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1979:带着老婆孩子吃肉》 第1548章 发车沪上 这趟新增加的班次都是老员工,有京沪线其它班次调来的,也有来自别的线路,大家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李向东和侯三先把身上带的包放进列车员休息车厢,再按部就班的干完活,然后回来休息。 听到站台上的广播声响起,侯三打开车窗,脑袋伸到窗外朝进站口方向看去。 入眼是乌泱泱一大群乘客正在进站,人数之多远超他以前跑过的鲁省、闽省和津门。 这三个地方虽然回回人也不少,但远没有此时如此的密集。 像眼前的这种情况,侯三也就过年的时候见过,可现在距离过年还有一个月呢。 他暗暗咂舌,缩回脑袋,“东哥,你往站台上瞜一眼,人多的呦,瞧的我心里发怵。” “是吗?” 李向东探出窗外看一眼,内心活动和侯三一般无二。 还没到年底呢,站台上的乘客多到仿佛已经进入春运模式。 侯三关上车窗,“人多吧?” “多也正常,不然也不会增加班次,咱们也去不了沪上。” 李向东的话,侯三听后点头认同。 这是事实,京沪线做为‘黄金通道’,首尾两头分别是京城和沪上两座人口大城。 而且不止如此,整条线路还贯穿了此时全国人口最稠密的地区。 京沪线是出了名的运力长期紧张,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现在京沪线上跑的火车。 常年拥挤,节假日爆满,过年买不到票。 这样的形容丝毫不夸大,京沪线上的火车非节假日超员是常态。 客流高峰期的节假日,尤其是春运时期,车厢内人满为患,车座底下,过道和车厢连接处,甚至行李架上都会挤满人。 上厕所和吃饭,在火车行驶途中都是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要是再等到八十年代中后期的‘民工潮’兴起,届时京沪线的乘车环境还要更加拥挤。 “就知道来这里能找到你俩。” 高新民的声音突然传来。 李向东和侯三齐齐朝隔间门口看去,看到人后两人立马站起身。 “高叔。” “高叔,您老有事?” 高新民抬手往车窗外一指,“多少人你俩也看到了吧?去站台上帮忙维持下登车秩序。” “好嘞高叔。” “没想到您专程过来找我俩,我们正准备去呢。” 刚干活时身上冒汗,李向东和侯三回到休息车厢后身上的大衣半敞着怀,现在要去站台上帮忙,两人各自系好衣服上的扣子,帽子戴好。 着装整齐是要求,再说站台上冷风吹着,衣服穿好也是以免被冻感冒。 “别挤,一个一个来,车票提前拿出来。” “站台上人太多,看好孩子和行李,排好队!” 李向东和侯三从车上下来后分开,就近在登车口帮忙维持秩序。 排队这种事情,站在登车口检票的列车员回回都要扯着嗓子喊。 不过效果也就那样,有座的乘客们担心自己座位被占,或是上车后行李没有地方放。 没座位的乘客更着急,就想第一个冲进车厢抢占有利位置,好熬过去接下来在火车上的二十几个小时。 这种工作环境下,很多列车乘务员很难保持微笑,和声细语的热情服务。 说话除了要嗓门大,还要语速快,这样才能压住周边嘈杂的环境,让乘客们听清楚说的什么,也能震慑一些不守规矩,想要趁乱浑水摸鱼的宵小。 这年头的火车站和站台上,小偷和扒手横行,这类人就喜欢在秩序混乱,人群拥挤的时候下手。 所以有些铁路公安看到有人不守规矩乱来,出言喝止以外,有时还会直接动手。 