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居一品养黛玉》 第798章 问问林大人吧 萧承焰摊手:“林大人说,用鞭炮就行。” “鞭炮?”皇上愣了愣,“这马上就四月了,不年不节的,放鞭炮不是更奇怪?” 萧承焰继续摊手:“这是林大人提议的,儿子也不知道。反正他原话是:‘请陛下想个由头,放几日鞭炮,震天雷的响声便混过去了。’” 皇上沉默了。 放鞭炮,确实是个好法子。鞭炮声噼里啪啦的,混进去几声震天雷的巨响,外人听不出来。 可问题是,得有个放鞭炮的理由。 皇上想了想,忽然道:“要不……让你六哥成个亲?” 萧承焰正端茶喝水,闻言一口茶喷了出来,呛得连声咳嗽。他咳了好一会儿,脸都憋红了,才缓过气来,声音都带上了嘶哑: “六、六哥成亲?和谁啊?” “和谁不重要。”皇上摆摆手,一脸理所当然,“成亲才能放鞭炮啊。你六哥成亲,总得放个三天三夜的鞭炮吧?那几天咱们去山里试验,响声混在鞭炮里,谁能发现?” 萧承焰努力理解他爹的逻辑,想了半天,艰难地开口:“不太行吧……” “怎么不行?” “六哥成亲,总不能跑山里办去吧?” 萧承焰说,“这要是在城里办喜事,鞭炮在城里放,咱们在山里试验,隔着一二百里地,哪混得过去?再说,城里放鞭炮,山里响震天雷,有心人一打听,不就露馅了?” 皇上愣了愣,想了想,缓缓点头:“也是……” 父子俩大眼瞪小眼,一时都沉默了。 殿里的烛火跳动着,映出两人苦思冥想的脸。窗外夜色渐深,远远传来更鼓声——已经是二更天了。 “要不……”萧承焰试探着开口,“就说哪座山里有矿,要开山炸石?” 皇上摇摇头:“开山炸石也得有由头。再说,哪个矿敢随便炸?户部、工部都得备案,一备案就瞒不住了。” “那……就说祭祀?” “祭祀放鞭炮?”皇上看他一眼,“哪家祭祀放鞭炮?” 萧承焰被问住了。 又沉默了一会儿。 “父皇,”萧承焰忽然道,“要不咱们问问林大人?他鬼点子,不是我是说林大人主意多,说不定有办法。” 皇上想了想,点头:“也对。明日你出宫一趟,去林府问问。算了,明天你和我去一趟林府,朕要亲自问问。” “是。”萧承焰应下。 皇上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早点歇着。你这脸,瘦得跟猴儿似的。” 萧承焰摸摸自己的脸,嘟囔道:“哪有……” 皇上没理他,大步出了殿门。 萧承焰送到门口,望着他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这才转身回去。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还在想那个问题。 怎么才能不声不响地放鞭炮,把震天雷的响声混进去呢? 想着想着,困意涌上来,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满天的鞭炮噼里啪啦地响,混着震天雷的轰鸣,震得他耳朵都快聋了。他捂着头跑啊跑,忽然撞上一个人——抬头一看,是林淡。 林淡冲他笑了笑,说:“七殿下,您跑什么?这不就是咱们要的效果吗?” 萧承焰一愣,然后醒了。 窗外,天色已经微微发亮。 他躺在那儿,望着帐顶发呆,忽然想:要是真能那样,就好了。 —— 同一时刻,林府。 林淡躺在浴桶里,热水没过肩膀,蒸腾的热气熏得他昏昏欲睡。江挽澜坐在旁边的小凳上,轻轻替他揉着肩膀。 “那两个月的信,我都看了。”她轻声说,“你们受苦了。” 林淡闭着眼,嘴角微微弯起:“还好。不算苦。” “还不苦?”江挽澜手上用了点力,“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还黑了。” 林淡没说话。 苦吗?确实苦。可当那个震天雷炸开,当那排稻草人齐刷刷倒下的时候,所有的苦都值了。 “曦儿那边怎么样?”他问。 “好着呢。”江挽澜的语气里带着笑意,“二月十二开府,办得热热闹闹的。传瑛送了她一枚印章,刻着‘金石为开’四个字,她宝贝得不得了。” 林淡睁开眼,眼里有笑意:“金石为开?那小子,倒是有心了。” “可不是。”江挽澜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七殿下那边,这回可有意思了。开府那日他没来,六殿下替他找了个借口……” 她把那个“野猫挠脸”的事说了一遍。 林淡听完,忍不住笑出声来:“六殿下这……这还真是亲弟弟啊。” 林淡最后也只能说出这么一句来。 “谁说不是呢。”江挽澜也笑,“听说现在满京城都在传,说七殿下被猫妖看上了,要抓去做压寨夫人。” 林淡笑得肩膀直抖,浴桶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笑了一会儿,他又问:“其他人呢?都好好的?” “都好。忠顺王府那边,传言里还是世子在跟儿子闹别扭。萧二爷的夫人又有了身孕,五个月了,这下那些闲话该消停消停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淡点点头,放下心来。 热水蒸腾,困意越来越浓。他闭上眼睛,任由江挽澜替他按着肩膀,渐渐沉入半梦半醒之间,他还在那片戈壁上,看着震天雷一个接一个地炸开。 那些铁片飞溅的样子,真好看。 —— 皇上虽然并不想当人,但是早朝还是要上的,一个吵吵闹闹的早朝过后,皇上又赶紧吃了早膳,就匆匆拎着两个儿子往林淡府上去了。 皇上到的时候,黛玉早到了,一家人正在吃早饭,因为林淡有些瘦,江挽澜想着要给夫君补补,所以一早上膳食就很滋补。 话说这日清晨,天色才微明,江挽澜醒来,见林淡尚自酣睡,脸上犹似带倦意,便不敢惊动。 自己慢慢下床,披了小袄,先遣人轻手轻脚将那镂花香炉里的宿灰轻轻倾了,又添上一把百合宫香。 刚收拾毕,忽见林淡醒了。林淡翻身爬起来,盥漱了,便往张老夫人房去了。 林淡方至廊下,已闻得一阵甜香,沁人心脾,非花非麝,竟似奶香里夹着米脂的气息。 及至进了屋,见黛玉已经到了,正陪着歪在榻上的张老夫人说话。 丫头们摆布桌案,张老夫人见孙儿来了,笑道:“罢了,今儿的早膳是你媳妇特意预备的,你可用心些用。” 林淡笑道:“祖母不说,我也猜着了。昨儿晚上听见夫人嘱咐他们把那‘奶子糖粳粥’熬得糯糯的。” 他说着,就有小丫头将一个成窑五彩小盖盅捧到张老夫人面前。 林淡着眼看时,只见那盅里粥色乳白,稠得恰到好处,面上结着一层油皮,亮汪汪的,似羊脂玉一般。他用小银匙轻轻一搅,那粥便懒洋洋地动起来,奶香愈发浓了。 喜欢官居一品养黛玉请大家收藏:()官居一品养黛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99章 什么时候的事? 晨曦透过雕花窗棂,在张老夫人的房中洒下一地碎金。 众人围坐在紫檀大圆桌旁,桌上摆满了各色精致早膳,热气袅袅升起,混着花香与笑声,融融泄泄的一派家常光景。 江挽澜亲自捧过一只青花缠枝盅子,放到张老夫人面前,笑道:“这是按着母亲说的法子,用新粳米先武火后文火,熬出米油来,临起锅才兑的牛乳,又搁了一钱茯苓霜在里头,最是健脾安神的。” 张老夫人接过来,用调羹舀了半口,细细品了品,点头道:“倒也罢了,比那参汤平和些。”又指着另一碟子道,“那个什么包子,也拿来他们尝尝。” 如意忙掀开桌上一方掐丝珐琅的罩子,露出底下几个雪白喧软的包子来。个个掐着细巧的褶儿,顶上还点了一点胭脂红的痕迹,看着便喜人。 黛玉见了,眼睛微微一亮:“豆腐皮包子?” 唐蔓坐在她身侧,闻言笑起来:“你这孩子,眼里只认得这个。正是呢,因想着你爱吃,特特叫厨房用上好的豆腐皮,裹了野鸡脯子和鲜笋丁儿,上笼蒸的。快尝尝,看可还合口味?” 黛玉抿唇一笑,伸出筷子夹了一个。那包子小巧玲珑,刚好一口一个,她咬破薄薄的豆腐皮,鲜香的汁水便在舌尖漫开,野鸡的鲜嫩和笋丁的清脆配得恰到好处。 她正吃得专心,唐蔓又笑道:“曦儿且慢,再看看那个。” 说着,有小丫头从描金小食盒里端出一碟糕来。 众人看时,只见那糕方方正正,色作淡青,上面用枣泥细细描了如意云纹,边上还洒了几粒金黄的糖桂花,端的是精致。 黛玉便道:“这个瞧着比往日的精致些。” 江挽澜笑着接过话:“正是呢,这是你大婶婶的法子。把那淮山药不去皮,先上笼蒸得烂熟,再刮出肉来,用细绢筛过两三遍,那茸才够细腻。和面时不单用糯米粉,兑了一半的粳米粉,又兑了些猪板油渣碾的末子,揉得匀匀的,包了密云小枣去核熬的枣泥馅子,再用花模子拓出来。上笼时垫的是鲜荷叶,故而带些清香气。最是健脾养胃的,全家都使得。” 她一边说,一边递给林泽身边两个小的——林烨和林熠。 墩奴被崔釉棠抱在怀里,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那糕,但他还吃不得这个。 黛玉又吃了一个豆腐皮包子,闻言便道:“既是健脾的,我倒要尝尝。” 她轻轻咬了一角,只觉松软细腻,入口即化,山药的清和枣泥的甜恰到好处,便点了点头。 张老夫人看在眼里,笑得眉眼弯弯:“难得你爱吃。这个比那糯米的好克化,叫他们常做些才是。” 这话说得平常,可在座之人都听得出那份宠溺。 黛玉自小身子弱,虽说如今大好了,可全家上下还是把她这点吃食放在心上,但凡她多看一眼、多吃一口,都要记下来,往后常备着。 正说着,许娘子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一只杏黄盅子。那盅盖绘着一枝红梅,甚是雅致,一看便知不是寻常物件。 张老夫人见了便问:“是谁送来的?” 许娘子笑得眼角的细纹都挤了出来:“是萧小世子遣人送来的。说是昨儿庄子上送来的活鹌子,用燕窝煨了一夜,孝敬老太太的。” 说着揭开盅盖,一股清雅的香气便散开来。只见那羹汤清亮如水,底下沉着几片雪白的燕窝和切作梅花瓣子形的鹌脯肉,中间还浮着几颗鲜红的枸杞,恰似点点红梅落雪上,好看极了。 张老夫人看了黛玉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她接过调羹,轻轻一舀,那鹌脯肉薄如纸片,竟能透光。 “难为竟把肉切得这样薄?”她道。 许娘子道:“来人说,这是把鹌脯肉冻得半硬,用快刀片成薄片,再用刀背敲成梅花瓣儿的样儿,滚汤里一涮就熟,又嫩又不柴。那燕窝是早就用银铫子发好了的,挑尽了细毛,用清鸡汤偎了三个时辰,才这样软糯。说是不温不燥,春日里吃最相宜。” 江挽澜听得连连点头:“真难为他这样用心。这一个羹,不知费了多少功夫。” 林泽在一旁笑道:“快给大小姐盛一碗,别辜负了小世子的心意了。” 他这话说得促狭,目光在黛玉脸上溜了一圈。 “泽叔!”黛玉的脸腾地红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自从婚期定了,家里这些人就总爱拿这个打趣她,偏生她还不能恼,一恼他们笑得更欢。 张老夫人笑着摆手:“好了好了,别逗我们曦儿了。”说着亲手盛了一碗,推到黛玉面前,“来,尝尝。人家一片心意,别辜负了。” 黛玉低头接过,耳根还红着,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 那羹汤入口,鲜甜清润,燕窝软糯,鹌脯嫩滑,枸杞的甜恰到好处。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心里暖融融的。 