍了。” 崇祯皇帝夫妻二人,是又惊又喜。好在儿子及时回来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第九百五十九章 江山 当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若不是儿子及时回来,女儿还不知道会怎样。 这让崇祯皇帝和周皇后,差点就没被吓晕过去。自己的宝贝女儿身子欠佳,自幼坤兴公主就身子弱。和驸马成亲之后,更是屡遭凶险。数次都差点小产,幸得太医院拼命保住。 这次更是凶险至极,若不是朱兴明及时赶回来,后果不堪设想。 “到底怎么一回事!”崇祯惊问道。 身为一个执事太监,他们深知若是外出探听事情必须打探的清清楚楚。否则回宫若是被皇帝问起,打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免会被治罪。 于是,这执事太监战战兢兢的道:“回万岁的话,公主殿下身子虚弱。本不应吃山楂之类的东西,山楂味酸。过量食用对胎儿极其凶险,别说是公主殿下千金之躯。就算是寻常农妇,吃的多了也凶险至极。奈何驸马年幼,府中上下皆不知此时。是驸马爷巡城路上得知此事,到了府上这才发现了端倪。太医说,公主殿下只需安心静养,应该无大碍。太子殿下班师回京,整个京城百姓无不欢呼鼓舞。我大明盛世,比肩太祖成祖,千秋功烈,万岁爷圣明,太子殿下圣明!” 这执事太监马屁拍的漂亮,崇祯皇帝不由得心花怒放:“来人,看赏。” 周皇后也是满脸欣喜:“万岁,这皇儿当真是神明保佑。你说兴明这孩子,怎么就偏巧不巧这个时候回来了呢,他就是来拯救咱们女儿的呀。上苍保佑咱们兴明,列祖列宗保佑咱们子孙呐。” 崇祯闻言点点头:“兴明这孩子,着实幸运。” 崇祯皇帝没有说女儿朱媺娖幸运,而是说朱兴明幸运。确实是,朱兴明一路等同于开挂的人生,着实有些令人意外。似乎,朱兴明都是在如有神助。 这更加坚定了崇祯皇帝的信念,必须传位于朱兴明。这孩子乃是天选之子,是上天安排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天意如此,就是让朱兴明带领大明,走向昌盛的。 从驸马府出来之后,朱兴明翻身上马,急奔皇宫而去。宫中的文武百官,已经在大殿等候多时了。崇祯皇帝,也从后宫来到了前殿。 整个早朝大殿之上,文武百官无不喜气洋洋。大军凯旋归来啊,辽东边关危机以除。蒙古业已臣服,如今的大明王朝,已经走向了强盛。 难道就不怕这些番邦异族,将来还会造反么。 这些问题,其实朱兴明早就都想过的。番邦异族,一旦强盛起来,必不甘屈居人下。还有一点,凡是历朝历代这些异族谋乱,其实和中原百姓造反大同小异。 说白了,都是饿的。 或者说,是穷的。穷的活不下去了,饿的没办法了。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可选,那就是造反。当然,也不乏一些野心家,只想着一统天下那种。 可如今早已不是冷兵器时代的天下了。强大如满清骑兵,最终还不是败在了朱兴明手里。如今已经是热兵器时代,掌握着先进的火器技术,就掌握了日月乾坤。 首先,这些火器技术工艺复杂。且,都属于绝密中的绝密。敌人想办法得到火器的机密技术,是极其困难的。 就算是有人泄密了,他们怕是也造不出来。大明的许多武器制造,甚至于已经走向了半机械化。就算是敌人掌握了火器技术,想大规模造出来也不太可能。 而且,锦衣卫和东西厂虽然不复存在往日雄风。可是他们的情报工作,依旧从未间断。 崇祯皇帝想,将来让儿子登基之后。再去选择是否保留锦衣卫的编制,但是东西厂必须裁撤。 朱兴明也想过,必要的时候,锦衣卫需要保留下来。只不过,锦衣卫不再像是之前那样,凌驾于律法之上。锦衣卫的主要作用,就是刺探情报。 尤其是,番邦异族的情报。谍报工作,从来都是重中之重。 情报对于战争意义重大,它往往成为决定一次战役,乃至一场战争胜负的关键因素之一,历来为兵家所重视. 《孙子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败."所谓"知己知彼",就是应全面掌握敌我双方的各种情况和动向.要做到这一点,必须通过获取情报,分析情报,运用情报来完成.掌握准确,可靠,详实的情报,就能够在战争中取得主动权,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相反情报错误,忽视情报或根本不掌握情报,往往会在战争中失去先机,在与对手的较量中以失败告终.这是人类历史上无数次战争所证实的一条法则.。 比如说官渡之战是我国历史上三国时期发生在袁绍和曹操两大武装集团之间的一场战争.当时,袁绍统帅70万大军,曹操只有7万兵马,双方兵力对比为十比一,袁优曹劣.开战之前,双方的谋士分析了各自军队的特点.袁绍的谋士沮授说:"我军虽众,而勇猛不及彼军,彼军虽精,而粮草不如我军.被军无粮,利在急战;我军有粮,宜且缓守.若能旷以日月,则彼军不战自败矣." 但袁绍没有听取沮授的意见,却认为他在涣散军心,斥左右"将沮授锁禁军中,待我破曹之后,袁绍的另一谋士田丰一体治罪!"与此同时,曹操的谋士苟攸得出了与沮授相同的结论,最终曹操大获全胜。 历史上关于情报战争获胜的例子不胜枚举,就算是大明的火器技术泄密。番邦异族还不等仿制,就已经被锦衣卫刺探到,然后,朝廷必然会派大军征讨。 面对长枪火炮的大明军队,没有人是他们的对手。至少在大明王朝这个时代,神机营的火器技术,完全碾压世界。 朱兴明回宫,早朝大殿。朱兴明一身戎装,英姿飒爽的带着几个部下来到大殿,对着崇祯皇帝跪地施礼:“父皇,儿臣征讨满清、北灭蒙古。而今大军得胜班师,咱们大明,再无边关之患了。” 崇祯皇帝的笑意从脸上的皱纹开始散开,看着殿下的儿子,崇祯皇帝满是欣慰。 看起来,自己的想法是对的,这江山交给儿子,他放心。 第九百六十章 传位 朱兴明如今愈发的出息了,反正崇祯皇帝觉得,自己是万万及不上儿子的。 “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激动了,有的步履蹒跚的老臣,则是默默地擦起了眼泪。 然后,群臣又开始欢呼:“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兴明抬起头,和崇祯皇帝相视一笑。这是值得庆贺的时刻,一直一来,朱兴明都是一支紧绷着的弓弦。他深怕自己撑不住,随时崩断了。 如今,他的整个人身心都放松了下来。前所未有的放松,前所未有的平静。 崇祯皇帝又何尝不是如此,从他登基之日起,就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当时魏忠贤掌权,自己这个皇帝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当时处境艰难,甚至于崇祯皇帝入主皇宫的时候,都夜不能寐,佩剑随时放在身边。而当时的懿安皇后,更是提醒他不要吃宫中的食物,以防被魏忠贤下毒。可见当初的崇祯皇帝,确实是处境艰难。 这还不算是最可怕的,刚一称帝,满清就打进了关内,逼近了北京城下。 当时的崇祯皇帝着实被吓坏了,甚至于乱了方寸。而自己,稀里糊涂的杀了袁崇焕。紧接着,国内的流寇四起。 要命的是,天灾不断。不是旱灾就是水灾,要么就是蝗灾。赤地千里,饿殍遍地。大概,没有比崇祯更倒霉的一个皇帝了。 每天一觉醒来,不是某地出现了灾害,就是某个城池被流寇攻破。要命的是,就连太祖皇帝朱元璋的老家凤阳,也被掘了祖坟。 当时的崇祯每日几乎都是惶惶不可终日,没有过一天的安生日子。 如今呢,四海早已升平。天下再无战乱,满清与蒙古臣服。四海之内,大明再无战事。百姓们,终于可以休养生息。 而崇祯皇帝自己,终于也可以颐养天年。 朱兴明也是一样,前所未有的放松,下面的臣子,则是激动万分。大明,终于迎来了英主。 臣子们山呼崇祯皇帝万岁,山呼朱兴明太子千岁。 而朱兴明,则站起身,高举着右臂:“大明万岁,百姓万岁!” 群臣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起跟着山呼起来:“大明万岁,百姓万岁!陛下万岁,太子千岁!” 群臣是激动的,不激动不行啊。主要是太子的得胜回朝,把众人的热血给扇呼起来了。如果可以选择,没有人愿意选择做一个坏人。 如果可以选择,没有人愿意选择做一个贪官昏官。谁都想做一个名垂青史的清官名臣,我们需要这样的一个机会。 太子朱兴明,就创造了这样的一个机会。如果朱兴明是中兴之君,必然会创造出来一个盛世。而一个盛世,必然就会名垂千古。 跟着太子的群臣,自然也会跟着名垂青史。一个明君的手里,才会出现大量的名臣。或者说,一个仁君的手里,创造出大量的名臣。 比如说宋仁宗时期,就是名臣辈出。而且,都是彪炳史册的。宋仁宗嘉佑二年的进士榜,被誉为中国科举千年第一榜,光唐宋八大家在这场科举中就汇聚了四人。主考官欧阳修,与韩愈、柳宗元、苏轼被后人合称“千古文章四大家”。 唐宋八大家中另三人则是苏轼,苏辙,曾巩。时在京城的唐宋八大家还有两位,一位是陪儿子考试的苏洵,一位是正担任群牧判官的王安石。也就是说,当年京城汇聚了唐宋八大家中的六位。 吕夷简、范仲淹、司马光、文彦博、吕公著、包拯、庞籍、韩琦、富弼、张尧佐、曾公亮、吕公弼、吕大防等哪一个不是名垂史册。 狄青、杨延昭、王德用、杨文广、种世衡、种谔、种师道、曹玮哪一个不是战功赫赫。 邵雍、周敦颐、张先、柳永、晏殊、蔡襄、黄庭坚、孙shuang、刘敞、胡瑗、孙复、石介、吕大临、刘攽哪一个不是思想文化出众。 沈括、苏颂、毕昇、王惟一针灸专家、钱乙小儿科专家、燕肃复原指南车、记里鼓车,作《海潮图》解释潮汐形成、贾宪数学家等大批的科学家。 可以说,宋仁宗皇帝一朝,名臣辈出。这都源自于,大宋仁宗皇帝天下四海升平,皇帝宽厚仁慈。 而如今作为后继之君的朱兴明呢,他若是开创了一个盛世。那么在座的列位臣子,很可能就会跟着一样得道升天。 群臣们想想,怎能不激动。有的人开始嚎啕大哭,带头哭泣的是户部尚书。这些年,户部是深知朝廷有多难的。从一开始国库空虚,老鼠见了都流泪。到如今,国库空前富足。 然后,其他臣子跟着一块儿哭。他们是激动的哭,就连崇祯皇帝身边的太监王承恩,都忍不住悄悄擦起了眼泪。 朱兴明很欣慰,至少目前朝堂上的臣子们。不再和之前一样的尸位素餐,这些新晋提拔上来的臣子们,算得上是有用之臣。 待得众人哭泣渐止,崇祯皇帝这才站起身。 皇帝端坐龙椅,是要保持庄重的。以彰显,帝王威严。可是,崇祯皇帝一反常态,今日竟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而且,一旁的贴身太监王承恩,似乎对此也是无动于衷。按理说,作为一个贴身太监,应该及时提醒皇帝主意仪表。 像是崇祯皇帝从早朝大殿站起身来,还是引得众臣无不惊讶起来。众人惊讶的看着崇祯,崇祯皇帝却面色凝重:“朕今日起,宣布一道圣旨。” 下面的臣子,登时鸦雀无声。有人大概开始在想,万岁爷这是要论功行赏了。那些在边关浴血奋战的将士,终于要得到应有的赏赐了。 这次跟随太子殿下北上的将领们,必然都会得到大力提拔。同时,这也是在培植太子的势力。将来,为太子登基做铺垫。 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崇祯皇帝宣读的,竟然是禅位圣旨。要知道,崇祯皇帝可正当壮年。 也就是说,崇祯皇帝正是大好年华的时候。此时的崇祯皇帝没有了青年的莽撞,更多的是中年的沉稳。可以说,正是大有作为的时候,大好的年华,崇祯皇帝居然要让位。 开篇,就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这是太祖皇帝朱元璋留下来的圣旨范畴,之前都是“朕绍膺骏命"或"朕膺昊天之眷命"之类。 第九百六十一章 宝座 毫无征兆的,崇祯皇帝要禅位了。这让群臣,无不目瞪口呆。 “朕在位二十载,遭天下荡覆,幸赖祖宗之灵,危而复存。然仰瞻天文,俯察民心,炎精之数既终,行运在乎太子。是以前王既树神武之绩,今王又光曜明德以应其期,是历数昭明,信可知矣。夫大道之行,天下为公,选贤与能,故唐尧不私于厥子,而名播于无穷。朕羡而慕焉,今其追踵尧典,今传位于太子。即日起,太子即皇帝位!” 此言一出,群臣大哗! 就这么,传位了? 不得参拜宗庙,然后告祭神明么。当然得拜祖宗,当然得告祭上天。不过,崇祯皇帝选择了把,让位诏书,当朝宣读了起来。 群臣一愣,这一次,又是齐刷刷的跪下。还是那番长篇大论,万岁春秋鼎盛,不忙传位。 崇祯不为所动:“朕意已决,不可再劝。皇太子勇武果敢,上报社稷下安黎民,当为这天下兴亡之根本。朕自愿政归政退闲,颐养天年。” 其实,群臣这次明显没有之前热情了。说是万岁爷春秋鼎盛,大多也是敷衍了事,给崇祯皇帝面子的客套话。现如今的臣子们,是迫切希望朱兴明登基。 皇太子朱兴明的能力,没有人怀疑。朱兴明不敢说是比肩太祖皇帝朱元璋,至少比起成祖皇帝朱棣,是不遑多让。 不止是朝中上下,百姓们也都希望。这个能带给他们希望的太子,能够把大明王朝带入一个盛世王朝。一个军事强大,经济发达百姓富足的王朝。 崇祯皇帝宣读了旨意,朱兴明当然得口是心非的谦让一番。不过,这次朱兴明并没有真心拒绝。他也觉得,天下交给老爹手里,不大妥当。 崇祯皇帝尽管已经改变了许多,终究还是有其眼光的局限性。与其这样,倒不如让自己做这个皇帝,大张旗鼓的改革一番。别的不敢说,朱兴明可以保证。三百年内,无人是大明的对手。 军事强大如盛唐,最终也是亡与内乱。富庶如大宋,最终是亡与异族。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江山永固。 这些都是前车之鉴,大宋何其富足。赋税一度达到了上亿两白银,清明上河图中,是何等的繁花满目。可一个国家过于宽仁,自由经济的发展。使得从上到下,都忘记了武备的重要性。 武备松弛,最终被金人所灭。盛世汴京,终不过是昙花一现。 大明又何尝不是如此,当年己巳之变中,黄台吉兵临城下。保卫京城的明军,也是武备松弛。任何时候,军事实力都不能松懈。 正是传位的日子,很快就要来临。按照规矩,崇祯皇帝下了传位诏书。朱兴明要再三请辞,是时候考验自己的演技了。 “请皇太子继承大宝,臣等忠心拥护太子殿下执掌乾坤。还请殿下登基为君,我等即为辅臣。” 朱兴明衣袖遮面,痛哭流涕状:“使不得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本地那本宫父皇正当壮年,自为天子之主。本宫年幼德微,怎堪大任。” 群臣跪下:“太子殿下若不登基,臣等便长跪不起。” 朱兴明摆摆手:“不可不可,你们这是陷我与不义。此事容后再议,容后再议。” “还请太子殿下登基为帝,臣等好行君臣之礼。万岁,万万岁!” 朱兴明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你们总是逼着本宫做心之不愿之事。这皇帝有什么好,你们硬是要把本宫逼上来。” 朱兴明决定登基了,群臣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然后,一起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好吧,为什么会有这么扯淡的规矩。鬼知道是什么时候传下来的,凡是禅位登基的皇帝。按照流程,是要再三请辞的。 哪怕你是谋反,你是逼迫他人禅位。那也得再三请辞,接连三次拒绝。群臣上谏三次,然后你才‘勉为其难’的说:都是你们逼的,你们逼的。 我不想当这个皇帝,根本就不想。你们何必苦苦相逼,你们这是陷我与不义。 古代王朝的终结大概有两种方式,一种是被暴力推翻,例如秦朝;二就是被权臣篡位,皇帝被迫将皇位“禅让”出去,如汉、魏。禅位的皇帝都是傀儡天子,命悬人手,做皇帝做得战战兢兢,最后被迫禅让皇位时,颁布的退位诏书,也是辛酸至极,这些诏书也是皇帝最后一份圣旨,诏书中第一会叙说自己无能,王朝气数已尽;第二吹捧篡位者英明神武,深得民心,理应登上皇位;第三强调天命无常,君权天授,当归有德之人,上天旨意不可违抗;最后拉出上古贤君尧、舜,表明禅让是效法先贤。 话说周宣帝病逝后,继位的周静帝年幼,国丈杨坚摄政,掌握朝中大权。随后尉迟迥等人反叛,结果都被杨坚镇压了下来。 静帝“任命”大丞相杨坚为相国,晋爵为随王,并且给他至高无上的权力:统辖百官,总理国家政事。为了让戏演得更真实些,他还“备设九锡之礼” 来请杨坚上任。 这个时候,所有的“窃国者”都会选择以退为进的谦让。杨坚是位智者,自然也不例外,他以“不敢当”为由进行了婉拒,表示只能接受随王的爵位。杨坚谦让,周静帝就坚持,几个回合后,杨坚最后“不得已”才接受相国的封号。 周静帝是个聪明人,他当然知道杨坚的野心不单单是“相国”这么简单,终极目标是“皇帝”。于是,周静帝三次请求 ,杨坚三次拒绝,最后一次,终于如愿以偿。 同样的把戏,唐高祖李渊也玩过。李渊攻入隋朝都城长安,扶持傀儡皇帝杨侑登基,遥尊隋炀帝为太上皇。义宁二年三月,杨侑和李渊遥尊的太上皇杨广在江都被杀。杨广是李渊的亲表弟,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消息传到了长安,李渊哭了,还哭得特别伤心。 后来李渊就想自己干,杨侑只能配合李渊演戏。杨侑按照禅让的古礼,三次下诏求李渊接受禅让登基称帝。 李渊按照受禅的古礼,三次推辞,表示不愿意接受禅让。这套三揖三让的把戏,魏王曹丕玩过,晋王司马炎玩过。宋太祖赵匡胤,也玩过。 朱兴明也未能免俗,义正辞严的推辞了三次。终于,勉为其难的坐上了皇帝宝座。 帝王的宝座,古往今来不知道有多少人觊觎,朱兴明坐上去的那一刻,也是感觉不一般。 第九百六十二章 满意 犊子,有时候还是得要装一下的。 你们让我当皇帝,那我就当啊。不合适,真的不合适。 不行啊,陛下您是天选之子,大明不能没有您。 于是,朱兴明顺理成章的继位了。 要不怎么说,这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呢。朱兴明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做了皇帝。 当然,正式登基需要祭告天地的,而且正式的传位诏书。那就是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天坛,朱兴明坐在那里昏昏欲睡。偏偏,站在天坛上的那个白发老臣,还在拿着圣旨喋喋不休。崇祯皇帝,则一脸虔诚,对着上苍祷告。 传位圣旨晦涩难懂,什么‘帝王之治天下,未尝不以敬天法祖为首务。敬天法祖之实在柔远能迩、休养苍生,共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保邦于未危、致治于未乱,夙夜孜孜,寤寐不遑,为久远之国计,庶乎近之。 大道统天,文明於是驭历;大宝曰位,宸极所以居尊。在昔勋华,不昌厥绪,揖逊之礼,旁求历试。三代以降,天下为家,继体承基,裔嗣相袭。故能孝飨宗庙,卜世长远,贻庆後昆,克隆鼎祚。朕膺期受命,握图阐极,大拯横流,载宁区夏。然而昧旦丕显,日昃坐朝,驭朽兢怀,履冰在念,忧勤庶政,九载於兹。今英华已竭,耄期倦勤,久怀物表,高蹈风恪屠垡懦荆有同脱屣,深求闲逸,用保休和。 皇太子兴明,久叶祥符,夙彰奇表,天纵神武,智韫机深。自憷椎薰梗霸业伊始,义旗之举,首创成规,京邑克平,莫非其力。乃皇极已建,天步犹艰,内发谋猷,外清妙算穷神,伐暴除凶,无思不服。薛举负西戎之众,武周引北狄之兵,蛭钙鸱浞桑假名窃号,元戎所指,折首倾巢。流寇藉府库之资,凭山河之固,信臣精卒,承闲守险;建德因之,同恶相济,金鼓才震,一纵两擒。师不俞时,戎衣大定,夷刘闼於赵魏,覆徐朗於谯兖。功格穹苍,德孚宇宙,雄才宏略,振古莫俦,造我大明,系其是赖。既而居中作相,任隆列辟,百揆时总,三阶以平。地属元良,实维固本,万邦咸正,兆庶乐推。晷纬呈象,休徵允集,华夏载伫,讴颂知归。今传皇帝位於兴明,所司备礼,以时册授。公卿百官,四方岳牧及长吏,下至士民,宜悉祗奉,以称朕意。 夫政惟通变,礼贵从宜;利在因民,义存靡。条章法度,不便於时者,随事改易,勿有疑滞。昔汉祖拨乱,身定大功,群臣推奉,光宅帝位,而事父资敬,五日一朝,备礼尊崇,号称太上。朕方游心恬淡,安神元默,无为拱揖,宪章往古,称谓之仪,一准汉代。庶宗社之固,申锡无疆;天禄之期,永安勿替。 自古得天下之正莫如我朝。太祖、太宗初无取天下之心,尝兵及天下,诸大臣咸云当取,威武我大明,千秋万代,江山永固。 而今布告天下,咸使知闻。钦此!’ 朱兴明有些困顿,实际上,若不是一旁的小诗诗,他依然已经睡着了。要命的是,这传位诏书又臭又长的,朱兴明以为好不容易念完了。 结果,下面又是一篇长篇大论。这次,念得又是祭告先祖的祭文。 朱兴明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这一下,引得周皇后等人无不侧目。小诗诗只好暗中提醒,小声说道:“万岁,您注意下仪表。” 朱兴明一怔,看着同样坐在一旁的小诗诗:“你叫我什么?” 此时的小诗诗翟衣,依然是六宫之主母仪天下的正宫皇后。明朝皇后的朝服,名为翟衣,其衣深青,配礼服冠,领为红,通身显得庄重大气,上面的鸟儿就是这类衣服名字的由来,即“翟”,这个的意思是“长尾巴的雉鸡”,实际上明朝皇后翟衣上的鸟是中国特有的红腹锦鸡,这种鸟全国大部有分布,其中在中国甘肃和陕西南部的秦岭地区较多。翟衣是皇后参加大型典礼时所穿的正式服装。 后礼服是承宋而下,是在宋朝礼服的基础上修改而来。明朝现存的皇后画像中,绝大多数都是常服而非礼服,而宋朝现存的皇后画像除杜太后画像外都是礼服。 大衫霞帔,衫黄,霞帔深青,织金云霞龙文,或绣或铺翠圈金,饰以珠玉坠子,瑑龙文。其冠饰翠龙九,金凤四......翟衣,深青,织翟文十有二等,间以小轮花。红领褾襈裾,织金云龙文。中单,玉色纱为之,红领褾襈裾,织黻文十三。 此时的小诗诗雍容华贵,加上原本就是倾城绝色。端的是让人无不惊艳,好俊美的皇后娘娘。 朱兴明乃是皇帝登基,自然要与皇后一起晋封。而周皇后,依然是太后。至于懿安皇后,此乃尊号不变。 小诗诗脸色一红:“你是万岁了啊,我、我只能这么叫你,也必须这么叫你的。” 朱兴明“哦”了一声,他还对目前的这个身份有些陌生:“好吧,本宫、朕就是皇帝了,你也成了皇后。往后,朕便叫你皇后便了。” 小诗诗轻咬着嘴唇没有回答,其实她想说,我还是喜欢叫你朱哥哥,还是喜欢你叫我小诗诗。猛然间,夫妇二人突然变了称呼,极是不适。 谁知,朱兴明接着又说道:“什么狗屁万岁皇后的,以后我还是叫你小诗诗,你依旧叫我朱哥哥便是。” 小诗诗嫣然一笑,柔情无限:“好啦,咱们私下里还是一样。在外人面前,应是庄重些的好。万岁爷,您可不要睡着了,文武百官们都看着呢。太上皇看到了,非得生气不可。” 好在此时的崇祯太上皇,跪在那里祷告着上天,眼观鼻鼻观心的,鬼知道说些什么东西。想来,也是些祈祷上苍保佑云云。 朱兴明突然有些意兴阑珊起来:“唉,怕是你我日后,没有如此的自由了。” 朱兴明说的没错,一旦自己登基为帝。做了皇帝,许多事情反而就没有那么自由了。比如说,不能随意的出宫,不能随意的自由散漫。 毕竟一个帝王,是要讲究礼仪的。说的难听点,放个屁都得有人伺候着。自即日起,朱兴明正式为大明皇帝,年号长隆。 长隆帝,嗯,看起来这年号还算是不错。朱兴明对此,甚是满意。 第九百六十三章 福音 不登帝王之巅,是不会明白权利何等的重要。此时的朱兴明,无比满足。 朱兴明突然想到,自己穿越的不过是一个平行时空的大明王朝。与真实历史中的大明多少还是有些不太一样的,这一切更像是一场梦或者说是一场元宇宙的沉浸式游戏,比如说现在的登基。 太漫长了,晕晕乎乎的朱兴明也没想到,这该死的登基仪式,是如此的漫长。这九五之尊的龙椅,其实并不怎么舒服。 既然放权,崇祯皇帝就做到底。这一点崇祯皇帝做的不错,他没有像那些臭不要脸的禅让帝王一样,做了太上皇之后,还在觊觎着皇权。 比如说宋徽宗,为了不当这个亡国之君。宋徽宗自己做了太上皇之后,把皇位传给了儿子宋钦宗赵桓。 结果,宋徽宗跑了。早在金兵南渡黄河时,宋徽宗就仓促出城逃避,先逃到亳州,再逃到镇江妄图成立自己的私人班底继续品尝一下皇权的好处。而满清的那个乾隆,美其名曰传位于嘉庆。实则还是大权独揽,直到乾隆死后,嘉庆才算是真正的掌权。 这一点崇祯皇帝就做的不错,既然放手了那就彻底的放开。不同于那些享受的皇帝,崇祯的帝王之位其实并不快乐。所以,他并不留恋。 不事奢靡,不好美色。崇祯皇帝看似的枯燥的人生,可实则他根本就没有选择。 我们总喜欢把亡国之君来评价崇祯,其实这没有错。只不过,崇祯接在手里的早已是个支离破碎的王朝。换成别人,也就是三两年的事。 顶多不超过五年,大明必亡之。 结果,在崇祯手里摇摇欲坠了十七年。历史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我们谁曾透过表象去看本质呢。崇祯皇帝把皇帝之位传给朱兴明,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终于不再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活着了,凡事有儿子顶着,真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崇祯皇帝决定,养花弄草钓鱼绘画,颐养自己的天年。劳碌了大半辈子,该歇歇了。 登基仪式是由礼部拟定提交,之后在拟定年号长隆,年号是用于纪年,早期皇帝会时不常的更改年号,但元朝以后,一个皇帝会选用一个年号,比如说万历皇帝崇祯皇帝,其实万历和崇祯都只是年号=,并且一生都不会更改。但也有例外,如明英宗朱祁镇刚做皇帝时,年号为正统,后来复辟成功又改为天顺。 祭拜过太庙和社稷后,朱兴明到达奉天殿开始响第一通鼓,鼓声结束,百官整理好自己的朝服;然后开始第二通鼓,文武百官按照品级在午门排好顺序;等到第三通鼓结束,文武百官,按照顺序进入,就位。 首先是在圜丘告祭礼,礼成,遣校尉设金椅于郊坛前之东,南向,设冕服案于金椅前。然后内阁首辅率诸大臣、百官望座位跑奏曰:“告祭礼成,请即皇帝位”。 群臣扶拥至椅上坐,百官先排班,执事官举冕服案、宝案至前。内阁首辅、诸大臣奉衮冕跪进,置于案上。内阁臣子就取衮冕加于圣躬。然后群臣入班,通赞唱:“排班”。排班齐后,众大臣鞠躬,奏乐。然后众大臣三拜,平身,乐止。然后再三拜,平身,乐止。 通赞引内阁首辅至朱兴明的帝王宝座前,通赞唱:“跪,搢笏”。 捏个首付搢笏,承传唱众官皆跪。捧宝官开盒取皇帝的玉玺授内阁首辅,内阁首辅再捧着玉玺上言:“皇帝登大位,臣等谨上御宝”。 然后尚宝卿受宝,收入盒内。通赞官唱:“就位,拜,平身”,百官按通赞指引拜、平身。通赞官再唱:“复位”,引礼官引内阁首辅自西复归原位。 通赞官接着再唱:“鞠躬、拜兴、拜兴、平身、搢笏、鞠躬、三舞蹈、跪左膝、三叩头、山呼万岁、再三呼、跪右膝、出笏”等,百官按通赞官所唱步骤做 。做完之后,皇帝解严,通赞唱:“卷班”。 百官退下,礼毕。具卤薄导从,诣太庙,奉上册宝,追尊四代考、妣,告礼节性社稷。还,具衮冕御奉先殿,百官上表称贺。 然后百官各就位,朱兴明穿衮冕升御座,大乐鼓吹至乐止。将军卷帘,尚宝卿捧御宝置于案上,拱卫司鸣鞭,引班引文武百官入丹墀拜位中,向北立。乐作,百官在通赞官的指引下行三跪九拜之礼。贺毕,遣官册立皇后沈诗诗。 崇祯皇帝被尊为太上皇,移居宁寿宫。朱兴明入驻养心殿,至此,皇帝登极礼算完成。 也就是说,到现在为止,朱兴明已经是官方承认的,载入史册的长隆皇帝。废除崇祯二十年年号,改为长隆元年。 长隆元年,朱兴明登基称帝,是为长隆皇帝。 长隆,长盛久隆。如今的朝政为之一清,内阁首辅不是别人,军师李岩。内阁次辅,宋献策。 此二人,可以说是卧龙凤雏。得一人者可安天下,得二人者,天下昌盛。 上任伊始,朱兴明颁布的第一条政令便是-开海禁! 明朝海禁是十四世纪时明朝政府对海事进行的一系列限制政策的统称。 元末明初,日本封建诸侯割据,互相攻伐。在战争中失败了的封建主,就组织武士、商人、倭寇到中国沿海地区进行武装走私和抢掠骚扰。对此,洪武年间,朱元璋为防沿海军阀余党与海盗滋扰,下令实施自明朝开始的海禁政策。 早期海禁的主要对象是商禁,禁止大明百姓赴海外经商,也限制外国商人到大明进行贸易。永乐年间,虽然有郑和下西洋的壮举,但是放开的只是朝贡贸易,民间私人仍然不准出海。而后随着倭寇之患,海禁政策愈加严格,虽起到了自我保护的作用,但大大阻碍了中外交流发展。隆庆年间明政府调整政策,允许民间赴海外通商,史称隆庆开关。海禁的解除为中外贸易与交流打开了一个全新的局面。 明朝的海禁政策自洪武年间开始到明末海禁的废弛经历了一个多变的 过程。从明初严厉的海禁政策,永乐年间海禁的松弛,永乐后海禁政策的再强化,嘉靖年间的海禁政策高度强化,隆庆开放和海外贸易的迅速发展, 明末海禁的废弛。这些政策对明朝历史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即便是明朝末年海禁废弛,然依旧对百姓有着巨大的影响。朱兴明放开海禁,则意味着开放了大明。 对于沿海的百姓们来说,这可是一场巨大的福音。 第九百六十四章 能力 回忆往事,朱兴明想到自己穿越之前,还只不过是更是的一个小卡拉米。如今,却成了一代帝王。 自己到底是如何穿越到这个平行时空的大明王朝,朱兴明并没有太多的记忆。只是梦回前世,他似乎是某个元宇宙游戏开发公司的工程师。 他们公司正在研究一种类似于穿越回到古代的沉浸式游戏,公司开发出来的这款游戏就是在模仿古代生活。然后体验者以穿越者的身份,去游戏的世界遨游。只是不知道为何后来机器出现了故障,有一种叫做河蟹的程序,使得游戏出现了混乱。朱兴明,这才被迫穿越到了一个平行世界的大明王朝。 太祖皇帝朱元璋曾经下令片帆不得下海,这给了沿海百姓的生活造成了巨大的困难。虽然后来海禁逐渐放开,然毕竟对于民间贸易采取的是打压措施。 直到崇祯年间,海上贸易依旧是萎靡不振。民间走私猖獗,沿海一片混乱状态。甚至于,沿海的百姓活不下去,只能聚众造反。 洪武三年,朝廷“罢太仓黄渡市舶司” 。洪武七年,朝廷下令撤销自唐朝以来就存在的,负责海外贸易的福建泉州、浙江明州、广东广州三市舶司,大明对外贸易遂告断绝。洪武十四年,朱元璋“以倭寇仍不稍敛足迹,又下令禁濒海民私通海外诸国”。 自此,连与明朝素好的东南亚各国也不能来华进行贸易和文化交流了。洪武二十三年,朱元璋再次发布“禁外藩交通令”。洪武二十七年,为彻底取缔海外贸易,又一律禁止民间使用及买卖舶来的番香、番货等。洪武三十年,再次发布命令,禁止大明百姓下海通番。 那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一点朱兴明做法是错误的。 为了防止沿海人民入海通商,明朝法律规定了严酷的处罚办法:“若奸豪势要及军民人等,擅造三桅以上违式大船,将带违禁货物下海,前往番国买卖,潜通海贼,同谋结聚,及为向导劫掠良民者,正犯比照己行律处斩,仍枭首示众,全家发边卫充军。其打造前项海船,卖与夷人图利者,比照将应禁军器下海者,因而走泄军情律,为首者处斩,为从者发边充军”。 同时朝廷对参与买卖外国商品的居民也不放过,“敢有私下诸番互市者,必置之重法,凡番香、番货皆不许贩鬻,其现有者限以三月销尽。” 在严厉海禁的政策下,民间私人海外贸易被视为非法行经,被迫走上畸形发展的道路,即被迫转入走私和武装走私,并出现了一些大的海上武装走私集团。嘉靖年间,最大的武装走私集团头目王直,成为众多走私集团的公认首领,“三十六岛之夷,皆听指挥”,拥众数十万,先称“靖海王”,后称“徽王”,甚至“南面称孤”。 倭寇之乱实际上是严禁民间海外贸易政策的必然结果,具有禁止与反禁止斗争的性质。倭寇之乱屡打不绝,甚至越打击反而越剧烈,使明王朝消耗了大量兵力物力,疲于应付,成了心头大患。 直到隆庆元年,隆庆帝发现了海禁的弊端。于是宣布解除海禁,调整海外贸易政策,允许民间私人远贩东西二洋。 从此民间私人的海外贸易获得了合法的地位,东南沿海各地的民间海外贸易进入了一个新时期。明朝出现一个全面的开放局面。 此时海外无数的白银流入了大明,使得大明国库出现了短暂的充裕。然而,隆庆开关毕竟有其局限性。 隆庆开关是一次扭扭捏捏的改革,海上贸易只是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只有福建海澄的月港被作为唯一的开放“特区”。沿海所有对外贸易的商船,都必须到这里办理繁琐的手续,并从这里装货出港、入港验货。所有船只都必须申领“船由”、“商引”也叫“文引”,,才能出海。 这一制度发展到后来,甚至对出海船只的建造和运营实行总量控制,“东西二洋各限船四十四只”,严禁彼此间越境贩贸,出海后逾期未归者, 即使证件齐全,“仍坐以通倭罪”。 所以说,朱兴明上台第一件事就是,直接干脆全面的放开海禁。不但放开了海禁,同时朝廷大力鼓励民间贸易。 只有贸易的兴起,才能盘活经济。以农业为本的大明王朝若是想要发展,放开海禁是必然的选择。 此举,在朝中虽掀起不小的波澜。许多朝中旧臣,纷纷站出来痛哭流涕。 “万岁万万不可啊,海禁乃是太祖皇帝制定下的国策。擅自违背祖制,与国本不利啊。” “是啊万岁爷,海禁万万不可放开。不然,又会造成倭寇猖獗。” 朱兴明并没有生气,臣子们能够发表不同的意见这是好事。集思广益,方可找到治国之道。 “李岩,你有何话说?”端坐在龙椅上的朱兴明,看着下首的李岩。 此时的李岩早已与红娘子生儿育女,已过中年的李岩,依旧保持着儒雅之风。看起来,倒是愈发的成熟了。 在朱兴明登基之后,便将李岩提拔为内阁首辅。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朱兴明登基,自然要配置一些自己的势力。 李岩抱着笏板站了出来,想了想然后说道:“臣以为放开海禁乃是大势所趋,此一时非彼一时也,当年太祖皇帝禁止片板下海国策没错。然放到如今,却只能致使沿海百姓因生计而发愁,加之倭寇祸乱沿海,使得沿海有不少奸商勾结倭寇,给沿海安全造成了极大的隐患。太祖皇帝之所以制定其国策,并非是让后世僵化保守。而是应灵话运用,祖制亦是如此。若是太祖皇帝在天有灵,也必然会大力支持。” 不愧为当朝内阁首辅,李岩极是聪明。他并没有说朱元璋海禁政策是错误的,反而大力吹捧。说当年朱元璋海禁是为了大明国策,然此一时非彼一时。凡是政令当以灵话运用,开国之初的海禁,放到现在却并不适用。若是朱元璋在天有灵,也必然会大力支持放开海禁。 这样,就不会给那些反对他的臣子们抓住把柄。一时之间,群臣登时哑口无言起来。重要的是,宋献策也跟着表示支持。 朱兴明大为欣赏的看着李岩,看来让他做这个内阁首辅,是选对了人。 “嗯,李爱卿说的有理。海禁必须全面放开,让番邦洋国见识一下我大明繁华。同时,咱们也应该学习一下人家有用的东西。比如说,你们今日吃的红薯玉米,当年可都是从海外番邦引进而来。若是继续海禁,岂能有这些粮食,来救我大明万千子民么。” 李岩的能力,那是毋容置疑的。而且,李岩为人低调不会结党营私。 第九百六十五章 水质 当了皇帝之后,朱兴明才明白,原来做一个帝王,并没有表面上的那么轻松。 比如说放开海禁,则意味着贸易通商。既然做了皇帝,朱兴明要做的事就多了。皇帝,真不是人干的活儿啊。 这日散了朝,朱兴明回到了坤宁宫。母仪天下的小诗诗,早已给备好了清茶:“朱哥哥,这是苏州太湖进贡的绿茶,味道香的很。我给你泡了一些,你尝尝。” 朱兴明“嗯”了一声,帝王之家就是这点好处。享尽天下美食珍玩,所有的贡品都是最好的东西。只是这吓煞人香是什么东西,朱兴明并不知道。 确实很香,当小诗诗把清茶端上来的时候,朱兴明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清香。不过,他很快就明白过来,这不就是碧螺春么。 陆羽《茶经》说到茶叶的优劣,茶叶卷上,叶舒次。碧螺春茶叶条索紧结,卷曲如螺,白毫毕露,银绿隐翠,叶芽幼嫩,冲泡后茶味徐徐舒展,上下翻飞,茶水银澄碧绿、清香袭人、喝起来口味凉甜、鲜爽生津。条索均匀、造型优美、卷曲似螺、茸毛遍体、色如凝脂、香气馥郁、回味甘洌。 据说,洞庭湖东碧螺峰的石壁中有很多野茶。附近的农民,每年春天都背着竹筐,攀上悬崖峭壁去采茶。有一年春天,附近村上的人们仍旧和往常一样,又爬到碧螺峰上去采茶。 这一年天气暖得早,雨水又好,茶叶的产量要比往年多,大家带来的竹筐都不够装了,只好把多出的茶叶放在怀里,没想到茶叶被怀里的热气一熏,发出了奇特的异香,采茶姑娘惊呼出“吓煞人香”,“吓煞人香”是苏州的一句方言,意为香气异常浓郁。于是众人争传,“吓煞人香”便成了茶名。 不过,与后代培育的碧螺春不同。这是原株碧螺春,其味芳香浓郁,确实非常非常的好喝至极。饮后舌本回甘,齿颊生香,余味无穷。 泡茶是个功夫活,尤其是,还要有上等的泉水。而紫禁城的日常饮用水,也是由专人负责运输。玉泉山的山泉水水质绝佳,一直为皇宫饮用水。 按理说,皇宫之中水井无数。为什么,就不能用皇宫中的水井作为日常饮用水呢。 帝王嫔妃还好说,毕竟是享有特权的人。他们,享用的都是贡品饮食。就连喝的山泉水,自然也会与众不同。那普通的的宫人,总可以喝吧。 可紫禁城水井无数,却没有一个人敢去喝。究其原因,自然是一段可怕的历史。 紫禁城的皇宫大内,有着大大小小七十多口水井。这些水井,其实都是用来防火所用的。毕竟,紫禁城的皇宫都是木质结构,属于易燃品。 历史上,大明王朝的皇宫,数次失火。而现在每个宫殿的门口,都备有几个巨大的水缸,这些水缸就是用来救火的。 要命的是,这些水缸在冬天就会结冰,甚至于冻裂的危险。于是,在冬天的时候,宫里的太监们需要在大缸的底部添加柴火木炭之类的东西。以保持住大缸不会结冰,否则一旦火起,救火就是个大问题。 而皇宫之中勾心斗角的,虽不敢说下毒投毒之类的事,可谁也不能保证不会发生。更重要的,其实还是大明王朝在经过二百七八十年的洗礼中。不知有多少后宫嫔妃,还有宫人被投入水井中淹死。或者,忍受不了后宫之中孤单寂寞的生活,投井自杀的。 这样的水井,谁敢喝里面的水。最著名的,怕就是光绪皇帝的珍妃,被慈禧扔进井里活活淹死的故事了。 而无数的宫女太监,或是自杀或被谋杀。谁也不知道,每一口水井中,有着多少的冤魂。 颐和园西边有一座山,叫玉泉山,那里有流泉活水,水质绝佳。乾隆帝十分喜爱此处,封其为“天下第一泉”。宫里的饮用水便来自这座玉泉山。每天早上城门一开,第一批进城的就是运水车。宫里还规定了每个人的用水量,比如皇帝每天享有五十罐水,太后二十五罐,宫女只有两罐。 当然,宫女的用水是定时定量的。可是皇帝和太后以及嫔妃的用水,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比如说,太后某日用了二十五罐水,你能说不再给了么。除非,你不想要脑袋了。 当然,一般情况下,单纯的饮用,一个人是用不了这么多水的。不过即便是这样,依旧是造成了巨大的浪费。 就连饮用的山泉水,都是取自于玉泉山。偌大个皇宫,每天需要多少的用水量,才能满足庞大的需求。宫女和太监们也是人,他们也需要喝水的。 朱兴明抱着手里的茶杯,陷入了沉思。眼前自己手里的这个御用茶杯,也是来自于景德镇的贡品。单单是一只,足以价值连城。 朱兴明偏偏,在沉思的时候,一不小心打翻了茶水。滚烫的茶水飞溅在手指上,剧痛之下的朱兴明本能的扔掉了茶杯。 咣当一声,这是一个杯具。这个御用贡品的茶杯,摔碎了。 小诗诗大惊,慌忙扑过来:“怎么样,朱哥哥没烫伤你吧。” 她没有称呼万岁,朱兴明也没有叫她皇后。主要是,这称呼在他二人之间会显得太过生疏了。 朱兴明微微一笑:“无妨,这点小事算的什么。” 小诗诗却一惊一乍,宫女更是吓得面如土色,纷纷跪在地上:“奴婢该死。” “唉,”朱兴明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大概就是身份的不同吧。以他的身份,竟然不过是被小小的茶水飞溅了一下,便引得如此惊天动地。 “朕没事,你们都退下吧。” 宫女们如临大赦,纷纷施礼退下。龙体,是容不得半点损伤的。否则,宫女们就别想活了。 小诗诗则是完全出于自然地关心,朱兴明微微一笑:“我在想,你说玉泉山离着皇宫并不近。每日需要运送这么多的泉水过来,太过于劳民伤财了吧。” 小诗诗“嗯”了一声:“可是,我听宫里年长的嬷嬷们说,这井水是不能喝的呀。” 朱兴明点点头:“没错,井水不能喝。那咱们,可以试试把玉泉山的水引过来不就行了嘛。” 玉泉山,离着皇宫还是很远的。如何引水过来而不影响水质,这是个问题。 第九百六十六章 兴趣 而且引来的山泉水,这可是个浩大的工程。在生产力落后的时代,并不容易。 玉泉山,位于颐和园西五六里。这座六峰连缀、逶迤南北的玉泉山,是西山东麓的支脉,在“山之阳”,它最突出的地方是“土纹隐起,作苍龙鳞,沙痕石隙,随地皆泉。 因这里泉水,“水清而碧,澄洁似玉”,故此称为“玉泉”。明初王英有诗形容:“山下泉流似玉虹,清泠不与众泉同”。这座山也因此称为“玉泉山”。 山因泉得名。泉水自山间石隙喷涌,水卷银花,宛如玉虹,明代以前便有“玉泉垂虹”之说,列为燕京八景之一。此泉水质,有人汲取全国各大名泉的水样,和玉泉水比较。称量结果,济南珍珠泉、无锡惠山泉、杭州虎跑泉、苏州虎丘泉等,银制小斗质量都在一两二厘以上,唯有玉泉水,每斗质量仅为一两,水轻质优,淳厚甘甜。 只是,这玉泉山很早就被封为御园,除了山上有座方方正正的塔,有一圈高高的围墙包围着整座山以外,山上还有什么百姓没人知道。甚至很多很多年过去,也没人能够上去看一眼。 那里是皇家水龙之源,素来都被列为皇家禁忌。西直门也就是被称为水门,专用的御水车就是从西直门入城的。每天早晨西直门一开,第一批进城的就是插着皇家龙旗,盖着绣龙大苫布的皇宫运水车。 如果说,能够修建一条水渠。直接把玉泉山的水引到皇宫,岂不是解决了运水的问题。 当然,换成我们现在,随便铺设几条管道。把自来水引到家里来,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问题是,这里是大明。这个技术和装备落后的时代,如何的修建一条水渠。把玉泉山的水引到京城,这是个大问题。 而且从玉泉山到紫禁城距离并不近,在没有管道,且没有水泵的时代。如何完成这样的壮举,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朱兴明就是如此的心血来潮,他就是想试试。 小诗诗也是愕然不解的看着他:“这、这怎么可能,这么远如何铺设管道。” 朱兴明想了想:“待得明日,你与我出宫去看看。或许,咱们有解决之道呢。” 还真有,只不过到底能不能行,朱兴明心里并没有底。首先,建造水泥管道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个时代虽然造不出化工水泥,至少三合土之类,或者制作一些普通水泥并不是什么难事。 就比如说,要获得水硬性石灰,必须采用含有粘土的石灰石来烧制;用于水下建筑的砌筑砂浆,最理想的成分是由水硬性石灰和火山灰配成。 在公元前8世纪,水泥的一些形式就已经被人们所使用。埃及人用石灰砂浆建造金字塔,罗马人用水凝水泥建造罗马圆形大剧场及一样著名的众神庙和古壁石道。 。在南北朝的时候,发明了糯米搅和石灰浆的建筑材料,强度远远大于纯石灰砂浆,非常的坚固,比如说大明时期,有很多的建筑的砖墙都还是糯米石灰浆砌的,历经百年而屹立不倒。 想烧制普通水泥,其实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首先原料的问题可以迎刃而解,比若说,简单的水泥配比中,石灰石、粘土、炼铁矿渣这老三样。 石灰矿比比皆是,至于黏土更是随处可见。而炼铁矿渣,也就是高炉渣,多的都没地方放。 因为连年的战事,加上大明军队火器的改进。冶铁业空前兴起,大量的矿渣堆积如山。这些东西,都是做水泥的最好原料。 把石灰石、粘土磨成面儿,再煅烧成熟料后再和炼铁后剩的矿渣同磨成粉。这些,就是水泥。 古代很早就已经有成熟的石灰烧制技术了,没什么技术壁垒。制玻璃、水泥、钢铁,都需要高于那时代的炉温,只能通过增加氧气助燃、更换燃料来提高温度。 氧气助燃也就是往火炉里死命吹风,古时用气囊鼓风,后来发明了水排,直到明朝新式木风箱的出现,才达到顶峰。所以要烧水泥,发明风箱是关键。 燃料:古时开始多用木炭作为燃料,炉温能达到1300摄氏度,而使用煤炭则可以达到1800摄氏度。 这些都不是难事,西山的玻璃厂早已如日中天。玻璃都能做出来,小小的风箱和燃料问题,自然也能迎刃而解。 至于剩下的,似乎也就没有什么东西了。水泥制作的管道当然不能直接使用,要在里面加入钢筋。 燧发枪都能批量生产的兵仗局,钢筋根本不是事。 当然,这个时代做出来的钢筋显然也不会有现代的强度。不过用来做水泥加固,已经足够使用了。 古代用砖是青砖,耐用但制作成本高,西山的窑厂早已出现了红砖,虽然质量比不上青砖,但结合水泥足够使用了,还便宜快捷。 唯一的缺点,水泥是碱性的。这样的碱性水泥,显然会影响饮用水的质量。即便是大量的冲洗过后,从玉泉山引过来的泉水口感,也必然会受到影响。 这个,就要看西山玻璃厂的功劳了。西山玻璃厂全面停工,转而生产玻璃管,使用玻璃管作为专用自来水水管。 但是玻璃易碎,那就在玻璃水管的外面加固一层水泥。还能起到固化和保温的作用,虽然这样制作出来的自来水管道成本高昂。可却也已经是朱兴明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此外最大的缺点就是动力,如果玉泉山地势高于皇宫还好说。就怕是,这么长的道路,自来水管道未必能够通过地势引到皇宫里来。 所以需要去考察,朱兴明决定带着小诗诗明日出宫去玉泉山。一来去考察这个项目的可行性,二来也算是出来散散心透透气。 小诗诗大为高兴,这皇宫大内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憋闷。远远不如,在外面的世界精彩。能够出行游玩,自然是件好事。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引过来水源,比如说需要水泵之类的引水动力。朱兴明只能沿途制作一些风车,作为引水动力了。否则,从玉泉山每日拉水,实则消耗甚巨。 能省则省,能让皇宫实现一些近现代的科技,朱兴明还是很有兴趣的。 第九百六十七章 捞钱 好在如今的大明国力强盛,国库也不差这点钱。引水入皇宫,并不是难事。 朱兴明不懂什么经济学,不过有一点他很清楚。从玉泉山修一条引水管道直接到紫禁城皇宫,绝对比每日动用大量的劳力用骡马车运输要划算的多。 虽然,修一条小小的引水管道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是个巨大的工程。如今以朝廷的能力,完全能够供应的起。 国库不能一味地增加收入,大量的钱财放在国库中只能是死钱。要让这些钱财流动起来,才能带动经济发展。 这是朱兴明的粗浅认知,此次修建引水管道,由户部出钱。征集民夫,从玉泉山修一条引水管道直达紫禁城。 甚至于,只要在紫禁城的皇宫,一打开水龙头。就会用玉泉山的山泉水,源源不断的流淌进来。 当然,这其中要克服一个个的技术难题。比如说,管道的建设。此外,还有水流的动力。以及小小的阀门等等,这些都需要解决。 好在,在大明这个时代,建造一条自来水管道,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大明是一个承前启后的时代,近现代工业革命始于18世纪60年代,以棉纺织业的技术革新为始,以瓦特蒸汽机的改良和广泛使用为枢纽,以19世纪30、40年代机器制造业机械化的实现为基本完成的标志。 也就是说,朱兴明完全可以使得大明王朝走在一个世界的前列。实际上,他做到了。 至少,在火器的发展上面,他真的做到了。那么下一步,就是提出蒸汽机,甚至于内燃机这些理论的雏形,然后开始探索和研究。 其实朱兴明很后悔,后悔他当这个什么九五之尊。他应该做一个太子的,至少那样的话,自己会有时间专门研究这些工业科技。 然而凡事都有其两面性,比如说,他如果一直都是个太子的话。权利会受到极大的制约性,别的不说,想执行某条政令的时候,根本不可能完成。 即便是崇祯皇帝答应,可以帮助朱兴明去执行某条政令。可是,到了下面官员那里,也很可能变了味。 如果是做了皇帝,那就不一样了。一个帝王,完全可以以皇权之力,为所欲为。只要你想,就没有你办不到的事。 当然,如果你骄奢淫逸,酒池肉林。最终的结局就是君臣离心离德天下大乱,然后,再由他人推翻你的暴政。 紫禁城宫门大开,朱兴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皇宫。作为母仪天下的小诗诗,则与朱兴明同行。 这是官方的正式出巡,所以阵势足够的强大。一来为了彰显皇权威严,二来显得新帝体恤民情。 其实朱兴明本不必如此做作,以他的功绩,早已赢得了天下百姓的拥戴。而他其实并没有刻意,此次出宫的真正目的,是考察玉泉山建立引水管道的事。 五十多里的路程,看似并没有多远。幸运的是,从地势上来看,修建一条引水管道完全可行。 这是一条饮用水的管道,并不是灌溉渠道。所以说,工程的质量更严。因为没有塑料,更别提造出什么PE水管之类的东西了。 想造出一条自来饮用水管道,除了使用玻璃制品以外,朱兴明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而玻璃易碎,且防冻性能较差。若是从玉泉山,铺设一条玻璃管道到紫禁城。似乎,也不太现实。 即便是深埋与地下,也难保不出现纰漏。更重要的,管道清洗起来,更是极为的麻烦。 先用玻璃制成一条条管道连接,然后在玻璃管道的外层包裹一层钢筋水泥。不但起到加固的作用,还能保温,这样冬天就不会出现管道冻裂或者结冰的情况。 玻璃管道暴露在外,在阳光的暴晒之下,不免水蛭会出现青苔之类。而用水泥包裹起来,可以很好地隔绝阳光。 管道的清洗也很简单,只需打开某个接口,每隔几年清洗一下然后再接起来即可。 当然,这种引水管道注定只能从高处将泉水引到地处的办法。因为玻璃管道,无法紧密的连接。用水压的办法定然行不通,且也没有水泵之类的增压。 好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高楼大厦,只是把玉泉山的山泉水引到紫禁城即可。再成立一个泉水衙门,负责管道的日常维护即可。 怎么看,这都是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即便是异想天开,朱兴明也决定试一试。 这次,他带着内阁首辅的两大重臣,李岩与宋献策同行。 当他二人听到了朱兴明的计划,着实是被吓了一跳。虽然二人聪明绝顶,满腹才华。可是朱兴明提出来的这个设想,也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玉泉山风景秀美,不得不说玉泉山的山泉水,着实清凉甘冽。难怪,这里的山泉水历来都作为皇宫的日常饮用水。 玉泉山泉水储量丰富,且水质绝佳。对于朱兴明来说,非常的满意。 “李岩宋献策,朕想修一条水管。从这里,直达皇宫,二位以为如何?” 李岩和宋献策互相对望一眼,二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半响,李岩才问道:“万岁,这、这路途遥远,且用竹筒简陋。这么远的距离,怕是不成吧。” 一旁的宋献策也跟着点了点头:“很是,臣以为这些都是小事。虽说这玉泉山地势高,四五十里的路程地势不平。若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仅仅为了修一条水管。且竹筒寿命极短,前前后后维护的成本,怕是远高于从山上运水。” 朱兴明闻言哈哈大笑:“什么用竹筒引水,若是用竹筒引水朕怎会想这样的法子。如此的劳民伤财,岂不笑话。” 李岩与宋献策加倍的不懂了,宋献策禁不住问道:“不用竹筒,那该当用何物?” 朱兴明笑笑不说话,他知道这些事无法跟李岩和宋献策说清楚。等自己做出来之后,他们自然会明白的。 “走,摆驾西山!朕,已经许久没有到西山去看看了。” 西山,朱兴明的亲姥爷,国丈周奎的发家之地。自从弃恶从善之后,周奎这些年跟着自己的好外孙朱兴明,捞了不少的钱。 当然,这些钱比之之前的贪污受贿要光明正大的多。 第九百六十八章 馒头 有钱的感觉就是好啊,都能吃得起茶叶蛋了。国丈周奎,很是享受起来。 这个国丈周奎嘛,吝啬至极的一个家伙,即便是跟着朱兴明发了个横财。其生活,还是相当的低调。 每日三餐,好歹加了个鸡蛋。一碟小咸菜,一盘花生豆。此外就是一碗稀粥一个煮鸡蛋,油条是个好东西,周奎觉得自己奢靡了。 “唉,六福啊,六福。奢靡了,真真是奢靡了。这一根油条,可顶的上过去我一顿早饭的钱。” 家丁六福对此已经是见怪不怪了,甚至于,六福早已就被传染了。跟着一起,节衣缩食。 “老爷,而今咱们跟着万岁爷赚了大钱。是该好好享受享受了您,您瞅瞅,古往今来。有那个富贵人家,如老爷您这般的清贫的。小人别的不敢说,就老爷您如此朴实无华且枯燥的人生,将来那定是要流芳百世的。” 六福的马屁拍的是越来越响了,周奎不免飘飘然起来。 是啊,古往今来的富贵权势。谁跟周奎这样的艰苦朴素呢,即便是腰缠万贯,依旧是粗茶淡饭。 看似,这是个值得学习的榜样。富可敌国的国丈周奎,似乎是人间楷模。 其实知道周奎为人的,都很清楚。周奎的所作所为,与艰苦朴素完全搭不上边。他之所以这么做,完全就是因为吝啬。 周奎是出了名的吝啬鬼,属于人死了钱没花了那种。更重要的,这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他也依旧我行我素。 有个故事相信很多人都听说过,吴敬梓的《儒林外史》有个叫严监生的家伙。 严监生是广东高要县监生,原名严大育,字致和,严贡生之弟,是一个复杂立体的人物形象。 严监生在临终之际,伸着两根指头就是不肯断气,大侄子、二侄子以及奶妈等人都上前猜度解劝,但都没有说中,最后还是赵氏走上前道:“爷,别人说的都不相干,只有我晓得你的意思!你是为那灯盏里点的是两茎灯草,不放心,恐费了油。我如今挑掉一茎就是了。”直到赵氏挑掉一根灯草,他方才点点头,咽了气。 这国丈周奎,与这位严监生乃是一丘之貉。这家伙,也是属于灯芯里两根灯草,非得挑掉一根的那种。 还别说,这家伙还真就干出来了。 凉风习习,周奎坐在屋子里闭目养神。别以为他真是闲的,他闭着眼睛,正在计算今日西山卖的那批货,其中的利润有多少。 这些年,跟着朱兴明大赚特赚。单单是账目上的钱财,大概有个五百万两左右了吧。 虽然这笔钱,大多数都在西山作为股份押着。每次周奎提出想分赃,朱兴明也都来者不拒。 好啊老爷,您想把西山的股份提出来,这绝对没问题。要不,我把这五百万两的分红,都拿出来。你去存进了钱庄中,也落得个心安。 周奎感激涕零,好外孙好太子好万岁啊。这样孝顺的外孙,打着灯笼没处找。每每及此,周奎总是感动的落泪。 不过,朱兴明很快就话锋一转:“我最近又考察了一个大项目,姥爷若是想入股的话。将来,定然会分的一笔大钱。” 每当这个时候,周奎的眼睛就亮了:“啥好项目,可千万别忘了老臣。这五百万,我周奎投了。” 周奎确实从西山玻璃厂赚了不少,不过他本人手里,并没有多少钱。 每当周奎想提出分红的事,朱兴明总是一口答应。然后,提出一个赚大钱的项目。于是,周奎又立刻屁颠屁颠的,把钱投进去。 看起来周奎财富越来越多,可都投在实体上去了。 这就是朱兴明的策略,什么分赃。姥爷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的钱还是我的钱。 说白了,周奎的身价只是账面上的数字。真正分到手里的,其实没有几个钱。大多数,都在西山的股份里面。 这类似于画饼充饥又不完全是画饼充饥,可以说,是一种财富投资。 只不过,朱兴明自始至终,压根就没有想过,真的会和自己的亲姥爷分红。早晚有一天,他会把周奎的股份全部给吞了。 当然这很阴损,没办法。按罪名,吝啬似鬼的国丈周奎脑袋早就该搬家了。只不过,毕竟血浓于水而已。朱兴明没有对这个曾经贪腐吝啬的姥爷动手,而是把他引上了正道,已经算是对得起他了。 周奎还真想分那五百万两的分红,朱兴明怎么肯轻易给他。 当然,久了周奎也发觉到了不对劲。为什么明明西山赚了大钱,到自己手里的反而没有几个呢。 还是放在钱庄保险,虽然朱兴明提出来的那些投资计划相当诱人。 只不过,这次周奎决定,从西山拿出二百万两。存到钱庄里去,不管这个好外孙,提出再大的项目他也不干了。 “圣旨到!” 正在闭目算账的周奎,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六福,六福,快快快,扶我接旨。” 圣旨简短的一句话:明日,让周奎去西山玻璃厂。朱兴明,要亲自接见。 自己正是很久没有见到这位好外孙了,接到圣旨的周奎,登时喜笑颜开。他定然破天荒的,给了传旨太监两个铜板:“小公公远来辛苦,这钱拿去花。” 传旨太监看着手里的两个铜板,登时愣在当场作声不得。这不是,明摆着羞辱人么。 换成别的臣子,他算是得罪了这个太监。即便是位高权重的重臣,也不敢去轻易地得罪一个太监。 问题是周奎的身份不同,他乃是崇祯皇帝的正妻,周皇后的生父。更是朱兴明的亲姥爷,就凭这身份,谁能动的了他。 太监也不敢得罪,只好勉为其难的将两个铜板捏在手里,对着周奎一拱手:“多谢国丈爷,咱家告辞。” 两个铜板,也就买一个馒头的价钱。就这,看着浩浩荡荡,领着圣旨回宫的传旨太监的背影。周奎还是心疼的脸上肌肉跳了跳:“唉,怕是给的多了。早知道,给一个铜板就好了。” 早已被同化了的六福慌忙跟着道:“一个铜板也多了,以小人之见,一个铜板都不应该给的。” 周奎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说得对啊六福,大意了。” 早知道,这两个铜板省下来,还能多吃一个馒头。 第九百六十九章 无奈 恨不能临死都得捏掉一根灯芯的周奎,两个铜板对他来说,都心疼的不行。 周奎是吝啬的,吝啬的周奎有着甚是奇葩的个性。虽然家里很有钱,奈何吃穿方面,吝啬的出奇。 “六福啊,这灯,还真是费油啊。”周奎心疼的说道。 六福深以为然:“是啊老爷,那该怎么办呢?” 周奎来回的踱着步:“这个,灯芯是两根缠的。你挑去一根灯芯,岂不就能省下些油了么。” 六福大喜着点点头:“老爷言之有理,果真好法子。明日万岁爷西山召见,莫不是要与老爷分红?” “但愿吧,唉。”周奎叹了口气:“钱,真是个好东西啊。” 六福喃喃的点着头:“钱确实是个好东西,好东西。” 主仆二人,还真是相得益彰。之前六福不是这个样子的,至少,没有如此的吝啬。 要不说这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周奎呆的久了。六福,就学会了。 周奎吃的方面,真算得上是节衣缩食了。穿的,倒是颇为讲究。至于住的,则更是讲究奢华。 一件前唐黄花梨方桌价值连城,周奎可以毫不犹豫的买下来。一件北宋紫檀大床,他可以一掷千金。 可是对于生活方面,周奎则是吝啬至极。早饭基本上,都是咸菜稀粥,最近才添加了一只鸡蛋。 一只鸡蛋,周奎还要絮絮叨叨的念叨半天。什么奢靡啦,浪费啦之类的。 明日去西山面圣,周奎的内心同样是纠结的。一方面,想从西山分红,拿回属于自己想要的那些钱。一方面,他又盼着朱兴明搞出个什么赚钱的大项目,好投资一些跟着赚大钱。 可周奎毕竟不傻,这么多年下来。他发现自己手里其实并没有多少钱,所有的钱都在西山账面上。 这等于,是自己辛辛苦苦一辈子在给朱兴明打工。而朱兴明,只是给他画了一个饼。 如果这个饼能提现还好,问题是,提不了现。不同于现在公司入股的形势,至少那股份是实打实的。 而周奎投进去的股份,更倾向于是一种空头支票。所以周奎有点慌,他想找朱兴明体现。 可每每想到,朱兴明往往又会搞出那么多赚钱的大项目。实际上,朱兴明确实是很会赚钱,投资的生意都血赚了一大把。 周奎就有些纠结了,这次他狠狠心,一咬牙。决定明日去找朱兴明。要回属于自己的那份,满打满算,大概六百多万两银子。 西山,朱兴明从玉泉山摆驾西山。来的西山,就是为了考察玻璃厂的制造问题。此外,还有研究水泥的制作。 到了西山之后,朱兴明着实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其实从西山建厂开始,一方面朱兴明是为了制造玻璃,赚一些外快。至少,能够解一下燃眉之急。 一方面,西山玻璃厂,可以大量的安置无家可归的流民。使得京城的压力,陡然间减轻。 当时的西山一片荒凉,除了储量丰富的煤炭,几乎是寸草不生。 那时候,来西山的工匠们,那可真的是餐风饮露。住着低矮的茅草屋,泥巴的小黑屋,篱笆的院墙。工匠们早出晚归,挥洒着汗水。 那时候的西山,整个儿就是一座贫民窟。可以说是,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 可现在呢,处处都是青砖碧瓦。整齐的宅院,青砖的路面。繁华的街道,热闹的集市。 高高的烟囱拔地而起,烟囱上面浓烟不绝。这些,都是西山新建出来的玻璃厂,还有窑厂瓷器厂,以及青砖厂。 大量储存丰富的石炭,不断的运抵下来。粉煤灰,矿炉渣、石灰石等等比比皆是。 这些,都是制作水泥的绝佳原料。此外,还有一些冒着滚滚浓烟的冶炼厂,铸造精铁。 朱兴明大为欣慰,因为公务繁忙。加上当时战况激烈,自己常年领兵在外的,他那里顾及的上来西山走走看看。 时隔多年,故地重游的时候,这里已经完全就是另外一番景象。难怪有人说,宁住西山不住京城。在这繁华热闹的西山,丝毫不亚于京城的喧嚣。 重要的,西山的人有钱。即便是挥舞着汗水的工匠们,也有着丰厚的待遇,一个人干活,养活一大家子绰绰有余。 这里的一大家子,是指大大小小十几口人那种。而且,更多的福利待遇就连那些京官,都羡慕不已。 首先就是工伤,朱兴明亲自制定了西山的工伤待遇。虽说是露天采煤,依旧有着一定的风险性。 前些年,矿上有工匠操作不当出现了伤亡。家属会得到一笔巨额的抚恤金,这笔钱,仅次于虎贲营阵亡的将士。 所以说,这是一笔巨款。此外,朱兴明还规定了五十岁的退休待遇。 当然,这个退休待遇的实际意义并不太大。首先这个时代的人普遍短寿,五十岁已经算是够老的了。 而且四十五岁之后,干不动重活的,还可以在西山各处的院落中。干一些打扫之类的,打杂工作。赚的虽然不多,养家糊口并没有问题。 而只要你肯出力,就一定能赚大钱。 出人意外的是,国丈周奎负责西山。周奎吝啬至极,对待工匠们,却丝毫不敢马虎。 倒不是说他多大度,因为周奎知道,只有工匠们的待遇好了,他们才会卖力的干活。只有卖力的干活,才会为他创造更多的财富。 之前,周奎也曾试过,剥削压榨这些工匠们。然后,他就彻底的捅了马蜂窝。 首先就是工匠们纷纷罢工闹事,当时周奎的轿子在西山,被工匠们用石块和木棍,砸成了柴火。 然后就是工匠们集体罢工,当时朱兴明尚在平寇,无暇顾及西山之事。而崇祯皇帝,对此似乎也并不上心。后来,崇祯皇帝看不下去,下旨训斥了周奎一顿。 周奎有所收敛,无奈与工匠们达成了一定的妥协。工匠们虽然不闹事了,也不再罢工了。可周奎却发现,生产效率明显的低下了。 最终周奎才明白过来,这些掌握着玻璃技术,还有出苦力的煤矿工,是万万得罪不得的。他只好恢复了这些人之前应有的待遇,这事才算平息。 对于自己的这个姥爷,朱兴明也着实是有些无奈。 第九百七十章 生产力 外孙如今成了皇帝,周奎愈发的得意。不过他也明白,朱兴明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此时的国丈周奎,早已在西山迎接多时。朱兴明一行人摆驾西山的时候,周奎恭恭敬敬的在一旁迎接。 “臣周奎,恭迎圣驾。万岁,万万岁。” 朱兴明则是一脸的欣喜,他上前抓着周奎的手:“姥爷,看不出来啊。这西山,竟然有着如斯变化。” 周奎讪讪的笑道:“全仗万岁隆恩,老臣,总算是没有辜负了圣意。” 朱兴明明显有些不开心了:“我说姥爷,你怎地变得如此见外起来了。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泥与这些礼节。” 周奎闻言大喜,还是自己的外孙好啊。要不说,这怎么就是一家人呢。 “万岁请这边来,这是咱们刚上的一台新炉。还有,如今工匠们发现了一种,用锡水玻璃的制作法门,比之之前,用人工的法子省事的多。此外,这玻璃还得经过几道淬火工艺,更为的坚固耐用。” 凡事都是摸索出来的,一开始制作出来的玻璃质量很差。甚至于,当时皇宫大内的门窗,玻璃都是绿色的。表面,也是坑洼不平。时不常的,就会出现某一页玻璃自爆的现象。 甚至于,一阵风就能刮碎。这一切,都是因为当时技术不行,制作出来的玻璃,质量不过关。 玻璃经过高温煅烧,变成熔融体,之后送入液体锡上面降温,冷却后就成为浮法玻璃不反应,形成的是锡的保护膜。锡的主要作用是在玻璃还是液体时像水一样把油托起。锡相当于水,玻璃相当于油。加锡之后可以生产出大块的平面玻璃。 浮法玻璃成型工艺中,玻璃液与耐火材料的主要接触部位是流道和流槽。 浮法玻璃的生产是一项从没有过的实验,由于古人在钱币铸造中,往往添加一定量的锡。所以锡相对获取容易,由于没有任何可以借鉴的资料,一开始实验生产就遇到一波又一波的难题。 这些大明伟大的工匠们,利用小炉匠补锅的办法,现场加工七长长的小锡槽。结果,高温玻璃水通过锡槽时容易凝结,造成玻璃厚薄不均。有时玻璃水在锡槽里乱溅,工人们身上到处是伤。 后来,古人在锡槽下部添加了煤炭解热系统,玻璃水通过锡槽容易凝结的问题解决了。接着,这些工匠们又研制了玻璃拉边机,精心设计速度、角度、压入深度,并将成型部分工艺形状作了修改,玻璃越拉越宽、越拉越平,质量越来越高。 没有先进的技术,古人就是用这种方法,一步步的改进。使得如今西山玻璃厂制作出来的玻璃,与现代玻璃几乎没有区别了。 更重要的,是这种制作方法大大的提高了生产效率。使得玻璃的生产,更加规模化。 朱兴明参观了新建玻璃厂的制作方法,也不由得惊喜交集:“厉害啊厉害,我居然没有想到,你们改进了这么多的工艺。” 可当朱兴明提出来,用玻璃制作出一根根巨大的玻璃管的时候,工匠们沉默了。 不是做不出来,而是没有试验过。且,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即便是做了出来,质量能否有保证,也是个未知数。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站了出来:“万岁爷,小人或许可以试试。” 朱兴明一怔:“此人是?” 周奎慌忙惊喜的介绍着:“回禀万岁,此人叫张发奎,这锡水玻璃,就是出自于他之手。” 果真民间处处藏龙卧虎,周发奎简单的介绍了一下,他制作圆管玻璃的方法。 将玻璃板配置在具有横截面呈圆形的外周面的成形模具之上,然后通过对玻璃板进行加热利用玻璃板的自重而使玻璃板变形,从而使玻璃板变形成沿着成形模具的外周面的上侧部分的形状的第一变形工序; 在第一变形工序之后,通过位于成形模具的一侧的第一按压构件将玻璃板的一侧部分向成形模具侧按压,通过位于成形模具的另一侧的第二按压构件将玻璃板的另一侧部分向成形模具侧按压,由此使玻璃板变形成环状的第二变形工序; 以及在第二变形工序之后,通过将面对面的两个端部接合而得到玻璃管的接合工序。这样,能够适宜制造具有较大的直径的玻璃管、厚度较大的玻璃管。 说白了,这与和面是一个道理。玻璃在高温中会融化成液体,液体在逐渐降温的过程中,会成为可以把随意揉捏的软体。这个时候,就可以随意的对玻璃进行造型。 如果这样,在多名工匠的配合之下。完全可以造出来,一个厚度大直径粗的玻璃管来,而且玻璃管的两头要一头粗一头细,将来能够完美契合。这样,一节节的水管,就能做出来了。 如果为了防止漏水,可以用鱼胶。古人的木匠们,就会使用鱼胶来做粘合剂。而且这种鱼胶纯天然无污染,经久耐用。 这些木匠所用胶很神奇,不仅绿色环保,粘性牢固,而且还不会伤害到家具的木质结构,使得榫卯结构可以随意拆卸和组装,不会影响家具的整体结构。较为常见的有鱼鳔胶、猪皮胶等。 鱼鳔胶在我国已有近千年的历史,据《本草纲目》称,有补精益血、强肾固本之功效。用鱼鳔做胶是中医现在仍在做的一项工作,现在的中医处方仍有鱼鳔胶,且非常名贵。也是在中医鱼鳔胶的使用中人们开始注意到其具有很强的粘度,尤其是熬制药胶过头的胶,在这种情况下鱼鳔胶的用途开始展现出来。 鱼鳔胶用途广泛,它除了能用来粘合乐器、制作弓箭之外,更能用于古典家具。 这些都是旁枝末节,看来做出一节节的玻璃管,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其运输。 在依靠了畜力运输的时代,在从玉泉山修建一条自来水管道到紫禁城,其难度可想而知。 即便如此,朱兴明依旧还是要做。他不但要建造,还要使得大明步入蒸汽时代。只有蒸汽机的出现,才会真正进入工业革命。 到那个时候,才能真正的解放出来大量的生产力。 第九百七十一章 嘴脸 虽然是自己的外孙,人家如今成了皇帝。周奎这一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那就是必须恭顺。 西山,有一处宫邸。此时正成为了朱兴明与自己的亲姥爷周奎的密谋之地,此时二人脸上的表情是如此的熟悉至极。 这来自于一对做着不可告人秘密的奸商嘴脸,周兴明一脸的神秘,周奎则眼珠乱转。 “姥爷,我可又找到了一个发财的门路。发大财,大赚特赚那种。” 周奎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上位,不知是如何的发财门路,可否告知老臣。” 朱兴明有些不乐意了:“哎,这里又没有外人。咱们还是以家人称呼的好,什么上位不上位的,没得生分了。” 上位,近侍对于皇帝的称呼之一。 其实皇帝的称呼,自秦朝以来都是多变的。从万岁、陛下,至尊、圣上、天子、万乘、今上,唐朝的时候近侍叫皇帝为大家,到了大宋朝又被称之为官家。明朝,有称呼为上位或者上边。 到了满清,又改成了皇上。历朝历代,皆有所不同。 皇帝是中国帝制时期最高统治者的称号。上古三皇五帝,如羲皇伏羲、娲皇女娲、黄帝轩辕、炎帝神农等都不是真正帝王,仅为部落首领或部落联盟首领。夏朝君主称“后”,商朝君主称“帝”,周天子称“王”。 战国诸侯大多僭越称王,尊周天子为“天王”。秦王嬴政统一中国,认为自己“德兼三皇、功盖五帝”,创“皇帝”一词作为华夏最高统治者的正式称号。 万岁本意有永远存在之意,本为臣下对君主的祝贺之辞。今也用为祝颂词,表达极其赞赏的感情用语口号。在中国封建社会里,“万岁”一词是最高统治者的代名词。在中国封建社会里,臣子口中的“万岁爷”就是皇帝。 陛下的“陛”指帝王宫殿的台阶。皇帝至高无上,臣子不敢直接同他交谈,只好让皇帝的近臣代为转告,所以一声“陛下”。 这些都好理解,唯独与这个万乘可能很多人会迷糊。周代制度规定,天子地方千里,能出兵车万乘,因以“万乘”指天子、帝王:万乘之尊。 不过,即便是朱兴明套近乎,以亲情来拉近二人感情。周奎也不傻,你若是当了真,怕也离死不远了。 皇帝注定只能是孤家寡人,想和皇帝做朋友。最终的结局,都很凄惨。 周奎虽然为朱兴明的亲姥爷,又怎敢以长辈自居。听得朱兴明这么说,虽然内心欣喜,表面上却诚惶诚恐:“万岁爷这可折煞老臣了,老臣当真是罪该万死,这怎使得。这不是,要了老臣的老命么。” 朱兴明有些意兴阑珊,自从做了九五之尊。确实是,所有人都自觉地与自己疏远了。即便是自己的小诗诗,那也是一样。 就像是小诗诗,虽然母仪天下。可是当朱兴明成为九五至尊,成为天下之主的时候。骨子里,不管是有意也好无意也罢,对朱兴明总是没有之前那样的亲昵。更多的,是一种敬意。 这让朱兴明很是不爽,非常之不爽。他不喜欢这样,他喜欢和小诗诗夫妻之间互敬互爱,平等相处。 可朱兴明也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了。除非,自己不做这个帝王。 比如说崇祯皇帝,他与周皇后虽然夫妻恩爱。可是呢,他们夫妻之间依旧也是不可能与平民百姓一样。周皇后对崇祯,也只能把他当皇帝一样充满敬意。 好吧,这些其实都不是重点。朱兴明想了想,又神神秘秘的:“姥爷,这朝廷准备出资修建一条水渠。” 周奎一愣:“水渠?” 朱兴明点点头:“正是,只不过这次修建水渠不是有朝廷出钱。而是,采取竞标的方式。” 周奎愈发有些不懂了,慌忙问道:“万岁,这何谓竞标?” 这是时代的差距,朱兴明无奈,只好耐心的跟他解释,什么叫竞标。 解释了半天,周奎也没能明白个什么所以然来。好在,最后还是听懂了。就是每个参与投标者出价,出价最低者可以承包修建水渠的任务。 前提是,你要出钱出力。等到水渠修建完毕的时候,朝廷再来验收。验收合格之后,再由户部结账。 周奎终于懂了,就是朝廷借用民间的资本,来修建一条从玉泉山到紫禁城的水渠。听朱兴明的意思,这水渠非同一般。 而是一条引水管道,从遥远的玉泉山,到达紫禁城。 看起来,很是异想天开。可就是如此异想天开的计划,朱兴明竟然说干就干。原来,他来西山玻璃厂,就是为了研究玻璃水管的制作问题。 周奎想了想,最终还是说道:“万岁啊,老臣老了。” 朱兴明一怔,他也没有想到,周奎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嗯,老了又怎样。谁都得老,朕也总有老去的一天。” 很显然,朱兴明没有听明白周奎的意思。或者说是,他听明白了,偏偏故意装作不明白。 周奎只好跟他解释:“老臣依然是半截入土的人了,万岁体恤老臣,让老臣苟延残喘的在西山做了些事。老臣时不常的在想啊,这老了也干不动了。不若,把老臣在西山的股份拿出来,好让老臣颐养天年吧。” 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是傻子。朱兴明很快就明白了周奎的意思,这家伙是想退股。 大概是被自己诓骗的久了,周奎有些不怎么信任朱兴明了。说好的年年分红,终究不过是成了一纸空谈。最终,周奎从西山得到的好吃,实则是寥寥无几。 朱兴明沉吟了半响,然后叹了口气:“哎呀,好吧好吧。既然姥爷您这么说了。有件事,朕其实一直都在瞒着你。朕就是觉乎着姥爷您年纪大了,经不起打击了。这才一直隐瞒着,没敢告诉你。不过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看来不告诉你实情,怕是不成了。” 周奎听朱兴明说的严重,不由得吃了一吓:“万岁爷啊,您可别吓唬老臣。” 朱兴明轻轻的摇了摇头:“姥爷怕是有所不知,这些日子朝中并不太平。有些自诩为清流的臣子有喜欢翻旧账,这不,翻着翻着,就翻到姥爷您的头上来了。” 周奎心头一颤,那些御史们是什么嘴脸,他最是清楚不过的。 第九百七十二章 卸磨杀驴 “这个,还请上位明鉴啊。老臣,老臣就是想赚点养家糊口的钱而已。”周奎有些心虚。 毕竟一听说翻陈年旧账,周奎的心头就不由得‘咯噔’一下。周奎是个什么玩意儿呢,有名的巨贪。 自崇祯皇帝登基伊始,周奎这个国丈就飘了。他觉得,自己就跟那螃蟹一样,在大街上可以横着走的人物。 当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自己的女儿乃是当今皇后。作为国丈的周奎,原本只是个出身贫寒的普通百姓。 这一旦人有了权力,心态上就有了巨大的变化。那些投其所好的贪官们,就跟苍蝇闻到辣鸡一样,纷纷凑了上来。 大肆的收受贿赂,买官卖官。这几乎,成了周奎发家致富之道。 重要的,当时周奎贪了足足三百万两。这还是,在大明最苦难的时期。国库的收入,一年也不过区区四百多万两。 那个巨贪成国公朱纯臣,就不是因为捞了几百万两银子。最终落得个,满门抄斩的悲惨结局么。 周奎的捞钱手段,比成国公朱纯臣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后来周奎被逼无奈,逼着捐出来了二百万两银子。 “万岁圣明啊,老臣足足捐出了二百多万两银子。这个,万岁您可是知道的啊。”周奎脸上的肌肉,不自禁的跳了跳。 每当想到那白花花的二百多万两银子,周奎总是心口仿佛被人捅了一刀一般的难受。朱兴明旧事重提,周奎觉得自己委屈。 周兴明也叹了口气:“朕知道,知道姥爷您委屈。您捞了这么多的钱,按理说,不都捐给了朝廷,不都没留下么。” 周奎老泪纵横:“是啊万岁,万岁爷明鉴呐。这都是过去多久的事了,怎地还抓着此事不放。” 朱兴明恨恨的,咬牙切齿:“哼,说起来,还不都因为骆养性这个狗东西!” 骆养性,那不是锦衣卫指挥使么。只是此时的锦衣卫,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锦衣卫不再参与作为皇帝的私人组织,能够凌驾于律法之上,作为皇帝惩治群臣的武器了。 此时的锦衣卫早已经过了改制,改成了,一个只负责搜集情报的,情报组织。 比如说东北的满人,还有草原的蒙古。以及那些番邦异族,还有危害朝廷安全,监视兵仗局,防止火器技术外泄,搜集各处情报的组织机构。 当然,锦衣卫依旧拥有查抄贪官的职责。只不过,仅限于搜集贪官的资料,而没有了执法权。 也就是说,此时的诏狱已经名存实亡。锦衣卫没有职权,再去审问官员。他们只是负责搜集官员贪污的证据,然后上报给三法司。最终,再由三法司依大明律审理。 而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也被另行调任到了翰林院,做了一个闲职。实际上,是明升暗降没有了实权。 此时的锦衣卫,由朱兴明麾下猛将孔祥鑫执掌。鉴于孔祥鑫打仗勇猛,同时智谋也出众。尤其是,守卫盘锦粮草一战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论功行赏,此时的孔祥鑫早已不在军中任职。而是,担负起了锦衣卫指挥使在的重任。 其实周奎已经远离朝政许久了,他也知道此时的骆养性已经没有了实权。不过看到朱兴明对骆养性恨得咬牙切齿,不由问道:“万岁,这骆养性惹出什么祸事了。” 朱兴明“哼”了一声,冷冷的道:“什么祸事,这你得问问他去。这狗东西,当初搜集了姥爷您贪污的证据,你可还记得吗。” 周奎的冷汗都冒出来了:“不、不是老臣的钱,都捐给了朝廷么。而且,骆养性把账簿,都、都给烧了啊。” 当初,朱兴明找周奎借钱。谎称锦衣卫已经搜集到了周奎贪污三百万两的证据,吓得周奎屁滚尿流失了魂。 就此,周奎这才被逼无奈,先捐出了一百万两银子。 谁知,朱兴明恨恨的道:“谁曾想这狗东西阴奉阳违,压根就没有把姥爷您贪污的账簿给烧掉,而是,偷偷的藏了起来。想来是,日后要以此来威胁与你吧。” 周奎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好毒的计谋,这骆养性看不出,竟是如此卑鄙之徒。” 朱兴明点点头:“岂止是卑鄙,简直就是无耻。这骆养性也活该倒霉,上个月,他骆养性家里就遭了贼。” 周奎心头‘咯噔’一些:“遭了贼之后呢?” “那贼人去了骆养性家大肆翻找,偷走了几百两银子不说。偏偏又把姥爷您当年贪污的账本,也给顺走了。” “啊?”周奎的瞬间脸色大变:“这、这、这怎回事。” “怎回事?这贼人偷了您的账簿如获至宝,他想以账簿威胁骆养性。谁知这账簿根本就不是骆养性而是姥爷您的,骆养性自然不买账。他设下埋伏,将那贼人抓了个正着。倒霉的是,这账簿就被公诸于天下了。现在朝中弹劾姥爷您的奏疏啊,走堆满屋子了。” 周奎身子一晃,只感觉天旋地转。然后,噗通一声,一跤坐倒在地。 朱兴明慌忙将他扶起:“姥爷,您没事吧。” 周奎一脸的生无可恋:“万岁啊,看在你娘的份上,救救老臣吧。这账簿告知于天下,那天下人岂不是要骂死老臣么。成国公脑袋还在城门口挂着呢,老臣不想步后尘啊,呜呜呜。” 周奎是真的害怕了,他当年买官卖官贪污的证据,死一百次都不嫌多。这要是被公之于众,被天下人都知道了。 那可是,整整富可敌国的三百万两银子。当时在崇祯初年的三百万两,几乎就是一笔天文数字。就是朱兴明用了区区几十万两,才安抚了辽东将士,击败了当初的黄台吉。 三百万两,那是什么概念,足以扭转乾坤的。 周奎贪赃枉法的证据被告知了天下,到时候天下人群起而攻之。引发的民愤,非得弄死周奎不可。 即便是朱兴明是九五之尊,可也堵不住天下人的怒火。就算是皇帝,也救不了周奎的。 朱兴明满脸同情:“还好还好,这事也不是完全没有扭转的可能。只是,怕是得委屈了姥爷。” 此时周奎保命要紧,那里还顾得这许多:“只要能换的性命,老臣怎样都成啊。” 炖完肉砸锅,这皇帝分明就是卸磨杀驴么。 第九百七十三章 龙椅 没办法,周奎也只好认栽了。他知道钱没了,还能再赚的道理,外孙不能看着不管的。 有时候想想,朱兴明也觉得自己对待这个姥爷,着实是有些过分了。不过再一想,如果他不是自己的姥爷,早已与那成国公朱纯臣一样,脑袋搬家了。 在大明王朝最危难的时刻,周奎却依旧顾着个人私利一毛不拔。面对朝廷的捐银助饷,他更是哭穷。 私下里,他却敛财无数。 要知道,那时候大明已经岌岌可危。崇祯身为一个皇帝,竟然要低三下四的去哀求臣子,让他们捐出一些银子来救国。结果,满朝文武都一毛不拔。 何其的悲哀! 按理说,周奎这样的货色,死十次都是轻的。 就因为他是自己的姥爷,朱兴明最终选择放过了他。若不是朱兴明逼着周奎把银子给捐了,那么被杀头的成国公朱纯臣,就是下一个周奎。 现在周奎帮忙自己打理着西山,赚下了巨额财富。朱兴明决定来个黑吃黑,把周奎分的那些钱,都捞回来。 这很残忍,对周奎似乎很不公平。朱兴明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这是属于自己姥爷应得的惩罚,不杀他已经是法外开恩了。毕竟周奎之前的恶行,其罪当诛。 “姥爷啊,你说骆养性这狗东西。他跟朕说账簿早被他给烧了,谁知这次闯出这等祸事。朕就算是有心帮姥爷,怕也难堵得上天下悠悠众口啊。” 周奎吓得魂飞魄散:“万岁啊万岁,您可一定得救救老臣。老臣这都一大把年纪了,实在是身子骨经不起折腾了。再说老臣若是被刑部给抓去,与太后与太上皇的脸上,也都无光啊。是老臣,给他们丢人了呜呜呜。” 这个时候的周奎,深谙打感情牌的套路。那就是一个字,哭。哭天抢地,哭的对方心烦意乱。同时,搬出崇祯和周皇后来,以亲情为诱饵。 看周奎哭的可怜,朱兴明长叹一声:“罢了罢了,姥爷啊,实不相瞒。朕倒是有两条路,或可救姥爷一命。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求生的本能,使得周奎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只不过对姥爷来说,有点难度。这第一条么,姥爷退出西山的股份。把您手里攒下的几百万两银子都捐出去,这银子都捐了。您已经家徒四壁一贫如洗了,您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谁还在有心治罪与您呢。” 确实够狠,又让周奎把西山六百万两银子的股份,贡献给朝廷? 这不等于是要了周奎的性命么,自己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再次的被薅了羊毛。最终,这一切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宁死不屈,这第一条,周奎是死也不会答应的。 “万岁啊,您还是杀了老臣吧。那、那您说的第二条呢,老臣选第二条。” 周奎想都没想,第一条是根本不用去想了。人活着呢,钱没了。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的好。 朱兴明一脸的同情:“这第二条嘛,这第二条。朝廷不是要修建水渠,进行公开竞标么。这次朝廷给的预算是、大概一百三十万两银子。当然,姥爷若是肯自己出钱,拿下修建水渠的项目。朕可以网开一面,给姥爷下个特赦令。” 周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开始嚎啕大哭:“万岁,您还是杀了老臣吧!呜呜呜,老臣是活不下去了...” 这次,朱兴明没有再对他表示什么同情。只是俯身,轻轻的拍了拍周奎的肩膀,当下没有再说什么就走了。 西山府邸,朱兴明与小诗诗摆驾回京。府邸内,只剩下国丈周奎,哭天抢地的嚎哭声。 朱兴明并不担心,周奎一定会选择第二条路走的。他虽然吝啬,再如何的吝啬,也比性命要紧吧。 回宫之后的朱兴明,还在惦记着周奎投资兴建水渠的事。可是等了数日,这周奎竟然没有任何的的动静。 小诗诗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朱哥哥,国丈与西山有大功,这么做,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呀。” 朱兴明侧过头看着她,吓得小诗诗不由得浑身一震,慌忙施礼:“臣妾该死,臣妾不该多嘴的。您也说过,后宫不得干政。” 其实朱兴明并没有生气,小诗诗是自己的妻子。这也算不得什么干政,她只不过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这也算得上是,人之常情。 朱兴明有些失落,他不该做这个什么狗屁的九五至尊的。自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你们都退下!”朱兴明冷冷的道。 宫人们都很少见过,朱兴明会生这么大的气。毕竟面对的是一个皇帝,乾清宫的宫人们吓得瑟瑟发抖,纷纷施礼退了下去。 而小诗诗,则跪在了朱兴明面前。似乎,犯下了天大的错误。 朱兴明大为的心痛,这不是自己想要的。不是,绝对不是。 他要的不是服从,不是尊卑。而是,夫妻之间的平等相处,互敬互爱。而此时的小诗诗,是如此的陌生。 朱兴明是如此的深爱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小诗诗跪在地上,楚楚可怜。 朱兴明缓缓地俯下身,轻轻的抱着她的肩膀。这一刻的小诗诗终于有了反应,她轻轻的抬起头,叫了声:“朱哥哥,我错了。” 朱兴明尽力的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他扶着小诗诗站起身。然后,抱着她,将她放在了龙椅上。 小诗诗大惊失色,这是龙椅。普天之下,除了皇帝谁也没有资格去做。 “别动。”朱兴明命令着她,小诗诗当下不敢再动,却满脸的惊恐。 若是被人看到,这是要命的事。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即便是地位再如何的尊崇,也不能去做皇帝的龙椅。 对于这方面,素来都是大忌的。以史为鉴,谁都不想武朝女皇的历史,再次的重演。 小诗诗就这样,拘谨的坐在龙椅上。龙椅很大,也很宽敞足够的气派。 大概是过于讲求气派,龙椅坐起来,其实一点儿也不舒服。完全就是违背了人体力学的反人类设计,反正朱兴明不喜欢。 小诗诗紧张的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龙椅更多的时候,只是身份的象征。坐起来还不能躺,一点也不好玩。 第九百七十四章 水漂 做了皇帝的朱兴明,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受到了很多规矩礼仪的束缚。 倒是老爹崇祯皇帝,自由自在游山玩水。 朱兴明坐了下来,就坐在小诗诗的身边,一张龙椅坐两个人依旧是绰绰有余。 龙椅隐含了“第一把交椅”的意思,“坐龙椅”就是指当皇帝。龙椅的设计考究,上雕刻有威武龙腾,饰以金漆,以显示皇帝的尊贵和高尚的地位。 相传魏征曾问过唐太宗:您知道为什么您是皇帝吗?唐太宗说了很多结果魏征都不认同,唐太宗就问魏征:那你说是为什么?魏征说因为您坐在这把龙椅上。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龙椅在中国古代皇权中的象征是和玉玺具有等同地位的。 小诗诗如今就坐在这张龙椅上,这让她是如坐针毡。幸好,有朱兴明坐在她身边。 数次小诗诗都想站起来,却一次次的被朱兴明摁下去:“怎么样,坐在这里舒服么?” 小诗诗摇摇头:“一点儿都不好玩。” 朱兴明怔怔的看着她,双手捧起她的小脸,眼神中无限的神情:“小诗诗,朕、呸,狗屁朕。我,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要在我面前如此的卑微。我要你做我的妻子,你明白吗?” 很显然小诗诗不明白,她好奇的睁大了眼睛:“我本就是你的妻子呀。” “我说的不是这个,你是我的妻子,不是朕的皇后。我不要你做皇后,不要你把我当皇帝,你要把我当成你的丈夫。我们两个,是平等的。你不需要给我跪下,不需要如履薄冰胆战心惊。如果是这样,这日子过着还有什么意味。我们两个,要互敬互爱懂不懂!” 朱兴明越说越说激动,甚至于有些生气。这与自己想象中的生活,完全就不是一个样子。 好在这次小诗诗懂了,她想了想,然后紧紧的抱住了朱兴明:“我知道的,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可是朱哥哥,这不一样的呀,这不一样。” 朱兴明又有些气结,可当他面对小诗诗如此清澈的眼神,满腔的怒火,也在顷刻间化成了无尽的柔情:“有什么不一样,我是皇帝,你是皇后,这天下都是你我的。” 小诗诗摇了摇头:“就是不一样,你是皇帝。我是你的妻子,作为一个妻子,就应该维护你皇帝的尊严。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其实我不在乎的。我知道朱哥哥你的心里有我,这就足够了。” 她的需求是如此的简单,其实小诗诗从来都不想坐什么母仪天下。她的眼里只有朱兴明,也唯有朱兴明。对于小诗诗的整个人生来说,朱兴明就是她的一切。 为了维护自己丈夫的面子,她可以放下自己的身段。为了维护朱兴明的帝王威严,她可以卑躬屈膝。 “那也不行,”朱兴明也急了:“我只要你做我的妻子。咱们两个是平等的,我们要互敬互爱。而不是,让你怕我。” 小诗诗捂着嘴咯咯的笑:“我没有怕你啊朱哥哥,你看不出来么。” 朱兴明皱了皱眉头:“看、看出来什么?” “我是故意的呀,我故意装成很怕你的样子。嘻嘻,我连你都骗过了。那么,更是应该骗过了那些宫人咯。” 小诗诗笑颜如花,她笑得很是开心。一时间,朱兴明又有些恍惚。 半响,小诗诗的眼神也充满了柔情,她无限爱恋的看着朱兴明。也伸出了她的小手,轻轻的抚摸着朱兴明的额头:“朱哥哥,你是皇帝了。你要记住,这天下你最大。这天任你来踩,这地任你来踏。万兆黎民,亿万生灵,都得臣服在你的脚下。我只有这么做,才会让更多的人敬畏你。” “可是...” 小诗诗轻轻的捂着朱兴明的嘴唇,吹气如兰:“没有什么可是,你只要知道,我从来都没有委屈过自己。嫁给你我很开心,开心的就要死了一样。我也从来都没有怕过你,我知道你又多善良的朱哥哥。我只是做给外人看的呀,你这个傻瓜,傻瓜皇帝。” 她是那样的柔情,那样的入骨缠绵。真的,朱兴明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哪怕是,做一个昏君。 朱兴明现在有些理解,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了。像是小诗诗这样的女子,自己生平能够遇到,实在是无比的幸运。 她叫自己是个傻瓜皇帝,这么说,她真的不是在怕自己。这让朱兴明的内心,颇为的欣慰。 自己毕竟是一个皇帝,若是一个帝王没有该有的威严,如何治理天下。 小诗诗其实很聪明,她只是单纯而已。单纯和聪明并不冲突,从最初的单纯,到现在的冰雪聪颖。 即便是再有满腔的怒火,即便是再对人生有着再大的不如意。当面对小诗诗这一刻柔情的时候,朱兴明满腔的怒火,都会化为乌有。 夫妻二人互相凝视着对方,下一刻,他们紧紧的相拥在了一起。这一刻,天长地久,生死不渝。 周奎这家伙,就是不肯交钱。看样子,是想来个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没办法,朱兴明只好下旨拿人。这次没有出动锦衣卫,锦衣卫已经没有了这么大的职权。动周奎的,乃是顺天府的官差。 官差破门而入,冲进了国丈周奎的家里,为首的官差抱着佩刀:“奉上谕,带国丈去顺天府配合调查。” “谁敢! 我要进宫面圣,区区顺天府尹,好大的胆子敢拿我不成!” 毕竟是当朝国丈,周奎还是有些气场的。唬的顺天府的官差,愣是没有敢动。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周奎在六福的一番服侍之后,耀武扬威的进了皇宫。 紫禁城乾清宫,周奎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其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哭穷。 朱兴明不为所动,旁人不知道。作为合伙人的朱兴明,周奎在西山有多少的股份,朱兴明自然是一清二楚:“行了行了姥爷,让你修条水渠保你性命,朕已经很得罪人了。你是不知道,御史台的奏疏,都堆满整个屋子了。” 周奎是擦着眼泪从乾清宫里出来的,这是不是哭穷。而是心疼,他心疼自己一百多万两银子,就这样打了水漂。 好在周奎已经麻木了,这种事,已经不知道发生多少次了。 第九百七十五章 缩影 回家的路上,周奎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失魂落魄的走到了家中。 “国丈家里这是怎么了,怎地一大早,府里就鬼哭狼嚎的?” “谁知道呢,想是谁人作古了吧。” “不可能吧,怎地没见府上说要做什么白事,也没有出来买香火纸钱。” “那就不晓得了,国丈大人可是许久都没有闹腾了。” 这大概就是周奎的悲哀了,他确实已经许久没有闹腾了。确切的说,是许久没有嚎哭了。 可是现在,周奎就在自己家的府上,一脸的生无可恋。抱着他的暖壶,哭爹喊娘:“六福啊,六福,这日子没法过了。咱们的日子,倒头啦。杀了我吧,让天收了我吧。” 六福在一旁擦了擦眼泪:“节哀啊老爷,咱们、咱们省着点,往后省着点。” 周奎止住了哭声:“嗯,你说得对。往后早饭不能再加鸡蛋了,中午也不能加。” 六福点了点头:“晚上也不能加,小人会把攒下来的鸡蛋拿出去卖了。” “对,不能卖的贱了。一个鸡蛋,至少一文钱。” “放心吧老爷,少了一文钱不卖。” 这很是令人纠结,一方面周奎是个巨富。他积攒下来的家业,几辈子都花不完。就算是没有西山的玻璃厂,他也是衣食无忧。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愣是粗茶淡饭省吃俭用,你无法理解他的思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唯独周奎在吃这件事上,极为的倔强。 穿的是绫罗绸缎,住的是奢华府邸。甚至于对待下人也算大方,用的东西也是最好的。 偏偏对于吃的,他就是如此的吝啬。你无法跟他解释,朱兴明也曾问过,姥爷你少穿一件锦衣,足够你吃一年的吧。 周奎偏不,吃归吃穿归穿,吃和穿是两码事。穿着不能马虎,那关乎于自己的脸面。唯独吃的,必须接见。 朱兴明无法理解姥爷病态的逻辑,也就不去再劝。 此时的周奎在家里哭天抢地,尽管是千不甘万不愿。最终,周奎还是出钱,修建从玉泉山到皇宫的水渠。 没办法,要么选择死。要么,选择出钱。 当然这一切周奎从没有想过去怪罪朱兴明,反而他内心是暗暗地感激。感激朱兴明,感激他的相助。 御史台的那些言官们,口诛笔伐,非得要把周奎给治罪。明面上,闹得沸沸扬扬。 没有人知道,御史台的言官们,也是朱兴明授意的。其实,这一切都是朱兴明的背后搞的鬼。 小诗诗知道,所以她就劝朱兴明:“朱哥哥,咱们是否有些过分了。” 朱兴明便笑笑:“过什么份,我姥爷谢我还来不及呢。” 确实,周奎对朱兴明是感激涕零的。好外孙啊,外孙顶着巨大的压力。给自己下了特赦令,只因为自己捐钱修建水渠。 但是对于早已落得了个闲职的骆养性,周奎则是破口大骂。若不是骆养性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自己岂能落得这步田地。 骆养性是倒霉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就成了,国丈周奎的仇人。这很无辜躺枪,如此之倒霉透顶。 言官们喜欢扒旧事,旧事重提,周奎就成了众矢之的。于是,周奎出资为朝廷修建水渠,美其名曰赎罪。 念在国丈周奎捐钱有功,加上当年正是周奎的捐银助饷,帮助了远在辽东的将士们的燃眉之急。正是有了这笔军饷,才使得将士士气高涨,满清的阴谋无法得逞。 于是,朱兴明特下了特赦令,免除了国丈周奎的罪名。 周奎倒也识趣,虽然心里疼的滴血。可是,一百多万两修建水渠的资金很快到位。实际上周奎说了也不算,西山玻璃厂的股份直接拿出了一百五十万两的银票。 有了原料,也有了设备。重要的,还有了资金。从玉泉山开始修建水渠到紫禁城的工程,很快开始开工。 没有机械,没有现代化的机器。一切只能靠人工,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有的地方,需要开山裂石。 还好,兵仗局提供了大量的火药。有了火药,开山就容易的多了。从玉泉山到皇宫,五十多里的路程。 看起来这是个很小的工程量,但是在这个时代,足以称得上是一项巨大的工程。只不过,古人有着强大的意志力,还有吃苦耐劳的精神。、 明长城,一样也是一项伟大的历史壮举。明长城是明朝在北方山区修筑的军事防御工程,亦称边墙,长城东起鸭绿江,西至嘉峪关。明长城用材与秦长城相似,而区别于汉长城、隋长城。 大明时期修建的长城,其工程量,足以震惊世界。又不同于秦长城,明长城的建造,更加的坚固耐用。 明长城又称边墙。因为南北朝坞堡、五代弓箭社世侯都是反儒家的存在,所以明朝大多数时间内北民是没有与漠北部落实力相当的骑射组织,而平时长城的作用就突显出来。明长城真正的价值不是永绝漠北大军而是防御漠北游骑,因为没有明长城,整个华北平原就没有可能进行正常农业生产及生活。 因仁宣弃地,成化以后鞑靼以亦集乃、东胜、开平、大宁为基地频繁入寇,以至于九边田地荒芜,士兵面对骑兵入寇一筹莫展,明朝边臣奏报戮掠人畜不可胜计。 其实明长城的意义,就是对付百人小股流窜游骑,有长城,有二万烽火台,华北平原正常的生产生活才能维持。至于小王子两万级别的大规模游牧军团进攻,长城当然是顶不住,但长城不是为了顶住大军而建造的,是为了提供敌人位置建造的设施,因为要扒开适合大军进入的城墙缺口,需要很长时间,附近的九边士兵就可以利用时间差进行集结。 大明辽东抵御满清,很大一部分也是仰仗了长城。明朝建立以后,女真族又兴起于东北地区,也不断威胁边境的安全。为了巩固北方的边防,在明朝的二百多年统治中几乎没有停止过对长城的修筑工程。 甚至于在困难的崇祯时期,长城的修建依旧。 所以对于民间工程的建造,其实工匠们是有着丰富的经验的。 引水工程只是一个缩影,将来京城的百姓,也要用的上这些山泉水。 第九百七十六章 养家糊口 利国利民,朱兴明要做的,可是整个天下的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明城墙为何号称最坚固城墙,这一切都源自于朱元璋。明代的城池,历经数百年的洗礼,依旧是屹立不倒。 除了技术的进步,还与朱元璋的一系列措施有关。明代的工程,极少有豆腐渣工程。只因为,这一切都和民夫们的身家性命有关。 明代城墙号称是古代最坚固的城墙,的确如此,有很多地方的明城墙至今为止都保存的非常好,值得一提的是,历史上从城墙就可以看出每个朝代的昌盛与否,强大的王朝这些方面肯定建设的非常好。但是有趣的是,在强大的王朝,他们的城墙经历时间的洗礼后都是倒塌了,唯独大明朝是个例外。 除了工匠精神,不是因为那个时候的人们技术水平多高,也不是因为那个时候的石料质量好。全都因朱元璋的一招,历史上偷工减料的事情也不是现代才有的,自古以来就有。朱元璋也害怕自己修的这些东西有人故意耍滑,这个如果遇到战时影响可是很大的。 也曾出现官员贪污克扣,工匠们建造城池偷工减料的情况。于是一向雷厉风行的朱元璋采取了一系列问责制度,朱元璋要求在每块砖上都要写上制造者的名字,如果哪块砖出了问题,不仅是制造者,当地官员全部都要担责任。 大家都知道朱元璋的厉害,一言不合就是杀头的主儿。这样的严苛制度下,谁敢顶着身家性命去做一些豆腐渣工程。这可是,修建个城池都掉脑袋的。 于是,明代城池的砖墙,往往都是极其的坚固。正是这种严谨的态度,使得明代的工匠技艺,也得到了巨大的发展。 只是,古代民夫都是免费服徭役的。也就是说,朝廷征集的民夫,都是免费的义务劳动。一文钱都没有,每年都得免费为朝廷出力。 这还不算,这些民夫服徭役也就罢了。朝廷还不管饭,你说这气不气人。 这年头,给人打工搞建设。一分钱工资都没有,你还得自备干粮。换成谁,谁也不肯同意。 可在这个时代,这是常态。中国古代统治者强迫平民从事的无偿劳动,包括力役 、杂役、军役等。古代,凡统治者无偿征调各阶层人民所从事的劳务活动,皆称为徭役,包括力役和兵役两部分。它是统治者强加于人民身上的又一沉重负担。 比如说汉律规定每人一生必须戍边1年,若逢边防紧急,则须继续留守6个月。官富子弟可出钱雇人代役。戍边者由官府供给衣食杂用。 更卒,是每个傅籍的男子除服正卒、戍边两种徭役外,每年还须在本县服1个月的无偿劳役,从事地方的土木工程、造桥修路、治理河渠、转输漕谷等劳动。因役人轮番服役,所以叫作“更”,役人叫作“更卒”。 不愿或不能亲自服役者,可出钱300雇人代役,或官府不需其亲身服役而命令他出钱代役,曰“过更”,这笔代役钱称作“更赋”。也有因特殊情况免役的,曰“复”。 免役者包括:宗室、贵族、有高爵的官僚及其亲属,县、乡的三老及被选为孝悌力田者;博士弟子、其他通一经者及特诏优许复除者;或生子、服丧者,逢天灾兵祸之害而暂获复除者;治河有功或皇帝巡行所经地方的人民亦得以暂时免役等等。 此外还规定,获得1级至第4级“不更”爵位的人可以提前4年免役;爵在第9级“五大夫”以上的人可不事徭役。无功者可以出钱买爵,买爵可纳粟、纳钱、纳奴婢,买爵到第9级以上即可免役。 这也是这个时代的人,为什么都拼命博取功名的原因。比如说大明王朝,秀才的待遇就相当的丰厚。 可如今朱兴明登基,这种现象就已经不复存在了。朝廷完全取消了徭役制度,取而代之的是募兵制和雇佣制。 募兵制,当兵虽然有着一定的强制因素。可是当兵不再免费出力,而是有军饷的。且军饷,随着经济的发展,逐年的增加。 尤其是负责辽东安全的辽饷较高,后来满清的威胁不在,辽东将士的军饷逐渐和京城三大营持平。 当然,像是虎贲军这类特种作战军队。其军饷依旧是无比丰厚的,这是无可替代的。 当兵的俨然已经成了一种职业,有着自己的军饷俸禄。且朱兴明上台之后,对于将士军饷的发放,有着极为严苛的规定。 你可以拖饷欠饷,却绝不敢吞饷。朝廷规定,特殊情况下,军队可以拖欠饷银,但不得超过半年。 超过拖欠军饷一年者,将受到严惩,严重的,会被杀头。至于吞饷,直接诛九族。 每一支军队都有规定的军饷,若是士兵得到的军饷与实际发放不符。将士可以直接上书京城,各地驿站必须火速将书信上报京城。没错,一名大头兵就有这样的权利。 只有保证一支清廉的军队,才可能有强大的战斗力。 此外,就是对于征集的民夫了。朝廷取消徭役制度之后,修建城池兴修水利不再是强制性,而是招募制度。 招募来的民夫,有了俸禄。每个民夫一个月,可以得到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并不是一个小数目,一年下来有二十多两的收入。甚至于,比种地还赚钱。 只有国库充裕,国家富庶了,才能当得起这么大的开支。 如今的大明王朝,完全承担的起。就比如说这次修建自来水从玉泉山到紫禁城皇宫,招募的民夫,一个月就是二两银子。且,这类款项是专款专用,任何人不得克扣。 反正国丈周奎一百五十万两银票已经到账,下一步就是召集民夫干活。初步预算,一百三十万两银子差不多就能完工。也许会更多,所以朱兴明让周奎捐了一百五十万两。 农作物超高的产量,使得民间有着大量的剩余劳动力。是以修建水渠的告示一出,应征的民夫云集。 从最初的官府强制百姓服徭役,到现在百姓抢着做民夫。这期间,有着质的改变。 有了工钱,就能养家糊口。经济,也开始运转起来了。 第九百七十七章 山泉 有了强大的国力支持,释放出来的大量劳动力,使得大明王朝有能力,去改变一些东西。 比如说历经了数千年的徭役时代,在朱兴明手里结束了。民夫,已经成了拿朝廷饷银的一种职业。 职业化的民夫,彻底解决了徭役的弊端。只是这次修建水渠并不是朝廷出钱,而是冤大头周奎。 第一批玻璃管被运抵到了玉泉山,比想象中的简单。圆盘那么粗的玻璃管,用稻草捆扎。然后用骡马,一路小心翼翼的运到玉泉山。 炼铁厂,制作出来的钢筋。虽然用现代人的眼光来看,这些所谓的钢筋质地脆弱,可用来修建水渠还是绰绰有余的。 深挖沟渠,用木板制作出来一个木槽。将钢筋放入,然后放上玻璃管。再将玻璃管的外围,用钢筋扎起来。最后,浇筑混凝土。 所谓的混凝土,就是自制的水泥。用矿炉的炉渣、石灰石、草木灰之类做成的水泥。 水泥并不坚固,并不适用建造高楼大厦。可是用来做玻璃管外围的加固,足够了。 一截截的水泥管道做好之后互相连接,然后被埋入地下。不断的延伸着,从玉泉山,向着紫禁城皇宫的方向。 万事开头难,从最一开始的进度缓慢,到现在的进展迅速。原来,铺设一条管道到京城,并不是什么难事。 难的,只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遇到一处山脉或者山坡的时候,只能动用大量的民夫开挖。这些,才是最烧钱的。 好在民夫们都是有钱拿的,无形中,这就加快了工程的进度。很快,铺设到管道在继续的延伸着。 幸亏有一样好处,那就是火药的出现。开山,遇到山石的时候,火药发挥了巨大的威力。 用铁仟在岩石中打孔,然后灌入黑火药。随着引信的燃烧,火药剧烈地爆炸之后,岩石就会瞬间被炸碎。 工程的进度非常快,这也大大的出乎了朱兴明的意料之外。只是这个看似浩大的工程,却在一些细节上,出现了许多的难题。 首先,就是阀门的问题。还有就是,若是水源抵达紫禁城,水龙头的问题如何解决。 若是不用水龙头,直接引玉泉山的山泉水昼夜不停的流动。这无异于会造成巨大的浪费,玉泉山泉水储量再丰富,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水龙头,一个简单不过的东西,在这个时代,却是一项复杂的技术难题。 水龙头出现以前,供水泉墙上镶嵌着一种兽头状的,通常用石头制成,少数由金属制成的“流水嘴”,从那里流出来的水一直是不加任何控制的长流水。为了避免浪费水和解决不断严重的水资源的供不应求,人们研制出水龙头。 古人把竹节之间打通,然后一根一根地联结起来,把河流或山泉的水引来。直到后来,出现了螺旋升降式水龙头。 水龙头这玩意儿在古代生产不会太难,其实只需要一个螺纹。这对于兵仗局来说,都不是事。 难的,是即便是铸造一个小小的水龙头,也得朱兴明亲自出面动手。 因为几乎是没有多少人懂得这些技术,此外还有理论知识。 古罗马人创造了最为先进的供水体系,他们为此发明了渡槽、水塔、喷泉和下水道,这些有用的设计至今还在被后人沿用。 罗马人非常注重水源地的卫生状况,时刻保护它,以免使它被污染,著名的暴君尼禄,就因为跑到郊外的水源地游了个泳,这可把爱干净的罗马人民给气坏了,大家纷纷指责他,使他暴虐的统治又增加了一个污点。 古罗马人非常聪明,他们用石头建造的沟渠建的非常牢固,顶部做成拱道,底部产生微微的斜面。由于水源地多在山上,运水管道就得翻山越岭,通过连通器原理运送到对面的山头,如果图省事,直接把沟渠铺到山脚,再从山脚铺上山,以此越过障碍,巨大的落差就会产生强大的水压,并把山脚的沟渠冲破,因此在山谷和河流之间,必须架设高高的拱桥垫高运水的渠道,使水以一种较为平缓的方式运达城市,这就造就了举世闻名的高架引水渠。 罗马城先后修建了11条大型输水道。供水系统的水源是罗马城周围的河流、湖泊和泉水。有些水源距离较远,如公元前144年建成的梅西亚输水道长达62km。水先贮存在城市周围200多个大大小小的水库和池塘中,然后通过输水道从不同的高度进入罗马城,以满足城市用水需要。除供给必要的生活用水外,还要为公共浴室和公共喷泉供水。输水道除常规渠道外,许多地方还采用了虹吸管、隧洞和连拱支撑的石质渡槽。 朱兴明为什么急于修建一条类似的引水渠,其实除了节省人力物力财力,将玉泉山的饮用水引进皇城之外。更大的问题,就是个人卫生了。 不要以为古人有多讲究卫生,虽然后宫的嫔妃贵人们,会在被皇帝临幸之前,要沐浴更衣。 可是,整个紫禁城庞大的人员构成,且不说那些在宫外的护卫。单单是皇宫内的宫人,个人卫生就是个巨大的问题。 宫女稍好一点,毕竟身为一个女子,相对的还爱干净一些。即便是爱干净,想洗澡也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而太监们则更惨,因为太监是需要净身才能入宫的。这些净过身的太监,身体遭受巨大的摧残。使得一些太监往往会出现遗尿甚至于大小便失禁的后遗症,这就可怕了。 尤其是底层的太监,他们身上的异味扑鼻。朱兴明,也是深受其害。 像是那些高层的太监还好一点,他们至少能够有沐浴更衣的资格。像是那些底层的太监,有的人就极其悲惨了。 大多数太监的身上,都有一股浓烈的尿骚味。根据晚清宫女回忆,这些太监身上必备的两样物体,一个是护膝盖,另外一个就是毛巾,护膝由于太监在皇宫需要经常下跪面见皇帝,不管在什么时候太监裤裆底下都必须要有一条毛巾。 包括狗腿子来福和旺财,还有三喜都是一样。 有了山泉水,可以通往皇宫的每一处大殿。甚至于,宫女太监等人的寝室。 第九百七十八章 工程 下人们也是人,这些宫女太监们的生活,也需要改善一下。 身边的伴伴尤其是旺财,他可是跟着朱兴明常年在外打仗的。打仗条件艰苦,旺财身上就有一种难闻的怪味。 每每旺财想靠前的时候,朱兴明总是一脚把他踢飞:离我远点,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这是作为一个太监的悲哀,太监从先秦时期开始,大概存在了两千年的时间。太监是服侍皇帝和嫔妃的,其实大多数时候,皇帝的身边都是宫女。太监,只能远远的伺候着。 即便是如王承恩这样的贴身太监,和皇帝往往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而且,像王承恩这种身份的人,才能获得每日洗浴的资格。 回到自己的卧房,王承恩是有专门服侍自己的小太监的。像是那些底层的太监,则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皇上的后宫有很多的妃子,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因此只能让一个不正常的男人在这里伺候妃子们,因此在秦朝时期就出现了太监这个职位。在古时候太监在宫中扮演着一个很重要的角色,他们不仅要帮助皇上执行任务,同时还要帮助皇上下旨。 能够入宫当太监的,都是穷苦百姓人家的孩子。阉割之后,还要经历一场场生死难关。比如说,有的感染之后就会死去。 活下来的,往往都有后遗症。那就是,容易小便失禁。朱兴明修建一条引到皇宫的水渠,为的就是在紫禁城的各个房间,都能引入一条条自来水管道。 这样,不管是这些太监还是宫女,他们每日都能够沐浴更衣。只要注重了个人卫生,这个问题就能得到极好的解决。 小诗诗爱干净,她的坤宁宫,大多数时间都是不允许太监进入的。一般,坤宁宫里服侍小诗诗的,都是一些宫女。 小诗诗也跟朱兴明抱怨过,说太监们的身上,都有难闻的味道。朱兴明决定,改变这种现象。 不管在怎么样处理太监身上始终有一股味道,这就是为什么皇帝吃饭都由宫女伺候,而太监站在门外等待主子的调遣,根本就不能够站在主子身边。 西山玻璃厂停产,大量的玻璃被用来制作玻璃管。其实玻璃管的工艺要求极高,尤其是两端要求必须严丝合缝。这极大的考验工匠们的技艺水平。 然后,水泥和冶铁厂也在昼夜开工。征集来十余万的民夫,昼夜不停的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一段段的水管,终于渐渐的被接到了紫禁城。 同时,紫禁城内也开始大量的铺设自来水管道。考虑到冬天京城气温极低,玻璃管道随时都有冻裂的危险。所以保温,成了个大问题。 玻璃水管的外面,必须有足够厚的保温材料。这样,才能保证自来水不会被冻结,水龙头全部采用熟铜。主要是生铁技术不成熟,熟铜熔点低一些,容易铸造。 不管是太监宫女或者杂役的房间,自来水管道都是到达了每一处房间。同时,紫禁城皇宫内,建设了数十处锅炉。 锅炉的目的,自然也是取暖。总不能,每年后宫的嫔妃贵人们,躲在温暖的寝殿之中享福。让那些太监宫女们,住在冰冷彻骨的卧房内吧。 国力的提升,使得生产力得以恢复。恢复的生产力,使得紫禁城内的锅炉遍地而起。 小型的锅炉,常压锅炉 常压锅炉也叫无压锅炉,该锅炉顶部有一个与大气相通的管口,不承受供热系统的水柱静压力.也就是相当一个开放式的热水箱,所以常压锅炉在一般情况下是没有爆炸危险的。 用燃煤来取暖,使用熟铜管暖气片供热。首先,朝廷开始逐渐实行去铜钱化,取而代之的,是大量发行银票纸币。 当然,盲目的发行银票,容易造成货币贬值。这就需要朝廷出面,控制银票发行数量。 毕竟铜钱或者银两携带不便,大量的铜钱或者银两,对于那些商贾贸易来说,是个巨大的难题。于是,银票应运而生。 一开始,银票是由私人钱庄印制。后来北宋的“银票”是中国也是世界上最早的银票。元朝以使用银票为主,明初承元制,明太祖洪武年间发行的“大明宝钞”用桑皮纸为钞料,一贯钞高一尺、宽六寸,是中国最大的银票。 清初不印制纸币,后由于国家困难,印发“户部银票”,简称“官票”。以后又发行“大清宝钞”,简称“宝钞”,面额复杂,很快就急剧贬值。到咸丰末年、官票已成废纸,宝钞一贯仅值二三文。同治以后,停止使用纸钞货币,仍行铜钱。 也就是说,银票因为容易发行泛滥造成贬值,已经失去了民众信任。 如今朝廷出台法令,严格控制银票的发行数量。银票的发行数量,与国库的税收挂钩。比如说,如今户部一年的赋税总额,高达八千四百万两白银。那么,今年朝廷发行的银票,就只有八千四百万两的数额。 这样,就能控制银票贬值。同时,逐渐的取代民间铜铸钱币。 这些铜铸钱币在国库堆积如山,失去了流通价值。于是,朱兴明就决定融化这些铜钱,制作熟铜锅炉和暖气片,为皇宫取暖。 原本是计划两年的工程,居然仅仅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已经提前完成。 从玉泉山,一路数十里引到紫禁城皇宫的自来水圆满竣工。试运行绝佳,水源稳定,水质甘甜可口。 皇极殿早朝,就连早朝大殿之上,都有一支接过来的自来水水管。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狗腿子旺财,打开了熟铜水龙头。 文武百官惊讶的发现,水龙头内流出来的泊泊泉水。朱兴明命人拿过粗碗,给每一位臣子们,都接了一碗水。 “尝尝吧,诸位卿家都尝尝。这就是从数十里之外的玉泉山,引进来的山泉水。只要轻轻拧开这个水龙头,玉泉山的山泉水,就会源源不断的流淌过来。诸位卿家尝一尝,这水可甜否?” 百官们那里见过这些东西,于是纷纷端起手里的粗碗。没有人能够相信,玉泉山的山泉水,真的被引到皇宫里来了。 这等在朱兴明眼里并不算什么的工程,在其他人的眼里,却是如此的声势浩大。 第九百七十九章 进程 一项浩大的工程完工,这是何等的骄傲。史官们,又会有着何等浓墨的一笔。 这里是玉泉山,玉泉山的山泉水,顺着玻璃管道缓缓流淌。就这样,一路流进了紫禁城。 对于大明这个时代,这绝对属于一个伟大的壮举。就像是,古罗马人修建的城市水利管道一样。熟铜制作的水龙头一打开,便有着源源不断甘甜的山泉水,送达每一个房间。 玻璃管道外面,是厚厚的一层水泥。此外,还有保温措施。这些东西看起来很笨重,甚至于和庄严的紫禁城格格不入。可就是这个小小的举动,彻底的改变了皇宫内的生活。 首先就是个人卫生得到了极大的改变,尤其是那些爱干净的小宫女们,她们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房间,也是打扫的一尘不染。 小诗诗是掌管后宫的,她对于皇宫内的个人卫生极为重视。甚至于,有专门检查的尚宫和太监。 反正西山的煤炭并不稀缺,现在露台煤矿的大量开采,使得煤炭已经走进了京城的千家万户。 皇宫也是兴建了许多的锅炉,可以昼夜不息的运转。为整个皇宫,提供热水。 淋浴,这个时代绝对属于新鲜物的东西,已经在皇宫各处,修建了大大小小的淋浴房。 甚至于,宫中崇祯皇帝的嫔妃们,都有自己专门的淋浴。 淋浴,用的是熟铜管。同样上面的花洒也是熟铜制作,熟铜价格昂贵,却有着极佳的导热性。 当然,像是朱兴明的母亲周太后,还有懿安皇后张嫣以及小诗诗。她们每一处寝殿之中,都有一个极大的浴池。 就像是唐明皇宠爱的杨贵妃一样,当年杨玉环的华清池,成为了后世耳熟能详的一段故事。 只是,后人往往把大唐王朝的衰落,归咎于一个女人身上。他们认为是唐玄宗李隆基,过于宠爱杨贵妃的缘故。 实际上呢,这关一个女人什么事。一个王朝的兴衰,都有着其偶然和必然的因素。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现如今的大明王朝,自然不会再重蹈覆辙。而且,为每一个后宫嫔妃准备淋浴,也不是什么奢靡浪费。 像是只有太后皇后才有资格享用的温泉浴池,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温泉来自于玉泉山的自来水,用锅炉加热之后倒入池水中。有专门负责浴池的宫女,保证其适宜的水温。 至少,朱兴明不必再兴建什么避暑山庄,什么别宫行院。如今的紫禁城皇宫,生活设备逐渐的完善。 唯独与有一点朱兴明很是不爽,身为一个皇帝。你必须处理国事,没完没了的奏疏,压的朱兴明喘不过气。 他不明白,当年自己的老爹崇祯皇帝,面对这些堆积如山的奏疏,是如何的有心情,去一份份的批阅。 朱兴明感觉头都大了,要命的是,各地的奏疏,有的并不是什么大事。 甚至于,一些莫名其妙的奏疏,也被送到了御前。这就跟现代邮箱里的垃圾邮件一样,着实让人恼火。 偏偏你又不能发火,广开言路,这是作为一个明君的必备。朱兴明也很清楚,打压言论,只会害己害国。 一个帝王的能力终究是有限的,能窥探到外界时局的变化,只能靠这些奏疏。 今日送上来的奏疏,共计三百七十八份。每一份,都需要朱兴明认真的,然后一一批阅。 难道说,就不能交给臣子们去办么。当然可以,只不过这么做的后果就是,很容易造成臣子专权。 大明帝国的皇帝,于是想到了内阁首辅制。如果遇到个治世之臣,比如说张居正之流,或可以力挽狂澜。使得大明王朝的机器,平稳的运转。 张居正固然有着许多的缺点,可就是他,延续了大明百年国祚。这一点,朱兴明也不得不承认。 如今内阁首辅的李岩,次辅是宋献策。朱兴明丝毫不怀疑此二人的能力,而且他也相信。李岩和宋献策,皆都有魏征、房玄龄之才。 朱兴明也可以把朝政,放心的交给此二人处理。可是,朱兴明并没有这么做。 有时候,人性往往是经不起考验的。虽然他相信李岩,相信宋献策。可朱兴明还是不想给后世开这么一个头,他害怕自己的后世子孙,和历代帝王一样不问政事,把国家大事交给内阁处理。 这么做,其实对于皇权是危险的。万一,遇到个奸相当权。万一,遇到个居心叵测的奸臣,对于整个王朝对于天下百姓来说,都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朱兴明就如此的荒废朝政么,好不容易步入正轨的大明王朝,难道说又要走一个昏君的道路么。 有明一朝奇葩的皇帝够多了,朱兴明也想当一个不问政事的皇帝么。 许多中兴之君,往往在初期雷厉风行,任人唯贤。把一个颓废糜烂的王朝,打造成一个蒸蒸日上,逐渐兴盛的帝国。 可是到了晚期,许多明君往往又会变得昏庸糊涂。甚至于,埋下亡国之祸。 就比如说唐玄宗李隆基,一开始李隆基创下的开元盛世,是何等的荣耀何等的自豪。盛世大唐,万古流芳。 可是到了后来呢,先是霸占了儿媳杨玉环。紧接着,又是宠信胡人安禄山。结果,安禄山发动的政变,把一个盛世大唐,瞬间推向了毁灭的深渊。 朱兴明真的也是这样的人么,当然不是。 他不想批阅奏疏,不想处理政务。并不是他想做一个昏庸的帝王,也并不是他变得懒惰成性。 其实朱兴明一直都想努力改变这个世界,不单单是拯救一个濒临灭亡的王朝。他还想,改变这个时代的科技文明。 比如说蒸汽时代,比如说资本萌芽,比如说工业时代。这些,才是大明王朝未来发展的方向。 有了科技的加持,人类文明进步的进程,才能继续加快。 第九百八十章 后继有人 工业时代势在必行,毕竟西方的工业革命其实并不遥远。大明,必须加快进程。 在封建时代终究是要被终结的,这是历史的必然性。如何的走在世界的前列,朱兴明一直都没有找到什么好的办法。 或许是自己过于杞人忧天了,未雨绸缪,朱兴明不想大明再重蹈历史的覆辙。 工业时代必须进行,落后注定要被欺凌。只有你足够的强大,异国番邦,才不敢觊觎我堂堂华夏! 问题是,没有人知道工业时代,甚至于他们都不知道什么是蒸汽机。这一切的理论基础,似乎只有朱兴明知道。 即便是兵仗局,即便是有汤若望这样的传教士。只是没有实际理论基础,想不如工业时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西方也是百年之后才出现了一个瓦特,正是瓦特的蒸汽机,开启了工业时代的大门。 其实蒸汽机并不是瓦特发明的,瓦特只是改进了蒸汽机,而不是发明了蒸汽机。 蒸汽机是希罗发明的。约1679年,法国的家丹尼斯·巴本在观察蒸汽逃离他的高压锅后,制造了第一台蒸汽机的工作模型。十八世纪,托马斯·塞维利和托马斯·纽科门制造了早期的工业蒸汽机,他们对蒸汽机的发展都做出了自己的贡献。 不要以为蒸汽时代,离着大明很远。也就是说,三十多年之后,西方就会出现第一台蒸汽机。 所以说,留给朱兴明的时间并不多。他必须尽快,提出蒸汽理论。 问题是,朱兴明是皇帝,日理万机。而且蒸汽机这类的理论朱兴明虽然知道。可是如何制作,朱兴明却是一窍不通。 一切,都需要摸索,就像是朱兴明改进了黑火药。提出了燧发枪的理论,可是朱兴明自己却造不出燧发枪。 他只能跟兵仗局毕懋康等人,提出燧发枪的原理。甚至于,跟他们简单介绍一下燧发枪的理论基础。然后,再由兵仗局的慢慢摸索。 直到崇祯十九年之后,兵仗局才逐渐的掌握了燧发枪的制作原理。在这之前,均自不得要领。 不然,若是朝廷早一些得到了燧发枪的制作过程,早就装备给明军。那时候的李自成和张献忠,又何足道哉。 文明都有着自己缓慢发展的过程,欲速则不达。朱兴明想改变这个时代的进程,看似是不太可能的一件事。 仅凭自己,他绝对无法做到。除非,自己来提出这些理论知识,传授给后人。再由后世之中,出现一些顶尖人才,去破解这些难题。 我们总以为瓦特小的时候,看见炉子上壶里的水沸腾了。蒸汽把壶盖顶了起来,瓦特从中受到启发,长大后发明了蒸汽机,成为著名的发明家。好像说得有点简单了,但其实蒸汽机并不是瓦特发明的。 世界上第一台蒸汽机是由古希腊数学家亚历山大港的希罗于公元一世纪发明的汽转球,这是蒸汽机的雏形。就像是古希腊数学家希罗发明了蒸汽机,却根本无法应用到现实中。 后来,纽科门及其助手卡利在1705年发明了大气式蒸汽机,用来驱动独立的提水泵,纽科门蒸汽机将蒸汽引入汽缸后阀门被关闭,然后冷水撒入汽缸,蒸汽凝结时造成真空,活塞另一面的空气推动活塞,这样蒸汽机的活塞就可以进行反复运动了,但是,这种蒸汽机的热效率很低,这主要是由于蒸汽进入气缸时,在刚被水冷却过的汽缸壁上冷凝而损失掉大量热量。 一开始,这些所谓的蒸汽机笨重且效率低下,根本就无法应用到生活之中。虽然他们都知道蒸汽机的原理,可只有瓦特改进了之后,蒸汽机才真正发挥出了效用。 瓦特改进的蒸汽机,效率提高了三倍以上。蒸汽机主要由汽缸、底座、活塞、曲柄连杆机构、滑阀配汽机构、调速机构和飞轮等部分组成。汽缸和底座是静止部分。 在蒸汽锅炉中,通过燃烧过程水沸腾为蒸汽。通过管道蒸汽被送到汽缸。阀门控制蒸汽到达汽缸的时间,经主汽阀和节流阀进入滑阀室,受滑阀控制交替地进入汽缸的左侧或右侧,推动活塞运动。蒸汽在汽缸内推动活塞做功,冷却的蒸汽通过管道被引入冷凝器重新凝结为水。这个过程在蒸汽机运动时不断重复。 一般的蒸汽机有三个汽缸组成一个组。蒸汽机直接将活塞的上下运动转化为船轴的旋转运动。新造的蒸汽机中还包含了一个小的涡轮机,从汽缸中出来的蒸汽还可以利用它的余热在推动这个涡轮机来提高整个驱动装置的效率。这个涡轮机也与船的螺旋浆轴相连。 这些朱兴明懂么,朱兴明懂个屁。他当然不知道,所以说,想制作出来蒸汽机千难万难。 朱兴明只能提出这些理论知识,让后人的聪明之士,找到解决办法。 这也是为什么,朱兴明让朝廷大力支持科举。同时,又改变了大明的科举制度。 八股取士,早已经不是朝廷选拔人才的方法。朱兴明更注重的是算术、天文、农业知识之类的培养。同时,大力鼓励发明创造。 尤其是对于那些发明家,朝廷给予丰厚的俸禄。甚至于,一个醉心于科研的人,其待遇比一个知县还要高。 朱兴明相信,大明终究有一天,会真正的不如蒸汽时代的。有了蒸汽机,就可以远洋航海,就可以开辟新大陆。就可以,开辟殖民地。 大明王朝的旗帜,终究是要遍插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扬我国威的。 崇祯皇帝当真是逍遥快活,说放权就彻底的放下了权利。他相信朱兴明能够做好,不管朱兴明施行什么样的政令,崇祯皇帝对此都不闻不问乐得清闲。 这给予了朱兴明极大的发挥空间,他终于可以大展拳脚。 好消息接踵而至,坤兴公主朱媺娖的胎像稳定。太医院的孙太医来报,坤兴公主脉象平和腹中胎儿安然无恙。这让朱兴明喜出望外,他一直都在担心妹妹的身体状况。孙太医的话,使得自己大为的心安。 加倍更好的消息就是,小诗诗怀孕了。 这就代表着,朱兴明的大业后继有人了。 第九百八十一章 繁荣 当然,前提得是个儿子。但是对于朱兴明来说,儿子女儿都一样,只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就好。 朱兴明开心的像个孩子,他与小诗诗成亲日久。可是,迟迟没有生下一儿半女。不管是朝中百官,还是崇祯与周皇后。甚至于懿安皇后张嫣,都劝诫朱兴明广纳嫔妃。 既然身为一个皇帝嘛,为皇家绵延子嗣才是重中之重。挑选全国美女,入宫选秀。然后,给朱兴明挑选嫔妃。 剩下的子嗣越多,人丁兴旺。大明王朝的基石,就越坚固。 像是弘治皇帝朱祐樘一般,虽然弘治皇帝算得上是个明君。然而他一生只娶了一位皇后,而且只剩下了朱厚照这一个败家子。 结果就是,朱厚照登基称帝之后,直接放飞了自我。贪玩的朱厚照,愣是把自己给玩死了。 一个皇帝,怎能只顾个人利益呢。皇帝就应该多纳嫔妃,就应该多生儿子。儿子越多越好,儿子越多江山越稳固。 即便是懿安皇后张嫣,也会劝阻朱兴明。若是身为皇后的小诗诗生下个一儿半女的还好,偏偏二人成亲这么久,小诗诗肚子里依旧是没有动静。 现在好了,沈诗诗怀了龙胎。这算得上是个,普天同庆的大事。 朱兴明是不喜欢大讲排场的,可是这一次,崇祯皇帝兴奋的多喝了两壶酒。周皇后跪在菩萨面前,念叨了好几天。 满朝文武原本是死谏,让朱兴明纳妃。可如今,百官们终于消停了。取而代之的,则是纷纷上表庆贺。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虽然不知道是个公主还是皇子。总之,这都是好事。 就像是京城茶楼酒肆的市井之徒说的那样,如今皇后娘娘坏龙胎了。咱们大明,将来就有希望了。 市井之徒言语粗鄙,朱兴明长隆时代,民间相对开放。妄议朝政,也算不得是什么大罪,更别提什么民间的言论自由了。 只要不太出格,没有人去追究你是不是冒犯了天颜,没有人去在乎,你是不是大不敬之罪。 “听说了没有,皇后娘娘有了。” “知道知道,谁不知道呢。皇后娘娘怀了龙胎,这下咱们大明就有储君之选了。” “只是,这不知道怀的是公主还是皇子。要知道,万岁爷与皇后娘娘,可是甚久没有怀上。万一,这要是个公主,那大统之位还是有点悬。” “你知道个屁,这就好比那下蛋的母鸡。若是你养的母鸡好几年不下蛋,你以为它不行了。殊不知,突然有一天这母鸡就下了个蛋,你以为只下这一个么。这样的母鸡我告诉你,不下蛋则已,一旦下了蛋,那就是源源不断。你管那皇后娘娘怀的是公主还是皇子,只要生下了头胎。什么二皇子三皇子的,咱们就等着瞧好吧。” “好啊,你竟然敢说咱们皇后娘娘是母鸡。我要到衙门告你去,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得了得了,什么大不敬之罪。我只不过是打个比方,我对万岁爷和皇后娘娘的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犹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得民心者得天下,这是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朱兴明或许算不上一个好皇帝,可是他在民间的口碑着实极佳。 这是合理的,即便是再如何的不堪。首先,朱兴明拯救了大明。打败了满清,剿灭了流寇。 如果说,这些东西和老百姓们的生活相距遥远的话,那么新型粮食作物的普及,可是实打实的。 此外,还有改进军制。提高将士们的军饷待遇,别的就是重视教育、医疗之类的。 百姓们看的真真切切,这可是他们看在眼里的日新月异。从食不果腹到吃不饱饭,再到吃糠咽菜。再到现如今的,温饱被彻底解决。 粗粮粟米粥百姓们吃过,野菜树皮也啃过。稍微好一点的日子,就是红薯秧子杂粮饭。最好的,当然还是现在的生活。 玉米窝窝头,甘甜软糯的红薯小米粥、白面馒头,这些在我们现代人看起来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东西,在这个时代却意味着天堂。 据说,将来的日子还会越来越好。比如说,鸡鸭鱼肉对于百姓们来说,将不再是吃不起的稀罕物。 尤其是养猪,猪肉是农耕民族的肉食来源之一。只是这个时代的养猪和我们想象中的又是不太一样,像是有钱人的富贵人家,是从来不吃这些东西的。 猪肉是贱民才吃的,这个时代的猪肉并不好吃。膻骚味浓重,即便是这样,也是许多百姓们吃不起的。 因为营养的匮乏,许多人患有夜盲症,现在我们知道,这是一种缺乏维生素A的疾病。 只是在古代,夜盲症比比皆是。几乎已经成为了常态,其症状就是指在光线昏暗环境下或夜晚视物不清或完全看不见东西、行动困难的症状。 不止是大人,许多孩童也是患有夜盲症。奇怪的是,只需要一小块猪肝就能治好。 当孩子患有夜盲症的时候,大人会在屠夫那里买上一小块的猪肝。当然一整块的是买不起,一快鸡蛋大小的猪肝放在炉火中炙烤。孩子吃了之后,夜盲症就会被治愈。 如果是放在之前,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天灾人祸频发的大明王朝,吃饭都成了问题。即便是野菜糊糊都是奢望,有谁能吃得起一块猪肝。 即便是地主大户人家都开始缺粮,流寇四起人命如草芥。那个时代,是一个饥馑遍地的时代。 至少现在,这样的情况不会再出现,百姓们虽然日子过得依旧很穷。可是,简单的温饱还是能够解决。 将来只会更好,朝廷也出台了一系列的惠民措施。比如说,尽量的减轻农民负担,进而开始征收商税。 从被东林党废掉的商税,大明王朝的赋税完全的压在了穷苦百姓们的身上。这直接导致了,各地农民起义的大爆发。 朱兴明上台之后,继续完善税收措施。商税都是按照大明律征收,对于农民的赋税却一再的减轻。 轻徭薄赋,历史上每个王朝的皇帝都想去做。可是真正做到的人,又有几个呢。 朱兴明可以自信的说,他做到了。 百姓们也真正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盛世繁荣。 第九百八十二章 正统 几千年来,粮食都是困扰着各个朝代的问题。什么时候能够有余粮,朱兴明坐到了。 而在驸马府,初为人父的驸马周显,依旧显得手足无措。在太医院的太医们小心的呵护之下,坤兴公主终于开始临产。 驸马府的下人进进出出,京城内最好的接生婆被请了过了。当朱兴明得知妹妹即将临盆的时候,直接从乾清宫扔掉了手上的政务,急匆匆的备轿去了驸马府。 皇帝的驾临,自不免又是一阵骚动。朱兴明喝住众人:“一切以公主要紧,无需多礼。” 驸马周显慌慌张张,跑过来施礼跪地:“启禀万岁,公主殿下已经在后院寝室临产了。” 对于这个妹夫,朱兴明着实是有些不放心。这夫妇二人,单纯的像个孩子,他们什么都不懂。 当初,坤兴公主怀有身孕,差点酿成了大祸。其实朱兴明也是不懂,他跟着周显,急匆匆的来到了后院。 公主临盆,驸马府上上下下一片紧张的气氛。在古人生孩子,等同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极其低下,婴幼儿的夭折率可怕的高。即便是许多帝王,生下来的孩子能够活下来的都是寥寥无几。比如说宋仁宗赵祯,他就终其一生都没有活下来一个皇子。 虽然到了大明,医术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可古人的平均年龄,只有三十多岁。 并不是说,人活到了三十几岁两腿一蹬直接就凉了。而是相对于平均寿命,这个时代的老人比比皆是。虽不敢说有多长寿,五六十岁的老人大有人在。 只因为,和半路夭折以及各种天灾人祸平均起来,人的寿命仅有三十多岁。 坤兴公主又是头一胎,这个时代又没有刨宫产。一旦孕妇大出血,就是个无解的死局。 驸马周显紧张,朱兴明同样的紧张。而坤兴公主的房间内,则是迟迟的没有动静。 众人都在期待,期待着能够听到婴儿的啼哭声。 朱兴明有多宠爱这个妹妹,从玉泉山引过来的山泉水。耗费了巨资,国丈周奎的一百五十万两白银,只为修建这么一条水渠。 只有皇宫大内,才有资格享有玉泉山引过来的自来水。这是皇权的象征,代表着帝王的尊崇。 可是,朱兴明愣是从紫禁城里分出来一根管道,修到了驸马府。为的,只是给妹妹坤兴公主朱媺娖,也能给享用到便捷的自来水。 上天大概是眷顾有情人的,坤兴公主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历史上的悲剧,没有再次的重演。 随着婴儿“哇!”的一声啼哭,彻底打破了驸马府的平静。 朱兴明和周显的心头均自是一震,不多时,产婆喜滋滋从产房里走了出来。她的怀里,赫然抱着一个新生命。 “恭喜驸马爷,回禀万岁,公主殿下生下了一个千金。” 是个女儿,和坤兴公主朱媺娖一样的美。朱兴明满脸堆笑,驸马周显更是开心的手舞足蹈。 婴儿白白嫩嫩,眉目之间依稀有着坤兴公主的影子。这一刻,是幸福的。 朱兴明想到,自己的皇后小诗诗也怀有了身孕。用不了多久,他也会迎接一个新的生命。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这是作为一个父亲最大的骄傲。 不管是公主也好,皇子也罢,朱兴明都不在乎。虽然,所有人都希望是个皇子。甚至于就连小诗诗,也跟朱兴明说,如果生的是个女儿。就让朱兴明纳妃,只要为了江山社稷。 朱兴明很愤怒,自己的幸福,凭什么与江山社稷挂钩,即便是自己没有儿子。将来,就没有后继之君了么。 再说了,小诗诗又不是不能生了。现在是个公主,将来总会有个皇子。 除非老天不开眼,有人一口气生下了九朵金花那种。那样的几率,和被流星砸中的机会差不多。可是,这是这世上真就有这么倒霉的。 被陨石砸中的几率有多低,这不言而喻。可是呢,历史上真就有人被砸过。 漂亮国有一个叫安的妇女。一天晚上她照常回家休息,突然天花板被一块石头砸中了,这块石头把天花板砸了一个大洞,还砸到了安的身上,让安流血不止。安觉得这是哪个小孩在搞破坏,用烧红的石头砸自己的房子,于是赶紧叫来了医生和警员来处理。 据说一个人被一块太空物体砸中的机会大约是10亿分之一,可即便是如此低的概率,依旧是有人中招。 那朱兴明呢,如果说小诗诗生下来的都是女儿,他也绝不会纳妃。大不了,皇位从弟弟的后人中挑选。崇祯皇帝并不是只有朱兴明一个儿子,周皇后一共给崇祯帝生下了三个儿子,分别是老大朱兴明、老二朱慈烜、老三朱慈炯。钱贵妃一共生了四个儿子,分别是老四朱慈炤、老五朱慈焕,老六和老七姓名没有留下来,只留下了悼怀王和悼良王这样的称号。 也就是说,朱兴明有一母同胞的兄弟的。只是他是皇长子,乃是天选之子。 况且,朱兴明从没有觉得皇位有什么好。作为一个帝王,或许是许多人一生追求的终极目标。可是对于他来说,自己并不稀罕。 可是自己的身份,注定了自己的宿命。坤兴公主母子平安,太医院的孙太医诊治过,坤兴公主的身体也相当康健。 这让朱兴明大为的惊喜,他给坤兴公主的女儿,起名为周语颜。 好事成双,转眼间,小诗诗的肚子也是一天天的大了起来。朱兴明丝毫不敢怠慢,每日再忙,也要陪在小诗诗身边。 入秋之后,小诗诗终于也开始临盆生产。皇后娘娘生子,自然是天下大事。 坤宁宫外,甚至于直接惊动了崇祯和周太后以及懿安皇后张嫣。 每个人都在殷切的期待着,只是众人和朱兴明不同。朱兴明只希望母子平安,至于是儿子还是女儿,他并不在乎。 崇祯等人则完全不同,他们最期待的,能够是个皇子。这样,就后继有人了。 “恭喜万岁,皇子,是皇子,是个皇子!” 朱兴明脑袋“嗡”的一声,巨大的幸福感包围着全身。自己,要当父亲了。 皇子,黄泉正统。还是个儿子,自己的皇位后继有人啊。 第九百八十三章 开智 大明王朝的机器开始顺利的运转,普天同庆,朝臣们有的更是喜极而泣。国家,有希望了啊。 似乎,这样的人生就算是很圆满了吧。朱兴明有儿子了,将来的储君人选有了。可以堵住了众人的嘴,不必再劝他纳妃。 每个人的追求并不相同,大多数人做了帝王。自然都想着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可朱兴明并不一样。 在他所接受的文明教育里,夫妻双方就应该是平等的。他尊重小诗诗,同样的,对于小诗诗来说,她的整个世界就是朱兴明。 卿本佳人,怎敢相负。如果广纳嫔妃,朱兴明会有深深地罪恶感。 小皇子的降生,带给了大明王朝新的希望。出身地位的不同,小皇子的降生,自然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确切的说,握着江山长大的。 皇家规矩森严,作为朱棣一脉的辈分,自然也不能乱了。从朱棣篡位称帝,迁都京城。 太祖皇帝朱元璋考虑随着子孙繁衍,可能会名字重复,于是亲自为子孙们制定了取名命字的原则和方法。他为二十四个儿子的后代世系,各拟定了二十个个字,每个字为一世,称谓:《玉牒》。 玉牒由宗人府依据世次顺序取双名,双名中的前一个字即太祖所取,后个字则必须是一个以五行做偏旁的字, 五行则以“火、土、金、水、木”为顺序,如“火”为朱元璋孙子辈命名所用偏旁。在朱元璋为二十四房子孙所取派语中,长房东宫懿文太子朱标的后裔世系派字是:“允文遵祖训,钦武大君胜,顺道宜逢吉,师良善用晟。” 如建文帝朱允炆,即是朱元璋长房“允”字辈,“火”行。又如最后一个皇帝崇祯朱由检,即第四房第十代,属“由”字辈,“木”行。 第四房燕王府也即后来成为明朝帝系的朱棣后裔世系派字是:“高瞻祁见祐,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促,简靖迪先猷。” 朱棣开始子孙往后,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有意思的是,由于古人需要避皇家讳。凡是出现过的皇家子孙名字,你都不能再用。 这就愁坏了那些朱家王爷们,于是,有人就别出心裁的开始创造新的字体。创造出来的字体,也要以“火、土、金、水、木”为顺序。 谁能想得到,元璋还规定,子子孙孙的名字都要按照辈分来。也就是说,姓不能改,名字的第二个字也要按照辈分走。唯一自由发挥的第三个字,还要按照五行相生来定。 这老朱家皇族太多,生着生着,就发现这名字不够用了。问题是,你还不能与别人重名。 这就尴尬了。 那怎么办,没办法,就只能造字。当然你不能凭空捏造无中生有,即便是造字,也得按照“火、土、金、水、木”偏旁来取。 这就造成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我们现在学到的化学元素周期表,很多字都是取自于明朝皇室成员的名字。 1896年徐寿从俄国引进元素周期表,但是俄语版的元素名字,没有对应的汉字,那就要翻译。 徐寿当时就想,首先要是同音字,然后呢,最好是偏旁部首能代表这种元素的常态。于是,历史上老朱家后代造出来的那些名字就派上了用场。 朱元璋堪称“周期表之父”,当然,这一切都要被归咎于后世的徐寿。是他苦于翻译,偶然间翻阅到了老朱家的家谱,这才灵感大爆发的。 所以说,按照辈分排名朱兴明儿子应该是‘和’字辈。朱兴明给皇长子取的名字,朱和基。 然后立刻就有人跳出来反对了,朱瞻基乃是宣宗皇帝名字,这不是重名了么。 朱兴明想了想也对,于是又给儿子取名朱和壁。这下,总算是没有人反对了。 于是皇长子就叫朱和壁,要不说,明朝皇家男丁的名字都怪不拉几的呢。 就这,朱和壁还是遭到了许多人的反对。说什么,和某某皇家长辈重名了。朱兴明就怒了,重你妹子,朕就是给儿子取名朱和壁。至于那个重名的皇家长辈,让他改名字就好了。 隆庆年间,有个皇家的皇族叫朱载壁。朱兴明也不管这一套,朕的儿子叫朱和壁,你这个早已作古的朱载壁就得改名字。 没办法,群臣拗不过朱兴明。只好给那位倒霉的朱载壁,从族谱上划去,改名为朱载埆。这位可怜的皇族大概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死后百年,居然会有人把自己的名字都给改了。 这就是皇权的优待,你奈我何。 长隆二年,沈皇后生朱和壁,是为皇长子。翌年,册立为皇太子。 朱兴明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撰写了一本《大明博物志》。 《博物志》是中国的一部博物学著作,作者为西晋博物学家张华,内容记载异境奇物 ﹑琐闻杂事、神仙方术、地理知识、人物传说,包罗万象。 而朱兴明所撰的《大明博物志》在不懂得人看来,也是异境奇物、光怪陆离。 实际上认真研究的人,则完全是把你引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世界。大明博物志里,记载了朱兴明所学过的所有知识。 从最初简单的数学,再到化学、生物、医学、物理、人文地理、自然科学、机械科技等等,包罗万象。 这是一本大百科全书,读懂了这本书,你会知道宇宙原来是无边无际。我们生活的大地是圆的,太阳系所有的星球,都是围着太阳转的。 日升日落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花开花谢,也包含着四季交替自然科学。 医学领域,原来还有细菌病毒。化学原来是如此的复杂,黑火药的原理原来是外界能量作用下,自身能进行迅速而有规律的燃烧,同时生成大量高温燃气的物质。 蒸汽机原来是利用蒸汽的能量转换为机械功的往复式动力机械,煤炭的开采原来有这许多用途。西域黑火油,原来就是后世的石油,可以代替蒸汽机。 此外,世界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泱泱华夏的大明王朝,只不过是整个星球的一小部分。 这些,都是朱兴明带给这个世界的东西。他要让民众开智,让大明的百姓知道外面的世界。 第九百八十四章 千金难求 固步自封使得我们自诩为天朝上国,实际上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大。科技,也在不断发展。 没有人能够读懂,朱兴明这本奇书。读懂的人,则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有些人终其一生都在研究《大明博物志》的某一项领域,且一生为之癫狂。 同时,大明博物志被强制性的列为各地教学材料。甚至于科举取士,都会选择这方面的难题。 朱兴明以皇权之力,愣是将大明博物志推广到了全国。这是官方刊印的书籍,而且是免费发放。 所有的学堂,都需必备。而且大明博物志的内容,是作为科考必考题。 虽然此举遭到了许多老顽固的反对,奈何一旦与科考挂钩,即便是那些老酸儒对《大明博物志》不感兴趣,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教授。 奈何就连教书先生自己,都看不懂这本书。再教授学生的时候,也只能死记硬背。 可是,老师不懂不代表学生不懂。有的学生在看了《大明博物志》这本书之后,竟然如开了天眼一般,突然就沉迷其中。 然后,有的人就真的开始研究。朱兴明这本书里只是提出了蒸汽机的原理,有的人竟然,真的就造出了蒸汽机。 紫荆城早朝,朱兴明端坐龙椅,呵欠连连。 他是真不喜欢早朝,对于一个懒癌晚期的人来说,天刚蒙蒙亮就得早起上朝,实在是要命。 可众人都已习惯了,在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的时代。早睡早起,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 京城的夜市虽然繁华,毕竟也就是吃吃喝喝。早朝依旧是四五点钟就得开始,天刚放亮的时候,百官就到了皇极殿。 朱兴明迟到过几次,然后那些言官们就喋喋不休。对于这些言官,朱兴明也无可奈何。 虚心纳谏,是一个明君必备的潜质。朱兴明不想给后世做一个不好的表率,所以对于言官们,自己也是能忍让的时候,就忍让一番罢了。 朱兴明坐在龙椅上呵欠连连,来福倒是精神百倍的站在一侧。而身后的旺财,则也在悄悄的打着呵欠。 据心理学研究发现,当一个人开始打呵欠的时候,这是会传染的。别的人,会情不自禁的,跟着打起哈欠。 朱兴明偷偷查看,果然见许多臣子跟着打哈欠。其中,甚至于包括宋献策。 朱兴明只好轻咳一声:“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朱兴明是多么的希望没有奏本,奈何事与愿违。这帮臣子,都是无风起浪的主儿。很快,一个个的站了出来。 朱兴明听了半天,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唯独与两浙赋税较往年出现了下跌,按道理说不应该。两浙地区富庶,加上商业发达。商税,更是如火如荼。 听到两浙赋税较上年少收了七十多万两,朱兴明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其中,有着多方面的原因。 比如说,去年两浙连降暴雨。洪涝频发,好在民众和朝廷都积极抗洪,虽然造成的损失不小,总算是没有造成大的灾害。 至于别的奏疏,基本上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甚至于,天桥底下来了几个卖狗皮膏药的,都作为奏本呈上。 朱兴明颇为厌烦的摆摆手:“好了好了,朕今日有些乏了,退朝吧。” “万岁,臣有启奏。” 朱兴明刚要起身回后宫,去坤宁宫找小诗诗,看看自己的宝贝儿子。他抬起头,看到站出来的竟然是内阁首辅李岩。 朱兴明不由得一怔,只好再次的坐回了硌屁股的龙椅:“李爱卿,有何话说?” 李岩抱着笏板施了一礼:“回禀万岁,津门之地,有骊山书院的学生,看了万岁爷的《大明博物志》颇有所感,据天津卫奏报。骊山书院有个叫陈文的书生,用锅炉烧水的法子,做出了一台蒸汽机。” 朱兴明闻言不由得眼前一亮:“真有此事?” 大明博物志是一本怪书,有的人对其顶礼膜拜,有的人嗤之以鼻。若不是此书出自于朱兴明之手,很容易被定为妖书禁书。 顶礼膜拜之人,总说这本书会给世人带来新奇的革命技术。可是这也仅限于他们的理论,毕竟没有人真正的做出实物来,证明这本书的价值。 比如说,书中曾言。蒸汽机可以利用铁轨,做出蒸汽火车。火车无需马拉人拽,自己就可以行进。不喝水不吃草,只需用煤炭点燃锅炉。利用蒸汽原理,可以使其运动。 这无异于天方夜谭,被世人引为笑柄。不喝水不吃草的火车,竟然能自己运动。这不是,母猪都能上树么。 尤其是那些保守派,就会疯狂攻击,他们不敢攻击朱兴明,但是对于那些信奉大明博物志的人,极尽的羞辱。 即便是这本书作为了科考内容,大多数学子,也仅仅是死记硬背。没有几个人,去真正研究书里面的内容。 毕竟书里的内容着实光怪陆离,比如说,这人生病受了风寒。居然是因为空气中,我们看不见摸不着的细菌病毒? 这不是危言耸听,直到书中介绍了显微镜,有的人开始琢磨,用西山的玻璃开始制作显微镜。 有了显微镜,就能看见这个世上,是否真有这书中所说的,看不见摸不着的细菌。 朱兴明的《大明博物志》晦涩难懂,许多饱学大儒都觉得此书纯属妖神邪说,根本就不可能的东西。 李岩自己也对这本书颇有研究,只是连他也不懂这本书的内容。蒸汽机,也仅仅是书中的描述。现实世界中,没有人做得出来。 可是现在,在天津卫的一个书院中,居然真的有人做出了蒸汽机。 尽管蒸汽机的雏形,在公元一世纪的希罗发明的汽转球。可是真正做出来之后,还是几千年之后的事了。 大明王朝这个时代,还需要再过几十年的大洋彼岸,才有人做出来。 李岩回道:“臣收到天津卫的奏报,奏疏中确实如此言明的,是一个叫陈文的书生,利用烧开水的锅炉,做出来的。” 朱兴明大喜过望:“快,传朕旨意。让其即刻来京,朕要亲自接见他。若此人所说当真,朕让他入职兵仗局,专心研究。” 果然,天下还是人才辈出的。这样的人才,千金难求。 第九百八十五章 热闹 理论知识,想要应用于实践中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蒸汽机,足以逆转这个时代的东西。朱兴明做梦都想拥有,奈何总是可望而不可得。 自己稀里糊涂,穷尽毕生之力写出来的《大明博物志》,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照此做出来了蒸汽机。 虽然在其他领域没有什么突破,至少在这里算得上是一种巨大的革命性进步。 其实蒸汽机原理相对简单,想制作一台蒸汽机也不是什么难事。真正难的,是如何利用这种机械动能,在生活中使用。 朱兴明也没有想到,居然有人做出来了。这个叫陈文的书生,瞬间引起了朱兴明的极大兴趣。 他命李岩,火速调人去天津卫。将这个叫陈文的书生,调到京城,朱兴明要亲自宣召。 一个小小的书院书生,竟然惊动了当今万岁爷。这当然是件大事,于是下面的官员丝毫不敢怠慢。 马车直达骊山书院,陈文按照《大明博物志》做出蒸汽机这件事,在当地本就引起了巨大的轰动。此时京城官员都来了,骊山书院被围观的百姓,围的水泄不通。 两个黄门小太监,一口的京腔:“哪位是陈文?” 来的可是宫里的人,对于此地的星斗小民来说。一辈子都没有见过宫里的人,即便是一个小小的太监,在他们的眼里也是一个巨大的官。 陈文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对着两个小黄门拱了拱手:“二位公公,在下便是。” 对于皇帝钦点的人,小太监自也是不敢怠慢。他们一概往日的目中无人,对陈文倒也客气了起来:“陈公子,我等奉万岁爷之命,宣你入宫觐见。” 此言一出,人群中立刻就炸了。尤其是书院的院长,乐的直捋胡着自己的花白胡子:“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我书院,光耀门楣、光耀门楣啊。” 人群中也是立刻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小小的骊山书院,竟然出了此等人才。这不只是书院的荣耀,乃是整个天津卫的荣耀了。 “我去告诉花娘,咱们的陈公子被皇爷宣召了。” “就是就是,咱们快去,去看看。” 花娘,乃是陈文的结发妻子。陈文是个穷酸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好在大明对于读书人优待,即便是朱兴明取消了读书人的许多待遇。 然毕竟朝廷是重视教育的,陈文这样的书生,便庇护与骊山书院中。 能够进入书院,每年会有朝廷的额外补助。大概是,每年三吊钱。虽然不多,好在聊胜于无。 陈文的妻子花娘,平日再做一些针线活计贴补家用。日子虽过得穷困潦倒,好在勉强可以维持生计。 只是,陈文功课并无上进。在骊山书院多年,连个秀才都没能考中。 也是近几年朝廷开始鼓励科技发明创造,尤其是,大力推广朱兴明所著的《大明博物志》。 正是仗着对大明博物志的研究,陈文才没被赶出书院。朝廷规定,每个地方书院,必须有三到五名的书生,醉心于大明博物志的钻研。否则,取消其官方书院的地位。 没办法,如今每个书院都得培养几个这样的科技人才。虽然这些人多半都是些混吃等死之辈,可总算还是有人创造出了新的发明。 陈文的老丈人是个屠夫,没错,陈文的人生经历。像极了儒林外史里的范进,一样的有个凶神恶煞的老丈人。 只是,陈文在骊山书院得到了皇帝宣召。他的妻子老母,具各不知。 花屠夫正在镇上卖肉,作为此地的屠夫,花屠夫一辈子以杀猪为业。在镇子上,也是有名的滚刀肉。 何谓滚刀肉,指那种切不动、煮不熟、嚼不烂的哈拉皮带板筋或劣质肉;形容那种死皮赖脸、纠缠不清的人,怎么说都不听的人。 按理说,如今大明王朝蒸蒸日上。粮食作物不断的高产,百姓的生活也日渐富足了起来。 可是陈家,依旧是家徒四壁。陈文的家里,住的还是低矮的茅草屋。每逢下雨,屋顶漏雨地面流水。一家人的日子,过的实在是苦不堪言。 陈文的老母在家早已饿的老眼昏花,她扶着门框,眼巴巴的看着外面:“花姑啊,文儿这孩子,还没从书院回来么。” 家境穷困潦倒,好在花姑并不嫌弃。对待陈文的老母,自己的婆婆也算是尽心。 听得婆婆这么说,花姑停下了手中的纺轮:“娘,这日头还早呢。” 陈文老母叹了口气:“这书院日子艰难,说给发放的三吊钱俸禄,至今迟迟没有下来。这一家都得吃饭,我这饿的急了。花姑啊,家里可还有糙米,你去煮些来吃。” 花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解下围裙。走到米缸面前,掀开高粱秆子做成的缸盖。拿起缸里的葫芦瓢,只见糙米已经见底。 花姑狠了狠心,使劲在缸底刮了又刮、这才刮出半碗糙米来,她将糙米淘洗了。然后,放入铁锅加上两瓢水。 花姑拿起灶台边的火镰,又去柴房抱来了柴火,就在她正想着点燃火镰引燃柴火的时候。外面院子里,响起了一阵喊声。 只见是花姑的老爹,陈文的老丈人丈人花屠户,手里拿着一副大肠和一坛酒,走了进来。 花屠户道:“我自倒运,把个女儿嫁与你们陈家这现世宝,历年以来,不知累了我多少。花姑命苦,怎地嫁了这么个窝囊废。怕是你们家里又是每米下过了吧,如今我提了服猪大肠来,花姑你拿去洗了下锅。也算的,见得点荤腥了不是。” 被花屠夫一顿抢白,陈文老母也不敢吱声。花姑也是唯唯诺诺,叫了声“爹”,便提了猪大肠拿去清洗。 看着女儿瘦削的背影,花屠夫长叹一声,一不小心放了个屁:“唉,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花姑也没听懂,这话是甚意思。她手里提着用麻绳绑着的大肠,准备拿去村头溪水边。 就在这时,前面呜呜泱泱,涌过来一大批的人群。 人群熙熙攘攘,花姑一时有些胆怯。就连花屠夫,也被这喧闹声惊醒。他以为,村子里谁家在做红白喜事。 不然,小小的村落里,怎么会有这般的热闹。 第九百八十六章 老实人 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哪里见过这等阵势了。花姑心头惊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花屠夫刚嘟囔了这一句,就看到人群冲着院子里来了。 花姑定睛一看,原来都是街坊邻居。这让她心头一颤,惊慌的问道:“他三婶,可是我家相公又惹了祸事?” 说起来,陈文这个书生也是历经坎坷。他自幼读书,奈何却无长进。原本,他就要被除名了。陈文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偏偏又生的瘦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这样的人,下地干活也是饿死的主儿。 陈母无奈,拿了家里两只仅存的老母鸡去了骊山书院。书院院长收了两只老母鸡之后,这才勉强同意陈文留了下来。 陈文的功课依旧不及格,对于四书五经一塌糊涂。书院院长闻之,也每每摇头叹气。 大概是花屠夫的了消息,又送了书院院长半幅排骨。吃了猪排骨的书院院长,又给陈文在书院安排了个杂役的差事。 一般的书院书生,都是以读书习字为日常功课。陈文竟然做起了杂役,每日出入伙房,为大家伙儿煮饭做菜。 后来朝廷颁布政令,书院必须研习朱兴明所著的《大明博物志》。书院的书生,没有人愿意去研习这些奇技淫巧旁门左道。 此书虽是万岁爷所作,可是在书生之间,依旧被视为旁门左道。只是科举必考,加上朝廷强制性要求。 无奈,书院院长只好打发了陈文去研习。没曾想,这陈文对于吟诗作对不行。对于珠算、天文以及《大明博物志》却天赋异禀。 尤其是,当他看到书中所载:“蒸汽机者,薪火煮水,则水升为气。气动,则物动。如铁锅之盖,气顶为上,何不为我所用也。” 当时,陈文立即就沦陷了。他开始专心研究朱兴明记载的蒸汽机,当他知道了蒸汽机原理之后,更是废寝忘食起来。 皇天不负苦心人,没想到居然被陈文,真的就给做出来了。 邻居看到花姑,立刻就喜笑颜开:“哎呀花娘啊,恭喜花娘贺喜花娘,你们家相公,可是发达了。” 花姑一怔,提着手里的猪大肠:“他三婶莫要取笑,我家相公是个老实人,又生的木讷。这许多年来,未立寸功,何来发达之有。” 外面走出来的花屠夫,也是冷冷的道:“哼,我这姑爷好吃懒做。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我也不瞒诸位,你们也看在眼里了。这家里,水米打牙祭都没了,发达,就算是井底里的蛤蟆发达,也轮不到他。” 这时街坊邻居都涌进了院子,有尖酸刻薄之辈,听闻之后忍不住冷嘲热讽:“我说花屠夫,你这话也不怕折了寿。你家女婿那是大器晚成,偏偏你拿朱玉当狗屎,活该你杀一辈子猪。” 花屠夫一听就急眼了:“杀猪怎地,杀猪怎地。杀猪我能养活一家老小,杀猪我能吃饱。” “呵呵,是啊,杀猪也造杀业。等到了阎王老子那里,看不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 花屠夫也不甘示弱:“你个长舌妇,你死了阎王老子也把你扔进拔舌地狱,让你多嘴多舌。” 眼看着双方又要吵了起来,有人慌忙劝架:“好了好了,都别吵了。花娘啊,这京城宫里来人了。那宫里的公公去了书院,点名叫你家相公咧。” 花姑闻言大惊,吓得手里的猪大肠都掉在了地上:“甚么,我家相公可是闯了甚么大祸。怎地,被宫里的人捉去了?” 花屠夫一看掉在地上的猪大肠,立刻破口大骂起来:“你个现世报,我怎地养了你这么个扫把星。好好的一幅猪大肠被你扔在了地上,这沾了尘土,如何洗得干净。” 猪大肠占满粘液,掉在地上又沾染了泥土。泥土附着在猪大肠上,确实难以清洗。 花姑气的一跺脚:“爹,陈文闯了祸事,你还在这计较什么猪大肠。宫里都来人了,这可咋办啊!” 花姑以为丈夫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写了什么不该写的东西。竟然惊动了皇城的太监,怕是要来兴师问罪来了。 陈文有几斤几两花姑心里还是有数的,他本就不是读书的料子。他能有什么好事惊动京城了,多半是闯了祸。 闯了什么祸,自然是口无遮拦或者写了什么东西。 文字狱,历朝历代都有。只是到了满清尤甚而已,大明王朝的文字狱,也是有过。 明朝文字狱是明朝时期文字狱案件的总称。由于元朝的暴政导致中国文化思想方面遭受极大的打击。此也间接的导致明朝在思想文化领域封建文人与新王朝之间的矛盾。 明朝皇帝维护自己的统治,打击异己分子,镇压对自己统治不利的的思想言论而制造的一些因言论而获罪的案件。在封建统治下,明朝文字狱在明太祖以至天启帝的明朝历代皇帝在位时期均有涉及。尤其在洪武时期和嘉靖为甚,对社会文化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明朝建立后,统治阶级内部的矛盾逐渐显露,除了封建社会固有的皇权与相权、皇权与将权的矛盾之外,在统治阶级内部还存在着淮西集团和非淮西集团、南人和北人之间的激烈斗争。这一矛盾在洪武一朝表现得尤为突出,这和朱元璋本人的经历有着密切的关系。 明代文字狱的出现源于洪武朝的文武之争。自立国初,明太祖秉承“可以马上得天下,不可马上治天下”的名言,开始大量起用文人,制定朝仪、典章、刑法、军制、户籍、学校等等规程,使得明初气象具备,行政清明,而文人在太祖心中的地位亦因此而提高。 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对皇权自然是不敢有任何的僭越之念,然而,其地位的提高却引起了行伍出身的勋臣们强烈不满。他们便寻找各种借口加以反对,文士喜好讪谤就成为他们攻讦的借口之一。 只不过,明朝对于文字狱的处置相对宽容,不像是满清那般的残忍不讲理。传闻“文字狱”受害对象如徐一夔,在正史记载中活到了八十岁,所以说,明代对于文字狱从处置并不算严厉。 即便如此,花姑还是吓得面如土色。 好在邻居笑嘻嘻的劝道:“好事好事,你家陈公子这等老实人,又能闯的什么祸了。是京城的万岁爷,要召见你家公子。” 万岁爷,花姑的脑袋‘嗡’的一声。在她的认知里,万岁爷那和神仙没啥区别。 第九百八十七章 面子 自家是什么东西了,再修八辈子,也未必能见得到万岁爷一面啊。 这下花姑加倍害怕了,万岁爷? 皇帝老儿,在花姑的想象中。皇帝老儿,就跟那天上的星宿神仙一般,是遥不可及的东西。 皇帝是啥,花白胡子。端坐龙椅,下面一干文武群臣山呼万岁。皇帝,那就是神一般的存在。是与我们这些星斗小民的现实生活,根本就不搭边的。 在普通的民间百姓眼里,一个皇帝与他们心中的神人仙圣基本是划等号的。皇帝大概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只是为了体恤民情的时候,才会参与百姓的生活。 比如说,每年的春耕时节。皇帝会召集文武百官,为了民间百姓的风调雨顺。皇帝会亲自示范耕种,以显得亲近民情。 民谚中,也有二月二龙抬头。皇帝爷爷使金牛,正宫娘娘来送饭,黎民百姓大丰年。 皇帝嘛,离着我们的生活太过遥远。 可是现如今,自家相公陈文,居然被当今万岁爷亲自宣召。花姑吓得,直接就晕了过去。 就连那一向跋扈的花屠夫,也是骇的“唉哟”一声,一跤坐倒在地。 乡邻们手忙脚乱,慌忙过去将花姑扶起,又是捏又是拍。半响,花姑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我家、我家相公呢?” “喜事,大喜事啊花娘。这等喜事,你怎么地就晕了过去呢。放心吧,听说这当今万岁爷是个仁君,仁君知道是什么不。就是个厚厚仁慈,就跟菩萨一样。你们家陈公子立了大功,这才被宣召的。” 乡邻七嘴八舌,至于这陈文立了什么大功,花姑是一无所知的。只是听闻当今万岁就像是菩萨一样,花姑登时就放下了心。 这让花屠夫更是吓得肝儿颤,自打女儿嫁给了陈文。花屠夫就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总觉得女婿配不上自己的女儿。 陈文要本事没本事,要学问没学问。就连进书院,也是得了院长见他可怜。不然,手无缚鸡之力的他,生存都是个问题。 家里早就穷的揭不开锅了,竟是沦落到无米下锅的地步了。陈文又老实,在老丈人面前,更是抬不起头来。 如今这陈文竟得到了万岁爷的器重,将来飞黄腾达,自不在话下。 “胡屠夫,别在那杵着了。差人等忽儿还得来家中报喜,你们总得准备准备不是。” 乡邻的一番话,胡屠夫猛地醒了,他慌忙拍拍屁股站起身,对着四座一拱手:“有劳诸位乡邻,帮忙备些酒菜来。他日,一并酬谢。” 乡邻们一听,登时不乐意了,众人纷纷指责胡屠夫。这话那里说来,大家都是街坊邻居的。什么酬谢不酬谢的,没得生分了。 乡邻们纷纷回家,提了鸡蛋鱼肉,还有美酒美食,纷纷来到了花姑家。在院子里,满满摆了一桌子。 花屠夫更是飞一般的奔回家,胡乱取了些银两,又一道烟回了女婿家里。 就在这个时候,官差报喜的业已到了陈家。陈文引着两个宫里的小太监,毕恭毕敬:“二位公公里面请,鄙人陋舍,倒叫二位公公见笑了。” 两个小太监倒也客气,高个子回道:“咱家老家家里也是这般景象,陈公子无需客气。” 翩翩两骑来是谁?黄衣使者白衫儿。说的,就是这宫里的太监。 别看这太监在宫里没有身份没有地位,可是在这里,太监地位是尊崇的。 乡邻们都是老实人,见不得这种大场面。乡民唯唯诺诺,有人开始往外推着花屠夫。 饶是一向胆大的花屠夫,此时面对两个小太监,竟然也吓得禁不住双腿微微颤抖:“那、那、那个二位公公,小、小人等略、略备了酒席,还请、还请二位公公赏、赏用。” 按道理,即便是见了宫里的公公,众人也断不然如此惧怕。这其中,就要说起发明往昔的一段历史了。 天启年间的时候,魏忠贤掌权,阉党一家独大。那个时候的太监,权利可以说是达到了顶峰。 阉人,在民间依旧是的恐怖的存在。百姓们口口相传,对着太监有着本能的恐惧。 就连花屠夫这样的家伙,见了太监竟然也如此惧怕。 一旁的陈文倒是沉稳的紧,他对着两个太监说道:“乡野之地,不吝教化,倒是叫二位见笑了。四邻街坊对二位公公敬仰的紧,这才略备了酒席,往二位公公不要嫌弃。” 这两个小太监互相对望一眼,他们也没有想到,会有着此高的待遇。, 矮个子长相和善,于是对着乡邻拱手说道:“我二人是宫里来的下人,诸位不必如此客气。这酒席就免了,还请你们家陈公子早些收拾收拾,我等好保驾回京面圣。” 众人这才缓过神来,纷纷张罗了开来。花屠夫终于也大了胆子,从怀里摸出了十两银子,一个太监给了五两。 两个小太监推辞了一番,也就收下了。 村里的乡绅,赵绅士。听闻此事,竟然带着家丁前来道贺。众人一看赵绅士来了,纷纷让开了路。 赵绅士是见多识广的,一见到两个小太监,慌忙笑脸相迎:“二位公公大驾光临,我等皆为陈公子乡邻。有失远迎,失敬失敬啊。” 两个小太监愕然,陈文慌忙介绍起来。赵绅士陪着笑,笑眯眯的说道:“说起来,小人与二位公公也颇有些机缘。我一个远方的表侄,在宫里当差。在内官监当了十几年的差事了,想来与二位公公也是旧识,他叫赵安。” 紫禁城大了去了,宫里的太监也是不胜枚举。内官监是宦官组织的单位名称。明朝宦官组织庞大,为历代最为庞大的宦官组织。明代宦官组织分为十二监、四司、八局,号称“二十四衙门”。 其中十二监分别为:司礼监、内官监、御用监、司设监、御马监、神宫监、尚膳监、尚宝监、印绶监、直殿监、尚衣监、都知监等。 内官监主要掌管木、石、瓦、土、塔材、东行、西行、油漆、婚礼、火药十作,以及米盐库、营运库、皇坛库。国家营造的宫室陵墓,器用冰窖等都由其负责。 这两个小太监并不认识内官监的赵安,可听赵绅士这么一说,还是一拱手:“原来是赵安兄弟,有过交集,有过交集。” 赵绅士愈发的开心了,他觉得,自己的脸上倍有面子。 第九百八十八章 小心翼翼 这是身份的象征啊,看都没有,咱们宫里都有熟人了。 其实,原本这两个小太监只是客气客气而已。他们根本就不认识内官监的赵安,可在赵绅士听来,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赵绅士的远方侄子在内官监当差,其实与赵绅士也没有什么来往。只不过是赵绅士往自己脸上贴金,听两个小公公这么一说,赵绅士立刻洋洋得意:“二位公公远来辛苦,我赵安侄子在宫中多年。每年都来信问候,倒是叫我这个做叔叔的惭愧惭愧。陈公子,陈公子啊。” 一旁的陈文有些发愣,他家还欠着赵绅士家里的钱呢。 因为朱兴明之前曾经下诏改革,专门对付这些地主阶层。为防止土地兼并。拥有土地的百姓,他们的土地只有使用权,而没有私自买卖的权利。 可地主毕竟是地主,个个财大气粗。陈文家境贫寒,无米下锅的时候,不免会借贷为生。 古代民间借贷行为十分活跃, 并广泛存在高利贷现象,加重了贫苦百姓的负担,历代朝廷对此从法令上都给予了禁止和打击,但民间借贷中的高利贷行为从未禁绝。 古代借贷那些事儿 旧社会的当铺专以“济民”为招牌行牟利之实 齐国的孟尝君田文豢养了三千多位食客,其经济来源主要是靠放债取利息。先秦时期的借贷基本上是信用放款,无抵押品。 可是到了后来人心不古,则开始使用抵押。民间借贷的兴起,也使得官办的借贷机构出现。 只是官办的借贷利息更高,于是民间借贷依旧活跃。 南北朝时期出现了当铺,缺钱的人可以拿物品到当铺去,让人家估个价,按估价的百分之七十或更低的比率贷出钱,并约好还款日期和利率期限一到,一手把钱还给当铺一手把自己的东西拎走,如果到期不还钱那东西就归当铺所有了。 虽然说当铺是一个高利润的行业,但同时也承受着很大的风险,当铺里贵重物品的保存就存在一定风险,当铺得时刻提防盗贼和敲诈勒索。 其实上当一词,就是源自于当铺。意思,是指当铺心黑。而上当一词的出现是在清朝时期,清朝之前,没有这个词语。 后期,因货币兑换而产生的一种信用机构。早期的钱庄,大多为独资或合伙组织。规模较大的钱庄,除办理存款,贷款业务外,还可发庄票,银钱票,凭票兑换货币。而小钱庄,则仅仅从事兑换业务,简单地理解,即相当于现在的银行。不过钱庄只给有钱人借,普通老百姓一般借不到。 不管怎么说,古代还是相对于讲信用的。比如说繁花如大宋时期,清明上河图是何等的繁华。其中,卖肉的卖米的卖布的等等,都可以借贷。 比如说临近年关,你的手头不宽裕。你想买猪肉,可以。卖猪肉的会给你切几斤,等到来年你有钱了再还。 像是民间的土豪劣绅,几乎都存在借贷现象。陈文,就欠了赵绅士家不少钱。 利滚利,大概有二十几两银子。其实陈文欠的还不算多,二十两纹银,大概是一个小康家庭,一年的收入。 不过对于陈文这样的家境来说,就是无异于是天文数字了。 其实看到赵绅士来,陈文心里就打突:“赵老爷,您有何吩咐?” 赵绅士脸色一变,过去拍了拍陈文的肩膀:“我说陈公子啊,世先生同在桑梓,一向有失亲近。今日老夫前来登门拜访,你怎地如此见外起来。” 陈文也是一怔,什么有失亲近。我不还欠你家二十四两五钱银子么,我不对你客气点。你当着两位公公的面揭我的底,我的脸还往哪里搁。 就在陈文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的时候,赵绅士摆摆手。下人端过来一个木盘,木盘上盖着一个绸布。 赵绅士揭开绸布,众人无不惊的呆了。 只见这一盘子,满满的细丝银子。陈文也是一脸愕然,不知道赵绅士这是什么意思。 赵绅士一拱手:“你我本应多有拜会,今日借机凑巧。而今公子要入京面圣,这路上不免得用些盘缠。再者说了,这一路的吃穿用度,也不能劳烦二位公公不是。这些银子你且拿着,不够再从我这取。” 陈文大惊,慌忙双手乱摇:“不可不可,无功不受禄,小可怎敢收老爷您的银子。” 赵绅士把眼睛一瞪:“你这便是见外了,我一见如故,本就该多有亲近。兄弟如此,岂不是不把老哥当人看。这银子你务必收下,不然这做哥哥的心里难安。” 陈文愈发的莫不着头脑,这怎么聊着聊着。我和你赵绅士,又成兄弟了。 陈文一时间有些难以消化,还好两个太监似乎对此早已司空见惯。高个子笑着说道:“我看这位老爷也算心诚,陈公子便收了吧。” 矮个子太监点点头:“正是,陈公子若是不安,不若就此与这位赵老爷结拜为兄弟,岂不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收了这银子,也算心安理得。” 矮个子只是相劝,赵绅士却大喜过望。慌忙就拉着陈文,噗通一声在天井跪下:“善哉善哉,承蒙二位公公做个见证。我赵大有,与陈文在此义结金兰。死生相托,吉凶相救,福祸相依,患难相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好吧,陈文是被动的。他稀里糊涂的,就与这位赵绅士结为了异姓兄弟。二人斩鸡头烧黄纸,结为了八拜之交。 既然是兄弟,那就无分你我了,赵绅士给了陈文二百多两银子。算的上是,他入京之资。 两个太监也劝他收下,毕竟到了京城,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陈文推辞了几番,也就收下了银子。翌日,官差马车早已在陈家门外等候多时。 花姑一把鼻涕一把泪,与陈文洒泪作别。赵绅士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照顾好花姑娘俩。陈文的老娘,就是我赵大有的老娘。 天津卫离着京城并不远,不多日,陈文一行人,便抵达了京城。 京城的繁华,自是又一番景象。初来乍到,就像是乡下人进城一般小心翼翼。 第九百八十九章 支柱 很多人觉得朱兴明的著作难如天书,可终究还是有人,窥伺了其中一角,然后豁然开朗。 人才总是有的,一个小小的书生,竟然能够惊动朱兴明。只因为,自己所著的《大明博物志》终于有人研究了。 这是一本包罗万象的书,书中的内容足以用惊世骇俗来形容。尤其是,末尾章节所描述的。什么天上飞的铁鸟,什么海底由的铁船还有腾空而起的蘑菇弹。这些东西,都不过是神话世界里才有的东西吧。 虽然是皇帝出书,实际上依旧是遭到了民间抵制。尤其是,那些饱学大儒们。 他们认为书中的内容实在过于离奇,什么月亮只不过是个球,上面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什么光是有速度的,什么会在墙上乱动的真人皮影戏。什么把人一刀化开,然后再缝上的手术。什么一夫一妻,什么远隔万里,只需要按一下就能面对面说话。 如果说这本书的开头还算正常,比如说研究一些天文地理。研究一下日升日落,蒸汽机石油煤炭之类的。 到了后面末尾的章节,完全就是在胡说八道了。也有人,认为这书是一本妖书。要不是朱兴明写的,早就被列为禁书了。 这本书完全颠覆了人们对于世界的认知,要命的是,书中的许多描述,根本就是不现实的。 坤宁宫内,就连皇后沈诗诗,都在翻阅着这本《大明博物志》,看的津津有味。 朱兴明发呆的看着她,小诗诗似乎对这本书颇为痴迷。她不太明白,一向聪明能干的朱兴明,为什么会写出如此古怪离奇的书。 “朱哥哥,你这写的都是什么呀。为什么会有天上飞的铁鸟,他们掉不下来么。人坐在铁鸟的肚子里,一下子就可以从京城飞到两广。你这是,写的神话故事么?” 朱兴明很想告诉她,告诉她关于自己的一切。可是,这种事又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看着小诗诗满眼的不解,朱兴明只好笑笑:“算是吧,只不过,又有些不一样。” 小诗诗“嗯”了一声,表示赞同:“是的呀,我听宫里的人说。不是有个书生,做出来你书里写的这种蒸汽机么。锅炉烧水,带动车轮转动。” 朱兴明也不瞒她:“对,锅炉烧水,确实是可以带动车轮转动。这本书,是我年幼之时偶得奇遇,看过书中的一些介绍。至于后面的东西,都是朕凭借记忆写出来的,或许许多地方不对,有些夸大其实也不尽然。” 世人都不相信朱兴明,都不相信他书中描绘的那样的世界。靠机械驱动,天文地理与自己想象中的并不一样。 谁知,小诗诗却选择了相信:“也不一定的呀,朱哥哥,你的书里说火药猛烈,开山裂石。可是,咱们大明的兵勇,不是真的拿起了火枪么。书中的蒸汽机谁都不信,还不是有个书生造出来了么。要我说呀,你后面写的这些铁鸟这些铁船,未必就不是真的。只是,你说的这个蘑菇弹好生吓人,一颗蘑菇弹可以夷平整个京城。这么可怕的东西,还是不要出现的好。” 朱兴明看着她,心中幸福实是难以莫名。不管什么时候,小诗诗都是在无条件的支持着自己。她对朱兴明是如此的信任,因为朱兴明就是她整个人生的全部。 “嗯,不会出现的。只要大明江山永固,百姓们都会安居乐业的。” “和壁,我的乖宝宝。你快快的长大,长大了,坐一坐你父皇说的,在天上飞的铁鸟,你说好不好?” 小诗诗抱起了他们的孩子朱和壁,坤宁宫内一片温馨。朱兴明只盼望着这一刻,能够成为永恒。 在我们眼里看起来,很多平平淡淡的事情。到了朱兴明这里,就会变得无比的温馨。 一个普普通通家庭,一家三口温馨的画面,朱兴明却倍加的珍惜。只因为,自己经历过他人没有经历过的东西。所以,他会更懂得什么叫珍惜眼前。 李岩曾经在乾清宫与朱兴明促膝长谈,他们都是同样顾家的人。李岩与红娘子是生死患难夫妻,夫妻二人也是相敬如宾。 朱兴明问他:“你幸福么?” 幸亏李岩没有回答我姓曾,他只是说道:“我见过死人。” 朱兴明说:“我也见过,没边没际的,一眼望不到头。” “我死过一次。”李岩说。 朱兴明沉默,朱兴明领兵打仗,虽然面对过无数的凶险。可是,他并没有什么性命之忧。而李岩和红娘子,算得上是从尸山血海爬出来的人。 “所以我知道,知道眼前生活的不易。万岁,我相信您也是一样。你也曾经历过尸山血海,曾经历过刀光剑影。咱们,更应该珍惜眼前。” 朱兴明深表同意,所以在常人看起来很平淡的东西,他们却会无比的珍惜。这一刻,朱兴明是无比的幸福。 九五之尊不算什么,坐拥天下也不算什么。一家人在一起,和和美美,这才是最幸福的事。 幸亏朱兴明没有纳妃,纳妃只是男人欲望的冲动。可是,却没有眼前的天伦之乐。 朱和壁很健康,白白胖胖的。如同小诗诗一样,朱兴明只是希望他能够快点长大,快快长大。 长大了,就可以继承大统。此时是长隆二年,朱和壁已经被赐为皇太子。大明王朝,也算是有接班人了。 群臣也不再纳谏,劝谏朱兴明纳妃了。只要有了后继之君,保我大明江山万万年,就已足够。 陈文到了京城,面对京城的满目繁华,着实让陈文吃了一惊。街道上,车水马龙,两旁店铺林立。府宅门第鳞次栉比,呈现出一幅盛世景象。 此时的天津卫并不起眼,比起繁华的京城,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朱红色的皇宫宫墙映入眼帘,陈文心中不免畏惧。两个太监,引着他来到了宫门口。 太监上去递去旨意,宫门口的护卫,先是仔仔细细的给陈文搜身。搜身极其严厉,需要将陈文单独引进一个房间,仔仔细细的盘查。 出来的时候,陈文的脸色有的发窘。大概,也能猜得出适才他经历了什么。 毕竟,皇帝安危首要。 如今的皇帝,那可是大明支柱。不敢想,没有朱兴明将会怎样。 第九百九十章 改进 天下人才济济,看的是,你能不能网罗住这些优秀的人才了。他们,都能为国出力。 乾清宫,朱兴明得知陈文来了。当今在乾清宫宣召,他要看看,这个为大明做出蒸汽机的读书人,是何等的模样。 到了乾清宫内,陈文显然也是无比的紧张。这可是面圣,即将见到的,将是九五之尊的皇帝。 陈文的腿有些发抖,旺财高声唱喏:“宣,书生陈文觐见!” 到了乾清宫,陈文只隐隐约约看到御案上坐着一个身着龙袍的人。他不敢抬头,只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将头垂低:“草民陈文,叩见圣上,圣上万岁!” 朱兴明也没想到,这个陈文竟然是如此的年轻:“抬起头来,赐座。” 皇帝一开口,陈文有些吃惊。怎么,这个皇帝的声音,如此的年轻? 按理说,皇帝不应该都是一个白胡子老头么。好在皇帝让自己抬头,陈文这才大着胆子起身抬头。 四目相对,陈文着实吓了一跳。眼前这个年纪比自己还要小很多的年轻人,竟然是,当今皇帝么? 这个时候,早有宫人搬来椅子,朱兴明难得的摆摆手:“坐罢。” 这是无上的恩宠,在古代,大臣跟皇帝汇报工作时都是站着的,只有在满清奴性之下才是跪着的。 在汉唐时,因为当时没有出现配套的桌椅,所以大臣向皇帝汇报工作基本都是跪坐着的。这里的跪坐不是下跪的意思,这是当时社会的普遍坐姿。 当日本派遣遣唐使来唐朝学习时,也把这种跪坐的姿势带回了日本,至到今天,也有很多日本人依然在采用这种坐姿。 因为那时候的大唐,是无上荣耀的存在。宋朝之前,很多朝代上朝都是皇帝跟大臣们都是坐着上朝,即使群臣不是全部坐着,像资历比较老的老臣或者当朝宰相等高官,都会是坐着上朝的,甚至还有皇帝站着丞相坐着的情况出现。 古时候君臣之间礼仪,相对于还算平等一些。除了重大节日,一般臣子是无需行跪拜礼的。 那个时候上朝,臣子都是面对面与皇帝坐着。互相谈论政务,早朝也有凳子。 宋朝算得上是一个开明的王朝,可是在宋太祖赵匡胤身上,有件事却有了不一样的改变。 虽然大宋有不杀文臣的先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可皇帝毕竟要维护皇权,当时宋朝重文轻武,就是怕武将有异心。毕竟,赵匡胤的天下,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自从赵匡胤坐上皇位之后就一直多疑,非常担心黄袍加身这一事重演,害怕别人来将他手中的权利分割。 乾德二年,当朝宰相范质日常坐在朝堂上议事,而且还有奏疏上呈。 宋太祖说:“我看不清你把奏本拿过来让我看看”。 范质便起身将奏本呈上。完事后他回到自己的位置时,却突然发现凳子已经被人撤走了。 能做到当朝宰相这样位高权重的位置,范质也是个老狐狸,他也立马明白了皇帝的心思,便只好站着议事。其余坐着的众位大臣看到了当朝宰相都站着了,便也起身站着议政,从此以后朝堂之上只有皇帝坐着,群臣只能站着。 到了元朝,大臣汇报工作基本就是跪着了。据史料记载,文天祥被抓到北京后,忽必烈要他行下跪之礼,文天祥拒不跪拜。理由很简单,即:南揖北跪!意思是汉人作揖,胡人下跪!朱元璋也曾说过:元,军民行礼,尚循胡俗,饮宴行酒,多以跪拜为礼! 到了明朝,明太祖朱元璋废除了丞相制度,相当于皇帝同时拥有了皇权加上相权。大权独揽的同时,也相当于皇帝有了两份工作,原本由宰相负责的工作落到了皇帝手里。 这样又出现了一个问题——皇帝忙不过来,明太祖朱元璋为此发明了内阁制度,让一些官阶很低的官员来组成内阁,负责原本应该由丞相处理的事务,而内阁官员又没有实权。 这样既削弱了相权,同时内阁又不会对皇权形成威胁,由于明朝设立了廷仗制度,官员如果惹皇帝生气,皇帝便用廷仗伺候,一顿毒打在所难免。一时间,君臣关系也相对比较紧张。 不过朱元璋也革除了元朝的弊病,规定:官民揖拜礼。当下级官员见上级官员,如七品县令和内阁首辅相见,只需拱手即可。百姓见官,也不需下跪,只要拱手。所以,在明朝,大臣向皇帝汇报工作通常也是站着的。 满清充满了奴性的王朝,到了清朝时,几乎就是无处不跪的地步了。清朝还制定了一整套“跪礼”,仅跪拜就有一跪三叩、二跪六叩、三跪九叩之分。草民见官,下官见上官,官见皇帝等,都要下跪。可以说,只有到了清朝,中国的跪礼才丰富多彩,而且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就像英国使臣来华拜访乾隆皇帝时,就因为跪拜之礼争执不下。 在西洋各国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工业改革,实行君主立宪制的时候。满清,却还在闭关锁国,为跪拜礼闹得不可开交,这是多么大的讽刺。 朱兴明总觉得,满清害我华夏百年,此言不虚。 陈文坐在了御赐的椅子上,不免有些局促不安。 朱兴明笑笑:“怎么,朕给你的椅子,难道有刺不成?” 朱兴明的一句玩笑话,登时缓和了气氛。陈文这才稍稍松了下心,他慌忙道:“草民知罪。” 其实朱兴明很不喜欢现在的身份,谁都怕他。就连李岩宋献策,来福旺财这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如今,见了自己也是毕恭毕敬。 朱兴明也知道,他只能被迫适应,于是只好岔开话题:“朕听闻你做出了蒸汽机,可否跟朕讲解一下,你做的蒸汽机到底是如何情况。” 史料中可查的中国第一台蒸汽机是满清的徐寿制造,不过当陈文提出了,他制作出来的蒸汽机的的时候。朱兴明听了半天,总算是听明白了。 陈文做出来的所谓的蒸汽机,只不过是一种实验产品。并没有太大的实用价值,只不过这已经是迈出了巨大的一步了,朱兴明还是颇为欣慰的。 至少,原理上他懂了。稍加改进,不久之后就能问世。 第九百九十一章 培训 这样的话,大明王朝的科技,就能领先世界几十年。没错,留给大明王朝的时间,其实不多。 这总是一件好事,代表着蒸汽机的一大技术进步。只是让陈文大为意外的是,眼前的这位皇帝,简直就是无所不知的神。 其实陈文研制的,所谓的蒸汽机只是个雏形。他了解了其原理,却无法将其应用到实际。 许多技术壁垒,陈文并不清楚。比如说活塞运动,比如说单缸四缸这些他都不知道。 在四十年后,有个英国工程师托马斯·塞维利根据巴本的模型,发明制造出一台应用于矿井抽水的蒸汽机,这是人类继自然力——人、畜、水、火、风之后,首次把蒸汽作为一种人为制造动力,但这种机器还极不完善。 陈文做出来的蒸汽机,就类似于这种蒸汽泵。这种蒸汽机有两大致命缺点,一是热效率低,原因是由于蒸汽冷凝是通过向汽缸内注入冷水实现的,从而消耗了大量的热。 二是不能称为动力机,基本上还是一个水泵,原因在于汽缸里没有活塞,无法将火力转变为机械力,从而不可能成为带动其他工作机的动力机。 对此,朱兴明告诉陈文,不用把水直接在汽缸中加热汽化,而是把汽缸和锅炉分开,使蒸汽在锅炉中生成后,由管道送入汽缸。这样,一方面由于锅炉的容积大于汽缸容积,可以输送更多的蒸汽,提高功率。 另一方面由于锅炉和汽缸分开,发动机部分的制造就比较容易。针对火力的转换,还可以引入活塞装置,使蒸汽压力、大气压力和真空在相互作用下推动活塞作往复式的机械运动。这种机械运动传递出去,蒸汽泵就能成为蒸汽机。 这是一种气压式蒸汽机,陈文听闻之后,登时目瞪口呆。他对朱兴明佩服的五体投地,这个皇帝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这是科学技术的交流,陈文就像是个小学生,面对一个教授,喋喋不休的不停提出问题。 每每,朱兴明的回答总是让他目瞪口呆。原来,蒸汽机里面,有着如此巨大的学问。 只是,朱兴明讲的多了,陈文不免有些记不住。他迫切的需要这些知识,于是陈文对着一旁的宫人喊道:“快快快,快拿笔来!” 没有人敢在一个皇帝面前,如此的放肆。君臣之间,即便是如李岩宋献策等人,如今对朱兴明也是毕恭毕敬。 身为太子的时候,李岩和宋献策他们与朱兴明虽然不敢说称兄道弟,至少平日之间大家都放松的很。 直到朱兴明成了九五之尊,这些人都识趣的恪守臣子的本分起来。历史上,敢与皇帝称兄道弟的,都会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没有人大得过皇帝,即便是你在皇帝面前表现出嚣张跋扈来,日子也就过到头了。 谁都知道皇权的好处,作为一个臣子要想得以善终,就得尽一个臣子的本分。 陈文只是一介书生,他哪里知道这些东西了。再者说了,一旦你对于科学研究入了迷,别的东西根本就不去在乎了。比如说人情世故,根本就一窍不通。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科学家智商很高情商却差强人意的原因,他们不愿意把自己的精力,放在这些世俗之中。 乾清宫的宫人无不大骇,朱兴明却只是笑笑,他反而欣赏陈文这样的性格。于是,对着宫人摆了摆手:“拿纸笔。” 其实朱兴明对于蒸汽机的原理,也仅仅限于理论上。不过即便如此,对于陈文来说,这也是给他开辟了一个崭新的天地。 分离式冷凝器、汽缸外设置绝热层、用油润滑活塞、行星式齿轮、平行运动连杆机构、离心式调速器、节气阀、压力计等等,还有就是气缸与凝结缸通过一个阀门分开。 这些东西都不是短时间能够做得出来的,别的不说。单单是离心式调速器、节气阀、压力计就是个技术难题。而没有离心式调速器,就无法控制蒸汽机的运行速度。 在蒸汽机运转过程中,当转速超过设定转速时,弹簧的弹力小于钢球所需向心力,做离心运动,带动蒸汽阀门,减小开度,进气量降低,蒸汽机转速降低。 当蒸汽机转速小于设定转速时,弹簧弹力大于钢球所需向心力,钢球向转轴靠拢,带动蒸汽阀门增大开度,进气量增大,蒸汽机转速增加。从而,离心调速器通过弹簧和钢球所需的向心力达到调节蒸汽机转速的目的,令蒸汽机转速始终保持在一个稳定的设定值。 而这些东西,朱兴明也是一无所知。他只能给陈文一个蒸汽机理论,至于其他的东西,只能靠摸索。 即便如此,陈文依旧是是如癫似狂。他在乾清宫,旁若无人的做着笔记。朱兴明的每一句话,都是金科玉律。 每一句话,对于自己来说,都够自己研究多年的。陈文对于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无比的崇拜。 二人谈了足足三个时辰,也就是整整六个小时。宫里送来了御膳,朱兴明御赐了陈文,与自己共进午膳。 换成别人,早就诚惶诚恐,跪谢天恩了。 而陈文则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说了句谢过陛下。然后,就与朱兴明一并吃饭。 按理说,皇帝不动筷,臣子擅自动筷就是大不敬。可御膳刚端上来,陈文便开始大快朵颐。 惊得宫人目瞪口呆,就连朱兴明身边的旺财,都是一脸的错愕。 朱兴明却笑着摆摆手,示意无妨:“怎样,这宫中御膳可还和胃口?” 陈文嘴里塞满了食物,慌忙站起身施礼:“回万岁,草民吃过的都不好吃,没吃过的都好吃。” 没有人敢如此的直言不讳,说实话,朱兴明走南闯北。对于所谓的御膳,真的没觉得多美味。 不可否认的是,皇帝的御膳确实很好吃。有几道菜当真是美味无穷,但大多数食物,实则味同嚼蜡。 比起外面的饭馆,差得远了。京城酒楼遍布,朱兴明时不常的溜出宫,在外面畅饮。御膳难吃,历代皇帝皆有同感。 这倒不是说御厨手艺不精,而是皇权独大的原因在作祟。 朱兴明觉得实在是难吃,看样子,这些御膳府厨子,有必要进行培训了。 第九百九十二章 空前 御厨也好御医也罢,其实都是一个高危职业。所以,他们都是保守派。治病也好做饭也罢,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皇帝可都是喜怒无常的,比如说你现在给他做了一顿美味佳肴。如果下一顿皇帝觉得好吃,再吩咐御厨去做。 如果这是时令蔬菜,比如说皇帝冬天想吃排骨炖冬瓜。可是冬天没有冬瓜怎么办,这可是要被治罪的。 在这个时代,还没有温室暖棚。吃的,都是季节性蔬菜。 一些御厨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给皇帝做的菜,一般都是一年四季都能有的菜系。而且一般也不敢大胆创新,创新的菜好吃还好说,一旦不好吃又是大罪。 明代没有叫“御膳房”的机构,但皇帝要吃饭这是肯定的。明朝负责给皇上做饭的机构是光禄寺,是个“副部级单位”, 因为知府只有正四品,而光禄寺卿为从三品,明显高出一级,不能等同于司局级。后期基本上都是内监部门来做。 明代光禄寺,是专门供王朝中央政府膳馐的一个机构,“上至玉食、庆典、祀典,下至各官供具,四夷赏宴,小至禁卫监局廪饩,皆出于此。”光禄寺供应繁复,人员众多,涉及面广,宫中的各种大宴都由操办。经筵、日讲结束之后,赏赐大臣的酒饭也由光禄寺办理。 后来皇帝觉得这个光禄寺做饭着实难吃,于是在内廷单独给皇帝制作。内廷属于宫内的机构的一部分,即主管皇帝的御膳,主要负责机构有尚膳监、尚食局、甜食房等。 结果尚膳监的伙食,也是差不多的东西。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许多菜品你挑不出毛病,但也绝对算不上好吃。 难道说,御膳当真这么不堪么。 当然不是,御厨也有拿手菜。许多菜品也算的上是美味,问题是再好的美味,当你吃多了的时候,也就索然无味。 还有就是,皇帝的膳食自然不同于凡人。普通人只追求美味,吃饱即可。 皇帝是讲求色香味俱全的,这菜品一旦讲求起色,那就在味道上就会有欠缺。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花样繁多,看起来赏心悦目的星级饭菜,吃起来口感反而不如路边摊的原因了。 星级大厨,讲求的是食物的色香味。色在第一,其次是香再就是味道。毕竟,那是个讲求身份的地方。菜品一定要做的美轮美奂,像是一件件艺术品才好。 而陈文生在底层,他吃过的菜品,都不如在老家的地道。倒是没有吃过的东西,倍觉美味。 朱兴明愈发的欣赏此人的单纯,他钦点了陈文:“陈文,即日起朕让你入驻兵仗局。那里,会有你的用武之地。” 陈文一怔,随即起身施礼:“万岁,这兵仗局,草民做的是几品官?” 前一刻,朱兴明还暗赞他的单纯。没想到,转手这家伙就要起官来了,朱兴明不由得皱了皱眉眉头:“你想做官。” 谁知陈文双手乱摇:“不不不,万岁明鉴。草民就是怕为官,这才问的是几品官。若是小人去兵仗局做个无名小卒还好,若是做官,小人是万万做不得的。” 朱兴明忍不住笑出了声:“为何,这世人为了当官都是挤破头。甚至于,不惜一切代价。怎么,你居然还厌恶起当官么。” 陈文有些踌躇:“草民乡野之人,又、又不懂奉承迎合。小人的曾曾曾祖父曾在嘉靖年为礼部员外郎,后来就是因为得罪了朝官,差点被诛了九族。后曾有祖训,后世子孙可读书致仕,却不可为京官。” 朱兴明这才恍然,慌忙问起缘由。原来这陈文的祖上,曾在嘉靖年间在礼部为官任职。因为替海瑞求情,还得罪了权倾朝野的严嵩父子。结果,差点被污蔑为大逆。 后来被削职为民,自此传自于后世子孙。读书致仕可以,为官也可以。可是,万万不能在朝中为官。 朝中勾心斗角斗争激烈,有时候,远不如做一个地方官舒服。 实际上,许多地方官确实是比京官舒服。首先是上朝这一项,就要了京官的命。 地方官:“我爱京官有牙牌。” 京官:“我爱外任有排衙。” 排衙就是古代官衙中下属见长官的那个场面,鲜有官员不爱这种场面,能够彰显官威。 当官有着两种不同的选择,一是进入中央系统为京官,二则是下到地方,成为地方官。 两榜进士出身的前三名,也就是状元,榜眼和探花可以直接入朝为官,至于其它的进士是没有官可做的,他们要继续参加考试,然后选拔合格的人出来,进入翰林院继续学习,这些人被称为庶吉士。他们学满三年之后,还需要再一次参加考试,合格的入朝为官,至于不合格发配到地方做地方官。 所以从朝廷的制度来看,地方官的地位是不如京官的,实际上却有许多的地方官并不愿意去京城为官。 一个四品地方官足以称霸一方,到了京城,一个四品官员却只能夹着尾巴做人。毕竟,那里可是一品大员多如狗,二品三品遍地走。 地方官也是有自己的优势的,明清两朝的俸禄制度基本相同,不管是京官还是地方官,总的来说都比较低。而地方官就没有这种担忧,自己的领地范围之内,完全可以为所欲为,而且地方官所受到的礼数约束也比较少,做京官要舒坦很多。 听闻陈文的话,朱兴明只好笑笑:“既然你不想做官,朕也不勉强。你便入兵仗局做一个博士,不过,享受的是四品官员的俸禄。” 古代的博士不同于现在,博士,古为官名。秦汉时是掌管书籍文典、通晓史事的官职,后成为学术上专通一经或精通一艺、从事教授生徒的官职。 比如说国子监博士,就是在国子监中分管教学的官员称作国子监博士及助教。 朱兴明让陈文任职于兵仗局,此时的兵仗局早已不是单纯的制作兵器那么简单了。而是负责研发和实验等一体的,多种部门。 陈文被任职为兵仗局博士,实际上还是授予了官职。虽然没有品阶,可享受的却是四品大员的待遇。 可以说,这待遇已经是空前了。四品官员的待遇,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遥不可及。 第九百九十三章 要强 最重要的,这是皇帝钦点。也就是说,威风八面的。 丹霞翠壁,亭台楼阁。紫禁城皇宫,映照在一片祥和的晨光中。 今日没有朝会,朱兴明可以舒舒服服的睡个懒觉了。原本,朱兴明的意思是,早朝朝会仿现代,上五休二。 谁知,这些工作狂的臣子们,愣是非要上六休一。好在国家如今百废待兴,朝政运转日益完善。平日里,确实也是有着大量的公务需要处理。 朱兴明其实已经习惯了这个时代的慢节奏生活,他也习惯了早睡早起。主要是,这个时代的夜生活,实在是匮乏。 每晚,除了与小诗诗秉烛夜话,似乎也没有别的什么打发时间的东西了。好在,尽管已经是成亲日久,只要是和小诗诗在一起,朱兴明并不会感到厌烦。 小诗诗当真是温柔贤惠,她从不对朱兴明发脾气。永远都是温温和和,柔情似水。 每当来到坤宁宫,在面对小诗诗的时候,朱兴明总是心中无比的安宁祥和。这是一种极度放松,极度舒服的感觉。 在劳累了一天的政务之后,来到坤宁宫彻底的放松自己,是朱兴明最幸福的事。 小诗诗总是那样的柔情似水,她喜欢亲力亲为。许多事,比不喜欢让宫女去做。比如说,她会亲自给朱兴明端来热茶,奉上糕点之类。 这对帝王帝后,更像是一对民间小资夫妻。宫里的那些宫女们,哥哥都是羡慕不已。 宫女到了一定年龄,是可以离宫的。而且,离宫之后,会得到一笔价值不菲的补助。 如今的紫禁城宫女制度相当开明化,宫女在满两年之后,可以自愿离宫。离开皇宫,就可以享受寻常百姓的生活。 因为做宫女的待遇不菲,想入宫的人也是踏破了门槛。不过,对于宫女的选拔相当的严苛。 要各地推举,将此地贤淑良德人品俱佳的女子,举荐到宫里去当差。而且宫女一旦犯事,那些举荐之人也会受到牵连。 这也就使得,各地举荐的女子,无不都是德才兼备。至少,人品这一关的筛选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减少了宫斗。好在朱兴明只娶了沈诗诗一个,也没有后宫嫔妃争风吃醋。 倒是崇祯皇帝那边,崇祯不再关心政务,日子过得也是相当逍遥。而周皇后,则依据深居慈宁宫。朱兴明也是经常过去问安,算得上是孝子。 深宫寂寞,有着朱兴明的长相厮守,倒也不觉寂寞。小诗诗喜欢做一些针线活,比如说刺绣。 小诗诗心灵手巧,刺绣功夫乃是一绝。甚至于,崇祯皇帝的一些嫔妃,都专门来请教技艺。毕竟,这是打发时间最好的办法。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大明王朝早已步入正轨。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崇祯皇帝如今隐居在了南宫崇质殿,这里,原本是英宗皇帝被软禁的地方。 南宫,是指紫禁城东南方向,虽然比不上皇宫,但规模也不算太小。 正统十四年七月十六,明英宗受宦官王振蛊惑率大军离开京城,御驾亲征。八月十五日,明英宗兵败被俘。九月初六,郕王朱祁钰即位,是为明代宗,遥尊明英宗为太上皇帝。后来,兵部侍郎于谦成功抗敌,并与瓦剌议和,瓦剌首领也先眼见朱祁镇已经无用,于是同意让朱祁镇回燕京。 朱祁钰表示不愿意退位,曾对大臣说:“我并不是贪恋帝位,而是当初把我推上宝座的,是你们啊。”当年八月十五日,明英宗归国,被明代宗幽禁于南宫。 明代宗废除了朱祁镇之子朱见深,立自己的儿子朱见济为太子。把朱祁镇迎接回京师,囚于南宫,尊为太上皇。并以锦衣卫对朱祁镇加以软禁,严密控管,宫门不但上锁,并且灌铅,食物仅能由小洞递入。 景泰八年正月,朱祁钰病重,将石亨召到病榻前,亲自殷殷嘱咐。石亨一切都答应下来,但他亲眼看见朱祁钰的病态,内心已经打起了主意。他退出后,立即派人找到了前府右都督张鞁和宦官曹吉祥,告诉二人朱祁钰已经不行了,商议要为自己谋后路。 当场,三人做了分工,宦官曹吉祥进宫去见孙太后,密告她复辟一事,借机取得了孙太后的支持。石亨和张鞁则一起去找太常寺正卿许彬商议。 许彬听说二人的来意后,当即以手加额,说:“这是不世之功!不过,我老了,不中用了。徐有贞多计谋,你们可以去找他商议。 ” 徐有贞夜观天象,见紫微有变,忙道:“帝星已见移位,须得赶快下手。 ”几个人经过详细谋划,决定在正月十六晚上动手。 这时天色已经微亮,众臣因为朱祁钰事先说明今天要临朝,都已经早早等在午门外,准备朝见。 听到钟鼓齐鸣后,众人按顺序走入奉天门。但眼前的一切使他们目瞪口呆,宝座上的皇帝已经不是景帝朱祁钰了,而是八年前的皇帝朱祁镇。 群臣面面相觑,一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正在众人犹豫之际,徐有贞站出来大喊:“太上皇复辟了! ” 朱祁镇对百官宣布道:“皇帝 病重不能理事,群臣迎朕复位,群臣仍担任原来的官职。 ” 众朝臣见此,只好跪倒参拜。朱祁镇就这样又重新取得了皇位。 这就是,著名的南宫复辟。按理说,南宫是个不祥之地,可崇祯偏偏选择了这里。 比如说,嘉靖皇帝崇尚道家,希望能够长生不老,常常服用丹药。后来逐渐厌弃朝政,甚至不想上朝,想专门找一个地方躲起来炼丹。 早朝上征询大臣,其余人都说不可,唯独严嵩看准皇帝心思,说:“皇帝陛下可入南宫修炼,十分清净。” 嘉靖皇帝忌讳那个地方自己的曾祖父曾被囚禁于此,因此厌恶严嵩。 可崇祯并不在乎这些,他说只要儿子孝顺,自己住哪里都一样。且南宫清净,自己留在宫内,则会影响朱兴明施政。 不得不说,崇祯皇帝有此等胸襟,着实不易。 只是,就在这个时候,南宫那边出事了。 主要是,崇祯皇帝眼看着,儿子所做的一切,比自己都要强得多。 第九百九十四章 一句话 做了太上皇的崇祯,脾气还是不改,而作为太后的朱兴明母亲,可不再惯着他。 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就是,崇祯与朱兴明生母周太后打起来了。 哈哈哈,没错,崇祯与自己的老婆打架。这可谓,是千古奇事。 其实说白了,就是闲的。崇祯皇帝一闲下来,一开始倒是洋洋自得。没多久,就无事生非起来。 周太后一开始还算忍让,毕竟念在崇祯皇帝帝王身份上。 后来,随着朱兴明治理国政日渐成熟。朝廷也在日新月异的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民间开始积累巨富。国库充裕,军队中军纪严明战斗力强悍。百姓们,生活也是日渐富足。 后来,周皇后就忍不住了。她开始顶撞起崇祯来,你如今已经不是皇帝了,你是太上皇,收起你的架子吧。 崇祯皇帝那里受得过这等气,于是二人大吵了一架。 太上皇与太后吵架,这还了得。消息,很快传到了坤宁宫朱兴明那里。 朱兴明也是吃了一惊,他也没想到,老爹居然和老娘吵起来了? 实际上,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崇祯皇帝娶了一位贤惠妻子叫做周氏,也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周皇后。 周皇后不仅人长得漂亮,而且十分贤惠,母仪天下,在朝廷困难的时期,周皇后带头穿补丁衣服。崇祯皇帝一生,最爱的就是周皇后。 可是如同天下的夫妻一样,崇祯皇帝也会和妻子闹别扭。 崇祯十三年,时逢新年元旦,天寒地冻。一大早田贵妃到坤宁宫朝拜皇后,辇舆却被挡在景和门外,不让进,让她在院内站立等候。 其实当时是一场误会,田贵妃来的时候,周皇后正在梳洗。而宫人并没有通报,是以当时周皇后并不知情。 随后袁贵妃也乘辇舆而来,被周皇后直接宣见,两人交谈甚欢,过了好一会儿,才得知田贵妃也来了,于是周皇后叫田贵妃朝拜。 田贵妃生而纤妍,性寡言,多才艺。也就是,平素田贵妃有些沉默寡言。朝拜完了周皇后,就匆匆离去,周皇后并未多想也就没去在意。 当时田贵妃已经怀有龙子,受此委屈,向崇祯皇帝哭诉。崇祯来到交泰殿,与周皇后大吵了一架,怒气之下,一把将皇后推倒在地。 周皇后愤怒至极,想要绝食自杀。毕竟是多年的结发夫妻,崇祯后悔莫及,一方面派人送貂裘慰问,另一方面把田贵妃打入冷宫,才平息了这场后宫风波。 谁知,这入了南宫的崇祯,居然又与此时的周太后吵起来了。 原本周太后也是个刚烈性子,加上崇祯已经不是皇帝了。她那里还惯的这些毛病,于是和崇祯大吵了一架。 大概是崇祯自知理屈,或者有些惧内。吵之不过就去搬救兵,让儿子朱兴明来主持公道。 好吧,清官难断家务事。朱兴明自是不敢怠慢,和小诗诗一起,匆忙去了南宫。 双方一见面,登时就诉起苦来。崇祯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的跟儿子说了。而小诗诗,则乖巧的去劝周太后去了。 “兴明,你说说,你给朕评评理。朕只不过是说,后花园的睡莲不好看,应该改成荷花。你母亲非得说是要种睡莲,就是不同意种荷花。这、这简直就是,欺人太甚朕告诉你。” 朱兴明一脸的愕然:“父皇,就、就为了这个?” 崇祯一愣,然后怒道:“这还不够大事么,朕可是九五之尊。她还说什么,你如今都不是皇帝了,休得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你若是敢种荷花,回头我就给你拔了去。” 清官难断家务事,朱兴明有些挠头:“父皇,这睡莲与荷花,不一样多么?” 朱兴明还真不懂,他一直以为睡莲和荷花是同一种东西。实际上,确实是有所不同的。 睡莲和玉蝶荷花都属于水生植物,而且都是同科植物,属于同科不同种类的品种,玉蝶荷花属于睡莲属荷花科,而睡莲属于睡莲属睡莲科植物。 睡莲的叶子容易区别的就是,叶片不是完整的,整个叶片很容易发现一个三角形的缺口,表面油亮且紧贴在水面上。荷花的叶片有点不一样,荷花的叶片不是睡在水面上的,而是高出水面的。 好吧,这些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夫妻二人就为了这点小事,居然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还是朱兴明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父皇啊,后花园不是好几个池塘吗,你非得在我母后那个塘子里种荷花吗。” 一句话倒是提醒了崇祯,崇祯也条件反射的跟着挠挠头:“你的意思是,换个池子?” 朱兴明知道,老爹其实是在找个台阶下,于是点点头:“是啊,换个池子种。种各人喜欢的,这不就行了么。犯得着,为了这点小事吵闹么父皇。好男不跟女斗嘛,凡事你得多让着些母后。” 确实是闲的,如若不然,怎会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没完没了。 周太后则受了巨大委屈一般,在寝殿里偷偷哭泣。小诗诗在一旁柔声安慰,周太后终于抓到了一个诉苦的对象,于是喋喋不休的跟小诗诗抱怨自己受的那些委屈。 “你说做皇帝的时候也就罢了,他也没有这么多事。现在成了太上皇了,脾气倒是渐长。诗诗啊,你给评评理,哪有如此欺负人的。” 不同于朱兴明的劝诫,小诗诗倒是没有说周皇后的不是,也没有说崇祯的不对。相反,她更加的聪明。 小诗诗的眼神中带着狡黠:“母后,您实在是觉得自己委屈,孩儿倒是有个好法子。保证啊,让我父皇对您服服帖帖的。” 周太后闻言大喜,慌忙拉住小诗诗的手:“哦,什么法子,快点告诉我。” 小诗诗抿嘴偷笑:“父皇最怕的是谁?” 一句话点醒了周太后,她的眼睛一亮:“你是说...” 小诗诗现在狡猾的紧:“孩儿可是什么都没说,母后,孩儿先行告退了。” 小诗诗学坏了,她聪明的没有掺和进去崇祯夫妻间的矛盾。而是一句话点醒了周太后,崇祯最怕的人是谁。 崇祯九五之尊,自然没有最怕的人。不过有一个人除外,那就是懿安皇后张嫣。而周皇后,仿佛找到了救星一般,登时洋洋得意起来。 没错,懿安皇后一句话,所有人都得闭嘴,包括崇祯。 第九百九十五章 新闻 做了太上皇的崇祯皇帝,虽说是和妻子伉俪情深。但是,有时候家长里短总是在所难免。 家和万事兴,这是与身份无关的。哪怕是帝王之家,一个和睦的家庭,甚至于可以上升到国运上去。 朱兴明政务繁忙,还得操心老爹的家务事。说白了,崇祯皇帝就是闲的。 安逸生事端,那就给他找点事做。比如说,培养一个爱好。 “父皇,您素来喜欢吃鱼。何不试试亲手垂钓,自己垂钓的鱼,吃起来才有味道。” 钓鱼这个想法,崇祯皇帝由来已久了。只不过没有实施,听闻朱兴明的提醒,于是点了点头:“改日,朕会试试。” 中年男人对异性失去兴趣的标志,开始折腾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些东西通常都不需要什么技术门槛,但是却又很花钱。 崇祯皇帝就开始折腾了,皇家不缺钱,缺的是兴趣爱好。 比如说天启皇帝朱由校,一心就想做个木匠。朝政都不管了,直接扔给了魏忠贤。 崇祯如今也做起了甩手掌柜,他开始研究各种鱼竿渔具,乐此不疲。 为了排解无聊,朱兴明派人送来了一幅麻将,还有几幅扑克。 这一下,后宫则炸了锅了。 一开始,那些嫔妃们还相当谨慎。与周太后打牌打麻将,她们都小心翼翼不敢僭越。比若说,能赢的故意输。 这让周太后甚是无聊,于是找朱兴明想办法。似乎,什么事都得需要朱兴明出马,才能解决一般。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着实让朱兴明头大。于是,朱兴明给整个后宫下了一道圣旨,那就是赌场之上无父子。意思就是,哪怕你是母仪天下的太后,在赌场上大家都平等。 这一下后宫热闹了,纷纷加入了牌九麻将大军。甚至于,包括懿安皇后张嫣。 中国麻将是起源于中国的一种休闲游戏,原属皇家和王公贵胄的游戏,其历史可追溯到三四千年以前。在长期的历史演变过程中,麻将逐步从宫廷流传到民间,到清朝中叶基本定型。 相传明朝名为万饼条的人在“叶子格戏”的基础上创造麻将,以自己名字“万、饼、条”作为三种基础花色。另一方面, 有人说麻将本是江苏太仓“护粮牌”。 麻将还好说,牌九也早已流传千年。唯独与扑克牌,朱兴明说是大明船队从西洋带回来的方法。三人斗地主、四人麻将、五人保皇六人够级等等。这一下后宫嫔妃都有事可做,也不至于烦闷无聊。 至于崇祯皇帝,则沉迷于垂钓而不可自拔。甚至于,隆冬腊月,朱兴明特意用玻璃给做了一个温室大棚,来个室内垂钓。 后宫总算是消停了,前朝事务繁多。好在,一切也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当一个国家的经济发展过快,这是好事吗? 当然是好事,这不过。过于快速的经济崛起,也有着一定的弊端。 过快增长社会财富分配容易出现两极分化,容易形成泡沫经济,使得通货膨胀压力剧增。 好在,这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只是货币化改革,势在必行。 朝廷曾出台政策,大力鼓励银票交易。其实从北宋时期就有交子纸币的发行,奈何后来都以泛滥发行而告终。 这使得民间的百姓们对于纸币交易,有着本能的恐惧。 即便是朱兴明下旨,严格控制银票的发行数量。首先,银票的发行必须和国库的收入挂钩。也就是说,国库每年收到多少赋税,发行多少银票。 朱兴明并不太懂经济学,他只知道这么做是为了防止货币泛滥。可是过快的经济发展,银票的数量也是远远跟不上经济发展速度。 比如说,随着沿海贸易的兴起,大宗商品交易日益活跃。这些商品基本上都是以物易物的形式来进行。比如大明一船的瓷器去了南洋小国,南洋小国会用他们当地的特产来作为交换。 同时,嗅到了商机的南洋商人。他们开始远航航海到福建沿海等地,与大明进行贸易合作。 以物易物总有其中差价,这些差价就得以货币的形式进行交易。南洋商人对于大明的银票更是不放心,他们只喜欢银两。 银两虽好,可是携带并不方便。十万两银子,就有三吨多重。 这个时候,官办的钱庄就显得格外重要。那就是以朝廷自身为信誉,在沿海各地以及贸易兴盛的地区,兴建大明钱庄。 说白了,就是大明的银行。大明钱庄不再属于民营组织,而是属于官办性质。隶属于,户部下设的一个独立部门。 每个钱庄设置庄丞一人,此外就是典吏、主簿等等职务。类似于现代的行长、副行长银行经理等等。这些人,食朝廷俸禄,统一制式官服。 就是以大明朝廷为信誉,开设的这么一个钱庄。而且在大明钱庄存取银两,不收取任何的费用。 甚至于,将钱币存在大明钱庄,还有一定的利息。利息虽然不多,可毕竟也是改变了这个时代的格局。 以朝廷自身为信誉,即便是如此,还是许多人心存犹豫。好在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终有一日这些人会相信并且接受的。 此外,大明时期的造纸术印刷术技术已经相当成熟。报纸其实朱兴明一直都有这个想法了,报刊可以教化万民。对百姓,以正确的舆论向导。 而且,能使得百姓们及时的了解朝廷的各项政策。可谓是,惠国惠民。 如今随着经济的不断发展,百姓们的生活水平也在不断的提高。甚至于,一日三餐已经成为主流。 要知道,古人都是一天两顿饭的。一日三餐,除了有权有势的人,寻常百姓想都不敢想。 如今一日三餐已经成为了再寻常不过的事,而是随着粮食作物的连年高产。出现了大量的剩余劳动力,这些都是为将来社会发展急需的人才。 中国是世界上最早有报纸的国家.唐朝开元年间,在长安出版的《邸报》的一种《开元杂报》,是第一份用纸印刷的报纸。 投递这种报纸的机构,当时叫邮驿,投递人员为唐朝兵部军卒,腰束革带,带上悬铃,骑着快马邮传,听到铃声,行人都远避路旁,然后开元咋报就会发行与全国。 只因为那时候的大唐开元盛世,有着雄厚的经济基础。 如今大明也是一样,朱兴明将其定名为《长隆日报》。此时的大明王朝,盛世的曙光已现。朱兴明自认为,自己无愧于这个时代。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盛世大明。 虽说是,这些报纸的时政新闻,有时候都是滞后的。但是在这个时代,足以使得人们获取到最新消息。 第九百九十六章 苦闷 再穷也不能穷教育,一个国家的兴衰,和教育有着很大的关系。 为了普及文化教育,朱兴明可谓是煞费苦心。如今国库充裕,赋税一再减免。 可也不能无故减免,百姓的赋税减轻固然是好事。对于百姓们来说,随着粮食的高产,家家户户都有存粮。朝廷的赋税甚至于到了三十税一,也就是说一个家庭收入三万斤粮食的话,只需要缴纳一千斤给朝廷。 即便是这样,朱兴明还是一再减免。比如说,适龄儿童入学,可全部减免一切费用。还有就是,如果家中有孩子到了适龄入学年龄而没有入学的,赋税加倍。 对于百姓们来说,若是不让孩子上学,会付出更大的代价。于是,他们便纷纷把孩子送去了学堂。 学堂不再以四书五经为主课,而是更多的培养珠算、医学、水利、科技等等各方面人才,尤其是着重推广《大明博物志》。 各地学堂的兴起,长隆日报的发行,使得民众的文化水平空前提高。如今的一个秀才,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了。高中了举人,方可有些门面。 可能有人会奇怪,即便是朱兴明推广的高产粮食作物能够勉强解决温饱。可是,对于这个时代的低生产力来说。如此低的赋税,如何维持朝廷运转的。国库里的钱,总不能凭空生出来的吧。 还真不是,且不说西山玻璃厂如火如荼。各地已经兴起了许多官办玻璃厂,这东西生产成本低,利润却极高。 此外就是露天煤矿的不断开采,煤炭这种资源可以带来工业革命。 还有就是,海运贸易的蓬勃发展。海明王朝的海上舰队,已经远洋航海与各国进行贸易往来。大明的瓷器、丝绸和茶叶,在海外都是极为畅销的稀罕品。海外各国贵族,都以拥有一件大明王朝的丝绸为荣耀。都以拥有大明王朝的瓷器来招待客人为荣,这使得大量白银流入大明。 以上这些,都是官办的垄断生意。给国库带来的利润,空前的惊人。 所以,朱兴明根本就不会为钱的事发愁。反而,再因为国库过多的钱财花不出去,而烦恼。 国库里的银子不花出去就是死钱,并不利于经济的发展。于是,朝廷就开始大力的重视教育、水利、科技等等的投入。 虽然大量白银流入国内,一定程度上会使得通货膨胀。好在,一切都在可控范围。 从最一开始的厌恶政务,到排斥政务。再到现在勤于政务,朱兴明有了质的改变。上位久了,他对于朝政愈发的勤政起来。 原来手握日月乾坤,是如此爽快的一件事。就比如说批阅奏疏,可以了解各地民情,自己手里小小的一支御笔批阅,对于地方则是一次滔天巨浪。 这就极大的考验帝王的执政能力了,好在这一点朱兴明做的很好。兵仗局在军中的地位愈发重要,有多重要呢。火器的研发离不开兵仗局,科技的进步离不开兵仗局。据说,第一台可以实用性的蒸汽机已经做出来了。 利用蒸汽机的动力,可以纺织。利用蒸汽机的动力,可以驱动车轮。这是一次技术性的进步,这也就意味着,蒸汽机车只是时间问题。只不过朱兴明政务繁忙,一直都没有时间去兵仗局参观一下而已。 火器依旧在不断的发展,让朱兴明恐惧的是,居然有人开始研制无烟火药。这可是直接会把人类拉入近现代战争的大杀器,好在只是初步阶段。真正的无烟火药研制成功,怕是要几十年后的事了。 军队早已不再是之前的刀枪剑矢,如今的大明铁军,早已换成了威力更强技术更先进的火枪。甚至于,三连发火枪开始陆续装备。这次装备的不再是虎贲军,而是隶属于三大营之中的神机营。 冷兵器的淘汰,还有加上战法战术的改变。先前那些冷兵器之王的将领们,被新一代年轻将领陆续替代。这些年轻将领都是朱兴明一手提拔,誓死效忠朱兴明的亲兵。 辽东满人早已与汉人大融合,满人的威胁早已不复存在。而辽东军也早已不复当年,作为蓟辽总督的洪承畴早已解职。吴三桂业已上书告老还乡,朱兴明已经恩准。 新的年轻一代将领,逐渐替代了老一代。朱兴明的暗卫孟樊超,被赐予了一品带刀护卫。享受的,是正一品官员的待遇。 同时,朱兴明将观音寺的陈圆圆,赐给了孟樊超为妻。孟樊超欢喜的跪了下来,对着朱兴明疯狂磕头。朱兴明微微一笑,成婚之后的孟樊超与陈圆圆夫妻恩爱,相敬如宾。 其实明朝的火器一直都是领先于世界的,只不过大明亡国的原因是综合因素。并不是因为你有了火器,就能够避免的。 军队的堕落,官员的腐败才是最根本的原因。难怪有人说大明当时已经烂到根子上去了,就算是神仙也难救。 实际上并没有那么难,朱兴明就把大明王朝从死亡线上给拉回来了。而且,如今的大明正在朝着盛世迈进。 遥想当年盛唐的万国来朝,开放包容,那是何等的荣耀。大宋时期东京汴梁的繁华,又是何等的耀眼。怎么到了大明,就不行了呢。 朱兴明手里缔造出来的大明王朝,就要做到万国来朝的盛世局面。他要将大明的航海走遍世界,他要让世界诸国对大明俯首称臣,尊大明王朝为天朝上国。 然而这需要时间,并非是一番豪情壮志的空谈就能实现的。站在紫禁城内,御阶上的朱兴明居高临下俯视众生,这才是君临天下。 此刻的朱兴明踌躇满志,他真正感觉到了自己手握日月乾坤的豪情壮志。 坤宁宫后花园,夕阳中,紫禁城笼罩在一片温馨祥和的景象中。小诗诗偎依在朱兴明的身边,将头轻轻的靠在了朱兴明的肩膀上。 朱兴明柔情无限的看着她,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肩膀“陛下,明日我想出宫看看。” 朱兴明一怔:“出宫?” 小诗诗轻轻的抬起头,柔情似水的看着他:“嗯,咱们乔装打扮一番。就像是,就像是民间夫妻一样好么。” 微服出宫?朱兴明的眼前一亮。 没错,朱兴明开始了解老爹在皇宫的苦闷了,他该出去走走。 第九百九十七章 交互 从来到这个世界,朱兴明就知道自己面临的是什么样的险境。如今终于愿望实现,四海升平。 朱兴明生在一个乱世,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杀伐果断、英明神武,只有这样才能拯救一个濒临灭亡的王朝。 大明有多惨,可是说是从方方面面都已经无可救药了。这也难怪有一些人会说,明末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大明王朝已经烂到根子上去了,民心思变。什么叫烂到根子上去了呢,就是整个朝政体系彻底的崩溃了。 明朝的灭亡是方方面面综合的结果,这是汉人最后一个封建王朝。然而,就这么亡了。 想要拯救即将灭亡的王朝是何其艰难,这一路走来有多难,只有朱兴明自己知道。 然而,朱兴明终究还是做到了。他不但将这个腐败的王朝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而且还生生的改变了腐败的朝政体系。 如今的朱兴明已经身登大宝,而崇祯皇帝倒是做起了甩手掌柜。然而,历史上除了那些被逼退位的太上皇,没有人愿意轻易放弃手中的皇权。 在我们熟知的历史中,太上皇似乎只有寥寥几位。比如说唐高祖李渊,在李世民玄武门之变之后,被逼退位做了太上皇。李渊算得上是一个真正被架空了皇权的太上皇,自此不问政事。 而反观满清的乾隆,虽然名义上做了太上皇,实际上乾隆在世之时,嘉庆皇帝一切都是小心翼翼。凡临决大事,还是乾隆说了算。直到乾隆死后,嘉庆才算真正的掌握皇权。 实际上,历史上的太上皇高达二十多位。当然,其中一些都是并没有实权,只是一种尊称而已。 嬴异人即秦王之位,但在位仅三年便去世,王位传于其子嬴政。秦王嬴政在位期间,攻灭六国、一统天下,嬴政认为自己“德兼三皇,功过五帝”,遂取“皇帝”尊号,成为历史上第一位皇帝。同时,则将父亲嬴异人追尊为太上皇,嬴异人便也成为了历史上第一位太上皇。 嬴异人是死后被追封的,到了高祖皇帝刘邦这里。刘邦称帝之后,便把自己的老爹刘太公尊为了太上皇。 “八王之乱”中被迫禅位是司马衷,司马伦于永宁元年自立为帝,司马衷被奉为太上皇,后复辟。 南北朝时期拓跋弘禅位于四岁的太子拓跋宏,不满十八岁的拓跋弘则做了太上皇等等,这些都是历史上真实存在过,我们却鲜有知闻的事。 北宋皇帝宋徽宗禅位与儿子宋钦宗,被尊为太上皇。结果呢,在金人撤兵之后宋徽宗又觊觎起了皇权的好处了。 可以说,主动让位做了太上皇的人,对权利染指的欲望,实则是有增无减的。这就是人性的弱点,即便是崇祯皇帝也概莫例外。 崇祯虽然被尊为了太上皇,对于朱兴明的一些执政理念总还是觉得有些不妥的。于是,不免也会插手一些政事。 只要大的方针政策不变,朱兴明一般也不会忤逆崇祯的意思。崇祯皇帝自己,对此却浑然不觉。 皇后沈诗诗想出宫游玩,这激起了朱兴明内心对自由的渴望。久在深宫大内中,朱兴明愈发觉得做这个皇帝甚是无聊。 生逢乱世,朱兴明愿意一生戎马倥偬,愿意杀伐果断的做一个明君。 可当天下太平,百姓们逐渐安居乐业。小冰河时期的余威逐渐消失,眼看着百姓们的日子一天好过一天的时候,朱兴明平静的内心,便又有些躁动不安起来。 既然是和平盛世嘛,那做一个昏君似乎也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当然,这个昏君并非指的是昏庸无道。而是,放任自己的自由。 做一个自由自在的皇帝,时不常的微服私访的溜出宫外,感受一下民间的烟火气息。体验一番,百姓们的人间疾苦。 小诗诗也是一样,平素乖巧懂事的她,久在这深宫之中也不免无聊。这里不同于花家庄,虽然与世隔绝,可是花家庄依旧是自由自在的。花是香的,水是清的、天是蓝的、山是绿的。她可以自由自在的在田野奔跑,自由的呼吸自由的大叫。 可是在这皇宫之中,一切都不一样了。她必须时时刻刻的遵守着宫中森严的宫规,即便她是皇后也不行。 别说是皇后,就算是朱兴明本人,一个皇帝在宫中的一言一行,也都有贴身太监时刻的提醒着。皇帝,就该有个皇帝的样子。 这对于向往自由的朱兴明和沈诗诗来说,是最受不了的。所以当小诗诗提出要出宫的时候,朱兴明欣然同意。 “只是,这出宫好说,被父皇知晓了不免又会责骂。”朱兴明有些担心。 小诗诗则抿嘴一笑:“父皇还好吧,母后知道了一定骂你的。” 朱兴明“嗯”了一声:“那朕就说是你的主意,是你撺掇朕出去的。” 小诗诗走到朱兴明的身后,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吹气如兰:“母后才不相信呢,母后定然会说,是你带着我偷偷出宫的。” 朱兴明讶异的回过头:“诗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坏了。” 小诗诗狡黠的一笑:“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当然都是跟着陛下您学的啦。臣妾可听说,这宫外夜市繁华的紧,咱们再去转转呗。” 女人对于逛街似乎有着天生的兴趣,逛多久似乎都不会觉得疲累。而对于朱兴明来说,逛街等同于要命。尤其是,陪着女人出门买东西的时候。 不过陪着小诗诗朱兴明还是愿意的,至少,比在烦闷的宫中要强得多。 “好吧,那咱们就出去悄悄。叫上来福和旺财,让孟樊超护卫,其他人就不必跟着了。”朱兴明出宫,他知道带的人越少反而越是安全。 若是大张旗鼓的带着众多随从,反而更惹眼。作为一个帝王,微服出宫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来福和旺财听说要出宫,显得格外兴奋。似乎他们也厌倦了宫内的日子,外面的人间烟火才更值得眷恋。 这俩狗腿子甚至于显得比朱兴明还兴奋,而孟樊超则和往常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自从孟樊超娶了陈圆圆之后,整个人都显得神采奕奕起来。 他对陈圆圆,绝对是始于颜值忠于爱情的。两个人,更多的是心灵的交互。 第九百九十八章 不可方物 夜市的繁华程度,着实是超乎想象。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来往的人群。 人们的脸上,也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朱兴明放开了夜市,属于大明王朝的清明上河图映入眼帘。许久没有出宫的二人,惊讶于京城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人口的激增,作为天子脚下的紫禁城,自然吸引了大量的百姓。而夜市的繁华,则更是彰显了京城的热闹。 张灯结彩,处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贩夫走卒,达官显贵,在夜市中闲逛。有官宦子弟带着家丁耀武扬威,有大户人家的女眷结伴而行。 吆喝声、叫卖声,还有杂耍以及人群的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小诗诗异常的兴奋,她就像是一个小姑娘一般穿梭在人群中很容易一闪就不见了踪影。 朱兴明大急,只好挤开人群慌忙跟了上去。来福和旺财更是如临大敌,跟在拥挤的人群后面使劲往前挤。 孟樊超也不敢怠慢,毕竟在这种人山人海的场合。一旦发生意外,他能不能及时相救都是个未知数。尤其是,除了孟樊超之外,朱兴明身边没有一个暗卫。 因为每次出行尽管想尽量的低调,可身边还是暗卫众多。这让朱兴明的一言一行,总是感觉不自在。 这次他们只有五个人出行,就轻松的多了。 就在一眨眼的功夫,小诗诗挤进了人群就不见了踪影。朱兴明只好拼命的拽开眼前一个彪形大汉的胳膊,想从里面钻过去。 彪形大汉登时大怒,他挥起拳头就想照着朱兴明来上一拳:“干甚,你这厮推俺干甚!” 可是,彪形大汉的拳头尚未落在朱兴明身上,孟樊超一个闪身挺出,一把抓住了大汉的拳头。 说也奇怪,彪形大汉的拳头被孟樊超握住之后,便登时动弹不得。 这让大汉更为的恼怒,他用力的抽身,而眼前的孟樊超则是纹丝不动。直到朱兴明冲到了前面,孟樊超才借着对方的力道一送。那彪形大汉登时一个趔趄,如喝醉了酒一般往前迈了几个大步,这才勉强定住了身子。 孟樊超不想和对方过多纠缠,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始终离不开朱兴明三尺之内。 作为一个朱兴明的贴身护卫,孟樊超必须时刻保持精神高度紧张。而他的能力有限,只能保护朱兴明一人。至于沈诗诗,一旦遇到危险的时候,怕就无暇顾及的了。 保护小诗诗,看来只有指望来福和旺财这两个狗腿子了。那彪形大汉被孟樊超顺势一带差点摔倒,他便明白了自己不是对手。于是,也只好灰溜溜的离开不敢再行惹事。 而朱兴明终于跟上了小诗诗,原来小诗诗在一处杂耍面前停住了脚步。眼前表演的,正是一群类似于杂技团的人。 明朝街头杂耍,唱大戏、变戏法、走钢丝、相扑、杂技等等,而从事杂耍的艺人也很多。飞叉、中幡、耍花坛、双石、杠子、石锁、花砖、舞狮子、筒子、扒竿、蹬梯、蹬人、蹬车轮、蹬杆、筋斗、解数、队舞、细舞、马术、弹丸技、幻术等等,无不吸引了众多看客。 在这个时代,街头杂耍实际上是个极其辛苦的职业。他们这些卖艺的杂耍班子,生活往往极其艰苦。 在乱世之中, 百姓们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的,谁还有能力去接济这些杂耍。 这些耍杂技的人,他们表演完了,就会跟围观的百姓们乞求钱财。大方的,施舍几个铜板。吝啬的,则是一毛不拔的跟着看热闹。 像是胸口碎大石,在紫禁城的集市上,也能经常见到。而每每表演的时候,总是围满了围观的百姓。 小诗诗就被眼前的杂耍给迷住了,眼前几个脸上涂满了油彩,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几个倭人,在跳着一种诡异的舞蹈。 然后,有人举着火把喷了一口气。只见一道长长的火焰从口中喷出,如同喷火怪兽一般,引起了围观百姓们的高声喝彩。 还有几个倭人在表演幻术,更是引起的百姓们啧啧称奇。 其实在朱兴明眼里,这些都不过是雕虫小技。这些,都是魔术的入门而已。 可是在这个时代,这样的魔术足以让百姓们感到惊奇万分。所谓的幻术,其实就是我们现代所说的魔术。 小诗诗看着对方手里凭空变出来的一只鸽子,是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她是亲眼看到,对方手里空空如也的。 这么大的一只鸽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难道说,真的是凭空施展法术召唤出来的么。 这么想的人并不在少数,围观的百姓们无不拍手叫好。 朱兴明也没有点破,而是饶有兴致的看起了对方的表演。几个倭人说着蹩脚的官话,在宫中偶尔也会举行一些杂耍表演。只不过,朱兴明觉得宫中请来的那些杂耍,远不如在这里看的热闹。 明代皇宫内负责演戏的机构有,钟鼓司和万历间建的玉熙宫。民间的一些艺人也会入宫表演。 比如《续通典》中记载,明武宗在位时,“选乐工有精通艺业者,送京供应。” 明朝的皇帝几乎都喜欢听戏,戏曲的内容也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不断拓展,最重要的是教育皇帝耕作辛劳的打稻之戏和以取乐为主要目的的过锦之戏。 朱兴明是个特例,他不太喜欢听这些咿咿呀呀的戏曲。好像,小诗诗对此也没有太大的兴趣。 可是魔术就不一样了,这些表演幻术的倭人,彻底的吸引了小诗诗的注意力。 《宪宗元宵行乐图》 中还描绘了魔术表演。说的,就是这几个倭人所表演的所谓的幻术。 百姓们都觉得惊奇不已,甚至于有人觉得这些倭人的表演如鬼似魅,便有人悄悄的将护身符戴在了身上,以防妖人做法。 今晚压轴大戏出现了,几个倭人搬来了一个大木箱子。他们要在人群中挑选一位,让他躲进箱子里,然后来个大变活人。 围观的百姓们再次拍手叫好,一个秃头倭人在人群中扫视了一眼。然后,指向了站在前面的沈诗诗。 小诗诗虽和朱兴明早已成亲,可她依旧是容颜不减当年。她站在了魔术表演面前,许多人便自惭形秽的刻意和她保持着一定距离。 这个小娘子,实在是太美了,美艳不可方物。 第九百九十九章 蹊跷 这些矮个子的倭人。不止是为何又冒了出来。 倭人来自东海的瀛岛,当年被戚继光打的满地找牙。没想到在京城,居然还出现了这类人。 不过此时的倭寇早已不成气候,他们再也不敢轻易进犯大明。崇祯帝登基以后,中国沿海就已经没有倭寇的踪迹。 自朱元璋和朱棣时期,一些失意瀛岛浪人和武士流窜到东南沿海,抢劫烧杀,无恶不作。他们就是让明朝官民闻之色变的倭寇。 倭寇销声匿迹之后,一些瀛岛的商人也就大着胆子来大明贸易。我天朝上国有容乃大,也并没有去计较旧日仇怨。 这些瀛岛的倭人在大明还算遵纪守法,他们来大明贸易也算得上是价格公道。只不过这些人一般都会出现在沿海,和当地百姓进行贸易往来。 至于这些倭人竟然会来京城,那还是很稀奇的。大概是如今的大明王朝国泰民安,使得这些倭人放松了警惕。他们不必再担心在路上遭遇洗劫,这才有人来到了繁华的京城。 只是,这些来京城的倭人,他们竟然不是来做贸易而是玩起了杂耍。不过这些倭人的杂耍确实是吸引了众多百姓的围观,小诗诗自然也是充满好奇,她冲到了最前排。 几个倭人找来了一个大木箱子,他们要表演大变活人。而选择的表演者就是从人群中随机挑选的。 没想到,这些倭人竟然选中了沈诗诗。 当其中一个头顶秃头的倭人,笑眯眯的指着小诗诗的时候,小诗诗是拒绝的。 毕竟是一国之母,当朝的皇后。她缠着朱兴明出来微服私访,就是为了贪图好玩。而让她去上台表演,还要钻进箱子里,无论如何小诗诗的不肯的。 奈何围观的群众纷纷鼓掌,众人甚至于欢呼起来。大家都想看看,这个娇滴滴的大美人是如何在箱子里被变没了的。 朱兴明等人离着沈诗诗尚有一段距离,他们也想冲过去阻。可是热闹的人群实在太多了,众人都挤作一团。即便是护卫孟樊超,被这么多人挤着也冲不进去。若是强行打倒众人,不免又闹得动静太大。 这么想来,朱兴明也没有下令让孟樊超冲过去。毕竟这只是个表演,对小诗诗不会造成什么伤害。 而小诗诗是不情愿的,她不停的摇着头。可似乎那几个倭人偏偏就是选中了她,几个倭人笑眯眯的指着小诗诗,让她又无法拒绝。 小诗诗不想去,人群就在起着哄。有几个好事之徒,更是高声的叫着。而几个围观的妇人,干脆把小诗诗往前推。 就这样,小诗诗被推到了台上。这一下,众人的欢呼声更高了。这让小诗诗不由得大为窘迫,而倭人则说着一口蹩脚的汉语:“姑娘,不会有事的。还请姑娘进到这个箱子里,待会儿再把你带出来。” 当此情形,小诗诗也甚是无奈。她只好在人群中搜索着,好不容易找到了举着手的朱兴明。 而此时的朱兴明好不容易也冲到了前面,他举着手叫道:“放开我娘子,让我来!” 几个好事之徒顺势把他摁倒:“人家娘子上去,碍你什么事。” 众人倒是并非恶意,人们最想看的是一个大美人钻进箱子里,而不是一个雍容华贵的男子。虽然,朱兴明长相也不差。 于是在起哄声中,小诗诗被请到了箱子前面。然后,另外一个倭人打开了箱子。 小诗诗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钻了进去。钻进箱子之前,还有一个倭人递给小诗诗一件大红披风。小诗诗不明所以,还是将披风披在了身上。 其实这个箱子大变活人并没有什么稀奇,无非就是在里面有个暗格之类的。可对于这个时代的百姓们来说,这可是百思不得其解的幻术。这般漂亮的美人钻进了箱子,围观的百姓们都想看看这箱子是否真的能够大变活人,能够将这如花似玉的姑娘给变没了。 虽然小诗诗已经与朱兴明成亲,可是在外人看起来,她依旧如同小姑娘一般。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小诗诗钻进了木箱。这个木箱很大,倭人叽里咕噜的说了一番话,然后轻轻的盖上了箱子。 然后,就是众人跟着欢呼。而几个倭人依旧笑眯眯的,喜笑颜开的表演着各种的动作。 最终,大概过了一盏茶时间,朱兴明坐不住了,他有些担心的吼道:“打开箱子!快点打开!” 人群中,也跟着说道:“对啊,打开箱子,开啊。” “我们要看大变活人,开箱子,开!” “开箱开箱!” 众人再次的高声叫着,倭人们对着四方一拱手。然后,其中的一个倭人走过去掀开了箱子。 果然,箱子里面空空如也。人群中,登时安静了下来。 朱兴明倒是并不担心,他知道这类魔术的基本操作。魔术终究是魔术,是不可能真的有所谓的幻术的。 可是,当朱兴明叫道:“我娘子呢!” 几个倭人并不着急,他们笑眯眯的将箱子重新关上。这一次,人群中依旧安静,人们在期盼着,箱子打开的时候,能够出现适才那个美人。 朱兴明也在等待,他也隐隐觉得有些好玩了。这次倭人们倒是痛快,很快再次打开箱子。 结果,箱子内依旧是空空如也。这一下,众人嘘声一片。而朱兴明,已经皱起了眉头,他有些生气。 他并不反感这样的魔术表演,然而他反感这种装腔作势。就在他将要动怒,人群中对着倭人嗤之以鼻的时候。一个年老的倭人,指着远处的石桥:“诸位,请看那边!” 众人转过头,这才看到石桥上站着的,赫然就是钻进了箱子里的那个女子。而这个人,就是小诗诗。 这一下,把朱兴明叶也给吓了一大跳。这些倭人大变活人的魔术并不稀奇,而把小诗诗眨眼间变出这么远的距离,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阵阵欢呼声,犹豫隔得远了,朱兴明只是隐隐看到石桥上的小诗诗。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孟樊超突然长身而起,一跃飞到了跳台上,一把抓住那个年长的倭人:“大胆倭寇,快把那姑娘交出来!” 不对,这其中有问题。朱兴明不由得,后背冷汗直冒。 第一千章 动怒 这些倭人绝非善类,他们装神弄鬼,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其实所谓的魔术表演自古有之,甚至于在几千年前,就已经存在。最著名的,就是四连环。四连环是非常古老的传统魔术,大概在公元前500年,便有了“连环”的记述,迄今世界众多魔术大师表演的“环扣可解”均被称作“中国环”。四连环为其中最常见的一种,道具简单仅为四个金属环,但技法极其深。在当时那个时期,可见有多稀奇了。 仙人摘豆由宋代的幻术“泥丸”衍化而成。仙人摘豆属手技类魔术,表演者拿出几个碗及几个豆,把几个豆放在一个碗中扣住,他可以随意的把里面的豆转移到其它的碗里,或者放入更多的豆,也可以在空碗中放入豆。 后来的那些三仙归洞、罗圈献彩、剪巾巧接、彩巾变鱼、八仙过海、白纸变红、巧变飞鸽、牌变纸烟等等,堪称后来的国粹。 可是,当朱兴明看到远处石桥上的小诗诗之后,还是着实被这些倭人的魔术给惊呆了。大变活人并不难,难得是这么远的距离,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小诗诗瞬间转移到石桥上,这就匪夷所思了。 除非,在这地下有密道之类。可是这里是京城繁华的南大街夜市,这里的人群都是川流不息的。这地下,绝不可能有什么密道之类的东西。否则,这么远的距离,朱兴明实在想不出他们是有什么法子把小诗诗搬运过去的。 谁知这孟樊超却突然跳到了台上,他一把抓住了那个倭人,大声呵斥让他把小诗诗交出来。 这一下把人群都给看呆了,身后的来福和旺财也是莫名其妙。朱兴明也忍不住说道:“孟樊超,诗诗在桥上。” 谁知,孟樊超看向远处的石桥:“主子明鉴,桥上的不是沈姑娘。” 朱兴明一惊,这才发现原来石桥上的那个女子因为隔得远了根本看不清楚面庞。她只是披着和沈诗诗一样的红色披风,细看之下,桥上的那个女子果然似乎矮了一些。 围观的百姓们是看不清楚的,相距这么远众人只觉得有些相似而已。而朱兴明和小诗诗是夫妻,自然对小诗诗的身形和样貌一清二楚。虽然隔得这么远,如果仔细去看的话,还是有区别的。 这一下还了得,朱兴明也跳到了台上:“说,我娘子呢!” 来福和旺财也慌忙跟着跳了上去,一时间下面的人群也跟着嗡嗡之声大作。 孟樊超扣住了那倭人的脉门,那倭人吃痛之下,忍不住痛呼起来。然后,他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 手下也不敢再装神弄鬼了,他慌忙俯下身重新打开那个木箱。然后,在木箱的暗格一掀,果然看到了花容失色的小诗诗。 只不过,此时的小诗诗被五花大绑,嘴里也被塞着麻布。这一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朱兴明也终于意识到,这绝不是什么所谓的幻术表演。而是,怕有别的什么目的。 幸亏孟樊超久历江湖,他看出其中的不对劲。他抓住了那个倭人,逼迫之下果然事有蹊跷。 来福和旺财魂飞魄散,这可是当今皇后。他俩跳下去,手忙脚乱的给小诗诗解绑。那被孟樊超扣住脉门的倭人依旧在大叫:“我们只是表演、绝不敢对姑娘有伤害,好汉饶命、饶命!” 朱兴明大怒:“屁,有你这样表演的么。你把我娘子绑成这样,找死!” 另一个倭人见势不妙,提起一个被蒙起来的竹笼,劈头盖脸的冲着朱兴明扔了过去。 朱兴明抬脚一踢,将竹笼踢飞。突然人群中大声尖叫起来,原来这竹笼内竟然是几十条毒蛇。 这些毒蛇被扔进了人群,后果可想而知。人们惊恐的四散而逃,竞相踩踏之下乱作一团。 孟樊超担心朱兴明的安危,他想欺身上前。谁知他就这么一缓,被他抓住的那个倭人老者竟然滑脱。 孟樊超伸手来抓,更让他惊奇的是这倭人老者竟然伸手不弱。不过那倭人和孟樊超交手几个回合之后,就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于是,这老者便往人群中钻去。他甚是奸猾的紧,不断的把人往孟樊超这边扔、 人群的百姓太多了,这么多人挤作一团。很容易造成踩踏事故,而小诗诗并不会武功。孟樊超担心皇帝和皇后的安全,不敢离开朱兴明身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几个倭人钻进了人群不见了踪影。 好在毒蛇虽多,并没有咬伤人。这些毒蛇,都被人们踩踏成了肉泥。待得人群散去,朱兴明才抱着小诗诗的肩膀:“怎么样诗诗,没有受伤吧。” 小诗诗缓缓的摇摇头,依旧惊魂未定:“我一进箱子,就有人把我捆住了。然后,把破布塞进了我的嘴巴,呜呜呜!~”、 朱兴明只好柔声安慰,他看着一旁的孟樊超,不解的问道:“孟樊超,这些都是什么人?” 孟樊超也没有见过这些倭人,不过他仔细想了想,然后担心的说道:“主子,这些倭人,怕是一些人贩子。” 孟樊超终究是见多识广的,拐卖妇女是一种“古老的罪恶”,历朝历代都屡见不鲜,现在提到社会上“三姑六婆”啥人都有,“三姑六婆”指的是社会上的各种女性,这其中三姑指尼姑、道姑、卦姑,六婆是牙婆、媒婆、师婆、虔婆、药婆、稳婆。 这里面牙婆也叫人牙子,专门给人买卖奴婢、姬妾;虔婆是青楼里的老鸨子,除了管手底下的这群姑娘,有时候也游走于社会诱骗良家妇女进这行;媒婆平时负责给人说媒拉纤,看起来是正当职业,但有时候她们也不管这人干不干净,只要钱给到位,哪怕这姑娘是被人贩子拐来的,媒婆照样能把人说出去,虔婆拐人,收人,媒婆和牙婆买人,构成一条产业链让无数妇女深受其害。 人贩子在古代就屡见不鲜,无数无辜的孩童妇女深受其害。而这些倭人竟然也参与其中,这就不能不令人愤怒了。 而且,这些个倭人胆大包天,竟然打主意打到了当今皇后身上了。这不是,自己找死呢么。 朱兴明的怒气值,瞬间被拉满了。如今他可是天子,天子动怒,人人自危。 第一千零一章 发现 这些人着实是该死,朱兴明愤怒了。天子脚下,首善之地的京城,竟然如此的疯狂。 人牙子,是最令人痛恨的犯人。每个人牙子所贩卖的被害人的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尤其是,那些专门贩卖儿童的人牙子。 历朝历代,对于这些人贩子的处置轻重不一。但最轻的,也是杀头。 秦汉时期,国家对外战争频繁急需兵源,国内的徭役急需劳动力,使得秦朝和汉朝的中央政府以严厉手段打击拐卖人口的犯罪。 根据汉朝法律,人贩子一旦被官府抓住,就会处以磔刑——不但将人贩子处死,还要将尸体肢解,并不准收尸。 《唐律疏议》是中国历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统一法典,其对各个犯罪都有完备的刑法规定。根据《唐律·盗贼》规定,掠卖人口为奴的,首犯绞刑,从犯流放三千里。 到了宋朝这更为的细化,宋朝对拐卖人口的惩罚和唐朝时期大同小异。不过宋朝法律对官府渎职犯罪进行了惩罚。《宋会要》中记载官员对拐卖人口犯罪不闻不问,朝廷要予以严厉处罚。 明朝相对宽松一些,《大明律》规定,掠卖人口者,杖刑一百流放三千里。掠卖人口给他人做妻妾者,杖刑一百三年刑期。 看起来,大明律对此似乎最是仁慈。实际上,这一百杖刑下来,几乎是必死无疑。 而朱兴明上台之后,对于人贩子的处罚空前绝后。轻则杀头,重则凌迟。 按理说,朱兴明这样一个穿越者身份的帝王。他是受过文明教育的,像是凌迟之类的酷刑,理应取消的。 实际上朱兴明也这么做了,除大逆之外,废除凌迟。可是,却有两条细则不受约束。 其一就是造反,且罪大恶极者,可处凌迟。但凌迟不得超过十刀,这比起动辄三千刀的凌迟活剐,算是仁慈的多了。 其二就是贩卖人口,重者凌迟且无上限,也就是说对于贩卖人口的人贩子,凌迟几千刀也是律法允许的。 在如此高压态势之下,人贩子的情况得到了极大的缓解。可即便是这样,依旧是屡禁不绝。 其中,青楼是重灾区。那些青楼老鸨子,所召进来的伎女,依旧有很多是逼良为娼。许多人贩子干的就是这个职业,将各地漂亮的女子掳走,贩卖到青楼中去。 为此,朝廷对于青楼进行了严厉打击。同时,设置奖励制度。伎女若是被逼迫,可以去官府告状。而且地方官府,每年还会到青楼中进行巡视调查。一旦发现有贩卖人口的行为,对于老鸨子的处罚重则杀头。 只要是灰色产业,总会有人铤而走险。虽然贩卖人口的情况得到了一定遏制,可依旧难以彻底断绝。 这就靠地方官府的办案能力了,在京城锦衣卫也负责此类的案子。不过毕竟是天子脚下,锦衣卫能办的案子,使得人贩子对京城是敬而远之。 然而,这些倭人竟敢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拐卖人口。若非孟樊超见机的快,小诗诗很可能会被掳走。 即便是如此,小诗诗虽然被救回来了。可是这些倭人,却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给溜了。 孟樊超武功卓绝,可武功再高,也架不住在夜市中熙熙攘攘的人群,阻挡了他们追击的路线。倭人个子矮小,如同一个个矮冬瓜一般专门往人多的地方钻。 孟樊超关心朱兴明和沈诗诗的安危,急切间又不敢追远了。至于来福和旺财两个太监,根本就冲不过去。 而朱兴明也关心小诗诗的安危,这些倭人只要还在京城,他们就逃不掉。 “不要追了,回宫。”朱兴明说道。 四散奔逃的人群中,有一个面无表情目光冰冷的汉子,悄无声息的拔出腰间匕首,悄悄的朝着朱兴明靠近。这个人冷静的可怕,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 这是个刺客,刺客的目的就是朱兴明。四周都是哭喊着奔跑的人群,刺客正是靠着这些疏散的人群悄无声息的靠近。 朱兴明对沈诗诗满脸的关切,来福和旺财的目光也聚焦在他们身上,孟樊超更是寸步不离朱兴明身边三尺以防止意外。 这名刺客在逐渐的靠近,突然在离着朱兴明数丈之外后,刺客停住了脚步。 因为刺客感觉到了压力,面前背影巍然不动的孟樊超,给了刺客极大的压力。 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刺客已经感觉出这个孟樊超身手不凡。所以他停住了脚步,不敢再往前半步。 同样的,作为久历江湖的孟樊超,如同野兽一般对危险的感觉,使得他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样。他如鹰一般的眼睛,犀利的观察着四周。 孟樊超没有发现眼前有什么异样,突然他猛地一回头,身后那个刺客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见了踪影。 二人如同是森林中互相碰面的掠食者,他们都感觉到了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双方都知道对方都不简单,刺客选择了回避。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未到,贸然出击不但杀不了朱兴明,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趁着孟樊超转身之前,刺客已经消失在了人群中。而不远处石桥上那个红衣女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 “回宫!”朱兴明再次的喊了一声。 这次的出宫并不顺利,朱兴明很是愤怒。他怎么都不会想到,在宫外居然会遇到这样的危险。同时,他也在后悔没有带更多的暗卫。 若是带着几十个暗卫出行,那么这帮倭人一个都跑不了。 小诗诗被吓得不轻,她躲在朱兴明怀里禁不住发抖。朱兴明也是心有余悸,若是小诗诗落在这帮倭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想起来,这帮倭人的手段也没有什么稀奇。他们借着表演之机,在人群中寻找美貌女子。被选中的女子,会被请进那个木箱内。 紧接着,这帮倭人借着表演魔术的方式,诱骗众人以为石桥上的女子就是被害人。等众人的目光被转移,纷纷去石桥上看个究竟的时候,这帮倭人便会在光天化日之下,迅速掳走受害者逃之夭夭。 如此近距离作案,这些倭人的心理素质也是极强的。 幸亏是发现及时,否则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了。 第一千零二章 出动 当朝一个皇后,竟然差点在微服出宫的时候遇到歹人。那些随行的暗卫,无不捏了一把汗。 大明王朝会出现倭人不奇怪,会出现人贩子的倭人,这就不能容忍了。显然这些人轻车熟路,他们到底做了多少起这样的案子无人得知,有多少少女被害也不知道。 朱兴明很是愤怒,天子脚下竟然发生这种事,还被自己遇上了。终于,回到皇宫的朱兴明龙颜大怒。 “秦茂生呢,把他给朕找回来!”朱兴明怒声呵斥。 此时的骆养性已经卸任锦衣卫指挥使,早已寻觅一块地方隐姓埋名,好好的享受人生去了。此时的锦衣卫指挥使叫秦茂生,祖上曾经跟着成祖皇帝打天下,官至百户的。 秦茂生可以说是祖上蒙荫进了锦衣卫,然后一路提拔,最终成了锦衣卫指挥使。 秦茂生在被宣召的时候,已经从来福嘴里听说了皇帝今日在夜市的事情。听到此事之后,秦茂生吓得冷汗直冒,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 自己作为锦衣卫的指挥使,京城发生这样的案子还发生在了皇后身上,自己实在是难辞其咎。 除了被宣召进宫的秦茂生,另一个倒霉蛋康洪明也被一起召进了宫内。 康洪明是谁,崇祯七年的进士。先后在翰林院和礼部任职,后来,被调到了顺天府做了顺天府府尹,正三品。 顺天府中不仅府尹高于一般的外府,就是其他属官的品级也较高。比如顺天府丞,其级别为正四品,比一般的知府从四品还要高一级,而且府丞必须是科甲出身的人才能胜任。 顺天府尹因掌京师重地之地方行政,除了品级高于一般知府外,其权力地位亦较高,并可直接向皇帝奏事。而且每遇见乡试大比之年,顺天府尹还要兼管顺天乡试,与正副主考主持相关事宜。 别看顺天府尹表面风光,实际上没有多少人愿意做这个职位。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 一旦京城出了什么事,顺天府尹都是难辞其咎。而皇帝可不管这些,第一个拿你是问的就是顺天府尹。 即便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案子,有时候处理起来都非常棘手。因为京师地区,达官显贵云集,一件不起眼的小案子,都有可能掀起大的风浪,因为谁也不知道背后是谁在撑腰。 说不定,一个引车贩浆的无名小卒,其背后都有某个亲王或者显贵给撑腰。而一个正三品的府尹在地方上确实是要员,可在一品大员多如狗,二品高官遍地走的京城,一个正三品的府尹也算不得什么。 况且,还有那些加倍得罪不起的皇亲国戚。这些人,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府尹能够轻易得罪的。 尽管朱兴明屡次召见,说你一个府尹当担起京城治安职责。凡是有作奸犯科者,一律依法办案。不管是涉及皇亲国戚,还是达官显贵都绝不姑息。朕,就是你背后的靠山。 康洪明唯唯诺诺,可心里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作为一个皇帝,总是把事情想得过于理想化,什么事都有些理所当然了。 真要是作奸犯科的事就好办了,康洪明完全可以一律办事也没有什么困难。 难就难在往往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算不上大案子不说,却很容易闹得满城风雨。比如说,某个皇亲的家丁,和某个大院的家仆因为一件小事骂起来了,进而上升到了肢体冲突。 这个时候,有人报告给了顺天府。那么作为府衙的康洪明该怎么做呢,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无非就是调解。 可是他们背后的达官显贵们,就会觉得自己面子上受了辱,往往抓着此事不放。一件很小的小事,很容易上升到身份地位的争斗上去。 皇帝还好说,朱兴明雷厉风行铁面无私。就怕这些皇亲国戚会去后宫找那些娘娘们太后们的去哭诉告状,这些事往往就有些难办了。 最著名的,大概就是国丈周奎了。他一旦有事进宫,去找周皇后哭诉,朱兴明往往也是没辙。毕竟周皇后乃是自己的生母,而周奎又是个贪图小便宜的吝啬鬼。 此时康洪明还没有意识到,他即将接手的这个案子,可不是一般的鸡毛蒜皮那么简单。而是,直接涉及到了当今国母皇后。 一国之母,竟然差点被人贩子抓去。这案子,可是闹得大了。 更为要命的是,这案子你还不能大肆宣扬。不能说是皇后出宫,毕竟,皇家的颜面还是需要维护的。 可当旺财把案子跟康洪明说了之后,康洪明直接吓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旺财只好过去扶起了他:“怎么了这是康大人,怎地吓成了这个鬼样子。” 康洪明结结巴巴:“皇、皇后么,公公适才说的,可是当今皇后么。” “嘘~!”旺财低声说道:“康大人你是不是傻。跟你说了,这案子要低调。不可提及皇后,反正陛下龙颜大怒,锦衣卫的秦大人已经被叫进去了。” 顺天府有着负责京城治安职责,这案子差点把康洪明吓掉了魂儿。现在听说锦衣卫指挥使也来了,康洪明反倒是有了些许的安慰。至少,不用自己一个人去背锅了。 乾清宫暖阁,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已经跪在了地上。康洪明进来的时候,也乖乖的跟着上前跪地:“罪臣康洪明,叩见我主陛下。” “你们两个狗东西,站起来!”朱兴明怒喝一声。 二人吓得一个哆嗦,这才战战兢兢的站起身:“谢陛下。” 朱兴明强忍着怒气,尽量平复着心情:“案子想必有人跟你们说了,至于怎么破这个案子,将几个倭人缉拿归案,就是你们锦衣卫和顺天府的事了。” 秦茂生和康洪明几乎是不约而同的伸出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同时又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臣等遵旨!” 朱兴明“哼”了一声:“七日内,朕希望看到结果。” 锦衣卫和顺天府感到了巨大的压力,虽然皇帝没有说具体期限。可是七日内,二人必须把这案子给破了。否则龙颜大怒之下,怕是有人要倒霉了。 作为执行能力最强的锦衣卫全体出动,维护京城治安的顺天府也跟着行动起来。 第一千零三章 行动 京城的百姓们,也都嗅到了紧张的气息。就连那些街道上的泼皮无赖,都销声匿迹。 要在七日内破获这桩案子,其实是颇有压力的。要知道这里是紫禁城,人口众多。 虽然锦衣卫能力出众,虽然顺天府也不是吃素的。可是想在京城查处一桩这样的人口贩卖案子,并不容易。 首先,朱兴明他们已经打草惊蛇。那几个倭人知道事情败露,必然会悄悄躲了起来。偌大个京城,想要抓这几个倭人,且在七日内破案的压力可想而知。 在没有监控没有先进技术手段的古代,想大海捞针的抓一个犯人,除非这犯人主动露面。否则这几个倭人若是缩在京城的某个角落,神仙也难找。 而且这些倭人中,有的对中原语言耳熟能详。他们若是假扮汉人,更是难以察觉。 秦茂生和康洪明被朱兴明骂的狗血淋头,朕不看过程只要结果。务必要把这几个倭人缉拿归案,时间要快。 不同于勤政的崇祯皇帝,朱兴明其实还是比较轻松的。 崇祯最大的错误就是凡事都要亲力亲为,殊不知越是这样反而越是效率低下。一个合格的皇帝绝不是没日没夜的勤政所能解决的,而是要学会知人善用。 这一点,崇祯比朱兴明差得远了。崇祯皇帝性格使然,薄情寡恩倒是可以理解,毕竟臣子们都不怎么靠谱,崇祯皇帝业已对臣子们失去了信心。 多疑猜忌,是崇祯皇帝改不了的性格。他不知道什么叫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 我们总把明亡的罪责很大一部分责任推到崇祯身上,其实这也是有失偏颇的。崇祯接手的时候大明已经是个烂摊子了,不是崇祯一个人的能力所改变的。 崇祯一开始也不是多疑猜忌,比如说当初重用袁崇焕的时候,崇祯皇帝也是用人不疑的。袁崇焕要什么,崇祯就给什么。 甚至于,袁崇焕矫旨杀了毛文龙的时候,崇祯皇帝还下旨安抚说你做得对。 只是,袁崇焕这个大嘴巴不该说什么五年可平辽之类的屁话。当崇祯皇帝把大明国力集中在一起,支持袁崇焕五年平辽大计的时候,最后才发现自己被骗了。 袁崇焕在御前吹了一个大牛皮,信誓旦旦“五年平辽”,没想过崇祯也是病急乱投医,居然相信了而且还是信任倍至。 结果当崇祯最后发现这不过是袁崇焕的吹牛皮,他发现自己被骗了之后,便对臣子们不再信任了。以至于,崇祯最后发出了文臣皆可杀的叹息。 要不说,多疑猜忌的性格也不是崇祯皇帝天生这样的。而是,被这些不靠谱的臣子们给坑出来的。 于是,崇祯皇帝成了一个勤政的皇帝。凡事都要亲力亲为,每日工作到深夜,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然而这样有用么,并没有什么用处。大明该亡的,最后还是亡了。 一个皇帝的能力是有限的,你凡事都要亲力亲为,凡事你都做不好。朱兴明则不一样,他不喜欢亲力亲为。 朱兴明喜欢知人善用,一个皇帝不可能什么事都需要自己处理。只要能够启用这方面的人才,他们自然会给你办的妥妥帖帖的。 做这样的一个皇帝是轻松的,大明王朝的嘉靖皇帝和万历都是这方面的高手。嘉靖退居幕后不上朝,对朝中大事却了如指掌。万历皇帝更是做了甩手掌柜,凡事有张居正辅佐。而张居正的一系列改革措施,使得大明国祚得以延续。 我们无法单方面的评价一个历史人物,像是张居正、袁崇焕等这些具有争议的历史人物更是难以下定论。可张居正的许多改革措施,确实是在一定程度上挽救了大明王朝。 朱兴明不喜欢什么事都要自己去做,这样还要那些做臣子的干什么。一个做皇帝的,要学会皇权下放。 你只要看结果,哪个臣子处理的不满意,你就找哪个臣子就是。而不是如同老爹崇祯皇帝一样,凡事都要亲力亲为。 以至于崇祯皇帝都对朱兴明大为的惊奇,为什么朕做皇帝的时候,朝中事物纷乱复杂。朕总是没日没夜的干,却依旧一团乱麻。 而你做了皇帝之后,每日清闲的紧。而朝中的政务,则有条不紊。这些,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朱兴明只跟老爹说了四个字,就让崇祯皇帝沉默了。朱兴明说的,正是‘知人善用’四个字。 此时的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和顺天府尹康洪明心里却愈发的悲苦,皇帝把这案子压下来,压的他二人喘不过气来。 七日内破案,回到北镇抚司的秦茂生慌忙召集京城所有锦衣卫,开始对京城来了个大搜捕。 顺天府尹康洪明也没闲着,京城贴出告示,捉拿京城几个流浪倭人,发现线索者皆有重赏。 可是,不管是锦衣卫还是顺天府。接连三日,他们在京城一无所获。看样子,这几个倭人早已为自己留好了退路,想抓住他们千难万难。 离着皇帝要求的七日时限越来越近了,秦茂生和康洪明更是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锦衣卫几乎是倾巢而出,动用了京城所能用到的所有情报网。奇怪的是,这几个倭人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出现任何消息。 康洪明更是让衙门差役到处张贴布告,一经发现几个嫌犯者,赏银三千两。 对于这种一夜暴富的机会,京城的百姓们闻风而动。很快,就有了重要的线索。 京师南新仓,这里的百姓们发现了重要的线索。他们发现了几个行为怪异之人,在一处偏僻的民居昼伏夜出。而且,他们鲜少和附近的居民打招呼。行事,更是神神秘秘的。 永乐皇帝在迁都京城时,由于城市发展迅速,粮食需求日益增长,但北方粮食产量不足,急需将南粮北运。永乐九年,征调30万民工疏通元代的河道,开展漕运,使江南粮食得以源源不断运至北方,为此,后来在通州及北京逐步修建了包括南新仓在内的许多粮仓。 而南新仓的位置,就是现在从朝阳区。朝阳区群众的破案能力大家是有目共睹,南新仓百姓的破案能力,也不遑多让。 巨大的赏赐之下,很多人都是积极地行动了起来。而且百姓们,对这些人牙子也是深恶痛绝。 第一千零四章 线索 皇帝重视的案子,是没有人敢怠慢的。于是,破案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正是南新仓百姓们的举报,使得锦衣卫们终于找到了破案的线索。锦衣卫在得知线报之后,便联合顺天府的官差们,对南新仓犯人所隐藏的位置,展开了搜捕。 这几个倭人自知闯下了大祸,他们本想急于离开京城远走高飞。奈何城门早已紧闭,他们插翅难逃。于是,几个人便躲在了南新仓一处残破的民居内,昼伏夜出。 尽管他们表现的非常低调,可是依旧难逃南新仓群众雪亮的眼睛。这帮人平日鬼鬼祟祟,一看就有问题。 再加上顺天府贴出的告示,那可是行走的三千两白银啊。于是,就有人通知了官府。 南新仓就是位于如今的朝阳区,和热心的朝阳群众一样,南新仓的百姓们也都是破案高手。他们协助了锦衣卫,破获了不少的大案要案。 因为这个时代技术有限,破案能力也有限。可犯罪率并不低,这与这个乱世有关。 朱兴明登基继位之后,为了整顿京城治安,他也是下足了功夫。首先,就是赋予锦衣卫断案职权。这锦衣卫无端端又多了一项业务,自然忙碌不堪。 好在朱兴明是个开明的皇帝,他并没有动用锦衣卫去监视百官。这使得锦衣卫的压力大为减轻,更多的时间,锦衣卫的工作重心都是在搜集情报和查案子上了。 锦衣卫的插手,使得京城治安乱象得到了极大的遏制。朱兴明登基之后之后仅仅不到两个月,京城那些横行无忌的泼皮无赖地痞流氓,几乎是一夜之间便消失无踪。京城的治安情况,得到了极大的改善,百姓们也就安居乐业起来。 朱兴明又放开了夜市,甚至于鼓励夜市、这使得京城一到夜晚,便灯火通明人山人海。 同时,朱兴明也鼓励民间百姓举报。对于举报线索者,奖励丰厚不说,还会替举报者保密。 于是,民间破案之风盛行起来。甚至于,有了专门负责破案的私人机构。为的,就是领取官府的赏钱。 比如说,某地发生了一起凶杀案,官府对此束手无策。而敌人也没有留下什么像样的证据,像是这样的案子想破获是非常困难的。 可是有了举报机制就不一样了,官府鼓励百姓们线索的举报,且赏钱优厚。这赏钱都是一经查实当场发放,绝不敢拖欠的。 而杀人者处于心虚,有细心的邻居发现了他的凶器,或者沾染了血迹的衣服之类。然后去了官府衙门,衙门一查果然这人是真凶。经过查实之后,凶手如实交代了作案经过。 案子了结,举报者就会被官府赏赐。民间也有许多私人侦探之类的组织,专门协助官府破案的。 正是南新仓百姓的举报,锦衣卫和顺天府联合办案。很快便将那几个倭人的窝藏之地找到,然后锦衣卫和官差将这处残破的民居给围了起来。 几个倭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别团团包围了。为首的那个秃头倭人,登时用他们的语言吼了起来:“八嘎,有官兵!” 几个倭人本就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听得老者叫喊,纷纷拼死反抗。 锦衣卫们事先早已得知这几个倭人身手不弱,可是再厉害的高手,在绣春刀飞鱼服的锦衣卫面前,也是不堪一击。 倭人们叽里呱啦的喊着,锦衣卫迅速破门,有的翻墙跳了进去。紧接着,就是乒乒乓乓的打斗之声。 等到声音止歇,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和顺天府尹康洪明到了之后,有几个倭人已经横尸就地。以秃头为首的四个倭人,都被锦衣卫给绑了起来。 看着地上死去的三个倭人,一个锦衣卫百户站了出来拱手说道:“老大,这几个倭人不肯投降,属下们只好将其格杀。” 秦茂生“嗯”了一声,看了一眼地上的几具尸首便没有再说什么。然后秦茂生的目光,便聚焦在了为首的那个倭人身上。 此时的倭人目光凶狠,嘴角还带着一丝残酷的冷笑。即便是沦为了阶下囚,还是一副凶神恶煞。 秦茂生看着这个秃头倭人:“你们从倭国来的?为何要到我们京城,你们绑架良家妇女,到底是为什么。你们,是做人牙子,这类的案子做了多少?” 一连串的问号,这倭人只是冷笑,却并未回答。这为首的秃头倭人听得懂汉语,可他看向秦茂生的眼神充满了挑衅。 秦茂生并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开心。在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不知死的家伙敢跟锦衣卫叫板。这让作为锦衣卫指挥使的秦茂生很是开心,他想看看这几个倭人有多硬的骨头。 锦衣卫的诏狱,已经很久没有使用那些惨绝人寰的酷刑了。对于这些贩卖人口的人牙子,他们是绝不会手软的。而对于倭人,他们加倍不会手软。 顺天府尹康洪明甚至于有些同情起来:“你们这几个倭奴,竟敢犯我天朝。就不怕我们王师打到你们倭国老家,灭了你们这些倭奴么。” 秃头老者这才注意到了康洪明,他恶狠狠的笑着,终于开了口:“你们这些朝廷鹰犬,有本事就冲我来啊!” 秦茂生也被逗笑了:“好啊,你们几个,把这几位请到诏狱去吃茶。” 秦茂生嘴里的吃茶,就是到锦衣卫诏狱受刑。几个锦衣卫官差也很兴奋,他们很想看看这几个倭人在酷刑之下,还会不会这么嚣张。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秃头老者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话。紧接着,几个被抓起来的倭人一起点点头。 久经办案的秦茂生隐隐感觉到了不妙,顺天府尹康洪明也看向了自己。突然,秦茂生似乎明白了什么,大叫了一声:“不好!” 可是已经迟了,那几个倭人嘴里不知道咬碎了什么东西。紧接着,他们嘴角溢出一丝丝黑色的血液,紧接着几个倭人脑袋都耷拉了下来。 秦茂生眼疾手快,想冲到秃头老者面前捏住他的下巴,防止他服毒自尽。然而,这秃头老者挑衅的张开了嘴巴,原来那药丸早已被他咬破吞下。紧接着,秃头老者和手下几个一样,毒发身亡。 这一下,线索登时就断了。而且,这些人居然不怕死。 第一千零五章 难题 是什么样的手段,让这些穷凶极恶的人都不怕死,这件事极为的蹊跷。 出事了,还是出了大事。在京城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还从来没有遇到过此类棘手的案件。 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和顺天府尹康洪明,亲眼看着犯人落网。他们终于看到了这件案子了结的曙光,敌人只要落网了,后面的审讯就简单的多了。 别的不说,锦衣卫的诏狱中那些花样百出的酷刑之下,不用担心这几个倭奴不交代。 这些倭人贩卖人口的目的是什么,他们贩卖了多少妇女,其中有没有孩童。还有这股倭人的背后,有没有其他的组织。或者说,瀛岛的倭人们有没有参与其中。 这些都是未解之谜,本来抓住了这几个倭人,就能从他们嘴里撬出答案来。 就算是再硬的骨头,到了诏狱一切都是浮云。况且落网的还不只是一个人,有还几个倭奴。刑讯逼供之下,总有人会交代。 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几个倭人的嘴里竟然暗藏机关。他们似乎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甚至于连被捕之后的结果都想到了。 他们的嘴巴里事先含着一种胶囊,一旦自己被抓。这些人就会迅速咬破嘴里的胶囊,胶囊内含有剧毒的药物,顷刻间就能致人于死命。 这么做的结果,就是自己被捕之后,敌人无法从自己这里得到想要的答案。毕竟,锦衣卫的诏狱令人闻风丧胆,这些倭人未必不知道。 锦衣卫前身为明太祖朱元璋设立的“拱卫司”,后来因为种种原因,皇帝又将拱卫司改称为“亲军都尉府”。 该部门成员表面上的工作是掌管皇帝仪仗和侍卫,但背地里他们则会帮助明朝皇帝搜集军政情报。锦衣卫能够逮捕任何人,即便是皇亲国戚,只要被锦衣卫盯上,几乎不可能安然无恙。 这是凌驾于律法之上的一个隶属于皇帝的私人组织,某种程度上可以让皇帝为所欲为。锦衣卫,也是群臣又恨又怕的特务组织。 除了锦衣卫,还有就是东西厂了。不过朱兴明继位之后,宦官势微弱。东西厂虽没有被裁撤,实则已经名存实亡早已没了往日气派。 就连剩下的锦衣卫,也被朱兴明进行了改革。别的不说,锦衣卫对文武百官的逮捕职权,受到了很大的制约。此外,朱兴明还废除了许多惨无人道的反人类酷刑。 就连锦衣卫指挥使,也由之前的骆养性换成了现在的秦茂生。秦茂生相对沉稳一些,做事细心不容易出纰漏。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抓住了这几个倭人之后,让倭人当着自己的面上服毒自尽。 剩下的几个倭人都服毒而亡,那么案子到了这里边陷入了绝境。嫌疑人都已经死亡,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这让秦茂生目瞪口呆,他看向一旁的康洪明:“老康,完了,如何跟圣上交代啊。” 康洪明吓得不比他轻:“毁矣毁矣,你我犯下了大罪矣。” 案子办到了这个地步,结果最后功亏一篑。换成谁,也不会有好脾气。况且朱兴明毕竟是崇祯皇帝的儿子,虽然不如崇祯脾气暴躁,可朱兴明发起火来龙颜大怒的时候,也是让群臣噤若寒蝉的。 直接找不到任何线索也就罢了,偏偏这些犯人都缉拿归案了。结果,却出了这种事。 倒是久在顺天府的康洪明也办过不少难案子,他突然灵光一闪:“我去衙门寻一下卷宗,同时调拨周边郡县的卷宗,看看最近有没有人口失踪的案件记载。” 原本在瑟瑟发抖不知道如何跟朱兴明交代的秦茂生,也跟着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这帮人若是频繁作案,各地的州府衙门,定然会有人口失踪的记录?” 康洪明点点头:“对,若是有失踪人口的记载,或许就能找到一些线索。” 秦茂生叹了一口气:“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皆是你我的失职,我还是先入宫请罪。别的线索,康大人你先去搜集,回头吱会我一声。” 没办法,事情已经发生了,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只能硬着头皮进了皇宫。当秦茂生在乾清宫暖阁内,留着冷汗把案子的经过上报之后,朱兴明直接踢翻了桌子。 这吓得秦茂生瑟瑟发抖:“陛下恕罪,一切都是臣的责任,臣甘愿受罚。” “罚,如何罚,朕要你了你的脑袋,这案子就能破了么。”朱兴明冷冷的说道。 秦茂生噤若寒蝉:“都是罪臣失职,康大人已经在其他州府郡县的卷宗调出来,想看看最近各州府郡县有没有失踪人口的上报。” 顺天府设于京师之府制。掌京畿之刑名钱谷,并司迎春、进春、祭先农之神,奉天子耕猎、监临乡试、供应考试用具等事。 顺天府三个字,就是当初取“顺乎天而应乎人”之意。 朱兴明怒道:“你们这些个废物,堂堂锦衣卫竟犯下如此低级错误。这帮倭人的来历必须给朕查清楚,滚吧!” 还好只是挨了顿臭骂,秦茂生一边擦着汗,一边退了下去。 而顺天府这边,当康洪明翻阅京畿最近的卷宗,还有京畿各县上报的卷宗之后,不由得冷汗直冒。 这大半年来,各地失踪的人口不断攀升。其中,涉及到不少少女失踪案。至于孩童的失踪,则仅有三起。 而少女的失踪案子,高达三十多起。这三十多起少女失踪案,是孩童的十倍有余。 从各地卷宗记载来看,失踪的少女多是美貌女子。年龄,在十五到三十岁之间。她们共同的特点就是,年轻美貌。 这么说,半年前这类的案子就已经出现了。而且这三十多起少女失踪案中,最近接连发生的两起案件的记载,就是在集市上有人表演杂耍幻术。然后,入箱的少女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的。 看着这几十起的卷宗,康洪明的手都不禁的微微颤抖起来。他知道,这几个倭人涉及到了一桩极大的少女失踪案。 这些失踪的少女至今音讯全无,似乎从人间消失了一般。当时若不是暗卫孟樊超见机的快,小诗诗若是被倭人掳走,后果不堪设想。 锦衣卫的能力,三百多年来那是有目共睹的,眼下他们却是遇到了难题。 第一千零六章 希望 利益的诱惑之下,就有人会铤而走险。 之所以贩卖人口屡禁不止,究其原因就是背后的利益链,巨大的利润使得一些人不惜铤而走险。 有专卖贩卖儿童的人贩子,将孩童拐卖之后,高价卖出。一般这种,男孩的价格要高于女孩。这是因为一些不能生育的夫妻,喜欢收养男童传宗接代。 而买卖女童则更为的罪恶,女童不值钱,许多人买了做童养媳。什么是童养媳,童养媳,又称“待年媳”“养媳”,就是由婆家养育女婴、幼女,待到成年正式结婚。 所谓童养媳,就是从小被人抱养,长大成年后,就要成为那家的儿媳妇。之所以盛行童养媳,原因就是当时的社会非常贫穷落后,老百姓的生活十分低下。贫民家里收养的童养媳,大部分都是从外地或灾区抱养来的,再一个就是从道旁路边拣回来的女弃婴,还有的是从街上插草标卖儿卖女的灾民手中用贱价买回的幼女。 童养媳在清代几乎成为普遍的现象。童养的女孩年龄都很小,有的达到了清代法定婚龄,也待在婆家,则是等候幼小的女婿成年。 明代也有这样的弊端,明代童养媳婚书上的女孩手印一般认为儿子可以传宗接代并增加劳动力,而女儿迟早要嫁人还要赔一份嫁妆, 生养女儿宛如帮别人家养媳妇,嫁女儿时还要忍受一次亲人别离之苦,所以富裕家庭把女儿送人家当童养媳的大有人在。 因此许多人家一生出女儿,即便有能力抚养,也会寻找适合人家送出去,或交换,买卖,指腹为婚,为小孩预做婚嫁规划等。同时嫁娶或买进来的女孩多半做为儿子的妻子看待,就是所谓童养媳,而自己生下的女儿,也多半会嫁娶买卖或送给别人家做童养媳。 买卖童养媳,甚至于成了堂而皇之的事。朱兴明做了皇帝之后,下旨取消了这些弊政。严禁贩卖人口,包括童养媳。 这遭到了民间的一些抵制,在皇权的高压之下,地方官府开始严查童养媳的行为。终于,这种童养媳得到了遏制。 除了贩卖儿童,还有一种就是专门贩卖妇女的罪恶勾当。贩卖人口,在中国至少在夏朝就存在了。进行奴隶社会以来,奴隶的最方便来源,便是罪犯、战俘及欠债还不起的平民。而奴隶因为失去自由,形同商品,因此是可以买卖的。夏朝末朝的名相伊尹便是个奴隶出身,且是奴隶世家,因为他的父亲是个既能屠宰又善烹调的家用奴隶厨师,母亲是居于伊水之上采桑养蚕的奴隶,他自己作为陪嫁的奴隶去了商地,可以说是“官卖”。 《韩非子》一书说记载“傅说转鬻,舂于深岩以自给”,周代时,出现了专门负责人口买卖的官员,称为“质人”。《周礼·地官》记载,“质人掌成市之货贿、人民、牛马、兵器、车辇、珍异”,将“人民”与货物、牛马、兵器、车辇和奇珍异宝并列,成为交换的商品。 东晋时期,买卖人口成为国家税收的一部分,史载“晋自过江,凡货卖奴婢马牛田宅,有文卷,率钱一万,输估四百入官,卖者三百,买者一百。无文卷者,随物所堪,亦百分收四,名为散估”。 此类的弊政,朱兴明上台之后都进行了坚决的抵制。《清高宗实录》记载了两名卖业从事略卖的人贩子,一名叫马占文,安徽凤阳人,用川乌、草乌、人脑等物配成迷药贩卖人口;一名王刘氏,北京人,用药迷倒幼女后略卖达十六人。 贩卖妇女的销路基本有几个,一个是卖给大户人家做丫鬟或者小妾,一个就是卖给偏远山区的百姓为妻。这种,还算是好的。 还有一种就凄惨的多了,许多青楼烟花之地,有专门贩卖妇女的牙侩。越是名声在外名气越大的青楼,这种事越是猖獗。 而且青楼的买卖的女子,样貌都是上等。老鸨子出的价钱,往往也越高。 京城的长乐楼、醉杏楼等几个著名的青楼中,这种案子就有不少。锦衣卫就查过这样的案子,比如说半年前轰动京城的醉杏楼案。 当时,锦衣卫查处的醉杏楼青楼案中,有上百名青楼女子,都是被牙侩贩卖进去的。 而那位醉杏楼的老鸨子,最终被押送到了西城街市,凌迟处死。 卷宗是北镇抚司上报的,朱兴明的御旨亲批的。凌迟三十六刀,比起上千刀的千刀万剐,算得上是仁慈的了。 后来锦衣卫对此贩卖妇女的案子,都是严查不怠。京城的妇女贩卖案子,也几乎是销声匿迹。 可这帮子倭人的到来,使得贩卖妇女的案子再次出现了冒头的现象。顺天府尹康洪明手里的卷宗中,就有许多这样的案例。 这些失踪的少女中,大多都是容貌姣好。当初几个倭人看中了沈诗诗,就是被她的容貌所惊艳。 只是这帮子倭人都死了,如何才能破案。康洪明几乎愁白了头,他叫来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二人对着卷宗上的案子,一筹莫展。 好消息就是,顺天府下辖的武清县又刚刚出现了一起少女失踪案,失踪案的案情经过,几乎是和朱兴明他们的经历如出一辙。 也是有一伙人在集市上表演幻术,将一个围观的少女放进箱子进行表演。众人以为数里外的少女就是箱子里的少女,结果跑过去一看是另有其人。 而等他们回过神,却发现那几个表演幻术的艺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好在武清县的集市上是一个世家大族,而失踪的少女正是族长的千金。这下还了得,同族的人四下寻找。终于在一处破庙中,将几个人抓获。 虽然跑掉了几个,最终还是有三个犯人落网。这三个人中有一个服毒自尽,另外两个大概是怕死胆小,没有这个勇气。于是,就被武清县衙门给关了起来。 当顺天府尹康洪明看到这个奏疏之后,差点惊喜的跳了起来。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终于,线索再次出现,这让众人登时又看到了希望。 第一千零七章 畅行无阻 地方的官府办事,很多时候都是糊弄了事的。除非涉及到了命案,才会相对认真。 一开始,武清县的知县并没有把这起案子当回事。一件普通的人口拐卖案而已,大概是这几个嫌犯知道贩卖人口是重罪,竟然有个家伙服毒自尽。 死了倒也一了百了,不然朝廷对于人贩子是从来都不会手软的。剩下的两个活口知县也没有多想,直接把人扔到了大牢内,就此了事。 这是重案,需要层层上报的。他一个知县无权处置,于是上书给顺天府。武清县是顺天府下辖的一个京畿郡县,顺天府尹康洪明看到递上来的卷宗之后,登时兴奋莫名。 皇后遇袭案何等重要,这案子要是破不了,他这个顺天府尹和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就别当了。 眼下这案子终于有了点眉目,没想到在武清县发生了几乎是如出一辙的案子。这一下,康洪明感觉自己见到了曙光。 锦衣卫的北镇抚司,和京城的顺天府是两个独立部门。平日里,他们是没有什么交集的。甚至于,时不常的还有些摩擦。 毕竟锦衣卫是凌驾于大明律法之上的一个特务组织,只听命于皇帝本人。皇帝让他们干什么,锦衣卫就干什么。 锦衣卫的天职就是服从效忠于皇帝,不问对错不带感情。皇帝让干什么,他们义无反顾。 顺天府就不一样了,虽然是皇权时代的封建社会,可是对于一个官府衙门来说,他毕竟还是依法办事的。《大明会典》和《大明令》以及太祖皇帝时期的《明大诰》才是朝廷的律法根本。 很多人或许会奇怪,他们分不清大明会典还有大明律大明令以及明大诰之间的区别。或者说,它们都是一样的。 其实不然,大明律是一套综合性的法典,他不是专门的一套《刑律》。他涵盖了《吏律》《户律》《礼律》《兵律》《刑律》《工律》,另外还有《丧服图》和《五刑图》,相当于现在的一部《宪法》。而《大诰》就只是一套专门的《刑律》,他的严酷程度甚于《大明律》。 大诰是明初的一种特别刑事法规。大诰对于律中原有的罪名,一般都加重处罚。大诰的另一特点是滥用法外之刑,四编大诰中开列的刑罚如族诛、枭首、断手、斩趾等等,都是汉律以来久不载于法令的酷刑。“重典治吏”是大诰的又一特点,其中大多数条文专为惩治贪官污吏而定,以此强化统治效能。大诰也是中国法制史上空前普及的法规,每户人家必须有一本大诰,科举考试中也列入大诰的内容。 《大明令》并非《大明律》,《大明令》的颁行早于《大明律》。《大明律》颁行后,《大明令》在刑法总则上的许多条文就失去了效力,但其他部分条文依然生效。《大明会典》是在明英宗时开始编修、孝宗弘治十五年初步编成,但未及颁行。武宗、世宗、神宗三朝重加校刊增补。 总之,朱元璋重视重典治吏。明初的时候,吏政还是相当清明的。 顺天府是官府衙门,衙门办案自然是以律法行事。所以他们瞧不上强加于律法之上的锦衣卫,且有时候锦衣卫办案不免狠辣残忍,更是为顺天府所不喜。 双方,在执行办案的时候,往往也会出现冲突和摩擦。只不过,顺天府衙门的官差,大多数情况下是不怎么敢去招惹锦衣卫的。 朱兴明上台之后,对锦衣卫的权利进行了极大的打压。此时的锦衣卫,不再和过去一样可以为所欲为了。 这也使得顺天府和锦衣卫的紧张关系得到了缓解,而此次朱兴明下旨让两个部门联合办案。这案子着实太过重要,若是完不成任务俩人都得倒大霉。 于是,双方有最开始的被迫合作,到现在的紧密合作。 康洪明得到武清县的卷宗之后,立刻找来了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二人一起商量此事。 秦茂生是个急性子:“那还等个甚,速去武清,拿人!” 康洪明相对要沉稳的多:“这么急?” 秦茂生火急火燎:“不急、不急黄花菜都凉了,你还想出什么茬子不成。夏德超、李浩,召集人马,随我去武清县!” 康洪明一愣:“按程序,需要地方堂审之后上报州府。我们再依照卷宗,如无差错方可上达天听,由圣上裁决的。” 面对这样一个老迂腐,秦茂生颇为有些无奈:“我说康大人,你这是生怕半路不会出事啊。” 康洪明登时又有些不懂了:“此话怎样,为何秦大人还要召集人马。” 秦茂生“哼”了一声:“咱们办的这件案子非同小可,你想想,这些犯人为何宁可服毒自尽,也不想被咱们抓住。显然,他们是个及其严密的组织。这些人,也定然受过严苛的训练,不然他们做不到如此的。” 秦茂生说的没错,他毕竟在锦衣卫办过无数稀奇的案子,可以说是经验丰富。 一个能让几个倭人瞬间服毒自尽的组织,必然其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势力。而这个势力之大,或许超出你的想象。 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好不容易留下了两个活口,万人再被他人灭口,那可真就是线索全断了。 康洪明似乎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毕竟顺天府的办案流程,是和锦衣卫并不相同的。 秦茂生懒得在和他啰嗦,当下点了两名锦衣卫的千户,带了一波人马离了京城,往武清县方向奔去。 锦衣卫腰牌,在这个时代是个畅通无阻的通行证。可以说,除了皇宫大内和皇陵之外,锦衣卫的腰牌可以说是没有去不了的地方。任何地方官府部门,无权阻拦也没有人敢阻拦。 京城城门口,马蹄声嘚嘚。看守城门的守将们听到急促的马蹄声,远远便看到一队人马冲着城门疾驰而来。 到了城门口还这么快的人,除了锦衣卫没别人了。城门的一个官兵小队长慌忙命令手下打开城门。 手下们也吃过锦衣卫的苦头,于是用力将半闭的城门推开。这个时候,马队已经奔了过来。果然,为首的一人亮出了锦衣卫的腰牌。 大名鼎鼎的锦衣卫,所到之处是畅行无阻的。就算是皇亲国戚,都得避之不及。 第一千零八章 面子 而且锦衣卫办事从来都是心狠手辣,寻常的守城官兵,哪里敢得罪了。 一个凌驾于律法之上的锦衣卫组织,就是如此的横行无忌。他们,如同一阵风一般,从城门口疾驰而去。 而守卫城门的官兵,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谁让人家是锦衣卫呢。 京城离着武清县并不遥远,一路上,秦茂生他们纵马疾驰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因为他们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尤其是锦衣卫办起来那些大案要案的时候,若是没有证据。或者,没有皇帝直接授意抓人,需要证据的时候。 能配得上让锦衣卫来办的案子,自然都是非富即贵的权贵阶层。其中,皇亲贵胄这些权势滔天的家伙们,往往也会事先得到风声。 比如说锦衣卫想调查一个人,想从这个人的口中得知皇亲贵胄的犯罪证据。有的时候还没等锦衣卫动手,这个人就莫名其妙的出了意外。 武清县留下的这两个活口,绝对不能出什么意外。万一这俩人也死了,此时已经打草惊蛇的他们,很可能这件拐卖妇女的案子,最终会成为一桩悬案。 一路上,秦茂生都不敢歇息。他们昼夜赶路,为的就是早日抵达武清县。只要把嫌犯给押到了,那就容易的多了。 嫌犯到了锦衣卫手里,便相对安全。但也事无绝对,谁也不敢保证锦衣卫中就没有敌人的细作。 一路上,锦衣卫都在官道上疾驰。突然,前面出现的一行人,引起了秦茂生的警觉。这些人奇装异服,不像是京城人士。 “吁~!”秦茂生勒住战马,手下们也纷纷跟着停了下来。 战马长嘶一声,前蹄离地终于渐渐停了下来。然后,秦茂生手下一行人,便将眼前这十几个人给围住了。 显然这帮人并不是善茬,他们看到锦衣卫的绣春刀和飞鱼服并没有流露出胆怯的样子。反而,其中为首的一个中年汉子,还隐隐露出挑衅的眼神。 在这荒郊野外的,这帮人并不害怕锦衣卫。许多人的手,甚至于已经暗暗的摸上了刀柄。 锦衣卫们也看出来,眼前的这一帮人也并非善类。于是,锦衣卫们也握住了武器,其中一个千户夏德超上前问道:“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 不同于其他见了锦衣卫就会主动闪躲的人,这帮人并不害怕。待得千户钱的从这么一问,对方终于一个中年汉子抱着佩刀一拱手:“我们,是定王爷的人。” 一听这话,锦衣卫们登时愣住了。就连同指挥使秦茂生,也是吓了一大跳。 定王是谁,他是朱兴明的亲兄弟朱慈炯。崇祯皇帝并不是只有朱兴明一个儿子,而是有好几个子女。 其中,朱慈炯,崇祯皇帝朱由检第三子,母孝节烈皇后周氏,崇祯十六年封为定王,也就是说,这个朱慈炯乃是和朱兴明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朱慈炯生于崇祯五年八月十五日。 崇祯十四年九月十八日被册封为定王。两年后行冠礼,期间于崇祯十五年正月出阁讲学。 他与弟弟永王朱慈炤都“眉宇并天人,诵书清圆,作字端楷。讲罢,呼:‘先生每吃茶!’音如玉”。 崇祯十七年三月,李自成进京,定王朱慈炯被俘,封定安公后,朱慈炯不知所终。 定王朱慈炯出阁时,负责训讲的是著名学者方以智,负责的是仿书东林八君子之一的刘元珍之子刘明翰。方以智表情庄严,声音宏亮,定王有点不耐烦,急呼刘明翰来训讲。 太监连忙加以阻止,说:“礼也,不可更,父皇爷所定。”这才依照原先定好的规矩办事。 定王很喜欢刘先生,方先生以当日应背诵之书进上,定王随即掩卷一口气背完。定王说:“方先生可先出,吾与刘先生仿书。” 待方先生出去,定王方觉如释重负,练起书法来轻松自如。后来,定王面见崇祯帝时,请将三、六、九定为仿书之日,而四、七、十为训讲之日,这与先前所定日子有些出入,不过,崇祯帝以为这样稍作变动无伤大雅,也就答应了。定王与刘明翰的师生情谊传为一时佳话。 历史上,凡是继位的皇帝,对于那些自己的兄弟们都是不怎么放心的。尤其是,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们,加倍的不放心。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皇帝害怕他们造反。要知道,这些王爷们可也都是皇家血统。即便是篡位,也是皇家的内部斗争。他们夺得了帝位,也并不会引起多少人的反抗。 比如说,他们祖上的成祖皇帝朱棣。他可就是篡位,打败了建文帝之后入主京城,是为永乐大帝。 除了太祖皇帝朱元璋,朱棣时期,是大明王朝武力值最为鼎盛的时期了。无论文治武功,朱棣都算得上是有为之君,后世也称其为永乐盛世。 所以说作为一个王爷,太过出众并不是一件好事。若是你不学无术混吃等死还好一点,但凡露出一点英明的一面,就非常容易引起皇帝的猜疑。 比如说崇祯皇帝在做信王之前,一直都是深居简出,几乎不与外界联系。后来朱由校驾崩之后,在张皇后的力主之下,这才让朱由检入宫继位。 可也有例外,比如说一母同胞的王爷,处境相对来说就会好一些。毕竟,他们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亲兄弟。其关系,比起同父异母的兄弟们来说,要亲近的多。 而这个定王朱慈炯,成年之后深受朱兴明的器重。朱兴明,也一心想栽培自己的这个亲弟弟。 眼前的这帮人,竟然是定王的手下。这让秦茂生等人,不由得大感意外。不过,他们也不可能仅凭对方一句话,就相信了。 于是,那名中年汉子将佩刀和腰牌递上。手下将佩刀和腰牌交到了秦茂生手里,秦茂生只是打眼一看,便已经确定了。 秦茂生将佩刀和腰牌递了回去,然后客气的一拱手:“原来是自己人,只是你们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那几个人互相对望了一眼,那中年汉子接过佩刀和腰牌之后,也是拱手回礼,只不过却说道:“实在抱歉,定王爷有令,我们也是要事在身不便相告。” 各为其主,他们既然都是要事,对方竟也丝毫不给面子。 第一千零九章 机会 显然这些都是不可告人的,锦衣卫也只好就此作罢。 对方竟然是定王爷的人,锦衣卫自然不敢再插手了。定王爷,那可是当今圣上的胞弟,深受朱兴明信任的。 虽然定王爷出现在这里甚是奇怪,作为锦衣卫指挥使的秦茂生也不敢多问。双方互相谦让了一番,就此作别。 武清县,锦衣卫到了武清县的时候,就察觉了一丝不对劲。 武清县的衙门冷冷清清,衙门口竟然不见一个官差当值。这让锦衣卫们登时紧张起来,秦茂生翻身下马,披风迎风招展,他急匆匆的快步走进了衙门。 然而,一进武清县的衙门,秦茂生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这让众人不由得大惊,锦衣卫们纷纷拔出绣春刀。 衙门内的官差,一个个的都躺在地上。秦茂生俯身,伸指头在这些尸首身上一探。这些尸首,竟然还有温热。 这也就意味着,这衙门内死去的官差,刚刚死亡不久。甚至于,怕是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秦茂生倒吸一口凉气,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敢直闯衙门大堂。 这里是京畿,敌人竟然敢杀进衙门,将衙门内的人杀的鸡犬不留。一丝紧张和不安,笼罩着秦茂生的内心,他隐隐觉得,那两个嫌犯已经凶多吉少了。 恐惧在心底蔓延,难道说这案子到了这里又断了么。若是这两个人证再被灭口,这案子还真就是陷入了死局了。 到底是什么人,有着这么可怕的势力。 突然,秦茂生更是只感觉自己的后背寒毛直竖。他想起,在路上遇到的定王爷部下。 这些定王爷部下,也是锦衣卫唯一不敢去查的人。因为这是朱兴明亲自受命,定王朱慈炯可拥自己的家丁组织。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秦茂生的心中升腾了起来。敢做出这么大案子的人,敢有这么大势力的人,似乎只有定王朱慈炯。 这里可是京畿,天子脚下。一个衙门竟被灭门,秦茂生让部下搜寻了一遍前院,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一个衙门的编制,就相当于一个缩小版的朝廷。官吏设置基本上是按正官、佐贰官、属官、教职、杂职、吏典、差役的顺序编排的。除特殊情况之外,县的正官只设一人,即知县。无论上、中、下县,还是事繁事简的县,官阶都是正七品,京县地位特殊,加官阶为正六品。 知县的佐贰官是县丞、主簿,分掌粮务、水利、河防等事。一个县的佐贰官,或一人,或二三人,或不设,这要看本县的事繁事简。 像是这京畿京县县丞官阶正七品,京县主簿官阶正八品。佐贰官虽然在本县为辅助官,但有自己的衙门,也是一个部门的主管,因此,在他们因故离任和缺员的时候,要由府派人署理其任。县的属官只有一职,即典吏。典吏属于未入流,在一般的小县,不设佐贰官,典吏则分领佐贰之职。按一般规定,首领官只设一员。 可以说,一个县城衙门的编制从几十到几百人不等。常驻衙门的人员,像是武清县这样的郡县,也是不下于七八十人的。 结果,这整个衙门都被杀的鸡犬不留。衙门内,到处都是官员和衙役的尸首。 这些锦衣卫们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可是到了武清县县衙一看,众人还是被彻底的震惊了。 手下们搜寻了一遍,纷纷上前摇摇头,意思是没有留下活口。秦茂生的一颗心,再次沉了下去。 “后院!”秦茂生突然想到了什么,慌忙冲到了衙门后院。 后院,一般都是知县家眷居住的地方,知县是住在县衙内的。秦茂生冲到了后院一看,和自己想象中的一样,后院也躺满了尸体。其中,还有几个女眷还有孩童。 秦茂生倒吸一口凉气,这时一名手下回报:“老大,武清县知县已经被杀。” 尽管早有所料,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秦茂生还是有些支撑不住。这可是朝廷官员,这些敌人当真是胆大包天至极。 能有这个势力的,似乎只有定王爷。 难道说,这背后的主使是定王爷么?如果真是这样,圣上便有危险了。定王爷,那可是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 初步统计,武清县县衙内,大大小小的共有五十多口被杀。还好,总算还有好消息传来。 几个锦衣卫,将一个奄奄一息的仆人从后院抬了进来。这仆人大概是知县的家仆,他的胸口中了三刀已经奄奄一息,只是有一刀离着心脏极近,其他两刀在腹部也是致命伤,一时间尚未断气而已。 这个仆人口中不断的吐着血,他努力的伸出手,似乎有话要说。 秦茂生一个箭步冲上去,俯身在他耳边:“是谁杀的你们,敌人在哪,他们是什么来头?” 一连串的问号,那个仆人并没有回答。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眼看着就要不行了。秦茂生大急,这关键的线索,可不能就这么断了。 那仆人大口的吐着血,他已伤及内脏,吐出来的都是黑血。他的手指指向西南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吐出了一句话:“牢、牢房,快!” 说完,仆人把头一歪就此死去。 秦茂生尚未明白,西南方牢房?这时一名手下反应过来了:“老大,武清县的大牢不再县衙,而是在西南方向的槐树坡,那里离着此地有两炷香的距离,或许还来得及。” 从眼前的景象来看,这些敌人刚走不久。这些尸首身上都还有温热,也就是说这些衙门的人被杀只不过是在之前很短的时间。也许秦茂生他们早来一步,就能和这些敌人碰面了。 好消息就是武清县县衙大牢在西南方,离着衙门还有一段距离。而敌人,好像是不知道大牢的位置,他们先攻进了县衙杀光了官员之后,才发现大牢并不在县衙内。 “快,去大牢!”反应过来的秦茂生,匆忙冲出了县衙,找到自己的快马他翻身上马,朝着西南方疾奔而去。手下的锦衣卫将士们也纷纷上马,一路绝尘。 抢的就是时间,若是时间来得及,就还有机会。 第一千零一十章 满地找牙 锦衣卫的动作迅速,他们也是训练有素的。毕竟办的案子多了,都是轻车熟路。 或许时间还来得及,武清县的大牢竟然不在衙门内。这就给了锦衣卫机会,至少从武清县衙门惨死的官员身上来看,他们刚刚被杀不久。 西南方向的大牢并不难找,秦茂生翻身上马,带着锦衣卫往大牢方向疾驰。 然而,等他们到了衙门大牢附近的时候,不由得又是心中一寒。看样子,他们似乎又是来迟了一步。 因为在大牢的门口,两名狱卒已经横尸就地。只不过,他们身上还在不断的冒血。 而大牢内,似乎还有一阵乒乒乓乓的打斗声。秦茂生一惊,登时跳下马来:“快!” 锦衣卫们训练有素,纷纷跳下马去,直冲进了大牢。牢内,也是一样的景象,几个狱卒都被敌人给杀死。 到了牢门口,就能听到里面还有惨叫声以及杀戮的声音。众人悬着的心,再次的心中一喜。 这说明,大牢内的敌人尚未逃走。这次,让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互相配合着冲了进去。三三制,锦衣卫也学会了这样的防守队形。 所谓的牢狱之灾,蹲大狱不仅是刑罚,也被推到道德仲裁的最高层级,违法带有极为强烈的道德羞耻性。 这种体验沉淀在文化认知里,直到现在很多中国人对法院传唤、打官司都难以习惯,感觉丢人;更莫说被定性、判刑后关进牢狱。 “牢”字甲骨文写法里面是个“牛”字,外面象养牛的圈;后泛指一般养牲畜的栏圈。 我们所知的“亡羊补牢”,就是这个意思。 “牢笼”的词义就有些过渡的意味了,本指关牲畜的四周拦围起来的小圈,渐渐的也可引申为关人的地方。 大牢素来都是统治阶级惩办犯人的地方,古代大牢,那才真算得上是暗无天日。 封建时代外儒内法,牢狱文化被塑造成一种威慑,甚而成为统治的利器。 社会的惩戒教化完全是法家式的,一个人若是进了牢狱,一辈子就完结了,家庭主要成员进去了,这个家庭就完了,其他成员也会被社会歧视。 北宋时期最为盛行刺字,比如说水泊梁山的好汉们,都是被刺了字的。犯人要在脸上刺字,或直接烙印,羞辱标记只要你活着,一辈子都得标记。 县级衙门的监牢一般建在县衙西南侧,俗称“南监”,府衙就不一定有监牢设置在内了,再往上的监狱就单独建筑了,每个州县衙门建置的监狱,一般都在州县衙门的西侧,一进衙门大门往左就是监狱的大门。监狱位置的选择不是随意定的,而是有一定的讲究和规制。尤其是对讲究天文、风水的古人来说极其重要。 像是武清县这样的县衙,竟然有了州府衙门的编制,将大牢建在了衙门之外。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给了锦衣卫们营救的机会。 锦衣卫冲进牢内不久,便传来了乒乒乓乓的打斗声。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秦茂生自然也不敢怠慢,持刀冲了进去。 衙门内的许多牢门已经被打开,而打开的牢门内,里面的犯人早就被杀死了。 大牢深处,还有两个狱卒在拼命抵挡。其中一个腹部中刀身受重伤,不过依旧在拼死抵抗。而另一个,也是且战且退,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串钥匙。 锦衣卫的到来,使得几个刺客慌忙回过身来,又和锦衣卫们斗在一起。 大牢内地方狭小,双方均自施展不开。看样子这些刺客都是有备而来,他们都蒙着面一身黑衣,不以真面目示人。 秦茂生冲过去,很快和一个蒙面人交上了手。交手之后,秦茂生不由得暗暗心惊。 这伙蒙面人武功竟然都不弱,而且他们的招式怪异,似乎不是中原武功。那这些人是谁,难道说是西域人士? 秦茂生一时间无法判断,他必须抓几个活口。可几个回合交手下来,对方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秦茂生心中焦躁,他还没遇到过像样的高手。虽然秦茂生的武功比不上暗卫孟樊超,可也算得上是一流高手了。谁知,和这帮蒙面人交手之后,并没有占到太大便宜, 秦茂生手下的锦衣卫将士们,已经有几人负伤了。好在这地牢狭小,双方都无法转身,即便是武功再高也难以施展。 这帮人是什么来历,他们的招数又是如此的奇怪。到底这是一帮什么人,秦茂生一时之间也没了头绪。 他与这些蒙面人继续打斗着,按理说对方一定是有备而来。蒙面人的怪异招数不断,秦茂生愈发焦躁。 毕竟锦衣卫也不是吃干饭的,秦茂生拿出看家本事,一连串的疯狂进攻中,对方终于节节后退起来. 这些个刺客后退的步子也很奇怪,他们似乎是小碎步,速度却不慢。 突然,秦茂生的脑海中灵光一闪,他对着几个蒙面人吼道:“你们是瀛岛的人!” 这一声大喝,使得几个蒙面人登时紧张无比。没想到这个锦衣卫已经猜出了他们的身份,这个时候和秦茂生对战的那个人突然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往地上一扔。 “轰!”的一声,谁也没想到这个扔在地上的瓷瓶竟然会爆炸。 尘烟滚滚,大牢内的浓烟呛得众人不住咳嗽。大概过了一盏茶时分,大牢内的人影才依稀可辨。 只不过,等秦茂生他们反应过来,牢内人影逐渐清晰可见的时候。适才那几个蒙面人,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些瀛岛的倭人善于暗器,从对方怪异的招数上来看,秦茂生终于想起,戚家刀的刀法中,有一种专门克制这种神出鬼没的招式的方法。 而对方尽管极力隐藏,他们从小熟练的招式却不会变。尤其是当你进攻猛烈,对方根本无力招架只能拿出看家本领的时候,你就能看出对方的来历了、 这些人使用的功夫,正是瀛岛倭人的招数。这些人,和瀛岛的倭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谁知对方往地上扔了一个烟雾弹,整个大牢内烟雾弥漫。而其中另一蒙面刺客也跟着将手里几个烟雾弹扔了出去,直到牢房内的烟雾逐渐散去之后,这几个刺客消失的无影无踪。 倭寇狡猾的紧,自从被戚家军打的满地找牙之后,后来的倭寇就学乖了。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信任 这些倭寇兴风作浪,看样子又想着卷土重来。是时候,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了。 作为锦衣卫的指挥使,秦茂生见多识广,他虽然让这些刺客给逃了。可现在他有件事非常确定,这些人都是瀛岛的倭人。 “快,找人!”秦茂生不敢耽搁。 手下的锦衣卫们很快行动起来,他们挨个牢房的搜寻,终于在最后面的两间牢房内,找到了那两个犯人。 锦衣卫们核实了对方身份,从牢内侥幸生还的几个狱卒手里拿到了卷宗。然后,将这两个嫌犯捆了起来,这时的秦茂生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要这两个犯人还活着,这件案子就有了突破的希望。只是,整个武清县衙门被屠,这在大明王朝建国以来,都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还有让秦茂生不爽的是,他们刚刚将这两名犯人缉拿归案,前脚刚来武清县不久,定王爷的手下们也跟着来了。 定王爷手下的几个人看到秦茂生抓住了嫌犯,几个人互相对望了一眼。 那个在路上见过,定王爷手下为首的中年汉子走到秦茂生面前:“秦大人,我等也是奉定王爷之命前来武清县的。既然你们接到了嫌犯,那我们也就安心了。” 这次,秦茂生就明显的没有那么客气了,他冷冷的说道:“我们是奉旨办案,我说卢雄,这锦衣卫的案子,你们定王府最好就不要插手了吧。否则本官必然上报圣上,不知定王爷居心何在。” 这是朱兴明钦定的案子,尤其是这案件涉及到了京城不少失踪的美貌少女。其中,当今皇后沈诗诗,还差一点就被掳了去。 这案子之重大,他秦茂生简直就是提着脑袋在办案。眼下突兀的冒出来一帮定王府的人,这让秦茂生不免疑窦丛生。 此时定王府的人来插手这案子干什么,唯一的解释,似乎就是定王爷参与了这件案子。倭人们贩卖妇女的案子,和定王爷脱不了干系。 所以秦茂生对于定王府的人,此时是充满了戒备。可毕竟定王爷是当今圣上朱兴明的亲弟弟,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秦茂生也不敢明面上得罪对方,但语气中已经隐隐然明显的不悦了。 这个叫卢雄的人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嘻嘻的说道:“秦大人莫要动怒,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秦茂生看了他一眼,嘴里“哼”了一声:“奉命,奉谁的命。胆敢阻拦锦衣卫办案者格杀勿论,别说是你们定王府,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卢雄哈哈一笑,他对着秦茂生说道:“秦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秦茂生原本还打算拒绝的,他回头看了眼自己的部下。想了想后,最终还是跟着卢雄走到了一边。可是卢雄直到把秦茂生带到了一处街角,然后对着秦茂生低声说道:“我们,也是奉旨行事。” 这一下,轮到秦茂生大吃一惊,他刚要回头看看自己的部下,卢雄却打断了他:“秦大人,我们此次是秘密办案。这是圣上的令牌,我们只是负责暗中保护大人回京,不会对秦大人有所打扰的。” 秦茂生将信将疑,他接过对方手里的令牌之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对着卢雄俯身便拜。 卢雄伸手将他扶起:“秦大人快快请起,在下不是说了么,我们此次是秘密办案。大人不可打草惊蛇,只需安心护送嫌犯入京即可。” 秦茂生不敢再多说什么,对着卢雄一抱拳。然后,回到了自己的部下身边:“李成平,带着你的人看好了嫌犯,咱们走。” 李成平,锦衣卫百户。此次他跟随着秦茂生来武清县办案,当下点了点头:“是老大。” 武清县离着京城并不远,不过是一百余里。可是这一百余里路,想要押送一个嫌犯进京,也得两天时间。 他们离开武清县的时候已是下午,最快也得明日到京城了。路上,他们需要在沿途夜宿一晚。 好在,武清县到京城的官道中间还有一处驿站。这处驿站,原本崇祯皇帝登基之后曾经裁撤。后来朱兴明继位之后,再次恢复了驿站。 明代邮驿在元代的基础上注重创新,成立了递运所,专门负责运送军需品和贡品。递运所的设置是古代运输的一大进步,使货运有了专门机构,定点、定线、接力运输,并把陆路、水运很好地结合起来。明代邮驿有三大特点。 “符验”是公差人员驰驿的证明,没有符验的人严禁驰驿。明代的符验包括符验、勘合、火票三种类型。明代洪武年间创建的明驿是从正驿名、开驿路、恤邮传、定驿制、严法纪、惩贪官等方面着手的。 朝廷急递铺网路以县前总铺为中心,向四方辐射,逐铺相接,形成遍布全国的递铺网路,并与水马驿站相衔接。 明代在地方上,邮驿受布政使与按察使双重领导,而以按察使为主。 明初的会同馆,设于首都所在地,为全国驿站的部枢纽。 此外,明代邮驿的弊端主要表现在两方面,即:一是征收驿银,横征暴敛,累害于民;二是支应驿差敲诈勒索,营私舞弊。 朱兴明上台之后,虽然恢复了驿站制度,可是对于驿站的反腐也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严保驿站,不再成为官员敛财的工具。 一路上,在锦衣卫的护送下,两个嫌犯被一路押往京城。而秦茂生他们身后,定王府的卢雄那帮人,一直如狗皮膏药一般的,跟在后面。 这让锦衣卫的几个官员不乐意了:“老大,这定王府的人想干什么。” “阻碍我锦衣卫办案,大人要不要在圣上面前参他一本。” “哼,我看这些人鬼鬼祟祟不安好心,这案子说不定...” “都闭嘴!”秦茂生呵止住自己的部下,自从他看了卢雄手里的令牌之后,就再也不敢多说什么了。 这令牌是朱兴明随身携带的金牌,轻易不会示人,更轻易不会动用。除非,有大事发生,就连锦衣卫也没有这样的资格。 谁知这如此重要的皇帝令牌,居然出现在了卢雄手里。见令牌如见皇帝,此时的卢雄可以命令秦茂生做任何事。 秦茂生知道,那个卢雄能够得到皇帝的信任,此事他们锦衣卫最好是安分守己。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判断 定王府,在朝中的分量可想而知。可卢雄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让秦茂生继续押送犯人回京。他们定王府的人,不疾不徐的跟在了身后。 锦衣卫们也知道定王府是不能得罪的,当下也就没有人敢多说什么了。只不过,大家对定王府的人突然的出现,都没有什么好感。 前面的官道驿站终于出现在了眼前,驿站门口挂着两盏灯笼,就是在官道上提醒过往的驿卒,这里就是中途的补给点。 在去武清县的路上,锦衣卫们没有去驿站歇脚。回城的路上因为押送了嫌犯耽误了脚程,他们只能在驿站留宿,待得明日一早就走。如果速度够快,正午时分应该就能抵达京城了。 驿站的日常工作主要是为传递公文情报的使者提供补给所需,并接待来往出公差的官员。 明代驿站分为马驿、水驿、水马驿、军站等,“凡往来使命、贡献、商贾,皆由水路,若或因汗干闸河水浅不能通船,或有火驰星报之事,则由陆路”。 在武清县到京城的官道上建起的武京驿,建有正厅、后厅各五间,分别用于驿站日常办公和客人接待;还有库房三间、廊房十四间、马房二十间、前鼓楼三间、照壁牌楼一处等,设施完备,功能齐全。 朱兴明翻阅卷宗,发现太祖皇帝朱元璋时期朝廷严厉申明,公差官员使用驿站,必须按规定携带随员,不得超额。即使是公侯都督奉旨出差,也仅仅允许带一名随从。各地驿站根据兵部、巡按开具的“符验”才能提供食宿和车马等。按朝廷规定,非有军国要事,官员更不得私用驿站。 到了嘉靖之后,驿站就成了官员们中饱私囊的小金库了。嘉靖皇帝将驿站的“符验”改为“勘合”,要求在“勘合”上注明使用驿站人员的姓名、职务、所去之处、往返日期、车马数量等信息。 勘合可以长期持有,于是就给了官员们贪腐的机会。他们利用驿站的勘合制度,大肆的搜刮敛财。 到了天启年间,驿站条例遭到了极大破坏,已经名存实亡。 崇祯皇帝即位之初的时候,那些地方公差官吏使用驿站车马、驿夫无视限额,任意征用。非奉公差的官员也使用驿站,到驿站随意吃喝。 驿站开支急剧增加,兵部、巡、按滥发勘合,姓名等一干信息都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写,勘合不仅可以自己任意使用,还可以赠与他人,一些官员借机利用勘合牟利,总之,驿站体系已经濒于瘫痪。 这么做,就是拿着国库的银子肆意挥霍。这也是,崇祯皇帝为什么要裁撤驿站的原因了。 实际上,崇祯皇帝有些本末倒置了,他该查的是腐败,而不是单纯的裁撤驿站。可以说,崇祯皇帝从根子上就没有发现自己的错误。 朱兴明上台之后就没有那么客气了,首先就是严查贪腐。尤其是驿站这种重灾区,中饱私囊几乎成了惯例。 朱兴明恢复了太祖皇帝朱元璋对驿站的保障制度,同时奖励举报,这使得驿站的贪腐行为逐渐消失。 武京驿站内,驿丞客客气气的接待着秦茂生一行人。入夜,驿丞说道:“指挥使大人能大驾光临武京驿,实在是下官的荣幸。大人需要什么尽管吩咐便是,下官一定办的妥妥帖帖。” 秦茂生“嗯”了一声:“给我们准备好几个房间,要相连的。” 人家是锦衣卫指挥使,位高权重深受皇帝宠信的。他一个小小的驿丞怎敢得罪,当下恭恭敬敬的领了命。不多时,就给秦茂生一行人安排的妥妥帖帖。 然而,秦茂生他们一行人入驻驿站不久。紧接着卢雄他们几个定王府的人,也跟着来到了驿站。 比起秦茂生这些锦衣卫来说,毕竟锦衣卫是办案所需,锦衣卫有兵部、巡按开具的“符验”,他们有权在驿站休整。 可定王府的卢雄他们就没有这个资格了,卢雄他们并没有兵部的“符验”,驿丞一脸的为难:“实在对不住了,按照朝廷规定,诸位不得留宿。” 这个时候,卢雄若是拿出朱兴明的腰牌,自然无人敢阻拦。可卢雄什么都没有拿,他只是对着驿丞微微一笑,然后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我们不劳朝廷费心,方圆几十里都没有可以歇脚的地方,我们自费留宿便是。” 没有兵部颁发的符验,卢雄他们想留宿驿站也不是不可以,除非他们自。 按照朝廷的规定,除非驿站有重大国事,否则官员没有符验还想留宿驿站的,需自费。 毕竟驿站都是在官道要冲,地理位置非常重要。而许多官员在官道上任途中,若是没有符验的话,到了驿站外面再让人家露宿街头也说不过去。 自费留宿,一方面减轻驿站开支。最重要的,还能为驿站创收。 驿丞不敢拒绝,毕竟人家也是定王府的人,当下恭恭敬敬的回道:“自费留宿乃是朝廷之规定,非下官所能说了算的,诸位还请多多包涵。” 卢雄拱手回礼:“好说。” 就这样,秦茂生和卢雄一行人,最终还是一起留在了驿站内。偏偏天公不作美,这个时候外面阴沉沉的夹杂着抗风虎啸。 没多久,噼里啪啦的雨点便落了下来。很快雨势变大,一场大暴雨倾斜而下。 好在众人及时躲到了驿站,这才免于被淋湿。只不过,这秦茂生押送的犯人是被隔开的。卢雄一行人,不得轻易去秦茂生那边。毕竟,那里可是押送着朝廷要犯。 好在卢雄等人并没有说什么,他们只是回到了各自房间。 秦茂生终究是不太放心,尤其是听到了卢雄的一番话之后,当夜秦茂生吩咐了几波人轮番看管。可到了夜里,还是有人鬼鬼祟祟的来了。 锦衣卫们早有所备,他们将嫌犯的房间放在中间。就这样秦茂生还是担心,于是将两个嫌犯分开安置。 然而夜里锦衣卫在执勤的时候,驿站的外面,响起了阵阵马蹄声。 手下们早就有戒备,从外面的马蹄声判断,似乎并不是一个人。 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叛徒 这伙人来者不善,这让锦衣卫们虽然都是身经百战,但不知道外面敌人的底细,不由得大为紧张。 外面这伙人是如此的明目张胆,他们二话不说,便将整个驿站给围了起来。 秦茂生大为紧张,慌忙翻身而起,右手持绣春刀,左手举起了袖箭。而手下的锦衣卫们,则有人护送着两个嫌犯,其余人等跟着一起防御。 秦茂生之所以紧张,并不是因为驿站外面的敌人。而是,身边的卢雄他们。 他最担心的,还是定王爷手下卢雄这帮人。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什么样的阵势他没见过。秦茂生最担心的,就是卢雄一帮人和外面的敌人是一伙的,这样他们两面夹击,锦衣卫就会处于被动局面。 尤其是定王爷手下这帮人,武艺都是不弱的。 外面的一群蒙面人手持着火把,他们将驿站团团围住,然后一声呼啸。他们将火把都扔了进来,这些人是想火烧驿站,将里面的人都烧死。 好在秦茂生他们入住驿站之前,就已经做好了防备措施。这驿站外墙是用石块建造,屋顶也是铺设的青瓦。屋内,也没有太多易燃的家具之类。 敌人想火烧驿站,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火把刚扔进来,就被秦茂生他们及时的扑灭了。 紧接着,锦衣卫们杀了出去。 外面的敌人们似乎生怕这两个嫌犯落入朝廷之手,所以他们便毫无顾忌的准备大开杀戒。敌人来势汹汹,人数并不少。 一番交手之下,秦茂生登时安心了不少,这帮人人数虽多,却不是自己手下的对手。 可为了防止这帮人还有更多的帮手,秦茂生决定求援,他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明白的点点头,然后一支信号弹冲天而起。 这里毕竟是京畿之地,锦衣卫若是及时求援,周边的探子得知消息之后,势必前来支援。同时,京城的锦衣卫大军也会迅速行动,前来驿站支援。到时候,这帮来犯的敌人,很可能会被全部缉拿归案。 和敌人交手之下,敌人也知道不是锦衣卫的对手,开始且战且退。而此事的秦茂生则再次的紧张起来,因为驿站内的卢雄等人,并没有现身帮忙。 秦茂生无暇再与敌人纠缠,他点了两名百户:“李浩、夏德超你们跟我来。” 二人听到命令,也不再继续追击敌人。而是收起了绣春刀,杀到了秦茂生跟前:“老大,这帮贼子要逃。” 秦茂生点了点头:“无妨,犯人要紧,咱们先回去驿站,保护疑犯。” 夏德超和李浩一听也是大惊,差点就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还好指挥使高瞻远瞩,及时识破了敌人的计谋。 于是二人一齐点点头,跟着秦茂生一起又回到了驿站。驿站内,其实是有几个锦衣卫手下在保护这两名嫌犯的。因为害怕他们串供,这两名嫌犯是被分开关押的。 此时,两个嫌犯被押到了院子里。有四个锦衣卫看守着,而卢雄那边并没有任何的动静。 秦茂生的前脚尚未踏进驿站,让他惊恐的一幕突然出现了。自己身边的一名千户靳伟生,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一刀杀死了身边的一名同僚。 靳伟生,锦衣卫千户。能够做到千户的位置,可以说是位高权重的了。明朝锦衣卫中,官职顺序大致如下:指挥使一人,正三品;指挥同知二人,从三品;指挥佥事二人,正四品;镇抚使二人,从四品;十四所千户十四人,正五品;副千户,从五品;百户,正六品。 整个锦衣卫组织中,千户也不过寥寥十余人。而且,这些千户都基本都是祖上蒙荫。先祖,都是跟随成祖皇帝打过天下,流血流汗的。 这些武将官职许多都是世袭,祖上是锦衣卫,到了自己这一代,只要你没有出现过什么大错,你就可以子承父业,跟着进入锦衣卫。所以说,这些锦衣卫出身的人,一般都是根正苗红的大明忠良之后。 可是,谁能想到一个千户竟然背叛了朝廷。这个靳伟生,竟然趁着众人出去抵御敌人的时候,反手杀死了自己的同僚。 一名百户至死都不相信,是靳伟生杀的自己。这靳伟生功夫不弱,他先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掉了一个同僚,反手又是一刀捅进了另外一名锦衣卫的胸口。接连杀死两名锦衣卫的时候,另一个人终于准备反击,可他手里的绣春刀尚未挥出,已经被靳伟生一刀刺中了咽喉。 最后一名锦衣卫终于开始反击,可是这个人的武艺元远不是靳伟生的对手。在动手之前,靳伟生早已计算好了。他先是出其不意杀死了两个武功最高的,剩下两个都是武艺平平,根本不是自己对手的。 几个回合下来,果然这看守嫌犯的最后一名锦衣卫,也横尸就地。解决掉了身边之人,靳伟生的嘴角带着一丝残酷的冷笑,他持刀一步步靠近两名早已吓傻了的嫌犯。 而这一切,都被外面的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看在眼里。秦茂生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切,他想阻止,可相隔这么远也根本来不及了。 杀人灭口,杀掉这两名嫌犯,这案子的线索就算是彻底的断了。靳伟生举起了手里的绣春刀,就在这个时候身后风声劲急,靳伟生听风辩向不敢怠慢,只好回刀防守。 “当!”的一声,兵器相交只震得靳伟生手臂隐隐发麻。他定睛一看,原来是定王府的卢雄,手持双锏挡住了自己。 卢雄他们迟迟没有出手,似乎就在等待这一刻。他们早已知晓,锦衣卫中出现了叛徒。靳伟生大惊,他竟不顾卢雄的反击,而是再次挥刀杀向了两名嫌犯。 远处的秦茂生大喝一声:“靳伟生,你个叛徒!” 靳伟生浑身一震,既然暴露了,他干脆豁出去了,一咬牙挥动着绣春刀不顾一切的砍向其中一名嫌犯。好在卢雄及时出手,右手单锏挡住绣春刀,左手单锏重重的敲在了靳伟生的后背。 靳伟生“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这一下受伤不轻。然后,卢雄的手下纷纷抢上,顺手打掉了靳伟生的绣春刀,登时将他控制了起来。 居然在他们中间,出了一个叛徒,这是始料未及的。 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链条 没想到,锦衣卫自己人中间,居然也出现了内鬼。 而靳伟生被擒,依旧是一幅不服气的样子,他不断的挣扎着,恶狠狠的瞪着一旁的卢雄。 这让作为锦衣卫指挥使的秦茂生大为的汗颜,自己堂堂锦衣卫中,竟然出了这么一个败类。而且,还是一个位高权重的千户。 一个锦衣卫千户有多重要呢,可以说是负责一处地方情报搜集的重要人物。他若是通敌,一旦大量的机密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能够做到锦衣卫千户位置上的人,都是有一定势力的。只是这靳伟生已经是个千户了,可以说是名利双收,他为什么会被敌人收买呢。 在明朝时期,太子宾客、侍郎、副都御使、大理寺卿等官职都是正三品。但是,锦衣卫都指挥使因为机构特殊,加上往往会为皇帝处理棘手的事情,所以实际权力还是比较大的。比如明朝第一任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就制造了胡惟庸死后的牵连大案。 别看一个锦衣卫的指挥使仅仅是个正三品,实际上那些一品二品大员,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甚至于,卑躬屈膝。 毕竟,这个正三品的指挥使,是皇帝身边最重要的亲信。指挥使的选拔,必须经过皇帝的旨意。锦衣卫的职责,也是专门为皇帝效命的。 锦衣卫中,只要升为百户,才能说是进入到中层了。而百户之下的总旗、小旗,则是基层了。而一个千户,则是高层了。 一个高层重要人物投敌,自己竟然毫无察觉,秦茂生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可以说是窝囊至极了。 要知道,锦衣卫干的就是情报的搜集刺探工作,这原本就是自己的拿手好戏。谁能想到,一个千户竟然会通敌。 若不是卢雄等人的及时相助,这两个好不容易到手的嫌犯,很可能就死在了靳伟生之手了。而混乱之中,靳伟生则可以趁机栽赃嫁祸给外面的敌人。 秦茂生不由得后背发凉,他收起绣春刀,走到前面被控制的靳伟生面前:“为什么?” 锦衣卫的待遇优厚,尤其是朱兴明上台之后,待遇更是空前。实际上,当初在骆养性执掌锦衣卫的时候,朱兴明就已经大大的提高了锦衣卫待遇问题。 朱兴明继位之后,对锦衣卫的待遇愈发的优厚。毕竟,锦衣卫是大明王朝不可或缺的一股重要力量。锦衣卫可以震慑住群臣,尤其是京城那些上朝的官员们,在面对锦衣卫的时候,无不谨小慎微。 面对自己的上司,靳伟生的脸上终于有了些愧色:“老大,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属下,也是没得选择。” “啪!”的一声,秦茂生狠狠的甩了他一个耳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加入锦衣卫的那一刻,你就应该明白自己的使命是什么。告诉我,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靳伟生的嘴唇动了动,并没有说话。 当初靳伟生能力出众,确实是被秦茂生一手提拔。后来,逐渐升到了锦衣卫千户的位置上去了。按理说一个锦衣卫的千户,在京城几乎可以说是横着走了。 靳伟生终于开口说话了,只不过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钱财。一个千户才拿多少,你知不知道他们给我多少。什么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忠的只有钱财。” 秦茂生心中一片冰凉:“你可知道,你差点害死了当今皇后娘娘。陛下一生南征北战,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经历过。你想过,皇后娘娘被掳走的后果吗。你不想开口,那就送到诏狱去罢。” 直到这个时候,一提起诏狱两个字,靳伟生终于心寒的打了个哆嗦。作为一个锦衣卫的千户,他深知诏狱的残酷。 一旦进了诏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尤其是诏狱内那些恐怖的刑具。 “杀了我,给我个痛快的、求你了,给我个痛快的吧。”靳伟生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在面对这个昔日的同袍,还是被自己寄予厚望的人,秦茂生的心中一阵冰凉:“诏狱的残酷你比我都清楚,你若是快快招供,我或可让给你死的不至于那么痛苦。” 想到诏狱中那些名目繁多的刑具,靳伟生的脸上肌肉不住跳动。在诏狱的时候,靳伟生见识过无数的惨状。 不是谁都有资格进入诏狱的,而进了诏狱的,迄今为止还没有几个人扛得住。就算是靳伟生不说,到了诏狱一样会招供出来。 越是锦衣卫,越对诏狱满是恐惧。因为他们亲眼见过那些犯人无尽的哀嚎,见识过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诏狱有多可怕,不是你想死就能死的。上百种的刑具,能够彻底摧垮一个人的意志。而仅仅是录一份口供,都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如果你足够硬气,锦衣卫会有一百种方法,撬出他们想要的东西。口供需要反复审问十几遍,直到每一遍的口供前后一致。而每审问一遍,犯人就等于从地狱走了一趟。 若是个软骨头呢,即便是遇到个胆小怕死的,还不得上刑就把所有知道的东西全都招供了出来。难道说这样就没事了么,不,锦衣卫会继续审问他十几遍。直到犯人的口供前后一致,这才罢休。 也就是说,不管性格刚直硬气还是软弱胆小,这十几道酷刑都是必不可少的。靳伟生知道锦衣卫的规矩,所以他的脸上满是恐惧。 秦茂生并不着急,自锦衣卫成立伊始,诏狱中还没几个能够做到宁死不屈的。像是靳伟生这样的人,一定会招供出来的。 况且,还有他们在武清县抓到的两名嫌犯。这俩人,一定是有什么都会说出来的。 其实即便是不审,从目前秦茂生掌握的证据来看。这些人都和瀛岛的倭人脱不了干系,自戚继光抗倭之后,倭人已经很久没有敢在大明出现了。 为祸沿海的倭寇也早已不再出现,没想到在京城,居然会出现和倭人有关的拐卖事件。这这起事件的背后,必然隐藏着一个极大的秘密。 拐卖的这些人都去了哪里,倭寇们到底是什么样的利益链条。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亲密 这些,都是需要一一调查。还好,此时锦衣卫的手里已经有了筹码。 比如说这个靳伟生招了,而且他比谁招供的都快。尚未被押到诏狱,他已经吓得两腿发软面无人色了。 作为曾经的锦衣卫千户,好歹他也应该带几分骨头的。可自从他被抓之后,昔日的傲气荡然无存。 虽然知道招供之后的下场,一样是免不了生不如死的酷刑,可靳伟生还是全都招了。 诏狱,就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方。靳伟生是个锦衣卫千户,对诏狱越是理解,内心就是越是恐惧。 果然,这是一场专门针对大明少女的拐卖案。这案子,牵扯之大,着实令朱兴明触目惊心。 这确实是一伙以瀛岛倭人为首的,少女拐卖案件。他们打着表演幻术的幌子,光天化日明目张胆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将美貌女子给掳走。 其实他们拐卖少女的方法层出不穷,表演幻术只是其中之一。那晚,就是因为几个倭人看中了小诗诗那倾国倾城的绝色,这才要将她给掳走的。 谁知道,这竟然是当朝的皇后。这也只能算是,这些倭人倒霉了。 随着靳伟生的落网,一同被押送到京城的那两个嫌犯,也同样都乖乖招出了自己的口供。 朱兴明对这件案子极为的重视,锦衣卫和顺天府自然不敢怠慢。终于这案子有了些许的眉目,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和顺天府尹康洪明,连夜进宫面圣,将他们搜集到的线索,一并成交给朱兴明。 乾清宫暖阁内,朱兴明看似悠闲的坐在桌子前喝茶。这种茶叶清香扑鼻,乃是上品的贡茶。 作为一个皇帝,全国各地的贡品基本都能送到京城,只不过价格贵的离谱,毕竟是物以稀为贵嘛。 这种茶叶叫吓煞人香,单单从名字就能听得出来,这茶叶绝对是稀世之珍。 然而朱兴明却知道,这个所谓的吓煞人香,其实不过就是碧螺春。 然而这个时代不一样,在这个时代没有人见过这种茶叶。这只是在有个游客在洞庭东山碧螺峰上的茶树长得特别繁茂,便将之采下来了,后来此人将茶拿回家一炒制,茶得热气后透出一阵异香,采人争呼吓煞人香。 而这个游客很快告知了当地官府,当地官员闻听此事,也很快找到了这种香茶,后来更是送到宫里来作为了一种贡品。 朱兴明细品之后,才知道这种茶叶原来就是后世的碧螺春。只不过,作为新晋发现的碧螺春祖种,茶叶的味道确实是异香扑鼻。 不过此时的朱兴明心思却并未在眼前的茶叶上,他只是缓缓地端起茶杯,淡淡的呷了一口。 然而,垂手站在下面的秦茂生和康洪明二人,则是一脸的紧张。伴君如伴虎,他们对于眼前的这个年轻皇帝,愈发的敬畏。 自从当太子起,年仅十二岁的朱兴明便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好不夸张的说,正是朱兴明挽救了濒临灭亡的大明王朝。若是没有朱兴明,崇祯皇帝早就自挂东南枝了。 “案子有进展了么。”朱兴明看似漫不经心,吹了吹茶杯里的茶叶问道。 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则是恭恭敬敬的施礼:“回陛下的话,正是,据抓获的嫌犯交代,他们是效忠于一个叫‘山龟’的倭人组织。这个组织异常严密,他们的老巢在瀛岛。” 朱兴明“哼”了一声:“倭人,倭奴不灭,终是祸患。不过,秦茂生,朕问你的是,你锦衣卫中为何会出细作。” 秦茂生闻言,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慌忙跪地行礼:“臣有罪,罪臣该死。不知这北镇抚司中,竟然有敌人的细作。” 朱兴明“嗯”了一声:“接下来你是不是又会说,臣有失察之责,还请陛下治罪。都是臣糊涂,臣罪该万死。” 秦茂生一怔,皇帝竟然抢先把自己想要说的话都说出来了。这不由得让他寒毛直竖,他知道朱兴明动了震怒。 毕竟是一个锦衣卫千户,位高权重。一个堂堂的千户,竟然投靠了倭人。要知道,锦衣卫的手里掌握着多少朝廷的秘密。 而一个千户则知道的更多,作为北镇抚司的锦衣卫千户,靳伟生也曾得到过秦茂生的重用。秦茂生做梦都没有想到,靳伟生会背叛自己背叛朝廷。 朱兴明的这一番话冰冷彻骨,只吓得秦茂生瑟瑟发抖:“陛下明察,锦衣卫中出此败类臣难辞其咎。” “好了!”朱兴明愤怒的一摆手:“出了事你们一个个的都只会喊什么臣罪该万死,真要的是这案子的结果。一个堂堂的锦衣卫千户竟然背叛朝廷,你这个指挥使是干什么吃的。传旨,罚秦茂生半年俸禄。” 罚俸半年,其实是相对于仁慈的惩罚了。这案子往大了说,秦茂生是要撤职的。甚至于,被连坐。朝廷对于文官罚俸制度的制定与实行,不仅对违制官员给予政治上和经济上的双重惩罚,而且在惩治违制官员的同时,震慑了其他官员,来减少其他官员的失职行为,这有利于行政效率的提高有着显著的效果。 毕竟这案子涉及到了皇后身上,若是小诗诗被敌人掳走,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一旁的顺天府尹康洪明也是听得冷汗直冒,他不住地伸出袖子擦了擦汗。如今的皇帝天威难测,整个朝中上下对朱兴明无不敬畏万分。 就在这个时候,殿外有太监喊了一声:“定王爷到!” 定王爷朱慈炯,那可是朱兴明的亲弟弟。而且这次能够及时抓住靳伟生,没有让靳伟生杀人灭口,定王手下卢雄他们功不可没。 一听说是定王来了,朱兴明愤怒的脸上,总算是有了一丝平和的气色。他对着身边的太监说了声:“宣。” 然后,乾清宫内的太监便对殿外高喊:“宣,定王爷觐见!” 然后,殿外便走进了一个长相俊美的年轻王爷,此人便是定王爷朱慈炯。细看之下,此人和朱兴明果然十分相像,只不过朱慈炯比哥哥朱兴明更为年轻更为稚嫩一些。而朱兴明的脸上,则更显成熟。 二人都是一母同胞,关系自然也是亲密无间。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对手 基因是不断改良的,到了老爹崇祯皇帝这一代,可以说是人中龙凤英俊潇洒了。尤其是,朱兴明长得颇为玉树临风。 有人说太祖皇帝朱元璋相貌丑陋,从太庙中朱兴明看到的画像上来看,朱元璋确实是和英俊无缘。 不过就是这样一个外貌丑陋的人,最终却开创了大明帝国。后来,经过基因改良。到了崇祯皇帝这一代,天启皇帝朱由校样貌也不差。至于崇祯皇帝,则长得俊秀硬朗。 明朝的皇帝的不联姻的,皇后基本都是从民间挑选。而挑选出来的美女,自然都是万里挑一的。 经过一代代帝王的传承,到了崇祯皇帝这里,崇祯已经成了个俊美的皇帝。而崇祯的妻子周皇后,也是个出名的美人儿。 基因到了朱兴明这里,朱兴明更是京城少有的美男子。而朱兴明的弟弟朱慈炯,就是和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兄弟二人一母同胞,唯独与朱慈炯略显年轻稚嫩了些。 朱慈炯的脸上,也没有哥哥那种霸气,那种傲视一切天下至尊的气势。 “陛下。”一进大殿,朱慈炯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 朱兴明“嗯”了一声,在做太子的时候,他和这个弟弟自然是亲密无间。兄弟二人,也是无话不谈。 可如今自己做了皇帝,这君臣关系自然就不一样了。虽然二人是一母同胞,可此时已经是一个是君王,一个是臣子了。 在外人面前,朱兴明也只能看着弟弟对自己行君臣之礼:“慈炯啊,这次你干得不错。若是没有你,这案子怕是还破不了。” 说罢,朱兴明看了一眼一旁的秦茂生。吓得秦茂生慌忙缩了缩脖子,想起在武清县驿站的情形,确实有些心有余悸。 当初倭人围住了驿站,锦衣卫们虽然无所畏惧。可毕竟那些倭人人数众多,他们就是冲着那两名嫌犯来的。 倭人想营救两个嫌犯,必要时杀人灭口。当时秦茂生并不害怕,毕竟自己带的手下人数众多,且武艺超群。 只是谁能想得到,这些锦衣卫中,竟然有叛徒。若不是定王朱慈炯手下的卢雄他们,怕是这好不容易抓到的两个嫌犯,早就被杀了灭口了。 朱兴明即位之后,有意重点培养自己这个亲弟弟。朱慈炯被封为定王之后,便在经常出入皇宫,有时候协助朱兴明处理一些政事。 此外,朱兴明也越来越感觉到锦衣卫的一些弊端。这种凌驾于律法之上的组织虽然能够给皇帝带来皇权至上的好处,可毕竟锦衣卫还是弊端重重的。 首先,锦衣卫没有了节制,就很容易出事。于是,朱兴明便让弟弟朱慈炯训练另外一支组织,那就是定王府的家丁护院。 没错,就是朱慈炯的家丁护院。这些人没有编制,不隶属于朝廷任何组织,也没有特别的职权。这些人的工作,只是干一些情报的搜集工作,而且还是秘密进行的。 此外,朱慈炯的家丁还有对锦衣卫的节制职权。卢雄这帮人也早已查到了倭人这帮组织,奈何这帮倭人组织严密,他们一时之间也得不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卢雄他们也是得到消息,倭人会对武清县的两个嫌犯动手。于是他们便和秦茂生一道,先后前往武清县去保护两个嫌疑犯。 后来就是卢雄等人成功的阻止了靳伟生,从而让锦衣卫成功将两个嫌犯押到了诏狱。 后面的事情基本明朗了,倭人深入大明王朝境内,为的就是拐骗这些美貌少女。只是抓住的哪两个嫌犯在倭人组织中地位低下,他们无法提供更多有用的信息。 除了靳伟生,他多少是知道一些的。这个倭人组织叫什么“山鬼”,专门在中原寻觅一些美貌少女,然后将这些美貌少女偷渡回瀛岛。 到了瀛岛,再将这些美貌少女送到瀛岛达官显贵幕府中,为那些达官显贵们为奴为婢。 敢辱我大明,这帮倭人是活腻了。不踏平瀛岛,朱兴明誓不为人! 大明王朝天朝上国,如今更是有周边无数小国甘为藩属国。瀛岛,也曾上书为大明王朝的藩属国。 既然是天朝上国,就不能随便对外开战。总得有个合适的出兵理由,必须查出这个“山鬼”的倭人组织,将他们一网打尽。 然后,大明就有了对倭人开战的理由。从而,大明兵锋所指,踏平瀛岛。 其实明朝的许多皇帝都非常重视火器的发展,只是到了满清的时候,火器才会停滞不前。明亡与天灾人祸多重因素,而不像满清那样闭关锁国。 当年的万历三大征,把日本打的三百年不敢窥伺我华夏。万历皇帝在召见朝臣时说:"吾国仁厚,臣服之人不会无奈,忠臣之人必战,跳梁者虽强必死"。 当时日本进攻朝鲜的主要目的是针对明朝,当时朝鲜是明朝的附属国,每年都要向明朝进贡。当时的日本战神丰臣秀吉不断鼓吹战胜朝鲜。结果日本败得很惨,此后日本一直不敢轻易对中原王朝动武。 谁知到了朱兴明这里,这些倭人竟然贼心不死,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诏狱继续拷问,哪两个嫌犯已经被折腾的不人不鬼了。而从他们的口中,也得不到更多有用的价值了。然后,这俩货就被拖出午门斩首了。 至于靳伟生,他提供的最有价值的情报就是。京畿的蓟州玉田县,有一个倭人的巢穴。那里,是倭人藏匿之处。 这也是靳伟生所知道的,最后的信息了。而靳伟生的结局也和那两个嫌犯一样,斩首。 听到要被咔嚓的靳伟生反而松了一口气,对于他们这些进了诏狱的人来说。死亡,反而成为了最好的解脱。生不如死的酷刑,那才是无尽的折磨。 于是,锦衣卫全体出动。这一次,他们相对谨慎的多。在探听到了倭人所处的具体位置之后,锦衣卫们兵分三路,将玉田县倭人的藏身之处给团团围住。 这些倭人很多都极为顽固,尤其是被捕之后很容易服毒自尽。要抓住他们还要留下活口,速度必须要快。尽量的,不能打草惊蛇。 好在锦衣卫都是些经验丰富的老手,很快他们就扫清了倭人藏身之处的外围。 打仗,这些人都不是锦衣卫对手的。 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到位 只是没想到,自戚家军之后,这些消失已久的倭寇居然还敢再次出现。 倭人“山鬼”组织严密,似乎他们早就会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锦衣卫虽说是谨慎小心,可最终在围捕的时候,还是被发现了。 而这些倭人的反抗也极其强烈,或许他们知道一旦被抓必死无疑。于是,几乎都是拼死反抗。 秦茂生无奈,只好让手下吹响犀牛号角,开始强攻。 倭人的武艺其实是不弱的,甚至于称得上是一流高手了。要学会尊重敌人,承认敌人的优秀,方能使得自己进步。 而不是一味的贬低嘲讽敌人,和倭人一交手。锦衣卫们就发觉了不对劲,这些倭人显然都是训练有素。尤其是,他们的忍术。 忍术,又名隐术,即隐身术,为瀛岛武道中一颗隐秘武技的明珠,起初为古武道中使用暗器和伏击的一种战术。忍术最初源于一旦传统格斗术的刺杀术,后吸收中国《孙子兵法》 、《六韬》等理念,融神道教、佛教中的相关心法与秘技,在长期修行与刻苦磨练中独自发展,最终形成忍术。 忍术包括了战斗、制造混乱和收集情报。忍术的训练包括伪装、逃跑、隐藏、格斗、地理、医学和爆破。这些倭人手里的兵器也是各异,如小太刀、短刀、十手、棒杖、铁甲手钩等和暗器如手里剑、小型弓弩等。 可是这些倭人在厉害,他们今日遇到的对手是锦衣卫。 自锦衣卫查出这案子是幕后主谋是倭人之后,指挥使秦茂生便开始研究专门对付倭人的方法。 这次来玉田县抓人,秦茂生钦点了锦衣卫中善于使用戚家刀的锦衣卫高手。为的,就是专门对付这些倭人。 戚家刀,乃是当年抗倭名将戚继光组建的戚家军使用的特殊军刀,严格来讲历史上并没有为这种刀类兵器命名,”戚家刀”也是我们后人为了标显这种刀的特殊性而起的名字。 不过,戚家军当年却留下来一套刀法,专门用以对付倭寇的。锦衣卫中,不乏有习练戚家刀的高手。 这次的抓捕行动中,锦衣卫使用的戚家刀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待得这些锦衣卫和倭人交上手,倭人登时处于下风。 戚家刀就是为了克制倭寇而成的一套独特的刀法,在锦衣卫的高手们使用起来,这些倭人登时被打的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了。 倭人的外围防线很快被清扫干净,地上的倭人死伤狼藉,剩下的一小部分最终还是被俘。 此时倭人开始龟缩在了据点内,他们许多倭人善于使用暗器。这一点,对锦衣卫的威胁不小。而锦衣卫也很快在在手臂上安上了袖箭,袖箭射程短适合近距离作战。 双方再次厮杀在一起,锦衣卫是有备而来。鏖战了一炷香时分,终于攻了进去。 喊杀声震天,伴随着兵器的碰撞声还有临死之时的惨叫声汇聚在一起。地上,横七竖八的都躺满了尸体。 此次围捕,共计抓获三十五人。其中,有十四人是大明人士。剩下的,都是瀛岛的倭人。 接下来的案子就简单的多了,在撬开这些俘虏的嘴巴,将他们嘴里的药物挑出来之后。这些人,便被押回诏狱受审了。 进了诏狱,案子就简单的多了。无非就是上刑、录口供,录口供、上刑不断的循环。至于这些倭人,总会招供的。 只是,让指挥使秦茂生略微失望的是,虽然他们端了倭人的老巢。可是他们‘山鬼’组织的老大龟山一郎,最终还是没有抓到。 在武清县的两个嫌犯落网的时候,龟山一郎便连夜逃出京城,一路竟山东登州入海,逃回瀛岛去了。或许,他也隐隐感觉到了危险。 不过就算是逃回了瀛岛,如今我大明也绝不会放过他的。等将来灭掉了瀛岛,必然还会手刃此贼。 案子终于破了,锦衣卫和顺天府的压力陡然减轻。只要把这些抓到的倭人审讯一番,得到充足的口供证据之后,就可以对瀛岛宣战了。 当然这需要时间,大军出征不是说打就打的。粮草船只还有军饷,这些都得考虑在内。 朱兴明并不着急,这种事也急不得。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方可在讨伐瀛岛的时候,百战百胜。 这案子破了,朱兴明悬着的心也终于松了下来。若是皇后沈诗诗有个三长两短,那自己可真就是万死莫赎了。 经过此事之后,朱兴明不敢再轻易带沈诗诗出宫了。谁知,沈诗诗却不依不饶,非得缠着他还要出去游玩。 “陛下、兴明、朱兴明,兴明哥哥,你带我出去,就带我出去玩一次。我保证不乱跑,保证听你的话,好不好。陛下,求求您了。” 小诗诗在朱兴明身边撒着娇,轻轻的拽着他的衣袖。虽然贵为皇后,沈诗诗却是没有半点的皇后架子、而去坤宁宫内,她和朱兴明更像是一对普通的夫妻,而非帝王帝后。 实际上,崇祯皇帝和周皇后之间也是一样。虽然崇祯皇帝继位后,他和周皇后也是互敬互爱,似是民间夫妻一般恩爱。 耳濡目染之下,朱兴明对待小诗诗也是极尽温柔。这让原本还担心成了皇后就不能和朱哥哥嬉笑玩闹的小诗诗,登时放下了心。 在外人面前正式场合,沈诗诗还是非常懂得礼貌的。只是在这坤宁后宫内,那就不必拘束这许多礼仪了。 朱兴明被缠不过:“好吧,跟着我出宫可以。朕这次必须多带些暗卫,还有你可是说好了不许乱跑。咱们只需半日,半日后必须回宫。” 小诗诗嘟起嘴,冲他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一日,咱们就好好玩一天,好不好嘛。” 这次朱兴明虽说不是兴师动众,可是微服私访的他不敢再疏忽大意了。几十个暗卫,都是孟樊超挑选出来的。就算是遇到敌人的千军万马,这些暗卫也能应付自如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带着暗卫太多,就会影响游玩的兴致。但终究还是安全第一,皇帝皇后的身份,可是关乎着整个大明的。 经过上次的事件之后,朱兴明也是心有余悸,安保措施必须到位。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蔬菜 其实皇宫一点也不好玩,不止是朱兴明这么觉得。崇祯皇帝如今,也是这般的想法。 大概,宫中的生活是寂寞的。偌大的紫禁城,就像是一座巨大的牢笼。外面的人拼命想进来,进了皇宫就能够飞黄腾达,就能衣食无忧富贵无极。若是被皇帝选为了嫔妃,则是飞上了枝头变凤凰。 宫内的人拼了命的想出去,外面的空气是新的,是自由自在的。宫中森严的宫规,束缚住了人的天性。 像是崇祯皇帝这样的人,朱兴明其实是佩服的。崇祯皇帝似乎无欲无求,唯一的爱好,就是批阅奏疏处理政务,没完没了的政务。 崇祯皇帝生活朴素,不近女色。史书上说他刚愎自用刻薄寡恩,朱兴明觉得老爹确实有一些猜忌之心。 不过身为一个皇帝,若是没有猜忌之心怕是国将不保。崇祯皇帝之所以如此多疑,是被这些臣子们给坑的。 自崇祯继位起,就被这些朝中的臣子们忽悠着欺骗着。做臣子的,没有几个真的是为国为民,他们心里想的只是自己,只是自己的利益。 扳倒了阉党,朝中臣子们登时见了青天一般,身上的压力终于没有了。他们,终于也不用再看阉党的脸色说话了。 阉党扳倒之后,东林党人趁势而起,成为了一家独大的局面。 这些臣子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开始忽悠崇祯废除商税与民生息。其实废除了商税,只能使得这些富商大贾们的腰包更鼓,使得普通百姓们愈加穷困。而朝廷的国库,则愈发的枯竭。 然后大忽悠袁崇焕来了,袁都督这个大嘴巴,上来就是对崇祯皇帝一通忽悠。什么五年可平辽,什么只要该给我军饷粮草。 对袁崇焕的评价,今日可谓两极分化,赞美者认为他是大明忠臣,延缓了明朝灭亡;贬斥者认为他狂妄自大,加速了明朝灭亡,尤其是他对崇祯许下的“五年平辽”的壮语,更是成了他欺君妄言的罪证。 虽然朱兴明也为袁崇焕平了反,不过朱兴明对他这个人的评价其实也不高。若不是袁崇焕,大明也不至于这么快亡在崇祯皇帝手里。 要知道,当时国内小冰河时期肆虐,粮食大规模的减产。百姓们无以为继,生活困苦不堪。而官员们中饱私囊,趁机大捞特捞。 中原大地的百姓,在这种情况下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比如说那个快递小哥李自成,就是活不下去造了反。 就是这样的情景,朝廷的赋税还是得征收。崇祯皇帝也想做一个仁君,也想轻徭薄赋。可实际情况呢,朝廷的国库空空如也。想打仗,就得要钱啊。 没办法,崇祯皇帝只能硬着头皮下令继续征收赋税。尽管引起民怨四起,崇祯皇帝还是不得不收税。 这一切的原因,只因为辽东要打仗,需要军饷粮草。 崇祯皇帝可以说是举国之力来支持袁崇焕五年平辽的计划,只因为崇祯皇帝相信袁崇焕。这个时候的崇祯皇帝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 可袁崇焕干了些什么呢,他让崇祯皇帝无比的心寒。辽东南部四卫即金州、复州、盖州、海州四卫,位于辽东半岛南部,物产丰富,“并称沃饶”,“乃辽阳第一膏地,我之粮草全屯在此”,其中海州自带盐场,可以实现食盐自给。四卫地势险要, 《辽东志》说其“联属海滨,以严守望东西,倚鸭绿、长城为固”。明朝曾修筑了自旅顺经金州至辽阳的千里官道,这条官道就是辽东半岛的血管,在努尔哈赤造反前,建州的物资也要靠四卫供给,“皆取给金复海盖之间”。一旦外族控制了辽南四卫也就是控制了辽东半岛,就会对长城沿线造成巨大压力;反之,大明朝廷控制住四卫,也就控制住了东北各民族。所以四卫对明金双方都有重要意义。 前任蓟辽督师孙承宗最先提出收复辽东的关键在于控制四卫,“欲恢全辽,必先复四卫”,“全辽之存亡,全系四卫之得失”。 鬼知道袁崇焕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居然把个后金后方的毛文龙给碎剁了。紧接着,满清黄台吉入侵中原,竟然打到了北京城下。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个五年可平辽的大嘴巴袁崇焕,把个辽东弄得七零八落。崇祯皇帝感觉被骗了,于是把袁崇焕弄死了。 东林党人呢,骗着说什么取消商税,进而为自己牟利。流寇打过来的时候国库实在没钱,崇祯皇帝让群臣捐银助饷。结果,这些大明的臣子们又个个哭穷。其中,朱兴明的姥爷周奎尤甚。 甚至于李自成到了北京城下的时候,崇祯皇帝还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直到城门危急的时候,崇祯皇帝才知道流寇打过来了。 接连的被臣子们戏耍欺骗,崇祯皇帝还怎么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于是,多疑猜忌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还好朱兴明没有成为父亲崇祯那样的人,可他也做不了一个无欲无求的帝王。深宫寂寞无聊,他和皇后沈诗诗一样,喜欢宫外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身为一个皇帝不是可以为所欲为么,其实不然。崇祯虽然退位,可毕竟还是太上皇,毕竟是朱兴明的老爹。自己若是在宫中做的太出格,崇祯皇帝肯定会训斥自己。不止是崇祯,还有自己的生母周皇后。 宫外就自由的多了,经不住沈诗诗的软磨硬泡。这次朱兴明还是带着她出了宫,此时的暗卫孟樊超如临大敌。 经过上次的事件之后,孟樊超再也不敢怠慢了。这次几十个暗卫集体出动,京城各处还有锦衣卫乔装打扮的暗中护卫。这一切,只为能够保证皇帝的出行安全。 还好,这次朱兴明和小诗诗一行人在宫外玩的非常尽兴。路边的小吃琳琅满目,各色水果茶点,比之宫中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让朱兴明很是愤怒,宫中御厨这些饭桶。怎么民间有这么多美食,他们却不自知。 殊不知宫中皇帝的美食确实是人间美味,可许多风味小吃,皇帝也是吃不到的。这是因为,御厨只敢给皇帝做一年四季都有的食材。对于季节性的东西,御厨们轻易不敢上桌的。 怕的,就是皇帝突然心血来潮,吃的不是季节性的蔬菜。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菜系 大明百姓的日子,是越来越好了。赋税也在减少,贪腐的官员也得到了整治。 朱兴明继位之后,随着新型粮食作物玉米、番薯之类的大规模普及,加上小冰河时期余威逐渐消散,粮食产量是连年创下新高。 如今的大明王朝,朱兴明可以骄傲的说,不会再有饿死人的情况出现了。粮食的大规模生产,促进了畜牧业养殖业,还有酒楼茶肆的繁荣。 大家有了吃的有了钱,那就需要消费了。京城天子脚下皇城根,自然是最为繁华的地段。 再加上朱兴明破天荒的,不但放开了夜市,此外朝廷还大力支持夜市的发展。夜市,在京城早已蓬勃发展,每到晚上都是人山人海。 这也给了顺天府和锦衣卫巨大的压力,这么多人需要维护社会治安。毕竟天子脚下,一旦出什么大事闹得满城风雨就不好了。 比如说上次,就连皇后沈诗诗都差一点出了事。这次顺天府和锦衣卫都不敢怠慢,昼夜在城中巡逻。而京中的治安,果然好了不少。许多地痞无赖,比之前少了许多。 懿安皇后张嫣吃斋念佛,顺带着也让崇祯皇帝和周皇后多吃素。这些日子,崇祯皇帝和周皇后都被懿安皇后张嫣叫去,学习佛道。 这给了朱兴明自由的机会,他和小诗诗在宫外开开心心的玩了一天。可是,二人都有些意犹未尽。 按理说,他们本该回宫了。暗卫孟樊超,接连提醒了几次:“公子,咱们该回去了,不然老爷和夫人会担心的。” 孟樊超说的,是崇祯皇帝和周皇后。他们若是知道了朱兴明又私自出宫,非得收拾他不可。 而这些陪同皇帝出来的暗卫,也会受到惩处。所以孟樊超很是担心,叫了朱兴明好几次。 小诗诗倒是不怎么担心,因为不管是懿安皇后张嫣,还是崇祯皇帝以及周皇后。他们都处处护着小诗诗,即便是犯了错也是朱兴明的责任。 反正乖巧可爱,又懂事听话的小诗诗绝不会肆意出宫的。定然是朱兴明撺掇的,一切都是朱兴明的责任。 朱兴明却只是微微一笑:“孟樊超,去做你该做的事,今儿我们不回家了。诗诗,咱们就住在这外面了。” 沈诗诗高兴的拍起了手,孟樊超却吓得魂飞魄散:“公子...” 朱兴明却摇了摇手:“不必惊慌,我爹去了我伯母那里,今晚不会回来找我的。” 没错,虽然崇祯皇帝和周皇后都怎么乐意。可是他们夫妻二人还是被懿安皇后张嫣叫去听佛法了,一时半会的是不会来乾清宫的了。 所以朱兴明今晚可以尽情留宿宫外,崇祯是不会知道的。 崇祯已经成为了太上皇,太上皇不再过问政务,不再处理国家大事。可太上皇还是皇帝的老爹,朱兴明若是胡作非为,一样还会被老爹收拾。 朱兴明坚持住在宫外,暗卫们却慌了神。孟樊超犹自不放心,他叫过来一名手下:“你去北镇抚司,找他们的指挥使秦茂生。告诉他们多多派些人手。这些人一定要乔装打扮,万万不能让圣上看出来都是锦衣卫的人。” 朱兴明微服出宫,为的就是游玩的尽兴。若是被他知道身边安插了这么多的锦衣卫,他是会生气的。 手下点点头领了命,去了北镇抚司。当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听说了皇帝要留宿宫外的时候,也着实吓了一跳。好不容易上次的案子破了,差点威胁到皇后的生命安全。 这一下倒好,皇帝竟然记吃不记打,居然还要留宿在宫外。 可谁让人家是皇帝呢,皇帝就是这么的任性。秦茂生不敢怠慢,慌忙调集几百锦衣卫。命他们收起兵器,扮作寻常老百姓混迹皇帝身边。 他们不敢离着皇帝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每个人都神经紧绷,生怕出了大事。 最怕的还是皇帝还有皇后要逛夜市,这夜市上人太多了。到处都是人山人海的挤作一团,这个时候想保证皇帝和皇后的安全,就非常困难了。 还好,在游玩了一天的小诗诗还有朱兴明二人都累坏了。尤其是小诗诗不想再去逛夜市,而她也不想回宫。 朱兴明只好找了家酒楼,和小诗诗一道走了进去。 柳泉居始建于隆庆年间,因其院内有一棵硕大的柳树,树下有一口泉眼井,井水清洌甘甜,店主正是用这清澈的泉水酿制黄酒,味道醇厚,酒香四溢,被食客们称为“玉泉佳酿”。柳泉居除了卖黄酒外,下酒菜也极富特色,金盅鸡、凤尾银耳、玲珑鲍鱼。烤馒头、银丝卷和豆沙包等等,都是享誉京城。 朱兴明确实是并不怎么嗜好饮酒的,只是偶尔和小诗诗小酌几杯,今日他们出宫游玩。路过这家酒楼的时候,正是被这家酒楼飘出了的酒香给吸引了。 “朱哥哥,这酒好香啊,咱们进去尝尝吧。”还不等朱兴明回答,小诗诗已经拉着他的手走了进去。 果然这家酒楼别具一格,里面的装饰风格典雅朴素却不失华贵,一下子就吸引了朱兴明。掌柜的一看来了客人,于是慌忙笑脸相迎了上去:“客官您来了,请问您要吃点什么。” 朱兴明没有回答,身后的孟樊超走上前去,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你们店里的招牌菜都给我上来,还有好酒好菜只要拿得出手的,全都端上来。” 掌柜的眼睛立刻就直了,对方给的可是足足二十两的纹银。虽然此时的大明王朝经济发达,民间已经积累了大量的财富。尤其是水上贸易的开通,大量的白银流入大明。可二十两纹银,也还不是一个小数目。 “客观稍等,酒菜马上就来。”掌柜的一把接过银子,放在嘴里咬了一下之后,捧着银子欢天喜地的去了。 古人拿到银子都会咬一口是为了防止收到假钱,因为一些奸商会在银子里掺杂一些其它金属。而咬一下则能很好地辨别其真伪,一口咬下去看看有没有变色便知道真假。此外真银在落地的时候没有弹性,并且落地的声音会有点低沉。如果是里面夹杂了铜的话,落地的声音会高一点也更尖锐一点,如果里面夹杂了铅或锡的话,落地的声音会更加的低沉。 不多时,酒菜便已经端了上来。果真是,色香味俱全。 美食,都是经过千百年来的积累。民间,已经发展出了很多菜系。 第一千零二十章 身份 果然还是美味在民间,像是宫里的厨子,有的菜真的是不行。 于是朱兴明对着身边的暗卫孟樊超招了招手,孟樊超小心的凑了过去。然后,朱兴明在他耳边悄声说道:“宫里的那些废物厨子们都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连这宫外酒楼的菜品都不如。回头给朕查查,有无御厨中饱私囊,吃了回扣。” 孟樊超小心翼翼的回了声:“诺。” 然后,朱兴明又对他招了招手:“还有,以后尚膳监那些菜品也该换换了。多换一些民间的菜肴,这几道菜就甚是不错。此外还有美酒,朕不喜喝酒。可酒醋面局那些废物,就不妨多上些啤酒还有这等美味黄酒么。” 酒醋局和御膳房一样, 统归内务府管理, 顾名思义, 它的主要任务之一就是为皇室寻觅甄选御酒。 御酒的甄选程序复杂、要求严格, 毫不夸张的说, 酒醋局官员个个都是品酒高手,他们认可的酒都是当之无愧的“国酒”。 酒醋面局是明宦官官署名。属于八局之一,有掌印太监主官,下设管理、佥书、掌司、监工等员。虽然明朝已经有了蒸馏技术,酒水的度数也得到了一定的提高。但市面上的酒水大多还是低度酒居多,百姓们似乎也不太习惯高度酒水。 皇宫中的御酒琳琅满目,朱兴明并不喜欢喝酒。虽然,朱兴明改进了酿酒术,使得酿酒坊能够酿造七八十度的酒水,但多数都是用在酒精消毒方面。 尤其是酒精,更是成为大明军队不可或缺的医疗物资。在防治瘟疫方面,酒精也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 此外啤酒的发明,彻底的成为了京城畅销产品。甚至于皇后沈诗诗还有懿安皇后张嫣,都非常喜欢喝啤酒。 至于黄酒有些酸甜的味道,却并不受朱兴明的欢迎。除了,今日到了这个柳泉居之后,才品尝到了黄酒的美味。 柳泉居酿造的这种黄酒香气扑鼻,喝入腹中也是暖洋洋的甚是舒服。小诗诗对这种黄酒,也是赞不绝口:“朱哥哥,这酒好香啊。喝起来暖暖的,好舒服。” 一旁的掌柜闻言笑眯眯的说道:“客官好眼力,这酒秋冬之际饮之可暖胃。尤其是对女子,更是疗效甚佳。夏凉之际,若是加以井水冰镇,引之甘凉解暑又不伤胃。不是小老儿我吹牛,此酒就算是作为皇宫大内的御酒,怕是也有所不及。” 一旁的孟樊超闻言大怒,正要反唇相讥。朱兴明反而笑着摆了摆手,对掌柜的说道:“没错,你这酒水确实是不同凡响。宫里的御酒虽多,怕也是有所不及的,哈哈哈哈。” 掌柜的一听,反倒是有些讪讪起来:“这个小老儿牛皮是吹大了些,想来宫里的御酒自然是有其独到之处的。不过小店这美酒,在京城也算是出名的。客官好运气,今儿来的正是时候,正是我们这款玉泉佳酿出酒的时候。这酒您就是有钱在别地儿也买不到,乃是本店的招牌。” 朱兴明一惊:“哦,这酒是你们柳泉居自酿的么,有什么秘诀不成。” 掌柜的嘿嘿的笑着,秘方自然是不肯外传的。不过,他告诉了朱兴明一个引以为傲的秘密:“这个嘛,全靠我们柳泉居这口天井了。这口水井的井水甘甜凛冽,别说是酿酒,就算是泡茶那也比他家的好喝。” 朱兴明点点头,端着桌子上的茶杯说道:“难怪朕、难怪我觉得这茶水也有些意思。不错不错,掌柜的你怕是要走大运了。” 掌柜的一呆,但看到这朱兴明一身雍容华贵的打扮。身边的夫人更是国色天香如画上的美人儿一般,而朱兴明身边的孟樊超等人对他又是毕恭毕敬。 京城藏龙卧虎之地,皇亲遍地走,朝官多如狗。就连走路,一不小心都容易踩倒三品大员的脚后跟。 眼前这位年轻的公子,定然是官宦世家。搞不好,还是某位皇亲的王爷之类。 当下,掌柜的毕恭毕敬的施了一礼:“还请公子指教。” 朱兴明微微一笑:“你这酒水作为御酒并不难,巧了,在下倒是有点路子。这边给你报上去,说不定你这柳泉居的美酒,还真有可能会成为贡酒。” 能够作为皇宫的御酒,这是普通人梦寐以求的。那可是,给皇帝老儿还有娘娘们喝的。这柳泉居的美酒,也能名震天下了。 谁知,这掌柜的一听却是脸色大变:“哎呦我的爷爷哎,这位公子的好意小人心领了。您可千万别报到宫里去,这酒若是做了御酒,那可真就是害苦了小店了。” 朱兴明和沈诗诗对望了一眼,就连小诗诗也是满脸的不解。人家的农副产品能够成为皇宫的贡品,那都是求之不得的东西。怎么眼前这个掌柜的却是个奇葩,还害怕自己的酒水成为御酒。 这让一旁的小诗诗也是满脸的不解了:“掌柜的,你可要想清楚了。这酒水若是做了贡酒,那就是给宫里皇帝喝的了。这是多大的荣耀,别说是在整个京城,就算是整个大明,你这柳泉居也得名震天下了。” 那掌柜的却一副苦瓜脸:“姑奶奶说的是有道理,可、可这架不住宫里的老爷们,他、他们白拿不给钱啊。” 此言一出,朱兴明的脸色登时难看了起来,他对一旁的孟樊超冷冷的道:“怎么回事。” 孟樊超也是一脸的发懵,他对那掌柜的说道:“掌柜的,宫里的那些个老爷,拿了人家什么东西不给钱?” 掌柜的似乎自知失言,慌忙作揖:“小老儿胡说八道,在这多嘴多舌,还请诸位莫怪。没事没事,是小人胡言乱语了。二位的心意小人心领了,可小店这酒实在是登不上台面,怎敢奢望成为贡酒呢。二位吃好喝好,以后还请常来光顾小店,小店当真是蓬荜生辉了。店里忙,小人先过去了。” 掌柜的看出朱兴明这帮人非富即贵,是他招惹不起的人物。自己不想惹祸上身,是以似乎不敢多言。 朱兴明的脸色极其难看,宫中似乎有人中饱私囊,孟樊超只好又掏出了一锭银子:“慢着,掌柜的不忙便走,再聊会不迟。” 掌柜的颇为尴尬,他并不想徒惹事端,毕竟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轻车熟路 可掌柜的,还是不敢轻易得罪。因为,生怕对方就是你惹不起的人物。 不是什么钱都能随便拿的,有的钱拿了是烫手的。尽管孟樊超掏出了一锭银子,掌柜的还是唯唯诺诺连连摆手:“客观莫怪,小人只是胡言乱语。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小人糊涂,客官莫怪。” 掌柜的越是避讳,证明这其中的事情怕越是不简单。对方竟然什么都不肯说,即便是给银子也无动于衷。 一时之间孟樊超竟没了主意,只好求助的看着朱兴明。朱兴明只是“哼”了一声:“掌柜的,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有了皇帝的这番话,孟樊超登时放了心,他一把抓住掌柜的胳膊,将手里的银子塞了过去:“掌柜的,今儿你若是不实话实说,小心老子砸了你的招牌。” 孟樊超何等的劲力,铁钳一般的大手一把抓住掌柜的胳膊,掌柜的登时半身酸麻动弹不得,只好连声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且轻松手轻松手啦。” 情急之下,掌柜的竟不知道飙出那里的方言了。看着掌柜的吃痛,孟樊超这才松开了手。 对方软硬兼施,手里又拿了人家沉甸甸的银子。当下掌柜的也不敢再多所隐瞒,于是把自己知道的事,一股脑儿的都说了出来。 “几位客官是有所不知,咱们京城房山的恩惠寺。观下的山庄那里有百姓散养的白鸭,那白鸭所下的鸭蛋出奇的香。就连清水煮之也是香气满屋,那蛋清洁白如玉蛋黄似火焰般红。这房山白鸭,可称得上是京城一绝了。” 恩惠寺就是岫云观,又称良乡行宫,为明世宗嘉靖皇帝所建,落成于明嘉靖十八年(1539年)四月。良乡行宫建成后,嘉靖皇帝便在行宫驻跸。 良乡行宫坐北朝南,规模宏大,占地近百亩。原来,主宫殿群五进规制,东有侧院,西有御花园,后有菜圃。四周有宫墙。前端是广场,两侧各有宫门,呈城楼状。行宫内殿宇众多。 良乡离宫是明代京南唯一的行宫,明朝后期改为寺庙——恩惠寺,并按建建有钟鼓楼。后改为道观——岫云观,沿用至今。 掌柜的说的正是尚膳监常做的白鸭蛋,这也是朱兴明喜欢吃的食物之一。尤其是早朝之后的早膳,几乎每天都会有一只煮鸭蛋。 这种白鸭蛋不管是水煮还是清蒸,确实是香气扑鼻。如果在尚膳监的御厨,在厨房政这种鸭蛋的时候,整个屋子里都是这种鸭蛋的浓香。 房山的白鸭蛋,确实称得上是一绝。能够作为皇宫的贡品,也确实是实至名归。 听得掌柜的这么一说,朱兴明点了点头:“略有耳闻,这鸭蛋也能成为贡品,想来也是房山鸭农的造化了。” 谁知这掌柜的一听,登时大腿一拍:“哎呀,说的可就是这贡品鸭蛋的事。客官有所不知啊,这房山白鸭蛋,可是把那些养白鸭的鸭农,给害惨了哇!” 朱兴明闻言又是一惊:“哦,此话怎讲。” 掌柜的长叹一口气:“按理说,咱们寻常百姓的东西作为了皇宫的贡品,那可是祖上冒青烟的好事哦。可是就是这尚膳监的御厨们,他们将这鸭农养殖的鸭蛋作为贡品送入皇宫给皇帝吃。可是,可是这光吃他不给钱啊。” “不给钱,给谁钱?”朱兴明有些不明白。 掌柜的如同看外星人一般看着朱兴明:“给鸭农钱啊,虽说是这鸭蛋成为贡品。可鸭农们辛辛苦苦养殖的白鸭,需要粮食饲喂。不能皇帝想吃了,作为了贡品进了宫廷那就不给钱吧。不给钱,鸭农们拿什么养活一家老小。” 朱兴明“哦”了一声,这才明白了过来:“也就是说,尚膳监的这些官员们,让鸭农的鸭蛋进了皇宫,却不肯给银子。” 掌柜的又是一拍大腿:“可不是么,若是公子让小店的酒水做了贡酒。那尚膳监的公公老爷们,拿了美酒不给银子,小店可是得吃倒闭的啊。这真要是倒闭了倒也是一了百了,就怕是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同房山百姓鸭农们一般了。” 唐小宝已经隐隐感觉出了,这皇宫的尚膳监有着巨大的利益牵扯。他强忍住愤怒,一旁的沈诗诗看出不对,忙又问:“房山的鸭农们怎么了?” 掌柜的长叹一口气:“这鸭农辛辛苦苦养出来的鸭蛋,宫里的大人们白吃白拿,还不能让你倒闭。若是这些鸭农不再饲养白鸭,那就是对皇帝的不敬。已经有鸭农据说实在供不上鸭蛋,而被良乡县的衙门给关进了大狱。更有甚者,为了筹集鸭粮只能卖儿卖女为奴为婢,这百姓的日子,苦也!” 朱兴明攥紧了拳头:“朗朗乾坤天子脚下,就没有人管得了么。” 掌柜的轻轻的摇了摇头:“官官相卫,谁肯管你百姓的死活。尚膳监的公公们个个凶神恶煞,谁又能得罪的起呢。客官若是真有能耐让小店的酒水成为贡酒,那尚膳监的大人们再让小人白拿白送。小店若是关门倒闭就是对皇帝的大不敬,那小人可真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听闻掌柜的这么说,朱兴明登时兴致全无。大他怒着拍案而起,吓得掌柜的不由得连连倒退。 “不吃了,回家!”朱兴明气呼呼的离坐而起,小诗诗也心里不是滋味的跟着离开了这家酒楼。 朱兴明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自认为自己算是个明君了。整个大明在自己的治理之下,也算得上是繁荣昌盛。怎么这些狗官,依旧是杀不胜杀。 就连给自己作为御膳的尚膳监官员,竟然也如此的黑暗。其实朱兴明早就对尚膳监不满了,每年尚膳监的开支用度就是一笔天文数字。朱兴明有意缩减宫中开支,可也不能委屈了懿安皇后还有崇祯以及周皇后等人。 没想到这尚膳监的官员竟然如此的黑暗,而朝廷各部官员这帮饭桶废物,就没有一个人知道么。 此案必须彻查严查,一旦查出幕后黑手,不管涉及到任何人,都要严惩不贷! 这些厨子们做饭不行,干起中饱私囊的事,倒是轻车熟路。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新鲜事 惩治贪官,是个复杂且漫长的过程。有的时候,是自己的体制出了问题。这个,就需要改革。 除恶务尽,可唯独这天底下的贪官,是杀之不尽的。即便是再严苛的律法,依旧是有人敢顶风作案。 其实朱兴明也知道,贪官是永远杀不完的。吏政清明,百姓安居。人性都是有弱点的,私受贿赂能为民办事也还好。 怕的,就是这些鱼肉百姓,盘剥压榨的狗官。这种懒政怠政,横行不法的昏官,才是罪该万死的。 尚膳监,一个宫中御厨的部门。尚膳监,明宦官官署名,十二监之一,有掌印及提督光禄太监、总理,下设管理、佥书、掌司、写字、监工及各牛羊房等厂监工等员,掌皇帝及宫廷膳食及筵宴等事。 朱兴明怎么也没想到,尚膳监这样的一个部门,竟然腐败如此。 宫中负责御膳的有三个部门,这三个部门又是独立的。比如,由女官掌管的宫廷饮食管理机构尚食局。 尚食局也和尚膳监一样,是负责皇宫膳食的部门。只不过,尚食局是由女官执掌。而尚膳监,则由太监管理。 除了尚膳监和尚食局,还有一个部门就是光禄寺了。不过朱兴明轻易不会让光禄寺来负责膳食的,究其原因,就是因为光禄寺的饭菜,实在是太过难吃了。 光禄寺就像是宫中的食堂,做大锅饭的。哪怕是给皇帝准备的膳食,其味道也是不敢恭维。历代帝王,对光禄寺的膳食似乎都没有好感。于是,尚膳监和尚食局基本都是负责了皇宫膳食。 只有遇到宫中大事,才会有光禄寺负责,比如说成千上万号人的膳食调度,这个时候光禄寺就会有专门的人员来统筹。 大多数时候,皇帝的膳食都是有尚膳监供应的。而尚膳监作为皇帝饮食的部门,其实是个肥差部门。 其实后宫开支都是一个天文数字,史书记载,“有明之季,脂粉钱岁至四十万两,内用薪炭,巧立名色,糜费更甚。” 意思是说明朝的后宫女子一年仅用在脂粉上的费用便是40万两,其它开支更是不计其数。所以一般国力越强盛,后宫的规模也就越大。 就如盛世唐玄宗时期,光后宫就足足有4万人之多。可是即使是盛世,唐玄宗养这么多女人也是感觉相当沉重。 唐玄宗先是用朝廷的财政支出,然后又建私人内帑,命人下去收刮民脂民膏。在《旧唐书·食货志》中就曾记载,唐玄宗想方设法的搞钱,通过检查户籍以外的地,增收地税几百万贯。 历朝历代,宫中开支都是一笔巨大的负担。宋仁宗赵祯时期,军事调动频道,财经紧缩,这时候就削减了后宫的支出。更甚让妃嫔募捐,弥补军费不足的情况。而打仗没有钱,皇帝节省了后宫开支,居然都能弥补上军费开支。 而这个紫禁城皇宫大内,耗费的是整个大明王朝的赋税。虽然朝廷如今国力强盛,可朱兴明依旧没有奢靡浪费。 即便如此,后宫的每年开支也是一笔巨大的数字。本来,后宫开支用度是皇后沈诗诗掌管的。一来沈诗诗并没有兴趣,而来周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周太后觉得小诗诗年纪太小。宫中的一应开支,还是朱兴明生母周太后说了算。 崇祯皇帝又不事奢靡,也没有多少后宫佳丽。后宫的脂粉开支还算不是太多,唯一的大头,就是尚膳监了。 毕竟尚膳监要掌管着整个皇家的吃饭,比如说满清时期,乾隆没吃一枚鸡蛋,内务府给他的报价就高达30两白银。而清朝的一两白银,约等于今天的220元人民币,也就是6600元一枚鸡蛋,而到了道光年间,由于皇帝生活相对节俭,平常很少吃鸡蛋,但内务府给出的报价,依旧是一枚20多两白银也就是4400多元,这价格依旧高的离谱。光绪年间,一枚鸡蛋的价格被内务府定为34两白银,也就是今天的7480元一枚。 当然这些都是一个大抵估算的数字,不过动辄几千块的一个鸡蛋,那么钱都到哪里去了? 自然是被内务府的官员们层层盘剥,进而中饱私囊。这些掌管皇帝膳食的官员都是个肥差,他们早已习惯了吃拿卡要。 朱兴明上台之后,曾雷厉风行的反腐治贪。尤其是大明的官场,几乎是进行了一场大洗牌。原本官场的弊政都被得到了革除,官员也有了一整套体系的监督。可以说,在朱兴明的治理下,吏政开始逐渐清明。 然而总有黑暗的地方藏污纳垢,在一些你看不见的地方,依旧有人在顶风作案。 比如说,这个尚膳监。崇祯在位之时,国力疲弱,朝廷入不敷出。可是皇宫的开支,依旧巨大。其中尚膳监的官员,更是趁机中饱私囊。 崇祯皇帝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再缩减宫中开支。甚至于一日三餐他和周皇后都是粗茶淡饭了,周皇后甚至于在后宫亲自种桑饲蚕,可是宫中的开支依旧巨大。崇祯皇帝也曾问过此事,下面的官员说都是一些必要的开支,宫中用度已经无法再行缩减了。 朱兴明上台之后,下面的官员们发现这个皇帝没有那么好糊弄了。于是,也就开始收敛了许多。 谁都知道朱兴明这个皇帝雷厉风行,对待贪官污吏是从来不会手软的。而且,这个皇帝极其可怕。再难的案子到了皇帝这里,都能被轻易破案。 尚膳监也着实收敛了一阵子,至少不敢如之前那样明目张胆了。 什么叫欲壑难填,人的欲望一旦被打开,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些中饱私囊的尚膳监官员已经习惯了捞钱吃回扣,猛然间断了财路他们自然如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 时间久了,这些人就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房山白鸭蛋作为御用贡品,不过是其中的一个缩影而已。当这些人尝到了甜头之后,愈发就会变本加厉。 几百几千两的银子,已经不能满足他们了。虽然他们也害怕,害怕东窗事发的一日。可面对白花花的银子,所有的恐惧都被欲望替代了。 面对这些金钱的诱惑,他们敢中饱私囊,也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得加钱 没想到,后厨都是这般的样子,哪么其他的部门呢,不用想也知道。 朱兴明回到皇宫之后龙颜大怒,乾清宫内,他召见了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 非必要时期,朱兴明不再轻易动用锦衣卫。毕竟这个凌驾于律法之上的私人组织,总是不那么名正言顺。 可这一次朱兴明顾不了这许多了,他最恨的就是这种盘剥压榨的狗官昏官。 “秦茂生,你去给朕查一查尚膳监。看看尚膳监中,有多少中饱私囊的官员,一经查实,下诏狱!” 自从骆养性退下之后,接受了锦衣卫的秦茂生极少再参与这种案子了。如今听到皇帝这么说,他也不由得虎躯一震:“臣领旨,臣定要查清尚膳监。” 朱兴明“嗯”了一声:“动静不可闹得太大,朕总觉得这事有蹊跷。一个小小的尚膳监,竟然如此的明目张胆。” 秦茂生一怔:“陛下的意思是,他们有后台?” 朱兴明又“嗯”了一声:“不好说,所以朕要你不可大张旗鼓,要暗查一下。一有线索证据,及时给朕汇报。” 尚膳监的掌印太监叫陈德贵,这家伙各自矮小却一身横肉。大腹便便的他,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 平日里,陈德贵喜欢拿着一个紫砂壶。这家伙肥头大耳,如今走路都如同螃蟹一般,横着走了。 只因为,他是尚膳监的掌印太监。这掌印太监有多嚣张,他是尚膳监官职最大的,明代于宦官二十四衙门及内府供用库、司钥库、内承运库、灵台、皇陵诸处分置。为各衙门最高宦官。以司礼监掌印太监品秩最尊。 尚膳监的官员也蛇鼠一窝,每日陈德贵都会去御厨房转一圈。看看各地进贡的那些新鲜食材,若是遇到满意的,便吩咐御厨。 御厨意领神会,便会精心烹制出来一顿美味的菜肴。菜肴端到陈德贵面前,这时候陈德贵则是一脸的哀愁。 先是对着乾清宫方向跪拜一番,这才起身他的表演:“蒙圣上抬爱,咱家做了这尚膳监掌印。既然深受皇恩,自当为圣上分忧。这各地的贡品恐难调圣口,且待我先尝上一尝。若是某道菜做得好了,你们便呈上去。” 说是打着替朱兴明尝菜的幌子,实际上每日朱兴明都是吃陈德贵剩下的。每一道贡品菜系,都要先这位陈公公品尝过了之后。陈德贵觉得好吃,便会命令御厨照做一份,作为御膳呈给皇帝。 尚膳监的官员,就没有人举报么? 毕竟这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谁去举报自己的上司,这不是找死么。再者说了,尚膳监官员早已蛇鼠一窝。他们与陈德贵勾搭成奸,尚膳监中,都是陈德贵的人了。 下面的官员每日都是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御厨更是把伺候陈公公尤胜于伺候皇帝。 曾经朱兴明在贡米中吃出一粒沙子,这要是被治罪,尚膳监难辞其咎。而负责米饭的御厨,怕是要倒大霉了。 而朱兴明只是悄悄的把沙子吐了出来,然后默不作声的继续吃饭。陪同皇帝用膳的宫人们都清晰的听到了,朱兴明咬到沙子的声音。 但是负责御膳的宫人吓得面如土色,朱兴明却不声不响并没有说什么。因为朱兴明知道,米饭中一粒小小的沙子,很可能会使得尚膳监的御厨受到惩罚。所以,他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 历史上,北宋皇帝宋仁宗赵祯也曾做过类似的事。宋仁宗赵祯在后花园游玩,却没有发现奉茶官当值。于是回到寝殿之后,急不可耐的让宫人上茶。 宫人看着咕嘟咕嘟狂喝水的皇帝,不由得好奇问:“陛下既然如此口渴,为何不在后花园饮茶。” 结果宋仁宗说:“他看到奉茶官没有当值,就没有询问。若是询问了,这奉茶官必然会受到惩处,自己于心不忍。” 这是史书记载中真实发生的一件事,这也从侧面证明,赵祯确实是一个仁厚的皇帝。以至于谏臣包拯都敢在宋仁宗面前唾沫横飞的高谈阔论,唾沫星子喷了皇帝一脸。 朱兴明不敢说自己有多仁慈,可他终究是没有点破这件事。后来御厨中有人呈给陈德贵的一道香酥花生中,也出现类似的情况。结果,那御厨差点被陈德贵打死,然后那御厨就被逐出了皇宫。 花生之所以能够成为贡品,那是因为刚刚引进不久的花生,在这个时代尚且是稀罕品。就像是我们随处可见的海带,在古代也属于皇家贡品的稀罕物一样。 后来尚膳监的御厨们都知道了,伺候不好皇帝还有免罪的机会。伺候不好陈公公,那可是要命的。 陈德贵之所以能够如此的嚣张,是因为他的背后,确实是有人给他撑腰。而这个人则是大出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就连朱兴明都大为的震惊。 自朱兴明上台之后,对贪官污吏从不手软。官员们也是噤若寒蝉,谁敢胆大包天的,替陈德贵包庇。 当然还有一个人不知死活,这个人就是朱兴明的亲姥爷,国丈周奎。 周奎是死性不改了,这家伙自从入了西山玻璃厂之后,确实是捞钱不少。可大头都被朝廷占据,而且在朱兴明面前周奎是占不到半点便宜的。 而一向小气吝啬,又贼心不死的周奎自然是蠢蠢欲动。恰巧,偶然的机会他和尚膳监的陈德贵搭上了线。 一开始,陈德贵只是小恩小惠的给周府带去一些各地贡品。周奎一开始还推辞不就,后来慢慢的就勾搭成奸了。 陈德贵把捞来的银子,三成送给了周奎。周奎看到银子之后,就摸不着北了。 有了国丈周奎撑腰,陈德贵的胆子愈发也就大了起来。现如今的陈德贵,就连司礼监的人都招惹不起他。 “陈公公,这是这个月鼎香楼的份子钱,还请公公笑纳。”尚膳监的一名太监,卑躬屈膝的将一沓银票小心翼翼的递到了陈德贵手里。 陈德贵只是瞟了一眼,不客气的接过银票,然后放在了自己桌子面前是抽屉里:“哼,告诉鼎香楼,下个月这份子钱再加两成。不然,就封了他的酒楼。” 这个家伙知道,鼎香楼是不敢得罪自己的。所以,他拿捏得死死的。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太平日子 锦衣卫只要想查,就没有他们查不了的案子。 就如同这案子对于锦衣卫来说,想查并不困难。尤其是,涉及到了尚膳监。尚膳监虽然是个油水极大的部门,可是实际上在朝中却没有什么太大的权利。 尚膳监,说白了不过就是一个伺候皇帝饮食起居的部门而已。锦衣卫不断的搜罗着证据,随着调查的深入,也不由得让锦衣卫暗自吃惊。 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在看过了陈德贵的卷宗之后,不由得冷汗直冒,他将千户夏得朝叫到了身边,问道:“这案子,调查的可清楚?” 夏德超也是一脸的紧张,可只能是硬着头皮回答:“回大人的话,此案,确实是涉及到了国丈周奎。” 秦茂生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陛下的姥爷,国丈周奎虽说是吝啬小气,为人这个、为人也是有些卑劣。可、可这案子递上去,我怕圣上会难以抉择。” 周奎确实是罪该万死的,至少历史上的周奎死不足惜。 周奎身为当朝国丈,女儿周氏母仪天下,虽然女儿知书达礼,深明大义,但是周奎却极为吝啬小气,目光短浅,鼠目寸光,一毛不拔,大明江山社稷风雨飘摇、摇摇欲坠、危在旦夕的时候崇祯帝下令朝中所有大臣官员捐银助饷,但是周奎却极为吝啬,不知唇亡齿寒的道理,虽然为了保住家财,但是明朝最终灭亡,自己辛辛苦苦积攒的银子全部让闯贼李自成强行夺走。最后气愤交加愤恨身亡。 周奎本是南直隶苏州府吴县人,后来迁居至北直隶顺天府大兴县,靠相面算命谋生,经常在前门大街摆摊,但生活过得相当清贫。幸运的是,周奎有个好女儿,这姑娘不仅长得漂亮、性情温婉,而且曾经跟随名儒陈仁锡学习,长大后知书达礼、颇通文墨,是远近闻名的知性美女。最终,周奎成功地凭借女儿翻身。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竟然生了个女儿,最终成为了母仪天下的皇后。在这里,就不得不说明朝的选妃制度了。 天启六年,时任信王的朱由检已到婚配的年龄,由于父母已经病故、兄长明熹宗沉迷于木匠活,因此,也就是懿安皇后张嫣便以长嫂代母的身份,来主持挑选王妃的事宜。 最终,张皇后在众多候选人当中选择了周奎的女儿周氏,周氏成为信王妃后,周奎得到朝廷的封赏,被任命为南城兵马司副指挥,虽然只是个虚职,但毕竟有了地位。 后来天启皇帝驾崩,皇弟朱由检继承帝位是为崇祯帝,周王妃自然也就成了周皇后,后来就生下了朱兴明。周氏成为皇后后,老爹周奎升级为国丈,待遇和地位自然要得到提升。由于周皇后温良贤淑、治理后宫有方,因此崇祯帝对周家也相当照顾,仅两三年时间,便晋升周奎为右都督,封嘉定伯,而周奎的儿子也升任都督同知。 可是周奎这个老家伙明显就不那么地道了,看着女儿成了皇后之后,便开启了自己的捞钱模式。 当时的大明王朝已经腐败不堪,不知道有多少达官显贵拼命巴结。而周奎也是来者不拒,反正他是国丈,奈我何。 即便是将来东窗事发,自己仗着是皇后生母的身份也罪不至死。皇帝,多半也会对自己网开一面。 既然这样那还怕个甚啊,捞钱啊! 当时周奎被崇祯升为京城右都督,地位仅次于左都督,负责统领京内、外诸都司、卫所,是大明帝国最高军事主官之一。然而,周奎没有军事才能,因此这项任命不过是形式而已,而他也的确没有实权。尽管如此,周奎毕竟是正一品大员,并且是皇帝的老丈人,在官场的影响力依然很大。正因如此,巴结、贿赂他的达官贵人为数甚多,仅数年时间,周奎便聚敛起惊人的财富。 三百万两巨额财富,当时朝廷一年的税收不过区区四百万两多点。可以说,周奎捞了朝廷近一年的税收收入。 这笔钱若是用在抵御建奴,平定流寇或者赈济灾民身上,大明王朝断然不会到这么快灭亡的地步。 果然,后来穿越过来的朱兴明,威逼利诱之下把周奎贪赃枉法的钱财一点点压榨了出来。 可周奎这种人,毕竟是狗改不了吃屎的。朱兴明也知道自己这个姥爷的脾气秉性,于是又把周奎拉下水,让周奎入伙在西山建了个玻璃厂。 西山建玻璃厂这件事,周奎确实也是投了不少钱。而且,他也出了不少力气。如今京城玻璃厂的规模已经扩大了几十倍,即便如此依旧是供不应求。 尤其是,对于海外贸易这一块,可以说是,有多少玻璃就有多少订单。朝廷,为此也是赚的盆满钵满。 如今大明王朝的远洋舰队贸易鼎盛,甚至于抵达了欧洲美洲大陆。而欧洲美洲的那些帝国皇帝,在见识到了大明王朝的丝绸、瓷器、茶叶以及美轮美奂的玻璃之后,登时奉为至宝。 大明王朝和海外的贸易,也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大量的白银和黄金,因此也源源不断的流进了国内。这使得大明王朝民间,积累了巨额的财富。 虽然这会造成一定的通货膨胀,可随着白银的大量流入,国内百姓的生活是一天好过一天。 谁能想得到,如今的大明王朝,百姓们家家锅里都能有一只鸡。这在十几年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那时候的百姓,还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到处都是灾荒,到处都是瘟疫横行和流寇四起,整个天下大乱,见天的都在打仗。 百姓们的日子那个时候是真苦,这才过了十几年。尤其是最近几年朱兴明做了皇帝之后,大明王朝更是歌舞升平国泰民安。 北方的建奴威胁早已不复存在,大量的满人被迁居关内。大量的汉人百姓移居辽东,这早已使得民族实现了大融合。现如今在长白山一带,已经鲜有再出现某个部落之类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的州府郡县。 这一切,都源自于朱兴明的粮食改革。 有了粮食,百姓们就能安居乐业,过上了太平日子。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闹大 大明如今最不缺的是什么,就是粮食。种地的百姓们,人人脸上都带着会心的笑容。 番薯玉米之类作物的大量普及,使得粮食产量激增。伴随而来的,是民间谷仓的盈余。 百姓们实在是被饿怕了,可以说是饥饿已经刻进了骨子里。当你这些高产的粮食作物大丰收的时候,百姓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存粮。 存储大量的粮食,以备不时之需。万一,再遇到个天灾人祸啥的。比如说,旱灾涝灾之类的,那个时候这些粮食可都是救命的。 尤其是玉米和番薯那可怕的产量,是之前粟米之类作物的数倍。而且,口味更佳。 年年粮食激增,吃不完的怎么办。自然是饲养牲畜了,鸡鸭鹅马牛羊,就成了牲畜最好的饲料。 在以农耕社会为主的封建时代,百姓们怎么敢想到现如今大鱼大肉的生活条件。之前的老一辈人,有的人一辈子都没吃过几回肉。 猪肉,那是极其腥膻的东西。寻常的大户人家,都是嗤之以鼻的。只有穷人才吃猪肉,这玩意儿膻骚味这么重,怎么下得了嘴。 即便如此,百姓们能够吃到一顿猪肉也是奢望。大多数的人都有夜盲症,也就是说一到了晚上,眼前一片模糊。 夜盲症是指在暗处或者在夜晚的时候,患者视力明显下降或者视物不见的情况。夜盲症主要是营养不良导致,因维生素A缺乏,影响视网膜杆细胞代谢。古代人普遍营养不良,夜盲症是极其普遍的存在。 若是患有夜盲症,只需要吃点猪肝鸡肝之类的食物,马上就会好转。即便如此,这对于一个寻常百姓之家,也是近乎于奢望的东西。 可现在呢,每年的集市上,到处都是鸡鸭鹅马牛羊,牲畜,早已进入了千家万户。 而猪肉也早已不再腥膻,取而代之的,猪肉竟然成为了餐桌上的美食。甚至于,胜过于其它野味如麋鹿野羊之类。 只因为,朱兴明改进了养猪技术。将小猪给煽了之后,长大的猪肉就不会再有腥膻味道了。 在宋朝之前,只有贫民才会吃猪肉,上流社会的人把猪肉当作贱肉,根本尝都不会尝上一口。 《礼记》:君子不食溷腴。 《国语·楚语下》:天子食太牢,牛羊豕三牲俱全,诸侯食牛,卿食羊,大夫食豕,士食鱼炙,庶人食菜。 《后山谈丛》:御厨不登彘肉。 甚至于唐朝医圣孙思邈所说,“凡猪肉久食,令人少子精,发宿病。豚肉久食,令人遍体筋肉碎痛乏气。” 在古代,羊肉才是达官贵人的专宠。当然,牛肉也是,但由于古代保护农业的缘故,耕牛是禁止宰杀的,所以市场上流通的牛肉并不常见,吃羊肉才是主流。 可羊肉在古代,也绝对属于奢侈品。甚至于北宋时期的皇帝宋仁宗赵祯,都舍不得吃羊肉。宋仁宗要特别好吃羊肉,甚至曾别出心裁地将羊肉充作官俸。某天早上,他对近臣叹息,昨晚失眠,饿啊,想吃烧羊。近臣问,您昨晚咋不说?仁宗:我怕吃了这次,以后御厨每晚都杀只羊,等我饿了吃。 两宋皇宫“御厨止用羊肉”。宋真宗时御厨每天宰羊350只,仁宗时每天要宰280只羊,英宗朝减少到每天40只,神宗时,开封御膳房每年消耗“羊肉四十三万四千四百六十三斤四两,常支羊羔儿一十九口”。 