有人捣乱就要果断的有效制止,不然其他守规矩的乘客们很有可能就会受到牵连,人身财产安全无法得到保障。 ... ... 火车的鸣笛声响起。 原本站台上的喧闹,转移到了各节车厢里。 等到车轮开始转动,火车慢慢向车站外驶去。侯三啃啃咔咔的咳嗽着,回到列车员休息车厢。 他看到先一步回来的李向东已经在端着茶缸子喝水,走到自己的床铺前一屁股坐下,身子歪躺在床铺上,抬手去解大衣最上面的扣子。 “咳咳,喊的嗓子都要哑了,还被人踩了两脚,东哥,麻烦你帮我倒杯水。” 看一眼对面懒散的侯三,李向东弯腰拎起放在脚边的水壶,笑着站起身。 “你说你傻不傻?人多被踩也就算了,喊的时候不会悠着点吗?” “我也不想啊,可我没办法,不大点声没人听,我要是有东哥你的嗓门就好了,自带喇叭。” 侯三笑呵呵的表情,在看到李向东把刚倒好的水,直接倒回自己的茶缸子里后笑容渐渐收敛。 “东哥,开玩笑呢,别闹。” “你能逗我,我就不能逗你?” 李向东说着重新给对方倒满水,“喝吧,水不烫,正好能喝。” “谢了。” 侯三接过茶缸子,没有大口喝,小抿一口含在嘴里慢慢浸润干到马上要冒烟的嗓子。 李向东没有打搅对方,两人默不吭声的各自坐在床铺上,喝着水,看向窗外后退速度越来越快的景色。 满满一茶缸子水喝完,身下的火车已经提到最高速度后车速趋于平稳。 “东哥,咱们去转一圈?” 放下茶缸子的侯三,语气里下意识的带着不情愿。 车厢里究竟挤着多少乘客,他心里门清,当真是人挤人,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李向东同样知道具体情况,可这是他们的工作,再不情愿也要干。 “走吧。” 两人从休息车厢出来,拎着铁皮水壶进入工作状态。 人是真的多,就连硬卧车厢都改成了硬座,两人拎着铁皮水壶压根走不动,只能耐着性子慢慢来。 中途时不时蹭一下推着小车卖货的售货员便利,还有在车厢里巡视的列车长和铁路公安帮忙开道。 就这样,李向东和侯三用了双倍的时间才把工作做完。 回到休息车厢的侯三坐在床铺上,沉默良许,突然开口道:“东哥,要不咱们调去跑别的地方吧?” “甭扯淡。” “好嘞。” 喜欢年代1979:带着老婆孩子吃肉请大家收藏:()年代1979:带着老婆孩子吃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49章 到沪 侯三只是发发牢骚,过过嘴瘾,真把他调去跑别的线路,他肯定不会答应。 李向东已经摸透了他的性子,清楚他就是个嘴炮王者,刚干完活回来懒得磨牙,这才让对方直接闭嘴。 “车厢里人多吧?” 阿哲出现在隔间门口,笑着走进来,坐下后掏出两把瓜子。 李向东接过瓜子,“休息?” 阿哲嗑着瓜子回话道:“我们这一组排班在下午和后半夜。” “后半夜最冷,记得穿厚点,这样吧,值夜班的时候过来把我俩的大衣拿走,在车厢里坐着的时候披在身上。” 李向东叮嘱一番,侯三接话附和。 “明天咱们到沪上还要出去逛逛呢,你可别把自己给冻感冒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 ... ... 京沪铁路是我国铁路主干线中的‘五纵三横’之第一纵,里程一千四百多公里。 线路贯穿京城、津门和沪上三个直辖市,冀省、鲁省、徽省和苏省四个人口密度大省。 火车每逢进站停靠,下车的乘客多,上车的乘客更多。 ‘臃肿’的火车就这样不停前进着,太阳东升西落,再从东方升起挂在半空中,时间已经来到第二天的上午十点左右。 