早膳将毕,忽见几个小丫头一人端着一只青花海碗上来,里头是半碗清汤,汤里浮着十来个白胖的元宝样小馄饨,汤面上飘着些翠绿的葱花和蛋皮丝,看着便清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老夫人问道:“这是谁的主意?倒想起这个来了。” 唐蔓笑道:“是我看着祖母今儿胃口开,怕那些点心太甜腻,特特叫厨房做几个小馄饨换换口味。这馅儿是昨儿庄子上现挑的荠菜,鲜嫩嫩的,配上虾仁和少许五花肉剁的,薄皮大馅。汤是鸡汤吊的,清得很,只加了几滴虾籽酱油提鲜,旁的佐料一概不放,最是清爽不过。” 说着,便有小丫头另捧上一小碟酱油来。那酱油颜色深红透亮,里头隐隐看得见无数细小的虾籽,沉在碟底,看着便知是上品。 “这虾籽酱油是之前在苏州得的方子,用河虾籽晒干了,加秋油和料酒熬的,鲜得很。” 张老夫人便尝了一个馄饨,只觉荠菜的清香和虾仁的鲜甜混在一处,皮滑馅嫩,汤也清鲜,不由得点头道:“这才是家常的好东西。比那些山珍海味倒强。” 听她这么说,一家人都动了筷子。果然爽口,连墩奴都张着嘴要,崔釉棠用勺子舀了半勺汤喂他,小家伙砸吧砸吧嘴,眼睛亮了,又张着嘴“啊啊”地要。 众人看着都笑了。 最后撤席时,怡酥又端上一个小小的玻璃碗来。碗里是十来颗琥珀色的果子,浸在透明的糖水里,煞是好看。 唐蔓问道:“这是什么?” 怡酥笑道:“这是冰糖煨银杏。昨儿大小姐有些咳嗽,桂嬷嬷便说银杏是敛肺定喘的,叫厨房寻了上好的白果,去了壳和芯,用冰糖和少许陈皮,在文火上慢慢煨了一夜,煨得透透的,又糯又甜,一点苦味都没有。早起再收干了汤,就是这般模样。闲时吃一两颗,最是润肺的。”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咳嗽?”张老夫人手里的调羹顿住了,“什么时候的事?” 喜欢官居一品养黛玉请大家收藏:()官居一品养黛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0章 朕真是没有主意了 江挽澜已站起身,几步走到黛玉面前,伸手探她的额头:“怎么咳嗽了?可是着凉了?” 唐蔓也放下筷子,眉头皱起:“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家里说呢?” 林泽跟着道:“咳嗽就好好养着,今日还出门干什么?早知道就不该让你来请安。” 崔釉棠抱着墩奴,也关切地望过来:“可请大夫瞧过了?” 林淡原本正端着茶盏慢慢喝着,此刻也放下了,目光落在黛玉脸上,眉头微蹙。 一时间,七嘴八舌,满屋子都是关切的询问声。 黛玉被这阵仗弄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话还没出口,就被新一轮的询问淹没了。 “曾祖母,不是我没有……”她刚开口,就被张老夫人打断。 “你先别说话。”老夫人转向怡酥,“去请府医来,快。” 怡酥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跑。 黛玉急得站起来:“曾祖母,真的不用——” “二叔,你听我说——”她又转向林淡,可林淡只是看着她,那目光让她心里发虚。 “婶婶,真的不是——”她又转向江挽澜,可江挽澜已经拉着她的手,仔细打量她的脸色。 满屋子乱成一团。 墩奴被这阵仗吓得愣住,嘴一瘪,就要哭出来。崔釉棠连忙拍着他的背,小声哄着。 就在这时,厅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声音朗朗响起:“怎么了这是?” 众人回头,只见门口站着几个人——当今皇上,身后跟着六皇子萧承煜和刚刚回京的七皇子萧承焰,还有皇上跟前的红人夏守忠。 管家平生跟在后面,脸色复杂得像是吞了黄连,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只能束手站着。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张老夫人率先反应过来,忙要起身行礼。皇上摆摆手:“不必多礼,朕是微服出宫,随意走走。” 他目光扫过满桌残羹,又看看众人脸上那副又惊又急的神色,眉头微挑,“这是怎么了?朕在门口就听见里头热闹得很。” 林淡站起身,先给皇上行了一礼,然后看了黛玉一眼,无奈道:“回陛下,是开阳公主有些咳嗽,家里人正着急呢。” “咳嗽?”皇上目光转向黛玉,打量了一眼,“可要紧?” 黛玉连忙行礼,解释道:“回陛下,只是昨日明慧来访,和她话说多了,晚上嗓子有些干,咳了两声,并无大碍。是家里人太紧张了。” 张老夫人却道:“干咳也是咳,得让府医瞧瞧才放心。” 皇上看看这祖孙俩,又看看满屋子人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忽然笑了。 “朕算是看明白了。”他往屋里走了几步,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这满京城,最金贵的是开阳公主的嗓子。” 众人一愣,随即都笑了。 这一笑,屋里的紧张气氛便散了。 林淡笑过还是不放心,走到黛玉身边,压低声音问:“真没事?” 黛玉摇摇头,也小声回:“真没事。就是昨日给明慧讲,六哥给七哥找的那个借口,在坊间的种种流言,让我笑得厉害,嗓子笑干了。” 萧承煜闻言,差点笑出声,连忙捂住嘴。 萧承焰在一旁听见了,脸都黑了。 “六哥,”他磨着牙,“你等着。” 萧承煜一脸无辜:“关我什么事?谣言可不是我传的。” 萧承焰气的磨牙。 皇上看看这几个小的闹腾,觉得是有意思,这才鲜活,不像宫中冷冰冰的。 皇上一点不见外的自己坐下了,然后道,“朕也有日子没和子恬说话了。” 林淡连忙让人添座奉茶。 唐蔓、江挽澜、崔釉棠妯娌三个闻言,立刻起身问安,然后极有眼色地带着孩子们退了出去。 墩奴被崔釉棠抱在怀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往屋里瞧,嘴里“啊啊”地叫着,被母亲轻轻拍着背哄走了。 林泽和黛玉对视一眼,也悄摸摸地站起来,准备跟着溜。 “站住。” 皇上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身后传来。 林泽的脚顿在半空,缓缓放下。他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恭敬的笑容:“陛下还有吩咐?” 黛玉也转回身,规规矩矩地垂眸站着,心里却不想留下。 皇上看了他们一眼,语气随意得很:“你们两个,坐下。朕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们?” 林泽和黛玉对视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能写一本书。 林泽的眼神:留你就算了,毕竟是开阳公主,还开了府。留我这个连秀才都没考中的干啥啊?那国家大事我也听不懂,纯多余吗不是! 黛玉的眼神:留叔叔就算了,毕竟为皇上私库赚了那么多银子,也算皇上的心腹了。留我干嘛?我只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那国家大事,我不想明着参与啊! 但无论叔侄两个怎么不情愿,跑是跑不掉了。两人只得乖乖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把自己当成两尊摆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萧承煜和萧承焰兄弟俩在一旁看着,一个低头忍笑,一个明目张胆地幸灾乐祸。 皇上见两人再次落座,目光便落在林淡身上。 这一看,眉头便皱了起来。 “子恬,”他上下打量着,“你这是……又瘦了?” 林淡还没来得及答话,皇上已经凑近了些,细细端详:“上回见你,好歹比前年那会儿胖了些,气色也好。怎么这回……又瘦回去了?脸上这色儿也不对,黑一道白一道的。” 林淡无奈地笑了笑:“回陛下,臣没事。就是在鬼哭滩那两个月,风吹日晒的,难免憔悴些。回来养几日就好了。” “养几日?”皇上的眉头皱得更紧,“你这‘几日’,怕不是要养几个月?” 他转头看向夏守忠:“去,把给林府的御医叫来,朕要亲自问问。” 夏守忠应了一声,躬身退下。 林淡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皇上的脾气,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还不如让御医来证明自己确实没事。 趁着等御医的工夫,皇上又问了问鬼哭滩的事。林淡拣能说的说了些,震天雷的威力、颗粒火药的改进、拉发式的进展,听得萧承煜和萧承焰眼睛发亮。 林泽和黛玉坐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震天雷,什么拉发式,什么颗粒火药——他们完全听不懂,只能继续发呆。 林泽心里苦:我就说我是多余的嘛…… 黛玉心里也苦:我只想回去撸我的元宝…… 御医来得很快。一进门,便被皇上拉着问了半天——从脉象到气色,从饮食到睡眠,事无巨细。 御医一一答了,最后总结道:“回陛下,林大人身子无大碍,只是劳累过度,气血略有亏损。将养些时日,自然就好了。” 皇上这才放下心来,挥挥手让御医退下。 御医一走,皇上便转向林淡,正色道:“好了,说正事。那个震天雷,朕听承焰说了。威力是够了,可怎么试验,朕想了半宿,没想出个好法子来。” —— 新春快乐! 喜欢官居一品养黛玉请大家收藏:()官居一品养黛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1章 给开阳的嫁妆加厚三层 林淡一愣:“臣不是让七殿下转告陛下,用鞭炮就行吗?” “朕知道。”皇上往前探了探身子,“可关键是,怎么才能合情合理地放鞭炮?这不年不节的,突然放起鞭炮来,不是更惹眼?” 林淡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 他确实只想到了“用鞭炮掩护”这个法子,至于怎么合情合理地放鞭炮……这确实是个问题。 皇上见他也犯难,叹了口气:“朕和承焰想了半天,想过让老六成亲,想过开山炸石,想过祭祀——都不行。别说老六的婚事朕还没开始考量,就是真的要办成亲也不能跑山里办,开山炸石得备案,祭祀更离谱,谁家祭祀放鞭炮?” 萧承煜在一旁默默腹诽:父皇,您把我扯进来干什么…… 而且听父皇的意思,若是他婚事能打掩护,就要随便给他考量一个了? 林淡沉吟片刻,正要说话—— “这还不容易吗?”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众人齐齐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林泽。 他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不对。 可已经来不及了,因为皇上那期待的目光,已经像两盏明灯一样,落在了他身上。 “你得了什么主意?”皇上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急切,“速速提来!” 