皇权之家吃羊肉是司空见惯,权贵们也是趋之若鹜。可是寻常百姓人家,谁又能吃得起这么贵重的东西呢。 自从粮食产量上来了之后,社会在不断地发展着。甚至于在京郊,早已出现了养鸡专业户。 那些鸡农,就是将孵化出来的小鸡规模化饲养。去集市上买来粮食饲喂,让母鸡产蛋,将公鸡屠宰。养殖业的兴起,使得许多百姓们以养殖为生了。 尚膳监中那个房山白鸭蛋,就是专门从事养鸭的鸭农们手里弄来的。 自从国丈周奎参与了朱兴明西山玻璃厂的投资之后,原本想着跟着赚个盆满钵满的。实际上,西山玻璃厂的利润惊人,确实是周奎应该算得上是京城首富了。 可他这个首富是个空架子,首先西川玻璃厂九成的利润归朝廷所有,周奎手里不过是一成的利润。 即便是这一成的利润,也足以使得周奎成为大明第一首富。 问题是,他这个首富,根本就没能从西山分到一文钱。每年的利润分红,朱兴明都是一文不给。 周奎自然就不干了,于是上书提及此事。朱兴明就安慰,你现在也不缺钱,要这许多银子作甚。每年的利润分红我给你留着,继续投进玻璃厂的扩建当中。 也就是说,周奎毛的银子都没分到,朱兴明只不过是给他画了个饼。他这个首富,只是个空架子。 时间久了,周奎就回过味来了。我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没日没夜的干。结果呢,到头来免费替你打工。 周奎的心理就不平衡了,身为一个国丈的他,捞钱的手段自然很多。虽说是他明知道朝廷对于治贪反贪都是雷厉风行,尤其是朱兴明上位之后,更是对于官场进行了严肃的整顿。 周奎也渐渐发现,之前那些捞钱的法子都不管用了。现在官员们都人人自危,轻易不敢涉险了。毕竟比起白花花的银子,自己的脑袋更为重要一些。 可这也难不倒周奎,机缘巧合之下,他和尚膳监的陈德贵勾搭上了。尚膳监不是个政权部门,轻易不会引起朝臣的注意。而尚膳监又是个肥的流油的部门,这个部门是个肥差。 二人很快勾搭成奸,一开始,陈德贵和周奎二一添作五。二人五五分账,周奎逐渐对此又开始不满意了。 他觉得一个小小的尚膳监掌印,竟然分的这么多。陈德贵察言观色,于是慌忙进行了三七开。周奎拿七,陈德贵拿三。 这边周奎是满意了,陈德贵的心里又不平衡了。凭什么我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给你七成。万一东窗事发我可是脑袋搬家,而你仗着国丈的身份多半平安无事。 于是陈德贵开始变本加厉的压榨贡品,房山的鸭农就是受害者。 肆意的压榨,使得百姓们没有了活路,这才把事情闹大。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纠结 就国丈周奎这家伙,此人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而作为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知道这案子一旦送到御前。必然,又是一场腥风血雨。而且这次的案子,涉及到了国丈周奎那里。 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倭人的案子尚未了结。皇帝已经准备对瀛岛用兵了,这个时候又出现了尚膳监贪腐案。 这案子,竟然涉及到了国丈。那可是周皇后的生父,朱兴明的亲姥爷。按照大明律法,周奎是要被斩首的。 皇帝的圣旨,此案一旦有了眉目,需及时上报。心情沉重的秦茂生硬着头皮去了皇宫。 朱兴明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清闲了,本来作为一个皇帝应该勤于政务才是。就像是老爹一样没日没夜的辛劳工作,一开始他确实是忙成狗。 知人善用嘛,后来朱兴明干脆把许多政务推给了内阁。由自己亲自挑选出来的内阁群臣,商榷定夺。 而朱兴明只需要时不常的去内阁抽查,看看这内阁群臣批阅的那些奏疏有没有什么问题。这让朱兴明不由得大吃一惊,内阁的效率居然出奇的高。 内阁制是建立于明朝永乐帝朱棣时期的皇帝的非法定的咨政机构,后来权力增大并逐渐成为明朝的行政中枢。它有利于皇帝将军政大权集中于手上,使君主专制空前强化。内阁辅臣的人数为一人至七人不等,辅臣奉使出外办事,多自称阁部。 不得不说,这内阁制度确实是一个非常大的进步他使得皇帝不再过于忙碌,或者荒废朝政。只要处置得当,内阁群臣的办事效率甚至于比皇帝还高。 以前,宰相拥有决策权、议政权和行政权,明成祖成立内阁以后,把原来宰相拥有的决策权牢牢把持在自己手中,议政权分给内阁,行政权分给六部。地方上分三司,分管司法、军事、行政,直接对六部负责。 在皇帝的掌控之下,内阁与六部各司其职,国家最高行政命令从南京故宫发出,通过全国驿站,,层层下发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后来,大明宣宗朝时期形成了更为完善的政务流程:全国大大小小的奏章,甚至老百姓给皇帝提出的建议,都由通政使司汇总,司礼监呈报皇帝过目,再交到内阁,内阁负责草拟处理意见,再由司礼监把意见呈报皇上批准,最后由六科校对下发。 不过这么做也有一定的弊端,那就是容易造成内阁对皇权的制约。 当然,这要看在什么人手里。在一个昏庸无能的皇帝手里,内阁权利自然极大。可是在一个雄主手里,天下依旧是皇帝一个人的。 朱兴明清闲了下来之后,才有时间多陪陪小诗诗,才有心情出宫游山玩水,体验民间百姓的生活。 比如说,这两次出宫就收获颇多。若是没有这两次出宫,怕是就不会发现倭人贩卖妇女的案子,就不会发现尚膳监的贪腐案。 朱兴明没有在乾清宫处理政务,而是去了坤宁宫皇后沈诗诗那里。朱兴明正在教授沈诗诗绘画,不同于山水画,朱兴明教授的她更倾向于写实画。 虽说是家道中落,可沈诗诗毕竟是书香世家,琴棋书画还是懂的。朱兴明的绘画技术,给沈诗诗打开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世界。原来,这绘画还会将东西画的如此栩栩如生。 朱兴明其实并没有太大的绘画天赋,可他终究是学过素描。素描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确实是比较新奇的。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太监旺财来报:“陛下,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求见。” 朱兴明停下了手中的笔,小诗诗温柔贤惠的说道:“陛下政务要紧,臣妾在这里等着您。” 朱兴明只好冲她微微一笑,尽量显得自己很是轻松,然后对旺财说道:“让秦茂生去乾清宫见朕。” 离开坤宁宫的时候,朱兴明的脸色立刻阴沉起来。其实从最一开始,他就知道这尚膳监的案子绝对不简单。在朝廷如此高压反腐治贪之下,竟然还有人顶风作案。 这个尚膳监的陈德贵已经不是在顶风作案了,而是在找死了。按理说他克扣盘剥尚膳监的食材也就罢了,竟然把鸭农逼上绝路,将他们进贡的鸭蛋私吞。这不是找死,这是什么。这些鸭蛋即便是作为贡品,其实也值不了几个钱。 偏偏这个陈德贵就是一文钱都不想出,还要把鸭农进贡的鸭蛋全部收走。鸭农们没有了收入来源,唯有等死而已。 贡品,也不是一文钱不要,直接送给皇帝让皇帝免费吃喝的。像是各地的御用贡品,是由当地官府开支,将好的东西送进皇宫。 要知道偌大个紫禁城,并不是皇帝一个人需要吃饭。贡品的数量往往很大,土贡进贡时间和方式都有明确规定,涉及到多方面的细节而论及到土贡的具体进贡时间和方式时,也体现出来当时土贡制度的细节性特征。 在《唐六典》当中有提及到这种进贡时间的规定:“凡天下朝集使,皆令都督、刺史及上佐更为之;若边要州都督、刺史及诸州水旱成分,则他官代焉。皆以十月二十五日至于京都,十一月一日户部引见讫,于尚书省与群官礼见,然后集于考堂,应考绩之事。” 产品入库和出库都需登记,受到严格制度的约束当时的土贡产品,基本的入库和出库,都需要登记,而且程序同样也是比较严格的。 而各地的贡品,也不都是无偿进献给皇帝的。例如地方官府代替税收,由户部拨款等等。 整个紫禁城每日需要的鸭蛋也不在少数,算到鸭农们的身上足以使得他们破产。本来征收这些鸭蛋没有几个钱,财迷心窍的陈德贵就因为和周奎分赃不平衡,是以近乎于疯狂。 当锦衣卫指挥使进了乾清宫,将卷宗放到了朱兴明面前的时候,朱兴明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周奎,又是周奎。当初朱兴明放过自己的姥爷,现在看来终究是错了。可若是自己大义灭亲,必然会引起生母周太后甚至于老爹崇祯的反对。 一时间,朱兴明的心里,也是颇为的纠结起来。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做事 这次,国丈周奎算是倒霉了。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陛下,陛下。”看着陷入了沉思中的朱兴明,秦茂生不由得叫了几声。 朱兴明这才回过神来,他愣愣的看着秦茂生。秦茂生这才继续说道:“陛下,国丈周奎这边,该当如何处置。” 朱兴明眸子里寒光闪烁:“依律办案,不管涉及到任何人,都不得徇私枉法。即便是国丈,也要依照大明律法该抓的抓。” 秦茂生不由得心头一紧,皇帝的意思就是,国丈周奎要完蛋了。 依律办案,真要是依律办案,周奎是要抄家灭族的。灭族,那不灭到皇帝的头上了。 可皇帝旨意既然这么说了,秦茂生只能硬着头皮:“诺。” 朱兴明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你不要把、把周奎当成朕的姥爷,也不要把他当成国丈。朕的意思,你明白么。” 秦茂生明白,他却只能装糊涂:“微臣糊涂,还请陛下明示。” 朱兴明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直看的秦茂生心里发毛。最终,朱兴明还是淡淡的说道:“国丈犯罪,其罪加一等。押入诏狱,任何人没有朕的旨意不得探视。此外,除了不得用刑之外,不、一样可以用刑。” 秦茂生更是打了个寒颤:“臣明白了。” 不是秦茂生没听懂,他一开始就明白皇帝的意思。可他为了自保,只能硬着头皮说自己糊涂。 为什么,皇帝的意思很明显了。这是要整死国丈周奎了,那可是皇帝的亲姥爷,周太后的生父啊。 锦衣卫真要是依律办案,把周奎给弄到诏狱大刑伺候。或者,最后将周府抄家。万一将来皇帝反悔,或者太上皇秋后算账,那么自己这个锦衣卫指挥使,那可真就成了背锅侠。 皇帝为了平息周太后和太上皇的怒气,怕是会把秦茂生拿出来顶锅。到时候,他秦茂生的下场必然凄惨 锦衣卫指挥使虽然说是权利极大,皇亲国戚都不放在眼里。可若是惹了众怒,得罪人多了,其下场也好不到那里去。 明太祖朱元璋设立的“拱卫司”,后改称“亲军都尉府”,统辖仪鸾司,掌管皇帝仪仗和侍卫。洪武十五年,裁撤亲军都尉府与仪鸾司,改置锦衣卫。 朱元璋是马背上得来的天下,以他的能力自然是可以为所欲为。想建立一个锦衣卫组织,也不会遇到什么阻碍。 锦衣卫的建立,就是单纯为皇帝服务的。这个游离于大明律法之外的组织,只听从皇帝一个人的命令。 锦衣卫可以逮捕任何人,包括皇亲国戚,并进行不公开的审讯。尤其是最后这一句,可以不公开审讯。 到了诏狱就是锦衣卫的地盘,他们想怎样就怎样。说你有罪,你就是有罪。 后来锦衣卫权利逐渐扩大,甚至于在朝廷中由宪司负责的事项逐步由锦衣卫处理。镇抚司由卫的下属独立于锦衣卫,权力扩大,可直接向皇帝上奏。 北镇抚司拥有自己的诏狱,可以自行逮捕、刑讯、处决,不必经过一般司法机构。廷杖就是把触怒皇帝的大臣拖出午门杖打。负责行刑的就是锦衣卫校尉,监刑的是司礼监太监。有明一代共行廷杖500余次,杖毙的大臣达50多人。 锦衣卫指挥使名分的第一人是毛骧,毛骧制造了胡惟庸死后的牵连大案,最后自己也被朱元璋为了平息众怒而杀头。 第二任是蒋瓛,历史上蓝玉谋反的罪证就是他秘密禀告朱元璋的,蓝玉案之后也被朱元璋赐死。 第三任是明成祖时的纪纲,永乐十三年,他将《永乐大典》总裁官解缙置于雪地冻死。永乐十四年因为支持汉王夺嫡被杀。 明英宗时,锦衣卫指挥使是刘勉和徐恭,王振上位后,提拔亲信马顺作了锦衣卫指挥使,明英宗被俘后,作为王党“余孽”被活生生的打死在朝堂上。 正德朝时,锦衣卫指挥使石文义与张采攀附刘谨,刘瑾倒台后也被处死。 接任指挥使的是钱宁,后来被武宗皇帝亲近江彬扳倒。江彬继任锦衣卫指挥使和武宗皇帝也是“出入豹房,同卧起”,且同时兼管东厂。武宗死后,江彬也被杀。 瞅瞅,这锦衣卫指挥使活脱脱的就是一个高危职业啊。皇帝杀的人多了,且都是一些见不得光的案子。真要是见得光的案子就交给三法司光明正大的办理了,之所以交给锦衣卫,大多都是出于皇帝的私心。 而锦衣卫指挥使替皇帝擦屁股,杀人太多必然会引起朝臣的愤怒。这个时候皇帝站出来为了平息众怒,而把锦衣卫指挥使处决是常有的事。 秦茂生很害怕自己也会受到牵连落得这样的下场。万一自己弄死了国丈周奎,皇帝有一天秋后算账,再把自己的脑袋砍下来也尚未可知。 所以说当朱兴明问他可曾明白,秦茂生就揣着明白装糊涂。直到朱兴明跟他解释可以下诏狱,可以用刑之后,秦茂生这才放下了心。 这是皇帝你自己开口说的,你自己要求对国丈用刑的。即便是将来秋后算账,臣也只是遵旨办事。 不过秦茂生终究还是不敢对周奎施加重刑的,毕竟皇帝只说是可以用刑。这个可以用刑和必须用刑,期间的差别就大了去了。 也就是说,只要国丈周奎老实交代,能不用刑的还是尽量不要用刑的好。 有了皇帝的支持,秦茂生终于大着了胆子。回到了北镇抚司之后,他便开始着手办理这件案子。 “去,把千户夏德超和李浩给我叫过来。”到了北镇抚司之后,秦茂生立刻雷厉风行起来。和之前在乾清宫谨小慎微的样子,完全就是判若两人。 锦衣卫的总旗不敢怠慢,慌忙领命下去。不多时,千户夏德超和李浩就跟着来了,二人一起拱手:“大人。” 秦茂生摆了摆手,二人意领神会,手下们很快退了下去。夏德超和李浩走过去关上了门,然后二人垂手立在下面听候吩咐。 秦茂生犹豫了一下:“集结中所和前所的人,准备行动。” 既然是上面的意思,他秦茂生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抄家 锦衣卫一般是没有太大行动的,除非什么事惊动了圣驾,由皇帝亲自出面。 所以秦茂生下令之后,李浩和夏德超吓了一大跳。集结两个卫所的兵力,这是要干什么,抄家么? 锦衣卫一般常设十四个所,十四所大体分为三类:核心五所、增设六所、功能三所。 《明史》:“所属有南北镇抚司十四所,所隶有将军、力士、校尉,掌直驾侍卫、巡察缉捕。” 五所:中所、左所、右所、前所、后所,地位较高,均为皇帝亲信。 后来又陆续的增设了上中、上前、上后、上左、上右、中后六个所,不过地位没有核心五所高,里面人员的编制主要为力士和军匠。其中上中所有自己独立的印鉴,在六所中地位最高。 这这次指挥使竟然调动了中所和前所两个卫所,到底是办什么样的案子才能如此的兴师动众。 既然是在锦衣卫中当值,就应该知道锦衣卫的规矩。上司没有发话的时候,不该问的不能问,你只需要盲从的听候命令即可。 而这次指挥使秦茂生竟然告诉了他俩的目的:“奉旨办案,查抄周府。如漏走国丈府一人,你们提着脑袋来见我!” 夏德超和李浩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惊恐,二人互相对望一眼。一开始,他们还没有明白周府是哪个周府。直到听到是国丈府才回过神来,整个京城能够称得上周府的,只有国丈周奎家了。 宅为自建属私产,府为官赐是官家产业。府是权贵阶层所居住,他们的房屋属于皇家产业,是皇帝钦赐,按照官职爵位分封的府邸。 能够称得上周府的,京城只有国丈周奎一家。 锦衣卫办案讲求的是效率,只要圣旨一下,他们就会即刻行动。绝不会给犯人喘息的时间,即便是你在锦衣卫中安插了线人,想通风报信也根本来不及。 因为这一切来得是如此的仓促,锦衣卫不知有多少卷宗上呈给皇帝。谁知道哪一个卷宗被皇帝看了,即刻下旨逮捕的。 周奎乃是当朝国丈,皇帝的亲姥爷。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犯了罪,那也断然犯不上抄家这么严重。这简直就是,有损于皇家颜面的事。 可皇帝下了这道旨意,秦茂生回到北镇抚司之后,即刻着手行动起来。 千户夏德超和李浩很快集合了两个卫所的兵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围了周府。 锦衣卫在京城是人人谈之色变的存在,只要遇到锦衣卫办案,那是人人避而远之。甚至于,在京城巡逻的禁卫军,一旦发现锦衣卫举着令旗行动,也得火速避让。否则,一旦事后被追究起来,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如此大规模的活动,两个卫所集体出动的局面,依旧是使得京城百姓人心惶惶。等有人发现是锦衣卫围住了国丈府的时候,更是议论纷纷。 没有人敢靠前半步,锦衣卫个个都是凶神恶煞的存在,即便是达官显贵见了都得避而远之。寻常百姓,哪里有人敢靠前。 此时的国丈周奎还在家里优哉游哉,葡萄树下,周奎躺在摇椅上舒服的眯着眼睛。 一旁的家仆六福,小心翼翼的剥开一个鸡蛋,笑眯眯的凑上前去:“老爷,这是尚膳监陈公公送来的卤蛋,您先尝尝。” 周奎抱着茶壶悠闲的呷了一口茶,“嗯”了一声之后,张开了嘴巴。 六福将鸡蛋送到嘴边,大概是用力过猛或者周奎急不可耐了些,一个刚刚剥好的鸡蛋咕嘟一声,卡住了周奎的喉咙。 这个鸡蛋塞住了周奎的嗓子眼,使得周奎呼吸维艰。家仆六福吓得六神无主,慌忙过去拍着周奎的后背:“老爷您怎么了,怎么了这是老爷。” 周奎憋得脸通红,他捂着脖子伸出手似乎想在虚空中抓着什么。右手倒是死死的抱着茶壶,一口气上不来在那脸红脖子粗。 六福吓得在周奎后背猛捶,奈何这鸡蛋就是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六福看着周奎手里的茶壶,登时灵机一动:“老爷,快喝茶,喝茶压下去。” 说着,六福不由分说的抢过茶壶,对着周奎的嘴巴就灌了下去。 ‘噗嗤噗嗤!’茶水全都从周奎的鼻子里喷了出来,周奎登时如风箱一般大声的吸着气,涕泪横流。 奈何在鸡蛋虽然下去了一点,可在喉咙里卡的更紧了。这下,周奎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看着周奎眼珠突出,吓得六神无主的六福只好把茶壶给扔了,继续大力的捶打。就在这个时候,府门被人大力的撞开,紧接着,一群凶神恶煞的锦衣卫持刀闯了进来。 整个周府的大院内登时安静了下来,几个仆人呆呆的愣在了那里。六福也停止了手上拍打的动作,说也奇怪,周奎愣在了那里也不再动弹。 周奎不动了,那鸡蛋竟然咕嘟一声,被他吞了进去。而后,周奎呼吸顺畅,大口的喘着气。 谁知,锦衣卫的千户夏德超和李浩,二人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惊魂未定的周奎,直愣愣的看着他们:“你们干什么!” 周奎尚未反应过来,这帮锦衣卫是疯了么。这是国丈府,他们带兵器闯进来想干什么。 然后,下一刻孟樊超冷冷的说道:“奉旨,前来缉拿国丈周奎。府中一切人等全都带走,来人!” 几个锦衣卫不由分说,过去就把周奎给抓了起来。身后的六福魂飞魄散,紧接着也被锦衣卫给绑了起来。 周奎一颗心怦怦乱跳,嘴上还很是硬气:“我是国丈,我是太后生母,谁敢抓我。你们好大的胆子,我要见太上皇,我要见太后!” 周奎不敢相信,自己的外孙皇帝竟然要抓自己,还要抄了自己的家。这个外孙皇帝不是一向孝顺的很么,这是怎么了。 家仆六福倒是比他聪明的多,他没敢直说,只是叫了声:“老爷。” 周奎转过头,顺着六福的目光看了过去。直到看见六福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鸡蛋皮上,周奎这才浑身一震:坏了。 鸡蛋是尚膳监送来的贡品,八成是自己和尚膳监分赃是事东窗事发了。不过皇帝也不至于为了这件事,来抄自己的家吧。 而且,自己为皇帝可是做了不少事情的,断然不至于啊。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慰藉 伴君如伴虎,帝王的喜怒无常让周奎深感无力。他也觉得,是不是自己做的过分了。 周奎的眼神,终于露出了惊恐的神色。朱兴明是个什么玩意儿,周奎是心知肚明的。 过河拆桥,顿完肉砸锅,这个外孙是得到了自己的真传。要命的是,周奎还是身入蛊中而不自知。他先是被朱兴明忽悠着捐出了百万家产,紧接着,又被忽悠着入股西山玻璃厂。 结果自己毛的分红没见着,都是被这个好外孙给画了个大饼。 等回过味来的周奎,便干起了贪赃枉法的老本行。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他在朝中没有实权,买官进爵的事是不能再干了。而且,现在也没有人敢有着胆子。 朝政已经不同于以往,如今官员之间的弹劾制度日趋完善。还有各种举报制度,一旦有人举报,朝廷都会严查。 买官卖官的事不能干,捞钱的法子还有许多。尚膳监的陈德贵,就和周奎勾搭起来了。 谁知这屁股还没做热,自己没有分的多少银子这就东窗事发了。皇帝,不会真的杀了自己吧。 想到这里,周奎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这很难说,朱兴明是个六亲不认的家伙,既然能够查抄自己的府邸,那么后面的事就很难说了。 如果皇帝是动用三法司还好,至少还有回旋的余地。而这次出动的竟然是锦衣卫,大事不妙啊。 “我要见太后,我要见太后!你们锦衣卫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抓我,我要见太上皇,我要见太后!” 周奎拼命的挣扎着,尽管内心恐惧不已,嘴上至少还是硬气的。毕竟他是皇帝的亲姥爷,周太后的生父。仅凭这一点,皇帝就得掂量一下。 周奎之所以还有点底气,是因为周皇后和太上皇健在。虽说自己这个姥爷的身份未必管用,皇帝朱兴明狠起来六亲不认,和太上皇和太后还在。加上,还有个懿安皇后张嫣。 他们,总得为自己说情的吧。尤其是周太后自己的亲生女儿,不可能见死不救。 谁知,锦衣卫李浩冷冷的说道:“国丈爷,我劝您一句还是别挣扎了。你可要想清楚,我们可都是奉旨办案,若是您敢抗旨,说不得我们几个只能对国丈大人施加点颜色了。” 周奎不由得紧张的咽了口唾沫,锦衣卫有多恐怖他是清楚的,语气也不由得低了几分:“这个,我、我可是国丈,我、我要见太后,你、你们就算是有圣旨,也不能拦我。” 李浩不卑不亢:“这个太后娘娘一定会知道的,至于太后娘娘怎么做那是之后的事了。我们奉旨办案,陛下的意思是,请国丈大人去诏狱去一趟。” 一听说是诏狱,周奎的双腿便不由自主的打颤,整个人也结巴起来:“甚、甚么,诏、诏狱?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周奎害怕了,而身后的六福,则直接吓得晕了过去。一名锦衣卫过去使劲的掐住他的人中,在后背拍了几下之后,六福这才悠悠醒转。只不过,眼神中满是恐惧之色。 诏狱,进去是要扒层皮的。周奎吓得双腿发抖,再也没有了适才的傲气,几乎是带着哭腔的哀求了:“太后,我要见太后,太后救命啊!” 考虑到影响,国丈周奎被押送出府邸的时候,被送上了一辆马车。马车,就是往北镇抚司方向去的。有一队锦衣卫押送,马车内坐着的,正是国丈周奎。 倒霉的家丁六福,也跟着一起被押上了车。而周府的家眷都被锦衣卫押送去了宗人府。 要知道这个宗人府不是满清专属,在明朝时期宗人府就已经存在。宗人府设立于明朝初期,洪武三年称大宗正院,洪武二十二年改称宗人府。永乐以后,宗人府多由勋戚掌事,而它所管辖的事都移交给礼部办理,宗人府名存实亡。 宗人府管理皇家宗室事务的机构。掌管皇帝九族的宗族名册,按时编纂玉牒,记录宗室子女嫡庶、名字、封爵、生死时间、婚嫁、谥号、安葬的事。 周奎的家眷,就是被押送到了宗人府,至于如何处置并没有明说。只能是暂时看押起来,而国丈府则被贴上了封条,由另一队锦衣卫把守。 马车上,六福早已面无人色:“老爷、老爷,祸事了,祸事了。咱们要去诏狱了,陛下怎地如此狠下心,那可是诏狱啊,呜呜呜。” “闭嘴,哭个甚么。”周奎被哭的心烦意乱,半响自己却道:“诏狱啊,听说里面的人会被剥皮拆骨。六福啊,咱们死球了。” 六福本来止住了哭声,闻言一愣,随即又是嚎哭起来:“我还不想死,我还没娶亲呢。呜呜呜,老爷,老爷啊,都怪您贪心不足,和尚膳监那个死太监有什么来往。而今害了全家,也害死了小人啊呜呜呜。” 周奎一个大巴掌扇了过去:“闭嘴!到了诏狱若是狱卒问起,万万不可说老爷和尚膳监的人有来往,听明白了没有。若是咱们招供了,那就真是死路一条了。” 六福再次止住了哭声,然后信誓旦旦的点着头:“老爷放心,就算是杀了小人,小人也不会出卖您的。” 周奎这才稍稍满意,车声辚辚,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到了传说中的诏狱。 诏狱恶名远播,周奎也只是闻其名,而近日自己竟然身陷囹圄。到了这诏狱之中了,当真是欲哭无泪。 狱卒倒是没有为难,他们只是前后夹着周奎和六福,一边往诏狱走着。 据说这诏狱狱中“水火不入,疫疠之气充斥囹圄”,诏狱的刑法极其残酷,刑具有拶指、上夹棍、剥皮、舌、断脊、堕指、刺心、琵琶等十八种,史称:“刑法有创之自明,不衷古制者,廷杖、东西厂、锦衣卫、镇抚司狱是已。是数者,杀人至惨,而不丽于法。” 诏狱比之寻常的牢狱要大得多,而里面更为的阴森潮湿。老鼠竟然明目张胆的在人类面前自由穿梭,蟑螂更是四处乱爬。虱子跳蚤比比皆是,狱中气味难闻就连狱卒进来之后,也是捏住了口鼻。 好在六福和周奎并没有分开关押,而是被关进了同一间牢房。 这让周奎,多少有了一丝的慰藉。 第一千零三十章 狱卒 “老爷,咱们不会有事吧。” “没、没事吧。” 周奎心里并没有底,他不知道皇帝会对自己怎么样。 锈迹斑斑的铁柱牢门,叮当乱响的铁链,还有昏黄的油灯。里面不时的,传来惨绝人寰的惨叫,听起来不由得让人毛骨悚然。 即便是胆子再大的人,到了这里也不由得心惊胆寒。六福还好一点,至少两条腿还能走路。 至于周奎,则直接两腿绵软面无人色,是被两个锦衣卫架着走的。周奎口鼻歪斜,嘴角还流着哈喇子,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难受的哼哼着。 两名架着他的锦衣卫,清晰的感觉到周奎的肌肉是紧绷着的。很明显,这是吓得。 人,真的能被吓破胆子的。两个锦衣卫看周奎吓得面无人色,整个人都是肌肉紧绷的状态。两名锦衣卫不由得互相对望一眼,其中一个说道:“国丈大人稍安勿躁,陛下只是说把您抓进诏狱,可没说一定要对您上刑。” 说也奇怪,原本被吓成了偏袒的周奎,在听闻这番话之后,立刻就嘴巴也不歪了眼睛也不斜了。他似乎是恢复了一些神志,勉强的从嘴巴里挤出了两个字:“六福。” 身后的六福也听见了,更是喜极而泣:“老爷您听见了,陛下说了,没说一定要对您用刑。” 此刻的周奎,其内心是稍稍放松的:“六福啊,老爷我饿了。” 另一名锦衣卫“哼”了一声:“国丈大人也别忙着欢喜,陛下的旨意是说,必要之时可以用刑。” “咕咚”一声,周奎两腿伸直,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这老胳膊老腿的,幸亏一旁的锦衣卫眼疾手快慌忙伸手扶住。二人这才架着周奎,一旁的狱卒掏出钥匙打开牢门。 两个锦衣卫大概还是顾及周奎国丈身份的,他们没有把周奎直接扔进去,而是两个人架着周奎,将他放在了牢内之后。二人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一名锦衣卫继续说道:“到底要不要上刑,那就要看国丈大人肯不肯招供了。若是国丈大人拒不招供,说不得小人只能对您上刑了。” 说罢,两个锦衣卫走出了牢门,而狱卒则拿出钥匙再次将牢门给锁死了。 堂堂的国丈周奎,那里受过这等罪。牢狱内到处都是黑漆漆脏兮兮的,一个马桶放在角落里臭气熏天。 地上铺着稻草,蟑螂和虱子在周边爬来爬去。周奎喉头发紧,一旁的六福倒是既来之则安之的样子。 “六福,六福。” 此时的周奎,大概唯有身边的六福才是最后的依靠了。而六福听到喊声,慌忙过来扶住周奎坐了下来:“老爷,小的在呢。” 周奎老泪纵横,一把抓住六福的胳膊:“六福啊,你说咱么这是怎地了。怎地,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呜呜呜。陛下啊陛下,您看看老臣吧。” 六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陪在身边。国丈周奎看着狭小的大牢,对面的牢门内窸窸窣窣,竟然也有被关押着的犯人。 只不过,当对面那个犯人从阴影里探出头之后,周奎似乎是见了鬼怪一般吓得大叫一声,不住地往后退。 对面牢房的犯人几乎成了个野人,蓬头垢面之下几乎是分辨不出模样了。此人吃力的伸出胳膊,他的胳膊几乎成了一根枯树枝。 这人不知道犯了什么罪,显然是在诏狱中是被关了很久很久了。 诏狱不止是杀头,也有长年累月被关押在里面的犯人。不过,这里面的犯人那可真称得上是生不如死。 万历年间,临江知府钱若赓被明神宗朱翊钧投入诏狱达三十七年之久,终不得释,其子钱敬忠上疏:“臣父三十七年之中……气血尽衰……脓血淋漓,四肢臃肿,疮毒满身,更患脚瘤,步立俱废。耳既无闻,目既无见,手不能运,足不能行,喉中尚稍有气,谓之未死,实与死一间耳”。 直到熹宗朱由校即位后才将他释放。瞿式耜曾道:“往者魏、崔之世,凡属凶网,即烦缇骑,一属缇骑,即下镇抚,魂飞汤火,惨毒难言,苟得一送法司,便不啻天堂之乐矣。” 从钱敬忠的奏疏中可以看出,这诏狱有多恐怖了。 毕竟是国丈,待遇终究是不太一样的。不多时,一个狱卒走了进来,居然端来了一只烧鸡,此外破天荒的还有半壶酒。 狱卒透过牢门,将饭菜递了进去:“国丈大人慢慢享用吧。” 说完,狱卒就他也不回的离开了。周奎却害怕了,他抓住牢门栏杆大叫起来:“这是断头饭么,是不是断头饭!” 断头饭,一般最后的伙食还算是相当不错的。为了满足犯人最后的要求,一般都尽量满足,也算得上是人道主义了。 六福小心翼翼的拽着周奎的一脚:“老爷,不是断头饭,不是的。” 周奎愕然回头,六福指着一旁的两碗米饭:“您看,这筷子没有立起来。” 给死刑犯的米饭中,一般筷子都是竖着立起来的。而这两碗米饭中,筷子居然是放在一边的。 周奎惊魂未定:“真、真的?” 对面牢房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死不了的,进了这诏狱死了反倒是解脱。” 对面牢房中的这个人,反倒是引起了周奎的主意:“你是何人,怎地也被关押在此地?” 对面那个人“嘿嘿”了一声:“我?我是谁,谁又是我。这可是烧鸡么,是不是烧鸡,给我、给我条鸡腿,给我条鸡腿。” 对方语气急不可耐,周奎犹豫了一下,还是撕下了一条鸡腿扔了过去。 对面那个人登时疯了一般,铁链声响的伸出干枯的双手,想去接那被扔在牢门口的鸡腿。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大脚踩了下来,这只脚踩在了那名犯人手上,然后一脚将鸡腿踢飞:“我呸!罗小八,你个杀千刀的畜生,你也想吃鸡腿,做梦!” 原来是狱卒走了回来,看到这个犯人想去捡鸡腿之后,便将鸡腿给踢飞了出去。 罗小八?周奎和六福听到这个人的名字的时候,不由得满脸惊恐。八年前,在京城杀人如麻手段残忍的大盗罗小八,他竟然没死。 这人,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周奎的心,砰砰直跳。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办法 悍匪,就是那种杀人不眨眼,又宁死不招的那种。 有的人天生为恶,且没有人性。 罗小八,京城第一大盗。此人犯下的累累罪行罄竹难书,其手段之残暴令人发指。八年前,此人罗小八在京城接连犯案。他潜入大户人家偷盗财物,兴之所至更是将人家满门抄斩。此人武艺不弱,行事极其狠辣。 尤其是对于老弱妇孺,更是下手不留情。甚至于,连婴儿他都不放过。有几次,他潜入一个开染坊的商人之家。趁着一家人熟睡,将一家十三口杀的干干净净。甚至于,用剪刀插入一个婴儿的体内,再将婴儿扔到天井,直到天亮看着婴儿慢慢折磨致死。 说此人是个畜生,简直就是侮辱了畜生。罗小八在京城接连犯案,杀了七十余条人命案子,闹得京城是人心惶惶。 此案直接惊动了圣驾,崇祯帝下旨彻查。甚至于,朱兴明也亲自过问此案。可是这罗小八狡猾至极,顺天府查了三个月,一无所获。即便是锦衣卫,为了此案也足足查了大半年。 可这罗小八似乎早有所备,这案子查来查去,都没有发现凶手的踪迹。这使得罗小八愈发的大胆起来,甚至于以残杀官差为乐。更是留书挑衅,丝毫不把官府放在眼里。 天子脚下,竟然还发生这种事。即便是朱兴明出马,这几件案子,也是毫无头绪。凶手手段之残忍,实在是匪夷所思。有一次,他杀了人家一家七口。然后把这七口人开膛破肚,将肠子挂在了那家人院落里,凶残的场景触目惊心。 当时前去办案的官差,看到眼前的景象都忍不住呕吐了起来。这个罗小八就是个变态杀人恶魔,朱兴明几乎是气炸了肺,可依旧没能破的了这件案子。 朱兴明不是神仙,这案子一直悬而未决。京城却接连出现更多的凶杀案,搞到最后锦衣卫和顺天府的官差全体出动,在京城昼夜巡逻。而杀人凶手也收敛了一阵子,京城总算是获得了短暂的太平。 可是没多久,一旦官府稍有松懈,凶杀案就再次的出现。京城有七十三口的人命案子,死者都是出自于一人的杀人手法。 在一个偶然的机会,罗小八在潜入一家药材铺子的时候,终于落网了。 关于罗小八落网的案子,流传着诸多的版本,在民间,有人说是罗小八中了计。是官府布下的陷阱,罗小八去的那家药材铺子,就是官府故意布置的陷阱。 也有人说,罗小八在药材铺子遇到了一个绝世高手。他功夫不及,对对方缉拿。还有人说,罗小八艺高人胆大,平日里嚣张惯了,没想到会栽在药铺掌柜的手里。据说,当时药铺掌柜将石灰粉撒向了罗小八,使得罗小八目不能识物,进而束手就擒的。 说起来,这罗小八的落网确实是个意外。那日名震天下的陈圆圆生病,暗卫孟樊超去药铺给她抓药。陈圆圆在朱兴明的主持下嫁给了孟樊超,二人婚后倒也恩爱。因为孟樊超是一品带刀侍卫,作为皇帝的贴身护卫,孟樊超生平还未遇到过比自己武艺高强的高手。 偏偏,罗小八碰巧也来了这家药铺。只因为,前几日他听说这家药铺从辽东进来一批野山参。其中,更是有一株千年人参,价值连城。 罗小八当时就打上了这家药铺的主意,他想洗劫这家药铺,然后将千年人参据为己有。接连作案数十起,罗小八都能全身而退。而官府,连自己的影子都抓不到,可以说是无能至极了。 于是这罗小八就有些飘飘然了,他认为天底下没有人能抓得住自己。他开始挑战高难度,光天化日闯进药铺。胁迫药铺的伙计关上店门,然后在药铺内准备大开杀戒。 对方一出手,孟樊超从对方的身手和出招便判断出,此人就是那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为什么孟樊超如此肯定,他跟随朱兴明跟着这个案子两年多,对于凶手手法是了如指掌。 不得不说,这个罗小八的身手确实了得。一交手,使出的都是凌厉杀招,让人防不胜防。就算是行走江湖的一流高手,对于这些卑鄙下作的阴招损招,也往往难以招架。 可他遇到的偏偏是孟樊超,几个回合下来罗小八暗暗心惊。他也没想到对方身手如此了得,于是胆怯之下的罗小八准备逃跑。 孟樊超也是暗自吃惊,能够从自己手中逃走的人寥寥无几,这个凶手竟然冲出了药铺,翻身上了屋顶。孟樊超在身后紧追不舍,二人在京城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罗小八身形灵活,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四处逃窜。孟樊超追了足足一个时辰,还几次都被他从眼皮底下滑脱。仗着经验丰富,最终罗小八还是没能逃脱自己的手掌。 就这样,罗小八被缉拿归案。一时间京城人人拍手称快,为祸多年的连环杀人凶手终于落网了。百姓们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京城百姓奔走相告鞭炮齐鸣。 追了此人两年多,没想到竟然这么巧合的落网了。朱兴明决定亲自审理此案,谁知这个罗小八是个滚刀肉,无论顺天府怎么审问,都是不肯如实招供。 这种人凶狠残暴,对自己也够狠辣。朱兴明也知道顺天府拿他没办法,于是就把罗小八提到了诏狱。 到了诏狱,罗小八几乎创造了诏狱的历史记录。诏狱中罗小八被酷刑审问了二十余天,竟然一个字都不说。这是自诏狱成立以来,从未有过之事。 不过同样令人闻风丧胆的诏狱,终究是有着自己独特的审讯手段的。什么夹棍竹签笞刑之类的都太过小儿科,锦衣卫祭出他们的大杀器。让老鼠,在罗小八身上钻一个洞。把铜盆扣在罗小八身上,将几只老鼠扣在铜盆内,同时在上面加热铜盆。老鼠吃痛就会找洞口逃走,于是撕咬开罗小八的皮肤,钻进他的血肉。 这还只是酷刑中的其中之一,后面还有许多惨绝人寰的酷刑在等着他。 锦衣卫,最不怕的就是这种硬茬子,他们有的是办法。 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阵仗 成立三百余年的锦衣卫,手段层出不穷。对付这些悍匪,小菜一碟。 罗小八终于扛不住,全都招供了。这一招供不要紧,直接惊得锦衣卫指挥使都寒毛直竖。 这个罗小八以杀人为乐,且大多都是虐杀,死在他手里的无辜百姓,死状都极其悲惨。就连记录卷宗的笔吏,拿手的笔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这案子朱兴明一看,当时朱兴明便义愤填膺。尤其是罗小八那些惨无人道,以折磨人为乐的杀人手法,更是让朱兴明雷霆震怒。 为了平息众怒,罗小八被凌迟处死。只是不知为何,此人竟然出现在了这诏狱大牢内。 那么,当年在法场被凌迟处死的那个人又是谁。看着眼前这个魔鬼,周奎吓得一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殊不知,当年被凌迟处死的是另一个死刑犯。而罗小八被崇祯下令关进了诏狱,并不是因为罗小八身上有什么值得利用的东西。只是崇祯单纯的认为,罗小八死不足惜。 实际上,被抓起来的罗小八依旧在挑衅。他急盼一死,想着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崇祯皇帝看过卷宗之后龙颜大怒,让这贼厮一刀引颈实在过于便宜了他。崇祯要让此贼生不如死,在诏狱中受尽酷刑,生不如死方可告慰那些无辜冤魂。 于是,罗小八就被关进这诏狱足足八年。这八年来,罗小八受尽了罪有应得的折磨,早已变得不人不鬼。 狱卒也是有正义心的,他愤恨当年罗小八那些残忍的杀人手段。是以,在诏狱中若不是当年崇祯旨意不许此人这么轻易就死,罗小八早就被大卸八块了。 每十五日受二十鞭子,每天断一根手指,然后再由太医续上。等手指愈合,再次用夹棍夹断。 崇祯这么做,难道就不是心理阴暗了么。还真不是,罗小八就是用这个法子,折磨那些无辜受害者的。崇祯皇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朱兴明并未提出异议。 像是罗小八这种人,死实在是便宜他了。让他在诏狱生不如死,才是最好的惩罚。 此时的周奎,听说对面就是杀人恶魔罗小八的时候,着实是被吓破了胆。一旁的来福,也是吓得面无人色。 审理周奎的贪赃枉法一案,锦衣卫确实没有动刑。虽然朱兴明口谕,说是必要之时可以上刑。而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清楚的知道,一旦对国丈用刑将意味着什么。 就算是皇帝以后不怪罪,那么太后呢,太上皇呢?万一太后将来秋后算账,那自己岂不是倒大霉了。 锦衣卫就算是不用刑,一样能从周奎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实际上,秦茂生这一步棋走对了。 周奎是个吝啬鬼,属于临死也得把灯芯挑出来一根的那种。单纯的用刑,怕是难以得到想要的结果。如果用刑太重,毕竟人家是国丈。身子骨能不能承受得住,还尚未可知。 锦衣卫不止是单纯的酷刑让人闻之色变,诏狱中除了酷刑,还有心理战。而且对于心理战的运用,极其纯熟。 周奎不是傻子,知道一旦招供他贪赃枉法的后果是什么。所以面对锦衣卫的威逼利诱,他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要么喊着肚子疼,要么喊着腰疼的。 好在锦衣卫也没有再为难的,这日锦衣卫千户李浩,押着一个血淋淋的犯人走了进来。这犯人的衣服上早已血迹斑斑,整个人几乎是软的。显然,是受尽了折磨。 看到这人的惨状,周奎不由得吓得打了个哆嗦。偏偏,千户李浩就押着这犯人来到了周奎牢房面前:“国丈大人,您看看这人是谁。” 李浩抓住那犯人的头发,露出了犯人的脸。周奎一见之下,登时满脸惊恐:“陈、陈德贵,陈德贵!” 尚膳监的掌印太监陈德贵,和周奎狼狈为奸贪赃枉法的死太监。此时他早已被锦衣卫折磨的不成人形,李浩冷笑着道:“国丈大人不必惊慌,即便是您什么都不肯说,这位陈公公可是什么都招了的。” 陈德贵哭哭啼啼:“国丈大人,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您就全都招了吧。” 完了,周奎颓然的坐倒在地,一切都完了。陈德贵招了,那么自己就百口莫辩了。 李浩一挥手,陈德贵被两名锦衣卫押了下去。然后,李浩对着周奎说道:“国丈大人,麻烦您再说说,十一月初九,您从尚膳监陈德贵那里,得了多少银子?” 周奎那里肯招:“污蔑,都是污蔑!都是陈德贵对老夫的污蔑!” 李浩微微一笑,指着周奎身后的六福,对身后的锦衣卫说道:“将此人带去刑房,严刑烤问!” 六福吓得魂飞魄散:“老爷救我,老爷救我!救我!” 此时的周奎自己早已自身难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狱卒将牢门打开。然后,把惨叫着的来福提了出去。 六福吓得双腿发软,整个人都是筛糠不止:“老爷,老爷、救我。” 周奎不敢抬头去看,就这样六福被拖了出去。然后,李浩接着问道:“国丈大人,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清楚。不然,下官可就要对您不客气了。” 周奎大怒:“我要见太后,要杀要剐随你们便。我说了,这都是污蔑!” 李浩也就不再跟周奎废话,对一旁的狱卒说道:“将国丈大人,和罗小八关在一起。” 一提起杀人恶魔罗小八,周奎吓得大叫:“不要、不!不要把我和他关在一起,我是国丈,你们好大的胆子,我要见太后,我要见太上皇!” 没有人再去理会,就这样,尽管周奎拼命挣扎,还是被狱卒扔到了对面的牢房。而这个牢房内,正是那个魔鬼罗小八。 周奎被扔进牢房之后,狱卒锁上了牢房,然后李浩等人也跟着走了。周奎吓得瑟瑟发抖,黑暗中那个瘦骨如柴的罗小八铁链声响,从里面缓缓的走了出来。 周奎浑身不听使唤的颤抖不已:“你、你想干什么,你、你走开!” 罗小八只剩下了动物的本能一般,凑近前来使劲的嗅着鼻子:“人、人,我八年没吃过肉了,你身上的肉倒是不错的紧,让我尝尝。” 太吓人了,周奎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只吓得大喊救命。 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选择 这一次,看样子皇帝是要来真的,就算是神仙也保不住自己了。 周奎被吓尿了,巨大的恐惧包围着他。即便是面对诏狱中的那些酷刑,他至少没体验过之前还能挺得住的。可当他被和罗小八关在一起的时候,就吓尿了。 罗小八是个变态杀人恶魔,虽然被锦衣卫折磨的不人不鬼,枯瘦如柴的身躯,似乎只剩下了一具骷髅。可越是这样,越是显得恐怖。 在诏狱遭受了八年无休止的酷刑,尤胜于一刀加颈了。罗小八可谓是生不如死,不过这也是他罪有应得。 八年中,他吃的都是泔水一样的食物,居然还没死。于是,当他遇到和自己关在一起的周奎之后,便伸长了鼻子拼命的嗅了起来。 “肉、我要吃肉,好香好香,你给我啃一口,就一口。” 说着,罗小八张开残缺不全的一口大黄牙,冲着周奎龇牙咧嘴的大叫起来。 堂堂的国丈周奎,那里见过这等阵势了。当下便吓得魂飞魄散,一股腥臭的液体流下了裤脚,当即吓得屎尿齐流。 好在这罗小八是被儿臂粗的铁链拴住了手脚,铁链的另一端被钉在了墙壁上。周奎只能所在牢房的一角,罗小八冲着他张牙舞爪,却总是差着几尺的距离。 “救命、救命,救命啊,放开我,放开我!我说了,你们问什么我都说,我说。” 周奎的心理防线彻底的崩溃,他干脆什么都招了。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即便是全都招供了,至少还能保住一条老命吧。 自己是皇帝的亲姥爷,太后的生父。不管怎么说,自己这个皇亲国戚的身份都不会变。若是能够侥幸饶得一条性命,也就知足了。 总比面对这个食人恶魔要强,说不定什么时候罗小八就会扑上来,对自己撕咬啃食。 这比杀了自己还恐怖,周奎的心理防线崩溃,锦衣卫开始连夜审问。 这只是诏狱中审问犯人其中的一个手段而已,其他更为恐怖的审讯手段还没有使出来。即便如此,周奎也是一股脑儿的都招了出来。 越是审讯下去,案件越是触目惊心。朱兴明终究还是小瞧了周奎,没想到这些年看似不显山不露水的周奎,竟然成了大明第一贪。 自朱兴明继位之后,西山一直是周奎在打理。虽然年底分红的时候,朱兴明总能以投资的理由,让周奎继续把分红投入玻璃厂的扩建当中。可是,这些年来周奎还是使用各种手段,从中捞取了大量财富。 如果说贪污西山玻璃厂的银子这还好说,谁知背地里,周奎还是私下干了不少买官卖官的行当。只不过,他干的都是一些地方官员的升迁。最大的,也就是花钱买一个知县。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看起来这地方小小的县令不起眼,实际上那些官员想在国丈周奎那里买一个知县的空缺,就需要纹银八万两。 这还只是开始的价格,如今随着大明王朝生产力的上升,通货膨胀等因素的叠加,如今想从周奎这里买一个知县,需要纹银五十万两。 这是何其恐怖的一个数字,要知道崇祯皇帝执政时期,整个国库一年的收入才区区四百多万两。 虽说现在国库每年的税收是数十万万两计算,也就是说每年国库税收高达几十亿两白银。可五十万两银子买一个知县,毕竟也不是个小数目。 这还只是买官的价格,那些花了重金买取知县的官员,他们上任一方之后,自然是要把行贿的钱捞回来。 而这样做,则无异于给当地的百姓,造成沉重的灾难。难怪朱兴明在审阅各地官员政绩的时候,会发现许多端倪。 有些明明相当富庶的郡县,却屡屡出现亏空。这些年朱兴明在全国各地兴修水利,改善百姓生活水平,都付出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所以他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从周奎的口供来看,大明官场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的清廉。其背后,还不知道有多少肮脏的交易。 这仅仅是提审一个国丈周奎,其背后竟然牵扯出来这么多的利益。周奎府上,查抄的银两足足一千二百万两之巨。 这些银子哪里来的,自然是周奎贪污所得。这案子牵连之广,就连朱兴明也是始料未及。仅仅是吏部,就有五名官员落马。其中,两人在家中自杀。 其他各部官员,一共涉及到周奎贪腐案中,共计一百三十一人。包括,在各地地方的行政官员。 查抄了一个周奎,撬动了苏杭一半的官员落马。这让朱兴明龙颜大怒,他开始在朝中开启了新一轮的反腐。 皇极殿内,朱兴明目光冰冷。下面的官员们,则噤若寒蝉。 皇帝跟前的御桌上,摆放着的正是查抄国丈周奎还有尚膳监掌印太监陈德贵的卷宗。这案子牵连之广,在朝野引起极大的轰动。此时朱兴明召集群臣,开始朝廷新一轮的反腐。 “怎么不说话了,你们这些朕的肱股之臣们。平日里,你们不是急着表现自己有多清正廉明么,看看这朝堂之上,你们个个道貌岸然。背地里,你们贪污了多少,有谁知道!” “臣等罪该万死。”群臣纷纷跪下,有人紧张的暗中擦起了汗。 朱兴明抬头看着大殿:“朕知道,知道你们当中依旧还有不少的害群之马。可今日朕在这皇极大殿之上跟你们说说,若是扔不知悔改,朕早晚也一定会查到你们的头上。你们搜刮的,那都是民脂民膏,你们喝的是百姓的血,吃的是百姓的肉。百姓都是朕的子民,谁敢和百姓作对,朕就要了他们的脑袋!” 朱兴明越说越激动,下面的臣子们声泪俱下。而周府被查抄,周奎则依旧被关在了诏狱。朱兴明也很为难,如何处置自己的这个姥爷,一时间他也没有好的办法。 不杀周奎,则难以起到震慑宵小的作用。杀了周奎,那可是自己的亲姥爷,且不说太上皇崇祯不会答应,周太后定然不会同意的,那可是她的父亲。 慈宁宫懿安皇后张嫣那边已经传过话来了,即便是一向深明大义的懿安皇后张嫣,也在劝阻朱兴明。懿安皇后虽然没有明说,意思已经是很明显了,国丈不可杀。 如今朱兴明在朝堂上龙颜大怒,朝中百官噤若寒蝉。尚膳监掌印太监陈德贵,已经被五马分尸了。那些买官卖官的各地地方知县,也受到了相应的惩处。罪行严重的杀头,轻者罢官追缴脏银。 比如说,有个海曲县的官员,就是花了十三万两银子,在国丈周奎那里买了个海曲县县令的差事。这个官员祖上历代经商,家中积财甚巨。他买这个官,纯粹是为了家族有个靠山。毕竟,商人其背后,都容易出现官商勾结的现象。 而这个官员上任一方,居然把个海曲县治理的井井有条。虽然他这个县令是买来的,可为官还算正直,深受当地百姓的爱戴。 国丈周奎买官卖官的案子东窗事发之后,这名官员也受到牵连而入狱。本来,刑部拟定的官员名单中,此人已经在秋后问斩的一栏中了。 朱兴明在翻阅卷宗,发现此人的能力之后,便法外开恩,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将海曲县县令罢官,罚银七十万两,同时流放三千里。 这算得上是够仁慈的了,其他涉案的买官官员,基本上都是人头落地的。只有这个官员为官还算正直,便饶其一命。 流放三千里,其实就是发配到边境为奴。不过若是家里有钱的话,也不会受多少罪。而,若是表现良好,还有机会赦免。 同时,朱兴明也清理了一批诏狱的犯人。如罗小八之流,也被拉出来处决。至于国丈周奎,朱兴明确实是有些难堪。 在训斥了一番群臣之后,散了朝的朱兴明刚回到乾清宫,就听到里面有人在哀哀的哭泣。 朱兴明一怔,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然后施礼:“儿臣见过父皇,见过母后大人。” 成了太上皇的崇祯坐在那里冷着脸一言不发,而周太后则在一旁拿着手帕哀哀的哭泣。朱兴明心乱如麻,很明显父母这是在给周奎求情来了。 奇怪的是,崇祯竟然一直没有说话,一旁的周太后倒是终于忍不住了,她停止了哭泣:“兴明,你做了皇帝便六亲不认起来。你抄了姥爷的府邸我不来怪你,可你把你姥爷关进了诏狱那暗无天日的地方,你是想做什么。你抄了周府还不罢休,这是想灭族么。” 谁知,朱兴明竟然顶撞起来:“儿臣是想过灭族的,奈何儿臣和母后,也属九族之中。” 周太后一愣,显然她没有想到朱兴明会说出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嚎啕大哭起来:“呜呜呜,你听听、你听听这孩子说的还是人话么。” 周太后这话是说给崇祯听的,崇祯依旧是冷着一张脸:“逆子!胡说什么!” 朱兴明嘴巴动了动,看了母亲一眼之后,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对于如何处置国丈周奎,确实是个极大的难题。 不管怎么处置,都是不太合适,亲情和天下公道之间如何选择。 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恭敬 说实话,朱兴明是不想对周奎赶尽杀绝的,毕竟,这是自己的亲姥爷。 “懿安皇后到!”就在这个时候,宫外太监宣旨。 即便是做了太上皇的崇祯,也得和周太后跟着起身一起迎接,朱兴明也跟着起身。只见懿安皇后张嫣,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懿安皇后的尊号,实际上她的称呼确实有些麻烦。按理说崇祯的妻子成了周太后,那么天启皇帝朱由校和崇祯朱由检是亲兄弟。懿安皇后并不是朱兴明的奶奶,不能称之为皇祖母也不能称之为太皇太后。 朱兴明之前称呼懿安皇后为皇伯母,而今,则称呼皇太伯母。称呼虽然有些拗口,总算是合乎礼仪了。 崇祯一脉的帝位,乃是人家张嫣送的。当初若不是懿安皇后张嫣主持大局,极力劝谏天启皇帝传位于朱由检,如今那里还有崇祯皇帝的帝位。 是以,崇祯皇帝和周太后,对这个懿安皇后张嫣都极为尊敬。朱兴明对这个皇太伯母,也是非常敬重。 懿安皇后张嫣一来,朱兴明稍稍松了口气。可是,懿安皇后一开口,朱兴明头又大了起来。 “兴明,我听说你把国丈关了大狱,可有此事。”张嫣一来,崇祯便让出了座位。而张嫣也不客气,直接就坐了上去。 朱兴明“嗯”了一声,随即施礼:“回皇太伯母的话,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国丈周奎贪赃枉法买官卖官,儿臣,只是依法办案。” 历代皇帝都鼓吹自己是“上天派遣到人间,掌管天下的第一负责人,拥有绝对的权力”——这就是所谓的“君权神授”。 天子的含义也由此而来,即:“上天之子”!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表面上是在说“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实际上,这不过是一种理想状态而已。历朝历代,都没有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记载。试想一下,皇帝犯了法怎么可能会被定罪,毕竟皇帝是至高无上的所在。 清《大红袍》二九:“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今汝既已获罪,奉旨前来,尚敢如此矫强,我且打你一个藐法欺旨!” 《绣戈袍全传》二三:天子犯法,与庶民同。据他状词,句句有理。又明是顺天府尹大人刘俊长女出头,宁不怕他说知父亲,奏明圣上? 这些只是书中戏曲的演义,实际上这句话的本意是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也就是说,亲王犯了法,也要和百姓同罪,这其中,并没有包涵天子。 朱兴明这么说,意思就是表明一个态度。周奎虽然是自己的姥爷,一样按照大明律法来处置。 真要是按照大明律,周奎死定了,贪赃枉法涉案巨大,诛九族的罪名。周太后一听,登时大惊失色的看向崇祯:“陛下您听听,这是说的什么话!” 崇祯怒火冲天,可是他看了懿安皇后张嫣一眼,终究还是没敢说出口。 懿安皇后倒是冷着脸:“胡闹!你是不是要说诛了国丈的九族。” 朱兴明一怔,随即施礼道:“孩儿不敢,孩儿只是,依律办事。若是国丈不予追究,那律法何在。” 张嫣气的“哼”了一声,忙问道:“那么,你是想如何处置国丈。” 朱兴明沉吟不语,如何处置周奎,说实话他也没想好。事情闹到这样的地步,已经是满城风雨了。如何处置周奎,确实是个难题。 无罪释放?显然是不可能,大明律法何在,天下人势必非议。皇家颜面,也将沦为笑柄。甚至于史书中,也会留下难堪的一笔。 家产籍没?那周奎犯下的那些罪行呢,就这么算了么。 杀头?这倒是可以,只不过如何跟父母交代。尤其是生母周太后,那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自己如何面对她。 一时间,朱兴明也浑然没了主意。他只是想过要办周奎,即便是自己的亲姥爷,朱兴明也是六亲不认。可是呢,朱兴明从来都没有想过,当把周奎缉拿归案的时候,到底如何处置。 这是个难题,朱兴明现在有些后悔了,早知道他不会这么做。至少不会如此的明火执仗,这等同于让自己下不来台了。 看着朱兴明沉默,崇祯皇帝也忍耐不住了:“朕让你做了这个皇帝,本以为你已经成熟了,兴明,你竟闯出这等大祸来。你可想过你的母后么,你这么做,这不是在逼你母后么。” 朱兴明噗通一声跪下:“父皇,母后,孩儿知错了。只是,只是事已至此,孩儿还是想、想秉公办案。” “你!”周太后气的差点晕了过去。 一旁的懿安皇后张嫣,脸色倒是好转了许多:“哦,你倒是说说,如何的秉公办案。” 朱兴明沉吟了一下:“孩儿之前有失计议,确实是没有想这么多。孩儿在想,国丈犯案必然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孩儿想查抄周府家产,全部充公。至于孩儿的姥爷,念在其年老可免其死罪。充、充军发配。” 说这话的时候,朱兴明不住的看着母亲。周太后气的浑身颤抖:“你姥爷一大把年纪,你竟将其充军发配,这不等于折磨死他么,你干脆一刀杀了岂不痛快,连你母后也一道杀却,好成你大义之名。” “母后,你且听孩儿解释,充军发配只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为的,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至于如何发配,儿臣自不会委屈了姥爷。” 懿安皇后听完之后,这才勉强的点了点头:“本宫听出来这孩子的意思了,兴明,你既然知道错了那就好。这么做,也是唯一的解决办法。我想问你的是,如果再来一次,这案子你会如何处置?” 朱兴明想了一下,然后说道:“儿臣不会宣之与众,而是悄悄处置,直接让尚膳监陈德贵暴毙。至于姥爷,姥爷则是捐出家产,幽禁府中。” 懿安皇后张嫣转头看着一旁的崇祯:“这孩子还有救,知道该怎么做。只是事先性急了些,想是吃一堑长一智。经历了这件事之后,他就知道怎么做了。事已至此,再追究亦是无用,就按兴明的意思来办吧,太上皇你以为呢。” 崇祯慌忙起身施礼:“谨遵皇嫂懿旨。” 即便是崇祯皇帝,对于懿安皇后也得是毕恭毕敬。 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心情 懿安皇后是有这个底气的,崇祯皇帝一家子的富贵,都是她给的。 懿安皇后张嫣总算是有些满意了,她点了点头:“太上皇和皇太后且先行退下,兴明留下,本宫有话跟你说。” 太上皇,地位何其尊崇。即便是禅位给了皇帝,太上皇依旧是位高权重。哪怕是,他不再过问朝政。 他们是父子,又不是夺位或者逼迫禅位的。而是,崇祯名正言顺理所当然的让位,就是想让儿子挑起这副重担。 谁知这懿安皇后张嫣的一番话,不管是太上皇崇祯,还是周太后,他们都得乖乖的听命。这就是,懿安皇后的能力。 果然,崇祯和周太后慌忙起身施礼。然后,二人走出了寝殿。只是,崇祯走到朱兴明身边的时候,意味深长的看了儿子一眼。 待得众人都离开了,懿安皇后张嫣这才说道:“兴明啊兴明,你这个傻孩子。你做了皇帝,怎地如此糊涂!你想动你姥爷,却又闹得如此兴师动众天下知闻,你可想过这么做的后果么。” 此时的朱兴明早已懊悔不已:“皇太伯母教训的是,孩儿一时心急,竟未想到这些。” 懿安皇后张嫣叹了口气:“你若真想动你姥爷,就该不动声色。如今事已至此,你只能将你姥爷发配充军。这些,只是做给世人看的。毕竟,那是你亲姥爷。” 朱兴明点点头:“孩儿明白,假以时日,孩儿会想办法迎姥爷回京的,以免母后挂念。” 懿安皇后“嗯”了一声:“你这个皇帝做的还是不错的,比你爹爹要强。你能知错能改,我更是欣慰。去吧,去做你想做的大事去吧。宫里的事有我给你顶着,只要你做的正确。” 朱兴明会心的一笑,懿安皇后张嫣对他是如此的信任。其实,从朱兴明十二岁那年让张嫣刮目相看的时候,懿安皇后张嫣就认为将来朱兴明这孩子一定会有大出息。 这大明天下能不能逆袭翻盘,只有靠朱兴明了。实际上朱兴明做的确实不错,如今藏富于民,民间百姓不再饥饿,不再为了粮食发愁。 海外贸易如火如荼,国库税收不断增加。朱兴明改元年号,将来史书上一定会留下盛世的笔墨。 只是这国家发展的过快,许多事不免欲速则不达。这需要长期的改革措施,比如说教育、科技之类的发展,都得离不开朱兴明的大力推行。 朱兴明与这个时代毕竟是有代沟的,许多的政令在臣子们这里看来是在莫名其妙。朱兴明以皇权之力勉力维持,这才使得自己的新政得以顺利实施。 国丈周奎这案子朱兴明确实是办错了,如今不严惩周奎不足以谢天下。天下人都在看着你呢,你这个皇帝素来六亲不认嫉恶如仇,朱兴明在朝堂也不止一次的说过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若是不严惩周奎,自不免会让天下臣子们心寒。可是严惩周奎,那可是自己的亲姥爷。 周奎虽说是吝啬成性,实际上对朱兴明还算不错。朱兴明做太子之事,周奎也是一向爱惜有加。 好在有了懿安皇后做后盾,朱兴明这才放心的处理此案。国丈周奎,家产抄没。基本按律处斩,念在周奎年纪太大,且又是国丈身份。皇帝特旨,国丈周奎充军发配三千里,说是三千里其实并没有这么夸张。 周奎,被发配到了襄阳府修建城墙。也就是,罚为了奴役。 这一下,整个朝野震动。皇帝当真是雷霆震怒了这是,真的是抄了国丈的家,将国丈充军发配了。 群臣去不栗栗畏惧,皇帝连自己的亲姥爷都法不容情。那自己若是敢再行贪污,岂不是满门九族。 周奎在诏狱中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登时就晕了过去,吓得家丁六福又掐又拍:“老爷、老爷您醒醒,你可要醒醒啊...” 《明史.刑罚志》充军者,明初唯边方屯种,后定制,分极边,烟瘴,边远,边卫,沿海,附近军。有终生,永久。终身,规定罪犯要服役到死,永久,还要罪及子孙后代。 充军劳役监分布所在最远四千里,最近一千里,分发地区南北方向有一定限制,按刑罚所及的对象和刑期,有终身本人毕生充军和永远本人死后由子孙亲属接替两种。 难道说,就真的没有机会了么? 当然有,如果你在边关立下了大功,依旧会有被平反的可能性。可是周奎一把老骨头了,这不是要被自己往死里逼么。 家丁六福则是满心欢喜,老爷没有被处斩,那么至少能保住一条命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不是还有周太后么,总不会放任不管的吧。 周奎在诏狱牢房里好不容易醒了过来,醒过来之后的他登时哭天抢地,鬼哭狼嚎起来。发配,那是要带铁链枷锁的。自己一把老骨头,那里背负的起这么沉重的枷锁。怕是还没有到目的地,自己早已客死他乡了。 国丈被充军发配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京城的百姓们奔走相告,都在说着这件大事。皇帝动真格的了,满朝文武不管你是皇亲国戚还是达官显贵,一旦发现贪腐者,都是重罪。 在一个晨雾蒙蒙的早晨,刑犯周奎被蒙上了双眼,带出了诏狱。同时被带出来的,还有家丁六福。 周奎心如死灰,他知道这次死定了,干脆放弃了挣扎。毕竟,自己哭哑了嗓子也没啥用,女儿周太后根本就没有管过自己,这让周奎登时心头拔凉。 实际上周太后不是不想帮忙,而是被懿安皇后张嫣给阻止了而已。懿安皇后张嫣说道,一切由她来处理,这样崇祯和周太后就不方便插手此事了。 出了诏狱的大牢,周奎只感觉身子轻飘飘的,似乎被人赶上了一辆马车。紧接着,他便听到了马车缓缓行进的声音。然后眼前一亮,头上的黑布已经被人给扯了去。 周奎愕然环顾,这里果然是一辆马车。同时坐在自己身边的,还有家丁六福。 而对面赫然正是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只见秦茂生对着周奎一拱手:“委屈国丈了,圣上旨意,护送国丈出京。” 周奎的心,在这一刻是拔凉拔凉的。 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安慰 兔死狗烹啊,当初周奎可是没有少给朱兴明擦屁股。现在,人走茶凉。 国丈周奎被发配充军三千里,此事搞得朝野震动。皇帝是动真格的,连自己的亲姥爷都不放过,于是群臣无不栗栗畏惧起来。 而京城的许多百姓也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情,他们想看看这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国丈爷,如何沦为阶下囚的。毕竟,那可是当今皇太后的生父,皇帝的亲姥爷。能够看到国丈爷带着枷锁脚镣游街,那也是一大谈资。 让这些好事之徒失望了,周奎自诏狱被带出来,便被押送到了一辆马车上。黎明之际,趁着街道上人烟稀少,周奎被送出了城门。而马车上,还有他的家丁六福。 六福还算忠心,一看到周奎之后,“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老爷啊老爷,您没事吧。呜呜呜,可吓死小人了。” 经历了此等生死大劫,周奎倒是沉稳了不少,他茫然的看着六福,这时候才稍微清醒了些:“六福啊,是你么。” 六福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点着头:“是我是我,老爷是我。” 周奎“哦”了一声:“那就好,六福啊,咱们这是到哪儿了?” 六福探出头来:“官爷,我们到了那里了这是。” 这二人乃是朝廷钦犯,戴罪之身。即便你曾经是高高在上的国丈,如今也已经沦为了阶下囚。谁知,押送他们的官差竟是极为尊敬。 一名官差纵马来到马车旁,对着六福一拱手:“这位小爷客气了,我等乃是奉命护送国丈爷,国丈爷但有所命,小人无不遵从。” 六福点了点头,给了对方一个善意的微笑。然后,将脑袋缩回了马车内:“老爷,这帮差人对咱客气的很呢。想来这一路,咱们总算是有个照应了。” 周奎在马车内早已听得一清二楚,于是,他登时又支棱了起来:“停车,停车!” 六福只好再次探出头:“军爷、这位军爷,停车。” “吁!”那官差慌忙勒马,然后对着六福恭恭敬敬是一抱拳:“这位小爷,可千万别再称呼小人什么官爷了,这可是折煞了小人,小人万万担当不起的。” 六福愈发高兴了:“老爷您看,马车停下来了。” 马车停下后,周奎却又不管不顾的掀开车帘,从马车内跳了下来:“既然老夫乃是朝廷重犯,为何不给我带上枷锁。我不坐马车,我要带着枷锁去发配充军!” 说没有怨言是假的,周奎觉得自己万分委屈。凭什么,自己堂堂的国丈,女儿又是当今皇太后。这个外孙皇帝忒也不是个东西了,士可杀不可辱。 当年大明摇摇欲坠,差点就要亡国了。是谁拿出了二百万两银子,就是你这个好外孙从我手里骗走的这笔钱。后来,朱兴明更是忽悠着周奎,说什么投资建西山玻璃厂。 周奎自然是趋之若鹜,在西山是没日没夜的操劳。结果西山的玻璃厂的日进斗金,而他周奎至今没见着什么分红。朱兴明答应的好好的,原本的计划是每年都有一笔分红的。 别的不说,就算是每年西山玻璃厂利润的百分之一,周奎也能成为京城第一首富。可就这点钱,朱兴明也没有再提过。 周奎很愤怒,也曾进宫跟女儿哭诉,当时的周太后还呵斥他。说你既已为国丈,享尽富贵荣华,岂能还再去贪图这些身外之物。 在女儿这边受了埋怨,周奎愈发的心里不平衡起来。于是,禁不住糖衣炮弹的他,和尚膳监勾结起来了。 随着尚膳监陈德贵的倒台,周奎也被牵连其中。当今的国丈被充军发配,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尤胜于一剑加颈了。 当周奎听到家丁六福和官差的对话后,他便已经明白,自己这一路的充军发配这些官差对他们还如此尊敬。八成,是自己的好女儿周太后出面打过招呼了。或者,甚至于是崇祯出的面。 不然,像是周奎这种阶下囚,这一路怕是要吃尽苦头了。 周奎非得要带着枷锁充军发配,唬的那几个官差纷纷下马,其中一个头目慌忙拱手道:“国丈爷恕罪,您的身子怎受得了这等苦楚。你还是早些上车歇息,小人们用不了一两个月,就把您送到襄阳去了。” 周奎却执拗起来:“不,我要带着枷锁,我要充军发配。” 适可而止也就好了,惹急了这些官差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毕竟,如今你已经是落架的凤凰不如鸡了。那官差的脸色明显有些难看起来,周奎却已经不为所动,还在那里跳脚争执。 家丁六福却看出不对,慌忙拉住了周奎:“老爷,行了吧,咱还是赶紧上车吧。” 周奎就坡下驴,闹了半天也就上了马车,然后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只是骂的不着边际,毕竟他不敢点名道姓的骂自己的好外孙朱兴明吧。 明代初年,太祖朱元璋诏令统一枷的型号,规定五尺五寸,两端宽一尺五寸,用干木制成,死刑犯戴的枷重三十五斤,徒罪、流罪犯人戴的枷重二十斤,杖罪犯人戴的枷重十五斤,长短轻重的数据都刻在枷上。 枷刑并非死刑,但其受刑者的痛苦程度,却堪比砍脑袋。是换做满清,动辄五六十斤重,有的时候能把人活活累死。 周奎真要是戴上了这沉重的枷锁,怕是根本就到不了襄阳,早就在半道上被折磨死了。而此次所谓的充军发配,只不过是个由头罢了。一路人,周奎和家仆六福都优哉游哉的坐在马车上。沿途,都是由随行的官差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甚至于到了地方,还有地方官员亲自前来迎接。这些地方官员也是毕恭毕敬,一路小心伺候。这哪里是充军发配,分明就是出巡。 走了十几日上,沿途都是被好吃好喝锦衣玉食的伺候着,周奎愤怒的心情才渐渐平复了下来。而到了襄阳,襄阳府的官员也会隆重迎接。在这里,周奎也会被迫立上‘大功’,然后被皇帝赦免,重新回到京城自不在话下。 周奎的发配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实际上,人家的身份地位依旧。这让周奎一路上,心情好了不少。 毕竟皇帝还是记着自己的,周奎在心里这般的安慰着。 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帝王之家 帝王之家,毕竟还是可以有很大的操作空间的。大家,也都是心知肚明。 朱兴明的发配,不但安抚了天下人,也安抚了生母周太后和太上皇崇祯的心。国丈周奎确实是被发配充军了,可这仅仅是名义上的,做给天下人看的。实际上,一路上都被小心呵护的伺候着,等同于出巡了。 周奎自知闯下了掉脑袋的大祸,皇帝外孙没有弄死自己,还一路派人小心护送,实则已经是法外开恩。能捡回一条老命,那里还敢再去计较许多。 朱兴明继位称帝之后,大明的国力不断上升。其经济迅猛发展,百姓们安居乐业。 尤其是,当番薯玉米,还有水稻小麦等农作物的大规模普及,使得粮食连年增产。各地,兴起最多的就是粮仓。 许多粮仓都是新米压着旧米,旧米压着陈米。这在之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这才仅仅过去了十几年,当初一穷二白,那个时候的百姓们颠沛流离。大量的百姓们流离失所,食不果腹。 朱兴明带兵打仗,见过无数的累累白骨。见过赤地千里饿殍遍地,他是深知民间疾苦的。 那时候的百姓们,活着最大的幸福,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吃饱。如今大明王朝的百姓们不止是能够吃饱,还能够吃好。 从之前难以下咽的粟米杂粮野菜粥,到如今的家家户户粮食堆满仓。这期间经历了什么,只有朱兴明知道。 这些年来,朱兴明不曾有一丝懈怠。如今,他终于可以放下心来。认真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盛世的皇帝是好当的,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朝中的政务也少了许多。 朱兴明,也有机会偶尔带着皇后小诗诗,悄悄的溜出宫外,在民间感受民间的烟火气息。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瀛岛的倭人竟然敢渗透到大明来。抢劫拐卖妇女,是可忍孰不可忍。 当年戚家军没把他们打服,如今就让我朱兴明来收拾他们。 大明王朝的舰队,如今已经纵横四海。在整个全球,无出其右。 在明末这个阶段,全球很多地区都爆发了类似的毁灭性战争。这当然不是偶然的。小冰河时期的肆虐,使得粮食大量减产,遭殃的不止是大明。 好在现如今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别说是小冰河时期已经过去,就算再有小冰河,朱兴明也不再害怕。 以大明王朝如今的粮食产量,养活多一倍的人也绰绰有余。相反的,现在朝廷倒是再为粮食太多而发愁。 当然,粮食多了就可以发展畜牧业家禽业。这对于几千年来,以农耕文明为主的百姓们来说,百姓们终于能够吃得上肉了。 经过阉割的家猪,在饲养和培育的不断过程,经过一代代的培育。如今的家猪在生长过程和口味上,都有了质的改变。 之前穷人才会吃,和腥臊味严重的家猪,如今猪肉已经登上了大雅之堂。甚至于,皇宫的御膳中,也经常出现猪肉的菜品。 猪和朱同音,本来老朱家一度还下旨禁止吃猪肉。只是,这明显违背与民意的做法,后来终于被废止。 到了朱兴明这一时期,猪肉早已是餐桌上的一道家常便饭了。 猪肉不仅出现在宫中的日常饮食和宫廷饭局上,也出现在皇家祭祀里。“执豕于牢,酌之用匏。”这是《诗经·大雅·公刘》中的一句原文,具体描绘的是古人杀猪的场景。 可以说在上古时期,猪是人们豢养的一种食物,人人都可以吃,猪肉并没有什么独特的地位。那时候的人们只知道肚子饿了要吃饭,根本没有礼仪,猪肉也就没有了特色。 大明王朝的水上舰队,不但有犀利的火炮,还有威力巨大且精度相对准确的燧发枪。这些,对于在瀛岛的倭奴们来说,是根本不敢想象的事。 瀛岛的倭人,如今还在过着茹毛饮血相对原始的生活。对于他们的文化,也是学自唐宋。 只是,倭人自身也会出现纷争。他们所谓的战国时代,其实是顶多就是几个镇子的人在打架。其规模,和大明是远远不能相提并论的。 如今竟然又有倭人敢到我大明强抢民女,这是在捋虎须。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这个弹丸小国,还不知道我大明的厉害。 正巧,有一支密州舰队,刚刚从欧洲贸易回来。朱兴明便下旨,让密州舰队的护卫队,组成一支海上舰队,对瀛岛发起攻击。 然而,事情还是远超明军舰队想象。倭人,竟然如此的不堪一击。 朱兴明任命水师提督唐黑娃,率领一支两万人的舰队,跨过日本海,对瀛岛发起攻击。 在震天的大炮,还有密集的燧发枪剩下,瀛岛倭人成片的倒下。他们,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武器。 于是,他们倭人的后光明天皇,选择了投降。后光明天皇,后水尾天皇第四皇子,名叫绍仁,幼名叫素鹅宫。母亲为园基任之女园光子。崇祯十五年年立为太子,第二年由姊姊明正天皇让位,成为天皇。由于他的性格相当激烈,对于幕府方面颇有抵抗之意。另一方面,他是个爱好学问的人,受到当时儒者藤原惺窝的影响,积极引进朱子学。 此外,他再次提出恢复神宫例币仪式,也有意要复兴大学寮。后罹患痘疮而亡,葬于月轮陵。 面对强大的明军舰队,后光明天皇显然是一脸懵逼的。他不明白,如何的得罪了大明皇帝。毕竟,大明作为天朝上国,是他们所敬仰的。 直到明军在沿海登陆,一路打的倭人溃不成军。后来,他们派出使者,毕恭毕敬的跪在了明军面前,才得知原来是瀛岛的倭人组织里,有个叫山鬼的组织,去大明强抢民女。 ‘龟山一郎’,属于倭人幕僚组织德川家族的一员。他效命于天皇的远房表叔,赤野新川。 很快,后光明天皇便调查清楚了。于是,跟明军保证,一定会把赤野新川缉拿归案,然后交给明军处置。 朱兴明无意将瀛岛纳入大明版图,他对倭人没有什么好感。且,这些倭人相对落后。 说白了,现在的倭寇所在地,就是一片蛮荒和落后,甚至于愚昧。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高手 所谓的倭寇战国时代,都不过是几个村子打架的规模而已。虽然大明时期的倭寇为祸不小,到了他们本土之后,才知道他们有多落后。 唐黑娃随即停止不前,本来,他是打算打到瀛岛天皇老巢,端了他们的皇宫灭掉他们的。 谁知,这瀛岛倭人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他们面对明军强大的火器,吓得没有任何的抵抗。 甚至于,有民众围在了岸边,对着巨大的舰船,跪在地上顶礼膜拜。此时的瀛岛仍然处在一种小农经济的封建社会,这既是这个岛国先天自然环境所制约的,也是它百余年来历史发展的经验和传统所引导的。 瀛岛不仅是一个以农业为主的国家,并且朝廷一样的闭关锁国禁止对外贸易和交流。本来资本主义萌芽的社会一下子陷入枯萎,加之当时更是天灾不断,幕府政治腐败,导致民不聊生。 当时在政治方面天皇早就没有了往日的权威,沦为了吉祥物供人精神信仰但就是摸不着大权,大权则都掌握在德川幕府手中。而幕府这种武家政权的支柱又是各层武士阶级。 这个赤野新川,就有着自己的庞大的势力。而他的手下,就有龟山一郎创建的山鬼组织。 这个龟山一郎,专门为赤野新川物色美女。赤野新川逐渐对瀛岛的美女失去了兴趣,于是龟山一郎劝谏,说大明王朝美女如云,且个个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赤野新川眼睛亮了,他久慕中原文化。对于汉人文化早已仰慕已久,于是便同意了龟山一郎的做法。 后来就是龟山一郎渗入了大明境内,在大明到处劫掠美女。就连当朝皇后沈诗诗,也差点遭了毒手。 锦衣卫和顺天府很快破获了此案,后来也端了龟山一郎的老窝,解救了那些被掳走的少女。可惜,被龟山一郎逃回了瀛岛。 谁能想到,大明王朝竟然为了此事,集合了一支两万人的舰队,打到了瀛岛。 瀛岛的天皇,自知不是大明水师的对手。于是,便派出官兵,想将赤野新川缉拿归案,然后交给明军以平息争端。 谁知,天皇的军队在长崎竟然被赤野新川打的大败。无奈,天皇只好再次派出使者,向大明水师请求支援。 作为水师提督的唐黑娃实在是嗤之以鼻,朝廷的军队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连个小小的赤野新川收拾不了。 于是,黑娃亲自带队,仅仅用了三天,便攻陷了长崎。而那个龟山一郎被缉拿归案,山鬼组织彻底被剿灭。 至于龟山一郎的主子赤野新川,则死于明军的火炮。瀛岛的天皇献上大量的礼物,对于明军的到来表示感谢。 这个龟山一郎个子矮小,眼神却阴鸷无比。他手下的几个重要人物,也被悉数缉拿。 然而,龟山一郎一行人被押到了唐黑娃面前的时候,还是一脸的不服。 这个龟山一郎早些年曾在大明沿海做过生意,精通汉语,和黑娃交流起来丝毫没有困难。 “你们不过是仗着火器犀利,而已,有本事,与我一较高下!”龟山一郎恨恨的怒道。 这个唐黑娃是谁,他是皇帝朱兴明的贴身侍卫孟樊超的徒弟。一身的武艺,在大明境内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 听到龟山一郎这么说,黑娃不屑的冷笑一声:“区区的倭奴小儿,竟然还敢跟你爷爷我叫板。好,放开他,让他跟老子比划比划。” 龟山一郎却把眼睛看向一旁的手下,那个手下倒是个子高挑,身材瘦削。一看,此人好像有些功夫的样子。 黑娃顿时来了兴趣,他上下打量着这个人:“你是谁。” 龟山一郎有些得意:“这是我们岛上第一高手,剑客柳生十兵卫。” 柳生十兵卫,全名柳生十兵卫三严,是日本史上有名的剑客。十兵卫与祖父柳生石舟斋宗严,父亲柳生但马守宗矩被合称为"柳生三天狗"。 柳生十兵卫十三岁,这个时候的柳生十兵卫已经拥有了非常高的武艺,成为了将军家光的随身侍童。在作为将军家光的随社侍童的七年间柳生十兵卫精心尽职,后来自以为已经得到了柳生宗矩真传的家光将军隐瞒了自己的身份与柳生十兵卫比试,结果只一招就被柳生十兵卫踹到了水沟内,于是得罪了家光将军,据说因此被惩罚回到奈良老家闭门思过。 这样在家乡一待就是十二年。但是也有人说是二十岁的柳生十兵卫奉了家光将军的密旨巡视日本各地。 柳生十兵卫在自己的家乡闭门思过,但是这段历史柳生十兵卫在历史上是空白的,也有人说柳生十兵卫在这段期间巡视了日本各地。更有的说柳生十兵卫在自己的家乡钻研兵法教授门徒,这段时间写出了兵书《月之抄》。后来家光将军原谅了柳生十兵卫,于是将其召回到自己的身边。 不知道怎地,此人竟然和龟山一郎混在了一起。这个家伙,确实是瀛岛第一高手。 柳生十兵卫是一位拥有着特殊的人格魅力的人。柳生十兵卫十三岁的时候就成为了将军家光的随社侍童,后来二十岁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来开了江户,去向至今众说纷纭,正史中没有记载,但是后来时隔十二年却再次被家光将军召回到自己的身边,如果没有自己的魅力的话如何让一位阅人无数的将军时隔十二年还念念不忘呢。 同时,瀛岛的第一高手宫本武藏生前曾经多方遍寻武功高手进行比试,但是历史上却没有记载柳生十兵卫和宫本武藏有过交锋。 可面对这个所谓的瀛岛第一高手,唐黑娃差点笑出了猪叫:“好,放开他,让他也一起上吧。” 手下们有些担心,他们发现这个柳生十兵卫确实是武艺不弱。尤其是,那些身怀绝技的将士们,他们一见之下,就知道此人不简单。 看到这个明朝将军中计,龟山一郎的嘴角不禁带着一丝冷笑。在瀛岛,还没有人是柳生十兵卫的对手。这个人,是在找死,。 殊不知,二人一交锋,这个所谓的瀛岛第一高手,就被黑娃一脚给踢飞了出去。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高手,在黑娃看来,不堪一击。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领略 这些孤傲自大的家伙,在高手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就算是瀛岛倭人忍术确实是有两把刷子,可在正统的中华武术面前,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 我们传承几千年的武艺,只是到了满清被朝廷打压,逐渐没落而已。 柳生十兵卫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他终于拔出了自己的倭剑。柳生十兵卫被称为瀛岛第一剑客,剑法凌厉杀招频出。 而黑娃手里,只不过拿着一柄普通的大刀。那是他从手下将士腰间,随手取来的。 柳生十卫兵挽了个剑花,光影闪闪,冲着黑娃扑了上来。 黑娃持刀而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众人无不为他捏了把汗,眼看着倭剑近前,突然寒光一闪,黑娃手里的大刀挥出。 柳生十卫兵死都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还会有如此之快的刀法。刀比剑沉重,挥舞起来速度就会变慢。 柳生十卫兵号称瀛岛第一剑客,竟然一刀被唐黑娃割断了咽喉。 ‘当啷’一声,柳生十卫兵的倭剑掉在了地上,他死死的捂住咽喉,眼珠逐渐的突出。至死,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人出刀似乎比闪电还要快。而他手里的倭剑,甚至于尚未出鞘。 山鬼组织的头目龟山一郎,看着横尸就地的柳生十卫兵,登时露出了惊恐的神色。这个他们瀛岛第一高手,在这个大明水师提督面前,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龟山一郎被押回大明受审,至于瀛岛所谓的天皇,则对大明俯首称臣。答应每年,向大明朝贡。 朱兴明原本是想灭掉这个弹丸之国的,可随即他发现,这个弹丸之国着实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他们自身还在纷争之中,百姓们过得也是相对原始落后的生活。灭掉他们,对大明并没有什么益处。 只要这些倭人不再惹事,他们既然对大明俯首称臣了。此事,也就告一段落。反正,山鬼组织已经彻底覆灭。龟山一郎被押回京城不久,先是进了诏狱经受了几十轮的酷刑,随即被押往刑场处斩。 可惜,这其中出现了个小插曲。那就是,这个龟山一郎并没有死于刑场刽子手的大刀之下,而是,死于一路上百姓们的石块和砖头。 行刑官很是惊慌,还没有被押赴刑场就被百姓们打死了。他只好匆匆在法场上掩盖证据,将早已死去的龟山一郎五花大绑的摁在地上,再由刽子手砍掉了脑袋。 自此,之前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的人口失踪案,终于案子破了。百姓们,不必再惊慌失措的出门了。 这日,朱兴明正在乾清宫暖阁内休息。香炉里的檀香袅袅,朱兴明躺在摇椅上昏昏欲睡。 四海承平,百姓安居。盛世的皇帝还是不错的,各处州府郡县的粮仓都堆积如山。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爆发旱涝灾害了。 即便是再有旱灾蝗灾之类的,地方上也能自救。周边的州府郡县,也能够及时的支援粮食,帮助灾民度过危机。 朱兴明也想做个昏君,他有些无心政务了。许多奏疏不再亲自批阅,而是交给了内阁。 大明王朝的内阁制度,其实是趋向于完美的。只是要看在什么人手里运用,在庸碌之辈手里,很可能会祸国殃民。在明君手里,真的可以为君王分担政务,使得君王能够逍遥快活。 然而,有一封内阁的奏疏,被紧急送到了御前。因为内阁的官员不敢擅作主张,只能送到朱兴明面前。 凡是能够呈到御前的,都是十万火急极其重要的奏疏。 朱兴明展开奏疏一看,登时脸色就变了。 “传旨,宣康洪明觐见!”朱兴明阴沉着脸。 顺天府尹康洪明,战战兢兢的来到乾清宫,进殿之后便慌忙施礼:“臣康洪明,见过陛下万岁,万万岁。” 朱兴明将奏疏扔在了桌子上:“这奏疏,是你呈上来的?” 康洪明擦了擦汗:“回禀陛下,乃是微臣所上。” “怎么一回事!”朱兴明恨恨的拍着桌子。 康洪明心惊肉跳,还是大着胆子说道:“启奏陛下,前些日子有个民女在顺天府衙门口喊冤。微臣只好升堂审案,谁知,此女竟是工部尚书万兴思的小女,是从教坊司逃出来的。她到顺天府衙,说是有重要证据呈上。臣看过之后,觉得事关重大,不敢擅自做主,这才贸然上书请陛下裁决。” 工部尚书万兴思,此人作为巡抚巡视山东。谁知,此人竟然中饱私囊,在山东境内横征暴敛。后来,被登州水师弹劾,最终万兴思被下狱。 而从万兴思家中,竟然搜出白银十六万两。银票,更是恐怖的三千五百一十六万两之巨。 北宋的“银票”是中国也是世界上最早的银票。元朝以使用银票为主,明初承元制,明太祖洪武年间发行的“大明宝钞”用桑皮纸为钞料,一贯钞高一尺、宽六寸,是中国最大的银票。 可是历朝历代的银票,很容易泛滥。当财政赤字国库空虚的时候,朝廷就会玩命的印银票。结果导致银票贬值,在市面上根本流通不起来。 倒是各处商行都有自家的商票,这些商票以商行信誉担保,做的还不错。 朱兴明上台之后,大力改革。严格控制银票发行数量,因大明经济发达,贸易鼎盛。银两携带不便,于是银票,就成了主流的流通货币。 三千五百多万两的巨额银票,要知道崇祯一朝一年的国库才区区四百多万两。虽然如今国库税收早已高达数十亿两,可是三千五百多万两,毕竟也是一个天文数字。这个万兴思,乃是大明第一贪了。 朱兴明龙颜大怒,下旨彻查。结果,查问此案的官员最终得出结论,这些银子,确实是万兴思贪污所得。 此案,甚至于都惊动了太上皇崇祯。以崇祯的脾气秉性,自然是抄家,男丁发配边塞,女眷送进教坊司。 那教坊司,就是官办的青楼之地。进入教坊司的女眷,可以说是生不如死。 而万兴思的小女,竟然能从教坊司逃脱。她逃脱之后,也没有选择远走高飞,竟然又自投罗网的去衙门喊冤。 官场的黑暗,朱兴明其实是领略过的。官员们的贪腐,也是屡禁不止。 第一千零四十章 牵扯 其实不止是朱兴明自己,就算是当年太祖皇帝朱元璋的剥皮萱草,依旧还是有人贪腐。 朱兴明已经感觉出来不对劲,这个案子怕是另有隐情。他看着下面的顺天府尹,冷冷的问道:“这案子,当初是谁审理的。” 康洪明擦了擦汗:“回陛下的话,乃是、乃是太上皇钦点,大理寺卿邢晨玖。” 邢晨玖,朱兴明想起来了。这个大理寺卿,当初纵容家丁侵占了百姓的民田。后来还是朱兴明的生母周太后说情。而且这个邢晨玖也赔偿了百姓损失,最终才没有被问罪。 不过,朱兴明对于这各大理寺卿并没有什么好感。大理寺卿,亦称大理卿,是大理寺的长官,位列九卿。秦为廷尉,汉景帝中元六年更名大理 ,汉武帝建元四年复为廷尉。北齐改廷尉为大理卿,隋唐以后沿用。 清初为正三品,后期升为正二品。 大理寺卿主要职责是复核案件,平反冤狱,参加三法司会堪重辟大案,并参加九卿会议商讨朝廷大政。大理寺卿一般由吏部开列请旨,皇帝任命。 到了明朝,太祖皇帝朱元璋吴元年置大理司卿,正三品。明洪武元年革。洪武十四年复置大理寺,大理寺卿为正五品,洪武十九年置审刑司以后,凡是大理寺所审理的案件,审刑司都可以再复议一次。为了加强大理寺的权力,洪武二十二年升大理寺卿为正三品,少卿正四品,丞正五品。洪武二十九年又罢,建文初复置。 本来,这案子是有三法司会审的。可是作为太上皇的崇祯,他觉得这案子事关重大,毕竟是三千多万两的贪污。崇祯不放心年轻的朱兴明接手,便让大理寺卿邢晨玖主审此案。 恰巧当时朱兴明忙于西北边境的冲突叛乱,还有福建水师的贪腐案,并没有顾及此事。 中国历史上首位健在时把王位直接内禅给儿子的君主是战国时代之赵武灵王,他传位给儿子赵惠文王后自称“主父”,但仍主持军事要务,其地位就有如后来的太上皇。 历史上,不少内禅看似以和平方式进行,实际上皇帝却是迫于形势而非自愿退位的,如唐高祖、唐玄宗、宋光宗等;只有少部分的太上皇虽已内禅,但手中仍拥有实权,如北周宣帝、宋高宗、清高宗。北魏献文帝内禅后,接受群臣建议的尊号“太上皇帝”,以示自己依然治理天下,区别于刘太公这样不治理天下的“太上皇”。 南宋时,宋高宗、宋孝宗、宋光宗连续三位皇帝都在在生时退位给继任者,成为太上皇。 像是满清的乾隆,后来虽说是让位给了自己的儿子,可是作为太上皇的乾隆,实际上仍然掌控着朝局。 崇祯皇帝虽然多年不问政务,可是朝中的许多老臣,还是崇祯的部下。这次崇祯亲自过问了此案,朱兴明也不好忤逆。 此时,听到顺天府尹康洪明这么一说,朱兴明便感觉事有蹊跷了:“康洪明,此案你怎么看。” 此时的朱兴明,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帝王。遇到朝臣上奏,他不再轻易地发表自己的观点。而是,先询问臣子的意见。 皇帝,要做到喜怒不形于色。让臣子们猜不到自己的心思,这样臣子们才会诚惶诚恐。 一个毫无心机的皇帝,只能沦为群臣摆弄的傀儡。而一个有为的聪明皇帝,便善于利用人心。 康洪明一脸紧张,这个时候才敢说出实话:“陛下,这、这万兴思的小女,手里有、有一个账簿。” “账簿,什么账簿?”朱兴明警惕起来。 康洪明咽了口唾沫:“是、是关于大理寺卿和、和...” 说道这里,康洪明已经满头大汗,他实在不敢再说下去了。 朱兴明勃然大怒,一个臣子竟然敢在自己面前吞吞吐吐:“快说!” 康洪明再次擦了擦汗:“和、和锦衣卫指挥使秦、秦茂生。” “什么!”朱兴明骇然变色。 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那可是朱兴明最信任的臣子之一。 要知道,锦衣卫的选拔何其严苛。而作为锦衣卫指挥使,则更是皇帝死忠中的死忠。平日里,秦茂生也确实深受朱兴明器重。 “不,这绝无可能!”朱兴明怒喝道。 没错,朱兴明不敢相信,也无法相信这个秦茂生会背叛自己。他怎么可能贪污受贿,而且,这案子不是定的万兴思的贪污案么。怎么,会牵扯到了秦茂生身上了。 顺天府尹康洪明也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启奏陛下,臣、微臣也觉得,此案怕是诬告。毕竟、毕竟这教坊司出来的万兴思小女,不足以为证。” 教坊司,作为官办的青楼。一般只有官员犯了罪,他的家眷才被发配到这里。而且教坊司的女子大多出自于官宦世家,自然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可是,对于教坊司的女子来说,这里当真是生不如死了。 我们知道在古代如果有一个官员犯了大错,那么他不仅一个人会受到惩罚,他的家人包括他的亲人或者家里的仆人也会受到牵连。他的家人或者仆人们可能并没有做什么错事,但是因为他的错误却同样要受到很严重的惩罚。这些官员的家眷,就会被送进教坊司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很多女子可以说宁愿自己自杀也绝不愿意进入教坊司,教坊司原本是个很高雅的机构,其前身可追溯到汉代乐府甚至更久,历史上有一些流传下来的乐府诗,像《孔雀东南飞》、《木兰辞》、《陌上桑》等,都是出自乐府,其职责就是制作雅乐,采集民歌。 到了大明时期,教坊司就成了乌烟瘴气。教坊司跟东厂西厂一样基本就是人间地狱,这些女眷本身就是有社会地位的官宦人家,到了教坊司直接变味最低贱的贱民,而且她们的后代也是世代为贱民,一天上一地下,对她们来说真么大的落差难以接受。 许多官员,更是以去教坊司享乐而作为自己的乐趣。这个万兴思的小女被送进教坊司,可想而知是受到了何等非人折磨了。只是她手里的这个账簿,其真假尚且难以辩解。 这案子牵扯之大,让朱兴明都是触目惊心。 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问题 锦衣卫的选拔,都是非常严格的。而且,很多都是世袭制,这也使得他们对皇帝都极为忠心。 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这怎么可能。当初,此人可是骆养性亲自举荐,也是经过朱兴明考察后同意的。 当时骆养性已经告老还乡,他甚至于是拿性命担保。而当时的秦茂生意气风发,在锦衣卫办了不少的大案要案。更重要的是,此人出身清白。 祖上,秦茂生的先祖曾跟随成祖皇帝靖难。到了土木堡之变的时候,祖上也曾立过功。这样的人,出身自然是干净的。 朱兴明也是经过慎重考虑,才选择了秦茂生作为锦衣卫的指挥使。要知道,这个位置可以说是位高权重。 皇帝,对于锦衣卫指挥使的信任也是无条件的。而作为指挥使,对皇帝更是忠心耿耿。 若是这样的人都能背叛自己,那么朱兴明还该相信什么呢。 他的第一感觉就是,这是诬告。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万兴思可是工部尚书,六部中的工部最高长官。掌管全国屯田、水利、土木、工程、交通运输、官办工业等,工部尚书为其长,官至正二品。 就是这样的一个官员,竟然贪腐高达的三千五百多万两之巨。可以说,他贪污了这么多钱,几辈子也花不完了。 当时朱兴明还不太相信,毕竟在朝中这个万兴思算得上是个直臣。朱兴明喜欢这样的臣子,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此人背地里竟然是个巨贪。 本来,朱兴明是想让三法司审理此案,锦衣卫协助办案的。可当时的朱兴明政务缠身,他还在为西北的事操劳。 而这个时候,太上皇崇祯竟从中掺和了一梆子。崇祯下旨,由大理寺卿邢晨玖办理此案。 当时的朱兴明无暇他顾,且此案物证确凿。很快,大理寺卿邢晨玖就了结了此案,万兴思对于贪赃枉法之事供认不讳,崇祯下旨籍没家产。男丁发配,女眷送进教坊司。 而万兴思不久,便死于狱中。 如今这顺天府尹康洪明,前来奏报此事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朱兴明竟隐隐有些不安。 “康洪明,朕再问你。若是诬告,那万兴思的小女就不怕死么。她既然好不容易从教坊司逃出,何不隐姓埋名了此残生。她如今到顺天府喊冤,岂不是自投罗网。你跟朕说实话,朕恕你无罪。” 其实朱兴明早就看出来了,这个康洪明内心是有所怀疑的。只是,他实在不敢下定论。毕竟,此案涉及到皇帝身边的亲信锦衣卫指挥使。 对于大明王朝的皇帝来说,谁都有可能背叛自己。唯独与,这个锦衣卫的指挥使,历代锦衣卫指挥使只效忠于皇权。他们,每一任指挥使都是皇帝的死忠,死忠中的死忠。 朱兴明是宁可相信这世界上有鬼,也不愿意相信一个堂堂的锦衣卫指挥使,会背叛朝廷背叛自己。 顺天府尹康洪明是个老狐狸,自然也深知皇帝的心思。他明知道这案子恐怕还真与秦茂生有关,可他不敢说。只能对皇帝说这是诬告,康洪明要知道皇帝的心思到底是怎样的。 直到朱兴明表态,对秦茂生的怀疑了,康洪明才敢大着胆子说道:“陛下,恕臣直言。臣、臣觉得,这、这锦衣卫指挥使,怕、怕是脱不了干系。” 朱兴明大怒:“你不是说这是诬告么!” 康洪明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恕罪,臣、臣不敢妄自揣测锦衣卫指挥使。只是这万兴思小女手里的账簿,臣也是难辨真假。陛下既恕臣无罪,臣便想着秉公办案,既然秉公办案,只要案情涉及到了秦茂生,臣就不得不实言以告。” “好,康洪明听旨!”朱兴明等的就是这句话。 康洪明依旧是战战兢兢:“臣领旨。” “朕命你顺天府查明此案,不管涉及到任何人,一律严惩不贷。记住了,你们顺天府要想明查锦衣卫是不可能的,朕让你暗中调查,万不可露出马脚,你可明白。” 锦衣卫势力实在太过庞大了,即便是朱兴明上台之后一直在打压。可是这种凌驾于律法之上的锦衣卫组织,依旧手眼通天。 别的不说,仅仅是锦衣卫安插在京城的眼线,就令人防不胜防。甚至于,这乾清宫暖阁之中,你也难保不会有锦衣卫的眼线。 而这一切,都是皇帝默许之下的。若是秦茂生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当真为所欲为,想要查他实在是千难万难。搞不好还没等着你去查,人家已经先行杀人灭口了。 朱兴明也深知让顺天府去查此案,康洪明面对的压力会有多大。 康洪明只能硬着头皮接旨:“臣谨遵陛下吩咐。” 朱兴明犹自不放心:“这个万兴思的小女,务必给朕保护好。记住了,此人是关键。” 康洪明点点头:“臣明白。” 朱兴明有些后悔,他不该废掉东西厂的。要么,直接连锦衣卫一并裁撤,如今没了东西厂,只剩下锦衣卫一家独大。如今想要扳倒锦衣卫,就连朱兴明自己,都感觉到了威胁。 本来之前朱兴明还没有察觉出什么,直到康洪明的进宫,朱兴明这才猛地警觉起来。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最近有些不对劲了。 秦茂生经常给自己举荐一些官员,而且大多都是一些京官。秦茂生将这些京官吹得天花乱坠,朱兴明竟然也都深信不疑。 毕竟是锦衣卫举荐的官员,一定是经过详细调查的。朱兴明又怎疑有它,结果这些被秦茂生举荐的官员,大多都在京城担任要职。 想到这里,朱兴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在无形之中,不知不觉的京城各处都已经安插了锦衣卫的人。 虽说是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直接听命于皇帝,可是如今这个指挥使已经心生异心了,朱兴明不得不防。 问题是,自己若是不再信任此人,不免打草惊蛇。一时间朱兴明只感觉不寒而栗,似乎,身边的这些宫女太监们,都不那么可靠了。谁也保不齐,这些人中会不会有锦衣卫的人。 好在,自己的贴身太监来福和旺财,还有暗卫孟樊超这寥寥数人,还是值得信任的。 能让朱兴明觉得是自己心腹的人,这几个都是不会出问题的。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容易 可是现在,他感觉锦衣卫有些难以制衡,这是极为可怕的一件事。 朱兴明从来都没有如此的恐惧过,在面对流寇的时候他没有,在面对建奴的时候他也没有。可现在,在面对锦衣卫的背叛,朱兴明只感觉如芒在背。 皇权赋予的权利越大,对皇权的威胁也就越大。虽说是锦衣卫没有掌握京城的军队,可是对于无孔不入的锦衣卫来说,朝廷几乎是没有秘密可言。 就连这个顺天府尹康洪明进宫,也难保不会被锦衣卫知道。甚至于,万兴思的小女在顺天府能不能得保性命都是个问题。 而宫中自不必说,这些宫女太监中,谁人知道他们是不是锦衣卫安插的眼线呢。 之前,只因为朱兴明对锦衣卫的无条件信任。他才使得如今锦衣卫有着如此庞大的能力,万万没想到,最后自己亲手扶持起来的锦衣卫,会反噬自己。 朱兴明在脑海中想了无数遍,似乎是能够信任的人,实在是寥寥无几。 “传旨,去把孟樊超给朕叫过来。” 乾清宫暖阁内,朱兴明吩咐着身边的宫人。那太监领了旨,躬身退了下去。 暗卫孟樊超,武艺超群中心无二。此人,更是被朱兴明赐婚,将大明王朝著名的陈圆圆,赐给了孟樊超。 朱兴明的皇后沈诗诗是清纯干净的美,她的美似乎是天上的仙子,不染风尘。而陈圆圆则不然,陈圆圆是一种妖艳的美,是那种男人一见之下,就容易迷失心智。陈圆圆更像是妖精,令人欲罢不能。 这也难怪,那么多的枭雄对陈圆圆都无法自拔。原本,朱兴明将陈圆圆赐给孟樊超也是心有顾虑。 可现在看来,孟樊超和她是夫妻恩爱,也算得上是一段人间佳话了。而陈圆圆自从嫁给孟樊超之后,也恪守本分,夫妻二人相处融洽。 陈圆圆曾经跟朱兴明说过,魅惑众生不是她想要的。一度陈圆圆想毁掉自己的容貌,自己有什么错呢。错的,只是那些枭雄人物。 陈圆圆是无辜的,她只是生了这样的一副皮囊。自己的一颦一笑,都让男人为之神魂颠倒。这些,并不是自己的有意为之。 说也奇怪,和孟樊超成亲之后的陈圆圆,不再有那种魅惑众生的妖艳,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柔娴淑的妻子。 作为大明王朝的第一暗卫,孟樊超武功卓绝不说,自然对朱兴明也是忠心耿耿。孟樊超,绝不会是锦衣卫的人。 这一点,朱兴明还是非常清楚的。自己待孟樊超不薄,孟樊超更是朱兴明身边的大明一品带刀护卫。 一品护卫,按照官职来说,足以碾压朝中一众群臣了。虽然实权不多,可是地位显赫。 除了孟樊超,那就是自己的贴身太监来福和旺财了。旺财心思单纯,朱兴明也不会担心。倒是来福,这个来福毕竟离开自己的身边太久,他一时间有些犹豫。 来福是被自己送到皇庄,负责培育新型农作物的。而且来福比旺财聪明的多,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正犹豫间,孟樊超便到了乾清宫。 孟樊超施了礼,唐小宝使了个眼色,摒退了左右。然后,招手让孟樊超到自己的身边来。 孟樊超来到朱兴明身边,朱兴明犹豫了一下,然后附耳在孟樊超耳边耳语了几句。 只见孟樊超的瞳孔逐渐放大,显然皇帝告诉他的这件事极其重要。以至于,让他感到如此的震惊。 朱兴明说完,然后拍了拍孟樊超的肩膀:“去吧,就按朕教你的来。” 孟樊超点点头,拱手领命:“陛下,微臣死罪。臣在江湖中,还结交了一些江湖兄弟。这些兄弟不耻于朝廷为官,都是信得过的。” 朱兴明一愣,朝廷有令。像是孟樊超虽然出身草莽,实际上孟樊超在江湖中的地位并不低,可是他却选择了做官。 对于那些江湖豪侠们来说,他们向往着自由自在。平日里,是不会把官府的人放在眼里的。江湖豪侠,讨厌官场那些卑躬屈膝,他们个个都傲气的很。 朝廷有令,朝中的官员不得结交江湖人士。可孟樊超,终究还是结交了一些江湖兄弟。 仔细想想这怎么可能,孟樊超本就是江湖地位显赫。他怎么可能和江湖中人一刀两断,这些人不耻于朝中为官,却依旧拿孟樊超当兄弟。 朱兴明一听,这倒是个机会。这些江湖豪侠,定是和锦衣卫们没有关系的。倒是可以利用这些人,去对付锦衣卫。 朱兴明犹豫了一下:“这些人你先留着,朕用的时候,自会找你。” 孟樊超点点头,躬身施了一礼。唐小宝摆摆手,让其也跟着退下。 偌大的乾清宫暖阁,朱兴明有些心神不宁。思来想去,他干脆把心一横。或许是朕太过草木皆兵了吧。就算是朕的锦衣卫背叛,那又拿朕如何。 想到这里,朱兴明不由得哑然苦笑。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就算是真的背叛了自己,他想要对朱兴明这个皇帝不利的话,还是没有这个胆子的。 毕竟锦衣卫的权利再大那也是皇帝赋予的,一旦皇帝收回了这种权利,那么锦衣卫有可能就会瞬间跌落到尘埃。 魏忠贤当初是何等的权势滔天,要知道,可以说是一手把持朝政。当时,人称九千岁。 一个小小的太监,竟然敢自称九千岁,和皇帝就差了一千岁。古往今来,都没有人敢这么玩的。 那时候朝中的东林党人直接被阉党碾压,木匠皇帝朱由校嘎嘣了之后,魏忠贤还不是乖乖的让崇祯做了皇帝。而做了皇帝的崇祯收拾起来魏忠贤,似乎也很简单。 一想到这里,朱兴明眼睛猛地一亮。对了,自己为什么不去问问老爹崇祯。问问他,当初是怎么灭掉阉党的。 要知道崇祯皇帝的一生或许有许多污点,他的刻薄寡恩也好多疑猜忌也罢。可是刚刚上台的崇祯却干了一件极其漂亮的事,那就是轻易地灭掉了魏忠贤,使得阉党不再为祸。 为什么崇祯可以这么轻易的灭掉一个阉党,自己除掉一个锦衣卫指挥使,就有这么难么。 朱兴明也知道,想根除锦衣卫的弊端,以他现在的身份,也是很轻易的一件事。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思考 其实从太祖皇帝朱元璋用了锦衣卫,就明白这锦衣卫是一把双刃剑。 想要灭掉阉党容易。灭掉一个手眼通天的锦衣卫,难。 阉党,说白了这些太监的权利都是皇帝授予的。皇帝用你的时候,你权势滔天,文臣武将莫不巴结与你。皇帝不用你的时候,你就会众叛亲离。只要军权在手,灭掉一个阉党相对容易。 文武百官们虽然畏惧阉党巴结阉党,骨子里他们是瞧不起这些太监的。毕竟太监,是一个不完整的男人。 锦衣卫就不一样了,锦衣卫是凌驾于大明律法之上,只听皇帝一人调遣的部门。大明律都奈何他们不得,视三省六部三法司为无物。锦衣卫逮捕审讯任何人,都不需要报备请示,而是直接缉拿。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不管是文臣武将,都对锦衣卫畏如蛇蝎。朱兴明想动锦衣卫,很可能会惹来杀身之祸。 要知道,以目前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的能力,这家伙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做掉了朱兴明,要么请崇祯复位。崇祯性格有着极大的缺陷,秦茂生就会利用崇祯这种性格缺陷,继续为所欲为。 或者干脆一点,秦茂生直接连崇祯一起弄死。然后,立朱兴明年幼的儿子继位。这样,他就能大权独揽为所欲为。甚至于,篡夺皇位。 在皇权面前,什么都是不值得信任的。这就是皇权的可怕之处,朱兴明第一次感觉到了巨大的恐惧。 这种恐惧是前所未有的,之前朱兴明面对的环境再怎么险恶,也没有今日这样。 扳倒了秦茂生,将来一定解散锦衣卫。让这个大明百年的特务组织,在自己手里就此终结。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他们都没有锦衣卫组织,不一样江山稳固么。为什么到了大明,就有了锦衣卫。 锦衣卫是一把双刃剑,非常之时确实可以一用,如今四海升平的时候,就多此一举了。 一个完善的律法制度,是不需要锦衣卫这样的组织的。 崇祯皇帝最近很是逍遥,闲时垂钓,要么寄情于山水。和周皇后也算是父亲恩爱,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朱兴明的到来,使得崇祯很是高兴:“来来来,兴明啊。你尝尝,这可是朕亲手钓的青鱼,味道美得很。” 朱兴明哪有这个胃口:“父皇,儿臣有事想与你商量。” 崇祯一愣,这才发现朱兴明的神情不对,当下他放下了筷子。示意身边的王承恩,将御膳撤去:“说罢,是不是朝中出了什么事。” 从崇祯那里出来的时候,朱兴明的心情格外沉重。和他预想中的一样,扳倒魏忠贤容易,想把锦衣卫连根拔起,难。 暗卫孟樊超进宫的时候,朱兴明已经在乾清宫暖阁等候多时了。 看到孟樊超的到来,朱兴明略微的松了一口气:“朕交代你做的事,你准备的如何了。” 孟樊超小心翼翼的回道:“回陛下,臣已经做的差不多了。这些人,都是信得过的。” 孟樊超说的很是轻描淡写,朱兴明愈发的心安:“好,先让你的人潜伏着。等朕想用的时候,自然会找你。” “臣明白。”孟樊超依旧淡淡的说道。 朱兴明“嗯”了一声:“万兴思的小女在顺天府,朕总觉得不放心。你找些人,保护好她的安全。” 孟樊超摇摇头:“陛下怕是已然迟了,万兴思的小女死了。” 朱兴明吓了一大跳:“死了?那账簿呢!” 孟樊超摇摇头:“陛下,万兴思的小女一死,账簿自然就会消失。” “那,那康洪明知道此事么。”朱兴明又问。 孟樊超轻轻的叹息一声:“康大人,也已经暴毙而亡。” 朱兴明浑身一震,顺天府尹康洪明,竟然也被灭了口。这也就意味着,自己已经打草惊蛇。 那么,他与锦衣卫已经彻底撕破脸了。说不定此时此刻,在这个乾清宫内就有看不见的一双手在背后,冷不防的给朱兴明一刀。 朱兴明只感觉寒毛直竖,忍不住看了看窗外。这些人连顺天府尹都敢杀,证明自己已经和秦茂生撕破了脸面。 问题是,朱兴明现在没有任何能够对付秦茂生的筹码。秦茂生在锦衣卫经营多年,鬼知道他背着自己做了多少事。 万兴思的小女一死,这私藏的秦茂生买官卖官贪污行贿结党营私的证据就没了。 谁知,孟樊超接着说道:“陛下,这账簿重要吗,反正秦茂生其罪当诛。” 朱兴明一愣,随即一想,对啊。 这账簿有没有重要么,反正秦茂生得死。他有账簿朱兴明得弄死他,他没有账簿,朱兴明一样得弄死他。既然这样,那这账簿有没有还有什么意义呢。 想到这里,朱兴明不由得心头一喜:“哦,让朕好好想想,如何对付他们。” 孟樊超明白朱兴明说的他们是什么:“陛下,对付锦衣卫并不是什么难事。也远远没有陛下想的,那么难。” 朱兴明有些奇怪的看着孟樊超:“孟樊超,这不像你啊。你想说什么,你怎么变得如此深沉。” 孟樊超慌忙施礼:“臣跟的陛下时日已久,早已不是当初的浑浑噩噩。只因陛下身在局中,其实陛下您想想,这天下都是您的。一个小小的锦衣卫,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来呢。” 朱兴明一愣,随即有些明白过来了:“你的意思是...” 孟樊超点点头:“昭告天下,各地勤王师,边关将领已经天下士子。揭露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恶行,即便是秦茂生手握锦衣卫大权又如何,即便是锦衣卫手眼通天又怎样。他们,总不能和整个天下作对吧。如今天下的百姓们,臣服的是陛下您。”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原来扳倒锦衣卫是如此的简单。根本不需要勾心斗角,也不需要尔虞我诈。 如今朱兴明的民间的威望空前,大明的百姓们都知道,大明能有如今的强盛,是因为他们出了一位明君朱兴明。 四海归一,天下臣服。臣服的是朱兴明本人,反正朱兴明和锦衣卫已经势同水火。既然揭开了这一层窗户纸,何不干脆光明正大。 昭告天下,大明告示上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反贼秦茂生,其罪当诛。朕自继位以来恪尽职守,不敢有丝毫懈怠。而今四海承平,然锦衣卫指挥使秦茂生不知进退,私开刑狱。更是犯上作乱,乱我朝纲。 我大明得今盛世不易,朕令各地勤王师入京擒贼。同时昭告天下,与秦茂生同党者皆人人得而诛之。若及时悬崖勒马,朕既往不咎。 原来一切都是如此的简单,当朱兴明已经得到了天下民心之后。一切的困难,在他面前都不再是困难。 很快,秦茂生死于锦衣卫同僚之手。而唐小宝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对锦衣卫其他人等既往不咎。 路都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如今谁敢加害朱兴明,当真就是天下人人得而诛之了。比如说,这个秦茂生就是最好的例子。 锦衣卫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呢,朱兴明在思考着。 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节制 锦衣卫需要留,但是要节制他们的权利。 紫禁城,大明宫城深处,烛光摇曳如风中残魂。皇帝朱兴明独坐案前,目光凝固在奏章上,仿佛要穿透纸背窥见那无形又无处不在的幽灵——锦衣卫。 这柄太祖皇帝亲手锻造的“天子之剑”,此刻在他手中却重逾千斤,剑锋闪烁不定,仿佛随时会倒转方向,刺向执剑之人。 自太祖朱元璋以“拱卫司”为雏形缔造锦衣卫起,这支力量便与大明国运纠缠不休。 洪武年间,锦衣卫如鹰隼般凌厉,奉旨缉捕,诏狱森严,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太祖亲书“纠劾百司,辩明冤枉”八字,赋予其“掌直驾侍卫、巡察缉捕”之权,一时权势煊赫,无人敢撄其锋。 然而,当利器失去掌控,它的锋芒便开始转向一切方向。 成化年间,“西厂”之设如毒蔓滋生,汪直之辈依仗厂卫特权,罗织罪名,构陷大臣,竟至于“士大夫不安其职,商贾不安于途”。正德朝刘瑾掌权时,锦衣卫更彻底沦为私刑工具,缇骑四出,告密成风。人们惊恐地传唱: ‘卫’字头上添‘厂’字,便是人间活阎王。”锦衣卫的诏狱成了吞噬忠良的黑洞,其“缉访谋逆妖言大奸恶”的初衷,早已在权力膨胀中扭曲变形。 朱兴明指尖划过一份份密报,字字句句皆是帝国躯体上隐秘的创口。某地锦衣卫千户借查办“白莲妖人”之名,肆意勒索富户,良民家破人亡;京城某卫所,下级校尉公然截留本该直达御前的密奏,胆大包天…… 他心中清楚,锦衣卫这张无孔不入的巨网,既能为他捕猎逆贼,也能悄然缠绕上皇权的脖颈。裁撤的念头曾如野火燎原。 自己在位不会出什么问题,万一后世之君无能呢。 要知道朝堂暗流汹涌,若失了这双夜视之眼、这柄迅疾之刃,皇权岂非成了在风暴中无帆无舵的孤舟? 烛泪无声滴落,朱兴明心中一场无声的战争激烈交锋。裁撤与保留,如同两股力量在拉锯,各自代表着巨大的风险与不确定。 最终,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不是简单的存废,而是改造。这柄双刃剑,唯有给它套上另一重枷锁,方能使其锋芒只指向威胁皇权的敌人,而非皇权本身。 “宣顺天府尹觐见。”朱兴明猛地睁开双眼。 锦衣卫专司“谋逆、通敌、妖言惑众、危及社稷之大案重案”,其“诏狱”仅针对此类钦定重犯。顺天府则统辖京城及周边一切普通刑名诉讼、治安缉盗、市井管理,昔日锦衣卫横加干预的寻常案件,从此悉数归于顺天府。 锦衣卫欲行缉捕,尤其是涉及品级官员或需开诏狱者,必先得圣旨亲批“驾帖”,再报顺天府备案存查。顺天府有权复核其案由、证据链条是否清晰合理,若发现明显疏漏或滥用职权迹象,可具本直奏御前,形成关键掣肘。 民间告密、市井流言、地方异动等基础信息,首先汇入顺天府庞大而日常的侦缉网络进行初步筛查甄别。唯有顺天府判定确系重大线索,方移交锦衣卫深入追查。此举意在打破锦衣卫对信息来源的垄断,堵死其罗织构陷的源头活水。 朱兴明搁下笔,凝视着这全新的权力架构图。顺天府,这个昔日在锦衣卫阴影下黯然失色的京畿父母官,被他赋予了前所未有的分量。他仿佛看见两个巨大的齿轮开始缓缓咬合转动,彼此牵制,又共同支撑起皇权这座精密而庞大的机器。 顺天府尹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孙星云看着他:“包大同,王剑此人身居何位?” 此时的顺天府尹,由崇祯七年的新科进士包大同接任。 包大同是崇祯七年的进士,按理说早就该爬上来了。可是,当时身在翰林院的王剑,处处和他作对。 为此,包大同和王剑二人势同水火,这个朱兴明是知道的。 一提起王剑,包大同垂首道:“回陛下,此人有些能力,却又孤傲的很。” 没有得知皇帝意图之前,包大同不会把话说的太死。 朱兴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这个包大同,是越来越懂得为官之道了。 王剑此人,经历堪称奇特。他出身锦衣卫内部,从最低等的校尉做起,摸爬滚打,深知卫内种种积弊与操作门道。然其早年曾外放至刑部观政,后又在翰林院任职,又在地方州府任过推官,主持过刑狱,深谙《大明律》条文精义与法司办案的规矩方圆。他身上既有锦衣卫的“狠”又浸染了文官系统对“理”与“法”的执着。 他曾在地方任上,顶住上官压力,平反过一起因锦衣卫校尉索贿不成而炮制的冤狱,此事曾密报至朱兴明案头从而得到了朱兴明的关注。 “好,你下去罢。”朱兴明摆了摆手。 包大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施礼退下。 皇帝召见自己,就为了问自己这么一句话? 可他又没有胆子多问什么,于是只好退了出去。 走出皇宫大殿之后,包大同依旧是两眼茫然。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王卿,”召对之日,朱兴明凝视阶下那沉稳的身影,“朕予你绣春刀与飞鱼服,非为令你重演刘瑾、汪直旧事。锦衣卫,当为国之干城,而非国之痈疽。顺天府,将是悬于你头顶的另一柄剑。你可知这‘指挥使’三字,如今的分量?” 王剑深深叩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陛下再造锦衣卫之心,臣已了然。臣非酷吏,亦非权阉。唯愿以此身,为陛下掌此利刃,斩奸除恶于法度之内,令‘诏狱’二字,重现太祖时之清明森严,而非今日之谈虎色变。顺天府在侧,正是磨刀之石、警心之钟。臣若有违陛下今日之托,甘受斧钺!” 朱兴明点点头:“不过,锦衣卫多有不法之事,朕希望你能肃正清源。此外,锦衣卫不是法外之地,非朕之意,以后锦衣卫凡查案办案,顺天府皆可节制。” 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出行 皇帝要对锦衣卫动手了,而且还是大动作。 王剑浑身一震,抬头看向了朱兴明,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躬身:“臣领旨。” 王剑也知道,此时的锦衣卫,怕是不再复当年了。 受到了顺天府的节制,也就是说,锦衣卫作为皇帝的私人组织。不能再凌驾于大明律法之上,而是成为朝政系统的一部分了。 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有一点可以确定,作为锦衣卫指挥使,不会再成为皇帝的弃子了。 历代皇帝,有雷霆之举的皇帝,往往大兴诏狱,使得天下人无不寒颤。 这也造成锦衣卫指挥使民怨沸腾,皇帝为了平息众怒,往往在达到目的之后,兔死狗烹。 作为锦衣卫指挥使,没有几个能得以善终的。 王剑上任首日,并未大张旗鼓。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召集南北镇抚司所有千户以上官员,当众焚毁了一批积压的、证据明显不足或仅为构陷勒索而立的“妖言”、“通敌”旧案卷宗。 火光跳跃,映照着众人惊疑不定的脸。他沉声道:“自今日始,无驾帖不得捕人,无实据不得入狱。凡有借卫中名号敲诈地方、构陷良善者,本使的刀,认得他,国法,更认得他!” 这番举动,如同在死水潭中投下巨石,锦衣卫内风气为之一肃。 不久,一场“双轨制”的实战检验悄然上演。京城忽有流言四起,暗指某位素有清名的御史“夜聚妖人,图谋不轨”。流言首先被顺天府的捕快在日常巡街中捕捉。顺天府尹极为谨慎,一面不动声色布控,一面详查该御史日常行止、交往人物。数日排查,发现所谓“妖人”踪迹全无,御史行止光明,流言源头竟指向一个因田产纠纷与该御史家族有宿怨的破落户。 顺天府果断将调查结论及流言源头证据密封,直呈御前,同时抄送一份至锦衣卫北镇抚司备案。王剑接到密报,立刻严令锦衣卫任何人不得以此为由擅自行动,静待圣裁。一场可能兴起的冤狱风波,消弭于无形。此案迅速在京师官场流传,成为新制有效的明证。 然而,制度的设计终究需要人来执行。平衡的艺术,并非总能奏效。 一日,顺天府查获一宗涉及多位勋贵子弟的京郊大规模械斗死伤案。顺天府依律抓捕首要人犯审讯,正待深挖。王剑却持驾帖而至,称此案背后疑涉边军兵器走私,危及国防,已得圣命,案犯及一应卷宗须即刻移交诏狱。 顺天府尹据理力争,认为械斗主因是争利斗狠,所谓“兵器走私”线索模糊,贸然移交恐生变数,且程序上应先由顺天府完成初审。双方在交接现场僵持不下,气氛紧张,最终惊动朱兴明亲自裁决。 皇帝权衡利弊,部分采纳了顺天府的意见,命案犯仍由顺天府关押审讯,但锦衣卫可派员协同,专查其中可能涉及的军器线索。此事虽未酿成大祸,却尖锐地揭示了权限边界在实际操作中的模糊地带与可能的冲突。 每当夜深人静,朱兴明独立宫阙高楼,俯瞰沉睡的京城。他知道,王剑正坐在北镇抚司的灯下,审阅着经过顺天府初步过滤的案卷;顺天府尹的书房中,也必定亮着灯,小心复核着每一份来自锦衣卫的协查通报。 顺天府与锦衣卫,如同皇帝亲手安装于帝国权力机器上的两个相互咬合又彼此制约的巨大齿轮。它们发出的声音不再只有锦衣卫一家独大时令人心悸的、单调的“咔嚓”声,而是多了一种监督与制衡的、略显滞涩却更显沉稳的“咯噔”声。这声音虽不完美,甚至时有摩擦,却构成了帝国权力运行中前所未有的、相对安全的节奏。 朱兴明的目光再次掠过眼前奏章,嘴角浮现一丝几不可察的平静。他深知,在权力幽深的丛林中,永远不存在一劳永逸的安全。 其实锦衣卫和顺天府之间的纠葛,不过是王朝的一个缩影。 朱兴明能做且想做的事,就是互相平衡各方的势力。 作为一个帝王,这是必备的条件之一。 他不会和老爹崇祯一样,使得一家独大。 檐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朱兴明推开御书房的雕花木窗,混着泥土气息的风卷着海棠花瓣扑进来。案上堆叠的奏折还散发着墨香,每一本都在歌颂盛世,可他总能从字缝里读出些别的东西: 江南盐商勾结官吏的猫腻,西北军饷克扣的隐情,甚至连京畿附近的农户,都在赋税册上被 “优化” 成了殷实人家。? 表面上的歌舞升平,其实暗潮涌动。 现在到处都在鼓吹朱兴明的政绩,说他是什么千古一帝。 为此,朱兴明还是清醒的。偌大的帝国,怎么可能如同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的和谐。 “旺财。” 他扬了扬下巴,侍立一旁的旺财立刻躬身上前。这位从潜邸就跟着他的太监,最懂他未曾说出口的心思。? “万岁爷有何吩咐?”? 朱兴明望着宫墙之外灰蒙蒙的天,忽然笑了:“去取身青色常服来。朕想瞧瞧,这太平天下,到底长什么模样。”? 旺财的脸唰地白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万岁爷三思!龙体安危……”? “安危?” 朱兴明打断他,指尖敲了敲案上的密报,“坐在这金銮殿里,才最是危如累卵。传旨,三日后卯时,永定门汇合。除了暗卫,不必惊动任何人。”? 窗外的海棠花被风卷着飘过琉璃瓦,朱兴明的目光穿透重重宫墙,落在了看不见的远方。那些被粉饰的太平之下,究竟藏着多少真实的人间?他这个皇帝,该亲自去丈量丈量了。 此次微服出行,他不想惊动任何人。 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的了解地方的风土人情,才能真正的了解,大明治下的百姓,如今是一副什么模样。 是不是如同表面上一般,盛世繁荣,百姓安居。这一点,朱兴明要亲自看看才能放心。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山全县 说走就走,朱兴明从来都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只是此次微服出行,似乎选的时间不大对,正直酷暑时节。 酷烈的日头悬在头顶,像一枚烧得发白的铜钉,狠狠楔进这片干涸焦渴的土地。空气仿佛凝固了,稠重得令人窒息。 马车绝对算不上舒服,一路上咯咯愣愣的颠簸的人满腔怒火。 车辙碾过龟裂的黄土官道,发出沉闷干燥的呻吟,卷起的黄尘久久不散,黏腻地附着在唇齿之间。朱兴明坐在一辆半旧青篷马车里,粗布的帘子撩开半幅,露出的脸孔线条分明,剑眉微蹙,眼底深处却沉淀着一种难以撼动的沉静。 这次是乔装打扮,以商人的身份,自然不能大张旗鼓。 不知不觉间,他们来到了一个叫山全县的地方。 这个山全县并不大,整个县城估计也就三五万人口。 这里也算不上什么战略要地,从那低矮破败的城门楼就看的出来。歪歪斜斜,如同一个被岁月和贫穷压垮了脊梁的老人。城门口人影稀疏,几个穿着褪色破烂地方军服的兵丁,像几棵被烈日烤蔫了的枯草,懒散地倚在门洞的阴影里,眼神却像钩子,贪婪地刮过每一个试图进城的身影。 马车驶近,车轮声惊扰了门洞下的死水。一个歪戴着大明军队中的常见的兵笠帽子、敞着怀露出黑瘦胸膛的队正模样的人,懒洋洋地直起身,伸出一条裹着肮脏绑腿的腿,横在路中央。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在朱兴明一行人身上滴溜溜转了几圈,最后定格在马车那蒙尘却看得出原本上好木料的车厢上,嘴角咧开一个油滑的弧度,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停!停下!”声音干涩嘶哑,像破锣刮过砂纸,“哪儿来的?进城做甚?” 赶车的是个沉默寡言的老把式,勒住缰绳。这是他们在京城雇来的车夫。 紧跟在车旁的暗卫孟樊超,身形挺拔如青松,一身深灰色的不起眼劲装,看似随意地靠近了车厢窗边。他眼神锐利如鹰隼,不动声色地扫过那几个兵痞的手和腰间的佩刀,右手虚虚垂在腰侧,拇指习惯性地轻轻顶在刀镡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刀鞘内的利刃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无声的指令,发出一丝微不可闻的嗡鸣。 皇帝的安危,那是头等大事。 朱兴明微微侧首,目光透过撩起的布帘缝隙,平静地落在孟樊超绷紧的侧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命令,孟樊超的拇指缓缓松开刀镡,右手垂落身侧。 车内侍奉的贴身太监旺财,堆起惯有的谦卑笑容,动作麻利地滑下马车,小跑到那队正跟前,拱手作揖:“军爷辛苦!我家老爷是过路的行商,往南边去办点货。您行个方便?” 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旺财的声音圆润讨好,带着世故中特有的那种滴水不漏的圆滑。 那队正眼皮一翻,鼻孔朝天,伸出一只指甲缝里满是黑泥的手,掌心向上,不耐烦地抖了抖。 “少废话!规矩懂不懂?过路钱,十两!”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 “十两?”旺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腰弯得更低了些,声音愈发软和。 这等同于明抢了,虽然如今天下的百姓有些钱了,但是十两银子那可是一笔巨款。 “军爷,您看这……小的是头一回来贵宝地,不懂规矩。寻常过路,不都是几个大钱意思意思吗?十两……是不是……是不是太多了点?”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 “哼!”队正旁边一个斜眼的瘦高个兵痞猛地啐了一口浓痰,正落在旺财干净的皂靴尖上,。 “几个大钱?打发叫花子呢?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山全县!老子们站在这日头底下喝风,为的啥?保护你们平安!十两,一个子儿也不能少!”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旺财脸上。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矮壮兵丁也凑上前来,粗壮的手指几乎戳到旺财的鼻尖,带着一股劣质烧刀子和汗馊混合的恶臭。 “就是!没钱?没钱滚蛋!再啰嗦,连人带车扣下!”他腰间的铁尺被拍得哐当作响,满是威胁。 旺财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白得如同宣纸。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马车紧闭的布帘,又飞快地转回来,声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仍强撑着体面。 “军爷,军爷息怒!这实在是……不合朝廷法度啊!小人……” “法度?”那队正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怪笑一声,脸上的横肉都跟着抖动起来。他猛地一挥手,动作快如毒蛇吐信,“啪!”一声刺耳的裂帛之音骤然炸响! 粗粝坚韧的皮鞭,狠狠抽在旺财的肩背上!那件质料尚好的湖蓝色绸衫应声裂开一道大口子,鞭梢的倒刺瞬间刮走了皮肉,一道刺目的血痕立刻在破碎的衣衫下洇开,迅速扩大,染红了周围的布料。 旺财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被重锤击中,猛地向前一个趔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他本能地想要蜷缩,却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鬓角,顺着惨白的脸颊滚落。 若不是一路上朱兴明再三叮嘱,以旺财这些人的脾气秉性,怎么可能如此低声下气。 孟樊超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右手再次闪电般按向腰间! 直到马车内传来朱兴明的咳嗽声。 “哼,贱骨头!不打不老实!”队正甩了甩鞭子,得意地看着鞭梢上沾着的细微皮屑和血珠,仿佛欣赏一件得意的杰作,“十两!再磨蹭,下一鞭子抽烂你的脸!” “住手!” 一声威严的断喝突然从城门内传来,打破了这暴虐的僵持。 一顶四人抬的青呢小轿急匆匆地穿过门洞,在马车旁停下。轿帘一掀,钻出一个身着七品鹌鹑补子官服的中年人。他身材微胖,面色红润,保养得宜,与周遭的贫瘠荒凉格格不入。 偏偏就是这般的凑巧,此人竟是山全县的县令。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来头 山全县县令刘文昭,此人是崇祯十三年的举人。一个地方小小的县令,朱兴明并没有印象。 不过这家伙倒是官场派头十足,他倒背着双手,踱着方步走过来,下巴微微抬起,眼神倨傲地扫过眼前的一切。那队正和几个兵丁立刻像见了主人的恶犬,收起凶相,点头哈腰地退到一边,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县令刘文昭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却刻意端着官腔,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他目光掠过被殴打的旺财,又扫过那辆半旧的青篷马车和车旁沉默压抑的孟樊超,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最后,他的视线落在紧闭的车帘上,眉头不耐地皱起。 “怎么回事?” 他似乎是故意拖长了调子问那队正,仿佛在审问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 “回禀县尊大人!”队正立刻挺直腰板,指着旺财和马车,声音洪亮地告状:“这几个刁民,强闯城门,拒缴过路钱,还出言顶撞!小的们按规矩办事,这刁民还敢搬出什么‘法度’来压人!小的气不过,才教训了一下!” 对于这种小事,刘文昭显然是并不怎么放在心上的。他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目光如冰冷的注视着纹丝不动的车帘上。他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主宰生死的狂妄: “法度?在这山全县的地界上,本官说的话,就是法度!” 或许,他觉得马车内的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瑟瑟发抖了。 刘文昭慢条斯理,态度蛮横之极:“管你是哪里的行商,到了本官的地盘,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懂不懂规矩?十两银子,痛快点拿出来!不然……本官治你们一个‘聚众抗法’、‘冲撞城门’之罪,连人带货,统统下狱!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王法!” “这厮,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马车内的朱兴明,低声说了一句。一旁服侍他的来福,心头颤了一下。 是啊,大明治内的官员虽说贪腐横行,但是如刘文昭这般没脑子的家伙并不多见。 “王法?” 一个低沉、平稳、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后的第一声低吟,蓦地从那青布车帘后传了出来。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瞬间穿透了县令狂妄的叫嚣和兵丁的嘈杂,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让所有聒噪戛然而止。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攥紧,骤然凝固。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王霸之气,自朱兴明继位以来,无形中他的气场就出来了。 来福对眼前的这个皇帝,愈发的畏惧了。他感觉自己的主子,如今的模样才是真正的九五至尊。 县令脸上也有一丝的慌乱,他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那半旧的青布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稳定异常的手,从里面缓缓掀开。一张年轻却无比沉凝的面孔显露出来。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同玉山,薄唇紧抿成一道冷峻的直线。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古井,里面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怒火,只有一种穿透一切的、冰冷刺骨的审视。那目光落在县令脸上,仿佛能直接剥开他皮肉,看透他所有的肮脏和恐惧。 朱兴明遗传了母亲,生的甚是俊俏。 但此时的他,威严更甚。 旺财赶紧爬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堆起惯常的、带着点卑微的笑:“回老爷的话,小的们是来此地行商,贩点山货,路过宝地,进城歇歇脚,寻个客栈,买点补给。” “路引呢?拿出来验验!” 旺财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份路引文书,双手恭敬地递过去。 刘文昭一把抓过,就着门洞边稍亮些的光线,眯缝着眼,装模作样地看起来。他看得极慢,手指头一个字一个字地点着, 那路引上写得分明,籍贯、姓名、事由、去向,毫无破绽。 然而,刘文昭脸上的不耐和狐疑却越来越重。他猛地合上路引,没直接还给旺财,反而用那破蒲扇的扇柄,不客气地敲了敲简陋的车厢板壁,发出“咚咚”的闷响。 “车里什么人?下来!” 他冲着车内扬了扬下巴,声音拔高,“本官瞧着你们这伙人,形迹可疑!这大热天的,正经行商都在歇晌,你们倒赶得急?车上拉的什么?打开看看!” 他目光转向车后,那里盖着油布,捆扎着几个不起眼的箱子。 来福一听要查货,心里一急,下意识地就想开口辩解。他本是宫里养尊处优惯了的人,哪里受过这种小吏的窝囊气?加上这能把人烤化的天气,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哎,我说这位官爷,您这……” 他刚开口,话还没说完,车帘一掀,朱兴明探出身来。他动作不快,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潭似的眼睛淡淡地扫了刘文昭一眼,然后目光落在来福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来福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一激灵,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脸憋得通红,讪讪地低下头去。 朱兴明这才转向刘文昭,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天然的沉稳与疏离,字正腔圆,是再标准不过的官话京腔。 “货是些寻常山货皮子,大人要看,自无不可。只是这日头底下,东西晒久了恐失了品相。” 他微微一顿,语气平淡,却隐隐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烦请大人行个方便,快些查验,也好早些放行,寻个阴凉处歇息。” 这口纯正的京腔,像一道无形的冰线,瞬间刺穿了刘文昭周身燥热的空气。 刘县令脸上的不耐和倨傲,如同烈日下的薄冰,咔嚓一声,碎裂了。 他捏着路引的手猛地一抖,大概因为天惹,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鬓边、鼻尖涌出来,密密麻麻,瞬间就湿透了他官服的领口。他手里的破蒲扇也忘了摇,僵在半空。 京城来的,此一行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诡异 京城的人,那可是藏龙卧虎之地。据说,走在街上踩中个脚后跟,踩得都有可能是皇亲国戚。 “呃……这……这个……” 刘文昭喉结上下剧烈滚动,舌头像是打了结,方才的官威荡然无存,只剩下结结巴巴的惶恐。他手忙脚乱地把那份路引塞回旺财手里,动作大得差点把路引扯破,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烙铁。 “既是……既是正经行商……查验……查验就不必了!天……天儿太热!” 他语无伦次,声音发颤,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结果比哭还难看,脸上的肥肉都在抖动。他胡乱地挥着蒲扇,像是在驱赶无形的苍蝇,又像是在给自己扇点凉风降下惊出的冷汗。“放行!快!放行!” 他扭过头,冲着那几个躲在阴凉里打盹的兵丁厉声喝道,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慌。 兵丁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喝骂惊得一个激灵,茫然地互相看看,这才懒洋洋地挪开挡在路中间的破枪。 朱兴明深深地看了刘文昭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刘县令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烈日下暴晒,每一寸肥肉都在颤抖。他收回目光,放下车帘,只淡淡吐出一个字:“走。” 旺财一抖缰绳,骡车吱呀一声,缓缓驶入城门洞短暂的阴凉。孟樊超策马跟上,经过刘文昭身边时,冰冷的眼风如同实质的刀锋,在他汗湿的脖颈上刮过。 刘文昭猛地一缩脖子,后背瞬间又被冷汗浸透了一层,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恨不得把肥胖的身子缩进地缝里。 骡车驶出狭长、散发着馊味的城门洞,重新暴露在烈日的暴晒之下。然而,车内的朱兴明眉头却锁得更紧了。刚才那县令前倨后恭、惊惶失措的丑态,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这反常的畏惧,绝非仅仅因为他一口京腔那么简单。 他正思忖间,车外却陡然传来一阵喧哗! 那声音起先不大,像是压抑已久的闷雷在远处滚动,随即迅速汇聚、拔高,形成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亢奋,猛地扑了过来! “青天大老爷啊!” “刘青天!活菩萨!” “多谢青天大老爷活命之恩!” 朱兴明猛地掀开车帘。 眼前的一幕,让他这位九五之尊也瞬间愕然。 狭窄、肮脏、尘土飞扬的街道两旁,不知从哪个角落涌出了黑压压的人群!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骨瘦如柴,面黄肌瘦的脸上,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 毒辣的日头无情地炙烤着他们裸露的、黝黑而干枯的皮肤,汗水混着尘土在脸上冲出道道泥沟。许多人拄着木棍,摇摇晃晃,仿佛一阵热风就能吹倒。 就是这样一群被酷暑和贫瘠折磨得几乎不成人形的百姓,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拼命地向前拥挤着,挥舞着枯瘦的手臂,浑浊的眼睛里迸射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崇拜光芒,死死盯着朱兴明骡车刚刚驶来的方向——城门口! 他们的声音嘶哑、干裂,却汇聚成一股震耳欲聋的洪流,反复呼喊着同一个名字,同一个称号: “刘青天!” “刘青天!” “青天大老爷!” 那声浪带着灼热的气流,拍打在朱兴明的脸上,比头顶的烈日更让他感到一阵眩晕和刺骨的寒意。 那一张张狂热而枯槁的脸,扫过他们因激动而更加突出的肋骨,扫过他们挥舞的、如同枯枝般的手臂……这极致的颂扬,与这极致的贫瘠、酷热,形成一幅荒诞绝伦、令人毛骨悚然的画卷。 孟樊超勒紧缰绳,控制着因人群骚动而有些不安的坐骑,他的身体微微绷紧,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狂热的人群和四周的屋顶、巷口,右手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的短刀柄上。 旺财和来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懵了,不知所措地抓紧了缰绳。 朱兴明放下车帘,隔绝了外面那一片刺耳的、不合时宜的狂热呼喊。车厢里依旧闷热如蒸笼,但他的心,却像是坠入了一个冰窟。 刘青天?活菩萨? 那个在城门口因为听到一口京腔就吓得面无人色、汗如雨下的县令? 荒诞。诡异。不合常理。 骡车在狭窄、尘土飞扬的街道上艰难前行,两侧狂热的呼喊声浪如同实质的墙壁,挤压着小小的车厢。那些挥舞的枯瘦手臂,深陷的眼窝里迸射出的炽热光芒,还有空气里弥漫的汗酸、尘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与亢奋混杂的气息,都让朱兴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恶。 “孟樊超。”朱兴明低沉的声音穿透了车外的喧嚣。 车旁护卫的骑士立刻策马贴近车窗,微微俯身,雨水般滚落的汗珠从他刚硬的下颌滴落,他的眼神却冷冽如初,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狂乱的人群。“爷?” “找地方落脚,要清净。”朱兴明言简意赅,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凝重,“入夜后,你去一个地方,仔细瞧瞧。” “请爷吩咐。” “县衙粮仓。” 孟樊超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是。” 骡车在孟樊超的引领下,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些的巷子,喧闹声被高墙隔绝,终于弱了下去。最终停在巷子深处一家门面狭小、看上去还算干净的“悦来客栈”门前。 客栈掌柜是个干瘦的老头,见有客来,连忙殷勤地迎出,亲自引着他们去了后院一间稍大的、带明间的客房。 房间简陋,一桌两椅一榻,被褥半旧,但还算整洁。旺财和来福立刻忙碌起来,打水伺候朱兴明擦洗,又张罗着去要些凉茶饭食。 这个山全县,处处透露着诡异。这让朱兴明,大为的感兴趣。 而暗卫孟樊超一行人,则是如临大敌。江湖经验丰富的他知道,在这诡异的山全县,皇帝的安危一旦出些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暗卫,绝对属于是一个高危职业,你的神经要时刻高度紧张。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脚步 这个小小的山全县,处处透露着诡异。 朱兴明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是简单擦洗了一把脸,挥退了旺财和来福,独自坐在窗边一张吱呀作响的竹椅上。 窗外,是客栈小小的天井,一株半死不活的石榴树耷拉着叶子,投下稀疏扭曲的影子。蝉鸣依旧聒噪,空气中热浪翻滚。 他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斑驳的桌面,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城门口刘文昭那张惨白的胖脸,以及街道上那些在烈日下呼喊“青天大老爷”的枯槁身影。 旺财端来简单的饭食,朱兴明只略动了动筷子,便没了胃口。 夜色,终于像浓稠的墨汁,一点点吞噬了最后的天光。 山全县陷入一片死寂,白日的喧嚣和狂热仿佛被黑暗彻底吸走,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闷热和偶尔几声有气无力的犬吠。 客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孟樊超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色短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油灯光线下,锐利得惊人。 “爷。”他低声道。 朱兴明坐在桌旁,油灯如豆,在他沉静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如何?” 孟樊超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息,似乎在斟酌词句。 “粮仓…是满的。” 朱兴明敲击桌面的手指蓦地停住。他抬起眼,看向孟樊超。油灯的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跳跃了一下。 “垛得很高,很整齐。外面看着,堆得满满当当。守仓的只有两个老卒。” 朱兴明大为的惊讶,难道说,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是自己猜错了么,总觉得天下乌鸦一般黑。 油灯爆出一朵微小的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朱兴明缓缓站起身。他走到窗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窗外,是山全县死寂的夜。黑暗浓重如墨,闷热依旧,远处似乎传来几声压抑的、孩童夜哭般的呜咽,旋即又被无边的死寂吞没。 他背对着孟樊超,望着窗外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久久不语。 山全县的清晨,没有鸟鸣,只有一片死寂的酷热。空气已经闷得像一块烧透的砖,朱兴明心情无比的烦躁。 街道上,人影稀疏。几个面黄肌瘦的汉子,赤着精瘦黝黑的上身,肋骨根根可数,像移动的骨架,沉默地拉着堆满黄土的板车偶尔有妇人挎着破旧的篮子匆匆走过,篮子里空荡荡,只有几片干瘪发黄的菜叶,眼神空洞,脚步虚浮,仿佛随时会被这无形的热浪和沉重的生活压垮。 整条街弥漫着一种被彻底抽干了生气的疲沓,只有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闷热在无声地蒸腾。 这就是刘文昭治下的“清平盛世”?这就是百姓口中感恩戴德的“刘青天”福泽之地? 朱兴明眉头深锁。昨日城门外的刁难与惊惶,入城时那山呼海啸般狂热到诡异的颂扬,还有孟樊超夜探粮仓带回来的谷粮满仓,拼凑不出一副完整的图景,反而搅得他心头疑云更重,一股无名火在胸中隐隐燃烧。 “爷,您用点粥?”旺财小心翼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临近晌午,日头愈发毒辣。朱兴明决定亲自出去走走。他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灰布短打,戴了顶破旧的斗笠,只带了旺财一人随行。来福被留下看守那几口不起眼的“山货”箱子。 主仆二人融入山全县那狭窄、肮脏、被烈日晒得发烫的街巷。白天的街道比清晨多了些人气,却更显压抑。路两旁的店铺大多门可罗雀,掌柜伙计无精打采地倚在门框上,眼神呆滞地望着蒸腾的街面。 偶尔有卖些针头线脑、粗劣陶罐的小摊贩,守着几乎无人问津的货物,脸上是认命般的麻木。 朱兴明的心一点点往下沉。这绝非一个被“青天大老爷”福泽的百姓应有的状态。他刻意放缓脚步,竖起耳朵,试图捕捉一些巷尾街角的闲言碎语。 然而,除了偶尔几声有气无力的咳嗽和孩童因饥饿发出的微弱啼哭,便是死一般的沉寂。人们像惊弓之鸟,彼此之间眼神躲闪,即便低声交谈几句,也警惕地四下张望,声音压得极低,模糊不清。一种无形的、巨大的恐惧,如同沉重的铁幕,笼罩着这座县城,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青天大老爷……” “刘青天恩德……” 街道上,人们麻木的喊着这些空洞的口号。无形中形成了,一种此地独有的风俗一般。 这让朱兴明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一脸的愕然。 如今已经没了战事,按理说该当是四海升平。从表面上看,山全县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世界。 似乎,这个县城的人们,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麻木。 就在朱兴明心头疑云翻涌、烦躁渐生之际,前方街口传来一阵异样的骚动。几个穿着皂隶服色的衙役,如同几块移动的、带着煞气的污渍,闯入这沉闷的画面。 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身材粗壮,敞着怀,露出浓密的胸毛,腰间挎着铁尺,一脸横肉在骄阳下油光发亮,写满了不耐与戾气。他身后跟着两个瘦高个,也是斜眉吊眼,手里晃悠着锁链,目光像毒蛇的信子,在路两旁瑟缩的百姓身上扫来扫去。 他们大摇大摆地走到一个街角。那里,一个头发花白、瘦骨嶙峋的老翁,正佝偻着身子,守着一个破旧的柳条筐。筐里稀稀拉拉摆着几把同样蔫头耷脑、沾满泥土的野菜,叶子早已发黄卷边,在毒日头下迅速失去最后一点水分。 老翁身上一件打满补丁的破褂子,湿透了大半,紧贴在嶙峋的脊背上,他低着头,枯枝般的手紧紧抓着筐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身体微微颤抖着。 “老东西!”那黑脸衙役一脚就踹在柳条筐上,力道之大,筐子应声翻倒,里面那几把可怜的野菜顿时滚落出来,沾满了滚烫的尘土。 “谁让你在这摆摊的?嗯?交‘街面清净钱’了吗?” 他声音洪亮,带着刻意的凶狠,在死寂的街道上炸开,引得远处几个行人惊恐地缩了缩脖子,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第一千零五十章 虚假 衙役在山全县,似乎是比京城的锦衣卫还让人恐惧。 街道上的百姓们,早就纷纷躲避了开来。 而这个可怜的老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震,本就佝偻的身体几乎要蜷缩成一团。他慌忙去捡拾那些沾满尘土的野菜,枯瘦的手抖得厉害,声音带着哭腔,似乎是极为的恐惧。 “差……差爷……行行好……小老儿……小老儿实在交不起啊……这点菜……换不来半捧糙米……” “交不起?”黑脸衙役狞笑一声,抬脚,那沾满泥污的厚底官靴,狠狠踹在老翁的肩窝上!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老翁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枯叶,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地摔在滚烫的尘土里,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额角瞬间破开一道口子,暗红的血混着尘土,蜿蜒流下,糊在他沟壑纵横、写满惊恐与绝望的脸上。 剧痛和巨大的恐惧让老翁蜷缩在地上,筛糠般抖动着,连呻吟都变成了断续的抽气。 不对,锦衣卫也没有这些官差让人惊惧。 那衙役似乎觉得还不够,上前一步,沾满泥污的靴子作势又要踩下,嘴里骂骂咧咧:“老不死的!占道挡路,污了刘青天治下的街面!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交不出钱,就拿你这把老骨头去大牢里……” 而那个老翁如同一只任命的鹌鹑,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反抗,他似乎认命了。 “青天大老爷仁德啊——!”老翁用尽力气:“是小老儿该死!小老儿污了街面!脏了刘青天的地!小老儿认罚!认罚啊!求差爷开恩!求青天大老爷开恩——!” 这满城的“歌功颂德”,这震耳欲聋的“青天大老爷”,根本不是什么发自肺腑的感激!这是刀!是悬在每一个百姓头顶的、闪着寒光的利刃!是架在喉咙上、冰冷的铁尺。 是刘文昭用最残酷的暴力、最无耻的谎言,生生扭曲出来的、裹着人皮的饿鬼道! 那黑脸衙役似乎对这老翁的“识相”颇为满意,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露出一丝残忍的快意。他收回了即将踩下的脚,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正吐在老翁磕头扬起的尘土上。 “哼!算你这老棺材瓤子还有点眼力见儿!知道刘青天的恩德比天高!”衙役叉着腰,声音洪亮,故意让整条街都能听见,“念你年老,今日就饶你一回!这‘街面清净钱’……嘿嘿,宽限你三日!三日后再交不上……” 他拖长了调门,阴恻恻地扫了一眼地上瑟瑟发抖的老翁,又威胁性地环视了一圈远处那些躲在阴影里、噤若寒蝉的百姓,“……可别怪爷的铁尺不认人!都听见没有?刘青天仁厚,容你们讨口饭吃,可也得懂规矩!” 说完,衙役带着两个手下,像得胜的公鸡,大摇大摆地踹开挡路的破筐,扬长而去,留下那老翁依旧瘫在尘土和血污里,身体因极度的恐惧和后怕而不停地抽搐着。 朱兴明站在原地,宽大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旺财站在他身后半步,大气都不敢出。他伺候皇帝多年,从未见过主子身上散发出如此恐怖的气压,那是一种沉默的、即将爆发的火山般的愤怒。 “走。” 旺财一个激灵,连忙跟上。主仆二人沉默地穿过死寂的街道路旁阴影里那些瑟缩的身影,投来的目光麻木而惊恐,如同看着行走在烈日下的幽灵。 回到那间逼仄闷热的客栈客房,朱兴明一把扯下头上的斗笠,重重甩在桌上。油灯的火苗被带起的风惊得猛烈摇晃。 他背对着门,胸膛剧烈起伏,努力压抑着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咆哮。窗外,白亮的阳光无情地炙烤着一切,蝉鸣声嘶力竭,如同为这人间地狱奏响的哀乐。 不知过了多久,客房门被无声地推开。孟樊超如同融入阴影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地闪身进来,反手掩上门。 朱兴明没有回头,低沉的声音压抑:“说。” 孟樊超走到朱兴明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抱拳,声音压得极低。 “爷,县衙后街,靠近粮仓的僻静处,有一处新起的土包。属下……掘开了。” 朱兴明的背影骤然一僵。 “里面,”孟樊超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如同搬运尸骸般的滞涩,“埋着三个人。一个老汉,一个妇人,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童。尸体用破草席裹着,很瘦,皮包骨头。男童……手里紧紧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观音土饼。”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冻结空气,“属下在尸坑附近,捡到这个。” 他上前一步,将一件东西轻轻放在朱兴明身侧的桌面上。 那是一小片粗糙、肮脏的麻布,像是从破衣服上撕下来的。上面用暗褐色、早已干涸的液体,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字。那字迹扭曲颤抖,透着一股临死前刻骨铭心的绝望与不甘—— “冤”。 血写的“冤”字! 朱兴明缓缓转过身。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片染血的破布上,那暗褐色的字迹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的眼底,灼烧着他的灵魂。窗外白亮刺眼的光线涌入,照亮了他半边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暴怒的扭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冻结时间的冰冷。但那冰冷的深处,是足以焚毁九重天阙的滔天烈焰! 他抬起眼,看向孟樊超,那双帝王的眼眸里,再无半分犹豫与疑虑,只剩下裁决生死的、不容置疑的森然威严。 “刘文昭……”朱兴明缓缓开口, “传朕口谕。”朱兴明的目光穿透客栈的墙壁,投向县衙的方向,锐利如出鞘的帝剑,带着斩断一切虚妄的决绝,“命安州府驻防游击将军周振武,即刻点齐本部兵马,封锁山全县四门!许进,不许出!擅闯者,格杀勿论!” “是!”孟樊超单膝跪地,抱拳领命。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沙子 皇帝的调兵兵符,当安州府驻防游击将军周振武看到兵符的时候,是一脸的震惊。 仔细的反复观看,确实是兵符无疑。 “周将军,陛下可就在山全县。”孟樊超冷冷的说道。 周振武一震,早知道天子经常喜欢微服出行,没想到竟然回到了他们这个地方。 当下,他自然是不敢怠慢。 “臣遵旨,孟大人,下官这便点兵。” ... “敌袭?!” “是兵!好多兵!” “天爷啊!快跑!” 山全县城门口的几个守卒,远远看到一群铁甲杀气腾腾的扑了过来,还以为是来了一群叛军。 当下,众人慌乱不堪。直到他们看到是安州府的旗帜,这才稍稍镇定下来。 安州府驻防游击将军周振武,一身锃亮的铁甲,猩红披风在奔马带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浴血的战旗。 这可是给皇帝办差,必须倾尽全力,他一马当先冲到紧闭的南城门前,勒住嘶鸣的战马。身后,三千铁骑如林而立,冰冷的铁矛直指苍穹,肃杀之气凝结成无形的巨网,将整座县城死死罩住。 “奉旨!”周振武声如洪钟,在铁蹄余音和城头惊慌的喧哗中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封锁山全县四门!许进,不许出!擅闯者——”他目光如电,扫过城头那些面无人色的兵丁,“格杀勿论!” “得令!”身后齐声怒吼,声震四野。大队骑兵如黑色的潮水,轰然分开,沿着城墙根疾驰而去,沉重的马蹄踏碎了清晨最后一丝虚幻的宁静。铁与火的洪流,彻底淹没了这座曾经只回荡着虚假颂歌的城池。 山全县衙,后堂。 县令刘文昭正搂着他新纳的、年方二八的第九房小妾酣睡。昨夜他做了个好梦,梦见自己因“治理有方”、“万民称颂”,被知府大人举荐,即将高升州府。梦里,依旧是那山呼海啸般的“刘青天”,只是那声音似乎……带着点铁锈味? “老爷!老爷!不好了!兵……兵……”管家连滚带爬地撞开房门,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调,裤裆处湿了一大片。 刘文昭被惊醒,肥胖的脸上还残留着美梦的余韵,不耐烦地呵斥:“嚎什么丧!什么兵……”话音未落,外面已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兵甲碰撞声和衙役们绝望的哭喊! “奉旨捉拿犯官刘文昭!闲杂人等退避!”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穿透门窗!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书房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竟被一股蛮横无匹的巨力生生踹得粉碎! 木屑纷飞中,一个浑身浴血、如同地狱修罗般的身影闯了进来,正是孟樊超!他手中的短刀还在滴血,冰冷的眼神瞬间锁定了床上那个只穿着单衣、吓得魂飞魄散、浑身肥肉乱颤的刘文昭! “你…你们是何人?!胆敢擅闯县衙!本官…本官乃朝廷命官!”刘文昭色厉内荏地尖叫,试图搬出他最后的护身符。 “狗官还不受死,”孟樊超嘴角勾起一抹残酷至极的冷笑,一步跨到床前,那速度快得如同鬼魅。他根本不给刘文昭再放一个屁的机会,蒲扇般的大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扇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到令人牙酸的爆响! 刘文昭那颗肥硕的脑袋猛地向旁边甩去,几颗带血的牙齿混合着口水喷溅而出,糊在昂贵的锦被上。 他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瞬间变成了紫黑的猪肝色,火辣辣的剧痛让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啊——!!我的牙!你……” “陛下口谕,”孟樊超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喷在刘文昭脸上,打断了他所有的哀嚎,“打断你的腿!”话音未落,他右脚闪电般抬起,精准无比地踹在刘文昭肥胖的左腿膝盖外侧!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嗷——!!!”刘文昭的惨嚎瞬间拔高了八度,凄厉得不成人形,肥胖的身体像条离水的蛆虫在床上疯狂扭动翻滚,豆大的汗珠和鼻涕眼泪糊了满脸。那条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孟樊超面无表情,像拎一袋发臭的垃圾,单手抓住刘文昭的亵衣领子,将他那瘫软如泥、屎尿齐流的肥胖身躯从床上粗暴地拖了下来,任由他断腿拖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押入死牢,严加看管!”孟樊超冷声下令,看都没再看地上那滩烂泥一眼,转身大步离去,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和那压抑不住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 县衙大门被轰然撞开。游击将军周振武按剑而入,身后是两列杀气腾腾、甲胄鲜明的官兵。 整个县衙上下,从典史、师爷到寻常胥吏、杂役,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兵吓得魂飞魄散,跪伏在地,抖若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奉旨,查封山全县衙一应文书、库房、粮仓!所有人等,原地待命,擅动者,斩!”周振武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在死寂的县衙大堂回荡。 “是…是…”县丞哆嗦着应声,连滚爬爬地去找钥匙。 粮仓,位于县衙后身一处高墙围起的巨大院落。沉重的包铁大门被兵士奋力推开,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一股浓重的、混杂着尘土和霉烂谷壳的气息扑面而来。 来福捂着鼻子,踮着脚,在一排排码放得整整齐齐、几乎顶到仓廒横梁的麻袋堆中穿行。他身后跟着几个手持长矛的兵丁。仓廒高大而空旷,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在回荡,显得有些诡异。 “哼,倒真是堆得满当……” “噗嗤——” 一声轻响!麻袋竟被拂尘柄轻易戳破了一个洞! 来福愣住了,他下意识地低头,看着那流淌的细沙,又抬头看看那被戳破的麻袋口,绿豆小眼瞪得溜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 所谓的山全县粮仓,麻袋里面,竟然全都是沙子。 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审案 “全是沙子!!”来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 “嗤啦!”“嗤啦!” 一个又一个麻袋被他撕开更大的口子! 黄沙!黄沙!还是黄沙! 来福呆立当地,这狗官,还真是胆大包天至极。官仓的粮食,他都敢调换。 “沙…沙仓…全是沙…”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尖细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最后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沙堆里,溅起一片黄尘。 为什么一个县城的粮仓,会让来福如此恐惧。 因为这代表着,贪腐的问题,不仅仅来自于山全县。 一个小小的县令,是没有这么大胆子的。 因为,县城的粮仓,是受州府直辖的。 也就是说,每个县城的粮仓,都会有州府的官员定期巡查。一旦发现问题,县令难辞其咎。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地方的县官,会对州府的官员如此畏惧的原因。 若是你委任一方,最关注的重点就是官仓。 这些粮仓,是容不得半点马虎和半点闪失的。 往严重了说,就算是差个几百斤的亏空,都有可能面临杀头的危险。 所以,一般粮仓比如说存放了十万斤粮食。地方官员,就会在这个基础上多增加数百斤。 怕的,就是会出现损耗。 而这整个粮仓内的粮仓,除了摆在明面上的麻袋里,是一些陈年旧米。 里面剩下的,全都沙子冒充的。 这就代表着,敢动粮仓粮食的,不仅仅是他山全县的刘文昭。地方州府,安州府也脱不了干系。 甚至于,更有可能的一点就是,这种贪腐覆盖着的,是一整条利益产业链。 几千年的文化传承,封建时代的发展,已经有了属于自己一套完整的官僚系统。 各级官员,其实都是受到了不同的节制和互相的监督措施。 一旦这种监督出现了漏洞,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全员的贪腐。 更为可怕的是,这些都是官家的粮仓。 为什么朝廷如此重视粮仓,因为一旦出现天灾人祸,这些官府的粮仓,那可是救命的。 比如说外敌入侵,军队的出征需要大量的粮草支持。 旱灾涝灾造成的灾害,百姓们生活无以为继,粮仓就能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若是粮仓里没有粮食,百姓们很容易就会揭竿而起。到时候,朝廷会伤筋动骨的去清剿流寇。 还有遇到年景不好,百姓们到了开春没有种粮种地,这些粮仓就能提供种子。 生产力极其低下,寻常的穷苦百姓能不能熬过这个寒冬都是个未知数。 没有吃的,他们谁还会在乎种地的种粮。 种粮都吃完了,明年开春的时候,拿什么种地? 往往这个时候,官府就会将官仓的粮食分发给农民。到了秋收收成好的时候,再收取利息。 如果继续遇到灾年,朝廷有时候又会免除这些百姓所借的种粮,这表示天恩浩荡。 若是地方粮仓里没有了粮食,一旦出现灾害等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死寂的山全县。皇帝陛下亲临!那个作威作福、被他们“称颂”的刘青天,像条死狗一样被打断腿拖进了死牢! 最关键的,是那“满仓谷米”的惊天骗局被戳穿——里面堆的,竟然全都是沙子! 百姓长期处于被压榨的情况,很多人依旧很害怕。起初是死一般的寂静。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人们蜷缩在角落里,惊疑不定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不敢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剧变。 然而,当县衙门口那面蒙尘许久的登闻鼓,被一名胆大的壮士奋力擂响! “咚——!” “咚——!” “咚——!” 沉重、穿透力极强的鼓声,一声接一声,狠狠砸在每一个山全百姓的心坎上!那鼓点,不再是催命符,而是撕裂铁幕的号角! 紧接着,一张盖着鲜红“安州府驻防游击将军关防”大印的告示,被兵士张贴在县衙大门外最显眼的位置。识字的人颤抖着声音念了出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躬亲山全,体察民隐。今查县令刘文昭,欺君罔上,贪渎暴虐,罪大恶极!着即革职查办,严惩不贷!山全县民人等,凡有冤屈,无论大小,皆可至县衙陈情!朕,亲审此案!任何人不得阻拦!钦此!” “陛下亲审!” “万岁爷要为我们做主了!” “告!告那个狗官!” 死寂被彻底点燃!积蓄了太久太久的血泪和愤怒,如同压抑到极点的火山,轰然爆发! 县衙大门被缓缓打开。朱兴明换上了一身常服,虽无龙袍加身,但久居帝位的威严,已如山岳般笼罩了整个公堂。他端坐在原本属于县令的虎头椅上,面色沉凝如水。 孟樊超按刀侍立在他身侧,眼神如鹰。游击将军周振武全身披挂,按剑肃立阶下。两排持戟佩刀的甲士,如同冰冷的雕塑,分列大堂两侧,肃杀之气弥漫。 “升——堂——!” 周振武一声洪亮的唱喏。 “威——武——” 甲士们以戟顿地,发出整齐而沉重的轰鸣。 “带上来。”朱兴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公堂内外。 第一个冲进来的,竟然是城门口那个被衙役踹翻在地、磕头喊“刘青天仁德”的卖菜老翁!他额角的伤口已经结痂,但依旧狰狞。 此刻,他脸上不再是麻木和恐惧,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悲愤!他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地砖上,以头抢地,发出“咚咚”的闷响,老泪纵横,嘶哑的声音泣血般控诉: “万岁爷啊——!小民张老栓,冤枉啊!” 他猛地抬起头,枯瘦的手指颤抖地指向堂下被两名甲士像拖死狗一样拖上来、丢在堂前、断腿处还在渗血、面如死灰的刘文昭。 在看到半死不活的刘文昭之后,那老翁这才鼓足了勇气,眼神中如欲喷出火来,死死的盯着对方。 老翁的喉头呼噜,如同野兽一般,恨不能将对方挫骨扬灰。 围观的百姓们,一个个也是咬牙切齿,让朱兴明心寒的是,京城居然没有人弹劾这个刘文昭。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罪行 一桩桩的案件,都是泣血的罪证。 若不是身为一个帝王,此时的朱兴明早就让人把这个刘文昭,给五马分尸了。 “就是这个狗官!他纵容爪牙,巧立名目,苛捐杂税多如牛毛!‘人头税’、‘地亩捐’、‘剿匪安民费’、‘城防修缮银’……名目小的都记不清!交不上?轻则鞭打锁拿,重则拆屋牵牛!小老儿去年交不起那凭空捏造的‘街容整饬捐’,两个儿子被衙役活活打死。万岁爷!您看看我头上的伤!就是昨天,他的狗腿子,为了几文钱的‘清净钱’,生生踹的!逼着小的喊他‘青天’!小的…小的不敢不喊啊!不喊…当场就没命了哇!” 老人哭得几乎背过气去,那血泪控诉,字字如刀! 紧接着,一个衣衫褴褛、面色蜡黄的妇人抱着一个气息奄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孩子冲了进来,噗通跪倒,声音凄厉如鬼。 “陛下!民妇王氏!状告狗官刘文昭!去年大旱,颗粒无收!朝廷明明拨了赈灾粮!可这狗官…这狗官他把粮食都换成了沙土!堆在粮仓里装样子!只拿出一点点发霉的谷壳混着麸皮,熬成能照见人影的稀汤!就这…还要我们磕头谢他‘活命之恩’我男人…我男人饿极了,去挖了点野菜,被衙役说是偷盗官地,活活打死了!剩下我们孤儿寡母…孩子…孩子快不行了…求陛下开恩…给孩子一口吃的吧…” 妇人哭得撕心裂肺,怀里的孩子发出微弱的、猫儿似的呻吟。 这种事,是不劳朱兴明操心的。 一旁的旺财,小心翼翼的搀扶着那个民妇去了衙门后院,给与了妥善安置。 “万岁爷!小民李二狗!状告刘文昭强抢民女!他看中我未过门的媳妇,硬说她是逃奴!不由分说就抢进县衙!等我凑了五两银子想去赎人…人…人已经被他糟蹋得不成样子…投了井了。尸首都不让领啊!我爹去讨说法,被他们乱棍打出。青天白日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个双眼赤红、如同疯虎般的青年汉子,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恨不得扑上去生啖刘文昭的肉! “陛下!草民赵石头!状告刘文昭私设刑狱!我弟弟不过说了句‘粮仓里好像没粮’,就被他的爪牙抓进黑牢!三天…就三天啊!抬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手指头…手指头都被竹签钉穿了!活活折磨死的啊!” “陛下!……” “万岁爷!……” 公堂之上,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一个接一个的苦主冲进来,跪倒,哭诉!血泪斑斑的控诉,如同汹涌的怒潮,一波高过一波!每一桩惨案,都浸透着无辜者的血泪,都烙印着刘文昭及其爪牙令人发指的暴行!强占田产、草菅人命、敲骨吸髓、奸淫掳掠……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若不是亲眼所见,朱兴明都不敢相信。山全县,早已成了人间炼狱。 刘文昭瘫在冰冷的地上,断腿的剧痛早已麻木。他听着那一声声泣血的控诉,看着那一张张因仇恨而扭曲的脸,肥胖的身体筛糠般抖动着,面无人色,裤裆处再次湿透,散发出难闻的骚臭。 他想辩解,想喊冤,想搬出他那些粉饰太平的县志和“万民伞”,可看着群情激奋的百姓们,还有皇帝杀人的眼神。他眼中最后一点侥幸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坠入深渊的恐惧。 朱兴明端坐于上,面沉似水。他听着,看着。那些控诉,如同烧红的烙铁,一遍遍烫在他的心上。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堂外,县衙大门前的空地上,早已被闻讯赶来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每一双深陷的眼窝里都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当听到堂内传出那一声声泣血的控诉时,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杀了他!” “剐了这个狗官!” “万岁爷为我们做主啊!” 山呼海啸般的怒吼,汇成一股滔天巨浪,直冲云霄!那声音里蕴含的悲愤与渴望,足以撼动天地! “刘文昭!”朱兴明的声音终于响起,不高,却带着九天龙吟般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雹砸落,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尔食君禄,不思报效,反以酷吏之姿,行饿鬼之道。欺君罔上,粉饰太平!贪墨国帑,以沙充粮!横征暴敛,敲骨吸髓!草菅人命,奸淫掳掠。与那禽兽何异,你私设刑狱,荼毒生灵!更以刀兵之威,迫民颂德!累累罪行,罄竹难书。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朱兴明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剑,刺穿刘文昭的魂魄:“尔这身‘青天’的皮囊之下,裹着的,是比豺狼更狠、比蛇蝎更毒的心肠!山全县三万冤魂,皆在九泉之下,睁眼看着你!这朗朗乾坤,岂容你这等魑魅魍魉,沐猴而冠,祸乱人间。”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 “啪——!” 清脆的响声如同惊雷,在死寂的公堂上炸开! “说,你所做一切禽兽之行,背后可还有同党。”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刘文昭的嘴角,则露出了一丝疯狂的笑容:“万岁爷,一切皆是罪臣一人所为,并无幕后主使。” 朱兴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若是刘文昭开始互咬,将他人牵扯进来还没有什么。 这厮偏偏说就是他一人所为,那么这件案子,就远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了。 朱兴明瞥了一眼安州府的周振武,吓得周振武只感觉后背冷汗直冒。 好在皇帝只是看了自己一眼,随即看向了刘文昭。 “依《大诰》!判:犯官刘文昭,凌迟处死!剐足三千六百刀!一刀不得少!家产抄没,悉数充公,用以抚恤山全受害百姓!其家眷仆从,知情助恶者,同罪论处!余者流三千里,遇赦不赦!” “其爪牙帮凶,凡有命案血债者,斩立决!余者依律严惩,绝不姑息!” 宣判声落,如同九天垂落的雷霆! “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姓们带着哭腔,带着狂喜,带着洗刷冤屈的宣泄轰然爆发,响彻云霄。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计策 罪恶滔天,恶贯满盈的山全县县令刘文昭,终于迎来了他的死期。 百姓们沸腾了,他们终于拨开云雾见青天。 山全县的死牢,甬道墙壁上几盏如豆的油灯,摇曳着昏暗的光线。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霉味、还有各种臭气熏天的刺鼻味道。 很难相信,犯人在这种狭小的牢狱内,是如何活下来的。 最深处的单间,铁栅栏粗如儿臂。刘文昭像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烂泥,蜷缩在角落铺着霉烂稻草的石板地上。他那条被孟樊超踹断的左腿,只经过了最简单的草草包扎,渗出的脓血和污物浸透了破烂的裤管,。肥胖的身体因为剧痛和高度的恐惧而不停地抽搐着,每一次抽动都牵扯到伤处,引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痛苦呻吟。 凌迟三千六百刀,他牙齿咯咯打颤,肥厚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反复念叨着这如同地狱诅咒般的字眼,巨大的恐惧几乎要将他溺毙。他见过被剐的犯人,那场景…光是回想就足以让他胆汁倒流! 就在这时,甬道尽头传来了脚步声。带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感,由远及近。 刘文昭猛地一哆嗦,惊恐地睁大了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牢门外的黑暗。 孟樊超停在了铁栅栏外。他没有带随从,只有腰间短刀冰冷的鞘尾在火把下反射着幽光。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刘文昭。”孟樊超声音不高:“陛下的剐刀,已经磨好了。三千六百刀,一刀不会少,也一刀不会多。” 刘文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身体筛糠似的抖成一团,裤裆处又湿了一大片,骚臭味更浓了。他拼命想往后缩,可断腿的剧痛和冰冷的石壁让他无处可逃。 “饶了我,饶了我吧!我招!我什么都招!求你跟万岁爷说…给我个痛快!给我个全尸!求你了!”他语无伦次,声音嘶哑破裂,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哀求。 孟樊超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弧度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幕后之人。所有你知道的。说出来,陛下金口玉言,许你全尸。” “我说!我全说!不过要等明日,当着陛下的面,我全都招了。” 孟樊超“哼”了一声:“你要知道,胆敢在陛下面前耍花样,锦衣卫诏狱的手段,你可是听说过的。” “不敢!不敢!我招!明日面圣!我全招!全招!” 孟樊超不再言语,最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然后,他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甬道深沉的黑暗里,脚步声渐渐远去。 刘文昭瘫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子时,万籁俱寂。看守的狱卒打着盹,昏昏欲睡。 “噗通!” 一声沉闷得有些怪异的声响,隐隐从死牢最深处传来,像是什么重物摔落在地。 其中一个狱卒被惊醒,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动静…死肥猪又折腾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侧耳听了听,里面又没了声息。 “管他呢,反正活不过明天了…”另一个狱卒翻了个身,含混地骂了句,又沉沉睡去。 朱兴明并未安寝,他坐在一张书案后,面前摊开着厚厚一叠从县衙库房搜出的、明显经过篡改的卷宗和账册。 “报——!”一声带着惊惶的嘶喊在门外响起,是负责看守死牢的牢头! 朱兴明和孟樊超同时抬眼,牢头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鬼,满头大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万…万岁爷!孟…孟大人!不好了!刘…刘文昭他…他…” 孟樊超瞳孔骤然收缩,一步跨到牢头面前,声音冷得像冰:“他怎么了?说!” 牢头吓得浑身瘫软,舌头打结:“死…死了!小人…小人刚去送水…发现…发现他…他死在牢里了!” “什么?!”朱兴明猛地从书案后站起!烛火被他带起的风刮得剧烈摇晃,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那双帝王的眼眸中,瞬间爆射出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 “死了?!朕要的活口!明日就要过堂的活口!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死了?!” 牢头只觉得天旋地转,登时魂飞魄散,只会磕头如捣蒜:“小人该死,小人该死!求万岁爷饶命啊!” 朱兴明的心中一沉,完了,刘文昭一死。剩下的线索,就断了。 死牢最深处的铁栅门被孟樊超一脚狠狠踹开!巨大的声响在死寂的牢狱中回荡! 几个狱卒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刘文昭肥胖的身体以一种极其扭曲、怪异的姿势趴在地上,脸侧着,死死地贴在那冰冷潮湿、满是污秽的石板上。他双目圆睁,眼球可怕地暴突出来,瞳孔已经扩散。 孟樊超一步上前,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探向刘文昭的脖颈。 “昨夜子时!谁靠近过这间死牢?!”孟樊超问。 两个狱卒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其中一个白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另一个瘫在地上,裤裆湿透,牙齿疯狂打颤。 “小、小人们不敢擅离,没、没发现有人靠近。” 朱兴明暗自叹了口气,对着孟樊超摆了摆手。 他知道,这种事狱卒们没有这个胆子。就算将他们杀了,也是无济于事。 既然线索在这里断了,刘文昭一死,他幕后的黑手想找出来就难了。 “罢了,明日贴出告示,就说刘文昭在牢中已招,被朕给赐死了。” 孟樊超一怔。随即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于是慌忙施礼:“臣领旨。” 朱兴明决定上演一出空城计,刘文昭确实是如某些人的意料,‘畏罪自杀’了。 可是没有人知道,刘文昭死前还说了些什么。 只要自己放出口风,说刘文昭已经招供了一些东西。那么幕后之人,势必坐不住。 到时候只需要静观其变,坐等对方露出马脚,总能找到些许线索的。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中计 刘文昭的死,看似是个无解的难题了。 这案子,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结了,也能安抚百姓,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可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呢,继续逍遥法外? 朱兴明不甘心,所以他想试试。于是,散出了布告,是以皇帝的名义。 “传朕口谕,刘文昭,狱中畏罪,已尽数招供,攀咬甚多。朕,念及旧情,不忍株连过甚。凡此案牵涉人等,三日内,赴行辕自首陈情者,视其情节,或可网开一面,从轻发落。逾期不报者……夷三族!” 皇帝的口谕,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滚落了一块巨石。山全县上下,刚刚因刘文昭伏法而稍稍松动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 那些曾依附于刘文昭的胥吏、衙役、乃至县衙里的书办、师爷,个个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街头巷尾的议论声压得更低,眼神交换间充满了猜疑和恐惧。 刘文昭招了什么?攀咬了谁?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飞越山全县低矮的城墙,沿着官道,传到安州府城。 安州府衙后堂,知府李琛正对着满桌精致的淮扬菜肴,却味同嚼蜡。他年约五十,保养得宜,面皮白净,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一身簇新的五品白鹇补子官袍,此刻却像沉重的枷锁压在身上。 他手中捏着一份从山全快马送来的邸报抄本,他的手指微微颤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眼神飘忽不定,时而恐惧,时而挣扎,时而闪过一丝侥幸。 “滑县……亏空……” 他喃喃自语,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念诵一句催命的咒语。他猛地站起身,焦躁地在铺着厚厚波斯地毯的花厅里踱步,华丽的官靴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却仿佛踏在他自己的心尖上。 “老爷……”管家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冰镇莲子羹进来,看到李琛失魂落魄的样子,欲言又止。 李琛猛地停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更衣!备轿!不……备马!快!即刻去山全!” 山全县衙临时行辕,气氛肃杀。 游击将军周振武按剑侍立堂侧,甲胄鲜明,脸色冷硬。 知府李琛被两名兵士引了进来。他一身素服,未戴官帽,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脸色却苍白如纸,脚步虚浮,早已没了平日的官威。 一进大堂,便“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冰冷坚硬的青砖地面上。 “罪臣李琛!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深深叩首,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地砖。 “罪臣……罪臣玩忽职守,有负圣恩!罪该万死啊。”李琛抬起头,涕泪横流,声音哽咽,表演得情真意切,“山全粮仓……粮仓之事……罪臣……罪臣并非全然不知!” 朱兴明面无表情,似乎对方说的,是和他毫不相干的一番话 李琛愈发的慌乱,额头汗水涔涔而下:“去岁……去岁冬,罪臣例行巡查山全,曾……曾发觉粮仓储粮似有异常!垛形虽满,却……却无新粮之气!当时便……便质问过刘文昭那狗官!” 李琛的语速加快,仿佛在背诵早已打好的腹稿:“那狗东西巧舌如簧,他痛哭流涕,跪在罪臣面前,指天发誓...” “跟你如今这般一样?”朱兴明突然打断他。 这让李琛吓得一个哆嗦,朱兴明鼻孔里“哼”了一声:“说下去。” “”说,说滑县去年遭了蝗灾,仓禀空虚,饿殍遍地!他……他与滑县知县有同窗之谊,不忍见其丢官问斩,更不忍滑县百姓易子而食!便,便自作主张,将山全仓粮‘暂借’与滑县救急!言道待滑县秋税收齐,填补亏空,自当,自当连本带利归还山全!届时粮仓依旧充盈,神鬼不觉……他……他还拿出滑县知县亲笔所书的‘借据’……罪臣……罪臣一时糊涂!念其‘救民水火’之‘义举’,又……又恐此事张扬出去,牵连甚广,有碍官声……便……便信了他的鬼话!酿成今日滔天大祸!罪臣自知罪孽深重,百死莫赎!唯求陛下念在罪臣……念在罪臣也曾为朝廷效命多年,一时糊涂,并非主恶……赐臣……赐臣一个全尸吧——!” 李琛再次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地砖,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伏在地上,肩膀耸动,哀哀哭泣,一副追悔莫及、只求速死的模样。 堂上一片死寂。只有李琛压抑的啜泣声在回荡。 果然都是老狐狸,字字句句的,李琛都紧扣着自己事出有因不放。 不过他面对的可惜是朱兴明,在刀山学海摸爬滚打,还有在官场上奋斗多年的朱兴明。 朱兴明端坐不动,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缓缓端起手边的瓷茶碗,揭开盖子,轻轻拨弄着漂浮的几片翠绿的茶叶。 “滑县?”朱兴明的声音终于响起:“去岁蝗灾?仓禀空虚?饿殍遍地?”他轻轻吹了吹茶沫,呷了一口,动作从容不迫。 李琛伏在地上,身体一僵。 朱兴明放下茶碗,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他抬眼,目光终于落在了李琛那伏低的、微微颤抖的脊背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洞穿一切的穿透力。 “孟樊超。”朱兴明淡淡唤道。 “臣在。”阴影中的身影应声上前一步。 “去滑县。调取近十年粮册、税赋、灾异、抚恤存档。要原件。”朱兴明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铁。 “周振武。” “末将在!”周振武按剑抱拳。 “安州府衙,一应文书、账册、往来公文,即刻查封。” “遵旨!”周振武与孟樊超同时领命,声音斩钉截铁。 朱兴明终于有兴趣看了一眼李琛:“可是,那刘文昭的供词中,说的并不只是这些。” 皇帝的这番话,让李琛不由得浑身颤抖,难道说皇帝都知道了。 一咬牙,李琛硬着头皮说道:“罪臣所言句句属实,此事,徽王可以为罪臣作证。” 一听到徽王,朱兴明的脸色,终于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而李琛则是心头;‘咯噔’一下:完了,中计了。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国本 皇帝好生阴险,李琛震惊的抬起头:“你、陛、陛下...” 朱兴明的脸上,带着一丝残酷的冷笑:“徽王,此人参与了此案,还有所谓的厉贵妃是吧。” 朱兴明继位之后,崇祯皇帝的几个嫔妃,待遇自比不上从前了。于是,就有人开始想方设法的和朝中官员勾结,大肆敛财起来。 “厉贵妃宫里,近三年的所有‘年节孝敬’、‘冰炭孝敬’、‘生辰贺礼’单子。”朱兴明的目光掠过李琛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玩味:“朕倒要看看,李知府这‘一时糊涂’,糊涂到了何等地步。” 李琛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他精心编织的谎言,在皇帝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瓦解。 滑县十年粮册,徽王府,厉贵妃,没想到被对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和盘托出。 李琛真就这般害怕么,就算是皇帝猜到了又怎样。 大不了咬死不认,无凭无据朱兴明也奈何他不得。毕竟,皇帝也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可李琛很清楚,大明王朝不同于秦汉唐宋,大明王朝是存在锦衣卫的。 只要锦衣卫闻到了一丝腥味,就能顺藤摸瓜。 李琛祖上的一个远亲,是一个锦衣卫小旗。他十分清楚,锦衣卫的手段有多残忍。 也就是说,就算是朱兴明无凭无据,仅凭这一句话动用锦衣卫给李琛上刑,就算是他给徽王送过一棵葱,也得乖乖的交代。 锦衣卫的可怕之处,是酷刑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陛,,陛下!饶命,饶命啊。”李琛失声惨叫,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朱兴明厌烦地挥了挥手,如同驱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押下去,严加看管。没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两名如狼似虎的甲士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将他像拖死狗一样拖离了大堂。 孟樊超昼夜兼程,快马往返滑县。周振武坐镇安州府衙,亲自监督查封、清点。一箱箱贴着封条的文书、账册被源源不断地运抵山全。 山全县县衙,灯火彻夜长明。朱兴明端坐案后,亲自翻阅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宗。烛火跳跃,映照着他沉凝专注的侧脸。旺财和来福小心翼翼地在一旁伺候笔墨,大气不敢出。 滑县十年粮册被摊开。纸张泛黄,墨迹清晰。上面一笔笔记载清楚:去岁虽有飞蝗过境,但范围极小,县丞及时组织扑杀,未成大灾。 当年秋税,足额入库,并无亏空,更无所谓的“饿殍遍地” 毕竟,滑县的官员也得为了自己的政绩。若是欺蒙朝廷,那可是死罪。 安州府的账册,更是触目惊心。上面详细记录着近三年来,安州府“孝敬”徽王府的各种名目:年节“冰敬”白银八千两,“炭敬”五千两。徽王“千秋寿诞”贺礼堪比贡品,,林林总总,数额惊人。 更有几笔特殊的、标注着“厉娘娘宫中用度”的款项:修缮“慈安观”(厉贵妃在宫中修行之所)捐银一万两,“供奉三清”脂粉钱五千两,,每一笔,都指向那个深居宫闱、地位尊崇的女人! 甚至于,里面都用上了暗语。信中隐晦提及“今秋新粮”、“水路畅通”、“老价钱”、“京中贵人处已打点妥当”等语。落款时间,正是山全县粮仓被“暂借”滑县的前一个月! 当孟樊超亲自带人,在安州码头一处不起眼的货栈地窖里,抓获了正准备潜逃的徽王府大管家胡三。 阴暗潮湿的临时审讯室里,只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胡三被捆得像粽子一样丢在地上,早已没了王府大管家的威风,抖如筛糠。孟樊超蹲在他面前,手里把玩着一把闪着幽蓝寒光的匕首,刀尖有意无意地在胡三的脖颈上轻轻滑动。 “说。”孟樊超的声音低沉,如同来自九幽。 “我说!我说!饶命!饶命啊!”胡三的心理防线在死亡的威胁下瞬间崩溃,涕泪横流,“是王爷!是徽王爷!还有,,还有宫里的厉娘娘!是他们,,是他们合伙做的局!” “粮食呢?”刀尖微微用力,一丝血线渗出。 “粮、粮食根本没去滑县!都、都走运河漕船,运到江南了。王爷、王爷在江南有米行!低价收了陈粮霉米,掺上沙土,顶、顶了山全和附近几个县的官仓。腾出来的新粮、好粮,都,都高价卖给那些遭了水灾闹粮荒的府县了!赚,赚翻了天啊!”胡三竹筒倒豆子般交代,生怕慢了一步。 “安州知府李琛,他就是个看门的狗!王爷和娘娘许了他江南两处大庄子,还有,还有每年干股分红。他,他才敢帮着遮掩!那刘文昭,刘文昭就是个蠢货。他以为攀上了王爷的高枝,其实,其实王爷早就想除掉他了!他,他知道的太多!” “证据呢。”孟樊超追问。 “有!有!,在王府我卧房的第三块地砖下面!还有,,还有厉娘娘宫里的掌事太监刘德全!他,,他那里有和王府对账的副本!每次银钱交割,都有他的签押!”胡三为了活命,把能卖的不能卖的全卖了。 所有线索,所有供词,所有冰冷的账册数字,最终汇聚成两份沉甸甸的卷宗。一份指向徽王朱翊铸,另一份,则直指深宫,指向太上皇如今最为宠爱的厉贵妃厉氏。 朱兴明独自坐在行辕书房内。窗外,夜色如墨。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面前摊开的,不再是山全百姓的血泪控诉,而是两份足以在朝野掀起滔天巨浪、甚至动摇皇室根基的铁证卷宗。 徽王朱翊铸,骄奢淫逸,贪得无厌,在封地徽州乃至整个江南,横行不法,早有风闻。 却不想,其手竟伸得如此之长,胆子如此之大。与后宫宠妃勾结,视万千黎民生死于无物!这已不是简单的贪腐,这是动摇国本。是趴在帝国命脉上吸血的硕鼠。 朱兴明早就想过,对这些所谓的皇亲国戚动手,看来李自成和张献忠当初杀的亲王还不够多。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祖训 更为可笑的是,徽王和厉贵妃他们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 他们自以为就算是出了事,这些小卡拉米也不敢供出自己。 殊不知,就算是这些蝼蚁,他们也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了。 就连王府的管家都知道,在地砖下私藏一份账簿。更何况,李琛和刘文昭之流。 他们知道有一天徽王怕是会卸磨杀驴,提前都做好了准备。大不了,鱼死网破。 而厉贵妃,朱兴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个女人,深得父皇宠爱,在后宫地位尊崇。她出身江南豪商厉家,入宫后,厉家更是借着她的势,生意遍布南北。 如今看来,这哪里是寻常的皇商。这分明是一条连接后宫与藩王、蛀空国帑的隐秘通道。她利用父皇的宠爱,在宫中编织关系网,为徽王提供庇护和消息,甚至直接插手地方粮储。其心可诛。 若依国法,徽王当削爵圈禁,厉妃当白绫赐死,厉家当抄家灭族。牵连之广,震动之大,恐非朝廷所能承受。 尤其是,父皇。朱兴明眼前浮现出太上皇崇祯那张日渐苍老、却依旧威严的脸庞。他对厉贵妃的宠爱,人尽皆知。 父皇年事已高,如何承受?皇室颜面,又将置于何地?朝野上下,又会有多少暗流趁机涌动? 朱兴明曾以为自己尸山血海走出来,内心早已冰冷如铁。 可面对至亲亲情的时候,他还是心软了。 “备驾。”他沉声吩咐门外侍立的旺财,“回京。” 此案牵扯的太大,朱兴明必须回京。他要把天捅出一个大窟窿。 回京之后的朱兴明,没有急着找崇祯。而是找到了懿安皇后,然后才去了崇祯那里。 太上皇崇祯身着宽松的常服,正坐在临窗的榻上,慢悠悠地品着一盏新贡的雨前龙井。他须发已白了大半,但精神尚好,眉宇间依稀可见当年的英武之气。厉 贵妃坐在下首,正细声软语地说着什么,一身素雅的宫装,更衬得她肤光胜雪,眉眼温婉。她亲手剥着一颗水灵灵的荔枝,纤纤玉指染着丹蔻,动作优雅。 做了太上皇的崇祯,倒是厉行节俭,并不喜欢大肆奢靡。 “父皇。”朱兴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换上了正式的龙袍,神色肃穆。 崇祯抬眼,看到儿子凝重的脸色,微微一怔,放下茶盏:“皇儿来了?山全之事,处置得如何了?那刘文昭,死有余辜。安州知府李琛,竟也如此昏聩。该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帝王的余威和对贪官的厌恶。 好快,自己刚到京城,老爹就什么都知道了。安州府和山全县的案子,他都能第一手知情。 厉贵妃也连忙起身,盈盈下拜:“臣妾参见陛下。” 即便她是太上皇的嫔妃,对皇帝也得施礼。只是,她眼波流转间,带着些许的慌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朱兴明没有看厉贵妃,径直走到崇祯榻前,将手中那两份沉甸甸的卷宗,轻轻放在了紫檀木的小几上。卷宗封皮上,没有任何题签,只有冰冷的墨迹。 “山全一案,儿臣已查明。主犯刘文昭,畏罪自戕于狱。从犯安州知府李琛,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儿臣已下旨,赐其自尽,家产抄没。” 崇祯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此等蠹虫,死不足惜。皇儿处置甚当。” “父皇,”朱兴明话锋一转:“此案牵涉之深,远超儿臣所料。李琛不过一介看门之犬。真正主谋,隐匿幕后,其罪滔天,其行,,已动摇国本。”他刻意加重了“动摇国本”四字。 崇祯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的轻松之色渐渐褪去。 厉贵妃浑身一颤,手里的荔枝掉在了地上。 崇祯看了厉贵妃一眼,狐疑地拿起上面那份卷宗。 起初是随意扫视,但很快,他的眼神凝固了。捏着卷宗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随着目光下移,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卷宗上,徽王府管家胡三的供词、与厉贵妃宫中太监的密信抄件、江南米行的交易凭证、安州府“孝敬”徽王府和厉妃宫中的账目清单,,一笔笔,一件件,铁证如山。 厉贵妃早已花容失色,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如雨下,声音凄婉:“陛下。太上皇。臣妾冤枉啊。这,,这定是有人构陷。臣妾久居深宫,一心侍奉太上皇,怎会,,怎会与外臣勾结,做下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定是那李琛狗急跳墙,胡乱攀咬。求太上皇、陛下明察啊。” 崇祯生平最恨的,就是这些贪腐的官员。当看到那触目惊心的倒卖官粮、以沙充粮、与厉家勾结牟取暴利的详尽罪证时,尤其是看到徽王府管家供述中那句‘王爷说,太上皇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时,崇祯愤怒的将卷宗甩在了厉贵妃跟前。 不知过了多久,崇祯才缓缓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侍立、面沉如水的朱兴明。 “皇儿,,”崇祯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此案,,依你之见,该如何了结?” 朱兴明深深一躬:“父皇,此案牵涉宗室与后宫,儿臣,,不敢专断。唯请父皇圣裁。” 崇祯确实是老了,他不似之前那般的决绝。嘴角竟然颤抖起来,看向了心爱的厉贵妃,又看向了朱兴明。 “皇儿,厉妃实有大过,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懿安皇后张嫣到了。 懿安皇后一来,即便是作为太上皇帝的崇祯,也得规规矩矩的站起身,恭迎起来。 “见过皇嫂(皇伯母)。” 懿安皇后张嫣也不客气,直接走到了御前,坐在了崇祯先前的位置上。 只见张嫣目光如刀,厉贵妃紧张的大气也不敢出,崇祯更是如小儿一般垂下了头。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宫闱内宫之事。我大明国祚三百余年,自太祖皇帝起,对外戚干政便是深恶痛绝。朱由检,列祖列宗的遗训,你都忘记了么!” 说到最后,张嫣的语气已经严厉了起来。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真相 对于懿安皇后的话,别说是朱兴明,就算是崇祯自己,也是不敢有半句反驳的。 张嫣也知道,此事必须秉公处置,不仅仅是为了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更重要的,是为了给崇祯一个教训。更是为了朱兴明,好让朱兴明以后,免得走这样的老路。 皇帝宠信后宫,对于一个王朝来说,那可是大忌。 “厉氏交通藩王,蛀空国储,其行等同谋逆!徽王朱翊铸,贪渎无度,祸乱地方,动摇社稷根基!此等大罪,岂是冷宫、圈禁可抵?国法昭昭,岂容私情徇纵!陛下今日手软一分,明日便是万民唾骂、史笔如刀!我大明国本,岂可因一妇人、一纨绔而蒙尘!” 崇祯的手剧烈一抖:“皇嫂教训的是,朕错矣。” 当崇祯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厉贵妃登时肝胆欲裂,这代表着,崇祯不会帮自己了。 厉贵妃缓缓抬起头,眉目含泪,一副楚楚动人的姿态。 崇祯皇帝不忍多看,最终还是狠下心来,拟了一道圣旨。 要知道,自从崇祯做了太上皇之后,极少在关注朝政。更别提,下圣旨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徽王朱翊铸,身为宗藩,不思忠谨,骄纵贪渎,勾结外官,,罪证确凿。着即,削去王爵,废为庶人。圈禁于,,凤阳高墙。非诏,永世不得出。贵妃厉氏,恃宠而骄,交通藩王,干预外事,其行乖戾,有干宫禁。着即,褫夺封号,废为庶人。打入,西苑冷宫。非死,不得出。” 厉贵妃瘫软在地,冷宫寂寂,当真是生不如死了。 朱兴明肃立阶下,他沉默地接过那卷墨迹未干、犹带朱墨痕迹的圣旨。 黄绸绢帛冰凉,这煌煌天威之下,总算是给山全县的百姓一个交代。 然而,山全县不过是管中窥豹,天下之大,会不会还有别的地方这种事继续上演? 百姓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伸冤告状都无处去。 地方的官员,当真可以为所欲为么。 朱兴明思考良久,回到乾清宫自己的御案前,堆积如山的奏疏如同沉默的丘陵。 朱兴明摒退左右,只留下孟樊超如影子般侍立在殿角的阴影里。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随手翻开最上面一份。 “山东布政使司谨奏:仰赖陛下洪福,圣德庇佑,今岁山东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仓廪充盈,黎庶欢歌,教化大行,路不拾遗,实乃盛世之象也……”通篇锦绣,洋溢着奏疏特有的粉饰气息。 朱兴明面无表情,丢开。又拿起一份,河南巡抚的贺表:“黄河安澜,漕运畅通,万民感戴天恩,各府县呈报祥瑞频现,白鹿献于嵩山,嘉禾生于洛水……” 再一份,湖广总督奏:“剿匪大捷,境内肃清,流民归籍,田亩复垦,赋税足额入库,百姓安居乐业。” 一份,又一份。不是“丰”,便是“安”,不是“瑞”,便是“捷”。 整个帝国仿佛浸泡在蜜糖罐里,处处莺歌燕舞,遍地祥和安康。案头那盆内务府精心培育的描金牡丹开得正艳,层层叠叠的花瓣在烛光下泛着虚假的金光,馥郁的香气弥漫在殿内,却让朱兴明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烦恶。 “砰!” 他猛地将手中一份通篇阿谀的奏疏狠狠掼在御案上!沉重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回音。 “盛世?祥瑞?”朱兴明的声音低沉,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喜报”,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至极的弧度,“偌大个帝国,万里疆域,亿兆生民!难道就无一处水患?无一处旱蝗?无一个贪官?无一件冤狱?无一丝不平之气?!” 他站起身,踱到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前,手指重重划过山东、河南、江南……那些被奏疏描绘得如同人间乐土的地方。 《坤舆万国全图》那可是大明王朝的地图,上面详细绘制了各地的山川湖海。 朱兴明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传旨:朕偶感微恙,需静养旬日。一应政务,由内阁并司礼监依例票拟,紧要者送慈宁宫请懿安皇后懿旨。”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备下寻常车马。三日后,朕与尔等,出京。先山东,再江南。这一次,朕要亲眼看看,这‘五谷丰登’、‘教化大行’的锦绣河山,究竟是何模样!” 朱兴明对于老爹,终究还是不放心的。 就算是自己微服出宫,遇到紧要奏疏,还是先行奏请懿安皇后裁决。 不知道崇祯知道之后,会是如何的一种心情。 原本,朱兴明可以躲在紫禁城,做一个按部就班的守成皇帝。 到时候,史书上就会写上一笔,当然不知道后世之君会给朱兴明上一个什么尊号了。 但史书肯定会写,朱兴明文韬武略,大明中兴之主,是一个明君仁君。 实际上呢,真正治下的大明百姓,日子过程了什么样子,若不是亲眼所见,朱兴明自己都不相信。 车轮碾过官道厚厚的浮土,发出单调的吱呀声。朱兴明换上了一身半旧的靛蓝直裰,头戴方巾,扮作一个寻常的游学士子。 孟樊超依旧是车夫打扮,粗布短打,沉默地驾驭着马车。旺财和来福则充作长随,骑马跟在车后。一行人混迹在商旅百姓之中,离开了京畿的繁华,朝着山东地界行去。 越往东,景致悄然变化。官道两旁的树木渐渐稀疏,树叶边缘泛着焦黄,卷曲起来。田地里,本该是麦苗青青、生机勃勃的时节,却只见一片片干渴的黄土裸露着,龟裂的缝隙如同大地的伤口,狰狞地蔓延。偶尔能看到几片稀稀拉拉的麦苗,也蔫头耷脑,毫无生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和焦枯禾苗混合的燥热气息。 “爷,前面就是山东大名府地界了。”孟樊超低沉的声音透过车帘传来。 朱兴明掀开车帘一角望去。远处,大名府低矮的土黄色城墙轮廓在蒸腾的热浪中扭曲。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大多是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衣衫褴褛的百姓。 几个穿着褪色号衣的兵丁懒洋洋地盘查着,动作拖沓,不时传来几声不耐烦的呵斥。 “找个僻静客栈落脚。”朱兴明吩咐道。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状告 这才是真正的景象,这个时代到处都是荒芜和破败,这是朱兴明的印象。 晚晴时期的一组照片,深刻的反映出来,封建时代的真实面貌。 比如说,五岳之尊的泰山,历朝历代的帝王们,都喜欢封禅的地方。 我们如今看到的泰山,郁郁葱葱俊秀挺拔。 然而从晚晴一组照片上看来,整座泰山上,到处都是裸露着的光秃秃的石头。哪里,有半点大树的影子。 山林树木,在这个时代都是相对稀缺。 别的不说,一到了冬天就看得出来,寻常百姓们为煮菜做饭的柴火发愁,那是寻常的事。 我们一直从史书中窥伺古人,实际上的古人生活,要艰难的多。 我们在读史书的时候,有时候很奇怪,为什么会有樵夫这样的职业。 古人都是很勤劳,砍柴完全可以亲力亲为。 实际上,樵夫在古代可是个很吃香的职业。 这一切,就是因为柴火太过于稀缺的原因。 至于那些土肧的城墙,到处都是斑驳陆离。就算是天子脚下的京城,京城内到处也都是随地大小便的恶臭痕迹。 马车随着人流缓缓挪动,终于穿过狭长阴暗、散发着汗酸和牲口气味的城门洞。城内景象比城外更显凋敝。 街道狭窄,两旁多是低矮的土坯房或半旧的木楼,许多店铺门可罗雀,招牌蒙尘。行人稀少,即便有,也是步履匆匆,眼神躲闪。 空气里除了尘土味,还隐隐飘荡着一股食物轻微腐败的馊味。墙角屋檐下,蜷缩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乞儿,瘦骨嶙峋,眼神空洞地望着过往行人。 这才是真正的古代生活,歌舞升平不过都是粉饰出来的而已。 朱兴明好在已经习惯了,他示意孟樊超将车赶到一条相对僻静的后街,在一家挂着“悦安老店”破旧幌子的客栈门前停下。 客栈掌柜是个干瘦的老头,见有客来,堆起谦卑的笑容迎出:“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小店干净便宜……” “要两间上房,清净些的。”旺财上前交涉,熟练地丢出一小块碎银。 “好嘞。好嘞。天字号房两间,您楼上请。”掌柜的眼睛一亮,连忙殷勤引路。 房间在二楼尽头,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正对着客栈一个小小的天井,以及天井外一条更狭窄、更肮脏的后巷。巷子里污水横流,堆着些破烂家什,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着。空气闷热,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腐气味。 野狗极为的警惕,毕竟在这个时代,人类是极其危险的存在。 朱兴明站在窗边,眉头紧锁,望着巷子里那几只争抢着一块骨头的野狗出神。 “爷?”孟樊超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 朱兴明微微颔首。 孟樊超手中攥着一团被揉得皱巴巴、沾满污渍的纸。他将纸展开,铺在房间内唯一一张瘸腿的方桌上。 那是一张状纸。纸张粗糙,墨迹被汗水和泪水晕开,字迹却异常工整,带着一股读书人书卷之气。抬头赫然写着。 “具冤状人郑彦,系山东大名府清平县生员,泣血叩告青天大老爷:状告山东提督学政胡善庸、大名知府赵德彪,贪墨无度,私卖生员功名,草菅人命……” 有个叫郑彦的书生,控诉山东学政胡善庸与大名知府赵德彪勾结,明码标价售卖秀才功名,一个名额三百两白银。 家境贫寒、无力行贿的寒门学子,即便文章锦绣,也屡试不第。更有甚者,郑彦的同窗好友,一位名叫柳文渊的寒门才子,因当众质疑科场不公,竟被知府衙役以“诽谤朝廷”、“扰乱科场”为名,当街锁拿,投入大牢。不过三日,便传出其在狱中“畏罪自尽”的消息。 郑彦冒死探视,发现柳文渊尸身上伤痕累累,十指尽碎,分明是受尽酷刑而死。他悲愤交加,散尽家财,写好状纸,欲上省城告状,却被官府爪牙一路追杀,侥幸逃至大名府城,却如过街老鼠,无人敢收留,更无人敢接他的状纸。 “生员郑彦,泣血叩首。功名事小,公道事大。同窗血仇,不共戴天。朗朗乾坤,岂容豺狼当道,魑魅横行。恳请青天大老爷,拨云见日,还我山东士林一片青天,为冤死的同窗柳文渊,讨还血债。”状纸末尾,字字泣血,力透纸背。落款处,按着一个鲜红刺目的指印,仿佛是用心头血摁下。 “哪里来的?”朱兴明抬起头。 “大名府外,按照爷的吩咐,小人在城内转了一圈。偶然所得,好像是一个书生,要去衙门鸣冤。只是这大名府衙门紧闭,入而不得。” 朱兴明看着这张字字血泪的状纸,他并没有说什么。 毕竟这种事,不能仅凭一面之词。虽然山全县的案子历历在目,可朱兴明还是相信,大明王朝不会烂成这个样子。 或许,这其中另有隐情。 “郑彦人呢?”朱兴明声音低沉。 “还在大名府衙外面,饿得只剩一口气了,属下给了他一点干粮和水。”孟樊超回道。 “带他上来。”朱兴明斩钉截铁,“从后门,别让人看见。” 孟樊超应了声,出门去了。 不多时,一个身影被孟樊超半扶半架地带进了房间。来人约莫二十出头,身形瘦削得如同风中芦苇,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青衫,早已污秽不堪。 头发散乱,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唯有一双眼睛,因巨大的悲愤和一丝绝处逢生的希冀,燃烧着惊人的亮光。正是生员郑彦。 他一进门,看到端坐桌旁、虽衣着朴素却气度沉凝的朱兴明,不由得一呆。 “你、你们是什么人。” 朱兴明没有回答,反问道:“这状纸,是你写的?” 郑彦点点头,有气无力的:“除了我,还有谁。” “哼,这般的巧么,我刚到大名府,就正巧遇到你在衙门喊冤。”朱兴明哼了一声。 郑彦摇摇头:“不是,我已经在衙门外,待了一个多月了。一开始,知府还受理了此案,后来、后来却把我赶出来了。” 第一千零六十章 诉状 朱兴明看向了一旁的孟樊超,发现对方也是一脸的茫然。 孟樊超的心中在叹息,陛下辛劳,却不想这地方官员当真如此混蛋么。 朱兴明的心情愈发沉重,自己刚出门就遇到这些冤假错案。那么,自己没看到的呢,又有多少? 官官相护,肆意的压榨百姓。黑白颠倒,煌煌大明竟然还是这个样子么。 “句句属实。若有半字虚言,天打雷劈。”郑彦抬起头,泪流满面,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那胡善庸、赵德彪,狼狈为奸。学政衙门和府衙上下,早已沆瀣一气。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三百两一个秀才。五百两可保过府试。学生,学生家贫,父亲早亡,老母多病,全靠几亩薄田和族人接济度日,哪来三百两雪花银。十年寒窗,自问文章不逊于人,却连考三此,次次名落孙山。那些中了秀才的,多是城中富户子弟,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更有甚者,连考卷都是请人代笔。这,这还有天理王法吗?。” 他越说越激动,身体因愤怒和虚弱而剧烈颤抖:“柳文渊兄,他,他家境比学生更为贫寒,却才华横溢,满腹经纶。去年府试,他文章做得花团锦簇,本应是案首之才。可发榜之日,却榜上无名。而那中案首的,竟是知府赵德彪的妻侄,一个整日只知斗鸡走狗的纨绔。柳兄悲愤难当,在府学明伦堂前,当着众多学子的面,痛斥科场黑暗,质问学政不公。结果,结果当日下午,就被如狼似虎的衙役锁拿入狱。罪名是‘诽谤朝廷’、‘煽动生员’。三日后,便传出他,他在狱中自缢身亡。” 他泣不成声,再次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先生一看就是不俗之人,学生自知人微言轻,状告上官,无异以卵击石。但柳兄血仇未雪,山东士林冤气冲天。学生,学生这条命早已置之度外。只求大老爷,只求您将这状纸,递上去。递到,递到京城上达天听。学生,死而无憾。” 朱兴明静静听着,如果真如这学子所言,整个山东的官仓,即将迎来大地震。 至少官场上,一半的官员脑袋是别想要了。 我朱兴明纵横天下,杀人无数。杀几个狗官,还不是手拿把掐。 好一个学政。好一个知府。 这朗朗乾坤之下,竟已糜烂至此。将国家抡才重器,当作私肆买卖。将寒门士子的十年血泪,视如草芥。将仗义执言的读书人,酷刑虐杀。 这哪里是报喜的奏疏?这分明是盖在累累白骨和斑斑血泪之上的,一张张浸透了谎言的遮羞布。 更可恨的,是那些食君之禄的监督官员,一个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着实欺人太甚。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狭小昏暗的房间里投下沉重的阴影。他走到郑彦面前,俯身,伸出双手,将这位瘦骨嶙峋、泣血鸣冤的生员,轻轻地扶了起来。 “郑彦。”朱兴明的声音不高:“你的事,我尽力而为。” 朱兴明并没有安置郑彦,这会打草惊蛇,只是让孟樊超将此人送了出去。 “爷,” 客栈内,孟樊超的声音干涩沙哑,“府衙、库房、赵德彪的私宅、甚至他几个心腹师爷的落脚处,属下带人,里里外外,搜了三遍,这大名府的银库账册,收支明白,无半分亏空!私宅陈设,不过寻常殷实人家,连件像样的古玩都少见!卷宗房里,近三年刑名、钱粮、学政往来文书,属下,属下连耗子洞都掏了!干干净净!别说郑彦的案子,就是那柳文渊的名字,都寻不到一丝墨迹!仿佛,仿佛这人从未存在过!” 孟樊超一顿:“那赵德彪,属下也日夜盯着。白日升堂理事,断些鸡毛蒜皮的案子,倒也算公允。夜里,不是批阅公文,就是挑灯夜读,偶尔与夫人对弈两局。无宴饮,无密会,连门都少出。属下并未发现此人,有什么劣迹。” 朱兴明点点头:“越是表面上装的清廉,越是大奸大恶。好一个大名府,好一个胡善庸,此人竟然隐藏的这般深。” 窗外,隐隐传来一阵嘶哑而执着的喊冤声,穿透了客栈薄薄的墙壁:“冤枉啊,学政卖功名!知府草菅人命,还我同窗柳文渊公道...” 郑彦。他依旧每日清晨便抱着那卷早已揉烂的状纸,跪在大名府衙大门斜对面的石狮子旁,声嘶力竭地呼喊。 奇怪的是,守门的衙役对他视若无睹,既不驱赶,也不锁拿,只是偶尔投去几道冷漠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目光。任由那凄厉的声音在府衙威严的门楼前回荡。 朱兴明推开窗,冷眼看着这一幕。、郑彦那瘦骨嶙峋的身影在巨大的门楼下,渺小得如同尘埃。他的呼喊声,在空旷的衙前广场上显得如此微弱,很快就被街市上零星的叫卖声和滚滚车马声吞没。 路过的百姓行色匆匆,偶尔有人侧目,也迅速低下头,加快脚步离开,生怕沾染上晦气。 “去。”朱兴明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决断,“找附近茶摊、商铺的掌柜、伙计,旁敲侧击,问问这赵知府的风评。” 孟樊超领命而去。半日后返回,带回的答案却更让朱兴明更是心头疑云密布。 “爷,问了几家。说法,大同小异,都说赵知府,还算个清官。上任三年,没听说什么大贪大恶。断案也算公允,没听说什么明显的冤狱。赋税,是按朝廷章程收的,虽说不轻,但也没格外加派。至于学政那边。”他顿了顿,“都说胡学政是京里派下来的大员,深居简出,等闲见不到。生员功名的事,底下人不敢妄议。” 清官?还特、么的公允? 那郑彦的状纸是凭空捏造,那柳文渊的尸骨何在。那明码标价的秀才功名,难道都是家的么。 一股邪火在朱兴明胸中翻腾。他猛地站起身,眼中厉芒一闪:“备笔墨!” 朱兴明吩咐,孟樊超不敢怠慢。不多时,将笔墨纸砚都拿了过来。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书生 朱兴明想了想,在书桌前,一通挥毫泼墨。孟樊超矗立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服侍着。 片刻后,一份言辞激烈的“代诉状”在朱兴明笔下挥就。他以“行商贾明”的身份,为“含冤生员郑彦”具名,状告山东提督学政胡善庸、大名知府赵德彪,勾结卖鬻功名,构陷残杀生员柳文渊!状纸末尾,他模仿商人粗豪的笔迹,重重摁下一个鲜红的指印。 “走!”朱兴明换上一身略显富态的绸缎袍子,戴上瓜皮小帽,“去府衙,本贾老板,亲自为那郑秀才,讨个说法去。” “爷,属下觉得此时还需商榷。”孟樊超一惊,自古民不与官斗,朱兴明此举无异于置自己与危险之中。 “走。”朱兴明不管不顾,他自己也快疯了。这案子,着实蹊跷至极。 大名府衙,森严依旧。朱兴明手持状纸,无视守门衙役略带诧异的目光,大步走到那面蒙尘的登闻鼓前,抡起鼓槌,用尽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如同惊雷,骤然撕裂了府衙前的沉闷空气. 行人纷纷驻足,店铺里探出惊疑的脑袋。斜对面跪着的郑彦,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鼓声未歇,府衙那沉重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洞开。几名皂隶鱼贯而出,分立两旁。 一个穿着五品补子官袍、留着三缕长须、面容清癯的中年官员,踱步而出,正是大名知府赵德彪。 他面色平静,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目光扫过擂鼓的朱兴明,又掠过旁边激动得浑身发抖的郑彦。 “何人击鼓鸣冤?所告何事?”赵德彪声音不高,带着官腔,却自有一股威严。 朱兴明上前一步,将状纸高举过头:“草民贾明,路经贵宝地,偶遇生员郑彦泣血鸣冤!其状告学政胡大人与知府大人您,贪墨功名,草菅人命!草民见其冤情似海,激于义愤,斗胆代为呈状!请青天大老爷明察秋毫!” 赵德彪眼神中露出一丝惊讶。他接过状纸,展开,目光快速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他合上状纸,并未看郑彦,而是直视着朱兴明,声音依旧平稳: “贾老板?”他语气依旧平淡:“你一个外地商贾,竟然还敢为一个书生出头。呵呵,状告的还是本官,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倒有几分侠义心肠。只是,”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官威,“朝廷法度森严,科场重地,自有规制。岂容尔等商贾,听信一面之词,便妄加指摘朝廷命官?这状纸上所言,耸人听闻,却无一实据!空口白话,便要污蔑一省学政、一府正堂的清誉。” 他目光转向郑彦,语气陡然严厉了几分:“郑彦!你身为生员,不思进学,屡试不第,不思己过,反生怨怼。竟敢勾结外人,捏造事端,污蔑师长上官,你可知罪?!” 郑彦被这劈头盖脸的呵斥砸懵了,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大人!学生,学生冤枉!句句属实!柳文渊他……” “住口!”赵德彪猛地打断,眼神锐利如刀,“再行放肆,都给我叉出去!” 几个差役蠢蠢欲动,朱兴明则是哈哈冷笑一声。 这让赵德彪一呆,只听得朱兴明说道。 “大明律明文规定,凡有民于衙门击鼓鸣冤,地方官员必须升堂。怎么,赵大人,你想罔顾国法朝规?” 、大明王朝的官场制度还算完善,而且确实是有这样的规定。 赵德彪眼角猛地一跳,看向朱兴明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无比,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怒!他没想到这个神经病一眼的商贾,言辞竟如此刁钻。 更何况,朱兴明说的是一口京腔,这让赵德彪不由得有些迟疑起来、 京城之人,就算是个寻常商贾,说不定也是背景强大。 不然,一个寻常商贾遇到这种事躲着还来不及,来管这门子闲事岂不是找死么, “放肆!”赵德彪终于失态,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尖利,“本官如何断案,岂容你一介商贾置喙,你代诉?你有功名在身吗。你有讼师凭引吗?一无所有,便敢咆哮公堂,扰乱官府!此等刁顽行径,与那诬告之徒何异。” “来人!”赵德彪厉声喝道,“将这妄告上官、扰乱公堂的狂徒郑彦,还有这不知天高地厚、多管闲事的商贾贾明,一并给本官——轰出去!再有纠缠,以寻衅滋事论处,枷号示众!” 几名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将几人推出了府衙外。 赵德彪冷冷的看了朱兴明一眼,袍袖一抚回了衙门。 人家,压根就不怕。 “若不是大人宽厚,再敢来闹,仔细尔等的皮!”衙役们的警告,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郑彦瘫坐在石阶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魂魄。他嘴里喃喃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朱兴明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气氛有些尴尬。 “爷……”孟樊超扶起失魂落魄的郑彦,低声询问。 “找地方,喝酒!”朱兴明也没了办法。 人家没有什么把柄落在你的手上,就算是朱兴明想办他,顶多也就是个斥责的处分。 这个赵德彪,压根不在乎。 大名府城东,最大的酒楼“醉仙楼”。虽值午后,楼内却依旧人声鼎沸。跑堂的吆喝声、食客的划拳行令声、歌女咿咿呀呀的弹唱声,混杂着酒肉香气,喧嚣而浮躁。 朱兴明心情烦闷,独自走上了二楼,要了个临街的雅间。孟樊超守在门口,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和一壶上好的花雕,但谁也无心下箸。郑彦只是失神落魄,眼神呆滞。 朱兴明自斟自饮,辛辣的酒液滚入喉中,却浇不灭心头的烦恶。他推开临街的雕花木窗,想让冷风吹散些胸中块垒。目光无意间扫过楼下大堂。 大堂内,一群书生正在推杯换盏,肆意人生。 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头悬梁 大明王朝对待读书人,那是前所未有的高待遇。 这也使得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在这个时代的真实写照。 在大堂靠窗的一张大圆桌旁,围坐着七八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穿着或新或旧的襕衫,大多面带酒意,高声谈笑,唾沫横飞。桌上杯盘狼藉,酒坛空了几个。 “哈哈,张兄!来年院试,必是蟾宫折桂!小弟先干为敬!”一个圆脸书生举杯奉承道。 “哪里哪里!承蒙胡学政大人点拨,侥幸,侥幸而已!”被称作张兄的瘦高个,嘴上谦虚,脸上却满是得色,矜持地抿了一口酒。 “要我说,还是李兄家学渊源!令尊大人与赵知府相交莫逆,这前程啊,早就铺就喽!”另一人笑道。 “哎,提那些作甚!喝酒喝酒!”一个微胖的书生摆摆手,岔开话题:“这功名嘛,还是靠自己。就算是家父和赵大人相交,我连考了九年都没中,尤甚用,唉!” 说到这里,微胖书生叹息一声。 朱兴明闻言心中一动,既然这个书生说他爹和赵德彪乃是莫逆之交,若说这赵德彪徇私枉法的话,这小子早该中举才是。 其他几个书生,也都沉默了下来。 突然,有个书生举杯站起身:“要我说,各人凭自己的能力,这才叫公允。若不是如今盛世太平,天子英明神武,我等哪有这般的机会。”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要是早些年,野猪皮入关的时候,眼看着天下大乱。我等书生百无一用,官场黑暗,我等穷苦读书人,哪有出头之日。” “没错,我大明如今之兴,实乃当今天子之功也。” 众人话锋一转,开始夸赞起来。 朱兴明虽然不喜马屁,可这些书生并没有见过自己,实属内心真实想法。 这让朱兴明,不由得飘飘然起来。 “要我说,当今天子实乃千古第一明君!一个头戴方巾的瘦高书生拍案而起,酒意上脸,声音却格外洪亮,"自登基以来,整顿吏治,清查亏空,连徽王那样的皇亲国戚都敢动!更难得的是屡次微服私访,体察民隐!这般勤政爱民,古之尧舜不过如此!” “正是。”旁边一个圆脸书生立刻附和,举杯的手激动得微微发抖:“上月邸报上说,陛下在山全县查出粮仓以沙充粮,当场将那贪官刘文昭凌迟处死。这才是替天行道。” “还有那厉贵妃。"另一个书生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听说是太上皇最宠爱的妃子,如今在冷宫里日日以泪洗面,陛下连太上皇的宠妃都敢动,这份魄力,啧啧啧......” 朱兴明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这些书生虽然带着几分酒意,但言语间的崇敬之情却是做不得假。 他轻抿一口酒,胸中那股因郑彦冤案而郁结的闷气稍稍纾解。目光无意间扫过雅间角落,却见郑彦蜷缩在阴影里,脸色惨白,嘴唇不停哆嗦,眼神死死盯着地板,仿佛那里会突然裂开一道深渊。 “小二。”朱兴明突然高声唤道:“给楼下那桌相公们送两坛上好的花雕,记我账上!” 酒很快送到。楼下传来一阵惊喜的道谢声。不多时,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掌柜亲自上楼,满脸堆笑地拱手:“这位爷,楼下的相公们想请您过去喝一杯,不知可否赏光。” “好,在下正有此意。”"朱兴明整了整衣冠。 楼下大堂,八仙桌旁已经添了把椅子。见朱兴明下楼,几个书生纷纷起身行礼。 “这位老爷慷慨,学生等感激不尽。”为首的瘦高书生拱手道:“不知老爷高姓大名。” 书生们世俗沾染的少,相对来说还算清纯。朱兴明很喜欢这些书生,大多内心干净、 “在下姓贾,单名一个明字,京城人氏,做些绸缎生意。”朱兴明笑着还礼:“适才在楼上听得诸位高论,对当今天子如此推崇,贾某身为大明子民,与有荣焉,故聊表心意。” “原来是贾老板!”书生们热情地让座斟酒。几杯下肚,气氛越发融洽。 朱兴明故作随意地问道:“在下初来宝地,却听闻这大名府又一桩冤案。我也是无意中看到,有个书生在衙门外喊冤。诸位既然都是同僚,为何一起,为那同僚见得青天呢。” 酒桌上一片寂静。书生们面面相觑,笑容僵在脸上。那个穿蓝衫的青年最先反应过来,强笑道:"贾老板说的,可是郑彦?” “正是。姓郑,名彦,自称是大名府生员。” 几个书生闻言,登时尴尬起来。 其中一个书生笑着举杯:“先生初来驾到,很多事想必并不知情。罢了罢了,咱们还是吃酒。” 其他几个书生也纷纷附和,看到他们都不想提及此事,朱兴明也不好再问。 于是,举杯和众人痛饮,说了一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砰!”的一声,突然圆脸书生手中的酒杯掉在桌上,酒液四溅。他慌忙去擦,却打翻了面前的醋碟,。 显然,这圆脸书生是沉不住气的那类人,心里也藏不住事。 这种人,不把话说出来,是浑身难受的。 果然,那胖子继续说道:“唉,许多人寒窗苦读几十年,头发白了都屡试不中。有些人少年得意金榜题名,这种事讲求天分,岂能是勉强的来的么。” “行了行了,过去的事都别再提了。”另一个书生打断他。 胖子闻言,反倒是愈发激动了,他斜着眼睛借着酒意:“怎么,本就是如此。你天分不够读书也是枉然。既然不中,那就认命。若还是想叹命运不公,那就继续头悬梁锥刺股,来年再战!” 他说的豪气干云,突然胖子脱下来长衫,露出了半拉屁股。 “看看,都瞧瞧。锥刺股。我自己可是干过的,你们瞧。” 胖子似乎是炫耀一般,也不顾什么斯文不斯文了。他的屁股上,确实是大大小小的针眼。 朱兴明心中一惊,这些读书人,当真是对自己够狠。 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衙门 大概是对于读书人过于优待了,做了秀才的人,见官不跪。此外,还可以免除赋税。 所以,秀才过得还是很滋润的。 不过,要想真正做人上人,那就必须中举人才行。 奈何,这一桌子的书生,都是秀才。 “诸位,实不相瞒。我第一次来大名府,就看到有个叫郑彦的书生在衙门外喊冤。不知诸位,还请实言以告。” 几个书生面面相觑,大概是吃人最短的缘故。 他们原本是不想说的,可看到朱兴明一再的追问, “好罢,”蓝衫书生一拍大腿欲言又止,再次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郑彦,那是个疯子!三年前就疯了。” 这一下,轮到朱兴明呆住了。 疯子? 他抬头看了眼楼上,怎么看,这郑彦都不像是个疯子啊。 “可不是。”圆脸书生终于收拾好面前的狼藉,插嘴道:“郑彦这个人性情孤僻,中不了就中不了,偏偏他就是容易钻牛角尖。三年前的那场考试名落孙山,郑彦没有中举,在发榜那天就疯了。” “那柳文渊呢,他不是郑彦的朋友么。”朱兴明追问道:“郑彦说他同窗被知府害死在狱中。” “柳文渊?”几个书生异口同声,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瘦高书生苦笑道:“柳文渊早就死了啊,他得了痨病。且还家贫,后事还是我们几个同窗凑钱办的。” “郑彦与柳文渊交好,柳兄病逝对他打击甚大。”蓝衫书生叹息道:“加上没有高中.....就变成现在这样。整日幻想着有人要害他,到处告状。知府大人仁慈,念他疯癫,从不为难,任他在衙门口喊冤,只要不闯进去就不管。” 朱兴明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顿。若真如这些书生所言,郑彦是个疯子,那柳文渊冤死、学政卖功名之事岂非子虚乌有?可那状纸上的血泪控诉,字字泣血,又岂是一个疯子能编造的? “诸位可知道,”朱兴明又问:“郑彦为何独独咬定是学政和知府害他?” 瘦高书生凑过:“老板有所不知。三年前主持府试的胡学政,是出了名的严苛。郑彦卷上那些狂言,换作别的学政,早把他下狱问罪了。至于赵知府.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按理说,郑彦这种疯子该革去功名的。知府大人念他读书不易,就没有知罪与他。” 朱兴明大为的狐疑,若真如此,那赵德彪非但不是贪官,反倒是个体恤百姓的好官。可为何今日公堂之上,赵德彪不直接点破郑彦疯癫之事,反而顾左右而言他? 还是说,这些书生都被赵德彪给收买了,为的就是给自己布下迷魂阵。 酒过三巡,朱兴明借口不胜酒力告辞。回到雅间,只见郑彦蜷缩在角落, 郑彦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嘴里喃喃的:“我本该高中了,奈何胡善庸和赵德彪狼狈为奸,使得我名落孙山。” 朱兴明心中一沉、 “孟樊超,”朱兴明沉声道:“去查两件事。第一,柳文渊的坟;第二,郑彦家中情况。” 次日清晨,孟樊超带回了确凿的消息。 柳文渊的坟就在城东,而郑彦家中早已破败不堪,邻居证实其母半年前病逝,临终前还念叨着疯儿子的名字。 堂天子,竟被个疯秀才耍得团团转,只是赵德彪明知郑彦疯癫,为何不直言相告。 “去府衙。”朱兴明突然转身。 “爷,咱们此番前去,怕是知府未必肯见。” “不见,就告诉他朕的身份,” 大名府衙门前,两名衙役横着水火棍,斜眼打量着眼前的几人。 “站住,你们几个活腻了还敢来。衙门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为首的衙役满脸横肉,语气不善。 朱兴明负手而立,神色淡然,身后的孟樊超冷眼扫视。 “我有要事求见赵知府。”朱兴明淡淡道。 “呵,赵大人公务繁忙,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衙役嗤笑一声:大人吩咐了,你们几个不见。” 朱兴明眉头微皱,孟樊超从腰间取出一块鎏金腰牌,递了过去。 “将此物呈给赵知府,他自会明白。” 衙役接过腰牌,翻来覆去看了两眼,虽不识得具体来历,但见其做工精致,龙纹盘绕,绝非寻常之物,终究是州府之地,衙役还是见过世面的。 当下,几个衙役老实了起来。 “你,且先等着!”衙役不敢怠慢,转身匆匆奔入府内。 后堂书房内,赵德彪正伏案批阅公文,忽听门外急促脚步声传来。 “大人!大人!”衙役气喘吁吁地闯入。 “放肆!”赵德彪怒拍桌案:“本官不是说过,若无要事,不得擅闯?” “大人恕罪,”衙役慌忙跪下,双手奉上腰牌,“上次为书生郑彦的那几个人又来了。小人本想拒绝,奈何他们拿着这个东西,小的不敢擅自做主。” 赵德彪不耐烦地接过腰牌,低头一看,霎时间瞳孔骤缩,登时大吃一惊。 “这,这,快。”他手指颤抖,几乎拿不稳腰牌,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那腰牌上,赫然刻着“御前行走”四字,背面则是一道龙纹,下方落款“钦赐”。 这是皇帝近臣才有的信物! “人呢?”赵德彪猛地站起,声音都变了调。 “就,就在衙门。”衙役结结巴巴道。 赵德彪顾不得仪态,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书房,一路疾奔至府衙大门。待看清站在阶下的朱兴明时,他双腿一软,当场就要跪下。 能做到知府这个位置上的人,自然都是人精,也都是见过世面的。 普天之下,能有‘御前行走’腰牌的,能有几个人。 况且,早就传闻皇帝正在微服出行。 用后脑勺想想,也知道来的人,应该是皇帝无疑了。 “陛……”他刚要开口,一旁的孟樊超轻咳一声,慌忙阻止。 赵德彪猛然醒悟,硬生生将“下”字咽了回去,改口道:“贵……贵人驾临,在下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说罢,他深深一揖,姿态恭敬至极。 门口的几个衙役全都看呆了。 自家知府向来威严,何曾对人如此低声下气。 更何况,眼前这人衣着普通,既无官服,也无排场,怎能让知府大人如此失态。这几个,不过是商人而已。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规矩 大名府的衙门,朱兴明还是第一次来。 怎么说呢,一切都是中规中矩,既不奢靡也不寒碜。 朱兴明看了一下之后,便直奔大堂。 赵德彪规规矩矩的,跟在了身后。 到了大堂,朱兴明坐在了堂上,赵德彪老老实实的立在下首。 一干差役这个时候才发现,眼前这位爷的身份尊贵。不然知府大人,不会如此小心翼翼。来的,肯定是皇亲国戚了。 “陛、爷。下官有罪。"”赵德彪跪在地上:“下官不知贵人大驾光临,实在该死之至。还请贵人,恕罪。” 朱兴明抬手打断:“起来说话。赵德彪啊,我只问你,明知郑彦疯癫,为何不当场点破。上次我来,你可是忌讳莫深啊。” 赵德彪缓缓起身,苦笑道:“回贵人的话,郑彦此人大名府的学子都是多有耳闻。此人也算是可怜,奈何确实不是读书的料子,屡试不中。唉,有多少人不都是如此么,岁月蹉跎十年寒窗,痴心功名,到最后落得的疯癫的下场,实在可怜。此人疯癫也就罢了,却又到处抨击时政,骂天骂地吗空气,恨不能世上之官员,咳咳包括上、上位都骂。他疯癫也就罢了,恶意抨击朝廷,若按律,疯癫生员辱骂朝政当革除功名,可下官实在不忍,就、就...” “哦,”朱兴明挑眉:“我倒是有些明白了,你还真是心软啊。” “非是心软。”赵德彪摇头:“郑彦虽疯,但除了整日喊冤,并未真做出什么恶事。下官与胡学政商议过,只要他不伤人、不闹事,便由他去。” “去把你们这位山东学政,胡大人给我请来,我有话要问他。” 皇帝这般说了,众人自然是不敢怠慢的。没多久,官差就把一个老书生给请了过来。 胡善庸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儒生,已来便连忙拱手:“贵人吉祥,下官见过贵人。” 很显然,路上官差已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 胡善庸虽说是个老酸儒,却也不是不通时务。 从官差嘴里得知,眼前的这位爷,位高权重。不是他们,所能得罪起的。 胡善庸也是一样,知道朱兴明身份尊贵,非皇亲国戚不可。只是,他们不敢再往上想对方的身份。 “胡学政,你们这我赵大人对狂生郑彦多有纵容,此事你怎么看。” 朱兴明这番话更像是在埋雷,谁知这胡善庸却不为所动。 “下官以为,读书人最重名节。郑彦虽疯,但若当众剥夺其功名,无异于逼他走上绝路。” “所以你们就任他在衙门口喊冤?”朱兴明语气平淡,却让两人心头一紧。 “贵人明鉴,”赵德彪急忙解释:“郑彦家境贫寒,老母新丧,若再夺其功名,他必无活路。况且,此人并无太大恶行,是以下官二人着实有些妇人之仁了。” 胡善庸施礼:“赵大人,每年都会自掏腰包,给与这郑彦些许照顾。” 朱兴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自掏腰包?” 赵德彪有些窘迫:“下官俸禄虽薄,但尚有余力,照顾一个狂生,也只是偶尔为之。” 朱兴明忽然笑了:“赵德彪,你可知欺君是何罪?” 赵德彪脸色瞬间惨白,扑通一声又跪下了:“下官、下官绝无欺瞒之意!只是......” “起来。”朱兴明摇头:”我并非怪你。相反,你能体恤一个疯癫书生,倒让我刮目相看。” 赵德彪擦了擦汗,战战兢兢地起身,后背已经湿透。 “胡善庸,”朱兴明转向学政:“郑彦当年的考卷,可还保存着。” 胡善庸点点头;“都有存档。” 朱兴明“嗯”了一声:“取来,我瞧瞧。” 赵德彪犹豫了一下,这才吩咐下去。 这个时候,二人已经大概猜出朱兴明身份了,于是愈发的恭敬起来。 官差们翻找了半天,这才从存档中取出一卷发黄的纸张交给了胡善庸。 胡善庸看罢,小心翼翼的递了上去:“此卷宗,正是当年科举郑彦试卷,还请贵人过目。” 试卷年代久远,朱兴明展开试卷,眉头渐渐皱起。卷上字迹工整,字体也确实不错,但是试卷内容实在是不忍直视。 都是一些千言不搭后语,凌乱不堪的一些胡言乱语。虽说偶尔引经据典,却都是狗屁不通。 “可惜了。”朱兴明轻叹:“此人,确已疯癫。” 这试卷的字体,和当初郑彦的诉状一模一样,可以断定是出自一人之手。 室内一时沉默。片刻后,朱兴明突然问道:“郑彦现在何处?” 孟樊超在门外答道:“回爷,还在客栈,由旺财看管着。” 朱兴明点点头,看向赵德彪:“走罢,咱们瞧瞧去。” ...... 客栈内,郑彦正趴在桌上,用毛笔在一张破纸上写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见有人进来,他猛地抬头,眼中先是迷茫,继而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跳起来,一把抓住朱兴明的袖子:“我高中了,哈哈哈,我中了。” 赵德彪站在后面,神色复杂。 朱兴明温和地说:“你......高中了。” “高中?”郑彦一愣,随即狂喜:“我中了,你都说我中了,我真的中了。” “不错。”朱兴明点头:“我替你看过榜了,特许你为举人。” 郑彦浑身颤抖,眼泪夺眶而出:“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柳兄,你看到了吗?我中了!赵德彪和胡善庸这两个狗官,你们看见了么,我也中了,再也不怕你们了。” 一旁的赵德彪和胡善庸一脸黑线。 郑彦呆呆地站着,忽然整了整破烂的衣衫,恭恭敬敬地向北方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学生郑彦,叩谢皇恩!” 赵德彪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朱兴明暗自骂起自己,如此疯癫的一个人,自己竟然没有看出来。 这要是当初一怒之下,不分青红皂白的讲赵德彪和胡善庸给杀了,那可真是造孽了。 回到府衙,朱兴明对赵德彪道:“此事如此处理,你们可有异议?”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并非儿戏 不知不觉中,朱兴明已经将这里当成了皇宫了。他想刻意隐瞒身份,也如欲盖弥彰。 赵德彪深深一揖:“贵人说过,他就是个举人。” 朱兴明一呆:‘什么?’ 一旁的胡善庸躬身施礼:“回贵人的话,贵人说那郑彦就是举人。” 朱兴明恍然,这俩货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的,这是给自己挖坑呢, “哼,你们都知道朕的身份了,还装什么大尾巴狼。” 二人跪地,行君臣之礼,齐声道:“万岁爷金口玉言,说什么就是什么。” 朱兴明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府衙的屋檐上:“赵德彪。” “微臣在。” “以后若有类似难决之事,可直接上书。”朱兴明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牌,“持此物,奏折可直达御前。” 赵德彪双手接过,激动得声音发颤:“微臣......微臣叩谢陛下信任!” “记住,”朱兴明意味深长地说:“为官一方,既要有霹雳手段,也需有菩萨心肠。今日之事,朕很满意。” ”微臣谨记陛下教诲!” “嗯,你任职一方,和朕治理天下其实都是同样的道理。大名府治下,不过是一个缩小的天下,你可明白。” 赵德彪明白,可他装作不明白。 一旁的胡善庸大为的松了一口气,伴君如伴虎。一句话,就有可能让你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皇帝能把一个直达御前的玉牌给了赵德彪,自然是砍中了赵德彪的能力。 你一个小小的大名府,怎敢和天下作比喻。皇帝可以这么比喻,但是你不行。 你若是同意,那就等同是在造反。所以,该说的话就说,不该说的最好是闭口不谈。 朱兴明倒是兴致颇高:“为官一任,赵德彪,你还是太过保守。不过,你治下的大名府虽无甚大功,却也无甚大过。朕不祈求天下的官员,都能政绩斐然。能如你这般,朕已经心满意足了、” 赵德彪唬的慌忙跪地:“微臣不敢。” “行了,治理好你的地方。希望你让大名府的百姓,都能记住你。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可对朕实言以告。” “这、这个... ” 朱兴明皱着眉头:“怎么,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赵德彪欲言又止,一旁的胡善庸慌忙施礼:“陛下天恩浩荡,万岁万万岁。” 朱兴明“哼”了一声,也就不再说什么。 而这个赵德彪,似乎是有话要说的样子。看到胡善庸打断他,他思付之下还是忍耐不住。 赵德彪不顾胡善庸的阻拦,毅然决然的:“陛下既然问,那臣就实话实说了。” 朱兴明有些讶然的抬起头,最终还是问道:“还有事?” 胡善庸在一旁坐立不安,赵德彪却高声说道:“臣觉得,科举有弊端。” 此言一出,一切瞬间安静了下来。 科举,延续了千年的科举制度,为国家选拔了多少的优秀的人才。 可以说,一个国家之所以能够顺利的运转,科举制度有着不可磨灭的贡献。 可偏偏现在,这个赵德彪大言不惭,说什么科举有弊端。 朱兴明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想说什么。” 原本,胡善庸一直都在劝阻,他不想让赵德彪说出来,以免惹祸上身。 可既然赵德彪开口了,胡善庸也就干脆豁出去了,他跟着站了出来。 “陛下,恕臣等一言,臣和赵大人时常聊天。我二人井底之蛙,斗胆评论起历朝历代的施政方针。臣等二人皆以为,历代之科举虽说重视的选拔人才。然八股害人,培养的,只是一些庸碌之辈。” “你二人知不知道,你们这番的高谈阔论纸上谈兵,毁掉的是国本。”朱兴明冷冷的说道。 “陛下,科举取士之弊,如刀剜心,臣等实不忍见啊!” 府衙深处,山东学政胡善庸声音微颤,面对座上君王朱兴明,他躬身拱手,言语间痛楚弥漫。知府赵德彪亦面色凝重侍立一旁。 朱兴明神色微凝,目光如针般刺向二人。 胡善庸深吸一口气:“八股取士,如铁锁缚蛟龙,锁住了多少天纵英才?考生们只知埋头于文章墨卷之间,绞尽脑汁去填塞那些空洞格式,心思全然困囿于字字句句的牢笼之中。试问,如此所育之人,何来经天纬地之才,不过是一群泥塑木偶,徒有虚名而已!” “胡大人慎言,经天纬地之才,唯有当今陛下一人而已。”吓得赵德彪慌忙提醒。 胡善庸却不管这些:“就是咱们这些恭维的话,使得陛下难以窥见真理。臣,冒死以谏。” 朱兴明原本散漫的目光逐渐收束起来,他未言语,只是沉默,沉默中竟悄然生出一丝若隐若现的探询。 胡善庸旋即上前一步:“陛下岂不闻坊间传唱,‘十年寒窗苦,一纸功名误’。多少真正有识之士,胸藏锦绣,腹有良谋,却偏偏被这僵硬如枯木的八股文章所拘囿、所阻绝,不得伸展抱负,只落得满腹才华空对月。” 胡善庸再次开口,声音愈发低沉,如绷紧的弦:“更有甚者,如郑彦之流,虽不敢说才华卓绝,志气凌霄,可竟被这无情的牢笼生生逼得神魂离散,最终癫狂!” “陛下,臣等泣血叩请,”胡善庸与赵德彪一同深深拜伏于地,“望陛下明察秋毫,革除积弊,为天下苍生开一线生机,为社稷江山留万千真才!” 大殿内刹那静默,唯闻二人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朱兴明缓缓起身,踱至窗边,目光投向远处榜下仍不肯散尽的人群。沉默良久,他方才转身,声音低沉而清晰:“尔等今日一派胡言,朕就当什么都没听见。自以为读了几本书,就想着动摇国本,其心可诛!” 朱兴明的一番疾言厉色,使得二人噤若寒蝉。 朱兴明当然知道八股取士的弊端,可贸然的改革,真的会动摇国本。搞不好,往严重了说天下大乱都不无可能。 就凭一个知府和一个酸儒学政的一番话,就想着改革,改革可不是儿戏。 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五百两 朱兴明不是不知道八股取士的弊端,所谓八股文,每篇由破题、承题、起讲、入题、出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落下十个部分组成。 而且这玩意儿着实有些扯淡,只许在四书五经范围内命题,文体严格限于八股文,考生们不能发挥个人见解。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那就是,许多八股取士的官员,都对皇帝极为的忠心。因为八股取士,禁锢的不止是文化,更是考生的思想。 站在大明王朝长远发展来看的话,确实是八股取士弊端重重。这会使得,王朝逐渐走向衰落。 但是从治国理念,目前大明王朝所处的条件来看,八股取士对朝廷无疑是好处巨大的。 所以,尽管胡善庸和赵德彪说出八股取士的弊端,朱兴明依旧厉声驳斥。 虽然,这两个人让朱兴明刮目相看,但是为了王朝基业,他不得不这么做。 两个人被皇帝一番训斥,登时吓得噤若寒蝉。 夜幕降临,朱兴明站在客栈窗前,望着满天星斗。 孟樊超悄声问:“爷,郑彦之事,如何安置。” “这个,就让赵德彪他们去办罢。他们无非是想给郑彦博一个安身之处,算了,就依着他们。” 次日,孟樊超来报:“爷,知府大人亲自带人将郑彦安置在城西的一处清净院落,还派了两个老成的差役照看。每月按举人廪粮的标准供给米粮银钱。” 朱兴明点点头,这种小事本不该让他操心的。 “只是,”孟樊超犹豫了一下“那郑彦一直念叨着要参加会试,说要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朱兴明闻言,眉头微皱:“他还当真以为自己中了举人。” “看情形是的。”孟樊超低声道:“他还向赵知府讨要举人的衣冠,说要穿戴整齐,准备进京赶考。” 朱兴明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他去吧。一个疯子的执念,不必理会。”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脚步声。旺财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道:“爷,胡学政求见。” 朱兴明有些意外:“让他进来。” 胡善庸走进房间,脸色凝重。他刚要行礼,朱兴明便抬手制止:“胡卿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胡善庸擦了擦额头的汗:“陛下,老臣刚接到消息,郑彦的亲戚从乡下赶来了。” “哦?”朱兴明挑眉:“这是好事,有亲人照顾,总好过衙门派人。” “可是......”胡善庸欲言又止:“来的是他堂兄郑大,此人,有些麻烦。” 朱兴明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郑大是个泼皮,听说堂弟中了举人,立刻嚷嚷着要讨要这些年照顾郑彦老母的辛苦钱。”胡善庸苦着脸:“方才在城西的院子里闹了一场,说要是不给银子,就去衙门告状。” 孟樊超冷哼一声:“好大的胆子!” 朱兴明却笑了:“有意思。朕刚给了郑彦一个虚名,就有人想借机生事。” “爷,要不要.属下去打他一顿。”孟樊超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不必。”朱兴明摇头:“胡卿,你去告诉赵德彪,让他明日带郑大来见朕,别揭穿朕的身份。” 胡善庸一惊:“陛下要亲自见他?” “朕倒要看看,这个郑大有多大能耐。”朱兴明淡淡道。 其实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原本是不该劳烦朱兴明的。 作为一个皇帝,屁大的事也得自己插手,下面的官员干什么吃的。 错就错在,朱兴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许诺给了郑彦一个举人的虚名,在官方没有登记没有造册的举人功名,实际上是不存在的。 只因为朱兴明的皇帝,金口玉言,于是郑彦就成了个‘冒牌’举人。 官方不会承认他举人的身份,但是皇帝却亲口允诺。虽然他这个举人,只是个空名。 那些读书人没有闹事就不错了,倒是把郑彦的亲戚招来了。 当真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又过了一日,赵德彪带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来到客栈。那汉子满脸横肉,一进门就东张西望,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这位就是贾老爷。”郑大粗声粗气地问道:“知府大人说,要银子找你?” 朱兴明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郑大是吧?听说你要银子。” 郑大搓着手,嘿嘿一笑:“老爷明鉴。我堂弟这些年疯疯癫癫的,他老母生前都是我照顾的。如今他中了举人,总该报答报答我这个堂兄吧。” “你想要多少?”朱兴明直接问道。 郑大眼睛一亮,伸出五根手指:“不多,五百两就行。” “五百两。”站在一旁的赵德彪差点跳起来,:“放肆!” 朱兴明抬手制止赵德彪,依旧平静地看着郑大:“郑彦虽中了举人,但尚未授官,哪来的五百两给你?” “这我不管,”郑大突然变了脸色:“要是不给钱,我就去衙门告你们舞弊!堂堂举人,居然是个疯子,说出去谁信?到时候......” “到时候怎样?”朱兴明语气转冷。 郑大被这突然的变化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挺起胸膛:“到时候大家鱼死网破!我堂弟的举人做不成,你们这些帮他舞弊的人也逃不掉。” 房间内一片寂静。赵德彪脸色铁青,胡善庸则不停地擦汗。 朱兴明看向他二人,眼神中透露着两个字‘后悔’。 没错,科举岂是儿戏。朱兴明大口一张,给了郑彦一个虚假举人的身份,这才闹出这等事来。 好在书生们知道郑彦这个所谓的举人,不过是假的这才没有闹事。 否则,天下书生闹起事来,也够朱兴明喝一壶的。 突然,朱兴明居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众人心里有些发麻,那个郑大,也有些胆怯了。 实际上,他是畏惧官府的。只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决定赌一把。 朱兴明看向赵德彪和胡善庸二人,笑着说道:“看都没有,这就是给了举人的下场。既然人家已经要上门来了,那就给人家吧。” “爷,给、给他钱?”胡善庸惊问。 朱兴明点点头:“给他五百两。” 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下套 这种事,朱兴明是不会去计较的。 郑大拿了银子,欢天喜地的去了。 虽然遇到的是这种泼皮无赖,朱兴明倒也佩服对方的勇气。 或者说,郑大是无知者无畏。官场上,想捏死这样一个泼皮,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大名府的案子一了,孟樊超等人以为,皇帝应该及早启程了。 实际是,知府赵德彪也是颇为头疼。早点送走这位爷,他们也好松一口气。 谁知,朱兴明在大名府一待就是半个月。没想到这一待,就待出事了。 主要是旅途劳顿,微服私访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轻松。 就算是每日坐在马车上,颠簸的人也非常不舒服。 朱兴明本想着,在此地休整一下休息休息。 谁曾想,待着待着就不想走了。 原本,朱兴明是打算这两日启程的。他想着,要么下江南去看看,要么北上。 江南之地繁华,百姓们的日子都好过得多。这一点,朱兴明是知道的。 与其说是下江南体恤民情,倒不如说是去走马观花的游玩。 而北上则不同了,北上的话他就想看看辽东苦寒之地,那些满人部落,最后到底成了什么样子。 奏疏上,你永远看不到真相。 除非捂不住,不然地方官员,永远都是报喜不报忧,一片歌功颂德。 原本打算就走的朱兴明,在茶馆品茶听曲的时候,突然看到街面上几个官差,押着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走在了大街上。 朱兴明不由得惊奇:“怎么回事。” 一旁的掌柜打着算盘,叹息道:“还因为什么,修水渠呢。官府派遣的徭役,这些都是服徭役的百姓。” “为何他们随身都背着干粮。” 掌柜的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似乎是说你是天外来客么。 还是一旁的另一个客人回答道:“这位爷一看就是不食人间烟火,这个服徭役,不都是自备干粮么。难不成,你还想着官府给发粮不成。” 此言一出,茶馆登时哄堂大笑。 朱兴明看了一眼一旁的孟樊超,孟樊超轻轻的点了点头。 “结账。” 朱兴明扔下了几个铜板,走出了茶馆。 “赵大人。”大名府衙门,朱兴明突然问:“朝廷连年减免赋税,为何大名府徭役反倒加重?昨日官道上,我见民夫多有菜色,甚至有戴枷服役者。” 赵德彪起身行大礼:“徭役乃是对方吏治必须,戴枷者是因为有逃跑的。” 朱兴明眼中精光一闪,旋即苦笑:“既如此,朕便直问了——为何加重徭役?朕记得,每年农闲才有徭役的,” “臣...臣实在是有苦难言。”赵德彪从袖中取出本黄绫册子:“这是大名府近五年赋役簿册,请陛下御览。” 朱兴明翻开册子,只见泰康元年栏下朱批"减赋三成",往后几年,赋税逐年递减。 “没错啊,朕不一直都是减免赋税么,”朱兴明奇怪的问。 赵德彪以头触地:“陛下容禀!减赋之后,地方存留税银不足往年六成。可黄河年年泛滥,去岁冲毁堤坝三十余里,淹没良田两万若再不加固,必决口。” “所以你就只好加重徭役。”朱兴明苦笑。 赵德彪突然跪行数步,有些激动起来:“不加徭役修堤,来年死的人会更多。去年东阿县决口,淹死百姓七百余人,灾后瘟疫又夺去上千条性命啊,臣这是剜肉补疮。” 朱兴明怔住了。他看见赵德彪乌纱帽下露出的白发,官服肘部磨出的毛边,还有案头堆积如山的河工文书。 朱兴明叹了口气:“朕有治理天下的难处,你们也有治理地方的难处。你们,倒是辛苦了。” 赵德彪感恩戴德:“陛下乃是千古不世出的明君,臣等遇到陛下这样的明君,那才是三生有幸,百姓之福。” 朱兴明呵呵的笑着:“百姓之福,朕一路走来。百姓之福没见到多少,百姓之难却是触目惊心。” 赵德彪刚要开口,师爷又来报:“陛下,山东学政胡大人到了。” “让他进来。” “遵旨。” 一身脏污的胡善庸拄着竹杖进来,见到朱兴明就要行大礼,被朱兴明制止。 “朕邀你来,正是想让你看看,这百姓服役的事。” 胡善庸这个老学究,似乎是对此早有所料,他看着摊开的赋役册子,长叹一声:“陛下所见徭役之弊,根源在黄河。老臣巡视山东学政二十年,眼见良田变泽国,书院成荒丘。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手札,这是老臣记录的历年水患。” 朱兴明展开手札,条目下赫然写着:“六月廿三,寿张决口,溺毙百姓四百余,千里两天淹没。” “百姓想过好日子,必须开垦农田、兴修水利。”胡善庸的竹杖重重敲在地上:“可这些都要人力物力!衙门拿不出钱,只能征发徭役...” ”朝廷不是拨了治河专款。”朱兴明皱眉。 赵德彪苦笑:“去年工部拨付三万两,仅够修补旧堤。若要根治水患,需重建石堤三十里,疏通淤塞河至少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朱兴明差点跳了起来:“相当于山东一省全年税赋。” “这还只是应急之需。”胡善庸捋着白须:“若要从根本上治理黄河,需在上游筑坝拦沙,中游拓宽河道,下游开挖引河.这些工程全部完成,需白银更是无数,历时十数载。" 花厅里死一般寂静。朱兴明凝忽然问道:"若只做最紧要的工程呢?" “那至少需八十万两。”赵德彪立即回应:“可大名府库现存银不足五万两,其中三万还是秋税起运的过路银。” 胡善庸突然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朱兴明亲自递茶,触到老人冰凉的手指。老学政缓过气来苦笑道:“老臣这把老骨头,怕是等不到黄河治理完成的那日了。” “胡大人。”赵德彪急忙制止:“您这咳血之症...” 朱兴明这才注意到胡善庸袖口沾着暗红血迹,老学政却摆摆手:“无妨。老臣今年六十有三,历任三朝,见过太多治河良策沦为纸上谈兵,陛下可知为何。” 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缴税 治理黄河是个大工程,历朝历代都为此头疼不已。 “说。” “治河如治病,需猛药去疴。”善庸的竹杖在地上划出深深痕迹:“但猛药伤元气,征发民力过重则民变,动用库银过多则国虚。故而历代治河,多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朱兴明若有所思:“所以赵知府加重徭役,实属无奈?” “正是!”赵德彪激动地翻开账册:“陛下请看,去岁征役四十八日,修筑堤坝二十里,保住三县良田。虽有人怨,但今春少饿死上千人!” “朝廷减免的赋税,到百姓手里还剩多少?”朱兴明突然发问。 赵德彪与胡善庸对视一眼。老学政颤巍巍起身:“老臣斗胆直言,减免的田赋,有两成被胥吏中饱私囊,两成填补历年亏空,真正惠及百姓的...不足五成。” 赵德彪叹了口气:“要想让下面的人办事,只能给与好处。表面上过得去,只要别太过分大家便相安无事。” 朱兴明并没有生气,只是“嗯”了一声:“你们说得对,可朝政改革非朝夕之功。朕,也很为难。” 朱兴明没有说谎,改革弊政,只是皇帝大口一张绝对办不到的。 历朝历代的帝王,从不乏明君,可他们也是勉力为之。 历朝历代的变法,都是多遭诟病。 究其原因,不是变法不好,而是上行下效,官员的制度不行。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皇帝为什么变法,就是因为国家的财政支持不下去了。 变法势必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他们,也势必会和新法作对。 这也就造成,许多人会利用变法钻空子,最终导致变法失败。遭殃的,还是穷苦百姓。 朱兴明早已沉稳了许多,在也不似之前那般的冲动了。 “你俩,还是什么都敢说啊。换个皇帝,朕教你们什么才是为官之道。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减免的田赋,百姓们都能深感皇恩浩荡。” “但徭役却是实打实的加重了。”朱兴明冷笑。 “陛下明鉴,”赵德彪急得又要下跪:“地方衙门也有难处。漕粮要运,驿站要维持,官仓要充实...这些都要人力。赋税少了,只能从徭役上找补...” 胡善庸突然插话:“老臣听闻南京户部存有历年盐税结余。” “那是备灾专用。”朱兴明说道。 “既然尚未有灾,能否先行挪用呢。”赵德彪小心翼翼的问。 朱兴明“哼”了一声:“你俩做足了戏码,到现在才说到了点子上。” 赵德彪和胡善庸互相对望一眼,二人只感觉后背冷汗直冒,纷纷跪地:“老臣死罪。” “你俩故意让差役驱赶民夫,在朕面前招摇过市。为的,就是引起朕的注意。然后,将徭役之事,再给朕和盘托出。其实,这一切都是你俩在做戏,朕岂有不知。” 赵德彪二人魂飞胆丧,这皇帝好生厉害。竟然,他们的所作所为都猜的一清二楚。 其实徭役之重,这俩人也是实属无奈。所以,他们就故意让朱兴明看见。 最终,朱兴明果然见到这些服徭役的民夫,开始展开了调查。 若是直言以告,皇帝未必关心。 这样一来,皇帝就能知道徭役之重,对百姓的影响了。 朱兴明负手踱步,突然驻足:“若朕从内帑拨银二十万两,大名府能征发多少民夫?” “二十万两?”赵德彪结结巴巴地说:“按现行工价,可雇五万民夫干满两个月。” “不够。”朱兴明摇头:“朕要的是长治久安。”他转向胡善庸:“胡爱卿,若给你三百万两,五年时间,能否让黄河安流?” 老学政的竹杖"啪"地落地。他浑浊的眼中突然迸发出惊人的光彩:“老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只要钱粮充足,五年后山东段黄河若再决口,老臣自挂东南枝。” 当夜子时,大名府衙灯火通明。 朱兴明召集衙门官员秘密议事。当他说出“动用国库储备金三百万两”时,众人登时议论纷纷起来。 “胡爱卿?” “陛下恕罪.”老学政擦着嘴角,“老臣只是担心...户部那边怕是不好处理。” 朱兴明冷笑:“户部那边朕自有道理,明日开官仓,所有服徭役者每日供应干粮一斤。朕再调周边五府存粮十万石应急。” 赵德彪激动得语无伦次:“陛下圣明!但...但官仓存粮仅够半月.” “朕令漕督紧急调运江南米三十万石,首要之务是加固险工,以防决堤。” 胡善庸慌忙道:“按成道此处河床高出城外平地三丈,一旦决口,将成汪洋老臣斗胆,请陛下将此段工程列为第一要务!” “嗯,自今日起,黄河治理纳入地方官员考成。安城道疏通,当为首要。赵德彪。" “臣在!” “朕给你三年时间,若这段堤防固若金汤,朕升你为山东布政使。若再有决口...” “臣愿提头来见。”赵德彪重重叩首。 五更鼓响时,决议已定:动用国库储备金三百万两,分五年拨付;大名府即开官仓供应役夫口粮;调集周边五省工匠赴鲁治河。 朱兴明以为如今的国泰民安,国库充盈四海升平。 万万没想到,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仅仅一个大名府,就抽掉了大明朝廷一管子血。 放眼整个天下,用钱的地方多如牛毛。如何搞钱,是目前朱兴明面临的最大问题。 “孟樊超,你说朕出来微服出行,是对还是错。” “回陛下,微服出行利与万民,自是对的。” “可是这出门是需要缴税的,你看看朕,刚出了家门口。几百万两银子,就这般的打水漂了。” “报!京城八百里加急。” 就在这个时候,一封急报经官道沿途各路驿站,直奔到大名府。 朱兴明一惊,京城由老爹太上皇崇祯坐镇,还有懿安皇后背后支持。除非遇到大事,绝不会惊动自己的、 这个时候京城急报,朱兴明心中登时忐忑起来。 待得他展开急报,眼前的内容不由得让你他天旋地转起来。 “快,即刻回京!” 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返京 皇帝朱兴明在山东大名府微服私访,虽说遇到的知府赵德彪和学政胡善庸二人,没有什么太大的政绩。 好在这二人也非贪官污吏,这让朱兴明多少有些欣慰。 原本,他是想着在暗卫孟樊超的保护下,带着太监来福和旺财,想继续下江南或者北山长白山的。 哪怕是收到京城有人造反的消息,朱兴明也不至于如此惊慌。 可此时他的手,竟然微微颤抖起来。 封口的火漆被朱兴明粗暴地撕开,他急切地抽出里面那张薄薄的信笺,猛地展开。 纸上只有四个字。—皇后病危。 四个字,像四把烧红的洛铁,狠狠扎进了朱兴明的心里。 “嗡”的一声,朱兴明只觉得天旋地转。巷子里斑驳的土墙、孟樊超紧绷的侧脸、来福旺财惊恐万状的表情、地上驿卒无声无息的躯体、眼前的一切都剧烈地摇晃、扭曲、褪色,最终碎裂成一片模糊的光影碎片。唯有那四个字,像烙印一样,清晰地悬浮在虚空中,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几乎要将他吞噬。 诗诗! 她温柔含笑的眼睛,她轻声细语唤他“陛下”时的婉转,她偶尔蹙起眉头时那点惹人怜爱的娇嗔,还有,还有她苍白着脸、气息微弱躺在重重锦帐中的模样,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争先恐后地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疯狂闪现、重叠、破碎。 “陛下!” 身边的人,都慌乱的扑了上来。 她怎么会,怎么可能“病危”离京时,她虽有些微恙,太医署那帮废物不是说只是寻常风寒,静养即可吗。 八百里加急!非军国重事、非社稷倾覆、非至亲,绝不会动用的八百里加急!这封沾着驿卒鲜血的信,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宫里的太医们已经束手无策,意味着自己回去,都未必能见皇后一面。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朱兴明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那口血喷出来。 朱兴明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不再是属于一个微服私访的帝王,而是属于一个被逼到悬崖边缘、即将失去一切的绝望男人。 “备马,回回京!”从朱兴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四个字。 “最快的马,现在,立刻!” 其实不用他吩咐,孟樊超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从原地消失。 来福被这声嘶哑的“回京”惊得一个激灵,他声音急促:“旺财,收拾东西,快!” 旺财反应有些慢,脑子还是懵的,茫然的“哦”了一声。 “什么都不带,走!”朱兴明打断他们。 到这个时候了,一切都不重要了。只有皇后病危这四个字,让朱兴明心神大乱。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望向巷子尽头那片狭窄的天空。初秋高远的湛蓝,此刻落在他眼中,却是一片冰冷的、绝望的灰白。 诗诗,等我,一定要等我! 官道像一条灰黄色的长蛇,在平原上无尽地延伸。马蹄声不再是疾驰的鼓点,而是化作了连续不断的、沉闷如雷的轰鸣,疯狂地撞击着大地,也撞击着朱兴明焦灼欲焚的心。 弃掉了马车,几人都是快骑,一路绝尘。 孟樊超还担心皇帝的身体吃不消,可眨眼间朱兴明已经纵马跑到了自己前面。 快马如同离弦的箭,在官道上卷起滚滚烟尘。 朱兴明冲在最前面,他伏低身体,紧贴着马颈,每一次鞭梢落下都带着破空的尖啸,狠狠地抽打在马臀上。快马在主人疯狂的鞭策下,四蹄几乎不沾地般向前狂奔。 来福和旺财落在后面十几丈远,他们骑术远不如前两人,早已被颠簸得七荤八素,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旺财死死抱着马脖子,脸色惨白,来福则努力控制着缰绳,身体随着马背剧烈起伏。 道路两旁的枯树、田垄、稀疏的村落,全都扭曲着向后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混沌的色块。朱兴明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巨大的恐惧。 沈诗诗。他的皇后。他的结发妻子。那个在冰冷宫廷里,唯一能让他感到一丝暖意的人。 大婚那晚,龙凤花烛高燃。她穿着明皇后大红嫁衣,顶着繁华的凤冠,在女官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向他。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他绝美的脸…… “噗嗤!” 一声沉闷的异响猛地将朱兴明从短暂的回忆中狠狠拽回现实,他身下的御马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长嘶,前蹄猛地一软,整个巨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带着巨大的惯性向前轰然栽倒。 朱兴明反应已是极快,在感觉到马匹失力的瞬间,脚尖便已用力猛蹬马镫,身体借着前冲的势头凌空向前翻滚。 饶是如此,巨大的惯例还是让他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沾了满身的尘土草屑,手掌和手肘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他猛地抬起头,只见那匹快马倒在地上,口鼻中喷涌出泡沫,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四条腿徒劳地在空中蹬踹了几下,那双曾经神采奕奕的马眼,此刻只剩下巨大的痛苦和茫然,渐渐失去了光彩。 力竭而亡。 “爷!” 孟樊超勒住缰绳,几步抢到朱兴明身边,单膝跪地,伸手欲扶。 来福和旺财也终于气喘吁吁、连滚带爬地赶了上来。 朱兴明慢慢站起身,手肘和掌心的擦伤让他混若不觉。 孟樊超说道:“此地已近冀州边界,前方不远便是黑虎山隘口。过了黑虎山,便是直通京畿的官道。臣记得,冀州府衙在此地东北三十里处,有驿站。” “走。” “爷,您的身子...”旺财欲言又止。 朱兴明没有理会,他骑上了旺财的马。来福和旺财共乘一骑,四人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孟樊超不愧是行走的活动图,地形是如此的熟悉。 实际上,作为皇帝的暗卫,朱兴明的出行路线,孟樊超都是经过反复斟酌。 沿途,遇到的所有山川乡镇,都必须牢记在心。 帝王的安危,可是关乎于江山。 第一千零七十章 一个不留 可以说,朱兴明是用最快的速度往京城急赶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皇后小诗诗到底怎么样了。 此生,还能不能见上最后一面。 孟樊超等人,却是极为的担心,他们不知道,皇帝的身子能不能吃得消。 毕竟长途奔袭,来福和旺财两个家伙,已经疲累不堪了。 “爷,前面小心些。” 崇山峻岭的,周边山峰林立树木高耸,孟樊超小心的提醒着。 朱兴明终于放慢了速度,胯下的马匹直喷热气。 突然,周边的山林中,传出了几声口哨。 几人大惊失色,孟樊超如临大敌,抽出长剑护卫在朱兴明跟前。 一向稳重的孟樊超都如此紧张,众人都是心惊。 “嗖嗖...!” 从两侧山坡的密林深处十支粗劣的箭矢,裹挟着劲风向着狭窄山道上的四人射来。 “小心。” 来福肝胆俱裂,下意识地就想扑向朱兴明。 “趴下!” 孟樊超的吼声如同炸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朱兴明在唿哨响起的瞬间,身体已本能地伏低,几乎贴在了马背上。箭矢擦着他的后背、头顶飞过。 孟樊超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片残影。他并未完全下马,双脚死死扣住马镫,手中舞起一阵剑花,剑光在他身前泼洒开一片密集的、如同水泼不进的光幕!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射向朱兴明和他这个方向的箭矢,绝大部分都被那一片炫目的剑光精准地格挡、劈飞 “嘶——!” 后方传来马匹凄厉的惨嘶和重物倒地的闷响。来福和旺财的坐骑中箭,马匹倒下,将二人掀翻在地。 箭雨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便骤然停歇,留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弥漫的血腥气。 “哈哈哈哈哈!” 贪婪和暴戾的狂笑声从两侧山坡上轰然爆发,无数火把如同鬼火般“呼啦”一下从密林深处、巨石后面亮了起来。 土匪们来到了官道上,拦住了众人去路。 一张张扭曲兴奋、写满凶残的土匪面孔清晰地暴露出来。他们手持五花八门缺口的大刀、沉重的木棒、磨尖的铁叉、简陋的弓箭。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异常魁梧、满脸虬髯的大汉,敞着毛茸茸的胸膛,扛着一把沉重的鬼头刀,居高临下的狞笑着,正是那唿哨声的来源。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虬髯大汉声如洪钟,目光贪婪地在朱兴明身上那件质地不凡的靛蓝直裰上扫过。 孟樊超一拱手:“敢问,是那条路上的好汉。我等四人走的是直路,这里有些穗子,还请行个方便。” 对方一怔:“还是个行家,哥几个走夜路。穗子留下,人嘛,哈哈哈。这只羊白白嫩嫩,衣服不错,老子也要了。” 他们说的都是黑话,穗子就是银子。孟樊超嘴里的直路,就是光明正大的意思。对方走的夜路,那就是打家劫舍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暴怒,让朱兴明攥紧了拳头。他贵为天子,九五之尊,此刻竟被一群山野蟊贼阻在这穷山恶水之中,耽误他救他妻子的性命! 时间,没耽误一刻都是诗诗的命。 而且,对方还要坝光朱兴明的衣服,这才肯放行。 朱兴明的嘴唇动了动。他的声音并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像带着万载玄冰的寒气: “一个不留。” 空气瞬间冻结。 朱兴明一般不会如此心狠手辣,此时,这几个倒霉蛋算是自寻死路了。 谁让,他们遇到的是暴怒中的皇帝呢。 暗卫孟樊超,此刻展现出来了他前所未有的潜力。 让人看到了,什么叫做天下第一高手。 “他母亲的,找死!” 虬髯大汉最先反应过来,恼羞成怒,鬼头刀猛地向前一挥,“兄弟们!剁了他们!抢……” 他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朱兴明吐出那两个字的同时,一直如同雕像般端坐马背的孟樊超,动了。 死神的收割。 “呛。” 一声龙吟般的剑鸣撕裂空气,孟樊超双脚在马镫上狠狠一蹬,整个人如同被强弓射出的劲矢,借着马匹前冲的微弱惯性,以快得匪夷所思的速度,直扑那虬髯大汉。 “保护大当家。” 几个靠近的悍匪反应极快,嘶吼着举起手中刀棒,试图拦截。 晚了。 孟樊超的身影如鬼似魅。 “噗!” 一道血色喷泉从那虬髯大汉粗壮的脖颈处冲天而起,他那颗满是虬髯、犹带着惊愕表情的头颅高高地抛飞起来,滚落在后方土匪的脚下,眼睛瞪得溜圆。 死寂。 所有的喧嚣、狂笑、怒骂,在那一刻被彻底掐灭。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其他悍匪惊恐的神色。 一种极致的恐惧开始蔓延,有人开始双手发抖、 他们面前遇到的,是个什么可怕的对手。 凶名赫赫的黑虎山大当家,就这么……没了,像杀一只鸡一样? 不对,杀鸡也没这么快。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瞬间窜上头顶,让他们如坠冰窟。 “杀了他,为大当家报仇!” 恐惧迅速转化为疯狂的、歇斯底里的暴怒和绝望的反扑。 堵在前方的土匪们,红着眼睛,挥舞着各种兵器嗷嗷叫着向孟樊超和朱兴明立足之处猛扑过来。 “爷,退后!” 孟樊超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他根本不等朱兴明回应,身体已如同鬼魅般迎着那汹涌扑来的人潮逆冲而上。 杀戮,开始了。 那不是战斗,那是单方面的、高效到令人绝望的收割。 孟樊超的身影在狭窄的山道上化作了真正的死亡旋风。他手中的长剑化作了阎罗殿的勾魂笔,是地狱深渊探出的魔爪。刀光不再是匹练,而是炸开的、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死亡之花。 他步法诡异绝伦,时而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在刀锋棍影的缝隙间不可思议地穿梭。时而如同狂暴的凶兽,以肩肘膝为武器,蛮横地撞开挡路的躯体,骨头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每一次闪避都妙到毫巅,每一次都精准致命。 朱兴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身下的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焦躁地踏着蹄子。飞溅的鲜血有几滴落在他靛蓝的衣袍下摆,迅速晕开成暗红色的斑点,如同雪地里绽放的毒花。 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回京 如果不是因为小诗诗病重,朱兴明或许不会下这么重的死手。 谁要是敢挡在自己跟前,格杀勿论。 这几个土匪,也算是倒了大霉。 耳边土匪临死的惨嚎,朱兴明无动于衷。这些人,都是该死。 孟樊超如同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匪群中肆虐,看着土匪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一片片倒下,他的心中没有一丝怜悯,。 这些碍眼的垃圾,就该统统扫进地狱! “鬼,他是鬼。” “跑,快跑啊。” 恐惧在匪徒中疯狂蔓延,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崩溃的哭嚎,丢掉了手中的武器。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绝望的哭喊声瞬间连成一片。 残余的土匪再也没有一丝抵抗的意志,如同炸了窝的鱼群,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没命地向着两侧陡峭的山坡、密林深处抱头鼠窜。 他们只想逃离这片瞬间化为炼狱的山林,逃离那个手可怕杀神。 没有用的,孟樊超或许会放过他们。 可是皇帝的旨意,是一个不留。 那就不好意思了,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闪电一般,如影随形。 孟樊超的身影出现在一个个逃窜的土匪身后,死神的镰刀再次举起。 一个个是悍匪,在惨叫声中不断倒下。 朱兴明不再多看一眼,他知道孟樊超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活口。 他猛地一夹马腹,身下健马发出一声嘶鸣,迈开蹄子,踏过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缓缓前行。 旺财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和旺财踉踉跄跄地跟上。 孟樊超沉默地跟在最后,身后的山林,早已没有一个活着的土匪了。 夜风带着平原上特有的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身后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 然而,这清新的空气,却无法吹散朱兴明心头比夜色更沉重的阴霾。 他勒马停在隘口外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上,猛地抬头望向夜空。墨蓝色的天幕上,北斗的勺柄清晰地指向北方,不知道小诗诗此刻,到底怎么样了。 从马匹力竭倒毙在官道旁,到在黑虎山遭遇拦路劫杀,再到孟樊超一人一剑的斩杀。 沈诗诗苍白的面容,在眼前不断闪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心脏被狠狠攥紧的剧痛。 “爷,” 孟樊超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低沉而平稳,如同磐石,“前方十五里,冀州驿站就能换马了。” 其实他想说的是,你的身体怎样,能不能吃得消。 话到嘴边,终究是没敢说出口。’ 朱兴明没有回头,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器。 “吉人自有天相,爷,娘娘是个好人。” 旺财小心翼翼的,试探的声音,如同蚊蚋般飘了过来,打破了朱兴明死寂的思绪。 “对,好人不该死。”朱兴明终于有了回应。 这让来福和旺财松了一口气。 他们很担心眼前的皇帝,直到朱兴明开口,二人才稍稍感觉到一丝放松。 朱兴明的目光终于不再是空洞的、投向远方的虚无,而是有了坚定。 只要朱兴明不说停歇,众人便不知疲倦的继续赶路。 只是一路上,众人都没有太多的交流。 驿站自然是不敢怠慢,几匹上等的骏马。朱兴明一行人,终于换了坐骑。 然而一路的狂奔,马,一匹接一匹倒下。精壮的驿马在TM疯狂的鞭策下,口鼻喷血,力竭而亡。 第三日黄昏,残阳如血,将西边的天际染成一片凄厉的猩红。 疲惫到极点的几个人,终于看到了,,那巍峨的北京城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出现在遥远的地平线上。 然而,越是靠近,一股强烈的不安越是攫住了朱兴明的心脏。 “爷。”孟樊超再次担心的看向他。 “驾!”朱兴明心中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他再次狠狠鞭打坐骑。那匹枣红马发出最后一声哀鸣,拼尽残力冲向那扇紧闭的、如同巨兽獠牙般的巨大城门。 “站住,城门已闭!擅闯者死。”城楼上猛地响起一声炸雷般的厉喝,紧接着,弓弦紧绷的咯吱声密集响起,垛口后瞬间探出密密麻麻闪着寒光的箭镞,如同毒蛇的獠牙,齐齐对准了城下风尘仆仆的四人。 朱兴明猛地勒住缰绳,那匹枣红马前蹄腾空,发出一声长嘶。 守城的将领盔甲鲜明,好在这些守成的将士,依旧恪尽职守。 “瞎了你的狗眼。”一声尖利的声音,是身后的来福。 城楼上士兵们面面相觑,下面的几个人,怕是来头不小。 孟樊超没说话,掏出怀里的令牌,用力丢了上去。 “开、开城门,快!快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队神色慌张的官兵,在守将的带领下引出。守将“噗通”一声跪倒在朱兴明马前,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微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请陛下治臣死罪。”他语无伦次,身体筛糠般抖动着,额头紧紧贴着地面,不敢抬起分毫。 朱兴明看都没看他一眼,他眼前只有那牵梦萦的紫禁城还有心心念念的皇后沈诗诗! “让开!”孟樊超一声爆喝,吓得跪在地上的官兵,纷纷让了开来。 孟樊超、来福、旺财紧随其后,冲入城门。 紫禁城,皇宫门外的侍卫,也是一个个神色紧张。 皇后重疾,这件事在京城早已传开。 朱兴明甚至于来不及换装,直奔坤宁宫。 “娘娘呢。”朱兴明的脚步匆匆。 一群宫女需要小跑着,才能跟上朱兴明的脚步。 一个宫内的尚宫,垂手施礼:“回万岁爷的话,娘娘依旧是高烧不退,已经烧了多日了。” 太医们昼夜不敢合眼,整个太医院都忙碌了起来。 坤宁宫外,几个太医窃窃私语,还在商量着皇后的病情。 要知道,朱兴明早已研制出来青霉素的。即便如此,皇后的病情依旧没有好转。 这也就意味着,就算是朱兴明自己,怕也是回天乏术。 能让太医束手,可见有多凶险。 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好转 “万岁爷。” 看到朱兴明回来,坤宁宫外的太医们,呼啦啦跪了一地。 朱兴明皱起了眉头:“娘娘如何。” 一名太医走上前,施礼道:“回万岁,娘娘病情危重,臣...” “赛华佗呢?” “赛大人回乡了。” 朱兴明一怔:“回乡。” “嗯,回乡丁忧。” “秦太医何在。” “回万岁爷,正是秦太医给娘娘调制。” 朱兴明的一颗心沉了下去,秦太医都束手无策的病症,自己怕也是无能为力。 “滚开!”朱兴明看都没看他一眼,不再理会他。 诗诗病重,朱兴明也没了好脾气。 因为这病情来势汹汹,就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主要是,青霉素对皇后的病情,没有丝毫作用。 “诗诗,诗诗...” 寝宫内,二十多个宫女,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皇后诗诗躺在床上,面色苍白。 “都给我出去!” 随着朱兴明的爆喝,宫女们吓得纷纷施礼,退了出去。 “陛下.”诗诗的声音微弱,看到朱兴明的时候,眼神里露出了一丝光芒。 “快,快躺下、”朱兴明走过去,慌忙扶住了她。 金丝楠木雕花的床榻上,沈诗诗紧闭双眼,原本如凝脂般的脸颊此刻泛着不自然的潮红。朱兴明坐在床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皇后滚烫的额头,眉头紧锁。 “诗诗,再忍忍。”他低声说着,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焦灼。 沈诗诗微微睁开眼,那双平日里顾盼生辉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她艰难地扯出一丝笑容:“陛下,您回来了。”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朱兴明连忙扶起她,轻拍她的背脊:“朕回来了,你好好休息。” 三天了,自从皇后突发高热,青霉素竟然毫无效果,这在他穿越到这个朝代后还是头一遭。 “再去催催太医院!”朱兴明厉声道,声音在空旷的宫殿内回荡。 殿外,十几位身着官服的太医跪了一地,众人都是紧张万分。 “陛下,秦大人到了。”暗卫孟樊超,进来小心禀报。 “让他进来。” 秦郎中,一来也并没有客套,直接施礼:“陛下,娘娘脉象奇特,时而洪大时而细弱,舌苔黄腻却又不似寻常湿热之症。臣等开的方子,娘娘服下后要么毫无效果,要么症状反而加重。” 朱兴明点点头:“知道了。” 他在等秦太医继续说下去,当初秦郎中跟着自己,朱兴明是知道他的医术的。 “微臣观娘娘症状,与家父手札中记载的"温疫"极为相似。只是不敢确定,这才不敢冒然施药。” 朱兴明若有所思:“说下去。” 秦太医深吸一口气:“家父和陈都曾随军出征,见过类似病例。患者初起高热不退,继而咳嗽带血,最后全身发疹。此症有一定的传染性。” 话音未落,一名宫女慌慌张张跑进来:“陛下!锦绣姐姐也发热了,症状和娘娘一模一样。” 朱兴明脸色骤变,瘟疫二字如重锤般击中他的心脏。他猛地转向秦修:”可有治法?” 秦修面露难色:“家父只记载此症凶险,十人之中能活三四已属万幸。” 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的。 朱兴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时万不能心神大乱。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闭上眼睛,在记忆中搜寻前世读过的医书。突然,一个名字闪过脑海,叶千士,《温热论》。 “叫上太医院所有太医,都随朕来。”朱兴明站起身。 御书房内,朱兴明看着这群太医:“温邪上受,首先犯肺,逆传心包",是不是与皇后症状相符?” 太医们面面相觑,纷纷施礼:“陛下明鉴,娘娘确实是温邪所至,奈何汤药所不能及。” “用金银花、连翘、石膏、知母、黄芩...再加一味安宫牛黄丸。朕不知其君臣佐使之道,如何配比,你们自己研究。”朱兴明最后拍板。 秦太医犹豫着说道:“此方清热解毒,泻火凉血,不知是否对症。若是用药不当,娘娘恐怕...” “那就先用那几个患病宫女实验,照朕说的做。”朱兴明冷冷的说道。 “臣等领旨。” 陆续又有宫女患病,症状都和皇后类似。 太医们,按照朱兴明的药方重新配比,摸索着给药。其中,一个宫女次日暴毙,让众人心惊胆战。 而另外两个,则症状减轻、 太医们不敢擅专,将此事告诉了朱兴明。 朱兴明皱起了眉头:“朕,亲自来。” 当夜,朱兴明守在坤宁宫,亲自为沈诗诗喂药。药苦异常,沈诗诗喝了一口就皱起眉头。 “乖,喝完它。”朱兴明柔声哄着,像对待孩子一般:“朕尝过了,虽然苦,但有效。” 朱兴明心疼地将她搂在怀中,一勺一勺地喂完药。夜深人静时,他坐在床边,握着皇后发烫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面容,生怕错过任何细微的变化。 三更时分,沈诗诗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朱兴明伸手探她额头,惊喜地发现热度稍退。 秦太医接着仔细诊脉后,面露喜色:”陛下,娘娘脉象已比昨日和缓,此方果然有效。” 朱兴明长舒一口气,这才感到一阵疲惫袭来。但他不敢松懈:“继续按方服药,密切观察。另外,立刻隔离所有接触过皇后的宫人,宫中各处熏醋消毒。” “陛下...还没歇息...”沈诗诗睁开眼,气若游丝。 朱兴明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朕不累。诗诗,你感觉如何?” “好多了,”沈诗诗轻轻回握。 朱兴明眼眶发热。沈诗诗是他最大的慰藉。 “朕一定会治好你。”他低声说道。 次日清晨,更多坏消息传来。除了锦绣,又有三名宫女和一名太监出现发热症状。更令人担忧的是,御膳房的一名厨娘也病倒了,这意味着瘟疫可能已经扩散到宫外。 朱兴明立即召集内阁大臣商议对策,群臣议论纷纷。 好在防治瘟疫,朝廷早已摸索出来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 紧闭城门,只许进不许出。 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控制 即便是现代,对于流行性的瘟疫,往往也是束手无策。 而让朱兴明想不通的是,身在皇宫中的沈诗诗,竟然成了瘟疫的源头。 按理说,作为一个深居简出的皇后,怎么可能会感染瘟疫呢。 皇后又没有和外人接触,瘟疫总不可能是凭空产生吧,这让朱兴明百思不得其解。 “陛下!城南急报!” 暗卫孟樊超,来坤宁宫禀告。 “说。” " “城南经过查实,已有三十七人发热咳血,五人死亡。更可怕的是.,今晨西城菜市也发现三例,东城书院有一名学子病倒。瘟疫...已经开始在京城蔓延了。” 朱兴明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确切消息时,心中仍然感到震惊。他缓缓起身,龙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朱兴明的心情却愈发沉重。。 “传朕旨意,即刻起关闭京城所有城门,只许进不许出。全城实行宵禁,夜市、酒楼、茶馆一律歇业。各坊设立隔离区,发现发热者立即送医。太医院按《温热论》方子熬制汤药,在各处免费发放。” 孟樊超迟疑道:“陛下,如此严厉的举措,恐怕会引起百姓恐慌.” “都什么时候了,你想看着京城十室九空么!”朱兴明怒叱到,随即又道:“恐慌总比死了强另外,派锦衣卫暗中查访,朕要知道这瘟疫究竟从何而来。” 旨令一出,整个京城顿时风声鹤唳。大内侍卫出动,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带队,沉重的城门在刺耳的吱呀声中逐一关闭。禁军手持长矛在各主要街巷设卡,任何试图强行闯关者都被无情阻拦。 “凭什么不让我们出城?我娘还在通州等着看病呢。”一个中年男子在德胜门前大喊。 守门将领面无表情:“圣旨已下,违者以谋逆论处。” 城南贫民区最先陷入混乱。狭窄肮脏的巷子里,人们挤在简陋的木板房内,恐惧地看着那些患病的邻居一个个倒下。石灰粉撒遍了每一条街道,刺鼻的气味混合着病患的呻吟,构成了一幅人间地狱图景。 “听说了吗?这病是从宫里传出来的!”一个卖炊饼的小贩压低声音对同伴说;“我表兄在御膳房当差,说皇后娘娘最先得的这病。” “嘘!不要命了?”同伴慌张地四处张望:‘不过我听说啊,皇上已经治好了皇后,却不管咱们老百姓的死活.” 这样的流言像瘟疫本身一样在城中迅速蔓延,有人开始囤积粮食,药铺里的黄芩、金银花被抢购一空,价格翻了十倍不止。 更有甚者,一些地痞流氓趁机打砸抢掠,直到被巡逻的禁军当场格杀,血淋淋的人头挂在街口示众,才稍稍遏制了这股歪风。 紫禁城内,朱兴明站在坤宁宫的回廊下,望着阴沉沉的天空。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沈诗诗披着一件月白色披风走来,脸色仍有些苍白。 “陛下,臣妾听说了城中的事,瘟疫开始蔓延了。” 朱兴明转身握住她冰凉的手:“你身子刚刚好转,别受凉了。这瘟疫来路蹊跷,朕已经命人彻查。” 沈诗诗靠在他肩头:“可百姓们受苦了。臣妾昨夜梦见满城哀嚎,惊醒后再难入睡.” 正说着,孟樊超匆匆赶来,官服下摆沾满了泥水:“陛下,微臣有要事禀报。” 御书房内,孟樊超摊开一张京城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红点:“这是目前发现的病例分布。陛下请看,所有病例都围绕着一个中心点上。” 朱兴明点点头:“很好。” “只是,只是...” 孟樊超摇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说!”朱兴明一声暴喝。 “陛下,据臣所调查,皇后娘娘乃是第一个病患。” “胡说八道!怎么可能,娘娘身在宫中,怎会是第一个染病的。”朱兴明怒喝道。 吓得孟樊超一个哆嗦,跪在地上颤抖着声音:“是,臣、想是臣调查不够详细,臣再去查。” 朱兴明也坚信,是孟樊超办事不力。 怎么可能皇后是第一个患病的人,八成是这些酒囊饭袋没有调查清楚。 “查查和皇后有关的任何人员,包括每一个身边的宫女。看看娘娘患病之前,谁出现过症状。”朱兴明语气冰冷。 只有找到瘟疫的源头,才能想办法彻底遏制。 “是,臣遵旨。” 朱兴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秘密调查,不要打草惊蛇。另外,加强皇后身边的护卫,所有饮食必须经过三道检验。” 还没等安分,内阁首辅带着几位大臣求见。一进门,户部尚书就高声说道:“陛下,封锁京城已五日,商路断绝,漕运停滞,长此以往,京城百万民众吃什么。用什么?这些商队听说进城就出不去了,便不敢进城。” 朱兴明冷冷地看着这位年过六旬的老臣:“张爱卿以为,朕该当如何?” “老臣以为,应当有限度地开放城门,允许商队通行,至少要让粮车商队可以自由出入.” “然后让瘟疫传遍大江南北?”朱兴明厉声打断:“尔等可知道,这瘟疫一旦扩散,死的就不是几百人,而是几万、几十万。” 内阁首辅毫不退让:“陛下,民生为上啊,老臣刚收到消息,城南已有百姓开始啃树皮了。再这样下去,不等病死,先要饿死了。” 张尚书附和道:“是啊陛下,城中食粮和百姓生计可耽误不得。” “行了,朕知道了,你们下去罢。” 这些做臣子的,都是各怀心机,朱兴明知道他们说的,多半也是过于夸张了。 不过民生为本,这是真的。 想了想,朱兴明还是说道:“明日起,让顺天府开仓设置粥棚。务必保证四九城内,三里内必有粥棚施粥。” 其实几个大臣也都是这意思,他们不过是想让皇帝退而求其次罢了。 “臣等领旨。” 皇帝能答应官府施粥,就能保证百姓们的生计。这样,瘟疫才能得到有效控制。 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阴谋 不管怎样,必须优先的保证民生。 百姓们,可经不起折腾了。 而这些上奏疏的官员,其实也是一样的想法。治安,才是重中之重。 “传朕旨意,”朱兴明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京城之内,三里必设一粥棚,粥需厚稠,立筷不倒,若有官员胆敢克扣赈粮,斩立决!” 圣旨一出,满朝震动。 顺天府尹跪在乾清宫,额头渗汗。皇帝的命令极为严苛,可顺天府人手有限,如何能在短短三日内完成全城粥棚的布置。 这不是,逼死自己么。 皇帝高高在上,随便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人生死。 却不知,地方官员有多难以完成这些任务。 就比如,皇帝在地图上一划,这个距离,限你三日抵达。否则,提头来见。 站在皇帝的角度,这似乎没有毛病。 从地图上看,这段距离三日内必然能到。 但是对于指挥的将军,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为什么呢,地图上标注的都是直线。看似,皇帝说的没毛病。 实际上呢,有座高山挡着这么办,有条河怎么过,绕道的话三日内无论如何都地达不到。 可是到不了就是脑袋搬家,这不是逼死人么。 所以说,上面拍脑袋的稀里糊涂决定,下面的官员则是苦不堪言。 顺天府尹硬着头皮道:“陛下,京城街巷错综复杂,三里一棚,至少需设两百处,仓促之间,恐怕难以完成、” "“那是你的事,”朱兴明冷冷打断:“完不成任务,你这个顺天府尹就别做了。” 顺天府尹擦了擦汗:“臣领旨。” 顺天府接了一个烫手的山芋,出了宫门,府尹周德安立刻召集下属,将任务层层下派。各坊里正、保甲长纷纷领命,可心里却各自打着算盘。 “三里一棚,”西城某坊的里正王德贵捏着公文,嗤笑一声:“头动动嘴,下头跑断腿,真当粮食是大风刮来的?” 他的亲信凑过来低声道:“老爷,咱们坊内已有两处官设粥棚,若再添一处,岂不是白白浪费粮食?不如......” 王德贵眯起眼:“不如怎样。” “不如少报一处,省下的粮食,咱们自己...” 王德贵沉吟片刻,露出一丝贪婪的笑容:“好,就这么办。” 筷子立不住的粥棚 三日后,锦衣卫奉旨巡查粥棚。一个百户,带着几名锦衣卫,随机抽查了几处,粥皆浓稠,筷子直立不倒,百姓排队领粥,秩序井然。 “看来顺天府办事还算得力。”百户微微点头。 然而,当他走到西城某处偏僻街巷时,却发现这里竟无粥棚。另外两处粥棚,却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边。 “老人家,”百户眼睛一亮,蹲下身,沉声问道:“这里的粥棚呢?” 一个老人颤巍巍地摇头,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官爷,我们这儿,从来没见过粥棚啊。” 陆炳心中大喜,这可是立功的大好机会啊。他面上面不改色,转头吩咐手下立刻派人调查。很快,锦衣卫便查到了王德贵头上。 “王里正,”陆炳盯着跪在地上的王德贵,声音森寒:“陛下明旨,三里一棚,你这西城三坊,为何少了一处。” 王德贵冷汗涔涔,结结巴巴道:“大人明鉴,小人一时疏忽,漏报了一处,绝非有意。” “漏报?”陆炳冷笑:“漏保者格杀勿论!” 王德贵心头一颤,战战兢兢的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锭雪花银:“还请百户大人行个方便、” “抗旨不尊,私扣赈灾粮不说,还敢贿赂本官,给我拿下!” 总得杀鸡儆猴,巴不得会出现王德贵这么一个蠢货。 次日清晨,西市口人山人海。 王德贵被五花大绑,跪在刑台上,面如土色。顺天府尹周德安亲自监刑,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皇帝震怒,连他也险些被牵连! “西城里正王德贵,克扣赈灾粮,意图贿赂官员,罪无可赦,斩立决!” 王德贵疯狂挣扎:“大人饶命,小人知错了。小人之扣了三石粮食,三石粮食啊。” 三石粮食,脑袋就没了。 刽子手手起刀落,鲜血喷溅,一颗头颅滚落在地。 围观的百姓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消息传回宫中,朱兴明正批阅奏折,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继续写字。 王德贵的头颅挂在西市示众三日,京城官员无不胆寒。 顺天府尹连夜召集所有里正、保甲长,厉声训话:“从今日起,各坊粥棚必须严格按照三里一棚设立,粥必须立筷不倒,谁敢偷工减料,王德贵就是下场。” 众人战战兢兢,无人敢再动歪心思。 翌日,锦衣卫再次巡查,全城粥棚无一遗漏,粥稠如饭,筷子插入,稳稳直立。百姓们终于吃上了饱饭,街头巷尾,皆是对皇帝的称颂之声。 乾清宫,孟樊超再次复命、 不过这一次,孟樊超自己也是战战兢兢。他跪伏在冰冷的金砖上,双手捧着奏疏不住颤抖。 “陛下...”孟樊超头垂的更低,露出后颈一片冷汗浸湿的衣领:“太医院连查七日,所有患疫者皆有迹可循。唯有...唯有皇后娘娘.”话音戛然而止。 ”查清楚了:”朱兴明语气冰冷:“源头,还是在皇后那里么。” 孟樊超跪在地上,不敢说话。这也就意味着,他是默认的。 朱兴明的一颗心,登时沉了下去。 皇后才是第一个瘟疫的源头,无论如何这都不可能啊。 “孟樊超,你认为此事是怎么一回事。”朱兴明的语气,终于缓和了起来。 孟樊超抬起头:“陛下,臣以为,有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想害死娘娘。” 孟樊超的话,和朱兴明的想法如出一辙。这让他,登时心惊胆战起来。 皇后寝宫,防守何等的严密。竟然,还有人想害她。 为什么,不直接来害死自己? 或许,那人不知道自己微服出行,这才想害死皇后的吧。 想到这里,朱兴明不由得心惊肉跳、 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懒散 还是说,有人想害的是自己。只是因为自己微服出行了,这幕后之人便把矛头指向了皇后? 一旦坐上了皇帝的位置,人的心态就会出现变化了。 并不是说,朱兴明有被迫害妄想症。而是,历朝历代的帝王,都是一样。 曾经,朱兴明也觉得自己不一样。 可是做了皇帝之后,才明白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 朱兴明坐在皇后沈诗诗的榻边,殿内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苦药味。 沈诗诗躺在那儿,锦被下的她的脸颊深陷下去,曾经如凝脂般温润的肌肤,也没了昔日的光彩。 “陛下,我不想吃药了。”沈诗诗皱紧了眉头。 “乖,虽然你的病好多了,但还是要静养。喝了药,就不会有事了。” 沈诗诗皱着眉头,将那苦极的汤药喝了下去、 大病初愈,还是需要调养。 安抚完了皇后沈诗诗,朱兴明这才去了乾清宫。 “孟樊超!”朱兴明猛地站起身,声音愤怒。 “臣在。” “给这查,严查,朕就算是翻遍这九重宫阙,掘地三尺。朕也要知道,是谁想害死皇后。朕要他,九族皆灭,挫骨扬灰。”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冰冷的杀意,在大殿空旷的回音回档。 孟樊超没有说什么,只是躬身领命。 皇帝的意思,是有人想害死皇后。这件事,怕是牵连甚大了。 幽深的宫巷在连绵的冷雨里浸泡着,青石板反射着天光,冰冷湿滑。 作为一品带刀护卫,孟樊超走在了冰冷的宫墙下,雨水顺着他的蓑衣边缘成串滴落,渗入脚下的石缝。 想查,似乎也不难。那些负责皇后饮食、汤药的宫人,审问、恐吓、甚至动用了一些秘而不宣的手段。大记忆恢复术面前,无人敢不招供。 剑冷,孟樊超的心更冷。 甚至都没有动用锦衣卫,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皇后的饮食,都有着极其严苛的工序。 想在饮食里下毒,根本不可能。 这不是一个人的事,一旦出事牵连甚广。 就算有人想害死皇后,他也没有这个机会。 饭菜经过御膳房的厨子,饭菜都是各地进贡的贡品。 一旦出事,进献贡品的官员,脑袋搬家。 而且,还有几个宫女太监事先试吃,下毒是不可能了。 所以说,凶手是想用瘟疫,可是为什么别人没有事。 瘟疫这东西,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偏偏,就皇后感染了? 孟樊超敏锐的察觉到,不是有人故意下毒。而是,无意为之的。 也就是说,这人不知道会让皇后感染瘟疫,也不知道食物有问题。 御膳房被翻了个底朝天,那日皇后吃穿用度,都有太监记录在册。 答案,呼之欲出。 孟樊超明白了,他知道皇后为什么会得了瘟疫。 不过这件事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这就不是他这个暗卫的事了。 要朝廷彻查,自有公断。 这样,才能堵的住天下悠悠众口。 “你是何人?在此作甚?” 顺天府内,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 而府衙的差役和官兵,竟然一无所知。这让府尹周德安大为的惊恐。 顺天府尹康洪明回乡致仕,新上任的顺天府尹周德安压力山大。 孟樊超缓缓站起身,蓑衣上的雨水滴落在他脚边,形成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从怀中掏出一面乌沉沉的腰牌,反手扔了出去。 周德安看清那腰牌,瞳孔猛地一缩,慌忙拱手:“原来是孟大人。下官周德安,不知大人有什么吩咐。。” 孟樊超并没有实权,可他是一品侍卫,顺天府尹也得给他行礼。 再加上,孟樊超可是皇帝身边的红人。 “周大人,看看这个。” 孟樊超扔给他一个卷宗,周德安看后,登时脸色大变。 “陛下的意思,是由你们顺天府来调查此案,告辞了。” 说罢,孟樊超夺回令牌,纵身一跃便没了踪影。 这个顺天府尹,等死吧傻眼了。 有了这个卷宗,这还用的着继续查么。直接审案就行了啊,人家孟大人把所有的证据都呈上来了。 人证物证,据都齐全。 周德安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他召集顺天府的衙役。 “按本官的命令,给我拿人 !” 当周德安说出抓捕人员名额的时候,衙役们一个个面色惊恐。 “大人,这可是御膳房啊,小人怎敢。” “是啊,自有宫规处置,咱们不合适吧。” 周德华冷笑一声:“奉旨查案,本官差的就是他御膳房。” 衙役们一听是圣旨,这才纷纷跪地行礼。 顺天府去御膳房拿人,还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很快,几个涉案人员,就被抓了过来。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胖厨子涕泪横流,声音嘶哑破碎:“小的,小的们该死,笑得什么都不知道啊。是总管!是王总管吩咐的啊!” 他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彻底摧毁了他的防线:“他说,说皇后娘娘那边用的胭脂米,金贵的很。反正娘娘也尝不出来,都是王总管和小人没关系啊。” 胖厨子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拼命磕头,额头上很快一片乌青淤血。 “王总管?”周德安厉声道:“贪墨宫银,以霉米充贡,竟敢用在皇后身上。” 王总管,御书房的王德海, “他人呢?”周德安的声音冷得像冰锥。 很快,手下的衙役们,将一个老太监五花大绑的,押到了顺天府大堂。 王德海,此人资格算是够老的了。 在天启年间,此人就已经在御膳房工作了。当然,那时候叫尚食局。 后来,历经崇祯一朝,此人倒也尽心尽力,明想到私底下竟然是这种人。 王德海得知胭脂贡米珍贵无比,于是就动起了歪心思。 以江南香米冒充贡米,真正的胭脂贡米,被他倒卖狠赚了一笔。 其实皇后沈诗诗,早就尝出来贡米味道不对,可她没有声张。 正是这份妇人之仁,最后导致沈诗诗患病。 身为后宫之主的沈诗诗,还是不够决断。 下面御膳房的官员,都知道皇后好说话,于是也就慢慢变得懒散了。 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恩威并施 坤宁宫内,朱兴明正在跟自己的妻子上课。 “现在你知道了吧,作为六宫之主,你得有个皇后的样子。” “可是,我怕那些人会受罚啊。” “一味地忍让,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恩威并施,才能服众。” 沈诗诗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哦。” “你看,就是因为你的忍让,下面的人才会胆大包天。用秋香米冒充胭脂贡米,你不会吃不出来吧。” 沈诗诗点点头:“那、那些试菜的宫女儿,不也没尝出来么。” “她们不是没尝出来,而是收了贿赂。你想,如果是别有用心之人,给饭菜下毒呢。” 沈诗诗浑身一震:“我知道了,那些试菜的宫女,陛下能不责罚她们么?” 朱兴明“嗯”了一声:“朕只是将她们逐出宫门去了。” 朱兴明没有告诉她的是,那几个收了总管好处的尝菜宫女,早就被他诛杀了。 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些人对自己畏惧。 “御膳房总管,王德海何在!” “禀大人,不、不知道、昨、昨儿还见着,今早、就、就没影了。”一个胖厨子抖得更厉害了。 “找!”周德安对着衙役嘶吼:“立刻封锁御膳房,所有人等,一律拘押候审。掘地三尺,也要把王德海给我揪出来。” 雨势未歇,反而愈发滂沱。豆大的雨点砸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声响密集如战鼓擂动。 御膳房内,官差们翻箱倒柜的查找。 王德海,一个御膳房总管。当真是狗胆包天。 为了利益,这些人当真是命都不要。 实际上,这不过是帝国的冰山一角。 朱兴明有理由相信,这些人并不是想害死皇后,他们只是贪钱。 顺天府的动作确实够快,他们很快查抄了御膳房,却并没有找到总管王德海。 这让作为府尹的周德安很是惊恐,找不到罪魁祸首,如何跟皇帝交代。 这么简单的任务都完不成,他这个新上任的顺天府尹,还想不想干了。 这可是皇帝钦点的案子,必须要好好的表现一番。 于是,带着一身湿冷的寒气,周德安脚步沉重地穿过雨幕,匆匆来到御御膳房外。他脸上交织着惊惧、疲惫和一丝办案者的凝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总算有人来报:“大人,王德海找到了。” 周德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御膳房所有涉案官员,都被押到了外面候旨。如何处置,一切都有皇帝发落。 乾清宫外,看到孟樊超如雕像般立在门外,周德安脚步一滞,微微躬身示意,压低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孟大人,王德海……找到了!” 孟樊超的目光倏地抬起,锐利如电:“在哪?” “在,在他自己卧房里。”周德安的声音有些发干,“上吊了,尸身都凉透了。” “上吊?”孟樊超有些惊疑:“查验过了?” “初步验看,确系自缢身亡。”周德安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脖子上有勒痕,符合自缢特征。桌上有半壶冷酒,一只空杯。看起来,像是自知罪孽深重,畏罪自尽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此等恶奴,死有余辜!下官已命人将尸身收敛,相关涉案人犯也已悉数收押,等候圣裁。此案。” 孟樊超只是以一种玩味的姿态看着他,这让周德安心里发毛,他试探地看向孟樊超:“是否……可以具结上奏了?” 孟樊超眼神如一把冰冷的钢刀,似乎洞悉了某种拙劣把戏的讥诮。 他没有看周德安,目光重新投向紧闭的殿门,周德安愈发的惶恐起来。 “周大人,”孟樊超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复命吧,陛下宣召。” 周德安一愣:“臣领旨。” “自缢之痕,勒痕深陷,倾斜向上,在颈后相交,臣已经仔细查验过的。”周德安一边说着,一边擦着汗。 阴影里,朱兴明一动不动的聆听着,让周德安愈发的惶恐。 殿内静得可怕。青铜香炉里龙涎香丝丝缕缕,萦绕在空旷的大殿内。 朱兴明端坐于御座之上,身影在背后巨大的金漆屏风映衬下,帝王威严摄人心魄。 周德安喉头发紧,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不敢抬头,垂手而立。 终于,朱兴明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像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德海既已伏法,此案无需再查。”他顿了顿:“至于御膳房其余人等,除查明涉案之人,余者皆无罪。” 周德安慌忙跪地:“陛下恩德,万岁万万岁。” “至于御膳房,”朱兴明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传旨内务府。自今日始,凡再有敢伸手贪墨一丝一毫,中饱私囊,克扣用度,致贡品不洁者,一经查实,即刻腰斩于市,悬首三日示众,以儆效尤。” “臣,臣领旨,定当严谕内务府上下,约束宫人。” 朱兴明几不可察地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周德安如蒙大赦,躬着身子,小心翼翼的倒退着。 直到退出殿门,他才敢直起腰,后背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身体上,一片冰凉。 朱兴明岂会看不透,这煌煌宫阙,锦绣堆下,从来都是白骨铺路,暗流汹涌。 帝王之道,首在权衡,在制衡,在如何于这错综复杂的棋局中,落下一子,既敲山震虎,又不会立时掀翻整个棋盘,引来滔天巨浪反噬自身。 他知道王德海只是表面上的冰山一角,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势力。不过,作为一个帝王,他决定此案到此为止。 能够敲打背后的势力,朱兴明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人性是复杂的,总不可能每个官员都是清如水廉如镜。人性也是经不起诱惑的,这点朱兴明还算清醒。 就算是那个御膳房的王德海,要他也不会想到,皇后的膳食里,香米会引起瘟疫传播。 他只是想贪墨点银子,可是那些试菜的宫女不一样。试菜宫女,关系着皇家生命安全。 恩威并施,朱兴明深谙帝王之道。 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皇位 往好的方面想,幸亏出事的是御膳房,而不是朝堂。 沈诗诗的病情最终痊愈,这也给了朱兴明一个提醒。 最是无情帝王家,古人诚不欺我。 想要治理好一个国家,就得摒弃这些感情。朱兴明,现在懂了。 他没有急于再次微服出行,而是等皇后的案子一了,他决定对群臣动手。 改革有时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可朝政改革,有时候又得需要雷厉风行。 快刀斩乱麻,往往会受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哪怕那些曾经跟随自己的功勋,那些跟着打天下的兄弟,你们想得以善终,就得学会放权。 皇后病情痊愈的那天,紫禁城上空的天空,也跟着久违地放晴了。朱兴明站在乾清宫的台阶上,望着琉璃瓦上跳跃的阳光,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御医刚刚禀报皇后已无大碍,朱兴明却感觉到了意思不易察觉的威胁。 必须,把一切的危机都扼杀在摇篮里。 当晚,朱兴明在御书房召见了李岩和宋献策。烛光下,三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二位爱卿,朕欲整饬吏治。”朱兴明开门见山,将一份名单推到二人面前:‘这些年来,跟着朕打天下的老兄弟们,也该享享清福了。” 李岩与宋献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了然。名单上赫然是开国功臣们的名字,包括当初北上辽东那一批等、人。 宋献策捋了捋胡须,笑道:“老臣近来确实觉得力不从心,正想向陛下请辞归乡。” “西湖的鲈鱼该肥了。”李岩也微微一笑:“红娘子一直念叨着想在湖边盖间草堂。” 朱兴明凝视着这两位跟随自己半生的谋士,喉头滚动了一下:“朕说的是其他人,你们俩都是朕的肱股之臣,怎可告老还乡。” 二人作为朱兴明的左膀右臂,那是何等的精明。 不然,他们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皇帝的意思,他们早已心知肚明。 况且,李岩早就想远离朝堂过闲云野鹤的日子了。 “陛下多虑了。”宋献策起身长揖:‘我们这些老骨头若还占着位置,年轻人哪有机会施展抱负?” 李岩也起身施礼:“是啊,臣等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陛下英明神武,这大明天下定会迎来更好的明天。” “朕不想让世人骂一句刻薄寡恩,你们俩不能走。” 二人心照不宣,演戏就要做足功夫。 “臣身有隐疾,这个满朝文武都知道的。” “臣也是,我二人上朝都是坐轿,这个大家都是有目共睹。” 这两个人,当真是老狐狸。 很早以前,他们就知道自己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了。 所以,平日里在群臣面前,都是装作一副病恹恹的状态,让人以为这俩货,随时都会挂掉。 正是这份操作,就算是二人此时辞呈,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朕,会让你们此生衣食无忧。不对,让你们的子孙后代,都世袭罔替。与大明共享国祚。” 二人感激涕零,纷纷跪地:“臣等,谢陛下厚恩。” 三更时分,朱兴明独自站在乾清宫前。孟樊超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陛下,二十多个武将递了折子,说旧伤复发,请求告老还乡。" “准了。”朱兴明头也不回地说:“传旨,赐黄金千两,良田百顷。” 接下来的日子,请辞的奏疏如雪片般飞来。曾经叱咤风云的‘开国’功臣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权力中心。有人真心想颐养天年,有人则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毕竟太祖朱元璋血洗功臣的历史还历历在目。 朝堂上渐渐空出了许多位置,但朱兴明并没有急着填补。他每天批阅奏疏到深夜,身边的太监旺财和来福轮番劝他休息,却总是被他挥手赶开。 “陛下,您已经几天没好好休息了。”孟樊超端来一碗参汤:“皇后娘娘很担心。” 朱兴明揉了揉太阳穴,接过参汤一饮而尽:“朕没事。告诉皇后,朕今晚不过去了。” 他展开一张崭新的宣纸,蘸墨挥毫,写下了’吏治清明’四个大字。墨迹未干,他又在旁边写下‘任人唯贤、赏罚分明’等词,很快整张纸都布满了他的治国理念。 “孟樊超,你说朕的这些想法,能实现吗?”朱兴明突然问道。 孟樊超抱拳道:”陛下励精图治,必能开创盛世。” “说人话。” 孟樊超犹豫了一下:“盛世有盛世的烦恼,陛下就算是励精图治、在看不见的角落,依旧有鱼肉百姓的。” 朱兴明苦笑一声:“你说的对。盛世?现在的大明外表光鲜,内里却已腐朽不堪。御膳房敢克扣皇后的贡品,地方上还不知道有多少贪官污吏在鱼肉百姓!” 次日清晨,太和殿前文武百官列队而入。与往日不同的是,前排许多熟悉的面孔都不见了踪影。朱兴明身着明黄色龙袍,端坐在龙椅上,目光如炬地扫过群臣。 “诸位爱卿,想必已经注意到今日朝堂空旷了许多。”朱兴明开门见山:“老臣们功成身退,朕心实感哪国。但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一日无臣。不过嘛,这些老人走了,新人才有机会,。朕也相信你们。” 他示意太监来福宣读圣旨。当听到“废除捐官制度’实行考成法考核官员政绩、设立都察院分巡各地等内容时,朝堂上开始骚动起来。 礼部尚书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陛下,祖宗之法不可变啊!这些改革恐会引起朝野动荡!” “爱卿所谓的祖宗之法,就是纵容贪官污吏横行乡里吗?”朱兴明冷冷反问:“朕听闻爱卿的女婿在扬州任知府,去年强占民田千顷,可有此事?” 礼部尚书脸色刷地变白,跪倒在地:“陛下明鉴,此乃小人诬陷。” 朱兴明不再理会他,继续道:“朕决定让锦衣卫,继续查官员贪腐。凡贪污白银百两以上者,削职为民;千两以上者,流放边疆。万两以上者斩立决!” 朝堂上一片哗然,皇帝疯了? “陛下,如此严刑峻法,恐伤士大夫之心啊。” “士大夫?”朱兴明冷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若连不贪不占都做不到,算什么士大夫?” 他站起身,龙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朕意已决。退朝!” 就这么简单?你一个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么。 当然不能,换成历朝历代的后世之君,都不可能做的到。甚至于,你这个皇位都坐不稳。 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吏治十策 为什么朱兴明能做得到,而且仅凭一句话。 就不怕,下面的群臣阴奉阳违。甚至于,逼宫么。 你换成之前的历代皇帝看看,群臣不玩死你。 可朱兴明不一样,他虽然不是开国之君,却也差不多。 就拿太祖皇帝朱元璋来说,杀个几万人跟割韭菜一样,谁敢说半个不字。 为什么朱元璋这么厉害,群臣没有一个敢反抗。因为,他是开国皇帝,手握实权。 朱兴明也是一样,军队,是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的。 京城八大禁军,各不互通,每一位禁军首领,都是朱兴明的死忠。都是,当初跟随他的人。 至于边关猛将,还有那些地方武官,更是死忠遍地。 朝中的那些清流支柱,也是唯有朱兴明马首是瞻。 所以,朱兴明就能做得到,想改革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夜深人静时,朱兴明独自在御花园散步。月光如水,照在假山池塘上,泛起粼粼波光。他突然想起多年前与李岩、宋献策等人打仗时的情景,那时他们睡在草堆里,却有着最纯粹的理想。 “陛下。”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朱兴明回头,看见皇后俏生生的站在那里。 “你怎么出来了?病才好,别着凉了。”朱兴明急忙脱下自己的外袍给她披上。 皇后握住他的手:“臣妾听说陛下今日在朝堂上大发雷霆。” 朱兴明叹了口气:“朕不是生气,是失望。我们拼死拼活打下的江山,如今却被这些蛀虫啃食得千疮百孔。” “陛下欲行改革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皇后轻声道:“一下子触动太多人的利益,恐怕...” “朕明白你的担忧。”朱兴明揽住妻子的肩膀:“但有些事,非做不可。” “陛下之前不是改革了么,李岩他们,都对陛下的改革赞不绝口。” “改革非一日之功,今时不同往日。百姓的日子虽说好过了些,但官场腐败依旧。” 确实是如此,这次朱兴明的微服出行,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百姓们的日子是愈发的好过了。 至少,之前那些赤地千里,饿殍遍地的情况,不会再出现了。 第二天早朝,朱兴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推进他的改革方案。他宣布提拔一批年轻官员进入内阁,其中包括年仅三十岁的翰林院编修张定。 “张爱卿,朕命你为吏部侍郎,主管官员考核事宜。”朱兴明看着殿下那个面容清瘦的年轻人:“你可有信心?” 张定从人群中出列,不卑不亢地行礼:“臣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 退朝后,朱兴明特意留下张定。在御花园的凉亭里,他亲手给这位年轻官员倒了杯茶。 “张爱卿,可知朕为何选中你?” 张定双手接过茶杯,恭敬道:"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朕记得没错,你祖上是张居正吧。” 张定浑身一震,慌忙跪地:“陛下明鉴、。” “张居正为大明鞠躬尽瘁,晚年却没有受到公正的待遇。这个,朕不会再对不起你。前人犯过的错,朕不会再犯。” 张定惶恐的施礼:“臣惶恐,臣誓死效忠陛下。” 张定是大名鼎鼎的张居正的后人,他也是个聪明人。 从皇帝的对话中,张定嗅出。皇帝这是要重用自己,让自己效仿先祖。 朱兴明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祖上张居正,为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而你没有靠山,也不属于任何派系。这样的人,才敢真正为民请命。也希望你,不辱你的先祖。” 张定肃然:“臣虽不才,愿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谋福。先祖,一直都是臣的榜样,” “好!”朱兴明拍案而起:“朕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从今日起,你直接对朕负责,不必经过内阁。若你能在任上做出政绩,朕会调你去内阁。” 接下来的日子,朱兴明表面上继续推进改革,暗地里却让孟樊超会同锦衣卫加紧收集证据。 朱兴明不再单纯的相信锦衣卫,如今的锦衣卫也没有之前的势力了。 谁知,接下来却出事了。 张定这厮,刚胜任吏部尚书,便急于在朝堂给朱兴明呈上的《吏治十策》,又一次引发了朝臣们的激烈反对。 “陛下张定所提"考成法"严苛至极,若实行此法,天下官员人人自危,谁还敢为朝廷效力。” “就是,还有这什么末位淘汰。什么叫末位淘汰,这是逼着地方官员阴奉阳违。地方官员会为了表面政绩,肆意压榨百姓。” “臣也觉得,张定这是在动摇国本。” “陛下!张定资历尚浅,难堪大任。臣以为,这是在哗众取宠。” 朱兴明猛地拍案而起:“退朝!” 皇帝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态度,这让群臣大为惊讶。 张定不说话,但他明白,这吏治十策呈上去,他就成了众矢之的。 眼下,就看皇帝的态度了。 张定信心满满,他本以为皇帝会极力赞成。 谁知。在朝堂上朱兴明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态度,就散了朝。 群臣对张定怒目而视,张定恍若不闻。 直到群臣散去,才有宫人宣张定入乾清宫议事。 张定本以为,皇帝会勉力自己几句。 谁知,他刚走进乾清宫,朱兴明面色阴沉,手中紧攥着张定所呈的《吏治十策》,扔到了张定头上。 吓得张定慌忙跪地,心中惊惧。 “张定!”朱兴明猛然拍案,声如雷霆:“你可知你在奏折里写了什么,你个蠢货、” 张定跪伏于地,脊背挺直,声音沉稳却坚定:“臣所奏,皆为国事。” “国事?”朱兴明冷笑一声:“裁撤冗官、清查田亩、严惩贪腐,甚至还要削减宗室俸禄?你可知这满朝上下,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朕?你这一策下去,是要让这朝堂动荡不安么。” 张定深吸一口气,仍不退让:“陛下,吏治积弊已久,若不雷霆手段,何以整肃朝纲?臣愿为陛下分忧,纵使千夫所指,亦在所不惜!” “放肆!”朱兴明怒喝,“朕要的是稳扎稳打,不是你这般急功近利!你可知一旦此策推行,朝野动荡,回捅出多大的篓子么。” 殿内死寂,张定依旧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第一千零七十九章 准备 朱兴明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换成别的官员,早就一个个的伏低颤抖了。 可是这个张定不同,这家伙压根就不惧怕,甚至于在据理力争。 皇帝杀我头可以,但是必须得讲理。 这个臣子能用,但是锋芒太露。 刀锋太利,就容易折。 必须,将他打磨的圆滑一些。 张定缓缓抬头,目光灼灼:“陛下,若因惧怕阻力而不敢改革,那大明终将沉疴难起!” 朱兴明眼中怒火更盛,却在一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盯着张定,沉默良久,终于冷声道:“退下!朕今日不想再议此事!” 张定叩首,起身退下。殿门关闭的刹那,他听见身后传来朱兴明疲惫的叹息。 走出乾清宫,寒风扑面。张定站在阶前,望着阴沉的天色,心中沉重。他知道,今日之后,自己已成众矢之的。朝中保守派必会借机攻讦,甚至阻挠新政。 “既为孤臣,何惧风雨。”张定低声自语,迈步踏入风雪之中。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次日早朝,张定早早来到了大殿。 可是,此时的张定似乎身上沾染了瘟疫一般,其他群臣抱着笏板,纷纷离着他远远的。 上朝后,朱兴明面色阴沉,手中攥着张定呈上的《吏治十策》,当着群臣的面 “张定,”朱兴明猛然拍案,声如雷霆:“朕让你做这个吏部尚书,是让你监督百官,任人唯贤的,你上来就给朕上这个什么《吏治十策》,居心何在!” 没想到皇帝还是在抓着这件事不放,殿中文武百官噤若寒蝉,无人敢出一言。 张定跪伏于地,脊背挺直,声音沉稳:“臣所奏,皆为国事。” “国事?”朱兴明冷笑一声,将奏疏狠狠掷于地上:“什么裁撤冗官、清查田亩、严惩贪腐,甚至还要削减宗室俸禄?这些,朕没做过么,你是想把大明的官员都撤了吧,谁来主持工作。要不要,朕这个皇帝也撤了。” “陛下!”群臣拜伏在地,有的人开始擦眼泪。 好皇帝啊,处处为我们这些做臣子的着想。 这个张定,就是锅里的老鼠屎。 张定深吸一口气,仍不退让:“陛下,吏治积弊已久,若不雷霆手段,何以整肃朝纲?臣愿为陛下分忧,纵使千夫所指,亦在所不惜。陛下自以为曾吏治改革,实则是在隔靴搔痒。” “放肆,”朱兴明怒喝:“治大国如烹小鲜,朕要的是稳扎稳打,不是你这般急功近利。你可知一旦此策推行,天下官员要削减三去其一,到时候办事效率低下,官员惰怠,受苦的还不是百姓。” 殿内死寂,群臣纷纷点头大喊着陛下英明。 张定缓缓抬头,目光灼灼:“陛下,官员办事效率不在人多,而是在是不是各司其职上。陛下虽然曾经也裁撤过官员,实际上裁撤的都是些什么。不过都是些书记、笔吏、车夫马夫之类,一个小小的郡县,竟然有十几个候补知县。这个,陛下考虑过么。” “你、你、你在质疑朕!”朱兴明气的浑身发抖,怒指着张定。 张定不卑不亢,施礼道:“臣不敢。” 群臣心中窃喜,完了,这下张定完蛋了。搞不好要罢官,甚至于直接拖出去打板子了, 严重的,直接下大狱。 群臣们无不敞快,张定这次死定了。 朱兴明眼中怒火更盛,却在一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盯着张定,沉默良久,终于冷声道:“张定狂妄自大,纸上谈兵,罚俸半年,以儆效尤!退朝!” 群臣面面相觑,罚俸半年? 没有直接罢官么,至少也得是个贬黜京城啊。 唉,皇帝还是太仁慈。 “张定完了,陛下龙颜大怒,他这吏部尚书的位置,怕是要坐不稳了。”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活该如此。” 然而,当圣旨正式下达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定罚俸半年,仍任吏部尚书,督办吏治改革事宜。” 这些群臣傻眼了,皇帝在朝堂上龙颜大怒。怎么,最终还是让张定继续改革? 散朝后,张定独自走出皇宫。 寒风凛冽,吹得他的官袍猎猎作响。罚俸半年,意味着他接下来将没有任何收入,只能靠积蓄度日。但他并不后悔。 ”张大人。”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张定回头,见是内阁大学士徐东年。 徐东年年近六旬,须发斑白,但双目炯炯有神。他走近张定,低声道:“陛下今日之怒,未必是真怒。” 张定微微一愣:“徐阁老的意思是……” 徐东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雷霆雨露,俱是天恩。陛下若真不认同你的《吏治十策》,大可直接驳回,何必当众斥责,却又留你官职?” 张定沉思片刻,恍然大悟:“陛下是在,做戏?” 徐东年拍了拍他的肩膀:“朝中势力盘根错节,陛下需要一把刀,但又不愿这把刀太过显眼。你明白了吗?” 张定深吸一口气,郑重拱手:“多谢徐阁老指点。” 徐东年摇摇头:“不必谢我。这条路,注定荆棘密布,你好自为之。” 罚俸的旨意一下,张定的日子立刻艰难起来。 他本就清廉,家中并无多少积蓄。如今断了俸禄,府中仆役的月钱、日常开销,全都成了问题。 “老爷,厨房的米只够三日了。”管家老杜忧心忡忡地禀报。 张定揉了揉眉心:“让府上的仆役都散了吧,剩下的月钱,我来想办法。” 老杜欲言又止:“可是……” “去吧。”张定摆摆手:“家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你看看拿去西街卖了。告诉他们,遣散他们每人给二十两银子。” 老杜叹息一声,退了下去。 与此同时,朝中官员对张定的排挤越发明显。 户部故意拖延吏部的公文审批,礼部在宴席上公然冷落他,甚至连平日交好的同僚,也开始对他避而远之。 这个早在张定意料之中,墙倒众人推。他干的这个工作,本就是得罪人的差事。 一开始,他就做好了准备, 第一千零八十章 阻力 这条路注定是布满荆棘,皇帝没有罢自己的官职,张定就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了。 有时候,皇帝不能出面做的事情,只有换别人来。 “张大人,今日户部的账目还未送来,恐怕您要的官员考核名册,还得再等几日。”吏部主事小心翼翼地说道。 张定冷笑一声:“等,等他们拖到明年吗。” 他直接起身,决定亲自前往户部。 户部衙门内,几名官员正围坐喝茶,谈笑风生。见张定进来,众人笑容一滞。 "张,张大人?"户部郎中:“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张定面无表情:“我来取吏部所需的考核名册。” 那郎中故作惊讶:“哎呀,真是不巧,名册还在整理,恐怕得再等两日。” 张定盯着他,缓缓道:“李大人,若今日我拿不到名册,明日我便上奏陛下,说户部故意拖延吏治改革,不知陛下会如何处置。” “张大人言重了,我这就去催。” 半个时辰后,张定拿到了名册。 可是,总不能每次都是他这个尚书出面吧。这工作,还干不干了。 就连吏部的同僚,对张定也是多有不满。 回到家里的张定,也是焦头烂额。家仆老杜,一脸愁容。 “老爷,家里快断米了。” 张定坐在书房里,手中捧着一卷《资治通鉴》,目光却久久未动。窗外寒风呼啸,屋内炭盆里的火苗微弱得几乎要熄灭。 “把家里的家具,还有字画都变卖了吧。”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老杜一惊:“老爷,那些可都是祖上传下来的物件啊。” 张定苦笑:“祖上之物,终究是死物。眼下活人要紧。我好歹是个吏部尚书,不能让人看了笑话,丢了朝廷的脸面。” 第二日清晨,张府的下人们开始忙碌起来。紫檀木的案几、黄花梨的圈椅、景德镇的青花瓷瓶,一件件珍贵的家具被小心翼翼地搬上板车,准备运往西街的市集变卖。 张定的妻子李氏站在廊下,看着家仆们忙碌的身影,眼眶微红。她转身回到内室,从妆奁底层取出一只锦盒,里面是一对翡翠镯子,那是她的嫁妆。 “夫人,您这是,万万不可啊”贴身丫鬟春桃见状,急忙阻拦。 李氏摇摇头,轻声道:“老爷为了朝廷的事,连祖产都要变卖,我这点东西,又算得了什么。” 西街市集,人声鼎沸。 张府的管家老杜带着几名仆人,将家具一字排开,引来不少路人围观。 “哟,这不是张大人府上的东西吗?怎么沦落到变卖家产了。”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老杜抬头,见是户部主事周伟的家仆,正抱着胳膊,一脸讥讽地看着他们。 老杜强压怒火,拱手道:“贵府若是看中了什么,不妨开个价。” 那家仆嗤笑一声,随手拿起一只青花瓷瓶,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这东西,我们老爷府上有的是,又不是官窑,能值几个钱。” 周围的人,登时发出阵阵哄笑声。 也有些商人,想上前看看这些东西。 那家仆继续冷冷的说道:“张定触怒龙颜,被罚俸半年。朝中的各位大人们,都对此人深恶。我看看谁有这个胆子,敢买他家的东西!” 周围几个原本有意购买的商贾闻言,纷纷缩回了手,装作没看见般快步离开。 老杜咬牙,却无可奈何。 日落西山,张府的家具一件都没卖出去。 “老爷,东西,没卖出去。”老杜回到府中,羞愧地禀报。 张定一惊:“时不时你卖的贵了,怎么可能一件也没卖掉?” 老杜哭丧着脸:“老爷,人家一听说是咱张府上的东西,都不敢买啊。” 张定明白了,定然是有人故意的,朝中的官员们给了那些商贾威胁。 他沉默片刻,摆摆手:“无妨,明日再试试别的市集。实在不行,就去京畿周边几个郡县看看。” 这时,府中的仆役们却纷纷围了上来。 “老爷,别赶我们走。”厨娘王婶第一个站出来:“老奴在张府干了二十年,就是吃糠咽菜,也绝不离开。” “是啊老爷。”马夫老刘也高声道:“咱们府上的人,没一个是贪图富贵的!” 张定心中感动,看着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家仆,喉头哽咽。 他为官清廉,家里实在没有余财。毕竟,一大家子人都得靠着自己微博的俸禄养活。 妻子李氏擦去眼角的泪,柔声道:“老爷,贱妾说句不该说的话。既然大家都不愿走,那咱们就一起熬过这半年。” 也不待张定同意,她转向众人:“从明日起,我带着女眷们织布,男丁们就在后院开垦一块地,种些菜蔬。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家仆们登时激动起来,纷纷拍手叫好。 翌日,张府的后院热闹起来。 李氏带着丫鬟婆子们架起织机,日夜不停地纺线织布。春桃手巧,织出的锦缎细腻光滑,连街上的绸缎庄老板看了都连连称赞。 “夫人,这匹锦缎至少能卖五两银子。”春桃兴奋地说道。 李氏笑着点头:“好,明日就拿去市集卖了,换些米粮回来。” 春桃脸色登时暗淡下来:“就怕、就怕这些人不敢买咱家的东西。” 李氏冷笑一声:“这京城,还轮不到他们只手遮天。东城卖不掉就去西城,西城卖不掉就去南城。再有人阻拦,我就去宫门敲鼓,请天子主持公道!” 另一边,府中的男丁们挥汗如雨,在后院开垦出一片菜地。老刘年轻时种过地,此刻正熟练地指导众人播种。 “白菜、萝卜这些长得快,两个月就能收。到时候咱们府上就不愁没菜吃了。” 张定站在廊下,看着忙碌的众人,心中既感动又愧疚。 他转身回到书房,提笔写下《地方清丈编审》,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将改革推行下去。 其实朱兴明之前也进行过吏治改革,但是很多东西都是流于表面的形式主义。 实际上,弊端仍旧。 这些年,朱兴明也逐渐感觉到了。于是,他才重用张定。 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阻力 一个清官,是家无余财的。 没了俸禄,一大家子的人要养活,这就是个问题。 京城的官员们,看起了笑话。 张府变卖家产、自耕自织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听说了吗,张大人家里穷得连家具都卖了!” “可不是,据说现在全家上下都靠夫人织布过活呢。” “嗯,他们府上的家奴们说,正在后院开荒种菜呢。” “啧啧啧,了不起。想不到咱们大明,还有这样的官员。” “什么,这你都信。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一个堂堂的吏部尚书,怎么看能这么惨。” “这都是真的,我一个表亲就在府上。张大人一家,喝的都是稀粥。” 茶楼酒肆里,百姓们议论纷纷。有人唏嘘,有人敬佩,也有人幸灾乐祸。 消息最终传到了皇宫,当朱兴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大为吃惊。 一个官员,竟然没钱? “陛下,张定近日变卖家产,其妻李氏亲自织布,府中仆役开荒种菜,日子甚是清苦。”孟樊超低声禀报。 朱兴明正在批阅奏折的手微微一顿。 他放下朱笔,沉默良久,突然问道:“他的《吏治十策》,推行得如何了?” 孟樊超如实回答:“阻力重重,但张大人仍在坚持。京官考核已初见成效,裁撤庸官十三人,查办贪官五人。” 朱兴明目光深邃,缓缓道:“传旨,赏张定白银两千两,绸缎百匹,米百石。’ 孟樊超一怔:“陛下,这...” 朱兴明淡淡道:“去罢,朕就是让这些人看看,朕就是故意的。” 圣旨到张府的那天,全府上下跪了一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吏部尚书张定忠心体国,勤勉任事,特赏白银两千两,绸缎百匹,米百石,以资鼓励。钦此。” 宣旨太监念完,笑眯眯地对张定道:“张大人,陛下还让咱家带句话。清贫不改其志,做事存乎一心,但求问心无愧。朕心甚慰。” 张定双手接过圣旨,眼眶发热:“臣,叩谢陛下天恩!" 待太监离去,府中众人欢呼雀跃。 “老爷,咱们有救了!”老杜激动得老泪纵横。 “夫人,您再也不用没日没夜的织布了、”丫鬟惊喜交集。 李氏也忍不住落泪:“陛下圣明” 张定深吸一口气,郑重道:“陛下厚恩,臣无以为报,唯有竭尽全力,推行新政,以报君恩。” 皇帝的赏赐,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前脚罚俸,后脚又赏?” 几个官员,聚在一起,忿忿不平。 “这是在告诉满朝文武,张定是他的人,动不得。” “那我们就这样算了。”有人不甘心。 “急什么?张定要查贪腐,要清丈田亩,迟早会碰到不该碰的人。好戏,还在后面呢,” 阴影中,一个意味深长地声音传来。其他的官员们,唯唯诺诺。 有了皇帝的赏赐,张府的日子总算缓了过来。 但张定并未因此松懈,反而更加勤勉。他每日天不亮就起床,批阅公文直至深夜。李氏心疼丈夫,常常亲手熬了汤送去书房。 “夫人,如今日子好过了,你也别再织布了。”张定握住妻子粗糙的手,心疼道。 李氏温柔一笑:“妾身不累。倒是老爷,别熬坏了身子。” 这一日,张定正在吏部衙门办公,突然收到一份密报。 张定盯着这份密报,眉头紧锁。 皇帝朱兴明,从一开始的阴晦。到现在,公开支持张定改革。 一些聪明的大臣从中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皇帝一面痛斥张定,罚了他半年俸禄。一面又重用张定,又赏赐了张定。那么证明皇帝是肯定张定的做法。 裁撤冗官的问题。一些有识之士开始站出来支持张定改革,于是朝中出现守旧派和改革派之争。皇帝朱兴明从中斡旋,改革从京城开始,裁撤大量庸碌的官员,启用有作为敢想敢干的年轻官员,真正为民办实事的官员得到了重用。 只是,张定得到的这份密报,让他坐卧不安。 张定坐在吏部衙门的公案前,手中捏着一份密报,眉头紧锁。 “安得侯侵占民田五百顷...”低声念着状纸上的内容,只感觉脊背发凉。 这份状纸来得蹊跷,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一个侯爵,侵占五百倾民田不算大也不算小的案子。此案可大可小。 问题是,正值改革时期,这样的案子按理说该被抓为典型。甚至于,安得候要被剥夺侯爵。 “大人,这案子。”"站在一旁的吏部主事王诚欲言又止。 张定放下状纸,揉了揉太阳穴:“安得侯是谁的人,你清楚吧。” 王诚压低声音:“安得侯是皇后娘娘的表兄,去年才封的爵位。” 张定冷笑一声:“都知道陛下和皇后伉俪情深,这是有人,在拿这件事做文章啊。” 王诚忧心忡忡:“他们就是想看大人如何处置,这案子接不得。安得侯是皇亲国戚,动他,就是打皇后的脸。不动他,您的改革就成了笑话。” 冷汗,从张定的额头上渗出、 皇后沈诗诗,那是朝野内外一片称颂。 都说如今的皇后大有当年太祖马皇后风范,宽厚仁慈。 皇后也没有什么娘家人,只有一个表亲。 皇帝朱兴明宠爱皇后,便疯了皇后表亲一个安得候。 这案子若是查下去,被说是他张定,就算是皇帝朱兴明自己,处理起来都颇为棘手。 而且从呈上来的卷宗来看,证据确凿。 这一刻,张定才真实的感觉到了,什么叫人心险恶。 张定沉默良久,突然拍案:“查!既然有人递了状纸,那就按规矩办!” 王诚大惊:“大人三思啊!” 张定目光坚定:“我张定推行吏治改革,若连一个侵占民田的案子都不敢查,还谈什么整肃朝纲。” 你动了大多数人的奶酪,这些人的反击,势必也会来的猛烈。 若是张定此时退缩了,那么他提出来的吏治改革,那就成了一纸空文。 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查出 前途是什么样子,张定也是不知道、 他只感觉身心俱疲,但是他知道,此时的自己万万不能倒下。 他决定,还是放手一搏。 既然这案子交到了自己手上,张定并没有擅自做主。而是,决定捅上去。 他要看看,宫内的看法,于是消息很快传到了后宫。 “什么,张定要查安得侯?”皇后沈诗诗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贴身宫女小桃连忙跪下:“娘娘息怒!听说张定只是按例调查,未必真敢动侯爷、” 皇后脸色阴沉:“安得侯是本宫的表兄,查他,就是在打本宫的脸。也是,在打陛下的脸。” 她猛地站起身:“备轿,本宫要去见陛下!” 一向温婉的沈诗诗,难得的暴怒。 乾清宫内,朱兴明正在批阅奏疏。 皇后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连礼都未行,直接道:“陛下,还不休息呢。” “嗯,皇后来找朕,有什么事么。”朱兴明头也没抬。 沈诗诗一怔:“陛下可知道,有人弹劾,说安得候侵占民田一事。” 朱兴明放下朱笔,神色平静:“朕知道了。” 皇后一愣:“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安得侯是本宫的表兄,张定这是在故意羞辱臣妾。” 朱兴明抬眼看她:“皇后,安得侯是否真的侵占了民田。” 沈诗诗怒道:“绝无可能,臣妾相信表兄。” 朱兴明淡淡道:“若无可能,那就是诬告。若属实,那就是违法。张定依法办事,有何不妥。” 皇后不敢置信地看着皇帝:“可是,可是陛下,您难道要纵容张定骑到臣妾头上,欺辱臣妾么。” 朱兴明突然笑了:“皇后多虑了。张定只是调查,未必真会严办。” 为什么沈诗诗反应这般的激烈,而是她这个表兄,木讷老实,从小就不会占人便宜。打小,这个表兄就唯唯诺诺,只是受人欺负,从不知道反抗。 也就是说,沈诗诗的表兄,绝不会做出侵占民田的事来。这一点,她异常肯定。 朱兴明叹了一口气:“诗诗啊,朕知道你的想法。可是这人,有时候会变的对么。” 沈诗诗轻咬着嘴唇:“所以陛下的意思就是,臣妾也会变,对么。” 朱兴明一怔,走到她面前,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朕明白你的意思,安得候早些年曾救过你们。朕也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可是既然有人举报,就得彻查。皇亲国戚,亦不能例外。” “我知道,可是陛下,我也知道这是诬陷。” “朕也知道,这就是某些人想要的结果,他们害怕改革。所以,就会想方设法的整除这些事来。如果我们怕了,他们就得逞了。” “陛下,臣妾知错了。” 张定要查安得侯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震动了整个朝堂。 “张定这是疯了吧,连皇后的人都敢动?” “嘿,这下有好戏看了。看他怎么收场。” 保守派的官员们暗中窃喜,而改革派的同僚则忧心忡忡。 张定带着衙役来到安得侯的田庄,却发现佃户们躲躲闪闪,无人敢言。 终于,在一个偏僻的茅屋里,他找到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农。 “老伯,这些田,真是你们自愿卖给安得侯的?”张定温声问道。 老农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张定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老伯,只要你实话实说,本官保你平安。” 老农突然跪下,老泪纵横:“大人救命啊!那些田是我们祖祖辈辈的命根子,安得侯派人强占,谁敢反抗,轻则打骂,重则家破人亡啊,” 张定扶起老农:“可有证据?” 老农从床底下摸出一叠泛黄的旧地契:”这是小老儿家的地契,被他们强行收走,我偷偷藏了一份。” 张定接过地契,却发现这老农眼神躲闪,当下他并没有说什么,。 回到吏部之后,张定把搜集来的证据,都摆了出来。案头堆满了关于安得侯案的卷宗。 证据确凿,地契、佃户证词、账册记录,无一不指向安得侯强占民田的事实。 可越是翻看这些证据,张定的眉头皱得越紧。 “看起来完美无缺”他低声自语:“实则是漏洞百出,太假了。” 朱兴明登基后,曾严旨申饬皇亲国戚不得侵占民田,违者重惩。安得侯就算再贪,也不可能为了几百顷田地,明目张胆地留下这么多把柄。 更何况,这案子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捅到他面前,就像有人刻意递了一把刀给他,逼着他去砍向安得侯。 “大人,您还在看安得侯的案子?”吏部主事王诚推门进来,见张定仍在翻阅卷宗,不由问道。 张定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王诚,你觉得这案子有没有问题?” 王诚一愣:“证据确凿,能有什么问题。” 张定冷笑一声:“就是太确凿了,才不对劲。” 他拿起一份佃户的证词,指着上面的墨迹:“你看,这些证词的字迹几乎一模一样,连错别字都错在同一个地方。像是有人事先写好,再逼着佃户按手印。” 王诚凑近一看,脸色微变:“这个...” “还有这些地契,”张定又翻开另一本册子:“过户时间全集中在同一个月,经手的官吏都是同一批人。安得侯若真要侵占民田,何必如此招摇?分批慢慢来,岂不更稳妥。” 王诚额上渗出冷汗:“大人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栽赃安得侯?” 张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觉得,谁最希望看到我查办安得侯。” 王诚思索片刻:“自然是那些反对改革的人。” 张定合上卷宗,目光深沉:“他们想看我进退两难。若我查办安得侯,就是中了他们的计;若我包庇安得侯,改革威信尽失。” “那大人打算怎么办。” 张定站起身,望向窗外的宫墙:“既然有人设局,那我就将计就计,看看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他转身对王诚道:“去准备一下,明日我要亲自去安得候府上一趟。到时候,自然是真相大白。” 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罗织 安德侯府,虽说是个侯爵。可是在京城达官显贵的眼里,那就是个笑话。 一个泥腿子,老实本分的种地农民。 只因为占了皇后身份的光,就成两个侯爷。 实际上,我们这位安得候老实木讷,为此闹出了不少的笑话。一时间,沦为那些达官显贵的笑柄。 一个无权有势的安得候,原本不会被人记起。 可现在,这位安得候,似乎成了某些别有用心之人的棋子。 当张定站在安得侯府门前,眉头微皱。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座富丽堂皇的府邸,可眼前的宅院却朴素得近乎寒酸,青砖灰瓦,门前连个像样的石狮子都没有,只有两棵老槐树静静伫立。 皇后沈诗诗厉行节俭,对于这位表亲的侯爷,也并没有太多的优待。 就这样,这位安得候还被恶意中伤,皇后怎能不怒。 “这就是侯府?”随行的吏部主事王诚忍不住低声问道。 张定没有回答,只是上前叩响了门环。 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汉探出头来:“你们找谁?” 张定温声道:“老人家,请问安得侯可在府上。我们,是吏部的,特来拜访。” 老汉上下打量了张定几眼,突然一拍大腿:“哎呀,是官老爷吧?快请进!侯爷在后院锄地呢!” “锄地?”王诚瞪大眼睛。 和寻常侯爵府那雕梁画栋,美轮美奂的府邸不同。穿过朴素的前院,张定在后院的菜地里见到了安得侯。 这位皇后的表兄,此刻正挽着裤腿,赤脚踩在泥地里,手里握着一把锄头,熟练地给菜畦松土。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 “你们是,”安得侯擦了擦汗,眯眼看向张定。 “下官吏部尚书张定,见过侯爷。”张定拱手行礼。 安得侯一听,慌忙扔下锄头,光着脚跑过来:“哎哟,张大人,失礼失礼,快进屋坐。” 进了堂屋,张定发现所谓的侯府内里更加简朴,桌椅都是寻常榆木做的,漆面斑驳;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倒像是寻常农户的家。 安得侯手忙脚乱地给两人倒茶:“张大人别嫌弃,家里没什么好茶,这是我自己种的菊花茶,清肝明目、” 张定接过粗瓷碗,心中诧异更甚:“侯爷平日就住在这里?” 安得侯憨厚一笑:“是啊,我本来就是个种地的,封了侯爵也不习惯城里那些规矩。皇后表妹体恤我,可我那是个做官的命。你说这不是难受死我么,唉,还不如让我会花家庄种地去呢。” 旁人高官厚禄,那是喜不自胜。 而眼前这个人,居然浑身难受。 张定呆住了,他确定这个安得候,并不傻装出来的。 不管是举止行为,还是言谈之间,此人在京城确实不快活。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就是那些达官贵人总笑话我,说我不像个侯爷。后来嘛,我干脆也就不合这些人来往了。免得别扭。” 张定笑着点了点头:“对,安得候说得对。” 寒暄过后,张定直入主题:“侯爷,下官此次前来,是为调查您名下五百顷田地一事。” 安得侯一愣:“五百顷,什么五百倾?我哪有那么多地。” 张定取出地契副本:“这些田产都登记在侯爷名下,您不知道?” 安得侯接过一看,突然拍腿:“哎呀!原来是这个事。” 他急忙解释道:“去年冬天,附近几个村子的乡亲来找我,说赋税太重,想把田地挂在我名下避税。我想着能帮乡亲们减轻负担,就答应了。” 张定和王诚对视一眼,心中了然,这是典型的"投献"避税,在大明律法中属于重罪。 “侯爷可知,这是违法的?”张定沉声问道。 安得侯瞪大眼睛:“违法?不就是挂个名吗?我又没真要他们的地!再说了,那些种地的百姓们,也能少交一些赋税不是。你看看这些百姓的日子过得多苦,我天天在家大鱼大肉的,问心有愧啊。能为乡亲们帮点忙,就帮一点你说是不是。” 王诚忍不住插话:“侯爷,按《大明律》,这属于"寄挂田粮",轻则罚没田产,重则流放充军啊。” 安得侯闻言,脸色刷地变白,手中的茶碗‘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个,我可不知道啊!” 张定看着惊慌失措的安得侯,心中已然明了。这位老实巴交的农民侯爷,被人当枪使了。 “侯爷您也不必害怕,下官只是来询问一下。这律令是当今陛下下的,陛下也不会真治您的罪不是。” 安得候“哦”了一声,随即又道:“那不成,我不能给陛下添麻烦。” “侯爷啊,往后再有人把田地挂靠在您名下,您可万万不能答应了。这个,是犯法的。” “嗯,我本想着老老实实安安分分的过日子。没想到哇,这些人都是坏得很。不行,我得走。” 张定和王诚吃了一惊,二人起身站起:“安得候,您那里去。” “回花家庄,早就说了,这京城我待不住、唉,我知道皇后娘娘是一片好心。烦您回去给娘娘带个话,就说我这把老骨头,吃不惯城里的饭菜。我啊,还是回我老家种地去。” “这、你这...”王诚欲言又止。 张定却能理解,他给王诚使了个眼色,随即说道:“安得候啊,您是陛下亲封的侯爷。您这么走了,这不是打了朝廷的脸么,您让陛下的脸面往哪儿搁。” 安得候一怔,颓然坐了下来:“那该咋整,我是真不想呆这儿。” 张定二人沉默,这种事,他们也是实属无奈。 突然,安得候的眼前一亮:“对了,你们不是说,我犯了法么,这样,既然犯法你们就把我给办了。给我罗织个罪名,让我回家种地去。” 着实是让人无语,这个安得候,为了离开京城。竟然还要想背负个罪名。 只听说是挤破头往京城去的,没听说还想着,急于离开的。 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回乡 张定在安德侯府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张定知道安得候是被人陷害。 于是,他急忙进宫,决定将此事告诉朱兴明。 此时的朱兴明正在坤宁宫和皇后一起用膳,皇后沈诗诗的起色明显好了许多。 “启奏陛下,吏部尚书张定求见。” 沈诗诗停下了筷子:“陛下,您去忙吧。” “不用,让他开坤宁宫,没有什么事你不能听的。” 张定匆匆穿过重重宫门,额角渗出的汗水在夕阳下泛着微光。他手中紧攥着从安得侯府带回的证据,心中栗栗不安。 “张大人,陛下正在用膳”守在坤宁宫外的太监总管来福刚要阻拦,张定已经撩起官袍下摆跪在宫门前。 ”臣有要事禀报,烦请公公通报一声。” 宫门内传来瓷器轻碰的声响,片刻后,朱兴明低沉的声音传出:“让他进来。” 坤宁宫内,鎏金熏炉中龙涎香袅袅升起。朱兴明与皇后沈诗诗对坐在紫檀木膳桌前,桌上菜几乎未动。张定跪在殿内,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朱兴明手中的象牙筷停在半空,目光转向皇后:“诗诗,此事你怎么看。” 沈诗诗指尖轻抚着青瓷碗沿,凤眸低垂:“陛下,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嗯。朕的意思是,如何处置。只要你点头,朕既往不咎。” 沈诗诗抬起头:“臣妾记得您常说要"不以亲私废公义"。安得候是被冤枉,可为了改革大计,臣妾以为,安得候也只能受点委屈。” 殿内静得能听见更漏滴水的声音。 朱兴明突然轻笑一声,伸手覆上皇后的手背:“深明大义。,朕,也绝不是个昏君。放心吧,朕自有办法。” 张定额头触地:“臣斗胆直言,此案已成朝野瞩目之事。若轻轻放过,恐损陛下威信。别有用心之人,会拿此时大作文章、” “哦?”朱兴明挑眉:“你不知道,安得候是被冤枉吗。” “正因被冤,才更需严惩。” 朱兴明和妻子二人同时露出讶色。张定直起身解释道:“安得侯虽无贪赃之心,却有失察之过。按《大明律》,官员收受投献,纵非主动索要,亦当革职查办。” “你的意思,是按律法办事。”朱兴明面色阴沉,冷冷的看着他。 张定抬起头:“正是,安得侯身为皇亲,不知洁身自好,本应严惩,念其初犯,着即逐出京城,回籍反省。一来安抚了群臣,二来安得候本就不想待在京城,让其回家,也算是安得其所。,三来使得臣的改革,可以顺利实施。" 朱兴明“哼”了一声:“好一个一箭三雕,朕知道你为了改革也是无所不用其极、” 面对朱兴明的呵斥,张定吓得慌忙跪在了地上。 皇帝似乎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张定只感觉自己的后背冷汗直冒。 确实如此,张定满脑子都是改革。安得候的牺牲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朕却不想做个昏君,虽然你说的对。传旨,安得侯身为皇亲,不知洁身自好,私吞田地,有负朕望。本应严惩,念其初犯,着即逐出京城,回籍反省。侯爵之位暂留,以观后效。钦此” 翌日朝会,这道圣旨引发轩然大波。 “陛下圣名,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些保守派的大臣们,登时喜笑颜开。皇帝改革,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没想到改革尚未完成,先把一个安得候给逐出京城了。 看看,以后你这个改革,还能不能进行的下去。 张定冷眼旁观,注意到皇帝嘴角转瞬即逝的笑意。这道旨意看似严苛,实则暗藏玄机。既保全了安得侯的爵位,又遂了他归乡的心愿。 而这些群臣们,还在后知后觉。 朱兴明看着下面的群臣,冷冷说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朕不会念及亲情。你们给朕记住了,不管你们谁其中一人犯罪,朕都绝不姑息!” 群臣们寒颤,心中无不惊惧起来。 安得侯离京那日,张定特意到城门相送。 老侯爷换回了粗布衣衫,驾着辆简陋的驴车,倒比在京城时精神许多。 “张大人,多谢了!”安得侯笑得合不拢嘴:“这下总算能回去伺候我那几亩薄田。” 张定递上一个包袱:“侯爷,这是下官一点心意。” 安得侯打开一看,竟是各式农具的图样和几包良种。 “咦,好东西啊,你从哪儿弄来的?”安得候的眼睛开始放光。 “下官,从种粮局找人要的,这些是新式农具和耐旱粮种,侯爷回去试试,说不定有用。” “嗯嗯嗯,这些都是好东西,只是这图我看不懂,回去得找教书先生来研究,多谢多谢了。” 种粮局,朱兴明继位之后专门设置的一个部门。为的,就是研究新型作物的高产杂交之类、 半年后,张定收到一封来自花家庄的信。信纸粗糙,字迹歪扭却力透纸背: “张大人台鉴: 老汉我回乡后,按大人所赠图样打造农具,今岁收成翻了一番。乡亲们都说皇恩浩荡,特备了些新米,托驿卒带给大人尝尝。” 随信还有一小袋精米,粒粒晶莹如玉。 张定将米呈给朱兴明时,皇帝捻起几粒米,意味深长道:“看来朕这个表哥,还是种地更在行。” 皇后抿嘴一笑:“我这个表哥啊,听说回乡之后美得很呐。” 没错,自从安得候回到了花家庄。只感觉,自己就是出了笼子的鸟儿。终于,恢复了自由。 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皇帝宣召他进京,继续把他留在京城。 在京城的日子,就算是锦衣玉食,可对于安得候来说,那也是度日如年。 “唉,都是朕之过,朕之前考虑欠妥,不该把他硬带来京城。” 沈诗诗抿嘴一笑:“臣妾知道,陛下是一番好意。想来这安得候,也是知道的。” “好心办坏事,张定,改革如何了?” 张定施礼;“回陛下,今岁京城的官员,已经四去其一,各部衙门的办事效率,反而更高了。下一步,便在各地州府郡县逐步实施了。” 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愤怒 既然是改革,势必就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 为什么历朝历代的改革,都是困难重重。搞不好,还会直接亡国。 究其原因,就是触动了大地主阶层的利益。触动了,文武百官的利益。 朱兴明不是开国之君,但也不是守成之君, 他是中兴之君,所以手中的权力和威望都是非常高的。也就是说,朱兴明是以一人之力,勉力维持着改革。 后果就是,他这个皇帝,被天下的读书人群起而攻之。 降低了读书人的待遇,秀才和举人都不能和之前一样,可以横行无忌。 他们的利益受到了损失,于是对朱兴明就开始造谣了。 读书人无耻起来,能够完全超出你的认知。 历史上的潘金莲,恪守妇道和丈夫从一而终。结果就是因为丈夫这个县令得罪了读书人,被黑的很惨很惨。 还有陈世美、庞太师等等,真实历史人物,都不是反派,他们都是被后世给黑成狗。 乾清宫的铜鹤香炉吐着龙涎香的青烟,朱兴明却在御案前被一份奏报灼痛了眼睛。 江南七省生员联名血书,字字泣血控诉"朝廷薄待天下士子"。他冷笑一声,不予理会。 孟樊超在一旁,垂手侍立。 “孟樊超,朕想知道,这天下读书人,在外面都是怎么说朕的?” 尽管心里有所准备,孟樊超说出来之后,还是让朱兴明暴跳如雷。 “回陛下,那些读书人给陛下编排了个野史,不堪入目。” 朱兴明一惊:“野史?如何野,说来听听、” “臣不敢说,” “说,恕你无罪。” “他们说,说陛下您曾向闯逆李自成下跪屈膝。朱兴明者,伪帝也!借建奴内乱窃取边功,更曾匍匐于李闯阶前.....” “够了~!”朱兴明大怒,随即又压住了情绪:“继续说下去。” 孟樊超有些胆战心惊:“江南的士子们,更是扬言陛下您是逼迫太上皇帝退位的,还有什么您击败了满清建奴,压根就不是陛下您的功劳。而是满人自己内部的问题,是因为黄台吉早逝,满清内部混乱,这才使得明军打赢了他们。更有甚者,说李自成曾经打的陛下您狼狈逃窜。甚至于,陛下您还曾经做过李自成的俘虏。在李自成面前卑躬屈膝,丢尽了皇子的脸面。反正是,读书人怎么黑您怎么来。”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他们!” “陛下息怒,天下谤议如沸,恰是吏治革新已动根本之证。” 谤书如蝗虫般从书斋瓦舍飞出。茶肆里说书人捶动醒木,绘声绘色讲起‘伪帝朱大朗潼关夜奔’,建奴因黄台吉暴卒内乱,明军不过侥幸取胜。更不堪者,竟说皇帝曾被李自成所俘,在闯王大营中"膝行献玺"。这些稗官野史裹着蜜糖般的文采,渗入市井巷陌。 毕竟还是要避名讳,朱兴明之前叫朱慈烺。说书人,改为猪大郎。明眼人一听,就知道说的这是当今天子, 朱兴明在坤宁宫掷碎茶盏时,皇后沈诗诗正展开一卷匿名诗稿。其中"龙袍夜宿野鸡店,下跪老鸨求香香。石榴裙下拜花魁,风尘女子吞吐云"一句让她指尖发颤。 “叫。叫张定,把张定给朕叫来!” 乾清宫。张定施礼:“臣张定,见过陛下。” “张定,朕来问你。坊间百姓,辱骂朕的那些事,想必你都知道了。” “臣,略有耳闻。” “为何不差!” “陛下堵的住天下悠悠众口吗。”张定抬头。 朱兴明一愣,随即怒指着他:“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朕就任意由他们造谣诽谤,肆意编排?” “陛下可记得臣的祖上张居正当年,整顿驿传遭百官咒骂,清丈土地被豪强视若仇雠,今之谤书,陛下何须理会。臣的诽谤,一点也不比陛下您少。” 朱兴明几乎是被气笑了:“哦,说来听听,世人都是如何编排你的。” “这个,说臣是千古第一奸臣,秦桧给臣舔.脚趾都不够格。还说,臣喜欢在青楼瓦肆做大茶壶,逢人就叫干爹。说臣在外面保养妻妾千人,还说臣家产颇厚,富可敌国。还说,还说臣无能,子嗣都是接种而生。” 朱兴明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一脸的不可置信。 “天下的读书人,怎会如此粗鄙?” “因为高雅百姓们听不懂,越是粗鄙,民间流传越广。”一旁的孟樊超说道。 风暴中央的张定正遭逢切肤之痛。当他奏请削减生员优待,国子监立即流传起"张定婢生子"的污蔑。 “算了,朕累了。你们下去罢。” 朱兴明,着实是被气得不行。 然而,这一切只不过是个开始。 次日早朝,弹劾张定的奏疏,堆满了御案。 朱兴明在平台召见时,将弹劾张定的奏疏尽数扫落阶下:“尔等说张定专权?朕便许他专权!” 于是,早朝上朱兴明当众宣布,吏部尚书张定,人选内阁。 你们不是说张定专权么,朕偏偏就是让他专权,看你们怎么办。 霜降时节,吏部考功司的灯笼彻夜未熄。张定翻着各地呈报的‘裁汰冗员册’,朱批悬于桌上如利剑。京师去官四百,南京削二百,九边武弁减三成。每勾一笔,便有几家豪门彻夜哀哭。 考成法推行一年,各省解缴税银竟增三倍,太仓积粟可支五年。 效果显著。 冗官的问题,得到了解决。但是后遗症,也是很严重的。 很多官员被罢了官,朝廷给他们的待遇又差。 于是,这些被罢了官的官员,对朝廷满是怨恨、 这种怨恨一旦积累,后果难以预料。 朱兴明也想不到,在安徽桐城这个地方,一群读书人聚在一起。 这些读书人,其中一多半都是改革后裁撤下来的昏官。要么碌碌无为,要么昏聩无能。 可是现在,这群人聚在一起,他们纷纷痛斥朝廷的不公,骂天骂地骂空气,骂完了就开始骂皇帝。 先从朱兴明身边的张定开始咒骂,他们找了个铜锅,放上热油。然后,又稻草扎了个官员。 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蜉蝣撼树 稻草人穿着一件纸做的官袍,有人拿起秃毛笔,在这稻草人身上,写上了张定的名字。 改革裁撤了大量碌碌无为的官员,降低读书人的待遇。于是,遭到了读书人的疯狂报复。甚至于,流传出读书无用论。 桐城一群读书人,扎了个稻草人,上面写着张定的名字,他们把稻草人扔进了油锅,诅咒张定。 郊外的山神庙早已断了香火,残破的瓦当间垂下蛛网,三尊泥塑神像斑驳得辨不出面目。 油灯次第亮起,照亮一张张憔悴的面容。有白发苍苍的老秀才,有眼角带疤的落魄举人,最年轻的方脸汉子腰间还别着半块官印,那是被裁撤的桐城县丞李泉。 “程公,这雨,好大...”李泉话未说完,破庙门板突然被狂风拍响,惊得众人一颤。 “好雨!”角落里传来阴恻恻的笑声。瞎了一只眼的秀才摸索着墙根站起:“天怒人怨,正应了今日之会。” “诸位可还记得《周礼》"诅祝"之篇?”一个枯瘦的老者手指划过草人胸口:“今日我等便行古礼!” 稻草人的身上,写着狗官张定四个字。 桐油翻滚着冒出青烟。当草人坠入油锅的刹那,满庙响起咬牙切齿的诅咒: “愿尔双目俱盲!” “愿尔断子绝孙!” “愿尔五马分尸!” 一个被罢职的官员突然抄起木棍搅动油锅,热油溅在他官袍补子上,烫出几个焦黑的洞。他嘶吼着扯下腰间半块铜印砸进锅里:“还有那狗皇帝!” 此言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咒骂皇帝,他们还没这个胆子。 “怎么,没有狗皇帝,岂能有咱们的今天、” 这人就怕扇呼,一旦被扇呼起来,便开始群情激奋。 “对,就是那狗皇帝!” “十年寒窗啊”独眼秀才里泛着泪光,枯爪似的手拍打着残缺的《论语》:“我背烂了四书五经,如今竟不如个贩夫走卒。” 破庙突然死寂。雨声中,不知谁先啜泣起来。前户部主事刘璟突然踹翻供桌,香炉砸在泥塑神像上,露出里面发黑的稻草。 “看见没?”他指着神像:“泥菩萨连自己都保不住。”袖中抖出张邸报:“你们知道现在县学一个秀才月俸多少?三石糙米!还不如杀猪的屠夫。” “读书无用。”有人喊出这句,立刻引发山呼海啸般的应和,不知谁带的头,众人竟轮番往稻草人身上吐口水。 “奸臣当道,皇帝昏聩,,我等便替孔圣人清理门户。” 轮到李泉时,他突然说道:“我在户部看过黄册,桐城粮仓够养三万兵。” 角落里始终沉默的灰衣人突然轻笑。他摘下斗笠,露出张被火烧过的脸,正是同样被罢官的原兵部武库司主事严鸿。 “巧了,安阳卫的指挥使,是我爹旧部。” “诸位可知正德年间宁王如何起事?”他阴冷的目光扫过众人:“先在书院讲《春秋》大义,再让生员们跟着起事” 李泉突然打断:“我等还不如学黄巢,桐城丁册在此,凡童子试落第者,其家必恨官府入骨。” 三更梆子响过,破庙里的谋划已趋癫狂。 “八月秋粮入库时动手。” “要先烧了县学。” 书生们义愤填膺,但是很多人,只是嘴炮。 这让李泉,感觉到了深深地不安。他把严鸿拉到一边,低声问道。 “严兄,你确定这些酸儒靠得住。”李泉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阴影里的严鸿慢慢显出身形:“这些秀才都是废物,但是咱们需要这些人煽动民愤,这些人心里憋着的火,一点就着。真要起事,还是要手里有兵,能打仗的兵。而不是,这些酸儒。” 李泉点点头,严鸿突然抖开一卷文书:“这是张定新拟的《科举改制疏》,以后考秀才也要考什么算术、农事。” 破庙里顿时炸开了锅,一个落魄秀才站起身,拍着胸膛:“我苦读圣贤书二十载,难道要去学贩夫走卒的勾当?” 李泉阴笑着:“桐城县今年税粮加征三成,说是要充作改革经费。而且,这税粮不是针对贩夫走卒的,而是针对咱们读书人。” “皇帝身边出了奸逆,张定这个奸逆。咱们要清君侧,诛奸佞。” “对,清君侧!” 有胆小的秀才,开始缩头缩脑起来。 这些人聚在一起,原本只是想发泄心中的愤怒。 谁知,骂着骂着,竟然要造反了。 李泉手持一把匕首,刀尖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他环视众人,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诸位,既然决定共襄义举,那便歃血为盟,以示忠诚。” 几个读书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犹豫。他们本是一群屡试不第的秀才,满腹牢骚,被李泉和严鸿煽动,一时热血上头,才答应参与这"清君侧"的谋划。可如今真要歃血结盟,他们心里却打起了退堂鼓。 “怎么,怕了?”严鸿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白布,铺在香案上:”既然要造反,就得有投名状。今日在此写下姓名,按下血指印,便是同生共死的兄弟。” 一个老秀才咽了口唾沫,颤声道:“李大人,我们只是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真要造反,岂不是以卵击石?” 李泉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但很快换上一副慷慨激昂的表情:“王兄此言差矣,张定祸国殃民,若不除之,天下读书人永无出头之日!我等此举,乃是为天下苍生。” 严鸿也附和道:“放心,我们并非真要攻打京城,只需在桐城起事,劫了官仓,朝廷必会震动。到时候,天下义士群起响应,张定必倒。” 几个读书人被他俩说得泛起了迷糊,终于咬牙点头。李泉率先划破手指,在白布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并按上血指印。严鸿紧随其后。 轮到王秀才时,他的手抖得厉害,刀尖在指腹上轻轻一划,鲜血渗出,他忍着痛写下名字,按了指印。其余几人也纷纷照做。 待所有人都签完,李泉满意地收起白布,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真要造反?傻子才干的事。如今的天子威望正隆,这些人造反无异于蜉蝣撼树。 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百无一用 这些愚蠢的家伙,很容易就被煽动起来。 李泉和严鸿互相对望一眼,二人心中暗喜。 其实从一开始,这就是二人早就谋划好了的、 什么造反,那是活够了。 皇帝麾下铁甲百万,动动小手指就能让你灰飞烟灭。 之所以打着造反的幌子,是二人惦记上了桐城衙门,今年刚收上来的税银。 “好!从今日起,我们便是生死与共的兄弟。”严鸿振臂高呼。 众人齐声应和,却不知李泉和严鸿对视一眼,眼中尽是算计。 李泉早就盘算好了,等起事那天,趁乱劫了桐城县库的银子,然后带着严鸿远走高飞。 至于这些读书人?不过是替死鬼罢了。 等官兵一到,他们一个都跑不了。泉心中冷笑,这群蠢货。 烛火摇曳,破庙外风声呜咽,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血腥。 次日,桐城街头突然出现了许多匿名揭帖,内容全是抨击张定‘祸国殃民’的言论。 “张定变法,苛捐杂税,民不聊生。” “清君侧,诛奸佞。” 百姓们议论纷纷,不少读书人被煽动,对朝廷新政心生不满。 李泉和严鸿则躲在暗处,看着局势逐渐发酵。 桐城县不大,却崇尚文化,读书人有很不多。 很快,衙门外聚集了近百名书生。他们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手持请愿书,高喊着“还我月米、罢黜奸臣”之类的口号。李泉站在最前方,额头上系着一条白布,上书‘为民请命’四个大字。 县衙大门紧闭,几个衙役手持水火棍,紧张地守在门口。县令陆忠在后堂急得团团转,师爷在一旁不停地擦着冷汗。 “大人,这可如何是好?若让朝廷知道生员闹事...”师爷的话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原来李泉见县衙迟迟无人回应,竟带头用肩膀撞起了大门。生员们见状纷纷效仿,一时间喊声震天。 ”反了!反了。”陆忠脸色煞白:“快...快从后门去请驻军。” 师爷刚要转身,又被县令一把拉住:“等等!先别去...若事情闹大,本官的乌纱帽...” 其实一群书生闹事,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事。 只要陆忠一声令下,就算是衙门里的几个差役,手持水火棍也能轻松的收拾掉这群读书人。 问题是,如今正在朝廷改革关键时期。官员的考核,至关重要。 地方官员,不知道有多少人直接被罢了官。 自己任期内出事,他这个县令早晚也会被罢官。 这才是,陆忠一直不敢动手的原因。 殊不知,就是因为衙门的退让,使得外面的情势更为的不可控制起来。 要知道,此时的大明王朝刚刚历经战乱。很多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就喜欢看热闹。 县衙外面,此时已经聚集了上千人。 一些泼皮无赖更是趁火打劫,煽动着要冲击衙门。 毕竟谁也知道,衙门里刚刚收上来的税银,尚未上交。 外面喊声震天,进而出现了打砸声。 一个衙役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大人不好了,这些书生要造反了。” 就在陆忠犹豫的当口,县衙大门已被撞开。书生们如潮水般涌入,李泉一马当先,直奔大堂而去。奇怪的是,严鸿却不见了踪影。 “狗官出来!” 李泉一脚踢翻公案,惊堂木滚落在地。生员们发泄着积压已久的怨气,有人撕扯公文,有人推倒屏风,场面渐渐失控。 忽然,一个眼尖的书生发现后门洞开,惊叫道:“县令跑了!” 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原本还有些克制的书生们彻底失去了理智,开始打砸抢掠。有人冲进库房,有人闯入内宅,整个县衙乱作一团。 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李泉和严鸿悄悄溜进了账房。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望风,一个开箱,将税银和库银尽数装入准备好的布袋。 “够了吧?”李泉看着满满三袋银子,声音有些发抖。 严鸿冷笑:“怕什么,这些狗官贪得无厌,我们不过是替天行道。” 两人趁着众人不备,从侧门溜出县衙,直奔城外而去。临走前,严鸿还故意高声喊道:“诸位同窗守住衙门,我们去联络其他州县的书生。” 当夕阳西沉,狂欢过后的书生们才渐渐清醒过来。一个老秀才瘫坐在大堂台阶上,看着满地狼藉,突然打了个寒战:“我们...我们这是造反了?” 一句话如冷水浇头,生员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有人开始小声啜泣,有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仿佛这样就能抹去刚才的罪行。 “李泉和严鸿呢。”有人突然问道。 众人这才发现两个领头人早已不见踪影,恐慌如瘟疫般蔓延开来,一个瘦弱书生突然尖叫一声,冲向院中的老槐树,解下腰带就要上吊,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拦下。 “完了...全完了.朝廷不会放过我们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有人从墙头望去,顿时面如土色:“是...是官兵,官兵来了。” 县衙内顿时哭喊一片。有人跪地求饶,有人抱头痛哭,还有几个胆小的直接昏死过去。当全副武装的官兵冲入院中时,看到的不是预想中的叛军,而是一群失魂落魄的书生,像待宰的羔羊般瑟瑟发抖。 带队的千户愣了片刻,随即哈哈大笑:“就这群窝囊废也敢造反?来人啊,统统拿下。” 这可是送到嘴边的大功,千户原本还想着,会有一场恶战。 谁曾想到了衙门,却发现是一群束手待毙的酸儒。这让他,原本升起的战意烟消云散。 四海升平,这位千户还想着大展身手,和敌人来一场血战的。 毕竟,如今大明的军队,已经装备上了火器。有些好战的将军,总想着上阵杀敌。 谁知,尤其说是书生造反,倒不如说是书生闹事。 千户看着这些瑟瑟发抖的书生,对身边的副将说道:“上书朝廷,就说桐城书生闹事,本将,已经弹压。涉案人员,也已经缉拿。” 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无辜 副将大为不解:“大人,为何上书是闹事,他们分明是在造反啊。” 那千户叹息一声:“若是造反,这里的书生,人人都是诛九族。你想,这得牵连多少人。他们的一家老小,亲戚朋友何罪之有。” 副将沉默。 诛九族,那不是说说玩的。 可以说你的祖宗十八代,所有的亲戚都会牵连其中,无一幸免。 这名千户,算得上是仁慈了。他没有为了邀功,而给书生们安了个闹事的罪名。 闹事和造反,完全都是两个概念。 夜色如墨,荒野古道上只有一辆破旧马车吱呀前行。 车厢内,李泉死死抱着怀中的包袱,眼睛布满血丝。连续三天的逃亡让他形销骨立,下巴上的胡茬已经泛青。 逃亡的日子,并不好过、 “严兄,我们到底要去哪儿?”李泉第七次问出这个问题。 严鸿眯着眼假寐,手中把玩着一块碎银:“江南。那边商路通畅,又有我的故旧。到时候咱们走水路去南洋,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到时候,谁也抓不到咱们了。” 李泉抱紧包袱:“兄弟说的有理。” 严鸿的笑容显得阴森,“一路上我早已故布疑阵,官兵肯定以为我们往北逃,谁会想到我们绕道南下、” 马车一个颠簸,李泉的包袱滑落,几锭银子滚了出来。严鸿眼疾手快捡起一锭,在手中掂了掂:“这些银子,够我们下半辈子逍遥了。” 李泉慌忙去捡,却被严鸿按住手腕。两人四目相对,空气骤然凝固。 “你什么意思?”李泉声音发颤。 严鸿松开手,轻笑一声:“没什么。前面有家野店,我们歇歇脚。” 野店孤零零立在荒郊,门前灯笼在风中摇晃。严鸿要了间上房,又点了一桌酒菜。李泉警惕地看着店小二倒酒,直到严鸿先干了一杯才敢动筷。 “李兄何必如此紧张?”严鸿夹了块鱼肉放在李泉碗里:“你我同生共死,我还能害你不成。” 李泉盯着鱼肉,忽然冷笑:“严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知道我舅舅是谁吗。” 严鸿筷子一顿:“哦,从未听李兄提起。” “福建水师提督,常山命,”李泉挺直腰板:“你想从水路去南洋,到时候可以找我舅舅帮忙。” ’啪’的一声,严鸿的酒杯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再抬头时脸上堆满笑容:“李兄早说啊!来,我敬你一杯。” 李泉得意地一饮而尽,却没看见严鸿袖中滑落的白色粉末。 三更时分,野店后院传来凄厉的惨叫。店小二提着灯笼赶到时,只见李泉蜷缩在地上,七窍流血,已经没了气息。严鸿站在一旁,手中拿着一封信。 “我兄弟突发急病...”严鸿抹着眼泪,塞给店小二一锭银子:“劳烦小哥帮忙埋了。他生前最怕孤魂野鬼,得找个风水好的地方。” 店小二吓得魂飞魄散,可看到银子之后就变了脸,他掂了掂银子,眉开眼笑:“客官放心,后山有片坟地,保准...” “不必了,”严鸿打断他:“就埋在那边桃树下吧。春天开花时,也算有个景致。” 店小二点点头,可下一秒他就愣住了。 一并短刀刺进了店小二的胸口,严鸿狞笑着:“我这兄弟自幼胆小,他一个人在下面我总不放心。你啊,就下去陪陪他吧。” 严鸿在破店后面挖了个深坑,将李泉和店小二埋在了一起。 埋葬李泉后,严鸿独自驾着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刑部档案房里,张定挑灯夜读。桐城一案虽已结案,但他总觉得其中另有隐情。特别是那两个在逃的主犯李泉和严鸿,卷走的银两数目与县衙账目对不上。 “大人,都三更天了。”随从轻声提醒。 张定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你先回去休息。我再看看这些卷宗。” 烛光下,一份不起眼的供词引起他的注意。猛然间,张定合上了卷宗,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翌日早朝,朱兴明面色阴沉。张定刚要出列奏事,一名御史抢先一步:“陛下,老臣有本奏。桐城一案,民间颇有微词。有传言说朝廷苛待士子,致使书生们闹事的,” “朕知道,朝廷给读书人优待,养了太多的蛀虫。苛待,他们觉得苛待那就回去种地,读什么书!” 皇帝的厉声斥责,使得这名御史不敢再说、。 张定出列行礼:“回陛下,桐城书生闹事,县令陆忠竟然弃城而逃。臣以为,当即刻下令,通缉陆忠。” 朝堂上一片死寂,朱兴明冷冷的说道:“此等昏官留之作甚,着令锦衣卫,全国缉拿。另外,这位桐城守将胡伟波,是怎么回事。” 张定一愣,随即施礼:“千户胡伟波入城平定的骚乱,奏疏上已经写得明白。” 朱兴明沉吟了一下:“朕知道了,退朝,张定留下。” 群臣们陆陆续续的散了朝,大家都习惯了。张定是皇帝的眼前红人,被宣召去了乾清宫。 “说罢,说说你对桐城的看法。” 朱兴明将卷宗,扔给了张定。 “臣以为,这不过是地方一群书生对朝廷的不满,进而闹事而已。那桐城县令陆忠,难辞其咎。若不是他弃城而逃,这些书生们断然也闹不起事来。” “是书生们闹不起事,还是造不了反。” 冷汗,从张定后背渗出、他以为做的天衣无缝,没想到皇帝还是一眼看穿。 张定‘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臣该死,” “哼,这桐城书生造反。这千户胡伟波偏偏上书,说是书生闹事。你觉得这奏疏漏洞百出,便给修改了一番,然后送到了朕的御前,你以为朕看不出来?” “陛下,这些书生也只是一时糊涂。若是定个谋逆大罪,恐牵连甚广啊。臣在想,那千户胡伟波也是一样的意思。陛下恩泽四海,还请陛下不要牵连无辜。” “牵连无辜?这些书生一旦造反成功,那是何等的生灵涂炭。又有多少无辜,惨遭祸害,这些你们都想过么!” 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严查 张定却挺直腰背,目光坚定地与朱兴明对视:“陛下明鉴,若以谋反论处,桐城将有六百七十八户人家被株连,其中不乏襁褓婴儿与耄耋老人。他们何罪之有?” “放肆,”朱兴明拍案而起:“国法森严,岂容你在此妄议。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你愚蠢不愚蠢!” 尽管朱兴明雷霆震怒,张定却依旧坚持己见:“不一样,这不一样。” 朱兴明一怔:“什么不一样。” “陛下这是滥杀无辜,其亲朋家人何罪之有。臣一直都在反对,株连九族实则有悖天道。” “哼,天道。朕不相信什么天道,朕只想长治久安。朝廷把这些读书人惯成什么样子了,只是让他们吃了点苦头,就敢造反。长此以往,这还了得。” “臣以为,读书人有怨乃人之常情。毕竟,改革触动了他们的利益。这些人闹事,也是被蛊惑煽动。” 朱兴明愤怒的看着他:“张定,朕要的是一个雷厉风行的官员。而不是什么圣母,你给朕滚出去,朕今日不想再见到你。” 张定还待再说,朱兴明拂袖怒喝:“滚!” 张定无奈,只好施礼退了下去。 夜色如墨,张定在书房中来回踱步。烛火将他消瘦的身影投在墙上,显得格外孤独。案头堆满了各地送来的文书。 自他主持改革以来,清丈田亩、整顿吏治、减轻赋税,国库确实日渐充盈,百姓负担减轻,但同时也触动了士绅阶层的利益。 “老爷,宫里来人了。”老管家老杜慌张地推门而入。 张定心头一紧。果然,朱兴明的贴身太监来福站在院中,低声道:“陛下口谕,召张大人即刻入宫觐见。” 不是说,皇帝不想再见到自己么、 这自己刚回府上,屁股还没坐热。紧接着,又被宣召进宫了? 没办法,张定只好施礼:“臣领旨。” “张大人,陛下对你说的那些话,不必放在心上。”来福开口。 张定一怔,还没明白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来福已经走了。 当张定再次踏入乾清宫时,已是子夜时分。朱兴明换了一身常服,正在灯下批阅奏章,见张定进来,抬起头看了一眼, “爱卿白日所言,朕思之再三。株连九族实是太重,若轻判了天下人人效仿,又当如何。” 张定知道这是皇帝在给他台阶下,连忙躬身:“臣冒犯天颜,罪该万死。但桐城书生不过是被李泉、严鸿之流蛊惑,若株连过广,反使民心背离。” 朱兴明走到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自朕登基以来,你推行的新政确实使国库充盈,吏治清明。但反对之声也日益高涨,你可知,每日道弹劾你的奏折朕这边有多少么。” 张定苦笑:“臣知道改革必然得罪人。但为了大明江山,为了天下百姓,臣不得不为。” 朱兴明突然大笑,笑声中既有赞赏也有无奈:“张定啊张定,满朝文武,唯有你敢对朕说真话。唯有你,敢和朕对着干。” 皇帝走到御案前,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圣旨:“朕决定采纳你的建议,桐城一案,参与书生处以极刑,但是他们的家眷嘛,就流放边疆算了。” 张定眼眶一热,跪地叩首:“陛下圣明。” 朱兴明扶起张定,低声道:“但你要记住,改革势必会有阵痛期,给朕把新政推行到底。那些反对者,必须肃清。” “臣明白,改革之路虽艰,臣必鞠躬尽瘁。” 三日后,桐城案的处置结果公布,朝野震动。正如张定所料,减轻处罚并未削弱朝廷威严,反而赢得了民心。那些原本对改革持观望态度的官员,也开始认真执行新政。 江南清丈田亩后,隐田尽数登记在册,豪强再难逃税。百姓负担减轻,纳税反而更加踊跃。 只是有一个问题,首恶李泉、严鸿依旧是不知所踪。 此案,使得皇帝朱兴明亲自下旨,务必不惜一切代价抓住首恶元凶。 于是一道加盖着兵部大印的海捕文书从紫禁城发出,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遍大江南北。文书上清晰写着‘桐城案首恶李泉、严鸿,煽动书生作乱,冲击官府,罪同谋反。有擒获或告发者,赏银千两,授七品武职。’ 乾清宫内,朱兴明将最新呈上的奏报重重摔在龙案上。站在下首的锦衣卫指挥使立刻单膝跪地:“臣办事不力,请皇上责罚。” “一个月了,连个人影都没抓到。”朱兴明的声音冷得像冰:“朕要你们锦衣卫何用?” 上一任锦衣卫指挥使上个月得了急病去世,太医的说法是肝气郁结。 实际上只有朱兴明知道,这位锦衣卫的指挥使对自己阴奉阳违,竟然勾结外藩,和南越商人勾肩搭背,走私西山玻璃从而获取巨大利润。 鉴于他是朱兴明亲手提拔,为了不损及自己的颜面,于是在一个夜黑风高杀人夜的晚上,孟樊超潜入了指挥使的家里。 第二日,这位指挥使就莫名暴毙了。 新上任的指挥使叫骆炳,此人正是骆养性的亲侄子。 崇祯时期的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举荐,朱兴明御批。 骆炳额头渗出细密汗珠:“陛下,那李泉严鸿极为狡猾,逃离桐城后便如泥牛入海。臣已派出精锐缇骑分赴各省,...” “朕要的不是这个,是此贼的具体下落!” “这、这臣查明,此二人该、该是福建沿海之地。” “福建。”朱兴明眉头一挑:“为何是福建?” “据线报,严鸿早年曾与福建海商有往来,且当地宗族势力盘根错节,最易藏身。更重要的是,从福建可出海逃亡南洋...” 朱兴明眼中寒光一闪:“那就让沿海各港口严查出海人员,另派得力人手赴福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臣遵旨!”骆炳深深叩首,退出大殿时,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自己这个指挥使刚刚上任,还没等着光宗耀祖,差点就地位不保、 刚上任就接了这么一个案子,着实是让他紧张的不行。 第一千零九十章 逃亡 这日子没法过了,谁能想到朝廷对自己盘查的如此之严。 严鸿感觉自己就是那过街的老鼠,见不得光。 想逃,却又逃不掉。 天涯海角,除了去南洋别无他法。 严鸿蜷缩在一艘运载茶叶的商船底舱,耳边是波涛拍打船板的声响。他已经在这阴暗潮湿的空间里躲了三天,每日仅靠船工偷偷送来的半碗稀粥度日。 “严先生,快到福州港了。”船板被轻轻敲响,老船工沙哑的声音传来:“官府查得紧,您得另想办法。” 一路上,严鸿编排了一个机器悲惨的故事,成功骗过了老船工。 他说自己和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正要成亲,被当地知县的儿子看上了未婚妻。强逼不从,未婚妻跳井自杀。 知县为了平息事端,将未婚妻的死栽赃嫁祸到自己身上。于是,他就成了逃犯。 老船工可怜他的遭遇,就帮他逃命。 夜色如墨,商船缓缓靠岸。严鸿换上一身粗布短打,将早就准备好的假路引藏在贴身处,脸上抹了煤灰,扮作搬运苦力混入人群。 福州城的夜市依旧繁华,叫卖声此起彼伏。严鸿压低斗笠,在人群中快速穿行。突然,一面新贴出的告示吸引了他的注意,那上面赫然画着他的容貌,特征描绘得一丝不差。 “悬赏一千两啊。”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叹:“这俩人犯了什么事,值这么多钱?” 严鸿心头一紧,急忙转身离开。转过几条街巷后,他躲进一家偏僻的小客栈,要了最便宜的房间。 “客官看着面生啊。”掌柜的眯着眼打量他:“从哪来?做什么营生?” “在下漳州人士,做些小本买卖。”严鸿递上路引,强作镇定道。 “听口音不像啊,” “哦,在下走南闯北多年未归故乡,口音自然也就变了。” 掌柜接过路引,对着油灯仔细查看,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严鸿见状,连忙从怀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塞过去:“掌柜的行个方便。” 收了银子,掌柜的脸色稍霁:“最近官府查得严,客官夜里莫要出门。” 夜深人静,严鸿和衣而卧,却怎么也睡不着。窗外不时传来巡夜更夫的梆子声,每一次都让他心惊肉跳。天蒙蒙亮时,他才稍稍休息了一会儿。 鸡鸣三遍的时候,掌柜的悄悄带了几个衙役,来到了房门外。 “就是这间,小人看得清楚,和画像的人一般无二。他口音也不像是本地人,此人鬼鬼祟祟似乎害怕官府。” 几个衙役悄悄的拔出了佩刀,其中一个捕快一脚踢开房门。 房间内空空如也,窗户却是大开。这严鸿,不知什么时候早就翻窗走了。 十日后,泉州港。 一名锦衣卫将最新一批悬赏告示交给当地差役:“贴遍大街小巷,尤其是码头、客栈、酒楼这些人流密集处。” “大人放心,小的们一定办妥。”差役点头哈腰。 悬赏告示很快贴满了泉州城。画师精湛的技艺将严鸿的面容特征勾勒得栩栩如生,狭长的丹凤眼,左眉上一道浅疤,薄唇紧抿,透着几分书生的清高与固执。 告示贴出的第三天,锦衣卫就接到了线报:有人在城南的渔村见过形似严鸿的男子。 “立刻调集人手,要活的!” 此时的严鸿正躲在渔村外一处废弃的祠堂里。连日的逃亡让他消瘦了许多,眼中的傲气也被恐惧取代。 泉州港的清晨总是忙碌的。各色商船停泊在码头,搬运工们扛着货物来回穿梭。严鸿换上了渔民装扮,混在人群中观察着即将启航的几艘大船。 那艘"福昌号",后日启程去吕宋。一个熟悉船期的老搬运工告诉他:“船主姓陈,只要银子给够,不太问来历。” 严鸿心中一喜。他早已打听过,这位陈船主这种事没少干。两日后,他带着最后的积蓄来到码头,找到了正在监督装货的陈船主。 “这位爷想搭船,”陈船主上下打量着严鸿:“去哪、” “吕宋。”严鸿压低声音:“价钱好商量。” 陈船主眯起眼:“路引呢?” 严鸿早有准备,递上一份伪造的路引。陈船主接过来看了看,突然脸色一变:“这路引...有问题啊。” 严鸿心头一紧:“没错,你怎么看出来的。” “泉州府的大印,不该是这个样式,官造的宣纸,纸张也不一样。”陈船主冷笑一声,将路引扔给了他。 严鸿知道,对方压根就不在乎什么路引,他只是想坐地起价。 “说罢,什么价。” “八百两。”船主伸出手。 “八百?”严鸿睁大了眼睛。 陈船主点点头:“八百两,能做我的船的,哪一个不是亡命之徒。八百两银子,少了一文钱都不行。” 严鸿一咬牙:“好,什么时候出发?” “三日后。” “三日?”严鸿再次惊怒起来:‘三日,为何要等这么久。’ 那陈船主冷笑一声:“我的商船去吕宋是做生意,就凭你这八百两银子,连来回的路费都不够。我得装满货,才能启航。三日后的子时,你来此地等我。” 对方吃定了严鸿,他早已看出严鸿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没了退路。 这种人,必须狮子大开口。 严鸿也没了办法,一路颠沛流离的来到福建沿海,身上的银两也是花钱如流水一般的散了出去。 八百两银子给了船夫,自己真的就要去喝西北风了。 不过想来还是性命要紧,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好在严鸿也算是聪明人,他给自己多留了个心眼。 “二百两是定金,我只能给你这么多。等上了船,剩下的一并奉还。” 这一次,陈船主倒是没有再为难,他点了点头:“好,一言为定。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子时不见你的影子,那我们就不等你了、” 严鸿点点头:“知道了。” 他最终还是给了陈船主二百两银子,然后消失在了茫茫人海。 锦衣卫会同当地官府,几乎是搜遍了每一个角落,但就是找不到严鸿的影子。 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逃亡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可有的人,是不讲道义的。比如说,陈船主之流。 陈船主本就是个走私客,这种人有奶就是娘,是没有什么底线的。 面对官府高额的赏金,就严鸿给的那点银子,根本就不够他冒险的。 于是,陈船主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沿海的夜晚潮湿而阴冷,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吹得破败渔村的茅草屋簌簌作响。严鸿蜷缩在一间废弃的柴房里,借着微弱的烛光,盯着手中那张皱巴巴的纸条,那是陈船主派人送来的密信。 “明日丑时,泉州港东侧第三码头,福昌号商船,纹银六百两,送君下南洋。” 不是说子时么,怎么又改成丑时了、 算了,此时的严鸿早已成了丧家之犬,哪里顾得这许多。 严鸿的嘴角微微抽动,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 “这狗东西陈船主,”他低声喃喃:“狮子大开口,等老子到了南洋,有你好看。” 自从桐城案发,朝廷的锦衣卫像疯狗一样在福建各地搜捕他。他的画像贴满了大街小巷,悬赏千两白银,足以让任何一个平民百姓铤而走险。他东躲西藏,像一只被围猎的野兽,连睡觉都不敢闭眼太久。 下南洋,是他唯一的生路。 可他也知道,这世上没有白拿的银子。陈船主是出了名的走私客,专做偷渡生意,但此人贪财如命,未必可靠。 “赌一把吧。”严鸿咬了咬牙,将纸条丢进烛火,看着它化作灰烬。 毕竟,此时的严鸿,已经没有了退路。 李泉被他杀了,现在想想,倒有些后悔、 若是有李泉相伴,他还不至于如此的寂寞、 丑时将至,泉州港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 严鸿没有直接走向码头,而是绕到港口外围,藏身在一艘废弃的渔船后,远远观察着福昌号的动静。 不对劲。 码头上本该忙碌的船工寥寥无几,而福昌号甲板上站着的几个‘船夫’,虽然穿着粗布短打,但腰间隐约可见佩刀的轮廓。 真正的船夫,怎么会带刀? 严鸿的瞳孔骤然收缩,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朝廷的人,是官兵。陈船主……你果然出卖了我!” 他猛地后退几步,转身就要离开,可就在这时、 “是严鸿,在那里!”一声厉喝从背后炸响。 他回头一看,只见陈船主站在福昌号的甲板上,狞笑着指向他:“抓住他!一千两赏银是我们的了。严鸿,你跑不了。” 刹那间,码头的阴影里冲出数十名官兵,刀光闪烁,杀气腾腾。 “我X你....” 严鸿边跑边骂,将陈船主的十八辈祖宗,给骂了个遍。 严鸿反应极快,在官兵合围之前,猛地撞向一旁的货箱,借力翻上一艘小渔船。 “放箭!别让他跑了。” 嗖嗖嗖... 箭矢破空而来,严鸿矮身一滚,箭支钉在船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抄起船桨,狠狠砸向最近的一名官兵,那人惨叫一声,跌入海中。 “拦住他!” 更多的官兵从四面八方涌来,严鸿知道硬拼必死无疑,他猛地跳下渔船,冲向码头外围的狭窄巷道。 “追,在这边。” 官兵紧追不舍,严鸿在迷宫般的渔村巷子里狂奔,耳边全是追兵的脚步声和怒吼声。他拐进一条死胡同,眼看无路可逃,突然发现墙角堆着几桶火油。 “天不亡我。” 他猛地踢翻油桶,掏出火折子一吹,火星迸溅,瞬间点燃了流淌的火油。 烈焰冲天而起,追兵被火墙阻隔,严鸿趁机翻墙而逃。 巷子里的村民们被惊动了,纷纷出来灭火。 严鸿一路狂奔,直到确定甩开追兵,才瘫坐在一处荒废的礁石滩上,大口喘息。 他的衣衫被汗水浸透,右臂被箭矢擦伤,鲜血顺着手臂滴落。 要是稍微在偏一点,这胳膊怕是就废了。 “畜生,猪狗不如,陈船主”他咬牙切齿,眼中燃起滔天恨意:“你哥我等着。”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暴露,福建再无可藏之地。 但他还不想死。 远处,海面泛着微光,天快亮了。 严鸿缓缓站起身,望向茫茫大海。 就算是死,也得拉陈船主这个狗东西垫背。这个人,没有一点信誉、 严鸿蹲在码头的阴影里,死死盯着停泊在不远处的福昌号。船上的灯火摇曳,隐约能听到陈船主和女人的调笑声。 他的手指缓缓摩挲着腰间的短刀,刀锋冰冷,如同他此刻的眼神。 海风呜咽,像是亡魂的低语。 三更时分,福昌号上的灯火渐熄。 严鸿像一只幽灵,悄无声息地攀上船舷。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响。 他贴着舱壁,摸向主舱。 舱内,烛光微弱,陈船主正搂着一个妖艳女子饮酒作乐。 “老爷,听说今天官府又加赏了?”女子娇笑着问。 “可惜让那严鸿逃走了,”陈船主得意地灌了一口酒:“可惜啊,煮熟的鸭子飞了,官府的赏金领不到咯。” 严鸿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砰!’ 他一脚踹开舱门! “谁?”陈船主还没反应过来,严鸿已经扑了上去,短刀寒光一闪。 ‘噗嗤!’ 鲜血喷溅,那女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瞪大眼睛倒了下去。 “啊,严、严鸿。”陈船主吓得魂飞魄散,直接从椅子上滚了下来:“饶、饶命啊,爷爷饶命,就当小人是一坨屎。” 严鸿一脚踩住他的胸口,刀尖抵在他的喉咙上,声音冷得像冰: “现在,知道怕了?” 陈船主浑身发抖,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严、严爷!我错了。我鬼迷心窍,您饶我一命,我、我马上送您去南洋,” 严鸿冷笑:“你觉得我还会信你?” “这次是真的,”陈船主疯狂磕头:“只要您放过我,我这条船就是您的、” 严鸿盯着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一粒黑色药丸,捏住他的下巴,强行塞了进去。 “咳咳!您、您给我吃了什么?” “七日丧命散,”严鸿淡淡道:“三天之内没有解药,肠穿肚烂而死。” 陈船主面如死灰,也没有去想这明明是七日丧命散。为什么三日就肠穿肚烂而亡呢。 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水路引 “说,还有什么办法,现在就走、” 严鸿的短刀用力,陈船主吓得浑身发抖。 “爷,有办法有办法,我真的有办法。我去市舶司,先去办一张水路引。有了水路引,咱们就能启航了。” “水路引,你船上没什么货,岂不惹人怀疑。” “不用装货,跑空船,只要银子到位,市舶司是不会过问的。、” “现在,去市舶司,给我弄一张水路引。”严鸿收起短刀:“别耍花样,否则……”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女尸,冷冷的看着他。 陈船主瘫软在地,颤抖着点头:“不敢不敢,我、我这就去办……” 天亮后,陈船主战战兢兢地去了市舶司。 严鸿藏在码头附近的渔船上,冷冷注视着一切。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赌注。 要么逃出生天,要么,同归于尽! 本以为,一切都会很麻烦。至少,陈船主是办不成水路引的。 谁知,陈船主很快就回来了了。而且,他手里就是拿着那张水路引。 在确定周边没有埋伏之后,严鸿登上了渔船,拿到了那张水路引。 这是官府的凭证,市舶司的水路引,官府专用纸张,绝不是作假。 伪造的水路引,是做不出这般的精致的。 有了水路引,严鸿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黎明时分,福昌号的船帆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陈船主站在船头,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刚从市舶司办来的水路引。他的喉咙发干,胃里像是塞了一块寒冰。 那粒“七日丧命散”仿佛已经在他的身体里生根发芽,随时可能让他肠穿肚烂。 “开船。”他嘶哑着嗓子下令。 有了水路引,港口的官差查验过之后,便让这艘渔船放行。 船工们拉动缆绳,沉重的铁锚缓缓升起。福昌号在潮水的推动下,慢慢驶离泉州港。 严鸿躲在船舱的暗格里,透过木板的缝隙望着渐行渐远的陆地,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哈哈哈哈,老子这次,终于逃出生天了。什么大明朝廷,什么千古一帝,什么改革都是狗屁,都是狗屁!哈哈哈哈哈。” 海浪拍打着船身,仿佛在嘲笑他的天真。 福昌号航行了一整天,海天一色,风平浪静。 严鸿终于从暗格里钻出来,活动着僵硬的四肢。陈船主一见到他,立刻像条狗一样凑过来,谄媚地笑道:“严爷,您看,小的没骗您吧?这水路引是真的,咱们已经出了大明的海界了,” 严鸿冷冷扫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走到船尾,望着已经消失在地平线上的海岸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 自由了。 “爷,这个,小人的解药您看?” 严鸿哼了一声,从怀里有拿出一粒小药丸。 陈船主伸手欲接,严鸿慌忙缩了回来。陈船主,只好继续陪着笑。 “这解药只是暂时压制你体内的毒性,待得半月之后再服下一粒。如此服用七粒之后,你的毒自然能全解。” 笑容,在陈船主的脸上僵住。他没想到,这解药竟然要分几次服用。 他虽然怀疑,但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可就在这时... “船主!有船追上来了!”瞭望台上的水手突然大喊。 严鸿浑身一僵,猛地转头望去。 远处的海面上,三艘黑帆战船正破浪而来,船头的旗幡上赫然绣着狰狞的獬豸纹。是朝廷的水师战船! “不……不可能。”陈船主腿一软,直接跪在了甲板上:“他们怎么会……” 严鸿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揪住陈船主的衣领,怒吼道:“你母亲的,又出卖我?!” “没有,我没有啊!”陈船主疯狂摇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水路引是真的!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怎么会追上来的。” 严鸿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看他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再说了,现在自己捏死陈船主很简单,他不会这般的愚蠢。 “官府是故意放你出港的……” 严鸿的声音冷得像冰,透露着绝望。 “他们早就盯上你了。” 战船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船上官兵森冷的刀光。 “降帆,停船!”战船上传来威严的喝令:“奉朝廷之命,缉拿逆犯严鸿。” 福昌号上的水手们乱作一团,他们没有人敢违抗命令,乖乖的将渔船停了下来。 完了,这厮被朝廷抓起来了,自己的解药怎么办。 陈船主疯狂的抓住了严鸿,急喊道:“我都听你的吩咐去做了,我的解药,我的解药呢,给我,快点都给我。” 严鸿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逃不掉,那就拉几个垫背的。 他猛地抽出短刀,在陈船主惊恐的目光中,一刀捅进了他的肚子。 “噗嗤!” “你……”陈船主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没入腹部的刀刃。 “你以为我会让你活着领赏?若不是你贪得无厌,当初不去报官老子早就出海了。”严鸿狞笑着转动刀柄:“你想死,我先让你去地府探探路。” 他猛地拔出刀,陈船主像条死鱼一样瘫倒在血泊中,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杀人了!”水手们惊恐大叫,四散奔逃。 严鸿抹了把脸上的血,抬头看向已经靠帮的战船。官兵们正抛出钩索,准备登船。 第一个跳上福昌号的官兵还没站稳,严鸿的刀就已经劈开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溅在甲板上,第二名官兵怒吼着举刀砍来,严鸿侧身一闪,反手一刀捅进对方的肋下! “啊!” 惨叫声中,更多的官兵涌上甲板。严鸿知道自己不可能赢,但他早已不在乎生死。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毕竟,严鸿出身于武将世家,虽然他弃武从文。可是,身上的功夫终究还是没有丢下。 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一根套索猛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严鸿被拽倒在地,四五名官兵一拥而上,将他死死压住。 “别让他死了。”一名军官模样的人厉喝:“圣上要活的。” 严鸿拼命挣扎,直到有人一棍子砸在他后脑上。 世界陷入黑暗前,他最后看到的,是官兵们狰狞的笑脸。 当严鸿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铁笼里。 笼子随着船只的摇晃而轻微摆动,显然是在某艘大船的底舱。他的手脚都被铁链锁住,嘴里塞着麻核,连自杀都做不到。 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赴京 “醒了?”一个阴冷的声音传来。 严鸿艰难地抬头,看到一名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自我介绍一下,”那人冷笑道:“锦衣卫百户,沈文。” 严鸿的瞳孔微微一缩,锦衣卫三个字,虽然不如之前可怖,但是听到锦衣卫严鸿的一颗心脏还是差点停止跳动。 “你知道自己会怎么死吗?”沈炼蹲下身,拍了拍铁笼:‘凌迟,三千六百刀,一刀都不会少。” 他凑近严鸿的耳朵,轻声道: “圣上特意交代,要让你活到最后一刀。” 严鸿的眼中终于浮现出恐惧。 沈炼满意地站起身,对旁边的人吩咐道:“看好他,别让他死了。等回了京城,呵呵。。。” 他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咱们慢慢玩。” 严鸿错了,他以为自己大不了一丝。 但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死有很多种方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是一种。 福建汀州府的官道上,囚车在泥泞中碾出两道深痕。 严鸿蜷缩在木笼一角,手腕脚踝上的铁链随颠簸哗啦作响。他盯着骑马随行的锦衣卫百户沈文,突然压低声音:“沈大人,放我一条生路,漳州城东埋着三千两白银。” 沈文勒住缰绳,俯身凑近囚笼。晨光将他飞鱼服的金线映得刺眼:“严公子,你知道崇祯九年浙江盐枭陈九是怎么死的吗?诏狱的‘梳洗’之刑,滚水浇身,铁刷去皮,整整哀嚎三日才断气。” 囚笼里传来牙齿打颤的咯咯声。严鸿脸色惨白如纸。 “还有更妙的。”沈文轻笑:“北镇抚司新制的‘弹琵琶’,肋骨作弦,铁钩为拨。啧啧啧,严大人真应该去试试。” “够了!”严鸿突然暴起撞向木栏,额头鲜血直流:“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 “杀了你?那多没意思,一路上谁陪我解闷呢。” 锦衣卫变态么,不变态就不是锦衣卫了。 严鸿这些招数,对于办案多年的沈文来说,都是司空见惯了。 哪怕对方真的贿赂,别说是三千两,就是三万两三十万两,他也不敢要。 要知道,锦衣卫是可以世袭罔替的。这可是,子子孙孙的铁饭碗。 冒险收了钱,这辈子也就完了。一旦查出来,你的富贵路就此终止不说,子孙后代都受牵连。 当夜宿在延平驿。沈文踹开柴房门时,严鸿正用牙齿撕扯衣襟试图上吊。 “想当吊死鬼?”沈文冷笑,转头对门外喝道:“带进来!” 两名差役被推进来,正是汀州府派来协押的赵五和王栓。 “听着。”沈文刀尖划过赵五的喉咙:“他若自戕,你们两家老小都得跟着陪葬。” 刀锋转向王栓:“男的充军,女的入教坊司。” 柴房里死一般寂静。严鸿盯着差役绝望的眼睛,突然狂笑起来:“好!好个锦衣卫!连死都不让老子痛快!” 从此押解队伍多了两个昼夜瞪眼的看守,连严鸿如厕都须割断裤带。 赵五和王栓忙不迭的点着头,他们同样恐惧。 有圣上的旨意,和锦衣卫的腰牌。一路上,沈文可以说是横行无忌。地方官府衙门,都得无条件配合, 抓两个衙役,只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对于差役来说,并不单单是公费旅游这么简单。首先,你要保证犯人的安全。不能让他,在半路上死了。 过仙霞岭那日,暴雨倾盆。 泥石流冲垮半段栈道,囚车卡在悬崖边摇摇欲坠。赵五和王栓死命拽住绳索,指甲在麻绳上刮出血痕。 “松手,”严鸿突然嘶吼,“让我摔死,你们都能活命。” 王栓吐出口中血水吼道:“放屁,你死了我老婆闺女就得进窑子。” 最终是沈文割断马匹缰绳,用三匹驿马的性命换得囚车脱险。当队伍蹚过浑浊的泥流时,严鸿看见悬崖下摔烂的马尸,竟第一次红了眼眶。 入江西地界后,严鸿开始绝食。 沈文命人撬开他牙关灌米汤,这些方法对锦衣卫没有用。 锦衣卫有一百种方法对付你。 过鄱阳湖那夜,严鸿咬破手腕企图血尽而亡。到了江南,又想法子憋气要把自己憋死。 沈文就跟耍猴一样,看着囚徒里的这个囚犯冷笑不已, 三个月后囚车抵京那日,紫禁城正掀起滔天波澜。 刑部大堂内,白发老臣将《大明律》摔得震天响:“谋逆大罪当凌迟,太祖祖制岂可废!” 龙椅上的朱兴明不说话。阶下张定站出:“陛下登基时亲废凌迟等酷刑十七项,若为严鸿复此刑,则天下疑圣德。” 都察院左都御史突然出列:“臣以为此贼恶行滔天,不严刑难以震慑宵小之徒。” 张定猛然抬头,据理力争:“凌迟太过残忍,不合圣人之道。” 吵吧吵吧,让群臣吵成一锅粥,朱兴明实在懒得跟他们废话。 他起身拂袖而去,留下朝堂上是臣子们,依旧是唾沫横飞互相指责。 当沈文押着严鸿踏入北镇抚司时,诏狱深处正传来受刑者的惨嚎。 “那是浙江布政使。”沈文突然开口:“贪墨赈灾粮,正在里面受刑呢。” 哀嚎声中夹杂着铁刷刮骨的悚然声响。 严鸿瘫软在地,裤裆漫出腥臊液体。 “怕了?”沈文踢开牢门:“告诉你个趣事,昨日有言官撞阶死谏,求陛下对你用凌迟。” 铁链哗啦一响,严鸿如蛆虫般蠕动至沈文脚边:“让我见张定,桐城案我有隐情……” 五更时分,乾清宫灯火通明。 朱兴明将沾满朱砂的御笔悬在刑部奏章上,那“斩立决”三字下压着三百官员联名的凌迟请愿书。 “陛下三思!”张定伏地叩首,“严鸿当死,然若施酷刑,天下寒门学子将视朝廷如虎狼。” 笔尖朱砂滴落,在凌迟奏章上晕开血般的红。皇帝最终挥毫批红:绞。 最终,严鸿还只是被判了绞刑。 死前张定还是去见了一面。所谓的桐城一案隐情,不过是严鸿求生欲望的胡乱编排。 他承认了杀害李泉的事实,李泉的尸首也被找到,此案到此忠于定性。 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首领 改革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本来还想着下江南,逍遥快活一番。 结果,朱兴明想微服出行的过程被耽搁,只能留在京城继续处理政务。 偌大个天下,总是有处理不完的事情。 北方满人的地盘,又出了问题。 自从满人南迁,和汉人杂居之后对大明的威胁不在。 但是一些东北散居的小部落依旧存在,而且有人还是其心不死、有一个拓拓部落首领叫波尔图的,开始招兵买马吞并这些小部落,并且有了几千人的兵力。 辽北总督田文浩上书询问,朝廷该当如何处置。 朔风如刀,卷起漫天冰晶,把整个白山黑水涂抹成一片无垠的惨白。寒潮冻结了河流,也深深嵌入了拓拓部落那简陋木寨的每一根原木缝隙。 寨墙之上,哨兵呼出的热气瞬间凝成白雾,旋即又被风撕扯得无影无踪。 朱兴明征服北方满清地盘之后,把这些大的部落打散,形成一个个小得部落。 这些小部落,就成不了气候了。 而且小部落朝廷鼓励他们定居,这才有了木屋。很多部落中,还是兽皮帐篷。 木寨中央那座最大的木屋,是部落首领波尔图的居所。 屋内,巨大的火塘里,粗壮的松木噼啪作响。波尔图盘腿坐在正中的熊皮上,身躯如同一块被岁月和风雪打磨过的嶙峋巨石。 他已年过五旬,宽阔的额头刻着几道深深的皱纹,一双细长的眼睛半眯着,眼底深处却藏着鹰隼般的锐利,偶尔抬起,扫过众人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木图,”波尔图的声音低沉而缓慢,。 他目光投向对面一个年轻的头领:“你带来的消息,再说一遍。声音大些,让火神也听听,让先祖们也听听。” 他拿起火钳,用力拨弄了一下火塘里烧得通红的木炭,火星猛地窜起,映亮了他沉郁的脸。 被点名的年轻头领那木图立刻挺直了脊背,脸上交织着愤怒和恐惧:“大首领,库伦部的人,简直是一群喂不饱的饿狼!他们说我们过界打猎,抢了他们的鹿群,二话不说,就截了我们整整三张上好的貂皮!带头的巴特尔还放出话来,说我们拓拓部的人,以后见到他们库伦部的猎手,都得滚远点!不然,下次就不是抢皮子,是抢人头了!” “放屁!”坐在波尔图右手边的一个彪形大汉猛地一拍大腿,震得火塘边的酒碗都晃了晃。他叫阿古拉,是拓拓部最勇猛的战士,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刀疤; “库伦部那群只会啃老骨头的家伙,也敢在我们头上撒野?他们那点地盘,兔子跑过去都嫌挤!分明是看我们去年雪灾伤了元气,故意找茬!” “就是!”另一个头领附和道;“大首领,这口气不能咽!再这样下去,周围那些小部落,乌苏里、赫哲,还有更远的费雅喀,都会觉得我们拓拓部好欺负,都敢来踩上一脚。到时候,我们连过冬的存粮都保不住!” 波尔图依旧沉默着,只是那双半眯着的鹰眼,缓缓扫过每一个激愤的头领,目光锐利如刀。 良久,波尔图才缓缓开口:“库伦部?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货罢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笑意,“他们以为,靠着给南边那些穿绸子的官老爷送几张皮子,就能在这白山黑水间当主子了?笑话!当年我们祖辈纵横这片林子的时候,他们还在给别的部落当奴隶。”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几乎笼罩了整个火塘。那沉郁的气势瞬间压得所有人噤声。 他走到挂着巨大虎皮和几副弓箭的墙边,伸出粗糙的大手,缓缓抚过一张弓身黝黑发亮、弓弦紧绷的强弓。这张弓,曾射穿过猛虎的咽喉,也曾钉死过敌对部落首领的胸膛。 “这白山黑水,从来只认一个道理,谁的拳头硬,谁的刀快,谁就能活下去,活得更好!我们拓拓部,祖上是跟着老汗王打过江的勇士!我们的血,还没凉透!” 他猛地转身:“阿古拉!” “在!”阿古拉猛地站起,胸膛挺得笔直。 “带上你手下最硬的汉子,三十个,今晚就走,绕到库伦部老营后面的野狼谷。看到他们出来打猎的队伍,给我狠狠地打!记住,只砍人,不抢东西。杀得越狠越好,但别杀光,留几个腿快的,让他们跑回去报信。” 阿古拉眼中凶光暴涨,脸上那道刀疤兴奋地抽动着,他用力捶了下胸口:“遵命,野狼谷的地形我熟,保证让库伦部的崽子们哭爹喊娘。” 波尔图的目光又转向那木图:“那木图!” “在!” “你,明天一早就去乌苏里部。带上五张好皮子,去跟乌苏里部的老首领说,库伦部的人越来越霸道,不光抢我们的,听说前些日子还占了他们猎场边上的一块好地。问他,愿不愿意跟我们拓拓部,一起去找库伦部讨个公道,事成之后,库伦部靠近乌苏里那边的好猎场,全是他们的!” 那木图先脸上露出钦佩的神色:“大首领高明,乌苏里的老家伙一直眼馋库伦那块地,” 波尔图脸上毫无得意之色:“去吧。记住,不是我们求他,是我们给他送了个天大的便宜!” 他又接连点了几个头领的名字,一道道命令发出。手段或硬或软,或威胁或利诱,核心只有一个。孤立库伦,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力量,至少是让他们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保持沉默。 最后,他重新坐回熊皮上,拿起火钳,拨弄着炭火,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魔力:“寒冬饿不死狼群,只会让它们更凶,更狠。我们拓拓部,就是这白山黑水间最凶的狼!我们不是那些占着最肥美草场、却只会向明人摇尾巴的叛徒。” 木屋外,寒风依旧在呼啸,雪片狂舞。木屋内,火焰熊熊燃烧,映照着波尔图眼中那团比火焰更炽烈、也比寒冰更冷酷的野望。 若是这个波尔图不是生在这个时代,注定又是一代枭雄。可他遇到的,是朱兴明。 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八百里加急 盛京(沈阳),辽北总督府。 作为封疆大吏的田文浩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身上裹着厚厚的貂裘,他五十多岁年纪,保养得宜的面容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深深的疲惫和忧虑。 此人,当初曾跟随朱兴明北上收复辽东的麾下猛将。 属于,十二团营中年轻一级的将领中的佼佼者。 如今,此人却贵为辽东总督,成为一方的封疆大吏。 书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几乎将他淹没,最上面摊开的几份,墨迹犹新,却都传递着同一个令人不安的信号。 来自辽东都司下辖各个卫所、堡寨的边报。 “拓拓部波尔图,近月以来,动作频频。先以联姻、赠礼为名,拉拢乌苏里、赫哲数部头人,往来甚密。后库伦部猎手于野狼谷遭不明身份悍匪袭击,死伤二十余,疑与拓拓部有关。库伦首领遣人质问,反遭波尔图部属殴打驱逐,库伦部势单力薄,恐已屈服。” “费雅喀部与拓拓部交易骤增,波尔图以高价粮秣、铁器换取费雅喀部之珍贵皮毛,数量远超往年,费雅喀部青壮近日多有被波尔图招募之迹象。” “开原以北,原属小部族之猎场,多被拓拓部猎手强行占据,冲突日增。波尔图放言,白山黑水,强者为尊。” 每一份上书都像一块沉重的铅,压在田文浩的心头。 他放下最后一份边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投向窗外。庭院里积雪皑皑,几株枯树在寒风摇曳。 这平静的表象下,辽东的局势正如同冰封的辽河,看似凝固,实则暗流汹涌,冰层之下早已是怒涛激荡。 朱兴明终究是还是过于理想主义了,当初实行的满汉杂居政策,确实是一定程度上削弱了这些部落的势力。 可一切真这般容易这般简单的话,当初太祖成祖皇帝,为什么不实行这个政策呢。 只因为,这个时代的辽东地广人稀。 朝廷,想对这些地盘实行绝对的控制权,难! 实际上,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白山黑水之间的人们,还有哪些地广人稀的草原部落,很多地方都是朝廷无法触及的。 这就滋生了一些部落,再次回到了当初互相吞并的老路。 在一开始,这些部落都不成气候,对朝廷都是百般隐忍屈从。 但是一旦等他们壮大,就开始飞扬跋扈,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遇到个碌碌无为的昏君,这些部落更是能趁势壮大、 朱兴明不担心自己,他担心的是自己的后代,出个无能之辈。 那么,辽东势必再次会成为心头大患。 “波尔图,波尔图。”田文浩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这个老狐狸动作太快了。 用冬天部落分散、难以互相支援的时机,一手制造冲突,一手抛出诱饵,软硬兼施,短短数月,竟将开原以北、松花江上游那片广袤而散乱的区域搅得天翻地覆。 库伦部被吞并已成定局,乌苏里、赫哲明显已被他拉拢或震慑,费雅喀也态度暧昧。白山黑水间,一个以拓拓部为核心,吸纳了周边数个部落力量的庞然大物,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野蛮生长。 这绝非简单的部落兼并,田文浩太清楚了。波尔图的野心,绝不仅仅局限于做白山黑水间的“大酋长”。他那双鹰眼里闪烁的,是当年努尔哈赤崛起前同样的光芒。 一旦让他在辽东腹地真正扎下根,聚拢起数万能征惯战的蛮族勇士。 田文浩不敢再想下去,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全身。辽东,这大明的左臂,再也经不起一次“建州女真”式的崛起了。 朝廷这些年花了多少力气,才将南迁的满人各部拆散安抚,勉强维持住这脆弱的平衡。波尔图此举,无疑是在这火药桶上浇油。 “来人!”田文浩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亲信幕僚张师爷应声而入:“大人,有什么吩咐、” “备笔墨,快!”田文浩语速极快,“本督要立刻上奏,辽东之事,十万火急!” 师爷之流,总是后知后觉:“这个,不过是几个小部落闹事,咱们、不至于如此紧张吧。” 师爷的眼里,辽东守军那可是清一色的火器,威力震撼。 他不明白,眼前的这位辽东大人,为何如此紧张。 “你懂什么,咱们的信息滞塞。你以为波尔图只是喝部落摩擦,实际上,人家早已兵强马壮了。” “大人,不过是一些草寇蛮夷,无需惊慌。咱们大军所至,自当所向披靡、” “闭嘴!波尔图狼子野心聚兵数千,已成心腹大患!其势若成,辽东必乱!请朝廷速速定夺,或剿或抚,刻不容缓!” 田文浩呵斥着师爷,当下对方不敢再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疾步走到书案前,铺开奏本专用的宣纸,提起饱蘸浓墨的毛笔。 “臣,辽北总督田文浩,诚惶诚恐,冒死泣血以闻……” 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 地龙烧得极旺,暖意融融。 朱兴明坐在宽大的御案后,手中紧握着那份来自辽东的八百里加急奏报。 奏报上,田文浩那忧急如焚的字句“拓拓部波尔图,包藏祸心。假联姻为名,行吞并之实。以威逼利诱,聚乌苏里、赫哲、费雅喀诸部、库伦恐已遭其毒手,今拥兵数千,皆剽悍敢死之徒,啸聚开原以北,白山黑水之间。其势若燎原星火,恐成建州之续。辽东安危,系于一线。臣夙夜忧叹,伏乞陛下圣裁,速定方略,或剿或抚,以靖边患。” 对于这份加急奏疏,朱兴明并没有表现出震怒。 他只是淡淡的放下奏疏,独自的思考了一会儿、 “宣,内阁张定他们入宫,朕要见他们。” 一旁正在研磨的旺财,施礼应了声:“遵旨。” 不多时,朱兴明一手组建的内阁成员,陆续抵达了乾清宫外候旨。 张定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问道:“孙公公,出什么事了。” 孙旺财摇摇头:“老奴也不知,陛下只是看了份奏疏,好像挺着急的。” 第一千零九十六章 野心 “臣等参见陛下。” 待得内阁成员都到齐,朱兴明才将他们宣召进殿。 朱兴明淡淡的点了点头:“都起来吧。旺财,把和这个给他们。” 说着,将手里的那份八百里加急奏疏,递给了旺财。 旺财毕恭毕敬,小心翼翼的接了过去。 然后,迈着小碎步。走过去把这份奏疏,递给了这些内阁成员手里。 内阁收复梁启成一看,登时惊呆了双眼:“这、这...” 剩下的人发觉不对,纷纷凑了上来。 众人看毕是辽东总督田文浩的奏疏,登时窃窃私语了起来。 “诸位卿家,你们当一位如何。” 内阁首辅梁启成站出来,他和田文浩师爷一样的看法。 “陛下,臣以为,这是那田文浩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辽东蛮荒之地,区区一群草贼流寇而已,何足惧哉。” “张定,你说。”朱兴明又看向张定。 张定施礼:“陛下,臣以为田文浩此奏疏十万加急。怕是,事情比咱们想象中的还要危险。岂不闻,当年建奴努尔哈赤十三副铠甲起事终成大患。而这个拓拓部,如今早已聚集数千之众的兵力,祸患更大。波尔图狼子野心,怕是想做第二个努尔哈赤。” 群臣有人赞同梁启成,有人赞同张定。 有的认为大明王朝如今兵强马壮,战斗力爆表,波尔图不足为患。 有人则和张定一样的想法,努尔哈赤当初也很弱小。但最后,席卷了整个辽东。 “波尔图,好一个不知死活的蛮酋!”朱兴明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雷霆般的怒意。 “朕登基以来,怀柔远人,待辽东诸部不薄。减其贡赋,开边互市,所求不过边境安宁。这老匹夫,竟敢在朕的眼皮底下,行此兼并聚兵、图谋不轨之举。数千兵马?他想干什么?学那努尔哈赤造反吗?” 皇帝的意图很明显了,群臣无人在干说什么。 梁启成,也老老实实的立在一旁。 朱兴明的威望实在是太高了,内阁更像是个摆设。 皇帝的意图,竟无人敢反驳。 一方面这是好事,朱兴明的任何决策,都能得到雷厉风行的进行。 一方面这又是坏事,容易造成朱兴明的一言堂。毕竟朱兴明不是神仙,有时也会决策失误。 好在,也有张定这样的直臣,会据理力争。 侍立在旁的首辅梁启成见状,半晌这才连忙躬身劝道:“陛下息怒,龙体为重。蛮夷之辈,不识王化,行此悖逆之事,诚然可恨。然其聚众数千,盘踞山林,若贸然兴兵,辽东苦寒,转运艰难,将士恐多折损。以老臣愚见,或可先行羁縻之策。遣一得力使臣,携陛下天威,出使其部,则兵戈可免,实乃辽东之福,社稷之幸。” 梁启成沉稳老练,透着息事宁人的考量。他深知皇帝励精图治,国库虽有好转,但江南新政方兴未艾,各地天灾人祸亦不平静,此时在辽东大打出手,绝非上策。 张定却有着不同的看法:“梁阁老,你当那波尔图是三岁孩童,几句呵斥就能吓得他俯首帖耳?田文浩奏报写得明白,此人野心昭彰!他敢吞并库伦,敢聚兵数千,就敢不把朕的旨意放在眼里!此时示弱,只会让其气焰更加嚣张,以为朝廷可欺!辽东诸部本就首鼠两端,若见朝廷对波尔图如此‘怀柔’,岂不人人效仿?届时边衅四起,何谈安宁?” 梁启成被话噎了一下,一时语塞。 兵部尚书站了出来:“陛下圣明,梁阁老所言怀柔,固是仁心。然此等枭獍之徒,畏威而不怀德。波尔图公然吞并他部,聚兵自重,已是叛逆。若朝廷仅以空言申饬,无异于纵虎为患。” 朱兴明沉默了许久。暖阁内静得可怕,只有炭火偶尔爆裂的轻微噼啪声。 两种意见在他心中激烈交锋。梁启成顾虑是现实的,大战一起,耗费巨大。 但张定的话更戳中了他的帝王尊严和深远的忧虑,波尔图,绝不能成为第二个努尔哈赤! 终于,他猛地转身:“拟旨!” 旺财立刻趋前,铺开明黄绢帛,提笔凝神。 “朕膺天命,抚驭万方。尔白山黑水诸部,世受国恩,本应安分守土,共沐王化。讵料拓拓部首领波尔图,狼子野心,罔顾法纪!擅启边衅,吞并邻部,私聚甲兵,图谋叵测!此等悖逆之行,实乃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朕念尔或为部属裹挟,或一时蒙昧,特开天恩,予以自新之路。着令波尔图,即刻释还吞并之库伦等部人众土地,伏阙请罪,朕或可念其先祖微劳,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若仍执迷不悟,阳奉阴违,或敢稽延抗命,则是自绝于天朝,甘为叛逆。朕必遣天兵,迅雷扫穴!届时玉石俱焚,九族尽灭,尔悔之晚矣。” “辽东总督田文浩,即遣干员,速传此旨。另,整饬军备,密切侦伺其部动向,随时待命!” 朱兴明的圣旨,虽然已经拟好。 可是想要发出去,尚需时间。 从京城到辽东,并不是一个很近的距离。 直到开春后的白山,积雪开始消融,露出底下深褐色的冻土和斑驳的残雪。空气依然凛冽,却少了寒冬那种刺骨的锋芒,带着一种潮湿泥土苏醒的气息。 京城皇帝的圣旨,才送到辽东总督田文浩的桌子上。 而在这之前,在拓拓部新近占据、原属于库伦部的核心营地,早已被拓拓部占领。 营地里,此刻,木台上下,人头攒动。拓拓部本族的精锐战士、新近归附的库伦部降卒、以及乌苏里、赫哲等部派来“观礼”或“助威”的头人及随从,黑压压一片,怕不有两千之众。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皮革味、牲口粪便味以及一种压抑的兴奋。 波尔图站在木台中央最高处,身披一件崭新的、用整张黑熊皮鞣制的大氅,内衬锁子甲,头戴一顶缀着狼牙和猛禽羽毛的皮帽,整个人显得更加魁伟彪悍。 此时的波尔图志得意满,他觉得,自己即将要成就一番伟业。吞并辽东,指日可待。 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宣旨 历史上,凡是能够成为一代枭雄的人,他们的煽动能力都是极强的。 甚至于,几句话就能让人热血澎湃,一呼百应。 显然,这个波尔图就具备这样的气势。 “勇士们!” 波尔图的声音如同滚雷,借助山谷的回响,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看看你们的脚下,看看这片肥沃的土地,看看这些坚固的营寨,它们曾经属于谁?库伦!他们守着金山银山,却像兔子一样胆小。只配给明人当看门狗!而我们,我们拓拓部的勇士,还有你们,乌苏里、赫哲的兄弟。我们才是白山黑水真正的主人。我们流血流汗打下来的土地,凭什么要向那些坐在温暖宫殿里、连马都骑不稳的明人皇帝低头?凭什么要把我们最好的皮子、最勇敢的猎手,像贡品一样送出去?” 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以拓拓本部战士最为狂热。 “首领威武,威武!” 库伦降卒们表情复杂,但也被这狂热的气氛裹挟着,发出低沉的应和。乌苏里和赫哲的头人们交换着眼神,脸上带着谨慎的附和。 “从今天起!”波尔图猛地将青铜巨斧狠狠劈在脚下的木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我的勇士们,你们会像是雄鹰一样,在辽阔的的天地自由的翱翔。白山黑水间,只有一个声音,一个意志!那就是我们勇士的刀箭!我们要用这刀箭,夺回属于我们祖辈的荣光!让那些明人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跟着我波尔图,有酒喝,有肉吃,有最肥美的草场,有最漂亮的女人!敢挡在我们前面的,不管他是谁,都只有死路一条!” “吼!吼!吼!” 台下数千条汉子齐声怒吼,声浪直冲云霄,震得山林间的积雪簌簌落下。狂热的气氛达到了顶点,一种原始的、对征服和掠夺的渴望在空气中燃烧。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狂热的喧嚣。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寨门,马上的骑士是拓拓部的哨探,他顾不上行礼,嘶声喊道。 “大首领!南边来人了!打着明黄旗号,是,是朝廷的传旨队伍!离寨门不到五里了!” 狂热的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波尔图身上,惊疑、紧张、甚至是一丝恐惧。 对大明的恐惧,依旧刻在他们的骨子里。 波尔图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随即化作一片冰冷的阴沉。 “来得正好,”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那些明人的官老爷们,看看我们白山勇士的威风,开寨门,让他们进来。” 沉重的木制寨门在刺耳的吱嘎声中被缓缓推开。一队人马出现在门外。人数不多,约二十骑。 为首者,身着绯色文官袍服,头戴乌纱,正是辽北总督田文浩派来的正使,辽东都指挥使周长青, 他年约四十,面容清癯,此刻脸色却因长途奔波的疲惫显得有些苍白。 他身后是副使,一名辽东军中的千户,手持火枪,神情警惕。再后面是十几名护卫的辽东边军士兵,盔甲鲜明,但在周围黑压压、眼神不善的蛮族战士包围下,显得势单力薄。 周长青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他翻身下马,努力挺直腰板,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袍服,双手恭敬地捧着那卷象征无上皇权的明黄圣旨,朗声道:“大明皇帝圣旨到!拓拓部首领波尔图,跪听宣旨!” 声音在寂静的山寨前回荡。 木台上下,一片死寂。所有拓拓部的战士、归附者、观礼者,都像木雕泥塑般站着,目光齐刷刷地盯着木台中央的波尔图,无人下跪,无人应声。只有风声和远处林间偶尔传来的鸟鸣。 波尔图站在高台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周长青和他手中那卷刺目的明黄绢帛。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周长青的方向,随意地勾了勾手指,如同召唤一条狗。 “念。”一个字,冰冷,生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在寂静中如同冰锥坠地。 周长青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股巨大的屈辱感直冲头顶。他身为朝廷命官,代表天子威严,何曾受过此等蛮横无礼的对待。 他强压着怒火,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凛然正气:“波尔图,圣旨在此,如皇帝亲临!尔乃大明臣属,安敢如此无礼?速速下台,跪接圣旨!” “臣属?”波尔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低沉而刺耳的笑声,笑声在寂静的山寨里回荡,充满了赤裸裸的轻蔑。 “哈哈哈,我波尔图,还有我拓拓部的勇士,只跪天地,跪祖宗!什么时候跪过你们那坐在金笼子里的皇帝?要念就念,不念就给我滚!” 副使千户的举起火枪,额角青筋暴跳。护卫的士兵们也瞬间绷紧了身体,手都握紧了武器。 周长青气得浑身发抖,他深知,此刻退缩,朝廷颜面将彻底扫地。 “波尔图,你想造反么!” 下面的人窃窃私语,波尔图沉默不语。 波尔图知道,他虽然已经吞并了一些部落。但是势力,依旧弱小、 让他此时和明廷翻脸,对自己是不利的。 但是当着这么多勇士的面,他又不肯对朱兴明低头。双方,一时便僵持在了这里。 “告诉明国的皇帝,我波尔图愿意臣服,但不下跪。我们的勇士,膝盖的骨头太硬。” 周长青冷笑一声:“我们陛下早有口谕,若是波尔图不肯下跪就罢了。可是,你要下来领旨垂训。否则,意同谋反!” 朱兴明一开始就想到了,这算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波尔图无需下跪,但是必须接旨,这给双方都留足了面子。 波尔图想了想,最终还是走下了高台,决定接旨。 他不再高高在上,以轻蔑的眼神,来挑衅大明的官员。 而是带着随从走下来,和周长青平息而坐。 周长青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开始宣读圣旨。 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备战 周长青展开圣旨,将朱兴明那道措辞严厉、恩威并施的旨意大声宣读出来。 “拓拓部波尔图,擅启边衅,吞并邻部,私聚甲兵,图谋叵测。此等悖逆之行,实乃人神共愤,天地不容。着令波尔图,速驰驿进京,面陈情由,伏阙请罪!若仍执迷不悟,朕必遣天兵,迅雷扫穴!届时凡依附波尔图者,九族尽灭。” 当念到“九族尽灭”四个字时,木台周围的拓拓部战士们再也按捺不住,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混杂着愤怒和嘲弄的喧嚣! “杀了他!” “撕了那狗屁圣旨。” “明狗滚回去!” “九族尽灭?先灭了你。” 阿古拉等波尔图的死忠更是双目赤红,手按刀柄,恶狠狠地瞪着周长青,仿佛随时要扑上来将他撕碎。 周长青他高举圣旨,对着波尔图,厉声道:“波尔图!圣旨在此,雷霆天威!难道真要自取灭亡,连累你全族上下吗?” 波尔图脸上的漠然和嘲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激怒的、如同受伤猛兽般的狰狞!那双鹰眼里射出噬人的凶光。 “我波尔图的族人,当年就是被你们明人的大军,像猪狗一样驱赶。现在,你们那个狗皇帝,竟敢用我全族的性命来威胁我?” 周长青据理力争:“陛下天威,你们各部如今有衣服穿有猎物打,吃得饱穿得暖。你们还想着造反,万劫不复么!” 那些将士闻言,登时沉默了下来。 波尔图见势不妙,怒道:“圣旨?狗屁!在我眼里,它就是一块擦屁股都嫌硬的破布!” 他无视周长青惊愕的表情,无视周围明军士兵紧张的火器,更无视那象征着皇权的圣旨,几步就跨到周长青面前。 在周长青反应过来之前,波尔图那蒲扇般、布满老茧的大手,如同铁钳般,一把抓住了圣旨的一端! “你、你敢!”周长青惊骇失声,下意识地想护住圣旨。 “嗤~!” 波尔图一把抢过圣旨,一声刺耳至极、令人心悸的裂帛之声,骤然响起,在波尔图狂暴的力量下,瞬间撕成了两半。 死寂! 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两片刺目的明黄碎片。撕裂圣旨,这……这是对皇权最彻底、最不可饶恕的践踏,是赤裸裸的宣战。 阿古拉等死忠也愣住了,他们也没想到大首领会做出如此决绝、如此疯狂之举! 周长青如遭雷击,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看地上那被撕裂的圣旨,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是滔天的屈辱和恐惧!副使千户和士兵们脸色煞白,握着武器的手都在颤抖。 波尔图看都没看地上的圣旨碎片,他猛地转身,对着还在发愣的阿古拉吼道:“阿古拉!还等什么?!” 阿古拉一个激灵,瞬间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残忍的狞笑:“在!” 波尔图伸手一指脸色惨白、犹自沉浸在巨大震惊和屈辱中的周长青:“给我把这个聒噪的明狗。把他的脑袋割下来。” “遵命,”阿古拉兴奋地舔了舔嘴唇,眼中凶光大盛。 “我看谁敢动!”副将举起火枪。 可是对方人实在太多,火器的威慑力有限。 “你们、你们要造反。”周长青面如土色。 波尔图再次走上高台,如同在看一群蝼蚁:“周长青,你滚回去。告诉那个什么狗屁总督田文浩,告诉你们那个狗皇帝朱兴明!要战,便战!我波尔图,就在这白山黑水间,等着他的‘天兵’!看看是他灭我九族,还是我踏破他的京师,滚!” 周长青如临大赦,对方没有砍自己脑袋已经万幸了。带着随从,狼狈想逃。 “慢着,”波尔图汗珠他,说道:“我可以不杀你,来人,把他们的头发眉毛和胡子都剃光,赶出去!”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是极大的侮辱。 盛京,辽北总督府。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田文浩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身形僵直; 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回廊里显得格外刺耳。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大,大人,周大人他们回来了。”师爷声音嘶哑干裂。 田文浩缓缓转过身,不由得大吃一惊。 周长青一行人,都被剃光了头,连胡子眉毛都被刮光了。 “周、周大人。”田文浩震惊的看着他。 一行清泪,自周长青脸上无声的滑落:“此等奇耻大辱,我周长青铭记在心!” “畜生,波尔图这畜生!”田文浩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即刻点兵!”田文浩的声音无比的愤怒:“辽阳、沈阳、广宁三卫,所有能战之兵,披甲集结!粮秣、火药、箭矢、攻城器械,三日内务必齐备!开原、铁岭诸堡,烽燧日夜不息,侦骑尽出!我要知道波尔图那厮的一举一动,他聚兵何处,营寨布防,一草一木都要给我探清楚!” “末将遵命!” “备笔墨!八百里加急!”田文浩大步走到书案前,却因他手臂难以抑制的颤抖而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他深吸一口气: “臣,辽北总督田文浩,启奏陛下...” 紫禁城,乾清宫。 朱兴明站在御案之后,胸膛剧烈起伏:“蛮夷此獠不诛,朕,朕何以对天下!何以对列祖列宗!” “梁启成,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要的‘羁縻’这就是你说的‘仁心’。结果呢,换来了什么?换来了朕的羞辱,对列祖列宗的践踏!” 梁启成伏在地上,浑身冷汗涔涔,老迈的身躯抖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波尔图的凶残和决绝,彻底粉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老臣该死,那波尔图狼子野心,其心可诛啊陛下。”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即刻备战,辽东个边关,进入紧急战时状态、户部呢,钱粮开始筹备。着令兵部,给朕拟定出一个方案来。辽东各部,听田文浩全权指挥!” 随着一道道圣旨,整个紫禁城也紧张了起来。 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火器 这些蛮夷部落,总是不安分。虽然他们尚未形成太大气候,但是必须将这些人消灭于萌芽状态。 让这些人见识见识,大明军队的厉害。 朱兴明恼怒不已,自从大明地方接管了辽东,那些部落的百姓有衣穿有饭吃,日子别之前不知道好过了多少。 如今,却依旧有人不安分。 朱兴明一字一顿,声音如同从牙缝中迸出,带着席卷一切的杀气: “着令辽北总督田文浩,总督辽北军务,赐尚方宝剑,有先斩后奏之权!即调辽东镇精兵两万,蓟镇精兵一万,宣府精兵八千,火速驰援。粮秣、军械、火药,户部、工部倾力支应,不得有误。朕要田文浩,以犁庭扫穴之势,踏平白山。将那逆酋波尔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其聚众之党羽,助纣为虐之部落,皆视同叛逆,一体剿灭!勿谓言之不预也。” “此战,关乎国体,关乎社稷。只许胜,不许败。有畏敌怯战、贻误军机者,田文浩可持尚方宝剑,立斩不赦。” “将此旨,六百里加急,飞递辽东!告诉田文浩,朕,在京师,等着他的捷报。等着用那波尔图的人头,来祭奠朕被辱的天使。来雪洗大明朝的奇耻大辱!” “遵旨。”刘来福笔下如飞,朱砂御印再次沉重落下,如同在战鼓上敲下了最后、最重的一锤。 旨意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京师,点燃了帝国北疆战争的引擎。 帝国的战争机器开始启动,沉寂已久的辽东,战事迭起。 白山腹地,野狐岭。 初春的寒意依旧料峭,但持续多日的暖阳已经让向阳坡地上的积雪融化殆尽,道路变得泥泞不堪,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山头,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田文浩立马于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之上,身上沉重的山文甲在阴郁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 锐利的目光透过单筒千里镜,死死盯着前方通往波尔图老巢必经之路野狐岭。 山势陡峭,怪石嶙峋,大片原始针叶林覆盖着山体,形成天然的屏障。隐约可见依着山势和巨石修筑的简陋工事。粗糙的原木栅栏,用石块和泥土垒砌的矮墙。 在长久的对峙中,这些人也早已学会了如何对付大明的火器。 “这鬼天气,路烂得像泥塘!大军深陷于此,每日粮秣消耗巨大。大人,咱们必须赶快行程。”一名部下走上前。 田文浩放下千里镜:“波尔图这老狐狸,选了个好地方,正面强攻,仰攻陡坡,道路泥泞难行,兵士体力消耗巨大,敌军以逸待劳,居高临下,我们的火器威力也难以施展,这是要用这烂泥地和险峻山势,活活拖垮我们。” “可是大人,咱们的红夷大炮运抵过来,尚需时日。” 就在这时,前方山岭间,那几面狼头旗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紧接着,一阵低沉而充满野性的号角声,,撕裂了山间的寂静! “呜~呜~呜呜。” 号角声未落,野狐岭两侧陡峭的山坡密林中,如同鬼魅般,瞬间涌现出无数身影他们穿着杂乱的皮袄,脸上涂抹着黑褐色的油彩,身形矫健如同猿猴,正是拓拓部及其附属部落的战士。 他们口中发出尖锐的、如同山魈的嘶鸣怪叫。 “放箭!” “滚木,擂石!” 随着几声用女真语吼出的命令,攻击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密集的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飞蝗般从林间、石后射出。这些箭矢五花八门,箭头甚至有些是骨制或石制,但射手的臂力奇大,距离又近,劲道十足,瞬间就覆盖了明军前锋的道路。 “轰隆隆,” 几乎在箭雨落下的同时,山坡高处,被砍断藤索束缚的巨大原木和沉重的石块,如同脱缰的野马,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顺着陡峭泥泞的山坡,翻滚着、跳跃着、碾压而下!所过之处,泥浆飞溅。 “小心滚木!” “散开!快散开!” 明军队伍前锋响起军官声嘶力竭的吼叫,让士兵们纷纷后退。 “大人,过不去的。” 田文浩面色阴沉,他何尝不知。 对方占据了地利,强攻无异于会造成巨大的伤亡。 “稳住,盾牌手上前,火枪队,仰射压制。”田文浩目眦欲裂,传令兵拼命摇动令旗。 训练有素的明军精锐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后,开始组织反击。前排的盾牌手咬着牙,顶着不断落下的箭矢和石块,艰难地竖起高大的旁牌(大盾),试图为身后的同袍提供遮蔽。 火枪手们在泥水中艰难地单膝跪地,将沉重的火绳枪架在盾牌上方的支架上,瞄准射击。 “呯!呯呯呯!” 沉闷的火铳轰鸣在山谷间炸响,白色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由于是仰射,距离又远,加上林深树密,敌人的身影时隐时现,火铳的杀伤效果大打折扣。 “杀啊!” 就在明军火枪齐射的间隙,山坡两侧的密林中再次爆发出震天的吼杀声,更多的蛮族战士如同下山的猛虎,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在泥泞陡峭的山坡上健步如飞,甚至借着粗大的树干藤蔓飞荡而下。他们挥舞着沉重的兵器,弯刀、开山斧、狼牙棒,悍不畏死地冲入明军阵中! 这些白山战士,从小在严酷的环境中长大,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单兵搏杀能力极其强悍。他们不讲究什么阵型,只凭借原始的勇猛和一股血性,三五成群,专挑明军阵型的薄弱处猛冲猛打。 然而,此时的明军火器威力,这才真正的显现出来、 战争,早已改了规则。冷兵器时代,注定落寞、 随着一声声的火枪声起,那些波尔图的手下,一个个的不断栽倒在地。 俯冲而下的敌人,在强大的火器面前,如割韭菜一般的纷纷倒下。 甚至于,很多人都没有看清明军的面目,就饮恨西北。 这些蛮族战士感到了深深地恐惧,他们想回头跑,都根本来不及。 第一千一百章 继续迁移 这几乎就是没有任何悬念了,接下来,就是明军火器追着打。 如同狩猎一般,这些蛮族战士,没有丝毫的招架之力。 野狐岭正面,明军大营灯火通明,鼓角齐鸣!士兵们列成整齐的方阵,盔甲鲜明,刀枪如林,在火把的映照下反射着森冷的光芒。 田文浩全身披挂,立于帅旗之下,声音传遍三军:“将士们,雪耻复仇,诛杀波尔图!用蛮酋之血,扬我大明军威!” “杀!杀!杀!”震天的怒吼冲破云霄,士气如虹! 接下来的进攻,明军一路都是势如破竹。终于,攻到了波尔图的老巢。 波尔图站在一块突出的巨岩上,脚下是燃烧的营寨,耳边是震天的喊杀声。明军的火枪声如雷霆炸裂,铅弹撕裂空气,将他的战士一个个击倒。 “大首领,后营被烧了,明狗从后面杀上来了!”阿古拉满脸是血,踉跄着冲到他面前,声音嘶哑。 波尔图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山下如潮水般涌来的明军。 他没想到,他精心构筑的防线,会在火器的轰鸣中土崩瓦解。 “大首领,我们挡不住了,快撤吧,”阿古拉抓住他的手臂,声音近乎哀求。 波尔图猛地甩开他的手,怒吼道:“撤,往哪撤?!” 他的声音如同受伤的猛兽,回荡在山巅。 “这里就是我们的根,我们的魂!今天,要么杀出去,要么死在这里,”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锋在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 “拓拓部的勇士们,”他高举战刀,声音如雷,“跟我杀下去!” 残余的战士发出怒吼,跟随着他们的首领,向山下冲锋。 山道狭窄,泥泞湿滑。 波尔图冲在最前,弯刀挥舞, 但明军的火器实在太过密集了。 “砰!砰!砰!” 铅弹如雨,身边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波尔图的肩膀被击中,鲜血浸透了皮甲,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仍旧向前冲杀。 “杀!” 一枚弹丸破空而来,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咽喉。 波尔图的身躯猛地一僵。 他缓缓低头,他的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涌出。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喊杀声渐渐远去。 他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弯刀脱手,坠入泥泞。 这位曾经叱咤辽东的枭雄,就这样,死在了战场上。 阿古拉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扑上前去,却被明军的火枪齐射逼退。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波尔图的尸体被明军拖走,成为这场战争的战利品。 大批的明军,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阿古拉,最终也只能举手投降。 白山之战后,辽东的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波尔图的势力被彻底摧毁,他的部落联盟四分五裂,残存的战士或逃入深山,或向明军投降。辽北总督田文浩在肃清残余抵抗后,迅速向朝廷报捷,并请示如何处理这些归降的部落。 然而,当胜利的捷报传至京师,朝廷内部却并未因此达成一致。相反,一场关于如何治理辽东诸部的激烈争论,在朝堂上爆发了。 乾清宫内,朱兴明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扫过殿内群臣。他手中握着田文浩的奏报,上面详细描述了战后辽东的情况。波尔图已死,但仍有不少部落散居深山,不愿归顺。 “诸位爱卿,辽东局势已定,但如何处置这些部落,仍需谨慎。”朱兴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 梁启成站出:“陛下,臣以为,当趁此大胜之威,继续进剿,彻底肃清白山黑水间的残余部落,以防后患!” 在大臣看来,这些部落桀骜不驯,若不彻底铲除,日后必再生乱。 然而,总有人反对:“陛下,辽东战事虽胜,但国库耗费甚巨。若再兴兵进剿,恐怕劳民伤财,反而不利于长治久安。” “臣以为,当以安抚为主,辅以羁縻之策。可令这些部落南迁,与汉人杂居,使其渐染王化,久而久之,自然归顺。” “让他们继续南迁?”朱兴明目光一闪,似在思索。 “陛下,辽东地广人稀,若能让这些部落南迁,既可充实边疆,又可削弱其反抗之力。况且,他们与汉人杂居后,朝廷可设卫所管辖,使其逐步纳入编户齐民之制。” 梁启成冷哼一声,反驳道:“这些都是当初拒绝南迁的部落,而且这些部落世代居于深山,岂会轻易南迁?若再次强行迁徙,恐怕激起更大的反抗!” 殿内一时争论不休,朱兴明沉默良久,最终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朕意已决。”他缓缓道,“辽东诸部,当行南迁之策。” 南迁令下,部落震动 圣旨很快传至辽东。辽北总督田文浩接到旨意后,立即召集各部落首领,宣布朝廷的决定。所有归顺的部落,必须南迁至辽河平原一带,与汉人混居,接受朝廷管辖。 消息一出,整个辽东震动。 白山深处,赫哲部的老首领乌尔罕坐在篝火旁,脸色阴沉如水。他面前站着几个部落长老,个个神情凝重。 “朝廷要我们离开祖地?”乌尔罕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这白山黑水,是我们的根,我们的魂,我们怎能离开?” 一名长老咬牙道:“明人这是要断了我们的根!没了山林,我们还算什么猎人?” 另一人则忧心忡忡:“可若不从,明军必定再来征讨,我们如何抵挡?” 乌尔罕沉默良久,最终缓缓摇头:“不,我们不走。就算是死,我们也要埋在这。”、 同样的场景,在辽东各个部落上演。费雅喀部、乌苏里部、库伦残部。几乎所有的部落首领都拒绝南迁。他们世代生活在这片山林中,狩猎、捕鱼、祭拜山神,离开这里,等于剥夺了他们的一切。 这些人都是当初朱兴明攻破满清的时候,曾让这些部落南迁,剩下的这些人宁死不搬、 朝廷无奈,当初就默认这些部落继续留下生存、 谁知,这个时候再让他们南迁,他们宁死不从。 既然不同意,这次朝廷就没这么客气了。 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老顽固 赫哲部的首领乌尔罕是个老顽固,他宁死也不南迁。 在他看来,自幼生长的地方,才是最好的。 南方再好,他也没兴趣。 正是这些保守派的部落,他们不愿意接受新鲜事物,便屡屡和朝廷对抗。 还有乌苏里部的老族长莫日根站在悬崖边,望着山下绵延数十里的明军营寨,浑浊的眼中映照着跳动的火把光芒。 “阿玛,明军使者又来了。”年轻的儿子格日勒快步走来,皮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声响:“他们说...这是最后通牒。” 莫日根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烟袋在岩石上磕了磕:“还是那些话?南迁就给田地、耕牛,抗命就剿灭?” “是。”格日勒的声音发紧:“他们的田总督说,三日内必须答复。” 远处传来狼嚎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莫日根终于转过身,脸上的皱纹在火把映照下如同刀刻:“我活了五十哆年了,.从你爷爷起,我们乌苏里人就在这片林子里狩猎。现在要我们去种地?” 帐内几位长老沉默不语。最年长的萨满额尔德尼拄着鹿头杖,沙哑道:“明人的犁会翻碎我们的魂灵。离开了山神庇佑的土地,乌苏里人就会像春天的雪一样消失。” “可波尔图的下场...”有人小声嘀咕。 乾清宫的烛火彻夜未熄。 朱兴明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将手中的奏折重重摔在案几上。北方又出事了拓拓部残余势力袭击了辽东新设的郡县,杀死县令一名,掳走百姓百余口。 “陛下,已是三更天了,您该歇息了。”贴身太监来福轻声提醒。 朱兴明没有回答,只是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 “传旨下去,明日早朝,凡是能动弹的官员无故不得请假。” “奴婢遵旨。” 朱兴明转身回到龙案前,再次拿起那份染血的奏疏。这是辽东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匆忙中写就。奏折中提到,袭击者自称是波尔图的旧部,要为死去的首领报仇。 波尔图,这个名字让朱兴明眉头紧锁。三个月前,正是这个拓拓部首领在北方发动叛乱,声称要恢复祖辈的荣光。叛乱虽被迅速平定,波尔图也被当场射杀,但其残余势力却如同草原上的野火,扑灭一处,又起一处。 “看来,怀柔政策已经行不通了。”朱兴明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次日寅时,天还未亮,奉天殿内已是灯火通明。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凝重。当朱兴明身着明黄色龙袍出现在殿上时,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皇帝身上散发的肃杀之气。 “诸位爱卿,北方之事,想必已有耳闻。”朱兴明开门见山:“拓拓部余孽猖獗,朕欲彻底解决北方之患,诸位可有良策?” 殿内一片寂静。半晌,兵部尚书出列奏道:“陛下,臣以为当增派精兵,剿灭叛逆,以儆效尤。” “剿灭?”朱兴明冷笑一声:“自太祖开国以来,北方部落叛乱此起彼伏,剿得完吗。” 内阁首辅梁启成轻咳一声,缓步上前:“老臣以为,北方部落桀骜不驯,皆因不习王化。不如广设学堂,教以礼仪,假以时日,必能归心。” 朱兴明看着这位年过六旬的老臣,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梁启成是崇祯留下的重臣,为人正直,但思想过于保守。他的建议看似稳妥,实则缓不济急。 “梁爱卿所言有理,但朕要的是立竿见影之策。”朱兴明环视群臣。 张定站出:“自即日起,北方所有部落,朝廷规定南迁的,任何条件都不能留下、,继续实行南迁政策,与咱们中原人杂居。朝廷将提供田地、房屋、种子。不愿南迁者,以叛逆论处。同时,鼓励北方汉人北上,填补空缺。如此,十年之内,北方将再无部落之患!”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梁启成脸色大变,急忙上前:“陛下,此策太过激进!强迫部落南迁,恐激起更大反抗啊!” “对,臣以为不妥。之前咱们有过南迁之策,耗费国库无数,这才使得北方不再有更大的祸患。那些剩下的部落都是冥顽不灵,再让他们南迁,他们绝不会答应的。” 朱兴明目光如电,冷冷的说道:“那就镇压!朕宁可现在流血流汗,也不要子孙后代永受北方之患。朕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不可能什么事都由着他们来。” 圣旨一出,北方震动。 最先反抗的是生活在黑龙江流域的温克部落。他们杀死前来宣旨的官员,集结了三千勇士,声称要"血战到底"。 消息传到京城,朱兴明当即着田文浩调派两万精兵,同时下了一道严旨:“反抗者,杀无赦;服从者,厚待之。” 战争持续了不到一个月。在明军火器和铁骑的碾压下,温克人的反抗如同螳臂当车。部落首领被生擒,押解进京。 朱兴明特意在午门设宴,邀请文武百官共同见证。 当满身血污的温克首领被押上来时,朱兴明走下龙椅,亲自为其解开绳索。 “你为何反抗朕的旨意?”朱兴明问,声音出奇地平和。 温克首领昂着头:“草原是我们的家,我们死也要死在草原上。” 朱兴明点点头:“那朕偏不让你死在草原上,就在这把你给杀了。” 侍卫递上一把宝剑。朱兴明接过,剑尖抵在温克首领的咽喉:“朕最后问你一次,南迁,还是死?” 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温克首领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喉结上下滚动。最终,他的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我...我愿意南迁...” 朱兴明收剑入鞘,转身对群臣道:“看到了吗,在死亡面前,没有什么是不可改变的,” 此事过后,北方部落的反抗明显减少。朝廷的移民官员每到一处,大部分部落都选择了顺从。短短半年内,超过十万部落民众南迁至河北、山东等地,与汉人混居。同时,大量汉人百姓在朝廷的鼓励下北上,填补了部落离开后的空缺。 还是和之前一样,不过这一次实行的更为彻底。 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南迁 让北方府部落南迁,这可是个巨大的工程。 拖家带口,一路南下。 好在此举得到了当初满清八旗遗老的支持,这些八旗遗老如今早已没了势力,只能靠朝廷养活着。 也就是说,他们如今一切都听朝廷的。 这一日,朱兴明正在乾清宫批阅奏折,旺财匆匆进来:“陛下,梁阁老求见。” “嗯,让他进来。” 梁启成颤巍巍地走进来,脸色憔悴。自从南迁政策实施以来,这位老臣明显苍老了许多。 “老臣参见陛下。”梁启成行礼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声。 朱兴明抬起头:“梁爱卿有何要事?” 梁启成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老臣近日收到北方多位官员来信,南迁部落与当地汉人冲突不断,已有数十人死伤。老臣恳请陛下暂缓南迁,从长计议。” 朱兴明接过奏疏,随手放在一旁:“冲突在所难免。朕已下旨,凡伤害南迁部落者,罪加一等。同样,部落伤人者,严惩不贷。假以时日,自会相安无事。” “陛下,”梁启成突然提高声音:“强行改变他们的生活习俗,此非仁政啊。老臣...老臣实在不忍见百姓流离失所,骨肉分离。” 朱兴明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梁爱卿,你老了。有些事,看得不够长远。有时候,该给年轻人让让位置了。” 梁启成浑身一震,似乎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什么。他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道:“陛下说得是,老臣,确实年事已高,近来常感力不从心,” 朱兴明微微点头:“梁爱卿为国操劳数十载,也该享享清福了。国家不会忘了你,朕也不会忘了你。你的家乡,朕已经给你购置足够后半生衣食无忧的田产,你的晚年生活儿孙绕膝,可谓天伦之乐了。” 梁启成伏地:“老臣,谢陛下隆恩。” 次日早朝,梁启成上书请辞,以年老多病为由,恳请告老还乡。 这个犊子还是应该装一下的,表面上的功夫得做足。 朱兴明当庭表示不舍:“梁爱卿乃国之栋梁,朕实在不忍...” 梁启成跪伏在地:“老臣犬马齿长,恐误国事。恳请陛下恩准。” 朱兴明叹息一声,无比心痛的:“爱卿一走,朕身边无人矣。” 说着,朱兴明潸然泪下。 群臣默然,半响,朱兴明才下旨赐梁启成黄金千两,田宅千亩,以慰多年劳苦。 “这个梁爱卿致仕,朕身边不能无人可用,诸位爱卿以为推举谁为内阁首辅合适呢?” 这就纯属于装犊子了,群臣心里跟明镜一般,都知道内阁首辅会是谁。 皇帝几乎是钦点了,于是群臣也就跟着做做样子。 大家,一直推举张定,为新任内阁首辅。 退朝后,新任首辅张定被单独召见。张定年仅四十五岁,是朱兴明一手提拔的改革派。 “张定,梁阁老已去,改革大业就交给你了。”朱兴明递过一份密折:“这是朕拟定的新政十条,你仔细看看。” 张定恭敬接过,快速浏览后,眼中闪过惊讶:“陛下,这...废除世袭军户、改革科举、每一条都触动权贵利益啊!” 朱兴明冷笑:“所以朕才要换掉梁启成。他虽忠心,但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士绅阶层。改革哪有不阵痛的,这是时代必然。。” 张定深吸一口气,跪地叩首:“臣愿肝脑涂地,追随陛下!” 梁府书房,烛影摇红。 梁启成正在整理多年来的奏疏副本,这些,都是他几十年如一日,辛辛苦苦为大明江山效力的证明。 可这一切,以后斗鱼自己无关了。 梁启成无奈感叹,这都是命。 梁启成离京那日,天色微阴,秋风卷着落叶扫过城门。这位年过六旬的老臣一身素袍,只带了两名家仆和几箱书籍,再无他物。他站在城门外,回望巍峨的北京城墙,神色平静,却掩不住眼中的落寞。 “梁公,此去江南,务必珍重。” “是啊,梁阁老为国操劳半生,如今归隐田园,也算是一桩美事。” 倒是有不少的官员,前来送行, 这让梁启成大为感动,他淡淡一笑,拱手回礼:“诸位同僚不必远送,老夫年迈,不堪重任,离朝归乡,倒也自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只是,老夫临行前有一言相告,天下大势,浩浩汤汤,顺之者昌,逆之者亡。陛下锐意改革,诸位当顺应时势,莫要因循守旧,误了国事。”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他们本以为梁启成会暗中表达对新政的不满,却不想他竟说出这样一番话。 梁启成摇头,轻叹一声继续道:“老夫并非认同,只是明白大势不可违。诸位若想保全自身,便莫要逆势而行。” 说罢,他登上马车,再不回头。车轮碾过官道,渐行渐远,只留下一众官员面面相觑。 梁启成的离去,标志着旧时代的终结。新任内阁首辅张定雷厉风行,在朱兴明的全力支持下,大刀阔斧地推行新政。 朝堂之上,再无人敢公然反对。那些曾依附梁启成的保守派官员,要么沉默观望,要么主动迎合新政。 “新政已在南直隶、浙江两省试行三月,成效显著。赋税统一折银征收,百姓负担减轻,地方官吏再难从中盘剥,国库收入反而增加两成。” 朱兴明满意地点头:“好!即日起,推广至全国。” “此外,军户改革也已初见成效。世袭军户废除后,各地招募新兵,战力大增。尤其是各地所练新军,火器配备精良,已不逊于边军精锐。” 朱兴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好,若想国家强大不为外敌所欺,就得有强大的武力。” 只是有一点让朱兴明有些不爽,新晋研制的蒸汽火车,提速缓慢。 兵仗局已经在研究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目前还不知道。 到是火车的铁轨,则是越铺越长了。但朱兴明不喜欢坐火车,若是想微服私访,还是要去地方真正的体验风土人情才是最好的。 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防不胜防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朱兴明叫来了一品带刀侍卫孟樊超。 “孟樊超,你去查查,这些北方部族为何就是不愿意南迁的原因。除了恋家之外,就没有其他原因了?” 这些日子,朱兴明总是受到辽东总督田文浩的奏疏。虽然大多数部族同意南迁,总还是有很多部落就是不同意。 拿刀架在脖子上,他们也不肯。 这就有问题了,孟樊超领命而去。 朱兴明统一了北方之后,为了防止满人和其他游牧游猎民族将来继续作乱,对大明造成威胁。于是,就让这些北方部落南迁,让汉人北上从而实现民族大融合。 虽然南迁效果显著,这些部落威胁几乎不存在,但是白山黑水之间的小部落,却屡屡和朝廷对抗不愿意南迁。 这其中,绝对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大多数部落摄于大明天威,不得不收拾行装,告别世代生活的草原山林,向南迁徙。各地官府按照朝廷指示,为南迁部落划拨土地,发放种子农具,教授农耕技术。 然而,白山黑水间那些以渔猎为生的小部落却表现出异常的顽强抵抗。他们躲入深山老林,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不时袭击官军,抢夺粮草。 三个月期限将至时,田文浩再次上奏:仍有十七个部落拒不南迁,且反抗愈演愈烈,已有三名军官、二十余名士兵被杀。 乾清宫东暖阁内,朱兴明正在批阅奏章。烛光下,他眉心的皱纹显得更深了,太监来福轻手轻脚地进来,为他换上一杯热茶。 “万岁爷,夜深了,该歇息了。”来福轻声劝道。 朱兴明放下朱笔,揉了揉太阳穴:“来福啊,你说这些蛮夷为何如此顽固?朕给他们土地,教他们耕种,免他们赋税,为何还要反抗?” 来福小心翼翼地回答:“奴婢听闻,这些部落信奉山神,视离开故土为亵渎神明。况且...” “况且什么?但说无妨。” “奴婢听说有些南迁的部落...境况并不好。地方官员阳奉阴违,百姓也排挤他们。” 朱兴明猛地抬头,皱起了眉头:“此话当真?” 来福连忙跪下:“奴婢也是道听途说,不敢妄言。” 朱兴明越来越是天威难测了,不管是来福旺财,还是跟随他多年的孟樊超。 他们如今,对朱兴明都是越来越恭敬。 这让朱兴明很苦恼,高处不胜寒。他已经,成了孤家寡人。 果然,两日后孟樊超来报。大多数的部落都得到了妥善安置,他们也得到了土地和种子。 只是,目前这些外族和汉人杂居。最大的问题,还是各种的矛盾冲突。 当地的百姓,总觉得这些都是蛮夷,是瞧不起他们的。 而地方的有些官员,还是变着法子盘剥压榨。 朱兴明沉思片刻,突然做出决定:“朕要微服出巡,亲眼看看这些南迁部落的境况。来福,你去准备,带上孟樊超和旺财,明日一早出发。” 来福大惊:“陛下,咱们每次都微服出行,这国事...” “在乾清宫你永远也触及不到真相,朕意已决。”朱兴明摆手制止了他的劝谏:“不亲眼所见,如何知道问题所在?记住,老规矩,此事绝不可外泄。” 次日黎明,一支看似普通的商队从皇宫侧门悄然出发。朱兴明扮作富商,身着靛蓝色织金缎面直裰,头戴四方平定巾。 孟樊超作护卫打扮,腰佩长刀。来福和年轻太监旺财则扮作管家和随从。 一行人向城南进发,那里安置了大量南迁的部落民众。秋日的阳光洒在官道上,照得路旁的树叶金黄一片。朱兴明骑在马上,看似悠闲,实则目光锐利地观察着沿途的一切。 越靠近城南,街上的异族面孔越多,有高鼻深目的毛熊,也有女真人,有脸庞宽阔的蒙古人,还有发辫奇特的鄂温克人。他们大多衣衫褴褛,神情惶恐,与衣着光鲜的汉人形成鲜明对比。 街边的店铺里,汉人商贩对这些人要么爱答不理,要么故意抬高价格。 “这位爷,要买皮货吗?上好的貂皮,只要五两银子。”一个瘦削的女真老者突然从巷子里钻出来,拦住朱兴明的马,从破旧的包袱里掏出一张毛色黯淡的貂皮。 孟樊超立即策马上前,手按刀柄,警惕地盯着老者。朱兴明却摆摆手,示意无妨。他下马接过貂皮细看,眉头微皱:“这貂皮品相不佳,怎值五两?市面上上等貂皮也不过这个价。” 老者面露窘迫,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无奈:“爷有所不知,我们南迁来此,官府只给了这点薄地,种不出什么粮食。只能靠打猎为生,可附近山林早被汉人占了,这张皮子是小老儿从老家带来的,家里老婆子还病着,等着钱抓药...” 朱兴明心头一紧,正欲开口,却被一个粗犷的声音打断。 “老东西,又在这骗人!”几个衙役打扮的人大步走来,为首的满脸横肉,腰间佩刀晃荡,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者脸色大变,慌忙收起貂皮想走,却被那衙役一把抓住衣领:“跑什么,欠的税银交了吗,” 说着就伸手去抢老者怀中的包袱。 “住手!”朱兴明厉声喝道,声音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帝王威严。孟樊超立即上前,长刀出鞘三寸,寒光逼人。 衙役一愣,松开老者,打量了一下朱兴明华贵的衣着,态度稍缓:“这位爷,这老蛮子欠税不交,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 “他欠多少税?”朱兴明冷声问。 “每月二两银子的人头税,加上皮货交易税三成,这老东西已经三个月没交了。”衙役理直气壮地说,唾沫星子飞溅。 朱兴明眼中怒火渐起:“南迁部落不是免赋税三年吗,朕...真是岂有此理!” 衙役不屑地撇嘴:“上头是上头,我们底下人总得吃饭不是。这些蛮子不懂规矩,不敲打敲打怎么行。” “朝廷早有规定,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对南迁的部族收取钱财。你们,当真就不怕死么。”朱兴明又道。 第一千一百零四章 纳妃 “哈哈哈,朝廷。县官不如现管,更何况还是那在皇宫里的皇帝老子,皇帝怎么会知道。就算是知道了又如何,朝廷把这些人安置在这就完啦?我们的吃喝拉撒谁管。” “就是,这位爷还是莫要多管闲事惹祸上身的好。这种事,多了去了。” 如不是衙役们看到朱兴明衣着华贵不敢得罪,怕早就破口大骂了。 来福见状,连忙从袖中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塞给衙役:“这位差爷,我家老爷心善,这税我们替他交了,您高抬贵手。” 衙役掂了掂银子,满意地笑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还是这位爷明事理。走!” 说罢带着手下扬长而去,靴子声渐渐远去。 女真老者跪地磕头,额头碰在石板路上发出闷响:“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朱兴明扶起老者,沉声问:“老丈,这种情况很常见吗?” 老者泪流满面,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脸:“大人明鉴,我们南迁来此,处处受欺。官府收税不说,汉人百姓也常抢我们的猎物,占我们的地。稍有反抗,就被诬陷造反...” 他四下张望,压低声音:“唉,当初那边不愿南迁的部落,他们才是有自知之明啊。只知道,小老儿就算是死在了东北,也绝不南迁、” 朱兴明脸色阴沉,问题就出在这儿。 你以为你施的是仁政,你以为这些人都会对你感恩戴德。 这些,不过都是你的自欺欺人罢了。 新政的实施,哪有这般的容易。 接下来的几日,朱兴明走遍了城南的部落聚居区。所见所闻令他震怒不已。南迁部落被汉人官员层层盘剥,被普通百姓肆意欺凌,生活困苦不堪。 所谓的"安置土地"多是贫瘠之地,发放的种子也多是陈年旧种。许多部落民众生活难以为继。 在一处破败的村落里,朱兴明看到一个温克族妇女正在用树皮煮粥,锅里几乎看不到几粒米。询问得知,她丈夫因抗议汉人强占猎场被打成重伤,无钱医治而死,留下她和三个年幼的孩子。 “大人,我们部落三百多人南迁,如今已死了四十多个。”一位老者悲愤地说:“早知如此,我们宁愿战死在草原上!” 夜幕降临时,朱兴明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下方星星点点的灯火。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袍,也吹不散他心头的怒火与愧疚。 “陛下...”孟樊超欲言又止。 “回宫。”朱兴明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其实朱兴明有些以偏概全了,大多数的部落安置还是到位的。 只是极个别的例子,出现这种情况。 但是时代中的一粒沙,落在每个人的头上就是一座大山。 回到宫中,朱兴明立即召见内阁首辅张定。时已深夜,但皇帝的命令无人敢违抗。张定匆匆穿戴整齐,乘轿入宫。 张定刚踏入乾清宫,就感到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皇帝背对着他站在窗前,身影在烛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臣张定,叩见陛下。”张定恭敬行礼,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朱兴明缓缓转身,眼中寒光让张定心头一颤。 “张定”皇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雨前的宁静:“朕让你负责南迁部落安置事宜,办的怎么样了。” “陛下明鉴,老臣一直按照朝廷章程办事,安置土地、发放种子、免赋税等事项一一落实...” “朕今日出宫了,你猜朕看到了什么。那些南迁部落被盘剥欺压,怪不得他们有些人不愿意南下。张定,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陛下,老臣...老臣确实不知下面人竟敢如此妄为...”张定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其实这就冤枉张定了,他一个内阁首辅,和朱兴明一样怎么可能处处都能管得了地方。 总有那么几粒老鼠屎,大多数的安置还是到位的。 “一,凡汉民欺压外族者,杖二十;二,官员盘剥外族者,革职查办,家产充公;三,各州府设立内事衙门,专理外族诉讼;四,涉及人命大案,可直达御前!再有阳奉阴违者,斩立决!这些,为何到了地方就是实施不到位?” “臣这就去办,陛下给我些时日。”张定抬起头。 朱兴明又补充道:“另,着都察院即刻派御史巡查各地,严查欺压外族之事。查实一件,严办一件,绝不姑息!” 一个月后,京城内外数十名官员被锦衣卫从被窝中拖出,投入大牢。次日午时,菜市口血流成河,十二颗贪官人头落地。 各地官员闻风丧胆,纷纷收敛行为。汉民百姓也再不敢随意欺凌外族。短短一月间,南迁部落的处境大为改善。 内事衙门设立后,外族民众终于有了申诉渠道。各地陆续爆出官员欺压外族的案件,朝廷严惩不贷,一时间官场风气为之一清。 这一日晚膳后,朱兴明在坤宁宫与皇后沈诗诗对弈。 烛光下,白玉棋盘泛着柔和的光泽。沈诗诗落下一枚白子,轻声道:“陛下近日忧心忡忡,可是为了南迁之事?” 朱兴明盯着棋盘,黑子在他指尖转动:“朕本以为严刑峻法就能解决问题,现在看来,远非如此简单。纵使朕严惩贪官污吏,汉人与外族之间的隔阂依然深重。” 沈诗诗沉思片刻,纤细的手指轻抚鬓角:“臣妾有一策,不知当讲不当讲。” “诗诗,你何时对朕这般客气了。” 沈诗诗声音轻柔却坚定:“陛下何不纳几位外族嫔妃。一来可安抚各族,二来也为天下人做表率。” 朱兴明惊讶地看着皇后,手中的棋子悬在半空:“诗诗,你...” 沈诗诗微微一笑:“为了大明江山稳固,臣妾个人得失算不得什么。何况,后宫多几位姐妹,也热闹些。” “不成,绝对不行!”朱兴明推开棋盘。 沈诗诗叹了口气:“自从你做了这个皇帝,我就知道你不再属于我一个人了。陛下,臣妾没有意气用事,臣妾也知道陛下对臣妾的心意。为了江山社稷,陛下必须纳妃。” 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选秀 朱兴明心中还是有些芥蒂:“诗诗,朕说过,一生一世只守着你一个人的。” 沈诗诗温柔一笑:“陛下,臣妾知道你的心意就够了。你的心不在我这,从一而终又如何。你的心里有我,就算是三宫六院,那也是为了江山社稷。臣妾可不想,将来九泉之下难以面对列祖列宗。” 这个...还能有这种操作么? 理论上说,朱兴明作为皇帝,多子多福确实是没错。 毕竟,大明二多万的皇亲国戚曾经是朝廷的一项巨大负担。但是被李自成张献忠之流都杀的差不多了,皇家血脉确实也重要。 坤宁宫的花园里,皇后沈诗诗正坐在汉白玉亭中抚琴,纤指拨动间,曲调流淌而出。 她身着淡紫色绣金凤纹的常服,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凤钗,素雅中透着不容忽视的威仪。 亭外四名宫女垂手而立,随时等候差遣。 琴声戛然而止。沈诗诗抬头看向匆匆走来的贴身宫女:“何事?” 那奴婢跪在亭外石阶上,额头几乎触地:“回娘娘,陛下在乾清宫大发雷霆,摔了茶盏,刘公公派人来请娘娘过去劝解。” 沈诗诗眉头微蹙。自她力荐让皇帝纳妃,朱兴明的脾气确实比往日急躁了许多。 乾清宫内,朱兴明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地上果然散落着青花瓷碎片和未干的茶渍。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地道:“朕说了谁也不见!” “连臣妾也不见么?”沈诗诗柔声道,示意随从们留在门外。 朱兴明转过身,脸上的怒容稍稍缓和:”诗诗来了。” 他挥手示意身边的宫女和太监退下,刘来福带着众人施礼而去。 沈诗诗轻移莲步;“陛下,臣妾都已心无芥蒂,陛下您还是放不下么。” “让朕纳妃,实在做不到。”朱兴明眉头紧锁。 沈诗诗走到朱兴明身旁,为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忍住了笑:“若换做之前,臣妾比陛下还放不下。你我夫妻做了这么久,你是什么样的人啊,我一眼就看穿了。” “荒唐!朕岂能娶蛮夷之女朕有你足矣,何须再纳妃嫔。” 沈诗诗不慌不忙地跪下:“臣妾一人伺候陛下,实有些力不从心。臣妾此言非为妒忌,实为国家社稷。陛下试想,若部落首领之女入宫为妃,其族人必感荣耀,迁徙之令推行岂不更为顺利,且日后若有皇子为妃嫔所出,更可彻底化解胡汉之隔。” 朱兴明沉默良久,扶起沈诗诗:“你当真不介意?” 沈诗诗微微一笑:“臣妾身为皇后,当以国事为重。只要对大明有利,臣妾个人感受微不足道。况且,臣妾近日读《贞观政要》,见文德皇后劝太宗纳谏如流,广开言路,方有贞观之治。臣妾虽不及先贤万一,也愿效其胸襟。” 朱兴明内心早已乐开了花,表面上却长叹一声,将沈诗诗揽入怀中:“容朕再想想。” 三日后,早朝之上,朱兴明宣布了纳妃的决定。消息一出,朝堂哗然。 皇帝吗,居然要纳妃? 不过随即群臣喜不自胜,纷纷跪地山呼万岁。 大臣们觉得,皇帝早就该纳妃绵延子嗣了。 一道明黄圣旨自紫禁城发出,快马传至九边重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统御万方。今天下大定,为示恩泽,特准各部选送15-18岁淑女入宫...” 一般皇后选秀,都是13-15周岁的女孩子。朱兴明觉得,这是造孽啊。 于是,年龄改为15-18岁。 圣旨所到之处,京畿周边各部反应各异。科尔沁部落是老台吉巴特尔召集十二部首领,金帐内争吵三日不休,和汉人杂居的女真部落里,萨满法师连夜举行祭天仪式。 很快,第一批秀女抵达城内。朝阳门外,三百余名异族少女按部落列队。蒙古贵女着彩缎袍服,金银饰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女真姑娘花枝招展,朝鲜淑女着浅色襦裙,行动时环佩叮咚。 储秀宫内,选拔如火如荼进行。皇后亲自坐镇,设下几重考验: 第一关“立容”百名少女需头顶玉碗站立两个时辰。日头渐毒,女真部塔娜额角沁汗却纹丝不动,碗中清水不漾分毫。沈皇后微微颔首,朱笔在名册上轻轻一点。 第二关‘辨色’,老宫女捧出二十四种丝线,要众人分辨"海棠红"与"胭脂红"之别。大部分秀女准确指出:“前者偏紫,后者含黄。”皇后眼中闪过赞赏。 第三关‘验齿’,医女仔细检查每位姑娘的牙齿。 还有就是由宫中年老的嬷嬷陪睡几天,看看这些秀女会不会磨牙放屁打呼噜。还有,身上有没有异味等等。 通过初选的八十人移居蕙兰苑,开始为期十日的才艺比试。 琴艺比试当日,忽降暴雨。高丽女子朴慧善临危不乱,一曲《潇湘流云》竟引得屋檐雨滴应和节拍。沈皇后闭目聆听,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击。 女红考核时,蒙古姑娘乌云塔娜的刺绣别具匠心,将草原狼图腾融入凤凰图案。 最精彩当属骑射比试。叶赫部阿敏纵马奔驰,回身三箭皆中红心,突然马匹受惊。千钧一发之际,她竟腾空跃起,稳稳落于备马之上。观礼台上,沈诗诗忍不住拍案叫绝。 夜深人静时,沈皇后仍在灯下翻阅秀女档案。女官轻声禀报:“朝鲜李氏昨夜私会礼部郎中,塞了张银票。” 皇后朱笔一挥,名册上顿时多了道墨痕。 四月十五,最终遴选在太和殿前举行。十九名候选者着统一服饰,行三跪九叩大礼。沈皇后凤冠上的东珠流苏微微晃动,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察哈尔部乌仁图雅。” “奴婢在。” “可会汉话?” “会...会一些。”少女紧张的汉话带着浓重口音,却坚持用汉语回答。 “叶赫部纳敏” “臣女拜见娘娘。” 接下来,沈诗诗又问了几个少女,其中有的结结巴巴。有的回答落落大方。 最终,沈诗诗并没有当众宣布结果。而是,这十九人继续留在宫中。 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测试 皇后沈诗诗,其实是极为聪明的。 她给朱兴明选嫔妃,当然不会给自己选一个竞争对手。 十九名女子留在宫中,为的就是考察她们的人品。 而世上最难懂得,就是人心。 沈诗诗倚在坤宁宫的雕花窗棂前,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十九位身着各族服饰的少女在尚宫引领下鱼贯而入。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参差不齐的请安声在殿内回荡。 “娘娘,时辰到了。”贴身宫女轻声提醒。 沈诗诗微微颔首,抬眸望向众人。 十九名身着各色异族服饰的秀女她们或高挑或娇小,或白皙或麦色,唯一相同的是脸上那份掩不住的紧张与期待。 沈诗诗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女子。她们入宫表面上是为充实皇帝后宫,实则是朝廷与各地部族政治联姻的棋子。 ”本宫奉陛下之命主持此次选秀,望诸位谨守宫规,展现各自才德。” 秀女们齐齐行礼,异口同声道:"谨遵娘娘教诲。" 沈诗诗唇角微扬,眼底却闪过一丝深思。 雷声滚滚,不多时殿外下起了倾盆大雨。 “本宫身子有些乏了,摆驾凤仪殿。” 十九名秀女面面相觑,皇后不是在坤宁宫宣召了。为什么,她又要去凤仪殿。 秀女们不敢说话,只是垂手而立。 十九名秀女被依次传唤到凤仪殿接受皇后问话。当阿史那云踏入殿门时,一阵冷风夹着雨丝扑面而来,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各各部族长之女阿史那云,参见皇后娘娘。”她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声音清亮。 沈诗诗端详着这个外族女子。阿史那云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身材高挑皮肤白嫩。 正当两人交谈间,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宫女哭喊声。 沈诗诗面色一沉:“这贱婢打碎了本宫心爱的玉如意,罚她跪到雨停为止。” 阿史那云眉头微蹙,欲言又止。 谈话继续进行,但阿史那云的目光频频飘向殿外。那宫女的哭声越来越弱,在雨中显得尤为凄惨。 约莫半个时辰后,沈诗诗终于结束了问话:“今日就到这里,赐伞送阿史那云姑娘回偏殿。” 一把精致的油纸伞,伞面上绘着栩栩如生的牡丹。阿史那云接过伞,却没有立即离开。 “娘娘...”她犹豫片刻,突然跪下:“能否赦了那受罚的宫女,她快撑不住了。” 沈诗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你可知道,违抗本宫的命令是什么后果。” “臣女知道。”阿史那云抬起头,目光坚定:“但臣女也知道,皇后娘娘恩泽四海,宽容仁德、”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雨声哗啦作响。良久,沈诗诗轻轻挥手:“退下!” 阿史那云叩首,起身施礼退下。 走出大殿,在殿外廊檐有个宫女跪在雨中。 阿史那云想了想,最终还是把自己的雨伞,递给了那名瑟瑟发抖的宫女。 那宫女先是一呆,阿史那云却早已远去了。 不多时,又走来几名宫女将跪在雨中的宫女扶了起来, “阿青,快回暖屋,皇后娘娘已经备好了姜汤,可千万别惹了风寒。” 当日,十九名秀女依次离殿,却只有七人将伞让给了那名"受罚"的宫女。夜幕降临后,沈诗诗在名册上划去了十二个名字。 又过了几日,剩余的七名秀女被召至椒房殿。 殿内陈设极尽奢华,每一件器物都价值连城。 “今日请诸位协助清理殿内器物。”沈诗诗高坐主位,语气比前日温和许多:“这些都是陛下与本宫的心爱之物,务必小心。” 秀女们分散开来,在宫女指导下开始擦拭各种珍玩。阿史那云被分配到一组青瓷花瓶前,这些花瓶胎质细腻,釉色莹润,一看就是上等货色。 “这是越州进贡的秘色瓷,皇上最爱的收藏。”负责指导她的宫女小声道:“千万小心,去年有个宫女不小心打碎了一个,当场就被...” 话未说完,殿内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秀女和一名宫女呆立在一地碎片前,面色惨白。 “怎么回事?!”沈诗诗拍案而起,怒容满面。 那秀女立刻跪下:“回娘娘,是这贱婢不小心碰倒了花瓶,与臣女无关!” 被指认的宫女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娘娘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沈诗诗冷着脸走到碎片前,拾起一块仔细查看,脸色越来越难看:“这是陛下最心爱的青瓷瓶,西域进贡的珍品,天下仅此一件。” 殿内气氛瞬间凝固。阿史那云知道,按照宫规,损毁御用之物是死罪。 “来人!”沈诗诗厉声道:“将这贱婢拖下去,杖毙!” 两名太监立刻上前架起那宫女。宫女哭喊着求饶,声音凄厉得令人心碎。 阿史那云看着这一幕,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娘娘开恩,此婢手脚粗苯,赶出皇宫便是。何必、何必取人性命。” 沈诗诗不说话,冷冷的看着她。 最终,七名秀女中只有五人站出来为宫女求情。当晚,沈诗诗的名册上又划去了两个名字。 半月后的某个夜晚。 五名秀女睡的正沉,却被一名宫女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宫女神色慌张地告诉她们,有刺客潜入宫中,陛下安危堪忧。 几名秀女吓得脸色大变,纷纷穿上衣服。 阿史那云不假思索地冲了出去,还有一个叫蒙娜和东拓跋雪紧随其后。另外两名秀女却犹豫不前,最终躲到了柱子后面。 这些部落酋长的女儿,或者族中重臣的女儿,哪一个不是弓马娴熟。 部落女子,自幼习武。 皇宫早已乱作一团,皇帝寝殿乾清宫殿内烛火昏暗,隐约可见一个黑衣人持刀逼近龙椅。阿史那云来不及多想,抄起案几上的青铜烛台就冲了上去。 “保护陛下!” 烛台与钢刀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阿史那云从小随父习武,几个回合下来竟与那刺客斗得旗鼓相当。蒙娜和拓跋雪也各自加入战团。 就在阿史那云即将不敌之际,殿内突然灯火通明。数十名侍卫涌入,瞬间将"刺客"制服。 “好!好!好!”一阵爽朗的笑声从屏风后传来。皇帝朱兴明大步走出,身后跟着面带微笑的沈诗诗。 阿史那云这才明白,又是一场测试。她慌忙跪下,却因刚才的打斗而一阵眩晕,差点栽倒。 沈诗诗走到三名秀女面前,亲手为她们整理凌乱的衣衫:“你们三个,很好。” 翌日,圣旨下达:阿史那云,蒙娜,拓跋雪留在宫中。其余秀女皆赏赐金银,遣返原籍。 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和睦 后宫争宠的事多了去了,哪怕是沈诗诗也不得不防。 所以,考察一个人的品德很重要, 可是品德这东西,要想真正看清一个人,很难。 册封礼后的夜晚,沈诗诗单独召见了阿史那云。 “知道为什么选你吗。”沈诗诗卸去了往日的威严,语气如同闲话家常。 阿史那云摇头:"臣妾愚钝”。 “因为你三次都选择了最难的那条路。...这些都不是聪明人会做的事。” 阿史那云不解:“娘娘是说臣妾...不够聪明。” 沈诗诗笑了:“正相反。这深宫之中,聪明人太多,缺的是像你这样至纯至善之人。陛下身边需要真心待他的人,而不是整日算计的"聪明人"。” 阿史那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些考验,那些看似残酷的选择,都是为了筛选出真正品德高尚的女子。 她眼眶微热:“娘娘,我之前就听人说,大明国的皇帝乃是千古第一,现在我信了。大明国不止是皇帝,还有皇后娘娘。” 这不是拍马屁,而是真心话。 沈诗诗轻轻握住她的手:“这江山太重,陛下与本宫...需要帮手。” “不不不,臣妾不懂政务。”吓得阿史那云慌忙施礼。 沈诗诗轻轻一笑:“后宫不得干政,本宫也不行。不是说让你干政,而是照顾好陛下的饮食起居,这就是帮手。” 阿史那云长舒一口气:“臣妾一切都听娘娘的吩咐。” 沈诗诗不害怕么,她不怕。 自己与朱兴明的感情,是无可替代的。 就算是以后朱兴明宠信某个嫔妃。但沈诗诗的孩子,永远都是正统的皇太子。 月光下,两代女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一个历经沧桑却初心不改,一个初入宫廷却已显峥嵘。大明的后宫,从此多了一股清流。 紫禁城张灯结彩,为迎接三位异族妃子的到来。按照朱兴明的旨意,礼部为此忙得人仰马翻,既要遵循《大明会典》中的纳妃礼仪,又要兼顾异族女子的特殊身份,增添了不少新规矩。 大婚当日,沈诗诗身着正红色凤袍,头戴九龙四凤冠,端坐在坤宁宫正殿。殿内熏香缭绕,十二名宫女分列两侧,手持金瓜、斧钺等仪仗。她面前跪着三位盛装打扮的异族女子。 沈诗诗温和地说,示意宫女赐座:“既入宫门,便是一家人。本宫希望你们能尽心侍奉陛下,同时也要谨守宫规。” 她们用略显生硬的汉语回道:“谢皇后娘娘恩典。” 当晚,朱兴明按照礼制先临幸了阿史那云。景阳宫内红烛高照,数十盏宫灯将殿内照得如同白昼。阿史那云却背对着皇帝站在窗前,望着北方出神。 "爱妃在想家?"朱兴明走到她身后,注意到她肩膀微微颤抖。 阿史那云转过身,眼中含泪:“陛下,我的族人真的能在大明安居乐业吗?他们说...说南迁后会失去牧场,牛羊都会饿死...” 朱兴明轻轻擦去她的泪水,手指触到她冰凉的面颊:“朕答应你,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朕必视如己出。已命户部在河北划出土地,教授他们耕种,就在这里,离京城不过二百里,你想家了随时可去探望。” 阿史那云望着地图,泪水滚落:“父亲说我入宫是为族人牺牲...可我不觉得这是牺牲...” 朱兴明叹息着将她揽入怀中,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逐渐软化。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将两个相拥的身影投映在雕花窗棂上。 次日清晨,按规矩新妃需向皇后请安。 阿史那云、蒙娜,拓跋雪三个女子,纷纷给坤宁宫的沈诗诗敬茶。 沈诗诗温婉睿智,阿史那云直爽开朗,蒙娜温柔体贴,拓跋雪细腻贤淑。四个女子在后宫,关系融洽。 沈诗诗端坐在梳妆台前,宫女正为她梳理那一头如瀑青丝。铜镜中映出一张端庄秀丽的面容,眉如远山,眼若秋水。 殿门轻启,三位女子缓步而入。为首的阿史那云一身火红骑装,步伐矫健如草原上的小马驹;中间的蒙娜穿着淡紫色长裙,眼神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小鹿,最后的拓跋雪则是一袭素白纱衣,低眉顺目,安静得如同一泓秋水。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三人齐声行礼,动作虽不熟练,却透着真诚。 沈诗诗起身相迎,亲手扶起她们:”不必多礼。从今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 阿史那云抬起头,明亮的眼睛直视沈诗诗:“皇后娘娘,我阿史那云是个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我们草原女子不懂你们中原那么多规矩,往后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明示。” 沈诗诗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出声来:“好一个爽快的姑娘!本宫就喜欢你这般真性情。” 她转向另外两人:“蒙娜、拓跋雪,你们也无需拘束。后宫虽大,但本宫希望这里能成为你们的家。” 蒙娜眼中泛起泪光,小声道:“谢皇后娘娘体恤。臣妾...臣妾有些想家...”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诗诗几乎每日都会召见三位嫔妃。她亲自教导她们宫廷礼仪,却也鼓励她们保留本族的特色。阿史那云的骑装、蒙娜的编发、拓跋雪的银饰,都成了后宫独特的风景。 一个雨天的午后,沈诗诗命人抬出一张精致的红木方桌。 “今日教你们一个有趣的玩意儿。”沈诗诗神秘地笑着,从锦盒中取出一枚枚雕刻精美的骨牌。 “这是什么?”阿史那云好奇地拿起一枚,在手中把玩。 “这叫"麻将",是我们中原人闲暇时的娱乐。万、条、筒...吃、碰、杠...” 起初,三位异族嫔妃听得云里雾里。阿史那云性子急,连连出错牌;蒙娜犹豫不决,每次出牌都要思考半天,唯有拓跋雪安静聆听,很快掌握了要领。 “胡了。”几轮过后,拓跋雪轻声宣布,将自己面前的牌推倒。 沈诗诗惊讶地看着她整齐的牌面:“雪儿竟学得这般快。” 拓跋雪抿嘴一笑:“臣妾在家乡时,常与族人玩一种叫"羊拐"的游戏,与这麻将有些相似。” 阿史那云不服气地嚷嚷:“再来再来!这次我定要赢!” 蒙娜则小声请教沈诗诗:“娘娘,刚才那个"杠"是怎么算的...” 雨声淅沥,凤仪宫内却暖意融融。牌桌上,四人渐渐放下了身份隔阂,笑声不断。 日子如流水般过去。麻将成了四位女子每日必不可少的活动。沈诗诗发现,在牌桌上,三人的性格展现得淋漓尽致。 阿史那云出牌如风,喜欢冒险,常常做出惊人的举动。蒙娜总是瞻前顾后,连出张牌都要征询他人意见;拓跋雪则沉着冷静,善于观察,常常在最后关头反败为胜。 其中三个人,倒是拓跋雪最为聪明。 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没有线索 皇帝朱兴明纳妃的盛典持续了整整七日。紫禁城城内张灯结彩,胡琴与编钟合奏出奇妙的韵律,烤全羊的香气混合着江南米酒的醇厚,飘荡在京城大街的每一个角落。 如今大明富有四海,自然要办的隆重些。 奉天大殿内,朱兴明举起金樽,目光扫过座下各族首领:“自今日起,尔等皆为朕之子民。胡汉一家,永享太平!” “陛下万岁!”欢呼声震耳欲聋。阿史那部的首领,阿史那云的兄长,豪迈地饮尽杯中酒,将金樽倒扣示意。 蒙娜的父王献上九白之贡,拓跋雪的年幼弟弟用生硬的汉语背诵贺词。 沈诗诗端坐凤位,唇角含笑。 朱兴明请的,正是这些各部落的首领。为的,就是实行民族大融合。 盛宴持续到深夜。回到坤宁宫时,沈诗诗独自站在窗前。春夜暖风裹挟着花香袭来,她目光看向了远处。 “娘娘还在担心什么,”贴身宫女为她披上外袍:“天下归心,海内承平,这可是千古未有之盛况。” 沈诗诗轻抚窗棂:“陛下,受委屈了。” 嗯? 朱兴明娶了三个异族嫔妃,在沈诗诗眼里,朱兴明是受委屈的。 周德安踏入乾清宫大殿时,双腿都在打颤。这位顺天府尹是个圆脸微胖的中年人,素以谨慎著称,此刻却汗透官服。 “十三起命案!”朱兴明将奏折摔在他面前:“紫禁城天子脚下,三个月内十三人遇害,你这个顺天府尹是做什么吃的!” 周德安扑通跪地:“陛下息怒!凶手极其狡猾,现场几乎不留痕迹,被害者之间又毫无关联...” "朱兴明冷笑:“七个胡商,四个汉人工匠,两个小吏,一点线索都没有么。” “确实...确实查不出共同之处。”周德安冷汗直流:“凶手用的都是同一手法,一刀割喉,干净利落。但凶器每次都不一样,从西域弯刀到中原匕首...” 在朱兴明迎娶了嫔妃后不久,京城三个月内,接连出现了十几起凶杀案。 而且,各个案子都是互相并无关联。 但是杀人手法,又是出奇的相似。 朱兴明让孟樊超暗中调查过,基本确认,是一伙人所为。 到底是什么人,朱兴明实在是想不出来。 就连孟樊超这样的人,都找不到对方的蛛丝马迹。 可见,这帮人怕是密谋了许久,为的就是不落人把柄。 子时的更鼓在雨雾中晕开,打更人老钱缩着脖子钻进修善坊暗巷。腐臭气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却不是寻常屠户家的腥气。 “天杀的野猫又叼啥...”嘟囔声戛然而止。老钱颤巍巍举起灯笼... 顺天府仵作掀开尸体的白布,周德安正在呕酸水。十一具尸体,又是一桩凶杀案。 不同的是,这次直接是灭了人家满门。 对方,显然是越来越嚣张了,更是在公然的挑衅朝廷。 要命的是,不管是顺天府还是锦衣卫,都是查无头绪。 要知道,锦衣卫可是无孔不入的。 朱兴明都快气炸了,偏偏对此又是一无所获。 凶手看到朝廷无所作为,愈发的嚣张。 如果说,他们之前是对百姓下手,这次直接瞄准了官员。 子时的顺天府,六品散官李文博的尸体匍匐在汉白玉台阶上,背部插着七支不同制式的毛笔,湖州的狼毫、徽州的紫毫、衡州的湘竹笔。 他的官袍被撕开,露出用墨汁写的四个大字‘朝廷无能’。 暴雨初歇的清晨,卖藕郎在崇文门外的虹桥下发现景德镇御窑督办太监崔成的尸体。这位专司青花瓷烧造的五品宦官,被整整九十九片钧瓷碎片嵌入肌肤,。 碎片拼成了四个字‘朝廷废物。’ 惊蛰雷鸣之夜,钟鼓楼值夜太监听见异常击打声。清晨巡查时发现从四品钦天监皇甫高的遗体被制成人皮鼓,紧绷在丈二铜钟内侧。剥皮手法精绝。 皮鼓上写着‘大明必亡。’ 教坊司首席女乐师柳非烟的尸体出现在护城河,发现的时候已经肿胀腐烂。 兵部郎中马文车被钉在箭架之上。一百零八支箭矢来自不同藩属国。 钦天监监正周正同死于观星台浑天仪中... 无数的案子,都在赤果果的挑衅着朝廷。 一时间,整个紫禁城人心惶惶。 不仅仅是民间的百姓,那些官员们更是寝食难安。 朱兴明摔了杯子,对着群臣怒骂咆哮。没有用,案子丝毫没有任何的进展。 如果说,凶手一直在挑衅朱兴明的底线的话, 那么接下来凶手的手法,简直就是在谋反了。 清晨,负责皇帝龙袍织造的尚衣监掌司宫女李尚仪,被发现四在她的值房内。场景之诡异,令见惯酷刑的锦衣卫都脊背发凉。 崔尚仪端坐在一台刺绣花架前,姿态一如生前般恭谨。但她并非在刺绣,而是被刺绣。她的眼皮、嘴唇、鼻孔、耳道皆被绣花针刺中,看起来极为可怖。 她的背上,刺着一行字。 “衮职多阙,君秽已彰。” 意为“皇帝的职责多有缺失,君王的污秽已然显露” 御膳房负责取冰的小太监,在深入西华门外冰窖底层时,撞破了一幕地狱景象。 整整七具太监和宫女的尸体,被如同猪肉般悬挂在冰窖的铁钩上,整齐排列。 凶手的势力极为强大,绝不是寻常的帮会所为。 孟樊超跪在乾清宫:“陛下,以臣的见识,当今世上没有哪个门派,有这样的能力。” “朕想听的不是这个,朕问的是案子,有没有找到线索。” 孟樊超的额头见了汗水:“陛下,臣找不到。” 这一次,朱兴明并没有生气,而是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连你孟樊超都找不到的线索,这案子,终究是破不了了。下一刻,朕相信朕的尸首摆在这乾清宫,都好不稀奇。” 没错,以目前凶手组织之严密程度来看,就算是他们吧朱兴明给杀了,也没有人觉得意外。 因为这些凶手,实在是太可怕了。 “不,只要是案子,就一定有线索,臣也一定会找到线索!”孟樊超抬起头。 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继续挑衅 终于,线索还是有了。 正如孟樊超所言,只要敌人继续作案,总会露出一些蛛丝马迹的、 这些凶手,绝不是一两个有组织的集团所能办到的。 除非,是举国之力。 也就是说,这批凶手的背后,是一个国家渗透所至。 细思极恐,不知道这后面还有多可怕的事情要发生。 京城还沉在一团黏稠的墨色里顺天府衙后堂,烛火噼啪一下,爆开一朵焦黑的灯花,映得周德安那张浮肿焦灼的脸阴晴不定。 他面前摊开的卷宗,可谓是触目惊心。 如今凶手更为猖狂,杀的个个都是朝廷官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隔夜冷茶的涩味和挥之不去的惶恐。 周德安吓得缩了缩脖子,他也怕自己这个顺天府尹,会不会被熊搜给盯上。 若是自己也被凶手给盯上了,那作为查案的主审官,对方不是干不出来。 这些凶手,摆明了就是在挑衅朝廷。 新任锦衣卫指挥使骆炳按着绣春刀的刀柄,,在冰冷的方砖地上来回地走:“又一哥。兵部职方司主事,刘文远!死在离衙门不到两条街的暗巷里,周大人,再查不出一点线索,你我乌沙不保啊。” 周德安猛地抬头,眼底全是血丝,声音嘶哑:“骆指挥使!本官的人昼夜不停,腿都跑断了!可这伙凶徒……根本不是寻常贼匪!来无影去无踪,下手狠绝,现场干净得像是阎王爷亲自勾的魂!你锦衣卫遍布京城的内线呢?诏狱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耳目呢?不也什么都没摸到?!” 骆炳也是无奈,如今的锦衣卫被顺天府牵制,再也没有了往日为所欲为的权利了。 话音未落,堂外一阵寒风裹着湿冷的潮气倒灌进来,烛火剧烈摇晃,几乎熄灭。一个小太监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周大人!骆、骆大人!不、不好了!” 骆炳一步踏前,揪住那小太监的衣领,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血腥气:“说!” 小太监牙齿格格打颤,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首、首辅张大人……散朝回府路上……在、在西安门大街……遇、遇刺了!” “轰隆”一声,窗外猛地炸开一个惊雷,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堂内三人毫无人色的脸。 周德安腿一软,跌坐回太师椅,官帽歪了,喃喃道:“……天塌了。” 骆炳眼底瞬间涌上一种近乎疯狂的狠戾,一把推开小太监,咆哮炸响在滚雷之上:“备马!调集所有人手!封锁九门!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他旋风般冲入泼天雨幕之中。 西安门大街。雨水混着血水,肆意横流,在青石板路面的凹槽里汇成一道道淡粉色的溪流。浓重的血腥味压过了雨水的土腥气。顺天府的差役和锦衣卫举着防雨的灯笼,火光在风雨中飘摇不定,映着一张张惊惧茫然的脸。 骆炳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铁盔沿往下淌。他蹲在一具尸体前,手指抹过脖颈处一道极细、极深的切口,切口边缘皮肉翻卷,露出森白的颈骨。干净利落,是一击毙命的专业手法。不是军刀,也不是江湖上常见的兵器。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现场。护卫们的尸体倒伏的位置显示出他们曾试图结阵抵抗,但被一种狂暴到无法理解的力量瞬间撕碎。对手人数绝对不多,但每一个都是顶尖的杀戮机器。 “指挥使!”一个总旗踉跄跑来,声音发颤,“首辅大人……被孟大人拼死救下,抬回宫里去了……生死……不知……” 骆炳心头猛地一沉,比这冰雨还冷。张定若死,陛下雷霆震怒之下,整个京城都要用人头来洗地。 就在这时,长街尽头,雨幕深处,传来一阵轻微却极有规律的马蹄声。嗒,嗒,嗒。不疾不徐,踏碎满街死寂。 所有锦衣卫和差役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瞬间噤声,惊恐地望向声音来处。 一骑黑马破开雨帘,缓缓而来。马背上的人一身玄色暗卫服饰,雨水顺着他冷硬的肩线流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眼睛,深得像两口枯井。 所过之处,所有官差、锦衣卫,如同潮水般无声跪伏下去,额头深深抵在冰冷污浊的血水地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骆炳也单膝跪地,垂下头。他知道来人是谁,皇帝影子里的影子,暗卫统领,一品带刀侍卫孟樊超。 孟樊超的马在骆炳面前停下。他没有下马,只是微微俯下身。 雨声哗哗,他的声音却清晰地钻进骆炳的耳朵,不高,却带着一种刮骨的寒意:“骆指挥使,陛下很生气。” 骆炳的头垂得更低,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 喉头一哽,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孟樊超不再多言,直起身,轻轻一抖缰绳。黑马迈步,继续不紧不慢地前行,穿过跪伏的人群,消失在长安街另一头的雨幕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骆炳猛地站起身,脸上雨水横流,眼底却烧起两簇野火般的疯狂。他拔出绣春刀,雪亮的刀光劈开雨夜,声音嘶哑扭曲:“查!给老子挖地三尺!所有番子散出去!客栈、赌坊、妓院、车马行、棺材铺!所有近日入京的生面孔,一个不许放过!有嫌疑的,给老子抓!抓!抓!诏狱满了,就用顺天府的大牢填!” 整个京城的暴力机器,在这道几近癫狂的命令下,如同被狠狠抽打的陀螺,疯狂地运转起来。 既然我骆炳活不下去,你们整个紫禁城都别想好过。 老子就算是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得找出一两根线索来。 同样,顺天府尹周德安,也是一般的想法。 这官当的也真是够憋屈的,兼职就是窝囊、 凶手的作案手法,应该是经过千百次的训练。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让官府找到哪怕是一丝的蛛丝马迹。 就是在挑衅你,你能奈我何。 找不到我们的任何线索,现场往往连个脚印你都找不到,可以说你们真是无能至极了。 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线索 连堂堂的大明内阁首辅,都能被凶手刺杀。 下一个,会不会轮到皇帝朱兴明呢。 一群饭桶,锦衣卫和顺天府,都是一群饭桶。 紫禁城,西苑一处僻静暖阁。 鎏金兽首香炉里吐出袅袅青烟,是上好的龙涎香,却压不住那股若有若无、弥散在空气里的血腥和草药混合的怪异味道。 内阁首辅张定面无血色,昏迷不醒地躺在锦榻之上,胸腹间裹着厚厚的白布,隐隐有血渗出。御医屏息凝神,额上全是细汗。 皇帝朱兴明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的芭蕉叶。他穿着常服,身形挺拔,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 孟樊超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立在阴影里。 许久,朱兴明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像冰层下湍急的暗流:“万国来朝,还有多少时日?” “回陛下,整一月。”孟樊超的声音干涩低哑。 “朕的阁老,在大明的京城,天子脚下,差点被剁成肉泥。”朱兴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让旁边侍立的太监膝盖一软,几乎瘫下去,“七十多个藩属国看着呢。好看得很。” 孟樊超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双手呈上。那是一枚奇特的弯刃匕首,三指宽,薄如柳叶,刃身带着一道诡异的暗红色血槽,柄非金非木,刻着一种从未见过的、扭曲的异兽图腾,兽瞳处镶嵌着两点微小的、幽绿的石头,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鬼火般的微光。 “这是从一名毙命的刺客咽喉里取出的。”孟樊超道,“刺客齿间藏毒,见同伴尽殁,立刻自绝。这是他们唯一留下的物件。刃口的锻造之法,不像中原,也不像漠北。血槽的设计,只为放血更快。这绿石……像是西域极西之地的某种陨铁。” 朱兴明接过匕首,指尖慢慢擦过那冰冷的刃口,一道细微的血线立刻在他指尖显现。他捻着血珠,目光落在那幽绿的兽瞳上。 “西域极西……”他低声重复,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却让整个暖阁的温度骤降。 孟樊超头垂得更低:“臣守护不力,致首辅重伤,京城惶惶,惊扰圣心……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朱兴明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孟樊超身上,看了他很久。然后,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只甜白釉的茶盏,慢条斯理地用碗盖撇着浮沫。 “此事与你无关,是朕的错。朕就是故意放出张定,引敌人入瓮的。只是朕的内阁首辅,受委屈了。” 没错,张定遇刺,是朱兴明一手安排的。 既然找不到凶手的任何线索,那就引敌人上钩。 凶手明显狡猾的多,朱兴明只能用重权人物来打窝。 不然,很容易露出破绽。 一个堂堂的内阁首辅,果然让敌人乱了方寸。 他们为了制造更大的恐慌,下手刺杀张定,也幸亏当时有孟樊超随行保护。 孟樊超猛地抬头。 朱兴明看着他,嘴角似乎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神却比那柄匕首更冷厉骇人:“朕的京城,病了。生了蛆虫。” “把这些脏东西……” “……给朕,一寸、一寸地,刮干净。” “臣,遵旨!” 他起身,倒退着走出暖阁。转身融入外面无边的夜雨时,那背影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嗜血的弓。 当夜,锦衣卫和顺天府的官差如同疯狗,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咆哮撕咬。诏狱和顺天府大牢人满为患,惨叫声彻夜不息。 然而,真正的猎杀,此刻才刚刚开始。 孟樊超没有去诏狱,也没有回宫。他去了一处绝密的暗卫卫所,那里有全国最全的各式兵刃、奇物、毒物的图录,还有几个枯瘦干瘪、眼珠浑浊得像是蒙尘玻璃的老者,他们是活着的档案库,见识过天下最诡奇的东西。 油灯下,那柄奇形匕首被反复检视。 一个牙齿快掉光的老者,用放大镜对着那幽绿的兽瞳石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枯瘦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 “错不了……是‘罗刹鬼’的标记……”他嘶哑着嗓子,气息奄奄,“西域再往西,翻过终年积雪的巨山,有一小国,叫汨罗……他们王室蓄养的死士,就叫‘罗刹鬼’……这绿石,是他们圣山深处才有的毒陨铁……见血封喉,噬魂夺魄……” 另一个老者颤巍巍捧来一摞落满灰尘的西域商旅笔录和残破的古老图卷。上面用简陋的笔触描绘着一些身形瘦高、动作诡谲的杀手形象,他们的兵刃上,正刻着类似的扭曲异兽!旁边还有模糊的注释,提及汨罗国对西域三十六国沃野的贪婪,以及他们擅长隐匿、用毒、制造混乱的习性。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猛地串成了一条毒蛇! 汨罗国!是他们!他们想用这无尽的恐怖和混乱,在大明最核心之地撕开一道口子,在万国来朝之际,让天朝颜面扫地,威严尽失!届时,他们便可趁乱西顾,吞并那富饶的西域三十六国! 大明七十多个附属国,其中西北的汨罗国一直妄想吞并西域三十六国,奈何畏惧大明不敢动手。。 下个月就是大明附属国,七十多个成员国到紫禁城进贡的日子。 每隔三年,这些附属国就会派出使者来大明,史称万国来朝。 偏偏,这三个月来京城出现了十几起凶杀案,凶手是有组织有预谋的,为的就是给万国来朝制造恐慌。让这七十多个成员国,对大明王朝产生质疑。背后组织更是变本加厉,开始对京城官员下手,不断有官员被杀。 皇帝朱兴明雷霆震怒,顺天府尹周德安和新任锦衣卫指挥使骆炳倍感压力山大。 更可怕的,是这帮凶手组织在内阁首辅张定散朝离宫的路上执行刺杀,想杀了大明内阁首辅。最终,被朱兴明的暗卫孟樊超救下。 孟樊超终于也抓到了一丝线索,几十起凶杀案很可能就是汨罗国派出的杀手。为的就是制造混乱,让大明在藩属国面前丢脸。这样,他们汨罗国就有机会吞并那西域三十六国了。 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 威望 眼看万国来朝的日子即将到来,这案子必须尽快了结。 否则,大明在这些藩属国面前,那可是丢尽了脸面。 所谓的天朝上国,怕是要沦为笑柄。 汨罗国一直觊觎周边小国,意图吞并。 只是畏惧于大明的势力,不敢轻举妄动而已。 这也难怪,这案子这般的难破。 要知道汨罗国属于西域大国,他们举国之力培养出这么一支杀手组织,为的就是制造混乱。 顺天府衙内,骆炳盯着案上那柄奇特的弯刃匕首,刃身上的暗红色血槽在烛光下泛着幽光。 “确定是汨罗国的罗刹鬼?”骆炳的声音沙哑,连日的奔波让他眼窝深陷。 孟樊超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西域商旅的笔录,加上几个老档案的确认,错不了。这种陨铁只产自汨罗圣山,见血封喉。”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夜枭的啼叫,尖锐刺耳。 骆炳猛地起身,绣春刀在鞘中嗡鸣:“我这就带人围了他们的使馆!” “慢。”孟樊超抬手制止,“汨罗使者团明面上还有六十余人,若是走漏风声,让他们销毁证据,反而不妙。” 骆炳皱眉:“那依孟大人之见?” 孟樊超从怀中取出一份密函:“这是陛下手谕,着你速调锦衣卫精锐,子时行动。” 骆炳接过手谕,朱红的玉玺印在烛光下格外刺目。他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夜必将血流成河。 子时整,北京城万籁俱寂。五百锦衣卫精锐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汨罗国使馆。 孟樊超站在暗处,轻轻点头。 骆炳一挥手,数十名锦衣卫高手翻墙而入,很快使馆内传来兵刃相交之声。接着大门洞开,骆炳带领大队人马一拥而入。 使馆内,汨罗国使者团显然早有准备。三十多名黑衣刺客手持弯刃匕首,组成一个奇异的阵型,与锦衣卫缠斗在一起。这些人身手矫健,招式狠辣,完全不同于寻常武士。 “罗刹鬼!”骆炳大喝一声,绣春刀直取为首的黑衣人。 刀光剑影中,鲜血飞溅。锦衣卫人数占优,但这些汨罗刺客极其凶悍,往往以命搏命。一时间,使馆院内惨叫声不绝于耳。 孟樊超静静站在战场边缘,目光冷冽。突然,一个黑影从暗处扑来,弯刃匕首直取他的咽喉。孟樊超身形不动,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对方手腕。只听“咔嚓”一声,那刺客手腕应声而断。 刺客惨叫一声,却毫不退缩,左手又摸出一柄匕首。孟樊超冷哼一声,飞起一脚将其踹飞数丈,重重撞在墙上。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三十多名汨罗刺客全部被制服,锦衣卫也伤亡数十人。 骆炳厉声喝道:“全部押往诏狱!严加看管!” 诏狱深处,火光摇曳。三十多名汨罗刺客被铁链锁在刑架上,个个面目狰狞。 骆炳简单包扎了伤口,亲自审问。然而这些刺客极其顽固,任凭各种酷刑加身,竟无一人开口。 “大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一个锦衣卫千户低声道:“这些死士受过特殊训练,寻常刑罚对他们无用。” 时间紧迫,万国来朝在即,必须尽快拿到口供。 骆炳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咱们锦衣卫都录不到的口供,拿你们一个个都卸甲归田算了,免得丢了祖宗的脸。” 几个手下面红耳赤,没错,锦衣卫成立以来,还没有谁是不招供的。 很快,诏狱沉寂已久的机器启动, 那些让人闻风丧胆的,各种生不如死的酷刑,在一一上演。 总有扛不住 的,很快这些刺客中,就有人招了。 “说,谁指使你们来的?” 一个刺客机械地回答:“汨罗国王,赫罗氏......” 随着审讯的深入,一桩桩骇人听闻的罪行被揭露出来。这三个月来的四十多起命案,近百名官员百姓的死,竟然都是这群刺客所为。他们详细描述了如何挑选目标、如何下手、如何制造恐慌。 更可怕的是,他们还计划在万国来朝大典上制造更大的混乱,甚至试图毒害皇帝! 骆炳越听越是心惊,冷汗浸透了后背。若不是及时抓获这些人,后果不堪设想。 审讯持续了一天一夜,口供录了厚厚一沓。孟樊超和骆炳带着口供直奔皇宫。 暖阁内,朱兴明看着那份血淋淋的口供,面色平静。 “好,好一个汨罗国。”他突然轻笑一声,将茶盏重重放在案上,“朕倒是小看了他们的野心。” 孟樊超躬身道:“陛下,是否立即发兵汨罗?” 朱兴明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万国来朝在即,此时动兵不妥。等着吧,他们的刺客被咱们抓了,老窝被一锅端。剩下的,不需要咱们动手,汨罗国自己回先沉不住气。” 与此同时,汨罗国内,国王赫罗氏早已接到密报,得知使者团全军覆没。他深知大明绝不会善罢甘休,整日惶惶不可终日。 “陛下,不如向大明称罪进贡,或许还能保全宗庙。”一个老臣劝谏道。 赫罗氏苦笑:“称罪?大明皇帝的手段你们不是不知道。这次我们触了他的逆鳞,岂是称罪进贡就能了事的?” 是夜,汨罗王宫传来噩耗,国王赫罗氏畏罪自尽,饮鸩而亡。 三日后,赫罗氏的弟弟赫兰氏继位,立即上书大明皇帝,表示汨罗国愿世代臣服,永为藩属,并承诺赔偿黄金万两、战马千匹、珍宝无数。 紫禁城内,朱兴明看着汨罗新王的请罪书,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现在知道怕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们以为,自己的国王畏罪自杀,朕就会放过他们?朕放过了他们,谁放过这上百无辜之人的冤魂!” 大概,这新任国王也知道大明王朝不会善罢甘休。整日价,也是惶惶不安。 生怕大明的铁骑出现在地平线,到时候整个汨罗国将不复存在。 汨罗国一直在不断制造冲突,搞得西域三十六国不得安宁。不收拾一下他们,这些人不知道大明天朝的威望。 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秀肌肉 这是大明王朝,第一次万国来朝的盛况。 要知道,朱兴明可是一手将这个濒死的王朝,给拉回了盛世。 老爹崇祯早已多年不问政事,这次也被邀请来观礼。 如此的盛况,崇祯也不自禁潸然泪下。大明能有今日之成就,全靠儿子一个人。 紫禁城内,晨曦微露,护城河河上薄雾氤氲。七十二声钟响彻云霄,宣告着万国来朝大典的开启。 皇极殿前,汉白玉广场上,旌旗招展,仪仗森严。身着金甲的大明将军持戟而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绯袍玉带,肃穆庄严。 来自七十多个国家的使臣队伍,穿着各色民族服饰,捧着奇珍异宝,在礼官引导下缓缓步入广场。 “朝鲜国使臣到。” “琉球国使臣到。” “安南国使臣到。” “暹罗国使臣到。” “西域鄯善国国王到。” “西域精绝国国王到!” “西域楼兰国国王到。” “西域于阗国国王到。” “沙俄使臣到。” “日本国使臣到。” 唱名声此起彼伏,回荡在紫禁城上空。各国使臣沿着御道前行,无不仰望着巍峨的皇极殿,脸上写满敬畏与震撼。 骆炳率领锦衣卫在四周警戒。他目光如炬,扫视着每一个使臣的表情动作。经过汨罗国事件,安保格外严密,暗处不知有多少眼线和暗卫潜伏。 孟樊超依旧隐在暗处,玄色衣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辰时正,鼓乐齐鸣,朱兴明身着龙纹衮服,头戴冕冠,在百官山呼万岁中登上龙椅。朝阳恰好穿过殿门,为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辉,恍若天神下凡。 “宣各国使臣觐见”司礼太监来福拖长声音喊道。 使臣们按次序入殿,行三跪九叩大礼。当他们抬头看见龙椅上威严的天子时,无不心生敬畏。 几个西域小国的使者甚至激动得浑身颤抖,仿佛朝见了真神。 朱兴明面带微笑,接受朝拜。他的目光温和却锐利,缓缓扫过殿内众使臣,在几个西域国王身上稍作停留。 这些使臣们,先对崇祯太上皇三跪九叩。紧接着,又对朱兴明跪拜礼。 一时间,山呼海啸的万岁声,响彻皇宫、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朱兴明开口,声音洪亮而富有磁性,“大明以仁德治天下,愿与万国共享太平。” 通译将皇帝的话翻译成各国语言,使臣们纷纷再次叩首谢恩。 献礼环节开始,各国使臣呈上贡礼。朝鲜的人参、鹿茸;琉球的珍珠、珊瑚;安南的象牙、犀角;暹罗的香料、宝石;西域各国的美玉、骏马;沙俄的貂皮、琥珀;日本的武士刀、漆器……琳琅满目,堆满殿前。 朱兴明颔首致意,命内侍收下,回赐更是丰厚:精美的瓷器、绚丽的丝绸、清香的名茶、还有专门铸造的“万国来朝”纪念金银币。使臣们接过赏赐,无不感激涕零。 最引人注目的是四位亲自前来的西域国王。鄯善、精绝国王、楼兰国王、于阗国王,他们身着锦袍,头戴金冠,献上的是西域最珍贵的和田美玉和汗血宝马。 “陛下,”鄯善国王激动地说,“臣等久慕天朝风采,今日得见,方知人间真有天堂!” 精绝国王更是热泪盈眶:“若能常驻天朝,死而无憾。” 朱兴明温和笑道:“四海皆兄弟,大明欢迎天下友人。” 典礼持续了两个时辰,接下来是盛大的宫廷御宴。皇极殿内摆开百余桌宴席,御膳房准备了三百六十五道菜肴,寓意年年有余。 宴席开始,丝竹声声,歌舞曼妙。宫女们端着珍馐美味鱼贯而入:熊掌猩唇、驼峰鲤尾、鹿筋豹胎...尽是人间难得一见的珍馐。 更有各地进贡的美酒:西域的葡萄酒、南方的荔枝酒、宫庭御酿的菊花酒、桂花酿...香飘满殿。 使臣们品尝着从未见过的美食,欣赏着精妙绝伦的歌舞,一个个如痴如醉。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融洽。这时,鄯善国王突然起身,走到殿中跪下:“陛下,臣有一不情之请。” 朱兴明微笑抬手:“爱卿但说无妨。” 对方激动地说:“臣愿辞去王位,长留天朝,哪怕为一庶民,也心甘情愿!”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紧接着,精绝国王也起身跪倒:“臣亦有此意,若能长沐天朝教化,死而无憾!” 朱兴明略显惊讶,随即笑道:“两位爱卿何必如此?你们的国家需要你们。” “臣已想好,传位于太子。求陛下成全臣慕化之心、” “求陛下成全!” 殿内一时寂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皇帝身上。 说白了。这几十个藩属国,其中有沙俄日本朝鲜以及百越等等较为强大的国家,大多数的,都是一些小国家。 有的,甚至于一个国家也仅有几万人口。 一个几万人的国家,说白了就是大明王朝的一个不起眼的郡县。 而且这些国家都是非常落后,有的国王住的还是帐篷。 他们的日常生活,比起大明紫禁城来,自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有两个国王见识了天朝上国的繁华后,不想回国实在是非常常见的事。 在他们看来。这大明,那就是天堂。 这给了文武百官,极大的满足感。群臣的脸上,也都洋溢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崇祯太上皇更是内心激动不已,如今的大明,就算是太祖成祖皇帝,当年也是有所不及啊。 朱兴明点头微笑,对二人道:“两位爱卿既然决心已定,朕便准了。大明将在京城为你们修建府邸,赐田产奴仆,保你们安享晚年。” 两位国王喜极而泣,连连叩首谢恩。这一幕让其他使臣震惊不已,对大明更是心生向往。 宴席继续,歌舞更盛。 宴至黄昏,宾主尽欢。使臣们醉眼朦胧,被扶往鸿胪寺安排的馆舍休息。 为了万国来朝,朝廷准备了半年多的时间。 除了宴会之外,还有许多其他项目。 比如说,在城外举行阅兵仪式。 虽然这几十个国家对大明臣服,但是朝廷还是得秀秀自己的肌肉。 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 阅兵 有恩就得有威,恩威并施,才能使得这些藩属国,真心臣服、 万国来朝大典后的第三日,京城迎来了又一个空前盛况。 天色未明,紫禁城外的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百姓们早早聚集于此,翘首以待即将开始的大阅兵。这是朱兴明特意安排的“秀肌肉”,要让各国使者亲眼见识大明军威。 辰时正,七十二声礼炮轰鸣,震天动地。皇极门缓缓开启, 朱兴明身着戎装,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出现在城楼上。朝阳恰好照在他金甲上,折射出万道金光,恍若战神临凡。 朱兴明本就是打仗出身,这位戎马一生的帝王,开始检阅自己的军队。 “万岁!万岁!万万岁!”广场上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各国使臣被安排在观礼台上最佳位置,个个神色肃穆。特别是那几个西域国王,更是屏息凝神。 沙俄使臣米哈伊尔伯爵捋着大胡子,眼中闪着怀疑的光,日本使臣小西行长则面无表情,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骆炳一身戎装,按剑立于皇帝身侧,目光如炬地扫视全场。暗处,孟樊超的身影若隐若现,警惕地监视着每一个可疑的动静。 “开始。”朱兴明轻轻一挥手。 顿时,鼓号齐鸣。首先入场的是京营三大营的五军营。三千名精锐步兵身着赤色战衣,手持燧发火枪,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通过广场。他们的脚步落地有声,数千人如一人,踏出震天的节奏。 “大明威武!大明威武!大明威武!”士兵们齐声高呼,声震九霄。 观礼台上,使臣们无不色变。这样整齐的队列,这样精良的装备,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沙俄使臣米哈伊尔低声对副手说:“这样的军队,只有天神的军队能做得到。” 紧接着是三千营的骑兵方阵。三千铁骑清一色的黑色战马,披着铁甲,骑士们手持长矛,腰佩马刀。马队行进如一人一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中更显威猛。 最让人震撼的是神机营的出场。五千火枪兵分成五个方阵,手持最新式的燧发枪,枪管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们行进到广场中央时,突然同时举枪向天。 “放!”指挥官令旗一挥。 “砰——!”五千支火枪齐射,声如霹雳,白烟弥漫整个广场。观礼台上不少使臣吓得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有的甚至打翻了茶盏。 日本使臣小西行长脸色发白,喃喃自语:“这样的火器,这样的齐射,太可怕了。” 但这还只是开胃菜。真正让所有使臣心惊胆战的是接下来出场的炮兵部队。 五十门红夷大炮被马车拉着,缓缓驶入广场。这些铜铸巨炮每门都重达数千斤,炮口粗得能塞进一个成年人的脑袋。炮身上雕刻着精美的龙纹,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金光。 “天啊!这么大的炮!”一个南洋小国的使臣失声惊呼。 沙俄使臣米哈伊尔也是目瞪口呆:“这比我们最重的攻城炮还要大上一倍!” 炮兵方阵在广场中央停下,炮手们熟练地操作起来,装填弹药、调整射角,动作整齐划一,显然经过长期严格训练。 朱兴明看着使臣们震惊的表情,嘴角微扬,对身边的骆炳低声道:“看来效果不错。” 骆炳躬身回应:“陛下圣明,这等军威,足以震慑四方。” 阅兵式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最后一个方阵通过观礼台时,朱兴明起身,声音洪亮:“大明以武立国,以仁治国。今日展示军威,非为耀武扬威,而为保境安民,维护天下太平!” 通译将皇帝的话翻译成各国语言,使臣们纷纷起身行礼,但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尽相同:有敬畏,有羡慕,更有隐藏不住的恐惧。 阅兵结束后,朱兴明又宣布:“明日朕将在京郊演武场,试射红夷大炮,诸位使臣若有兴趣,可前往观礼。” 这个消息让使臣们既期待又不安。那些巨大的火炮真正发射起来,会是何等威力? 是夜,各国使臣辗转难眠。特别是那几个西域国家的使者,更是聚在一起密谈至深夜。 “大明军力如此强盛,我等小国如何抗衡?”于阗国使臣忧心忡忡。 楼兰国使臣叹道:“唯有永世称臣,方可保全宗庙。” 而在沙俄使臣驻地,米哈伊尔伯爵正疾书密信:“大明军力远超预估,特别是其火炮技术,恐已领先欧洲数十年。定要避免与大明直接冲突。唯有,称臣。” 日本使臣小西行长也在给丰臣秀吉的密信中写道:“明军火器精良,训练有素...” 这一夜,不知多少密信从北京发出,飞往各地。大明的军威通过这次阅兵,已经深深震撼了每一个使臣。 翌日清晨,大队人马开往京郊演武场。这是一个巨大的山谷,观礼台中央平地竖着数百个草人靶子,模拟敌军阵型。 朱兴明亲自陪同各国使臣登上主观礼台。山谷中,五十门红夷大炮已经就位,黑洞洞的炮口对准远处的目标山头。 “开始吧。”朱兴明淡淡下令。 令旗挥舞,炮手们迅速装填弹药。指挥官高举红旗,猛地挥下。 “放!” 惊天动地的巨响接连爆发,五十门大炮同时喷出火舌,炮弹呼啸着飞向目标山头。巨大的爆炸声接连不断,整个山谷地动山摇,观礼台都在颤抖。 硝烟弥漫中,远处那个小山头被炸得土石飞溅,草木横飞。不过一轮齐射,半个山头就被削平! 使臣们个个面如土色,有的直接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耳,浑身发抖。沙俄使臣米哈伊尔手中的望远镜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日本使臣小西行长更是直接跪倒在地,不住地喃喃祈祷。 但这还没有结束。第二轮、第三轮齐射接踵而至。炮声震耳欲聋,大地不停颤抖。那个可怜的小山头已经被彻底夷为平地,只剩下一片焦土。 朱兴明面带微笑,转头对使臣们说:“红夷大炮威力如何?若有敌寇来犯,便是此等下场。” 通译翻译时,声音都在发抖。使臣们更是噤若寒蝉,有几个小国使臣甚至直接跪地叩首,高呼“天朝威武”。 炮击结束后,朱兴明又安排了火枪兵实弹射击表演。三千火枪兵分成三排,轮番齐射,枪声如爆豆般不绝于耳。远处的靶子被打得千疮百孔,无一完好。 最后出场的是大明精锐骑兵的冲锋表演。三千铁骑如潮水般涌过山谷,马蹄声震天动地。骑兵们在马背上表演各种高难度动作,射箭、劈砍,精准无比。 整个演武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当最后一声号角吹响时,使臣们已经麻木了,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朱兴明让这些人看到,大明军队除了火器,刀枪棍棒也是样样精通。 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 震撼 郊外的秀肌肉,着实是让这些藩属国们,无不瑟瑟发抖、 这简直,就是天兵天将下凡。 使臣们沉默不语,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大明的军事实力远超他们的想象,那些火炮和火枪,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 当晚,朱兴明继续在宫中设宴款待使臣。宴席上,使臣们格外恭顺,敬酒时腰弯得比以往更低,言辞更加谦卑。 “陛下军威赫赫,实乃天下苍生之福。”朝鲜使臣率先奉承。 其他使臣纷纷附和:“天朝有此神兵利器,何愁天下不太平?” 朱兴明举杯微笑:“大明愿与万国永结友好,共享太平。但若有宵小之辈胆敢犯境,红夷大炮的威力,诸位今日已经见识过了。” 使臣们连称不敢,个个冷汗直流。 宴席结束后,朱兴明单独召见了骆炳和孟樊超。 “效果如何?”朱兴明问。 孟樊超躬身道:“回陛下,各国使臣无不震撼。特别是沙俄和日本使臣,无不惶恐。” 骆炳补充道:“密探回报,多个使团今晚都在紧急撰写报告,建议本国避免与大明冲突。西域那几个小国更是暗中联络,想要加深与大明的关系。” 朱兴明满意地点头:“很好。但要记住,武力威慑只能一时,真要天下归心,还需王道仁政。” “陛下圣明。” 孟樊超继续道:“赫兰国似乎被这次阅兵震慑,派了不少细作潜入京城,打探火炮技术。” 朱兴明冷笑:“跳梁小丑。让锦衣卫的人盯紧点,必要时可以给他们一点‘惊喜’。” “遵旨。” 紫禁城庆功宴的余温尚未散尽,朱兴明又宣布了一个令所有使臣愕然的决定:三日后,他将亲自率领各国使团前往胶州湾,检阅大明水师。 消息传出,使臣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在各使馆间蔓延。 “从京城到胶州湾,路途遥远,舟车劳顿,何苦来哉?”暹罗使臣皱着眉头,对身旁的占城使臣低语。 日本正使小西行长更是暗中冷笑,对副使低声道:“明帝这是要给我们下马威吗?可惜啊,陆上再强,海上却未必。从京城到胶州,没有一个月根本到不了,到时候人困马乏,还有什么心情看水师?” 第三日清晨,当使臣们带着行装来到指定地点时,全都愣住了。眼前不是预想中的马车队伍,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一辆黑色的钢铁巨兽,喷吐着白色蒸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这是何物?”朝鲜使臣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这个绵延数十节的怪物。 沙俄使臣也是满脸震惊,他走南闯北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交通工具。 朱兴明在众臣簇拥下走来,微笑着解释道:“此乃大明工部最新研制的蒸汽火车,以煤炭为燃料,蒸汽为动力,日行千里不在话下。从京城到胶州湾,只需一日可达。” “一日?”使臣们哗然。这段路程通常需要一个多月,他们这些使臣人数众多,三个月也未必能抵达,这钢铁怪物竟能一日到达? 小西行长表面保持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他强作镇定地问道:“陛下,此物吃草否?” 朱兴明大笑:“我这车是铁的,不吃草,” 使臣们这才注意到,站台上已经停着一列装饰华丽的专用车厢,上面明显有皇家标志。 在礼官引导下,使臣们忐忑不安地登上火车。车厢内装饰奢华,丝绸软垫,檀木桌椅,甚至还有专门的服务人员端茶送水。 “呜——” 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启动。 起初,使臣们还紧张地抓着座椅扶手,但随着火车加速,平稳的行驶让众人渐渐放松下来。透过宽大的玻璃窗,外面的景物飞速后退,树木、农田、村庄一闪而过。 “天啊!真的好快!”一个南洋小国使臣惊呼道。 小西行长表面平静,但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悄悄观察火车每一个细节,试图记住这种神奇交通工具的构造。然而复杂的机械结构让他眼花缭乱,根本无法理解其原理。 中午时分,火车在济南站短暂停靠。当地官员早已准备好丰盛的午餐,使臣们下车用餐时,无不惊叹于火车的速度,才半天时间,他们已经从京城到了山东! “照这个速度,傍晚前确实能到胶州湾。”安南使臣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不可思议。 饭后继续行程,使臣们已经习惯了火车的速度,开始欣赏窗外景色。广阔的华北平原,连绵的泰山余脉,还有沿途那些看到火车而跪地叩拜的百姓。 日本使者小西行长的心情越发沉重。他原本以为大明只是军力强盛,没想到科技也如此先进。这种蒸汽火车若是用于军事运输,军队调动速度将大大提高,对周边国家形成巨大威胁。 傍晚时分,火车果然准时抵达胶州湾站。使臣们走下火车时,个个神情恍惚,仿佛刚从梦中醒来。 “一日千里……真乃神物也!”朝鲜使臣由衷赞叹。 朱兴明看着使臣们的反应,满意地微笑:“诸位今日劳顿,先在行馆休息。明日一早,检阅水师。” 使臣们被安排在胶州湾最好的行馆。这一夜,不知多少人辗转难眠,蒸汽火车带来的震撼久久不能平复。 许多使者,已经在自己的日记中,记录下了以下文字。 大明天朝上国,实乃人间仙境也。此国,得天神眷顾。诸神之神器,皆为之所用。 日行千里,钢铁洪流。不食草、不知倦。饮露餐风,吸食日月天地之精华... 总之,对于这些外国使臣来说,他们在大明见到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这些东西,绝非凡间所有。 只有天上的神仙,把自己的法器借给了大明,这才使得凡间有了神器。 使臣的认知范围有限,他们坚定地认为,大明已经和神达成了某种协议。 搞不好,皇帝朱兴明真的就是真龙天子下凡。 大明在他们心中的分量,近乎于天堂。 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海上 几个南洋小国,还有日本原本还抱有一丝幻想。 他们觉得,大明虽然军事强盛国富民强。隔着茫茫大海,对这些小国不会有太大威胁。 然而下一秒,他们就发现自己错了。 海上的演习,比陆地有过之而无不及。 尤其是一艘艘巨舰,他们举国之力都造不出来。而大明,已经批量的开始生产。 先参观了船厂,各种组件目不暇接。 然后,在翌日清晨,胶州湾海面上薄雾缭绕。使臣们登上特建的观礼台,眼前景象让他们再次震惊:海湾中停泊着数百艘战舰,桅杆如林,旌旗招展,最大的几艘战舰宛如海上城堡,巍峨壮观。 “大明水师共有大小战舰三千余艘,今日列阵的只是舰队的一部分。”朱兴明淡淡介绍道。 号角长鸣,阅兵开始。首先驶过观礼台的是十艘“镇远”级铁甲舰。这些战舰全身包裹铁甲,船侧炮门洞开,露出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 “每艘铁甲舰配备红衣大炮四十门,射程可达十里。”陪同的水师提督介绍道。 使臣们倒吸一口凉气。十里射程,这意味着敌船还没看到明舰,就已经进入射程范围! 紧接着是二十艘“扬威”级快舰,这些船体型较小但速度极快,船头装着尖锐的撞角,显然是用于快速接舷战的。 最让人惊叹的是五艘巨大的“龙皇”级旗舰。这些巨舰有三层炮甲板,装备红衣大炮百余门,船首雕着巨大的龙首,威风凛凛。 “这样的巨舰,只有海神才能拥有。”米哈伊尔伯爵低声对副手说,脸色十分难看。 小西行长更是面如死灰。日本水师最大的安宅船与这些巨舰相比,简直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舰队列队完毕后,开始实战演练。首先是炮击表演。目标是在数里外海面上布置的一排旧船。 令旗挥舞,炮声震天。第一轮齐射就将大部分目标船炸得粉碎,海面上掀起数十丈高的水柱。 接着是移动靶射击。数十艘小船拖着靶子在海上高速移动,明军战舰紧追不舍,炮火精准无比,移动靶一个个被击沉。 最后是接舷战演练。两艘战舰迅速靠近,士兵们如履平地般跃上敌船,刀光剑影中展示精湛的格斗技巧。 整个演练持续了两个时辰,海面上炮声隆隆,硝烟弥漫。使臣们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最后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演练结束后,朱兴明又带领使臣们参观了一艘“龙皇”级旗舰。踏上甲板,使臣们更是惊叹不已:宽阔的甲板可容纳数百名士兵,巨大的舵轮需要四人才能转动,下层炮舱内,一排排红衣大炮擦得锃亮。 “这些大炮与陆上的红夷大炮有何不同?”米哈伊尔伯爵忍不住问道。 水师提督自豪地回答:“这是专门为水战设计的舰炮,射程更远,精度更高,而且配备了特殊的防后退装置,连续射击也不会损坏甲板。” 小西行长仔细观察着炮身上的铭文和构造,试图记住每一个细节。但他发现,这些大炮的结构远比想象中复杂,根本不是看几眼就能仿制的。 参观结束后,朱兴明在旗舰上设宴款待使臣。宴席间,他看似随意地说:“大明水师不日将组建南洋舰队,定期巡弋南海诸岛,保护商路安全。” 此言一出,南洋诸国使臣脸色微变。这意味着大明将直接介入南海事务,他们的好日子恐怕要到头了。 小西行长更是心头发紧。日本与大明仅一海之隔,若大明水师经常巡弋东海,对日本将是巨大威胁。 宴席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使臣们各怀心事,有的忧心忡忡,有的暗自庆幸早已归附大明。 返程的火车上,使臣们沉默了许多。蒸汽火车的震撼尚未消退,水师阅兵又带来新的冲击。每个人都清楚,从现在起,世界格局将因大明的强势崛起而改变。 小西行长独自坐在车厢角落,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内心挣扎不已。来之前,日本天蝗还暗示可能再次征朝,但现在看来,这无异于自取灭亡。 “必须劝说天蝗改变国策……”他暗自决定。 米哈伊尔伯爵也在思考如何修改给沙皇的报告。原本建议试探性东扩的计划必须彻底推翻,取而代之的是如何与这个东方巨人和平共处。 接下来的几天,各国使臣纷纷求见大明官员,表达加强合作的意愿。甚至连一向矜持的小西行长,也私下拜会了工部尚书,试探性地询问购买蒸汽机技术的可能性。 工部尚书只回了四个字:“无可奉告。” 朱兴明站在皇城上,望着络绎不绝的使臣车队,对身边的骆炳和孟樊超说:“看到了吗?威逼不如利诱。让他们看到与大明合作的好处,自然就会趋之若鹜。” 骆炳佩服地说:“陛下圣明。如此一来,四海九州,皆尽臣服与陛下。” 孟樊超却谨慎提醒:“但也要防备有人表面归顺,暗中偷学技术。特别是日本和沙俄,不得不防。” 朱兴明点头:“说得对。人锦衣卫要加强对各国使团的监视,特别是他们的技术人员。” “遵旨。” 十日后,各国使团陆续离京。与来时不同,大明用强大的武力和先进的技术,彻底征服了这些国家。 站在城门楼上,望着远去的使团队伍,朱兴明目光深远:“世界很大,大明要走的路还很长。” 骆炳和孟樊超肃立身后,心中充满对这位雄才大略的皇帝的敬佩。 蒸汽火车的一声长鸣划破长空,仿佛在宣告一个新时代的来临。而大明,正是这个时代的引领者。 现在,这些各国使者回去之后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跟他们的国王去解释。 主要是,他们所见所闻,实在是太过离奇了。 你不管怎么解释,怕是国王都不会相信。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这一切太不真实。这个世界,不可能是这个样子。 问题是,使者团们,众口一词。他们见到的大明,就是这个样子。 那不是他们这个时代的人,所能拥有的技术。 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意外 万国来朝的这些藩属国,陆续的离京。 这一场声势浩大的活动,终于进入尾声。 朱兴明,又有些不安分了。 七十多个藩属国,见证了大明火器和水师的发展,更是看到了蒸汽火车的出现,使得这些藩属国无不对大明臣服。 皇帝朱兴明非常高兴,他开始效仿万历和嘉靖不上朝,朝中事物由内阁处理,内阁首辅张定年轻有为,把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 锦衣卫指挥使骆炳会同顺天府府尹周德安负责京畿治安。 而皇帝朱兴明,决定带着暗卫孟樊超和贴身太监来福还有旺财,继续微服私访。 京城火车站人声鼎沸,巨大的蒸汽机车头喷吐着白色雾气,金属轮毂与铁轨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月台上挤满了各色人等,有身着绸缎的富商,也有粗布衣衫的平民,无不仰头注视着这钢铁巨兽,眼中混杂着敬畏与好奇。 “陛下,这边请。”暗卫孟樊超低声道。 朱兴明摆摆手,他一身青布长衫,手持折扇,看起来像个闲游的书生:“说了多少次,出门在外叫爷。” “是,爷。”孟樊超微微躬身。 朱兴明走向车厢,身后跟着两个太监,来福和旺财,两人各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启动。朱兴明靠在窗边,看着京城渐行渐远,脸上露出孩童般的好奇与喜悦。 谁他母亲的愿意待在京城这个牢笼啊,外面才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爷,前面三节车厢都是我们的人。”孟樊超低声道:“沿途各站都已打点妥当,不会有人打扰。” 朱兴明点点头,火车轰隆前行,车轮有节奏地敲击铁轨。 “爷,京城那边来报,各使臣已经陆续离境。” 朱兴明满意地点头:“今日出游,不谈国事。来,把我那壶龙井拿来,咱们品茶赏景,岂不快哉!” 火车驶过平原,穿越隧道,跨过大桥。沿途百姓见这钢铁长龙呼啸而过,有的跪地叩拜,有的惊慌躲避,有的则兴奋追赶。 次日黄昏,火车缓缓停靠胶州站。 胶州知府早已得信,率众在站台等候。朱兴明却摆摆手,示意孟樊超不必惊动地方官员,一行人悄悄从侧门出了车站,雇了辆马车继续南行。 五日后,他们抵达枣庄。 枣庄虽不比京城繁华,却因煤矿丰富而日渐兴旺。街道上人来人往,商铺林立,空气中弥漫着煤炭与钢铁的气息。 朱兴明下榻在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要了三间上房。是夜,他正与孟樊超对弈,来福和旺财在一旁伺候。 “爷这步棋妙啊!”旺财看得入神,不禁出声赞叹。 朱兴明笑道:“我的棋技烂的很,是你们不敢赢我罢了。” 孟樊超慌忙起身:“属下不敢。” “罢了,歇息。” 高处不胜寒,不管是孟樊超还是内阁首辅张定,没有人敢在下棋的时候赢了自己。 除了,皇后沈诗诗、 不过诗诗的棋技和自己也是不相上下,输急眼了就会哭。朱兴明也不想招惹她。 正说笑间,窗外突然传来拍打翅膀的声音声。 孟樊超瞬间起身,手已按在剑柄上。片刻后,一只信鸽落在窗台,腿上系着细小的竹筒。 孟樊超取下竹筒,验看火漆后,方才呈给朱兴明。 朱兴明漫不经心地打开纸条,随即脸色大变,手指微微颤抖。 “爷,出了何事?”孟樊超警觉地问。 朱兴明将纸条拍在桌上,声音低沉:“盐城铁路试运行,火车脱轨,三死两伤。”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油灯噼啪作响。 他猛地起身,在房中踱步:“盐城段铁路是张定亲自督办的,用的是最新技术,怎会脱轨?” 孟樊超拿起纸条细看:“信上说,是试运行期间出事。工部已派人前往调查。” 朱兴明突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锐利的光:“不对。盐城段原计划下月才试运行,为何提前了?” 他转向孟樊超:“准备一下,我们即刻前往盐城。” “爷三思!”孟樊超跪地劝谏:“此事蹊跷,恐有危险。不如让锦衣卫先去查探。” 来福和旺财也跪下来:“爷万金之躯,不可涉险啊!” 朱兴明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七十多藩属国都看着大明铁路,若此事处理不当,损的不仅是大明颜面,更是千秋基业。我必须亲自去看个明白。” 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朱兴明纯属好奇。 这可害苦了孟樊超他们,皇帝的好奇心,让他这个做暗卫的苦不堪言,因为皇帝的安全首要。 次日黎明,一行四人悄然离开枣庄,快马加鞭赶往盐城。 三日后,风尘仆仆的他们抵达盐城郊外的出事地点。 事故现场已被官兵封锁,但仍可看见扭曲的铁轨和侧翻的车厢。工部官员正在测量记录,几个农人打扮的在一旁接受问话。 朱兴明示意孟樊超前去打探,自己则与来福旺财扮作过路商人,在附近茶摊坐下。 “老板,来壶茶。”朱兴明招呼道,状似随意地问:“那边是怎么了?这么大阵仗。” 茶摊老板是个干瘦老者,一边沏茶一边压低声音:“客官外地来的吧?出大事了!前几日那铁轮车翻了,死了三个人哩。” “哦,怎会翻了?”朱兴明问。 老者四下张望,声音更低了:“这个咱就不知道了,这玩意儿压下来,人早就城肉饼了。” 这时,孟樊超回来了,向朱兴明使了个眼色。朱兴明会意,放下茶钱,起身离开。 回到下榻的客栈,孟樊超关上房门,低声道:“爷,问清楚了。死者是司机、司炉和一名工部官员。伤者是两个随车检查的工匠。” “工部官员,”朱兴明皱眉:“试运行为何有工部官员在场?” “据说那位李主事是临时决定随车的,原本不在名单上。更奇怪的是,盐城段确实提前了试运行,但地方官员都说这是工部的命令。” 朱兴明登时感觉到了,此事大有蹊跷。 这绝不是简单的一起意外事故那么简单,因为火车铁轨的铺设都是把控极严的。 毕竟,以目前的生产力,一辆蒸汽火车价格昂贵至极。 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 刺客 理论上来说,只要不是故意,蒸汽火车是绝对不会脱轨的。 相对来说蒸汽火车的技术,已经相当成熟了。 朱兴明沉吟片刻:“去查查那位李主事的背景,还有,我要见见幸存的工匠。” 是夜,盐城某僻静宅院内,灯光昏暗。 两名男子正在密谈。 “事情办妥了?”年长者问,他身着绸缎,手指上戴着玉扳指。 年轻些的点头,却面露忧色:“妥了。但死了个工部主事,这事闹大了。” “意外事故,难免有伤亡。”年长者冷冷道:“重要的是,铁路建设必须放缓。再这样下去,我们的生意全完了。” “可是锦衣卫已经介入,听说骆炳亲自过问此事。” 年长者冷笑:“骆炳?他管的是京城治安,手伸不了这么长。” 年轻人犹豫道:“听说皇帝不在宫中,若是他微服私访到此...” 年长者手中的茶杯一顿,眼中闪过厉色:“天下这么大,哪有这般的凑巧。那两个工匠,处理掉。” 次日,朱兴明在孟樊超的安排下,见到了仍在医馆休养的幸存工匠之一。 工匠姓王,四十多岁年纪,脸上还带着伤,见到来人显得有些紧张。 “老王哥别怕,我们是京城来的记者,想了解一下事故经过,为逝者讨个公道。”朱兴明温声道,示意来福递上一包银子。 没错,京城已经早已有了属于自己的邸报。而且,各地州府郡县,也都有了属于地方的邸报。 记者,已经是一个相当成熟的职业了。 老王犹豫片刻,还是接过了银子,低声道:“多谢先生。但那事...官府说了,不让乱讲。” “我们不是官府的人,”朱兴明道:“只是想听实话。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老王叹了口气:“本来试运行是下月的,突然提前了。李主事前一天才到,说要随车检查。车开到弯道处,就、就突然翻了。” “弯道处铁轨可有异常?” 老王眼神闪烁:“小的不敢乱说,工部的大人们已经查过了,说是材料疲劳。” 孟樊超突然问:“翻车前,可有什么异常声响?” 老王愣了一下,想了想:“好像,有那么一声脆响,像是金属断裂的声音。但当时锅炉声太大,小的也没听真切。” 又问了几个问题后,朱兴明等人告辞离开。 走出医馆,朱兴明面色凝重:“他在撒谎。或者说,隐瞒了什么。” 孟樊超点头:“陛下明察。他听到金属断裂时,眼神躲闪,手指不自觉地搓动,这是心虚的表现。” 来福小声道:“或许他是怕惹祸上身?” 朱兴明摇头:“不止如此。去查查他的家人近来可有什么变故。” 当日下午,孟樊超带回消息:老王的老妻前日突然得了一笔意外之财,说是远房亲戚留下的遗产。 “哪来这么巧的事。”朱兴明冷笑:“今晚我要再去见他一次,不必通传。” 是夜,月黑风高。朱兴明与孟樊超悄无声息地潜入医馆,直接来到老王病房。 老王正自酣睡,忽被摇醒,见床前站着两人,吓得就要叫喊,被孟樊超捂住嘴。 “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朱兴明低声道:“只是要听真话。白日里你说的不尽不实,现在没有旁人,你说实话,我保你全家平安。若再隐瞒,脑袋搬家。” 老王面色惨白,颤抖着道:“大人饶命!小的,小的也是被迫啊!” “细细说来。”朱兴明道。 老王哽咽道:“那日翻车前,我确实听到异常声响,不像金属疲劳,倒像是,爆炸声。事后检查现场时,我发现在断裂的铁轨接缝处,有火药残留的痕迹。” “为何隐瞒。” “事故第二天晚上,就有人来找我,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要我说是材料疲劳。还说若我不从,就,就杀我全家,小的实在是怕啊!” 朱兴明与孟樊超对视一眼,心知此事非同小可。 “找你的人什么模样?”孟樊超问。 “蒙着面,听口音像是京城人士。” 朱兴明面色骤变,示意孟樊超放开老王。 走出医馆,朱兴明才低声道:“京城的人,你猜猜会是谁?” 孟樊超震惊:“属下不知。” 朱兴明道:“先去另一个幸存工匠那里,希望还来得及。” 然而当他们赶到另一个工匠住处时,已经晚了一步。工匠家中围满了官差,里面传来家属的哭声,工匠当夜“失足”落井身亡。 回到客栈,朱兴明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朱兴明沉吟良久,忽然道:“孟樊超,你立即飞鸽传书回京,但不是给内阁,而是直接传给锦衣卫指挥佥事赵洪明。” 孟樊超惊讶:“赵佥事?他是骆炳的副手啊!” “正是。”朱兴明眼中闪过锐光:“赵洪明是朕的人,骆炳不知道。” 孟樊超后背冷汗直冒,要知道,这个骆炳那可是前任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的亲侄子。 当初,骆养性可是深受皇帝朱兴明的器重的。 而且,骆炳对朱兴明,那是忠心耿耿。 即便是这样,朱兴明对骆炳还不是完全信任。 竟然在骆炳的身边,还有一个赵洪明。 要知道,这件事就连孟樊超自己,都不清楚、 皇帝身边,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难道说,皇帝的身边,也有别的暗卫么。 想到这里,孟樊超只感觉后背寒毛直竖。 也幸亏,自己没有做出什么对不起皇帝的事。否则,生死难料啊。 伴君如伴虎,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三日后,回信到来。赵启明的密报证实了朱兴明的猜测,盐城铁路提前试运行的命令,并非来自工部,而是有人伪造公文所致。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孟樊超瞬间拔剑,护在朱兴明身前。 “什么人?”他喝道。 回应他的是几支弩箭射穿窗纸,笃笃地钉在室内梁柱上。 “有刺客!”孟樊超大喊,同时吹响了警哨。 来福和旺财急忙护着朱兴明退向内间,外面传来兵刃相交之声,显然孟樊超安排的护卫已经与刺客交上手。 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 目标 这帮人,早就盯上了朱兴明。 暗流涌动,朝堂远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平静。 打斗声持续了约一炷香时间,渐渐平息。孟樊超浑身是血地进来禀报:“七名刺客,全部服毒自尽,没留活口。我们损失了三人。” 朱兴明面沉如水:“可查出身份?” 孟樊超摇摇头:“没有线索。” 朱兴明忍不住笑了起来:“现在这些和朕作对的敌人,是越来越狡猾了。从万国来朝的凶杀案,到刺杀朕的刺客,居然都没有线索。” 孟樊超一拱手:“爷,就算是没有线索也无妨。此乃胶州府地界,定然和知府脱不了干系。尤其是,火车脱轨事件总得给朝廷一个解释吧。” 与此同时,胶州城内一处隐秘宅院中,楚王朱由珍正与胶州知府杨成刚密谈。 “王爷,盐城的事已经出了。”杨成刚低声道,额上沁出细密汗珠:“若是查下来,下官脑袋不保啊。” 楚王冷笑一声,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怕什么?盐城段的铁轨是从你的炼钢厂出的,要查也是先查到你头上。” 杨成刚扑通一声跪下:“王爷救命啊!当初是下官都是听了您的,您让我以次充好,克扣银两,如今,这才造成火车脱轨啊。” “闭嘴!”楚王厉声喝道:“你自己贪心不足,与本王何干?” 杨成刚面如死灰:“可。可是陛下已经微服到了胶州,若是查起来...” 楚王沉吟片刻,忽然露出森冷笑容:“慌什么。皇帝若是什么都知道了,就不能让他活着离开胶州了。” 杨成刚大惊:“王爷!这...这可是弑君大罪啊!” “若是盐城事故查下来,你我就是诛九族的大罪。”楚王冷声道:“横竖都是死,不如搏一把。你去安排人手,要可靠的。” 刺杀朱兴明的,正是楚王府的刺客。 这个楚王,崇祯皇帝的堂兄弟,朱兴明都得叫一声皇叔。 锦衣卫指挥使骆炳与顺天府尹周德安得到朱兴明的密旨,火速做蒸汽火车赶往胶州。 因为京城工部那边的消息,只有骆炳和周德安才能调查清楚。让他们来盐城,对调查更为有利。 “周大人如何看待此事?”骆炳问道。 周德安叹了口气:“此事蹊跷得很。我查过工部文书,盐城段试运行提前的命令,确实有工部大印,但笔迹似乎有些可疑。” 骆炳点头:“我也发现了几处疑点。现场勘查显示,铁轨断裂处有异常磨损,不像自然损坏。” “骆大人是说,这批铁轨质量有问题?” “不排除这个可能。”骆炳道,“更奇怪的是,陛下突然传信让我们秘密前来,自己却不见踪影。” 周德安忧心忡忡:“陛下微服私访,安危令人担忧啊。若是真有歹人作祟,陛下岂不是身处险境?” 骆炳站起身:“我已经加派人手暗中调查。当务之急是查明真相。周大人,你从文书记录入手,我继续勘查现场和询问证人。” 周德安在查验工部文书时,发现试运行提前的命令上的笔迹与工部侍郎赵文昌的师爷极为相似。而孟樊超也查到,盐城段铁轨的供应商竟然是胶州炼钢厂。 更令人震惊的是,骆炳的手下在盐城郊外一所偏僻院落中找到了被软禁的李夫人。 在朱兴明的亲自询问下,李夫人泣不成声地道出原委: 原来李主事在检查盐城段铁路时,发现铁轨质量有问题。进一步调查后,他发现胶州炼钢厂以次充好,提供的铁轨质量严重不合格。李主事正准备上报朝廷,却突然被派来盐城监督试运行。 “我丈夫说,他发现胶州知府杨成刚与朝中大人物有勾结,但还没来得及查清是谁。”李夫人抽泣道,“那些人抓了我,逼问我发现了什么,我说不知道,他们就把我关起来了。” 朱兴明勃然大怒:“好个杨成刚!竟敢如此大胆!” 就在这时,孟樊超匆匆进来:“陛下,刚收到消息,胶州知府杨成刚昨日突然暴病身亡了!” 朱兴明冷笑:“好个‘暴病身亡’!这是杀人灭口!” 周德安忧心道:“陛下,杨成刚一死,线索就断了。此案背后恐怕还有更大黑手。” 骆炳提议:“陛下,不如先回京再从长计议。此处恐有危险。” 朱兴明却摇头:“不,朕要亲自了结此案。杨成刚虽死,但他的同党还在。骆炳,你立即派人控制胶州炼钢厂,搜查所有文书。周德安,你负责审讯炼钢厂的管事和账房。” 又经过三日的紧张调查,真相终于大白。 原来楚王朱由珍与胶州知府杨成刚勾结,在铁路建设中以劣质材料替代优质材料,牟取暴利。李主事发现此事后,收集了证据准备上报。 楚王得知后,故意提前试运行,以证明铁轨没有质量问题。 同时软禁李夫人,企图找到并销毁证据。 然而楚王没想到的是,就是这批以次充好的铁轨,酿成了惨剧。 蒸汽火车侧翻脱轨,造成了伤亡事件。 朱兴明竟然亲自来调查此事。为求自保,楚王决定铤而走险,派出刺客刺杀皇帝。 案件水落石出后,朱兴明在盐城衙门亲自审理此案。然而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是夜,朱兴明正在衙门后院与骆炳、周德安商议如何抓捕楚王,忽然窗外闪过数道黑影。 “有刺客!”孟樊超最先反应过来,拔剑护在朱兴明身前。 刹那间,十几名黑衣刺客破窗而入,直扑朱兴明。 骆炳大喝一声,锦衣卫从暗处涌出,与刺客战作一团。周德安则护着朱兴明向后退去。 “陛下小心!”来福突然大叫,扑向朱兴明身后。 旺财急忙扶住来福,大喊:“护驾!护驾!” 孟樊超剑法如神,连续刺倒三名刺客,但更多的刺客从四面八方涌来。显然,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 “往这边走!”周德安熟悉衙门布局,引着朱兴明走向一条密道。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直取朱兴明面门。孟樊超及时赶到,剑尖一挑,挡开这致命一击。 杀了朱兴明,楚王也无法篡位。但是朱兴明活着,他自己就得死。 于是,楚王就疯了,非要杀了朱兴明不可。 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辽东 杀了朱兴明,楚王当然不能篡位。 他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资本。 朱由珍与胶州知府杨成刚勾结,只为了赚钱。 只是他们玩的有点大,利欲熏心。竟然敢把黑手,伸向了铁路。 本来这个时代的生产力就低下,为了修建铁路,只能依靠国库强力输出。 可以说,每修建一里的铁路,都会耗费大量的国力。 即便如此,朱兴明也知道这件事非做不可。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只有这样,将来的大明才会更飞速的发展。 有了铁路运输,才能使得大明交通血脉能够顺利通畅的运行、 谁曾想,还是有人敢把黑手伸向了这里,只因为铁路修建的利润,实在是太大了。 朱由珍和杨成刚人心不足蛇吞象,最终酿成了铁路事故。 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干脆豁出去了,把皇帝给弄死。 杀了朱兴明或许还会有最后一线生机。 然而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朱兴明,早已见惯了这些勾心斗角。 区区的楚王培养的死士,怎能奈何的了他。 暗卫孟樊超,会同身边的护卫们,轻松的就把楚王的刺客给铲除。 同时,骆炳的锦衣卫,更是将楚王余党连根拔起。 朱由珍倒也干脆,自知大势已去的他,关闭了府门。一把火,将全家三十余口烧了个干净。 这其实不是朱兴明想看到的,他的心情有些沉重起来。 皇帝朱兴明铲除了楚王势力,带着贴身太监来福和旺财,还有暗卫孟樊超继续北上辽东,想体验辽东百姓真实生活,看看哪里的风土人情。 辽东的风与京城大不相同。 朱兴明立在车驾前头,任由北风扑面。这风带着黑土地的浑厚气息,夹杂着松林与积雪的清冽,刮在脸上竟有几分刺痛,却也令人精神振奋。 “爷,外边风硬,还是进车里暖和些。”来福捧着貂皮大氅劝道。 朱兴明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目光仍眺望着远方地平线上逐渐清晰的城郭轮廓:“这风刮得好,刮得真实。京城的风太软,吹久了,人就忘了世间还有这样的刚劲。” 故地重游,朱兴明有着别样的心情。 当初北上辽东,是为了打仗。 现在,是为了巡视。 “孟樊超,你看这辽东大地,比之十年前如何?”朱兴明忽然问道。 孟樊超略一思索,回道:“回爷的话,十年前臣随军北上时,这里烽火连天,满目疮痍。如今百姓安居,田舍俨然,已是天壤之别。” 朱兴明点点头,车驾行至沈阳盛京城外十里,忽见前方黑压压一片人影。孟樊超顿时警觉。 “无妨。”朱兴明微笑道:“是田文浩带人来迎了。” 果然,不多时,一队人马疾驰而至。为首的中年官员滚鞍下马,拜伏在地:“臣辽东总督田文浩,恭迎圣驾!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朱兴明下车扶起田文浩:“是朕不让通报的,文浩,几年不见,你瘦了,也黑了。” 田文浩激动得声音微颤:“臣为陛下分忧,乃是臣的分内事...” 入城途中,田文浩汇报着辽东近况。朱兴明仔细听着,不时发问。说到铁路之事,田文浩叹气道: “陛下圣明,如今辽东物产丰饶,皮毛、人参、东珠、粮食,样样都是关内紧缺的货品。奈何运输不便,只能靠马车慢行。若遇雨雪,道路泥泞,常常旬月不能通行。若能通铁路,则辽东与中原联为一体,于国于民,善莫大焉!” 朱兴明沉吟道:“修建铁路耗资巨大,朝廷近年国库吃紧,你应是知道的。” “臣明白。”田文浩点头:“但臣算过一笔账,若铁路修通,每年辽东特产输往关内,关内货物运来辽东,仅关税一项,五年便可回本。更不必说战略上的好处。” 谈话间,车驾已至总督府。朱兴明却摆手道:“不必进去了,给朕找身寻常衣服,朕要看看这沈阳盛京城的真实模样。” 田文浩知道朱兴明的性格脾气,也就不敢再劝,只得命人取来几套寻常富商穿的衣袍。 半时辰后,朱兴明已是一身靛蓝绸缎长袍,外罩貂皮坎肩,头戴狐皮帽,俨然关外富商打扮。孟樊超、来福、旺财也都换了装束,紧随其后。 沈阳盛京城街道宽阔,商铺林立。汉人、满人、蒙古人、朝鲜人往来穿梭,各自说着带口音的汉语交谈还价,竟无隔阂。 朱兴明在一处卖人参的摊前停下,操着刚学的东北口音问道:“老哥,这参怎么卖?” 摊主是个满族老汉,打量他一眼:“客官好眼力,这是长白山老参,二百文一钱。” “哟,这价够硬的。”朱兴明笑道:“能便宜点不?” “看客官是实在人,一百八十文,不能再少了。”老汉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 朱兴明买了二两人参,状若随意地问:“老哥,生意怎么样啊?” “还成。”老汉一边包人参一边说,“比前几年强多了。路好走了,关内客商来得勤,价也上去了。” “听说要修铁路了?”朱兴明试探着问。 老汉眼睛一亮:“那敢情好!真要通了铁龙,我这参早上还在山里,晚上就能到北京城!就是不知猴年马月能修成哟。” 朱兴明笑笑,辞了老汉,继续前行。 走过几条街,忽见前面围着一群人,吵吵嚷嚷。孟樊超立刻警觉,护在朱兴明身前。 “去看看。”朱兴明道。 挤进人群,只见一个汉人商贩和一个满人猎户正在争执。地上撒着一堆毛皮,猎户揪着商贩衣领,满脸怒容。 “怎么回事?”朱兴明问旁边看热闹的人。 “王老五卖假皮子,让人逮着了。拿狗皮染了色当狐狸皮卖,忒黑心!”有人嗤笑, 那猎户气得满脸通红:“我拿全家的冬粮换你这皮子,你竟如此欺人!” 商贩王老五却趾高气扬:“买卖自愿,银货两讫,哪来的假皮子?你莫要血口喷人!” 朱兴明皱眉,上前拾起一张皮子仔细看了看,又嗅了嗅,对猎户说:“这位兄弟,他确实骗了你。这皮子手感不对,染料味道也重,确是狗皮仿的。” 商贩顿时恼羞成怒:“哪来的多管闲事的?滚开!” 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要致富先修路 这只是寻常百姓的日常生活,市井之间,所在多有的现象。 只是,恰巧被朱兴明几人遇到了而已。 一路走来,整个辽东主体上,还是让朱兴明满意的。 孟樊超目光一冷,上前半步,那商贩被他气势所慑,不由得后退一步。 朱兴明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猎户:“这皮子我买了,这些钱应该够你买冬粮了。” 猎户愣住了,迟疑着不敢接。 “只是我颇为奇怪,你一个猎户,为何还要自己买皮子?” 猎户脸上带着笑容:“朝廷安置的好,我家有六十多亩水田,谁还打猎。” 朱兴明的脸上,也带上了笑意:“六十多亩,这么多?” 猎户呵呵的笑着:“辽东地广人稀,到处都是黑土地,” 朱兴明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把银子丢给了猎户。 猎户千恩万谢,围观者纷纷议论。 “这老爷心善啊!” “王老五太缺德了!” 那商贩王老五见势不妙,想要溜走,却被孟樊超一把按住。 朱兴明转头对他说:“做生意讲究诚信,你今日欺人,明日便无人信你。沈阳盛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坏了名声,还能立足吗?” 王老五面红耳赤,低头不语。 朱兴明又对那商贩王老五说:“你若悔改,我便不深究。这锭银子算我借你的本钱,好好做正经生意,来日还我。” 说着,朱兴明又给了王老五一些银子。商贩王老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立当场。 离开人群后,一直沉默的旺财轻声道:“爷心太善了,那等奸商,合该送官究办。” 朱兴明摇头:“水至清则无鱼。辽东民族杂处,最要紧的是和睦。若严惩汉商,难免被解读为偏袒满人。若不惩处,又寒了满人心。如此处置,各方都能接受。” 来福笑道:“还是爷圣明。” 正走着,忽见前方一座气派建筑,门前车马络绎不绝。匾额上书“辽东互市”四个大字。 朱兴明兴致勃勃地走进互市,只见内部宽敞明亮,分区明确。东侧是皮毛区,西侧是药材区,南侧是粮食区,北侧是手工艺品区。各族商人交易繁忙,却井然有序。 一个穿着官服的小吏迎上来,笑容可掬:“几位老爷面生,是头回来互市?可需要小的引路介绍?” 朱兴明点头:“有劳了。” 小吏自我介绍叫李文,是互市司事,一路引着他们参观,详细介绍各类商品的产地、成色、价格。 走到药材区,朱兴明想起方才买的人参,便拿出来问:“李司事看看,这人参品相如何?买得值否?” 李文仔细察看后,笑道:“老爷买得值了。这是正宗长白山参,看须条和芦碗,起码五年以上。” 朱兴明满意地点头,又问:“互市每日交易额能有多少?” “平日能有二千两左右,旺季可达五千两。”李文答道:“若通了铁路,翻十倍也不止哩!” 朱兴明若有所思。 参观完毕,朱兴明赏了李文一锭银子,走出互市。日已西斜,北风愈紧。 回到总督府,田文浩早已备好晚宴。宴席上,朱兴明问起日间所见王老五卖假皮一事。 田文浩叹道:“此类事时有发生。臣已下令严查,但防不胜防。” “治标不如治本。”朱兴明放下筷子,“假皮子能卖出去,是因为真皮子难买。为何难买?因为运输不便,货源稀少。若铁路修通,真皮子价格必降,假皮子无利可图,自然就没了。” 田文浩眼睛一亮:“陛下圣明!如此看来,修铁路不仅是经济之计,也是安民之策!” 晚宴后,朱兴明不顾旅途劳顿,召集辽东官员议事。 大堂内烛火通明,朱兴明坐在主位,听着官员们汇报各项政务。说到铁路时,意见分歧颇大。 布政使张志远忧心忡忡:“陛下,修铁路固然好,但辽东地广人稀,修建难度大。且冬季漫长,土地封冻,一年只有半年可施工,耗资必将远超预期。” 按察使周正明也附和:“近年来虽无大战事,但女真各部未必安分。若铁路修成,被其利用,反成祸患。” 田文浩争辩道:“二位大人所言虽有理,但不能因噎废食。修建困难可以克服,蛮族之忧可以防范。铁路之利,惠及千秋啊!” 众人争论不休,朱兴明静静听着,不时发问。待大家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 “诸卿所言,皆有道理。朕问你们,辽东如今最缺的是什么?” 官员们面面相觑,有人说是人口,有人说是资金,有人说是技术。 朱兴明摇头:“最缺的是时间。” “运输耗时,信息耗时,调兵耗时。若能节省时间,人口会增长,资金会流动,技术会传播。女真为何难以驯服?因为他们来去如风,而我们行动迟缓。若铁路修通,朝发夕至,何患之有?” 他站起身,走到辽东地图前,手指从沈阳盛京一路向北,直至黑龙江畔。 “铁路必修。不仅要修到沈阳盛京,还要修到吉林,修到黑龙江,修到库页岛!让大明的铁龙,驰骋在辽东沃野上!” 众官员跪地高呼万岁。 “要致富,先修路!” 朱兴明的这六个字,送给了辽东官员。 是夜,旺财伺候朱兴明就寝,端来了一盆洗脚水。 “爷,该歇息了。” 朱兴明放下手中的书本,抬起头:“旺财,今日在街上遇到的互市司事,那个叫李文的可有印象。” 旺财点点头:“是个好官,对咱恭敬有礼。” 朱兴明呵呵笑道:“未必尽然。” 旺财一呆:“啊?小人不懂。” “这家伙是田文浩派来的,早就知道咱们的身份了。” 旺财恍然大悟起来:“原来如此,难怪他对爷是如此的恭敬有礼。” 朱兴明叹了一口气:“这些人,都怕朕。怕朕挑他们的毛病,只要有人知道朕的身份。朕不管是在皇宫还是在民间,都是看不到事情的本来面目的。” 旺财沉默,这倒是真的。 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 民情 若是让皇帝在自己的治下发现了不好的东西,自己的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是以,朱兴明白天见到的,都是田文浩想让他见到的。 当然,那个卖假皮子的或许是个意外。 但也不排除是田文浩有意为之,毕竟辽东需要铺设铁路。 旺财犹豫道:“奴婢多句嘴,这修建铁路耗费甚巨,咱们国库还有钱么,” 朱兴明微微一笑:“这个朕自有安排。你先勘察路线,制定详细计划。开春后,朕要看到勘测报告。” “让来福进来,”朱兴明突然毫无睡意,命来福研墨铺纸,亲自给京城写信。 一封给户部尚书,要求重新核算修路预算,一封给工部尚书,要求选派得力工程师赴辽,一封给兵部尚书,要求增派兵力保障修路安全。 写毕,已是凌晨。朱兴明站在窗前,望着辽东的夜空。这里的星星似乎比京城的更亮,更近,仿佛伸手可摘。 “孟樊超。”他忽然唤道。 如同影子般守在门外的孟樊超应声而入:“爷。” “你说,朕是不是太急了?”朱兴明望着星空,似是自语“满朝文武,都说朕好大喜功。修铁路,建海军,开互市...每一件都是烧钱的事。” 孟樊超沉默片刻,道:“臣只知,十年前辽东饿殍遍野,如今百姓安居乐业。若是守成之君,断无此景。” 朱兴明笑了:“你也会拍马屁了。” “臣实话实说。” 朱兴明叹道:“人生苦短,朕只想在有限之年,为大明多做些事。后人如何评说,由他们去吧。” 次日清晨,朱兴明早早起身,说要去看辽河。 车驾出城向东,行不过半个时辰,便见辽河如带,蜿蜒在辽阔平原上。时值初冬,河面已结薄冰,在朝阳下闪着粼粼金光。 朱兴明站在河岸高处,远眺良久,忽然问田文浩:“铁路过河,需要建桥吧?” 田文浩忙道:“是,已勘测了几处适合建桥的地点。” “带朕去看。” 一行人沿河而行,查看了几处预设桥址。朱兴明问得十分仔细,从地基深度问到建材选择,从施工难度问到维护成本。 田文浩一一作答,额上竟渗出细汗,他没想到皇帝如此懂行。 其实朱兴明为修铁路,早已研读大量工程书籍,甚至亲自向西洋传教士请教过最新技术。 最后选定的一处桥址,河面相对狭窄,两岸地势较高,地基稳固。 朱兴明站在选定的桥址岸边,忽然问道:“田文浩,若是让你全权负责此桥,你需要多少时间建成?” 田文浩思忖片刻,谨慎地回答:“若资金充足,人力够用,两年可成。” “太慢。”朱兴明摇头:“一年如何?” 田文浩面露难色:“陛下,辽东冬季漫长,土地封冻,无法施工...” “那就想办法!”朱兴明目光如炬,“南方工匠不习惯北方寒冷,可以雇佣当地人。土地封冻难以挖掘,可以提前预备材料。事在人为!” 田文浩跪地:“臣必竭尽全力!” 朱兴明意味深长的看了田文浩一眼,田文浩头垂得更低。 “田文浩,你在辽东任上多少年了?”朱兴明突然问。 “回陛下的话,7年有余。” “嗯,朕甚是满意。你比那些榆木脑袋的官员,聪明多了。” 田文浩浑身一震,不敢再说。 其实就田文浩那点心思,朱兴明岂能不懂。 比如说修桥,一年时间完全足够,为什么田文浩要说两年。 就怕皇帝突然要求缩短工期,那可要了命了。 果然朱兴明说是一年完工,田文浩表现出为难的样子,他是在故意的。 若是将来一年完工,岂不又可以邀功。 朱兴明不知道么,他当然知道。 但是朱兴明不会点破,他喜欢田文浩这样的官员。 聪明,能办事。总比那些昏庸糊涂的老混蛋们,要好很多。 离开辽河时,已近正午。朱兴明却不急着回城,说要看看寻常村庄。 随意选了个附近村庄,车驾在村外停下,朱兴明只带孟樊超、来福旺财步行入村。 这是个汉满杂居的村庄,泥坯草房与木刻楞房错落有致。见有生人来,村中狗吠不已,几个孩童好奇地跟在他们后面。 朱兴明走进村中唯一的小杂货铺,买了些糖果分给孩童,很快与村民们攀谈起来。 村民们见来人气度不凡,知是贵人,倒也坦诚相待。 问起生活,一个满族老猎户叹道:“比前些年好多了,至少能吃上饭了。就是卖皮子不容易,贩子压价太狠。” 一个汉族农妇接话:“可不是嘛!咱家的粮食也卖不上价,运到城里费劲,只能便宜卖给下乡收的贩子。” 朱兴明问:“若是修了铁路,交通方便了,可好?” 老猎户眼睛一亮:“那敢情好!皮子能卖上好价,咱也能买得起关内来的细布了!” 农妇却嘟囔道:“修路是好,可别又加税哟!去年修官道,每家出了半个月劳役呢!” 朱兴明与村民们聊了半个时辰,这才告辞离去。 回程路上,朱兴明问田文浩:“听出什么了?” 田文浩道:“百姓盼修路,又怕增加负担。” “正是。”朱兴明点头,“所以修路不能劳民伤财。资金主要由国库出,劳力主要雇流民,尽量少征发民夫。必要征发时,必须付给工钱,明白吗?” “臣明白!” 回到沈阳盛京城,已是傍晚。朱兴明刚进总督府,就有锦衣卫送来密报。 孟樊超接过密报,检查无误后呈给朱兴明。 朱兴明拆开一看,眉头渐渐锁紧。 田文浩小心问道:“陛下,可是京城有变?” 朱兴明摇摇头,将密报递给他:“你自己看。” 田文浩接过一看,大惊失色:“女真各部联盟?要对抗修路?” 密报上说,女真各部得知大明要修铁路深入辽东,恐丧失自主,正秘密联盟,意图对抗。 朱兴明冷笑:“朕还没找他们麻烦,他们倒先坐不住了。” 田文浩急道:“皇上,若女真作乱,修路之事恐需暂缓...” “不,”朱兴明断然道,“越是如此,越要尽快修路!一旦铁路修通,调兵迅捷,女真再无反抗之力。此时退缩,前功尽弃!” 他当即下令:“传令骆炳,加派锦衣卫潜入女真各部,摸清底细。另,命辽东都指挥使加强边防,但不可轻启战端。” 夜幕降临,朱兴明站在辽东地图前,目光锐利如鹰。 铁路必须修,谁也不能阻挡。 说白了,这些零散的部落早已对大明构不成什么大患。 但是他们若是有意破坏,就会造成一定损失。 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鸿门宴 要想把整个辽东的异族百姓,全部南迁到汉人地盘,显然是不现实的。 唯有实现民族大融合,汉人北上,满人南迁,让他们满汉杂居。 但是辽东苦寒之地,许多小部落和偏远的地区,皇权鞭长莫及。 大规模的部落不会有了,对朝廷就造不成巨大威胁。比如说,威胁到大明的统治, 小部落却是无法避免的东西了,这些小部落你总不能深入深山老林,都把他们赶往南方吧。 这样,势必会造成冲突。 夜色渐深,总督府书房内烛火摇曳。朱兴明站在巨大的辽东地图前,目光如炬,手指沿着辽河流域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一处标记为“抚顺关”的地方。 朱兴明在,大明自然是稳如磐石。 就怕的是后继之君,出个昏君那就麻烦了、 当年太祖皇帝朱元璋,做梦都不会想到北方女真会崛起。 成祖朱棣,更是北征所向披靡。 结果,这没几十年到了大明战神朱祁镇这,一个土木堡使得大明精锐尽失,皇帝都被掳走。 堪称,奇耻大辱。 现如今的女真部落或许构不成太大威胁,但是以后呢? 必须消灭于萌芽状态,修建辽东铁路势在必行。 有了铁路,大明铁骑就能快速机动到任何一个点。 “女真各部若真要作乱,必先取抚顺关、此地控制着通往建州女真的要道,关城虽小,却是战略要地。” 田文浩点头称是:“陛下明鉴。抚顺关守将李永芳是员老将,守关十年,对女真情况了如指掌。” 朱兴明转身:“传朕旨意,加强抚顺关防务,但不要打草惊蛇。朕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煽动女真各部联盟。” 孟樊超领命而去,书房内只剩下朱兴明与田文浩。 “田文浩,你实话告诉朕,辽东官员中,可有与女真私下往来者?” 田文浩脸色一白,跪倒在地:“臣敢以性命担保,辽东主要官员绝无二心。只是...只是下面一些小吏,难免有与女真私下交易的行为,多是些皮毛、人参的小买卖...” 朱兴明扶起他:“朕不是疑你。若不是金钱收买,便是有人许诺了他们什么。” 次日清晨,朱兴明不顾劝阻,执意要继续北巡。 “陛下,前方就是女真地界,危险啊。”田文浩苦苦劝谏。 朱兴明不为所动:“正因为危险,朕才更要去。躲在盛京城里,能知道什么真实情况?” 车队向北行进,越往北走,人烟越稀少。广阔的平原逐渐被连绵的丘陵取代,原始森林开始出现在视野中。 第三天黄昏,车队抵达一个名为“清河堡”的小镇。这里是明军最北的前哨站,过了清河堡,就是女真各部的活动区域。 清河堡守将赵士珍早已得报,率全堡官兵出迎。这个边陲小堡不过驻军五百,堡墙却修得异常坚固。 是夜,朱兴明召赵士珍到住处询问边情。 “近年来,女真各部可还安分?”朱兴明问。 赵士珍是个直性子的武将,坦言道:“回陛下,表面安分,实则暗流涌动。特别是建州女真的躲在深山的小部落,近年来更是有互相吞并附近小部,实力大增。” “躲在深山的小部落..” 赵士珍道,“有人其心不死,还想做第二个努尔哈赤,统一建州女真后,创立八旗制度,训练精兵。” 朱兴明笑道:“朕巴不得再出个努尔哈赤,朕倒是想和此人过过招、” “躲在深山的小部落一向反对朝廷在辽东修路筑城,说是侵犯他们的猎场。” 朱兴明冷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辽东是大明的辽东,修路筑城是为开发边疆,惠及所有百姓,包括女真人。”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号角声。赵士珍脸色一变:“有敌情。” 众人急忙登上堡墙。但见北面山林中,火把如长龙,不知有多少人马正在向清河堡移动。 孟樊超护在朱兴明身前:“陛下,请速回堡内安全处。” 朱兴明却推开他,凝目远眺:“不必惊慌,看这架势,不像是要攻城。” 果然,那队人马在堡外一里处停下,只有十余骑继续向前,来到堡门下。 为首的是个女真汉子,用生硬的汉语喊道:“大明皇帝陛下。我家族长躲在深山的小部落,特派我等前来迎驾,请陛下赴我寨中做客。” 赵士珍低声道:“陛下,不可。恐是鸿门宴。” 朱兴明却朗声笑道:“回去告诉你家族长,朕明日必当登门拜访。” 女真使者行礼退去后,田文浩急道:“陛下,这太危险了。躲在深山的小部落狼子野心,陛下万金之躯,岂可深入虎穴。” 朱兴明目光坚定:“正因为他是浪子野心,朕才要去会会他。若是躲着不见,反倒显得朕怕了他。” 是夜,朱兴明召集众人,详细部署明日之行。孟樊超挑选二十名精锐暗卫随行,骆炳的锦衣卫则暗中布置,以防不测。 翌日清晨,朱兴明只带五十余人,前往躲在深山的小部落的村寨。 行不过十里,便见一队女真骑兵迎来。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身材魁梧,目光如鹰,正是躲在深山的小部落本人。 “大明皇帝陛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躲在深山的小部落下马行礼,举止恭敬,眼神中却透着桀骜。 朱兴明打量着他,心中暗赞:果然是人中龙凤,气度不凡。 两人并辔而行,躲在深山的小部落亲自为朱兴明引路。不多时,来到一处规模不小的村寨。寨中女真人见大明皇帝亲至,纷纷跪地迎接。 宴席设在一个大帐篷内,烤全羊的香气四溢。酒过三巡,躲在深山的小部落终于切入正题。 朱兴明真就不怕死吗,去这样的小部落。 被人给捏死了,也算他倒霉。 朱兴明当然没有这么蠢,手下的暗卫,哪一个不是万里挑一的高手高高手。 再加上,他们各种火器,甚至于有了手榴弹。 就这点小部落的人,还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对方想杀皇帝,他们就敢把对方整个部落,杀的鸡犬不留。 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众叛亲离 真有这种不过大脑的,搭上全族性命,也要把朱兴明给弄死的。 就算是有,朱兴明穿着贴身宝甲,寻常刀剑根本伤他不得、 再加上身边有个暗卫孟樊超保护,这些刺客更是根本近不了身。 还有大明如今已经固若金汤,各项政策都在顺利实施、 就算杀了一个朱兴明,大明王朝的机器,依旧还是能正常运转。 更别提,还有个崇祯太上皇坐镇。 崇祯若是重新继位,可没有朱兴明这般好说话。 以崇祯的性格,势必会把整个辽东女真人,从地图上抹去。 “陛下,”这人举杯道:“女真各部久居辽东,与汉人和睦相处。近年来朝廷修路筑城,占用我族传统猎场,各部首领多有怨言啊。” 朱兴明不动声色:“哦?朕听闻修路之后,女真皮毛、人参能卖得更好价钱,为何反有怨言?” 这个部落的首领,此人叫阿朵格。 阿朵格叹道:“陛下有所不知。路通之后,汉商大量涌入,压价收购,使我族人获利反不如前。且修路征发劳役,多摊派给女真各部,百姓苦不堪言。” 朱兴明心中一动,面上却笑道:“若真如此,倒是朕的疏忽了。回去必当查实,若有不公之处,定予纠正。” 宴席间,朱兴明注意到帐外有个少年不时向内张望,眼神聪慧,气度不凡。 “那是何人?”朱兴明问。 阿朵格笑道:“是犬子玄隆,年少不懂礼数,让陛下见笑了。”遂唤那少年进来拜见。 朱兴明见玄隆虽只十余岁,却举止沉稳,目光敏锐,不由赞道:“此子非凡,将来必成大器。”遂解下腰间玉佩赐予他。 玄隆恭敬接过,用流利的汉语道:“谢陛下赏赐。小子有一事不明,敢问陛下:大明疆域万里,为何还要来辽东修路筑城,占我族人猎场?” 帐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阿朵格佯怒呵斥:“无知小儿,安敢妄议国事。” 朱兴明却摆手笑道:“问得好。朕问你,你是愿意女真世世代代居山林狩猎,还是希望有朝一日能住进温暖的房屋,读书识字,与汉人一样科举做官?” 玄隆一怔,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朱兴明继续道:“修路不是为了占你猎场,而是为了让辽东所有百姓,无论是汉是女真,都能过上好日子。路通了,你们的山货能卖上好价钱,也能便宜买到关内的盐铁布匹。路通了,你们的孩子可以去学堂读书,将来可以考功名,可以做官。这才是长远之计。” 一席话说得帐中女真首领们面面相觑,显然有所触动。 宴席结束后,阿朵格亲自送朱兴明出寨。 临别时,朱兴明忽然道:“阿朵格,朕知你胸怀大志。但你要明白,与大明为敌,无异于以卵击石。不如归顺朝廷,朕必予你重任,让你统领女真各部,共同开发辽东,如何?” 阿朵格眼中闪过一丝波动,随即恭敬道:“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但此事关系重大,容臣与各部首领商议后再禀报陛下。” 回清河堡的路上,田文浩忧心忡忡:“陛下,阿朵格似乎并无归顺之意啊。” 朱兴明叹道:“如此枭雄,岂会轻易臣服。不过今日一行,至少让女真各部看到了朕的诚意,也动摇了他们的决心。” 当夜,朱兴明正在批阅奏章,孟樊超匆匆进来,面色凝重。 “陛下,锦衣卫密报:阿朵格正在秘密调集兵力,似乎有所图谋。” 朱兴明放下朱笔,目光锐利:“果然不出朕所料。他今日宴请是假,试探虚实是真。”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杀声震天。堡墙上警钟长鸣,有卫兵急报:“女真夜袭。数量众多,正在攻城。” 朱兴明冷笑:“来得正好。朕倒要看看,这个阿朵格有多大本事。” 他披甲持剑,亲登堡墙指挥。但见堡外火把如星,不知有多少女真兵正在猛攻清河堡。 赵士珍指挥守军奋力抵抗,火器齐发,女真兵一时难以靠近。 激战正酣时,忽见北面山林中又杀出一队人马,打着明军旗号,直插女真军后背。 女真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堡门大开,赵士珍率军杀出,前后夹击。这些,都是朱兴明提前准备好的,牛刀小试。 这个阿朵格,连如何指挥打仗都不知道。 不过半个时辰,女真军溃败,丢下数十具尸体,狼狈逃窜。 朱兴明下旨意:第一,加强辽东防务,但暂不征讨阿朵格。第二,在女真地区设立学堂,免费招收女真子弟入学。第三,开放互市,公平交易。第四,招募女真勇士加入明军,与汉军同饷同酬。 令人意外的是,虽然阿朵格公开反叛,但许多女真小部落却对朝廷的新政表示欢迎,纷纷归顺。 一个月后,朱兴明抵达辽东最北的大城铁岭卫。在这里,他召开了前所未有的各族首领大会,汉、女真、蒙古、朝鲜等族首领齐聚一堂。 大会上,朱兴明宣布成立“辽东各族联合议事会”,各族按人口比例推举代表,参与辽东治理。同时宣布修建“东北大铁路”的计划,承诺铁路修建将优先雇佣当地百姓,支付合理工钱。 新政一出,各族首领欢呼雀跃,唯有阿朵格派来的代表面色阴沉。 是夜,朱兴明站在铁岭卫城头,远眺北方无垠的原始森林。 孟樊超悄然而至:“陛下,锦衣卫密报:阿朵格正在串联各部,似有更大图谋。” 朱兴明目光深远:“朕知道。但朕更相信,利益比刀剑更有说服力。当大多数女真人从新政中获益时,阿朵格的追随者自然会越来越少。” 他转身望向南方,喃喃自语:“铁路必须修,不管有多少艰难险阻。这是大明的命脉,也是辽东的未来。” 朱兴明为什么不动阿朵格,就是为了做做样子,给其他部落看。 像是阿朵格这样的萤火之光,岂能和日月争辉、 朱兴明随手,就能捏蚂蚁一样将他的部落彻底清除干净。 他没有这么做,就是让这些躲在深山老林的小部落们看看,阿朵格和朝廷作对,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不是大明不想灭你,而是不屑于灭掉你。 就算是不动用武力,阿朵格也会众叛亲离自取灭亡。 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瓦解 纵容,有时候更是一种心机的较量。 朱兴明没有动阿朵格,是因为阿朵格还有利用价值、 一个帝王,最让人敬畏的地方在于,你永远也猜不透他的内心。 秋日的辽东,天高云淡。车站前,崭新的铁轨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朱兴明与玄隆并肩而立,望着延伸向远方的铁路。 “明日就要通车了,“这一路走来,殊为不易。” 玄隆点头,眼中闪着复杂的光芒:“陛下,我明日就动身前往。但愿能说服父亲回心转意。” 朱兴明拍拍他的肩膀:“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速回便是。”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骑士滚鞍下跪,呈上一封密信:“陛下,锦衣卫急报!” 朱兴明展开信件,面色渐沉。信中说,阿朵格得知玄隆要回部落,已在途中设下埋伏,欲擒杀这个“叛徒儿子”。 “你的行程恐需变更。”朱兴明将信递给玄隆:“你父亲已知你要回去,途中设了埋伏。” 玄隆看完信,苦笑道:“果然如此。但这一趟,我非去不可。若连亲生儿子都不敢回去,又如何取信于部落?” 朱兴明为何有恃无恐,因为他已经从根子上,彻底瓦解了那些偏远小部落。 辽东部落南迁,很多偏远地区的小部落,受制于各种条件的限制,他们依旧留在这片白山黑水之间。 如何让这些小部落安分守己,服从大明朝廷的管辖。是个大问题。 虽然这些小部落大多成不了什么气候,但总有那么些不安分的。 比如说,这个阿朵格,他就崇拜努尔哈赤。 实际上,还有不少的满清遗老遗少,阿朵格并非是个例。 一开始,朝廷就考虑过这些事情。 朱兴明,对此早有部署。 这些部落通常相对落后,就是因为落后才想争夺才会造反。 刚刚攻破盛京不久,朝廷就曾发布过一条法令。 着,这些部落首领的长子,入各地学府学习儒家文化。 为的,就是想驯化这些野蛮的部落,让他们接受王化教育。 当然,这些部落肯定会不同意、 但是朱兴明给了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那就是,凡是来学府学习的部落之子,赏金千两的同时,给与部落盐、茶、铁锅、瓷器之类的,畅销品。 这些小部落,哪里得到过这些好东西了。 况且,能够学习汉人的技术,对自己的部落更为有利。 玄隆,就是当初进入盛京学府的,部落长子之一。 接受过文化教育的他们,知道如何选择自己的立场。 和朝廷作对的下场只有一个,死路一条。 朱兴明凝视着远方那片白山黑水。良久,方缓缓道:“阿朵格近日如何?” 孟樊超上前一步,低声道:“据密报,阿朵格回到部落后,整日与几个心腹将领密议,恐有异动。倒是玄隆公子,一直在劝说其父,却反被软禁在帐中。” 朱兴明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果然如此。那些小部落的继承人,在京城求学多年,观念早已不同。阿朵格还想走老路,怕是行不通了。” 来福不解:“陛下既知阿朵格有异心,为何还放他回去?” 朱兴明转身,目光深邃:“疖子总要出头才好挤掉。朕要的不是一个屈服的阿朵格,而是一个真心归顺的女真部落。” 他顿了顿,又道:“传旨给骆炳,让他的人暗中保护玄隆。至于阿朵格...且看他如何表演。” 部落中,阿朵格正与心腹将领巴图密谈。 “明狗欺人太甚!”阿朵格一拳砸在案上:“修铁路,开学堂,看似施恩,实则是要吞并我部落!长此以往,我们的子孙都会变成汉人!” 巴图忧心忡忡:“可是族长,现在各部都在说明朝的好话。就连我们自己的族人,也有不少人在铁路上做工,赚了不少银子...” “鼠目寸光!”阿朵格怒道:“那些小恩小惠就把你们收买了?我们要的是自主!是咱们的天下!” 帐外,玄隆被两个卫兵“护送”着回到自己的帐篷。他听着父亲帐中传来的咆哮声,不禁摇头叹息。 “公子,还是少说两句吧。”一个老仆低声道:“族长正在气头上,您老是和他顶撞,只怕...” 玄隆苦笑:“阿爸被那些顽固派蒙蔽了双眼。他看不到铁路带来的好处,看不到学堂让我们的孩子有了出路,只盯着那点所谓的"自主"。” 老仆叹道:“可是族长说的也有道理。这样下去,几十年后,还有谁记得我们是女真人?” 玄隆正色道:“女真人的身份,不是靠封闭自守来维持的。大明皇帝说过,各民族如百花齐放,才是春色满园。我们要学习汉人的长处,同时保持自己的传统,这样才能真正强大。”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脚步声。巴图带着几个兵士进来,面无表情地说:“公子,族长有令,请您去长老帐议事。” 玄隆心知不妙,但势单力薄,只得跟随而去。 长老帐中,阿朵格端坐上位,两侧是各部首领和长老。见玄隆进来,阿朵格冷冷道:“逆子!你与明狗勾结,坏我女真大事,该当何罪?” 玄隆昂首道:“阿爸,我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女真人的未来。与大明对抗,只有死路一条!” “放肆!”阿朵格大怒:“我看你是被汉人洗脑了!来人,把这个逆子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探视!”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且慢!” 众人望去,却是部落中最年长的萨满长老乌尔古。他拄着鹿头杖,缓缓起身:“族长,玄隆公子所言,不无道理。这些时日,老身到各部落走了走,看到的是铁路带来的繁荣,学堂给孩子们带来的希望。为何非要与大明为敌呢?” 阿朵格脸色一变:“乌尔古长老,你也要背叛女真吗?” 乌尔古摇头:“老身活了八十多岁,历经两朝,看到的战争太多,带来的只有苦难。如今大明皇帝愿意平等相待,这是我们女真人的福分啊!” 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铺路 帐中顿时议论纷纷。不少长老纷纷点头,显然赞同乌尔古的看法。 阿朵格见势不妙,厉声道:“我看你们都被明狗收买了!巴图,把乌尔古也带下去!” 然而,巴图却没有动。帐外突然涌入大批族兵,为首的竟是几个长老。 一个长老上前一步:“阿朵格,你为一己之私,要将全族带入战火,我们不能再听从你了!” 阿朵格目瞪口呆:“你们...你们都要反吗?” 原来,朱兴明早已通过锦衣卫,与这些部落首领暗中联络。同时,在铁路上做工的女真人回到部落後,也纷纷诉说大明的好处。阿朵格的顽固立场,早已引起众人不满。 乌尔古长老朗声道:“根据族规,族长若一意孤行,危害全族,长老会可投票罢免族长!现在,赞成罢免阿朵格的,请举手!” 帐中长老纷纷举手,竟超过七成! 阿朵格面如死灰,踉跄后退:“你们...你们都背叛了我...” 玄隆上前扶住父亲:“阿爸,不是大家背叛你,是你背离了族人的意愿。”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喊杀声!一个满身是血的兵士冲进来:“族长!不好了!多和哈部突然袭击我们的营地!” 众人大惊。多和哈是女真中最野蛮的一部,此时来袭,显然是得知内乱,想趁火打劫。 阿朵格虽然被罢免,但毕竟身经百战,立即镇定下来:“巴图,带人守住东面!阿尔哈,你带人去西面...” 一道道命令发出,显出一代枭雄的本色。然而,多和哈部来势凶猛,阿朵格刚刚内乱,人心惶惶,渐渐不支。 正当危急时刻,忽听南方号角长鸣!一面大明旗帜出现在山坡上,明军精兵赶到! “大明皇帝有旨:部落中严禁互相残杀争夺,违令者格杀勿论!” 明军加入战团,局势顿时逆转。多和哈部溃不成军,狼狈逃窜。 战后,阿朵格看着浴血奋战的明军,神情复杂。他走到明军将领面前,单膝跪地:“多谢将军相救。请转告大明皇帝,阿朵格...知错了。” 三日后,部落举行新族长推举大会。众长老一致推举玄隆为新任族长。 玄隆继任后,第一件事就是宣布全面归顺大明,推行新政。同时请求大明派兵协助剿灭多和哈等顽固部落。 朱兴明欣然应允。 是年冬,大明与玄隆联军北上,征讨多和哈等部。玄隆亲自带队,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大破敌军。 铁路修到了辽东,学堂建了起来,互市更加繁荣。女真人的生活明显改善。 辽东的春天来得迟,但终究还是来了。冰雪消融,黑土地露出本来面貌,铁路如同一条条钢铁巨龙,在这片沃野上不断延伸。 城外的工地上,人声鼎沸。满人工匠阿木尔正指挥着工人们铺设铁轨,他的汉语还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技术却是一流的。 “往左一点!对!就这个位置!”阿木尔大声吆喝着,汗水从额角滑落。 一个年轻汉人工匠递上水袋:“阿木尔师傅,歇会儿吧。” 阿木尔接过水袋痛饮一口,笑道:“不能歇啊,陛下说了,今年要把铁路修到吉林去!” 这时,一队蒙古商人骑着马从工地旁经过,为首的巴特尔大声招呼:“阿木尔!什么时候铁路通到我们科尔沁啊?我们的牛羊都快等不及啦!” 阿木尔哈哈大笑:“快了快了!等通了铁路,你们的牛羊一天就能到北京城!” 这样和谐的场景,在如今的辽东已是常态。 紫禁城内,朱兴明正在审阅一份特殊的奏折。奏折是辽东各族联名所上,请求允许各族子弟参加科举考试。 “陛下,此事恐有不妥。”礼部尚书面露难色,“科举乃国家抡才大典,让蛮...让各族参加,恐失体统。” 朱兴明放下奏折,目光扫过殿内群臣:“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殿内顿时议论纷纷。保守派大臣多持反对意见,而一些开明官员则表示支持。 朱兴明:“朕意已决:即日起,各族子弟皆可参加科举,唯才是举,不分族属!” 圣旨一下,朝野震动。 消息传回辽东,各族欢欣鼓舞。各地纷纷设立学堂,聘请汉族先生教授四书五经。令人惊讶的是,许多女真、蒙古长老也主动将孙儿送入学堂。 “学了汉字,懂了汉礼,将来才能做大官!”一个蒙古老族长如是说。 三年后,第一届有多族子弟参加的科举在盛京举行。考场外,各族父母紧张地等待着,场景颇为壮观。 放榜那日,更是人山人庄。令人惊讶的是,前十名中,竟有三位是各族子弟。 朱兴明亲自接见这些新科进士,勉励他们为国效力。 然而,仍有杂音。一些落第的汉人学子不满,在酒楼发泄怨气:“蛮子也来考科举,成何体统!” 这话恰被蒙古进士巴特尔·其木格听到。他起身走到那几个学子面前,拱手道:“诸位兄台,在下蒙古人巴特尔·其木格。科举考试,唯才是举,这是皇上圣明。若诸位觉得不公,可三年后再比试一番。” 那几个学子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此事传到朱兴明耳中,他笑道:“其木格有宰相之量。”遂特旨擢升其为翰林院编修。 科举改革的效果立竿见影。各族才俊有了上升通道,不再需要通过叛乱来争取权益。辽东局势日益稳定,经济发展迅猛。 辽东安定,各族融合,只要辽东不出问题,大明就不会有事。 朱兴明能做的,必须是给后继之君铺平道路。 把所有的隐患,都消弭于无形。 只有这样,朱兴明才敢保证,大明国祚五十年内,不会出问题。 如果治理得当,延续百年也不无可能。 当然,历史的洪流是个体无法阻挡的。后世之君,会不会出现什么危机,谁也不知道。 但是朱兴明已经给子孙后代铺平了道路,五十年内,大明不会出现大的内乱。 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教会 辽东大地,蒸汽火车建设正如火如荼。 铁轨一路铺设,在大明的版图上不断延伸... 然而此刻,兴明却行走在偏远的山道上。他拒绝了百官迎驾的奏请,只带着暗卫孟樊超、太监来福和旺财三人,悄然踏上了回京之路。 “爷,走官道安全些,这山路崎岖,万一有个闪失...”孟樊超勒住马缰,眉头紧锁。 朱兴明摆摆手,目光扫过远处山脚下的村庄:“走官道,能看见什么。地方官员早就做好了表面文章,百姓的真实生活,朕如何得知。” 朱兴明一身青布长衫,打扮如寻常书生,来福和旺财则扮作小厮模样,一左一右跟在后面。 “前面是什么地方?”朱兴明问道,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墙。 来福忙从行囊中取出地图,仔细查看后回话:“爷,前方应是西泉县地界。据记载,这里土地贫瘠,百姓多以采矿为生。” 朱兴明点点头:“那便去瞧瞧。” 越靠近西泉县,路上的行人越发多了起来。奇怪的是,这些人大多面带愁容,步履匆匆,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这位老丈,请问这是去往何处?”朱兴明下马,向一位白发老者拱手问道。 老者抬眼打量他们一番,低声道:“几位是外乡人吧?快去白莲仙坛求个平安符吧,近日妖魔作乱,只有白莲圣母能保佑我们。” “白莲仙坛?”朱兴明与孟樊交换了一个眼神。 白莲教!这个前朝就存在的邪教组织,专门蛊惑百姓,与朝廷作对,没想到如今又死灰复燃。 老者压低了声音:“白莲圣母神通广大,能呼风唤雨,治病救人。县太爷都去朝拜呢!不说了,去晚了就领不到圣水了。” 朱兴明面色凝重:“白莲教竟如此猖獗,连地方官员都参与其中?” 孟樊超道:“爷,此事非同小可。白莲教惯用妖术迷惑百姓,聚众闹事,我们还是避开为妙。” “避开,”朱兴明冷笑一声:“朕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有多大本事。走,去看看那个所谓的仙坛。” 孟樊超很担心,他行走江湖的时候,曾经和这些白莲教打过交道。 这些妖人,一旦发现朱兴明一行人不正常,很可能会做出极端的事。 对方可不管你身份,若是知道你是皇帝,说不定会更兴奋。 四人随着人流前行,约莫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山谷。但见山谷中人头攒动,怕是有上千之众。 中央搭起一座高台,披红挂绿,香烟缭绕。台上几个白衣人正在念念有词,台下百姓跪倒一片,神情虔诚。 “装神弄鬼!”旺财小声嘀咕,被来福瞪了一眼。 这要是被他人听见,那就麻烦了。 朱兴明仔细观察,发现现场有数十个白衣壮汉在维持秩序,这些人都身怀武功,绝非普通信徒。他们警惕地巡视着人群,特别注意那些看起来不像穷苦百姓的人。 “爷,那些人腰间鼓鼓的,恐怕藏有兵器。”孟樊超低声道。 朱兴明点点头:“看来不只是骗钱那么简单。” 这时,台上一个白衣女子站了起来,声音清脆悦耳:“诸位善信,白莲圣母慈悲,知人间苦难,特降仙术救度众生。今日有缘者,可得圣水祛病消灾。” 台下顿时沸腾起来,人们争先恐后向前拥挤。那女子一挥手,几个白衣人抬上一口大缸,她用柳枝蘸水洒向人群。更令人惊讶的是,那水洒在地上竟冒出丝丝白气,如同仙气一般。 “雕虫小技。”朱兴明冷笑:“不过是石灰入水产生的反应罢了。” 然而普通百姓哪知这些,见水冒白气,纷纷惊呼神迹,磕头如捣蒜。白衣人趁机拿出募捐箱,人们纷纷掏出铜钱银两投入箱中,甚至有贫苦人家将最后一点积蓄都捐了出来。 “造孽啊。”来福不忍再看。 这时,一个瘦弱少年挤到朱兴明身边,低声道:“几位爷,看你们不是本地人,快离开这里吧。白莲教骗人钱财,不服他们的都要遭殃!” “小兄弟,你为何不去求圣水?”朱兴明问道。 少年苦笑:“我娘病重时,我把家里最后一点钱都捐了求圣水,结果娘喝了一点用都没有,反而加重了。要不是李郎中暗中施药,我娘早就…后来才知道,那圣水就是普通井水加了些石灰而已。” 正说着,突然几个白衣壮汉朝他们走来:“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不跪拜圣母。” 孟樊超立即挡在朱兴明身前:“我们路过此地,看看热闹而已。” “白莲仙坛岂是你们看热闹的地方?”为首的白衣人厉声道:“要么跪拜捐银,要么滚出去!” 少年吓得脸色发白,悄悄溜走了。朱兴明却微微一笑:“若我们不跪不捐,也不走呢?”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白衣人一挥手,七八个同伙立刻围了上来。 孟樊超冷哼一声,身形一晃,众人还没看清动作,那几个白衣人已经倒地呻吟。 这一手震住了其他白衣人,顿时又有二十多人围了上来,气氛剑拔弩张。 “住手!”台上那白衣女子喝道:“来者是客,不可无礼。” 她飘然下台,来到朱兴明面前:“小女子白莲圣女,见过几位。下人无礼,还请海涵。” 这女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姣好,眼神却深邃得与年龄不符。她仔细打量着朱兴明,似乎察觉到他气度不凡。 “无妨。”朱兴明淡淡道:“只是见此处热闹,过来看看罢了。” 圣女微笑:“几位既然来了,便是有缘。不如到后台一叙,如何?” 孟樊超刚要拒绝,朱兴明却抢先道:“那就叨扰了。” 四人随圣女来到高台后的帐篷中。里面布置华丽,与外面百姓的贫苦形成鲜明对比。圣女屏退左右,亲自为四人斟茶。 朱兴明接过杯子,瞥了一眼,便放下了茶杯:“我喝不惯茶,只喜欢和咖啡。” 圣女眼中闪过惊讶,显然不明白咖啡是个什么玩意儿,不过她很快随即笑道:“不知公子尊姓大名,从何而来?” “姓朱,从关外而来,做点小生意。”朱兴明淡淡道。 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 软禁 这个所谓的圣女,不过是傀儡而已。 幕后的黑手,显然并没有出现。 不过这个圣女,看起来并不好对付。 “朱公子气度不凡,绝非普通商人。如今朝廷昏庸,辽东大修铁路,劳民伤财,致使百姓苦不堪言。我白莲教顺天应人,欲拯救苍生。以公子之才,若加入我教,必能位居高位。” 朱兴明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哦,不知贵教欲如何拯救苍生?” 圣女压低声音:“我看公子也是聪明人,入我教会为教主效力,保你荣华富贵。这些信徒你也看见了,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甘愿为你做任何事。” “任何事?”朱兴明看着他。 圣女微微一笑:“怎样,这可比你做皇帝都要舒服的多吧。” 朱兴明脸色一变,难道说,对方知晓了自己身份、 朱兴明心中巨震,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皇帝?圣女莫非是说笑,在下区区一介商贾,如何能与九五之尊扯上关系,这玩笑可开不得,是要掉脑袋的。” 圣女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在朱兴明脸上流转片刻,随即掩口轻笑:“是极是极,瞧我这嘴,定是今日法事劳累,有些糊涂了。朱公子莫怪。只是公子龙章凤姿,气度实在非凡,让小女子不禁心生遐想罢了。” 她话虽如此,但语气中的试探和怀疑并未完全消散,反而更添了几分捉摸不定:“想来皇帝老儿过得什么日子,公子怕也无从得知。这些日后再说。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几位先在附近住下,好好考虑考虑我方才的提议。” 朱兴明心知这所谓的“住下”实为软禁,但此刻撕破脸绝非良策,便顺水推舟道:“那就多谢圣女美意了。贵教宏愿,朱某确需些时日思量。” 四人被“恭敬”地请至山谷深处一处独立的院落。院子看似清雅,但院门内外皆有白衣壮汉值守,窗户看出去,暗处也不时有人影闪动,分明是看守森严的牢笼。 夜深人静,确认屋外无人窃听后,孟樊超悄声道:“爷,此地凶险异常,那妖女似乎对您的身份起了疑心,我们必须连夜离开!” 朱兴明却面色阴沉地摇头:“此刻一走,便是坐实了嫌疑,他们必下杀手。况且,你还没看出来吗?这白莲教,其恶不在谋反,而在蛀心。” “他们用谎言和迷信,一点点蚕食朝廷的根基,民心。西平县县令这个蠢货,一个县令,朝廷命官,竟对他们顶礼膜拜,将他们视为救世主,将朕。将朝廷置于何地?这比明刀明枪的造反更可怖,他们让百姓只知有白莲圣母,不知有朝廷法度!此风绝不可长,此害必须连根拔起。” 来福为难道:“爷,您的安危要紧啊!若是身份暴露,他们狗急跳墙...” “正是因为危险,才更要查清楚若不摸清其底细、手段及与官府勾结到何种程度,即便调兵来剿,也只能治标,难除病根,我既亲眼所见,岂能坐视不管。孟樊超,你随朕待命,见机行事。来福,你心思细,设法探听这些守卫的换岗规律和院内布局。旺财,你扮作愚钝,明日试着与送饭的仆役套套近乎,看能否打听到更多教中寻常事务,尤其是那县令与此地联络的细节。” “小人领命。”三人低声应道,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翌日,情况果然愈发紧张。送来早餐的仆役面无表情,放下食盒便走,多一句话都没有。 院外的守卫明显增加了,且眼神锐利,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旺财试图搭讪,对方却只是冷眼相对,警告道:“圣女有令,请贵客静心思考,莫要随意走动,以免发生误会。” 中午时分,圣女竟亲自前来,美其名曰“探望”,实为进一步的试探。她带来了一壶所谓的“仙茶”,笑容依旧妩媚,但话语间的机锋却更加凌厉。 “朱公子考虑得如何了,我教广纳贤才,像公子这般人物,若能留下,他日地位必在我之上。” 她亲自为朱兴明斟茶,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朱兴明的双手、坐姿、每一个细微表情。 朱兴明端起茶盏,仿若未觉,淡然道:“圣女厚爱,朱某感愧。只是朱某乃生意人,凡事讲究个利弊权衡。贵教虽好,然朱某所见,多是信徒奉献,却不知,收益从何而来,长远之计又当如何?” 圣女轻笑:“公子真是务实。普度众生,自有信众诚心供奉,此乃天赐之财,取之不尽。至于长远,待我教恩泽广布,天下归心,官府亦需仰仗我等安抚民心,届时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岂是寻常商路可比?” 正当此时,一名白衣教徒匆匆而入,在圣女耳边低语几句。圣女脸色微变,虽瞬间恢复常态,但看向朱兴明的眼神陡然锐利了几分。她起身笑道:“教中有些琐事,小女子先行告退。公子且安心住下,想必定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朱兴明与孟樊超对视一眼,心知不妙。他们的身份随时可能暴露! “不能再等了。”朱兴明目光一凛:“孟樊超,准备突围。来福、旺财,听我指令行事!” 然而,不等他们行动,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的摩擦声。 一个冰冷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里面的客人听着!圣女有令,请各位即刻前往大殿问话!若有不从,格杀勿论!” 大意了,朱兴明原本以为是一群乌合之众聚众敛财。 以他们四个人的身手,突出重围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谁曾想,这个白莲教不但组织严密,而且里面高手如云、 他们几个人想逃走,难如登天。 更重要的,这个圣女对朱兴明已经起疑。 一旦发现不对劲,就会对朱兴明一行人格杀勿论、到那个时候,那可就是凶险万分了。 但是逃又逃不走,一切只能静观其变。 朱兴明这一生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倒也沉得住气。 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 试探 朱兴明的处境,可以说是相当危险了。 为了不引起地方官员的注意,他故意让孟樊超带着走的小路,而不是官道。 也就是说,地方上的驻地官员,压根就不知道朱兴明的行踪去了哪里。 如今朱兴明被困在这白莲教,想逃出生天都困难。 白莲教糊弄的,都是一些目不识丁的乡下人,这些人很容易被煽动。 而朱兴明在他们眼里是个读书人,而且还是一个聪明的读书人。 这种人,要么为己所用,成为白莲教的一员。 要么,就格杀勿论。以免放走之后,对他们构成威胁。 “爷,咱们怎么办?”孟樊超悄声问。 “静观其变,大不了咱们先虚与委蛇。” “爷,您是说咱们要入伙?” 朱兴明点点头:“目前,也没有其他的法子。入伙之后,咱们再伺机逃脱。” “爷,堂堂天子,岂能屈身事贼?” 朱兴明微微颔首:“什么屈身事贼不事贼,老子命都快没了。目前,也没有其他的法子。入伙之后,摸清底细,再寻逃脱之机。记住,一切见机行事,保住性命为上。” 来福和旺财脸色发白,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孟樊超深吸一口气,手从剑柄上微微松开,但全身肌肉依旧紧绷,如同猎豹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就在这时,那名被称为“圣女”的白衣女子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她面上依旧蒙着轻纱,只露出一双看似清澈实则深邃的眼眸,目光在朱兴明身上流转,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 圣女道:“方才我教尊者言道,先生乃上天所示之贵人,不知先生对此有何看法?” 这话问得极具试探性。朱兴明心知,回答信或不信都可能招致麻烦。 他沉吟片刻,故作思索状,然后谨慎答道:“在下乃一介凡夫,岂敢妄称贵人,天地玄妙,鬼神之事,在下读书虽略有涉猎,却不敢轻言信或不信。方才尊者所言,或许是天意,或许另有玄机。在下愚钝,不敢妄断。” 圣女听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她见过的读书人,要么对白莲教嗤之以鼻,要么为了活命或利益迫不及待地阿谀奉承,像朱明这样不卑不亢、言辞得体的倒是少见。 “朱先生倒是谨慎。”圣女轻轻一笑:“既然如此,不知先生可愿入我白莲教,共襄盛举。我教奉无生老母法旨,救苦救难,旨在建立一个真空家乡,人人平等,再无饥寒之苦。以先生之才,若能加入,必能得教主重用,将来新朝建立,封侯拜相亦非难事。” 图穷匕见了。朱兴明知道,接下来的回答至关重要。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和挣扎,看了看身边虎视眈眈的教众,又看了看面前看似温柔实则暗藏杀机的圣女,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般,长叹一声。 “唉,如今世道艰难,我等前程未卜。若能得贵教庇护,寻一条生路,在下,在下亦是甘愿。只是不知,入教需有何章程?” 他这番表演,将一个走投无路又放不下读书人架子的落魄之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圣女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语气缓和了些:“先生能想通便好。入教需心诚,需敬奉无生老母,需遵教主号令。具体事宜,待我引荐先生见过教主之后,自有分晓。” 孟樊超看向朱兴明,朱兴明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孟樊超这才面无表情地解下佩剑,递给旁边上来的一个教徒。来福和旺财也战战兢兢地表示身上并无武器。 缴械之后,圣女这才转身,示意他们跟上。在众多教众或好奇、或警惕、或狂热的目光注视下,朱兴明四人跟着圣女,向着山谷深处那座最大的帐篷走去。 帐篷内外守卫明显更加森严,教徒们的神情也更为肃穆。进入帐内,只见里面布置得颇为诡异,香烟缭绕,正中央悬挂着一幅“无生老母”的神像,面目慈祥却又带着几分邪气。 神像下方,设有一张铺着虎皮的宽大座椅,此刻空着。帐内两侧站着数人,有男有女,衣着各异,但眼神都透着精明的光,显然是白莲教中的头目人物。 圣女示意朱兴明稍候,自己则走向后帐。不多时,只听一阵铃铛声响,后帐帘幕掀开,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此人年约五十上下,身材高瘦,面容清癯,颧骨很高,一双眼睛深陷,开合之间精光闪烁,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穿着一身宽大的玄色道袍,袍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莲花和云纹,手持一柄白玉拂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但那眼神深处的阴鸷和掌控一切的傲慢,却破坏了这份超然,显得极不协调。 他一步步走向虎皮座椅,缓缓坐下,目光落在朱兴明身上。 帐内所有头目,包括那位圣女,都齐齐躬身行礼:“恭迎通天教主!” 声音整齐划一,充满了敬畏。 朱兴明心中一震:通天教主!好狂妄的称号!此人便是白莲教的首脑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依着刚才所见,也微微躬身,算是行了个礼。孟樊超三人也跟着照做。 那通天教主并未立刻让众人起身,而是继续打量着朱兴明,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带有一种奇特的磁性,仿佛能蛊惑人心:“便是你,惊扰了本教法会,又被尊者指认为上天所示之贵人?” 朱兴明不卑不亢地回答:“在下朱子龙,路过此地,实属无意冲撞。至于贵教尊者所言,在下实不敢当。” “哦?”通天教主眉毛一挑,拂尘轻轻一摆:“抬起头来。” 朱兴明抬起头,坦然迎上对方审视的目光。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个深沉如渊,带着探究与压迫。一个平静如水,内敛而谨慎。 片刻,通天教主忽然轻笑一声:“倒是有几分胆色。圣女方才与我说,你愿入我白莲教?” “在下身处此地,见识了贵教声势,深感震撼。若蒙不弃,愿效微劳。”朱兴明顺着话头说道。 通天教主语气玩味,“我白莲教旨在建立地上神国,所需非是摇笔杆子的文人,而是能赴汤蹈火、忠心不二的勇士。你,一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能做什么?又如何让我相信你是真心投靠,而非朝廷派来的探子?” 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 魔童 朱兴明哈哈一笑:“教主,做朝廷的探子有什么好处。” 这一问,反倒是让通天教主一怔。 “教主明鉴,朝廷那点赏银,够在下甘冒大险的么。在下只是误打误撞,恰巧结识了贵教的圣女。既然教主不相信在下,那在下只好告辞了。” 说着,朱兴明就要走。 “慢着,”教主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本座观你,并非池中之物。圣女对你,亦是赞誉有加。” 一旁的圣女微微颔首。 教主继续道,那空洞的声音在大殿回荡:“然,我白莲圣教,非比寻常。欲入核心,承我法旨,享无上荣光,必先历经淬炼,证尔道心之坚,信仰之诚。” 来了,朱兴明心下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此刻才开始。他愈发恭敬:“请教主示下!属下万死不辞!” “很好。凡入核心,需过三关考验。三关皆过,本座便亲授你‘白莲尊者’之位,地位尊崇,仅次于圣女,可参悟无上秘法,得窥真空家乡之奥妙。” “谢教主恩典!”朱兴明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 “这第一道考验,名曰‘歃血为盟’!” 他话音刚落,大殿一侧的小门开启,一名白衣教众低着头,双手捧着一个锦缎襁褓,快步走到白玉平台前,跪下,将襁褓高高举起。 那襁褓之中,赫然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儿,看起来刚满月不久,正吮吸着手指,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转动着,浑然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教主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此乃白羊魔童转世,身负孽障,污秽不详。其存于世,将引灾厄,阻我圣教光大之路。朱子龙,欲表你与俗世污秽彻底决裂之心,欲证你奉教之志坚不可摧,便以此魔童之血,涤荡自身,歃血为盟!” 一名黑袍护法无声无息地上前,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递到了朱兴明面前。匕首的锋刃在夜明珠光下,流动着森然冷气。 “杀了他,饮其血。你,便过了这第一关。” 教主的声音带着一种残酷的漠然,那纯白的面具转向朱兴明,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直视他灵魂最深处的反应。 整个大殿死寂一片,只有水流潺潺的声音和那婴儿偶尔发出的细微咿呀声。 朱兴明的心脏猛地一缩,背后瞬间渗出冷汗。 他猜到考验会极其严酷,甚至可能是杀个把人来表忠心。 但他万万没想到,竟会是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婴儿。 这已非考验,而是泯灭人性的疯狂! 他瞬间明白了。这所谓的考验就是让人泯灭人性。完全沦为被白莲教操控、失去自我判断的工具。 唯有如此“干净”的工具,才能被放心地赋予高位。 拒绝,立刻就会被这些人乱刀分尸。 电光火石之间,无数念头在他脑中飞转。 强行动手劫持教主,几率近乎为零,周围高手环伺。 直接翻脸?死路一条。 在这么多高手注视下,几乎不可能瞒过。 那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诡异,小嘴一瘪,突然发出细弱的啼哭声。这哭声在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孟樊超和来福旺财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以他们对皇帝的了解,朱兴明是绝不会动手的。 孟樊超更是暗付:这里的高手如云,就算是我自己都未必能突出重围。大不了待会儿拼死一搏,能不能救出陛下脱险,那就看天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朱兴明目光扫过那森冷的匕首锋刃,脑中灵光一闪。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伸出手,似乎下定了极大决心,一把抓向那柄匕首。 他的手指颤抖着,几乎是用尽全力才握紧了刀柄。然后,他转向那个婴儿。他高高举起了匕首。 圣女静静看着。教主的面具毫无波动。 匕首挥下! “哇!”的一声,婴儿发出巨大的啼哭声。 众人凑近前一看,就连通天教主都伸长了脖子。 匕首,划开了婴儿的皮肤。 婴儿吹弹可破的皮肤,仅仅是划了一道皮外伤。 朱兴明终究还是不敢下手,但是献血已经流了出来。 众人眼神鄙夷,一名教众冷冷的说道:“再给你一次机会,杀了这魔童。否则,就是对教主不忠。” 朱兴明眼睛瞪得溜圆,呼吸急促如同石化了一般。 朱兴明举着滴血的匕首,身体开始剧烈摇晃,眼神开始涣散,嘴里喃喃自语,声音充满了惊恐:“血、血、这么多血、我...我...”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眼睛猛地向上一翻,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紧接着,朱兴明身体一软,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双目紧闭,人事不省。 整个大殿一片死寂。 那婴儿哭得更大声了。 高居宝座的通天教主,脸上的肌肉微微动了一下,似乎也没料到会是这般情景。 他沉默着,无形的目光落在倒地“昏迷”的朱兴明身上,仿佛在审视判断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圣女微微蹙眉,上前一步,蹲下身,伸出纤纤玉指探了探朱兴明的鼻息以及他那苍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庞。 “教主,”圣女起身回禀,声音依旧空灵,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他...似乎是晕血之症,突发惊厥,昏迷过去了。” “晕血?”教主那经过扭曲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清晰的、玩味的语调。他似乎在沉吟。 孟樊超站出来,一拱手:“启禀教主,我家主人平日就晕血。” 旺财慌忙点着头:“对,我家主人见血就晕。” 来福也跟着说道:“去年岁年,家里杀了只鸡。主人见了之后,当即就晕了过去。” 这,通天教主哈哈大笑:“原来是个废物,本座还以为是个什么英雄。手无缚鸡之力,草包书生,哈哈哈哈。” 两名白衣教众立刻上前,将“昏迷不醒”的朱兴明抬了起来。 大殿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水流声和那无处不在的威压。 圣女抬头望向宝座上的身影。 通天教主缓缓抬起手,挥了挥。 那名捧着婴儿的教众也低着头,快步退下。婴儿的啼哭声渐渐远去。 不管对方有没有疑心,朱兴明这一关,算是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第二关 第一关的考验,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不过这白莲教教主,对朱兴明的疑心并未消除。 要么你就说耍花样,要么你是真的晕血。 不过看朱兴明这书生气质,怎么看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所以,晕血也就不奇怪。 这第一关的考验,就这般以朱兴明出人意料地“晕血”而草草收场。 帐内一时间寂静无声,只余那婴儿受到惊吓后愈发嘹亮的啼哭,以及朱兴明粗重却刻意压抑的喘息。 通天教主审视着瘫软在地、面色“苍白”的朱兴明,那眼神复杂难明,既有未能完全试探出深浅的疑虑,又有一丝对这位“富家公子”如此不堪表现的鄙夷, 他挥了挥手,语气听不出喜怒:“看来朱公子确是身娇肉贵,见不得这等场面。也罢将这‘魔童’带下去,好生看管,待其魔性洗净再作打算。” 教徒连忙上前,抱走了仍在啼哭的婴儿。 孟樊超和来福、旺财心中巨石稍落,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地将“虚弱不堪”的朱兴明搀扶起来来福更是机灵地掏出汗巾,不断为他擦拭“冷汗”。 “本教仪轨,向来庄严,。公子若觉为难,现在退出,还来得及。”通天教主试探着看着他说道。 朱兴明心中冷笑,退出?此刻退出,只怕立刻就会被打成朝廷细作,死无葬身之地。 他强撑着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羞愧:“教、教主恕罪、在下、在下实在无用,还请教主、再给在下一个机会,必当竭尽所能,证明忠心!”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本想表现却意外搞砸了的懊恼信徒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通天教主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朱兴明和他身后三名“仆从”身上扫过。 孟樊超适时的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启禀教主,我家公子确有这晕血的宿疾,平日见杀鸡都会不适,绝非有意冲撞教主神威,万望教主海涵!” 旺财也连忙点头:“是啊是啊,教主明鉴,我家公子是真心投效的!” 帐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圣女在一旁静立,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 良久,通天教主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呵呵呵、好,既然朱公子确有隐疾,且诚意可嘉,本教主便信你一回。这第一关,算你过了。” 朱兴明立刻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挣扎着又要起身行礼:“多、多谢教主。” 通天教主话锋一转:“入我圣教,光有决心还不够。我白莲圣教上承无生老母法旨,下救万千苦难百姓,行事所需耗费甚巨。教中兄弟皆乃贫苦出身,为圣业不惜捐献家资,乃至一粥一饭。朱公子能为圣教奉献几何?” 这么明目张胆的么,第二重考验,钱。 朱兴明心中明镜一般,面上却故作沉吟,随即慨然道:“教主所言极是!圣教大业,自当有金帛之力支撑。在下虽不才,愿倾尽所有,以供圣教驱策!只是、此次出行,,所携现银有限。” 通天教主的目光微微冷了一下。 却听朱兴明继续道:“但随身带有一些金叶子、明珠,以及、以及数张京城‘汇通天下’钱庄见票即兑的银票。若教主不弃,在下愿即刻全部献与圣教,略表寸心!” “汇通天下的银票?”通天教主的有些震惊。 “正是。”朱兴明对旺财使了个眼色。旺财心领神会,连忙从贴身行囊中取出一个看似朴素的紫檀木盒,双手奉上。 一名护卫接过,检查无误后,呈到通天教主面前。 教主打开木盒,只见盒内衬着明黄绸缎,上面整齐地码放着黄澄澄的金叶子,怕是有近百两之数,旁边还有一小袋圆润光泽的珍珠,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盒底那厚厚一叠印制精美的银票。 通天教主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拿起那叠银票,仔细翻看。每张面额都是一千两,粗粗一看,竟有十几张之多!这意味着,仅是银票,就超过了一万五千两!再加上那些黄金和珍珠… 饶是通天教主自诩见惯风浪,呼吸也不由得为之一窒。 帐内其他教徒,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不时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他们平日传教,多在穷乡僻壤,忽悠些贫苦百姓,能收上几钱几两碎银子、几十文铜钱已是难得,何曾见过如此巨额的财富。 朱兴明适时地“补充”道:“此处有黄金百两,东珠三十颗,另有一万八千两的银票。区区薄礼,权当在下献给圣教的香火钱,望教主笑纳。待日后回到家中,必当再变卖田产商铺,筹措更多资财,以供圣教成就大业!” 一人群中,登时窃窃私语起来。 通天教主缓缓放下银票,抬起头,他原本以为这朱公子或许是个富户,能榨出几千两银子已是意外之喜,却万万没想到,对方出手竟如此骇人的阔绰!这已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富家子弟的范畴,其家世背景恐怕比预想的还要深厚得多! 若能得此人倾家荡产以助,何愁大事不成。 “好!好!好!”通天教主连说三个好字,霍然起身,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激赏与喜悦:“朱公子果然豪气干云,忠心可昭日月!无生老母必会感念你的虔诚!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白莲圣教的尊者,地位仅次圣女,与本教主共享荣华!” 帐内教徒此刻再无任何疑虑,纷纷跪倒在地,向着通天教主和朱兴明叩拜,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恭喜教主!贺喜教主!得遇朱尊者此等贵人,圣教大兴在即!” “无生老母庇佑!圣教大兴!” 山呼海拜之声,几乎要掀翻帐篷顶。 朱兴明在孟樊超的搀扶下,“虚弱”地起身,向着通天教主躬身回礼,语气“激动”:“多谢教主信任!朱某定当竭尽所能,为我圣教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慢着,”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开口的圣女,突然说话了。 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 继续考验 第二重考验,朱兴明献上了两万多两的银子,让通天教主大喜过望。 惊喜之下,竟然激动到当场宣布,封朱兴明为白莲教尊者。 通天教主纵使城府极深,此刻也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 “好!朱公子豪气干云,忠心天日可表!无生老母必将赐福于你!本教主今日便破例,擢升你为我白莲圣教尊者,地位尊崇,仅次圣女,与本教主共享这未来万里江山!” 帐内众教徒闻言,更是激动万分,纷纷再次跪倒,山呼海啸:“恭喜教主!贺喜尊者!圣教大兴!无生老母!” 气氛热烈到了顶点,通天教主志得意满,就要正式宣布。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清冷如冰泉击玉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喧嚣,打断了他的话: “教主,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直静立一旁,宛如空谷幽兰般的圣女,缓缓上前一步。 通天教主不由得一怔,显然没料到圣女会在此刻出声阻拦。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哦?圣女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圣女微微躬身,算是行礼:“教主,教规森严,不可轻废。凡入我神教,欲居高位者,皆需历经‘诚、利、勇’三关考验,此乃无生老母定下的规矩,亦是筛选真心砥柱之良法。朱公子诚心可鉴,资财雄厚,已过前两关。然,这第三关‘勇’之考验,却还未曾进行。” 她顿了顿,继续道:“勇武之力,乃立身之本,亦是护教弘法之基。若无名副其实的勇力,即便有万贯家财,恐也难以服众,将来如何统领教众,应对强敌。请教主三思,允其完成第三关考验,再行册封不迟。” 此言一出,教徒们面面相觑,觉得圣女所言似乎也有道理。 白莲教中不乏亡命之徒,崇尚武力。 通天教主沉默了片刻。他心中虽因圣女的阻拦略感不快,但也知她所言在理,他点了点头,转向朱兴明:“圣女所言甚是。尊者,既入圣教,便需遵从教规。这第三关考验,乃是考教勇力武艺。不知尊者。可曾习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朱兴明身上。 朱兴明心中暗骂这圣女多事,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窘迫与无奈,他苦笑着拱手道:“回教主、圣女,在下,唉,实在惭愧。自幼家中只让习文,盼我考取功光宗耀祖,于武艺一道。确是手无缚鸡之力,未曾涉猎。只怕,要让教主和圣女失望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他自幼接受的是帝王教育,文武兼修,但武功确实并非顶尖,更擅长的是骑射和韬略,贴身搏杀非其所长。且在此刻,隐藏实力是必要的。 通天教主闻言,果然露出一丝失望,却又对朱兴明的疑虑减轻了几分。 不料,圣女却再次开口,声音清冷而不容置疑:“既未习武,更需考验。若无自保之力,如何保我深圣教。” 通天教主有些不悦了,他觉得圣女有些过于固执。好不容易得来这么个大金主,岂能因为不会武功就推开。 他沉声道:“圣女,朱公子忠心赤诚,又献上如此巨资,此乃大勇!何必拘泥于拳脚功夫。” “教主!”圣女打断了他,虽然语气依旧恭敬,但那份坚持却毫不动摇,“教规乃无生老母所定,岂能因一人而废。若今日破例,他日如何约束教众?更何况,谁知这不是官府派来的细作,故意以钱财麻痹我等,实则虚弱无能,便于掌控?” 这话就说得相当重了,几乎是在直接质疑朱兴明的身份和动机。 帐内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孟樊超、来福、旺财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悄悄按在了隐藏的兵刃上。 朱兴明心中亦是凛然,这圣女果然不简单,警惕性极高。 他心念电转,立刻露出一副受到侮辱却又强忍悲愤的神情:“圣女此言,实乃诛心!在下确实不擅武艺,此乃事实,教主明鉴!若圣女看在下不顺眼,不妨直言。” 通天教主见状,更是觉得朱兴明受了天大委屈,对圣女的固执愈发不满。但他又不好直接驳斥圣女。 就在这时,朱兴明身后的孟樊超猛地踏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教主、圣女明鉴!我家公子确乃文弱书生,不通武艺。但公子对圣教忠心天地可表!若定要考教勇武,小人愿代主上场!小人自幼习武,粗通拳脚,愿替公子接受任何考验!若败,愿与公子同罪;若胜,恳请教主与圣女认可我家公子之!” 这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情真意切,将一个忠仆护主之心表现得淋漓尽致。 帐内众人的目光又都集中到了孟樊超身上。只见他身材精悍,目光锐利,虽穿着普通仆从衣物,但那股子沉稳如山、暗藏锋锐的气质,明眼人一看便知是高手。 通天教主眼睛一亮,这倒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维护教规,又能不让他的大金主难堪受伤。他立刻看向圣女:“圣女,你看此法如何?让这忠仆代主一试,既可考教其随从实力,间接证明朱公子麾下亦有能人,亦不算完全违背规矩。” 圣女沉默了片刻,纱帷后的目光似乎仔细打量了孟樊超一番。半晌,她才缓缓开口“既然教主首肯…也罢。便依此法。不过若你这仆从能胜得过我,便算朱公子通过了这第三关。” 什么?!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就连通天教主也愣住了:“圣女、你要亲自出手?” 圣女武功深不可测,在教中地位超然,极少亲自出手,更别说和一个仆从比试了。 圣女淡淡地道:“既是要证明朱公子麾下有堪当大任之勇力,寻常考验未免儿戏。本圣女亲自出手,方显此关之重。怎么,不敢么?” 孟樊超声音沉稳:“承蒙圣女看得起,小人请圣女赐教!” “好!” 通天教主虽然觉得圣女亲自出手有些小题大做,但见事情有了解决之道,便也顺水推舟:“那便请圣女指点一二吧。切记,点到为止。” 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高手 众人纷纷退开,在帐中空出一片场地。 圣女缓缓走到场中,白衣胜雪,身姿窈窕,仿佛弱不禁风。她微微抬手:“请。” 孟樊超一开始并未在意,他凝神静气,摆开了起手式。 孟樊超大内暗卫统领,一品带刀侍卫、武功路数博杂精深,更擅长实战搏杀,此刻虽刻意收敛了几分杀伐之气,但那沉稳的气度还是让人感觉到了压迫气息。 下一刻,动了。 先动的是孟樊超,他一出手便是试探性的疾进,一记手刀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切向圣女肩颈,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多余的花哨。 然而,就在他的手刀即将触及那袭白衣的刹那,圣女的身影仿佛微微一晃,如同水中的倒影被轻风吹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近乎鬼魅般的身法,轻描淡写地避了开去。 同时,一只纤纤玉手似慢实快地拂向孟樊超的手腕。 孟樊超心中巨震!这圣女的身法之诡异灵动,远超他的预料。那轻轻一拂,看似无力,却隐含阴柔暗劲,若是被拂中,手腕恐怕立时酸麻难当。 他急忙变招,化掌为爪,反扣对方脉门。岂料圣女的手臂如同没有骨头一般,柔韧至极,顺势一滑一引,不仅避开了他的擒拿,一股黏柔的力道反而带着他的手臂向外引去,让他中门微露。 电光火石间,圣女另一只手并指如剑,疾点孟樊超胸前要穴。 快!准!狠! 说实话,孟樊超遇到的高手如云,像是圣女这般的伸手,还是第一次见、 之前的他行走江湖,在江湖上也算是有名号的。 跟了朱兴明后,更是没有遇到像样的对手。 大内第一高手,一品带刀护卫的头衔,那不是盖的。 但面对出手迅捷的圣女,孟樊超大惊失色,百战余生的本能让他于千钧一发之际猛吸一口气,胸口骤然内缩半寸,同时脚下步伐连环错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凌厉一指。 但那指风掠过,竟让他胸口气息微微一滞! “好!”孟樊超忍不住低喝一声,眼中战意瞬间飙升。对手的强大,彻底激发了他的斗志。 他不再保留,拳脚骤然变得刚猛暴烈起来,大开大合,劲风呼啸,赫然是军中流行的破阵拳法,但在他手中使来,更多了几分精妙变化与狠辣杀招。 然而,那圣女的身法却如鬼如魅,总是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他的猛攻。 她的武功路数极为奇特,似道非道,似佛非佛,柔韧时如弱柳扶风,迅疾时如白驹过隙,招式更是刁钻狠辣,专攻要害死穴,往往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攻来阴柔掌力绵绵不绝,震得孟樊超气血翻涌。 两人在帐中倏忽来去,身影交错,拳掌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劲气四溢,吹得周围教徒衣袂飘飞,连连后退,脸上尽是骇然之色。 孟樊超越打越是心惊!这圣女的武功,绝非普通江湖路数,其精妙程度甚至不亚于一些武林名宿! 他自付武功已是一流,即便放在江湖上也是顶尖之列,此刻竟占不到丝毫便宜,反而被那诡异的身法和阴柔的掌力隐隐压制! 这圣女究竟是什么来头?!白莲教中,怎会有如此高手?! 朱兴明在一旁看得更是手心冒汗。他虽武功不算绝顶,但眼力不凡,已然看出孟樊超竟落在了下风!这简直难以置信! 孟樊超是他的暗卫统领,大内顶尖的高手,竟然奈何不了这个看似柔弱的白莲教圣女? 通天教主的表情也由最初的轻松,变得凝重起来。他深知圣女的实力,但也没想到这朱公子的一个仆从,竟能逼得圣女使出真本事,且能支撑如此之久! 这仆从的武功,放在教中足以位列前三!这朱公子到底是什么人,身边竟有如此高手护卫?一时间,他看向朱兴明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深意。 激斗之中,圣女忽地一声清叱,身形如陀螺般急旋,避开孟樊超一记重拳,双掌连环拍出,掌影重重,如梦似幻,直罩向孟樊超周身大穴。 孟樊超只觉得眼前尽是掌影,虚实难辨,一股阴寒劲气扑面而来。他心知到了决胜关头,猛地一咬牙,不再闪避,内力灌注右臂。 砰!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股气浪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震得帐篷猎猎作响。 只见孟樊超身形剧震,踉跄着向后连退五六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脸色一阵潮红,方才稳住身形,右臂微微颤抖。 而圣女,亦是白衣飘动,向后轻盈地飘退丈余,方才落地,身形微晃,便即站定。纱帷轻轻波动,看不清她的神情。 平手?! 帐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惊心动魄的对决和最终的结果惊呆了。 孟樊超压下翻涌的气血,深吸一口气,抱拳沉声道:“圣女武功高绝,小人…佩服!” 他心中清楚,对方并未出尽全力,似乎有所保留,否则最后那一击,自己未必能只是气血浮动那么简单。 圣女静立片刻,方才缓缓开口,清冷的声音中听不出喜怒:“你的武功,也很不错。难得。” 她转向通天教主和朱兴明,“教主,朱公子,此人勇武过人,忠心护主。这第三关,算通过了。” 通天教主闻言,顿时哈哈大笑,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满意:“好!太好了!朱公子,你不仅忠心可嘉,资财雄厚,身边更有如此猛士!天助我也!天助圣教!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白莲圣教名正言顺的尊者!” 帐内教徒再次跪倒欢呼。 朱兴明连忙上前,扶住孟樊超,关切地低声道:“没事吧?” 孟樊超微微摇头,低声道:“爷放心,无大碍。只是…这圣女武功极高,路数诡异,深不可测,您千万小心。” 朱兴明点头,心中波澜起伏。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这个圣女,竟然如此的厉害。 “孟樊超,你告诉我,你当真打他不过?” 这次孟樊超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露出一抹微笑。朱兴明点点头,他明白了。 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试探 大内第一高手,三十岁后在江湖上,再也没有遇到对手。 朱兴明亲封,一品带刀侍卫。 就连王公贵族,达官显贵见了孟樊超,都得毕恭毕敬。 在这里,他竟败在一个姑娘之手? 怎么可能,这圣女只是胜在招式诡异。 真要是你死我活的打打杀杀,圣女本事再高,也绝非孟樊超的对手。 孟樊超之所以露出破绽,故意显得不敌,其实就是为了迷惑通天教主。 一介书生,身边的仆从太过厉害,那么这个书生一定有问题。 但不管怎样,几人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危机。 朱兴明,则顺理成章的,成了白莲教的尊者。 成为白莲教尊者之后,朱兴明 待遇果然截然不同。 原本那些怀疑的目光,如今大多被敬畏与谄媚所取代。 行动之间,皆有教徒躬身行礼,口称“尊者”,物资供给也极尽优渥,远非前几日可比。 行动的自由度也大大增加。凭借尊者的身份,朱兴明可以较为随意地在营地内大部分区域走动,甚至能以“熟悉教务、体察教众”为由,在孟樊超的陪同下前往山谷各处巡查。 这为他暗中观察地形、布防、人员构成、粮草储备等提供了绝佳的机会。孟樊超凭借其专业眼光,默默将一切记在心中。 然而,朱兴明并未急于离开。他知道,此刻自己正处于一个极其微妙且关键的位置。 通天教主那份信任并非毫无保留,尤其是经过圣女第三关的阻拦之后,暗中的监视必然存在。 而那位神秘莫测、武功高强的圣女,更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爷,营地东南角有一条隐秘小径,守卫相对松懈,或可作为紧急撤离之路。” 深夜,孟樊超在确认帐外无人监听后,低声禀报,“但通天教主大帐周围戒备森严,暗哨无数,几乎无隙可乘。圣女帐外反而异常安静,无人靠近,透着古怪。” 朱兴明沉吟道:“不必急于一时。我们正好借此机会,摸清白莲教的真正实力,尤其是那通天教主的底细。若能探知其下一步计划,方能将其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他顿了顿,眉头微锁:“只是那位圣女,你与她交手,感觉如何?” 孟樊超面色凝重:“回爷,深不可测。其武功路数极为诡异,似融合了多家之长,又自成一派,阴柔狠辣。” 正当两人低声商议之际,帐外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噗”一声,仿佛是夜鸟振翅,又像是石子落地。 孟樊超反应极快,瞬间吹熄帐内烛火,身形一闪已护在朱兴明身前,低声道:“有人弄倒了外面的守卫!” 话音未落,帐帘如同被一阵清风吹开,一道白色身影已悄无声息地飘入帐内,速度快得如同鬼魅! 月光从帐帘缝隙中透入,映照下来人,袭白衣,面覆轻纱,不是圣女又是谁。 “别动,也别出声。”圣女的声音依旧清脆,却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和决绝:“否则,我不介意让白莲教立刻换一位尊者。” 二人不敢妄动,朱兴明尽量用平稳的语气问道:“圣女殿下深夜到访,不知朱某何处得罪了?” 圣女冷哼一声,剑尖微微向前递进半分。 “不必装模作样,‘朱公子’,”圣女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或者说,我该称呼你什么.富商、贵人?还是、朝廷的鹰犬?” 朱兴明面上却不动声色:“圣女何出此言,朱某对圣教的忠心,天地可鉴!” “忠心?”圣女嗤笑一声,“你的戏演得很好,差点连我也骗过了。可惜,你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你的那个仆人,”圣女的目光扫向如临大敌的孟樊超,“他的武功路数,刚猛正大,根基扎实,一招一式皆经过千锤百炼,隐有军旅杀伐之气,你一个文弱书生,这种人会为你甘居人下?” 朱兴强自辩解:“圣女明鉴,家中为行商安全,也不算稀奇吧。” 孟樊超道:“笑容曾蒙公子大恩,自当涌泉相报。” “还在狡辩!”圣女打断他,语气愈发冰冷,“你武功奇高,我不是你对手。交手的时候,我知道你故意忍让。” 她话锋一转:“我给你一个机会。与我合作,你我联手,杀了通天教主!” 什么?! 此言一出,朱兴明和孟樊超都大吃一惊,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白莲教圣女,竟然要杀白莲教教主?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朱兴明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问道:“为什么?你可是圣女!” “圣女?”圣女的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浓得化不开的恨意与痛苦,那恨意是如此深刻:这虚伪的称号,这肮脏的身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的耻辱和仇恨!我忍辱负重,留在魔窟,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手刃那个恶魔!”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显然情绪极为激动:“你问我为什么?好,我告诉你!告诉你那个道貌岸然、被教众奉若神明的通天教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畜生!” 剑尖微微垂下几分,但杀意并未消散,仿佛随时可能因情绪的失控而再次暴起。 “五年前,那时,还没有什么‘圣女’。只有我和姐姐,相依为命,我们出身书香门第,虽家道中落,却也知书达理,安宁度日。那恶魔、那通天教主,那时他还不是教主,只是一个武功高强、野心勃勃的妖人。他看中了姐姐的美貌,竟…竟趁夜带人闯入我家,姐姐被他霸占,沦为他的玩物!他心情好时,便对姐姐稍假辞色;心情不好,便非打即骂,极尽折辱之能事!姐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到此处,她的声音哽咽了,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朱兴明和孟樊超屏息静气,心中皆泛起惊澜。 不过,朱兴明并不相信对方的话、 他不确定,这圣女是在故意试探自己,还是别的目的。 一个白莲教的圣女,怎么可能对她的教主,如此恨之入骨。她说的这些故事,难辨真伪。 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 合作 “后来呢。”朱兴明无动于衷,冷冷的看着圣女。 “后来、后来朝廷加大围剿力度,白莲教一度风声鹤唳,那恶魔自顾不暇,对姐姐的看管稍有松懈。姐姐她,她终于找到了机会,她用一支磨尖的银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帐内一片死寂,朱兴明在思考。 万一,这又是圣女对自己的考验。 稍有不慎,那可是会招来杀身之祸的。 良久,圣女猛地抬起头:“从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我一定要杀了他!不惜任何代价!可我武功不如他,那恶贼又狡猾的很,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朱兴明“哼”了一声:“你发现我的护卫是个高手,于是你就想找我联手?” 圣女点点头:“我等了两年了,这两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煎熬中度过。我数次暗中试探,发现他的武功远比表现出来的更加深不可测。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而且…而且那个畜生…”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厌恶与恐惧:“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他早就对我动了邪念!只是碍于我‘圣女’的身份,在教众心中地位特殊,他才一直没有用强!但他迟早会忍不住的!我必须在他下手之前,先杀了他!” 她猛地看向朱兴明:“现在,你明白了?我不是在求你,我是在给你一个机会!与我合作,我们一起杀了他!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大家一拍两散!” 信息量巨大,朱兴明的大脑飞速运转。圣女的遭遇令人同情,她的仇恨真实不虚。这无疑是一个天赐良机,一个从内部瓦解白莲教的绝佳机会! 但,风险同样巨大。这究竟是圣女的真心摊牌,还是通天教主设下的另一个试探圈套?若是圈套,自己一旦答应,便是万劫不复。 “还是不相信你说的话。” 圣女的呼吸促了一下:“你!你以为我在骗你?!我若真想害你,何须编造如此故事?直接杀了你,或者向教主告发,岂不更简单干脆!” “简单?未必。”朱兴明冷笑,“杀我你以为很容易。” “那你要如何才肯信我?”圣女的声音带着一丝被看穿后的焦躁和绝望:“我的仇恨是真的!我姐姐的冤屈是真的!那魔头的强大和邪恶也是真的!单凭我一人之力,根本无法报仇!我需要帮手!” 朱兴明目光锐利地盯着圣女:“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如今的我贵为白莲教尊者,犯不上跟你冒险吧,” 忽然,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好,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个”她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颤抖。 话音未落,在朱兴明和孟樊超惊愕的目光中她做出了一个让两人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她竟然开始解自己那身象征圣洁的白衣! 手指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扯开了腰间的束带,然后是衣襟… 孟樊超吓得不敢再看,慌忙转过了头。 “你做什么?!”朱兴明低喝一声,下意识地想要阻止。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和掌控。 然而圣女的动作快得惊人。白衣滑落... 她却恍若未闻,声音飘忽如同梦呓:“只要你能帮我报仇,我无怨无悔。” 她站在那里,浑身颤抖,脸上没有羞涩,只有一种近乎涅槃般的悲壮与决绝,眼泪无声地从那双美丽却充满仇恨的大眼中滑落。 朱兴明彻底震惊了。 他一生之中,经历过无数风浪,应对过无数阴谋诡计,却从未遇到过如此惨烈、如此决绝、如此不惜一切代价的取信方式。 任何一个女子,尤其是她这样身负血海深仇、忍辱负重的女子,若非被逼到绝境,恨意滔天,绝不可能用如此毁灭自我的方式来证明诚意。 或者,他们教中的人,一直都这么开放? 别人不知道,这个圣女看起来高洁,不似那种放,荡之人。 朱兴明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孟樊超识趣的,走出了大帐头也不敢回。 朱兴明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对方主动送上门来了,岂有辜负佳人之理。 况且微服私访这么久,身边也没有个美人陪伴。 一个小时后,二人从床榻上起身。 朱兴明总感觉自己吃亏了,他可是皇帝。 但看到床单上,那一抹殷红,朱兴明又大吃一惊。 她,竟然还是第一次? 朱兴明沦陷了,果然美人计毒的很。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你的仇,我来帮你报。三日后,朔月之夜,你我联手,诛杀此獠!”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圣女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了一下,紧紧抓住披在身上的衣服,泪水更加汹涌地流出,却是无声的。 圣女走了,就这么悄无声息。 临走的时候,她没有再看朱兴明一眼,这让朱兴明很是失落、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更像是一种交易。 朱兴明叫来孟樊超还有来福旺财,沉吟道:“此地隶属山全县,但山全县令这狗东西,已经投靠了白莲教。我记得由此向北,快马加鞭一日半,可抵达滑州地界。滑州总兵杨启叶,此人可靠。” 他记得杨启叶。当年他尚是太子时,曾随军北上讨伐满清残余势力,杨启叶时任参将,作战勇猛,性情耿直,对他更是忠心耿耿。其人性烈如火,却绝非鲁莽之辈,后来因功升任滑州总兵,镇守一方。 朱兴明从贴身内衣的暗袋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用明黄绸缎包裹的物件。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赫然是一面纯金打造的金牌!金牌之上,正面雕有盘龙云海,中间刻有“如朕亲临”四个古篆大字,背后则是“大明皇帝敕令”以及独特的皇家印鉴! 朱兴明将金牌郑重交给来福,神色无比严肃:“来福,朕给你一个死命令。你立刻持此金牌,避开山全县所有官府,以最快速度,秘密前往滑州,面见总兵杨启叶。令他即刻点齐兵马,最迟于八月十五日之前,秘密抵达西泉县外围山谷待命!届时以三支红色响箭为号,里应外合,剿灭白莲教!记住,此事关乎大局,更是朕的安危所系,不容有失!” 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 高手 这次深入虎穴,可以说是异常凶险。 不止是来福旺财,就连孟樊超都感觉从未有过的紧张。 来福双手颤抖地接过那沉甸甸的金牌,如同捧着千斤重担。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道:“奴婢遵旨。奴才就是拼了这条贱命,也一定把信带到。陛下保重。” “去吧。立刻出发。小心行事。”朱兴明挥挥手。 来福将金牌仔细藏入怀中最贴身之处,再次磕头,而后毅然起身,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溜出帐篷,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如今朱兴明已经贵为尊者,他的人没有谁敢阻拦, 接下来的两日,营地表面一切如常。朱兴明以尊者的身份四处巡视,与教徒交谈,实则暗中观察地形,默记路径。 通天教主对朱兴明似乎愈发满意,时常召他商议“大事”,言语中透露出的野心越来越大,甚至开始规划未来“建国”的蓝图。 朱兴明假意奉承,心中冷笑不止。 然而,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汹涌。朱兴明能感觉到,暗中的监视并未完全撤去。 通天教主生性多疑,并未完全放心。 而圣女则发现,教主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加掩饰,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贪婪和占有欲,似乎要将她生吞活剥。 按照白莲教的传统,这一日要在山谷中举行盛大的祭天仪式,祈求无生老母保佑圣教大兴。 整个营地张灯结彩,杀猪宰羊,一派热闹景象。教徒们脸上都洋溢着节日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浑然不知巨大的危险即将降临。 通天教主更是心情大好,决定在晚间祭天仪式后,大摆筵席,与教众同乐。 天色渐晚,山谷中央的空地上,巨大的篝火被点燃,映照得如同白昼。 通天教主身穿繁复华丽的教主法袍,手持桃木剑,立于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主持祭天仪式。台下,黑压压地跪满了虔诚的教徒。 朱兴明作为尊者,地位尊崇,坐在高台左侧稍下的位置。孟樊超作为他的护卫,立于其身后。圣女则一身白衣,面覆轻纱,静立在高台右侧,扮演着沟通天神的角色。 仪式冗长而诡异,充斥着各种装神弄鬼的环节。通天教主口中念念有词,焚表祷告,时而舞剑,时而撒米,引得台下教众阵阵欢呼。 朱兴明表面平静,心中却在不断计算着时间。来福应该已经到了滑州吧?杨启叶接到金牌,是否会毫不犹豫地发兵?大军此刻到了何处?能否准时抵达?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圣女,她看似专注地进行着仪式,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孟樊超则如磐石般站立,目光低垂,却如同最警觉的猎豹,感知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祭天仪式终于接近尾声。通天教主似乎有些疲惫,但情绪高昂。他张开双臂,向着台下教众高呼:“无生老母庇佑。圣教大兴。明月为证,我等必将…”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静立一旁的圣女,眼中猛地闪过决绝的杀意。她一直藏于袖中的手骤然挥出,一道寒光直射通天教主后心。那是一柄淬毒的匕首。与此同时,她身随刀走,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扑向通天教主,五指成爪,直取其咽喉要害。 几乎是同一时间,孟樊超也动了。他早已蓄势待发,身形如同鬼魅般暴起,腰间软剑铿然出鞘,化作一道惊鸿,直刺通天教主肋下要害。 两人一前一后,配合默契,出手皆是致命杀招,快如闪电。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台下教众还沉浸在教主的话语中,根本来不及反应。 机会,就在此一击。 朱兴明很自信,甚至嘴角都露出了微笑。 孟樊超的伸手他知道,没有人躲得过他致命一击。 况且,还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上。 然而,通天教主能纵横多年,岂是易与之辈? 就在匕首即将及体的刹那,他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了一下。 嗤。 淬毒的匕首擦着他的法袍掠过,带起一溜火星,竟未能刺入。 而面对圣女的锁喉和孟樊超的软剑,他发出一声如同夜枭般的怪笑,不退反进,双掌齐出。 左手五指如钩,精准无比地扣向圣女的手腕,速度快得肉眼难辨。右手则并指如剑,屈指一弹,竟然直迎向孟樊超那锋锐无匹的软剑剑尖。 铛。。。 一声如同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 孟樊超只觉一股阴寒霸道、沛莫能御的恐怖内力沿着剑身汹涌而来,震得他虎口崩裂,气血翻腾,软剑几乎脱手。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连退数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魔头的内力,竟深厚恐怖至此?。 而圣女更是凄惨,她的手腕被通天教主左手轻易扣住,一股阴邪内力瞬间侵入她的经脉,让她半身酸麻,劲力全失。 通天教主右手弹开孟樊超的软剑后,顺势一掌拍出,正中圣女的肩头。 “噗~。”圣女如遭重击,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面纱,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高台边缘,挣扎难起。 电光火石之间,两大高手的联手偷袭,竟被通天教主如此轻描淡写地瓦解,一伤一退。 “哼。不自量力。”通天教主冷哼一声,目光冰冷而残忍地扫过圣女和孟樊超,“早就觉得你们不对劲。果然包藏祸心。也好,今日便清理门户,拿你们的人头祭旗。” 台下教众此刻才反应过来,顿时一片哗然和混乱。尊者的人和圣女竟然刺杀教主?。 朱兴明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没想到通天教主的武功竟高到如此地步。孟樊超已是顶尖高手,圣女亦是不弱,两人联手偷袭,竟连伤他都做不到。 计划失败了。 “护驾。拿下叛逆。”通天教主厉声喝道。 周围的教徒头目和精锐护卫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怒吼着冲上高台,刀剑出鞘,围向孟樊超和受伤的圣女。 孟樊超强压伤势,护在朱兴明身前,软剑舞得滴水不漏,暂时挡住了涌来的教徒。但对方人多势众,其中不乏好手,他又要保护朱兴明和圣女,顿时险象环生。 朱兴明脸色铁青。完了。难道今日真要葬身于此? 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 方向 这通天教主当真是武艺高强,孟樊超暗暗叫苦。 纵横江湖几十载,孟樊超从来没有得过比自己厉害的高手、 这让他觉得,自己是无敌的。 人就怕自负,虽然他不这么认为。 但无形中,孟樊超自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谁知道,在遇到通天教主之后,孟樊超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也难怪,圣女对这个教主充满了忌惮。 别说是自己还得拼死护着朱兴明等人,就算是单打独斗,孟樊超自认为也不是这位通天教主的对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三声尖锐无比、响彻云霄的啸声,骤然从山谷之外传来。紧接着,三支拖着红色尾焰的响箭,在夜空中猛然炸开,如同三朵绚烂而致命的血色烟花。 正是约定的信号。 滑州兵至。 几乎在同一时间,山谷四周的山林之中,杀声骤起。如同天崩地裂一般。 “杀,剿灭白莲教。一个不留。” “奉旨平叛。跪地投降者免死。” 无数火把瞬间点燃,如同一条条火龙,从四面八方向着山谷营地席卷而来。盔甲碰撞声、脚步声、火爆裂声,将士的怒吼声汇成一片,声势骇人至极。 杨启叶一马当先,身披甲胄他压根就不喜欢用火器,手持长刀,如同战神下凡,怒吼着冲杀而来。他身后是如狼似虎、训练有素的滑州精锐官兵。 营地内的白莲教徒彻底大乱。他们大多是乌合之众,何曾见过这等正规军队的恐怖阵势。顿时哭爹喊娘,四散奔逃,毫无抵抗之心。 高台之上,正准备亲手诛杀叛逆的通天教主,猛地抬头看向山谷外那滔天的声势和明亮的火把,身体骤然一僵。 “官、官兵、怎么可能?。哪里来的官兵?。”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惶和难以置信。 他猛地扭头,目光如同毒蛇般射向朱兴明:“是你、是你引来的官兵。” 朱兴明此刻终于松了口气,负手而立,脸上露出了冰冷的笑容:“魔头,你的末日到了。朕今日便要为民除害,铲除你这祸国殃民的邪教。” “皇帝?”通天教主如遭雷击,彻底明白了过来。他死死盯着朱兴明,“你、你就是…” 然而,已经来不及让他多想了。 杨启叶率领的官兵已经如同潮水般冲入了营地,火器不断击杀,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白莲教徒溃不成军,纷纷跪地求饶。 大势已去。 “教主。快走。”几个忠心的护法拼死杀上高台,护在通天教主身边。 通天教主看着瞬间崩溃的基业,眼中充满了疯狂和不甘。他猛地看向被孟樊超护着的朱兴明,又看了一眼挣扎着爬起来的圣女,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怒吼:“狗皇帝。坏我大事。我就算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吼声未落,他周身气势猛然暴涨,衣袍无风自动,一股阴冷邪恶的气息弥漫开来。 他竟不顾一切地燃烧内力,就要做最后的困兽之斗,直扑朱兴明。 “砰!砰砰砰...” 一阵密如爆珠的响声响过,伴随着阵阵白烟升起,跃在半空的通天教主,身中数枪。 通天教主扑地倒下,口中鲜血狂喷。 他身边几个负隅顽抗的死忠,也纷纷死于乱枪之下。 “微臣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这等表功的机会,杨启叶怎能错过。 朱兴明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 然后,朱兴明走到了通天教主跟前,看着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教主。 而那些被生擒的教众,则一个个的无不目瞪口呆。 在教众们的心里,通天教主是刀枪不入的。谁曾想,这教主竟然也会受伤。 一时间,这些教众们,感觉自己的信仰崩塌了。 朱兴明俯视着他,冷冷的说道:“武功再高又如何,挡得住朕的火器么。” 这句话,正是孟樊超心里想说的。 孟樊超的心死了,勤学苦练,自认为武艺超群。 然而再厉害的武功,在火器面前也是不堪一击。 这通天教主应该穿着贴身宝甲之类,寻常刀剑难伤。 可是在面对火器的时候,一切都是徒劳。 这意味着,武功时代的落幕。 时代的洪流中,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通天教主嘴角带着一丝冷笑:“大明皇帝,咱们地狱见。” 山谷中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官兵收拢俘虏、清点战利品的吆喝声,以及伤者的哀嚎。 火把将山谷照得亮如白昼,映照着满地狼藉和跪伏一地的白莲教降众。 通天教主倒在血泊之中,身中数弹,那身或许能抵挡刀剑的贴身宝甲,在迅猛的火器面前如同纸糊一般。 他双目圆睁,望着墨蓝色的夜空,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滔天的怨毒,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和那句“地狱见”的诅咒,为他罪恶的一生画上了句号。 杨启叶单膝跪地,甲胄上沾满血迹:“微臣救驾来迟,令陛下受惊,罪该万死!” 朱兴明微微抬手,神色平静,目光却深邃如渊:“起来,收拾一下残局。” “谢陛下!”杨启叶起身,立刻指挥手下官兵清理战场,甄别俘虏,扑灭因火器引发的零星火苗,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展现出一员宿将的干练。 朱兴明缓缓走到通天教主的尸体前,俯视着这个曾搅动风云、蛊惑万千的魔头。 孟樊超紧随其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只是他的眼神,比起往日,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与恍惚。 方才那电光火石间的挫败感,以及火器轻易终结绝世高手的震撼,在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过往对于自身武力的自信,仿佛也随之崩塌了一角。 朱兴明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说了一句:“时代的洪流,无人可逆。个人勇武,于千军万马、国家大势面前,终是渺小。” 孟樊超身躯微微一震,低头沉声道:“陛下圣明,臣、受教了。” 他明白,朱兴明这是在点醒他,莫要沉溺于过去的荣光,需看清未来的方向。 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 王命旗牌 此时,几名官兵押着几个看似头目模样、面如死灰的教徒过来。 朱兴明扫了他们一眼,目光最终落在那些被聚集起来、瑟瑟发抖的普通教众身上。他们脸上充满了恐惧、茫然,以及信仰崩塌后的巨大空洞。 他们亲眼目睹了被奉若神明、号称“刀枪不入”的教主,在火器下如同凡人般脆弱地死去。 那种冲击,远比任何说教都来得猛烈。 朱兴明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山谷:“尔等教众,大多受其蛊惑,情有可原。朕乃大明皇帝,今日亲临,铲除邪教,只为还天下清明!放下兵器,诚心悔过者,朕可网开一面,予以生路!若再有执迷不悟、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皇帝的身份公开,再次引起一片哗然和震动。许多教众这才明白,原来那位慷慨的“朱公子”、新任的“尊者”,竟是当今圣上! 震惊过后,便是潮水般的叩首和求饶声。 大局已定。 朱兴明吩咐杨启叶:“妥善安置降众,甄别首恶与协从,受伤者予以医治。阵亡官兵,厚恤其家。” “臣,遵旨!” 处理完这些,朱兴明走向在高台边缘被军医简单救治的圣女。她肩骨碎裂,内伤不轻,脸色苍白如纸,但看到通天教主伏诛,大仇得报,那双美丽的眸子中,交织着快意、泪水与无尽的空虚。 “你的仇,报了。”朱兴明看着她,语气缓和了些。 圣女挣扎着想行礼,被朱兴明制止:“民女、谢陛下。” 她声音虚弱,这几日带给她震撼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当她得知朱兴明就是当今皇帝的时候,更是无比的震惊。 “好好养伤。”朱兴明道:“待此间事了,朕自有安排。” 圣女脸色一红,想起和皇帝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朱兴明转身,目光投向山谷入口方向,眉头微锁。山全县的县令,竟然愚昧到信奉白莲教,甚至可能与之勾结,此等官员,留之何用? “杨启叶。” “臣在!” “即刻派人,持朕手谕,前往山全县衙,将那昏聩县令革职查办,锁拿进京,交有司审问!县衙一应事务,暂由你部接管。” “是!陛下!” 命令一条条发出,高效而果决。山谷中的混乱迅速被秩序取代。 然而,朱兴明心中的疑虑并未随着通天教主的死亡而消散,反而愈发浓重。 尤其是通天教主临死前那句充满怨毒和某种笃定的“地狱见”,仿佛并非单纯的诅咒,更像是一种、知晓自身背后仍有依仗的宣告。 “陛下。那教主身上搜到的。” 这个时候,孟樊超呈上来一件物事。 朱兴明一看,登时身子大震,王命旗牌。 王命旗牌是皇权的象征,持有它的总督、巡抚等官员在特定情况下具有便宜行事的特权,可不经刑部复核就处决罪犯, 如逆伦重犯、杀一家三口以上、军犯行凶等案件的案犯,都在王命旗牌许可的处决范围之内。 明代初期作为军事将领调兵凭证,宣德年间发展为固定制度授予总兵官,明英宗时期扩展至文臣巡抚及监军太监群体,持有者可凭此征发粮草、处决逃兵。 令牌用椴木制成,通高一尺有二分,圆径七寸五分,厚一寸,朱髤,上刻荷叶形,绿髤,两面刻清汉令字各一,悬于枪上。 枪长八尺,榆木为之,铁枪枪冒髤以黄,绘龙,垂以朱髦,牌边枪杆均刻清汉令字第几号,填以金。 通天教主身上,竟然有令牌,他背后不知道和哪一位封疆大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一个盘踞地方、能调动如此资源、甚至让一地县令俯首帖耳的邪教,其背后若没有更深厚的保护伞,恐怕难以想象。 通天教主虽死,但那棵滋生毒瘤的大树,真的被连根拔起了吗?还是只砍断了露出地表最显眼的一根枝桠? “封疆大吏,”朱兴明喃喃自语。 “陛下。”孟樊超低声唤道,他的神色已恢复冷静,“是否立刻审讯被俘头目?” 朱兴明摇了摇头:“此地鱼龙混杂,非审讯之所。且那些小头目,所知恐怕有限。”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看向圣女:“若要深挖,突破口或许在她身上。她潜伏多年,又是‘圣女’,所知内情,必然远超旁人。” 是夜,在临时清理出的营帐内,朱兴明屏退左右,只留孟樊超在侧,亲自询问伤势稍稳的圣女。 烛火摇曳,映照着圣女苍白的脸。她知无不言,将数年来暗中观察到的蛛丝马迹一一禀报。 “陛下,通天教主此人极其谨慎多疑,但与外界联系却从未断绝。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一支神秘的商队前来山谷,名义上是贸易物资,但教主总会亲自接见其首领,密谈许久。那些物资中,常夹带一些非民间所能有的精铁、药材,甚至…有一次民女无意中看到,有幾箱物品上,打着官府的烙印…” “官府烙印?”朱兴明眼神一凝,“可能辨认是何处官府?” 圣女努力回忆,蹙眉道:“当时距离远,看得不甚清楚,似乎…似乎有一个‘漕’字印记…” “漕?”朱兴明与孟樊超对视一眼。漕运?这可是关乎国家命脉的重中之重,由漕运总督掌管,位高权重。 “还有,”圣女继续道,“教主每隔数月,便会悄悄离开数日,对外宣称是闭关修炼。但民女曾冒险跟踪过一次,发现他竟是改头换面,进入了、进入了济南城!” 济南!山东省府!封疆大吏山东巡抚的驻节之地! “可知他去见何人?”朱兴明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圣女摇头:“济南城守卫森严,民女不敢靠得太近,怕被发现。只看到他进入了一座极为气派的府邸后门、那府邸、听周边百姓议论,似乎与现任山东巡抚高大人的某位姻亲有关。” 山东巡抚,高大姚! 朱兴明眼中寒光一闪。高大姚是朝中老臣,表面上勤勉政事,风评尚可,竟会与白莲教有染?若真是如此,那简直令人发指! 第一千一百三十八章 指使 山东巡抚,高大姚那可是朱兴明一手提拔的。 此人原本只是个六品主事,办事干练能揣摩圣意。 朱兴明对此人甚是满意,力排众议让他出任山东巡抚。 知人知面不知心,此人竟然还与那白莲教勾结。 圣女沉吟片刻,又想起一事:“教主有一秘匣,从不离身,甚是珍视。里面似乎存放着一些重要信函和账册。他曾酒醉后提及,有此物在,便不怕那些‘官老爷’,也不知他藏于何处。” 秘匣! “孟樊超,立刻带人仔细搜查通天教主的大帐,务必找到那个秘匣!” “是!”孟樊超领命而去。 然而,一个时辰后,孟樊超空手而回,面色凝重:“陛下,教主大帐已被翻遍,其尸身也已仔细搜查,并无所谓秘匣。据被俘的贴身护卫交代,教主平日确有一黑檀木盒,但他身上和住所都没搜到。” “我知道一个地方,或许会有线索。”圣女突然说道。 “带路。”朱兴明吩咐。 路上,朱兴明又问:“那通天教主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 谁知这么隐秘的东西,圣女也不知道,她只是摇摇头:“不知道。” 朱兴明叹了口气:“或许,只有地下的通天教主自己,才知道答案了。对了,你呢?” 相处这么久,朱兴明竟然连圣女的名字都不知道。 圣女脸色微红,低声道:“我叫苏晚晴。” “嗯,好名字。” 众人立刻前往通天教主的大帐。帐内已被官兵控制,账内的虎皮椅上有个机括。 打开机括,在一处厚重的毡毯下,发现了一个暗格, 通往地下的暗道入口,进入地下,是一间颇为宽敞的密室,墙壁上挂着一些诡异的符箓,中间是一个蒲团。 “仔细搜!一寸一寸地找!”朱兴明下令。 官兵们举着火把,仔细敲打每一寸墙壁和地面。终于,在一面看似毫无异常的墙壁上,孟樊超凭借丰富的经验,发现了一处极其隐秘的机括。 轻轻一按,伴随着轻微的机簧声,墙壁上一块石板滑开,露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之中,赫然放着一个一尺见方的黑檀木盒。盒子上雕刻着繁复的莲花纹路,却无锁孔。 “陛下,找到了!”孟樊超小心翼翼地将木盒取出,呈给朱兴明。 朱兴明接过木盒,入手沉甸甸的。他尝试打开,却发现盒子严丝合缝,仿佛一个整体,根本找不到开启之处。 “这…”众人面面相觑。 圣女仔细看了看,摇头道:“民女也不知如何开启。教主从未当着外人面打开过它。” 朱兴明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带回京城,交由将作监的巧匠处理。朕不信打不开它!” 他捧着这沉甸甸的木盒,仿佛捧着揭开巨大黑幕的关键。通天教主虽死,但这场风波,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次日,朱兴明下令,大军押解着白莲教一众重要头目和俘虏,启程返京。山全县暂由杨启叶派兵驻守,等待新任县令赴任。 回京之路,气氛凝重。朱兴明几乎日夜都在思索着案情 。山东巡抚高大姚…漕运…如果真是他们,其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钱财?还是有着更大的政治野心? 数日后,队伍抵达京城郊外。 早已接到消息的锦衣卫指挥使骆炳,已带着大队缇骑在官道旁迎候。 “臣骆炳,恭迎陛下圣安!”他身后,黑压压的锦衣卫齐声山呼,气势肃杀。 “平身。”朱兴明走下御辇。 “陛下,逆贼首级及一干人犯,请陛下示下。”骆炳起身,目光扫过后面囚车中那些面如死灰的白莲教头目。 朱兴明淡淡道:“首级传示各地,以儆效尤。人犯、全部押入诏狱,给朕仔细地审!尤其是与外界勾结之事,朕要知道每一个细节,挖出每一条线索!” “臣!遵旨!”骆炳眼中闪过一道寒光。诏狱,那是锦衣卫的地盘,进了那里,没有人能保守秘密。 “此外,”朱兴明示意孟樊超将那个黑檀木盒拿过来:“此物乃从贼首处所得,关系重大,可能内藏机密。朕命你,三日之内,给朕完好无损地打开它!” 骆炳双手接过木盒,仔细打量了一下,自信道:“陛下放心,锦衣卫中亦有精通机关巧簧之士,臣定当如期办到!” 队伍浩浩荡荡进入京城,引得百姓纷纷围观议论。皇帝微服私访、智破白莲教的事迹,早已通过官方渠道宣扬开来,朱兴明的声望一时无两。 入宫后,朱兴明立刻投入繁忙的政务之中,但心思始终牵挂着白莲教案的进展。 第二天下午,骆炳便匆匆入宫求见,脸色却有些古怪。 “陛下,木盒…打开了。” “哦?”朱兴明放下朱笔,“可有所获?” 骆炳从怀中取出一叠信件和一本账册,呈了上来:“盒子是用一种特殊的磁石机关锁死,幸不辱命,已然开启。里面确实是些信函和账目,只是,只是内容…” 朱兴明接过,迅速翻阅起来。账册上记录着一笔笔巨大的金银往来,数目之大,触目惊心。 其中一封书信,信件上的字迹刻意扭曲,难以辨认笔迹,但内容却极为露骨。 多是通报官府动向、围剿计划,或是索要钱粮物资,甚至商讨如何利用教众制造民乱、牵制朝廷精力。落款则是一个“无生”字样的图案。 而另一封关于购置大批精铁的信中,则提到了“漕帮兄弟已安排水路,万无一失”。 证据似乎直指山东巡抚高大姚和漕运系统。 朱兴明脸色铁青,怒火中烧。封疆大吏,朝廷重臣,竟与邪教勾结至此! “好、好一个高大姚!好一个漕运总督!”他猛地一拍御案。 “陛下息怒。”骆炳低声道;“只是这、这高大姚,山东那边传来讯息。巡抚衙门突然失火,巡抚高大姚一家二十余口,皆丧身火海。” “什么!”朱兴明一惊而起。 朱兴明冷静下来,高大姚这等大员,都死了。 他本以为,幕后黑手会是高大姚。 如今这般看来,高大姚的背后,怕是还有人指使。 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供词 骆炳又道:“陛下,还有一事、我们在清点白莲教巢穴财物时,发现其中不少金银锭上,带有、带有内帑的印记。” “内帑?!”朱兴明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内帑,是皇帝的私人库房。里面的金银,怎么会流入白莲教手中? 难道、这背后,竟然还牵扯到了皇宫内部? 一股寒意,瞬间沿着朱兴明的脊椎窜了上来。 案情,远比想象的更加复杂、更加骇人听闻。 原本以为只是地方官员与邪教勾结,如今却可能牵扯封疆大吏、漕运系统,甚至、皇宫大内! 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一个多么庞大的网络?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查!”朱兴明的声音冰冷彻骨,带着前所未有的杀意:“给朕一查到底!无论涉及到谁,绝不姑息!骆炳,朕授权与你,可动用一切手段,必要之时,先斩后奏!” “臣,领命!”骆炳感受到皇帝滔天的怒意和决心,心中一凛,知道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席卷朝野。 他躬身退下,脚步匆匆,仿佛带着千钧重担。 内帑都出了问题,皇帝的私库,管理极其严格,每一两银子的出入都有据可查,皆有司礼监、内官监等多重监管。 能将内帑的金银大量窃出,并流入白莲教之手,这绝非一两个小太监所能办到! “奴婢在!”随侍太监来福立刻躬身入内。 “传朕口谕,令东厂,立刻秘密核查近三年来内帑所有支出与实物库存,尤其是金银锭的流向,一有消息,即刻密报!不得惊动任何人!” “是。”来福深知事关重大,匆匆退下。 与此同时,诏狱深处。 骆炳亲自坐镇,锦衣卫的酷烈手段毫无保留地施展开来。 惨叫声、求饶声、刑具碰撞声在阴森的地牢中回荡。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的白莲教头目,在诏狱的“招待”下,心理防线迅速崩溃。 大量的口供被整理出来,一条条线索逐渐清晰。 除了与山东、漕运方面的勾结得到进一步证实外,一个名字开始反复出现。 无论是山东方面来信的接收人,还是教中财务往来中的一个关键中间人,都指向了宫内,内官监掌印太监,黄平平! 黄平平,司职内官监,掌管宫中宦官的升迁贬谪、名籍档案,权力不小,更是有机会接触到内帑库管理。 其人在宫中经营多年,表面上谨小慎微,人缘颇佳,竟是隐藏得如此之深。 “黄平平,”骆炳看着汇总来的口供,眼中寒光闪烁。他立刻下令:“拿我的令牌,调一队缇骑,立刻包围内官监值房,将黄平平‘请’到诏狱来!记住,要秘密进行,暂勿声张!” “小人灵命。”手下得力千户领命而去。 是夜,内官监掌印太监黄平平正在自己值房内核对名册,忽被一群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破门而入,不等他惊呼出声,便被堵上嘴,套上黑头套,强行带走。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几乎未引起任何波澜。 诏狱刑房内,火盆烧得正旺,各种刑具散发着血腥气。 黄平平被除去头套,看到端坐于前的骆炳和周围森然的环境,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骆、骆指挥使、这、这是何故?咱家…咱家所犯何罪啊?” 骆炳面无表情,将一份按有血手印的口供掷到他面前:“黄公公,看看这个吧。白莲教的几位香主、坛主,可都没少提到您的大名啊。内帑的金银,经由你的手,流向邪教,资助叛逆。你好大的胆子!” 黄平平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着:“污、污蔑!这纯属污蔑!骆大人,咱家对皇爷忠心耿耿,怎会与邪教有染,定是那些逆贼胡乱攀咬!” “哦,是吗?”骆炳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拿起那枚内帑金锭:“那请黄公公解释一下,此物为何会出现在白莲教的老巢?经内帑库档案核对,这批印记的金锭,三年前由你经手入库,半年前的一次核查中,却 少了一箱,记录上被你以‘损耗’为由抹平了。这,你又作何解释?” 黄平平彻底瘫软下去,身体如同筛糠般抖动。他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锦衣卫既然能查到如此细节,必然是掌握了确凿证据。 他涕泪横流,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咱家也是被逼的啊!骆大人!是、是有人逼咱家这么做的!” “说!是谁?!”骆炳厉声喝道。 “是、是,”黄平平眼中充满恐惧,似乎那个名字比诏狱的酷刑更可怕:“是、是山东来的指示、通过、通过漕运的渠道传话。咱家若是不从,他们、他们就要咱家老家亲族的性命啊!” “放屁,你一个内官监掌印太监,谁敢要挟与你。此时若是你禀明圣上,那些人岂不死无葬身之地!” “我、我,我是收了些银子,我们做太监的都不带把儿了,活着也享受不了什么,只有银子,我想要发财,他们承诺让我发财的。”黄平平的脸上,露出了贪婪的表情。 “说,山东和你联系的具体是谁!”骆炳逼问。 “山、山东巡抚高、高大姚。” 他断断续续地交代了如何利用职务之便,篡改账目,窃取内帑金银,又如何通过宫外早已被买通的小太监,将财物混入漕运的物资中,运出京城,最终流入白莲教手中。 “每次运送,都、都有清单。清单咱家都偷偷抄录了一份,藏、藏在值房卧榻第三块砖下,以防万一…”黄平平为了减罪,忙不迭地交出保命的筹码。 骆炳立刻派人去取。 然而,骆炳准备将黄平平的口供和即将到手的新证据整理上报时,一名负责审讯其他白莲教头目的锦衣卫百户匆匆进来,脸色异常凝重,在骆炳耳边低语了几句。 “什么?!”一向冷静的骆炳,闻言竟也失声惊呼,猛地站起身,“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几个头目分开审讯,皆提到此事,细节吻合,这是口录。”百户将一份紧急整理的口供呈上。 骆炳快速浏览,越看脸色越是阴沉,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再也坐不住,拿起所有口供和黄平平的初步画押,对属下厉声道:“看好他!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说罢,便火急火燎地冲出诏狱,直奔皇宫! “陛下!骆炳有紧急要事求见!”太监急促的通报声在外响起。 “让他进来”朱兴明语气平淡。 第一千一百四十章 触目惊心 国家的机器看似正常运转,实际上总是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有很多的黑暗。 蛀虫一直存在,杀不胜杀。 太祖皇帝朱元璋杀了两万多贪官,依旧是治标不治本。 因为利益驱动之下,总会有人铤而走险。 骆炳几乎是冲进来的,甚至来不及行全礼,便将手中厚厚一叠口供呈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陛下。出大事了。据多名白莲教核心头目分别交代,约在半年前,通天教主曾通过秘密渠道,从关外接收过一批极其特殊的‘货’” “关外?”朱兴明眉头紧锁,接过口供:“什么货,金银?还是人参皮毛?” 骆炳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不是那些。是…甲胄。制式的精良甲胄。还有、还有配套的刀剑弓矢。甚至、甚至还有十几支崭新的燧发枪和相应的火药弹丸。” 轰的一声。 仿佛一道惊雷在朱兴明脑海中炸开。 他猛地站起身,打翻了御案上的茶杯都浑然不觉,一把抓过那些口供,急速翻阅。 口供上清晰记录着接收货物的时间、地点、货物的详细种类和数量,甚至描述了那些甲胄的制式风格与大明军制略有不同,却更为精良,火器更是崭新锃亮,军队制式装备。 甲胄。军械。火枪。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邪教作乱了,这是私通外敌,蓄谋造反。甚至可能,牵扯到关外的势力。 大明立国以来,北方边患始终未绝。崛起的满清,漠南漠北蒙古诸部,依旧时常骚扰边境。直到朱兴明统一,可是关外那里来的这股势力? 朱兴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发冷。 他瞬间想到了无数种可能:是蒙古诸部想借白莲教之手搅乱大明的楚王余党,是残存的满清势力试图死灰复燃?还是某个有异心的塞王暗中资助,图谋不轨? 无论哪一种,其性质都极其恶劣,后果不堪设想。 无论哪一种,都不可能。因为,他们没有这个势力。 火器,那可是大明的重中之重。 每一支燧发枪,都是登记造册刻着编号可以溯源的。 “火器编号呢?”朱兴明忙问。 “这个,回陛下,据缴获的物资来看,火器上的编号都被磨平了。” 果然,白莲教得了这些军械,若是武装起一支精锐,其破坏力将远超寻常的乌合之众。 若是他们在关键时刻在腹地作乱,与外敌里应外合… 朱兴明甚至不敢再想下去。 他终于明白,通天教主临死前那声“地狱见”并非完全的诅咒,而是一种有恃无恐的宣告。 他背后的势力,远不止几个贪腐的官员,而是可能牵扯到意图颠覆江山的境外之敌。 朱兴明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嘶哑,眼中布满血丝,“关外。到底是关外的谁。是哪个部落?哪个首领?还是哪个包藏祸心的逆贼。骆炳。” “臣在。” “立刻加派精干人手,沿着白莲教交代的线路,给朕秘密出关探查。动用一切在关外的暗桩。朕要知道,这批军械到底来自何处。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是。臣即刻去办。” “还有。”朱兴明叫住他:“黄平平那边,继续深挖。撬开他的嘴。朕要知道,宫内还有谁被渗透了。山东那边,与关外有没有联系。漕运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朕要这整个网络的所有节点。” “遵旨。”骆炳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也意识到了案件的严重性已升级到关乎国本的地步。 骆炳退下后,朱兴明再无一丝睡意。他在殿内来回踱步,心潮澎湃。原本以为只是一场肃清内部邪教的行动,如今却演变成了一场可能牵扯内外勾结、颠覆江山的巨大阴谋。 他走到巨大的大明舆图前,目光扫过蜿蜒的长城,投向那一片广袤而充满未知的关外之地。敌人,到底隐藏在哪里?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仿佛置身于悬崖边缘。但同时,一股强烈的、属于帝王的斗志也被彻底激发出来。 “无论你是谁,无论你躲在哪里,”朱兴明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目光锐利如鹰:“朕,一定会把你揪出来。碎尸万段。”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京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锦衣卫和东厂如同两部开足马力的机器,疯狂运转起来。诏狱里日夜不休的审讯,不断有新的名字被供出,有宫内的低阶宦官,有漕运衙门的小吏,甚至山东布政使司的一名经历也被牵扯进来。 黄平平在持续的酷刑和心理攻势下,又吐露出一些有价值的线索:与他单线联系的山东方面使者,右手手背有一块明显的红色胎记。 漕运方面负责接应的,是一个绰号“翻江鼠”的漕帮小头目;而宫内,似乎还有一个地位比他更高的人隐隐约约在提供庇护,但他始终接触不到,只是感觉存在。 关外的调查也同步进行,数批精锐缇骑和暗探化装成商队、流民,沿着不同的路线秘密出关,深入草原和辽东地带,冒险探查军械来源。 然而,对手显然也察觉到了风声。 数日后,坏消息接连传来。 那名绰号“翻江鼠”的漕帮头目,在其藏身的赌坊内“意外”失足落水身亡,发现时尸体都已泡胀。 山东布政使司的那名经历,在家中悬梁自尽,留下遗书称“账目差错,无颜见人”。 甚至锦衣卫派往关外的一支精锐小队,也在进入漠南草原后突然失去联系,生死不明。 灭口。清理痕迹。 对手的反应如此迅速和狠辣,恰恰证明了朱兴明的判断。这背后隐藏着一条大到惊人的鱼。 案件陷入了僵局,关键线索接连中断。锦衣卫和东厂压力巨大,整日脸色阴沉。 朱兴明反而冷静下来。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急躁。对手越是疯狂灭口,越是说明他们害怕,说明调查的方向是对的。 他将调查的重点重新拉回宫内。那个黄平平感觉到的、地位更高的庇护者,会是谁? 能够在内廷庇护一个掌印太监,其能量绝非寻常。 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 问题 他再次秘密召见了仍在养伤的圣女苏晚晴。如今她已被安置在一处隐秘的宫苑,由可靠之人看守。 “你在教中数年,可曾听通天教主提及,在京城、在宫内,是否有地位极高的人物是他们最大的倚仗?”朱兴明问。 苏晚晴凝眉苦思良久,不确定地道:“教主此人极度自负,很少具体提及靠山是谁,似乎认为那是他的筹码和秘密。但他有一次酒醉后,曾得意忘形地说过一句,说‘京城里的贵人’、‘宫里的老祖宗’,也得给他几分面子,将来他成了事,要封个‘并肩王’什么的。当时民女只以为他是醉后胡言。” 京城里的贵人,宫里的老祖宗? 这几个字眼,让朱兴明的心猛地一沉。 在宫中,能被称作“老祖宗”的,还有谁,总不能是皇伯母懿安皇后吧。 懿安皇后?他随即否定了这个荒谬的念头。皇伯母张嫣性情端静,深居简出,对朝政毫无兴趣,更不可能与白莲教这等邪魔外道有丝毫牵扯。 那么,还能是谁? 案情,仿佛陷入了一团迷雾之中,但朱兴明的直觉告诉他,他正在接近风暴的中心。 一个由内廷宦官、外朝官员、地方势力、漕运黑帮、乃至关外敌人共同编织的巨大阴谋网络,正在缓缓露出它狰狞的一角。 关外,难道说是辽东总督田文浩?也不可能,除了他,还会是谁呢。 田文浩是统兵大将,若要与白莲教勾结,直接提供军械岂不更方便,何必舍近求远,从关外其他渠道绕圈子。 线索似乎再次中断,迷雾重重。 然而,就在朱兴明苦思冥想之际,骆炳秘密调查,却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看似与白莲教并无直接关联,却瞬间引起朱兴明高度警惕的发现。 在对内帑近三年流出的、并非通过黄平平经手的所有异常物品进行追查时,发现有一批价值不菲的江南苏绣、珍玩玉器,记录上是赏赐给“长春宫”的,但入库记录与长春宫的实际接收记录对不上,中间有近三千两的差价不翼而飞。而经手这批赏赐分配的,是内务府的一名采办太监。 长春宫,那里是太上皇崇祯皇帝的住所。 不会是老爹崇祯罢? 不对,老爹的宠妃华妃,就在长春宫、 朱兴明的眉头紧紧锁起。华妃年轻貌美,颇得已是太上皇的父皇宠爱,性子也有些骄纵,但在朱兴明印象中,不过是个深宫妇人,贪图些赏赐用度倒也寻常,怎会与内帑失窃案扯上关系,而且数额如此巨大? 他本能地觉得此事不简单。白莲教案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任何一点异常的颤动,都可能指向隐藏的蜘蛛。 “不要惊动长春宫,从那个采办太监入手,给朕撬开他的嘴!朕要知道,每一两银子的去向!” 那个采办太监很快就在私牢里交代了。他并非硬骨头,很快供认,自己确实虚报了价格,从中贪墨,而大部分好处,都孝敬给了长春宫的大太监,用以打点关系,方便自己日后行事。 而其中有一次,数额特别巨大,是因为华妃娘娘的娘家兄弟来信,急需一笔巨款周转生意,华妃便示意他通过这种方式“挪借” 事情到此,似乎仍是一桩宫内常见的贪墨案,与白莲教依旧无关。 朱兴明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初这位华妃,并非通过常规选秀入宫,而是由时任山海关总兵的吴三桂,在一次大捷后,作为“战利品”和“心意”献给太上皇的。因其容貌绝世,舞姿倾城,立刻得到了太上皇的宠爱。 没错,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吴三桂果然是个枭雄。这种人,永远都是不安分的。 洪承畴退隐,吴三桂却鬼使神差的,通过累功最终还是升任到了山海关总兵的位置上去。 兵部官员升迁,需吏部主持。这种事,朱兴明也不便插手。再说了,人家是累功升迁,也无大错。 可是反骨仔的吴三桂,就算是在这个平行世界依旧不安分么? 让朱兴明的心中猛地一跳! 他立刻传唤司礼监掌印太监,调阅当年吴三桂献美时的所有档案记录。 记录显示,华妃出身并非吴三桂所说的“辽东望族”,其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哥哥,原是吴三桂军中的一名低级文书,在献美之后,此人便突然辞去军职,拿着吴三桂赏赐的大笔金银,回到关内老家做起了买卖,如今似乎生意做得不小。 这一切,看起来像是一个幸运儿凭借妹妹的裙带关系飞黄腾达的故事。 但朱兴明却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一个军中低级文书,有何德何能,让吴三桂如此看重,不仅将其妹献给太上皇,还赠以重金。 吴三桂此人,雄踞山海关,手握重兵,乃是名副其实的关宁铁骑统帅,他会做亏本的买卖吗? 他资助华妃的兄长,是单纯的投资,还是…另有所图。 华妃在宫中,是否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吴三桂某种意义上的“耳目”甚至“工具”? 而吴三桂…与白莲教有关吗?与那些流入关内的军械有关吗? 这个想法让朱兴明感到一阵寒意。吴三桂的地位太过特殊,若他心怀异志,后果不堪设想! 他立刻秘密召见骆炳。 “华妃的兄长,现在何处,做什么生意,与哪些人来往。给朕查清楚!要绝对秘密!”朱兴明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臣明白!”骆炳心领神会。皇帝突然要查一个外戚,必然有其深意。 锦衣卫的效率极高,数日后,一份关于华妃兄长详细报告便呈送到了朱兴明的御案上。 报告显示,华妃回到关内后,最初只是做些皮货、药材生意,但近年来生意迅速扩张,涉及粮草、布匹、甚至…盐铁!其生意网络遍布北直隶、山东,甚至通过漕帮,延伸至江南。而其最大的贸易伙伴,赫然正是,关外的蒙古诸部以及,辽东的某些商号。 表面看起来,对方似乎也没有太大问题,但朱兴明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 火器 很多事,完全超出了你的预想。 朱兴明自以为朝政的体制,已经趋于完美。 实际上,则是漏洞百出。 更让朱兴明瞳孔收缩的是,报告提及,约在一年前,对方曾以“修建别院”为名,通过漕帮的渠道,一次性购买了远超实际用量的木料,而其中一部分,最终运输的目的地,并非其老家,而是,西泉县附近的白莲教活动区域 虽然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那些所谓的木料就是军械,也没有证据显示吴三桂直接参与其中,但所有的线索,都像一条条隐形的丝线,最终似乎都若有若无地指向了那个雄踞山海关的总兵。 吴三桂-献华妃入宫-华妃及其家族成为宫内宫外的潜在纽带-华妃兄长利用特殊身份经商,建立沟通关内外的渠道-渠道被用于向白莲教输送资金和军械。 一条模糊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链条,在朱兴明的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吴三桂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扶持白莲教搅乱中原,他好从中取事?还是与关外某些势力达成了协议,意图里应外合? 朱兴明感到一股巨大的危机感扑面而来。吴三桂手握重兵,镇守要害,若他真有异心,其危害远胜十个通天教主! “陛下,是否立刻拿下华妃兄长?”骆炳请示道。只要拿下他,严刑拷打,不难找到突破口。 “不!”朱兴明立刻否决,目光幽深:“切勿打草惊蛇!对方不过是个小卒子,抓了他,只会让真正的幕后黑手警觉隐匿起来。”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死死盯住山海关的位置。 “吴三桂,”朱兴明喃喃自语。在没有铁证之前,他不能轻易动一个手握重兵的边关大将,那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动荡。 “骆炳。” “臣在。” “继续给朕盯死华妃兄长和他所有的生意往来,特别是与关外的联系。动用一切手段,给朕找到他运输军械的直接证据!还有,严密监控所有与山海关吴三桂部的文书、人员往来,但有异常,立刻报朕!” “是!” “另外,”朱兴明补充道,“加强对长春宫的监视,华妃那边、朕要知道她最近一切动静,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但要做得隐秘,绝不可让她察觉。” “臣遵旨!” 骆炳领命而去。乾清宫,朱兴明独自伫立良久。 他发现,自己正在揭开一个可能远比想象中更为庞大的阴谋。从宫闱到朝堂,从邪教到边关,从漕运到关外,这张网编织得如此之深,如此之广。 而吴三桂,这个在原本历史轨迹中留下了“冲冠一怒为红颜”、引清兵入关的复杂人物,在这个时空里,似乎也正沿着某种危险的轨迹滑行。 朱兴明深吸一口气,无论对手是谁,无论阴谋多大,他都必须将其彻底粉碎。 他怕的不仅仅是吴三桂,而是辽东驻军。 辽东驻军三十余万,不知道其中参与了多少人。 除了一个吴三桂,是否还有其他人。还有,辽东总督田文浩,真的就值得信任么? 他自以为登基以来,革新吏治,整顿军备,清除阉党,已然将江山社稷打理得铁桶一般。却万万没想到,在这看似稳固的统治基石之下,早已被蛀虫啃噬得千疮百孔。 漏洞并非来自体制本身,而是源于人心无尽的贪婪与野心。 一个邪教的背后,竟可能牵扯出拥兵自重的边关大将,甚至可能动摇国本!这完全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想。 绝不能轻举妄动,朱兴明反复告诫自己。对付吴三桂这等人物,没有铁证,贸然发难,无异于逼反重兵,届时狼烟再起,生灵涂炭,他将是大明的罪人。 必须找到确凿无疑的证据,一把能死死钉住吴三桂七寸的利刃! 然而,华妃兄长苏长生狡猾如狐,行事谨慎,常规监视难以抓到其致命把柄。必须有人能打入其内部,获取其信任,引出那批军械的来源。 谁能担此重任。 朱兴明的目光,投向了侍立一旁,如同影子般的孟樊超。 孟樊超立刻感受到皇帝的目光,躬身道:“陛下若有差遣,臣万死不辞!” 朱兴明凝视着他,沉声道:“此事凶险异常,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吴三桂在辽东经营多年,其情报网络绝非等闲。你要面对的,可能是比通天教主更狡猾、更警惕的对手。” 孟樊超抬起头:“陛下,臣之性命,早已许国。能为陛下分忧,铲除国贼,臣无所畏惧!纵是刀山火海,臣也去得!” “好!”朱兴明重重一拍他的肩膀:“朕要你,扮作西北来的大商人,去会一会那个苏长生” 孟樊超曾是江湖中人,对于三教九流的门道、黑话、行事风格极为熟悉,伪装商人再合适不过。 东厂和锦衣卫连夜为其准备了完美的身份文牒、货物清单、甚至还有几个“道上”的“伙计”。其身份是经营茶马古道、往来西域与中原的巨贾“马超”,因西北路途不靖,急需一批精良火器护卫商队。 数日后,北直隶某繁华州府,最大的酒楼雅间内。 孟樊超一身锦袍,手指上戴着硕大的玉扳指,眉宇间带着久经风霜的精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悍匪之气,完全一副常年行走在危险边缘的大商人派头。 他包下整层楼,摆出豪奢的宴席,宴请的目标,正是近日在此地洽谈生意的苏长生。 苏长生四十岁上下,面容白净,穿着富贵,但眼神闪烁,透着商人的算计与谨慎。他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西北巨贾“马超”抱有本能的警惕,但对方出手阔绰,言谈间对西域商路了如指掌,又让他难以拒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孟樊超屏退左右,亲自给苏长生斟满一杯酒,压低声音道:“苏老板,明人不说暗话。马某此次冒昧邀约,实是有笔大买卖,想与苏老板谈谈。” 苏长生呵呵一笑,打着太极:“马老板说笑了,您做的是通天的大生意,苏某这点小买卖,怕是入不了您的法眼。” 第一千一百四十三章 内部 孟樊超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苏老板过谦了。谁不知道苏老板手眼通天,关内关外,没有您摆不平的事,弄不到的货。马某需要的,正是别人弄不到的东西。” “哦,马老板需要什么?”苏长生眼神微凝。 “火器。”孟樊超吐出两个字,仔细观察着对方的反应:“最好是燧发枪。至少五十支,配套的火药弹丸要足。价钱,不是问题。” 苏长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放下酒杯,脸色沉了下来:“马老板,您这是要我的命啊!私贩军械,还是火器,那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您找错人了,苏某是正经商人,做的是布匹粮草生意,这等杀头的买卖,从不沾手!” 孟樊超似乎早料到他会否认,不慌不忙地给自己也倒了杯酒,慢悠悠地道:“苏老板,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茶马古道风沙大,狼群多,土匪更是比路上的石头还多。没有硬家伙傍身,有多少货都不够填那些无底洞的。马某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苏长生:“苏老板的门路,马某早有耳闻。听说,西边山里的朋友(,以前也没少从您这儿得到‘木料’盖房子呢。” 苏长生瞳孔骤然收缩,手微微一颤,酒水洒出些许。他强作镇定:“马老板,这话可不能乱说!什么西边山里的朋友,苏某听不懂!” “听不懂?”孟樊超冷笑一声,忽然用极其低沉、却清晰无比的声音说了一句暗号:“通天教主,万寿无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苏长生耳边炸响。 这是白莲教内部极高等级的接头暗语,知道的人极少。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孟樊超,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腰间——虽然那里并没有武器。 “你、你到底是谁?”苏长生的声音干涩无比。 孟樊超脸上露出悲愤与落魄交织的神情,演技精湛无比:“不瞒苏老板,马某,本是教主座下护法之一,负责西北道教务。只可惜教主他、不幸蒙难、总坛被破,兄弟死伤惨重。马某侥幸逃脱,却已是孤家寡人,身边只剩几个忠心的兄弟。” 他狠狠灌了一口酒,继续道:“如今朝廷追捕得紧,西北的道场也完了,马某不甘心!无生老母的法旨尚未完成,教主的大仇还未得报!马某想重整旗鼓,在西北再拉一支队伍起来。可是…没钱,没人,最重要的是,没有硬家伙!如何成事?” 他猛地抓住苏长生的手,眼神狂热而急切:“苏老板,我知道您有门路!教主生前曾说过,您是圣教最忠实的朋友,是最可靠的渠道。如今圣教遭此大难,您不能见死不救啊!只要您能提供这批火器,马某对无生老母起誓,将来西北道场重建,您便是第一大功臣!香火供奉,金银财宝,绝少不了您的!” 这一番声情并茂的表演,加上那句致命的暗号,彻底击穿了苏长生的心理防线。他对于白莲教内部等级、教主性格的了解,完全符合实际情况。 尤其是对方那股走投无路、急于复仇重建的狂热,演绎得淋漓尽致。 苏长生信了七八分。他原本紧张的神色稍稍缓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贪婪、谨慎和一丝优越感的复杂表情。他沉吟良久,压低声音道:“原来、是自家兄弟落难、唉,教主仙去,确是圣教巨大损失,马护法节哀。” 他亲自给孟樊超斟满酒,叹了口气:“不是苏某不愿帮忙,只是,如今风声太紧!朝廷刚剿了总坛,到处都在严查,这个时候动火器,风险实在太大了。” 孟樊超立刻道:“风险大,收益才大!苏老板,若能助我成事,将来西北一路的‘生意’,皆由您来掌管!总好过您现在做些布匹粮草的小买卖吧?”他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未来蓝图。 苏长生明显心动了一下,手指捻动着酒杯,犹豫不决。 孟樊超趁热打铁,加上了最后一根稻草:“苏老板,实不相瞒,我在西北还有些藏起来的‘黄白之物’,只要火器到位,资金立刻就能启动!首批定金,我可以付这个数!” 巨大的利益前景,加上“教中兄弟”的身份和暗号,终于让苏长生的贪婪压倒了谨慎。他一拍大腿,仿佛下定了决心:“罢了!既是自家兄弟落难,苏某也不能袖手旁观!这买卖,我接了!” 孟樊超心中狂喜,面上却只是重重抱拳:“多谢苏老板仗义!圣教复兴,必不忘苏老板大恩!” “不过,”苏长生话锋一转,神色再次变得严肃:“此事非同小可,我必须万分小心。火器我可以帮你弄,但不能在关内交易。你得派人,到关外去接货。” “关外?”孟樊超心中一凛,果然如此! “对,具体地点,到时我会通知你。”苏长生低声道:“价格按市价再加三成,风险太大。定金先付一半,见货付清尾款。如何?” “没问题!”孟樊超爽快答应:“只是…苏老板,这货来源可靠吗?可别是些破铜烂铁...” 苏长生得意地笑了笑,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炫耀:“马护法放心!苏某的渠道,绝对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都是辽东那边过来的好货色,崭新锃亮,比京营用的还好!包你满意!” 辽东! 孟樊超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终于听到这个词了!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只是露出满意的笑容:“如此甚好!有劳苏老板了!来,我敬您一杯,预祝我们合作愉快,圣教大兴。” “圣教大兴!”苏长生也举杯,两人一饮而尽。 又商谈了一些细节,诸如如何支付定金,如何联系等,孟樊超便借口不便久留,起身告辞。 离开酒楼,回到秘密落脚点,孟樊超立刻卸下伪装,脸上已是一片冰寒。他迅速将今日会谈的所有细节,尤其是“关外交易”、“辽东好货”等关键信息,密写下来,通过锦衣卫的秘密渠道,以最快速度送往京城。 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军械 若是辽东的将士,都牵连其中的话,后果就严重了。 大明的军队,最怕内部出现问题。这也一直都是朱兴明所担心的。 消息传回紫禁城,朱兴明看着密报,脸色更加凝重。 苏长生上钩了,证实了军械来自辽东。 但,这依然只是间接证据。 苏长生从头到尾,没有提一句吴三桂的名字。如何证明这些军械就是吴三桂提供的,而不是辽东其他势力,甚至是吴三桂部下某些人瞒着他私下所为? 而且,交易地点定在关外,风险极大,变数极多。这显然是对方预留的后手,一旦情况不对,随时可以翻脸黑吃黑,或者干脆取消交易。 “陛下,下一步该如何行事?”骆炳请示道:“是否等他们交易时,人赃并获?” 朱兴明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够。即便人赃并获,苏长生也可以一口咬定是他自己从辽东走私的,与吴三桂无关。吴三桂完全可以推脱是部下监管不力,弃车保帅。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证明吴三桂本人知情,甚至主导此事!” 他踱了几步,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他不是要在关外交易吗?好!朕就让他交易!让孟樊超继续与他周旋,答应他所有条件,支付定金,敲定交易时间和地点!” “陛下,这...”骆炳有些不解。 “朕要的,不仅仅是那批军械。”朱兴明冷冷道:“朕要的是,他们交易的全过程!是谁送货来?是辽东军的什么人,有没有凭证?交易之时,能否套出更多话来?甚至,能否顺藤摸瓜,找到他们在关内的仓库、线路?” “骆炳。” “臣在。” “加大对苏长生所有联络渠道的监控,尤其是通往辽东的!朕要知道,他如何与那边联系,用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是!” 一场围绕关外军械交易的更大布局,悄然展开。朱兴明如同一名老练的猎手,布下层层罗网,耐心等待着猎物彻底暴露的那一刻。 而与此同时,深宫之中,长春宫的华妃,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氛。她近日变得有些焦躁,几次想去寻太上皇,却又被某种顾虑阻止。 东厂监视的人回报,她宫中的大太监,近日曾悄悄派人出宫,似乎往苏长生的府邸去了… “陛下,长春宫那边有动静了。华妃娘娘身边的心腹太监刘宝,今日申时借口出宫采买,秘密去了一趟苏长生的外宅。两人在书房密谈了近半个时辰。我们的人无法靠近,但刘宝出来时,神色紧张。” 东厂来报。 朱兴明立刻意识到,苏长生要有大动作了,而且很可能与华妃有关。 华妃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人联系其兄,绝不仅仅是家常问候那么简单。 “继续盯死他们,尤其是苏长生,他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去了哪里,朕都要知道,但切记,绝不可打草惊蛇!” “奴婢明白!”东厂厂公躬身退下。 华妃…她在这盘棋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仅仅是其兄贪墨的受益者和掩护者? 还是说,她也知情,甚至参与了那更为骇人的勾当,她传递给苏长生的信息里,又藏着什么秘密? 直觉告诉他,答案很快就要揭晓了。 他立刻通过秘密渠道,向正在北直隶与苏长生周旋的孟樊超发出了指令:“饵料加大,催其尽快落实关外交易!” 孟樊超接到密令,心领神会。次日,他便再次设宴,“偶遇”了看似心事重重的苏长生。宴席上,孟樊超表现得比以往更加急迫和“豪爽”。 “苏兄,昨日又有一批货被漠北的马匪劫了,损失惨重啊!”孟樊超捶胸顿足。 苏长生一怔:“还有这等事?” “西北之路,没有硬家伙真是寸步难行!苏兄,那批火器之事,务必请您多多上心!价钱好商量,我再加三成!只要货好,立刻付清全款也无不可!” 说着,他直接让随从抬上来一个小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是黄澄澄的金元宝,耀人眼目。 “这是定金之外,小弟额外孝敬苏兄的,只求苏兄能尽快打通关节!” 苏长生看着那箱金子,眼中贪婪之色大盛,原本还有的一丝犹豫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呵呵,马兄弟,你们做的怕不仅仅是马帮生意吧。” 马帮走的是茶叶瓷器、丝绸之类的生意,孟樊超这办的大手笔,肯定做的是违禁生意。 孟樊超嘿嘿的笑着:“实不相瞒,既然都是自家人,我就实话实说了吧。我们运到西域的并不是什么茶叶瓷器,而是。。。” 孟樊超压低了声音,苏长生大吃一惊:“火枪?” “嘘!”孟樊超慌忙示意噤声:“不然,老弟岂能来麻烦你。实不相瞒,在西域小国,一柄燧发枪的价格,值千金。” 苏长生睁大了眼睛,一把抓住孟樊超的手,压低声音道:“马兄弟如此豪爽,哥哥我再推脱就不是人了!你放心,我这就再加紧催催关外那边!必定让你尽快拿到称心如意的好家伙!” 在孟樊超“钞能力”的猛烈攻势和下线的不断催促下,苏长生的效率奇高。 他通过一条极其隐秘的渠道,利用其商业网络中的一家皮货商行,以“采购优质皮货”为名,将购买火器的巨额资金和需求,夹杂在正常的商业信函中,送出了山海关,送往辽东。 这封信几经周转,最终通过送到了山海关总兵府,吴三桂的案头。 山海关,总兵府书房。 吴三桂正值盛年,身披常服,面色沉静,不怒自威。他看着手中那封用特殊药水处理后才显露出真实内容的密信,眉头紧锁。 “燧发枪,五十支,白莲教残党?”他喃喃自语起来。 对于苏长生这个“钱袋子”提出的要求,他并不意外。双方这种灰色的“生意”往来早已不是第一次,只不过以往多是些刀剑弓矢甚至甲胄部件,这次直接要最新式的燧发枪,数量还如此之大,让他不得不格外谨慎。 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 交易 他不是没怀疑过这是陷阱。朝廷刚以雷霆手段剿灭了白莲教总坛,风声正紧。 这个时候,白莲教残党还敢如此大肆购买军火,而且还指定要燧发枪这种管控极其严格的制式装备。 难道说,白莲教真的要死灰复燃? 但信中的暗语、约定的切口,以及苏长生那边传来的、关于“西北道场”、“马护法”身份验证的信息,又都吻合无误。 尤其是对方愿意支付的、高到离谱的价钱,让他心中的天平逐渐倾斜。 “重振白莲教,”吴三桂目光幽深。他扶持白莲教,本意就是在中原腹地埋下钉子,必要时制造混乱,牵制朝廷精力,也好让他在辽东拥有更大的自主权,甚至。待价而沽。如今总坛虽灭,若能在西北再起炉灶,倒也不失为一招妙棋。 风险与收益在他心中反复权衡。 最终,贪婪和野心压倒了谨慎。但他毕竟是老狐狸,绝不会亲自沾手。 他唤来自己的心腹家丁副将,也是他的远房甥婿,卢春。此人对吴家忠心耿耿,身手不凡,且多次替他处理这类“私活”,经验丰富。 “卢春,你带一队绝对可靠的家丁,扮作皮货商队出关。” 吴三桂低声吩咐:“带上…十八支燧发枪,配套火药弹丸足量。到黑石驿,与一个叫‘马超’的西北商人交易。记住,全程小心,确认对方身份无误后再交货。若情况有异,立刻毁货撤离。” 他只肯拿出十八支,既满足了对方部分需求,显示了“诚意”,又控制了风险,即便出事,损失也在可控范围内,他完全可以推脱是部下私贩军火,与自己无关。 “末将明白。”卢春抱拳领命,眼神锐利,显然不是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 辽东总督田文浩年事已高,将来不久就会退休致仕。 到时候总督的位置空缺,要想在任期内做出政绩,自己这个山海关总兵必须努力不可。 数日后,一支看似普通的皮货商队缓缓驶出山海关,深入茫茫草原。 商队护卫精悍,目光警惕,大车上看似堆满了皮货,实则底层暗藏玄机。 他们的一切行动,早已被预先得到情报、化装成各式人等潜入关外的锦衣卫暗探和蓟镇夜不收,远远地、无声无息地盯住了。 每一处歇脚点,每一个接触的人,都被详细记录,快马传回京城。 骆炳将这些情报不断汇总,呈报给朱兴明。 “陛下,卢春已出关,携带的货物怀疑其中有火器,正前往黑石驿。” “陛下,孟樊超也已出发,按计划前往交易地点。” “陛下,蓟镇已控制黑石驿周边制高点,未见异常伏兵。” 一切都在按照朱兴明的预想进行。 朱兴明坐在龙椅上,看着一份份传来的密报,面色平静无波,唯有微微敲击扶手的指尖,透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十八支燧发枪,吴三桂果然上钩了。 这足以证明,山海关驻军确实在私下贩卖严格管控的军械给意图造反的邪教残党。 只要他现在下令,埋伏在周围的精锐就可以立刻出动,将卢春和孟樊超人赃并获。然后顺理成章地查办苏长生,牵出华妃,最终剑指吴三桂。 然而,朱兴明沉默了许久,最终却缓缓摇了摇头。 “不,再等等。” “陛下?”骆炳有些不解:“证据已然确凿,为何…” 朱兴明站起身:“拿下卢春、苏长生,甚至华妃,都不难。但然后呢。吴三桂完全可以矢口否认,说这一切都是卢春或苏长生个人所为,他毫不知情。最多落个御下不严之罪。朕能凭此就拿下一位手握重兵、镇守国门的统兵大将吗。”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不能。朝野会如何议论,辽东三十万将士会如何想。稍有不慎,便是逼反吴三桂,引发边关大乱,这绝非朕想要的结果。” “那陛下的意思是?” “朕要等的,不是这些小虾米。”朱兴明声音冰冷:“朕要等的,是吴三桂自己忍不住跳出来。朕要的是他参与甚至主导这一切的、无法辩驳的直接证据。比如,他与苏长生的直接通信。比如,他下一步更大的动作。” 他看向骆炳和曹化淳:“继续监视。卢春与孟樊超的交易,让他们完成。孟樊超拿到燧发枪后,按照计划,继续以‘马护法’的身份与苏长生保持联系,表示货很好,但还不够,要继续购买,而且要更多、更精良的。甚至…可以试探性地问,能否弄到红衣大炮。” 骆炳和东厂倒吸一口凉气,陛下这是要把吴三桂的胃口和野心彻底钓出来。 “同时,加大对苏长生所有通信的监控。尤其是与辽东的联络。朕推测,经过这次‘成功’交易,他们的联系会更加频繁和大胆。告诉孟樊超,要不惜一切代价,从苏长生嘴里套话,套出吴三桂的名字。” “还有长春宫,”朱兴明补充道:“华妃那边,朕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华妃暂时,先不要打草惊蛇” “臣(奴婢)遵旨。”两人躬身领命。 关外,黑石驿。 黄昏时分,荒凉的废墟中,两拨人马如期而至。 孟樊超与卢春都是老江湖,彼此警惕地查验身份、暗语,检查货物。当那十八支崭新油亮、散发着钢铁寒光的燧发枪从皮货中取出时,孟樊超眼中适时的露出“狂喜”和“贪婪”,演技无可挑剔。 交易顺利完成。一箱箱金银换来了杀人的利器。 双方都没有多余的话,迅速各自撤离,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之中。 卢春带着“功劳”和巨款返回山海关复命。 孟樊超则带着“罪证”和更重要的“任务”,继续他的卧底之旅。 消息很快通过层层渠道,传回了京城,传到了朱兴明的耳中。 他拿着那份报告,久久不语。 鱼饵已经吞下,鱼钩也已埋藏。 现在,需要的是耐心。 等待那条大鱼自己感到疼痛,忍不住挣扎,最终彻底浮出水面。 这批燧发枪都是崭新的,只是上面的铁铸编码都被磨平。 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 计谋 对方有了第一次的交易,绝对会放松警惕。 那么,接下来他们定然还会有第二次。 朱兴明决定收网,于是让孟樊超按计划行事。 朱兴明决定收网,于是让孟樊超按计划行事。 孟樊超再次找到苏长生,表示这次需要燧发枪两百枝,红夷大炮两门。 开出的价格,也足够诱人,银票有足足三十万两。 苏长生眼睛都直了,于是联系辽东山海关。 当吴三桂得知消息后,当即表示同意交易。 但苏长生说,对方交易的时候,希望他这个山海关总兵能够出面。毕竟,涉及到两门红夷大炮。 没想到,吴三桂当即表示同意。 紫禁城,乾清宫。 烛火通明,朱兴明正与几位心腹大臣商议西北赈灾事宜,然而他的心神,却有一大半系在即将到来的关外那场“交易”上。 算算时辰,孟樊超与苏长生应该已经抵达黑石驿附近,而吴三桂,想必也已动身。他布下的天罗地网,此刻想必正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猎豹,只待他一声令下,便会扑出致命一击。 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苏长生在巨大利益的诱惑下已彻底迷失,而吴三桂的贪婪也最终战胜了谨慎,竟敢亲自出面交易红夷大炮这等国之重器,这在朱兴明看来,简直是自寻死路。 就在他内心暗自盘算,准备下达最后收网密令。 “报——。。。八百里加急。山海关总兵吴三桂军报。” 一名风尘仆仆、汗透重衣的信使,几乎是跌撞着冲进殿内,扑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一封插着三根羽毛、代表最高紧急军情的奏疏。 殿内所有商议声戛然而止。 朱兴明的心猛地一跳。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吴三桂的八百里加急?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强作镇定,示意太监将奏疏呈上。撕开火漆,展开奏本,吴三桂那熟悉而刚劲的字迹映入眼帘。 然而奏疏的内容,却让朱兴明只看了一眼,便如坠冰窟,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奏疏中,吴三桂以无比愤慨和忠勇的语气禀报:他于近日巡查边关时,偶然截获重大情报,发现有胆大包天之逆贼,竟敢与关外不明势力勾结,意图走私大量军械,其中甚至包括两门威力巨大的红夷大炮。 此乃动摇国本、危及社稷之十恶不赦大罪。身为守土大将,他闻讯后怒发冲冠,已即刻点齐兵马,准备亲自率军前往交易地点黑石驿,要将这批祸国殃民之军械截获,并将一干逆贼悉数擒拿,明正典刑,以儆效尤。特此八百里加急奏报陛下,请陛下放心,臣必不负皇恩,铲奸除恶。 奏疏写得慷慨激昂,忠义之气溢于言表,完全是一副忠君爱国、临危受命的忠臣良将模样。 然而,在朱兴明看来,这每一个字都仿佛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在他的心上。 坏了。中计了。 朱兴明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要喷出血来。 吴三桂。好一个吴三桂。好一个老奸巨猾的逆贼。 他根本不是去交易,他是去“剿匪”。他不仅早就识破了或者说怀疑了“马超”的身份,更将计就计,反过来利用了这次交易。 他要把苏长生和孟樊超,连同那批作为“证据”的军械,全部变成他吴三桂“忠勇”的功绩和替罪羊。 一旦让他成功,结果就是: 苏长生和孟樊超被当场定为“逆贼”,死无对证。 军械被吴三桂“缴获”,他不仅无过,反而有功。 吴三桂彻底洗清嫌疑,甚至还能借此机会表功,进一步获取信任。 朱兴明精心布置的计划彻底失败,损失孟樊超这员大将和众多精锐不说,打草惊蛇,再想抓住吴三桂的把柄难如登天。 华妃的线索也可能就此中断。 好一招偷天换日,反客为主。好狠毒的手段。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殿内众臣见皇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摇晃,纷纷惊呼上前。 朱兴明猛地一摆手,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嘶哑得几乎变调:“朕…朕无事。快。传骆炳。立刻。马上。”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在吴三桂动手之前,将消息传给孟樊超,让他立刻放弃任务,不惜一切代价撤离。虽然这希望极其渺茫——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吴三桂恐怕早已出兵。 骆炳几乎是冲进了养心殿。朱兴明将吴三桂的奏疏狠狠摔在他面前,脸色铁青,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命令:“立刻。用最快的速度。飞鸽传书,烽火传讯,不管用什么方法。通知黑石驿附近我们的人,计划取消。让孟樊超立刻撤退。快。。。” 骆炳捡起奏疏快速浏览,脸色也是瞬间大变,冷汗直流:“臣遵旨。”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然而,正如朱兴明所预感的那样,一切都太迟了。 关外,黑石驿。 荒凉的古驿站在残阳下显得格外破败肃杀。孟樊超带着几名“伙计”,与苏长生及其几个心腹,早已在此等候。两辆满载着银箱的大车格外醒目。 孟樊超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约定的时间已过,吴三桂却迟迟未现身。 四周寂静得有些反常,连鸟兽虫鸣都似乎消失了。这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苏长生也有些焦躁,不停地踱步,伸着脖子向远处张望:“吴总兵怎么还不来?莫非出了什么变故?” 就在这时,地面忽然传来轻微而密集的震动。 孟樊超脸色骤变。这是大队骑兵奔驰的声音。 “不好。有埋伏。快走。”他厉声喝道,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苏长生,就要向后撤退。 然而,已经晚了。 只听一声凄厉的箭啸划破长空。 咻——嘭。 一支响箭在空中炸开。 下一刻,四面八方如同变戏法一般,涌出无数黑压压的骑兵。他们打着山海关驻军的旗帜,披坚执锐,弓弩齐备,瞬间就将整个黑石驿废墟包围得水泄不通。冰冷的箭镞和燧发枪枪口,在夕阳下闪烁着死亡的光芒。 一面“吴”字大纛旗下,吴三桂全身甲胄,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面色冷峻,目光如刀,扫视着被围在中间、面无人色的苏长生和孟樊超等人。 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 表功 吴三桂,他竟然带着重兵,将他们包围了。 “逆贼。胆敢私通外寇,走私军国重器。罪该万死。给本帅拿下。”吴三桂的声音如同雷霆,在荒原上回荡,充满了“正义”的愤怒。 “吴总兵。是我啊。苏长生。误会。这是误会啊。”苏长生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带地哭喊着:“我们是自己人啊。是来做生意的。” “做生意?”吴三桂冷笑一声:“与本帅做什么生意?本帅奉命镇守国门,岂会与你等蝇营狗苟之辈做生意。休得胡言乱语,污蔑本帅清誉。来人。将这满口胡言的逆贼嘴堵上。” 几名如狼似虎的亲兵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将苏长生捆得结结实实,破布塞嘴。 孟樊超心沉到了谷底。完了。彻底中了吴三桂的奸计。 他此刻若亮明身份,且不说吴三桂会不会承认,就算承认,他也完全可以说不知情,将孟樊超当作冒充朝廷命官的逆贼同党一并处理,死无对证。 孟樊超手按在了腰间的兵刃上,准备拼死一搏。 吴三桂的目光扫过孟樊超,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他早就怀疑这个“马超”的身份不简单,如今正好一并铲除。 “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吴三桂冰冷地下令。 “杀。”周围的官兵发出震天的吼声,步步紧逼。 重兵围困之下的他们,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即便是孟樊超武功高强,在千军万马面前,依旧是束手就擒的局面。 孟樊超长叹一声,扔掉了武器。 孟樊超与苏长生被粗大的铁链捆缚得结结实实,扔在冰冷的地面上。 、 吴三桂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阶下囚,心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得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尤其是看向苏长生时,那眼神深处更掠过一抹冰冷的杀机。这个蠢货,知道得太多了,而且和华妃牵扯太深,留着他迟早是祸害。 至于那个“马超”…吴三桂虽然还不完全清楚其真实身份,但那股子不同于寻常商人的硬气和临危不乱的架势,让他直觉此人也绝不能留。 “将逆贼押回山海关,严加看管。”吴三桂大手一挥,声音洪亮:“缴获之赃银、军械,悉数登记造册,派重兵看守。此乃我等忠心报国、铲奸除恶之铁证。” “是。大帅。”麾下将士齐声应和,声震四野。在他们眼中,吴大帅雷厉风行,一举破获如此惊天大案,无疑是国之栋梁,忠勇无双。 大队人马押着俘虏和“战利品”,浩浩荡荡返回雄踞于山海之间的天下第一关。 一回到总兵府,吴三桂立刻做出一副又是震怒又是痛心疾首的模样,先是“彻查”军中将校,然后迅速推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平日里就有些跋扈不听话的低阶副将,将其定为“勾结逆贼、私放军械”的内鬼,不容分说,直接拉出去“明正典刑”,砍了脑袋。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根本不给任何人质疑和审问的机会。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关起门来,亲自炮制了一份情真意切、请罪表功的奏疏。 奏疏中,他先是痛哭流涕地自责“御下不严”、“管教无方”,致使部下被逆贼腐蚀,酿成私贩军械之大祸,请求皇帝陛下降罪重罚。 