一路奔腾了二十六个小时的钢铁巨龙,终于到达本次的最终目的地,沪上。 车上的乘客下车,车上的所有工作人员全都松了口气。 侯三看着空荡荡的车厢,搞怪的抬起腿伸出去,一个大跨步过去站定。 “我的妈呀,我这一路上走路都跟个小姑娘似的,现在终于能迈开腿了。” 拿着拖把正在打扫车厢卫生的张大宝直起身,拄着拖把把,笑笑。 “侯哥,回去的时候咱俩换换?” “还是算了吧。” 侯三连忙拒绝,虽说列车乘务员可以倒班休息,可在车厢里值班的时候有些遭罪。 休息的位置守着个厕所味道难闻,车厢里乱哄哄的不是这个乘客来找,就是那个乘客来找,想偷会懒都不行,还不如拎着铁皮水壶挨个车厢转呢。 “东哥,不用上手,我自己收拾就行。” 张大宝看到李向东主动帮忙,连忙开口劝阻。 “没事,咱们一起干,抓紧收拾好还能休息会儿。” 李向东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不止他,侯三也没闲着,两人在车上憋屈了一整天,就想活动活动胳膊腿。 再说张大宝是高新民战友的孩子,能入职铁路系统还是高新民帮的忙,算下来大家都是自己人,互相搭把手不是事。 没去帮阿哲干活,是因为阿哲昨晚值的夜班,此时还在休息车厢里补觉。 三人一起收拾着车厢卫生,边干活边聊。 张大宝参加工作后经过历练,已经没有了最初第一次见面时,李向东和侯三两人记忆中的腼腆害羞模样。 他侃侃而谈道:“咱们停靠的这座火车站,最初建站的时候叫沪上站,后来改名沪上北站,再到1950年的时候又更名回沪上站,不过现在还是有很多人习惯叫这座火车站为老北站。” 侯三打断道:“大宝,是不是还有座南站?” 张大宝点头,“对,是有一座沪上南站,在南市区。南站是货运站,不承接客运业务。” “不错啊大宝,知道的不少。” 侯三开口夸奖,张大宝笑着谦虚回应。 “要跑沪上嘛,肯定要提前了解一些,不然过来两眼一抹黑,自己犯错了顶多受罚挨骂,可要是给我大爷丢人就不好了。” 张大宝嘴里的大爷是高新民,李向东听他这样说话,就知道这孩子是个心有成算,靠谱的人。 “听到没侯三,多跟着学学。” 见李向东点自己,侯三反驳道:“东哥,别只说我,你不跟我一样嘛。” 李向东笑问道:“谁说咱俩一样的?” “不一样吗?刚大宝说南站在南市区,那你跟我说说咱们现在在哪个区?” “闸北。” 李向东想都没想,直接说出答案。 他在家没有闲着,知道要跑沪上,一些关于沪上的事情自然会去了解,不仅托同事弄来一张现在的沪上地图,还和跑过沪上的同事打听过相关信息。 侯三不知道他在家偷偷做了功课,以为和自己一样在家休息时一直躺平来着。 “大宝,东哥说的对不对?” “对。” 正在干活的张大宝头也没抬。 李向东再补上一句,“我还听说现在正在筹备建造新的沪上站。” 侯三闻言心里卧槽一声,感觉自己遭受到了背叛。 他这个喜欢侃大山的闭嘴,李向东和张大宝也没再继续聊天,三人专心干活,很快就从车厢一头来到对面,卫生工作进入尾声。 “就知道你俩在这儿。” 阿哲睡醒后没在休息车厢里找到李向东和侯三两人,也没有在站台上看到人。 一趟车上和他们三个相熟的也就高新民和张大宝,他断定李向东和侯三不会主动去找高新民,便猜准了两人应该是和张大宝在一起。 “阿哲,你饿不饿?我包里有吃的,你要饿就回去先吃点垫垫肚子。” “不用了东子,刚睡醒没胃口,马上快吃午饭了,等会两顿合一顿。” “不吃就坐着等等吧,等咱们集合后到招待所再说。” 