林泽僵在那里,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叫你说!叫你说!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他只得硬着头皮,干巴巴地开口:“这……草民只是随口一说,陛下听听便罢,若是不妥,就当草民没说过……” “快说!”皇上催促。 林泽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找个信得过的宗室,以其名义在山里干点什么不行?就比如……” 他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黛玉那边瞟了一眼,“让萧小世子为开阳准备个烟花盛宴的惊喜,不就行了吗?” 话音落下,满室皆静。 黛玉的脸腾地红了。 萧承煜的眼睛亮了。 萧承焰的嘴巴张成了“O”型。 林淡微微挑眉,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皇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林泽,那目光,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烟花盛宴的惊喜……”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一拍大腿,“好!好主意!” 他霍地站起身,在屋里踱起步来,越走越快,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传瑛要为开阳准备惊喜,在山里放烟花——这说出去,谁能不信?小年轻谈情说爱,想给未婚妻一个惊喜,这不是人之常情吗?烟花得放多少?那得看心意!放个三天三夜也不稀奇!放完了,咱们的震天雷也试完了,神不知鬼不觉!” 他猛地停住脚步,转向夏守忠:“夏守忠!” “奴才在。” “传朕口谕,即刻去忠顺王府,告诉萧传瑛——不,告诉忠顺王,让他孙子赶紧挑个偏僻的地方,准备个烟花盛宴,要大,要快!就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黛玉那张红透了的脸,笑意更深,“就说,这是给开阳公主的惊喜,务必办得轰轰烈烈!” 夏守忠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等等。”皇上又叫住他,“还有,告诉萧传瑛,这是朕的旨意,让他别问为什么,照办就是。” 夏守忠点头,快步去了。 皇上这才重新落座,满脸笑意地看着林泽,那目光,怎么看怎么慈祥。 “你叫什么来着?” 林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回陛下,草民林守成。” “守成。”皇上疑惑,“这字谁给你取的?” “是草民父亲。” “子恬、洁行、容之,你的字和你三个弟弟的字好似大有不同啊。”皇上道。 “皇上慧眼,草民的字是父亲取得,三个弟弟的字,是他们师父取得。” “原是如此。”皇上又打量了他一眼,忽然问,“听说你连秀才都没考中?” 林泽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是……” “无妨。”皇上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科举嘛,有的人开窍晚,有的人志不在此,各有各的缘法。朕看你脑子就挺好使的,这个主意,比朕和承焰想的那一堆都强。” 林泽抬起头,一脸茫然。 皇上这是在……夸他? “行了,你们叔侄俩坐着吧。”皇上心情大好,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回头朕让内侍府给开阳的嫁妆再加厚三层——算是谢你这主意的谢礼。” 林泽还没反应过来,黛玉已经起身行礼:“臣女谢陛下隆恩。” 皇上摆摆手,示意她坐下。 又看了林泽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到底是哪里的流言说林家老大不行的? 这可太行了! 接下来的谈话,林泽和黛玉依然是神游天外的状态。 皇上和林淡商量着震天雷试验的具体安排——地点选在哪,时间定在哪,需要多少人手,如何保密。 萧承煜和萧承焰偶尔插几句嘴,提些建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泽听得云里雾里,索性放弃了思考,只专心致志地数桌上的点心。 黛玉则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只是碰巧坐在这里”的人。 可她那张微红的脸,出卖了她。 萧承煜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曦儿,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热了?” 黛玉瞪他一眼,没说话。 萧承煜憋着笑,又缩回去了。 萧承焰就没这么客气了,直接笑出了声。 皇上抬头看他一眼:“笑什么?” “没、没什么。”萧承焰连忙收敛笑容,正襟危坐。 可那眼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一个时辰后,皇上终于起身回宫。 林府众人送到二门,看着那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辘辘远去,齐齐松了口气。 林泽站在门边,望着马车的背影,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泽叔。”黛玉走到他身边,小声说,“您今天……可真是……”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 林泽苦笑:“可真是作死,对不对?” 黛玉摇摇头,忍不住笑了:“也未必。陛下不是夸您了吗?” “夸我?”林泽愣了愣,随即苦笑更甚,“我宁可他不夸我。这一夸,往后怕是要被盯上了。” 黛玉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理,便也认真地点了点头。 林淡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林泽的肩膀:“大哥,今天表现不错。” 林泽看着他,一脸生无可恋:“二淡,您就别取笑我了。” “不是取笑。”林淡难得听到他哥这么叫他,还认真地看他一眼,“那个主意,确实好。只是陛下若是让你出仕你千万拒绝,弟弟又更好的去处给你。” 喜欢官居一品养黛玉请大家收藏:()官居一品养黛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2章 皇上,咱们刚从林府出来啊 这不是林泽第一次听二弟说要给他找个好去处。 事实上,这些年林淡说过不止一次。每次回京,每次见面,总要问一句“大哥近来可有什么打算”,然后便是一句“回头给你寻个好去处”。 但林泽从来没问过具体的。 不是不想问,是觉得没必要。 他看得明白——二弟是能人,二十多岁便做到实权二品巡抚,封疆东南。 这样的人说的话,照着做就是了。 至于那“好去处”到底是什么,什么时候能去,他从不操心。 因为他相信,二弟说出来的,就一定能做到。 这种信任,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成了林泽心里最踏实的东西。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他会想:若是没有二弟,自己这个林家老大,如今会是什么光景?大约还是那个在苏州老宅里读书读到头疼、却被先生摇头叹息的“不开窍”的长子吧。 可现在呢? 他坐在林府正堂,听着二弟与皇上谈笑自若;他随口一句话,便让龙颜大悦,给侄女的嫁妆又添了三层;他甚至敢在皇上面前脱口而出“这还不容易吗”,而皇上不仅没怪罪,反而夸他脑子好使。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是林淡的兄长。 不是因为他自己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站在二弟身后。 林泽想着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心里却暖烘烘的。 二弟说,林家下一辈,还得靠他们。 那他就努力靠一靠吧。 至少,别给二弟丢人。 —— 宫里的马车辘辘前行,车厢内,父子三人难得心平气和地坐着。 皇上靠在车壁上,忽然开口:“承煜,承焰。” 两个儿子齐齐抬头。 “你们的婚事,该考虑了。”皇上看着他们,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认真,“国孝已经过了,该挑人了。你们自己说说,想要个什么样的?” 萧承煜愣了愣,没想到父皇会突然问这个。 他想了想,认真道:“儿臣……想要个好友那样的。” “好友?”皇上眉头微挑,“哪个好友?” “林洁行。”萧承煜答得坦然,“就是林清林大人。” 皇上沉默了。 萧承煜继续道:“林兄长得好看,博学多才,又贤惠——您是没见他把他那知府衙门收拾得多妥帖。最重要的是,他在儿臣身边时,儿臣就觉得踏实。他让儿臣做什么,儿臣都心甘情愿,不知道为什么。” 皇上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上哪儿去找这么一个人? 那是林淡的亲弟弟,外放知府,政绩卓着,才干超群。 这种人,整个大靖朝也找不出几个。 儿子张口就要这样的,这不是为难他吗? 他默默转向七儿子:“你呢?想要什么样的?” 萧承焰眼睛一亮:“儿臣想要个能驰骋马上、能切磋武艺的!最好力气大些,能陪儿臣练枪的!” 皇上:“……”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老六想要个林洁行那样的,老七想要个能跟他比武的——相比之下,好像老七的还好找些?至少武将家的姑娘,总有那么几个会些拳脚的。 可问题是,堂堂皇子妃,怎么能以“能比武”为标准? 他语重心长地开口:“承煜,承焰,你们选的是媳妇,不是兄弟。怎么能以男人为标准?” 萧承煜一脸无辜:“可林兄真的长得很好看啊。” 萧承焰跟着点头:“是啊,能陪儿臣比武的多好啊,林大人的夫人就能陪儿子练武。” 皇上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最后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 不说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就在这时,萧承焰忽然猛的一拍大腿,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炸开:“父皇!