接着,笔锋一转,详细描述了自己如何明察秋毫,发现端倪后如何不动声色、暗中部署,最终如何亲冒矢石、率大军于黑石驿将正在进行罪恶交易的逆贼团伙一网打尽。 过程描绘得惊心动魄,极尽渲染其忠勇与智谋。尤其强调了自己果断处决内鬼、截获巨额赃银的“功绩”。 此二逆贼(苏长生、马超)罪证确凿,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军愤、正国法。为震慑宵小,彰显朝廷法度,臣恳请陛下准臣于山海关三军将士面前,将此二逆贼明正典刑,就地正法。以此案为例,整肃军纪,告诫天下。 奏疏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快送往京城。 果然,深宫之中,华妃很快就收到了兄长性命危在旦夕的噩耗。她吓得花容失色,再也顾不得许多,哭哭啼啼地直奔太上皇修养的宫殿,扑倒在太上皇脚下,哭诉兄长是被奸人陷害,求太上皇救命。 崇祯皇帝晚年移居深宫,基本不过问政事,但对昔日宠妃的眼泪还是心生怜惜。他虽觉此事蹊跷,但耐不住华妃苦苦哀求,便答应会过问一下。 于是,一道来自太上皇的、语气温和的询问手谕,也被送到了山海关,大致意思是询问案情,并暗示若能查明是冤枉,还请吴将军酌情宽宥。 这道手谕,正中吴三桂下怀。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立刻又写了一封奏疏,这次是直接给皇帝朱兴明的。 在奏疏中,他先是毕恭毕敬地回复了太上皇的垂询,表示案情铁证如山,绝无冤枉。然后,话锋一转,用一种极其“委屈”又“忠贞不二”的语气向皇帝表忠心: “陛下明鉴。臣深知苏长生乃宫中华妃娘娘亲兄,身份特殊。太上皇慈爱,或有垂怜。然,国法如山,军纪如铁。臣蒙陛下信重,委以镇守国门之重任,岂敢因私废公,徇情枉法。 如若姑息,如何对得起陛下信任?如何统领三军?如何震慑天下心怀不轨之徒?臣之一片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臣之所为,绝非针对任何人,只为捍卫国法,报效陛下知遇之恩。即便因此得罪宫闱,臣亦无怨无悔。恳请陛下明察。” 这封奏疏,堪称政治表演的教科书级范本。它巧妙地将一次肮脏的灭口行动,包装成了大公无私、捍卫国法、只效忠皇帝一人的忠义之举。 既狠狠打了太上皇和华妃的脸,明确划清了界限,又极大地讨好和绑架了皇帝朱兴明。你看,我为了给你表忠心,连太上皇的面子都不给了。 这封表功的奏疏,让朱兴明一时间也没了办法。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吴三桂有多阴险毒辣、 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 吴三桂不可谓不阴险,他明知道此举会触怒皇帝,但还是决定在山海关处死这两个逆贼。 皇帝要统筹大局,他靠的是天下人拥护。 明面上,朱兴明对自己,只能是嘉奖。 当吴三桂的第一封“请罪表功”奏疏和随后那封“忠肝义胆”的奏疏先后送到朱兴明面前时,这位年轻的皇帝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的滔天怒火。 这出戏,演得真是精彩绝伦。滴水不漏。 他不仅想杀了朕的人,毁了朕的计划,还要踩着孟樊超和苏长生的尸体,给自己戴上忠义的桂冠,反过来向朕来邀功请赏。 甚至借此机会,公然表态站队,离间朕与太上皇那本就微妙的关系。 其心可诛。其罪当千刀万剐。 朱兴明气得浑身发抖,他几乎可以想象到,此刻吴三桂在山海关那副得意洋洋、算计得逞的嘴脸。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骆炳跪倒在地,心惊胆战。他们从未见皇帝如此失态暴怒过。 朱兴明剧烈地喘息着,强行压下几乎要喷出口的鲜血。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失去理智。 吴三桂这一手,极其狠毒和高明。他现在如果强行下旨阻止处决,反而会显得自己包庇“逆贼”,袒护华妃兄长,甚至可能被吴三桂煽动舆论,扣上一个“昏庸”的帽子。 而且,吴三桂那“只效忠陛下”的姿态,把他架在了火上。他若处理不当,寒了边关将士的心,后果更不堪设想。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孟樊超这样枉死?看着吴三桂逍遥法外,甚至加官进爵? 吴三桂在走一步险棋,同样朱兴明也是一样。 朱兴明缓缓坐回龙椅:“拟旨。” “是…”太监连忙准备笔墨。 “嘉奖山海关总兵吴三桂忠勇可嘉,侦破大案,为国除害,赐金百两,绸缎百匹。其所请于军前处决逆贼一事…准奏。” 什么? 骆炳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帝。准奏,陛下竟然要准奏。 这也就意味着,孟樊超要被当众处斩。 骆炳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说什么。 帝王无情,即便是孟樊超这样忠心耿耿的忠臣,在被利用的时候,也不过是皇帝手里的棋子罢了。 同样的,骆炳心中也是一寒。 自己将来,会不会落得和孟樊超一样的下场。 皇帝,也对自己来个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想到这里,骆炳不由得冷汗直冒。 “拟旨吧,骆炳,你亲自前往山海关监斩。” 骆炳喉头发干,皇帝要自己亲眼看着,吴三桂斩杀孟樊超。 “遵、遵旨。” 从乾清宫出来的时候,骆炳只感觉天旋地转。大内第一高手,一品带刀护卫啊。 皇帝对孟樊超,曾经是何等的倚重。 到如今,说翻脸就翻脸了。 当真是兔死狗烹,骆炳紧了紧衣束。回头看了眼高大奢华的紫禁城,这一刻在骆炳眼里。 紫禁城冷漠无情,自己也不过是帝王手里冰冷的机器。 骆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想起历代锦衣卫指挥使的下场:毛骧、蒋瓛、纪纲…哪一个不是曾经权倾朝野、煊赫一时。 最终呢?不是被推出去顶罪,就是被皇帝找个由头杀掉,不得善终! 自己这个位置,本就是天子家奴,掌刑狱,缉百官,干的尽是得罪人的勾当,知道的秘密太多。 平日里陛下倚重,不过是利用这把刀去清除异己。一旦刀钝了,或者陛下觉得这把刀知道得太多、可能反噬其主的时候,那结局... 骆炳不敢再想下去。他紧紧裹了裹身上这身代表无上权势的袍服,此刻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脆弱和不安。 而自己,和孟樊超一样,不过是这猎场中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猎犬。 “呵呵”他发出一声无人听见的、苦涩至极的轻笑。帝王无情,最是皇家。古人诚不欺我。 失魂落魄地回到锦衣卫衙门,下属们见他脸色灰败、神情恍惚,都不敢上前打扰。骆炳将自己关在值房内,对着那卷圣旨,呆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知道圣命难违,不去是不可能的。但他如何去面对孟樊超。如何去执行这道荒谬而残忍的命令。 曾经的骆炳,因为皇帝朱兴明和历代帝王是不一样的。 至少在这个皇帝的身上,有着人性的光辉。 朱兴明,是不会牺牲个体的。这也是,骆炳甘愿作为死忠的原因之一。 最终,他还是强打起精神。多年的特务生涯让他习惯了隐藏情绪。他点齐一队缇骑,安排好了出行事宜,脸上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峻,只是那冷峻之下,是无人能窥见的冰封的河流。 次日清晨,天色阴沉,朔风凛冽。骆炳带着一队精锐缇骑,离开了京城。 一路上,马蹄声碎,风尘仆仆。越是往北,景色越是荒凉,天气也越是寒冷。骆炳的心,也如同这北方的寒冬一样,日渐冰冷沉寂。 他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地赶路。夜晚宿营时,也常常独自一人对着篝火发呆。脑海中不断浮现的,是孟樊超那张坚毅又最终充满不甘和愤怒的脸,是陛下那冰冷无情的“准奏”二字,是历代前任们血淋淋的下场… 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回忆,自己这些年为陛下办过的所有“脏活”,处理过的所有“秘密”。有没有哪些事,是可能成为将来陛下对自己下手的借口。 有没有哪些人,是自己得罪得太狠,将来可能会落井下石的? 这种无时无刻的猜疑和恐惧,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他第一次对自己效忠的皇帝,产生了如此深刻而冰冷的距离感和,畏惧感。 “指挥使大人,前面就是山海关了。”一名下属的禀报,将骆炳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他抬起头,只见远处地平线上,一座雄关依山傍海,巍然屹立,如同巨大的洪荒巨兽,盘踞在华夏的咽喉之地。城墙上旌旗招展,甲士林立,杀气森然。 那里,是吴三桂的地盘。 那里,也是孟樊超的葬身之地。 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监斩 骆炳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翻涌,脸上恢复了惯有的、属于锦衣卫指挥使的威严与冷漠。 “打起精神,进城。” 作为锦衣卫指挥使的他,奉命监斩,骆炳不能替皇帝丢了天子的威严。 队伍来到关下,通报姓名官职后,关门缓缓打开。 出乎骆炳意料的是,山海关总兵吴三桂,竟然亲自率领一众将领,在城门内等候迎接。 只见吴三桂一身总兵官服,外罩貂裘,满面红光,笑容可掬,快步迎了上来,远远便拱手道:“哎呀呀。骆指挥使大驾光临,末将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 态度热情得近乎谦卑,仿佛来的不是监斩他“功劳”的锦衣卫头子,而是朝廷派来犒赏三军的钦差大臣。 骆炳心中冷笑,面上却也不动声色,翻身下马,拱手回礼:“吴总兵客气了。本官奉旨前来公干,怎敢劳动吴总兵亲迎。” “应该的,应该的。”吴三桂热情地拉住骆炳的手臂,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指挥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末将已在府中备下薄酒,为指挥使接风洗尘。请。” “吴总兵美意,本官心领了。”骆炳淡淡道:“只是圣命在身,不敢耽搁。还是先办正事要紧。不知那两名逆贼…” “哎。”吴三桂大手一摆,打断了他的话,脸上露出愤慨之色:“指挥使放心。那两个罪大恶极之徒,此刻正牢牢关在死牢之中,插翅难飞。处决的一切事宜,末将也已准备妥当,只等指挥使大人莅临监刑,明正典刑。”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却更加诚恳:“说起来,此次能破获此等惊天大案,也多亏了陛下圣明,运筹帷幄之中啊。末将不过是依旨行事,尽了为人臣子的本分罢了。陛下派指挥使亲来,足见对此案的重视,对边关将士的体恤。末将与三军将士,感佩莫名。” 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既表了功劳,又拍了皇帝和马屁,更是将骆炳此行的“监斩”性质,巧妙地模糊成了“代表陛下重视和体恤”。 骆炳心中更是寒意森森。这吴三桂,果然是个厉害角色,脸厚心黑,演技精湛,难怪能坐到这个位置,难怪连陛下都在他手上吃了大亏。 他不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既如此,便有劳吴总兵安排。” “好说好说。指挥使请先随末将入府稍事休息,沐浴更衣,去除乏气。明日午时,校场之上,便请指挥使大人亲自监刑,以彰国法。” 吴三桂笑容满面,再次热情地引路。 骆炳跟着吴三桂,在一众山海关将领或敬畏、或探究、或隐含敌意的目光中,走进了这座雄踞天下的第一关。 关内街道宽阔,兵营整齐,士兵操练之声不绝于耳,显得军容鼎盛,戒备森严。 吴三桂一路走,一路颇为自得地向骆炳介绍关防情况,言语间不乏炫耀兵威之意。 骆炳默默看着,听着,心中却是在评估着这座关隘的防御,评估着吴三桂对这支军队的掌控力,。 不得不说,吴三桂练兵还真的是有一套。 这些将士,似乎对吴三桂无比的恭敬。 但那颗怀疑的种子,早已种下,并且正在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 总兵府的宴席极尽奢华,美酒佳肴,歌舞助兴。 吴三桂及其部下将领频频敬酒,言语间极尽奉承,仿佛骆炳真的是来犒军的天使。 骆炳虚与委蛇,酒喝得不少,话却说得不多。他冷眼旁观,看着吴三桂志得意满的模样,看着那些将领对吴三桂近乎盲目的信从,心中的忧虑越来越深。 宴席散后,吴三桂亲自将骆炳送到精心准备的客房。 屏退左右后,吴三桂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推心置腹:“骆指挥使,今日一见,真是相见恨晚。有些话,末将不知当讲不当讲。” 骆炳目光微闪:“吴总兵但说无妨。” 吴三桂压低了声音:“指挥使常在陛下身边,当知陛下年轻,锐意进取,自是英主。然…有时难免被身边一些小人所惑。就如此次…唉,那苏长生毕竟是宫中华妃娘娘的亲兄,其中牵涉…末将此次秉公执法,怕是得罪了宫中贵人啊。日后…还望指挥使能在陛下面前,多为末将美言几句,表明末将一片赤胆忠心,天地可鉴。所做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大明江山啊。”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是在试探骆炳的口风,也是在为自己铺路,更是进一步离间皇帝与近臣、与宫闱的关系。 骆炳心中明镜似的,面上却露出理解和同情的神色:“吴总兵一片忠心,陛下自然是知道的。总兵放心,陛下圣明烛照,岂会因小人之言而疑忌功臣?至于宫中…陛下自有圣断。只是,吴总兵,本官想去看看那两名钦犯。” “这个,”吴三桂的脸上,露出一丝狐疑的神色。 “此等贩卖火器,乃重罪中的重罪。临行的时候,陛下让本官对那俩逆贼,务必严加审讯。” 锦衣卫的手段,吴三桂自然是知道的,当下他微微一笑:“如此,倒是劳烦骆指挥使了,” 吴三桂似乎颇为满意,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去。 送走吴三桂,关上房门。骆炳脸上虚伪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凝重和疲惫。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冷彻骨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让他精神一振。 远处传来巡夜士兵单调的梆子声,更添几分边关的肃杀。 明天,午时三刻。 孟樊超就要在这座关城内,身首异处。 而自己,将是那个冰冷的监刑官。 骆炳闭上眼,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喷溅的鲜血。 他知道,从明天起,有些东西,将在他心里,彻底死去。 入夜时分,骆炳面无表情的来到大牢。 狱卒见是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哪里敢有半分的怠慢,慌忙打开了牢门。 大牢内昏暗无光,苏长生坐在稻草堆里,只知道垂泣嚎哭。 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监斩 骆炳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见到了孟樊超。 孟樊超看到他,也只是苦笑一声。 堂堂的锦衣卫指挥使,狱卒们吓得瑟瑟发抖,只是他一个眼神,就乖乖退了下去。 “你来了。”孟樊超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仿佛早已料到。 骆炳站在牢门外,隔着粗大的木栅,默默地看着他。 两位大明王朝顶尖的人物,一位是皇帝的暗卫统领,一位是锦衣卫指挥使,此刻却在这暗无天日的死牢中相见。 “我来…送你一程。”骆炳的声音干涩。 孟樊超咧开干裂的嘴唇,笑了笑看:“呵,劳烦骆指挥使亲自来送我这个小卒子,在下真是荣幸之至。” 骆炳心中一痛,他知道孟樊超在说什么:“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么?” 他问的不是对后事的安排,而是指是否有需要传递给皇帝的、关于吴三桂的、无法写在明面上的话。 孟樊超自然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他缓缓摇了摇头,眼神坚定而决绝:“没有。” “对上面,也无话可说?”骆炳不甘心地追问。 孟樊超再次摇头,声音低沉:“无话可说。” 简简单单四个字,骆炳明白,孟樊超这是要用自己的死,来保全皇帝的颜面,来维持朝廷表面上的“法度”和“公正”。 一旦他透露半点自己的真实身份和任务,那不仅他自己白死,让皇帝陷入极其被动和尴尬的境地,甚至可能引发朝野对皇帝动用暗卫手段的非议,导致君威扫地,失信于天下。 他选择了最惨烈、也是最忠诚的方式,沉默赴死。 骆炳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镣铐加身却依旧挺直脊梁的汉子,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敬佩,更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和无边的愤怒。 良久,骆炳俯下身,声音压得更低,几乎细不可闻:“你自己,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么。” 孟樊超抬起头,目光穿透牢房的黑暗,似乎看向了遥远的京城,看向了那座紫禁城:“只是苦了我那家中妻子,她身子弱,我这一去,她无人照料…” 铁汉柔情,最是令人心酸。 陈圆圆,孟樊超的挚爱。 “你的家人,自有人照料。” 他的声音极低,以防隔墙有耳、 孟樊超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一切尽在不言中。 最后一丝牵挂已了,他彻底坦然。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一种无需多言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孟樊超不再说话,缓缓闭上眼睛,开始养神,准备迎接最后的时刻。 骆炳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仿然后,毅然转身,大步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死牢。 走出地牢,重见天日,虽然关外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但骆炳却觉得恍如隔世。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冰冷莫测的锦衣卫指挥使面具。 第二日,午时将至。 山海关巨大的校场上,旌旗招展,刀枪如林。数以万计的官兵肃立,鸦雀无声,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氛。 点将台上,吴三桂全身披挂,意气风发。 骆炳身着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的监斩官位置上,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像。台下最前方,跪着被除去镣铐、换上白色囚服、背后插着斩标的孟樊超和苏长生。 苏长生早已吓得瘫软如泥,面无人色,全靠两个军汉架着。 孟樊超却跪得笔直,头颅高昂,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仿佛不是赴死,而是去参加一场盛宴。 午时三刻已到。 吴三桂上前一步,运足中气,声音如同洪钟,响彻整个校场: “三军将士们!今日,本帅在此,奉皇命,整肃军纪,明正国法!” 他先是慷慨激昂地再次陈述了“逆贼”苏长生、“马超”私通外寇、走私军械、祸国殃民的“滔天罪行”,将其描述得十恶不赦,人神共愤。 接着,话锋一转,开始极力宣扬自己的“忠勇”和“果决”,如何洞察奸谋,如何部署兵力,如何亲率大军在黑石驿将逆贼一网打尽! “此等恶行,动摇国本,罪不容诛!若非陛下圣明,洞察万里,运筹帷幄,若非我等将士用命,忠勇无双,岂能如此迅速铲除奸佞,保我边关安宁,护我大明江山?!” 他的话语极具煽动性,校场上的官兵们听得群情激愤,纷纷振臂高呼: “陛下万岁!” “大帅英明!” “铲除奸佞!保家卫国!”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吴三桂满意地看着这一切,等到呼声稍歇,他忽然声音哽咽,抬手用袖角擦了擦并并不存在的眼泪,做出一副悲天悯人又大义灭亲的姿态: “国法如山,军纪如铁!唯有依法严惩,方能告慰陛下信任,方能对得起我等身上这身戎装,对得起天下百姓!” 这番鳄鱼的眼泪和“大公无私”的表白,更是赢得了台下不少将士的共鸣和敬佩。 表演完毕,吴三桂脸上悲容一收,转为凛冽的杀意,从签筒中抽出一支火签,就要往地上掷去! “时辰到!行刑!”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骆炳的拳头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刽子手举起了巨大的鬼头刀,寒光在灰暗的天空下闪过。 孟樊超闭上了眼睛,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再见了,我为之奋斗的一切。 再见了,这如画的江山。 孟樊超的脑海中,如过电影一般的闪现自己的一生。 初识太子朱兴明,然后跟着这个小太子,一路走到了今天。 和满清大战,和流寇血杀。 遇到的种种危机,还有朱兴明对自己的信任。 重要的,午夜梦回,自己的妻子温柔美貌。 天下第一美人的陈圆圆,都说她是红颜祸水。可她一介女流,自己又有什么错。 嫁给自己之后,她相夫教子恪守本分,何来的祸水。 历代的枭雄们,总是把自己的过错,归咎于女人。 自己的这一生,也算是值了。至少,自己辅佐的是一个明君、 大明,才有今日之天下。 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 千钧一发 刽子手轻车熟路,甚至于有些洋洋得意。举起鬼头刀,等着观众的欢呼。 而苏长生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呜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刀下留人。。。。” 一声极其尖锐、焦急、甚至破音的长啸,如同裂帛般,猛地从校场外围传来。声音之高亢,竟然瞬间压过了现场的肃杀气氛。 紧接着,急促如暴风骤雨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队约有十余骑的人马,如同旋风般不顾一切地冲开外围警戒的士兵,直闯校场中心。 为首一名骑士,身穿大明低级文官服饰,却满脸焦急,风尘仆仆,他手中高高举着一面迎风猎猎作响的令旗。那令旗之上,赫然绣着一个巨大的“田”字。 辽东总督,田文浩的令旗。 那骑士一边疯狂策马冲刺,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 “总督大人有令,暂缓行刑。刀下留人。。。” 声嘶力竭,回荡在校场上空。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包括点将台上的吴三桂和骆炳。 吴三桂掷出火签的动作硬生生僵在半空,脸上的得意和杀意瞬间凝固,转而化为错愕、惊疑,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愤怒。他猛地扭头,看向那队不速之客。 骆炳也是心中狂震,几乎要从座位上站起来。田文浩?他怎么会突然插手?。而且还来得如此及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队骑士已经冲到了点将台下,为首那名文官几乎是滚鞍落马,踉跄着扑到台前,高举着那面“田”字令旗,气喘吁吁,却语气急促而强硬地大声道: “辽东总督府参军,奉总督田文浩田大人钧旨。现有重大案情疑点,需提审逆贼苏长生、马超二人。请吴总兵暂缓行刑,将人犯移交总督府复审。”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喧闹震天的校场,此刻落针可闻。所有官兵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看看那位参军,又看看点将台上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的吴总兵。 吴三桂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握着火签的手因为极度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千算万算,算尽了皇帝的反应,算尽了骆炳的态度,却唯独没有算到,远在辽阳的辽东总督田文浩,会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横插一杠子。 田文浩是他的顶头上司,按体制,确有权力过问辖区内的重大案件,尤其是涉及边关军务和死刑犯的案件。这面总督令旗,代表的就是田文浩的亲临。 他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他怎么会知道消息?。他又想干什么?。 吴三桂的大脑飞速运转,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绝不能让田文浩把人提走。一旦人到了田文浩手里,自己的功劳就没了。 他强压下怒火,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对着台下那名参军道:“这位参军,怕是有所误会吧?此二逆贼罪证确凿,本帅已详细奏明陛下,陛下亦已下旨准予处决。田总督远在辽阳,或许不知详情…此事…” 那参军却毫不退让,依旧高举令旗,语气虽然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吴三桂,总督大人正是接到了京中的邸报和陛下的谕旨,仔细研读案卷后,发现其中尚有诸多疑点,关乎国法公正,绝非小事。故特派卑职星夜兼程赶来,务必请总兵大人暂缓行刑。一切待总督大人亲自复审后,再行定夺。此乃总督钧旨,亦是依律行事,还请总兵大人配合。” 吴三桂气得几乎要吐血。他猛地看向一旁的骆炳,眼神锐利,带着质询和一丝求助的意味——你是陛下派来的监斩官,你说句话。 骆炳此刻心中也是惊疑不定,但他反应极快。田文浩的突然介入,虽然完全打乱了他的预期,但这无疑是给了孟樊超一线生机。不管田文浩是出于什么目的,此刻都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他缓缓站起身,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对着台下那名参军沉声道:“参军所言,确有道理。既田总督认为案情有疑,依律自当复审。吴总兵,” 他转向吴三桂,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对的压力,“既然总督府有令,我看…不如就暂缓行刑,将人犯暂且收押,等待田总督的进一步指示吧?毕竟,国法为重,若真有冤屈,你我也担待不起。” 骆炳的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倒了吴三桂。 吴三桂看着台下黑压压的、开始出现窃窃私语的将士,看着那名手持令旗、态度坚决的总督府参军,再看看一旁明显站在“依律行事”这边的骆炳…他知道,今天这刑,是绝对杀不成了。 如果他强行杀人,那就是公然违抗上级总督命令,无视国法程序,一个总兵再怎么嘚瑟,也得听上司的。 吴三桂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憋出内伤。他死死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他猛地将手中的火签狠狠摔在地上,摔的是自己的愤怒。 “将人犯…押回死牢。严加看管。”他几乎是咆哮着下达了命令,然后猛地一甩披风,铁青着脸,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下点将台。 一场精心策划的“忠义秀”和灭口行动,就这样在最后关头,被突如其来的总督令旗硬生生打断。 校场上的官兵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刽子手讪讪地放下了鬼头刀。 孟樊超被重新戴上镣铐,押下刑场。在经过骆炳身边时,他抬起头,两人目光短暂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置信的、绝处逢生的惊愕和疑惑。 苏长生则再次吓晕过去,像死狗一样被拖走。 骆炳站在原地,看着吴三桂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名明显松了口气、正在擦拭冷汗的总督府参军,心中波澜起伏。 田文浩… 他到底想干什么? 局势,变得更加复杂和微妙了。 但无论如何,孟樊超,暂时活下来了。 这黑暗中的一丝转机,让骆炳那几乎冰封的心,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 骆炳笑了,他突然想明白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吴三桂想表忠心,朱兴明也不是吃闲饭的。田文浩,定然是朱兴明的刻意安排。 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瞒天过海 吴三桂为了表功,诛杀‘逆贼’孟樊超和苏长生。 作为皇帝的朱兴明是不方便表态的,虽然他让吴三桂将犯人押赴京城受审。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吴三桂也完全有理由拒绝。 为了和走私军火撇清关系,吴三桂亲自斩杀逆贼以对朝廷表示忠心。 朱兴明只能下旨褒奖,说他吴三桂重用有加。 辽东三十万大军,总督田文浩即将退休致仕。 整个辽东驻军,有十几个总兵。他吴三桂想做这个辽东总督,就得需要自己的政绩。 然后,他才能从十几个总兵中脱颖而出。 现在的吴三桂立了大功,破获了走私军火的反贼。于情于理,他都是辽东总督的最佳人选。 但田文浩终究还是没有退休,依旧在任上,依旧有着封疆大吏的权力。 走私军火不仅仅是你一个山海关的事,而是关乎于整个辽东的三十万将士。 所以,田文浩一纸军令,吴三桂就不得不交人。 只要孟樊超到了田文浩手里,他的性命就算是保住了。 这一刻的骆炳,只感觉热血沸腾热泪盈眶。原来,陛下并没有抛弃我们。 一切都是自己太过悲观了,不管什么时候,皇帝都是想着自己的。 想到这里,骆炳只感觉再次的浑身热血。就算是为皇帝死一百次,也是心甘情愿了。 山海关校场上那惊天动地的“刀下留人”,如同一声炸雷,不仅打断了吴三桂的屠刀,更在骆炳几乎冰封的内心炸开了一道裂缝。 吴三桂的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跳。他千算万算,算尽了皇帝可能做出的各种反应,甚至准备好了如何应对皇帝可能派来的钦差。 却万万没有料到,半路会杀出个程咬金,而且是他的顶头上司,辽东总督田文浩! 这破天的功劳,自己将来用于竞争总督位置的功劳,就这么大打折扣了。 但他不能发作。田文浩是辽东最高军政长官,手握总督大印,有权节制辖区内所有兵马,复核重大案件是其分内职责。 接下来的几天,山海关内的气氛登时微妙起来。 田文浩显然早有准备。他的命令一道接一道地传来,程序上做得滴水不漏。 先是正式行文给吴三桂,强调案件重大,涉及边关军械安全,必须由总督府亲自复审,要求吴三桂派得力干将押解人犯前往盛京。 接着又给骆炳发文,要求他作为朝廷钦差,全程监督押解过程,确保人犯安全无恙。 吴三桂咬牙切齿心有不甘,却只能无奈的将人送到了盛京。 到达盛京的那一刻,看着总督府那威严的大门,骆炳悬了一路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 辽东总督田文浩,亲自接见了骆炳。没有寒暄,屏退左右后,田文浩直接开门见山,语气沉稳而有力:“骆指挥使,一路辛苦。陛下的密旨,老夫已收到。只是这逆贼马超...” 田文浩并不知道马超就是孟樊超,骆炳只能实言以告:“马超乃是陛下身边的护卫孟樊超,他是打入逆贼内部的内线。谁曾想这其中除了许多误会,陛下这才想到田大人。” 田文浩闻言,登时大吃一惊。 不过作为一个辽东总督,他也是个老狐狸。知道不该问的不能问,难得糊涂。 田文浩继续道:“难怪陛下如此十万火急,让臣定要将逆贼押赴我这里。陛下还说为了安抚三军将士,逆贼还是必须死。需要一场‘明正典刑’来彰显他的功劳和忠心,陛下也需要这场‘处决’来暂时安抚将士,让军中那些怀有异心之人放松警惕。所以,老夫已安排妥当,三日后,在盛京校场,公开处决逆贼‘马超’和苏长生。” “下官不明白…”骆炳疑惑道:“既要樊超死,又如何让他活?” 田文浩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光芒:“苏长生,必须死。此人罪大恶极,且与宫闱牵连甚深,留着他,后患无穷,陛下也绝不会容他活下去。至于‘马超’…老夫已从死牢中找了一个体型与孟侍卫相似、且犯了死罪的江洋大盗,届时会给他换上孟侍卫的囚服,戴上头套,无人能辨真假。而真正的孟侍卫…” 他看向骆炳:“就需要骆指挥使你,动用锦衣卫最可靠的力量,于今夜子时,将他从总督府秘密地牢中提出,沿着老夫安排好的路线,立刻秘密护送回京城!记住,此事绝密!除你我之外,不得再有第三人知晓其详!即便是在锦衣卫内部,也要严格保密,只能告知绝对心腹!” 李代桃僵!瞒天过海! 骆炳瞬间明白了全盘计划,心中对田文浩的老辣和周全佩服得五体投地,更是对陛下的深谋远虑感到震撼。原来陛下早已将一切算计于心! “下官明白!定不负陛下和田总督所托!”骆炳单膝跪地,语气斩钉截铁。 是夜,子时。盛京总督府深处,戒备森严的秘密地牢。 骆炳带着两名绝对心腹的锦衣卫千户,在田文浩心腹的引领下,见到了被单独关押的孟樊超。几日休养,孟樊超的伤势稍愈,精神也好了许多。 当他看到骆炳深夜前来,并告知他整个计划时,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也红了。 “陛下。陛下隆恩!臣,万死难报!”他 “孟兄,时间紧迫,客套话就不必说了。咱们,还是亏写走吧。” 孟樊超重重点头,。很快,一名被打晕并灌了药、换上孟樊超囚服的死囚被抬了进来。而孟樊超则换上锦衣卫的服饰,在骆炳心腹的护卫下,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总督府地牢,钻进一辆早已等候在外的、毫不起眼的马车,迅速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踏上了返回京城的秘密旅程。 到了盛京,孟樊超就算是绝对的安全了。 田文浩虽然不知道其中内情,但皇帝行事岂能是他人所能揣度的。想来,这其中必然有重大原因。 是以,田文浩虽然略感意外,却也并没有细想。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朱兴明要动吴三桂。 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 宠妃 瞒天过海,就连吴三桂自己都不知道,皇帝对他已经起疑。 火器走私案,绝不能就这么匆匆了之。 虽然吴三桂做的滴水不漏,总还是有痕迹可循的。 三日后,盛京校场。 同样旌旗招展,兵甲森严。辽东总督田文浩端坐主位,神情肃穆。骆炳作为监刑官,坐在一旁。周围是盛京的文武官员和部分将士。 、 “带人犯!” 号令声中,“苏长生”和“马超”被押上刑场。苏长生早已吓得失了魂,面如死灰,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是求饶还是诅咒。 而那个“马超”,则戴着黑色的头套,浑身瘫软,需要两个军汉架着才能走路,看上去像是吓破了胆,或者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田文浩照例宣读了一遍“罪状”,然后下令行刑。 刽子手手起刀落! 苏长生的头颅瞬间离开脖颈,鲜血喷溅而出,无头的尸体栽倒在地,引起台下阵阵低呼。 接着,轮到“马超”。刽子手同样毫不留情,鬼头刀闪过一道寒光! “噗嗤!” 那颗戴着头套的头颅也滚落在地,颈腔里的热血喷出老高。 田文浩和骆炳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波澜起伏。一场完美的偷梁换柱,就在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了。 事后,田文浩立刻上书朝廷,详细奏报了“逆贼马超、苏长生已在盛京伏诛”的消息,并着重强调了总督府在复审案件、明正国法过程中的“重要作用”,同时也“肯定”了山海关总兵吴三桂前期“破获”案件的功劳,奏请朝廷一并嘉奖。 奏疏写得四平八稳,面面俱到,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消息传回山海关,吴三桂气得砸碎了心爱的砚台。 田文浩的奏疏也无懈可击。他吃了个巨大的哑巴亏,辛辛苦苦导演的大戏,最后最大的功劳和掌控权却被田文浩摘了桃子,这让他如何不恨。 但他此刻羽翼未丰,还不敢公然与总督撕破脸,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强颜欢笑地上表谢恩,同时将这笔账狠狠地记在了心里,对田文浩的怨毒又加深了一层。 吴三桂想不明白,已经半截入土即将退休致仕的田文浩,为何还要跟自己抢功。 你年事已高,不可能再继任或者往上爬了、 再说了,是你田文浩三番五次的上书,说你年寿已高请求告老还乡。 这个时候你又闹这一出,抢这个功劳有什么意义。 除非,田文浩想扶持自己的心腹上位。 而与此同时,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在严密的护卫下,悄然驶入了京城,驶入了锦衣卫的秘密据点。 孟樊超,终于回来了。 尽管吴三桂极力切割,田文浩的奏疏也刻意淡化了宫闱牵连,但锦衣卫和东厂之前密查的线索,早已将苏长生与长春宫之间的异常资金往来、以及华妃通过太监刘保传递消息的事实,清晰地呈报给了皇帝朱兴明。 如何处置华妃,成了一个极其微妙和棘手的难题。 她并非普通嫔妃,而是太上皇朱由检的宠妃。太上皇虽已退居深宫,不再过问具体朝政,但伦常礼法在上,皇帝亦需恪守孝道,给予其足够的尊崇和体面。 直接由皇帝下旨处置太上皇的妃子,于礼不合,极易招致非议,甚至可能被解读为年轻皇帝对太上皇权威的挑战。 更何况,此事若公开审理,必将震动朝野,皇室颜面扫地,太上皇的声誉也会受损。这是朱兴明不愿看到的。 深思熟虑之后,朱兴明想到了一个办法。 崇祯的宫殿内檀香袅袅,陈设典雅却透着一丝暮气。太上皇朱由检虽年纪并不算太老,但多年的忧劳已让他两鬓斑白,神情中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淡泊。他正坐在窗下,静静地翻阅着一本古籍。 “儿臣给父皇请安。”朱兴明恭敬行礼。 朱由检抬起头,看到是皇帝,微微笑了笑,放下书卷:“皇帝来了,坐吧。今日怎有空过来?” 父子二人闲话了几句家常,气氛看似融洽,但朱由检何等敏锐,他察觉到了朱兴明眉宇间一丝难以化开的凝重。 “皇儿,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朱由检主动问道,语气平和。 朱兴明深吸一口气,知道无需再绕弯子。他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并不厚实、却重逾千钧的奏报,双手呈给朱由检:“父皇明鉴。儿臣近日处理一桩案子,牵涉甚广,其中…竟不幸牵连到了长春宫华妃娘娘及其兄苏长生。儿臣…不敢专断,特请父皇圣裁。” 朱由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接过那份奏报,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目光深邃地看着朱兴明:“华妃?她…犯了何事?”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心中却已经波涛汹涌。华妃年轻貌美,性情活泼,是他晚年寥落生活中难得的一抹亮色,颇得他的欢心。 朱兴明语气沉痛,尽量客观地简述了案情:“经查,华妃娘娘之兄苏长生,利用皇商身份,勾结边将,巨额贪墨,更…更涉嫌利用漕运渠道,私贩军械于关外。其间,华妃娘娘虽未必知其兄具体所为,但多次通过宫内太监,收受其兄巨额贿赂,并利用…利用父皇您的恩宠,为其兄的非法生意提供庇护和便利。东厂与锦衣卫,已掌握确凿证据。” 他没有提及白莲教,也没有提及吴三桂,只将范围控制在贪墨和走私军械,并将华妃的责任定性为“收受贿赂”和“提供庇护”,这已是最大程度地削减了案件的敏感性,保全了皇家最后的颜面。 朱由检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经历过山河破碎、看尽世态炎凉的眼睛,却瞬间变得灰暗而锐利。他缓缓打开那份奏报,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项证据。 殿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寂,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沙沙声。 朱由检看得很慢,很仔细。他的手指偶尔会在某一项惊人的数字或者某一句关键的证词上停留片刻。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 崇祯生平最恨的,就是徇私枉法。 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 武将职权 对于这种事,崇祯做皇帝的时候都零容忍的态度。 只要涉及到祖宗的江山,那就必须死。 终于,崇祯看完了最后一页。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失望、痛心、愤怒、还有一丝被利用、被蒙蔽的羞辱感,种种情绪在他眼中交织,最终都化为了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一生坎坷,自诩勤政,却最终差点丢了江山,最后却依靠儿子逆天改命。 晚年只想求个清净,却不想身边最宠爱的妃子,竟做出如此祸国殃民、践踏国法之事!这简直是对他最大的讽刺! “父皇。”朱兴明轻声唤道,带着一丝担忧。 朱由检猛地睁开眼,眼中已再无半分温情,只剩下帝王的冷酷和决绝。 他一生或许有过许多错误,但在维护江山社稷、恪守皇家法度这一点上,他从未含糊过。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比大明的江山更重要! 崇祯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窖:“苏长生罪有应得,死不足惜。华妃,深受皇恩,不知悔改,竟敢勾结外臣,贪墨受贿,干预朝政,祸乱宫闱…其行可鄙,其心当诛!” 他看向侍立一旁、同样面色惨白的老太监王承恩,冰冷地下令:“王承恩。” “老奴在。”王承恩噗通一声跪下,浑身颤抖。 “去长春宫。”朱由检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传朕的旨意。赐董氏…白绫一条,鸩酒一杯,让她…自行了断吧。保留妃位,按礼制下葬,但不得入皇陵。其宫中一应人等,悉数遣散,发配南京孝陵卫看守陵寝。” 命令简洁,冷酷。 没有审讯,没有申辩,直接赐死!这就是皇家对待这种事情的最终方式,冷酷而高效,一切以维护皇权尊严和江山稳定为最高准则。 朱兴明心中也是一凛。他虽然预料到这个结果,但亲耳听到父皇如此干脆利落地下达赐死的命令,还是感到一股帝王家特有的寒意。他躬身道:“父皇圣明。” 朱由检疲惫地挥了挥手,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皇帝,你去忙吧。朕…想静静。” “儿臣告退。”朱兴明恭敬地行礼。 当晚,长春宫。 华妃原本还心存侥幸,期盼着太上皇能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饶她一命。 当她看到捧着白绫和鸩酒而来的王承恩和几名面无表情的老太监时,她彻底崩溃了。 她哭喊,她哀求,她挣扎,她甚至想冲出去找太上皇求情。 但一切都是徒劳。王承恩带来的,是太上皇毫不留情的最终意志。 “娘娘,上路吧。给自己留份体面。”王承恩的声音冰冷而悲哀。 最终,在绝望和恐惧中,华妃选择了那杯金色的鸩酒。饮下之后,腹内如同刀绞,痛苦挣扎片刻后,香消玉殒,年仅二十余岁。 一条白绫,随后象征性地悬于梁上,制造了自尽的现场。 次日,宫中传出消息:华妃董氏,因感念皇恩,自觉德行有亏,忧惧成疾,不幸薨逝。太上皇悲恸不已,下旨追封为“静妃”,按妃礼下葬,但并未允许其葬入皇陵,而是另择吉地。 一场可能掀起滔天巨浪的宫闱大案,就这样被悄无声息地化解于无形之中。 对外,保全了皇家的体面和太上皇的声誉;对内,清除了隐患,严明了法纪。 朱兴明得到消息后,沉默良久。也再次深刻体会到了皇权的冷酷和斗争的残酷。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辽东方向。宫内的隐患已除,接下来,就该全力对付宫外那个真正的、手握重兵的心腹大患了。 吴三桂做的滴水不漏,或许此人已经事先得到了风声。 盛京那场李代桃僵的处决,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吴三桂借“剿匪”之功进一步攫取权力和声望的炽热野心,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与寒意。 田文浩的突然插手,骆炳的阴阳怪气,以及最终功劳被轻易分走甚至主导权易手的结局,都清晰地传达出一个信号:皇帝并未完全相信他,朝廷对他并非毫无保留的信任,甚至可能……已经起了疑心。 这种怀疑,如同毒蛇盘踞在吴三桂心头,让他坐卧难宁。 他深知自己屁股底下并不干净,与苏长生的勾连、私贩军械的勾当,虽然做得隐秘,但绝非天衣无缝。 田文浩和骆炳在盛京复核案件时,到底挖出了多少,皇帝又知道了多少? 绝不能坐以待毙!吴三桂性格中枭雄的一面被彻底激发。他立刻采取了最果断也是最残忍的措施——断尾求生! 就在田文浩的奏疏抵达京城的同时,山海关内也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吴三桂以“彻查军械管理漏洞”为名,雷厉风行地展开了内部清洗。几名曾经参与过与苏长生接洽、经手过军械出入的低阶军官和军需官,被迅速逮捕。 吴三桂甚至没有进行像样的审讯,便以“贪墨军资、玩忽职守”的罪名,将他们全部公开处决,手段酷烈,毫不留情。 这些人是真正的“尾巴”,也是可能指向吴三桂的薄弱环节。 他们的死,彻底斩断了调查军械走私案的直接线索。吴三桂以此向朝廷表态:看,我吴三桂治军严厉,对任何不法行为都绝不姑息!之前出的问题,都是这些蠹虫欺上瞒下所为,与我吴三桂无关!我现在已经清理门户了! 吴三桂有这个权利么,他仅仅是一个总兵。 还真有。 这就归咎于,大明内忧外患之时,朱兴明带兵和满清打仗,和流寇作战。 那个时候的武将权力极大,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将领们,是有权处决军中叛逆的。 也就是说,吴三桂在肃清山海关内部事宜,根本无需请示朝廷。 他只需要,最后呈上一份奏疏,言明其中整顿军纪就能解决。 而且,朝廷还会下旨褒奖,说他治军有方。 战争时期,武将这么做无可厚非。 和平时期的时候,武将权力过大的弊端,就显现出来了。 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 军粮 吴三桂洋洋得意,自认为做的天衣无缝。 这一手确实狠辣有效。当骆炳留在辽东的暗探将消息传回时,朱兴明和骆炳都意识到,在军械走私这条线上,短时间内很难再抓到吴三桂的直接把柄了。 此人做事果断狠绝,丝毫不留余地。 而就在此时,另一个对吴三桂极为有利的消息传来:辽东总督田文浩,因年事已高,旧疾复发,正式上表恳请致仕归乡。 辽东总督之位,瞬间空悬! 这个消息如同在滚油中滴入冷水,立刻在辽东军政两界引起了巨大波澜。 按照资历、军功、以及不久前“破获”走私大案的“功绩”,山海关总兵吴三桂无疑是呼声最高的继任人选。 他麾下关宁铁骑是辽东最精锐的力量,他镇守的山海关是辽东最重要的关隘,他本人也能征善战,在军中威望颇高。一时间,为吴三桂请愿、造势的文书、私下里的活动络绎不绝。 吴三桂本人更是志在必得。只要坐上辽东总督的宝座,他就将成为名副其实的辽东王,手握三十万大军的指挥调度大权,届时,朝廷再想动他,就难如登天了。 他甚至开始暗中盘算,上任之后如何一步步清洗田文浩的旧部,安插自己的亲信,将辽东彻底经营成自己的独立王国。 然而,紫禁城中的朱兴明,是绝不可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的。 养心殿内,朱兴明看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为吴三桂请功并暗示其应为辽东总督最佳人选的奏疏,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跳得真欢啊。”他轻声自语,“看来,这个吴三桂,是迫不及待地想当这个辽东王了。” 骆炳侍立一旁,低声道:“陛下,吴三桂清洗内部,断了军械案的线索。如今又众望所归,若真让他当了总督,恐成尾大不掉之势,后患无穷。” “朕知道。”朱兴明淡淡道:“所以,这个总督之位,绝不能给他。” 骆炳面露难色,“如今他刚立‘大功’,表面上看并无错处,若陛下无故驳回众议,恐寒了边关将士之心,也会让吴三桂心生警惕。” 朱兴明接话道:“所以,我们不能‘无故’。既然找不到他谋逆走私的真凭实据,那我们就给他制造点别的‘错处’。” 骆炳心中一动:“陛下的意思是?” 朱兴明站起身:“他不是想要总督之位吗m不是标榜自己爱兵如子、治军有方吗?那朕就从他的根本——军心入手。朕要让他尝尝,什么叫百口莫辩,什么叫人心尽失。” 一个极其精巧又狠辣的计策,在朱兴明心中升起。 吴三桂不愧为枭雄,即便是现在,他治军能力也足够出众。 数日后,一道由皇帝朱兴明亲自拟定、司礼监用印的圣旨,并未通过常规的兵部文书传递,而是由一队宫中太监和锦衣卫缇骑组成的特殊宣旨队伍,快马加鞭,直接送往山海关。 这道圣旨的内容,在发出之前,被严格保密,甚至连内阁都未曾预闻。 宣旨队伍抵达山海关时,吴三桂率领麾下所有游击将军以上的将领,整齐地列队于总兵府校场,摆香案,跪迎圣旨。 吴三桂心中志忑又期待,他猜测这或许是关于辽东总督人选的旨意,甚至可能是对自己的嘉奖和擢升。 宣旨太监展开明黄的圣旨,用尖细而清晰的声音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山海关乃国之咽喉,将士乃国之干城。守关将士,戍边辛苦,栉风沐雨,保家卫国,朕心甚念之。为体恤边关将士辛劳,彰显皇恩浩荡,特旨:自即日起,山海关所有游击将军以上的驻防将士,每日伙食标准由白面馒头三个,猪肉二两,增至白面馒头五个,猪肉半斤,时令蔬菜若干,务使将士饱食,安心戍边!此乃朕之殷切期望,着山海关总兵吴三桂切实执行,不得有误,钦此——!” 圣旨读罢,校场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跪着的将领,包括吴三桂在内,全都愣住了,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每日…白面馒头五个?猪肉半斤? 这…这怎么可能?!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大明边军的标准伙食,他们再清楚不过。寻常军士,能吃饱糙米饭或杂粮饼子就不错了,五日能吃一次肉见点荤腥,那都算是长官克扣得不狠、上面拨款及时的优厚待遇了!即便是他们这些中高级将领,也不可能天天吃肉!皇帝怎么会下这样一道完全不切实际的圣旨?! 宣旨太监似乎对下面的反应毫不意外,面无表情地合上圣旨,递向依旧跪着、一脸错愕难以置信的吴三桂:“吴总兵,接旨吧。陛下隆恩,可是天大的恩典啊,还不快领旨谢恩?” 吴三桂猛地回过神来,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后背唰地一下冒出一层冷汗。他几乎是机械地伸出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却如同烙铁般烫手的圣旨,声音干涩地高呼:“臣…臣吴三桂,领旨谢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身后的将领们也如梦初醒,跟着山呼万岁,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疑惑、震惊,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看向吴三桂的怀疑。 圣旨是皇帝下的,金口玉言,自然不可能有假,更不可能“胡说八道”。那为什么他们从未享受到这样的待遇?唯一的解释就是,吴三桂这狗东西克扣军粮。 圣旨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山海关所有驻防将士,每日伙食标准由白面馒头三个,猪肉二两,增至白面馒头五个,猪肉半斤,时令蔬菜若干。 也就是说,他们之前吃的,你每天二两猪肉,白面馍馍是三个的标准。 这不纯属放屁么,有的将领在山海关镇守数年,就算是过年也没有这待遇啊。 虽然将领的伙食标准略高于士兵,但也没听说什么时候一天给二两肉的。 吴三桂的手下们纷纷看向了他,内心无不忿忿不平。 第一千一百五十六章 替罪羊 宣旨队伍完成任务,很快便离开了。校场上,只剩下吴三桂和一众心神不宁的将领们。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吴三桂手中的那卷明黄圣旨上,然后又偷偷瞟向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的吴总兵。 终于,一名性子比较直的参将忍不住,小声嘀咕道:“每日猪肉二两…这、这得多少银子啊…朝廷何时拨过这等钱粮?” 另一名游击也低声道:“是啊,别说每日,就是每五日二两,咱也没见过啊…平日里的肉食,不都是靠咱们自个儿想办法,或者偶尔打打牙祭么…” “总兵大人…”一位资历较老的副将看向吴三桂,语气沉重而带着疑问,“这圣旨…所言伙食标准…为何我等从未知晓?也从未见军需官按此标准发放过?这…这中间…”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是不是你吴总兵,把我们每日该有的二两猪肉,给克扣贪污了?!而且是大规模、长期地克扣!甚至可能连朝廷拨发的相应钱粮,都被你吞了! 吴三桂只觉得百口莫辩,一股邪火直冲顶门,却又无处发泄。他难道能跳起来说:陛下这道圣旨是假的!是胡说八道!根本就没这标准! 他敢吗?他不敢!质疑圣旨,那是死罪! 他又能如何解释?说陛下故意坑他?谁信?皇帝为什么要坑一个刚刚立下“大功”的忠臣良将? 他根本无法解释!这道圣旨,就像一个精心设计的、无比恶毒的圈套,一下子把他套了进去,而且越挣扎勒得越紧! “够了!”吴三桂猛地爆发出一声怒吼,脸色狰狞,扫视着众将:“陛下体恤我等,乃是天恩!至于钱粮军需之事,复杂无比,岂是你们想的那么简单!此事本帅自有计较,休得再妄加议论!都散了!各回本职!” 他试图用权威压下议论,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并且迅速在将领们心中生根发芽。 众人嘴上不敢再说,但交换的眼神却充满了猜忌和不满。尤其是那些中下层军官和普通士兵,当这道“皇帝圣旨”的内容不可避免地传出去后,所引起的震动和愤怒更是空前的。 “什么?我们每天本该有二两肉?!” “狗东西的!肯定是上头那些当官的给贪了!” “怪不得总兵大人顿顿山珍海味,原来喝的是咱们的血!” “皇帝老爷都知道咱们苦,下了旨意,却被他们瞒住了!” “吴总兵他…他竟然如此贪墨…” 军营之中,怨气迅速积累,流言蜚语如同野火般蔓延。吴三桂以往“爱兵如子”的形象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贪大蠹的嘴脸。军心,开始动摇了。 吴三桂焦头烂额,他试图弹压,但流言岂是刀枪能挡住的? 他试图解释,却发现自己任何解释在那道“皇恩浩荡”的圣旨面前都苍白无力。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越是挣扎,就被缠得越紧。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朱兴明,则在紫禁城中,冷静地听着骆炳汇报山海关军心浮动、怨声载道的情况。 “陛下,此计甚妙!吴三桂如今已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骆炳钦佩地说道。 朱兴明淡淡一笑:“这只是一道开胃小菜。克扣军饷军粮,只是败其名,乱其军心,还不足以彻底扳倒他。传旨给都察院和兵部,可以开始‘收到’一些关于吴三桂吃空饷、虚报兵员、以及以往作战中‘畏敌不前’、‘杀良冒功’的‘举报’了。记住,要真真假假,混在一起。” “臣明白!”骆炳心领神会。皇帝这是要一步步收网,从道德、军纪、能力等多个方面,彻底将吴三桂搞臭,让他身败名裂,失去所有争夺总督之位的资本,甚至…为他最终的覆灭铺垫罪名。 一场针对吴三桂的、全方位的、阴险而致命的围猎,正式拉开了序幕。 吴三桂感觉到那步步紧逼的危机,却如同困兽般,一时难以找到破局之法。他知道,自己最大的危机,来了。而那个看似遥远的辽东总督之位,也正在迅速变得可望而不可及。 山海关总兵府内,吴三桂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想不明白,他吴三桂自问对朝廷也算得上忠心耿耿。这些年镇守山海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虽说私下里确实搞了些生意,与苏长生之流有所勾结,但这种事谁没干过。那几个总兵,不也一样,恶。 再说了,自己不也是为了维持关宁铁骑的战斗力吗。朝廷拨发的那点粮饷,够干什么。 十几个辽东总兵,哪个不在私下里想办法搞钱,凭什么就盯着他吴三桂不放? 是,他是有野心,是想当那个辽东总督,手握大权,不再受制于人。但这有错吗。论能力,论军功,论麾下兵力之强盛,他自问在辽东诸将中无人能出其右!这个总督之位,舍我其谁。 皇帝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就抓着我不放,就因为那次黑石驿的事情?可我已经处理得干干净净了!为什么还要用这种卑劣的手段,下一道如此荒谬的圣旨来陷害我?! 一股巨大的委屈、愤怒和憋屈感充斥着他的胸膛。他甚至恶狠狠地想,若不是自己现在只是个总兵,实力还不够碾压一切,他早就造反了。 这个危险的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但那颗名为“反叛”的种子,已然在极度不满的土壤里,悄然埋下。 眼下最重要的,是平息军中的骚动!军心一旦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别说总督之位,就连现在的总兵位置都可能不稳! 必须有人来承担这个责任!必须有一个够分量的替罪羊! 他的目光阴鸷地扫过麾下将领名单,最终,定格在了军需官程浩的名字上。程浩跟随他多年,负责粮草军需,知道不少内情,但也正因如此,他是最合适的顶罪人选。只有把他推出去,才能暂时平息众怒,把自己摘出来。 第一千一百五十七章 赏银 没办法,虽然心中不舍,吴三桂还是只能拿他开刀。 “来人,把程浩给我拿下!”吴三桂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下了决心。 很快,军需官程浩被如狼似虎的亲兵押了上来,他一脸茫然和惊恐:“大帅?这是为何?” 吴三桂一拍桌子,厉声喝道:“程浩,本帅待你不薄,你竟敢欺上瞒下,胆大包天,克扣将士粮饷,中饱私囊!以致陛下圣恩未能泽被士卒,引发军中怨愤,坏我根基,你该当何罪!” 程浩如遭雷击,瞬间明白过来,这是要拿自己当替死鬼啊!他顿时面如死灰,挣扎着喊冤:“大帅!冤枉啊!卑职从未…那伙食标准分明是…” “闭嘴!”吴三桂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厉声打断:“证据确凿,还敢狡辩,来人!将程浩革去官职,打入死牢,严加看管!待本帅奏明朝廷后,明正典刑!” 程浩被拖了下去,口中犹自发出绝望的呜咽和咒骂。 吴三桂深吸一口气,立刻亲自草拟奏疏,以无比痛心疾首的语气,向皇帝请罪,说自己“御下不严”、“失察失职”,以致军需官程浩贪墨成性,克扣军粮,辜负了圣恩。 如今已将程浩革职下狱,请陛下发落。 奏疏中,他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了程浩身上,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蒙蔽、发现后果断处理的正面形象。 消息很快传到京城。 养心殿内,朱兴明看着吴三桂的请罪奏疏,冷笑一声:“果然不出朕所料。断尾求生,找替罪羊,真是毫无新意。” 骆炳在一旁道:“陛下,吴三桂此举,意在平息众怒,撇清自己。我们该如何应对?” 朱兴明眼中闪过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既然把戏台子都搭好了,朕自然要陪他唱下去。而且,要唱得比他更大声,更逼真。” 他顿了顿,下令道:“拟旨!严辞申饬吴三桂御下不严之过!” 然后,朱兴明低声道:“骆炳,你去山海关,私下里告诉吴三桂,就说朕深知吴总兵忠心体国,偶有失察,瑕不掩瑜。为嘉奖其公正无私,特赐内帑纹银八千两,以资奖掖,并望其再接再厉,整肃军纪,勿负朕望。记住,这事一定要吴三桂保密。” 骆炳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心中对皇帝的计谋佩服得五体投地:“陛下圣明!此举既能彰显陛下赏罚分明,又将吴三桂架在火上烤!他若收了这银子…” “他必须收!”朱兴明打断道:“你要亲自再去一趟山海关,宣旨,送银子!并且,朕许你‘顺便’彻查一下程浩贪墨一案,‘看看’到底贪墨了多少,还有没有同党!记住,要大张旗鼓地去查!” “臣明白!”骆炳心领神会。 数日后,骆炳再次带着圣旨和一小队锦衣卫,押送着十几箱沉甸甸的银子,来到了山海关。 这一次,吴三桂的心情复杂无比。听到皇帝申饬时,他心惊肉跳。 私下里。骆炳却告诉他:“吴纵兵啊,陛下让我跟你说,朕深知吴总兵忠心体国,偶有失察,瑕不掩瑜。为嘉奖吴总兵你,特赐内帑纹银八千两,以资奖掖,并望其再接再厉,整肃军纪,勿负朕望。记住,这事一定要保密。毕竟,陛下在明面上要做给将士们看看,” 听到褒奖和赏赐时,吴三桂又将信将疑,甚至有一丝窃喜——难道皇帝真的信了?这八千两银子,是安抚,是补偿? 将领们则是表情更加复杂,难道克扣军粮的事,真的只是程浩一人所为?大帅真的不知情? 骆炳却摆手道:“吴总兵,本官此次前来还奉陛下口谕,彻查一下程浩贪墨一案。陛下对此事极为关切,命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看看这蠹虫到底贪墨了多少,还有没有同党隐匿军中!这也是为了还吴总兵一个清白,彻底安定军心。” 吴三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心中暗骂皇帝多事,但嘴上只能连连称是:“应该的,应该的!有劳骆指挥使了!本帅一定全力配合!” 骆炳雷厉风行,立刻带着锦衣卫进驻军需官衙署,封存账册,提审相关人等,更是亲自带人抄了程浩的家。 查案过程自然是“严格”且“公开”的。很快,“结果”就出来了。 骆炳当着吴三桂和众多闻讯赶来、密切关注此事的将领的面,公布了调查结果:经查,军需官程浩,确实利用职权,克扣军粮,中饱私囊!从其家中搜出赃银…共计三百两! “三百两?”听到这个数字,所有将领都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程浩多少会贪点,上万两才算正常,只有三百两? “三百两?!” “每日二两肉,这克扣多少人的份例,怎么也有几万两才是。” “这绝对不够,大头肯定被藏起来了。” “或者…根本就是找来的替死鬼!真正贪墨的另有其人!” 怀疑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在吴三桂身上。这一次,目光中的质疑和愤怒,比之前更加赤裸和强烈! 吴三桂百口莫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恨不得立刻掐死骆炳。 骆炳看着吴三桂难看的脸色,心中冷笑。 此时吴三桂的脸上,已经满是怨毒,他也不在掩饰了。 皇帝,摆明了就是想玩死自己。 好啊,你不做初一那老子就不做十五。 皇帝不是给了自己八千两银子么,我吧这些银子都分赏给部下,你奈我何。 如果是皇帝赏赐给将士的银子,将士们还会对皇帝感恩戴德。 可你这个狗皇帝算错了帐,你把银子赏给了我。 我吴三桂何不做个顺水人情,把银子再赏给部下。 这样,部下就会对我吴三桂效忠,而不是你这个昏君! 想到这里吴三桂高兴了起来,他命人,将八千两银子抬到校场,按人头发放。 并且吴三桂对外表示,将士们戍边辛苦,他甘愿散尽家财,与众将士们同甘苦。 这些银子,是我吴三桂私产,为的是改善一下将士们的生活。 然而,当士兵们领到那雪白的银子时,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这…这银子上有字!” “辽东饷银?这…这不是去年就该发下来的饷银印记吗?” 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 怒火 “怎么会是,总兵大人怎么会用咱们的饷银?” “我明白了。是吴三桂。是他克扣了咱们的饷银。现在被皇帝查出来了,逼着他吐出来。还假惺惺地说是赏赐。” “狗官。喝兵血的狗官。” 愤怒的火焰,瞬间被这“辽东饷银”四个字彻底点燃。压抑已久的怨气如同火山般爆发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找吴三桂要说法去。” “对。找他算账。” “凭什么克扣我们的血汗钱。” 成千上万的士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愤怒地冲向总兵府。他们挤开阻拦的卫兵,冲击着总兵府的大门。 校场之上,顿时一片混乱,局势眼看就要失控。 骆炳冷眼旁观,悄然退后几步,对身边的锦衣卫低声道:“保护好自己,静观其变。” 总兵府内,吴三桂听到外面震天的怒吼和冲击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看着面前那几箱仿佛带着诅咒的银子,又看看外面汹涌的人潮,最后目光落在了一旁面无表情的骆炳身上。 他全明白了。 从一开始那道荒谬的圣旨,到现在的“赏银”,全都是皇帝精心设计的连环套。目的就是要让他身败名裂,失去军心。 好狠毒的皇帝。好精妙的算计。 “骆炳。是你。是皇帝。你们算计我。”吴三桂双目赤红,指着骆炳,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吐血。 骆炳却只是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吴总兵,此话怎讲?陛下念你辛苦,赏赐银两安抚军心,将士们感激涕零,正在外面向您表达谢意呢。您…不去看看吗?” 就在这时,“轰”的一声,总兵府的大门终于被愤怒的士兵们撞开了。潮水般的士兵涌入府内,看到吴三桂,更是群情激愤。 “吴三桂。还我血汗钱。” “狗官。克扣军饷。不得好死。” “给我们一个说法。” 士兵们挥舞着拳头,怒吼着,一步步逼近。吴三桂的亲兵试图阻拦,却被更大的人潮冲开。 吴三桂被围在中间,面对无数双愤怒的眼睛,他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和绝望。他完了。他的名声,他的威望,他在山海关的根基,就在这一天,被皇帝用八千两印着“辽东饷银”的银子,彻底摧毁了。 虽然吴三桂是他们的上司,但这种事在大明压根不好使。 大明朝廷,从老祖宗那时候开始,压根谁都不服。 正统十四年八月二十三庚午日,北直隶京师午门内。群臣当着尚未登基的皇帝朱祁钰的面,锤死王振同党锦衣卫都指挥使马顺等三人,此血案为明朝历史上唯一的一起朝堂斗殴事件。因兵部侍郎于谦的急中生智,使得参与此事的官员均没有受到惩罚。 看都没有,当着皇帝的面,就敢把人给锤死。 要知道,这三个人可都是权势滔天的,被群臣给当着皇帝的面活活打死了。 嘉靖皇帝就更倒霉了,几个宫女被这个狗皇帝折腾的生不如死。 于是,宫女联合起来,要把皇帝给勒死。可见,这些人胆子有多大。 至于到了崇祯时期,官兵清剿流寇的时候,由于国库经常入不敷出。 军饷粮草往往都没有,这些官兵一言不合就哗变,把将帅给杀死的事屡见不鲜。 你吴三桂怎么了,我们在辽东苦寒之地抛家舍业保家卫国的。你个狗东西,竟然喝兵血。 总兵府内,局势已如同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愤怒的士兵们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入,将吴三桂及其少数几名死忠亲兵团团围在中央。 怒吼声、咒骂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昔日威严的总兵府,此刻变成了审判场。 吴三桂脸色惨白,额头青筋暴跳,他手握刀柄,眼神凶狠如困兽,扫视着周围一张张愤怒而陌生的面孔。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山海关,竟会在一日之间,因为区区八千两银子,就变得如此天翻地覆。 军心,竟然如此脆弱。皇帝的计算,竟然如此狠毒精准。 他身边的几名心腹参将、家丁头目,也都拔刀出鞘,背靠背围成一个小圈,紧张地与周围的人群对峙着。他们虽然悍勇,但面对成百上千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士兵,也知今日恐怕难以善了。 “尔等想要造反吗?。”吴三桂试图用往日的威严震慑住场面,声音嘶哑地吼道,“都给本帅退下。冲击总兵府,形同谋逆,是要诛九族的。” 然而,他的威胁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士兵们的愤怒已经被彻底点燃,积压的怨气如同火山喷发,岂是几句话就能压下去的? “诛九族?你先想想你自己吧。” “克扣军饷喝兵血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诛九族。” “把他抓起来。送交朝廷治罪。” 人群不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又逼近了几步。一些原本就对吴三桂不满、或是曾被其打压的中下层军官,此刻也混在人群中,趁机煽风点火,推波助澜。 局面眼看就要失控,一旦发生大规模流血冲突,无论结果如何,都将是灾难性的。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骆炳,知道时机已到。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如同洪钟,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喧嚣: “奉圣旨,众人接旨。” 这一声蕴含内力的断喝,如同冷水泼入沸油,让混乱疯狂的场面为之一静。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骆炳身上。只见他神情肃穆,不知何时,手中已然多了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圣旨。 就连陷入疯狂边缘的吴三桂和他的死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圣旨”震得一愣。 这可是圣旨,众人当下无人敢再反抗,纷纷跪了下来。 这件事如何善终,那要看皇帝的意思了。 但是将士们的怒火已经被点燃,他们既然已经干了,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武将们大多都是粗人,这些人爱憎分明。 许多人,都是豪气干云之辈。哪里受过这等鸟气,他吴三桂着实是欺人太甚。 大家出来当兵,不就是为了发财么。 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 擒拿 骆炳缓缓展开圣旨,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脸色剧变的吴三桂脸上,用清晰而冰冷的声音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尝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然忠君体国,乃人臣之本分。山海关总兵吴三桂,世受国恩,委以重任,本应恪尽职守,抚恤士卒,以固国门。然,朕近得密报,查知吴三桂竟胆大包天,长期欺瞒朝廷,苛虐士卒,大肆克扣军饷粮草,中饱私囊,以致将士离心,怨声载道,动摇边关根基。” 读到这里,校场之上已是鸦雀无声,只有骆炳的声音在回荡。士兵们屏息静气,听着皇帝对他们苦难的“知情”和对吴三桂的控诉。 吴三桂则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他明白了,全明白了。之前那道“每日猪肉二两”的圣旨,那八千两“赏银”,全都是诱饵。 都是为了此刻。皇帝早就想动他了。之前的一切褒奖和信任,全是麻痹他的伪装。 骆炳继续宣读,语气愈发严厉:“朕初闻之,犹不信也。为稳妥计,故特假意下旨褒奖,赐银安抚,实则暗查究竟,以观其行。果不其然。吴三桂做贼心虚,竟妄图以区区军需官为替罪羊,掩盖其滔天罪责。更将其平日克扣之饷银,充作朕之赏赐,欲盖弥彰,欺君罔上,愚弄将士,其行可鄙,其心当诛。” “轰。” 人群再次哗然。皇帝的话,彻底坐实了他们的猜测。一切都是吴三桂搞的鬼。 皇帝是英明的,是一直惦记着他们的。 “陛下圣明。” “皇上为我们做主啊。” 士兵们群情激动,纷纷跪倒在地,高呼万岁。这一刻,皇帝的威望达到了顶点,而吴三桂则被彻底踩入了泥潭。 骆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冽的杀意:“吴三桂辜负圣恩,罪证确凿,天理难容。着令锦衣卫指挥使骆炳,即刻将其革职拿下,锁押进京,交三法司严审。其麾下一应党羽,凡有反抗者,以同罪论处,格杀勿论。钦此。” 圣旨读完,现场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吾皇万岁。谨遵圣旨。” 有了皇帝圣旨的明确支持和“格杀勿论”的授权,所有人的胆气都壮了。之前那些还有些犹豫、害怕事后被报复的将领,此刻也再无顾忌。 “拿下吴三桂。” “遵旨。” 无数双愤怒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场中央那寥寥数人。 吴三桂面色死灰,他知道大势已去。皇帝不仅毁了他的名声,更要彻底剥夺他的兵权,将他置于死地。 “昏君。陷害忠良。我不服。”吴三桂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猛地拔出腰刀,“想要拿我?没那么容易。兄弟们,随我杀出去。” 他身边的几名死忠也红了眼,知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纷纷举起兵器,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冥顽不灵。抗旨不遵,罪加一等。”骆炳厉声喝道:“锦衣卫。动手拿人。敢有反抗者,杀无赦。” 他带来的锦衣卫缇骑早已准备多时,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同时,周围那些急于表现、撇清关系或者向皇帝表忠心的山海关将领和士兵们,也纷纷呼喝着围了上来,刀枪并举。 一场小规模的混战瞬间爆发。 吴三桂武艺高强,其死忠也颇为悍勇,一时间竟挡住了第一波攻击,刀光剑影,惨叫连连,又有几名冲在前面的士兵被砍倒。 但这丝毫无法改变他们被绝对优势兵力包围的事实。更多的士兵围了上来,长枪如林,箭矢上弦。 “放箭。射死这些抗旨的逆贼。”有将领高声喊道。 眼看就要血流成河。 “住手。”骆炳再次高喊:“陛下要活的吴三桂。生擒首逆即可。” 听到命令,士兵们的攻击稍缓,但包围圈更紧了。 吴三桂几人浑身是血,气喘吁吁,被压缩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时,之前一直沉默的副将赵率,猛地大喝一声:“吴三桂。还不束手就擒。真想让我们所有人都给你陪葬吗?。” 他话音未落,突然从侧面猛地扑上,一把抱住了吴三桂持刀的右臂。 其他几个原本就与吴三桂有隙、或者见风使舵的将领见状,也立刻一拥而上。抱腿的抱腿,夺刀的夺刀。 “你们…叛徒。”吴三桂惊怒交加,奋力挣扎,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死死地压在了地上,刀也被夺走。他的几名死忠,也被周围的人海迅速淹没,或死或擒。 大局已定。 骆炳冷冷地看着被五花大绑、按在地上依旧奋力挣扎咒骂的吴三桂,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他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平西伯、山海关总兵。 “吴三桂,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骆炳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骆炳。狗皇帝。你们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吴三桂目眦欲裂,嘶声咒骂。 骆炳不再理会他,转身对在场的将领士兵们高声道:“首逆已擒。其余党羽,凡放下兵器者,暂不追究。各归本营,等待朝廷整饬。山海关防务,暂由副将赵率代理。” “谨遵大人令。”众人齐声应道。一场险些酿成兵变的大祸,终于被平息。 很快,吴三桂及其核心党羽被戴上重枷镣铐,关入了囚车。骆炳一刻也不敢耽搁,留下部分锦衣卫协助稳定局势并继续深挖罪证,自己则亲自率领精锐缇骑,押解着这支特殊的囚犯队伍,即刻启程,离开山海关,朝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滚滚,马蹄声急。 囚车中的吴三桂,披头散发,衣衫褴褛,望着渐渐远去的、他经营多年的雄关,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恨、不甘和绝望。 他知道,此去京城,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审判,而是皇帝早已为他准备好的死亡。 而骆炳,坐在马背上,回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关城,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陛下的计策成功了,一个巨大的威胁被拔除。但他也深知,辽东的局势并未完全安定,接下来的整饬、新任总督的遴选、如何安抚边军,还有大量的工作要做。 第一千一百六十章 刺客 杀一个吴三桂简单,完全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可是想平息众怒很难,你必须要有一个正当的理由。 否则,很容易引起军中将士们的怨恨心里。 大明的和平,需要军队的保驾护航。 抛开别的不说,吴三桂领兵打仗的能力,着实是出众的。 这种人,你想动他,必须有合理且充足的理由。 囚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铁链随着车轮的滚动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哗啦声,如同为囚车内的人奏响的挽歌。 吴三桂蜷缩在狭窄的木笼里,曾经的意气风发、枭雄之姿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身的污秽、伤痕和那双燃烧着无尽怨毒与绝望的眼睛。 他透过木栏的缝隙,望着外面不断后退的北方原野。 这片土地,他曾经纵横驰骋,被视为国之栋梁,守土悍将。如今,却成了押送他通往死亡之路的背景板。 每一次颠簸,都像是在嘲讽他过往的野心;每一声铁链响动,都像是在提醒他此刻的阶下之囚身份。 “朱兴明、骆炳、田文浩…”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在心中一遍遍诅咒着这些将他推入深渊的名字:“你们不得好死!若我吴三桂有来世,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颠覆你这朱家江山!” 然而,无尽的恨意并不能改变现实。沉重的枷锁磨破了他的肩膀和手腕,冰冷的寒意渗透进他的骨髓。他开始回忆起自己的一生,从少年从军,到一步步爬上总兵高位,再到与朝廷、与各方势力的周旋。 是什么一步步把他推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是贪婪,是野心,是皇帝的多疑和算计?还是这乱世本就逼得人不得不为自己打算? 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交织,但最终都化为了更深的怨恨。他将所有过错都归咎于皇帝的刻薄寡恩,归咎于朝中小人的陷害。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朱兴明承认自己就是看他不顺眼。 押送的队伍气氛高度紧张。骆炳骑在马上,面色冷峻,目光如同鹰隼般不断扫视着道路两旁的山林和田野。他知道,此行绝非万无一失。 吴三桂在山海关经营多年,党羽众多,虽然大部分见风使舵之辈此刻不敢妄动,但难免会有一些死忠分子或者利益攸关方,会鋌而走险,试图半路劫囚。 他安排的锦衣卫缇骑将囚车团团围在中间,斥候前出侦查,夜间宿营也选择易守难攻之地,岗哨布置得滴水不漏。一路上,果然遇到了几波可疑的窥探,甚至有一次夜间,一小伙蒙面人试图袭营,但都被高度戒备的锦衣卫击退。 这些袭击规模都不大,更像是试探或者绝望下的赌博,但也足以证明吴三桂背后势力的残余影响仍在。 骆炳下令,对于任何试图靠近囚车的可疑人格杀勿论,绝不给任何可乘之机。 除了外部威胁,内部的暗流同样需要警惕。队伍中难免会有被吴三桂旧日恩惠收买,或者对其心存同情之人。 骆炳对所有人的看管都极为严格,尤其是饮食方面,更是慎之又慎,防止有人下毒灭口。 就这样,队伍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日夜兼程,离京城越来越近。 而此时的北京城,早已因为吴三桂被擒的消息而暗流汹涌,波澜骤起。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朝堂上下、街头巷尾。人们震惊、哗然、议论纷纷。 谁也没想到,权势赫赫、刚刚还立下“大功”的山海关总兵吴三桂,竟然转眼之间就成了克扣军饷、欺君罔上的阶下之囚!而且是以如此戏剧性、如此狼狈的方式被拿下。 为什么杀一个总兵跟杀只鸡一样简单,但动一个吴三桂,却如此大费周章。 这么说吧,如果不是朱兴明一直在刻意打压,此时的吴三桂,早就成了雄踞一方的枭雄。 以吴三桂的能力,绝不仅仅是一个山海关总兵这么简单。 也就是说,吴三桂的能力实在太可怕。 朝堂之上,更是风起云涌。 一部分官员,尤其是那些与吴三桂素有嫌隙、或是忠于皇帝的清流言官,纷纷上表弹劾,历数吴三桂诸多罪状,其中不乏落井下石、夸大其词者,称颂陛下圣明,洞察奸邪,为国除害。要求严惩吴三桂,以正国法。 而另一部分官员,则感到兔死狐悲,或是认为边关大将不应如此轻易被拿下,以免寒了边军将士之心。 他们虽不敢明目张胆地为吴三桂辩护,但奏疏中多有不满,试图施加影响。 皇宫大内,朱兴明冷静地着一份份奏疏,听着东厂和锦衣卫密探关于朝野动态的汇报。他对各种反应都了然于胸。 “骆炳到哪儿了?”朱兴明问。 “回皇爷,骆指挥使押解囚车,已过蓟州,最快明日傍晚可抵京。” “嗯。传令下去,京城九门加强盘查,尤其是夜间,许进不许出。令五城兵马司日夜巡逻,凡有异动,格杀勿论。朕要在吴三桂进城之前,把这京城里的牛鬼蛇神,再清理一遍。”朱兴明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奴婢遵旨!” 一道道命令从紫禁城发出,整个北京城的气氛顿时变得肃杀起来。兵马调动频繁,厂卫缇骑四处活动,一些官员的府邸被暗中监视,甚至有几名职位不高的官员突然“暴病”在家,或者被厂卫以各种理由带走“询问”。 一场无声的清洗,在吴三桂抵达之前,已经悄然开始。 第二天傍晚,夕阳如血。 骆炳押解着囚车,终于看到了北京城巍峨的城墙和箭楼。一路上的提心吊胆,在看到京城的那一刻,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一些。 然而,就在队伍即将通过北安门进入内城的时候,异变陡生! 一群穿着百姓衣服、却明显行动矫健、目露凶光的人,突然从城门附近的人群中冲出!他们手持利刃,二话不说,直扑囚车!同时,还有数支冷箭从街道两侧的屋顶上射下,目标直指囚车内的吴三桂! “有刺客!保护囚车!”骆炳厉声大喝,拔刀出鞘! 第一千一百六十一章 冷酷 锦衣卫反应极快,立刻结阵迎敌,刀光剑影,瞬间与刺客厮杀在一起!城门口的守军也反应过来,纷纷加入战团。 这些刺客武功高强,出手狠辣,完全是搏命的打法,显然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杀死吴三桂! 吴三桂在囚车中,看着外面为他而起的厮杀,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看样子,吴三桂和朝中的某些官员,牵连甚深。 骆炳亲自守在囚车旁,挥刀格挡开射来的箭矢,心中怒火中烧。 果然有人狗急跳墙了!而且竟然敢在天子脚下、京城门口行凶! 战斗异常激烈,不断有刺客和官兵倒下。但锦衣卫和京城守军毕竟人多势众,训练有素,很快占据了上风。刺客死伤殆尽,最后几名见事不可为,纷纷咬碎口中毒丸自尽,无一活口。 现场一片狼藉,血迹斑斑。 骆炳脸色铁青,检查着那些刺客的尸体,一无所获。他走到囚车前,看着里面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加绝望的吴三桂,冷冷道:“看来,想让你死的人,不止陛下一个。” 吴三桂闭上眼,一言不发。 消息迅速报入宫中。 朱兴明听到竟然有人在京城门口劫囚杀人,眼中寒光一闪:“查!给朕一查到底!无论是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诛九族!” 诏狱最深处的天牢,阴暗、潮湿、冰冷,仿佛世间所有的光线和希望都被隔绝在外。 吴三桂被沉重的铁链锁在石壁上,曾经叱咤风云的山海关总兵,如今已是蓬头垢面,伤痕累累,唯有那双眼睛,偶尔睁开时,还闪烁着不甘与怨毒的幽光。 北安门外的刺杀,如同最后的丧钟,彻底断绝了他所有的幻想。他明白,那些想要他死的人,并非都是为了灭口,更多是急于撇清关系,向皇帝表忠心。 他已成弃子,一枚用完后必须被彻底碾碎的棋子。 牢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铁锁开启的哗啦声。吴三桂艰难地抬起头,看到骆炳在一群锦衣卫的簇拥下,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名捧着文房四宝和记录簿的文吏。 “吴三桂,”骆炳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你的案子,陛下已交由三法司会审。今日,本官奉旨,前来录你口供。你是自己交代,还是等大刑伺候?” 吴三桂咧开干裂的嘴唇,发出沙哑的冷笑:“交代?交代什么?交代皇帝是如何陷害忠良的吗?骆炳,你这条皇帝的恶犬,要杀便杀,何必假惺惺地走这些过场!” 骆炳并不动怒,只是淡淡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以为陛下拿你,仅仅是因为那八千两饷银?你与已故逆贼苏长生勾结,通过漕帮私贩军械于关外,真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你在山海关吃空饷、虚报兵员、纵容部下杀良冒功,真以为无人知晓?你暗中结交朝臣,图谋辽东总督之位,真以为能瞒过陛下的眼睛?” 骆炳每说一句,吴三桂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这些事,他自认为做得隐秘,却没想到皇帝竟然知道得如此清楚! “还有,”骆炳逼近一步,目光如刀,“北安门外那些刺客,虽然死无对证,但你以为厂卫就查不出他们的来历?与你有书信往来的兵部职方司郎中李丰节,昨日已在府中‘自尽’谢罪了。接下来,还会有多少人因为你而掉脑袋?” 吴三桂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皇帝这是要赶尽杀绝,不仅要他死,还要将他所有的势力连根拔起! “陛下…陛下真的要如此绝情吗?”吴三桂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吴三桂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镇守山海关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功劳?你的功劳,就是欺上瞒下,视国法军纪如无物?你的苦劳,就是喝兵血,肥私囊,甚至与宫闱勾结?吴三桂,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你咎由自取!” 吴三桂彻底瘫软下去,所有的狡辩和怨恨在铁一般的事实和皇权的绝对力量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接下来的几天,三法司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组成的会审法庭,对吴三桂进行了多次审讯。 虽然吴三桂试图狡辩,但在骆炳提供的如山铁证面前他的所有辩解都苍白无力。 审讯过程被详细记录,其罪状被一一罗列,主要包括: 长期巨额克扣军饷粮草,贪墨自肥,数额巨大。 吃空饷,虚报兵员,欺瞒朝廷。 纵容甚至指使部下杀良冒功,祸害地方。 与罪商苏长生勾结,利用职权为其走私活动提供便利。 结交朝臣,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北安门外,因其罪责引发骚乱,并有刺客劫囚,虽非其直接指使,但亦因其而起,惊扰圣驾,罪加一等。 每一条,都是足以砍头甚至族诛的大罪。 最终,三法司会同内阁,拟定判决:吴三桂罪大恶极,罄竹难书,依《大明律》,判处凌迟处死,抄没家产,诛三族。 判决书呈报御前。 养心殿内,朱兴明看着那份厚厚的判决书,沉默良久。凌迟,诛三族…这是极其严厉的刑罚。 他提起朱笔,在判决书上缓缓批下一个字:“绞刑。” 朱兴明上任后,早就取消了凌迟。但这些官员,在揣测圣意故意写上去。 圣旨下达,朝野震动。 行刑之日,选在北京城最热闹的菜市口。闻讯而来的百姓人山人海,将刑场围得水泄不通。 人们议论纷纷,有的唾骂吴三桂喝兵血该千刀万剐,有的则暗自唏嘘一代枭雄竟落得如此下场。 囚车驶来,吴三桂被拖上刑台。他面色灰败,眼神空洞,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当监刑官宣读圣旨,台下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吴三桂的死,标志着一场巨大的政治风暴暂时告一段落。但其带来的余波,却远未平息。 借着清算吴三桂的势头,朱兴明以雷霆手段,对朝堂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清洗。所有与吴三桂过往甚密、有勾结嫌疑的官员,纷纷落马。兵部、户部等多个衙门被彻查,一大批官员被革职、流放甚至处死。朝堂之上,为之一肃。 说白了就是,很多和吴三桂案子没有关系的。 但是朱兴明一直想动没有动的,借着这个由头,一并处理。 皇权,有时候就是这般的冷酷。 第一千一百六十二章 案子 同时,朱兴明迅速对辽东军政格局进行了重新安排。 辽东总督一职,并未从现有的十几个总兵中选拔,而是由皇帝亲自任命了一位资历较老、性格沉稳、且绝对忠于朝廷的老将接任,并派去了得力的文官巡抚进行制约。 山海关总兵的人选更是经过精心挑选,并非吴三桂旧部,而是从别处调来的、与辽东原有势力毫无瓜葛的将领,并派去了大量的军官和锦衣卫进行“协助”整军,彻底清洗吴三桂的残余影响。 经过这一连串眼花缭乱的操作,朱兴明成功地拔掉了吴三桂这颗最大的钉子。 京城初雪,细碎的雪沫子夹杂着北风,给这座帝王之都平添了几分肃杀和清冷。 孟樊超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头上戴着遮风的暖帽,缓步走在南城略显嘈杂的街道上。 他的面容比以往清瘦了些,眼神中的锐利被稍稍掩去,多了几分历经生死后的沉静与沧桑。 他很享受这难得的闲暇,混迹于市井之间,听着贩夫走卒的吆喝,闻着空气中食物蒸腾的热气,仿佛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从那场巨大的政治风暴和个人的生死劫难中活了下来。 路过一个街角,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卤水清香的豆花香飘来,勾起了他些许食欲。 那是一个小小的摊子,支着一把破旧的油布伞,勉强遮挡着风雪。摊主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穿着打补丁的棉袄,脸颊冻得通红,一双小手却麻利地擦拭着碗勺,招呼着零星几个客人。 她眉眼清秀,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愁苦和坚韧。 孟樊超走过去,要了一碗咸豆花,多加了些辣油和虾皮,坐在摊子旁的小凳上慢慢吃着。热腾腾的豆花下肚,驱散了不少寒意。 “小姑娘,听你口音,不像是京城人?”孟樊超随意地搭话,他的目光掠过小姑娘被冻裂的手指和洗得发白的衣角。 小姑娘抬起头,看了孟樊超一眼,见他穿着普通,面容虽有些冷峻但眼神还算温和,便低声道:“回客官的话,小女子是杭州府钱塘县人氏。” “杭州?”孟樊超微微挑眉:“那可是好地方,鱼米之乡,富庶之地。怎么大老远跑到京城来,做这辛苦营生?” 听到“杭州”二字,小姑娘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她慌忙低下头,用力擦着本就干净的桌子,声音有些哽咽:“…家里…家里遭了难,没法子了,只好来京城投亲…可亲戚没找到,盘缠也用完了,只好…” 她的话语支吾,显然有所隐瞒,但那巨大的悲伤和委屈却掩饰不住。 孟樊超经历过太多事,看惯了人间悲欢,也就没说什么。 “大叔!您…您像是见过世面的人!求求您,指点小女子一条明路吧!我…我不是来投亲的,我是来告御状的!可我…我连皇城在哪里都靠近不了,那些衙门口的石狮子都比我知道的多…我…”她泣不成声,压抑了许久的绝望和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告御状?!孟樊超心中一惊,连忙四下看了看,幸好天气寒冷,街上行人稀少,无人注意这边。他赶紧将小姑娘扶起来:“快起来!有话慢慢说,街上不是说话的地方。告御状…你可知道这是多大的事?稍有差池,便是杀头的罪过!” 小姑娘被他一吓,哭声止住了些,但身体依旧颤抖,眼中却闪烁着倔强的光芒:“小女子知道…可我爹娘死得冤!全家都死得冤!若不能讨回公道,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拼死一试!” 孟樊超看着她那瘦弱却决绝的样子,心中某根弦被触动了:“你先别急,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杭州人,要告谁?所告何事?” 小姑娘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她名叫苏婉清,本是杭州府钱塘县一个普通秀才家的女儿。父亲苏秀才在县里开了一家小小的私塾,母亲做些绣活,家里虽不富裕,却也温馨和睦。变故发生在一个月前。 杭州知府王大宇的妹夫,一个名叫赵蟠的纨绔子弟,看中了苏家邻街一家绸缎庄老板的女儿,欲行强娶。绸缎庄老板不从,赵蟠便带人日日上门骚扰打砸。苏秀才看不过眼,仗着自己是秀才身份,上前说了几句公道话,斥责赵蟠欺压良善。 岂料这赵蟠嚣张跋扈至极,竟指使家奴对苏秀才拳打脚踢。苏秀才一介文人,哪里经得起这般殴打,当场吐血重伤。苏婉清的母亲上前理论,也被推搡倒地,头撞在石阶上,昏迷不醒。 街坊邻居虽愤慨,却畏惧知府权势,无人敢上前阻拦,只能偷偷将苏秀才夫妇抬回家中。 苏秀才当夜便伤重不治,含恨而终。其妻醒来后得知噩耗,悲愤交加,也于三日后撒手人寰。 短短数日,苏婉清便家破人亡。 她悲愤之下,拿着父亲的状纸去钱塘县衙告状。谁知县太爷早被赵蟠打点妥当,不仅不受理,反而斥责她诬告乡绅,将她乱棍打出。 她又去杭州府衙告状,状纸递上去便石沉大海。她甚至想拦知府王大宇的轿子喊冤,却被如狼似虎的衙役打得遍体鳞伤,险些被抓进大牢。 直到这时,她才从一些好心人的暗中提醒中得知,那赵蟠之所以如此嚣张,就是因为他的姐夫是杭州知府王大宇!王大宇官官相护,在杭州一手遮天!根本没人能告得倒他们! 走投无路之下,这个刚烈的女孩,变卖了家中仅剩的一点薄产,带着血书状纸,只身一人千里迢迢来到京城,想要告御状,为父母讨还公道! 可是,她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到了京城才知道何等艰难。莫说告御状,她连那些巍峨的衙门都进不去,连最低级的官吏都见不到。盘缠用尽,只好摆个豆花摊勉强度日,同时苦苦等待渺茫的机会。 孟樊超没想到,只是在外面吃了碗豆花儿,竟然遇到这么一桩案子。 第一千一百六十三章 人心 “那王大宇,不仅包庇其妹夫行凶,事后还帮其毁灭证据,威胁知情人。杭州府的官衙,都成了他王家的私堂。大叔,您说,这天下还有王法吗!我爹娘就白白死了吗!” 苏婉清说到最后,已是泪流满面,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令人动容的执拗。 果然,时代中的一粒尘埃,落在百姓的头上,都是一座大山。 大明好么,五千年的文化历史来看,算是顶峰了。 朱兴明,把大明再次推上了顶峰。 黑暗,永远存在。 孟樊超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沉。他没想到,在这京城脚下,偶然遇到的一个卖豆花的小姑娘,身后竟然藏着如此血海深仇,牵扯到一府之尊! 知府王大宇,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似乎是某个并不显赫但据说在地方上颇为“能干”的官员。却没想到,竟是如此一个纵亲行凶、草菅人命的酷吏! 一股久违的怒火在孟樊超胸中燃起。他刚从一场针对边关大将的巨大阴谋中脱身,深知官场黑暗,权贵跋扈。 但听到一个知府就敢如此无法无天,视人命如草芥,还是让他感到无比的愤慨。 他看着眼前这个孤苦无依、却拼死也要讨个公道的女孩,仿佛看到了某种与自己相似的特质。那种对正义的坚持,哪怕希望渺茫。 “你的状纸,带在身上吗?”孟樊超沉声问道。 苏婉清愣了一下,警惕地看着他。 孟樊超放缓语气:“你放心,我不是歹人。或许,我能帮你想想办法。” 他无法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但这件事,他既然遇到了,就无法坐视不理。这不仅是为了这个可怜的女孩,也是为了他心中那份尚未泯灭的、对公道和律法的信念。 苏婉清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从贴身的衣襟里,取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打开油布,里面是几张写满了字的纸,纸张已经有些破损,字迹却工整清晰,上面还按着一个鲜红的手印,那是她父亲临死前,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血状! 孟樊超接过状纸,快速浏览了一遍。,悲愤之情力透纸背。毫无疑问,这是一桩骇人听闻的冤案! 他收起状纸,郑重地交还给苏婉清:“状纸收好,这是最重要的证据。小姑娘,你很勇敢。这件事,我已知晓。京城水深,你一个女子在此太过危险。你的豆花摊暂且不要摆了,我先帮你找个安全的地方住下。告御状之事,需从长计议,不可莽撞。” 苏婉清看着他眼中的真诚和那种不容置疑的气度,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再次跪下磕头:“谢谢大叔!谢谢大叔!您的大恩大德,婉清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快起来。”孟樊超扶起她,“记住,在得到我的消息之前,不要对任何人再提起此事,安心等待。” 他迅速帮苏婉清收拾了摊子,然后带着她,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京城错综复杂的小巷中。 他并没有将她带回锦衣卫的任何据点,而是通过一些民间的关系,将她安置在一处绝对安全、无人知晓的隐秘民居里。 安排好苏婉清后,孟樊超站在风雪中,望着皇城的方向,目光深邃。 他知道,扳倒一个地方知府。官官相护,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原本以为,将此事上报给皇帝,以朱兴明的性格,肯定会下旨彻查。 然而,孟樊超错了。 利用自己暗卫的特殊身份,求见了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的朱兴明。 御书房内,炭火温暖,檀香袅袅。朱兴明听完孟樊超的禀报,并未立刻表态。他放下手中的朱笔,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静地落在孟樊超身上,那目光深邃,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杭州知府王大宇,朕有些印象。据说在任上颇有些‘政绩’。”朱兴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所说的,确是一桩令人发指的惨案。但是,孟樊超,”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格外冷静,甚至有些淡漠:“证据呢?” 孟樊超一怔,下意识地回道:“陛下,那苏婉清有其父的血书状纸为证,所述经历惨痛异常,其情可悯,其状…” “状纸?”朱兴明打断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一纸状书,几行血泪,或许能打动人心,但在朕这里,在国法面前,这算不得证据。这只能算是一面之词,是‘疑点’,是‘线索’,但绝非定罪的‘铁证’。” 他看着孟樊超,目光如炬:“你说王大宇包庇其妹夫,证据呢?是王大宇亲自下的命令?还是有其手书?或有其心腹之人的确凿证言?你说赵蟠打死人命,当时的验尸格目何在?作作可曾如实记录?目击街坊,有几人敢站出来作证?他们的证词可能形成链条?王大宇销毁证据、威胁知情人,又是如何进行的?可有实据?” 朱兴明一连串的问题,冷静、精准、甚至有些冷酷,像一盆冰水,浇在孟樊超因义愤而发热的头脑上。 孟樊超默然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被那女孩的悲惨遭遇和一股热血冲昏了头脑。 是啊,证据呢?仅凭一份血状和女孩的哭诉,如何去扳倒一位根深蒂固的知府? 官场之上,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指控和流言,若无人证物证形成的完整证据链,根本无法撼动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诬陷构陷。 都是官场的老狐狸,就算是冤假错案,王大宇一定会做的滴水不漏。 看着孟樊超陷入沉默,朱兴明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飘落的细雪,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 “樊超,你忠心可嘉,心存正义,这是好事。朕很欣慰,经历诸多变故,你仍未失却这份赤子之心。但是,”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孟樊超身上,这一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和深意:“但是,你要明白,朝堂之事,天下之事,绝非仅凭一腔热血和片面之词就能断个分明。最难懂的,是人心。最难测的,也是人心。” 第一千一百六十四章 调查 不得不说,朱兴明的性格变化很大。 之前的他,也是杀伐果断。 可是做了帝王的位置上久了,朱兴明发现压根就不是这么一回事。 “朕身处此位,每一道旨意,都关乎国法纲常,关乎无数人的身家性命。若仅因怜悯而轻下判断,或因愤怒而仓促行事,非但无法伸张正义,反而会制造更多的冤屈,甚至动摇国本。朕,必须看到确凿无疑的证据,必须确保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经得起天下人的审视,经得起史书的评判。”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孟樊超的心上。 他忽然明白了,皇帝并非冷漠,并非不近人情,而是身处其位,必须保持极致的冷静和审慎。 自己所看到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而皇帝所要权衡的,却是整个冰山的重量以及其下的暗流汹涌。 御书房内皇帝那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话语,让孟樊超沸腾的热血逐渐冷却。 他明白,陛下并非不愿为民伸冤,而是身处九五之尊,每一步都必须踩在坚实的证据之上,容不得半分侠义心肠的冲动。 这桩案子,已不仅仅是为苏婉清父母讨还公道,更是对他孟樊超能力、心性和忠诚的一次严峻考验。 他没有立刻大张旗鼓地前往杭州,那无异于打草惊蛇。他先是动用了暗卫在江南的隐秘网络,派出了数批精干人手,化装成商旅、流民、游方艺人等,先一步潜入杭州府和钱塘县,进行前期摸底和布控。 他们的任务是摸清王大宇和赵蟠的日常行踪、势力范围、以及可能存在的弱点,并尝试接触可能的知情人,但绝不轻举妄动。 同时,孟樊超对苏婉清做了周密的安排。他并未将她留在京城,而是决定带她一同南下。 原因有二:一是苏婉清是苦主,对当地情况、人物关系最为熟悉,是活的地图和人证库;二是将她独自留在京城反而更不安全,带在身边,在自己的保护下更为稳妥。 他让苏婉清换上男装,扮作自己的随行书童,并再三叮嘱她,无论遇到何种情况,没有他的指令,绝不可暴露身份,更不可冲动行事。 一切准备就绪,孟樊超带着化名“苏清”的苏婉清,以及两名扮作伙计的得力暗卫,乘着一艘看似普通的客船,沿着京杭大运河,悄然南下。 船行数日,抵达杭州时,正值江南莺飞草长的暮春时节。西湖碧波荡漾,垂柳如烟,街市繁华,人烟阜盛,一派人间天堂的景象。 然而,在这片富庶秀美的外表下,孟樊超却能敏锐地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压抑气氛。码头上税吏的盘剥似乎格外严苛,街巷中偶尔可见神色倨傲的家丁簇拥着华服子弟招摇过市,市井百姓交谈时,眼神中总带着几分谨慎和闪烁。 他们并未入住繁华的客栈,而是根据先期抵达的暗卫留下的记号,住进了城北一处僻静、由暗卫秘密购置的小院。这里闹中取静,不易引人注意。 安顿下来后,孟樊超立刻听取了先遣人员的汇报。情况果然不容乐观。 知府王大宇在杭州经营近五载,早已将上下衙门经营得铁板一块。 府衙、县衙的官吏大多是其心腹或已被笼络。关于苏秀才一案的官方记录,被修改得天衣无缝:验尸格目上写明苏秀才是“与人争执,失足跌倒,旧疾复发身亡”,其妻是“悲痛过度,心悸而卒”。 当初那几个被赵蟠家奴打伤的记录,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至于人证,更是令人心寒。当初那些目睹惨剧的街坊邻居,如今要么三缄其口,一问三不知;要么就口径统一,改称是苏秀才先动手辱骂赵公子,赵家家丁只是“自卫”,推搡间“不慎”导致苏秀才跌倒。 甚至有人反过来指责苏婉清“诬告良善”、“刁民讹诈”。 显然,王大宇和赵蟠早已用威逼利诱的手段,将所有的漏洞都堵上了,将所有可能的人证都“摆平”了。留给孟樊超的,是一个看似完美无缺、实则黑幕重重的“铁案”。 苏婉清听到这些汇报,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几乎要冲出去与那些颠倒黑白的人对质,被孟樊超用严厉的眼神制止。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孟樊超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他们越是做得天衣无缝,就越说明心里有鬼。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跟他们争论,而是找到他们掩盖不了的痕迹。” 他吩咐手下:“第一,盯死赵蟠。这种纨绔子弟,嚣张惯了,绝不可能因为一件事就彻底收敛。他一定还会惹是生非,找到他新的罪证,就能撕开突破口。第二,查王大宇的财路。一个知府,如此包庇亲属,无非为了权和利。查清他的灰色收入,找到他贪腐的证据,也能迫其就范。第三,也是最难的一点,寻找那些被威胁的证人内心的裂痕。威逼之下,必有怨言;利诱之下,必有不安。找到那个最脆弱、最不甘心的人。” 任务分派下去,一张无形的大网在杭州城悄悄撒开。 孟樊超自己则带着苏婉清,开始了更精细的走访。他们不再直接询问苏家案情,而是以路过书生、探亲访友等名义,在苏家故居周边闲逛,与街坊闲聊市井趣闻、家长里短,潜移默化地观察和感受。 几天下来,孟樊超发现,虽然明面上无人敢提苏家之事,但每当话题不经意间触及,一些老人的眼神会变得复杂,会匆匆岔开话题。 一些妇人会下意识地搂紧自己的孩子,露出后怕的神情。这是一种无声的控诉,说明王大宇和赵蟠的淫威,并未真正征服所有人的良心,只是暂时压制了他们的声音。 一日,他们来到距离苏家不远的一座香火不算旺盛的小寺庙。孟樊超借口为亡故亲人祈福,捐了些香油钱,与一位看起来慈眉善目、年迈的老僧攀谈起来。 闲聊中,孟樊超似是无意地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提到听说附近曾有读书人含冤而死,真是可惜。 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密报 朱兴明没有禁佛,但也没有崇佛。 佛教,在朱兴明时代,还算是健康发展。 老僧闻言,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眼中闪过一丝悲悯,轻轻叹道:“阿弥陀佛,世事无常,冤孽冤孽。那苏秀才……唉,是个好人呐,常来寺中与老衲探讨佛法,性子是耿直了些,可惜……可惜了。” 他欲言又止,看了看四周,终究没再多说。但这一声叹息,一个“可惜”,已经传递了足够的信息。 另一边,对赵蟠的监视也有了进展。这赵蟠果然恶习难改,虽然近期收敛了不少,不再当街强抢民女,但依旧流连于赌场妓院,挥霍无度。 暗卫发现,他最近迷上了城外一处新开的地下赌坊,赌得极大,似乎还欠下了不少赌债。 而调查王大宇财路的暗卫也传回消息,王大宇表面上为官“清廉”,但其夫人和妹夫赵蟠却在暗中经营着好几家当铺和绸缎庄,利用知府权势,低价盘剥,强买强卖,获利颇丰。 而且,王大宇与本地几家大盐商过往甚密,存在利益输送的嫌疑。 线索似乎多了起来,但都像是散落的珠子,缺少一根能将其串联起来的主线。直接证据依然匮乏。 转机出现在一个看似偶然的夜晚。 负责监视赵蟠的暗卫回报,赵蟠在赌坊又输了一大笔钱,被债主逼得紧,心情郁闷,在酒楼喝得酩酊大醉,与其狐朋狗友吹嘘时,说漏了一句话:“……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我姐夫顶着。…上次那个不开眼的穷酸秀才…还不是…嗝…还不是让我姐夫轻轻松松就摆平了…骨头都化成灰了…谁能奈我何?…” “骨头都化成灰了”。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划过孟樊超的脑海。 苏秀才夫妇的尸骨。 按照律法,非正常死亡者的尸骨,在案件未结之前,应由官府暂管或由家属领回安葬,但需有记录。 如果王大宇真的彻底掩盖了罪行,那么苏秀才夫妇的尸骨,现在何处?是被随意丢弃了?还是被偷偷处理了?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疑点,甚至可能成为突破口。 他立刻找来苏婉清,仔细询问当时安葬父母的情况。 苏婉清泪如雨下,回忆道:“当时我年纪小,又遭此大难,浑浑噩噩。爹娘去世后,县衙来了人,说案子已结,是意外身亡,催促尽快下葬。 我…我无钱无势,只能草草将爹娘安葬在了城外的乱葬岗…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乱葬岗。 孟樊超眼中精光一闪。这是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角落。 他立刻亲自带人,趁着夜色,秘密前往城外的乱葬岗。那里荒冢累累,杂草丛生,凄凉无比。在苏婉清的模糊指引下,他们找到了两个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小土包。 “开挖。”孟樊超下令。 两名暗卫小心翼翼地掘开坟墓。当棺木显露出来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棺木简陋,已经有些腐烂。但关键是,里面根本不是两具完整的尸骨。苏秀才的棺木中,只有几块零散的、颜色暗沉甚至发黑的骨头。而其妻的棺木中,情况稍好,但尸骨也明显不完整,颅骨上有一处明显的、绝非自然形成的凹陷性骨折。 这绝不是正常死亡和下葬应有的样子。尤其是苏秀才的尸骨,更像是被焚烧后草草掩埋的。 “仵作。当时的仵作一定有问题。”孟樊超立刻抓住了关键,“婉清,你还记得当时验尸的仵作是谁吗?” 苏婉清努力回忆,终于想起一个名字:“好像…好像是县衙的陈仵作…” 事不宜迟,孟樊超立刻派人查找这个陈仵作的下落。很快,消息传回:陈仵作在苏家案子了结后不久,就突然“暴病身亡”了。 又是死无对证?。 但孟樊超没有放弃,他下令:“查。查这个陈仵作的社会关系。他有没有家人?徒弟?平时和谁往来密切?暴病身亡,总要有看病抓药的记录吧?” 这一次,细致的调查终于带来了回报。暗卫找到了陈仵作的一个远房侄子,此人也是个游手好闲的赌徒。在暗卫巧妙地设局和威逼利诱下,这个侄子为了抵偿赌债,吐露了一个惊天秘密, 陈仵作根本不是暴病身亡,而是被人灭口的。就在苏家案子后没多久,一天夜里,陈仵作慌慌张张地找到他,塞给他一小包银子,说自己可能惹上杀身之祸,让他照顾好自己的老娘。 结果第二天,就传来了陈仵作“暴病”的消息。他怀疑是官府的人干的,但不敢声张。 与此同时,对赵蟠赌债的追查也有了意外收获。 逼赵蟠还债的债主,背后似乎与漕帮有关联。而暗卫顺藤摸瓜,发现王大宇的妹夫赵蟠竟然暗中利用姐夫的权势,在为漕帮走私私盐提供庇护,从中抽取巨额好处。而王大宇本人,也从中分得一杯羹。 私盐。这可是比包庇亲属行凶更重的罪责。足以抄家灭门。 所有的线索,似乎开始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并逐渐勾勒出王大宇的真实面目:一个利用职权,纵容亲属横行不法,自身亦贪腐枉法,甚至不惜杀人灭口以掩盖罪行的酷吏、贪官。 孟樊超心中激荡,但他知道,现在还不到收网的时候。 陈仵作侄子的证词是间接证据,尸骨的情况需要权威的重新勘验,私盐走私需要更确凿的物证和涉及的具体人员名单。 他决定双管齐下:一方面,秘密将苏秀才夫妇的残骸取出,派人火速送往京城,请刑部最顶尖的仵作重新验尸,形成权威报告。 另一方面,继续深入调查王大宇与漕帮的私盐生意,设法拿到账本、书信等铁证。 这是一个危险的阶段,任何疏忽都可能前功尽弃。孟樊超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潜伏在暗处,紧紧盯着猎物,等待着发出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而苏婉清,则在这个过程中,亲眼目睹了孟樊超如何一步步抽丝剥茧,如何与强大的对手周旋,心中充满了感激和希望,也变得更加坚强。 杭州的天,似乎快要变了。而远在京城的皇帝,也即将收到来自江南的第一份关键密报。 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机会 取得陈仵作侄子的关键证词,以及发现苏秀才尸骨被毁、疑似灭口的重大疑点后,孟樊超知道,案件的调查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但越是接近真相,他越是谨慎。对手是经营多年的地头蛇,拥有庞大的关系网和绝对的暴力优势,一旦被其察觉风吹草动,必然疯狂反扑,后果不堪设想。 他将调查重心分为明暗两条线。 明线,由他亲自坐镇,依旧以低调的商人身份活动,甚至偶尔会去西湖边品茶听曲,给人一种他只是来杭州经商游玩的假象。 同时,他指示苏婉清深居简出,绝不在外露面,避免被可能的眼线认出。 暗线,则是雷霆手段。他增派了更多精干暗卫潜入杭州,任务更加明确和危险: 第一,严密监控知府王大宇、赵蟠及其核心党羽的一举一动,包括他们的家人、心腹管家、账房先生等。 不仅要掌握他们的行踪,更要尝试监听他们的谈话,寻找更多口实和破绽。孟樊超动用了暗卫中擅长口技、潜伏和开锁的顶尖好手,不惜冒险潜入目标宅邸。 第二,全力追查私盐链条。 这是可能扳倒王大宇的最重磅炸弹。他派出一组人,伪装成渴望发财的外地商人,设法接触与赵蟠有关联的漕帮小头目,试图打入其内部,获取交易账目、路线图等核心证据。 另一组人,则盯紧杭州城外的几处码头和仓库,寻找私盐储存和转运的痕迹。 第三,对王大宇的财务状况进行深度挖掘。重点调查其夫人和小舅子名下的当铺、绸缎庄,查清它们的资金来源、盈利状况,以及与王大宇职权之间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 他甚至派人远赴王大宇的老家,秘密查访其家族是否突然购置了大量田产宅院。 调查在高度紧张和秘密的状态下进行,每一天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数日后,监听王大宇府的暗卫传回一条重要信息:王大宇似乎察觉到了某种不安。 他在书房中心情烦躁地对师爷提到,京城有“贵人”来信,暗示近期朝廷可能会派御史巡查漕运和盐政,让他“小心应对”,“把屁股擦干净”。 王大宇责令师爷尽快将一些“不清不楚”的账目处理掉,并让赵蟠最近收敛些,暂时停止“大宗的货运”。 这条信息证实了孟樊超的猜测,王大宇背后果然有京城的保护伞,而且对方已经听到了些许风声,开始做应对准备了。时间变得更加紧迫。 与此同时,追查私盐的暗卫也取得了进展。 他们发现,赵蟠虽然表面上暂停了活动,但其手下一个得力管事,仍在暗中与漕帮的人接触,似乎是在处理一批“积压的旧货”。 暗卫冒险跟踪,发现这批“旧货”被秘密储存在城外一座隶属于赵蟠名下绸缎庄的偏僻货仓里。 孟樊超当机立断,决定夜探货仓! 是夜,月黑风高。孟樊超亲自带领两名最得力的手下,如同暗夜中的蝙蝠,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座守卫看似松懈、实则暗藏玄机的货仓。 他们避开更夫和偶尔巡逻的家丁,利用高超的轻功和开锁技巧,成功进入了仓库内部。 仓库里堆满了普通的布匹和丝绸,但在最深处,他们发现了几十个密封得异常严实、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大木箱。 撬开一看,里面根本不是绸缎,而是雪白的、未加官印的私盐!数量之大,令人咋舌! 孟樊超强忍激动,没有动这些盐,而是仔细搜寻。果然,在一个看似是管事休息的小隔间里,他们找到了一本隐藏得极其隐秘的账册! 账册上清晰记录了近年来多次私盐交易的时间、数量、交易对象以及分赃比例,其中明确提到了“王知府”抽取三成干股!此外,还有几封赵蟠与漕帮头目往来的密信,内容涉及路线打点、官府打点等,虽未直接提及王大宇之名,但“姐夫”、“府尊”等称呼指向性极其明确! 铁证如山! 孟樊超小心翼翼地将账册和密信原件带走,并将现场恢复原状,不留一丝痕迹。 拿到这些关键证据后,孟樊超心中大定。 但他并没有立刻离开杭州。王大宇京城有靠山,若不能将其连根拔起,就算有这些证据,也可能被其背后的势力化解。他需要知道那个“贵人”到底是谁。 他指示暗卫,加大对王大宇通讯渠道的监控。终于,在截获了一封王大宇派心腹送往京城的密信后,线索指向了京城的一位重量级人物——户部右侍郎,高文谦! 此人位高权重,掌管部分财政大权,确实是王大宇这种地方官需要巴结的“贵人”。而高文谦在朝中素以“清流”自居,风评不错,没想到暗地里竟与王大宇这等贪官有勾结! 至此,案件的轮廓已经完全清晰。一个由地方知府、纨绔亲属、漕帮势力、乃至京城高官组成的利益链条和腐败网络,浮出水面。 孟樊超知道,收网的时机到了。继续留在杭州已无必要,反而会增加风险。他必须立刻带着所有证据返回京城,面呈皇帝。 他做了周密安排:一部分暗卫继续留守监控,防止王大宇狗急跳墙或销毁其他证据;另一部分人护送他和苏婉清,以及那箱至关重要的证据,分批秘密离开杭州。 临行前,孟樊超去见了苏婉清。女孩经过这段时间的煎熬和见证,虽然依旧悲伤,但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强和希望。 “苏姑娘,证据已经找到,你父母的冤屈,很快就能昭雪了。”孟樊超郑重地对她说,“我们现在回京城,面见圣上。” 苏婉清泪水涌出,跪地叩拜:“孟大哥…不,孟大人!您的恩德,婉清永世难忘!” “快起来。”孟樊超扶起她,“是非公道,自在人心。陛下圣明,定会还你苏家一个清白。” 其实这件案子并不很难,是朱兴明故意在给孟樊超一个机会,他想看看跟随自己这么久的孟樊超,是否学到了点什么。 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 证据 杀一个地方知府,并不是什么难事。 此时的朱兴明,早已不再是之前杀伐果断的他了。 乱世可以这么做,太平盛世还想这样,会出大问题的。 律法,不容亵渎。哪怕,你是皇帝。 要给后人,做一个表率嘛。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皇帝就得有个做皇帝的样子。 地方官员精似鬼,没有一个傻子。 他们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这座美丽的、却又隐藏着无数罪恶的城市。 回京的路上,孟樊超的心情与来时截然不同。来时是义愤和迷茫,归时是沉重与坚定。他手中握着的,不仅是一桩冤案的证据,更是一把可能掀起朝堂巨浪的利剑。 他回想起皇帝朱兴明那冷静乃至冷酷的告诫,此刻才真正明白其深意。 若不是步步为营,缜密调查,而是凭一时血气之勇,恐怕不仅无法替苏家伸冤,自己也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皇帝考验的,不仅是他的忠心,更是他办事的能力和智慧。 经过长途跋涉,孟樊超一行人终于安全抵达京城。他没有片刻停歇,立刻秘密入宫求见。 御书房内,朱兴明看着孟樊超呈上的账册、密信、仵作侄子的证词以及刑部对苏秀才尸骨的复核报告,脸色平静,但眼中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久久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好啊…真是朕的好臣子。一个知府,一个小小的户部侍郎,就敢如此无法无天,视国法如无物,视人命如草芥!官官相护,沆瀣一气,简直丢尽了朝廷的脸面!” 他看向孟樊超,目光中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赏:“此事你办得很好。心思缜密,行事果决,证据确凿,未打草惊蛇。你没有辜负朕的期望。” “此乃臣分内之事!”孟樊超躬身道。 朱兴明站起身,决然道:“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既然查到了,就要一查到底!无论是杭州知府,还是户部侍郎,有一个算一个,朕都要让他们知道,这大明的天,到底是谁的天!” 他转身,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骆炳!” “臣在!”骆炳应声而出。 “你亲自带一队缇骑,即刻出发,前往杭州!持朕密旨,将知府王大宇、犯官赵蟠及其一干核心党羽,立刻锁拿进京!若有反抗,格杀勿论!查封其所有家产!” “臣遵旨!” “派人盯紧户部右侍郎高文谦府邸,没有朕的命令,不许他离京,也不许任何人接触他!给朕仔细地查,他与王大宇还有哪些勾连!” “臣明白!” “孟樊超。” “臣在。” “你此番辛苦,功劳甚大。先回去好生休息,随时待命。待案犯押解到京,三司会审之时,还需你出面作证。” “臣,万死不辞!” 一道道命令发出,整个帝国最强大的暴力机器开始高效运转起来。 一场针对地方贪腐和朝中保护伞的雷霆风暴,即将席卷而至。 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京城街角,一碗带着冤屈的豆花。孟樊超知道,他不仅完成了一次任务,更见证并参与了一场正义的伸张。 为什么朱兴明要让孟樊超参与进来,一来他是案子的直接接手者。 更重要的,这是朱兴明对他的一种考验。 朱兴明要用孟樊超,做一件更大的事。 这事,不能提前跟他说。 孟樊超的忠心,朱兴明从没有怀疑过。 但是仅仅忠心,并不够。 朱兴明让他做的这件事,关乎于帝国的未来。 皇帝的圣旨瞬间激活了整个帝国最精密的暴力与监察机器。 紫禁城中发出的几道密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千里之外,并以雷霆万钧之势转化为实际行动。 骆炳亲率一队精锐锦衣卫缇骑,手持皇帝密旨和尚方宝剑,日夜兼程,快马加鞭,直扑杭州。 他们抵达时,正值深夜,杭州城一片静谧,丝毫未察觉到即将降临的灾难。 骆炳没有惊动任何地方官员,直接兵分两路:一路由他亲自带领,直扑知府衙门后宅;另一路则包围了赵蟠的府邸。 知府衙门内,王大宇刚刚处理完一些“手尾”,正志得意满地准备安寝,幻想着京城靠山的庇护和未来的仕途。 突然,书房门被猛地踹开,火把的光芒瞬间照亮了他惊骇欲绝的脸。骆炳如同煞神般出现在他面前,身后是如狼似虎的锦衣卫。 “王大人,别来无恙?”骆炳的声音冰冷,展开明黄卷轴,“奉旨,杭州知府王大宇,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勾结匪类,私贩官盐,罪大恶极,即刻革职锁拿,进京候审!拿下!” 王大宇如同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口中兀自喃喃:“不可能…你们不能抓我…我有高侍郎…我要见高侍郎…” 回答他的只有冰冷的铁链和锦衣卫粗暴的动作。与此同时,他的府邸被彻底查封,所有文书、账册、金银细软被一一登记造册。 另一路锦衣卫在赵蟠府邸的抓捕更是顺利。赵蟠还在醉生梦死之中,就被从床上拖了下来,当他看到锦衣卫的飞鱼服和绣春刀时,直接吓得屎尿齐流,昏死过去。 整个行动干净利落,迅雷不及掩耳。 等到第二天杭州官场和百姓反应过来时,昔日不可一世的王大知府和赵衙内,早已成了阶下之囚,被关入囚车,在锦衣卫的严密看守下,踏上了前往京城的死亡之路。 杭州上下,为之震动,人心惶惶,尤其是那些与王大宇有过勾结的官吏,更是如坐针毡。 京城动作同样迅捷而隐秘。户部右侍郎高文谦的府邸,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被东厂番子以“协助调查”为名,暗中围得水泄不通,许进不许出。 高文谦本人虽未被直接抓捕,但已被变相软禁在家中。 作为官场的老油条,高文谦很清楚,接下来他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只是有一点他很疑惑,朝廷哪里来的证据呢? 第一千一百六十八章 太子帝师 应该,差球不多的,皇帝没有自己什么把柄吧。 在心里,高文谦这样安慰着自己。 这不由得让他是又惊又怒,试图联系朝中同僚和门生故旧,却发现所有渠道都已被切断。 送出去的信件石沉大海,他这才真正意识到皇帝动了真怒,而且掌握了确凿证据,自己已成了瓮中之鳖。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笼罩了他,一夜之间,这位昔日风度翩翩的侍郎大人便苍老了许多。 皇宫大内: 朱兴明冷静地听取着骆炳发回的密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深知,扳倒一个王大宇容易,但要借此机会整肃吏治,敲打朝中某些不安分的势力,才是更深层的目的。 “传旨,”朱兴明对司礼监太监吩咐道:“王大宇、赵蟠一案,影响恶劣,着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会同锦衣卫、东厂,即日成立特别审讯堂,公开审理,务必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所有涉案人员,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惩不贷!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贪赃枉法、欺压百姓是什么下场!” 这道旨意,如同吹响了总攻的号角。特别审讯堂迅速成立,由刑部尚书主审,骆炳等重要人物参与陪审,规格之高,前所未有。 三司会审: 审讯在一种极其严肃和高压的氛围下进行。当蓬头垢面、精神崩溃的王大宇和赵蟠被押上堂时,面对如山铁证——那本私盐账册、往来密信、仵作侄子的证词、苏秀才夫妇被毁的尸骨鉴定报告,以及孟樊超作为关键证人清晰冷静的陈述,他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王大宇起初还想狡辩,将责任推给已死的陈仵作和“管教不严”,但在确凿的证据链面前,任何抵赖都显得苍白可笑。 尤其当孟樊超质问他为何要毁尸灭迹、为何要杀作作灭口时,他哑口无言,最终瘫倒在地,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赵蟠更是脓包一个,还没用刑,就吓得把一切都招了,包括如何行凶、如何求助姐夫、以及王大宇如何策划掩盖罪行等细节,抖落得一干二净,甚至为了活命,拼命攀咬王大宇,试图将主谋的罪名扣在姐夫头上。 案件的审理过程,也牵出了更多杭州官场的黑幕,一些与王大宇勾结较深的官吏相继落网。 而户部侍郎高文谦,虽然王大宇和赵蟠的指证缺乏直接书面证据。高文谦非常狡猾,从不留下文字把柄,但其收受王大宇巨额贿赂、为其在京城打点铺路的事实,在后续的深入调查中被东厂查实。 案件审结,判决迅速下达: 杭州知府王大宇:贪墨巨额公款,包庇亲属行凶致死,杀人灭口,私纵盐枭,数罪并罚,判处处死,抄没家产。 赵蟠:故意伤人致死,参与私盐贩卖,判斩立决,家产抄没。 户部右侍郎高文谦:虽无直接指使杀人证据,但收受巨额贿赂,结党营私,欺君罔上,判革职抄家,赐自尽。 其余涉案官吏,根据情节轻重,或流放,或革职,或降级,无一幸免。 判决一出,朝野再次震动。尤其是高文谦的被赐死,让许多官员噤若寒蝉,深刻感受到了皇帝整顿吏治的决心和铁腕手段。 行刑之日,京城菜市口人山人海。王大宇和赵蟠在万千百姓的唾骂声中伏法,尤其是王大宇被处决时,更是引发了阵阵欢呼。高文谦则在狱中“体面”地饮下了皇帝赐下的鸩酒。 这场席卷杭州和京城部分官场的风暴,以皇帝朱兴明的绝对胜利而告终。它不仅为一桩具体的冤案伸张了正义,更沉重打击了地方贪腐和朝中的保护伞网络,极大地树立了皇权的威严,震慑了百官。 案件了结后,朱兴明在养心殿单独召见了孟樊超。 “此次杭州之行,你居功至伟。”朱兴明看着眼前这个愈发沉稳干练的臣子,语气中带着难得的温和,“不仅查清了冤案,惩办了贪官,更让朕看到了你的成长。遇事冷静,谋划周密,取证扎实,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全赖陛下信任与指点,臣不敢居功。”孟樊超躬身道。 朱兴明点点头:“有功则赏,赏金千两,绸缎百匹。另外,那个苏婉清…” “陛下,苏姑娘父母冤屈已雪,她只想回杭州,为父母重修坟墓,守孝三年。”孟樊超回道。 “是个知恩图报、懂得分寸的孩子。”朱兴明赞许道,“传朕旨意,地方官府需妥善安置,拨银助其安葬父母,并免其家三年赋税。让她好好生活吧。” “陛下圣明!”孟樊超由衷说道。他知道,这对于苏婉清来说,是最好的结局了。 退出养心殿,孟樊超走在宫墙之下,心中感慨万千。从山海关的死里逃生,到杭州的明察暗访,他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洗礼。 他更加深刻地理解了权力的双刃剑性质,也更加坚定了辅佐这位雄才大略又心思深沉的皇帝,去维护他所相信的公道和秩序的决心。 而朱兴明,则在龙椅之上,目光再次投向巨大的大明舆图。清除了一些蛀虫,但帝国的肌体依然存在着诸多问题。辽东经过整饬,暂时平稳;江南官场经过这次震荡,也能安稳一段时间。 但更大的挑战,或许还在远方。 “孟樊超、” “臣在。” “朕想着,你去太子身边怎样?”朱兴明突然问。 孟樊超一惊:“陛下,这...” “这什么这,朕想给太子找一个帝师。思来想去,你最合适。” 这让孟樊超是大吃一惊,他没想到,皇帝竟然对自己如此重视。 “臣、臣向来粗鄙,难堪大任啊。” “朕让你去杭州,让你北上山海关,想必你都清楚,朕都是对你的考验。你做的,让朕很满意。将来太子是要继承大统的,朕要做的,是培养出一个合格的太子。而你的见识还有你的人品,都是最佳人选。尤其是,太子喜欢拳脚功夫,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第一千一百六十九章 帝国未来 太子朱和壁,孟樊超无比的惶恐。 “臣何德何能,实在难堪大任啊。” “就这么定了,朕说你行你就行。” 这种事上,朱兴明不想太啰嗦。 孟樊超也知道皇帝的脾气,当下也就不敢再说。 杭州案尘埃落定,朝堂经过一番震荡后,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暗地里权力的格局与流向已悄然改变。 孟樊超虽仍主要负责暗卫事宜,权柄和地位却已不可同日而语,真正进入了帝国核心权力的外围。 这一日,朱兴明并未在庄严肃穆的乾清宫或养心殿召见他,而是在御花园的一处暖阁里。 窗外寒梅初绽,暗香浮动,气氛比起往日少了几分君臣奏对的严肃,多了几分闲适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郑重。 朱兴明没有绕圈子,品了一口初春的新茶,目光落在垂手侍立的孟樊超身上,缓缓开口: “太子今年已满十岁,正是需要开阔眼界、砥砺心性的年纪。整日困在深宫,听着太傅们讲授经史子集,虽能明理,却难免失之迂阔,不知民间疾苦,不解世间险恶,更乏刚健体魄。” 孟樊超不敢贸然接话,只是恭敬地应道:“陛下思虑周全,太子殿下乃国本,确需文武兼修,方堪大任。” 朱兴明点了点头,直视着孟樊超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朕思来想去,满朝文武,能担当此任者,非你莫属。朕欲命你,为太子师,不必理会那些繁文缛节,主要教授太子两项:一为强身健体、防身自保的功夫;二为…江湖轶事,人情世故,乃至…你这些年所经历的,那些光明之下的阴影,权谋之间的机锋。” 此言一出,暖阁内一片寂静,唯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孟樊超彻底怔住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教授太子功夫,已是天大的恩宠和信任;而教授“江湖轶事”、“人情世故”,甚至包括那些阴暗面的经历…这几乎是将未来君主的另一面教育,完全托付给了他!这已不仅仅是信任,更是一种近乎托孤的重任! 他立刻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和惶恐而有些干涩:“陛下!臣、臣乃一介武夫,出身暗卫,所历之事多涉阴私诡谲,恐…恐污了太子殿下清听,有损殿下仁德之名啊!” 这是他真实的顾虑。太子是一国储君,将来要行光明正大之道,自己那些在黑暗中行走的经历、那些尔虞我诈的权谋,真的适合让太子知道吗? 朱兴明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他起身走到孟樊超面前,亲手将他扶起,目光深邃。 “起来。正因你经历过黑暗,才更知光明的可贵;正因你见识过诡诈,才更懂坦诚的价值;正因你游走于生死边缘,才更明生命的重量与江山的责任。” 他负手而立,语气带着一丝深沉:“朕不希望太子成为一个只知圣贤书、不识人间险恶的懵懂君主。这天下,不仅仅是奏章上的文字,庙堂上的礼仪。它更有江湖的豪情与险恶,有市井的智慧与艰辛,有边关的烽火与忠勇,也有…官场乃至宫闱之中的蝇营狗苟,阴谋算计。一个真正的君主,需要知晓这一切,理解这一切,才能驾驭这一切,而非被其蒙蔽或吞噬。”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孟樊超:“朕要你教的,不是让太子去学那些阴谋诡计,而是让他‘知道’有这些东西存在,让他明白人心之复杂,世事之艰险。让他拥有自保的能力,拥有洞察秋毫的眼力,拥有在复杂局面中做出正确判断的智慧!这,比读一万本圣贤书都更重要!” 孟樊超听着皇帝这番肺腑之言,心中震撼无比。 他终于明白了皇帝的深意。陛下是要为太子打造一副坚实的铠甲和一双锐利的眼睛,让他未来能够更好地面对这个复杂而真实的世界。 一股巨大的责任感和使命感油然而生,压过了之前的惶恐。 他再次躬身,这一次,语气无比坚定:“陛下苦心,臣已明了!臣虽才疏学浅,必竭尽所能,将毕生所学所悟,倾囊相授,定不负陛下重托!” “好!朕信你。自明日起,你每日未时前往东宫,教授太子一个时辰。具体如何教,教什么,朕不干涉,由你全权斟酌。只需记住一点:太子的安全,高于一切!” “臣,遵旨!” 次日,未时。孟樊超换上了一身较为庄重但仍便于活动的常服,怀着几分忐忑与郑重,第一次踏入了东宫。 太子朱和璧,年方十岁,面容继承了其父的俊朗,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属于皇家的早慧与矜持。 他显然已得到父皇的嘱咐,对孟樊超并无寻常皇子对武师的轻视,反而带着几分好奇与期待。 “学生朱和璧,见过孟师傅。”太子依礼躬身。 孟樊超侧身避开,恭敬还礼:“殿下折煞微臣了。臣蒙陛下信重,前来伴读,与殿下切磋些强身健体之术,讲述些山野趣闻,不敢以师自居。” 他的谦逊和得体的态度,让一旁陪同的太傅也微微颔首。 “父皇说,孟侍卫忠君体国。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本宫就算是太子,也得尊师重道。孟师傅,就不必过谦了。” 小小年纪的朱和壁,彬彬有礼。 第一次授课,孟樊超并未急于传授高深的武艺,而是从最基础的站桩、呼吸调息开始。他讲解得深入浅出,不仅说明动作要领,更阐述其对强健体魄、凝神静气的好处。 太子聪颖,学得认真。 练功间隙,孟樊超便开始讲述他“游历”江湖时听闻的轶事。他没有讲那些血雨腥风的厮杀,而是先从一些侠义之士路见不平、一些奇人异士的独特本领、乃至一些地方有趣的风土人情说起。 他的故事生动有趣,又暗含为人处世的道理,深深吸引了年轻的太子。 身为一个太子,关乎着帝国的未来。 大明王朝能否继续延续这种盛世,至关重要。 第一千一百七十章 合格的老师 朱兴明始终相信,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人出生之初,禀性本身都是善良的。 天性也都相差不多,只是后天所处的环境不同和所受教育不同,彼此的习性才形成了巨大的差别 所以,朱兴明重用孟樊超,除了他的见识,更重要的是人品。 接下来的日子里,孟樊超的教学循序渐进。武功方面,从基础逐渐过渡到一些实用的防身技巧和简单的拳脚功夫。 江湖上,孟樊超也会教授他,比如两个帮派为何争斗,看似忠厚之人背后可能隐藏的算计,如何在陌生环境中辨别方向、获取信息等等。 他从不直接给出结论,而是引导太子自己去思考、去判断。 他会设置一些简单的情景,让太子思考该如何应对;他会拿出一些常见的骗术或陷阱,讲解其原理,让太子提高警惕。 他甚至征得朱兴明同意后,在某些特定日子,带着做了伪装的太子,在骆炳安排的严密保护下,悄悄出宫,去京城最繁华的市井,或者最鱼龙混杂的集市,让太子亲眼观察世间百态。 朱和璧对这位与众不同的“师傅”充满了敬佩和亲近。 他从孟樊超这里,看到了一个与深宫高墙内截然不同的、鲜活而真实的世界。 他学到了在经史子集中永远学不到的东西,他的眼神变得更加灵动,思维也更加敏捷,甚至身体也强壮了不少。 朱兴明时常会询问太子的学业进展,听到太子的变化和孟樊超别具一格的教学方式,眼中总是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对了。 孟樊超也在这个过程中,找到了新的价值和意义。 将自己毕生所学、用血泪换来的经验,传授给未来的君主,希望能帮助他成为一个更明智、更强大的皇帝,这或许是对他过往那些黑暗经历最好的慰藉和升华。 君臣之间,因着太子这条纽带,关系变得更加紧密和特殊。 而太子的成长,也在这位特殊的“江湖”师傅的引导下,悄然加速。 帝国的未来,似乎也因此多了一份沉稳与坚韧的底色。 孟樊超成为太子师的消息,在朝野内外引起了不小的涟漪。 一个行走于黑暗之中的暗卫首领,竟成了未来国君的师傅?这打破了历朝历代太子师必由翰林清流、当世大儒担任的惯例,引得不少守旧文官私下议论纷纷,奏章中也偶有隐晦的劝谏。 然而,皇帝朱兴明对此的态度异常坚决。所有相关的劝谏奏疏,都被他留中不发,或只是淡淡批一句“朕自有考量”。 他用自己的权威,为孟樊超和太子的这段特殊师徒关系,撑起了一把保护伞。 众人见皇帝心意已决,也只得渐渐偃旗息鼓,转而开始观望这位“武师傅”究竟有何能耐。 东宫的日子,对孟樊超而言,是全新的挑战,也是一种心灵的涤荡。 每日未时,他准时踏入那片象征着帝国未来的宫苑钟粹宫。 太子朱和璧是个聪慧而敏感的孩子,他身上既有皇室子弟天生的贵气与早熟,也保留着属于这个年龄的好奇与纯真。 孟樊超的教学方式独树一帜,他将课堂搬出了沉闷的书斋。 演武场上的汗水与毅力: 他并非一开始就传授高深莫测的武功秘籍,而是从最基础的站桩、马步、呼吸法门教起。 “殿下,武学之道,根基为重。如同建造宫殿,地基不牢,再华丽的楼阁也会倾覆。这站桩,练的是下盘稳固,更是心性的沉淀。气息调匀,方能临危不乱。” 春日阳光下,小小的太子咬着牙,汗水浸湿了衣襟,双腿颤抖,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姿势。 孟樊超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上前细微调整他的动作。 “殿下,感觉身体的颤抖了吗?那是你在克服自身的极限。记住这种感觉,将来面对困难和压力时,你便会知道,忍耐过去,便是成长。” 当太子终于能稳稳站完一炷香的时间时,他脸上露出的那种超越年龄的成就感,让孟樊超心中微微触动。 不愧是皇帝的种,朱和壁不但不觉得苦,反倒是喜欢这种成就感。 练功间隙,树荫下,石凳旁,便是孟樊超的“故事课堂”。他不再仅仅讲述侠客的豪情仗义,开始有选择地分享一些更为复杂的“案例”。 他会讲一个看似忠厚老实的客栈老板,如何利用信息差,坑骗过往客商。 会讲两个结义兄弟,如何因为利益分配不均而反目成仇,会讲某个地方官,如何表面清廉,暗地里却纵容亲属横行乡里。 他从不直接告诉太子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而是引导他思考。 “殿下,您觉得这客栈老板为何能屡屡得手?” “若您是那对兄弟中的一人,当如何避免这样的结局?”“作为君主,如何才能不被这样的官员蒙蔽?” 太子听得入神,时而蹙眉深思,时而提出自己的见解,虽然稚嫩,却往往能切中要害。孟樊超惊喜地发现,这位小太子拥有极强的洞察力和同理心。 太子喜欢孟樊超给他讲故事。 最让太子期待也最让护卫们紧张的,是孟樊超偶尔安排的“校外教学”。 在得到皇帝特许和骆炳的周密安排后,孟樊超会带着换上普通富家子弟服饰的太子,秘密出宫。 这也是,朱和壁最喜欢的。 他们去过喧闹的集市,看小贩如何吆喝,看百姓如何为几文钱讨价还价,听茶摊上的人们闲聊各地的新闻和官府的政策。 太子第一次知道,原来京城里还有这么多人为了生计如此奔波。 他们也去过相对混乱的城南区域,远远观察那些地痞无赖的行事风格,看他们如何欺压弱小,又如何被更凶悍的人压制。孟樊超会低声讲解其中的门道和生存法则。 但是,基本上孟樊超不会让太子接触这些人。 这让朱和壁抓耳挠腮,很想融入这些百姓当中去。 孟樊超觉得他还太小,加上太子身份尊贵,并未答应。 第一千一百七十一章 人性 大明王朝的小冰河时期,终于过去了。 如今的开春,也早已不如往年那般的寒冷。 阳春三月,京城褪去了冬日的肃杀,暖风和煦,柳絮轻扬。 这一日,朱兴明心血来潮,未带过多仪仗,只着了寻常富家老爷的锦袍,带着同样换上普通绸缎衣裳的太子朱和璧。 由孟樊超和几名精干侍卫远远跟着,悄然出了宫门,融入熙熙攘攘的市井人流之中。 这是朱兴明对太子的一种考教,也是一种难得的亲子时光。他想亲眼看看,孟樊超那些“江湖轶事”和“人情世故”的教导,是否真的让太子对宫墙之外的世界有了更真切的理解。 太子朱和璧显然对此行充满兴奋,一双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吆喝叫卖的贩夫,讨价还价的妇人,嬉笑追逐的孩童,还有那空气中弥漫的各种食物和香料混杂的气息。 这与孟樊超带他出来时的感受又有所不同,身边是父皇,让他感觉更加安心,也更能以一种未来主人的视角来观察他的子民和他的都城。 一行人信步由缰,来到了南大街。这里是京城商业繁华区域之一,店铺林立,人流如织。然而,就在一处十字路口附近,一阵喧哗吵闹声打破了街市的和谐。 只见两伙人正在对峙,推推搡搡,骂声不绝。一伙人膀大腰圆,似乎是本地坐地户。 另一伙人则带着些外地口音,但同样气势汹汹。他们争夺的焦点,是路口一个看似不起眼、但位置极佳的小小摊位。 这摊位正处于人流交汇处,确是做小生意的黄金宝地。 “这地方历来就是我们王老五家的!你们这些外来的泥腿子,也敢来抢食?”本地泼皮的头目,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吼道。 “放屁!这地方无主,谁先占到就是谁的!你们凭什么霸着?”外地人的首领也不甘示弱。 眼看言语冲突就要升级为拳脚相加,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却无人敢上前劝解。 朱兴明停下了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身边的太子,嘴角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壁儿,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这是突如其来的考教。孟樊超在远处看着,心也提了起来。 朱和璧仰头看了看父皇,又看了看那混乱的场面,小脸上并无惧色,反而露出思索的神情。他回想孟师傅讲过的故事,那些江湖恩怨,很多时候并非你死我活,而是利益之争。 他并未立刻上前,而是先低声对朱兴明说:“父皇,依儿臣看,此事关键不在谁对谁错,而在于这摊位之利。” 朱兴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微微颔首:“哦?继续说。” 得到鼓励,朱和璧挺了挺小胸膛,整理了一下衣襟,竟独自一人,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向了那两伙剑拔弩张的泼皮。 那两伙人正吵得面红耳赤,突然见一个衣着光鲜、气度不凡的小娃娃走了过来,都不由得一愣,吵闹声也暂时低了下去。 朱和璧站定,先是像个小大人似的,对着两方拱了拱手,声音清亮,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真,却又有一股不容忽视的镇定:“两位好汉,请先息怒。小子路过,听二位争执,可是为了这个摊位?” 那刀疤脸汉子见是个小孩,本想呵斥,但看他衣着气度不似凡人,又见他身后不远处站着几位看似护卫的彪形大汉,语气不由得缓和了些:“小公子,是这么回事。这地方……” 朱和璧抬手,礼貌地打断了他,目光扫过两伙人,说道:“二位好汉,小子虽年幼,也知这南大街人流如织,是个做生意的好地方。二位在此争执,乃至动手,且不说伤了和气,若是惊动了巡城的官兵,恐怕二位谁都落不得好,这摊位,到时候只怕谁也得不到了。” 他这话点明了冲突升级的后果,让两伙人都冷静了几分。 接着,他不等对方反驳,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案:“小子有个愚见。这摊位位置极佳,生意定然兴隆。二位与其在此争斗,让旁人看了笑话,最后可能鸡飞蛋打,何不化干戈为玉帛,携手合作呢?” “合作?”两伙人都愣住了。 “正是。”朱和璧侃侃而谈,逻辑清晰:“我看这位本地的好汉,熟悉此地人情世故,打点关系定然方便;而这位外来的好汉,想必也有些独特的货源或手艺。二位何不共同经营这个摊位?比如,可以早晚分班,利益按约定比例分配;或者,一人负责采买制作,一人负责售卖招呼。如此一来,既免了争斗,又能将这摊位的收益发挥到最大,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而且,二位联手,在这南大街也算一股力量,以后旁人也不敢轻易来招惹,岂不比现在这样整日提防、互相拆台要好得多?” 这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那两伙泼皮都陷入了沉思。他们争夺,无非是为了利益。 这小孩说的办法,听起来似乎……真的可行?既能赚钱,又能避免麻烦,还能增强势力。 那刀疤脸和外地首领互相看了一眼,眼中的敌意消减了不少。外地首领迟疑道:“这…分账如何算?” 朱和璧微微一笑,显得更加从容:“这自然是二位自己商量。小子觉得,可以按投入的本钱、出的力气来定,立个简单的字据,请个保人,以后按章办事,便可免去许多口舌。” 他这番合情合理、又极具操作性的建议,彻底打动了两伙人。 刀疤脸摸了摸下巴,对那外地首领道:“嘿,你这外乡人,手艺倒是不赖,你做的那个炊饼,俺尝过,确实香!要是咱俩合伙……” 外地首领也心动了:“俺的炊饼,加上你在这地头上的人面……好像…真能成!” 眼看刚才还势同水火的两人,竟然开始商量起合作的细节来,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啧啧称奇,目光纷纷投向那个气度不凡的小公子。 朱和璧见目的达到,便再次拱手:“二位既能化敌为友,小子便不打扰了。祝二位生意兴隆!” 说完,便转身,步履从容地回到了朱兴明身边。 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个十岁的孩子,仅凭寥寥数语,便化解了一场即将发生的殴斗,并引导双方走向了合作。 这份洞察力、这份对人性的把握、这份从容不迫的气度,让远远看着的孟樊超心中激荡不已,比自己立了大功还要欣慰。 朱兴明看着儿子,脸上终于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极为满意的笑容。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太子的肩膀,赞道:“好!很好!壁儿,能看到你如此成长,朕心甚慰!” 他没有说太多夸赞的言辞,太子朱和璧听到父皇的肯定,小脸兴奋得泛红,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彩。 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南下 如今的大明兵锋日盛,四海承平。 可是一个国家太大了,事情就多了。 总有那么些,不安分的人。 哪怕,帝国再如何强大,总有侥幸之人。 朱兴明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养心殿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雕龙画凤的墙壁上。 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奏疏,仿佛永远也批阅不完。 北方旱灾请求赈济,东南沿海也海盗出没,西南土司蠢蠢欲动,朝中大臣互相攻讦...每一本奏疏都是一道难题,压得这位正值壮年的皇帝喘不过气来。 “万岁爷,亥时三刻了,该歇息了。”贴身太监孙旺财轻手轻脚地走上前,低声提醒道。 朱兴明抬眼看了看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宫墙上,给这肃穆的紫禁城增添了几分清冷。 “太子睡下了吗?”朱兴明问道,声音里带着疲惫。 “回万岁爷,太子殿下亥时初就已歇息。孟师父今日教了他一套新剑法,练了一下午,想必是累了。”孙旺财恭敬地回答。 朱兴明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太子朱和壁聪慧好学,文武双全,是他最大的骄傲。 尤其是暗卫孟樊超担任太子太傅后,不仅教授武艺,更时常带他出宫体察民情,让这个从小在深宫中长大的孩子,见识到了真实的大明天下。 “孟樊超这个老师选得好啊。”朱兴明喃喃自语。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忽然间,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心头——去杭州,去见李岩。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如野草般在心头疯长。 是啊,已经很久没见李岩了。 自从登基以来,他日日夜夜困在这四方宫墙之内,处理不完的朝政,应对不完的纷争。他有多久没有踏出过京城了?有多久没有呼吸过自由的空气了? 更重要的是,他太想见见那位老友了。李岩,那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为他出谋划策的智者,如今在西湖畔过着怎样的生活? “旺财,”朱兴明突然转身,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光彩,“传朕口谕,明日早朝后,命太子、孟樊超、刘来福到养心殿见驾。记住,此事不可声张。” 孙旺财愣了一下,随即躬身领命:“奴婢遵旨。” 五日后,一支不起眼的商队驶出了北京城。 三辆马车,十余名护卫,看起来与寻常商旅无异。唯有细观察,才能发现那些“商队护卫”个个眼神锐利,举手投足间透着训练有素的姿态,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器。 第一辆马车内,朱兴明换上了一身靛蓝色绸缎长袍,头戴方巾,一副富商打扮。他饶有兴致地撩开车帘,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太子朱和壁坐在他对面,难掩兴奋之情。 “父皇,我们真的要去杭州吗?”太子压低声音问道。 朱兴明微微一笑:“在外面,叫父亲或是老爷即可。没错,我们去杭州,去见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李岩先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太子好奇地问。 朱兴明的目光变得悠远:“李岩啊...他是为父这辈子最敬佩的几个人之一。当年天下大乱,为父四处征战,他就是为父的诸葛亮,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多少次危急关头,都是他出奇谋、定良策,助为父渡过难关。” “那他为什么不在朝为官,反而隐居西湖呢?”太子不解。 朱兴明轻叹一声:“这就是他的智慧所在。天下安定后,他急流勇退,辞去所有官职,带着红娘子归隐西湖。他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不愿见昔日战友因争权夺利而反目成仇。” 太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二辆马车内,孟樊超闭目养神,耳朵却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作为暗卫首领和太子太傅,他肩负着保护圣驾和太子的重任。这次微服南巡,虽然极为隐秘,但仍不能有丝毫大意。 大内总管太监刘来福坐在孟樊超对面,脸上略带忧色:“孟大人,皇上这次突然决定南下,老奴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要是让朝中大臣们知道,特别是张首辅...” 孟樊超睁开眼,平静地说:“刘公公不必多虑,陛下自有主张。况且,有你我随行护卫,加上骆炳大人派的锦衣卫暗中保护,应当无虞。” 刘来福叹了口气:“希望如此吧。” 张定作为内阁首辅,如今是越来越沉稳了。他是坚决反对,皇帝微服出宫的。 第三辆马车装载着行李和货物,孙旺财坐在车辕上,与驾车的一名锦衣卫低声交谈着。作为皇帝的贴身太监,他本可坐在车内,但他宁愿在外面,以便随时听候差遣。 车队一路南下,经过河北,进入山东地界。 七日后,车队抵达济南府。 按照计划,他们在此休整一日。朱兴明决定带太子逛逛济南的市集,体察民情。 济南的街头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于耳。朱和壁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对他这个从小生活在深宫的太子来说,市井的一切都那么新鲜有趣。 “父亲,你看那是什么?”太子指着路边一个卖糖人的小摊问道。 朱兴明笑着对孙旺财示意,孙旺财立即上前买了两支糖人,一支是腾飞的龙,一支是展翅的凤。 “民间手艺人的巧思,不比宫里的御匠差吧?”朱兴明对太子说。 太子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糖人,甜得眯起了眼睛。 一行人信步走着,忽然前方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一群人围在一起,中间是一个老农和几个衣着华丽的家丁模样的汉子。 “怎么回事?”朱兴明皱眉问道。 孟樊超使了个眼色,一名扮作护卫的锦衣卫立即上前打探。不多时回报说,那老农挑菜进城贩卖,不小心撞到了一位富家公子的马车,菜撒了一地,还被要求赔偿马车的“损失”。 “光天化日,岂有此理!”朱和壁愤愤不平,正要上前理论,却被朱兴明拉住。 “看看孟师父如何处理,学着点。”朱兴明低声道。 孟樊超稳步上前,分开人群:“诸位,何事争执?” 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 地主之谊 那几个家丁见孟樊超气度不凡,稍有收敛,但仍气势汹汹:“这老东西眼睛长在脑后,撞了我家公子的马车,不但不赔礼道歉,还反咬一口!” 老农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小老儿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担子太重,脚下一滑...这些菜是小老儿一家半个月的口粮啊...” 孟樊超看了看散落一地的蔬菜,又看了看那辆所谓的“受损”马车,不过是车辕上沾了点泥污而已。 “这位老伯并非故意,损失也不大,何必苦苦相逼?”孟樊超平静地说。 “你说得轻巧!知道我家公子是谁吗?是周府尹的外甥!”家丁趾高气扬地说。 “周府尹?”孟樊超挑眉。 “就是顺天府尹周德安周大人!”家丁得意地说。 远处的朱兴明和太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孟樊超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在那家丁眼前一晃。那家丁顿时面色大变,冷汗直流。 “现在,还要赔偿吗?”孟樊超冷冷地问。 “不、不敢...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家丁连连躬身,带着同伴灰溜溜地跑了。 孟樊超扶起老农,又从钱袋中取出一些碎银递给他:“老伯,拿去买些米面吧。” 老农千恩万谢地走了。围观人群散去后,太子好奇地问孟樊超:“师父,你给他看了什么,把他吓成那样?” 孟樊超微微一笑:“暗卫的令牌。这些人欺软怕硬,见到官家的人就怂了。” 朱兴明赞许地点点头:“回京后,朕得好好问问周德安,他是如何管教家人的。” 太子上前一步,恭敬地说:“父皇...父亲,今日之事让孩儿感触良多。为官者若不能约束家人,必会祸害百姓,损及朝廷声誉。” 朱兴明欣慰地拍了拍太子的肩膀:“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很好。记住,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朱家天下,终究是要靠百姓拥戴的。” 离开济南,车队继续南下。 越往南行,风光越是秀丽。太子朱和壁时常向孟樊超请教沿途的风土人情,孟樊超也倾囊相授。 “师父,您以前行走江湖时,到过这些地方吗?”太子问道。 孟樊超点点头:“江湖人四海为家,大江南北都曾踏足。江南富庶,武林门派也多以经商为业;北方苦寒,武者多投身军旅或做镖师谋生。” “那江湖中人如何看待朝廷?”太子好奇地压低声音。 孟樊超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欣赏风景的朱兴明,轻声回答:“江湖与庙堂,看似两个世界,实则息息相关。朝廷清明,江湖便太平;朝廷腐败,江湖便多事。多数江湖人但求温饱,无意与朝廷为敌。” 朱兴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接话道:“但总有人借江湖势力,图谋不轨。朕...我当年也是靠江湖豪杰起兵,最终夺得天下。所以对江湖,既要用之,也要防之。” 孟樊超躬身道:“老爷明鉴。” 朱兴明望着远方的山峦,忽然问道:“樊超,你说李岩为何选择西湖归隐?天下名山胜景众多,为何独钟西湖?” 孟樊超沉吟片刻:“属下以为,李大人选择西湖,一因江南富庶,生活便利;二因西湖景美,宜于修身养性;三因...此地离京城不远不近,陛下隆恩浩荡,又可避朝堂纷争。” 朱兴明哈哈大笑:“好个李岩,果然是算无遗策!” 其实朱兴明知道孟樊超想说什么,李岩在西湖,归隐又算不归隐。 怕的,就是皇帝对自己疑心。 在西湖泛舟,将自己置于皇帝眼皮底下,表明自己的心迹。 谈笑间,车队已进入江苏地界。距离杭州越来越近了。 十日后,杭州西湖畔。 时值初夏,西湖波光粼粼,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游船画舫在湖面上穿梭,笙歌笑语随风飘来。 朱兴明一行人在西湖边的一处僻静院落前停下。这里离热闹的湖区有些距离,环境清幽,院墙内探出几枝翠竹,颇有隐士居所的风范。 孟樊超上前叩门,不多时,一个书童模样的少年开门出来。 “诸位找谁?”书童问道。 “请问李岩先生可住在此处?故友朱明前来拜访。”朱兴明上前一步,用了当年与李岩并肩作战时的化名。 书童打量了一下众人:“请稍候,容小的通报。” 不多时,院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门豁然洞开,一位青衫文士快步走出。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虽布衣草履,却难掩一身儒雅之气。 “果然是朱兄!”李岩惊喜交加,上前紧紧握住朱兴明的手,“一别十年,朱兄风采依旧!” 朱兴明也激动不已:“李兄隐居于此,真是羡煞我也!这西湖美景,闲云野鹤的日子,可比那...比那生意场上的勾心斗角强多了!” 李岩会意,笑道:“朱兄说笑了,快请进!这位是...”他看向朱兴明身后的少年。 朱兴明拉过太子:“这是犬子朱和壁。壁儿,快来见过李伯伯。” 太子恭敬行礼:“侄儿朱和壁,见过李伯伯。” 李岩仔细端详太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贤侄不必多礼。好个英气勃勃的少年郎!朱兄好福气啊!” 李岩如今是大头百姓一个,你皇帝再大,我也不必对你畏手畏脚了。 甚至于,李岩敢和朱兴明称兄道弟。 其实朱兴明是欣喜的,帝王哪有朋友。 众人进入院内,但见庭院不大,却布置得十分雅致。假山池沼,翠竹掩映,几间茅舍错落有致,檐下挂着风铃,随风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从屋内走出,虽已中年,但风姿绰约,眉宇间透着英气。正是李岩的妻子,当年叱咤风云的红娘子。 “朱大哥,多年不见!”红娘子爽朗笑道,目光落在太子身上,“这就是壁儿吧?长得真像你年轻时候。” 朱兴明感慨道:“红娘子也是风采不减当年啊!” 众人寒暄间,一位老仆端上茶点。李岩吩咐道:“去准备一桌酒菜,今日我要与故人痛饮一番,既然来了,就在寒舍多住几日,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第一千一百七十四章 江湖 晚宴设在庭院中的小亭内,几样精致的杭帮菜,一壶绍兴老酒,众人把酒言欢,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李岩看着太子,问道:“贤侄平日读些什么书?” 太子恭敬回答:“回李伯伯,四书五经皆有涉猎,近来在读《资治通鉴》。” “哦?”李岩颇感兴趣,“读到何处了?” “刚读完汉纪,正在读魏纪。” “可知曹操为何能成大事?”李岩问道。 太子略一思索,答道:“曹操善用人,明赏罚,有决断,能抓住时机。但侄儿以为,他虽为能臣,实为汉贼,不足为法。” 李岩挑眉:“那依贤侄之见,该如何评价曹操?” 太子从容不迫:“治国之才,用人之明,曹操确有过人之处。但为人臣而不忠,纵有千般才能,也难逃后世诟病。侄儿以为,治国首重德字,无德之人,纵有通天之能,亦不可取。” 李岩点头微笑,又问:“若你为商贾,遇北方旱灾,粮价飞涨,当如何处置?” 太子想了想说:“若为商贾,自当囤积居奇,牟取暴利。但若为...为百姓计,当开仓平粜,稳定粮价,助朝廷赈灾。” “哦?为何如此?”李岩追问。 “因为...”太子看了一眼朱兴明,得到鼓励的眼神后,继续说道:“商贾虽求利,亦当有社会责任。粮价飞涨,百姓挨饿,易生民变。一旦天下动荡,商路断绝,再多的财富也是徒然。况且,助朝廷渡过难关,日后自有回报。” 李岩抚掌大笑:“好!好一个‘社会责任’!朱兄,贤侄见识不凡啊!” 朱兴明脸上难掩得意之色,举杯道:“李兄过奖了。这孩子还需多多磨练。” 红娘子也笑道:“我看壁儿年纪虽小,但胸怀天下,是块好材料。” 李岩沉吟片刻,正色道:“朱兄,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兴明放下酒杯:“李兄但说无妨。” 李岩看着太子,缓缓说道:“贤侄天资聪颖,见识不凡,但久居深宅大院,不知民间疾苦。治国之道,书本上只能学得一半,另一半需从民间来。” 朱兴明点头:“李兄所言极是。这也是我常带他外出游历的原因。” 李岩笑道:“既如此,明日让壁儿随我去市集走走如何?杭州乃东南第一繁华之地,市井百态,尽在其中。” 朱兴明大喜:“有劳李兄了!” 次日清晨,太子早早起床,在院中练习孟樊超所教的剑法。 一套剑法练完,身后传来掌声。回头一看,李岩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 “贤侄好剑法!”李岩赞道,“可是孟师父所授?” 太子收剑行礼:“李伯伯早。正是孟师父所教。” 李岩走近,从太子手中接过剑,轻轻一挥:“孟樊超的剑法,凌厉刚猛,是沙场搏杀的功夫。但江湖险恶,有时需以柔克刚。” 说着,李岩手腕轻转,剑尖划出一个个圆圈,看似缓慢,却隐含无数变化。 “这是武当的太极剑,讲究以静制动,后发制人。”李岩收剑笑道,“武功如治国,刚猛有余而柔韧不足,易折也。” 太子若有所思:“多谢李伯伯指点。” 早饭后,李岩果然带着太子前往杭州市集。孟樊超扮作护卫,远远跟随。 杭州的市集比济南更加繁华。店铺林立,货物琳琅满目,丝绸、茶叶、瓷器、漆器...各式商品应有尽有。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不绝于耳。 李岩带着太子穿行在人群中,不时指点讲解。 “你看这杭绸,质地轻柔,色泽艳丽,是杭州三大特产之一,远销海外。朝廷在杭州设织造府,专供宫廷之用,但也允许民间经营,故杭州丝织业如此繁荣。” 太子好奇地问:“李伯伯,为何同样的丝绸,价格相差如此之大?” 李岩笑道:“问得好。这其中有原料优劣、工艺精粗、品牌名声等诸多因素。就如治国,表面看都是官吏,能力品德却有天壤之别。” 二人走到一个茶庄前,李岩又道:“杭州龙井,天下闻名。但你可知道,茶农辛苦一年,所得不过茶价的十分之一?大部分利润都被茶商赚取。” 太子皱眉:“这未免太不公平。” 李岩点头:“所以朝廷设立茶马司,平抑茶价,既让茶农得利,也不使茶商亏本,更保障百姓能喝得起茶。治国之道,就在平衡各方利益。” 正说着,前方一阵骚动。只见一群人围着一个摊位,吵吵嚷嚷。 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个卖米的摊位前,几个壮汉正在驱赶买米的百姓。米摊主人是个老者,愁眉苦脸地站在一旁。 “怎么回事?”李岩上前问道。 一个百姓愤愤地说:“这些人是漕帮的,要收‘地头钱’,老张交不起,他们就不让人买米!” 太子怒道:“光天化日,岂有此理!” 李岩按住冲动的太子,上前对那几个壮汉说:“诸位,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何必为难一个老人家?” 为首的壮汉瞪了李岩一眼:“老头,少管闲事!这一带归我们漕帮管,不交钱就别想做生意!” 孟樊超正要上前,李岩使了个眼色制止他,转而笑道:“原来是漕帮的好汉。不知贵帮主丁三爷可好?去年西湖楼外楼一别,甚是挂念。” 那壮汉一愣,语气顿时客气了许多:“老先生认识我们帮主?” 李岩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麻烦将这个交给丁帮主,就说故人李岩问好。” 壮汉接过玉佩,见质地不凡,心知眼前这人来历不简单,连忙躬身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之处还请海涵。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漕帮的人走后,米摊老者和围观的百姓连连道谢。 离开米摊,太子好奇地问:“李伯伯,那玉佩是何物?为何漕帮的人见了如此恭敬?” 李岩笑道:“当年漕帮内乱,我恰巧救了丁帮主一命,他赠我玉佩,说见佩如见人,漕帮上下必以礼相待。” 第一千一百七十五章 治世大才 太子感慨道:“不想李伯伯与江湖中人也有交情。” 李岩正色道:“江湖与市井,看似与庙堂无关,实则息息相关。漕帮掌控运河漕运,关系到京城粮食供应;盐帮把持盐业,影响朝廷盐税。治理天下,不可不知江湖。” 太子躬身一礼:“侄儿受教了。” 回到李岩住处,已是傍晚。 朱兴明正在院中与红娘子对弈,见二人回来,笑问:“今日收获如何?” 太子兴奋地说:“父亲,今日见识颇多!李伯伯教会我许多书本上没有的道理。” 红娘子笑道:“先吃饭吧,壁儿想必饿了。” 晚膳后,李岩请朱兴明到书房密谈。 书房内陈设简朴,唯有四壁图书,显示出主人的学识渊博。二人相对而坐,李岩亲手沏了一壶龙井。 “朱兄,贤侄确是人中龙凤,见识胸襟,远胜同龄人。”李岩开门见山地说。 朱兴明喜形于色:“李兄真的这么认为?” 李岩点头:“不过...”他沉吟片刻,“贤侄心地纯良,这是优点,也可能成为弱点。为君者,过仁则懦,过刚则折,须刚柔并济,恩威并施。” 朱兴明叹道:“李兄所言极是。这也是我担心之处。” 李岩为朱兴明斟茶,缓缓道:“我观贤侄,有三长两短。长处是:一、聪慧好学,能举一反三;二、体恤民情,有仁爱之心;三、胸襟开阔,能纳谏言。” “那短处呢?”朱兴明急切地问。 “短处是:一、阅历尚浅,易被表象迷惑;二、性情稍急,需磨练耐性。”李岩直言不讳。 朱兴明点头:“李兄所言不错,正因如此,我才让他拜孟樊超为师,学习武艺,了解江湖,体察民情。” 李岩笑道:“孟师父确是良师。不过,朱兄既来杭州,何不让贤侄在我这里小住一段时间?我虽不才,愿将平生所学,倾囊相授。” 朱兴明大喜:“若能得李兄指点,是壁儿的福分!只是...朝中不可久无主...” 李岩理解地点头:“半月即可。半月时间,我可将经世致用之学,略传一二。” 朱兴明起身,向李岩深深一揖:“如此,多谢李兄了!” 次日,朱兴明启程返京。朝中政务繁忙,他不能久离。 临行前,他叮嘱太子:“壁儿,好生跟随李伯伯学习,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孟师父和刘公公留下陪你,一月后我派人来接你。” 太子跪拜:“父亲放心,孩儿定当用心学习,不负父亲期望。” 朱兴明又对孟樊超和刘来福说:“好生照看太子,若有差池,唯你们是问。” 二人躬身领命:“遵旨!” 朱兴明走后,太子正式开始了在李岩门下的学习。 李岩的教学方法与宫廷师傅大不相同。他不要求太子死记硬背,而是通过具体事例,讲解治国之道。 一日,二人登临西湖边的吴山,俯瞰杭州城。但见屋宇连绵,街巷纵横,运河如带,舟船如织。 李岩问道:“壁儿,你看这杭州城,可知其布局有何玄机?” 太子仔细观察,答道:“街道纵横交错,似有规律。” 李岩点头:“杭州城乃前朝规划设计,街道如棋盘,坊市分明。城中开凿运河,既利交通,又便防火。官府、市集、民居分区而设,井然有序。” 他接着说:“治国如建城,需有规划,有布局。何地为中枢,何处设屏障,哪些宜疏,哪些宜堵,都要通盘考虑。” 又一日,李岩带太子参观杭州的丝绸工坊。但见织工们手脚并用,在织机前忙碌,一匹匹精美的丝绸从他们手中诞生。 “你看这些织工,一日工作几个时辰,能织多少丝绸?”李岩问。 太子观察良久,答道:“约六个时辰,一日可织半匹。” “那他们一日工钱多少?” “听工头说,一日三十文。” 李岩点头:“一匹上等杭绸市价十两银子,可织工辛苦两日,只得六十文。你算算,这其中的利润被谁赚取了?” 太子计算片刻,惊讶道:“工钱不足百分之一!” 李岩叹道:“所以治国之道,需平衡各方利益。若工农太过辛苦而所得甚少,必生怨气;若商贾无利可图,则货物不通。如何定税赋,调物价,均贫富,是为政者须深思之事。” 太子沉思良久,忽然问道:“李伯伯,既然工钱如此微薄,为何朝廷不立法提高工钱?” 李岩欣慰地笑了:“问得好!但立法易,执行难。若强行提高工钱,坊主可能减少雇工,或抬高绸价,最终受害的还是织工。故而朝廷宜循序渐进,既要保护工匠,也不可过分干预市场。” 这样的实地教学,日日不同。有时李岩带太子走访农家,了解稼穑艰辛;有时参观船厂,明白航运之重;有时甚至微服进入赌场妓院,见识社会阴暗面。 每晚回到住处,太子都会认真记录当日所学所思。短短半月,他的笔记已积了厚厚一本。 半月后的一日傍晚,李岩和红娘子设宴为太子饯行。次日,他就要启程回京了。 席间,李岩取出一个锦盒,郑重地交给太子:“贤侄,这里面是我毕生所学整理的《治国十论》,还有一封给你的亲笔信。回京后再看。” 太子恭敬接过:“多谢李伯伯厚赐。” 红娘子也赠太子一柄短剑:“这是我年轻时所用之剑,名‘秋水’,虽非神兵利器,但也陪我度过不少艰难时刻。今赠予你,望你见剑如见人,牢记这半月所学。” 太子接过短剑,只见剑身如一泓秋水,寒气逼人,果然是好剑。 孟樊超在旁看见,眼中闪过惊讶之色。他认得这柄“秋水剑”,是当年红娘子威震江湖的兵器,想不到她竟赠予太子。 太子在灯下打开李岩的信。信中写道: “贤侄如晤: 为君者,当明辨是非,知人善任。亲贤臣,远小人,广开言路,体察民情。切记: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心所向,即天命所归。 你性情刚直,此是优点,也需知柔能克刚。遇事当三思而后行,权衡利弊,不可操之过急...” 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 建港 太子回京一月后,朱兴明在养心殿召见孟樊超。 “樊超,太子自杭州归来,变化颇大。你全程相伴,以为李岩教导效果如何?”朱兴明问道。 孟樊超躬身回答:“回陛下,李公子教导有方,太子殿下收获颇丰。臣观太子如今处理事务,更加沉稳周全,常能从多角度思考问题。” 朱兴明满意地点头:“朕也察觉了。前日朕考他漕运改革之事,他不但提出疏通运河、整饬吏治,还建议鼓励海路运输,分流漕运压力,确是见解独到。” 孟樊超道:“李公子才学渊博,且熟知民情,半月之间,将经世致用之学倾囊相授,实是太子之幸。” 朱兴明叹道:“可惜李岩不愿入朝为官,否则朕必以国士待之。” 正说着,太子求见。朱兴明宣他进来。 太子行礼后,呈上一份奏折:“父皇,这是儿臣近日撰写的《江南见闻及治国策》,请父皇过目。” 朱兴明接过,细细,越看越惊喜。奏折中,太子详细记录了在杭州的见闻,并针对漕运、盐政、丝织业、农事等提出了一系列建议,虽稍显稚嫩,但见解独到,切中时弊。 “好!好!好!”朱兴明连说三个好字,“壁儿,你这趟江南之行,确实收获不小。” 太子恭敬道:“全赖父皇英明,准儿臣随李伯伯学习。儿臣才知,民间疾苦,远非深宫所能想象。” 朱兴明欣慰地看着儿子,忽然道:“朕决定,今后每年让你外出巡视一次,体察民情,了解地方实情。” 太子大喜:“谢父皇!” 待太子退下后,朱兴明对孟樊超说:“樊超,太子的武功近来可有长进?” 孟樊超答道:“太子殿下勤学苦练,进步神速。尤其剑法,已得李岩先生太极剑真传,刚柔并济,非同一般。” 朱兴明若有所思:“李岩的太极剑...” 康正六年初春,紫禁城内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太子朱和壁坐在文华殿的暖阁中,仔细着来自杭州的信件。 这是李岩寄来的第十六封信了,平日里。二人的书信往来从未间断。 信纸上是李岩那熟悉的挺拔字迹: “太子殿下钧鉴: 江南春暖,西湖波平,遥想京师应尚余寒意,望殿下保重贵体。 近日得闻海上商船日增,南洋诸国来朝者不绝于道。大明海运之发达,已远超历朝。然东南沿海港口多集中于福州、南通,浙商货物需辗转运输,耗时费力。 老夫思之,若于杭州府海盐县设立港口码头,必能带动杭州乃至整个浙江之经济发展。海盐县地处杭州湾北岸,水深港阔,宜于泊船,且背靠富庶江南,货物集散便利。 此事若成,则浙丝、杭绸、龙井茶等特产可直接出海,免去陆路转运之耗;海外珍奇亦可直抵江南,互通有无。利国利民,功在千秋。 殿下监国理政已有时日,若能将此利国利民之策上达天听,既可展殿下治国之才,亦可为江南百姓谋福。 望殿下慎思之。 李岩手书” 太子读罢,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近年来他参与朝政,多是在父皇既定政策下执行,少有独立建言。 李岩此议,正是他展现才华的良机。 他立即铺纸研墨,开始起草奏折。笔走龙蛇间,仿佛已看到海盐港千帆竞发的盛况。 三日后,乾清宫内,朱和壁将精心准备的奏疏呈给朱兴明。 “父皇,儿臣近日研读各地奏报,发现海运日益繁盛,然现有港口已不敷使用。杭州府海盐县地处要冲,若在此设立港口,必能促进江南经济发展,望父皇恩准。” 朱兴明接过奏折,仔细。太子在奏折中详细列举了海盐建港的诸多好处:缩短运输距离、降低货物成本、增加朝廷税收、促进地方繁荣...条分缕析,言之有据。 然而,朱兴明的眉头却渐渐皱起。 “壁儿,此议可是受李岩启发?”朱兴明放下奏折,若有所思地问。 太子心中一紧,如实回答:“确是李伯伯来信提及。但儿臣也查阅了大量资料,认为此议确实可行。” 朱兴明站起身,踱步到悬挂的大明疆域图前:“李岩才学,朕素来敬佩。但此次,他恐怕是久居江南,只见地方利益,未见全局。” 他指着地图上的沿海各点:“你看,北方有胶州海曲港,控扼渤海;中有南通港,连接长江水道;南有福州港,辐射八闽。三大港口分布合理,已覆盖我大明主要产粮区和手工业区。” 他又指向杭州湾:“海盐县虽地处杭州湾,但湾内水浅多沙,大船进出不便。且与南通港距离过近,功能重叠,实无必要重复建设。” 太子急道:“父皇,江南乃赋税重地,货物输出量极大。现有港口已不敷使用,增设一港有利无弊啊!” 朱兴明摇头:“你只知建港之利,可知建港之耗?码头、仓库、衙署,哪一样不需巨资?更须派驻官兵,设立海关,这些都是开支。朝廷近年来虽国库充盈,但北方边防、黄河治理,处处需钱,岂能轻掷?” “可是...”太子还想争辩。 朱兴明摆手打断:“况且,港口集中,利于管理。港口分散,易生弊端。前朝市舶司之乱,你难道忘了?” 太子低下头,心有不甘:“儿臣明白父皇顾虑。但此议确实利大于弊,望父皇三思。” 朱兴明看着儿子倔强的表情,叹道:“壁儿,为君者当权衡全局,不可因一时兴起而轻下决断。此事不必再议。” 太子悻悻退下,心中满是委屈。他自觉奏疏准备充分,论证详实,却遭父皇全盘否定。更让他难堪的是,此事该如何向李岩交代? 思前想后,他决定再次上书。这一次,他搜集了更多数据,引经据典,将奏折写得更加厚实。 然而第二次上书,依然被朱兴明驳回。 “壁儿,你如此执着,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是真为国家考虑?” 太子跪地恳求:“父皇,儿臣确是为国考虑。若海盐建港成功,每年可为国库增收百万两白银啊!” 第一千一百七十七章 考验 朱兴明面色转冷:“你只看见可能之利,不见实际之弊。朕再问你,海盐若建港,现有三大港口货物量必减,关税收入必降,此消彼长,何来百万之利?” “这...”太子一时语塞。 “再者,海盐县地处杭州湾,此处水浅,大船如何停靠,还有码头需要驻军,若要增派水师,又是大笔开支。这些,你可曾算过?” 太子低头不语,他确实未曾考虑如此周全。 朱兴明语气稍缓:“壁儿,治国不是纸上谈兵。一个好的建议,不仅要看其利,更要虑其弊。你回去吧,好好想想朕今日之言。” 接连受挫的太子,心中郁结难解。他既怨父皇不给自己表现的机会,又气自己考虑不周。在复杂的情绪驱使下,他做了一個错误的决定——第三次上书,而且这次,他联合了几位江南籍的官员共同上奏。 这一举动,触怒了朱兴明。 乾清宫内,朱兴明将太子的奏折重重摔在御案上。 “好你个朱和壁!朕两次驳回,你不知反省,反倒结党上书,是要逼宫吗?”朱兴明雷霆震怒,吓得殿内太监跪倒一片。 太子从未见父皇如此动怒,连忙叩首:“儿臣不敢!儿臣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觉得朕老糊涂了,不采纳你的‘高见’?”朱兴明冷笑,“你以为联合几个江南官员,就能让朕改变主意?告诉你,就是满朝文武都赞同,朕也绝不答应!” 太子委屈得眼眶发红:“父皇,儿臣一心为国,为何您就是不肯给儿臣一个机会?” 朱兴明走下御阶,站在太子面前:“机会?朕让你监国理政,给你多少机会?你却为一个不切实际的建议,再三纠缠,甚至结党施压!这是为君之道吗?” 他深吸一口气,痛心疾首:“更让朕失望的是,你此举分明是为了在李岩面前逞能!你以为朕不知道?你们书信往来,朕从不过问,是相信李岩的为人,也相信你的判断。可现在呢?你太让朕失望了!” 太子如遭雷击,原来父皇什么都知道。 “即日起,免去你监国之职,在文华殿闭门思过一个月!没有朕的允许,不得踏出半步!”朱兴明拂袖转身,不再看太子一眼。 太子泪流满面,叩首告退。 文华殿内,太子度日如年。监国之职被免,他整日无所事事,只能读书练字,但心中郁结难解。 他想写信向李岩诉苦,又怕触怒父皇。 更重要的是,他不知该如何向李岩解释建港之事失败。在李岩面前,他一直努力维持着聪慧明理的形象,如今却要承认自己的无能?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李岩的信却先到了。由于他被禁足,信件经朱兴明过目后,才转交到他手中。 信很厚,太子迫不及待地拆开,期望得到李岩的安慰和支持。然而,读着读着,他的脸色渐渐苍白。 “殿下启闻: 闻殿下为海盐建港事与陛下争执,乃至结党上书,被免监国之职,老夫闻之,心痛难当。 殿下可知,海盐建港之议,实为老夫与陛下商榷,对太子考验。 海盐县湾浅沙多,不宜建港,此乃常识;与现有港口过近,功能重叠,此乃常理;建港耗费甚巨,安全难保,此乃常情。凡此种种,稍有见识者皆知不可为。 老夫本以为,殿下监国多年,必能明辨是非,洞察利弊。岂料殿下不察实情,不听众议,一意孤行,乃至触怒天颜。 殿下如此行事,可是为了在老夫面前邀功逞能?若果真如此,则殿下心性修养,尚欠火候。 为君者,当虚怀若谷,从善如流;当权衡利弊,顾全大局;当忍辱负重,不逞一时之快。殿下今日所为,与此相去甚远。 昔汉武帝为太子时,每有建言必多方求证;唐太宗为秦王时,每有决策必集思广益。殿下欲为明君,当效法先贤,不可因私废公。 老夫教导殿下多年,今日殿下犯此大错,老夫亦难辞其咎。心痛之余,唯有直言相告:若殿下不改此性,他日何以担当江山重任? 望殿下深刻反省,向陛下诚恳请罪。他日若得原谅,当以此为戒,再不可犯。 李岩手书” 太子的手在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原来这一切都是李岩的考验,而自己却如此轻易地失败了。那种羞愧,比被父皇责骂更甚百倍。 完了,原来所谓的建港,不过是李岩和朱兴明演的一出戏。 而太子为了表现自己,居然不顾实际考虑,坚持要建港口。 幸亏自己还不是皇帝,否则岂不又是劳民伤财。想到这里,朱和壁的汗水涔涔而下。 当晚,太子辗转难眠。李岩的信在他脑中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第一次随父皇去杭州,李岩教导他“治国如治病,需对症下药”;想起在杭州市集,李岩告诉他“江湖与庙堂,看似两个世界,实则息息相关”;想起李岩赠他《治国十论》,谆谆告诫“为君者,过仁则懦,过刚则折”。 所有的教导,都是为了让他成为明君,而他却为了一点虚荣,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 深夜,他披衣起床,点燃烛火,开始给父皇写请罪书。这一次,他没有丝毫辩解,只有深刻的反省。 “儿臣和壁顿首泣血上言: 儿臣愚昧,不察实情,固执己见,触怒天颜,罪该万死。 今日得李岩先生来信,方知海盐建港之议,实为对儿臣之考验。然儿臣不辨真伪,不听众议,一意孤行,乃至结党上书,大失为君之道。 反思己过,儿臣实为在李岩先生面前逞能邀功,全无虚怀若谷之胸襟,更无权衡全局之智慧。此非为国之诚,实乃好名之私。 父皇平日教导,儿臣未能体会;李岩先生教诲,儿臣未能践行。今日之过,实乃平日修养不足所致。 儿臣恳请父皇重责,以儆效尤。自今日起,儿臣当日日反省,痛改前非,绝不再犯。 泣血再拜,望父皇息怒。 儿臣和壁谨奏” 写毕,已是黎明。太子亲自捧着请罪书,跪在乾清宫外,等候父皇早起。 乾清宫内,皇后沈诗诗早已泪流满面。 第一千一百七十八章 治国之道 “陛下,为何对皇儿如此苛责,他可是你儿子啊。” 沈诗诗弄不明白,朱兴明为何如此心狠。 朱兴明叹了口气:“他是我儿子,更是储君太子。” 为了大明天下,朱兴明只能对太子严苛。 朱兴明看到太子跪在宫外,初时不解,接过请罪书读后,方知缘由。 “起来吧。”朱兴明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太子不敢起身:“儿臣有罪,求父皇责罚。” 朱兴明叹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能如此深刻反省,朕心甚慰。” 太子抬头,泪流满面:“父皇,儿臣让您失望了。” 朱兴明扶起太子:“失望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欣慰。为君者最难的是认清自己,你能在挫折中醒悟,这比建一百个港口都重要。” 他携太子走入宫内,命人奉茶:“其实,朕早知道李岩在考验你。” 太子惊讶:“父皇如何得知?” 朱兴明微笑:“李岩是何等人物?他若真认为海盐宜于建港,必会亲自上书,详陈利弊,怎会通过你转达?再者,以他对沿海情况的了解,怎会不知海盐不宜建港?朕当时不点破,是想看看你如何应对。” 太子羞愧难当:“可惜儿臣让父皇和李伯伯都失望了。” “不,”朱兴明摇头,“这正是李岩高明之处。他知道你监国以来,事事顺利,未免心高气傲,故而设此考验,让你受些挫折。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这次教训,对你来说是好事。” 太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朱兴明正色道:“壁儿,你要记住,为君者手握天下权,一言可兴邦,一言也可丧邦。故每做决定,当时时自省:此心是为国,还是为私?此议是利民,还是利己?若能常保此心,则离明君不远矣。” 太子躬身受教:“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一个月后,太子禁足期满,恢复监国之职。经历此次教训,他处事更加沉稳,不再轻下判断,而是多方求证,集思广益。 但他心中仍有一个结:如何面对李岩?自己辜负了他的期望,还有何颜面与他通信? 就在他犹豫之际,李岩的信又到了。这次,太子几乎是颤抖着拆开信件。 “太子殿下: 闻殿下深刻反省,得陛下宽恕,老夫欣慰不已。 殿下不必为前事愧疚。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老夫设此考验,非为刁难,实为磨砺。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经此一事,殿下必有所成长。 殿下可知,为何老夫要出此难题?因见殿下监国以来,政事顺畅,赞誉日多,恐殿下心生骄矜,故以此事警醒。为君者最忌骄矜二字,骄则失众,矜则不容。昔唐明皇前期励精图治,开创开元盛世;后期骄矜自满,酿成安史之乱。前后判若两人,皆因心性变化。 殿下天资聪颖,若能常保谦冲自牧之心,将来必为明君。 另,海盐虽不宜建大港,但可设小码头,供渔船停泊和地方贸易。此事已得陛下允准,命地方官办理。殿下可关注此事进展,学习地方政务处理之道。 江南春暖,西湖花开,望殿下保重。 李岩手书” 太子读罢,热泪盈眶。李岩非但没有责怪他,反而如此用心良苦。他当即提笔回信,感谢李岩的教诲,并详细记述了自己这一个月的反省和感悟。 从此,太子与李岩的书信往来更加密切,内容也从政事探讨,扩展到心性修养。太子在这些书信中逐渐成熟,而李岩的每一封信,都如明灯般指引着他前行的方向。 康正七年春,朱兴明决定再次南巡,携太子同行。此行的一个重要目的,就是让太子实地考察海盐县,亲身感受为何此地不宜建港。 龙舟沿京杭大运河南下,沿途经山东、江苏,进入浙江地界。太子站在船头,看着两岸日渐繁盛的景象,感慨万千。 “还记得第一次南下吗?”朱兴明走到太子身边问道。 太子点头:“记得,那时儿臣还是个懵懂少年,见什么都觉新奇。” 朱兴明笑道:“如今你已能独当一面。这次到海盐,你要仔细观察,多问多想。” 抵达杭州后,休息一日,朱兴明便命浙江布政使安排,前往海盐县考察。 海盐县令早已接到通知,率众在县界迎接。见到皇帝和太子驾临,激动得手足无措。 “不必多礼,朕此次是微服来访,不必惊动地方。”朱兴明嘱咐道。 在海盐县令陪同下,众人来到海边。但见海湾开阔,浪涛拍岸,远处有点点渔船。 “这里就是拟建港口的选址?”太子问道。 县令躬身回答:“回殿下,正是。去年朝廷准建小码头,供渔船使用,现已初具规模。” 太子仔细观察,发现海湾虽开阔,但岸边水浅,远处才有深水区。若要停泊大船,需大量疏浚,工程浩大。 “此处最大能停泊多大的船?”太子问。 “回殿下,目前最多能停泊二百料的渔船。再大的船,就有搁浅之虞。”县令回答,“且湾内多沙,水道易变,需时常疏浚。” 太子又问:“若遇大风大浪如何?” 县令苦笑:“不瞒殿下,去年台风,码头受损严重,重修花费不小。此处面向东海,无遮无挡,风浪直扑湾内,实非良港。” 太子若有所思。他这才明白,为何父皇和李岩都反对在此建大港。实地所见,远比纸上谈兵来得真切。 当晚,太子与朱兴明在海盐县衙住宿。县令设宴接驾,但朱兴明只要求简单膳食。 饭后,父子二人在院中散步。 “今日观感如何?”朱兴明问道。 太子诚恳回答:“儿臣今日方知,为何海盐不宜建大港。水浅沙多,风浪直扑,确非良港之选。儿臣当初只凭地图和文字,就妄下判断,实在可笑。” 朱兴明点头:“你能明白就好。治国之道,重在实际。地图上看,海盐地处要冲;实际一看,方知不宜建港。这就是为何朕常要你多走多看的原因。” 第一千一百七十九章 书信 太子道:“儿臣记得李伯伯曾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今日方知此中深意。” 朱兴明欣慰道:“你明白这个道理,此次南巡的目的就达到了。” 次日,众人返回杭州。朱兴明准太子单独前往拜访李岩,自己则在行宫休息。 再见到李岩,太子心中百感交集。三年不见,李岩鬓角又添白发,但精神矍铄,目光依然睿智。 “学生拜见先生。”太子执弟子礼,深深一揖。 李岩急忙扶起:“殿下万万不可,君臣之礼不可废。” 太子坚持道:“在先生面前,学生永远是学生。前次海盐建港之事,学生愚昧,辜负先生期望。” 李岩笑道:“殿下何出此言?经此一事,殿下更加成熟稳重,老夫欣慰不已。” 二人入座,红娘子亲自奉茶。见到太子,她也十分高兴:“殿下长高了不少,越发有气度了。” 太子躬身:“多谢伯母夸奖。” 李岩携太子到书房叙话。书房依旧简朴,但四壁图书又增添了不少。 “殿下近日读何书?”李岩问道。 太子回答:“重读《资治通鉴》,特别是关于唐代藩镇之乱的部分。学生以为,当今边防之策,与唐代有相似之处。” 李岩点头:“殿下能联系古今,甚好。但读史须知其精髓,不可拘泥于形式。唐代藩镇之乱,根源在于中央衰弱,地方坐大。今大明边防稳固,关键在于强干弱枝,****。” 太子道:“先生说的是。学生近日也在思考,如何平衡边防驻军的自主权与朝廷的控制权。” 二人从边防谈到漕运,从科举谈到赋税,话题广泛,见解深刻。太子发现,经过海盐建港风波的教训,自己思考问题更加全面,不再偏执一端。 谈话间,太子注意到书桌上有一本手稿,封面上写着《海事论》。 “先生新作?”太子好奇地问。 李岩点头:“近年来海运日盛,老夫搜集各方资料,写成此书,论述海运之利、港口之选、水师之要等。殿下若有兴趣,可拿去一读。” 太子欣喜接过:“多谢先生。学生正想多了解海事。” 李岩道:“海盐虽不宜建大港,但大明海岸线漫长,良港众多。殿下他日若主政,当重视海运,开通海路,此乃富国强兵之道。” 太子郑重道:“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傍晚,太子告辞回宫。临别时,李岩送他至门外,语重心长地说:“殿下,治国之道,在乎一心。心正,则政正;心明,则政明。望殿下常保此心,不负天下苍生。” 太子深深一揖:“学生必不负先生期望。” 回京途中,太子在龙舟上仔细李岩的《海事论》。书中对大明沿海港口、航线、贸易、水师等都有详细论述,见解精辟,令他大开眼界。 “父皇,李先生在《海事论》中提出,应在粤省香山县设立市舶司,专司海外贸易。您认为此议如何?”太子问道。 朱兴明接过书稿,翻阅相关章节,频频点头:“李岩果然深谋远虑。香山县地处珠江口,毗邻澳门,确是设立市舶司的良选。此事朕已考虑多时,待回京后与内阁商议。” 太子兴奋道:“若能成事,必能大增国库收入。” 朱兴明却摇头:“开通贸易,不仅为增收,更为互通有无,宣威海外。昔年三宝太监下西洋,扬我国威,通好诸国,方有万国来朝之盛况。” 太子领悟:“儿臣明白了,开通海事,利在其中,义亦在其中。” 朱兴明欣慰道:“你能明白此理,很好。为君者,当时时记住‘义利之辨’。只见利不见义,是为霸道;只见义不见利,是为迂腐。义利兼顾,方为王道。” 回到京城,太子将南巡见闻和李岩的教诲整理成册,题名《南巡纪事》,时常翻阅自省。 然而朝中事务繁杂,很快又有了新的考验。 康正七年秋,黄河于河南决堤,淹没三府十八县,灾民数十万。朝廷虽及时赈济,但灾情严重,流民四起。 太子奉命主持赈灾事宜,日夜操劳。他调拨粮草,派遣太医,安置流民,事事亲力亲为。 然而灾民太多,赈灾钱粮很快告罄。太子请求增拨款项,却遭户部以国库空虚为由拒绝。 “殿下,近年来北方旱灾,国库确实吃紧啊。”户部尚书无奈道。 太子焦急:“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灾民饿死吗?” 他想起李岩曾教导“治国如治病,需对症下药”,于是改变策略,上奏请求向江南富商借款赈灾,以未来盐税作保。 此议一出,朝野哗然。不少大臣认为向商人借款有损国体,坚决反对。 “殿下,朝廷向商人借款,成何体统?”内阁首辅张定直言反对。 太子道:“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难道要为了体统,眼睁睁看着灾民饿死吗?” 双方争执不下,最终由朱兴明裁决。 “太子所言有理。民为邦本,救灾如救火,不可拘泥常理。”朱兴明支持太子的建议,“但向商人借款,确实有损朝廷威严。不如改为劝捐,对捐输多者给予旌表。” 太子领旨,立即派人前往江南劝捐。果然,江南富商感念朝廷平日优待,纷纷捐输,很快凑足赈灾款项。 事后,朱兴明对太子说:“此次你能力排众议,创新方法,解决难题,朕心甚慰。可见海盐之事的教训,你已记在心中。” 太子躬身道:“儿臣不敢忘父皇和先生教诲。” 很枯燥,朱兴明知道培养一个合格的太子是一件很枯燥的事。 可是要想大明王朝长治久安,太子必须是一个合格的储君。 好在儿子没有让自己失望,但是朱兴明此举,得到了另外一个人的坚决反对。 李岩之才自不必说,宋献策也不遑多让。 这俩人,曾经是朱兴明的左膀右臂。 不同于李岩后隐居还在西湖,宋献策则是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有人说宋献策死了,却不知这个时候的朱兴明,收到了一封来信。 第一千一百八十章 兵部大印丢失 盛夏,北京城热得如同蒸笼。紫禁城的琉璃瓦在烈日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连宫墙根下的石阶都烫得能烙饼。 朱兴明坐在冰盆环绕的养心殿内,仍是汗流浃背。 殿内四角摆放的冰盆滋滋地冒着凉气,却驱不散他心头的烦躁。 “这鬼天气,真要热死人不成?” 朱兴明烦躁地推开面前的奏疏,对侍立一旁的孙旺财道,“传朕旨意,三日后启程前往承德避暑山庄。” 孙旺财躬身领命:“奴婢这就去安排。不知万岁爷要带哪些人随行?” 朱兴明略一思索:“太子监国,内阁大臣留守。让兵部、礼部各派几名官员随行,处理紧急政务。护卫嘛...就带五百锦衣卫,骆炳亲自带队。” “奴婢遵旨。” 三日后,庞大的皇家仪仗浩浩荡荡出了北京城。朱兴明坐在十六人抬的龙辇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心情稍感舒畅。 在紫禁城里待久了,确实该出来走走了。 随行官员中,兵部员外郎赵文华和主事王守成骑在马上,低声交谈。 “赵大人,这次随驾避暑,可是个美差啊。”王守成笑道。 赵文华却眉头微锁:“美差?你我可带着兵部大印呢,责任重大,万万疏忽不得。” 王守成不以为然:“大人多虑了,有锦衣卫护卫,还能出什么岔子?” 赵文华摇头:“但愿如此。” 队伍行至黄昏,在燕山脚下的一片开阔地扎营。数百顶帐篷如蘑菇般散落在草地上,中央最大的金顶帐篷便是皇帝的寝帐。 赵文华和王守成共用一顶帐篷。入夜后,二人将装有兵部大印的木盒放在案上,仔细检查封条完好,这才安心睡下。 夜深人静,营地中只余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和远处的虫鸣。 赵文华睡得正熟,忽被一阵尿意憋醒。他揉着惺忪睡眼,摸索着起身,却发现案上的印盒不见了! “王大人!醒醒!”赵文华惊慌地推醒同僚,“印盒不见了!” 王守成猛地坐起,看到空荡荡的案几,顿时睡意全无:“怎、怎么可能?睡前明明放在这里的!” 二人慌忙点亮油灯,在帐篷内四处寻找,却一无所获。冷汗顺着他们的额角滑落,丢失兵部大印,可是杀头的大罪! “怎么办?这可如何是好?”王守成声音发颤。 赵文华强自镇定:“别慌...让我想想...” 他在帐篷内踱步,忽然停下:“有了!我们把大印的木盒封起来,回京前若能找回大印最好,若找不回...也可暂时蒙混过关。” 王守成大惊:“这、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丢失大印同样是死罪!”赵文华咬牙道,“这样做,或许能多争取些时间寻找大印。等回京后,我们再暗中调查。” 王守成犹豫片刻,只得点头同意。二人取出备用木盒,仔细封好,放在案上。看着这个空盒子,他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夜,二人再无睡意,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次日清晨,队伍继续向承德进发。赵文华和王守成心事重重,却不敢表露分毫。 抵达避暑山庄后,朱兴明心情大好,连日来游山玩水,处理政务也比在京城时随意许多。 偶尔需要兵部行文,也只是让赵、王二人拟旨后直接发出,并未查验大印。 这倒给了赵文华和王守成喘息之机。他们利用一切机会,暗中搜寻大印下落,却始终一无所获。 一月后,圣驾返京。赵文华和王守成抱着那个空木盒,战战兢兢地回到兵部衙署。他们将假印盒放入库房,期盼能在事情败露前找回真印。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回京第三日,朱兴明要颁发给辽东总督田文浩的手谕,需要加盖兵部大印。 “赵爱卿,取兵部大印来。”朱兴明坐在龙椅上,吩咐道。 赵文华心跳如鼓,硬着头皮道:“臣...臣这就去取。” 他退出养心殿,快步走向兵部衙署,脑中一片混乱。在库房外徘徊良久,他终于咬牙抱起那个假印盒,返回养心殿。 “皇上,兵部大印在此。”赵文华跪呈印盒,双手微微发抖。 朱兴明示意孙旺财接过印盒,查验封条后开启。当盒盖掀开的刹那,孙旺财的脸色顿时变了。 “万岁爷...盒、盒中是空的!”孙旺财颤声道。 “什么?”朱兴明猛地站起,龙颜大怒,“赵文华!这是怎么回事?” 赵文华伏地不起,浑身颤抖:“臣...臣不知啊!封条完好,大印怎会不翼而飞...” 朱兴明快步上前,一把夺过空盒,狠狠摔在地上:“好个封条完好!朕倒要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贼子,敢盗取兵部大印!传骆炳!” 锦衣卫指挥使骆炳很快来到养心殿,见殿内气氛凝重,他立即意识到出了大事。 “骆炳,兵部大印在随驾途中被盗,朕命你彻查此案!凡有嫌疑者,一律严加审讯!”朱兴明怒道。 骆炳躬身领旨:“臣遵旨!不知大印是何时发现丢失的?” 朱兴明指着跪在地上的赵文华:“你问他!” 赵文华战战兢兢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自然隐去了他们偷梁换柱的情节,只说是回京后首次开盒就发现大印不见了。 骆炳仔细听着,眉头微皱:“赵大人是说,从避暑山庄回京途中,印盒始终未曾开启?” “正、正是...”赵文华不敢抬头。 骆炳转向朱兴明:“皇上,此案关系重大,臣请求将随行兵部官员及当晚营地护卫全部收押审讯。” “准奏!”朱兴明拂袖道,“给你三日时间,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骆炳领旨退出,立即调集锦衣卫,将赵文华、王守成及当晚值班的锦衣卫百户张勇等十余人押入诏狱。 消息很快传开,整个京城为之震动。太子朱和壁闻讯,急忙入宫求见。 “父皇,儿臣听闻兵部大印失窃,此事关系重大,可否让儿臣协助骆大人调查?”太子道。 朱兴明余怒未消:“你来得正好。朕记得你与李岩学习刑名之道时,颇有些见解。此事就由你督办,务必尽快破案!” 太子躬身:“儿臣领旨。” 第一千一百八十一章 大案子 诏狱内,骆炳亲自审讯赵文华和王守成。 “赵大人,你再说一遍,最后一次见到大印是什么时候?”骆炳冷声问道。 赵文华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声音发颤:“是...是离京那晚,在营地帐篷内。下官与王大人睡前还检查过,封条完好。次日清晨就发现印盒不见了...” 骆炳眯起眼睛:“既然如此,为何不及时上报?” “下官...下官以为大印可能被同僚误拿,想先暗中查找...”赵文华冷汗直流。 “误拿?”骆炳冷笑,“兵部大印何等紧要,谁敢误拿?赵大人,你这话恐怕难以自圆其说吧?” 一旁的王守成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突然磕头道:“骆大人饶命!下官招了!是赵大人提议用空盒冒充,说回京前若能找回大印便可蒙混过关...” 赵文华猛地转头,怒视王守成:“你!” 骆炳拍案而起:“好啊!原来你们早就知道大印丢失,竟敢欺瞒圣上!来人,大刑伺候!” 正在这时,狱门外传来通报:“太子殿下到!” 朱和壁步入刑房,见赵、王二人狼狈模样,皱眉道:“骆大人,案情尚未明朗,何必动刑?” 骆炳躬身:“殿下,二人已承认知情不报,偷梁换柱,欺君之罪确凿无疑。” 太子点头:“即便如此,也需查清大印下落。赵大人,王大人,若你们如实交代,或可保全家人。” 赵文华闻言,痛哭流涕:“殿下饶命!下官愿招!那夜下官起夜时发现印盒不见,因怕担责,才出此下策...但大印确非下官所盗啊!” 太子沉吟片刻,对骆炳道:“骆大人,依你之见,大印可能落入何人之手?” 骆炳道:“殿下,臣以为有三种可能:一是营中有人监守自盗;二是外贼潜入;三是...二人自盗后谎报失窃。” 太子摇头:“二人自盗可能性不大。他们若有心盗印,何不早早逃离,反而随驾回京等死?当务之急是查清那夜营地情况。” 太子与骆炳离开诏狱,前往锦衣卫衙署调阅当晚的值守记录。 “殿下请看,这是当晚的营地布防图。”骆炳铺开一张图纸,“陛下寝帐在中央,文武官员帐篷在东西两侧,赵、王二人的帐篷在此处。” 太子仔细查看:“这个位置...离营地边缘不远。当晚可有什么异常?” 骆炳翻看值守记录:“据百户张勇禀报,当晚子时左右,东侧树林似乎有动静,他带人前去查看,但一无所获。” “东侧树林...”太子若有所思,“离赵、王二人的帐篷很近啊。那张勇离开期间,是谁接替他的岗位?” 骆炳又翻看记录,忽然皱眉:“奇怪,这里没有交接记录。张勇带走了十人,按理说应有其他人补位才是。” 太子敏锐地察觉问题:“传张勇。” 张勇很快被带到。这位三十多岁的锦衣卫百户,神色惶恐,跪地行礼。 “张勇,本宫问你,那夜你带队去东侧树林巡查时,可曾安排人手接替你原来的岗位?”太子问道。 张勇迟疑道:“回殿下,臣...臣记得让副百户李忠接替...” “李忠现在何处?” “李忠...那夜之后告假回乡,至今未归。” 太子与骆炳对视一眼,心知找到了关键线索。 “立即派人前往李忠老家!”太子下令,“同时搜查他的住处!” 锦衣卫很快回报:李忠老家并无此人,他所留地址全是假的。而在他的住处搜出白银二百两,对于一个锦衣卫副百户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看来这个李忠很有问题。”太子道,“骆大人,立即发海捕文书,全国通缉李忠!” 骆炳领命,又道:“殿下,臣有一事不明。李忠若是盗印之人,为何要冒险在营地行动?他又是如何知道兵部大印所在的?” 太子沉吟:“你的意思是...营中可能有内应?” “臣正是此意。”骆炳点头,“而且李忠一个小小的副百户,盗取兵部大印有何用处?背后恐怕另有主谋。” 太子神色凝重:“若真如此,事情就复杂了。这样,你继续追查李忠下落,本王去会一会赵文华和王守成,看看他们是否有所隐瞒。” 太子再次来到诏狱,这次他单独提审赵文华。 “赵大人,你仔细回想,出发前可曾与人提起过随行携带兵部大印的事?”太子问道。 赵文华思索良久,忽然道:“殿下这一问,下官倒想起来了。出发前两日,下官在衙署整理行装时,遇见了武库司郎中周文涛,他问下官随驾是否要带兵部大印,下官随口答了是...” “周文涛?”太子记得此人,他是国丈周奎的侄子,靠着这层关系在兵部任职。“他还说了什么?” 赵文华道:“他笑着说要下官好生保管,万万不可遗失...当时只当是寻常嘱咐,现在想来,似乎别有深意。” 太子心中一动,谢过赵文华,立即前往兵部衙署。 兵部衙署内,周文涛正在处理公文。见太子驾临,忙起身相迎。 “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周文涛满脸堆笑。 太子直截了当:“周大人,本王为兵部大印失窃案而来。听说赵大人随驾前,你曾与他谈及携带大印之事?” 周文涛笑容一僵,随即恢复自然:“确有此事。那日见赵大人整理行装,下官就随口嘱咐了一句,让他好生保管。怎么,殿下怀疑下官?” 太子注视着他:“只是例行询问。周大人那几日可曾发现什么异常?” 周文涛想了想:“异常倒是没有...不过,有件事不知是否有关联。随驾出发前日,下官看见李忠在衙署外与赵大人搭话。” “李忠?”太子心中警铃大作,“他们很熟吗?” “下官不知。”周文涛道,“只见二人交谈片刻,李忠便离开了。” 太子不动声色地谢过周文涛,离开兵部衙署后,立即命人暗中监视周文涛。 回到东宫,太子召来孟樊超商议。 “师父,你久在江湖,可知这个李忠的底细?”太子问道。 第一千一百八十二章 内阁首辅 孟樊超道:“臣已查过,李忠原名李贵,保定府人,曾在边军效力,后调入锦衣卫。此人好赌,欠下不少赌债,但近两月却突然阔绰起来。” 太子点头:“这就对了。若有人重金收买,他确有可能铤而走险。只是...周文涛在此事中扮演什么角色?” 孟樊超沉吟道:“殿下可记得,去年皇上要整顿兵部武库,周文涛可能因此受责?” 太子猛然想起:“不错!父皇查出武库亏空,周文涛难辞其咎,还是国丈求情才免于处罚。难道他怀恨在心,故意盗印制造事端?” 孟樊超道:“目前尚无确证。但若他与李忠确有勾结,必会设法联系。臣已派人监视,若有动静,立即回报。” 三日限期将至,骆炳和太子都倍感压力。朱兴明每日催问,朝中更是流言四起。 第四日深夜,监视周文涛的锦衣卫传来急报.周文涛连夜出城,往西山方向去了! 太子与骆炳立即带人追击。在西山脚下的一处荒废山神庙外,他们发现了周文涛的马车。 “包围山神庙,悄无声息。”骆炳下令。 锦衣卫迅速散开,将山神庙围得水泄不通。太子与骆炳、孟樊超潜至庙窗外,只听里面传来争吵声。 “周文涛,你答应的事呢?说好的五千两银子,怎么就给了五百两?”一个粗哑的声音道。 “李忠,你还有脸要钱?盗个印都能留下线索,现在全城都在通缉你!”这是周文涛的声音。 太子与骆炳对视一眼,果然是他们! “少废话!再不給钱,我就去自首,告发你是主谋!”李忠威胁道。 “你敢!”周文涛厉声道,“别忘了,你家人还在我手里!” 就在这时,骆炳一脚踹开庙门,锦衣卫一拥而入。 “周文涛,李忠,你们的事发了!”骆炳大喝。 李忠见状,拔刀欲抵抗,被孟樊超一招制服。周文涛面如死灰,瘫坐在地。 “殿、殿下...”周文涛看到太子,吓得魂飞魄散。 太子冷声道:“周文涛,你身为朝廷命官,竟敢勾结锦衣卫盗取兵部大印,该当何罪?” 周文涛跪地求饶:“殿下饶命!下官...下官只是一时糊涂...” 经审讯,周文涛对指使李忠盗印之事供认不讳。原来他因武库亏空将被查办,便想出盗印之计,企图制造混乱,转移视线。李忠因欠下巨额赌债,被周文涛重金收买,趁夜盗走大印。 “大印现在何处?”太子问道。 周文涛颤声道:“在...在下官府中书房的地板下。” 太子立即派人前往周府,果然在书房地板下找到了兵部大印。 案件告破,朱兴明龙颜大悦,下旨奖赏有功人员。周文涛、李忠被判斩立决,赵文华、王守成欺君罔上,本应处死,经太子求情,改判流放三千里。张勇渎职,杖一百,革职查办。 事后,朱兴明在养心殿召见太子。 “壁儿,此次案件你处理得宜,朕心甚慰。”朱兴明道,“不过朕有一事不明,你如何想到周文涛是主谋?” 太子躬身道:“回父皇,儿臣起初也无头绪。后来想到李岩先生曾教导:查案如理丝,需找到线头。儿臣便从李忠的身份查起,发现他近期突然阔绰,必有来历不明的钱财。顺藤摸瓜,才查到周文涛身上。” 朱兴明点头:“李岩虽已故去,但他的学问你能学以致用,很好。只是朕没想到,国丈的侄子竟会做出这等事。” 太子道:“父皇,此事也给儿臣一个教训:用人不可只看门第,更需考察品德。” 朱兴明欣慰道:“你能明白这个道理,朕就放心了。经此一事,朕决定整饬吏治,凡有亏空贪墨者,一律严惩不贷!” 太子躬身:“父皇圣明。” 兵部大印失窃案虽已告破,但太子心中仍有一个疑团:周文涛盗印,目的何在。 这日,太子微服来到诏狱,提审即将被流放的赵文华。 “赵大人,本王还有一事请教。”太子道,“周文涛在兵部,可曾与辽东方面有过密切往来?” 赵文华思索片刻:“殿下这一问,下官倒想起来了。周文涛曾任职辽东军需官,与现任辽东总督田文浩颇有交情。去年田总督入京,还与周文涛密谈多时。” 太子心中一动:“可知他们谈了什么?” 赵文华摇头:“下官不知。只记得那日后,周文涛神色颇为得意。” 诏狱内,周文涛遭受了严刑拷打。 可是让他招供,为何盗取兵部大印,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问题是,兵部大印极其重要。 但是个人盗走了,并没有什么用啊、 有了大印,你也不能调兵遣将。还要虎符还有皇帝圣旨玉玺才行。 仅仅一个大印,并没有什么用。 “周文涛,你招还是不招?” 锦衣卫手里拿着刑具,面目狰狞。 “我招,我全招了啊。我盗取大印,为的就是扳倒内阁首辅张定。” 满清嘉庆年间,兵部大印就丢失了。嘉庆皇帝,罢免了多名官员、 内阁首辅张定,和这个案子并无关联。为什么,要绊倒他? “张大人,和兵部大印案子,有什么关系,说!” “他是内阁首辅,协理兵部,大印丢失,他这个首辅就算是皇帝不追究,群臣也必然不会放过他。各部官员,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张定指定的一系列改革措施,极大的触动了官员的利益。 从京城到地方,很多官员的灰色收入都没了。 可以说,不知有多少官员对张定,是恨之入骨。 可是架不住皇帝宠信啊,朱兴明就是重用张定,谁有什么办法。 可是兵部大印丢了,那就不一样了。 兵部尚书是张定一党的,他俩早就让很多朝臣不满了。 这案子牵连太大,锦衣卫拿到所谓的口供,也不敢贸然行事。 最终,骆炳还是顶着压力,在乾清宫跟朱兴明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陛下,这就是案情的全部经过。有人,想整倒张定。” 朱兴明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就不怕掉脑袋么。” 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 安和楼 朱兴明知道,张定当初的改革触动了太多人利益。 不过,朱兴明是坚定的改革派,既然那些冥顽不灵的官员们还想死灰复燃。 成全他! “骆炳。” “臣在。” “凡是涉及到大印案的官员,一个不留,严查严惩!” “臣领旨!” 有了皇帝的态度,那就不客气了。 锦衣卫搜集到的证据,据说足足装了两大车,送往了顺天府。 剩下的,就是顺天府尹会同三法司会审。凡是涉案官员,都是从严从重处置。 仲夏的北京城,热浪裹挟着尘土,在紫禁城的红墙黄瓦间蒸腾。 乾清宫内,四角放置的冰盆已然融化大半,却仍驱不散这恼人的闷热。 皇帝朱兴明斜倚在龙椅上,目光落在刚刚呈上的奏折—关于安和楼竣工的贺表。 “刘来福。”朱兴明声音不高,却惊得侍立一旁的大内总管太监浑身一颤。 “奴婢在。”刘来福疾步上前,躬身应道。 “安和楼明日开放,接待倭国使节的事宜,可都安排妥当了?” “回陛下,一切均已安排妥当。礼部已派员教导倭国使节朝见礼仪,明日午时,他们将先在安和楼赴宴,未时三刻入宫觐见。”刘来福细声回禀,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不知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朱兴明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殿外:“这安和楼,是朕登基后兴建的第一座迎宾馆,关乎大明颜面。万不能有丝毫差池。” “陛下放心,工部尚书前日亲自查验,道是楼宇坚固,雕梁画栋,无不彰显我大明气度。”刘来福赔笑道。 站在朱兴明身后的贴身太监孙旺财悄悄抬眼,瞥见皇上眉宇间一闪而过的忧色,却又迅速垂下眼帘,如泥塑木雕般纹丝不动。 “陛下,”刘来福又道,“太子殿下今日往安和楼去了,说是想先睹为快。” 朱兴明眉头微蹙:“就他一人?” “孟统领随行护卫。” 听闻孟樊超陪同,皇帝神色稍霁:“有孟爱卿在,朕便放心了。” 此刻的安和楼前,太子朱和璧仰首望着这座刚刚落成的宏伟建筑,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叹。 三层楼阁拔地而起,飞檐翘角如大鹏展翅,琉璃瓦在烈日下流光溢彩。正门匾额上“安和楼”三个鎏金大字,乃是当朝首辅张定亲笔所题,笔力雄浑,气势磅礴。 “老师觉得这楼如何?”朱和璧转头问向身侧那位身形精干,目光如鹰的中年男子。 暗卫统领孟樊超,这位兼任太子师的武学宗师,此刻却眉头紧锁,目光如刀般扫过安和楼的每一处细节。 “殿下,”孟樊超声音低沉,“楼宇虽宏,然仓促造就,怕是根基不稳。” 朱和璧一怔:“老师何出此言?” 孟樊超未立即回答,而是俯身拾起一撮尘土,任其在指缝间流散:“殿下请看,这安和楼兴建不过年余,如此速成,恐非吉兆。” 朱和璧若有所思。他面容清秀,眉目间既有朱家皇室的英气,又继承了其母沈皇后诗诗的柔美。此刻他抿着唇,望着眼前这座父皇寄予厚望的建筑,心中泛起一丝不安。 “可是,此间楼宇,乃是太上皇帝亲自主持修建,父皇倾力支持的。” “就是因为太上皇的功劳,臣才不敢妄议。”剩下的话,孟樊超没敢再说。 “秦主事。”孟樊超忽然唤住正从楼内匆匆走出的工部主事秦大虎。 秦大虎浑身一震,急忙上前行礼:“下官参见太子殿下,孟统领。” 孟樊超目光如炬:“秦主事面色不佳,可是身体不适?” 秦大虎抬手拭去额上汗水,强笑道:“有劳孟统领挂心,只是连日操劳,有些疲惫罢了。” “安和楼明日便要接待外宾,秦主事确保万无一失?”孟樊超追问。 “自然,自然。”秦大虎连连点头,“下官已亲自查验各处,绝无疏漏。” 孟樊超不再多言,只是目光扫过秦大虎微微颤抖的双手,眸色渐深。 待秦大虎告退后,朱和璧轻声道:“老师是否太过谨慎了?这安和楼看上去并无不妥。” 孟樊超摇头:“殿下,真正的危险,往往藏在光鲜表象之下。为君者,当有见微知著之能。” 二人正说话间,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但见数骑飞驰而来,当先一人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骆炳。 “骆指挥使何事匆忙?”朱和璧讶然问道。 骆炳滚鞍下马,抱拳行礼:“殿下,孟统领。陛下命下官前来加强安和楼守卫,以防明日生变。” “有骆指挥使亲自坐镇,想必万无一失。”孟樊超淡淡道。 骆炳苦笑:“孟统领说笑了,这京城安危,还需倚仗您和您的暗卫。” 朱和璧看着两位朝廷重臣,忽然问道:“骆指挥使,你以为这安和楼如何?” 骆炳略一迟疑,谨慎答道:“气势恢宏,足显我大明国威。” 孟樊超闻言,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 是夜,月隐星稀。 孟樊超独自一人来到安和楼外。守卫见是他,不敢阻拦,任其入内。 楼内尚未布置完毕,各种器具杂乱堆放。孟樊超屏退左右,独自在楼内巡视。他行走无声,如暗夜中的猎豹,目光扫过每一根梁柱,每一面墙壁。 行至二楼回廊,他忽然停步,俯身细看一根廊柱。借着手中灯笼微光,可见柱体上有一道细微裂痕,如蛛网般向上延伸。 孟樊超眉头紧锁,以指轻叩柱体,侧耳倾听。叩击声空洞,不似实木应有的沉闷。 他又转向一旁墙壁,仔细察看墙面粉刷,发现几处新近修补的痕迹。指甲轻刮,粉末簌簌而下。 “果然如此。”孟樊超喃喃自语,眸中寒光闪烁。 正当他欲进一步查看时,楼下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孟樊超当即吹灭灯笼,隐入暗处。 但见一个黑影蹑手蹑脚摸上楼来,在方才孟樊超查验的廊柱前停下,似乎也在检查那道裂痕。 孟樊超屏息凝神,暗中观察。来人身形矮壮,动作敏捷,显然熟悉楼内布局。 那人在柱前停留片刻,似乎松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孟樊超如鬼魅般闪至其身后,一手扣住对方咽喉。 第一千一百八十四章 豆腐渣工程 “谁派你来的?”孟樊超声音冰冷。 那人浑身僵直,却不答话,突然反手一挥,一道寒光直刺孟樊超面门。 孟樊超侧头避过,手上力道加重。那人呼吸困难,却仍拼命挣扎,另一只手探入怀中,摸出一物欲往地上摔去。 孟樊超眼疾手快,一脚踢飞那物,却是一枚信号弹。 “找死!”孟樊超低喝,手上巧劲一吐,那人顿时软倒,昏迷不醒。 扯下对方面罩,是一张陌生的脸。孟樊超仔细搜查对方全身,除了一柄淬毒匕首和那枚信号弹,别无他物。 正当孟樊超思索之际,楼下忽然传来阵阵喧哗。 “走水了!走水了!” 孟樊超疾步至窗边,但见楼后一处堆放杂物的偏房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声东击西?”孟樊超心念电转,再回身时,那昏迷的黑衣人竟已不见踪影,只留地上一滩暗红血迹。 孟樊超面色凝重,知此事非同小可。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根有裂痕的廊柱,转身迅速离去。 翌日,安和楼张灯结彩,鼓乐齐鸣。 倭国使节团一行三十余人,在礼部官员陪同下,浩浩荡荡来到安和楼前。 朱兴明端坐龙辇,在锦衣卫护卫下亲临安和楼。太子朱和璧随行在侧,沈皇后凤辇紧随其后。国丈周奎与内阁首辅张定并辔而行,低声交谈着什么。 安和楼前广场上,百官齐聚,人头攒动。顺天府尹周德安忙前忙后,指挥衙役维持秩序。辽东总督田文浩因述职在京,也位列迎接队伍中。 朱兴明下辇,抬眼望向安和楼。今日的安和楼在朝阳映照下更显辉煌,朱漆大门洞开,内里陈设华丽,丝竹之声隐隐传来。 “皇上,”工部尚书上前奏报,“一切准备就绪,请皇上与使节入楼。” 朱兴明微微颔首,正要举步,忽见孟樊超自人群中闪出,单膝跪地: “皇上,臣有要事启奏。” 朱兴明挑眉:“孟爱卿何事?” 孟樊超抬头,目光扫过工部尚书微微变色的脸,沉声道:“臣昨夜查验安和楼,发现楼体有异,恐不宜今日使用,请皇上三思。”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一片寂静。 工部尚书厉声喝道:“孟樊超!你休得胡言!安和楼经工部多次查验,绝无问题!” 孟樊超不为所动:“皇上,楼内梁柱有裂,墙面粉刷多处新补,臣恐其根基不稳,为安全计,请暂缓使用。” 朱兴明面色沉静,目光转向工部尚书:“可有此事?” 工部尚书跪倒在地:“皇上明鉴,安和楼竣工前已全面查验,绝无孟统领所说之弊。若有不妥,臣甘当死罪!” 倭国使节团驻足观望,交头接耳,显然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困惑。 首辅张定缓步上前:“皇上,使节在此,不宜久滞。不如先请使节入楼,再议此事。” 朱兴明沉吟片刻,看向孟樊超:“孟爱卿,你所言可有实证?” 孟樊超抬头:“臣请皇上派人随臣入楼查验。” 正当此时,一阵大风忽起,吹得安和楼檐角风铃叮当作响。楼内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孟樊超脸色骤变。 “皇上小心!”孟樊超猛地起身,护在朱兴明身前。 几乎同时,安和楼内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接着是惊呼与混乱。 “楼要塌了!快跑啊!” 场面顿时大乱。 朱兴明在孟樊超和锦衣卫护卫下急退,太子朱和璧也被暗卫迅速带离。百官四散奔逃,倭国使节团惊慌失措。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安和楼三层回廊处,一根梁柱断裂,瓦砾如雨点般落下。虽未全楼倾覆,但楼体已明显倾斜,墙面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尘土飞扬。 混乱中,朱兴明稳住身形,望着眼前惨状,面沉如水。 “骆炳!” “臣在!”骆炳急步上前。 “即刻封锁现场,所有相关人员一律拘押候审!”朱兴明声音冰冷,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工部尚书,“给朕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樊超护在朱兴明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混乱的人群。在那一瞬间,他捕捉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昨夜那个黑衣人,此刻正混在工部吏员中,冷眼看着这一切。 当孟樊超再次定睛看去时,那人已消失不见。 朱兴明转身,看着惊魂未定的倭国使节,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使节受惊了。今日之事,朕必给贵国一个交代。” 他又看向孟樊超,目光复杂:“孟爱卿,你随朕来。” 孟樊超躬身领命,心知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安和楼前,破损的楼体在日光下投下扭曲的阴影,如一记重锤,击碎了盛世的幻象。 安和楼事故当日午后,紫禁城笼罩在一片异样的寂静中。往日穿梭往来的宫人皆低眉顺眼,步履匆匆,生怕在这多事之秋惹祸上身。 乾清宫内,朱兴明屏退左右,只留孟樊超与骆炳二人。 “说吧,究竟怎么回事?”朱兴明背对二人,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 孟樊超单膝跪地:“臣昨夜潜入安和楼查验,发现楼内多处结构存在隐患。廊柱有裂,墙面新补,更有不明身份者夜探此楼。臣与之交手,却被其逃脱。” 骆炳紧接着奏报:“皇上,工部主事秦大虎已于今晨被发现在家中自缢身亡。” 朱兴明猛然转身:“自缢?” “是,”骆炳低头,“留有遗书,自言愧对皇恩,无颜面对朝廷。” 孟樊超眉头微蹙:“皇上,秦大虎之死太过蹊跷。安和楼出事,他作为督造主事,正当接受审讯,何以匆匆自尽?” 朱兴明踱步至龙椅前,缓缓坐下:“朕登基不过三载,这安和楼是朕首项大工程,满朝文武都在看着。如今楼未用先塌,倭国使节亲眼目睹,朕的颜面何存?大明的颜面何存?” “皇上,”孟樊超抬头,“此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安和楼建造耗资巨大,若真是偷工减料,所贪银两流向何处?秦大虎一介六品主事,岂有胆量独揽此罪?” 朱兴明目光锐利:“你的意思是,朝中有人指使?” “臣不敢妄言,”孟樊超谨慎答道,“但请皇上准臣暗中查探。” 骆炳也奏道:“皇上,锦衣卫已封锁工部档案库,所有与安和楼工程相关的文书账册均已封存,等候查验。” 朱兴明沉吟良久,终于开口:“骆炳,你明查此案,三日内给朕一个交代。孟樊超,你暗访此事,凡有可疑,速来报朕。” “臣遵旨!”二人齐声应道。 “还有,”朱兴明声音转冷,“今日之事,不可外传。对外只称安和楼因地震受损,倭国使节那边,朕自有安抚。” 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 冤枉 这大概是,国丈周奎被冤枉的最惨的一次、 安和楼事故当日午后,紫禁城笼罩在一片异样的寂静中。往日穿梭往来的宫人皆低眉顺眼,步履匆匆,生怕在这多事之秋惹祸上身。 乾清宫内,朱兴明屏退左右,只留孟樊超与骆炳二人。 “说吧,究竟怎么回事?”朱兴明背对二人,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 孟樊超单膝跪地:“臣昨夜潜入安和楼查验,发现楼内多处结构存在隐患。廊柱有裂,墙面新补,更有不明身份者夜探此楼。臣与之交手,却被其逃脱。” 骆炳紧接着奏报:“陛下,工部主事秦大虎已于今晨被发现在家中自缢身亡。” 朱兴明猛然转身:“自缢?” “是,”骆炳低头,“留有遗书,自言愧对皇恩,无颜面对朝廷。” 孟樊超眉头微蹙:“陛下,秦大虎之死太过蹊跷。安和楼出事,他作为督造主事,正当接受审讯,何以匆匆自尽?” 朱兴明踱步至龙椅前,缓缓坐下:“这安和楼是朕首项大工程,满朝文武都在看着。如今楼未用先塌,倭国使节亲眼目睹,朕的颜面何存?大明的颜面何存?” “陛下,”孟樊超抬头,“此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安和楼建造耗资巨大,若真是偷工减料,所贪银两流向何处?秦大虎一介六品主事,岂有胆量独揽此罪?” 朱兴明目光锐利:“你的意思是,朝中有人指使?” “臣不敢妄言,”孟樊超谨慎答道,“但请陛下准臣暗中查探。” 骆炳也奏道:“陛下,锦衣卫已封锁工部档案库,所有与安和楼工程相关的文书账册均已封存,等候查验。” 朱兴明沉吟良久,终于开口:“骆炳,你明查此案,三日内给朕一个交代。孟樊超,你暗访此事,凡有可疑,速来报朕。” “臣遵旨!”二人齐声应道。 “还有,”朱兴明声音转冷,“今日之事,不可外传。对外只称安和楼因地震受损,倭国使节那边,朕自有安抚。” 退出乾清宫,骆炳与孟樊超并肩而行。 “孟兄以为,此事从何查起?”骆炳低声问道。 孟樊超目光扫过宫墙尽处:“秦大虎家眷,工部账册,安和楼建材来源,皆是线索。骆指挥使手握诏狱,何不从工部侍郎赵严明入手?他乃秦大虎直属上司,难辞其咎。” 骆炳苦笑:“不瞒孟兄,赵严明今晨已称病告假,闭门不出。” 孟樊超脚步微顿:“哦?看来有人抢先一步。” 二人行至宫门,孟樊超忽然压低声音:“骆兄可曾想过,安和楼建造期间,谁最得利?” 骆炳眼神一凛:“孟兄是指...” “我什么也没指,”孟樊超翻身上马,“只是这京城之中,能在一夜之间让工部主事‘自尽’,侍郎‘称病’的人物,屈指可数。” 言毕,孟樊超策马而去,留下骆炳立于原地,面色凝重。 东宫之内,太子朱和璧心神不宁。案上摊开的《资治通鉴》久久未翻一页。 “殿下为何事烦忧?”孟樊超步入殿内。 朱和璧急忙起身:“老师,安和楼之事,朝野震动。方才听闻秦主事自尽了,可是真的?” 孟樊超点头:“殿下如何看待此事?” 朱和璧沉吟道:“秦大虎不过是工部主事,安和楼工程浩大,他岂能一手遮天?背后定有主谋。” “殿下英明,”孟樊超欣慰道,“然朝堂之上,牵一发而动全身。陛下命我与骆指挥使查办此案,实已触动不少人的利益。” 朱和璧忧心忡忡:“老师须得小心。若真如老师所言,安和楼是被人故意破坏,那幕后之人既能害秦大虎,亦可能对老师不利。” 孟樊超淡然一笑:“殿下放心,臣自有分寸。” 正说话间,太监来报:“殿下,国丈爷来了。” 朱和璧与孟樊超对视一眼,皆感意外。周奎身为国丈,甚少涉足东宫。 不多时,周奎缓步而入,这家伙这些年过得不错,体态微丰,面容和善,一双笑眼却透着精明的光。 “老臣参见太子殿下。”周奎躬身行礼。 “太姥爷不必多礼,”朱和璧连忙搀扶,“不知太姥爷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周奎笑道:“老臣听闻安和楼出事,担心殿下受惊,特来探望。”他目光转向孟樊超,“孟统领也在,正好。” 孟樊超拱手:“国丈有心了。” 周奎叹道:“这安和楼本是陛下登基后的首项大工程,如今未用先损,实在可惜。老臣听说,是因地动所致?” 孟樊超不动声色:“朝廷对外确是这般说法。” 周奎点头:“如此甚好,免得流言四起,动摇民心。”他顿了顿,又道,“只是可怜那秦主事,竟因此而畏罪自尽,留下孤儿寡母,实在可怜。” 朱和璧问道:“太姥爷认识秦主事?” 周奎摆手:“不过数面之缘。只是听说他为人勤勉,家中尚有七旬老母,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实在令人唏嘘。” 孟樊超目光微闪:“国丈消息灵通,秦大虎家中情况,连锦衣卫都尚未查明。” 周奎笑容微僵,随即恢复如常:“老臣也是听人说起。既然殿下无恙,老臣便告辞了。” 送走周奎,朱和璧疑惑地看向孟樊超:“老师,太姥爷今日似乎话中有话。” 孟樊超沉吟道:“国丈深居简出,却对秦大虎家事如此了解,确实蹊跷。” “太姥爷乃母后生父,应当不会...”朱和璧欲言又止。 孟樊超摇头:“殿下,朝堂之上,亲情与权谋往往难以两全。国丈虽为太上皇后之父,亦有其利益所在。” 朱和璧若有所思。 是夜,孟樊超换上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潜入秦大虎宅邸。 秦家已贴上封条,内外皆有锦衣卫把守。孟樊超避开守卫,从后墙翻入宅内。 宅中陈设简朴,与秦大虎工部主事的身份相称。孟樊超在书房仔细搜查,发现书案抽屉有被撬动的痕迹,内里空空如也。 卧房之内,床铺整齐,唯有梁上悬着一根白绫,是秦大虎“自尽”之处。孟樊超仔细观察梁木,发现上面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勒痕。 “果然不是自尽。”孟樊超心中暗忖。 第一千一百八十六章 礼佛 正当他欲进一步查验时,忽闻窗外传来细微响动。孟樊超立即吹熄手中火折,隐入暗处。 两个黑影翻窗而入,动作熟练地开始在房中搜索。 “都已搜过数遍,还能有什么?”一人低声道。 “上头有令,必须找到秦大虎藏起来的那本账册。”另一人回应。 “怕是早已被锦衣卫取走了。” “不可能,骆炳若有账册,早已动手拿人。” 孟樊超屏息凝神,暗中观察。这二人显然在寻找某种重要证据,证明秦大果真有记录暗账的习惯。 忽然,其中一人走向墙边一座观音像,伸手摸索。只听“咔”的一声,观音像底座弹开,露出一个小巧的暗格。 “找到了!”那人惊喜道。 另一人急忙上前:“快取出来!” 就在此时,孟樊超闪电般出手,一招制住二人咽喉。 “谁派你们来的?”孟樊超冷声问道。 二人挣扎不得,其中一人突然咬牙,孟樊超察觉有异,急忙卸了对方下巴,却已迟了。那人嘴角流出黑血,气绝身亡。 另一人见状,惨笑道:“你什么也问不出的。”言毕亦咬毒自尽。 孟樊超皱眉,松开手。他在二人身上搜查,除了一枚铜制令牌,别无他物。令牌上无字,只刻有一朵奇异的花纹。 孟樊超收好令牌,取出暗格中的物品——是一本薄薄的账册和几封书信。他来不及细看,迅速藏入怀中。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走水了!走水了!” 孟樊超跃上房梁,只见秦宅前院已燃起熊熊大火。火势蔓延极快,显然有人故意纵火。 “毁尸灭迹。”孟樊超心念电转,迅速从后窗跃出,隐入夜色。 次日清晨,顺天府衙内,周德安焦头烂额。一夜之间,秦大虎宅邸被焚,两名不明身份者死于其中,陛下已下旨责成他限期破案。 “府尹大人,”师爷低声道,“火场中两具尸首,经查验皆是中毒身亡,其中一人下巴脱臼,似是被人逼供。” 周德安揉着太阳穴:“可查出身份?” “未有结果。但二人怀中皆有一枚铜制令牌,已送交锦衣卫查验。” 周德安叹道:“多事之秋啊。安和楼刚出事,秦大虎自尽,如今宅邸又被焚,本官这首府之位,怕是坐不久了。” 师爷劝慰:“大人何必过虑,此等大案,自有锦衣卫和暗卫插手,我等只需配合便是。” “报!”一名衙役匆匆入内,“大人,锦衣卫骆指挥使到访。” 周德安急忙起身相迎。 骆炳大步走入,面色冷峻:“周大人,秦宅失火,事关重大,陛下命我接管此案。所有相关卷宗,即刻移交锦衣卫。” “下官遵命,”周德安连连点头,又试探问道,“不知安和楼一案,可有进展?” 骆炳冷冷瞥了他一眼:“周大人还是先管好顺天府的事务吧。” 周德安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 与此同时,孟樊超在东宫密室中,仔细研究从那暗格中取出的账册与书信。 朱和璧在一旁观看,越看越是心惊:“老师,这账册记载的银两数目,远超安和楼预算数倍。若这些都是用于建楼,何至于崩塌?” 孟樊超指着账册上一行小字:“殿下看这里,‘材费三十万两’,但下面又有‘实付五万两’。中间二十五万两差额,不知流向何处。” 朱和璧倒吸一口凉气:“二十五万两?这足以装备一支精锐之师了!” 孟樊超又展开书信:“这些是秦大虎与某人的密信往来,虽未署名,但从内容看,对方权势极大,能左右工部人事任免。” “可能查出对方身份?” 孟樊超摇头:“对方极为谨慎,信中多用暗语。只在一处提到‘南山之木,不可伐也’,不知何意。” 朱和璧沉思片刻:“《诗经》有云‘节彼南山,维石岩岩’。南山常喻权贵,或是指某位位高权重之人?” 孟樊超目光凝重:“若如此,此案牵扯之人,恐怕超出你我想象。” 正当二人交谈之际,孙旺财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殿下,孟统领,皇后娘娘驾到。” 孟樊超迅速收好账册书信,与朱和璧交换一个眼神,二人齐步走出密室。 沈诗诗身着常服,仅带两名宫女,站在殿中。 “儿臣参见母后。” “臣参见皇后娘娘。” 沈诗诗微笑摆手:“都平身吧。本宫听闻璧儿近日心神不宁,特来看看。”她目光转向孟樊超,“孟统领也在,正好本宫有事相询。” 孟樊超躬身:“娘娘请讲。” 沈诗诗轻叹一声:“安和楼出事,陛下震怒,本宫知道孟统领奉命查案。只是这朝中关系错综复杂,查案之时,还望统领多加斟酌,勿要引起朝局动荡。” 孟樊超垂首道:“臣谨遵娘娘教诲。” 沈诗诗点头,又对朱和璧道:“你父皇今日心情不佳,晚膳时分你去陪他说说话,但切记莫要提及安和楼一事。” “儿臣明白。” 沈诗诗又闲话几句,便起身离去。 待皇后走远,朱和璧轻声道:“老师,母后似乎话中有话。” 孟樊超目光深邃:“皇后娘娘这是在提醒我们,此案牵扯太大,需谨慎行事。” “那我们还查不查?” “查,当然要查,”孟樊超坚定道,“但需更隐蔽些。殿下可还记得,明日是什么日子?” 朱和璧想了想:“明日是十五,太姥爷照例要前往大觉寺上香。” 孟樊超点头:“国丈礼佛之心,满朝皆知。” 朱和璧会意:“老师是想...” “臣只是想向国丈请教些佛理罢了。”孟樊超淡淡道。 次日,大觉寺内香烟缭绕。周奎在方丈陪同下上完香,独自在禅房休息。 小沙弥引孟樊超至禅房门前:“施主,周老大人就在里面。” 孟樊超推门而入,周奎正闭目养神,闻声睁眼,见到孟樊超,略显惊讶。 “孟统领?真是巧遇。” 孟樊超拱手:“听闻国丈在此,特来请教。” 周奎笑道:“统领也对佛法有兴趣?” 第一千一百八十七章 隐情 “佛法精深,下官不敢妄言。今日前来,是想请教国丈一事。”孟樊超自怀中取出那枚铜制令牌,“国丈可认得此物?” 周奎接过令牌,仔细端详,面色微变:“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秦大虎宅中,两名死者身上。” 周奎将令牌放回桌上,神色恢复如常:“老臣不曾见过。” 孟樊超注视着他:“国丈方才神色有异。” 周奎苦笑:“统领误会了。老臣只是惊讶于此物出现的地点。”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既然统领问起,老臣便直言了。此令牌,老臣曾在田总督府上见过。” “辽东总督田文浩?”孟樊超眼神一凛。 周奎点头:“田总督日前回京述职,曾宴请老臣。席间他的一名随从身上,便佩戴着类似令牌。” 孟樊超沉默片刻,起身行礼:“多谢国丈相告。” 周奎意味深长地道:“孟统领,朝中之事,有时不宜过于深究。安和楼已毁,追究太过,恐伤国本。” 孟樊超不置可否:“臣只知效忠陛下,查明真相。” 国丈周奎,不得不说这家伙最近几年变得沉稳了。 离开禅房,孟樊超心中疑云更浓。周奎将线索指向田文浩,是真心相助,还是借刀杀人?田文浩镇守辽东,手握重兵,若真与此案有关,事情将更加复杂。 行至寺门,忽见一小沙弥匆匆追来:“施主留步,有位施主让小僧将此信交给您。” 孟樊超接过信笺,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小字: “南山之木,根深叶茂,勿要轻撼。安和楼事,适可而止。” 孟樊超抬头四顾,寺前人潮涌动,早已不见送信人的踪影。 他攥紧信纸,目光渐冷。这幕后之人,终于坐不住了。 孟樊超回到东宫时,夜色已深。他将那封警告信置于烛火上,看它化作一缕青烟。 “老师,可有收获?”朱和璧从内室走出,显然已等候多时。 孟樊超沉吟片刻,决定暂且隐瞒崇祯可能涉案的线索:“国丈称,那令牌与田总督有关。” “田文浩?”朱和璧面露讶色,“他镇守辽东,为何会牵扯进安和楼之事?” “这也正是臣所疑惑的。”孟樊超取出那本从秦大虎宅中得来的账册,“殿下请看这里,‘材费三十万两,实付五万两’,而这二十五万两差额的流向,账册上只标有一个‘辽’字。” 朱和璧仔细查看,眉头紧锁:“辽东?难道这与辽东军务有关?” 孟樊超点头:“臣亦作此想。只是辽东军费自有户部拨付,为何会与安和楼工程款混为一谈?” 二人正说话间,孙旺财轻手轻脚地进来:“殿下,孟统领,刘公公来了。” 孟樊超与朱和璧对视一眼,皆感意外。刘来福身为大内总管,若无要事,绝不会深夜造访东宫。 刘来福快步走入,面色凝重:“殿下,孟统领,陛下口谕,命孟统领即刻前往辽东总督府,有要事相商。” 孟樊超心中一凛:“陛下可有说明何事?” 刘来福压低声音:“田总督方才密奏陛下,称有要事禀报,事关安和楼,但须与孟统领面谈。陛下已准奏,命孟统领速去速回。” 孟樊超目光微闪:“臣遵旨。” 朱和璧担忧道:“老师,此时夜深,不如明日再去?” 刘来福忙道:“殿下,田总督称此事关乎边境安危,刻不容缓。” 孟樊超摆手:“无妨,臣这就去。”他转向朱和璧,意味深长地道,“殿下且在宫中安心读书,臣去去就回。” 田文浩的临时府邸位于京城西侧,原是前朝某位亲王的别院,如今暂作这位封疆大吏的居所。 孟樊超在锦衣卫的护送下抵达府邸,田文浩早已在书房等候。他年约四旬,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边关将领特有的风霜。 “孟统领,深夜相邀,实在抱歉。”田文浩屏退左右,亲自为孟樊超斟茶。 孟樊超不动声色:“田总督有何要事,不妨直言。” 田文浩长叹一声:“田某今日请孟统领来,实是有难言之隐。”他自怀中取出一本账册,推到孟樊超面前,“这是辽东军饷的收支明细,请统领过目。” 孟樊超翻开账册,仔细查看,越看越是心惊。账目显示,去年辽东军饷竟有十三万两的亏空,而补上这个窟窿的,正是来自安和楼的工程款项。 “田总督,这是何意?”孟樊超目光如刀。 田文浩面露苦色:“孟统领明鉴,田某镇守辽东十余年,从未敢动军饷分毫。这十三万两的亏空,田某也是去年年底才发现的。” “为何不立即上奏陛下?” 田文浩摇头:“田某不敢。” “不敢?”孟樊超挑眉,“田总督手握重兵,威震辽东,有何不敢?” 田文浩起身,在房中踱步数次,终于下定决心,低声道:“因为这亏空,与太上皇有关。” 孟樊超心中剧震,面上却不露声色:“田总督慎言。” “田某知道此事关系重大,但事到如今,不得不说了。”田文浩压低声音,“太上皇退位后,不甘寂寞,在各地经营商队,可惜经营不善,连年亏空。去年,他挪用了辽东军饷十三万两,以填补商队的亏空。” 孟樊超想起那枚令牌,却不知那正是崇祯商队的标志。 “所以,安和楼的工程款,是用来填补军饷亏空的?”孟樊超问道。 田文浩点头:“正是。太上皇自知此事若被陛下得知,必会引起父子嫌隙,故而私下命工部挪用安和楼款项,补上了这个窟窿。秦大虎便是具体经办之人。” 孟樊超沉默片刻:“安和楼因此偷工减料,成了危楼?” 田文浩叹道:“谁能想到会出这等事。秦大虎为讨太上皇欢心,将工程款大半挪作他用,只留小部分建楼,这才酿成大祸。但秦大虎死后,太上皇曾派人传话,命田某不可泄露此事。” 孟樊超直视田文浩:“田总督今日为何又告知孟某?” 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轩然大波 田文浩苦笑:“因为锦衣卫已查到辽东军饷的亏空,田某若再隐瞒,便是欺君之罪。况且...”他顿了顿,“安和楼出事,倭国使节受惊,边境恐生变故。田某身为边将,不能因一己之私而置国家安危于不顾。” 孟樊超默然。田文浩的这番话,合情合理,但他总觉得其中仍有蹊跷。 “田总督可知道,前夜有两人死于秦大虎宅中?”孟樊超突然问道。 田文浩面色不变:“略有耳闻。” “他们身上,有太上皇商队的令牌。” 田文浩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这...田某不知。” 孟樊超起身:“多谢田总督坦言相告。此事关系皇家体面,孟某会谨慎处置。” 田文浩急忙道:“孟统领,太上皇虽有过错,但毕竟是一国之父,还望统领...” “孟某自有分寸。”孟樊超拱手告辞。 回宫路上,孟樊超心绪纷乱。若真如田文浩所言,此案牵扯到太上皇,确实棘手非常。朱兴明以孝治国,若知父亲挪用军饷,导致安和楼成危楼,必是左右为难。 行至宫门,忽见一队锦衣卫匆匆而出,为首的正是骆炳。 “孟兄来得正好,”骆炳面色凝重,“秦大虎宅中那两名死者的身份,已查出来了。” “哦?” “他们都是太上皇商队的人。”骆炳压低声音,“更蹊跷的是,今日午后,太上皇突然命人关闭了京城中的所有商号,似是要销毁什么证据。” 孟樊超心中一动:“骆兄可查到太上皇商队的账目?” 骆炳摇头:“所有账册皆被转移,不知所踪。”他顿了顿,“孟兄从田总督那里,可问出什么?” 孟樊超略一沉吟,将田文浩所言择要告知。 骆炳听罢,面色大变:“这...这可如何是好?若真牵扯到太上皇,此案还查不查?” 孟樊超望向乾清宫的方向:“你我先去见陛下,看他如何定夺。” 乾清宫内,朱兴明听完孟樊超的禀报,久久不语。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他面色明暗不定,此刻眉宇间满是疲惫与挣扎。 “你们先退下,”朱兴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朕要独自想想。” 孟樊超与骆炳躬身退出。 殿外,骆炳忧心忡忡:“孟兄,陛下这是...” “陛下需要时间。”孟樊超目光深远,“一边是国法,一边是孝道,这个抉择,不易。” 二人默默立于殿外,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孙旺财悄然走出:“孟统领,骆指挥使,陛下宣二位进去。” 再次入殿,朱兴明已恢复往日的威严,只是眼底仍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 “安和楼一案,朕已有决断。”朱兴明声音平静,“秦大虎贪污工程款,导致楼宇崩塌,罪证确凿,既已自尽,不再追究。工部尚书监管不力,罢官夺职。安和楼即日拆除重建,费用由内帑支付。” 骆炳忍不住道:“陛下,那太上皇...” 朱兴明目光一冷:“太上皇深居南宫,与此案何干?” 骆炳噤若寒蝉。 朱兴明又看向孟樊超:“孟爱卿,朕知你忠心耿耿,但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再查。” 孟樊超垂首:“臣遵旨。” “至于田文浩,”朱兴明沉吟片刻,“他坦承军饷亏空,虽有过失,但情有可原,罚俸一年,以示惩戒。” “陛下圣明。”二人齐声道。 退出乾清宫,骆炳长舒一口气:“如此了结,倒也干净。” 孟樊超却眉头紧锁:“骆兄不觉得,这一切太过巧合了吗?” “孟兄何意?” “秦大虎恰好在安和楼出事前自尽,两名商队成员恰好在搜查证据时死于秦宅,太上皇恰好在此时关闭商号...”孟樊超目光锐利,“这一切,仿佛是有人精心安排的。” 骆炳怔住:“孟兄是怀疑...” “我怀疑,”孟樊超压低声音,“田文浩所言,未必全是实情。” “可是陛下已下旨结案...” 孟樊超望向南宫方向:“陛下要结案,臣子自当遵旨。但真相如何,你我心知肚明。” 翌日,圣旨颁下,安和楼一案就此了结。朝野上下,虽有人心怀疑虑,但见陛下心意已决,也就不敢多言。 午后,孟樊超请旨前往南宫,拜见太上皇崇祯。 南宫虽不及紫禁城宏伟,却也精致典雅。崇祯退位后,便深居于此,鲜少过问朝政。 孟樊超在太监引领下走入花园,见崇祯正在池边喂鱼。他年过五旬,两鬓斑白,面容清癯,一袭常服,与寻常富家翁无异。 “臣孟樊超,拜见太上皇。”孟樊超躬身行礼。 崇祯头也不回,继续撒着鱼食:“孟统领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朕这个闲人?” “臣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太上皇。” 崇祯轻笑:“是为了安和楼的事吧?” 孟樊超心中一动:“太上皇明鉴。” 崇祯放下鱼食,转身看向孟樊超:“朕知道,外面都在传言,说朕挪用军饷,导致安和楼偷工减料。田文浩是这么跟你说的,对吧?” 孟樊超不意他如此直接,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皇帝那边,怎么说?”崇祯又问。 “陛下说,此案已然了结。秦大虎贪污工程款,既已自尽,不再追究。工部尚书罢官夺职。安和楼即日拆除重建,费用由内帑支付。” 崇祯微微皱眉:“皇帝倒是把我摘的干净,不过这事能堵的住天下悠悠众口么。” 孟樊超默然,半晌才道:“回太上皇的话,陛下总不能把您的事,公之于众吧。” 崇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你下去吧。” 孟樊超不敢再说,施礼退下。 崇祯应该是心怀愧疚的,实际上崇祯已经自我怀疑了。 治理天下他不如儿子,至于领兵打仗自己更是草包。 本想着,能够经商赚点外快,谁曾想还亏了个底朝天。 除了给儿子惹麻烦,啥事都不行。 果然,朱兴明仓促了结安和楼的案子,在朝野内外掀起轩然大波。 不单是朝中官员,尤其是那些书生们更是忿忿不平,纷纷上书必须严查幕后黑手。 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 背锅侠 安和楼案了结的圣旨颁下不过三日,京城内外便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些读书人,那可都不是吃素的。 尤其是,读书人闹事根本不怕朝廷。 最先沸腾的是国子监。监生们聚集在明伦堂前,慷慨陈词,痛斥朝廷处置不公。 接着是翰林院,那些饱读诗书的学士们联名上书,直言安和楼崩塌非秦大虎一介主事所能为,背后必有主谋。 朱兴明坐在乾清宫内,面前堆满了来自各方的奏疏。他随手翻开一本,是国子监祭酒呈上的万言书,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陛下,”刘来福小心翼翼地上前:“首辅张定求见。” 朱兴明揉了揉眉心:“宣。” 张定缓步而入,目光如炬。他躬身行礼后,直言不讳:“陛下,安和楼一案,朝野议论纷纷,若不给出一个交代,恐失天下士子之心。” 朱兴明冷笑:“朕不是已经给出交代了吗?秦大虎贪污工程款,工部尚书监管不力,均已处置。还要朕如何?” 张定抬头,目光坚定:“陛下,秦大虎已死,工部尚书罢官,但安和楼建造耗资百万,其中巨额款项去向不明。若不能查明真相,严惩主谋,如何服众?” 朱兴明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张爱卿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张定躬身:“臣不敢妄言。但为江山社稷计,陛下当彻查此案,无论牵扯到谁,都应依法处置。” 朱兴明目光一冷:“即便牵扯到皇室宗亲?” 张定神色不变:“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朱兴明猛地拍案而起:“好一个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张定,你这是在逼朕吗?” 张定跪倒在地:“臣不敢。臣只是尽忠职守,为陛下分忧。” 朱兴明在殿内踱步数次,终于长叹一声:“你退下吧,朕自有主张。” 张定离去后,朱兴明独自在殿内沉思良久。他知道,张定所言非虚。安和楼一案若不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这些读书人势必没完没了。 但真相牵扯到太上皇,若公之于众,皇家颜面何存? “刘来福,”朱兴明忽然开口,“宣国丈周奎入宫。” 周奎接到宣召时,正在府中品茶。这些日子,他深居简出,尽量避免卷入朝堂纷争。然而,当他踏入乾清宫,看到朱兴明凝重的面色时,心中不由一沉。 “老臣参见陛下。”周奎躬身行礼。 朱兴明屏退左右,亲自扶起周奎:“姥爷请起。今日宣姥爷入宫,是有一事相商。” 周奎谨慎地道:“陛下请讲。” 朱兴明沉吟片刻,缓缓道:“安和楼一案,朝野议论纷纷,姥爷想必也有所耳闻。” 周奎点头:“老臣略有耳闻。” 朱兴明直视周奎:“朕需要一个人来承担这个责任。” 周奎心中一震,已然明白陛下的意思。他强自镇定:“陛下心中可有人选?” 朱兴明目光深邃:“姥爷以为,谁最合适?” 周奎冷汗涔涔而下。他知道,陛下这是在逼他主动请罪。作为国丈,他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既与皇室关系密切,足以显示陛下大公无私;又非皇室直系,不会过分损害皇家威严。 “老臣...”周奎声音干涩,“老臣愿为陛下分忧。” 朱兴明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恢复如常:“姥爷深明大义,朕心甚慰。你放心,朕不会亏待你。” 周奎苦笑:“但凭陛下安排。” 次日早朝,气氛格外凝重。 百官分立两侧,鸦雀无声。朱兴明端坐龙椅,面色冷峻。 “众卿可有本奏?”朱兴明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定出列:“臣有本奏。安和楼一案,朝野议论纷纷,臣请陛下彻查此案,严惩主谋,以安民心。” 紧接着,数名官员纷纷出列附议。 朱兴明静静听着,待众人奏毕,才缓缓开口:“众卿所言极是。安和楼崩塌,确需严惩主谋。朕已查明真相,今日便给天下一个交代。” 百官屏息凝神,等待陛下揭晓答案。 朱兴明目光扫过群臣,最终落在周奎身上:“国丈周奎,你可知罪?” 周奎出列,跪倒在地:“老臣...知罪。” 满朝哗然。 朱兴明声音冷峻:“经查,安和楼建造期间,你以权谋私,挪用工程款达四十万两之巨,导致楼宇偷工减料,终成危楼。你还有何话说?” 周奎俯首:“老臣罪该万死。” 张定忍不住出列:“陛下,国丈虽为皇亲,但此事关系重大,还请陛下明示证据。” 朱兴明冷冷道:“朕已掌握确凿证据。周奎,你可认罪?” 周奎抬头,与朱兴明目光相接。那一刻,他看到了陛下眼中的无奈与决绝。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 “老臣认罪。”周奎声音颤抖,却清晰可闻,“老臣利令智昏,犯下如此大错,甘愿受罚。” 没错,这种事周奎干得出来。 所以,这些臣子们虽然怀疑,但也觉得有道理。 朱兴明点头:“既然认罪,朕便依律处置。周奎贪污工程款,导致安和楼崩塌,损害国体,本应处斩。但念其年事已高,且为皇后生父,特免死罪,发配岭南,永不回京。” 圣旨既下,满朝震惊。 周奎俯首谢恩:“老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退朝后,周奎在两名太监的“陪同”下回到府中,准备即日启程。 府中已乱作一团。家仆们惊慌失措,女眷们哭声一片。周奎却异常平静,他独自坐在书房中,看着满架书籍,苦笑不已。 “父亲!”周奎之子周壮壮匆匆闯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怎么可能...” 周奎摆手打断他:“不必多问。记住,从今以后,周家要低调行事,切莫再涉足朝堂纷争。” 周壮壮急道:“可是父亲明明是无辜的!为何要认这莫须有的罪名?” 周奎长叹:“为父是不是无辜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是陛下的意思。” 周壮壮愣住:“陛下他...为何要如此?” 周奎目光深远:“陛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安和楼一案,牵扯太大,必须有人出来承担这个责任。为父是最合适的人选。” 第一千一百九十章 铁路总局 “可是岭南瘴疠之地,父亲年事已高,此去凶多吉少啊!” 周奎却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未必。你记住为父的话,你要低调行事,切莫为为父喊冤。时机到了,一切自有分晓。” 周壮壮还要再问,却被周奎挥手打断:“去吧,为父要静一静。” 与此同时,东宫内,朱和璧急匆匆找到孟樊超。 “老师,太姥爷他...”朱和璧面色焦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姥爷怎么可能与安和楼案有关?” 孟樊超神色复杂:“殿下,此事关系重大,臣不便多言。” 朱和璧紧盯着孟樊超:“老师,您一定知道内情。求您告诉学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孟樊超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道:“殿下可知道,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朱和璧怔住,随即恍然:“是父皇...是父皇让太姥爷顶罪的,对不对?” 孟樊超不置可否:“殿下,陛下此举,实是不得已而为之。安和楼真相若公之于众,恐引起轩然大波。” “所以就要牺牲太姥爷吗?”朱和璧声音颤抖。 孟樊超叹道:“国丈此去岭南,未必是坏事。” 朱和璧不解:“岭南瘴疠之地,如何不是坏事?” 孟樊超目光深远:“殿下有所不知,这些年来,陛下密令开发岭南,如今的岭南,早已不是从前的蛮荒之地了。” 朱和璧愕然。 三日后,周奎在锦衣卫的押送下,启程前往岭南。 京城百姓夹道观看,唾骂声不绝于耳。曾经风光无限的国丈,如今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周奎坐在囚车中,闭目不语。他想起离京前夜,陛下密召他入宫,对他说的那番话。 “姥爷,此次委屈你了。”朱兴明亲自为他斟茶,“但朕向你保证,岭南之行,绝非惩罚。这些年来,朕密令开发岭南,引进新式作物,兴建水利,如今的岭南,已是鱼米之乡。你到那里,不是流放,而是替朕掌管岭南的粮仓与工坊。” 周奎当时震惊不已:“陛下为何要如此隐秘地开发岭南?” 朱兴明目光深远:“朕需为大明留一条后路。此次借安和楼之事,正好让你名正言顺地前往岭南,替朕掌管这片新天地。” 周奎心中暗喜,油水啊。 “陛下放心,老臣定不负所托。”周奎当时郑重承诺。 回忆至此,周奎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他睁开眼,看着路旁唾骂的百姓,心中并无怨恨。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必要的戏码。 行至城外,囚车忽然停下。骆炳骑马而来,示意锦衣卫打开囚车。 “国丈,接下来的路程,请换乘这辆马车。”骆炳指向一旁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周奎会意,在骆炳的护送下登上马车。车内陈设简朴,却比囚车舒适得多。 “骆指挥使,这一路有劳了。”周奎道。 骆炳拱手:“国丈言重了。下官奉命护送国丈至岭南,确保国丈安全抵达。” 马车缓缓启程,驶向未知的南方。 两个月后,周奎抵达岭南。 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想象中的蛮荒瘴疠之地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广袤的田野里,金黄的玉米迎风摇曳,饱满的土豆藏于地下,翠绿的红薯藤蔓覆盖着大地。更令人惊奇的是,远处有冒着白烟的奇特车辆在轨道上行驶,发出轰鸣之声。 “那是...蒸汽机车?”周奎难以置信。 骆炳点头:“正是。陛下密令工部研制蒸汽机,已在岭南试用多年。这些新式机械,大大提高了耕作和运输效率。” 周奎继续前行,看到河流上建有奇特的水车,带动着巨大的转轮。 “那是水力发电机,”骆炳解释道,“为工坊和部分民居提供照明。” 周奎惊叹不已:“陛下...真是深谋远虑。” 他们来到一座新建的城池前。城墙高大坚固,城内街道整洁,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这里是新州,”骆炳道,“陛下密令兴建的新城。国丈日后便居住于此,掌管岭南的粮仓与工坊。” 周奎被引至城中心的一座府邸。府邸不算豪华,却宽敞舒适。 “国丈先在此安顿,明日下官带您巡视粮仓和工坊。”骆炳道。 周奎点头,心中感慨万千。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没想到却是肩负重任的封疆大吏。 当晚,周奎在书房中写信给京中的儿子周壮壮。 “吾儿:为父已抵达岭南,一切安好。岭南并非传言中那般蛮荒,反是人间乐土。陛下圣明,早有布局...吾儿在京,当谨言慎行,尽忠职守。他日必有真相大白之时...” 写罢信,周奎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新州城,心中充满惊喜。 周奎抵达岭南三个月后,一封密奏悄然送至朱兴明的御案前。 朱兴明屏退左右,独自在灯下细读。密奏中,周奎详细禀报了岭南的近况:新式作物丰收,粮仓充盈;水力工坊运转顺利,出产的布匹、铁器质优价廉;蒸汽机车已在短途轨道上试运行成功... “好!好!好!”朱兴明连声赞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起身走向悬挂在墙上的大明全舆图,目光从岭南一路向北,扫过蜿蜒的山川河流,最终落在北京城上。 “是时候了。”朱兴明喃喃自语。 次日早朝,朱兴明宣布了一项震惊朝野的决定:设立“铁路总局”,以岭南为试点,修建贯通南北的铁路网。 “陛下三思啊!”工部侍郎率先出列反对:“各部都已各司其职,为何要另设这个什么铁路总局,岂不多此一举。” 朱兴明耐心听完众臣谏言,才缓缓开口:“众卿所言,朕皆已考虑。然今日之大明,已非昨日。岭南试行新法三年,粮产翻倍,工坊兴盛,此皆新式机械之力。铁路者,乃国之血脉,血脉畅通,则国体强健。” 他目光扫过群臣:“此事朕意已决。铁路总局由朕亲自主理,首辅张定协理,工部、户部各派侍郎一员参与。” 退朝后,朱兴明将张定单独留下。 第一千一百九十一章 临驾 朱兴明让张定在朝中支持岭南开发,表示岭南要作为大明经济特区的试点。 张定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种瘴疠之地,开什么经济特区。 这个年轻的内阁首辅,被朱兴明提拔之后一直坚定地遵循朱兴明制定的路线。 于是,张定咬咬牙,表示自己一定支持。 有了内阁首辅的支持,大量的资金涌入岭南,甚至于朱兴明决定去岭南亲自看一看, “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涉瘴疠之地?”田文浩率先出列反对,言辞恳切,“岭南路途遥远,盗匪未清,若有闪失,臣等万死难辞其咎!” 紧接着,十余名官员纷纷跪地劝阻,朝堂之上顿时跪倒一片。 朱兴明端坐龙椅,面色平静:“众卿平身。朕意已决,不必再劝。” 张定见状,出列奏道:“陛下南巡,体察民情,实为圣明。然确需确保万全。臣请加派锦衣卫护驾,并命沿途州县严加戒备。” 朱兴明点头:“准奏。骆炳,你亲率锦衣卫精锐五百护驾。孟樊超率暗卫随行。” “臣遵旨!”二人齐声应道。 退朝后,朱兴明将张定单独留下。 “张爱卿,朕离京期间,由你与太子监国。遇大事不决,可八百里加急奏报。” 张定躬身:“臣必竭尽全力,不负圣恩。只是...”他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陛下,田总督等人反对南巡,表面上是为陛下安危着想,实则...”张定压低声音,“臣恐他们另有图谋。” 朱兴明冷笑:“朕岂不知?他们越是反对,朕越是要去。朕要亲眼看看,这岭南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朱兴明知道,田文浩等人之所以反对。 岭南特区一旦建立,辽东的发展必然受到制约。 田文浩想的,是发展辽东。 离京前夜,朱兴明来到南宫,向太上皇崇祯辞行。 崇祯正在作画,见朱兴明到来,并不停笔:“陛下真要亲赴岭南?” “是。儿臣要去亲眼见证大明的未来。” 崇祯放下画笔,叹道:“你比朕勇敢。当年朕若有你这般魄力,或许...” 他没有说下去,但朱兴明明白父亲的意思。 “父皇,安和楼一事...”朱兴明欲言又止。 崇祯摆手:“过去的事,不必再提。朕只问你,岭南之事,你有几分把握?” 朱兴明目光坚定:“十分。儿臣已在岭南布局多年,如今时机成熟,是该让天下人看看了。” 崇祯凝视儿子良久,终于点头:“既然如此,朕祝你一路顺风。记住,变革之路,从无坦途。遇阻则刚,遇柔则化,方为明君之道。” “儿臣谨记。” 南巡队伍浩浩荡荡离开京城,朱兴明乘坐特制的四轮马车,内设减震装置,行驶平稳。 孟樊超骑马护在御驾旁,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骆炳率锦衣卫前后护卫,队伍绵延数里。 行至河北境内,沿途百姓跪迎圣驾,山呼万岁。朱和璧与张定在京郊长亭送别,目送队伍远去,直到消失在官道尽头。 “首辅大人,父皇此行,不会有事吧?”朱和璧忧心忡忡。 张定目光深远:“殿下放心,陛下早有安排。倒是京城,需我们多加小心。” 朱和璧会意:“老师离京前交代,处理好国事。” 张定点头:“殿下回宫后,若无要事,请勿轻易出宫。” 南巡队伍晓行夜宿,半月后进入湖广地界。 越往南行,朱兴明越是惊讶。官道越来越宽阔平整,沿途所见百姓面色红润,衣著整洁,与北方形成鲜明对比。 “陛下,前面就是武昌府了。”孟樊超在车窗外禀报。 朱兴明掀开车帘,只见远处城池轮廓已然在望,更令他惊讶的是,城郊有一片新建的工坊区,数根烟囱冒着白烟。 “那是什么?”朱兴明问道。 孟樊超答道:“回陛下,那是武昌新建的纺织工坊,使用蒸汽动力,效率十倍于人工。” 朱兴明目光闪动:“停车,朕要亲自去看看。” 骆炳急忙劝阻:“陛下,工坊杂乱,恐有不妥。” 朱兴明摆手:“无妨,朕微服私访即可。” 于是,朱兴明换上便服,在孟樊超和数名暗卫保护下,走向工坊区。 工坊内机器轰鸣,纺纱机飞速旋转,女工们熟练地操作着机器。见有陌生人进来,一名管事模样的人上前询问:“诸位是?” 孟樊超亮出腰牌:“京城来的商人,想看看你们的货物。” 管事顿时恭敬起来:“原来是京城的贵客,请随我来。” 朱兴明仔细观察工坊运作,心中震撼。这里的生产效率,远超他的想象。 “这些机器从何而来?”朱兴明问道。 管事自豪地道:“都是从岭南运来的最新式蒸汽纺纱机。我们东家与岭南的周老爷有交情,才能优先拿到这些机器。” 朱兴明与孟樊超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参观完毕,朱兴明问道:“你们东家是谁?” 管事笑道:“我们东家姓田,是湖广有名的士绅。” 朱兴明点点头:“走,去府衙。” 武昌知府听说陛下驾到,连滚爬爬地出来迎接。 “不知陛下驾到,臣接驾来迟,罪该万死!” 朱兴明径直走入府衙:“朕问你,城外那些蒸汽工坊,是何人批准兴建?” 知府战战兢兢:“回陛下,是...是工部批准的试点工坊。” 朱兴明点点头,适度的表示了他的满意。 又行十余日,队伍终于进入岭南地界。 一过南岭,景象焕然一新。宽阔的水泥路取代了泥泞的官道,路旁电线杆林立,远处田野中,新式农机具正在作业。 “陛下,前面就是韶州府了。”孟樊超的声音中带着兴奋。 朱兴明掀开车帘,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 韶州城外,一段铁路蜿蜒向前,铁轨上停着一台蒸汽机车,正在喷着白烟。机车后挂着五节车厢,车厢旁,周奎率领岭南官员跪迎圣驾。 “老臣周奎,恭迎陛下圣驾!”周奎声音洪亮,全无“病重”之态。 朱兴明下车,亲手扶起周奎:“姥爷辛苦了。” 第一千一百九十二章 新的发展 周奎热泪盈眶:“陛下亲临岭南,老臣...老臣...” 朱兴明拍拍他的手,转向那台蒸汽机车:“这就是铁路?” 周奎擦擦眼泪,自豪地道:“回陛下,这就是广州至韶州铁路的首台机车,命名为‘洪武号’。请陛下登车体验!” 朱兴明在众人簇拥下登上机车。机车内部装饰简朴,但干净整洁。 汽笛长鸣,机车缓缓启动。速度越来越快,窗外景物飞逝而过。 “好!好!好!”朱兴明连声赞叹,“速度几何?” 随行的工程师答道:“回陛下,平常时速四十里,最快可达六十里。” 朱兴明计算道:“从广州至韶州,五百里路程,一日可达?” 工程师点头:“若中途不停,十个时辰即可到达。” 朱兴明震撼不已。这段路程,若是骑马,最少需要五日;坐轿,则需十余日。 “国之利器,真乃国之利器啊!”朱兴明感慨道。 当晚,朱兴明下榻在韶州行宫。 行宫内已通电力,电灯明亮,胜过烛火百倍。 周奎向朱兴明详细禀报了岭南的发展情况。 “陛下,如今岭南已建蒸汽工坊五十六座,水力工坊三十座,年产布匹可满足全国三成需求。新建煤矿三座,日产煤千吨。铁路已修通一百二十里,预计明年可通至湖广。” 朱兴明听得心潮澎湃:“好!姥爷功不可没!” 朱兴明南巡返京后的第一次大朝会,气氛格外凝重。丹陛之下,文武百官鸦雀无声,唯有御座上的天子,目光如炬,扫视着群臣。 “众卿。”朱兴明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在宽阔的金銮殿内回荡,“朕此次南巡,亲眼所见,岭南之地,已非昨日之瘴疠荒芜。新式农法,沃野千里;蒸汽机械,轰鸣不绝;铁轨纵横,一日千里。此乃我大明之新象,亦是未来之国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站在文官首列的年轻首辅张定身上。 “张爱卿。” “臣在。”张定应声出列,躬身听旨。 “朕欲将岭南之地,设为‘大明经济特区’,集举国之力,试行新法,推广新器。一切政令、税赋、用工,皆可特事特办,不受旧制掣肘。你,可愿为朕,为这大明天下,担起这统筹协调之重任?” “经济特区”四个字如同巨石入水,瞬间在朝堂上引起了细微的骚动。许多老臣面露困惑与惊疑,交头接耳,显然无法理解这前所未闻的概念。 张定心中也是猛地一沉。他完全明白,这个“经济特区”意味着对现有体制何等巨大的冲击。 朗声道: “臣,张定,蒙陛下信重,委以首辅之职,敢不竭尽全力,以报君恩!岭南特区之设,乃陛下高瞻远瞩,强国富民之良策,臣必倾力支持,协调各部,确保特区诸事顺利推行!” “好!”朱兴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有张爱卿此言,朕心甚慰。”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怀着复杂的心情散去。张定却被皇帝单独留了下来,随驾前往御书房。 御书房内,炭火温暖,茶香袅袅,但张定的心情却无法放松。朱兴明屏退了左右,只留下贴身太监孙旺财在门外伺候。 第一幅图上,一条钢铁巨龙(蒸汽火车)喷吐着浓郁的白烟,奔驰在横跨大江的铁桥之上,桥下舟楫点点,桥上列车轰鸣,气势恢宏。 第二幅图,是一片巨大的厂房区,数根高耸入云的烟囱林立,却不是焚烧秸秆的袅袅轻烟,而是浓密的工业黑烟。图侧标注:“发电厂”。更令张定难以置信的是,图中描绘的夜晚城市,千家万户的窗口都透出明亮而稳定的光芒,绝非摇曳的烛火或油灯可比,图注曰:“电灯普及”。 第三幅图,展示的是矿山与冶炼工坊的景象。巨大的高炉红光闪耀,铁水奔流;复杂的机械臂在锻造器具;旁边还有标注着“铜”、“铝”、“金”、“银”的仓库。图注强调:“冶铁、有色金属产业体系”。 第四幅图,则彻底超出了张定的想象。画面上是数座拔地而起的庞然大物,形制方正,墙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天光。它们远高于任何现存的佛塔或楼阁,街道上行人与车马在其映衬下显得异常渺小。图注写着:“混凝土结构,高层建筑群”。 “这……陛下,这些……”张定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声音艰涩。 “蒸汽火车,你已亲眼见过,其力其速,远超牛马舟车。 若铁路网通遍全国,则政令朝发夕至,兵马粮秣调动如臂使指,商贾货物流通无远弗届,天下真正连为一体!此乃国之命脉!” “发电厂,乃利用水力或燃煤之力,驱动机械产生‘电流’。此物无形无质,却可沿铜线传输,化为光明、驱动机械,其用途之广,未来不可限量。若家家户户通上电灯,则夜如白昼,百姓可延长劳作学习之时,城市再无黑夜之忧!” “冶铁及有色金属,乃工业之骨肉。无铁,无以致远;无铜,无以传电;无铝金银等,则精密器皿、货币金融皆受制于人。岭南矿产丰富,正可大展拳脚。” “至于混凝土……”朱兴明用手敲了敲图册上那光滑的墙面,“此物以石灰石、黏土等煅烧研磨,混以砂石、水,初如泥浆,凝固后却坚如磐石!以此筑城、建楼、修坝,可抗风雨,耐火耐腐,且可塑性强,方能建造此等摩天大楼,节省土地,容纳更多人口。” 朱兴明的描述,为张定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门后的景象光怪陆离,却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他仿佛看到了一个钢铁与火焰、光明与力量交织的全新大明。 “陛下描绘之蓝图,实乃亘古未有之伟业。然则,实现此蓝图,需耗费多少银钱?需调动多少人力?需克服多少技术难关?又需……顶住多少朝野内外的非议与阻力?” 朱兴明收敛了笑容:“朕岂不知此中艰难?正因为艰难,才需在岭南先行试点。此地远离政治中心,旧势力盘踞相对薄弱,便于我们放手施为。至于银钱……” “内帑可出一部分,但主要需靠特区自身造血。吸引海内外商贾投资,以特区未来之利,诱今日之投入。朝廷给予政策便利,如减免税赋、简化流程、保障工坊主权益等。初期投入巨大,然一旦建成,其产出之财富,将百倍、千倍于投入!” 第一千一百九十三章 京城 他转身:“张定,朕需要你在朝中,为朕稳住局面,协调户部、工部、兵部等各方关系,确保通往岭南的钱粮、物资、人才调拨畅通无阻!更要替朕,挡住那些因循守旧、鼠目寸光之辈的明枪暗箭!” 张定撩起官袍下摆,跪地: “陛下宏图伟略,志在千秋!臣虽愚钝,亦知此乃振兴我大明之唯一坦途!纵有千难万险,臣亦愿为陛下前驱,为这特区之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朝中之事,陛下放心,只要有臣一日在朝,必确保政令通达,无人能阻特区建设!” “好!你且记住,此事关乎国运,务必谨慎,亦务必果决!” “臣,遵旨!” 岭南经济特区的建设,在朱兴明的意志、张定的协调、周奎的督管以及无数工匠、民夫的汗水浇灌下,以惊人的速度推进着。 当京城群臣还在为“特区”这个新奇概念争论不休时,岭南的土地上,正日新月异地蜕变着。 紫禁城,乾清宫。朱兴明批阅着从岭南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报,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欣慰笑容。 说是八百里加急,其实现在大明王朝的很多路段已经通了铁路。 驿站的作用已经没有那么明显了,很多路段不再依靠官道和马匹。 而是,直接乘坐蒸汽火车。 奏报是周奎亲笔所书,详细记述了特区的最新进展:第一条连接广州与韶州的铁路已全线贯通,蒸汽机车“洪武号”及新下线的“永乐号”每日对开,客运货运皆繁忙无比。 依托北江支流修建的第一座水力发电站已开始试运行,虽供电范围尚小,但效果显著;采用新式高炉的佛山钢铁厂,出铁量已远超朝廷工部所属的各大官营铁场。 而最让朱兴明感兴趣的,是周奎在奏报末尾略带自豪地提到,广州新城的主干道已全部用“混凝土”铺设完成,并在主要街区试点安装了数十盏“路灯”。 “好!国丈果然不负朕望!”朱兴明放下奏报,对侍立一旁的孟樊超笑道,“樊超,你看看,这才一年光景,岭南已是另一番天地了。” 孟樊超接过皇帝递来的奏报细看,饶是他素来沉稳,眼中也不禁掠过一丝惊异:“混凝土路面,夜间路灯……陛下,此等景象,恐已非‘人间’二字所能形容。周大人治理有方。” 朱兴明颔首:“是啊,国丈戴罪之身,在岭南兢兢业业,功勋卓著。安和楼一案,本就是他替朕、替太上皇受了委屈,也是时候召他回京,恢复名誉,享享清福了。” 孟樊超心中微动,他隐约觉得,以周奎在最近几封私信里对岭南那股子热乎劲儿,恐怕未必愿意离开那片他亲手参与打造的新天地。但他并未多言,只是躬身道:“陛下圣明,体恤老臣。” 翌日,一道明发上谕颁行天下:国丈周奎,因安和楼案受累,流放岭南。。朕心恻然,特旨昭雪,赦免其一切罪名,召其即刻回京,官复原职,另赐金帛若干,以慰忠忱。 这道圣旨,在朝堂上并未引起太大波澜。 皇帝为其平反是迟早的事。大多数人都认为,周奎在岭南那等“苦寒瘴疠”之地待了年余,怕是早已归心似箭,如今得蒙赦免,定然是感激涕零,星夜兼程赶回京城。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圣旨发出半月后,岭南方面竟无任何动静。既无周奎接旨谢恩的奏疏,也无其动身回京的消息。 朱兴明起初以为是路途遥远,驿传迟滞。 又等了十天,依旧音讯全无。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心中有些不快。这周奎,莫非是在岭南待得久了,连君臣之礼都忘了?还是说……他真的乐不思蜀,连京城的繁华和国丈的尊荣都不想要了? “骆炳。”朱兴明沉声唤道。 “臣在。”锦衣卫指挥使骆炳应声上前。 “派人去岭南,问问周奎,朕的圣旨,他收到了没有?为何迟迟不归?” “臣遵旨!” 又过了大半个月,就在朱兴明的耐心即将耗尽之时,周奎的奏疏终于到了。 然而,这并非一封谢恩折,而是一封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耍赖”意味的乞留信。 信中,周奎先是叩谢天恩,感激皇帝为其昭雪沉冤。 接着,他便开始大谈特谈岭南特区建设如何到了关键时刻,百业待兴,诸事繁杂,自己作为主要负责人之一,实在无法在此刻抽身离去。 他列举了铁路延伸、电厂扩容、新工坊建设等一大堆“非他不可”的理由,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岭南事务的投入与不舍。 最后,他几乎是带着哭腔恳求,希望皇帝能允许他“暂留”岭南,待诸事步入正轨再行回京,哪怕削了他的爵位官职,只做个普通老翁留在岭南也心甘情愿。 朱兴明看完这封洋洋洒洒数千言的奏疏,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将奏疏递给一旁的张定和孟樊超:“你们看看,这周奎,莫非是在岭南中了邪不成?朕召他回京享福,他倒好,跟朕讨价还价起来了!” 张定细看奏疏,也是面露诧异,他斟酌着语句道:“陛下,国丈所言……似乎对岭南倾注了极大心血,难以割舍。或许……特区建设确实离不开他?” 孟樊超则看得更透一些,他低声道:“陛下,臣观周大人信中所言,其对岭南之眷恋,恐非全然出于公务。臣记得他前次来信,曾盛赞岭南生活之便利、环境之舒适,远超京师……” 朱兴明冷哼一声:“便利?舒适?能比得上京城?朕看他是老糊涂了!传朕旨意,措辞严厉些,告诉他,君命不可违!让他即刻交接手上事务,速速回京,不得有误!若再拖延,便以抗旨论处!” 天子之怒,非同小可。第二道措辞强硬的圣旨发出,这一次,周奎不敢再拖延了。 一个月后,风尘仆仆的周奎车队,终于抵达了京城。 第一千一百九十四章 留恋 皇帝特意安排了不小的排场迎接他,以示荣宠。文武百官也都出于好奇或是礼节,出城相迎。大家都想看看,这位在岭南“受苦”年余,最后居然要皇帝连下两道圣旨才肯回来的前国丈,究竟变成了什么模样。 然而,当周奎从马车上下来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想象中的憔悴、苍老、疲惫不堪丝毫没有出现。 眼前的周奎,面色红润,精神矍铄,步履稳健,甚至比一年前离京时还胖了些许,眉宇间非但没有流放之人的郁气,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不情愿。 他穿着崭新的国公朝服,但神情却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对着前来迎接的同僚们的问候,也只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敷衍地回礼,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南方,嘴里似乎还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哪里像是蒙冤得雪、荣归故里的样子?倒像是被人从什么极乐世界硬拽回来一般! 首辅张定作为百官代表,上前温言道:“国丈一路辛苦,陛下已在宫中设宴,为国丈接风洗尘。” 周奎闻言,又是长长一叹,对着皇宫方向拱了拱手:“老臣……谢陛下隆恩。只是……唉,罢了,走吧。”那语气中的无奈与失落,几乎毫不掩饰。 接风宴设在坤宁宫,沈皇后亲自出席,太子朱和璧作陪,可谓给足了周奎面子。宴席之上,山珍海味,水陆毕陈,歌舞升平。 然而,主角周奎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面对御厨精心烹制的佳肴,他只是浅尝辄止,反而时不时地摇头晃脑,低声嘀咕着什么“比不得岭南的生猛海鲜现捞现做”、“这熊掌还不如广州街头的一碗云吞面来得鲜美”之类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朱兴明看在眼里,心中那股不快又升腾起来。 他放下酒杯,看着周奎,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威压:“姥爷,朕看你这趟岭南之行,倒是别有一番收获。怎么?是朕这宫里的御膳,不合你的胃口了?还是说,岭南那瘴疠之地的粗陋饮食,反倒更对你的脾胃?” 皇帝这话一出,宴席上的气氛顿时有些凝滞。沈皇后担忧地看了父亲一眼,太子朱和璧也停下了筷子。 周奎似乎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连忙离席施礼:“陛下恕罪!老臣绝无此意!陛下赏赐,皆是天珍,老臣感激不尽!只是……只是……” 他抬起头,脸上竟真的流露出一种深切的怀念之情:“只是老臣在岭南年余,习惯了那边的饮食风味,一时间……有些改不过来。岭南之物,虽非珍稀,却胜在新鲜便捷,别有滋味。就比如那海边刚捞上来的龙虾,用清水一灼,蘸些酱料,那鲜甜之味,实非……实非宫中这般繁复烹调可比。” 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更是让沈诗诗等人愕然。这周奎,怕不是真中了岭南的瘴气,迷了心窍?居然敢说宫里的御膳不如边陲之地的粗食? 朱兴明气极反笑:“哦?照姥爷这么说,岭南倒成了人间天堂,连吃喝都比朕的皇宫要强了?” 周奎似乎也豁出去了,或许是酒精作用,或许是真的对岭南感情太深,他竟顺着皇帝的话头,开始滔滔不绝起来: “陛下明鉴!老臣不敢妄言,但岭南如今,确与往昔大不相同,称之为‘人间天堂’,亦不为过!” 他眼神发亮,仿佛又回到了那片热土,“陛下可知,那广州新城,街道宽阔平坦,全以‘混凝土’铺就,下雨天绝无泥泞,车马行走其上,平稳异常,再无颠簸之苦!” “还有那‘路灯’!陛下,您是没亲眼见过啊!一到夜晚,街边灯柱上的电灯齐明,亮如白昼!百姓夜间出行,无需提灯,商铺夜市,可经营至子时以后!那等景象,恍若不夜之城,繁华绚烂,京城……京城之夜,实难相比啊!” 他越说越激动,全然没注意到皇帝越来越黑的脸色目瞪口呆的表情。 “还有那住的!老臣在岭南的宅子,虽是新建,不算豪奢,但那墙壁皆是混凝土浇筑,坚固异常,不畏风雨,不惧火灾!屋内装有‘自来水’,拧开龙头,清水自来!更有那‘抽水马桶’,如厕之后,一按机关,水流自动冲刷干净,绝无半点异味!比之京城家中那需要仆役定时清理的净桶,不知方便卫生多少倍!” “此等便利,在岭南新城,已非稀罕物!酒楼茶肆,林立街头,南北风味,海外珍奇,应有尽有!还有那蒸汽驱动的‘纺织机’、‘印刷机’,效率百倍于人工!铁路通车,一日千里……陛下,老臣所言,句句属实!岭南之生活,之便利,之新奇,实乃老臣平生仅见!若非陛下严旨,老臣……老臣是真想老死在那岭南啊!” 说到动情处,周奎竟是老泪纵横,仿佛离开岭南是什么生离死别一般。 “够了!”朱兴明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案。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周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过甚,慌忙伏地请罪:“老臣失仪!老臣胡言乱语!请陛下治罪!” 朱兴明胸口起伏,瞪着跪在地上的周奎,半晌,才强压下怒火。他知道,周奎这话虽有夸张,但核心内容恐怕不假,都是按照他当初描绘的蓝图实现的。他只是没想到,这老家伙体验过后,竟会如此“没出息”地沉迷其中,甚至不惜在御前如此失态地宣扬。 “国丈年事已高,岭南之行又颇多辛劳,想必是累了。”朱兴明冷冷道,“今日宴席就到此吧。刘来福,送国丈回府休息。” “老臣……谢陛下。”周奎叩首,颤巍巍地起身,在太监的搀扶下,落寞地离开了坤宁宫。 这场本该是荣耀无比的接风宴,就这样在不欢而散的气氛中结束了。 然而,周奎那番如同梦呓般的描述,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京城的高层圈子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第一千一百九十五章 蜕变 尽管大多数人都认为周奎是“瘴气入脑”,胡言乱语,但总有一些细节,让人心生疑窦。 尤其是那些消息灵通、与南方有联系的官员,或多或少都听说过岭南近来的种种新奇变化, 只是不如周奎说得这般具体、这般……诱人。 亮如白昼的街道?自动冲水的马桶?一日千里的火车?这些闻所未闻的事物,强烈地冲击着他们的认知。 京城都还没这般神奇,只有火车,夜市的电灯也仅限几条街。 岭南,怎么可能。 起初,这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笑料。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一些从岭南回来的商人、工匠口中传出更多佐证周奎说法的细节,风向开始慢慢转变。 尤其是那些年纪渐长、精力不济,即将面临致仕的老臣们。 吏部尚书王璟,年近古稀,腿脚不便,每逢阴雨天便关节疼痛,难以行走。他无数次想象过退休后,在京城老宅中,由仆役搀扶着,艰难挪步于湿滑庭院的情景。 当他多次听到同僚私下议论周奎所说的“混凝土路面,平整不泥泞”时,心中第一次对那个遥远的岭南,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向往。 都察院左都御史,素有洁癖,对家中净桶总是心存芥蒂。 当他从某个门生那里确认了岭南确实有“一按机关,水流自动冲刷”的“抽水马桶”时,他拿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更多的老臣,则是在漫长的宦海生涯后,渴望一个安逸、舒适、新奇的晚年。 京城虽好,但等级森严,规矩繁多,且气候干燥寒冷,对于老年人并不算友好。 如果……如果周奎说的有十分之一是真的,那岭南,岂不是比京城更适合养老? 这种心思,起初只是暗流涌动,无人敢公开表露。毕竟,皇帝似乎对周奎那日的“妄言”颇为不悦。 直到数月后,一位德高望重、即将致仕的三朝元老,礼部侍郎陈文渊,在向皇帝上表乞骸骨时,在奏疏的末尾,小心翼翼地添上了一句: “……臣老迈昏聩,乞归故里。然故乡僻远,医药不便。闻岭南气候温润,景物颇新,于养老或有裨益。若蒙天恩,允臣迁居岭南,则臣虽死无憾矣……” 这封奏疏,如同在压抑的房间里打开了一扇窗。朱兴明看着这行字,沉默了许久。他召来了张定和孟樊超。 “你们看看,连陈老爱卿都动了心思。”朱兴明将奏疏递给二人,语气复杂,“这周奎,可真是给朕出了个难题啊。” 张定仔细看完,沉吟道:“陛下,陈大人乃三朝元老,功勋卓著。其此请,虽出人意料,却也……情有可原。若能允准,既显陛下体恤老臣之恩,或许……也能借此机会,让更多人去亲眼看看岭南的真实模样,以正视听。” 孟樊超也道:“陛下,岭南特区建设,不仅需要工匠、商贾,也需要有威望、有见识的宿老前往定居,方能提升其文教底蕴,吸引更多人才。陈大人若能前往,或可起到标杆作用。” 朱兴明踱步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准了。告诉陈爱卿,朕准他致仕后迁居岭南,并赐广州宅邸一所,安享晚年。” 这道恩旨一出,顿时在朝堂,尤其是在那些老年官员中,引发了巨大的震动! 陈文渊可不是周奎那样的“待罪之身”,他是清清白白、德高望重的老臣!连他都愿意去,甚至主动请求去岭南养老! 这说明什么?说明周奎说的,很可能都是真的!岭南,真的已经变成了一个适合居住,甚至远超京城的“人间天堂”! 一时间,请求致仕后迁居岭南的奏疏,如同雪片般飞向朱兴明的御案。原本人人避之不及的“瘴疠之地”,转眼成了老臣们竞相追逐的养老圣地! 甚至连一些还未到致仕年龄,但身体欠佳或向往新奇生活的官员,也开始暗中打听,是否有机会能调任岭南为官。 周奎府上,更是门庭若市。那些曾经嘲笑他“瘴气入脑”的同僚,如今都带着好奇、羡慕甚至一丝讨好,前来拜访,听他一遍又一遍地描绘岭南的种种好处,询问那里的房价、饮食、气候等细节。 周奎看着眼前这些态度的同僚,心中又是得意,又是酸楚。得意的是自己所言不虚,岭南之好终于得到了“认可”。 酸楚的是,自己却被困在这“落后”的京城,再也回不去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天堂”了。他只能长吁短叹,对着南方望眼欲穿。 朱兴明面对这股突如其来的“岭南热”,心情亦是复杂。他既欣慰于自己的蓝图得到了事实上的最高认可——用脚投票是最真实的,这比任何奏报都更有说服力。 同时也感到了一丝压力。如此多的高官勋贵涌入岭南,必然会改变那里的人口结构和社会生态,对特区的管理提出了新的挑战。 但他很快便下定了决心。这不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吗?让岭南的成果,反过来影响和改变旧有的中心。他召来张定,指示道: “拟旨,对于有功年老致仕,自愿迁居岭南的臣工,朝廷可酌情给予安家补贴,并在户籍、宅地等方面提供便利。但需明确,前往岭南,需遵守特区法令,不得以勋贵自居,干扰地方治理。” “臣,遵旨!” 一场因周奎不愿回京而引发的风波,最终却以这样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极大地助推了岭南经济特区的声望和发展。 “ 人间天堂”的名声,不再只是周奎口中的“疯言疯语”,而是成了无数大明官员,尤其是那些操劳一生的老臣们,心中最向往的归宿。大明的重心, 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悄然南倾。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曾经被迫背上黑锅,却阴差阳错成为特区建设先驱和最佳“代言人”的国丈——周奎。 周奎这个家伙,从一开始的该死,贪污受贿一毛不拔。 没想到,在朱兴明手里,竟然完成了质的蜕变。 第一千一百九十六章 大事 时值深秋,京城愈发的热闹非凡。 许多商人已经开始利用蒸汽火车,来运输货物。 西山玻璃厂那数十根高耸的烟囱,日夜不停地向空中喷吐着灰黑色的煤烟,与城中万家炊烟混杂,在低空形成一片难以散去的薄霾。 这景象,在朱兴明看来,是工业萌芽的象征,是国力渐强的烟信号。 但在许多守旧官员和士大夫眼中,这却是“天地清气”被“奇技淫巧”玷污的明证。 西山玻璃厂,这座由内廷直接掌控、工部协理的官营工坊,凭借从岭南特区反馈并改进的技术,已然成为大明规模最大、工艺最精的玻璃制品来源。 其出产的平板玻璃、玻璃器皿、乃至尝试烧制的望远镜片,不仅供应宫廷和官府,更通过遍布全国各主要州府的分销网络,行销海内外,为内帑带来了滚滚财源。 玻璃,俨然成了与盐、铁、茶等并列的又一重要官营物品,虽无明文规定专营,但其实际地位已然特殊。 利益的蛋糕做大,自然引来了觊觎者。官营工坊的技术,虽管控严格,但终究难以完全封锁。 一些曾在官营工坊做过工的匠人,或因待遇不公,或被利益诱惑,将部分玻璃配方和烧制技艺带出。 加之岭南特区提倡的“格物致用”之风渐起,民间对各类工艺技术的探索热情也日益高涨。于是,在京畿、山东、南直隶等地,悄然冒出了许多私营的小型玻璃作坊。 这些作坊规模不大,设备简陋,生产的多是些品质粗劣的玻璃珠子、小瓶小罐,或是透明度不高的平板玻璃,根本无法与西山厂出品竞争高端市场。 它们的生存空间,在于满足底层百姓和小商贩对廉价玻璃制品的需求,填补了官营工坊不屑顾及的市场缝隙。 起初,西山厂和工部的官员对此并未太过在意,甚至乐见其成,认为这些小打小闹无伤大雅,还能活跃地方经济。然而,随着这些小作坊如同雨后春笋般越冒越多,开始影响到西山厂部分低端产品的销路时,利益受损的官营体系内部,便响起了不同的声音。 这一日,锦衣卫指挥使骆炳,正在衙署内听取下属关于京畿治安的汇报,工部侍郎赵严明与西山玻璃厂督办太监孙德海联袂来访。 骆炳与这二人素无深交,但同朝为官,表面功夫总是要做的。他起身相迎,笑道:“二位大人,今日什么风把二位吹到我这武职衙门来了?” “骆指挥使,实不相瞒,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相商,关乎朝廷体统,产业命脉。” 太监孙德海在一旁尖着嗓子补充:“是啊,骆大人,再不管管,那些刁民可是要无法无天了!” 骆炳请二人入座,命人看茶,这才问道:“二位所言何事?但说无妨。” 赵严明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递给骆炳:“骆大人请看,这是西山厂近三个月的销售账目,尤其是寻常窗玻璃、灯罩、廉价器皿等物,销量环比下降近两成。 究其原因,皆是京畿周边那些私自开设的玻璃小作坊泛滥成灾,以次充好,低价倾销,扰乱市场所致!” 孙德海愤愤不平地插嘴:“可不是嘛!那些泥腿子,偷学了点皮毛手艺,就敢开炉烧玻璃!烧出来的东西浑浊不堪,形状歪斜,简直是辱没了玻璃这等雅物! 更可气的是,他们卖的便宜,好多原本从咱家这里拿货的小商贩,都转而去买他们的劣货了!长此以往,朝廷的颜面何在?内帑的收入何存?” 骆炳翻阅着账目,眉头微蹙。他掌管锦衣卫,主要负责缉捕、刑狱、监察百官,对经济事务并不精通。 但他深知西山玻璃厂是皇帝亲自关注的项目,每年为内帑贡献巨大,若真出了问题,自己难免落个监察不力的罪名。 况且,这赵严明和孙德海,一个代表工部,一个代表内廷,同时找上门来,其背后的意味,不容小觑。 “二位的意思……”骆炳沉吟道,“是希望锦衣卫出面,取缔这些私坊?” 赵严明正色道:“骆指挥使明鉴!玻璃制造,工艺繁复,关乎火候、配方,非等闲可为。朝廷设立西山厂,集中能工巧匠,统一规制,方能保证品质,供应宫闱官府之需。 若放任民间私制,一则品质低劣,有损物用;二则工艺失控,易引发火灾等祸事;三则冲击官营,动摇朝廷专营之体统!此风绝不可长!” 孙德海在一旁帮腔:“骆大人,您想想,这盐、铁、茶,哪一样不是朝廷专营?这玻璃虽是新物,但其利颇厚,其用渐广,岂能与寻常柴米油盐等同视之?理应纳入官营范畴!那些私坊,未经许可,私自制作,与私盐贩子何异?就是犯了重罪!” 骆炳心中盘算。皇帝近年来虽鼓励工商,岭南特区更是放手让民间经营,但那毕竟是特区。在京城脚下,天子眼前,这官营与民营的界限,确实有些模糊。 赵严明和孙德海所言,听起来似乎也有些道理,维护官营利益,确保朝廷收入,总是不会错的大方向。而且,借此机会,也能彰显锦衣卫的权威,为厂卫在经济领域扩张影响力找个由头。 他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二位大人所言,不无道理。维护朝廷体统,保障官营利益,亦是锦衣卫分内之责。本官这就下令,稽查京畿周边私设玻璃作坊,一经发现,立即查封,拿问主事之人!” 赵严明和孙德海闻言,顿时面露喜色,连声道谢。 送走二人后,骆炳立即召来下属千户,下达了严查私制玻璃作坊的命令。 他特意强调,要以“扰乱官营,私制禁物”为由进行抓捕,以儆效尤。他并未去深究“玻璃”是否真的被明令列为“禁物”,在他想来,既然盐铁茶是,那这获利颇丰的玻璃,自然也应该算是。 这或许是他潜意识里对皇帝商业新政的理解偏差,或许是他急于讨好内廷与工部,也或许,只是长久以来“重农抑商”、“官营为上”的思维定式在作祟。 骆炳,要干一件大事。 第一千一百九十七章 抓人 锦衣卫的效率极高,尤其是在这种彰显权力的事情上。 命令一下,缇骑四出,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校尉们,扑向了京畿地区那些早已被暗中标记的私营玻璃作坊。 城南,丁家作坊。 这是一个典型的家庭式小作坊,临街的两间铺面,后面连着个小院,院里搭着个简陋的泥炉。 主人丁国良,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手掌粗糙,曾在外地一家官营琉璃厂做过几年工,后来因老母病重回到京城,靠着积攒的手艺和微薄的本钱,开了这间小铺子。 他主要烧制一些简单的药瓶、灯罩和廉价饰物,妻子王氏帮忙打理铺面,夫妻二人起早贪黑,勉强维持生计。 这一日,丁国良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炉火,小心控制着温度,准备出一炉新的灯罩。 妻子王氏则在前面招呼着零星客人。突然,街面上一阵鸡飞狗跳,几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校尉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掌柜的呢?出来!”为首的小旗官厉声喝道。 王氏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从柜台后走出来,颤声道:“几位军爷……有……有何贵干?” 小旗官斜睨了她一眼,又扫视着店内陈列的那些粗糙的玻璃制品,冷笑道:“哼!果然是在私制玻璃!好大的胆子!丁国良何在?” 这时,丁国良听到动静,也从后院赶了过来,见到这番阵仗,心里也是一沉,赔着笑道:“小人就是丁国良,军爷……” “拿下!” 小旗官根本不听他解释,一挥手,身后如狼似虎的校尉便一拥而上,将丁国良反剪双手,捆了个结实。 “军爷!军爷!这是为何啊?小人安分守己,依法纳税,从未作奸犯科啊!”丁国良挣扎着喊道。 “为何?”小旗官嗤笑一声:“私自制作玻璃,冲击官营,就是重罪!带走!铺子查封,一应物品,全部抄没!” 王氏扑上来,抱住丈夫的腿,哭喊道:“军爷!不能啊!我们就靠这个糊口啊!我们没犯法啊!” 一名校尉不耐烦地一脚将她踹开:“滚开!妨碍公务,连你一起抓!” 丁国良看着被推倒在地、痛哭流涕的妻子,看着被翻得一片狼藉的铺面,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置办起来的那个小泥炉被砸毁,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不解。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凭手艺吃饭,怎么就成了重罪? 丁国良被投入了阴森寒冷的诏狱。接下来的日子,对他而言是暗无天日的折磨。 审讯的校尉根本不问情由,只反复逼问他如何偷学技艺,还有哪些同伙,背后有无指使。 鞭挞、棍棒、寒冷、饥饿……种种酷刑与折磨,让他几度昏厥。 他始终只有一句话:“小人是自己琢磨的,只为养家糊口,不知犯了何罪……” 与此同时,丁妻王氏开始了艰难的救夫之路。 她变卖了家中所有稍微值钱的东西,甚至包括自己的嫁妆首饰,四处打点,求告衙门。她先是去了顺天府衙,递上状纸,陈述冤情。 顺天府的胥吏收了她的“孝敬”,却只是敷衍:“锦衣卫拿的人,我们顺天府怎么管?回去吧,等着消息。” 等了数日,毫无音讯。她又去敲都察院的门,状告锦衣卫滥用职权,枉抓良民。都察院的御史倒是接待了她,听完陈述,也只是捋着胡须,打着官腔:“此事……涉及厂卫,干系重大,需得查证。你且回去,若有消息,自会传你。” 一次次希望,一次次失望。王氏跑遍了所有她能想到的衙门,得到的不是冷漠的推诿,就是毫无结果的等待。 丈夫在狱中生死未卜,家产耗尽,走投无路之下,这个原本柔弱的妇人,心中萌生了一个绝望而大胆的念头——敲登闻鼓! 登闻鼓,设于长安右门外,专为民间有极大冤情者,可直诉天听。 但敲此鼓,需滚钉板,承受巨大痛苦,非九死一生不能近前。且一旦所告不实,便是欺君大罪,立斩不赦。因此,非到万不得已,无人敢轻易尝试。 这一日,天色未明,寒风凛冽。王氏穿着一身素衣,用尽全身力气,向着那面象征着最后希望的登闻鼓,一步一步走去。 鼓楼前的广场上,那布满尖锐铁钉的木板,在晨曦微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她回头望了一眼诏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然后闭上眼,猛地向前扑去! “呃啊——!”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铁钉刺入皮肉,鲜血顿时染红了木板。她强忍着几乎要让她昏厥的痛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前翻滚。 守卫的军士被惊动,看到这一幕,无不骇然。 终于,她滚过了钉板,浑身鲜血淋漓,挣扎着爬起,用颤抖的、血肉模糊的手,抓住了鼓槌。 “咚——!咚——!咚——!” 沉重而悲怆的鼓声,骤然划破了清晨的宁静,传遍了皇城内外! 乾清宫内,朱兴明刚刚起身,正准备用早膳。 这鼓声传来,他执筷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登闻鼓响,必有惊天冤情! “刘来福。”朱兴明沉声道。 “奴婢在!”刘来福慌忙应道。 “速去查明,何人敲响登闻鼓,所为何事!” “奴婢领旨!” 不多时,刘来福带着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王氏,以及顺天府和锦衣卫的紧急奏报,匆匆返回。 “陛下,敲鼓民妇丁王氏,状告锦衣卫枉抓其夫丁国良,称其夫仅以制作玻璃瓶罐为生,并未犯法,却被锦衣卫以‘私制玻璃重罪’投入诏狱,严刑拷打……” 朱兴明听着刘来福的禀报,看着地上那个血人般的妇人,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接过骆炳和顺天府尹周德安呈上的请罪和情况说明奏疏,快速浏览。 奏疏中,骆炳将责任推给下属“理解上意有误”,并强调是为了维护官营利益;周德安则奏称此事涉及厂卫,地方衙门不便干涉。 “维护官营利益?理解上意有误?”朱兴明猛地将奏疏摔在地上,勃然大怒。 第一千一百九十八章 登闻鼓 朱兴明几乎气炸了肺,骆炳这个没脑子的家伙。 就为了邀功? “朕何时下过旨意,禁止民间制作玻璃?!玻璃何时成了与盐铁一般的专营之物?!”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燃烧。他大力推行工商,甚至在岭南特区放开手脚,为的就是打破垄断,激发民间活力。 没想到,在京城脚下,自己倚为耳目的锦衣卫,竟然如此曲解他的政策,打着维护官营的旗号,行打压民营之实! 这不仅是枉法,更是对他治国方略的公然背叛! “传骆炳!立刻滚来见朕!”朱兴明的怒吼声,震得殿梁似乎都在颤抖。 骆炳此刻正在衙署,听闻登闻鼓响,心中已觉不妙。 再接到皇帝急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赶赴乾清宫。 作为皇帝的左膀右臂,他太了解朱兴明的性格了。 皇帝,八成是要拿自己开刀。 一进大殿,看到地上血迹未干的王氏和面沉似水的皇帝,骆炳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臣……臣骆炳,叩见陛下!” 朱兴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冰冷如铁:“骆炳,你好大的胆子!谁给你的权力,去抓捕那些制作玻璃的百姓?谁告诉你,玻璃是朝廷专营之禁物?!” 骆炳汗如雨下,头也不敢抬:“陛下息怒!臣……臣是听闻工部与西山厂奏报,言私坊冲击官营,损害朝廷利益……臣……臣愚钝,以为玻璃获利颇厚,理应……理应如盐铁一般管控……臣是为了朝廷着想啊!” “为了朝廷着想?”朱兴明气极反笑,“朕三令五申,要通商惠工,要藏富于民!岭南特区,百工竞放,商贸繁荣,那是朕亲自定下的章程!到了你这里,就成了‘理应管控’?你这不是为了朝廷,你是为了讨好工部,为了你锦衣卫那点权势!你这是矫旨擅专,陷朕于不义!” “臣不敢!臣罪该万死!” 骆炳磕头如捣蒜,额头上已是鲜血淋漓。他知道,皇帝这次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 朱兴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处置骆炳的冲动。他转向刘来福:“传朕口谕,即刻释放丁国良,命太医院全力救治丁王氏。其家作坊损失,由内帑双倍赔偿。” “遵旨!” 他又看向瘫软在地的骆炳,厉声道:“骆炳,驭下不严,曲解圣意,滥权枉法,着革去锦衣卫指挥使之职,暂留任戴罪立功,以观后效!所有参与此次枉抓无辜的锦衣卫人员,一律严惩不贷!给朕彻查,还有多少此类事件!” “臣……谢陛下不杀之恩!”骆炳涕泪交加,几乎虚脱。 处理完这一切,朱兴明心绪难平。他意识到,观念的转变,远比技术的推广要困难得多。 一件小小的玻璃作坊事件,暴露出的却是根深蒂固的“官营至上”、“与民争利”的陈旧思想,甚至在执行他政策的强力部门内部,这种思想依然占据主导。 他必须借此机会,发出一个明确无比的信号。 三日后,一道震动朝野的明发上谕,颁行天下。 上谕首先严斥了锦衣卫在此次事件中“曲解朝廷本意,擅定专营之罪,滥施刑罚,惊扰百姓”的行为,重申“法无明文禁止即可为”的原则。 明确宣布,玻璃等新兴手工业,朝廷鼓励民间资本参与,合法经营,照章纳税即可,绝无专营之说。 此案,对于大明王朝未来的发展,影响深远。 接着,上谕以丁国良事件为引,全面阐述了皇帝的商业政策: “……朕自御极以来,夙夜孜孜,以富民强国为念。夫商贾之通,百工之巧,亦民生之所资,国力之所系也。若皆绳以苛律,禁以专营,则民力何由而生?国用何由而足?……自今而后,凡民间力能兴办之百工技艺,除关系国计民生之盐铁等特定物资外,朝廷皆予以鼓励、扶持,严禁各级官府以任何名目设卡阻拦、滥收税费、抑勒商民……” 这道上谕,如同一股强劲的春风,吹散了笼罩在无数民间手工业者和商人心头的阴霾。 它不仅仅是为丁国良一个人平反,更是为整个大明新兴的工商业阶层,撑起了一把保护伞。 诏狱大门开启,伤痕累累的丁国良被搀扶出来。当他在太医署见到经过救治、已无性命之忧的妻子时,夫妻二人抱头痛哭,恍如隔世。 他们不仅重获自由,更得到了皇帝的亲自关怀和赔偿,这对于升斗小民而言,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消息传开,京城的市井坊间,无不称颂皇帝圣明。 那些原本提心吊胆、甚至已经关门歇业的私营作坊主们,纷纷重新开张,干劲更足。他们知道,从今往后,只要自己守法经营,就不用再担心被扣上“私制禁物”的罪名了。 而经此一事,骆炳在锦衣卫内的威信大受打击,行事也收敛了许多。 朝中那些原本对皇帝商业政策阳奉阴违或心存疑虑的官员,也真正感受到了皇帝推行新政的决心,不敢再轻易掣肘。 朱兴明用一道登闻鼓声和一纸明发上谕,清晰地划定了官与民的界限,为大明商业的进一步发展,扫除了一大障碍。 丁国良夫妇的悲欢离合,最终成为了推动这个古老帝国向着更加开放、更有活力的方向,迈出关键一步的契机。那回荡在皇城上空的鼓声,不仅诉说着一个小民的冤屈,也敲响了大明商业振兴的晨钟。 朱兴明心有余悸,时代里的一粒沙。落在个体头上,那就是一座大山。 丁国良夫妇,就是最好的例子。 如果不是来敲登闻鼓,这案子怕永无见到天日的一天。 这种事还是自己看到的,若是看不到的呢。 在一些看不见的角落里,又有多少冤假错案。 帝国的帆船看似一帆风顺,实际上还是问题诸多。 好在儿子朱和壁让朱兴明很是欣慰,不管是认知上还是能力,都让朱兴明很是满意。 第一千一百九十九章 江南首富 江南的春天,总是来得格外殷勤。 秦淮河畔,垂柳如烟,画舫如织,吴侬软语夹杂着丝竹管弦,织就一幅繁华似锦的升平图卷。 然而,在这片温柔富贵乡里,一则消息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浪——江南首富沈千川,被下了杭州府大狱!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茶楼酒肆里,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沈半城栽了!” “哪个沈半城?” “还有哪个?就是那个富可敌国的沈千川啊!据说是在自家宅子里被官差带走的,铁链锁着,好不狼狈!” “所犯何事?他可是咱们江南第一善人,修桥铺路,施粥赠药,从未听说有什么劣迹啊?”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知情者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道,“据说是……盗采金矿!” “金矿?!”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在大明,《大明律》明确规定,金、银、铜等贵金属矿藏皆属官营,严禁民间私采,违者以“盗矿”论罪,最重可处死刑。这沈千川胆子也太肥了! “可不是嘛!都说他沈家富得流油,原来这油水是从金矿里淌出来的!这下完了,再多的钱,也买不回脑袋啊!” “难怪他能短短数年聚起泼天财富,原来是走了这等捷径……” 流言蜚语,如同江南的梅雨,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将沈千川过往的善举和商业传奇,都染上了一层可疑的色彩。 京城,乾清宫。 朱兴明正在批阅奏章,内阁首辅张定神色凝重地呈上一份密奏。 “陛下,江南巡抚八百里加急密奏,弹劾江南巨贾沈千川,涉嫌长期盗采浙西天目山一带金矿,牟取暴利,数额巨大,且有地方官员包庇纵容之嫌。人犯已收监,请旨定夺。” “沈千川?”朱兴明放下朱笔,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他记得看过几份关于江南商贸的奏报,都提到过此人,称其经营有道,乐善好施,是江南商界的翘楚。“盗采金矿?证据确凿吗?” “回陛下,密奏中称,有证人举证,且在其名下多处产业中,查获来路不明的大量黄金,与官营金矿产出规制不符。江南巡抚认为,案情重大,牵涉颇广,请求朝廷派员彻查。” 朱兴明的脸色沉了下来。金矿官营,是祖制,也是保证国家金融稳定的基石。 若真有豪商巨贾勾结地方官员,盗采国家矿藏,这不仅是经济犯罪,更是对朝廷权威的公然挑战!尤其是他登基以来,大力整顿吏治,鼓励工商,但前提是必须在法度之内。沈千川若真如此,那就是撞在了刀口上! “岂有此理!”朱兴明一拍御案,“朕鼓励工商,是要尔等守法经营,造福一方,不是让你们无法无天,侵吞国帑!若查证属实,定严惩不贷!” 他沉吟片刻,眼中寒光一闪。此案涉及江南官场和巨富,由地方审理,难免受到掣肘,甚至官官相护。 “张爱卿。” “臣在。” “此案关系重大,朕命你亲自选派得力干员,组成钦差团队,赴杭州彻查此案!无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让都察院、刑部各派精干御史、郎中介入。再传旨骆炳,命锦衣卫暗中协查,注意江南官场动向。” “臣,遵旨!”张定心中一凛,知道皇帝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他立刻领命而去,开始挑选人手。 钦差团队很快组建完毕,以刑部右侍郎李文渊为正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王守廉为副使,一行人带着皇帝的尚方宝剑,快马加鞭,奔赴杭州。 杭州府大牢。 曾经风光无限的江南首富沈千川,此刻身陷囹圄,身着囚服,头发散乱,但眼神却依然保持着商海浮沉历练出的镇定。他深知“盗采金矿”这项罪名的厉害,那几乎是死路一条。他不断向狱卒和前来提审的官员申辩,自己是清白的,所谓金矿,纯属子虚乌有。 然而,最初的审讯对他极为不利。证人一个曾是沈家矿工,后因酗酒被开除的懒汉一口咬定,曾亲眼见过沈千川指使家丁在天目山隐秘处开采金砂。 而从他杭州宅邸地窖中起获的数千两金锭,经初步查验,成色和工艺确实与官营金坊的制式有所不同。 江南巡抚和杭州知府面对钦差,态度恭敬,但言语间似乎已经认定了沈千川的罪行,不断暗示此案应当快审快结,以安地方。 案情似乎对沈千川十分不利。 然而,钦差正使李文渊,是个心思缜密、经验丰富的老刑名。 他总觉得此案有些蹊跷。沈千川是聪明人,若真盗采金矿,为何要将如此大量的黄金存放在自家地窖,这不等于将罪证摆在明处吗? 那个证人的证词虽然坚决,但细节经不起反复推敲。而且,他查阅沈千川的发家史,发现其财富积累的速度,与已知的那点所谓“盗采”规模,似乎并不完全匹配。 “王大人,你觉得呢?”李文渊询问副使王守廉,这位都察院的御史以刚正不阿、明察秋毫著称。 王守廉捻着胡须,沉吟道:“李大人,下官也觉得此案疑点颇多。仅凭一个被开除工匠的证词和一批来源存疑的黄金,就定江南首富的死罪,未免草率。 况且,沈千川名下产业众多,账目清晰,其主营乃是丝绸、瓷器、茶叶贸易,尤其是与南洋的海贸,获利颇丰。他是否有必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去盗采风险极高的金矿?” “海贸?”李文渊眼中精光一闪,“查!重点查他的海贸账目和船队!” 钦差团队调整了调查方向,不再局限于金矿本身,而是对沈千川的商业帝国进行了全面、细致的梳理。他们调阅了市舶司的档案,询问了与沈家有过贸易往来的商号,甚至秘密接触了沈家船队的一些老船员。 随着调查的深入,一个与“盗采金矿”截然不同的财富故事,渐渐浮出水面。 第一千二百章 亲属关系 沈千川,并非靠着什么虚无缥缈的金矿起家。 他的第一桶金,来自于一次冒险的南洋航行。他敏锐地抓住了朝廷海禁政策松弛的窗口期,组建船队,将江南的丝绸、瓷器、茶叶运往吕宋、满剌加等地,换回珍贵的香料、胡椒、苏木、珍珠、象牙,乃至来自泰西的钟表、玻璃器。 一趟成功的远航,利润往往高达数倍甚至十数倍! 他极具商业头脑,不像其他海商那样只顾眼前利益。 他在南洋建立了稳定的商业据点,与当地酋长、殖民者都保持着良好关系; 他不断投入巨资建造更大、更坚固的海船,聘请经验丰富的航海师其中不乏懂得使用罗盘和牵星术的能人。 他还引入了类似“股份制”的模式,让船队船员、商铺伙计也能参与分红,极大地调动了众人的积极性。 朱兴明并没有禁止民间百姓海上贸易,反倒是大力支持。 调查人员核对了沈家近十年的海贸账目,发现其规模之大,利润之厚,远远超乎想象。 那些被查获的“来路不明”的黄金,很大一部分其实是通过合法贸易,从日本、吕宋等地换回的“洋金”,其成色与国内官金略有差异,实属正常。 剩余部分,则是沈家多年积累的合法利润兑换而成。 所谓“盗采金矿”的指控,在沈家庞大而清晰的合法贸易账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那么,问题来了:是谁,为什么要诬告沈千川?那个证人为何要作伪证? 钦差的目光,投向了案件的发起者——那个名叫孟虎冲的商人。 这一查,又查出了一层更复杂的关系。 孟虎冲,竟然也经营着一支船队,同样跑南洋航线,但规模、效益远不如沈千川。 两人在生意上是激烈的竞争对手。更重要的是,这个孟虎冲,籍贯履历显示,他与京城里那位权势赫赫的暗卫统领、太子师孟樊超,竟是未出五服的本家兄弟! 在地方官府最初的案卷中,对孟虎冲的背景讳莫如深,审讯也是轻描淡写。 显然,杭州府的官员是顾忌孟樊超的权势,不敢深究这位“孟爷”的本家兄弟。 消息传回京城,朱兴明看着钦差密奏,脸色变幻不定。他没想到,一件看似简单的“盗矿”案,背后竟牵扯出商业竞争、诬告、以及可能的地方官徇情枉法,甚至还隐约指向了他极为信任的孟樊超! 他立刻召见了孟樊超。 孟樊超踏入乾清宫时,已经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 皇帝面色平静,但眼神深邃,一旁的张定也是沉默不语。 “你看看这个。”朱兴明将密奏递给他。 孟樊超双手接过,快速浏览,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当看到“孟虎冲”三个字及其与自己的关系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瞬间布满寒霜。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沉痛而坚定:“陛下!臣对此事毫不知情!臣与那孟虎冲虽是同族,但早已分支,平素绝少往来!此人竟敢借臣之名,行此诬告构陷、扰乱法纪之事,臣恳请陛下,将此案交由臣来督办!臣必秉公执法,绝不徇私!若查实孟虎冲有罪,请陛下依律严惩,臣绝无半句怨言!” 孟樊超的反应,让朱兴明心中的一丝疑虑消散。 他了解孟樊超,此人忠诚耿直,将律法和职责看得比性命还重,绝不会因私废公。 朱兴明上前扶起孟樊超:“朕若疑你,便不会让你看这密奏了。你的为人,朕信得过。只是此事牵涉到你的族人,由你亲自处理,也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彰显朝廷法度,不因任何人而偏废。” “臣,谢陛下信任!”孟樊超重重叩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臣即刻请旨,亲赴杭州,审理此案!” 杭州城,因为孟樊超的到来,再次掀起波澜。 暗卫统领,天子近臣,太子师!这些身份,让孟樊超的到来充满了震慑力。江南巡抚、杭州知府等一干官员,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孟樊超抵达后,雷厉风行。他首先去大牢见了沈千川,亲自询问案情,安抚其情绪,承诺必定还他清白。随后,他立即提审了关键证。 在那个证人很快心理防线崩溃,承认是受了孟虎冲的指使和重金收买,作伪证诬陷沈千川。 紧接着,孟樊超直接传唤了孟虎冲。 公堂之上,孟虎冲起初还想仗着同族关系套近乎,口称“堂兄”,试图蒙混过关。 “住口!”孟樊超猛地一拍惊堂木,声如寒冰,“公堂之上,只有朝廷命官与涉案人犯,没有什么堂兄堂弟!孟虎冲,你可知罪?!” 孟虎冲被这气势所慑,脸色发白,但仍强自镇定:“大人……小人,小人不知何罪……” “哼!”孟樊超将证人的供词掷到他面前,“买通证人,诬告沈千川盗采金矿,企图借官府之手,除掉商业对手!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说!你是如何贿赂证人?又是如何利用本官名号,向地方官府施压的?从实招来!” 在铁证和孟樊超的威严下,孟虎冲彻底瘫软在地,涕泪横流,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全部罪行。 原来,他眼见沈千川的海贸生意越做越大,自家船队难以竞争,便心生毒计,利用孟樊超同族的身份,买通证人,伪造证据,想一举扳倒沈千川,吞并其市场份额。 那批作为“罪证”的黄金,也是他暗中派人做的手脚,混入了沈家地窖。 案情至此,真相大白! 这案子其实很简单,只是地方官府畏惧于孟樊超的身份,而不敢正审罢了。 “人犯孟虎冲,诬告良商,扰乱司法,其心可诛,其行当惩!依《大明律》,诬告反坐,其所诬告何罪,便以其罪治之!今其诬告沈千川盗采金矿,此乃死罪!即刻收押,上报刑部、大理寺复核,秋后处决!” “至于杭州府相关官员,明知案情存疑,却因顾忌权贵,不敢深查,渎职失察,一并交由吏部议处!” 宣判完毕,孟樊超亲自为沈千川打开枷锁,沉声道:“沈东家,你受委屈了。朝廷法度,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恶人。” 第一千二百零一章 猜忌 沈千川热泪盈眶,跪地叩谢:“青天大老爷!孟大人明镜高悬!小人……小人叩谢大人,叩谢陛下隆恩!” 沈千川无罪释放的消息,立刻传遍了杭州城。百姓们拍手称快,商界同仁更是松了一口气,对朝廷的公正充满了信心。 孟樊超大义灭亲,秉公执法的举动,也随着驿传飞速报往京城,传遍朝野。 所有人都看到了皇帝整顿吏治、保护合法商业的决心,也看到了孟樊超公私分明、铁面无私的品格。 朱兴明在收到孟樊超的详细奏报后,龙颜大悦,对张定感慨道:“孟樊超真社稷之臣也!有如此股肱,何愁吏治不清,商道不兴?” 他当即下旨,嘉奖孟樊超及钦差团队,严惩杭州府失职官员,并重申保护合法经商,严厉打击不正当竞争和诬告行为。 风暴之后,江南的商业环境为之一清。 而孟樊超的声誉,也因此事达到了新的高度。 他那句“公堂之上,只有朝廷命官与涉案人犯”,也成了后世传颂的执法名言。 一场原本可能酿成冤狱、破坏商业秩序的危机,最终在朱兴明的明察和孟樊超的刚正下,化为了彰显朝廷公正、促进商业健康的契机。 站得越高,摔得越狠,孟樊超被捧上了一个新的高度,朝中皆称大善。 紫禁城的暮色,总是带着一种庄严肃穆的沉寂。 乾清宫内,灯烛早已点亮,将朱兴明伏案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朱兴明刚刚批阅完一份关于岭南铁路延伸至江西的奏章,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目光落在龙案一角那几份被刻意压下的奏疏上。 那是几份来自不同御史、言官的弹劾奏章,对象指向同一个人——暗卫指挥同知,陆沉。 陆沉。朱兴明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心情复杂。 此人是他登基之初,由孟樊超亲自选拔并举荐入暗卫的。 出身寒微,却能力超群,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尤其在追踪、侦查、渗透方面,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多年来,为朱兴明处理过不少见不得光的棘手事务,铲除政敌,监控百官,稳定朝局,立下过汗马功劳。 可以说,朱兴明能迅速坐稳皇位,肃清内部反对声音,陆沉及其掌控的暗卫力量,功不可没。 也正因如此,朱兴明对陆沉一直颇为倚重和信任,甚至默许了他作为孟樊超接班人的地位。 孟樊超虽为暗卫统领,但更多精力放在教导太子和统领全局上,许多具体事务,尤其是涉及阴暗面的,早已交由陆沉实际负责。 然而,树大招风。随着陆沉权势日重,关于他的非议也渐渐多了起来。 最初的弹劾,只是些“行事乖张”、“用度奢靡”之类的空泛指责,朱兴明一笑置之。 暗卫干的就是脏活累活,有些非常手段和特殊待遇,在他看来无可厚非。 水至清则无鱼,只要大节无亏,能为他办事,一些小毛病,他可以容忍。 后来的奏章,内容开始具体。有说他强买京郊良田,逼得原主家破人亡; 有说他府邸规制僭越,堪比王府; 还有说他与某些勋贵、官员过往甚密,结党营私…… 朱兴明看过,心中不悦,但也只是将奏章留中不发,私下里让孟樊超稍加约束。 孟樊超也曾找陆沉谈过,陆沉当时痛哭流涕,表示自己一心为公,定是得罪了小人遭致构陷,并保证一定收敛言行。 朱兴明见其态度诚恳,又念及其旧功,便再次将事情按下。 他总以为,陆沉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鹰犬,爪牙再利,也是对着外人,总归是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他甚至觉得,那些弹劾的言官,多少有些小题大做,嫉贤妒能。 直到今天下午,锦衣卫千户李华,通过刘来福,冒死呈上了一份密匣。 那密匣不大,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李华在呈上时,脸色苍白,手指微微颤抖,只说了一句:“臣历代深受皇恩,有负陛下隆恩总是自愧,今日臣冒死。此乃卑职与几位同僚,历时年余,暗中查访所得,关乎国本,关乎陛下安危,恳请陛下御览!” 然后便匆匆离去,那背影决绝,仿佛预感到什么。 刘来福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也没有多问什么。 朱兴明当时并未太在意,直到处理完日常政务,夜深人静时,才想起这个密匣,命孙旺财取来打开。 里面的东西,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不是奏疏,而是一册厚厚的卷宗,以及若干按了手印的证词、地契副本、草图,甚至还有几幅模糊但能辨认的画像。 卷宗条理清晰,证据链完整得令人心惊: 强抢民女,一尸两命: 去年上元灯节,陆沉偶见城南富商苏文鼎之女苏秀云,惊为天人,欲纳为妾。苏家不从,陆沉便罗织罪名,诬陷苏文鼎通匪,将其下狱折磨致死,苏家产业尽数被吞。 苏秀云被强掳入陆府,不久便传出怀孕消息,然不过三月,竟“失足”落井身亡,一尸两命。苏家老仆冒死留下的血书证词,字字泣血。 侵占民田,府邸逾制。 陆沉在京郊西山脚下,强占民田千顷,驱赶农户,修建了一座规模宏大的庄园,取名“沉园”。内有亭台楼阁,飞檐斗拱,引活水为湖,堆奇石为山,其奢华程度,远超亲王规制。 附上的草图与僭越之处标注,触目惊心。 私筑园林,圈养美人: “沉园”深处,更有一处隐秘的“后花园”,内里仿照秦淮风月,建有画舫、水阁,圈养着三十余名从江南各地搜罗来的绝色女子,美其名曰“秦淮别院”。 这些女子,不仅是陆沉的玩物,更是他用来笼络、控制朝中大臣的工具。证词中详细列举了多位官员曾在此“饮宴作乐”,其中不乏部院高官、勋贵子弟。 一个暗卫,朱兴明最信任的人。可以说,朱兴明对他的信任,不亚于对孟樊超。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干出这些事来。 那孟樊超呢,他真的就是干净的么? 第一千二百零二章 反击 把控交通,染指国策: 更让朱兴明心惊的是,陆沉的触手,早已渗透到大明的经济命脉。 漕运上,他控制了运河几个关键节点的“漕帮”,勒索商船,抽取重利;海运上,他与几家大海商关系暧昧,疑似入股分红,甚至可能参与走私; 新兴的铁路运输,从枕木、铁轨的采购,到沿线土地的征用,竟然都有他或其白手套的身影!连朝廷大力推行的铁路铺设国策,他都敢上下其手,中饱私囊! 卷宗的最后,李华附上了一段话,笔迹因为激动而略显潦草:“……陆沉之罪,罄竹难书!其势已成,盘根错节,耳目遍布朝野,恐已尾大不掉!臣等位卑言轻,屡次上报皆石沉大海,恐上官亦为其党羽或所慑!今冒死直呈御前,伏乞陛下圣裁,否则……国将不国!” “砰!”朱兴明一拳狠狠砸在龙案上,震得笔架砚台砰砰作响。他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眼中是难以置信的震怒和一种被深深欺骗的刺痛! 他一直以为陆沉只是有些贪财、有些跋扈,却没想到,这条他亲手养大的恶犬,早已变成了一头吞噬国帑、践踏律法、腐蚀朝纲的巨鳄!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就在号称监察天下的锦衣卫和暗卫体系内部! “好一个陆沉!好一个暗卫指挥同知!”朱兴明咬牙切齿,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朕真是瞎了眼!竟将你这等国之巨蠹,视为股肱!” 他猛地站起身,在殿内急促地踱步。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陆沉掌控着暗卫最核心的力量,知晓太多宫廷秘辛和官员阴私,其党羽遍布漕运、海运、乃至新兴的铁路系统!若其狗急跳墙,会造成多大的动荡? 难怪之前的弹劾都泥牛入海,难怪李华要冒死直接呈送御前!这京城,这朝堂,还有多少事是他这个皇帝不知道的?! “刘来福!”朱兴明厉声喝道。 “奴婢在!”一直守在殿外的刘来福连滚爬爬地进来,看到皇帝的脸色,吓得噗通跪地。 “立刻传……”朱兴明的话刚到嘴边,却又硬生生顿住。 传谁?孟樊超?孟樊超是陆沉的举荐人和上司,他是否知情?甚至……是否也牵扯其中? 虽然朱兴明内心深处不愿相信孟樊超会背叛,但陆沉之事给他敲响了警钟,信任一旦被滥用,后果不堪设想。 传骆炳?锦衣卫负责监察百官,为何对眼皮子底下的陆沉毫无察觉? 是能力不足,还是……也被渗透了?李华不就是锦衣卫的人吗?他为何要绕过自己的体系直接上奏? 一瞬间,朱兴明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和寒意。 他发现自己原本以为固若金汤的统治核心,竟然可能已是千疮百孔!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打草惊蛇!陆沉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必须谋定而后动! “去,悄悄把太子唤来。另外,命殿前侍卫加强戒备,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靠近乾清宫百步之内!”朱兴明压低了声音,语气森然。 “诺!”刘来福感受到事态严重,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退下。 朱兴明坐回龙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那份沉重的卷宗,眼神明灭不定。 他在思考,该如何布下天罗地网,将这个隐藏在暗影中的巨鳄,一举成擒!首先要控制的,就是信息渠道和京城防务,确保自己的命令能够畅通无阻地执行。 他铺开纸笔,开始草拟几道密旨,准备调动绝对忠诚的京营兵力,并思考着可以完全信任的办案人选。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殿外的更鼓声清晰可闻。 然而,就在朱兴明刚刚理清一点头绪,准备等太子到来商议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刘来福连滚爬爬地再次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带着哭腔: “陛……陛下!不好了!锦衣卫衙门传来消息……千户李华……李大人他……他半个时辰前,在回家途中,遭遇惊马……被……被当街踩踏……身亡了!” “什么?!”朱兴明猛地站起身,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席卷全身,手中的御笔“啪嗒”一声掉落在奏章上,染黑了一大片。 惊马?当街踩踏?身亡? 世上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他前脚刚看完李华冒死呈上的证据,后脚李华就“意外”身亡! 这不是意外!这是灭口!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对他这个皇帝权威的公然挑战! 陆沉!一定是他!他的耳目竟然已经灵通到了如此地步?!连锦衣卫千户直接向皇帝密奏的事情,他都能这么快知晓并立刻做出反应?! 朱兴明感到一阵心悸,甚至是一丝前所未有的……惊惧。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执棋之人,俯瞰全局。直到此刻,他才骇然发现,自己脚下棋盘的黑白经纬之中,不知何时,早已潜伏下了一条毒蛇,不仅窥伺着对手,甚至可能反噬其主! 李华的血,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长久以来的麻痹和宽容。 这不是“瑕不掩瑜”,这是毒瘤溃烂! 这不是“水至清则无鱼”,这是藏污纳垢,养虎为患! 朱兴明缓缓坐回龙椅,脸上的震怒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坚硬的杀意所取代。他看着殿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透过这重重宫墙,看到那个正在阴影中得意狞笑的权臣。 “好……很好……”朱兴明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陆沉,你让朕……彻底看清了。” 他挥了挥手,让几乎吓瘫的刘来福退下。 殿内再次恢复寂静,但空气却凝重得让人窒息。朱兴明知道,一场远比安和楼案、沈千川案更为凶险、更为残酷的斗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这场斗争,不再仅仅是清查贪腐,而是关乎皇权的稳固,关乎他朱兴明的身家性命! 他必须赢。不惜一切代价。 而第一步,就是要找到一个绝对可靠、且有能力对抗陆沉那庞大黑暗网络的人。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那份关于孟樊超大义灭亲、处置孟虎冲的奏报…… 第一千二百零三章 抉择 朱兴明独自在乾清宫坐了许久,殿内的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面容。 李华的死,像一记重锤,敲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这不是简单的贪腐,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 陆沉拥有的不仅是财富和美人,更有一张无形而强大的权力网络,这张网络甚至能在他这个皇帝刚刚有所动作时,就迅速而精准地掐灭源头。 他不能再信任任何人——至少,在彻底理清楚之前,不能轻易将底牌亮出。 孟樊超……这个名字在他心中反复掂量。他是陆沉的举荐人,是暗卫名义上的最高长官,陆沉能坐大到如此地步,他真的一无所知吗? 还是说,他也被蒙蔽?甚或……有更深的牵连? 帝王的猜忌心开始作祟,这一刻的朱兴明,终于真正明白了什么是孤家寡人。 做皇帝的,身边那有真的值得信任的人。 有人说背叛,只是筹码不够。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你让一个贞洁烈女出轨,她肯定做不到。 你给她十万一百万,她或许会一口拒绝。 给她一千万,一个亿呢? 有人说,她也能做到拒绝。 没错,这话我相信。 但是,当一千万甚至一个亿真真切切摆在你面前的时候,说不动摇那是假的。 就算你爱情至上,那给你十个亿,或者百亿... 又或者,让你长生不死,让你永保富贵,让你得道升仙。 你还能拒绝? 只因为皇帝这个位置,实在太诱惑了。 可以说,朱兴明坐的那个龙椅,坐拥整个天下,四海之内都是你的。 这样巨大的诱惑下,谁还能保持真正的忠心。 忠心,是因为筹码不够。 历史历代这样的例子,已经很多很多了。 可以为君效忠,为君战死。 但是当你的兵权,已经大过皇权的时候,你还会做此想么? 朱兴明不敢深想,也不愿相信后者。 孟樊超跟随他多年,亦师亦友,忠诚毋庸置疑。 但陆沉之事,让他对“忠诚”二字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怀疑。 “孙旺财。”朱兴明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直如影子般守在殿角的旺财无声无息地上前:“奴婢在。” “你亲自去一趟东宫,”朱兴明的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不要惊动任何人,告诉太子,就说朕偶感风寒,让他明日不必来请安,在东宫安心读书,无朕手谕,不得出宫半步。” 孙旺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伺候皇帝几十年,深知这等不寻常的指令意味着什么。 他躬身,没有多余一个字:“喏。” 这是第一步,保护继承人,隔绝可能的危险。 接着,朱兴明铺开一张特殊的黄绫,取出暗藏的一方小印——这不是常规的皇帝玉玺,而是他登基后密令铸造,仅用于极端机密事务的“暗卫统领调兵印”。 此印理论上由孟樊超保管,但印鉴图样和备用印,朱兴明自己始终掌握。 他快速写下一道手谕,内容极其简练:“着令殿前侍卫副指挥使韩刚,即日起暗调忠诚可靠之侍卫三百人,分班秘密警戒乾清宫及朕之寝宫,凡有异动,格杀勿论。不得告知指挥使,不得经由兵部。违者,以谋逆论处。” 写罢,他用那方小印重重盖上。 韩刚是朱兴明早年安插在侍卫中的心腹,背景干净,与朝中各方势力瓜葛甚少。 这道命令,绕开了正常的宫廷护卫体系,是他为自己设置的第一道保险。 他将手谕封好,唤来另一名绝对忠诚、几乎从不露面的老内侍,吩咐其秘密交付韩刚。 做完这一切,朱兴明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巨石并未落下。核心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谁来查办陆沉?谁能抗衡陆沉那无孔不入的势力?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关于孟樊超处置孟虎冲的奏报上。 孟樊超的刚正不阿,在此事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大义灭亲,并非易事。或许……自己应该再给他一次机会?或者说,这是一次对孟樊超最直接的考验? 风险极大。若孟樊超已不可信,此举等于打草惊蛇,甚至可能逼得陆沉狗急跳墙。 但若孟樊超依然忠诚,他便是最了解暗卫运作、最有可能扳倒陆沉的人选。 权衡再三,朱兴明决定赌一把。赌他对孟樊超数十年的了解,赌孟樊超对朝廷法度的敬畏。 “刘来福。” “在。”刘来福一直在殿外候着,闻声赶紧进来。 “去,宣孟樊超即刻入宫见朕。记住,只说他一人,不得声张。” “嗻!” 孟府,夜已深沉。 孟樊超尚未歇息,正在书房内擦拭着他那柄伴随多年的佩剑。剑身映照着烛光,寒芒流动。他眉头微蹙,总觉得今夜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作为暗卫统领,他对危险有种异乎寻常的直觉。 就在这时,管家来报,宫里的刘公公来了,宣他即刻入宫。 孟樊超心中一凛。深夜急召,非同小可。 他立刻换上朝服,佩好剑,随刘来福匆匆出门。一路上,他试图从刘来福口中探听些许口风,但刘来福只是摇头,面色凝重,什么也不肯说。 这更让孟樊超确信,出大事了。 进入乾清宫,孟樊超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与往日不同。 殿外的侍卫似乎多了些生面孔,站位也更为警惕。殿内,只有皇帝一人负手而立,背对着他,望着墙上的巨幅舆图。 龙案上,烛火摇曳,映照着一份摊开的卷宗,旁边还有一滩未干的墨迹。 “臣,孟樊超,叩见陛下。”孟樊超按下心中的不安,恭敬行礼。 朱兴明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盯着孟樊超,仿佛要穿透他的内心。 “平身。”朱兴明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你看看这个。”他用手指了指龙案上的卷宗。 孟樊超起身,上前几步,拿起那份卷宗。只看了几页,他的脸色就瞬间变得苍白,拿着卷宗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越往后看,他的呼吸越是粗重,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强抢民女,一尸两命!侵占民田,府邸逾制!私筑园林,圈养美人以贿朝臣!把控漕运海运,染指铁路国策!……一桩桩,一件件,铁证如山!而罪魁祸首,竟然是他一手提拔、倚为臂助的陆沉! “这……这……”孟樊超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被欺骗的痛楚。 “陛下!这些……这些绝不可是真的?!” 孟樊超这般说,朱兴明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他也不知情。 “李华用命换来的证据,你说真不真?”朱兴明冷冷道。 “李华?”孟樊超一愣,随即想到傍晚听到的关于锦衣卫一个千户意外身亡的消息,顿时全都明白了!那不是意外!是灭口! 他噗通一声再次跪倒,以头抢地,声音悲愤而沉痛:“陛下!臣有罪!臣识人不明,举荐非人!御下不严,致使此等国蠹巨奸潜伏于陛下左右,臣……臣万死难辞其咎!” 他看着皇帝,眼神坦荡而痛苦:“臣恳请陛下,即刻将臣下狱治罪!并请陛下另派忠直大臣,严查陆沉!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此案必破!” 朱兴明紧紧盯着孟樊超的双眼,在那里面,他看到了震惊、愤怒、自责,但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慌乱与虚伪。 他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稍稍落下了一些。 “治你的罪?容易。”朱兴明走到他面前,声音依旧冰冷,“但眼下,最重要的是铲除这颗毒瘤!朕问你,若朕将此案交给你来办,你可能做到大义灭亲,秉公执法?可能保证,不会走漏半点风声,不会让那陆沉有所察觉,狗急跳墙?” 孟樊超霍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火焰:“陛下!陆沉虽为臣所举荐,但其所作所为,人神共愤,已非臣之同僚,乃国之巨贼!臣蒙陛下信重,执掌暗卫,岂能因私废公,坐视此獠祸乱朝纲?!臣愿立军令状!若不能将陆沉及其党羽一网打尽,臣提头来见!”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保密……陛下,暗卫体系庞大,陆沉经营日久,臣不敢保证其中没有他的耳目。 故臣建议,此案不宜动用常规暗卫力量。臣请陛下授予临机专断之权,允许臣秘密调动一支绝对忠诚、与陆沉素无瓜葛的小队,同时……需要锦衣卫的配合,但必须绕过可能被渗透的层级,直接与骆炳指挥使沟通。” 孟樊超的反应和提议,让朱兴明最终下定了决心。 孟樊超没有推诿,没有狡辩,而是立刻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保密和精准打击。 “好!”朱兴明重重一拍孟樊超的肩膀,“朕就再信你一次!朕准你所请!赐你密旨一道,许你临机专断,先斩后奏之权!骆炳那边,朕会亲自交代。你需要多少人,需要什么协助,尽管开口!但朕只给你十天时间!十天之内,朕要看到陆沉伏法,其党羽尽数落网!” “臣,领旨!谢陛下信任!”孟樊超重重叩首,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他知道,这不仅是一场铲除贪腐的斗争,更是一场关乎他自身清白和皇帝信任的救赎之战。他必须赢,必须赢得干净利落! 第一千二百零四章 大事 暗卫这种组织,和锦衣卫一样都是违法的。 既然违法组织,那么就不得不防。 也幸亏,朱兴明早就留有后手。 孟樊超与朱兴明定下锄奸大计后,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他动用了只有皇帝和他才知道的几条绝密暗线,开始调集人手,梳理证据,如同一只经验丰富的猎豹,在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接近猎物。 然而,陆沉能爬到今天的位置,其嗅觉之敏锐,远超常人。 李华的暴毙,虽然暂时掐断了线索,但也像一声警钟,在他心中敲响。他深知朱兴明并非庸主,自己的那些事,一旦开始被皇帝盯着查,纸终究包不住火。 尤其是,他隐约察觉到,近日里一些原本与他过从甚密的官员,态度变得有些暧昧不明; 几条重要的财路,似乎也遇到了些不明不白的阻碍。这让他感到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他不能再坐以待毙! “沉园”深处,那间只有最核心心腹才能进入的密室内,烛火将陆沉阴沉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面前站着三个黑衣人,气息内敛,眼神锐利,都是他多年来精心培养、绝对忠诚的死士,也是暗卫中被他牢牢掌控的一部分力量的首领。 “情况,你们都清楚了。”陆沉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皇帝已经起了疑心,孟樊超那条老狗,恐怕也已经磨好了刀。我们,没有退路了。” 三个黑衣人沉默不语,但眼神中同样闪烁着狠厉与决绝。 他们与陆沉早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陆沉倒台,他们绝无幸理。 “与其束手就擒,不如……搏一把!”陆沉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皇帝近年来倒行逆施,重用商贾,苛待士绅,更是纵容孟樊超等酷吏,搞得朝野不宁,怨声载道!我等身为臣子,岂能坐视江山社稷毁于一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要清君侧!铲除孟樊超等奸佞!请太子殿下早登大宝,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 “清君侧!”三个黑衣人低声应和,眼中燃起野心的火焰。这面大旗,自古以来就是造反者最好的遮羞布。 “但是,要想成功,我们必须掌握一张最重要的牌——”陆沉眼中寒光一闪,“太子!” “绑架太子?!” 纵然是亡命之徒,听到这个计划,也不由得心头一凛。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不是绑架,是‘保护’!”陆沉阴冷地纠正道。 “孟樊超意图不轨,我等是奉密旨保护太子殿下,以防奸人挟持储君,祸乱朝纲!只要太子在我们手中,朱兴明投鼠忌器,朝中那些观望的墙头草,也会倒向我们!届时,我们便占据了天下大义!” 他详细地阐述了自己的计划:“东宫守卫森严,强攻绝无可能。但我们可以智取。孟樊超是太子师,太子对他极为信任。我们就利用这一点!” 他指向其中一人:“赵无咎,你身形、声音与孟樊超有几分相似,又曾多次随我面见太子,对他身边环境和习惯有所了解。由你假扮孟樊超,以有紧急军情、需立刻面见太子商议为由,将他骗出钟粹宫!” 他又看向另一人:“钱破虏,你带一队好手,埋伏在预定地点,一旦太子出宫,立刻接手,务必确保‘请’到太子,不能有任何闪失!” 最后,他对第三人说道:“孙镇恶,你负责联络我们在京营、五城兵马司以及部分朝臣中的人,一旦太子得手,立刻放出信号,我们便以‘清君侧、保太子’之名,控制皇城关键门户,逼朱兴明退位!” 计划堪称胆大包天,但也环环相扣。陆沉将自己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这雷霆一击之上。 “记住,”陆沉最后叮嘱,眼神如同毒蛇,“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我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属下遵命!”三人齐声低吼,身影融入密室外的黑暗之中。 东宫,钟粹宫。 夜色渐深,宫灯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太子朱和璧伏案读书的身影投在窗棂上。 他心中有些烦闷,白日里父皇突然传旨,称身体不适,让他不必请安,安心读书,无旨不得出宫。 这突如其来的禁令,让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安。朝中最近似乎暗流涌动,老师孟樊超也有好几日未曾来授课了,问起宫人,皆言不知。 他放下手中的《资治通鉴》,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头微蹙。 自幼接受的帝王教育,让他对政治风险有着超乎年龄的敏感。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细微而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守门太监低低的询问声。片刻后,他的心腹太监小禄子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疑惑。 “殿下,孟……孟大人在宫外求见。”小禄子的声音有些异样。 “老师?”朱和璧心中一喜,但随即又生疑惑,“这么晚了,老师为何突然进宫?而且,父皇不是有旨,让孤无旨不得出宫吗?” “孟大人说……”小禄子咽了口唾沫,“说有十万火急的军情,关乎陛下安危,必须立刻面见殿下商议!他说……陛下那边暂时不便,此事唯有殿下可决断!” “什么?父皇安危?”朱和璧心中猛地一紧。难道父皇的“身体不适”是托词,实则遇到了什么危险?他对孟樊超的信任是根深蒂固的,听到关乎父皇安危,顿时将之前的禁令抛在了脑后。 “快请!不,我亲自去迎老师!”朱和璧说着,便要向外走去。 “殿下!”小禄子却下意识地拦了一下,低声道,“奴婢觉得……有些蹊跷。孟大人往日进宫,皆是光明正大,自有通传。今日却……只带了两名随从,悄无声息地来到宫门,神色似乎也有些……匆忙。” 这就奇怪了,孟樊超行事从来都是光明磊落,今天这是怎么了。 难道说,宫中当真出了大事? 第一千二百零五章 狸猫换太子 朱和璧脚步一顿。小禄子的话提醒了他。 是啊,老师行事向来沉稳,若有十万火急之事,为何不直接去求见父皇?就算父皇不便,也应通过正常渠道通传,何须如此鬼祟? 他沉吟片刻,心中警惕之心大起:“你去,请老师到偏殿相见。另外,让殿前侍卫暗中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不得靠近偏殿,但需确保能随时听到殿内动静。” “奴婢明白!”小禄子松了口气,连忙出去传话。 朱和璧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走向偏殿。 他终究还是相信孟樊超的,但身处权力漩涡中心,必要的谨慎不可或缺。 偏殿内,烛光不算明亮。 假扮孟樊超的赵无咎,微微低着头,借助光影掩饰着面容上那些难以完全模仿的细节。他身后站着两名同样作暗卫打扮的汉子,低眉顺眼,气息却隐隐透着一股精悍。 听到脚步声,赵无咎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模仿着孟樊超那略带沙哑的嗓音:“臣,孟樊超,参见殿下!” 他行礼的姿态,也与孟樊超有八九分相似。 “老师,你声音怎么了?”朱和壁惊奇的问。 对方一听,不由得大吃一惊,身子也有些微微颤抖。 “咳咳,臣近些时日有些风寒,嗓子哑了,”他故意压低了声音,朱和壁并未察觉。 “嗯,老师还是注意休息。这些日子我总觉得宫中有些不大对,父皇对我也是闪烁其词。” “嗯,咳咳、臣、臣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只是,这、这陛下他...” 朱和璧目光快速在“孟樊超”身上扫过。衣着、佩剑、甚至腰间一枚不起眼的玉饰,都与平日无二。 但他总觉得,眼前的“老师”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具体又说不上来,或许是……眼神?孟樊超的眼神向来沉稳如山,而眼前之人,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闪烁和急切。 “老师,究竟出了何事?为何如此紧急?又关乎父皇安危?”朱和璧没有绕圈子,直接问道。 赵无咎按照预先准备好的说辞,语气沉重而急促:“殿下!宫中生变!有奸人勾结内侍,欲对陛下不利!陛下已被软禁在乾清宫,消息无法传出!老臣也是拼死才得到消息,冒死前来禀报殿下!” “什么?!”朱和璧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他最担心的事情竟然发生了!“奸人是谁?父皇现在如何?” “具体是谁,尚未完全查明,但势力极大,宫禁恐已在其掌控之中!”赵无咎继续编造,语气愈发“焦急”,“陛下暂时无恙,但时间拖得越久,越危险!老臣得到密报,奸人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殿下您!意图挟持储君,以令诸侯!”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朱和璧的手臂:“殿下!此地已不可久留!必须立刻随老臣离开,前往安全之处,再图救驾之事!” “离开?”朱和璧心中一乱,但残存的理智让他再次产生了怀疑,“去哪里?宫外就安全吗?为何不召集忠于父皇的侍卫,直接铲除奸佞?” 赵无咎心中暗骂这小太子心思缜密,面上却愈发“痛心疾首”:“殿下!禁军之中,恐已有奸人党羽!一旦我们贸然行动,打草惊蛇,陛下和殿下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老臣在宫外已安排好了绝对安全的地点,并有忠义之士接应。当务之急,是确保殿下您的安全!只有殿下安全,我们才能从容布置,救出陛下!” 这番说辞,听起来合情合理,尤其是抓住了朱和璧关心则乱的心理。朱和璧看着“老师”那“焦急万分”、“忠心耿耿”的模样,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父皇可能正处于危险之中,自己留在东宫确实可能成为目标……老师的安排,或许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他犹豫了一下,问道:“老师,我们如何离开?宫门守卫……” “殿下放心!”赵无咎见太子意动,连忙道,“老臣已打通关节,我们可从东华门侧的一处小门秘密出宫,那里有我们的人接应。事不宜迟,请殿下速做决断!” 朱和璧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扫过“孟樊超”和他身后的两名“暗卫”。那种若有若无的违和感依然存在,但“父皇安危”这四个字,像一座大山,压垮了他最后的犹豫。 “好!孤随老师去!”朱和璧终于下定了决心,“小禄子,取孤的佩剑来!” “殿下!”小禄子忍不住还想劝阻。 “不必多言!照做!”朱和璧此刻心系父皇,语气不容置疑。 小禄子无奈,只得取来太子的随身佩剑。 赵无咎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凝重”:“殿下,为防万一,请换上这套便服。”他示意身后一人递上一套普通的青色布衣。 朱和璧不疑有他,迅速在内室换好衣服。当他再次走出时,已然是一位翩翩少年郎,只是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的忧色。 “走吧,老师。”朱和璧握紧了手中的佩剑,这是他唯一感到安心的事物。 赵无咎点点头,与两名“暗卫”一前一后,“护卫”着朱和璧,迅速离开了钟粹宫偏殿,融入外面的夜色之中。 小禄子想跟上去,却被赵无咎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只能忧心忡忡地看着太子一行人消失在宫墙的拐角。 夜色浓重,东宫的灯火在他们身后渐渐模糊。朱和璧跟着“老师”,穿行在熟悉的宫巷里,但这一次,每一步都感觉踏在未知的险境之上。 他紧紧握着佩剑,心中不断祈祷父皇平安,也祈祷老师的判断是正确的。 赵无咎早些年行走江湖,易容术出神入化。 但一个人再容易伪装,也难以骗过身边人。 朱和壁不是没有疑心,唤做平日他早就看出这个孟樊超是假扮的了。 正所谓关心则乱,他的心思完全没在孟樊超身上,而是关乎着父皇的暗卫。 当局者迷,此时的太子并不知道,眼前这人并不是自己的师父。 第一千二百零六章 不一样的看法 朱和璧跟着假扮孟樊超的赵无咎三人,穿行在寂静的宫巷中。 越往前走,他心中的不安就越发强烈。路线并非通往他熟悉的东华门侧小门,而是向着更为偏僻的西苑方向。 “老师,我们这是去往何处?” 朱和璧忍不住停下脚步,低声问道,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上。 宫灯的微光下,他清晰地看到前面“孟樊超”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下。 赵无咎转过身,声音沙哑低沉:“殿下,东华门那边恐有变故,为保万全,我们改走西苑的废弃角门,那里更为隐蔽。”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朱和璧心中的疑云却越发浓重。 西苑角门?那里常年锁闭,荒草丛生,几乎无人行走,老师为何会选择那里?而且,这一路上遇到的巡逻侍卫似乎比平日少了许多,偶尔遇到一两队,远远看到他们, 竟像是提前得到指令般,迅速回避绕行,这绝不正常! 他猛地想起小禄子之前的提醒,想起“孟樊超”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闪烁。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眼前这个人,可能根本不是老师!这是一个陷阱! 就在他心念电转,准备厉声喝问甚至拔剑自卫的瞬间,异变陡生! 前方黑暗的角落里,如同鬼魅般闪出七八条黑影,动作迅捷无声,瞬间呈扇形将他们包围! 而带领他的赵无咎和另外两名“暗卫”,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转身,脸上伪装出来的焦急和忠诚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得逞的狞笑! “你们……你们不是老师的人!” 朱和璧又惊又怒,猛地拔出佩剑,剑尖指向赵无咎,“你们究竟是谁?意欲何为?!” “太子殿下,现在才明白,未免太迟了些。”赵无咎撕下了伪装,声音恢复了原本的阴冷,“束手就擒吧,免得皮肉之苦。” 当看到一个人,撕下了面具,太子还是着实吓得不轻、 大千世界,能人异士所在多有。 “乱臣贼子!” 朱和璧怒斥一声,他知道自己绝不能落入这些人之手,否则必将成为他们要挟父皇的筹码!他手腕一抖,剑光乍起,竟是直接使出了孟樊超亲传的搏杀剑术,直刺赵无咎咽喉。 这一剑又快又狠,显示出他平日习武并未懈怠。 赵无咎没料到这少年太子竟有如此胆色和身手,仓促间侧身闪避,剑锋擦着他的脖颈而过,带起一缕血丝。他惊出一身冷汗,恼羞成怒:“拿下他!” 周围的黑衣人一拥而上。 朱和璧虽得孟樊超真传,毕竟年少力弱,缺乏实战经验,面对多名精锐死士的围攻,顿时左支右绌。 剑光闪烁,金铁交鸣之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拼尽全力,剑锋划伤了一名敌人的手臂,但自己的肩头也被刀背重重砸中,一阵剧痛袭来,手中剑险些脱手。 “保护殿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炸响!只见巷道尽头,火光骤然亮起,数十名身着东宫侍卫服饰的甲士在一个年轻将领的带领下,如同潮水般涌来! 为首的正是殿前侍卫副指挥使韩刚安排在东宫外围的心腹,他们一直暗中关注着太子动向,发现异常后立刻赶来! “杀!” 东宫侍卫们毫不犹豫地冲入战团,与陆沉的死士绞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原本寂静的宫巷瞬间变成了血腥的战场。 赵无咎眼见计划败露,东宫侍卫人数不少且战力不俗,知道生擒太子已不可能,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厉声下令:“放信号!强攻!格杀勿论!” 他本人则挥刀猛攻朱和璧,意图在乱军中取其性命,即便不能挟持,杀死太子同样能造成巨大的混乱!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射向夜空,炸开一团诡异的绿色火焰。 这信号,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皇城! 几乎在同一时间,皇城各处都响起了喊杀声! 承天门外, 一队原本应该巡逻的禁军,在几名被陆沉收买的军官带领下,突然发难,攻击守门卫士,试图打开宫门,接应外面可能存在的叛军! 东华门、西华门, 同样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陆沉潜伏在宫廷侍卫和少量京营士兵中的党羽,按照预定计划,同时发难,试图控制这些关键门户! 乾清宫内, 朱兴明站在殿门内,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厮杀声,脸色铁青,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他身边,只剩下韩刚亲自率领的百余名绝对忠诚的侍卫,以及脸色苍白却强自镇定的刘来福、孙旺财等少数内侍。 “陛下,叛军攻势很猛,承天门、东华门都在激战!他们打出了‘清君侧,诛孟樊超,保太子’的旗号!” 韩刚身上带着血迹,刚刚击退了一波试图冲击乾清宫的叛军小队,匆匆进来禀报。 “清君侧?保太子?” 朱兴明冷笑一声,这陆沉,倒是会找借口!“太子那边情况如何?” “东宫侍卫拼死抵抗,暂时护住了殿下,但叛军死士众多,情况危急!孟大人和骆指挥使的人尚未赶到!” 朱兴明的心揪紧了。璧儿……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更加激烈和混乱的厮杀声,其中夹杂着一种独特的、如同破锣般的火器轰鸣声! “是神机营的火枪!” 韩刚精神一振! 皇城之内, 战局在信号箭升起后,发生了关键性的转变。 就在赵无咎等人与东宫侍卫混战,企图杀害朱和璧时,孟樊超如同神兵天降! 他并没有带大队人马,只带着十余名最核心的、绝对可靠的暗卫高手,但他们出现的时机和位置都恰到好处,正好截断了赵无咎等人的退路,并与东宫侍卫形成了夹击之势! “我是孟樊超!” 一句话,使得那些叛逆愣了一下。有的人,竟然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逆贼!安敢欺君犯上,谋害储君!” 孟樊超须发皆张,怒火填膺,他一眼就看出赵无咎是假冒,更是看到太子险象环生,当下再无保留,长剑出鞘,化作一道匹练寒光,直取赵无咎! “孟樊超!” 赵无咎骇然失色,他没想到孟樊超竟然来得如此之快!他咬牙挥刀格挡,但孟樊超含怒出手,剑势何等凌厉!只听“铛”的一声巨响,赵无咎手中钢刀竟被硬生生斩断,剑锋去势不减,在他胸前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赵无咎惨叫一声,踉跄后退。其他死士见首领重伤,孟樊超又如煞神降临,顿时士气大挫。 “老师!” 朱和璧看到真正的孟樊超,心中大定,激动地喊出声来。 “殿下受惊了!臣救驾来迟!” 孟樊超一边护在朱和璧身前,一边剑光连闪,又将两名扑上来的死士刺倒。 他带来的暗卫高手也个个身手不凡,迅速清理着残余的叛党。 与此同时,骆炳率领的锦衣卫精锐,以及接到韩刚密报后、由忠于皇帝的将领带领的京营兵马,也开始从各个方向涌入皇城,清剿叛军。 承天门外,试图打开宫门的叛军被及时赶到的神机营一轮齐射,打得死伤惨重,溃不成军。 东华门、西华门的战斗也迅速被镇压下去。陆沉虽然经营多年,但在皇帝早有防备、且调动了绝对忠诚的京营和锦衣卫力量面前,他的叛乱如同蚍蜉撼树,迅速土崩瓦解。 “沉园”方向, 燃起了冲天大火!那是骆炳派去查抄陆沉老巢的锦衣卫,在与负隅顽抗的留守死士激战后,故意纵火,既是毁灭证据,也是宣告陆沉势力的覆灭。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皇城内的喊杀声便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零星的抵抗和搜捕残敌的声音。 赵无咎重伤被擒,其他参与绑架太子的死士大多被杀或被捕。进攻各宫门的叛军头目也相继落网。 然而,当孟樊超和骆炳清理完战场,准备向皇帝复命时,却发现了一个关键问题—— 主谋陆沉,不见了! 他既没有在进攻宫门的叛军队伍中,也没有在“沉园”负隅顽抗。 这个狡猾的巨鳄,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乾清宫的大门缓缓打开,朱兴明在韩刚和侍卫的护卫下,走了出来。他看着殿前广场上尚未完全清洗干净的血迹,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和硝烟味,脸色阴沉如水。 孟樊超和骆炳快步上前,跪地请罪:“臣等无能,让陛下受惊!叛乱已基本平定,太子殿下安然无恙,但……主犯陆沉在逃,臣等正在全力搜捕!” 朱兴明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位重臣,目光复杂。 今夜,孟樊超救驾及时,骆炳扑灭叛乱也算迅速,他们都证明了自己的忠诚。 但是,陆沉的逃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 “起来吧。”朱兴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杀意,“陆沉……他跑不了。传朕旨意,封锁九门,全城搜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抬头望向依旧沉沉的夜空,缓缓道:“给朕查!彻查!所有与陆沉有牵连的官员、将领、勋贵,一个都不许放过!朕倒要看看,这大明的天,到底被这些蛀虫,啃食成了什么样子!” “父皇,儿臣以为,此事当可到此为止。” 第一千二百零七章 埋下种子 “什么,什么到此为止?”朱兴明一愣。 “父皇,打击面太广,恐朝局不稳。” 朱兴明沉默。 “皇儿,你有什么想法。” “父皇,陆沉经营多年,朝中势力有多少谁也不知道。若是连根拔起,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好不容易四海升平安居乐业,儿臣以为只诛首恶。” “嗯,朕考虑一下。” 朱兴明的内心,其实也是纠结的。 抓陆沉,剩下的人呢? 放过他们,还真是心有不甘。 杀无赦?正如太子说的,怕真的会引起朝局动荡。 皇城内的血腥气尚未散尽,黎明的曙光已然刺破云层,洒在朱红色的宫墙上,却驱不散弥漫在京城上空的肃杀之气。 九门紧闭,守军比平日增加了数倍,刀出鞘,箭上弦,严格盘查着任何试图进出的人员。 一队队锦衣卫和京营士兵,在街道上奔驰,马蹄声敲击着青石板路,发出令人心悸的回响。 张贴在各大路口的海捕文书上,陆沉的画像狰狞而醒目,其罪状罗列详尽,赏格高得令人咋舌。 一场针对叛臣陆沉及其党羽的天罗地网,已然撒下。 乾清宫内,灯火彻夜未熄。朱兴明眼中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处于一种亢奋而冰冷的状态。 他面前摊开着骆炳和孟樊超不断送来的简报。 “陛下,已查抄陆沉府邸‘沉园’,起获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地契房契无数,初步估算,价值超过五百万两白银!其府邸规制严重僭越,园林奢靡,确凿无疑!” “陛下,漕运衙门、市舶司及相关商号中,与陆沉勾结之官吏、商贾共计四十七人已被控制,其利用职权,垄断航线,抽分牟利,数额巨大!” “陛下,工部及铁路总局内部,查出三名郎中、五名主事收受陆沉贿赂,在铁路物料采购、路线规划中为其关联商行提供便利,造成国库损失超过八十万两!” “陛下,据被捕叛党交代及书信往来证实,朝中共有两位侍郎、一位都御史、五位给事中、十余名勋贵子弟与陆沉过往甚密,或收受其贿赂,或曾参与‘沉园’饮宴……”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陆沉编织的这张利益网络,盘根错节,渗透之深,范围之广,让朱兴明都感到脊背发凉。 这已不仅仅是一个贪官污吏,而是一个几乎能动摇国本的庞大利益集团! “查!给朕一查到底!无论涉及到谁,官居何位,与国戚有无关联,一律严惩不贷!” 朝堂之上,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与陆沉有过丝毫牵连的官员,都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下一刻锦衣卫就破门而入。 朱兴明知道,这付出水面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和陆沉有过往的官员,怕是如过江之鲫。 然而,作为这一切风暴的核心,陆沉本人,却如同人间蒸发,踪迹全无。 孟樊超站在北镇抚司的签押房内, 眉头紧锁。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京城舆图,上面标记了所有已知的、与陆沉可能有关的据点,以及最初搜捕的方向。 大部分标记点都已被排查,一无所获。 “他能躲到哪里去?”骆炳的声音带着疲惫和焦躁,“九门封闭,他绝无可能飞出京城!定然是藏在某个我们尚未发现的隐秘巢穴!” 孟樊超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舆图,脑海中飞速回溯着所有关于陆沉的信息。 陆沉此人,狡诈如狐,疑心极重,绝不会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沉园”是他的享乐窝和交际场,但绝不会是他最后的藏身之所。 他一定还有一个,甚至多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据点,用于应对最极端的情况。 “他信任的人不多……”孟樊超喃喃自语,“除了那些死士,还有谁?谁能在他穷途末路时,还敢、还能收容他?”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多年前,他尚未完全放权给陆沉时,曾偶然发现陆沉暗中调查过京城几个遗留的、早已废弃的宦官私宅和秘密水道图纸。 当时他只以为陆沉是为了拓展暗卫的监控网络,并未深究。现在想来,其中或许别有深意! “宦官……私宅……秘密水道……”孟樊超眼中精光一闪,“骆兄,你立刻派人,重点排查那些有权势的大太监留下的、位置隐秘且可能连通地下暗渠的废弃宅院!特别是靠近皇城西北角,金水河支流附近的!” 骆炳闻言,也是精神一振:“不错!那里鱼龙混杂,宅院产权复杂,很多早已荒废,确是藏身的好去处!我这就去安排!” 就在孟樊超调整搜捕方向的同时, 京城西北角,一片看似普通的民居深处,一间从外面看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的院落地下,却别有洞天。 这里正是陆沉最后的藏身之所——一座依托之前某位掌印太监秘密修建的地下行宫改造而成的安全屋。 入口极其隐蔽,在一口枯井的侧壁,内部却空间不小,储存了足够的食物、清水和金银细软。 烛光摇曳,映照着陆沉苍白而扭曲的脸。 一夜之间,他从权势滔天的暗卫同知,变成了丧家之犬。 外面的搜捕声、马蹄声,即便在地下,也能隐约听到,如同催命的符咒。 他身边,只剩下最后两名伤痕累累的死士,以及一个穿着普通民妇衣裳、战战兢兢伺候他的哑巴老妪——是这处宅院原看守人的遗孀,被陆沉控制多年。 “主人,外面风声太紧,这里……恐怕也不安全了。”一名死士低声道,他的手臂还包扎着,是昨夜突围时受的伤。 陆沉眼神空洞,没有回答。 失败来得太快,太彻底。 他低估了朱兴明的决心,低估了孟樊超的能力,也高估了自己那些党羽的忠诚和战斗力。 所谓的“清君侧”,在皇帝绝对的实力和早有防备面前,不堪一击。 他现在想的,已经不是翻盘,而是如何活下去,或者……如何报复。 陆沉眼中是刻骨的怨毒,“你们不让我活……我也绝不会让你们好过!” 他猛地看向那名哑巴老妪,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他招手让老妪过来,比划着手势又拿出纸笔,写下几个字。 老妪看着纸上的字,浑浊的眼睛里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拼命摇头。 陆沉脸色一沉,对身旁的死士使了个眼色。死士会意,上前一把掐住老妪的脖子,力道之大,让老妪瞬间翻起了白眼。 陆沉再次将纸笔递到老妪面前,眼神冰冷如刀。 老妪在死亡的威胁下,终于颤抖着,流着泪,点了点头。 陆沉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他知道,自己可能逃不掉了。 但在最后时刻,他也要在朱兴明和孟樊超之间,埋下一根刺,一根足以让君臣相疑、让忠诚染血的毒刺! 