车厢里的卫生收拾好,李向东和张大宝朝工具间走去,准备把拖把这些工具放回去。 侯三走到阿哲对面的座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鞋尖踢下发呆的阿哲。 “知道沪上有几座火车站吗?” “啊?” 阿哲刚睡醒,脑子正懵呢,没注意对方说的什么。 “我说,你知道沪上有几座火车站吗?知道咱们现在脚下踩的地方属于沪上哪个区吗?” 侯三一连串的问题问出口,阿哲懵懵的表情更懵了。 “不知道,怎么了?问这些干嘛?你是有什么想法?想知道找人打听打听呗。” “我没想法,闲着没事随口问问。” 侯三笑呵呵的摆摆手,心里暗道有人作伴就好。 PS:祝愿所有书友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大吉大利,万事顺遂,还有就是发财,发大财,天天数钱数不完! 喜欢年代1979:带着老婆孩子吃肉请大家收藏:()年代1979:带着老婆孩子吃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50章 初临宝地 “集合了。” 李向东招呼一声,车上坐着闲聊的阿哲三人起身跟在后面相继下车。 站台上集合点名结束,一行人结伴出站,朝车站的后方走去。 今晚入住的地方就在车站后面,沪上铁路分局的对面,那里有栋乘务员公寓,归属于沪上铁路分局生活供应段管辖。 沪上铁路分局成立于1950年,等到2005年时会被撤销,铁路运输管理体制改为铁路局直管站段。 原生活供应段会跟着拆分和撤销一部分职能,重新合并成立公寓段,随后公寓段并入房建段,全称某某房建公寓段。 现在,乘务员公寓的大门口,还挂着一块黑字白底的牌子,上写有沪上铁路分局职工生活供应段,沪上乘务员公寓。 李向东这一行京城来的系统内职工,排队依次走进院内开始办理入住手续。 公寓内已经有很多人入住,除了像李向东这些外地执行客运任务而来的职工,还有当地本段内的职工。 等到1995年的《铁路乘务员公寓管理办法》颁布,各地的公寓才会明确规定,不再接待所在地的乘务员。 ... ... 李向东三人加上张大宝一起,主动要求下协调到一间四人间。 “哈~” 侯三推门走进分配到的房间内,张嘴哈气,没有哈出白雾,但屋内的阴冷让人难受。 张大宝开口道:“屋里和屋外没差别,一样的冷。” 阿哲一听乐了,“我觉得还是有差别,外面好歹有太阳,屋里更冷。” “快收拾收拾,咱们出去溜达转转。” 李向东同样感觉屋内阴冷,床铺摸上去都会感到凉冰冰的,这种住宿环境和北方屋内有煤炉子和火炕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沪上虽然相比全国其它城市来说更加发达,可它地处南方,供暖设施就别想了。 四人整理好各自的床铺和私人物品,简单洗漱结束后出门。 第一次来沪上,这趟只打算四处看看,见识下沪上的繁华和热闹,不打算涉及一些灰色地带。 李向东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出门前替换下身上的工作制服,直接裹着单位发的蓝大衣,头戴棉帽,缠着围脖。 沪上的冬天还是挺冷的,外面的行人也都穿着棉服。 “东哥,打卡。” 侯三来到公寓的大门口,人在招牌旁站好。 “打卡?” 张大宝听不懂什么意思,一脸纳闷。 “不懂了吧?打卡就是拍照留念的意思。” 侯三咧嘴笑笑,表情里带着一丢丢的得意。 