儿子忘了件重要的事!” 皇上被他吓了一跳,瞪他一眼:“什么事,要这样一惊一乍的?” 萧承焰脸上的兴奋褪去,换上一副懊恼的神色:“是路上,大堂哥和林大人说话时,儿子听见的。” “说什么了?” 萧承焰回忆道:“大堂哥说,近几年朝廷各个衙门用人多,科举虽然扩招了些人,但依旧捉襟见肘。长此以往,哪怕是增加录取人数,也不能解决问题。他请教林大人,要怎么办。” 皇上的身子一下子坐直了。 这个问题,他太知道了。 不仅仅是捉襟见肘,简直是要断炊了。新政推行以来,商部、工部、户部、地方新政衙门,处处都要人,处处都缺人。 科举三年一次,一次不过二三百人,够干什么的? 他早就责成刘太傅、五大学士、吏部尚书和礼部尚书去想办法。可两年过去了,奏报看了无数,办法想了一堆,却没一个真正管用的。 刘太傅说,可以增加录取名额,从三百增到五百。 可问题是,天下的读书人就那么多,有真才实学的就那么些,增了名额,录取的也是那些人,不过是把落榜的捞上来几个,能解决什么问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吏部尚书说,可以放宽选官标准,让地方举荐人才。 可举荐?谁举荐?举荐谁?这里头的猫腻,比科举还多。到时候选上来的,怕不是人才,是各家的门生故旧。 五大学士吵了几个月,没吵出个结果来。 皇上正为此事烦心,此刻听儿子提起,如何能不急切? “林子恬是怎么说的?”他盯着萧承焰,目光灼灼。 萧承焰被他看得有些发虚,声音小了下去:“林大人说……他的办法会触动宗室、世家、权臣的利益,所以他不会讲的。” “什么?”皇上眉头拧起,“他真这么说?” “真这么说。”萧承焰点点头,“儿子亲耳听见的。大堂哥还想再问,林大人摆摆手说,‘这事现在不能说,说了也没用,只会惹祸上身。’” 皇上沉默了。 会触动宗室、世家、权臣的利益…… 这话说得含蓄,可意思很明白——林淡有办法,但那办法得罪人,得罪的人还不少,所以他不会轻易说出口。 可到底是什么办法? 皇上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把林淡拎到面前问个清楚。 他猛地掀开车帘,对外头喊道:“夏守忠!” 夏守忠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奴才在。” “掉头,回林府!” “啊?”夏守忠的声音里满是震惊,“皇上,咱们刚从林府出来啊,这还没走多远呢……” 喜欢官居一品养黛玉请大家收藏:()官居一品养黛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3章 用菜骂人 “朕说回去!” “是!” 夏守忠不敢再问,连忙吩咐车夫调转马头。 车厢里,萧承煜和萧承焰面面相觑。 “父皇,”萧承焰小声问,“咱们这是……” “去问你林大人,他那办法到底是什么。”皇上放下车帘,靠回车壁,语气不容置疑,“既然有办法,就不能藏着掖着。得罪人怎么了?朕给他撑腰,看谁敢动他。” 萧承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林淡说这话时的神情——那不是害怕,是笃定。 仿佛在说:这事现在不能说,说了也办不成,等能办的时候,自然会说。 可父皇现在就要问,怎么办? 他默默看向六哥,萧承煜回他一个“别看我,我也不知道”的眼神。 马车辘辘前行,调转方向,朝着林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里,皇上闭着眼,手指轻轻敲着膝盖,不知在想什么。 萧承焰缩在角落里,心里默默祈祷:林大人,您可别怪我,我真不是故意的,是父皇自己问起来的…… —— 林府,花厅。 众人刚送走皇上,喝杯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听见外头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淡眉头微皱,看向门口。 管家平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色比方才还复杂:“老爷,皇上……皇上又回来了!” 林淡:“……?” 林泽:“……?” 江挽澜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住。 张老夫人愣了一愣,随即摆摆手:“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迎?” 林淡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大步往外走。 “皇上。” “皇上。” 林淡、林泽赶紧给皇上请安。 林泽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位爷怎么刚走又回来了。 “别多礼了。”皇上摆摆手,大步流星往里走,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宫里,“朕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要和你从长计议,今日午膳就劳烦爱卿费心了。” 林淡微微一怔,随即垂眸敛去眼底那一丝异色。 从长计议?还留下用膳? 他抬眼,目光在皇上脸上轻轻掠过。那张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几分志在必得,还有几分“朕今日非问出来不可”的笃定。 林淡心里有数了。 定是七殿下在路上说了什么。 他目光微转,落在萧承焰身上。那位十六岁的少年正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眼神却躲躲闪闪,不敢与他对视。 果然是。 林淡轻轻挑眉,随即恢复如常,拱手道:“臣遵旨。” 他转向林泽:“大哥,烦请引陛下去花园的乐斋歇息。那边清静,景致也好。” 林泽愣了一下,连忙应下:“是,是。”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陛下,这边请。” 皇上点点头,跟着林泽往花园方向走去。萧承煜和萧承焰跟在后面,一个若有所思,一个心虚低头。 林淡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想从他嘴里撬东西? 行。 那他就好好“招待”一下这位陛下。 他转身,大步往厨房走去。 乐斋推窗便是一池春水,几尾胖锦鲤悠然游弋。 岸边垂柳新绿,随风轻拂,景致确实清幽得很。 皇上在窗边坐下,接过林泽亲手奉上的茶,呷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 “林泽啊,”他忽然开口,“你那个主意,朕越想越妙。回头让萧传瑛办好了,朕重重赏你。” 林泽受宠若惊,连连摆手:“陛下谬赞,臣不过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就能说这么好?”皇上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你这脑子,比那些死读书的强。往后多想想,有事就来找朕。” 林泽愣住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好在皇上没有继续下去,反而转了话题聊起别的,不多时,外头便传来脚步声。林淡掀帘进来,身后跟着几个端着食盒的丫鬟。 “陛下久等了。”林淡行了一礼,“臣吩咐厨房备了几道菜,都是家常做法,陛下莫嫌弃。” 皇上摆摆手:“不嫌弃不嫌弃,快端上来。” 丫鬟们鱼贯而入,将一道道菜肴摆在桌上。先是一道冷盘,接着是两道热炒,然后是汤羹,最后是点心——井然有序,不慌不忙。 皇上的目光在那一道道菜上扫过,最后落在一道用青花大盘盛着的菜肴上。 那是一个硕大的鱼头,从中间劈开却不斩断,脊背处犹连在一起。姜片、葱白铺底,上面覆着火腿薄片和冬菇丝,盘底汪着一层酱色的油汁,颤颤巍巍的,看着极是鲜嫩。 “这是……”皇上看向林淡。 林淡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臣斗胆,给皇上献上这道‘姜豉鱼头’。” 皇上愣了愣,不明白这个“斗胆”从何而来。他看看那鱼头,又看看林淡,笑道:“一道菜而已,怎么还斗胆上了?” 林淡抬起头,神色平静,目光却意味深长: “回皇上,民间粗鄙,管这叫‘有眼无珠’的东西。只因这鱼头虽大,却看不清事,有眼无珠。” 话音落下,满室皆静。 皇上的笑容僵在脸上。 萧承煜和萧承焰原本正笑呵呵地看着那道鱼头,此刻齐齐愣住,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林淡,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林泽坐在一旁,努力端住手里的茶盏。他偷偷看向林淡,却见二弟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今日天气不错”。 黛玉垂眸坐在最外侧,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随即恢复如常。 皇上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想怒,不能怒;想笑,笑不出;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他张了张嘴,半晌,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爱卿……说笑了。” 喜欢官居一品养黛玉请大家收藏:()官居一品养黛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4章 五味杂陈的好吃 林淡没有接茬。 他只是微微躬身,然后指向下一道菜: “皇上请看,这道‘玉荷无骨鱼’,是南边富贵人家做给老人孩子的功夫菜。” 丫鬟们将一道新菜端上来。众人看时,只见盘中伏着一条完整的鳜鱼,鱼身完好,形似睡莲,周围以火腿雕作花瓣点缀,端的是精致绝伦。 林淡继续介绍:“这道菜,需取鲜活鳜鱼一尾,不去皮,不破腹,只从鳃口处探入小刀,将全副鱼骨、鱼刺一根根剔出,鱼身却完好如初,充气后如活鱼一般鼓胀。腹内填入火腿茸、嫩笋丁、冬菇粒、姜汁鱼茸,缝合后以清汤慢火养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皇上脸上,语气依旧平静:“皇上,这鱼的刺,一根一根全给择干净了。您只管动筷子,闭着眼睛吃,也断不会扎着。” 皇上:“……” 萧承煜和萧承焰终于觉出不对来了。 两兄弟对视一眼,一个比一个茫然。 