两天后的夜晚, 搜捕终于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一名锦衣卫暗探在排查金水河附近一处废弃宅院时,发现那哑巴老妪偷偷出门倒垃圾,行为鬼祟,立刻上报。 孟樊超和骆炳亲自带队,悄无声息地包围了那座院落。 “就是这里。”孟樊超感受着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暗卫特制伤药的气息,肯定地说道。 没有强攻,孟樊超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释放迷烟。 浓密的、无味的烟雾,被特制的皮囊和竹管,缓缓送入枯井下的空间。 约莫一炷香后,下面传来了重物倒地的声音。 孟樊超一马当先,沿着绳梯滑入井底,找到了那个隐蔽的入口。 里面,陆沉和两名死士,已然被迷烟熏倒,不省人事。 只有那个哑巴老妪,因为被陆沉指派了“任务”而待在另一个有通风口的小隔间里,侥幸未被迷晕,此刻正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当陆沉被冷水泼醒,看到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的孟樊超时,他先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随即又猛地睁开,发出一阵凄厉而怨毒的大笑: “孟樊超!你赢了!你这条朱兴明最忠实的走狗!你赢了!” 孟樊超冷冷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堆腐肉:“陆沉,你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我死有余辜?”陆沉挣扎着,试图站起来,却被身后的锦衣卫死死按住,他嘶吼道, “那你呢?!孟樊超!你别以为你赢了就能高枕无忧!你以为朱兴明真的信任你吗?他连自己的父皇都猜忌!他今天能让你抓我,明天就能让你步我的后尘!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表情,死死盯着孟樊超:“孟兄,看在你我共事一场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关于皇上,关于……安和楼真正的秘密……” 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与恶意,仿佛毒蛇吐信。 孟樊超瞳孔微缩,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对身后的锦衣卫挥了挥手:“堵上他的嘴,押入诏狱,严加看管!” 第一千二百零八章 取舍 陆沉被投入诏狱最深处,铁链加身,关押在特制的石室之中。 这里暗无天日,只有墙壁上微弱的油灯提供着昏黄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霉烂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这位曾经权倾朝野、跺跺脚京城都要抖三抖的暗卫同知,如今成了阶下之囚,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然而,对皇帝朱兴明而言,抓住陆沉,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甚至可以说是最简单的一步。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庞大到令他寝食难安的烂摊子。 骆炳和孟樊超联合呈上的初步涉案人员名录,像一块千钧巨石,压在了乾清宫的龙案上。 名录以陆沉为核心,如同蛛网般向外辐射,触角伸向了朝廷的每一个角落: 中枢六部,几无幸免: 吏部: 两名侍郎,四名郎中,十余名主事、员外郎,涉嫌在官员考核、升迁、调任中为陆沉党羽大开方便之门,收受巨额贿赂,将国家铨选之地变成了结党营私的巢穴。 户部: 度支、仓部等关键司衙的官员,与陆沉控制的漕运、商号勾结,在钱粮拨付、税收减免、仓廪管理上做手脚,贪墨国帑,数额之巨,触目惊心。 兵部: 武选、职方等司官员,为陆沉关联的将校提供晋升捷径,泄露边防情报,甚至涉嫌在军械采购中以次充好,中饱私囊。 刑部: 多名官员收受陆沉贿赂,在其党羽涉案时或压案不查,或重罪轻判,使国家法纪形同虚设。 工部: 从尚书到主事,牵扯进铁路工程、河道治理、宫苑修缮等多项工程,与陆沉利益集团瓜分工程款项,偷工减料,遗祸无穷。 礼部: 虽不直接涉及钱权交易,但也有官员与陆沉过从甚密,在其“沉园”饮宴中充当清客,为其笼络士林人心提供便利。 地方大员,牵扯更重: 名录上不仅有京官,更有多位封疆大吏的名字。 其中最刺眼的,莫过于辽东总督田文浩。 他虽未直接参与叛乱,但奏报显示,他与陆沉在经济上往来密切,陆沉控制的商队在其辖区享有特殊便利,田文浩甚至曾动用边军为陆沉的走私活动提供掩护。 田文浩显然也意识到了大祸临头,不等朝廷问罪,已然上表称罪,言辞恳切,却难掩其惶惶之态。 此外,漕运总督、两淮盐运使、乃至几个富庶省份的布政使、按察使,都赫然在列。 勋贵集团,同流合污: 多位国公、侯爵的子弟,与陆沉称兄道弟,参与“沉园”的奢靡宴会,利用家族影响力为陆沉铺路,并从中分得巨额利益。 宫廷内外,渗透严重: 除了已查出的几名管事太监,名录甚至暗示,部分低级妃嫔的家族也可能与陆沉集团存在某种联系。 粗略统计,涉案官员高达三百余人!其中三品以上大员就有二十多人! 这已经不亚于一场政治地震,其波及范围之广,牵连人员之众,堪比前朝崇祯皇帝扳倒魏忠贤阉党! 朱兴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靠在龙椅上,闭上双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自登基以来,夙兴夜寐,励精图治,推行新政,开发岭南,整顿军备,自以为掌控着一切。 直到此刻,他才骇然发现,自己脚下的帝国基石,早已被蛀虫啃噬得千疮百孔。 一个他亲手提拔起来的陆沉,竟然能在短短数年间,编织出如此庞大、如此根深蒂固的利益网络!这是何等可怕的腐蚀力!这是对他这个皇帝权威何等巨大的讽刺! “彻查……必须彻查!” 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呐喊。如此巨蠹,如此窝案,若不连根拔起,严惩不贷,如何整肃朝纲?如何警示后人?如何对得起天下百姓? 他仿佛能看到史官那支如椽巨笔,正在记录着他的抉择——是姑息养奸,还是铁腕肃贪? 然而,另一个声音也随之响起,充满了忧虑和现实考量。 “牵一发而动全身啊!”这声音仿佛来自那些忧心忡忡的老臣,也来自他内心的理智。 “三百多名官员!几乎囊括了六部核心和半数地方大员!若一并拿下,朝廷政务立刻就会陷入瘫痪!各地官府也将动荡不安!那些涉案官员,为了自保,会不会狗急跳墙,激起民变?甚至……会不会有边将不稳?辽东的田文浩,可是手握重兵!” 他想到了父皇崇祯。当年崇祯扳倒魏忠贤,固然大快人心,但也使得朝局陷入空前的混乱和党争,大量职位空缺,政务废弛,某种程度上加速了明朝的衰亡。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他朱兴明,难道要重蹈覆辙吗?为了一个陆沉,将整个大明的官僚体系推到崩溃的边缘? 两种念头在他脑中激烈交锋,让他备受煎熬。他第一次感到,皇帝的宝座是如此沉重,一个看似简单的“惩恶”决定,背后却关联着整个帝国的稳定。 就在朱兴明犹豫不决之际,两种不同的意见也传到了他的耳中。 东宫。 太子朱和璧在经历了绑架惊魂后,似乎一夜之间成熟了许多。他主动求见父皇,神色凝重地进言: “父皇,陆沉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其核心党羽,自当严惩,以儆效尤。然儿臣以为,此案牵连甚广,若一味深究,恐动摇国本。涉案官员中,或有胁从,或有被蒙蔽,或有虽收受好处却未参与核心罪行者。若不分青红皂白,一概从严,必使朝野震动,百官惶惶,于国无益。儿臣恳请父皇,明察秋毫,区分首恶与胁从,惩首恶,诫胁从,安抚人心,稳定朝局为上。” 太子的意见,代表了相当一部分年轻官员和务实派的想法,主张控制打击面,避免过度震荡。 太子的宽仁,一方面让朱兴明欣慰。 另一方面,朱兴明也对这个太子的性格颇有不悦。 太子太过懦弱,不够杀伐决断。作为一个储君,将来的皇帝。 这对于帝国,尤其是强盛的大明帝国,是好是坏谁也不知道。 第一千二百零九章 一石多鸟 不止是太子,就连太上皇帝崇祯,其实也是一样的想法。 不可打击面太大,适可而止。 很快,太上皇崇祯也派人传来了口信。经历过王朝末路的惨痛,崇祯的看法更为消极和谨慎。 “皇儿兴明,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魏阉之祸,殷鉴不远。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当此之时,稳定压倒一切。切莫因一时之愤,而坏祖宗之基业。” 崇祯的态度,显然是倾向于“稳”字当头,甚至带有一丝息事宁人的意味。 太子的“稳”和太上皇的“忍”,让朱兴明更加难以决断。 他独自在乾清宫徘徊,夜不能寐。他知道,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都必将带来深远的影响。 而此刻,诏狱中的陆沉,在经历了最初的绝望和疯狂后,反而渐渐冷静下来。 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在死前,他还要做最后一件事——将水搅浑,让朱兴明也不好过! 他开始在审讯中,“积极配合”,不仅交代了自己的罪行,更开始“攀咬”,将他所知的所有与他有过往来、收受过他好处的官员,无论轻重,无论是否参与核心机密,都一一供出,甚至添油加醋,夸大其词。 他就是要用这份无比冗长、牵扯极广的供词,给朱兴明出一道无解的难题! 骆炳将陆沉这份不断加长、几乎要将半个朝廷都装进去的供词,呈送到了朱兴明面前。 陆沉的恶毒用心,他如何看不出来?这分明是临死前也要拉整个官僚体系陪葬! 压力,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向朱兴明。 是挥泪斩马谡,壮士断腕?还是投鼠忌器,妥协让步? 就在这僵持不下、气氛最为凝重微妙的时候,一件石破天惊的事情发生了! 太子朱和璧,竟然拿到了那份关键的、记录着数百名官员名单的陆沉原始供词。 供词在孟樊超手里,太子找到他,说父皇想要看名单。 孟樊超哪里敢怠慢,便将卷宗呈上。 结果在一个深夜,太子于东宫之内,屏退左右,竟将那厚厚一叠供词,付之一炬!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年轻却坚毅的脸庞。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可能带来的后果。但他更知道,若让这份名单公之于众,对大明朝而言,将是一场不亚于叛乱的灾难。 他宁愿自己承担“毁证”的罪责,也要替父皇,替这个国家,斩断这无限蔓延的恶性循环。 几乎就在太子烧毁供词的同时,诏狱传来噩耗——主犯陆沉,在严密看管下,竟“突发恶疾”,暴毙而亡! 消息传出,举世哗然! 陆沉一死,最重要的活口和证词来源断了。 那数百名原本惶惶不可终日的官员,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几乎是齐齐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压在头顶的巨石瞬间被移开。 一种诡异的气氛开始在朝堂蔓延,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某些“默契”的心照不宣。 然而,乾清宫内,却是雷霆震怒! “逆子!安敢如此!”朱兴明“勃然大怒”,摔碎了心爱的茶盏,厉声下令,“太子朱和璧,私自毁坏重要证物,干涉司法,目无君父,即日起幽禁东宫,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闭门思过!” 圣旨一下,百官心情复杂。一方面,感念太子“烧书”之举,等于变相保全了很多人。 另一方面,看到皇帝如此严厉地处罚太子,又觉得陛下圣明,法度森严。 只有极少数人,嗅到了这其中不同寻常的气息。 孟樊超在得知太子烧毁供词和陆沉暴毙的消息后,独自在衙署内静坐了很久。 他回想起皇帝这些日子以来的犹豫,回想起太子进言时的沉稳,回想起陆沉死得如此“恰到好处”……一个个片段在他脑海中连接起来。 他深夜求见皇帝。乾清宫内,只有君臣二人。 孟樊超没有绕圈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判断:“陛下,太子殿下烧毁供词,陆沉恰在此时暴毙……这一切,是否太过巧合?” 朱兴明看着他,脸上没有了白日的“震怒”,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甚至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孟樊超继续道:“陛下若真要彻查陆沉余党,纵然太子烧了供词,以锦衣卫和暗卫之能,岂会没有备份?陆沉又岂会死得如此不明不白?陛下此举……是否意在借太子之手,行稳定朝局之实?幽禁太子,看似惩罚,实为保护,更是做给那数百名涉案官员看的。让他们感念太子‘恩德’,又敬畏陛下‘天威’。如此一来,既避免了朝堂震荡,又让那些人心怀畏惧,日后必然收敛行径,对陛下和太子,感恩戴德,更加忠心。” 他将自己的推测和盘托出,最后总结道:“陛下圣心独运,臣……佩服。” 他这话,并非谄媚,而是真正想通了其中关节后的叹服。这已不仅仅是政治手腕,更是帝王心术的极致运用。 朱兴明听完,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孟樊超片刻,然后,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端起桌上新沏的茶,轻轻呷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悠悠地说了一句: “这茶,滋味不错。” 一语落下,满室皆静。窗外,似乎有夜风掠过檐角,发出细微的呜咽,仿佛在为这场悄无声息、却影响深远的政治风暴,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一场看似足以颠覆朝纲的巨案,最终以主犯伏诛、太子受罚、数百官员侥幸过关的结局落下帷幕。 表面上看,皇帝似乎妥协了,太子似乎冲动了。 但唯有置身棋局核心的寥寥数人明白,在这场雷霆与雨露的交织中,最大的赢家,依然是那位端坐于龙椅之上,看似犹豫,实则始终掌控着一切的帝王。 朱兴明用一场“愤怒”的表演和太子的“牺牲”,既维护了法度的尊严(,又保全了官僚体系的稳定,更在无形中,为年轻的太子积累了巨大的政治资本和潜在的拥护力量。 这一石三鸟之计,不可谓不深,不可谓不妙。 第一千二百一十章 一把刀 时光荏苒,自陆沉案风波平息,已过去两年。 这两年里,大明王朝如同一条经过惊涛骇浪后驶入相对平静水域的巨舰,在朱兴明的掌舵下,继续沿着既定的航线前行。 岭南特区的繁荣效应持续扩散,铁路如同延伸的动脉,将新生的活力输送到更多省份。 工商政策在丁国良事件后得到进一步贯彻,民间手工业与海外贸易蓬勃发展。 朝堂经过陆沉案的震荡与后续不深不浅的整顿,也呈现出一种微妙的新平衡。 随着国事步入正轨,太子朱和璧年岁渐长,学识与见识日益精进,朱兴明开始有意识地将更多政务交由太子处理。 起初是些不甚紧要的奏章批阅,后来逐渐扩展到日常朝会的听政,乃至部分重要事务的初步裁决。 朱兴明则退居幕后,把握大方向,享受了几分难得的清闲。 这日午后,朱兴明信步走入御花园。春光明媚,百花争艳,他却无意欣赏,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坤宁宫的方向。 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这两年,他忙于梳理陆沉案后的朝局,推动各项改革,对皇后沈诗诗的陪伴,确实疏忽了许多。 记得前几日偶然听宫人说起,皇后近来时常独自对弈,或是望着宫墙外的天空出神。想到此处,他心中那份内疚感更浓了。 “刘来福。” “奴婢在。” “晚膳摆到坤宁宫,朕去陪皇后用膳。” “奴婢这就去安排。”刘来福脸上堆起笑容,连忙下去准备。皇帝皇后感情深厚,这是宫人们都乐见的事情。 朱兴明轻轻叹了口气。或许,是时候将肩上的担子,再多分一些给那个日益成熟的儿子了。 他转身走向文华殿,那里是太子日常处理政务的地方,他想去看看,太子监国这些时日,究竟历练得如何了。 文华殿内, 香烟袅袅。 太子朱和璧端坐于偏殿的案牍之后,身着杏黄色龙纹常服,眉宇间少了几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储君的威仪。 他面前堆放着如小山般的奏章,但他处理起来却显得游刃有余,朱笔批阅,不时与侍立一旁的讲官、属臣低声商议,条理清晰,决策果断。 殿外偶尔经过的宫女,无不投去赞许的目光,低声交换着看法: “太子殿下真是愈发沉稳了。” “是啊,批阅奏章,引经据典,切中要害,颇有陛下年轻时的风范。” “何止!依我看,殿下性情宽厚仁爱,处事公允,颇有古之仁君遗风啊!” “不错不错,听说殿下前日还驳回了工部一份过于严苛的征发民夫议案,体恤民力,实乃万民之福……” 这些或真心或假意的赞誉,如同春风般,不断吹入朱和璧的耳中。 尤其是将他与历史上以宽厚仁爱著称的宋仁宗相比,更是让他心中不免有些飘飘然。 他自幼接受儒家教育,深知“仁政”乃是最高追求,,无疑是对他监国理政的最大肯定。 他暗暗告诫自己,定要做一个爱民如子、垂拱而治的仁德之君,方不负父皇重托,不负天下臣民厚望。 就在这时,刑部侍郎胡斌,手持一份卷宗,神色凝重地求见。 “臣,刑部侍郎胡斌,参见太子殿下千岁!”胡斌恭敬行礼。 “胡爱卿平身,有何要事?”朱和璧和颜悦色地问道。他对胡斌印象不错,此人在陆沉案后因“办事得力”升任侍郎,平日言辞谨慎,颇懂进退。 “殿下,”胡斌双手呈上卷宗,“此乃河南陈留知县韩四水一案之死刑复核卷宗,案情重大,地方已审结呈报刑部,按律当判斩立决。然……臣细阅卷宗,觉其中或有隐情,不敢擅专,特呈请殿下圣裁。” “哦?”朱和璧接过卷宗,仔细翻阅。 案卷记载,陈留知县韩四水,因催缴税粮不力,与乡民发生冲突,失手打死乡民王老五,证据确凿,按《大明律》,官吏殴杀平民,罪加一等,判斩立决并无不当。 他正要开口,却听胡斌又道:“殿下,据臣所知,这韩四水在陈留任上,虽无大功,却也勤勉,此次冲突,实因刁民王老五抗税在先,且聚众围攻官差,韩四水情急之下,失手伤人,其情可悯。若依律处斩,未免……未免刑罚过重,有伤陛下与殿下仁德之名啊。” 胡斌说着,悄悄抬眼观察太子的神色,见太子面露沉吟,便继续道:“殿下监国以来,宽仁为怀,体恤臣工,朝野称颂,皆言殿下有宋仁宗之遗风。仁宗皇帝当年,便是以宽厚待下,慎刑恤狱而名垂青史。韩四水虽有过失,然罪不至死。若殿下能法外开恩,赦其死罪,改为流刑,则天下官吏,必感念殿下仁德,更加尽心王事!” 这一番马屁,可谓拍得恰到好处。既迎合了朱和璧想做“仁君”的心理,又抬出了宋仁宗这块金字招牌,更将一件普通的司法案件,上升到了关乎“天下官吏”感念的高度。 朱和璧被他说得心动。他本就倾向于“仁政”,认为法律不外乎人情。 韩四水是官员,失手打死抗税的刁民,虽然依法当斩,但确实情有可原。若自己能够“明察秋毫”,赦免其死罪,不正体现了储君的仁德与睿智吗?不正符合臣子们对自己的赞誉吗? 他脑海中浮现出史书中关于宋仁宗宽恕臣下、体恤民情的种种记载,越发觉得胡斌所言有理。 “胡爱卿所言,不无道理。”朱和璧点了点头,“律法虽严,亦当体察人情。韩四水失手伤人,其情可悯,若按律处斩,确显严苛。依孤看……” 他提起朱笔,便在复核意见上写下:“查韩四水虽有过,然事出有因,其情可悯。着免其死罪,革职查办,流徙三千里,遇赦不赦。” 写罢,他放下笔,心中竟有几分自得,觉得自己做出了一個既维护了法律尊严(毕竟革职流放也是重罚),又体现了仁德胸怀的“完美”裁决。 “殿下圣明!仁德无双!”胡斌见状,立刻跪倒在地,高声赞颂,脸上充满了“敬佩”与“感激”之情,“臣代那不知好歹的韩四水,叩谢殿下天恩!殿下如此体恤臣下,实乃我大明之福,百官之幸!” 看着胡斌感激涕零的模样,听着那悦耳的赞誉,朱和璧心中的那点飘飘然,又增添了几分。他微笑着摆了摆手:“此乃孤分内之事。望那韩四水经此教训,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殿下教诲,臣定当转达!”胡斌再拜,然后躬身退出了文华殿。 一出殿门,胡斌脸上那“感激涕零”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和轻松。他快步离开皇宫,回到府中,立刻修书一封,命心腹家人火速送往河南陈留。 信中只有寥寥数语:“事已成,太子仁厚,已改判流刑。两万两,速兑京城永昌银号,胡记户头。” 原来,这韩四水不仅是胡斌的同窗好友,两人更是利益共同体。韩四水在地方上贪赃枉法,其中不少好处都输送给了京中的胡斌。 此次韩四水打死人,罪证确凿,眼看就要掉脑袋,韩家急忙筹集了两万两巨款,进京打点。胡斌收了钱,便精心策划了这场“仁德”戏码,利用太子年轻、渴望获得“仁君”名声的心理,以及对自己这个刑部侍郎的信任,成功蛊惑太子赦免了韩四水的死罪。 一场肮脏的权钱交易,就在太子“仁德”的光环下,悄然完成。 而年轻的太子,还沉浸在自己“明察秋毫”、“宽厚仁爱”的满足感中,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了贪官污吏手中的一把刀。 第一千二百一十一章 利用 数日后,坤宁宫。 朱兴明正与沈皇后用膳,气氛温馨。 他刻意不谈国事,只拣些趣闻轶事说来,逗得皇后掩口轻笑,眉宇间的些许郁结似乎也散去了不少。 就在这时,孟樊超求见,脸色凝重。 朱兴明心中一沉,知道必有要事,便对皇后温言道:“诗诗,你先用着,朕去去就来。” 到了偏殿,孟樊超立刻呈上一份密报:“陛下,河南暗卫急报,关于陈留知县韩四水一案……” 朱兴明快速浏览,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密报中详细陈述了韩四水在陈留任上贪腐暴虐、民怨沸腾的种种劣迹,以及其与刑部侍郎胡斌的密切关系和金钱往来,更明确指出,太子在胡斌的蛊惑下,罔顾事实,徇情枉法,赦免了韩四水的死罪! “混账!”朱兴明猛地将密报拍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他没想到,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竟然如此轻易就被臣子的阿谀奉承所迷惑,如此糊涂地践踏国法!这哪里是什么“仁德”?这分明是昏聩!是愚蠢! 孟樊超低声道,“太子殿下年轻,未经世事险恶,被奸佞小人蒙蔽,也是……情有可原。当务之急,是该如何处置此事,既要维护律法尊严,又要……保全太子殿下的颜面和威信。” 朱兴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孟樊超说得对,此事不能简单粗暴地处理。太子监国,代表的也是皇家的脸面。 若公然推翻太子的裁决,严惩涉案官员,固然能彰显律法,但太子的威信必将受损,甚至可能成为政敌攻击的口实。 他沉吟良久,一个计划在脑中逐渐成形。 这既是一个危机,也未尝不是一个……教育太子、锤炼太子的机会。 朱兴明沉声道,“此事,你先不要声张。韩四水……他既然被太子‘仁德’地赦免了死罪,那就让他‘好好’地去流放吧。至于胡斌……给朕盯紧了,搜集他所有的罪证!朕要看看,这艘船底下,到底藏着多少淤泥!” “臣,明白!”孟樊超心领神会。皇帝这是要引而不发,既要让太子自己意识到错误,也要将背后的魑魅魍魉一网打尽。 朱兴明望向文华殿的方向,目光复杂。儿子,这条路,为父可以为你铺,但有些跟头,必须你自己摔过,有些教训,必须你自己领悟。 仁德,不是无原则的宽恕。 帝王之心,更不能被谗言轻易蒙蔽。这一次,希望你能真正长大。 文华殿内的熏香似乎还残留着太子朱批时那意气风发的余温,而乾清宫的空气却已骤然凝结成冰。 、 太子朱和璧怀着几分忐忑,步入乾清宫。他以为父皇召见,或许是要嘉奖他近日监国勤勉,或许是要考校他某些政事见解。 他甚至已经在心中打好了腹稿,准备如何谦逊而又不失体面地回应父皇的垂询。 尤其是关于韩四水一案,他自觉处理得颇为“漂亮”,既体现了律法的威严 ,又彰显了储君的仁德。 “儿臣叩见父皇。”朱和璧整理了一下衣冠,恭敬地跪下行礼。 金砖地面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他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父皇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让他起身,甚至没有回头。这种反常的沉默,像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攥紧了朱和璧的心脏。 时间一点点流逝,朱和璧跪在冰冷的地上,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股因赞誉而生的飘飘然,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终于,朱兴明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可怕,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目光落在朱和璧身上,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却让朱和璧感到一种比雷霆震怒更甚的恐惧。 “起来吧。”朱兴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冷意。 朱和璧依言起身,垂手站立,不敢直视父皇的眼睛。 朱兴明没有看他,而是踱步到龙案前,用两根手指拈起那份密报卷宗,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他随手一抛,卷宗轻飘飘地落在朱和璧脚前。 “看看。”依旧是简短的命令,不带丝毫感情。 朱和璧心中咯噔一下,弯下腰,颤抖着手拾起那份卷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展开。 起初几行,是关于陈留知县韩四水在任期间的详细记录——强占民田,逼死佃户。 巧立名目,加征赋税,中饱私囊。 纵容家奴,欺行霸市;甚至与当地豪强勾结,草菅人命,罔顾法纪……一桩桩,一件件,记录得详实而具体,时间、地点、人证、物证,脉络清晰。这哪里是那个胡斌口中“虽无大功,却也勤勉”、“情有可原”的官员?这分明是一个盘踞地方、无恶不作的蠹虫、恶霸! 朱和璧的脸色开始发白,握着卷宗的手微微颤抖。 再往下看,是韩四水与刑部侍郎胡斌之间的关系。 同窗之谊只是表象,真正将他们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是源源不断的金银输送。 韩四水在陈留搜刮的民脂民膏,有相当一部分流入了胡斌在京城的口袋。 而此次韩四水打死人犯案,韩家更是紧急筹措了两万两白银,送入胡斌府中…… 看到这里,朱和璧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两万两!胡斌!他脑海中瞬间回想起胡斌在文华殿内那副“忧国忧民”“仗义执言”的嘴脸,。 想起他那句句“殿下仁德”、“天下官吏感念”的谀词! 原来……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自己终究还是太年轻,这些老臣哪一个不是人精。 错了,全然都错了。 朱和壁只感觉汗如雨下,更要命的是,自己还在洋洋自得。 他满心欢喜的,以为能得到父皇的夸赞,谁知道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第一千二百一十二章 江山永固 朱兴明冷冷的看着儿子,朱和壁额头上的汗水涔涔而下。 这哪里是仁君的潜质,分明就是昏君的潜质才对。 自己所谓的“明察秋毫”、“仁德裁决”,不过是被贪官污吏当成猴子一样戏耍。 自己那沾沾自喜的朱笔一挥,赦免的不是一个“情有可原”的官员,而是一个罪大恶极、死有余辜的国之蠹虫。 更是践踏了《大明律》的尊严,辜负了陈留百姓那枉死的冤魂! 卷宗最后,是暗卫查证的,胡斌在收到银两后,如何精心策划,利用太子渴望“仁君”名声的心理,进行蛊惑的简要过程。 “哐当——”卷宗从朱和璧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额头上、背脊上,瞬间涌出的冷汗,几乎浸透了里衣。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脚下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看完了?” 朱兴明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殿内死寂。 朱和璧噗通一声,再次重重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带着哭腔和无尽的悔恨:“父……父皇!儿臣……儿臣愚昧!儿臣昏聩!儿臣……儿臣被奸臣所误!罪该万死!”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自己犯了何等巨大的错误!这不是简单的失察,这是近乎愚蠢的昏聩! “愚昧?昏聩?”朱兴明终于动了怒,他猛地转身,目光如两道冰冷的闪电,直刺跪在地上的太子。 “朱和璧!你告诉朕,你仅仅是愚昧昏聩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空旷的大殿:“你是蠢!是无可救药的蠢!!” 这一声怒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朱和璧的心上,让他浑身剧震。 “那些臣子!”朱兴明伸手指着殿外,仿佛指着那些阿谀奉承之辈。 “他们把你高高捧上去,说你有明君潜质,说你有宋仁宗遗风,你就飘飘然不知所以了?!你以为那些赞美是发自肺腑?你以为‘仁君’的名声,是靠着几句马屁就能得来的吗?!” 他几步走到朱和璧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就是在利用你这点虚荣!利用你这点渴望被认可、被赞颂的幼稚心理!胡斌为何不去找孟樊超说情?为何不去找骆炳?因为他知道,只有你!只有你这个被‘仁德’二字冲昏了头脑的太子,才会听信他的鬼话!才会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朱和璧伏在地上,汗流浃背,泪水混合着汗水滴落在金砖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父皇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剖开他虚荣的外衣,露出里面幼稚而可悲的内核。 朱兴明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讥讽和痛心,“你以为宽仁是什么?是坐在金銮殿上,听几句好话,然后对着一群蠹虫施舍你那廉价的怜悯吗?!” “朕告诉你!宽仁,不是捧出来的!更不是对贪官污吏、对昏聩无能之徒的宽仁!那样的‘宽仁’,不是德政,是蠢政!是亡国之兆!”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更重的力量,敲打着朱和璧的灵魂。 “真正的宽仁,是对天下黎民百姓的宽仁!是轻徭薄赋,让他们能活下去!是整顿吏治,让他们不受欺压!是明正典刑,让他们申张冤屈!是让这天下,少几个像韩四水这样的酷吏,少几个像王老五那样冤死的百姓!” 朱和璧猛地抬起头,脸上已满是泪痕和悔恨。 父皇的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击碎了他心中那个虚幻的“仁君”泡影。 他明白了,自己错得多么离谱!他将所谓的“仁德”,用错了对象,用错了地方。 他对一个该死的贪官“宽仁”,就是对无数受苦百姓的残忍! “儿臣……儿臣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朱和璧泣不成声,这一次的悔恨,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刻,那是从信念根基上被撼动的痛苦和醒悟。 朱兴明看着儿子痛哭流涕、汗透重衣的模样,眼中的厉色稍稍缓和,但语气依旧严厉:、。 “知错?光知道错有什么用?!你要记住今天!记住这份卷宗上的每一个字!记住你跪在这里,流下的每一滴汗,每一滴泪!记住,坐在你这个位置上,一念之仁,若用错了地方,便是天下之害!一句谗言,若听信了,便是覆国之源!” 他转过身,不再看太子,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回去,闭门思过!韩四水、胡斌之事,朕自有处置。在你真正想明白,什么是一个储君该有的‘仁’,什么是一个帝王该有的‘明’之前,不必再来见朕了。” 朱和璧重重地叩了三个头,额头上已是青紫一片。 他挣扎着站起身,踉踉跄跄地退出了乾清宫。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他却感觉浑身冰冷。 来时的那点飘飘然,早已被父皇的惊雷斥责击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教训和一种脱胎换骨般的清醒。 他知道,自己未来的路还很长,而今天这一课,将是他帝王生涯中,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仁德,绝非易事;明辨,更是艰难。他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很多。 而乾清宫内,朱兴明望着太子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有痛心,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期望。 他希望,这块璞玉,能经过这次狠狠的雕琢,真正散发出属于帝王的光华。 “唉,皇儿,谁让你生在帝王家呢。朕,不是对你心狠。” 朱兴明内心酸楚,他知道这样做对儿子太多严苛。 可是身为一个帝王,你的昏聩,造成的百姓就是无法挽回的伤害。 厚黑学,你要学到精髓。 只要你的肩膀上担了这个江山的担子,这就是你的责任。 大明的江山,永固! 第一千二百一十三章 暗杀 太子朱和璧在乾清宫经历了一场灵魂的洗礼,带着满身的冷汗和彻骨的悔恨,回到东宫闭门思过。 而乾清宫内的朱兴明,怒火平息之后,面对的是一个更为棘手和冰冷的现实。 太子已经以监国身份做出了正式裁决,赦免了韩四水的死罪。 金口玉言,朱批御准,这代表着朝廷的法度和信誉。 若他此刻以皇帝之尊强行推翻,不仅太子的威信扫地,更严重的是,朝廷的律法将沦为儿戏,帝王的信用将荡然无存。 为了一个韩四水,动摇国本,不值得。 但,韩四水必须死。不仅仅是为了给陈留冤死的百姓一个交代,更是为了维护律法实质的尊严。 明面上的路走不通,那就只能动用阴影中的力量。 朱兴明没有召见孟樊超,直接向暗卫中一个代号“影杀”、只对他一人负责的小组下达了指令。 没错。即便是这个暗卫组织,也有人并不受孟樊超统帅。 经过上次事件,朱兴明变得愈发冷酷。 暗卫中,有一支独属于他一个人指挥的组织。 指令简洁而冷酷:“韩四水,暴毙。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诏狱,死牢。 这里比普通牢房更加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绝望的气息。 韩四水被单独关押在一间铁门厚重的牢房内,虽然太子赦免了他的死罪,改为流放三千里,但他并未被转移到条件稍好的监房。 这是朱兴明的刻意安排,一个将死之人,不值得再浪费任何资源,也更方便“影杀”小组行事。 韩四水蜷缩在铺着烂稻草的墙角,脸上并没有多少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充满了惊疑不定。 他并非蠢人,胡斌虽然帮他暂时保住了性命,但他深知自己罪孽深重,皇帝和朝廷真的会如此轻易放过他吗? 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听起来是生路,但漫漫流途,瘴疠之地,跟死又有多大区别?而且,他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让他寝食难安。 这夜,诏狱格外寂静,连狱卒巡逻的脚步声都似乎消失了。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子时刚过,牢房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响动。 不是钥匙开锁的声音,而是某种金属薄片在锁孔内巧妙拨动的细微摩擦声。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厚重的铁门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两个如同鬼魅般的黑影闪了进来,他们身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动作轻捷如猫,落地无声。正是“影杀”小组的成员。 韩四水本就睡得不沉,这细微的动静立刻将他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借着从铁窗透入的微弱月光,看到那两个黑影,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一看这架势,就知道绝非狱卒,而是索命的无常! “你……你们是谁?!” 韩四水的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尖利变形,他手脚并用地向后缩去,试图远离那两道黑影。 两名暗卫没有回答。其中一人从怀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瓷瓶,拔开塞子。 另一人则端着一个粗糙的陶碗,里面是半碗浑浊的酒。持瓶者将瓶中无色无味的液体倒入碗中,动作平稳,没有一丝涟漪。 “不……不要!我是朝廷命官!太子殿下已经赦免了我的死罪!你们不能杀我!” 对方有恃无恐,竟然在自己面前下毒。 在这些黑衣人眼里,韩四水已经是个私人了。 韩四水看清了他们的动作,明白了他们的意图,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像一头被困的野兽,疯狂地向牢门方向冲去,试图撞开暗卫,逃出生天。 然而,他一个养尊处优的文官,如何是这些经受过残酷训练、精通格杀技的暗卫的对手。 他刚冲出两步,那名倒完毒液的暗卫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挡在他面前,一只手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扼住了他的咽喉,另一只手在他膝弯处轻轻一磕。 “呃!” 韩四水只觉得咽喉剧痛,呼吸瞬间困难,双腿一软,身不由己地跪倒在地。 他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抓挠,双脚乱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另一名端着毒酒的暗卫上前,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波动。 他蹲下身,一手捏住韩四水的下颌,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强迫他张开了嘴。 “呜……呜……!” 韩四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哀求,泪水鼻涕糊了满脸,身体剧烈地扭动,做着他生命中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端碗的暗卫没有丝毫犹豫,将碗沿抵住韩四水的嘴唇,手腕一倾,那碗混合着致命毒液的液体, 带着死亡的冰冷气息,强行灌入了韩四水的喉咙! “咕咚……咕咚……” 韩四水被呛得剧烈咳嗽,但大部分毒酒还是被迫咽了下去。暗卫死死扼住他的咽喉,不让他吐出来。 很快,剧烈的痛苦从韩四水的腹中升起,如同火焰灼烧,又如同千万根钢针穿刺。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瞳孔迅速涣散,嘴角溢出带着泡沫的黑血。 他徒劳地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垂下。 两名暗卫冷静地看着他断气,确认无误后,迅速清理了现场。 将陶碗碎片收起,擦拭掉可能留下的痕迹,将韩四水的尸体摆成侧卧蜷缩的“自然”姿势。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专业,没有留下任何指向他杀的明显证据。 做完这一切,两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牢房,铁门再次被无声地锁上。 似乎,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韩四水至死,都不明白这些黑衣人的来历、 他只是隐约的猜到,是有人想自己死。 至于谁有这个能力,他就不知道了。 地牢重新归于平静,韩四水就像是睡着了一般,谁也不会在乎。 第一千二百一十四章 由头 第二天清晨,狱卒发现韩四水“暴毙”于牢中。仵作验尸,结论是“突发恶疾,心脉衰竭而亡”。 一桩肮脏的交易,一个该死的贪官,就这样在阴影中被彻底抹去。 消息传到朱兴明耳中,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只是听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下一个,轮到胡斌。 处理韩四水,是割掉一块腐肉。 而对付胡斌,则要复杂得多。胡斌是京官,是刑部侍郎,位高权重,影响更大。 更重要的是,此人极其狡猾谨慎。 孟樊超和骆炳奉命搜罗他的罪证,发现他除了与韩四水的金钱往来之外,在其他方面几乎做到了滴水不漏。 他生活简朴,不蓄姬妾,不与同僚过多交往,办公事一丝不苟,让人抓不到任何明显的把柄。 韩四水的案子,不宜再翻案,倒是抓不住胡斌把柄。 这样一个“清官能吏”的形象,若没有确凿的、足以服众的重罪,仅凭一些间接证据或风闻奏事,很难将其彻底扳倒,甚至可能打草惊蛇,引来不必要的政治反弹。 朱兴明听着孟樊超和骆炳的汇报,眼神越来越冷。 他深知,像胡斌这样的人,比韩四水那种明目张胆的贪官更为可怕,也更为可恨。 他们隐藏在规则之下,利用规则为自己谋利,如同附骨之疽,难以根除。 “既然找不到他的罪名,”朱兴明声音平静:“那就给他安一个。” “陛下,”骆炳躬身道,“若要……安插罪名,需得周密,需得是足以震动朝野、无人敢为其辩解的重罪。” 朱兴明目光幽深:“海疆未靖,勾结倭寇,里通外国,这个罪名,够不够重?” 勾结倭寇!这在大明是十恶不赦、株连九族的滔天大罪! 一旦坐实,绝无生理,也绝无人敢为其求情! 孟樊超与骆炳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然。他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一场精心策划的“罪证”罗织行动,在绝对的保密状态下展开。 骆炳动用了锦衣卫最精锐的力量。他们先是“找到”了几个所谓的“倭寇俘虏”。 实际上是沿海抓获的普通海盗或是被买通的亡命徒,经过“严密”审讯,得到了“指认”胡斌与倭寇首领有秘密往来,向其提供朝廷沿海布防情报、并收受倭寇巨额贿赂的“口供”。 接着,锦衣卫“偶然”在抄没一个与胡斌有过些许来往的、已被定为走私犯的商人家中,“发现”了几封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的“密信”,信中“胡斌”向倭寇透露了某次官军巡海的时间和路线,并索要酬金。 同时,暗卫则在暗中散布关于胡斌“生活看似简朴,实则家财万贯,来源不明”的流言,并引导舆论,将之前一些未能破获的、导致官军受损的倭寇袭扰事件,隐隐与胡斌可能的“通敌”行为联系起来。 这些“证据”单独来看,或许漏洞百出,经不起仔细推敲。 但当它们被巧妙地串联起来,并由锦衣卫和暗卫以“确凿证据”的形式层层上报,再加上皇帝那不容置疑的态度时,便形成了一股足以碾碎一切的巨大力量。 胡斌甚至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从府中带走,直接投入了诏狱。罪名:勾结倭寇,通敌叛国! 在诏狱中,胡斌经历了远比韩四水“享受”过的、更为“专业”和残酷的审讯。他大声喊冤,辩称自己清白,指责这是构陷。 但在那些精心准备的“人证”、“物证”面前,他的辩解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知道自己完了,不是因为那些莫须有的罪名,而是因为他触碰了皇帝的逆鳞,因为他试图利用和愚弄储君。这才是他真正的取死之道。 案件由三法司联合会审,但过程出奇地“顺利”。 在皇帝明确的态度和“铁证如山”面前,没有人敢为胡斌说话。 审讯很快结束,判决结果毫无悬念:胡斌,勾结倭寇,通敌卖国,罪大恶极,判处斩立决,抄没家产,族人流放三千里。 刑场,菜市口。 这一天,天色阴沉,朔风凛冽。 法场周围被官兵团团围住,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群情激愤。“杀汉奸!”“诛国贼!” 怒吼声此起彼伏。通倭罪名,最能激起民愤。 胡斌身着囚服,脖颈上插着亡命牌,被两名膀大腰圆的刽子手押解上台。 他头发散乱,面容枯槁,早已没有了昔日刑部侍郎的威仪。 他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中充满了不甘、怨毒,还有一丝彻底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成了政治斗争的牺牲品,成了皇帝维护权威、教育太子的一颗被弃掉的棋子。 监斩官一声令下:“时辰到!行刑!” 刽子手举起沉重的鬼头刀,雪亮的刀锋在阴沉的天空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胡斌闭上了眼睛,最后闪过脑海的,不是家乡,不是亲人,而是太子朱和璧那年轻而略带稚气的面孔,以及自己当时那番精心设计的、蛊惑人心的谀词…… 刀光落下! 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满腔的热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刑场的土地。 百姓们发出震天的欢呼,仿佛除掉了一个天大的祸害。 消息传入宫中,朱兴明沉默了片刻,对身旁的孟樊超道:“告诉太子,韩四水‘病逝’于流放途中,胡斌通敌,已伏法。 让他好好想想,何为‘仁’,何为‘明’。” 一场由太子“仁德”裁决引发的风波,最终以韩四水的“暴毙”和胡斌的“通敌被诛”而告终。 表面上看,朝廷律法得到了维护,太子仁德之名也未受损,通敌国贼被铲除,大快人心。 只有极少数身处权力核心的人才知道,在这看似圆满的结果背后,隐藏着多少阴影中的交易、冷酷的算计和无奈的抉择。 皇权的铁腕,有时需要隐藏在丝绒手套之下;而所谓的公正,在某些时候,也需要通过不公正的手段来达成。 这就是帝王心术,这就是权力的残酷真相。 太子朱和璧在东宫的闭门思过,或许才刚刚触摸到这门复杂学问的冰山一角。 实际上明眼人都知道,如今的大明,那里有什么倭寇了。 不过是,皇帝找了个由头而已。 第一千二百一十五章 请安 东宫的幽禁岁月,对太子朱和璧而言,不再是单纯的惩罚,而是一场深刻的内省与淬炼。 太子开始明白,御座之下,并非只有鲜花与赞誉,更多的是暗流、算计与不得已的残酷。 他不再沉溺于臣子的阿谀,而是将更多时间用于研读史书,尤其是历代帝王本纪与权谋得失。 他反复揣摩父皇处理陆沉案、韩四水案时那看似矛盾却又最终达成平衡的手段,试图理解那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巨大冰山。 这一日,天气晴好,朱和璧的心境也稍显平和。 他想起已有多时未曾向皇爷爷崇祯太上皇请安,便整理衣冠,带着几分敬畏与探寻,前往南宫。 南宫相较于紫禁城的庄严肃穆,多了几分静谧与沧桑。 崇祯退位后,在此颐养天年,平日里或读书,或作画,或与几个老太监对弈,鲜少过问外事。 朱和璧在太监的引领下,走入崇祯的书房。 只见崇祯正临窗而立,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投向窗外那株苍劲的古松,神情恬淡中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悠远。 “孙儿朱和璧,给皇爷爷请安,愿皇爷爷圣体安康。” 朱和璧恭敬地行跪拜大礼。 崇祯转过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璧儿来了,快起来,到朕身边来坐。” 他虽已退位,但自称仍习惯用“朕”。 朱和璧起身,依言在崇祯下首的锦墩上坐下。 “孙儿近日闭门读书,思索为君之道,常感困惑。今日特来向皇爷爷请教。”朱和璧诚恳地说道。 崇祯放下手中的书卷,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哦?有何困惑,但说无妨。” 朱和璧斟酌了一下语句,道:“孙儿观史书,常觉为君者,当以仁德为本,宽厚待下,方能江山永固。然则……然则观父皇理政,有时似乎……并非全然如此。譬如近日韩四水、胡斌之事……”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崇祯闻言,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段风雨飘摇的岁月。 “璧儿,你觉得如今的大明如何?”崇祯忽然问道。 朱和璧想了想,答道:“回皇爷爷,如今大明,工商繁盛,铁路通达,虽仍有不足之处,但总体而言,可谓海内升平,国力日上。” “海内升平……国力日上……”崇祯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是啊,比起当年,如今确实可称盛世之象了。那你可知,你父皇接手时的大明,是何等模样吗?” 朱和璧一怔,他出生时,父皇已然登基,虽也听说过一些前朝旧事,但具体情形,并不十分清楚。 崇祯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追忆往事的沧桑:“那时节,真真是大厦将倾,危如累卵啊……” 他缓缓述说,将一副血与火的画卷在朱和璧面前展开: “关外,黄台吉的八旗铁骑屡破边关,宁锦防线摇摇欲坠,辽东精锐损失殆尽,建奴叩关之声不绝于耳,京师一日三惊!关内,李自成、张献忠等流寇蜂起,席卷中原,糜烂数省,官兵屡剿屡败,贼势滔天!朝廷呢?国库空虚,连赈灾、发饷的钱都拿不出来;党争酷烈,官员只知互相攻讦,无人实心任事;天灾不断,北方赤地千里,易子而食的惨剧比比皆是……朕……朕那时,当真是焦头烂额,夜不能寐,只觉得这大明的天,下一刻就要塌下来了!” 朱和璧听得心神震动,他虽然知道前朝艰难,却没想到竟是如此绝境!这比他读过的任何史书描述的末世景象,都要具体和残酷! 崇祯的目光转向朱和璧,眼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有痛悔,有无奈,更有一丝后怕的庆幸:“就在朕几乎绝望,准备以身殉社稷之时,是你的父皇,当时的太子朱兴明,他站了出来。” “他当时,比你如今也大不了多少。”崇祯仿佛陷入了回忆, “他没有像其他勋贵子弟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像那些清流文官那样空谈误国。他找到朕,只说了几句话:‘父皇,国事至此,非战不可。儿臣请率东宫卫,赴边关,与建奴决一死战!若胜,可挽狂澜于既倒;若败,儿臣愿马革裹尸,绝不辱没朱家血脉!’” “东宫卫?”朱和璧惊讶道。 “是啊,东宫卫。”崇祯叹道,“当时满朝文武,无人看好,皆以为是以卵击石。但朕,从你父皇眼中,看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决绝和自信。朕……朕当时也实在是无人可用,无计可施了,便准了他所请。” 接下来的叙述,让朱和璧听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朱兴明如何和黄台吉决战,如何面对种种困境,最终击溃满清。 关外局势稍稳,朱兴明马不停蹄,立刻回师南下,镇压流寇。他吸取了以往官军“剿抚不定”、“尾大不掉”的教训,采取了“剿抚并用,以剿为主”的策略。 对李自成、张献忠等巨寇,坚决打击,毫不手软;对那些被裹挟的流民,则予以招抚,分发田地,使其安居。 他指挥若定,调度有方,麾下将士用命,接连取得大胜,最终将席卷天下的流寇之乱,硬生生地镇压了下去! “……那一仗又一仗,打得太艰难了。”崇祯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父皇身上,至今还留着好几处箭伤刀疤。但他硬是咬着牙,撑了过来!是他,在社稷倾覆之际,力挽狂澜,驱逐鞑虏,平定内乱,将这破碎的山河,重新拼接了起来!也是他,登基之后,不辞辛劳,锐意改革,才有了你今日所见之‘海内升平’!” 朱和璧早已听得呆了,他怔怔地坐在那里,脑海中仿佛看到了父皇当年在尸山血海中纵横驰骋、在朝堂之上呕心沥血的英姿。 他从未想过,如今这位沉稳如山、偶尔显得过于严苛的父皇,竟然有着如此波澜壮阔、堪称传奇的过去! 与父皇当年面临的绝境和创下的功业相比,自己之前那点所谓的“监国理政”、“仁德裁决”,显得是何等的幼稚和可笑! 一股前所未有的敬意,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心房。 对父皇的埋怨、不解,在此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折服与自豪。 “现在,你明白了吗?”崇祯看着孙子脸上震撼与醒悟交织的神情,语重心长地说道。 “为君者,仁德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能力!是魄力!是能在危难之际扛起江山社稷的担当!你父皇的‘不仁’,有时是为了更大的‘仁’;他的‘严苛’,是为了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太平!这偌大的王朝,看似稳固,实则暗藏汹涌,离不开他那双有力的手来掌舵啊。” 朱和璧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孙儿明白了!皇爷爷教诲,孙儿铭记于心!孙儿定当以父皇为楷模,刻苦砥砺,不再辜负父皇的期望!” 从南宫出来,朱和璧觉得自己的脚步都沉稳了许多。 他抬头望向乾清宫的方向,目光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崇敬与坚定。 他知道,自己未来的路还很长,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而父皇那座巍峨的身影,将永远是他前行路上,最明亮的灯塔和最坚实的依靠。 朱兴明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他需要更多的磨练,需要真正理解这帝王之位的重量,以及隐藏在仁德表象之下,那不可或缺的铁腕与决断。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自己的悉心教导,也离不开他自己的悟性与努力。帝国的未来,终究会交到他的手上,但他必须证明,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第1216-1217章 朱兴明处理完一批紧急奏章,难得有空闲来陪皇后用晚膳。膳桌上摆着精致的八菜一汤,皆是时令鲜品,色香味俱全。 司膳司的女官侍立一旁,小心布菜。 “陛下近日操劳,多用些这清炖蟹粉狮子头,最是温补。” 沈诗诗亲自为朱兴明舀了一勺,语气温柔,但眼神却有些飘忽,似乎心事重重。 朱兴明察觉到了妻子的异样,放下银箸,握住她的手,温声道:“诗诗,可是身子不适?朕看你今日气色不佳,眉间似有郁结。” 沈诗诗轻轻叹了口气,欲言又止:“臣妾无事,只是……只是心中有些难过。今早尚食局那边,又……又没了一个宫女。” “哦?”朱兴明微微蹙眉。宫中宫女太监数千,生老病死,或因过错受责罚想不开,也是常有之事,他平日并不会过多关注。“是何缘故?” “听说是失足落井……”沈诗诗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忍, “这已经是尚食局这个月里,第三个……第三个投井或者落井的宫女了。” “第三个?”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这短短一个月内,同一个部门,接连三人殒命井中,这就绝非寻常了! 一股异样的感觉掠过他的心头。他登基以来,大力整顿内廷,严苛宫规,就是为避免前朝宦官、宫女恃宠而骄、互相倾轧甚至谋害性命之事重演。 如今四海升平,难道这紫禁城的深宫之中,竟又滋生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污秽? 他面色不变,继续用膳,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可知是哪个宫的?因何想不开?” 沈诗诗摇了摇头:“臣妾也只是听宫人私下议论,说是尚食局司膳司的宫女,好像……好像是因着差事上出了些许纰漏,被上头责骂了几句,一时想不开便……” 朱兴明不再多问,安抚了皇后几句,用完膳后便起驾回了乾清宫。 殿门关上,朱兴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唤来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侧的大内总管太监刘来福。 “刘来福。” “奴婢在。”刘来福躬身应道, “尚食局近日接连有宫女殒命井中,皇后心善,颇为忧心。你去,给朕暗中查一查,究竟是怎么回事。记住,要暗中查访,不要惊动任何人,朕要听实话。” “奴婢遵旨!” 一个月内,尚食局确实有三名宫女死亡,记录上均写着“投井自尽”或“失足落井”,原因含糊其辞,多是“因差事受责,心结难解”之类。 接着,他动用了安插在各宫各局的眼线,开始秘密询问与那三名死去宫女相熟的低级太监和宫女。 询问的地点往往选在夜深人静、无人注意的角落,方式也极其隐晦。 线索,一点点汇聚起来。 这三名宫女,分属尚食局下不同的部门,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她们都曾在司膳司当差过,或者死亡前一段时间,曾被临时抽调去司膳司帮忙。 而她们“自杀”的原因,也出奇地一致:都是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过错,比如打翻了汤盏、弄错了食材顺序、甚至是回答问话时慢了片刻,便遭到了极其严厉、甚至可称恶毒的责罚!掌掴、罚跪、针刺、不许吃饭……手段层出不穷。 而施加这些责罚的,指向了同一个人——尚食局司膳司的掌事女官,刘巧儿。 刘巧儿,年约三十,入宫已有十五年,凭借着一手好厨艺和善于钻营的本事,一步步爬到了司膳司掌事的位置。 在明面的档案里,她是个“办事勤勉,精于膳事”的能吏。但在许多底层宫人的口中,她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活阎王! “刘姑姑她……她脾气太大了,稍有不顺心,就拿我们出气……” “小翠就是不小心把准备给贵妃娘娘的燕窝炖得火候过了一点点,就被刘姑姑用烧红的火钳烫伤了手背,还罚她在灶台前跪了一夜……” “春妮)是因为送点心时走快了几步,惊了一只御猫,刘姑姑就说她毛手毛脚,冲撞了贵人,用簪子把她胳膊都扎紫了……” “最后那个叫小荷的,最是可怜……她只是端参汤时手滑,洒了几滴在托碟上,其实根本不碍事。刘姑姑却勃然大怒,说她存心糟蹋好东西,不仅打了她十几个耳光,还罚她去洗刷所有司膳司的恭桶,刷不完不许睡觉……小荷那孩子,性子烈,当晚就……就投了井……” 听着心腹小太监转述的这些来自宫墙角落里的血泪控诉,刘来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久居深宫,见过不少苛待下人的事,但像刘巧儿这般手段狠毒、逼出人命的,却也罕见! 这哪里是女官?分明是盘踞在尚食局的一条毒蛇! 他立刻将查到的这些情况,密报给了朱兴明。 《明史》中关于尚食局的记载:“掌膳羞品之齐数。凡以饮食进御,尚食先尝之。” 司膳更是“掌割烹煎和之事”,责任重大。谁能想到,在这关乎帝王后妃饮食安全的要害部门,竟然藏着这样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恶毒妇人! “所以,那三个宫女,并非自尽,而是被这刘巧儿活活逼死的?” 朱兴明的声音冰冷,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脾性的刘来福知道,皇帝这是动了真怒。 “回陛下,根据现有线索,虽无直接证据证明是刘巧儿亲手推人下井,但那三名宫女确系因不堪其凌虐折磨,才选择了轻生。说其是被刘巧儿逼死,并不为过。”刘来福谨慎地答道。 “好,很好。”朱兴明冷笑一声,“一个小小的司膳司掌事,竟敢在宫中如此作威作福,视宫规如无物,视人命如蝼蚁!是谁给她的胆子?!” “刘来福。” “奴婢在。” “传朕口谕,着令内廷侍卫,即刻将尚食局司膳司掌事女官刘巧儿缉拿,押送大理寺!告诉大理寺卿,此案关系宫闱安宁,人命关天,给朕严审!朕要一个水落石出!” 朱兴明没有选择由内务府或者宗人府来处理,而是直接命令将人犯送交大理寺,这无疑是表明了要将此案办成铁案,从严处置的决心! “奴婢领旨!”这个刘巧儿,算是活到头了。皇帝此举,不仅是惩治恶徒,更是要借此事,再次整肃内廷风气,敲山震虎! 是夜,尚食局司膳司。 刘巧儿刚刚指挥宫人收拾完晚膳的膳具,正坐在自己单独的小值房里,悠闲地品着一盏新贡的雨前龙井。她心情颇好,今日贵妃娘娘对她进上的一道新菜赞不绝口,赏下了一对金镯子。 至于前几天那个投井的小宫女?不过是个不懂规矩的贱婢,死了便死了,正好给其他人立立规矩,让她们知道,在这司膳司,谁才是天! 就在这时,值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不似寻常宫人。 刘巧儿眉头一皱,正要呵斥,房门却被“嘭”地一声推开! 几名身着宫廷侍卫服饰、腰佩长刀的彪形大汉闯了进来,为首一人,正是刘来福手下得力的内廷侍卫头领。 第一千二百一十八章 变本加厉 很多事情,在一个王朝的层面上都是小事。 可是具体到个人身上,都是一座沉重的大山。 像是这些道士,对于朱兴明来说无关紧要。 但是对于京城的百姓们,则是深受其害。 九龙观的乌烟瘴气,如同疫病般在京城南城蔓延,终究无法永远被华丽的道袍和氤氲的香烟所掩盖。 一些蛛丝马迹,开始透过层层阻隔,传入紫禁城的高墙之内。 最初是几封被都察院某些刚直御史勉强绕过阻碍,递到通政司的奏疏。 言辞还算克制,多是“查有九龙观道士,行为不端,奢靡逾制,恐非清修之本”、“民间有怨,言其聚敛无度,惑乱民心”之类。 这些奏疏照例被送到司礼监,再由秉笔太监摘要呈报皇帝。 朱兴明浏览着这些奏疏,眉头微蹙。 他对于释道之流,态度向来是“不崇不抑,管控为要”,只要不危及统治,不蛊惑生乱,便允许其存在。 但这九龙观,名字似乎近来听得有些频繁了。 “刘来福。” “奴婢在。” “南城那个九龙观,近来似乎颇有些名声。你去问问顺天府,是怎么回事。”朱兴明并未太过在意,只当做寻常地方事务处理。 刘来福领命而去,询问的结果,自然是顺天府尹周德安那套“劝善教化,有益地方”的陈词滥调,并隐晦地提到观中道士与某些勋贵家有所往来。 刘来福如实回禀,朱兴明听罢,未置可否,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既是劝善,便要看其行是否合一。着顺天府留心监察,勿使生乱。” 此事便暂且搁下。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在儿子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来到都察院门外,击鼓鸣冤! 老妇声泪俱下,控诉九龙观妖道蛊惑其儿媳,将其家多年积蓄、甚至准备为儿子娶亲的彩礼钱,尽数骗去捐了所谓的“功德”,儿媳如今魔怔了一般,整日念叨着要出家修道,家宅不宁,儿子婚事也告吹了。 都察院的御史见是民事纠纷,且涉及如今“风头正劲”的九龙观,便想敷衍了事,以“证据不足”、“民事纠纷宜由顺天府调解”为由,欲将老妇劝回。 谁知这老妇性子刚烈,见都察院不受理,竟一头撞向门口的石狮子,顿时头破血流,引得路人纷纷围观,舆论哗然! 几乎在同一时间,国子监内,几名年轻气盛的监生,因目睹同窗沉迷九龙观“法事”、荒废学业,又听闻市井间关于九龙观种种不堪的传闻。 激于义愤,联名撰写了一份慷慨激昂的揭帖,痛斥九龙观“假神道以设教,挟左道以惑民,吸髓吮脂,败俗伤风”,并将其张贴于国子监外的公告栏上,迅速在士林学子中传播开来。 老妇血溅都察院,监生揭帖讽时弊。这两件事,如同两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京城上下,无论是官是民,是士是商,都无法再对九龙观的存在视而不见。各种之前被压抑的质疑、不满和受害者的控诉,开始公开流传。 消息终于不可避免地传到了朱兴明的耳中。这一次,不再是轻描淡写的奏疏摘要,而是刘来福面色凝重地详细禀报了老妇鸣冤和监生揭帖之事。 “聚敛钱财,致人破产?蛊惑民心,令其弃家?” 朱兴明的脸色沉了下来。若只是道士生活奢靡,他或许还能容忍,但涉及到动摇百姓生计、破坏家庭人伦,这就触及了他的底线。 他深知,民心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种以宗教为名的精神控制和经济掠夺,其危害远甚于普通的刑事犯罪。 “看来,朕之前是小瞧了这九龙观了。”朱兴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顺天府是干什么吃的?周德安是昏聩无能,还是……另有所图?” “去,把骆炳给朕叫来。”朱兴明改变了主意,不再通过常规行政渠道,而是动用了直接对他负责的锦衣卫。 锦衣卫指挥使骆炳很快奉召而来。经历陆沉案后,他行事更加谨慎小心。 “骆炳,南城九龙观之事,你可知晓?”朱兴明开门见山。 “回陛下,臣……略有耳闻。” 骆炳谨慎地回答。他确实知道一些,但因观中涉及一些勋贵关系,在没有皇帝明确旨意前,他不敢擅自深入调查。 “略有耳闻?”朱兴明冷哼一声。 “朕看你是知道得不少,只是有所顾忌吧!听着,朕给你三天时间,动用一切必要手段,给朕把九龙观的底细查个水落石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他们有多少人,敛了多少钱,干了多少龌龊事,背后又有哪些人在撑腰!一五一十,全部给朕查清楚!若有丝毫隐瞒,朕唯你是问!” “臣遵旨!必不负陛下所托!” 锦衣卫这部庞大的国家机器,一旦真正开动起来,效率是惊人的。更何况,皇帝给了“一切必要手段”的授权。 骆炳亲自坐镇指挥,调动了北镇抚司最精干的探子。 他们化装成香客、商人、落魄书生,混入九龙观内部;他们暗中跟踪观中核心道士的行踪。 他们走访那些已知的受害者,获取详细证词;他们甚至动用了一些非常规手段,窃听、潜入,搜集证据。 仅仅两天时间,一份厚厚的、触目惊心的调查报告,就摆在了朱兴明的御案之上。 报告详细记录了九龙观如何通过心理操控、恐吓诱惑等手段,敛聚了巨额财富,初步估算超过五十万两白银! 列出了数十个因被蛊惑而倾家荡产、家庭破碎的典型案例。 揭露了观中道士奢靡淫乱的生活,以及与某些勋贵子弟、官员之间的权钱交易、利益输送。 水至清则无鱼,朱兴明对于这些小事一直都是秉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没想到过分的放纵,使得这些人变本加厉起来。 不给这些人点颜色瞧瞧,他们还会继续变本加厉。 第一千二百一十九章 报纸 最后,还附上了一份涉嫌为九龙观提供庇护的官员名单。 其中赫然包括了顺天府尹周德安收受巨额贿赂、两位礼部官员为其提供合法身份掩护、甚至还有一位是宗室子弟入股分成。 朱兴明看完报告,眼神中蕴含的冰冷杀意,让侍立一旁的刘来福都感到胆寒。 “周德安,这老东西收人贿赂了。” 他原本以为只是一伙招摇撞骗的妖道,没想到竟牵扯出如此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连朝廷命官和宗室都被拖下水。 这已经不仅仅是败坏风气那么简单,这是在挖大明的墙角! 尤其让他愤怒的是顺天府尹周德安。此人是他登基后提拔的,本以为是个干吏,没想到竟如此不堪! 为了钱财,罔顾职责,纵容甚至包庇如此毒瘤! “拟旨!”朱兴明的声音如同寒铁交击。 “着,革去周德安顺天府尹一职,锁拿下狱,交三法司严审!” “着,锦衣卫即刻包围九龙观,将所有道士、女冠及相关人等,一体擒拿,不得走脱一人!观内财物,悉数查封!” “着,名单所列涉案官员、勋贵、宗室,由锦衣卫会同宗人府,逐一核查,依律严惩,绝不姑息!” “将此案公告天下,以儆效尤!” 刘来福刚要应声,突然朱兴明摆摆手:“慢着。” 朱兴明想了一下,叹了口气:“顺天府尹周德安,卷宗上收受贿赂的名单除掉吧,只治他个渎职,罚俸半年。” 当官若是不捞钱,朱兴明自己都不信。 周德安拿点好处,他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水至清则无鱼,朱兴明总不能把天底下的官员都杀了。 就算是孟樊超,仅靠他那点俸禄,养活一家人也难。 大家都有灰色收入,这事不能太过深究。 是夜,原本香火鼎盛、灯火通明的九龙观,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骆炳亲自带队,踹开观门,直扑而入。 观内此刻正在举行一场夜醮,玄云真人高踞法坛,底下信众匍匐。 见到凶神恶煞的锦衣卫冲入,顿时一片大乱,惊叫声、哭喊声四起。 玄云真人还想强作镇定,呵斥道:“何方狂徒,敢惊扰法坛!可知此地乃……” 他话未说完,骆炳一个箭步上前,手中绣春刀连鞘狠狠砸在他的脸上,顿时将其打翻在地,口鼻鲜血直流! “妖道!死到临头,还敢嚣张!拿下!”骆炳厉声喝道。 锦衣卫们如虎入羊群,将那些试图反抗或逃跑的道士纷纷打翻在地,捆缚起来。 在后院精舍,更是当场抓获了多名正在饮酒作乐、狎昵女冠的道士和“善信”,场面不堪入目。 其他名单上的官员、勋贵,也相继被控制。 一场轰轰烈烈的清扫行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看似根深蒂固的九龙观及其保护伞连根拔起。 次日,皇帝关于严惩九龙观涉案人员的圣旨公告天下,京城百姓拍手称快,尤其是那些受害者及其家属,更是感激涕零,高呼天子圣明。 周德安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听到圣旨对自己罚俸半年,他心中雪亮。 皇帝,这是在袒护自己。 “臣愧对陛下,臣有罪,” 经此一事,朱兴明再次深刻意识到,治理国家,如同园丁打理花圃,不仅要浇水施肥,更要时刻警惕杂草和害虫的滋生。 任何看似微小的隐患,若不及早清除,都可能酿成巨大的祸患。 九龙观的覆灭,如同一场骤雨,洗去了京城的部分污浊,也让朱兴明更加深刻地认识到“民心”与“信息”的重要性。 那老妇的血、监生的揭帖,若非机缘巧合,几乎被层层官僚体系所遮蔽。 他意识到,仅靠官方渠道和密探体系,难以真正洞察这庞大帝国的每一个角落,也难以将朝廷的德政与律法及时、准确地传达给亿万黎庶。 一日朝会,朱兴明将一份印制颇为精美的《长隆日报》掷于御案之上。 这份报纸最初是宫内用以抄录邸报、传递一些非机密政令和皇家动态的出版物,仅限于高层官员和勋贵阅览。 “众卿,”朱兴明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可知此物?” 众臣望去,大多认得是《长隆日报》,心下疑惑,不知皇帝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此报所载,不过京城一隅,官闱数事,便能于勋贵朝臣间流传,可知消息通达之利。” 朱兴明环视群臣,“然我大明疆域万里,生民兆亿,朝廷政令、四方风情、善恶是非,岂能只囿于这方寸之间,只传于这朱紫之口?” 他话锋一转,语气渐沉:“九龙观之事,若非民怨上达,几成痈疽!此非仅吏治之失,亦是言路不畅,民情壅塞之过!” 首辅张定出列奏道:“陛下圣虑深远。然民间办报,古未有之,若放开言路,恐有刁民妄议朝政,散布流言,惑乱民心,动摇国本啊!” 他的担忧代表了相当一部分守旧官员的想法,他们习惯于信息的垄断和权力的不受监督。 朱兴明早已料到会有此议,淡然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昔年周厉王止谤,终致流彘。堵不如疏。朝廷立下规矩,凡民办报纸,需在官府登记造册,所刊内容,不得诋毁君父,不得煽动叛乱,不得泄露军机,不得诬陷良善。在此规矩之内,许其刊载新闻,评论时政,传播学问,乃至市井杂谈。有司依法监察,若越雷池,严惩不贷即可。”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面露忧色的官员:“再者,让百姓知道朝廷在做什么,地方官员是清是浊,天下何处有灾,何处有祥,让善恶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让奸佞有所忌惮,让贤能得以彰显,这难道不是稳固国本之策吗?若官员行得正,坐得直,又何惧百姓品评?!” 一番话语,掷地有声。不少官员,尤其是那些较为开明或自身清廉的,暗暗点头。 第一千二百二十章 扫盲 朱兴明此举,看似放权,实则是要以舆论为镜,整肃吏治,通达下情。 “拟旨!”朱兴明不再给反对者机会,“即日起,鼓励民间士绅、商贾、学子,依法创办报纸,广开言路,以通民情,以正视听!具体章程,由礼部、刑部会同内阁,详细拟定,颁行天下!” 这道旨意,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朝堂之上,争议难免,但在皇帝的强力推动下,政策还是迅速落地。 几乎与此同时,另一道关乎文化传播基础的旨意也颁布了。 “民间造纸,历朝皆有,然多规模狭小,工艺陈旧。今鼓励民间广设纸坊,改良技艺,朝廷予以税赋减免,其优者,可由官府采买。务使纸张易得,价廉物美,以利文教传播!” 这道鼓励民间造纸的政令,与放开报禁相辅相成。一时间,原本只是家庭作坊式的造纸业,迎来了蓬勃发展的春天。 商人们看到了巨大的利润空间,纷纷投资建厂。京城周边、江南水乡,大大小小的造纸坊如雨后春笋般建立起来。他们竞相改进技术,利用破布、树皮、竹麻等原料,生产出更多、更便宜、质量更好的纸张。 纸张,这个曾经在一定程度上被世家大族和官府垄断的“奢侈品”,开始真正走入寻常百姓家,为知识的普及奠定了物质基础。 政策的连锁效应很快显现。 就在圣旨颁布后不到三个月,京城第一家真正意义上的民办报纸——《京华新报》创刊了! 创办人是几位致仕的翰林和颇有声望的乡绅。报纸采用廉价的竹纸印刷,内容除了转载官方的政令摘要,更多的是市井新闻、物价行情、各地风物、甚至还有一些针砭时弊的短评文章。 虽然文笔尚显稚嫩,内容也难免粗疏,但一上市,便因其新鲜、贴近生活而引起了轰动,很快销售一空。 紧接着,《商贾旬报》、《文苑录》、《市井谈》等各种定位不同的民办报纸相继出现,形成了百花初放的态势。 报纸的出现,极大地改变了信息传播的速度和广度。某个官员的不法行为,可能很快就会被某份小报披露,引来舆论哗然; 朝廷的一项惠民政策,也能通过报纸迅速传遍大街小巷。官员们确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行事不得不更加谨慎规矩。 权力,第一次被置于大众目光的审视之下。 然而,朱兴明看得更远。 报纸是载体,文化是内容。若广大百姓仍是目不识丁,再多的报纸,再便宜的白纸,对他们而言也与废纸无异。 普及教育,开启民智,才是根本。 他将太子朱和璧召至跟前,指着案头几份风格各异的民办报纸,问道:“璧儿,你看这些报纸如何?” 朱和璧经过几次历练,沉稳了许多,他仔细看了看,答道:“回父皇,报纸流通,言路得开,于吏治民生,确有裨益。然儿臣观之,其读者多为城中士绅商贾,或略通文墨之人。至于乡野农夫,市井走卒,恐十之八九,仍是不识此中字的。” 朱兴明欣慰地点点头:“你能看到这一层,很好。纸张易得,报纸易办,然若民智不开,一切终是空中楼阁。我大明子民,不应只有少数人能读书明理。扫除文盲,启牖民智,方是强国富民之根基!” 一个更为宏大、也更为艰巨的计划,在朱兴明心中成型。 很快,一道震动朝野、影响深远的诏令颁行天下: “朕膺天命,抚育兆民。治国之道,教化为先。今特谕:各州府县,当以扫除文盲为要务,惠及每一个村庄。命地方官,敦促各村村长、里正、保长,遴选村中稍有学识者,或延请邻近生员、塾师,于农闲之时,每月至少五日,设扫盲学堂,教授村中青壮男女,识文断字,学习、朝廷律法、农桑技艺。所需微薄酬劳,由各村公田收入或乡绅捐助支应,朝廷亦酌情补贴。此乃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举,各级官吏,务须实心办理,不得敷衍塞责!” 这道旨意,可谓石破天惊!将扫盲作为国策,强制推行到每一个村庄,这在中国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朝中反对之声更甚于放开报禁之时。 “陛下!农夫村妇,只需勤力耕作,纳粮服役即可,何必读书识字?此乃浪费钱粮,扰乱农时!” “是啊,陛下,‘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此乃圣人之训。百姓若尽皆识字,恐生刁顽之心,不易管束啊!” “各地生员,皆需准备科举,岂能浪费光阴于教导村夫愚妇?” 面对汹涌的反对声浪,朱兴明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他在朝堂之上,厉声驳斥: “荒谬!‘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乃是断章取义!圣人亦云‘有教无类’!百姓为何不能知晓道理?为何不能明辨是非?难道我大明的江山,是靠着一群愚昧无知之徒来巩固的吗?!” “百姓识字,方能读懂朝廷政令,知晓何为善,何为恶,方能不被妖言蛊惑,方能更好地耕作技艺,富足家业!这才是真正的长治久安!” “至于生员,教导百姓,正是体察民情、践行圣贤之道的最佳途径!比之空谈阔论,更有裨益!此事朕意已决,毋须再议!推行不力者,革职查办!” 皇帝的雷霆之怒,压下了所有异议。这项前所未有的“扫盲令”,开始艰难而坚定地向帝国的基层推进。 数月之后,京畿地区,一个普通的村庄——王家庄。 夜幕降临,往日里寂静的村庄,此刻却显得有些热闹。 村子中央的打谷场上,临时挂起了几盏气死风灯,映照着一张张饱经风霜、带着好奇与渴望的面孔。男女老幼,只要能走得动的,几乎都聚到了这里。 晚上娱乐业本就匮乏,劳累了一天的百姓们,竟然莫名的兴奋起来。 第一千二百二十一章 鼓励发明 村长王老栓,一个干瘦精悍的老头,站在一个简陋的木台子上,用力敲了敲手里的铜锣,扯着嗓子喊。 “乡亲们!静一静!都静一静!朝廷恩典,天子圣明,给咱们派先生来教识字了!这是天大的好事!从今天起,每个月逢五、逢十,晚上都到这里来,跟着李先生学认字!谁也不许偷懒,特别是你们这些后生仔!” 台下,村民们嗡嗡地议论着,脸上表情各异。 有兴奋期待的年轻人,有觉得新鲜好奇的孩童,也有不少老人摇头叹气,觉得这纯属瞎折腾。 被请来的“先生”,是邻村一个屡试不第的老童生,姓李。 他原本也有些不愿,觉得有失身份,但村里凑了些束脩,加上里正再三恳请,这才勉强答应。 此刻,他站在台上,看着下面一群大多比他年纪还大的“学生”,心里也有些发怵。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一块用木炭写了大字的木板,上面是“天地人”三个字。 “今天,咱们就先学这三个字……天,天空的天!地,土地的地!人,我们这些人!” 他开始笨拙地讲解,带着浓重的乡音。 下面的村民跟着他一遍遍地念,声音参差不齐,显得有些滑稽。 有孩子念着念着就跑神了,被自家大人拧着耳朵揪回来。 有老人眯着眼睛,使劲瞅着那木板,嘴里嘟囔着:“像个叉叉……” 尽管开端艰难,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求知”的火焰,已经开始在这些最底层的民众心中,播下了微弱的火种。 类似的场景,在帝国成千上万个村庄里,以不同的形式上演着。 政策推行之初,遇到了无数的困难:经费不足、师资匮乏、村民不理解、地方官阳奉阴违…… 但在朱兴明持续的高压推动和不断完善的配套措施下,扫盲运动如同星星之火,终究还是顽强地蔓延开来。 白天,百姓们在田地里辛勤耕作。 夜晚,他们聚在祠堂、谷场或简陋的学堂里,就着昏暗的灯光,笨拙地握着笔,一字一句地学习。 他们学习认识自己的名字,学习读写简单的数字,学习朝廷简化后张贴的告示,学习基础的农书知识…… 随着时间的推移,效果开始显现。能看懂简单契约的农民,避免了更多的欺诈。 能读懂官府告示的工匠,抓住了更好的机会。 甚至有些聪慧的农家子弟,通过这扇偶然打开的门,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 文化,不再仅仅是士大夫阶层的特权,开始如同涓涓细流,渗透到帝国最基础的土壤之中。 纸张的普及,为民办报纸提供了载体。 报纸的流通,激发了民众的求知欲;而扫盲运动的推行,则为这一切提供了可能。 朱兴明以他超越时代的眼光和强大的意志力,推动着这个古老的帝国,向着一个更加开放、更有活力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转型。 他知道,这条路很长,很艰难,但他相信,唯有开启民智,方能奠定万世不拔之基。帝国的未来,终究要寄托于这些开始觉醒的、亿万普通百姓的身上。 扫盲运动的星火在乡村点燃,民办报纸的活力在街巷涌动。 大明帝国仿佛一株老树,在朱兴明这位园丁的精心培育下,不断萌发着新的枝桠,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然而,朱兴明的目光并未停留在文教与言路的表层,他深知,一个国家的真正强盛,离不开坚实的物质基础和不断进步的技艺力量。 那些曾被历代士大夫鄙夷为“奇技淫巧”的工匠之术,在他看来,恰恰是推动时代车轮向前滚动的关键。 一场旨在激发全民创造热情、推动技术革新的风暴,在皇帝的意志下,席卷了整个大明。 在短短半年内,朱兴明力排众议,连续颁布了十七道措辞恳切、奖励丰厚的圣旨,其核心只有一个——鼓励科技发明! “朕闻: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古之圣人,亦观蛛网而制绳,察鱼翔而造舟。今特谕天下:凡我大明子民,不拘士农工商,无论身份贵贱,若能格物致知,有所创制,或改良旧器,或发明新物,有益于国计民生者,经有司验明实效,朝廷必以重金奖赏,赐予殊荣!” “设‘格物院’于京城,广纳天下巧匠奇才,专司研讨技艺,验证发明。各州府亦需留意举荐此类人才!” “凡献利国利民之重大发明者,朕将亲授‘大明功勋勋章’,分三等,以彰其功,光耀门楣!其专利,受朝廷保护,准其独家经营若干年!” 这一道道圣旨,如同惊雷,炸响在沉寂已久的工匠阶层心头,也震动了整个社会。 那些终日与斧凿、炉火、机杼为伍,被视为“下九流”的匠人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的手艺,他们的巧思,竟然能得到皇帝如此高的认可,甚至可能获得无上的荣耀和实实在在的利益? 起初,是观望和怀疑。但很快,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出现并得到重赏后,巨大的热情被瞬间点燃了! 第一个引发轰动的发明,来自京城一位姓黄的陶瓷匠人。 黄师傅世代以烧制琉璃瓦为生,技艺精湛。 他家中茅厕污秽,夏日臭气熏天,深受其扰。受皇帝鼓励发明的圣旨激励,他萌生了一个念头:能否制作一个能用水冲走污物的洁具? 他苦思冥想,反复试验。首先,他需要一种质地紧密、不渗水、且能承受水冲的材质。 他想到了烧制瓷器。但普通的瓷质洁具形状复杂,烧制极易变形开裂。他试验了上百种粘土配比和釉料配方,调整了无数次窑温曲线,烧毁了不知多少试验品,几乎耗尽了家财。 关键的突破在于“虹吸原理”。黄师傅在一次清洗鱼缸时,无意中用一根皮管利用虹吸效应抽走了脏水。他灵光一闪!能否在洁具内部设计一个类似的结构,在水冲下的瞬间形成虹吸,从而强力地将污物吸走? 没错,就是皮管。 橡胶产业在大明已经形成规模,许多马车的车胎都换成了实心橡胶。 第一千二百二十二章 人才辈出 京郊琉璃渠,黄四海的窑厂在夕阳下冒着缕缕青烟。 黄四海,京城有名的陶瓷把式,尤善烧制宫廷专用的琉璃瓦,釉色饱满,经年不褪。 然而,这位技艺精湛的匠人,却终日被一桩难以启齿的烦恼困扰——家中的茅厕。 那是一个半埋在地下的土坑,上面架着两块木板,夏日里蛆虫蠕动,臭气熏天,苍蝇嗡嗡作响,每次如厕都成了一场煎熬。 家里的女眷更是苦不堪言。黄四海读过几年私塾,也听过些前朝秘闻,知道宫里有种“官房”,由太监宫女伺候,但那绝非寻常百姓所能企及。 皇帝鼓励发明的圣旨传到民间,起初黄四海并未在意,觉得那离自己这等匠户太远。 直到有一天,他偶然在《京华新报》上看到一篇报道,详细介绍了一位木匠因改良了纺车而受赏的消息,旁边还配发了那匠人受赏时激动的画像。 报纸上那匠人胸前闪亮的勋章和手中捧着的银元宝,像一道闪电,击中了黄四海。 一个压抑已久的念头疯狂滋生:为什么不能造一个能用水冲走污物的器具?让家里,甚至让更多普通人家,都能干净体面? 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般疯长。然而,真正付诸实践,却困难重重。 第一步:材质的抉择与炼狱般的试烧 首先面临的是材质问题。木桶易腐,铁器易锈,石头笨重难雕。 他想到了自己最熟悉的陶瓷。陶瓷光滑、致密、不渗水、耐腐蚀,似乎是理想材料。但烧制大型且结构复杂的陶瓷器具,成功率极低,极易在冷却过程中因应力不均而开裂。 黄四海开始了漫长的试烧。他首先尝试制作一个简单的直筒型陶瓷便器。 最初的几个,不是窑温不够,胎体疏松渗水,就是窑温过高,器物变形,甚至直接炸裂。 他日夜守在窑口,观察火色,记录窑温,调整柴薪的投放。窑厂里堆满了奇形怪状的失败品,几乎耗光了他多年积攒的用于烧制琉璃瓦的上等陶土。 妻子抱怨,伙计私下议论,都觉得他疯了,不好好烧制赚钱的琉璃瓦,整天折腾这“污秽之物”。 黄四海不为所动,他卖掉了妻子的一支银簪,换回更多陶土,继续试验。 他调整陶土的配比,掺入不同比例的瓷石、长石,尝试了数十种釉料配方,试图找到收缩率最小、强度最高的组合。 那段时间,他的窑厂几乎成了试验场,浓烟滚滚,怪味弥漫。 经过上百次失败,他终于烧制出了一个基本成型、不开裂、不渗水的陶瓷便器主体。但这仅仅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第二步:虹吸之谜与“水封”的灵光 如何用水高效地将污物冲走,是关键。 最初,他设计了一个简单的直冲式结构,在便器后方设置一个水箱,拉動绳子,水从高处冲下。 但效果不佳,往往需要大量水才能勉强冲走固体污物,而且无法清除附着在壁上的残留,更无法隔绝下水道反上来的臭气。 难题困扰了他数月之久。一次,他在清洗养在瓦缸里的几条金鱼时,用一根旧的橡胶软管换水。 本来用的是羊皮软管的,后来橡胶产业兴起,就有了橡胶软管。 当他将灌满水的软管一端放入缸底,另一端用嘴一吸,再迅速放低,缸里的水便源源不断地被吸了出来。虹吸现象! 黄四海盯着那不断流出的水流,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扔下软管,狂奔回工坊,拿起炭笔就在石板上画了起来。他要在便器的底部设计一个倒“U”形的弯道! 这个弯道有两个妙用:一是平时可以在里面存留一部分清水,形成“水封”,像一道屏障,永远隔绝下水道的臭气; 二是在冲水时,急速的水流会迅速充满这个弯管,形成强大的虹吸效应,从而产生一股巨大的抽力,将污物“吸”走,而不是仅仅靠水流“推”走! 这个构想堪称神来之笔。但实现起来同样艰难。 弯管的弧度、粗细、与便器主体的连接方式,都需要精确计算和反复试验。弯管太细容易堵塞,太粗影响虹吸效果。 弧度不合适,要么无法形成有效水封,要么虹吸无力。他又经历了数十次失败,烧制出的弯管不是与主体连接处开裂,就是内部釉面不平,容易挂污。 最终,他找到了一个最佳的平衡点。 一个口径适中、弧度圆滑、内壁施了厚釉确保光滑的陶瓷弯管,与便器主体一体烧制成型。 当第一股清水注入这个带着弯管的怪异洁具,在水封处停留,然后他拉动模拟水箱的机关,水流奔腾而下,在弯管处形成强劲的涡旋和虹吸,将作为测试的几片菜叶瞬间吸入管道,消失无踪时,黄四海激动得浑身颤抖,老泪纵横。 解决了核心的冲刷问题,还需要一个稳定的供水系统。他借鉴了乡村灌溉用的龙骨水车和计时更漏的原理,设计了一个安装在墙上的木质水箱。 水箱内部的核心是一个巧妙的浮球杠杆机构。他用软木制作了一个浮球,连接在一根铜制杠杆的一端。 杠杆的另一端控制着一个用熟牛皮包裹的塞子。当水箱的水位上升,浮球随之抬起,通过杠杆作用,最终将进水口堵住,实现自动停水。 而需要冲水时,只需拉动一根连接在杠杆另一侧、穿过水箱壁的绳子,就能提起塞子,放水冲刷。 这个机构虽然简单,却需要极高的制作精度。浮球的浮力、杠杆的支点位置、塞子的密封性,都必须恰到好处。黄四海又花费了大量时间打磨调整,确保其可靠耐用。 当第一个功能完备的“黄氏冲净器”原型在他家那破败的茅厕里安装完毕,随着“哗啦”一声水流,所有污秽被席卷一空,只留下陶瓷壁的光洁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水汽时,黄四海知道,他成功了。 他不仅解决了一家之困,或许,还能为天下人带来一份洁净。他怀着朝圣般的心情,将图纸和一个小型模型,郑重地呈递给了格物院。 第一千二百二十三章 贡献 与黄四海的单打独斗不同,沈青面对的是一座城市的顽疾。 他是带着使命感的,因为他自认是沈括的后人,体内流淌着祖先探索自然、经世致用的血液。 京城排水,积弊已久。 沈青没有急于动手,而是花了整整三个月时间,带着自制的测量工具,走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钻遍了每一个能进入的暗沟角落。 他绘制了详尽的京城地势图和现有排水管网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高程、管径、流向、淤塞点。 惊世骇俗的“雨污分流”论 分析完所有数据,沈青得出了一个让当时所有工部官员都瞠目结舌的结论。 京城排水的根本问题在于“雨污合流”。雨水和生活污水、粪便混在一起,不仅总量巨大,而且污水中的秽物极易在管道中沉淀淤积,堵塞通道。同时,大量的雨水被污染,也直接排入了河道,污染水源。 他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方案:雨污分流。 雨水系统: 利用相对干净的自然降水。他主张修建更宽阔、更顺畅的明渠或大型陶管,根据京城西北高、东南低的地势,重新规划主干渠,让雨水能以最快速度直接排入护城河及外部的天然河道。 污水系统: 专门收集生活污水和粪便,这正与黄四海的冲净器理念不谋而合。 铺设另一套独立的、管径稍小的陶管网络,将所有污水集中引导至城墙外预设的“化粪池”。 他设计的化粪池分为三格,利用沉淀和发酵原理,使固体秽物沉淀分解,上层相对澄清的液体可排放或用于灌溉,沉淀下来的污泥定期清理,可作为肥田的“金汁”。 这个理念在当时太过超前,遭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反对。 认为这是劳民伤财,多此一举。但沈青力排众议,在格物院的辩论会上,他指着自己绘制的图纸和模型,详细解释了合流的危害和分流的好处,言辞恳切,数据详实,最终打动了格物院的主事,并由此上达天听。 第二步:陶管矩阵与“龙骨架”设计 方案获批试点,真正的挑战在于施工。 首先是管道。原有的砖砌暗沟极易坍塌淤塞,石砌成本高昂。 沈青决定大规模使用改良的陶管。他设计了多种规格的圆形陶管,以及配套的T型、Y型、弯头等连接件。 为了增强强度和平滑度,他要求在陶管内壁施一层厚釉,并严格控制烧制过程中的变形。 其次是管网的铺设。这绝非简单的挖沟埋管。 沈青创造性地提出了“主干龙骨架”概念。他根据京城地势和街区布局,规划了数条贯穿南北东西的大型主干管,如同城市的“龙骨”。 主干管管径最大,埋深和坡度经过精确计算,确保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自流速度,避免沉积。 然后像肋骨一样,从主干管上分出各级支管,深入每一条街巷,最终接入每一户。 在铺设过程中,他引入了“检查井”的概念。 在管道交汇处、转弯处和每隔一定距离,就用砖砌筑一个竖井,井口用带孔的石板覆盖。这不仅便于日常检查和疏通,更重要的是,为未来的管网维护和扩展留下了接口。 第三步:化粪池的奥秘与施工挑战 化粪池是污水系统的终点,也是技术难点。 沈青设计的三格化粪池,要求第一格容量最大,用于沉淀固体和厌氧发酵。 第二格进一步沉淀和降解,第三格储存澄清液。 格与格之间通过安装在特定高度的过水管连接,只让上层液体通过。 在施工中,如何确保池体不渗漏、过水管高度精确、以及防止恶臭气体溢出,都是难题。 沈青指挥工匠,先用夯土夯实池底,再用糯米浆混合石灰、沙土砌筑砖墙,内壁同样用三合土抹面,确保密封。 他还设计了活动的、带过滤网的陶制通风管,引导废气高空稀释。 试点区域选在了地势低洼、常年内涝的城东一片街区。 施工期间,沈青几乎住在了工地上,与工匠同吃同住,解决了一个又一个突发问题。 当工程完工,一场暴雨降临,试点街区的雨水迅速沿着新建的宽大雨水渠流走,街道干爽;而各家各户的污水,也悄然通过地下那套看不见的管网,汇流至城外的化粪池。 望着与周边“水漫金山”截然不同的景象,沈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为这座千年古城,植入了一套全新的、健康的“地下血脉”。 与前两者相比,展氏加的发明之路,充满了更多的未知、风险与伦理的挣扎。他面对的敌人,是无形无影、杀人无数的天花病毒。 展氏加的家乡靠近牧场,天花时有发生。 他行医过程中,反复验证了一个现象:那些负责挤奶的妇女,尤其是手上偶尔会因为接触病牛乳房而长出类似痘疮的人,似乎确实很少感染天花。这个现象并非他首次发现,但前人大多归因于“体质”或“运气”。 展氏加没有停留于此。他系统地走访了数十个牧场,记录了上百例挤奶工的健康状况,并与普通农户进行对比。 数据清晰地显示,接触过牛痘的人群,天花发病率极低。 一个石破天惊的假设在他脑中成型:牛痘,或许是一种天然弱化的“假天花”,感染后,人体会在不经历重病的情况下,获得对真正天花的抵抗力。 这个想法在当时看来,简直是离经叛道,亵渎神明。人畜殊途,怎可混为一谈? 假设需要验证。展氏加深知,这验证之路,九死一生。 他首先选择了动物实验,将牛痘浆接种到猴子身上,观察反应。猴子出现了轻微症状并康复。 但这远远不够,最终必须证明其对人类有效且安全。 古有赵氏孤儿,用自己的孩子去换别人的孩子。 作为一个郎中,实验只能从自己的家人身上。 你不会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好儿子,但你对人类的贡献是巨大的。 这境界,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第一千二百二十四章 父慈子孝 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在自己家人身上进行实验。 这是一个背负着巨大伦理压力和亲情拷问的决定。他首先选择了自己年仅八岁、身体健康的幼子展鹏。 当他用经过处理的柳叶刀,小心翼翼地在儿子左臂上划开一道细微的伤口,然后将取自牛痘疱浆的液体涂抹上去时,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他可能是在将儿子推向未知的危险,甚至是死亡。 接下来的几天,是展氏加一生中最漫长的等待。 他日夜守候在儿子身边,观察着臂上的伤口。终于,伤口出现了红肿,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脓疱,孩子也有些低热和烦躁。 这与轻微感染症状相似。展氏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万幸,几天后,脓疱结痂脱落,孩子恢复了活蹦乱跳。 第一步成功了!牛痘接种是可行的,且反应轻微。但最关键、最残酷的一步还在后面。 如何证明这轻微的牛痘,能抵抗致命的天花? 这需要“毒力试验”——用真正的天花病毒去挑战接种过牛痘的人。 这无异于一场生死赌博。展氏加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刚刚康复的儿子。 他无法用别人的孩子来冒险,只能用自己的骨肉来承担这最终极的风险。 他通过各种渠道,设法获取了天花患者穿过的内衣,让展鹏贴身穿着。每一天,都是煎熬。 他严密监控着儿子的体温、脉搏,检查他身上是否出现那可怕的天花红疹。一天,两天……十天过去了,展鹏安然无恙! 狂喜与后怕交织着冲击展氏加。他成功了! 牛痘接种法确实能有效预防天花!为了确保不是偶然,他又陆续在妻子、侄子等更多自愿的亲友身上重复了整个过程。 接种牛痘 -> 等待康复 -> 挑战天花病毒。结果无一例外,所有接种者都获得了免疫力! 然后,他的妻子疯了,半夜的时候想杀了他。 没有这么糟践儿子的,丈夫魔怔了。 最终刀子在丈夫的咽喉停住,妻子终究还是下不去手。 扔掉了手里的刀,掩面痛哭。 展氏加扇了自己几个耳光,他的内心无比煎熬。· 带着详尽的记录和一群健康的“活证据”,展氏加来到了京城。 可想而知,他的理论在太医院引起了怎样的风暴。 保守的太医们视其为异端,攻击他“以畜疫染人”,是“妖术”,要求治罪。 关键时刻,格物院和少数开明的太医顶住了压力,建议进行官方验证。 朱兴明对此事极为重视,他知道若此法为真,将是造福万代的伟业。 他派出了由格物院院士、太医、锦衣卫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奔赴展氏加家乡,逐一核实每一个病例,甚至随机抽取了数名已接种牛痘的儿童,在严密监控下再次进行“毒力试验”。 所有调查结果都印证了展氏加的说法。报告呈送御前,朱兴明拍案而起,激动不已。 ·他力排众议,以帝王之尊,为展氏加和他的牛痘接种法背书。 当展氏加跪在太和殿前,接受那枚沉甸甸的“一等大明功勋勋章”时,他想到的不是荣耀,而是那些本可以被挽救的生命,以及未来千千万万将免于天花荼毒的孩子。 他的发明,源于细致的观察、大胆的假设,以及直面死神、牺牲小我的非凡勇气。 这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抗命运的伟大学术远征。 这三项发明,从改善个人生活到优化城市环境,再到抵御致命瘟疫,它们诞生的详细过程,无不充满了无数次的失败、灵光乍现的瞬间、艰苦卓绝的试验和超越时代的勇气。 这不仅是技术的突破,更是大明王朝在朱兴明引领下,思想解放、务实创新的最生动注脚。 各有赏赐,消息经报纸报道,立刻引起了巨大反响。抽水马桶虽非关系国运的重大发明,但其贴近生活,改善环境的效用显而易见。更重要的是,它树立了一个标杆:皇帝的奖励是实实在在的! 一时间,无数工匠摩拳擦掌,开始在自己的领域内寻找改良和发明的机会。 通过这些报纸的广泛传播,科技发明的概念深入人心。 工匠、郎中、农夫……各行各业的人们都开始开动脑筋,试图在自己的领域有所突破。有人改进了纺纱机,效率提升数倍。 有人设计了新式水车,灌溉能力大增;有人尝试冶炼新的合金…… 一股前所未有的、崇尚科学、鼓励创新的社会风气,在大明王朝逐渐形成。 朱兴明用他的远见和魄力,打破了千年来的观念桎梏,为这个古老的帝国注入了迈向未来的强劲动力。他知道,这些发明创造,这些被点燃的智慧火花,才是大明江山永固、引领时代的真正基石。 一个属于工匠和思想者的黄金时代,正伴随着机器的轰鸣和纸张的墨香,悄然拉开序幕。 这其中发展最快的,当属于医学。 因为医学领域,是朱兴明带头的。 天花其实太医局早有研究,只是没有展氏加这般的进展和普及罢了。 至于其他疾病,尤其是抗生素的研发,不断出现新的进展。 谁能想得到,太医局里,早早就用上了显微镜。 显微镜的应用,可是一项重大的进步。 甚至于,药物分子结构,都有人在开始研究。 这也就造成了,太医局一直在科研发展前列。 当然,烧钱的速度也是快的。 好在大明富有四海,如今经济发达百姓安居。 只是这些抗生素的副作用,都有些大。 但是在这个时代,已经实属不易了。 朱兴明惊喜的发现,科技越进步,他这个皇帝反倒是越轻松。 当然,这其中太子为自己分担了很大一部分工作。 朱和壁越来越得心应手了,甚至于在国策的处理上,比朱兴明还要好。 太子只是个储君,离着皇帝一步之遥。 其实,危机重重。 但是朱兴明和儿子之间,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就如同当初自己,和崇祯皇帝一样。 父慈子孝,别人就没有可乘之机。 第一千二百二十五章 科举取士 无数皓首穷经、准备了一辈子八股文的老秀才如丧考妣,痛心疾首,斥之为“礼崩乐坏”、“斯文扫地”。 而更多被压抑了许久、对自然万物充满好奇、心灵手巧的年轻人,则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和出路! 各地新式学堂如雨后春笋般建立,教授的不是“子曰诗云”,而是杠杆滑轮、化学现象、几何证明。 社会风气为之一新,“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观念开始萌芽。 京城,中央科研院由格物院升格并扩充而成。 这是一片占地广阔、戒备森严的建筑群,内设机械所、化工所、格物所基础物理、生物所等众多机构。 这里汇聚了全国最顶尖的工匠和通过新式科举选拔上来的青年才俊,享受着优厚的待遇,也承担着最前沿的研发任务。 “人力自行驱动车”项目,被列为机械所的优先课题。 皇帝希望能有一种比马车更灵活、比轿子更快捷、不依赖畜力的个人交通工具。 项目负责人是年仅二十八岁的格物科进士,欧阳询。他深受传统木牛流马传说和西方传入的通过有限渠道关于平衡原理的启发。 最初的构想,是制造一个有两个轮子、依靠人的双脚交替蹬地来前进的“木马轮”。但很快遇到了几个核心难题: 材料与结构强度: 最初的样车完全由硬木制成,沉重无比,且车架在颠簸路面上很容易散架。 欧阳询团队尝试了多种木材的复合结构,甚至引入了部分铁质加固件,但效果不佳。 直到他们获得了格物院冶金所最新研发的一种“低碳熟铁”,这种材料韧性好,易于加工成管状,大大减轻了重量,又保证了结构强度。 他们采用榫卯、铆接和部分螺丝紧固的方式,打造出了坚固而轻便的菱形车架。 传动系统——革命性的链条! 最初的设想是前轮驱动,人在前轮轴上直接蹬踏。但这导致前轮做得很大,极其不稳定,且转向困难,摔伤事故频发。 团队一度陷入僵局。一次,欧阳询在观察水车传动时,看到链斗式水车那循环转动的木链,突然灵感迸发!能否设计一种类似的“链条”,将脚踏的旋转动力传递到后轮? 这是一个巨大的技术飞跃!他们开始设计一种由许多铁制链节和销轴组成的“滚子链”。 每个链节的形状、耐磨度,销轴与链节的配合间隙,都需要精确计算和反复试验。 加工如此精密的金属零件,对当时的车床工艺是极大挑战。 机械所的工匠们夜以继日,改进了简易的脚踏车床和夹具,手工打磨、淬火,终于制造出了第一条能够可靠传递动力的铁链条。 后轮轴上需要安装一个带齿的“飞轮”,与链条啮合。 他们设计了不同齿比的飞轮进行测试,以平衡速度和省力程度。踏板则设计成带有防滑纹路的铸铁件,通过曲柄与中轴连接。 他们放弃了危险的前轮驱动大轮方案,采用了前后轮大小相近的设计。 前叉设计成可以灵活转动的结构,通过一个简单的立管和车把连接,车把上包裹着皮革以增加握持舒适度。 通过转动车把来控制前轮转向,比操控大型前轮要灵敏安全得多。 安全至关重要。他们最初设计了类似马车的抱闸,用杠杆拉动一块牛皮摩擦车轮毂来制动,但效果不佳且磨损快。 后来改进为“压闸”,通过线缆控制一个带有摩擦片的机构,直接压在钢制的前轮轮缘上,制动力大大增强。 最初的铁轮或包铁木轮颠簸异常。他们尝试过在轮缘包裹皮革、藤条,效果有限。 最终,化工所提供了一种初步硫化的、具有一定弹性的橡胶材料。虽然远不如后来的充气轮胎,但将其包裹在木轮外围,已经能显著改善骑行舒适度。 历经数百次修改、无数次的摔打磨合,第一辆真正意义上的、具备现代自行车基本形态的“铁马”终于诞生了! 它拥有熟铁车架、链条传动、脚踏驱动、手控转向和压闸刹车。 当欧阳询亲自骑着这辆闪烁着金属光泽和黝黑橡胶色彩的“铁马”,在科研院内的试验场上稳稳地骑行,甚至能做出小幅度的转弯和灵巧的避让时,整个研发团队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消息传入宫中,朱兴明大喜,亲临科研院试骑。 虽然一开始有些摇晃,但很快掌握了平衡。感受着耳畔呼啸的风和前所未有的操控感,皇帝龙颜大悦,当场重赏欧阳询及其团队,并将此车命名为“自行车”,寓意“自如行走之车”,并下旨由皇家工坊优先量产,率先在京城推广。 很快,自行车这种新奇、便捷、象征着时尚与科技的交通工具,风靡了整个京城。 达官显贵、富商巨贾竞相购买,街头巷尾,随处可见骑着自行车穿梭的身影,轿子和马车的使用率显著下降。 这不仅是一次交通革命,更是一次深刻的社会观念变革,它向所有人宣告:一个依靠人力与机械、追求效率与速度的新时代,已经到来。 就在京城自行车方兴未艾之际,开封府地方科研所,也在进行着一项更为雄心勃勃的计划——制造一台能够自主行走的“蒸汽三轮汽车”。 项目主导者是老工匠出身的格物博士,鲁胜。他深入研究过朝廷拥有的大型蒸汽机(,但其体积庞大,功率虽高,却无法直接用于小型车辆。他们的目标是:小型化、轻量化、适合陆地行驶。 微型高压锅炉, 这是最大的瓶颈。 大型蒸汽机的锅炉像个房子,显然不行。 鲁胜团队需要设计一个能安装在车架上、能快速产生足够高压蒸汽的小型锅炉。 科技在大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崛起,民间各种发明创造层出不穷。 百姓们,也开始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毕竟,科技实实在在的给他们带来了便利。 第一千二百二十六章 进步 上次改革,取消了很多读书人的待遇,已经引起很多人不满了。 这次更是让无数皓首穷经、准备了一辈子八股文的老秀才如丧考妣,痛心疾首,斥之为“礼崩乐坏”、“斯文扫地”。 而更多被压抑了许久、对自然万物充满好奇、心灵手巧的年轻人,则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和出路! 各地新式学堂如雨后春笋般建立,教授的不是“子曰诗云”,而是杠杆滑轮、化学现象、几何证明。 社会风气为之一新,“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观念开始萌芽。 京城,中央科研院由格物院升格并扩充而成。 这是一片占地广阔、戒备森严的建筑群,内设机械所、化工所、格物所基础物理、生物所等众多机构。 这里汇聚了全国最顶尖的工匠和通过新式科举选拔上来的青年才俊,享受着优厚的待遇,也承担着最前沿的研发任务。 “人力自行驱动车”项目,被列为机械所的优先课题。 皇帝希望能有一种比马车更灵活、比轿子更快捷、不依赖畜力的个人交通工具。 项目负责人是年仅二十八岁的格物科进士,欧阳询。他深受传统木牛流马传说和西方传入的通过有限渠道关于平衡原理的启发。 最初的构想,是制造一个有两个轮子、依靠人的双脚交替蹬地来前进的“木马轮”。但很快遇到了几个核心难题: 材料与结构强度: 最初的样车完全由硬木制成,沉重无比,且车架在颠簸路面上很容易散架。 欧阳询团队尝试了多种木材的复合结构,甚至引入了部分铁质加固件,但效果不佳。 直到他们获得了格物院冶金所最新研发的一种“低碳熟铁”,这种材料韧性好,易于加工成管状,大大减轻了重量,又保证了结构强度。 他们采用榫卯、铆接和部分螺丝紧固的方式,打造出了坚固而轻便的菱形车架。 传动系统——革命性的链条! 最初的设想是前轮驱动,人在前轮轴上直接蹬踏。但这导致前轮做得很大,极其不稳定,且转向困难,摔伤事故频发。 团队一度陷入僵局。一次,欧阳询在观察水车传动时,看到链斗式水车那循环转动的木链,突然灵感迸发!能否设计一种类似的“链条”,将脚踏的旋转动力传递到后轮? 这是一个巨大的技术飞跃!他们开始设计一种由许多铁制链节和销轴组成的“滚子链”。 每个链节的形状、耐磨度,销轴与链节的配合间隙,都需要精确计算和反复试验。 加工如此精密的金属零件,对当时的车床工艺是极大挑战。 机械所的工匠们夜以继日,改进了简易的脚踏车床和夹具,手工打磨、淬火,终于制造出了第一条能够可靠传递动力的铁链条。 后轮轴上需要安装一个带齿的“飞轮”,与链条啮合。 他们设计了不同齿比的飞轮进行测试,以平衡速度和省力程度。踏板则设计成带有防滑纹路的铸铁件,通过曲柄与中轴连接。 他们放弃了危险的前轮驱动大轮方案,采用了前后轮大小相近的设计。 前叉设计成可以灵活转动的结构,通过一个简单的立管和车把连接,车把上包裹着皮革以增加握持舒适度。 通过转动车把来控制前轮转向,比操控大型前轮要灵敏安全得多。 安全至关重要。他们最初设计了类似马车的抱闸,用杠杆拉动一块牛皮摩擦车轮毂来制动,但效果不佳且磨损快。 后来改进为“压闸”,通过线缆控制一个带有摩擦片的机构,直接压在钢制的前轮轮缘上,制动力大大增强。 最初的铁轮或包铁木轮颠簸异常。他们尝试过在轮缘包裹皮革、藤条,效果有限。 最终,化工所提供了一种初步硫化的、具有一定弹性的橡胶材料。虽然远不如后来的充气轮胎,但将其包裹在木轮外围,已经能显著改善骑行舒适度。 历经数百次修改、无数次的摔打磨合,第一辆真正意义上的、具备现代自行车基本形态的“铁马”终于诞生了! 它拥有熟铁车架、链条传动、脚踏驱动、手控转向和压闸刹车。 当欧阳询亲自骑着这辆闪烁着金属光泽和黝黑橡胶色彩的“铁马”,在科研院内的试验场上稳稳地骑行,甚至能做出小幅度的转弯和灵巧的避让时,整个研发团队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消息传入宫中,朱兴明大喜,亲临科研院试骑。 虽然一开始有些摇晃,但很快掌握了平衡。感受着耳畔呼啸的风和前所未有的操控感,皇帝龙颜大悦,当场重赏欧阳询及其团队,并将此车命名为“自行车”,寓意“自如行走之车”,并下旨由皇家工坊优先量产,率先在京城推广。 很快,自行车这种新奇、便捷、象征着时尚与科技的交通工具,风靡了整个京城。 达官显贵、富商巨贾竞相购买,街头巷尾,随处可见骑着自行车穿梭的身影,轿子和马车的使用率显著下降。 这不仅是一次交通革命,更是一次深刻的社会观念变革,它向所有人宣告:一个依靠人力与机械、追求效率与速度的新时代,已经到来。 就在京城自行车方兴未艾之际,开封府地方科研所,也在进行着一项更为雄心勃勃的计划——制造一台能够自主行走的“蒸汽三轮汽车”。 项目主导者是老工匠出身的格物博士,鲁胜。他深入研究过朝廷拥有的大型蒸汽机(,但其体积庞大,功率虽高,却无法直接用于小型车辆。他们的目标是:小型化、轻量化、适合陆地行驶。 微型高压锅炉, 这是最大的瓶颈。 大型蒸汽机的锅炉像个房子,显然不行。 鲁胜团队需要设计一个能安装在车架上、能快速产生足够高压蒸汽的小型锅炉。 科技在大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崛起,民间各种发明创造层出不穷。 百姓们,也开始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毕竟,科技实实在在的给他们带来了便利。 科技的进步,进一步释放了劳动力。百姓们的生活,日新月异的富足起来。 第一千二百二十七章 年年有余 他们尝试了多种火管和水管的布置方式,最终采用了一种立式、多根细火管贯穿的设计,增加了受热面积。 材料使用了更耐压的铜合金,但焊接技术不过关,漏气是家常便饭。 他们不断改进密封工艺,采用法兰盘加石棉垫片的方式,勉强解决了问题。 但蒸汽压力始终提不高,导致动力不足。 轻型蒸汽机: 传统蒸汽机的飞轮和连杆机构过于笨重。 鲁胜团队简化了结构,设计了一台卧式单缸蒸汽机,尽量使用轻质材料制造非关键部件。但效率和功率依然堪忧。 传动与转向: 如何将蒸汽机的往复运动转化为车轮的旋转? 他们借鉴了火车和自行车的经验,设计了一套复杂的齿轮和链条组合,将动力传递给唯一驱动的后轮。 转向则参考了马车,通过一个舵杆连接前轮轴,由驾驶员手动控制,极为费力且不精确。 底盘与悬挂: 沉重的锅炉和蒸汽机需要一个坚固的底盘。 他们用槽钢和角铁铆接了一个三轮车式的底盘,两个前轮负责转向,一个后轮负责驱动。 没有有效的悬挂系统,行驶在开封城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颠簸程度可想而知,被称为“骨头粉碎机”。 考虑到这“铁怪物”的速度和重量,刹车至关重要。他们设计了一套联动机构,同时制动两个后轮,但效果依然勉强。 研发过程充满了挫折。锅炉爆炸、传动系统断裂、转向失灵撞墙……事故频发。经费一度紧张,外界质疑声不断,认为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转机来自于京城中央科研院的支援。欧阳询在成功研发自行车后,派来了精通传动和材料的技术骨干。同时,冶金所送来了最新研发的、强度更高的合金钢样本,使得制造更轻、更耐压的锅炉成为可能。 经过近乎偏执的反复改进,第一台“开封一号”蒸汽三轮汽车终于勉强可以运行了。 它外形丑陋,像个装着锅炉和烟囱的铁架子放在三个轮子上,行驶起来噪音巨大,黑烟滚滚,速度甚至比不上快跑的人,而且需要专人不停地添煤、监控压力表,驾驶员不仅要操控方向,还要兼顾蒸汽阀门。 但无论如何,它能够依靠自身的动力,“噗嗤噗嗤”地前进了!当“开封一号”冒着浓烟,缓慢而坚定地绕着科研所的院子行驶了一圈时,所有参与者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这标志着动力车辆时代的曙光,首次在中原大地上显现。 消息传开,再次震动朝野。朱兴明虽然没有像对待自行车那样立即推广,但给予了鲁胜团队极高的评价和持续的经费支持,鼓励他们继续改进。 自行车与蒸汽汽车的相继出现,标志着大明王朝的科技树,已经攀升到了一个令周边国家难以企及的高度。 从思想解放到制度变革,从人才培养到具体发明,一场由皇帝朱兴明亲手推动的、波澜壮阔的工业革命序幕,正伴随着齿轮的转动与蒸汽的嘶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轰轰烈烈地展开。 一个铁马风驰、机械轰鸣的新时代,已然触手可及。 玉泉山,京西形胜之地,山泉清冽,汇而成湖,波光潋滟,素有“京华水玉”之称。 自退居南宫后,太上皇崇祯便尤爱此处的幽静,常常轻车简从,来此垂钓。于他而言,远离了朝堂的喧嚣与案牍的劳形,一竿风月,半湖烟雨,是乱世余生中难得的宁帖与慰藉。 那沉浮的鱼漂,仿佛能涤尽过往的惊涛骇浪,只留下水面微澜般的平静。 这一日,春和景明,崇祯又如往常般,在湖边寻了处柳荫坐下,内侍早已摆好马扎,备好渔具。 他熟练地挂饵抛竿,目光沉静地落在水面上。然而,今日的湖面似乎与往常不同。 往日里,多是些青、草、鲢、鳙等寻常鱼类,咬钩谨慎,需耐心等待。可今日,鱼漂刚落稳不久,便是一阵急促的抖动,一提竿,一尾鲜红夺目的金鱼便被提出了水面,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鳞光。 崇祯微微一怔,金鱼多为园林池沼观赏之物,这野生湖泊中何时有了此物? 他未及深想,只觉是意外之喜,小心将其摘下,放入身旁的鱼篓。 可接下来,情况越发不对。几乎是下钩即有鱼,而且清一色全是金鱼!红的、金的、红的、五花……形态各异,大小不一,争先恐后地咬钩,仿佛饿极了一般。 不过半个时辰,鱼篓已沉甸甸地装了小半篓扑腾跳跃的金鳞。 崇祯脸上的闲适渐渐褪去,眉头微蹙。 他放下鱼竿,站起身,沿着湖岸缓缓行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湖面。 但见近岸处的水草间,成群结队的金鱼清晰可见,密密麻麻,几乎遮蔽了水底。远处,亦有无数金红色的身影在水中游弋穿梭,将原本青碧的湖水都映衬得泛着一层异样的暖色。 “去问问,”崇祯对随侍的老太监吩咐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这玉泉湖,何时成了金鱼池?” 老太监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带回了一个负责看守此地的园吏。那园吏跪在地上,面色惶恐中又带着一丝邀功的谄媚,叩头禀道:“回……回太上皇的话,是……是前几日,内务府几位大人体恤太上皇垂钓雅兴,特命人从江南急调了上万尾上品金鱼,放养于此湖,言道……言道金鳞献瑞,愿太上皇福寿安康,日日有鱼(余)……” “上万尾……”崇祯喃喃重复了一句,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握紧。 他沉默地望着眼前这片被“装点”得富丽堂皇的湖水,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愤怒。 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些地方官员为了讨好他,进献奇珍异宝、祥瑞吉兽的场面。 正是这种无处不在的逢迎,这种将他与真实世界隔绝开来的“美意”,一点点蒙蔽了他的视听,最终导致了江山倾覆的惨剧! 第一千二百二十八章 名声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没有斥责那园吏,只是挥了挥手让其退下。 转身,看着那满满一篓挣扎的金鱼,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这些美丽的生灵,本应在精致的鱼缸或园林池沼中悠然自得,如今却被强行塞入这陌生的湖泊,沦为谄媚的工具,其命运可想而知。 而这玉泉湖原有的生态,恐怕也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恩宠”破坏殆尽。 “收拾东西,回宫。”崇祯的声音愤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不再看那湖水一眼,转身登上了马车。 回到南宫,崇祯并未立刻发作,而是将自己关在书房内,良久未出。他提笔写下了一封简短的信笺,命人即刻送往乾清宫,呈交皇帝朱兴明。 乾清宫内, 朱兴明正在批阅关于自行车推广和蒸汽汽车下一步研发的奏章,看到父皇身边内侍送来的信笺,连忙展开。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笔力却透纸背: “兴明吾儿:玉泉湖水,金鳞蔽波。昔日贡鹿,犹在眼前。民心如水,可载可覆;谗言如蜜,蚀骨腐心。望儿慎之,戒之。——父 字” 没有指责,没有抱怨,只有沉痛的经历与殷切的提醒。“昔日贡鹿”,指的是崇祯朝时,有地方官进献白鹿号称祥瑞,当时朝廷上下一片歌功颂德之声,却无人关注民间饥馑。此事成为崇祯心中一大憾事。 朱兴明是何等聪明之人,立刻明白了前因后果。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一股怒火在胸中升腾! 他大力整顿吏治,鼓励实干,竟还有人将心思动到了已然退位的太上皇身上,用这种低级而奢靡的手段来钻营!这不仅是在玷污父皇难得的清静,更是在公然挑战他定下的规矩! “刘来福!” “奴婢在!” “去查!是内务府哪几个‘大人’做的好事?一五一十,给朕查清楚!还有,那上万尾金鱼,从何而来,耗费几何,经手之人,全部给朕报上来!” “嗻!”刘来福感受到皇帝的怒意,不敢怠慢,匆匆离去。 锦衣卫的效率极高,不过一日,详细报告便呈了上来。 牵头的是内务府一位郎中,以及两位员外郎,皆是与某些勋贵有所勾连的官员。他们揣摩上意,认为太上皇喜好钓鱼,便投其所好,动用职权,耗费了近五千两白银,从江南紧急采购了这批名贵金鱼,快马加鞭运至京城,投放于玉泉湖,美其名曰“锦鳞添寿”,实则想借此邀宠,为自己铺路。 “五千两!”朱兴明看着这个数字,怒极反笑。 五千两白银,足以在边镇装备一支精锐骑兵,足以在灾区赈济数千灾民,足以支持一个中等规模的科研项目数月之久! 却被这些人用来买了这些华而不实的金鱼,去打扰一位老人的宁静! 他立刻下旨: “内务府郎中李侨、员外郎夏橙书,阿谀逢迎,奢靡浪费,滥用职权,耗费国帑,其行可鄙,其心当诛!着即革去一切官职,抄没家产,流徙三千里,遇赦不赦!” “凡参与此事之吏员,一律杖责一百,革职永不叙用!” “谕令内务府,即刻清理玉泉湖金鱼,妥善处置,恢复湖中原貌。日后严禁任何人为投上所好,行此等劳民伤财、破坏生态之事!违者,重惩不贷!” 旨意雷厉风行,涉事官员瞬间从云端跌落尘埃,成了警示他人的典型。京城官场再次为之震动,所有人都看清了皇帝的态度。 实干兴邦,谄媚误国,此风绝不可长!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数日后,朱兴明亲赴南宫,向崇祯请安。父子二人在花园凉亭中对坐。 “父皇,玉泉湖之事,是儿臣监察不严,让您受扰了。”朱兴明诚恳道。 崇祯摆了摆手,神情已然平静:“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只是……兴明啊,为父想起当年,魏忠贤等人,亦是如此投朕所好,闭塞言路,终致……唉。”他叹了口气,没有说下去。 朱兴明肃然道:“父皇教训的是。阿谀之徒,如附骨之疽,必须时时警惕,狠狠剜除。儿臣已严惩相关人等,并明令禁止此类行为。” 崇祯点了点头,看着眼前英气勃勃、行事果决的儿子,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他话锋一转,忽然问道:“那湖中的金鱼……你打算如何处置?” 朱兴明早已想过此事,答道:“儿臣已命人捕捞。这些金鱼耗费民脂民膏,若尽数毁去,未免可惜,亦显残忍。儿臣打算,将其分赐京中各大园林、寺庙放生池,亦可将部分赏给此次在格物发明中有功的臣子,置于其家宅园圃,算是对他们务实肯干的一种嘉奖。如此,既物尽其用,亦能彰显朝廷导向。” 崇祯闻言,微微颔首:“如此甚好。既不浪费,亦合天道仁心,更能让臣工知晓,何者为荣,何者为耻。你处理得很好。” 紧接着崇祯叹了口气:“做皇帝的,你想要什么,还不等你开口,别人就给你送上来了。” 朱兴明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嗯,有时候怕是你一个眼神,旁人就开始揣测圣意。” 父子二人相视苦笑,俩人都有过相似经历。 其实这件事很小,这俩官员也未必是怀有什么坏心思。 但是崇祯皇帝暴怒了,崇祯的性格比较激进。 按照朱兴明的想法,这俩官员顶多也就是被训斥一番。 可他了解自己的父亲,崇祯皇帝是那种非黑即白的性格。 那么这俩官员,就成了倒霉蛋了。 这样做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让这些百官们看看,这就是拍马屁的下场。 崇尚节俭,不管是崇祯还是朱兴明,甚至于太子朱和壁。 爷孙三代,都是比较节俭的。 暴发户才喜欢装比,因为他想得到别人认同。 真正的有钱人,就算是穿着人字拖上大街,别人也知道他有钱。 皇帝坐拥整个天下,就更不需要装比了。 勤俭节约,还能博哥好名声。 第一千二百二十九章 这个样子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正是江南好风景。 紫禁城内的玉兰花已谢,枝头绽出嫩绿的新芽。 一场不同于历代任何帝王出巡的旅程,正在悄然酝酿。 乾清宫内,朱兴明与内阁首辅张定、暗卫统领孟樊超、锦衣卫指挥使骆炳进行着最后的安排。 “朕此次南巡,意在察访民情,观览新政实效,非为游山玩水,更非炫耀威仪。” 朱兴明声音沉稳,目光扫过几位重臣:“故而,一切从简,轻车简从,不得扰民,更不得劳民伤财。” 张定躬身道:“陛下圣虑周详。然天子出行,关乎国体,沿途护卫、驻跸、供给,仍需有司安排,是否……” 朱兴明摆手打断:“护卫之事,由樊超和骆炳负责,精选可靠人手,明暗结合,确保安全即可,切忌前呼后拥,惊扰地方。驻跸之处,就住驿馆或地方衙署,严禁为此新建行宫别苑。供给按常例,地方官员不得借此名目加征赋税,或向商贾摊派。若有违逆,一经查出,严惩不贷!” 他顿了顿,语气格外严厉:“尤其是地方官员!传朕明旨:南巡所经州县,一切如常!农人照常耕种,商贩照常经营,工匠照常劳作,学子照常读书!严禁为迎接朕而搞任何‘面子工程’!严禁驱赶乞丐流民!严禁粉饰街道!严禁统一商铺招牌!朕要看的,是大明真实的样子,不是他们精心粉饰过的太平假象!谁敢阳奉阴违,企图以谄媚邀宠,朕就摘了他的乌纱帽!” “臣等遵旨!”三人齐声应道。 最终确定的随行人员极为精简:皇帝朱兴明、皇后沈诗诗、太上皇崇祯、周太后,以及必要的侍卫、宫女、太医。太子朱和璧留守京师监国,由张定等内阁大臣辅佐。 这是一次真正的家庭之旅,亦是一次深入基层的微服私访,只不过规模稍大,且无法完全隐藏行踪。 离京:铁龙呼啸下的山河新貌 离京之日,没有旌旗招展,没有卤簿仪仗,只有几辆看似普通的马车,在少数精锐侍卫的护卫下,悄然出了京城,直奔永定门外的火车站。 这座新建的火车站,本身便是大明新气象的象征。高大的穹顶,明亮的玻璃窗,光滑的水磨石地面,熙熙攘攘却又井然有序的旅客。一列黑色的蒸汽机车如同钢铁巨兽,静静地卧在铁轨上,烟囱中偶尔冒出一缕白烟。 崇祯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传说中的“铁龙”。 他站在月台上,仰望着这庞然大物,眼中充满了惊奇与感慨。当年他离开京城时,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有这等神物奔驰于华夏大地? “父皇,请上车。”朱兴明搀扶着崇祯,登上了专门为皇室准备的、装饰雅致却绝不奢靡的车厢。 车厢内,柔软的沙发,固定的梨木小桌,明亮的汽灯,车窗宽大,视野极佳。 周太后和沈皇后也好奇地打量着车厢内部,她们久居深宫,对此等新奇事物亦是倍感新鲜。 汽笛长鸣,打破了站台的喧嚣。 随着一阵轻微的晃动,巨大的车轮开始缓缓转动,然后越来越快。窗外的景物开始飞速后退,站台、房屋、树木,迅速缩小、模糊。 “动了!真的动了!”周太后忍不住轻声惊呼,紧紧抓住了座椅的扶手。 沈诗诗也面露讶色,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 崇祯则一直望着窗外,沉默不语。他的心情极为复杂。 这风驰电掣的速度,这平稳如舟的行驶,是他那个时代无法想象的。 铁路两旁,时而可见大片整齐的农田,田间有农夫驱使着新式的、带有铁轮和齿轮的犁具。 时而可见新建的工坊区,高耸的烟囱冒着或浓或淡的烟。 时而有满载货物的列车呼啸着对面驶过……这一切,都与他记忆中那个内忧外患、民生凋敝的大明,截然不同。 “这火车……一日能行多少里?”崇祯终于开口问道,声音有些干涩。 “回父皇,若不停靠,昼夜兼程,日行八百里亦非难事。”朱兴明答道。 “八百里……”崇祯喃喃道,当年驿马传递八百里加急,已是极限,且不知要跑死多少马,累垮多少驿卒。如今,这铁龙却能轻易做到。 “国之利器,真乃国之利器啊!”他由衷地感叹,看向朱兴明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欣慰与释然。或许,这个儿子,真的走出了一条他未曾想过的、能让大明焕然新生的道路。 列车轰鸣,穿过平原,越过桥梁,钻过隧道。 朱兴明不时指着窗外,向父皇和母后介绍着:“那里是新建的官营钢铁厂……那边是引滦河水修建的水库,可灌溉万顷良田……远处那片红顶房子,是新建的乡村学堂……” 崇祯静静地听着,看着。他看到了铁路沿线繁荣的集市,看到了田野里长势喜人的、据说来自海外的新作物,看到了许多村庄屋顶上竖起的、用于接收广播,一种利用电线传递简单信号和新闻的新技术,尚在试验推广阶段的简易天线……这一切,都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国家正在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火车行至河北境内一处大站,按照预定计划,朱兴明一行并未继续乘火车南下,而是准备换乘另一种新式交通工具——蒸汽汽车。 站台旁的空地上,停放着三辆造型颇为“原始”的蒸汽三轮汽车。 这正是开封府科研所鲁胜团队的杰作,经过多次改进,虽然依旧笨重,但稳定性和安全性已大大提高,被朱兴明特意调来,用于此次南巡的部分路程,既是为了体验,也是为了向天下展示大明的科技成就。 这三辆汽车经过特殊改装,去除了大部分不必要的机械结构,增加了乘员的舒适度考量。 车身用深色油漆覆盖,锃亮如新,巨大的铜制锅炉擦得闪闪发光,粗大的烟囱笔直向天。 这完全颠覆了,就在深宫中崇祯一行人的三观。 这个世界,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第一千二百三十章 上意 与后世汽车相比,它们更像是在三个轮子上安装了锅炉和蒸汽机的移动平台,但在这个时代,已是惊世骇俗的存在。 崇祯、周太后和沈诗诗看到这“铁怪物”,又是一阵惊讶。 尤其是看到侍卫往车后的煤水车里添加煤炭和清水时,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这东西,烧柴火就能自己走?”周太后难以置信地问。 “回母后,正是。原理与火车类似,只是更小,更灵活,可以在官道上行驶。”朱兴明笑着解释,亲自搀扶三位长辈登上中间那辆最大、改装也最用心的汽车。 汽车内部空间有限,但布置得还算舒适,设置了带有软垫的固定座椅,车窗亦可打开。 负责驾驶的是从科研所调来的熟练机械师,副驾驶位置则坐着一名侍卫。 准备工作就绪,机械师拉动几个操纵杆,打开了阀门。 锅炉内的压力逐渐升高,发出“嘶嘶”的声响。随着一声沉闷的汽笛比火车汽笛短促尖锐,蒸汽被导入气缸,推动活塞,通过复杂的连杆和齿轮传动到后轮。 “哐当……噗嗤……噗嗤……” 车身猛地一震,然后开始缓慢地、伴随着巨大的噪音和浓密的黑烟,向前移动起来。 “动了!又动了!”周太后再次惊呼,这次带着更多的好奇。 沈诗诗也掩口轻笑,感受着这与火车截然不同的体验——更加颠簸,更加贴近地面,也更加……真实。 崇祯紧紧抓住座椅旁的扶手,感受着身下传来的清晰震动和“噗嗤噗嗤”的规律声响。 车速确实不快,大约相当于常人快跑,但那种依靠自身动力、无马牵引而行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他透过车窗,看着官道两旁的树木、田埂、水渠缓缓后移,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田间农夫停下劳作,目瞪口呆地望着这喷吐黑烟的“铁家伙”驶过。 “此物……甚好。”崇祯评价道,虽然颠簸,虽然嘈杂,但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与希望。“不依赖畜力,不惧路途遥远,假以时日,若能更平稳,更快捷,则天下交通,又将为之一变。” 朱兴明点头:“父皇明鉴。此物尚在摸索阶段,诸多不足。但正如这蒸汽机,初时笨拙,不断改进,方有今日火车之利。儿臣相信,假以时日,此车亦能如同自行车一般,遍及大明。” 车队沿着官道,不疾不徐地前行。 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新气象:平整宽阔的“水泥”官道一种仿照岭南特区技术铺设的新式路面,路旁偶尔可见树立的、刷着黑白漆的路标。 经过一些城镇时,能看到新建的、挂着“邮政局”牌子的建筑,以及门口停放的、用于投递信件的绿色自行车邮政系统改革的一部分。 甚至还看到了一处正在架设电线杆的工地,工人们喊着号子,将涂着柏油的木杆立起,那是正在铺设的、连接主要城市的电报线试点工程。 这一切,都让崇祯心潮澎湃。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由钢铁、蒸汽、电力驱动的未来大明,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缓缓崛起。 然而,阳光之下,必有阴影。 朱兴明刻意选择的路线和相对低调的行进方式,就是为了看清这盛世之下的真实底色。 随着车队深入河北地界,一些不和谐的现象,开始逐渐显露出来。 最初是路边的乞丐和流民似乎变少了。朱兴明记得以往奏报和暗卫情报中,河北因去年一场局部旱灾,应有一定数量的流民存在。 但沿途所见,官道两旁异常“干净”。 接着,他们进入一个名为“清源县”的县城。 时近中午,本应是市集最热闹的时候,但县城主干道上却异常冷清。 店铺虽然都开着门,却少见顾客盈门,只有几个伙计无精打采地坐在门口。 更让人感到诡异的是,街道两旁的墙壁,似乎都被新近粉刷过,一片刺眼的雪白,与一些墙角未被覆盖的旧痕形成鲜明对比。 街道地面也异常干净,连片落叶都少见,显然是经过了刻意的、不自然的清扫。 朱兴明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命令车队放缓速度,仔细观察。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街道两旁所有店铺的招牌,无论是酒楼、茶肆、布庄、杂货铺……竟然全部被更换成了统一的制式: 黑底白字的长方形木牌,上面用规整的白色字体写着店名,如同……如同治丧用的挽联一般! 一阵压抑的怒火在朱兴明胸中升腾。他尚未开口,就听到身旁的崇祯太上皇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冷哼。 “停车。”朱兴明的声音冰冷。 车队在县城中心一个看似最繁华的十字路口停下。这里本该是商贩云集、叫卖声不绝于耳的地方,此刻却空旷得让人心慌。 只有几个穿着公服、神色紧张的衙役在远处探头探脑。 很快,得到消息的清源县令,带着县丞、主簿等一干官员,连滚爬爬地跑了过来,一个个额头上满是冷汗,脸上堆满了谄媚而惶恐的笑容。 “微……微臣清源县令吴有德,叩见陛下!叩见太上皇!叩见太后、皇后娘娘!不知圣驾莅临,有失远迎,罪该万死!”吴县令扑倒在地,声音颤抖得几乎语不成调。 朱兴明没有叫他起身,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一片刺眼的黑底白字招牌,最后落在吴有德身上:“吴县令,朕且问你,这满街的招牌,是怎么回事?” 吴有德抬起头,脸上努力挤出自认为最忠诚、最得体的笑容,邀功似的说道:“回陛下!此乃微臣为了迎接圣驾,特意命人整改的市容!您看,这统一制式,黑底白字,显得多么整齐划一,庄重肃穆!这才能彰显我大清源县……啊不,我大清源县在皇上的英明领导下,吏治清明,市井井然的风貌啊!还有这街道,微臣命人连夜粉刷清扫,保证一尘不染,绝无那些乱摆乱放、影响观瞻的刁民商贩……” 他越说越得意,仿佛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政绩。 第一千二百三十一章 于民同甘苦 “够了!”一声怒喝打断了他,并非来自朱兴明,而是来自一直沉默不语的崇祯! 只见崇祯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与一种近乎悲怆的失望!他猛地站起身,由于激动,身体甚至有些摇晃,朱兴明连忙伸手扶住他。 崇祯甩开朱兴明的手,几步走到跪在地上的吴有德面前,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些招牌,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整齐划一?吴有德!你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黑底白字,像什么?!这像不像给人出殡用的灵牌?!啊?!你把朕……你把皇上太后的南巡,当成什么了?!丧事吗?!” 他积压了一路的见闻——那消失的乞丐、那冷清的街道、那粉饰的墙壁、尤其是这触目惊心的“灵牌”招牌——所有对新政的欣慰,对儿子治国能力的肯定,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愚蠢至极、谄媚至极的官员彻底点燃,化作了滔天怒火! “你为了你那点可悲的政绩,为了讨好上官,为了所谓的‘市容’,就敢如此劳民伤财,如此践踏民间烟火气,如此……如此不祥地迎接圣驾?!谁给你的胆子?!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你可知民间疾苦?!你可知陛下三令五申,严禁此类行为?!” 崇祯越说越气,回想起自己当年被无数此类阿谀奉承之徒包围,以致闭目塞听的惨痛经历,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他猛地抬起手,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扇在了吴有德那堆满谄笑的脸上!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吴有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了,整个人歪倒在地,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暴怒的太上皇。 他完全不明白,自己精心准备的“大礼”,怎么会引来如此雷霆之怒。 周太后和沈皇后也吓了一跳,她们从未见过崇祯如此失态,如此震怒。 朱兴明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亦是怒火中烧,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父皇为何如此激动,因为这等官场积弊,如同跗骨之蛆,难以根除! 他上前一步,扶住因激动而气喘的崇祯,沉声道:“父皇息怒,保重身体要紧。此等蠢吏,儿臣自会处置。” 他转向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吴有德,目光如万年寒冰:“吴有德,你可知罪?” “臣……臣知罪!臣知罪!”吴有德此刻才真正意识到大祸临头,磕头如捣蒜。 “你罔顾朕旨,劳民伤财,粉饰太平,更以不祥之物冲撞圣驾,其心可诛!来人!”朱兴明厉声喝道,“摘去他的乌纱帽革去官职,锁拿查办!交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从严议处!清源县一众涉案官员,一并拿下!” 如狼似虎的侍卫立刻上前,将瘫软如泥的吴有德及其属官拖了下去。 其实这件事皇帝本不必如此动怒,只是崇祯年纪大了。 朱兴明不想父亲生气,这才将此官革职。 崇祯愤怒不已,还是周太后催促众人继续南下,崇祯的心情才好了许多。 一路上,朱兴明与崇祯的心情都颇为沉重,清源县令吴有德的所作所为,如同一根刺,扎在心头,提醒着他们革新吏治之路的漫长与艰巨。 沿途的风景依旧在展现着新政带来的变化,但两位帝王的目光,却更加锐利地审视着这片土地上的细微之处。 这一日,车队行至河北与河南交界处的新泉县地界。 时值午后,阳光炽烈,官道两旁的田野显得有些干燥,土色偏黄,与之前路过的一些水网密布、绿意盎然的州县相比,这里的植被明显稀疏许多,透着一股贫瘠的气息。 然而,与这略显荒凉的景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官道附近一片坡地上热火朝天的景象。 只见成百上千的百姓,男女老幼皆有,正聚集在那里,挥汗如雨地忙碌着。锄头起落,畚箕穿梭,号子声、铁器与石块的碰撞声、人们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了一曲充满原始力量与蓬勃生气的劳动交响。 “停车。”朱兴明再次下令,眉头微蹙。 如此大规模的民众聚集劳作,是寻常的农事,还是……徭役?他记得朝廷近年虽有兴修水利之策,但也强调爱惜民力,严禁过度征发。难道这新泉县,也敢顶风作案? 车队缓缓停在路边的高地上,众人下车,远远望去。 只见一条初具雏形的水渠,如同一条土黄色的巨蟒,蜿蜒在坡地之间。无数民夫正在挖掘渠身,将泥土运走;另一部分人则在已经挖好的渠段两侧,用大小不一的石块仔细地垒砌护坡。 场面虽然繁忙,却井然有序,并未见到常见的、手持皮鞭呼喝呵斥的胥吏。 崇祯也眯着眼仔细观察,他历经世事,对民间疾苦感触尤深。 他注意到,那些劳作的百姓虽然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但神情却并非麻木或痛苦,反而带着一种专注,甚至隐隐有一种期盼。 他们互相协作,年轻力壮的负责挖掘搬运重物,老人和妇女则负责清理碎石、递送工具,甚至还有一些半大的孩子,提着瓦罐给大人们送水。 “怪哉,”崇祯喃喃道:“观此民夫,不似被强征而来,倒像是……在为自己家事忙碌。” 就在这时,朱兴明目光一凝,指向水渠中段一个尤为忙碌的地方:“父皇,您看那里。”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段水渠旁,聚集的人似乎更多。 而在那群人中,有一个身影格外引人注目。那人同样穿着一身沾满泥浆的粗布短打,头上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正弯腰奋力抱起一块看上去颇为沉重的青石,小心翼翼地往渠壁上方传递。他的动作并不比周围的民夫熟练,甚至显得有些笨拙,但那奋力而认真的姿态,却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更让人惊讶的是,当那人直起腰,抬手用衣袖擦拭额头的汗水时,露出了腰间悬挂的一枚小小的、同样沾满泥土的木牌——那是官员身份的标识! 第一千二百三十二章 清官 “那是……官?”周太后也看到了,惊讶地低呼出声。在她的认知里,官员即便亲临工地,也多是站在阴凉处指挥若定,何曾需要亲自搬运石块? “去,问问那是何人。”崇祯心中好奇更甚,吩咐身旁一名机灵的侍卫。 侍卫领命,快步走下高坡,来到那处忙碌的渠段附近,拉住一位正在歇脚喝水的老农,低声询问。 老农顺着侍卫指的方向看去,脸上立刻露出了淳朴而带着敬意的笑容,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那位?那是我们新泉县的青天大老爷,洪知县啊!” “洪知县?”侍卫一愣。 “对啊!洪文波洪知县!”老农语气充满了自豪,“咱们县里修这‘救命渠’,洪老爷可是立了军令状的!他可不是光动嘴皮子,那是真跟着我们一起干啊!你瞧,从勘测路线到破土动工,洪老爷天天泡在工地上,挖土、搬石头,啥活儿都干!衙门里的其他老爷们,除了几个实在走不开的,也全都在这儿呢!” 侍卫顺着老农的目光扫去,果然发现在忙碌的人群中,还有几个虽然也穿着粗布衣服,但举止间仍带着些许文气的人,也在奋力劳作着,显然就是县衙的属官。 消息传回,朱兴明与崇祯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一个七品知县,竟然亲身参与如此繁重的体力劳动,与民夫同吃同住同劳作?这与他们刚刚经历的清源县,简直是天壤之别! “走,下去看看。”朱兴明率先迈步,走向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崇祯、周太后、沈诗诗等人也怀着强烈的好奇心跟了上去。 他们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注意,工地上的人们都专注于手头的工作。 直到那位被称为“洪知县”的官员,再次搬起一块石头,转身准备传递时,目光无意中扫到了这一行气质非凡、衣着虽不华丽却明显料子不俗的陌生人,尤其是他们身后那些虽未穿官服但眼神锐利、身形挺拔的随从。 洪文波的动作顿住了。他仔细看了一眼被簇拥在中间的朱兴明和崇祯,虽然未曾谋面,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气度是掩饰不住的。 况且,州府早就下了文牒,说是太上皇和皇帝,南下巡视。 只是,没想到竟然他们这些人竟然路过此地。 他脸色猛地一变,手中的石块“噗通”一声掉在地上也顾不得了,急忙扯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了一张被晒得黝黑、沾满汗水和泥渍,却眉目端正、眼神清亮的脸庞。 “微……微臣新泉县知县洪文波,叩见陛下!叩见太上皇!叩见太后、皇后娘娘!圣驾莅临,微臣不知,未能远迎,死罪!死罪!”洪文波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慌乱和激动,他噗通一声跪倒在泥土地上,连连叩首。 他这一跪一喊,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整个工地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劳作的民夫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目瞪口呆地望着这边。陛下?太上皇?那些只存在于戏文和传说中的至高存在,竟然来到了他们这穷乡僻壤,来到了他们修渠的工地上?!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如同山呼海啸般的跪拜声!成千上万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幼,都慌乱而又无比虔诚地跪倒在地,向着朱兴明和崇祯的方向叩头,口中高呼着“万岁”、“万寿无疆”,声音汇聚在一起,震动了整个山谷。 朱兴明看着眼前这黑压压跪倒一片的人群,看着跪在最前面、浑身泥泞的洪文波,心中百感交集。他上前一步,虚扶一下:“平身吧。诸位乡亲,也都请起。” “谢陛下!谢太上皇!”洪文波和百姓们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但依旧垂手躬身,不敢直视天颜。 朱兴明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洪文波身上:“洪爱卿,朕与太上皇路过此地,见尔等在此大兴土木,甚是好奇。不知这是在修建何物?又为何……爱卿亲自参与这体力劳作?” 洪文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恭敬地回答道:“回陛下,此地乃新泉县,地处丘陵,十年九旱,土地贫瘠,百姓生活困苦。微臣到任后,勘察地形,发现若能引三十里外青龙山之山泉,开凿此渠,贯穿我县大半耕地,则可解千年旱魃之困。此渠名为‘青龙渠’。” 他指着正在修建的水渠,眼中闪烁着理想的光芒:“陛下,太上皇请看,此渠依山势而建,蜿蜒三十余里,渠底渠壁皆以石块垒砌,防渗防垮。沿途设有多处闸口,可调节水量,旱时灌溉,涝时排水。待此渠修通,我县五万余亩望天田,将尽数变为旱涝保收之水浇地!届时,百姓不仅可饱腹,更能有余粮,有余钱!” 他的话语充满了激情与信心,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贫瘠土地变成鱼米之乡的未来。 崇祯忍不住问道:“修此长渠,工程浩大,所需钱粮人力,从何而来?可是加重了百姓赋税徭役?”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也是朱兴明最关心的。 洪文波连忙摆手:“太上皇明鉴!绝无加重赋税!修渠之议,是微臣与全县乡老、百姓共同商议而定,乃自救自强之举!钱粮方面,微臣将县衙历年结余、以及部分罚没银两尽数投入,又号召县中乡绅富户捐助,百姓则按受益田亩多寡,自愿出钱出粮,或折算为工日。人力则全为自愿!农闲时,全县青壮皆可来此劳作,以工代赈,每日管两餐饭食,并记录工分,待来年渠成放水,可按工分优先用水或抵扣部分水费。故而百姓积极性极高,皆视此渠为身家性命所系,无人强迫!” 这样的官员,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凤毛麟角。 朱兴明见过太多表面文章的狗官,太过清廉的官员,总是让他不免起疑。 可是眼前这个地方知县,全然不是作假。此人,也不知道他们一行人会路过此地, 第一千二百三十三章 家园 好官啊! 这家伙又顿了顿,看着朱兴明和崇祯,诚恳地说道:“至于微臣为何亲自劳作……陛下,太上皇,微臣以为,为官一任,造福一方,非是空话。此渠关乎新泉县万千黎庶生计,乃天大的事!微臣身为父母官,岂能只安坐衙斋,发号施令?唯有与民同劳,方知工程之艰难,方知百姓之疾苦,方能凝聚民心,共克时艰!再者,微臣年轻力壮,多出一份力,这渠便能早一日修通,百姓便能早一日受益!” 这一番话,说得恳切真挚,没有丝毫矫饰。 朱兴明动容了,崇祯更是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赏。 他们见过太多夸夸其谈、只顾钻营的官员,像洪文波这样扎根基层、务实肯干、与百姓同甘共苦的官员,实属凤毛麟角! “好!说得好!”崇祯忍不住击节赞叹,“与民同劳,方知疾苦!洪卿,你这才是真正的父母官!若天下官员皆如你这般,何愁民生不富,何愁江山不固?!” 朱兴明也深深地看着洪文波,问道:“洪爱卿,修此渠,预计需多少时日?” 洪文波拱手答道:“回陛下,若天公作美,全县上下齐心,预计还需两年,可全线贯通。微臣向陛下,向新泉县的父老乡亲立下军令状!三年之内,必让新泉百姓,户户有余粮,岁岁无饥馑!纵有旱涝,有此渠在,亦可保基本收成!” “三年……”朱兴明沉吟着,这个时间并不算长,对于如此浩大的工程,甚至可以说是神速了。 这洪文波,不仅有爱民之心,更有实干之才。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粗布衣裙、挎着竹篮的年轻妇人,有些怯生生地走近工地,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 有民夫看到她,笑着喊道:“洪夫人,又来给县尊送饭啦?” 那妇人脸一红,点了点头,正是洪文波的妻子,洪王氏。 洪文波也看到了妻子,对朱兴明告罪一声,快步迎了过去。 洪王氏将竹篮递给他,低声道:“夫君,饿了吧?快趁热吃。” 朱兴明等人好奇地看着。洪文波接过篮子,就在渠边一块大石上坐下,掀开篮子上盖的粗布。 里面是两个杂面馍馍,一碟咸菜,还有一小瓦罐清澈见底、还有一碗稀粥。 这就是一县之尊的午饭?周太后和沈诗诗看得心中酸楚。 她们久居深宫,虽知民间疾苦,却难以想象一个官员的清贫至此。 崇祯更是感慨万千,他走上前,温声问道:“洪夫人,平日……知县也是如此用饭吗?” 洪王氏见太上皇垂询,紧张得手足无措,连忙跪下回道:“回……回太上皇,夫君说,百姓尚且食不果腹,他为官者,岂能独享甘肥?家中用度,与寻常百姓无异。” 洪文波也连忙起身,解释道:“陛下,太上皇,微臣觉得,如此甚好。吃得清淡,方能时刻不忘百姓之苦,方能激励自己更加努力,早日让新泉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看着这对衣着朴素、甘于清贫的夫妇,看着洪文波那被晒得脱皮的脸庞和布满老茧的双手,再看看周围那些对他充满爱戴与信任的百姓,朱兴明的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这才是大明的脊梁!这才是朝廷需要的栋梁之材! 崇祯更是越看越喜,他拉着朱兴明走到一边,低声道:“兴明,此等干吏,清廉爱民,能力出众,屈居一县之地,实在是屈才了!不如……将他调入京城,委以重任,方能发挥其更大才干。” 朱兴明也有此意,他点了点头,转身对洪文波道:“洪爱卿,你之才德,朕与太上皇俱已亲见。新泉县小,恐难尽展你之抱负。朕欲调你入京,任职户部或工部,你可愿意?” 这是无数官员梦寐以求的晋升捷径!由地方知县直接调入中枢,前途不可限量。 百姓们无比紧张,生怕这为洪大人答应。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洪文波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对着朱兴明和崇祯深深一揖,语气诚恳而执着:“陛下隆恩,太上皇厚爱,微臣感激涕零!然,微臣恳请陛下,准许微臣留在新泉县!” “哦?为何?”朱兴明挑眉。 洪文波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他回身指着那尚未完工的青龙渠,指着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百姓:“陛下,您看这渠,尚未修通;您看这新泉县的百姓,尚未脱贫。微臣曾向他们许诺,要带他们过上好日子!君子一诺,重于千金!微臣若此时离去,于心何安?于百姓何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微臣并非不愿为朝廷效力。只是觉得,为官者,无论在朝在野,无论在京在县,其本分皆为黎民造福。新泉县,就是微臣的战场!微臣希望能亲眼看到青龙渠水奔流到田,亲眼看到新泉百姓仓廪充实,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届时,若朝廷仍觉得微臣尚有一丝可用之处,微臣愿凭此实实在在的政绩,接受朝廷与万民的检验,再行升迁!而非靠着今日之偶遇天颜,侥幸得进!” 一番话,掷地有声,不卑不亢,充满了责任与担当! 朱兴明愣住了,崇祯也愣住了。他们见过太多钻营投机、跑官要官的官员,却从未见过如此拒绝唾手可得的晋升机会,甘愿留在穷乡僻壤继续吃苦的“傻子”! 然而,这“傻”,却傻得如此可爱,如此可敬! 朱兴明凝视着洪文波良久,眼中欣赏之意越来越浓。他缓缓点头,沉声道:“好!朕准你所请!你就安心留在新泉,好好修你的渠,好好带你的民!朕等着看你新泉县旧貌换新颜的那一天!届时,朕必不吝封赏!” “微臣,谢主隆恩!必不负陛下、太上皇期望!”洪文波再次跪倒,声音坚定无比。 朱兴明又看向那些围观的百姓,朗声道:“新泉县的父老乡亲们!你们有一位好知县!望你们上下同心,早日修通水渠,建成家园!朝廷,会看着你们!朕,也会记得你们!” 第一千二百三十四章 小憩 “陛下万岁!太上皇万岁!”百姓们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许多人的眼中都闪烁着激动的泪花。他们知道,陛下看到了他们的辛苦,认可了他们的洪青天! 离开新泉县的路上,车厢内久久沉默。 无论是朱兴明、崇祯,还是周太后、沈皇后,都被洪文波这个人深深触动了。 “兴明,”崇祯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缓缓道,“今日见这洪文波,方知何为‘民之所欲,常在我心’。若天下官员,能有一半如他这般,我大明何愁不兴?” 朱兴明重重地点了点头:“父皇所言极是。洪文波,便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吴有德之流的丑陋,也照出了我大明官员应有的模样!儿臣已命人详细记录洪文波在新泉县的政绩与言行,将其作为典范,通传各级官员学习。吏部考功,亦当以实绩、以民心为导向!” 众人南下并非直接去江南,而是绕道山东。 抛却了蒸汽汽车,再次乘坐火车。 司机,则是开着汽车继续南下江苏,等着在此地汇合。 “陛下,此处已过济南府,再有两日,便可抵达扬州地界了。”大内总管太监刘来福躬身禀报。 朱兴明微微颔首,“江南……‘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古人所言盛景,不知朕今日所见,又是何等光景。”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车内众人,“这‘神行一号’,比之以往的马车舟船,如何?” 皇后沈诗诗,风姿绰约,虽已为人母,岁月却似乎格外眷顾,只添其雍容气度。 她闻言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对丈夫的倾慕与对旅途的期待:“陛下,此车虽行速如风,稳捷异常,但终究少了些舟车劳顿的意趣。不过,能早日领略江南风物,臣妾心中亦是欢喜的。” 贴身太监孙旺财年纪尚轻,机灵得很,连忙接口:“娘娘说的是,这铁家伙力气是大,就是动静也大,吵得人脑仁儿疼。还是咱皇城里的八抬大轿安稳。” 朱兴明笑骂一句:“你这狗奴,享不了福。此乃国之重器,岂是轿辇可比?” 话虽如此,却并无多少责怪之意。他的目光扫过车厢,除了后妃、太监,还有数名气息内敛、眼神锐利的便装护卫,分散在车厢各处,如同蛰伏的猎豹,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其中一人,身形并不魁梧,甚至有些精干,但坐在那里,就如同一块磐石,沉稳异常,正是暗卫统领、太子师孟樊超。他此刻虽微闭双目,似在养神,但周身气机却与整个车厢,乃至车外的环境隐隐相连。 此次南巡,朱兴明对外宣称是“体察民情,领略风土”,实则亦有震慑江南某些日渐骄纵的豪强士绅之意。 太子朱和壁已年满十八,聪慧仁厚,在首辅张定等一批能臣干吏的辅佐下监国理政,正是锻炼其能力的绝佳时机。 朱兴明有意逐步放权,自己则腾出手来,一方面巡视这亲手开创的“宏业盛世”,另一方面,也要为帝国的未来,扫清一些潜在的障碍。 “樊超,”朱兴明忽然开口,“太子在京,有张先生看着,朕是放心的。只是这朝堂之上,波谲云诡,还需你留在京中的那些人,多费心留意。” 孟樊超睁开眼,目光清澈而深邃,拱手道:“陛下放心,京中一切,皆有安排。殿下天资聪颖,仁孝勤勉,更有张首辅等老成谋国之士倾力辅佐,必能处理得当。”他言语简洁,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朱兴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对孟樊超的能力绝对信任,不仅是其出神入化的武功,更在于其缜密的心思和对皇室的绝对忠诚。让这样一个人同时担任太子的老师,也是朱兴明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列车继续前行,穿过平原,越过丘陵。 巨大的蒸汽机不知疲倦地吞吐着能量,带动着这列承载着帝国权柄的钢铁巨龙,向着富庶的江南挺进。 车厢内,帝后时而低声交谈,时而欣赏窗外景致,一派祥和。然而,谁也没有料到,就在这南巡途中,一个偶然的遭遇,即将在这盛世画卷上,投下一道刺眼的阴影。 “神行一号”在抵达贝县与萧县交界处时,因前方铁轨进行例行检修,需要暂停一个时辰。 朱兴明索性下令,车队暂歇,众人可下车活动筋骨,领略一下这运河沿岸的初秋风光。 此处已是运河支流,水面宽阔,水流平缓。岸边长满了芦苇,秋风吹过,芦花如雪,纷纷扬扬。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倒也别有一番野趣。 侍卫们迅速散开,布下岗哨,确保万无一失。 朱兴明与沈诗诗在刘来福、孙旺财的陪同下,沿着河岸缓步而行。 孟樊超落后半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河面上,偶有运送货物的漕船驶过,船工号子声悠远绵长,显示着运河这条帝国经济动脉的勃勃生机。 “陛下您看,这运河之上,千帆竞渡,可见我大明商贸之繁盛。”沈诗诗指着河中的船只,语气中带着自豪。 朱兴明颔首,“是啊,海运开,漕运亦未废,南北货殖,流通无阻,方能成就今日之富庶。只是……”他话锋微转,“这漕运之上,利益纠葛盘根错节,沿河州县,怕是也未必都如表面这般光鲜。” 正说话间,前方河湾处,隐约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打破了这秋日的宁静。 “让我死!让我带着妞妞去吧!这世上已无我们母女容身之处了!” 声音悲切绝望,令人闻之心悸。 朱兴明眉头一皱,“前去看看。” 孟樊超早已身形一动,如一道青烟般掠向前方。朱兴明等人也加快脚步跟上。 转过河湾,只见一名衣衫褴褛、头发散乱的年轻女子,正抱着一个襁褓,踉跄着冲向河水深处。 她面容憔悴,泪痕斑斑,眼神中是一片死寂的灰败。岸边散落着一个破旧的包袱,几件小孩的衣物被水浸湿,沾满了泥泞。 “拦住她!”朱兴明厉声喝道。 根本无需命令,孟樊超在女子即将被河水淹没头顶的瞬间,已如鹞鹰般掠至,脚尖在岸边一块青石上轻轻一点,人已入水。 第一千二百三十五章 负心薄幸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甚至未曾激起多大的水花,便已抓住了那女子的胳膊。 女子拼命挣扎,奈何孟樊超的手如同铁钳,任她如何用力也无法挣脱。 他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那即将脱手的襁褓,身形一旋,便带着女子和孩子,稳稳地回到了岸上。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动作行云流水,展现出绝顶的身手。 女子被救上岸,瘫软在地,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气,只是死死抱着怀中的孩子,发出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呜咽。 那孩子似乎也被惊吓,发出微弱的啼哭。 沈诗诗心善,见状连忙上前,示意宫女接过孩子查看。 襁褓中的女婴,看起来不足周岁,脸色苍白,但所幸并无大碍。 “这位娘子,有何想不开的,非要寻此短见?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你还有这幼小的孩儿?”沈诗诗柔声问道,语气中充满了怜悯。 那女子抬起泪眼,看到朱兴明一行人衣着气度不凡,心知遇到了贵人,更是悲从中来,伏地痛哭:“贵人……民妇……民妇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啊!” 朱兴明面色沉静,示意刘来福取来清水和干粮,递给女子。“莫急,慢慢说。有何冤屈,或许朕……真有人可以为你做主。” 在众人温和的劝慰下,女子断断续续,哭诉了自己的遭遇。 她名叫秦秀莲,本是贝县一户寻常人家的女儿,三年前嫁与同乡书生赵文康为妻。 赵文康家境贫寒,但读书刻苦,秦秀莲便日夜操劳,纺线织布,供养丈夫读书,毫无怨言。 夫妻二人也曾有过一段举案齐眉的清苦日子。 一年前,秦秀莲生下了女儿妞妞。 今年秋闱,赵文康赴河间府参加乡试,竟然高中举人。 消息传来,秦秀莲欣喜若狂,以为苦尽甘来。 她变卖了家中所有值钱之物,甚至借了债,凑足盘缠,让赵文康前往省城交际应酬,以期来年春闱能有更好的前程。 谁知,赵文康这一去,便如石沉大海,音讯全无。直到半月前,一纸休书送到了秦秀莲手中。 休书上言道,秦秀莲入门三年,只生一女,犯了“无后”之大过,且性情妒忌,不修妇德,故将其休弃。 随同休书而来的,还有赵文康与河间府知府千金柳氏完婚的喜讯。 秦秀莲如遭雷击,不敢相信昔日恩爱的夫君竟如此薄情。 她带着幼女,一路乞讨,前往河间府寻夫,想讨个说法。岂料连知府衙门的大门都未能进去,便被如狼似虎的家丁驱赶殴打。 那赵文康甚至避而不见,只派人传话,让她“休要胡缠,自寻生路”,否则便要报官,治她一个“寻衅滋事”之罪。 “他……他如今是举人老爷,又要了知府家的千金,哪里还看得上我这糟糠之妻和赔钱货的女儿……” 秦秀莲泣不成声:“娘家嫌我丢人,不肯收留。债主又日日上门逼债……这天地之大,竟没有我们母女一寸容身之地……除了死,还能如何?只可怜了我的妞妞,她还这么小……” 听着秦秀莲血泪交织的控诉,在场众人无不为之动容。沈诗诗早已泪湿眼眶,紧紧握着朱兴明的手。孙旺财等年轻太监更是气得咬牙切齿。 朱兴明的脸色,从一开始的沉静,逐渐变得阴沉,最终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那滔滔河水,胸膛微微起伏。 “高中举人,便抛妻弃子,另攀高枝……为了攀附权贵,不惜构陷发妻,逼其走上绝路……” 这岂非是活脱脱一个现实版的陈世美?! 陈世美的故事,在大明民间流传甚广,是负心汉、薄情郎的代名词。 孟樊超躬身道:“爷,此等行径,天理难容,国法难容。” 刘来福低声道:“爷,此事涉及朝廷举人和一府主官,是否……” 朱兴明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冰冷如铁:“涉及谁也不行!朕开创这宏业盛世,是要让百姓安居乐业,不是让这等狼心狗肺之徒,仗着些许功名权势,肆意欺凌弱小,践踏人伦纲常!”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孟樊超身上:“孟樊超!” “臣在。” “你去一趟河间府!好好查查!” “是!”孟樊超毫无迟疑,领命而去,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芦苇丛中。 朱兴明又看向秦秀莲,语气缓和了些许:“秦氏,你且安心。你的冤屈,朕……我定会为你讨回公道。这孩子……” 他看着宫女怀中依旧孱弱的女婴,“刘来福,给些银子,安排好郎中,好生照料她们母女。” “是。”刘来福连忙应下。 秦秀莲虽不知朱兴明确切身份,但也明白遇到了天大的贵人,能为自己做主,连忙磕头如捣蒜,涕泪交加:“多谢贵人!多谢贵人救命之恩!民妇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朱兴明俯身,将她扶起,沉声道:“不必来世。在这大明,只要朕……真有理在,便容不得魑魅魍魉横行!” 他遥望河间府方向,目光锐利如刀。一场因偶遇民间惨剧而掀起的风暴,即将降临。 孟樊超的办事效率极高。 他并未直接前往河间府城,而是首先动用了暗卫在当地的秘密联络点。 这些联络点遍布帝国各处,如同无形的蛛网,收集着各方情报。 很快,关于赵文康和河间知府柳之道的初步信息便汇总而来。 赵文康,贝县人士,家中世代务农,确系寒门学子。 今年秋闱,其在河间府乡试中名列第三十六名,中了举人。 中举之后,他并未如寻常士子般返乡祭祖或闭门苦读,而是频繁出入河间府的官场应酬,尤其与知府柳之道过从甚密。 不久,便传出了柳知府赏识其才华,欲将嫡女柳如烟许配给他的消息。婚事办得颇为仓促,但排场不小。 这就是妥妥的陈世美啊,这种人抛妻弃子,畜生不如。 孟樊超自己是个痴情种子,和陈圆圆也算是举案齐眉。 生平最恨的,就是这种负心薄幸之人。 第一千二百三十六章 高人一等 柳之道,宏业三年进士,历任知县、知州,于宏业十二年升任河间知府。 其在河间任上已近五年,官声……毁誉参半。有说其能力平庸,但也无甚大恶。 亦有传言其善于钻营,与朝中某些官员关系匪浅,尤其与国丈周奎的远房侄孙有所往来。 其女柳如烟,年方十八,据说容貌姣好,但性情骄纵。 “柳之道……周奎……”孟樊超看着密报,眼神微凝。 国丈周奎,乃是皇帝朱兴明的姥爷,虽无实权,但地位尊崇,其家族子弟在地方为官者不少。若此事真与周家有所牵连,恐怕会变得复杂。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情报通过加密渠道,迅速呈报给已继续南下的皇帝朱兴明。 与此同时,朱兴明一行已抵达萧县行辕。 当地官员早已得到通知,诚惶诚恐地前来迎驾。朱兴明表面上并未显露异色,依旧按行程接见地方官员,询问农桑、商贸、治安等情状,仿佛河畔那件不愉快的事情并未发生。 然而,在行辕书房内,只有刘来福和孙旺财伺候在侧时,朱兴明的脸色才彻底沉了下来。 “刘伴,孟樊超的密报,你也看了。你怎么看?” 刘来福躬身道:“皇爷,若孟指挥使所查属实,那赵文康忘恩负义,攀附权贵,确是可恶至极。至于柳知府……若他仅是爱才招婿,或许还能说是失察。但若明知赵文康有妻室女儿,仍纵容甚至助其休妻再娶,那便是徇私枉法,有辱官箴了。更何况,此事还可能牵扯到周家……” 朱兴明冷哼一声:“爱才?朕看他是爱‘财’还是爱‘势’!一个寒门举子,若非有所图谋,他柳之道堂堂四品知府,为何如此急着将女儿下嫁?其中必有蹊跷。”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更盛,“至于周家……朕这些年,对他们已是格外优容。若他们真敢仗着母后的势,在地方上胡作非为,朕绝不轻饶!” 刘来福心中一凛,知道皇帝这次是动了真怒。在国法纲纪面前,从未含糊。 不过这事,似乎和周奎也没有多大关系。 “皇爷,是否要传旨京中,让骆炳的锦衣卫也介入调查?”刘来福建议道。骆炳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侦缉百官亦是其职责所在。 朱兴明略一沉吟,摇了摇头:“暂且不必。锦衣卫一动,必然打草惊蛇。此事,先让孟樊超暗中查探。” 他拿起桌上另一份密报,那是太子朱和壁从京城送来的请安和汇报政务的奏章,“太子在京,处置政务颇有章法,张定辅佐得也不错。这等龌龊事,就不必让他分心了。” “皇爷圣明。” 就在朱兴明收到孟樊超密报的同时,河间府城内,知府后衙。 新任举人赵文康,如今身着绸缎长衫,头戴方巾,俨然一副新贵模样。 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志得意满与隐隐的不安。他正小心翼翼地对坐在上首的岳父,知府柳之道说着话。 “岳父大人,小婿近日听闻,有人在府城见过那秦氏……”赵文康语气有些迟疑。 柳之道年约五旬,身材微胖,面色红润,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哦?那个乡下妇人?不是已经打发走了吗?怎么,你还念着旧情?” 赵文康连忙摆手:“岳父大人说笑了!小婿既已休了她,便与她恩断义绝。只是……只是怕她在外胡言乱语,有损岳父大人和如烟的清誉。” “清誉?”柳之道放下茶盏,嗤笑一声,“一个被休弃的妇人,所言能有几分可信?况且,休书在手,她犯‘七出’之条,人证物证俱在,就算闹将起来,又能如何?” 他瞥了赵文康一眼,语气带着敲打,“文康啊,你现在是举人老爷,是我柳之道的女婿,目光要放长远些。明年春闱在即,好生备考才是正理。只要中了进士,步入朝堂,谁还会记得你那点微不足道的过往?” “是是是,岳父大人教诲的是。”赵文康连声应诺,但心中的不安并未完全消除。他想起秦秀莲那绝望而执拗的眼神,总觉得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柳之道挥了挥手:“下去吧,好好读书。至于那个秦氏……若她再敢来纠缠,本府自有手段让她知道厉害。” 赵文康躬身退下。等他走后,柳之道脸上的从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鸷。 他招来心腹师爷,低声吩咐:“去查查,那秦氏现在何处?还有,最近府城可有陌生面孔,尤其是打听赵文康或者本府的人?” “是,老爷。”师爷领命而去。 柳之道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 他之所以急于将女儿嫁给赵文康这个寒门举子,并非完全看中其所谓的“才华”。 更深层的原因,是他得知朝中国丈周奎一系,有意在明年春闱后,选拔一批“出身寒微、易于控制”的年轻官员加以培植,作为外援。 赵文康恰在此时中举,背景清白,正是合适的人选。将女儿嫁给他,等于提前投资,将来赵文康若能在周家扶持下平步青云,他柳之道也能跟着水涨船高,甚至有机会调回京城。 没错,又是这个狗改不了吃屎的周奎。 说他狗改不了吃屎,还一点也没错。 从岭南发配后,周奎消停了一段时间。 可这人就是喜欢犯贱,日子过得舒服了,就会想要的更多。 至于赵文康原有的妻室……在他柳之道看来,不过是蝼蚁一般的存在,随手碾死便是,岂能阻碍他的仕途布局? 他自信在河间府这一亩三分地,没有他摆不平的事情。 然而,他并不知道,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撒下。而撒网之人,正是这帝国的至尊。 他更不知道,那个被他视为蝼蚁的秦秀莲,此刻正受到当今天子的庇护。 一个寻常百姓,这点屁大的事还能在自己手里翻天了不成。 柳之道洋洋得意,自觉为官一任,算得上是聪明的了。 当官嘛,自然是要高人一等的。 第一千二百三十七章 动手 孟樊超的行动如同鬼魅。他并未在河间府城过多停留,而是直接回到了贝县,赵文康和秦秀莲的老家。 在贝县,他走访了赵家的邻里,秦秀莲的娘家,甚至找到了当初为赵文康和秦秀莲主持婚礼的乡老。 得到的证词几乎一致:秦秀莲嫁入赵家三年,勤俭持家,孝顺公婆。 赵文康父母早亡,主要是照顾赵文康的祖母,邻里皆称其贤惠。 至于“性情妒忌,不修妇德”,更是无稽之谈。 赵文康中举前,夫妻二人感情甚笃,从未听说有何龃龉。 一位看着赵文康长大的老塾师,更是叹息着对孟樊超说道:“文康这孩子,以前是懂事的,也知道用功。只是这次中举之后……心性似乎变了。听说在府城,结交了不少富贵朋友,花费也大了……唉,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啊!他这么做,实在是……有辱斯文!” 孟樊超又秘密查阅了县衙的户籍和婚书存档,确认赵文康与秦秀莲的婚姻合法有效,并无任何瑕疵。 而那封休书,经过暗中比对笔迹,确系赵文康亲笔所写无疑。 所有证据都指向一点:赵文康为了攀附权贵,恶意遗弃发妻,休书所言理由,纯属捏造构陷。 与此同时,孟樊超安插在河间府城的暗卫,也传来了新的消息。 柳之道似乎有所警觉,加派了人手在府衙周围巡逻,并且开始暗中调查近期入城的陌生人的身份。 此外,暗卫还查到,柳之道在得知赵文康中举后,曾派人秘密调查过赵文康的家庭背景,不可能不知道秦秀莲的存在。 也就是说,柳之道是在明知赵文康有妻室的情况下,依然将女儿嫁给了他。 更有一条线索引起了孟樊超的注意:柳之道的心腹师爷,近日曾秘密接触过河间府下辖几个县的县令,似乎在统一口径,准备应对什么调查。 甚至于,孟樊超还截获了柳之道给京城官员的来往书信。 其中,顺天府尹周德安的名字,赫然在列。 细查之下,原来柳之道和周德安,乃是往年故交。 二人未中功名之前,便已相识。 只不过,书信中周德安对他的作为似乎颇有不耻。 “做贼心虚。” 孟樊超得到这些情报后,只冷冷地评价了四个字。他将这些最新查证的结果,再次密报朱兴明。 朱兴明此刻已抵达扬州,住进了富丽堂皇的行宫。 扬州盐商、士绅首领纷纷前来拜见,进献奇珍异宝,场面极尽奢华。 朱兴明表面上欣然接受,与众人谈笑风生,考察扬州漕运、盐务以及新兴的纺织工场,对扬州的繁荣大加赞赏。 然而,在接见完地方人士后,朱兴明独自在行宫书房内,看完了孟樊超的第二份密报。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怒意。 “果然如此!狼子野心,蛇鼠一窝!” 朱兴明将密报重重拍在案几上,“柳之道不仅知情,还在试图掩盖!他这是欺君罔上!” 侍立一旁的刘来福和孙旺财大气都不敢出。 朱兴明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显然在压抑着怒火,思考着对策。 直接下旨拿人,固然简单,但难免会让柳之道背后的势力有所警觉,甚至可能让真正的幕后大鱼脱钩。 “刘伴,”朱兴明忽然停下脚步,“传朕口谕,召顺天府尹周德安,即刻南下见驾。” “皇爷,您的意思是?” 朱兴明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周德安为人刚直,朕是知道的。让他来处理此事,最是合适不过。一来,可以看看他对此事是否知情,是否会徇私;二来,由他出面处置涉及潜在关联的案子,也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彰显朕公允无私。” 刘来福恍然大悟,心中暗赞皇帝思虑周全:“老奴明白了,这就去传旨。” 利用铁路系统,旨意以最快的速度传向京城。 数日后,正在顺天府衙处理公务的周德安接到密旨,不敢怠慢,将政务交由府丞暂代,自己则轻车简从,星夜兼程,赶往扬州面圣。 一路上,他心中亦是忐忑不安,不知皇帝突然召见所为何事,而且还是密旨。 而在扬州行宫,朱兴明也并未闲着。 他一方面继续南巡的行程,接见地方官员,视察民情,另一方面,则通过孟樊超布下的暗线,密切关注着河间府的一举一动。 一张针对忘恩负义的赵文康和徇私枉法的柳之道的天罗地网,正在悄无声息地收紧。只待时机成熟,便要收网擒贼。 周德安赶到扬州行宫时,已是接到密旨后的第五日。 他风尘仆仆,面带倦色,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朱兴明在书房单独召见了他,并未寒暄,直接将孟樊超查到的所有关于赵文康、柳之道一案的证据,丢到了他面前。 “周爱卿,你先看看这些。”朱兴明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德安心中疑惑,恭敬地拿起卷宗,仔细翻阅。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难看,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看到最后,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惊怒与惶恐:“陛下!臣……臣对此事毫不知情!那柳之道虽有同窗之谊,但臣与其绝无私下往来,更不知其竟敢做出如此丧尽天良、枉顾国法之事!臣御下不严,恳请陛下治罪!” 他确实又惊又怒。惊的是柳之道竟如此胆大妄为,不惜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怒的是此事若传开,自己怕是会受到牵连,二人有过书信往来。 他也感到一阵后怕,若非皇帝明察秋毫,事先查明,自己恐怕稀里糊涂就被拖下水了。 朱兴看周德安的反应,见他情真意切,不似作伪,脸色稍霁。 “起来吧。”他淡淡道,“朕召你来,并非问罪于你。朕知你素来清廉刚正。” 原来是让自己办案,周德安长舒一口气。 后背,都被冷汗浸湿。 若说没有灰色收入,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都是一些金银火耗之类,拿的上台面的收入。 贪赃枉法四个字,周德安还是没有这个胆子的。 第一千二百三十八章 简简单单 “朕让你来,是要你将此案,给朕办成铁案!赵文康忘恩负义,构陷发妻,逼其母女走上绝路,人伦尽丧!柳之道身为朝廷命官,明知故犯,徇私枉法,助纣为虐,其罪更甚!此等行径,若不严惩,何以正纲纪?何以平民愤?何以告慰天下那些含辛茹苦、支持丈夫求取功名的妇人?” 周德安立刻明白了皇帝的决心和用意。 皇帝这是要借此事,狠狠整顿吏治,敲打那些试图钻营舞弊的官员,同时也是在维护皇室乃至整个官僚体系在民间的形象。 “臣,遵旨!” 周德安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应道,“臣定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将所有涉案人等,依法严办,绝不姑息!” “好!”朱兴明满意地点点头,“孟樊超会配合你,他手里有更详细的证据和人证。你持朕手谕,即刻前往河间府,接手此案。记住,要快,要准,要狠!” “臣,明白!” 周德安领命后,片刻不敢耽搁,带着皇帝的手谕和随从,在孟樊超派来的暗卫引导下,直奔河间府而去。 此时的河间府,表面上依旧平静。 柳之道虽然心中有些不安,但自认为已经做好了应对准备,并未太将秦秀莲之事放在心上。 赵文康则在新夫人的温柔乡和举人老爷的风光中,渐渐将那点不安抛诸脑后,专心准备着明年的春闱。 然而,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毁灭的风暴已然降临。 周德安抵达河间府后,并未惊动地方官府,而是直接持皇帝手谕,调动了驻防在城外的京营兵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查封了知府衙门,控制了所有文书档案,同时将柳之道、赵文康以及柳之道的那位心腹师爷等人,一举擒获,分别看管。 直到被如狼似虎的兵士从府衙后宅拖出来,柳之道才如梦初醒,看到面色冷峻的周德安,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 “周……周大人!这……这是何故啊?”柳之道声音颤抖。 周德安冷冷地看着他,将一叠卷宗丢在他面前:“柳之道,你可知罪?” 柳之道看到那些熟悉的书信、账目以及暗卫搜集的证词,面如死灰,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试图狡辩,但在周德安凌厉的审问和确凿的证据面前,最终心理防线崩溃,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所有事情: 他如何得知周家有意培植寒门官员,如何看中赵文康,如何明知其有妻室仍执意招婿,如何帮助赵文康伪造休书理由,如何驱赶甚至威胁秦秀莲…… 另一边的赵文康,更是软骨头,还没等用刑,见到周德安和那些明晃晃的刑具,便吓得屁滚尿流,将自己如何中举后心态变化,如何贪图柳家权势富贵,如何昧着良心写下休书,如何对发妻女儿冷酷无情的过程,全都招认了,磕头如捣蒜地求饶。 案件审理得出奇地顺利。人证物证俱全,主犯从犯对罪行供认不讳。 周德安将审理结果火速呈报朱兴明。 朱兴明在扬州行宫,看着周德安的奏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传朕旨意。”朱兴明的声音在书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原河间知府柳之道,身为朝廷命官,徇私枉法,败坏纲常,革去一切官职功名,抄没家产,押赴京城,交三法司会审后,依律处斩!” “新科举人赵文康,忘恩负义,道德败坏,构陷发妻,,天理难容!革去举人功名,永不录用!其行径恶劣,触犯《大明律》‘义绝’之条,判绞监候,秋后处决!” “其与柳氏之婚姻,基于欺诈与枉法,视为无效!柳氏由其家族领回管教。” “另,晓谕天下,以此案为戒!凡读书人,当以修身为本,齐家为先!若德行有亏,即使才高八斗,亦不为国所用!各地官员,需严查辖内类似情事,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旨意传出,天下震动! 尤其是对士林阶层,不啻于一场惊雷。皇帝此举,明确宣告了朝廷对官员、士子道德品行的重视,甚至超过了对才学的追求。 无数人拍手称快,称赞皇帝圣明,为民做主。也有一些人,暗自警醒,收敛行径。 秦秀莲在行宫别院得知消息,抱着已然恢复健康的女儿,泪流满面,朝着扬州方向长跪不起。 她不仅大仇得报,皇帝还特旨,将查抄的赵文康部分家产、判归她和女儿所有,足以让她们母女后半生无忧。 一场因皇帝南巡偶遇而引发的冤案,最终以负心汉和贪官污吏的伏法而告终。朱兴明用雷霆手段,向全天下展示了他维护人伦纲纪、整顿吏治的决心。 处理完赵文康、柳之道一案后,朱兴明的南巡队伍继续前行,但队伍中的气氛,却与之前有所不同。 这一日,船队行驶在浩渺的太湖之上。烟波浩渺,渔歌唱晚,景色美不胜收。 朱兴明与沈诗诗并肩立于船头,欣赏着这湖光山色,但两人都显得有些沉默。 良久,沈诗诗轻叹一声:“陛下,这天下悠悠,总有这么多事。” “唉,朕做了这个皇帝,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这天下看似太平盛世,总有藏污纳垢之处。。” 沈诗诗依偎在丈夫身边,轻声道:“陛下能有此心,便是黎民百姓之幸。咱们皇儿仁厚,近年来在张先生教导下,亦常以百姓疾苦为念,将来必是明君。” 提到太子,朱兴明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和壁那孩子,像你,心善。有孟樊超教他武功韬略,张定教他经世致用,朕是放心的。只希望他将来,不仅要让大明强盛,更要让这强盛,惠及每一个子民。” 此时,刘来福前来禀报:“皇爷,娘娘,晚膳已备好,是否移驾?” 朱兴明点了点头,挽着沈诗诗的手,转身走向船舱。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太湖的烟雨依旧朦胧,江南的繁华依旧醉人。 沈诗诗始终都没有说,她多希望丈夫不是皇帝,只是一个普通的寻常人家。平平淡淡,简简单单的生活。 第一千二百三十九章 珍珠翡翠白玉汤 很快,南巡的队伍便已抵达了苏州府。 这座以园林、丝绸和繁华市井闻名的古城,在宏业盛世之下,更显妩媚与富足。 河道如织,舟楫穿梭,石桥拱立,两岸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丝竹声、吴侬软语交织成一曲生动的江南交响。 然而,队伍中的核心人物之一,太上皇帝崇祯,此刻的心思却并不在眼前的景致上。 自离开扬州后,一种难以言喻的怅惘和执念,便悄然缠绕在这位已退位多年、颐养天年的老者心头。 河他时常独自沉吟,想起自己那十七年励精图治却最终无力回天的皇帝生涯,想起那些忠臣良将,也想起那些误国的蠹虫。 “太上皇,前面就是苏州织造衙门安排的行辕了,是否先歇息?”贴身伺候的老太监轻声问道。 崇祯恍若未闻,目光有些游离地望着车窗外熙攘的街景,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不去行辕。先去李记饭庄。” “李记饭庄?”老太监一愣,随即恍然,“您是说,那道‘珍珠翡翠白玉汤’?” “不错。”崇祯的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狂热的光彩。 “朕,我听闻此菜久矣!今日定要尝一尝,太祖皇帝当年赞誉过的、我大明立国之初便有的名菜!” 这道“珍珠翡翠白玉汤”的传说,在民间流传甚广,崇祯自幼便听宫中旧人提起过。 传说太祖朱元璋当年落魄之时,饥寒交迫,得一位姓李的善人赠予一碗杂烩汤,。 朱元璋饿极,食之如饨餮盛宴,问及菜名,那李姓善人便戏称此为“珍珠翡翠白玉汤”。 后来朱元璋登基为帝,山珍海味吃腻了,想起当年美味,便命人寻到李记饭庄,要求再做此汤。 然而,无论御厨还是李家后人如何精心烹制,都再也无法让太祖找回当年的味道。 这传说版本众多,结局各异,有的说太祖大怒杀了厨子,有的说在马皇后劝解下释然,并御赐牌匾。 在崇祯心中,这道菜不仅仅是一道食物,更承载着太祖皇帝艰难创业的记忆,象征着一种在绝境中不屈不挠、在微末中不忘恩情的开国精神。 他执意要去品尝,潜意识里,或许是想通过这碗汤,去触碰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去感受太祖当年的心境。 朱兴明得知太上皇要去李记饭庄,虽觉有些突兀,但也能理解这位皇父对太祖往事的追慕之情,便由着他去,只加派了护卫,确保安全。 于是,南巡队伍中分出一小队人马,护卫着崇祯的马车,穿过苏州城繁华的街巷,按照早已打探好的地址,寻到了那家名为“李记饭庄”的百年老店。 店址不在最繁华的主街,而是在一条略显幽静的傍河小街上。 门面果然不大,青瓦粉墙,木门斑驳,透着岁月的沧桑。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面是遒劲有力的四个大字“李记饭庄”,落款处虽因年代久远有些模糊, 但依稀可辨是“洪武御笔”的字样。这便是传说中太祖皇帝的御赐牌匾了。 店铺不大,仅能摆放七八张方桌,此时并非饭点,店内只有三两食客。 掌柜的是一位五十余岁、身材微胖、面相敦厚的中年人,自称是李家的第十代传人。 听闻太上皇驾临,掌柜吓得魂不附体,带领全家老小跪地迎接,浑身筛糠般颤抖。 “不必多礼,”崇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他环顾这间朴素甚至有些简陋的饭庄,目光最终落在那块御匾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激动。 “朕今日来,只想尝一尝你家那道‘珍珠翡翠白玉汤’。” “珍珠翡翠白玉汤?”李掌柜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但很快被惶恐掩盖。 “太上皇垂青,是小店天大的荣耀!只是,这汤,其实,” 他似乎有些踌躇,不知该如何措辞。 崇祯却以为他是担心手艺不精,怠慢了自己,摆手道:“无妨,你只管按祖传的方子做来便是。朕要尝的,就是那个原汁原味。” 李掌柜不敢再多言,连忙躬身退下,亲自去后厨张罗。 崇祯坐在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方桌旁,手指轻轻摩挲着有些年头的木质桌面,内心充满了期待与遐想。 ‘太祖皇帝当年,便是坐在这等地方么?’ 他暗自思忖,‘不,那时恐怕连这等店面也无,或许只是在路边,接过那碗救命的热汤。 那是何等的狼狈,何等的饥渴?又是何等的感激,将那碗粗陋不堪的杂烩,视作人间至味?’ ‘朕这一生,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虽也曾宵衣旰食,忧劳国事,但何曾真正体会过民间疾苦,体会过那刻骨铭心的饥饿与寒冷?太祖起于微末,深知民生多艰,故能体恤百姓,制定《大诰》,严惩贪腐。而朕,朕登基之初,何尝不想效仿太祖,中兴大明?奈何,奈何国事已成积重难返之势,党争内耗,天灾人祸,关外建虏,流寇蜂起,朕非不努力,实在是,’ 一阵深切的愧疚感袭来,让崇祯的心猛地一缩。他闭上眼,仿佛又看到了北京城破那日的烽火,听到了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若朕有太祖十分之一的雄才大略,十分之一的坚韧果决,大明何至于,何至于走到那一步?幸得兴明这孩子,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才有了今日的宏业盛世。可是朕,朕这亡国之君的烙印,终究是洗刷不掉了。’ 他‘今日,朕定要尝一尝这碗汤!这碗承载着太祖记忆、象征着大明源起的汤!或许,通过它,朕能更贴近太祖的心,能更深刻地理解,何为创业之艰,何为守成之难!’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心潮澎湃的崇祯来说,却仿佛过了许久。 终于,李掌柜亲自端着一个粗瓷大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碗中热气腾腾,散发着食物特有的香气。 “太上皇,您要的‘珍珠翡翠白玉汤’。”李掌柜将碗轻轻放在崇祯面前,垂手侍立一旁,神情依旧紧张。 第一千二百四十章 太祖神武 崇祯低头看去。碗中的汤色略显浑浊,漂浮着几片嫩白的豆腐,一些翠绿的白菜叶,以及一些晶莹的米粒。看上去倒也清爽,与寻常人家吃的白菜豆腐汤并无太大区别,只是名字取得雅致了些。 他拿起汤匙,舀了一勺,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 味道,很寻常。 就是一股白菜炖豆腐的味道,加了点盐调味,清淡,甚至可以说有些寡淡。 豆腐嫩滑,白菜软烂,米粒增加了些许口感,但整体而言,实在谈不上什么美味,更遑论能与“珍珠”、“翡翠”、“白玉”这等华美辞藻相联系,与传说中让太祖皇帝魂牵梦绕的“人间至味”相去甚远。 崇祯微微蹙眉,放下汤匙。 ‘这便是太祖念念不忘的味道?’ 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失望。 ‘虽不至于难吃,但也太过平平无奇。难道是因为年代久远,李家后人的手艺失传了?还是说,这传说本就夸大其词?’ 他不甘心。追寻了这么久,期待了这么久,难道就是这样一个结果? “不对。”崇祯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李掌柜。 “这绝非太祖皇帝当年吃过的味道!你莫要欺瞒于朕,把真正的‘珍珠翡翠白玉汤’给朕做来!” 李掌柜“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太上皇明鉴!这,这确实是小店祖传的‘珍珠翡翠白玉汤’的做法啊!小的不敢有丝毫欺瞒!” “祖传?太祖皇帝当年吃的,岂是这等滋味?朕要的是原原本本、一丝不差的那个味道!你李家世代经营此店,难道会不知?” 李掌柜额头上冷汗涔涔,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抬眼偷偷看了看崇祯那不容置疑的脸色,又看了看旁边虎视眈眈的侍卫,知道今日若不说出实情,恐怕难以善了。 他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 “太,太上皇息怒!”李掌柜的声音带着哭腔,“并非小的欺君,实在是,实在是当年太祖皇帝真正吃的那碗,它,它本就不是这个味道啊!” “哦?不是这个味道?那是什么味道?你如实道来!” 李掌柜伏在地上,颤声道:“启禀太上皇,此事,此事在家谱中确有记载,乃是祖上口口相传,严令后代只在万不得已时方可言明,当年,太祖皇帝兵败流落至此,饥寒交迫,我李家先祖见他可怜,便将店里昨日剩下的、已经有些馊味的豆腐和发黄的白菜帮子,混着些刷锅水般的残汤,又因慌乱,汤里还不小心落入了些许沙土,胡乱炖了一碗,端给了太祖皇帝,” 崇祯的瞳孔猛地收缩。 李掌柜继续道:“那时太祖皇帝饿极了,哪里顾得上味道?只觉得是天下第一美味。后来,后来太祖登基,再次驾临小店,点名要吃当年的‘珍珠翡翠白玉汤’。先祖不敢怠慢,用了最新鲜的豆腐、最嫩的白菜心,精心烹制,可太祖皇帝尝后,却大发雷霆,说味道不对,不是当年那个,先祖百口莫辩,几乎获罪,最后,还是先祖斗胆,按照记忆中的样子,用隔夜的馊豆腐、烂菜叶,甚至,甚至故意掺了点灶膛灰冒充沙土,重新做了一碗,” 崇祯的心跳骤然加速,他隐隐预感到了什么,声音有些干涩地问道:“然后呢?” “然后,”李掌柜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太祖皇帝吃了那碗又馊又牙碜的汤,沉默了许久,最后,长叹一声,并未再怪罪先祖,反而御赐了这块牌匾,先祖这才明白,太祖皇帝怀念的,并非那碗汤本身,而是当年落难之时,那一口救命的吃食,和那份雪中送炭的恩情,那碗汤的味道,本就应该是,是馊的,是难吃的啊!” 店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河水流淌的潺潺声,隐约传来。 崇祯呆坐在那里,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碗尚且温热的、滋味寻常的“珍珠翡翠白玉汤”,又仿佛透过它,看到了三百多年前,另一碗浑浊、馊臭、甚至带着沙土的汤。 ‘馊的,难吃的,带着沙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悲凉感,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崇祯的全身。 ‘馊的,难吃的,带着沙土,’ 多么华美的名字!珍珠、翡翠、白玉,无一不是世间至宝,象征着无上的尊贵与荣华。 三百年来,无数人传颂这个故事,将其视为一段佳话,一个关于皇帝不忘本、关于美食传奇的寓言。 崇祯也一直如此深信不疑,并怀着近乎朝圣般的心情前来,想要品味那份穿越时空的“至味”。 可真相是什么? 真相是,根本就没有什么珍珠翡翠白玉汤! 有的,只是一碗用馊豆腐、烂菜叶、残汤剩饭,甚至混着沙土,胡乱煮出来的、猪狗亦未必肯下咽的泔水! 哈哈,哈哈哈! 何其讽刺!何其荒谬! 我大明太祖皇帝,英明神武,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开创洪武盛世的一代雄主,他念念不忘、魂牵梦绕的,竟然是这样一碗东西?! 我懂了,我终于懂了。 他怀念的,从来就不是那碗汤的味道。 他怀念的,是那个饥寒交迫、命悬一线的夜晚。是那份在绝境中得到的、微不足道却足以救命的善意。 是那个曾经一无所有、却能大口吞咽任何可以果腹之物的自己。是那段虽然艰难困苦、却充满了无限可能和蓬勃生机的创业岁月! 那碗馊臭的汤,早已不是食物。 它是一个烙印,刻着曾经的卑微与苦难。 是一面镜子,照见人性的质朴与温暖。 更是一根鞭子,时时抽打着坐拥天下的帝王,提醒他勿忘来时路,勿忘天下还有无数可能在饥馑中挣扎的黎民! 这一刻的崇祯,终于懂了。 “太祖皇帝英勇神武,我等不及万一啊。” 这不是恭维,而是内心深处的尊敬。 但凡崇祯有太祖朱元璋一半的魄力,什么建奴流寇,根本不足为惧。 殊不知,若是朱元璋活着的话,对崇祯的看法怕又是不同。 第一千二百四十一章 愧疚 朱元璋活着,最该扇大嘴巴子的应该是万历。 估计万历这个不肖子孙,会被他扇成猪头。 至于木匠皇帝朱由校,朱元璋反倒是看都不想看他一眼,懒得跟他废话。 朱元璋最心疼的,应该就是崇祯了。 “好孩子,苦了你了。” 我想朱元璋见到崇祯的第一句话,应该是这个。 自那日从李记饭庄回到苏州行辕后,太上皇帝崇祯便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对南巡途中的园林景致、丝竹管弦表现出丝毫兴趣,甚至连皇帝朱兴明与皇后沈诗诗特意安排的、领略江南风情的行程,也屡屡推辞不去。 大部分时间,他都把自己关在行辕内特意为他准备的、最为幽静的院落里,要么长时间地枯坐,眼神空洞地望着北方,嘴里念念有词。 要么就如同困兽般,在庭中焦躁地踱步,眉头紧锁,仿佛在与什么无形的东西激烈搏斗。 伺候他的老太监忧心忡忡地向周太后禀报:“娘娘,太上皇他。他这几日膳食用得极少,夜里也时常惊醒,醒来便念叨着‘珍珠’、‘白玉’、‘沙土’、‘恩情’,还有,还有‘太祖’、‘煤山’奴婢们实在担心得很。” 周太后,这位与崇祯相伴数十年,一同经历过帝国巅峰与深渊,最终又一同在这“宏业盛世”中颐养天年的女子,心中顿时一紧。 她深知自己丈夫那敏感多思、又极易钻入牛角尖的性子。那碗所谓的“珍珠翡翠白玉汤”,怕是触及了他心底最深处、最复杂、也最不愿直视的某些东西。 她匆匆来到崇祯的院落。 此时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崇祯并未坐在椅上,而是直接席地坐在门槛边,身上那件寻常的藏蓝色缎袍沾染了些许灰尘,他也浑然不觉。 他只是怔怔地望着庭院中一隅刚刚翻整过、尚未播种的泥土,眼神涣散,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拉着。 “陛下,”周太后放缓脚步,走近他,柔声唤道。即便他已不是皇帝多年,她私下里仍习惯用这个称呼。 崇祯缓缓转过头,看到妻子,眼中掠过一丝恍惚,随即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对象,一把抓住周太后的手。 他的手冰凉,且微微颤抖。 “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异样的亢奋:“朕……朕想明白了!朕全都想明白了!” “陛下想明白什么了?” 周太后顺势在他身边的门槛坐下,丝毫不介意华贵的衣裙沾上尘土,只是反手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试图传递一些温暖。 “太祖皇帝!太祖皇帝何以能成就千秋伟业!何以能在那等乱世中脱颖而出!” 崇祯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不仅仅是因为雄才大略,不仅仅是因为天命所归!更在于……在于他深知民间疾苦!在于他永不忘记那碗馊豆腐、烂菜叶的滋味!” 他用力晃着周太后的手,语气急促:“你明白吗?那不仅仅是食物,那是警示!是鞭策!是坐拥天下者绝不能丢失的本心!朕……朕当年在宫中,虽也提倡节俭,免了多少宫廷用度,但那不过是隔靴搔痒!不过是做做样子!朕何曾真正体会过‘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艰辛?何曾懂得那一粥一饭,背后是多少黎民百姓的血汗?” 他的话语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带着深深的自责和一种扭曲的醒悟。 “朕当年若能如太祖一般,真正将双脚踩在泥土里,真正懂得稼穑之艰难,懂得那些供养着朱家江山、供养着满朝文武的升斗小民最需要什么,最痛恨什么,或许……或许大明就不会” “陛下!”周太后连忙打断他,“往事已矣,如今天下在兴明治理下海晏河清,盛世重现,您又何必再苦苦折磨自己?” “不!你不懂!”崇祯猛地甩开她的手,站起身来,激动地在庭中走动. “盛世!正因为是盛世,才更可怕!更容易让人迷失!你看这江南,繁华似锦,纸醉金迷!人人都在谈论海贸的利润,蒸汽机的力量,铁路的便捷……还有谁记得泥土的芬芳?还有谁记得饥饿的滋味?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人将不人!”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周太后,那眼神让周太后感到一阵陌生和心悸。 “朕要回京!”他斩钉截铁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立刻回京!” 周太后愣住了:“回京?南巡尚未结束,兴明他们还要继续南下.” “他们去他们的!朕不管!”崇祯用力一挥手,脸上是一种近乎孩童般的执拗,“朕要回京!朕要去种地!” “种,地?”周太后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种地!”崇祯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仿佛找到了人生的新目标. “朕要在皇城边上,找一块地!不!就在煤山!就在煤山脚下!朕要亲自开垦,亲自播种,亲自施肥,亲自收割!朕要体验太祖皇帝当年未曾体验完的艰辛!朕要让自己时时刻刻记住,这天下,是建立在什么之上的!朕要‘忆苦思甜’!” 他越说越激动,苍白的脸上甚至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朕不能再待在这软绵绵的江南了!这里的风太暖,水太柔,酒太醇,会消磨人的意志!会让人忘记根本!朕必须回去!回到北方,回到那片生养我朱家王朝的土地上去!朕要接地气!接那股来自泥土的最原始、最浑厚的力量!” 周太后看着眼前状若癫狂的丈夫,心中充满了无尽的酸楚和担忧。 那碗“珍珠翡翠白玉汤”就像一个引信,彻底引爆了崇祯内心深处积压了数十年的愧疚、自责、对往昔的执念以及对现实盛世某种难以言说的疏离感。 他并非真的想去种地,他是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进行自我惩罚,寻求一种精神上的救赎和与历史的虚幻连接。 他口中的“忆苦思甜”,忆的是大明朝开国的“苦”,想的却是他自己未能守住江山的“苦”. 第一千二百四十二章 魔怔了 他要尝的“甜”,也绝非寻常百姓收获的喜悦,而是一种摆脱亡国罪孽感、获得内心安宁的奢望。 “陛下,”周太后试图劝解,声音哽咽,“您年事已高,怎能经得起那般操劳?若是想体验农桑,在京中园圃看看便是,何须亲自……” “不!朕意已决!”崇祯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帝王余威,尽管这威仪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而怪异. “朕必须亲自去做!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朕崇祯,并非不知民间疾苦!朕要身体力行,重振勤俭之风!你若不愿跟朕回去,朕便自己回去!” 看着丈夫那决绝而神神叨叨的模样,周太后知道,再多的劝解都是徒劳。 他已然钻入了牛角尖,任何理性的言语都无法将他拉回。若强行阻拦,只怕会激得他做出更不可预料的事情来。 她与崇祯风雨同舟数十载,深知他骨子里的固执。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万般忧虑与无奈,眼中含着泪光,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陛下既然执意如此,臣妾……臣妾岂有不跟随之理?只是此事,需得告知兴明……” “你去说!现在就去说!”崇祯急切地道. “朕明日,不,今日便要启程!多待一刻,朕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周太后无奈,只得起身,前去寻找皇帝朱兴明。 朱兴明此时正与内阁随行的官员商议视察苏松漕运事宜,听闻母后急切求见,心知必有要事,立刻屏退左右。 当周太后将崇祯的状况和坚决要求回京种地的想法道出时,朱兴明也愣住了。 他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对于这位老爹,他感情深沉。 既有对其当年呕心沥血却无力回天的同情与理解,也有对其某些固执己见、以至于加速了王朝崩溃的无奈,更有作为儿子,希望其能安享晚年的孝心。 他深知老爹父心结之深,却没想到一碗汤竟能引发如此剧烈的反应。 “母后,父皇他……这分明是心病啊。” 朱兴明叹息道,“舟车劳顿,且回京种地、这岂是养身之道?不如让随行太医好好诊治,再加以宽慰。” 周太后摇了摇头,泪珠终于滚落:“兴明,你还不了解你父皇吗?他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如今这状态,强留在此,只怕于身心更为不利。不如……不如就依了他吧。回了京,在眼皮子底下,也好照应。或许……或许他折腾一阵子,自己也就慢慢平复了。” 朱兴明沉默了片刻。他是一国之君,考虑问题需要权衡更多。 太上皇突然中断南巡,执意回京种地,此事若传扬出去,难免会引起朝野猜测,甚至可能被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利用,编排出些“皇帝不孝”、“逼迫太上皇”之类的流言。 但眼下,老爹的精神状态显然更为重要。 最终,孝道与对父亲状况的担忧占据了上风。 “既然如此,便依父皇之意吧。孩儿立刻安排最稳妥的护卫和车驾,抽调精干太医随行,务必保证父皇母后一路平安。京中那边,朕也会飞马传讯,让太子和内阁提前知晓,做好安排。” 他握住周太后的手,安慰道:“母后放心,京中一切有儿臣。只是这一路,要辛苦母后照看父皇了。” 周太后含泪点头:“只要他心安,我便心安。” 皇帝的旨意很快下达。一支规模精简但护卫森严的队伍迅速组建起来,配备了最舒适的马车和最经验丰富的车夫。 随行的除了周太后和伺候崇祯的老太监、宫女,还有两名医术高明的太医。 当一切准备就绪,崇祯得知可以立刻启程回京时,那焦躁亢奋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但眼神中的那种执念却丝毫未减。 他甚至拒绝了朱兴明和沈诗诗准备的送行,只催促着尽快出发。 翌日清晨,苏州城外,码头上气氛有些凝滞。 “神行一号”蒸汽机车庞大的身影停靠在侧,它将继续承载朱兴明一行人南下,探索更多的风土人情。 而在另一边,一支准备北归的车队已然整装待发。 朱兴明与沈诗诗亲自将崇祯和周太后送到马车旁。 “父皇,一路保重身体。回京后,万事不必亲力亲为,若有任何需要,随时传讯给儿臣。”朱兴明躬身行礼,语气诚挚。 崇祯此刻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似乎已经穿越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遥远的北京城,落在了他想象中的那块土地上。 他只是点了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知道了。种地,要紧。” 沈诗诗上前,替周太后理了理披风的带子,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母后,路上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父皇。” 周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强笑道:“放心吧,我们会好好的。你们南下,也要注意安全,莫要太过操劳。” 简单的告别之后,崇祯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登上了马车,连头都未曾回一下。 周太后最后看了一眼儿子和儿媳,又望了望那气势恢宏的蒸汽机车和南方蔚蓝的天空,心中幽幽一叹,转身也上了马车。 车辙转动,马蹄声起。 北归的车队,在精锐骑兵的护卫下,沿着官道,缓缓向北而行,逐渐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与远方的尘土之中。 朱兴明与沈诗诗并肩立于码头,久久凝视着车队远去的方向,心情复杂难言。 南巡的兴致,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免蒙上了一层阴影。 “希望父皇回京后,能慢慢好起来。”沈诗诗轻声说道,带着祈愿。 朱兴明默然不语,只是握紧了妻子的手。 他心中清楚,老爹的心病,绝非换个环境、甚至种几亩地就能轻易化解的。 那碗“珍珠翡翠白玉汤”所揭开的历史真相与个人伤疤,恐怕将长久地萦绕在那位老人心头,成为他余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与执念。 崇祯,魔怔了。 其实朱兴明知道,老爹是发自内心的愧疚。 他觉得对不起列祖列宗,虽然如今的大明国富民强,但那不是自己的功劳,那是儿子的。 第一千二百四十三章 气焰嚣张 崇祯病了,说白了就是心病。 自觉的,自己处处不如儿子。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一手好牌在自己手里稀烂。 他开始怀疑自己,越是想得多,越是怀疑自己的能力。 积郁成疾,这家伙魔怔了。 周太后看在眼里,也只能是无奈的叹息。 心病还需心药医,病榻上的日子,对于崇祯而言,是一种身体被迫静止,而精神却愈发狂躁的煎熬。 汤药的气味弥漫在慈庆宫的寝殿内,取代了他一度执着追寻的、泥土与肥料混杂的“真实”气息。 他虚弱地靠在软枕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灭的、混乱的火焰。 煤山下的那半亩粟米地,在他无法亲临监督的日子里,成了他全部心神的寄托。 他每日都要听太监事无巨细地汇报:苗出了几成?长了几寸?昨夜可有霜冻?今日是否锄草? 他的追问细致到近乎苛刻,仿佛那几株孱弱的青苗,关系着整个大明江山的国运,关系着他个人价值的最终审判。 ‘它们定然是长得慢了,定是那些奴婢不用心!敷衍朕!’ 他听着太监战战兢兢地禀报“苗情尚好”,内心却充满了怀疑。 ‘若是太祖在此,亲自侍弄,那粟米定然长得如同卫士般挺拔!朕,朕终究是差了一层,连这等小事,都需假手他人,都无法掌控完美。’ 身体的无力感,加深了他内心的挫败。 那碗“珍珠翡翠白玉汤”所激发的、要通过身体力行来贴近太祖的狂热,在病痛的消磨下,渐渐变形。 一种新的、更深的焦虑,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他不仅无法成为太祖,他甚至可能连这“象征性”的救赎都无法完成。 就在这焦灼之中,某日,太子朱和壁前来请安,并顺带提及,南方送来急报,皇帝朱兴明在福建沿海视察新建成的海军舰队及炮台,并果断处置了一起涉及海商与地方胥吏勾结、企图瞒报关税的大案,涉案者无论功名背景,皆依法严惩,一时东南震慑,海贸风气为之一清。 朱和壁的语气中,带着对父皇治国手段的钦佩与自豪。 然而,这话听在崇祯耳中,却如同针扎。 他沉默着,待太子离去后,胸腔中的那股郁气再也无法压制,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吓得周太后连忙上前为他抚背。 “咳咳,果敢,真是果敢啊!” 崇祯喘着气,声音带着嘶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雷厉风行,惩奸除恶,这才是帝王应有的气魄!”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似乎穿透了宫墙,看到了那个他既欣慰又隐隐嫉妒的儿子,在南方挥洒着帝王权威,做着那些他当年想做,却总是被各种势力掣肘、最终徒呼奈何的事情。 ‘兴明,他像谁?他不像朕,他更像,成祖!’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崇祯混乱的脑海,瞬间照亮了另一条“出路”。 明成祖朱棣,那位以藩王之身起兵“靖难”,最终夺取侄儿江山,并五征漠北、派遣郑和下西洋、编纂《永乐大典》,缔造了永乐盛世的雄主。 他的果决、他的魄力、他的开拓精神,与太祖朱元璋的坚韧创业,共同构成了大明帝国最富进取心的传奇篇章。 ‘对啊!太祖起于微末,艰辛创业,其路不可复刻。但成祖雄才大略,励精图治,开疆拓土,威震四海!朕虽无法效仿太祖亲尝馊饭之苦,难道就不能学习成祖的果敢与魄力吗?’ 一种新的执念,迅速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他仿佛找到了摆脱当前这种“种地不成反类犬”的尴尬处境,并能够与优秀儿子进行某种“隔空较量”的新方向。 他的病,似乎在这新目标的刺激下,都好了一大半。不等身体完全康复,他便挣扎着要起身。 “陛下,您这是要做什么?”周太后担忧地按住他。 “朕要去武库!要去京营!”崇祯的眼中重新燃起那种令人不安的光彩,“种地,种地不过是知晓民生根本,固然重要。但为君者,岂能只知耕读,而无武备?成祖皇帝当年,若不是凭借赫赫武功,如何能安定天下,令万国来朝?朕要去看看大明的军械,去看看京营的操练!” 周太后愣住了,她看着丈夫那迅速从种地的狂热转向尚武的亢奋,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这哪里是真的要关心武备?这分明是又钻入了另一个牛角尖,试图在另一个领域,寻找那虚无缥缈的、能与列祖列宗和儿子比肩的认同感。 “陛下,您龙体未愈,武库阴寒,京营喧闹,实在不宜前往啊,”她试图劝阻。 “区区小病,何足挂齿!”崇祯一挥手,带着一种夸张的豪气, “成祖皇帝五次亲征漠北,餐风露宿,何等艰辛?朕难道连去看看的勇气都没有吗?” 他执意如此,无人能拦。 崇祯皇帝不仰慕太祖朱元璋了,转而开始对成祖朱棣感兴趣了。 于是,刚刚能下床走动的崇祯,又将他的“工作重心”从煤山脚下的田地,转移到了皇城内的武库和京营的校场。 他穿着厚重的裘皮,在太监的搀扶下,走进存放兵甲器械的库房。 他抚摸着冰冷沉重的铠甲,试图举起锈迹斑斑的战刀,对着墙上悬挂的舆图,指点着九边重镇和海外藩国,口中喃喃着“用兵之道”、“雷霆之势”。 他又强撑着来到京营校场,坐在特设的帷帐中,观看官兵操练。 当看到士兵们随着号令,整齐划一地演练阵型,火器营发出隆隆的炮声时,他苍白的脸上会泛起红晕,眼神迷离,仿佛看到了自己正挥斥方遒,指挥着千军万马。 ‘对!就是这样!君王当有吞并八荒之志!当有犁庭扫穴之勇!朕当年,当年若能有成祖半分果决,早些启用孙传庭,狠心处置那些党争不断的朝臣,对关外的战事更坚决一些,何至于,何至于让建虏坐大,让流寇成势?’ ‘兴明在南方处置贪官,固然是果敢。但朕若能重振军威,甚至,甚至御驾亲征,扫平北疆残余的隐患,那岂不是,岂不是更胜一筹?’ 他的幻想越来越脱离实际,完全忽略了自己年老体衰的现实,忽略了大明在朱兴明治理下,边防策略早已转向以精兵、火器与外交手段结合为主的现实,更忽略了国库是否能支撑一场大规模、且未必必要的战争。 他开始召见一些留京的、以勇武著称但未必知兵的勋贵武将,与他们讨论兵法,甚至提出一些异想天开的“北伐方略”。 那些武将们面面相觑,不敢反驳,只能唯唯诺诺,更助长了他的虚妄之气。 第一千二百四十四章 绷不住了 周太后看着他如同着了魔一般,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心中的忧虑如同巨石般越压越沉。 她看得很清楚,丈夫这一切看似荒唐的行为背后,藏着一颗被深深刺痛、无法安放的脆弱的心。 他不是在追寻太祖,也不是在模仿成祖,他是在拼命地想要证明自己,想要抓住一点什么东西,来填补那因儿子过于优秀而显得自己格外平庸的巨大落差。 这种证明,是如此的徒劳,如此的悲哀。 一个寒风凛冽的下午。 崇祯又一次从京营校场“视察”归来,虽然身体疲惫,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异常的亢奋状态。 他甚至在晚膳时,多用了半碗粳米粥,并对着周太后,喋喋不休地讲述着他今日“构想”的、如何训练一支精锐骑兵,如何仿效成祖直捣黄龙的“大计”。 周太后默默地听着,没有像往常一样温言劝慰,也没有试图打断。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与自己相伴一生、如今却像个迷路孩子般慌乱寻找方向的老人,看着他眼中那强装出来的、一戳即破的豪情,看着他眉宇间那无法掩饰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与自卑。 终于,在崇祯说到“届时,朕虽年迈,亦要效仿成祖,亲临阵前,以振军威,”时,周太后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银箸。 清脆的撞击声,让崇祯的话语戛然而止。 寝殿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殿外呼啸的风声,更衬得室内气氛凝滞。 周太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穿透力,直直地看向崇祯的眼底。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精准的匕首,剥开了所有华丽的伪装和自欺欺人的外壳。 “陛下,”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你累了。” 崇祯一怔,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朕不累!朕,” “你累了。”周太后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不是真的想学太祖种地,也不是真的想学成祖打仗。” 崇祯的脸色微微变了。 周太后继续说道,目光如同温柔的湖水,却映照出他内心所有的狼狈。 “你只是不肯接受,接受自己或许,并非太祖、成祖那般雄才大略的帝王。你恼恨先帝留给你的局面,你怀疑自己的能力,这些,臣妾都懂,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但依旧坚持说下去:“直到兴明这孩子,把这烂摊子收拾起来,还把大明治理得这般强盛,你替他高兴,是真的高兴。但你看他做得越好,心里就越是不是滋味,就越发显得自己当年的无力,你没办法接受这种,平庸。” “闭嘴!”平庸二字,如同惊雷,狠狠劈在崇祯的心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那强装出的亢奋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层被他用“忆苦思甜”、“效仿先祖”等种种借口苦苦支撑的保护壳,在这一刻,被最了解他的妻子,毫不留情地彻底击碎。 “你折腾自己,种地不成,又要去舞刀弄枪,” 周太后的眼泪终于滑落,但她依旧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温柔而残忍地直刺核心:“不是因为你真的找到了什么救赎之路,而是因为你害怕停下来,害怕一旦安静下来,就必须直面那个你一直不愿承认的事实——你,朱由检,或许能力有限,只是一个竭尽全力却未能挽回天倾的,普通人。” “别说了,别说了!”崇祯猛地用手捂住耳朵,像个鸵鸟一样,试图躲避这残酷的审判。 但周太后的话,已经如同魔咒,钻入了他的脑海,回荡在他的灵魂深处。 这些他潜意识里早已知道,却用尽一生力气去抵抗、去否认的词语,此刻被赤裸裸地摊开在面前。 他想起自己十七年来的宵衣旰食,想起那些批阅到深夜的奏章,想起一次次徒劳的努力,想起煤山上那冰冷的绝望,所有的勤勉,所有的挣扎,最终都指向了这个残酷的结论——他,并非天命所归、能力挽狂澜的英主,他只是一个在历史洪流中,被推上风口浪尖,却最终被浪头打翻的、悲剧性的普通人。 巨大的羞耻、委屈、不甘、以及那被彻底揭开伪装后的无地自容,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 他再也无法支撑那帝王、太上皇的威严外壳。 “哇——!”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全然不顾形象的嚎啕,猛地从崇祯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不再是那个执着于太祖、成祖影子的老人,不再是那个端着架子的太上皇,他只是一个被命运捉弄、被现实击垮的可怜人。 他伏在榻上,肩膀剧烈地抽搐着,哭声嘶哑而悲恸,充满了积压数十年的痛苦与委屈。 那哭声,仿佛要将心肺都呕出来一般。 周太后没有再去劝慰,也没有试图阻止。 她知道,这哭声,是他必须经历的崩溃。她只是默默地坐到他身边,伸出手,一遍又一遍,轻柔地、坚定地抚摸着他因哭泣而颤抖的、瘦削的脊背。 寝殿内,只剩下崇祯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周太后无声的陪伴。 殿外的风声,似乎也识趣地小了下去。 不知哭了多久,那嚎啕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呜咽,最终化为力竭后的沉默。 崇祯依旧伏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那场痛哭中流失殆尽了。 周太后这才用绢帕,轻轻擦拭着他满脸的泪水和汗水,声音柔和得像春天的微风: “陛下,你或许,并非太祖、成祖那般惊艳才绝的帝王。这世上,惊才绝艳者能有几人?但你有一样,是列祖列宗都未必能及的福分。” 崇祯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周太后继续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温暖的力量:“你有一个,如此优秀,足以中兴大明,开创这宏业盛世的儿子。” “你想想,太祖晚年,为继承人之事何等忧心?成祖亦有其烦恼。而你,我们的兴明,他仁孝,他睿智,他果敢,他将这大明江山治理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盛、繁荣。这难道不是上天对你,对我们朱家最大的眷顾吗?” “你或许,并非最出众的那个皇帝,” 周太后的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但你是兴明的父亲。你生养了他,教导过他。他身上,流着你的血。他今日的成就,难道不能让你感到骄傲?难道不足以让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为你感到欣慰吗?他们看到大明有如此出色的继承人,看到江山如此稳固,会责怪一个‘平庸’的父亲吗?不,他们只会感谢你,为朱家,为这天下,留下了最宝贵的希望。” 这番话,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崇祯那干涸、龟裂的心田。 他没有抬头,但周太后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放松下来。 第一千二百四十五章 释然 是啊,兴明。 崇祯自己的儿子。 太祖皇帝有么,成祖皇帝有么。 他们的儿子,都没有自己儿子厉害。 如今,朱兴明做到了,甚至做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好。 崇祯比不上太祖之万一,也不及成祖十之一二,但他是一个优秀帝王的父亲。 这个认知,像一道光,穿透了厚重的自我否定与执念的阴霾。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神态憔悴不堪。 但崇祯那双眼睛里,一直燃烧着的、混乱而痛苦的火焰,已经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风暴后的、带着悲伤与疲惫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解脱。 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周太后的手,握得很紧。 周太后看着他眼中的变化,心中那块沉重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她知道,那个钻入牛角尖、近乎走火入魔的丈夫,终于被她拉了回来。 这一夜,慈庆宫的寝殿内,久违的宁静。 崇祯在妻子的陪伴下,沉沉地睡去。 自南巡归来后,第一次,没有在梦中被馊豆腐的味道或战场的厮杀所惊醒。 他或许依旧会在某个瞬间,想起自己作为皇帝的失败,但那不再是不能触碰的伤口。 他或许依旧会羡慕太祖、成祖的雄才大略,但那不再是非要达成的执念。 崇祯不再执着于前往煤山脚下,去监督那半亩在秋风中顽强生存、却注定无法迎来丰硕收获的粟米。 也不再兴致勃勃地召见武将,讨论那些不切实际的北伐方略。 他仿佛一下子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那场耗尽全力的哭泣抽走了所有虚假的精神,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近乎虚脱后的平静。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慈庆宫内,有时是在暖阁里临窗而坐,面前摊开一本闲书,却许久不曾翻动一页,只是静静地看着庭院中那几株叶子已落尽的海棠树,目光悠远而安然。 有时,他会在周太后的搀扶下,在宫苑内缓缓散步,步伐不再像之前那样焦躁匆忙,而是真正的、属于老年人的蹒跚。 他甚至开始有兴致过问一些极其琐碎的日常。 “你看那盆墨菊,是不是该搬到暖房里去了?朕瞧着今早的霜色有些重。”他会指着廊下的一盆菊花,语气平和地说道。 或者,在用膳时,他会对某一道清淡的汤品微微颔首:“这荠菜豆腐羹,味道甚好,有几分……家常的意味。” 这种变化,起初让身边伺候的太监宫女们有些无所适从,太上皇不再轻易动怒,不再提出各种匪夷所思的要求,他的沉默不再是压抑的风暴前兆,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安宁。 周太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充满了欣慰与酸楚交织的复杂情感。 她知道,丈夫并非忘记了过往,也并非完全摆脱了心结,他只是终于学会了与之共存,用一种更温和、也更疲惫的方式。 这一日午后,秋阳暖煦,透过明净的琉璃窗,在室内投下大片明亮的光斑。 崇祯靠在铺着软垫的躺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绒毯,闭目养神。周太后则坐在不远处的绣墩上,就着明亮的光线,做着一些简单的针线活,那是为崇祯缝制的一双更厚实的布袜。 殿内静谧无声,只有偶尔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宫人行走的脚步声。 “皇后……”他轻声唤道。 周太后抬起头,放下手中的针线,温婉一笑:“陛下醒了?可要喝点水?” 崇祯摇了摇头,示意她过来。周太后起身,走到躺椅边。崇祯伸出手,握住了她因常年操持而略显粗糙的手。 “这些年来……辛苦你了。”他说道,声音有些沙哑,却充满了真挚。 周太后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泛起泪光,她反手握紧他的手,摇了摇头:“臣妾不辛苦。只要陛下心安,臣妾便心安。” 他不再说话,只是握着妻子的手,重新闭上眼睛,感受着午后阳光暖融融的温度,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一个名叫朱由检的老人,在生命的余晖里,找到了内心的平静。 几天后,太子朱和壁前来请安,并带来了南方的最新消息。 皇帝朱兴明一行已抵达广州,视察了规模宏大的市舶司和正在建造的、用于远洋航行的巨大宝船,并与来自泰西诸国、阿拉伯、天竺等地的商人使者进行了友好的会谈,展现了宏业盛世海纳百川的气度。 朱和壁讲述这些时,语气中充满了对父皇开拓精神的敬佩。 若是以前,崇祯听到这些,内心难免又会泛起复杂的波澜,或自惭形秽,或激发起不切实际的攀比之心。 但这一次,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平和的微笑,不时点点头。 待朱和壁说完,崇祯缓缓开口道:“兴明做得很好。开海通商,兼容并蓄,此乃富国强兵之大道。朕,当年囿于眼界与形势,未能在此方面有所建树,实为憾事。如今见他做得风生水起,朕心甚慰。” 他的语气里,没有了丝毫的酸涩与勉强,只有一种作为父亲的、纯粹的骄傲与欣慰。 崇祯看着眼前英气勃勃、仁厚稳重的孙子,又想到在南方开创局面的儿子,心中那份属于“朱家”的传承感,第一次如此清晰而温暖地涌流。 他或许不是链条上最耀眼的那一环,但他连接了过去与未来,他见证了倾颓与中兴,并且,他培养出了足以光耀门楣、稳固江山的继承人。 这,或许就是他朱由检,作为一个皇帝,一个父亲,所能做出的、最好的贡献。 他抬抬手,对朱和壁温言道:“政务繁忙,不必日日来请安。有你监国,张先生辅佐,朕是放心的。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朱和壁恭敬地行礼告退。走出慈庆宫,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沐浴在秋日阳光下的宫殿,只觉得往日那种隐隐的压抑感已然消失。 殿内,崇祯对周太后笑了笑,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淡然与诙谐:“看来,朕这种地不成、打仗不了的太上皇,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安安分分地颐养天年,不给他们添乱,便是最大的功劳了。” 周太后也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如同秋日盛放的菊花:“陛下能如此想,便是天下最大的福气。” 从此,紫禁城里少了一个神神叨叨、折腾自己也折腾别人的太上皇,多了一个慈祥、安静、偶尔与妻子絮叨家常、看着孙辈玩耍时会露出真切笑容的老人。 那半亩煤山脚下的粟米,最终在寒冬来临前,只收获了少许干瘪的谷穗。 太监请示如何处理,崇祯只是淡淡地说:“喂了鸟儿吧,也算是一段因果。” 第一千二百四十六章 忘忧草 广州府,作为大明帝国面向南海的最重要门户,在宏业盛世之下,其繁华程度远超北方任何一座城市。 这里没有北方秋日的萧瑟,依旧温暖湿润,椰林婆娑,芭蕉舒展。 珠江之上,千帆竞渡,不仅有传统的广船、福船,更有来自泰西诸国、造型奇特的夹板船、卡拉维尔帆船,桅杆如林,旌旗蔽日。 码头上人声鼎沸,各种语言交织,肤色各异的水手、商人、传教士、冒险家穿梭如织,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香料的神秘以及货物堆积散发出的复杂气息。 皇帝朱兴明一行,在经历了苏州的园林雅趣、扬州的漕运繁忙、福建的海军雄风之后,终于抵达了这座充满异域风情与蓬勃生机的南国大城。 入住由广州织造衙门精心准备的行宫后,朱兴明并未急于接见地方官员和各国使节商贾。 他站在行宫最高的望海楼上,俯瞰着眼前这派“云山珠水,海贸雄州”的盛景,心中豪情与审慎并存。 “陛下,广州府尹周怀安及市舶司提举、广东布政使等官员已在殿外候见。”刘来福躬身禀报。 这家伙,竟然与顺天府尹周怀安名字只差一个字。 朱兴明微微颔首,却没有立刻宣见,而是对身旁的皇后沈诗诗感慨道:“诗诗,你看这广州,与京城、与江南,是何等不同!此地襟江带海,吞吐万象,实乃我大明窥探世界、与世界交融之窗口。” 沈诗诗亦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点头道:“是啊,陛下。臣妾听闻,此地一年四季商船不绝,奇珍异宝汇聚,如今亲眼得见,方知传闻不虚。只是……” 她微微蹙眉,“此地人员混杂,气候湿热,与中原大不相同,臣妾听闻岭南多瘴疠,陛下万金之躯,还需多加小心。” 朱兴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朕既来此,岂能因区区瘴气而畏缩不前?朕不仅要听官员禀报,更要亲眼去看看这市舶司如何运作,去看看那些泰西商人带来了何物,我大明子民又输出了何物。格物致用,兼容并蓄,方能使我大明长盛不衰。” 这时,锦衣卫指挥使骆炳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皇后娘娘所虑甚是。广州虽繁华,但龙蛇混杂,各方势力交织,安全起见,陛下若欲微服巡访,臣请加派便衣护卫,并需谨慎选择行程。” 朱兴明看了骆炳一眼:“骆爱卿安排便是。朕自有分寸。” 接见地方官员的仪式庄重而简短。广州府尹周怀安是个精干的中年人,口才便给,将广州近年来的海贸税收、城市建设、与外邦交往等情况汇报得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显然是下了一番功夫。 市舶司提举和广东布政使等人也纷纷补充,言语间无不彰显着这“天子南库”的富庶与重要。 朱兴明听得频频点头,对广州官员的办事能力表示满意。 然而,在汇报的最后,广州府尹周怀安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提及了一件他自认为可以锦上添花、博取龙颜大悦的“政绩”。 “启禀陛下,广州府下辖鹿县,虽非沿海大县,但其县令赵为民,颇具开拓之才。彼引进了一种名为‘忘忧草’的新型作物,此物据说源自天竺,经由西洋商船传入。其花叶经过特殊工艺处理,制成烟丝或香料,售价极高,利润极其丰厚!不仅深受本地富商喜爱,更已行销全国各地,乃至京津之地的达官显贵,亦对此物趋之若鹜。鹿县因此物,税赋连年翻番,百姓亦多了一条致富之路,实乃利国利民之创举也!” 周怀安说得眉飞色舞,显然将此当作了自己治下的亮点工程。 “哦?‘忘忧草’?”朱兴明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崇尚格物,鼓励引进海外新奇作物以丰富物产,如番薯、玉米等皆已在中原推广,成效显著。 听闻又有新型高利润作物,自然产生了浓厚兴趣。“此物形态如何?习性怎样?果真如此神奇?” 周怀安见皇帝感兴趣,更是卖力渲染:“回陛下,此物植株高大,叶片形态特异,据说有安神、止痛、愉悦身心之奇效,故而得名‘忘忧’。赵县令已在其辖内大力推广种植,形成规模,并建立了加工工坊。陛下若有兴致,鹿县距此不远,可亲往一观,赵县令必定深感皇恩浩荡!” 朱兴明闻言,龙颜大悦:“好!若果真如周爱卿所言,此物能利国利民,朕定当褒奖赵县令,并考虑在适宜之地推广!明日,朕便去这鹿县看一看!” “陛下圣明!”周怀安及一众官员连忙躬身称颂。 然而,站在朱兴明身侧稍后位置的孟樊超,却几不可察地微微皱了下眉头。 他身为暗卫统领,情报网络遍布天下,对于各种奇闻异事、三教九流的信息都有所涉猎。 “忘忧草”这个名字,他隐约有些印象,似乎与一些来自南洋或泰西的、带有迷幻性质的植物有关。但具体详情,一时未能深想。 他见皇帝兴致高昂,且此事涉及地方官员政绩和新作物引进,便暂时将疑虑压下,只是暗中决定,立刻传令下去,让潜伏在广州的暗卫,尽快收集关于这“忘忧草”的一切信息。 皇后沈诗诗虽觉“忘忧”之名有些轻浮,但见丈夫对此等农桑经济之事如此上心,也并未多想。 只有骆炳,出于职业性的警惕,觉得此事或许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但皇帝金口已开,他只能暗自加强安保布置。 于是,次日一早,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便离开广州城,向着鹿县方向而去。 朱兴明拒绝了乘坐舒适但行动缓慢的轿辇,而是与少数随从一起骑马前行,以便更好地观察沿途风土民情。 越往鹿县方向走,朱兴明发现,道路两旁的农田景象,开始与之前所见有所不同。 除了常见的水稻、甘蔗,开始出现一片片种植着高大、叶片呈掌状分裂的奇异植物的田畴。这些植物长势旺盛,郁郁葱葱,与周围作物迥异。 “陛下,那便是‘忘忧草’了。”引路的鹿县小吏讨好地介绍道。 第一千二百四十七章 连根拔起 朱兴明勒住马缰,仔细观看,点了点头:“形态果然特异。” 他注意到,田间劳作的农夫,精神状态似乎也有些异样,有些人眼神显得有些涣散,动作也略显迟缓。 不过他只以为是岭南湿热气候所致,并未深究。 随着越来越接近鹿县县城,空气中开始隐隐飘荡着一股奇特的、略带辛辣的草木燃烧气味。 朱兴明微微蹙眉,但依旧没有说什么。 作为一个皇帝,朱兴明没见过大麻,并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而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往这方面去想。 鹿县县令赵为民,早已得到消息,率领全县有头有脸的士绅、乡老,在县城外五里亭跪迎圣驾。 他年约四旬,面皮白净,眼神灵活,透着一股精明。 见到皇帝御驾,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一番歌功颂德、感激皇恩的言辞,说得极为流畅。 “陛下亲临鹿县,实乃我县千年未有之荣光!臣赵为民,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展示这‘忘忧草’之妙用,不负陛下厚望!” 赵为民躬身引路,将朱兴明一行先迎入县衙稍事休息。 在县衙花厅,赵为民迫不及待地命人取来了几种“忘忧草”的制品。 有干燥后卷曲的叶片,有提炼出的深绿色膏状物,还有已经制成的一根根类似烟卷的东西。 “陛下请看,”赵为民拿起一根“烟卷”,献宝似的介绍。 “此物名曰‘忘忧香’,点燃吸食,初时略有呛感,但片刻之后,便觉身心舒畅,烦忧尽忘,飘飘然如登仙境!其利润极高,这一小根,便价值数钱银子!还有这‘忘忧膏’,可吞服,可掺入饮食,效果更为持久,” 朱兴明好奇地拿起那根“忘忧香”,放在鼻端嗅了嗅,那股奇特而浓烈的气味让他有些不适应。 他出身皇家,自幼接受的是儒家正统教育,虽鼓励格物,但对于这种明显带有“享乐”、“迷幻”色彩的东西,本能地产生了一丝警惕。 “此物,怕是有毒吧。”朱兴明放下“忘忧香”,看向赵为民,目光锐利了几分。 赵为民心中一凛,但面上笑容不变,信誓旦旦地说道:“陛下明鉴!此物乃天竺传来,在当地被视为圣物,用于祭祀、疗疾,已有千年历史。我鹿县引进之后,百姓偶有试用,皆言其能缓解疲劳,愉悦精神,并未见有何不妥。反而因其价高,使得种植户户增收,县衙税赋大增,实乃百利而无一害啊!” 为了增加说服力,赵为民甚至请来了几位本地乡绅和所谓的“受益农户”。这些人异口同声,盛赞“忘忧草”是上天赐予鹿县的“金草”,感谢赵县令引进了这条财路。 朱兴明听着众人的吹捧,看着那些包装精美、价格不菲的“忘忧”制品,心中的疑虑更甚。 但那股奇特的气味和“忘忧”、“登仙境”之类的描述,依然让他感觉有些不踏实。 “赵县令,带朕去你的种植园和工坊看看。” “臣遵旨!”赵为民连忙在前引路。 一行人来到县城外最大的一处“忘忧草”种植园。 放眼望去,大片奇异的高大植物在阳光下摇曳,不少农人正在田间忙碌。 工坊则设在一片相对独立的区域,还未走近,那股浓烈刺鼻的气味就更重了。 工坊内,许多女工和半大的孩子,正低着头,熟练地分拣、晾晒、研磨那些叶片,或者在一些简陋的器具上熬制膏体。 他们的脸色大多蜡黄,眼神麻木,对于皇帝一行的到来,似乎也缺乏应有的好奇与敬畏。 朱兴明边走边看,眉头越皱越紧。 这工坊的环境,实在谈不上好,空气中弥漫的粉尘和异味,让他都有些呼吸不畅。 他注意到,一些在工坊内工作时间较长的工人,眼神显得格外空洞,动作也显得有些僵硬。 这个时候的朱兴明,其实已经猜到了大概。 但他,依旧什么都没说。 只是心中的一颗心,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孟樊超悄无声息地靠近朱兴明,以极低的声音,急促地禀报道。 “陛下,刚接到广州暗卫急报!经多方查证,并寻访熟知海外物产的泰西传教士确认,此‘忘忧草’,实乃泰西人所称之‘印度大麻’!亦有人称其为‘哈希什’!此物在其原产地,虽偶有药用,但更多是被用作迷幻之物,长期吸食或服用,能致人精神涣散,身体羸弱,心智迷失,依赖成瘾,最终形同废人!前宋《本草衍义》中亦有记载‘麻贲’,言其‘多食令人见鬼狂走’,或即此类!且,且暗卫查到,已有不少购买此物的达官显贵,出现精神萎靡、不理政务、挥霍家财之状!” 仿佛一道惊雷,在朱兴明耳边炸响! 他猛地停下脚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之前所有的疑虑、不安,在这一刻全部得到了印证! 他霍然转身,目光如两道冰冷的利剑,直刺向还在一旁赔着笑脸、准备继续介绍的赵为民! “赵!为!民!”朱兴明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冰,带着滔天的怒意,每一个字都仿佛能冻结空气。 “你给朕好好说清楚!这‘忘忧草’,究竟是何物?!” 赵为民被皇帝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瘫软在地,浑身筛糠般颤抖:“陛,陛下,此物,此物确是‘忘忧草’啊,能,能令人忘忧,” “忘忧?!”朱兴明一脚踢翻旁边一个装着绿色膏体的木桶,那粘稠的、散发着怪异气味的膏体洒了一地,“朕看是‘忘形’!是‘忘本’!是‘亡国’之物!” 他环视着这片“繁荣”的种植园和工坊,看着那些眼神麻木的工人,想到这东西已经流毒全国,甚至毒害到了朝廷官员,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和怒火,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他想起之前周怀安汇报时,那沾沾自喜的语气! 想起那些趋之若鹜的达官显贵!想起这东西带来的所谓“巨额利润”! 这哪里是什么利国利民的“金草”?这分明是腐蚀国本、摧残民智、毁灭未来的剧毒!是比贪腐、比党争更加隐蔽、也更加恶毒的祸患! 朱兴明气极反笑,声音却冷得让人骨髓发寒:“朕在广州,看到了海贸的繁荣,看到了万国来朝的盛景!却没想到,在这盛世之下,竟藏着如此毒瘤!尔等地方官员,不思引导百姓勤勉本业,反而为了些许税赋,引进如此戕害身心、败坏风俗的毒物!甚至欺上瞒下,将其粉饰为功绩!尔等眼中,还有没有朝廷法度?还有没有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良心?!” 他的怒吼声在工坊上空回荡,所有随行官员、侍卫、乃至那些麻木的工人都被这天子之怒震慑,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赵为民面如死灰,磕头如捣蒜:“臣有罪!臣有罪!臣,臣实在不知此物有如此大害啊,臣只是见其利厚,想为朝廷开源,为百姓谋利,” “不知?”朱兴明厉声打断他:“朕看你是不想知!是被那黄白之物蒙蔽了心智!来人!” “臣在!”骆炳立刻上前,身后锦衣卫虎视眈眈。 “将鹿县县令赵为民,即刻革去官职,锁拿查办!给朕彻查!他是真不知,还是故意隐瞒?在此事中收了哪些好处?与哪些商人有勾结?给朕一五一十,查个水落石出!” “遵旨!”骆炳一挥手,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立刻上前,将已经软成一滩烂泥的赵为民拖了下去。 朱兴明余怒未消,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广州府官员,最终定格在面无人色的广州府尹周怀安身上。 “周怀安!” “臣,臣在!”周怀安浑身一颤,几乎瘫倒。 “你身为广州府尹,负有察吏安民之责!鹿县如此大规模种植、加工、销售此等毒物,你竟毫无察觉?反而将其视为政绩,在朕面前大肆鼓吹!你是昏聩无能,还是同流合污?!” 周怀安涕泪横流,伏地请罪:“臣失察!臣昏聩!臣罪该万死!求陛下开恩啊!” “开恩?”朱兴明冷哼一声,“此事若轻饶,如何对得起那些被此毒所害的百姓官员?如何警示天下?骆炳!” “臣在!” “将周怀安一并羁押,待查清其是否涉及其中,再行论处!广州府衙、市舶司相关涉事官员,给朕一并严查!” “是!” 处置完官员,朱兴明看着眼前这片“毒草”园,胸中怒火与忧惧交织。 他深知,此事绝不仅仅是鹿县一地,广州一府之事。这“大麻”已然形成产业链,流毒全国,其危害之深、之广,难以估量! “孟樊超!” “臣在!”孟樊超肃然应道。 “给朕彻查此物来源!是哪些商船引入?在哪些州县还有种植?销售渠道有哪些?尤其是京师、南京、苏杭等重地,有哪些官员、勋贵、富商沾染此物?给朕列出一个详细的名单!不得有误!” “臣,领旨!”孟樊超深知此事关系重大,毫不迟疑。 朱兴明又看向随行的内阁官员和刘来福:“拟旨!即刻以八百里加急,通传全国各布政使司、府、州、县!” 他深吸一口气,字句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第一,钦定此‘忘忧草’为违禁之物!与鸩毒同列!自旨到之日起,全国各地,严禁任何形式的种植、加工、运输、销售及吸食!违者,无论官民,以谋逆论处!家产抄没,主犯立斩!从犯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第二,现有之种植园,即刻由当地官府派兵看守,所有植株,尽数焚毁,一株不留!加工工坊,全部查封,设备捣毁!库存成品、半成品,一律收缴,公开销毁!” “第三,着各地官府,严厉稽查,鼓励民间告发。凡有吸食者,限期自首,可酌情减轻刑罚。若逾期被拿,杀无赦!官员士子吸食者,革去功名官职,永不录用!” “第四,晓谕天下,揭露此物之害!令各级学官、乡绅,广为宣讲,使百姓深知其能毁人家国、亡人身心的剧毒本质!引导百姓回归本业,勿贪此邪利!” 一道道指令,如同雷霆般发出,显示出朱兴明对此事的零容忍和铁血手腕。他深知,对这种足以动摇国本的毒瘤,必须用最严厉的手段,以最快的速度,连根拔起! 第一千二百四十八章 雷霆手段 禁烟行动,在全国浩浩荡荡的展开。 不查不知道,调查之下简直就是触目惊心,很多封地的王爷,在自己的王府里醉生梦死。 朱兴明大怒,这简直就是国本动摇。 皇帝朱兴明在鹿县发出的禁烟旨意,通过八百里加急驿传系统,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旨意中那“与鸩毒同列”、“以谋逆论处”、“立斩”、“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等字眼,如同一道道霹雳,在全国各级官府和民间炸响。 起初,一些地方官员和既得利益者还心存侥幸,以为这不过是皇帝一时震怒下的产物,或许雷声大雨点小,试图观望甚至暗中阻挠。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这一次,天子的决心坚如磐石。 锦衣卫指挥使骆炳与暗卫统领孟樊超,这两位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刀,几乎同时全力运转起来。 骆炳坐镇广州,以钦差大臣的身份,直接调动南方各省的锦衣卫力量,甚至有权节制部分地方卫所兵马。 他雷厉风行,根据孟樊超暗卫提供的线索和各地上报的情况,派出无数缇骑,分赴各地。 这些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所到之处,首先控制当地官员,然后直接查封已知的种植园、加工工坊和销售窝点,动作迅捷如风,手段强硬无情。 任何试图说情、贿赂甚至武力对抗的行为,都遭到了无情的镇压。 一时间,南方数省,尤其是广东、福建、云南等“重灾区”,官场人心惶惶,与“忘忧草”有牵连的商人、士绅如惊弓之鸟。 而孟樊超的暗卫,则如同无形的蛛网,渗透得更深,行动更为隐秘。 他们不仅继续深挖“忘忧草”的走私网络和销售渠道,更将调查的重点,转向了旨意中特别提及的“官员、勋贵、富商”,尤其是那些位于权力顶端、盘根错节的宗室藩王。 不查不知道,调查的结果,连久经风浪、心志坚毅如孟樊超,都感到一阵阵的心寒与震怒。 一道道密报,如同雪片般,从全国各地飞向朱兴明暂驻的广州行宫。 “报!广州府查抄‘忘忧膏’三千余斤,‘忘忧香’五万余根,涉案商贾二十七家,牵连府、县官员九人……” “报!福建泉州,水师协同锦衣卫,于外海截获暹罗商船一艘,搜出未加工之大麻叶千斤,船上人员悉数锁拿!” “报!应天府城内,查获三家高档会所,长期向官员士绅提供‘忘忧’制品,名单涉及六部官员、勋贵子弟十余人……” “报!浙江杭州,有丝商巨贾,在家中建造‘忘忧阁’,日夜与友朋吸食,荒废业务,家财散尽……” “报!顺天府……” 这些消息已经足够触目惊心,但真正让朱兴明拍案而起、目眦欲裂的,是来自几位藩王封地的密报。 “陛下,暗卫急报!”孟樊超亲自呈上一份加密封函,脸色凝重异常, “经查,楚王、蜀王、代王等数位藩王,皆、皆深染此毒!” 朱兴明一把夺过密报,快速浏览,越看,脸色越是铁青,握着纸张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密报中详细描述了这些藩王在各自的王府中,是如何沉溺于“忘忧草”营造的虚幻仙境之中。 楚王在王府后院专设“逍遥宫”,终日与姬妾、弄臣吸食“忘忧香”,不理封地事务,王府长史代为理政,贪腐横行。 蜀王更是荒唐,竟在供奉祖先的祠堂旁设立“极乐轩”,一边吸食,一边观赏俳优表演亵渎神灵的戏码。 代王地处边塞,竟也沾染此物,导致军备松弛,边防巡查形同虚设。 他们利用宗室特权,暗中庇护甚至参与“忘忧草”的贸易,将王府变成了藏污纳垢、醉生梦死的毒窟! “混账!一群混账东西!” 朱兴明猛地将密报摔在御案之上,胸膛剧烈起伏。 “朕的这些好叔叔、好兄弟!太祖皇帝栉风沐雨,打下这朱家江山,成祖皇帝、仁宣之治,历代先帝励精图治,方有今日之基业!他们……他们这些朱家子孙,躺在祖宗功劳簿上,吮吸民脂民膏还不够,竟敢……竟敢用这等亡国灭种之物来腐蚀国本!醉生梦死?他们怎么不直接醉死过去!” 盛怒之下,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鎏金香炉,香灰撒了一地。 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吓得魂不附体,齐刷刷跪倒,连刘来福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劝慰。 官员腐败,士绅堕落,尚可理解为人性之私,可以雷霆手段整顿。 但宗室藩王,乃是王朝统治的基石之一,是“家天下”的象征。 连他们都如此糜烂堕落,沉迷于这等精神鸦片,这已不仅仅是吏治问题,而是动摇国本、危及社稷存亡的心腹大患! 若放任不管,朱家江山迟早要毁在这些蛀虫手中! 他想起了历史上那些因宗室骄奢淫逸、内部腐朽而迅速衰败的王朝,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是此等动摇国本之大罪!”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锐利如刀,看向骆炳和孟樊超: “骆炳!” “臣在!” “你持朕金牌,亲自带队,抽调北镇抚司最精锐之力,分赴楚王、蜀王、代王府!宣读朕的旨意,将涉案藩王,即刻削去王爵,圈禁高墙!查封王府所有财产,彻查其党羽!凡有抵抗,格杀勿论!” 朱兴明顿了顿,补充道:“记住,动作要快,要狠!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同时控制其护卫兵马,防止生变!” “臣,领旨!”骆炳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锦衣卫本就是天子家奴,对付这些腐朽的宗室,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孟樊超!” “臣在!” “你协调各地暗卫,全力配合骆炳行动,同时严密监控其他藩王及各地勋贵的动向,防止有人狗急跳墙,或暗中串联!若有异动,立即扑杀!” “遵旨!” 一道道带着血腥气的命令,从广州行宫发出。一场针对帝国最高统治阶层内部的清洗风暴,就此拉开序幕。 骆炳的行动堪称雷霆万钧。 他麾下的锦衣卫缇骑,如同黑色的风暴,席卷了楚、蜀、代三王的封地。 没有预兆,没有通传,直接持皇帝金牌和驾帖,闯入王府,当着那些尚在“忘忧”幻境中飘飘然的王爷们的面,宣读圣旨,剥夺爵位,套上锁链。 王府护卫试图阻拦的,当场被格杀。府库被查抄,不仅搜出了堆积如山的“忘忧”制品和金银财宝,更发现了不少僭越违禁之物。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尤其是各地的藩王勋贵,原本还在观望,甚至有些自身也不干净的,此刻更是吓得肝胆俱裂。 他们没想到皇帝竟然如此不留情面,对自己的亲叔叔、亲兄弟都下此狠手! 一时间,各地王府门前车马冷落,往日里飞扬跋扈的宗室子弟们也收敛了许多,生怕被这场风暴波及。 与此同时,全国范围内的禁烟清剿行动也进入了高潮。 在皇帝毫不留情的严旨和锦衣卫、地方官府的强力推行下,一片片“忘忧草”种植园被纵火焚烧,浓烟蔽日。 一座座加工工坊被捣毁,设备化为废墟。 一袋袋的“忘忧膏”、“忘忧香”被押运到各地城门口,当众投入熊熊烈火之中。 涉案人员,根据情节轻重,或被枷号示众,或被流放边陲,或被就地正法,血淋淋的人头悬挂在城楼上,以儆效尤。 第一千二百四十九章 成果 当楚王、蜀王、代王被削爵圈禁的消息在全国的藩王勋贵圈子里传开时,引发的震动,远超广州城外的冲天火光和各地城楼悬挂的血淋淋的人头。 “圣上怎么敢、他怎么敢如此!”某位偏远封地、但也私下里尝过“忘忧香”滋味的郡王,在密室里对着心腹低吼,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那可是太祖血脉,是他的亲叔父!说削爵就削爵,说圈禁就圈禁!这与暴君何异?!” “王爷慎言!”心腹连忙劝阻,脸色同样苍白,“如今骆炳的缇骑四处活动,孟樊超的暗卫无孔不入,隔墙有耳啊!” “慎言?再慎言,下一个被关进凤阳高墙的,就是本王了!”郡王烦躁地踱步,“ 他朱兴明这是要借题发挥,是要削藩!是要把我们这些朱家子孙赶尽杀绝!” 类似的对话,在无数装饰华丽的王府深处上演。 恐慌如同毒蔓,缠绕着每一个宗室成员的心。 他们开始疯狂地销毁府中可能存在的任何与“忘忧草”相关的物品,严厉约束子弟门客,甚至主动向朝廷上表,言辞恳切地申明自己从未沾染此物,并大力谴责楚王等人的荒唐行径,以表忠心。 然而,表面的顺从之下,是更深的不满与怨恨。 一些势力较大、平日里就与朝廷若即若离的藩王,如西安的秦王、开封的周王,虽未直接涉案,但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们开始暗中联络,书信往来频繁,虽不敢明言反抗,但话语间充满了对皇帝“刻薄寡恩”、“不念亲情”的抱怨,以及对自身未来的深深忧虑。 朝堂之上,亦是波澜起伏。 朱兴明雷厉风行的处置手段,虽然得到了大部分务实派官员,尤其是寒门出身、深受其新政恩惠的官员的拥护,认为此举狠狠打击了腐败堕落的宗室勋贵集团,有利于清明政治。 但也引起了一些恪守儒家宗法礼制的老成持重之臣的担忧。 一位须发皆白的三朝元老,在得知三位亲王被削爵后,颤巍巍地上了一道密奏,委婉地提出:“陛下,宗室乃国之屏藩,虽有罪愆,亦当以教化为主,施以薄惩,以全亲亲之道。如此雷霆手段,恐伤天和,亦使天下藩王离心,非社稷之福啊……” 朱兴明看完密奏,只是冷冷地置于一旁,并未回复。他深知这些老臣的想法,无非是担心宗室动荡,影响稳定。 但他们不懂,或者说刻意忽略了,这些蛀虫般的藩王,早已不是屏藩,而是帝国的肿瘤! 若不趁其尚未彻底癌变时狠心切除,未来必成大患!他宁可承受一时的“刻薄”之名,也绝不容许国家根基被这些蠹虫从内部蛀空。 各地的清查和销毁行动仍在持续,每天都有新的奏报呈送到朱兴明的案头。 这一日,他召见了随行的内阁官员、以及广州本地几位以学问和操守著称的大儒。 行宫书房内,气氛凝重。朱兴明没有坐在御座上,而是与众人围坐在一起,面前摊开着各地关于“忘忧草”流毒情况的汇总卷宗。 “诸位爱卿,此番‘忘忧草’之祸,席卷南北,上至宗室公卿,下至贩夫走卒,受害之广,为害之烈,实乃朕登基以来所未见。骆炳、孟樊超依律严查,以雷霆手段清剿,乃是治标,迫不得已。然,朕近日深思,此毒能如此迅猛地流毒天下,其根源究竟在何处?难道仅仅是因为其有利可图,或者是因为朕与诸位臣工失察吗?”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提出了一个更深刻的问题。 一位广州老儒沉吟片刻,拱手道:“陛下,老臣以为,此物能大行其道,其一在于‘利’字。其利丰厚,驱使商贾铤而走险,地方官员为政绩亦可能睁只眼闭只眼。其二,在于‘奇’字。此物来自海外,名号‘忘忧’,带有异域风情与神秘色彩,能满足时人猎奇、追求刺激之心,尤其是……是那些生活优渥、精神空虚之辈。” 另一位官员补充道:“陛下,臣以为,或许也与如今海贸大兴,外来事物涌入过多、过快有关。百姓、乃至士人,面对光怪陆离的海外奇物,缺乏足够的辨别能力和警惕之心,易受其惑。” 朱兴明微微颔首,这些分析都切中要害。但他觉得,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诸位爱卿所言皆有道理。然,朕在想,若我大明子民,人人皆知礼义廉耻,户户皆以勤俭耕读为本,精神有所寄托,心志坚定明澈,纵有外物诱惑,又岂会如此轻易沉沦?楚王、蜀王,身为天潢贵胄,享尽人间富贵,他们缺的是什么?他们缺的不是物质,是精神!是失去了祖宗创业维艰的敬畏之心,是失去了身为朱家子孙、与国同休的责任之感!” “开放海贸,引进新物,本是朕富国强兵之策。但若只重物质之繁荣,而忽略人心之教化,则繁华必成虚火,物欲反成枷锁。今日有‘忘忧草’,明日或许又有其他‘忘忧之物’滋生。堵,固然必要,但若不疏,终非长久之计。”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因此,朕决定,在严刑峻法清剿此毒的同时,更要大力推行教化,正本清源!” 他看向内阁官员:“拟旨!” “第一,命礼部、翰林院,即刻组织人手,编纂《辟邪崇正录》。将此番‘忘忧草’之害,各地查处之真实案例,受害者之惨状,宗室勋贵堕落之丑态,皆详细记录,绘图作解,刊印成册,分发各州府县学、乃至乡塾村社,务使家喻户晓!令天下人深知此物绝非‘忘忧’,实乃‘招祸’之根源!” “第二,着各地学政、教官,以此为契机,在士子学子中大力宣讲圣贤之道,重申‘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要义,批判奢靡享乐之风,倡导砥砺名节、关心民瘼之操守。” “第三,晓谕宗人府,加强对宗室子弟的教育与管理。除经史子集外,更需令其学习《皇明祖训》,了解祖宗创业之艰难,明确自身责任。凡有荒怠学业、行为不端者,宗人府有权严加管束,甚至奏请朝廷削减其俸禄、降低其爵位!” “第四,鼓励各地兴办义学,推广教化于底层。使黎民百姓,不仅知法畏法,更明理知耻,从根本上杜绝此类毒物滋生的土壤!” 治理一个庞大的帝国,尤其是处在剧烈变革时期的帝国,仅仅依靠严刑峻法和经济手段是远远不够的,必须牢牢抓住“人心”这个根本。 随着禁烟风暴的持续推进和教化措施的逐步展开,广州城似乎也慢慢从最初的震荡中恢复过来。 市舶司的贸易依旧繁忙,码头上依旧船来船往,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忘忧草”的奇特气味,已然被海风的咸腥和货物的尘嚣所取代。 朱兴明在处理完禁烟事务最紧急的阶段后,视察了广州巨大的造船厂,看着工匠们运用传统的榫卯工艺与部分来自泰西的力学知识,建造着更大、更坚固的远洋宝船。 他接见了来自葡萄牙、西班牙、荷兰等国的商人代表,与他们讨论关税、航线与未来的合作可能,展现出一种自信而开放的大国气度。 他甚至微服走访了广州城外的几个村镇,亲眼查看番薯、玉米等新作物的推广情况,询问农户的生计。 然而,经历了“忘忧草”风波的他,眼神中少了几分初到广州时的纯粹兴奋,多了几分审慎与深沉。 他看到港口的繁荣,会想到如何防范走私与违禁品的流入。 外国商人的热情,会思考如何在中西交流中保持文化的主体性与警惕性。 他看到新作物带来的丰收,会担忧商品经济过度发展可能带来的道德滑坡与人心浮躁。 这趟南巡,已然超出了最初的预期,变成了一场对帝国现状的深度检视与对未来道路的严峻思考。 这一日,朱兴明收到来自京城的太子朱和壁的密奏。 太子在奏报中详细陈述了京中禁烟行动的进展,以及几位被圈禁亲王家眷的安置情况,言语稳妥,处置得体。 同时,太子也委婉地提及,朝中对于皇帝处置宗室手段过于严苛的议论并未完全平息,建议父皇在后续政策上可稍加怀柔,以安宗室之心。 看着太子成熟稳重的笔迹和思虑周详的建议,朱兴明欣慰之余,也不禁想起了远在京城的皇父崇祯。 不知道他听闻这番波及宗室的巨大风波,又会作何感想?是否会觉得儿子过于冷酷无情? “传旨下去,三日后,启程前往濠镜。” “奴婢遵旨。”刘来福躬身应道。 濠镜,作为目前唯一允许泰西诸国长期居留贸易的沿海据点,是观察外来势力、实践海贸管理政策的最佳前沿。 朱兴明要去亲眼看一看,这扇通往世界的特殊窗口,究竟是如何运作的。 第一千二百五十章 落后愚昧 南巡车队离开安华县,车轮滚滚,继续向南,地势逐渐变得崎岖,官道两旁开始出现连绵的丘陵与茂密的山林,人烟也变得稀疏起来。 去往濠镜途中,往沿海的途中,此时的南方山高林密,自古以来便是朝廷教化难以深入之地。 这一日,行至一处名为“黑风岭”的险峻山路。 时近黄昏,夕阳的余晖被高耸的山峰切割得支离破碎,投射在蜿蜒的山道上,显得幽深而寂静。 道旁古木参天,藤萝缠绕,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兽的啼叫,更添几分荒蛮气息。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侍卫的呵斥声,紧接着是车辆猛地一顿。 “何事?”朱兴明沉声问道,掀开车帘。 只见车队前方,侍卫们如临大敌,刀剑半出鞘,围住了一个突然从路边密林中踉跄冲出、险些撞上马头的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人,看年纪不过十七八岁,衣衫褴褛,几乎不能蔽体,身上、脸上布满了一道道血痕和污泥,不知是荆棘刮伤还是遭受了鞭打。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手腕和脚踝处,都有着深可见骨的勒痕,皮肉翻卷,鲜血仍在不断渗出。 这年轻人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被侍卫拦住后,便瘫软在地,只有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喘息。 “护驾!”侍卫统领紧张地指挥着,将朱兴明等人的车厢护在中心,警惕地扫视着年轻人冲出的密林方向,唯恐有伏兵或猛兽。 “不必惊慌。” 朱兴明摆了摆手,他看得出,这年轻人已是强弩之末,构不成任何威胁。 他那满身的伤痕和极致的恐惧,更像是在逃避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将他带过来,给他些水喝。”朱兴明吩咐道。 两名侍卫小心翼翼地将那瘫软的年轻人架到皇帝车驾前,有人递上水囊。 年轻人起初还十分恐惧,挣扎着不敢喝,直到确认没有恶意,才猛地抢过水囊,贪婪地大口灌起来,清水混合着血水从他嘴角流下。 喝了些水,年轻人似乎恢复了一点神智,但眼中的恐惧丝毫未减,他瑟缩着身子,惊恐地打量着周围这些衣着不凡、气势威严的人。 “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弄成这般模样?从实招来!” 骆炳上前一步,厉声问道,他是锦衣卫指挥使,审问是他的专长。 年轻人被骆炳的气势所慑,浑身一颤,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重的、难以听懂的口音。 “俺,俺叫刘,刘阿三,是,是山里黑石寨的人,” “黑石寨?”朱兴明看向随行的、熟悉当地情况的向导。 那官员连忙上前低声道:“陛下,黑石寨是前面大山深处的一个生夷寨子,民风彪悍,甚少与外界往来,据说,据说还保留着一些古老的习俗,” 朱兴明心中一动,示意骆炳继续问。 刘阿三似乎想起了极其恐怖的事情,身体抖得如同筛糠,语无伦次地说道:“他,他们要杀俺,祭天,挖,挖俺的心肝,献给山神,” “什么?!” 此言一出,不仅朱兴明色大变,周围所有听到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杀人祭天?挖心肝?这都什么年代了?大明律法森严,早有明令禁止一切邪祀淫祭,更何况是此等骇人听闻的活人祭祀! “你慢慢说,说清楚!谁要杀你祭天?为何选你?” 朱兴明强压着心中的震惊与怒火,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道。 或许是朱兴明的语气起到了一定的安抚作用,或许是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刘阿三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 原来,这黑石寨坐落于深山之中,几乎与世隔绝。 寨中族人信奉一位名为“黑山神”的邪神,认为其掌管着风雨雷电、狩猎收获。 每年春耕之前,都要举行一场盛大的祭祀,而最隆重、据说也最“灵验”的祭品,便是活人的心肝! “今年,今年寨子里闹了虫灾,收成不好,老,老祭司说,是山神发怒了,需要最纯净、最勇敢的少年的心肝,才能平息神怒,保佑风调雨顺,” 刘阿三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他们用古老的仪式,抽签,抽中了俺,” 他描述了自己如何被族人强行从家中拖出,绑在寨子中心的木桩上,被用特殊的草药涂抹身体,被称为“圣躯”。 随后,他被剥去衣物,捆绑在一个用粗大木头钉成的、类似十字架的架子上,由寨中最强壮的几个汉子抬着,一路吹着骨号,敲着皮鼓,浩浩荡荡地往最高的那座“神山”山顶而去。 “他们,他们要把俺抬到山顶的祭坛上,在老祭司念完祷词后,就,就用石刀,剖开俺的胸膛,把还在跳的心,挖出来,” 刘阿三说到这里,已经恐惧得几乎要昏厥过去,身体蜷缩成一团,“俺,俺不想死,俺娘还在家等着俺,趁着,趁着抬架子的人在半山腰歇脚,看守俺的人去打水,俺,俺拼命挣,绳子有点松了,俺把手腕脚腕都磨烂了,才,才挣脱出来,拼命往山下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就,就跑到这里了,” 他抬起血肉模糊的手腕和脚踝,那深可见骨的伤痕,无声地诉说着他为了逃生所付出的惨烈代价。 整个车队一片寂静。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声,以及刘阿三压抑的、劫后余生的啜泣声。 周太后和沈皇后早已听得面色发白,以袖掩口,眼中充满了不忍与恐惧。 她们久居深宫,何曾听过如此野蛮残酷之事? 在离京城遥不可及的深山里,竟然还存在着如此愚昧、如此血腥、如此践踏人伦王法的陋习! 这简直是对文明、对朝廷权威的莫大嘲讽! 朱兴明推行新政,开启民智,鼓励格物,就是为了让大明走向更加文明、更加富强的未来。 而这黑石寨的所作所为,无异于一巴掌狠狠扇在了他的脸上,告诉他,阳光之下,仍有如此黑暗的角落!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 朱兴明猛地一拍车厢壁,怒喝道:“朗朗乾坤,竟敢行此禽兽不如之事!视朝廷王法为何物?视人命为何物?!” 他眼中寒光闪烁,看向骆炳和孟樊超:“骆炳!孟樊超!” “臣在!”两人齐声应道,他们也早已义愤填膺。 “你二人,立刻抽调精锐!由刘阿三带路,即刻前往黑石寨!给朕将那一干参与活人祭祀的凶徒,尤其是那老祭司,全部缉拿归案!朕要亲自审问!若有反抗,格杀勿论!派人通知附近州县驻军,封锁出入黑石寨的所有通道,不得放走一人!” “臣遵旨!”骆炳和孟樊超毫不迟疑,立刻点齐了数十名最得力的锦衣卫和暗卫好手。 刘阿三起初听说要回去,吓得魂飞魄散,但在朱兴明保证绝对安全,并承诺会严惩凶徒、解救可能存在的其他受害者后,才勉强答应带路。 一行人如同利剑出鞘,迅速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密林之中。 朱兴明则命令车队在原地寻找合适地点扎营,他要在此等待结果。 这个突发状况,打乱了他的南巡计划,但他认为,解决此等关乎人命、关乎文明底线的大事,远比按计划游览更重要。 营地很快搭建起来,篝火点燃,驱散了山间的寒意与黑暗。但营地内的气氛却异常凝重。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直到月上中天,营地外才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第一千二百五十一章 改变 骆炳和孟樊超回来了,身后押解着十余名被捆得结结实实、面带惊恐或桀骜之色的山民。 为首的是一个披头散发、脸上涂着诡异油彩、身挂各种骨饰的老者,想必就是那老祭司。 此外,还有几十名黑石寨的普通民众,被士兵们“请”了过来,他们大多面带茫然与恐惧。 “陛下。臣等幸不辱命。” 骆炳上前禀报,他身上带着些许血迹,显然经历了一场不算轻松的战斗。 “我等抵达黑石寨时,他们正在山顶祭坛准备行凶。被我们当场制止,擒获主犯十三人。寨中部分青壮试图反抗,已被格杀十七人,其余皆已慑服。根据刘阿三指认和现场搜查,确认此寨确有沿袭活人祭祀之陋习,且并非首次。” 他指了指被押解来的普通山民:“这些是寨中的部分头人和普通民众,臣将他们带来,请陛下示下。” 朱兴明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些被押来的山民,最后落在那个老祭司身上。 那老祭司虽然被缚,却依旧昂着头,口中念念有词,似乎还在向他的“黑山神”祈祷,眼神浑浊而疯狂。 “你就是主持活人祭祀的祭司?”朱兴明的声音如同寒冰。 老祭司抬起头,看着朱兴明,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用一种嘶哑的声音说道:“外来的贵人,你们触怒了黑山神,会降下灾祸的,只有用最纯净的心肝祭祀,才能平息神的怒火,” “荒谬。尔等愚昧无知,妄信邪神,残害人命,触犯国法,天理难容。还敢在此妖言惑众?。朕乃天子,受命于天,牧守万民。尔等所行,才是真正的逆天之举。” 他不再理会那疯癫的老祭司,目光转向那些被带来的普通山民头人,沉声问道:“尔等可知,杀人偿命,乃天经地义?尔等可知,大明律法,严禁邪祀,活人祭祀,罪同谋反?。” 那些头人大多不懂官话,由通译战战兢兢地翻译。 他们看着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官兵,看着被捆缚的老祭司,再听着通译的话,脸上露出了恐惧和迷茫的神色。 他们世世代代生活于此,祭祀山神是祖辈传下来的规矩,从未想过这会触犯什么王法。 朱兴明看着他们茫然的表情,心中怒火更炽,却也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愚昧,才是这一切悲剧的根源。 他下令,就在这营地前的空地上,设立临时法场。 他要亲自审理此案,不仅要惩治凶徒,更要借此,给所有黑石寨的人,上一堂血淋淋的普法课。 篝火熊熊,将临时法场照得亮如白昼。 朱兴明端坐中央。所有被带来的黑石寨民众,都被勒令在一旁观看。 证据确凿,主犯对罪行供认不讳。朱兴明当众宣布: “黑石寨祭司及主要行刑者共十三人,犯故意杀人罪、组织参与邪祀罪,罪大恶极,依《大明律》,判处斩立决。即刻执行。” “黑石寨头人,纵容、参与邪祀,管教不严,依律重责一百,羁押候审。” “黑石寨所有参与祭祀之民众,罚苦役一年,修桥铺路,以儆效尤。” 旨意一下,侍卫立刻将包括老祭司在内的十三名主犯押到法场中央。鬼头刀扬起,在火光照耀下反射出慑人的寒光。 “行刑。” 随着骆炳一声令下,刀光闪过,十三颗人头瞬间落地。鲜血喷溅,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啊。”围观的黑石寨民众发出一片惊恐的尖叫,许多人吓得瘫软在地,甚至有人当场昏厥。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干脆利落、如此威严霸道的朝廷律法执行场面?他们信奉的、能决定他人生死的“山神”和祭司,在朝廷的刀锋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那老祭司至死,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疯狂。 朱兴明站起身,走到场中,目光如电,扫视着那些惊恐万状的黑石寨民众,声音如同洪钟,通过通译传遍全场: “尔等给朕听清楚了。从今日起,给朕牢牢记住。”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黑风岭,是大明的黑风岭。你们,是大明的子民。” “大明律法,高于一切。任何邪神淫祀,不得凌驾于国法之上。任何残害人命之行,皆为十恶不赦之大罪。” “日后,若再让朕听闻黑石寨,或周边任何寨子,敢行此活人祭祀、残害同类之事,朕必派大军,踏平山寨,鸡犬不留。” 他的话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杀意。 接着,他的语气稍缓,但依旧严肃:“朝廷会在黑石寨设立官学,派遣先生,教你们的孩子读书识字,明理知法。会派遣医官,为你们治病疗伤。会教你们更好的耕作、狩猎技艺。会让你们过上真正的人该过的日子。”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放弃愚昧,遵守王法。若冥顽不灵,方才那十三人,便是下场。” 恩威并施,杀伐与教化并举。 这一夜,对于黑石寨的民众而言,无疑是颠覆性的。 他们亲眼看到了祖辈规矩的崩塌,看到了朝廷律法的威严,也隐约听到了一丝通往另一种生活的、微弱的希望。 朱兴明看着那些眼神中交织着恐惧、茫然,或许还有一丝丝新生的火苗的山民,知道这只是开始。 根除千年陋习,非一日之功。但他相信,以雷霆手段打开缺口,再辅以持久的教化与实实在在的惠民政策,终有一天,文明的阳光,会彻底照亮这片蛮荒的土地。 他下令,将黑石寨暂时交由附近州县派兵管辖,并立刻着手安排设立官学、派遣医官等事宜。 同时,以此事为鉴,明发上谕,严令南方各省,彻底清查辖区内是否存在类似陋习,严厉打击,强力教化。 若非亲眼所见,朱兴明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王服教化下的大明。 尤其是南方瘴林之地,还有这么多愚昧落后的部落。 看似大明王朝富甲天下,百姓安居。 实际上呢,还有很多尚未开化之地。这些,都需要改变。 第一千二百五十二章 黄金 离开广州城,前往濠镜的队伍,并未选择最便捷的沿海官道。 朱兴明似乎对那场“忘忧草”风波仍心有余悸,也更想真切地看看这岭南腹地,在远离海岸线繁华表象下的真实模样。 于是,队伍在向导的引领下,折向西北,进入了连绵起伏的岭南丘陵地带。 这里与珠江三角洲的平坦沃野迥然不同。 山峦叠嶂,林木幽深,高大的榕树、樟树、杉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蕨类丛生。道路变得崎岖难行,多数时候只能容单车通过。 空气中弥漫着植物腐烂和泥土混合的浓郁气息,湿热难当,虫鸣鸟叫与不知名野兽的嘶吼声不时从密林深处传来,更添几分蛮荒与神秘。 随行官员和侍卫们都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惕着可能存在的毒虫猛兽,乃至据说是山林瘴疠的无形威胁。 朱兴明却似乎对这番景象颇为受用。 他拒绝了大部分时间乘坐马车,而是选择骑马,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沿途的一切。 他看到了散落在山坳间的零星村落,多是竹木结构的吊脚楼,村民衣着朴素,面容黧黑,看到这支气派非凡的队伍经过,无不露出惊惧好奇的神色,远远地跪伏在地。 他也看到了被开垦出来的、如同补丁般镶嵌在绿色山林间的梯田,里面种植着水稻或番薯,长势看起来远不如平原地区。 “刘伴,你看这岭南山地,虽不及平原富庶,却也别有一番生机。” 朱兴明对身旁并辔而行的刘来福说道,“只是看来,此地百姓生活,依旧艰苦。” 刘来福躬身道:“皇爷圣明。山多地少,交通不便,瘴疠横行,自古便是朝廷治理难点。若非陛下推广番薯、玉米等耐旱作物,此地百姓生计恐怕更为艰难。” 朱兴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但眉头微微蹙起,显然在思考着什么。 一连行进了两日,队伍已深入山林腹地。 这一夜,天色彻底暗下来后,队伍在一处相对开阔、靠近溪流的谷地扎营。 山间的夜晚,与白日的湿热不同,带着沁人的凉意。 夜空如洗,繁星璀璨,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唯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巡夜侍卫的脚步声和山林间的自然之音交织在一起。 朱兴明处理完几份从广州转来的紧急奏报后,毫无睡意,便信步走出营帐,在孟樊超的暗中护卫下,登上了营地旁边一座不高的小山丘,想领略一下这深山夜景。 夜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新。 放眼望去,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山林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 然而,就在他极目远眺之时,在对面更深处的一座山峦的半山腰处,一点异样的光芒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并非星光,也非村落灯火。 那光芒呈现出一种昏黄、跳动的质感,而且并非一点,是隐约连成一片,范围不小,在漆黑的背景中格外显眼。 “那是什么?”朱兴明指着那片光芒,问身后的孟樊超。 孟樊超凝目望去,他目力极佳,观察片刻,沉声道:“陛下,那火光。不似寻常村落炊烟或灯火。其光集中,亮度稳定,范围颇大,倒像是。像是大规模人工照明,且有持续燃烧之物,像是。矿场的冶炼之火?” “矿场?”朱兴明一怔,“此地并非朝廷记录的官矿所在。舆图上亦未标注有此等规模的矿场。” 一股疑云瞬间在他心中升起。岭南多矿藏,他是知道的,金、银、铜、铁皆有分布。但所有具备一定规模的矿场,皆需朝廷特许,由官营或授权民间开采,并需缴纳重税,登记在册。如此隐秘在深山老林、未经报备的矿场,其性质不言而喻——私采。 而且,看那火光的规模,这私采的矿场,产量恐怕不小。 朱兴明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亲自带几个好手,换上夜行衣,立刻前去查探。务必小心,弄清那究竟是什么矿,规模如何,何人主使,守卫情况。记住,切勿打草惊蛇。” “臣遵旨。”孟樊超毫不迟疑,身影一晃,便如同融入了夜色之中,悄无声息地去安排了。 朱兴明站在山丘上,久久凝视着那片如同鬼火般闪烁的光芒,心中那股因“忘忧草”事件而未能完全平息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刚刚还在感慨此地民生多艰,转眼就发现了这等藏匿于国家治理盲区的巨大蠹虫。 私采矿藏,尤其是贵金属矿,乃是动摇国家经济命脉、抽取帝国血液的重罪。 这一夜,朱兴明睡得极不安稳。 天刚蒙蒙亮,孟樊超便如同鬼魅般回到了营地,直接面见朱兴明。 他虽一夜未眠,但眼神依旧锐利,只是脸色凝重得可怕。 “陛下,”孟樊超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查清了。那是一座金矿。” 朱兴明瞳孔一缩:“金矿?。” “是。储量似乎极为丰富。矿主名为胡换章,据说是本地一霸,与州府官员素有勾结。他雇佣了上百名凶悍打手,持有利器,看守严密。而矿工。矿工并非雇佣,大多是被掳掠、或诱骗来的流民、破产农户,甚至还有得罪了他的本地百姓。足有数百人之多。” 孟樊超的描述,将一副人间地狱的画卷在朱兴明面前展开。 那矿场位于一个隐蔽的山坳里,依山挖出了数十个矿洞,如同张开的恶魔之口。 矿洞内外,插着无数燃烧着松明和油脂的火把,将那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这也是夜间看到的光芒来源。空气中弥漫着硝石、汗水、粪便以及一种金属的腥甜气混合的难闻味道。 矿工们衣衫褴褛,几乎不能蔽体,一个个瘦骨嶙峋,面色蜡黄,眼神麻木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他们脚上戴着沉重的镣铐,在监工皮鞭和呵斥声中,机械地用简陋的镐头、铁锹挖掘着矿石,或用背篓、独轮车将沉重的矿石运往不远处的冶炼区。 动作稍慢,便会招来一顿毒打,甚至有人当场就被活活打死,尸体如同破麻袋一样被拖走,随意扔进附近一个堆满了白骨的深坑之中——那被称为“万人坑”。 冶炼区更是如同修罗场。几个简陋的土法炼炉日夜不停地燃烧着,温度极高,靠近一些便觉得皮肤灼痛。一些同样戴着镣铐的工匠,在监工的监视下,冒着被烫伤、烟气熏死的危险,操作着流程。 他们将粉碎的矿石与汞混合,或者用水力驱动的简陋机械反复锤打淘洗,试图从中提取出那黄澄澄的、诱人而又沾满鲜血的金属。 而矿主胡换章,则住在矿场旁边一座相对“豪华”的木石结构宅院里。 孟樊超潜入时,正撞见他在厅中饮酒作乐,身边环绕着几名强抢来的女子。 他身材肥胖,面目凶悍,言语粗鄙,对手下打手呼来喝去,对矿工的死活漠不关心,甚至公然叫嚣:“在这山里,老子就是王法。这些贱命,死了就死了,能给我挖出金子,就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用处。” “陛下,”孟樊超最后沉声道,“此獠不除,天理难容。那数百矿工,如同身处炼狱,朝不保夕。” 朱兴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紧握的双拳,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胸膛起伏,一股混杂着滔天怒火、凛冽杀意以及深沉悲哀的情绪,在他心中汹涌澎湃。 私采金矿,已是十恶不赦。 掳掠人口,强迫劳动,视人命如草芥,更是人神共愤。 而这等惨绝人寰之事,竟然就发生在他朱兴明治下的宏业盛世,发生在他南巡途中的眼皮子底下。 “忘忧草”腐蚀的是人的精神,而这金矿,吞噬的是活生生的人命。是在用累累白骨,堆砌少数人的金山。 “你立刻持朕令牌,持朕手谕,前往最近的州府调兵。要快。调集足够人马,将这金矿给朕团团围住,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所有涉案人员,包括矿主、监工、打手,全部给朕拿下。若有反抗,就地格杀。” “孟樊超。” “臣在。” “你率领暗卫及部分大内高手,先行潜入,控制关键位置,尤其是矿主胡换章,务必生擒。同时,想办法稳住矿工,避免混乱造成更大伤亡。待大军合围,立刻动手。” “臣,领旨。” “孟樊超,为何不去?” “陛下...”孟樊超欲言又止。 “还有何事。” “陛下若去调兵,臣担心,这胡换章会不会、会不会和此地官府勾结。贸然调兵,恐有不测。” 第一千二百五十三章 围剿 “陛下,此金矿规模如此之大,存在时间想必不短。胡换章一介地方豪强,若无人庇护,绝无可能在此地无法无天至此。臣怀疑,临近州府的官员,甚至卫所将领,恐已与之沆瀣一气,利益勾连。若贸然前往调兵,只怕……只怕消息走漏,打草惊蛇是小,若调来的兵马阳奉阴违,甚至与矿场守卫里应外合,后果不堪设想!” 此言一出,瞬间让朱兴明从纯粹的愤怒中清醒了几分。 是啊,如此一座流淌着黄金的“宝山”,怎么可能不引来贪婪的目光? 地方官员、驻军将领,恐怕早已被黄金腐蚀,成了这座人间地狱的看门狗! 自己若直接动用当地力量,无异于与虎谋皮,甚至可能将自己和这支规模不大的御前队伍置于险地! “你所言极是!” 朱兴明深吸一口气:“是朕气糊涂了。险些误了大事!”他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既然如此,便不从本地调兵!” 他立刻转身,对负责文书传递的随行官员下令:“即刻以八百里加急,持朕金牌与密旨,分赴广东都指挥使司及临近的江西都指挥使司(!令两地都指挥使,各精选绝对忠诚可靠之精锐兵马一千,由副将以上军官统领,携带攻坚器械,昼夜兼程,秘密赶往朕所在位置!旨意中需言明,此行乃绝密军务,不得告知任何地方官府,违令者,以谋逆论处!” “是!”官员领命,立刻前去安排。 利用帝国高效的驿站系统和皇帝金牌的权威,这两道密旨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深山,奔向不同的方向。 从异地调兵,虽然需要更多时间,但确保了行动的突然性和可靠性,也切断了金矿可能存在的官方保护伞。 在等待援军的日子里,朱兴明一行并未撤离,而是依托现有的营地,借助孟樊超麾下暗卫的侦察和反侦察能力,更加隐蔽地监视着金矿的一举一动,同时对外封锁消息,制造出一种队伍只是在此地短暂休整、不日即将离开的假象。 孟樊超则不断派出最得力的手下,渗透到矿场周围,绘制详细的地形图,摸清守卫的换岗规律、火力配置,尤其是对矿主胡换章所在的宅院以及可能存在的逃生路径,进行了重点侦查。 侦查的结果令人心惊:这胡换章绝非普通的土财主,其宅院的防卫之严密,堪比小型堡垒,明哨暗卡林立,而且那些守卫看似穿着杂乱,但行动举止间,隐隐透出受过军事训练的痕迹,绝非寻常护院家丁。 “陛下,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 孟樊超再次回报,“矿场守卫中,混杂着不少江湖好手,甚至可能……有退役的边军精锐。强攻之下,恐伤亡不小。” 朱兴明面沉如水,手指敲击着临时用木板搭成的桌面:“伤亡在所难免!但此獠不除,朕心难安!数百矿工亦永无天日!待援军一到,按计划行动!首要目标,生擒胡换章!其次,尽量减少矿工伤亡!” 等待是煎熬的。三天后,来自江西方向的援军率先抵达,带队的是江西都指挥佥事,一位名叫赵铁柱的悍将,此人以勇猛和忠诚著称。 又过了一日,广东方向的援军也秘密抵达,由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参将率领。两千精锐,加上朱兴明原有的数百御前侍卫和锦衣卫,组成了一支足以碾压任何地方武装的力量。 行动定在第四日拂晓,天色将亮未亮,正是人最为困顿之时。 两千名精锐官兵,在孟樊超派出的向导带领下,借着夜色的最后掩护,如同无声的潮水,从多个方向,悄无声息地对金矿形成了合围。 弓弩手占据了制高点,刀盾手和长枪手扼守要道,骆炳率领的锦衣卫和部分大内高手,则作为突击尖刀,准备在信号发出后,直扑矿场核心区域。 朱兴明坐镇后方临时设立的中军帐,虽然面色平静,但紧握的拳头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刘来福和孙旺财侍立左右,连大气都不敢出。 孟樊超如同暗夜中的王者,亲自率领着最精锐的暗卫,如同狸猫般潜行,目标是解决掉矿场外围的暗哨和巡逻队,为总攻扫清障碍。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匕首的寒光在微熹中一闪而逝,便有无声的身影软倒在地。 然而,就在孟樊超的人即将清理完最后一道外围防线时,异变陡生! “敌袭!!”一声凄厉的呼哨,伴随着锣声,猛然从矿场一处高高的望楼上响起!显然,守卫中也有警觉性极高之人,发现了外围同伴的异常。 “动手!”孟樊超当机立断,不再隐藏,一声令下,潜伏的暗卫和锦衣卫高手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扑向矿场大门和主要防御工事。 “放箭!”负责指挥外围合围的赵铁柱见状,也立刻下令。 霎时间,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矿场,不少刚刚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冲出来的守卫,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骤然响起,打破了黎明的宁静。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正如孟樊超所料,矿场的抵抗异常激烈。 那些雇佣来的打手和江湖亡命之徒,凶悍异常,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坚固的工事如木栅、箭楼负隅顽抗。 更令人心惊的是,其中确实混杂着不少身手高强之辈,刀法狠辣,配合默契,甚至懂得简单的军阵合击之术,给进攻的官兵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骆炳手持绣春刀,一马当先,刀光闪过,必有一名守卫毙命。 他带来的锦衣卫也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结阵冲杀,势如破竹。但很快,他们就遇到了硬茬子——三名身着黑衣、手持奇门兵刃的汉子拦住了去路,这三人武功路数诡异,内力阴狠,竟然短时间内缠住了骆炳和数名锦衣卫高手。 另一边,赵铁柱指挥官兵猛攻矿场大门和侧翼,遭遇了顽强的箭矢和滚木礌石的阻击,进展缓慢,伤亡开始出现。 孟樊超的目标始终明确——胡换章的宅院。 他身形如鬼魅,避开正面战场的混乱,带着几名最得力的手下,直接从侧面翻越栅栏,如同利刃般插向宅院。 然而,宅院周围的守卫更是精锐,其中两人,太阳穴高高鼓起,目光如电,赫然是内家功夫修炼到一定境界的高手! “保护老爷!”其中一名高手爆喝一声,挥动一双铁掌,带着凌厉的劲风迎向孟樊超。 另一人则拔出长剑,剑光如毒蛇般刺向孟樊超的肋下。 为什么官兵没用火枪,这是夜袭,冷兵器更占优势。 只是没想到,对方防守这般严密而已。 第一千二百五十四章 审讯 咋知道,就该动用火器的。 好厉害的对手,这些人都是一群亡命徒。 孟樊超眼神一凝,不敢怠慢,身形飘忽,如同柳絮般避开掌风剑影,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剑,剑光点点,如同寒星,瞬间与两人战在一处。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气劲四溢,吹得地面尘土飞扬。孟樊超武功虽高,但这两名高手显然也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联手之下,竟一时将他缠住。 战局陷入了胶着。朱兴明在中军帐听着前方不断传来的喊杀声和伤亡报告,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没想到,一个私矿的守卫力量竟然强横至此!这背后牵扯的势力,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传令赵铁柱,不惜代价,猛攻一点!给朕把大门炸开!”朱兴明厉声下令。 命令下达,官兵们冒着箭雨,扛着临时赶制的简易炸药包,悍不畏死地冲向矿场大门。 “轰!!!”一声巨响,木屑纷飞,坚固的大门被炸开了一个缺口。 “杀啊!”官兵们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缺口处汹涌而入。矿场守卫的防线,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正面战场的突破,立刻影响了其他战局。 围攻骆炳的三名高手见大势已去,虚晃一招,想要遁走,被骆炳抓住机会,一刀劈翻一人,另外两人也被锦衣卫缠住,最终力战而亡。 孟樊超这边,眼见援军涌入,心神一定,剑法陡然变得凌厉无比,如同狂风暴雨,瞬间压制住了两名对手。 数十招后,他觅得一个破绽,短剑如同毒龙出洞,刺穿了一名高手的咽喉,另一人见状心神大乱,被他一掌震碎心脉,倒地身亡。 解决了最强的护卫,孟樊超一刻不停,如同大鸟般掠入胡换章的宅院。 院内还有零星的抵抗,但已无法阻挡他的脚步。他直奔主屋,一脚踹开房门。 屋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珠宝细软散落一地,显然主人逃跑得十分仓促。 几个衣衫不整的女子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胡换章呢?!”孟樊超厉声喝问。 一名女子颤抖着指向屋内书架后方:“老……老爷从……从那里的密道……跑了……” 孟樊超心中一沉,冲到书架旁,果然发现后面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洞内吹出。 他毫不犹豫,立刻钻入洞中,同时对外面喝道:“守住这里!我去追!” 地道内狭窄而阴暗,仅容一人弯腰前行,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霉变的气味。 孟樊超将感官提升到极致,如同暗夜中的蝙蝠,凭借着微弱的气流和声音追踪。 地道并非笔直,而是七拐八绕,显然是为了迷惑追踪者。奔行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隐约传来水声和光亮。 孟樊超加快脚步,冲出地道口,发现出口竟然隐藏在一处偏僻山谷的溪流下方,被茂密的藤蔓遮掩,极为隐蔽。 他跃出水面,环顾四周,只见群山莽莽,林木幽深,哪里还有胡换章的影子? 只有溪边泥地上几行匆忙的脚印,指向密林深处,但很快就在落叶和乱石中失去了踪迹。 显然,胡换章对此早有准备,不仅修建了逃生密道,连逃出生天后的路线都规划好了。 在这茫茫大山之中,想要追踪一个熟悉地形的狡猾之徒,无异于大海捞针。 孟樊超脸色铁青,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岩石上。 功亏一篑!竟然让首恶元凶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他留下两名暗卫继续循着大致方向搜索,自己则迅速返回矿场复命。 此时,矿场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 残余的守卫见首领已逃,抵抗意志崩溃,大部分被歼灭,小部分跪地投降。 官兵们正在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收押俘虏。 当孟樊超带着胡换章逃脱的消息回到中军帐,向朱兴明禀报时,帐内的气温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朱兴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耗费心力,调动异地大军,经历一番苦战,牺牲了不少忠勇的将士,最终却让罪魁祸首逃之夭夭! 这种挫败感,比之前得知金矿存在时更甚! 良久,朱兴明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搜!给朕搜!挖地三尺,也要把胡换章的同党、背后的保护伞,给朕挖出来!骆炳!” “臣在!”骆炳身上还带着血迹,闻声上前。 “审讯俘虏!无论是矿场守卫、管事,还是州府可能涉案的官员!朕要知道,这胡换章到底是谁?他的金子都流向了哪里?谁在给他撑腰!用尽一切办法,朕要口供!” “是!”骆炳眼中闪过厉色,锦衣卫的手段,他再清楚不过。 朱兴明站起身,走出营帐,望向那片刚刚经历血与火洗礼、此刻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气的矿场 。幸存的矿工们已经被解救出来,他们聚集在空地上,大多依旧眼神惶恐麻木,如同受惊的羔羊,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获得了自由。 看着这些形销骨立、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人,朱兴明心中的怒火与杀意,如同被浇上了热油,熊熊燃烧! 胡换章跑了,但这件事,绝不可能就此结束! 他逃掉的,只是一时。朱兴明要掀起的,将是席卷整个岭南官场,乃至可能牵连更广的滔天巨浪!这金矿背后的每一根线,每一个关联者,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将此金矿查封,所有缴获黄金,登记造册,充入国库!妥善安置这些矿工,发放路费,遣返原籍,若原籍无依无靠者,由官府妥善安置!阵亡将士,从优抚恤!” “下发海捕文书,绘影图形,通告全国!悬赏十万两,取胡换章项上人头!凡有包庇、藏匿者,以同谋论处,满门抄斩!” 临时充作昭狱的矿场库房里,弥漫着血腥与恐惧的气息。 骆炳亲自坐镇,锦衣卫的刑讯高手们,面对那些被俘的矿场管事、监工头目以及负隅顽抗后被擒的江湖高手,展开了凌厉的攻势。 起初,这些人还心存侥幸,或咬紧牙关,或胡言乱语,试图蒙混过关。 但在锦衣卫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手段面前,铁打的汉子也熬不住。 皮鞭、烙铁只是开胃小菜,更有针对经脉穴道的特殊手法,能让人痛不欲生却求死不能。惨叫声日夜不绝,如同鬼哭。 突破口首先从一个负责账目的小管事身上打开。 他受刑不过,吐露了胡换章与广州府一位姓钱的通判往来密切,矿场每月都会有大量黄金通过特殊渠道运出,而账本副本,就藏在胡换章宅院书房的一块活动地砖之下。 孟樊超立刻带人返回宅院,果然起获了数本厚厚的账册。 这些账册不仅记录了黄金的产量、流向,更有一笔笔指向清晰的“孝敬”名单!上面清晰地记录着收取“冰敬”、“炭敬”、“节敬”的官员姓名、官职、时间、金额(,触目惊心! 名单上,广州府的钱通判赫然在列,而且金额巨大。但更让人心惊的是,名单上还出现了广东布政使司的官员、按察使司的官员,甚至……有一位是在京中担任一个不大不小的闲职,却也在这千里之外的私矿中分了一杯羹! 第一千二百五十五章 落网 朱兴明看着骆炳呈上的账册抄本:“一个小小的私矿矿主,竟能织就如此大的一张网!从州府到省衙,甚至牵连到京官、外戚!朕看这岭南官场,是烂到根子了!” 与此同时,对那名被孟樊超击杀的内家高手的身份追查也有了结果。 通过其随身信物和暗卫的情报网络确认,此人竟是十余年前在北方犯下重案后销声匿迹的“黑煞掌”彭连虎! 此等凶名昭著的江洋大盗,竟成了胡换章的护院教头,可见胡换章结交的都是些什么人物,其势力网络远超寻常地方豪强。 孟樊超禀报:“据几名投降的江湖人交代,胡换章为人极其狡猾多疑,其真实身份和最终靠山,似乎只有他最核心的几个心腹知晓。他们只隐约听说,胡换章背后站着一位京中的‘大人物’,能量极大,甚至能影响吏部考评。这也是许多地方官员不敢动他的原因。” “大人物?朕倒要看看,是哪位‘大人物’,敢在朕的江山里,养着这么一条吸血蛀虫!骆炳,给朕顺着账册和这些口供,严查到底!无论涉及到谁,官居何位,与朕有何渊源,一律严惩不贷!” “臣遵旨!”骆炳领命,他知道,一场席卷广东乃至可能震动京师的官场大地震,即将来临。 就在朱兴明全力清查金矿保护伞的同时,对胡换章本人的追捕也全面展开。 海捕文书以最快的速度发往全国各州府县,绘影图形,十万两白银的巨额悬赏,足以让任何亡命之徒心动。 各交通要道、水路码头,都加强了盘查,尤其是通往福建、江西、湖广等邻近省份的路径,更是布下了天罗地网。 然而,胡换章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连续数日,毫无音讯。 他熟悉岭南地形,又有充足的金钱和可能残存的势力网络协助,躲藏得极其隐秘。 孟樊超判断,胡换章绝不敢轻易远离其势力根基深厚的岭南,很可能就藏在附近某处人迹罕至的深山密林,或者得到了某个仍在暗处的保护伞的庇护。 他调整策略,一方面命令暗卫加大对广州府及周边州县官员的监控,尤其是账册上提及的那些官员,看他们是否有异常举动。 另一方面,派出大量擅长山地追踪的好手,带着猎犬,以金矿为中心,向四周辐射,进行拉网式搜索。 朱兴明也没有离开,他直接将行营移驻到距离金矿不远的一座县城,摆出了不抓住元凶誓不罢休的姿态。这种压力,如同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与此案有牵连的人心头。 果然,在巨大的压力下,有人坐不住了。 第五日夜里,一名黑衣人鬼鬼祟祟地潜入了广州府钱通判的后衙。 这一切,早已在暗卫的监视之下。孟樊超没有打草惊蛇,只是远远缀着。 那黑衣人在钱通判书房中逗留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匆匆离开。 孟樊超兵分两路,一路继续监视钱通判,一路则紧紧跟上了那名黑衣人。 黑衣人极其警觉,在广州城内兜了几个圈子,最后才潜入城西一座看似普通的民宅。 孟樊超确认了位置,并未强行闯入,而是调动人手将民宅秘密包围起来,如同布下了一个无形的牢笼。 他有一种直觉,这条小鱼,可能会引来真正的大鱼。 又过了两日,监视那座民宅的暗卫传来消息。 宅内人员活动频繁,似乎在准备远行。 同时,监视钱通判的暗卫也发现,钱通判近日频频调动家中细软,其家眷也已借口探亲离开了广州。 “他们要跑!”孟樊超立刻意识到。 胡换章藏不住了,他的保护伞也感觉到了危险,准备弃车保帅,甚至可能想将胡换章送出海外! 事不宜迟,孟樊超决定收网。 当夜,月黑风高。广州城外一处偏僻的小码头,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 一艘不起眼的双桅帆船静静停泊在黑暗中,如同蛰伏的海兽。 几条黑影从小路匆匆而来,为首的正是化妆易容、但身形难掩肥胖的胡换章! 他身边跟着四五名忠心耿耿、也是武功最高的护卫,其中一人,赫然便是那夜给钱通判送信的黑衣人。 他们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迅速向帆船靠近。 就在他们即将登船的那一刻,异变突生! “咻!咻!咻!”数支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中了船夫和两名护卫的咽喉! “有埋伏!”胡换章惊骇大叫,剩下的护卫立刻拔出兵刃,将他护在中间。 黑暗中,无数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将码头团团围住。 火把瞬间燃起,照亮了孟樊超冷峻的面容和骆炳手中那寒光闪闪的绣春刀。 大量的官兵和锦衣卫,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胡换章,还不束手就擒!”骆炳厉声喝道。 “想要老子的命?没那么容易!”胡换章脸上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从怀中掏出一个黑乎乎的球状物,“老子跟你们拼了!” 那竟是一枚威力不小的震天雷! “保护大人!”他身边的护卫也红了眼,悍不畏死地冲向包围圈,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码头上瞬间爆发了激烈的混战。胡换章的护卫确实都是亡命之徒,武功高强,做困兽之斗,一时间竟挡住了官兵的第一次冲击。 孟樊超目光锁定胡换章,身形一动,如同苍鹰搏兔,直扑过去。一名护卫挥刀阻拦,被孟樊超侧身避开,反手一剑,便了结了性命。 胡换章见孟樊超来势凶猛,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点燃震天雷了,猛地将其掷向孟樊超,自己则转身就往海里跳! “轰!”震天雷在孟樊超身前不远处爆炸,气浪和碎片逼得他身形一滞。 就这么一耽搁,胡换章已经“噗通”一声跳入了冰冷的海水中,奋力向那艘帆船游去。 船上似乎还有接应的人,正在试图起锚扬帆。 “放箭!”骆炳下令。 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海中的胡换章和帆船。胡换章身中数箭,鲜血染红了海水,但他求生欲极强,依旧拼命划水。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船舷的那一刻,一道更快的身影如同海豚般破浪而来! 是孟樊超!他竟也毫不犹豫地跃入了海中,速度快得惊人,几个起伏便追上了胡换章。 水中搏杀,凶险更胜陆地。胡换章垂死挣扎,反手拔出匕首刺向孟樊超。孟樊超在水中身形灵活如鱼,轻易避开,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抓住了胡换章的手腕,另一只手并指如刀,狠狠切在他的后颈上。 胡换章闷哼一声,顿时浑身瘫软,失去了反抗能力。 孟樊超拖着如同死狗般的胡换章,奋力游回岸边。 岸上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胡换章的护卫全部被歼,那艘试图逃跑的帆船也被官兵用火箭点燃,帆船上的接应者或死或俘。 骆炳上前,确认了胡换章的身份,虽然其奄奄一息,但确系本人无疑。 “陛下,首恶胡换章,已然擒获!” 孟樊超浑身湿透,海水混着血水从衣角滴落,向匆匆赶来的朱兴明禀报。 朱兴明看着地上如同烂泥般的胡换章,这条最大的毒蛇,总算没有逃脱! “很好!”朱兴明嘉许地点点头,“立刻救治,别让他就这么死了!朕还要亲自审问他,看看他背后那位‘大人物’,究竟是谁!” 第一千二百五十六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胡换章被擒获时身中数箭,虽经随军太医全力救治保住了性命,但也只剩半条命。 然而,他的精神却并未完全崩溃,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时而闪过狡黠、怨毒,甚至是一丝有恃无恐。 最初的审讯极其不顺利。无论骆炳动用何种手段,胡换章要么装死,要么就反复念叨:“老子认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其他的,休想从老子嘴里掏出一个字!” 他似乎在坚守着最后的底线,或者说,是在畏惧着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他背后那位“大人物”的报复。 朱兴明闻报,亲自来到了阴森潮湿的临时牢房。 他没有穿龙袍,只是一身玄色常服,但久居人上的威严,让他一出现,就让原本还在哼哼唧唧的胡换章瞬间噤声,惊恐地看着他。 “胡换章,”朱兴明的声音很平静:“你以为,你不说,朕就查不出来吗?你宅中的账册,你那些手下的口供,还有广州府那位钱通判,都已经说得够多了。” 胡换章身体微微一颤,但依旧咬着牙,一声不吭。 朱兴明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朕知道你在怕什么。你在怕你背后那个人,你觉得他手眼通天,就算你死了,他也能保全你的家人,或者,让你死得更惨,是吗?” 胡换章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但你有没有想过,”朱兴明俯下身:“你如今落在朕的手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觉得,是朕这个皇帝大,还是你背后那个藏头露尾的‘大人物’大?” 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胡换章的心防上。 他赖以生存的信念开始动摇,他背后的人再厉害,能厉害过皇帝吗? 朱兴明直起身,语气转为森然:“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坦白交代,供出主谋及所有同党,朕可以给你一个痛快,或许,看在你尚有悔意的份上,饶你妻儿老小不死。若再冥顽不灵,”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朕会让你亲眼看着,你的家族如何因你而株连九族,男丁尽戮,女眷没入教坊司,永世不得超生!而你,朕不会让你死,朕会命太医吊着你的命,让你日日受那凌迟之刑,千刀万剐,感受这世间极痛,直至油尽灯枯!” 凌迟!株连九族! 这两个词语,如同最终的丧钟,在胡换章耳边轰鸣。 他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家族血流成河、女眷哀嚎遍野的场景,感受到了那刀刃割在身上的无边痛苦。 “不,不要!陛下!罪民说!罪民什么都说!求陛下开恩!饶我家人性命啊!” 胡换章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挣扎着从担架上滚落,不顾身上伤口的崩裂,拼命地磕头,额头瞬间一片血肉模糊。 在死亡的终极威胁和保全家族血脉的一线希望驱动下,胡换章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他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 这座金矿并非他独自发现,而是早在十多年前,由一位致仕返乡的京官与他共同勘得。 他们最初只是小规模偷偷开采,后来利润惊人,引来了更多贪婪的目光。为了保住这棵摇钱树,也为了寻求更大的庇护,他们开始用黄金开路,编织一张庞大的保护网。 胡换章交代的名单,比账册上记录的更为详细,也更为骇人。 从鹿县本地知县、县丞,到广州府的通判、同知,再到广东布政使司的参政、按察使司的佥事,大大小小数十名官员,都或多或少收受过他的贿赂,为他大开方便之门,或是对矿场的罪恶视而不见。 而真正让他有恃无恐、被称为“大人物”的幕后最大保护伞,赫然指向了京城。 据胡换章交代,他通过那位在京大人物作为引荐,搭上了这条线。 每年,都会有数批最为精炼、成色最好的黄金,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直接送入京城。 而哪位大人物利用其特殊的身份和影响力,在朝廷层面为他提供庇护。 当有御史风闻奏事,或是有较真的官员试图调查时,便会或明或暗地进行阻挠、打压,甚至将调查官员调离岗位。 正是有了这顶最大的“保护伞”,胡换章才敢如此肆无忌惮,视王法如无物。 “那大人物,到底是谁!” 面对朱兴明冰冷的询问,胡换章却闭目不答。 朱兴明眼神一冷,不再多言,对骆炳使了个眼色。 骆炳会意,一挥手,两名锦衣卫便将一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人拖了进来,扔在胡换章旁边——正是之前试图给钱通判报信、后被擒获的那个黑衣护卫头领。 骆炳蹲下身,对着那护卫头领,语气冰冷如刀:“把你刚才说的,关于京城那位‘虎爷’的事,再说一遍。说清楚,他是谁,如何与你们联络的。” 那护卫头领早已崩溃,断断续续地嘶声道:“是,是京城宫里的,阿虎公公,他,他是我们最大的靠山,金矿每年收益,三成,三成都要秘密运往京城,由,由他打理,联络,联络都是通过特殊的信鸽和,和乔装的商队,” “阿虎公公”四个字如同平地惊雷,不仅炸得胡换章猛地睁开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的绝望,更让牢房外竖耳倾听的几个人魂飞魄散! 尤其是大内总管刘来福,他原本只是恭敬地侍立在朱兴明身后不远处,听到这个名字,他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雷击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脚下甚至踉跄了一下,差点瘫软在地!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脑海中一片空白。 阿虎?!怎么会是阿虎?! 那个平日里在陛下身边,总是低眉顺目、言语谨慎、对谁都客客气气、甚至显得有些怯懦的小太监? 那个因为写得一手好字、心思也算缜密,逐渐得到陛下信任,甚至时常被陛下委以处理一些简单政务、协助太子监国的阿虎?! 刘来福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阿虎总是穿着半新不旧的太监服,见到品级比他低的太监宫女也会侧身让路; 陛下赏赐点什么,他总要推辞一番才肯收下。 对待自己这个总管,更是恭敬有加,从未有半分逾越,这样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些过于谨小慎微的人,竟然是这千里之外、白骨累累的金矿案的幕后最大黑手?! “不,不可能!你胡说!你敢污蔑虎爷!” 胡换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嘶声力竭地喊道,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他眼神中那无法掩饰的恐慌和彻底崩溃的神色,早已出卖了他。 那护卫头领的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刘来福记忆的闸门。 他猛地想起,阿虎虽然表面节俭,但私下里,私下里似乎并非如此!他曾隐约听说,阿虎在宫外置办了一处不小的宅院,偶尔休沐出宫,穿戴用度也远非一个普通太监应有的规格。 只是阿虎做得隐秘,加上他平日里伪装得太好,自己竟从未深究!此刻想来,那些大手大脚的花销,那些来路不明的钱财,其源头,恐怕就着落在这沾满血泪的金矿之上! 想通了这一点,刘来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冷汗涔涔。他“噗通”一声跪倒在朱兴明面前,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悔恨:“皇爷!奴婢,奴婢失察!奴婢罪该万死!竟让此等狼子野心、人面兽心之徒潜伏在陛下身边多年!奴婢,奴婢眼瞎啊!” 朱兴明他同样感到震惊,甚至有一丝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刺痛。 阿虎,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虽为宦官,他却因其“老实本分”、“办事稳妥”而多有倚重,甚至让他参与机务,协助太子!没想到,这层温顺谦卑的画皮之下,竟然隐藏着如此巨大的贪婪和狠毒! “好一个朕身边的‘老实人’!”他猛地看向面如死灰的胡换章,“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最后的依靠已然崩塌,胡换章彻底失去了所有的侥幸。 他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涕泪横流,将如何通过关系搭上阿虎,如何利用阿虎在宫中的身份和影响疏通各级官员,如何将巨额黄金通过隐秘渠道输送给阿虎,以及阿虎如何利用协助太子监国之便,为其掩盖消息、打击异己等罪行,一五一十,全都招认了。 其谋划之深,网络之广,手段之狠,令人发指!一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太监,竟是遥控着千里之外血金帝国的幕后枭雄! 真相大白,朱兴明没有任何犹豫。 “骆炳!” “臣在!”骆炳亦是心惊不已,连忙应道。 “依据口供证据,将所有涉案官员,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孟樊超!” “臣在!”孟樊超眼中寒光凛冽。 “你立刻挑选绝对可靠之精锐,携带朕之手谕及部分关键证据,星夜兼程,秘密返京!会同太子与张先生,立刻将阿虎及其所有党羽控制起来!查封其所有宅院、产业!记住,要快,要隐秘,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臣,领旨!” 孟樊超领命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朱兴明看着跪在地上请罪的刘来福,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怒与失望:“来福,你起来。此事你虽有失察之责,但阿虎伪装极深,也怪不得你全部。当务之急,是彻底肃清宫闱,铲除毒瘤!” “奴婢,奴婢谢皇爷恩典!”刘来福磕头不止,心中充满了后怕与愤恨。 第一千二百五十七章 公道 紫禁城,皇宫。 太子朱和壁端坐在书案之后,眉宇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甚相符的凝重。 他手中拿着一份刚刚草拟好的诏书草本,暖阁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压抑。 在他面前,跪伏着一位身着绯色蟒袍、面容看似恭谨甚至带着几分凄惶的太监,正是权倾一时、如今却如惊弓之鸟的阿虎。 只是此刻,他低垂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狡黠与疯狂。 “殿下,”阿虎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与委屈,他微微抬起头,露出那张平日里总是堆满谦卑笑容、此刻却布满愁容的脸。 “老奴……老奴自知罪该万死,惹得陛下震怒,心中惶恐,无一日安寝。但……但老奴恳请殿下念在老奴侍奉陛下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给老奴……给老奴一条活路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竟颤巍巍地开始解开自己的外袍。 旁边侍立的小太监想要阻拦,却被朱和壁用眼神制止了。 阿虎褪下衣衫,露出精瘦却布满各种伤疤的上身。那上面,刀伤、箭疮、烙铁印……纵横交错,狰狞可怖,无声地诉说着往昔的峥嵘与惨烈。 “殿下您看,” 阿虎指着胸口一道几乎贯穿的箭疤,老泪纵横:“这是当年随陛下征讨西北叛王时留下的,那一箭,离心口只差三寸……还有这背上,是护卫陛下突围时,被流寇砍的……这腿上,是……” 他如数家珍般,将自己身上每一道伤疤的来历都清晰道出,声音悲切,令人动容。 “老奴是个没根的人,一辈子伺候陛下,伺候皇家。除了这点忠心,这条贱命,再无他物。如今陛下远在岭南,听闻为奸人所惑,对老奴生了天大的误会……老奴不敢奢求宽宥,只求殿下……只求殿下能看在老奴这一身伤、几十年苦劳的份上,赏老奴一道护身的符箓……哪怕是一道公告天下的恩旨,言明老奴过往微功,允老奴一个善终……老奴便感激不尽,来世结草衔环,报答殿下恩德!” 阿虎匍匐在地,哭声哀戚,将一个忠心老仆被主子误解、走投无路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深知太子朱和壁仁厚心软,且年轻,对朝中这些老臣,尤其是跟随父皇起家的旧人,总存着一份香火情谊和额外的宽容。 他不敢直接求免死金牌或丹书铁券那等过于扎眼的东西,只求一道“公告天下的恩旨”,言明其“过往微功”,这看似谦卑的请求,实则包藏祸心。 一旦以太子的名义,以监国储君的权威,将他的所谓“功劳”公告天下,形成舆论,就等于变相承认了他无罪有功,将来即便皇帝回京,面对既成事实和天下舆论,再想杀他,也要掂量掂量,投鼠忌器。这几乎是一道无形的“免死符”! 朱和壁看着阿虎身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疤痕,听着他声泪俱下的控诉,心中确实涌起了强烈的不忍。 他自幼便常见阿虎在父皇身边伺候,谨慎小心,从未出过大错。印象中的阿虎,总是和和气气,对谁都客客气气,甚至有些怯懦。 他实在难以将眼前这个哭诉忠心的老太监,与南方密报中那个遥控血金帝国、贪婪狠毒的幕后黑手联系起来。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误会?或者,是下面的人攀诬构陷? “阿虎……”朱和壁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 “你且起来说话。你跟随父皇多年,功劳苦劳,父皇与孤都记在心里。只是南方之事,关系重大,还需等父皇回京,查明原委……” “殿下!”阿虎猛地抬头,打断了太子的话,他知道不能让太子有冷静思考的时间,必须趁热打铁,用情感将其绑架。 “老奴已是风烛残年,生死早已看淡。只是不忍见陛下被小人蒙蔽,坏了君臣之义,更不愿因老奴一人,使殿下与陛下之间……生出嫌隙啊!”他这话说得极其诛心,仿佛不保他,就是太子不念旧情,就是不信任父皇的判断,甚至会损害父子关系。 他见朱和壁神色动摇,趁势加码,以头抢地,砰砰作响:“老奴别无他求,只求殿下明发一道谕旨,让天下人都知道,老奴阿虎,并非不忠不义之徒!老奴愿以此残躯,担保对陛下、对殿下、对大明的赤胆忠心!若陛下回京,查明老奴确有丝毫不起,老奴愿受千刀万剐,绝无怨言!只求……只求在此之前,能给老奴一个清白之名啊!” 朱和壁的心彻底乱了。阿虎的哭诉、那一身伤疤、以及那句“使殿下与陛下之间生出嫌隙”,都像重锤一样敲在他的心上。 他年轻,缺乏处理这种复杂局面的经验,在阿虎精心营造的悲情与忠义氛围中,理智渐渐被情感压制。 他觉得,或许先下一道旨意,安抚住阿虎,稳定局面,等父皇回京再行定夺,也未尝不可。 毕竟,阿虎是父皇身边的老人,总不能一点情面不讲…… 他沉吟片刻,似乎下定了决心,伸手拿起那份诏书草本,对身旁的翰林侍讲吩咐道:“拟旨,就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在暖阁外响起: “殿下!且慢!” 话音未落,内阁首辅张定已不等通传,手持象牙芴板,步履沉稳而急促地迈入暖阁之中。 此刻,他面色肃然,目光如电,先是对太子朱和壁躬身一礼,随即那锐利的目光便如同两道实质的寒芒,直射向跪在地上、因他突然出现而脸色微变的阿虎! “张先生?”朱和壁见到张定,如同找到了主心骨,又因被打断而有些疑惑,“先生何事如此急切?” 张定没有立刻回答太子,而是转向阿虎,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阿虎公公,你不在内廷伺候,为何在此扰攘东宫,致使殿下心绪不宁?” 阿虎心中暗骂张定来得不是时候,但面上却不敢表露,只得继续扮演可怜角色,哭诉道:“张首辅明鉴,老奴实在是冤屈难伸,走投无路,才来恳求殿下主持公道啊……” “公道?”张定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表演。 第一千二百五十八章 泡影 “何为公道?陛下圣明烛照,自有公断!南方之事,自有陛下钦差查办,证据链环环相扣,岂是你在此空口白牙、以旧功挟恩所能混淆视听的?!” 他不再理会脸色煞白的阿虎,转身对朱和壁深深一揖,语气恳切而凝重:“殿下!臣闻听殿下欲下旨褒奖阿虎,臣,万死不敢奉诏!此举,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朱和壁皱眉,“阿虎毕竟侍奉父皇多年,一身伤痕亦是实证。即便南方之事有待查证,先下旨安抚,以稳其心,待父皇回京再议,有何不可?难道要逼得老臣寒心,宫内动荡吗?” “殿下仁厚,乃万民之福。然,仁厚需用对地方!”张定抬起头。 “殿下可知,此例一开,后患无穷!今日阿虎可凭旧功求恩旨自保,明日便有无穷无尽之‘功臣’效仿,以情挟法,以功抵过!届时,国法纲纪何在?朝廷威严何存?!” 他上前一步,逼近朱和壁的书案,语速加快,如同连珠炮般,掷地有声:“殿下!阿虎所犯何事?私通外官,遥控金矿,掳掠民夫,草菅人命,侵吞国帑,其罪孽滔天,罄竹难书!此乃动摇国本、祸乱朝纲之十恶不赦大罪!岂是区区‘旧功’可以相抵的?!若如此大罪都能因一道恩旨而逍遥法外,则天下人将如何看待朝廷?如何看待殿下这监国储君?!是非不分,忠奸不辨,此绝非仁政,实乃亡国之兆!” 朱和壁被张定这番疾言厉色说得脸色发白,冷汗涔涔。 他毕竟聪慧,只是被一时情感蒙蔽,此刻被张定点醒,顿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阿虎见状,心中大急,尖声道:“张定!你休要危言耸听,污蔑咱家!咱家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你……你不过是嫉妒咱家得陛下信任,欲除之而后快!” “信任?”张定猛地转身,不再掩饰其中的鄙夷与愤怒:“阿虎!你还有脸提‘信任’二字?!陛下待你如何?授你权柄,许你参与机务,甚至让你协助太子监国!此乃何等的信任与恩宠!而你又是如何回报陛下的?结党营私,蠹国肥己,在你那金矿之下,是多少矿工的白骨?是多少家庭的血泪?!你的忠心,就是建立在如此累累罪行之上的吗?!” 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阿虎,再次面向太子,从袖中取出一卷用明黄绸缎包裹的卷轴,双手高举过顶,朗声道:“殿下!臣今日,请出太祖高皇帝《皇明祖训》!” 一听《皇明祖训》,暖阁内所有人,包括朱和壁,神色都是一凛!这是大明帝国的根本大法,是太祖朱元璋为后世子孙定下的铁律! 众人纷纷跪下,朱和壁也赶紧跪了下来。 张定缓缓展开卷轴,声音庄严肃穆,一字一句,清晰地诵读出其中一段: “内臣不得干预政事,预者斩!……敕谕诸司,毋得与内官监文移往来!……凡内臣,不许读书识字!……” 每念一句,阿虎的脸色就灰败一分,身体也抖如筛糠。 这些祖训,如同一条条铁索,将他所有的狡辩和企图都牢牢锁住! 张定念罢,合上祖训,目光如炬,直视朱和壁。 “殿下!太祖高皇帝英明远见,早已洞悉宦官干政之祸!故立此铁律,警示子孙!阿虎以一介阉宦之身,不仅识文断字,更结交外官,窃弄权柄,干预朝政,其行径,已严重违背祖训!此乃大逆不道!按祖制,当立斩不赦!殿下若在此刻,反而下旨褒奖此等违背祖训、罪大恶极之人,将置太祖遗训于何地?将置陛下三令五申之‘宦官不得干政’的严旨于何地?!殿下,您是要做遵奉祖训、严守国法的明君,还是要做被奸佞蒙蔽、败坏纲纪的昏主?!” 这番话,如同黄钟大吕,重重地敲在朱和壁的心头!他浑身一震,猛地清醒过来! 是啊,祖训如山!国法如炉!自己险些因为一时心软,铸下大错,不仅辜负了父皇的信任,更违背了太祖的遗训! 他看着地上那卷《皇明祖训》,又看了看面无人色的阿虎,之前所有的怜悯和犹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后悔与后怕,以及一股被欺骗、被利用的愤怒! “孤……孤明白了!”朱和壁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明,他一把抓起案上那份险些酿成大错的诏书草本,三两下撕得粉碎! “张先生所言极是!是孤糊涂,险些被此獠巧言令色所惑!” 他目光冷冽地看向阿虎,“阿虎!你罪孽深重,竟还敢妄图利用孤来对抗父皇,对抗国法!实在是罪加一等!来人!”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 “将阿虎拿下!剥去蟒袍,押入内廷监,严加看管!没有父皇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殿下!殿下饶命啊!老奴冤枉!张定,你陷害咱家!!”阿虎发出绝望的嚎叫,挣扎着,却被如狼似虎的侍卫死死按住,拖了出去。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挣扎,在张定引经据典、义正辞严的反击和太祖祖训这无可辩驳的铁律面前,彻底化为泡影! 暖阁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檀香依旧在无声燃烧。 朱和壁仿佛虚脱一般,坐回到椅子上,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他看向肃立一旁的张定,心中充满了感激:“今日若非先生及时赶到,力挽狂澜,孤险些……险些酿成无可挽回之大错!先生真乃国之柱石,孤之良师!” 张定躬身道:“殿下言重了。此乃臣分内之事。殿下仁孝,只是一时被奸佞蒙蔽。经此一事,望殿下日后临事,需时时以国法祖训为念,以江山社稷为重,切不可因小仁而废大义。” 朱和壁郑重地点了点头:“孤,受教了。”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手持一封密封的火漆文书,快步进来禀报:“殿下!八百里加急!陛下密旨到!” 朱和壁与张定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紧。 朱和壁连忙接过密信,验看火漆无误后,拆开快速阅览。信中是朱兴明亲笔,详细说明了金矿案查明的情况,确认阿虎就是幕后主使,命令京城这边立刻将其控制,并查封其所有财产。 看完密信,朱和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同时又感到一阵后怕。 他将密信递给张定,感慨道:“父皇明察万里,阿虎果然罪无可赦!若非先生,孤今日便成了这罪宦的帮凶了!” 张定看完密信,亦是神色凝重:“陛下圣明。阿虎此獠,隐藏之深,为祸之烈,实属罕见。此案亦警示我等,权力之侧,宵小环伺,需时刻警惕,防微杜渐。尤其是对宦官之权,必须严格限制在祖训框架之内,绝不可使其逾越半分。” 随着朱兴明密旨的到来,阿虎的命运彻底注定。 他被从内廷监提出,移交锦衣卫北镇抚司,经过严格审讯后,最终被判处极刑,其庞大的家产被抄没,党羽被清算。 一场由宦官引发的巨大风波,终于在皇权、相权与祖训的联合压制下,尘埃落定。 此事在朝野内外引起了巨大的震动,太监阿虎,知人知面不知心。 几乎是所有朝堂和后宫,对阿虎都是赞不绝口的。 就连懿安皇后张嫣,都觉得阿虎此人老实本分。 谁曾想,善良的外衣下,其实包藏祸心。 第一千二百五十九章 巡视 离开岭南山地,朱兴明一行的车驾终于转向南方,朝着此次南巡的一个重要目的地——濠镜(澳门)进发。 随着队伍逐渐靠近海岸线,空气中咸湿的海风气息愈发浓郁,取代了山林间的草木土腥。 所有人的心情,似乎也随着视野的开阔而稍稍摆脱了金矿案带来的沉重。 这一日,车队驶上一处高坡,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碧海蓝天,一望无垠。 蜿蜒的海岸线如同一条玉带,环抱着一片波光粼粼的优良港湾。 港湾入口处,东西两侧有山峦对峙,形成天然的门户,地势险要。 港湾内,风平浪静,水深条件极佳,足以停泊巨大的海船。 而就在那半岛之上,屋舍俨然,既有中式的青砖灰瓦,也有不少带有异域风情的建筑,红瓦白墙,拱窗廊柱,错落有致。 港湾内,除了众多广船、福船,更醒目地停泊着几艘高桅杆、多层甲板、船身修长的西洋夹板船,它们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彰显着此地的与众不同。 “陛下,前方便是濠镜了。”引路的广东布政使司派来的向导恭敬地介绍道 “此地三面环海,背靠大陆,港湾深邃,入口狭窄且有山峦屏障,实乃天生的良港与海防要地!自前朝便有渔民在此栖息,近年来,更有佛郎机人、西班牙人、荷兰人等泰西商船以此为据点,与我大明进行贸易。地方官员屡次上书,言此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恳请朝廷正式在此设立市舶分司,筑城驻军,以规范管理,抽取税饷,并巩固海防。” 朱兴明勒住马缰,极目远眺。 他虽在舆图上早已熟知此地,但亲眼所见,更能感受到其地理位置的优越性。 这确实是一处天然的深水良港,更是扼守珠江口、屏障广州的重要海上门户! 朱兴明颔首,:“如此形胜,若不善加利用,严加管控,岂非暴殄天物?若落入野心勃勃之辈手中,更将成为心腹大患!” 他不由得想起了近年来东南沿海时有发生的西洋船只恃强凌弱的事件,对在此地设立正式管理机构、加强军事存在的必要性,有了更直观和迫切的认识。 皇后沈诗诗也被这海天一色的壮丽景色和奇特的异域风貌所吸引,轻声道:“陛下,此地海疆壮阔,番船云集,果然与中原气象大不相同。” 大内总管刘来福闻言连忙附和:“皇爷圣明,此地确是紧要之处。老奴听闻,那些泰西商人带来的货物颇为新奇,交易也甚是活跃,若设立官署,规范起来,定能成为朝廷又一税赋重地。” 随行的工部官员则更关注港口的自然条件,低声议论着如何在此修建码头、炮台,如何利用水深优势停泊更大的舰船。 在众人的簇拥下,队伍缓缓进入濠镜半岛。 当地负责管理此地的香山县丞以及几位代表中外商人的头面人物,早已战战兢兢地在路口跪迎。此时的濠镜,虽然已有不少外国商人长期居住贸易,但名义上仍属大明广东承宣布政使司广州府香山县管辖,并未有正式的租借或割让协议,管理相对松散。 朱兴明并未大张旗鼓,只是入住在一处提前收拾出来的、相对宽敞的官署院落。 他拒绝了地方上准备的接风宴席,稍事休息后,便提出要亲自去港口、市集以及那些西洋人居住区看看。 接下来的两日,朱兴明在骆炳、孟樊超以及少数便装侍卫的护卫下,深入视察了濠镜的各个角落。 他们参观了繁忙的码头。只见力工们喊着号子,将一箱箱的丝绸、瓷器、茶叶从内地运来,装上西洋商船。 同时又将从船上卸下的白银、香料、胡椒、玻璃器皿、自鸣钟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海外奇珍运往仓库。 交易场面火热,金银流动如同流水。 朱兴明注意到,那些西洋商船不仅体型巨大,而且船身两侧开有炮窗,露出黑洞洞的炮口,显然兼具商船和战舰的功能。 没办法,这个时代西方也已经在进入火器时代。 他们走进了自发形成的市集。这里更加光怪陆离,各种语言、肤色、服饰的人混杂在一起。 大明的绸缎庄、瓷器店与售卖西洋呢绒、机械、酒类的店铺比邻而居。 朱兴明甚至在一个佛郎机人开的店铺里,看到了制作精巧的燧发手枪和单筒望远镜,他饶有兴致地拿起来观看,询问其原理和价格。 他们也走进了被称为“天主圣名之城”的西洋人聚居区。 这里教堂高耸,街道布局与中式迥异。一些金发碧眼、身着黑色长袍的传教士试图向过往的中国人散发宣传教义的小册子,但应者寥寥。 朱兴明对此保持了警惕,他深知思想渗透的潜在危险,叮嘱随行官员需对此类行为加以注意和约束。 通过视察和与中外商人的简单交谈,朱兴明对濠镜的现状有了更清晰的了解。 此地的贸易繁荣确实带来了可观的利益,但也存在着巨大的隐患。 管理权责不清,导致走私猖獗,税收流失严重。 西洋船只携带武器入境,对当地安全构成潜在威胁。 文化、宗教冲突时有发生。 更重要的是,朝廷在此地的军事存在几乎为零,仅靠香山县的少量衙役根本无法有效管控局面。 “陛下,”晚间,随行的内阁官员在汇报时忧心忡忡地说道,“据臣等观察及地方禀报,近年来,一些西洋商船,尤其是那些被称为‘海上马车夫’的荷兰人,以及后来居上的英国人,对其佛郎机人长期占据濠镜贸易之利颇为不满,时有摩擦发生。臣担心,此地恐生事端。” 朱兴明点了点头:“朕亦有此虑。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更何况是此等战略要地!设立濠镜市舶分司,派驻军队,修筑炮台,势在必行!此事,回京后需即刻议行。”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朱兴明没有想到,他还没来得及推动对濠镜的正式管辖,麻烦就已经主动找上门来了。 就在朱兴明抵达濠镜的第四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一阵急促的钟声和呼喊声便打破了半岛的宁静! “敌袭!海上来了好多船!是红毛鬼的船!” 瞭望的哨兵连滚爬爬地冲进官署禀报,声音充满了惊恐。 第一千二百六十章 来犯之敌 朱兴明瞬间惊醒,披衣而起,在孟樊超和骆炳的护卫下,迅速登上官署附近一处地势较高的炮台旧址,明代中期曾在此设有简易烽堠和炮位,后逐渐废弃。 他举起从佛郎机商人那里购得的单筒望远镜向海面望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港湾之外的海面上,赫然出现了五艘庞大的西洋战舰! 它们桅杆高耸,风帆鼓胀,船身侧舷的炮窗全部打开,露出一排排令人胆寒的炮口。 最大的那艘旗舰,体型甚至超过了朱兴明在广州见过的大明水师战船! 战舰上悬挂的旗帜,正是近年来在东亚海域日益活跃、以强悍和贪婪著称的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旗帜! “他们想干什么?”骆炳脸色凝重。 “看这架势,来者不善。”孟樊超言简意赅,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很快,答案便揭晓了。一艘小艇从荷兰舰队中驶出,靠近濠镜岸边,一名通事翻译高声喊话,语气傲慢无比:“奉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之命!濠镜此地,地理位置优越,当由我荷兰王国接管,以保障贸易公平与安全!限尔等在一个时辰内,交出濠镜控制权,所有大明官员及武装人员立即撤离!否则,我军炮火,将把此地夷为平地!” 赤裸裸的武力威胁!借口拙劣的强盗逻辑! 岸上的大明官员、商人、百姓闻言,顿时一片哗然,恐慌情绪开始蔓延。一些西洋商人,特别是葡萄牙人,也感到十分紧张,他们与荷兰人在全球范围内都是竞争关系。 “狂妄!”朱兴明放下望远镜,脸上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眼中怒火燃烧。 他没想到,这些荷兰人竟然如此嚣张,敢在大明的领土上,直接进行武力逼占! “陛下,敌众我寡,我方在此仅有少量侍卫,并无水师战舰,是否……暂避锋芒?”一名随行文官声音颤抖地建议道。 “避?往哪里避?”朱兴明厉声反问,“朕乃大明天子,岂能在自己的国土上,被几艘番船吓退?今日若退,天朝颜面何存?海疆安危何系?” 他目光扫过众人,看到的是惶恐,是不安,但也看到了骆炳、孟樊超等人眼中燃烧的战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肯定不行,对方是五艘装备精良的专业战舰,自己身边只有数百侍卫,虽精锐,但缺乏海战能力。必须利用地利和现有的一切条件! 他迅速观察四周环境。这处废弃炮台地势较高,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港湾入口。 炮台本身虽然废弃,但基座尚在。他立刻下令: “骆炳!你带锦衣卫,立刻组织所有能动员起来的人手,包括本地衙役、青壮,甚至愿意帮忙的葡萄牙商人护卫,将所有能用的火器,特别是我们随行带来的那二十支燧发枪和两门轻型野战炮,全部搬到这炮台上来!加固工事,准备迎敌!” “孟樊超!你带暗卫和身手好的侍卫,分散到沿岸关键位置,利用地形隐蔽,防止敌人小股部队登陆偷袭!同时,立刻派人想办法联系广州,令广东水师火速来援!但远水难救近火,我们必须先靠自己顶住!” “其余随行官员,组织民众向内陆疏散,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朱兴明的指令清晰而果断,瞬间稳定了有些混乱的场面。皇帝亲自坐镇指挥,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命令下达,整个濠镜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骆炳展现出其雷厉风行的一面,锦衣卫的威严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他们强行征用了所有能找到的壮劳力,连同部分对荷兰人行为感到愤怒的葡萄牙护卫,一起动手,将随行辎重中的两门轻型铜铸野战炮和二十支精良的燧发枪,以及官署武库中存放的几十支老式火绳枪、弓箭等武器,全部搬运到了高地炮台。 众人砍伐树木,搬运沙石,迅速加固着这处废弃的防御工事。 孟樊超则如同暗影,带着人消失在沿岸的礁石、树林之后,构筑起一道无形的防线。 一个时辰的时限很快过去。 荷兰人见大明方面非但没有屈服,反而在积极备战,那艘旗舰上顿时升起了一面红色的战斗旗!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响起,荷兰战舰侧舷喷吐出大量的硝烟和火光,数十发沉重的铁质炮弹呼啸着划破天空,如同冰雹般砸向濠镜沿岸!有的落在海里,激起冲天水柱。 有的砸在岸边的房屋上,瞬间木石飞溅,引发大火和惨叫。 更有几发炮弹,直接命中了朱兴明所在的高地炮台周围,沙石乱飞,地动山摇! “隐蔽!”骆炳大声呼喝。 炮击过后,荷兰舰队开始调整阵型,两艘体型稍小的战舰作为先锋,试图强行冲入港湾,另外三艘则在港外提供炮火支援,压制岸防。 “瞄准那两艘冲进来的!野战炮,装填霰弹!燧发枪手,瞄准甲板上的敌人!火绳枪和弓箭,自由射击,压制对方!”朱兴明虽然久居深宫,但自幼也学习过兵法,对火器并不陌生,此刻临阵指挥,竟也有模有样。 当那两艘荷兰先锋战舰进入有效射程,侧舷试图对准岸上再次开火时,大明方面的反击开始了! “放!” 随着骆炳一声令下,两门野战炮猛地一震,炮口喷出火焰和浓烟,大量的铁珠、碎铁片如同暴雨般扫向荷兰战舰的甲板!与此同时,二十支燧发枪也发出了清脆的爆鸣声,铅弹精准地射向那些操作船帆和火炮的荷兰水兵。 燧发枪的射速和精度远超火绳枪,在这个距离上发挥了巨大作用。 顿时,冲在前面的那艘荷兰战舰甲板上人仰马翻,惨叫声不绝于耳,船帆也被打出了不少窟窿,速度骤然减慢。另一艘战舰见状,急忙转向,但侧面也挨了几发实心炮弹,木屑纷飞。 “好!打得好!”岸上爆发出阵阵欢呼。 荷兰人显然没料到岸上的抵抗如此坚决,火力也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他们依仗船坚炮利,本以为可以轻易碾压,没想到刚一接触就吃了亏。 如今大明国力强盛,朱兴明没有动用海军水师,否则对面这些小鱼小虾,不足为惧。 有机会,让他们见识一下大明真正的战斗力! 开花弹,燧发枪。甚至于,无烟火药。 第一千二百六十一章 退敌 进攻受挫,荷兰舰队暂时停止了冲锋,停留在港外,用重炮继续轰击岸上,但准头差了很多。 战斗陷入了僵持。 朱兴明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己方弹药有限,而且缺乏重炮,无法对港外的荷兰战舰造成致命威胁。 一旦弹药耗尽,或者荷兰人反应过来,采取登陆作战,情况将极为危险。 “必须想办法打破僵局!”朱兴明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海面,突然,他注意到了那几艘停泊在港湾内的葡萄牙商船和一些中国商船。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形成。 他立刻召来骆炳和孟樊超,以及几位通晓水性的本地向导和愿意协助的葡萄牙船长。 “诸位,”朱兴明指着海面上的荷兰舰队,“敌船炮利,我岸上火力难以持久。久守必失!朕欲行火攻之策!” “火攻?”众人一愣。 “对!”朱兴明目光灼灼,“挑选几艘老旧的小型船只,装满易燃的硫磺、硝石、油脂、干柴!趁着今夜涨潮且风向有利吹向荷兰舰队,选派死士,驾驶这些火船,顺风冲入荷兰舰队之中!” 他看向那些葡萄牙船长:“诸位先生的商船,体型较大,可否请你们出动几艘,搭载朕的精锐侍卫和部分敢死之士,紧随火船之后?待火船引发敌阵混乱,尔等便靠近敌舰,用抓钩登船,近战接舷!朕的侍卫装备精良,近战足以以一当十!” 这个计划极为冒险,但无疑是打破僵局、反败为胜的唯一希望! 葡萄牙商人们虽然畏惧荷兰人的炮火,但更清楚如果濠镜被荷兰人占领,他们的贸易利益将荡然无存。 在朱兴明的激励和承诺的重赏下,几位勇敢的葡萄牙船长答应提供船只。 骆炳和孟樊超立刻着手准备。骆炳负责征集、改装火船,孟樊超则从侍卫和锦衣卫中挑选出最悍不畏死、精通水性和搏杀的好手,组成登船突击队。 是夜,月暗星稀,海风渐起,正是火攻的绝佳时机。 子时刚过,数艘被改装成移动火炬的小船,在敢死队员的操纵下,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借着潮水和风势,猛地冲向停泊在港外、因为白日进攻受挫而有些松懈的荷兰舰队! “那是什么?!”荷兰瞭望哨发现了异常,但为时已晚! 火船狠狠地撞上了荷兰战舰的船舷,瞬间,浸满油脂的干柴被点燃,火势在风力的助长下迅速蔓延!硫磺和硝石爆发出刺鼻的浓烟和更猛烈的火焰! “起火啦!快救火!”荷兰舰队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水兵们惊慌失措地试图灭火,但风助火势,哪里还来得及? 就在此时,搭载着大明精锐登船队的几艘葡萄牙商船和中国商船,如同幽灵般从黑暗中冲出,迅速靠近那些陷入混乱的荷兰战舰! “放抓钩!登船!”孟樊超一马当先,第一个将带着铁链的抓钩抛向一艘正在起火的中型荷兰战舰,身形如猿猴般敏捷地攀援而上!骆炳则带着锦衣卫扑向了另一艘。 甲板上的荷兰水兵被大火和突如其来的登船攻击打得措手不及。他们擅长炮战,但面对这些如狼似虎、武艺高强、并且装备了燧发手枪和精良腰刀的大明精锐,在近身肉搏中完全处于下风! 孟樊超剑光如电,所过之处,荷兰水兵纷纷倒地。 骆炳的绣春刀也饱饮鲜血。登船队员们悍不畏死,迅速清理着甲板上的抵抗,并向船舱内冲击。 港外炮台上的朱兴明,紧张地注视着海上的战况。 看到火船成功引燃敌舰,看到登船队顺利攀上敌船,他紧握的拳头才稍稍松开。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两艘被火船严重波及和登船队重点攻击的荷兰战舰先后失去了抵抗力,船上升起了白旗。 另外三艘见势不妙,试图起锚逃离,但其中一艘因为慌乱撞上了暗礁,动弹不得,也被随后赶来的大明登船队俘获。另外两艘则趁着夜色和混乱,仓皇逃向外海。 至此,来袭的五艘荷兰战舰,三艘被俘,一艘搁浅被俘,仅有两艘逃脱! 天色大亮时,海面上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 三艘被俘的荷兰战舰歪歪斜斜地停在岸边,船上垂头丧气的荷兰俘虏多达八百余人!而大明方面,虽然也有数十人伤亡,但无疑取得了一场辉煌的、以弱胜强的胜利! 濠镜的百姓和商人们涌上街头,欢呼雀跃,高呼“万岁”!看向那位临危不乱、指挥若定的“黄老爷”的目光,充满了由衷的敬佩和感激。 朱兴明站在炮台上,望着眼前缴获的战舰和垂头丧气的俘虏,心中豪情万丈,但也更加沉重。 这一战,让他亲眼见识了西洋舰船的强大和其侵略性,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大力发展海军、巩固海防、牢牢掌控像濠镜这样的战略要地的决心! “拟旨!”朱兴明声音铿锵,“将濠镜之战捷报,传谕天下!犒赏所有参战将士及义民!此次俘获之荷兰战舰,仔细研究,取其长处!所有俘虏,严加看管,待朕回京后处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片经历战火洗礼的海疆,斩钉截铁地宣布: “即日起,于濠镜正式设立大明市舶分司,筑城驻军,修建炮台!此地,永为大明治下之领土,任何外邦,不得觊觎!凡有来犯者,必如此例!” 大明市舶分司的筹建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夯土筑城,修建炮台,广东水师的部分精锐战船也开始进驻这处焕然一新的海疆重镇。 朱兴明并未急于离开,他坐镇于此,亲自督导这南海锁钥之地的初步成型,意图将其打造为展示大明国威、管控海上贸易、震慑四方宵小的坚固堡垒。 这一日,朱兴明正在临时改建的行辕内,与随行的工部官员、水师将领商议新建炮台应采用何种规制、配置何等口径的火炮,以及如何借鉴俘获的荷兰战舰上的某些设计,改进大明水师战船。 众人讨论正酣,骆炳手持一封样式奇特的信件,面色古怪地快步走了进来。 第一千二百六十二章 蜉蝣撼大树 “陛下,广州府八百里加急转呈,来自……来自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据信使称,此乃其国王国书副本。”骆炳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荷兰国王?”朱兴明微微一怔,接过那封信。信封装帧颇为华丽,火漆上印着陌生的纹章。 他拆开信件,里面是两种文字书写的内容,一旁附有通事誊写的中文译本。 朱兴明展开译文,目光扫过,起初是随意,随即变得锐利,最后,他那威严的脸上竟控制不住地浮现出一抹极其古怪的神色,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笑又极其愚蠢的事情,最终化为一声充满讥诮的冷笑。 “呵……呵呵……好,好一个‘低地联合省执政’。 此时荷兰并非王国,而是共和国,执政相当于元首! 朱兴明将信纸随手递给身旁好奇的工部官员,示意他们传阅。 信中的内容,充满了西方殖民者特有的傲慢与无知。 这位荷兰执政在信中,首先以极其倨傲的语气,“抗议”大明帝国在濠镜对其“合法商人”及“护航舰队”的“无端攻击”和“野蛮扣押”,指责大明违反了“万国通行的海洋法则”。 接着,他大肆吹嘘荷兰海军乃是“海上马车夫”,舰队遍布全球,战无不胜。 声称大明在濠镜的行为是对荷兰王国的“严重挑衅与侮辱”。 最后,他发出了赤裸裸的威胁:要求大明皇帝立即无条件释放所有被俘人员及战舰,赔偿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一切损失,并割让濠镜乃至更多沿海港口作为“贸易补偿”。 如若不然,荷兰王国将正式向大明帝国宣战,派遣其“无敌舰队”远征东方,用“剑与火”来捍卫他们的“尊严与利益”! 信中的言辞之狂妄,逻辑之强盗,要求之荒谬,让传阅的每一位大明官员都感到匪夷所思,继而怒不可遏。 “蕞尔小邦,蛮夷之辈,安敢如此狂吠!”一位老成持重的官员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战败之囚,丧家之犬,也配谈条件?还要割地赔款?简直是痴心妄想!”水师将领更是拍案而起。 “陛下,此信满篇胡言,辱我天朝太甚!臣请旨,即刻将那名信使斩首,将其头颅送还,以示我大明严正立场!”骆炳眼中杀气凛然。 朱兴明摆了摆手,止住了众人的愤怒。 他脸上那抹讥诮的冷笑依旧未散,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与居高临下的怜悯。 “斩首信使?何必与一传声筒计较。”朱兴明语气平淡。 “蛮夷畏威而不怀德,只知倚仗船坚炮利,横行四海,掠夺成性。他们以为,这天下都如他们曾经遇到的那些孱弱土邦一般,可以任其欺凌。殊不知,他们这次,踢到的是铁板!”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着的巨大海图前,目光扫过广袤的海洋,最终定格在大明蜿蜒漫长的海岸线上。 “要与朕的大明开战?”朱兴明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告。 “就凭他们那些尚且依赖风帆、火炮射程精度有限、战术呆板的夹板船?朕,还真怕他们不来!” 燧发枪已开始逐步淘汰,新型火炮无论是射程、精度还是威力,都已远超泰西,开花弹的使用愈发成熟;甚至,连那硝烟弥漫、影响射击视界的黑火药,也即将被更高效、更洁净的‘无烟火药’所取代! 和大明开战,无异于蜉蝣撼大树。 大明近年来格物致用、军工发展飞速。 “之前的濠镜,不过是一处疏于管理的渔村,朝廷未在此倾注心力,才让这些红毛番钻了空子,以为我大明海防虚弱可欺。” “如今,朕既已亲临,见此形胜,岂能再容他人觊觎?在此设市舶,驻水师,修炮台,铸坚城,就是要以此地为基点,告诉所有心怀不轨的海外来客——大明之海疆,不容侵犯!大明之威严,不容挑衅!” 他看向那份被传阅得有些皱巴巴的“战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们若龟缩于万里之外,朕或许暂且无暇远征。但他们若真敢派遣所谓的‘无敌舰队’前来……这浩瀚南海,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地!朕,正要借此机会,让尔等蛮夷彻底明白,谁才是这东方之主,谁才执掌这寰宇海权之牛耳!” 朱兴明的态度,所有随行官员和将领大为高兴。 皇帝非但不惧挑战,反而隐隐期待着敌人送上门来,用一场彻彻底底的海上歼灭战,来奠定大明在远东无可动摇的霸主地位。 旨意迅速下达。 首先,是对那封荒谬战书的回应。 朱兴明口述,由翰林官润色,撰写了一封致“低地联合省执政”的回信。 信中,大明皇帝以极其平淡甚至略带嘲弄的语气,一一驳斥了对方的无理指控。 明确指出,濠镜乃大明固有领土,荷兰船只武装挑衅在先,大明自卫还击,合乎天理王法。 对于释放俘虏、赔偿损失、割让土地等要求,回信中只有一句话:“痴心妄想,毋庸再议。” 最后,信中以一种近乎怜悯的姿态写道:“尔若不甘,可尽遣舰队东来。朕之大明水师,已张网以待,必使尔等有来无回,尽殄于波涛之中。勿谓言之不预也!” 这封回信,由被俘的荷兰人中挑选一名级别较高的军官携带,并释放一艘受损较轻的被俘小船,让其返回报信。 态度之强硬,言辞之犀利,与荷兰战书的狂妄相比,更显天朝上国的从容与绝对自信。 其次,朱兴明亲自规划了濠镜防御体系的升级蓝图。 他下令,在濠镜半岛的制高点及港湾入口东西两侧,兴建三座大型棱堡式炮台,形成交叉火力,完全覆盖港湾入口及附近海域。 炮台不再使用老旧的城防炮,而是全部换装由兵器局最新铸造的农炮和大型臼炮用于发射开花弹。 广东水师的主力开始向濠镜集结。除了传统的福船、广船,几艘战舰设计、但又融合了大明工艺和蒸汽辅助动力的新型战舰——“镇海”、“靖波”、“扬威”号,也被调拨至此。 这些战舰吨位更大,航速更快,火力更强,侧舷火炮数量远超荷兰战舰。 水师官兵日夜操练,熟悉新式火器的操作,演练应对各种海战情况的战术。 第一千二百六十三章 来犯之敌 原本只是象征性存在的香山县丞衙署,被升格为“濠镜市舶分司”。 由皇帝直接指派一名干练的户部郎中担任提举,不仅管理贸易税收,更兼有海防巡查之责。 一座依托山势、兼具居住与防御功能的小型卫城也开始破土动工,计划驻扎三千精锐步卒,与水师互为犄角。 整个濠镜,仿佛变成了一個巨大的军工基地和军营。 工匠的号子声,士兵的操练声,火炮试射的轰鸣声,日夜不息。那种蒸蒸日上、厉兵秣马的景象,与之前那个充满异域风情、商业气息浓厚的贸易点形成了鲜明对比。 朱兴明甚至多次亲临炮台工地和水师码头,视察进度,观看演练。 他对水师将领们说:“海战之道,不同于陆战。尔等需熟悉水文,善观风向,更要精通火炮运用。朕要的,不是击退,是全歼!要将任何来犯之敌,彻底消灭在海上,使其片板不得回还!” 强大的国力支撑和皇帝坚定不移的意志,使得濠镜的防御建设以惊人的速度推进。 原本可能需要数年的工程,在朝廷不计成本的投入和高效的调度下,短短数月已初具规模。 当三座如同巨兽獠牙般的炮台在半岛上矗立起来,当悬挂着大明龙旗的新型战舰在港湾内游弋时,所有目睹这一切的人,无论是本国民众还是外国商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与力量。 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中悄然流逝。濠镜的防御体系日益完善,大明水师的战斗力与日俱增。 来自欧洲的消息也断断续续地通过商船传来。据说,那封大明的回信在荷兰国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傲慢的殖民者显然无法接受如此直白和轻蔑的拒绝与威胁。 荷兰东印度公司内部,主战的声音一度高涨,叫嚣着要组织一支庞大的远征舰队,洗刷在远东的“耻辱”。 然而,更多的情报显示,荷兰人并非铁板一块,其国内与其他欧洲列强如英国、西班牙的矛盾,以及远征东方所需承担的巨额成本和未知风险,让这场“复仇之战”的提议充满了争议和不确定性。 毕竟,大明这个东方巨象,在濠镜展现出的强悍实力和坚决态度,足以让任何理智的决策者三思而后行。 朱兴明对此并不意外,也毫不在意。 他深知,对于这些信奉强权的西方殖民者,唯有绝对的实力,才能换来真正的尊重与和平。无论荷兰人来或不来,大明加强海防、经略海洋的步伐都不会停止。 濠镜,仅仅是一个开始。 在确保濠镜防务万无一失后,朱兴明终于决定启程回京。临行前,他再次登上了那处最初发现荷兰舰队来袭的高地。 眼前,是碧波万顷的南海,是已然固若金汤的濠镜军港,是飘扬着龙旗的威武战舰。 海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袍。朱兴明极目远眺,目光似乎穿越了无尽的海平面,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 “陛下,荷兰人……似乎怯了。”骆炳在一旁低声道。 朱兴明淡然一笑:“来与不来,已不重要。重要的是,朕和大明,已经在此立下了规矩。这南海,乃至更广阔的远洋,航行可以,贸易欢迎,但需遵守我大明的法度!若怀觊觎之心,恃强凌弱,则虽远必诛!” “传朕旨意,将濠镜之战及后续设防之事,明发天下!令沿海各省,皆以濠镜为范例,整饬武备,巩固海防!大明之海疆,从今日起,不容任何外邦挑衅!凡有犯者,必以雷霆击之!” “另,谕令兵部、工部,加快新式火器、战舰之研制。开放海贸,更要手握利剑!唯有船坚炮利,方能保这万里海波,永属大明!” 新上任的市舶司提举与水师将领深知肩头重任,日夜督练,不敢有丝毫懈怠。 三座棱堡炮台上的重型火炮蒙布早已揭去,黝黑的炮口森然指向蔚蓝的海面,如同蛰伏的巨兽利齿。 港湾内,经过进一步磨合训练的“镇海”、“靖波”、“扬威”等新型战舰巡弋不止,龙旗猎猎,帆影如织。 关于荷兰人可能前来报复的风声,从未断绝。 往来于东西方的商船带来了各种真伪难辨的消息:有的说荷兰东印度公司内部仍在激烈争论,主和派占据上风。 有的则信誓旦旦地声称,一支规模空前的远征舰队已经在巴达维亚(集结完毕,即将扬帆东来。 濠镜的明军将士对此抱持的态度高度一致——来吧,正好用尔等的舰船骸骨,铸就我大明海防不朽的威名! 这一日,天际刚泛起鱼肚白,设于半岛最高处望洋山炮台的瞭望哨,借助最新配发的、来自大明兵器局光学工坊打磨的单筒望远镜,首先发现了异常。 在遥远的海平线上,几个细微的黑点正缓缓变大,桅杆的轮廓逐渐清晰。 “禀将军!西南方向,发现不明船队!数量五,船型,确认是红毛番的夹板战船!”哨兵的声音通过传声筒迅速报至指挥所。 霎时间,悠长而急促的战斗号角响彻了整个濠镜! 沉睡的军港瞬间苏醒。炮台守军迅速就位,揭开炮衣,检查弹药,测算诸元。 水师战舰升起战旗,锅炉开始加压,帆缆手各就各位。 岸防步卒则进入预设阵地,防止敌人小股登陆。 负责全权指挥此次防御作战的广东水师副将陈璘,沉稳地登上望洋山炮台指挥室。 他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来犯之敌。果然是五艘标准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战船,看体型,其中两艘是上次交手过的大型战舰,另外三艘体型稍小,但侧舷炮窗密密麻麻,显然也是火力不俗的主力战舰。 它们呈一字纵队,正鼓足风帆,气势汹汹地朝着濠镜直扑而来,意图十分明显——凭借舰炮火力,强行突入港湾,或者至少对岸防设施进行毁灭性打击,以雪前耻。 “传令各炮台,没有本将命令,不许开火!放近了打!”陈璘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笑意。 他手中掌握的火力,足以在对方根本够不着自己的距离上,就将其送入海底。 但他要的,是绝对的碾压,是毫无悬念的全歼,是让敌人至死都沉浸在无法理解的恐惧与绝望之中! 第一千二百六十四章 真正实力 荷兰舰队显然并未完全吸取上一次惨败的教训。 或者说,他们固有的傲慢与对东方技术的轻视,让他们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毫无察觉。 他们按照传统的海战战术,在进入自以为是的有效射程后,开始调整队形。 试图将侧舷对准岸防炮台,进行第一轮齐射,以期摧毁明军的防御工事。 旗舰上,荷兰舰队司令范·戴肯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山头上那些在他看来低矮的炮台,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狞笑。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自己的舰炮轰击下,那些“落后”的东方炮位土崩瓦解的场景。 “各舰准备……”他刚要下达开火命令。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轰——!!!” 一声沉闷如雷、远超荷兰火炮轰鸣的巨响,猛然从望洋山主炮台方向传来! 声音未落,一道肉眼可见的炽热弹痕,如同死神的鞭挞,划破长空,带着令人窒息的尖啸,以远超荷兰人理解的速度和弹道,精准地砸向了荷兰舰队队列中最前方的那艘战舰! “砰!!!” 剧烈的爆炸声随之响起!命中的并非传统的实心铁球,而是大明兵器局最新定型的“霹雳”式开花弹! 弹头内填充的高能炸药,无烟火药的前期试验品与精炼黑火药混合在触发引信的作用下猛烈爆发,瞬间将那艘荷兰战舰的船首楼乃至小半截前甲板炸得粉碎!木屑、帆布、破碎的船体以及人体的残肢断臂混合着火焰,冲天而起! 这突如其来、超远距离、且威力骇人的一击,直接把整个荷兰舰队打懵了! 范·戴肯举着望远镜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化为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上帝啊!这……这是什么火炮?!射程……射程怎么可能这么远?!还有那爆炸……” 然而,明军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和思考的时间。 望洋山炮台的齐射开始了!部署于此的八门重炮,包括两门试验性的后装线膛巨炮,按照早已测算好的射击诸元,次第轰鸣! 炮口喷出的火焰和硝烟连成一片,如同雷神震怒! “轰!轰!轰!轰!” 炮弹如同精准的雨点,覆盖了荷兰舰队所在的海域。 有的依旧是威力巨大的开花弹,在船舷、甲板甚至桅杆上炸开,引发熊熊大火和惨烈伤亡。 有的则是沉重的实心穿甲弹,以无可阻挡的动能,轻易撕裂荷兰战舰相对单薄的木质船壳,在船体内横冲直撞,破坏结构,引燃舱内物品。 更让荷兰人绝望的是,东西两侧犄角炮台的火力也加入了合唱! 三座炮台形成了完美的交叉火力网,几乎没有任何射击死角。 炮弹的落点极其精准,显然明军炮手经过了极其严苛的训练,并且可能使用了更先进的观瞄设备。 荷兰战舰试图转向、规避,但在明军火炮超远的射程和极高的射速面前,一切机动都显得徒劳而可笑。 他们的舰炮,即便在最远射程上拼命发射,炮弹也远远落在明军炮台前方的海里,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一场技术代差达到惊人程度的降维打击! 一艘荷兰战舰的弹药库被开花弹直接命中,引发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整艘船瞬间被炸成两截,带着船上的所有水手,迅速沉入海底。 另一艘船舵被毁,失去了控制,在原地打转,成了明军火炮绝佳的固定靶,接连被数发炮弹命中,船体开始严重倾斜。 范·戴肯的旗舰也连中数弹,燃起大火,船帆破损严重,速度骤减。 海面上,尽是燃烧的战舰碎片、漂浮的尸体和绝望呼救的落水荷兰士兵。 曾经不可一世的“海上马车夫”,在大明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战斗,或者说屠杀,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艘冒着浓烟、船体千疮百孔的荷兰战舰在明军又一轮精准的齐射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缓缓倾覆,消失在波涛之中后,震耳欲聋的炮声终于停歇。 海面上,除了漂浮的残骸和少许油污、以及一些挣扎的落水者,那五艘气势汹汹而来的荷兰战舰,已荡然无存。 而从第一声炮响到战斗结束,濠镜明军方面,无一伤亡! 甚至连炮台的墙皮都未被敌人的炮弹蹭到——因为荷兰人压根就没能进入他们的有效射程! 零伤亡,全歼敌舰队!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首先在濠镜本地引发了震天的欢呼! 所有参与防御的将士,尽管对自身实力有信心,但取得如此辉煌、如此完美的战果,依旧让他们激动不已。 这不仅仅是胜利,这是碾压,是足以载入史册的经典防御战例! 陈璘强压着心中的激动,立刻以八百里加急,将这份酣畅淋漓的捷报飞送京城。 捷报中详细描述了战斗经过,尤其强调了新式火炮在射程、精度和威力上的绝对优势,以及开花弹的巨大杀伤效果。 当捷报传入紫禁城,送至朱兴明御案前时,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帝王,也忍不住抚掌大笑,连说了三个“好”字! “好!打得好!陈璘不负朕望!我大明将士不负朕望!兵器局不负朕望!” 朱兴明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对濠镜所有参战官兵予以重赏,对兵器局相关有功人员大加褒奖。 此战,完美印证了他大力发展军备、巩固海防战略的正确性与前瞻性。 而这场实力悬殊到令人咋舌的海战结果,通过各国商船、使节的口耳相传和书信往来,以更快的速度向整个世界扩散开去。 最初,听到消息的西方航海国家,如葡萄牙、西班牙、英国等,第一反应都是难以置信。 五艘荷兰主力战舰,连对手的边都没摸到,就在对方港口外被岸防炮火全部击沉? 明军零伤亡?这简直如同天方夜谭!荷兰海军的实力,在欧洲也是排得上号的! 大明虽然强悍如斯,但是世界上真正了解他的国家还是不多。 尤其是,那些西方开辟了航海的国家。 如今,他们才真真切切见识了大明的真正实力。 第一千二百六十五章 边患 “好!打得好!陈璘不负朕望!我大明将士不负朕望!兵器局不负朕望!” 朱兴明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对濠镜所有参战官兵予以重赏,对兵器局相关有功人员大加褒奖。 此战,完美印证了他大力发展军备、巩固海防战略的正确性与前瞻性。 而这场实力悬殊到令人咋舌的海战结果,通过各国商船、使节的口耳相传和书信往来,以更快的速度向整个世界扩散开去。 最初,听到消息的西方航海国家,如葡萄牙、西班牙、英国等,第一反应都是难以置信。 五艘荷兰主力战舰,连对手的边都没摸到,就在对方港口外被岸防炮火全部击沉?明军零伤亡?这简直如同天方夜谭!荷兰海军的实力,在欧洲也是排得上号的! 然而,随着更多细节的披露,尤其是关于明军火炮那恐怖射程、惊人精度以及那种会剧烈爆炸的新式炮弹的描述,由不得他们不信。 一些在濠镜亲眼目睹了战斗过程或被允许远远观看的西方商人、传教士的证词,更是为这场战斗增添了传奇与恐怖的色彩。 震撼!无比的震撼! 欧洲各国的海军部门、东印度公司高层,都在紧急重新评估这个遥远的东方帝国。 他们原本以为大明只是一个富庶但可能在军事上,尤其是海防上相对落后的古老国度,最多凭借体量维持陆上优势。 濠镜之战,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将他们彻底打醒。 大明不仅不落后,其在火器技术上的发展,竟然已经悄无声息地超越了欧洲! 那种超远射程的重炮,那种威力巨大的开花弹,是他们梦寐以求而尚未完全掌握的技术!这其中的技术代差,恐怕不止十年二十年,而是如大明皇帝曾“戏言”的那样,近乎百年! 畏惧!深深的畏惧! 曾经那些或多或少怀有殖民野心的西方国家,此刻不得不收起爪牙,重新审视与大明的交往策略。 武力挑衅?看看荷兰人的下场吧!那根本不是战斗,是自杀!与大明的贸易必须继续进行,但姿态必须放得更低,条件必须更加遵守大明的规矩。 一时间,前往广州、濠镜贸易的西方商船,态度变得前所未有的恭顺,对市舶司的管理规定执行得一丝不苟。 甚至,一些国家开始主动派出规格更高的使团,携带国书和礼物,希望能够觐见大明皇帝,表达“最诚挚的友谊”与“最崇高的敬意”,并试图探听,能否通过和平的方式,获取一些大明在火器或相关技术上的“指点”或“合作”。 当然,后者被朱兴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核心技术,岂容外泄? 经此一战,大明帝国用无可辩驳的武力,向全世界宣告了其在远东不可动摇的霸主地位,以及其在军事科技上的绝对领先。 南海波澜,因这雷霆一击而暂告平息。 大明的海疆,在熊熊燃烧的荷兰战舰残骸映照下,显得前所未有的稳固与安宁。一个属于东方的海权时代,正伴随着隆隆炮声,强势降临。 就在南海的硝烟刚刚散尽,濠镜大捷的余韵仍在朝野间回荡,为宏业盛世再添一抹赫赫武勋之时,一份来自极北之地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凛冽的寒风,骤然吹入了温暖如春的紫禁城,给这煌煌气象蒙上了一层肃杀与阴霾。 此时的朱兴明一行人,早已回京。 乾清宫内,炉火正旺,朱兴明刚刚与内阁议完关于如何利用濠镜之战带来的威慑,进一步规范海贸、拓展海疆的章程,脸上还带着几分踌躇满志。 然而,当兵部尚书呈上那份封面插着代表最紧急军情的赤羽文书时,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军报来自辽东总督田文浩,字里行间充满了焦灼与愤怒。 “……自去岁冬起,罗刹匪徒愈演愈烈。彼辈非其国正规兵马,多系逃犯、流民、哥萨克冒险家,形同匪类,自谓‘开拓者’。其众或数十,或数百,跨过额尔古纳河、黑龙江等界河,如蝗虫过境,窜入我大明羁縻之索伦、达斡尔、鄂伦春等部族地域,乃至宁古塔将军辖地边缘……” 朱兴明的眉头越皱越紧,继续往下看。 “……此等罗刹匪,凶残更甚豺狼!所过之处,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焚我边民村寨,掳我人口为奴,谓之‘收取毛皮贡赋’;强占我渔猎山林,筑垒称堡,俨然以主人自居!更甚者,竟敢袭击我巡边卡伦,杀伤我戍卒!边民不堪其扰,纷纷内迁,千里边境,几为瓯脱,情势岌岌可危!” “……臣屡次移文尼布楚、雅克萨等处罗刹头目,严词诘问,责令其约束部众,退出我境。然,罗刹人倨傲无礼,非但不予理会,反诬我边民越界,言其乃‘开发无主之地’,并……并出言不逊,辱及陛下,蔑称我大明……” 看到这里,朱兴明的脸色已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握着军报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一股混杂着愤怒、鄙夷与凛冽杀意的气息,自他周身弥漫开来,让侍立一旁的刘来福和几位内阁大臣都感到一阵心悸。 “好!好的很!”朱兴明的声音冰冷:“南海红毛番刚刚授首,这北疆的罗刹蛮,就又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寻死了!” 他猛地将军报拍在御案之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匪徒?流寇?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朱兴明站起身,在御阶前来回踱步,语速快而凌厉,“若无其国暗中纵容,甚至默许支持,区区流寇,安敢如此猖獗,屡犯天朝边界?此与昔日倭寇之乱,何其相似!无非是假盗匪之名,行蚕食侵吞之实!其心可诛!” 他停下脚步,目光如炬,扫过殿内重臣:“田文浩在军报中言,我边军虽已装备燧发枪、新式火炮,然此类罗刹匪徒行踪飘忽,聚散无常,专挑我防御薄弱之处下手,劫掠即走,不与大军正面交锋。使我雄师利炮,颇有拳拳打在棉花之上,难以发力之感。加之北地严寒,地域广袤,补给艰难,大军行动,诸多不便。尔等,有何见解?” 殿内一时沉寂。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皇帝的怒火,但也深知北方问题与南方截然不同。 南海之战,是依托坚固工事,以逸待劳,发挥火力优势歼敌于海上。 而北疆,是广袤的森林、草原和荒漠,敌人是化整为零的骚扰侵袭,传统的大军团作战模式,确实难以有效应对。 第一千二百六十六章 傲慢 首辅张定沉吟片刻,率先开口:“陛下,罗刹人此举,实乃试探。其欺我大明重心或在东南海疆,北地偏远,或可趁机攫取利益。其所谓‘匪徒’,实为前锋,若我应对不力,其正规兵马恐随后即至。故,此事绝不可视为疥癣之疾,必须予以雷霆重击,以断其妄念!” “张先生所言甚是。”兵部尚书接口道,“然,如何击之,需讲求策略。臣以为,当双管齐下。其一,外交严斥,正告沙俄朝廷,令其即刻召回匪徒,严惩首恶,赔偿损失,否则,一切后果由其承担!其二,军事上,不宜即刻调动大军征伐,可效仿昔日戚继光将军平倭之策,组建精干机动之师,配以良将,授以专权,以游击对游击,以精兵剿流寇!同时,令北疆诸卫所、卡伦,严密戒备,遇有小股罗刹匪,坚决打击,勿使其蔓延。” 另一位老成持重的阁臣则略带忧虑:“陛下,罗刹国地处极北,与我大明核心地域相隔遥远,其民风彪悍,气候苦寒,若大举兴兵,恐耗费甚巨,且胜负难料。是否……先行严厉交涉,观其后续?” “交涉?”朱兴明冷哼一声:“田文浩的文书,尔等还未看明白吗?我大明以礼相待,换来的却是羞辱!与虎谋皮,徒增其骄狂之气!彼辈蛮夷,畏威而不怀德!南海之炮声,看来还未传到莫斯科!” 他决然道:“拟旨!” “第一,敕令辽东总督田文浩、宁古塔将军,全力整饬边备!