打卡这个词,他还是跟李向东学的,在火车上打扫卫生时提前做过功课的张大宝,让他感觉到有失大哥的体面,特意在这个时候说些对方听不懂得词汇,借此来挽回点面子。 不得不说,已经当爹的侯三胜负心仍在。 “挺直腰板。” 李向东从包里掏出相机,拍照留念。 “阿哲,大宝,你俩拍不拍?拍就站一起,我给你俩拍。” “拍。” “多谢了东哥。” 张大宝和阿哲并排站好。 李向东最后也拍了一张,留念结束。 四人按照从公寓的工作人员处,打听来的路线开始出发。 沪上的老北站位于闸北区天目路一带,周围一带说的好听文艺点,入眼满是人间烟火气,充斥着浓厚的市井气息。 说的直白些,李向东四人目之所及全是石库门里弄和老式的砖木房。其中混杂着一些工厂,小型商业设施。 火车站南侧的苏州河沿岸码头和仓库林立,岸边停泊着木船和货运驳船,河面上偶有渡轮。 这一带呈现出的就是那种密集、繁忙,功能还算齐全的城市新旧之间交替风貌。 “东哥,走呀?” 侯三催促一声。 “稍等。” 手拿相机对着前方石库门里弄拍照的李向东回应一声。 石库门的建筑特征是以石料箍门,谐音为石库门。 石库门里弄融合了江南小巷建筑风格,是一种由联排石库门住宅组成的密集居住区。 布局呈‘丰’字状,主弄连接支弄,形成封闭式的邻里单元格局。 “这有什么好拍的?” 侯三打量着眼前的狭窄弄堂。 弄堂里有几个小孩子在玩耍,他们头顶上满是从各家窗户里伸出来的晾衣杆,晾衣杆上有的挂着衣服,有的挂着床单,一条男士的红色内裤最是醒目。 再加上私拉乱接的电线,公共的老虎灶也就是热水房,公共的水龙头。 甭说侯三,阿哲和张大宝两人也瞧不出哪里好来。 “我去里面看看能不能再拍几张照片,你们想跟着就跟着一起,不想就站在原地等我一会儿。” 李向东话毕,径直朝前方最近一家大门敞开着的石库门走去。 侯三见状抬腿跟上,阿哲和张大宝同样没有留在原地等待。 距离大门口还有段距离时,李向东停下脚步。 他的照相机镜头里出现一座两层,红砖外墙的石库门。 再挪动脚步往旁边走走,李向东调整角度后把敞开着的黑漆大门也框入到了镜头内。 弄堂里的几个小孩看到这一幕,停下玩闹,一双双好奇的目光朝李向东看去。 不过他们可能是因为家中长辈叮嘱过,也可能是因为年龄小的原因,并没有开口询问突然出现的四位陌生人在干嘛。 照片拍好,李向东冲着几个孩子笑笑,抬腿迈进门里。 天井,厢房,多户合住的院子,有点七十二家房客的意思。 李向东没往里走,只是简单满足下好奇心,又趁着没人来赶,抬手随意拍了张照片。 “侬dei是阿里位伐?” 一道声音传来,是位迈步而来的老太太。 李向东急忙收起相机,冲着老太太笑笑,沪上话听不懂,但能想到对方话里的大概意思。 他抬手指指身上的路徽,“老太太,我们没见过这种房子好奇进来看看,这就走。” 老太太看到了刚被放进包里的照相机,不过这一带住着很多铁路职工,她认得李向东四人身上的制服,倒也没有觉得眼前四名小伙子是什么坏人。 从弄堂里出来,张大宝快走两步,“东哥,你拍那些房子做什么?” “石库门是沪上特有的民居建筑,照片洗出来可以给家里的孩子看看。” 喜欢年代1979:带着老婆孩子吃肉请大家收藏:()年代1979:带着老婆孩子吃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51章 逛吃逛吃 “我感觉和咱们京城的大杂院没太大区别。” 侯三点评结束,阿哲点头又摇头。 “总结的很精辟,不过来都来了,拍两张照片也就是捎带手的事,咱们快走吧,你们仨都吃过早饭,我可没吃,五脏六腑现在已经开始造反了!” 