他们看看父皇,见父皇脸色复杂得像调色盘;看看林淡,见林淡神色如常,还在从容地介绍菜肴;再看看一旁陪着的林泽和黛玉——林泽低头喝茶,仿佛那茶盏里藏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黛玉垂眸静坐,嘴角却弯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萧承焰忍不住了,悄悄朝黛玉挤眉弄眼,想要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黛玉微微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仿佛在说: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萧承焰更糊涂了。 林泽看见了这两个皇子的小动作,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慨——这两位殿下,到底是真没听懂,还是在装没听懂? 他偷偷看向皇上,只见皇上的脸色越来越复杂,那是一种明明被堵得说不出话、却还不能发火的憋屈。 萧承煜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萧承焰:“你听懂了吗?” 萧承焰摇头:“没有。你呢?” “也没有。” 两人齐齐看向黛玉,黛玉只当没看见。 林淡自然看见了这一切,却丝毫不在意。他从容地指向第三道菜,语气依旧平稳: “这第三道,是……” 皇上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 他算是看出来了,林淡这是在跟他打哑谜。 有眼无珠——说他看不清事。 无骨鱼——说他把刺择干净了,让他只管动筷子,闭着眼睛吃。 这是在告诉他:陛下,您别问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可问题是,他怎么可能不问? 皇上看着林淡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淡的脸,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该让儿子说那些话。现在好了,人没问出来,反倒被堵了一肚子气。 他看看桌上的鱼,又看看林淡,心里暗暗咬牙: 行,你厉害。 “这第三道……” 林淡话音微顿,亲自从食盒中端出一只白瓷圆盘,轻轻放在皇上面前。 盘中别无他物,只有一块方方正正的豆腐。 那豆腐白嫩嫩的,切成规整的砖状,静静卧在浅金色的汤汁里,看上去平平无奇。 皇上一愣。 他原本做好了准备,等着林淡再上一道鱼——或者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可眼前这块豆腐,实在太普通了,普通得让人生疑。 “这是……”他抬眼看向林淡。 林淡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稳:“臣恭请皇上尝一尝这道‘白玉藏珍’。” 白玉藏珍? 皇上细细看去,这才发现那豆腐并非实心。豆腐中心被掏空了,填入些什么,再以薄如蝉翼的豆腐皮封口,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林淡解释道:“豆腐中心掏空,填入用黄酒煨过的鸡茸、干贝与冬笋粒,再以薄如蝉翼的豆腐皮封口,上笼细蒸。出锅后,豆腐洁白如玉,内里却是山珍海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皇上脸上:“这豆腐,看着寻常,实则内有乾坤。” 皇上沉默了。 他盯着那块豆腐,心里翻江倒海。 豆腐——洁白如玉。 藏珍——内有乾坤。 林淡这是在说他自己。 他林淡,外表看着清清白白、坦坦荡荡,可内里藏着的东西,是山珍海味,是旁人看不见的苦心孤诣。 可这话从林淡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皇上想起自己方才那副急切的模样——调转马头冲回来,非要问出个究竟;被堵了两道菜,还不死心,非要看第三道。 这不就是“非要剖开看看里面是什么”吗? 豆腐是洁白的,是他非要看里面的“珍”。 皇上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骂了。 而且骂得还挺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算了。 这道菜,他认了。 第四道菜端上来时,皇上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那是一只烤得金黄酥脆的羔羊,整只卧在巨大的银盘里,油脂还在滋滋作响,香气扑鼻。 “这道菜,”林淡亲手执刀,“臣也是头一回让人做。偶然得了这古法,今日便献丑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手中刀锋落下,轻轻剖开羊腹。 里面竟还有东西。 一只肥鹅被取了出来,同样烤得金黄,油脂丰腴。 林淡继续剖开鹅腹。 里面又露出一团东西——这回不是整禽,而是填得满满的糯米、松仁、肉丁,混合着鸽肉的香气,扑鼻而来。 “这是‘浑羊殁忽’。”林淡将剖开的鹅放到一旁的小碟中,推到皇上面前,“取一只小羊羔,宰治干净,腹内填满调好味的糯米、松仁、肉丁。再将一只肥鹅收拾净了,塞入羊腹之中。最后用铁叉穿起,在炭火上慢慢旋转炙烤。”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烤熟后,剖开羊腹,取出里面的鹅。鹅腹中,又填了鸽肉和雀肉。层层嵌套,一道菜里藏着好几层的功夫。” 皇上盯着那只被剖开的鹅,又看看那被取出的鸽肉馅,沉默了。 这道菜,按说最不容易,应该确实是像林淡所说,本就有准备,并不是特意因为他做的。可此刻听着这解释,皇上怎么都觉得……话里有话。 外头那层羊,经得起烈火炙烤,像什么? 像他这个当皇帝的。朝堂上什么阵仗没见过?什么烈火没经历过? 里面藏的鹅,是什么? 是真心。是那些藏在皮囊底下、只有剖开了才能看见的东西。 更深一层:外人只看见羊,以为这就是全部。可只有真正剖开的人,才能看见里面的鹅,才能尝到那最深处的滋味。 皇上忽然觉得,林淡这是在告诉他—— 陛下,您想剖开看,行。可您剖开了,看见的,就是真心。 这道菜,比前几道都重。 皇上默默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鹅肉,送入口中。 外皮酥脆,内里鲜嫩,糯米和松仁的香气在舌尖绽开。 好吃。 可他心里,却五味杂陈。 喜欢官居一品养黛玉请大家收藏:()官居一品养黛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5章 朕来抗 第五道菜端上来时,皇上已经彻底放弃抵抗了。 那是一块切得方方正正的火腿,色泽红亮如琥珀,周围围着一圈炸得金黄的莲子。浓稠的蜜汁浇在上面,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这道‘蜜汁火方’,”林淡介绍道,“取金华火腿最好的中腰峰肉,切成方块,用黄酒、冰糖反复上笼蒸制,直至肉质酥烂。上桌时浇上蜜汁,边上围一圈莲子。” 他亲自给皇上布了一筷,推到面前:“皇上您尝尝这块火腿。这火腿是个咸货,须得用蜜糖慢慢煨、慢慢浸,才能去掉那层咸涩,显出里面的甘香来。” 皇上夹起那块火腿,送入口中。 确实酥烂,确实甘香,蜜汁的甜和火腿的咸完美融合,在舌尖化开。 然后他听见林淡说:“臣这一把年纪,也像这块火腿。早年性子咸涩,是皇上的恩典一点一点浸着,才有了今天这点子甜头。臣时刻记着,咸的底子还在,是蜜给裹住了。” 皇上的筷子顿住了。 他抬头看向林淡,目光复杂。 一把年纪? 林淡说他自己一把年纪? 皇上今年五十有九,林淡不过二十有七。他说自己一把年纪,那皇上算什么?老古董?老咸菜? 而且这话听着是在表忠,可仔细一品——咸的底子还在,是蜜给裹住了。 这是在说,他林淡心里那点“咸涩”从来没变过,只是用“蜜”裹住了,所以看着甜。 可万一哪天蜜没了呢? 皇上忽然觉得嘴里的火腿没那么香了。 他咽下去,干巴巴地笑了笑:“爱卿说笑了。爱卿正当盛年,哪里就一把年纪了。” 林淡微微躬身,没接这话。 皇上看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一是觉得,当初怀疑林淡,确实是草率了。那些猜忌、那些试探、那些明里暗里的防备——如今想来,都像是一把把盐,撒在这块“火腿”上。 二是觉得,林淡这话,听着像表忠,其实还是在骂他。 一定是这样。 皇上这样想着,嘴上却还得夸:“好,好。这道菜好,爱卿的心意,朕知道了。”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把那点复杂的滋味压下去。 最后一道点心端上来时,皇上已经彻底佛系了。 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反正今天这顿午膳,他是吃明白了——林淡不想说的,他问不出来;林淡想说的,不用问他也会说。 那他还急什么? 那点心是粉红色的,做成小小的元宝状,上面印着“定胜”二字,看着便喜气。 “这道点心叫定胜糕。”林淡亲手给皇上布了一块,“臣觉得这名字寓意好,近来都让家中常备着。” 定胜。 皇上看着那两个字,想起林淡这些日子忙前忙后的那些事。 定胜。 这是林淡在告诉他:陛下放心,那件事,一定能成。 他夹起那块糕,送入口中。 松软,甜糯,米香在舌尖散开。 “好。”他放下筷子,看向林淡,“这个寓意好。往后,朕让宫中也多备着。” 林淡微微躬身:“多谢皇上。” 午膳至此,终于是吃完了。 皇上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一池春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池水清凌凌的,倒映着岸边新绿的柳枝,几尾锦鲤悠然游过,荡开一圈圈涟漪。春光正好,风也软,可皇上心里那点涟漪,却怎么也平复不下去。 他在心里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建设。 弯弯绕?不行。 林淡这人,最擅长的就是见招拆招。你跟他绕,他能比你绕得更远;你跟他打哑谜,他能用一顿饭把你堵得说不出话。方才那五道菜,他算是领教够了。 若是再绕下去,林淡给他来一手“听不懂”,他能怎么办? 皇上看了一眼林淡。 那人正端坐着,眉目低垂,神情恭谨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可那微微弯起的唇角,那偶尔抬起时一闪而过的目光,都在告诉皇上:您绕,我奉陪;您不绕,我也奉陪。 横竖我不急。 皇上心里有数了。 这人装听不懂的概率,极高。 极高极高。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了。 “林爱卿。”他开口,语气比方才正经了许多。 林淡微微抬头:“臣在。” “朝廷各个衙门都缺能人志士,”皇上看着他,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爱卿可有什么良策?” 