加固城防,增筑烽堠,清理边境,对敢于越境掳掠之罗刹匪,无须请示,坚决予以歼灭!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朕许他们,可主动出击,越境追击,务必打出我大明的威风!” “第二,着兵部、五军都督府,即刻从京营、九边精锐中,遴选熟悉北地情形、骁勇善战之将士,组建三支‘快反铁骑’,每支三千人,全员配备燧发枪、手雷,并配属轻型野战炮。由朕亲自择将,驰援北疆,专司清剿罗刹流寇!” “第三,以外交照会之形式,通谕沙俄伊凡!严正申明我大明对黑龙江、乌苏里江流域之主权!勒令其于三个月内,将其所有越境人员、非法所筑堡垒,尽数撤回、拆除!并交出杀害我边民、袭击我卡伦之凶徒,赔偿一切损失!逾期不至,或再有侵犯……则视同其对大明宣战!勿谓言之不预!” 朱兴明的旨意,条条强硬没有丝毫妥协余地。 他深知,对于沙俄这种贪婪扩张成性的国家,任何的退让都会被视作软弱,唯有展现出更强硬的姿态和更强大的实力,才能将其扩张的势头扼杀在萌芽状态。 “陛下圣明!”张定等人躬身领旨。他们明白,皇帝这是要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解决北疆之患,绝不容许南海的胜利被北方的骚扰所抵消。 紫禁城的严旨,发往北疆,催动战备,集结精兵。 另一道,则指派了以礼部右侍郎林瀚为正使、鸿胪寺少卿苏强为副使的使团,携带措辞严厉的国书,远赴万里之外的沙俄,进行最后的正式交涉。 这是一趟充满艰辛与未知的旅程。使团一行人,在精锐骑兵的护卫下,出山海关,穿越辽阔的蒙古草原,再进入寒冷的西伯利亚荒原。 一路上,朔风如刀,大雪没膝,严寒考验着每个人的意志与体魄。 他们目睹了被沙俄匪徒焚毁的布里亚特蒙古人营地,听到了索伦部族对“罗刹鬼”暴行的血泪控诉,这更坚定了他们完成使命的决心。 历经近四个月的艰苦跋涉,跨越了仿佛无尽的荒原与森林,莫斯科那由众多木制、石制建筑和洋葱头教堂组成的庞大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然而,还未靠近这座城市,使团便首先感受到了来自这片土地深深的恶意与傲慢。 在距离莫斯科尚有百余里的一处驿站,他们遇到了沙俄派来的“迎接”队伍。为首的是一名留着浓密大胡子、身材肥胖、眼神倨傲的波雅尔,自称是西伯利亚事务衙门的一名书记官,名叫费奥多尔。 费奥多尔甚至没有下马,只是用马鞭随意地指了指林瀚等人,操着生硬的蒙古语说道:“东方来的使者?跟我走吧。提醒你们,在伟大的沙皇陛下和尊贵的总督大人面前,最好放恭敬些!” 这副居高临下的态度,让使团成员们心中顿时蒙上了一层阴影。 副使苏强精通数种语言,包括一些俄语,他强压怒火,用俄语回应道:“我等乃大明皇帝钦差,代表天朝上国而来,还请阁下以礼相待。” 费奥多尔诧异地瞥了苏强一眼,似乎没料到有人懂俄语,但随即嗤笑一声:“天朝?在这里,只有罗曼诺夫王朝的沙皇,才是至高无上的君主!” 说完,不再多言,调转马头,慢悠悠地在前面引路,态度极其轻慢。 进入莫斯科后,使团并未被立即引见给沙皇,而是被安置在城内一处偏僻、简陋甚至有些肮脏的驿馆内,名为招待,实同软禁。 门口有沙俄士兵看守,行动受到严格限制。一连数日,无人问津,送来的食物也粗劣不堪,仿佛被彻底遗忘。 林瀚与苏强心知这是沙俄的下马威,意在消磨他们的锐气。 他们不为所动,每日依旧整理衣冠,保持使臣的威仪,等待着正式的召见。 在枯等了整整十天后,他们首先被传唤至所谓的“西伯利亚事务总督”的官邸。 这位总督,名为瓦西里·戈利岑,是沙皇宠臣的弟弟,权倾一时,负责处理东方事务。 戈利岑的官邸奢华无比,铺着厚厚的熊皮地毯,墙壁上挂着描绘战争与狩猎的油画。 他本人端坐在一张高大的雕花木椅上,身穿华丽的锦袍,留着精心修剪的尖胡须,手中把玩着一枚宝石戒指,眼神锐利而充满算计,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优越感。 第一千二百六十七章 屈辱 林瀚与苏强依照大明礼仪,不卑不亢地行礼,然后由苏强作为通译,呈上大明国书,并陈述大明朝廷的严正立场。 “总督阁下,”林瀚肃容道。 “贵国流民、匪徒,屡次越界,侵我大明疆土,杀我边民,掳我人口,焚我村寨,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我皇仁德,不愿轻启边衅,特遣我等前来,望贵国能约束部众,即刻撤回所有非法越境人员,拆除所筑堡垒,交出凶犯,赔偿损失。如此,则两国尚可和平共处,保全友谊。” 戈利岑漫不经心地听着苏强的翻译,手指依旧在转动那枚戒指,脸上露出一丝讥诮的笑容。 他并没有去接那份国书,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东方的使者,”戈利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语速缓慢,充满了轻蔑:“你们所说的‘疆土’,那是一片广袤无主、充满财富的荒野!是上帝赐予罗曼诺夫王朝的礼物!我们的哥萨克勇士,是去那里开拓、传播文明与福音!至于那些黄皮肤的土著……” 他耸了耸肩:“他们需要臣服于更强的力量,为沙皇陛下服务,这是他们的荣耀。” 傲慢,无礼。写在这些人的脸上、 “无主之地?”林瀚强压怒火,她在据理力争:“黑龙江、乌苏里江流域,自汉唐以来便是我中华故土,生活着我大明羁縻之部族,受我大明册封庇护,岂容尔等颠倒黑白,强词夺理?!” “故土?册封?”戈利岑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你们那套古老的记载,在火枪与大炮面前,毫无意义!这个世界,属于强者!哥萨克的马刀和火绳枪所到之处,便是沙皇的领土!你们所谓的‘边境’,在我们看来,不过是一条需要被跨越的虚线罢了!” 他站起身,走到林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充满了挑衅:“至于你们的要求……撤回?赔偿?交出凶犯?简直是痴人说梦!那些哥萨克是自由的勇士,他们为沙皇开拓了新的疆域,是功臣!要我们惩罚功臣?这就是你们东方大国的逻辑吗?真是愚蠢而可笑!” 苏强将这番话翻译给林瀚,林瀚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他深吸一口气,厉声道:“总督阁下!此言谬矣!尔等纵容匪徒,行同寇盗,竟敢以功臣自居?莫非贵国是以劫掠屠杀为功业?若执迷不悟,拒不悔改,我大明雄师百万,火器袭利,绝非尔等可以轻侮!届时兵戎相见,勿谓言之不预!” “雄师?火器?”戈利岑不屑地撇撇嘴,他显然对大明在南海的辉煌战绩一无所知,或者即便有所耳闻,也认为是夸大其词。 “你们那些拿着长矛和落后火门的军队,或许能在东方称雄,但面对罗曼诺夫王朝的近代化军团,不堪一击!至于战争……呵,你们远在万里之外,拿什么来战?靠想象吗?” 他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一般:“好了,我没有更多时间浪费在你们身上。你们的国书,我会‘转呈’沙皇陛下。至于结果……等着吧。现在,你们可以回去了。” 他甚至没有安排人送客,直接转身背对着他们,重新坐回椅子上,继续把玩他的戒指。 又是在煎熬中等待了半个月,使团终于得到了沙皇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在克里姆林宫正式召见的通知。 召见当日,仪式充满了刻意的折辱。 他们被要求从侧门进入克里姆林宫,穿过漫长而阴冷的走廊,沿途站满了手持长戟、目光冰冷的沙俄卫兵,仿佛在押解囚犯。 最终,他们被带到了一个宏伟大厅的外围,距离沙皇的宝座有数十步之遥,而两旁站满了衣着华丽的波雅尔贵族和东正教僧侣,所有人都用或好奇、或鄙夷、或漠然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沙皇阿列克谢端坐在高高的、镶嵌着宝石的宝座上,他头戴莫诺马赫皇冠,身披华丽皇袍,面容严肃,眼神中带着一种宗教般的狂热与帝王的矜持。 他并未起身,甚至没有正眼看向大明使团。 引见的礼仪官用唱诗般的语调冗长地念诵着沙皇的头衔,仿佛在故意拖延时间。 好不容易轮到林瀚上前,他再次依照大明礼节,代表大明皇帝致意,并准备重申大明的立场和要求。 然而,他刚开口说了没几句,沙皇阿列克谢便微微皱起了眉头,对身旁的首席大臣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那大臣立刻上前,打断了林瀚的话。 “东方的使者,”大臣的声音冷漠。 “沙皇陛下日理万机,无暇听取冗长的陈述。你们的要求,戈利岑总督已经转达。陛下的意思是:那片土地,是哥萨克勇士用鲜血和生命为罗曼诺夫王朝开拓的,理应属于沙皇。至于那些所谓的‘暴行’,不过是开拓过程中不可避免的阵痛。你们的要求,毫无道理,朕,不予接受!” 这番话,通过苏强的翻译,如同冰水浇头,让林瀚等人彻底心寒。 他们没想到,沙俄国王的态度,比那位总督更加蛮横无理,甚至连基本的外交礼仪都不顾,直接打断了使臣的陈述! 林瀚强忍着屈辱,提高声音,做最后的努力:“沙皇陛下!贵国此举,乃是公然践踏邻国主权,违背国与国交往之基本道义!若一意孤行,必将引发战端!我大明……” “战端?”沙皇阿列克谢终于抬了抬眼皮,瞥了林瀚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一种近乎宗教偏执的傲慢。 “朕,受命于上帝,统治这世间最为广袤的领土!朕的意志,便是上帝的意志!尔等异教徒国度,焉敢妄言战端?若尔等皇帝识趣,便该承认现实,或许朕还能准许你们在边境进行一些有限的贸易。若是不知好歹……”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说出了那句让所有大明使团成员感到奇耻大辱的话。 “……那便尽管来吧!朕倒要看看,是你们东方那些泥塑木雕般的神祇能保佑你们,还是我东正教上帝的怒火,将你们焚烧殆尽!朕的哥萨克骑兵,正好缺少一些东方的奴隶!” 此言一出,满殿的波雅尔贵族和僧侣们发出了一阵哄笑和附和之声,各种污言秽语和嘲讽之词不绝于耳。 林瀚气得眼前发黑,苏强也是浑身颤抖,几乎无法完整翻译。 他们知道,任何交涉都已无意义。这个国家,从上到下,都沉浸在一种野蛮的扩张狂热和宗教优越感之中,毫无理性与道义可言。 林瀚挺直了脊梁,用尽最后的力气,朗声说道:“沙皇陛下今日之言,我等必将一字不差,回禀我大明皇帝!但愿他日,陛下不会为今日之狂妄而后悔!告辞!” 说完,他不再看那高高在上的沙皇和满殿嘲讽的面孔,毅然转身,带着使团成员,在一片嘘声和嘲笑中,昂首挺胸地走出了这如同虎狼之穴的克里姆林宫。 朱兴明治下的大明王朝,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第一千二百六十八章 备战 北风卷着最后一丝寒意,掠过关山万里。 当礼部右侍郎林瀚、鸿胪寺少卿苏强率领的使团风尘仆仆回到北京城时,已是次年早春。 去时满怀最后一线和平希望,归来时却只带回满腹屈辱与一腔怒火。 乾清宫内,炭火已撤,殿宇间透着春寒料峭。 但当林瀚与苏强将莫斯科之行的遭遇,一五一十,字字泣血地禀报完毕时,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骤降至冰点。 “……那戈利岑总督,视我大明国书如敝履,言我边疆为‘无主之地’,称其匪徒为‘开拓功臣’……” 林瀚声音哽咽,须发皆白的他身躯微微颤抖,既是长途劳顿,更是怒火攻心。 苏强年轻些,但眼中血丝密布,接话时牙关紧咬:“及至面见沙皇,臣等陈词未半,便被粗暴打断。那罗刹国王阿列克谢,端坐高台,目空一切,竟言……竟言其受命于上帝,疆土无界,我大明若不知趣,便要以‘东正教上帝之怒火’焚我宗庙,掳我子民为奴!” “啪——!” 一声巨响,朱兴明面前的紫檀御案被拍得猛然一震,笔墨纸砚齐跳。 皇帝霍然站起,玄色龙袍的下摆无风自动,那张平日里威严沉静的脸,此刻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 “混账!蛮夷!禽兽不如!” 雷霆般的怒吼震得殿梁嗡嗡作响,侍立的太监宫女吓得扑通跪倒一片,连刘来福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几位内阁大臣也是面色凝重,低头不语。 “朕的使臣,代表的是大明天子!代表的是煌煌华夏!彼等蛮夷,安敢如此折辱?!安敢如此狂吠?!” 朱兴明在御阶上来回疾走,步伐重若千钧,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之上,“无主之地?朕的辽东、奴儿干都司,自永乐年间便立碑划界,设卫所,驻官兵,彼时这群罗刹蛮还在林中与野兽为伍!开拓功臣?屠戮妇孺、焚烧村庄的禽兽行径,竟被奉为功业?此等国,此等君,与豺狼何异?!” 他猛地停下,目光如利剑般扫过林瀚与苏强,看到他们憔悴的面容和眼中未消的屈辱,心中怒火更炽,却也涌起一股深切的痛惜与愧疚。 “二位爱卿,受苦了。” 朱兴明的语气稍缓,但其中的寒意却更加刺骨:“是朕……是朝廷,低估了蛮夷之无耻,低估了其贪婪与傲慢。此等奇耻大辱,非鲜血不能洗刷!非战不能正名!” “陛下!”首辅张定上前一步,沉声道:“罗刹蛮横,窥我北疆已久,今番羞辱使臣,实为蓄意挑衅,意在试探,更在激怒。其必以为我大明重心在南,北地遥远,鞭长莫及。臣以为,当以雷霆之势反击,绝不可示弱!” “张大人所言极是!”兵部尚书厉声道,“彼既以匪徒为先导,以羞辱为试探,我大明便需以堂堂之师,正正之旗,予以迎头痛击!不仅要歼灭越境匪类,更需陈兵边境,震慑其国,使其知我大明虎须,绝不可触!” 这一次,朝臣空前团结。 朱兴明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沸腾的杀意,沉声道:“拟旨!” “一,擢升辽东总督田文浩为北疆经略使,总揽对罗刹战事!辖辽东、奴儿干都司、漠南蒙古诸部兵马,授临机专断之权!” “二,即刻起,北疆各镇进入临战状态!已组建之‘快反铁骑’及九边精锐,向额尔古纳河、黑龙江上游一线集结!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军械,广派侦骑,严密监控罗刹匪徒动向,遇之即歼,无需请示!” “三,通告朝鲜、蒙古诸部,申明罗刹之害,令其协防边境,断绝与罗刹之私相贸易。” “四,”朱兴明顿了顿,眼中寒光爆射,“以朕之名义,颁布《讨罗刹檄》!将其纵匪为祸、侵我疆土、辱我使臣之罪行,昭告天下!明言:大明与沙俄,已处交战状态!勿谓言之不预!” 旨意迅速传出紫禁城,飞向遥远的北疆。 一场决定远东格局的陆上碰撞,已是箭在弦上。 圣旨抵辽,辽东总督——新任北疆经略使田文浩,于奉开府建衙。 这位常年与蒙古、女真各部打交道,作风硬朗、熟知边情的悍将,接到旨意后,不怒反笑。 “哈哈哈!陛下圣明!早该如此!对这些给脸不要脸的罗刹鬼,讲道理纯属对牛弹琴!” 田文浩一巴掌拍在地图上标注着“雅克萨”、“尼布楚”的位置,震得茶杯乱跳,“传我将令!” 整个北疆瞬间沸腾起来。烽燧狼烟日夜不绝,驿马飞驰,将战争的氛围传递到每一个边关哨所、屯堡村落。 由皇帝亲自遴选将领、从京营和九边抽调精锐组建的三支“快反铁骑”,顶着尚未完全消融的冰雪,分别向呼伦贝尔、黑龙江城、漠河方向疾驰。 这三支军队,是朱兴明精心打造的“新军”试验部队,全员配备崇祯-宏业式燧发枪,配属轻型“虎蹲”炮和大量“震天雷”手榴弹,骑兵则装备改良的棉甲与精良马刀,机动力与火力兼备。 与此同时,辽东、蓟镇、宣府等镇的边军主力也开始向北线移动,重型红衣大炮、大将军炮等被拆解后用骡马拖拽,随军前行。 来自科尔沁、喀尔喀等部的蒙古骑兵,也在大明使者的督促和赏格许诺下,集结起来,充当向导和游击力量。 在大明紧锣密鼓调兵遣将的同时,沙俄方面也并非毫无察觉。 东西伯利亚总督府所在的雅库茨克,以及前哨据点尼布楚、雅克萨,很快通过哥萨克侦察兵和少数与蒙古部落的接触,获悉了明军大规模异动的消息。 尼布楚督军,一个名叫阿列克谢·托尔布津的沙俄贵族,在接到哥萨克头目哈巴罗夫的急报后,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咧开大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哈哈大笑。 “东方的黄皮猴子被激怒了?要集结军队?”托尔布津晃动着手中的酒杯,里面是劣质的伏特加,“哈巴罗夫,我的兄弟,你害怕了吗?” 第一千二百六十九章 备战 哈巴罗夫是个满脸横肉、眼神凶残的哥萨克头目。 他嗤笑一声,以他对大明棉甲、铁甲的误解:“害怕?督军大人,我是兴奋!那些明国士兵,我见过,穿着可笑的纸甲,拿着长矛和落后的火门枪,行动迟缓得像冬天的熊!我们一个哥萨克骑兵能追着他们十个跑!他们的边境城堡,木头和泥土垒的,几炮就能轰塌!这次他们敢集结起来,正好让我们一锅端了,抢到的奴隶和皮毛,足够我们所有人成为富翁!” 托尔布津满意地点点头,他也有着类似的看法。 在他以及绝大多数沙俄殖民者的认知里,东方国家是神秘、富庶但军事落后的代名词。 他们接触到的边境明军,往往只是卫所戍卒,装备和士气确实无法与专业的哥萨克或沙俄正规军相比。 之前的小规模冲突,更强化了这种偏见。 “立刻派人飞报莫斯科!禀报沙皇陛下和戈利岑总督,就说东方明国不甘心失去‘无主之地’,正在集结军队,意图挑衅罗曼诺夫王朝的威严!” 托尔布津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好战的光芒,“同时,命令所有哥萨克队伍,向尼布楚、雅克萨集结!让那些黄皮猴子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战士!也让莫斯科的老爷们知道,谁才是为帝国开拓疆土的英雄!” 傲慢与无知,是致命的毒药。 沙俄方面,从上到下,都沉浸在对自身武力尤其是哥萨克骑兵和已开始装备的火绳枪的盲目自信中,以及对大明军力的严重低估里。 他们丝毫不知,即将面对的,是一支已经在火器化道路上狂飙猛进、战术思想悄然革新、并刚刚在南海验证了其恐怖实力的东方雄师。 哥萨克匪徒们吹着口哨,唱着粗野的战歌,从各个劫掠点向尼布楚等地汇集。 而在莫斯科,接到急报的沙皇阿列克谢和总督戈利岑,也只是轻蔑地笑了笑,认为这不过是东方人虚张声势的恫吓。 甚至下令西伯利亚方面“可以适度教训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明国人,让他们认清现实”。 双方的主力,都在向着黑龙江、额尔古纳河这一广袤的边境地域集结。 一边是志在雪耻、装备精良、求战心切的大明新军与边军。 另一边是傲慢轻敌、惯于劫掠、依赖骑兵与早期火绳枪的沙俄哥萨克及少量正规军。 林海雪原之间,战云密布,杀气盈野。一场因侵略、羞辱而引爆的激烈碰撞,即将在这片黑土地上,轰然爆发。 而结果,必将出乎许多人的预料,震撼整个欧亚大陆。 暮春。当北京城的杨柳抽出新绿,暖风开始熏人时,紫禁城的午门外,却是一片肃杀的金戈铁马之气。 九声净鞭响彻天际,卤簿仪仗迤逦排出数里。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旗,日月星辰旗,风云雷雨旗……各色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全身甲胄的锦衣卫大汉将军持戟肃立,盔明甲亮,目不斜视。随后是举着金瓜、钺斧、星斗、扇伞的仪仗队,阳光下金光耀眼。 在文武百官、勋贵宗室的簇拥跪送下,皇帝朱兴明步出午门。 他并未乘坐那舒适华贵的玉辂,而是身着一身特制的玄色织金云龙纹戎服,外罩精钢打造、却相对轻便的板甲,借鉴了部分西洋甲胄优点。 腰佩天子剑,头戴紫金盔,在侍卫的搀扶下,翻身骑上了一匹通体乌黑、神骏异常的青海骢。 此举,引得身后百官一阵低呼,随即便是更高亢的欢呼与“万岁”之声。 “朕此行,为雪耻!” 朱兴明勒住马缰,声音通过特制的扩音铜筒,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罗刹蛮夷,侵我疆土,戮我子民,辱我使节,此仇此恨,不共戴天!朕当亲提六师,扫穴犁庭,扬我国威于绝域,复我疆土于北陲!” “陛下万岁!大明万胜!”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响彻云霄,士兵们用刀矛顿地,发出整齐的轰鸣,士气瞬间高涨至顶点。 随驾出征的阵容极为豪华:首辅张定留守京师辅佐太子监国,但次辅、兵部尚书、户部尚书等核心阁臣随军参赞。 新任北疆经略使田文浩已在前方准备接驾。骁将李成、王虎祯、吴满月所部“快反铁骑”作为前锋已先行。 京营三大营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抽调的精锐五万人为中军。 更有大批工部、兵器局的工匠随行,保障军械维修与新技术应用。 御驾亲征,绝非儿戏。 朱兴明深知其中风险,但他更明白此战的政治与军事意义。 北疆问题积弊已久,沙俄的羞辱触及了帝国底线,唯有皇帝亲临,才能最大限度地凝聚国力、鼓舞军心,并向天下乃至海外昭示大明捍卫主权的绝对决心。 同时,他也想亲眼验证,这些年来倾注心血推动的军事改革成果,在真正的陆上强敌面前,究竟能焕发出何等光彩。 龙旗北指,车辚辚,马萧萧。 庞大的队伍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离开繁华的京师,沿着古老的官道,向北,再向北。沿途州县百姓夹道拜送,箪食壶浆,更添悲壮与激昂。 御驾经山海关,过锦州,抵沈阳奉天时,已是初夏。 北疆经略使田文浩率辽东文武出城五十里迎驾。 行营设在沈阳经略使府,稍事安顿,朱兴明便立刻召集前线高级将领及随驾重臣,举行军议。 巨大的沙盘上,清晰地展现了从大兴安岭到外兴安岭,从额尔古纳河到黑龙江口的广阔地域。 沙盘上插着密密麻麻的小旗,红色代表明军已集结或计划的兵力部署,黑色则代表已知的沙俄据点及匪徒活动区域。 “陛下,”田文浩指着沙盘上黑龙江中游的雅克萨和上游的尼布楚:“此二处,乃罗刹蛮近年来经营最久、堡垒最固之前出巢穴。尤其是雅克萨,地处黑龙江与精奇里江交汇处,罗刹人筑有木石结构棱堡,常驻有数百名哥萨克及少量正规军,配有火炮,囤积物资,以此为基,四处劫掠。尼布楚位置更靠西,为其后方支撑点。” 他又指向额尔古纳河沿线及外兴安岭斯塔诺夫山脉南麓:“这些区域,是罗刹匪徒小队流窜最频繁之地,他们熟悉山林,行动诡秘,专挑我防御薄弱处或孤立部族下手。我军之前清剿,虽有小胜,但难以根除。” 第一千二百七十章 小规模试探 “罗刹主力动向如何?”朱兴明问。 “据最新探报,”锦衣卫北镇抚司派出的侦缉千户禀报。 “自我大军北调及陛下亲征消息传开,尼布楚、雅克萨之敌已收缩固守。同时,有迹象表明,莫斯科方面可能已指令托博尔斯克等地的驻军东援,但路途遥远,至少需数月方能抵达前沿。目前,与我正面对峙的,主要是东西伯利亚总督区所能调集的哥萨克武装及少量边防军,总兵力预估在两万至三万之间,分散在广袤地域。其主力正由尼布楚督军托尔布津集结,意图不明,但气焰嚣张,曾有哥萨克扬言要‘打到沈阳过冬’。” “打到沈阳?朕看他们是活腻了。”他目光扫过众将,“诸位,我军态势如何?” 李成出列,声如洪钟:“禀陛下!末将所部第一快反铁骑,已前出至黑龙江城,依托城池,清扫周边,未遇敌大队。全军士气高昂,燧发枪、手雷、虎蹲炮保养良好,随时可战!” 王虎祯、吴满月也相继汇报,所部均已抵达预定位置,完成战前整备。 随驾的京营主力也已陆续进入辽东北部预设营地。 兵部尚书补充道:“陛下,各路大军合计已逾十二万。粮草辎重,由山东、河南、北直隶经辽西走廊源源北运,足支半年之用。军械弹药,尤为充足,沈阳、广宁、辽阳等库,新式炮弹、枪弹堆积如山。此外,科尔沁、土默特等部蒙古骑兵约五千,已应召抵达,听候调遣。” 听完汇报,朱兴明沉思片刻,手指重重敲在沙盘上雅克萨的位置。 “罗刹蛮倚仗者,不过有三:一曰堡坚,二曰骑悍,三曰火器。彼缩守据点,是想以逸待劳,耗我粮饷,或待远援。野战浪战,正合我意!” 他站起身,斩钉截铁道:“朕的方略是:中路突破,两翼扫荡,拔点慑心!” “命李成第一快反铁骑为左翼,王虎祯第二快反铁骑为右翼,各配属蒙古骑兵一部,以黑龙江城和呼伦贝尔为基地,向外辐射,主动清剿额尔古纳河至外兴安岭南麓所有流窜之罗刹匪!不必计较一城一地,以歼灭其有生力量、解救被掳边民、摧毁其野外据点为首要目标!让这些马背上的匪徒,尝尝我大明快骑铁拳的滋味!” “吴满月第三快反铁骑为中军先锋,京营主力为中军本队,由朕亲自督师,田文浩具体指挥,直扑雅克萨!” 朱兴明目光凌厉:“朕要先拔掉这颗钉在我黑龙江腹心的毒牙!敲山震虎,看那尼布楚的托尔布津,还敢不敢缩头不出!” “陛下圣明!” 众将齐声应诺,战意沸腾。皇帝的战略清晰果断,充分发挥己方兵力、火力、机动力优势,避免顿兵坚城之下,力求在野战中摧毁敌军主力。 “记住,”朱兴明最后环视众将,语气森然。 “此战,不要俘虏。非朕不仁,实乃罗刹蛮行同禽兽,不配享战俘之待遇。凡持械者,杀无赦!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他们的血,洗刷我使臣之辱,告慰北疆冤魂!” “谨遵圣谕!杀无赦!”怒吼声震得军帐嗡嗡作响。 圣旨既下,明军如同上紧发条的战争机器,高效运转起来。 左翼,李成率第一快反铁骑三千,会同科尔沁蒙古骑兵两千,自黑龙江城誓师出击。 他们摒弃了传统大军缓慢行进的模式,每人双马乃至三马,携带足量干粮、弹药,轻装疾进。 斥候撒出百里,新型的单筒望远镜和指北针成为标配。 很快,侦骑在精奇里江支流一片桦木林旁,发现了约两百名哥萨克骑兵的踪迹,他们刚刚洗劫了一个达斡尔人村落,正押着数十名俘虏、驱赶着抢来的牛羊,准备返回某个临时营地。 李成接到报告,冷笑一声:“撞到枪口上了。传令,第一营正面诱敌,第二、三营左右迂回包抄,蒙古骑兵断其后路!速战速决,一个不留!” 战斗在午后爆发。约五百名明军骑兵突然从树林边缘冲出,向哥萨克队伍发起“鲁莽”的冲锋。 哥萨克头目见状,不惊反喜,在他看来,这些明军骑兵虽然甲胄鲜明,但人数似乎不占优,竟敢主动冲锋? 他嚎叫一声,拔出弯刀,率领部下迎着明军对冲而来,这是他们最擅长的骑战方式。 双方距离迅速拉近至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八十步!冲在前面的哥萨克已经能看清明军冷漠的面孔,他们习惯性地准备在五十步内投掷标枪或使用短铳。 然而,就在此时,尖锐的铜哨声响起! 冲锋的明军骑兵突然齐齐勒马,动作整齐划一!前排士兵迅速下马,后排控马。下一秒,一片密集的、令人心悸的爆鸣声骤然响起! “砰砰砰砰砰——!” 燧发枪齐射!白色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哥萨克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人仰马翻,惨叫声被枪声淹没。 铅弹轻易穿透了他们简陋的皮甲或锁子甲,在身体上开出可怕的血洞。 “这是什么火枪?!怎么能骑马放?!” 幸存的哥萨克惊呆了,他们从未见过骑兵能在疾驰中如此整齐地停下并实施齐射,更没见过射速如此快、似乎不怕风雨的火枪, 未等他们从震惊中恢复,明军第二轮射击接踵而至! 同时,左右两翼包抄的明军骑兵也已到位,同样下马举枪。三面袭来的弹雨,将这群哥萨克彻底笼罩。 有人试图冲锋近战,但明军骑兵并不接战,始终保持着距离射击。 蒙古骑兵则在外围游弋,用弓箭射杀任何试图逃离的敌人。 短短一刻钟,战斗结束。两百余名凶名在外的哥萨克匪徒,连同他们的头目,全部变成了布满弹孔的尸体,无一人逃脱。而被掳的达斡尔人则被解救。 同样的场景,在右翼王虎祯的方向,在额尔古纳河畔,在外兴安岭的密林中,不断上演。 明军快反铁骑凭借更强的机动力、更严密的组织、尤其是碾压代的火器,对分散的哥萨克匪徒小队进行了毁灭性打击。 第一千二百七十一章 战争机器 往往匪徒们还没来得及发挥他们擅长的骑射和近战优势,就在远处被燧发枪精准射杀,或被“虎蹲炮”发射的霰弹横扫。明军的新型手雷“震天雷”,在攻打匪徒临时营地或林间藏身处时,更是发挥了巨大作用。 捷报如同雪片般飞向御驾所在的中军。 朱兴明每次览毕,只是淡淡一笑。 这些战绩,早在他预料之中。 快反铁骑的组建和训练,就是针对北方游牧、半游牧骚扰力量的。 用领先时代的火器化、纪律化部队,打击尚停留在冷热兵器混用、依赖个人勇武的匪徒,本就是降维打击。 他要的,是尽快肃清外围,逼出沙俄的主力,进行决战。 就在两翼扫荡如火如荼之际,朱兴明亲率的中军主力,经过近一个月的行军,抵达了黑龙江城瑷珲以北约两百里的预定集结地,距离沙俄在黑龙江流域最重要的据点——雅克萨,已不足百里。 沿途所见,令朱兴明面色愈发阴沉。 越靠近雅克萨,被沙俄匪徒摧残的痕迹就越发触目惊心。 废弃的村寨余烬未冷,田畴荒芜,偶尔能见到河滩边无人收拾的骸骨。 一些逃难出来的索伦、达斡尔人,见到王师,无不匍匐痛哭,控诉罗刹鬼的暴行。 这一切,都像燃料般,不断添加到明军将士胸中的怒火里。 吴满月的第三快反铁骑作为先锋,已前出至雅克萨附近进行侦察,并封锁了主要通道。 随军工匠和辅兵则开始修筑前进基地,建立稳固的补给线。 雅克萨堡内,此刻却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气氛。 守军头目,一个名叫拜顿的哥萨克上校,原历史中雅克萨之战俄方指挥官之一,并非完全无知的莽夫。 他早已从逃回的零星匪徒口中,听闻了明军新型火器的可怕,也看到了远方明军浩荡的营垒和严整的军容。心中的不安与日俱增。 然而,来自尼布楚督军托尔布津的命令,却充满了盲目的乐观与狂妄。 信中指责拜顿“懦弱”、“夸大敌情”,严令他“坚守堡垒”、“挫败东方人的虚张声势”,并声称“哥萨克的勇气和火绳枪足以守住任何堡垒”,甚至暗示如果拜顿表现出色,沙皇的赏赐和晋升在等着他。 拜顿拿着这封信,走到棱堡的土墙上,望着远处明军营地隐约的灯火和飘扬的龙旗,再回头看看自己手下这八百多名守军其中近半是哥萨克,其余是少量正规军和冒险家,以及堡内那二十几门老旧的火炮主要是鹰炮和少量臼炮,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他并非不怕死,但更怕违抗命令失去一切。 况且,内心深处,或许还残留着一丝侥幸。 也许明军的新式火器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也许他们不擅长攻打棱堡?毕竟,雅克萨堡垒经过多年加固,地势险要,背靠黑龙江,易守难攻。 “传令下去,”拜顿最终还是选择服从,“加固工事,检查火炮弹药,储存粮食和饮水。准备迎战!让那些黄皮猴子知道,哥萨克的堡垒不是那么好打的!”他试图用提高的音量来驱散心中的不安,也给部下打气。 堡内的哥萨克们嗷嗷叫了几声,但士气明显不高。最近关于两翼同伴被成建制歼灭的消息,已经悄悄流传开来。 六月初八,晴。宜征伐。 清晨,黑龙江上的薄雾尚未散尽,雅克萨堡的瞭望哨就惊恐地发现,大批明军已经从三个方向逼近,在距离堡垒约三里外开始构筑炮兵阵地。这个距离,远远超出了雅克萨堡内任何火炮的有效射程! 拜顿闻讯冲上城墙,举起望远镜沙俄军官也有少量装备,只见明军阵地上,士兵们动作娴熟地平整土地,构筑炮位,一门门体型修长、炮管黝黑的重型火炮被骡马拖拽到位,炮口缓缓扬起,对准了雅克萨。 那些火炮的样式,与他所知的任何欧洲或大明旧式火炮都不同,散发着一种冰冷而致命的现代感。 “见鬼!他们想在那么远的地方开炮?” 拜顿心中不祥的预感达到顶点,但他别无选择,只能下令:“所有火炮准备!等他们进入射程……不,等他们开始进攻再开火!” 他存了一丝幻想,也许明军只是威慑,最终还是要靠步兵冲锋来攻城。 然而,他的幻想很快被现实无情击碎。 辰时三刻,明军阵地上,一名手持红旗的军官猛地挥下旗帜。 “预备——放!” 指挥炮兵的游击将军一声令下。 “轰隆——!!!” 第一轮试射,只有三门重炮开火。但即便是这三声轰鸣,也远比雅克萨堡内火炮的响声更加沉闷、浑厚,带着一种撕裂空气的尖啸。 拜顿和守军们眼睁睁看着三个黑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划过天空,带着凄厉的呼啸,然后…… “砰!砰!轰!” 其中两枚实心铁弹重重砸在雅克萨堡厚重的原木泥土墙体上,顿时木屑泥土纷飞,墙体明显震颤,出现了巨大的凹坑和裂纹!而第三枚炮弹,则直接越过了城墙,落入了堡内广场,砸塌了一处木屋,引起一片惊叫。 “修正诸元!换开花弹!覆盖射击!”明军炮兵观测员迅速根据弹着点回报进行调整。 拜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三里!足足三里!对方的火炮竟然能在这么远的距离上,拥有如此可怕的精度和威力?! 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堡内的火炮,最大射程或许能勉强打到,但精度基本靠信仰,威力也随距离急剧衰减。 没等他从震惊中恢复,明军阵地上,超过三十门重型“弘业”式野战炮和攻城炮,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这一次,不再是试射。数十枚炮弹拖着死亡的轨迹,如同陨石雨般砸向雅克萨堡!其中大半是沉重的实心穿甲弹,专门轰击城墙;还有一部分,则是令沙俄人闻所未闻的“开花弹”。 实心弹接二连三地撞击在城墙上,每一次撞击都地动山摇,原木断裂,夯土崩塌。仅仅三轮齐射,雅克萨堡面向明军的主墙,就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出现了数处巨大的缺口。 而那些开花弹,则带来了更恐怖的噩梦。它们落入堡内,并不只是砸个坑,而是在短暂的延迟后—— “轰!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铸铁弹壳炸裂成无数碎片,内部的炸药高能黑火药与早期硝化棉混合释放出灼热的火焰和冲击波! 弹片横扫方圆十数丈,木质建筑被轻易点燃,聚集在广场或墙后的沙俄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残肢断臂四处抛洒。浓烟与烈火瞬间在堡内蔓延开来。 “上帝啊!这是什么魔鬼的武器?!” “城墙要塌了!” “救火!快救火!” 雅克萨堡内乱作一团。士兵们惊恐地尖叫,被炮弹直接命中区域一片狼藉,死伤惨重。很多人甚至还没看到明军步兵的影子,就被不知从多远飞来的炮弹炸死或埋在废墟下。 哥萨克们赖以自豪的勇武,在超视距的炮火覆盖下,毫无用武之地。 第一千二百七十二章 不费吹灰之力 拜顿被亲兵拼命拉下摇摇欲坠的城墙,躲进一处相对坚固的石质地下室,耳朵还在嗡嗡作响,满脸都是尘土和冷汗。 他之前的侥幸心理被彻底粉碎,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屠杀!对方仅仅用火炮,就几乎要摧毁这座经营多年的堡垒! 明军阵地上,朱兴明在众将簇拥下,通过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炮击效果。 看到雅克萨堡墙塌火起、乱作一团的景象,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演练。 “陛下,炮击已持续两刻钟,敌军城墙已多处破裂,内部混乱,是否令步骑准备进攻?”田文浩请示。 朱兴明放下望远镜,淡淡道:“不急。炮弹还多得很。传令炮兵,延伸射击,覆盖堡内所有区域。尤其是可能储存火药、粮食的地方。给朕轰足一个时辰。朕要这雅克萨,变成一片废墟,一片焦土!要让里面的罗刹蛮,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做‘天火’!” “遵旨!” 炮击在继续,更加猛烈,更加精准。雅克萨,这座沙俄在东方的骄傲和前哨,正在前所未有的猛烈炮火中,走向毁灭。 而堡垒内沙俄守军的士气,也如同那崩塌的城墙一般,彻底瓦解。 代差带来的优势,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震耳欲聋的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起初,雅克萨堡内还能听到零星的、惊慌失措的火绳枪还击声,以及哥萨克们绝望的咒骂和嚎叫。 但很快,这些声音就被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建筑物倒塌的轰鸣、以及伤者凄厉的哀嚎所彻底淹没。 明军的炮火如同拥有生命和眼睛的金属风暴,精准而冷酷地洗礼着堡垒的每一寸土地。 实心穿甲弹重点照顾残存的城墙和塔楼,开花弹则均匀地洒向堡内每一片可能藏匿人员的区域。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原本还算坚固的棱堡,此刻已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蚁穴,外墙崩塌过半,内部建筑大多化为燃烧的废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血腥和焦糊味。 拜顿躲藏的地下室也未能幸免。一枚开花弹在附近爆炸,剧烈的震动让穹顶簌簌落土,气浪冲垮了半扇木门。 透过烟雾和尘埃,拜顿能看到外面已成修罗地狱:残破的尸体,燃烧的梁柱,捂着伤口惨叫打滚的士兵……他手下最勇悍的几个哥萨克头目,早已在最初的炮击中殒命。 “上校!守不住了!我们投降吧!”一个满脸血污的少尉爬进来,带着哭腔喊道。 “投降?向那些黄皮猴子?” 拜顿眼神空洞,喃喃道,但随即被又一声近在咫尺的爆炸震得摔倒在地。最后的侥幸和傲慢,连同他的勇气,已被这毁灭性的炮火彻底碾碎。 炮击终于渐渐停息。战场出现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火焰噼啪燃烧和残垣断壁偶尔坍塌的声音。 明军阵前,朱兴明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吴满月微微颔首。 吴满月会意,拔出腰刀,向前一指:“第三营,进攻!清剿残敌!第一、二营左右警戒,防止溃逃!” “杀!!” 早已摩拳擦掌的第三快反铁骑主力——约两千名步兵下马骑兵,排着严整的队列,以连为单位,向着已成废墟的雅克萨堡推进。 他们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动作娴熟。燧发枪上了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队伍中夹杂着扛着轻型“虎蹲炮”和背着“震天雷”的掷弹兵。 堡垒的抵抗微弱得可怜。少数幸存且未被吓破胆的沙俄士兵,从瓦砾堆后或残破的墙洞中,哆哆嗦嗦地举起火绳枪射击。 但零星的弹丸要么射偏,要么被明军士兵的盔甲新型复合棉甲对早期火绳枪弹有一定防护弹开。 而明军反击的燧发枪齐射,则精准而致命,往往一声哨响,一排硝烟喷出,对面掩体后的敌人便惨叫着倒下。 明军士兵并不急于冲锋,而是稳步推进,用火力清除每一个可疑的角落。 遇到坚固的残存工事或聚集的敌人,掷弹兵便投出“震天雷”,或者“虎蹲炮”抵近发射霰弹。 爆炸和横飞的铁雨,成为压垮守军心理的最后一根稻草。 拜顿在几名亲兵搀扶下,举着一面用床单临时制成的白旗,踉踉跄跄地从地下室走了出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曾经的傲慢与凶悍早已荡然无存。 看到周围明军士兵冰冷的目光和黑洞洞的枪口,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用生硬的蒙古语嘶喊:“投降!我们投降!不要杀我们!” 吴满月在一队亲兵护卫下走到近前,冷冷地俯视着这个不久前还扬言要教训“黄皮猴子”的沙俄上校。 “你就是此地头目?” “是……是我,阿列克谢·拜顿……请求……请求贵军按照……按照战争惯例,给予我们战俘待遇……”拜顿结结巴巴,头埋得更低。 “战俘待遇?”吴满月嗤笑一声,想起陛下的严令,眼中闪过寒芒,“陛下有旨:此战,不要俘虏。” 拜顿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不!你们不能……我们是沙皇的军人!你们这是屠杀!是野蛮……”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吴满月身后一名侍卫手中的燧发短铳冒出一缕青烟,铅弹精准地钻入了拜顿的眉心。这位雅克萨守将,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恐惧,栽倒在地。 随着拜顿毙命,残余的、本就丧失斗志的沙俄士兵或被射杀,或在一片“投降!饶命!”的哀嚎中被明军刺刀解决。 皇帝“不要俘虏”的旨意,被冷酷地执行。 雅克萨堡,这个沙俄侵蚀黑龙江流域十余年的重要据点,在明军绝对优势的火力和毫不留情的打击下,半日之内,便告陷落,守军全军覆没。 战斗结束后,朱兴明在众将簇拥下,策马进入尚在冒烟的雅克萨废墟。 看着满地的异族尸骸和破碎的沙俄旗帜,他面色冷峻,对田文浩道:“将此堡彻底夷平,一砖一木不留。将所有罗刹蛮尸首,垒成京观,立于江畔!并立碑撰文,以汉、蒙、俄三种文字,刻朕之旨意:凡敢犯大明北疆者,虽远必诛,此即榜样!” “臣遵旨!” 第一千二百七十三章 反其道行之 雅克萨的陷落和守军的悲惨下场,如同一声丧钟,迅速传遍了整个东西伯利亚。 恐慌开始在沙俄殖民者中蔓延。 而明军的下一个目标,毫无疑问,直指沙俄在黑龙江上游的统治中心——尼布楚。 尼布楚督军府内,托尔布津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镇定。 雅克萨惨败的详细战报,如同冰冷的匕首,刺穿了他所有的傲慢与侥幸。拜顿全军覆没,堡垒被夷平,守军被筑成京观……每一个字眼都让他不寒而栗。 “魔鬼……东方的军队是魔鬼!” 托尔布津在装饰着熊皮和火枪的大厅里来回踱步,脸色灰败:“他们的大炮……怎么可能打得那么远?那么准?还有会爆炸的炮弹……这根本不是战争,是屠杀!” 大厅里聚集着尼布楚及周边地区残存的哥萨克头目、冒险家首领,以及少数沙俄正规军军官。 此刻,这些人脸上也写满了惊恐与不安。 雅克萨的毁灭,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关于“黄皮猴子军队落后”的固有印象。 侥幸从两翼逃回来的零星匪徒描述的明军快骑火器之犀利,更是加深了这种恐惧。 “督军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明国皇帝亲自率领的大军,至少有好几万,而且装备着那种可怕的武器……尼布楚的城墙,并不比雅克萨坚固多少。”一名哥萨克头目声音干涩地说道。 “要不……我们撤退吧?退回勒拿河以西,或者更西边……明军不可能追那么远。”有人小声提议。 “撤退?”另一名沙俄军官,瓦西里·波雅尔科夫,红着眼睛吼道,“我们是沙皇的勇士!罗曼诺夫王朝的先锋!怎么能像丧家之犬一样被东方人赶跑?尼布楚是我们经营多年的据点,这里有教堂,有仓库,有我们的心血!必须守住!” “守?拿什么守?”先前提议撤退的哥萨克反驳。 “雅克萨的拜顿也想守!结果呢?连明军步兵的脸都没看清,就被大炮轰成了渣!我们的火绳枪,射程不到他们的一半!我们的火炮,都是老掉牙的玩意儿!守在这里,就是等死!” 大厅内顿时争吵起来,主战派与主退派争执不下,恐慌情绪在不断发酵。 哥萨克们虽然悍勇,但并非无脑的炮灰,面对明显无法战胜的敌人和极其凄惨的下场,保全性命的本能开始占据上风。 托尔布津听着嘈杂的争吵,头痛欲裂。 他知道波雅尔科夫说得对,尼布楚意义重大,轻易放弃,莫斯科绝不会饶了他。 但他更清楚,以目前尼布楚的防御力量和士气,根本不可能抵挡住明军那种恐怖的炮火。 就在他进退维谷之际,又有侦骑仓皇来报:“督军大人!明军主力已经离开雅克萨废墟,正在沿黑龙江西岸,向我尼布楚方向推进!前锋骑兵距离我们已不足五日路程!而且……而且他们行军速度极快,队形严整,辎重车辆众多,显然是要进行长期作战或围攻!” 这个消息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大厅内的争吵声瞬间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和更加浓重的绝望。 “传……传令,”托尔布津终于嘶哑着嗓子开口:“加固城防……不,立刻征集所有劳力,在城外挖掘壕沟,设置障碍!同时……同时派出最快的信使,分多路向西,向托博尔斯克,向莫斯科!禀报沙皇陛下和戈利岑总督,东方明国动用了一支前所未见的、装备恐怖火器的庞大军队,雅克萨已失,尼布楚危在旦夕!请求……请求立刻派遣援军!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至于能守多久,能否等到援军,只有天知道。 而此刻,他心中对戈利岑和沙皇那盲目自信的命令,第一次产生了深深的怨恨。 尼布楚,风雨飘摇。 明军大营,朱兴明行帐。 巨大的地图铺在案上,雅克萨的位置已被朱笔勾去。 代表明军主力的红色箭头,正坚定地指向尼布楚。各路侦骑和夜不收的情报不断汇总而来。 “陛下,据抓获的零星细作及我方侦骑所报,尼布楚守军约在三千至四千之间,其中包括哥萨克、少量正规军及武装冒险家。其城内恐慌情绪严重,正在仓促加固城防,并向西求援。”田文浩禀报。 “敌军士气如何?”朱兴明问。 “经雅克萨一战后,可谓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哥萨克离心,正规军亦无战意。然其督军托尔布津似仍欲顽抗,因其退无可退。”随军锦衣卫千户补充。 朱兴明手指敲击着地图上尼布楚的位置,又向西划过广袤的西伯利亚:“尼布楚,乃罗刹蛮在此区域之根本。若拔除此钉,则黑龙江上游至贝加尔湖以东,罗刹势力将大为削弱。然,朕所虑者,非此一城。” 他抬头看向众将:“罗刹国主体远在西方,其援军若至,必自托博尔斯克等处东来,路途虽远,然其国扩张成性,未必甘心就此放弃东方之利。若我军顿兵尼布楚坚城之下,久攻不克,待其援军抵达,内外夹击,则形势或生变数。” “陛下明见。故我军当力求速战速决,以雷霆之势,在敌援抵达前,攻克尼布楚,并尽可能歼灭其有生力量,使其短期之内,无力再组织大规模东侵。”田文浩道。 “然则,如何速克?”李成问道,“尼布楚城防虽不及中原坚城,但亦经营多年,若敌据城死守,我军虽有大炮之利,强攻之下,伤亡恐亦难免。” 朱兴明微微一笑,眼中闪过智珠在握的光芒:“为何一定要强攻?”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指着尼布楚周边地形:“尼布楚背靠涅尔查河,临近音果达河与石勒喀河交汇处,水路交通便利,此乃其利,亦为其弊。彼等料定我必从东面陆路强攻,朕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朱兴明很久没有用兵了,这一次他要让敌人知道,大明这个皇帝不但治国有一套。 打仗,更是你们的老祖宗。 第一千二百七十四章 战争机器 他手指划过音果达河与石勒喀河:“吴满月!” “末将在!” “朕予你第三快反铁骑全部,并调拨水师船只五十艘,搭载火炮。你率部溯黑龙江而上,转入石勒喀河,做出迂回包抄、断其水路后路之态势!要大张旗鼓,让敌人看到!” “遵命!” “李成、王虎祯!” “末将在!” “你二人所部,清扫外围后,已回师至主力附近。现命你二人各率本部,分别从尼布楚南、北两个方向逼近,修筑工事,架设火炮,做出长期围困、正面强攻之姿态。每日不定时进行炮击袭扰,但不必全力攻城。要打得热闹,让敌人觉得我主力尽在此处,且攻坚决心甚大!” “末将领命!” “田文浩。” “臣在!” “你统帅京营主力及大部分重炮,随朕移至尼布楚以西,约五十里外,音果达河上游此处山谷密林之中,隐蔽待机。”朱兴明点在地图上一个预设位置。 “多派侦骑,严密监视西面来路。朕料那托尔布津困守孤城,心胆俱裂,必频频向西求援。而西面俄酋,无论来援与否,其信使、侦察,必经此路。若有援军,其前锋亦必从此来。” 他目光扫过众将,语气森然:“朕亲率大军埋伏于此,以逸待劳。若其援军至,则半渡而击,或于其行军途中予以突袭,凭借火力优势,野外歼敌!若其援军不至,或人数稀少……待吴满月水陆并进完成合围,南、北佯攻部队吸引敌注意,朕便亲率主力,自西向东,直扑尼布楚最为薄弱之侧后!届时,三面夹击,破城易如反掌!” 围点打援,声东击西,虚实结合! 皇帝的战略,清晰地呈现在众将面前。不仅考虑攻克尼布楚,更将可能出现的沙俄援军纳入算计,力求在野战中利用己方火力和战术优势,最大限度地歼灭敌人有生力量,从根本上打疼沙俄,使其短期内无法再犯。 “陛下妙算!臣等拜服!”众将心悦诚服,齐声应诺。 如此布局,将明军的火力、机动力优势发挥到极致,同时充分利用了敌人的恐慌和心理弱点。 “记住,”朱兴明最后强调,“此战关键,在于隐蔽与协同。各部务必严守命令,按时抵达位置,及时通传消息。朕要的,不是击退,是全歼!无论是尼布楚守军,还是任何敢于东来的罗刹援兵,朕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谨遵圣谕!大明万胜!” 六月下旬,明军依计展开行动。 一张无形而致命的大网,悄然在尼布楚周边撒开,静待猎物上钩。 战争的主动权,已完全掌握在朱兴明手中。 明军的调动,很快被尼布楚方面察觉。 南、北两个方向,烟尘滚滚,明军旗帜招展,大队人马开始挖掘壕沟,构筑胸墙,一门门令人望而生畏的重型火炮被推上前沿阵地,黑洞洞的炮口遥指尼布楚城墙。 虽然没有立刻发动总攻,但不时响起的零星炮击和燧发枪排射演练,都让城头守军心惊肉跳,疲于奔命。 更让托尔布津惊恐的是东面水路传来的消息:至少数十艘大小船只,搭载着众多明军士兵和火炮,正逆流而上,明显是要迂回至尼布楚侧后,切断其与更西方联系的水路通道! “他们想包围我们!困死我们!”托尔布津在督军府内如热锅上的蚂蚁。南、北、东三面出现明军主力,这完全符合他对“围攻”的预期。城内的恐慌达到了顶点,逃兵开始出现,尽管被严厉镇压,但士气已然濒临崩溃。 “援军!我们的援军什么时候能到?!”托尔布津冲着信使咆哮。 “督军大人,信使早已派出多批,但……但路途遥远,就算托博尔斯克立刻发兵,至少也要一个多月才能……”副官战战兢兢地回答。 “一个月?我们连十天都撑不住!”托尔布津绝望地吼道。 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有听从一些谨慎的建议,没有更早地向西求援,也没有认真对待明军的情报。 如今,只能将渺茫的希望寄托于西面的援军,以及……尼布楚这并不算坚固的城墙。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下令:“收缩防线,重点防御南、北两面及东侧河道!把所有能用的火枪、火炮都搬上城墙!储存的粮食和弹药集中看管!告诉所有人,沙皇的援军正在路上!只要我们坚持住,就能里应外合,打败这些东方人!” 这番鼓舞,效果甚微。但守军别无选择,只能按照命令,在日益猛烈的炮火袭扰下,苦苦支撑,眼巴巴地望着西面的地平线,期盼着援军的旗帜出现。 他们并不知道,他们期盼的“援军”或者“信使”,正面临着灭顶之灾。 音果达河上游,一处林木茂密、丘陵起伏的河谷地带。 朱兴明亲率的三万京营主力及大部分重炮,已在此隐蔽驻扎了数日。营地经过精心伪装,炊烟分散处理,人马喧哗严格禁止,斥候和夜不收如同幽灵般散布在方圆数十里的每一条小径、河岸。 这一日午后,负责西面瞭望的哨兵,通过望远镜发现了异常:远处地平线上,扬起了一小片烟尘,正在向东移动。 “禀陛下!西面约二十里,发现不明马队!人数约两百,打有罗刹旗帜,行色匆匆!”哨兵迅速禀报。 朱兴明精神一振,来到预设的前沿观察点,举起望远镜。 果然,一支规模不大的沙俄骑兵队,正沿着河谷间的道路疾驰而来。看其装束,并非前线哥萨克,更像是传递命令或侦察的轻骑。 “不是主力援军,应是信使或前哨。”田文浩判断。 “蚊子腿也是肉。”朱兴明放下望远镜,冷冷道,“传令前营,放他们进入伏击圈,然后堵住退路,一个不留。尽量抓几个舌头。” 命令下达,明军伏兵如同沉默的礁石,静静等待着猎物入网。 沙俄马队毫无察觉。他们是托博尔斯克方面派出的第二批联络/侦察小队,任务是确认尼布楚情况并与托尔布津取得联系。 第一千二百七十五章 火器犀利 带队的是个名叫伊万的百夫长,他一路行来,并未发现大规模军队活动的迹象,心中稍定,认为明军或许只是虚张声势,主力都在围攻尼布楚。 直到他们完全进入那段两侧丘坡隆起、道路狭窄的河谷…… “砰!砰!砰!” 清脆的、不同于火绳枪的爆鸣声突然从两侧山坡上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沙俄骑兵应声落马。 “敌袭!!”伊万大惊失色,慌忙拔刀,四下张望。只见两侧山坡的树林和草丛中,站起了密密麻麻的明军士兵!他们穿着与周围环境相近颜色的号服,手中端着清一色的燧发枪,冷漠地瞄准着谷底的道路。 “射击!”明军军官的号令简短有力。 “砰砰砰砰——!” 更加密集的齐射响起!铅弹如同飞蝗般扑向挤在狭窄道路上的沙俄骑兵。人马悲嘶,瞬间倒下一片。 沙俄士兵试图用火绳枪还击,但他们的射击流程繁琐,在明军快速而精准的齐射面前,显得笨拙而无力。 有人想策马冲锋上山坡,但明军占据地利,燧发枪的射速和精度让他们根本无法靠近。 “撤退!快撤退!”伊万意识到中了埋伏,拨马就想往回跑。然而,后路方向也响起了枪声和呐喊,一队明军骑兵已然封住了谷口。 战斗毫无悬念,仅仅一刻多钟便告结束。两百沙俄骑兵,大半被击毙,剩余数十人下马投降,被明军士兵用刺刀逼住,捆缚起来。伊万本人肩膀中弹被俘。 经过随军通事的简单审讯,伊万交代了他们来自托博尔斯克,任务是联络尼布楚,并证实了托博尔斯克方面在接到尼布楚告急后,确实已开始集结一支约五千人的援军主要由哥萨克和边防军组成,携带部分火炮,但因距离和后勤问题,预计至少还需二十天才能抵达尼布楚区域。他们这支小队是前锋探路的。 “五千人……二十天……”朱兴明沉吟。 时间足够。这支所谓的援军,规模不算大,且以哥萨克为主,野战中,正是明军快反铁骑和优势火器的盘中餐。 “好好‘招待’这位伊万百夫长,让他把援军的详细构成、可能的路线、指挥官特点,统统交代清楚。” 朱兴明吩咐锦衣卫,“其他人,处理掉。” 他走回大帐,对田文浩等人道:“罗刹援军已动,但其行动迟缓,兵力亦非极厚。传令吴满月,加快迂回速度,务必在十日内完成对尼布楚东面的水路封锁。令李成、王虎祯,加强袭扰力度,给尼布楚守军持续加压,让他们感觉下一秒城墙就要被轰塌!至于西面这支援军……” 朱兴明眼中寒光一闪:“等他们再近些,进入朕为其选好的坟场!朕要让他们,来得去不得!” 伏击沙俄前哨小队,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猎杀,还在后面。明军张开的巨网,正在悄然收紧。 伊万小队的覆灭,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虽未惊动遥远的托博尔斯克主力,却让朱兴明更清晰地掌握了沙俄援军的脉搏。 审讯所得的情报被迅速整合分析,一幅关于这支东援军力的详尽图景逐渐清晰: 约五千兵力,以轻装的哥萨克骑兵和西伯利亚边防步兵为主,配有少量轻型火炮很可能还是老旧的鹰炮或臼炮,指挥官是一名经验丰富但略显保守的老牌贵族军官。 其行军路线,大概率会沿传统的勒拿河—维季姆河—音果达河通道东进,最终在尼布楚以西约百里处的某河谷地带集结,再视情况决定是直驱尼布楚解围,还是侧击明军。 “保守、路途疲惫、装备落后、对我军实力严重误判……”朱兴明在地图前沉吟。 “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手。此乃天赐良机,不可错过。” 他立刻调整部署。命令吴满月部加快动作,务必在沙俄援军可能抵达战区前,完成对尼布楚东面的实质性封锁,并派精干兵力前出至石勒喀河上游,监视并迟滞可能从更北方来的微小威胁。 李成、王虎祯部继续加强对尼布楚的袭扰压力,但需控制节奏,既要让守军感觉岌岌可危,又不能真的把城墙轰塌了——朱兴明要的是一座能吸引援军的“饵城”。 而他亲率的主力,则依据新的情报,向西秘密移动了约三十里,选择了一处比之前更为理想、地形更为复杂的预设战场。 一片被当地人称为“鬼哭峡”的宽阔河谷。河谷两侧是陡峭的、林木稀疏的砂岩山岭,谷底相对平坦但有数条季节性溪流切割形成的沟壑和缓坡,不利于大规模骑兵展开冲锋,却极利于步兵依托地形进行多层火力配置。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沙俄援军东进尼布楚最可能选择的路径之一,且距离尼布楚尚有七十余里,守军难以察觉此处的动静。 三万明军精锐悄无声息地进入鬼哭峡。火炮被拆卸后由人力畜力运上山岭预设阵地,并用树枝、草皮和伪装网精心掩盖。 步兵则分散隐蔽在两侧山腰的天然石缝、挖掘的散兵坑及构筑的简易胸墙之后。 骑兵主力隐藏在峡谷后方的密林中,准备关键时刻截杀溃敌或追击。整个伏击区域,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死亡陷阱,只等猎物踏入。 等待的日子是枯燥而紧张的。明军将士们严格遵守灯火和声响管制,啃着干粮,检查着武器,在隐蔽处默默擦拭着燧发枪的枪管,将一颗颗铅弹和定装火药包检查又检查。 随军的工匠甚至利用间歇,为部分火炮更换了更精良的制式开花弹引信。 时间一天天过去。派往更西方的夜不收不断传回消息。 沙俄援军前锋已过某地……主力正在某河谷休整……距离鬼哭峡预计还有三日路程……敌军行军缓慢,队形松散,侦察颇为大意…… 七月初九,晴,有风。 清晨的薄雾刚刚被初升的旭日驱散,鬼哭峡西侧的山岭瞭望哨,便通过旗语传来了激动人心的信号。 敌军主力,已进入视野! 朱兴明在亲卫簇拥下,登上核心指挥所——一处经过巧妙伪装、视野极佳的山崖平台。 他举起望远镜向西望去。 果然,远方的河谷尽头,扬起了漫天的尘土。 先是一队队散乱的哥萨克骑兵,他们穿着杂色的袍子,挎着弓箭和火绳枪,骑着矮小但耐力不错的蒙古马,吵吵嚷嚷地走在前面,队形散漫,显然并未意识到危险。 接着,是排成勉强算得上队列的沙俄边防步兵,他们穿着深色的军服,扛着长长的火绳枪,队伍中夹杂着一些装载物资和轻型火炮的马车。 整个队伍拉得很长,前后绵延数里,行军速度不快,透着一种远道而来的疲惫和并未将前方“东方敌人”放在眼里的懈怠。 朱兴明甚至能看清一些军官骑在马上,对着东面指指点点,脸上带着轻松甚至不屑的表情。 “蛮夷无知,死到临头犹不自知。” 朱兴明放下望远镜,语气平静,却带着凛冽的杀意。他看了一眼身旁肃立的传令官们,缓缓抬起了右手。 峡谷中一片死寂,只有风声掠过山石。 第一千二百七十六章 大胜 三万明军将士屏息凝神,手指搭在扳机或火炮拉火绳上,目光死死盯着谷底越来越近的沙俄军队。 沙俄援军的主力,约四千余人,终于完全进入了鬼哭峡伏击圈的核心区域。 哥萨克们似乎觉得这峡谷地形有些逼仄,有人开始大声抱怨,队伍更加松散。步兵们踩着疲惫的步伐,埋头赶路。 就是此刻! 朱兴明高举的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轰隆——!!!” 首先发出怒吼的,是预先测定好射击诸元、隐藏在两侧山岭高处的二十四门重型野战炮!为了追求最大的突然性和杀伤效果,第一轮齐射全部使用了装填最新式高爆开花弹的攻城臼炮和部分重型加农炮! 雷鸣般的巨响在峡谷中反复激荡、放大,震得人耳膜生疼!数十个拖着淡淡烟迹的黑点,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从高空呼啸着砸向谷底那密集而混乱的沙俄军队! 沙俄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他们认知的恐怖炮声惊呆了,许多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天,脸上还带着茫然。 下一秒,地狱降临! “轰轰轰轰轰——!!!” 震天动地的爆炸连环响起!开花弹在人群最密集处、在辎重车队中、在军官簇拥的位置猛烈炸开!铸铁弹壳碎裂成无数高速飞旋的致命破片,混合着灼热的火焰和狂暴的冲击波,无情地撕碎血肉、点燃物资、掀翻马车!残肢断臂混合着泥土、木屑冲天而起,凄厉的惨叫瞬间压过了炮声的余韵! 仅仅一轮炮击,沙俄行军纵队的中段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砸中,出现了数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空白! 硝烟、尘土和火光弥漫开来,幸存的士兵被这从天而降的毁灭打击彻底打懵了,惊恐万状地四处奔逃,建制瞬间大乱。 “敌袭!在山坡上!” “隐蔽!快找掩护!” “上帝啊!这是什么火炮?!” 混乱中,沙俄军官们嘶声力竭地试图控制部队,但收效甚微。哥萨克骑兵的战马受惊,嘶鸣着乱窜,将步兵的队列冲得更加七零八落。 而这,仅仅是开始。 明军的火炮并未停歇,按照预定方案,开始延伸射击和覆盖射击。 实心弹重点打击试图集结或向山坡冲击的敌人小队;开花弹则持续倾泻在人群密集区域和可能的后撤路线上。与此同时—— “哔——哔哔——!” 尖锐的铜哨声在山坡各处响起! “第一排——放!” “第二排——放!” “第三排——放!” 燧发枪三段击战术!经过严格训练的神机营和京营火枪手们,以连、排为单位,从隐蔽的工事后站起身,对着下方慌不择路的沙俄士兵,开始了冷酷而高效的齐射!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连绵不绝、节奏分明的爆鸣声,如同死神的镰刀在挥舞。 白色的硝烟成片升起,又很快被山风吹散,露出下方不断倒下的沙俄士兵。 铅弹在百米左右的距离上,拥有可怕的精度和停止作用。 无论是试图反击的火绳枪手,还是挥舞马刀想冲锋的哥萨克,或是盲目奔跑的步兵,都在这一排排整齐的弹雨下成片倒地。 明军士兵冷静地装填、瞄准、射击,动作娴熟,配合默契,将火力输出的效率发挥到极致。 沙俄军队也曾试图组织反击。一些悍勇的哥萨克头目吼叫着,聚拢起部分骑兵,不顾伤亡地向山坡发起决死冲锋。 一些沙俄步兵也在军官的鞭策下,躲到马车残骸或沟壑后,哆哆嗦嗦地装填火绳枪,向山坡上模糊的人影射击。 然而,这一切在明军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显得如此徒劳和可笑。 哥萨克骑兵的冲锋,在明军燧发枪的持续齐射和预设的“虎蹲炮”霰弹轰击下,尚未冲到半山腰便已人仰马翻,损失惨重。少数冲到近前的,也面临着手持上了刺刀的燧发枪、结成紧密阵型的明军步兵方阵,以及从侧翼投掷过来的“震天雷”。 沙俄火绳枪的零星还击,则更加无力。射程不足,精度差,射速缓慢,在明军燧发枪的压制下,往往刚露出头准备点火绳,就被对面飞来的铅弹击中。 而明军的火炮,则会重点“照顾”任何看起来有组织的抵抗点。 战斗,或者说屠杀,呈现出一面倒的态势。 沙俄援军如同陷入蛛网的飞虫,在鬼哭峡这个精心挑选的死亡陷阱中,被来自高处和四面八方的炽热金属风暴无情地撕碎、收割。他们甚至无法看清大多数敌人的确切位置,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毁灭性的打击。 勇气、蛮力、骑兵技艺……所有他们曾经倚仗的东西,在代差的火力和严密的战术面前,毫无意义。 那名沙俄老贵族指挥官,在开战不久后,就被一发偏离预定目标但依然致命的开花弹破片击中,当场殒命。 失去统一指挥的沙俄军队,彻底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约一个时辰后,峡谷中的枪炮声渐渐稀疏下来,最终归于沉寂,只有零星的补枪声和受伤者的哀嚎还在回荡。 朱兴明再次举起望远镜。谷底景象,宛若修罗场。 沙俄军队的旗帜东倒西歪,尸体枕籍,破损的武器、燃烧的马车残骸、散落的物资随处可见。 少数幸存者跪倒在地,高举双手,满脸血污和绝望。明军步兵小队正谨慎地下山,开始清剿战场,补杀残敌,收拢俘虏,收集战利品。 初步战果很快汇总上来:沙俄援军五千余人,被当场击毙、炸死者超过三千,俘虏约八百,余者溃散入山林,正在被明军骑兵分队追击清剿。 明军方面,伤亡微乎其微,主要来自极少数沙俄士兵的流弹和个别火炮的意外,总伤亡不足百人。 又一场干净利落、近乎零伤亡的歼灭战! “陛下神机妙算!将士用命!此战尽灭罗刹援军,尼布楚已成瓮中之鳖!”田文浩激动地禀报。 朱兴明脸上并无太多喜色,仿佛这一切理所应当。他俯瞰着下方那片被鲜血和火焰浸染的河谷,缓缓道:“打扫战场,将罗刹军官首级和旗帜,送往尼布楚城下。让那托尔布津好好看看,他期盼的援军,下场如何。” “另,”他转身,目光投向东方尼布楚的方向。 “传令吴满月、李成、王虎祯,援军已灭,时机已到!按原计划,明日辰时,对尼布楚,发起总攻!朕,要亲眼看着这座罗刹巢穴,化为齑粉!” “臣遵旨!”众将轰然应诺,战意高昂。 第一千二百七十七章 大明万胜 “大明万胜!杀!!” 震天的喊杀声中,明军的总攻,从四个方向同时发起! 西面主力,以火炮延伸射击掩护,火枪步兵方阵迈着整齐而坚定的步伐,越过城墙的废墟缺口,如同钢铁城墙般向城内推进。 他们并不急于散开,而是保持严整队形,用排枪齐射清除任何出现在视线内的敌人。 沙俄守军零星的、惊慌失措的反击,在明军燧发枪绵密而精准的火力下,如同泡沫般迅速湮灭。 南、北两面的李成、王虎祯部,在炮火准备后,也投入了精锐步兵,从多个缺口涌入,与西面主力形成夹击之势。 他们的战术同样严谨,以燧发枪火力开道,掷弹兵用“震天雷”清理房屋和街垒,层层推进,逐步压缩守军的生存空间。 东面吴满月部,在舰炮和陆炮持续压制河岸区域的同时,也派遣精锐乘小艇登陆,从东门方向攻入,彻底断绝守军从水路溃逃或获得补给的任何可能。 明军的多路突击,并非混乱的涌入,而是在统一指挥下,有明确的区域划分和进攻轴线。 各部队之间通过旗帜、号角、传令兵保持联络,相互策应,如同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高效而冷酷地碾过尼布楚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废墟。 沙俄守军的抵抗微乎其微,且迅速瓦解。 大部分幸存的士兵早已丧失斗志,或跪地乞降,或丢下武器试图躲藏,或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然后被明军的子弹或刺刀结果。 少数顽固的哥萨克和沙俄死硬分子,依托一些较为坚固的建筑如石头砌成的教堂地下室、部分粮仓进行最后的顽抗。 然而,这种抵抗在明军绝对的火力和战术面前,显得徒劳而可笑。 面对坚固建筑,明军并不急于让步兵强攻。随军前进的轻型火炮如虎蹲炮、小佛朗机会被推上前,抵近射击,用实心弹轰开墙壁,或用开花弹、燃烧弹灌入窗口、射入室内。掷弹兵则会冒死接近,投掷“震天雷”。 更有随军的工兵,携带火药包,进行定向爆破。在专业而多样化的攻坚手段下,那些看似坚固的据点,往往支撑不了多久就被炸开或烧毁,里面的守军非死即降。 燧发枪在巷战中的优势更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其较快的射速、更高的可靠性、以及上了刺刀后兼具远程射击和近战格斗的能力,使得明军步兵小组在逐屋争夺中占据绝对上风。 反观沙俄士兵,火绳枪在狭窄空间内装填不便,易受干扰,近战能力弱,一旦被明军逼近或火力压制,基本就宣告了结局。 战斗,迅速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清剿。 明军士兵以压倒性的火力和严密的组织,有条不紊地清理着每一个角落,将负隅顽抗者击毙,将投降者集中看管,解救被关押的土著奴隶和少数大明边民。 督军府是重点攻击目标。当明军士兵冲入那座已部分坍塌、仍在燃烧的建筑时,发现二楼书房内,尼布楚督军托尔布津,穿着还算整齐的军服,坐在他那张巨大的橡木书桌后,面前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伏特加和一把手枪。 他没有自杀,也没有反抗,只是目光呆滞地望着冲进来的明军士兵,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空。 “你就是托尔布津?”带队的一名明军把总用生硬的蒙古语喝问。 托尔布津缓缓抬起头,露出一丝惨笑,用俄语喃喃道:“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颓然垂下了头。 士兵们上前,将他粗暴地拖起,捆绑结实。这个曾经傲慢不可一世、纵容匪徒侵扰大明边境、羞辱大明使臣的沙俄东方事务重要人物,如今成了明军的阶下囚。 随着督军府被占领,托尔布津被俘,尼布楚城内最后有组织的抵抗象征也消失了。剩余的沙俄士兵彻底放弃了抵抗,成片成片地跪地投降,尽管他们眼中充满了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至午时,尼布楚城内的枪炮声基本停息,只剩下零星的补枪和部队调动、搜剿残敌的声响。 这座沙俄在黑龙江上游经营数十年、作为其向东扩张核心支点的堡垒城市,在明军雷霆万钧的多路总攻下,仅仅支撑了不到三个时辰,便告全面陷落。 城外,朱兴明在侍卫严密护卫下,策马缓缓进入硝烟尚未散尽的尼布楚。 满目疮痍,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血腥和焦糊味。街道上,随处可见沙俄士兵的尸体和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俘虏。 明军将士正在军官指挥下,清理战场,扑灭余火,清点缴获。 田文浩、吴满月、李成、王虎祯等将领纷纷前来禀报战果。 “陛下,尼布楚已克!守军大部被歼,初步统计,毙敌约两千五百,俘敌约一千二百,缴获火炮三十余门、火绳枪、弹药、皮毛、物资无算。我军伤亡轻微,总计阵亡不足两百,伤约五百,多为轻伤。” “好。”朱兴明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俘虏,尤其是在看到被押解过来的托尔布津时,眼中寒意更甚。 “陛下,此人如何处置?”田文浩问。 朱兴明看着面如死灰的托尔布津,冷冷道:“连同其他被俘之罗刹军官、头目,单独关押,严加看管。其余普通士卒及城内罗刹平民……” 他顿了顿,想起边境的累累血债,使臣所受的屈辱,以及“不要俘虏”的旨意,但最终,作为帝王,他需要考虑更多。 全部屠杀固然解恨,但可能对未来处置边疆、乃至与沙俄后续交涉产生不利影响,也并非绝对必要——经此一战,沙俄在远东的军事力量已被基本摧毁,短期内绝无再犯之力。 “将所有罗刹俘虏及平民,无论男女老幼,尽数集中看管。清查其罪责,凡有直接参与劫掠、杀戮我边民,或袭击我卡伦、抗拒天兵者,查明后,就地正法!余者……” 朱兴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尽数没为官奴!男子发往漠北或辽东苦寒之地屯田、开矿,女子充入边镇官营作坊为役!以赎其罪,以儆效尤!” 这比直接屠杀更残酷,但留下了一线“生机”,也更符合政治需要。 “臣遵旨!”田文浩领命。 第一千二百七十八章 归京 “另,”朱兴明望向城外广袤的土地。 “将尼布楚城墙,彻底拆毁,夷为平地!一如雅克萨!在此立碑,以汉、满、蒙、俄四种文字,镌刻朕之《平定罗刹勒石记》,永昭此域乃大明不可分割之疆土!并绘影图形,将此战前后经过、罗刹之罪、天兵之威,刊印成册,传檄蒙古诸部、朝鲜,并设法传于西洋商船,使四方皆知:犯我强明者,必诛!” “陛下圣明!” 尼布楚的陷落,标志着大明帝国在朱兴明御驾亲征下,取得了对沙俄东侵势力的决定性胜利。 此战,从诱敌、打援到破城,淋漓尽致地展现了明军依托先进火器、严密组织和卓越战略战术所形成的碾压性优势。 沙俄在东西伯利亚的经营遭到毁灭性打击,其远东扩张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打断。 消息传出,北疆诸部欢欣鼓舞,被沙俄侵扰多年的阴霾一扫而空。消息传回关内,举国振奋,“宏业北征大捷”的喜讯遍传州县。 消息也必将随着商旅,缓慢而确定地传向莫斯科,在那里引发何种震动与恐慌,尚未可知。但无论如何,大明的北方边境,在此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将迎来真正的安宁。 而朱兴明的威望,也随着这场辉煌的胜利,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尼布楚的硝烟散尽,余烬未冷。这座曾经象征着沙俄东扩野心的边境堡垒,如今已沦为一片布满焦痕与废墟的瓦砾场。 明军的龙旗在残存的最高处——原督军府钟楼的断梁上猎猎飘扬,宣告着此地主权的易手。 接下来的数日,明军并未松懈。在朱兴明的亲自督导下,大军化整为零,以尼布楚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扫荡。 小股骑兵配合熟悉地形的索伦、达斡尔向导,深入山林河谷,清剿可能逃散的沙俄残兵,摧毁其遗留在外的零星哨所、猎屋和储藏点。 同时,广泛派遣通事,招抚因战乱逃散或受沙俄压迫的当地部族,宣示大明皇帝收复故土、保护边民的旨意,发放粮食、盐茶等急需物资,重新确立大明在此区域的羁縻统治。 随军的工部官员和测绘人员则忙碌起来。 他们按照皇帝的旨意,以尼布楚废墟为核心,重新勘定界址,绘制详尽的舆图。 最终,在黑龙江阿穆尔河与石勒喀河、音果达河交汇处的一片开阔高地上,选定了一处地点,作为树立“平定罗刹纪功碑”的所在。 巨大的碑身由整块从远处运来的青黑色玄武岩打磨而成,高逾两丈,宽一丈,厚三尺,重达数万斤。 碑文由随军的翰林学士精心撰写,朱兴明亲自审定。正面以汉文楷书勒刻,背面则是满文、蒙古文以及俄文的译文。 碑文开篇即申明黑龙江、乌苏里江、外兴安岭斯塔诺夫山脉以南广袤土地,自古以来即为中国历朝历代有效管辖之疆域,列举汉之挹娄、唐之黑水都督府、辽之生女真、元之征东元帅府、明之奴儿干都司等沿革为证。 接着,痛斥沙俄“罗刹”自前朝末年起,如何“恃其僻远,渐生豺狼之心”,派遣匪徒“越界侵扰,焚我村寨,掳我人民,杀我戍卒,罪恶滔天,擢发难数”。 继而详述皇帝朱兴明为保境安民,先遣使严正交涉,反遭“蛮酋倨傲,肆言羞辱”,不得已而“亲统六师,恭行天罚”。 碑文以凝练而极具画面感的笔触,记载了雅克萨之雷霆攻坚、鬼哭峡之巧妙设伏、以及尼布楚之犁庭扫穴,盛赞大明将士“火炮之利,声震寰宇。 枪械之精,势如破竹”,终使“罗刹丑类,一朝殄灭”。最后,严正警告:“自勒石之日起,凡黑龙江、乌苏里江、外兴安岭之南,一切山河土地,尽归大明版图。无论胡汉部族,皆朕赤子,受朕庇护。 若有外邦再敢怀侵越之念,蹈罗刹覆辙者,朕必移师往讨,虽远必诛,绝不姑息!煌煌天威,昭昭日月,尔其戒之!” 碑文镌刻完毕,择吉日举行立碑大典。 是日,天朗气清,江风猎猎。 朱兴明身着十二章衮冕礼服,率文武百官、诸军将领,肃立于碑前。三牲祭礼,钟鼓齐鸣。 随着覆盖碑身的巨大明黄绸布被缓缓揭开,那巍峨的碑身和铿锵的铭文显露在阳光下,在场所有的明军将士、归附部族头人、乃至被押解旁观的部分沙俄俘虏,无不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跨越时空的历史分量与帝国威严。 “自今日起,此碑所在,即大明北疆之新界!”朱兴明声音洪亮,传遍四野。 “朕以此碑告慰列祖列宗,告慰北疆无数罹难百姓之灵!凡我大明臣民,当共护此疆,永固河山!” “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响彻云霄,在黑龙江宽阔的江面上久久回荡。 立碑之后,便是对战利品的清点与处置,以及对有功将士的初步议叙。 缴获的沙俄老旧火炮、火绳枪、刀矛铠甲等,除部分留作研究或送入武库陈列外,大多就地熔毁或赏赐给协助作战的蒙古、索伦部落。 缴获的大量皮毛、沙金、粮食、布匹等物资,则充作军需或赏赐官兵。对于俘虏的处置,也严格按朱兴明之前旨意执行。 经过一番粗略甄别,约三百余名被确认有直接暴行或抵抗激烈的沙俄战俘被公开处决,首级悬挂示众。 其余近九百名俘虏,则在严密的看押下,被分成数队,准备押往辽东、漠北等地,充作苦役官奴。 前尼布楚督军托尔布津,作为最重要的战俘,被套上重枷,单独关押在一辆坚固的囚车中,将由御前侍卫亲自押解,送往北京。 八月中,塞外已初显秋意。 在彻底稳定尼布楚周边局势、留下部分兵力驻守新建的“镇北堡”并处理善后事宜后,朱兴明率领大军主力,踏上了凯旋归途。 归程与出征时截然不同。出征时是肃杀与决绝,归程则是荣耀与欢庆。 第一千二百七十九章 格局 龙旗招展,鼓乐喧天,缴获的沙俄旗帜、武器被装在车上随行展示,如同一场移动的胜利阅兵。 经过的辽东城镇,百姓无不箪食壶浆,夹道欢迎,争睹王师风采,尤其是想亲眼看看那传说中“如同雷神下凡”的皇帝陛下。 朱兴明有时会勒马缓行,向欢呼的民众挥手致意,更引得群情激昂。 捷报早已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回京师。当“北征大军克复尼布楚,尽歼罗刹,拓土千里”的正式捷报抵京时,整个北京城沸腾了! 自永乐朝北征蒙古之后,大明已多年未有如此扬威绝域、开疆拓土的大捷,更何况此次对手是近年屡犯边境、气焰嚣张的西方罗刹国! 街头巷尾,酒肆茶楼,人人都在兴奋地谈论着北疆大捷,传颂着皇帝陛下的英明神武和将士们的英勇善战。 朝廷下令,京师各城门、主要街道张灯结彩,与民同庆。 九月初,朱兴明的御驾抵达北京近郊。 太子朱和壁率留守文武百官、宗室勋贵,出城三十里,于精心搭建的凯旋门下迎驾。 仪仗之隆重,远超出征之时。 旌旗蔽日,礼炮轰鸣。 朱兴明依旧骑马,缓缓穿过凯旋门,接受百官朝拜和万民欢呼。 他的目光扫过激动的人群,扫过巍峨的北京城楼,看到了太子。 这一刻,帝王功业,军威国势,父子同心。 次日,太庙告祭。 朱兴明亲率文武,以俘获的沙俄旗帜、武器及托尔布津等俘虏,祭祀大明列祖列宗,禀告北疆大捷,收复故土。 庄严肃穆的仪式,将这场军事胜利提升到了维护祖业、光耀国祚的高度。 随后便是盛大的庆功宴与封赏大典。紫禁城太和殿前广场,摆开数千筵席,款待有功将士代表。 朱兴明于太和殿升座,亲自颁旨封赏。 北疆经略使、辽东总督田文浩,统筹全局,功勋卓著,晋爵镇国公,加太子太保,赏银万两,荫一子为锦衣卫千户。 先锋骁将李成、王虎祯、吴满月,各晋爵位李成封靖北伯,王虎祯封安北伯,吴满月封平北伯,加授都督同知等高级武职,厚赐金银田宅。 其余参战文武,上至内阁随军大臣、兵部官员,下至普通士卒,皆按功行赏,或升官晋爵,或赏赐银帛,或抚恤伤亡,无一遗漏。阵亡将士灵位入祀忠烈祠,家属优加抚恤。 随军出征的工部、兵器局工匠,因保障火器精良、维修得力,亦受到特别褒奖,赐予“匠师”、“大匠”等荣誉头衔及重赏,其所在作坊更获拨巨款,用于后续研发。 朱兴明深知,技术优势是此战大捷的根本,必须持续投入,保持领先。 对于俘虏的处置,也在庆功后正式公示。 托尔布津及其部分被认定为罪大恶极的沙俄军官,被押赴西市,公开处死,以祭北疆冤魂,并震慑四方。 其余沙俄俘虏,按既定方案,发配各地为奴。 大明北征的辉煌胜利,迅速向欧亚大陆两端扩散。 在东方,朝鲜国王闻讯,立刻遣使携重礼来贺,表文中极尽恭维,称颂大明“天威远播,慑服蛮夷”,并主动请求加强边界联防,共御“北虏”。 漠南、漠北的蒙古诸部,无论是早已内附的,还是此前若即若离的,在确知沙俄惨败、明军展现出的恐怖战力后,无不震恐臣服,纷纷遣使或亲自前来朝贡,宣誓效忠,请求贸易和庇护,生怕成为大明下一个打击目标。 大明在北亚的权威,达到了自永乐之后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在西方,消息的传递虽然缓慢,但通过各种渠道——被释放的少数用于传递消息的沙俄俘虏、往来于西伯利亚与欧洲的皮毛商、中亚的穆斯林商队、甚至从海路得知消息后又经陆路传递的欧洲传教士和探险家——逐渐汇聚到了莫斯科,并进一步传向波兰、瑞典、神圣罗马帝国乃至西欧诸国。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当雅克萨陷落、援军覆灭、尼布楚被夷平、托尔布津被俘处死的消息最终被多方证实,接连传到沙皇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耳中时,引起的震动不亚于一场宫廷地震。 最初是难以置信的暴怒。 “不可能!那些愚昧落后的东方人,怎么可能打败朕的哥萨克勇士和火枪队?一定是托尔布津那个蠢货指挥失误!或者是他为了推卸责任而夸大其词!”沙皇在御前会议上咆哮,摔碎了心爱的水晶杯。 然而,随着更多细节传来,尤其是关于明军那种射程极远、精度极高、会爆炸的恐怖火炮,以及射速快、不怕风雨的燧发枪的描述,由不得他不信。 曾经傲慢的西伯利亚事务总督戈利岑,此刻面如死灰,在沙皇的盛怒和廷臣的指责下,战战兢兢,以往的气焰消失无踪。 是他当初轻蔑地回绝了大明使臣,是他低估了明国的实力和决心,也是他未能及时派遣足够有力的援军。 恐慌开始在一些了解东方情况的贵族和将领中蔓延。 明军展现出的火力优势,听起来甚至超过了欧洲目前最先进的军队,十七世纪中叶,欧洲燧发枪尚未完全普及,爆炸弹技术也待发展。 如果东方存在这样一个拥有如此技术实力的庞大帝国,那么俄国在远东的扩张政策将面临巨大挑战,甚至可能危及已经占领的西伯利亚部分地区。 “我们必须报复!召集大军,东征!洗刷耻辱!”一些强硬派贵族叫嚣。 “拿什么东征?”较为理智的大臣反驳,“从莫斯科到尼布楚,超过五千俄里!漫长的补给线,恶劣的气候,陌生的地形。明军以逸待劳,拥有我们不了解的强力武器。再去多少人,恐怕都是送死!当务之急是稳住西伯利亚,防止明军继续西进,同时……或许应该考虑外交途径。” 沙皇阿列克谢陷入了痛苦的矛盾。罗曼诺夫王朝向东扩张的国策遭受重挫,颜面扫地,他内心渴望复仇。但现实又如此残酷。 东方那个巨人已经苏醒,并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继续战争,代价难以估量,且胜负难料。 寻求和谈,则意味着承认失败,放弃部分既得利益,这对他的威望将是沉重打击。 就在莫斯科争吵不休、举棋不定之际,更让沙俄宫廷感到不安的消息传来。 波兰-立陶宛联邦、瑞典王国等周边的老对手,似乎也得知了俄国在远东惨败的消息,边境线上出现了一些不寻常的军事调动和外交试探。 显然,俄国的失利,刺激了这些邻国的野心。 内忧外患之下,沙皇阿列克谢最终不得不暂时压下发兵复仇的冲动,命令西伯利亚各地守军加强戒备,严防明军可能的进一步行动,同时,极其不情愿地开始秘密探讨,是否应该以及如何与大明进行接触,以谈判来保住现有西伯利亚领地,并尽可能减少损失。 一支低调的、伪装成商队的使团,被暗中组织起来,准备踏上前往东方的漫长而前途未卜的旅程。 而在西欧,经由荷兰东印度公司、葡萄牙商人等渠道,关于“东方大明帝国拥有超乎想象的强大火炮和火枪,轻易摧毁了俄罗斯远征军”的消息,也在小范围内传播,引起了少数海军将领、武器专家和殖民官员的浓厚兴趣与深深警惕。 他们开始重新评估这个古老帝国的真实实力,一些有远见者意识到,世界的格局,或许正在发生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北京,紫禁城。朱兴明站在乾清宫的御阶上,听着锦衣卫和暗卫从各方汇总来的情报,关于沙俄的窘迫,关于周边国家的敬畏,关于西方隐约的关注。 他脸上并无太多得意之色,目光深邃,望向北方辽阔的疆域,又似乎穿透宫墙,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 北疆暂安,但帝国的挑战永无止境。技术优势需要保持,内部治理需要加强,海洋权益需要拓展,四方夷狄需要羁縻……作为这宏业盛世的掌舵者,他深知,一时的胜利只是新征程的起点。 巩固战果,消化胜利,引领大明这艘巨轮驶向更深邃、更壮阔的历史航道,才是他接下来的重任。 “宣内阁、五军都督府、六部九卿,明日于武英殿议事。” “议一议,这北疆新定之地,该如何设官、驻军、移民、兴业,使其永为华夏之土。也议一议,水师扩建、火器研发、边贸新政诸事。大明,该迈出新一步了。” “奴婢遵旨。”刘来福恭敬应道。 第一千二百八十章 议会 深秋的武英殿内气氛庄重而热烈,北征大捷的余韵仍在,但皇帝朱兴明已迅速将目光投向未来。 御阶之下,内阁辅臣、六部九卿、五军都督府要员济济一堂,商议战后大计。 巨大的北疆新舆图悬挂于殿中,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已收复的黑龙江、乌苏里江流域及外兴安岭以南的广袤土地,以及新建的镇北堡等据点。 “北疆新复,地方数千里,部族杂处,百废待兴。” 朱兴明开门见山,声音沉稳,“首务在于建制设官,宣示主权,安抚人心,永固疆圉。诸卿有何良策?” 户部尚书率先出列:“陛下,此地域广人稀,气候苦寒。若行内地省府州县之制,恐官吏难觅,粮饷转运耗费巨大。臣以为,当因地制宜。于要害处,如黑龙江城瑷珲、镇北堡、精奇里江口等处,设‘军镇’或‘卫所’,驻以重兵,兼理民政、司法、贸易。其周边广大山林草原,可仍行‘羁縻’之策,敕封归附之索伦、达斡尔、鄂伦春、赫哲等部头人为都指挥使司、卫所官职,许其世袭,责其守土、纳贡、从征。如此,以点控面,以汉军为干,土司为枝,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此议甚妥。”兵部尚书补充道,“驻军需精干。可抽调北征有功将士,轮番驻守新设军镇。屯田必不可少,可募关内流民、遣部分官奴,择水土稍佳处开垦,种植耐寒作物如燕麦、大麦、芜菁,并发展畜牧、捕鱼、采参、淘金之业,以求部分自给,减轻内地转运压力。军械弹药,需于沈阳、吉林乌拉等地建立分库,定期补给。” 工部尚书则着眼于长远:“陛下,交通为血脉。欲固北疆,必通道路。臣请旨,勘测并整修自山海关经沈阳、吉林乌拉至黑龙江城之官道,择要处架设桥梁,设立驿站。长远计,可循辽金旧迹,尝试疏浚松花江、黑龙江部分航道,发展内河航运,此乃运送人员物资之捷径。” 吏部、刑部、礼部也纷纷建言,涉及流官选派、法律适用、兴办儒学教化等细节。 朱兴明仔细倾听,不时询问。最终,他综合众议,做出决断: “准户部、兵部所奏,于北疆行‘军镇-羁縻’复合之制。着兵部、五军都督府,会同辽东都司,拟定新设军镇、卫所之具体地点、兵力、辖境,报朕核定。吏部、兵部共拟北疆文武官员铨选、考核章程。” “准工部所奏,修筑东北官道、疏浚内河航道之事,由工部牵头,户部协拨钱粮,即刻勘办。” “准礼部所奏,于黑龙江城、镇北堡择地建立孔庙、官学,教化边民子弟,传播华夏文教。对归附部族,厚赏其头人,公平交易其皮毛等物产,严禁边军欺凌。” “另,”朱兴明加重语气,“北疆之地,蕴藏丰富,尤以林木、毛皮、药材、金砂为著。着户部制定特许开发章程,鼓励商贾前往贸易、开矿、伐木、设厂加工,朝廷抽取税赋。但需严格监管,保护当地民生,不得滥采滥伐,更不许有欺压部族、走私违禁之事。辽东总督府需专设‘北疆榷税巡检司’,负责此事。” 这一系列决策,勾勒出大明经营北疆的清晰蓝图:军事震慑与羁縻怀柔并重,屯垦实边与商业开发并举,交通建设与文教浸润同行。目标是将这片新收复的土地,从军事前沿逐步转化为稳固的行政区和有利可图的经济区。 “陛下圣虑周详,臣等拜服!”群臣齐声道。 议罢北疆政事,朱兴明将话题转向帝国的基石——科技与军工。 “北征之胜,火器之利居功至伟。” 朱兴明目光扫过工部尚书和应邀列席的兵器局大匠,“然,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泰西诸国虽暂为所慑,必竭力仿效追赶。我大明欲长保优势,格物之兴,军工之研,不可有一日懈怠。” 工部尚书躬身道:“陛下明鉴。据广州、濠镜市舶司报,近来确有一些泰西商贾、传教士,对我军流出之少数燧发枪残件、炮弹破片极为感兴趣,愿出高价求购,其打探之意甚明。所幸核心工艺及无烟火药配方,严防死守,未曾泄露。” “严防死守乃必须,然更需不断创新,令其追之不及。”朱兴明道,“兵器局近日可有新进展?” 一位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匠师,被引至御前。他是皇家兵器局首席大匠,姓雷,人称“雷神工”。 “陛下,” 雷大匠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托陛下洪福,局内各作坊近日皆有突破!” “其一,单发步枪已定型。较之前装备之型号,射程增一成,精度更佳,哑火率再降。百五十步内可穿重甲,精度惊人!虽制造繁难,成本高昂,然已可小批量试产,装备精锐斥候与神射手。” “其二,火炮方面,大型锻铁炮身技术日益成熟,重量减轻而强度增加。新式‘榴霰弹’已通过测试,于空中定时爆炸,洒落铅雨,对无防护集群目标杀伤骇人。‘后装膛线炮’之闭锁机构难题,亦有所进展。” “其三,陛下最关切之‘无烟火药’,经上千次试验,硝化棉之稳定化工艺终获突破!新配方火药,燃烧后烟雾锐减八成,余烬极少,不仅可大幅提升射手指向性与射速,更可用于发射药包,提升火炮初速与射程!现已可日产百斤,正扩大产能。” 雷大匠每说一项,殿内君臣眼中光彩便亮一分。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技术飞跃,将把大明与潜在对手的代差拉得更大。 朱兴明颔首赞许:“雷卿与兵器局诸匠,劳苦功高!赏赐务必从厚!着工部、户部,增拨专款,扩建火药作坊、枪炮工坊,招募聪慧学徒,传习技艺。凡有重大发明改进者,不论出身,重赏、赐爵亦不为过!” “臣遵旨!”工部尚书与雷大匠激动应道。 “此外,”朱兴明话题一转,“朕闻广州机械坊,于蒸汽机之小型化、实用化,亦有眉目?” 另一位较为年轻的匠师上前,他是广州皇家格物院机械坊的主事。 “禀陛下,托陛下指点与泰西蒸汽提水机启发,我坊已制成第三型‘火凤’式蒸汽机,热效较前提升倍余,体积重量大减,运行更为平稳。目前,已尝试用于驱动锻锤、轧机、矿井排水,效果卓著。最新试验,乃将其小型化后,装于特制平底船模之上,于珠江试航,虽航速不快,然确可逆风逆水而行,不倚帆橹!” “好!”朱兴明龙颜大悦,“此物潜力无穷!若能用于驱动车辆、舰船,则运输、行军、海战之势,将为之剧变!着工部、广州格物院,集中精干,继续深研,力求稳定、可靠、强大。所需银钱物料,一体保障!” “遵旨!”年轻匠师满脸红光地退下。 虽然其实已经早就造出蒸汽汽车,毕竟这东西想要真正普及起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一千二百八十一章 使者 议罢北疆与军工,议题自然转向另一战略重心——海疆。 朱兴明示意悬挂起一幅巨大的《大明海疆全图》,从朝鲜、日本,经琉球、台湾、南海诸岛,直至南洋、印度洋,乃至隐约勾勒的非洲东岸与泰西。 “北疆已靖,海疆不可不固。濠镜之战,荷兰铩羽,然西洋诸国,船坚炮利,殖民成性,其心难测。我大明开海通商,非仅图税利,更为控海权,通有无,布威德于四方。” 他看向新任的东南海疆经略使及市舶司总提举:“南海、东海,近来情势如何?” 东南海疆经略使奏道:“禀陛下,自濠镜、南海两战,我大明水师威名远播。葡萄牙、西班牙驻澳门、马尼拉之官员,近来态度愈恭,贸易纠纷锐减。荷兰东印度公司船只,于南洋见我龙旗,多避道而行。英吉利、法兰西等后起商船,亦循规蹈矩。南洋诸藩国,如占城、暹罗、满剌等,贡使往来更频,言辞更敬。” 市舶司总提举补充:“海贸额连年攀升,丝绸、瓷器、茶叶、大黄等物,供不应求。泰西之白银、钟表、玻璃、呢绒、书籍输入亦增。尤其日本国,其德川幕府虽行锁国,唯准我大明及荷兰商船于长崎贸易,我丝绸、药材换取其铜、银,获利极厚。” “然,隐患亦有。”海疆经略使话锋一转,“一者,海寇包括残留倭寇、中国沿海亡命、南洋土著海盗仍未根绝,时而劫掠商船,袭扰沿海。二者,西洋传教士借贸易之便,于广州、澳门乃至内地,暗中传播其教,吸纳教众,恐有文化渗透、干预内政之虞。三者,南洋部分地区,西洋殖民势力与土王冲突,战火偶有波及华商。” 朱兴明凝神细听,手指轻敲御案,沉思片刻,谕示道: “海寇之患,如疥癣之疾,然不可不除。令福建、广东、浙江水师,加强沿岸巡防,并组建快速巡航舰队,配属新式炮舰,主动出击,清剿海盗巢穴。鼓励商船结伴而行,或雇用水师护航。” “西洋传教之事,需严加管理。重申:凡泰西教士,需至礼部登记,领取凭照,方可在指定口岸如广州、澳门居住、译书。准许其翻译、刊印天文、历法、算学、格物类书籍,但严禁私下传播教义、发展教徒,更不许干预我华人祭祀祖先、信奉本土神灵。违者驱逐,重者治罪。命各地官府,留心查访。” “至于南洋纷争,”朱兴明目光深远。 “我大明不宜直接卷入土王与西洋殖民者之争。然,保护明商利益、彰显天朝存在,亦属必须。可增派若干艘新式战舰,常驻满剌加海峡或爪哇海等要冲,进行‘友好访问’与例行巡航,示之以威。同时,谕令南洋各藩国及西洋殖民据点,凡我大明商民合法贸易,其生命财产须予保障,若有损害,严究不贷。外交上,可作壁上观,待价而沽。” 这一系列海疆策略,核心是:凭借强大的海军实力,确保航路安全与贸易垄断利益,严格管控外来文化渗透,并在复杂的南洋地缘政治中保持灵活与威慑,维护大明作为区域主导者的地位。 “陛下圣明,臣等即刻拟旨推行。”海疆经略使与市舶司总提举领命。 就在海疆议毕,朱兴明准备结束此次冗长却至关重要的会议时,通政司官员匆匆呈上一份奏报。 “陛下,广东市舶司急报:有自称‘英吉利王国东印度公司’之使团,乘巨舰一艘,抵达广州,请求觐见陛下,呈递其国王国书,并商讨通商事宜。另有法兰西、葡萄牙等国商人,亦附有文书礼物。” 朱兴明与群臣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了然之意。北疆大捷的震波,终于以另一种方式,反馈到了帝国的南大门。 西洋诸国,在用武力试探碰壁后,开始尝试以更正式的外交与商贸途径,来与这个重新展现出惊人实力的东方帝国打交道了。 “准其所请。”朱兴明嘴角微扬。 “令其使团于广州候旨,择吉日,由礼部安排其循例入京觐见。朕,倒要看看这些泰西之人,此番又会带来何样说辞与器物。” 新的挑战与机遇,随着海潮一同涌来。而朱兴明与他治下的大明,已然做好准备,以自信而从容的姿态,迎接着这个因技术革新与军事胜利而悄然改变的世界格局。 武英殿的会议持续了整整三日,除上述要务,更广泛涉及赋税改革简化税制,尝试在东南沿海试点小型工场税)、河道治理、官学普及、医馆设立、仓储更新等诸多内政细节。 朱兴明以其超前的眼光、务实的态度和果决的魄力,与群臣一道,为宏业盛世的下一个十年,勾勒出一幅清晰而雄心勃勃的蓝图。 这幅蓝图的底色,是强大而持续创新的武力。 北疆的胜利证明了新军事体系的成功,接下来将是全面换装与深化训练,并依托北疆、海疆的实践经验,改革兵制,尝试建立更职业化、更依赖技术兵器的常备军。 兵器局与格物院,将成为帝国最重要的引擎之一,享受最优先的资源投入。 蓝图的经纬,是高效而富有弹性的治理。北疆的“军镇-羁縻”制,是边疆治理的新探索; 海疆的贸易管控与巡航威慑,是海洋战略的深化;内地的各项改革,旨在提升行政效率、发展经济、改善民生、巩固国本。科技被提升到前所未有的战略高度,与教育、选拔机制改革结合,旨在培养和吸纳实用人才。 蓝图的远景,是一个陆海兼备、技术领先、文化自信、四方来朝的强大帝国。 北拒沙俄,南控海疆,西抚诸番,东联朝鲜日本。 内部,农业稳固有保障,工商业在管控下蓬勃发展,新兴技术萌芽初现。 外部,以绝对实力为后盾,主导区域秩序,选择性吸收外来文明成果,同时严防其负面渗透。 会议结束,诸臣告退。 朱兴明独自留在殿中,夕阳透过窗棂,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案头堆积的奏章,象征着无休止的国务。但他眼中没有疲惫,只有一如既往的锐意与沉静。 技术突破可能遭遇瓶颈,改革措施可能面临阻力,外部挑战可能变换形式。 但他更相信,自己亲手缔造并仍在不断强化的这个帝国,拥有应对一切挑战的潜力与韧性。 “刘伴。” “奴婢在。”一直静候在旁的刘来福连忙上前。 “更衣。朕去上林苑走走,看看太子近日的骑射功课。”朱兴明舒展了一下筋骨,语气轻松了些许。 “是,皇爷。” 第一千二百八十二章 小冰河余威 太子监国,这让朱兴明大为欣慰。 因为这个皇太子愈发成熟,处理政务也是井井有条。 更重要的,太子懂得谦卑,这是极为难得的。 紫禁城乾清宫内,暖意融融,殿内四角摆着铜炭盆,炉火正旺。 朱兴明端坐御案前,手中握着一份奏折,眉头紧锁。 殿外,太监孙旺财静立门旁,低垂着眼帘,看似恭敬,双耳却时刻捕捉着殿内动静。 “又是流民作乱。” 朱兴明放下奏折,揉了揉眉心。 这已是骆炳的第五份奏报了,从十月至今,顺天府收到的案件激增三倍有余,尤以抢劫杀人案件最为突出,昨日更有工部一名主事在下值途中被刺伤,抢走钱袋。 “万岁爷,内阁张首辅求见。”孙旺财轻声道。 “宣。” 张定行过大礼:“陛下,顺天府尹周德安刚递上折子,请求增拨银两以增募衙役、开设粥棚。” “同时,锦衣卫指挥使骆炳也请求扩编缇骑,加强京城巡防。” 朱兴明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窗纸外,北风呼啸,雪花纷飞:“你们内阁商议如何?” “臣以为,增拨银两赈灾安民势在必行,然扩编锦衣卫需谨慎。如今灾民聚集京城外已逾五万,内城亦有近万,若只以武力弹压,恐激起民变。” 朱兴明转头看向他,“但京城治安不可不顾,当街杀人抢劫已非寻常流民求食之举,堂堂京城首善之地,这事丢的是大明的颜面,是朕的颜面。” “臣等万死。” 不是说,大明王朝富有四海么。 怎么到现在,还是有流民? 这就归咎于小冰河时代的余威了,虽然有高产的粮食作物,但也架不住天气变幻无常。 今年京畿西北,发生严重干旱。 虽然朝廷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赈灾,灾民也确实控制住了。 但是一到冬天,还是有大量的流民涌入京城。 张定沉吟片刻,“臣听闻,锦衣卫已抓获数名劫匪,审讯得知,确有外地流窜的惯犯混入灾民中,趁乱作恶。” “那便双管齐下。”朱兴明回到案前,提笔蘸墨。 “一,命户部拨银五万两,于京城四门外增设粥棚,每日施粥两次,再调拨棉衣三千件;二,命锦衣卫与顺天府协同办案,三日一报;三,调暗卫协助调查,若有帮派组织,务必连根拔起。” “陛下英明。”张定点头,稍作停顿,“只是...国丈昨日入宫觐见太后,提及京城治安,颇为忧虑,恐皇后与太子安危。” 朱兴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皇后与太子居于深宫,自有禁军护卫,不劳国丈忧心。朝堂之事自有朕与诸位臣工。” 周奎这家伙最近发了癫,在岭南呆的好好的,非要回京城。 回来也不安分,似乎精神方面还出了问题。 张定心领神会,行礼告退。 殿内重归寂静,朱兴明却无心安坐。“旺财,去请太子来。” “是。” 东宫之内,太子朱和壁正在书房读书,案上摊开的不是经史子集,而是《顺天府志》与《户部近年赈灾纪要》。 十六岁的少年已初具储君风范,眉宇间既有其父的坚毅,又有其母的清秀。 闻听父皇召见,他即刻起身,随手将一叠笔记揣入袖中。 乾清宫内,朱兴明屏退左右,只留孙旺财在门外守候。 “儿臣拜见父皇。” “起来吧。”朱兴明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听说你近日在查阅赈灾档案?” 朱和壁点头,“是。儿臣以为,天灾虽可畏,人祸更堪忧。小冰河余威未散,西北连年干旱,百姓流离失所,京城流民之患,根源在地方赈济不力,官吏贪墨。” 小冰河问题,还是朱兴明教给儿子的。 如今的朱和壁知识储备,不亚于现代人。 朱兴明示意他坐下,“接着说。” “儿臣查阅近三年西北各州县上报的赈灾银两与实发记录,发现多处不符。以保定府为例,去年朝廷拨银八万两,实际用于购粮赈灾者不足五万,余者下落不明。”朱和壁从袖中取出笔记。 “更有甚者,一些州县为减少流民数量,竟驱赶灾民出境,以致流民如滚雪球般聚集京城。” 朱兴明接过笔记,细细翻阅,面色渐沉。“这些数据,从何而来?” “部分来自户部存档,部分...”朱和壁稍作迟疑,“儿臣请孟统领协助,派暗卫调查了数处粥厂实情。” 朱兴明抬眼看他,“你调用暗卫?” “儿臣知暗卫只听命于父皇,故先向孟统领请教,孟统领请示父皇后,方派了两人协助。”朱和壁恭敬答道。 朱兴明面色稍缓。暗卫指挥使孟樊超确实提过此事,他只当是儿子好奇,未料朱和壁竟真的查出问题。“你可知,此事牵涉甚广?” “儿臣明白。”朱和壁目光坚定,“但儿臣更明白,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若放任贪官污吏侵蚀赈灾银两,无异于纵火焚林,终将殃及池鱼。” 朱兴明静默片刻,忽然道:“今夜随朕出宫。” 朱和壁一怔,“父皇要微服出巡?” “亲眼看看,这京城内外,究竟是何光景。” 夜幕降临,雪势稍减。 三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从西华门悄然驶出,前后各有数名便装护卫。中间马车内,朱兴明与朱和壁皆着寻常富商服饰,外罩厚绒大氅。 “父皇,我们去何处?”朱和壁低声问。 “先去西城。”朱兴明撩开车帘一角,“骆炳奏报,西城发案最多,尤以砖塔胡同附近为甚。” 马车穿过内城街道,往日繁华的夜市因宵禁提前而冷清许多,只有零星几家酒楼还亮着灯火。 越往西走,景象越显凋敝,街边可见蜷缩在屋檐下的身影,裹着破旧棉被或草席,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朱和壁紧握双手,指节发白。他虽读过无数奏折,描述灾民惨状,却远不及亲眼所见震撼。 马车忽然停下,前方传来嘈杂声。 “老爷,前面有人闹事。”车夫低声道。 朱兴明示意朱和壁留在车内,自己下车查看。 只见不远处,五六个衣衫褴褛的汉子围住一辆运货的骡车,与车夫及两名伙计推搡争吵。 “凭什么不让我们领粥?我们也是灾民!”为首一个瘦高汉子喊道。 车夫模样的人啐了一口,“你们昨日领过了,今日又来,后面还有许多人排着队呢!” “一碗稀粥顶什么用?我家里老母病着,需要粮食!”另一人叫道,伸手就要去掀车上的麻袋。 护卫们欲上前,被朱兴明眼神制止。 他静静观察,发现那群人中,有两三人虽然穿着破烂,但动作矫健,眼神飘忽,不似寻常饥民。 正当争执升级时,一队巡夜官兵赶到,为首的是个年轻校尉,厉声喝止:“何事喧哗?” 车夫忙上前解释:“军爷,小的是周记米铺的,奉顺天府令往西门外粥厂运粮,这几人拦住去路,要强抢粮食。” 校尉扫视那群人,“可有此事?” 瘦高汉子立刻跪倒,哭诉道:“军爷明鉴,小的们实在是饿得没办法了。家里老小三天没吃顿饱饭,这粥厂一日只发一次,一碗稀粥哪够啊!” 校尉皱眉,转向车夫:“既是运往粥厂的粮食,为何夜晚运输?” 车夫支吾,“这...东家吩咐...” 校尉眼神锐利起来,“如今京城戒严,夜间运粮需有顺天府批文,拿来我看。” 第一千二百八十三章 粮食 车夫脸色一变,就在这时,那群“灾民”中突然有人发难,直扑骡车,其余几人则挡住官兵去路。场面顿时大乱。 朱兴明后退一步,护卫立即上前护住。 暗处,数道黑影悄无声息地逼近——是孟樊超安排的暗卫。 然而未等暗卫出手,那年轻校尉已展露身手,三两下制服扑向骡车的两人,其余官兵也迅速控制住局面。 校尉掀开车上麻袋,里面露出的不是粮食,而是压实的稻草,只有表面一层薄米。 “好个周记米铺!”校尉冷笑,“以次充好,虚报粮价,中饱私囊,给我拿下!” 车夫与伙计面如死灰,被官兵押走。 那群闹事的“灾民”也被一并带走,瘦高汉子经过朱兴明身边时,眼神闪烁,忽然低声道:“这位爷,小心...” 话音未落,便被官兵推搡着走远了。 朱兴明眉头微皱,回到车上。 “父皇,那车夫运的是假粮?”朱和壁也看到了刚才一幕。 “嗯。”朱兴明若有所思,“周记米铺...若朕没记错,是周可宣家的产业。” 朱和壁一震:“泰国公家?” 周可宣,当初随朱兴明北上抗击建奴,后来辗转平定流寇,立下赫赫战功。 此人,以身士卒,打起仗来不要命。 天下太平之后,此人执意辞官。 身上刀伤枪伤三十多处,朱兴明定鼎天下后论功行赏,此人本就是功勋之后。 后来,晋封泰国公。 朱兴明没有回答,吩咐车夫:“改道,去西门外粥厂。” 西门外,临时搭建的粥厂绵延半里,数十口大锅冒着热气,排队领粥的队伍却长得望不到头。尽管已是深夜, 仍有数百人蜷缩在粥厂周围的窝棚里,寒风中传来阵阵咳嗽与孩童啼哭。 朱兴明与朱和壁下了车,扮作前来视察的商贾。 粥厂管事是个圆脸中年,见他们衣着体面,忙迎上来。 “二位爷,这么晚来是...” “听闻此处施粥,特来捐些银两。”朱兴明示意护卫递上一袋碎银。 管事眼睛一亮,连声道谢,态度愈发殷勤。 朱兴明边查看粥锅边问:“每日施粥几次?用量如何?” “回爷的话,每日辰时、申时各一次,每锅下米五十斤,加水熬煮,可供应五百人。”管事答道。 朱和壁走近一看,锅中粥稀可见底,米粒稀疏,眉头不由皱起。“这粥...似乎太稀了些。” 管事干笑,“这位小爷有所不知,如今粮食金贵,能有一口热粥已是不易。城外灾民逾万,朝廷拨的粮有限啊。” “朝廷拨了多少粮?”朱兴明问。 “这...”管事迟疑,“小的只是办事的,具体数目不知,但确实不够。听说顺天府还在筹措,只是这粮价一日三涨,难啊。” 正说着,排队人群中突然发生骚动。 一个老妇晕倒在地,旁边小女孩哭喊着“奶奶”。朱和壁快步上前,扶起老妇,触手只觉瘦骨嶙峋,气息微弱。 “快拿热水来!”朱和壁急道。 护卫递上水囊,老妇勉强喝了几口,缓缓睁眼,看到朱和壁,浑浊的眼中闪过泪光,“谢谢...谢谢小公子...” “老人家,您家人呢?”朱和壁问。 老妇摇头,哽咽道:“都死了...旱灾时饿死的饿死,病死的病死...只剩我和孙女了...” 她紧紧抓住朱和壁的手,“小公子,求你行行好,给丫头一口吃的,她两天没吃东西了...” 朱和壁心如刀绞,解下自己的披风裹在小女孩身上,又让护卫取来干粮。 小女孩怯生生接过,狼吞虎咽起来。 朱兴明静静看着这一切,目光扫过周围灾民,那一张张麻木、绝望的脸,在火光映照下如同鬼魅。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所见景象与今日何其相似。 “父皇。”朱和壁回到他身边,眼中含泪,“我们能否...” 朱兴明拍拍他的肩,“帮得了一人,帮不了万人。治本之策,不在施舍,而在根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锦衣卫疾驰而至,为首者正是指挥使骆炳。他下马后目光扫过,看到朱兴明时眼神微动,却未声张,只对管事道:“奉旨巡查粥厂,将所有账册拿来。” 管事慌忙去取。骆炳这才走近朱兴明,低声道:“陛下,您怎么...” “朕来看看。”朱兴明淡淡道,“你来得正好,朕有事问你。” 骆炳会意,随朱兴明走到僻静处。 “周记米铺之事,你可知情?”朱兴明问。 骆炳神色凝重,“臣正要禀报。近日查办数起案件,线索皆指向几家粮商哄抬粮价、以次充好,其中周记尤为猖獗。但...” “但涉及泰国公,你有所顾忌?” 骆炳跪下,“臣不敢。只是证据尚不充分,且泰国公与朝中多位大臣交好,若无铁证,恐难服众。” 朱兴明沉默片刻,“继续查,一查到底。朕给你一道密旨,可调暗卫协助,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 “臣领旨。”骆炳叩首。 回程路上,朱和壁一直沉默。马车行至内城,他才轻声问:“父皇,若真查出泰国公有问题,您会如何处置?” 朱兴明看着窗外飘雪,缓缓道:“法不同贵,绳不绕曲。这是太祖定下的规矩。” “和壁,你要记住,为君者,心中当有天下万民,而非一家一姓。今日若因私情废公法,明日便有无辜百姓因不公而家破人亡。” 朱和壁郑重颔首,“儿臣谨记。” 马车驶入紫禁城时,已是子夜。朱兴明回到乾清宫,却无睡意,提笔写下一道手谕:“即日起,太子协理顺天府赈灾事宜,可调动锦衣卫百人以下,暗卫五人以下,查办贪腐,安抚灾民。” 孙旺财轻声提醒:“万岁爷,已过丑时了,该歇息了。” 朱兴明放下笔,“旺财,你说,这江山社稷,最重的是什么?” 孙旺财躬身,“奴婢愚钝,不敢妄言。” “但说无妨。” “奴婢觉得...是人心。”孙旺财小心翼翼道,“得人心者得天下,失人心者失天下。” 朱兴明笑了,“你这老奴,倒是明白。” 他起身走向寝殿,忽又停步,“明日早朝后,让孟樊超来见朕。” “是。” 窗外,雪渐渐停了,夜空露出一弯冷月。京城内外,数万灾民在寒夜中期盼天明,而紫禁城内,一场关乎生死荣辱的暗流,正悄然涌动。 次日早朝,气氛凝重。 顺天府尹周德安出班奏报:“启禀陛下,昨夜西城又发生三起劫案,两名更夫被杀。臣已增派衙役巡逻,但人手仍严重不足。” 兵部尚书接着奏道:“京营兵力亦捉襟见肘,九门守卫已抽调部分兵力协助城内巡防,若长此以往,恐影响京城防务。” 朱兴明静听群臣奏报,面色平静。待众人奏毕,他缓缓开口:“灾民涌入,治安恶化,此乃天灾引发之人祸。然究其根源,不在灾民,而在贪腐。” 他目光扫过殿内众臣,最后落在泰国公身上。 “朕已命锦衣卫与暗卫联合查办盗抢案件,同时彻查赈灾粮款贪墨之事。”朱兴明声音渐冷,“凡有涉案者,无论官职高低,背景如何,一律严惩不贷。” 群臣低声议论。 第一千二百八十四章 全城搜捕 周可宣出班躬身:“陛下圣明。老臣以为,当此危难之际,更应上下齐心,共渡难关。老臣愿捐银五千两,粮食千石,以助赈灾。” 朱兴明看着他,“泰国公心系社稷,朕心甚慰。然朕更希望,朝中众臣皆能克己奉公,不贪不占,方为正道。” 早朝后,朱兴明在暖阁召见孟樊超。 此时的孟樊超年约四十,一双眼睛锐利如鹰。 “昨夜之事,查得如何?”朱兴明问。 “回陛下,周记米铺确有问题。顺天府拨付的赈灾粮款,有三成经周记采买,但实际购粮数量不足七成,且多为陈米、劣米。” 孟樊超递上一份密报:“更可疑的是,周记与京中几个地下帮派有联系,昨夜那些‘闹事’的灾民中,有两人是帮派成员。” 朱兴明翻阅密报,面色渐沉。“继续查,尤其是周记与顺天府、户部哪些官员有来往。” “遵旨。”孟樊超稍作停顿:“还有一事...臣的人发现,泰国公府上近日有陌生面孔出入,似非中原人士。” 朱兴明抬眼,“辽东来的?” “衣着打扮像,但还需确认。” 朱兴明沉思片刻。泰国公周可宣与辽东总督田文浩是素有交情。 但是田文浩,这家伙怎么什么事都和他脱不了干系。 辽东总督本想早就该换了,这个田文浩也早有意回乡致仕。 但辽东这个烂摊子,离了他还真不行。 “盯紧,但勿打草惊蛇。” “是。” 孟樊超退下后,朱兴明独坐良久。 窗外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御案上,照亮了堆积如山的奏折。 “父皇。”朱和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朱和壁捧着几卷文书,“儿臣已调阅顺天府近年案件卷宗,发现一桩疑案。” “哦?” “三个月前,西城有家‘福来粮行’东家突然暴毙,顺天府断为急病身亡。但儿臣查看验尸记录,死者身上有多处瘀伤,死因可疑。而这家粮行,在店主死后不久就被周记收购。” 朱和壁展开卷宗,“更巧的是,福来粮行原是与顺天府签订赈灾供粮合约的三家粮商之一。” 朱兴明接过卷宗,细细查看;“此案当时谁经手的?” “顺天府推官赵志明,但案卷最后署名的是府尹周德安。” 朱和壁道:“儿臣已请孟统领派人暗中调查赵志明,发现他上月新购宅邸一处,价值不菲,远超其俸禄所能及。” 朱兴明合上卷宗,眼中寒光一闪。“此案交你全权查办,锦衣卫、暗卫皆可调动。记住,要人证物证俱全。” “儿臣明白。” 朱和壁退出后,朱兴明起身走到窗前。 “旺财。” “奴婢在。” “摆驾坤宁宫。” 坤宁宫内,皇后沈诗诗正在查看后宫用度账册。 见朱兴明到来,她起身相迎,屏退左右。 “陛下今日早朝可还顺利?”沈诗诗亲手奉茶。 朱兴明接过茶盏,“尚可。只是...有事需与你说。” 沈诗诗静静看着他,等待下文。 “赈灾粮款贪墨案,可能牵涉到泰国公。”朱兴明直言。 沈诗诗手一颤,茶盏差点脱手。她稳了稳心神,轻声道:“陛下可有证据?” “正在查。”朱兴明握住她的手,“诗诗,若查实,朕必依法严办,否则难以服众。” 沈诗诗眼中含泪,却强忍着没有落下。“臣妾明白。泰国公若真做下错事,自当受罚。只是...恳请陛下念在其年迈,留他性命。” 朱兴明叹息,“朕自有分寸。你...不要多想。” “臣妾不会。”沈诗诗拭去泪水,“陛下以国事为重,是万民之福。臣妾虽为女子,亦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道理。” 朱兴明将她拥入怀中,心中五味杂陈。 那些年,他们相濡以沫,度过了多少艰难时光。 “陛下。”沈诗诗轻声道,“臣妾有一事相求。” “你说。” “让臣妾去见见泰国公。” 朱兴明迟疑片刻,点头,“也好。你劝劝他,若真有涉案,主动交代,朕可从轻发落。” “谢陛下。” 当夜,沈诗诗轻车简从,回了一趟泰国公府。二人谈了什么无人知晓,只是沈诗诗回宫时,双眼红肿,显然哭过。 当初,周可宣可是沈诗诗母女二人的救命恩人。 沈诗诗,更是认作周可宣为干爹。 当年流寇作乱,朱兴明在外征战。 小股流寇流窜至花家庄,被朱兴明安排在花家庄的周可宣奉命保护沈诗诗和其母亲。 当时周可宣身中数刀,硬是带着她们母女二人杀出一条血路。 次日,锦衣卫指挥使骆炳求见。 “陛下,有重大发现。”骆炳面色凝重,“暗卫昨夜潜入周记仓库,发现其中不仅藏有劣质粮米,还有...” “还有什么?” “账簿。”骆炳压低声音,“周可宣以低价购买漕运米粮,掺了陈年旧米和沙子再转手倒卖。” 朱兴明缓缓坐下,“继续查,但务必保密。周记仓库周围加派人手监视,所有进出人员记录在案。” “臣遵旨。” 骆炳退下后,朱兴明独自在书房踱步。 窗外暮色渐深,宫灯次第亮起。他忽然想起太上皇崇祯,如今在南宫颐养天年,不同政事。是否该去请教他? 不,朱兴明摇头。 “万岁爷,太子求见。”孙旺财的声音传来。 “宣。” 朱和壁匆匆入内,面带喜色,“父皇,赵志明招了!” 原来,朱和壁假借调查其他案件之名,将赵志明“请”到锦衣卫衙门问话。 起初赵志明还矢口否认,但当朱和壁出示他新购宅邸的地契、以及他与周记米铺来往的账目时,赵志明心理防线崩溃,如实招供。 “全城搜捕周可宣,他跑不远。”朱兴明道,“同时,公告天下周可宣罪状,抄没家产,其子孙皆下狱候审。” 朱和壁迟疑,“母后那里...” “朕自会去说。”朱兴明疲惫地摆手,“你去处理骚乱善后,安抚灾民,这才是当务之急。” 第一千二百八十五章 疑心 据他交代,福来粮行东家之死确系谋杀,凶手是周记雇用的打手,目的是吞并福来粮行的赈灾合约。 而赵志明收受周记白银五千两,伪造了验尸记录。此案上报顺天府尹周德安时,周德安虽觉可疑,但因涉及泰国公,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草草结案。 “父皇,是否立即抓捕周记相关人员?”朱和壁问。 “再等等。”朱兴明道,“赵志明只是一环,朕要的是整个链条。从户部拨款,到顺天府采购,再到粮商供应,所有经手之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他看向儿子,“和壁,此案由你主审,骆炳、孟樊超协助。记住,要快,但更要稳。牵涉太广,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朝局动荡。” “儿臣定不负父皇重托。” 接下来的数日,京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风起云涌。 锦衣卫与暗卫四处侦查,顺天府、户部多名官员被“请”去问话,周记米铺周围布满了眼线。 而泰国公府内,周可宣也察觉到了异常。这日,他秘密召见一人。 书房内,烛火摇曳。来人身着黑袍,面容隐在阴影中。 “事情恐怕败露了。”周可宣低声道,“锦衣卫盯上了周记,赵志明已失踪三日。” 黑袍人声音沙哑:“周老何必惊慌?您可是为当今天子立过大功,就是救过中宫皇后,谁敢动您?” 周可宣苦笑,“天子无情。若真顾念亲情,当年也不会...” 黑袍人道,“周记仓库周围至少有二十个暗哨,锦衣卫的,还有不知来历的。” 周可宣脸色一变,“暗卫也出动了?” “十有八九。” 书房内陷入沉默。许久,周可宣长叹一声:“一步错,步步错。当年若不是贪图那点赈灾银两,也不至于此。” 黑袍人冷笑:“周老现在说这些有何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脱身。” “脱身?”周可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脱不了身,那就...搏一把。” 他凑近黑袍人,低声说了几句。黑袍人身体微震,“这太冒险了!” “不冒险,就是死路一条。”周可宣直起身,“去做吧。记住,手脚干净些。” 黑袍人躬身退下,消失在夜色中。 周可宣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残月,喃喃自语:“陛下,莫怪老臣无情,实在是...逼不得已啊。” 他不知道的是,书房屋顶上,一道黑影悄然离去,如同鬼魅。 腊月初十,大雪再次降临。 朱和壁在锦衣卫衙门连夜审讯,案情逐渐明朗。一条从户部到顺天府再到粮商的贪腐链条浮出水面,涉案银两高达三十万两,牵涉官员十七人,粮商五家,而以周记为首。 “殿下,这是所有人的口供。”骆炳呈上厚厚一叠文书,“人证物证俱全,可以收网了。” 朱和壁翻阅着口供,面色凝重。 这些官员中,有他认识的,有他曾以为清廉的,如今却为了一点银钱,置数万灾民生死于不顾。 “传令,明日卯时,同时抓捕所有涉案人员。”朱和壁道,“注意,泰国公府只围不捕,待我请示父皇后定夺。” “遵命。” 然而,就在这个夜晚,变故突生。 子夜时分,西门外粥厂突然起火,火借风势,迅速蔓延,点燃了灾民聚集的窝棚区。 哭喊声、呼救声响彻夜空,数千灾民四散奔逃,场面彻底失控。 几乎同时,京城多处发生骚乱。 一群蒙面人袭击了顺天府大牢,放出囚犯;另有一伙人冲击西城粮仓,与守卫发生冲突。 朱兴明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陛下!京城多处发生暴乱,西门外粥厂大火,灾民涌向城门,守军请示是否关闭城门!” 朱兴明迅速披衣起身,“传朕旨意:一,九门戒严,但不得关闭城门,以免激化矛盾;二,调京营三千人,分赴各处平息骚乱,以驱散为主,非必要不得伤人;三,命顺天府、五城兵马司全力救火,安置灾民;四,令锦衣卫、暗卫缉拿煽动暴乱者。”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出。朱兴明登上宫墙,望向西方,只见火光映红半边天,浓烟滚滚。 “父皇。”朱和壁匆匆赶来,衣冠不整,显然也是刚从床上起来。 “你来的正好。”朱兴明神色冷峻,“这场骚乱不是偶然,是有人故意制造混乱,趁机脱身。” 朱和壁一震,“泰国公?” “八九不离十。”朱兴明道,“你即刻带锦衣卫去泰国公府,若周可宣还在,请他入宫‘暂住’;若已逃...格杀勿论。” 最后四字,冰冷如铁。 朱和壁深吸一口气,“儿臣领旨。” 然而,当朱和壁率锦衣卫赶到泰国公府时,府内已人去楼空。据留守仆役说,半个时辰前,周可宣带着十余名亲随,从后门离去,不知所踪。 “搜!”朱和壁下令。 锦衣卫将泰国公府翻了个底朝天,在书房密室中发现大量金银珠宝、地契账册,还有...一封未写完的信。 朱和壁展开信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语:“田兄亲启:事已败露,京城不可留。若见此信,弟已赴黄泉。望兄念在多年情分,照顾弟之子孙。另,小心张定,此人与皇帝...” 信到此中断,显然写得很匆忙。 “张首辅?”朱和壁眉头紧皱。难道张定也牵涉其中? 他不敢耽搁,立即回宫禀报。 乾宁宫内,朱兴明听完汇报,久久沉默。他看着那封残信,手指轻敲御案。 “父皇,是否传张首辅问话?”朱和壁问。 朱兴明摇头,“不必。这是反间计。”他冷笑,“周可宣临逃还想拖张师傅下水,真是费尽心机。” “那现在...” “是。” 朱和壁退下后,朱兴明独自坐在殿内,望着跳动的烛火,心中一片冰凉。 周可宣,不愧是跟了自己多年的麾下。 他懂得拿捏帝王之心,故意让他们君臣猜忌。 首先这封书信就是故意为之,先把田文浩拖下水,再把张定也带上。 朱兴明明知道是离间计,周可宣也知道朱兴明的心思。 但是帝王的疑心一旦有了,那就是疑罪从有。 古往今来,那个帝王不是疑心甚重。 第一千二百八十六章 皇后 “陛下。”沈诗诗不知何时来到殿外,一身素衣,未施粉黛。 朱兴明示意她进来。 沈诗诗跪倒在地,“泰国公犯下大罪,臣妾无颜再见陛下。恳请陛下废去臣妾后位,以正国法。” 朱兴明扶起她,“糊涂。泰国公虽是你义父,你是你。这些年来,你贤良淑德,母仪天下,何罪之有?” 沈诗诗泪如雨下,“可他是臣妾的义父啊...” 朱兴明将她拥入怀中,“朕答应过你,留他性命。只要他肯归案,朕绝不杀他。” 然而,三天后,周可宣的尸体在西山一处悬崖下被发现,身边有遗书一封,自称“罪孽深重,无颜见天颜,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朱兴明下罪己诏,承认“朕德不修,致贪腐横行,灾民流离”,并宣布三项新政。 一,整顿吏治,设都察院巡回御史,监察地方。 二,改革赈灾,灾情直报内阁,户部直接拨银,减少中间环节。 三,加强京城防务,增设五城巡防营。 诏书颁布,朝野震动。 百姓称颂皇帝圣明,贪官震慑,清官振奋。 然而,只有朱兴明自己知道,这场风波远未结束。 腊月十八,晨。 西山悬崖下的尸体被运回时,已冻得僵硬。 泰国公周可宣,这位曾经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老将,如今躺在简陋的担架上,面容灰败,须发结霜。那身他引以为傲的国公朝服被树枝刮破多处,沾满泥雪。 朱兴明站在停尸房外,久久未动。 孟樊超静立一旁,低声禀报:“遗书在此,怀中还发现一枚玉佩,似是皇后娘娘旧物。” 朱兴明接过那枚羊脂玉佩,触手冰凉。 他记得这玉佩,是沈诗诗当年随身之物,花家庄之战后,她将其赠与周可宣,以谢救命之恩。 这么多年过去了,玉佩温润依旧,人却已阴阳两隔。 “陛下,可要入内...”孟樊超话未说完,朱兴明已推门而入。 屋内炭火勉强驱散寒意,周可宣的尸体平放在木板上,面容经过简单清理,仍可见坠崖时的擦伤。 这位六十五岁的老将,即使在死后,眉宇间仍带着沙场淬炼出的刚毅,只是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透露出生命最后一刻的复杂心绪。 朱兴明站在尸体前,沉默良久。 那时周还是京营一名百户,随他出关巡视。路上遭遇鞑子小队,周可宣以五十骑冲阵,斩首十二级,护他周全。 黄台吉入寇京畿,周可宣率家丁死守通州粮仓,身中三箭不退,等到援军。 最难忘是花家庄。皇后沈诗诗遇到流寇。周可宣浑身是血将皇后救出。 那一夜,周可宣浑身是血跪在他面前:“陛下,臣幸不辱命,娘娘安然无恙。” 往昔种种,历历在目。那样一个忠勇无双的将军,怎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遗书。”朱兴明伸手。 孟樊超递上油布包裹的信件。 信纸已经有些皱褶,墨迹在寒冷中凝固,但字迹依然刚劲有力,是周可宣一贯的笔法: “罪臣周可宣,顿首再拜皇帝陛下: 臣自知罪孽深重,无颜见君父于九泉之下。今唯有一死,以谢陛下知遇之恩,以谢天下苍生。 臣本布衣,蒙陛下拔擢于行伍,二十年间,位极人臣,封公拜将,恩宠无以复加。然臣晚节不保,利欲熏心,竟贪墨赈灾粮款,勾结奸商,祸害灾民。每每思之,羞愧欲死。 上月西城外粥厂,臣亲眼见灾民冻馁之状,小儿啼哭之声,如锥刺心。 是夜归府,见库中白银堆积如山,皆民脂民膏,顿觉触目惊心。臣扪心自问。 当年沙场浴血,为的可是今日之富贵?救黎民于水火,岂是为夺其口中之食? 大错已铸,无可挽回。 臣愿以死赎罪,唯望陛下勿因臣之过而寒天下将士之心。 随信附涉案官员名单,凡名在上者,皆与臣有染,该抓则抓,该杀则杀,无需顾念臣之颜面。 另,臣家中所有财物,皆系贪墨所得,愿尽数充公,以赈灾民。子孙不肖,然罪在臣一身,乞陛下开恩,饶其性命,令其归乡务农,永世不得为官。 罪臣临死涕零,愧对陛下,愧对皇后娘娘救命之恩,愧对天下百姓。愿来生再做陛下马前一卒,以报君恩。 罪臣周可宣绝笔 腊月十七夜” 信末,附着一份名单,十三名官员的名字赫然在列,从户部郎中到顺天府通判,皆有职位、涉案银两数目、证据藏匿处等详细记录。 朱兴明攥紧信纸,指节发白。 他抬头看向周可宣的遗容,忽然发现老将军眼角有一道干涸的泪痕,在烛光下微微发亮。 “他...临走前可还说过什么?”朱兴明声音沙哑。 孟樊超低声道:“据最后见到国公的西山猎户说,国公独自一人上山,步履蹒跚,曾在山腰凉亭独坐许久,面朝京城方向。猎户听见他喃喃自语,似在说‘陛下保重’、‘娘娘保重’。” 朱兴明闭目,深深吸气。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已无悲戚,只有帝王的决断。 “按名单抓人,一个不漏。” “遵旨。” “周可宣...”朱兴明顿了顿,“以国公之礼下葬,但不入功臣陵,墓碑只刻‘周可宣之墓’,不署官职。” “是。” “其家产全部抄没,家人...”朱兴明想起沈诗诗的恳求,又想起周可宣遗书中“子孙归乡务农”的请求,终于道,“免死罪,革除一切封赠,三代不得为官,遣回原籍。” 孟樊超有些意外,但仍领命:“陛下仁慈。” 仁慈?朱兴明心中苦笑。若真仁慈,就该早发现周可宣的变化,早制止这场悲剧。为君者,不仅要察天下大势,也要察身边人心啊。 坤宁宫内,沈诗诗已三日未进水米。 沈诗诗感恩周可宣当年的救驾之恩,是以这些年周可宣可谓是深受皇恩。 逢年过节,都是各种赏赐。 万万没想到,这样一个功臣最后却是被利欲熏心。 第一千二百八十七章 赈灾 当周可宣的死讯传来时,她屏退左右,独自在佛堂跪了一日一夜。 那枚玉佩,是她当年亲手所赠,如今随周可宣而去,仿佛斩断了一段过往。 “娘娘,陛下驾到。”宫女轻声禀报。 沈诗诗缓缓起身,因久跪而踉跄,被朱兴明扶住。四目相对,她看到丈夫眼中的血丝,朱兴明看到她脸上的泪痕。 “他都招了。”朱兴明将遗书副本递给她,“这是誊抄本,原件要存档。” 沈诗诗颤抖着接过,逐字读完,泪水再次涌出。“他...终究还是那个周可宣。” “嗯?” “记得花家庄之后,他养伤三月,我曾去探望。”沈诗诗拭泪道,“那时他说,为将者,最难的不是战场杀敌,而是战后面对那些孤儿寡母。他说若有朝一日自己贪生怕死、祸害百姓,请我务必提醒他,若提醒不听,便请陛下杀之。” 她惨然一笑:“这些年,我只知他渐好奢华,府邸越修越大,门客越来越多,却从未想过提醒他。是我...辜负了他的托付。” 朱兴明将她拥入怀中,“不怪你,是朕疏忽。他功高盖世,朕便以为他永远都会是那个忠勇的周可宣,却忘了人都会变。” “陛下真要按名单抓人?”沈诗诗抬头问。 “名单上十三人,已查实九人,确与贪墨案有关。”朱兴明神色冷峻,“周可宣虽死,但此案必须彻查到底,否则无以正国法,无以安民心。” 沈诗诗点头,“臣妾明白。只是...恳请陛下,对那些官员的家眷,也稍存怜悯。周将军遗书中只求子孙活命,可见他终是醒悟了。” “朕已下令,只罪本人,不及妻儿。”朱兴明轻叹,“这是周可宣用命换来的宽容。” 二人相拥无言。窗外,又开始飘雪,腊月的京城,银装素裹,掩盖了血迹与泪痕,却掩盖不了这座帝国都城深处的暗涌与伤痛。 腊月二十,锦衣卫联合暗卫、刑部,展开大规模抓捕行动。 清晨的京城还在睡梦中,一队队缇骑已分赴各处。 户部郎中陈维善正在妾室房中熟睡,被破门声惊醒,还未及反应,已被锁链加身。 “你们...你们大胆!我乃朝廷命官!”陈维善挣扎道。 锦衣卫千户冷面出示驾帖:“奉旨拿人,陈维善涉赈灾贪墨案,这是陛下亲批的驾帖。” 陈维善面如死灰,忽然瞥见院中还有数人——顺天府通判赵文昌、工部员外郎李琮...都是平日与周可宣往来密切之人。 同样的一幕,在京城十三处府邸同时上演。至午时,名单上十三名官员全部归案,无一漏网。 诏狱之中,气氛肃杀。 太子朱和壁奉旨主审,骆炳、刑部尚书左右陪审。第一个提审的便是陈维善。 “陈维善,周可宣遗书中指你收受贿银三万两,为他虚报粮价提供便利,你可认罪?”朱和壁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维善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殿下明鉴,下官...下官只是一时糊涂...” “账册在此,周府管家也已招供,你还想抵赖?”骆炳将一叠账册扔在他面前。 陈维善翻看几页,冷汗涔涔。那上面记录的时间、地点、银两数目,分毫不差,甚至还有他亲笔签收的收据。 “下官...认罪。”他瘫软在地,“但求殿下开恩,下官愿退赃,愿指证他人...” 朱和壁与骆炳对视一眼,继续审问。 三日三夜,十三名官员陆续招供。 案情逐渐清晰:周可宣利用自己在军中的旧部关系,打通漕运关节,将朝廷赈灾粮食截留一部分,换成劣质陈米,差价与这些官员分赃。 同时,他还控制几家粮铺,哄抬京城粮价,进一步牟利。 涉案银两总数高达四十七万两,其中近半已追回,余者或被挥霍,或流向不明。 腊月二十五,朱兴明在乾清宫召集内阁、六部重臣。 殿内气氛凝重。张定率先出列:“陛下,此案已基本查清,按《大明律》,贪墨赈灾银两者,罪加一等,当斩。然涉案者众,若皆处极刑,恐朝堂震动。” 吏部尚书接道:“张首辅所言极是。且年关将至,不宜多行刑杀。” 朱兴明扫视群臣,“诸卿以为如何?” 兵部尚书道:“臣以为,首恶周可宣已死,余者可分轻重处置。贪墨万两以上者,按律当斩;万两以下者,可流放充军。” “不可。”都察院左都御史出列,“法不同贵,绳不绕曲。若此次从轻,日后贪腐必更猖獗。” 众臣议论纷纷,意见不一。 朱兴明静听良久,缓缓开口:“诸卿所言皆有道理。然朕以为,此案关键不在刑罚轻重,而在如何防微杜渐。” 他站起身,踱步至殿中:“周可宣何许人也?,救驾忠臣,二十年沙场血战,身上伤痕二十余处。这样的人,为何晚年会堕入贪腐深渊?” 群臣沉默。 “一来,是朕失察,念其旧功,过于宽纵;二来,是制度有缺,赈灾款项层层下拨,经手者众,监管不力;三来...”朱兴明顿了顿。 “是人心易变。富贵迷人眼,权力惑人心,纵是英雄豪杰,也难逃此劫。” 张定躬身:“陛下圣明。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改革赈灾制度,仿嘉靖年间‘一条鞭法’,简化流程,减少经手环节。” 户部尚书补充:“还应加强监管,设立专门御史巡察赈灾事宜,直达天听。” 朱兴明点头,“张师傅拟个章程,年后实施。”他回到御座,“至于涉案官员...按律处置。但念在年关,死囚暂押,待来年正月十五后再行刑。其余人等,该流放流放,该革职革职。” “陛下仁慈。”群臣齐声道。 退朝后,朱兴明独留张定。 “张师傅,改革章程,你可有腹案?”朱兴明问。 张定从袖中取出一卷文稿:“臣已草拟,请陛下过目。” 朱兴明展开,只见上面写着《赈灾新政十则》,条理清晰,措施具体:设立赈灾司,直属户部但独立运作;推行“粮银直达”,由朝廷直接拨付灾区,减少地方经手;建立灾情报送快道,八百里加急直送内阁;实行官员问责制,灾情处置不力者,就地免职... “好!”朱兴明拍案,“就按此实施。张师傅,此事由你全权负责。” 第一千二百八十八章 海战 别以为有了新型粮食作物,就能天下太平了。 归根结底,这还只是个封建时代。 朱兴明能做的,就算是大明鼎盛。 那也不过是,勉强解决百姓温饱问题。 请注意,是勉强解决。 一旦有个天灾人祸,灾民就会应运而生。 张定,这个年轻的内阁首辅,被朱兴明尊称一声张师傅。 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恩宠。 张定也不负所望,在他辅佐下的大明,国力渐强。 偌大个国家,不是这边出事就是那边有事。 你以为的大明傲立世界,实际上的大明世界无敌。 然而,总有一些井底之蛙,或者蠢货不知死活。 战争在一个阴晦的早晨发起,胶州湾,那里有大明船舶建造基地。 消失已久的日本倭寇,居然联合荷兰人攻打胶州湾。 只因为,他们听说胶州湾有一批渔船即将下海。大概有两百多艘蒸汽渔船在胶州湾停靠,那里有两千大明水师。 倭寇几十年不曾出现了,没想到他们看到荷兰人船坚炮利,就想着占点大明的便宜。 然而他们错了,胶州水师陈大年。 倭寇的安宅船如饿狼扑食般撞上“靖海”号,船身剧烈震颤,甲板上的水兵纷纷跌倒。陈大年扶住船舷,厉声喝道:“稳住!火枪手上前!” 三十名火枪手迅速列队——在这海雾弥漫的清晨,火绳枪早已失效,而燧发铳依然可靠。 “放!” 砰砰砰! 白烟弥漫,冲在最前的十余名倭寇应声倒地。他们至死也不明白,为何明军能在潮湿雾气中开枪。 但倭寇数量太多。第一波倒下,第二波又涌上。这些倭寇穿着简陋的具足,手持野太刀或长枪,凶悍异常。他们跳过船舷,与明军短兵相接。 “杀!”陈大年拔刀迎敌,一刀劈翻一名倭寇。 他虽年过五旬,但刀法依然凌厉,那是四十年沙场淬炼出的本事。 然而战局对明军极为不利。荷兰人的炮击摧毁了十余艘蒸汽渔船,倭寇的接舷战又牵制了大部分战船。更要命的是,海湾出口已被荷兰船封锁。 “千户!‘镇海’号沉了!”赵水柱满脸是血地跑来报告。 陈大年心中一沉。“镇海”号是胶州水师两艘主力蒸汽战舰之一,装备二十四门红衣大炮,是去年才下水的。 “怎么沉的?” “荷兰人的集中炮击,至少中了三十炮...” 话音未落,远处又传来一声巨响。陈大年转头望去,只见另一艘蒸汽战舰“定海”号正燃起熊熊大火,船身倾斜,缓缓下沉。 完了。 两艘主力战舰沉没,剩下的六艘都是老式福船,火炮少、速度慢。而敌舰数量超过四十... “千户,撤吧!”赵水柱急道,“留得青山在...” “撤?”陈大年眼中充血,“往哪撤?身后是船厂,是二百艘新船,是胶州湾的数万百姓!今日我等若退,有何颜面见陛下?” 他举刀高呼:“大明水师!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残存的水兵齐声怒吼。 但勇气无法弥补实力差距。荷兰船开始了第二轮炮击,这次目标是岸防炮台。三座炮台相继被毁,守军死伤惨重。 倭寇的安宅船如鲨群般穿梭,不断跳帮夺船。明军虽然英勇,但寡不敌众,一艘接一艘的战船被占领。 辰时初刻,开战不到一个时辰,明军已损失过半。八艘战船沉没四艘,被俘两艘,只剩“靖海”号和另一艘福船“威海”号在苦苦支撑。 而就在这时,海湾深处传来汽笛长鸣。 陈大年猛地转头,透过硝烟与海雾,他看到了那艘船——“镇远”号。 那是胶州船厂三个月前刚完工的巨舰,是大明海军的新希望。 排水量一千二百吨,三桅蒸汽动力,装备三十二门最新式线膛炮,射程是旧式红衣大炮的三倍。 更惊人的是,它两侧船舷各装备了六门“迅雷铳”——一种可连续射击五发的转轮式火炮。 但“镇远”号本不该在此。按计划,它应于五日后驶往登州,正式编入北洋水师。 “谁让它出港的?”陈大年又惊又怒。 “是...是卑职。”一个年轻的声音答道。 陈大年转头,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军官单膝跪地。他叫沈怀舟,是“镇远”号管带,也是皇后沈诗诗的远房侄儿。 “沈怀舟!你违抗军令!” “千户容禀!”沈怀舟抬头,眼神坚定,“昨夜卑职观天象,海雾将起,恐有敌袭,故命全船备战。今晨闻炮声,若等千户军令,恐已来不及!” 陈大年还想训斥,但看到“镇远”号正破浪而来,船首劈开海水,烟囱喷吐浓烟,如同一头苏醒的巨兽。他最终咬牙道:“好!今日若胜,我为你请功!若败,你我同罪!” “镇远”号的加入,瞬间改变了战局。 荷兰船队首先发现这艘巨舰。指挥官范·德·维尔登举起望远镜,看到那前所未见的船型、高耸的烟囱、密集的炮窗,心中涌起不祥预感。 “那是什么船?”他问身旁的日本盟友松浦信纲。 松浦信纲眯起眼睛,用生硬的荷兰语说:“没见过。但很大,非常大。” “开炮试探。”范·德·维尔登下令。 三艘荷兰船调转船头,侧舷十二门炮同时开火。炮弹呼啸着飞向“镇远”号,最近的一枚落在船首前方二十丈处,溅起巨大水柱。 这个距离,已经超出荷兰炮的最大射程,但对“镇远”号来说,才刚刚进入有效射程。 沈怀舟站在舰桥上,通过最新式的光学测距仪观测敌舰距离。“两千八百码...进入射程。左舷火炮,目标敌旗舰,三轮齐射,放!” 命令通过传声筒迅速传达。左舷十六门线膛炮缓缓调整角度,炮手们熟练地装填炮弹——不再是实心铁弹,而是装有碰炸引信的爆破弹。 轰!轰!轰! 十六门炮同时开火,炮口焰照亮了海面。炮弹在空中划出弧线,飞行三秒后,准确落在荷兰旗舰“飞翔者”号周围。 三枚近失弹掀起水柱,一枚直接命中船艉。 轰隆! 第一千二百八十九章 通敌 爆破弹炸开,木屑纷飞,“飞翔者”号船艉被炸出一个大洞,两门火炮被掀翻,十余名水手当场身亡。 范·德·维尔登被震倒在地,耳朵嗡嗡作响。“怎么可能...这个距离...” 大明火炮的射程,超出了他的认知极限。 “转向!拉开距离!”他嘶声喊道。 但已经晚了。 “镇远”号右舷火炮也开始射击,这次目标是另外两艘荷兰船。炮弹如雨点般落下,一艘荷兰船的主桅被打断,船帆倒塌;另一艘船体连中三弹,开始进水倾斜。 “怪物...那是怪物...”松浦信纲看着这艘在远处从容开火、自身却毫发无伤的巨舰,终于感到了恐惧。 倭寇船队试图逼近接舷,但“镇远”号根本不给他们机会。当安宅船进入八百码范围时,两侧的迅雷铳开火了。 这是一种恐怖的火器。每门迅雷铳有五根枪管,可依次发射,射速极快。虽然单发威力不如火炮,但密集的弹雨如同死神的镰刀。 第一波安宅船在弹雨中千疮百孔,倭寇成片倒下。有的船起火,有的船漏水,还有的直接被打断了龙骨,缓缓沉没。 “撤退!撤退!”松浦信纲终于下令。 但撤退谈何容易。“镇远”号如同猫戏老鼠,始终保持在倭寇船射程之外,用火炮和迅雷铳逐一收割。 陈大年看得热血沸腾。“好!打得好!传令,‘靖海’、‘威海’随‘镇远’号冲锋,夺回被占船只!” 残存的明军士气大振,开始反击。 巳时正,战局彻底逆转。 荷兰七艘夹板船,沉没四艘,重伤两艘,只剩范·德·维尔登的旗舰带伤逃离。倭寇三十余艘安宅船,更是在“镇远”号的追杀下几乎全军覆没,仅有三艘侥幸逃脱。 海面上漂浮着残骸、尸体,以及挣扎的落水者。鲜血将海湾染成暗红。 “镇远”号舰桥上,沈怀舟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凝重。这一战虽然胜了,但损失惨重:两艘蒸汽战舰沉没,八艘战船损失六艘,蒸汽渔船损毁三十余艘,水师官兵阵亡超过八百人。 更重要的是,敌人为何会突然来袭?他们怎知胶州湾有这批新船? “管带,俘虏了一名荷兰军官。”副官来报。 沈怀舟眼中寒光一闪:“带上来。” 紫禁城,乾清宫。 战报是三天后送到的,八百里加急。 朱兴明看完战报,沉默良久。殿内,内阁首辅张定、兵部尚书、工部尚书等重臣屏息静立,气氛凝重。 “阵亡八百二十七人,损毁蒸汽渔船三十三艘,战船八艘,其中‘镇海’、‘定海’两艘新式蒸汽战舰沉没。”朱兴明缓缓念出数字。 “陛下,此战虽损失惨重,但歼敌三十余艘,可谓大胜...”兵部尚书试图安慰。 “大胜?”朱兴明抬眼,目光如刀,“用八百将士的性命、两艘主力战舰换来的胜利,能叫大胜吗?” 殿内鸦雀无声。 朱兴明站起身,走到巨幅海图前,手指点着胶州湾:“倭寇沉寂三十年,荷兰人自天启年后也少有犯境。为何此时突然联合来袭?而且目标明确,直指蒸汽渔船?” 张定出列:“臣以为,此非偶然。据俘虏供述,他们是听闻胶州湾有‘不帆而行的神奇船只’,故来劫掠。但问题在于——他们从何得知?” “内奸。”工部尚书沉声道,“蒸汽渔船乃朝廷机密,外人怎知详情?” 朱兴明转身:“审讯俘虏,可有收获?” 兵部尚书呈上第二份密报:“荷兰指挥官范·德·维尔登供称,消息来自日本平户的荷兰商馆。而倭寇首领松浦信纲则说,是有人主动联络,提供情报,承诺事成后分得船只。” “何人联络?” “松浦信纲不知对方姓名,只知是明人,说北方官话,出手阔绰,预付黄金千两。” 朱兴明眼中寒光闪烁。北方官话,黄金千两...这可不是普通角色。 “张师傅。” “臣在。” “此事由你秘密调查,锦衣卫、暗卫皆可调用。”朱兴明道,“凡有通敌嫌疑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查。” “臣遵旨。” “此外。”朱兴明回到御案前,“胶州湾暴露出我朝海防之弊。水师老旧,战法陈旧,遇强敌便不堪一击。若非‘镇远’号及时参战,后果不堪设想。” 他提笔疾书:“拟旨:一,擢升沈怀舟为胶州水师参将,统领胶州防务;二,追封阵亡将士,抚恤家属;三,命工部加速建造新式战舰,一年内,北洋水师须添蒸汽战舰六艘;四,改革水师操典,推广新式战法。” 张定迟疑:“陛下,沈怀舟年仅二十一,擢升参将恐...” “自古英雄出少年。”朱兴明打断他,“此战若无沈怀舟临机决断,胶州湾已失。朕用人,唯才是举,不论资历。” “陛下圣明。” 退朝后,朱兴明独留张定。 暖阁内,炭火温暖,但君臣二人心中却寒意凛然。 “张师傅,你实话告诉朕。”朱兴明直视张定,“朝中...究竟有多少人盼着朕的新政失败?” 张定一震,跪倒在地:“陛下何出此言?” “周可宣贪墨案,胶州湾遇袭,这两件事相隔不到三月,太过巧合。”朱兴明声音低沉,“新政触及太多人利益:清丈田亩得罪地主,整顿漕运得罪漕帮,改革水师得罪旧将...现在连倭寇、荷兰人都卷进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朕有时候在想,是不是朕太急了。若是循序渐进...” “陛下不可有此念!”张定抬头,眼中含泪,“自万历末年始,天灾不断,内忧外患,国库空虚,军备废弛。若非陛下登基后力挽狂澜,大明早已...如今新政初见成效,胶州湾新船可捕鱼养民,新炮可御外敌,这正是国家中兴之兆啊!” 朱兴明转身,扶起张定:“朕知道。只是...这代价太大了。” “自古变法,未有不见血者。”张定坚定道,“商鞅变法,秦强而商鞅死;王安石变法,虽败犹荣。今陛下有雷霆手段,有仁爱之心,有太子殿下贤明辅佐,必能成功。” 朱兴明看着他年轻而坚毅的面容,忽然想起他的先祖张居正。当年张居正推行改革,也是这般艰难,最后人亡政息。历史,会重演吗? 不,不会。 “张师傅,新政继续推行,不可因一时挫折而动摇。”朱兴明下定决心,“另外,胶州湾一案,要深挖到底。朕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捣鬼。” “臣,万死不辞。” 第一千二百九十章 内奸 胶州湾,战后第七日。 海风依旧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但秩序已经恢复。 损毁的船只正在打捞或维修,阵亡将士的遗体已妥善安葬,伤兵得到救治。 “镇远”号停泊在船厂码头,工匠们正修复战斗中受损的部位。 沈怀舟在甲板上巡视,身旁跟着陈永年。 “沈参将,这次多亏你了。”陈永年由衷道 “若非‘镇远’号,老夫和这两千弟兄,怕是都要葬身海底了。” 沈怀舟连忙拱手:“千户言重了。若非千户率部死战,拖延时间,‘镇远’号也来不及出港。” 二人走到舰艏,望着修复中的海湾。 远处,新的蒸汽渔船已经下水,渔民们正在学习操作——尽管遭遇袭击,但“以渔养民”的计划不能停。 “参将,有件事...”陈永年压低声音:“战后清点,少了三艘完好的蒸汽渔船。” 沈怀舟眉头一皱:“何时发现?” “昨日。本以为是沉没了,但今早渔民说,看到三艘船在雾中往东去了。” “东边...是深海。”沈怀舟沉思,“渔船没有武装,去深海做什么?而且蒸汽机需燃煤,他们带了多少燃料?” 陈永年摇头:“每船标配燃煤仅够三日之用。除非...有人提前准备了额外的煤。” 二人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 “此事不可声张。”沈怀舟道:“我会派快船秘密搜寻。千户,船厂和码头要加强戒备,我怀疑...内奸未除。” “明白。” 当夜,沈怀舟在舱室中研究海图。 三艘蒸汽渔船,如果全速航行,三日可到何处?朝鲜?日本?或是...辽东? 他忽然想起离京前,姑母沈皇后私下召见时说的话:“怀舟,此去胶州,务必小心。朝中有人不满新政,恐会从中作梗。若遇异常,可直接密报陛下。” 当时他还不以为意,现在想来,姑母必是知道了什么。 窗外,海浪轻拍船舷。沈怀舟提笔写密信,将渔船失踪、内奸嫌疑等事详细记述。 写完后用火漆封好,唤来亲信:“明日一早,快马送往京城,面呈陛下。记住,不可经驿站,你亲自去。” “遵命。” 亲信退下后,沈怀舟毫无睡意。 他走到甲板上,仰望星空。胶州湾的夜空清澈,银河横亘,繁星点点。 这本该是个平静的夜晚,但他知道,暗流正在涌动。 海风带来远方的气息,那是深海的味道,也是未知的危险。 三艘失踪的渔船去了哪里?内奸是谁?倭寇与荷兰人的袭击真的只是巧合?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沈怀舟握紧栏杆,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咐:“怀舟,我沈家世代忠良,你姑母贵为皇后,你更当谨言慎行,为国尽忠。” 为国尽忠...年仅二十一岁的他,突然感到了肩上的重担。 这不再是书本上的道理,而是实实在在的责任——对八百阵亡将士的责任,对胶州湾数万百姓的责任,对这个国家的责任。 “管带,有发现。”值夜军官匆匆来报。 “何事?” “东面三十里外,有船灯闪烁,三盏,呈三角排列。” 沈怀舟心中一动——那是约定好的信号,是他派出的侦察快船。 “备小艇,我亲自去。” 半个时辰后,沈怀舟登上侦察船。 船长是个老水手,指着海图:“参将,三艘渔船最后出现在这一带,然后...消失了。” “消失了?” “是的。昨夜雾大,我们的船不敢跟太近。今早雾散,就再也不见踪影。但...”老船长迟疑,“我们在那片海域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块木片,上面有焦痕,显然是爆炸所致。木片上残留着些许黑色粉末。 沈怀舟拈起粉末闻了闻,脸色骤变:“火药...这不是渔船该有的东西。” “还有。”老船长压低声音,“那片海域下方,有暗礁群,本地渔民都知道避开。但根据痕迹,三艘船是直直朝暗礁区去的。” “自沉?”沈怀舟瞳孔收缩。 为什么要自沉?船上有什么需要销毁的证据?或者...船上根本没有人? 一个个可怕的猜想浮现。沈怀舟感到脊背发凉——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此事绝密,不得外传。”他下令,“继续搜索,但不要打草惊蛇。重点查近期有哪些陌生人到过胶州,特别是懂蒸汽机的人。” “遵命。” 回到“镇远”号时,天已微亮。 沈怀舟毫无倦意,他摊开海图,将发现一一标注。三艘渔船,自沉于暗礁区,船上可能有火药... 这不像是一次简单的盗窃,更像是有计划的销毁证据。 而需要销毁的,除了船只本身,还有什么? 沈怀舟忽然想到:蒸汽渔船的蒸汽机,是工部最新研制,虽不如战舰的功率大,但结构原理相同。如果有人想研究大明的新式蒸汽机... 他猛地站起:“传陈千户!” 如果他的猜测正确,那么失踪的就不是三艘渔船,而是三台蒸汽机。而能看懂、能拆卸蒸汽机的人,整个胶州湾不超过二十个。 内奸的范围,瞬间缩小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 朱兴明收到了沈怀舟的密信。他连夜召见孟樊超。 “胶州湾有三艘蒸汽渔船失踪,疑为内奸所为。”朱兴明将密信递过去,“你亲自去查,锦衣卫配合。朕要知道,是谁在通敌卖国。” 孟樊超看完密信,神色凝重:“陛下,若真有人窃取蒸汽机技术,恐怕所图非小。臣建议,同时调查工部、兵部相关官员,特别是能接触图纸的人。” “准。”朱兴明揉着眉心,“张首辅那边也在查,你们互通消息,但不要暴露彼此。” “臣明白。”孟樊超迟疑片刻,“还有一事...田文浩总督昨日上奏,请求调拨新式火炮加强辽东防务。” 朱兴明抬眼:“你怎么看?” “按理说,辽东直面建虏,加强防务合情合理。但时间上...有些巧合。”孟樊超谨慎道,“胶州湾遇袭,新式火炮展现威力,田总督便立即请求调拨。” “你觉得田文浩有问题?” “臣不敢妄断。但周可宣案中,那八万两不明款项可能流向辽东;如今又有人窃取蒸汽机技术...臣只是觉得,太多巧合就不是巧合了。” 朱兴明沉默良久。田文浩,辽东总督,镇守边关十五年,功勋卓著。若他真有异心... “继续秘密调查,但务必谨慎。”朱兴明最终道,“田文浩是国之干城,若无铁证,不可轻动。” “遵旨。” 孟樊超退下后,朱兴明独坐殿中。窗外,东方既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但他知道,这光明之下,暗影正在滋长。 胶州湾的炮火虽然平息,但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这场战争不在海上,而在朝堂,在人心,在这个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他走到御案前,提笔写下八个大字:明察秋毫,除恶务尽。 墨迹未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大明江山,容不得蛀虫侵蚀。无论敌人来自外部还是内部,他都必须一一铲除。 第一千二百九十一章 外戚 明亡与蛀虫,尽管反腐一直处于高压状态。 但是贪腐,出卖国家的事依旧层出不穷。 太祖皇帝朱元璋杀了两万多贪官,都没能遏制住。 三月十八,胶州湾的晨雾比往日更浓。 沈怀舟站在“镇远”号的舰桥上,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已经蒙上一层细密水珠。 他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因彻夜未眠而布满血丝的双眼。七天过去了,三艘失踪蒸汽渔船的调查依然迷雾重重。 “参将,陈千户到了。”副官轻声禀报。 陈大年登上舰桥,脸色凝重。这位老将这几日似乎又苍老了几分,鬓角的白发在晨光中格外显眼。“沈参将,查到了些东西。” 两人走入舰长室,陈大年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账簿:“这是船厂物料出入记录。过去三个月,有十五吨燃煤、三吨精铁、两桶润滑机油无故缺失。管库的小吏说,是奉了工部一位员外郎的手令调拨的。” 沈怀舟接过账簿,眉头紧锁:“工部员外郎?姓甚名谁?” “手令上的签名是‘王继宗’,但...”陈大年压低声音,“老夫托京里的旧友查了,工部根本没有叫王继宗的员外郎。” 假手令。 “那些物料去向?” “据说是运往登州,但登州那边的接收记录是空的。”陈大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有人在暗中筹备什么,而且筹备了很久。” 沈怀舟走到海图前,手指划过胶州湾到登州的航线:“十五吨煤,足够三艘蒸汽渔船航行一个月。如果加上渔船自带的燃煤...” “他们可以去很远的地方。”陈大年接话,“朝鲜、日本,甚至绕过朝鲜去辽东。” 辽东。这个词让两人同时沉默。 “参将,还有件事。”陈大年声音更低,“船厂有个老师傅,叫刘大锤,专管蒸汽机装配。三天前他告假回乡,说是老母病重。但昨日他邻村的亲戚来船厂找他,说根本没见过他回去。” “什么时候告假的?” “三月十一,海战后的第四天。” 时间点太过巧合。沈怀舟心中警铃大作:“他接触过那三艘失踪渔船的蒸汽机吗?” “何止接触。”陈大年苦笑,“那三艘船的蒸汽机最后调试都是他负责的。整个胶州湾,论对蒸汽机的了解,刘大锤能排进前三。” 沈怀舟一拳捶在海图上:“找!挖地三尺也要找到刘大锤!” 同一时间,紫禁城文渊阁。 张定面前的案几上堆满了卷宗,他的双眼同样布满血丝。自从接手胶州湾遇袭案的调查,他已经连续七日睡在值房。 “首辅大人,该用早膳了。”书吏端来清粥小菜。 张定摆摆手,目光仍停留在手中的一份密报上。这是孟樊超半个时辰前送来的,关于工部火器局一名主事突然暴毙的调查结果。 “中毒,慢性毒药,至少服用了三个月。”张定喃喃自语,“什么人会提前三个月给一个工部主事下毒?” 唯一的解释是,这个主事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而有人预见到事态发展,提前灭口。 张定推开卷宗,走到窗前。文渊阁外,春日的阳光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金碧辉煌。 但这座帝国的心脏,此刻正被看不见的阴影笼罩。 “大人,陛下午后召见。”书吏提醒道。 张定点点头,回到案前,开始整理思路。 胶州湾一案,表面看是外敌入侵,但深挖下去,处处透着蹊跷:倭寇与荷兰人如何精准掌握蒸汽渔船的下水时间?三艘渔船为何在战后神秘失踪?工部官员为何接连出事? 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需要一根线将它们串起来。而张定隐隐感觉到,那根线,可能牵扯到朝堂的最高层。 未时三刻,乾清宫西暖阁。 朱兴明没有坐在御座上,而是与张定对坐在茶案两侧。太监孙旺财屏退左右,亲自守在门外。 “张师傅,查得如何?”朱兴明为张定斟茶。 张定双手接过茶盏:“回陛下,线索很多,但都断在关键处。” 他详细禀报了工部主事暴毙、假手令、物料失踪等发现:“臣怀疑,朝中有股势力在暗中运作,他们的目标不仅是破坏新政,还可能...” “还可能什么?” “窃取国之重器。”张定一字一顿,“蒸汽机、新式火炮、燧发铳,这些都是我大明领先诸国的利器。若被外敌获得,后果不堪设想。” 朱兴明沉默。 “陛下,臣还有一虑。”张定压低声音,“胶州湾遇袭,倭寇与荷兰人皆败,但他们真的只是为了劫掠船只吗?若真想要蒸汽船,为何只派四十余艘船来攻?这不像夺取,倒像是...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大明新式战舰的实力,试探海防的反应速度,试探...”张定抬眼,“朝中是否有人接应。” 暖阁内陷入沉默,只有炭火偶尔爆出噼啪声。 朱兴明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的天空。春日的北京城,本该是草长莺飞的时节,但他却感到寒意阵阵。 “张师傅,你可知朕最怕什么?”朱兴明背对着张定, “朕不怕外敌入侵,我大明将士骁勇善战;朕不怕天灾频仍,朕可节衣缩食与民共渡。朕最怕的,是这朝堂之上,人心离散,各怀鬼胎。” 他转身,眼中有着深深的疲惫:“阉党与东林党争,朝政日非。朕登基后,罢阉党,抚东林,本以为能君臣一心,共度时艰。现在看来,是朕太天真了。” “陛下...”张定跪倒在地。 “起来吧。”朱兴明扶起他,“朕不是怪你。只是有时觉得,这皇帝做得真累。每日批阅奏章到深夜,看到的不是这里灾荒,就是那里叛乱,再不就是官员贪腐。朕有时想,若是做个寻常百姓,或许还快活些。” 张定正色道:“陛下万不可有此念!天下苍生系于陛下一身,大明国运系于陛下一心。陛下若退,何人可继?” 朱兴明苦笑:“是啊,退不得。所以再累,也得走下去。胶州湾一案,你放手去查。无论牵涉到谁,朕给你撑腰。” “臣遵旨。” “还有,太子那边,你多费心教导。”朱兴明神色柔和了些, “和壁聪慧仁厚,但终究年轻。新政之事,你要带他多历练。” “太子殿下天资英纵,假以时日,必成明君。” 谈话间,孙旺财在门外轻声道:“万岁爷,皇后娘娘送来了参汤。” 朱兴明与张定对视一眼,默契地停止了政事讨论。 沈诗诗端着食盒进来,见张定在,微微颔首:“张首辅也在。” 张定连忙行礼:“臣参见娘娘。” “不必多礼。”沈诗诗将参汤放在案上,看了眼丈夫疲惫的面容,眼中满是心疼,“陛下又一夜未眠?” “有些政务要处理。”朱兴明勉强笑道,“你怎么亲自来了?” 沈诗诗为二人盛汤:“听闻张首辅也在,便多备了一碗。朝政虽重,但身体更要紧。” 她顿了顿,轻声说,“方才去看了和壁,他正在读《资治通鉴》,读到唐太宗与魏征的故事,感慨良多。” 朱兴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这孩子...像你,心地仁厚。” “也像陛下,有担当。”沈诗诗微笑,“他说,将来若为君,必以百姓为念,任贤用能,开太平之世。” 简单几句话,却让暖阁内的气氛轻松了不少。张定喝完参汤,知趣地告退。 待张定离开,沈诗诗才低声说:“陛下,臣妾听闻胶州湾之事了。怀舟那孩子...没给沈家丢脸吧?” “何止没丢脸,他是大功臣。”朱兴明握住妻子的手,“若非他临机决断,胶州湾恐已失守。朕已擢升他为参将。” 沈诗诗眼中含泪:“那就好...那就好。只是陛下,臣妾这几日心神不宁,总觉还有大事要发生。” 女人的直觉有时比男人的推理更准。朱兴明心中暗叹,温言安慰:“有朕在,天塌不下来。你安心便是。” 但真的塌不下来吗?朱兴明自己也没有把握。 沈怀舟,说白了是沈诗诗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 但论资排辈,总还是沾亲带故的。 外戚,本来就敏感。 第一千二百九十二章 挣扎 总兵府书房内,田文浩正与几名将领议事。 这位镇守辽东十五年的老将须发花白,但身材魁梧,声如洪钟,丝毫不显老态。 “督师,京里传来消息,骆炳已在路上,五日后到广宁。”副将禀报。 田文浩抚须沉吟:“骆炳...锦衣卫指挥使。他来辽东,恐怕不只是巡视防务那么简单。” 另一将领道:“督师,周国公之事,会不会牵连到咱们?” “周可宣是周可宣,我是我。”田文浩神色不变:“老夫镇守辽东十五年,身披二十三创,对得起朝廷,对得起陛下。” 话虽如此,但书房内的气氛依然凝重。 周可宣贪腐案震动朝野,而田文浩与周可宣是生死之交,这是朝野皆知的事。 “督师,还有一事。”副将压低声音,“皮岛那边传来消息,朝鲜最近有异动。” 田文浩眼中寒光一闪:“朝鲜局势不稳,这是他们的内政,无需多顾。” “是。” 将领们退下后,田文浩独自站在地图前,久久不动。窗外,辽东的春日来得晚,树枝才刚抽新芽,远山还有残雪。 “父亲。”一个年轻的声音传来。 田文浩回头,见是长子田承嗣。田承嗣今年二十五岁,在辽东军中任游击将军,勇武善战,颇有父风。 “何事?” “父亲,京里来人了。”田承嗣神色古怪,“不是骆炳,是...宫里的人。” 田文浩眉头一皱:“宫里?” “是个太监,姓刘,说是奉皇后娘娘密旨而来。” 田文浩心中疑惑。皇后沈诗诗与他并无私交,为何派密使来?但他还是道:“请到密室。” 半炷香后,田文浩在密室见到了这位刘姓太监。 五十岁上下,面白无须,眼神精明。 “奴婢刘安,参见田督师。”太监行礼。 “刘公公免礼。不知娘娘有何旨意?” 刘安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娘娘命奴婢将此信亲手交与督师。” 田文浩拆信,脸色渐渐变化。信是沈诗诗亲笔,内容却让他心惊肉跳——皇后在信中暗示,朝中有人欲陷害忠良,请他务必小心,并提及周可宣案中有些证据可能被人篡改。 “娘娘为何...” “娘娘说,周国公于她有救命之恩,如今周国公虽罪有应得,但她不愿见有人借此案牵连无辜。”刘安低声道,“娘娘还说,陛下对督师信任有加,请督师勿生疑虑,专心防务。” 田文浩沉默良久,将信在烛火上点燃:“请回禀娘娘,臣田文浩,生是大明臣,死是大明鬼,绝无二心。” 刘安躬身:“奴婢一定带到。”他稍作迟疑,“督师,还有一事...娘娘让奴婢提醒督师,小心身边的人。” 这话说得含糊,但田文浩听懂了。他看着信纸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感激?警惕?还是不安? 送走刘安后,田文浩独坐密室,烛火摇曳,将他巨大的身影投在墙上,如同被困的巨兽。 周可宣死了,朝局在变,而他这个手握重兵的边将,该如何自处? 忠心,有时候是最难证明的东西。 胶州湾,三月二十。 沈怀舟站在船厂仓库外,面前是一具被海水泡得肿胀的尸体。虽然面容难以辨认,但从衣着和身形判断,正是失踪多日的老师傅刘大锤。 “在哪里发现的?”沈怀舟问。 陈大年脸色铁青:“东边暗礁区,卡在礁石缝里。发现时已经死了至少五天。” “死因?” “后脑遭重击,骨头都碎了。”陈大年咬牙,“是熟人下手,从背后袭击的。” 沈怀舟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刘大锤的双手粗糙,满是老茧,这是几十年工匠生涯的痕迹。但此刻,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似乎抓着什么东西。 “把手掰开。”沈怀舟下令。 士兵费了好大劲才掰开僵硬的手指。掌心里,是一块碎布,靛蓝色,质地精良,上面绣着半个图案——像是一只鸟的翅膀。 “这是...”陈大年眯起眼,“官服上的补子?” 沈怀舟接过碎布,仔细辨认。大明官员官服上的补子,文官绣禽,武官绣兽。这块补子上的图案,虽然只有半个翅膀,但能看出是猛禽类。 “至少是四品以上官员。”沈怀舟站起身,眼中寒光闪烁,“刘大锤死前,从凶手身上扯下了这块补子。” 线索,终于浮出水面。 一个四品以上官员,来到胶州湾,与刘大锤接触,然后在事成后杀人灭口。而刘大锤临死前,留下了这个致命的证据。 “查!”沈怀舟将碎布小心收好,“查三月以来,所有到过胶州湾的四品以上官员。特别是...工部、兵部的人。” “是!” 陈大年领命而去。沈怀舟望着远处的海面,朝阳初升,海面泛起金光。但他知道,这光明之下,黑暗正在蠕动。 那块补子,像一把钥匙,即将打开一扇通往深渊的门。门后是什么?沈怀舟不知道,但他必须走进去。 为了那八百阵亡的将士,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也为了自己肩上的责任。 三月廿二,胶州湾的雾气终于散尽,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但船厂内的气氛却比前几日更加凝重。 沈怀舟将那块靛蓝色碎布平铺在案上,借窗外的日光仔细端详。 陈大年站在一旁,眉头紧锁,两人已经对着这块补子研究了整整两个时辰。 “绝对是官服补子。”陈大年指着布料的织法,“这种缂丝工艺,只有江宁织造局能出,专供四品以上官员。” 沈怀舟拿起特制的放大镜,能将物体放大三倍。 透过镜片,补子上的丝线纹理更加清晰,那半个翅膀的绣工精细非凡,每根羽毛都栩栩如生。 “看这羽尖的处理方式...”沈怀舟喃喃道,“是猛禽类无疑。文官补子,一品仙鹤,二品锦鸡,三品孔雀,四品云雁。但这羽毛的形状,不像雁类。” 陈大年凑近细看:“确实,雁羽没有这么尖锐。倒像是...鹰隼类?” “武官补子!”两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大明武官补子,一品麒麟,二品狮子,三品豹,四品虎。但从未有鹰隼图案。 “除非...”沈怀舟想起什么,快步走到书柜前,抽出一本《大明会典·舆服志》,快速翻找。陈大年也醒悟过来:“是了,还有一类!” 书页停在一处插图前。图中绘着几种特殊补子图案,旁边小字注解:钦差、巡按、监军等特遣官员,可绣飞禽猛兽以显威仪,然须经御批。 “飞熊、白泽、狻猊...还有海东青!”沈怀舟手指停在最后一个图案上。 海东青,猎鹰中的王者,辽东特产,勇猛迅疾。只有皇帝特派的钦差或监军,才可绣此图案。 “三月初,有钦差到过胶州吗?”沈怀舟问。 陈大年摇头:“绝对没有。若有钦差前来,老夫必会知晓。”他顿了顿,“但若是秘密前来...”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秘密钦差,暗中接触刘大锤,事成后杀人灭口,临走时被撕下半块补子——这背后牵扯的,恐怕不只是贪腐那么简单。 “陈千户,此事到此为止。”沈怀舟忽然正色道,“所有调查转入地下,知情人控制在最小范围。这块补子...”他小心地将布片收入一个铁匣,“我要亲自送往京城,面呈陛下。” 第一千二百九十三章 私兵 陈大年明白其中利害,肃然抱拳:“参将放心,船厂这边,我自会守口如瓶。” 当日下午,沈怀舟以“押送缴获战利品进京”为名,率领一支十人小队离开胶州。 队伍中有一口不起眼的木箱,里面装着那块补子,以及沈怀舟整理的所有线索文书。 临行前,他给京城写了三封密信:一封给姑母沈皇后,禀报发现。 一封给张定,详述疑点。 最后一封给皇帝,请求密召。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队伍刚出胶州地界,就被人盯上了。 京城,三月廿五。 张定收到了沈怀舟的密信。信是用暗语写成,只有他和少数几人能解。 破译后的内容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海东青补子...秘密钦差...”张定在值房内踱步,脑海中飞速运转。 朱兴明在灭掉满清之后,让满人南迁。 为了平衡各方势力,朝官的官服也做了相应调整。 比如说满人做官,三品以上的大员,衣服上就有海东青的图案。 能够动用钦差规格,却又秘密行事,朝中有此权力者屈指可数。 更让他不安的是,就在昨天,工部又有两名官员“意外”身亡。 一位是负责火器局账目的主事,坠马而死。 另一位是曾参与蒸汽机设计的员外郎,突发急病。 “这已经不是灭口,这是清场。”张定对心腹幕僚低声道,“有人在系统地清除所有可能泄露秘密的人。” 幕僚问:“大人,要不要加派人手保护沈参将?” 张定摇头:“动静太大反而打草惊蛇。沈怀舟是聪明人,他知道如何保护自己。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查清谁能动用‘海东青’补子。” 他铺开一张白纸,开始罗列名单。 有权建议皇帝派遣钦差者: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都察院左右都御史、锦衣卫指挥使...以及,后妃外戚。 看到最后一项,张定的笔尖顿了顿。 皇后沈诗诗,为人贤德,素不干政。 至于其她嫔妃,张定摇摇头,将这个念头压下去。没有证据,不可妄测。 门外传来脚步声,书吏禀报:“首辅大人,陛下召见。” 张定迅速烧掉名单,整理衣冠,随太监前往乾清宫。 西暖阁内,气氛比前几日更加凝重。 朱兴明没有坐在主位,而是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那是锦衣卫刚刚绘制的“辽东与胶州湾形势图”。 “张师傅,你来得正好。”朱兴明没有回头,“看看这个。” 张定上前,只见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红色箭头代表敌军动向,蓝色线条代表明军防线,还有一些黑色虚线,连接着看似不相关的地点。 “这是骆炳从辽东送回的情报。”朱兴明指着一条黑色虚线,“从胶州湾出发,经海路绕至朝鲜西海岸,再转陆路,可抵辽东宽甸。这条路线,比走陆路快半个月。” 张定心中一凛:“陛下的意思是...” “三艘失踪的蒸汽渔船,如果走这条路线,现在应该已经到宽甸了。”朱兴明转身,眼中布满血丝,“而宽甸守将,是田文浩的妻弟杨振武。” 话不用说完,意思已经明了。 “但田督师忠心为国,镇守辽东十五年...”张定试图为同僚辩解。 “朕也希望如此。”朱兴明打断他,“所以朕已密令骆炳,暗中调查宽甸是否有异常。同时,朕还派人去了江宁织造局。” “织造局?” “查‘海东青’补子的去向。”朱兴明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你猜怎么着?去年十月,织造局确实接到制作‘海东青’补子的旨意,一共三件。一件给了巡视宣大的王公公,一件给了监军湖广的李御史,还有一件...” 他顿了顿:“存档记录显示,第三件是预备给‘钦差辽东’所用,但因辽东未派钦差,故暂存库中。” 张定立刻抓住关键:“暂存库中?那就是说,这件补子应该还在织造局?” 朱兴明冷笑:“应该是在,但实际不在。三天前朕派人去查,库房记录上写着‘三月十五日调出,用途:修补旧衣’。而调出补子的人,是织造局一个管事,姓周。” “周?” “周可宣的远房侄子,三个月前才通过关系进的织造局。”朱兴明将密报递给张定,“现在,周管事已经‘暴病身亡’了。” 线索像一张网,越收越紧,而网的中央,隐约指向那个已经死去的人——周可宣。 但死人不会作案。那么,是谁在利用周可宣生前布下的关系网?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张定沉思道,“若真有如此庞大的阴谋,目的何在?窃取蒸汽机技术,运往辽东,然后呢?田文浩就算得到蒸汽机,又能如何?” 朱兴明走到窗前,望着紫禁城上空聚集的乌云:“张师傅,你可知辽东军现在有多少人?” “额...约八万?” “十五万。”朱兴明说出一个惊人的数字,“其中五万是八年有人前以‘防备建虏’为名私自招募的。兵部没有记录,户部没有拨饷。” 张定如遭雷击:“私兵?!” “更可怕的是,这五万私兵的装备,比朝廷正规军还要精良。”朱兴明声音低沉,“骆炳密报,辽东军中已装备燧发铳三千支,虽然不如工部最新式的,但这些火器,来路不明。” “难道...”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张定心中形成。 朱兴明点点头:“有人在大明境内,秘密建立了一个兵工体系。贪墨的银两、窃取的技术、失踪的物料,都流向那里。而胶州湾遇袭,可能根本不是为了劫掠,而是为了测试——测试我们的新式战舰到底有多强,以便他们制定对策。” “他们是谁?”张定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朱兴明沉默良久,最终说出了一个名字:“你觉得,周可宣一个武夫,如何能在短短数年间建立起如此庞大的贪腐网络?他背后,必有高人。” “陛下怀疑...” “朕怀疑很多人,但没有证据。”朱兴明疲惫地揉着眉心,“所以朕需要你,需要骆炳,需要所有忠臣良将,帮朕找出真相。” 就在这时,孙旺财在门外急报:“万岁爷,胶州急报!沈参将在途中遇袭!” 官道上,血腥味弥漫。 沈怀舟单膝跪地,左手捂着右肩的伤口,鲜血从指缝中渗出。 他的面前,横七竖八地躺着十余具尸体——有敌人,也有自己的亲兵。 第一千二百九十四章 猜忌 两个时辰前,队伍行至青州府与济南府交界处的山地,突然遭遇伏击。 对方不是山贼流寇,而是训练有素的杀手,约三十人,装备精良,战术娴熟。 “参将,他们退走了。”最后一名幸存的亲兵挣扎着爬过来,腹部中刀,肠子都流出来了。 沈怀舟撕下衣襟为他包扎:“撑住,援兵马上就到。” 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援兵在哪里。 袭击来得突然,结束得也突然。 杀手们似乎并不打算全歼他们,而是有明确目标——那口装着补子的木箱。 箱子已经被劈开,里面的文书散落一地,但铁匣不见了。 “他们拿走了证据...”亲兵气息微弱。 “不。”沈怀舟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真的在这里。” 他早就料到途中可能遇袭,所以将最关键的那块补子贴身藏匿,木箱里放的只是副本和无关紧要的文书。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救了他一命。 远处传来马蹄声,沈怀舟握紧刀柄。但来的不是杀手,而是青州府的官军——陈大年不放心,暗中派人一路尾随保护。 带队的是个年轻守备,见到惨状脸色发白:“末将来迟,请沈参将恕罪!” “不怪你。”沈怀舟在他的搀扶下站起,“立刻派人护送我去济南,我要见巡抚大人。” “参将的伤...” “死不了。”沈怀舟咬牙,“但必须立刻将证据送入京城,迟则生变。” 他知道,这次袭击证明了两件事。 第一,他手里的补子确实致命;第二,对手的势力比他想象的更大,连他离京的行踪都了如指掌。 济南巡抚衙门,当夜。 山东巡抚是位干练的老臣,听完沈怀舟的禀报,神色凝重:“沈参将,此事已超出胶州湾一案的范围。本官建议,你暂留济南养伤,证据由本官派人密送京城。” 沈怀舟摇头:“大人,不是下官不信您。只是此事牵涉太大,下官必须面呈陛下。” 巡抚沉吟片刻:“也好。本官调一队精锐亲兵,护送你连夜进京。另外...”他压低声音,“本官会密奏陛下,请求彻查山东官场。” 沈怀舟明白他的意思。杀手能在两府交界处设伏,必然有当地官员接应。山东官场,恐怕也已被渗透。 子夜时分,一支五十人的马队悄悄离开济南城。 沈怀舟被安置在马车中,伤口已由名医处理包扎。他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遇袭的细节。 杀手的招式...有些熟悉。 不是江湖路数,而是军中的搏杀术。其中一人使刀的手法,很像辽东边军的“破阵刀法”。 辽东。 又是辽东。 沈怀舟睁开眼,从怀中取出那个油布包。 月光透过车帘缝隙照进来,落在靛蓝色的补子上,那只海东青的翅膀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姑母沈皇后给他讲过的一个故事。 海东青是女真人的神鸟,能搏杀天鹅。而女真,正是辽东建虏的祖先。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向着京城,向着那个权力与阴谋的中心。 沈怀舟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从他发现这块补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卷入了一场足以颠覆大明的风暴。 而风暴眼,就在那座他即将抵达的紫禁城。 与此同时,辽东,宽甸。 夜色笼罩着边境小城,城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曳。 城外十里处的山谷中,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营地。 营地里灯火通明,工匠们正在忙碌。 三台蒸汽机被拆解成零件,摆放在工棚中,十几名技师围着图纸研究。旁边是锻造工坊,炉火熊熊,铁锤叮当,正在仿制某种精密部件。 一个穿着普通军服的中年男子站在阴影中,默默观察。他叫杨振武,宽甸守备,田文浩的妻弟。 “大人,第三台已经拆解完毕。”一名工匠头目前来禀报,“结构大致摸清了,但有几个关键部件,咱们的工艺还达不到要求。” “需要什么?” “精钢,最好是苏州产的那种。还有密封用的橡胶,咱们这里没有。” 杨振武皱眉:“橡胶...我想办法。”他顿了顿,“多久能仿制出第一台?” “至少三个月,还要有足够的原料和熟练工匠。” “太慢。”杨振武摇头,“给你们一个月时间,要多少钱粮工匠,尽管开口。” 工匠头目苦笑:“大人,这不是钱粮的问题。蒸汽机的精密度远超寻常器械,没有足够的熟练匠人,强行赶工只会造出废品。” 杨振武沉默。他何尝不知其中难处,但他必须完成。 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骑快马驰入营地,骑手翻身下马,将一封密信交到杨振武手中。 信只有寥寥数语:“事泄,速毁证据,人员分散隐匿,待命。” 杨振武脸色大变,立刻下令:“所有人听令!停止一切工作,销毁图纸,拆卸的设备能带走的带走,不能带走的沉河!半个时辰内,营地必须清空!” 工匠们面面相觑,但在杨振武严厉的目光下,只能照办。 火焰在营地中燃起,图纸、文件被投入火堆。 笨重的设备被砸毁,精密的部件装箱运走。 不到半个时辰,这个秘密存在了数月的营地,就变成了一片废墟。 杨振武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的营地,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 他不知道的是,远处的山岗上,几名黑衣人正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这一切。 为首者打了个手势,几人悄无声息地退走,如同从未出现过。 他们是骆炳派出的锦衣卫暗探,已经在宽甸潜伏了半个月。 当夜,一只信鸽从宽甸飞出,向着京城方向。 鸽腿上绑着的密报只有八个字:“营地已毁,未见机。” 这八个字,在三天后送到了朱兴明手中。 乾清宫东暖阁,皇帝、首辅、锦衣卫指挥使三人齐聚。 骆炳禀报了宽甸的发现,张定补充了沈怀舟遇袭的消息,朱兴明则拿出了那块海东青补子。 三线情报,终于汇合。 “田文浩...”朱兴明将补子放在案上,“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提起朱笔,写下一道密旨:“命辽东总督田文浩即刻进京述职,不得延误。沿途各府县严加保护,若有差池,当地官员以谋逆论处。” 写完后,他看向骆炳:“你亲自去传旨,带三百缇骑。若田文浩抗旨...准你先斩后奏。” “臣遵旨。” “张师傅。” “臣在。” “沈怀舟到京后,安排他秘密入宫。另外,加派人手保护皇后与太子。” “臣明白。” 二人退下后,朱兴明独坐殿中。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的很长。 第一千二百九十五章 述职 四月初一,晨光微熹。 北京城的永定门外,一支风尘仆仆的马队缓缓停下。 田文浩翻身下马,褪去沾满尘土的大氅,露出里面半旧的二品武官常服。 这位镇守辽东十五年的老将,抬头望向城楼上飘扬的龙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督师,请。”前来迎接的礼部官员躬身示意。 田文浩微微颔首,没有坐进准备好的轿子,而是徒步走进城门。 这是他的习惯——每次进京述职,都要从永定门走到承天门,用脚步丈量这座他守护的帝都。 街道两旁,早起的百姓好奇张望。 有人认出这位大名鼎鼎的辽东总督,窃窃私语:“是田督师!” “听说辽东又打胜仗了...” 田文浩充耳不闻,步履沉稳。但他的心,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半月前接到进京述职的旨意,他就知道这不是一次寻常的召见。 旨意中“即刻”“不得延误”的措辞,三百缇骑“护送”的规格,都在传递一个信号:皇帝对他起了疑心。 他不怪朱兴明。周可宣案发,辽东连出异动,换作他是皇帝,也会怀疑。 只是...心痛。 十几年前,朱兴明还是太子时,他就在其麾下效力。 那时的朱兴明,少年英武,与将士同甘共苦。寒冬腊月,亲自为伤兵裹伤; 粮草不济,将自己的口粮分给士卒。就是这样的主君,让田文浩发誓效忠一生。 后来朱兴明登基,力排众议,将辽东防务全权托付于他。 信任从未动摇。每年拨往辽东的粮饷从未短缺,他请求的新式火器也尽可能满足。 直到现在。 “督师,到了。”礼部官员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眼前是承天门,过了这道门,就是紫禁城。田文浩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迈步而入。 乾清宫西暖阁,朱兴明已等候多时。 当田文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朱兴明几乎认不出这位老将。 记忆中那个英姿勃发的青年将领,如今已两鬓斑白,脸上布满风霜刻下的皱纹,只有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臣,辽东总督田文浩,叩见陛下。”田文浩双膝跪地,行大礼。 朱兴明没有立刻让他起身,而是静静审视。他想从这张脸上看出端倪——是忠是奸?是实是虚? “田卿平身。”良久,朱兴明才开口,“赐座。” 田文浩谢恩起身,但只坐了半边椅子,腰杆挺直,这是多年军旅养成的习惯。 “辽东近来可好?”朱兴明看似随意地问。 “回陛下,去冬今春,建虏残部又有异动,小规模骚扰边境七次,皆被击退。”田文浩的汇报简明扼要,“臣已增派哨探,严防死守。” 朱兴明点头:“田卿镇守辽东,辛苦了。” “此乃臣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朱兴明重复这四个字,忽然话锋一转,“那私募五万兵勇,也是分内之事吗?” 暖阁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田文浩脸色微变,但没有惊慌。他再次起身,跪倒在地:“陛下既已知晓,臣不敢隐瞒。确有此事,但请容臣解释。” “说。” “当时建虏虽灭,但其残部勾结蒙古诸部,屡犯边境。当时辽东兵力不足,臣上书请求增兵,然朝廷正忙于平定中原流寇,无兵可派。” “臣不得已,私自招募义勇,以御外敌。此乃权宜之计,所有开支,皆出自臣历年赏赐及辽东官绅捐助,未动朝廷一分一厘。” 朱兴明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为何不报?” “臣报过。”田文浩抬头,目光坦然,“臣三次上密折禀报此事,皆石沉大海。后来才知,奏折被人截留。” “何人截留?” “时任兵部侍郎,现已故的周可宣。” 周可宣。又是这个名字。 朱兴明沉默片刻:“那你可知道,胶州湾遇袭,三艘蒸汽渔船失踪,船上蒸汽机疑似运往辽东?” 田文浩脸上终于露出震惊之色:“竟有此事?”他随即恍然,“难怪...难怪杨振武近半年举动异常。” “杨振武?” “臣的妻弟,宽甸守备。”田文浩神色凝重,“去年十月,他主动请调宽甸,说要整顿防务。臣念他勇武,便准了。此后半年,他以各种名目向臣讨要物资,从粮食布匹到精铁火硝,数量远超正常驻军所需。臣曾派人调查,却被他以‘军事机密’搪塞。” 他顿了顿,似乎下定决心:“陛下,臣此次进京,除述职外,还有一事密奏。” “讲。” 田文浩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这是臣暗中搜集的证据,关于杨振武私通外敌、拥兵自重之罪。” 朱兴明接过册子,快速翻阅。越看脸色越沉。 册中记载:杨振武去年八月秘密会见沙俄使者;九月开始大规模扩建宽甸营地; 十月至十二月,分三批接收不明来源的火器;今年正月,营地内出现疑似蒸汽机部件... “这些证据,你为何不早呈报?”朱兴明声音低沉。 “臣...臣有私心。”田文浩坦然承认,“杨振武是臣妻弟,臣不愿相信他会叛国。直到三个月前,他派人暗杀臣派去的调查人员,臣才确定他有问题。但那时,他已掌控宽甸驻军及私募的三千兵勇,若贸然动他,恐引发兵变。” “所以你就放任不管?” “臣从未放任。”田文浩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臣暗中调集可靠将领,逐步替换宽甸周边驻军将领;切断通往宽甸的主要粮道;派人潜入营地绘制地图...臣在等,等一个既能擒拿叛贼,又不伤及无辜将士的时机。” 他重重叩首:“臣未能及时制止杨振武,致使胶州湾遇袭、蒸汽机被窃,此乃臣失察之罪。请陛下降罪!” 朱兴明看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将,看着他额头上因常年戴盔留下的印记,看着他甲胄下隐约可见的伤疤——那都是为了大明江山留下的。 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愤怒,有欣慰,也有后怕。 愧疚自己怀疑了忠臣。 愤怒杨振武的背叛。 欣慰田文浩依然忠诚。 后怕若真的一旨赐死田文浩,辽东会如何? “起来吧。”朱兴明亲手扶起田文浩,“是朕...错怪你了。”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让田文浩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红了眼眶:“陛下...” “坐。”朱兴明示意他回到座位,“现在,跟朕详细说说,杨振武的事。”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田文浩将所知和盘托出。 杨振武,四十二岁,田文浩发妻的幼弟。少年从军,勇猛善战,在剿灭建虏残部的战斗中屡立战功,官至参将。田文浩对他颇为器重,视为心腹。 变故始于去年夏天。 “去年七月,沙俄使者秘密抵达沈阳,名为贸易,实为刺探。”田文浩回忆,“臣拒绝接见,命人将其驱逐。但杨振武私下接触了使者,此事臣当时不知。” 第一千二百九十六章 豁然开朗 八月,杨振武主动请求调往宽甸,理由是要加强这个边境要地的防务。田文浩不疑有他,准了。 “此后,他屡次以‘防备沙俄’为名,请求调拨物资。”田文浩道,“起初臣都准了,但后来发现,他要的东西远超正常所需。特别是精铁、火硝、硫磺等物,足够装备上万大军。” 朱兴明插话:“他从何处得来蒸汽机技术?” “应该是通过周可宣。”田文浩分析,“周可宣曾任兵部侍郎,能接触工部机密。杨振武去年进京述职时,曾与周可宣密会三次。臣当时以为只是故旧相聚,现在想来...” 一切豁然开朗。 周可宣负责贪墨网络,为杨振武提供资金和技术;杨振武在辽东秘密建立兵工基地;沙俄提供外部支持,承诺事成后助其割据辽东。 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蒸汽机,而是整个辽东。 “好大的野心。”朱兴明冷笑,“只是他们没想到,周可宣会突然败露,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也正因如此,杨振武才会铤而走险,勾结倭寇荷兰袭击胶州湾。”田文浩接道,“他急需蒸汽机实物,等不及周可宣慢慢窃取技术了。” 暖阁内陷入短暂沉默。 朱兴明忽然问:“田卿,若朕命你回辽东平定杨振武之乱,你需要多少兵马?” 田文浩沉吟片刻:“宽甸驻军原额三千,杨振武私募三千,共六千。但其中真正死心塌地追随他的,不会超过两千。臣只需本部五千精兵,再加三千京营火器兵,足矣。” “朕给你一万。”朱兴明决断,“京营新练的火器营,全部拨给你。另外,沈怀舟从胶州湾带回的新式火炮,也一并带去。” “谢陛下!”田文浩再次跪倒,但这次不是请罪,而是谢恩。 “不过,在你出征前,还有一事。”朱兴明看着他,“你要见一个人。” 半个时辰后,沈怀舟被秘密带入宫中。 少年将军肩伤未愈,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当他看到田文浩时,明显一愣。 “沈参将,这位是田文浩田督师。”朱兴明介绍。 沈怀舟连忙行礼:“末将参见督师。” 田文浩打量着他,眼中露出欣赏:“胶州湾一战,打得漂亮。老夫在辽东都听说了,二十一岁的参将,了不得。” “督师过奖。” “不必谦虚。”田文浩正色道,“你发现的那块补子,是关键证据。现在,老夫想听听你的判断。” 沈怀舟看了朱兴明一眼,见皇帝点头,才开口道:“那块海东青补子,来自江宁织造局。经查,去年十月制作的第三件补子,被周可宣的侄子调出,说是‘修补旧衣’。但实际上...”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织造局管事招供,周可宣的侄子让他将补子交给一个‘辽东口音的军官’。根据描述,那军官四十岁上下,左脸颊有一道刀疤。” 田文浩脸色一沉:“是杨振武。他左脸确实有道疤,天启年间与建虏作战时留下的。” “这就对上了。”沈怀舟继续道,“三月十一,胶州湾船厂老师傅刘大锤遇害前,曾与一名‘官老爷’会面。目击者描述,那人左脸有疤。而刘大锤手中攥着的补子碎片,经比对,与织造局那件的工艺完全一致。” 铁证如山。 朱兴明缓缓道:“现在的问题是,杨振武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沙俄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他窃取蒸汽机,是想自立,还是想献给沙俄?” 田文浩沉思良久:“陛下,臣以为,杨振武不会真心投靠沙俄。此人野心极大,不会甘为人下。他更可能想效仿唐代藩镇,割据辽东,与朝廷、沙俄鼎足而立。” “那沙俄为何支持他?”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沈怀舟插话,“沙俄想看到我大明内乱,他们好趁机蚕食边境。支持杨振武,是最划算的买卖——成了,能得到辽东;败了,损失的也只是些物资。” 朱兴明点头:“分析得有理。所以,平定杨振武之乱,必须快、准、狠。不能给他喘息之机,也不能让沙俄有可乘之机。” 他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提笔写下三道旨意。 第一道:任命田文浩为平叛大将军,节制辽东所有兵马,讨伐逆贼杨振武。 第二道:命锦衣卫指挥使骆炳,率精锐潜入宽甸,擒拿或格杀杨振武。 第三道:令宣大总督集结边军五万于宣府,震慑沙俄,使其不敢轻举妄动。 写完后,朱兴明加盖玉玺,将圣旨交给田文浩:“田卿,大明江山,辽东安宁,就托付给你了。” 田文浩双手接过圣旨,沉声道:“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这一刻,君臣之间十五年的信任,重新建立,且比以往更加牢固。 四月初三,田文浩离京返辽。 这一次,他没有微服简从,而是堂堂正正地穿上御赐的盔甲,率领一万京营精锐,高举“平叛大将军”的旗帜,浩浩荡荡开出德胜门。 京城百姓夹道相送,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知道田督师又要去打仗了,去打那些危害大明的敌人。 朱兴明没有亲自相送,而是站在午门城楼上,目送队伍远去。他的身旁,站着沈怀舟。 “陛下,为何不让我随军出征?”沈怀舟终于问出心中的疑问。 “你的伤还没好。”朱兴明淡淡道,“而且,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什么任务?” “留在京城,协助张首辅彻查周可宣余党。”朱兴明转身看着他,“杨振武只是冰山一角,朝中一定还有人与他勾结。你要把他们一个个挖出来。” 沈怀舟肃然:“臣遵旨。” “另外...”朱兴明望向远方,“等你伤好了,朕要你去一趟天津。” “天津?” “朕要在那里,建立一支真正的新式水师。”朱兴明眼中闪着光,“蒸汽战舰,铁甲舰,射程更远的火炮...胶州湾一战证明,未来在海疆。而大明的未来,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 沈怀舟心中激荡,单膝跪地:“臣,万死不辞!” 忠臣良将,永远是大明江山最坚实的基石。 “回宫吧。”朱兴明最后看了一眼远去的队伍,转身走下城楼。 第一千二百九十七章 战端 四月初七,辽东,宽甸城外三十里。 连绵的丘陵间隐藏着数个营寨,炊烟在暮色中袅袅升起。 这里是杨振武秘密经营的据点,五万兵马分散驻扎,营盘连绵十余里。 从高处俯瞰,营地布置颇有章法——外围是简易木栅,内设壕沟,营帐按五行方位排列,各处要道皆有哨塔。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杨振武正盯着案上摊开的地图,手指在“宽甸”与“尼布楚”之间反复划动。这位四十二岁的将领身材魁梧,左脸那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刀疤在烛光下更显狰狞。 他身上的盔甲已经卸去,只穿一件半旧的棉袍,但腰间的佩刀始终不离身。 “将军,沙俄那边有回信了。” 帐帘掀开,一个瘦削的文人模样的中年男子走进来。他叫陈观鱼,是杨振武的谋士,原为辽东某县的师爷,因贪污事发投奔杨振武。 杨振武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急切:“怎么说?” 陈观鱼将一封用火漆封缄的信函放在案上:“西伯利亚事务总督戈利岑亲笔回信,同意接应我们过境。但条件变了。” “什么条件?” “除了原先承诺的火器图纸和蒸汽机样机,还要我们交出所有燧发枪的锻造工匠。”陈观鱼压低声音。 “而且,他们要求将军先交出部分火器作为‘定金’,才肯开放边境通道。” 杨振武脸色一沉:“工匠?我哪来的工匠?” 这正是他最大的软肋。周可宣生前确实为他输送了一批火器,甚至弄到了几台蒸汽机的简易图纸。 但工匠——尤其是精通新式火器锻造和蒸汽机组装调试的熟练工匠——周可宣还没来得及输送,自己就先败露了。 胶州湾那边,刘大锤倒是可以争取,可那老东西顽固不化,最后不得不灭口。船厂其他工匠要么不知情,要么级别不够,懂个皮毛而已。 “将军,沙俄人也不傻。” 陈观鱼苦笑,“他们知道,没有工匠,光有图纸和样机,仿制起来难如登天。戈利岑在信中说,沙皇阿列克谢陛下对大明火器垂涎已久,若能得全套技术和工匠,愿封将军为‘远东公爵’,划黑龙江以北土地为将军封邑。” “远东公爵...”杨振武嗤笑,“画饼充饥罢了。真到了沙俄地盘,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到时候交不出东西,别说公爵,脑袋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他站起身,在帐中踱步。 五万大军听起来威风,可这其中真正能打的,只有他从宽甸带出来的三千旧部,以及后来私募的两千精锐。 剩下四万多人,都是这半年从辽东各处流民、逃兵、甚至土匪中招募的乌合之众,打顺风仗还行,真要硬碰硬... 更麻烦的是粮草。周可宣生前通过贪墨网络为他输送了大量钱粮,可自从周可宣案发,这条线就断了。 如今营中存粮,只够维持一个月。 这也是他急着投靠沙俄的原因——戈利岑承诺,只要他过境,立刻提供十万石粮食。 “观鱼,你觉得田文浩现在到哪了?”杨振武忽然问。 “按时间推算,田督师应该已经进京述职。”陈观鱼分析。 “朝廷召他进京,无非两种可能:一是怀疑他与将军勾结,问罪下狱;二是相信他,命他回辽东平叛。以田督师在军中的威望和陛下的信任,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杨振武点头:“我也是这么想。所以,我们必须赶在田文浩回到辽东之前,完成转移。” “可是将军,没有工匠,沙俄那边...” “骗。”杨振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先骗过去再说。告诉戈利岑,工匠已经在路上,为防大明拦截,分三批秘密过境。我们先带第一批‘工匠’和部分火器过去,剩下的陆续送到。” “这...能骗多久?” “能骗多久是多久。”杨振武走到帐外,望着远处连绵的营火。 “只要过了边境,进入沙俄控制区,我们就有五万大军。到时候,戈利岑就算发现被骗,敢动我们吗?五万大军闹起来,够他喝一壶的。” 陈观鱼心中不安,但不敢反驳。 他知道杨振武已经走 投无路——私通外敌、私募大军、窃取国之重器,哪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如今只有投靠沙俄一条路,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只能硬着头皮闯。 “那...具体何时动身?”陈观鱼问。 杨振武走回帐中,手指在地图上重重点了一下:“四月十五,月圆之夜。届时我会以‘移防演习’为名,全军开拔,直奔黑龙江。沿途能裹挟的百姓全部裹挟,能带走的粮草全部带走。我们要给沙俄带去的,不只是一支军队,更是一股势力。” 他转身看着陈观鱼,目光灼灼:“观鱼,你跟了我三年,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杨振武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沙俄想利用我,我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们?等我们在黑龙江站稳脚跟,未必不能成为一方诸侯。到时候,大明、沙俄,谁还敢小觑我们?” 陈观鱼被这番话激得热血沸腾,躬身道:“属下愿誓死追随将军!” 帐外,夜风呼啸,吹得营火忽明忽暗。五万大军在沉睡中,不知道他们的命运已经系于一人之手,即将踏上一场吉凶难料的远征。 同一时间,北京,紫禁城。 朱兴明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开的是锦衣卫刚刚送来的密报。 骆炳在田文浩离京当日就带人秘密出京,一路尾随田文浩大军,同时派出多路探马,监视宽甸方向的动静。 “杨振武营地有异动,连日来在收拾辎重,营中工匠正在赶制大量雪橇和御寒衣物。”朱兴明念出密报上的关键信息,抬眼看向张定,“他要跑。” 张定站在御案前,眉头紧锁:“陛下,杨振武若真投靠沙俄,带走的不仅是五万大军,更是我大明火器技术的秘密。虽然他不一定掌握核心技艺,但那些火器实物、蒸汽机图纸,一旦落入沙俄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朕知道。所以田文浩必须在他过境之前截住他。但问题是...沙俄那边什么态度?” 这才是最棘手的。 如果杨振武只是单纯的叛将,大明发兵剿灭,天经地义。 可一旦涉及沙俄,就变成了两国争端。之前尼布楚一战,大明虽然取胜,但也付出不小代价。朱兴明为了天下黎民安定,不愿再启战端... 第一千二百九十八章 抉择 “陛下,锦衣卫在漠北的暗桩传来消息,沙俄西伯利亚总督戈利岑最近频繁调动军队,在黑龙江上游增兵三千。” 新任兵部尚书李邦华禀报,“看样子,是在为接应杨振武做准备。” 朱兴明冷笑:“这个戈利岑,现在又不安分了。” 他站起身,走到巨幅的《大明与四邻疆域图》前。 地图上,从宽甸到黑龙江,再到尼布楚,一条红线蜿蜒北上。那是杨振武最可能的逃跑路线。 “张师傅,拟旨。”朱兴明缓缓开口,“第一,给田文浩八百里加急,命他加快行军速度,务必在四月二十日前抵达宽甸;第二,令宣大总督陈奇,抽调两万精兵东进,至开原待命,威慑沙俄;第三...” 他顿了顿:“给沙皇阿列克谢发国书。明告他,杨振武乃我大明叛将,窃取国之重器,若沙俄敢收留,便是与我大明为敌。限他十日之内回复,逾期不答,视同宣战。”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最后那句“视同宣战”,重若千钧。 “陛下,是否...再斟酌?”张定谨慎道,“沙俄毕竟是大国,若真开战,辽东、宣大、甘肃三边皆需戒备,军费开支...” “朕知道花费巨大。”朱兴明打断他,“但有些钱,不能省;有些仗,不能不打。今日若放任杨振武投靠沙俄,明日就会有张振武、王振武效仿。边疆大将,人人自危,也人人可叛,这江山还守得住吗?” 他转身,目光扫过在场众臣:“诸卿记住,治国如治病,痈疽不除,终将溃烂全身。杨振武就是那个痈疽,必须割掉。至于沙俄...之前朕能打败他们,之后,照样能。” 语气中的自信与决断,让众臣凛然。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道。 旨意当夜发出。八百里加急的快马冲出北京,向辽东疾驰。 宣大方向的信使也连夜出发;至于给沙皇的国书,则由礼部会同通译,用汉、蒙、俄三种文字撰写,加盖玉玺,由专使送往莫斯科。 这一切都在秘密进行,但朝中消息灵通之人,已经嗅到了战争的气息。 四月十日,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沙皇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坐在宝座上,手中把玩着一柄镶嵌宝石的短刀。他神情阴郁。他的面前,跪着西伯利亚事务总督戈利岑派来的信使。 “戈利岑说,那个明国将军能带来火器技术和蒸汽机?”阿列克谢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是的,陛下。”信使用流利的俄语回答,“杨将军承诺,只要陛下接纳他和他的五万军队,他愿意献上大明最新式的燧发枪一千支、火炮五十门,还有完整的蒸汽机制造技术。更重要的是...他会带来精通这些技术的工匠。” 阿列克谢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他不是傻子,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要什么?” “黑龙江以北的土地,以及...‘远东公爵’的爵位。”信使如实禀报。 大殿两侧的贵族和大臣们窃窃私语。有人激动——大明火器的威力,他们早有耳闻。 尼布楚之战,明军就是凭借火炮优势,打得俄军节节败退。如果真能得到这些技术... 但也有人怀疑。 “陛下,此事可疑。”外交事务衙门长官奥尔丁-纳什绍金出列,“那个杨振武若真有如此重要的价值,明国皇帝怎会放任他投靠我国?这会不会是明国的圈套?” “戈利岑总督在信中说,杨振武已经暴露,明国正在调兵围剿。”信使辩解,“他是走投无路,才来投靠陛下。” “那为何不直接投靠,反而要先谈条件?”纳什绍金冷笑,“一个丧家之犬,有什么资格讨价还价?” “因为他有五万大军!”信使提高声音,“陛下,五万训练有素的明军,加上火器之利,这可不是小数目。若陛下接纳他们,不仅得到技术和工匠,更得到一支强大的军队,足以震慑那些不服管束的哥萨克,也能在未来的对明战争中占据优势。” 这话说到了阿列克谢的心坎里。 沙俄向东扩张的脚步,在尼布楚被明军硬生生挡住。 两国虽然划定了边界,但摩擦不断。 黑龙江流域肥沃的土地、丰富的皮毛资源,一直是沙俄垂涎的对象。如果能得到明军火器技术,再配上杨振武的五万大军... “但他真的懂那些技术吗?”阿列克谢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信使迟疑了一下:“戈利岑总督说,杨将军展示了部分火器实物和图纸,看起来是真的。至于工匠...他说已经在路上了。” “看起来是真的...”阿列克谢重复这句话。 他不是不相信戈利岑的判断,只是这事关重大。接纳杨振武,就等于与明国彻底撕破脸。 虽然两国关系一直不睦,但至少维持着表面和平。一旦开战,胜负难料... “陛下,明国使臣求见。”侍卫匆匆进来禀报。 来得真快。阿列克谢心中暗忖,面上不动声色:“宣。” 片刻后,大明礼部侍郎徐从文手持国书,昂首走进大殿。他年约五十,身穿一品文官朝服,气度从容。 “大明使臣徐从文,参见沙皇陛下。”徐从文行外交礼节,不卑不亢。 “贵使远来辛苦。”阿列克谢用生硬的汉语说道,“不知有何要事?” 徐从文展开国书,朗声宣读:“大明皇帝致沙皇阿列克谢:近闻贵国边境有将接纳我国叛将杨振武之举,朕深感诧异。杨振武者,私通外敌、窃取国器、私募大军,罪不容诛。若贵国收留此獠,便是纵容叛逆,与我大明为敌。限十日之内,将杨振武及其党羽缚送边境,逾期不答,视同宣战...” 国书还没读完,大殿内已经哗然。 “狂妄!” “明国皇帝太无礼了!”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阿列克谢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虽然料到明国会抗议,但没想到措辞如此强硬,直接下了最后通牒。 徐从文读完国书,合拢卷轴,平静地看着阿列克谢:“沙皇陛下,我皇之意已明。杨振武乃我国叛将,贵国若收留,便是干涉我国内政,破坏两国邦交。望陛下三思。” 纳什绍金怒道:“贵使这是在威胁沙皇陛下吗?” “非是威胁,乃是忠告。”徐从文不疾不徐,“尼布楚之约,贵国当记忆犹新。我皇仁厚,不愿再动干戈,但若贵国执意收留叛将,我大明将士也绝非畏战之辈。” 这话绵里藏针,既点明了尼布楚之战的教训,又表明了不惜一战的决心。 阿列克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贵使先回驿馆休息,此事...朕需要与大臣们商议。” “那臣告退。”徐从文行礼,转身离去,步伐稳健。 他刚走,大殿内就炸开了锅。 主战派叫嚣着要给明国一点颜色看看,主和派则认为为了一个叛将与明国开战不值,中间派则摇摆不定。 阿列克谢头痛地揉着太阳穴。他看向那个从西伯利亚来的信使:“告诉戈利岑,先稳住杨振武,但不要轻易承诺什么。朕要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火器、工匠、技术,否则一切免谈。” “是,陛下。” “另外,命令托博尔斯克、叶尼塞斯克、伊尔库茨克的驻军进入战备状态。如果...如果真要打,我们也不能毫无准备。” 命令发出去了,但阿列克谢心中的天平还在摇摆。 一边是梦寐以求的火器技术,一边是与强邻开战的风险。这个抉择,太难了。 第一千二百九十九章 叛军 总督府内,西伯利亚事务总督戈利岑正与几名心腹商议。 “五万人,虽然大多是乌合之众,但数量摆在那里。”戈利岑沉吟了一下:“沙皇陛下的意思很明确:人要收,技术更要拿到手。” 副官皱眉:“可是总督大人,我们真的相信那个杨振武掌握了蒸汽机技术吗?据我们在大明的探子回报,蒸汽机是工部最高机密,只有少数几个大师傅完全掌握。” “所以我们要验证。”戈利岑道,“等杨振武到了,让他交出图纸和样品。如果是真的,我们就按原计划,支持他在辽东自立,作为我们和大明之间的缓冲。如果是假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杀意已经说明一切。 “那万一惹怒大明呢?朱兴明可不是好惹的,当年尼布楚一战...” “所以沙皇陛下才犹豫。”戈利岑叹了口气,“一边是可能的技术飞跃,一边是战争的威胁。这个抉择,不容易做啊。” 正说着,卫兵来报:“总督大人,大明降军已到城外二十里处。” “这么快?”戈利岑站起身,“走,去迎接我们的‘贵客’。” 伊尔库茨克城外,杨振武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心中五味杂陈。 城墙是原木垒成的,低矮粗糙,与大明城池的砖石高墙无法相比。、 城头的士兵穿着臃肿的棉袄,扛着老式的火绳枪,装备也比不上大明边军。 这样的国家,真的能庇护自己吗? “杨将军,久仰大名。”戈利岑带着一队卫兵迎出城来,用生硬的汉语说道。 杨振武翻身下马,抱拳行礼:“在下杨振武,见过总督大人。多谢贵国收留之恩。” “不必客气。”戈利岑打量着他,“将军一路辛苦,我已备好酒宴,为将军接风。请。” 酒宴设在总督府大厅,算不上奢华,但在这苦寒之地已属难得。 烤全羊、伏特加、黑面包...杨振武和他的几个心腹将领狼吞虎咽,他们已经很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 酒过三巡,戈利岑切入正题:“杨将军,沙皇陛下对将军带来的...礼物,很感兴趣。不知将军何时方便,让我们见识见识?” 杨振武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总督大人说的是蒸汽机图纸吧?这个自然。不过...” 他故意停顿,“如此重要的东西,在下必须亲自呈交沙皇陛下。” “这个好说。”戈利岑笑道,“沙皇陛下已传旨,请将军前往莫斯科觐见。只是在此之前,能否先让我们看看样品?也好让我们心里有底。” 气氛微妙起来。 杨振武知道,这是试探。如果他拿不出真东西,恐怕连这顿饭都吃不完。 “样品...”他故作沉吟,“实不相瞒,样品在逃亡途中遗失了。但我带来了图纸,还有...” 他从怀中取出那本《蒸汽机原理图解》,“这是工部内部的技术手册,价值连城。” 戈利岑接过册子,翻了几页。上面确实画着复杂的机械图,标注着汉字和数字。 但他不懂汉语,也看不懂这些图纸。 “就这些?” “还有工匠。”杨振武早有准备,“我带来了二十名工匠,他们都参与过蒸汽机的制造。只要有足够的材料和工具,他们就能复制出蒸汽机。” 这当然是谎话。那二十个所谓“工匠”,其实是他在辽东收拢的铁匠、木匠,对蒸汽机一窍不通。 但眼下,他必须撑住场面。 戈利岑将信将疑,但也没有再追问:“好吧。那就请将军先安顿下来,三日后启程前往莫斯科。” 宴会继续,但气氛已经变了。杨振武能感觉到,沙俄人看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和怀疑。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同一夜,伊尔库茨克城外三十里的一处密林中。 田文浩率领的八千轻骑,在此秘密扎营。 营地里没有生火,士兵们啃着冰冷的干粮,默默擦拭武器。 “督师,探子回报,杨振武已经进城了。”副将低声道,“沙俄在城内外至少部署了两万军队,硬攻恐怕...” “谁说我要硬攻?”田文浩撕下一块肉干,“五万叛军,真正想投靠沙俄的有几个?大部分人只是被裹挟,走投无路罢了。” 他展开一张地图:“看,叛军被安排在城东的临时营地,与沙俄军营隔着一片树林。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督师的意思是...” “策反。”田文浩眼中闪着光:“叛军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是我辽东旧部。他们是被杨振武蒙骗的,只要知道真相,就会回头。” “可怎么联系他们?沙俄看守很严。” “所以需要内应。”田文浩看向身边一个年轻人,“小六子,该你上场了。” 叫小六子的士兵站起身,约莫十八九岁,长相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类型。但他有一项绝技:易容。 “督师放心,我姐姐就在叛军营里,是王二狗副将的相好。”小六子道,“我扮作送菜的混进去,找到姐姐,就能联系上王副将。王副将当年是您一手提拔的,对您忠心耿耿。” 田文浩拍拍他的肩:“小心。如果被发现...” “我知道该怎么做。”小六子咧嘴一笑,“大不了就是个死。反正我这条命,也是督师救回来的。” 夜色渐深,小六子换上一身破旧的棉袄,背起一筐土豆,消失在树林中。 田文浩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祷。 这一招很险,但也是唯一能在不开战的情况下解决问题的办法。 大明与沙俄不能再起战端,否则生灵涂炭。 黎明时分,小六子回来了,脸上带着喜色:“督师,成了!王副将答应,三天后的子时,他会打开营地东门,放我们进去。他还说,营中至少有两万人愿意反正。” “好!”田文浩一拍大腿,“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准备行动。”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小六子潜入叛军营地的同时,另一双眼睛也在暗中观察着一切。 那是沙俄的密探。 四月十八,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沙皇阿列克谢·米哈伊洛维奇坐在御座上,眉头紧锁。这位年轻的沙皇面临登基以来最棘手的外交危机。 御座下,大臣们分列两旁,正在激烈争论。 主战派以陆军大臣斯特列什涅夫为首:“陛下,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杨振武带来了蒸汽机技术,还有五万军队。只要我们支持他在辽东自立,就等于在大明身边埋下一颗钉子。将来时机成熟,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再被朱兴明打一顿?”外交大臣奥尔金冷冷打断,“别忘了尼布楚的教训!明军的火炮射程是我们的两倍,火枪不用火绳,在雨雪天也能发射。真打起来,我们有胜算吗?” “但蒸汽机...” “蒸汽机!”奥尔金提高音量,“你们真的相信,杨振武掌握了那种技术?如果那么容易,我们派了那么多探子去大明,为什么一无所获?” 斯特列什涅夫语塞。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沈从文又来了。 侍从搬来椅子,沈从文谢过坐下,开门见山:“陛下,想必已收到我皇国书。不知贵国如何答复?” 如此直接的问话,让沙俄大臣们又是一阵骚动。 阿列克谢沉吟道:“杨振武将军确实在我国境内。但他自称是受大明奸臣迫害,不得已来投。此事涉及两国邦交,朕需要时间查证。” “查证?”沈从文笑了,“杨振武私通贵国使者、窃取大明国器、裹挟五万军民叛逃,证据确凿,何需查证?我皇有言:若贵国蓄意庇护叛将,视同宣战。” “你在威胁朕?”阿列克谢脸色一沉。 “不敢。”沈从文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此乃我皇亲笔信。陛下不妨看看,再作决断。” 侍从接过信,呈给沙皇。阿列克谢展开,脸色越来越难看。 信中,朱兴明详细列举了杨振武的罪行,并附上了部分证据的抄本。 最后一段话尤为严厉:“贵国若执意庇护此獠,朕必亲率大军,讨伐不义。届时,尼布楚条约作废,黑龙江以北,寸土不留。” 这是赤裸裸的战争威胁。 “陛下,不能屈服!”斯特列什涅夫喊道,“大明欺人太甚!” 奥尔金却劝道:“陛下三思。为了一个杨振武,与大明确战,值得吗?何况...我们真的能从他那里得到蒸汽机技术吗?”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阿列克谢看向沈从文:“沈大人,朕听闻杨振武带来了蒸汽机图纸和技术工匠。若他将这些献给大明,大明可否网开一面?” 沈从文心中冷笑,面上却平静:“陛下说笑了。蒸汽机乃我大明工部机密,杨振武一个武夫,如何能掌握?他所谓的图纸工匠,不过欺世盗名罢了。” “何以见得?” “若他真懂蒸汽机,为何不留在辽东自造,而要冒险投奔贵国?” 沈从文反问,“因为他知道,那些图纸是假的,工匠是冒充的。一旦被识破,他在大明境内只有死路一条。” 这番话,正中沙俄君臣心中的疑虑。 大殿内陷入沉默。每个人都在权衡利弊。 最终,阿列克谢缓缓开口:“请先在驿馆休息。三日后,朕会给你答复。” 沈从文知道,这是沙皇需要时间与大臣们商议,也需要时间验证杨振武的底细。他行礼告退:“望陛下以两国苍生为念,作出明智抉择。” 待沈从文离开,阿列克谢疲惫地靠在御座上:“你们都听到了。现在,怎么办?” 斯特列什涅夫还想争辩,但奥尔金抢先道:“陛下,臣建议,先验证杨振武的技术。如果他拿不出真东西,那就把他交给大明。如果他确实掌握了技术...” “那就赌一把?”阿列克谢苦笑,“赌赢了,我们得到蒸汽机;赌输了,与大明开战。这个赌注,太大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莫斯科河静静流淌,河对岸的圣母升天大教堂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传旨给戈利岑。”阿列克谢最终下令,“让他彻底检查杨振武的技术。如果是真的,把人送来莫斯科;如果是假的...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没有说“交给大明”,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奥尔金松了口气:“陛下英明。” 第一千三百章 复杂局势 但斯特列什涅夫眼中却闪过一丝不甘。他走出克里姆林宫时,对心腹低声道:“派人去伊尔库茨克,告诉戈利岑,无论如何,保住杨振武。” “为什么?” “因为我们需要一个借口。”斯特列什涅夫冷笑,“一个对大明开战的借口。” 一场暗流,在莫斯科和伊尔库茨克之间悄然涌动。 而此时的伊尔库茨克,正迎来一个决定性的夜晚。 子时。 伊尔库茨克城东的叛军营地,一片寂静。大多数士兵已经入睡,只有少数哨兵在营门口无精打采地站岗。 王二狗副将坐在自己的帐篷里,手中握着一把匕首,手心全是汗。帐篷外,是他精心挑选的五十名亲兵,都是辽东老兵,对田文浩忠心耿耿。 “将军,时间快到了。”亲兵队长低声道。 王二狗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出帐篷。 夜色中,营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他知道,今夜之后,很多人会死,很多人会活。而他的选择,将决定这两万弟兄的命运。 他走向东门。守门的士兵见是他,连忙行礼:“王将军。” “开门。”王二狗道,“我接到密报,有沙俄奸细混入营地,要出去搜查。” 士兵不疑有他,打开了沉重的木门。 门开的瞬间,外面黑暗中突然涌出无数人影。 田文浩一马当先,冲入营地,身后是八千精锐。 “大明平叛大将军在此!叛军听着,放下武器者不杀!只诛首恶,不问胁从!” 喊声在夜空中回荡。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有的士兵惊慌失措,四处乱跑;有的则拿起武器,准备抵抗;但更多的人,在听到“田督师”三个字时,愣住了。 田文浩,辽东的守护神,他真的来了。 “弟兄们!”王二狗跳上一辆马车,高声喊道,“我们被杨振武骗了!他根本不是什么忠臣,是窃取国器、私通外敌的叛贼!田督师奉旨平叛,只抓首恶,不罪胁从!放下武器,回家吧!” 这番话,击溃了许多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当啷!当啷! 武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士兵们跪倒在地,有的甚至痛哭流涕:“督师,我们错了!” 我们是被逼的!” 田文浩策马穿过营地,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士兵,心中五味杂陈。他们大多是大明子民,是边疆的百姓,本应保家卫国,却因一人之私,走到今天这一步。 “所有放下武器者,到东门外集合。会有人给你们登记造册,发放路费口粮,送你们回家。”田文浩的声音传遍营地,“至于负隅顽抗者...” 他话未说完,营地西侧突然响起喊杀声。 杨振武带着三千死忠,杀出来了。 “田文浩!你这个老匹夫!”杨振武双目赤红,手持长刀,“我跟你拼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沙俄庇护不了他,部下也背叛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拉田文浩垫背。 两对人马在营地中央撞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为什么没有用火器,因为他们的兵。 俩人还是亲戚关系,杨振武虽然是叛徒,他还是有自尊心的。 田文浩知道,所以他也没拿枪。 田文浩武艺不减当年。他挥刀连斩三人,直取杨振武:“逆贼!还不束手就擒!” 杨振武狞笑:“老东西,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两人战在一处。刀剑交击,火星四溅。周围的士兵纷纷避开,给两位主将腾出空间。 三十回合后,杨振武渐渐不支。他毕竟年轻,但养尊处优多年,武艺生疏。而田文浩虽老,却是每天勤练不辍。 “啊!”一声惨叫,杨振武右臂中刀,长刀脱手。 田文浩刀锋一转,架在他脖子上:“降不降?” 杨振武惨笑:“成王败寇,要杀就杀。但我告诉你,沙俄不会放过你的!戈利岑已经派兵来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营地外突然响起号角声——沙俄军队到了。 戈利岑亲自率领五千沙俄兵,将营地团团围住。火把照亮夜空,明晃晃的刺刀对准了营地内的明军。 “田将军,在我的地盘上抓人,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戈利岑骑在马上,冷声道。 田文浩面不改色:“此人是我大明叛将,我来抓他,天经地义。总督大人若要阻拦,便是与我大明为敌。” “为敌又如何?”戈利岑冷笑,“你以为,凭你这八千人,能走出西伯利亚?”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沙俄军中冲出,骑手高喊:“沙皇陛下圣旨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 传令官驰到戈利岑面前,展开圣旨:“奉沙皇陛下旨意:杨振武所献蒸汽机技术,经查系伪造。其人欺君罔上,罪不可赦。命西伯利亚总督戈利岑,即刻将杨振武及其同党,移交大明使臣。钦此。” 圣旨念完,全场死寂。 杨振武面如死灰,瘫倒在地。他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戈利岑脸色铁青,但圣旨在前,他不得不从:“...臣遵旨。” 田文浩松了口气,收刀入鞘:“多谢沙皇陛下明鉴。” 当夜,杨振武及其三百余名核心党羽被五花大绑,押出营地。 营地外,两万多名反正的士兵排成长队,在明军的组织下,开始返乡。 东方既白,这场持续了二十天的叛逃闹剧,终于落下帷幕。 但田文浩知道,事情还没完。 沙俄不会轻易罢休,大明与沙俄的关系,已经出现了难以弥合的裂痕。 而更大的风暴,或许还在后面。 莫斯科。 沈从文收到田文浩的捷报,长长舒了口气。他立刻求见沙皇阿列克谢。 “沙皇陛下信守承诺,我皇必感念于心。”沈从文行礼道,“我皇有言,若贵国交出叛将,大明愿与贵国重修旧好,并开放边境五处互市,以促进贸易。” 这是朱兴明给的甜头——打一巴掌,给个枣。 阿列克谢脸色稍缓:“如此甚好。望两国永结盟好,不再兵戎相见。” 但沈从文知道,这不过是场面话。 经此一事,沙俄对大明的忌惮和敌意只会更深。而大明,也需要时间消化这次事件的教训。 三天后,沈从文启程回国。他的马车后,跟着十几辆囚车,里面关着杨振武及其党羽。 离开莫斯科的那天,下起了小雨。 沈从文掀开车帘,回望这座东正教世界的中心。 克里姆林宫的金顶在雨中朦胧不清,如同两国未来晦暗不明的关系。 “大人,您说沙俄会报复吗?”随行的锦衣卫千户问。 “短期内不会。”沈从文放下车帘,“但他们一定会加紧研究火器技术,暗中积蓄力量。下一次冲突,或许就在十年、二十年后。” “那我们...” “我们要比他们更快。”沈从文闭上眼睛,“回京后,我要向陛下建议,设立格物院,专攻火器、机械、航海之术。大明不能停滞不前,否则今日的沙俄,就是明日的大明。” 马车在泥泞的道路上颠簸前行,向着东方,向着那个正在等待他们归去的帝国。 而帝国的君主,此刻正站在紫禁城的城楼上,遥望西方。 朱兴明的手中,握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密报:田文浩已平定叛乱,擒获杨振武,沙俄被迫交人。 胜利了,但他的心中却没有喜悦。 因为这场胜利,暴露了大明太多的问题:边将权力过大、技术保密不足、边防存在漏洞...还有,沙俄这个北方邻国,终究成了心腹之患。 “父皇。”太子朱和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朱兴明没有回头:“和壁,你看到什么?” 朱和壁走到他身边,望向远方:“儿臣看到了危机,也看到了机遇。” “哦?” “危机是,沙俄不甘失败,必会卷土重来。机遇是,经此一事,朝廷可以名正言顺地整顿边防、改革军制、加强技术保密。”朱和壁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朱兴明欣慰地看着儿子:“你长大了。那么,你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做?” “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三。”朱和壁显然早有思考,“其一,彻底清查周可宣、杨振武余党,整顿朝纲;其二,加快新式水师建设,巩固海防;其三,与沙俄签订新的边境条约,明确界线,避免日后纠纷。” “还有呢?” “还有...”朱和壁迟疑了一下,“儿臣以为,应该善待那些反正的士兵。他们大多是被蒙骗的百姓,若能妥善安置,既可显朝廷仁德,也可安边疆民心。” 朱兴明点头:“说得好。这些事,就交给你去办。” “儿臣?”朱和壁一惊。 “对。”朱兴明拍拍儿子的肩,“你十六岁了,该为父皇分忧了。从今天起,你以太子身份,协理兵部、工部事宜。沈怀舟、沈从文,都会辅佐你。” 这是莫大的信任,也是沉重的责任。 朱和壁郑重跪地:“儿臣必不负父皇重托!” 第一千三百零一章 大航海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沙皇总觉得自己吃亏了,于是想方设法的,就想着捞回来。 北京城刚刚从杨振武叛乱的余波中缓过劲来,街市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但在紫禁城的深处,一场静默的权力交接正在上演。 文华殿东暖阁,朱和壁以“协理政务”的身份坐在这里。 他面前的书案上堆积着两摞文书:左边是兵部关于辽东善后、边军整编的奏报。 右边是工部关于天津新式水师建设、蒸汽机改良的条陈。 少年太子正襟危坐,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眉头微蹙。他已经这样坐了一个时辰,却只在几份无关紧要的文书上批了“知道了”三个字。 “殿下,可是有难处?”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朱和壁抬头,见张定一身绯红官袍,端着一盏茶走了进来。 这位年轻的首辅面色从容,仿佛即将交出的不是执掌朝政的大权,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 “张师傅。”朱和壁连忙起身,“我...我在看工部这份铁甲舰的预算,所需银两实在惊人。” 张定将茶盏放在案上,接过那份奏疏扫了一眼:“八十万两,确实不是小数目。但殿下可知,一艘铁甲舰若成,可抵十艘旧式战船?” “我知道。”朱和壁重新坐下,“可如今国库并不宽裕。胶州湾重建、辽东抚恤、边军整编,处处都要用钱。父皇命我协理政务,第一道坎就是这钱粮调度。” 张定微微一笑,在太子对面坐下:“殿下能想到这一层,已是难得。但治国理政,不能只看眼前银钱,更要看长远利弊。” 他指着奏疏上的图纸:“殿下请看,这艘‘镇海’级铁甲舰,设计排水量两千五百吨,船体覆以三寸熟铁板,可抵寻常火炮直射。舰载新式线膛炮二十四门。蒸汽动力,航速是帆船的两倍有余。” “这样的战舰,一艘可封锁一湾,三艘可控制一海。”张定眼中闪着光,“如今荷兰人在南洋蠢蠢欲动,日本德川幕府虽闭关锁国,但萨摩、长崎等藩私下与西夷勾结。我大明若想重掌海权,非有此等利器不可。” 朱和壁沉思片刻:“张师傅说得是。但八十万两...可否分三年拨付?今年先拨三十万,明年三十万,后年二十万。如此既不影响其他用度,又能持续推进。” 张定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殿下此议甚妥。不过臣还要提醒一点:战舰建造,最忌中断。一旦开工,必须一鼓作气。所以这三十万两,必须足额、及时。” “我明白了。”朱和壁提笔,在奏疏上批道:“准工部所请,‘镇海’级铁甲舰立项。今年拨银三十万两,着天津船厂即刻筹备。后续款项,视明年国库状况再定。” 写完后,他看向张定:“张师傅,这样可好?” “殿下处置得当。”张定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册,“这是臣整理的可用之才名录,共四十七人,分属六部、都察院、地方督抚。殿下初理政务,当广纳贤才,以为臂助。” 朱和壁接过名册,只见上面每个名字后面都附有简要评语、履历、特长,甚至还有性格弱点。这分明是一份详尽的“人才地图”。 “张师傅...”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臣下月将赴南京,督修《崇祯大典》。”张定平静地说,“这一去,少则一年,多则三载。朝中诸事,需殿下与沈怀舟、骆炳等同心协力。” 朱兴明为什么修的的《崇祯大典》,就是想给老爹在后世留个印象。 崇祯得知儿子所做的一切后,登时感动的是老泪纵横。 《崇祯大典》是朱兴明登基后启动的修书工程,旨在编纂一部集古今之大成的百科全书。 张定以首辅之尊亲自主持,表面上是文治盛事,实则是为太子监国铺路——他远离京城,朝中权力自然向太子倾斜。 “张师傅何必远行?”朱和壁真心挽留,“修书之事,委派他人即可。” 张定摇头:“殿下,有些事,需要时间;有些人,需要空间。臣在朝一日,殿下便永远只是‘协理’。唯有臣离开,殿下才能真正历练。” 这话说得含蓄,但朱和壁听懂了。张定是在为他这个太子腾位置,让他有机会建立自己的班底,积累执政经验。 “那朝政...” “内阁有次辅李建泰,为人稳重,可掌大局。兵部有沈怀舟,虽年轻但干练。锦衣卫有骆炳,忠诚可靠。” 张定笑了,笑容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因为臣的曾祖张居正,一生推行改革,呕心沥血,最后人亡政息。臣不想重蹈覆辙。”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文华殿前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红的花瓣在春风中摇曳。 “改革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殿下是储君,是大明的未来。只有殿下真正理解新政、支持新政、推进新政,这些变革才能延续下去,才不会随着某个人的去留而中断。” 张定转过身,郑重地向朱和壁行了一礼:“臣此去南京,朝中诸事,就拜托殿下了。” 朱和壁连忙起身还礼:“张师傅放心,和壁必不负所托。” 这一刻,文华殿内的权力交接悄然完成。没有仪式,没有诏书,只有一老一少两个身影,在春日的阳光下,完成了大明未来十年的布局。 天津卫。 大沽口外的海面上,三艘新下水的蒸汽战舰正在试航。为首的正是“镇远”号,经过胶州湾一战的检验和后续改进,这艘巨舰如今更加威武。 沈怀舟站在舰桥上,手持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另外两艘新舰——“靖远”和“平远”的操演。 这两艘是“镇远”级的改进型,排水量增加到一千五百吨,蒸汽机功率提升两成,航速达到惊人的十节。 “左满舵!全速前进!”沈怀舟下令。 “镇远”号巨大的船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蒸汽机发出低沉的轰鸣,烟囱喷出浓烟。 尽管风速不大,但战舰依然破浪前行,将几艘观摩的旧式帆船远远甩在后面。 “参将,天津船厂送来图纸,请您过目。”副官递上一卷图纸。 第一千三百零二章 泄密 沈怀舟展开,眼睛一亮。 这是“镇海”级铁甲舰的初版设计图,虽然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完善,但已经能看到未来海上霸主的雏形。 “告诉船厂,龙骨用的木材必须用百年以上的铁力木,一根虫蛀的都不能要。” 沈怀舟指着图纸,“还有,铁甲的铆接工艺要改进,必须做到滴水不漏。” “是。” “另外...”沈怀舟沉吟道,“从工部调二十名精通算学的官员过来,成立‘船舶设计所’。我们要有自己的设计师,不能总依赖工部那些闭门造车的文人。” 这是他这些天深思熟虑的结果。 大明的造船技术原本领先世界,现在更是风生水起。 副官记录下来,又禀报道:“还有一事,登州水师提督陈大年将军派人送信,说是有要事相商。” 此时的陈大年,已经是登州水师提督。 沈怀舟心中一动。陈大年这个时候找他,多半与辽东有关。 果然,当他回到岸上的临时衙门时,陈大年派来的信使已经等候多时。信的内容很简短:杨振武余党未清,沙俄在黑龙江流域频繁活动,恐有异动。 “知道了。”沈怀舟烧掉信,对信使道,“回去告诉陈将军,加强边境巡逻,但不要主动挑衅。一切等我请示殿下后再定。” 信使走后,沈怀舟摊开海图。他的手指从天津移到辽东,又从辽东移到朝鲜,最后停在日本列岛。 一个庞大的构想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大明需要一支强大的水师,不仅是为了防御,更是为了掌控从渤海到南海的万里海疆。 而这支水师,应该以天津为母港,以登州、胶州、福州、广州为支点,形成一张覆盖整个海岸线的防御网。 但要实现这个构想,需要钱,需要人,更需要时间。 “参将,京城来人了。”卫兵禀报。 来的是太子朱和壁派来的特使,带来了两项任命:一是擢升沈怀舟为“北洋水师提督”,节制登州、天津、胶州三处水师;二是拨付首批铁甲舰建造款三十万两白银。 随任命而来的,还有朱和壁的亲笔信。 信中,太子详细询问了水师建设的困难与需求,并承诺会全力支持。 “殿下还让我带句话。”特使低声道,“张首辅下月赴南京,朝中支持新政者,以殿下为首。请沈提督放手去做,不必有后顾之忧。” 沈怀舟心中大定。有太子的支持,他的很多设想就能付诸实践。 当夜,他伏案疾书,起草了一份《北洋水师三年建设方略》。这份方略不仅包括舰船建造,还涉及港口建设、人才培养、战术研究、后勤保障等方方面面,堪称一份完整的水师现代化蓝图。 写完后已是黎明,沈怀舟推开窗,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的气息。东方海天相接处,朝阳正在升起,将海面染成一片金黄。 他忽然想起姑母沈皇后送他离京时说的话:“怀舟,海疆是大明的未来。这个未来,就交给你了。” 那时他还不完全明白这句话的分量,现在懂了。 他的肩上,扛着的不只是几艘战舰、几千水兵,而是一个帝国走向海洋的梦想。 五月二十,莫斯科。 克里姆林宫的密室内,沙皇阿列克谢正听取一份秘密报告。报告人是刚从西伯利亚回来的斯特列什涅夫。 “陛下,戈利岑总督查明,杨振武确实是个骗子。”斯特列什涅夫脸色难看,“他带来的所谓蒸汽机图纸,只是几页儿童涂鸦般的草图。那些工匠,连最简单的齿轮都不会做。” 阿列克谢一拳捶在桌上:“废物!朕竟然被这样一个骗子耍得团团转!” “但这也证明了一件事。”斯特列什涅夫眼中闪着诡异的光,“大明对蒸汽机技术的保密极其严格,连杨振武这样的高级将领都接触不到核心。这说明,这种技术确实至关重要。” “那又如何?我们又得不到。” “未必。”斯特列什涅夫凑近些,“陛下,我们在大明内部,还有别的渠道。” 阿列克谢眯起眼睛:“你是说...那些商人?” “对。晋商、徽商,这些大明商人唯利是图,只要给足价钱,他们什么都敢卖。”斯特列什涅夫道,“我们已经通过中间人,接触了几个有门路的商人。他们承诺,只要能提供足够多的皮毛、矿产,就能帮我们弄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什么东西?” “燧发枪的样品,火药的配方,甚至...”斯特列什涅夫压低声音,“工部某些官员的笔记。” 阿列克谢心中一动。这确实是一条路子。大明虽然强大,但腐败问题严重,只要肯花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需要多少?” “初步估计,十万卢布。” “准了。”阿列克谢毫不犹豫,“但要确保东西是真的。如果再被骗,你知道后果。” 斯特列什涅夫躬身:“陛下放心,这次我们会先验货,再付款。” 谈话间,侍从官送来一份紧急情报。阿列克谢展开一看,脸色更加阴沉。 “大明太子朱和壁开始监国,沈怀舟擢升北洋水师提督,天津开始建造铁甲舰...”他念着情报上的内容,“他们的动作,好快。” 斯特列什涅夫接过情报细看,也倒吸一口凉气:“铁甲舰...如果真让他们造出来,我们在远东就永无宁日了。” “所以必须加快。”阿列克谢走到地图前,指着黑龙江流域,“戈利岑报告,明军在边境加强巡逻,我们的探子很难渗透。必须开辟新的情报渠道。” “陛下的意思是...” “从海上。”阿列克谢手指划过日本海,“日本虽然闭关锁国,但长崎有荷兰商馆。我们可以通过荷兰人,了解大明的海军建设情况。必要时,还可以资助日本某些藩国,让他们在海上给大明制造麻烦。” 斯特列什涅夫会意:“挑动日本与大明对抗,我们坐收渔利。” “对。”阿列克谢冷笑,“朱兴明以为逼我们交出杨振武就赢了?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他回到书桌前,写下一道密旨:“授予斯特列什涅夫全权,负责对明情报工作。所需资金、人员,优先保障。目标:获取大明火器、蒸汽机技术;摸清其海军建设情况;必要时,可采取一切手段延缓其发展。” 第一千三百零三章 太子太年轻了 写完后,他盖上沙皇印玺,将密旨交给斯特列什涅夫:“记住,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连戈利岑都不能告诉。” “臣明白。”斯特列什涅夫郑重接过密旨。 他退出密室时,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这个任务,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不仅可以攫取权力,还能打击那个让他屡次受辱的东方帝国。 莫斯科的夜晚,寒冷而漫长。但在某些人心中,阴谋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六月初一,南京。 张定站在紫金山巅,俯瞰着脚下的金陵城。 这座六朝古都,依然保留着昔日的繁华,但早已不是帝国的权力中心。 他的身后,是刚刚开工的《崇祯大典》编纂馆。 数百名学者、工匠正在忙碌,整理书籍、雕刻版片、抄写文稿... 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预计需要十年时间,耗费百万两白银。 但张定知道,这笔钱花得值。 《崇祯大典》不仅是文治的象征,更是太子朱和壁稳定朝局的缓冲。 他这位首辅远离京城,朝中反对新政的势力就失去了攻击的靶子。 而太子可以趁机培养自己的班底,巩固权力。 “首辅大人,第一批书籍已经整理完毕。”编纂馆的主事前来禀报。 张定点头:“很好。记住,编纂大典,不求速度,但求质量。每一篇文章、每一个注解,都必须经得起推敲。” “下官明白。” 主事退下后,张定的幕僚低声道:“大人,京城传来消息,太子殿下处理政务井井有条,沈怀舟在天津干得风生水起。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那就好。”张定望向北方,眼中有一丝担忧,“但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沙俄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在暗中一定有所动作。” “大人的意思是...” “告诉太子,通知我们在边境的探子,加强监视。特别是晋商、徽商与沙俄的贸易往来,要重点调查。我怀疑,沙俄会通过商业渠道,窃取我们的技术。” “是。” “还有,派人去日本,接触德川幕府。虽然日本闭关锁国,但萨摩、长崎等藩私下与西洋人贸易。我们要了解,沙俄是否通过荷兰人,与日本有所勾连。” 幕僚记录下来,忍不住问:“大人,您既然担心,为何不留京坐镇?” 张定笑了,笑容中有种看透世事的淡然:“有些风雨,必须让年轻人自己去经历。我若一直在,太子永远长不大,沈怀舟永远放不开手脚。” 他转身下山,绯红的官袍在山风中飘动:“治国如烹小鲜,火候到了,就该出锅。我已经把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夕阳西下,将张定的身影拉得很长。 这位大明最年轻的首辅,选择在权力巅峰时急流勇退,将舞台让给更年轻的一代。 这不是退缩,而是更深远的布局。 他知道,大明未来的敌人,不仅是沙俄、荷兰这些外患,更是内部的僵化、腐败、保守。要战胜这些敌人,需要新鲜血液,需要打破常规,需要一场从内到外的革新。 而他,愿意做这场革新的铺路石。 夜幕降临,编纂馆内灯火通明。 张定走进馆中,拿起一本刚刚整理好的《天工开物》,开始仔细校阅。 这本书详细记录了大明的农业、手工业技术,是工部列为“机密”的著作。 但在《崇祯大典》中,它将向所有学者开放。 知识不应该被垄断,技术不应该被禁锢。这是张定的信念,也是他推动新政的初衷。 窗外,长江滚滚东流,不舍昼夜。 如同这个古老的帝国,在经历了无数风雨后,依然向着未知的前方,奔流不息。 六月初十,紫禁城。 朱和壁将一份奏疏递给父皇。这是沈怀舟的《北洋水师三年建设方略》,厚达五十页,图文并茂,详尽周密。 朱兴明仔细翻阅,越看眼中赞许之色越浓:“好,这份方略,堪比当年戚继光的《纪效新书》。” “父皇觉得可行?” “可行。”朱兴明合上奏疏,“但八十万两的预算,还是太多了。今年国库最多能挤出五十万。” 朱和壁早有准备:“儿臣与户部商议过,可将盐税改革提前,预计能增收三十万两。再加上削减宫中用度十万两,凑足五十万应该没问题。” “削减宫中用度?”朱兴明挑眉,“这可是得罪人的事。” “儿臣愿意承担。”朱和壁挺直腰杆,“新政推行,必须从上做起。皇室若不带头节俭,如何要求百官、万民?” 朱兴明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暗自摇了摇头 “准了。”他在奏疏上批了红,“但你要记住,裁减用度要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先减三成,观察反应,再决定是否继续。” “儿臣遵旨。” 批完奏疏,朱兴明忽然问:“和壁,感觉如何?” 朱和壁想了想:“累,但充实。儿臣以前读史书,总觉得治国不难。真到自己上手,才知道处处都是学问。” “比如?” “比如用人。张师傅留下的名册固然好用,但人总是会变的。有些人表面支持新政,实则阳奉阴违;有些人看似保守,实则颇有才干。” 朱和壁道,“识人之明,儿臣还需要磨练。” 朱兴明点头:“你能看到这一层,已经胜过许多为君者。记住,治国之道,首在用人。用对人,事半功倍;用错人,事倍功半。” “儿臣谨记。” 父子二人又聊了些朝政,直到孙旺财提醒该用晚膳了,朱和壁才告退。 走出乾清宫时,夕阳正好,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 朱和壁站在汉白玉台阶上,望着这座他从小长大的宫殿,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责任感。 从这里望去,能看到文华殿、武英殿,能看到六部衙门,能看到整个北京城, 这些都是大明的疆土,都是他将来要守护的江山。 “殿下,该回东宫了。”太监轻声提醒。 朱和壁收回目光,转身走下台阶。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坚实。 他知道,前路漫漫,挑战重重。但他不害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有父皇的指导,有张定的铺路,有沈怀舟、骆炳这些忠臣良将的辅佐,还有亿兆子民的期待。 他要做的,就是不负这份信任,不负这个时代。 太子想裁撤宫中用度,朱兴明并没有阻止。 儿子,还是太年轻了。 必要的时候,让他吃点苦头碰个壁也不是坏事。 第一千三百零四章 渔翁得利 永定门外的运河码头上,漕运的粮船密密麻麻,纤夫的号子声、商贩的叫卖声、骡马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 码头一角,三艘不起眼的货船正在卸货。 船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姓范,山西口音,表面做的是皮毛生意,实则暗藏乾坤。 “范老板,这批货成色不错啊。”一个戴着瓜皮帽的商人凑过来,眼睛在卸下的皮货上扫来扫去。 范老板抹了把汗,嘿嘿一笑:“都是从宁古塔那边收来的上等貂皮,一张顶得上寻常三张。” “价钱呢?” “老规矩,比市价低三成,但只收现银,不要宝钞。”范老板压低声音:“或者...用你们从南边带来的那些‘小玩意’换也行。” 瓜皮帽商人眼睛一亮:“范老板果然消息灵通。不瞒你说,我这次确实带了些好东西。” 两人走到船舱深处,瓜皮帽商人打开一口樟木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二十支火铳,虽然样式老旧,但保养得极好。 “工部天启年间造的鸟铳,虽然比不上新式的燧发铳,但比你们用的火绳枪强多了。”瓜皮帽商人拿起一支,“射程八十步,精度不错,最重要的是——有现货。” 范老板接过火铳仔细端详,手指摩挲着铳管上的铭文:“工部造...是真的?” “如假包换。这些是从卫所仓库里‘流出来’的,手续齐全,查不到来路。”瓜皮帽商人笑容暧昧,“就是价钱嘛...” “多少?” “一支五十两。” 范老板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贵?” “贵?”瓜皮帽商人冷笑,“范老板,这东西要是运到关外,卖给那些山匪,毛子,一支至少能卖二百两。您转手就是四倍的利,还嫌贵?” 范老板沉吟片刻:“我要先验货。” “请便。” 范老板叫来一个伙计——其实是个懂行的沙俄探子。那人仔细检查了火铳的铳管、机括、药室,最后点点头:“是好货。” “二十支我全要了。”范老板拍板,“一千两白银,今晚交货。” “爽快!”瓜皮帽商人搓着手,“不过范老板,下次能不能弄点更‘新’的?工部燧发铳,不用火绳,下雨天也能用...” 范老板眼神一凛:“那种东西,不好弄。” “价钱好商量。”瓜皮帽商人伸出五根手指,“一支,这个数。” 五百两。 范老板心跳加速。如果真能弄到燧发铳的样品,沙俄那边给的赏赐恐怕不止五千两。 但他也清楚,燧发铳是工部严控的战略物资,每一支都有编号,每一发弹药都有记录。想弄出来,难如登天。 “我试试。”他最终说,“但不敢保证。” “有您这句话就成。”瓜皮帽商人笑道,“对了,还有件事...我有个朋友,想买蒸汽机的图纸,您看...” “告辞。”范老板转身就走。 开什么玩笑!蒸汽机图纸?那东西别说卖,就是打听一下,被锦衣卫知道了都是杀头的罪。 瓜皮帽商人看着范老板仓皇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本子,记下:范姓晋商,疑为沙俄间谍,交易火铳二十支。已上钩,可进一步钓鱼。 合上本子,他摘下瓜皮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正是骆炳手下的锦衣卫百户,奉命调查边境走私。 码头上的这场戏,才刚刚开场。 紫禁城,文华殿。 朱和壁正在会见几位大臣,讨论科举改革事宜。今年秋闱在即,但科场舞弊的传闻屡禁不止,朝廷急需整顿。 “殿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改革阅卷流程。”礼部侍郎建言,“现行糊名、誊录制虽好,但仍有漏洞。可增设‘复核官’,对已录取的卷子进行二次审查。” “那要增加多少官员?耗费多少时间?”吏部官员反对,“秋闱三月开始,九月放榜,时间本就紧张。再增加环节,恐怕来不及。” “宁可慢些,也要保证公平。”朱和壁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科举取士,关乎国本。若才俊因舞弊被埋没,奸佞因贿赂得登科,那是朝廷的损失,更是天下的不幸。” 几位大臣肃然。 朱和壁继续道:“增设复核官之事,准了。所需官员,可从翰林院、国子监抽调。至于时间...”他略一沉吟,“可将阅卷时间延长十日,各省举子可在京城多住些时日,食宿费用由朝廷补贴。” “殿下仁厚。”众人齐声道。 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在朱和壁耳边低语几句。太子脸色微变,对大臣们道:“今日先议到这里,诸位且退。” 待众人离开,朱和壁才问:“确定吗?” “骆指挥使刚送来的密报,千真万确。”小太监递上一封信。 朱和壁拆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信是骆炳亲笔,详述了锦衣卫在边境查获的数起走私案: 晋商范某向沙俄走私火铳二十支;徽商周某试图收买工部小吏,窃取燧发铳图纸;更令人震惊的是,有官员与沙俄使者秘密接触,疑似出卖边境布防图... “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朱和壁一拳捶在桌上。 他立刻起身前往乾清宫。此事关系重大,必须禀报父皇。 乾清宫内,朱兴明正在批阅奏章。见儿子匆匆而来,已知有要事。 “父皇,您看这个。”朱和壁递上密报。 朱兴明看完,沉默良久。 “和壁,你怎么看?”朱兴明终于开口。 “儿臣以为,这是沙俄的阴谋。”朱和壁分析,“他们明面上交出了杨振武,示弱求和,实则暗中收买奸商、勾结贪官,试图窃取我大明军事机密。” “还有呢?” “还有...他们可能想在大明内部制造混乱。”朱和壁眼中闪着寒光,“科举在即,若此时爆出科场舞弊大案,必然引起士林震动,朝廷信誉受损。沙俄便可趁机渔利。” 朱兴明欣慰地看着儿子:“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但还有一点: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拖延我们的发展。”朱和壁毫不犹豫,“沙俄知道,一旦我大明完成军制改革、建成新式水师,他们在远东就永无翻身之日。所以不惜一切代价,延缓我们的步伐。” 第一千三百零五章 考量 “呵呵,壁儿,你长大了,朕心甚慰。那你觉得,该当如何应对才是。” 朱和壁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儿臣以为,当三管齐下。其一,严查走私,凡与沙俄勾结者,无论商贾官员,一律严惩;其二,加强技术保密,工部、兵部等要害部门,实行连坐制,一人泄密,全司受罚;其三...主动出击。” “哦?如何主动出击?” “沙俄能收买我们的奸商,我们也能收买他们的贵族。”朱和壁道:“据儿臣所知,沙俄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莫斯科的大贵族与西伯利亚的地方总督矛盾很深,沙皇与东正教会也有分歧。我们可以利用这些矛盾,分化瓦解。” 朱兴明眼中露出赞许:“此计甚妙。但执行起来,需要极精明的人。” “儿臣推荐一人:骆炳。”朱和壁道,“他执掌锦衣卫多年,精于谍报,善于权谋。此事非他莫属。” “嗯。”朱兴明当即拍板,“传旨骆炳,授予他全权,负责对沙俄的反谍工作。所需银两、人员,全力保障。” “儿臣遵旨。” “还有,”朱兴明叫住儿子,“你亲自去一趟天津。” “天津?” “对。”朱兴明神色凝重:“沈怀舟的水师建设,是沙俄最忌惮的。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破坏。你去看看,一是鼓舞士气,二是检查防务,三是...给沈怀舟提个醒。” “儿臣明日就动身。” 七月中,天津卫大沽口。 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朱和壁站在新建的船台上,望着下方已经铺设龙骨的巨舰。 那将是“镇海”级铁甲舰的首舰,命名为“定远”。 船台上,数百名工匠正在忙碌。 铁锤敲击的叮当声、锯木的嘶啦声、号子的呼喊声混成一片,奏响工业时代的序曲。 沈怀舟陪同在侧,向太子介绍工程进展:“殿下请看,龙骨用的是从南洋运来的铁力木,每根都经三年阴干,坚韧无比。船体外壳将覆盖三寸熟铁板,用一万八千颗铆钉固定...” “进度如何?”朱和壁问。 “比预期慢。”沈怀舟实话实说:“最大的难题是铁甲铆接。必须在铁板烧红时快速铆接,稍有延误,铁板冷却,就铆不紧了。我们试了三次,废了三十块铁板,还没完全掌握诀窍。” 朱和壁皱眉:“工部派来的工匠也不行?” “不是技术问题,是配合问题。”沈怀舟解释,“铆接需要八个工匠同时操作,四人烧铁、两人固定、两人铆接。动作必须分秒不差,稍有差池就前功尽弃。这些工匠来自各地,互不熟悉,默契不够。” “那就练。”朱和壁果断道:“从今天起,所有参与铆接的工匠,同吃同住同工,每天练习八个时辰。练到闭着眼睛都能配合为止。” 沈怀舟一惊:“殿下,这...会不会太严苛了?”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朱和壁看着他:“你可知沙俄正在做什么?他们在收买我们的奸商,窃取我们的技术,想尽一切办法拖延水师建设。我们没有时间慢慢磨合。” 沈怀舟肃然:“臣明白了。从今日起,臣亲自督工,不完成每日进度,绝不休息。” “也不必如此。你是主帅,要统筹全局,不能只顾一隅。这样吧,我从京营调一队工兵过来,他们常年修城筑垒,擅长协作。让他们配合工匠,或许能加快进度。” “谢殿下!” 参观完船厂,二人登上“镇远”号。这艘立下赫赫战功的战舰,正在进行入役后的第一次大修。 走在甲板上,朱和壁抚摸着冰凉的炮管:“胶州湾一战,你打得很漂亮。” “是将士用命。”沈怀舟谦虚道。 “不必过谦。”朱和壁站在舰首,望向茫茫大海:“你觉得,我们为什么要建这么强大的水师?” 沈怀舟沉思片刻:“为了御侮于海上,为了开拓万里波涛,为了...让大明的旗帜,飘扬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朱和壁眼中闪着光,“但还有更现实的理由:为了生存。” 他转过身,面对沈怀舟:“你可知,如今欧洲诸国正在干什么?荷兰人在南洋建立据点,西班牙人在美洲开采银矿,葡萄牙人垄断了通往印度的航线。他们在海上跑马圈地,瓜分世界。而我们大明,还守着这片大陆,自以为天朝上国,万邦来朝。” 沈怀舟心中震动。这些话,他从未听任何人说过。 “父皇看得远。”朱和壁继续道,“他建造新舰,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看到了百年后的危机。若我们现在不走出去,将来就会被困死在这片土地上。到那时,就不是沙俄骚扰边境这么简单了,而是列强舰炮直抵国门。” 他指向大海的尽头:“那里有资源,有土地,有未来。谁能控制海洋,谁就能控制未来。大明不能输掉这场竞赛。” 沈怀舟单膝跪地:“臣誓死效忠,必为大明打造一支无敌水师!” “起来。”朱和扶起他:“我知道你的忠心。但光有忠心不够,还要有手段。沙俄的阴谋,你听说了吧?” “略有耳闻。” “他们在打水师的主意。你要加强船厂防务,所有工匠、图纸、物料,都要严加看管。特别是那几个从工部调来的大师傅,他们是技术核心,绝不能出半点差池。” “臣已安排锦衣卫暗中保护。”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朱和壁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这是骆炳查出的可疑人员,有些在天津,有些在登州,有些...就在你身边。” 沈怀舟接过名单,扫了一眼,脸色骤变。上面有几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船厂的管事、水师的军官、甚至他的一个幕僚。 “这些人...” “还没确定,只是可疑。”朱和壁道:“你要暗中观察,搜集证据。一旦坐实,立即拿下。记住,要人赃并获,不能打草惊蛇。” “臣明白。” 正说着,副官来报:“大人,出事了!” 船厂仓库,一场大火刚刚扑灭。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几十名工匠灰头土脸,正在清理废墟。 “怎么回事?”沈怀舟沉声问。 第一千三百零六章 铁甲板 仓库管事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小的...小的也不知道。今晚是小当值,子时巡查时还好好的,丑时突然就起火了...” “烧了什么?” “一批...一批铁甲板。”管事声音发颤,“刚从遵化运来的,准备明天铆接用的。” 沈怀舟心中一沉。铁甲板是铁甲舰最重要的材料,烧毁一批,工期至少要延误半个月。 朱和壁走到废墟前,捡起一块烧得扭曲的铁板。铁板边缘整齐,像是被利器切割过。他仔细查看,在铁板背面发现了一些黑色粉末。 “这是什么?”他问。 沈怀舟凑近一看,脸色更加难看:“火药残渣。这不是意外失火,是有人纵火。” 而且用的是火药,不是寻常引火物。这说明纵火者不仅想烧毁铁甲板,还想制造爆炸,引发更大灾难。 “查!”沈怀舟咬牙,“把今晚所有当值的人分开审讯,一个不许漏!” 朱和壁却摆摆手:“不急。纵火者既然敢做,必有准备。你这样大张旗鼓,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叫来骆炳派来的锦衣卫百户:“你带人,暗中监视所有可疑人员。特别是...” 他看了一眼名单,“这个叫赵四的仓库副管事。” 百户领命而去。 朱和壁又对沈怀舟道:“铁甲板被烧,工期不能耽误。我立即修书给遵化铁厂,让他们加急赶制一批。另外,从京营调拨一批备用铁甲,虽然规格不同,但可以先练手。” “殿下考虑周全。”沈怀舟感激道。 “记住,敌人的目标不是烧几块铁板,而是拖延水师建设。” 朱和壁看着他:“你越着急,越慌乱,他们就越得意。所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阵脚。” 沈怀舟深吸一口气:“臣受教了。” 当夜,船厂加强了警戒,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但朱和壁知道,真正的敌人不在外面,而在内部。 他站在“镇远”号的舰桥上,望着灯火通明的船厂,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国家,外表强大,内里却暗疮遍布。有忠臣,也有奸佞;有实干者,也有破坏者。 有放眼未来的智者,也有鼠目寸光的蠢人。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些人中分辨忠奸,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对抗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海风呼啸,带来远方的气息。朱和壁忽然想起张定临行前的话:“殿下,治国如行船,风浪越大,舵手越要稳。您稳住了,这艘船就翻不了。” 他现在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 “殿下,夜深了,该休息了。”太监轻声提醒。 朱和壁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夜色中的大海,转身走下舰桥。 船厂的灯火在他身后渐渐模糊,但他心中的那盏灯,却越来越亮。 他知道,这条路很难,很险,但他必须走下去。 因为他是大明的太子,是这个帝国的未来。 七月二十,莫斯科。 斯特列什涅夫坐在密室里,听取从大明传回的情报。汇报人是个汉话说得极流利的沙俄探子,化名“李三”。 “天津船厂发生火灾,烧毁一批铁甲板,工期至少延误半个月。”李三道:“是我们的人干的,但做得太明显,已经引起怀疑。” “愚蠢!”斯特列什涅夫怒道,“我让你们延缓他们的进度,不是让你们暴露自己!现在好了,打草惊蛇,以后再想动手就难了!” 李三低头:“属下知错。但...大明太子亲临天津,我们怕再不行动,就来不及了。” “太子?”斯特列什涅夫眼睛一亮,“朱和壁去了天津?” “是的。他在船厂待了三天,亲自督工,还从京营调拨物资,似乎决心很大。” 斯特列什涅夫踱步沉思。大明太子亲临一线,这传递了一个强烈的信号。 朝廷对水师建设极度重视。也意味着,他们的破坏行动必须更加隐蔽,更加巧妙。 “火器走私的事呢?”他问。 “不太顺利。”李三禀报:“锦衣卫查得很严,我们发展的几个晋商,有三个已经失联,恐怕凶多吉少。剩下的也不敢有大动作,只做些小买卖。” 斯特列什涅夫皱眉。锦衣卫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要狠。 “蒸汽机技术呢?一点进展都没有?” “完全没有。”李三苦笑:“大明工部把蒸汽机列为最高机密,所有参与制造的工匠都登记在册,外出必须报备,家属也被暗中监视。我们试过收买两个工匠,结果第二天人就失踪了。” “废物!”斯特列什涅夫一拳捶在桌上。 他原以为,只要肯花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现在看来,低估了对手。朱兴明父子对核心技术看得极重,防守得滴水不漏。 “大人,还有一件事...我们在大明内部的一个高级线人传回消息,说骆炳正在策划一个针对我们的反谍行动,准备收买我们的贵族,分化我们内部。” 斯特列什涅夫脸色一变:“消息可靠?” “线人的级别很高,应该可靠。” “该死!”斯特列什涅夫在密室里来回踱步。他最怕的就是这个——沙俄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大贵族与沙皇的矛盾,地方总督与中央的矛盾,东正教会与世俗权力的矛盾...这些裂痕一旦被大明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传令下去,所有在大明的活动,暂时停止。”他最终决定,“先避避风头,观察局势。” “那水师那边...” “让他们建。”斯特列什涅夫冷笑:“造舰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就算现在开始,没有三五年也成不了气候。这三五年,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莫斯科移到西伯利亚,再移到大明:“既然正面不行,我们就从侧面入手。日本那边,联系得怎么样了?” “荷兰人已经牵线,我们的人正在接触萨摩藩的家老。”李三道:“萨摩藩对德川幕府不满已久,愿意与我们合作。但他们要价很高,不仅要火器,还要钱粮。” “给。”斯特列什涅夫毫不犹豫,“只要能给大明制造麻烦,多少钱都值。” 第一千三百零七章 内帑 都知道大明强大,于是周边国家无不感到危机。 斯特列什涅夫盯着地图上的日本列岛,眼中闪着危险的光:“告诉萨摩藩,只要他们能在海上袭扰大明,拖住大明水师的精力,他们要什么,我们给什么。” “是。” 李三退下后,斯特列什涅夫独坐密室,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而诡异。 他知道,这场与大明的暗战,已经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而他要做的,就是射出更多、更毒的暗箭,直到那个东方巨人轰然倒下。 窗外,莫斯科的夜晚深沉如墨。这座城市见证了蒙古人的统治,见证了罗斯的崛起,现在,它要见证一场决定东西方命运的较量。 而这场较量的结局,将影响未来数百年的世界格局。 斯特列什涅夫不知道谁能赢,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 要么胜利,要么毁灭。 没有第三条路。 七月底,天津。 经过半个月的日夜赶工,“定远”号的铁甲铆接终于取得突破。在工兵队的协助下,工匠们找到了最佳的配合节奏,铆接速度提高了三倍,质量也大幅提升。 朱和壁站在船台上,看着最后一块铁甲板被铆上船体,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这艘巨舰虽然还未完工,但已经能看到未来海上霸主的雏形。 “殿下,照这个速度,年底就能下水试航。”沈怀舟兴奋道。 “好。”朱和壁点头,“但不要只顾速度,质量更要紧。 这艘船,将来是要为国征战的,不能有半点马虎。” “臣明白。” 正说着,骆炳派来的信使到了,送来一份密报。朱和壁看完,脸色凝重。 “殿下,可是京城有事?”沈怀舟问。 朱和壁将密报递给他:“沙俄与日本萨摩藩勾结,意图在海上袭扰我大明商船,分散水师精力。” 沈怀舟看完,怒道:“萨摩藩好大的胆子!万历年间,他们袭扰朝鲜,被我朝击退。这才几十年,就忘了疼?” “他们不是忘了疼,是有了新靠山。”朱和壁冷笑,“沙俄在后面撑腰,他们自然胆肥了。” “那我们...” “将计就计。”朱和壁眼中闪着智慧的光,“他们想袭扰商船,我们就设下陷阱。沈提督,你立即制定一个护航计划,表面上保护商船,实则埋伏战舰。一旦萨摩倭寇来袭,就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 沈怀舟眼睛一亮:“殿下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对。”朱和壁道,“不仅要打,还要打得狠,打得疼。要让萨摩藩知道,给沙俄当刀子的下场。也要让沙俄知道,这种小把戏,伤不了大明分毫。” “臣这就去办!” 沈怀舟匆匆离去。朱和壁独自站在船台上,海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看着眼前这艘正在成形的铁甲舰,又望向更远的海面,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海战场上,大明的战舰劈波斩浪,所向披靡。 可是想发展军事,离不开强大的国力支撑。 说白了,还是因为钱。 朱和壁决定为父皇分忧,想办法搞钱。 当然增加国库收入,是不能从老百姓身上搜刮的。 于是,朱和壁想到了内帑。 紫禁城内的赏月宴,气氛却冷得像腊月的冰。虽然御膳房依旧备下了精致的月饼、时令瓜果、各色佳肴,但赴宴的宗室勋贵们个个面色凝重,仿佛面前摆的不是美食,而是穿肠毒药。 太子朱和壁坐在御座左下首,这是储君的位次。 他端起酒杯,想要敬酒,却发现满殿的目光都在刻意回避他。那些平日里争相巴结的皇亲国戚、功勋子弟,此刻要么低头吃菜,要么与邻座窃窃私语,就是没人接他的眼神。 “太子殿下。”终究还是有人站了出来,是武定侯郭英的后人,现袭侯爵的郭培之。 这位四十多岁的勋贵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客套的笑,“殿下推行节俭,以身作则,实乃朝廷之福。只是...” 他故意顿了顿,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才继续道:“只是宫中用度骤减三成,各宫娘娘、各位太妃的例份都短了不少。太上皇那边...听说连每日的燕窝都减半了。殿下孝心可嘉,但如此苛待尊长,恐有不妥啊。” 这话说得绵里藏针,既点了太子“不孝”,又暗示他得罪了整个后宫。 朱和壁握酒杯的手微微发紧,面上却依然平静:“郭侯爷有所不知。辽东战事刚平,抚恤将士需银;天津水师建设,造船铸炮需银;西北旱情未解,赈济灾民需银。国库吃紧,皇家自当带头节俭。太上皇与诸位太妃深明大义,已主动要求削减用度,非是本宫苛待。” “主动要求?”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御用监太监的曹安,“奴婢前日去仁寿宫送中秋例赏,听几位太妃娘娘说,这个月连宫女的胭脂水粉钱都发不齐了。有个小宫女想给家里生病的母亲捎点钱,哭了一整天呢。” 这话一出,几个勋贵家的女眷开始抹眼泪,仿佛感同身受。 朱和壁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削减用度会得罪人,但没想到反弹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这些人不敢直接反对父皇的决策,就把矛头对准了他这个具体执行的太子。 “此事本宫已知晓。”他强压怒火,“宫女太监的月钱并未削减,只是各宫娘娘的例份调整。若真有困难,可向内务府申领特批。” “殿下说得轻巧。那些小宫女小太监,哪个敢去内务府说自己主子缺钱?这不是打主子的脸吗?” 宴席上响起低低的嗤笑声。 朱和壁不再说话,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这些人不是来解决问题的,是来给他难堪的。 宴会草草结束。朱和壁离席时,听到身后传来清晰的议论声: “年轻人,不懂事啊...” “为了博个贤名,连祖宗规矩都不要了...” “等着看吧,有他苦头吃...” 第一千三百零八章 众矢之的 秋风萧瑟,吹过宫道两旁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簌簌落下。 朱和壁独自走在回东宫的路上,身后只跟着两个贴身太监。往日那些前呼后拥的场面,再也不见了。 “殿下,起风了,加件衣服吧。”太监小李子递上披风。 朱和壁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些冷嘲热讽,还有那些刻意回避的眼神。 他真的做错了吗? 为了筹措水师经费,他第一个削减东宫用度,裁撤了三十名宫女太监,取消了所有不必要的宴请、赏赐。然后才推行到各宫。 父皇是支持的,张师傅也说过“皇室当为天下先”。 可为什么,落到实际,却成了众矢之的? “殿下,前面是长春宫,郑太妃的住处。”小李子小声提醒,“要绕道吗?” 朱和壁抬眼,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西六宫。长春宫里住的是崇祯皇帝的郑贵妃,按辈分是他皇祖母。 这位太妃性格泼辣,最重排场,削减用度对她的冲击最大。 “不必绕道。”朱和壁整理衣冠,“既然到了,就去给太妃请个安。”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长春宫的正殿里,郑太妃正和几个老太妃打叶子牌。见太子进来,牌局停了,但没人起身。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给各位太妃请安。”朱和壁规规矩矩行礼。 郑太妃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打出一张牌:“哟,太子爷怎么有空到我们这冷宫来了?不是忙着替朝廷省钱吗?” 旁边周太妃接话:“姐姐这话说的,太子殿下是办大事的人,省下来的钱要造大船、铸大炮呢。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少吃几口、少穿几件,又算得了什么?” 句句带刺。 朱和壁保持行礼的姿势:“孙儿知道各位祖母受委屈了。但如今国事艰难,孙儿也是不得已...” “不得已?”郑太妃终于抬眼,那双老眼里满是讥诮,“好一个不得已!你父皇当年御驾亲征,军费不够,是停了辽东的军饷,还是砍了边关的粮草?都没有!他是抄了几个贪官的家,从自己的内帑里拿出钱来!那才叫不得已!” “你倒好,”周太妃接口,“军费不够,先从自己家人身上刮油水。外面的贪官污吏你不敢动,倒拿自家人开刀。这叫什么?这叫窝里横!” 这话太重了。 朱和壁脸色发白,却无言以对。 他能说什么?说朝中贪腐正在查办?说边关将士的抚恤已经发放?这些在老太妃们听来,都是借口。 “孙儿...知错。”他最终只能这样说。 “知错?”郑太妃冷笑,“那就把削减的例份补回来。我也不多要,恢复到原来的七成就行。” “这...” “怎么?办不到?”郑太妃把牌一推,“那就请回吧。我们这些老东西,不配让太子殿下费心。”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 朱和壁再行一礼,退出长春宫。走出宫门时,他听到里面传来清晰的话语: “看见没?这就是咱们大明的储君...” “唉,祖宗江山,将来要交到这种人手里...” “少说两句吧,让人听见...” “听见怎么了?我一把年纪了,还怕他不成?” 每一句,都像刀子扎在心上。 回到东宫时,天已全黑。朱和壁没有用晚膳,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一份份奏折——都是反对削减宫中用度的。 有御史弹劾他“苛待尊长,有违孝道”。 有勋贵联名上书,说削减用度导致宫中人心惶惶。 甚至连一些地方官员都凑热闹,说什么“皇家体面关乎国体,不宜轻损”...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步:“我做错了吗?我真的做错了吗?” 这一夜,朱和壁彻夜未眠。 八月十八,乾清宫西暖阁。 朱兴明放下手中的奏折,看向下首站着的儿子。 短短三天,朱和壁瘦了一圈,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 “坐。”皇帝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朱和壁谢恩坐下,腰杆挺得笔直,但眼神中难掩疲惫。 “听说,这几日东宫很冷清?”朱兴明看似随意地问。 “是。”朱和壁老实回答,“往日来请安、奏事的官员少了七成。勋贵子弟一个不见,连几个詹事府的老师都告病在家。” “宫女太监呢?” “做事倒是依旧,但...恭敬有余,亲近不足。”朱和壁顿了顿,“有几个老太监私下抱怨,说殿下太严苛,不如以前宽仁。” 朱兴明点点头,从案头拿起一份奏折:“这是光禄寺卿上的奏疏,说中秋宴的用度比去年少了四成,菜品减了十二道,酒水减了一半。夸你节俭呢。” 朱和壁不知该如何接话。 “还有这份,”朱兴明又拿起一份,“户部尚书上的,说你这个月为国库省下八万两银子,解了燃眉之急。也是夸你的。” 两份奏折放在一起,对比鲜明。 “和壁,你看这两份奏折,有何感想?”朱兴明问。 朱和壁沉思片刻:“光禄寺卿表面夸赞,实则抱怨,因为削减宴席用度触犯了他的利益。户部尚书真心夸赞,因为省下的钱充实了国库,解了他的难题。” “说得对,但没说到根子上。”朱兴明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根子是:你动了太多人的奶酪。” 奶酪?朱和壁一愣,这个词很新鲜。 “西洋人吃的一种奶制品,很美味,但量不多。”朱兴明解释道,“谁都想多吃一口,你突然说从今天起每人减半,那些原本能多吃的人,自然恨你入骨。” 他坐回御座,神色严肃:“你以为削减宫中用度,只是省点钱那么简单?不,你动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链条。” “请父皇明示。” “宫中的每一项开支,背后都有一群人在吃饭。”朱兴明扳着手指,“膳食,养着光禄寺上下五百人,还有供菜的皇商、运菜的脚夫、种菜的农户;服饰,养着织造局三千工匠,还有供丝的蚕农、供染料的商人、供珠宝的矿主;器物,养着御用监两千匠户,还有供木料的林场、供瓷土的窑场、供铜铁的矿场...” 第一千三百零九章 改变策略 他每说一项,朱和壁的心就沉一分。 “这些人都靠着宫里吃饭。你削减三成用度,就等于砸了三成人的饭碗。”朱兴明盯着儿子,“他们能不恨你吗?那些勋贵,为什么反对?因为他们家的田庄、商铺,很多就是做宫里生意的。你断了他们的财路。” 朱和壁冷汗下来了。他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还有那些太妃、宫女、太监。”朱兴明继续,“你以为他们真的在乎那点胭脂水粉钱?他们在乎的是体面,是规矩,是长久以来形成的特权。你削减用度,在他们看来不是省钱,是贬低他们的身份,破坏宫中的等级秩序。” “可...可国事艰难...”朱和壁艰难道。 “国事艰难,所以要省钱。这个道理没错。”朱兴明话锋一转,“但省钱的方法有千百种,你选了最笨的一种——直接动既得利益者的蛋糕。” “那该如何做?” “分化瓦解,各个击破。”朱兴明眼中闪着政治家的智慧,“比如削减用度,你不能一视同仁地减。要先分清楚:哪些是必要的,哪些是浪费的;哪些人必须安抚,哪些人可以得罪。” 他举例道:“太妃们年纪大了,好个面子,她们的例份不能大减,可以象征性减一点,然后从别的方面补偿——比如多给她们娘家一些恩典,她们就平衡了。宫女太监的月钱不能动,那是他们养家糊口的根本,动了会出乱子。但可以削减不必要的赏赐、宴请,这些是锦上添花的东西,少了虽然抱怨,但不至于伤筋动骨。” 朱和壁听得入神。 “至于那些靠宫里吃饭的商人、工匠,”朱兴明冷笑,“他们赚得够多了,该吐出来一些。但你不能直接砍他们的供应,那会逼他们狗急跳墙。你要查账,查他们这些年的利润,查他们有没有以次充好、虚报价格。抓住把柄,让他们主动降价,或者换一批更听话的商人。” “这...这需要时间。”朱和壁道。 “治国,最缺的就是时间,最需要的也是时间。”朱兴明意味深长,“有些事,急不得。你才监国几个月,就想改革积弊,勇气可嘉,但方法错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宫墙:“和壁,你要记住:为君者,不是要做一个好人,而是要做一个能人。好人是非分明,黑白清楚;能人却是懂得在灰色地带游走,平衡各方利益。” “可是...” “可是什么?觉得委屈?觉得明明是为了朝廷好,却没人理解?”朱兴明转身,目光如炬,“那就更说明你错了。真正的能人,是能让所有人都觉得你在为他好,至少不觉得你在害他。你现在呢?所有人都觉得你在害他们。”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朱和壁。 是啊,他这几个月,得罪了后宫,得罪了勋贵,得罪了太监,得罪了商人... 除了户部和工部那些真正用钱的人,他几乎把所有人都推到了对立面。 “儿臣...知错了。”他跪倒在地。 “知错还不够,要改错。”朱兴明扶起儿子,“从今天起,暂停削减用度。已经减了的,想办法补回去一些。特别是那些老太妃,你要亲自去赔罪,给足她们面子。” “那水师的经费...” “朕从内帑拨二十万两。”朱兴明道,“但这是最后一次。下次要用钱,你自己想办法——用聪明的方法。” 朱和壁重重点头:“儿臣明白了。” “明白就好。”朱兴明拍拍儿子的肩,“和壁,你要记住:治国如烹小鲜,火候不到,翻动太勤,鱼就碎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大刀阔斧地改革,而是积累人望、培养羽翼、学习一些权谋。等时机成熟,等你有了足够的支持者,再去做那些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孤臣做不得啊。一个人,再能干,也撑不起一个帝国。你需要朋友,需要盟友,需要一群愿意跟你走的人。这些人不会凭空出现,需要你去争取,去笼络,去培养。” “儿臣...没有朋友。”朱和壁低声道。这些年的太子生涯,所有人都对他恭敬有加,但没人敢跟他交心。 “那就从现在开始培养。”朱兴明道,“沈怀舟是一个,他年轻有为,与你有共同志向。骆炳可以成为盟友,他掌握锦衣卫,是你的耳目爪牙。朝中那些年轻官员,有才干但不得志的,你可以暗中扶持。勋贵子弟里,也有上进肯学的,你可以招揽...” 他一口气说了十几个人名,都是他暗中观察、觉得可用之才。 朱和壁一一记下,心中涌起暖流。原来父皇一直在为他铺路。 “最后一点,”朱兴明正色道,“不要怕犯错。年轻人犯错,天经地义。但要及时改,要从错误中学到东西。这次削减用度,你虽然方法错了,但初衷没错,勇气可嘉。朕不怪你,但希望你记住教训。”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去吧。”朱兴明挥挥手,“先回去好好睡一觉。从明天开始,重新做人。” 重新做人。这四个字意味深长。 朱和壁行礼告退,走出乾清宫时,脚步轻快了许多。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他知道了方向,知道了方法。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父皇在背后看着他,支持他,教导他。 这就够了。 八月二十,朱和壁开始了他“重新做人”的第一步。 他先去了一趟仁寿宫,不是空手去的,而是带了一份厚礼——他把自己东宫珍藏的一幅唐伯虎真迹,送给了郑太妃。 “听说皇祖母喜欢唐寅的画,孙儿偶然得了一幅,特来孝敬。”朱和壁恭恭敬敬。 郑太妃本来绷着脸,看到画眼睛就亮了。她一生最爱字画,尤其是唐伯虎的,但真迹难求。这幅《秋风纨扇图》她惦记多年,没想到太子居然有,还舍得送她。 也幸亏储君之位没有别人争夺,否则他这个太子怕早就被废了。 第一千三百一十章 驭人之道 “这...太贵重了。”郑太妃嘴上推辞,手却不由自主地抚摸着画卷。 “再贵重,也比不上皇祖母开心贵重。前几日孙儿年轻气盛,办事不妥,让皇祖母受委屈了。孙儿已经禀明父皇,各宫例份恢复两成,虽然还不及从前,但聊表心意。” 郑太妃脸色缓和了:“你有这个心就好。其实我们这些老东西,也不是非要那点东西,就是...就是觉得没面子。” “孙儿明白。”朱和壁躬身,“今后宫中用度调整,孙儿一定先请示各位祖母,绝不再擅作主张。” 这话给足了面子。郑太妃终于露出笑容:“好了好了,过去的事不提了。你这孩子,也是为国事操劳,我们理解的。” 从仁寿宫出来,朱和壁又去了司礼监。 掌印太监正在批红,见太子驾到,连忙起身:“殿下怎么来了?有事吩咐一声就行。” 这位伺候过崇祯、现在又伺候朱兴明的老太监,是宫中真正的实权派。 朱和壁以前对他敬而远之,但现在,他必须争取这个盟友。 “公公客气。”朱和壁坐下,“本宫是来赔罪的。前番削减用度,未与公公商议,导致宫中人心浮动,是本宫考虑不周。” “殿下言重了。节俭是美德,老奴也是支持的。只是宫中规矩沿袭百年,骤然改动,下面人难免不适应。” “公公说得是。”朱和壁顺着他的话,“所以本宫想请公公帮个忙:宫中用度调整,可否由司礼监牵头,拟个章程?您是宫中的老人,最懂规矩,也最知道哪些能省,哪些不能省。” 老太监眼中精光一闪,笑了:“殿下信得过老奴,老奴自然尽心。其实宫中浪费确实不少,光每日倒掉的剩菜剩饭,就够百户人家吃一天。但这些事,急不得,要慢慢来...” 两人谈了一个时辰。最后达成的协议是:宫中用度暂时恢复两成,但由司礼监负责清查浪费,制定长远节约计划。既给了各宫面子,又达到了省钱的目的. 从司礼监出来,朱和壁又马不停蹄地去了一趟光禄寺。 光禄寺卿见他来了,腿都软了,以为太子是来问罪的。 没想到朱和壁开口却是:“听闻卿家为中秋宴操劳,本宫特来道谢。” “不敢不敢...” “本宫知道,削减用度让光禄寺难做了。这样,从下个月起,光禄寺的拨款恢复一成半。但本宫有个要求:你要给本宫一份详细的账目,每一项开支,都要有来龙去脉。若是查出有人中饱私囊...”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光禄寺卿感激涕零:“殿下放心,臣一定严查账目,绝不让一分钱流入私囊!” 一天跑下来,朱和壁精疲力尽,但效果显著。 老太妃们有了面子,不再刁难;司礼监得了权力,转为支持;光禄寺保住大部分拨款,感恩戴德。 虽然没有完全达到省钱的目标,但至少稳住了局面,赢得了喘息之机。 更重要的是,他开始懂得什么叫“政治”。 八月二十五,文华殿。 朱和壁召见了一批年轻官员,都是父皇推荐、他自己也考察过的人才。 有翰林院编修、都察院御史、户部主事...这些人官职不高,但都学识渊博,有理想有抱负,对朝政弊端深恶痛绝。 “诸位,本宫今日请你们来,是想请教一个问题。”朱和壁开门见山,“如何既能整顿朝纲、推行新政,又不至于树敌太多、寸步难行?” 这个问题,他思考了很久,也实践过——用削减宫中用度的方式,结果碰得头破血流。 “殿下,臣以为,改革不能从最难处入手。宫中用度牵扯太多利益,牵一发而动全身,实非良选。” “那该从何处入手?” “从无人关注处入手。比如驿传系统。虽说火车确实是便于通行。然偏远地区,还是靠的马驿,臣在地方为官时发现,驿传耗费巨大,但效率低下。官员滥用驿马,私带货物,甚至让驿卒为自家服役。整顿驿传,既能省钱,又不会触动太多利益——因为驿传的利益,主要被地方小吏和过往官员瓜分,这些人虽多,但势力不大。” “还有漕运。漕粮损耗高达三成,其中一半是自然损耗,一半是人为贪墨。整顿漕运,每年可省下数十万石粮食。而漕运的利益集团虽大,但主要集中在水手、押运官员、沿途关卡,这些人的靠山多在地方,不在中枢。” 朱和壁听得眼睛发亮。这才是正确的思路,先挑软柿子捏,积累经验,培养队伍,等实力强大了,再碰硬骨头。 “那具体该如何做?”他追问。 “臣建议,先选一两个行省试点。比如整顿驿传,可在山东、河南先试行。这两个省离京城近,便于监督,且驿传问题突出。殿下可派得力干员,以巡视之名前往,明察暗访,掌握证据,然后雷霆出击,一举整顿。” “人选呢?” “臣推荐两人,御史陈子云,刚正不阿,曾任山东巡按,熟悉当地情况。还有锦衣卫百户李信,精明干练,擅长侦查。” 朱和壁记下这两个名字。他知道,这就是父皇说的“培养羽翼”。这些年轻官员,就是他将来的班底。 谈话持续到深夜。众人从驿传谈到漕运,从赋税谈到吏治,越谈越投机。 朱和壁发现,这些人虽然官职不高,但眼光独到,对朝政弊端了如指掌,而且都有改革的热忱。 这正是他需要的人才。 “诸位,”他最后说,“今日所谈,甚合本宫心意。但改革之事,不能操之过急。本宫想请诸位各写一份条陈,详述改革设想。待时机成熟,本宫自会向父皇举荐,让诸位一展抱负。” 这是承诺,也是考验。 众人激动不已,纷纷拜谢。他们怀才不遇已久,今日终于看到希望。 送走众人后,朱和壁独坐殿中,心潮澎湃。 这才是储君该走的路。 窗外,秋月皎洁。朱和壁提笔,在纸上写下八个字:广纳贤才,厚积薄发。 这将是他的新座右铭。 九月初,天津卫。 沈怀舟收到了太子的密信。信中,朱和壁没有谈水师建设,而是详细讲述了自己这半个月的感悟和转变。 “...昔日孤行,今知谬矣。治国如用兵,不可无谋,不可无友。望兄在津门,亦广结善缘,勿蹈覆辙...” 沈怀舟读完,感慨万千。他这几个月在天津,何尝不是处处碰壁? 船厂的工匠不服管,地方的官员不配合,连水师内部都有各种掣肘。 他一直以为,只要一心为公,就能克服万难。现在才明白,光有公心不够,还要有手段,有盟友。 “提督,赵副管事又来了。”副官禀报,“还是为那批铁料的事。” 赵副管事就是之前纵火案的重点怀疑对象。但锦衣卫监视了半个月,没抓到确凿证据,只能暂时放过。 现在这人又跳出来,以“节省开支”为名,要求改用一批廉价铁料。 沈怀舟以前会直接驳回,但现在,他改了主意。 “请他进来。” 赵副管事进来时,脸上挂着假笑:“提督大人,那批铁料的事...” “本官仔细想过了,赵管事说得有理。”沈怀舟出乎意料地说,“船厂开支确实太大,是该省省。这样吧,那批铁料,你先采购一小批,咱们试用一下。如果质量合格,再大量采购。” 赵副管事一愣,没想到这么顺利:“这...提督英明!” “不过,”沈怀舟话锋一转,“试用期间,你要全程监督,每一块铁料都要记录在案。如果出了质量问题...” “下官明白!下官一定严格把关!”赵副管事拍胸脯保证。 等他走后,副官不解:“提督,那批铁料明明有问题,为何还要用?” “引蛇出洞。”沈怀舟冷笑,“他不是想从中捞油水吗?我就给他机会。等他采购了劣质铁料,造成损失,人赃并获,再一举拿下。到那时,谁也说不出什么。” 副官恍然大悟:“高!实在是高!” “还有,”沈怀舟道,“从今天起,对船厂的工匠、官员,要分而治之。老实肯干的,提拔奖赏;偷奸耍滑的,敲打整治;心怀鬼胎的,设局清除。不能再一视同仁了。” “那...要不要请锦衣卫帮忙?” “要,但不止锦衣卫。”沈怀舟眼中闪着光:“本官要组建自己的监察队,从水师中挑选忠诚可靠的官兵,暗中监督。还要拉拢一批工匠头目,让他们成为眼线。总之,要让船厂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好好干,有前途;搞破坏,死路一条。” 副官领命而去。沈怀舟走到窗前,望着正在建造的“定远”舰,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太子在朝中学习治国之道,他在地方学习统御之术。 治国,着实是一门大学问。 朱和壁觉得自己的父皇朱兴明,才是真的伟大。 朱兴明是一个文武兼备的帝王,打仗也好治国也罢,都是英明神武。 第一千三百一十一章 开战 西伯利亚的寒流比往年来得更早。贝加尔湖以南的荒原上,枯草覆着一层薄霜,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 一支庞大的军队正沿着色楞格河艰难行进。 这是沙俄东征军的主力,约八万人,由斯特列什涅夫亲自率领。 中军大帐内,斯特列什涅夫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计划中的三路合击出了岔子,荷兰答应派出的舰队迟迟未到。 日本萨摩藩的倭寇在海上被大明水师全歼,原本承诺提供向导和补给的蒙古诸部,也因大明使臣的游说而态度暧昧。 为什么沙俄敢对大明开战,上一次不是大败亏输了么。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随着大明国力日盛,沙俄却内部危机不断。 沙皇怕大明一旦强大,早晚会对自己动手。 与其如此,倒不如现在就放手一搏。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最重要的,还能转移国内矛盾视线。 “将军,前锋已经抵达鄂嫩河,对岸就是大明疆域。”副官禀报,“但河水比预想的深,渡河器材不足。” “那就造!”斯特列什涅夫烦躁地挥手,“给你三天时间,必须架起三座浮桥!” “可是...天气越来越冷,士兵们...” “没有可是!”斯特列什涅夫打断他,“沙皇陛下等着我们的捷报!只要拿下黑龙江以北,整个东西伯利亚就都是我们的了!”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没底。这支军队看似庞大,实则成分复杂:两万沙俄正规军,三万哥萨克骑兵,还有三万临时征召的西伯利亚土著。装备更是参差不齐,有的用着老式火绳枪,有的还拿着弓箭长矛。 更麻烦的是,他们面对的是田文浩。 那个在辽东镇守十五年、击退过数十次进攻的老将。 斯特列什涅夫研究过田文浩的战例:善守不善攻,用兵谨慎,但极善利用地形和天气。 而现在,冬天来了。这是沙俄军队最熟悉的季节,但也是大明边军最警惕的季节。 “传令下去,”斯特列什涅夫最终决定,“放缓行军速度,在鄂嫩河北岸建立坚固营地。等荷兰舰队从海上牵制明军主力,我们再渡河进攻。” 他想等,但有人不想等。 十月十五,辽东 总兵府内,田文浩正与诸将议事。巨大的沙盘上,插满了代表敌我双方的小旗。 “沙俄主力八万,驻扎在鄂嫩河北岸二十里处。”副将指着沙盘,“他们正在砍伐树木,建造渡河器材,看样子是想等天气再冷些,河水封冻后直接踏冰过河。” “荷兰舰队呢?”田文浩问。 “还没有确切消息。但登州水师提督陈大年传来情报,说在朝鲜海域发现不明船队,疑似荷兰战舰。” 田文浩沉思片刻:“沙俄在等荷兰人,荷兰人在等什么?” “也许...在等我们分兵。”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众人望去,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参将,叫李定山。 “说下去。”田文浩鼓励道。 李定山走到沙盘前:“末将以为,沙俄此次东征,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外强中干。八万大军,粮草从万里之外的莫斯科运来,能支撑多久?他们急着求战,但又不敢单独面对我大明边军,所以才要拉上荷兰、日本。” 他顿了顿:“但荷兰人狡猾,不会真为沙俄卖命。他们最多在海上袭扰,牵制我水师兵力。真正要打的,还是沙俄陆军。” “你的意思是...” “主动出击。”李定山眼中闪着光,“趁他们立足未稳,渡河器材未备,先打他个措手不及!” 几个老将摇头:“太冒险了。沙俄八万,我军在辽东的主力只有五万,还要分兵防守各处关隘...” “不需要五万。”李定山道,“沙俄大军驻扎在鄂嫩河北岸,背靠色楞格河,实际是背水扎营。若我军派一支精锐,绕到他们背后,切断色楞格河的退路,再前后夹击...” 他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弧线:“这里,色楞格河最窄处,只有三十丈。现在天气寒冷,夜间河水会结薄冰。我们可以趁夜渡河,在河北岸建立桥头堡。” 田文浩盯着沙盘,眼中渐渐露出赞许之色。这个计划很大胆,但并非不可行。沙俄军队远道而来,不熟悉地形,更想不到明军敢主动渡河出击。 “需要多少人?”他问。 “五千精兵足矣。”李定山自信道,“但要全是骑兵,一人双马,带足火药箭矢。渡河后不必与敌主力纠缠,专袭粮道、烧营帐、断桥梁。沙俄军心一乱,我军主力再渡河正面进攻,必可大胜。” 帐内众将议论纷纷。有人觉得太冒险,有人觉得可以一试。 田文浩最终拍板:“准了。李定山,本督给你五千精骑,三日内准备完毕。记住,此战不求歼敌多少,只求乱敌阵脚。” “末将领命!” “另外,”田文浩补充,“传令吴三桂,让他从黑龙江率一万骑兵南下,做出夹击态势,但不必真打,虚张声势即可。” “是!” 计划已定,辽东这台战争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十月十八,夜。 鄂嫩河北岸,沙俄大营灯火通明。士兵们围着篝火取暖,喝着劣质的伏特加,咒骂着寒冷的天气和遥遥无期的战事。 斯特列什涅夫在自己的帐篷里,正与几个心腹军官商议军情。地图上,代表明军的小红旗密密麻麻,看得人心里发慌。 “将军,不能再等了。”一个哥萨克头领粗声道,“粮食只够半个月了,再等下去,士兵们会饿肚子的!” “荷兰人到底来不来?”另一个军官抱怨,“说好的海上支援呢?” 斯特列什涅夫正要说话,突然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喊声。 “敌袭!敌袭!” 他冲出帐篷,只见营地南侧火光冲天,伴随着爆炸声和惨叫声。一队黑衣黑甲的骑兵如同鬼魅般杀入营地,见人就砍,见帐篷就烧。 “是明军!他们渡河了!” “稳住!不要乱!”斯特列什涅夫大喊,但混乱已经蔓延。 这支偷袭的明军骑兵太狡猾了。他们不冲击中军,专挑辎重营、马厩、粮仓下手。而且来得快,去得也快,等沙俄军队组织起反击时,他们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报告将军!”一个浑身是血的军官跑来,“辎重营被烧了三成,战马跑了两千多匹,还有...浮桥被炸断了!” “什么?!”斯特列什涅夫脸色惨白。 浮桥是他们渡河南下的唯一通道,现在被炸断,意味着他们被困在了鄂嫩河北岸。 更糟糕的还在后面。天亮后,哨兵发现鄂嫩河南岸出现了大量明军旗帜——田文浩的主力到了。 “将军,怎么办?”军官们围上来,个个面色惊慌。 斯特列什涅夫强迫自己冷静:“不要慌。浮桥断了可以再修,我们有八万人,明军不敢强攻。传令下去,加固营地,多设岗哨,防备夜袭。”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麻烦了。明军这一记偷袭,不仅造成了实际损失,更重要的是打击了士气。现在全军上下人心惶惶,很多士兵开始怀疑这次远征能否成功。 而真正的打击,才刚刚开始。 十月二十,色楞格河。 李定山率领的五千精骑,经过两天一夜的急行军,绕到了沙俄大军的背后。此刻他们隐蔽在一片桦树林中,望着河对岸的沙俄后方营地。 “参将,侦察过了。”斥候回报,“河对岸是沙俄的粮草转运站,守军约三千,大多是老弱病残。河面已经结冰,但冰层不厚,需要加固才能过骑兵。” 李定山观察着地形。色楞格河在这里拐了个弯,形成一片河滩。对岸的营地建在河滩高处,易守难攻。但如果能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找几个会水的,夜里游过去,摸清岗哨位置。”他下令,“其余人,砍树造筏,今晚子时行动。” 夜幕降临,寒风呼啸。色楞格河的冰面上,一支奇怪的队伍正在悄悄行进——明军骑兵下马步行,每两人抬着一块木板,铺在冰面上。木板下垫着干草,既能防滑,又能分散重量,防止冰面破裂。 这是辽东边军冬季渡河的土办法,简单但有效。 子时三刻,先头部队已经抵达对岸。他们无声无息地解决掉哨兵,打开了营地栅栏。随后,大队骑兵涌入营地。 战斗毫无悬念。三千老弱守军,在睡梦中被惊醒,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明军骑兵冲得七零八落。粮仓被点燃,马厩被打开,武器库被炸毁... 当斯特列什涅夫接到后方遇袭的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他看着远处升起的滚滚浓烟,知道大势已去。 粮草被烧,退路被断,前后都有明军。八万大军,成了瓮中之鳖。 “将军,突围吧!”军官们急道,“趁现在还有力气,往北突围,回伊尔库茨克!” 斯特列什涅夫惨笑:“往北?色楞格河被占了,往北的路在哪里?” 他走到帐篷外,望着南岸明军整齐的营寨,还有那些在晨光中闪闪发亮的炮口。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低估了大明,低估了田文浩。 “派人...去议和吧。”他颓然道。 第一千三百一十二章 简单的胜利 打不过就投降,这似乎成了敌人的惯例。 十月二十五,鄂嫩河南岸,明军大营。 田文浩看着沙俄使者呈上的议和书,面无表情。 使者是个会说汉语的哥萨克,此刻跪在帐中,浑身发抖。 “斯特列什涅夫将军说...只要大明放我军北归,愿赔偿军费五十万卢布,并保证十年内不再犯边...” “五十万卢布?”田文浩冷笑,“你们八万大军,入我大明疆土,烧杀抢掠,现在一句议和就想走?” “那...将军想要什么?” “第一,所有武器装备留下。第二,赔偿白银一百万两;第三,签订条约,以鄂嫩河为界,河北归沙俄,河南归大明,双方各守疆界,永不相犯。” 使者脸色发白:“这...这太苛刻了...” “苛刻?”田文浩一拍桌子,“你们入侵我大明时,怎么不觉得苛刻?回去告诉斯特列什涅夫,要么接受条件,要么...我军就渡河北上,一路打到伊尔库茨克!” 这话不是虚张声势。李定山已经控制了色楞格河,切断了沙俄退路。如果沙俄军队拒不投降,等待他们的就是全军覆没。 使者仓皇而去。两天后,斯特列什涅夫接受了所有条件。 十月三十,鄂嫩河畔举行了受降仪式。 八万沙俄军队放下武器,在明军的监视下,徒步北返。 他们带走的只有三天的口粮和御寒衣物,所有火炮、火枪、战马、粮草,全部留给了明军。 此役,明军伤亡不足三千,俘获火炮两百门、火枪五万支、战马一万匹、粮草无数。 消息传回北京,举朝欢腾。 为什么朱兴明不北上,直接灭了沙俄。 从长远战略来看,得不偿失。 灭掉他们容易,治理起来就难了。 毕竟如此大的疆域,管理起来很麻烦。 战争还没有结束。海上的敌人,还在蠢蠢欲动。 与此同时,东海。 十月的海面波涛汹涌,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破浪前行。 这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远征舰队,共二十七艘战舰,由经验丰富的海军上将范·德·维尔登指挥——正是当年在胶州湾被沈怀舟击败的那个荷兰指挥官。 旗舰“海上主权号”的舰桥上,范·德·维尔登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海岸线。 那里是大明浙江沿海,商船往来如织,正是他理想中的猎物。 “将军,日本船队到了。”副官禀报。 范·德·维尔登转头,看到十二艘日本安宅船从东南方向驶来。 这些船比荷兰战舰小,但速度更快,船头包着铁皮,专为接舷战设计。 领头的是萨摩藩家老岛津久朗。这个五十多岁的日本武士站在船头,向范·德·维尔登行礼:“荷兰将军,久等了。” “岛津先生,”范·德·维尔登用生硬的日语说,“按照约定,你们负责袭扰沿海,吸引明军水师;我们负责寻机歼灭其主力。事成之后,贸易特权归你们,赔款归我们。” “明白。”岛津久朗眼中闪着贪婪的光,“但我要提醒将军,大明水师有新式战舰,火炮射程很远,不可轻敌。” 范·德·维尔登冷笑:“我知道。但这次,我们准备好了。” 他确实准备了。这二十七艘荷兰战舰,全部进行了改装。 加厚了船舷,增加了火炮,还装备了新式的爆破弹。更重要的是,他研究了胶州湾战败的教训,制定了一套专门对付明军蒸汽战舰的战术。 “传令各舰,”范·德·维尔登下令,“向舟山群岛前进。那里是大明水师的基地,也是商船必经之路。我们要在那里,给明军一个惊喜。”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一举一动,早被大明水师的侦察船看在眼里。 舟山群岛,沈家尖锚地。 “镇远”号舰桥上,沈怀舟看着刚送来的情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荷兰人二十七艘,日本人十二艘,总共三十九艘战船。”他对身旁的副官道,“还真看得起我们。” “提督,敌众我寡,要不要向登州求援?”副官担心道。舟山这里只有八艘明军战舰,虽然都是新式的蒸汽战舰,但数量差距太大。 “不必。”沈怀舟摇头,“登州水师要防备沙俄从海上偷袭,不能动。这三十九艘船,我们自己吃下。” “可是...” “没有可是。”沈怀舟走到海图前,“你看,荷兰舰队从东南来,日本舰队从东来,他们会在舟山以东海域会合。而那里...” 他手指点在海图的一个位置上:“桃花岛水域,暗礁密布,水道狭窄。大船进去容易,出来难。” 副官眼睛一亮:“提督的意思是...” “诱敌深入,关门打狗。”沈怀舟眼中闪着寒光,“传令:第一,派出所有侦察船,严密监视敌舰动向;第二,在桃花岛水域布设水雷——用空的油桶装上火药,做成简易漂浮水雷;第三,主力舰队隐蔽在衢山岛背后,等敌人进入伏击圈,再出击。” “水雷?”副官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对。”沈怀舟解释,“就是把炸药放在水里,船一撞上就爆炸。虽然简陋,但对付密集队形很有效。” 这是火药作坊最新研制的水雷制作方法,威力巨大。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舟山水师基地忙碌起来,工匠们连夜赶制水雷,水兵们熟悉新的战术,侦察船像一张大网撒向东海。 沈怀舟站在“镇远”号甲板上,望着夕阳下金光闪闪的海面,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胶州湾一战,他初试锋芒;舟山这一战,他将名扬四海。 海风呼啸,吹动他的披风。这个年仅二十二岁的水师提督,即将迎来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战。 十一月三,清晨。 东海海面上弥漫着薄雾。荷兰-日本联合舰队排成战斗队形,缓缓驶向舟山群岛。范·德·维尔登站在舰桥上,心中隐隐不安。 太安静了。 按照情报,舟山是大明水师在东海的主要基地,应该有大量战船巡逻才对。 但这一路行来,除了几艘商船,什么都没看见。 “将军,前面就是桃花岛水域。”导航官提醒,“那里水道复杂,要不要先派小船探路?” 范·德·维尔登犹豫了一下。按常理应该探路,但时间紧迫——他必须在明军主力反应过来之前,完成袭扰任务。 “不必。”他最终决定,“保持队形,全速通过。明军水师肯定被我们吓破了胆,躲起来了。” 这个判断,将葬送整支舰队。 当先头的三艘荷兰战舰驶入桃花岛狭窄水道时,突然传来连续的爆炸声。 轰轰轰! 水柱冲天而起,三艘战舰的船底被炸开大洞,海水疯狂涌入。船上的水手惊慌失措,有的跳海逃生,有的拼命堵漏。 “水雷!有水雷!”凄厉的呼喊在舰队中传播。 但已经晚了。三十九艘战船挤在狭窄的水道里,前后左右都是自己人,想转向都难。更多的爆炸声响起,又有五艘战舰中雷。 “撤退!快撤退!”范·德·维尔登嘶声大喊。 但往哪退?后面是跟上来的战舰,把退路堵死了。前面...前面出现了明军的战旗。 八艘蒸汽战舰从衢山岛后驶出,排成一字横队,侧舷炮窗全部打开。为首的正是“镇远”号,沈怀舟站在舰桥上,冷静地下令: “目标敌旗舰,距离八百码,三轮齐射。放!” 轰!轰!轰! 三十二门线膛炮同时开火,炮弹在空中划出弧线,准确落在荷兰旗舰周围。两枚近失弹掀起巨大水柱,一枚直接命中船艉。 荷兰战舰的木质船体,在爆破弹面前不堪一击。中弹处炸开一个大洞,火焰迅速蔓延。 “反击!快反击!”范·德·维尔登一边灭火一边大喊。 荷兰战舰开始还击,但他们的火炮射程不够,炮弹大多落在明军战舰前方。而明军的第二轮齐射又到了。 这一次,目标是日本船队。 日本安宅船为了追求速度,船体轻薄,更经不起炮击。一轮齐射,三艘安宅船起火,一艘直接被炸成两截。 “撤退!往东撤退!”岛津久朗见势不妙,想要逃跑。 但东面是暗礁区,大船进不去。几艘日本船慌不择路,撞上暗礁,船底破裂,缓缓沉没。 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明军蒸汽战舰在海上灵活机动,始终保持在敌舰射程之外,用精准的炮火一点点摧毁对手。而荷兰-日本联合舰队,困在狭窄水域,进退不得,只能被动挨打。 两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海面上漂浮着残骸、尸体,还有挣扎的落水者。 三十九艘敌舰,沉没二十八艘,被俘七艘,只有四艘侥幸逃脱。荷兰海军上将范·德·维尔登被俘,日本萨摩藩家老岛津久朗战死。 明军八艘战舰,只有“靖远”号轻伤,无一沉没。 舟山海战,大明水师大获全胜。 蜉蝣撼大树,螳臂挡车。 这些人,敢和大明作对,那就是在找死。 第一千三百一十三章 重中之重 十一月十,北京城。 胜利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百姓们敲锣打鼓,庆祝北疆大捷、海战大胜。 茶馆酒肆里,说书人添油加醋地讲述着田文浩如何智擒八万沙俄军,沈怀舟如何全歼三十九艘敌舰。 但紫禁城内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乾清宫西暖阁,朱兴明看着两份捷报,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田文浩要一百万两赔款,沙俄只肯给五十万。沈怀舟倒是打得漂亮,但荷兰东印度公司已经通过葡萄牙人传话,要求释放范·德·维尔登,否则就要封锁南洋航线。” 朱和壁站在下首,沉吟道:“父皇,儿臣以为,沙俄的赔款可以谈,但疆界必须明确。至于荷兰人...他们现在是虚张声势。经此一败,南洋各国都看到了大明的实力,荷兰人不敢真封锁航线。” “道理是这个道理。”朱兴明叹气:“但打仗容易,善后难。沙俄虽败,但实力犹存;荷兰虽败,但南洋根基未动。接下来怎么处理,考验的是政治智慧。” 他看向儿子:“和壁,如果你是朕,会怎么做?” 朱和壁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儿臣以为,当区别对待。对沙俄,要狠,要让他们记住疼,十年不敢东顾。所以赔款不能少,条约必须签,还要在边境增设哨所,加强巡逻。” “对荷兰呢?” “对荷兰,要打拉结合。”朱和壁道:“荷兰是商贾之国,重利轻义。我们可以释放范·德·维尔登,但要他们用东西换——比如,开放巴达维亚港口,允许大明商船停靠贸易。削减对大明商品的关税,还有,不得再与日本藩国勾结。” 朱兴明眼中露出赞许:“还有日本?” “日本...”朱和壁眼中闪过寒光:“萨摩藩屡犯海疆,必须严惩。儿臣建议,命福建水师集结,做出征讨态势。德川幕府为了自保,自会处置萨摩藩。我们要的不仅是赔偿,更是立威——让日本诸藩知道,犯大明者,虽远必诛。” “好一个虽远必诛!”朱兴明拍案,“就按你说的办。具体谈判,由你负责。” 这是莫大的信任。外交谈判,涉及国家利益,向来是皇帝亲自掌握。如今交给太子,既是历练,也是放权。 “儿臣必不负父皇重托。” “不过,”朱兴明提醒,“朝中会有反对声音。特别是那些主张怀柔的大臣,会说我们穷兵黩武、好战必亡。你要有准备。” 朱和壁点头:“儿臣明白。但儿臣相信,有理有据,有胜仗撑腰,反对声压不倒我们。” 谈话间,孙旺财进来禀报:“万岁爷,大臣求见,说是...有要事禀奏。” 朱兴明与儿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 该来的,终于来了。 金銮殿,朝会。 往日庄严肃穆的大殿,今日气氛紧张。 “陛下,太子殿下!北疆、东海两战,虽获大胜,然劳师靡饷,死伤无数。今沙俄、荷兰皆遣使求和,正宜怀柔远人,息兵养民。若再苛求赔款、逼迫过甚,恐招致报复,兵连祸结啊!” “老臣听闻,沙俄虽败,然国内尚有数十万大军,荷兰虽败,然在南洋根基深厚。若逼之太急,彼等联兵再来,大明何以应对?” 其他大臣纷纷附和:“是啊陛下,见好就收吧!” “百万赔款,沙俄怎肯答应?” “释放荷兰上将,以示天朝仁德...” 朱和壁站在御座左下首,静静听着。等众人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诸卿所言,皆是为国考量,本宫理解。” 这话让老臣们一愣,没想到太子这么客气。 “但是,”朱和壁话锋一转:“诸卿可曾想过,若此次轻易放过沙俄、荷兰,他们会不会觉得大明软弱可欺?今日退一步,明日他们就会进十步!” 他走下台阶,来到大臣们面前:“沙罗东侵,非止一日。自万历年间,他们就不断蚕食黑龙江以北土地。前几年父皇御驾亲征,大败沙俄,签订尼布楚条约,约定以额尔古纳河为界。结果呢?不到几年,他们又来了!” “还有荷兰。”朱和壁声音提高:“天启年间,荷兰人就强占澎湖、台湾,被我朝击退。崇祯初年,又在南洋屠杀华人。如今更是勾结倭寇,犯我海疆。如此反复无常之辈,能信他们的求和吗?” “殿下,治国当以德服人...” “德?”朱和壁冷笑,“对君子用德,对小人用威。沙俄、荷兰,何德之有?他们只认拳头!今日我大明拳头硬,他们就求和;明日若我大明弱了,他们就会扑上来咬一口!” 他转身面对满朝文武:“诸位!本宫问你们一个问题:是打一仗,让他们十年不敢来犯好?还是年年怀柔,年年备边,耗费无数钱粮人力好?” 大殿内鸦雀无声。 朱和壁继续:“沙俄的百万赔款,不是贪他们的钱,是要他们疼,要他们记住教训!荷兰的让步,不是占他们的便宜,是要他们知道,与大明的商船做生意,比跟大明打仗划算!” 他走回御座前,朗声道:“本宫决意:沙俄赔款,一文不能少;荷兰条件,一条不能改;日本萨摩,必须严惩!此非好战,乃为子孙后代谋太平!” 话音落下,大殿内先是寂静,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赞同声。 “太子殿下英明!” “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 “打得好!打得痛快!” 几个老臣面如死灰。他们没想到,太子如此强硬,更没想到,满朝文武大多支持太子。 朱兴明坐在御座上,看着儿子慷慨激昂,心中满是欣慰。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不但学会了权术,更有了担当。 大明的未来,交给他,可以放心了。 朝会结束,朱和壁走出文华殿时,阳光正好。秋日的北京城,天高云淡,一派祥和。 但他知道,这祥和是打出来的。 没有田文浩的浴血奋战,没有沈怀舟的海上大捷,就没有今日的谈判底气。 经过了这么多年的风雨,朱兴明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 灭掉沙俄容易,灭掉日本简单,甚至于打的荷兰等国俯首称臣也不是难事。 可是付出的代价呢?必然是沉重的。 国内的经济,必然会被拖垮。 百姓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幸福生活,再次回到之前。 最重要的,灭掉他们后的治理成本,远大于打仗成本。 如果扶持别的政权,又会使得他们国内百姓仇恨大明。 并非是一统四海是对的,守护好大明王朝如今的疆域,才是重中之重。 第一千三百一十四章 办案 朱兴明很轻松,太子已经能处理很多政务了。 甚至于许多时候,朱和壁处理政务的能力,比朱兴明还要好。 这让朱兴明大为的欣慰,大明终于后继有人了。 紫禁城的琉璃瓦覆上薄薄一层银白,金水河面结了冰。 几个小太监正拿着长杆小心地敲打冰层,防止冰面过厚压坏桥墩。 东暖阁内却暖意融融,四个铜炭盆烧得正旺。 朱和壁面前的书案上堆积着两摞文书,一摞是关于驿站系统整顿的奏报,另一摞则是各地官员对新政的反应。 宫女端着一碗热参汤进来,见他眉头紧锁,轻声道:“殿下,歇会儿吧。从卯时到现在,您坐了四个时辰了。” 朱和壁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接过参汤一饮而尽:“山东、河南两省驿站的清理结果出来了。” “你猜猜,这两个省一年能省下多少银子?” 宫女一愣:“奴婢哪懂得这些。” 朱和壁微微一笑:“八万两,这还是保守估计。一个普通驿站,额定马匹三十,驿卒二十,年支银八百两。但实际上呢?山东临清驿,册载马匹三十,实有十五;驿卒二十,实有八人。可每年的开支一分不少,那多出来的银子去哪了?” “被...被官吏贪墨了?” “不止。临清驿的驿丞交代,他每年要向上峰‘孝敬’二百两,向过路官员‘打点’三百两,剩下的才敢往自己兜里装一点。你算算,山东有驿站一百二十处,河南有一百五十处,这两省一年被吞掉的银子,何止八万两!” 宫女倒吸一口凉气:“我爹在外辛苦一年,也赚不了二十两银子,那...那清理之后,这些银子能收回来吗?” “难。”朱和壁摇头,“贪墨的银子,要么被挥霍,要么被转移。陈子龙在山东查了三个月,只追回两万两。不过,至少以后不会再流失了。而且裁撤了三百多名冗员,每年能省下三万两开支。” 宫女听得一脸茫然,其实朱和壁也知道她听不懂,他只是想找个人倾诉。 朱和壁知道,这只是冰山一角。清理驿站触及的,是遍布全国的庞大利益网络——从地方小吏到过往官员,再到朝中的庇护者,牵一发而动全身。 果然,第二天早朝,反对的声音就来了。 “陛下,太子殿下!”都察院左都御史李义华出班奏道。 “臣闻山东、河南两省驿站整顿,裁撤驿卒三百余人,致使其等流离失所,衣食无着。更有甚者,有老驿卒在衙门前悬梁自尽,幸得解救。如此苛政,恐失民心啊!”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不提贪腐,只提“流离失所”;不论是非,只论“失民心”。 朱和壁早有准备,平静回应:“李御史所言之事,本宫已知晓。那名老驿卒,并非被裁撤,而是因年迈主动请辞。官府已发放抚恤银二十两,足够他归乡养老。至于其他被裁撤者,官府或安排转任,或发放遣散费,并无一人流离失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倒是李御史所言,提醒了本宫一事。驿站贪腐如此严重,为何这些年都察院毫无察觉?是监察不力,还是...有意包庇?” 这话极重。李义华脸色一变:“殿下何出此言?都察院监察百官,从未懈怠...” “从未懈怠?”朱和壁打断他,“那为何陈子龙三月查出驿站贪腐,而都察院三年都未发现?是陈子龙太能干,还是都察院太无能?” 大殿内一片死寂。谁也没想到,太子会如此直接地挑战都察院。 李义华气得浑身发抖,却无言以对。 都察院这些年确实对驿站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很多御史自己就是驿站贪腐的受益者——出差时收受“孝敬”,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陛下,”吏部尚书出来打圆场,“李御史或有失察,然其心可鉴。驿站整顿确有必要,但宜缓不宜急,宜宽不宜严。骤然裁撤数百人,难免引发动荡。” 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暗藏杀机。 把焦点从“贪腐”转移到“裁员”,从“是非”转移到“方法”。 朱和壁心中冷笑。这些老官僚,玩文字游戏的本事倒是一流。 “是本宫操之过急了。这样吧,驿站整顿暂停,待本宫重新拟定章程,做到既肃贪腐,又安人心。” 这意外的让步,让众人一愣。太子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但很快,他们就明白了太子的用意。 三日后,吏部衙门前贴出一张告示,引来众人围观。 告示上写的是“驿站整顿新规”,内容却出人意料: 一、既往不咎。凡在驿站贪腐中涉案者,只要主动交代、退还赃款,一律从轻发落; 二、戴罪立功。被查实的贪腐官吏,若愿意指证同伙、协助追赃,可酌情减免处罚; 三、举报有奖。凡举报驿站贪腐属实者,赏银十两至百两不等; 四、安置从优。被裁撤的驿卒,愿意转任他职者优先录用,不愿者发放双倍遣散费。 告示一出,舆论哗然。 “这...这是要分化瓦解啊。”茶馆里,几个小吏窃窃私语。 “可不是嘛。主动交代就从轻,那谁还扛着?” “十两银子...我半年的俸禄啊。要不...” “你疯了?举报上官,还想不想混了?” 但人心已经动了。当天下午,就有三个山东籍的低级官员,悄悄来到锦衣卫衙门,交代了自己在驿站贪腐中的问题。 他们官职不高,贪的不多,但知道的内幕不少。 接下来的三天,像打开了闸门。 陆陆续续有二十多名官员前来“主动交代”,供出的同伙越来越多,牵扯的级别越来越高。 到第五天,一个重磅人物出现了——都察院山东道御史刘宗州,李义华的心腹。 “我要见太子殿下。”刘宗州脸色苍白,但语气坚定,“我有要事禀报。” 朱和壁在文华殿接见了他。 “罪臣刘宗州,叩见殿下。”刘宗州跪倒在地,双手捧上一本厚厚的账簿,“这是山东驿站历年‘孝敬’都察院的记录,请殿下过目。” 朱和壁接过账簿,快速翻阅。上面详细记录了崇祯二十一年至二十七年,山东各驿站向都察院官员行贿的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总额高达三万两,涉及御史七人,其中就包括李义华。 “你为何要交出这个?”朱和壁问。 “罪臣...罪臣怕死。”刘宗州惨笑,“陈子龙在山东查得紧,已经查到都察院头上了。罪臣若不主动交代,等被查出来,就是死路一条。现在交代,至少...至少能保住家人。” 很现实的理由,但很真实。 朱和壁合上账簿:“除了这个,你还能提供什么?” “罪臣...罪臣知道李义华更多的事。” 刘宗州咬牙,“他在南京有宅院三处,苏州有商铺五间,都是贪墨所得。还有,他儿子去年乡试中举,其实是买通了考官...”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朱和壁听完,沉默良久。他早知朝中腐败严重,但没想到如此深入骨髓。 都察院本应是监察百官的眼睛,现在却成了腐败的中心。 “你先下去吧。”他最终说,“你的罪,本宫会酌情处置。但记住,若有一句虚言,数罪并罚。” “罪臣不敢!”刘宗州重重磕头,退了出去。 朱和壁独坐殿中,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这场驿站整顿,已经演变成了对整个官僚系统的清洗。继续下去,会触动多少人的利益?会引发多大的反弹? 但他没有选择。 腐败不除,新政难行;吏治不肃,国家难兴。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使命。 “传陈子龙、骆炳。”他最终下令。 该收网了。 十一月二十五,都察院大堂。 李义华被革去官职,跪在堂下受审。 主审官是刑部尚书,陪审的有大理寺卿、都察院新任左都御史,还有太子朱和壁亲自坐镇。 堂外围满了官员,个个面色凝重。这是太子监国以来,第一次公开审理二品大员。 “李义华,山东驿站贪腐案,你可知罪?”刑部尚书声音威严。 “下官...不知。”李义华还在强撑, “下官执掌都察院,向来严于律己,怎会参与贪腐?定是有小人诬陷!” “诬陷?”刑部尚书拿起刘宗州供出的账簿,“这上面的记录,可是你的笔迹?” 李义华看了一眼,脸色发白,但依然嘴硬:“笔迹可以伪造...” “那这些地契、房契呢?”刑部尚书又拿起一叠文书,“你在南京的三处宅院,苏州的五间商铺,总不是伪造的吧?凭你的俸禄,买得起吗?” “那...那是祖产...” “祖产?”朱和壁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李御史,你祖籍江西贫寒农家,万历四十七年中的进士。中举之前,你家只有三间茅屋,五亩薄田。这价值十万两的产业,是哪位祖宗留给你的?”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连陪审的官员都面面相觑——太子连这种细节都查清楚了? 李义华彻底崩溃了,瘫软在地:“臣...臣有罪...” “那就说吧。”朱和壁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收了多少钱,还有哪些同伙,一五一十交代。交代得清楚,本宫或许能从轻发落;若再有隐瞒,数罪并罚。” 这是最后的机会。 李义华挣扎良久,终于开始交代。从他任山东道御史时第一次收受贿赂,到升任左都御史后建立贪腐网络;从驿站“孝敬”到科举舞弊,从包庇下属到卖官鬻爵... 每说一桩,堂外的官员中就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悄悄退走。 这场审讯从辰时持续到酉时,记录的口供厚达三百页。牵涉官员四十七人,其中三品以上九人,五品以上二十一人。贪墨总额超过五十万两。 当李义华被押下去时,天已全黑。围观的官员早已散去大半,剩下的也都面色惶惶。 朱和壁站起身,走到堂前,面对留下的官员: “今日之审,诸位都看到了。贪腐之害,甚于洪水猛兽。它侵蚀国本,败坏吏治,祸害百姓。若不严惩,大明危矣!” 他提高声音:“本宫再给一次机会:凡有贪腐者,十日内主动交代、退还赃款,一律从轻发落;逾期不报,被查实者,严惩不贷!” 同样的政策,但这次没人敢不当回事了。李义华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警示。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紫禁城的宫道。朱和壁独自走回东宫,身后只跟着两个太监。 这一仗,他赢了。但也彻底得罪了都察院,得罪了那些被牵涉的官员,得罪了整个文官集团。 接下来,会是更猛烈的反扑。 但他不后悔。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有些恶,总要有人去除。 哪怕前路荆棘密布,哪怕会成为孤臣。 他也必须走下去。 因为他是大明的太子,是这个国家的未来。 朱兴明得知此事之后,只是摇头叹息。 这些事谁都可以做,唯独他朱和壁不行。 第一千三百一十五章 零容忍 好在朱和壁这个储君没有竞争,否则他得罪了这么多的朝臣,定然会对他太子之位极为不利。 朱兴明心里跟明镜似的,儿子的所作所为虽说是为了大明,但得罪的官员也多了。 海风凛冽,大沽口外的海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但船厂内依然热火朝天,“定远”号铁甲舰的主体工程接近完工,巨大的船体覆盖着铁甲,在冬日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沈怀舟站在船台上,手中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 是太子亲笔,告知朝中整顿驿站、清洗都察院的情况,并提醒他朝中反对新政的势力,可能会在地方寻找突破口,而天津船厂就是最好的目标。 “提督,有情况。”副官匆匆走来,脸色凝重,“工部派来的监造官王大人,今天突然要检查所有账目,说是接到举报,船厂有贪墨行为。” 沈怀舟心中一凛。来了。 王监造是工部右侍郎王应熊的侄子,而王应熊向来反对新政。这次突然发难,绝不是偶然。 “他要查,就让他查。”沈怀舟平静道,“但告诉他,船厂账目涉及军国机密,只能在指定场所查阅,不得带走。还有,必须由我们的人陪同。” “是。” “另外,”沈怀舟补充:“把这三个月的采购记录、验收单、工匠名册,全部整理一份副本,准备送往京城。记住,要悄悄的。” 副官会意:“提督是怕...” “怕他们做手脚。”沈怀舟冷笑:“查账是假,栽赃是真。咱们得防着点。” 果然,王监造查了三天账,第四天就“发现”了问题:一批价值五千两的精铁,账目上有,但仓库里没有。 “沈提督,这怎么解释?”王监造拿着账本,皮笑肉不笑:“五千两银子买的铁,去哪了?” 沈怀舟看着他那张得意的脸,忽然笑了:“王大人确定仓库里没有?” “当然!本官亲自查的!” “那可能查漏了。”沈怀舟对副官道:“带王大人去二号仓库看看。” 二号仓库在船厂最深处,平时存放的都是备用材料。 王监造半信半疑地跟着去,打开仓库门,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百块精铁,每块上都烙着工部的印记。 “这...这不可能!”王监造脸色大变,“我昨天来的时候,这里明明是空的!” “王大人记错了吧。”沈怀舟微笑,“这批铁料是十天前到的,一直存放在这里。账目上写得清清楚楚:十月二十五入库,存放于二号仓。您若不信,可以问问守库的老张。” 守库的老张是个老实巴交的老工匠,闻言连忙道:“是啊大人,这批铁料是小人亲自接收的,一直在这儿,从没动过。” 王监造额头冒汗。他确实做了手脚——昨天夜里派人把铁料转移了,准备今天栽赃。 但不知何时,铁料又被运了回来。 “看来是误会。”他勉强笑道:“本官可能...可能记错了仓库。” “记错了?”沈怀舟笑容渐冷,“王大人,查账可不是儿戏。您这一句‘记错了’,差点就害本官背上贪墨军资的罪名。这事,咱们得说道说道。” 他使了个眼色,几个护卫上前,围住了王监造。 “你...你想干什么?”王监造慌了;“我是工部派来的监造官!” “监造官就能诬陷朝廷命官?”沈怀舟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锦衣卫的调查结果:王大人在来天津之前,收了某位大人的五千两银子,承诺要‘找出’船厂的问题。这五千两,现在还在您下榻的客栈房间里,要不要去对对账?” 王监造如遭雷击,瘫软在地。 沈怀舟俯视着他:“王大人,您背后的人给了您五千两,就让您来陷害本官。可您知道吗?您要陷害的,是正在为大明治海防、造战舰的功臣;您要破坏的,是大明千秋万代的基业!” 他提高声音,让周围所有工匠、官员都能听见:“为了私利,不惜损害国事;为了党争,不惜自毁长城!这样的人,配为官吗?配称士大夫吗?” 工匠们群情激愤。 “不配!” “把他抓起来!” 沈怀舟挥手让众人安静:“本宫已奏明太子殿下,殿下有令:凡阻碍水师建设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惩!王监造,您还有什么话说?” 王监造面如死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当天,他就被锦衣卫押送回京。随行的还有沈怀舟的奏折和王监造收受贿赂的证据。 这场危机,被沈怀舟巧妙化解。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朝中反对新政的势力,绝不会就此罢休。 南京。 张定站在紫金山巅,眺望着脚下的金陵城。寒风凛冽,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冷,手中握着一封刚从北京送来的密信。 信是朱和壁亲笔,详细讲述了这两个月的朝局变化。 驿站整顿、都察院清洗、天津的反击...字里行间,能看到太子的成长,也能看到潜藏的危机。 “大人,京里形势不妙啊。”身后的幕僚低声道,“太子殿下动了太多人的奶酪,恐怕...” “我知道。”张定打断他:“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太子现在做的,正是当年我想做而不敢做的。” 他转过身,眼中闪着复杂的光:“我当年推行新政,处处掣肘,就是因为不敢触动既得利益。结果呢?新政推行这么多年,收效甚微。太子现在虽然冒进,但方向是对的。” “可万一失败...” “不会失败。”张定坚定道:“因为陛下在背后支持,因为太子已经学会了权术,万岁爷,在历练太子。” 他望向北方,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的北京城:“你知道吗?我最近在编纂《崇祯大典》的‘舆地卷’,查阅了历朝历代的疆域图。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自永乐年后,大明的实际控制范围在逐年缩小。” 幕僚一惊:“这...” “辽东、西北、西南,都在萎缩。”张定声音沉重,“不是外敌太强,而是我们太弱。吏治腐败,军备废弛,财政困难...再不改革,不出五十年,大明就会步前宋后尘,偏安一隅,最终灭亡。” 这话说得极重,幕僚不敢接。 张定继续:“所以太子必须成功。他不能失败,大明也失败不起。我们这些人,要做的不是劝他谨慎,而是为他扫清障碍,保驾护航。” “大人的意思是...” “我要回京。”张定下定决定,“《崇祯大典》可以慢慢编,但朝局等不了。太子需要有人在前台帮他分担压力,需要有人协调各方关系,需要有人...做那个恶人。” 他笑了,笑容中有种壮士断腕的决绝:“有些骂名,不能让太子背。那就让我这个首辅来背吧。” 当天下午,张定上书朝廷,以“年关将近,需回京述职”为由,请求暂返北京。 他知道,这一回去,就将置身于风暴中心。 但他义无反顾。 因为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使命。 十二月二十,北京城已是银装素裹。朱和壁站在文华殿的窗前,看着太监们清扫积雪,心中却在想着另一场风暴。 张定要回来了。 这既是助力,也是压力。 首辅回京,意味着新政将进入更深层次的推进,也意味着反对势力会更激烈的反扑。 “殿下,沈提督的密报。”陈子龙匆匆进来。 朱和壁接过,快速。信中说,天津船厂的反击虽然成功,但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工部派往各地的监造官、工匠中,有不少人与朝中反对派有联系,正在暗中串联,准备在关键技术上做手脚,拖延水师建设。 “他们想拖住我们。”朱和壁放下信,“拖到我失去耐心,拖到新政无疾而终。” “那怎么办?”陈子龙问。 “釜底抽薪。”朱和壁眼中闪着寒光:“既然工部不可靠,我们就另起炉灶。传令沈怀舟,在天津成立‘船舶制造局’,直接隶属兵部,不受工部节制。所需工匠,从全国各地招募,待遇从优。所需材料,直接向产地采购,绕过中间环节。” “这...这会得罪整个工部!” “不得罪他们,如何对得起天下百姓,”朱和壁斩钉截铁,“海防关乎国运,不能受制于党争。就算把天捅个窟窿,这船舶制造局也必须建起来!”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给沈怀舟写回信。 写完后,又写了一道奏疏,准备明日呈给父皇—请求设立船舶制造局,专司战舰建造。 做完这些,已是深夜。 朱和壁走出文华殿,寒风扑面,让他精神一振。 抬头望去,夜空澄澈,繁星点点。 看似繁华满目的大明王朝,暗地里总是这么多的波涛汹涌。 其实做一个躺平的帝王,大明也不至于风雨飘摇。 但不管是朱兴明还是儿子朱和壁,他们心中都坚定着一个信念。 大明王朝的百姓,必须过上好日子。 昏官贪官,绝对的零容忍。 第一千三百一十六章 继续推行新政 不是早就改革过了么,为什么朱兴明还一直在改革。 改革,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也不可能一下子改革完成,这样的话,大明王朝的体系早就崩坏了。 比如说隋炀帝杨广这家伙,就因为改革进程太快,结果一代雄主就这么噶了。 王莽虽说不是个东西,但他推行的新政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 王莽更急,一下子直接触动了上层核心利益,最终也歇菜。 就算是朱兴明千古一帝又怎样,抢了别人饭碗也得出事。 所以,改革从来都是个缓慢的过程,切忌不能操之过急。 北京城还沉浸在春节的余韵中,但紫禁城内的气氛却异常凝重。 正月初八的大朝会,文官们鱼贯而入太和殿时。 不少人都注意到丹墀东侧多了一顶青呢暖轿——那是首辅张定的轿子。 “张阁老回来了?”吏部侍郎悄悄问身旁的同僚。 “昨夜到的,听说连家都没回,直接进宫见驾了。”兵部郎中压低声音。 “这趟回来,怕是...” 话没说完,净鞭三响,百官肃立。 朱兴明身着十二章纹衮服登上御座,太子朱和壁侍立左前,而已经阔别京城半年的张定,此刻正站在文官班首,绯袍玉带,神色从容。 “臣张定,奉旨回京述职,恭请陛下圣安。”张定出班行礼,声音洪亮,在大殿内回荡。 “张卿平身。”朱兴明抬手:“南京修书,辛苦了。” “为陛下分忧,是臣本分。”张定起身,却不回班,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奏疏。 “臣在南京期间,除督修《大典》外,亦考察江南民情,体察新政得失。今有《新政十议》上呈陛下、太子殿下,恳请御览。” 司礼监太监接过奏疏,呈到御前。 朱兴明翻开,只看几行,眉头便微微挑起。 朱和壁在一旁也瞥见了内容,心中震动——这哪里是什么“十议”,分明是一整套彻底改革的纲领! 第一条:清丈田亩,重定赋税。天下田土,无论官民,一律重新丈量,按实际亩数纳粮。 这一条,就要触动天下所有地主,尤其是那些隐匿田产、偷逃赋税的官绅大户。 朝堂上已经响起了压抑的骚动声。 不少官员脸色发白,有人甚至开始发抖。 “肃静!”司礼监掌印太监尖声喝道。 张定仿佛没听见身后的动静,继续朗声道:“第二条:整顿科举,继续增实学。除经义文章外,算术、律法、地理、农工诸科犹在文章之上,取通实务之士。” 这下连翰林院的清流们都坐不住了。一位老翰林颤巍巍出班:“陛下!科举取士,乃祖宗成法,八股文章,乃圣贤之道。若贸然更张,恐失天下士子之心啊!” 之前的科举虽然增加了算数、地理甚至化学物理学科,但总还是以文章为首。 现在张定居然说什么,这些旁门左道的学科,要在文章之上。 张定转身,面向那位老翰林:“李学士,我问你:如今朝中官员,通晓钱粮者几人?明辨律法者几人?知晓边疆地理者几人?若只会吟诗作赋、空谈性理,如何治国理政?” “你...你...”老翰林气得胡子直抖。 “第三条,”张定不理他,继续念道,“裁撤冗员,精简衙门。凡无事可办、无责可负之官职,一律裁撤;凡职责重叠之衙门,一律合并。” 兵部、工部几个侍郎差点晕过去。他们手下那些吃空饷、挂虚职的亲戚故旧,这下全完了。 “第四条,继续开海通商,在沿海各州府郡县适合港口的,设市舶司...” “第五条,改革军制,设讲武堂,尤其以火器为重,不再侧重冷兵器...” “第六条,兴办新学,教习格物,大力普及新型科学知识,生物化学物理等等...” “第七条...” 一条比一条惊人,一条比一条大胆。当张定念完第十条“限制宗室,削减禄米”时,整个太和殿已经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份奏疏的激进程度震惊了。 这哪里是改革,这是要掀桌子啊! 朱兴明合上奏疏,沉默良久。 他知道张定会带来一份重磅方案,但没想到如此彻底。这份《新政十议》若能推行,大明将脱胎换骨;但若失败,朝廷将万劫不复。 “诸卿以为如何?”皇帝终于开口。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如同火山喷发。 “陛下!万万不可啊!”都察院右都御史第一个跪下,“张定此议,名为新政,实为乱政!若依此施行,天下必乱!” “臣附议!”礼部尚书出班,“科举乃国本,岂能轻易更改?八股取士,行之二百余年,所选皆忠君爱国之士。若改考杂学,恐取巧佞之徒!” “臣也附议!”户部左侍郎急道,“清丈田亩,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天下田土何止亿亩,要清丈到何年何月?其间胥吏上下其手,必生民变!” 反对声如潮水般涌来。文官班中,跪倒一片;武官班中,也有不少人面露忧色——限制宗室,他们的那些皇亲国戚的姻亲怎么办? 朱和壁手心冒汗。他知道会有人反对,但没想到如此激烈。 看向张定,这位年轻的首辅却神色不变,仿佛早有预料。 等反对声稍歇,张定才缓缓开口:“诸公所言,皆有理。但张某想问:不改革,大明还有出路吗?” 他走到大殿中央,声音在大殿内回荡:“辽东与沙俄之战,虽胜,然耗费钱粮二百万两;东海之战,虽胜,然损失战舰三艘。这两百万两,从何而来?加赋于民!可百姓还能加得起吗?” 他目光扫过跪地的官员:“陕西连年大旱,河南黄河决口。虽说朝廷赈济及时,但此地的经济发展滞后不前...这些,诸公不知道吗?还是知道了,装作不知道?” “国库空虚,边备废弛,吏治腐败,民不聊生。这就是如今的大明!”张定声音提高:“再不改,等着亡国吗?等着做亡国之臣吗?” 这话太重了,重得让人无法反驳。 朱兴明适时开口:“张卿所言虽重,然非危言耸听。朕意已决,新政必须推行。但如何推行,需从长计议。太子。” “儿臣在。” “《新政十议》,交由你与内阁详议,逐条拟定施行细则。记住,既要坚定,也要稳妥。” “儿臣领旨。” 一场风暴,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正月十五,上元节。 按惯例,这日京城内外张灯结彩,金吾不禁。但今年的上元节,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 东华门外,几个官员下轿时相遇,彼此拱手,却都面色凝重。 “听说了吗?太子今日在文华殿召见各州县来的‘能吏’,说是要选拔清丈田亩的干员。” “何止!工部那边传出消息,张阁老要组建‘格物院’,专研火器、机械、算学。翰林院几个老学士气得要辞官。” “还有更绝的:宫里传出旨意,今年宗室禄米削减三成。几个王爷已经联名上书了...” 正说着,一队锦衣卫缇骑从街上驰过,马蹄声急促。 官员们纷纷避让,待缇骑过去,才有人低声道:“看见没?骆炳的人。这些日子,锦衣卫可忙坏了。” 确实,自张定回京后,锦衣卫就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京城各大衙门、官员府邸、甚至茶馆酒肆,都有便衣缇骑潜伏,监视着一切可疑动静。 骆炳此刻正在北镇抚司衙门,审阅一份密报。 密报来自天津,沈怀舟亲笔:船厂发现技术泄露,疑似有工匠将蒸汽机图纸抄录外传。 “查出来了吗?”骆炳问面前的千户。 “有点眉目。”千户禀报,“是一个叫孙老七的工匠,在船厂干了十五年,技术精湛。但最近他儿子在赌坊欠了五百两银子,被人追债。三天前,这笔债突然还清了。” “谁帮他还的?” “一个山西口音的商人,姓范。此人表面做皮毛生意,实则是沙俄的探子,我们盯他很久了。” 骆炳眼中寒光一闪:“人赃并获了吗?” “还没有。孙老七很谨慎,图纸应该是默记下来,再誊抄出去。我们搜过他的住处,没找到证据。” “那就设局。”骆炳决断,“他不是缺钱吗?给他钱,让他偷更重要的东西——‘镇远’号的蒸汽机结构图。记住,图纸要做手脚,关键数据要改错。” “卑职明白!” 千户退下后,骆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半个月,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朝中暗流汹涌,边境风声鹤唳,天津还有内奸...到处都需要锦衣卫。 但最让他担心的,不是这些明面上的敌人,而是那些藏在暗处的——那些口称忠君爱国,实则反对新政;那些表面支持太子,实则另有所图;那些... 正想着,一个校尉匆匆进来:“指挥使,有急报!辽东出事了!” 正月二十,广宁城。 总兵府内的气氛比北京还要凝重。田文浩看着刚送来的军报,眉头拧成了疙瘩。 “沙俄又增兵了?”副将不敢置信,“他们去年刚赔了一百万两,死了两万人,怎么还敢来?” “来的不是沙俄正规军。”田文浩将军报递给他,“是哥萨克骑兵,约三千人,从西伯利亚南下的。他们不攻城,专抢边境屯堡,烧杀抢掠后立即远遁,来去如风。” 副将看完军报,倒吸一口凉气:“这半个月,被袭的屯堡有七处,死伤军民五百余人,被掳走的牛羊马匹数以千计。这些哥萨克...太猖狂了!” 第一千三百一十七章 叛逃 “猖狂是因为有人指使。” 田文浩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贝加尔湖方向,“哥萨克虽然凶悍,但不敢擅自越境。这次大规模袭扰,背后一定有沙俄官方的支持——他们在试探,试探我们打完仗后的边防是否松懈,试探朝廷会不会因为新政内斗而无暇北顾。” “那我们...” “打!”田文浩斩钉截铁:“不仅要打,还要打得狠!传令李琛,率五千精骑出塞,追剿哥萨克。记住,不要俘虏,不要缴获,只要人头!我要让这些蛮子知道,犯我大明者,有来无回!” “可是将军,”一个幕僚迟疑道,“朝廷正在推行新政,耗费巨大。此时用兵,恐钱粮不济...” 田文浩冷笑,“那就更应该打!只有打疼了沙俄,让他们十年不敢东顾,朝廷才能安心推行新政。否则,边患不止,内政难行!” 他提笔给太子写信,详细说明边境形势,请求增拨军费,并建议在黑龙江以北增设三个卫所,驻军屯田,巩固边防。 写完信,已是深夜。 田文浩走出书房,仰望北方星空。寒风吹过,带着塞外的气息。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来。沙俄这次试探之后,必有更大动作。 而大明,必须在暴风雨来临前,做好一切准备。 同一时间,东海。 正月里的海面风高浪急,但舟山群岛的明军水师基地却异常忙碌。 沈怀舟站在刚刚完工的“定远”号铁甲舰甲板上,看着工匠们进行最后的调试。 这艘巨舰排水量两千五百吨,覆以三寸熟铁甲,装备三十二门新式线膛炮,蒸汽动力,航速可达十二节。 在这个时代,它就像是海上移动的堡垒。 “提督,所有火炮调试完毕。”炮长前来禀报,“最远射程五里,精度比‘镇远’号提高三成。” “蒸汽机呢?” “运行平稳,全速可连续航行三日。”轮机长回答,“不过煤耗有点大,全速状态下,每日需耗煤三十吨。” 沈怀舟点头。这艘战舰是大明海军的骄傲,也是他心血的结晶。 但骄傲之余,也有隐忧。三天前,锦衣卫在天津抓获了那个泄露技术的工匠孙老七,顺藤摸瓜揪出了一个沙俄间谍网。 虽然主要人物落网,但谁也不能保证,没有漏网之鱼。 其实就算是技术泄密,沙俄的生产力也做不出来。 怕就怕,沙俄会把技术给别人,比如说荷兰。 荷兰是有能力,造出这样的战舰的。 更让沈怀舟担心的是,荷兰人在南洋的动作。 据福建水师传来的消息,荷兰东印度公司正在巴达维亚集结舰队,数量不详,但至少二十艘以上。 “提督,登州急报。”副官匆匆登上甲板,“陈大年将军来信,说在朝鲜海域发现不明船队,疑似荷兰战舰,约有十五艘,正向北航行。” 沈怀舟心中一凛。荷兰人想干什么?北上进攻天津?还是... 他快步走回舰桥,摊开海图。朝鲜海域,北上,正月...这个季节,北方海面多浮冰,不适合大规模海战。荷兰人不会不知道。 除非...他们不是来打仗的。 “传令!”沈怀舟忽然想明白了,“‘镇远’、‘靖远’、‘平远’三舰立即升火,随我出航。目标:济州岛以南海域。” “提督,去哪里做什么?” “守株待兔。”沈怀舟眼中闪着寒光,“如果我没猜错,荷兰人不是要打我们,是要接应什么人——接应那些从我们这里偷走技术,想逃往南洋的人!” 这个猜测很大胆,但并非不可能。 沙俄间谍网被破,肯定有人想逃跑。 而最安全的逃跑路线,就是海路——从天津出海,南下至东海,与荷兰船会合,然后远遁南洋。 “可是提督,”副官迟疑,“万一猜错了...” “错了也无妨。”沈怀舟道,“就当是一次远洋训练。传令下去,一炷香后起航!” 命令迅速传达。三艘蒸汽战舰升起黑烟,汽笛长鸣,缓缓驶出港口。 沈怀舟站在“定远”号舰桥上,望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半年,他造出了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战舰,训练出了最精锐的水兵,打赢了最漂亮的海战。 但敌人也在进步。沙俄在陆上试探,荷兰在海上窥伺,日本在暗中勾结,朝中还有人在掣肘... 海风吹过,带来远方的气息。 沈怀舟握紧栏杆,眼中满是坚定。 无论前路多难,他都要走下去。 为了这支他亲手缔造的水师,为了这片他誓死守护的海疆,也为了那个他相信会到来的,海晏河清的时代。 正月二十五,济州岛以南一百里海域。 海面上弥漫着薄雾,能见度不足三里。 “镇远”号率领的三艘明军战舰,正以巡航速度在预定海域游弋。 沈怀舟已经在这里守了两天两夜。 粮食淡水还充足,但煤耗让他心疼——三艘战舰每日耗煤近百吨,这可都是钱。 “提督,有情况!”瞭望哨突然大喊,“东南方向,发现帆影!” 沈怀舟举起望远镜,透过薄雾,隐约看到几片白帆。 数了数,五艘,都是中型帆船,船型不像战船,倒像是商船。 但商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片海域? “靠近观察,但不要暴露。”沈怀舟下令,“各舰做好战斗准备。” 三艘蒸汽战舰悄然转向,借雾霭掩护,向那支船队靠拢。 距离拉近到两里时,望远镜里已经能看清细节:五艘船都是福船样式,挂着大明的旗帜,但吃水很浅,不像满载货物的样子。 更可疑的是,船队航向不是往南去南洋,而是往东——往日本方向。 “发信号,命令他们停船接受检查。”沈怀舟道。 信号旗升起。但那五艘船不但不停,反而升起满帆,加速向东逃窜。 “果然是做贼心虚!”沈怀舟冷笑,“全速追击!发炮警告!” “镇远”号主炮一声轰鸣,炮弹落在领头船前方一百丈处,炸起冲天水柱。 这是明确的警告:再不停船,下一炮就打船身了。 但那五艘船仿佛没看见,继续逃跑。 “开火!”沈怀舟不再犹豫。 轰轰轰! 三艘战舰侧舷火炮次第开火,炮弹如雨点般落下。 第一千三百一十八章 抓人 第一轮齐射,两艘敌船中弹,船身起火;第二轮齐射,又一艘敌船桅杆折断,速度大减。 剩下的两艘船见逃不掉,终于降帆停船。 明军战舰靠拢,放下小艇,水兵登船检查。 结果让人震惊:五艘船上,没有货物,只有人——一百二十七人,大多是工匠打扮,还有十几个官员模样的人。 更惊人的是,从船舱里搜出了大量图纸、笔记、模型...全都是关于蒸汽机、火炮、战舰的技术资料。 “提督,您看这个。”一个水兵呈上一本笔记。 沈怀舟翻开,瞳孔骤缩。笔记里详细记录了“定远”号铁甲舰的设计参数、建造工艺、甚至还有改进设想。这绝不是普通工匠能掌握的信息。 “带船长过来。”他沉声道。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被押上来,虽然穿着普通商人的衣服,但气质不像商人。 “姓名,身份。”沈怀舟问。 “小人...小人王四海,跑船的...”中年人目光闪烁。 沈怀舟拿起那本笔记:“这也是跑船用的?” “这...这是小人在船上捡的...” “捡的?”沈怀舟冷笑,“那你怎么知道,这上面写的是‘定远’舰主炮的膛线缠距?这个数据,全大明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 中年人脸色煞白,终于不再狡辩:“小人...小人是工部主事王怀仁,奉...奉命护送这些工匠去...去日本。” “奉谁的命?” “温...温阁老...”王怀仁瘫软在地,“温阁老说,新政要废科举、清田亩,断了天下读书人的路。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不如另寻出路。日本幕府答应,只要我们带去技术,就给我们官职田产...” 沈怀舟听得浑身发冷。他猜到朝中有人反对新政,但没想到会到叛国投敌的地步!工部主事,正六品官员,居然带着大明的核心技术,要去投靠日本! “还有谁参与了?”他厉声问。 “还有...还有都察院的李御史、户部的赵郎中、翰林院的钱编修...”王怀仁一口气说了十几个名字,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 沈怀舟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技术泄露,而是有组织的叛国! “传令!”他当机立断,“‘靖远’、‘平远’押送俘虏和船只回舟山。‘镇远’号全速返航天津,我要亲自进京禀报!” 蒸汽机发出轰鸣,战舰调转船头,破浪北归。沈怀舟站在舰桥上,望着渐渐远去的俘虏船队,心中涌起滔天怒火。 外敌入侵,尚可一战;内贼叛国,何以家为? 这些人,享受着大明的俸禄,读着圣贤的书,却为了一己私利,要将祖宗基业、国家重器,拱手送给外邦! 不可饶恕! 海风呼啸,吹动沈怀舟的披风。他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这一次,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叛国者,死路一条! 无论他们是谁,无论他们背后有谁! 正月三十,北京城。 这场震惊朝野的叛国案,在沈怀舟抵京的当天下午就引爆了整个朝廷。 朱和壁在文华殿召见相关官员,沈怀舟、骆炳、陈子龙等人俱在。 “十五名官员,四十七名工匠,一百二十名工匠家属...”朱和壁看着名单,手在发抖,“工部、户部、都察院、翰林院...好,很好!我大明的精英,都要去投靠日本了!” “殿下息怒。”张定劝道,“此事虽严重,但发现得及时,技术资料已全部追回,涉案人员也悉数落网。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补牢?”朱和壁惨笑,“张师傅,这牢还有必要补吗?牢里的人都要把牢拆了,去给外人盖新房了!” 他站起身,在殿内踱步:“清丈田亩,他们说与民争利;改革科举,他们说动摇国本;现在好了,干脆带着国家机密去投敌!这就是我大明的官员!这就是读圣贤书读出来的忠臣!” 满殿寂静,无人敢言。 良久,朱和壁停下脚步,眼中已无怒火,只剩冰寒:“骆炳。” “臣在。” “所有涉案官员,不论品级,一律下诏狱,严加审讯。凡有同谋者,无论涉及何人,一查到底!” “臣领旨。” “陈子龙。” “臣在。” “你持本宫手令,彻查工部、户部、都察院。凡有牵连者,一律停职待查。” “这...”陈子龙迟疑,“涉及官员太多,恐朝堂震动...” “震就震!”朱和壁斩钉截铁,“宁要一个清静的朝堂,不要一个通敌的朝廷!去办!” 陈子龙领命而去。 朱和壁又看向沈怀舟:“沈提督,这次多亏你了。若不是你及时拦截,大明的核心技术就要流落外邦了。” “此乃臣分内之事。”沈怀舟躬身,“只是...臣有一虑。” “说。” “此案牵涉太广,若处理不当,恐引发朝局剧变。动他们,就是动半个文官集团。” 朱和壁沉默。他何尝不知?但这口气,他咽不下! “殿下,”张定缓缓开口,“沈提督所言极是。此事当慎重。臣建议:首恶必办,胁从可恕。那十五名官员,该杀的杀,该流的流,绝不姑息。但其余人等,若确不知情或情节轻微,可网开一面。” “为什么?”朱和壁不解,“他们可是要叛国!” “因为...不能把所有人都逼到对立面。”张定语重心长,“新政推行,本就阻力重重。若再掀起大狱,人人自危,谁还敢支持改革?治国如治水,宜疏不宜堵啊。” 朱和壁陷入沉思。他知道张定说得对,但... “殿下,”沈怀舟忽然道,“臣倒有个想法:不如以此案为由,推行‘官员担保制’。” “担保制?” “对。”沈怀舟解释,“凡要害部门官员,需有同僚联名担保,若一人出事,担保人连坐。如此,既可互相监督,又可分化瓦解——那些真有异心者,谁还敢为他担保?” 朱和壁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既加强了监管,又不会打击面过宽。 “准了。”他当即决定,“此事由张师傅与骆炳拟定细则,先从工部、兵部、户部试行。” 一场可能引发朝堂地震的危机,就这样被巧妙化解。 殊不知,这样的担保制度,弊端也是极大的。 这件事朱兴明还不知道罢了,知道后必然大发雷霆。 第一千三百一十九章 认错 现在的朱兴明,可以说等同于放权了。 朝中大小事务,基本都交给了儿子处理。 然而官员担保制在工部、兵部、户部试行刚满一月,恶果便如溃堤之水般汹涌而至。 正月三十那场朝会后,太子朱和壁在张定、骆炳协助下,连夜拟定了《要害官员联保章程》。 核心就两条:一、凡五品以上官员,需有同衙三品以上官员两人联名担保; 二、若被担保官员贪腐通敌事发,担保人降三级调用,罚俸一年。 章程颁布时,朝中不是没有反对声。 都察院几个御史就上书,说此制“恐使官员互相包庇,或互相倾轧”。 但当时朱和壁正为叛国案怒火中烧,一句“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便驳了回去。 他以为这是妙计——既能互相监督,又能分化瓦解。 却没想到,人心之复杂,远超制度设计者的想象。 二月初八,第一桩惨案发生了。 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陈文瑞,是朝中有名的清官。 此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为官二十五载,历任知县、知府、道员,每到一处必兴水利、劝农桑,离任时百姓送“万民伞”。 三年前调任工部,掌管军器制造,经手银钱百万,家产却只有京城一座小院,老家三十亩薄田。 就是这样一个清官,却因担保制栽了。 事情出在他的下属——虞衡司主事赵德芳身上。赵德芳是陈文瑞同乡后辈,陈文瑞看他勤勉老实,又同出一县,便在担保制推行时,为他做了保人之一。 谁知这赵德芳表面老实,暗地里却是个赌鬼。 在赌坊欠下三千两巨债,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竟将一批准备运往辽东的火药,偷偷卖给了一个山西商人。那商人转手又将火药卖给了蒙古部落。 事发是在二月初七。锦衣卫查获这批走私火药,顺藤摸瓜抓到赵德芳。 赵德芳倒也光棍,一五一十全招了,还供出了那个山西商人。 按律,走私军火资敌,当斩。 按担保制,陈文瑞作为担保人,降三级调用,罚俸一年。 消息传到工部衙门时,陈文瑞正在批阅文书。 听完传旨太监宣读完处分,他愣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苦涩得让在场所有官员心头发酸。 “臣...领旨。”陈文瑞叩头谢恩,起身时踉跄了一下。 他没有争辩,没有喊冤,只是默默收拾了案上的文书,交代了手头的事务,然后脱下五品官服,换上一身布衣,走出了他待了三年的衙门。 工部门外,几个老下属含泪相送。 “大人,您...您去找太子殿下说说啊!您是清官,全工部都知道!” “是啊大人,您根本不知道赵德芳那混账会干这种事...” “担保制...担保制这不分青红皂白嘛!” 陈文瑞摆摆手,笑容依旧苦涩:“制度就是制度。我既为他担保,就要承担后果。只是...” 他望向紫禁城方向,“只是这制度,真的能防贪腐吗?怕只怕,逼得清官不敢为官,贪官互相包庇啊。” 说罢,他转身离去。 背影在二月的寒风中,显得格外萧索。 这件事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工部上下,凡做过担保的官员人人自危——谁知道你担保的那个人,明天会不会出事? 担保,本意是互相监督,结果变成了互相猜忌。 原本融洽的同僚关系,现在蒙上了一层阴影。 有人开始拒绝为他人担保,结果被指责“无担当”; 有人为求自保,只愿担保那些背景深厚、绝不可能出事的权贵子弟。 更荒唐的事还在后面。 二月初十,户部。 浙江清吏司主事周维新,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官员。 此人科举出身,颇有才干,但性子直,不懂变通,在户部不太受欢迎。担保制推行时,竟无一人愿为他担保。 按章程,无人担保者,调离要害部门。 周维新不服,去找本部尚书理论:“下官为官八年,无贪无腐,为何无人担保就要调离?这是什么道理?” 户部尚书也无奈:“周主事,章程如此,本部也无能为力。要不...你再找找人?” 周维新脾气上来了:“我周维新行得正坐得直,何须求人担保!这官,不做也罢!” 他当场写下辞呈,摔在尚书案上,扬长而去。 消息传到朱和壁耳中时,他正在文华殿与张定商议清丈田亩的事宜。 闻听此事,太子先是一愣,随即怒道:“此人如此狂悖,走了也好!” 张定却眉头紧皱:“殿下,周维新此人,臣有所耳闻。他虽然性情刚直,但为官清廉,在浙江清吏司任上,曾揭发过漕粮贪腐案,为此得罪了不少人。此次无人为他担保,恐怕...不是因为他有问题,而是因为他太正直。” 朱和壁怔住:“张师傅的意思是...” “担保制本为防贪,结果却逼走了清官。” 张定叹息,“愿意为人担保的,要么是利益共同体,要么是怕得罪人。真正的清官,往往性情孤直,同僚不愿得罪,反而不易找到担保人。长此以往,要害部门留下的,都是会钻营、懂人情世故的圆滑之辈。这...真是防贪吗?” 这话如当头棒喝,让朱和壁冷汗涔涔。 他之前只想着用制度管人,却没想到制度会被扭曲到这种地步。 “那...那现在怎么办?”他声音有些发干。 “立即停止担保制。”张定斩钉截铁,“然后...殿下要亲自去挽回那些因此受屈的官员。” “本宫...亲自去?” “对。”张定正色道,“陈文瑞、周维新,还有这一个月因此受牵连的清官,殿下要亲自登门致歉,请他们回来。唯有如此,才能挽回人心,才能证明殿下知错能改。” 朱和壁沉默了。他是太子,未来的皇帝,向臣子低头认错...这脸面往哪搁? 但张定接下来的话,让他再无犹豫:“殿下,为君者,威严不在从不犯错,而在知错能改。当年唐太宗与魏征,汉高祖与萧何,都有过君王认错之时。这不但无损威严,反而能彰显胸怀,赢得人心。” 窗外,二月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朱和壁年轻而纠结的脸上。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好。本宫...这就去。” 二月十二,陈文瑞那座位于城南的小院里,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陈文瑞正在书房整理书籍——他打算回老家教书,这些书都要带走。 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门口站着三个人:太子朱和壁,首辅张定,还有锦衣卫指挥使骆炳。 三人都穿着常服,但那种气度,怎么也遮掩不住。 “殿...殿下?”陈文瑞慌忙要跪。 朱和壁一把扶住:“陈卿不必多礼。本宫...是来赔罪的。” 这话说得诚恳,陈文瑞眼眶瞬间红了。 为官二十五载,他受过委屈,挨过排挤,但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太子会亲自登门致歉。 “殿下折煞老臣了...”他声音哽咽。 “是本宫错了。”朱和壁走进简陋的客厅,环顾四周——家徒四壁,唯一的装饰是墙上那幅字:“一身正气,两袖清风”。 这是陈文瑞的座右铭,他也做到了。 “担保制之弊,本宫已深知。”朱和壁诚恳道,“不查实情,不分是非,一人犯错,众人连坐。这哪里是防贪,这是逼着官员互相包庇,或者...逼走清官。” 他看向陈文瑞:“陈卿为官二十五载,清廉自守,政绩卓著,却因本宫一时糊涂,受此不白之冤。本宫...向你赔罪。” 说着,他竟真的躬身一礼。 陈文瑞哪里敢受,连忙跪下:“殿下不可!折煞老臣了!” 张定在一旁劝道:“陈大人,殿下是真心认错。担保制已废止,殿下此行,一是赔罪,二是想请你回工部——不,是去都察院,任右副都御史,专司监察百官廉政。这差事,非你这样的清官不可。”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正四品,比陈文瑞原来的五品还高了一级。 更重要的是,这是实权要职,掌监察大权。 陈文瑞老泪纵横。他不是为升官,是为这份信任,这份承认。 “老臣...老臣何德何能...” “陈卿不必推辞。”朱和壁扶起他,“大明需要你这样的官。也需要...本宫这样的教训。” 从陈文瑞家出来,朱和壁又去了周维新暂住的客栈。 周维新比陈文瑞硬气多了。听说太子来了,在房间里硬是晾了半柱香时间,才慢悠悠出来。 “草民周维新,参见太子殿下。”他行礼,语气冷淡。 “周卿请起。”朱和壁不以为意,“本宫是来请你回户部的。” “回去?”周维新冷笑,“回去继续无人担保,然后被赶出来?” “担保制已废。”朱和壁道,“本宫错了,特来认错,也特来请你回去——任户部浙江清吏司郎中,正五品。” 周维新一愣。他原来是主事,从六品,这连升两级... “殿下这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不。”朱和壁摇头,“这是承认你的才干,也是承认本宫的错误。周卿,朝廷需要敢说话、能做事的官。你愿意回来吗?” 周维新看着太子诚恳的眼神,又看看旁边的张定、骆炳,终于动容。他跪倒在地:“臣...愿为殿下效死!” 一天之内,朱和壁亲自登门,请回了七位因担保制受屈的官员。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第一千三百二十章 丢脸 很多事情,并不是单单认个错就过去了。 原来对太子不满的官员,态度开始转变。 原来观望的官员,开始主动靠拢。 原来反对新政的官员,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太子,至少敢认错,敢改错。 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二月十五,乾清宫西暖阁。 朱兴明看着手中的奏折,脸色越来越沉。 这份奏折是都察院新任右副都御史陈文瑞上的,详细列举了担保制推行一月来的种种弊端: 工部因此调离官员八人,其中五人为公认清官。 户部因此调离十一人,七人为干吏; 兵部最惨,因武将大多不愿做文官担保,导致十二名中级将领被调离防区,其中三人正在辽东边关... 更可怕的是,担保制在地方试行时产生的乱象。 某个知县因无人担保被免职,接任者是他的政敌,一上任就翻旧账,把那个县搞得乌烟瘴气。 某个知府为求自保,只敢用亲戚故旧,导致衙门成了家天下... “混账!”朱兴明一拳捶在御案上,震得茶盏跳起。 侍立一旁的孙旺财吓得一哆嗦:“万岁爷息怒...” “息怒?朕怎么息怒!”朱兴明站起身,在暖阁内来回踱步。 “这就是太子想出来的‘妙计’?这就是张定辅佐的‘新政’?担保制...担保制...这是哪门子的治国良策,分明是亡国之兆!” 他越想越气。这一个月,他在后宫静养,有意放手让太子施政,想看看儿子到底成长到什么程度。 结果呢?搞出这么个祸国殃民的制度! “传太子!”朱兴明厉声道,“立刻!马上!” “是...是...”孙旺财连滚爬跑出去。 半柱香后,朱和壁匆匆赶到。他刚处理完周维新的任命,心情正好,一进暖阁却见父皇脸色铁青,心中顿时一沉。 “儿臣参见父皇...” “跪下!”朱兴明一声怒喝。 朱和壁吓得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朱兴明抓起那本奏折,摔在儿子面前:“你自己看看!看看你干的好事!” 朱和壁捡起奏折,快速翻阅,越看脸色越白。 他虽然知道担保制有问题,但没想到严重到这种地步... “儿臣...儿臣知错...”他伏地颤声。 “知错?”朱兴明走到他面前,声音冷得像冰。 “你知道这是什么错吗?这不是寻常错误,这是祸国殃民!” 他指着奏疏上的数字:“工部八人,户部十一人,兵部十二人...这还只是京城!地方上呢?那些因这个狗屁制度被免职、被调离的官员,有多少?他们中间,有多少是干吏、是清官?你想过吗!” 朱和壁冷汗涔涔,不敢抬头。 朱兴明越说越怒,“因为这个制度,现在官员们不敢互相监督,反而互相包庇——因为一人出事,全体连坐!所以他们只能抱团,只能瞒报,只能官官相护!你这是防贪?你这是逼着他们集体贪腐!” 这话如惊雷,炸得朱和壁脑中一片空白。他之前只想到担保制可以互相监督,却没想到会走向反面... “父皇...儿臣...儿臣真的没想到...” 朱兴明冷笑:“你是太子,是储君!你一个‘没想到’,多少官员前途尽毁?多少地方政事荒废?辽东那边,因为将领调离,防务出现漏洞,沙俄的哥萨克又来了,烧了三个屯堡,死了一百多百姓!这些,你‘没想到’吗!” 朱和壁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辽东...又出事了?因为他的错误... “儿臣...儿臣罪该万死...”他伏地痛哭。 “你是该死!”朱兴明怒道,“但你现在还不能死!你得去收拾这个烂摊子!你得去把那些被你赶走的官员请回来,去安抚那些因你而死的百姓家属,去弥补你造成的损失!”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和壁,你抬起头来。” 朱和壁颤抖着抬头,满脸泪痕。 朱兴明看着他,眼中既有愤怒,也有心痛:“你是朕的儿子,是大明的储君。朕对你寄予厚望,让你监国,让你推行新政,是相信你能成长,能担起这个国家。” “可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他声音哽咽。 “一拍脑袋就想出个制度,不调研,不试点,不听取反对意见,强行推行。结果呢?清官受害,贪官得利,边防松懈,百姓遭殃...这就是你治国的本事?” 朱和壁哭道:“儿臣...儿臣愚钝...” “你不是愚钝,你是傲慢!你以为读过几本书,打过几场胜仗,处理过几件政事,就什么都懂了?就可以不顾实际,不问民情,随意推行政策了?告诉你,治国最难的不是制定政策,而是知道什么政策不可行!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什么时候该认错!” 他走回御座,疲惫地坐下:“这次担保制,好在发现得早,废止得快。若再推行三个月,整个官僚系统就会彻底腐烂!到那时,就不是请回几个官员能解决的了!” 暖阁内陷入死寂。只有朱和壁压抑的抽泣声,和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良久,朱兴明才缓缓开口:“你记住:为君者,手中握的是天下权柄,笔下写的是苍生命运。一念之差,可能造福万民;一念之错,也可能祸害千秋。所以必须慎之又慎,必须如履薄冰。” “儿臣...谨记...”朱和壁哽咽道。 “光记住不够。从今天起,暂停监国,回东宫闭门思过。所有新政,交由张定全权负责。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朕。” 这是要夺权了。朱和壁心中一痛,但不敢有怨言——这是他应得的惩罚。 “儿臣...领旨。”他重重叩头。 “还有,那几位因担保制受屈的官员,你要一一登门赔罪。不是做样子,是真心认错。要让他们看到,大明的储君,有错就认,有过就改。” “是。” “去吧。” 朱和壁再叩首,踉跄起身,退出暖阁。 走出乾清宫时,二月寒风扑面,他却觉得浑身燥热——那是羞愧,是自责,是后怕。 他回头望了一眼乾清宫的匾额,那三个金字在阳光下刺眼夺目。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天威难测”,什么叫“君权如山”。 他的一次错误,影响的是成千上万的官员百姓。 这个教训,太沉重了。 二月十八,东宫。 朱和壁闭门思过已经三天。 这三天,他不见任何官员,不批任何奏折,只是反复那些因担保制受屈官员的履历,还有那些因此受损的地方的奏报。 每读一份,他的心就沉重一分。 山东某县,因知县被免职,接任者横征暴敛,激起民变,死伤三十余人... 陕西的某府,因知府只敢用亲信,判案不公,十余起冤狱... 辽东某卫,因守将被调离,防务松懈,被哥萨克袭破,死伤军民二百多... 一桩桩,一件件,都因他而起。 “殿下,张阁老求见。”太监在门外禀报。 “请。” 张定进来时,看到太子正对着一份奏折发呆,眼眶红肿,显然哭过。 “殿下。”张定行礼。 “张师傅...”朱和壁声音沙哑,“本宫...朕是不是很失败?” 张定沉默片刻:“殿下这次确实错了。但失败与否,要看殿下如何面对错误。”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那份奏折——正是陈文瑞上奏担保制弊端的那份。 “殿下可知,陈文瑞上这份奏折时,说了什么?” 朱和壁摇头。 “他说:‘臣非为自身不平,实为朝廷担忧。担保制若行,则清官不敢为官,贪官互相包庇。不出三年,朝堂尽是小人,国将不国。’” 朱和壁心中一痛。 “但陈文瑞最后还是接受了殿下的道歉,回到了都察院。” 张定话锋一转,“为什么?因为他看到了殿下知错能改的勇气。这比从不犯错更难得。” “可...可那些因我而死的百姓...”朱和壁哽咽。 张定正色道,“殿下要做的不是沉溺于自责,而是记住这个教训,避免再犯。然后...用行动弥补。” 他取出一份名单:“这是这一个月因担保制受牵连的所有官员,共一百二十七人。其中四十三人已请回,还有八十四人,或已归乡,或心灰意冷。殿下若真知错,就该一一拜访,一一请回。” 朱和壁看着那份长长的名单,深吸一口气:“好。本宫...这就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朱和壁几乎踏遍了半个北京城。 从城南的陋巷到城北的胡同,从六品小官到致仕老臣,他一家家拜访,一次次赔罪。 有的官员感动涕零,当即答应复出。 有的官员心灰意冷,婉言谢绝。 有的官员冷嘲热讽,他默默承受... 这半个月,太子瘦了一圈,但眼神却越来越沉静。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民间疾苦”,什么叫“宦海浮沉”,什么叫“一将功成万骨枯”。 他不是在书本上读到的,是用脚步丈量出来的,是用耳朵倾听出来的,是用心感受出来的。 他铺开纸笔,开始写一份奏折。不是给父皇的请罪折,也不是新政条陈,而是一份《为政十诫》。 一诫刚愎自用,当广开言路; 二诫急功近利,当循序渐进; 三诫不察民情,当深入民间; 四诫偏听偏信,当兼听则明; ... 他一口气写了十条,每一条都以自己的错误为例,详细分析错在何处,该如何避免。写完后,他叫来手下。 “将这份《十诫》,抄印一百份,分发各衙门。告诉所有官员:这是本宫血的教训,望诸君引以为戒。” 手下读完,肃然起敬:“殿下...” “去吧。”朱和壁疲惫地挥手,“记住,要注明:此文可传抄,可议论,可批评。本宫不怕丢脸,只怕后人再犯同样的错。” 手下领命而去。 朱和壁独坐书房,望着窗外明月。二月将尽,春天快来了。 这个冬天,他犯了大错,受了重罚,丢了脸面。 第一千三百二十一章 分化瓦解 朱兴明知道,比丢了皇家脸面更重要的,是失了民心。 历朝历代的那么多帝王,有几个是千古明君呢。 要么是守成之辈,要么就是稀里糊涂的昏聩之君。 除了得知民间疾苦的开国帝王大多雄韬伟略,传不上三五代就开始出现昏君。 尤其是中晚期的帝王,自幼在蜜罐中长大,哪里知道人心险恶,哪里懂得人间疾苦了。 北京城的柳树刚抽新芽,护城河的冰还没化尽,但朝堂上的寒意比腊月更甚。 太子朱和壁闭门思过已满一月,这一个月里,他除了按父皇要求一一拜访因担保制受屈的官员外,就是将自己关在东宫书房,反复研读史书、梳理奏折、反思过错。 有用么? 还是有一点用处的。 但是官员连坐制度,若不是朱兴明还活着,大明王朝还指不定会被儿子完成什么样子。 连最挑剔的御史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储君或许会犯错,但至少敢认错、能改错。 然而政治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太子认错挽回了一部分人心,却也暴露了软弱的一面。 朝中那些原本就反对新政的势力,开始蠢蠢欲动。 三月初五,文华殿。 张定代太子主持朝政已近一月,这位年轻的首辅以铁腕手段稳定了因担保制而动荡的朝局,但也因此得罪了更多人。 此刻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摊开的是一份让他眉头紧锁的奏折——江南十三府士绅联名上书,反对清丈田亩。 “张阁老,此事不能再拖了。” 户部尚书忧心忡忡:“清丈田亩的官员已经派下去两个月,在山东、河南进展还算顺利,可一到江南...阻力太大了。苏州府的两个清丈官,昨天被人打了,现在还在医馆躺着。” 为什么还要继续清丈田亩,之前不是做过了么。 你永远不要低估,那些奸商地主们的能力。 即便是朝廷明令严审土地禁止买卖,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有土地的农民,还是会被地主们用尽各种办法,使得他们沦为佃户。 比如说,土地虽然在你名下,但是你欠了地主的钱,种的粮食还是得拿出一部分还钱。 说白了,就是变相的剥削。 更重要的,是人口的增长,使得朝廷不得不提出重新分配田地。 新增的人口需要分配土地,死了的老人要收归田地。 这些事,势必会激起民间的不满。 张定揉着太阳穴:“打人的抓了吗?” “抓了,是几个地痞,一问三不知,就说看那俩官员不顺眼。” 尚书无奈苦笑:“可谁都明白,背后指使的是那些隐匿田产的大户。江南田土,十之七八在士绅手中,清丈就是要割他们的肉,他们能不拼命吗?” “哦,一问三不知的话,那就杀了。”张定冷冷的说道。 尚书一惊:“这...” “怎么,他们肯为主子背锅想找死,那就成全他们。还不肯招,就连同全家甚至九族充军发配,看他们招不招。” 没错,没有人不怕死。 殿内几位大臣都沉默了。 江南是朝廷财赋重地,也是文风鼎盛之乡,朝中官员十之三四出自江南。动江南士绅的利益,就是动半个文官集团的利益。 “还有更麻烦的。”吏部侍郎补充:“江南士绅这次学聪明了,不直接反对清丈,而是提出‘缓行’,说清丈田亩是好事,但应当先试点,后推广,用十年时间慢慢来。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可谁都知道,‘缓行’就是‘不行’。” 张定冷笑:“十年?十年后他们早把田产转移干净了!这是阳谋,但偏偏让人难以反驳。” 正说着,太监通报:“太子殿下到。” 众人起身,见朱和壁一身素袍走了进来。 一个月闭门思过,他清瘦了些,但眼神更加沉静,少了之前的急躁,多了几分沉稳。 “诸卿请坐。”朱和壁在主位坐下。 “本宫虽在思过,但朝政不能不知。江南之事,本宫听说了。张师傅,您打算如何应对?” 张定将情况简要汇报,最后道:“臣以为,江南不能硬来,但也不能退让。当双管齐下:一面继续清丈,严惩阻挠者;一面分化瓦解,争取江南士绅中的开明者。” “如何分化?”朱和壁问。 张定显然早有准备,“大体可分三类:一类是传统地主,靠收租为生,最反对清丈;一类是工商地主,既种田也经商,可以争取;还有一类是‘清流’地主,家中有人为官,重名声胜过实利。” “我们可以先拿传统地主开刀,用雷霆手段处置几个阻挠清丈的典型;然后对工商地主让步——比如承诺清丈后,他们的工坊可以优先获得朝廷订单;最后拉拢清流地主,许以名誉官职,让他们带头支持清丈。” 策略很清晰,但执行起来困难重重。 朱和壁沉思片刻,忽然问:“张师傅,您觉得江南士绅为什么如此反对清丈?仅仅是为了钱吗?” 这个问题让张定一愣。他确实没深想过。 “臣以为...田产是他们的根本...” “是根本,但不止。”朱和壁缓缓道,“本宫这一个月闭门读书,读到了宋朝王安石变法。当年王安石推行方田均税法,也是要清丈田亩,结果失败。为什么?因为触动的不仅是经济利益,更是身份地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江南士绅,以诗书传家,以田产立身。田产不仅是钱,更是他们士绅身份的象征,是他们在地方上话语权的根基。清丈田亩,在他们看来不仅是夺他们的财,更是削他们的势,辱他们的身份。” 这番话让在座大臣都陷入沉思。确实,他们之前只从经济角度考虑问题,却忽略了更深层的身份政治。 朱和壁转身,“要推行清丈,不能只讲利益,还要给体面。要让那些支持清丈的士绅,不仅在利益上得到补偿,在面子上也要过得去。” 他看向张定:“张师傅,本宫有个想法:可否在清丈的同时,推行‘乡贤’评选?凡配合清丈、主动申报田产的士绅,经考核后授予‘乡贤’称号,享有见官不跪、诉讼优先等特权。同时,他们的子弟在科举中可适当加分。” 这招太妙了!既给了实际利益,又给了面子荣誉,还抓住了士绅最看重的科举特权。 李待问拍案叫绝:“殿下此议甚好!江南士绅最重功名,若以科举加分相诱,不少人会动摇!” 张定也眼中放光:“‘乡贤’之制更是神来之笔。士绅要的不就是高人一等的地位吗?我们给他!但前提是配合清丈。” 策略就这样定了下来。朱和壁最后道:“此事由张师傅全权负责,但要记住:雷霆手段要有,怀柔政策也要有。打一批,拉一批,分化瓦解,循序渐进。” 这是他一个月闭门思过的成果——不再追求一步到位,而是懂得迂回,懂得平衡。 众臣告退后,张定单独留下。 “殿下成长了。”他由衷道,“这次思过,不是惩罚,是历练。” 朱和壁苦笑:“代价太大了。那些因我而死的百姓...” “所以殿下更要做出成绩。”张定正色道,“用新政的成功,告慰那些无辜者。这才是真正的赎罪。” 朱和壁重重点头:“本宫明白。张师傅,还有一事...父皇那边...” “陛下昨日召见臣,问了殿下的情况。”张定道,“臣如实禀报,说殿下这一个月闭门思过,走访官员,研读史书,颇有心得。陛下...很欣慰。” “真的?” “真的。”张定微笑,“陛下说,年轻人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错、不改错。殿下这次虽然犯了错,但认错的态度、改错的决心,他都看在眼里。让殿下再思过半个月,就可重新监国了。” 这消息让朱和壁心中一暖。父皇终究是关心他的。 送走张定后,朱和壁没有回书房,而是走到东宫院中。春寒料峭,但腊梅已经开了,淡淡的香气在空气中浮动。 他忽然想起去年此时,自己还是那个意气风发、觉得可以一蹴而就改革弊政的太子。 短短一年,经历了胶州湾战事、杨振武叛逃、担保制失败...一次次挫折,一次次教训。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准备好了。不是不会再犯错,而是知道了如何面对错误,如何从错误中学习。 太子这一招实在太损了,分化瓦解江南士族集团。 使得他们无法团结在一起,政策就能顺利实施。 第一千三百二十二章 不安分 三月初十,苏州府。 春雨绵绵,打湿了青石板路。 知府衙门后堂,知府周顺昌正与几个心腹密议。 这位五十多岁的知府是崇祯二年进士,在苏州任职八年,深谙地方政务,也深陷地方利益网络。 “大人,朝廷的清丈官员又来了。” 师爷低声道:“这次来了十个人,带了一百兵丁,看样子是动真格的。” 周顺昌皱眉:“上次不是打跑了吗?” “这次不一样。” 师爷苦笑:“为首的是个硬茬子,叫于成龙,山东人,原任登州知府,以刚直著称。据说出发前,张阁老亲自接见,授了尚方宝剑——凡阻挠清丈者,五品以下官员可先斩后奏。”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清官于成龙。 不过,此人现在效忠的是我大明王朝。 这人崇祯十二年参加乡试并中榜贡生,这十几年毫无寸进。 是皇帝朱兴明御批,亲自破壳提拔的。 这话让在座几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五品以下可先斩后奏,那知府也不过四品... 另一个幕僚道,“朝廷这次学聪明了,不是一味硬来。听说推出了什么‘乡贤’评选,配合清丈的士绅,子弟科举可以加分。已经有人动心了。” 周顺昌在堂内踱步。他是江南士绅的代表,家中田产数千亩,若真清丈出来,每年要多交多少赋税? 但他也是朝廷命官,若公然阻挠,那于成龙真敢动他吗? 正犹豫间,门房来报:“老爷,于大人来访。” 说来就来!周顺昌整了整衣冠:“请。” 于成龙身材魁梧,面如黑铁,一看就是雷厉风行之人。 他进来后也不客套,直接说明来意:“周知府,下官奉旨清丈苏州田亩,需要府衙全力配合。这是张阁老的手令,请过目。” 周顺昌接过手令,上面盖着内阁大印,还有张定的亲笔签名:凡有阻挠清丈者,无论官民,严惩不贷。 “于大人放心,下官一定配合。”周顺昌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盘算如何拖延。 “那就好。”于成龙似乎看穿他的心思:“明日开始,下官要调阅苏州府所有田册、鱼鳞图册。另外,请知府大人通知各州县:凡有田产者,十日内到衙门重新登记,逾期不登记者,田产充公。” 周顺昌惊道,“于大人,苏州一府七县,田主数以万计,十日哪里来得及?” “来不及就充公。” 于成龙面无表情:“朝廷给了三个月时间准备,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月了。若还有人推三阻四,那就是蓄意抗旨。” 这话堵死了所有借口。周顺昌脸色发白:“可...可总要给士绅们一点时间准备...” 于成龙冷笑,“准备转移田产?做假账?周知府,下官把话说明白:这次清丈,朝廷下了决心。谁挡路,谁就是与朝廷为敌。您...要好自为之。” 说罢,他起身告辞,留下周顺昌一人在堂内发呆。 “老爷,怎么办?”师爷凑上来。 周顺昌沉默良久,终于咬牙:“备轿,去拙政园。” 拙政园是致仕大学士水太凉钱谦益的宅邸。这位曾经的东林党领袖,如今虽不在朝,但在江南士林中影响力巨大。若他能出面... 半个时辰后,拙政园花厅。 钱谦益听完周顺昌的叙述,轻抚长须:“于成龙...此人我知道。当年在山东,他清丈登州田亩,连孔府的面子都不给,硬是查出了孔家隐匿的三千亩祭田。