侯三直接回怼,“你饿了刚让你去吃小摊上卖的阳春面,你不吃?我都问好价了,一毛钱一碗。” “到沪上饿了就吃面啊?” 阿哲反问回去,侯三笑嘻嘻接话道:“不行再加个五分钱的茶叶蛋呗。” “我想去吃本帮菜,我都打听好了,南京东路的老正兴菜馆,是公认的本帮菜头牌,鼻祖之一,不过这家有点远,附近不远有家四如春食府,它家的小笼包不错。” 阿哲的小本子上记着好几家饭店地址,全是跟别人打听来的沪上特色,或是老字号。 侯三笑道:“只要你请客,吃什么都行。” 阿哲点头,“我请就我请。” “先去哪一家?” 侯三看看时间,马上十一点半,也到了该吃午饭的点。 “等等,跟在东子的屁股后面转来转去,我现在都不知道咱们具体在哪,东子,把你包里的地图给我。” 阿哲要来地图,对照着火车站的方位确定好四人所处位置,再掏出自己包里的本子翻看地址。 “继续往前走,前面有家大壶春,我饿的不行了,咱们先过去吃点东西垫垫。” “茶馆?” 侯三眼珠子转转,“你究竟是饿了还是渴了?渴了我包里有水。” 阿哲无语道;“你没听我说过去吃点?大壶春是家生煎店。” “哦,是卖包子的啊,你不早说。” 侯三倒打一耙,笑嘻嘻的揽住对方,“那什么,等会儿我少吃几个尝尝就行,咱们吃完再去吃本帮菜,小笼包就算了,想吃晚上再去吃。” “行,听你的,反正我只请午饭。” “晚饭我来请。” 两人勾肩搭背,你一句,我一句的头前带路。 张大宝只是笑着跟在一旁,他刚刚融入这个小集体还有些生分。 李向东拿着照相机走在最后面,看到有意思的地方时不时对准拍照留念。 四人按照阿哲本子上的地址,对照着地图来到大壶春在附近的分店。 大壶春是一家非常‘专一’的小吃店,菜单的核心是两样,一是生煎,二是咖喱牛肉线粉汤。 老食客的标准吃饭时一客生煎配一碗咖喱牛肉线粉汤,江南饮食文化里一客就是一笼的意思。 李向东四人身体健康,互不嫌弃,为了留着肚子好去吃下一家,只点了两客生煎,两碗咖喱牛肉线粉汤,然后四个人分着吃。 当然是先付钱,后就餐,服务员报出价格,张大宝掏出钱票就准备付账。 “大宝,说好了我请客,快把钱票收起来。” 阿哲见状,一手抓住对方的胳膊往下按,一手去摸口袋。 张大宝被按住的是右胳膊,他的左手接过钱,“同志,给。” 对面的服务员才不会管谁来出钱,只要有人出就行,接过钱就开单子。 “说好了我掏钱。” 阿哲不是充大头,主要是张大宝都还没有转正,工资本就不多,再加上一直在高新民的手下,肯定也没什么灰色收入。 他不是大头,张大宝却一定是小头。 “不用,我只请这一次,后面我就跟着三位哥哥混饭吃了。” “听大宝的,咱们赶紧找空地坐下。” 李向东劝一句,带着阿哲三人从前台离开。 这家店里卖的生煎,最便宜一毛钱俩,拢共算下来真没多少钱,张大宝想意思意思,不想全程跟着蹭,这点小要求要满足对方。 没多久,点的两客生煎上桌,一客鲜肉,一客蟹粉。 鲜肉是大壶春的招牌,也是本地人来这家就餐的最爱。 蟹粉生煎同样是这家店的传统口味,蟹肉和蟹黄混合,鲜香浓郁。 再等两碗咖喱牛肉线粉汤做好,侯三跑去取餐口端回桌上。 桌上的美食消灭干净。 总体来说味道真的很不错,李向东四人吃的意犹未尽。 “走,咱们去一家继续!” 阿哲没吃早饭,这点东西对于他来说就是开胃小菜。 本子和地图在手,他招呼着李向东三人从大壶春出来,直奔南京东路。 可以步行过去,从天目路出发转至河南中路,再向南走可直达南京路,老正兴菜馆就位于南京东路。 