话音落下,满室安静。 萧承煜和萧承焰齐齐坐直了身子。这个问题,他们路上刚提过,父皇就是为了这个又折返回来的。如今终于问出口了,林大人会怎么答? 林淡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微微一转,落在了萧承焰身上。 就这一眼。 萧承焰只觉得后脊梁一凉,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激得他整个人都坐直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林淡那目光淡淡的,没有什么威慑力,可他就是觉得心里毛毛的,像被什么盯上了似的。 他下意识往六哥那边缩了缩。 萧承煜看他一眼,憋着笑没说话。 林淡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地看向皇上,语气平稳得仿佛在说今日天气:“回皇上,臣在此面没有涉猎。” 皇上:“……” 他盯着林淡,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点心虚或回避的痕迹。 没有。 那张脸平静得像一池春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果真?”皇上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 林淡点头,毫无心理压力:“果真。” 皇上深吸一口气。 他又看了一眼林淡。 那张脸依旧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谨。可皇上总觉得,那平静底下藏着点什么——像是湖面下的暗流,看不见,摸不着,但你若真信了湖面是静的,迟早要翻船。 他决定再试一次。 “林爱卿,”他的语气放软了些,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朕知道,有些法子不好说,说了得罪人。可如今朝廷缺人缺得紧,朕每日看着那些折子,头都大了。你是朕的心腹,有什么话不能跟朕说?” 林淡微微垂眸,没接话。 皇上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又道:“你只管说,朕给你撑腰。得罪人的事,朕来扛。” 喜欢官居一品养黛玉请大家收藏:()官居一品养黛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6章 等一个时机 林淡抬起眼,看了皇上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有感激,有无奈,还有一点皇上读不太懂的东西。 “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只是臣确实没有良策。那些想法,不过是闲时胡思乱想,当不得真。” 皇上:“……” 他算是看出来了。 林淡这是打定主意不开口。 可越是这样,皇上越想知道。能让林淡这样三缄其口的法子,得是多大的事?得得罪多少人? 他想了想,忽然换了个方式:“那你告诉朕,你那‘胡思乱想’,是怎么个想法?不用说出来,你就说……能不能行?” 林淡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皇上的眼睛亮了。 “能行?” 林淡又点了点头。 “有多大用?” 林淡想了想,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皇上的眼睛更亮了。 “能解燃眉之急?” 林淡点头。 “能一劳永逸?” 林淡犹豫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皇上激动得差点站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那语气里的急切怎么也藏不住:“那你告诉朕,为什么不能说?” 林淡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执拗的孩子。 “陛下,”他轻声道,“有些事,不是说了就能办的。得等时机。” “什么时机?” “时机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皇上被他这话堵得没脾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咽回去,又忍不住张开:“那你说,什么时候算时机到了?” 林淡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目光越过皇上,落向窗外那一池春水。 池水清凌凌的,锦鲤悠然游过。更远处,是春日里明媚的天光。 皇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看出来。 他转回头,看着林淡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有些泄气。 “林爱卿,”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跟朕说实话,你是不是觉得朕太急了?” 林淡微微垂眸,没有否认。 皇上叹了口气。 “朕知道,朕是急了。”他往后靠了靠,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几分自嘲,“可这事,朕不急不行啊。朝廷缺人,缺得厉害。商部、工部、户部,哪个衙门不喊缺人?地方上更别提,新政推行下去,处处都要人,处处都捉襟见肘。朕每日看着那些折子,看着那些空缺的职位,看着那些等着补缺的衙门——朕急啊。” 他顿了顿,看向林淡:“你是有法子的,朕知道。你不说,朕也知道你有你的道理。可你能不能告诉朕,你那法子,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用?” 林淡沉默了很久。 久到萧承煜和萧承焰都开始互相交换眼神,久到窗外的锦鲤游过了一群又一群。 他终于开口:“陛下,臣斗胆问一句——如今朝中,有多少官员是科举出身?有多少是恩荫入仕?有多少是捐纳得官?” 皇上愣了愣,想了想,道:“科举出身的,约莫六成。恩荫的,两成。捐纳的,两成。” 林淡点点头,又问:“那这些官员里,有多少是真正能做事的?有多少是尸位素餐的?有多少是靠着祖荫混日子的?” 皇上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没法答。 不是不知道,是不敢细想。 林淡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面镜子:“陛下,臣的法子,能让真正能做事的上去,让尸位素餐的下来。可这‘上去’和‘下来’,动的是谁的饭碗?是那些科举出身的,还是那些恩荫的,还是那些捐纳的?” 皇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都不是。”林淡替他说了,“是所有既得利益者的饭碗。科举出身的觉得自己的功名是十年寒窗换来的,凭什么要让那些没读过几天书的人上来?恩荫的觉得自己祖上有功,凭什么要跟普通人一样竞争?捐纳的觉得自己花了银子,凭什么不能有个官做?”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可那话里的分量,却让整个乐斋都安静下来:“臣的法子,不是不好。是太好了。好到只要一拿出来,就会有人跳出来反对。好到那些人还没看见法子是什么,就会先反对提出法子的人。” 他看着皇上,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东西:“陛下说给臣撑腰。可陛下能撑多久?那些人今天被压下去,明天还会冒出来。他们不敢明着跟陛下作对,但他们可以拖、可以等、可以磨。等陛下哪天顾不上这事了,他们就能把这法子拖死、等死、磨死。” 皇上沉默了。 他知道林淡说的是真的。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多少好政策,就是因为有人拖、有人等、有人磨,最后不了了之。 林淡又道:“所以臣说,得等时机。等一个那些人不敢拖、不敢等、不敢磨的时机。” “什么时机?”皇上问。 林淡看着他,没有回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皇上与他对视良久,忽然明白了。 他在等。 等那场远征。 等震天雷在那片海岛上炸响。 等大靖的铁骑踏平倭寇的老巢。 到那时,林淡携大胜之威回朝,说出来的话,分量就不一样了。 到那时,那些想拖、想等、想磨的人,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跟一个刚刚灭了敌国的人对着干。 皇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朕明白了。”他说。 林淡微微躬身,没有说话。 窗外,春光正好。胖锦鲤悠然游过,荡开一圈圈涟漪。 乐斋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萧承煜和萧承焰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他们听懂了,又好像没全懂。但他们知道,父皇和林大人之间,有一种他们现在还触摸不到的东西。 那是君臣之间最深的默契。 过了许久,皇上忽然笑了一声。 “林爱卿,”他看着林淡,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欣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这张嘴,真是……朕说不过你。” 林淡微微弯了弯唇角:“陛下言重了。臣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皇上哼了一声,“你那‘实话’,一顿饭堵了朕五回。” 林淡没有接话。 皇上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一池春水。 “行。”他背对着众人,声音有些飘忽,“朕等着。等着你那‘时机’。” 林淡起身,郑重行礼:“臣,必不负陛下所望。” 皇上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走了。”他说,“再不走,朕怕晚饭吃完就要看御医了。” 林淡微微一愣,随即笑了。 “陛下随时来,臣随时备着。只是下次,少备几道鱼。” 皇上回头瞪他一眼,那目光里却没有怒意,只有无奈的笑。 “你啊……”他摇摇头,大步往外走。 萧承煜和萧承焰连忙跟上。 林淡送到二门,看着那辆青帷马车辘辘远去,消失在巷子尽头。 