这是个铁面无私的主。” “那...那我们怎么办?难道真要把田产都报上去?” “报,当然要报。”钱谦益话锋一转:“但不是全报。” “牧斋公的意思是...” “朝廷要清丈,是好事。田赋不均,苦的是小民,乱的是国家。但怎么清丈,有讲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朝廷这次推出‘乡贤’之制,是给了我们台阶下。我们不妨顺水推舟:主动配合清丈,但...只报七成。剩下三成,就说是不宜耕种的荒地、山地、水洼地。朝廷总不能派人一亩亩去量吧?” 周顺昌眼睛一亮:“可于成龙那边...” “于成龙是能吏,但不是蠢吏。” 钱谦益道,“他也要在地方做事,若把所有人都得罪死了,他这官也做不长。我们给他面子,配合清丈;他也得给我们里子,允许‘误差’。这叫...官场默契。” “那‘乡贤’评选...” 钱谦益眼中闪着精光,“不仅要争,还要让朝廷看到,我们江南士绅是识大体、顾大局的。等清丈完了,‘乡贤’评上了,科举加分拿到了...到那时,再慢慢想办法把那些‘荒地’变回良田,朝廷还能再清丈一次?” 周顺昌恍然大悟。姜还是老的辣!钱谦益这一手,既配合了朝廷,又保住了利益,还赚了名声。 “学生明白了!”他躬身道,“这就去安排。” “记住,”钱谦益叮嘱:“要找几个不听话的刺头,让于成龙去整治。一来让他立威,二来也显得我们配合。这叫...舍卒保车。” 一场博弈,就这样在江南展开。 于成龙要动真格的,钱谦益要阳奉阴违,而朝廷要的不仅仅是田亩数字,更是中央对地方控制力的彰显。 谁赢谁输,尚未可知。 三月十五,天津卫。 沈怀舟站在刚刚下水的“定远”号铁甲舰甲板上,望着海面上另外三艘同级战舰——“镇远”、“靖远”、“平远”。 这四艘巨舰组成的北洋水师核心,在这个时代堪称无敌。 但沈怀舟脸上没有喜色。他手中拿着一份密报,是锦衣卫刚从辽东送来的。 沙俄在贝加尔湖以东集结了三万军队,哥萨克骑兵频繁袭扰边境,而更让人担忧的是,有迹象显示沙俄与漠北蒙古诸部正在秘密接触。 “提督,京里来人了。”副官禀报。 来的是太子特使,带来了朱和壁的亲笔信和一道密旨。 信中,太子询问水师建设情况,并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朝廷正在与沙俄谈判,准备签订新的边境条约,但谈判进展不顺,沙俄要价太高。 第一千三百二十三章 上策 沙俄,是永远不安分。 密旨的内容更直接:命北洋水师做好北上准备,一旦谈判破裂,随时可能对沙俄在远东的港口实施封锁。 “终于要来了吗...”沈怀舟喃喃道。 他早就在等这一天。 去年在东海全歼荷兰-日本联合舰队后,他就知道,下一个对手一定是沙俄。 这个北方巨熊虽然陆战受挫,但绝不会放弃在远东的野心。 而遏制沙俄最好的方式,不是陆地上的消耗战,而是海上的封锁切断他们在远东的补给线,让他们在东西伯利亚的据点变成孤岛。 “传令各舰,进行为期十天的战备演练。内容:寒区作战、远程奔袭、港口封锁。我要在四月初,看到一支能在冰海中作战的舰队!” 命令迅速传达。四艘铁甲舰升起黑烟,汽笛长鸣,缓缓驶出港口。 码头上,无数工匠、水兵、百姓目送这支舰队远去,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担忧,也有对未来的期待。 沈怀舟站在“定远”号舰桥上,海风吹动他的披风。 他知道,这一次北上,可能不仅仅是演习。 一旦谈判破裂,他的舰队就要真的开赴苦寒的鄂霍次克海,去挑战沙俄在远东的海上力量。 那将是一场艰苦的战斗。北方的海水冰冷刺骨,冬天的浮冰随时可能困住战舰,而沙俄在远东虽然海军不强,但他们有荷兰人的技术支持,有日本人的暗中支持... 但他没有选择。作为大明的水师提督,他的使命就是保卫海疆,就是在大明需要的时候,将战旗插到任何需要的地方。 “提督,风向转了,要调整航向吗?”舵手请示。 “不,”沈怀舟望着北方,“就这个方向。我们去看看,北方的海,到底有多冷。” 舰队破浪前行,向着未知的挑战,向着注定的使命。 三月二十,北京城。 朱和壁换上储君朝服,前往乾清宫请安。 一个月没见父皇,他心中忐忑. 乾清宫西暖阁,朱兴明正在批阅奏章。见儿子进来,他放下笔,仔细打量。 瘦了,但眼神更加沉稳;面色有些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 这一个月,看来没有虚度。 “儿臣参见父皇。”朱和壁行大礼。 朱兴明语气平和,“思过一月,有何心得?” 朱和壁早有准备,取出一份奏折:“儿臣将心得写成了《思过录》,请父皇御览。” 朱兴明接过,快速翻阅。详细记录了他这一个月走访官员、研读史书、反思政策的全过程。其中有对担保制失败原因的分析,有对江南清丈的思考,有对水师建设的建议...字字恳切,句句实在。 “不错。”朱兴明合上奏折,“知道错了,也知道为什么错了,更知道怎么改。这一个月,没白过。” 朱和壁心中一松:“谢父皇...” “但是,”朱兴明话锋一转,“光知道不够,还要能做到。从今天起,你重新监国,但朕要给你加个条件:所有重大决策,必须经朕批准;所有重要奏折,必须与张定商议;所有政策推行,必须先在局部试点。” 这是约束,也是保护。 朱和壁明白父皇的苦心:“儿臣遵旨。” “还有一件事。”朱兴明神色严肃,“沙俄的谈判,你来负责。” “儿臣?”朱和壁一惊。外交谈判,向来是皇帝亲自掌握... “对。”朱兴明道,“沙俄使者已经到了,现在住在会同馆。他们提出两个条件:一、大明放弃在黑龙江以北的所有据点;二允许沙俄商人在大明境内自由贸易。” “痴心妄想!”朱和壁脱口而出。 “所以需要人去谈。”朱兴明看着他,“和壁,外交不是打仗,不能光靠强硬。要懂得进退,懂得权衡,懂得在不可能中寻找可能。这次谈判,就是你的考卷。” 朱和壁深吸一口气:“儿臣明白了。敢问父皇...底线是什么?” “底线是:一、以鄂嫩河为界,这是去年战后确定的,不能改;二通商可以谈,但必须对等——沙俄开放西伯利亚的港口,大明才开放北方的口岸。” “那如果谈不拢...” “那就打。”朱兴明眼中闪过寒光,“沈怀舟的水师已经做好准备了。但记住,能谈成最好,打仗终究是下策。” “儿臣明白。” 从乾清宫出来,朱和壁直接去了文华殿。 张定已经在等他了,桌上堆满了关于沙俄的资料:地图、条约文本、使节背景、谈判记录... “殿下,沙俄这次派来的正使叫戈洛文,是个狡猾的老狐狸。” 张定介绍,“他曾在欧洲各国任过使节,精于谈判,善于抓住对手弱点。副使更麻烦,是斯特列什涅夫的侄子,对去年战败耿耿于怀,态度强硬。” 朱和壁仔细资料,忽然问:“沙俄国内情况如何?” 张定道,“据我们探子回报,沙皇阿列克谢去年冬天病重,现在由皇后娜塔莉摄政。国内大贵族趁机争权,西伯利亚总督戈利岑与莫斯科的权贵矛盾很深。戈洛文这次来,可能不仅是谈判,更是为戈利岑争取支持——如果他能从大明拿到好处,回去就能压过政敌。” “所以...他有求于我们?”朱和壁眼睛一亮。 “可以这么说。”张定点头,“但正因为他有求,才会更加咄咄逼人——他需要一场‘胜利’回去交差。” 朱和壁沉思良久,忽然有了主意:“张师傅,如果我们不直接与戈洛文谈,而是...绕过他呢?” “绕过?” “对。”朱和壁眼中闪着光,“戈利岑想要政绩,我们可以给他,但不是通过戈洛文。我们可以秘密接触戈利岑,给他一个选择:要么接受我们的条件,签订一个对他有利的条约,他回去可以炫耀功绩;要么我们支持他的政敌,让他在西伯利亚待不下去。” 张定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离间计!” 朱和壁道,“戈利岑是聪明人,他知道怎么选。只要他点头,戈洛文说什么都不重要了。” 这招太狠了,直接绕过谈判对手,与对方的靠山做交易。但确实有效。 “殿下...真的成长了。”张定由衷感叹。 “都是教训换来的。”朱和壁苦笑,“张师傅,这事要做得隐秘。您看派谁去合适?” 张定想了想:“锦衣卫有个百户,叫李信,精通俄语,曾在西伯利亚潜伏三年,熟悉戈利岑。可以派他去。” “好。”朱和壁拍板,“同时,让沈怀舟的水师在鄂霍次克海示威,给戈利岑施加压力。告诉他,要么合作,要么...他的港口就别想安宁。” 战争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第一千三百二十四章 废纸一张 其实从开战以来,大明一直是占尽便宜。 不想劳师远征,是因为没这个必要。 打下了沙俄又怎样,灭掉了日本又如何。 首先,你若是吞并他们的话,需要在那边设置州府郡县。 在这个时代通讯技术落后,这样做的结果必然是弊大于利。 武力值碾压,只要大明足够强盛,对方就无可奈何。 会同馆北,沙俄正使戈洛文已经在这里等了五天了。 五天前他递上国书,要求面见大明皇帝,至今未得召见。 副使伊万·斯特列什涅夫焦躁地在客厅里踱步,靴子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们是在羞辱我们!”伊万猛地停下,拳头砸在紫檀木桌上。 “五天了!连个尚书都没见到!只派了个礼部郎中敷衍我们!” 戈洛文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这是大明皇帝赐的贡茶,据说一两值十两银子。 他六十岁了,头发银白,面容清癯,一双灰眼睛深不见底。 “耐心,伊万。他们在试探我们的底线,也在观察我们的反应。你越焦躁,他们越得意。” “可是大使...” “没有什么可是。”戈洛文放下茶杯。 “你要记住,我们这次来,不仅要谈判,更要观察。观察大明的朝廷是否团结,观察他们的太子是否真的有能力,观察...他们有没有弱点可以为我们所用。” 他走到窗前:“五天了,太子没有见我们,但也没有驱逐我们。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在犹豫,在权衡。也许...内部有分歧。” 伊万眼睛一亮:“您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 戈洛文这支老狐狸神秘一笑:“但你要记住,再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 就在这时,门房通报:“礼部左侍郎到。” 来的不是太子,也不是首辅,只是个正三品侍郎。 戈洛文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掩饰过去,换上职业外交官的笑容。 “侍郎大人。”他拱手行礼,汉语说得字正腔圆。 礼部侍郎还礼:“戈洛文大使,奉太子殿下令,明日辰时,在文华殿举行首轮谈判。这是议程草案,请大使过目。” 戈洛文接过那份用中俄双语写成的文书,快速浏览。 议程分四项:一、边界划定;二、战争赔款;三、贸易通商。四、战俘交换。 很标准的议程,但戈洛文注意到一个细节。 主持谈判的,不是皇帝,不是首辅,而是太子。 “敢问侍郎大人,贵国皇帝陛下龙体可安?” “陛下圣体安康。只是国事繁忙,故由太子殿下全权负责谈判。太子殿下监国已久,深得陛下信任。” 戈洛文心中快速盘算。他研究过大明太子的资料:太子监国上下称颂,打过胜仗也犯过大错,最近因为什么“担保制”闹得沸沸扬扬。 这样一个人,是容易对付,还是更难对付? 戈洛文收起文书:“请转告太子殿下,明日辰时,我等准时赴会。” 送走礼部侍郎,伊万急切地问:“大使,我们明天...” 戈洛文眼中闪着光:“按计划行事。先强硬,试探太子的底线。如果他退让,我们就得寸进尺;如果他强硬...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 “比如...联系那些反对太子的人。一个犯过错误的储君,朝中一定有很多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同一时间,紫禁城文华殿。 朱和壁正在听取李信的密报。这位锦衣卫百户三天前秘密离京,日夜兼程六百里,从宣府出境,绕道蒙古,终于在今晨带回了关键情报。 “殿下,戈利岑总督答应了。” 李信风尘仆仆:“只要我们能助他巩固西伯利亚总督之位,他愿意签署以鄂嫩河为界的条约。” “条件呢?”朱和壁问。 “朝廷承认他在西伯利亚的统治权,并承诺不煽动当地部落反叛。第二,开放互市,沙俄商人可以在那里自由贸易;第三...他希望大明能秘密提供一批火器,数量不用多,但要精良,用来震慑他的政敌。” 张定在一旁皱起眉头:“火器...这触及底线了。” “但这是唯一能让戈利岑动心的条件,西伯利亚远离莫斯科,戈利岑虽然名为总督,但实际能控制的军队不足两万。如果有大明提供的精良火器,他就能压服那些桀骜的哥萨克头领,巩固自己的地位。” 朱和壁沉思。提供火器给外邦,这确实是大忌。 但戈利岑开出的其他条件太诱人了——以鄂嫩河为界,等于承认了大明在黑龙江以北的主权。 双方互市,更可以借此打通与沙俄的贸易通道... 张定劝道:“殿下,此事风险太大。若被朝中那些言官知道,定会弹劾您‘资敌卖国’。更可怕的是,如果戈利岑将来翻脸,用我们提供的火器来打我们...” “他不会。至少十年内不会。”朱和壁信誓旦旦。 “何以见得?” “因为他需要时间。戈利岑要火器,不是为了打我们,是为了对付莫斯科的政敌和西伯利亚的部落。没有十年时间,他消化不了西伯利亚。而十年后...” 朱和壁冷“哼“一声:“我们的水师已经可以封锁整个鄂霍次克海,我们的边军已经可以直捣贝加尔湖。到那时,他还敢翻脸吗?” 这番分析让张定和李信都愣住了。 太子不仅看到了眼前,更看到了十年后。 “所以,答应他。这是这批火器不是燧发枪,而是火绳枪。兵仗局那些老掉牙的武器放着也是放着,就当送给他们来。” “这...” “除此之外,再给他们几座红夷大炮,要实心弹的。就当是,本宫给他们的顺水人情。” 张定终于被说服了:“殿下此计,可行。只是...要做得隐秘。火器的提供,不能走工部的账。” 朱和壁点点头:“这事,就有劳张师傅去办了。李信,你协助张师傅。” “卑职遵命!”李信领命而去。 张定看着太子,心中感慨万千。 没多久之前,这个年轻人还在为担保制这样的蠢事焦头烂额。 现在,已经能玩转复杂的大国博弈了。 “殿下,您不担心戈洛文明天在谈判桌上发难吗?” 朱和壁微笑:“他背后的人,已经是我们的人了。他越强硬,回去后越无法向戈利岑交代。所以...明天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拖。” “拖?” “对。”朱和壁点点头:“拖时间,拖到李信与戈利岑签约。到时候,戈洛文拿到的任何谈判结果,都将是废纸一张。” 第一千三百二十五章 都是我们的人 三月二十六,辰时。 文华殿东暖阁,谈判正式开始。 大明方面,太子朱和壁居中,张定、礼部尚书、兵部尚书分坐两侧。 沙俄方面,戈洛文居中,伊万和另外两名副使分坐。 简单的寒暄后,戈洛文率先发难:“太子殿下,我国陛下有旨,去年战事,责任全在大明。贵国无故越境攻击,造成我国八万将士伤亡,无数物资损失。因此,我方要求:一、大明军队全部撤至长城以南;二、赔偿战争损失白银五百万两;三、严惩挑起战事的将领田文浩。” 这话一出,大明官员个个面色铁青。 撤至长城以南?五百万两赔款?国库一年收入才多少?严惩田文浩?那是国之干城! 连最沉稳的张定都皱起了眉头。这已经不是谈判,这是羞辱。 对方明显是在故意挑衅,沙俄一方是故意挑起战事的不说。 大败亏输的也是他们。 所有人都看向太子,看他如何应对。 朱和壁面色平静,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 放下茶盏,才缓缓开口:“戈洛文大使,您刚才说的,是笑话吗?” 语气平淡,但话里的讽刺意味,谁都听得出来。 戈洛文脸色一变:“太子殿下何出此言?我方是带着诚意来谈判的...” “诚意?”朱和壁打断他:“如果这就是贵国的诚意,那谈判可以结束了。来人,送客。” 戈洛文愣住了。他预想过大明方面会愤怒,会争辩,会讨价还价,但没想到对方直接要结束谈判。 这不符合外交惯例! “太子殿下...”他试图挽回。 朱和壁站起身,“你要明白一件事:去年战事,是贵国入侵我大明疆土,被我军击退。我们赢了,你们输了。输家,是没有资格提条件的。” 他走到戈洛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老外交官:“您要谈判,可以。但前提是认清现实:现实一,鄂嫩河以北,是大明疆土;现实二,贵国是战败国;现实三,谈判的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三个现实,像三记耳光,抽在戈洛文脸上。 他身后的伊万已经气得浑身发抖,手按在了佩剑上,虽然进殿时武器已经被收缴。 朱和壁回到座位,“重新开始吧。说说贵国...沙皇陛下的真实想法。” 戈洛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意识到,自己低估了这个年轻的太子。 这不是个可以被吓唬的雏鸟,而是个懂得利用优势的猎手。 “那...太子殿下的条件是什么?”他换了个策略。 朱和壁伸出三根手指,“一、以鄂嫩河为界,双方各守疆土,永不犯边;二、贵国赔偿大明军费一百万两;三、开放恰克图为互市,允许两国商人自由贸易。” 比戈洛文的条件合理,但依然苛刻——尤其是开放恰克图,那是沙俄在东西伯利亚最重要的贸易点。 “这...我需要请示沙皇陛下。”戈洛文试图拖延。 朱和壁爽快答应,“给您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若还没有答复,我军将视贵国无谈判诚意,说白了所谓的谈判不过是本宫想给你们沙皇一个面子。归根结底,这不是本宫的谈判,是通知。” 这不是谈判,这是通知!威胁意味明显。 戈洛文额头冒汗。一个月?从北京到莫斯科,往返至少半年!这分明是在刁难! “太子殿下,一个月太短...” “那就半个月。”朱和壁微笑,“或者...大使可以做主,现在就签?” 戈洛文骑虎难下 。签?条件太苛刻,回去没法交代。 不签?谈判破裂,责任在他。 最终,他选择了拖延:“我...我需要时间考虑。” “好。”朱和壁点头:“给您三天时间。三天后,给我答复。” 谈判就这样草草结束。 戈洛文回到会同馆时,脸色铁青。伊万跟在他身后,咬牙切齿:“大使,他们太嚣张了!我们应该...” “闭嘴!”戈洛文呵斥:“还嫌不够丢人吗?”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没出来。 傍晚时分,一个神秘客人来访,是个大明官员,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大使阁下,”来人用流利的俄语说,“我家主人让我转告您:太子年轻气盛,不懂外交。您若想达成协议,不妨...换条路走。” “什么路?” “我家主人说,朝廷中,有不少人认为太子过于强硬,恐引发战端。您若愿意,他可以安排您与几位重臣秘密会面...也许,能谈出更合理的条件。” 戈洛文眼睛亮了。果然,大明内部有分歧! “贵主人是...” “这您不必知道。”来人压低声音:“明晚子时,西直门外白云观,有人等您。记住,一个人来。” 说罢,来人悄然而去。 戈洛文在房间里踱步 。去,还是不去?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机会... 最终,野心压倒谨慎。他决定赴约。 同一时间,文华殿。 朱和壁听完锦衣卫的汇报,笑了:“鱼上钩了。” “殿下神机妙算。”骆炳佩服道,“果然有人会私下接触戈洛文。只是...臣不明白,为何要放他们见面?” “因为要抓现行。”朱和壁眼中闪过寒光:“通敌卖国,要有证据。让他们见面,让他们交易,然后...一网打尽。” “可万一他们真的达成协议...” 朱和壁自信道,“因为那个‘神秘官员’,是我们的人。” 骆炳恍然大悟:“殿下这是...请君入瓮?” “对。”朱和壁点头,“明晚白云观,你亲自带人去。记住,要人赃俱获,但不要惊动太大。我要看看,朝中到底还有多少人,为了一己私利,不惜出卖国家。” 窗外,夜色渐深。北京城的万家灯火,在春寒中明明灭灭。 一场暗战,在明面谈判的背后悄然展开。 而太子,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三月二十七,子时。 白云观后院的静室,烛火摇曳。戈洛文如约而至,见到了三个大明官员——都穿着便服,但气度不凡。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须发花白,目光深沉。 “戈洛文大使,幸会。”老者开口,竟是纯正的莫斯科口音俄语,“老夫姓曾,曾任大明首辅,如今...算是闲云野鹤。” 曾一洋,戈洛文心中一震。他研究过大明朝局,知道这位前首辅虽然致仕,但在朝中势力犹存,门生故旧遍布六部。 “曾阁老。”戈洛文恭敬行礼,“不知阁老约在下前来,所为何事?” 曾一洋正色道,“太子年轻,不懂外交之要在于妥协。一味强硬,只会引发战端,生灵涂炭。老夫虽已不在其位,但仍心系社稷,不忍见百姓遭殃。”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戈洛文听懂了潜台词,这老东西要借外交之事,打击太子。 “那阁老的意思是...” “老夫可以促成谈判。但需要大使配合。” “如何配合?” “第一,谈判条件可以放宽,但要有台阶下——比如,鄂嫩河为界可以接受,但大明需承认沙俄在贝加尔湖以东的‘特殊利益’;第二,赔款可以减至五十万两,但要用粮食、布匹支付,不要现银;第三...” 曾一洋顿了顿,“通商可以,但不能在恰克图,要在更北的乌丁斯克。” 这些条件,比太子的温和,但依然对沙俄有利。 戈洛文心动了:“阁老能保证这些条件被接受?” “老夫自有办法。朝中支持老夫者,不在少数。只要大使愿意与老夫合作,而不是与太子硬碰硬...” 话没说完,静室的门突然被撞开。骆炳带着一队锦衣卫冲了进来,火把将室内照得通明。 “曾一洋!”骆炳厉声喝道,“你勾结外使,私定条约,该当何罪!” 曾一洋脸色惨白,但强作镇定:“骆指挥使,老夫与戈洛文大使只是私下交流,何来勾结之说?” “私下交流?”骆炳冷笑,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那这是什么?《明俄密约草案》?连印章都盖好了!” 戈洛文一看,那份文书正是刚才曾一洋让他签署的草案。 他猛地看向曾一洋,眼中满是惊恐——被算计了! “你...你陷害我!”曾一洋指着骆炳,手指发抖。 “陷害?”骆炳一挥手,“带走!还有这位戈洛文大使,也请到诏狱坐坐。” 锦衣卫一拥而上。曾一洋还想争辩,被堵住嘴拖了出去。戈洛文想反抗,但看到那些明晃晃的绣春刀,最终放弃了。 三月二十八,清晨。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京城。 前首辅曾一洋勾结沙俄使节,私定密约,被锦衣卫当场抓获!沙俄正使戈洛文也涉案,被软禁在会同馆! 朝野震动。 文华殿内,朱和壁看着跪了满地的官员,面色冷峻。 这些大多是曾一洋的门生故旧,此刻人人自危。 “殿下,”张定出列,“曾一洋通敌卖国,罪证确凿,当严惩。但...涉案官员众多,若一概严办,恐朝堂空虚。” 朱和壁知道张定的意思。温体仁经营多年,朝中半数官员与他有牵连。若一网打尽,朝廷就瘫痪了。 “首恶必办,胁从可恕。”朱和壁最终决定,“曾一洋及其核心党羽十三人,下诏狱,严加审讯。余者...若主动交代,揭发同党,可酌情从轻。” 这是给台阶下。官员们如蒙大赦,纷纷叩头谢恩。 “至于沙俄使团,”朱和壁继续道,“戈洛文参与密谋,驱逐出境,永不得再入大明。副使伊万...让他给戈利岑带封信。” “信?” “对。”朱和壁提笔,用俄汉双语写了一封短信:“戈利岑总督:令侄伊万无礼,本欲严惩。念及你我之谊,特赦之。望阁下谨记承诺,勿负所托。” 这封信看似客气,实则威胁:你的侄子在我手里,你最好老实点。 张定会意:“殿下这是要...” “送伊万回去,让他亲口告诉戈利岑:曾一洋倒了,他在大明的内应没了。现在,他只能依靠我们。” 朱和壁眼中闪着光,“同时,让李信加快动作,务必在四月前与戈利岑签约。” “那谈判...” “谈判继续。”朱和壁道,“但对手换了——不是戈洛文,是戈利岑。我们要谈的,不是停战条约,是...合作条约。” 好一招釜底抽薪!直接绕开沙俄中央政府,与地方实权派签约。等莫斯科知道时,生米已成熟饭。 “殿下,”张定忽然想起一事,“江南那边...清丈遇到麻烦了。” “什么麻烦?” “苏州士绅集体罢市,抗议清丈过严。知府周顺昌...似乎暗中支持。” 朱和壁皱眉。北方刚稳住,南方又出乱子。这就是大明的现状:按下葫芦浮起瓢。 “传令于成龙,对罢市者,分化瓦解。领头者严惩,胁从者宽恕。至于周顺昌...让他来京述职。” “述职?” “对。”朱和壁冷笑,“来了,就别想回去了。” 处理完这些,已是午时。 第一千三百二十六章 分化瓦解 苏州府的桃花开得正盛,但城内的气氛却比腊月还冷。 观前街、山塘街、阊门大街...往日的繁华商肆如今店门紧闭,只有零星的米铺、药铺还开着,门口挤满了抢购的百姓。 知府衙门前的广场上,黑压压跪着上千人,都是苏州府各县的士绅代表。 他们既不喧哗也不闹事,就这么跪着,从日出跪到日落,已经第三天了。 为首的是一个七旬老人一身素服,手持万民书,闭目跪在正中央。 衙门内,于成龙面色铁青。 他奉旨清丈田亩,原以为有尚方宝剑在手,可以雷厉风行。 没想到江南士绅用出了最狠的一招,非暴力抗争。 不打不闹,就是跪着,看你官府敢不敢镇压。 “于大人,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周顺昌看似焦急:“牧斋是先生是江南大儒,门生故旧遍天下。若他真跪出个三长两短,朝廷怪罪下来...” “周知府是在威胁本官?”于成龙冷眼看他。 “不敢不敢。下官只是...为大人着想。清丈田亩固然重要,但若激起民变,伤了老臣,恐怕...得不偿失啊。” 这话绵里藏针。于成龙何尝不知? 那个表字牧斋的老家伙,真要跪死在这里,朝中那些清流言官的口水就能淹死他。 可若是退让,清丈还怎么推行? 正僵持间,一骑快马驰到衙前。 马上跳下一个锦衣卫校尉,高举令旗:“太子殿下手谕到!” 于成龙、周顺昌连忙出迎。 校尉展开手谕,朗声宣读:“奉太子令:苏州清丈暂停,着知府周顺昌即刻进京述职。士绅即刻解散,不得再聚。钦此。” 周顺昌脸色一白。进京述职? 那老家伙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颤巍巍起身,向北方拱手:“老朽,谢太子殿下体恤。” 其他士绅见领头人都起来了,也纷纷起身。 一场持续三天的跪谏,就这样戏剧性地结束了。 但于成龙心中却涌起不祥的预感。 太子这是要干什么?妥协?还是...另有图谋? 四月初五,北京城。 周顺昌一路忐忑,进京后直接被带到锦衣卫衙门,而不是礼部或吏部。 但出乎意料,审问他的不是骆炳,而是太子朱和壁本人。 地点也不是阴森的诏狱,而是文华殿东暖阁。 “周知府,坐。”朱和壁神色平和,甚至还让太监上了茶。 周顺昌半个屁股挨着椅子,汗如雨下:“殿下...殿下召下官来...” “想问问苏州的事。清丈田亩,为何如此艰难?” “这...”周顺昌斟酌词句,“江南士绅,以田产立家,骤然清丈,难免抵触。加之牧斋这样德高望重的老人带头...下官...下官也是左右为难。” 朱和壁笑了,“周知府在苏州八年,家中田产从三百亩增至三千亩。这七年间,苏州府上报的田亩数却只增加了五百亩。本宫很好奇,那多出来的两千二百亩,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是地里长出来的?” 这话如惊雷,炸得周顺昌魂飞魄散。他扑通跪倒:“殿下...殿下明鉴...下官...下官...” 朱和壁摆摆手:“你的那些事,锦衣卫早就查清了。隐匿田产,偷逃赋税,受贿枉法...按律,够抄家流放了。” 周顺昌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但是,本宫给你一个机会。” “机会?”周顺昌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殿下请讲!下官...罪臣万死不辞!” “回苏州去。继续当你的知府,继续‘配合’清丈。但这一次,你要做本宫的人。” “殿下的意思是...” “江南士绅不是铁板一块,传统士绅,要的是维持现状。但江南还有新兴的工商大户,他们靠工坊、商铺赚钱,田产反而不是根本。这些人,是可以争取的。” 周顺昌明白了:“殿下要罪臣...分化他们?” “对。”朱和壁点头,“你去告诉那些工商大户:只要配合清丈,朝廷可以给予补偿——他们的工坊,朝廷优先采购;他们的商船,水师可以护航;他们的子弟,科举适当加分。” 这是实实在在的利益。比起虚无缥缈的“士绅体面”,真金白银更有吸引力。 “那士绅那边...” “本宫亲自处理。” 周顺昌浑身一震。这位太子深谋远虑。 “罪臣...遵旨。”他重重叩头。 “记住,”朱和壁最后道,“你只有一次机会。若再阳奉阴违,你知道什么后果。” 周顺昌连滚爬退出文华殿。走出宫门时,春风吹过,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这位太子,比想象中可怕得多。 大儒牧斋先生正在书房作画。他画的是《寒江独钓图》,笔法苍劲,意境萧索。画完最后一笔,他放下笔,长叹一声。 “牧斋公为何叹息?”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老家伙抬头,整个人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竟是太周顺昌!一身常服,只带了两名随从,像个寻常的访客。 “周大人?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牧斋公,苏州跪谏之事,公以七旬之躯,为士绅请命,其情可悯,其志可嘉。” “田产乃士绅根本,骤然清丈,恐伤国本...” “国本?牧斋公以为,什么是国本?是士绅的田产,还是朝廷的赋税?是少数人的富贵,还是天下人的温饱?” “自然是...天下人的温饱。” 周顺昌哈哈一笑:“去年陕西大旱,饿殍遍野,朝廷拨粮三十万石,仍不足救济。这三十万石粮食,从何而来?加赋!加谁的赋?农民的赋!士绅的田产隐匿不报,赋税都压在了小民身上。这就是牧斋公要维护的‘国本’?” 大儒脸色发白,这周大人怎么了。 本来大家都是穿一条裤子的,怎么回京述职回来后,就这幅德行了。 周顺昌继续:“江南田亩,十之七八在士绅手中,却只承担十之三四的赋税。公平吗?合理吗?长此以往,民不聊生,揭竿而起,前宋方腊、本朝张献忠,就是前车之鉴!” 这话说得极重。大儒额头冒汗:“大儒,老朽并非反对清丈,只是...宜缓不宜急...” 周顺昌冷笑,“万历年间张居正推行一条鞭法,也要清丈田亩,结果人亡政息。崇祯初年,也想整顿赋税,结果建虏入寇,不了了之。如今建虏已灭,沙俄新败,正是改革良机。若再‘缓’,缓到何时?缓到大明亡国吗!” 最后一句,声色俱厉。 大儒牧斋冷汗涔涔而下。 “牧斋公,本官知道你的难处。你是士林领袖,要维护士绅利益。但你想过没有,若大明亡了,士绅还有利益吗?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那...大人要老朽如何?”他终于问出关键。 “本官可以答应你:清丈之后,士绅的合法田产,朝廷保护;超额部分,朝廷以市价赎买。所得银两,一半用于江南水利,一半补偿士绅。同时,设立‘乡贤院’,凡配合改革的士绅,可入院参政。” 这是巨大的让步!赎买田产,意味着不是白拿。 乡贤院,意味着给士绅政治出路。 这当然不是周顺昌的主意,而是太子的授意。 如果真能这样...士绅虽然损失部分田产,但得到现金补偿,还有政治地位。 更重要的是,避免了与朝廷的彻底对立。 “大人此言...当真?” “这是太子殿下口谕,岂能有假!” 最终,牧斋长叹一声:“老朽...愿为殿下效劳。” 不是“遵旨”,是“效劳”。这意味着,他以个人身份支持太子,而不是完全代表士绅。 周顺昌笑了:“那就请牧斋公,与本官演一场戏。” 四月初十,木柴公手捧田册,当众宣布:“老朽自愿配合朝廷清丈田亩。家中田产,无论隐匿与否,一律如实申报。愿为江南士绅之表率!” 消息如野火燎原,瞬间传遍苏州城。 那些乡绅,当即傻眼了。 群龙无首,大儒都倒向朝廷了。 这时候再跟朝廷作对,纯属找死。 当天下午,苏州府衙前排起了长队,都是来申报田产的士绅。 于成龙坐在堂上,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心中对太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强硬做不到的事,怀柔做到了。 怀柔做不到的事,分化做到了。 分化做不到的事...太子亲自出马,一场谈话就做到了。 这就是政治智慧。 紫禁城。一封急报从北而来。是沈怀舟的亲笔信: “臣率舰队北巡鄂霍次克海,与沙俄巡逻船队遭遇。对方先开火,我军还击,击沉敌船三艘,俘获一艘。据俘虏供述,沙俄在堪察加半岛新建港口,集结战舰十五艘,疑似准备南下。臣已加强戒备,请朝廷早作决断。” 北方的冰海,也不太平了。 “传令沈怀舟,加强巡逻,若沙俄再犯,坚决还击。本宫已与戈利岑达成协议,沙俄中央政府不会支持开战。堪察加的舰队,很可能是地方将领擅自行动。必要时...可以打疼他们,让他们知道,大明的海疆,不容侵犯!” 第一千三百二十七章 太子选妃 “殿下,戈利岑已经签署条约了。” 张定站在书案旁,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兴奋。 “按约定,他承认鄂嫩河为界,赔偿三十万两,开放恰克图为互市。作为交换,我们将以‘战利品修复’的名义,提供给他两百支火绳枪、十门轻型火炮。” “戈利岑有没有附加条件?”他问。 “有。”张定从袖中取出一份附件,“他希望条约内容暂不公开,至少在三个月内保密。因为他需要时间整顿内部,清除那些忠于莫斯科的官员。” 朱和壁点头。这在意料之中。戈利岑这是要借大明的力量巩固自己在西伯利亚的统治, 等羽翼丰满后,再与莫斯科摊牌。 “可以答应。”他提起朱笔,在条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又盖上太子印玺。 至于沙俄之间的内斗,朱和壁不感兴趣。 毕竟,这些都不管大明的事了。 乾清宫内,皇帝朱兴明倚在暖阁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璧,目光却透过雕花窗棂,望向远处东宫的飞檐。 “陛下,太子殿下到了。”贴身太监孙旺财低声禀报。 “宣。” 朱兴明坐直了身子,望着殿门口那道修长的身影。 太子朱和壁今日穿着一袭杏黄色常服,步履沉稳地走进来,眉宇间既有少年人的英气,又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儿臣叩见父皇。” “免礼,坐吧。今日早朝如何?” 朱和壁恭敬地答道:“回父皇,南方漕运已疏通,张阁老拟定的税制改革已初见成效。辽东田总督奏报,女真各部今年进贡之物比去年多了三成,边境安宁。” 朱兴明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儿子将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如今的大明,海晏河清,边关稳固,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正是开国以来少有的盛世。 “壁儿,”朱兴明忽然开口,“你今年二十有二了吧?” 朱和壁一怔:“是,儿臣虚岁已二十二。” “也该是娶妻的时候了。” 朱兴明语气温和:“你母后提起多次,内阁诸位大臣也屡次上奏。太子妃人选,关乎国本,关乎大明未来。” 朱和壁低下头:“儿臣还不想过早成家。” 朱兴明微微一笑:“你十六岁的时候,朝臣就纷纷上书让朕给你选妃。朕怕你沉迷温柔乡荒废政务一直没答应,你知道这六年来,朕是怎么过的么。” 太子一怔,抬起头看着朱兴明。 “朕这六年,可被这满朝文武折腾惨了,每年上书让朕选太子妃的奏疏,能从紫禁城排到江南。整间屋子的奏疏,都装不下。” “...” “儿女情长讲求你情我愿,真不会勉强你,你自己选。” 朱和壁心头一阵窃喜。 “朕不为你指定。我大明祖制,太子妃皆从民间选取,不尚门第,不重家世,只求贤德。这规矩,要守住。” 孙旺财适时奉上香茶,朱兴明接过茶盏,缓缓道:“今日朕召你来,便是要定下选妃章程。朕已让刘来福草拟了旨意,你看看。” 说着,他从案上拿起一份奏疏递了过去。 朱和壁双手接过,展开细看。 奏折上详细列出了选妃流程:由礼部主理,户部、工部协办;天下各省、府、州、县皆可推选良家女子。 年龄须在十六至二十之间;品行端淑,通晓诗书,容貌端庄;家世清白,三代无犯科者。 “儿臣以为甚妥。”朱和壁看完后说道:“只是...如此规模,恐劳民伤财。” 朱兴明起身踱步,“你能这么想,朕心甚慰,一定要办得隆重、公正、节俭。这是向天下展示我大明盛世气象,也是让百姓看到,天子与庶民同体,皇室与民间血脉相连。” 他转身看向儿子,目光深沉:“你是太子,将来要继承大统。你的妻子,不仅是你的伴侣,也将是大明的国母。她必须能理解民间疾苦,能母仪天下,能辅佐你治国理政。” 朱和壁肃然:“儿臣明白。” “去吧,与内阁商议细节。”朱兴明挥挥手,“这等大事,你当全权处置。朕与你母后,只等佳音。” 次日清晨,文华殿内气氛庄重。 太子朱和壁端坐主位,下首依次坐着内阁首辅张定、锦衣卫指挥使骆炳、顺天府尹周德安,以及礼部尚书、户部尚书等一干重臣。 “诸位,”朱和壁开门见山:“父皇已决意为孤选妃。此事关系国本,孤欲听诸位高见。” 首辅张定微微欠身:“殿下,臣以为,选妃当遵循祖制,广开渠道。然则,为免扰民,各省推选名额当有限制。每县最多推选三人,经府、省层层筛选,最终每省选送不过十人入京。” “张阁老所言极是。”顺天府尹周德安接口道,“只是京城之地,权贵云集,难免有人想借此攀附。臣建议,京畿地区的选拔,当由陛下特派专员监督,杜绝舞弊。” 锦衣卫指挥使骆炳神情冷峻:“殿下,臣已命北镇抚司抽调人手,分赴各地暗访。凡有地方官员借此勒索、欺压百姓者,一律严惩。” 朱和壁点点头:“骆指挥使考虑周全。另有一事,孤以为,选妃不仅看容貌才情,更重品性德行。可否在终选时,增设考察环节?” 礼部尚书拱手道:“殿下明鉴。臣建议,各地秀女抵京后,先入储秀宫学习宫规礼仪三月。其间,由宫中女官、嬷嬷暗中观察其言行举止,记录在案。终选之日,殿下可亲自问对,观其才识器量。” “甚好。”朱和壁满意地点头,“此外,孤有一请:凡入京参选者,无论是否中选,皆赐银五十两,绢两匹,以为补偿。落选者,由官府安排车马送返原籍,不得延误。” 户部尚书李时勉略微迟疑:“殿下仁慈,只是此番选妃,预计入京者不下三百人,这开销...” “从孤的东宫用度中支取。”朱和壁毫不犹豫,“民为邦本,不可因皇室之事增添百姓负担。” 众臣闻言,无不肃然起敬。 议事持续了两个时辰,从选拔标准到流程安排,从接待规格到安全护卫,事无巨细,一一商定。当朱和壁最后在奏折上朱笔批示时,窗外已是日上三竿。 “即日颁诏天下。”太子放下笔,目光扫过众臣。 张定点头:“大明太子选妃,正式开始。” 第一千三百二十八章 各地秀女 三日后,宣诏的驿马从京城四门飞驰而出。 带着盖有皇帝宝玺的明黄诏书,奔向大明的各个州府郡县。 诏书内容很快传遍天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祖宗基业,夙夜兢业,幸得天地庇佑,四海升平。太子朱和壁,年已弱冠,德才兼备,监国理政,功在社稷。今特开选秀,为太子择配。凡我大明子民,家世清白之女,年十六至二十,品行端淑,通晓诗书者,皆可参选。各州府县当公正推举,不得徇私,不得扰民。择其贤者,入京候选。钦此。” 消息一出,举国震动。 江南水乡,苏州知府衙门前的公告栏被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青衣书生挤在人群中,仔细读罢诏书,转身就往家跑。 “爹!娘!朝廷为太子选妃了!小妹有机会了!” 山东曲阜,孔府之内,当代衍圣公抚须沉思:“太子选妃,重才重德,不重门第。此乃盛世明君之兆。传令下去,凡孔氏旁支适龄女子,皆可往县衙报备参选。” 湖广武昌,长江之畔,一位经营绸缎庄的商人抚掌大笑:“好好好!我家云儿知书达理,容貌秀丽,合该有此机缘!” 但也有人担忧。 陕西西安,一位老秀才看着诏书摇头:“一入宫门深似海啊。太子妃虽荣耀,却要远离父母,终身困于宫墙之内。” 他的女儿却坚定地说:“爹,女儿愿往。若能侍奉太子,为国母,是女儿之幸,也是家族之荣。” 全国各地,无数少女和她们的家庭,因为这个消息而心潮起伏。 各地官府也迅速行动起来,设立报名处,组织初选。 一个月后,各地的初选陆续开始。 应天府,作为大明陪都,选拔格外严格。 秦淮河畔的贡院内,三百余名少女分批进入,接受考察。 第一关是验明正身和家世。官员仔细核对户籍文书,询问三代履历,查验有无隐疾。 第二关是容貌仪态。少女们十人一组,由宫中派来的年老女官审视。 女官眼光毒辣,步履不稳者、姿态不端者、容貌有瑕者,皆被温和劝退。 第三关是才艺考核。琴棋书画,女红刺绣,不必样样精通,但须有所擅长。 第四关最为特别,是问答环节。 主考官是应天府尹亲自请来的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儒。 “若你为太子妃,当如何辅佐太子?”一位老儒问道。 一位绿衣少女怯生生答道:“民女...民女当谨守妇道,相夫教子。” 老儒摇摇头。 另一蓝衣少女朗声道:“民女以为,太子妃当明事理,知进退。于内,管理宫闱,为太子分忧;于外,体察民情,为太子耳目。但不可干政,不可妄言。” 老儒微微颔首。 轮到一位白衣少女时,她不卑不亢:“民女以为,太子妃首先当是太子的知音。太子监国,日理万机,需有人能理解其志,宽慰其心。其次,太子妃当为天下女子表率,敦厚仁爱,简朴持重。最后,太子妃应通晓经史,如此方能与太子有共同言语,在太子困惑时,或可提供不同视角。” 这番话让几位考官相视点头。 远在山西太原,初选则显出另一番景象。 晋商之女多精明干练,在问答环节常有惊人之语。 “若你为太子妃,如何看待商贾之道?”考官问道。 一位身着锦缎的少女答道:“民女以为,农为本,商为末,然无商不通。如今大明货通四海,商税已占国库三成。太子妃虽不应直接涉足商事,但应理解商贸对国家之重要,劝谏太子重商而不抑商,兴商而不纵商。” 这番见解,令考官大为赞叹。 而在西南边陲云南,选拔则多了几分民族风情。 各族少女穿着本族服饰前来参选,朝廷特派官员尊重当地习俗,只要求女子能说官话,识汉字。 一位苗族少女用略显生硬的官话说:“民女阿兰,会采药,会治病。若入宫,愿为太子妃调理身体。” 考官和蔼地问:“你可读过书?” 阿兰点头:“跟寨子里的先生读过《女诫》、《千家诗》。” “若你落选,会难过吗?” 少女灿然一笑:“能来昆明城看看,已是福分。太子妃只有一个,但大明的好女子千千万。” 这话说得质朴真诚。 三个月后,经过县、府、省三级选拔,最终有三百七十二名秀女获得入京资格。她们在各地官员的护送下,开始向京城进发。 朝廷为这次入京做了周密安排:每十名秀女配一辆马车,两名护卫;沿途驿站必须优先接待;各府州县需派兵保护过境车队。 长江水道上,十余艘官船顺流而下。船上载着江南各州府的秀女。甲板上,少女们凭栏远眺,江风拂面,衣袂飘飘。 “看,那是岳阳楼!”一个苏州少女指着远处惊呼。 “范仲淹先生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就是在这里写的吧?”另一个杭州少女轻声吟诵。 船舱内,几位少女围坐在一起交谈。 “我叫林婉儿,来自扬州。”一个鹅蛋脸的少女自我介绍。 “我是徐秀宁,苏州人。” “陈芸,南京人。” “听说京城比南京还大,皇宫有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半屋子,是真的吗?”一个年纪较小的少女好奇地问。 徐秀宁掩口轻笑:“哪有那么夸张。不过紫禁城确实雄伟,我舅舅在工部任职,曾参与修缮三大殿,说太和殿前的广场能站上万人呢。” 林婉儿望着窗外流逝的江景,轻声说:“不知太子殿下...是怎样的人。” 此言一出,舱内忽然安静下来。每个少女心中都怀着同样的好奇与憧憬。 陈芸打破沉默:“我听父亲说,太子殿下十二岁就开始旁听朝政,十五岁代陛下巡视河工,十八岁全权处理北方边贸。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太子殿下功不可没。” “这样一位储君,定然是英明睿智的。”徐秀宁接口道,“只是不知...他对太子妃会有怎样的期待。” 与此同时,从西北而来的车队正穿过太行山。山路崎岖,马车颠簸,但车中的陕西、山西秀女们却兴致勃勃。 “过了这座山,就是直隶地界了!”一个山西少女掀开车帘。 “听说京城冬天冷得很,咱们带的皮袄够用吗?” “放心吧,宫中什么没有?” 车队在井陉关稍作休整。关城守将亲自迎接,为秀女们准备了热汤热饭。 “各位小姐,此去京城尚有五日路程。前路平坦,可加快行程。”守将恭敬地说,“末将祝各位前程似锦。” 休息时,秀女们三三两两在关城散步。 一位高挑的山西少女望着绵延的群山,忽然说:“我爹说,太子殿下前年巡视山西时,看到有些地方缺水,回京后就下令工部拨款修了十二条水渠。我们县就受益了,今年庄稼收成好了三成。” “这样为民着想的储君,值得天下女子倾慕。”旁边一个陕西少女点头道。 从山东来的车队则沿着运河北上。这些齐鲁之地的少女多受孔孟之道熏陶,言谈举止端庄有礼。 途中,她们自发组织起来,每日晨起诵读《女诫》、《列女传》,晚间则切磋琴艺书画。 带队官员见状感慨:“不愧是圣人故里之女。” 广州来的秀女最后抵达,因为她们走的是海路。 水师提督沈怀舟特意派了两艘战船护送,从广州港出发,沿海岸线北上,在天津大沽口登陆。 这些岭南少女第一次见到北国风光,既兴奋又有些不适应。 “京城怎么这么干燥?”一个少女抱怨道。 “忍忍吧,入了宫就好了。”另一个安慰道。 所有秀女在九月初先后抵达京城,被安置在的储秀宫中。 这座宫殿位于紫禁城西侧,原是前朝妃嫔住所,经过修葺整理,焕然一新。 第一千三百二十九章 规矩礼仪 皇宫大内,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秀女们,一下子到达了天宫,一切都是那么的新奇。 入宫的第一天,秀女们就受到了严格的管理。 储秀宫总管是一位姓秦的老嬷嬷,资历深厚,规矩极严。 “各位小姐,”秦嬷嬷站在庭院中,面对三百余名秀女,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 “从今日起,你们将在储秀宫学习宫规礼仪三个月。三个月后,经过考核,只有五十人能进入终选。” 秀女们屏息静听。 “在这里,你们要学习如何走路,如何说话,如何用餐,如何行礼。宫中规矩,细微之处见真章。你们中的大多数最终会离开,但无论去留,这三个月所学,都将让你们终身受益。” 秦嬷嬷目光扫过众人:“现在,分配房间。每四人一间,按籍贯交叉安排。意在让你们了解各地风土人情。” 林婉儿被安排与徐秀宁、一位山西少女李静姝、一位四川少女王素娥同住。 房间宽敞整洁,四张床铺分别靠墙摆放,中间有桌椅书架,窗前还有一张绣架。 “真好,”徐秀宁摸着光滑的床柱,“这木头是上好的黄花梨呢。” 林婉儿放下行李,轻声说:“我们互相介绍一下吧。我叫林婉儿,扬州人,家父是县学教谕。” “徐秀宁,苏州人,家父经营绸缎庄。” “李静姝,太原人,家父是举人,在府学任教。” “王素娥,成都人,家父是郎中。” 四个少女相视一笑,陌生的隔阂消融了几分。 第二天,严格的培训开始了。 清晨卯时起床,洗漱整理。辰时早课,学习宫规。 巳时习礼仪,午时休息一个时辰,未时练女红或琴棋书画。 申时听讲座,内容从经史子集到民生经济。酉时晚膳,戌时自由活动,亥时就寝。 秦嬷嬷和十余名女官时刻监督,一言一行皆有记录。 学习礼仪时最为严格。如何向皇帝皇后行礼,如何向太子行礼,如何与嫔妃相处,如何管理宫女太监,每一个动作都要反复练习。 “腰要直,头要正,目光微垂,不能直视贵人。” 女官纠正着秀女们的姿势,“手的位置,衣袖的摆动,步幅的大小,都有规矩。” 有些秀女不习惯这种约束,私下抱怨:“这比裹脚还难受。” 但大多数人都认真对待,她们明白,这是在为可能的人生转折做准备。 学习之外,秀女们之间的交往也悄然展开。 地域差异、性格差异、才艺差异,让储秀宫成了一个微缩的大明社会。 江南女子精致灵秀,北方女子爽朗大气,西南女子纯朴热情,岭南女子开放聪慧。 她们交流家乡风物,切磋才艺,也暗暗比较。 一日晚课,秦嬷嬷请来了宫中一位老尚宫,讲述大明开国以来各位皇后、皇妃的事迹。 “孝慈高皇后马氏,出身平民,与太祖皇帝共患难,勤俭持家,仁厚待人,为后宫楷模。” “仁孝文皇后徐氏,通晓经史,辅佐成祖,在靖难之役中坚守北平,有胆有识。” “诚孝昭皇后张氏,宣宗皇帝之妻,简朴仁慈,约束外戚,深得爱戴。” 老尚宫缓缓道来,秀女们听得入神。 “皇后、皇妃,不仅是皇帝妻室,更是天下女子表率。她们的德行,影响后宫风气,间接影响朝政。所以选妃之事,关乎国运。” 课后,林婉儿若有所思:“原来太子妃的责任如此重大。” 徐秀宁轻叹:“是啊,不只要讨太子欢心,更要能母仪天下。” 三个月的时间在严格的学习中飞逝。秀女们的变化是明显的:行止更加端庄,言谈更加得体,眼界也更加开阔。 尽管朝廷明令禁止舞弊,尽管锦衣卫四处巡查,但太子选妃这等大事,难免有人想走捷径。 有一些朝中大臣。虽然他们的女儿也无资格参选,但若能推荐人选,将来太子妃念及恩情,也是一份人情。 内阁首辅张定府上,几位官员正在探口风。 “张阁老,听说令夫人的侄女也在秀女之列?”一位官员小心翼翼地问。 张定面色一沉:“确有此事。但老夫已严令家人,不得与侄女联系,不得透露与老夫关系。选妃之事,全凭太子定夺,岂容私相授受?” “是是是,下官失言。” 锦衣卫指挥使骆炳这边,则忙着处理各种舞弊案件。 “大人,山东某知县收受贿赂,将一商人之女列入推选名单,而那女子年已二十二,超龄一岁。”北镇抚司千户禀报。 “拿下,革职查办。” 骆炳冷声道,“另,将那女子从名单中剔除,其父行贿,按律处置。” “还有,浙江某府推选过程不公,有秀才之女才艺出众,却因家贫无钱打点而落选。其父上告,证据确凿。” “查办相关官员,补录该女子。” 骆炳站在锦衣卫衙门的阁楼上,望着远处的紫禁城。 他是皇帝心腹,深知这次选妃对太子的重要性。必须保证过程公正,选出真正德才兼备的太子妃。 东宫内,朱和壁也在关注选妃进展。 他每日都会储秀宫的记录,了解秀女们的表现。 “这个林婉儿,在讨论民生时见解独到。” “徐秀宁,琴艺超群,书画俱佳。” “李静姝,沉稳大气,有管理才能。” “王素娥,精通医术,心地善良。” 太子贴身太监小顺子侍立一旁,轻声道:“殿下,皇后娘娘昨日问起选妃之事,说想先见见几位优秀的秀女。” 朱和壁摇头:“告诉母后,终选之前,不宜接触秀女,以免影响判断。一切按规矩来。” “是。” 朱和壁放下记录,走到窗前。 他知道,自己未来的妻子就在那三百多名秀女之中。她将与自己共度一生,共同承担治理国家的责任。 这个选择,必须慎重,必须公正。 然而殊不知,这是悲哀的。 太子似乎成了提线木偶一般,任人摆布。 朱兴明也忽略了一件事,他和沈诗诗感情甚笃,确实是爱情美满。 殊不知,儿子自幼被自己管束的太过严苛。 朱和壁对父亲言听计从,从没想过忤逆。 就连选妃,他也理所当然觉得只要父皇和母后同意,他就觉得合适。 他不知道,感情这东西只有自己认为是好的,才是真正的好。 三个月培训期结束,考核之日到来。 考核分三部分:笔试、面试、实操。 笔试内容涵盖经史、诗词、算术、民生;面试由秦嬷嬷和几位女官主持,考察应对能力、语言表达。 实操则是检验女红、厨艺、理家能力。 经过严格评分,三百七十二名秀女中,只有五十人进入终选名单。 林婉儿、徐秀宁、李静姝、王素娥皆在其中。 公布名单那日,储秀宫内气氛复杂。入选者欣喜中带着紧张,落选者失落中含着释然。 秦嬷嬷安慰落选秀女:“你们都是大明的好女儿。这三个月所学,是宫中女子一生受用的本事。离宫后,你们将获得朝廷赏赐,风风光光回家。你们的见识、才学、仪态,将使你们在婚配中更有优势,未来相夫教子,也是为国出力。” 这番话让许多秀女破涕为笑。 确实,这三个月的生活,让这些少女脱胎换骨。 她们见识了皇宫的庄严,学习了贵族礼仪,接触了各地精英,眼界已非昔日可比。 五十名入选秀女则搬到了储秀宫东侧的凝香阁,准备最后的终选。 终选将由太子朱和壁亲自主持,皇帝朱兴明、皇后沈诗诗旁观,内阁重臣、皇室宗亲陪审。 凝香阁内,气氛更加紧张。秀女们知道,离那个决定命运的时刻越来越近了。 “听说终选时,太子殿下会亲自问话。”徐秀宁低声说。 李静姝点头:“我父亲曾说,太子殿下虽年轻,但见识过人,问题定然刁钻。” 王素娥有些紧张:“我...我要是答不上来怎么办?” 林婉儿握住她的手:“素娥莫慌。太子殿下选妃,重德重才,也重本心。我们就以真诚相对,答得上答不上,都是我们的真实水平。” 终选前夜,皇后沈诗诗在坤宁宫中与皇帝闲聊。 “陛下,明日终选,您看壁儿会选怎样的女子?” 第一千三百三十章 敲定 朱兴明笑道:“这要看他自己的心意。不过,朕观察这些时日,有几个秀女确实出色。” “哦?陛下说说。” “那个林婉儿,出身书香门第,谈吐不凡,对民生有独到见解。徐秀宁,才艺双全,灵秀聪慧。李静姝,沉稳干练,有大将之风。王素娥,心地纯善,医术精湛。” 沈诗诗点头:“臣妾也看过记录,确实都是好女子。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与壁儿心意相通。” 朱兴明感叹:“帝王之路孤独,若有一知心人相伴,是莫大福分。朕与你,就是如此。” 沈诗诗微笑,眼中满是柔情。 与此同时,东宫内,朱和壁正在查阅终选流程。 暗卫孟樊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内。 “殿下,五十名秀女的背景已全部核实完毕,无一问题。” 鉴于上次朱兴明选秀的教训,这次不止是暗卫,锦衣卫也出动了。 为的,就是调查这些女子的背景。 “辛苦孟师傅。” 孟樊超迟疑了一下:“殿下,臣有一言。” “讲。” “选妃之事,虽是家事,更是国事。臣希望殿下...能以国事为重,个人喜好为次。” 朱和壁抬头看他:“孟统领是担心孤沉溺儿女私情?” “臣不敢。” 朱和壁起身,走到殿外廊下,望着夜空繁星:“孟统领,你知道孤监国这些年来,最大的体会是什么?” “臣不知。” 朱和壁缓缓道:“朝政需要平衡各方利益,治国需要平衡各种矛盾。同样,选太子妃也需要平衡。她要是孤的知音,也要是合格的国母;要有女子的温柔,也要有担当的勇气;要聪慧过人,也要懂得藏拙;要亲近民间,也要适应宫廷。” 他转身看向孟樊超:“孤不会只凭个人喜好选择,而是为了朝廷,为了父皇。” 孟樊超肃然:“殿下圣明。” 终选之日,太和殿广场上旌旗招展,仪仗森严。 这是大明最高规格的选妃大典,堪比科举殿试。 清晨,五十名秀女身着统一服装。 淡青色宫装,梳着简单的发髻,不施粉黛,依次进入太和殿偏殿等候。 她们被分为五组,每组十人,按抽签顺序进入正殿接受考察。 林婉儿抽到第三组,徐秀宁第二组,李静姝第四组,王素娥第五组。 辰时三刻,钟鼓齐鸣,皇帝、皇后驾临,升座。太子朱和壁坐于下首左侧,右侧是内阁首辅张定等重臣。 “宣第一组秀女入殿!”司礼太监高声唱喏。 十名秀女低眉垂首,鱼贯而入,在殿中站成一排。 朱和壁抬眼看去,这些女子虽然紧张, 但仪态端庄,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他手中有一份详细的档案,记录着每个人的背景、培训表现、考核成绩。 “开始吧。”皇帝朱兴明开口道。 首辅张定作为主考官,首先提问:“各位秀女,若你为太子妃,如何看待‘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古训?” 秀女们依次回答。有人赞同,认为女子应以德行为主。 有人反对,认为才德可以兼备。 有人折中,认为才学应有,但不可炫耀。 朱和壁认真听着,不时在纸上记录。 接着是其他大臣提问,问题涉及经史、民生、道德等各个方面。 一个时辰后,第一组退出,第二组进入。 徐秀宁就在这一组。当被问及“太子妃当如何管理后宫”时,她从容答道: “民女以为,管理后宫如治国,需有法度,也需有温情。法度在于立规矩、明赏罚,使众人有所遵循;温情在于体察疾苦、公平待人,使众人心服。太子妃当以身作则,简朴勤勉,如此方能令人信服。” 朱和壁微微颔首。 轮到第三组,林婉儿站在殿中,手心微微出汗。当太子亲自提问时,她的心跳加速。 “林婉儿,”朱和壁抬起头:“若你为太子妃,如何看待商人地位?如今大明商业繁荣,但士农工商,商居末位,是否有失公平?”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镇定答道:“回殿下,民女以为,士农工商,各司其职,本无高低。士者治国,农者产粮,工者制器,商者流通。四者缺一不可。如今大明货通四海,商税充盈国库,商人之功不可没。然商人重利,若不加约束,易生奸诈,故需以法律规范,以教化引导,使其利己亦利国。” “说得好。”朱兴明忍不住赞道。 朱和壁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继续问:“若朝廷欲增收商税,商人反对,该如何处理?” 林婉儿略一思索:“民女以为,当沟通疏导。首先说明增税缘由,用于民生建设,使商人理解;其次听取商人意见,调整税制细节,避免过度负担;最后树立榜样,表彰诚信纳税者。如此软硬兼施,方为上策。” 回答完毕,林婉儿退回队列,感觉到太子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第四组的李静姝被问及边关问题:“若你为太子妃,如何看待与北方民族的关系?” 李静姝朗声道:“民女来自山西,深知边关之重。汉胡之争,千年不绝,然我大明如今国力强盛,当以德服人,以威慑人。开放边贸,使胡人得利;加强军备,使胡人敬畏;传播文化,使胡人归心。刚柔并济,方保边境长治久安。” 第五组的王素娥则被问到医术与仁德的关系。她答道:“医者仁心,治国亦需仁心。民女若为太子妃,愿以医者之心待宫人,体察疾苦,救助困厄。并将此心推及百姓,劝谏殿下以仁治国。” 所有秀女考察完毕,已近黄昏。皇帝、皇后、太子退入后殿商议。 后殿内,朱兴明看向儿子:“壁儿,你意如何?” 朱和壁沉吟片刻:“儿臣观察终日,有几人印象颇深。林婉儿见识不凡,徐秀宁才艺出众,李静姝沉稳干练,王素娥心地仁善。皆是良配。” 皇后沈诗诗微笑道:“这几位母后也注意到了。不过,太子妃只能有一位,壁儿需做决断。” 朱和壁起身踱步:“选妃如治国,需权衡再三。林婉儿有治国之才,徐秀宁有艺术之雅,李静姝有管理之能,王素娥有仁爱之心。各有所长。” “那壁儿最看重什么?”皇帝问。 “儿臣最看重...”朱和壁停下脚步,“是否能能理解儿臣的抱负,是否能与儿臣并肩面对未来的挑战。” 他转身面对父母:“父皇、母后,儿臣想再见这四人一面,单独交谈。” 朱兴明与沈诗诗对视一眼,点头同意。 于是,在太和殿旁的暖阁内,朱和壁依次接见了四位秀女。 每次会见约一刻钟,只有太子与秀女二人,连太监都守在门外。 首先进来的是徐秀宁。她依然从容,与太子谈论诗词书画,气氛融洽。但朱和壁感觉,她更像一个才女,而非未来的国母。 接着是李静姝。她谈论治国方略,条理清晰,但过于刚硬,少了些柔情。 王素娥进来时有些紧张,但谈及医术和帮助他人时,眼中闪光。她善良真诚,但可能难以应对宫廷的复杂。 最后是林婉儿。她行礼后静静站立,等待太子问话。 “林婉儿,坐吧。”朱和壁温和地说。 “谢殿下。” “若你成为太子妃,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林婉儿思索片刻:“是如何在宫廷生活中保持本心。宫中规矩森严,人际关系复杂,民女担心会渐渐迷失,忘记初心。” “你的初心是什么?” “是...成为对太子殿下有帮助的人,成为对大明有益的人。” 林婉儿抬起头,目光清澈,“家父常教导,读书人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民女虽为女子,也愿尽己所能。” 朱和壁心中一动。这个女子不仅聪慧,还有赤子之心。 “若孤不是太子,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会如何?” 林婉儿微笑:“那民女就做一个普通人的妻子,相夫教子,安稳度日。” “你不向往荣华富贵?” “富贵如浮云,真情最可贵。女参选,不是因为太子妃的荣耀,而是因为...敬仰太子殿下的为人,愿意陪伴这样一位储君,共同承担责任。” 朱和壁沉默良久,然后说:“你可以退下了。” 林婉儿行礼退出,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 暖阁内,朱和壁独自沉思。 四位秀女的形象在脑海中浮现。最终,一个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他走出暖阁,来到父母面前。 “儿臣已有人选。” 朱兴明皱了皱眉头:“壁儿,你要想清楚,两日在一起两情相悦最为重要。而不是为了你父皇,为了这天下。” 朱和壁一呆,不解的看着他:“父皇,儿臣身为太子,当为表率。太子妃之事,自然以国家为重。” 朱兴明叹了口气:“皇儿,你要遵从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而不是这些什么狗屁大道理。” 三日后,太和殿再次举行大典。这次,只有五十名秀女在场,等待最终宣布。 皇帝朱兴明、皇后沈诗诗端坐龙椅,太子朱和壁站立一旁。内阁重臣、皇室宗亲分列两侧。 司礼太监展开明黄诏书,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经层层选拔,朕与太子商议,选定太子妃人选。兹立林婉儿为太子妃,徐秀宁、李静姝、王素娥为太子良娣。四女德才兼备,堪为皇室之配。另选十六名秀女为才人,充实东宫。其余秀女,各赐金银,荣归故里。钦此。” 殿中一片寂静,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林婉儿愣住了,直到旁边的徐秀宁轻轻碰了她一下,才慌忙出列跪拜:“民女...臣妾谢主隆恩。” 徐秀宁、李静姝、王素娥也出列谢恩。四人眼中都有泪光,但含义各不相同。 朱和壁走下台阶,来到林婉儿面前,伸手扶她起身。两人目光相接,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郑重与期待。 “婉儿,”太子轻声道,“从今往后,你我携手同行。” 林婉儿重重点头:“臣妾定不负殿下所望。” 大典结束后,秀女们陆续离开。 落选的秀女虽失望,但也获得了丰厚赏赐,并由朝廷安排车马送返。 入选的二十人则迁入东宫,开始新的生活。 “婉儿,你可知道,孤为何选你?”朱和壁问道。 林婉儿摇头:“请殿下明示。” “因为你在回答‘若孤不是太子’时,说愿意做一个普通人的妻子。”朱和壁缓缓道。 “这说明你看重的是人,而非地位。帝王之路孤独,孤需要的是一个真心相待的伴侣,而非只看重太子妃荣耀的女子。” 林婉儿眼眶微湿:“殿下...” “此外,你有见识,有胆识,有仁心。你能理解孤的抱负,也能与孤共同面对未来的挑战。婉儿,大明正处盛世,但也暗藏危机。北方边患未绝,南方海疆不定,朝中派系纷杂,民间贫富不均。孤需要你这样的贤内助。” 林婉儿坚定地说:“臣妾愿与殿下同心,无论顺境逆境,不离不弃。” 窗外明月高悬,照亮了大明皇宫的万千宫阙。 “壁儿选得好。这个林婉儿,有母仪天下之资。”皇后沈诗诗说道。 朱兴明则是皱眉不语。 沈诗诗一呆:“陛下,您觉得有什么不对么。” 第一千三百三十一章 宫外少女 朱兴明叹了口气:“壁儿。” “壁儿怎么了?”沈诗诗问。 “你不觉得,壁儿太过听话了么。” “听话不是好事么。” 朱兴明“唉”了一声:“是好事,但朕,也希望他能有自己的想法,要遵从自己的内心。” 东宫的日子平静如深潭之水,每日寅时起身,卯时早朝,辰时批阅奏疏,午时与阁臣议事,申时习武读书。 一切都按部就班。 林婉儿确实是完美的太子妃,准备择日成亲。 她温婉贤淑,知书达理,处理宫务井井有条,与徐秀宁、李静姝、王素娥三位良娣相处融洽。 所有人都说,太子与太子妃是天作之合。 只有朱和壁自己知道,每当夜深人静,他独自站在东宫的书房窗前,望着宫墙外那片看不见的夜空,心中总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乾清宫的晨钟敲响第三遍时,整个紫禁城已沐浴在初秋的晨光中。 太和殿前,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锦衣卫仪仗森严。 九龙盘绕的汉白玉御道上,铺着猩红地毯,一直延伸到殿内金漆雕龙宝座前。 今日是太子妃册封大典。 朱和壁身着杏黄色四爪蟒袍,头戴翼善冠,立于丹陛之侧。 他的面容平静,目光却有些游离。 三个月前,父皇下旨选妃。 三个月后,林婉儿从三百余名秀女中脱颖而出,被册立为太子妃。 一切都那么顺利,那么合乎规矩。 礼乐声中,林婉儿身着太子妃吉服,头戴九翚四凤冠,在女官的搀扶下缓缓走来。 她的步伐端庄稳重,裙裾纹丝不动,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 行至殿前,她依礼跪拜,接受册宝。 “咨尔林氏,毓自名门,温恭懋著,敬慎持躬。今册封为太子妃,允宜懿范,表率宫闱...” 司礼太监洪亮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朱和壁看着那个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女子,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林婉儿确实无可挑剔,出身书香门第,通晓经史,容貌端庄,仪态万方。 父皇母后满意,朝臣称赞,天下人都说这是天作之合。 可是... “殿下,该接册宝了。”身旁的小顺子轻声提醒。 朱和壁收回思绪,上前接过象征太子妃身份的玉册金印,递给林婉儿。 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他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紧张,随即恢复平静。 “谢殿下。”林婉儿的声音轻柔而清晰。 册封礼成,鼓乐齐鸣。百官跪拜,山呼千岁。 朱和壁扶起林婉儿,感受到她手指微凉。这双手,将要与他执手一生。 这个人,将要与他共担江山。 可为何心中,总有一丝说不清的怅惘? 册封大典后,按礼制,太子与太子妃需在三个月后完婚。 这期间,林婉儿暂居储秀宫,学习宫廷礼仪,熟悉宫闱事务。 朱和壁的生活则一如既往,寅时起身,卯时早朝,辰时批阅奏折,午后听阁臣议事,傍晚习武读书。只是近来,他越发觉得宫中沉闷。 这日午后,内阁议事结束得早。 朱和壁回到东宫,望着窗外高墙,忽然问道:“小顺子,今日京城可有什么热闹?” 小顺子机灵地回答:“回殿下,今日重阳,京城有庙会,听说什刹海那边特别热闹。” 朱和壁沉吟片刻,“去禀报父皇母后,就说孤想出宫体察民情。” 半个时辰后,朱和壁换了一身月白色锦袍,只带四名便装护卫和小顺子,从东华门悄悄出了宫。 重阳时节的京城,果然与平日不同。 街头巷尾飘着桂花香和菊花酒香,孩童举着风车纸鸢奔跑嬉戏,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朱和壁走在人群中,感受着久违的市井烟火气。 “公子,尝尝重阳糕?刚蒸好的!”一个老妇人热情招呼。 朱和壁停下脚步,掏钱买了一块。 温热的糕点捧在手中,咬一口,甜糯清香,竟比宫中的御膳多了几分质朴滋味。 “老人家生意可好?” “好好好!”老妇人笑呵呵地说,“如今太平盛世,咱们小老百姓的日子也好过多了。这都得感谢陛下和太子殿下啊!” 朱和壁心中一动:“老人家见过太子?” “那哪能见过?”老妇人摇头,“不过听说太子殿下贤明,监国理政,减免赋税,是咱们百姓的福分。” 旁边一个卖菊花的老汉插话:“可不是嘛!我侄子在南边当兵,说边境安稳,商路畅通,这都是太子的功劳。” 朱和壁听着这些朴实的赞誉,心中既欣慰又沉重。 百姓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可他连选择自己妻子的自由都没有。 这个念头一出,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为何会这样想?林婉儿不是良配吗?不是天下人眼中最合适的太子妃吗? “公子,前面就是什刹海了,今天有放河灯祈福的,可热闹了!”小顺子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什刹海畔,果然人潮涌动。 湖面上已有不少莲花灯顺水漂流,星星点点,如星河落凡间。 岸边,人们或放灯祈福,或驻足观赏,或吟诗作对,热闹非凡。 朱和壁沿着湖岸漫步,感受着这与宫中截然不同的生机。 忽然,天空飘起了细雨。 “公子,下雨了,找个地方避避吧。”小顺子忙撑起伞。 秋雨细密,来得突然。游人纷纷四散避雨,朱和壁也在护卫簇拥下走向最近的茶楼。 就在转身的瞬间,他看见了那个身影。 湖畔柳树下,一个少女独自撑着油纸伞,望着湖面出神。 她穿着一袭淡青色碎花裙,衣袂在细雨中轻轻飘动。 油纸伞是素雅的月白色,绘着几枝墨竹。 伞沿垂下的雨帘模糊了她的面容,却更添几分朦胧诗意。 朱和壁停下了脚步。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喧闹的人声、淅沥的雨声、湖面的波光,都成了背景。 他的眼中,只有那个撑伞的侧影。 一阵秋风吹过,湖面荡起涟漪。 风突然大了些,少女手中的油纸伞没拿稳,竟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翻,挂在了旁边一棵老槐树的枝丫上。 “哎呀。”少女轻呼一声,踮起脚尖去够,却差了一截。 朱和壁几乎是本能地动了。 他身形一闪,在护卫们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纵身跃起。 脚踏树干,借力上腾,伸手一探,轻松摘下了那把油纸伞。 落地时,雨丝打湿了他的鬓发,转身将伞递还给少女。 “姑娘,你的伞。” 少女转过身来,伞沿抬起,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容。 朱和壁呼吸一滞。 这姑娘...她不似林婉儿的端庄,不似宫中女子的精致,而是一种山水画般的清秀灵气。 眉不画而黛,眼如秋水,鼻梁秀挺,唇色天然红润。 最动人的是那双眼,清澈见底,此刻带着些许惊讶和感激,正望着他。 “多谢公子。”少女接过伞,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举手之劳。”朱和壁难得地有些局促,“雨大了,姑娘怎么一人在此?” 少女微微歪头,眼中闪过一丝调皮:“公子不也一人在此?” 朱和壁一愣,随即笑了:“姑娘说得是。我,出来走走,不想遇雨。” “我也是。”少女撑起伞,雨滴在伞面上溅起细碎水花:“今日重阳,来放河灯为家人祈福。不想突然下雨,同伴都去避雨了,我想多看一会儿雨景。” “为家人祈福?姑娘家人...” “家父早逝,家母体弱,兄长在外求学。”少女轻声说,眼中闪过一丝黯然,随即又亮起来:“不过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般乐观坚强,让朱和壁心中一动。 小顺子这时凑过来,低声道:“公子,雨越下越大了,该...” “不急。”朱和壁打断他,看向少女,“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少女眨了眨眼:“我叫沈小小。公子呢?” “朱...玉。”朱和壁用了化名。 朱和壁看着她灵动的笑容,忽然觉得这阴雨绵绵的重阳,也变得明媚起来。 “沈姑娘家住何处?雨大路滑,不如...我送你一程?”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沈小小却摇摇头:“不敢劳烦公子。我家就在前面巷子里,走几步就到。” 说着,她撑好伞,对朱和壁福了一福:“今日多谢公子相助。若有缘,江湖再见。” 说罢,她转身走入细雨中。 碎花裙摆轻扬,油纸伞在雨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朱和壁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沈小小...”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公子,雨更大了,真该走了。”小顺子小声催促。 朱和壁这才回过神,转身走向马车。上车前,他又回头望了一眼。 雨幕朦胧,什刹海烟波浩渺。 那个撑伞的身影已不见踪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梦。 那姑娘消失在了朱和壁眼前,却走进了他的心里。 第一千三百三十二章 言语投机 回宫的路上,朱和壁一直在沉默着。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他的思绪却飘回了什刹海畔,飘到了那把月白色的油纸伞下。 沈小小的眼睛,像落满星子的湖水。 她的笑容如春风拂过,她说话时的轻声细语,她的一颦一笑... 一切都那么鲜活,那么真实。 她与林婉儿不同,林婉儿是那种无可挑剔的端庄。 但这种端庄,更像是装出来的。那种完美,像是精心雕琢的玉器,美则美矣,却没有温度。 而沈小小,像是山间清泉,林间清风,自然而灵动。 “殿下,到了。”小顺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东宫已掌灯,暖黄的灯光从窗棂透出。 朱和壁下车时,忽然问道:“小顺子,你可知道什刹海附近,有什么姓沈的人家?” 小顺子一愣:“奴婢,不曾听说。” 当夜,朱和壁罕见地失眠了。 他躺在东宫的雕花大床上,望着帐顶的蟠龙纹样,眼前却总是浮现沈小小的脸。 他知道这不应该。 他已册立太子妃,三个月后就要完婚。 林婉儿是父皇母后选的,是朝廷认可的,是天下人眼中的良配。 更重要的,沈小小姓沈。 同姓不通婚虽然大多只适用于男性,但他是太子,生母也姓沈。 可是...那沈小小的身影,她的音容笑貌一直萦绕在自己眼前。 次日,朱和壁处理完朝政,又以“体察民情”为由出了宫。 这次他径直来到什刹海,在昨日相遇的柳树下徘徊。 秋日阳光明媚,湖面波光粼粼,游人如织,却没有那个撑伞的身影。 他在湖边茶楼坐了半个时辰,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小顺子在一旁欲言又止,终是没敢说话。 如是几日,都没有见到那女子的身影。 朱和壁怅然若失,直到这日阳光明媚天气晴朗。 朱和壁在那湖边发呆,正当他准备离开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朱公子?” 他转身,心猛地一跳。 沈小小就站在茶楼门口,手中抱着几卷书,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衣裙,发间插着一支简单的木簪,朴素却清新脱俗。 “沈姑娘。”朱和壁起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真巧。” 沈小小笑道:“不是巧,我每日这个时辰都会来湖边读书。” 她扬了扬手中的书卷,“昨日多谢公子相助,还未好好道谢。”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挂怀。”朱和壁示意她坐下。 二人天南海北闲聊,越聊越是投机。 沈小小点头:“我父亲在世时常说,读书人要心怀天下。这天下不仅是朝堂,更是街头巷尾的芸芸众生。他们过得如何,才是真正的天下。” 朱和壁监国理政,批阅奏折,与阁臣议事,自以为心系天下。可何曾真正了解过街头巷尾的百姓生活? “姑娘高见。”他由衷赞叹。 沈小小却红了脸:“什么高见,不过是父亲生前常说的话罢了。我一个女子,又不能考功名,只能读读书,想想这些。” “女子又如何?”朱和壁脱口而出,“有见识,有胸怀,便是可贵。” 沈小小抬眼看他,眼中闪过惊喜:“公子真这么想?” “自然。” 两人相视而笑,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沈小小脸上,她眼中光彩流转,美得不似凡人。 从那天起,朱和壁几乎每日都会找理由出宫,与沈小小在什刹海畔相见。 有时在茶楼,有时在湖心亭,有时就在柳树下。 他们谈诗论词,说古论今。朱和壁发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有着不输男子的见识和胸怀。 她读诗能体会民间疾苦,读史能洞察兴衰之理,甚至对朝政时事也有独到见解。 一日,谈起近日朝廷减免江南赋税的政策,沈小:“这是好事,但怕执行起来会走样。” “何以见得?”朱和壁心中一动,这正是他近日担忧的。 “我舅舅在苏州衙门当差,来信说,上面减税,下面却有官吏巧立名目,变相加收。”沈小小叹息。 “百姓不懂政策,往往被糊弄。真正得利的,不是百姓,而是中间那些蠹虫。” “那该如何?” “简单,让政策透明。不仅要在衙门贴告示,还要派识字的差役到各村各镇宣讲,让每个百姓都知道自己该交多少。再设举报箱,严惩贪官污吏。” 朱和壁惊讶地看着她:“姑娘这些想法...” “是我父亲生前常说的。他说,治国如治家,重在公正透明。可惜...”她没再说下去。 朱和壁却陷入了沉思。沈小小的建议,与几位御史的奏折不谋而合,甚至更具体可行。这个民间女子,竟有如此见识。 不只是见识,沈小小身上还有一种宫中女子没有的鲜活生命力。 她活得真实,活得热烈,与宫中那些戴着面具生活的人截然不同。 一日雨后,两人在湖边散步。 朱和壁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看着沈小小认真的侧脸,忽然很想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从今往后,他护她周全。 可他不能。 他是太子,已有婚约在身。三个月后,就要迎娶林婉儿。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一痛。 “朱公子?”沈小小察觉他的异样,“你怎么了?” “没什么。”朱和壁移开目光:“只是觉得...姑娘活得通透。” 沈小小笑了:“什么通透,不过是历经磨难,不得不坚强罢了。” 她站起身,拍拍裙摆上的尘土,“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母亲还在家等我煎药。” “我送你。” 这次沈小小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小小的家在一个僻静的小巷里,是个朴素的小院,门口种着一棵桂花树,正值花期,香气袭人。 “到了。”沈小小在门前停下,转身对朱和壁说,“朱公子,谢谢你送我。” “不必客气。”朱和壁看着她,“明日...还来湖边吗?” 沈小小微微低头,耳根泛红:“若公子有空,我...我都在的。” “那明日见。” “明日见。” 沈小小推开院门,回头看了他一眼,才轻轻关上。 朱和壁站在门外,闻着桂花香,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柔情。 第一千三百三十三章 有缘无分 回宫的路上,朱和壁心事重重。 原来,爱情是这个样子的。 东宫的灯火越来越近,他的脚步也越来越慢。 小顺子察言观色,小声问:“殿下,可是有什么心事?” 朱和壁摇头,没有回答。 他能说什么?说他这个已册立太子妃的储君,爱上了一个民间女子? 说他每日出宫,不是为了体察民情,而是为了见一个叫沈小小的姑娘。 他知道这不对,知道这不应该,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与沈小小在一起的时光,是他生命中,最自由、最真实的时刻。 在她面前,他不是太子,不是储君,只是一个会为她的笑容心动的普通男子。 而回到宫中,他就要戴上太子的面具,做回那个完美无缺的储君。 “殿下,到了。”马车停下,小顺子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东宫的书房里,奏疏已堆了半桌。 朱和壁坐下,翻开一本,眼前就是沈小小的音容笑貌,不由心中一阵烦闷。 这些奏疏上的数字是冰冷的,可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有像沈小小一样的百姓。 他提笔批阅,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眼前总是浮现沈小小的脸,她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她思考时轻轻蹙起的眉头,她笑时眼中闪烁的光彩... “殿下,皇后娘娘派人来问,殿下可用了晚膳?”太监的禀报打断了他的思绪。 “告诉母后,用过了。”朱和壁顿了顿:“还有...请母后放心,儿臣近日出宫,体察民情,收获颇丰。” 这话半真半假,却让他心中涌起愧疚。 他对不起母后的信任,对不起父皇的期望,甚至...对不起尚未过门的林婉儿。 想起林婉儿,朱和壁心中更加复杂。 那个女子,他只在册封大典上见过几面,端庄娴雅,无可挑剔。她会是个好太子妃,好皇后,可... “殿下,夜深了,该歇息了。”小顺子再次提醒。 朱和壁放下笔,走到窗前。 秋夜的天空高远,繁星点点。他不知道,此时此刻,沈小小是否也在看同一片星空? 再次见到沈小小,是三日后。 秋雨连绵,什刹海笼罩在蒙蒙烟雨中。 朱和壁撑着伞,在湖边等了近一个时辰,才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小小今天没有撑伞,只戴了一顶斗笠,抱着一包药,匆匆走来。看到朱和壁,她明显一愣。 “朱公子?这么大的雨,你怎么...” 朱和壁将伞举过她头顶:“怎么不打伞?” “出门时还没下这么大。”沈小小抖了抖斗笠上的雨水:“母亲咳疾犯了,我去抓药。” 朱和壁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肩头,心中一疼:“我送你回去。” 这次沈小小没有拒绝。 两人共撑一把伞,走在雨中。 伞不大,朱和壁尽量将伞倾向她,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湿透。 “公子,你的衣裳...”沈小小注意到,想要让开。 “无妨。”朱和壁按住她的肩:“姑娘莫要淋雨,小心着凉。” 沈小小脸一红,低下头。 两人沉默地走着,只有雨声淅沥。 到了沈家小院,沈小小站在门口,却没有立刻进去。 她抬头看着朱和壁,眼中情绪复杂:“朱公子...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她的眼神炙热,爱慕之情溢于言表。 朱和壁心中一紧,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忽然有种冲动,想把一切都告诉她——他的身份,他的婚约,他的心动。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姑娘...值得。”他最终只说。 沈小小眼中闪过失落,却强笑道:“公子说笑了。我不过是个普通女子,何德何能...” “不。”朱和壁打断她,“在我眼中,你比任何人都好。” 这话说得太重,两人都愣住了。 雨越下越大,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朱和壁看着沈小小被雨水打湿的鬓发,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忽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小小。”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我有话要对你说。” “嗯。”沈小小的声音很轻。 “我...”朱和壁深吸一口气,“我并非普通富贵子弟。我是...当朝太子,朱和壁。” 沈小小瞪大了眼睛,后退一步,脸色惨白:“你...你说什么?” “我是太子。”朱和壁苦笑,“三个月前,已被册立太子妃,是扬州林氏之女,名婉儿。” 沈小小的脸色瞬间苍白:“太...太子?太子妃?” “是。”朱和壁看着她震惊的脸,心如刀割,“我知道我不该瞒你,更不该...动心。可我控制不住。小小,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大的意外,也是最大的幸运。” 沈小小靠在门板上,身子微微发抖。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衫,她却浑然不觉。 许久,她才轻声说:“所以...公子每日来见我,是...” “是想见你。”朱和壁急切地说,“小小,我知道这不应该,知道这对你不公。可我...我真的...” “别说了。”沈小小打断他,眼中已有泪光,“殿下,您是太子,有您的责任。而我...只是个民间女子,配不上殿下。” “不要说配不上!”朱和壁握住她的手,“在我心中,你比任何人都好。小小,我...” “您有太子妃了。”沈小小抽回手,泪如雨下,“三个月后,您就要完婚。那位林姑娘...她有什么错?她凭什么要承受这些?” 这话如当头棒喝,让朱和壁清醒过来。 是啊,林婉儿有什么错?她也是被选中的,也是身不由己。 若他负她,她将如何自处?她的家族将如何面对天下? “我...”朱和壁语塞。 沈小小擦去泪水,努力平静下来:“殿下,谢谢您这些时日的陪伴。我很开心,真的。但这份开心,是偷来的,不该属于我。” 她推开院门,回头看了朱和壁最后一眼:“殿下,请回吧。从此以后...莫要再来了。” 门轻轻关上,将两人隔开。 朱和壁站在雨中,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手中的伞不知何时已掉落在地。 雨水打湿了他的全身,却冷不过他的心。 他知道,沈小得对。他是太子,有他的责任。林婉儿是他的太子妃,是他必须迎娶的妻子。 而他与沈小小...终究是有缘无分。 第一千三百三十四章 大婚前夕 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这个时候的朱和壁才知道,原来爱情是这个样子。 他从小都遵循父母的教导,大概是被保护的太好了。 就连朱兴明也不知道儿子内心的真实想法。 朱和壁这一生,都在把父亲当成自己的榜样。 朱兴明在儿子的眼里,就是至高无上的千古第一明君。 儿子处处都在学父亲的治国理念,甚至于朱兴明的喜好就是他的喜好。 朱兴明为此,还颇为欣慰。 殊不知,这全然错了。 做最好的自己,遵循自己的内心才是正确的选择。 那日后,朱和壁再也没有出宫。 他把自己埋进朝政中,批阅奏折到深夜,与阁臣议事到黄昏,习武读书到精疲力尽。 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忘记什刹海的雨,忘记那把月白色的油纸伞,忘记那个叫沈小小的女子。 可越是压抑,思念越是汹涌。 夜深人静时,他会拿出沈小小那日遗落的一方素帕。帕角绣着一枝小小的桂花,旁边用极细的丝线绣着一个“小”字。 “小小...”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心中涌起无尽的苦涩。 与此同时,沈家小院里,沈小小也在经历着煎熬。 那日之后,她大病一场,高烧三日。 病中,她总是梦见那个雨天,梦见朱和壁为她撑伞,梦见他说“在我眼中,你比任何人都好”。 可梦醒后,只有冰冷的现实。 “小小,吃药了。”母亲端着药碗进来,看着她苍白的脸,心疼不已:“你这孩子,怎么突然病得这么重?” 沈小小勉强坐起,接过药碗:“娘,我没事。” “还说没事,都瘦了一圈。”母亲叹气:“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跟娘说说。” 沈小小摇头:“真的没事。就是...就是淋了雨,着凉了。” 她不能说,不能告诉母亲,她爱上了当朝太子,一个已有婚约的男子。 那太荒唐,太可悲。 病愈后,沈小小不再去什刹海。 她将自己关在家中,刺绣、抄书、煎药,用忙碌麻痹自己。 可每到黄昏,她还是会不自觉地望向窗外,期待着那个不可能出现的身影。 一日,兄长沈成龙从书院回来,神色凝重。 “小小,母亲,我们可能要离开京城了。” “为何?”沈母惊讶。 “书院的山长说,朝廷要整顿书院,有些先生可能要外调。” 沈成龙叹气:“山长推荐我去杭州书院任教,虽不如京城,倒也是个出路。” 杭州千里之外,离开也好,离开这个伤心地。 沈小小还是心中一痛,却点头道:“哥哥去哪,我和娘就去哪。” “可是你的病...”沈母担忧。 沈小小强笑道,“杭州多好啊,听说西湖美景,天下无双。我们去那里,重新开始。” 沈母和儿子面面相觑,这孩子怕是烧糊涂了。 什么重新开始,在这也不也是好好的么。 没有人看到,沈小小她说得轻松,心中却在滴血。 离开京城,就意味着,与那个人,真的再无相见之日了。 临行前夜,沈小小独自来到什刹海。 秋深了,湖边寂寥,只有几盏孤零零的河灯在湖面飘荡。 她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望着曾经与朱和壁相遇的地方,泪水无声滑落。 正要离开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沈小小转身,愣住了。 朱和壁就站在不远处,一身玄色常服,面容憔悴,眼中满是血丝。他看着她,声音沙哑:“你要走?” “殿下怎么...”沈小小下意识后退。 “我问了书院的山长。”朱和壁上前一步:“他说你要去杭州。为什么?” 作为一个太子,想调查沈小小的家世背景,易如反掌。 沈小小低下头:“家兄调任,自然要随行。” “只是因为这样?”朱和壁握住她的肩,“小小,看着我。你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我?” 沈小小抬起泪眼:“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殿下,我们之间,本就不该开始。” “可我放不下。”朱和壁的声音带着痛苦:“这一个月,我试过了,我试过忘记你,可我做不到。小小,我...” 沈小小打断他,语气坚决:“您是太子,是大明未来的皇帝。您有您的责任,您的江山,您的...太子妃。” 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殿下,今夜我来,是来告别的。明日一早,我们就启程去杭州。从此山高水长,愿殿下...珍重。” “不。”朱和壁拉住她的手,“小小,不要走。我...我可以想办法。我可以求父皇,我可以...” “您可以做什么?”沈小小看着他,眼中满是悲哀:“娶我为妾?让我入宫,与太子妃共侍一夫?殿下,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也不是您该做的事。” 她抽回手,从怀中取出那方素帕,轻轻放在朱和壁手中:“这个,还给殿下。从此...两不相欠。” “小小...” “殿下。”沈小小跪下行礼:“民女告退。” 她起身,转身离去。这一次,她没有撑伞,任由秋雨打湿衣衫,打湿面庞。 朱和壁站在原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手中的素帕已被攥得皱成一团。 雨水混合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知道,他留不住她。就像留不住这秋雨,留不住这时光。 他是太子,注定要肩负江山,注定要娶林婉儿为妻,注定要...辜负自己的心。 那一夜,朱和壁在雨中站到天明。 三个月转瞬即逝,太子即将大婚。 紫禁城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太和殿前,百官朝贺,万民欢腾。 明日一早,就是朱和壁和太子妃的成亲之日。 钦天监说,吉星高照,大吉! “殿、殿下不见了!” 就在这时,作为东宫的服侍太监小顺子,来到朱和壁寝宫,看到床上空空如也。 小顺子登时瘫软在地,吓得屁滚尿流。 朱和壁,早已不知去向。 这可是太子大婚,满朝文武都看着,天下人都在看着。 这个时候,大婚前夕,太子不见了? 皇家脸面何在,颜面何存! 皇帝知道了,又是会怎样的雷霆震怒。 一旦皇帝龙颜大怒,东宫的这些人,谁都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快、快去禀报万岁爷!” 整个东宫钟粹宫,彻底乱套了。 第一千三百三十五章 逃婚 朱和壁终究还是闯下了大祸,大婚之日,他离家出走。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的内心,是什么样的想法。 没有沈小小,自己的余生都不会快乐。 整个钟粹宫瞬间乱了套。太监宫女四处搜寻,花园、书房、武场、茶室...所有太子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却连影子都没见到。 “宫门侍卫说,戌时三刻见过太子殿下出宫,说是...说是最后体察一次民情。”一个侍卫战战兢兢地禀报。 小顺子眼前一黑,瘫坐在地。 戌时三刻出宫,如今已是亥时末,整整一个多时辰了! 明日卯时就要开始大婚仪典,太子却在这个时候离宫出走? “快、快去禀报万岁爷!”小顺子挣扎着爬起来,声音颤抖。 “封锁消息,绝不能外传!” 可这么大的事,如何瞒得住? 乾清宫内,朱兴明正准备就寝。 明日儿子大婚,他这个做父亲的,心中既欣慰又感慨。壁儿长大了,要成家了,要真正担起江山社稷了。 “陛下!陛下不好了!”孙旺财跌跌撞撞冲进来,扑通跪地。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不见了!” 朱兴明手中茶盏“哐当”落地,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 “钟粹宫来报,太子殿下戌时出宫,至今未归。明日大婚的礼服还摆在寝殿,人...人不知去向。” 朱兴明脸色瞬间铁青,猛地站起身:“封锁宫门,严密封锁消息!传骆炳、孟樊超!” “是!” 不过一炷香时间,锦衣卫指挥使骆炳和暗卫统领孟樊超已跪在殿前。 朱兴明声音冷如寒冰:“天亮之前,必须把太子给朕找回来。记住,要隐秘,绝不能惊动朝臣,更不能让百姓知道。” “臣遵旨!”两人领命而去。 坤宁宫那边,皇后沈诗诗也得了消息。 她匆匆赶来,见丈夫面色铁青地站在窗前,心中一沉。 “陛下,壁儿他...” “他跑了。”朱兴明声音嘶哑:“在大婚前夜,跑了。” 沈诗诗捂住嘴,眼中瞬间涌出泪水:“怎么会...壁儿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他怎么会...” 朱兴明闭上眼睛,“朕早该想到的。这些时日他魂不守舍,朕只当是婚前紧张...没想到,他竟然...” “现在怎么办?明日大婚,百官都在等着,天下人都看着...” 朱兴明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找!必须找回来!就算绑,也要把他绑回来完婚!” 可是朱兴明的内心,又有一个声音在呼喊。 儿子回来的话,真的就幸福了么? 此时此刻,朱和壁正站在什刹海畔那棵老槐树下。 秋雨淅沥,打湿了他的衣衫。 他没有撑伞,任由雨水顺着脸颊滑落。 自那日分别,他试过忘记,试过放下,试过接受命运的安排。 可越是临近大婚,沈小小的身影就越清晰。 她的笑容,她的泪水,她说“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时的决绝,她说“愿殿下珍重”时的哀绝... 今夜,当他看着那套大红婚服,当他想到明日就要牵起另一个女子的手,当他意识到这一生都要戴着太子的面具生活时,他终于崩溃了。 最后一次。 可是站在这里,望着沈家小院那扇紧闭的木门,他却怎么也迈不动脚步。 见了又如何?说什么?告诉她我明日大婚,却还放不下你?告诉她我虽贵为太子,却连选择所爱的自由都没有? 雨水越下越大,湖面泛起层层涟漪。朱和壁靠在老槐树上,闭上眼睛。 忽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他猛地睁眼,愣住了。 沈小小就站在不远处,撑着一把青色油纸伞,怔怔地看着他。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裙,身形比之前更加清瘦,脸色在雨夜中苍白如纸。 “殿...殿下?”她的声音颤抖,“您怎么会在这里?” 朱和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沈小小快步走过来,将伞举过他头顶:“这么大的雨,您怎么不撑伞?会生病的。” “小小...”朱和壁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要成亲了。明天。” 沈小小的手一颤,伞差点掉落。她垂下眼帘,轻声说:“民女知道。恭喜殿下。” “我不想恭喜。”朱和壁握住她的手腕:“小小,我没有一刻不想你。我试过忘记,可我做不到。今夜,我看着那套婚服,忽然觉得...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娶一个我不爱的人,做不到这一生都活在别人的期望里。” 沈小小抬头看他,眼中泪光闪动:“殿下,您说什么胡话。您是太子,那是您的责任...” “责任责任!所有人都跟我说责任!”朱和壁忽然激动起来。 “那我呢?我的意愿呢?我的心呢?小小,我这一生,从未为自己活过。十二岁开始旁听朝政,十五岁代父皇巡视河工,十八岁全权处理朝政...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大明,为了江山,为了责任。” 他的声音哽咽:“可是小小,我也是个人,我也有心。我也会累,也会痛,也会...想要一点属于自己的温暖。” 沈小小的泪水终于滑落:“殿下...” “跟我走。”朱和壁紧紧握住她的手。 “小小,跟我走。我们离开京城,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不做太子,不做太子妃,就做一对普通夫妻,过平凡的日子。” 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惊呆了。 可奇怪的是,说完之后,心中那块压了二十二年的巨石,忽然松动了。 沈小小却猛地抽回手,后退两步,拼命摇头:“不...不可以。殿下,您疯了。您是太子,是大明储君,您肩上担着江山社稷,怎能...怎能说走就走?” “江山社稷没有我,还有父皇,还有朝臣。可是小小,我只有你。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是朱璧,才是真实的自己。” “那林姑娘呢?她有什么错?她也是被选中的,她也期待着她的婚姻。您若走了,她将如何自处?她的家族将如何面对天下?” 朱和壁语塞。 “还有陛下,皇后娘娘,他们该有多伤心?朝局会动荡,天下会议论...殿下,您不能这么自私。” “我就自私这一次!就这一次,为我自己活一次,不行吗?” 雨越下越大,两人的衣衫都已湿透。 沈小小看着他痛苦的脸,心中如刀绞般疼痛。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 她何尝不是日夜思念?可她也知道,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身份,还有责任,还有无数人的命运。 “殿下,”她轻声说,声音在雨声中几乎听不见:“您回去吧。” “小小...” “回去吧。回到您的宫殿,穿上您的婚服,娶您的太子妃,做您该做的事。那才是您该走的路。” 朱和壁看着她决绝的脸,忽然感到一阵绝望的无力。 是啊,他是太子。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这条路就已经注定。他逃不掉,也躲不开。 同一时间,锦衣卫和暗卫已全城出动。 骆炳亲自带队,将京城划分为八个区域,每个区域由一名千户负责,挨家挨户暗中搜寻。 孟樊超则带着暗卫中的精锐,重点排查什刹海一带——这是太子最常去的地方。 “大人,沈家小院有动静。”一个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孟樊超身边。 孟樊超眼神一凛:“去看看。” 沈家小院内,沈小小靠在门后,泪水止不住地流。 门外,那个人的脚步声迟迟未离去。她知道他还在,知道他在雨中站着,知道他在痛苦挣扎。 可她不能开门。 一旦开门,一旦心软,毁掉的不只是两个人的命运,还有无数人的期望,整个朝局的稳定。 “小小,怎么了?”沈母从里屋走出来,看到她浑身湿透,吓了一跳:“你这是去哪了?怎么淋成这样?” “娘,我没事。就是...就是出去走走。” 沈母心疼地拿干布给她擦头发:“傻孩子,这么大的雨,出去走什么。快换身干衣服,别着凉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沈小小心中一紧:“谁?” “锦衣卫办事,开门。” 沈母脸色一变:“锦、锦衣卫?小小,我们犯什么事了?” 沈小小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娘别怕,我去开门。” 门开了,孟樊超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两名暗卫。他扫了一眼院内,目光落在沈小小湿透的衣衫上。 “姑娘可是沈小小?” “正是民女。” “今夜可曾见过陌生人?或者说...可曾见过一位年轻公子?” 沈小小心跳如鼓,面上却强作镇定:“回大人,民女今夜一直在屋内,不曾见过外人。” 孟樊超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然说:“姑娘的衣衫湿了。” “方才...方才在院中赏雨,淋湿了。”沈小小垂眸。 “赏雨?”孟樊超的目光扫过她手中的油纸伞,又看向她还在滴水的发梢,“姑娘好雅兴。” 他不再多问,拱手道:“打扰了,若有可疑之人,请立即报官。” “是。” 门重新关上。沈小小靠在门上,腿一软,几乎站不稳。 “小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母担忧地问。 “没事,娘,真的没事。”沈小小勉强笑道,“可能是宫里丢了什么重要东西,锦衣卫在搜查吧。” 她扶着墙走回房间,关上房门,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他走了吗?回去了吗?还是...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轻微响动。沈小小一惊,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后院的墙头上,一个人影翻了过来,踉跄落地。 是朱和壁。 第一千三百三十六章 截胡 “殿下?!”此时的沈小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之前她的决绝,是为了太子的大好前程。 现在看到太子为自己这般,她的内心早已惊涛骇浪。 朱和壁浑身湿透,脸色苍白,苦笑道:“锦衣卫在搜城,我...我无处可去。” 沈小小咬了咬唇,终是心软了:“快进来。” 朱和壁翻窗而入,沈小小连忙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房间很小,陈设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书香。 虽然简单,女孩子的闺房总是干净清幽。 “您先换身干衣服。”沈小小从衣柜里翻出一套男子的衣衫,是她兄长的。 “这是我哥哥的,可能不太合身,您将就一下。” 朱和壁接过衣服,手触到她的手,两人都是一颤。 “我...我出去。”沈小小低头走出房间,带上门。 门外,沈母正疑惑地看着她:“小小,房间里是什么声音?” “没、没什么,娘我有点不舒服。”沈小小心虚地说。 沈母虽疑惑,但也没多想:“哼,淋了雨当心发烧,那我去煮碗姜汤。” “谢谢娘。” 沈小小守在门外,听着屋内窸窸窣窣的换衣声,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留他在这里有多危险,可她又怎能将他拒之门外? 门开了,朱和壁换上了那身粗布衣衫。 衣服确实不合身,袖子短了一截,裤脚也吊着,显得有些滑稽。 可他穿着这身衣服,反而褪去了太子的光环,像个普通的清秀书生。 沈小小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小小...” “殿下,您知道您在做什么吗?锦衣卫已经搜到这里了,很快还会再来。您若被发现藏在我这里,我们全家都要遭殃。” 朱和壁低声说:“我天亮就走。就...就让我待一会儿,好吗?” 他的声音那么疲惫,那么脆弱,让沈小小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两人在桌前坐下,烛火摇曳,映着彼此的脸。 沈小小轻声问:“放弃太子之位,放弃锦绣江山,放弃一切?” 朱和壁看着她:“如果我说是,你会跟我走吗?” 沈小小沉默良久,摇头:“不会。” “为什么?” “殿下此刻的痛苦、挣扎、冲动,都是真的。可殿下骨子里,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您放不下江山,放不下责任,放不下那些信赖您的百姓。” “就像您说的,您肩上担着太多人的期望。这份重量,已经融进您的骨血,您卸不掉的。” 朱和壁的手在颤抖:“可是小小,我好累...真的好累。每天戴着面具生活,每天说着违心的话,做着该做的事...我有时觉得,我活的不是自己的人生,是别人期望的人生。” 朱和壁继续苦笑,“明日我就要大婚,娶一个我不爱的女子...” “太子妃娘娘应该是好人。我虽未见过她,但听说她贤良淑德,才学过人。殿下何不试着了解她?也许...也许日久生情。”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心中都在滴血。 朱和壁看着她,忽然问:“那你呢?你会如何?” “我?”沈小小望向窗外,“我和哥哥、母亲要去杭州了。三日后启程。那里有西湖美景,有新的生活...我会好好活着,也许有一天,会遇见一个普通人,嫁给他,生儿育女,平淡度日。” 她说得平静,泪水却止不住地流。 朱和壁伸手,轻轻擦去她的泪水:“对不起,小小...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能遇见殿下,是民女的福分。这几个月,是民女一生中最美的时光。足够了,真的。” 两人就这样握着手,相对无言。烛火噼啪,雨声淅沥,时间仿佛静止。 寅时初,雨停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对朱和壁来说,这是大婚之日,是人生的转折点。 “殿下,该走了。”沈小小轻声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你跟我走,天涯海角,海枯石烂!” 沈小小浑身一震,脸色惨白:“殿下,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如果离开你,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开心快乐。” 沈小小身子微微颤抖着,她何尝又不是如此。 “父皇会另立储君,这天下没了我一样会是太平盛世。小小,让我们遵循自己的内心,再活一次好不好!” 他的眼神炙热,沈小小轻声道:“没有你,我会死的。” “从现在起,我不是殿下了。”朱和壁握紧她的手,“我是个落第书生。你是我的妻子沈氏。记住了吗?” 沈小小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却也夹杂着深深的不安。 她知道这条路有多难,知道一旦被发现会是什么后果。 可当她看着朱和壁眼中的光亮,当她想起这些日子在宫墙外的思念,当她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时,所有的顾虑都化作了决心。 她轻轻点了点头。 朱和壁心中一颤,将她拥入怀中。 马车在夜色中颠簸前行,车夫是朱和壁早已安排好的心腹侍卫,此刻正挥鞭疾驰,恨不得立刻飞出京城地界。 然而他们不知道,暗卫的眼线早已布满天罗地网。 距离京城三十里处,有个小小的驿站。此时已是子夜,驿站早已熄灯,只有马厩里几匹马偶尔发出响鼻声。 青布马车在驿站外停下,车夫低声道:“公子,马累了,得换一匹。” 朱和壁掀开车帘看了看:“快些。” 他和沈小小留在车内,听着外面马夫与驿丞交涉的声音。 秋夜寒凉,沈小小微微发抖,朱和壁脱下外袍披在她身上。 “再坚持一下,天亮前我们能到通州,那里有船南下。” 沈小小点头,靠在他肩上。 这一刻的温暖与安宁,让她几乎忘记了前路的艰险。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朱和壁心中一紧,掀开车帘,车夫已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而马车前,一个熟悉的身影静静站立,黑衣如墨,腰间佩刀,正是暗卫统领孟樊超。 “孟师傅...”朱和壁的声音干涩。 “殿下,请回宫。” 朱和壁将沈小小护在身后,沉声道:“孟樊超,你让开。” “殿下,陛下有旨,命臣带您回去。”孟樊超抬起头,眼中情绪复杂:“明日大婚,举国同庆,您不能走。” “若我非要走呢?” 孟樊超沉默片刻,缓缓起身:“那臣只能得罪了。” 他身后,数十名暗卫从夜色中现身,无声无息地将马车团团围住。 这些人都是孟樊超亲手训练的精锐,个个身手不凡。 沈小小紧紧抓住朱和壁的手臂,脸色苍白。 第一千三百三十七章 抗旨 朱和壁看着眼前这个自幼守护自己的暗卫统领,忽然笑了:“孟师傅,你记得我十二岁那年,你教我习武时说的话吗?” 孟樊超一怔。 “你说,习武之人,当有侠义之心。路见不平,当拔刀相助;心中所向,当勇往直前。” 朱和壁一字一句,“那么孟师傅,我现在心中所向,就是带着我爱的人离开。你可愿成全?” 孟樊超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 “殿下,您是太子...” “太子也是人!”朱和壁打断他,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孟师傅,我这一生,从未为自己活过。十二岁上朝,十五岁理政,十八岁监国…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太子该做的事,都是别人期望我做的事。” 他的声音哽咽起来:“可是,我也会累,也会痛,也会、想为自己活一次。就这一次,不行吗?” 沈小小的泪水滑落,滴在朱和壁手背上。 孟樊超看着这对在夜色中相依的年轻人,看着太子眼中从未有过的哀求与决绝,手中的刀怎么也拔不出来。 他想起多年前,那个十二岁的少年在武场上刻苦练剑,汗水浸透衣衫也不肯休息。他问:“殿下为何如此拼命?” 少年说:“因为我是太子,我要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那时的眼睛,和此刻的眼睛,重合在一起。只是那时的眼中是责任,此刻的眼中是真情。 “孟师傅,”朱和壁忽然跪了下来,“我求你。” 这一跪,让所有暗卫都愣住了。孟樊超更是脸色大变,疾步上前要扶:“殿下不可!” “你若还当我是殿下,就放我走。” 朱和壁抬头看着他:“孟师傅,我知道你为难。可若你今日带我回去,我虽会完婚,虽会继续做太子,但我的心、已经死了。一个心死的太子,对大明来说,真的是好事吗?” 孟樊超的手僵在半空。 “陛下那里,我会担下所有罪责。” 朱和壁继续说:“你可以说是我以死相逼,可以说是我设计逃脱…总之,所有罪责在我一人。我只求你,放我们一条生路。” 夜色深沉,驿站马厩里的马不安地踏着蹄子。 数十名暗卫静静等待统领的命令,无人敢动。 孟樊超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子,看着那个他守护了十余年的储君,心中天人交战。 带回去,是尽忠,却是毁了一个人的一生。 放走,是忤逆,却可能成就一段真情。 许久,他缓缓收回扶人的手,后退一步。 “所有人听令。撤回京城,禀报陛下,太子...追丢了。” 暗卫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质疑。 孟樊超在暗卫中威信极高,他的命令就是铁律。 “统领,那陛下那边...”一个副手迟疑道。 “我自会交代。”孟樊超摆手,“撤。” 暗卫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夜色中。 转眼间,驿站前只剩下孟樊超、朱和壁和沈小小三人。 孟樊超走到马车前,将昏迷的车夫扶起,在他颈后按了几下。 车夫悠悠转醒,茫然地看着四周。 “换马,快走。”孟樊超对朱和壁说,声音低沉:“往南,走水路。陆路关卡太多,你们过不去。” 朱和壁怔怔地看着他:“孟师傅,你…” “臣只能送殿下到此。”孟樊超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此去路远,殿下珍重。” 他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塞进朱和壁手中:“这些银两,足够你们用一阵子。到了江南、隐姓埋名,好好活着。” 朱和壁握着沉甸甸的钱袋,眼眶发热:“孟师傅,这份恩情,我永世不忘。” “殿下快走吧。”孟樊超转身,不再看他:“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朱和壁深深看了他一眼,扶着沈小小上了马车。 车夫已换好马匹,扬鞭启程。 马车驶出驿站,渐渐融入夜色。孟樊超站在原地,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 他知道,这一放,可能葬送自己的前程,甚至性命。 但他更知道,若不放,葬送的就是那个他从小守护到大的少年眼中最后的光。 “统领,我们...”副手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他身后。 “回京。”孟樊超转身,面色已恢复平静:“告诉陛下,太子逃脱,臣追至通州失去踪迹。所有罪责,臣一人承担。” “可是...” “执行命令。” “是。” 孟樊超翻身上马,最后望了一眼南方。殿下,珍重。 寅时初,乾清宫内气氛凝重如铁。 朱兴明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 下方,骆炳跪地禀报:“陛下,全城已搜遍,未见太子踪迹。各城门严查,亦无太子出城记录。” “废物!”朱兴明一掌拍在案上:“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不见了?” 殿外忽然传来通报:“暗卫统领孟樊超求见!” “宣!” 孟樊超大步进殿,单膝跪地:“臣孟樊超,叩见陛下。” “人呢?”朱兴明直接问。 “臣、追丢了。”孟樊超低头,“太子殿下设计逃脱,臣追至通州一带失去踪迹。请陛下治臣失职之罪。” 朱兴明盯着他,目光如刀:“孟樊超,你跟随朕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朱兴明缓缓起身:“朕记得,这二十三年,你从未失手过一次。” 孟樊超沉默。 “告诉朕,”朱兴明走到他面前,声音低沉:“是真的追丢了,还是、你放他走了?”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骆炳抬头看向孟樊超,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孟樊超抬头,迎上皇帝的目光:“臣不敢欺君。确是臣放走了殿下。” 四目相对,许久。 朱兴明忽然气急反笑:“好,很好!你们还真是师徒情深。孟樊超,你可知太子逃婚,会带来什么后果?” “臣知。” “那你还敢抗旨!” “陛下。”孟樊超抬起头:“太子殿下走时,给臣留了一句话。” “说。” “他说:‘告诉父皇,儿臣不孝。但儿臣若回来,回来的只是一个会批奏疏、会理朝政的躯壳。儿臣的心,已经死了。’” 朱兴明身形一晃,扶住龙案。 孟樊超深深叩首:“臣护卫太子十余年,从未见过他眼中那般光亮。那是、活着的光亮。臣斗胆问陛下,是要一个心死的太子,还是要一个、活着的儿子?” 这话太重,重得整个乾清宫都沉默了。 朱兴明缓缓坐回龙椅,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他看着殿外渐亮的天色,看着那些准备大婚礼仪的内侍们慌张的身影,长长叹了口气。 “传旨。”他闭上眼睛:“太子突发急症,大婚延期。封锁所有消息,敢泄露半句者,斩。” “陛下圣明。”孟樊超叩首。 “孟樊超。” “臣在。” “你失职之罪,朕记下了。罚俸一年,杖责三十,暂留原职,戴罪立功。” “臣领旨谢恩。” 朱兴明挥挥手:“都退下吧。朕…想静一静。” 众人退去,乾清宫内只剩下皇帝一人。晨光透过窗棂,洒在空荡的龙椅上。 朱兴明拿起案上一幅画像,那是朱和壁十五岁时的模样,眼中还带着少年的朝气。 他轻轻抚过画像,低声自语:“壁儿,你就这么…恨这个位置吗?” 无人应答。 只有晨风吹动帘幔,发出沙沙轻响。 通州码头,晨雾朦胧。 一艘南下的客船正准备起航。船头,朱和壁和沈小小并肩而立,望着北方京城的方向。 “殿下,我们真的、自由了吗?”沈小小轻声问。 朱和壁握紧她的手:“自由了。从今往后,我只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你只是沈小小。我们是普通夫妻,过平凡日子。” 客船缓缓离岸,码头渐渐远去。京城的方向,只余一片朦胧轮廓,隐在晨雾之中。 沈小小靠在朱和壁肩头,忽然问:“殿下可会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放弃太子之位,放弃锦绣江山…” 朱和壁转头看她,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清明:“小小,你可知我这二十二年来,最快乐的是什么时候?” 沈小小摇头。 “是在什刹海畔,与你谈诗论史的那些午后。是在你家小院,听你说市井故事的那些黄昏。是昨夜,你说‘夫君’的那一刻。” 他轻轻抚过她的脸:“那些时刻,我才感觉自己真正活着。其他的…都是太子的责任,不是朱和壁的人生。” 沈小小眼中含泪,却笑了:“那妾身以后,天天唤你夫君。” “好。” 客船顺流南下,驶向江南。船工唱着粗犷的号子,惊起两岸水鸟。 新的生活,开始了。 太子“突发急症”、大婚延期的消息,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 但皇帝铁腕镇压,无人敢公开议论。 林家那边,朱兴明亲自召见林婉儿之父,不知说了什么,林家竟也保持了沉默。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真相。 皇后沈诗诗得知儿子出走那日,在坤宁宫哭了一夜。 但次日,她便擦干眼泪,以皇后之尊稳定后宫,安抚林家,协助皇帝处理这桩皇家丑闻。 “陛下,”一日,她对朱兴明说:“也许…我们真的错了。” 朱兴明看着她:“错在何处?” “错在以为,给了他最好的,就是对他好。却忘了问,那是不是他想要的。” 朱兴明沉默良久:“朕只是、想让他成为一个好皇帝。” “可一个好皇帝,首先得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陛下,您还记得我们年轻时的约定吗?” “什么约定?” “您说,若将来我们有孩子,定要让他活得自由快乐。”沈诗诗眼中含泪:“可壁儿他…何曾自由快乐过?” 朱兴明无言以对。 是啊,从壁儿出生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经被规划好了。 读书、习武、理政、娶妻、登基,每一步都是设计好的,容不得半点偏差。 可那孩子,终究是个人,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朱兴明最终叹息:“既已如此,便由他去吧。” 第一千三百三十八章 归隐 乾清宫内,朱兴明端坐龙椅之上,手中捏着一份密报。 纸是特制的宣纸,暗卫专用信笺。 “江南杭州府,西湖畔新开医馆一处,坐堂大夫沈氏,年约十八,医术尚可。其夫朱姓书生,于城南书院授课,学问精深,待人温和,师生皆称善。二人深居简出,与邻里和睦…” 下面还附着几张画像,正是月前从京城消失的太子朱和壁,以及那个让太子不惜抛弃一切的女子沈小小。 “砰!” 朱兴明一掌拍在龙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齐齐一跳。 “朕的太子,大明的储君,竟然在杭州做起了教书先生!” 下方,孟樊超跪地不语。 ”朱兴明盯着他:“你告诉朕,这是怎么回事?!” 孟樊超沉默片刻,缓缓抬头:“陛下,太子殿下在杭州府,日子过得清贫,但、但臣见太子日日笑容挂在脸上。” 朱兴明一怔,随即沉默:“壁儿,朕对你寄予厚望!这天下将来都是你的,你又何苦如此。” 他站起身,在殿内踱步,龙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发出沙沙声响。 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壁上摇晃,如同此刻动荡的心绪。 太子“突发急症”、大婚延期的消息,虽然勉强压了下去,但朝中已暗流涌动。 林婉儿那日渐憔悴的面容,那强作镇定的眼神,无不刺痛朱兴明的心。 还有那些朝臣,那些宗室,他们都在暗中观望,等着看这场戏如何收场。 一直沉默的皇后沈诗诗轻声开口:“壁儿既然平安,便是万幸。” 朱兴明转身:“皇后,你可知这三个月,朕承受着怎样的压力?今日早朝,又有御史弹劾此事!” 沈诗诗眼中含泪:“可陛下,若是强逼壁儿回来,他的心若不在此,又能如何?” “那也要回来!他是太子,是大明储君,这是他的命!他可以选择死,但不可以选择逃!” 这话太重,重得殿内一片死寂。 许久,朱兴明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下来:“孟樊超。” “臣在。” ““带人去杭州,把太子,还有那个女子,给朕带回来。记住,要活的,要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孟樊超身体一僵。 “这次若再失手,你就不必回来了。” “臣遵旨。”孟樊超额头冷汗直冒。 同一轮明月下,东宫钟粹宫内,林婉儿正对镜梳妆。 铜镜中映出一张清丽却憔悴的脸。 眼下的乌青再厚的脂粉也遮不住,唇色苍白,唯有眼中还残余一丝昔日的灵动。 自太子“突发急症”、大婚延期那日起,她就被安置在东宫,名义上是学习宫规。 她知道,外面的人都在议论,都在猜测,那些同情、怜悯、甚至幸灾乐祸的目光,她都感受得到。 可她从未抱怨,从未质问。 每日依旧早起读书,午后习琴,傍晚抄经,仿佛真的在安心待嫁。 只有贴身侍女青鸾知道,每个深夜,小姐都会坐在窗前,望着太子寝殿,一动不动,直到天明。 “娘娘,夜深了,该歇息了。”青鸾轻声劝道。 林婉儿摇摇头,拿起梳子,细细梳理长发:“青鸾,你说太子殿下此刻在做什么?” 青鸾心中一酸:“娘娘。” “我听说江南多雨,这个时候,该是雨季了吧?”林婉儿望着窗外明月,嘴角竟浮现一丝浅笑:“殿下他…最讨厌雨天了。” 没有人是傻子,林婉儿已经猜到了些是。 青鸾的眼泪掉下来:“您别想了,想了心里更苦。” “苦吗?”林婉儿轻声道:“其实不苦。至少我知道他心里有人,知道他不是薄情之人。这总比嫁给一个心里空空、只把我当摆设的夫君,要好得多。” 她放下梳子,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方素帕。 帕上绣着几枝兰草,针脚细密,是她花了三个月时间,一针一线绣成的。 原本想在大婚之夜送给夫君,如今... “青鸾,备纸墨。” “娘娘要写信?” 林婉儿点头:“写给陛下。” 一刻钟后,一封墨迹未干的信被小心封好。 林婉儿将它交给青鸾:“明日一早,递到乾清宫。记住,一定要亲手把它交给孙公公。” “是。” 青鸾退下后,林婉儿重新坐回窗前。 月光如水,洒在她素白的衣裙上。她望着那轮明月,轻声自语:“殿下,婉儿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 江南的雨季,缠绵得让人心碎。 西湖笼罩在蒙蒙烟雨中,远山近水都成了一幅水墨画。 湖畔那间小小医馆今日未开张,门板上挂着“歇业一日”的木牌。 后院厢房里,沈小小正在煎药。 药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苦涩的药香弥漫整个房间。 床榻上,朱和壁闭目躺着,脸色苍白,额头敷着湿巾。 他已经烧了两天,时昏时醒,口中不时喃喃:“小小,别走。” “夫君,我在。”沈小小握住他的手,眼眶通红。 三日前,书院有个孩子重病,家里穷请不起大夫。 朱和壁知道后,不仅垫付了诊金,还冒雨去城外采药。回来时全身湿透,当夜就发起了高烧。 “沈大夫,药好了。”医馆的学徒小杏端来煎好的药。 沈小小接过,一勺一勺喂给朱和壁。 他昏沉中吞咽困难,药汁顺着嘴角流下,她连忙用帕子擦拭。 “大夫,朱先生他。”小杏担忧地问。 “风寒入体,加之劳累过度。吃几副药,好好休养便好。” 只是这病来得突然,让她心中隐隐不安。 这三个月,日子过得平静安稳,她几乎要忘记京城的那些纷扰,忘记那个他们逃离的世界。 可夫君这一病,仿佛一记警钟,提醒她这一切的脆弱。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屋檐。 沈小小握着朱和壁的手,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小小。”朱和壁忽然睁开眼,眼神涣散。 “夫君,我在这儿。” “我梦见父皇派人来了,他们要抓你。小小,快走。” 沈小小心头一紧,强笑道:“夫君做梦呢。这里很安全,没人知道我们在哪儿。” 朱和壁却摇摇头,握紧她的手:“若是、若是真有人来,你一定要走。不要管我,保护好自己。” “夫君别说胡话。我们要在一起,永远在一起。你说过的,记得吗?” 第一千三百三十九章 退让 朱和壁看着她,眼中渐渐清明。 他吃力地抬手,拭去她的泪水:“记得我说过,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两人相视,眼中都有泪光。 窗外雨声潺潺,室内药香袅袅。这一刻的安宁,脆弱得如同雨中的蛛网,仿佛一碰就会碎。 朱和壁知道李岩也在西子湖畔,可他没有去找。 或者说,自己没脸去见李岩。 七日后,朱和壁的病终于好转。 这日天气放晴,西湖波光粼粼。 医馆重新开张,来看病的人络绎不绝。 沈小小在前堂坐诊,朱和壁在后院休养,听着前堂传来的交谈声、感谢声,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这才是生活,真实而温暖的生活。 午后,最后一个病人离去,沈小小正收拾药箱,医馆的门忽然又被推开。 “抱歉,今日诊病时间已过。”她抬头,话音戛然而止。 门口站着三个人。 为首者一身黑衣,面容冷峻,正是孟樊超。 他身后跟着两名随从,虽着便衣,但那股肃杀之气却掩藏不住。 沈小小手中的药秤“哐当”落地。 “沈姑娘,”孟樊超拱手:“别来无恙。” “你、你们...”沈小小的声音发颤。 “奉旨办事。太子殿下何在?” 后堂帘子一动,朱和壁走了出来。 他已听到动静,面色平静,只是袖中的手微微颤抖。 “孟师傅,好久不见。” 孟樊超单膝跪地:“臣孟樊超,参见太子殿下。” 这一跪,跪碎了医馆内虚假的平静,跪碎了这几个月的江南梦。 朱和壁闭了闭眼:“起来吧。是父皇让你来的?” 孟樊超起身:“陛下有旨,命臣带殿下回京。” “若我不回呢?” 孟樊超沉默片刻:“殿下,这次臣不能再放您走了。陛下说了,若这次带不回您,臣就不必回去了。” 朱和壁看着这个自幼守护自己的暗卫统领,看着他眼中的为难与决绝,忽然笑了:“孟樊超,你可知道,这几个月,是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 “臣知道。” “在这里,我不是太子,不用批奏疏,不用理朝政,不用戴着面具对人。我就是哥普通人,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一个深爱妻子的丈夫。” 他走到沈小小身边,握住她的手:“这种平凡的日子,对你来说或许微不足道,但对我,却是奢求了二十年的梦。” “殿下,臣理解。但皇命难违。” 朱和壁将沈小小护在身后:“那就动手吧。杀了我,带着我的尸体回去复命。反正带一个心死的太子回去,与带一具尸体回去,也没什么区别。” “夫君!”沈小小抓紧他的手臂。 孟樊超身后的两名暗卫已握住兵器,只等一声令下。 医馆内空气凝固,药香中混入了杀气。 就在此时,孟樊超忽然松开了握刀的手。 “殿下,”他缓缓开口,“臣来时,陛下还有一句话。” “说。” “陛下说:‘告诉那个逆子,他若还认朕这个父皇,就回来见朕一面。有什么事当面说清楚。’” 朱和壁一怔。 孟樊超看向沈小小:“陛下说,那位沈姑娘也一并带回。他要亲自见见,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他的儿子抛弃江山。” 沈小小脸色煞白。 朱和壁握紧她的手,感觉到她在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好,我跟你回去。但孟樊超,我要你保证,小小不会受到伤害。” “臣以性命担保。在面圣之前,无人能动沈姑娘分毫。” “那便走吧。”朱和壁转身,看向沈小小:“小小,怕吗?” 沈小小摇头,泪中带笑:“有夫君在,妾身什么都不怕。” 南下的船换成了北上的马车。 三辆青布马车在官道上疾驰,孟樊超亲自驾车,前后各有数名暗卫护卫。 中间那辆车里,朱和壁和沈小小并肩而坐,手始终握在一起。 “夫君,回京后会怎么样?”沈小小轻声问。 朱和壁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父皇要见你,便让他见。我会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我的选择,与你无关。” “可陛下会怪罪你的。” “怪罪便怪罪吧。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废黜太子之位。那样也好,我就真的自由了。” 沈小小靠在他肩上:“若是,若是陛下要杀我呢?” 朱和壁身体一僵,随即紧紧抱住她:“不会的。若真到那一步,我陪你。” 马车颠簸,两人的心却在这一刻异常平静。 既然选择了彼此,既然踏上了这条路,便只能走下去,走到黑,走到头。 五日后,京城在望。 远远看见那巍峨的城墙,朱和壁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三个月前,他逃离了这里;三个月后,他又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身边多了此生挚爱,心中多了从未有过的坚定。 马车从西直门入城,径直驶向皇城。 街道依旧繁华,人群依旧熙攘,仿佛什么都没变。可朱和壁知道,一切都变了。 乾清宫,就在前方。 就在朱和壁的马车驶入京城时,乾清宫内,朱兴明正看着一封信。 信是林婉儿写的,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 “臣女林婉儿,叩请陛下圣安。 闻太子殿下将归,臣女百感交集。三月以来,日日思之,夜夜念之,终有所悟。 殿下逃婚,非为不忠不孝,实为情之所钟,心之所向。臣女虽与殿下仅有数面之缘,然观其为人,知其重情。能令殿下抛却江山者,必为殿下真心所爱。 臣女自幼读圣贤书,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若强求殿下娶不爱之人,于殿下是痛苦,于臣女亦是折磨。纵得太子妃之名,不得殿下之心,又有何益? 故臣女斗胆,恳请陛下成全殿下与沈姑娘。太子妃之位,臣女愿让。若陛下顾念林家颜面,可称臣女突发恶疾,不适宜婚配。一切罪责,臣女愿一人承担。 唯愿殿下得偿所愿,与所爱之人白首同心。如此,臣女虽心痛,亦心安。 临书涕零,不知所言。婉儿再拜。” 信纸下方,泪痕斑斑,已晕开了几处墨迹。 朱兴明握着这封信,久久无言。 这个女子,这个他千挑万选出来的太子妃,这个本该最怨恨、最委屈的人,却写出了这样一封信。 “孙旺财。” “奴婢在。” “去东宫,请太,不,请林姑娘来一趟。”朱兴明顿了顿:“记住,要恭敬,要用请。” “是。” 半个时辰后,林婉儿步入乾清宫。 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裙,未施脂粉,却依然清丽动人。只是眼下的乌青,苍白的脸色,无不显露出这三个月来的煎熬。 “臣女林婉儿,叩见陛下。” 第一千三百四十章 得偿所愿 “起来吧。”朱兴明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你的信,朕看了。” 林婉儿垂首:“臣女僭越,请陛下恕罪。” 朱兴明长叹一声:“婉儿,朕问你,你真愿意,放弃太子妃之位?” 林婉儿抬头,眼中含泪,却带着笑意:“陛下,臣女不是放弃,是成全。成全一段真情,成全两个人的一生。” “可你呢?你的名声,你的将来.” “臣女还年轻,将来如何,尚未可知。但臣女知道,若强嫁殿下,臣女的将来,便只有深宫寂寞,只有看着夫君心中想着别人的痛苦。那样的将来,臣女不要。” 朱兴明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忽然想起年轻时的沈诗诗。 如今,轮到他儿子面临同样的选择。 “陛下,”林婉儿忽然跪下:“臣女还有一个请求。” “说。” “待殿下回宫,请陛下莫要太过苛责。殿下重情,是好事,不是坏事。一个重情的储君,将来必是仁君。至于沈姑娘,她能让殿下如此倾心,必有过人之处。请陛下给她一个机会。” 朱兴明扶起她:“婉儿,你让朕惭愧。” “陛下言重了。”林婉儿微笑:“臣女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正说着,孙旺财匆匆进来:“陛下,孟统领回来了,太子殿下已在殿外候旨。” 朱兴明神色一肃:“宣。” 朱和壁牵着沈小小的手,步入乾清宫。 几个月未见,他清瘦了许多,却精神了许多。 眼中不再有往日的压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坚定。 而他身边的女子,虽衣着朴素,却不卑不亢,眼中虽有紧张,却无惧色。 “儿臣叩见父皇。”朱和壁跪下行礼。 沈小小也跟着跪下:“民女沈小小,叩见陛下。” 朱兴明看着这对跪在殿中的年轻人,看着他们紧握的手,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愤怒吗?当然。失望吗?也有。 可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对儿子敢于追求真心的佩服,有对眼前这个民间女子的好奇。 “起来吧。”最终,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意外。 朱和壁起身,仍握着沈小小的手:“父皇,儿臣不孝,让父皇担忧。但儿臣不悔。这三个月,是儿臣一生最快乐的时光。” 朱兴明看着他:“所以,你不打算做这个太子了?” “若父皇要废黜儿臣,儿臣绝无怨言。但求父皇…成全儿臣与小小。” “成全?”朱兴明看向沈小小:“沈姑娘,你可知道,太子妃本该是谁?” 沈小小抬头,目光清澈:“民女知道。是林婉儿林姑娘,扬州林氏之女,才德兼备,天下皆知。” “那你觉得,你比林姑娘如何?” “民女不敢与林姑娘相比。”沈小小不卑不亢:“林姑娘出身名门,知书达理,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选。而民女,只是民间一普通女子,会些医术,读过些书,仅此而已。” “那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做太子妃?” “民女从未想过要做太子妃。民女想的,只是陪伴在夫君身边,无论他是太子,还是平民。他要做太子,民女便陪他治理江山;他要做平民,民女便陪他柴米油盐。如此而已。” 这话说得朴实,却让朱兴明心中一动。 他看向儿子:“你听到了?她从未想过做太子妃。那你呢?你抛下江山,抛下责任,就为了这样一个女子?” “不是为了她,是为了我自己。”朱和壁认真地说:“父皇,儿臣这么多年来,从未为自己活过。这一次,儿臣想为自己活一次。小小不是原因,她只是、儿臣为自己活着的证明。” 父子对视,殿内一片寂静。 就在这时,屏风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林婉儿从屏风后走出,眼中含泪,脸上却带着微笑。 “殿下。” 朱和壁看到她的瞬间,身体一僵:“林姑娘…” “殿下不必道歉。”林婉儿走到他面前,目光扫过他和沈小小紧握的手:“这三个月,婉儿想明白了许多事。感情之事,强求不得。殿下心中有沈姑娘,沈姑娘心中有殿下,这是天定的缘分,婉儿、愿意成全。” 朱和壁愣住了:“林姑娘,你...” “婉儿已向陛下请辞太子妃之位。”林婉儿微笑:“从今往后,婉儿只是林家女,殿下只是...婉儿的故人。” 她转向沈小小,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沈姑娘,殿下就...交给你了。请一定,好好待他。” 沈小小泪如雨下:“林姑娘,我...” “什么都不必说。”林婉儿摇头:“好好珍惜彼此,便是对婉儿最好的报答。” 她最后看了朱和壁一眼,那一眼中有不舍,有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然后,她福了一福,转身离去。 白色的裙摆消失在殿门外,如同一个美丽的梦,醒了,散了。 朱兴明看着这一切,长长叹了口气:“罢了…罢了…” 他看向朱和壁:“太子之位,朕还给你留着。但这个沈姑娘暂时不能入东宫。你要娶她,可以,但要等。等时机合适,等\天下人接受。” 朱和壁眼中迸发出惊喜:“父皇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是,你们先回东宫。”朱兴明板着脸:“沈姑娘暂时以医女身份入宫,照顾太子起居。至于名分日后再议。” 这已是最大的让步。 朱和壁拉着沈小小跪下:“谢父皇恩典!” “先别急着谢。”朱兴明冷哼一声:“这三个月积压的zoushu ,够你批一阵子了。还有,大婚虽延期,但迟早要办。这次\可不能再跑了。” “儿臣遵旨!” 看着儿子眼中重燃的光彩,朱兴明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选择对不对,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一刻,他的儿子是活的,是真的在活着。 “小姐...”青鸾递上手帕。 林婉儿接过,擦去泪水,却笑了:“青鸾,你知道吗?成全别人,原来…也是会快乐的。” 只是这快乐里,有多少心痛,只有她自己知道。 半年后,太子大婚举行。 只是这一次,红毯尽头站着的不再是林婉儿,而是沈小小。 她穿着太子妃的吉服,头戴九翚四凤冠,在礼官的唱喏中,一步步走向她的夫君。 林婉儿没有出席婚礼。她以养病为由,回了扬州老家。临行前,她托人送来一份贺礼,一对白玉鸳鸯,栩栩如生,相依相偎。 礼盒中附有一张字条:“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婉儿敬贺。” 朱和壁看着字条,沉默良久,最终将它小心收起。 这份情,他无以为报,只能铭记。 洞房花烛夜,东宫寝殿内红烛高烧。 朱和壁揭开沈小小的盖头,看着她盛装下娇艳的脸,忽然笑了:“记得第一次见你,你撑着一把油纸伞,在雨中站着。那时我就想,这个女子、真特别。” 沈小小也笑了:“那时民女还想,这个公子身手不错,就是有点傻,下雨都不知道撑伞。”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都有泪光。 这一路走来,太多不易,太多波折。 但最终,他们还是站在了这里,牵住了彼此的手。 “小小,”朱和壁握住她的手:“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妻子,是大明的太子妃了。这条路、可能会很艰难,你怕吗?” 沈小小摇头:“有夫君在,妾身什么都不怕。只是、只是偶尔会想起林姑娘,心中愧疚。” “婉儿是个好女子。”朱和壁轻叹:“将来、我们定要为她寻一门好亲事,让她也得到幸福。” “嗯。”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 窗外,明月高悬,清辉洒满宫城。 第一千三百四十一章 定居 自己过得幸福的时候,就容易忽略他人。 要知道,林婉儿成全了朱和壁,她自己面临的困境可想而知。 皇家脸面需要维护,不可能容许一个废太子妃的存在。 于是,林婉儿必须死! 当然,朱兴明不是暴君,朱和壁也不是。 自始至终,这件事崇祯都没有过问。 自从做了太上皇之后,崇祯皇帝的日子过的甚是安逸。 他觉得,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的事自己能处理好。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的雪下得正紧。 乾清宫地龙烧得暖,朱兴明却仍觉得有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他面前摊着一份奏疏,是礼部呈报的“太子妃林氏薨逝”仪程草案。 朱笔提起三次,终究落不下去。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孙旺财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让他进来。” 朱和壁披着一身雪花进殿,在门槛处顿了顿,抖落大氅上的雪沫子。 三个月了,他眉宇间的郁结散了些,可眼底深处仍有挥之不去的阴翳。 沈小小已正式入主东宫,但林婉儿的事始终没有处理。 “儿臣叩见父皇。” “起来吧。”朱兴明放下朱笔,“是为林氏的事?” “是。”朱和壁起身,目光扫过案上奏疏:“父皇,婉儿她…当真要‘病故’么?” 朱兴明长叹一声:“这是保全她、保全林家、也保全皇家颜面最好的法子。否则一个被退婚的太子妃,日后如何自处?林家如何在世人中立足?” “可这对婉儿不公。” “这一切还不是你造的孽。” 朱和壁羞愧的无地自容, 朱兴明叹了口气:“罢了,这世道,何曾公平过?你当初选择逃婚时,可曾想过对林婉儿公平否?对朕、对你母后、对天下人公平否?” 这话说得重,朱和壁脸色一白,垂下头去:“儿臣…知罪。” 朱兴明摆摆手:“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今夜来,不只是为了问这个吧?” 朱和壁沉默片刻,忽然撩袍跪地:“儿臣恳请父皇,从内帑拨银十万两,赐予婉儿。让她…让她举家隐居江南,改名换姓,重新开始。” “十万两?”朱兴明挑眉,“你可知内帑如今…” “儿臣知道。”朱和壁抬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但这是儿臣欠她的。婉儿成全了儿臣,儿臣不能让她余生凄苦。这笔银子,算是儿臣…给她的一份嫁妆。” 殿内静了片刻,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重情是好事,但太重情,便是为君者的大忌。” “起来吧。”朱兴明最终道:“朕准了。但此事需机密进行,绝不能外泄。林氏‘病故’后,朕会派孟樊超护送他们南下,安顿妥当。” “谢父皇!”朱和壁重重叩首。 二月二,龙抬头。 紫禁城外十里长亭,一辆青布马车静静停着。 林婉儿一身素白衣裙,未施脂粉,只在鬓边簪了一朵白梅。 她望着远处巍峨的城墙,眼中平静无波。 之前,她还是万众瞩目的太子妃。 现在她成了“病故”的未亡人,即将隐姓埋名,远走江南。 “小姐,该上车了。”青鸾轻声提醒。 林婉儿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京城方向。 那里有她曾经的梦,有她未竟的缘,如今都要放下了。 正要登车,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者正是孟樊超。 “林姑娘留步。” 林婉儿转身,有些诧异:“孟统领?” 孟樊超下马,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双手奉上:“这是…太子殿下让臣转交的。” 林婉儿打开锦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张银票,每张面额一万两。银票下压着一封信,信封上只有两个字:珍重。 她抽出信纸,上面是朱和壁熟悉的字迹: “婉儿卿卿如晤:一别数月,思之甚愧。卿之大义,璧没齿难忘。此银十万,聊表寸心,非为补偿,实为愧怍。江南地暖,宜养身心。望卿忘前尘旧事,重开新生。若有难处,可寻杭州知府,彼乃孤之故旧,必当相助。此生负卿,来世必偿。珍重,珍重。璧再拜。” 信很短,墨迹却有晕开处,显是写信人曾落泪。 林婉儿握着信,指尖微颤,却笑了:“请孟统领转告殿下,婉儿…领受了。也请殿下,务必珍重。” 她将信小心折好,收回锦盒,转身登车。 车帘放下前,她最后望了一眼北方,轻声道:“青鸾,我们走吧。”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江南。 孟樊超驻马目送,直到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他想起临行前太子的话:“孟统领,务必护她周全。她若安好,我便心安。” 这个女子,用一场“病故”,成全了两个人的爱情,也保全了所有人的体面。 何等胸襟,何等气度。 杭州的春天来得早,西湖边的柳树已抽出嫩芽。 城西一座三进宅院里,林婉儿正指挥下人安置行李。 宅子是新买的,匾额上题着“梅园”二字,是她亲自取的,梅花香自苦寒来,她的人生,也该在经历苦寒后重新绽放。 “小姐,这些书放哪儿?”青鸾抱着一摞书卷问。 “放书房吧。”林婉儿环顾四周,心中渐渐安定。 这里没有京城的繁华,却多了几分宁静。 举家已改姓“苏”,对外称是扬州来的商人,因喜爱西湖景致在此定居。 母亲苏夫人起初还有些怨怼,但见女儿心境平和,也渐渐释怀。 “婉儿,委屈你了。” “母亲说哪里话。”林婉儿微笑,“女儿现在很好。不用学宫规,不用赴宴请,不用戴那些沉重的头饰…女儿觉得,从未如此自在过。” 这是真话。褪去太子妃的光环,她反而找回了真正的自己。 每日读书、作画、弹琴,偶尔与母亲去灵隐寺上香,去西湖泛舟,日子简单而充实。 只是夜深人静时,她还是会想起那个人,想起那双曾对她笑过的眼睛。 但不再是心痛,而是一种淡淡的怅惘,如湖面薄雾,风一吹就散了。 一日,她去西湖边写生,恰逢细雨。撑伞站在断桥上,看烟雨朦胧中的湖光山色,忽然想起白乐天的诗:“未能抛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 是啊,杭州是个好地方,适合遗忘,也适合重生。 “姑娘也喜欢雨中游湖?”一个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第一千三百四十二章 口碑 林婉儿转身,见一青衫书生执伞而立,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眉目清朗,气质儒雅。 “雨中湖景,别有一番韵味。”她礼貌颔首。 书生微笑:“在下苏子瞻,刚搬来杭州不久。敢问姑娘芳名?” “姓苏,名婉。”林婉儿用了化名。 “原来是本家。”苏子瞻眼中闪过惊喜:“苏姑娘也住在附近?” “是,城西梅园。” “那真是巧了,在下就住在隔壁竹苑。”苏子瞻拱手:“今后便是邻居,还望姑娘多多关照。” 雨丝细密,湖面烟波浩渺。 两个撑伞的人站在断桥上,一个素衣白裙,一个青衫磊落,恰如一幅水墨画。 远处,青鸾撑着伞跑来:“小姐,雨大了,该回去了。” 林婉儿对苏子瞻颔首致意,转身离去。 走了一段,她回头望了一眼,见那书生仍站在桥上,望着湖面出神。 春雨如酥,润物无声。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朱和壁和沈小小,也是源自于一场雨后邂逅。 紫禁城的春天,总是来得迟些。 东宫书房里,炭盆还烧着,朱和壁已批了两个时辰奏疏。 沈小小在一旁研墨,时不时为他续茶,动作轻柔,生怕打扰。 成婚数月,她已渐渐适应了宫廷生活。太子妃的吉服太重,她平日只穿素雅宫装。 繁琐的宫规太多,她只记住要紧的几条。 朱和壁疼她,只让她安心待在东宫。 “累了就歇会儿。”沈小小轻声道。 朱和壁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北边又闹蝗灾,南边漕运不畅,这些事,哪一件都歇不得。” 沈小小走到他身后,为他按揉太阳穴:“夫君是储君,担子自然重。但也要爱惜身子,不然…” “不然怎样?”朱和壁握住她的手。 “不然妾身会心疼。”沈小小脸微红。 朱和壁笑了,将她拉到身边坐下:“有你在,再累也值得。” 他顿了顿,低声问:“这几日…宫里可还习惯?” 沈小小摇头:“都很好。皇后娘娘常召妾身说话,教妾身许多事情。各宫娘娘也客气…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妾身的娘家…”沈小小低下头,“前几日,舅舅托人递话,想在京城置办产业,让妾身帮忙疏通关系。妾身…回绝了。” 朱和壁皱眉:“你做得对。外戚干政,乃大忌。朕…我也会约束沈家。” “不止如此。”沈小小认真地说,“妾身已传话回家,沈氏一族务必低调做人,严守律法。若有人仗着妾身的关系胡作非为,妾身第一个不饶。” 朱和壁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暖意。这个女子,不仅懂他,更懂为君者的不易。 “小小,谢谢你。” “夫妻一体,何须言谢。”沈小小靠在他肩头:“妾身不求富贵,只求与夫君白头偕老。沈家若能因妾身而得福,自是好事;若因妾身而骄纵,那便是妾身的罪过了。” 窗外,春雪初融,滴答作响。 朱和壁拥着妻子,望向南方。 四月清明,沈小小召沈家人入宫。 来的有她父母、两个舅舅、三个表兄弟,都是至亲。 沈家原是普通人家,因女儿成了太子宠妃,这才举家迁到京城,在城南置了宅子。 “今日召各位来,是有几句话要说。”沈小小端坐主位,神色肃然。 “妾身蒙殿下垂爱,入主东宫,此乃沈氏一族的福分。但福兮祸所伏,若不知收敛,这福分便会变成祸根。” 沈父沈母对视一眼,有些不安。 “父亲、母亲,”沈小小看向父母:“女儿恳请二老严加约束族人。一不许仗势欺人,二不许结交权贵,三不许经商牟利,四不许干预朝政。若有违者,女儿第一个禀明殿下,依法严惩。” 大舅舅沈贵有些不满:“小小,你这话说的…咱们沈家好不容易有了出头之日,难道还要像从前一样…” “舅舅!”沈小小打断他:“正是因为有出头之日,才更要谨慎。历朝历代,外戚乱政而遭灭门之祸的还少吗?女儿今日把话放在这里:沈家人,可以读书科举,可以务农经商,但绝不可借女儿之名行方便之门。” 她起身,走到堂中,环视众人:“从今日起,沈氏订立家规三条:第一,凡沈氏子弟,必须熟读律法,严守纲纪;第二,凡入仕者,需从微末做起,不得攀附;第三,凡经商者,需诚信经营,不得垄断。” “若有违者,”她一字一句:“逐出宗族,永不录入谱牒。” 这话说得极重,堂下一片寂静。 许久,沈父起身,躬身道:“娘娘教诲的是。为父定当约束族人,绝不给娘娘添乱。”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表态。 沈小小这才缓和神色:“女儿知道,这些话不中听。但为了沈氏长久,为了殿下清名,不得不如此。还望各位长辈体谅。” 送走家人后,沈小小独坐堂中,轻轻叹息。宫女端茶进来,小声道:“娘娘何苦如此?殿下疼您,就算沈家有些逾矩,也不会怪罪的。” “殿下不怪,天下人会怪。”沈小小摇头:“你要记住,在这深宫之中,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丈深渊。我既选择了这条路,便要担起这份责任。” 窗外,春光正好。 她知道,这条路很长,很难。但只要有那个人在身边,她便无所畏惧。 沈氏一族的低调,很快在朝中传为美谈。 这日早朝,都察院左都御史出列奏道:“启奏陛下,臣闻太子嫔沈氏严束外戚,订立家规,令族人安分守己,实为后宫表率。此等深明大义,堪为典范。” 朱兴明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太子嫔确实贤德。外戚当以此为戒。” 下朝后,内阁首辅张定与几位阁臣同行,低声道:“这位沈娘娘,不简单啊。” 户部尚书点头:“懂得约束外戚,便懂得顾全大局。太子殿下有福。” 消息传到东宫,朱和壁正在与沈小小对弈。听了小顺子的禀报,他落下一子,笑道:“看来,我的小小要名动京城了。” 沈小小却无喜色,轻叹道:“妾身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倒是林姑娘她…不知在江南过得如何。” 提到林婉儿,朱和壁神色黯然:“孟樊超前日来信,说她已在杭州安顿下来,改姓苏,开了间书斋,日子平静。” “那就好。”沈小小握住他的手。 第一千三百四十三章 流寇 朱和壁得偿所愿,林婉儿也有了自己的归宿。 可以说是大家各自安好。 治理一个国家,从来都不是花前月下。 想要维持一个国家机器顺利运转,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也不是你坐在御桌前,批批奏疏那么简单。 深入民间,体察民情,获取时政弊端。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这是为君者的使命,太上皇崇祯如此,皇帝朱兴明亦是。 现在薪火相传,传到了朱和壁手里。 虽然朱和壁只是个太子,实际上监国大权在手,朱兴明基本退居幕后了。 白银的大量涌入,使得国家空前强盛! 西北一个边陲小镇薛镇,却出现了叛乱。 更重要的是,叛乱以迅雷之势迅速蔓延,流寇迅速壮大到几万人的规模,甚至在攻击县衙。 一时间朝野大哗,当此盛世,竟然还有人造反叛乱。 造反之人叫安大通,一呼百应。 腊月十八,西北边陲薛镇的雪下了三天三夜。 这座位于河西走廊最西端的小镇,历来是大明防备西域的前哨。 镇子不大,常住人口不过万余,多是屯田戍边的军户和往来西域的商贾。 太平年月里,驼铃声声,炊烟袅袅,倒也有几分边塞风情。 可这个腊月,一切都变了。 清晨,镇东头的老槐树上挂出了第一面白旗。 旗是用粗麻布缝的,上面用炭灰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官逼民反”。 挂旗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叫安大通,原是本地的铁匠,因缴不起新加的“火耗银”,被衙役砸了铺子,老母气急攻心,当夜就咽了气。 “乡亲们!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安大通站在槐树下,满脸悲愤。 “朝廷说要减赋,可薛明远这狗官变着法儿加税!火耗银、折色银、脚力银…名目多得记不住!去年大旱,颗粒无收,官府不仅不减免,还逼着交‘欠税’!我娘就是被他们活活逼死的!” 人群渐渐围拢,窃窃私语。 “安大哥说得对!我家的羊皮,明明值五钱银子,官衙收税硬说只值三钱,剩下的二钱去哪了?” “还有我!我儿子去年被征去修城墙,说好一天三十文工钱,结果只给了十文!去衙门理论,反被打断了腿!” 怨气如干柴,一点就着。 晌午时分,镇衙门前已聚集了上千人。 薛镇县令薛明远慌忙调集衙役弹压,可衙役不过数十,如何挡得住愤怒的百姓?不知谁先扔了块石头,砸破了衙役班头的额头,场面顿时失控。 “反了!反了!”薛明远在衙门里吓得面如土色,“快!快给府城报信!” 可一切都晚了。 安大通带着人冲进衙门,打开粮仓,将本该赈灾的粮食分给百姓。 消息如野火燎原,迅速传遍周边乡镇。那些同样被苛捐杂税逼得走投无路的人们,纷纷扛起锄头、铁锨,投奔薛镇。 三天,仅仅三天。 当兰州府的援兵赶到时,薛镇已聚集了上万“叛军”。 他们用简陋的武器击退了官军第一次进攻,士气大振。 安大通被推举为“顺天王”,打出“替天行道,除暴安良”的旗号,队伍如滚雪球般壮大。 腊月二十五,八百里加急军报直抵京城: “西北薛镇民变,匪首安大通聚众数万,连克三镇,兰州告急!” 腊月二十六,大朝。 太和殿内气氛凝重如铁。 文武百官分立两侧,无人敢大声喘息。龙椅上,朱兴明面色阴沉,手中捏着那份军报。 “薛镇叛乱,连克三镇朕想问问诸位爱卿,这太平盛世,这海晏河清,怎么还有人要造反?啊?” 满朝寂静。 兵部尚书出列奏道:“陛下,西北边民向来彪悍,不服王化。今有刁民安大通蛊惑人心,聚众作乱,实乃藐视天威。臣请即刻发兵,速速剿灭,以儆效尤!” “臣附议!”都察院左都御史紧随其后,“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当以雷霆手段镇压,方可彰显朝廷威严!” “臣也附议!” “臣附议!” 武将行列更是群情激愤。靖远侯抱拳道:“陛下!给臣三万精兵,一月之内,定将叛匪头颅献于阙下!” “臣愿往!” “臣请战!” 朝堂之上,喊打喊杀之声不绝于耳。 在这些大臣看来,太平盛世出现叛乱,是对朝廷权威的挑衅,必须用铁血手段镇压。 朱兴明扫视群臣,目光最终落在太子身上:“太子,你怎么看?” 朱和壁出列,躬身道:“回父皇,儿臣以为,叛乱必须平定,但…” 他顿了顿,“儿臣请缨,愿亲赴西北,督军平叛。”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殿下不可!”首辅张定急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储君之身岂可轻涉险地?” “张阁老言之有理。平叛自有将领,你留在京城监国便是。” “父皇!”朱和壁抬头:“儿臣监国数年,却从未真正深入民间,体察民情。此番叛乱,看似是几个刁民作乱,但能一呼百应,迅速壮大,其中必有缘由。儿臣想去亲眼看看,这太平盛世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隐忧。”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更何况,儿臣身为储君,若连平叛都要假手他人,将来如何担得起这万里江山?” 这番话掷地有声,朝堂上一时无言。 朱兴明看着儿子,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这个曾经为爱私奔的少年,如今已成长为有担当的储君。 他既欣慰,又担忧。 “容朕再思。”皇帝最终道,“退朝!” 回到东宫时,已是午后。 朱和壁褪去朝服,仍觉胸中憋闷。 他走到书案前,摊开西北地图,手指在薛镇的位置重重一点。这个边陲小镇,何以能掀起如此波澜? “殿下回来了。”沈小小端着参汤进来,见他面色不虞。 轻声问:“朝上可是有是烦心?” 朱和壁揉了揉眉心:“薛镇叛乱,朝中主战之声一片。我请缨亲征,父皇未准。” 沈小小将参汤放在案上,走到他身后,为他按揉太阳穴:“殿下想去西北?” 朱和壁闭目:“总觉得…此事不简单。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何以突然造反?还能一呼百应?” 沈小小手下一顿,沉默片刻,轻声道:“殿下可曾想过…或许不是百姓要反,是官府逼得他们不得不反?” 第一千三百四十四章 起因 朱和壁睁开眼,转身看她:“此话怎讲?” “妾身出身民间,知道百姓最是知足。” 沈小小在他身边坐下,声音轻柔却清晰:“但凡有口饭吃,有件衣穿,谁愿意提着脑袋造反?历朝历代农民起事,无外乎‘官逼民反’四字。不是活不下去,谁会铤而走险?” 她顿了顿,继续道:“如今虽是太平盛世,国库充盈,但殿下可曾想过,这些银钱从何而来?赋税是否真的减了?政策是否真的落实到了民间?还是…被中间官吏层层盘剥,最终苦的还是百姓?”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让朱和壁浑身一震。 是啊,他坐在东宫批阅奏疏,看到的都是“天下太平”“百姓安乐”的奏报。 可这些奏报,有多少是真实的?有多少是地方官员为了政绩编造的? “你的意思是…”他声音发干:“薛镇叛乱,可能是当地官吏横征暴敛所致?” “妾身不敢妄断。但殿下不妨想想:若是朝廷仁政真的惠及百姓,那安大通如何能一呼百应?那些跟随造反的百姓,难道都是刁民?他们不怕杀头吗?” 朱和壁霍然起身,在殿内踱步。 是了,是了!他竟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朝中大臣一听到叛乱,便本能地认为是刁民作乱, 要出兵镇压。可若真是官逼民反,镇压能解决问题吗? 今日镇压了薛镇,明日会不会冒出李镇、王镇? “小小,你…”他转身看着妻子,眼中满是震惊与赞赏,“你一言惊醒梦中人!” 沈小小微笑:“妾身只是提醒殿下,治国不能只看奏疏,更要看民间疾苦。殿下曾说过,要‘先天下之忧而忧’,那便该去天下看看,百姓究竟‘忧’什么。” 朱和壁重重点头,握紧她的手:“我这就去见父皇!” 戌时三刻,乾清宫的灯还亮着。 朱兴明正在批阅奏疏,见儿子匆匆而来,有些意外:“这么晚了,何事?” 朱和壁跪地:“薛镇叛乱,不能只靠镇压!” 朱兴明放下朱笔:“你说什么。” “儿臣以为,叛乱起因,恐怕不是刁民作乱,而是…官逼民反。” 朱和壁将沈小小的分析一一道来:“若真是如此,一味镇压只会适得其反。今日镇压了薛镇,若根源不除,明日还有别处造反。” 朱兴明听着,面色渐渐凝重。 “你的意思是…” “儿臣请缨去西北,不只为了平叛,更为了查清真相。” 朱和壁抬头:“若真是官吏贪腐,当严惩以平民愤;若另有隐情,也当查明再行处置。总之,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就定数万百姓的生死。” 殿内寂静,只有烛火噼啪。 许久,朱兴明缓缓开口:“这些话…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朱和壁迟疑一瞬,如实道:“是小小提醒儿臣的。” 朱兴明挑眉:“她一个民间女子,竟有如此见识?” “小小虽出身民间,却通晓事理。她常说,百姓最知足,不是活不下去,绝不会反。儿臣觉得…有理。” 朱兴明站起身,走到窗前。 朱兴明转身,“朕准你亲赴西北。但有三条:第一,不能暴露身份,以钦差身份暗中查访;第二,带足护卫,安全第一;第三,查明真相后,若需用兵,须得朕准。” “儿臣遵旨!” 朱兴明顿了顿:“太子妃…让她随行吧。她能想到这些,或许…真能帮到你。” 朱和壁一愣:“父皇…” “夫妻一体,共度难关,去吧,早做准备。” 腊月二十八,一支商队悄然出了京城。 商队约三十余人,十来辆马车,载着茶叶、丝绸、瓷器等货物,看起来与寻常商队无异。 领队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商人,姓朱,名璧,眉目清朗,举止从容。 朱兴明登基之后,已经取消了名讳犯忌。 不能因为皇帝的名字,民间百姓就不能取。 比如说,皇帝是朱兴明,别人的名字就不能带兴明二字。 他身边跟着位女眷,以纱覆面,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是他新婚不久的妻子沈氏。 这便是乔装改扮的朱和壁与沈小小。 孟樊超带了十名精锐暗卫混在商队中,其余都是东宫侍卫所扮。 “殿下,此去西北千里,最快也要半月。” 孟樊超骑马跟在朱和壁身侧,低声道:“途中多有险要,务必小心。” 朱和壁点头:“孟统领,这一路,没有殿下,只有朱掌柜。” “是,朱掌柜。” 商队沿着官道西行,起初几日还算顺利。 越往西走,人烟越稀,景色越荒凉。 过了潼关,便是黄土高原,沟壑纵横,朔风凛冽。 沈小小从未出过远门,一路颠簸,颇感不适。 但她咬牙坚持,从不叫苦。 每到驿站,她还主动为商队的人把脉看病,很快赢得了众人的尊敬。 “夫人医术真好。”一个侍卫私下对孟樊超说:“前日我腹泻,夫人两剂药就好了。” 孟樊超看着正在为马夫包扎伤口的沈小小,心中暗叹:这位太子嫔,确实不简单。 这日行至平凉,天色已晚,商队投宿客栈。 晚饭时,邻桌几个商人的谈话引起了朱和壁的注意。 “听说了吗?薛镇那边闹得更凶了,叛军已过万人,兰州城都戒了严了!” “唉,这世道…好好的太平日子不过,造什么反?” “你懂什么!”一个老者压低声音:“我侄子从薛镇逃出来,说那边官吏贪得无厌,加征的税赋比正税还多!去年大旱,颗粒无收,官府不仅不赈灾,还逼着交税!不反等着饿死吗?” 朱和壁与沈小小对视一眼,心中更沉。 饭后,朱和壁让孟樊超悄悄请来那位老者。 老者姓陈,原是薛镇的皮货商,因生意失败,才到平凉投亲。 “陈老伯,薛镇那边…究竟怎么回事?”朱和壁亲自斟茶。 陈老汉叹道:“朱掌柜是好人,老朽就直说了。薛镇之乱,全是县令薛明远逼出来的!” 他详细道来:薛明远是当朝首辅张定的门生,三年前到任薛镇。 上任伊始,便以“整顿边备”为名,加征各种杂税。 火耗银原本是弥补银两熔铸损耗,他加到三成。 折色银原本是实物折银的差价,他任意定价。 还有修城墙银、养马银、巡边银…名目繁多,数不胜数。 “去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百姓去衙门求减免赋税,薛明远不仅不准,还派人强征。缴不起的,就抓人拆房。安大通的老娘,就是被衙役推倒,头撞在门槛上死的…” 沈小小握紧拳头,眼中含泪。 朱和壁面色铁青:“兰州府、陕西布政使司,难道都不管吗?” “管?”陈老汉苦笑:“薛明远每年给上官送的孝敬,比税收还多!谁会管百姓死活?” 送走陈老汉,朱和壁在房中踱步,胸中怒火难平。 “殿下息怒。”沈小小轻声劝道,“如今既知真相,当思解决之道。” “解决?”朱和壁冷笑:“这样的贪官污吏,有一个杀一个!” “杀一个薛明远容易,可杀不完天下贪官。殿下,妾身以为,当务之急是平息民怨。叛军多是走投无路的百姓,若朝廷能赦免其罪,惩办贪官,开仓放粮,他们自然会散去。” 孟樊超却是越听越惊,薛明远竟然还是张定的门生。 更可怕的是,锦衣卫和暗卫遍布全国。 为什么,他们对于这些事都没有上报? 第一千三百四十五章 触目惊心 青篷马车里,朱和壁闭目养神。 “殿下,再有半日就到定川了。”孟樊超在车外低声道。 “嗯。”朱和壁睁开眼,掀起车帘一角。 晨雾中一望无际的荒凉,荒凉的土地已有农人开始春耕,但那些佝偻的身影、褴褛的衣衫,与奏疏中“户户有余粮,人人有新衣”的描述相去甚远。 沈小小递过热茶:“夫君一路愁眉不展的,莫要太过担心了。” 朱和壁接过茶盏,轻叹一声:“小小,你可知我大明在各地设锦衣卫、暗卫,本意为何?” “监察百官,体察民情,为朝廷耳目。” “是啊,耳目。” 朱和壁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可若这耳目被人蒙蔽,甚至反过来欺瞒朝廷,会如何?” 沈小小心中一紧:“夫君是说、兰州的锦衣卫和暗卫...” “薛明远能在西北只手遮天三年,贪腐至此才东窗事发,你觉得单凭一个县令做得到吗?” 朱和壁冷冷的说道:“兰州锦衣卫千户任保平,暗卫都指挥使杨药师,这两个人,在薛明远的案卷里干净得像是清水豆腐。” “锦衣卫和暗卫自成体系,地方上的事,京城未必全知。任保平和杨药师若真被收买,他们报上来的密奏,自然会过滤掉对薛明远不利的消息。” 朱和壁冷笑:“所以朝廷就成了瞎子、聋子,坐在金銮殿上看着粉饰太平的奏疏,还以为天下真的海晏河清。” 马车颠簸了一下,茶盏里的水微微晃动。 沈小小沉默片刻,轻声说:“夫君,这一路…我们多看、多听。真相如何,亲眼见了才知道。” “你说得对。”朱和壁握住她的手,“这一趟,就是要撕开这太平盛世的假面,看看底下究竟烂成了什么样。” 晌午时分,商队在定川城外歇脚。 说是商队,实则除了朱和壁、沈小小和十余名护卫,还有孟樊超精心挑选的六名暗卫好手,个个能以一当十。 他们在城外茶棚打尖,刚坐下就听见邻桌几个脚夫的议论。 “听说了吗?山西那边又加税了,叫什么‘防虏银’,说是要修长城防蒙古人。” “蒙古人?蒙古人不早就是咱大明的子民了么。” “呸!蒙古人都多少年没南下了,修什么长城?我看又是那些官老爷想出来的捞钱名目!” “唉,这日子真是越过越难。去年俺们村缴不起税,县衙直接把王老汉家的牛牵走了。王老汉上吊死了,他媳妇带着孩子跑了,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散了…” 朱和壁握筷子的手紧了紧。 沈小小低声问茶棚老板:“掌柜的,山西这边…税赋可重?”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闻言四下张望,才压低声音:“夫人是外地来的吧?俺跟您说,定川还算好的。听说西北那边更厉害,什么火耗银、折色银、脚力银…名目多得记不住!去年大旱,地里颗粒无收,官府不但不减税,还派人强征!缴不起的,房子都给你扒了!” “朝廷不是下了旨意,减免灾区赋税吗?”朱和壁问。 老板苦笑:“公子啊,朝廷的旨意是好的,可到了下边…嘿,变味儿喽!那些当官的,哪个不往自己兜里揣点儿?” 正说着,远处传来喧哗声。 众人望去,只见一队衙役押着几个五花大绑的汉子往城里走,后面跟着一群哭天抢地的老幼妇孺。 “怎么回事?”朱和壁起身。 一个路人叹气:“还能怎么回事?缴不起税,抗税呗。领头的刘铁匠,家里老母病重,实在没钱,跟衙役理论了几句,就被打成这样。他那几个徒弟气不过,动了手,这下好了,全抓进去了。” 朱和壁脸色铁青,正要上前,被孟樊超拦住:“公子,不可。”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公子,小不忍则乱大谋。”孟樊超低声道:“您此刻暴露身份,固然能救这几个人,可西北的大鱼就要惊了。” 沈小小也轻轻拉住朱和壁的衣袖:“夫君,孟统领说得对。咱们这一趟,是要查清根源,救更多的人。” 朱和壁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他看着那些被押走的百姓,看着他们眼中绝望的光,拳头在桌下握得咯咯作响。 这就是父皇治下的大明?这就是他每日批阅奏疏时看到的“太平盛世”? “掌柜的,”他忽然问,“这保定府的锦衣卫衙门,可管这些事?” 老板摇头:“锦衣卫?他们跟官府穿一条裤子!去年有人去锦衣卫衙门告状,说县太爷贪腐,你猜怎么着?状纸递上去没两天,那人就‘失足落水’死了!” 朱和壁与孟樊超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连京畿之地的锦衣卫都烂了,何况天高皇帝远的西北? 过了保定,商队进入山西地界。 越往西走,景象越是触目惊心。 官道两旁,不时可见废弃的村庄,断壁残垣间荒草丛生。 偶尔遇到行人,也都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麻木得像一潭死水。 这日行至忻州地界,天色突变,乌云压顶。 孟樊超看了看天象:“公子,要下大雨了,得找个地方避一避。” 前方不远处有个破败的土地庙,商队急忙赶去。庙里已有了几个避雨的人,都是附近村民,见到商队进来,纷纷让出地方。 “多谢各位。”朱和壁拱手。 一个老汉打量他们:“看几位是从东边来的?做啥营生?” “贩些茶叶丝绸去西北。”朱和壁答得自然:“老丈,这附近怎么这么多荒村?” 老汉叹口气:“活不下去,都跑了呗。这几年赋税一年比一年重,地里收成又不好,不跑等着饿死?” “朝廷不是有赈济吗?” “赈济?”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冷笑:“那都是当官的自己吃了!去年俺们村饿死十几口人,去县衙求赈济,你猜县太爷怎么说?他说‘朝廷也有难处,你们要体谅’!体谅他娘!他顿顿大鱼大肉,让俺们体谅?” 沈小小忍不住问:“那你们没去府城告状?” “告了,有什么用?”老汉摇头。 “府城的官跟县里的是一伙的!去了还得挨板子!前村张秀才不服,去太原府告状,结果半路上就被截回来,打断了腿,现在还在炕上躺着呢!” 雨越下越大,雷声隆隆。 庙外,一个瘦小的身影在雨中蹒跚而行,看样子是想进庙避雨。 “是个孩子。”沈小小眼尖,起身要去接。 那孩子约莫七八岁,浑身湿透,怀里紧紧抱着个破包袱。 进了庙,他怯生生地缩在角落,不敢看人。 沈小小拿了块干饼递过去:“吃吧。” 孩子犹豫了一下,接过饼子狼吞虎咽起来。 吃完了,他才小声说:“谢谢夫人。” “你怎么一个人在路上?爹娘呢?”沈小小柔声问。 孩子眼圈一红:“爹…爹被官差抓走了,娘病了,没钱抓药,让我去舅舅家借…可舅舅家也搬走了,我不知道去哪…” 庙内一片寂静,只有雨声哗哗。 朱和壁走到孩子面前,蹲下身:“你爹为什么被抓?” “缴不起税…”孩子抽泣着,“去年大旱,地里没收成,爹去求县太爷宽限些日子,县太爷不答应,还让人打爹…爹气不过,说了几句气话,就被抓走了…” “哪个县?” “峄县…” 朱和壁转头看向孟樊超。孟樊超会意,低声说:“山西布政使司下辖的县,知县叫王有财,是…是户部侍郎王振海的族侄。” 户部侍郎,掌管天下钱粮,他的族侄在地方上横征暴敛。 朱和壁闭上眼睛,胸中怒火翻腾。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薛明远能肆无忌惮——这根本不是个例,而是从上到下一张巨大的网! 地方官贪,京官护,锦衣卫、暗卫要么被收买,要么装聋作哑! “公子,”孟樊超低声道,“咱们该走了。” 雨稍小些,商队继续上路。 临行前,朱和壁给了那孩子一些碎银:“去找你娘,给她治病。这些钱够你们用一阵子。” 孩子跪地磕头,哭得说不出话。 马车驶离土地庙,沈小小回头望去,见那小小的身影还跪在雨中,心中一阵酸楚。 “夫君,这大明…真的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大明吗?” 朱和壁没有回答,他心痛如绞。 第一千三百四十六章 脸面 掀开车帘,望着窗外荒凉的景象。 田野荒芜,村庄破败,百姓流离——这就是奏疏里描述的“户户有余粮,人人有新衣”?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父皇教他读《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那时他不懂,现在他懂了。 可懂了又如何?这煌煌大明,这太平盛世,底子已经烂透了! 三月初,商队进入陕西地界。 这一路所见,让朱和壁的心越来越沉。 从保定到山西,从山西到陕西,越往西,民生越是凋敝。 而越是民生凋敝的地方,官府越是豪奢。 这日行至延安府,商队投宿客栈。 晚饭时,邻桌几个商人的谈话引起了朱和壁的注意。 “听说了吗?兰州那边出大事了!” “薛镇叛乱?不是已经平了吗?” “平是平了,可事情没完!”一个胖商人压低声音:“我有个亲戚在兰州锦衣卫衙门当差,他说朝廷派了钦差来查案,结果查着查着,查到锦衣卫头上了!” 朱和壁心中一动,示意孟樊超留意。 另一个瘦商人问:“查到锦衣卫?不能吧?锦衣卫可是天子亲军…” “亲军怎么了?”胖商人冷笑:“兰州锦衣卫千户任保平,跟薛明远是拜把子兄弟!薛明远贪的钱,三成都进了任保平的口袋!还有暗卫都指挥使杨药师,听说更好色,薛明远给他送了好几个西域美女,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那钦差查出来了吗?” “哪那么容易查!”胖商人摇头:“任保平在兰州经营十几年,上下都是他的人。杨药师更是暗卫的老人,关系盘根错节。钦差才到兰州,住哪儿、见谁、吃什么,人家都一清二楚!” 孟樊超脸色微变,看向朱和壁。 朱和壁轻轻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饭后回房,孟樊超立即检查房间,果然在床下、桌底发现了几处暗记。 “殿下,这客栈…不干净。” 朱和壁冷笑:“看来我们还没到兰州,人家已经知道我们要来了。” 沈小小担忧道:“那怎么办?他们在暗,我们在明…” “那就让他们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朱和壁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孟师傅,明天开始,分两路走。你带几个人,大张旗鼓继续西行,吸引注意。我带小小和其余人,改走小路,暗中查访。” “殿下,这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们想监视我们,我们就给他们一个监视的目标。而你,要做得像真的,要让他们相信,我就在你的队伍里。” 孟樊超还想再劝,但见太子神色坚决,只得领命:“那殿下务必小心。臣会安排人在沿途留下暗记,若有需要,随时接应。” 次日,商队一分为二。 孟樊超带着六名护卫,继续走官道,车马招摇,逢城必入,住最好的客栈,吃最好的酒菜,俨然一副钦差做派。 而朱和壁、沈小小和四名暗卫高手,则换上粗布衣服,扮作逃荒的难民,走山间小路。 四名暗卫都是孟樊超亲自挑选的,个个身怀绝技,且忠心耿耿。 小路难行,但所见更真实。 这一日,他们行至一处山谷,远远看见山脚下有个村庄。 时近黄昏,本该是炊烟袅袅的时候,可那村庄却寂静得可怕。 “殿下,有点不对劲。”暗卫队长陈七低声道。 朱和壁点头:“去看看,小心些。” 几人悄悄接近村庄,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村庄已成废墟,房屋大多被烧毁,焦黑的梁木横七竖八。 村口的井边,倒着几具尸体,看衣着是普通村民,身上都有刀伤。 沈小小捂住嘴,强忍着没叫出声。 “搜一下,看看有没有活口。”朱和壁声音沙哑。 陈七带人搜查,很快在村后的山洞里找到三个幸存者。 个老人,一个妇人,一个孩子。三人都是骨瘦如柴,眼中满是恐惧。 “老人家,这里…发生了什么?”朱和壁问。 老人颤抖着说:“是…是官差…他们说我们抗税,是叛贼同党…就…就杀人放火…” “抗税?你们抗税了?” “去年大旱,颗粒无收,实在缴不起啊…” 老人老泪纵横:“村里人去县衙求情,县太爷不答应,还打人…大伙儿气不过,说了几句气话…谁知道,三天后官差就来了,见人就杀,见房就烧…” 妇人哭着补充:“他们还说,这是杀一儆百,看谁还敢抗税!” 孩子紧紧抱着妇人,吓得说不出话。 朱和壁闭上眼睛,浑身发抖。 他以为薛镇之事已是极端,没想到在兰州眼皮底下,还有如此惨剧! “这是哪个县?” “峒县…归兰州府管…” 兰州府!又是兰州! 朱和壁猛地睁眼:“老人家,你们说的官差,是县衙的差役,还是…锦衣卫?” 老人迟疑了一下,低声道:“都有…县衙的差役领头,可里面…有几个穿飞鱼服的…” 飞鱼服,锦衣卫! 朱和壁与陈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锦衣卫,天子亲军,本该监察百官,护卫百姓,如今却成了屠杀百姓的刽子手! “殿下,此地不宜久留。若真是锦衣卫参与,他们很可能会回来查看。” 朱和壁点点头,从怀中取出所有银两,塞给老人:“老人家,这些钱你们拿着,去别处谋生吧。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老人跪地磕头:“谢谢恩公,谢谢恩公…” 离开村庄时,天色已暗。 朱和壁回头望去,那一片焦黑的废墟在暮色中如狰狞的伤口,刻在大地上,也刻在他心里。 “夫君…”沈小小轻声唤他。 “我没事。”朱和壁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我只是…终于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为什么父皇常说,治大国犹如烹小鲜。” 朱和壁望着远方兰州的方向,眼中寒光闪烁:“也明白为什么,这次西北之行非来不可。” 他要亲手撕开这太平盛世的假面,要把那些蛀虫一条条揪出来,要还百姓一个真正的朗朗乾坤! 哪怕前路刀山火海,哪怕要动摇半个朝堂,他也要做! 因为他是太子,是大明储君,是这亿兆黎民最后的希望。 呵呵,盛世大明! 这就是父皇治下的盛世大明,这就是朝臣们歌功颂德的盛世大明。 脸呢? 第一千三百四十七章 暗度陈仓 朱和壁与沈小小藏身于一处废弃的土窑内,篝火噼啪燃烧。 陈七等四名暗卫在外围警戒。 窑洞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尘土气,篝火驱散了些许寒气。 比起路上所见的人间地狱,这里已算安稳。 “殿下,孟统领那边传来消息。”陈七跟着猫腰钻进窑洞,压低声音:“他们已经顺利进城,住进了兰州驿馆。按计划,孟统领明日会‘召见’兰州府各级官员,吸引注意。” 朱和壁就着油灯微弱的光,在随身携带的羊皮地图上标记着什么:“任保平和杨药师有什么动静?” “都去了驿馆拜见‘钦差’。任保平送了白银五百两,西域美玉一对;杨药师更绝,直接带了两个胡姬,说是给钦差大人‘解闷’。” 沈小小正在用简易炉灶熬粥,闻言手中木勺顿了顿:“他们…竟如此明目张胆?” 陈七叹气:“在西北这地界,锦衣卫和暗卫早已不是朝廷的耳目,而是那些贪官污吏的保护伞。任保平掌管兰州锦衣卫十五年,杨药师在暗卫系统更是经营了二十多年。上下都是他们的人,谁敢说个不字?” 朱和壁放下笔,闭目揉了揉眉心:“孟樊超那边,没露出破绽吧?” “孟统领做得极好,全盘收下,还夸任保平会办事。” 陈七道:“不过孟统领让属下转告殿下,任、杨二人老奸巨猾,恐怕不会全信。他们的人一直在驿馆周围盯梢,孟统领只能虚与委蛇,拖住他们。” “这就够了。”朱和壁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我们要的就是他们盯着驿馆,无暇他顾。陈七,我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陈七从怀中掏出一本薄册子,双手奉上:“这是属下这几日暗中查访所得,触目惊心。” 册子是用炭条写在粗纸上的,字迹潦草,却记录着一桩桩血淋淋的事实: “峒县大屠杀,死二百三十七人,锦衣卫小旗张猛参与…” “狄道县强征‘剿匪银’,逼死百姓四十六人,暗卫百户王二虎收钱销案…” “金城县令李富贵私加盐税,中饱私囊,年贪白银五万两,分润锦衣卫千户任保平两万两…” “兰州知府周德安,明面上清廉,实则收受各州县孝敬,年入十万两…” 朱和壁一页页翻看,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当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薛明远三年贪腐八十万两,其中三十万两分润任、杨及兰州各级官员”时,他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土墙上! “殿下息怒!”陈七连忙劝道。 “息怒?你让我怎么息怒!” 朱和壁眼中布满血丝:“这是大明治下的西北?这是父皇每日批阅奏疏时看到的太平盛世?八十万两!三年!这要多少百姓的血汗?要逼死多少条人命!” 要知道,崇祯年间的国库一年才四百多万两。 沈小小放下粥勺,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夫君,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我们要做的,是把这些证据带回京城,让陛下看到真相。” 朱和壁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说得对。发怒无用,要解决问题。”他看向陈七,“这些证据,足以扳倒任保平和杨药师吗?” 陈七摇头:“恐怕不够。这些都是属下暗中查访所得,人证物证不全。任、杨二人在西北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就算有这些,他们也可以推说是诬告,是下面人私自所为。” “那就找到铁证。”朱和壁咬牙,“找到他们贪污的直接证据,找到他们与薛明远勾结的账本!” “殿下,这太难了。锦衣卫衙门和暗卫卫所都戒备森严,别说进去找证据,就是靠近都难。而且…” 陈七顿了顿,“而且属下怀疑,兰州府上下,从知府到衙役,从锦衣卫到暗卫,可能都烂透了。” 窑洞内一片死寂,只有油灯噼啪作响。 许久,沈小小忽然开口:“如果…我们不从衙门入手呢?” 朱和壁和陈七都看向她。 “夫君可还记得,咱们在山西土地庙遇见的那个孩子?他说他爹被官差抓走,是因为缴不起税。可若只是缴不起税,何至于全村被屠?” 朱和壁眼睛一亮:“你是说…峒县大屠杀另有隐情?” “妾身只是觉得,如此大规模的屠杀,绝不是简单的抗税。” 沈小小分析道,“要么是村民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要么是…有人要灭口。” 陈七猛地一拍大腿:“夫人说得对!属下这就去峒县查探!那些幸存者可能知道些什么!” “小心行事。”朱和壁叮嘱,“若真如小小所说,对方很可能也在找那些幸存者灭口。” “属下明白!” 陈七正要离开,沈小小又叫住他:“等等。陈护卫,你去查的时候,特别注意一件事。” “夫人请讲。” “查查峒县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之处,比如矿产、盐井,或者…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 陈七重重点头,消失在夜色中。 同一时间,兰州驿馆。 孟樊超穿着朱和壁的常服,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下首,兰州锦衣卫千户任保平、暗卫都指挥使杨药师分坐两侧,态度恭敬中带着试探。 “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 任保平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身材微胖,面白无须,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西北苦寒之地,比不得京城繁华,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大人海涵。” 孟樊超放下茶盏:“任千户客气了。本官奉旨查案,公务在身,一切从简即可。” 作为下属的暗卫都指挥使杨药师毕恭毕敬:“大人远来辛苦,这些都是属下的一点心意。” 孟樊超转头看了看他:“杨药师,你跟着本官有多久了?” 杨药师浑身一震:“回大人的话,五年有余。” 孟樊超点了点头:“嗯,五年。当年你在京城跟着我也算是出生入死,记得有一次陛下在宫外遇险,你也曾舍命护驾。” 杨药师愈发恭敬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些都是做臣子的本分。” 第一千三百四十八章 会面 孟樊超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声色:“薛明远区区一个县令,三年贪腐八十万两,若无旁人协助,他做得到吗?陛下震怒,命本官彻查,就是要揪出他背后的同党。” 杨药师眼皮跳了跳:“大人明鉴。薛明远贪腐,下官等确有失察之罪。但要说同党...是不是言重了?西北官吏众多,难免有一两个害群之马...” “一两个?”孟樊超打断他,从袖中抽出一份清单:“杨药师,这是从薛明远府中查抄的礼单。上面清楚记载,每年三节两寿,他送给任千户、杨指挥使,以及兰州府各级官员的孝敬。白银、美玉、古玩、西域美人...数目可不小啊。” 孟樊超此刻亮出来,既是敲打,也是试探。 任保平和杨药师脸色同时一变,这两个家伙,已经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了。 二人眼神阴鸷,甚至于想灭口。 “这...这...”任保平额头冒汗:“下官承认,是收过薛明远一些年节孝敬,但那都是官场惯例,人情往来...” “八十万两的贪腐,是人情往来?”孟樊超声音转冷:“任千户,杨药师,你们是天子亲军,是朝廷耳目。薛明远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贪腐三年,你们不但不查,反而收受他的贿赂。这...该当何罪?” “扑通”两声,任保平和杨药师同时跪地。 “大人恕罪!”任保平声音发颤:“下官...下官确实失职!但下官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杨药师则阴沉着脸:“钦差大人,西北地界复杂,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薛明远固然有罪,可他治理薛镇三年,边境安宁,商路畅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下官等收他孝敬,也是...也是为了维持局面。” 孟樊超拍案而起:“用百姓的血汗钱维持你们贪腐的局面?用朝廷的权威维护你们肮脏的交易?杨药师,你这话,敢在陛下面前说吗?!” 杨药师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但很快掩饰过去:“下官失言,请大人恕罪。” 孟樊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语气稍缓:“罢了,你们先起来。本官此来,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而是要查清真相,整肃西北吏治。只要你们配合,戴罪立功,本官或可向陛下求情。” “谢大人!谢大人!”任保平如蒙大赦,“下官一定配合!大人要查什么,下官知无不言!” 杨药师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全凭大人吩咐。” 孟樊超轻咳一声:“哼,为官之道嘛,不就是为财而已,也算是人之常情。” 本来,这俩人已经动了杀机。 反正钦差已经来了,事情是瞒不住了。 倒不如,干脆来个一不做二不休。 杀了孟樊超,然后逃亡去海外。 到时候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谁知,孟樊超又突然说出这番话来。 任保平和杨药师互相对望一眼,任保平试探着从怀里摸出一沓银票。 “大人见教的是,下官愚钝。这是下官的一点小小心意,还请孟大人笑纳。” 孟樊超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银票,这可不是一点小小心意。 至少,二十万两的银票。 孟樊超请哼一声,将银票揣进了怀里:“唉,罢了。陛下让太子爷彻查西北贪腐案,本官也知道你们都有难处。这事,我会向太子爷进言,只诛首恶。” “谢大人!”二人心中大喜。 二人又客套了一番,这才起身告辞。 路上,任保平还是有所疑虑:“你说这孟大人,他,真的愿意帮咱们?” “装的。”杨药师冷冷的道。 任保平一惊:“装的?” 杨药师眼神阴冷:“我曾跟随过孟大人多年,深知他的为人。他收了咱的银子,你不觉得太刻意了。” 任保平脸色大变:“那...那该当如何是好?” “不知道。”杨药师看向黑暗的街道。” “那怎么办?” 杨药师沉默片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说,这个太子若是突然‘意外’死在西北...” 荒村土窑内,油灯将尽。 沈小小添了灯油,火光重新亮起。 朱和壁还在研究那本册子,眉头紧锁,仿佛要从那些潦草的字迹中看出更多真相。 “夫君,歇会儿吧。”沈小小将热粥端到他面前:“你已经看了一整晚了。” 朱和壁放下册子,接过粥碗,却没什么胃口:“小小,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太天真了?” “为何这么说?” “你看这册子上记的。”朱和壁指着那些名字:“从县令到知府,从锦衣卫到暗卫,甚至可能连省里的布政使、按察使都牵扯其中。这已经不是薛明远一个人的贪腐,而是整个西北官场的腐烂!” 他声音苦涩:“我们来之前,我以为抓几个贪官,整顿吏治,就能解决问题。可现在...现在我发现,要整顿的不是几个人,而是整个系统!是要与西北整个官僚集团为敌!” 沈小小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道:“夫君怕了?” 朱和壁苦笑:“我是怕,但怕的不是危险,而是...而是无能为力。就算我们查清真相,带回京城,父皇能怎么办?把西北所有官员都撤了?都杀了?那西北谁来治理?朝廷派新官来,就能保证他们不贪吗?”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大明疆域万里,官员数以万计,皇帝不可能事必躬亲。 靠什么监督?靠锦衣卫? 可锦衣卫若是自己烂了。靠暗卫?暗卫也烂了。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当初崇祯的难题,重新摆在了众人面前。 “夫君可还记得,你曾跟我说过范仲淹的《岳阳楼记》?”沈小小忽然问。 “记得。‘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那夫君可知道,范仲淹当年推行‘庆历新政’,也是要整顿吏治,也是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 沈小小看着他:“新政最终失败了,范仲淹被贬出京。可他后悔过吗?” 朱和壁沉默。 “他没有后悔。因为他做了该做的事。夫君,我们可能改变不了整个大明,但至少,我们能改变西北。能救一个百姓是一个,能杀一个贪官是一个。今天不做,明天会有更多人受苦;我们不做,还会有谁来做?” 她握住朱和壁的手,目光坚定:“你是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如果你都退缩了,那大明就真的没希望了。” 第一千三百四十九章 暗号 朱和壁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中的迷茫渐渐散去。 是啊,他是太子,他不做,谁做?难道要等到百姓揭竿而起,等到这煌煌大明轰然倒塌? “你说得对。再难,也要做。” 正说着,窑洞外传来暗号声。 陈七回来了,还带着一个人。 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眼中却有一股读书人的清正之气。 “殿下,这位是峒县的老秀才,姓刘。他是峒县大屠杀的幸存者,也是...知道真相的人。” 刘秀才颤巍巍跪下:“草民刘文正,叩见太子殿下。” “老人家快请起。”朱和壁扶起他:“您说...您知道真相?” 刘秀才老泪纵横:“殿下,峒县三百七十四口人,如今活着的不到三十人。草民苟活至今,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把真相告诉朝廷!”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用油布包裹的东西,层层打开,里面是几页泛黄的纸。 “这是...矿脉图?”朱和壁接过一看,愣住了。 刘秀才咬牙切齿:“去年开春,草民带学生上山采药,无意中发现了一处金矿露头。草民知道事关重大,立即上报县衙。可谁知...谁知那县令见财起意,想私吞金矿!”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县令派人封山,开始偷偷开采。可这事瞒不住,村里渐渐有人知道了。县令怕事情败露,就找了个由头,说我们抗税,勾结叛匪,然后...” 老人说不下去了,只是流泪。 朱和壁握着那几页矿脉图,手在颤抖。金矿!原来如此! 怪不得要屠村灭口!怪不得连锦衣卫都参与其中!一座金矿,能产出多少黄金?能买通多少官员? “那县令现在在哪?”他问。 “跑了。”陈七接口:“属下查过了,峒县县令在屠杀发生后第三天,就‘暴病而亡’。可属下打听过,有人看见他带着家小,在锦衣卫的保护下往西去了,很可能是去了西域。” “锦衣卫护送...”朱和壁冷笑:“好,好得很!天子亲军,成了贪官污吏的护身符!” 刘秀才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殿下,草民还留了一手。那矿脉图,草民画了三份。一份交给了县衙,一份自己留着,还有一份...藏在了峒县土地庙的神像底下。” “神像底下?” “是。草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留了个心眼。如果殿下需要证据,可以去取。” 朱和壁与沈小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 “陈七,你带两个人,护送刘秀才去安全的地方。其余人,跟我去峒县!” “殿下,太危险了!”陈七急道:“任保平和杨药师很可能已经知道我们在查峒县的事!” “正因如此,才要尽快。他们一定也在找这份矿脉图。我们要赶在他们前面,拿到铁证!” 峒县土地庙在村东头,如今已是一片废墟。 朱和壁带着沈小小和两名暗卫,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潜入村子。 村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夜枭偶尔发出一两声啼叫,更添阴森。 土地庙塌了半边,神像倒在瓦砾中,脑袋碎了一半。 朱和壁按照刘秀才所说,在神像底座摸索,果然找到一处暗格。 “找到了!”他心中一喜,从暗格中取出一个油布包。 可就在这时,庙外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太子殿下,真是辛苦您了,大老远跑来这穷乡僻壤。” 火光骤亮!数十支火把将土地庙团团围住。 火光中,杨药师带着二十多名黑衣暗卫,缓缓走来。他手中提着一颗人头,正是刘秀才的头颅! “刘秀才不太配合,下官只好送他上路了。” 杨药师将人头扔在地上,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殿下,把矿脉图交出来吧。下官可以给您留个全尸。” 朱和壁将沈小小护在身后,冷冷道:“杨药师,你可知谋害储君,是诛九族的大罪?” “诛九族?”杨药师大笑:“殿下,这荒山野岭的,您死在这里,谁知道是下官做的?朝廷只会以为,是叛匪余孽杀了钦差。下官说不定还能因‘护驾不力’请个罪,革职回家,安享晚年呢。” 他一步步逼近:“说起来,还要感谢殿下。若不是您来西北,下官还真没机会对您下手。任保平那个蠢货,还想虚与委蛇,等您回京再想办法。要我说,一不做二不休,杀了干净!” 两名暗卫拔刀护在朱和壁身前,但对方有二十多人,个个都是好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保护殿下!”孟樊超的声音如惊雷般响起! 数十骑从黑暗中冲出,为首者正是孟樊超! 他身后跟着陈七和十余名精锐暗卫,还有...还有一百名披甲执锐的边军! 杨药师脸色大变:“孟大人!你怎么会...” “没想到吧?”孟樊超策马冲到庙前,翻身下马,跪在朱和壁面前:“臣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朱和壁点点头:“孟师傅,你来得正好。” 孟樊超道:“臣知道殿下有危险,立即调了驻守兰州的边军,星夜赶来!” 杨药师咬牙切齿:“怪只怪我妇人之仁,孟樊超,我早该杀了你。” 孟樊超哼了一声:“就凭你?你以为我孤身去见你们,就真的毫无防备。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我如此草率过。” 杨药师额头冷汗直冒,他见势不妙,转身要逃,可边军已将四周围得水泄不通。 “杨药师!”朱和壁厉声道:“你身为暗卫都指挥使,勾结贪官,屠杀百姓,如今还想谋害储君!罪该万死!拿下!” 边军一拥而上,杨药师和手下虽然负隅顽抗,但终究寡不敌众,很快被全部拿下。 孟樊超走到杨药师面前,看着这个昔日的同僚,眼中满是痛惜:“杨药师,你我都是暗卫出身,都曾发誓效忠陛下,护卫江山。你怎么...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杨药师被按在地上,满脸是血,却还在狂笑:“孟樊超,你装什么清高?暗卫那点俸禄,够干什么?我在西北二十年,看着那些贪官一个个脑满肠肥,凭什么?就因为他们手里有权!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我拿点钱,享受享受,有什么错?!” “你享受的是百姓的血汗!”孟樊超怒道:“你知道西北这几年饿死多少人?你知道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那关我什么事?”杨药师狞笑,“弱肉强食,自古如此!要怪,就怪他们命不好,生在这世道!” 朱和壁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带下去,严加看管。等回京后,三司会审。” 杨药师被拖走了,狂笑声渐渐远去。 孟樊超转身,忽然单膝跪地:“殿下,臣...有罪。” “臣身为暗卫统领,对西北暗卫的腐败毫不知情,是失察之罪。”孟樊超声音沙哑:“更让殿下身陷险境,是失职之罪。请殿下治罪!” 朱和壁看着他,许久,轻叹一声:“起来吧。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第一千三百五十章 直指首辅 确实,作为暗卫的统领,和孟樊超的关系并不大。 毕竟大明疆域辽阔,暗卫遍布全国。 出现某只老鼠屎,也是在所难免。 怪也就只能怪朱兴明,大明王朝的官僚体系问题。 “这是整个系统的错,是大明立国三百年来积弊的爆发。”朱和壁一针见血:“要治这个病,不是杀几个人就能解决的。要刮骨疗毒,要脱胎换骨。” 他们虽然拿到了铁证,抓到了杨药师。 可朱和壁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西北的贪腐网络还在运转,朝廷里那些保护伞还在逍遥。 但至少,他们撕开了一个口子,看到了黑暗深处的一缕光。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缕光,照亮整个大明。 三月十八,兰州城的气氛陡然紧张。 锦衣卫衙门被边军围了个水泄不通,任保平坐在大堂上,面如死灰。 他面前摊着两样东西:一是刘秀才用性命保全的矿脉图副本,二是杨药师签字画押的供词。 “任千户,还有何话说?”朱和壁端坐主位,孟樊超按剑立于身侧。 任保平抬头,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他惨笑一声:“殿下好手段。杨药师那个老狐狸,居然也栽在您手里。” “不是栽在我手里,是栽在他自己的贪欲手里。”朱和壁冷冷道:“你们真以为,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就能一手遮天、为所欲为?” 任保平沉默良久,忽然道:“殿下可知道,下官在锦衣卫三十年,从最底层的校尉做起,爬到这个位置用了多少年?” “二十年。,二十年里,我见过太多同僚,有清廉的,有贪腐的,有耿直的,有圆滑的。可那些清廉耿直的,要么一辈子原地踏步,要么碌碌无为。而那些圆滑贪腐的,个个飞黄腾达。” 他站起身,眼中闪着诡异的光:“刚到兰州时,我也想过当个清官。可巡抚大人第一句话就是:‘任千户,兰州苦寒,兄弟们都不容易。’第二句是:‘该收的要收,该孝敬的要孝敬。’第三句是:‘不识时务的,在这西北活不长。’” “所以你就同流合污了?”孟樊超厉声道。 “不然呢?”任保平反问:“孟统领,你身在京城,天子脚下,自然可以说风凉话。可在这西北,天是皇帝的天,地是士绅的地!我不收钱,自有人收。我不办事,自有人办!到时候,死的不是贪官,是我这个‘不识时务’的!” 朱和壁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他知道,任保平说的未必全是真的,但一定有真的成分。 这就是西北官场的现实,一个清廉的官员,在这里活不下去。 “薛明远的第一笔孝敬,是五百两银子。我退回去了。第二天,我的小儿子在学堂被退学。又过三天,有人在我家门口扔了颗血淋淋的狗头。杨药师来找我,只说了一句话:‘任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在这西北,要么一起贪,要么一起死。我选了贪,至少...能活。” 大堂上一片寂静。 许久,朱和壁开口:“任保平,你说这些,是想让孤同情你?” “不敢,罪臣只是想让殿下知道,西北之弊,不在某一人,而在整个风气。殿下今日抓了罪臣,杀了杨药师,明日还会有张保平、李药师。只要这风气不变,贪腐就永不会绝。” “那依你看,该如何?” 任保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殿下若真想根治西北之弊,罪臣...愿助殿下一臂之力。” 孟樊超皱眉:“你?一个阶下囚,还想谈条件?” “不是谈条件,是戴罪立功。” 任保平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这是罪臣十五年来的‘人情往来’记录。兰州府、陕西布政使司、甚至...京中某些大人物的孝敬,都在上面。每一笔,时间、人物、数目,清清楚楚。” 朱和壁接过账册,翻开一看,瞳孔骤缩。 上面不仅记录了任保平收受的贿赂,更记录了他送出去的孝敬。 甘肃巡抚、陕西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层层往上,直到京城六部,甚至内阁! 最后一页,赫然写着:“天启三年腊月,送内阁张府年礼:白银五千两,西域美玉一双,波斯地毯三张...” 张府,内阁首辅张定! 朱和壁和孟樊超互相对望一眼,二人都是后背冷汗直冒。 内阁首辅张定,他怎么可能? 朱和壁手一抖,账册险些掉落。 他猛地抬头看向任保平:“这上面写的...可都属实?” “若有半句虚言,罪臣愿受千刀万剐。”任保平叩首:“殿下,西北的银子,不是进了罪臣这些人的口袋,而是...进了整个官僚系统的口袋。从上到下,人人有份。所以薛明远能贪三年,所以峒县三百多口人能枉死,所以...所以西北烂透了!” 孟樊超脸色苍白。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暗卫在西北的情报系统会失灵。 不是下面的人不报,是报上去的消息,在半路就被截了、改了、压了! 因为牵扯的人太多,牵扯的利益太大! 朱和壁合上账册,心头怦怦直跳。 他原以为,要对付的只是西北的地方官,最多到省一级。可 现在...现在这本账册告诉他,敌人可能在京城,在朝堂,甚至...在他每日议政的内阁里! “殿下,”任保平低声道:“罪臣自知罪孽深重,死不足惜。但罪臣愿用这条命,换殿下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彻查到底,无论牵扯到谁。罪臣...已经没有牵挂了。就算是死,罪臣也要拉着他们下地狱。” 朱和壁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锦衣卫千户,这个曾经威风八面的贪官,心中五味杂陈。 “你的罪,自有国法裁决。”他最终道。 “但你若真能戴罪立功,孤会向父皇求情,至于如何处置,一切由父皇做主。” “谢殿下。”任保平重重叩首:“罪臣...还有一事禀报。” “说。” “兰州知府胡万,今夜子时,在城西百花楼宴请陕西布政使王振邦。”任保平道,“他们...要商议如何对付殿下。” 子时,百花楼。 兰州最大的青楼今夜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诡异。 往日里丝竹声声、莺歌燕语的楼阁,此刻只有顶楼的雅间亮着灯,楼下则站满了持刀的护卫。 雅间内,兰州知府胡万、陕西布政使王振邦相对而坐,桌上摆着珍馐美馔,却无人动筷。 “王大人,不能再等了。”胡万年约五十,胖得像个球,此刻满头大汗:“太子已经抓了杨药师,围了锦衣卫衙门,下一步肯定就是你我!” 王振邦六十来岁,瘦削精干,闻言只是慢慢品茶:“慌什么。太子抓人,要有证据。杨药师、任保平都是老江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可万一他们说了呢?”胡万急道:“任保平手里可有账本!这些年咱们孝敬京里那些大人的,他那儿都有记录!” “有记录又如何?”王振邦放下茶盏:“账本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假的。太子若真拿着账本回京,咱们就说那是任保平诬陷,是他想拉人下水。到时候,京里那些大人自然会帮咱们说话。” 胡万稍微定了定神:“那...那现在怎么办?太子还在兰州,咱们...” “让他查。”王振邦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他想查什么,就让他查。薛明远死了,杨药师抓了,任保平也快了。这三个死人,足够他交差了。等他回京复命,咱们该怎样还怎样。” “可峒县的事...” “峒县?”王振邦冷笑:“几个刁民抗税,被衙役失手打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至于金矿...什么金矿?本官从未听说过。” 胡万恍然大悟:“大人的意思是...” “死无对证。”王振邦一字一句:“太子就算知道有金矿,没有证据,能奈我何?西北这么大,他说有金矿,让他自己找去。” 两人相视而笑,继续举杯对饮。 第一千三百五十一章 张定软禁 可酒杯刚到嘴边,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朱和壁站在门口,身后是孟樊超和二十名边军精锐。 “王大人好雅兴。”朱和壁缓步走进雅间:“西北百姓食不果腹,王大人却在此饮酒作乐,真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啊。” 王振邦脸色一变,旋即恢复镇定,起身拱手:“殿下说笑了。下官与胡知府在此商议赈灾之事,一时忘了时辰...” “商议赈灾,需要来青楼?”朱和壁在空位坐下,“需要屏退左右,需要楼下站满护卫?” 胡万腿一软,跪倒在地:“殿、殿下...” 王振邦却还强撑:“殿下,下官虽官卑职小,也是一省布政使。殿下深夜带兵闯入,可有旨意?可有罪名?” “罪名?”朱和壁从袖中取出任保平的账册,扔在桌上:“贪腐受贿,草菅人命,勾结朋党,欺君罔上这些罪名,够不够?” 王振邦翻开账册,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 但他还在做最后挣扎:“这...这是任保平诬陷!殿下不可轻信!” “是不是诬陷,查了就知道。”朱和壁淡淡道:“王大人,胡大人,请吧。兰州府大牢,已经给你们备好房间了。” 边军一拥而上。 王振邦终于慌了:“殿下!殿下三思!下官...下官是朝廷二品大员!没有圣旨,您不能抓我!” “孤是钦差,有临机决断之权。”朱和壁起身,“带走!” “朱和壁!”王振邦彻底撕破脸:“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在朝中也不是没人!张阁老、李尚书、王侍郎...他们都是我的同年、同乡!你动我,就是动他们!你以为你一个太子,就能撼动整个朝堂?!” 这话,已经形同谋反了。 朱和壁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王振邦,你终于说实话了。西北之弊,不在州县,而在朝堂;不在小吏,而在阁老。你们上下勾结,盘根错节,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 他忽然笑了,笑得冰冷:“那孤今日就告诉你:这大明江山,是朱家的江山,是亿兆黎民的江山,不是你们这些蛀虫的江山!莫说张阁老,就是天王老子,只要祸国殃民,孤也照斩不误!” “押下去!” 三月底,一连串消息震惊朝野: 兰州锦衣卫千户任保平供出受贿官员名单,牵扯西北三省二十七名官员; 暗卫都指挥使杨药师招供,承认参与峒县屠村,并供出金矿所在; 兰州知府胡万、陕西布政使王振邦被钦差太子拿下,押解进京; 甘肃巡抚上表请罪,自陈失察之过,请求致仕; 更震撼的是,任保平的账册直指京城,内阁首辅张定、户部侍郎王振海、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文昌...一个个响当当的名字,全都牵扯其中! 乾清宫里,朱兴明看着儿子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报和账册,久久无言。 “陛下...”孙旺财小心翼翼地问:“太子殿下请求,将这些涉案官员全部革职查办。内阁那边...” “张定来了吗?”朱兴明问。 “已经在殿外候了一个时辰了。” “宣。” 张定走进殿时,依旧是那副沉稳持重的模样。 “臣张定,叩见陛下。” “起来吧。”朱兴明将账册推到他面前:“张阁老,看看这个。” 张定翻开账册,当看到自己名字时,手微微一颤,但面上依旧平静:“陛下,这是诬陷。老臣从未收过西北一文钱的孝敬。” “那这五千两银子,西域美玉,波斯地毯...” “定是任保平那厮胡乱攀咬。”张定躬身:“老臣为官清廉自守,天地可鉴。请陛下明察。” 朱兴明看着他缓缓道:“你可知,壁儿在奏报里写了什么?” “老臣不知。” “他说:儿臣在西北所见,触目惊心。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而官吏脑满肠肥,府库空虚。究其根源,在于从上到下,整个官僚系统都已腐烂。不刮骨疗毒,不足以救大明;不壮士断腕,不足以安天下。” 朱兴明站起身,走到张定面前:“他还说:请父皇准儿臣彻查此案,无论牵扯到谁,无论官职多高,一律严惩。因为这次不查,下次百姓揭竿而起时,要掉的就不只是几个贪官的头,而是...大明的江山。” 张定终于跪下了:“陛下!老臣...老臣冤枉!” “冤不冤枉,查了就知道。”朱兴明背过身:“即日起,张阁老就在府中静养吧。内阁事务,暂由次辅代理。” 这是软禁。 四月初,朱和壁启程回京。 来时三十余人,归时浩浩荡荡。 押解犯官的囚车就有二十多辆,涉案的账册、证物装了整整十车。 兰州百姓沿途相送,许多人跪在道旁,高呼“青天”。 沈小小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景象,轻声说:“夫君,这一次...真的能改变吗?” 朱和壁握着她的手:“我不知道。但至少,我们开了个头。” “回京之后,恐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沈小小担忧道:“张阁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那些涉案的京官也不会坐以待毙。” 朱和壁眼中闪着光:“小小,你知道我在西北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看到了百姓的眼睛。在薛镇,在峒县,在兰州,那些百姓看我的眼神,从恐惧到怀疑,再到信任,最后到...希望。他们相信我,相信朝廷,相信这大明还有救。” 他转头看着妻子:“所以,我不能让他们失望。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闯过去。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背后,是亿万黎民。” 沈小小靠在他肩头:“妾身陪你。无论去哪,无论多难。” 马车辘辘前行,官道两旁,春草已绿。 孟樊超骑马跟在车旁,忽然策马靠近:“殿下,京城传来消息,张定被软禁在家” 马车驶过潼关,中原在望。 朱和壁知道,回京之后,将是一场腥风血雨。 张定及其党羽不会坐以待毙,那些涉案的京官会疯狂反扑,甚至...可能有人会狗急跳墙。 但他不怕。 因为他手中握着真相,握着证据,更握着民心。 最重要的是,他身边有沈小小,有孟樊超,有那些愿意为清明吏治而战的忠臣。 还有...龙椅上那个虽然震怒、虽然失望,但最终选择支持他的父亲。 “孟师傅。”朱和壁忽然开口。 “臣在。” “回京之后,第一件事,是整顿锦衣卫和暗卫。裁撤冗员,严明纪律,重建监督机制。” “最重要的是,锦衣卫和暗卫的经费,以后由内帑直接拨付,不经户部,不靠地方。我要它们独立于官僚系统之外,只听命于天子,只效忠朝廷。” 其实朱兴明之前也这么做过,那时候当真是吏政清明。 可是时间久了,腐败就会滋生。 还有,首辅张定,他真的牵连其中么? 第一千三百五十二章 心照不宣 此时的张定,已经被圈禁在家中。 这件事关联重大,造成西北百姓水深火热。 而京城,却还在一片歌舞升平。 这要是牵扯到内阁首辅,那真是百姓之祸了。 就算是朱兴明,也得谨慎对待。 于是,京城的锦衣卫和暗卫集体出动。 一张庞大的网撒下,事无巨细的开始调查。 果然,京城锦衣卫和暗卫的介入,事情很快有了结果。 没多久,一件震惊朝野的事情发生了。 清晨,东宫书房内,朱和壁正在审阅西北肃贪后续的奏报。 孟樊超匆匆入内,面色古怪地递上一份供状。 “殿下,刑部昨夜审讯一个叫马德柱的人时,他招供了一些…惊人的事。” 朱和壁接过供状,起初不以为意。马德柱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是内阁首辅张定府上的管家,在张定被软禁后也被收押,属于“协查”人员。 但看着看着,他的眉头渐渐锁紧,到最后,竟霍然起身! “这、这是真的?!” 供状上,马德柱详细交代了十年来如何利用首辅管家的身份,收受各方贿赂的经过。 那些原本记在张定名下的“孝敬”,全进了马德柱的口袋! “去年腊月,陕西布政使王振邦派人送年礼到京城。张府门口马德柱收受白银五千两,西域美玉一双,波斯地毯三张。马德柱当时见财起意,瞒着老爷收下。对外谎称老爷已收,实则是私吞…” “次年端午,兰州知府送‘节敬’三千两。又如法炮制…” “中秋,甘肃巡抚…”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人物、数目,与任保平的账册完全吻合! 但关键在于——所有这些,张定本人毫不知情! 马德柱在供状最后写道:“老奴罪该万死!但老爷…老爷他真的不知道啊!他为人清正,最恨贪腐。每次有人送礼,他都让原封退回。是我才见钱眼开,假借老爷之名收下。” 朱和壁眉头微皱:“此人,是否被张定收买,故作如此?” “殿下再看看这个。” 说着,孟樊超又递上一份供词。 这次,是张定府上其他下人的。 堂堂内阁首辅,家中下人十一人。 十个人可以作证,张定平日严禁收受贿赂。为官清正廉明,在家中也不事奢靡,饮食起居也是粗茶淡饭。 而且,马德柱之事,这些人都可作证,张定并不知情。 朱和壁还是不信,只是“哼”了一声。 “张定府上,有臣的暗线。此案,与张定无关。”最终,孟樊超还是说了出来。 朱和壁大吃一惊,震惊的看着他。 孟樊超沉声道:“是陛下的意思、” 霎时间,朱和壁只感觉后背寒毛直竖。 父皇? 朱兴明竟然在臣子家里,安插暗线。 孟樊超沉默,他能理解朱兴明。 “殿下,陛下都是为了江山社稷。陛下曾说过,他遗臭万年不在乎,但不能让天下百姓受苦。此事,确实是对不住张定,但陛下不后悔。” 朱和壁手在颤抖。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皇帝对臣子,都不是百分的信任。 那可是内阁首辅,虽然他冤枉了张定! 虽说朝中最德高望重的重臣,被以贪腐之名软禁在家! 但是,朱兴明竟然在张定府上安插暗线。 或者说,父皇一开始就知道了,张定是无辜的。 “陛下早就知道了,只是为了不引起张定怀疑,才故意将其软禁在家。臣跟您说的这些,也是陛下恩准的。” “马德柱现在何处?”朱和壁有些吃不消。 “还在刑部大牢。但他昨日招供后,今日清晨…在牢中自尽了。”孟樊超低声道:“留下了一封遗书和…这些年贪污的账本。” “账本呢?” 孟樊超呈上一本泛黄的册子。 朱和壁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录了马德柱十年来收受的每一笔贿赂,总计超过二十万两!而 这些钱,大部分被他存在京城和江南的钱庄里,少部分用于购置田产、宅院,甚至还在扬州养了一房外室! 铁证如山。张定,是被冤枉的。 朱和壁跌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 他想起张定被软禁前,在乾清宫里老泪纵横地说“老臣有苦衷”。 想起王振邦在刑部大堂上嘶吼“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想起父皇这些日子眼中的疲惫和失望… 原来,他抓错了人。 原来,朝中最清廉的重臣,被他亲手打成了贪官。 “殿下…”孟樊超欲言又止。 “说。” “马德柱的遗书里还提到一件事。他说…他说王振邦等人早就知道送礼是送给他马德柱,不是送给张阁老。但他们故意不说破,因为这样既可以用银子买通首辅管家办事,又可以在事发时把脏水泼给张阁老,自己脱身。” 好毒的计算!朱和壁心中发寒。 那些贪官,从一开始就把张定当成了替罪羊! “备车!”朱和壁起身,“去张府!” 张府大门紧闭,门可罗雀。 自从张定被软禁,这座昔日内阁首辅的府邸就冷清了下来。 门房见太子车驾到来,慌慌张张开了门,跪地迎接。 “张阁老在哪?”朱和壁问。 “在…在书房。” 书房里,张定正在临摹颜真卿的《祭侄文稿》。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殿下驾临寒舍,老臣有失远迎。” 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朱和壁看着这位年轻的老臣。不过两个月,张定瘦了一圈,原本挺直的腰杆也有些佝偻了。 但他握笔的手依旧稳,字迹依旧苍劲有力。 “张阁老…”朱和壁开口,声音有些发干:“孤…来向您请罪。” 张定终于放下笔,抬头看他:“殿下何罪之有?” “孤冤枉了您。”朱和壁躬身:“马德柱已经招供,那些贿赂,都是他假借您的名义收受的。您…毫不知情。” 书房里一片寂静。 许久,张定缓缓道:“殿下相信马德柱的话?” “账册、供状、遗书俱在,铁证如山。”朱和壁直起身,眼中满是愧疚:“是孤失察,是孤…对不起阁老。” 张定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有委屈,有释然,也有…一丝悲凉。 “殿下,”他轻声道,“老臣为官不敢说毫无过错,但‘贪腐’二字,从未敢沾。陛下登基,臣一直以此为诫。” 他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梅:“可马德柱的事,老臣确有失察之罪。他是老臣的同乡,跟了老臣十几年。老臣视他如家人,从不过问府中财务。谁曾想…谁曾想他竟然…” 张定声音哽咽:“是臣识人不明,用人不察,才酿成今日之祸。殿下查办臣,并不冤枉。” “不!”朱和壁急道:“失察是小过,贪腐是大罪!岂能混为一谈?阁老,是孤错了。孤不该只听任保平一面之词,不该…不该对您起疑。” 朱和壁躬身施礼:“孤在此,向阁老赔罪!” 这把张定吓了一跳。他连忙扶起朱和壁:“殿下不可!君臣有别,您这是折煞老臣!” “君臣有伦,是非有度。”朱和壁坚持跪着。 “孤冤枉了忠臣,就该赔罪。阁老若不原谅,孤便不起。” 张定看着跪在面前的太子,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储君,眼中终于泛起泪光。 张定扶起他,老泪纵横,“老臣…原谅殿下了。” 两人相对而立,一时无言。 许久,朱和壁道:“阁老,孤这就进宫,请父皇为您正名,官复原职。” 张定却摇头:“不急。殿下,老臣有一事想问。” “阁老请讲。” “西北肃贪,殿下还要继续吗?” 朱和壁一怔,随即坚定道:“要继续。贪腐不除,国无宁日。” “那老臣再问:殿下要肃到什么程度?” 这个问题,朱和壁想过很多次。他沉声道:“能肃到什么程度,就肃到什么程度。上不封顶,下不保底。” “哪怕…动摇朝堂?” “哪怕动摇朝堂。阁老,您也看到了,西北之弊,不在某一人,而在整个风气。今日不整顿,明日就是整个大明的崩塌。” 张定沉默良久,缓缓点头:“殿下说得对。老臣…支持殿下。” 朱和壁眼睛一亮:“阁老愿意出山,助孤一臂之力?” “不只是助殿下,更是助大明,助天下百姓。” 当日午后,乾清宫。 朱兴明听完儿子的禀报,看着马德柱的供状和账本,久久不语。 “所以…张定是冤枉的?” “千真万确。”朱和壁跪地,“父皇,是儿臣失察,冤枉了忠臣。请父皇治罪。” 朱兴明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中有欣慰,也有感慨:“壁儿,你能主动认错,朕…很欣慰。为君者,不怕犯错,怕的是错了不认,错了不改。” 他扶起儿子:“张定的事,朕了解他。可证据摆在面前,朕不得不办。如今真相大白,也好。” “那父皇…” 朱兴明并没有说暗线的事,转身对孙旺财道,“内阁首辅张定,蒙冤受屈,忠贞可鉴。即日起官复原职,赐金百两,绢十匹,以慰其心。另,追查诬陷忠良之人,严惩不贷!” “是!” 朱兴明又看向儿子:“壁儿,张定复职,朝中那些被他压制的贪腐势力,恐怕会反弹。你要有准备。” “儿臣明白。”朱和壁点头,“但有张阁老在,儿臣有信心。” “不只是张定。”皇帝意味深长地说:“这次西北肃贪,你动了太多人的奶酪。他们现在不敢动你,是因为朕还活着。可将来…” 他没有说完,但朱和壁懂。将来他登基,这些被他得罪的势力,会如何反扑? “父皇放心。儿臣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怕他们反扑。只要儿臣行得正,坐得直,只要儿臣心中有百姓,手里有刀把子,就不怕任何魑魅魍魉!” 朱兴明看着儿子眼中燃烧的火焰,忽然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时他也曾这样热血沸腾,也曾想把这江山治理得海晏河清。 帝王之道是一门厚黑学,朱兴明并没有提及暗线的事,朱和壁也没问。 父子二人,皆是心照不宣。 第一千三百五十三章 举报制度 乾清宫内,朱兴明独坐灯下,面前摊着西北肃贪的最终案卷。 厚厚一摞,记录着三年间西北官场从上到下、触目惊心的腐败网。 虽然主犯的人头已经落地,二十七名京官罢职,一百三十四名地方官降黜,养廉银制度开始推行。 表面上看,这场风暴已经过去。 但皇帝的心中,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孙旺财。” “奴婢在。” “你说,”朱兴明缓缓合上案卷;“西北之弊,是偶然,还是必然?” 孙旺财低头:“奴婢愚钝…” “朕看,是必然。从洪武爷开国至今,我大明三百年,贪腐之事何曾断绝?太祖时剥皮实草,成祖时严刑峻法,可结果呢?贪官杀了一批又一批,贪腐却如野草,春风吹又生。” 他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为什么?因为制度有漏洞。地方官员天高皇帝远,朝廷的耳目锦衣卫、暗卫,本应监察百官,可这次西北案,连他们都烂透了!朝廷成了瞎子、聋子,直到百姓揭竿而起,才知道下面已经烂成了什么样!” 孙旺财不敢接话。 “更可怕的是,这次是西北,下次会不会是江南?是湖广?是两广?若每个地方都像西北一样,从上到下烂个通透,等到朝廷发现时,已经…晚了。” 他想起太祖皇帝朱元璋晚年的话:“朕杀贪官,如割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后来朕明白了,不是韭菜的问题,是地的问题。” 地的问题。制度的问题。 “传太子。”朱兴明忽然道:“还有张定、骆炳、孟樊超。” 半个时辰后,东宫书房灯火通明。 朱和壁、张定、骆炳、孟樊超四人分坐,朱兴明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份刚拟好的草案。 “诸位爱卿看看这个。”皇帝将草案推过去。 朱和壁接过,与张定同看。 草案标题是《官员监督举报条例》,核心只有一条:建立匿名举报制度。 各府州县衙门口设“谏言箱”,百姓可匿名投书,举报官员不法。 谏言箱钥匙由朝廷特派御史掌管,地方官不得开启。 举报内容直达都察院,由专案御史秘密调查。 查实者严惩,诬告者反坐。 所有过程保密,不得泄露举报人信息,也不得公开调查过程,以防官员互相攻讦、党同伐异。 “父皇,这…”朱和壁眼睛一亮。 张定却是眉头紧锁:“陛下,此制…恐怕会生乱。” “哦?张阁老说说看。” “首先,匿名举报,难辨真伪。若有小人挟私报复,胡乱举报,朝廷如何甄别?若每个举报都要查,都察院人力有限;若不查,又恐漏掉真案。” “其次,保密虽好,却也可能让贪官有恃无恐。反正举报不公开,他们可以继续欺上瞒下。” “最后,”张定顿了顿:“此制一出,官员必然人人自危。同僚之间互相猜忌,上下级互相提防,还如何同心协力治理地方?” 骆炳也点头:“张阁老言之有理。老臣担心,此制会成为党争工具。若有人利用匿名举报,打击政敌、排除异己,朝堂将永无宁日。” 朱和壁却有不同的看法:“两位大人所虑固然有理,但学生以为,利大于弊。”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中央:“西北之祸,根源在于监督失灵。锦衣卫、暗卫被收买,地方官上下勾结,朝廷成了聋子瞎子。若无薛镇民变,西北的贪腐还要持续多久?三年?五年?到时候烂掉的,就不止一个西北了!” “匿名举报制度,就是要打破这种封闭。让每一个百姓都成为朝廷的耳目,让贪官无处藏身!至于诬告问题。细则里写了,诬告反坐。若查无实据,举报者也要受罚。如此一来,敢举报的,多半是有真凭实据的。” 孟樊超这时开口:“陛下,殿下,臣有一言。” “讲。” “暗卫在地方上也有眼线,但往往势单力薄,容易被地方势力排挤、收买。若有了匿名举报制度,百姓的线索与暗卫的情报可以互相印证,查案会更容易。而且…举报直达都察院,不走地方,可以避免消息泄露。” 张定依然摇头:“理论上是好,可执行起来…难。都察院御史不过百余人,天下州县上千,如何查得过来?若积压案件太多,这制度就形同虚设了。” 众人争论不休。 朱兴明静静听着,直到大家都说完,才缓缓开口:“诸位爱卿说得都有道理。此制确有弊端,但…” 他话锋一转,“比起官员集体腐败、百姓揭竿而起,这些弊端,朕愿意承担。” “陛下…” “张定,你说此制会让官员人人自危。可朕想问:是让官员‘自危’好,还是让百姓‘自危’好?官员自危,至少还会遵纪守法;百姓自危,那就是官逼民反!” 他站起身,声音沉肃:“西北三百多条人命,薛镇上万百姓造反,这些血的教训告诉朕:不能再靠官员的自觉,也不能再完全相信锦衣卫、暗卫的监察。必须给百姓一把刀,一把能捅破黑幕的刀!” “匿名举报,就是这把刀。”朱兴明一字一句,“至于如何用好这把刀…就需要诸位爱卿完善细则了。” 书房内一片寂静。 许久,张定长叹一声:“陛下圣心已决,臣…遵旨。只是这细则,还需仔细斟酌。” “那是自然。”朱兴明点头,“此事由太子主理,张定、骆炳协办,孟樊超提供暗卫经验。给你们一个月时间,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来。” 接下来的一个月,东宫成了临时的立法衙门。 朱和壁、张定、骆炳、孟樊超四人几乎天天聚在一起,争论、修改、再争论、再修改。 沈小小有时也会旁听,以民间视角提出意见。 最大的争议点有三个: 第一,举报范围。是只限贪腐,还是包括所有不法行为?若范围太广,都察院查不过来;若太窄,又可能漏掉其他恶行。 第二,查实标准。什么样的证据算“查实”?若证据不足但线索确凿,怎么办? 第三,诬告反坐。如何界定“诬告”?若是举报者信息有误,但并非故意陷害,也要反坐吗? 这日,四人又为此争论起来。 “举报范围必须明确!”张定坚持道:“若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举报,都察院就不用干别的了。老臣建议,只限三条:贪腐、渎职、害民。其他的,让地方按正常程序处理。” 骆炳却摇头:“张阁老,贪腐往往与其他罪行相伴。比如强占民田,既是害民,也可能涉及贪腐。若只限三条,难免挂一漏万。” 朱和壁思索片刻:“不如这样:举报时需注明事由,都察院优先处理贪腐、渎职、害民三类。其他的,视情节轻重排队处理。” “那若有人故意将其他事由写成这三类呢?”孟樊超问。 “查实若不符,按诬告论处。”朱和壁道,“但有句话要说在前头:举报者不是判官,不可能事事清楚。只要基本事实属实,细节有出入,不算诬告。” 张定沉吟:“殿下这个尺度…尚可。那查实标准呢?” 这次是孟樊超开口:“暗卫查案,讲究‘人证、物证、旁证’三证合一。但匿名举报往往只有线索,没有实证。臣建议:接到举报后,先由暗卫或御史暗中初查。若有嫌疑,再正式立案;若无嫌疑,存档备查。” “那要查多久?”骆炳问,“若每个举报都暗中初查,人力还是不够。” 一直旁听的沈小小忽然轻声说:“或许…可以分等级?” 四人看向她。 第一千三百五十四章 效果 沈小小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继续说:“比如,举报内容详实、线索清晰的,列为甲等,优先查。内容模糊但事关重大的,列为乙等。内容空泛、似挟私报复的,列为丙等,暂缓查。这样,既能集中力量查大案要案,又不会漏掉重要线索。” 朱和壁眼睛一亮:“好主意!张阁老觉得呢?” 张定点头:“夫人这个分等法,可行。只是这等级谁来定?” 朱和壁道:“都察院专设‘谏言司’,由三名御史共同审阅举报,定等级。三人意见不一致时,投票决定。如此,可避免一人专断。” “那诬告反坐呢?”骆炳问:“若举报不实,如何处罚?” 这次,四人沉默了。 诬告反坐,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若处罚太重,会吓退真正的举报者;若太轻,又无法遏制恶意诬告。 许久,张定缓缓道:“老臣以为,要分情况。若查明确系挟私报复、故意诬陷,按《大明律》诬告反坐,该杖的杖,该流的流。若是信息有误但非故意,可酌情减免。若是举报有功但细节有出入,不但不罚,还应奖励。” “奖励?”骆炳皱眉:“张阁老,这…” 张定道:“匿名举报制度,要长久运行,不能只靠惩罚,也要靠激励。若举报属实,朝廷应给予奖励不一定是钱财,可以是免除部分赋税,可以是子女入学优先,等等。让百姓觉得,举报不但无风险,还有好处,他们才敢说话。” 朱和壁重重点头:“张阁老高见!就这么办!” 一个月后,经过数十次修改,《官员监督举报条例》正式定稿。 核心精神是:给百姓一个说话的渠道,给朝廷多一双眼睛,但也要防止制度被滥用。 朱兴明御批:“准。先在直隶、江南、西北三地试行一年,若有弊端,及时修正。” 六月初,匿名举报制度在直隶、江南、西北三地试行。 消息一出,天下震动。 百姓欢呼雀跃,终于有了告状的渠道!而那些屁股不干净的官员,则惶惶不可终日。 试行第一个月,都察院谏言司收到了三百多封举报信。 其中直隶八十封,江南一百二十封,西北一百封。 谏言司的三名御史忙得脚不沾地。他们按制度将举报信分等。 甲等四十二封,乙等一百三十封,丙等一百二十八封。 甲等举报中,有十八封指向同一个人,保定知府李平平。 举报内容惊人一致:李平平借修河之名,强征民夫,克扣工钱;借剿匪之名,勒索富户,中饱私囊;借收税之名,私自加征,三年贪腐超过十万两! “这个李平平…”主审御史皱眉:“我记得,他是首辅张阁老的门生?” 另一御史陈亮点头:“是张阁老提拔的。但举报信写得有鼻子有眼,连他贪污的银两藏在哪、贿赂了哪些上官,都列得清清楚楚。不像空穴来风。” 第三位御史沉吟:“按制度,甲等举报必须查。但李平平毕竟是四品知府,又是张阁老的门生…要不要先请示张阁老?” 主审御史摇头:“制度规定,举报内容保密,调查过程保密。若请示张阁老,就是泄密。我等三人投票吧:查,还是不查?”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举手:“查!” 当夜,孟樊超亲自带人暗赴保定。 七日后,调查结果送回,举报基本属实!李平平三年贪污八万七千两,强征民夫致死三人,勒索富户二十余家。证据确凿! 朱和壁看着调查报告,脸色铁青。西北的血还没干,直隶又冒出这么大的贪官! “张阁老知道了吗?”他问孟樊超。 “还不知道。按制度,在抓捕前,不能泄露。” 朱和壁沉默片刻:“抓!按制度办!” 六月十五,保定知府李平平在睡梦中被暗卫带走。 同时,都察院御史带人查抄赵府,搜出白银五万余两,还有大量珠宝、古玩、地契。 消息传出,直隶官场地震! 而更让人震惊的是,李平平被抓后,张定第一时间上疏:“臣张定,教徒无方,用人失察,请陛下治罪!” 朱兴明批复:“师不必贤于弟子,张卿不必自责。然制度既立,当严格执行。李平平案,依律严惩。” 皇帝的态度很明确:制度面前,人人平等。哪怕你是首辅的门生,该抓也得抓! 这一下,那些观望的官员彻底明白了。 朝廷这次是动真格的。匿名举报不是摆设,是真的会死人的! 李平平案成了匿名举报制度的“试金石”。 此案之后,举报信如雪片般飞来。 试行三个月,谏言司收到举报一千二百封,查实贪腐案四十七起,罢免官员六十三人。 其中甚至包括两个四品知府、一个从三品的布政使参议! 朝廷的雷霆手段,让贪官们寝食难安。他们不知道下一个被举报的是谁,也不知道举报信里写了什么。 这种不确定性,本身就是最大的威慑。 而百姓们则欢欣鼓舞。许多多年沉冤得以昭雪,许多横行乡里的恶吏被法办 。虽然举报过程保密,处罚结果也不公开细节,但百姓们能看到:某某官突然被罢免了,某某衙役突然被抓了。他们知道,是那小小的“谏言箱”起了作用。 当然,制度也有问题。 试行第四个月,发生了一起诬告案。 一个叫刘三的泼皮,因为与县衙书吏有私怨,匿名举报书吏贪腐。暗卫调查后发现纯属诬陷,刘三被杖责三十,流放三千里。 此事之后,举报信数量有所下降。 百姓们知道,诬告是要付出代价的。 但朱和壁并不担心。他要的不是数量,而是质量。 他要让真正的贪官害怕,让受冤的百姓有处申冤,就够了。 这日,朱和壁在东宫查看试行报告,沈小小在一旁为他研墨。 “夫君,这制度…真能长久吗?”沈小小轻声问。 朱和壁放下报告:“我不知道。但至少现在,它有用。” 他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的天空:“小小,你知道我最近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治国就像治水。不能只堵,要疏堵结合。贪官要杀,制度要立,但更重要的是…要让官员‘不想贪’。怎么才能不想贪?除了高薪养廉,除了严刑峻法,还要…让他们有尊严,有抱负,有为民请命的成就感。” 他转身看着妻子:“匿名举报制度,其实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能监督官员;用不好,会让官员寒心。所以接下来,我要做的不是继续杀人,而是…立规矩,明奖惩,让清官有好报,让贪官无路可走。” 沈小小眼中泛起温柔的光:“夫君真的成长了。” “是被逼着长大的。”朱和壁苦笑:“坐在这个位置上,看着那么多百姓受苦,看着那么多贪官逍遥,我…不能不长。” 他握住沈小小的手:“等有机会,我真的要带你出去看看。看看这匿名举报制度到底行不行,看看百姓到底过得怎么样。” “好。”沈小小靠在他肩头,“无论去哪,妾身都陪着。” 第一千三百五十五章 失控 乾清宫的议事,骆炳。 朱兴明摔了杯子,气氛陡然多了几分肃杀。 作为一个皇帝,大明帝国的掌舵人。 朱兴明觉得,活得实在是太累了。 若大的一个国家,不是这里出问题,就是那里出问题。 这位锦衣卫指挥使身着暗色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站在御前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锦衣卫指挥使素来都是孤臣,在朝中没有朋党,只听命于皇帝一人。 这本是锦衣卫指挥使最理想的品格,却也让骆炳看问题时,总带着鹰犬特有的锐利与冷峭。 “匿名举报试行三月,各地锦衣卫衙门收转的举报信已达千余封。其中直隶三百二十封,江南四百七十封,西北两百九十封。经核查,属实者约三成,不实者四成,余者查无实据。” 御书房内,朱兴明、朱和壁、张定三人静静听着。 “三成属实,意味着至少有三百起贪腐渎职案浮出水面。这是好事。”朱和壁说。 “好事?”骆炳抬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殿下,您可知这千余封举报信中,有多少是互相攻讦?有多少是挟私报复?又有多少…是有人刻意引导,想借朝廷之手铲除异己?” 一朝天子一朝臣,骆炳只听命于皇帝朱兴明一人。 哪怕是太子,他也不给面子。 只有这样,锦衣卫指挥使才会得到皇帝重用。 他走到御案前,从怀中取出一叠信笺:“这是应天府昨日送来的八封举报信,全指向同一个人——南京兵部侍郎陈文举。 八封信,笔迹各异,内容却大同小异,都说陈文举在督造战船时贪墨工料银,数额巨大。” 朱兴明接过信,皱眉:“陈文举…朕记得他,是个耿直之人。张阁老,你以为呢?” 张定沉吟:“陈文举素有清廉之名。老臣也觉得…此事蹊跷。” “蹊跷就蹊跷在这里。”骆炳道,“臣派人暗查,发现这八封信虽从不同地方投递,用的却是同一种纸、同一种墨。更可疑的是,陈文举上月刚弹劾了南京守备太监刘瑾克扣军饷。” 这个刘瑾,当然不是武宗朝的那个刘瑾,只不过是同名同姓而已。 话不用说完,在场的人都明白了。 这是官场倾轧,借举报制度打击政敌! “查清楚了吗?”朱和壁沉声问。 “正在查。”骆炳顿了顿,“但臣担心的不只是这一桩。匿名举报制度试行三月,各地锦衣卫衙门报上来的‘异常举报’已有十七起。有的是一人多投,有的是雇人投递,有的甚至…是地方官自己伪造举报信,陷害清廉同僚。” 他深吸一口气:“陛下,殿下,制度是好的,可人心是坏的。若这样下去,匿名举报恐会成为党争利器,到时候清浊难辨,忠奸不分,朝堂必乱!” 这话说得重,御书房内一时寂静。 许久,朱兴明缓缓开口:“骆炳,你说的情况,朕料到了。任何新制度,总会有人钻空子。但不能因噎废食,西北塌方式腐败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臣明白。”骆炳躬身,“臣只是提醒,此制度需严加监管,否则…” “所以才让你来。”朱兴明看着他,“锦衣卫要负起监督之责。不仅要查被举报的官员,也要查举报者。若发现诬告、构陷,一律严惩!让那些人知道,朝廷的眼睛,不只盯着贪官,也盯着那些想借朝廷之手行私欲的小人!” “臣遵旨!” 朱和壁这时补充:“骆指挥使,除了监管,锦衣卫还要做好一件事:保护真正的举报者。制度规定举报保密,但难免有泄露的风险。若有人因举报而遭报复…这制度就失去了公信力。” 骆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殿下思虑周全。臣已命各地锦衣卫衙门,对查实的举报者暗中保护。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只是若举报者自身也有问题,该如何?” “什么意思?” “比如,”骆炳举例,“有个粮商举报县官索贿,查实后县官被罢。可这粮商自己也偷税漏税、欺行霸市——这样的人,该不该保护?该不该奖励?” 这问题尖锐而现实。 张定皱眉:“按制度,举报属实就该奖励。至于举报者自身的问题…另案处理。” “那百姓会怎么看?”骆炳反问,“他们会说:看,坏人举报坏人,朝廷还奖励坏人!这制度的威信何在?” 朱和壁沉思良久,缓缓道:“那就修改细则:举报属实者,若自身无违法之事,给予奖励;若自身也有问题,将功折罪,减免处罚,但不额外奖励。如此,既鼓励举报,也维护制度的公正。” “殿下圣明。”骆炳点头,“臣这就去拟新细则。” 七月初,朝廷正式颁布《官员监督举报条例》修订版,并决定在江南三省先行推广。 之所以选江南,是因为这里经济发达,官场关系盘根错节,最能考验制度的韧性。若在江南能成功,推广全国便有望。 朱和壁主动请缨,要去江南督导推行。 朱兴明起初不允太子离京,他不想儿子继续蹚浑水。 但在张定、骆炳的劝说下,最终还是同意了。 “江南官场水深,殿下务必小心。”临行前,张定叮嘱。 骆炳则派了二十名锦衣卫高手随行:“殿下,江南锦衣卫千户马三峰此人,不可全信。” 朱和壁点头:“孤明白。” 这一次,沈小小也随行。 “江南是妾身故乡,妾身熟悉。”她轻声道,“而且…妾身想去看看婉儿。” 提到林婉儿,朱和壁心中微颤。 那个被他辜负的女子,如今在江南,还好吗? 七月初十,车驾出京。 与上次西北之行不同,这次是公开的太子巡狩,仪仗齐全,护卫森严。 但朱和壁特意吩咐:一切从简,不扰民,不铺张。 行至山东地界时,发生了一件小事。 这日午后,车驾在驿站歇脚。 朱和壁与沈小小在房中休息,忽听外面喧哗。孟樊超进来禀报:“殿下,有个老秀才跪在驿站外,说要见太子。” “所为何事?” “说是…要举报济南知府贪腐。” 朱和壁与沈小小对视一眼:“让他进来。” 老秀才年约六十,衣衫虽旧却干净,进来后跪地磕头:“草民王守拙,济南府历城县人,叩见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老先生请起。”朱和壁亲自搀扶,“您要举报济南知府?” 王守拙从怀中掏出一卷纸:“这是草民三年来暗中查访所得,历城县令张彪、济南知府赵德宽,上下勾结,私增田赋,三年多收白银八万两!草民曾去省里告状,反被诬为‘刁民’,打了一顿板子…” 他老泪纵横:“若不是听说朝廷有了匿名举报制度,草民…草民也不敢再来告了。” 朱和壁接过那卷纸,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时间、地点、人物、数目,甚至还附了十几份农户的证词、按了手印的状纸。 “老先生为何不投谏言箱,而要拦驾告状?” 王守拙苦笑:“草民投过。三个月前,往济南府的谏言箱投了举报信。可石沉大海,杳无音信。后来听说…听说那谏言箱的钥匙,虽由锦衣卫掌管,可锦衣卫的人,与知府是酒肉朋友…” 朱和壁脸色一沉。 骆炳的担忧,这么快就应验了!制度是好的,可执行的人若烂了,制度就是一纸空文! “孟樊超。” “臣在。” “你带几个人,暗中查访济南府。若这老先生所言属实…”朱和壁眼中寒光一闪,“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至于那个掌管谏言箱钥匙的锦衣卫,一并查处!” “是!” 王守拙闻言,又要跪地磕头,被朱和壁拦住:“老先生,是朝廷对不起您。您这样的忠直之士,不该受这样的委屈。” 他转身对沈小:“小小,取一百两银子给老先生,作为盘缠。再写一封信给山东布政使,让他妥善安置。” 王守拙连连摆手:“殿下,草民不要银子,只要…只要那些贪官得到严惩,只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一定。”朱和壁郑重承诺。 送走王守拙后,沈小小轻声道:“夫君,这才是第一站…” “是啊,第一站就发现问题。”朱和壁苦笑,“可想而知,江南那边,水有多深。” 但他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反而更加坚定:“正因为水深,才更要去。要把这潭水搅浑,要让那些魑魅魍魉无所遁形!” 朱和壁越来越意识到,这种互相检举的行为,有可能会失控。 第一千三百五十六章 表面功夫 朱和壁没有坐蒸汽火车,他并不着急,一路上还想领略一番风土人情。 终于,车驾抵达苏州。 苏州知府率文武官员出城十里迎接,场面盛大。 这位知府看上去五十来岁,白白胖胖,笑容可掬,一副老好人的模样。 “臣吴文远,恭迎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殿下千岁千岁千岁!” “吴大人免礼。”朱和壁下马:“孤此行,是为巡视举报制度推行情况,还望吴大人配合。”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吴文远满脸堆笑:“殿下放心,苏州府的谏言箱自设立以来,百姓踊跃,政通人和…” 他一路介绍,说苏州如何响应朝廷新政,如何整顿吏治,如何百姓安居乐业。 说得天花乱坠,仿佛苏州已是人间天堂。 可朱和壁一路看来,却发现了问题。 苏州城确实繁华,商铺林立,车水马龙。 可仔细观察,那些商铺的掌柜伙计,个个神色紧张。 街上的行人,见到官差都低头快走。 甚至连迎驾的百姓,眼中也只有畏惧,没有欢喜。 当晚,太子驻跸苏州驿馆。 夜深人静时,朱和壁与沈小小在房中议事。 沈小小轻声道:“夫君可觉得,这苏州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真的。” 朱和壁点头:“吴文远说的那些,我一个字都不信。明日,我要微服私访,去看看真正的苏州。” “妾身同去。” “你旅途劳顿,多多休息。” 沈小小微笑:“我才不,妾身是女子,有些事,女子看得更清楚。” 次日清晨,朱和壁、沈小小换了便装,只带孟樊超和四名护卫,悄悄出了驿馆。 他们先去了城西的市集。 这里本该是苏州最热闹的地方,可摊位稀疏,顾客寥寥。 几个卖菜的农妇躲在巷口,见有官差模样的人来,慌忙收拾担子想跑。 “大娘莫怕。”沈小小上前,柔声道:“我们不是官差,是想买些菜。” 农妇警惕地打量他们,见沈小小神色和善,才稍微放松:“夫人要买什么?” “这些青菜怎么卖?” “三文钱一把。” 沈小小掏出钱,假装随口问:“大娘,这市集怎么这么冷清?我记得往年不是这样的。” 农妇四下看看,压低声音:“夫人是外地来的吧?这两年,唉,没法说。税重,差役凶,动不动就抓人罚款。做点小生意,还不够孝敬那些爷的。” “朝廷不是减税了吗?” “减是减了,可…”农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头“”“不说了不说了,夫人买了菜就快走吧,别惹麻烦。” 离开市集,朱和壁脸色阴沉。 他们又去了城东的丝绸作坊。这里倒是热闹,数百织工正在忙碌。可仔细看,那些织工个个面黄肌瘦,手脚上还有伤痕。 “这位大哥,”朱和壁拉住一个中年织工:“一天工钱多少?” 织工木然道:“二十文。” “二十文?”朱和壁皱眉:“苏州织工的工钱,不是最低四十文吗?” “那是官府的价。”织工苦笑:“到了我们手里,就二十文。剩下的…都被工头、衙役层层克扣了。” “你们不告状?” “告?往哪告?”织工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前个月,王老三去府衙告状,说工头克扣工钱。你猜怎么着?第二天,人就‘失足’掉进河里淹死了。官府说是喝酒失足,可王老三根本不会喝酒!” 正说着,一个工头模样的人走过来,瞪着眼:“干什么呢?不干活在这闲聊?想扣工钱是不是?” 织工慌忙回去干活。 朱和壁强压怒火,离开了作坊。 “夫君,”沈小小低声道:“这苏州…比西北好不到哪去。只是这里的贪官更聪明,知道用繁华掩盖肮脏。” “是啊。”朱和壁眼中寒光闪烁:“吴文远这个老狐狸…孤倒要看看,他能装到几时!” 回到驿馆,朱和壁立即召见骆炳派来随行的锦衣卫百户赵诚。 “赵百户,苏州府的谏言箱,是谁在掌管?” 赵诚躬身:“回殿下,是锦衣卫试百户周会。他是苏州本地人,在锦衣卫十年了。” “此人如何?” “这…”赵诚犹豫了一下,“周会为人圆滑,与苏州官场关系密切。但…但他是骆指挥使亲自选拔的,按理说应该可靠。” “按理说?”朱和壁冷笑:“赵百户,孤问你:自苏州设立谏言箱以来,共收到多少举报信?” “这个…臣要查记录。” “现在就去查!一个时辰内,孤要知道确切数字!” “是!” 赵诚匆匆离去。朱和壁又对孟樊超道:“你带几个人,暗中盯着周会。看看他平时都和谁来往,谏言箱的钥匙,他有没有私自配过。” “臣明白。” 一个时辰后,赵诚回来了,脸色古怪。 “殿下,查到了。自六月设立谏言箱以来,苏州府共收到举报信…三封。” “三封?”朱和壁以为自己听错了:“苏州府下辖八县,人口百万,三个月只收到三封举报信?” “是…”赵诚额头冒汗:“而且这三封,都是举报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邻居侵占宅基地、商贩缺斤短两之类。没有一封涉及官员贪腐。” 这太不正常了! 朱和壁猛地起身:“周会人呢?” “在…在衙门当值。” “带他来见孤!” 周会很快被带来。这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相貌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那种。 见到太子,他规规矩矩跪下行礼,看不出任何异常。 “周会,苏州谏言箱的钥匙,有几把?” “回殿下,按制度,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臣这里,一把在都察院派来的王御史那里。 要开箱,必须两人同时在场。” “开箱记录呢?” 周会呈上记录簿。朱和壁翻开,上面记载着开箱时间、在场人员、信件数量。 看起来一切正常,每隔五日开一次箱,每次都有周会和王御史签名。 “王御史现在何处?” “在驿馆旁的官舍休息。” “传!” 第一千三百五十七章 利器 王御史很快赶到。这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一看就是刚入官场不久,还有些书生气。 “王御史,这开箱记录,是你签的吗?” 王御史看了看:“是…是下官签的。” “每次开箱,你都亲眼看见箱里有信?” “这…”王御史迟疑了一下:“其实…其实有几次,箱是空的。但周百户说,可能是百姓还没适应新制度,所以…” “空的?”朱和壁盯着周会:“周百户,你怎么解释?” 周会不慌不忙:“殿下,苏州政通人和,官吏清廉,百姓没什么可举报的,这…这是好事啊。” “好事?”朱和壁气笑了,“周会,你以为孤是三岁小孩?苏州这么大的地方,三个月只收到三封不痛不痒的举报信,这正常吗?” 他站起身,走到周会面前:“孤再问你一遍:谏言箱的钥匙,真的只有两把吗?” 周会脸色微变,但还是强撑着:“千真万确…” “那你看看这是什么!”朱和壁从袖中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扔在他面前。 这正是谏言箱的钥匙!是孟樊超刚才派人从周会家中搜出来的第三把钥匙! 周会脸色瞬间惨白,瘫倒在地。 “说!谁让你配的第三把钥匙?那些举报信,是不是都被你截下了?!” “殿…殿下饶命…”周会磕头如捣蒜:“是…是吴知府…吴知府让下官这么做的…他说,苏州不能有太多举报,否则影响他的政绩…下官…下官也是迫不得已啊…” 果然!朱和壁胸中怒火翻腾。 这些贪官,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居然连谏言箱都敢动手脚! “那些被截下的举报信呢?” “烧…烧了…” “烧了?!”朱和壁一脚踹翻周会:“你好大的胆子!那是百姓的冤屈,是朝廷的眼睛!你也敢烧?!” 他转身,厉声道:“孟樊超!把周会押下去,严加审问!赵诚,立即带人查封苏州锦衣卫衙门,所有文书账簿,全部封存!还有,去请吴文远吴大人,就说孤…有请!” 吴文远被“请”到驿馆时,还强作镇定。 “殿下召见,不知所为何事?” 朱和壁坐在主位,冷冷看着他:“吴大人,孤想知道,苏州的谏言箱,为何三个月只收到三封信?” 吴文远面不改色:“回殿下,这说明苏州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无冤可申啊。” “是吗?”朱和壁拿起那把黄铜钥匙:“那这把钥匙,吴大人可认得?” 吴文远瞳孔一缩,但还在装糊涂:“这是…谏言箱的钥匙?怎么在殿下这里?” “这是从周会家中搜出的第三把钥匙。周会已经招供,是你让他配的钥匙,截留、烧毁举报信。吴大人,你还有何话说?!” 这话如同惊雷,吴文远终于慌了:“殿下!这是诬陷!周会血口喷人!” “是不是诬陷,查了就知道。”朱和壁起身。 “吴大人,孤已经派人去查你的府邸、你的账目、你这些年的政绩。你说苏州吏治清明,那为何市集冷清、织工工钱减半、百姓见官如见虎?你说百姓安居乐业,那为何农田荒芜、作坊凋敝、商人纷纷逃离?” 他一步步逼近:“吴文远,你真当孤是瞎子,是聋子?你以为用繁华的外表,就能掩盖底下的肮脏?你以为买通锦衣卫,截留举报信,就能一手遮天?!” 吴文远腿一软,跪倒在地:“殿下…殿下饶命…臣…臣也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朱和壁冷笑:“你在苏州五年,贪了多少?害了多少人?让多少百姓有冤无处申?这叫一时糊涂?!” 他不再看吴文远,对孟樊超道:“押下去!苏州府衙所有官员,暂时停职,接受审查!锦衣卫衙门所有人员,一律隔离审讯!孤要看看,这苏州的天,到底黑成了什么样!” “是!” 吴文远被拖走时,已经瘫软如泥。 他知道,自己完了。 接下来的三天,苏州城风声鹤唳。 孟樊超带人查抄吴府,搜出白银三十万两,还有珠宝、古玩、田契无数。更触目惊心的是,在吴府密室中,发现了一本“孝敬簿”,上面详细记录着五年来收受的各州县官员贿赂,以及送给上级、京官的孝敬。 牵扯之广,令人咋舌。 而锦衣卫衙门的审讯更是惊人:包括周会在内的七名锦衣卫,全部被吴文远收买! 他们不仅截留举报信,还帮吴文远监视政敌、打击异己、掩盖罪行! 转交——转交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朱和壁想起离京前骆炳的担忧,想起张定的顾虑。 原来,再好的制度,也敌不过人心的贪婪,敌不过层层叠叠的关系网! “那些被销毁的举报信…能追回来吗?” 孟樊超摇头:“大多烧了。不过,臣找到了几个曾投过信的百姓,重新录了口供。其中…有六桩命案,十二起冤案,涉及白银超过五十万两。” 六条人命,十二个家庭,五十万两白银…这些,本该早就被朝廷知晓,却被那小小的谏言箱,被那第三把钥匙,被那些贪官污吏,给硬生生压了下去! “传令。吴文远及涉案主要官员,押解进京,三司会审!涉案锦衣卫,按军法处置!至于那些被冤的百姓…朝廷双倍赔偿,为他们伸冤!”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立即八百里加急,禀报父皇:苏州之事,说明匿名举报制度存在重大漏洞管理不严,监督机制缺失。建议在全国推广前,先完善制度:第一,谏言箱钥匙必须三把,分由锦衣卫、都察院、地方清流士绅掌管,三人同时在场才能开箱;第二,设立‘举报信追踪制度’,每封举报信编号登记,从投递到调查全程留痕;第三,定期派钦差暗访,检查制度执行情况。” “就这样上报吧。告诉父皇,也告诉骆炳指挥使:制度的漏洞,要用更严密的制度来堵。这很难,会得罪很多人,但…必须做。” “因为这次不做,下次烂掉的就不只是一个苏州,而是整个大明的根基!” 锦衣卫,朱兴明曾经依仗的利器,没想到也变成了这个样子。 第一千三百五十八章 对策 苏州知府吴文远案通过八百里加急呈递御前。 乾清宫内,朱兴明看着那厚厚一摞案卷,脸色铁青。 龙案上除了吴文远的供词、赃物清单,还有太子加急奏报中提出的三条制度补漏建议。 朱兴明将案卷重重摔在桌上,“五年贪腐三十万两!买通锦衣卫截留举报信!朕的耳目,成了他的家奴!朕的谏言箱,成了他的摆设!” 骆炳跪在下首,额头抵地:“臣失察,罪该万死!” 朱兴明看着他,许久,长叹一声:“起来吧。不是你一人之过,是制度有漏洞。不,是人心太贪,钻了制度的空子。” 骆炳起身:“陛下,朝廷应该实行暗访。” “暗访?” 骆炳点点头:“只有暗访,才能让地方官员防不胜防。只是,此举耗费甚大。” “耗费再大,也比养一群蛀虫强!”朱兴明站起身,在殿内踱步:“苏州一案给朕敲了警钟:匿名举报制度若执行不好,比没有更糟!没有,百姓只是无处申冤;执行不好,百姓有了希望又绝望,那才是真正失了民心!” 他转身:“传旨:苏州知府吴文远,斩立决,家产抄没,家人流放。涉案锦衣卫七人,军法处置。其余涉案官员,按律严惩。” “太子所奏三条制度补漏,准。命内阁即刻拟定细则,九月起全国推行。” “另…命太子继续巡视江南,彻查各府州县谏言箱执行情况。告诉他:放手去查,天塌下来,朕顶着!” “臣遵旨!” 太子的诏令传到江南时,激起的波澜比预想中更大。 苏州吴文远的人头刚刚落地,那些与吴文远有牵连的官员、士绅、商贾就已如惊弓之鸟。 他们聚集在南京,密谋对策。 “太子这是要挖我江南的根啊!”南京户部侍郎在家中密室对几个心腹道,“吴文远不过是贪了些银子,就被斩立决!接下来是不是要轮到我们了?” “陈大人慎言。”应天府尹皱眉:“太子有陛下支持,又占了‘肃贪’的大义名分,我们硬碰硬,不是对手。” “哼,又是江南,每次太子都是和咱们江南过不去!” “对,什么好事轮不到咱。坏事,江南第一个!” “上次那个什么清丈田亩的事还没算完,这次又来!” “那怎么办?坐以待毙?” “非也太子要查,就让他查。但怎么查,查谁…我们也可以‘帮帮忙’。” 他压低声音:“匿名举报制度不是有漏洞吗?我们就给他多制造些‘举报信’。不是举报贪官,而是举报清官!” 几人一愣。 “大人,这…” “太子在苏州发现举报信被截留,下一步必定严查各府谏言箱。我们就趁他注意力在查贪官时,暗中往谏言箱里投递举报信,专门举报那些清廉、耿直、不肯同流合污的官员。一举报他们贪腐,二举报他们结党,三举报他们,对朝廷新政不满!” “妙啊!太子若查,就要浪费大量人力去查这些无头案;若不查,那些清官就会寒心,百姓也会觉得制度不公。左右为难!” “正是。而且我们还可以‘实名举报’,当然是用假名,但信要写得声泪俱下,证据要编得有鼻子有眼。让太子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 “可若是查无实据…” “查无实据又如何?制度规定诬告反坐,但若举报者用的是假名假地址,怎么反坐?太子总不能把所有举报者都抓起来吧?” 这下官员们当真毫无底线,几人相视而笑。 这一招,毒辣而隐蔽。他们要用太子自己推行的制度,来反制太子! 八月中,朱和壁离开苏州,前往杭州。 经过苏州一案,他对江南官场的复杂性有了更深的认识。 吴文远倒台了,但那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还在,那些既得利益者还在,他们不会坐以待毙。 “殿下,杭州锦衣卫千户周镇求见。”孟樊超在车外禀报。 “让他过来。” 周镇是个三十多岁的精干汉子,行礼后直接道:“殿下,杭州的情况…有些复杂。” “详细说。” “自六月设立谏言箱以来,杭州府共收到举报信一百七十三封。”周镇呈上清单:“其中,举报官员贪腐的八十一封,举报官员渎职的三十九封,举报其他问题的五十三封。” 听起来很正常,甚至比苏州“正常”得多。 但朱和壁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举报其他问题的五十三封,都是什么问题?” 周镇迟疑了一下:“大多是…民间纠纷。比如邻里争地、商贩欺诈、债务纠纷之类。按理说,这些不该投谏言箱,该去衙门诉讼。” 朱和壁皱眉:“有没有可能是…有人故意用琐事冲淡真正的举报?” “臣不敢妄断。但确实有可疑之处:这些民间纠纷的举报信,笔迹相似,用纸相同,且都集中在七月中下旬投递——就像是…有人在同一时间批量制作的。” 朱和壁心中一沉。又是这一套! 苏州是截留举报信,杭州是制造假举报信! 目的都一样:让谏言箱失效,让制度形同虚设! “那些举报官员的信呢?查了吗?” “正在查。但人手有限,进度缓慢。而且…而且有些举报信指向的人,很微妙。” “谁?” “比如这封,”周镇抽出一封信:“举报杭州知府赵清源三年前在嘉兴任上贪墨修堤款。赵知府素有清名。臣暗中查访,发现举报内容似是而非,时间、地点都对,但数目、细节都有出入。” “还有这封,”他又抽出一封:“举报浙江按察使李刚纵容亲属经商,与民争利。李刚是骆指挥使的旧部,为人刚正,从不过问家族生意…” 朱和壁接过信,一封封看过去,心中越来越冷。 这些举报信,指向的都是清官、能臣,都是朝中有根基、有背景的人。 举报内容真假参半,真在时间地点,假在具体细节。这样的举报最难查。 查吧,耗时耗力,最后可能查无实据;不查吧,又可能漏掉真案。 而且这些清官被举报,心中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是太子在借机清洗?会不会寒心? “好毒的计算…”朱和壁喃喃道。 “殿下,臣还有一事禀报。”周镇低声道:“杭州士绅最近活动频繁,常聚在西湖边的‘文澜阁’议事。主持者是致仕的前礼部侍郎王大仁,参与者多是江南有名的文人、富商、还有…一些在任官员的亲属。” 文澜阁,朱和壁听说过。那是江南文人的雅集之所,常有诗会、文会。但若是议事… “他们议什么?” “表面上吟诗作对,但臣的眼线听到一些片段…”周镇声音压得更低:“他们议论朝廷新政,议论匿名举报制度,议论…太子的江南之行。有人说‘太子年轻气盛,不知江南水深’;有人说‘制度虽好,奈何人心’;还有人说…说太子在西北杀人太多,如今要来江南‘立威’。” 朱和壁冷笑:“立威?孤若真想立威,苏州就该再多杀几个!”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涌起一阵无力感。 江南不比西北,这里文风鼎盛,士绅势力庞大,关系网错综复杂。 他们不会像西北贪官那样明目张胆地贪,而是用更隐蔽、更“文雅”的方式。 诗会、雅集、姻亲、门生…织成一张大网,你明知道网在那里,却不知从何下手。 “殿下,”沈小小这时轻声开口:“妾身以为,对方用假举报信扰乱视听,我们不妨…将计就计。” “如何将计就计?” “他们不是用琐事冲淡真案吗?那我们就公开宣布,谏言箱只受理官员贪腐、渎职、害民三类举报,其他民间纠纷,一律转交地方衙门。这样,既可以清理掉那些假举报,又可以…试探一下反应。” 朱和壁眼睛一亮:“你是说…” “若宣布之后,那些‘民间纠纷’的举报信突然消失了,就说明确实是有人故意投递。”沈小小道,“若还有人继续投,那可能就是真有冤情,我们也可以名正言顺地转交地方处理。” 妙啊!朱和壁看着妻子,心中感叹:这个从民间走出的女子,对人心、对世情的洞察,往往比那些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大臣还要透彻。 “就这么办!”他下令:“周镇,立即贴出告示:谏言箱受理范围调整。同时,暗中记录告示贴出后的举报情况,每天报我。” “是!” 第一千三百五十九章 鸿门宴 杭州知府赵清源在文澜阁设宴,为太子接风洗尘。 说是接风宴,实则是一场鸿门宴。 受邀的除了太子一行,还有江南数十位有名望的士绅、文人、富商。 主持者正是前礼部侍郎王大仁。 这位年过七旬的老臣虽然致仕,但在江南士林的影响力依然很大。 文澜阁临湖而建,今夜灯火通明。 丝竹声声,觥筹交错,表面上一派祥和。 朱和壁坐在主位,沈小小因身体不便未出席,孟樊超按剑立于身后。 他扫视席间众人,将一张张或谄媚、或矜持、或探究的脸记在心中。 “殿下远道而来,辛苦。”王大仁举杯,声音洪亮:“老臣代表江南士林,敬殿下一杯。” “王老客气。”朱和壁举杯示意,却不饮:“孤此次南巡,是为推行新政,了解民情。江南人杰地灵,还望各位多多支持。”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席间一片附和。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转向正事。 “殿下,”一个富商模样的人开口:“小人斗胆问一句:这匿名举报制度,真要全国推行吗?” 来了。朱和壁放下酒杯:“朝廷旨意已下,九月起全国推行。” “可…可小人有疑虑啊。”富商一脸愁容:“小人经商,常与官府打交道。若这制度推行,小人今天得罪了哪个衙役,明天他就可能匿名举报小人偷税漏税、欺行霸市…到时候官府来查,就算查无实据,小人的生意也要受影响啊!” 这话引起了共鸣。席间商人纷纷诉苦,说经商不易,说官商关系微妙,说匿名举报会破坏这种“默契”。 朱和壁静静听着,等他们说完了,才缓缓道:“各位的担忧,孤理解。但孤想问一句:若没有匿名举报,各位与官府打交道的‘默契’,是什么默契?是依法办事的默契,还是…权钱交易的默契?” 这话太重,席间一时寂静。 王大仁咳嗽一声:“殿下,江南商业繁荣,靠的是官商合作、互惠互利。有些…潜规则,虽然上不得台面,但确有必要。若全都摆在明面上,反而不好办事。” “王老说的‘不好办事’,是指不好贪腐,不好勒索,不好欺压百姓吧?”朱和壁毫不客气。 王大仁脸色一变:“殿下此言…” “王老,孤在苏州看到了什么?”朱和壁打断他:“看到了知府贪腐三十万两,看到了锦衣卫被收买,看到了谏言箱被动手脚,看到了百姓有冤无处申!这就是江南的‘潜规则’?这就是官商的‘默契’?” 他站起身,环视众人:“孤知道,在座各位,有些是真正为民请命的正直之士,有些是遵纪守法的良善商人。但也有一些…与吴文远之流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席间有人脸色发白。 “孤今日把话放在这里:匿名举报制度,必须推行!而且会越来越严,越来越密!为什么?因为孤要告诉那些贪官污吏:从今往后,你们做的每一件坏事,都可能有一双眼睛在看着,都可能有一封信在等着!朝廷的眼睛或许会被蒙蔽,但百姓的眼睛,永远雪亮!” 他端起酒杯:“这杯酒,孤敬江南的百姓,敬那些敢于说话的义士,敬…这朗朗乾坤!” 一饮而尽。 席间无人敢应和,也无人敢反驳。 王大仁脸色铁青,许久,才勉强笑道:“殿下…真是年轻气盛。” “不气盛,那还叫年轻人么。”朱和壁放下酒杯:“王老,您是三朝老臣,读的是圣贤书,讲的是仁义礼智信。孤想问您:圣贤教我们‘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可如今百姓受苦,官商勾结,这‘民贵’何在?圣贤教我们‘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可如今贪官横行,这‘有道’何在?” 他盯着王大仁:“王老,您若真信圣贤之道,就该支持新政,支持肃贪,支持还百姓一个公道!而不是在这里,为那些贪官污吏、为那些见不得光的‘潜规则’辩解!” 这话如刀,刀刀见血。 王大仁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话来。 宴席不欢而散。 回驿馆的路上,孟樊超低声道:“殿下今日锋芒太露了。” “不露锋芒,如何斩妖除魔?”朱和壁望着车窗外杭州的夜景,“孟师傅,你信不信,今夜之后,杭州的谏言箱…会有大变化。” 正如朱和壁所料,自文澜阁夜宴后,杭州的举报信情况发生了戏剧性变化。 首先是那些“民间纠纷”的举报信,在告示贴出的第三天,突然消失了。 一天之内,从每天十几封降到零封。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些信确实是有组织、有目的的批量投递,目的就是扰乱视听! 其次是举报官员的信,数量激增。而且内容开始出现分化: 一类是真正的实名举报,举报者虽然匿名,但提供了详细的时间、地点、人物、证据,甚至还有账本、契约的副本。 这类信往往指向一些中下层官员,内容详实,查证容易。 另一类则是明显的诬告,—举报内容空洞,逻辑混乱,矛头直指那些在文澜阁宴会上支持太子的清官、士绅。 比如有人举报杭州知府赵清源“包庇亲属强占民田”,可赵清源全家都在京城,杭州根本没有亲属! “殿下,这是报复。”周镇分析,“那些人在文澜阁吃了瘪,就用这种方式恶心我们。” 朱和壁翻看着那些诬告信,冷笑:“他们也就这点手段了。把这些信单独归类,编号存档,但不查,不是不查,是等时机。” “等什么时机?” “等我们查实几桩真案,拿几个真贪官开刀之后。” 朱和壁眼中寒光一闪:“到时候,把这些诬告信和真案一起公布,让天下人看看:匿名举报制度,既能揪出贪官,也能甄别诬告!那些想用诬告扰乱视听的人,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孟樊超担忧道:“可这样,会不会寒了清官的心?他们被诬告,我们却不查…” “所以要私下沟通。”朱和壁道。 第一千三百六十章 归宿 如今的朱和壁,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这让看着他长大的孟樊超,愈发欣慰。 “周镇,你以锦衣卫的名义,秘密约见那些被诬告的官员。告诉他们:朝廷知道他们是清白的,这些诬告信已存档,暂时不查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请他们理解,也请他们…暂时忍耐。” 周镇迟疑:“这,殿下,若有人不信呢?” 朱和壁缓缓道:“那就看他们的觉悟了,为国为民,受点委屈算什么。若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还谈什么忠君爱国?” 话虽如此,他还是补充了一句:“不过,若真有官员因此受太大影响,比如被停职、被调查,你要及时报我,孤亲自出面解释。” “是!” 接下来的半个月,杭州锦衣卫在太子指导下,集中力量查办那些实名举报的案件。 八月底,第一批调查结果出来了。 杭州府钱塘县丞贪污修桥款,查实,罢官下狱。 仁和县主簿勒索商户,查实,流放三千里。 浙江布政使司一个六品经历收受下级“孝敬”,查实,降职罚俸。 连续几桩案子,桩桩证据确凿,处置迅速果断。 消息传出,杭州百姓拍手称快,而那些观望的官员则胆战心惊。 太子不是说说而已,是真敢查,真敢办! 与此同时,那些诬告信果然如朱和壁所料,开始减少。 因为投信的人发现:朝廷根本不查这些信,反而集中力量查那些有真凭实据的案子。 他们的诬告,不但没达到目的,反而暴露了自己。 那些被诬告的清官,私下里都知道了是谁在背后搞鬼。 九月初一,朱和壁在杭州府衙公开审理一桩大案。 杭州织造局太监王德海,借采买丝绸之名,虚报价格,三年贪腐八万两。 此案牵扯到南京守备太监、应天府尹等一干大员。 公审当日,衙外围观百姓数千人。 朱和壁当庭宣判:王德海斩立决,抄没家产。 涉案官员,一律严惩。 退堂时,百姓山呼“青天”。 当夜,朱和壁在驿馆收到了王大仁的拜帖。 王大仁是一个人来的,没带随从,穿了一身朴素的青衫,像个普通老儒。 “殿下,老臣,是来请罪的。”他一进门就跪下了。 朱和壁扶起他:“王老何罪之有?” “老臣糊涂啊。”王大仁老泪纵横:“活了一大把年纪,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却忘了圣贤的根本。民为贵!老臣只知道维护江南士林的‘体面’,维护官场的‘默契’,却忘了那些在底层受苦的百姓!” 他颤巍巍从怀中取出一叠纸:“这是老臣这几日暗中查访所得,杭州、嘉兴、湖州三地,还有几个贪官污吏,罪行累累。老臣愿为殿下作证。” 朱和壁接过,翻看几页,心中震动。 这上面记录的都是真凭实据,有些甚至比他掌握的还要详细。 “王老,您这是...” “殿下那日在文澜阁的话,如醍醐灌顶。”王大仁拭泪:“老臣回去后,想了三天三夜。想起年轻时读《孟子》,读到‘民为贵’时是何等激动。想起入仕时立志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想起这几十年来,是如何一步步被官场的‘潜规则’同化,忘了初心…” 他抬起头,眼中重新有了光:“殿下,老臣老了,不能为朝廷奔走效力了。但老臣在江南还有些薄名,有些门生故旧。老臣愿用余生,支持殿下新政,支持肃贪,支持…还江南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朱和壁握住他的手:“王老能有此心,是江南百姓之福,是大明之福!” 两人秉烛夜谈,直到天明。 王大仁不仅提供了贪官名单,还指出了江南士绅集团的软肋:“他们看似团结,实则各怀鬼胎。商人求财,文人求名,官员求权。殿下若一味强压,他们会抱团抵抗;但若分化瓦解,拉一批,打一批,效果会更好。” 他建议:“对那些真正有良知、只是被裹挟的士绅,殿下可以私下沟通,许以好处。比如他们的子弟科举优先,他们的商路朝廷保护。对那些冥顽不化的,再严厉打击。” 这个,朱和壁觉得是如此的熟悉。 这套路,和当初丈量田亩几乎如出一辙么。 “至于匿名举报制度,”王大仁沉吟,“老臣以为,除了殿下提的三条补漏,还要加一条:举报奖励不公开,但要让举报者知道,朝廷记得他们的功劳。比如,可以给举报者一个编号,朝廷查实案件后,暗中给编号对应的举报者发放奖励。可以是银子,可以是免税额度,也可以是其他好处。这样,既保护举报者,又激励更多人举报。” 朱和壁眼睛一亮:“王老高见!孤这就写入奏疏,报请父皇!” 这一夜,江南的棋局,因为王大仁的倒戈,发生了根本性转变。 九月中,朱和壁的奏疏送到京城。 朱兴明看后,立即召集内阁、锦衣卫、都察院商议。 十日后,新的《官员监督举报条例实施细则》颁布,补充了四条: 一、谏言箱钥匙三管制(锦衣卫、都察院、地方士绅代表共管); 二、举报信编号追踪制(每封信从投递到结案全程留痕); 三、钦差暗访制(不定期派员检查地方执行情况); 四、举报奖励暗发制(对查实案件的举报者,朝廷暗中奖励,保护隐私)。 同时宣布:自十月起,匿名举报制度在全国推行。 消息传到江南,那些还在观望、还在抵抗的势力,终于明白大势已去。 十月,朱和壁结束江南巡视,启程回京。 离开杭州那日,成千上万的百姓自发相送。 从驿馆一直送到城外十里亭。他们举着“青天”“明镜”的牌子,高呼“太子千岁”。 人群中,朱和壁看到了王大仁,看到了那些在他劝说下转变立场的士绅,也看到,远处西湖畔,一个白衣女子的身影。 是林婉儿。 她没有上前,只是站在柳树下,远远望着。 身旁站着苏子瞻,两人手牵着手,像一对普通夫妻。 朱和壁远远点头致意,然后转身上车。 车帘放下时,沈小小轻声问:“夫君,不打个招呼吗?” “不必了。”朱和壁握住她的手:“她过得好,就够了。” 马车驶离杭州,驶向北方。 朱和壁也如释重负,看到林婉儿,终于有了自己的归宿。 第一千三百六十一章 刮骨疗毒 大明王朝,一共两百余府、一千余县,各处都悬挂了朝廷告示。 很意外吧,大明王朝居然有一千多个县。 要知道,一个县那就是一方水土一方人啊! 一千多个县,需要治理这样一个庞大的国家,怎么可能不出问题。 根据《明史·地理志》记载,终明一朝有府140,州193,县1138。 而根据《明史·兵志二》记载,明有卫493,所359。此外,明还设置了介于省和府、县之间的道。道分为分守道和分巡道两种。 告示内容简明扼要:自即日起,全国推行《官员监督举报条例》。 各府州县衙门外,必须设立谏言箱,由锦衣卫、都察院、当地清流士绅代表三方共管钥匙。 举报信统一编号、全程留痕;朝廷派钦差不定期暗访。 举报查实者,朝廷给予奖励,全程保密。 告示下方,还附了一行朱批小字,那是朱兴明亲笔: “此制行否,系大明存亡。敢有阻挠、破坏、阳奉阴违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惩。” 京城百姓围在顺天府衙门口,人头攒动。 “陛下这是动真格的了!” “可不是嘛,西北杀了那么多人,苏州又砍了知府,谁敢拦?” “好!让那些狗官也知道知道,老百姓不是好欺负的!” 而在乾清宫内,朱兴明放下朱笔,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 “骆炳,”他开口:“你说,此制能行否?” 骆炳跪在下首,沉默片刻:“臣不敢妄言。但臣知道,若此制行不通,大明将再无第二条路。” “是啊。”朱兴明轻叹:“太祖杀贪官,剥皮实草;成祖肃吏治,严刑峻法;仁宣二宗养士劝廉…可贪官杀了一批又一批,如今又长出一批来。朕以前总以为是人心坏了,现在才明白,人心从未好过,也从未坏透。是制度漏了,贪官才钻得进来。” 他转身,看着这个自己最信任的锦衣卫指挥使:“骆炳,此制若成,天下官吏将有一双永远睁着的眼睛,那就是百姓。此制若败,朝廷失信于民,今后再说什么,百姓也不会信了。” 骆炳叩首:“臣愿为陛下、为大明,守住这双眼睛。” 新政推行半月,京城风声渐起。 这日傍晚,内阁散值后,张定独自留在文渊阁。 他没有批阅奏疏,而是反复翻看着几份从直隶送来的举报信卷宗。 其中一份引起了他的特别注意。 举报信编号直隶甲字三十七号,举报内容是“保定府清苑县主簿王福生,利用征收秋粮之机,私自加征‘损耗银’,每石加收二分,三年贪墨约一千二百两”。举报人提供了五户农户的证词,其中三户甚至按了手印。 案情本身不大,千把两银子,在西北案动辄数十万两面前,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但张定注意到一个细节:举报人没有匿名,而是实名,但署名处写的是“清苑县百姓刘守义等”,并没有具体人名。 “刘守义…刘守义…”张定低声念着,忽然想起什么。 从柜中取出另一份卷宗,那是三个月前,保定府谏言箱试行期间的举报信底稿。 其中一份,署名的也是“刘守义”。 同样的笔迹,同样的措辞风格。 “孟樊超。”张定唤道。 “阁老。”暗处走出一个黑衣人。 “去查查这个刘守义。”张定将卷宗推过去:“我要知道他是谁,有没有被报复,为什么两次举报都匿名不匿人。” 三日后,孟樊超回报。 “刘守义,保定府清苑县人,六十三岁,廪生出身,屡试不第,在县里开私塾为生。此人在当地素有清名,因替乡民写状纸、打官司,与县衙多有龃龉。” “今年三月,他曾实名举报清苑县主簿王福生贪墨,状纸递到保定府,石沉大海。五月,朝廷试行匿名举报制度,他又以‘刘守义等’名义投书,但不知为何,那封信未被受理。” 张定皱眉:“为何不受理?” 孟樊超顿了顿:“因为当时的谏言箱钥匙在保定锦衣卫试百户周福手中。周福与王福生是同乡。” 张定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又是这样。西北如此,苏州如此,保定也如此。 朝廷推行新政,地方官员、锦衣卫互相勾结,百姓的举报信连箱子都进不去,就被人半路截了、烧了、压了。 “传话给骆炳。”张定睁开眼,“保定锦衣卫试百户周福,与地方官勾结,破坏谏言箱制度。按新例,该当何罪?” 孟樊超一怔:“按新例…斩。” “那就斩。”张定一字一句:“明日,我要在《邸报》上看到此事的通报。” “阁老,周福是保定锦衣卫的老人,他上面…” “上面是谁?”张定抬头,目光如炬:“上面是骆炳,骆炳上面是陛下。陛下说‘敢有阻挠、破坏、阳奉阴违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惩’。孟樊超,你是暗卫统领,你告诉我,这话算不算数?” 孟樊超沉默片刻:“算。” “那就执行。” 三日后,保定锦衣卫试百户周福被押赴刑场,斩立决。 消息传开,京畿震动。 那些还在观望、还想钻制度空子的大小官吏,终于明白这一次,朝廷是认真的。 东宫,钟粹宫。 沈小小依偎在朱和壁怀里:“夫君,妾身小时候,听父亲说过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从前有个大夫,给一个病人治病。那病人腿上长了个毒疮,大夫说要刮骨疗毒,病人怕疼,说先用药敷一敷吧。敷了三个月,疮不见好,反而烂得更深,连骨头都黑了。大夫说:现在必须锯腿了。病人哭道:早知如此,当初就听你的话刮骨了。” 她看着朱和壁:“夫君,大明就是那个病人。以前朝臣、张阁老他们,也想治,但总怕疼、怕乱、怕伤筋动骨。结果疮越烂越深,从西北烂到苏州,从苏州烂到保定。如今好不容易下了决心,刀子刚挨着肉,又有人说疼、说要缓缓,夫君觉得,能缓吗?” 朱和壁久久无言,半晌才道:“不能缓,刮骨疗毒,父皇也是一般的心思。” 第一千三百六十二章 举荐 刮骨疗毒,这毕竟是个封建时代。 制度,总是存在缺陷的。 什么文景之治、贞观之世,什么中兴之主什么盛世太平。 所谓的盛世之下,其实难副。 只要封建制度存在,缺陷就不可避免。 “不能缓。”朱和壁最终道:“再缓,这条腿就保不住了。” 沈小小握住他的手:“刮骨疗毒疼是疼,但能活命。妾身和孩子,会一直陪着夫君。” 烛光下,沈小小的脸温柔而坚定。 她从未读过《资治通鉴》,不知道房谋杜断。 她也没进过内阁,不懂朝廷典章制度。 但她懂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做错了事要改。 这道理,多少读了一辈子书的官员,反而不懂。 十一月,京城落了第一场雪。 朱和壁收到一封来自杭州的信。 信封署名“大仁”,落款处盖着一方小印,是王大仁的私章。 信中写道: “殿下别后,老臣日夜思之。殿下问老臣:圣贤之道何在?老臣反躬自省,方知平生所学,皆是空谈。 昔年读《孟子》,见‘民为贵’三字,以为懂得。 今方知:懂得字义,与真懂得,相隔万里。真懂得者,不是将这三字挂在嘴边,写在文章里,而是见百姓受欺辱时,能拍案而起。 见制度有漏时,能补苴罅漏;见贪官横行时,能挺身而出。 老臣年轻时曾有此心,后为官场磨平,以为圆融是智慧,妥协是成熟。 今被殿下一语喝醒,方知所谓圆融妥协,不过是怯懦的遮羞布。 杭州之事,老臣已联络同道。 文澜阁不会再是反对新政的据点,而将成为江南士绅支持谏言制度的中心。 老臣愿以余年,为殿下奔走,为江南百姓尽绵薄之力。 另附:杭州、嘉兴、湖州三地,尚有九名官员贪腐线索。 其中二人与南京户部侍郎陈明礼有旧,请殿下留意。” 信的最后,王大仁用略小的字迹写道: “老臣昔日曾笑商鞅刻薄,王安石拗执。今方知:欲行非常之事,必待非常之人。殿下虽年轻,却有杀伐决断之勇,兼济世安民之仁。此大明之幸也。” 朱和壁将信看了三遍,折好,放入袖中。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 杭州此刻应当还未下雪,西湖畔的梅园里,林婉儿或许正在赏梅,王大仁或许正在伏案整理贪官罪证,那些曾经反对新政的士绅,或许正在文澜阁里商议如何“支持谏言制度”。 改变,正在发生。 哪怕很慢,哪怕很难。 新政推行三个月,各地锦衣卫衙门报上来的问题,越来越多。 骆炳将这些汇总成册,呈到乾清宫御案上。 问题林林总总,归结起来无非三类: 一是人手不足。全国一千多县,每县谏言箱由锦衣卫、都察院、士绅三方共管。 都察院御史只有两百余人,根本派不出那么多人去县一级。 士绅代表倒是好找,但良莠不齐,有些地方的“士绅代表”本身就是当地豪强,与官府关系暧昧。 二是诬告难禁。虽然制度规定了诬告反坐,但匿名举报的情况下,真正恶意诬告的人,用的往往是假名假地址,抓不到人,反坐就成了空话。 三是官员消极怠工。许多地方官对谏言箱制度心存抵触,虽然没有明着破坏,但“阳奉阴违”。 谏言箱设在衙门最偏僻的角落,钥匙保管者“恰好”经常不在,开箱时间“恰好”与百姓农忙冲突…种种手段,不胜枚举。 “陛下,”骆炳禀道:“臣以为,制度已立,但执行不力。根本原因在于:地方官对谏言箱无切身利害箱子好与不好,与他们无关。举报多与不多,不考成他们。他们自然不会上心。” 朱兴明沉吟:“你的意思是将谏言箱制度的执行情况,纳入官员考成?” “臣正有此意。”骆炳道:“若地方官治下,谏言箱形同虚设、举报信寥寥无几,不是此地吏治过于清明,就是此地官员在消极抵制。这两种情况,都应当查。” “可若真有地方吏治清明,百姓无冤可申呢?”朱和壁问。 “那就由都察院派员实地核查。”骆炳道:“若查实确实清明,该表彰表彰,该升迁升迁。若查出是官员打压举报、破坏制度,则严惩不贷。” 朱兴明与朱和壁对视一眼。 “此策虽好,但执行起来,又需要大量人手。”朱兴明叹道:“哪里来这么多人?” 骆炳沉默片刻:“陛下,臣有一请。” “说。” “锦衣卫可承担一部分监察之责。”骆炳道。 朱和壁哼了一声:“但锦衣卫也需要监督。在都察院增设‘谏言道’,专司稽查各地谏言箱执行情况。此道官员,须选刚正不阿、不畏权贵者充任。人员可从现有御史中抽调,也可…从民间擢拔。” “从民间擢拔?”朱兴明挑眉。 “是。儿臣想举荐一个人。” “谁?” “杭州王大仁,此人是三朝老臣,历任侍郎、尚书,素有清名。虽已致仕,但精力尚健,且如今心向新政。若父皇能起用他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专管谏言道事务,以他在江南士林的威望,必能震慑宵小。” 朱兴明沉吟良久。 王大仁,他知道。 此人是江南文坛领袖,门生故旧遍天下。 若起用他,固然能得江南士绅支持,但也可能让他成为江南势力的代言人。这是一把双刃剑。 “容朕再思。”皇帝最终道。 当夜,朱和壁回到东宫,将事情来龙去脉告诉了沈小小。 “父皇还在犹豫。”他道,“起用王大仁,有利有弊。利在能得江南人心,弊在恐成江南朋党。” 沈小小轻声道:“夫君,妾身有一问。” “你说。” “江南士绅,为何反对新政?” 朱和壁想了想:“怕制度太严,影响他们的利益。” “那他们为何怕影响利益?”沈小小追问:“是因为他们都是贪官污吏吗?” “那倒不是。”朱和壁摇头,“江南士绅,有清官,也有贪官;有守法的商人,也有偷漏税的奸商。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与地方官府关系密切。或靠官府发家,或靠官府护佑。新政严了,贪官怕查,清官怕诬,商人怕失去官府照应,文人怕失去科举便利…所以他们怕。” “那王大仁如今为何转而支持新政?” 朱和壁回想那封信:“因为他想通了。他意识到,维护那些见不得光的‘潜规则’,最终会害了整个江南,也会害了大明。” “那夫君觉得,江南士绅中,像王大仁这样的人多吗?” 朱和壁沉默。他想起文澜阁夜宴上那些或谄媚、或矜持、或探究的面孔,想起那些在苏州案后惶惶不可终日的商人,也想起那些主动提供贪官线索、支持新政的清流士绅。 “有一些,但不多。”他如实道。 “那夫君觉得,若父皇起用王大仁,江南士绅会怎么想?” 朱和壁眼睛一亮:“他们会想:朝廷不是一味打压江南,而是愿意听江南的声音,愿意用江南的人才。王大仁支持新政,是因为新政确实对江南长远有利。这样,就会有更多人学王大仁,而不是学那些冥顽不化的贪官污吏。” “这就是了。”沈小小微笑:“夫君,妾身不懂朝政,但妾身知道,要让人听话,光靠打是不行的。打一打,拉一拉;杀一批,用一批。这样,反对的人才会越来越少,支持的人才会越来越多。” 是啊,他可以杀人,可以立威,可以用铁腕推行新政。但他能杀一辈子吗?他死后,那些被他得罪的人,会不会反扑?会不会报复他的子孙? 治国,不是打赢一场仗就完了,是长跑,是接力,是需要一代代人持续努力的事业。 “你说得对。”朱和壁握住她的手,“明日,我就去劝父皇,起用王大仁。” 第一千三百六十三章 不明事理 王大仁,这位七十三岁的老臣,阔别京师已有八年。 八年里,朝堂换了新人,殿宇重新粉刷,连宫门前那对石狮子都被风雨磨蚀得圆润了些。 但王大仁站在午门外,抬头望着那熟悉的城楼,恍如昨日。 “王老,陛下在乾清宫等您。”孙旺财亲自来迎。 乾清宫内,朱兴明起身相迎。 王大仁跪地叩首,老泪纵横。 “老臣…何德何能,劳陛下亲迎…” “王老是三朝老臣,朕当得起。”朱兴明扶起他:“更何况,王老在江南为朝廷做了一件大事。若不是您幡然醒悟,江南新政推行,至少要晚三年。” 王大仁摇头:“老臣惭愧。若不是太子殿下当头棒喝,老臣至今还在糊涂中。” 他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册子:“陛下,这是老臣在江南两月查访所得。杭州、嘉兴、湖州、苏州、常州五府,尚有十七名官员贪腐线索。其中与南京户部侍郎陈明理有直接关联者,九人。证据俱在,请陛下过目。” 朱兴明接过册子,一页页翻看。越看,脸色越沉。 “陈明理,他还真明事理。朕一直以为,南京六部是养老的地方,没多少实权,出不了大贪。现在看来,是朕想当然了。” “陛下,江南之弊,不在官职高低,在风气。陈明理虽是南京户部侍郎,但他把持江南漕运、赋税、盐政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各府州县。他的银子,不是贪来的,是‘孝敬’来的。地方官要升迁,需他举荐;商人要通行,需他照应。他不直接贪,但他养的官在贪,他照应的商人在偷税。这笔账,比他亲自贪还要大。” “王老,朕任命你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专管谏言道事务。朕给你一道密旨:江南五府,凡与陈明理有牵连的官员,全部彻查!不管牵连到谁,不管官职多高,查!” “臣领旨!” 王大仁再次叩首。这一次,他的腰杆挺得笔直,仿佛回到了四十年前,那个初入官场、满怀理想的年轻人。 都察院谏言道正式设立,王大仁走马上任。 同日,一道密旨发往南京:南京户部侍郎陈明理、应天府尹停职待查。 消息传出,江南官场大乱。 那些有牵连的官员,有的惶惶不可终日,有的连夜销毁证据,有的甚至试图逃亡。 但锦衣卫早已奉命监控,城门口、码头边,到处是飞鱼服的身影。 腊月二十,王大仁亲赴南京。 他没有住在官驿,而是住进了自己旧时的宅邸。 当晚,他宴请江南士绅不是文澜阁那类高雅的文会,而是普普通通的家宴,只有三五老友,几碟小菜,一壶温酒。 席间,有人问:“王老,您这次回来,是要把江南翻个底朝天吗?” 王大仁放下酒杯,缓缓道:“不是翻个底朝天,是把烂掉的地方挖掉。” “那挖掉之后呢?”另一人问:“朝廷派新官来,就能保证不贪?” 王大仁看着他,认真道:“不能保证。但没有烂肉,新肉才能长出来。” 他顿了顿,又说:“老夫活到这把年纪,才明白一个道理:贪官杀不完,但可以让贪官怕。让他们知道,贪了会死,会家破人亡,会遗臭万年。这样,十个人里,有五个怕死不敢贪,剩下五个想贪的,也会掂量掂量。” “那剩下的五个呢?” “继续杀。”王大仁一字一句:“杀到不敢贪的人,越来越多;想贪的人,越来越少。” 席间一片寂静。 许久,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儒举杯:“王老,学生敬您一杯。不为别的,就为您这句‘杀到不敢贪的人越来越多’。这话,学生年轻时也想过,后来不敢想了。今日您说出来,学生…惭愧。”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 那夜之后,江南士林的风向,悄然转变。 腊月二十五,南京户部侍郎陈明理在府中被捕。 被捕时,他正试图烧毁一批账册。 锦衣卫破门而入,将他按倒在地,火盆踢翻,灰烬纷飞中,仍抢救出小半本没烧完的账簿。 那账簿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十五年来,收受的每一笔“孝敬”。 各种“干股”“分红”“咨询费”“顾问费”。 他不出资,不经营,只挂名,每年坐收数万两。 名义上,这是“合法收入”。但那些送“干股”给他的商人,无一不是靠着他的照应,在漕运、盐政、赋税上得了天大的便宜。 “陈大人,”王大仁亲临审讯:“这些账册,你可认?” 陈明理瘫坐在椅子上,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风度。他惨笑一声:“认。老夫认了。” “那你可知罪?” “知罪?”陈明理忽然激动起来“”“老夫有什么罪?老夫一没偷,二没抢,三没贪国库一两银子!那些钱,是商人们自愿孝敬的,老夫没逼他们!” “你没逼他们,但你不给他们照应,他们会送钱给你?”王大仁冷冷道“”“你给他们批漕运额度,批盐引,批免税资格。这些,都是朝廷的公器,你拿来卖钱,还说是‘自愿孝敬’?” 陈明理语塞。 “还有,你的门生故吏,遍布江南各府州县。他们贪的每一两银子,都有你一份功劳。因为是你提拔他们,是你包庇他们,是你…把江南变成了贪官的天下!” 陈明理低下头,终于不再辩解。 许久,他低声道:“王老,你我同年进士。还记得四十年前,我们初入官场时,曾在一家小酒馆对饮。那时你我说:要做个清官,要对得起天下百姓。” 王大仁沉默。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陈明理喃喃自语:“大概是第一次有人送礼时吧。那时我还只是个六品主事,有人送了一百两银子,求我帮忙疏通关系。我没收,把那人赶了出去。” “后来呢?” “后来,我升了五品,送礼的人更多了。我还是没收,但我开始觉得,不收就是不给面子,不收就是不合群。再后来,我收了第一笔钱,不多,五十两。收完之后,我忐忑了三天,没人查我,没人告我。我想:原来,也不过如此。” 他抬起头,看着王大仁:“王老,你说,到底是人心变坏了,还是…这世道,逼人变坏?” 王大仁看着他,缓缓道:“世道是人的心做的。人心坏了,世道才坏。不是世道逼人变坏,是人变坏了,把世道也带坏了。” 陈明理怔怔听着,忽然笑了,笑中有泪。 “王老,你赢了。江南,交给你们了。” 腊月二十九,朝廷宣布:陈明理斩立决,家产抄没;应天府尹罢官夺职,永不叙用;其余涉案官员三十七人,分别处以流放、罢黜、降职、罚俸。 江南官场,元气大伤。 但正如王大仁所说:烂肉挖掉了,新肉才能长出来。 除夕夜,紫禁城张灯结彩。 朱和壁与沈小小并肩站在东宫廊下,望着远处乾清宫通明的灯火。 “父皇今夜设家宴,请了张阁老、骆指挥使、王老他们。这是第一次,没有后宫妃嫔,只有君臣。” 沈小小微笑:“陛下很开心。” “是啊,很久没见他这么开心了。”朱和壁。 两人相视而笑。 乾清宫内,觥筹交错。 朱兴明难得开怀,与张定、骆炳、王大仁对饮。 酒过三巡,他忽然问:“王老,你说,百年之后,后人会如何评价朕?” 王大仁放下酒杯,认真道:“陛下,老臣斗胆直言:百年之后,后人不会记得陛下减免了多少赋税,不会记得陛下平定了多少叛乱。他们会记得一件事——” “什么事?” “大明立国三百余年,贪官从未断绝。至陛下时,始有制度治贪。”王大仁一字一句:“他们会说:前三百年的皇帝,靠人治;自陛下始,大明有了法治。” 朱兴明怔怔听着,许久,轻声道:“法治朕从不敢想那么远。朕只是想,让百姓少受些苦,让大明的江山,多传几代。” “这就够了。”张定接话,“陛下,为君者不必求万世之名,但求在位时,无愧于天下。这八个字,陛下做到了。” 朱兴明望向窗外。除夕夜的京城,万家灯火,隐约还能听到百姓放爆竹的声响。 自己还是太子时,崇祯也曾这样问过他:“皇儿啊,你将来想做个什么样的皇帝?” 那时他答:“儿臣要做个明君,让天下太平,百姓安乐。” 先帝笑了:“傻孩子,哪有那么容易。” 如今他知道了,确实不容易。但至少,他走在路上了。 第一千三百六十四章 发现银矿 大明历,景炎元年,十月初九。 今年,朱兴明改为景炎年。 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寒流,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 京城这几日却也阴云低垂,朔风裹着湿冷的气息,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朱兴明醒得比往常更早。 窗外还是沉沉的黛青色,乾清宫西暖阁的地龙烧得正旺,将初冬的寒意尽数隔绝在外。 他披了件明黄绸面的狐裘,倚在床头,就着烛光翻看昨夜太子让人送来的奏章摘要。 说是摘要,朱兴明知道,这是和壁那孩子孝顺。 事无巨细,都要誊抄一份送来,以示“军国重事不敢自专”。 其实他已经有两年不怎么管事了。 太子朱和壁展现出远超其龄的沉稳与干练,将朝中大小事务梳理得井井有条。 朱兴明乐得清闲,渐渐便将政务尽数托付,自己躲在深宫,读书、写字、陪皇后说说话,过起了半隐退的日子。 “万岁爷,该起了。”贴身太监孙旺财的声音隔着帷幔,轻得像猫踩在棉花上。 “嗯。”朱兴明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手中那份奏章末尾的朱批上,那是太子的字,端正有余,锋芒稍敛,却已隐隐有了一国之君的气度。他唇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 孙旺财轻手轻脚地撩开帷幔,捧着一盏温热的参汤跪在榻前。 朱兴明接过来抿了一口,随口问道:“太子今儿个在哪儿议事?” “回万岁爷,太子殿下寅时三刻就去了文华殿,说是两广总督有折子来,要召内阁和兵部的大人们合议。”孙旺财一边服侍他穿衣,一边答道。 “刘总管让人传话,说外头风大,请万岁爷添件大氅再去御花园。” “谁说朕要去御花园了?”朱兴明看了他一眼。 孙旺财一愣,讪讪笑道:“奴婢……奴婢多嘴。” 朱兴明没再说话。他其实是想去的,但不知怎的,今早心里总有些莫名的烦躁,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说不清道不明。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窗缝。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带着庭院里枯枝败叶的气息。 天色灰蒙蒙的,不见一丝阳光,远处的殿脊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褪了色的古画。 “要变天了。”朱兴明轻声说。 孙旺财凑过来看了一眼,赔笑道:“万岁爷好眼力,钦天监昨儿个还说,今儿后半晌怕是有雨夹雪。” 朱兴明没接话。他看着那铅灰色的天,心里的烦躁愈发浓了。 与此同时,文华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殿中烧着旺旺的炭盆,将满殿文武的脸都烤得有些发红。 太子朱和壁端坐于御案之后,一身杏黄色的太子常服,腰间束着玉带,眉宇间带着与年龄不甚相符的沉凝。 “两广总督田文浩的奏疏,诸位大人都看过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琴坊镇发现银矿,储量惊人,且伴生煤矿。当地乡绅联名上书,请朝廷设官署,派兵丁,护矿开炉。地方官员的意思,是请朝廷早作定夺,以防宵小觊觎。” 话音刚落,内阁首辅张定便捋须开口:“殿下,此乃天佑大明之吉兆。臣查阅过旧档,琴坊一地自古便有矿脉记载,只因历代开采艰难,加之连年战乱,便荒废了。如今既有此发现,自当纳入朝廷管辖。依臣之见,可设银官局分司于琴坊,由两广总督府辖制,另调卫所军士五百人驻守。” “五百人?”兵部尚书刘广文皱了皱眉:“张阁老,琴坊虽属大明疆土,却地处极南,与交趾接壤。五百人弹压地方尚可,若真有外敌……恐不足恃。” “外敌?”张定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上位者特有的矜持,“刘部堂多虑了。交趾内乱方息,固思耐刚刚篡位,立足未稳,他有何胆量觊觎大明之土?更何况,我大明如今是何等气象?燧发枪早已列装全军,神机营的火器之利,冠绝天下。谅他一个夜郎小国,避祸尚且不及,岂敢捋虎须?” 殿中响起一片附和之声。是啊,大明立国至今三百余年,虽历经风波,国势却从未如今日之强盛。 火器之精,远迈前代。 战船之巨,冠绝西洋。 放眼四海,谁堪敌手? 朱和壁却没有笑。 他的手指轻轻叩着案面,目光落在舆图上那个小小的圆点上,琴坊,镇南关外三百里,濒临交趾边境。地图上,它只是指甲盖大的一点,但此刻在朱和壁心里,却仿佛压着千钧之重。 “锦衣卫那边,有什么消息?”他忽然开口,目光投向站在殿角的锦衣卫指挥使骆炳。 骆炳闻言上前一步,躬身道:“回殿下,南镇抚司最近从交趾境内传回几条消息,尚未核实,但,有些蹊跷。” “说。” “固思耐篡位之后,并未如常例遣使来朝告丧,反而大规模调动兵马,向北部边境集结。此外,我朝商贾从交趾贩回的消息称,固思耐曾在朝堂上公开宣称,大明不过‘纸虎’,山高皇帝远,管不到他交趾头上。” 此言一出,殿中微微哗然。 “狂妄!”张定冷哼一声,“此等蕞尔小丑,也敢口出狂言?” 刘广文的脸色却凝重起来:“殿下,若骆指挥使所言属实,固思耐此举恐怕并非简单的狂悖之语。交趾北部与我朝接壤之处,多为崇山峻岭,历来无甚争端。但琴坊……琴坊距离边境,实在太近了。” “刘部堂的意思是,固思耐有可能对琴坊动手?”有人惊呼,“他疯了不成?” 朱和壁抬起手,压下殿中的议论。他看着骆炳:“继续。” “是。”骆炳压低声音,“据潜伏在交趾的暗探回报,固思耐曾秘密召见其麾下大将,商议‘北境拓土’之策。具体细节不详,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固思耐对琴坊的银矿,怕是已经有所耳闻。” 殿中霎时静了下来。 炭盆里的火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陡然凝滞的空气。 朱和壁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诸人,最后落在张定脸上:“张阁老,你觉得呢?” 张定沉吟片刻,道:“殿下,固思耐纵有觊觎之心,谅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我大明在广西驻扎有神机营一部,燧发枪三千支,火炮五十门。只需一道旨意,便可调兵南下,固若金汤。至于现在……”他摇摇头,“总不能因几句狂言,便兴师动众。朝廷用度,也需计较。” 朱和壁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他知道张定说的是实情。朝廷虽然富庶,但处处都要用钱:北方的边饷、江南的河工、云贵的土司……哪一项不是天文数字? 为一个尚在筹划中的银矿,便大动干戈,确实不合算。 可心里的那丝不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最终开口,“琴坊设局一事,从速办理。驻军增至八百,由广西都司调拨。另令广西总兵官,密切留意边境动向,若有异动,即刻飞报。” “遵旨!” 文武众臣齐声领命,声音在空旷的文华殿中回荡。 朱和壁靠进椅背,目光越过众人的头顶,望向殿外灰蒙蒙的天。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父皇今早让人传来的那句话。 天冷了,让太子注意身子。 是啊,天冷了。 可更冷的,会不会是即将到来的消息? 十月初十,琴坊镇。 雾很大。 琴坊地处两广最南端,三面环山,一面临水,终年雾气缭绕。 镇子不大,只有三四百户人家,世代以打猎、采药、种茶为生。但最近几个月,这里却忽然热闹起来。 因为银子。 最先发现银矿的是个叫陈老栓的采药人。 那天他在后山悬崖下躲雨,一脚踩空,滑进一个被枯藤掩盖的洞穴。洞里黑漆漆的,他摸到洞壁上有些发亮的石头,随手敲了一块带回家。 镇上的私塾先生认了半天,哆嗦着说出一句话:“老栓,你……你发财了。” 消息不胫而走。 半个月后,附近的乡绅、商人、甚至从广州府赶来的豪客,把小小的琴坊挤得水泄不通。 人们红着眼睛争抢矿脉,打架、斗殴、甚至出了人命。 最后还是官府派兵弹压,才稳住局面。 如今,朝廷的旨意还没到,但镇子已经变了一副模样。 镇中央的老祠堂被征用为临时官署,门口站着两个扛燧发枪的兵丁。 祠堂里,广州府通判正对着一卷舆图发愁。 “这矿太大了。”他喃喃自语,“太大了……” 舆图上,用朱笔圈出的矿脉从后山一直延伸到河谷,绵延十几里。 第一千三百六十五章 交趾入侵 而更让广州通判心惊的,是那些散布在矿脉周围的煤线。 黑黢黢的,像一条条蛰伏的蟒蛇。 银矿伴生煤矿,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冶炼的成本将低得惊人,意味着这里将成为大明朝最富庶的银产地之一。 “大人!”一个差役跌跌撞撞冲进来:“不……不好了!” 广州通判猛地抬头:“何事惊慌?” “雾、雾里有人!很多很多人!” 广州通判愣了愣,随即脸色大变。 他冲到祠堂门口,向镇外的山道望去。 雾很大,十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 但他听得听得出那沉闷的、有节奏的震动,那是无数脚步踩踏地面的声音。 “关镇门!快关镇门!”广州通判嘶声大喊。 晚了。 浓雾中,一面旗帜,上面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黑虎——交趾王旗。 固思耐的军队来了。 交趾人的进攻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宣战。 他们像从地底钻出来的幽灵,借着大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包围了琴坊。 镇子里的青壮年不过百余人,加上广州通判带来的兵丁,总共不到二百。 而雾中的交趾人,至少有两千。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不是抵抗不力,是根本没有抵抗的机会。 燧发枪需要装填,需要瞄准,需要时间。 可交趾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根本不给你开枪的机会。 几个兵丁刚刚点燃火绳,就被呼啸而至的弩箭射穿了喉咙。 广州通判被两个亲兵架着往后山跑,跑到半山腰,回头看了一眼。 雾中的琴坊已经成了一片火海。 浓烟与白雾纠缠在一起,直冲天际。哭喊声、惨叫声、狞笑声,被风卷着,一阵阵传到他耳朵里。 “大人快走!”亲兵死命拽他。 广州通判踉踉跄跄地钻进树林,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琴坊完了。 银矿,也完了。 十月的京城,消息来得比往常更慢一些。 当太子朱和壁在文华殿接见户部官员,商议如何调拨银两、添置开矿器械的时候。 当皇帝朱兴明在乾清宫西暖阁,与皇后沈诗诗闲话家常,说起今冬的炭火够不够用的时候。 当满朝文武按部就班地处理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公文,以为这又是一个寻常冬日的时候。 一个从广西发来的六百里加急,正日夜兼程,向京城狂奔。 驿道上,一匹骏马口吐白沫,仍在奋力奔跑。 马背上的信使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他用腰带把自己绑在马鞍上,以防坠马。 怀里揣着的那封急报,像一团火,烧得他胸口生疼。 信使不知道急报里写了什么。但他知道,沿途接力的兄弟,每个人都跑死了一匹马。 他知道,这道急报的封皮上,盖着“十万火急”的血红大印。 好不容易到了江南,这才赶上了火车。 京城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雪花不大,稀稀疏疏的,落在乾清宫的金瓦上,很快就化了。 朱兴明站在廊下,伸手接了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融成水珠。 “父皇。” 身后传来太子的声音。 朱兴明回过头,看见朱和壁站在廊下,脸色苍白得吓人。 “怎么了?”朱兴明心里一沉。 朱和壁没有回答。 他上前几步,将手中一封拆开的急报,双手呈到父皇面前。 朱兴明接过来,低头看去。 只一眼,他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景炎元年十月初十,交趾逆贼固思耐,发兵五千,突袭我朝琴坊镇。守军力战不敌,镇子被焚,百姓死伤无算。广州府通判突围报信,如今生死不明。两广总督急奏,交趾贼军占据琴坊后,并未退兵,反而大肆搜掠,已控制银矿及周边各处。请朝廷速发天兵,剿灭逆贼,收复失地!” 朱兴明的手微微颤抖。 他将急报反复看了三遍。 “五千人。”他喃喃道,“他竟敢发五千人。” 朱和壁跪了下去:“儿臣无能,让父皇受惊。儿臣已召集内阁、兵部、锦衣卫于文华殿候命,请父皇示下。” 一个夜郎小国的狂妄,一个篡位逆贼的野心。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冰凉。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跪在地上的朱和壁,却从父皇微微抽搐的嘴角,看到了一种久违的东西。 那是愤怒。 一头沉睡了的雄狮,终于被刺疼了。 “传旨,明日早朝,大朝会。命在京五品以上官员,全部参加。”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跪在雪地里的儿子:“告诉张定,告诉他满朝文武。朕要听听,他们打算怎么打这一仗。” 朱和壁重重叩首:“儿臣遵旨!” 他起身,匆匆离去。 朱兴明仍站在原地,任雪花落满肩头。 而南方,千里之外的琴坊,那座沾满鲜血的银矿,正在交趾人的铁蹄下,无声地哭泣。 消息,在当夜传遍了京城。 六部九科、五军都督府、勋贵外戚,没有人能睡得着觉。 灯油燃了一夜,马蹄声响了一夜,密谈、争执、谋划、争吵,在各个府邸中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知道天,要变了。 而那个半隐退的皇帝,这一次,恐怕不会只是站在幕后。 因为他的江山,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 即便他想忍,也忍不了了。 景炎十七年十一月十五,寅时三刻,雪仍未停。 奉天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厚厚的积雪已被太监们清扫干净,但石板缝里残留的水渍,却在凛冽的寒风中凝成一层薄冰。 文武百官自午门鱼贯而入,脚踩在上面,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却无一人低头去看。 每个人的脸色,都比这天色更阴沉。 交趾犯边的消息,昨夜已传遍九城。 起初有人不信。 区区交趾,蕞尔小邦,内乱方定,篡位者立足未稳,怎敢捋大明虎须? 可随着锦衣卫和兵部的消息陆续证实,所有侥幸都被击得粉碎。 五千人。琴坊。银矿。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扇在大明朝野的脸上。 奉天殿内,灯火通明。 盘龙金柱之间,数百官员按品级肃立,朝笏端持,目不斜视。 没有人交头接耳,但殿中的空气却几乎凝固。 那种压抑的、焦灼的沉默,比任何喧嚣都更令人心悸。 卯时正,钟鼓齐鸣。 朱兴明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着明黄衮龙袍,自后方缓步登殿。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将朱兴明在御座上坐定,目光扫过殿中黑压压的人头,最后落在班列最前方、一身杏黄袍的太子身上。 朱和壁跪在众臣之首,脊背挺得笔直。 “平身。” “谢万岁!” 众臣起身,各归班列。大殿重归寂静。 第一千三百六十六章 是战是和 朱兴明没有立刻开口。他的目光缓缓掠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内阁首辅张定,神色凝重。兵部尚书刘广文,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锦衣卫指挥使骆炳,垂首而立,看不清表情。 国丈周奎,站在勋贵班列中,面色如常,眼底却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思忖…… 还有站在最末尾的几个年轻言官,一个个攥紧了朝笏,涨红了脸。 仿佛只要皇帝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冲出去与交趾人拼命。 朱兴明忽然有些想笑。 拼什么命?人家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你们连敌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两广总督的急报,”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中,“都看过了?” “回万岁,臣等均已看过。”张定出班,躬身道。 “好。”朱兴明点点头,“那朕就问问你们。这一仗,该怎么打?” 话音落下,殿中陷入短暂的寂静。 旋即,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万岁,臣有本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言官班列中,一个年轻御史出班跪倒,脸涨得通红,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交趾逆贼,狼子野心,犯我疆土,屠我百姓,此乃不共戴天之仇!臣请万岁速发天兵,犁庭扫穴,擒杀固思耐,悬首稿街,以儆效尤!” “臣附议!” “臣亦附议!” 呼啦啦,七八个年轻言官跪倒一片,一个个慷慨激昂,仿佛只要大军一出,交趾弹指可破。 朱兴明没有回应。他看向张定。 张定会意,缓步出班。他没有理会那些跪在地上的言官,只是朝御座深深一躬,道:“万岁,老臣有话要说。” “讲。” “交趾犯边,固然罪不容诛。但如何用兵,需从长计议。琴坊虽属我朝,却地处极南,与交趾接壤,山高林密,瘴疠横行。若贸然兴兵,粮秣转运、兵士水土不服、敌军以逸待劳,皆为隐患。何况固思耐既然敢动手,必有所恃。老臣以为,当先遣使责问,晓以利害,迫其退兵;同时调集两广兵马,陈兵边境,施以威慑。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陡然一变。 “张阁老此言差矣!”一个跪在地上的御史猛地抬头,声音尖利:“交趾杀我百姓,占我疆土,还要遣使责问?我大明立国三百载,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 “放肆!”张定眉头一皱,“朝堂之上,岂容你咆哮!” 那御史还想再说,却被身后的同僚死死拽住。 但他那句“窝囊气”却像一根刺,扎进了不少人心里。 朱兴明仍不开口。他看着张定,又看了看兵部尚书刘广文。 刘广文出班,斟酌着道:“万岁,臣以为张阁老所言,确有道理。但……若只遣使责问,恐交趾以为我朝软弱可欺。臣意,当双管齐下:一面遣使,一面调兵。若交趾肯退,万事皆休;若不肯退,则大军即刻进发,雷霆一击。” “调兵?调多少兵?”户部尚书站了出来:“万岁,户部账上虽然还有些银子,但开春就要发北边各镇军饷,还有河工、漕运、赈灾……处处都要用钱。若仓促兴大军,粮秣、军械、民夫、骡马,哪一样不要银子?臣不是说不该打,但……但总得有个章程,让臣回去算算账啊。” “算账?”又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这次是勋贵班列中的一员定远侯柳成。 他身材魁梧,声如洪钟,此刻满脸怒色:“人家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你还在这儿算账?琴坊的银矿若被交趾占了,一年要损失多少银子,你算过没有?” 殿中渐渐嘈杂起来。 主战的、主和的、主“先礼后兵”的、主“即刻发兵”的……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几个年轻御史和几个老成持重的部堂几乎指着鼻子对骂,朝笏挥舞,唾沫横飞。 朱兴明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些他曾经倚重的臣子,如何在危机面前露出各自的嘴脸。 有人慷慨激昂,却不知兵从何出; 有人老成持重,却未免瞻前顾后; 有人惦记着银子,有人惦记着军功,有人惦记着怎么把这件事圆过去、别影响了自己的官位…… 这就是他的朝廷。 这就是承平日久的大明。 “够了。” 一声低沉的喝止,并非来自御座,而是来自班列之首。 众人一愣,循声望去,是太子。 朱和壁不知何时转过了身,面向群臣。他面色如常,甚至可以说平静得有些过分,但那两道目光扫过之处,方才还脸红脖子粗的大臣们,竟不自觉地住了口。 “父皇在上,尔等朝堂喧哗,成何体统?”朱和壁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要吵,出去吵。吵出个结果再来回话。” 殿中霎时安静下来。 众人讪讪地收回朝笏,各归班列。 朱和壁这才转身,面向御座,躬身道:“父皇,儿臣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朱兴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儿臣以为,张阁老和刘部堂所言,皆有道理。”朱和壁缓缓开口:“交趾可恨,固然该打。但怎么打、何时打、打到什么程度,需有通盘谋划。若一味逞血气之勇,仓促出兵,一旦受挫,反损国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诸臣:“但若只遣使责问,不动刀兵,交趾必以为我朝软弱。固思耐既然敢动手,就不会因为一纸国书而退兵。到时使者在途,敌军在境,进退两难,才是真正贻笑大方。” 此言一出,不少人暗暗点头。 张定捋须不语,刘广文若有所思,那几个年轻御史也闭上了嘴。 “因此,儿臣之意可双管齐下,但以战为主,以和为辅。一面令两广总督就地征调兵马,固守待援,相机收复琴坊;一面令兵部、户部,速筹大军南征之策。同时,遣使往交趾,责问其罪,迫其退兵,但这使者,不是为了求和,而是为了拖延时间,麻痹敌军。” 他转向骆炳:“锦衣卫需即刻向南镇抚司增派人手,潜入交趾境内,刺探军情、地形、敌将虚实。越详细越好。” 骆炳躬身:“遵命。” 朱和壁又看向张定:“张阁老,内阁需即刻拟一道旨意,传谕两广、云贵、湖广等处,令各地整军待命,随时准备调拨粮草、民夫。此事需快,不可耽搁。” 张定深深一躬:“老臣遵旨。” 朱和壁最后看向御座上的父皇,躬身道:“儿臣愚见,请父皇圣裁。” 大殿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等,等御座上那位真正的主人开口。 朱兴明看着儿子,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旁人看不懂的复杂。 “太子所言,甚合朕意。”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张定。” “臣在。” “拟旨。命两广总督为钦差大臣,总督两广军务,便宜行事。着广西、广东各镇总兵,即刻整军,听候调遣。另,命户部调拨银两、粮草,兵部调拨军械、火器,克日南下。所有事宜,太子统筹,内阁、六部协同办理。” “遵旨!” 第一千三百六十七章 消息 朱兴明站起身,目光越过殿中黑压压的人头,望向殿外的风雪。 “交趾,”他轻声吐出两个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这满朝文武,“一个夜郎小国,也敢欺我大明无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朕倒要看看,那个固思耐,长了几个脑袋!”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中,朱兴明转身,缓步退朝。 大朝会散后,一道道旨意自内阁飞向四方。 京城风起云涌,南方却已是刀光剑影。 两广总督府设在肇庆,距琴坊一千三百里。 从琴坊逃出来的广州通判被送到总督府时,已经去了半条命。 这个广州府通判,此刻浑身是伤,头发被火烧得焦糊,一双眼睛里满是血丝,跪在堂下,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两广总督看着这个下属,沉默良久,亲手端了一碗热茶递过去。 “喝吧。喝完再说。” 广州通判接过茶碗,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半。他猛灌了几口,放下碗,重重叩首:“大人,卑职无能,丢了琴坊,请大人治罪!” “治什么罪?你能活着回来报信,就是大功一件。起来说话。” 广州通判爬起来,一五一十,将琴坊之变细细道来。 “……雾太大,卑职看不清交趾人的旗号,但那面黑虎旗,卑职认得——那是固思耐的王旗。来的就算不是他本人,也是他的心腹大将。大人,交趾人这次,是动了真格的。” 总督站起身,在堂中踱了几步。 “固思耐……他到底想干什么?”他喃喃道,“占了琴坊,不过是多了一座银矿。可他这么一做,就等于把脑袋伸进老虎嘴里。他以为大明是病猫吗?” “大人,”广州通判忽然道,“卑职斗胆说一句——固思耐敢这么做,恐怕不只是贪图银矿。” “哦?” “卑职在琴坊时,曾听一些从交趾过来的商人说起,固思耐这人,狂妄得很。他曾在朝堂上当众说,大明‘山高皇帝远’,‘不过纸虎’,‘交趾人不怕’。他还说,他要做交趾的‘太宗’,开疆拓土,建立不世之功。” 总督停下脚步,目光闪烁。 “你是说,他把自己当成唐太宗了?” “卑职不敢妄言。但卑职觉得,这人……怕是有些疯了。” 总督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他不是疯了,是赌徒。” 他转身,看着墙上悬挂的舆图。舆图上,琴坊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但此刻,那个小点却像一颗钉子,扎进他心里。 “他赌的是我大明不会为一座银矿大动干戈,赌的是朝廷会因路途遥远、瘴疠横行而犹豫不决,赌的是他可以把生米煮成熟饭,然后坐下来跟咱们谈条件。可惜,他赌错了。” 广州通判抬头:“大人的意思是……” 总督没有回答,只道:“你伤好了,就去广州府帮办军需。这一仗,有的打。” 肇庆府总督衙门紧锣密鼓筹备军务的同时,一队人马已悄然越过镇南关,潜入交趾境内。 带队的是锦衣卫南镇抚司百户孟平,这个名字,在锦衣卫内部并不算显赫,甚至可以说籍籍无名。 但骆炳亲自点的将,只对孟平说了一句话:“这次若成了,你回来就是千户;若不成,你知道该怎么做。” 孟平知道。 锦衣卫的规矩,潜入敌境,若事败被俘,不许暴露身份,不许求饶,不许活着落入敌手。 腰里别着的那把短刀,既是杀敌的利器,也是最后时刻的解脱。 队伍一共十二人,都是南镇抚司的精锐。他们扮作商队,带着茶叶、丝绸、瓷器,从镇南关出关,沿茶马古道一路向南。 交趾的冬天并不冷,甚至可以说温暖如春。但孟平的心,却始终悬着。 沿途的关卡,比往日多了不少。交趾兵丁盘查得极严,若不是他们的货物货真价实、身份文书也做得天衣无缝,怕是连第一道关都过不去。 越往南走,气氛越是紧张。 路上随处可见调动的军队、运送的粮草、征发的民夫。 固思耐这是倾举国之力,要在北部边境打一场大仗。 孟平心里暗暗发冷。 这个消息,必须尽快传回去。 十天后,他们抵达交趾都城升龙。 升龙城不大,却颇为繁华。街市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孟平找了一间不起眼的客栈住下,安顿好货物,便开始分头行动。 有人去市井中打探消息,有人去结交交趾官员的奴仆,有人去城门口蹲守,记录进出的军队数目。孟平自己,则换了一身交趾本地人的衣裳,混进了升龙城最大的酒楼望江楼。 望江楼在升龙城东,濒临红河,是达官贵人宴饮的场所。 孟平挑了个靠窗的位置,要了一壶酒、几碟小菜,自斟自饮,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盯着楼上那几个雅间。 雅间里,隐隐传出说笑声和丝竹声。听不清说什么,但孟平认出了守在门口的几个亲兵,那是固思耐的嫡系卫队,黑虎卫。 固思耐本人,就在楼上。 孟平的心跳陡然加速。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不能多看,不能久留,更不能做任何引人注目的事。他只是个普通商人,来酒楼喝酒解闷,仅此而已。 一壶酒喝完,他起身结账,不紧不慢地离开。 走出酒楼的那一刻,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当夜,一只信鸽从升龙城郊一处不起眼的院落飞起,消失在北方的夜空。 京城,乾清宫。 朱兴明靠在东暖阁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份密报,眉头紧锁。 皇后沈诗诗坐在一旁,手里拿着绣绷,却没有绣。她看着丈夫的侧脸,轻声道:“陛下,是不是……出事了?” 朱兴明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沈诗诗不再问。她知道,军国大事,自己不该多嘴。 但她也知道,丈夫心里装着的事,若无人分担,会把他压垮。 她放下绣绷,起身走到朱兴明身后,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 朱兴明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他闭上眼睛,任由那双柔软的手在额角轻轻揉按。 “诗诗,”他忽然开口,“你说,固思耐这个人,是不是蠢?” 沈诗诗手一顿,轻声道:“臣妾不懂军国之事,不敢妄言。” “朕让你说。” 沈诗诗沉默片刻,道:“臣妾想,他也许不是蠢,而是……觉得大明不会把他怎样。” “哦?” “就像村野里的顽童,见邻家院子里有棵果树,便趁主人不在,偷偷翻墙进去摘几颗。他未必不知道这是偷,但他觉得,主人不会为了几颗果子就把他打死。”沈诗诗轻声道,“他只是没想到,那棵树,是主人亲手种的。” 朱兴明睁开眼睛,侧头看着妻子。 烛光下,沈诗诗的脸庞温婉如旧,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丝少见的锐利。 “种树的人,自然心疼树。”沈诗诗迎着他的目光,柔声道,“更何况,那果子还没熟呢。” 朱兴明愣了愣,忽然哈哈大笑。 笑声惊动了外间候着的孙旺财,他探头看了一眼,又悄悄缩回去,心里纳闷,万岁爷好些日子没这么笑过了。 “朕就是那个种树的。朕种了三百年的树,好不容易结出几颗果子,却被一个毛贼惦记上了。你说,朕该不该打他?” 沈诗诗微微一笑:“该不该打,陛下心里早有主意了,何须问臣妾?” 朱兴明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份密报。 第一千三百六十八章 战前 那是孟平传回的第一份情报。情报很简短,只有几行字。 “交趾举国备战,固思耐亲赴北境。琴坊驻军增至八千,沿边各隘口皆有重兵。敌意已决,非言辞可退。” 非言辞可退。 朱兴明将密报凑近烛火,看着它一点点烧成灰烬。 “传旨太子,”他沉声道:“从明日起,他每日下了朝,来乾清宫一趟。朕要亲自给他讲一讲,当年朕是怎么打的仗。” 孙旺财应了一声,飞快地去了。 沈诗诗看着丈夫的侧脸,心中既欣慰又隐隐有些担忧。 欣慰的是,那个曾经雄姿英发的皇帝,似乎又回来了。 担忧的是,这一去,又会是怎样的腥风血雨? 窗外,雪停了。 月光透过云层,洒在乾清宫的琉璃瓦上,泛着清冷的光。 腊月京城的年味渐浓,南方却已是一片肃杀之气。 两广各镇兵马已陆续向梧州集结。梧州地处两广交界,扼西江咽喉,北上可接湖广粮道,南下可直抵镇南关,是兵家必争之地。 腊月二十,梧州城外,旌旗蔽日,枪戟如林。 两广总督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军阵,心中既有振奋,也有忧虑。 振奋的是,他手下终于有了可战之兵。 广西狼兵、广东土兵、各地卫所精锐,加上从广州、肇庆调来的火器营,总兵力已逾两万。 这些人马,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忧虑的是,这两万人,真正见过血的,没有多少。 大明承平日久,南方更是久无大战。 这些兵丁操练得再勤,也只是操练。 上了战场,面对交趾人的刀枪,能不能站得住、顶得硬,谁也不敢打包票。 更让他忧虑的,是火器。 大明的火器,冠绝天下。燧发枪早已淘汰了老式的火绳枪,汉阳造、辽十三式步枪更是军中精锐的标配。 这些枪用无烟火药,射程远、精度高、威力大,远非交趾人那些破铜烂铁可比。 但问题是,火器需要训练。 一个合格的燧发枪手,从装填、瞄准到击发,需要数百次的反复练习,才能在战场上做到不慌不忙、进退有度。 而这些从各地抽调来的兵丁,有的甚至没摸过几次枪,就要上阵杀敌。 只能打,打了才知道行不行。 “总督大人,”身后传来副将的声音,“神机营的弟兄们到了。” 只见一队人马正沿着官道向梧州城开来。当先一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眼神却极亮。 他身着五品武官服,腰悬长刀,背上斜挎着一支辽十三式步枪,枪托上的烤蓝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末将神机营千总陈烈,参见总督大人!”那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总督上前扶起他:“陈千总辛苦。神机营的人马,可都带来了?” “回大人,带来八百弟兄,燧发枪五百支,汉阳造三百支,另有火炮二十门。弹药充足,随时可战。”陈烈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总督点点头,心中稍安。 神机营,是大明军队的精华。 里面的兵丁,都是从各镇精挑细选出来的,操练有素,火器娴熟。有这八百人在,他麾下这两万人,就有了主心骨。 “琴坊在此,”总督的手指点了点那个小小的圆点,“距镇南关约三百里。交趾人占据此地后,沿山道设了三道防线,皆有重兵把守。我军若想收复琴坊,必须先破这三道防线。” 陈烈仔细看着舆图,眉头微皱:“三道防线……大人,可知交趾人的火器如何?” “火器?他们有什么火器?不过是些老掉牙的火铳、鸟枪,还有些毒箭、弩车。真要论火器,给他们一百年也赶不上咱们。” “那末将就不明白了,”陈烈抬起头,“固思耐凭什么觉得他能守住琴坊?” 总督沉默片刻,道:“他不是觉得他能守住。他是觉得,咱们不会打。” “不会打?” “他算准了朝廷会犹豫,算准了咱们会顾虑瘴疠、转运、损耗。他以为大明会像几十年前一样,只派个使者去骂几句,然后不了了之。可惜,他算错了。” 他转过身,看着台下正在扎营的军士们,沉声道:“这一次,朝廷下了死命令。不管死多少人,花多少银子,琴坊必须收复,交趾人必须打疼。陈千总,” “末将在!” “你的神机营,是这把刀最锋利的刀刃。到时候,可别让本督失望。” 陈烈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末将遵命!愿为大明效死!” 腊月二十八,年关将至。 梧州城外,大军誓师。 身后是迎风招展的“明”字大旗。台下,两万将士肃然而立,枪戟如林,刀剑如雪。 “将士们!”总督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交趾逆贼,犯我疆土,杀我百姓,占我银矿!此仇不报,何以面对大明列祖列宗?此恨不雪,何以面对天下苍生?” “今日,本督奉旨讨逆,率尔等南征!”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此一战,有进无退,有死无降!不破交趾,誓不还师!” “不破交趾,誓不还师!”两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陈烈站在队列前,握紧了手中的步枪。 琴坊,银矿,交趾人。他想知道,那些狂妄的敌人,在辽十三的枪口下,会是什么表情。 大军开拔。 旌旗蔽日,烟尘滚滚。 两万人马,沿着官道,浩浩荡荡向南而去。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朱兴明站在乾清宫的城楼上,望着南方,久久不语。 太子朱和壁站在他身后,轻声道:“父皇,大军已发,此战必胜。” 朱兴明没有回头,只淡淡道:“胜?什么叫胜?” 朱和壁一愣:“自然是收复失地,歼灭敌军……” “那是打赢了仗,不是胜。”朱兴明打断他,“真正的胜,是让以后一百年、两百年,再没有第二个固思耐敢打大明的主意。”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记住,打仗不是目的,只是手段。打完了仗,怎么守住、怎么让那些人服气,才是最难的事。” 朱和壁若有所思,深深一躬:“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朱兴明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南方。 “固思耐,”他喃喃道,“朕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没有你的嘴硬。” 景炎十八年正月十五,上元节。 按规矩,这一日京城要放灯三天,万民同乐。但今年的上元节,京城的气氛却有些冷清。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南方正在打仗。 梧州誓师后,田文浩的大军一路南下,于正月初八抵达镇南关。 休整三日后,大军出关,直逼交趾人在边境设置的第一道防线谅山。 与此同时,孟平的情报也源源不断地传回。 第一千三百六十九章 厮杀 固思耐有些飘了,他确实在北境。 他在谅山设了行营,亲自坐镇,摆出一副要与明军决一死战的架势。 交趾人的总兵力,已经增至三万,其中八千精锐驻守琴坊,另有两万余众分守各隘口。 三万对两万,交趾人在兵力上占优。 但两广总督并不慌。 他有神机营。 正月十二,谅山之战打响。 陈烈的神机营,被部署在中军最前方。 按照两广总督的部署,神机营先用火器轰击敌阵,撕开缺口后,再由步兵冲锋。 交趾人的防线,设在谅山以北的一处谷地。 谷地两侧是密林,中间有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座木石搭建的寨子。 寨子前,密密麻麻插满了削尖的木桩,木桩后是战壕、拒马、弓箭手、火铳手。 陈烈端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敌阵。 交趾人的火铳,他看得清楚。老掉牙的玩意儿,射程不过三四十步,装填慢,精度差,跟自己手里的辽十三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但他的目光,更多地落在那些密林里。 密林太密了。林子里藏着什么,望远镜根本看不到。 “大人,”身边的副手低声道,“林子里恐怕有伏兵。” 陈烈点点头:“我知道。传令下去,炮火先轰寨子,然后延伸射击,给我把林子边缘犁一遍。步兵推进时,小心两侧。” “是!” 午时三刻,进攻开始。 二十门火炮齐声怒吼,炮弹呼啸着砸向交趾人的寨子。 硝烟弥漫,火光冲天。木石结构的寨子,在火炮的轰击下摇摇欲坠。 三轮炮击后,寨子已经千疮百孔。 “步兵,上!”陈烈一挥手。 八百神机营士卒,端着燧发枪和汉阳造,排成三列横队,踩着鼓点,稳步向前推进。 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枪口平端,目不斜视。 交趾人的阵地上,响起一阵慌乱的人喊马嘶。 明军的火器太猛了。那些从没见过火炮的土兵,有的甚至抱着头蹲在战壕里,不敢抬头。 但就在这时,两侧的密林里,忽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伏兵! 无数交趾人从密林中涌出,挥舞着刀枪,朝明军的侧翼扑去。 陈烈冷笑一声。 “转向!左翼,瞄准!放!” 燧发枪的射击声密集如爆豆。冲在最前面的交趾人,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一片片倒下。 后面的交趾人愣了一下,继续往前冲,然后又是一排子弹。 三轮射击后,左翼的交趾人死伤惨重,终于溃退。 右翼的战况,却有些不妙。 右翼的林子更密,交趾人冲出来的也更多。 燧发枪的射速虽然快,但毕竟需要装填。两轮射击后,最近的交趾人已经冲到三十步内。 “上刺刀!”陈烈大吼一声。 神机营的士卒们齐刷刷抽出刺刀,卡在枪口上。这是他们训练过无数次的战术。 火器近战,刺刀就是最后的依靠。 但刺刀对刀枪,终究是吃亏的。 正在这时,身后响起一阵轰鸣。 第二批明军冲了上来。他们端着长矛、握着腰刀,呐喊着冲进交趾人的队伍,与神机营的士卒并肩厮杀。 血战持续了半个时辰。 交趾人死伤惨重,终于全线溃退。 明军占领了谅山以北的谷地,打开了通往交趾境内的第一道门户。 陈烈站在寨子的废墟上,看着满地的尸体,脸色有些发白。 他杀过人,但从没见过这么多死人。有交趾人的,也有明军的。那些刚才还跟他说笑的弟兄,此刻已经变成冰冷的尸体,躺在血泊中。 “大人,”副手走过来,声音低沉,“伤亡清点出来了。神机营,折了八十七个弟兄。步兵那边,更多。” 陈烈没有说话。 他想起出发前,两广总督说过的话。“这一仗,不死人是不可能的。但死的人,得死得值。” 死得值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半个月,明军一路向南推进,连破交趾人两道防线。 固思耐的军队节节败退,从谅山退到文渊,从文渊退到禄平,最后退到了倒马坡。 倒马坡,位于镇南关以南一百五十里,是通往琴坊的最后一道屏障。 此地山势险峻,道路崎岖,两侧是悬崖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山道。 交趾人在这里修筑了坚固的工事,囤积了大量粮草,摆出一副死守的架势。 两广总督看着舆图,眉头紧锁。 “倒马坡……这地方,不好打。” 陈烈道:“大人,末将愿率神机营为先锋,强攻倒马坡。” 两广总督摇摇头:“强攻?你看看这地形,山道这么窄,兵力根本展不开。强攻就是拿人命往里填。咱们总共两万人,填完了,拿什么收复琴坊?” 他沉思片刻,道:“派人去探路,看看有没有小路能绕过去。正面佯攻,侧后偷袭,这才是正理。” 探路的斥候派出去了,但回报的消息让两广总督的心凉了半截。 倒马坡两侧都是原始森林,根本没有路。 就算强行穿林,没有十天半个月也绕不过去,而林中的瘴气、毒虫,足以让一支军队减员过半。 “只能正面强攻了。”两广总督沉声道。 二月初九,倒马坡之战打响。 明军兵分三路:左路、右路佯攻两侧山梁,中路主攻山道。 神机营的八百士卒,被部署在中路最前方。 战斗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交趾人的箭矢、滚木、擂石,像暴雨一样从山坡上倾泻而下。 明军顶着伤亡,一步一步向前推进。燧发枪的射击声、火炮的轰鸣声、伤员的惨叫声、厮杀呐喊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陈烈的神机营,损失惨重。 山道太窄了,根本排不开三列横队。 士卒们只能依托山石、树木,各自为战。燧发枪的优势无法发挥,反而被交趾人的弓箭压制得抬不起头。 一个又一个弟兄倒在血泊中。 陈烈两眼通红,端着自己的辽十三,一枪一个,专挑那些露出脑袋的交趾射手打。 他打空了弹仓,装填,再打;再打空,再装填。不知打了多少枪,只知道枪管烫得握不住,只能用布包着继续打。 “大人!”副手忽然惊呼,“快看!” 陈烈抬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山道尽头的寨门,忽然打开了。 无数交趾人从里面涌出,挥舞着刀枪,朝山下的明军冲来。冲在最前面的,是黑虎卫,固思耐的嫡系精锐。 固思耐,要拼命了。 “弟兄们!”陈烈端起枪,嘶声大吼,“跟我冲!” 他第一个跃出掩体,朝山上冲去。 身后,神机营的幸存者们,跟着他一起冲了上去。 两军在山道上相遇。 刺刀对刀枪,钢铁对血肉。 陈烈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他只记得,手中的刺刀一次次捅进敌人的胸膛,又一次次拔出来。枪托上全是血,滑得几乎握不住。 身边不断有人倒下,有敌人,也有弟兄。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敌人忽然变少了。 他抬起头,发现已经冲到了寨门口。 寨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陈烈愣了愣,忽然明白过来。 固思耐,跑了。 “追!”他嘶声大喊。 第一千三百七十章 骨气 但没跑几步,他忽然停住了。 寨门后,是一个缓坡。缓坡尽头,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交趾人,至少还有五千人。 而自己身后,还能站着的弟兄,不到二百。 固思耐,不是跑了。 他是故意放明军进寨,然后在这里等着他们。 陈烈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端起枪,瞄准了远处那面黑虎旗下的人影。 固思耐。 辽十三的准星,稳稳套住了那颗头颅。 他的手指,缓缓扣动扳机。 一声清脆的枪响。 固思耐身边的一个亲兵,应声倒地。 陈烈没打中。 交趾人开始冲锋。 五千人,像黑色的潮水,朝那二百多个浑身浴血的明军涌来。 陈烈丢掉打空子弹的步枪,拔出腰间的长刀。 “弟兄们,”他回过头,看着那些满身血污的脸,笑了笑,“怕不怕?” “不怕!” 二百人的吼声,在山谷中回荡。 “那就跟老子,再冲一次。” 陈烈转身,朝五千交趾人,冲了过去。 那一天,倒马坡的夕阳,格外红。 三天后,明军攻占了倒马坡。 但神机营的八百弟兄,活下来的不到一百。 陈烈的尸首,是在敌阵最深处找到的。 他身中数十刀,至死没有倒下,背靠着那块写着“倒马坡”三个字的石碑,面向北方。 京城,乾清宫。 朱兴明看着手中的战报,良久不语。 陈烈的名字,神机营千总,八百弟兄,死战不退,直至全军覆没。 最后那二百人,没有一个人后退一步,没有一个被俘。 这就是大明的军人。 “传旨,”他沉声道,“追赠陈烈为怀远将军,荫一子入国子监。神机营阵亡将士,皆从优抚恤。另,在倒马坡立碑,刻上他们的名字。” 孙旺财应了一声,飞快地去了。 朱兴明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春寒料峭,柳枝上刚刚冒出嫩黄的芽。 “固思耐,”他喃喃道,“你欠的债,该还了。” 倒马坡之战,明军虽然攻占了要隘,却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神机营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 “神机营的弟兄们,用命给咱们铺了一条路,”朱兴明在朝会上声音冷得像刀,“现在有人说,这条路不该走?朕问你们,那些死去的弟兄,答不答应?”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传旨:命两广总督暂缓进兵,就地休整。待第二批神机营抵达后,再图收复琴坊。另,命水师提督沈怀舟,率广东水师自海路南下,切断交趾人海上退路。” “遵旨!” 三月春暖,第二批神机营两千人,携最新式的辽十三步枪、汉阳造、以及三十门新式火炮,抵达梧州。 赵永忠在倒马坡停留了半天。他在那块新立的石碑前站了很久,看着碑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一言不发。 最后,转身离去。 身后,是八百个弟兄的英灵。 三月中旬,明军集结完毕。 这一次,两广总督麾下有三万五千人,火器之精,冠绝天下。 而固思耐,虽然占据了琴坊,却已是强弩之末。 倒马坡一战,交趾人同样死伤惨重。 更重要的是,固思耐的威望受到了严重打击。 他亲自坐镇倒马坡,却被明军攻破,狼狈逃窜。 交趾国内的反对势力,开始蠢蠢欲动。 但固思耐没有退路。 琴坊的银矿,是他唯一的赌注。 只要守住了,他就有了源源不断的银子,可以打造军队、收买人心、巩固权位。 守不住,他就完了。 三月二十,琴坊决战打响。 这一次,两广总督不再分兵佯攻。 他把全部兵力压上,正面强攻。 三十门火炮一字排开,对着交趾人的阵地狂轰滥炸。 炮弹如雨,炸得交趾人抬不起头。炮火延伸后,明军步兵排成整齐的队列,端着步枪,稳步推进。 交趾人拼命反击。 但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再是倒马坡那样的险隘,而是一片开阔地。 燧发枪的射程、精度、射速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 一排排交趾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固思耐红了眼。 他把最后的预备队全压了上去。 黑虎卫的精锐,挥舞着刀枪,呐喊着冲向明军。 迎接他们的,是一片火网。 两千支步枪,轮番射击。黑虎卫冲到一百步时,已经死了一半; 冲到五十步时,只剩不到三百人;冲到三十步时,全部倒在血泊中。 固思耐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面如死灰。 他忽然明白,自己错了。 大明不是病猫,是老虎。而他,不过是那只伸进虎笼里的手。 “大王,快走!”身边的亲兵拼命拉他。 固思耐甩开他们,拔出腰间的长刀。 他不想走。 但亲兵们不由分说,架起他就跑。 傍晚时分,明军攻入琴坊。 交趾人的抵抗,已经彻底崩溃。 残兵败将四散奔逃,有的被追杀,有的投降,有的逃进深山。 那座曾经沾满鲜血的银矿,终于重新回到大明手中。 两广总督站在矿洞口,看着那些被交趾人掠夺的银矿石,心情复杂。 打了四个月,死了几千人,就为了这个地方。 值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这一次不把交趾人打疼,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固思耐。 “大人,”一个亲兵跑过来,“抓到了一些交趾俘虏。他们说,固思耐往南逃了。” 两广总督点点头,没有下令追赶。 穷寇莫追,这个道理他懂。 更何况,固思耐就算逃回去,也坐不稳那个王位了。 这一仗,已经把交趾的骨头打碎了。 他抬起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传令下去,安营扎寨,休整三日。然后……”他顿了顿,“把弟兄们的名字,刻在碑上。” 朱兴明拿着那份奏报,看了很久很久。 八百神机营、数千将士,换来这一纸捷报。 值吗? 他想起了陈烈,想起了那些在倒马坡战死的弟兄。 他们至死没有后退一步。 值。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孙旺财,”他忽然道。 “奴婢在。” “传旨,在倒马坡建一座忠烈祠,供奉阵亡将士。每年春秋两祭,由地方官主祭。另,减免琴坊三年赋税,让百姓好好过日子。” “遵旨。” 朱兴明望着南方,喃喃道:“固思耐,你欠的债,朕替你收走了。希望你的后人,能记住这个教训。” 第一千三百七十一章 前进 捷报传来已半月有余,朝堂上下一片欢腾。 收复琴坊、重创交趾,大明威仪得以彰显,那些当初主张议和的人,此刻也都闭上了嘴。 但朱兴明的心情,并未因此轻松多少。 倒马坡一战,神机营八百将士几乎全军覆没。陈烈最后那一刻面向北方的背影,这些天来反复出现在他梦中。 那是他大明的军人,是他朱家的子弟,是用命替他守住江山的人。 “父皇。” 太子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朱兴明抬起头,见朱和壁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少见的激动。 “父皇,儿臣有一事请奏。” “说。” 朱和壁深吸一口气,道:“儿臣请旨,出动东宫卫。” 朱兴明目光一凝。 东宫卫。 这三个字,在大明军中有着非同寻常的分量。 东宫卫,朱兴明一手创建,是大明精锐中的精锐。 如今东宫卫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们的个人武勇,而是他们的装备。 清一色最新式的步枪,不是燧发枪,也不是汉阳造那种单发装填的老式火器,而是大明的兵仗局和火器局,耗时五年秘密研制的新一代利器。 弹仓式连发步枪。这种枪使用铜壳定装子弹,一个弹仓可装五发,拉一下枪栓、扣一次扳机,便能击发一颗子弹。 五发射完,更换弹夹,不过数息之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个东宫卫士卒的火力,抵得上十个用燧发枪的普通士兵。 不仅如此,东宫卫还配备了另一种更可怕的武器,手榴弹。 这种拳头大小的铁疙瘩,里面填满烈性火药,拉环后数息即炸,一炸便是一大片。 攻坚、破阵、巷战,无往不利。 而最最恐怖的,是那两挺东西。 那东西叫重机枪,是大明火器局那些疯疯癫癫的匠人,耗十年之功才捣鼓出来的怪物。 它有一百多个零件,重达数十斤,需要两到三个人操作。 但它一旦响起,便如死神的镰刀,每分钟可射出六百发子弹,弹链供弹,只要子弹不断,它就能一直响下去。 八百东宫卫,两挺重机枪,加上不计其数的手榴弹、步枪子弹。 这支力量,从一开始就不是用来防守的。 它是用来杀人的。 朱兴明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你想让东宫卫出战?” “是。”朱和壁跪了下去,“父皇,琴坊虽已收复,但固思耐未擒,交趾元气未伤。此人狼子野心,留之必为后患。儿臣请旨,让东宫卫南下,直捣升龙,擒杀固思耐,彻底打断交趾的脊梁!” “直捣升龙……”朱兴明咀嚼着这四个字,目光闪烁。 八百人,深入敌境,直捣国都。 这在历代兵法中,都是近乎疯狂的举动。 但东宫卫不是普通的八百人。他们是朱和壁的心血,是大明最锋利的刀。 “陈文呢?”朱兴明忽然问。 “陈指挥使已在殿外候旨。”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大步走进殿中。 他身形魁梧却不笨重,步伐沉稳有力,一双眼睛不大,却锐利如鹰隼。 他身着绯色武官袍,腰悬长刀,正是东宫卫指挥使陈文。 陈文出身将门,祖父是跟随朱兴明打过仗的老将,父亲战死在二十年前的北疆。 他十六岁从军,从边镇小卒做起,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五年前,太子亲自点将,将他从神机营调入东宫卫,委以指挥使之任。 “陈文,”朱兴明看着他,“太子想让你去交趾,你怎么说?” 陈文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万岁,臣只说一句。八百东宫卫,若不能把固思耐的人头带回来,臣提头来见。” 朱兴明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他站起身,“朕准了。东宫卫即日南下,沿途驿站、地方官府,全力配合。所有粮秣、弹药,要多少给多少。朕只有一个要求——”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让固思耐知道,什么叫大明。” 五日后,八百东宫卫自京城开拔。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百姓欢送。这支军队就像他们装备的那些可怕武器一样,低调、内敛,却又透着森然的杀气。 朱和壁亲自送到永定门外。他看着队列最前方的陈文,只说了四个字: “活着回来。” 陈文抱拳,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八百骑,马蹄声如雷,卷起一路烟尘,消失在官道尽头。 下了火车。 东宫卫的南下速度,快得惊人。 沿途驿站早已接到旨意,最好的马匹、最充足的补给,随时备好。八百人轮番换马,日夜兼程,不到十日便已越过长江,进入湖广地界。 五月的南方,已是暑气蒸腾。 陈文骑在马上,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八百人,人人脸上都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却依旧明亮。 “大人,”身边的副指挥使周恒策马上前,“前方就是岳州府,是否进城休整一日?” 陈文摇摇头:“不休整,过了岳州继续赶路。告诉弟兄们,再忍一忍,等到了广西,有他们歇的时候。” 周恒应了一声,拨马传令。 陈文的目光投向南方。 按照锦衣卫最新传来的情报,固思耐逃回升龙后,并未就此收手。 他大肆搜刮民财,扩充军队,试图重振旗鼓。 交趾国内的反对派被他血腥镇压,一时竟无人敢出头。 但陈文知道,那只是表面。 倒马坡一战,交趾人的精锐死伤大半。 固思耐就算把全国的老弱妇孺都拉上战场,也凑不出一支能战的军队。 他现在不过是困兽犹斗,想用最后一点力量,跟大明谈条件。 谈条件? 陈文冷笑一声。 他这次去,不是去谈条件的。 五月二十,东宫卫抵达梧州。 两广总督曹前进早已在城外等候。 陈文知道,此人绝非等闲之辈。他曾在浙江为官多年,把一省的军务民政梳理得井井有条。 “陈指挥使!”曹前进远远便迎了上来,满面笑容,“久仰大名,今日终得一见。一路辛苦,快请进城歇息。” 陈文翻身下马,抱拳道:“曹大人客气。军务紧急,歇息就不必了。末将只想问问,交趾那边,最近可有新消息?” 曹前进的笑容微微一凝,随即低声道:“陈指挥使果然是急性子。也罢,咱们进城详谈。” 总督府内,曹前进将陈文引入后堂,屏退左右,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锦衣卫三天前传来的消息,”他压低声音,“固思耐把北部边境的残兵都撤回升龙了。他现在手里能用的,大概还有两万多人,但都是些没打过仗的新兵,老弱居多,士气也低得可怜。” “升龙的城防如何?” “升龙城不大,城墙是当年黎朝时修的,年久失修,多处坍塌。固思耐这些天正拼命征调民夫修补,但时间太紧,效果有限。”曹前进顿了顿,“不过,他把黑虎卫的残部都调去守城了。那帮人是他的死忠,虽然倒马坡一战死伤惨重,但剩下的几百人,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不可小觑。” 陈文点点头,没有说话。 黑虎卫,他听说过。固思耐的嫡系,跟着他南征北战,杀人如麻。倒马坡那一仗,神机营的八百弟兄,就是死在黑虎卫和那些交趾精锐手里。 “陈指挥使,”曹前进看着他,欲言又止,“我知道东宫卫是大明的精锐,八百人可以当八千、当一万使。但……孤军深入,直捣敌国国都,这毕竟是自古以来少有的冒险之举。你真的有把握?” 陈文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曹大人,”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碧蓝的天,“您知道东宫卫的兵,是怎么练出来的吗?” 曹前进摇摇头。 “他们在京郊的山里,有一个专门的训练场。那地方,比交趾的深山老林还要险恶十倍。他们每年要在那里待八个月,吃的、住的、用的,全都靠自己。冬天冻得手指都伸不直,夏天热得人喘不过气。但不管多苦,他们必须完成每天的训练任务——负重行军五十里,实弹射击两百发,战术演练四个时辰。” 他转过身,看着曹前进:“您知道他们每天消耗多少子弹吗?” 曹前进再次摇头。 “一个人,两百发。八百人,就是十六万发。一年下来,五六千万发子弹,就这么打掉了。您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一个普通神机营士兵,一年能打五十发实弹,就已经是精锐了。” 陈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曹大人,东宫卫的每一个兵,都是用银子堆出来的。但他们值得那些银子。因为他们上了战场,一个人能顶十个、二十个普通兵。因为他们打出去的每一颗子弹,都不会落空。” 他走到曹前进面前,抱拳道:“大人放心,固思耐的人头,末将一定带回来。” 曹前进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 这就是大明的军人。 有这样的军人在,交趾何愁不平,固思耐何愁不灭。 “好!”他站起身,重重拍了拍陈文的肩膀,“陈指挥使,本督在梧州,等你凯旋的消息!” 五月二十五,东宫卫自镇南关出境,进入交趾境内。 此时距倒马坡之战,已过去三个月。 交趾北部边境,除了几处零星驻防的关卡,几乎不设防。 固思耐把所有能调动的兵力都撤回升龙,摆出一副困守孤城的架势。 陈文的打法,简单粗暴。 不绕路、不迂回、不搞什么奇谋诡计。 就是正面推进,见关破关,遇敌杀敌。 第一道关卡,名叫同登。 这是一个小小的隘口,驻守着三百多交趾兵。他们在山道上设了拒马、挖了战壕,摆出一副要死守的样子。 陈文站在望远镜后,看了片刻,放下手。 “重机枪,准备。” 两挺重机枪被抬了上来,架在距离敌阵三百步的一块巨石后。 机枪手开始调整角度,副手将长长的弹链压进枪膛。 “开火。” “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的咆哮声,瞬间撕裂了山谷的寂静。 那是一种从未在这片土地上响起过的声音,密集、狂暴、连绵不绝,像是死神的呼吸。 三百步外的交趾阵地上,木屑横飞,血肉迸溅。 那些木头搭成的拒马,在弹雨中像纸糊的一样碎裂; 那些躲在战壕里的交趾兵,甚至来不及抬头,就被子弹撕成碎片。 有人试图逃跑,但跑不出十步便栽倒在地。 有人试图反抗,但手中的火铳还没点燃,就被打成了筛子。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枪声停了。 同登关前,再没有一个站着的交趾人。 陈文一挥手:“前进。” 东宫卫八百人,踏着满地的弹壳和血迹,穿过那道已经被打得稀烂的关卡,向南而去。 消息传到升龙时,固思耐正在王宫里大发雷霆。 “三百人!三百人连一个时辰都没守住?他们是什么?是纸糊的吗?” 第一千三百七十二章 攻防 跪在地上的将领浑身发抖,磕头如捣蒜:“大、大王息怒……不是将士们不拼命,是、是明军的火器太邪门了!那东西响起来跟打雷一样,子弹跟下雨一样,根本挡不住啊!” “放屁!”固思耐一脚把他踹翻,“明军的火器再厉害,也不过是燧发枪!老子在倒马坡跟神机营交过手,他们有多少斤两,老子清楚!” “大、大王……这次来的,好像不是神机营……” 固思耐一愣:“不是神机营?那是什么?” “听、听逃回来的弟兄说,那些人打的旗号是‘东宫卫’……” 固思耐的脸色,终于变了。 东宫卫。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大明太子的亲卫,传说中的精锐。 但他从未想过,这些人会真的出现在交趾的土地上。 “他们……有多少人?” “听、听说,只有八百……” 八百? 固思耐愣了愣,忽然哈哈大笑。 “八百人!八百人也敢深入我境,直捣升龙?”他笑得前仰后合:“好!好!让他们来!老子倒要看看,这八百个什么东宫卫,能有多厉害!” 他笑够了,一把揪起那个将领:“传令下去,沿途各关卡,给我死守!能拖一天是一天!老子要在升龙城下,把这八百人碎尸万段!” 将领连滚带爬地跑了。 固思耐转过身,望着北方,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杀意。 来吧,大明人。 让你们看看,我交趾人,也不是好惹的。 六月,东宫卫连破交趾七道关卡。 每一道关卡,都是同样的打法:重机枪开道,步兵跟进 。那些号称天险的隘口、那些被固思耐寄予厚望的守军,在重机枪的咆哮面前,脆得像纸糊的。 消息传到升龙,交趾朝野震恐。 有人开始暗中联络大明,想要投降; 有人开始收拾金银细软,准备逃跑。 有人跪在王宫外,哭求固思耐向大明求和。 固思耐把那些哭求的人,全都杀了。 “和?老子拿什么和?”他红着眼睛,对身边的黑虎卫残部吼道,“老子杀了大明的人,占了他们的矿,你以为求和有用?大明人就是想要老子的命!” 他喘着粗气,一字一句道:“告诉将士们,谁也别想跑。跑也是死,不跑也是死。既然都是死,那就跟大明人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黑虎卫的老卒们,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刀。 六月十五,东宫卫抵达富良江。 富良江是交趾境内最大的河流,流经升龙城东,是升龙最后的天然屏障。 江上有一座铁索桥,桥头驻扎着固思耐最后的预备队,五千人,其中三百是黑虎卫残部。 陈文站在江边,望着对岸密密麻麻的敌阵,忽然问身边的周恒:“咱们的子弹,还够用多久?” 周恒翻了翻账册,道:“重机枪的子弹,还够打两场硬仗。步枪子弹每人还有一百多发,手榴弹每人还有四颗。” 陈文点点头:“够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八百将士。 这些天连番恶战,人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握枪的手依旧稳健。 “弟兄们,”他沉声道,“对岸就是升龙了。打完这一仗,咱们就能回家。” 八百人齐刷刷举起手中的枪,没有欢呼,没有呐喊,只有一片沉默而坚定的目光。 陈文笑了。 “渡江。” 铁索桥上的战斗,惨烈得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固思耐把黑虎卫放在了最前面。 那些百战余生的老兵,知道逃不脱、跑不掉,索性豁出命去,跟明军死拼。 但东宫卫的兵,根本不给他们拼命的机会。 重机枪在桥头架起,对着桥面狂扫。 黑虎卫的冲锋,一次又一次被弹雨打退。桥面上堆满了尸体,鲜血顺着铁索流进江里,染红了一片江水。 黑虎卫冲了三次,死了两百多人,终于崩溃。 陈文一挥手,八百东宫卫踏着满地的尸体,冲过铁索桥。 对岸的五千交趾兵,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他们看到那些黑虎卫的老兵,那些在他们眼中不可战胜的勇士,像割麦子一样被明军的火器扫倒。 他们看到那两挺喷吐着火舌的怪物,听到那连成一片的、仿佛永远不会停息的枪声。 他们的士气,彻底崩溃了。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丢掉武器,转身就跑。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五千人像炸了窝的马蜂,四散奔逃。 固思耐派来督战的将领,被逃跑的士兵踩成了肉泥。 陈文望着那些溃逃的交趾兵,没有下令追击。 “进城。” 六月十六,午后。 东宫卫抵达升龙城下。 这座交趾人的国都,此刻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守军。 那些守军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陈文端详着这座城池。城墙确实是年久失修,有多处坍塌后用木石草草修补的痕迹。 城门也不算坚固,只是两扇包了铁皮的厚木门。 “重机枪,压制城头。迫击炮,轰城门。” 迫击炮是东宫卫的又一件新式武器,一种可以曲射的小型火炮,专门用来对付躲在掩体后面的敌人。 两挺重机枪同时开火,弹雨泼向城头。 那些刚刚探出头的交趾守军,被压得根本抬不起头来。 与此同时,六门迫击炮开始轰击城门。 “嗵——嗵——嗵——” 炮弹划出弯曲的弧线,精准地砸在城门上。 第一轮,城门剧烈晃动;第二轮,包铁的木门开始碎裂。 第三轮,轰然洞开。 “冲!” 陈文一马当先,冲进城门。 八百东宫卫紧随其后,杀入城中。 巷战开始了。 但这不是势均力敌的巷战,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东宫卫的兵,三人一组,互相掩护。 遇到敌人,步枪点射;遇到人多,手榴弹招呼。 那些试图从屋顶、窗户、巷道中偷袭的交趾兵,往往还没靠近,就被打成了筛子。 固思耐的黑虎卫,最后剩下的那几十人,在一座寺庙里据守。 他们用砖石堵住门窗,躲在墙后,想跟明军耗。 陈文只用了两颗手榴弹。 “轰——轰——” 两声巨响过后,寺庙的墙壁被炸开一个大洞。 第一千三百七十三章 天朝上国 东宫卫的兵冲进去,对着里面残存的人影,扣动了扳机。 最后一个黑虎卫倒在血泊中时,手里还握着那把砍过无数人的长刀。 他至死,也没能砍到任何一个明军。 固思耐在王宫里,听到了越来越近的枪声。 他知道,完了。 他身边的人,已经跑得干干净净。 那些昨天还在跪拜他的大臣、那些信誓旦旦要跟他共存亡的将领,此刻都不知道躲到了哪里。 只有几个最忠心的奴仆,还站在他身边。 “大王,快走吧!从后门出去,还能逃!” 固思耐摇摇头。 逃?逃到哪里去? 交趾就这么大,大明人想要他,他逃到哪里都能被找出来。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硝烟弥漫的街道。 那里,明军正在一步步逼近。 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自己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大明不过纸虎”、“山高皇帝远”、“交趾人不怕”。 现在想来,那些话,像一记记耳光,打在自己脸上。 大明不是纸虎。大明是老虎,是会吃人的老虎。 而自己,不过是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子,伸着爪子去摸老虎的屁股。 “大王……”奴仆还在哀求。 固思耐转过身,从墙上摘下自己的长刀。 “把王宫的门打开。”他说。 “什么?” “打开。让他们进来。” 奴仆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照做了。 王宫的大门,缓缓打开。 陈文带着人冲进来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 固思耐站在大殿前的台阶上,双手拄着长刀,一动不动。 身后,是空荡荡的王座。身前,是八百支对准他的枪口。 “固思耐。”陈文开口。 “是我。”固思耐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的明军将领,“你是谁?” “大明东宫卫指挥使,陈文。” 固思耐点点头,忽然笑了。 “好。陈文,你是个好汉。八百人就敢打到升龙来,老子佩服。”他顿了顿,“不过,你就算杀了我,交趾人也不会服你们大明。这地方,你们占不住。” 陈文沉默片刻,道:“我大明天子,从未想过要占交趾。他只是想让你知道,大明的土,一寸都不能丢。大明的百姓,一个都不能白死。” 固思耐愣了愣,忽然哈哈大笑。 笑声在空荡荡的广场上回荡,带着一丝疯狂,也带着一丝凄凉。 “好一个一寸都不能丢!”他笑够了,握紧了手中的长刀,“来吧,给老子一个痛快的。” 陈文看着他,缓缓举起手。 八百支步枪,齐刷刷对准了那个孤单的身影。 “放。” 枪声如雷。 固思耐的身体,像被无数只手同时推了一下,猛地向后飞去。 他倒在台阶上,眼睛还睁着,望着北方的天空。 那里,是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大明。 那里,有他永远无法理解的强者的尊严。 六月十七,升龙城破,固思耐伏诛。 消息传出,交趾举国震恐。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势力,纷纷派人向明军请降。 那些曾经跟随固思耐的将领,不是自杀就是被部下绑了送来。 陈文在升龙停留了五天。 这五天里,他做了一件事。 在固思耐的尸体前,焚烧了所有在琴坊之战中阵亡的明军将士的名册。 八百多个名字,一个个念,一张张烧。 念到陈烈的名字时,他的手顿了顿。 倒马坡,八百弟兄,无一生还。 陈文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弟兄们,”他轻声道,“固思耐,死了。你们,可以瞑目了。” 六月二十三,东宫卫凯旋北归。 八百人去时,八百人回。没有一个人死在交趾。 但每个东宫卫的兵都知道,他们能活着回来,是因为那两挺重机枪,是因为那无数颗子弹、无数颗手榴弹,是因为大明这些年倾国之力打造的装备。 也是因为,倒马坡那八百个没能回来的弟兄。 是他们用命,铺平了这条路。 景炎十八年七月十五,中元节。 京城,忠烈祠。 这座新建的祠堂里,供奉着倒马坡之战中阵亡的八百神机营将士的牌位。 香烟缭绕中,朱兴明和太子朱和壁并肩而立。 “父皇,”朱和壁轻声道,“陈文回来了。固思耐的人头,也带回来了。” 朱兴明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牌位,看着那些陌生的名字,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八百人,换一个固思耐。 值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以后,再不会有第二个固思耐敢打大明的主意。 因为那些人会记住,大明不是病猫,是老虎。是那种一旦被惹怒,就会把人撕成碎片的老虎。 “走吧。”他转身,向祠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透过窗户,照在那些牌位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陈烈,”他轻声说,“好样的。” 七月十六,圣旨下: 追赠陈烈为镇国将军,荫二子入国子监。 东宫卫指挥使陈文,晋都督佥事,赏银千两。 所有参与南征的东宫卫将士,皆升一级,赏银百两。 交趾新王遣使来朝,奉表称臣,愿岁岁纳贡,永为大明藩属。 朱兴明在乾清宫接见了交趾使臣。 那个使臣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回去告诉你家国王,”朱兴明淡淡道,“好好守着你们的土地,管好你们的百姓。再敢有下次,就不是八百人打回升龙了。” 使臣磕头如捣蒜:“是、是!小臣一定转告!一定转告!” 使臣走后,朱兴明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盛夏的御花园里,花开得正艳。 “和壁,”他忽然道。 “儿臣在。” “你觉得,这一仗,打得值吗?” 朱和壁沉默片刻,道:“值。因为从今以后,交趾再不敢犯我边境。因为那些死去的将士,没有白死。” 朱兴明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一个交趾不足为惧,朱兴明的目的,是让周边的藩属国,对大明不敢有异心。 好在,这些藩属国如今都臣服于大明。 甚至于,他们国内遇到矛盾,也会请求大明出兵解决。 如今的大明,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朝上国。 第一千三百七十四章 知县欠钱 安州府衙门的鼓,已经很久没响过了。 这倒不是安州府治下太平无事,而是现任知府周文渊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 他常说的一句话是:“能调解的就调解,能劝和的就劝和,非要闹到公堂上,那是给本官添堵,也是给你们自己添堵。” 这话说得不算错,但底下的百姓们私下里另有说法。 周知府不是不喜欢断案,他是不喜欢断那些没油水的案子。但凡有点油水的,他比谁都积极。 所以当七月初九那天,衙门口的鼓被敲响的时候,周文渊的第一反应不是“有人告状”,而是“有银子来了”。 他让人把告状的人带进来,却愣住了。 告状的是个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绸衫,白白净净,手指上戴着个翠玉扳指。 他一进堂就跪下了,扯着嗓子喊:“青天大老爷!小民要告状!告那赵县知县陈海峰,欠小民的钱不还!” 周文渊的眉头皱了皱。 赵县知县陈海峰?他认识。 那是个闷葫芦似的人,一年到头不来府城几趟,来了也是办完公事就走,从不请客送礼,也不跟同僚应酬。 周文渊对他没什么好印象,但也谈不上恶感。 人家不招惹他,他也不会去招惹人家。 可这欠债不还是怎么回事? “慢慢说。”周文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你叫什么?做什么营生的?陈知县欠你多少钱?” “回大老爷,小民叫钱富,在赵县城里开了间杂货铺。”那商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借据,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陈海峰借小民纹银六百两,言明今年六月之前归还。可如今七月了,小民催了多少回,他分文不给!小民是小本经营,六百两银子压在那儿,周转不开啊大老爷!” 周文渊接过借据,仔细看了看。 借据是真的,上面有陈海峰的签名画押,还盖着他的私章。 借款日期是去年腊月,还款期限是今年六月。白纸黑字,一清二楚。 他有些惊讶。 陈海峰一个七品知县,一年俸禄不过四十五两,加上养廉银、公使钱,满打满算也就二百来两。 他借六百两干什么?而且借了不还,这像话吗? “传赵县知县陈海峰。”周文渊放下借据,“让他来府城,本官要问个清楚。” 三天后,陈海峰到了安州府。 周文渊在二堂见他。这位赵县知县,今年不过三十五六岁,却已鬓角染霜。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官袍,洗得有些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脸膛清瘦,颧骨微高,眼窝深陷,像是许久没有睡好觉的样子。 “陈知县,”周文渊把借据拍在桌上,“这东西,是你的吧?” 陈海峰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是下官的。” “那你倒是说说,怎么回事?”周文渊的语气不算严厉,但带着几分审视的味道:“你一个知县,借六百两银子做什么?借了为何不还?” 陈海峰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回府台大人,下官……暂时还不上。” “还不上?”周文渊皱起眉头,“六百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你一年俸禄加上养廉银,怎么也有一二百两。省着点用,三四年也就还上了。怎么就还不上?” 陈海峰没有回答。 周文渊等了半天,见他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心里有些不耐烦了。 “陈知县,本官问你话呢。你若是有什么难处,说出来,本官也好替你周全。你若是不说,这欠债不还的官司,本官就只能公事公办了。” 陈海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只说了四个字:“下官……无话可说。” 周文渊气得直瞪眼。 他原以为这件事有什么隐情,想着替陈海峰遮掩一下,毕竟都是官场中人,低头不见抬头见。 可陈海峰这副态度,让他怎么遮掩? “好,好!”周文渊一拍桌子,“既然你无话可说,那本官就公事公办!这案子,本官接了。你先回去,等本官传唤!” 陈海峰起身,躬身一礼,默默退了出去。 