不过距离有点远,李向东四人直接去乘坐64路公交车,然后在终点站南京东路下车。 来到这里才算见识到沪上的繁华,眼前的这条街有个称号,中华第一街。 自七十年代起,南京东路就被定位沪上最重要的商业中心,到现在这条街上已有两百多家店铺,被誉为沪上的商业橱窗,这年头内地名副其实的购物天堂。 街上单单知名餐馆就有二十多家,像什么绸缎店,时装公司,百货商店,一家挨着一家。 第一食品商店也在这条街上,店里售卖全国闻名的大白兔奶糖。 “东哥,阿哲,大宝,你们有没有发现沪上这地儿,路名全是其它省市的名字?” 听到侯三突然问这个,阿哲点头附和。 “我也发现了,咱们坐公交来的路上,售票员报的站名全都是。” “这方面的功课有没有提前做过?” 李向东这句话,问的是张大宝。 “南北向的道路多采用省名,东西向多用市县的名字,还有一些纪念意义的名字,比如说建国路,中山路等等,也有一些按照的是地理特征...” 四人说着话往前走。 阿哲第一个停下脚步,“到了,老正兴菜馆。这也是家分店,老店在福州路,咱们进去吧,尝尝地道的本帮菜什么味儿。” 侯三伸手拦人,“等等,分店的手艺正宗不正宗?” 阿哲催促道:“正宗,放心吧,我都打听好了,我跟你说,这家店有道特别出名的时令菜,过了农历九月才有。” 一旁的李向东越听越感觉熟悉,“这道菜该不会是鲃肺汤吧?” “鲃肺汤是什么?我说的是青鱼秃肺。” “哦,是青鱼啊,青鱼好,我爱吃青鱼。” 喜欢年代1979:带着老婆孩子吃肉请大家收藏:()年代1979:带着老婆孩子吃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52章 呦呦呦~ 侯三听的一脑门子官司,“不是,东哥,阿哲,你俩说的什么?” “咱们先进去,进去再说。” 李向东招呼三人走进店内。 老正兴名气大,包间数量却不多,不过李向东四人初到沪上,可能还在新手保护期,很巧的店内还剩最后一个包间。 在服务员的指引下,李向东一行四人聊着天往包间走。 等四人在包间内落座,侯三已经弄明白了刚在大门口时李向东和阿哲在打什么哑谜。 “东哥,咱们现在在哪?我虽然不是很懂,但你都说了鲃肺汤是苏帮菜,人家老正兴怎么可能会卖?” 侯三冲着手拿菜单的服务员笑问道:“同志,我说的没错吧?” 老正兴菜馆迎四方来客,服务员能说一口流利普通话,“我们店内也售卖鲃肺汤,只不过现在季节不对。” “你们老正兴不是本帮菜馆吗?怎么还售卖苏帮菜?” 侯三以为对方会点头,谁知却是没想到的结果。 李向东三人同样不解,纳闷不已。 服务员笑着解释道:“沪上是一座移民城市,本帮菜在发展过程中吸收了周边地区的菜系精华,尤其是邻近的苏帮菜和杭帮菜。好多的时令名菜也在本帮菜名单里。” “鲃肺汤秋季供应,现在没有,四位可以品尝下青鱼秃肺,这道菜是我们本帮菜的代表,也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只有农历九月到腊月才能吃到,现在正是时候。” 李向东问道:“这是汤菜还是?” 服务员摇头,“不是,是红烧,汤菜可以来一道腌笃鲜,冬笋搭配咸肉和鲜肉炖煮,是沪上人冬天最喜欢喝的汤。” “好,来一道腌笃鲜,还有青鱼秃肺,同志,我们可是慕名而来,你再给我们推荐几道店里的特色。” 这顿饭阿哲请客,开始发挥东道的作用。 服务员把菜单递过去,“您看下我们的菜单,我再给您推荐几道。” 沪上人的餐桌冷盘之首白斩鸡,本帮菜的头牌红烧肉,考验本帮菜厨师功夫的代表菜油爆虾,沪上第一名菜水晶虾仁。 