身后,林泽不知何时跟了出来,站在他身边,轻声道:“二弟,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林淡转头看他,目光平静:“大吗?” 林泽点头:“大。那可是皇上。” 林淡弯了弯唇角,没有说话。 他转身往里走,脚步从容。 身后,春日的阳光洒满庭院,暖融融的,照得人心里也暖。 林泽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二弟,好像又高了几分。 不是个子高。 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 喜欢官居一品养黛玉请大家收藏:()官居一品养黛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7章 各色礼物 皇上对林家,确实优待得有些惹眼了。 开阳公主六月大婚,四月底,皇上便下旨令林如海进京述职。这本是寻常事——外官三年一朝觐,林如海在扬州盐政任上也有些年头了,进京述职合情合理。 可述职之后,他便没再回去。 “政绩卓越,深慰朕心”——圣旨上是这么说的。于是林如海留在了京城,补了通政司右通政的缺,正四品。 通政司掌内外章奏,是个清要之地。右通政虽不及地方盐政油水厚,却是实打实的京官,能日日面圣、参与朝议的。 这意味着什么,朝中上下都看得明白。 五月初,皇上又下旨令林栋进京述职。 这下议论声更大了。 林栋,扬州知府,扬州的一把手。 众人私下嘀咕:怕不是也要留在京城了。 有人酸溜溜地说:“林家这是要举家进京啊。一个公主还不够,连老子带祖父,全要弄到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有人冷笑:“何止?你们且看着,要不是南边离不开林清,那位知府大人,怕也得回来给侄女撑腰。” “林清确实离不开。”有人接话,“闽浙那边新政正紧,林淡不在泉州,皇上怎么可能动他?” “那可不一定。”另一人压低声音,“等开阳公主大婚之后,皇上若是再‘念及林家有功’,调林清回京叙职,也不是没可能……” 话说到这儿,便没人再接了。 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够了。 明面上,没人敢说。 皇上对林家的优待,谁看不出?可看出来又如何? 林家自己争气——林淡是三元及第,林清、林如海都是正经的两榜进士出身,林栋虽不出彩,可人家也没犯过错,甚至还立过功。 这样的人家,皇上多看一眼,怎么了? 再说了,开阳公主大婚在即,让亲爹进京送嫁,这是体面;让祖父进京观礼,这是恩典。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 只是…… 众人心里都清楚,皇上这恩典,给得着实有些厚了。 六月里,林如海进京了。 他站在公主府门前,望着那座曾经是宁国府的宅邸,望着来来往往忙碌的宫人内侍,忽然有些恍惚。 他的女儿,是公主了。 那个当年在扬州时,还只会扯着他袖子叫“爹爹”的小姑娘,如今要出嫁了。 五月里进京的林栋,果然也没能回去。 皇上说“述职期间恰逢开阳大婚,便在京中多留些时日,待婚礼过后再议”。至于“再议”是什么意思,没人敢问。 林栋倒是看得开。 能在京城亲眼看着黛玉出嫁,本就是他的心愿? 他想起当年在苏州时,黛玉还是个瘦弱的小姑娘,如今都要出嫁了。 “老二”他私下问林淡,“你说皇上对咱们家,是不是太好了些?” 林淡正在看一份公文,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爹爹,若儿子有开疆扩土之功,爹爹致仕可好?” 林栋想了想:“好,为父年纪也大了。” 林淡弯了弯唇角。 —— 六月初五,林府上下从清晨忙到日暮。 张老夫人端坐正堂,看着满屋子的忙碌,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她活到这把年纪,能亲眼看着最疼爱的曾孙女以公主之礼出嫁,这辈子,值了。 “老太太,您再喝口茶,天还早呢。”崔釉棠端了盏温茶过来,轻声劝着。 张老夫人摆摆手:“不喝不喝,我这心里头,比喝了蜜还甜。” 众人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曾祖母——” 未见黛玉先闻其声。众人抬头看去,便见黛玉快步进来,脸上带着笑。 她走到张老夫人身边,亲昵地依偎着,仰头道:“曦儿就知道,曾祖母肯定早早起来等我。” 张老夫人抚摸着她的头,眼眶微微发热:“咱们林家的小曦儿长大了。” 说着,她从身旁取出一样东西——一柄小臂大小的赤金白玉如意。玉质温润,金饰精美,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曾祖母,曦儿不缺……”黛玉看见,下意识便要推辞。从小到大,曾祖母给她的东西太多了,她怎么能再收? 张老夫人却笑了,将那如意塞进她手里:“曾祖母知道你不缺。但这是曾祖母的心意,你得收着。” 她看着黛玉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郑重:“如意如意,曾祖母希望,无论何时,咱们林家的小姑娘都能如意顺遂。要记得,无论发生什么事,你背后都有林家,有你爹爹,还有你四个叔叔——知道吗?” 黛玉听着这话,鼻子一酸,眼泪便滚了下来。她用力点头,唇角却弯得高高的:“曦儿记住了。” —— 这日在林府用过午饭,一家人便移步去了开阳公主府。 明日大婚,黛玉是要在公主府出嫁的。 内侍府和礼部派来的礼官早已候着,细细教习了明日大婚的仪程。黛玉一一记下,待礼官退去,房中便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家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最先来的是二叔二婶。 “曦儿。”林淡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江挽澜。 黛玉连忙起身:“二叔、二婶,怎么这个时间来了?” 江挽澜上前拉着她上下打量,眼里满是慈爱:“咱们家的曦儿可真标志。明天就要出嫁了,你二叔不放心,定要来看看你。” 林淡倒没有不好意思。他直接从怀中取出一个荷包,递到黛玉手里:“这是二叔二婶给你压箱底的,自己收好。” 黛玉低头看去,那荷包沉甸甸的,想来里头装的东西不少。有了今早曾祖母的经验,她没有推辞,只是眼眶又红了。 “二叔……”她抬起头,眼泪一颗一颗滚落,“曦儿从小得您怜爱。虽然您说不能轻易哭,可是今日……” 她说着,眼泪便止不住了。 林淡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他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没有说话。 可那眼眶,却也红了。 江挽澜在一旁看着,也跟着红了眼眶。叔侄三个就这么对着哭了好一会儿,才被外头的丫鬟提醒着收了泪。 林淡临走时,回头看了她一眼:“明日,二叔送你出阁。” 黛玉用力点头。 林淡和江挽澜离开后,梳云接过荷包,准备登记入库。她打开荷包,看清里头那一叠银票的面额,险些没拿住。 “大小姐!”她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这、这也太多了……” 黛玉看了一眼,也愣了愣。那一叠银票,厚厚一沓,面额全是最大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房门又被敲响了。 “大小姐,大老爷和大夫人来了。” 梳云连忙收好东西,黛玉起身相迎。 林泽和唐蔓进门,脸上带着笑。唐蔓拉着黛玉的手,细细端详了一番,笑道:“好孩子,明日就是新妇了。” 林泽从袖中取出一份契书,递给黛玉:“曦儿,这是大伯和大伯母给你准备的。” 黛玉接过,展开一看——是一处田庄的地契,位于杭州东郊,依山傍水,足有百余亩。 她正要道谢,唐蔓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曦儿,这农庄,不能放在自己名下,也不能放在忠仆名下。” 喜欢官居一品养黛玉请大家收藏:()官居一品养黛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8章 黛玉大婚 她看着黛玉的眼睛,一字一字说得极轻,“万一……这是保命用的,知道吗?” 黛玉心头一震。 她看着唐蔓那双温和却坚定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是大叔叔和婶母给她留的后路。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将来如何,这处农庄,是她最后的退路。 她郑重点头:“曦儿记住了。” 随后,崔釉棠和林涵相继前来,各自送了礼物。 崔釉棠送的是两套精致的头面,说是她亲手画的样式,让京城最好的银楼打的。林涵送的是一箱子书——他不知从哪里搜罗来的各色杂书,有游记,有方志,有笔记,厚厚一摞。 “曦儿,我怕你在公主府闷着,给你找了些书解闷。”林涵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都是些闲书,你别嫌弃。” 林涵不太善于这些,也没个夫人能帮着一起拿主意,想着黛玉素日爱看书,所以就送了这个。 黛玉看着那一箱子书,心里暖得发烫。 她一个个谢过,送走他们,房中终于安静下来。 可她知道,还有一个人没来。 房门再次被推开时,天色已经暗了。 林如海站在门口,看着灯下的女儿,忽然有些恍惚。 他的女儿,明日就要出嫁了。 “爹爹。”黛玉起身迎他。 林如海在桌边坐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曦儿,为父也没什么大本事。” 黛玉摇头:“爹爹说什么呢……” 林如海摆摆手,打断她。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薄薄的纸笺,递到她手里。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图上标着一处位置,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小字。“这是老宅的地契和埋金的位置。” 林如海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这金条。是咱们林家当年封侯开府时,先帝赏赐的。” 黛玉愣住了。 林如海继续道:“那金条上印着特殊的字样,是开府时御赐的。后代只要不是犯了谋逆的大罪,即使抄家,这金条也不能抄走。” 他看着女儿的眼睛,一字一字说得很慢:“那是你和你弟弟最后保命的东西。曦儿,记住这个地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它。可若是真到了那一步——它就是你们的命。” 黛玉听着这话,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用力点头,将那纸笺贴身收好。 “爹爹放心,曦儿记住了。” 林如海看着她,眼眶也红了。他伸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发顶,像她小时候那样。 “好。好。”他站起身,“明日,爹爹送你出阁。” 金条的事,很久之后林淡也知道了。 那时他询问着世子萧承炯“世子,听说本朝开国功臣,开府的时候,都赏有金条?” “自然。” “那国公府……也有这样的金条吗?” 萧承炯表情奇怪,“林大人这问题有些奇怪,自然也是有的。” 他想了想又说道:“宁荣两府是国公府,开府时肯定有御赐的金条,而且应该不少。” 林淡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从未听说过,还以为没有呢。” 萧承炯看着他,目光复杂。“林大人,有些人家,家道还没中落,就把开府的底子折腾没了也是有的。” 林淡愣住了。 他想起原着中贾府那些挥霍——大观园的奢华,省亲的排场,迎来送往的铺张。那些金条,怕是早就换成了一砖一瓦、一衣一食,烟消云散了。 —— 六月初六,寅时。 开阳公主府灯火如昼,红烛高烧。 黛玉端坐在妆台前,任由内侍府派来的女官们为她梳妆。 今日她不穿红,穿绿——青绿色翟衣,绣着九等翟纹,腰系杂佩,肩披霞帔,端庄华贵得让人移不开眼。 江挽澜站在一旁,看着镜中那张渐渐妆成的脸,眼眶有些发酸。她想起第一次见黛玉时,那还是有些瘦弱但眉宇间痘痕骄傲的小姑娘,如今,也要出嫁了。 “婶婶,”黛玉从镜中看见她的神色,轻声道,“您别哭。往后也是,日日都能见。” 江挽澜破涕为笑,点着她鼻尖:“傻孩子,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婶婶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唐蔓、江挽澜、崔釉棠今日都忙得紧。 前头是唐蔓和崔釉棠张罗,黛玉这边是江挽澜守着。虽有宫中的人操持,可自家人哪能真的袖手旁观? 卯时正,尚仪官手持笏板,步入正殿,朗声唱道:“吉时已到——请公主受册——” 这是公主出嫁独有的册名仪式。 皇帝亲临,玉册金印,前来册封。 黛玉在女官引导下,行至正殿。 夏守忠捧册而立,朗声宣读册文:“维年月日,皇帝若曰:咨尔林氏,毓质名门,柔嘉维则……今开阳公主大婚,赐金印龟钮,食邑三千户,设公主府第,置官属如仪……” 黛玉跪听册文,双手接过玉册金印。那金印沉甸甸的,压在掌心,也压在心上。 与此同时,忠顺王府也有宣旨太监前去:“驸马都尉萧传瑛,接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跪的端正的萧传瑛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兹以忠顺王嫡孙萧传瑛,俊才笃学,敏行忠孝,特授驸马都尉,阶正三品,属开阳公主府衙署。望尔敬慎厥职,共谐琴瑟。钦此。” 萧传瑛叩首谢恩,声音都有些发颤:“臣,领旨谢恩。” 三品,虽无实权,却是天家恩典。 —— 辰时,驸马迎亲。 萧传瑛身着绯红色公服,骑着御赐的白马,在傧相陪同下前往公主府。 他今日格外精神,眉眼间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惹得路人纷纷驻足观看。 “这就是驸马?好俊的后生!” “可不,听说是忠顺王府的嫡孙,跟开阳公主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萧传瑛听着这些议论,唇角弯得更高了。 他抬头望向公主府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新娘在等着他。 从今往后,日日都能见了。 可这笑容,到了公主府门前,便僵住了。 府门紧闭。 门前站着一群侍卫,为首的正是林晏各个都拿着一根大棍子。 “障车”。 萧传瑛想起礼官说过的话——大婚,女方亲友要拦路障车,用棍子打驸马,杀杀威风。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 “晏哥儿,”他陪着笑脸,“这是……” 林晏板着小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有威严:“萧兄,不对,如今该叫驸马爷了。你想娶我姐姐,总得先过了我这关。” 萧传瑛看着他身后那群虎视眈眈的侍卫们,再看看林晏手里的棍子,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要怎么过?” 林晏还没开口,身后一个侍卫已经笑着喊道:“驸马爷,您站着别动,让咱们打几下,打够了自然放您进去!” 萧传瑛:“……” 喜欢官居一品养黛玉请大家收藏:()官居一品养黛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9章 礼成 萧传瑛看看那棍子,又看看公主府紧闭的大门,一咬牙,站直了身子:“打吧。” 林晏愣了。 他就是想逗逗姐夫,哪能真打? 可那群侍卫可不客气,一拥而上,棍子噼里啪啦落在萧传瑛身上——当然,都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打的是气势,不是皮肉。 萧传瑛被围在中间,左躲右闪,狼狈不堪。可那脸上,却是笑着的。 闹了一阵,林晏终于喊停。他走到萧传瑛面前,忽然收起嬉笑的神色,认真道:“姐夫,姐姐就交给你了。” 萧传瑛看着他,郑重地点头:“晏哥儿,放心。” 障车过后,便是催妆。 公主寝殿的门紧闭着,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萧传瑛站在门外,身后是满院子的宾客,都在等着看驸马如何把新娘催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吟道: “昔年初见在京郊,豆蔻梢头二月初。今日幸为秦晋会,早教鸾凤下妆楼。” 这是他自己写的诗,虽不如卢储那首成名,却字字真心。 殿内,黛玉听着那诗,唇角微微弯起。她知道他在外面等着,也知道满院子的人都在看着。可她偏不出去。 萧传瑛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又吟道: “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作春。不须面上浑妆却,留着双眉待画人。” 黛玉的脸腾地红了。 这是用张敞画眉的典故,说让她别把妆全画好,留两道眉等他来画。 身边的尚仪笑着凑趣:“公主,驸马这诗做得好,您该出去了。” 黛玉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没忍住,轻轻“嗯”了一声。 殿门缓缓打开。 萧传瑛抬眼望去,便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他的新娘穿着青绿色的翟衣,立在门内,晨光照在她身上,美得像一幅画。 他快步上前,向她伸出手。 黛玉将手放入他掌心。 巳时,婚礼在丹凤门前举行。 这处本就是皇帝举行大典的地方,如今用作公主大婚之所,再合适不过。 红毯铺地,彩旗招展,鼓乐齐鸣。 萧传瑛牵着黛玉的手,缓缓步入会场。两旁礼仪人员抛洒小米和小豆,寓意多子多福、生活富足。 正殿前,设着两方案几。两人相对跪坐,是为“对席”。 女官上前,奉上清水,为两人净手——沃盥。 随后,同牢合卺。 一只烤得金黄的羊腿被端上来,两人各切一块,同盘而食,寓意夫妻合为一家、同甘共苦。 接着是合卺。两只瓢瓜剖开而成,用红线相连,内盛甜米酒。两人各执一瓢,相对饮尽。 放下瓢时,萧传瑛忽然从怀中取出一缕青丝。 那是他昨夜剪下的。 黛玉一愣,随即也从袖中取出一缕——她竟也准备了。 两人相视而笑,将两缕青丝绾结一处,装入一个小小的锦囊中。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接下来是却扇。 拜堂之前,黛玉一直用一柄团扇遮着面容。这是自古的婚俗,新娘需以扇遮面,等新郎作诗之后,才可移开。 萧传瑛早有准备。 他上前一步,朗声道:“团扇团扇,遮却芙蓉面。扇底春风几度,今日终得见。” 众人哄笑——这也太敷衍了! 萧传瑛不慌不忙,继续道:“这是第一首。第二首:扇掩芙蓉面,眉横远山青。愿得常如此,岁岁伴卿卿。” 第三首:“却扇却扇,莫遮我卿卿面。从今往后,日日得见。” 三首诗毕,黛玉终于移开团扇,露出那张微微泛红的脸。 满堂喝彩。 却扇之后,便是拜舅姑。 黛玉端端正正跪下,向端坐堂上的忠顺王夫妇和世子夫妇行大礼。 “孙媳林氏,给祖父、祖母、公公、婆婆请安。” 忠顺王妃连忙上前扶起,拉着她的手,眼眶都红了:“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世子妃也笑盈盈地递上一对玉镯:“这是当年我嫁进王府时,婆婆给的。如今给你正合适。” 黛玉双手接过,郑重谢过。 世子萧承炯坐在一旁,神色复杂。 他看看儿子,又看看儿媳,终于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封,塞到黛玉手里:“拿着。往后……好好过日子。” 黛玉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谢公公。” 萧承炯别过脸去,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最后是谢皇恩。 皇帝亲临不说,还准备了贺礼——一对御赐的金碗,寓意“金玉满堂”。 还有一幅亲笔写的字:“金石为开”。 萧传瑛和黛玉跪接御赐,叩首谢恩。 至此,礼成。 午时,婚宴开席。 公主府的正院摆了整整五十桌,宾客如云,觥筹交错。 宴席间还安排了投壶、猜谜、斗诗等节目。年轻人们玩得不亦乐乎,笑声阵阵。 林晏不知何时溜到萧传瑛身边,递给他一杯酒,低声道:“姐夫,我敬你。” 萧传瑛接过,一饮而尽。 林晏看着他,忽然笑了:“往后,姐姐就交给你了。你要是敢欺负她……” “不敢。”萧传瑛连忙道。 林晏点点头,转身走了。 萧传瑛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小舅子,更可爱了。 洞房花烛夜。 红烛高烧,满室暖香。 萧传瑛推门进来时,黛玉正坐在床边,见他进来,微微垂眸。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夫人。” 她抬眼看他。 他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往后,日日都能见了。” 黛玉抿唇笑了,靠进他怀里。 窗外,月色正好。 远处隐隐传来更鼓声,是二更天了。 六月初六,万事皆宜,百无禁忌。 夜色渐浓,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喜欢官居一品养黛玉请大家收藏:()官居一品养黛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