他走后,周文渊在堂上坐了半天,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陈海峰这个人,他虽然不了解,但也听说过一些。 为官清廉,不贪不占,在赵县口碑不错。 这样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欠下一屁股债?而且借了钱,又说不出来由? 这里头有事。 可有什么事,能让一个知县宁可被告上公堂,也不肯说? 周文渊想不通。 他拿起借据又看了一遍,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借款日期,是去年腊月。 去年腊月…… 他想起了一件事。 去年冬天,安州府这一带,闹了一场时疫。 死了不少人。赵县那边,据说也死了不少。陈海峰的母亲,是不是就是那时候…… 周文渊的目光闪了闪。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 如果是那样的话,这件事,他怕是压不住了。 案子从安州府报到按察使司,又从按察使司报到了京城。 按说一个知县欠债不还的案子,根本惊动不了京城。 但问题在于,这位陈海峰陈知县,不是普通知县。 他是二甲进士,同年中有不少如今已在京中为官。 这些人听说陈海峰被告了,有的写信来问,有的托人打听,事情就这么传开了。 传到最后,传到了太子耳朵里。 太子朱和壁在文华殿批阅奏章,看到一份从刑部转来的案卷,随手翻了翻。 “赵县知县陈海峰,因欠债不还被诉至安州府……” 他念了几句,忽然停下,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太子妃沈小小,“这个陈海峰,好像有点印象。” “殿下好记性。”沈小小微微一笑,端来一杯热茶:“臣妾看过三年前卷宗,二甲进士。” 朱和壁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案卷写得很简单:陈海峰去年腊月向赵县商人钱富借款纹银六百两,约定今年六月归还。 到期未还,被钱富告至安州府。 陈海峰当堂承认欠债属实,但表示暂时无力偿还。 安州知府周文渊判令陈海峰限期还款,陈海峰未上诉,案子就此了结。 就这么简单。 可朱和壁看着看着,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对劲。”他放下案卷。 沈小小凑过来看了看:“殿下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个知县,借六百两银子干什么?”朱和壁站起身,在殿中踱步 “陈海峰是二甲进士出身,外放三年,就算再清廉,也不至于穷到要借六百两。而且你看这还款期限,去年腊月借,今年六月还。半年时间,他拿什么还?除非他预料到今年能有一笔六百两的收入。一个知县,哪来的六百两收入?” 沈小小的眼睛亮了亮。 “殿下的意思是……” “要么这笔钱不是他借的,要么他借这笔钱有迫不得已的理由。”朱和壁停下脚步,“可案卷里什么都没写。周文渊问过他,他不肯说。为什么不肯说?” 沈小小沉思片刻,道:“臣妾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去年冬天,安州府一带闹时疫,死了不少人。臣妾记得,当时各地上报的奏疏里,赵县的奏疏是陈海峰亲自写的。他在奏疏里说,他母亲染病,他妻子也染病,但他公务在身,不能回家照顾,只能托人捎了些药回去。后来……”沈小小顿了顿,“后来他母亲没挺过去。” 朱和壁愣住了。 他重新拿起案卷,看着上面那个简单的名字——陈海峰。 母亲病故,妻子病重,他自己却因为公务不能回家。 然后,他借了六百两银子。 “传锦衣卫指挥使骆炳。”朱和壁沉声道。 骆炳来得很快。 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如今已是东宫的常客。太子信任他,他也从不辜负这份信任。 “陈海峰这个人,你了解多少?”朱和壁开门见山。 第一千三百七十五章 惊动京城 骆炳沉吟片刻,道:“回殿下,臣知道一些。陈海峰是河北真定府人氏,家境贫寒,自幼丧父,寡母将他抚养成人。他读书很用功,考中进士那年,他母亲已经六十多岁了。外放赵县后,他把母亲和妻子都接到任上,一家团聚。为官三年,口碑不错,从没有贪墨的传闻。” “那他的家境如何?” “清贫。”骆炳的回答干脆利落,“臣让人打听过,陈海峰在赵县住的不是县衙,而是自己租的一处小院。县衙的官舍,他让给几个没地方住的吏员了。他的俸禄,除了日常开销,还要养活母亲和妻子,没什么余钱。去年冬天他母亲去世,丧事办得很简朴,据说连副好棺材都买不起。” 朱和壁沉默了。 一个知县,穷到连母亲的棺材都买不起。 “那他借那六百两,是为了什么?”沈小小在一旁问道。 骆炳摇摇头:“这个……臣还没查到。但臣猜,八成是为了给他母亲和妻子治病。去年那场时疫,药材价格飞涨,一副药就要好几两银子。他母亲病了两个月,他妻子也病了,再加上请大夫、抓药、买补品……六百两,未必够用。” “那他为什么不解释?”朱和壁问,“只要他说清楚,周文渊未必会判他败诉。就算判了,他也可以上诉,把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可他什么都不说,为什么?” 骆炳沉默了片刻,道:“殿下,臣斗胆说一句——他可能是不想让人知道。” “不想让人知道什么?” “不想让人知道他穷。不想让人知道他一个堂堂知县,连给母亲治病的钱都没有。”骆炳的声音很低,“殿下,官场有官场的规矩。一个穷知县,在有些人眼里,就是无能、没本事、不会捞钱。陈海峰若把这事说出去,固然能博得同情,但也坐实了他‘穷’这个名声。以后在同僚面前,他抬得起头吗?在上司面前,他还有脸争取升迁吗?还有,丢的是朝廷的脸面。” 朱和壁愣住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父皇教他的一句话: “当官的人,也是人。是人,就有人的脸面。有时候,脸面比命还重要。” 他低头看着案卷上那个简单的名字,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传旨,”他沉声道,“让陈海峰进京,孤要亲自见他。” 八月的京城,暑气未消。 陈海峰接到进京的旨意时,正在赵县的县衙里批阅公文。 传旨的太监骑着快马,在县衙门口下马时,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下官……进京?” “没错。”太监把圣旨往他手里一塞,“太子殿下亲自下的旨,让你即刻启程,不得延误。” 陈海峰愣住了。 他一个小小的七品知县,何德何能让太子亲自召见? 难道是因为那桩欠债的官司?怎么又惊动太子了? 他来不及多想,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把县衙的事务托付给县丞,便跟着传旨的太监上路了。 从赵县到京城,快马加鞭,也要五天。 陈海峰这一路上,心事重重。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样子。 那是去年腊月,天冷得出奇。 母亲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她拉着陈海峰的手,声音细得像蚊子:“峰儿,娘……娘拖累你了。” “娘,您别这么说。”陈海峰跪在床前,眼泪止不住地流,“儿子不孝,没能让您过上好日子。” “好日子……”母亲笑了笑,“娘这辈子,最好的日子,就是看着你考上进士。你出息了,娘就知足了。” 她顿了顿,又道:“你媳妇……也病着。你多顾着她。娘这把老骨头,别费心了。” 陈海峰哭着摇头。 可母亲还是走了。 那一夜,陈海峰在母亲的灵前跪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做出一个决定——不管花多少钱,一定要把妻子的病治好。 他去找钱富借钱。 钱富是赵县的商人,开杂货铺的,跟县衙有些生意往来。 陈海峰跟他不算熟,但知道他是本地人,手里有银子。 “陈大人?”钱富听完他的来意,有些惊讶,“您要借银子?借多少?” “六百两。”陈海峰说。 钱富倒吸一口凉气。 六百两,不是小数目。 “陈大人,您借这么多银子干什么?”钱富试探着问。 陈海峰沉默片刻,道:“家母病故,内子也病着,需要用钱。” 钱富明白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旧袍子的知县,忽然有些感慨。 这年头,像陈海峰这样的官,太少了。 别的知县上任三年,不说捞个盆满钵满,至少也能攒下几百两。 可陈海峰呢?穷得连给母亲治病的钱都没有。 “成。”钱富点点头,“这银子,我借给您。不过大人,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这银子您得还。我钱富是小本经营,六百两压在那儿,周转不开。” “我知道。”陈海峰说,“我会还的。” 他签了借据,拿了银子。 妻子的病,治了两个月,终于好了。 可那六百两银子,也花得干干净净。 陈海峰算了算账——他每年的俸禄加上养廉银,满打满算二百两。 不吃不喝,也要三年才能还清。可他要吃要喝,还要养活妻子,一年能攒下五十两就算不错了。 六百两,他要还十二年。 十二年…… 他看了看身边终于病愈的妻子,又看了看母亲的灵位,默默把那张借据收好。 十二年就十二年吧。 只要人活着,总有还清的一天。 可他没想到,钱富等不了十二年。 钱富是个商人,商人讲究的是钱生钱,银子压在那儿不能动,他受不了。 从今年三月开始,他就三天两头往县衙跑,催陈海峰还钱。 陈海峰拿不出钱,只能一次次赔罪。 六月过去了,七月过去了,钱富终于没了耐心。 他一纸诉状,把陈海峰告到了安州府。 陈海峰接到传票的时候,没有慌张,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叹了口气,对妻子说:“该来的,总会来的。” 妻子哭着说:“都怪我,是我拖累了你。” 陈海峰摇摇头:“说什么傻话。你是我妻子,我救你是应该的。至于别的……身外之物,随它去吧。” 他去了安州府,承认欠债,表示暂时无力偿还。 周文渊问他为什么不解释,他沉默以对。 解释什么?说他借钱是为了给母亲和妻子治病?说他一介知县,穷得连棺材都买不起? 他说不出口。 不是清高,是丢不起那个人。 他陈海峰,是二甲进士出身,是朝廷命官,是赵县的父母官。 他可以在下属面前穷,可以在百姓面前穷,但他不能在公堂上、在同僚面前、在上司面前,把自己的穷掰开了、揉碎了,让人家看笑话。 穷,不是罪过,但说出来,就是笑话。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可现在,太子要见他。 陈海峰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村庄,心中五味杂陈。 太子为什么要见他?是要治他的罪?还是要替他做主?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无论结果如何,这一趟,他躲不过。 八月初九,陈海峰抵达京城。 他第一次站在东宫的门口,看着那朱红的大门、金黄的瓦、威武的侍卫,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惶恐。 “陈知县?”一个穿着青色袍子的中年太监迎上来,“咱家是东宫的管事太监,太子殿下吩咐了,让您先歇息一晚,明日辰时觐见。” 陈海峰躬身道:“劳烦公公了。” 刘太监笑了笑,带着他进了东宫,安排了一间小小的厢房住下。 那一夜,陈海峰辗转难眠。 他不知道明天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第一千三百七十六章 清官 八月初十,辰时。 陈海峰被刘太监引着,穿过一道又一道门,最后来到一座不起眼的小殿前。 “这是慎德殿,”刘太监低声道,“太子殿下平日里读书、会客的地方。您稍等,咱家去通禀一声。” 片刻后,刘太监出来,引他入内。 陈海峰低着头走进去,跪倒在地:“臣赵县知县陈海峰,叩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不算威严,但自有一股让人不敢忽视的气度。 陈海峰站起来,仍然低着头。 “抬起头来,让孤看看。” 陈海峰抬起头。 他看到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杏黄色的常服,面容清俊,目光温和。 他坐在一张书案后,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淡雅宫装的女子,想必就是太子妃了。 这就是大明的储君。 这就是日后要君临天下的人。 陈海峰的心跳得厉害。 “陈海峰,”朱和壁开口,“你知道为什么召你进京吗?” “臣……不知。” “是为了你欠债的案子。”朱和壁的语气很平静,“孤看了案卷,有些想不明白。一个知县,为什么借六百两银子?借了又为什么不还?周文渊问你,你什么都不说。那孤问你,你肯说吗?” 陈海峰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臣……无话可说。” 朱和壁的眉头微微一挑。 旁边站着的太子妃沈小小,忽然开口了:“陈知县,臣妾听说,去年冬天,令堂病故了。是也不是?” 陈海峰的身体微微一僵。 “是。” “臣妾还听说,尊夫人当时也病着。是也不是?” 陈海峰沉默。 “陈知县,”沈小小的声音很柔和:“那六百两银子,是不是给令堂和尊夫人治病用的?” 陈海峰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良久,他开口了。 “是。”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殿中安静了片刻。 朱和壁和沈小小对视一眼。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朱和壁问,“只要你说清楚,你什么都不说,是想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是个欠债不还的无赖吗?” 陈海峰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殿下,”他的声音很低:“臣是朝廷命官,是赵县的父母官。臣可以穷,但不能让人笑话。臣愧为地方官,有辱朝廷脸面。” 他顿了顿,又道:“殿下,官场上的事,您比臣清楚。一个穷官,在同僚眼里是没用,在上司眼里是没本事。臣不怕穷,但臣怕被人看不起。臣还想在官场上走下去,还想多为百姓做点事。臣……不能让人看不起。” 朱和壁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旧官袍、满脸风霜的中年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穷得连给母亲治病的钱都没有,却还在想着多为百姓做点事。 这个人,被人告上公堂,宁可认输也不肯说出实情,只是因为怕被人看不起。 可笑吗?可悲吗? 不。 可敬。 “陈海峰,”朱和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知道孤最欣赏什么样的人吗?” 陈海峰摇摇头。 “孤最欣赏的,是那些把百姓放在心上,把自己的荣辱放在后面的人。”朱和壁看着他,“你不是穷,你是清。你不是没本事,你是太有本事了,有本事到连自己都顾不上。”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你放心,从今以后,没人敢笑话你。因为孤,看得起你。” 陈海峰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太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六百两银子,”朱和壁转身走回书案后,“孤替你还了。” “殿下!”陈海峰大惊失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这、这如何使得!臣万万不敢受!” “有什么不敢受的?”朱和壁摆摆手,“你是孤的臣子,为朝廷做事,为百姓操劳,穷得连给母亲治病的钱都没有,孤替你出这个钱,理所应当。” “可、可是……”陈海峰还想说什么。 “别可是了。”朱和壁打断他,“银子的事,就这么定了。” 陈海峰跪在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臣……臣叩谢殿下大恩!” 朱和壁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陈海峰,你记住,清官难当,但不是没人看见。孤看见了,父皇也会看见。以后好好做事,别辜负了这身官袍。” 陈海峰重重叩首:“臣,谨遵殿下教诲!” 从慎德殿出来的时候,陈海峰的脚步有些虚浮。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东宫的,只记得太子妃最后对他说的一句话: “陈知县,尊夫人的病,可好些了?” 他说:“托殿下和娘娘的福,已经大好了。” 太子妃笑了笑:“那就好。回去好好过日子,以后有什么难处,只管说。” 陈海峰点头,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走出东宫大门,抬头看了看天。 八月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起眼睛,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那句话: “娘这辈子,最好的日子,就是看着你考上进士。” 娘,您看到了吗? 儿子没有给您丢人。儿子遇到好人了。 陈海峰的事情,不知怎的就传开了。 先是东宫里的太监宫女们私下议论,然后传到六部各司,再传到街头巷尾。 不到十天,整个京城都知道了一件事。 赵县知县陈海峰,因为给母亲和妻子治病欠下六百两银子,被人告上公堂。 太子殿下亲自过问,替他还了债,还夸他是清官。 一时间,舆论哗然。 有人说陈海峰傻,当官三年,穷得叮当响,图什么? 有人说陈海峰清廉,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好官。 有人说太子殿下圣明,慧眼识珠。 也有人说这事没那么简单,说不定是陈海峰故意装穷,博取同情。 说什么的都有。 但不管怎么说,陈海峰这个名字,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城。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朱兴明在乾清宫设家宴,太子朱和壁、太子妃沈小小、皇后沈诗诗都在座。 酒过三巡,朱兴明忽然提起这事。 “朕听说了,你替一个知县还了债?”他看着儿子,眼中带着几分玩味。 朱和壁放下酒杯,笑道:“父皇消息灵通。” “灵通什么,满京城都在议论,朕想不知道都难。”朱兴明夹了一口菜,慢悠悠道,“说说,怎么回事?” 朱和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朱兴明听完,沉默了片刻。 “这个陈海峰,倒是个有意思的人。”他看向太子妃沈小小,“小小,是你先发现不对劲的?” 沈小小欠身道:“回父皇,儿媳只是觉得那案卷有些蹊跷,便提醒了殿下一句。是殿下英明,亲自过问此事。” 朱兴明笑了笑:“你不用替他脸上贴金。和壁什么样,朕心里清楚。他是有心,但没你那细致。这件事,你有功。” 沈小小低头道:“儿媳不敢居功。” 朱兴明又看向太子:“和壁,你觉得这个陈海峰,如何?” 朱和壁认真道:“回父皇,儿臣以为,陈海峰是个清官,也是个能官。他在赵县三年,口碑极好,百姓拥戴。这样的人,朝廷应该重用。” “重用?”朱兴明若有所思,“你想怎么重用?” “儿臣想,先让他回赵县继续任职,等有了合适的缺,调他进京,或是放到更重要的地方去。”朱和壁道,“父皇觉得如何?” 朱兴明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知道为什么陈海峰在赵县三年,百姓拥戴,却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吗?” 第一千三百七十七章 清清白白 朱和壁一愣。 “因为百姓没那个本事。”朱兴明叹了口气:“百姓们再拥戴他,也只是一家一户的好话,传不到上面来。他能被你知道,是因为那个钱富告了他。你说这是不是讽刺?” 朱和壁沉默了。 “和壁,”朱兴明看着他:“你能发现陈海峰,是好事。但你要记住,天下像陈海峰这样的官,还有很多很多。他们默默无闻地做着自己的事,没人知道,没人过问。你能发现一个,是运气。你能发现一百个,才是本事。” 朱和壁站起身,郑重道:“父皇教诲,儿臣铭记于心。” 朱兴明点点头,端起酒杯:“行了,不说这些了。中秋佳节,喝酒。”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一轮圆月高悬,洒下满地清辉。 八月二十,陈海峰启程返回赵县。 临行前,孙旺财送来一个包袱,说是太子妃娘娘赏的。 陈海峰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崭新的官袍,还有一百两银子。 他捧着那个包袱,站在东宫门口,久久没有动。 “陈知县,”旺财笑道,“娘娘说了,回去好好过日子,有什么难处只管写信来。太子殿下也说了,让您安心做事,别想太多。” 陈海峰深深一躬:“请公公代臣叩谢殿下和娘娘大恩。” 旺财摆摆手:“行了,快走吧,路上小心。” 马车辘辘地驶出京城。 陈海峰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倒退。 来的时候,他满心惶恐;回去的时候,他心里却装着满满的暖意。 他想起太子那张年轻的脸,想起太子妃温和的目光,想起他们说的那些话。 “孤替你还了。” “以后好好做事,别辜负了这身官袍。” 他低下头,看着身上那套新官袍,忽然笑了。 娘,您看到了吗? 九月初一,陈海峰回到赵县。 他刚进县城,就看到街边站满了人。 那些他认识的百姓,那些他帮助过的人,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面孔,都站在路边,看着他。 有人喊:“陈大人回来了!” 有人喊:“陈大人,我们都听说了!您是清官!是好官!” 有人喊:“陈大人,您受苦了!” 陈海峰愣住了。 他下了马车,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眼眶有些发热。 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走过来,拉着他的手:“陈大人,俺老婆子听说您为了给娘治病欠了债,俺心里难受啊。您是好人,是清官,怎么能让您受这个罪?” 陈海峰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旁边的钱富忽然挤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陈大人,小的有眼无珠,不知道您借钱是为了给母亲治病,还告了您。小的该死!该死!” 陈海峰连忙扶起他:“钱掌柜,你别这样。你没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是我没还上,你告我是应该的。” 钱富抬起头,眼泪汪汪的:“大人,那银子,小的不要了!小的要是知道您借钱是为了给母亲治病,打死小的也不会催您还!” 陈海峰摇摇头:“那不行。借了就得还,这是规矩。银子我已经有了,马上就还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银票,塞到钱富手里。 钱富捧着银票,哭得稀里哗啦。 周围的百姓们,也都红了眼眶。 陈海峰站在那里,看着这些朴实的百姓,忽然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值了。 他抬起头,望向县衙的方向。 那里,还有他该做的事。 次年春,吏部下了一道文书:赵县知县陈海峰,调任户部主事,即刻进京述职。 消息传来,赵县百姓炸了锅。 有人放鞭炮,有人送匾额,有人拉着陈海峰的手舍不得放。 陈海峰一一谢过,心中却满是不舍。 三年多了,他在赵县待了三年多。 这里的每一条街、每一户人家,他都熟悉。 这里的百姓,都是他的亲人。 可他知道,他得走。 太子殿下看得起他,朝廷需要他,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临行那天,赵县的百姓们从县城一直送到十里长亭。 陈海峰的马车后面,跟着黑压压一群人。 陈海峰下了马车,对着百姓们深深一躬。 “诸位父老,陈海峰在此谢过。 三年多来,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百姓们纷纷跪下,哭声一片。 “陈大人,您一定要常回来看看!” “陈大人,您是清官,到了京城也要好好干!” 陈海峰点点头,强忍住眼中的泪,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地驶远了。 身后,百姓们还站在那里,久久没有散去。 三月十二,陈海峰抵达京城。 他先去吏部报到,然后去东宫谢恩。 太子朱和壁在慎德殿见他。 一年不见,太子还是那副模样,温和中透着沉稳。 “陈主事,”朱和壁笑道,“赵县的百姓,可还好?” 陈海峰躬身道:“托殿下洪福,赵县百姓安居乐业。” 朱和壁点点头:“那就好。你到了户部,要好好做事。户部管着朝廷的钱袋子,责任重大。你清正廉明,正合适。” 陈海峰道:“臣一定尽心竭力,不负殿下厚望。” 朱和壁看着他,忽然道:“陈海峰,你知道为什么调你进京吗?” 陈海峰一愣:“臣……不知。” “因为你清廉。”朱和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户部那地方,油水多,猫腻也多。朝廷需要一个清清白白的人,去盯着那些账目。你,就是那个人。” 陈海峰心中一凛,郑重道:“臣明白。臣一定替殿下看好那些账目,绝不让任何人钻空子。” 朱和壁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孤信你。” 陈海峰重重叩首。 从慎德殿出来,陈海峰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翻开了新的一页。 这一页,会有多少风浪,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自己清清白白做人、踏踏实实做事,就一定能对得起太子的信任,对得起赵县的百姓,对得起九泉之下的母亲。 陈海峰进京任职的事,本来没多少人关注。 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六品官,在京城一抓一大把。 可偏偏有人不消停。 第一千三百七十八章 风闻奏事 一个叫王敬的御史,上了一道奏疏。 奏疏很长,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陈海峰此人,名不副实。 王敬在奏疏里说,陈海峰在赵县三年,穷得叮当响,这本身就不正常。 一个知县,就算再清廉,也不至于穷到给母亲治病都要借钱的地步。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他怀疑,陈海峰是故意装穷,以此博取清名,吸引太子的注意。 他还说,陈海峰进京后,住的是东城的一处小院,那院子虽然不大,但在京城也算不错了。 陈海峰哪来的钱租这样的院子?说不定是有人暗中资助。 最后,他要求朝廷彻查陈海峰的家产,看看到底有多少银子。 这道奏疏一上,朝野哗然。 有人支持王敬,说确实应该查清楚。 有人反对,说这是捕风捉影,污蔑清官。两派人吵得不可开交。 奏疏送到东宫,朱和壁看完,气得拍案而起。 “混账!”他怒道,“陈海峰是什么人,孤清楚得很!他王敬凭什么说三道四?” 太子妃沈小小在一旁劝道:“殿下息怒。王御史这道折子,虽然言辞激烈,但也未必全是恶意。御史风闻奏事,是他的职责。咱们若是不让查,反倒显得心虚。” 朱和壁冷静下来,沉吟片刻,道:“你说得对。那就查。让骆炳去查,查个水落石出。” 骆炳领命而去。 三天后,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摆在太子面前。 陈海峰在赵县三年,确实清廉。 他的俸禄收入,加上养廉银,总共不到七百两。 而他这几年的开销,包括日常生活、雇请仆人、给母亲看病抓药、给妻子治病等等,加起来正好是六百多两。 他的账目,清清楚楚,没有一笔对不上。 至于他进京后住的那处小院,是户部一位老主事租给他的,租金每月二两银子,比市价还便宜。 那位老主事是陈海峰同乡,见他刚进京没地方住,便主动帮忙。这也没什么问题。 调查报告的最后,骆炳加了一句自己的看法: “臣查遍陈海峰所有往来账目,未见分毫可疑之处。此人确实清廉,堪称官员楷模。” 朱和壁看完报告,冷笑一声,把奏疏摔在桌上。 “王敬呢?让他来见孤!” 王敬很快来了。 这位御史大人,四十出头,生得瘦小精干,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他跪在太子面前,神色倒还镇定。 “王敬,”朱和壁看着他,“你的奏疏,孤看了。你让朕查陈海峰,孤查了。这是骆炳查出来的结果,你自己看看。” 他把调查报告扔到王敬面前。 王敬捡起来,仔细看了一遍,脸色变了。 “殿下,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朱和壁冷冷道,“说你只是风闻奏事,不负责任?说你怀疑陈海峰,却没有证据?王敬,你知不知道,你这一道折子,差点毁了一个清官的名声!” 王敬额头沁出冷汗,连连叩头:“臣知罪!臣知罪!” “你知罪?”朱和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知道陈海峰是什么人吗?他为了给母亲治病,借了六百两银子,被人告上公堂,宁可认输也不肯说出实情,就因为他怕被人笑话。他进京后住的那处小院,租金每月二两银子,他还要精打细算着花。这样的人,你怀疑他贪墨?” 王敬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朱和壁看着他,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王敬,你是御史,风闻奏事是你的职责孤不怪你。但你记住以后写奏疏之前,多动动脑子,多查查实情。不要看见什么都往上写,写错了,伤的是好人。” 王敬重重叩首:“臣谨遵殿下教诲!” “下去吧。” 王敬退出去了。 朱和壁站在殿中,望着窗外,久久不语。 沈小小走过来,轻声道:“殿下,还在想陈海峰的事?” 朱和壁点点头:“孤在想,像陈海峰这样的人,天下还有多少?他们默默无闻地做事,清清白白地做人,可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泼脏水。孤能护住一个陈海峰,能护住所有像他这样的人吗?” 沈小小沉默片刻,道:“殿下,您护不住所有人。但您可以立一个规矩。让那些想泼脏水的人,不敢轻易动手。” 朱和壁看着她:“什么规矩?” “以后凡是御史弹劾官员,必须拿出真凭实据。没有证据的,一律不准受理。”沈小小道,“这样,既能保护清官,也能让御史们更谨慎。” 朱和壁想了想,点点头:“你说得对。我这就去找父皇,商量着办。” 五月,一道新的旨意从乾清宫发出: “今后御史风闻奏事,须有实据。无实据者,一律驳回;妄言诬陷者,反坐其罪。” 这道旨意一下,朝野震动。 有人说这是保护清官的好规矩,有人说这是堵御史的嘴。 但不管怎么说,从此以后,御史们写折子之前,都得掂量掂量了。 陈海峰知道这道旨意的时候,正在户部衙门里核对着账目。 他愣了一下,然后放下笔,站起身,朝着东宫的方向,深深一躬。 他知道,这是太子在为他撑腰,也是太子在为天下所有清官撑腰。 从今以后,那些想往清官身上泼脏水的人,得先想想后果。 他重新坐下,继续核对着那些枯燥的数字。 不久陈海峰升任户部郎中。 他所有的账目都理得清清楚楚,经手的银子上百万两,没有一笔差错。 户部尚书对他赞不绝口,同僚们也都服他。 可他还是那副老样子,穿着半旧的官袍,住着租来的小院,每月二两银子的房租,一交就是四年。 有人劝他:“陈郎中,您都四品了,也该买处宅子了。租房子住,总不是长久之计。” 陈海峰摇摇头:“买不起。” 那人愣了愣,笑道:“您开什么玩笑?您管着户部的银子,随便……” 话没说完,就被陈海峰的目光堵了回去。 陈海峰看着他,淡淡地说:“那银子是朝廷的,不是我的。我要是动了那个心思,跟那些贪官有什么区别?” 那人讪讪地走了。 陈海峰继续低头看账。 晚上回家,妻子做好了饭等着他。四菜一汤,简简单单。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妻子问。 “账目有点乱,多理了一会儿。”陈海峰坐下,拿起筷子。 妻子看着他,忽然道:“你说咱们这辈子,就这么过下去吗?” 陈海峰筷子一顿,抬头看她:“怎么,你嫌苦了?” 妻子摇摇头:“我不嫌苦。我只是……有些心疼你。你当了这么多年官,连处宅子都买不起,出门连个轿子都坐不起,人家笑话你,我都听见了。” 陈海峰沉默片刻,笑了笑:“让他们笑话去吧。我不在乎。” 妻子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陈海峰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心疼我。但你要记住,咱们这辈子,对得起良心,对得起朝廷,对得起百姓,就够了。至于别的,身外之物,随它去吧。” 妻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那张简陋的饭桌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 第一千三百七十九章 时疫 清官难得,陈海峰这样的官员,在大明官场也是凤毛麟角。 当然,没有朱兴明和太子朱和壁的庇护。 这样的官员,也难以有施展才华的机会。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安化县离着京城并不远,今年的春天,来得比京城早一些。 城外官道两旁的柳树已经抽了芽,嫩绿嫩绿的,在微风里轻轻摇摆。 田野里,农人正忙着春耕,牛鞭甩得噼啪响。 一切都是寻常的模样。 可县衙直属医馆的郎中李大勇,这天早上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他昨晚一夜没睡。 昨天下午,城南刘家胡同的刘老大来找他,说他儿子病了,高烧不退,烧得直抽抽。 李大勇提着药箱去了,一看那孩子的症状,心就沉了下去。 那孩子七八岁年纪,叫刘小宝,是刘老大的独子。 李大勇到的时候,孩子正躺在炕上,脸烧得通红,浑身滚烫。 刘老大的媳妇跪在一旁,哭得眼睛都肿了。 “李郎中,您快看看,这孩子从昨儿后半晌就开始烧,吃了退热的药也不管用,今儿早上烧得更厉害了!”刘老大急得直搓手。 李大勇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让刘老大端来一盆凉水,用帕子蘸了给孩子敷额头。 正要细看,那孩子忽然浑身抽搐起来,四肢剧烈抖动,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睛翻白,口吐白沫。 刘老大的媳妇当场就哭晕过去。 李大勇手忙脚乱地施救,掐人中、灌药汤、用冷帕子敷额头,可那孩子抽搐了好一阵才停下来,人已经昏死过去。 他摸了摸孩子的脉搏,微弱得很,几乎感觉不到。 “这孩子这几天去过什么地方?吃过什么东西?”李大勇问。 刘老大摇头:“没去哪儿啊,就在家门口玩儿,吃的也是家里的饭,跟往常一样。” 李大勇又问:“村里还有别的孩子病了吗?” 刘老大想了想,说:“东头老王家的小子前两天也说不好受,不知道是不是一样的。” 李大勇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让刘老大带路,去东头王老大家看看。 王老大家的儿子今年六岁,也病了。 李大勇到的时候,那孩子正发着烧,烧得迷迷糊糊的。他检查了一遍,发现症状和刘小宝一模一样高烧、抽搐、神志不清。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儿个。”王老大的媳妇抹着眼泪,“昨儿后半晌烧起来的,今儿早上就烧成这样了。” 李大勇的心沉得更深了。 两个孩子,症状一样,发病时间接近,这绝不是巧合。 他开了一副药,嘱咐王老大赶紧去抓药,又匆匆回到刘老大家。 刘小宝还在昏睡,他守在床边,一直守到天黑。 半夜里,刘小宝醒了,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娘”。 刘老大的媳妇喜极而泣,李大勇也松了口气,以为是普通的急惊风,用了药压下去了。 可还没等他走出刘家胡同,就听见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跑回去一看,刘小宝又抽了,抽得比上次还厉害。 这一次,没能醒过来。 李大勇站在刘家的院子里,看着刘老大抱着儿子的尸体嚎啕大哭,看着刘老大的媳妇一次次哭晕过去,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对。 这孩子死得太快了。 从发病到死,不到一天一夜。急惊风也没这么快。 他回到医馆,翻遍了所有的医书,找不到任何一种急症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夺走一个孩子的命。 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李郎中!李郎中大在吗?” 李大勇跑出去一看,是城南杂货铺的王掌柜,脸色煞白,满头是汗。 “李郎中,快、快去看看我儿子!他也烧起来了,跟刘老大家的娃儿一样!” 李大勇心里咯噔一下,提着药箱就往外跑。 王掌柜的儿子今年六岁,也是高烧,也是抽搐。 李大勇到的时候,那孩子刚抽完一阵,正昏睡着。 他检查了半天,看不出什么名堂,只能开了一副退热的药,嘱咐王掌柜好好照看。 他还没走出王家的门,又有人来了。 城东的赵家,城北的孙家,城西的李家…… 不到半天,城里城外,陆续有七八个孩子病倒了,症状一模一样。 高烧,抽搐,然后死。 李大勇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跑遍了全城,看了所有病倒的孩子,眼睁睁看着三个孩子在当天夜里死去。 天亮的时候,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医馆,坐在桌前,手抖得写不成字。 时疫。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他的脑子里。 他想起师父当年说过的话:有些病,来得快,去得快,死得更快。 一个人倒下,十个人倒下,一城人倒下。那种病,叫时疫。 可这到底是什么疫?伤寒?不是。疟疾?不像。天花?更不是。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必须马上上报。 安化县的知县叫杨凯正,今年四十有三,是个老资格的县令了。 他在安化县待了六年,政绩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赋税收得齐,治安没出过大乱子,老百姓也没什么怨言。 在同僚眼里,他是个“守成”的官,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三月十八日上午,杨凯正正在后衙喝茶,县丞跑来禀报,说医馆的李大勇求见。 “李大勇?”杨凯正皱了皱眉,“他来干什么?让他进来吧。” 李大勇进了后衙,顾不得行礼,劈头就说:“杨大人,出大事了!” 杨凯正放下茶碗,不紧不慢地说:“什么事?慢慢说。” “时疫!城里闹时疫了!”李大勇的声音都在发抖,“昨天到今天,已经死了四个孩子,还有十几个病倒了!大人,必须马上上报府城,请太医院的太医来!” 杨凯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时疫?”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李郎中,你说清楚,到底是什么病?确诊了吗?” 李大勇一愣:“这……还没来得及确诊。但是症状太像了,高烧、抽搐、死得快,这绝对是时疫!” “没确诊就说是时疫?”杨凯正停下脚步,看着他,“李郎中,你知道‘时疫’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第一千三百八十章 捂不住了 李大勇当然知道。 时疫意味着封城,意味着隔离,意味着无数百姓会被困在城里出不去,意味着商路断绝、粮草中断,意味着他这个知县要担上天大的责任。 “杨大人,”李大勇急道,“下官知道兹事体大,但人命关天啊!若真是时疫,晚报一天,就要多死多少人?” 杨凯正沉默片刻,挥了挥手:“你先回去。本官派人去查查,若真有那么严重,再报不迟。” “大人!” “行了,本官自有分寸。”杨凯正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你一个郎中,管好你的病人就是。上报的事,本官来处理。” 李大勇还想再说什么,杨凯正已经转身进了后堂。 他站在那儿,愣了半天,最后还是走了。 走出县衙的时候,他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杨大人不信他。 可那些孩子还在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该怎么办? 接下来的几天,李大勇白天到处跑着看病,晚上回到医馆翻书查资料。 他把能想到的所有可能都查了一遍,还是找不到这种病的记载。 而病倒的人,越来越多。 从城南到城北,从东关到西关,每天都有新的病例报到他这里。 那些病人,尤其是孩子,发病之后撑不过两天,快的一夜就没了。 三月二十那天,他统计了一下——从十七日到现在,安化县已经有二十三个人死了。 其中十九个是孩子,四个是老人。 他再一次去了县衙。 这一次,杨凯正的态度比上次更不耐烦。 “李郎中,你怎么又来了?”杨凯正皱着眉,“本官不是说了吗,正在查。你要本官怎么办?八字还没一撇,就让本官上报府城?府台大人要是问起来,你让本官怎么说?说有个郎中怀疑是时疫,就报上来了?” “杨大人,”李大勇扑通一声跪下了,“下官求您了!二十三条人命啊!再拖下去,死的就不是二十三个了!” 杨凯正脸色变了变,沉默片刻,道:“你先起来。本官答应你,再等两天。两天后,若疫情还在蔓延,本官立刻上报。” 李大勇还想再说什么,杨凯正已经让人把他扶出去了。 两天。 两天能死多少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两天后,安化县的死难者名单,从二十三变成了四十七。 四十七个人。 其中有一家五口,祖孙三代,全没了。 三月二十二日,杨凯正终于上报了。 可已经晚了。 府城的回文还没到,疫情已经像野火一样烧了起来。 最先遭殃的是城外的几个村子。 那些村子离县城近,经常有城里的人来往。不知道是谁把病带过去了,反正一夜之间,好几个村子都出现了病例。 然后是官道两旁的驿站。 安化县是南来北往的交通要道,每天都有无数商旅经过。 那些商旅在城里打尖住店,然后继续赶路,把病带到下一个地方。 三月二十五日,府城的回文终于到了。 府台大人批了四个字:全城戒了严。 可这时候戒了严,已经晚了。 李大勇带着医馆的人,在城门口设了关卡,拦住每一个想出去的人。 可那些人根本不听,有的硬闯,有的半夜翻墙,有的花钱买通守城兵丁偷偷溜出去。 拦不住。 根本拦不住。 四月初,消息传到府城:府城也出现了病例。 四月十五,邻近的三个县同时上报:发现疫情。 五月,疫情已经覆盖了周边十几个州府郡县。 从安化县开始,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越扩散越大,越扩散越远。 等到朝廷真正重视起来的时候,这场时疫已经蔓延了三十多个州府郡县,波及数十万百姓。 五月中旬,已经荣升湖广按察使的陈海峰接到了各地的疫情报告。 他坐在按察使司衙门里,看着那一份份触目惊心的奏报,手都在发抖。 三十多个州县。数万百姓。死难者不计其数。 而这一切的源头,只是安化县一个郎中上报疫情时,被知县拒绝了。 陈海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在赵县的经历。 那时候他也穷,也被人告过,是太子殿下救了他。 他知道一个清官有多难当,也知道一个昏官有多害人。 这个杨凯正,害死的人,比他当年欠的那六百两银子,多了不知道多少倍。 “来人。”他沉声道,“马上写奏疏,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京城。 朱兴明这天起得比往常早。他最近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可又想不出是什么事。 他正在乾清宫用早膳,太子朱和壁匆匆走了进来。 “父皇。” 朱和壁的脸色很难看。 朱兴明放下筷子:“怎么了?” “南方来报,时疫。”朱和壁把手中的急报呈上去,“已经蔓延了三十多个州府郡县,死伤无数。” 朱兴明接过急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三十多个……”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什么时候的事?” “三月就开始了。”朱和壁道,“安化县最先出现,当地的郎中上报,知县没理会。后来疫情蔓延,府城上报,但已经压不住了。” “没理会?”朱兴明猛地抬起头,“知县没理会?” 朱和壁沉默。 朱兴明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他的步子越来越快,脸色越来越难看。 “传旨,”他忽然停下脚步,“让那个知县,立刻押解进京。还有,让太医院的太医,全部出动,带上所有能带的药,赶往疫区。沿途各府县,全力配合。谁敢怠慢,格杀勿论!” “儿臣遵旨!” 朱和壁领命而去。 朱兴明站在殿中,望着窗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三十多个州府郡县…… 那是多少百姓? 那是多少条人命?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杨凯正。安化县知县。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与此同时,锦衣卫指挥使骆炳也接到了密令:立刻派人南下,彻查安化县疫情始末,所有相关人等,一个不许放过。 骆炳领命,当即点齐人手,快马加鞭出京。 他知道,这件事闹大了。那个叫杨凯正的知县,不死也得脱层皮。 第一千三百八十一章 太医 太医院和太医局接到旨意的时候,整个京城都震动了。 太医院院使章明理今年六十有七,见过无数大风大浪。 可这一次,他也紧张了。 三十多个州府郡县,这疫势,比他年轻时见过的那几场都要凶猛。 他连夜召集太医院所有太医,太医局所有医官,开会商议对策。 “抗生素。”章明理开门见山:“咱们手里最管用的,就是抗生素。带上所有库存,能带多少带多少。” 太医局如今的抗生素技术,已经相当成熟。 盘尼西林、链霉素、四环素,各种抗生素都有生产。 可产量有限,库存也不多。 要供应三十多个州府郡县的病人,根本不够。 “章院使,”一个太医道,“抗生素不够怎么办?” 章明理沉默片刻,道:“先紧着重症用。能救一个是一个。同时通知各地,就地采药,用中药辅助治疗。能用的办法,都用上。” “是!” 太医们领命而去。 第二天一早,一支,是由三十多名太医和医官组成的医疗队,带着整整十大车药材,从京城出发,一路向南。 章明理亲自带队。他这把老骨头,本来可以留在京城坐镇,但他不放心,一定要亲自去看看。 临走前,太子朱和壁亲自来送行。 “章院使,”朱和壁拉着他的手,“您老保重。这次南下,艰险万分,千万注意身体。” 章明理笑了笑:“殿下放心,老臣这把老骨头,还硬朗着呢。疫情不除,老臣绝不回来。” 朱和壁眼眶有些发热,深深一躬:“有劳您老了。” 章明理还了一礼,转身上了马车。 车队辚辚启动,向着南方驶去。 六月底,杨凯正被押解进京。 他已经被罢了官,穿着囚服,戴着枷锁,被锦衣卫押着,一路从安化县押到京城。 沿途的百姓知道他就是那个延误上报的知县,纷纷朝他吐口水、扔烂菜叶子。 杨凯正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后悔吗?后悔。 可后悔有什么用?那些死去的人,能活过来吗? 不能。 七月十三,刑部开堂审理此案。 主审官是刑部尚书,陪审的有都察院御史、大理寺卿。 堂下站满了旁听的官员,外面还围着一群百姓。 杨凯正跪在堂下,面如死灰。 “杨凯正,”刑部尚书拍了一下惊堂木,“今年三月十七,安化县出现疫情,医馆郎中李大勇上报于你,你为何不报?” 杨凯正低着头,声音沙哑:“下官……下官以为,是小题大做。” “小题大做?”刑部尚书的声音陡然提高,“死了那么多人,你说是小题大做?” 杨凯正不说话。 “三月十八日,李大勇再次上报,你为何仍不报?” 杨凯正沉默。 “三月二十日,疫情已经蔓延,死难者增至四十七人,你为何还不报?” 杨凯正的头越来越低。 “杨凯正,”刑部尚书冷冷道,“你可知罪?” 杨凯正伏在地上,重重叩首:“下官……知罪。” “你知什么罪?” “下官……下官延误上报,致使疫情蔓延,死伤无数,罪该万死。” 刑部尚书沉默片刻,缓缓道:“杨凯正,你确实罪该万死。本官判你斩立决,家产抄没,妻儿流放三千里。你可服?” 杨凯正的身体剧烈颤抖,伏在地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惊堂木一拍:“退堂!” 杨凯正被拖下去的时候,外面围观的百姓一阵欢呼。有人朝他吐口水,有人骂他“狗官”,有人往他脸上扔烂果子。 他闭着眼睛,任由那些东西砸在身上。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害死了多少人?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些死去的人,再也不会原谅我。 杨凯正被处斩的那天,京城传来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心惊胆战的消息。 京城也出现了病例。 最先病倒的是城南一个卖菜的农人。 他从城外进货回来,第二天就发起高烧,第三天就抽起来,第四天死了。 然后是城东一个开杂货铺的掌柜。 然后是城西一个打更的老头。然后是城北一个私塾的先生。 不到十天,京城九门之内,到处都有病例出现。 朱兴明接到奏报的时候,正在乾清宫和大臣们议事。 他听完奏报,脸色铁青,手里的茶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京城?”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京城也……” 殿中一片死寂。 太子朱和壁上前一步,沉声道:“父皇,儿臣请旨,即刻封闭九门,全城戒了严,所有人等不得随意出入。同时,调集所有太医、所有药材,全力救治。” 朱兴明沉默了很久,缓缓点了点头。 “准。” 京城封城。 九座城门,全部关闭。城墙上下,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任何人不得出入。 城里的百姓慌了。 有人想闯关,被守城兵丁当场斩杀。 有人想贿赂守将,被拿下送官。 有人想偷偷翻墙,被弓箭手射成刺猬。 封城令,是死令。谁也不能违抗。 可封城只能阻断疫情扩散,不能治好那些已经病倒的人。 太医院全体出动,太医局的医官们也日夜不休,在城里各处设立临时医馆,收治病人。 盘尼西林、链霉素、四环素,能用的药全都用上了。 可药不够,病人太多,根本不够。 八月十五,中秋节。 本该是万家团圆的日子,可京城的大街小巷,到处都能听到哭声。 这一天,朱兴明站在乾清宫的城楼上,望着空荡荡的街巷,久久不语。 “父皇,”朱和壁站在他身后,轻声道,“外面风大,回宫吧。” 朱兴明摇摇头。 “和壁,”他忽然开口,“你说,那些死去的百姓,临死前在想什么?” 朱和壁沉默。 “他们在想,朝廷什么时候来救他们。”朱兴明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他们在想,皇上知不知道他们病了,知不知道他们快死了。”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朕知道。朕都知道。可朕救不了他们。” 朱和壁看着父皇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他知道父皇在自责。自责没有早点发现疫情,自责没有早点派太医南下,自责让疫情蔓延到京城。 第一千三百八十二章 封锁京城 可这能怪父皇吗? 不能。 怪的是杨凯正那样的官,怪的是那些不把百姓死活当回事的人。 “父皇,”朱和壁上前一步,坚定地说,“儿臣向您保证,疫情一定会过去。咱们大明的太医,是天下最好的太医;咱们大明的药,是天下最好的药。一定能救回来。” 朱兴明回头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苦涩。 京城封城,对城里的百姓来说,是天大的事。 有人困在城里,出不去,急得团团转。 城外有他们的田地,有他们的亲人,有他们的生计。 封一天,就损失一天;封十天,就损失十天。 有人封了半个月,家底就空了。 有人困在城外,进不来,更是急得发疯。 城里有他们的房子,有他们的家人,有他们的店铺。 进不去,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家里的人病倒、死去,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城南有个卖豆腐的老汉,姓郑,大家都叫他郑豆腐。 他每天早上挑着担子出城卖豆腐,晚上再回来。 封城那天,他刚好在城外,眼睁睁看着城门在自己面前关上。 他老伴在城里,儿子儿媳在城里,两个孙子也在城里。 郑豆腐急得直跺脚,跪在城门口,一遍遍求守城的兵丁放他进去。 兵丁不理他,他就一直跪着,跪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城墙上扔下来一个包袱,里面是他老伴托人送出来的衣服和干粮,还有一封信。 信是他孙子写的,歪歪扭扭的字:“爷爷,我们都好,您别担心。奶奶说让您在外面好好活着,等城门开了再回来。” 郑豆腐捧着信,哭了很久。 城北有个开绸缎庄的富商,姓周,人称周掌柜。 他一家老小都在城里,但他在城外的仓库里囤着大批货物,封城封得他进不去,货物也运不进来。 他急得上火,托人找关系,想偷偷把货弄进来。 结果被锦衣卫查获,人被抓了,货也被没收了。 周掌柜在牢里悔得肠子都青了,可后悔有什么用? 城南有个私塾先生,姓孙,教了一辈子书,学生遍布京城。 封城后,他主动找到里长,说想帮忙。 他说他会写字,可以帮那些不识字的人写信;他认识一些药材,可以去医馆帮忙抓药。 里长看了他一眼,说:“先生,您这把年纪了,还是在家待着吧,别出来添乱了。” 孙先生不服气,自己跑去医馆,非要帮忙。 医馆的人拗不过他,就让他帮着登记病人的信息。他做得认真,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后来他染上了时疫,躺在床上,还惦记着那些没写完的登记簿。 他临死前对学生说:“人这一辈子,总要为别人做点什么。” 学生哭着点头。 孙先生死后,他的学生把他的名字报了上去。 后来疫情过去,朝廷追赠他一个“义士”的称号,还给他家送了匾额。 可人没了,匾额有什么用? 太医局设在京城东城,是一座三进的院子。 平日里这里安安静静,只有几个医官在里边研究药材、炮制药品。 可封城之后,这里变成了整个京城最忙碌的地方。 太医局的大门日夜敞开,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 有来送药材的,有来取药的,有来求助的,有来报信的。 院子里堆满了药材,一袋一袋,一筐一筐,快把路都堵上了。 太医局里的医官们,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局正叫沈默,今年五十出头,是个闷葫芦似的人,平日里话不多,但做事极认真。 疫情爆发后,他吃住都在太医局,已经有半个月没回家了。 他的主要任务是调配药材,保证各处的临时医馆药材不断供。 可药材实在不够。 盘尼西林、链霉素这些抗生素,是救命的药,可产量有限。 库存本来就不多,还要供应三十多个州府郡县,根本不够用。 沈默每天盯着账本,看着那些数字越来越少,心都揪起来了。 “局正,”一个医官跑进来,“城南医馆又来要药了,盘尼西林只剩三天的量了。” 沈默沉默片刻,道:“告诉他们,省着点用。能用的中药先用着,抗生素留给重症。” “可是……” “没有可是。”沈默打断他,“药就这么多,救一个是一个。你让我怎么办?” 医官低下头,默默退了出去。 沈默坐在那里,看着账本上那些不断减少的数字,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想起当年师父教他制药时说的话:“药是救人的,但药也是有限的。有限的东西,就要用在最需要的地方。这是咱们这一行的规矩。” 师父,您说得对。 可我现在,不知道该把药给谁了。 李大勇在安化县的医馆里,已经连续奋战了三个月。 从疫情初现到现在,他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没吃过一顿安生饭。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腿跑得发软,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可他还是每天到处跑着看病。 有一天,他去看一个病倒的老人。 那老人七十多岁了,儿子儿媳都死了,只剩一个孙子陪着。 孙子才十来岁,又瘦又小,看着爷爷躺在床上,急得直哭。 李大勇给老人把了脉,心里凉了半截。 老人已经不行了,最多撑不过两天。 他开了一副药,嘱咐孙子按时给爷爷喂药。孙子哭着问:“郎中伯伯,我爷爷能好吗?” 李大勇看着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能说什么?说能好?那是骗人。 说不能好?那孩子该多难受。 最后他只能说:“好好照顾你爷爷,让他最后的日子舒服一点。” 孙子点点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李大勇走出那间破旧的土坯房,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他忽然想,自己这三个月来,到底救了多少人? 他想不起来。 他只知道,那些没救回来的人,一个个都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刘老大家的刘小宝,王掌柜家的娃儿,那一家五口祖孙三代,还有今天这个老人的孙子…… 他救不了所有人。 可他还在救。 因为他知道,他是郎中。郎中不救人,谁救人? 第一千三百八十三章 医者大爱 这次的瘟疫不同以往,来势汹汹,蔓延速度极快。 章明理带着太医队南下的时候,已经是七月了。 他们一路走,一路停。 每到一处州县,就留下一部分太医和药材,帮着当地救治病人。 等走到疫区中心的时候,三十多个太医,只剩下了十几个。 章明理自己也没闲着。 每到一处,他都要亲自去看病人,亲自开药方,亲自指导当地的郎中。 他那把老骨头,颠簸了一路,已经累得快散架了,可他还是不肯歇着。 七月底,他们到了安化县。 章明理站在县城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看着那些紧闭的门窗,看着偶尔走过的行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就是一切的起点。 就是从这里开始,一场瘟疫席卷了三十多个州县。 “院使大人,”随行的医官道,“咱们先进城歇歇吧。” 章明理摇摇头:“不歇。先去看看病人。” 他们去了县城的临时医馆。 说是医馆,其实就是征用了几间民房,里面挤满了病人。 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 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靠着墙,有的蜷在角落。 呻吟声、咳嗽声、哭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心头发颤。 章明理走进去,一个一个看过去。 他看得很仔细,把脉、看舌苔、问病情,每一个都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的心更沉了。 这里的病人,病情都很重。用的药也不对。 不是药不对,是剂量不够,用法不对。 他找来当地的郎中,一问才知道,这里的药材早就用完了,现在用的都是从附近山上采的草药,效果有限,只能勉强维持。 “抗生素呢?”章明理问。 那郎中苦笑道:“院使大人,抗生素早没了。从府城运来的那点,没几天就用光了。后来说再运,一直没运到。” 章明理沉默了。 他知道抗生素不够,但没想到缺得这么厉害。 “这样,”他想了想,“我先留在这里,帮着救治。你们派人去府城,催一催抗生素,就说我在这儿等着。” 那郎中愣了一下:“院使大人,您……您要留在这儿?” “怎么,不行吗?”章明理笑了笑,“我是太医,治病救人是本分。留在这儿怎么了?” 那郎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章明理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别愣着了。带我去看看重症的病人。” 章明理在安化县待了十天。 十天里,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都在医馆里看病人、开药方、指导当地的郎中。 他那把老骨头,早就撑不住了,可他硬是撑着,不肯歇。 第十一天早上,他起床的时候,觉得头有点晕。 他没当回事,洗了把脸,又去医馆了。 到了中午,他开始发烧。 随行的医官吓坏了,非要他回房歇着。他摆摆手:“没事,可能是累着了,歇一歇就好。” 他回房躺下,躺了一个下午,烧得更厉害了。 医官们急得团团转,要给他用药。他摇摇头:“药留给病人,我没事。” 那天晚上,他开始抽搐。 医官们不顾他的反对,给他用了盘尼西林。 可盘尼西林用下去,烧还是没退。 第二天早上,他已经神志不清了。 医官们守在他床边,看着他的脸色一点一点灰败下去,急得直掉眼泪。 下午的时候,他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围在床边的医官们,忽然笑了笑。 “哭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叫,“我这一辈子,救了那么多人,值了。” “院使大人!”医官们哭着喊。 章明理摇摇头:“别喊。听我说。” 他喘了口气,慢慢道:“疫情……还没过去。你们……要继续救人。记住……药……要留给最需要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终于听不见了。 章明理,太医院院使,三朝元老,在这次疫情中,倒在了安化县。 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张药方。 那是他昨天晚上写的,还没来得及交给当地的郎中。 章明理去世的消息传到京城时,已经是八月中旬了。 朱兴明接到奏报,久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章明理年轻时的事。 那时候朱兴明还是太子,章明理是太医院的医官,给他看过病。 几十年来,章明理救过的人,数都数不清。 现在,他死了。 死在救人的路上。 “传旨,”朱兴明声音沙哑,“追赠章明理为太子太保,谥号文忠。在太医院立祠祭祀。他的家人,厚加抚恤。” “遵旨。” 章明理死后,疫情还在继续。 京城每天都有新病例出现,每天都有死去的人。 临时医馆里,病床不够用,有的病人只能躺在地上。 药材不够用,有的病人只能用草药勉强维持。 太医不够用,有的医官一个人要照看几十个病人。 太子朱和壁每天都在城里巡视。 他戴着口罩,穿着防护服,走遍每一处临时医馆,看望每一个病人,慰问每一个医官。 有人劝他:“殿下,您别去了,太危险了。” 他摇摇头:“他们都在拼命,孤凭什么躲着?” 有一天,他去城南的一处医馆,看到一个年轻的医官正在给病人扎针。 那医官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手都在发抖。 “你几天没睡了?”朱和壁问。 那医官愣了一下,认出是太子,慌忙要跪。 朱和壁一把扶住他:“别跪,回答朕。” 那医官想了想,说:“三天……不,四天了吧。记不清了。” 朱和壁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去歇歇。”他说,“这是命令。” 那医官摇摇头:“殿下,病人太多了,歇不得。” 朱和壁沉默了。 他拍拍那医官的肩膀,转身走了。 走出医馆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医官还在弯着腰给病人扎针,手抖得厉害,可一下一下,扎得稳稳的。 他忽然想,大明的太医,都是这样的人吗? 如果是,那大明还有什么好怕的? 九月初,疫情终于出现了转机。 第一千三百八十四章 得到控制 先是新增病例开始减少。 从每天上百例,降到每天几十例,再降到每天十几例。 然后是治愈率开始上升。那些用上抗生素的病人,越来越多地活了下来。 最后是京城以外的州县,陆续上报疫情得到控制。 九月初九,重阳节。 这一天,京城没有新增病例。 朱和壁接到报告的时候,正在一处临时医馆里看望病人。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好。”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疲惫不堪的医官们。 “诸位辛苦了。孤替京城百姓,谢谢你们。” 医官们愣住了,然后纷纷跪下,泣不成声。 消息传到乾清宫,朱兴明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久久不语。 九门解封那天,京城沸腾了。 百姓们涌上街头,放鞭炮、敲锣鼓、互相拥抱、放声大哭。 那些被困在城里几个月的人,终于可以出城了。 那些担心城外亲人的,终于可以见面了。 那些失去了亲人的人,跪在亲人的坟前,烧着纸钱,一遍遍念叨着亲人的名字。 那些在疫情中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疫情结束后,朱兴明下了一道旨意:在京城建立一座安魂堂,供奉所有在这次疫情中死去的太医、医官、兵丁、民夫、百姓。 安魂堂建在京城东郊,占地十亩。 堂内供奉着几万个牌位,每个牌位上都有一个名字。 建堂那天,朱兴明亲自去祭拜。 不久,朝廷颁布了新的法令——《防疫新规》。 新规规定:各府州县必须设立专门的疫情上报机构。发现疫情,必须在十二时辰内上报府城,府城必须在十二时辰内上报京城。延误者,严惩不贷。 新规颁布那天,朱和壁在文华殿召见了李大勇。 李大勇已经在太医院任职了。 他穿着崭新的官袍,站在殿中,还有些不习惯。 “李太医,”朱和壁道,“你知道为什么要颁布这道新规吗?” 李大勇想了想,道:“臣想,是为了不让安化县的事再发生。” 朱和壁点点头:“对。安化县的事,不能再发生了。杨凯正那样的官,不能再有了。延误上报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又道:“李太医,你在安化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当时有一个明确的规定,规定知县必须在什么时间内上报,杨凯正还敢不敢拖延?” 李大勇沉默片刻,道:“臣……不知道。但臣想,有了规定,他至少会掂量掂量。” 朱和壁点点头:“对。这就是孤要的。让他们掂量掂量,知道拖延的后果是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李太医,你知道吗,这次疫情,死了多少人?” 李大勇摇摇头。 朱和壁沉默了很久,缓缓说出了一个数字:“九万六千七百三十二人”。 李大勇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个数字,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这些人,本来可以不死的。”朱和壁的声音很低,很沉,“如果杨凯正当时上报,如果府城当时重视,如果朝廷再早一点发现……他们都可以不死。” 他转过身,看着李大勇:“李太医,你救了很多人。谢谢你。” 李大勇跪了下去,重重叩首:“殿下言重了。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朱和壁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继续救人。孤信你。” 李大勇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臣,谨遵殿下教诲。” 李大勇的《防疫要略》成书。 这本书里,详细记录了景炎二十六年那场疫情的全部经过。 从安化县初现,到蔓延三十余州县,到太医南下,到京城封城,到最终控制。 他还详细记录了疫情的症状、传播方式、治疗方法,以及最重要的。 如何预防、如何上报、如何隔离。 书写成那天,李大勇带着书稿,去拜见太子。 朱和壁接过书稿,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翻完之后,他看着李大勇,眼中满是欣慰。 “李太医,这本书,救的人,会比你这辈子救的人还多。” 李大勇摇摇头:“殿下,这本书不是臣一个人写的。是那些死去的人写的。是他们用命,教会了臣该怎么做。” 朱和壁沉默片刻,道:“你说得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那些死去的人,会看到这本书的。他们知道,他们没有白死。” 李大勇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阳光。 阳光照进来,照在书稿上,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上。 这一天,李大勇带着几个年轻的医官,去安魂堂祭拜。 安魂堂里,香火缭绕。几万个牌位,密密麻麻排在架子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些牌位上,泛着淡淡的光。 李大勇走到最前面的一排,在一个牌位前停下。 那牌位上写着:太医院院使章明理之位。 李大勇点了一炷香,插在香炉里。 “章院使,”他轻声道,“学生来看您了。” 他身后的年轻医官们,也纷纷点香祭拜。 拜完之后,李大勇转过身,看着那些年轻人。 “你们知道,章院使是怎么死的吗?” 一个年轻医官道:“听说是累死的。” 李大勇点点头:“对。他是累死的。他在安化县救人的时候,白天黑夜连轴转,最后倒在了那里。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张药方。” 年轻医官们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一字一句道:“太医是干什么的?是救人的。是豁出命去救人的。你们记住了吗?” 年轻医官们齐声道:“记住了。” 李大勇点点头,转身又看了一眼章明理的牌位。 阳光照在那牌位上,金字闪闪发光。 他走出安魂堂,外面阳光正好,春光明媚。 远处,有人在放风筝,有人在卖糖葫芦,有孩子在笑着跑过。 那些活着的人,好好活着。 那些死去的人,应该也能安心了。 这一天,京城万人空巷。 三年一度的殿试放榜,新科状元的名字贴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人们挤在皇榜前,仰着头,指着那个名字议论纷纷。 第一千三百八十五章 状元郎 “鲁振东……这谁啊?” “听说是个山东的举子,今年三十出头,文章写得极好。” “可不是嘛,听说殿试的时候,万岁爷亲自点的他。夸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啧啧,了不得,了不得!” 人群里,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妇人,正抬着头,死死盯着皇榜上那个名字。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发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是愤怒?是悲伤?是绝望?还是都有? 她叫周若兰。 那个名字的主人,叫鲁振东。 是她男人。 三月初十,是新科状元夸官游街的日子。 一大早,鲁振东就穿上了大红的新科状元袍,戴上了金花乌纱帽,骑上了高头大马。 马是礼部准备的,一身雪白,配着红绸鞍辔,威风凛凛。 他今年三十一岁,生得眉清目秀,一表人才。 此刻骑在马上,意气风发,嘴角含着笑,对着两旁围观的百姓频频拱手。 “状元郎好风采!” “状元郎娶亲了没有?” “我家闺女年方二八,状元郎要不要看看?” 百姓们起哄着,笑着,扔着花瓣和香包。 鲁振东一一笑着应对,心里却想的是另一回事。 他已经娶亲了。 娶的是老家的周若兰,一个村姑,大字不识几个,是他当年穷困潦倒时,岳父周老员外收留了他,把女儿许给了他。 那时他是什么?是个落魄书生,连饭都吃不上。 周家给他饭吃,给他衣穿,供他读书,还把女儿嫁给他。 可现在他是什么?是新科状元,是天子门生,是前途无量的朝廷命官。 周若兰配得上他吗? 配不上。 鲁振东心里早就有了计较。 等他在京城站稳脚跟,就写信回去,把那桩婚事做个了断。 周家那边,多给些银子,打发走就是了。 至于周若兰?一个村姑,能有什么见识? 给她些银子,她还能闹不成? 他这样想着,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马蹄哒哒,锣鼓喧天。游街的队伍从午门出发,穿过正阳门,沿着长安街一路向东,最后停在东城的状元府前。 这座宅子是皇上赏的,三进三出,朱门大户。 门口挂着“状元及第”的匾额,金字闪闪发光。 鲁振东下马,站在门前,仰头看着那块匾,心里涌起万丈豪情。 从今往后,他就是人上人了。 从今往后,那些穷困潦倒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他大步走进门去。 身后,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 没有人注意到,人群最后面,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妇人,正站在远处,死死盯着那座状元府。 她的眼睛里,有泪,有恨,有说不出的痛。 这个妇人,叫周若兰。 她今年三十岁,比鲁振东小一岁。 十五年前,她是山东海曲县周家村的姑娘,家里是村里的大户,父亲周老员外开了个杂货铺,日子过得殷实。 那年冬天,一个落魄的书生来到村里,说是进京赶考,路过此地,盘缠用尽,想找个地方借住几日。 那书生就是鲁振东,那时他才十六岁,瘦瘦小小,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袍,冻得直哆嗦。 周老员外心善,见他可怜,就收留了他,让他在自家的柴房里住下。 这一住,就是大半年。 鲁振东读书用功,白天帮周家干点杂活,晚上就着油灯读书到深夜。 周老员外看他勤勉,又听说他父母双亡,孤身一人,就动了恻隐之心,供他读书,让他跟自己儿子一起请先生。 周若兰那时才十五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 她看着这个清秀的书生,看着他灯下读书的身影,心里渐渐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情愫。 鲁振东也喜欢她。她虽然不是大家闺秀,但生得周正,性情温柔,对他也是百般照顾。 两人眉来眼去,渐渐走到了一起。 周老员外看在眼里,也没阻拦。他觉得鲁振东是个有出息的人,把女儿嫁给他,不亏。 两人成亲。鲁振东二十一岁,周若兰二十岁。 成亲那年,鲁振东对天发誓:“若兰,我鲁振东这辈子,若负了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周若兰捂着他的嘴,笑着说:“说什么胡话!我信你。” 婚后第二年,周若兰生下一个儿子,取名鲁安。 鲁振东抱着儿子,高兴得直转圈。 “若兰,等我考中进士,当了官,就接你们娘儿俩进京,过好日子!” 周若兰笑着点头。 她等啊等,等了整整十三年。 十三年里,鲁振东考了三次,都没中。家里的银子花光了,周老员外的杂货铺也关了门。 周若兰咬着牙,种地、织布、帮人洗衣裳,省吃俭用供他读书。 鲁振东第四次进京赶考那天,周若兰把他送到村口,把攒了半年的二两碎银子塞到他手里。 “拿着,路上用。” 鲁振东握着那几块还带着她体温的银子,眼眶有些发红。 “若兰,等我。等我中了,一定回来接你们。” 周若兰点点头,笑着说:“我等你。” 她等啊等,等了一年。 等来的,是新科状元的消息。 那天,村里有人从县城回来,说县衙门口贴了皇榜,新科状元姓鲁,叫鲁振东,是咱们海曲县出去的举子。 周若兰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差点晕过去。 她抱着儿子,又哭又笑:“安儿,你爹中了!你爹中了状元!咱们要去京城了,要去过好日子了!” 可等啊等,又等了三个月,还是没等到鲁振东的信。 周若兰急了。 她托人写信去京城,信寄出去,石沉大海。 她托人打听,打听回来的消息让她如遭雷击。 鲁振东已经在京城另娶了,娶的是礼部侍郎的千金。 成亲那天,满朝文武都去贺喜,排场大得不得了。 周若兰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傻了。 她坐在炕上,从白天坐到黑夜,一动不动。 儿子鲁安吓得直哭,抱着她的腿喊“娘”。她也不动。 第二天早上,她站起来,收拾了一个包袱,对儿子说:“安儿,娘带你去京城,找你爹。” 第一千三百八十六章 告状 儿子问:“爹在京城吗?” 她说:“在。” “那爹为什么不回来接咱们?” 她沉默了很久,说:“爹……忘了。” 三月十五。 周若兰带着儿子,千里迢迢,到了京城。 这一路上,她吃尽了苦头。 盘缠花光了,她就给人打短工,帮人洗衣裳、做饭、带孩子。 有时候找不到活,就带着儿子在破庙里过夜,啃干馒头,喝凉水。 儿子问她:“娘,咱们什么时候能见到爹?” 她说:“快了,快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 她只知道,她必须见到他,必须当面问问他。 当初的誓言,还算不算数? 三月十六,她打听到,今天是太子殿下出宫巡视的日子。 她等在太子必经的路上,怀里揣着一张状纸。 那张状纸,是她托人写的,写了一个晚上。 她不识字,但她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告新科状元鲁振东,抛妻弃子,停妻再娶,欺君罔上。 日头渐渐升高。 远远的,一队人马过来了。 前面是开道的锦衣卫,中间是一顶杏黄色的轿子,后面是随从和护卫。 周若兰的心跳得厉害。 她咬了咬牙,一把拉着儿子,冲了出去。 “冤枉。” 她跪在街道中央,高高举起手里的状纸,嘶声大喊。 锦衣卫的马队差点撞上她,慌忙勒马。 开道的校尉大怒,挥着鞭子就要抽她:“哪里来的刁妇,敢拦太子殿下的驾!” 周若兰一动不动,只是举着状纸,一遍遍喊:“冤枉,冤枉——” 轿子停了。 帘子掀开,一张年轻的脸露出来。 太子朱和壁皱着眉,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妇人,看着她身边那个瘦小的孩子。 “何事?”他问。 开道的校尉慌忙跪禀:“回殿下,是个疯妇,拦路喊冤。” 朱和壁没理他,看着周若兰,道:“你有什么冤屈,说来听听。” 周若兰跪在地上,双手捧着状纸,声音发抖:“民妇……民妇要告当朝新科状元,鲁振东!”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新科状元?告新科状元? 朱和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状纸呈上来。” 随从接过状纸,呈到太子面前。朱和壁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了。 看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你是山东海曲人?” “是。” “你说是鲁振东的结发妻子?” “是。民妇与他成亲十三年,生有一子,就是民妇身边这个孩子,今年十二岁,名叫鲁安。” 朱和壁看了看那个孩子。孩子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衣裳,紧紧抓着母亲的手,眼睛里满是惊恐。 他沉默片刻,道:“这件事,本宫接了。你随本宫回宫,细细说来。” 周若兰跪在地上,重重叩首:“民妇谢殿下大恩!” 消息传到鲁振东耳朵里时,他正在状元府里设宴款待几位同年。 听到这个消息,他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什么?”他的脸都白了,“谁?谁告我?” 报信的小厮道:“是……是一个妇人,带着个孩子,说是您的结发妻子。她拦了太子殿下的驾,太子殿下已经把案子接了。” 鲁振东的脑子嗡的一声响。 周若兰。 她怎么会来?她怎么敢来? 她一个村姑,大字不识几个,怎么知道拦驾告状? “大人,现在怎么办?”小厮急道。 鲁振东定了定神,强作镇定道:“慌什么?她告我,我就怕她?我有何罪?当初成亲,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后来我进京赶考,多年未归,谁知道她是不是另嫁他人了?她凭什么告我?” 他这样说,心里却虚得很。 他知道,自己当初的誓言,是发过毒誓的。 他知道,周家对他有恩,供他吃穿,供他读书,把女儿嫁给他。 他知道,周若兰等了他十三年,从二十岁等到三十岁,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都给了他。 可这些,能说吗? 不能说。 说了,他就完了。 他咬咬牙,道:“备轿,去东宫。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话说。” 东宫慎德殿。 太子朱和壁端坐殿中,旁边坐着太子妃张妍。 殿中两侧,站着几位官员,有刑部的,有都察院的,有大理寺的。这是太子亲自审理此案。 周若兰跪在殿中,旁边跪着她的儿子鲁安。 鲁振东站在另一侧,穿着崭新的官袍,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心虚。 “鲁振东,”朱和壁开口,“周氏告你抛妻弃子,停妻再娶,你可认罪?” 鲁振东跪了下去,叩首道:“殿下,臣冤枉!” “冤从何来?” “臣与周氏,确实成过亲。但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臣进京赶考,多年未归,周氏在老家,是否另嫁他人,臣不知情。臣在京城,孤身一人,年过三十尚无子嗣,这才另娶了王氏。臣……臣实不知周氏还在等臣!” 周若兰听到这话,浑身发抖。 她猛地抬起头,盯着鲁振东,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 “鲁振东!”她的声音尖利得像刀子,“你……你怎敢说这种话?你进京赶考,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我种地织布,省吃俭用供你读书。你考了三次没中,我从不抱怨。你第四次进京,我把攒了半年的银子都给你了。你临走时怎么说的?你说‘若兰,等我中了,一定回来接你们’。我等你,等了整整一年,等来的却是你在京城另娶的消息!你现在说不知道我在等你?你……你还有良心吗?” 鲁振东脸色变了变,强辩道:“我……我怎么知道你会等?我又没给你写信,让你不要等。” “你没给我写信?”周若兰的眼泪流了下来,“你何止没给我写信,你连一个字都没捎回来过!我等啊等,等不到你的信,就托人打听,打听来的消息是你已经娶了别人!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心情吗?我差点死过去!” 鲁振东不说话。 朱和壁看着他,冷冷道:“鲁振东,周氏说的这些,你可承认?” 鲁振东咬咬牙,道:“殿下,臣承认周氏是臣的原配。但臣……臣进京赶考,多年未归,周氏在老家,臣实在不知她是否另嫁。臣在京城娶妻,是因为……是因为臣以为她已经改嫁了。” 第一千三百八十七章 等待 “你以为?”朱和壁的声音更冷了,“你凭什么以为?你给她写过信吗?你托人打听过吗?你什么都没做,就以为她改嫁了?鲁振东,你这借口,未免太牵强了吧?” 鲁振东低着头,额上沁出冷汗。 “还有,”朱和壁继续道:“周氏说,她家对你有恩。当年你穷困潦倒,是她父亲收留你,供你吃穿,供你读书,还把女儿嫁给你。这些,可是实情?” 鲁振东沉默。 “说!” “……是实情。” 朱和壁点点头,看向周若兰:“周氏,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周若兰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双手呈上:“殿下,这是当年成亲的婚书。上面有鲁振东的签名画押,还有保媒人的签字。民妇一直留着。” 太子妃沈小小接过婚书,仔细看了看,递给朱和壁。 朱和壁看了看,又看向鲁振东:“鲁振东,这婚书,你可认得?” 鲁振东的脸色更难看了。 “……认得。” 朱和壁把婚书放下,沉声道:“鲁振东,周氏告你抛妻弃子,停妻再娶,欺君罔上。你可认罪?” 鲁振东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认”,可那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来。 证据确凿,他怎么不认? 可认了,他就完了。 他的功名,他的前程,他的一切,都完了。 “殿下,”他忽然抬起头,指着周若兰,“臣……臣认罪!但臣有话说!周氏她……她不是臣的结发妻子!她是……她是臣的仇人!”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哗然。 周若兰愣住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都在发抖,“我……我是你的仇人?” 鲁振东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殿下,臣与周氏成亲,是被迫的!当年臣穷困潦倒,寄居周家,周老员外看臣读书用功,就想把女儿嫁给臣。臣那时年轻,不敢违拗,只得答应。可成亲之后,周氏对臣百般刁难,动辄打骂,臣实在受不了,这才进京赶考,一去不返!臣……臣是被她逼走的!” 周若兰听完这话,整个人都傻了。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打骂他?刁难他? 她什么时候打过他?骂过他?她疼他都来不及,怎么会打他骂他? 她忽然明白过来——他在撒谎。 他在编造谎言,为自己开脱。 周若兰的眼泪涌了出来,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绝望。 这个男人,曾经对她山盟海誓的男人,现在为了保住自己的前程,竟然编出这种谎话来诬蔑她。 她看着鲁振东,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鲁振东,”她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你……你还有良心吗?” 鲁振东不敢看她。 朱和壁看着这一幕,脸色越来越冷。 “鲁振东,”他缓缓开口,“你说周氏对你打骂刁难,可有证据?” 鲁振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没有证据,就敢在公堂之上信口雌黄?”朱和壁的声音陡然提高,“鲁振东,你当本宫是三岁小孩吗?” 鲁振东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来人,”朱和壁站起身,“把鲁振东押下去,暂时收监。此案,本宫要彻查到底!” 鲁振东被押下去之后,慎德殿里安静了很久。 周若兰跪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身边的孩子,紧紧抱着她,也吓得直哭。 朱和壁看着她们母子,叹了口气。 “周氏,你先起来。本宫已命人去山东海曲,传唤你父亲和当年保媒的人来京作证。等他们到了,再行审理。” 周若兰叩首道:“民妇谢殿下恩典。” 她站起来,拉着儿子的手,跟着太监退了出去。 等她们走后,太子妃沈小小轻声道:“殿下,您觉得这案子,真相如何?” 朱和壁沉默片刻,道:“鲁振东在撒谎。” “何以见得?” “他说周氏打骂他、刁难他。可你看周氏那个样子,像是个会打骂人的人吗?”朱和壁摇摇头,“而且,若真像他说的那样,他为什么当初不告官?为什么拖到现在才说?分明是临时编造的借口。” 沈小小点点头:“臣妾也这么想。这个鲁振东,为了自保,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这种人,即便真有才学,也不堪大用。” 朱和壁冷笑一声:“不堪大用?他连人都不是。” 十天后,周老员外和当年保媒的人到了京城。 周老员外今年六十多了,头发全白,腰也弯了。 他一路上都在哭,哭自己瞎了眼,把女儿嫁给了这么个负心汉。 保媒的是周家村的里正,姓王,当年鲁振东成亲时,是他做的媒。 他也是一肚子气,一路上骂骂咧咧,说要当面戳穿鲁振东的谎言。 四月十六,第二次审理。 慎德殿里,该来的人都来了。 周老员外跪在地上,老泪纵横:“殿下,老朽有眼无珠,当年见鲁振东可怜,收留他在家里住,供他吃穿,供他读书。老朽看他勤勉,就把女儿许给了他。他当初跪在老朽面前发过誓,说这辈子一定好好待若兰,绝不辜负她。可谁知道……谁知道他考中状元,就翻脸不认人了!殿下,您要为老朽的女儿做主啊!” 保媒的王里正也跪着:“殿下,当年成亲,是鲁振东自己同意的。他在婚书上签了字,画了押,高高兴兴把周氏娶过门。什么被逼成亲,什么打骂刁难,全是胡扯!周氏那孩子,老朽从小看着长大,温顺贤惠,连句重话都不会说,怎么会打骂人?鲁振东这是血口喷人!” 朱和壁看向鲁振东:“鲁振东,你还有什么话说?” 鲁振东跪在地上,脸色灰败。 他知道,自己完了。 那些谎言,在铁证面前,不堪一击。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朱和壁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冷冷道:“鲁振东,本宫再问你一次,你可认罪?” 鲁振东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臣……认罪。” 殿中一片寂静。 周若兰跪在一边,听到这三个字,浑身一抖,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等这声“认罪”,等了多久? 第一千三百八十八章 了结 从知道他在京城另娶那天起,她就在等。 等他给自己一个交代,给儿子一个交代。 现在,她等到了。 可她没有丝毫快意,只有说不出的悲哀。 这个男人,曾经是她的天,是她的地,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指望。 现在,这个天塌了,这个地陷了。 “鲁振东,”朱和壁的声音响起,“你可知你罪在何处?” 鲁振东低着头,道:“臣……臣抛妻弃子,停妻再娶,欺君罔上。” “还有呢?” “臣……臣编造谎言,诬蔑周氏。” “还有呢?” 鲁振东沉默。 “还有,”朱和壁一字一句道,“你辜负了周家对你的恩情,辜负了周氏等你十三年的深情,辜负了你儿子对你的期盼。你,猪狗不如。” 鲁振东伏在地上,浑身颤抖。 朱和壁站起身,沉声道:“鲁振东,本宫判你革去功名,永不叙用;仗责八十,流放三千里;家产抄没,一半归周氏母子,以作补偿。你可服?” 鲁振东伏在地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还能说什么? 他完了。 他的状元,他的前程,他的一切,都完了。 案子判了。 消息传出去,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有人说鲁振东活该,忘恩负义的人,就该有这种下场。 有人说周若兰可怜,等了十三年,等来的是这样的结果。 也有人说周若兰傻,当初就不该等,早该改嫁。 说什么的都有。 可周若兰不在乎这些。 她只是跪在太子面前,一遍遍磕头谢恩。 “殿下大恩,民妇没齿难忘。” 朱和壁扶起她,叹了口气:“周氏,起来吧。这是你应得的。” 他看了看站在她身边的那个孩子,十二岁了,瘦瘦小小,眼里满是不安。 “这孩子,以后打算怎么办?” 周若兰道:“民妇……民妇想带他回老家。家里还有几亩薄田,种地也能过活。” 朱和壁沉默片刻,道:“本宫会让人送你们回去。另外,鲁振东的家产,一半归你们,足够你们娘儿俩过上好日子了。” 周若兰又跪了下去:“殿下恩典,民妇……民妇无以为报。” 朱和壁摆摆手:“起来吧。好好把孩子养大,让他读书识字,做个好人。” 周若兰点点头,泪流满面。 周若兰带着儿子,踏上了回家的路。 来的时候,她心里装着恨,装着不甘,装着一个必须讨回的公道。 回去的时候,那些恨,那些不甘,都散了。 只剩下疲惫,和深深的悲哀。 儿子鲁安拉着她的手,问她:“娘,爹……爹真的是坏人吗?” 周若兰沉默了很久,说:“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忘了。” “忘了什么?” “忘了当初说过的话,忘了咱们娘儿俩,忘了他自己是谁。” 儿子似懂非懂。 马车辘辘向前,驶向远方。 周若兰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那座她曾经满怀希望而来的城市,那座她经历了人生最大痛苦的城市,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她转过头,看着前方。 前方是家。 是那个虽然贫寒,却有她熟悉的一切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鲁振东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所以她赢了。 可赢了又怎样? 她失去的,永远回不来了。 鲁振东被流放的那天,京城下起了雨。 他戴着枷锁,穿着囚服,被两个解差押着,一步一步走出城门。 城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有人朝他吐口水,有人骂他“负心汉”,有人往他身上扔烂菜叶子。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走出城门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他曾经风光无限的城市,那座他曾经以为是自己人生巅峰的城市,此刻在雨中,灰蒙蒙一片,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进京赶考时的样子。 那时他年轻,满怀希望,相信自己一定能出人头地,一定能给周若兰和儿子一个光明的未来。 那时他是真心爱她的。 那时他是真心感激周家的。 可后来呢? 后来他中了举,中了进士,中了状元,见的世面大了,心也大了。 他开始觉得周若兰配不上自己,开始觉得那段婚姻是个累赘,开始想办法摆脱。 他以为只要给些银子,就能把一切都抹去。 他错了。 银子能抹去什么?抹不去的等待,抹不去儿子的期盼,抹不去他自己发过的誓。 他站在雨中,看着那座渐渐模糊的城市,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悔,有恨,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走吧。”解差推了他一把。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前方是流放地,是三千里外的蛮荒之地,是未知的命运。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是状元了。 他只是一个负心汉,一个被世人唾骂的人。 山东海曲县周家村。 周若兰坐在自家院子里,晒着太阳,纳着鞋底。 她变了许多。脸上有了皱纹,鬓角添了白发,但眼神平静多了。 那场风波,像一场噩梦,已经渐渐远去。 儿子鲁安今年在县城的学堂里读书。他读书用功,先生说他是个读书的料,将来兴许能考上功名。 周若兰听了,又喜又忧。 喜的是儿子有出息。 忧的是——读书考功名,会不会走上他爹的老路?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一定要把儿子教好,教他做一个好人,做一个对得起自己良心的人。 那天傍晚,儿子从学堂回来,给她带回一封信。 “娘,有人给咱们捎的信。” 周若兰接过信,打开一看,愣住了。 信是鲁振东写的。 他在信里说,他在流放地病了,病得很重,可能活不了多久了。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她和儿子。他求她原谅他,求她让儿子知道,他这个当爹的,曾经也是真心爱过他们的。 周若兰拿着信,手抖得厉害。 她坐在院子里,从傍晚坐到天黑,一动没动。 儿子问她:“娘,信上写的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说:“是你爹写的。他说他病了,快不行了。” 儿子沉默。 “你想去看他吗?”周若兰问。 儿子想了想,摇摇头:“不想。” 周若兰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苦涩。 “好。”她说,“不去也好。” 她把信折起来,收进怀里。 那天晚上,她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见他最后一面。 不是为了原谅他,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了结。 第一千三百八十九章 好大喜功 周若兰走了整整一个月,才找到鲁振东流放的地方。 那是一个边远的小县城,穷得叮当响。 她被解差领着,来到一间破旧的土坯房前。 “就是这儿了。”解差说,“他病了大半年了,估计没几天活头了。” 周若兰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推门进去。 屋里又黑又潮,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人,躺在一张破草席上,一动不动。 周若兰走近了,才认出那是鲁振东。 他完全变了一个人。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纵横,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她站在他面前,看了很久很久。 他忽然睁开眼睛。 看见她的一刹那,他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光。 “若……若兰?”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周若兰点点头。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惊喜,有感激,也有无尽的悔恨。 “你……你来看我了……” 周若兰没有说话。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怎么也坐不起来。 周若兰犹豫了一下,伸手扶了他一把。 他靠在墙上,喘着粗气,看着她。 “若兰……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孩子……” 周若兰还是不说话。 他伸出手,想拉她的手。她躲开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僵了很久,慢慢垂下去。 “我知道……你不肯原谅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也不指望你原谅我……我只是……只是想见你一面……亲口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周若兰的眼眶红了。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安儿呢?安儿……还好吗?” “他很好。”周若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他在读书,先生说他是个读书的料。” 鲁振东的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好……好……读书好……让他好好读书……别……别学我……”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眼睛慢慢闭上了。 周若兰站在那儿,看着他,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她忽然发现,他已经没有呼吸了。 他死了。 这个曾经让她爱过、恨过、怨过的男人,就这么死了。 死在一间破旧的土坯房里,死在流放地的边陲小城,死在见完她最后一面之后。 周若兰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她不知道自己哭什么。是为了他?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这些恩怨?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刻,她心里那些恨,那些怨,那些不甘,忽然都散了。 剩下的,只有空落落的疼。 周若兰把鲁振东埋在了城外的一个小山坡上。 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有一个浅浅的土坑。 她站在那个土堆前,站了很久。 “你走吧。”她轻声说,“我送你了。” 她转身,一步一步走下山坡。 身后,风吹过山坡,吹得野草沙沙作响。 她走了很久很久,才走回那个小县城。 第二天一早,她踏上了回家的路。 一路上,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 图功名?鲁振东图了,最后落得个流放千里,客死异乡。 图富贵?他图了,最后落得个家产抄没,一无所有。 图什么? 她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 图个心安。 图个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鲁振东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所以他死了,也带着一身的罪孽。 她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所以她可以坦然地回去,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这就够了。 曹州府衙门的后院,桂花开了。 金黄的花朵缀满枝头,香气浓郁得化不开,一阵风过,落了满地碎金。 知州杨开忠站在廊下,负手望着那几株桂树,脸上带着满意的笑。 “大人,户部的批文到了。”师爷赵文远匆匆走来,双手捧着一份公文。 杨开忠接过,展开一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好。”他把批文折好,收入袖中,“有了这个,咱们就可以开工了。” 赵文远陪笑道:“大人英明。这牌坊一立,曹州的体面可就全有了。往后过往的官员商贾,谁不夸大人一句?” 杨开忠摆摆手,嘴上说着“哪里哪里”,眼里的得意却掩都掩不住。 曹州知州杨开忠,今年四十有六,为官二十余载,历任三县一州,最擅长的就是搞面子工程。 他不是贪官。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 他不克扣赈灾粮,不私吞赋税银,不收受贿赂,不徇私枉法。 在吏部的考评里,他年年都是“中上”,没有劣迹,没有过错。 但他有个毛病——好大喜功。 他喜欢建东西。修城墙、建牌坊、盖楼阁、拓街道,凡是能让曹州看起来气派些的工程,他都想干。 他常说的一句话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什么最能造福?看得见的,才叫造福。” 修好了,上司来看,他陪着走一圈,听着那些夸赞的话,心里就舒坦。 修不好?不可能修不好。 银子花到位了,哪有什么修不好的? 至于银子从哪来,那是下面人的事。 他只管批条子,不管银子怎么凑。反正凑不上来是底下人无能,凑上来了是他调度有方。 这次他要建的,是一座牌坊。 牌坊立在曹州北门外的官道上,三间四柱五楼,青石为基,汉白玉为柱,雕龙刻凤,气势恢宏。 牌坊正中,要刻四个大字“中原锁钥”。 曹州地处南北要塞,水运陆运发达,素有“中原锁钥”之称。 杨开忠觉得,这四个字刻在牌坊上,最合适不过。 至于为什么要建这个牌坊? 因为明年是周太后大寿,各地都要献礼。 杨开忠不想献金银珠宝,那些东西太俗。他要献一座牌坊,献给朝廷,献给太后,献给大明的盛世。 当然,最重要的是献给上官看。 户部的批文下来了,银子却还没着落。 杨开忠把赵文远叫来,问:“银子凑得怎么样了?” 赵文远面露难色:“大人,这……有些难。” “难?”杨开忠皱起眉头,“有什么难的?曹州富庶,几个铺子凑不出这点银子?” 赵文远苦笑:“大人,不是铺子的事。是……是百姓那边,有些怨言。” “什么怨言?” “大人要建牌坊,征用的是北门外的地。那一片虽然偏僻,但住了几十户人家,都是穷苦人,靠种地、打零工过活。现在要他们搬家,他们没地方去。” 杨开忠不以为然:“没地方去?官府不是拨了安置的地方吗?城西那块地,不是给他们了?” 赵文远道:“城西那块地,是荒地。要自己盖房子,得花钱。那些穷苦人,哪来的钱盖房子?” 杨开忠沉默片刻,道:“那就想办法。总之,牌坊必须建。这是给朝廷的贺礼,耽误不得。” 赵文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大人决定了的事,谁也劝不动。 他只能想办法。 想办法逼那些百姓搬家。 第一千三百九十章 挪用 拆迁是从九月初开始的。 北门外住的人家,多是些穷苦人。 有卖菜的、有拉车的、有给人帮工的、有捡破烂的。他们的房子,是几间土坯房,歪歪斜斜挤在一起,墙是泥巴糊的,顶是茅草盖的,下雨就漏,刮风就透。 但他们只有这些。 这些破房子,是他们一辈子的心血,是他们遮风挡雨的地方,是他们的家。 衙门的差役来了,手里拿着告示,往墙上一贴,说:“三天之内,搬走。” 人们围上来,看着那张告示,有的不识字,就让人念。念完,都傻了。 “搬走?搬哪去?” “城西有地,自己去盖。” “城西?那一片荒地,怎么盖?拿什么盖?” 差役不耐烦了:“这是知府大人的命令。你们不搬,就是抗命。抗命是什么罪,你们知道吗?” 人们不说话了。 他们不知道抗命是什么罪,但他们知道,跟官府作对,没有好下场。 第二天,有人开始搬了。 他们拆了自己的房子,把能用的木料、砖瓦收拾起来,装上板车,拖家带口往城西去。 城西是一片荒地,长满了野草。 他们站在那,看着那片荒草,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哭。 有人咬着牙,开始割草、平地、搭窝棚。 有人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那,望着北边,望着他们曾经的家。 第三天,还有人不肯搬。 一个姓孙的老汉,七十多了,一个人住。 他的房子是最破的,但他不肯走。 他说,他在这住了五十年,死也要死在这。 差役来了,劝他走。他不走。 差役吓他,说要抓他去坐牢。他还是不走。 差役没办法,回去禀报。 杨开忠听了,皱着眉头说:“一个老汉,你们也搞不定?” 差役苦着脸说:“大人,那老汉又老又倔,打不得骂不得,我们实在没办法。” 杨开忠沉默片刻,道:“那就让他住着。反正牌坊不建在他那一片,绕过去就是了。” 差役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第二天,孙老汉的房子着火了。 半夜烧起来的,烧得很快。等邻居发现,已经烧成了一个大火球。 他们想救,救不了。只能站在远处,看着那团火,听着里面隐约传出的声音。 那声音很短,叫了两声就没了。 火灭了以后,人们在废墟里找到了孙老汉的尸体,烧得焦黑,蜷成一团。 有人说是意外,有人说是有人放火。 没有人敢追问。 因为追问也没有用。 孙老汉被埋在了城外的乱葬岗,连块碑都没有。 牌坊的工程,轰轰烈烈开始了。 采石的采石,运料的运料,打地基的打地基。 几百号人,干得热火朝天。 杨开忠隔三差五就去工地看看,背着手,这里走走,那里瞧瞧,指点江山,意气风发。 “这个柱子,再往左偏一点。” “那个斗拱,雕得不够精细。” “牌坊正中的字,让最好的石匠来刻,一笔一划都不能马虎。” 工头们点头哈腰,唯唯诺诺。 杨开忠满意地走了。 可他不知道,他看到的,只是表面。 真正的工程款,早就不够了。 户部拨的那点银子,连买石料都不够。 剩下的,都是从曹州府库挪用的——修城墙的银子、修河堤的银子、赈灾的银子。 赵文远一开始不敢动,后来没办法,只能动。 不动怎么办?牌坊建不起来,大人的面子往哪搁? 大人的面子没了,他的饭碗还保得住吗? 动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动了第二次,就有无数次。 银子哗哗地流出去,像水一样。 可牌坊还是没建完。 因为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石料要钱,木料要钱,人工要钱,吃饭要钱。处处都要钱,处处都是窟窿。 赵文远每天盯着账本,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算来算去,怎么算都不够。 他去找杨开忠,想提醒一下。 杨开忠听了几句,就不耐烦了:“银子不够?那你就想办法。你是师爷,这点事都办不好?” 赵文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没办法,只能继续想办法。 办法只有一个——继续挪用。 曹州城外有条河,叫洙水河。 河不大,但很重要。曹州的漕运,靠的就是这条河。 河边的堤坝,每年都要修,不修就会垮。 修堤的银子,每年都拨。今年也拨了,拨了三千两。 那三千两,被杨开忠挪去建牌坊了。 管河堤的官员叫刘成,是个老实人。 他找到杨开忠,说:“大人,河堤该修了。再不修,汛期来了,要出事的。” 杨开忠说:“修啊,银子不是拨了吗?” 刘成说:“银子……银子没到。” 杨开忠说:“没到?怎么会没到?你再查查。” 刘成查了,查不到。他不敢再问,只能回去自己想办法。 他去找乡绅募捐,找百姓出力,凑了几百两银子,带着人去修堤。 可几百两银子,能修什么? 只能修修补补,堵几个窟窿。 那些真正危险的地方,修不了。 刘成急得睡不着觉,每天去堤上转,看着那些裂缝、那些松动的石块,心里直发慌。 他去找杨开忠,跪在地上求他:“大人,河堤真的危险了。求您想想办法,拨点银子吧。” 杨开忠皱着眉,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再想想办法。” 刘成回去了,等了一天,两天,三天,什么都没等到。 汛期来了。 那年的雨,下得格外大。 连着下了七天七夜,河水暴涨,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咆哮着冲向堤坝。 刘成带着人,在堤上守了七天七夜。 他们用沙袋堵,用木桩撑,用命扛。 可还是没扛住。 第八天夜里,堤坝垮了。 洪水像脱缰的野马,冲出河道,冲向两岸的村庄。 刘成站在堤上,看着那滔滔洪水,整个人都傻了。 他听见远处传来的哭喊声,一声一声,撕心裂肺。 那些声音,慢慢被洪水吞没了。 那天夜里,淹了三个村子,死了两百多人。 刘成后来疯了。 他每天在街上走,见人就拉着说:“河堤垮了,死了好多人。我求过大人,大人不给我银子。大人不给我银子……” 人们躲着他,不敢听他说话。 不久后,他失踪了。 有人说他跳河了,有人说他疯了跑进山里了,没人知道。 也没人去找。 第一千三百九十一章 惊动京城 牌坊建成了。 三间四柱五楼,青石汉白玉,雕龙刻凤,气势恢宏。“中原锁钥”四个大字,端端正正刻在牌坊正中,笔力遒劲,金光闪闪。 杨开忠站在牌坊下,仰着头,看着那四个字,心里美得不行。 他让人请来曹州所有的官员、乡绅、名流,在牌坊下摆了几十桌酒席,大宴三天。 酒席上,他举着杯子,满脸红光:“诸位,这座牌坊,是曹州的体面,也是咱们大明的体面。往后过往的官员商贾,谁不夸咱们曹州一句?” 众人纷纷举杯附和:“大人英明!大人辛苦!” 杨开忠笑得合不拢嘴。 他不知道,酒席还没散,就有人已经出发了。 去京城。 告状。 告状的人叫周顺,是曹州的一个秀才。 他家住在北门外,就是那片被拆的地方。 他家的房子,也被拆了。他爹娘年迈,受不了折腾,搬家后没几个月就病死了。 周顺埋了爹娘,咬着牙,一个字没说。 他知道说也没用。杨开忠是知州,他一个穷秀才,拿什么告? 可他后来听说了河堤的事,听说了那两百多条人命。 他忍不住了。 他写了状纸,藏在怀里,一个人上了路。 从曹州到京城,一千多里地。他走了整整一个月,脚底磨出了血泡,鞋子磨破了,就用布包着脚继续走。 四月初八,他到了京城。 他打听过了,要告状,得去都察院。 都察院管着全国的官员,谁贪赃枉法,都察院都能管。 他跪在都察院门口,高高举着状纸。 守门的兵丁看了他一眼,问:“告谁?” 他说:“告曹州知州杨开忠。” 兵丁接过状纸,送进去了。 周顺跪在门口,从早晨跪到下午,从下午跪到黄昏。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门里出来一个人,穿着青袍,看着像个官员。 那人走到他面前,问:“你是周顺?” 周顺磕头:“草民正是。” 那人说:“你的状纸,我们收了。你先找个地方住下,等消息。” 周顺愣了愣:“这……这就行了?” 那人点点头,转身进去了。 周顺跪在那儿,半天没动。 他不敢相信,事情就这么简单。 可他不知道,他的状纸,此刻正被压在都察院的书案上。 都察院右都御史叫王崇简,是个老官僚了。 他看了状纸,眉头皱得紧紧的。 告曹州知州杨开忠?挪用修堤银两,导致河堤垮塌,淹死两百多人? 这要是真的,杨开忠的罪名可就大了。别说丢官,脑袋都保不住。 可问题是,这事牵扯太大。杨开忠是曹州知州,四品官,后面有没有人?会不会牵扯出更多的人? 王崇简不敢擅专。 他把状纸压下了,让人去打听打听杨开忠的底细。 打听完,他松了口气。 杨开忠没什么后台。他是正经科举出身,一步步熬上来的,朝中没人。这样的人,可以动。 可他仍然不敢擅专。 因为这件事,太大了。 他想了想,把状纸又看了一遍,然后收起来,起身出门。 他要去见一个人。 太子。 太子朱和壁正在文华殿批阅奏章,听说都察院右都御史求见,有些意外。 王崇简进来,行礼毕,双手呈上状纸。 “殿下,臣接到一纸诉状,状告曹州知州杨开忠。臣不敢擅专,请殿下过目。” 朱和壁接过状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看完之后,他抬起头,问:“这事,核实了吗?” 王崇简道:“臣派人去曹州打听过,状纸上所说,大致属实。” 朱和壁沉默片刻,又问:“死了多少人?” 王崇简道:“据臣打探,至少两百余人。” 朱和壁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窗外,阳光正好,春意融融。 可他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两百余人。 那是两百多条人命。 他们是怎么死的?是因为杨开忠要建牌坊,挪用了修堤的银子。 是因为杨开忠好大喜功,不顾百姓死活。 他们死得冤不冤? 冤。 他们该死吗? 不该。 “传旨,”朱和壁转过身,沉声道,“让锦衣卫指挥使骆炳来见孤。” 朱和壁监国,有传旨大权。 骆炳来得很快。 他听完太子的话,神色凝重。 “殿下,臣即刻派人去曹州。明察暗访,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朱和壁点点头:“越快越好。” 骆炳领命而去。 朱和壁又看向王崇简:“王御史,你做得对。这事,孤管了。” 王崇简跪地叩首:“殿下圣明。” 朱和壁摆摆手,让他退下。 殿中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久久不语。 他想起很多年前,父皇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当官的人,手里握着百姓的命。一念之差,就是生死之别。” 杨开忠那一念,差了多少? 差了两百多条人命。 锦衣卫的人,三日后出发了。 带队的叫沈炼,是个百户,三十出头,精干利落。他从锦衣卫里挑了四个好手,扮成商人模样,悄悄离开京城,一路往曹州去。 六天后,他们到了曹州。 他们没有惊动官府,先找了个客栈住下,然后分头行动。 有人去北门外,看那座新修的牌坊。 有人去洙水河边,看那座垮掉的河堤。 有人去乡下,找那些淹了村子的人打听。 沈炼自己,去了城西的荒地。 那片荒地,住着几十户人家。 他们的窝棚,歪歪斜斜挤在一起,四面透风,顶上是茅草,地上是泥巴。 几个孩子在泥地里玩耍,身上脏兮兮的,脸上却带着笑。 沈炼走过去,跟一个老人搭话。 “老人家,你们怎么住这儿?” 老人看了他一眼,警惕地问:“你是什么人?” 沈炼笑笑:“我是过路的商人,看你们这儿挺热闹,随便问问。” 老人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没办法,原来的家没了,只能住这儿。” “原来的家?在哪儿?” “北门外。” “北门外?”沈炼装作不解,“那边不是挺好的吗?怎么搬出来了?” 老人苦笑:“好什么好?知州大人要建牌坊,把我们都赶出来了。” 沈炼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赶出来?给安置的地方了吗?” “给了,就这儿。”老人指了指那片荒地,“说是让我们自己盖房子。可我们哪有钱盖房子?只能搭窝棚凑合着住。” 沈炼又问:“那你们原来住的地方,给补偿了吗?” “补偿?”老人冷笑一声,“能给个活命的地方就不错了,还补偿?” 沈炼沉默片刻,又问:“老人家,听说去年洙水河发大水,淹了几个村子。您知道那事吗?” 老人的脸色变了。 他看了沈炼一眼,低下头,不说话了。 沈炼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肯说,便起身告辞。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老人的声音: “你打听这些干什么?” 沈炼回头,看着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轻声道:“随便问问。” 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 “你要是真想知道,去问周家村的人。他们村……淹得最惨。” 沈炼点点头,转身离去。 他走后,老人站在那儿,望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旁边的年轻人问:“爹,那人是谁?” 老人摇摇头:“不知道。但不管是谁,最好别跟咱这儿扯上关系。” 年轻人不解:“为什么?” 老人没回答,只是又叹了口气。 周家村在洙水河下游,离曹州城三十里。 沈炼找到那里的时候,正是傍晚。 夕阳西下,照在那个小村庄上,本该是一幅宁静的画面。可沈炼看到的,却是一片废墟。 原来的村子,已经没了。 剩下的,只有几间歪歪斜斜的土坯房,几堵断壁残垣,几块长满杂草的宅基地。 他站在村口,望着那片废墟,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个老人走过来,问:“你找谁?” 沈炼回过神,道:“老人家,我是过路的,想打听点事。” 老人打量着他,目光里满是警惕:“打听什么事?” 沈炼道:“去年发大水的事。” 老人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沈炼,看了很久,忽然问:“你是官府的人?” 沈炼摇摇头:“不是。” 老人不信:“那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沈炼沉默片刻,道:“我是从京城来的。有人告了曹州知州,我是来查证的。” 老人愣了愣,眼里忽然涌出泪来。 他一把抓住沈炼的手,颤声道:“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沈炼点点头。 老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老天爷开眼了!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沈炼连忙扶起他:“老人家,您别这样。您先告诉我,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人抹着眼泪,一五一十,把那天的情形说了出来。 那天夜里,雨下得特别大。他们在睡梦中,忽然听到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像是打雷,又像是山崩。 有人喊:“堤垮了!快跑!” 可来不及了。 洪水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眨眼间就把村子淹了。那些跑得慢的,那些不会水的,那些老弱妇孺,都被洪水卷走了。 老人说,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儿子儿媳被洪水冲走,抱着孙子拼命往高处爬。孙子救下来了,儿子儿媳没了。 他说,他隔壁的老王头一家五口,全没了。最小的那个孙子,才三岁。 他说,村里一共三百多人,活下来的不到一百。 沈炼听着,手都在发抖。 “那事后呢?官府管了吗?” 老人冷笑:“管?怎么管?他们来了几个人,看了看,说这是天灾,没办法。然后走了。” “没给抚恤?” “给什么抚恤?连尸体都没人帮着捞。” 沈炼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望着那片废墟,望着那些破败的土坯房,望着那些失去亲人的幸存者,心里像刀割一样。 他想起出发前太子对他说的话—— “沈炼,你这次去,要把真相查清楚。不管牵扯到谁,不管有多难,都要查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老人说:“老人家,您放心。这件事,一定会有一个交代。” 老人看着他,老泪纵横。 第一千三百九十二章 进京受审 锦衣卫百户沈炼,当然他不是绣春刀里的沈炼。 只是名字一样而已,他在周家村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把能找的幸存者都找了个遍。 他把他们的话记下来,把他们的名字记下来,把那些死去的人的名字也记下来。 他记下了另外一件事。 那个叫周大壮的汉子,一家六口,死了四个。 活下来的,是他和他八岁的儿子。 他媳妇、他爹娘、他两个闺女,都没了。 那个叫刘翠花的女人,怀了八个月的身孕。 洪水来的时候,她挺着大肚子跑不动,被人拉着上了屋顶。 她在屋顶上生下了孩子,可孩子生下来就没了气。她男人也被淹死了,只剩她一个人。 那个叫王小二的少年,才十四岁。 他爹他娘都死了,他一个人活下来,每天去河边坐着,望着河水发呆。 问他看什么,他说在等他爹他娘回来。 沈炼记着记着,手就开始抖。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 锦衣卫办差,什么场面没见过?可那都是该杀的人,是罪犯,是仇敌。 这些人不一样。 他们是老百姓,是无辜的人。 他们没招谁没惹谁,就想过自己的小日子。 可一场洪水,什么都没了。 而这场洪水,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如果杨开忠没有挪用修堤的银子,如果河堤修好了,如果那些人早点听到警告…… 他们不会死。 沈炼咬着牙,把最后一个名字记完,合上本子。 他抬起头,望着那片废墟,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杨开忠,你欠他们的,该还了。 五月初,沈炼回到京城。 他带回的东西,让太子朱和壁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那些幸存者的口述,那些死去者的名单,那些被拆掉的房子,那些被挪用的账目,那座气势恢宏的牌坊,那段垮掉的河堤…… 一件件,一桩桩,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朱和壁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把那些东西收好,站起身,对沈炼说:“你做得很好。回去歇着吧。” 沈炼跪地叩首,退了出去。 朱和壁站在殿中,望着窗外。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他的心里,却像压着一座山。 两百多条人命。 两百多个冤魂。 他们要一个交代。 他也要一个交代。 第二天一早,朱和壁去了乾清宫。 他把那些证据摆在父皇面前,一五一十,把事情说了一遍。 朱兴明听完,久久不语。 他看着那些名单,那些名字密密麻麻的,写了一页又一页。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命。每一个名字,都有一个故事。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登基时,对着满朝文武说过的一句话—— “朕这一生,最恨的,就是那些不把百姓当人看的官。” 现在,这样的官又出现了。 “传旨,”朱兴明抬起头,声音低沉,“让杨开忠进京。朕要亲自问他。” 、 杨开忠接到旨意的时候,正在牌坊下跟几个乡绅喝酒。 传旨的太监读完圣旨,他愣住了。 “让下官……进京?” 太监面无表情:“杨大人,接旨吧。” 杨开忠接过圣旨,手都在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但他知道,能让皇上亲自下旨召见,绝对不是小事。 他连夜收拾行装,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了。 一路上,他一直在想,自己到底犯了什么事。 是牌坊建得太奢侈了?不会,那是给太后贺寿的,是尽忠尽孝的事。 是挪用的银子被发现了?应该不会,账目做得很干净,查不出来的。 那是为什么? 他不知道。 难道说,是自己政绩出众,得到了陛下恩典? 结果,六月初三,杨开忠到了京城。 他没有被带去乾清宫,而是被带到了刑部大牢。 牢门在他身后咣当一声关上,他整个人都懵了。 不对啊,这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啊。 “你们……你们凭什么关我?”他抓着牢门大喊。 狱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他在牢里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吃不下,睡不着,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想了很多很多,想到了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想到了那些被他拆掉房子的人,想到了那些被淹死的百姓。 越想越怕。 六月初六,他被带到了刑部大堂。 堂上坐着三个人刑部尚书、都察院右都御史、大理寺卿。三堂会审。 堂下,跪着一个人。 杨开忠一看,愣住了。 那是个年轻人,穿着囚服,低着头,看不见脸。 他认不出是谁。 刑部尚书拍了一下惊堂木,沉声道:“杨开忠,你可知罪?” 杨开忠跪在地上,强作镇定:“下官……不知。” “不知?”刑部尚书冷笑一声,“那本官就一件件说给你听。” 他拿起一份状纸,念了起来。 念的是周顺告的那份状拆房占地、挪用银两、导致河堤垮塌、淹死百姓…… 杨开忠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白。 “杨开忠,这些,你可认?” 杨开忠张了张嘴,想辩解,却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这些事,都是真的。 可他不想认。 认了,就完了。 “下官……冤枉!”他喊了起来,“下官建牌坊,是为了给太后贺寿,是尽忠尽孝!下官没有挪用修堤的银子,那些银子是户部拨的,怎么用,下官说了不算!河堤垮塌是天灾,跟下官没有关系!” 刑部尚书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拿起另一份东西,念了起来。 那是沈炼带回的账目复印件。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哪笔银子是从修堤款里挪的,哪笔银子是从赈灾款里挪的,哪笔银子是从哪挪的。 杨开忠听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杨开忠,”刑部尚书放下账目,“这些账目,你可认得?” 杨开忠张着嘴,说不出话。 他认得。 那是他亲手批的条子,一笔一笔,他怎么会不认得? 可他不明白,这些账目怎么会落到朝廷手里?他明明让人销毁了! 他不知道,沈炼查账的时候,是从那些包工头手里查出来的。 那些包工头,手里都有杨开忠批的条子。杨开忠让他们干活,说银子随后就付。 他们等啊等,银子一直没付。他们拿着那些条子,不知道该找谁要。 沈炼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二话不说,把条子全交出来了。 铁证如山。 杨开忠瘫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刑部尚书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又拿起第三份东西。 那是幸存者的口述,是一个个名字,一个个故事。 “杨开忠,”刑部尚书的声音低沉而沉重,“洙水河垮堤,淹死两百三十六人。这些人,你认得几个?” 杨开忠低着头,不敢看那些名字。 “你不认得。”刑部尚书替他说了,“你一个也不认得。可他们认得你。他们知道,是你不修河堤,是他们被洪水淹死。他们临死前喊的是什么?你知道不知道?” 杨开忠浑身发抖。 “他们喊的是——救命!”刑部尚书的声音陡然提高,“可谁能救他们?河堤垮了,洪水来了,谁也救不了他们!” 堂中一片死寂。 杨开忠伏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刑部尚书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杨开忠,你还有什么话说?” 杨开忠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案子审了三天。 三天里,杨开忠的罪状一条条被证实。 侵占民宅、挪用公款、玩忽职守、致人死亡。 每一条,都够他死一次。 三天后,判决下来了。 杨开忠,斩立决。 抄没家产,妻儿流放三千里。 所有涉案的官员,一律严惩不贷。 判决宣读那天,杨开忠跪在堂下,面如死灰。 他忽然抬起头,喊了一声:“我冤枉!” 没有人理他。 他被拖下去的时候,一路喊着“冤枉”。喊着喊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了声。 他被押回大牢,等着行刑。 那几天,他天天坐在牢里发呆,不吃不喝,不说话。 第一千三百九十三章 元宵佳节 狱卒们看他可怜,给他送饭,他不吃。劝他吃点东西,他不理。 第七天晚上,他忽然开口了。 他对狱卒说:“我想见一个人。” 狱卒问:“谁?” 他说:“周顺。” 周顺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下午。 他站在牢门外,看着里面的杨开忠,一句话也没说。 杨开忠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很久。 杨开忠先开口了。 “你是周顺?” 周顺点点头。 “你是那个告我的?” 周顺又点点头。 杨开忠沉默片刻,问:“你为什么告我?” 周顺看着他,慢慢开口:“我爹娘死了。” 杨开忠一愣。 “你拆了我家的房子,我爹娘没地方住,搬到城西的荒地,搭了个窝棚。窝棚漏风漏雨,我爹得了病,没钱治,死了。我娘跟着也死了。” 周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杨开忠听着,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恨我?” 周顺“嗯”了一声:“恨不能噙你肉,食你皮。” 杨开忠愣了:“我、这不是我本意。” 周顺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除了我家人,还有那些淹死的人。” 杨开忠沉默了。 “他们死得冤。”周顺说,“他们什么也没做错,就是住在河边,就被淹死了。他们的命,不是命吗?” 杨开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周顺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意味。 “杨大人,你知道吗,我进京告状那天,一路上走了整整一个月。脚底磨出了血泡,鞋子磨破了,就用布包着脚继续走。我那时候想,要是告不赢怎么办?要是你官官相护,把我抓起来怎么办?”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我后来想明白了。告不告得赢,是我的事。该不该告,是良心的事。我良心过不去,我就得告。” 杨开忠听着,久久不语。 过了很久,他忽然问:“那你同情我吗?” 周顺又摇摇头:“也不。” 杨开忠苦笑:“那你来看我干什么?” 周顺沉默片刻,道:“我也不知道。就是想来看看。” 两人又沉默了。 夕阳从窗缝里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照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杨开忠忽然说:“替我跟你爹娘说声对不起。” 周顺看着他,没有说话。 杨开忠又说:“替那些淹死的人说声对不起。” 周顺还是没说话。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出牢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杨开忠坐在那儿,低着头,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灰白的头发上,像一尊泥塑。 六月底,杨开忠被处斩。 行刑那天,天气很好。 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杨开忠被押到菜市口,跪在刑场上。 他的头发散乱,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围观的人很多,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朝他吐口水,有人骂他“狗官”,有人往他身上扔烂菜叶子。 他一动不动,任由那些东西砸在身上。 午时三刻,监斩官一声令下。 刽子手举起大刀,寒光一闪。 刀落下的时候,杨开忠忽然抬起头,望着天空。 天上,有几朵白云,悠悠地飘着。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中进士时,站在皇榜前,仰着头,望着那张写着“杨开忠”三个字的皇榜,心里涌起万丈豪情。 那时他想,自己一定要当一个好官,一个让百姓称道的好官。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了这样的人? 是从他第一次被人夸“大人英明”的时候? 是从他第一次尝到权力的滋味的时候? 是从他第一次觉得,百姓的命,不过是升官的垫脚石的时候?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现在想这些,已经晚了。 刀落。 血溅三尺。 人群一阵骚动,然后渐渐散去。 杨开忠的尸体被拖走,血迹被冲刷干净。 菜市口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杨开忠死后,曹州变了许多。 那座牌坊还在,但再没人提它。 过往的商旅经过,指指点点,说这是“那个贪官的牌坊”。 后来有人提议拆了它,没拆成。就那么立着,成了个笑话。 洙水河的堤坝,重新修了。 这次修得很结实,用的都是好料。 朝廷拨了银子,派了专人监工,谁也不敢再偷工减料。 那些被淹的村子,朝廷给了抚恤。 活着的人,每人得了些银子,算是补偿。 可人没了,银子有什么用? 周顺后来考中了举人,但没有去做官。 他在曹州开了一间私塾,教孩子们读书。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考进士,他说:“我不想当官。” 别人问为什么,他不答。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见过当官的嘴脸,不想变成那样的人。 他只想教孩子们读书识字,教他们做人的道理。 他常对学生说的一句话是—— “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学生们似懂非懂。 他也不强求。等他们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沈炼后来升了官,成了锦衣卫千户。 他办过很多案子,见过很多贪官。可杨开忠这个案子,他始终忘不了。 不是因为那个案子有多难办,是因为那些人。 那些被拆掉房子的人,那些被淹死的人,那些失去亲人的幸存者。 他每次想起他们,就会想起周家村那个老人说的话—— “老天爷开眼了!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老人说这话时,眼里流着泪,脸上却带着笑。 那个笑,沈炼记了一辈子。 这一年,洙水河边立起了一座碑。 碑不大,青石的,普普通通。 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是那年淹死的两百三十六个人。 立碑的人,是周顺。 他带着他的学生们,一块钱一块钱凑的,终于立起了这座碑。 立碑那天,他站在碑前,对着那些名字,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学生们也跟着鞠躬。 风吹过,吹得碑前的野草沙沙作响。 周顺抬起头,望着远方。 远处,洙水河静静地流着,水波不兴。 他忽然想起杨开忠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替那些淹死的人说声对不起。” 他对着那些名字,轻轻说了一句—— “我替你们说了。” 风吹过,像一声叹息。 那些名字,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正月十五。 元宵节。 这一年的元宵,注定与往年不同。 半个月前,湖广巡抚进京述职,带来一个消息。 浏阳今年新研制了一批烟花,花样之奇,前所未有。 地方官不敢自专,特贡入京,请万岁爷观赏。 朱兴明听了,来了兴致。 “哦?什么花样?” 湖广巡抚跪禀:“回万岁,臣也说不清。只知道那烟花放上天,能炸出字来。” “炸出字来?”朱兴明笑了,“好,朕倒要看看,能炸出什么字来。” 于是就有了今晚。 从午后开始,京城就热闹起来了。 天还没黑,各条街道上就已经挤满了人。 有推着车的,有挑着担的,有牵着孩子的,有扶着老人的。 南来的北往的,认识的陌生的,都挤在一起,等着看今晚的烟花。 沿街的商铺,早早就挂起了灯笼。 大大小小,各式各样,有圆的方的,有动物有人物,有画着牡丹的有写着福字的。 灯笼底下,是各种小吃摊子——糖葫芦、炸元宵、灌肠、豆汁、驴打滚……香味飘得满街都是。 孩子们最高兴。他们穿着新衣裳,手里提着灯笼,在人堆里钻来钻去,你追我赶,笑闹声此起彼伏。 大人们在后面追着喊“慢点跑别摔着”,可他们哪里肯听,跑得更欢了。 东城的一条小巷里,一个年轻妇人正站在门口,踮着脚往街口张望。 她身后,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跑出来,拉着她的手:“娘,咱们什么时候去看烟花?” 妇人低头看着他,笑了:“急什么,天还没黑呢。” 男孩不依:“可是别人都去了!” 妇人正要说话,巷口传来一个声音:“安儿,别催你娘。” 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男子走过来,手里提着一盏兔子灯。 他把灯递给男孩,笑着说:“拿着,等会儿人多,别走散了。” 男孩接过灯,高兴得直蹦:“谢谢爹!” 第一千三百九十四章 盛世之下 这男子,正是周顺。 他进京告状,扳倒了曹州知州杨开忠。 后来他中了举人,却没有做官,而是回了曹州开了私塾。 这次进京,是送几个学生参加会试。正好赶上元宵,便带着妻儿出来逛逛。 他妻子站在门口,看着父子俩,眼里满是笑意。 “走吧。”她说,“再不走,就赶不上了。” 周顺点点头,拉着儿子的手,一家人汇入人流,向皇城方向走去。 烟花 戌时三刻,皇城方向传来一声炮响。 那是信号。 所有人齐刷刷抬起头,望向夜空。 第一朵烟花升起来了。 咻——啪! 金色的光芒在夜空中炸开,像一朵巨大的菊花,花瓣舒展,流光溢彩。 人群发出一阵欢呼。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无数的烟花接连升空,红的、黄的、蓝的、紫的、绿的,把夜空染成五颜六色的画布。 有的烟花像瀑布,从天上倾泻而下,金光闪闪; 有的烟花像垂柳,丝丝缕缕,随风飘摇;有的烟花像牡丹,一层一层绽放,雍容华贵;有的烟花像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天际。 孩子们仰着头,张着嘴,看得目不转睛。 老人们眯着眼,笑着,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烟花”。 年轻的夫妻依偎在一起,指着天上的烟花,说着悄悄话。 周顺把儿子架在肩上,让他看得更清楚。儿子兴奋得直喊:“爹,你看那个!那个最亮!那个像龙!” 周顺笑着点头。 他妻子站在旁边,仰头看着烟花,忽然轻声说:“真好看。” 周顺低头看她,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他忽然想起自己跪在都察院门口,举着状纸,从早晨跪到黄昏。 那时候他想,要是告不赢怎么办?要是这辈子就这样了怎么办? 现在他知道了。 告赢了。 他伸手,握住了妻子的手。 妻子抬头看他,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就这样站着,看着满天的烟花。 皇城 皇城城楼上,朱兴明负手而立。 他身边,站着太子朱和壁,还有太子妃沈小小。 身后,是一众文武百官。 城楼下,是黑压压的人群。 从城楼上看下去,那些人的脸都仰着,被烟花照得忽明忽暗,像一片起伏的人海。 朱兴明看着那些人,看了很久。 他忽然开口:“和壁,你知道朕在想什么吗?” 朱和壁道:“儿臣不知。” 朱兴明说:“朕在想,这些人,都是朕的百姓。” 朱和壁没有说话。 “他们有的穷,有的富,有的苦了一辈子,有的刚过上好日子。但不管怎样,今夜,他们都在这儿,仰着头,看朕放的烟花。”朱兴明顿了顿,“这就叫盛世。” 朱和壁轻声道:“父皇说得是。” 朱兴明转过身,看着他:“你知道盛世是什么吗?” 朱和壁想了想,道:“儿臣以为,盛世就是百姓能安居乐业,能吃饱穿暖,能像今夜这样,安心看一场烟花。” 朱兴明笑了。 “说得对。”他拍拍儿子的肩膀,“你记住,盛世不是朕的,不是朝廷的,是他们的。他们能安安稳稳过日子,才是盛世。” 朱和壁郑重地点头。 城楼上,又一片烟花升起。 这一次,烟花炸开后,竟在夜空中组成了四个大字。 “国泰民安” 人群沸腾了。 欢呼声震天响,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喊:“万岁!万岁!” 有人喊:“大明万岁!” 有人喊:“国泰民安!国泰民安!” 朱兴明站在城楼上,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脸上露出笑容。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自豪,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他想起这些年,经历过的事。 满清铁骑、流寇作乱、沙俄入侵... 交趾的入侵,琴坊的血战,倒马坡的牺牲,陈烈的死。 那场可怕的瘟疫,章明理的殉职,几十万百姓的生死。 还有那个叫陈海峰的清官,那个叫李大勇的郎中,那个叫周顺的秀才,那些无数默默无闻却撑起了这个国家的人。 他们都曾站在至暗时刻,面对过生死抉择。 但他们都走过来了。 这个国家,也走过来了。 朱兴明深吸一口气,望着满天烟火,喃喃道:“值了。” 朱和壁听见了,问:“父皇说什么?” 朱兴明摇摇头,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片璀璨的夜空,看着那些欢呼的百姓,看着这座他守护了一辈子的京城。 烟火还在继续。 一朵接一朵,一片接一片,把夜空染得五彩斑斓。 那些光芒,照在城楼上,照在人群中,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远处的钟声响起,悠远绵长。 是子时了。 元宵节过去了。 可那些光,那些笑,那些欢呼,还在。 人间 烟花散尽后,人群渐渐散去。 街上依然热闹。卖糖葫芦的还在吆喝,卖炸元宵的还在忙碌,提着灯笼的孩子还在奔跑。 大人们一边走一边说笑,议论着刚才的烟花,谁家的最好看,哪朵最特别。 周顺一家走在回家的路上。 儿子已经困了,趴在父亲肩上,迷迷糊糊的。 手里的兔子灯还亮着,一晃一晃的,照出他们长长的影子。 妻子轻声说:“今晚真好看。” 周顺点点头:“嗯。” “安儿也高兴。” “嗯。” 妻子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怎么就会嗯?” 周顺也笑了:“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妻子没再说话,只是挽着他的胳膊,慢慢走。 走过一条巷子的时候,他们看见路边坐着一个人。 是个老人,穿着破旧的棉袄,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他坐在台阶上,仰着头,望着夜空。 烟花已经散了,天上什么都没有。 可他就那么望着,一动不动。 周顺停下脚步,看了他一会儿,走过去。 “老人家,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 老人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家?没有家。” 周顺愣住了。 盛世之下总有黑暗,就如同贪官永远杀不绝。 人间不平事,也是所在多有。 朱兴明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使得这个国家富强,使得百姓安居。 “老人家,你家里出什么事了么?”周顺又问。 第一千三百九十五章 有故事的老人 老人,佝偻着背,坐在一户人家的台阶上。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一双浑浊的眼睛,一件破旧得不成样子的棉袄。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周顺的妻子也看见了,低声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坐在这儿?” 周顺沉默片刻,把儿子轻轻放下来,交给妻子:“你们先回去,我过去看看。” 妻子有些担心:“这么晚了……” “没事,就问几句话。”周顺拍拍她的手,“你先带安儿回去睡觉,我一会儿就回来。” 妻子点点头,抱着儿子走了。 周顺转过身,向巷子里走去。 走近了,他才看清那个老人。 老人很老了,怕是有七十多岁。 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的,在风里乱成一团。 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一看就是很久没吃饱饭的样子。 他身上那件棉袄,破了好几个洞,露出发黑的棉絮。 脚下是一双草鞋,脚趾头都露在外面,冻得发紫。 周顺心里一紧,轻声问:“老人家,你的家呢。” 老人慢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周顺愣住了。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啊。空洞、麻木、绝望,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光,随时都会熄灭。 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没有家。” 周顺心里更紧了。他蹲下来,跟老人平视,轻声问:“怎么会没有家?您住哪儿?家里还有什么人?” 老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慢慢开口。 “儿子……没了。” 周顺一怔。 “老伴……也没了。” 老人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可越是这样,周顺听着越难受。 “都没了……就剩我一个……”老人喃喃道,“在哪儿都是待着……不如在这儿坐坐……看看烟花……” 周顺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想起刚才在街上看到的那些人,那些笑着、欢呼着、抱着孩子、挽着爱人的人。 他们有家,有亲人,有热热闹闹的日子。 可这个老人呢? 他什么都没有。 “老人家,”周顺轻声问,“您儿子……是怎么没的?”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着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顺以为他不愿说,便不再问了。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塞到老人手里。 “老人家,拿着。买点吃的。” 老人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银子,又抬头看着周顺,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出泪来。 “你……你给老头子这个干什么?” 周顺说:“没什么。您保重。” 他转身要走。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老人的声音—— “后生,你……你是个好人。” 周顺停下脚步。 “可好人有什么用?”老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凄厉,“好人救不了我!救不了我儿子!救不了我老伴!他们都死了!都死了!” 周顺转过身,看见老人浑身发抖,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下来,一滴滴落在手里的银子上。 他走回去,在老人身边坐下。 “老人家,您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老人哭了很久。 周顺没有催他,只是坐在旁边,静静地等。 夜风越来越凉,月亮渐渐西斜。 巷子里很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老人的哭声渐渐停了。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后生,你听老头子说。说完了,你就知道,老头子为什么不想活了。” 他叫孙有福,今年七十二了。 家在京城南边的通县,一个叫孙家庄的小村子。祖祖辈辈都是种地的,穷是穷,但好歹有几亩薄田,一间土坯房,能遮风挡雨,能填饱肚子。 他儿子叫孙大牛,今年四十出头,老实巴交的庄稼人。 娶了个媳妇,生了个孙子,一家人虽然不富裕,但也其乐融融。 变故是从去年冬天开始的。 孙大牛的媳妇病了。 起初只是咳嗽,没人在意。后来咳得越来越厉害,还发烧,烧得人都糊涂了。 孙大牛急了,请了郎中来看。郎中开了药,说不是什么大病,吃几副药就好了。 可药吃了,病没好。反而越来越重。 孙有福的老伴急得直哭,孙大牛红着眼眶,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买药。 积蓄花光了,媳妇的病还没好。 孙大牛没有办法,去求李员外。 李员外是通县的大财主,开着一家当铺,一家粮铺,还放印子钱。 方圆几十里的穷苦人,谁家有急事,都去找他借钱。 孙大牛借了十五两银子。 十五两,在当时不是小数目。但孙大牛想,只要媳妇的病好了,一家人齐心合力,总能还上。 他没想到,这十五两,会变成一座山,压得他全家粉身碎骨。 “印子钱?”周顺皱起眉头,“借十五两,怎么就成了三百两?” 老人苦笑。 “后生,你不懂。印子钱,利滚利,驴打滚,滚起来比什么都快。” 他慢慢说起来。 李员外的印子钱,规矩是这样的:借十两,月利三分。听起来不高,可那是按月算的。 一个月不还,利息就翻上去;两个月不还,利息再翻;三个月不还,本加利,利加本,滚成一团乱麻。 孙大牛借了十五两,说好三个月还。 可三个月过去了,媳妇的病刚好一点,哪来的钱还? 李员外派人来催。孙大牛跪在地上磕头,求宽限几天。来人哼了一声,说宽限可以,利息照算。 又三个月,还是还不上。 这时候,十五两的本金,加上利息,已经变成了三十两。 孙大牛傻眼了。 他去求李员外,想再借一点,先把以前的还上。李员外笑眯眯地说:“行啊,不过你得拿东西抵押。” 孙大牛拿什么抵押?家里唯一值钱的,就是那几亩地和那间土坯房。 他咬咬牙,把地契押上了。 又借了二十两,还了以前的三十两,剩下五两,用来给媳妇抓药。 可二十两的利息,比十五两还高。 半年后,二十两变成了五十两。 加上前面那十五两的烂账,总共六十五两。 孙大牛再也还不上了。 李员外的人来了,拿着地契,说这地归李员外了。那间土坯房,也归李员外了。 孙大牛一家,被赶了出来。 那天,孙大牛的媳妇跪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 第一千三百九十六章 印子钱 她说是自己拖累了全家,要不是给自己治病,怎么会借印子钱?怎么会把地和房子都赔进去? 孙有福的老伴抱着孙子,哭得说不出话。 孙大牛站在那儿,一句话也没有。 只是红着眼眶,望着那间住了几十年的土坯房,望着那几亩种了一辈子的地。 然后他走了。 不知道去了哪里。 再也没有回来。 “大牛他媳妇……”老人的声音颤抖起来,“她……她受不了这个打击……没几天就……就死了……” 周顺的心一沉。 “那您老伴呢?” 老人的眼泪又流下来。 “她……她急火攻心……上个月也没了……” 周顺沉默了。 他想起刚才老人说的那些话——“儿子没了,老伴也没了”。原来是这样没的。被印子钱逼的,被那个李员外逼的。 “那您孙子呢?”周顺问。 老人摇摇头:“不知道。大牛失踪后,那孩子也跟着不见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周顺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一家四口,一个失踪,一个病死,一个急死,只剩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流落街头,无家可归。 就因为借了十五两银子。 十五两。 周顺深吸一口气,问:“那您现在呢?您怎么过的?” 老人苦笑:“四处流浪呗。白天讨饭,晚上睡破庙、睡屋檐、睡街边。能活一天是一天。” “那您刚才说……不想活了……” 老人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慢慢开口。 “后生,你知道李员外的人还在找我吗?” 周顺一愣:“找您?为什么?” “他们说,大牛还欠他们三百两。” 周顺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三百两。” 周顺猛地站起来。 “三百两?您刚才不是说,六十五两吗?怎么又变成三百两了?” 老人苦笑。 “后生,你不懂。印子钱,利息会涨。大牛借的那些钱,利滚利,滚到现在,可不就是三百两吗?他们说,父债子偿,子债父偿。大牛跑了,这账就该我来还。” 周顺的脑子嗡嗡作响。 十五两,变成三百两。 二十倍的利。 这是什么印子钱?这分明是吃人的狼! “可您什么都没有了,拿什么还?” 老人摇摇头:“我不还。可我躲着他们。他们到处找我,找到我,就要把我抓去关起来。我老了,经不起折腾。与其被他们抓到,不如自己找个地方,上吊死了算了。” 周顺说不出话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看着他破旧的棉袄,看着他露在外面的脚趾,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那一点绝望的光。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跪在都察院门口,举着状纸,从早晨跪到黄昏。 那时候他想,要是告不赢怎么办?要是这辈子就这样了怎么办? 可后来他告赢了。杨开忠死了,那两百多条人命,总算有了交代。 可现在呢? 这个老人,他找谁告? 他告谁? 周顺蹲下来,握住老人干枯的手。 “老人家,您别死。您等着,我替您告。” 老人愣住了。 “你……你告谁?” “告李员外。”周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告他放印子钱,告他逼死人命,告他让您家破人亡。” 老人的眼泪又流下来。 “后生,你……你是个好人。可你告不赢的。李员外有钱有势,县太爷都跟他称兄道弟。你一个过路的,拿什么告他?” 周顺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周顺把老人带回了客栈。 老人姓孙,孙有福。周顺给他开了一间房,让他好好洗个澡,好好吃顿饭,好好睡一觉。 孙有福坐在客栈的床上,看着那干净的被褥,看着那热腾腾的饭菜,眼泪流了又流。 他有多少年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了?有多少年没吃过这么热乎的饭了? 他不记得了。 周顺的妻子刘氏听丈夫说了老人的遭遇,眼眶也红了。 她给老人端来热水,拿来自己的旧衣裳——虽然没有男人穿的,但总比那破棉袄暖和。 儿子安儿醒了,揉着眼睛问:“爹,那个老爷爷是谁?” 周顺说:“是个可怜人。” 安儿又问:“他怎么可怜?” 周顺想了想,说:“他儿子没了,他老伴也没了,就剩他一个人。” 安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咱们能帮他吗?” 周顺笑了。他摸摸儿子的头,说:“能。” 那一夜,周顺几乎没睡。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那件事—— 十五两银子,滚成三百两。 一个家,就这么没了。 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两条人命。 不对,是三条。那个失踪的儿子,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如果死了,就是三条。 他想起当年自己告杨开忠时的情形。 那时候他也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不甘心”。 不甘心爹娘就这么死了,不甘心那些百姓就这么被淹死了。他走了一个月,脚底磨出了血泡,鞋子磨破了,用布包着脚继续走。 他告赢了。 杨开忠死了,那些死去的人,总算有了交代。 现在,这个老人呢? 他的冤屈,谁来替他伸? 他儿子欠的债,谁来替他讨? 周顺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能袖手旁观。 天快亮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帮这个老人。 第二天一早,周顺去找孙有福。 老人已经起来了,坐在床边,望着窗外发呆。 周顺在他身边坐下。 “孙大爷,您把那个李员外的底细,再给我仔细说说。” 孙有福转过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光。 “后生,你真要管这事?” 周顺点点头。 孙有福沉默了很久,慢慢开口。 李员外,大名李满仓,通县最大的财主。 他开了三家当铺、两家粮铺、一间绸缎庄、一间客栈,还在乡下有好几百亩地。 他放印子钱,利息高得吓人,可穷人们急用钱的时候,只有他能借。 他跟县太爷称兄道弟,县太爷见了李员外,也要客客气气叫一声“李翁”。县里的师爷、衙役、书吏,没少收他的好处。 他在通县,就是土皇帝。 谁得罪了他,没有好下场。 曾经有个穷秀才,因为帮人写状纸告他,被他派人打断了腿。 告到县衙,县太爷说查无实据,不了了之。 还有一个佃户,欠了他的租子还不上,被他逼得跳了河。 死后还欠着账,李员外逼着他老婆还,他老婆没办法,把自己卖进了窑子。 这些事,通县人都知道。 可谁敢说? 说了,就是下一个。 “后生,”孙有福拉住周顺的手,“你别管了。你管不了的。你有老婆有孩子,别为了我这个老头子,把自己搭进去。” 周顺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孙大爷,您知道我是怎么进京的吗?” 孙有福摇摇头。 “我也是为了告状。”周顺说,“告我们那儿的知州。他为了建牌坊,挪用了修堤的银子,河堤垮了,淹死了两百多人。我爹娘,也是那两百多人里的。” 孙有福愣住了。 第一千三百九十七章 故人 “我走了整整一个月,脚底磨出了血泡,鞋子磨破了,用布包着脚继续走。我跪在都察院门口,从早晨跪到黄昏。” “后来呢?” “后来,我告赢了。那个知州被砍了头。” 孙有福的眼里,那一点光忽然亮了起来。 “真的?” 周顺点点头。 “孙大爷,我告过状,我知道怎么告。我认识一些人,知道往哪儿递状子。您的事,我能管。” 孙有福的眼泪又流下来。 他忽然从床上爬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周顺面前。 周顺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孙大爷,您这是干什么?” 孙有福老泪纵横,死死抓着周顺的手不肯起来。 “后生……恩人……老头子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你要是能替老头子伸冤,老头子死也瞑目了!” 他扶着孙有福站起来,一字一句道:“孙大爷,您放心。这冤,我替您伸定了。” 周顺本打算送完学生就回曹州。 现在他改了主意。 他让妻子带着儿子先回去,自己留在京城,替孙有福告状。 妻子有些担心:“管这些闲事,你一个人在这儿,能行吗?” 周顺笑笑:“放心,之前就是一个人。” 妻子看着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替他收拾了几件换洗衣裳,又把仅剩的几两银子塞到他手里。 “小心点。” 周顺点点头,抱了抱儿子,看着他们上了回乡的马车。 马车走远了,消失在官道尽头。 周顺转过身,大步向城里走去。 接下来的日子,他忙得脚不沾地。 他先去通县,暗中打听李满仓的事。 孙有福说的那些,他都核实了一遍——那个被打断腿的秀才,那个被逼跳河的佃户,那些被印子钱逼得家破人亡的穷人。 他去看了那个秀才。 秀才姓冯,四十多岁,已经瘸了十几年。他住在通县城外的一间破庙里,靠给人写信、写状纸糊口。 周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破庙门口晒太阳。 “你是来告李满仓的?”冯秀才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省省吧。告不赢的。” 周顺说:“我也告过状,我告赢了。” 冯秀才一愣。 “你告谁?” “曹州知州杨开忠。” 冯秀才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知道杨开忠。那案子当年轰动一时,连他们这偏远小县都听说过。 一个秀才告倒了四品知州,二百多条人命总算有了交代。 他上下打量着周顺,眼神变了。 “你……你就是那个周顺?” 周顺点点头。 冯秀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惊讶,有敬佩,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好,好。”他说,“你坐,我跟你说。” 冯秀才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全说了。 李满仓在通县为非作歹二十年,害过的人不计其数。印子钱只是他敛财的手段之一。他还强占民田,逼良为娼,勾结官府,私设刑堂。 “你知道他为什么能横行这么久吗?”冯秀才问。 周顺摇摇头。 “因为他有人。” “什么人?” 冯秀才压低声音,说了三个字—— “京里的人。” 周顺的心一沉。 “谁?” 冯秀才摇头:“不知道。但肯定有。县太爷只是他的狗腿子,真正保他的,在京城。” 周顺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当年告杨开忠时,杨开忠背后没有人,所以能告倒。可这个李满仓,背后有人。 那还能告倒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不告,那些被李满仓害死的人,就白死了。 他站起来,对着冯秀才深深一躬。 “多谢先生。” 冯秀才摆摆手:“你小心。那些人,不好惹。” 周顺点点头,转身离去。 从通县回来后,周顺把自己关在客栈里,开始写状纸。 他写得很慢。 每一个字,他都要反复斟酌。每一句话,他都要仔细推敲。 他知道,这状纸递上去,就是跟李满仓背后的人宣战。 对方是什么人,他不知道。对方有多大势力,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写清楚。 写清楚李满仓放印子钱,写清楚孙有福一家的遭遇,写清楚那些被逼死的人,写清楚那些被逼疯的人。 他一笔一划地写,写到深夜,写到天亮。 状纸写了三遍,改了五遍。 写完最后一遍的时候,他抬起头,望着窗外。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进来,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上,照在那一个个名字上。 孙有福、孙大牛、孙大牛的媳妇、孙大牛的儿子、冯秀才、那个跳河的佃户、那些不知名的穷人…… 他忽然想起孙有福说的那句话—— “十五两,变成三百两。” 十五两,三百两。 二十倍的利。 可那个“利”,是多少条人命?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些命,他要替他们讨回来。 周顺把状纸递到了顺天府。 顺天府是京城的衙门,管着京城和周边各县。通县归顺天府管,这案子,应该顺天府审。 他把状纸递进去,然后等在门口。 等了三天,没动静。 他又去问,衙役说:“等着。” 他又等了三天,还是没动静。 周顺急了。 他去找顺天府的师爷,把状纸的事说了一遍。师爷翻了翻案卷,皱着眉头说:“这案子,不好办。” “怎么不好办?” 师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周顺明白了。 李满仓背后的人,伸手伸到了顺天府。 他站在顺天府门口,望着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讽刺,有苦涩,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倔强。 当年在都察院门口,他也是这样等的。 等了半天,等来一个人,把他的状纸收了。 可那个人是谁?他至今不知道。 他只记得,后来有人告诉他,那人是太子的人。 太子。 周顺的眼睛忽然亮了。 他想起十年前,太子亲自审理杨开忠案子的情形。 那时候他跪在堂下,看着那个年轻的储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才是青天大老爷。 对,找太子。 可太子在东宫,寻常百姓怎么能见到太子? 周顺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个人。 沈炼。 第一千三百九十八章 状纸 那个当年去曹州查案的锦衣卫百户。 他记得沈炼的名字,记得他的样子。 后来听说他升了千户,还在锦衣卫当差。 如果能找到沈炼,让他把状纸递给太子…… 周顺的心跳得厉害。 他不知道沈炼还记不记得他,也不知道沈炼愿不愿帮忙。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只能试一试。 沈炼这几年,升得很快。 杨开忠案之后,他又办了几个大案,件件漂亮,深得太子信任。 如今已经是锦衣卫千户,手下管着几百号人。 这天他从北镇抚司出来,正准备回家,忽然被人拦住了。 “沈大人。” 沈炼抬头一看,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穿着半旧的青衫,面容清瘦,眼神却很亮。 他愣了一下,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那男子深深一躬:“草民周顺,在曹州,曾与大人有过一面之缘。” 沈炼的记忆瞬间被激活了。 周顺。 那个告倒杨开忠的秀才。 他当时去曹州查案,周顺给他带过路。 后来案子结了,他还见过周顺一面。只是后来各忙各的,再没见过。 “周先生!”沈炼连忙扶起他,“你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来京城的?” 周顺苦笑:“来了有些日子了。一直在找沈大人,今日总算见着了。” 沈炼看看四周,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跟我回家。” 沈炼的宅子不大,两进的小院,在东城的一条胡同里。 他把周顺让进书房,让下人上了茶,关上门,问:“周先生,有什么事,你直说。” 周顺从怀里掏出状纸,双手递过去。 “沈大人,草民又告状了。” 沈炼接过状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看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周顺。 “这个李满仓,我听说过。” 周顺一愣:“大人听说过?” 沈炼点点头:“锦衣卫的卷宗里,有他的名字。通县的大财主,跟京城有些官员有来往。有人告过他,但都石沉大海。” 他顿了顿,又问:“这孙有福,现在何处?” 周顺道:“就在京城,草民把他安置在一间客栈里。” 沈炼沉思片刻,道:“状纸我先收着。你回去等我消息。” 周顺跪了下去,重重叩首:“多谢沈大人!” 沈炼扶起他:“周先生,你别谢我。这案子能不能成,还要看太子殿下。” 周顺点点头,告辞离去。 他走后,沈炼坐在书房里,把那状纸又看了一遍。 孙有福,孙大牛,十五两银子变成三百两,一个家就这么没了。 他想起当年在周家村看到的那片废墟,想起那些失去亲人的幸存者,想起那个说“老天爷开眼了”的老人。 这世上的不平事,怎么这么多? 他叹了口气,把状纸收好。 明天,他要进宫一趟。 第二天一早,沈炼去了东宫。 太子朱和壁正在文华殿批阅奏章,听说沈炼求见,便让人传他进来。 沈炼进来,跪地行礼。 朱和壁放下手里的奏章,问:“有什么事?” 沈炼从怀里掏出状纸,双手呈上。 “殿下,臣有一物,请殿下过目。” 朱和壁接过状纸,展开一看。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看完之后,他沉默了很久。 “这个周顺,就是告杨开忠的那个?” 沈炼道:“正是。” 朱和壁点点头:“我记得他。那是个硬骨头。” 他又把状纸看了一遍,抬起头,问:“这上面说的,都是真的?” 沈炼道:“臣派人去通县查过,大致属实。李满仓在通县为非作歹二十年,害人无数。那个孙有福一家,只是其中之一。” 朱和壁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 十五两银子,变成三百两。 一个家,就这么没了。 两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不对,是三条。 “这个李满仓,”他缓缓开口,“背后有人?” 沈炼道:“臣查过,他跟京城的一些官员有来往。具体是谁,还在查。” 朱和壁点点头。 “查。”他说,“查清楚。不管是谁,都给孤揪出来。” 沈炼跪地叩首:“遵旨。” 朱和壁转过身,看着那份状纸。 “那个孙有福,现在何处?” 沈炼道:“周顺把他安置在客栈里。” 朱和壁沉默片刻,道:“传旨,让孙有福和周顺,明日来东宫。孤要亲自见他们。” 沈炼一愣:“殿下要亲自审理?” 朱和壁点点头。 “这个案子,我管了。” 第二天,孙有福和周顺被带到了东宫。 孙有福一辈子没进过这么气派的院子。他低着头,浑身发抖,紧紧抓着周顺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周顺轻声说:“孙大爷,别怕。太子殿下是青天大老爷,会给您做主的。” 孙有福点点头,可手还是抖得厉害。 他们被带到慎德殿前。 殿中,太子朱和壁端坐御案之后。旁边站着太子妃沈小小,还有几位官员。 孙有福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朱和壁开口:“你就是孙有福?” 孙有福颤声道:“草……草民正是。” “你的事,朕都知道了。你把当时的情形,再跟孤说一遍。” 孙有福磕了个头,一五一十,把那些事又讲了一遍。 从他儿子借钱给媳妇治病,到利滚利变成三百两,到地被收走、房子被收走,到他儿子失踪、儿媳妇病死、老伴急死,到他一个人流落街头,到李满仓的人还在追着他要账。 他说得很慢,很乱,有时候说着说着就哭了,哭完了再继续说。 殿中很安静,没有人打断他。 说到最后,他忽然重重磕了一个头,把额头都磕破了,血流下来,混着眼泪,糊了一脸。 “太子殿下!草民老头子一条贱命,死了也就死了。可我儿子呢?我儿媳妇呢?我老伴呢?他们都是好人,没招谁没惹谁,凭什么就这么死了?凭什么?” 朱和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孙有福面前,亲自把他扶起来。 “孙大爷,您放心。这事,孤替您做主。” 孙有福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的储君,看着他那双温和却坚定的眼睛,忽然放声大哭。 那哭声,像积压了一辈子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 周顺站在一旁,眼眶也红了。 他悄悄转过身,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接下来,是传唤李满仓。 李满仓早就被锦衣卫“请”来了。他被带进殿中,看见跪在地上的孙有福,脸色变了变,随即恢复如常。 他跪在地上,自称“草民”,态度恭敬,神色从容。 朱和壁看着他,问:“李满仓,你可知罪?” 李满仓叩首道:“殿下,草民不知犯了何罪。” “不知?”朱和壁冷笑一声,“孙有福一家,借你十五两银子,利滚利变成三百两,地被你收走,房子被你收走,儿子失踪,儿媳病死,老伴急死。你还派人追着孙有福要账,逼得他走投无路,要上吊自杀。这些,你不知道?” 李满仓道:“殿下,草民是做生意的,放贷取利,天经地义。孙大牛借钱不还,草民按规矩追账,何罪之有?至于他家里出了什么事,那是他家的事,跟草民有什么关系?” 第一千三百九十九章 太子的决断 孙有福听了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满仓,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周顺忍不住了,上前一步,道:“殿下,草民有话说。” 朱和壁点点头:“讲。” 周顺道:“李满仓说放贷取利天经地义,可朝廷有律法,私放钱债,月利不得过三分。李满仓的印子钱,利滚利,驴打滚,何止三分?分明是高利盘剥,坑害百姓!此其一。” 李满仓的脸色变了变。 周顺继续道:“李满仓说孙大牛借钱不还,他按规矩追账。可他追账的手段是什么?是收走人家的房子、土地,让人家流落街头,无处可去。这是追账吗?这是逼死人命!此其二。” “还有,”周顺的声音越来越高,“孙大牛失踪后,李满仓派人追着孙有福要账。孙有福七十多岁,身无分文,无家可归,他能拿什么还?这不是逼账,这是要他的命!此其三!” 三条说完,周顺跪在地上,重重叩首。 “殿下,李满仓横行乡里二十年,害死的人不止孙有福一家。通县百姓,谁不知道他的恶名?可为什么没人敢告他?因为他有钱有势,勾结官府,告他的人都没好下场!殿下若不信,可派人去通县查访。草民所言,句句属实!” 殿中一片寂静。 李满仓的脸色已经白了。 朱和壁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李满仓,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满仓张了张嘴,想辩解,却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自己完了。 那些他以为天衣无缝的事,那些他以为永远没人敢说的事,今天全被翻出来了。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被他打断腿的秀才。 那秀才跪在地上,指着他说:“李满仓,你等着,老天爷会收你的。” 他一直以为,老天爷不存在。 现在他知道了。 老天爷存在。 老天爷,就在眼前。 案子没有当场判决。 朱和壁派人去通县,把李满仓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查了个底朝天。 查出来的东西,让人触目惊心。 二十年里,李满仓害死的人,至少有十几个。 有被他逼死的,有被他打死的,有被他害得家破人亡后自己寻死的。 被他逼得倾家荡产的,更是不计其数。 他的印子钱,利息高得离谱。 借十两,一年不还,就能滚到一百两。 那些还不上的人,要么把房子、土地抵给他,要么被他送进大牢,要么被他逼得卖儿卖女。 他跟县衙的师爷、衙役、书吏,都有勾连。 每年过年,都要送一份厚礼。 县太爷跟他称兄道弟,县衙里的人见了他,都要客客气气叫一声“李翁”。 他背后的人,也查出来了。是吏部的一个郎中,姓钱,跟他沾亲带故。 钱郎中在吏部当差,负责官员考评,县太爷们巴结他还来不及,怎么会去得罪他的亲戚? 锦衣卫把钱郎中请来“喝茶”的时候,钱郎中吓得魂飞魄散,一五一十全招了。 他收了李满仓多少银子,给李满仓办了多少事,一桩一件,说得清清楚楚。 案子审了半个月。 半个月后,判决下来了—— 李满仓,斩立决。 抄没家产,妻儿流放三千里。 那个吏部郎中钱某,革职查办,流放两千里。 通县知县,斩立决。 县衙里的师爷、衙役、书吏,凡跟李满仓有勾连的,一律严惩。 判决宣读那天,孙有福跪在堂下,老泪纵横。 他磕了一个又一个头,把额头磕得鲜血淋漓,谁也拦不住。 “老天爷开眼了!老天爷开眼了!” 周顺扶着他,眼眶也红了。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告倒杨开忠那天,也是这样的心情。 那时候他想,那些死去的人,总算有个交代了。 现在,那些被李满仓害死的人,也总算有个交代了。 李满仓的家产,被抄没后,朝廷按律处置了一部分,剩下的,用来赔偿那些被他害过的人。 孙有福分到了一百两银子,还有几亩地,一间小房子。 他捧着那些银子和地契,手抖得厉害。 “这……这是……” 周顺笑着说:“孙大爷,这是您的。李满仓收了您家的地和房子,现在朝廷还给您了。还有这些银子,是赔偿您的。” 孙有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跪在地上,对着京城的方向,磕了一个又一个头。 孙大牛的下落,也有了消息。 有人在一个偏远的山村里发现了他。他疯了,整天在山里游荡,见人就躲,不会说话,只会傻笑。 周顺带着孙有福去找他。 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一棵大树下,傻傻地笑。 看见有人来,吓得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孙有福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轻声叫:“大牛……大牛……” 孙大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空洞洞的,像不认识他似的。 孙有福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把儿子搂在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大牛,爹来接你了……咱们回家……” 孙大牛一动不动。 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流下两行泪来。 案子了结后,周顺该回曹州了。 临走前,他去跟孙有福告别。 孙有福已经把家安顿好了。那间小房子虽然简陋,但遮风挡雨足够了。 那几亩地虽然不大,但种粮食养活爷儿俩,也够了。 他把儿子接了回来,每天给他做饭、洗衣、说话。 孙大牛还是不会说话,还是见人就躲,但至少,不会再跑到山里去了。 孙有福拉着周顺的手,老泪纵横。 “后生……恩人……老头子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老头子这辈子,报答不了你的恩情。下辈子,老头子做牛做马,报答你。” 周顺摇摇头:“孙大爷,您别这么说。我做的,是我该做的。” 他蹲下来,看着孙大牛。 孙大牛缩在墙角,不敢看他。 周顺轻声说:“大牛哥,好好活着。你爹还等着你呢。” 孙大牛没有反应。 周顺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小屋,转过身,大步离去。 身后,孙有福站在门口,一直望着他的背影,望了很久很久。 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他还站在那里。 朱和壁将此事上报给朱兴明的时候,朱兴明沉默了。 第一千四百章 离宫 制度的不完善,即便是作为皇帝的朱兴明也无奈。 只有努力发展科技,人类文明在不断进步,到那个时候人类的文明时代才算是真正到来。 想要让大明步入现代文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或许,是几十年甚至几百年。 京城的天,一天比一天热了。 乾清宫里,朱兴明靠在东暖阁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了半天也没翻一页。 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 他把书往旁边一扔,叹了口气。 “孙旺财。” “奴婢在。”贴身太监孙旺财应声而入。 “太子呢?” “回万岁爷,太子殿下今儿个在文华殿召见六部官员,商议江南漕运的事。” 朱兴明点点头,又叹了口气。 孙旺财小心翼翼地问:“万岁爷,要不要奴婢去传太子殿下过来?” “不用。”朱兴明摆摆手,“他忙他的,朕就是问问。” 孙旺财不敢再问,悄悄退到一旁。 朱兴明又躺了一会儿,觉得浑身不得劲。 他坐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蝉鸣和花香。 御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红的白的黄的紫的,热热闹闹一片。 可他看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 少了人。 以前这个时候,他要么在批奏章,要么在见大臣,要么在跟太子议事,忙得脚不沾地。那时候他总想着,什么时候能闲下来,好好歇歇。 现在真闲下来了,反倒觉得空落落的。 他把朝中政务都交给了太子。 那孩子能干,比他年轻时候还能干,把朝廷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用不着他操心。他乐得清闲,可清闲久了,也闷得慌。 “孙旺财。” “奴婢在。” “你说,朕是不是该出去走走?” 孙旺财一愣:“万岁爷想去哪儿?” 朱兴明想了想:“江南?听说这时候江南正好,烟雨蒙蒙的,比京城凉快。” 孙旺财赔笑道:“万岁爷想去哪儿都行,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太子殿下那边……” 朱兴明摆摆手:“他忙他的,朕游朕的,两不相干。” 孙旺财不敢再说。 朱兴明正想着江南的烟雨,忽然听见外头一阵喧哗。他皱起眉头:“谁在外头?” 孙旺财跑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时脸色古怪:“回万岁爷,是……是太上皇。” 朱兴明一愣:“父皇?他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外头传来:“老大!老大!” 朱兴明连忙迎出去。 太上皇崇祯皇帝,如今脸上皱纹纵横,腰也有些弯了,但精神头还足得很。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手里拄着根拐杖,大步流星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满头大汗的太监。 “父皇,您怎么来了?”朱兴明上前扶住他,“这大热天的,有什么事让人传个话就是了。” 崇祯瞪了他一眼:“怎么,朕不能来?” “能来,能来。”朱兴明连忙赔笑,“父皇请坐,孙旺财,上茶。” 崇祯在榻上坐下,接过茶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朱兴明,忽然笑了。 “老大,朕听说你要出去走走?” 朱兴明一愣:“父皇怎么知道?” 崇祯得意地捋了捋胡子:“朕想知道的事,还能不知道?” 朱兴明无奈地笑了。 崇祯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打算去哪儿?” “还没想好。江南吧,听说那边凉快。” “江南?”崇祯眼睛一亮,“好地方!朕还想去,那烟雨蒙蒙的,美得很!” 朱兴明看着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崇祯下一句就是:“带上朕!” 朱兴明愣住了。 “父皇,您……” “怎么,嫌朕老了,走不动了?”崇祯瞪着他,“朕告诉你,朕身子骨硬朗着呢!别说江南,就是天涯海角,朕也去得!” 朱兴明哭笑不得:“父皇,儿臣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您这突然要出门,儿臣得准备准备,得安排人跟着,得……” “准备什么?”崇祯打断他,“你是皇帝,出门还要准备?下道旨意,让人安排就是了。至于跟着的人,带几个太监侍卫就行,多了反而麻烦。” 朱兴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崇祯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老大,朕知道你想什么。你觉得朕老了,经不起折腾,还是待在宫里安安稳稳的好。可朕告诉你,朕这辈子,打小就被关在宫里,当太子,当皇帝,当太上皇,一关就是几十年。朕也想出去看看,看看你打下的江山,是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朱兴明沉默了。 他想起父皇这一辈子。经历了多少风浪?内忧外患,天灾人祸,。 好不容易退下来,又被关在这深宫里,一年又一年。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想法,有点自私。 “好。”他点点头,“父皇想去,咱们就去。” 崇祯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咱们什么时候走?” 朱兴明想了想:“得准备几天。安排一下路上的事,再跟和壁说一声。” “跟他说什么?”崇祯不以为然,“那孩子忙他的,咱们走咱们的。他还能拦着不成?” 朱兴明笑了:“父皇说得是。” 五天后,一切准备妥当。 随行的人不多——孙旺财带着几个太监,刘来福带着几个侍卫,还有几个御厨、太医、杂役。加起来也就三十来人,轻车简从,不惊动地方。 朱兴明本打算去江南,可临出发前,崇祯忽然改了主意。 “江南太远了。”他说,“先去近处看看。朕听说玉泉山不错,凉快,风景也好。先去那儿待几天。” 朱兴明当然没意见。 玉泉山在京西,离城三十多里,是皇家园林。 山上有泉,泉水清冽甘甜,是御用饮水。山腰有行宫,每年夏天皇帝都会去避暑。只是这些年朱兴明懒得动,已经好几年没去了。 马车辘辘驶出西直门,沿着官道向西。 崇祯掀开帘子,望着外面的田野村庄,眼睛亮亮的。 “老大,你看那边,那一片黄的是什么?” 朱兴明凑过去看了一眼:“是麦子吧。快熟了。” “麦子……”崇祯喃喃道,“朕都快忘了麦子长什么样了。” 朱兴明心里一酸。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父皇带他去过南苑,看过农田,看过庄稼。 那时候父皇指着那些庄稼,跟他说:“这是百姓种的,是咱们吃的。没有这些,咱们都得饿死。” 父皇是想让他知道,这江山,是靠百姓撑起来的。 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玉泉山。 行宫在半山腰,不大,但很精致。 朱红色的柱子,青灰色的瓦,掩映在绿树丛中,安静得像一幅画。 朱兴明扶着崇祯下了马车。 崇祯站在行宫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他说,“这地方好!比宫里凉快多了,空气也好!” 朱兴明笑了:“父皇喜欢就好。” 他们进了行宫,安顿下来。 崇祯在屋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不错。比朕想的还好。” 朱兴明道:“父皇先歇着,儿臣去安排一下晚膳。” 崇祯摆摆手:“不急不急。朕先出去转转。” “父皇,您不累吗?” “累什么累?朕在车里坐了一路,正想活动活动筋骨。”崇祯说着,已经拄着拐杖往外走了。 朱兴明无奈,只好跟着。 父子俩在山间小道上慢慢走着。 夕阳西下,斜阳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光影。 鸟在叫,虫在鸣,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崇祯走得很慢,但很稳。他边走边看,不时停下来,指着远处的山峰问:“那是什么山?” 朱兴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是香山。” “香山……”崇祯喃喃道。 他又指着近处的一条溪流:“这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 “是。玉泉山的泉水,从山顶流下来,汇成这条溪。溪水很清,可以直接喝。” 崇祯蹲下来,伸手掬了一捧水,喝了一口。 “好水!”他眼睛一亮,“咱们宫里的水,就是这里引过去的吧!” 朱兴明:“是的。” 他忽然发现,父皇今天笑得特别多。 在宫里的时候,父皇很少笑,总是板着脸,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可今天,他一直在笑。 是因为出来了吗? 是因为看到了这些山、这些水、这些树吗? 朱兴明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做对了。 第一千四百零一章 垂钓 第二天一早,朱兴明刚起床,就听见外头一阵喧哗。 他出去一看,愣住了。 崇祯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鱼竿,正在跟几个太监说话。 他穿着一件短褐,挽着袖子,裤腿卷到膝盖,活像一个老渔翁。 “父皇,您这是……” 崇祯转过头,看见他,笑了:“老大,你起来了?快来,跟朕钓鱼去!” 朱兴明哭笑不得:“父皇,您哪儿来的鱼竿?” “朕让刘来福弄的。”崇祯得意地晃晃手里的鱼竿,“昨晚朕让人下山买的。怎么样,不错吧?” 朱兴明看看那鱼竿,竹子做的,很普通,但看起来很结实。 他只好跟着崇祯,往山下走。 山脚下有一片水潭,是玉泉山的泉水汇聚而成。 潭水碧绿,清澈见底,能看见鱼儿在水里游来游去。 崇祯选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把鱼线甩进水里。 朱兴明在他旁边坐下,也把鱼线甩进去。 父子俩就这么坐着,等着鱼上钩。 太阳慢慢升高,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远处的山上,鸟在叫,一声接一声,清脆悦耳。 崇祯一动不动,眼睛盯着水面。 朱兴明也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崇祯忽然开口。 “老大,你说,这鱼怎么还不上钩?” 朱兴明道:“可能是饵不对。” “饵不对?”崇祯看看鱼钩上的蚯蚓,“这不是挺好的吗?” “父皇,您这蚯蚓太大了。鱼嘴小,吞不进去。” 崇祯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忽然哈哈大笑。 “对!你说得对!朕怎么没想到?” 他把鱼线收回来,换了一条小一点的蚯蚓,又甩进水里。 又过了一会儿,鱼漂忽然动了。 崇祯眼睛一亮:“来了!” 他猛地一提鱼竿,一条巴掌大的鳜鱼甩出水面,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哈哈!朕钓到了!”崇祯高兴得像个孩子,举着鱼竿又蹦又跳,“老大,你看!朕钓到了!” 朱兴明也笑了。 他好久没见过崇祯这么高兴了。 那条鳜鱼被放进水桶里,在水里游来游去,尾巴拍得水花四溅。 崇祯蹲在水桶边,看了半天,笑呵呵的。 “老大,你说这鱼,咱们中午吃了它?” 朱兴明点点头:“好。儿臣亲自给父皇做。” 崇祯抬起头,看着他,有些惊讶:“你会做鱼?” “会一点。”朱兴明笑道,“儿臣年轻时候跟御厨学过。” 崇祯点点头,又看看那条鱼,忽然问:“这鱼叫什么?” “鳜鱼。” “鳜鱼……”崇祯喃喃道,“朕吃过很多次,可从来没见过活的。” 他顿了顿,又道:“在宫里吃的鱼,都是做好的,端上来就是一盘。朕之前钓的都是鲫鱼鲤鱼,这鳜鱼还是第一次。” 朱兴明没有说话。 他知道父皇在想什么。 在宫里待久了,很多东西都变成了符号。 粮食是米面,鱼肉是菜肴,衣服是布料。它们从哪儿来,怎么来的,很少有人去想。 可在这里,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鱼,是从水里钓上来的。 米,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 这就是父皇想看的吧? 接下来几天,崇祯彻底迷上了钓鱼。 每天一大早,他就拿着鱼竿往山下跑。 有时候朱兴明陪着,有时候他自己去。他坐在潭边,一坐就是一整天,午饭都让人送到潭边吃。 几天下来,收获颇丰。 第一天,钓了三条鳜鱼。 第二天,钓了一条草鱼,还有两条小鳜鱼。 第三天,收获最大——钓了一条大鲤鱼,足有两斤多重。 那天崇祯钓到那条鲤鱼时,高兴得差点掉进水里。 他举着那条鱼,对着朱兴明喊:“老大!快看!这条最大!” 朱兴明也高兴,赶紧让人拿水桶来。 那条鲤鱼在水桶里扑腾,尾巴拍得啪啪响。 崇祯蹲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说:“这条咱们不吃,留着。” 朱兴明一愣:“留着?留着干什么?” 崇祯想了想:“养着。等朕回宫的时候,带回宫里去,养在御花园的池子里。” 朱兴明笑了:“好,听父皇的。” 那条鲤鱼被单独放在一个大水缸里,每天换新鲜泉水,喂最好的饵料。 崇祯每天都要去看它好几次,跟它说话,叫它“大黑”——因为它的背是黑的。 “大黑,今天吃得饱不饱?” “大黑,你看这条小鳜鱼,是你亲戚吗?” “大黑,你想不想回水里?等回宫了,朕就让你住进御花园的大池子,比这儿宽敞多了。” 朱兴明站在旁边,看着崇祯跟一条鱼说话,忍不住笑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父皇也是这样跟他说话的。 那时候父皇很忙,但只要有一点空,就会来陪他,跟他说话,给他讲故事。 后来他长大了,父皇老了,两人之间的话反而少了。 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朝政、国事、天下苍生——这些话题太重了,不适合父子之间。 可在这里,他们终于可以像普通父子一样,说些平常的话。 看着看着,朱兴明的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之前的崇祯暴躁多疑,如今年老的崇祯,倒是豁达淡然了。 “父皇,今天想吃什么?” “大黑今天怎么样?” “那边有条大鱼,您再钓一条,咱们晚上吃。” 这些话,很平常,很普通。 可听着,心里暖洋洋的。 第五天傍晚,朱兴明决定亲自下厨。 这几天的鱼,都是御厨做的。清蒸、红烧、糖醋、炖汤,变着花样做。崇祯吃得很满意,但朱兴明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想了半天,忽然想起来——少了那道菜。 那道他年轻时候跟御厨学的菜:鱼片刺身。 那还是他当太子的时候。有一次跟着崇祯去南苑,御厨做了一道生鱼片,崇祯吃得赞不绝口。他好奇,就跟着御厨学了几天,学会了。 后来登基,政务繁忙,再也没做过。 现在闲下来了,正好露一手。 他让人从潭里捞了一条新鲜的草鱼,杀了洗净,剔骨去皮,片成薄片。 片鱼片是个技术活。刀要快,手要稳,片出来的鱼片要薄如纸,透亮,不能破。 朱兴明屏息凝神,一刀一刀片下去。 孙旺财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生怕万岁爷割了手。 片好鱼片,朱兴明又调了一碗蘸料——酱油、醋、姜末、蒜泥、葱花、香菜,再加一点点辣椒油。 一切准备就绪,他让人把鱼片端到亭子里。 崇祯已经在亭子里等着了。 他看见那盘鱼片,眼睛一亮。 “这是什么?” 第一千四百零二章 鱼片刺身 “鱼片刺身。”朱兴明笑道,“儿臣年轻时候学的,好多年没做了。父皇尝尝?” 崇祯夹起一片鱼片,在蘸料里蘸了蘸,放进嘴里。 他嚼了嚼,愣住了。 朱兴明紧张地看着他:“父皇,怎么样?” 崇祯没说话,又夹了一片。 吃了三片,他才放下筷子,长长地吐了口气。 “老大。” “儿臣在。” “你这手艺……”崇祯看着他:“比御厨还好。” 朱兴明愣住了。 崇祯又夹了一片,一边吃一边说:“朕这辈子,吃过多少好东西?山珍海味,什么没吃过?可朕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 他抬起头,看着朱兴明。 “你知道为什么吗?” 朱兴明摇摇头。 崇祯指了指那盘鱼片:“因为这鱼,是朕亲手钓的。因为这道菜,是你亲手做的。” 朱兴明沉默了。 崇祯笑了笑,继续吃。 朱兴明坐在旁边,看着崇祯吃。 夕阳西下,斜阳照在亭子里,照在那盘鱼片上,照在父皇花白的头发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那天晚上,父子俩在亭子里坐了很久。 鱼片吃完了,酒喝完了,茶也凉了,可谁也不想走。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挂在树梢上,洒下满地的银光。 山风吹过,凉飕飕的,带着草木的清香。远处的山上,有夜鸟在叫,一声一声,悠远绵长。 崇祯靠在椅子上,望着月亮,忽然开口。 “老大,你知道朕这辈子,最高兴的是哪天吗?” 朱兴明想了想:“是登基那天?” 崇祯摇摇头。 “是打赢大仗那天?” 崇祯还是摇头。 “那是哪天?” 崇祯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是你出生的那天。” 朱兴明愣住了。 崇祯转过头,看着他,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朕记得那天。那天朕在乾清宫,等着消息。等了很久很久,忽然听见一声哭。太监跑进来,跪在地上喊:‘恭喜信王,娘娘生了位皇子!’朕当时就哭了。” 朱兴明的眼眶有些发热。 “朕抱着你,看着你那张小脸,心里想,这是朕的儿子。朕要好好活着,看着他长大,看着他成家立业,那时候朕还不是皇帝,是信王。” 他顿了顿,又道:“后来你长大了,能干了,把朝廷打理得井井有条。朕就放心了。朕知道自己可以退下来了,可以把担子交给你了。” 朱兴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崇祯笑了笑,拍拍他的手。 “老大,朕这一辈子,值了。有你这样的儿子,有和壁那样的孙子,有这片江山,有这些百姓。朕知足了。” 朱兴明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父皇,儿臣……” 崇祯摆摆手,打断他。 “别说。什么都别说。朕知道你想说什么。朕都知道。” 他又望着月亮,喃喃道:“这就够了。真的够了。” 父子俩就这么坐着,望着月亮,谁也不说话。 山风吹过,带着丝丝凉意。 可他们的心里,是暖的。 在玉泉山待了半个月,该走了。 临走那天,崇祯站在水潭边,望着那片碧绿的水,久久不语。 朱兴明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父皇,舍不得?” 崇祯点点头。 “是有点舍不得。”他叹了口气,“这地方真好。山好,水好,鱼好。最重要的是,清静。” 他转过头,看着朱兴明,笑了笑。 “不过也该回去了。” 朱兴明道:“儿臣不急。父皇想再住几天,就再住几天。” 崇祯摇摇头:“不住了。再住下去,朕就真不想走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水潭,转过身,大步向行宫走去。 “走吧!” 那桶鱼,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马车。 那条大鲤鱼——崇祯叫它“大黑”——被单独放在一个大水缸里,用最新鲜的泉水养着。一路上,崇祯不时掀开盖布,看看它,跟它说话。 马车辘辘前行,沿着来时的路,向京城驶去。 窗外的田野村庄,一点点向后倒退。 崇祯靠在车厢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 朱兴明知道,父皇在回味。 回味这些天的快乐。 那些鱼,那道菜,那些话,那些笑。 够他回味很久了。 回宫后,那条大鲤鱼被养在了御花园的池子里。 崇祯每天都要去看它,跟它说话,喂它最好的饵料。 那池子里本来就有很多鱼,可崇祯只跟“大黑”说话。别的鱼,他理都不理。 太监们私下议论:“太上皇怎么跟一条鱼说话?” “谁知道呢?可能是老糊涂了吧。” “别瞎说!太上皇清醒着呢!” “那他为什么跟鱼说话?” “这……我也不知道。” 朱兴明知道。 父皇不是跟鱼说话,是在跟自己说话。 说那些在玉泉山的日子,说那些快乐的时光,说那些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 那条鱼,是一个见证。 见证过一个父亲和一个儿子,在一起度过的最好的时光。 那个夏天,就这么过去了。 那年秋天,太子朱和壁主持了一次大朝会,把江南漕运的事定了下来。 那年冬天,北方下了一场大雪,瑞雪兆丰年。那年过年,宫里热热闹闹,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年夜饭,其乐融融。 崇祯又老了一岁,头发更白了,腰更弯了,但精神还好。 他还是每天去看那条鱼,跟它说话,喂它吃东西。 那条鱼也老了一岁,还是那么大,还是那么黑,还是在池子里游来游去。 每次看见崇祯,它就游过来,张着嘴,等着吃的。 崇祯就笑,一边喂一边说:“大黑,你又饿了?你这肚子,怎么吃都吃不饱。” 朱兴明有时候也去看那条鱼。 他站在池边,看着那条黑鲤鱼,就会想起那个夏天,想起那座山,那片水,那些鱼,那道菜,那些话。 那是他这辈子,最珍贵的记忆之一。 有一天,他问崇祯:“父皇,明年夏天,咱们还去玉泉山吗?” 崇祯想了想,说:“去。怎么不去?明年朕还要钓一条比大黑还大的鱼!” 朱兴明笑了。 “好。儿臣陪您去。” 父子俩站在池边,望着那条游来游去的黑鲤鱼,相视而笑。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远处,有人在喊:“万岁爷,用膳了!” “太上皇,该吃药了!” 他们转过身,慢慢往回走。 身后,那条鱼还在游。 第一千四百零三章 桃花坞里桃花庵 第二年,朱兴明再次和崇祯来到了玉泉山。 玉泉山的清晨,总是从鸟叫声开始的。 天还没亮透,林子里的鸟就开始叽叽喳喳地叫起来,一声接一声,热闹得像赶集。 山间的雾气还没散,白茫茫一片,把远处的山峰都遮住了,只剩近处的树影,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水墨画。 朱兴明起了个大早。 昨晚崇祯说想吃他做的鱼片刺身,他答应了,今天就得起早去潭边钓鱼。虽然行宫里养的鱼多的是,可父皇说了——自己钓的才香。 他穿好衣服,推开门,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香味和淡淡的雾气。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精神了。 孙旺财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拿着鱼竿和鱼篓。 “万岁爷,东西都准备好了。” 朱兴明点点头,接过鱼竿,刚要往外走,就听见隔壁院子里传来一阵动静。 “老大!等等朕!” 崇祯的声音,中气十足,完全不像老人。 朱兴明回头一看,愣住了。 崇祯穿着一件短褐,挽着袖子,裤腿卷到膝盖,头上还戴着一顶草帽——也不知是从哪儿弄来的。 他手里也拿着一根鱼竿,大步流星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父皇,您也去?” “废话!”崇祯瞪了他一眼,“你想自己偷偷去,把朕撇下?没门!” 朱兴明哭笑不得。 父子俩一前一后,向山下走去。 雾气渐渐散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金色的光洒在山间。 露水在草叶上闪着光,一脚踩上去,湿漉漉的。 崇祯走得很慢,但很稳。 他边走边看,不时停下来,指着远处的山峰问这问那。 朱兴明一一回答,心里却有些纳闷——父皇今天怎么这么有兴致? 走到半山腰,崇祯忽然停下来。 “老大,你看那边。” 朱兴明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山脚下,有一片粉色的云彩。 不,不是云彩,是花。 漫山遍野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的白的红的,层层叠叠,像一片彩色的海。 “那是……”朱兴明愣住了。 “桃花。”崇祯笑了,“这个时节还能看到桃花,不简单吧?” 朱兴明点点头。 按理说,桃花是三四月开的,五月应该早就谢了。可山脚下那片桃林,花开得正盛,像是故意跟季节作对似的。 “走,去看看。”崇祯说着,已经拄着拐杖往下走了。 朱兴明只好跟上。 山脚下的桃林,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 足足几十亩地,全是桃树。高的矮的,粗的细的,一排排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 枝头上挤满了花,粉嘟嘟的,风吹过,花瓣就飘下来,落在人肩上、头发上,香香的。 崇祯站在桃林边上,仰着头,看了很久。 “好。”他忽然说,“真好。” 朱兴明知道他在说什么。 这片桃林,不只是桃花好看。更难得的是,这个时节还能看到桃花。这说明种桃的人,不是一般人。 “老大,”崇祯忽然问,“你说,这片桃林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朱兴明想了想:“应该是个有本事的人。” “走,去看看。”崇祯说着,已经往桃林深处走去。 桃林深处,有一间小茅屋。 茅屋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 门口堆着些农具,旁边有一个水缸,水缸里养着几条小鱼。 屋前有一片菜地,种着些青菜、韭菜、小葱,绿油油的,长得很精神。 一个老农正蹲在菜地里拔草,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他六十来岁,脸膛黑红,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满面红光。 穿着一件粗布短褂,挽着袖子,裤腿上沾着泥巴。 一看就是个常年在地里干活的人。 “两位是……”老农站起来,打量着他们。 朱兴明和崇祯今天穿着便服,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崇祯那身短褐还是从太监那儿借来的,看着比老农还像老农。 崇祯笑道:“老哥,我们是过路的,看见你这片桃林开得好,忍不住进来看看。不打扰吧?” 老农连忙摆手:“不打扰不打扰。两位请坐,我去倒碗水。” 他搬来两个小板凳,又从屋里端出两碗凉白开。 崇祯接过碗,喝了一口,赞道:“好水!甜!” 老农笑了:“这是山上的泉水,我引下来的。比井水甜。” 崇祯点点头,指着那片桃林,问:“老哥,这桃林是你种的?” 老农点点头:“是。种了三十年了。” “三十年?”崇祯有些惊讶,“这么大一片,都是你一个人种的?” “一开始是我一个人,后来儿子大了,也帮着种。再后来,儿媳、孙子都搭把手。一家老小,都靠这片桃林吃饭。” 崇祯又问:“这桃子好吃吗?” 老农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吃。不是老头子自夸,这桃子,京城里都买不到。每年八月,城里那些富商、官老爷,都派人来买。一筐桃子,能卖二两银子。” 崇祯倒吸一口凉气。 一筐桃子,二两银子。这片桃林几十亩,得产多少筐? “老哥,你这是发财了啊。” 老农摆摆手,笑呵呵地说:“托朝廷的福,托皇上的福。这些年风调雨顺,百姓日子好过了,手里有余钱,才舍得买这些稀罕物。搁以前,饭都吃不饱,谁买桃子?” 崇祯和朱兴明对视一眼,都笑了。 “老哥,你贵姓?”崇祯问。 “免贵,姓李,叫李有田。村里人都叫我李老憨。”老农挠挠头,“名字是爹妈起的,说种田的人,有田就有饭吃。我这辈子,就靠这三十亩地过日子。” “李有田……”崇祯念叨了两遍,“好名字。有田,有地,有桃林,有儿孙。你这日子,比皇帝还舒坦。” 李有田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老哥可别瞎说!皇帝是天子,是真龙,咱老百姓哪能跟皇帝比?” 崇祯哈哈大笑。 朱兴明也笑了。 笑完了,崇祯又问:“老李,你这桃子,是怎么种的?怎么这个时节还有桃花?” 李有田见他们对桃树感兴趣,话匣子就打开了。 他搬了个小板凳坐下,开始讲他的种桃经。 三十年前,他刚分家,分了三十亩地。那时候这地是荒地,啥也种不了。村里人都笑话他,说分了块破地,能干啥? 他不服气。 他琢磨了很久,决定种桃树。 第一千四百零四章 鼠目寸光 桃树好活,三年就能挂果,五年就能挣钱。比种粮食划算。 可种什么桃呢?那时候市面上卖的桃子,都是毛桃,又小又酸,没人爱吃。 他听人说,南边有种水蜜桃,个大、汁多、甜,能卖好价钱。 他就托人从南边买了些树苗,种下去。 种了三年,结出来的桃子,确实比本地毛桃好吃。可还是不够好——个头不够大,甜度不够高,皮还厚。 他不甘心。 他开始琢磨,怎么才能让桃子更好吃。 他听老辈人说,果树可以嫁接。 把好品种的枝条接在普通树上,结出来的果子,就能跟好品种一样。 他就试。 头几年,年年失败。嫁接的枝条不是死了,就是结出来的果子还不如原来的。 村里人都笑他,说他瞎折腾,有这工夫不如多种几亩地。 他不听。 失败了就再来。死了就再嫁接。 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 第五年,他终于成功了。 那年,他嫁接了二十棵树,活了十八棵。 结出来的桃子,个大、皮薄、汁多、甜得齁嗓子。 他高兴得一夜没睡着。 可光自己高兴没用,得有人买。 那年八月,他挑着两筐桃子,进京去卖。 京城里卖桃子的多的是,他的桃子混在里面,一开始没人注意。 后来有个老太太买了一个,咬了一口,愣住了。 “这桃子……怎么这么甜?” 老太太又咬了一口,把整个桃子都吃了,然后问:“还有吗?” 他那一筐桃子,一个上午就卖光了。 第二年,他还没进京,就有人找到村里来买。 第三年,来的人更多了,有富商,有官老爷家的管家,有酒楼的掌柜。 他的桃子,在京城出了名。 “他们说,这桃子是玉泉山的水浇出来的,叫‘玉泉蜜桃’。”李有田笑呵呵地说,“其实哪是什么玉泉山的水,就是我家的井水。可他们这么叫,我也就这么应着。反正听着好听。” 崇祯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 “老李,你这三十年,不容易啊。” 李有田摆摆手:“没啥不容易的。种地的人,不就是靠这双手吗?肯下力气,肯动脑子,老天爷总会赏口饭吃。” 崇祯又问:“那你这些年,挣了不少吧?” 李有田挠挠头,笑了:“还行吧。一年能挣个几百两。去年行情好,挣了一千多两。” 崇祯倒吸一口凉气。 一千多两。 一个农民,一年挣一千多两。 这比许多当官的还多。 “老李,你这是发了大财了啊。” 李有田笑得更开心了:“托朝廷的福,托皇上的福。这几年京城富了,百姓手里有余钱了,才舍得买这些稀罕物。搁以前,谁买得起?” 崇祯点点头,若有所思。 他忽然问:“老李,你现在家里有多少地?” 李有田道:“还是那三十亩。这些年挣的钱,都攒着,没再买地。” “没买地?”崇祯有些惊讶,“挣了那么多钱,怎么不买地?” 李有田摇摇头:“地多了,管不过来。我这人笨,就守着自己这一亩三分地,踏实。” 崇祯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一直没开口的朱兴明,忽然说话了。 “老李,你刚才说,你这些年一直改良桃子?” 李有田点点头:“是啊。每年都琢磨,怎么让桃子更好吃。个头再大一点,皮再薄一点,汁再多一点,核再小一点。每年都有一点进步。” 朱兴明又问:“那你改良出来的好品种,怎么让别人种?” 李有田一愣:“别人种?” “就是你的桃树,结出来的桃子这么好,枝条可以嫁接。如果有人想种你的品种,你是不是可以把枝条卖给他们?” 李有田挠挠头:“这……我没想过。人家要种,就让他们自己嫁接呗。我这儿有的是枝条,他们要,就给他们几根。” 朱兴明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老李,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吗?” 李有田愣住了。 “错?”他眨眨眼睛,“我……我错哪儿了?” 朱兴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刚才说,去年挣了一千多两。那我问你,你这桃子,一年能卖多少筐?” 李有田想了想:“大概……三四百筐吧。” “一筐二两,三四百筐,就是七八百两。加上行情好,就一千多两。对吧?” 李有田点点头。 “那我问你,”朱兴明看着他,“如果全京城的桃树,都种的是你的品种,你一年能挣多少?” 李有田愣住了。 全京城? 那得多少? 他不知道。 朱兴明替他算了:“京城周围,种桃树的农户,少说也有几百家。每家就算种十亩,那就是几千亩。一亩就算产二十筐,那就是几万筐。几万筐桃子,就算只卖一两银子一筐,那也是几万两银子。” 李有田的嘴巴慢慢张大了。 “这几万两银子,就算你只拿一成,那也是几千两。比你辛辛苦苦卖桃子,挣得多。” 李有田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可……可这钱,不是我的啊。那是别人挣的。” 朱兴明笑了。 “可他们用的是你的品种。没有你的品种,他们的桃子卖不上价钱。你收他们一点枝条钱、品种钱,不应该吗?” 李有田呆住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想过这个。 他只知道种桃子、卖桃子,从来没想过,自己辛苦三十年改良出来的品种,还能卖钱。 “老李,”朱兴明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这不是笨,是鼠目寸光。” 李有田的脸腾地红了。 鼠目寸光? 他活了六十多年,还从来没人这么说过他。 可他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因为人家说得对。 他确实没想过这些。 崇祯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 他拍拍李有田的肩膀:“老李,别往心里去。我这位兄弟说话直,但说的在理。你想想,你花了三十年,才把这桃子改良成今天这样。这三十年里,你吃了多少苦,花了多少心血?现在好了,你就只想着自己卖桃子,不想着让别人也种你的品种。这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三十年的心血吗?” 李有田低下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朱兴明,眼睛里有一丝光。 “老哥,你说得对。我……我确实没想过这些。” 朱兴明点点头:“现在想也不晚。你这桃子这么好,明年开春,你就卖桃枝、卖桃苗。一株苗,就算卖一钱银子,一年卖个几千株,也是几百两。比你卖桃子,省力多了。” 李有田的眼睛越来越亮。 “可……可这桃苗怎么卖?卖给谁?” 朱兴明笑了。 “这还不简单?你这桃子,在京城已经出了名。那些想种桃的人,早就眼馋你的品种了。你只要放出话去,说你有苗卖,他们自己就找上门来了。” 李有田一拍大腿:“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 “桃苗……一钱银子一株……一亩能种多少?四五十株吧……一亩就是四五两……十亩就是四五十两……一百亩就是四五百两……” 他越算越兴奋,脸都红了。 第一千四百零五章 种桃子的学问 崇祯和朱兴明对视一眼,莞尔一笑。 李有田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忽然停下来,看着朱兴明。 “老哥,你……你是干什么的?怎么懂这么多?” 朱兴明笑了笑:“我就是个闲人,平时喜欢琢磨这些。” 李有田不太信,但也没追问。 他又问:“那你说,我明年开春,就卖桃苗?” 朱兴明点点头:“对。不过你得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第一,你得有足够的桃苗。你那三十亩桃林,能出多少苗?” 李有田想了想:“这……没算过。一棵树能嫁接几十根枝条,一根枝条能活一棵苗。三十亩地,少说也有几百棵树吧?几千株苗应该不成问题。” 朱兴明点点头:“那就好。第二,你得给这桃子起个名字。” “名字?”李有田一愣,“不是叫玉泉蜜桃吗?” “那是别人叫的,不是你起的。你得给自己这品种起个名字,叫‘李有田蜜桃’也好,叫‘玉泉李桃’也好,反正得让人一听就知道,这是你李有田种出来的。” 李有田挠挠头:“这……这有必要吗?” “太有必要了。”朱兴明道,“有了名字,别人才知道这是你的品种。以后别人买了你的苗,种出来的桃子,也叫这个名字。时间长了,这名气就越来越大。到时候,就算你不卖桃子,光卖这个名字,都能挣钱。” 李有田听得一愣一愣的。 “光……光卖名字?名字怎么卖?” 朱兴明笑了:“比如,有人种了你的桃苗,想用你的名字卖桃子,你就收他一笔钱。这叫‘品牌钱’。或者,有人想开铺子,专门卖你的桃子,你也可以收他一笔钱。这叫‘加盟钱’。这些以后再说,你先把你自己的事做好。” 李有田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想过,种桃子还能有这么多门道。 “老哥,你……你真是神仙下凡吧?” 朱兴明哈哈大笑。 “我要是神仙,就不在这儿跟你聊天了。” 崇祯在旁边看着,也笑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个儿子,比自己强多了。 以前他只操心朝政,只操心天下大事。 现在,他能蹲在田埂上,跟一个老农聊种桃、卖苗、起名字。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心里有百姓,知道百姓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这样的皇帝,才是好皇帝。 李有田是个急性子。 那天聊完之后,他当天下午就开始忙活起来。 他先把家里的几个儿子都叫来,开了一个家庭会议。 “爹,什么事这么急?”大儿子问。 李有田把朱兴明的话,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儿子们听完,都愣住了。 “卖……卖桃苗?”大儿子眨眨眼睛,“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李有田瞪了他一眼,“人家老哥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还能有假?” 二儿子问:“那咱们怎么卖?卖给谁?” 李有田道:“先别管卖给谁,先把苗准备好。明天开始,你们都给我去地里,嫁接桃苗。能嫁接多少嫁接多少。” 三儿子道:“爹,现在嫁接,明年春天能活吗?” “能活。”李有田道,“现在嫁接,养一年,明年春天就能卖。” 儿子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李有田一家就忙开了。 嫁接是个技术活,不是谁都能干的。 李有田亲自上阵,手把手教儿子们怎么选枝条、怎么削接口、怎么绑扎、怎么保湿。儿子们学得认真,很快就能上手了。 一个月下来,他们嫁接了三千多株桃苗。 李有田站在地里,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的桃苗,心里美滋滋的。 三千株,一株卖一钱银子,就是三百两。 三百两,比他卖两年桃子还多。 他忽然想起朱兴明那天说的话——“你这不是笨,是鼠目寸光。” 他现在明白了。 他确实鼠目寸光。 光盯着自己那几筐桃子,从来没想过,自己手里攥着的,是一座金山。 苗准备好了,接下来就是起名字。 李有田琢磨了好几天,也没想出来叫什么好。 他去找朱兴明。 朱兴明还在玉泉山,每天陪父皇钓鱼、下棋、聊天。 听说李有田来了,就让他进来。 “老李,坐。什么事?” 李有田坐下,挠挠头,说:“老哥,我想了好几天,也没想出个名字来。你帮我起一个?” 朱兴明笑了。 “名字得你自己起。你的桃子,你说了算。” 李有田苦着脸:“可我实在想不出来。什么‘玉泉蜜桃’,那是别人叫的。我自己叫,总觉得不好意思。” 朱兴明想了想,问:“你姓什么?” “姓李啊。” “那就叫‘李桃’。” 李有田愣住了。 “李桃?” “对。李桃。简单,好记,一听就是你李有田的桃子。” 李有田念叨了几遍:“李桃……李桃……李桃……” 他忽然一拍大腿:“好!就叫李桃!” 崇祯在旁边听着,也笑了。 “老李,你这名字起得好。以后京城的人,一听说李桃,就知道是你李有田的。这名气传开了,想不挣钱都难。” 李有田笑得合不拢嘴。 从那天起,他的桃子,有了正式的名字—— 李桃。 李有田要卖桃苗的事,很快就在附近传开了。 最先来的,是村里的人。 他们跟李有田做了几十年邻居,看着他从一个穷光蛋,一步步变成富户。 现在听说他要卖桃苗,都想来看看。 “老李,你这桃苗,真能结出你那桃子?” 李有田拍着胸脯保证:“能!我这苗,是从我那老树上嫁接的,结出来的桃子,跟老树一模一样。” “多少钱一株?” “一钱银子。” 一钱银子不便宜,但也不贵。那些眼馋李有田桃子的邻居们,咬咬牙,掏钱买了。 第一批,卖了五十株。 然后是附近村子的。 然后是县城的。 然后是京城来的。 李有田的桃苗,越卖越远。 那些买了苗的人,种下去,精心伺候着。两年后,桃树挂果了。结出来的桃子,又大又甜,跟李有田的一模一样。 他们高兴坏了。 第二年,他们也学着李有田,嫁接桃苗,往外卖。 李有田听说后,急了,又去找朱兴明。 “老哥,他们卖我的苗,这不是抢我生意吗?” 朱兴明笑了。 “老李,你忘了?你卖苗的时候,他们也可以嫁接。现在他们卖苗,你管不着。” 李有田急了:“那我不是亏了?” “亏什么?你想想,他们卖苗,种的还是你的品种。时间长了,全京城、全天下的桃树,都变成你的李桃。到时候,一提桃子,就是李桃。这名气,值多少钱?” 李有田愣住了。 他忽然明白了。 朱兴明说的对。 他卖的不是苗,是名。 名传开了,钱自然就来了。 李有田确实是个员外了。 他的桃苗卖遍了京城、直隶、山东、河南。 那些种了他桃苗的人,一个个都发了财。他们感激他,逢年过节都来看他,给他送东西。 他的家,也从那间小茅屋,搬进了新盖的大瓦房。 三进三出,青砖灰瓦,比县太爷的宅子还气派。 儿子们各自成了家,分了家,都有自己的桃园。 孙子们读书的读书,种桃的种桃,各有各的奔头。 可他还是闲不住。 每天早上,他还是要去地里转转,看看那些桃树,摸摸那些枝条,跟它们说话。 “老伙计,你今年又开花了吧?” “这枝条长得不错,明年能多嫁接几株。” “那边那棵,怎么叶子有点黄?得加点肥。” 第一千四百零六章 御桃 儿子们劝他:“爹,您都这么大岁数了,别操心了。地里有我们呢。” 他摆摆手:“你们种你们的,我看我的。不看一眼,心里不踏实。” 没人能劝得动他。 那天,他正在地里转悠,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老李!” 他回头一看,愣住了。 朱兴明还是那副模样,穿着便服,笑眯眯的。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眉清目秀,看着很精神。 “老哥!”李有田扔下手里的锄头,跑过去,“你怎么来了?” 朱兴明笑道:“路过玉泉山,顺便来看看你。听说你发了大财,成员外了?” 李有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托老哥的福。要不是你那天指点,我还在那三十亩地里刨食呢。” 朱兴明摆摆手:“是你自己的本事。我只是提了个醒。” 李有田拉着他的手,非要请他回家坐坐。 朱兴明也不推辞,跟着他去了。 新宅子很大,很气派。院子里种着几棵桃树,开得正盛,粉嘟嘟的,香喷喷的。 李有田把朱兴明让进堂屋,让儿子上茶、上点心。 “老哥,这些年我一直惦记着你。那天你走了之后,我就后悔,没问你是哪儿的人,叫什么。想找你道谢,都不知道上哪儿找。” 朱兴明笑道:“找什么?有缘自会相见。” 李有田点点头,又看看旁边的年轻人:“这位是……” “我儿子。”朱兴明道,“姓朱。” 李有田连忙起身行礼:“朱公子好。” 朱和壁连忙还礼:“老伯好。” 李有田坐下,忽然问:“老哥,我一直想问你,你那天怎么知道那么多?什么卖苗、起名、品牌钱、加盟钱,我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听说过。” 朱兴明笑了。 “因为我见的世面比你多。” 李有田点点头,又问:“那你是做什么的?” 朱兴明沉默了一会儿,说:“老李,我告诉你,你可别吓着。” 李有田眨眨眼睛:“你说。” 朱兴明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姓朱,叫朱兴明,是大明的皇帝。这位朱公子,是太子。” 李有田愣住了。 他张着嘴,瞪着眼,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过了很久,他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咚咚咚磕头。 “草民有眼无珠,不知万岁驾到,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朱兴明连忙扶起他。 “老李,起来起来。我今天来,就是看看老朋友,不是来摆架子的。” 李有田被扶起来,腿还在抖。 他活了六十多年,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见到皇帝。 而且皇帝还跟他聊过天,吃过他家的桃子,指点他发家致富。 这……这不是做梦吧? 朱兴明看着他,笑了。 其实,朱兴明也不过是兴之所至。 原本,他是想隐瞒自己的身份的。 “老李,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李有田瑟瑟发抖:“托万岁爷的福,草民过得很好。家里盖了新房子,儿子们各自成了家,孙子们读书的读书,种桃的种桃。每年能挣几千两银子,吃穿不愁。” 朱兴明点点头:“那就好。” 他又问:“你那桃苗,卖得怎么样?” 李有田道:“卖得好。现在不光京城,直隶、山东、河南,都有人种草民的桃苗。草民每年光卖苗,就能挣两三千两。” 朱兴明笑了。 “比卖桃子挣得多吧?” 李有田依旧小心翼翼:“多。多多了。” 朱兴明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院子里的桃树。 “老李,你知道你最大的本事是什么吗?” 李有田想了想,说:“种桃?” 朱兴明摇摇头。 “是琢磨。” 李有田愣住了。 “你花了三十年,把一棵普通的桃树,改良成这么好的品种。这不是力气活,是脑子活。你有这本事,做什么都能成。” 李有田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来没人这么夸过他。 “万岁爷,草民……” 朱兴明摆摆手,不让他说下去。 “老李,好好干。把这桃种好了,让更多人吃上你的李桃。这是积德的事。” 李有田重重地点点头。 “草民记住了。” 两人慢慢走着,走到桃林边上。 太阳快落山了,斜阳照在桃林里,把那些粉色的花染成金色,美得像一幅画。 李有田站在桃林边上,望着那片他种了三十多年的地,忽然说:“万岁爷,草民这辈子,值了。” 朱兴明看着他。 “怎么个值法?” 李有田说:“草民年轻的时候,穷得叮当响,吃了上顿没下顿。那时候想,能吃饱饭就行。后来种了桃,能吃饱了,又想,能让儿子们也吃饱就行。再后来,儿子们也吃饱了,又想,能让孙子们也过上好日子就行。” 他顿了顿,继续道:“现在,孙子们也过上好日子了。草民还想,让更多的人也能过上好日子。草民的桃苗,让那么多人挣了钱,盖了房,娶了媳妇,生了娃。草民想着这些,心里就高兴。” 朱兴明点点头。 “老李,你是个勤劳的人。” “草民是运气好,遇上了万岁爷。” 朱兴明笑了。 “不是我遇上了你,是你自己遇上了你自己。” 李有田听不懂这句话,但他没问。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片桃林,望着那个站在桃林边上的皇帝,眼眶有些发热。 朱兴明转过身,向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 “老李,明年开春,我让人来买你的桃苗。种到御花园里去。” 李有田愣住了。 御花园? 他的桃,要种到御花园里去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朱兴明已经走远了。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桃林边上。 李有田站在那里,望着那个越来越远的影子,忽然跪了下来。 他对着那个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慢慢走回桃林。 桃林里,花正开着,香香的,软软的。 他伸手摸摸那些花,轻声说—— “老伙计,你们要进宫了。去见皇上了。” 风吹过,花瓣飘下来,落在他的肩上,头上。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那年冬天,李有田收到了一份圣旨。 圣旨上说,李有田培育的“李桃”,品质优良,特赐名“御桃”,今后作为贡品,年年进贡。 李有田本人,赐七品顶戴,赏银千两。 李有田跪在地上,听完圣旨,老泪纵横。 他捧着那份圣旨,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桃林。 桃林里,叶子落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树枝。可他看着那些树枝,仿佛看见了满树的桃花,满树的桃子。 他轻声说:“老伙计,你们有名字了。叫御桃。” 风吹过,树枝摇摇晃晃,像是在回应他。 他笑了。 第二年开春,御花园里多了一片桃林。 那些桃树,都是从李有田的桃林里移栽过来的。它们开花了,粉嘟嘟的,香喷喷的,引得宫里的娘娘、公主们纷纷来看。 太子朱和壁也来看过。 他站在那片桃林里,想起那天跟着父皇去见李有田的情形。 那个老农,满面红光,跪在地上,喊着“草民有眼无珠”。 现在,那个老农,已经是七品顶戴了。 他忽然想起父皇那天说的一句话—— “老李,你最大的本事,不是种桃,是琢磨。” 琢磨。 琢磨怎么把桃子种好,琢磨怎么把日子过好,琢磨怎么让更多人过好。 这世上,有多少人会琢磨? 不多。 但只要有这样的人在,大明就会越来越好。 他想着,嘴角浮起一丝笑。 风吹过,桃花飘下来,落在他的肩上。 他伸手接住一片,放在手心,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大步向乾清宫走去。 父皇还在等着他。 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琢磨。 第一千四百零七章 告御状 三月初九。 京城的风还带着寒意,刮在脸上像刀子。 皇宫的午门外,一个瘦小的身影跪在青石板上。 那是个小姑娘,看着不过十一二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有些乱,脸上脏兮兮的,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她跪得笔直,两只手高高举着,手里攥着一块东西。 宫门口的侍卫老远就看见了。 一个小姑娘,跪在宫门外,这成何体统? 领头的侍卫姓周,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军伍,在午门站了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皱了皱眉,冲手下挥挥手:“去,把人赶走。宫门口,不是她跪的地方。” 两个年轻侍卫跑过去,大声呵斥:“喂!哪儿来的丫头?这是皇宫,不是你待的地方!快走快走!” 小姑娘不动。 她跪在那里,举着那块东西,一动不动。 一个侍卫伸手去拉她,被她躲开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侍卫,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慌张,是一种很奇怪的、让人心里发毛的平静。 “我有冤。”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侍卫愣了一下。 “有冤去顺天府,去都察院,来宫门口干什么?” 小姑娘不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东西举得更高了。 另一个侍卫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忽然变了。 那是一块玉佩。 玉佩不大,巴掌大小,青白玉,雕着一条龙。 龙的爪子有五趾——五爪龙,是皇帝才能用的东西。 侍卫的腿软了。 他拽了拽同伴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你……你看那玉佩。” 同伴低头一看,脸色也变了。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再动手了。 领头的周侍卫见他们半天没回来,骂骂咧咧地走过来:“干什么呢?磨磨蹭蹭的,一个小丫头都赶不走?” “周头,您……您看看这个。” 周侍卫低头一看,也愣住了。 玉佩。 五爪龙。 宫中之物。 这东西怎么会在一个小丫头手里? 他蹲下来,看着那个小姑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气一些:“小姑娘,你这玉佩,是哪儿来的?” 小姑娘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我爹的。” “你爹是谁?” “我爹叫陆平安。” 周侍卫愣了愣,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又问:“你爹现在在哪儿?” 小姑娘的眼睛忽然红了,但她忍着没哭。 “我爹……”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爹被人打死了。” 周侍卫的心一沉。 他站起身,看看那块玉佩,又看看那个瘦小的姑娘,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等着,我去禀报。” 他转身向宫里跑去。 乾清宫东暖阁,朱兴明正靠在榻上看书。 这些年他越来越闲了,政务都交给了太子,自己乐得清静。 看看书,写写字,偶尔去御花园走走,日子过得悠闲自在。 周侍卫跪在门外,声音有些发抖:“万岁爷,午门外有个小姑娘,拿着块玉佩,说是……说是来告状的。” 朱兴明没抬头:“告状去顺天府,来朕这儿干什么?” 周侍卫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那玉佩……是宫里的东西。五爪龙。” 朱兴明的手一顿。 他放下书,抬起头。 “拿进来。” 周侍卫双手捧着玉佩,小心翼翼地呈上来。 朱兴明接过玉佩,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愣住了。 那是一块青白玉佩,雕着五爪龙,龙身盘曲,龙须飞扬。 玉佩的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来是经常被人抚摸的。 可让朱兴明愣住的,不是玉佩本身。 是玉佩背面刻着的那两个字—— “平安”。 朱兴明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到二十三年前。 西北有李自成余孽流寇作乱,朱兴明亲征,带着大军去剿匪。 那一仗打得很苦,流寇躲在山里,东躲西藏,怎么也剿不干净。 有一天,他带着一队亲兵在山里搜剿,不小心中了埋伏。 流寇从四面杀出来,足有几百人,把他们团团围住。 亲兵们拼死抵抗,可寡不敌众,一个接一个倒下。 朱兴明自己也受了伤,胳膊上中了一箭,血流不止。 他咬着牙,挥剑砍杀,可敌人越来越多,怎么也杀不完。 就在他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大喝。 一个年轻士兵冲了过来,浑身是血,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挡在朱兴明身前,挥刀砍翻了两个冲上来的流寇,回头冲朱兴明喊:“太子殿下,跟我走!” 朱兴明认出他,是个叫陆平安的小兵,平时闷声不响的,没想到这时候这么勇猛。 陆平安护着他,一路杀出一条血路。 可就在快要冲出包围圈的时候,一支冷箭射来,正中陆平安的腿。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手里的刀却没停,又砍翻了一个冲上来的流寇。 “走!”他嘶声大喊,“殿下快走!” 朱兴明想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我断后!快走!” 朱兴明被亲兵们拉着,踉踉跄跄地冲出包围圈。 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陆平安单腿跪在那里,挥着刀,拼命挡住那些冲上来的流寇。血从他的腿上流下来,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那一幕,朱兴明一辈子都忘不了。 后来流寇被剿灭了,朱兴明让人去找陆平安。 找了好几天,终于在一户农家找到了他。他还活着,但那条腿废了,从此成了瘸子。 朱兴明亲自去看他。 陆平安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看见朱兴明,挣扎着想坐起来。朱兴明按住他,说:“你救了本宫一命。你要什么,本宫都给你。” 陆平安摇摇头,说:“殿下,草民什么都不要。草民就是个当兵的,保家卫国是本分。” 朱兴明心里一热,解下腰间的玉佩,塞到他手里。 “这玉佩你拿着。以后有难处,拿着它来找本宫。任何时候,本宫都见你。” 陆平安捧着那块玉佩,眼眶红了。 后来,陆平安离开了军营,回了老家。 朱兴明派人打听过他的下落,听说他回老家种地去了,日子过得清贫但安稳。朱兴明也就没再打扰他。 第一千四百零八章 御前 二十年过去了。 他以为陆平安一直过得好好的。 可现在,这块玉佩又出现在他面前。 拿着它的,不是陆平安,是一个小姑娘。 她说,她爹被人打死了。 朱兴明握着那块玉佩,手在微微发抖。 “那个小姑娘呢?”他问。 周侍卫道:“还在午门外跪着。” “传旨。”朱兴明站起身,“让她进来。朕要亲自见她。” 小姑娘被带进来的时候,朱兴明已经等在东暖阁了。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数着步子。 她的衣裳很旧,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鞋子也是破的,脚趾头都快露出来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走到朱兴明面前,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民女陆婉儿,叩见皇上。” 声音有些发抖,但吐字很清楚。 朱兴明看着她,心里一阵发酸。 这孩子,最多十一二岁,瘦得皮包骨头,一看就是吃了不少苦。 可她跪在那儿,背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让人心疼的倔强。 “起来吧。”朱兴明说,“坐下说话。” 陆婉儿站起来,却不肯坐。她站在那儿,两只手攥着衣角,低着头。 朱兴明叹了口气,也不勉强。他拿着那块玉佩,问:“这玉佩,是你爹给你的?” 陆婉儿点点头。 “你爹……是陆平安?” 陆婉儿的眼眶红了,但她忍着没哭,又点点头。 朱兴明沉默了一会儿,问:“你爹……是怎么死的?” 陆婉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抬起袖子擦了一把,又擦一把,越擦越多。 朱兴明没有催她。 他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陆婉儿终于不哭了。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她家在河南卫辉府,一个叫陆家村的小村子。 她爹陆平安,是村里最老实的人。 因为腿瘸,干不了重活,就靠着几亩薄田,种点粮食,勉强糊口。 她娘死得早,是她爹一手把她拉扯大的。 她爹虽然瘸,但人好。村里谁家有难处,他都肯帮忙。谁家吵架了,他都去劝。村里人都叫他“陆好人”。 日子虽然穷,但父女俩相依为命,过得也算安稳。 可安稳的日子,去年秋天被打破了。 那天,她爹去县城卖粮食,回来的路上,遇上了几个人。 为首的那个,是县里有名的恶霸,叫赵天赐。 他爹是县里的主簿,仗着老子的势,在卫辉府横行霸道,没人敢惹。 赵天赐喝醉了酒,骑着马在官道上横冲直撞,正好撞上她爹的板车。 马受了惊,把赵天赐甩了下来,摔得鼻青脸肿。 赵天赐爬起来,二话不说,就让人把她爹打了一顿。 她爹是个瘸子,哪里打得过那几个如狼似虎的家丁?被打得浑身是伤,躺在地上起不来。 赵天赐临走的时候,还撂下一句话:“老瘸子,你给我记住。明天拿一百两银子来赔罪,少一文,我要你的命!” 她爹被人抬回家的时候,已经不成人样了。 陆婉儿哭着求村里的郎中救人。郎中看了,摇摇头,说:“伤得太重了,我没办法。” 她守着她爹,守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晚上,她爹醒了。 他看着她,眼里全是心疼。他伸手摸摸她的脸,说:“婉儿,爹不行了。爹对不起你,没让你过上好日子。” 陆婉儿哭着摇头。 她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玉佩,塞到她手里。 “这是……皇上赏的。你拿着……进京……告御状……” 陆婉儿愣住了。 “爹……我……我怎么告?” 她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你就说……你是陆平安的女儿……万岁爷……会见你的……” 说完这句话,他的手垂了下去。 陆婉儿抱着她爹,哭了一夜。 第二天,她把她爹埋在了村后的山坡上。 村里人可怜她,帮她挖了坑,立了块木牌。 然后她收拾了一个小包袱,揣着那块玉佩,一个人上路了。 从河南卫辉到京城,一千多里地。 她走了一个多月。 饿了,就讨口饭吃。 渴了,就喝河里的水。困了,就找个草垛、破庙睡一觉。 鞋磨破了,就用布包着脚继续走。 她不知道京城在哪儿,就一路打听。 有人指路,她就走;没人指路,她就等。 她遇见过好人,给她一碗饭吃,给她一件旧衣裳穿。 她也遇见过坏人,想骗她的玉佩,想把她卖掉。她跑得快,躲过去了。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进京,告状,给爹讨个公道。 陆婉儿说到这里,眼泪又流了下来。 可她没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擦着。 朱兴明听着,眼眶也红了。 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挡在他身前、替他挡箭的年轻士兵。 想起他说“太子殿下快走”时的决绝。想起他把玉佩推回来,说“草民什么都不要”时的朴实。 那样的一个人,那样的一个好人,就这么被人打死了。 打死他的,是一个恶霸,是一个仗势欺人的畜生。 朱兴明握着那块玉佩,手在发抖。 “陆婉儿。”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陆婉儿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你叫什么?” “陆婉儿。” “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陆婉儿点点头,一字一句说:“民女若有一句假话,甘愿受罚。” 朱兴明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跟她平视。 “婉儿,朕认识你爹。” 陆婉儿的眼睛睁大了。 “二十年前,你爹救过朕的命。要不是他,朕早就死了。这块玉佩,是朕亲手送给他的。朕当时说,有难处,拿着它来找朕。任何时候,朕都见。”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可朕没想到,再见到它,会是这个样子。” 陆婉儿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忽然跪下去,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万岁爷,民女求您,替民女做主!替民女的爹讨个公道!” 朱兴明扶起她。 “你放心。”他一字一句说,“你爹的仇,朕替你报。” 当天晚上,锦衣卫指挥使骆炳被紧急召进宫中。 他跪在乾清宫里,听朱兴明把事情说了一遍。听完之后,他的脸色也变了。 “万岁爷,臣即刻派人去河南。查清楚这个赵天赐的底细,还有他爹那个主簿。” 第一千四百零九章 判决 朱兴明点点头。 “骆炳,这件事,朕亲自盯着。你告诉下面的人,不管牵扯到谁,不管有多大势力,都给朕查清楚。查不清楚,提头来见。” 骆炳叩首:“臣遵旨。” 他走后,朱兴明又在殿中站了很久。 陆婉儿被安排在后宫住下了。 皇后沈诗诗亲自来看她,让人给她洗澡、换衣裳、吃饭。 她很久没吃过饱饭了,吃得狼吞虎咽,看得沈诗诗直抹眼泪。 朱兴明去看她的时候,她已经吃饱了,坐在床上,有些不安地看着四周。 “婉儿,”朱兴明在她旁边坐下,“你就在宫里住着。等案子查清楚了,朕再送你回去。” 陆婉儿点点头,忽然问:“万岁爷,我爹……他真的救过您吗?” 朱兴明点点头。 “他救过,要不是他,朕早就死在流寇手里了。” 陆婉儿的眼眶红了。 “我爹从来没说过。” 朱兴明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爹是个好人。他不愿意拿这事到处说。可他心里,肯定一直记着。” 陆婉儿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他老跟我说,做人要本分,要厚道,别欺负人,也别被人欺负。”她的声音很小,“可他被人欺负死了。” 朱兴明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婉儿,你放心。那些欺负他的人,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锦衣卫的人,十天后到了卫辉府。 带队的还是沈炼,当年的百户,如今已经是千户了。他带了二十几个好手,扮成各种身份,分散进城。 赵天赐的底细,很快就查清楚了。 他爹叫赵德厚,是卫辉府的主簿,从八品的小官。 官不大,但在地方上也是个人物。 赵德厚在卫辉府当了二十年的主簿,跟知府、同知、通判都混得熟,人脉很广。 赵天赐是他独子,从小娇生惯养,无法无天。 他在卫辉府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没人敢惹。 他开着一家赌场,一家当铺,还放印子钱。 那些还不上钱的穷人,被他逼得卖儿卖女的不在少数。 打死陆平安那天,他确实是喝醉了。 可醉不醉的,有什么区别?他打死的人,又不是第一个。 沈炼让人去打听,打听完回来,脸色都变了。 光是最近三年,被赵天赐直接或间接害死的人,就有五个。 一个是因为还不上印子钱,被他逼得跳了河。 一个是因为不肯把女儿卖给他做妾,被他活活打死。 一个是开杂货铺的小商人,因为跟他抢生意,被他派人打断了腿,伤口感染死了。 还有两个,是佃户,因为交不起租子,被他关起来活活饿死。 这些人,都没人敢告。 因为告不赢。 赵天赐他爹是主簿,跟知府称兄道弟。告上去,状纸转到他爹手里,告状的人反而遭殃。 沈炼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当年曹州的那些事,想起了那个叫周顺的秀才,想起了那个叫孙有福的老人。 这世上的不平事,怎么这么多? 他把这些证据一一整理好,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 朱兴明看到那些证据的时候,正在乾清宫用午膳。 他放下筷子,一份一份看过去。看着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五个。 三年,五条人命。 还不算陆平安。 那个叫赵天赐的东西,把人命当成了什么? 他把案卷往桌上一摔,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 孙旺财吓得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骆炳呢?”朱兴明忽然问。 孙旺财颤声道:“骆指挥使……在宫外候着。” “让他进来。” 骆炳进来,跪在地上。 朱兴明看着他,问:“那个赵天赐,现在在哪儿?” 骆炳道:“回万岁,还在卫辉府。臣的人盯着他,跑不了。” 朱兴明点点头。 “传旨。让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各派一个人,跟锦衣卫一起去卫辉府。把这个案子,给朕审清楚。那个赵天赐,还有他爹那个主簿,都给朕押解进京。” 骆炳叩首:“遵旨。” “还有。”朱兴明的声音冷得像冰,“那个卫辉知府,跟赵德厚称兄道弟的,也给朕查一查。看他有没有包庇纵容,有没有收受贿赂。有的话,一并严办。” 骆炳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叩首:“臣遵旨!” 他走后,朱兴明站在殿中,望着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春意融融。 可他的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冰。 他想起了陆平安,想起那个挡在他身前的人,想起他说“万岁爷快走”时的决绝。 那样的人,那样的好人,就那么死了。 被一个畜生打死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内宫走去。 陆婉儿还在等他。 他要去告诉她,案子,已经有人去查了。 三天后,锦衣卫的人出现在卫辉府。 他们没有惊动官府,直接去了赵天赐的宅子。 赵天赐正在后院里喝酒,怀里搂着两个女人,旁边还有几个狐朋狗友陪着。 他喝得醉醺醺的,满嘴胡话。 锦衣卫的人闯进去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沈炼走上前,亮出腰牌。 “锦衣卫办案。赵天赐,你被捕了。” 赵天赐的酒一下子醒了。 锦衣卫?那是什么概念?那是皇帝的人,是直接听命于天子的。他们怎么会来找自己? “我……我犯了什么罪?” 沈炼冷笑一声。 “犯了什么罪?你自己不知道?” 他一挥手,几个锦衣卫冲上去,把赵天赐按倒在地,捆了起来。 赵天赐的那些狐朋狗友,早就吓得腿软了,跪在地上发抖。 沈炼看都不看他们,让人押着赵天赐,直奔县衙。 县衙里,赵德厚正跟几个师爷喝茶聊天,忽然听见外头一阵喧哗。 他刚站起身,门就被踹开了。 沈炼走进来,亮出腰牌。 “赵主簿,你的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赵德厚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锦衣卫的人上去,把他也捆了起来。 父子俩被押着,从县衙里走出来。外面围满了百姓,黑压压一片。 有人认出了赵天赐,喊了一声:“就是他!打死陆平安那个!” 人群一下子沸腾了。 “畜生!打死他!” “老天爷开眼了!锦衣卫来抓人了!” “我的儿子啊!就是他害死的!” 有人往赵天赐身上扔烂菜叶子,有人吐口水,有人冲上来想打他。 锦衣卫的人拦着,人群还是往前涌。 沈炼看着那些愤怒的百姓,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些人,受了多少年的欺负? 现在,终于有人替他们做主了。 他挥挥手,让人把赵天赐父子押上囚车,往京城方向驶去。 身后,人群还在欢呼。 那欢呼声,传得很远很远。 半个月后,赵天赐父子被押解进京。 刑部大堂,三堂会审。 主审官是刑部尚书,陪审的有都察院御史、大理寺卿。 堂下站满了旁听的官员,外面还围着一群百姓。 赵天赐跪在堂下,浑身发抖。 他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刑部尚书拍了一下惊堂木,沉声道:“赵天赐,你可知罪?” 赵天赐磕头如捣蒜:“大人,草民……草民冤枉啊!” “冤枉?”刑部尚书冷笑一声,“去年秋天,你在卫辉府官道上,打死一个叫陆平安的瘸腿老人。这事,你可认?” 赵天赐的脸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想不出什么话来。 刑部尚书又拿出一份供状,念了起来。 那是赵天赐家一个家丁的供状。家丁说,那天是赵天赐喝醉了酒,骑马撞了陆平安的板车,自己摔了下来。 他恼羞成怒,让家丁们把陆平安打了一顿。 陆平安被打得浑身是伤,躺在地上起不来。 赵天赐临走的时候,还撂下狠话,让陆平安拿一百两银子来赔罪。 “赵天赐,”刑部尚书看着他,“这供状,你可认?” 赵天赐的脸更白了。 他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刑部尚书又拿出另外几份供状。 那是另外五个被害者的家属。他们跪在堂下,哭诉着赵天赐的罪行。 “大人,我男人就是被他逼死的!他放印子钱,利滚利,我男人还不上,他就逼着我男人跳河!” “大人,我女儿才十四岁,他非要纳她做妾,我不同意,他就派人把我女儿抢走了!我女儿不从,跳井死了!” “大人,我爹就是被他打死的!我爹开杂货铺,跟他抢生意,他就派人打断了我爹的腿!我爹伤口感染,活活疼死的!” 一声声哭诉,听得堂上堂下的人眼眶都红了。 赵天赐跪在那里,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刑部尚书等他们说完,冷冷地看着赵天赐。 “赵天赐,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天赐张了张嘴,忽然喊道:“我爹!我爹是主簿!你们不能动我!” 堂上堂下一片寂静。 刑部尚书笑了。 那笑容里,有讽刺,有轻蔑,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爹?”他指了指旁边跪着的赵德厚,“你爹现在也在这儿。他跟你一样,也是被告。” 赵德厚跪在那里,面如死灰。 赵天赐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爹,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明白了—— 完了。 真的完了。 案子审了三天。 三天里,赵天赐的罪状一条条被证实。 打死人命、逼良为贱、放高利贷、强占民田、勾结官府、包庇纵容…… 每一条,都够他死一次。 他爹赵德厚也被查了个底掉。 二十年来,他收受贿赂,包庇儿子,跟知府称兄道弟,干过的坏事数都数不清。 那个卫辉知府,也被牵连进来。他收了赵德厚多少银子,给赵天赐开过多少方便之门,一桩一件,都查得清清楚楚。 三天后,判决下来了。 第一千四百一十章 偏远县城 赵天赐,斩立决。 赵德厚,革职查办,流放三千里。 卫辉知府,革职查办,永不叙用。 判决宣读那天,赵天赐跪在堂下,面如死灰。 他忽然想起那天打死陆平安的情形。 那个瘸腿的老人,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眼睛却还睁着,看着自己。 他当时想,一个老瘸子,死了就死了,能有什么事? 他没想到,会有今天。 他被人拖下去的时候,一路喊着“冤枉”。 喊着喊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了声。 行刑那天,陆婉儿去了刑场。 朱兴明本来不让她去,怕她受不了。可她坚持要去。 “我想亲眼看着他死。”她说。 朱兴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刑场上,赵天赐跪在那里,面如死灰。刽子手站在旁边,大刀闪着寒光。 陆婉儿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杀害她爹的仇人。 她心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这个人,就要死了。 可爹,再也回不来了。 午时三刻,监斩官一声令下。 刀落。 血溅三尺。 人群一阵骚动,然后渐渐散去。 陆婉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转过身,慢慢往回走。 身后,那滩血,正在被清水冲刷。 案子了结后,陆婉儿该回家了。 朱兴明本来想让她留在京城,给她找个好人家收养,让她过上好日子。可她不愿意。 “我要回去陪爹。”她说,“他一个人在山上,会孤单的。” 朱兴明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临走那天,朱兴明亲自送她。 他让人准备了一辆马车,装了满满一车的东西——粮食、布匹、银子,还有一些书籍纸笔。 “这些你带回去。”他说,“以后好好过日子。有什么难处,就写信来。” 陆婉儿点点头。 朱兴明又拿出一块玉佩,递给她。 陆婉儿愣住了。 那是一块跟原来那块一模一样的玉佩。青白玉,五爪龙,背面刻着两个字—— “平安”。 “这是朕让人新做的。”朱兴明说,“你爹那块,朕留下了。这块你拿着。以后有难处,拿着它来找朕。任何时候,朕都见你。” 陆婉儿捧着那块玉佩,眼眶红了。 她跪下去,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民女叩谢万岁爷大恩。” 朱兴明扶起她,拍拍她的头。 “去吧。路上小心。” 马车辘辘地驶出京城,向南而去。 朱兴明站在城门口,望着那辆越来越远的马车,久久不语。 孙旺财在旁边小声说:“万岁爷,风大,回宫吧。” 朱兴明摇摇头。 “再站一会儿。” 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挡在他身前的人。 想起他说“殿下快走”时的决绝。 想起他把玉佩推回来,说“草民什么都不要”时的朴实。 那样的人,那样的好人,就这么死了。 可他的女儿,活下来了。 她会好好活着。 会把他的血脉传下去。 会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人记得他。 朱兴明望着远方,轻轻说了一句话—— “平安,你女儿很好。你放心。” 风吹过,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那辆马车已经看不见了。 陆婉儿回到陆家村的时候,已经是四月了。 村口的老槐树开花了,香喷喷的。有人在树下乘凉,看见她,都愣住了。 “婉儿?是婉儿吗?” 陆婉儿点点头。 人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她。 “婉儿,你进京了?” “告御状告赢了?” “那个赵天赐怎么样了?” 陆婉儿一一回答。 听说赵天赐被砍了头,他爹被流放了,那个知府也被革职了,人们都惊呆了。 然后是一阵欢呼。 “老天爷开眼了!” “那个畜生终于死了!” “婉儿,你真是好样的!” 陆婉儿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穿过人群,向村后的山坡走去。 山坡上,有一个小小的土包,土包前立着一块木牌。 木牌上写着几个字——先父陆公平安之墓。 陆婉儿在墓前跪下。 她掏出那块新玉佩,放在墓前。 “爹,皇上让我给您带的。”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 说进京的路上有多难,说见到皇上时有多害怕,说案子怎么审的,说赵天赐怎么死的。 说着说着,眼泪流了下来。 “爹,您放心。我很好。皇上对我很好。以后也会很好。” 风吹过山坡,吹得野草沙沙作响。 陆婉儿跪了很久,直到太阳快落山了,才站起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小小的土包,转过身,慢慢向山下走去。 山下,炊烟袅袅,有人在喊她吃饭。 她笑了笑,加快脚步,向那片炊烟走去。 身后,夕阳西下,晚霞满天。 那座小小的土包,静静地立在山坡上。 风吹过,吹得木牌上的字,一闪一闪的。 吏部的官员们已经连续开了三天的会,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无奈。 让他们头疼的,是一个叫安德县的地方。 安德县在西南,隶属云南布政使司,是个出了名的穷地方。 穷到什么程度?全县只有两万多人口,大半是少数民族,汉人不到三成。 县城就是一条街,走一遍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 县衙是几十年前修的,早就破败不堪,下雨天四处漏雨。 知县每年的俸禄只有四十五两,还不够京城一个七品官的一半。 这些都不算什么。 最要命的是,安德县太远了。 从京城到安德县,要先走水路到湖广,再走陆路进贵州,最后翻山越岭进入云南。 全程五千多里,顺利的话要走两三个月。 路上要经过瘴疠之地,要翻越崇山峻岭,要提防盗匪,要忍受虫蛇。 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前任知县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举人,在安德县干了八年。 八年来,他任劳任怨,把那个穷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 可去年冬天,他病了。安德县缺医少药,病了一个多月,人就没了。 消息传到京城,吏部就得派新的人去。 可派谁去? 吏部文选司的郎中姓钱,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官僚,干了十几年文选,什么样的缺没补过?可这次,他真的犯难了。 他把符合条件的人选名单翻出来,一个个看,一个个摇头。 第一个,姓王,是个举人出身,在吏部候补三年了。 这人学问不错,人也老实,可他家在浙江,有老母在堂。让他去云南?他肯定不去。 第二个,姓李,也是个举人,候补两年了。 这人年轻,身体好,可他家境富裕,在京城还有门路。让他去那个穷乡僻壤?他更不会去。 第三个,姓张,是进士出身,因为得罪了上司,被闲置了两年。这人倒是没什么牵挂,可他一听说是云南,脸都绿了,当场就说“宁可回家种地也不去”。 钱郎中看了十几个,没一个愿意的。 他把名单往桌上一摔,叹了口气。 “这差事,没法干了。” 旁边的主事凑过来,小声说:“大人,要不……咱们再等等?说不定有愿意去的。” 钱郎中瞪了他一眼:“等?等到什么时候?那个地方没有知县,谁来管?出了事谁负责?” 主事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第一千四百一十一章 自告奋勇 钱郎中又拿起名单,看了一遍,还是没有一个合适的。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来踱去。 “这安德县,怎么就没人愿意去呢?” 主事小心翼翼地说:“大人,不是没人愿意去,是……是那地方太苦了。谁愿意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去那种地方受罪?” 钱郎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几个候补的,有没有家世不好的?穷得没办法的?” 主事想了想,摇摇头:“没有。候补的这些人,哪个不是有点家底的?穷得叮当响的,早就回去种地了,还候什么补?” 钱郎中又叹了口气。 他知道主事说得对。 来吏部候补的,都是有点门路、有点家底的人。 真正的穷书生,早就被挤到一边去了。 这些人等个三年五年,等一个好缺,然后一辈子吃穿不愁。 让他们去安德县?门都没有。 可这缺总得有人补啊。 钱郎中想了半天,最后一拍桌子。 “去禀报太子殿下。这事,我做不了主。” 第二天,钱郎中把情况禀报给了太子朱和壁。 朱和壁正在文华殿批阅奏章,听完钱郎中的话,眉头皱了起来。 “没人愿意去?” 钱郎中跪在地上,额上沁出冷汗:“回殿下,臣……臣把候选的人都问了一遍,没一个愿意的。” “理由呢?” “有的说家有老母,有的说身体不好,有的说路途遥远……总之,都不肯去。” 朱和壁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个安德县,真有那么苦?” 钱郎中道:“回殿下,臣没去过,但据前任知县的奏报,确实……确实很苦。那地方偏僻,穷,瘴气重,汉人少,不好管。前任周知县在那儿干了八年,积劳成疾,死在了任上。” 朱和壁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 窗外,阳光很好,照得满院生辉。 可他的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一个县,没有知县。那些百姓,谁来管? 那些事务,谁来处理? 那些冤屈,谁来伸? 他知道,这不是钱郎中的错。 吏部只能从候补的人里选,候补的人不愿意去,他们也没办法。 可他还是忍不住生气。 那些候补的官员,吃着朝廷的俸禄,等着朝廷的差遣。 现在朝廷需要他们去一个苦地方,他们却一个个推三阻四,找各种借口。 他们的心里,还有没有朝廷?还有没有百姓? “传旨。”他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冰,“把那些候选的人,都给孤叫来。孤要亲自问问他们。” 钱郎中吓了一跳,连忙叩首:“臣遵旨。” 半个时辰后,那几个候选的官员战战兢兢地跪在了文华殿外。 朱和壁走出去,站在他们面前。 “抬起头来。” 几个人抬起头,脸色都很难看。 朱和壁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看过去。 “安德县缺知县,你们都知道了吧?” 几个人点头。 “那你们告诉朕,为什么不去?” 沉默。 没有人敢说话。 朱和壁指着第一个:“你说。” 那个姓王的举人颤声道:“殿……殿下,臣家有老母,年逾七旬,身体不好,离不开臣……” 朱和壁打断他:“你老母今年多大?” “七……七十三。” “你家里还有兄弟吗?” “有……有两个弟弟。” “那你两个弟弟,不能照顾你老母?” 王举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朱和壁指着第二个:“你呢?” 第二个姓李的举人道:“臣……臣身体不好,有旧疾,受不了瘴疠之地……” 朱和壁看着他,问:“你有什么旧疾?” 李举人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朱和壁冷笑一声。 他又指着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个问过去,一个个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朱和壁越听越气。 “好,好得很。”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们都是朝廷命官,吃着朝廷的俸禄,等着朝廷的差遣。现在朝廷需要你们去一个地方,你们就这个理由那个借口,谁也不肯去?” 几个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说话。 “孤问你们,那个安德县的百姓,是不是大明的百姓?” 没人回答。 “那些百姓,要不要人管?要不要人替他们做主?” 还是没人回答。 朱和壁的声音越来越高:“你们这些人,读了圣贤书,考了功名,就是为了在京城等着好缺?就是为了挑肥拣瘦,嫌贫爱富?” 几个人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朱和壁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 “孤告诉你们,这安德县,必须有人去。你们不愿意去,孤就换人。朝廷里读书人多了,总有人愿意去。” 他挥挥手,让人把他们带下去。 回到殿中,他坐在案前,久久不语。 钱郎中跪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很久,朱和壁忽然开口。 “钱郎中。” “臣在。” “传旨下去,从今以后,凡是候补官员,必须服从朝廷差遣。谁敢推三阻四,借故不去,一律革去功名,永不叙用。” 钱郎中愣住了。 这可是一条严厉至极的新规。 以前候补官员不服从分配,最多是停职、降职,还没听说过革去功名的。 可他知道,太子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他叩首道:“臣遵旨。” 正要退下,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 “殿下,臣有话要说。” 朱和壁抬起头,看见一个人从殿外走进来。 那人三十多岁,身形魁梧,步伐沉稳,一双眼睛不大,却锐利如鹰隼。 他穿着绯色官袍,腰悬长刀,正是锦衣卫千户——沈炼。 朱和壁有些意外。 沈炼是锦衣卫的人,不归他管,怎么会这时候来? “沈千户,有什么事?” 沈炼走到殿中,跪了下去。 “殿下,臣有一事相求。” 朱和壁看着他,问:“什么事?” 沈炼抬起头,一字一句道:“臣想去安德县,做那个知县。” 殿中一片寂静。 朱和壁愣住了。 钱郎中愣住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炼?锦衣卫千户?去安德县做知县? 这……这是疯了吗? 朱和壁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沈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沈炼点点头:“臣知道。” “你是锦衣卫千户,正五品。安德县知县,正七品。你这是降职,你知道吗?” 沈炼又点点头:“臣知道。” “安德县在云南,路途遥远,瘴疠横行,前任知县就是死在那儿的。你不怕?” 沈炼沉默了一会儿,说:“殿下,臣不怕。” 朱和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沈炼,你跟朕说实话。你为什么想去?” 沈炼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殿下,臣在锦衣卫这些年,办了不少案子,见过不少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臣见过贪官污吏,见过高利贷逼死人命,见过恶霸横行乡里,见过百姓无处申冤。每次办完案子,臣都在想,要是那个地方有一个好官,那些人,是不是就不会死?”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也知道,安德县穷,苦,没人愿意去。可正因为没人愿意去,臣才想去。那些百姓,他们也是大明的百姓,他们也应该有一个好官,替他们做主。” 朱和壁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沈炼,锦衣卫千户,办过多少大案? 杨开忠、李满仓、赵天赐……哪一个不是他亲手查办的?他只要继续干下去,等骆炳退了,下一任锦衣卫指挥使,很可能就是他。 可他放弃了。 放弃了大好的前程,放弃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放弃了一切,要去那个穷乡僻壤,做个七品知县。 为什么? 就因为那些素不相识的百姓? 朱和壁忽然想起父皇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天生就是干大事的。” 沈炼,就是这种人吧? 他深吸一口气,问:“沈炼,你决定了?” 沈炼点点头:“臣决定了。” “不后悔?” “不后悔。” 朱和壁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敬佩,有感慨,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好。”他说,“孤准了。你去吏部办手续吧。安德县知县,就是你了。” 沈炼重重叩首:“臣叩谢殿下!” 他站起身,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朱和壁忽然叫住他。 “沈炼。” 沈炼回过头。 朱和壁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好好干。别给朝廷丢脸。” 第一千四百一十二章 上任 沈炼笑了。 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殿下放心。臣一定把安德县,治理好。” 沈炼要去安德县的消息,很快就在锦衣卫传开了。 有人不信,跑去问他。他点点头,说是真的。 有人惊讶,说你是不是疯了?好好的锦衣卫千户不做,去那种地方? 他笑笑,没解释。 有人惋惜,说你前程大好,将来指挥使的位置就是你的,你这是何苦? 他还是笑笑,没说话。 只有骆炳,一句话也没说。 他只是把沈炼叫到自己的屋里,关上门,倒了两杯茶。 两人对坐着,沉默了很久。 骆炳先开口了。 “想好了?” 沈炼点点头。 “不后悔?” “不后悔。” 骆炳叹了口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沈炼,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选你进锦衣卫吗?” 沈炼摇摇头。 “因为你眼睛里有一种东西。”骆炳看着他,“那种东西,叫正气。” 他顿了顿,继续道:“锦衣卫办的都是大案,接触的都是最黑暗的东西。有些人干久了,眼睛里的光就没了。可你不一样。你办了那么多案子,见了那么多黑暗,眼睛里的光还在。” 沈炼没有说话。 骆炳又叹了口气。 “你去安德县,我不拦你。那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但我告诉你,当知县跟当锦衣卫不一样。锦衣卫是查案子,知县是管百姓。你管的那些百姓,可能有刁民,可能有恶霸,可能有不识好歹的,可能有无理取闹的。你得有耐心,得有办法,得有手段。” 沈炼点点头:“属下记住了。” 骆炳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不舍,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沈炼,好好干。别给锦衣卫丢脸。” 沈炼站起身,跪了下去,重重叩首。 “属下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大人的栽培。” 骆炳扶起他,拍拍他的肩膀。 “去吧。路上小心。” 沈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骆炳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 旁边有人小声问:“大人,沈千户这一走,您舍得吗?” 骆炳沉默了一会儿,说:“舍得舍不得,都得舍。他有他的路,我拦不住。” 那人又问:“那指挥使的位置……” 骆炳摆摆手:“再说吧。人各有命。” 他转身走回屋里,关上了门。 辞行沈炼离开锦衣卫之前,去了一趟周顺家。 周顺是他在曹州查案时认识的。那个告倒杨开忠的秀才,后来成了他的朋友。这些年,两人一直有来往。沈炼每次路过曹州,都要去看看他。 周顺听说他来了,迎出门来,笑着问:“沈大人,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沈炼笑笑:“来跟你辞行。” 周顺一愣:“辞行?你要去哪儿?” 沈炼道:“云南。安德县。我去那儿做知县。” 周顺愣住了。 他盯着沈炼看了半天,忽然问:“你疯了?” 沈炼笑了。 两人进了屋,坐下。周顺的妻子端上茶来,看了沈炼一眼,欲言又止。 周顺沉默了一会儿,问:“为什么?” 沈炼把吏部的事说了一遍,又说了自己的想法。 周顺听完,久久不语。 过了很久,他忽然站起来,对着沈炼深深一躬。 沈炼吓了一跳,连忙扶他:“你这是干什么?” 周顺直起身,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沈大人,我替那些百姓,谢谢你。” 沈炼摇摇头:“你别谢我。我做的,是我该做的。” 周顺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敬佩,有感慨,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沈大人,你知道吗,我当年告杨开忠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我做的,是我该做的。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越来越觉得,这世上,真正愿意做‘该做的事’的人,太少了。” 他顿了顿,又道:“你是其中一个。我敬佩你。” 沈炼沉默了一会儿,说:“周兄,你别这么说。我只是想,人这一辈子,总得做点有意义的事。” 周顺点点头,问:“什么时候走?” “后天。” “这么快?” 沈炼点点头:“早点去,早点上任。那边没人管,百姓受苦。” 周顺想了想,说:“我送你一程。” 沈炼摆摆手:“不用。你忙你的。” 周顺坚持道:“不行。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我得送送你。” 沈炼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两天后,京城西直门外。 沈炼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一辆马车,车上装着他的行李。随行的只有一个老仆,是他从锦衣卫带出来的,姓王,跟了他十几年。 周顺站在路边,身后站着他妻子和儿子。 沈炼下了马,走到周顺面前。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周顺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沈炼的手。 “保重。” 沈炼点点头:“你也是。” 周顺的妻子走上前,递给他一个包袱。 “沈大人,这是我做的干粮,路上吃。” 沈炼接过来,点点头:“多谢嫂子。” 安儿忽然走上前,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一个头。 沈炼吓了一跳,连忙扶他:“安儿,你这是干什么?” 安儿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沈叔叔,我替那些百姓,谢谢您。” 沈炼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少年,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伸出手,拍拍安儿的肩膀。 “安儿,好好读书。将来做个好官,替百姓做事。” 安儿点点头,郑重地说:“我记住了。” 沈炼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他们一眼,扬鞭而去。 马蹄声渐行渐远,扬起一路烟尘。 周顺站在那里,望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久久不语。 妻子轻声问:“沈大人这一去,还能回来吗?” 周顺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但愿吧。” 风吹过,吹得路边的柳枝沙沙作响。 那辆马车,那个骑马的人,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从京城到安德县,五千多里。 沈炼走了一个多月。 一路上,他见识了太多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从京城到湖广,是繁华的官道。 沿途驿站齐全,车马不断,商贾往来,热闹得很。 可一过湖广,进入贵州地界,景象就完全不一样了。 山越来越高,路越来越险。 盘山道弯弯曲曲,一边是悬崖,一边是深谷,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马车走不了,只能骑马或者步行。 他让老仆把马车卖了,换成两匹马,驮着行李,慢慢往前走。 贵州的瘴气,他早有耳闻,但真正见识到,才知道有多厉害。 有一天晚上,他们在一个小村庄借宿。 第二天早上醒来,老仆就病了。浑身发烫,上吐下泻,脸色蜡黄。 村里人说,这是中了瘴气。 沈炼急了,到处找郎中。 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土郎中。那郎中给了几包草药,让熬了喝下去。 老仆喝了三天,才慢慢好转。 这一耽搁,就是七天。 七天后,老仆好了,他们继续上路。 又走了半个月,终于进入云南地界。 云南的山,比贵州还高。一眼望过去,全是连绵起伏的群山,望不到头。 路更难走了,有时候一天走不了二十里。 路上遇见的当地人,穿着跟汉人完全不一样的衣服,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有人好奇地看着他,有人躲着他,有人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沈炼一路走,一路看,一路想。 这就是安德县所在的云南。 这就是那些官员们避之不及的地方。 可这里,也是大明的疆土。这些人,也是大明的百姓。 他们也需要人管,需要人替他们做主。 他忽然觉得,自己来对了。 五月底,沈炼终于到了安德县。 当他站在县城门口的时候,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官员都不肯来了。 这哪里像个县城? 一条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 街两边稀稀拉拉开着几家店铺——一家杂货铺,一家铁匠铺,一家卖吃食的小摊。 街上的人不多,穿着破旧的衣服,脸上带着一种麻木的神情。 县衙在街的尽头。 那是一间破败的院子,围墙塌了一半,用木桩草草地拦着。 门上的漆早就掉光了,露出灰扑扑的木头。 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一个歪了,一个倒了,都没人扶。 沈炼站在门口,沉默了很久。 老仆在旁边小声说:“老爷,这……这就是县衙?” 沈炼点点头。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草,足有半人高。 几间屋子,门窗破破烂烂,有的窗户纸都破了,风呼呼地往里灌。 正中间那间,应该是大堂,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都歪歪扭扭的。 沈炼站在大堂里,环顾四周,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坚定。 老仆问:“老爷,咱们……咱们真住这儿?” 沈炼点点头:“住。” 老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叹了口气,开始收拾。 沈炼走到院子里,望着那些半人高的杂草,望着那几间破破烂烂的屋子,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忽然想起临行前骆炳说的话—— “当知县跟当锦衣卫不一样。锦衣卫是查案子,知县是管百姓。你管的那些百姓,可能有刁民,可能有恶霸,可能有不识好歹的,可能有无理取闹的。你得有耐心,得有办法,得有手段。” 他深吸一口气。 耐心,他有。 办法,他会想。 手段,他也有。 他不怕。 他只怕对不起那些信任他的人。 第一千四百一十三章 体恤民情 沈炼上任的第一件事,不是升堂办案,而是修房子。 县衙太破了,根本没法住人。 他和老仆两个人,先拔草,后补墙,再修门窗。 干了好几天,总算收拾出两间能住人的屋子。 第二件事,是找人。 前任知县死了,县里的属官也都跑得差不多了。 主簿、典史、书吏、衙役,都不见人影。沈炼让人打听,才知道有的死了,有的走了,有的躲起来了。 他让人贴出告示,招募人手。 告示贴出去三天,一个人也没来。 沈炼有些纳闷,让人去打听。 打听回来的人说,百姓们不敢相信新来的知县会长久待下去。 他们觉得,这个知县肯定也待不了多久,过几个月就走了。 沈炼沉默了。 他知道,百姓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 他们被坑怕了。 这些年来,安德县的知县换了一个又一个,每个都待不了多久就走。 来的时候信誓旦旦,走的时候屁都不放一个。 百姓们早就失望了,再也不信什么“青天大老爷”了。 沈炼想了想,让人把告示改了。 改成了这样—— “新任知县沈炼,愿与安德县百姓同甘共苦,决不半途而废。如有愿为朝廷效力者,可来县衙面谈。沈某在此恭候。” 告示贴出去那天,沈炼亲自站在县衙门口。 他从早上站到下午,从下午站到黄昏。 太阳落山的时候,终于有一个人来了。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穿着一件破旧的衣裳,满脸沧桑。 他走到沈炼面前,打量了他半天,忽然问:“你……你真不走?” 沈炼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不走。” 老人又问:“你说话算话?” 沈炼点点头:“算话。”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跪了下去。 “草民张老栓,愿为大人效力。” 沈炼连忙扶起他。 从那天起,张老栓成了安德县第一个书吏。 后来又来了几个。 一个叫刘大,四十多岁,当过兵,会点武艺,做了捕头。 一个叫王二,三十出头,读过几年书,做了文书。 一个叫周三,是个铁匠,愿意帮着修县衙。 人不多,但总算有了。 沈炼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那几个忙忙碌碌的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就是他的班底了。 人不多,本事也不大。但只要有他们在,他就能慢慢地把安德县治理好。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县衙。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他修了县衙,修了学堂,修了道路,修了水渠。 他审理积案,惩治恶霸,调解纠纷,教化百姓。 他学会了当地话,吃惯了当地饭,认识了当地每一个人。 没多久,安德县变了。 街道整齐了,店铺多了,百姓脸上有笑容了。学堂里书声琅琅,孩子们都去读书了。县衙也不再是那个破破烂烂的院子,而是一座像模像样的衙门。 朝廷派人来考核,给的评语是四个字——“政绩卓著”。 吏部来文,要升他的官,调他去一个好地方。 他拒绝了。 他说,安德县还没治理好,他不能走。 吏部的人劝他,说这是好机会,错过了就没了。 他还是摇头。 他说,他来的时候,跟百姓说过,不走。说了就得算话。 吏部的人走了,回去如实禀报。 太子朱和壁听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沈炼,”他喃喃道,“你真是……真是……”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好样的。” 很多年后,有人问沈炼,当年为什么要放弃锦衣卫千户,去那个穷乡僻壤? 沈炼想了想,说了一句话—— “人这一辈子,总得做点有意义的事。” 那人问:“什么是有意义的事?” 沈炼望着远方,望着那片他待了三年的土地,望着那些他熟悉的山山水水,望着那些他认识的面孔,慢慢说—— “让那些没人管的人,有人管。让那些没人在乎的人,有人在乎。” 风吹过,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有人在喊他。 他笑了笑,转过身,大步向那片土地走去。 那里,有他未完的事。 沈炼上任安德县知县的第七天。 县衙还是那副破败样子,但好歹收拾出了三间能用的屋子。 一间做大堂,一间做书房兼卧室,一间给老仆王伯住。院子里那半人高的杂草,也被拔得干干净净,露出光秃秃的地面。 这天一早,沈炼就出了门。 他没有穿官服,只穿了一件半旧的青布短褂,挽着袖子,裤腿卷到膝盖,活像个下地干活的庄稼人。 王伯跟在他后面,背着一个褡裢,里面装着干粮和水。 “老爷,咱们去哪儿?”王伯问。 沈炼指了指远处:“去地里看看。” 安德县城外,是一片片农田。 说是农田,其实大多是坡地,东一块西一块,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山坡上。 地里种着玉米、土豆、荞麦,都是些耐旱的作物。长势却不好,叶子发黄,蔫头耷脑的,一看就是缺水。 沈炼蹲在地边,抓起一把土,捏了捏。 土是干的,一捏就散,没有一点水分。 他又看了看天。 天蓝得像一块玉,太阳明晃晃地挂着,一丝云彩都没有。 这样的天,他已经看了七天。自从来到安德县,就没见过一滴雨。 “老爷,这地旱得厉害。”王伯是庄稼人出身,一看就知道,“再不下雨,今年收成就悬了。” 沈炼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里地,看见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很宽,足有十几丈,可现在一滴水都没有,只剩下满地的鹅卵石,在太阳下晒得发白。 河边有个老农,正蹲在那儿发呆。 沈炼走过去,在老农身边蹲下。 “老哥,这河什么时候干的?” 老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干了有三个月了。” “往年也是这样?” 老农摇摇头:“往年这个时候还有水。今年旱得邪乎,从开春到现在,没下过几场雨。这河,从五月就干了。” 沈炼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乡亲们浇水怎么办?” 老农苦笑一声:“浇水?拿什么浇?就指着老天爷赏饭吃。老天爷不赏,就只能干瞪眼。” 沈炼又问:“这附近有没有水源?山泉什么的?” 老农想了想,说:“有。山上有一处泉眼,常年有水。可那泉眼太小,一天也流不了多少。再说,离得远,挑一趟水要走十几里地,谁挑得起?” 沈炼抬起头,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 山很高,很陡,一眼望不到头。 那山上的泉眼,或许是唯一的希望。 他站起身,对老农说:“老哥,带我去看看那泉眼?” 老农愣了愣,打量着他:“你是……” 沈炼笑了笑:“我叫沈炼,是新来的知县。” 老农愣住了。 他盯着沈炼看了半天,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人!草民有眼无珠,不知大人驾到……” 沈炼连忙扶起他。 “老哥,别这样。我就是来瞧瞧,了解一下情况。” 老农站起来,还是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知县?就穿成这样?就跟自己蹲在地边说话? 他活了六十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知县。 沈炼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老哥,别看了。我就是个知县,不是神仙。走吧,带我去看看那泉眼。” 老农点点头,带着他向山上走去。 第一千四百一十四章 准备修水渠 山路很难走。 说是路,其实就是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弯弯曲曲,坑坑洼洼。 两边是密密的灌木丛,不时有荆棘勾住衣裳。 太阳晒着,热气蒸腾,走得人满头大汗。 沈炼走得很快,老农跟在后面,气喘吁吁。 “大人,您……您慢点……” 沈炼回过头,笑道:“老哥,你慢点走,我先上去看看。” 他大步流星,很快就消失在树林里。 老农扶着树,喘了半天,喃喃道:“这知县……什么来路?比我这山里人还利索?” 他不知道,沈炼在锦衣卫干了十几年,翻山越岭是家常便饭。 这点山路,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半个时辰后,沈炼到了泉眼边。 那泉眼在一处崖壁下面,不大,只有脸盆那么粗。 水从石缝里渗出来,汇成一股细流,顺着崖壁流下来,在下面形成一个浅浅的水洼。 水洼里的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沙石。 沈炼蹲下来,掬了一捧水,喝了一口。 水很凉,很甜,带着一股山野的味道。 他又看了看四周的地形。 这泉眼的位置很高,差不多在半山腰。 如果能把水引下去,山下那些地,就有救了。 可怎么引? 山下离这儿,少说也有十几里地。 就算挖渠,也得挖十几里。 十几里的水渠,得多少人挖?得挖多久? 他正想着,老农气喘吁吁地赶上来了。 “大人……您……您可真快……” 沈炼扶他坐下,问:“老哥,这泉眼的水,一年四季都有?” 老农点点头:“有。不管旱成啥样,这泉眼都有水。老辈人说,这泉眼通着地底下的暗河,旱不干。” 沈炼的眼睛亮了。 “那就好。”他看着那条细细的水流,“有这泉眼,就有办法。” 老农不明白:“大人,您有办法?” 沈炼指着山下:“你看,山下那些地,都旱着。要是能把这水引下去,那些地不就有救了吗?” 老农愣了愣,苦笑道:“大人,这水太小了,引下去也浇不了几亩地。再说,十几里地,怎么引?” 沈炼看着他,问:“老哥,你叫什么?” 老农道:“草民姓钱,叫钱老根。” 沈炼点点头:“钱老哥,我问你,这条山沟里,像这样的泉眼,还有多少?” 钱老根想了想,说:“还有几个。往东走五里,有一个,比这个小。往西走七八里,也有一个,跟这个差不多大。” 沈炼又问:“这些泉眼的水,都流到哪儿去了?” 钱老根指了指山下:“都流到沟里去了。沟里有一条小溪,雨季有水,旱季就干了。这些泉眼的水,就顺着沟流下去,最后都渗到地里,白费了。” 沈炼点点头,站起身,望着山下。 山下,那片干涸的土地,那些蔫头耷脑的庄稼,那些愁眉苦脸的百姓,都浮现在他眼前。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太子说的话—— “好好干。别给孤丢脸。” 他深吸一口气。 “钱老哥,我想把山上的水引下去。你愿不愿意帮我?” 钱老根愣住了。 “大人,这……这能行吗?” 沈炼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行不行,试试才知道。” 从那天起,沈炼开始满山跑。 他带着钱老根,把附近的山沟都跑遍了。 哪里有条沟,哪里有座崖,哪里有块平地,哪里有眼泉,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画了一张图,把所有的泉眼、沟渠、田地都标在上面。 哪条沟可以走水,哪个位置可以修渠,哪个地方可以蓄水,他都一一标注。 钱老根看不懂图,但他看得出来,这个知县是认真的。 “大人,您……您真打算修水渠?” 沈炼点点头:“修。” “可这得多少人?多少银子?” 沈炼沉默了一会儿,说:“银子,我还有点。人,得靠乡亲们。” 钱老根看着他,欲言又止。 沈炼知道他想说什么。 安德县的百姓,被坑怕了。 他们不相信官府,不相信当官的。 要让他们出工出力,得先让他们相信——这个官,是真的想给他们办事。 “钱老哥,”沈炼看着他,“你信不信我?” 钱老根愣住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还从来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他想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大人,草民……信您。” 沈炼笑了。 “好。那你帮我一个忙。” “大人请说。” “你去村里,把乡亲们召集起来。我跟他们说说这修渠的事。” 三天后,钱老根把村里的人都叫到了一块空地上。 来的人不多,稀稀拉拉几十个,大多是老人和孩子。 青壮年很少——都出去找活路去了,留在村里也没用。 沈炼站在一块石头上,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也在看着他。 他们的眼神里,有好奇,有怀疑,有不信任,也有那么一点点微弱的希望。 沈炼开口了。 “乡亲们,我叫沈炼,是新来的知县。” 没人说话。 “我来安德县,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我把附近的山山水水都跑了一遍。我知道,你们的日子不好过。靠天吃饭,天不下雨,就没饭吃。” 还是没人说话。 “我找到了一处泉眼,在半山腰。那泉眼常年有水,旱不干。如果能把它引下来,山下那些地,就有救了。” 人群里开始有窃窃私语。 沈炼继续说:“我知道,你们不信我。你们被坑怕了。以前来的官,说得好听,办不成事。我不怪你们。但我想告诉你们,我沈炼说话,算话。我说修渠,就一定修渠。我说引水,就一定引水。” 一个老人开口了:“大人,修渠得花多少钱?咱们穷,出不起。” 沈炼看着他,说:“钱,我来想办法。你们要出的,是力气。” 又一个问:“大人,您也出力气吗?” 沈炼笑了。 他挽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结实的肌肉。 “我年轻时候当兵,干过不少活。论力气,我不比你们差。从明天开始,我就在工地上。你们什么时候去,我什么时候在。你们干多少,我干多少。你们吃什么,我吃什么。” 人群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沈炼跳下石头,拍了拍手。 “就这样。愿意来的,明天早上,村口集合。我等着你们。” 他转身走了。 身后,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议论声。 “他说的是真的?” “不知道。不过看着不像假的。” “他真会来干活?” “看看明天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沈炼就到了村口。 他穿着一件旧衣裳,挽着袖子,裤腿卷到膝盖,手里拿着一把锄头。 王伯跟在后面,背着干粮和水。 村口一个人也没有。 沈炼也不急,就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等着。 太阳慢慢升起来了。 第一个来了。 是钱老根。他扛着一把镐头,走到沈炼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大人,草民来了。” 沈炼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 “好。走。” 第二个来了。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姓刘,是钱老根的邻居。 他也扛着一把镐头,低着头,不说话。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到太阳完全升起来的时候,村口已经站了二十几个人。 有老的,有少的,有男人,也有女人。 他们都扛着工具,看着沈炼,等着他发话。 沈炼看着那些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些人,都是穷苦人。他们面黄肌瘦,衣裳破旧,可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种光,叫希望。 “走!”他大喊一声,扛起锄头,大步向山上走去。 身后,二十几个人跟着他,浩浩荡荡地向山上走去。 修渠,开始了。 第一千四百一十五章 多一些这样的官员 修渠比想象的还要难。 没有图纸,没有测量工具,全靠沈炼那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图和钱老根的经验。 哪里该挖,哪里该填,哪里该垒石,哪里该架槽,都得边干边琢磨。 沈炼脱了上衣,光着膀子,跟那些汉子一起挖土、搬石、垒墙。 他的手很快就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磨成茧子。 他的脸晒黑了,背晒脱了皮,肩膀磨得红肿。 可他从来不叫苦,从来不喊累。 他干得比谁都多,比谁都卖力。 那些汉子看在眼里,心里慢慢起了变化。 “这知县,是真干啊。” “可不是,比咱还卖力。” “人家是官,咱是民,人家都不怕苦,咱怕什么?” 渐渐地,来的人越来越多了。 开始是二十几个,后来变成三十几个,再后来变成四五十个。 那些出去找活路的青壮年,听说新来的知县亲自带着百姓修渠,也都回来了。 工地上一片热火朝天。 挖土的挖土,搬石的搬石,垒墙的垒墙。 有人唱着山歌,有人喊着号子,有人说说笑笑。 累了就坐下歇一会儿,渴了就喝山泉水,饿了就啃几口干粮。 沈炼跟他们坐在一起,啃一样的干粮,喝一样的水。 有人问他:“大人,您是官,怎么也吃这个?” 沈炼笑了:“官也是人。你们能吃,我就能吃。” 又有人问:“大人,您怎么不嫌苦?” 沈炼想了想,说:“你们苦不苦?” 那人点点头:“苦。” 沈炼说:“你们苦,我也苦。咱们一起苦,就不觉得苦了。” 那人愣住了。 他看着沈炼,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修到第十天,出事了。 那天他们在挖一段崖壁下的渠道。崖壁上的石头看起来挺结实,可一镐头下去,忽然哗啦啦掉下来一堆碎石。 有人大喊一声:“快跑!” 几个人拼命往外跑,可有一个跑慢了,被碎石砸中了腿。 那人叫刘二,三十出头,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 他被砸得躺在地上,抱着腿惨叫。 沈炼冲过去,把他背起来,就往山下跑。 山路很难走,沈炼背着一个人,跑得踉踉跄跄。可他咬着牙,一步也不停。 跑回村里,找郎中。郎中看了看,说腿断了,得接骨。 沈炼说:“接!多少钱都接!” 郎中说:“接骨不难,可得养着,至少三个月不能干活。” 刘二听了,脸都白了。 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家里有老有小,全指着他呢。 三个月不能干活,家里人怎么办? 沈炼看出他的心思,拍拍他的肩膀,说:“刘二,你放心养伤。你家里的活,我包了。你家的口粮,我出了。等伤好了,再回来干活。” 刘二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是眼泪哗哗地流。 沈炼给他接好骨,包扎好,又给他留了二两银子。 “拿着,买点补品。好好养着。” 刘二捧着那二两银子,浑身发抖。 二两银子,够他家吃三个月的。 他忽然挣扎着要下床磕头。沈炼按住他,说:“别动。好好养着,比什么都强。” 从那天起,沈炼每天收工后,都要去刘二家看看。 有时带点吃的,有时带点药,有时就是坐一会儿,说说话。 刘二的娘拉着他的手,哭着说:“大人,您是活菩萨啊。” 沈炼摇摇头:“我不是菩萨。我是知县。知县就该管百姓的事。” 刘二的娘哭着说:“可以前的知县,从来不管。” 沈炼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是他们的事。我管。” 修渠修了整整两个月。 两个月里,沈炼没回过县衙。 他就住在工地上,搭了个窝棚,铺了些干草,就算床。白天干活,晚上就着篝火,跟百姓们聊天。 有人问他:“大人,您不想家吗?” 沈炼摇摇头:“我没有家。” 那人愣住了。 沈炼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心里有一个家。那个家,是锦衣卫,是骆炳,是那些一起办过案的弟兄。 可那个家,他已经离开了。 现在他的家,就是这条水渠,就是这些百姓,就是这片土地。 两个月后的那天,水渠终于通了。 当清澈的泉水从渠口流出来,顺着新挖的水渠,流向山下那片干涸的土地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是一片震天的欢呼。 有人跪在地上,对着水渠磕头。 有人抱着沈炼,哭得稀里哗啦。 有人大喊:“水来了!水来了!咱们的地有救了!” 沈炼站在渠边,望着那哗哗流淌的水,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欣慰,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自豪。 钱老根走过来,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 “大人,您是神仙下凡啊。您救了咱们的命啊。” 沈炼摇摇头:“钱老哥,不是我救的,是你们自己救的。没有你们,我一个人,挖不出这条渠。” 钱老根摇摇头:“可没有您,我们想不到,也不敢想。是您带着我们,才有了今天。” 沈炼看着他,忽然问:“钱老哥,以后还怕旱吗?” 钱老根笑了:“不怕了。有这条渠,再旱也不怕了。” 沈炼点点头。 他望着那条水渠,望着那些欢呼的百姓,望着远处那片即将得到滋润的土地,忽然觉得,这两个月的苦,值了。 那年秋天,安德县大丰收。 有了水渠,那些干涸的土地,终于喝足了水。 玉米长高了,土豆长胖了,荞麦开花了。漫山遍野,一片生机勃勃。 百姓们把沈炼请到村里,非要请他吃一顿饭。 那顿饭很简单,就是新掰的玉米,新挖的土豆,新磨的荞麦面做的饸饹。可那是百姓们的心意。 沈炼坐在院子里,跟那些一起干过活的汉子们喝酒、吃肉、说笑。 有人问:“大人,您以后还走不走?” 沈炼摇摇头:“不走。我答应过你们的,不走。” 有人又问:“大人,您图什么?” 沈炼想了想,说:“图你们过上好日子。” 那人愣住了。 他看着沈炼,眼眶有些红。 “大人,您……您是好人。” 沈炼笑了。 “我不是好人。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那天晚上,沈炼喝醉了。 他躺在院子里,望着满天的星星,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当年在锦衣卫的日子,想起骆炳说过的话,想起太子送他时的眼神,想起周顺说的“我替那些百姓谢谢你”。 他忽然笑了。 值了。 真值了。 。 紧接着,沈炼又修了三条水渠,让全县一半的土地都浇上了水。 修了学堂,让孩子们都能读书识字。 修了医馆,让百姓们有病能看。 修了道路,让山里的人能走出来,让外面的人能进去。 安德县变了。 不再是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地方,而是一个有模有样的县。 百姓们脸上有了笑容,眼里有了光。 朝廷派人来考核,给的评语还是那四个字——“政绩卓著”。 吏部又来信,要升他的官,调他去一个好地方。 他又拒绝了。 他在回信里写了一句话—— “臣愿与安德县百姓,共甘苦,同始终。” 太子朱和壁看了这封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敬佩,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沈炼,”他喃喃道,“你真是个……怪人。” 他把信收好,放在案头。 每次觉得累的时候,他就拿出来看看。 看了,就觉得有了力气。 很多年后,安德县的百姓还记得那个知县。 记得他穿着旧衣裳,扛着锄头,跟他们一起挖渠的样子。 记得他背着受伤的刘二,跑下山时的样子。 记得他坐在院子里,跟他们一起喝酒,说“我不走”时的样子。 他们把那条他亲手挖的渠,叫作“沈公渠”。 把他的故事,一代一代传下去。 传给他的儿子,他的孙子,他的曾孙。 传到很远很远的以后。 让后来的人知道—— 这世上,曾经有一个人,愿意为素不相识的人,付出一切。 那个人,叫沈炼。 愿大明,多一些这样的官员。 第一千四百一十六章 路不拾遗 安德县变了。 这里还是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地方。 县城一条街,走一遍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 街上没几家店铺,百姓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到如今,县城扩大了一倍。 街道宽敞平整,两旁店铺林立。杂货铺、布庄、铁匠铺、饭馆、客栈,应有尽有。 街上人来人往,有本地百姓,也有外地商人。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说笑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 出城往东走五里,是一片片整齐的农田。 水渠纵横交错,把山上的泉水引到每一块地里。 玉米长得比人还高,土豆结得比拳头还大,荞麦开得满山遍野,蜜蜂嗡嗡地飞,蝴蝶翩翩地舞。 再往山里走,是新修的学堂。 青砖灰瓦,三进院落,能容下二百多个学生。 每天早上,朗朗的读书声从学堂里传出来,在山谷间回荡。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那些孩子,有的是汉人,有的是彝人,有的是苗人。 他们坐在一起,捧着一样的书,念着一样的字。他们的眼睛里,有光。 县衙也变了。 那座破败不堪的院子,早就修葺一新。 围墙重新砌了,大门重新刷了漆,院子里铺了青砖,种了花草。 大堂里,案几整齐,案卷有序。后院里,有几间整洁的屋子,住着沈炼和他的几个属官。 可沈炼还是那副样子。 他还是穿着半旧的青布衣裳,还是挽着袖子,还是喜欢往地里跑。 他还是跟百姓们坐在一起,啃一样的干粮,喝一样的水,说一样的话。 九月十五,安德县的集市日。 这天一早,四乡八里的百姓就涌进县城。 挑担的、背篓的、赶车的、牵驴的,把街道挤得满满当当。 山货、药材、皮毛、布匹、盐巴、铁器,摆得到处都是。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过年。 人群里,有一个中年男子特别显眼。 他四十来岁,生得白白净净,穿着一件绸缎长衫,手指上戴着个翠玉扳指。 他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挑着两担货物。他东看看,西问问,不时停下来跟人讨价还价。 他叫李沐宸,是山西来的商人。 李沐宸做的是山货生意。他从山西运来布匹、盐巴、铁器,卖给本地人,再从本地收购药材、皮毛,运回山西卖。 这一来一去,利润可观。 他走南闯北十几年,去过很多地方。可安德县,他是第一次来。 来之前,他听人说安德县是个穷地方,没什么油水。 可他不信。他做生意有自己的门道——越是别人不去的地方,越有机会。 果然,一进县城,他就发现这里的山货品质极好。 药材是野生的,个头大,药效足;皮毛是山里的,毛色亮,皮板厚。 这些东西,在山西能卖出大价钱。 他转了一圈,心里有了底。 “走,找地方喝酒。”他对两个伙计说,“今儿高兴,我请客。” 三人找了家饭馆,要了几个菜,一壶酒。 李沐宸喝得高兴,一杯接一杯。两个伙计劝他少喝点,他摆摆手:“没事!今儿谈成了几笔买卖,高兴!” 从中午喝到下午,从下午喝到黄昏。 李沐宸喝得醉醺醺的,舌头都大了。 两个伙计扶着他,摇摇晃晃地往客栈走。 走到半路,李沐宸忽然说:“等会儿,我……我要解手。” 他挣脱伙计,踉踉跄跄地走到路边,一头扎进一条小巷子里。 伙计们等啊等,等了半天,不见他出来。 “老爷?老爷?” 没人应。 他们赶紧去找,找了半天,在一堵墙根下找到了他。 他靠墙坐着,已经睡着了,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伙计们哭笑不得,把他扶起来,架着往客栈走。 好不容易到了客栈,把他放到床上,脱了鞋,盖了被子。 李沐宸翻了个身,呼呼大睡。 一个伙计忽然问:“老爷的包袱呢?” 另一个愣了愣:“不是他拿着吗?” “没有啊。刚才扶他的时候,就没看见。”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他们赶紧翻遍整个房间,没有。跑到楼下问掌柜,掌柜说没看见。 跑回那条巷子找,找了半天,也没有。 李沐宸的包袱,丢了。 包袱里有三千两银票。 那是他的全部家当。 第二天一早,李沐宸醒了。 他揉着脑袋,觉得头疼欲裂。 他坐起来,迷迷糊糊地喊:“来人,倒碗水。” 没人应。 他睁开眼睛,看见两个伙计站在床边,脸色煞白。 “怎么了?”他问。 两个伙计对视一眼,不敢说话。 李沐宸心里一沉,忽然想起什么,往枕头边一摸—— 空的。 他又摸了摸床铺,翻了翻被子,跳下床翻箱倒柜—— 没有。 他的包袱,不见了。 “我的包袱呢?”他的声音都变了。 两个伙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爷,昨天晚上……您喝醉了,在巷子里……可能……可能丢那儿了……” 李沐宸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他疯了一样冲出去,跑到那条巷子里,趴在地上找了半天。没有。 他跑到县衙门口,想报案,可腿一软,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银子!我的三千两银子啊!” 哭声惊动了周围的人。大家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怎么了?怎么了?” “银子丢了?三千两?” “哎哟,这可不得了!” 李沐宸坐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 他做了一辈子生意,攒了这三千两,是全部家当。 这一丢,他就倾家荡产了。 “我……我不活了……”他哭着说。 人群里忽然有人喊:“让开让开,沈大人来了!” 李沐宸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青布衣裳的中年人走过来。 那人三十多岁,脸膛黝黑,眼神温和,蹲在他面前,问:“怎么回事?” 旁边的人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遍。 沈炼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就这事?” 李沐宸愣住了。 这事?三千两银子,叫“就这事”? 沈炼看着他,说:“你的银票,丢不了。” 李沐宸不信:“大人,您……您别安慰我了。这人生地不熟的,谁知道被谁捡去了?说不定早就跑远了。” 沈炼摇摇头。 “你放心。在安德县,丢不了。” 他站起身,对周围的人说:“大家都帮忙传个话,谁捡到了这位客商的银票,送到县衙来。失主必有重谢。” 人群里有人应了一声,就散开了。 李沐宸坐在地上,还是不信。 沈炼看着他,又说了一句:“你先回客栈等着。明天这个时候,来县衙。” 说完,他转身走了。 李沐宸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李沐宸回到客栈,坐立不安。 他一会儿躺下,一会儿起来,一会儿在屋里转圈,一会儿跑到门口张望。 两个伙计陪着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爷,要不……咱们再出去找找?” 李沐宸摇摇头:“找什么?找得到吗?” “那……那怎么办?” 李沐宸不说话。 他想起沈炼说的那些话。 “你的银票,丢不了。” “在安德县,丢不了。” “明天这个时候,来县衙。” 这是什么意思?他真的能找到? 不可能吧?三千两银子,谁捡到了会还?傻子才还。 可那个知县,为什么那么肯定? 他想了半天,想不明白。 那天晚上,他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他就往县衙跑。 县衙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是个老汉,六十多岁,穿着破旧的衣裳,满脸皱纹。 他蹲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包袱,一动不动。 李沐宸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个包袱—— 他的腿软了。 那个包袱,他认得。灰蓝色的布,打了几个补丁,是他用了好几年的。 他冲上去,一把夺过包袱,打开一看—— 三千两银票,整整齐齐叠着,一张不少。 李沐宸的手在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老汉,声音都变了:“这……这是你捡到的?” 老汉点点头。 “在哪儿捡的?” 老汉说:“在路边水沟里。昨天早上,我去挑水,看见沟里有个包袱,就捞起来了。打开一看,这么多银票,吓了一跳。我赶紧送到衙门来,沈大人说让等着,失主会来。” 李沐宸愣住了。 他想起自己昨天晚上,醉醺醺地钻进那条巷子,可能就是在那里,包袱掉进了水沟。 这老汉,看见了,捞起来了,送到衙门来了。 三千两银子,他连动都没动。 李沐宸忽然跪了下去。 “老人家,您……您是我救命恩人啊!” 老汉吓了一跳,连忙扶他:“使不得使不得!快起来!” 李沐宸不起来,非要给他磕头。老汉拉不动,急得直搓手。 这时候,沈炼从县衙里走出来。 “起来了。”他笑着说,“别跪了,进来说话。” 第一千四百一十七章 名声在外 进了县衙,坐下,李沐宸还在发抖。 他捧着那个包袱,看了又看,摸了又摸,不敢相信是真的。 “老人家,”他问那老汉,“您……您贵姓?” 老汉憨厚地笑了笑:“免贵,姓周,周老根。” “周老根……”李沐宸念叨了几遍,忽然从包袱里抽出一张银票,塞到周老根手里。 “周老伯,这二百两,是谢您的!” 周老根愣住了。 他看着手里的银票,又看看李沐宸,连忙往回塞。 “使不得使不得!我就是捡到了,送回来,哪能要钱?” 李沐宸不接。 “周老伯,您一定要收下!您救了我的命!这三千两,是我全部家当。您要是贪了,我就倾家荡产了。您没贪,您救了我。这二百两,是我的一点心意。” 周老根还是不要。 两人推来推去,谁也不肯收。 沈炼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别推了。”他说,“周老伯,你就收下吧。这是客商的心意,你不收,他心里过意不去。” 周老根犹豫了一下,终于接过来,揣进怀里。 可他想了想,又掏出来,说:“那……那我捐给学堂。给孩子们买书。” 沈炼愣住了。 李沐宸也愣住了。 周老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儿子小时候,没钱念书,现在大字不识一个。我就想着,让孩子们都能念上书,别像我儿子那样。这钱,给学堂,比给我有用。” 沈炼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他刚来安德县的时候,这里的人还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现在,一个普普通通的老汉,捡到三千两银子,不但还了,还要把谢礼捐给学堂。 这是什么样的民风? 李沐宸也愣住了。 他走南闯北十几年,见过无数人,没见过这样的。 他忽然站起身,对着周老根深深一躬。 “周老伯,您让我开了眼。” 周老根连忙扶他:“使不得使不得!快起来!” 李沐宸直起身,又对着沈炼深深一躬。 “沈大人,您治下的百姓,让李某佩服。这安德县,李某记住了。” 沈炼笑了。 “记住了就好。以后常来。” 李沐宸点点头。 “李某定会把这事,传出去。让天下人都知道,安德县是什么地方。让天下的商人,都来安德县做生意。” 沈炼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敢情好。” 李沐宸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回到山西后,他把安德县的经历,讲给每一个认识的人听。 讲他如何丢了三千两银子,如何嚎啕大哭,如何被一个知县安慰说“丢不了”,如何第二天就找回了银子,如何那个捡到银子的老汉连谢礼都要捐给学堂。 听的人都不信。 “三千两银子?捡到了还回去?傻子吧?” “真有这样的人?” 李沐宸说:“我亲眼见的。那地方,叫安德县。那知县,姓沈,叫沈炼。” 有一些家境富裕的好事之人还是不信,专门跑到安德县去看。 去了之后,回来也讲。 讲那里的水渠,那里的学堂,那里的百姓。 讲那里的民风淳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一传十,十传百。 渐渐地,天下人都知道了—— 有个叫安德县的地方,知县是个好人,百姓也是好人。在那儿做生意,放心。 商人是最精明的。哪里安全,哪里能赚钱,就往哪里去。 安德县的名声传开后,越来越多的商人涌向那里。 山西的、陕西的、湖广的、江西的……南来北往的商贾,带着货物,揣着银子,来到这个曾经没人知道的小县城。 他们在这里收购山货,贩卖布匹,开店铺,设栈房。 他们在这里交朋友,谈生意,喝酒吃饭。他们发现,这里的百姓确实淳朴,做生意童叟无欺,从不短斤少两。这里的知县确实好,有事找他,他真管。 渐渐地,安德县成了西南的一个商业重镇。 县城又扩大了一倍,街道又修宽了,店铺又增加了。 客栈住满了人,饭馆坐满了人,集市上人山人海。 那些当年面黄肌瘦的百姓,如今穿着整齐的衣裳,脸上带着笑。 他们有的开店,有的种地,有的帮工,有的跑买卖。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腰包一天比一天鼓。 沈炼还是那副老样子。 他还是穿着半旧的青布衣裳,还是喜欢往地里跑,还是跟百姓们坐在一起吃饭喝酒。 只是他更忙了。 每天都有商人来找他,有事情要办,有纠纷要调解,有难题要请教。 他都一一接待,一一处理,从不推脱。 有人问他:“沈大人,您累不累?” 他笑笑,说:“累是累,可心里踏实。” 沈炼做了很多事。 修了五条水渠,让全县的土地都浇上了水。 修了八所学堂,让全县的孩子都能读书识字。 修了三座医馆,让百姓们有病能看。 修了无数道路,让山里山外连成一片。 安德县从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地方,变成了西南有名的富庶之地。 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朝廷派人来考核,给的评语还是那四个字——“政绩卓著”。 吏部又来调他,要升他的官,调他去更大的地方。 他还是拒绝了。 他在回信里写了一句话—— “臣愿与安德县百姓,共始终。” 太子朱和壁看了这封信,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沈炼跪在文华殿里,说“臣想去安德县,做那个知县”。 那时候,他以为沈炼只是一时冲动,干几年就会回来。 没想到,他真的干下来了。 而且,干成了。 朱和壁把信收好,放在案头。 九月,李沐宸又来了安德县。 街道宽了,店铺多了,人多了。 街上的行人穿着整齐的衣裳,脸上带着笑。 店铺里货物琳琅满目,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客栈门口停满了马车,饭馆里坐满了客人。 他一路走,一路看,一路感叹。 走到县衙门口,他停下脚步。 县衙还是那座县衙,可门口多了两个人。 两个年轻人,穿着书吏的衣裳,坐在那儿,看见他来了,问:“您是……李掌柜?” 李沐宸一愣:“你认识我?” 年轻人笑了:“你忘了咱们见过。您就是丢了三千两银子的那位吧?沈大人提起过您。” 李沐宸也笑了。 “沈大人在吗?” “在。您稍等,我去通报。” 不一会儿,沈炼出来了。 “李掌柜!”他笑着迎上来,“好久不见!” 李沐宸握着他的手,感慨万千。 “沈大人,您……您怎么还是这副打扮?” 沈炼低头看看自己,笑道:“习惯了。穿这个舒服。” 两人进了县衙,坐下喝茶。 李沐宸问:“沈大人,您过得怎么样?” 沈炼笑笑:“还行。百姓们日子好了,我就高兴。” 李沐宸又问:“您就没想过走?” 沈炼摇摇头:“不走。我答应过他们的。” 李沐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对着沈炼深深一躬。 “沈大人,李某替天下商人,谢谢您。” 沈炼连忙扶他:“你这是干什么?” 李沐宸直起身,说:“没有您,就没有安德县。没有安德县,就没有我们这些商人的生意。李某这些年,在安德县赚了不少钱。这都是托您的福。” 沈炼摇摇头:“不是我。是百姓们自己。是他们淳朴,是他们厚道,是他们让人放心。” 李沐宸点点头。 他想了想,忽然说:“沈大人,李某有个请求。” “说。” “李某想在安德县捐一座桥。就修在城东那条河上。方便百姓,也方便商人。” 沈炼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笑了。 “好。我替百姓谢谢你。” 第二年春天,桥修好了。 是一座石拱桥,不大,但很结实。 桥面能过马车,桥洞能过小船。桥头立着一块碑,碑上刻着几个字—— “沐宸桥”。 李沐宸亲自来看了。 他站在桥上,望着桥下的流水,望着两岸的田野,望着远处的青山,久久不语。 沈炼站在他旁边,问:“想什么呢?” 李沐宸说:“想我第一次来的时候。那时候,我醉醺醺地走在街上,丢了三千两银子,以为这辈子完了。没想到,遇见了您,遇见了周老伯,遇见了这么多好人。” 他顿了顿,又道:“我赚了不少钱。可赚得最多的,不是钱,是见识。我见识了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好官,什么是好地方。” 沈炼看着他,笑了。 “李掌柜,你也是个好人。” 李沐宸摇摇头:“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就是个商人,赚钱是天性。可在这儿,我学会了,钱不是最重要的。” 沈炼点点头。 两人站在桥上,望着远方。 风吹过,带来田野的清香。 远处,有人在唱歌。是那些在学堂里读书的孩子,放学了,一路唱着歌回家。 “人之初,性本善……” 李沐宸听着那歌声,眼眶有些热。 他忽然问:“沈大人,您这辈子,值不值?” 沈炼想了想,说:“值。” “为什么?” 沈炼指着远处那些孩子,那些农田,那些店铺,那些人。 “就因为这些。” 李沐宸点点头。 他明白了。 很多年后,有人问沈炼,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是什么? 沈炼想了想,说:“有两件。” “哪两件?” “一件是当年在锦衣卫,办了不少大案,替那些冤枉的人讨回了公道。” “另一件呢?” 沈炼沉默了一会儿,说:“另一件,是在安德县,让那些穷苦人,过上了好日子。” 那人问:“值得吗?” 沈炼笑了。 那笑容里,有满足,有欣慰,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值得。” 他望着远方,望着那片他待了半辈子的土地,望着那些他熟悉的山山水水,望着那些他认识的面孔,轻轻说了一句话—— “人这一辈子,总得做点有意义的事。” 风吹过,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有人喊他。 他笑了笑,转过身,大步向那片土地走去。 那里,有他未完的事。 那里,有他爱的人。 那里,是他的家。 第一千四百一十八章 猕猴 树欲静而风不止,一桩奇事在达官显贵间传开了。 据说,西南有一种猕猴,猴脑美味无穷。 活吃猴脑,更是天下第一等的美味。 那猴脑,白嫩如玉,滑腻如脂,入口即化,余香满口。 吃了之后,提神醒脑,延年益寿,比什么人参鹿茸都管用。 这消息是从哪儿传出来的?没人说得清。 有人说是一个西南来的商人带进京的,说是他在那边吃过,惊为天人。 有人说是一个致仕的老翰林,年轻时在西南为官,尝过此味,念念不忘。还有人说,是哪个王爷府上的厨子,不知从哪儿学来的做法,在王府里做过一回,惊动了半个京城。 不管消息是从哪儿来的,总之,这猴脑的名声,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最先尝到的,是那些最有钱有势的人。 某某侯爷,托人从西南弄来几只猕猴,在府里大宴宾客。 席间,活猴被牵上来,当着客人的面,敲开头盖骨,用银勺挖出脑髓,趁热食用。客人们先是骇然,继而好奇,最后赞不绝口。 据说那侯爷吃完之后,精神焕发,连宿醉都好了。 某某尚书,听说之后,也派人去西南买猴。 一只猕猴,在山里不值几个钱,可运到京城,加上运费、损耗、风险,就得几百两银子。 可尚书不在乎,几百两银子,换一顿美味,值! 某某将军,某某御史,某某皇亲……一个接一个,都加入了这个行列。 一时间,西南的猕猴,成了京城最紧俏的货品。 一只猕猴,从几十两涨到几百两,再涨到上千两。可还是供不应求。 那些没吃过的,听着那些吃过的人吹得天花乱坠,心里痒痒的,也托人去弄。 那些吃过的,回味无穷,还想再吃,又托人去弄。 需求越来越大,猕猴越来越少。 怎么办?只能派人进山,多抓。 于是,一拨又一拨的人,涌向了西南,涌向了那座盛产猕猴的山—— 锅巴山。 锅巴山在安德县境内,绵延百余里,横跨三四个县。 山高林密,沟深谷幽,人迹罕至。 这山为什么叫锅巴山?当地人有两种说法。一说是因为山形像锅巴,层层叠叠,皱皱巴巴。 另一说是因为山上产一种石头,黑褐色,像烧糊的锅巴。 不管哪种说法,这山以前没什么人进去。太深了,太险了,进去容易出来难。山里的人家,都是些猎户、采药人,祖祖辈辈住在山里,跟外界没什么来往。 山里有猕猴。 这猕猴是当地的土产,漫山遍野都是。 它们成群结队,在树林里跳来跳去,摘野果,掏鸟蛋,嬉戏打闹。 山里的猎户偶尔抓几只,卖给过路的商人,换点盐巴布匹。 可也就是偶尔,谁也没把这当回事。 直到京城的人来了。 第一批来的是几个商人,操着外地口音,拿着银票,在县城里到处打听:“哪里有猕猴?多少钱一只?” 当地人觉得奇怪,这破猴子,也有人要? 有人试着抓了几只,卖给那些商人。 商人二话不说,掏钱就买。一只猴子,给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够买半年的粮食了! 消息传开,更多的人开始抓猴子。 然后是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 来的人越来越多,出的价越来越高。 从二两涨到五两,从五两涨到十两,从十两涨到二十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些原本只在山边转转的人,开始往深山里走。 那些原本只抓几只换点零花钱的人,开始成批成批地抓。 那些原本老实本分的农民,也放下锄头,拿起绳套,进了山。 锅巴山热闹起来了。 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进山。 他们背着干粮,带着绳套、笼子、捕网,在山里安营扎寨,一待就是十天半月。 他们漫山遍野地搜寻,见猴就抓,抓了就装笼子,装了就运下山。 山里的猕猴遭了殃。 那些原本自由自在的猴子,被追得四处逃窜。 它们躲进更深的林子,可那些人追得更深。它们爬上更高的树,可那些人爬得更高。 它们逃到更险的悬崖,可那些人连悬崖都敢爬。 一笼一笼的猕猴被运下山,装上马车,运往京城。 一车一车的银票,从京城流向安德县。 那些抓猴的人,发了财。 那些贩猴的人,发了财。那些倒卖的人,也发了财。 沈炼这些天,心里一直不踏实。 他每天在县衙里处理公务,可耳朵里听到的,都是关于抓猴的事。 “沈大哥,您知道吗,村东头的王老二,昨天抓了五只猴子,卖了五十两!” “沈大哥,我家那口子也进山了,说多抓几只,给娃儿攒学费。” “沈大哥,听说京城那边,一只猴子能卖几百两!咱们才卖二十两,是不是亏了?” 沈炼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不是反对百姓赚钱。他巴不得百姓都能赚钱,过上好日子。 可这抓猴的事,总让他觉得不对劲。 他想起小时候听过的故事。说是有个地方,盛产一种鱼,味道鲜美。后来被人发现了,一窝蜂地去抓,抓了几年,鱼就绝种了,再也吃不到了。 这猕猴,会不会也这样? 他派人去山里看了看。 派去的人回来,脸色很难看。 “大人,山里……惨得很。” 沈炼问:“怎么个惨法?” 那人说:“漫山遍野都是抓猴的人。猴子被追得到处跑。有的被抓走了,有的跑掉了,有的被追得从树上掉下来摔死了。小的没了娘,老的无处去,死的死,逃的逃。那些抓猴的,见猴就抓,不管大小,不管老幼,不管公母。抓了就走,留下一地狼藉。” 沈炼沉默了。 他想起那些猕猴。 他见过。在山里查案的时候,见过好几次。 那些猴子,成群结队,在树上跳来跳去,吱吱喳喳地叫。有时候看见人,也不怕,好奇地张望,像是打量什么稀罕东西。 他当时还想,这山里的生灵,真有灵性。 可现在,那些灵性的东西,正在被成批成批地抓走。 “大人,”那人又说,“还有更过分的。” “什么?” “有人听说,京城那边,是……是活吃猴脑。” 沈炼愣住了。 “活吃?” “是。听说那些有钱人,把活猴牵上来,敲开头盖骨,用勺子挖脑髓吃。说是趁热吃,最鲜美。” 沈炼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那些猴子,活蹦乱跳的,被人敲开头盖骨,活生生地挖出脑子。 那该有多疼?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大人,您……您打算怎么办?” 沈炼停下脚步,望着窗外。 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可他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想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禁止进山捕捉猕猴。” 第一千四百一十九章 以下犯上 禁令贴出去那天,县城里炸了锅。 “什么?不让抓猴了?” “凭什么?我们自己山里的猴子,凭什么不让抓?” “就是!我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抓几只猴子怎么了?” 告示前围满了人,七嘴八舌地议论。 沈炼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那些人。 有人认出他,围上来问:“沈大哥,这禁令是真的?” 沈炼点点头:“真的。” “为什么?我们抓猴赚钱,又不犯法!” 沈炼看着那个人,问:“你知道那些猴子被抓去干什么吗?” 那人一愣:“干什么?不是卖到京城去吗?” 沈炼说:“卖到京城去,是活吃猴脑。那些有钱人,把活猴牵上来,敲开头盖骨,用勺子挖脑髓吃。” 人群里安静了。 有人不相信:“真的假的?” 沈炼说:“真的。我已经查清楚了。” 又有人说:“那又怎样?猴子又不是人,杀了就杀了,有什么要紧?” 沈炼看着他,问:“你知道这锅巴山的猕猴,有多少吗?” 那人摇摇头。 沈炼说:“我派人查过。锅巴山的猕猴,以前有几万只。 可这几个月,被抓走了一万多只。按这个速度抓下去,再过两年,这山里的猕猴,就绝种了。” 人群里又是一阵安静。 有人小声说:“绝种就绝种呗,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沈炼看着他,眼神忽然变得很复杂。 “你知道这山里,除了猕猴,还有什么?” 那人摇摇头。 沈炼说:“这山里,有树。树上结着果子。那些果子,是猕猴吃的。猕猴吃了果子,把种子带到别处,新的树就长出来。这山里,还有别的动物。那些动物,有的靠猕猴剩的果子活,有的靠猕猴的粪便活,有的靠猕猴的尸体活。这山里的一切,都是连着的。猕猴没了,树就少了。树少了,别的动物也没了。别的动物没了,这山就死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知道那些靠山吃饭的人吗?那些猎户、采药人、采蘑菇的、挖野菜的,他们都靠这山活着。山死了,他们吃什么?” 人群里鸦雀无声。 沈炼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我不是不让你们赚钱。我是想让这山,永远活着。让你们子子孙孙,都能靠这山吃饭。” 沉默了很久。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沈大哥说得对!咱们不能为了一时的钱,把山毁了!” 又有人喊:“对!听沈大哥的!” 更多的人喊起来。 沈炼看着那些喊话的人,眼眶有些热。 他转过身,走回县衙。 身后,人群渐渐散了。 可他知道,这事,还没完。 沈炼的禁令贴出去七天之后,知府来了。 知府姓钱,叫钱宝山,是这一带最大的官。 他管辖着七八个县,安德县只是其中之一。 钱知府是从府城来的,带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直入县城。 沈炼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地里跟百姓说话。 他匆匆赶回县衙,在门口迎候。 钱知府下了轿,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走进县衙。 沈炼跟在后面,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进了大堂,钱知府在正中间坐下,也不让座,开口就问:“沈知县,你下的那道禁令,是怎么回事?” 沈炼站在他面前,不卑不亢地说:“回大人,下官下令禁止进山捕捉猕猴,是为了保护山里的生灵,也是为了百姓的长远生计。” 钱知府冷笑一声:“保护生灵?长远生计?你倒是会说。” 他站起身,踱了几步,忽然转过身,盯着沈炼。 “沈炼,你知道这猕猴,是什么来头吗?” 沈炼说:“请大人明示。” 钱知府说:“这猕猴,是京城那些达官贵人点名要的。吃了能提神醒脑,延年益寿。你知道有多少人指着这个赚钱吗?你知道这猴脑,一年能给地方上带来多少银子吗?” 沈炼说:“下官知道。可下官也听说,那些达官贵人,是活吃猴脑。把活猴牵上来,敲开头盖骨,用勺子挖着吃。” 钱知府愣了愣,随即笑了。 “活吃怎么了?畜生而已,又不是人。” 沈炼的眉头皱了起来。 “大人,畜生也是一条命。” 钱知府的笑声更大了。 “一条命?哈哈哈,沈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慈悲了?我记得你当年在锦衣卫,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怎么,当了几年知县,变成菩萨了?” 沈炼的脸色沉了下来。 钱知府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炼,我告诉你,这道禁令,必须撤销。那些猴,必须继续抓。那些买卖,必须继续做。你一个小小的知县,别以为自己有多大能耐。” 沈炼抬起头,看着他。 “大人,下官不能撤销。” 钱知府的眼神变了。 “你说什么?” 沈炼一字一句道:“下官说,这道禁令,不能撤销。” 钱知府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嘲讽。 “沈炼,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锦衣卫千户吗?” 沈炼没有说话。 钱知府绕着他走了一圈,边走边说。 “我听说过你。锦衣卫千户,办过不少大案,深得万岁器重。骆炳的接班人,未来的锦衣卫指挥使。多风光啊。” 他走到沈炼面前,停下脚步。 “可你现在是什么?是个小小的知县。七品。比我低五级。”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尖刻。 “你被发配到这儿来,不是因为你多伟大,是因为你傻。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跑这穷乡僻壤来受罪。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青天大老爷?” 沈炼的拳头攥紧了。 钱知府浑然不觉,继续说:“到了这儿,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我才是这儿的老大。我说的话,就是王法。” 他凑到沈炼耳边,压低声音说:“你要是识相,就乖乖把禁令撤销,该抓猴抓猴,该赚钱赚钱。你要是不识相……”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恶毒。 “你知道那些为国捐躯的锦衣卫将士,他们的家人现在怎么样吗?” 沈炼的瞳孔猛地收缩。 钱知府得意洋洋地说:“我听说,有的人家,穷得连饭都吃不上。有的人家,老婆孩子都饿死了。可他们在九泉之下,还以为自己的牺牲,换来了太平盛世。哈哈哈,真是可笑。” 沈炼的眼睛红了。 钱知府还在说:“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们锦衣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什么忠君报国,什么舍生取义,都是屁!活着才是真的,赚钱才是真的。那些死了的,谁还记得他们?” 沈炼忽然开口了。 “你说够了吗?” 钱知府一愣,看着他。 沈炼的眼神,冷得像冰。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再说一遍。” 钱知府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复了趾高气扬的样子。 “说又怎么了?我告诉你,沈炼,你……” 他没说完。 因为沈炼的拳头,已经砸在他脸上。 那一拳,把钱知府砸得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他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摔在地上,鼻血直流。 “你……你敢打我!”他捂着脸,声音都变了。 沈炼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再说一遍。” 钱知府看着他,忽然害怕了。 那眼神,不是七品知县的眼神。 那是锦衣卫千户的眼神,是见过血、杀过人的眼神。 可他嘴还硬:“沈炼,你……你以下犯上,我要参你!我要告你!” 沈炼的拳头又砸了下去。 这一拳,砸在他肚子上。钱知府惨叫一声,弯下腰,呕吐起来。 沈炼松开他,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吐得稀里哗啦。 沈炼蹲下来,看着他。 “钱宝山,我告诉你。那些为国捐躯的锦衣卫将士,他们是我的兄弟。他们的家人,朝廷养着,皇上记着。你要是再敢说一句他们的坏话,我让你活着走不出这安德县。” 钱知府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脸,满是恐惧。 沈炼站起身,对门外喊:“来人!” 几个衙役冲进来,看见屋里的情形,都愣住了。 沈炼说:“钱大人身体不适,送他回府城。” 衙役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 沈炼看着他们,说:“怎么,我的话不管用?” 一个衙役壮着胆子说:“大人,这……这是知府大人……” 沈炼说:“我知道他是知府。我让你们送他回去。” 衙役们没办法,只好上前,把钱知府扶起来。 钱知府被架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恶狠狠地说:“沈炼,你等着!你会后悔的!” 第一千四百二十章 圣旨到 沈炼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钱知府被架走了。 县衙里,一片寂静。 沈炼站在大堂里,望着门口,久久不动。 王伯悄悄走进来,小声说:“老爷,您……您闯祸了。” 沈炼没有说话。 王伯又说:“他可是知府啊,您打了他,他肯定要告状。这一告,上面肯定要查。您……您这可怎么办?” 沈炼转过头,看着他。 “王伯,你知道他刚才说什么吗?” 王伯摇摇头。 沈炼说:“他说那些为国捐躯的锦衣卫将士,他们的家人,穷得连饭都吃不上。他说他们白死了。” 王伯愣住了。 沈炼继续说:“那些将士,是我的兄弟。我们在一起出生入死,喝过同一壶酒,睡过同一个炕。有的人,就死在我面前。”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他们死了。他们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大明的太平。现在有人当着我的面,说他们白死了。你说,我能忍吗?” 王伯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他叹了口气,说:“老爷,您做得对。换了我,我也忍不了。” 沈炼点点头。 他走到门口,望着外面的天空。 天很蓝,太阳很亮。 可他知道,暴风雨,快来了。 钱知府回去之后,立刻写了奏疏,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奏疏里,他把沈炼骂得狗血淋头。 “安德县知县沈炼,目无王法,以下犯上。臣以知府之尊,亲临其县,劝其撤销禁令,以利民生。沈炼不但不听,反而暴起伤人,将臣殴打成伤。臣身为朝廷命官,受此奇耻大辱,实难忍受。恳请陛下严惩沈炼,以儆效尤!” 奏疏里还附了一张单子,罗列沈炼的“罪状”—— 擅自下令,阻挠商贸,破坏民生; 目无上官,以下犯上,暴打知府; 身为罪官,不知悔改,嚣张跋扈; 等等等等。 奏疏送到京城那天,正好是太子朱和壁在文华殿批阅奏章的日子。 他把奏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沈炼打了知府?” 他有些不敢相信。 沈炼那个人,他了解。稳重,干练,从不冲动。他打了知府,一定有原因。 他把奏疏放下,想了想,说:“传旨,让锦衣卫去安德县查一查。把事情查清楚。” 锦衣卫的人去了,很快就回来了。 带回来的消息,让朱和壁沉默了。 沈炼为什么打人?因为那个知府,当着他的面,侮辱为国捐躯的锦衣卫将士。 “他说那些将士白死了。他说他们的家人穷得连饭都吃不上。”锦衣卫的人如实禀报。 朱和壁的拳头攥紧了。 他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 “那个知府,叫什么?” “钱宝山。” 朱和壁冷笑一声。 “钱宝山……好,很好。” 他又坐下,重新拿起那份奏疏。 这一次,他看得很仔细。 看着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七天之后,圣旨到了府城。 钱知府接到消息,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来了来了!圣旨来了!看那姓沈的还怎么嚣张!” 他让人准备香案,穿戴整齐,跪在府衙门口接旨。 传旨的太监站在他面前,展开圣旨,开始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钱知府伏在地上,心里美滋滋的。他等着听那句“安德县知县沈炼,目无王法,着即革职查办”。 可太监念的,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知府钱宝山,身为一府之长,不思教化百姓,反而纵容恶行,鼓吹活吃猴脑之残忍行径。其言行,有辱朝廷命官之体面,有损朝廷之威望。” 钱知府愣住了。 “安德县知县沈炼,下令禁止捕猴,是为保护生灵,是为百姓长远生计。其心可嘉,其行可表。钱宝山不但不予支持,反而横加指责,当众侮辱为国捐躯之锦衣卫将士。其言其行,令人发指。” 钱知府的脸白了。 “着将钱宝山革职查办,押解进京,听候处置。所有参与捕猴、贩猴、食猴脑者,一律严惩不贷。自即日起,严禁捕捉猕猴,严禁活吃猴脑。违者,斩。” 太监念完,合上圣旨,看着跪在地上发抖的钱知府。 “钱大人,接旨吧。” 钱知府瘫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被打的是自己,怎么被革职的也是自己? 太监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钱大人,你知道你得罪的是谁吗?” 钱知府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太监说:“沈炼,是万岁的人。他在锦衣卫干了十几年,办过多少大案?救过多少人的命?万岁爷和太子殿下,都记得他。你以为你一个知府,能扳得倒他?” 钱知府的脸,像死灰一样。 太监挥挥手,几个锦衣卫上来,把他架起来,押上了囚车。 囚车慢慢驶出府城,向北而去。 路边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有人往他脸上吐口水,有人骂他“活该”,有人扔烂菜叶子。 钱知府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想起那天在安德县,沈炼打他之前,问他的那句话——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再说一遍。” 他忽然明白,沈炼为什么打他了。 不是因为那些猕猴,不是因为那道禁令,是因为他侮辱了那些死去的人。 那些为国捐躯的人。 那些用命换来太平的人。 他错了。 可晚了。 圣旨传到安德县那天,百姓们自发地聚在县衙门口,欢呼雀跃。 “沈大哥赢了!” “那个狗官被革职了!” “万岁爷圣明!太子殿下圣明!” 沈炼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那些欢呼的百姓,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王伯站在他旁边,笑着说:“老爷,您看,百姓们都高兴着呢。” 沈炼点点头。 可他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他想起那些在京城里,被活吃掉的猕猴。 它们也是生灵。它们也会疼,也会怕,也会想跑。 现在,终于有人替它们做主了。 禁令正式生效了。 从那天起,再没有人敢进山捕猴。那些原本在山上安营扎寨的人,都撤走了。那些原本等着收猴的商人,也都散了。 锅巴山,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山里的猕猴,又自由自在地在树上跳来跳去了。 有一天,沈炼进山去看了看。 他站在一片林子里,看着那些猴子在树上嬉戏打闹,心里忽然觉得,这几个月受的委屈,都值了。 一只小猴忽然跳到他面前的树枝上,歪着头看他,像是好奇这个两脚兽是什么来路。 沈炼伸出手,想摸摸它。 它一蹦,跳开了,吱吱叫着,消失在树林深处。 沈炼笑了。 他转过身,大步向山下走去。 山下,还有那么多事等着他。 那些事,比抓猴重要多了。 第一千四百二十一章 外来物种 锅巴山的猕猴,再也没有人敢抓了。 它们繁衍得越来越多,漫山遍野都是。 山里的树,因为猕猴传播种子,长得更茂密了。 山里的其他动物,也跟着多起来。 安德县的百姓,还是靠山吃饭。 但他们不再靠抓猴,而是靠采药、种树、养蜂、跑买卖。日子比以前更好了。 那条禁令,成了安德县的一个传说。 传说有个知县,为了山里的猴子,打了知府一顿。 传说那个知县,被皇帝亲自嘉奖了。 传说那个知县,是个好人。 沈炼听了,只是笑笑。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 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那天傍晚,他站在县衙门口,望着远处的锅巴山。 夕阳西下,把山染成金色。 他忽然想起刚来安德县的时候。那时候这里一片荒凉,百姓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现在,这里变了。 变得他快认不出来了。 王伯走过来,轻声说:“老爷,该吃饭了。” 沈炼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问:“王伯,你说我做得对不对?” 王伯愣了愣,笑了。 “老爷,您做的事,都对。” 沈炼也笑了。 “那就好。” 他走进县衙,走进那片温暖的灯光里。 身后,锅巴山静静地立着。 山里的猕猴,正在树上睡觉。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美好。 广东沿海。 林伯福活了六十多岁,在珠江边上打了一辈子鱼,什么没见过? 台风、洪水、海盗、鱼汛,他全都经历过。 可今年夏天遇到的这东西,他真没见过。 那天清晨,他像往常一样摇着小船出江。 江面上雾气很重,白茫茫一片,对面看不见人。 他凭着几十年的经验,把船摇到往常下网的地方,撒下网去。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他开始收网。 网很沉。 林伯福心里一喜——这要是满满一网鱼,今天可就发财了。 他把网一点一点拉上来,拉到船边,低头一看,愣住了。 网里没有鱼。 全是虾。 也不是他平日里见惯的那种河虾,小指头大小,青灰色的。 这些虾大得吓人,足有巴掌长,通体暗红,长着两只大钳子,张牙舞爪的,看着就吓人。 “这是什么鬼东西?”林伯福嘟囔着,把网拖上船。 那些虾在网里挣扎,钳子咔嚓咔嚓响,有几只挣破了网,掉回水里去了。 林伯福心疼他的网,骂骂咧咧地把虾倒进鱼篓里,又撒了一网。 第二网,还是虾。 第三网,第四网,第五网……全是虾,一只鱼都没有。 林伯福坐在船上,看着满满一船的大虾发呆。 他打了半辈子鱼,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 船靠岸后,他提着鱼篓回家。 老伴看见那些虾,也吓了一跳。 “这什么虾?怎么这么大?” “不知道。江里全是这东西,一条鱼都捞不着了。” “能吃吗?” 林伯福看着那些张牙舞爪的大虾,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先别吃,看看再说。” 他把虾养在水缸里,去村里打听。 一打听才知道,不光是他在江里捞到了这东西,其他渔民也捞到了。 从广州府到潮州府,沿着珠江入海口,到处都是这种大虾。 有老渔民说,这虾是从海里来的,顺着潮水进了珠江,在内河里安了家。 更可怕的是,这东西繁殖得极快。才几个月功夫,珠江口附近的河道里就全是这东西了。 渔民们下网,十网有九网是虾,难得捞到几条鱼。 鱼没了。 那些靠打鱼为生的渔民,断了生计。 林伯福坐在江边,望着浑浊的江水,发愁。 他不知道这叫什么虾,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不知道能不能吃,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今年的日子,难过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广州府。 广州知府姓方,叫方明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做事认真,但有些保守。 他接到各县的报告,起初没当回事——不就是多了一些虾吗?能有多大事? 可报告越来越多,越来越急。 南海县报告:珠江口发现大量大虾,渔民捕获量下降七成。 番禺县报告:河道内大虾泛滥,渔网被毁,渔船无法作业。 顺德县报告:大虾进入稻田,啃食秧苗,农田受损。 新会县报告:大虾沿河道上溯,已进入内河几十里。 方明远坐不住了。 他亲自去江边看。 站在江堤上,他看见江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东西。 走近一看,是那些大虾。它们浮在水面上,爬在岸边的石头上,钻在水草里,到处都是。 偶尔有几条鱼游过,被大虾围攻,很快就没了踪影。 方明远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什么虾?” 随行的官员没人说得上来。 一个老渔民被叫来,看了半天,说:“大人,这虾是洋船带来的。” 方明远一愣:“洋船?” 老渔民说:“这几年,洋船来得多了。他们在船上养着这东西,有时候跑出来了,就进了咱们的江里。这东西厉害得很,吃鱼吃虾吃草,什么都吃。生了崽,越来越多,谁也治不了。” 方明远的脸白了。 他回到府衙,召集幕僚商议。 有人提议用网捞。方明远摇头——江里那么多,捞到什么时候? 有人提议用药毒。方明远还是摇头——毒死了虾,鱼也死了,水也不能喝了,不行。 有人提议筑坝拦。方明远苦笑——珠江那么宽,怎么拦? 商议了半天,谁也没想出好办法。 方明远没办法,只好写奏折,上报朝廷。 奏折送到京城的时候,正是七月。 太子朱和壁在文华殿批阅奏章,看到方明远的奏疏,眉头皱了起来。 “外来物种?龙虾?” 他放下奏折,又拿起另一份。 是潮州府的报告,跟广州府说的一样——龙虾泛滥,渔业受损,百姓恐慌。 他又拿起第三份、第四份、第五份。 从广东沿海各府县来的报告,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龙虾。 朱和壁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想起几年前读过的书,说是有地方因为外来物种泛滥,导致本地物种灭绝,百姓流离失所。 没想到,这事居然发生在大明了。 他把奏疏整理好,起身去乾清宫。 朱兴明正在东暖阁里看书。这些年他越来越清闲了,政务都交给了太子,自己乐得看看书,写写字,偶尔去御花园走走。 “父皇。”朱和壁走进来,脸色不太好。 朱兴明放下书,看着他:“怎么了?” 朱和壁把奏折呈上去:“广东沿海出现了一种外来物种,当地人叫它龙虾。这东西繁殖极快,几个月就泛滥成灾,河道里全是,鱼都捞不着了。百姓恐慌,官府束手无策。” 朱兴明接过奏折,一一看完。 朱和壁等着父皇的指示。 可朱兴明看完之后,不但没有着急,反而笑了。 那笑容,让朱和壁愣住了。 “父皇,您……您笑什么?” 朱兴明把奏折放下,看着儿子,说:“和壁,你知道朕在想什么吗?” 朱和壁摇摇头。 朱兴明说:“朕在想,这东西,能不能吃。” 朱和壁愣住了。 朱兴明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慢悠悠地说:“朕年轻时候,跟着父皇去南边巡游,吃过一种虾,跟这奏折上画的有点像。那虾个头大,肉多,鲜美得很。朕记得,当时还多吃了几只。”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这东西,是洋船上带来的,说明洋人能吃。既然洋人能吃,咱们也能吃。” 朱和壁犹豫了一下:“父皇,万一有毒呢?” 朱兴明摇摇头:“洋人在船上养着当食物,怎么会有毒?再说了,沿海百姓不是没见过这东西,他们没说不让吃,只是不敢吃。你传旨下去,告诉地方官员,这东西可以吃。让那些胆大的先试试,没事了再推广。” 朱和壁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可还是有些担心。 “父皇,百姓们未必敢吃。” 朱兴明笑了:“那就让官府带头吃。让地方官员亲自吃给百姓看。他们吃了没事,百姓自然就敢吃了。” 朱和壁眼睛一亮。 “父皇英明!” 朱兴明摆摆手:“什么英明不英明的,就是嘴馋。快去传旨吧。” 朱和壁笑着退了出去。 朱兴明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忽然想起当年在玉泉山跟父皇一起钓鱼、一起吃鱼片的日子。 那时候,父皇吃得那么香。 这龙虾,他也一定爱吃吧? 圣旨传到广州府的时候,方明远正在发愁。 他看完圣旨,愣住了。 “这……这东西能吃?” 他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龙虾可以吃。地方官员带头吃,让百姓知道这东西无毒无害。 方明远犹豫了。 这东西,他从来没见过,更没吃过。 万一有毒呢?万一吃了出事呢? 可圣旨就是圣旨,不能不遵。 他想了想,让人去江边捞了几只龙虾回来。 那些龙虾养在水缸里,张牙舞爪的,看着就吓人。 方明远围着水缸转了好几圈,还是不敢下手。 第一千四百二十二章 龙虾养殖 “大人,要不……让厨子来做?”师爷建议。 方明远点点头,让人把龙虾送到厨房。 厨子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看着那些大虾,不知从何下手。琢磨了半天,决定清蒸。 蒸好了,端上来。 红彤彤的一盘,香气扑鼻。 方明远坐在桌前,看着那盘龙虾,咽了口唾沫。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只,又放下。 又夹起来,又放下。 师爷在旁边看着,也跟着紧张。 “大人,要不……让小的先尝尝?” 方明远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圣旨上说让地方官员带头,本官不能让人替。” 他深吸一口气,夹起一只龙虾,剥开壳,露出白嫩嫩的肉。 闭上眼睛,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他愣住了。 师爷紧张地问:“大人,怎么样?” 方明远没说话,又嚼了几下,咽下去。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那盘龙虾,忽然笑了。 “好吃!” 师爷愣住了。 方明远又夹了一只,一边剥一边说:“鲜!嫩!比河虾好吃多了!” 师爷看着他吃得满嘴流油的样子,也忍不住了,夹了一只尝了尝。 “大人,真的好吃!” 两人你一只我一只,很快就把一盘龙虾吃完了。 方明远擦了擦嘴,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上。 “师爷,你写个告示,告诉百姓,这龙虾能吃,而且很好吃。本官已经亲自试过了,没事。” 告示贴出去那天,百姓们围在衙门门口看。 “知府大人吃过了?” “说很好吃?” “不会有毒吧?” “知府大人吃了都没事,咱们怕什么?” 有人胆大,回家试着做了几只。吃完之后,赞不绝口。 一传十,十传百。 几天之内,整个广州城都在吃龙虾。 龙虾的好吃,很快就传遍了广东沿海。 清蒸的,肉质鲜嫩,原汁原味。 红烧的,浓油赤酱,香气扑鼻。 蒜蓉的,蒜香浓郁,回味无穷。 麻辣的,辣得过瘾,麻得舒服。 最绝的是那道“龙虾粥”。把龙虾的肉剔出来,和米一起熬,熬得稀烂,粥里全是虾的鲜味。喝一口,从喉咙暖到胃里,浑身舒坦。 广州城里那些大酒楼的厨子,一个个都动了脑筋,变着法子做龙虾。 你清蒸,我红烧;你蒜蓉,我麻辣;你炒,我炸,我炖,我烤,我焗。 一时间,龙虾成了广州城里最时髦的菜。 有钱人请客,桌上没有龙虾,就算不上体面。 普通百姓家,隔三差五也要买几只解解馋。 那些原本发愁的渔民,忽然发现,这东西比鱼还好卖。 以前一网下去,捞上来满满一网虾,愁得不行。 现在一网下去,捞上来满满一网虾,高兴得不行。 一斤龙虾,卖多少钱? 开始的时候,没人买,一文钱一斤都没人要。 后来有人吃了,觉得好吃,就涨到两文、三文、五文。 再后来,酒楼开始大量收购,涨到十文、二十文、三十文。 再后来,听说京城也有人想尝尝这新鲜东西,商人开始往北边运,价格一路飙升,涨到了五十文一斤。 五十文一斤!比猪肉还贵! 那些渔民,发了。 林伯福就是其中一个。 他一开始也不肯吃,后来看别人吃了没事,就试着吃了几只。 吃完之后,眼睛都亮了。 他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从那以后,他每天天不亮就出江,下网捞虾。 一网下去,满满当当。一天能捞几十斤,卖几两银子。 几两银子!以前打鱼,一个月也挣不了这么多。 他把钱攒起来,给儿子娶了媳妇,给老伴买了新衣裳,给家里盖了新房子。 村里人见了他,都笑:“林老头,发财了!” 林伯福也笑:“托万岁爷的福!万岁爷说能吃,咱们才敢吃。这一吃,日子就好过了!” 龙虾的名声,越传越远。 从广东传到福建,从福建传到浙江,从浙江传到江南,从江南传到京城。 京城里的达官贵人,听说南方有种龙虾,肉质鲜美,滋补养生,都托人去买。 那些商人,看到了商机,蜂拥南下,抢购龙虾。 一只龙虾,在广州卖五十文,运到京城,加上运费、损耗,能卖到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一只虾! 可京城的有钱人不在乎。二两银子算什么?尝个鲜,值! 需求越来越大,龙虾越来越少。 那些渔民,每天天不亮就出江,天黑才回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还是供不应求。 林伯福有天在江边碰到一个商人,那商人拉着他的手,说:“老伯,您有多少虾,我全要了!价钱好商量!” 林伯福乐得合不拢嘴。 可他也发愁——江里的虾,虽然多,可也架不住这么抓啊。 他去找方明远。 “大人,龙虾虽然多,可这么抓下去,会不会也绝了种?” 方明远一愣。 他没想到,一个老渔民,居然能想到这个。 他想了想,说:“你说得对。不能竭泽而渔。” 他回去之后,拟了一道告示:禁止捕捞小虾,禁止在产卵期捕捞,违者罚款。 告示贴出去,有人反对,有人支持。 林伯福是支持的。 “咱们靠水吃水,可不能把水吃干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留得虾在,不怕没得吃。” 百姓们想想,觉得有道理。 从那以后,大家开始有节制地捕捞。小的放了,母的放了,只在产卵期之外捕捞。 龙虾的数量,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因为有了保护,小虾能长大了,母虾能产卵了。 江里的龙虾,一年比一年多。 林伯福看着那些在江里游来游去的大虾,心里美滋滋的。 这东西,以前是祸害,现在是宝贝。 这就是天意吧? 京城。 乾清宫里,朱兴明面前摆着一盘龙虾。 是广东快马送来的,用冰镇着,一路换马不换人,五天就到了京城。 龙虾是清蒸的,红彤彤的壳,白嫩嫩的肉,配着一碟姜醋汁。 朱兴明看着那盘龙虾,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玉泉山,父皇吃鱼片的样子。 那时候,父皇吃得那么香。 这龙虾,他也一定爱吃吧? 他夹起一只龙虾,剥开壳,蘸了蘸姜醋,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他笑了。 “好吃。” 太子朱和壁坐在旁边,也夹了一只,尝了尝。 “确实好吃。” 朱兴明说:“传旨下去,让御膳房把这龙虾的做法记下来。以后每年,让广东进贡一些。” 朱和壁笑道:“父皇,广东那边现在龙虾可金贵了。京城里二两银子一只,还买不到。” 朱兴明笑了:“二两银子?朕吃过的龙虾,最贵的才五十文。” 朱和壁说:“那是广州的价。运到京城,就不止了。” 朱兴明想了想,说:“那就让他们多养。这龙虾既然能吃,又好卖,为什么不养?” 朱和壁一愣:“养?” 朱兴明点点头:“对,养。就像养鱼、养鸡、养猪一样。在池塘里养,在河道里养,让它们繁殖。这样就不用靠天吃饭了,百姓也能多一份收入。” 朱和壁眼睛一亮。 “父皇英明!” 朱兴明摆摆手:“什么英明不英明的,就是嘴馋。” 他夹起最后一只龙虾,吃得津津有味。 广东沿海的百姓开始试着养龙虾。 在池塘里养,在围起来的水湾里养,在河道里圈一块地养。 一开始,大家不懂,死了很多。 后来慢慢摸索,学会了。 龙虾吃什么?吃小鱼、小虾、螺蛳、水草,什么都吃。好养活。 龙虾怕什么?怕天敌。鱼、鸟、蛇,都吃龙虾。得想办法保护。 龙虾怎么繁殖?母虾产卵,卵孵化成小虾。小虾长大,又是一批。 一年下来,养虾的百姓赚得盆满钵满。 那些以前靠打鱼为生的渔民,纷纷改行养虾。 池塘里养,稻田里养,河边养,海边养。到处都是养虾的。 林伯福也养了。 他把自家的几亩水田改成了虾塘,从江里捞了些母虾放进去,每天喂食、换水、防天敌。 一年后,他的虾塘里满满当当全是龙虾。 他把虾捞上来,挑大的卖,小的留着继续养。 那年秋天,他卖了三百多两银子。 三百多两!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给儿子在城里买了宅子,给老伴买了金镯子,给自己买了一头驴。 村里人见了他,都说:“林老头,你现在是员外了!” 林伯福笑得合不拢嘴。 “什么员外不员外的,就是个养虾的。” 可他的笑容里,有满足,有骄傲,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几年前,这东西还是祸害,让人发愁。 现在,这东西是宝贝,让人发财。 这世道,变得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