还有经典名菜红烧鮰鱼、响油鳝丝、八宝鸭、草头圈子、酱鸭和糟钵斗等等。 一道菜接着一道菜从服务员嘴里说出来,听的李向东四人全都想尝尝。 不过他们人有点少,点太多吃不下就是浪费,最后阿哲在对方的推荐下点了三道。 “东子,侯三,大宝,已经点了四菜一汤,你们仨再一人点一道,正好凑够八道菜。” “扣三丝。” 李向东点好。 阿哲递来的菜单,让他转到侯三手里。 “同志,这个草头圈子是什么?” 服务员解释道:“草头是苜蓿,圈子是猪大肠,这道菜爽口不腻,特别下饭。” “下饭好。” 侯三听到下饭,咧着嘴乐,“我就点这道。” “我想尝尝油爆虾,就是咱们已经点了水晶虾仁。” 张大宝话里的意思,李向东三人听的懂。 阿哲笑着摆摆手,“菜单给你就是让你做主,想吃咱们就点,同志再添一道水晶虾仁。” 菜单下好,服务员问道:“主食和酒水要吗?” 阿哲点头,“给我们一人来一碗大米饭,你们店里都卖什么酒?” 服务员手里的笔刷刷写着,但并不耽误回答问题。 “听四位的口音是北方人,白酒我们有神仙大曲,这款酒可以说占据着沪上白酒市场的半壁江山,另外半壁是七宝大曲。” “这两款酒的区别除了口感不一样,神仙大曲通常用来招待贵客,七宝大曲则是老克勒们自己在家咪一口的老酒。” 说到这里,服务员停顿一下。 “吃本帮菜,黄酒是首选,金枫牌黄酒是我们当地最有名气的黄酒,沪上枫径酒厂建厂距今已有五十三年...” “同志,黄酒就算了,喝着没劲。” 侯三笑着打断,“你刚说的那个老克勒是什么意思?能先给我解释一下吗?” “老克勒是沪上话,形容的是那些生活讲究,有品味,懂享受,举止优雅的成熟男人。” 服务员解释的时候,侯三闻言坐直身体,拿腔拿调的边听边点头。 他等对方话毕,立马接话道:“这说的不就是我嘛,就给我们哥四个来一瓶应该我喝的酒。” “好的同志,四位稍等,我们店上菜的速度很快。” 服务员笑着离开,关好包间的屋门。 包间内只剩下李向东四人,阿哲开始无情嘲笑侯三的厚脸皮。 “大宝,甭管他俩,你喝不喝茶?” 李向东拿起茶壶,张大宝急忙双手端起茶杯,茶杯放到方便李向东倒水的位置。 “随意点,咱们都是自己人,以前没跑一条线总也遇不到,往后在一个锅里搅马勺,你放松,我们哥仨和你相处起来也舒坦。” 张大宝笑着应声:“嗯,我听东哥的。” 侯三无缝接话:“还要听你侯哥的。” “都听,三位都是我的哥哥,以后全靠三位哥哥照应。” 张大宝连连点头,表情认真。 高新民之前跟他聊过,特意叮嘱他往后多多和李向东三人接触,自己大爷的话,他一向听从。 再者,他也感觉和李向东三人待在一起特别有意思,比他之前跑其它线路时接触的同事更加亲切。 四人没有聊太长时间,老正兴上菜的速度确实很快,当然最先上桌的自然是凉菜。 “同志,米饭一起上吧,我们都饿了。” 侯三等上菜的服务员离开,拿起桌上的七宝大曲,站起身绕着桌子挨个倒酒。 等他转到张大宝身边,“大宝,能喝点吧?” 张大宝站起身,伸手,“能,侯哥,我自己来吧。” 侯三拿着酒瓶子的手躲开,另一只手按住对方,“坐,刚说了别那么多的讲究,这就给忘了?半杯还是倒满?” 听到侯三这样说,张大宝笑着点头坐下。 “倒满吧,我待会好好和三位哥哥喝点。” “呦呦呦~听这口气,酒量不错?” 侯三笑嘻嘻的试探询问。 张大宝一本正经的摇头,“我不行,最多两杯四两酒,这点酒量放在我们老家,我都是坐在小孩子的那桌。” 侯三:“...” 喜欢年代1979:带着老婆孩子吃肉请大家收藏:()年代1979:带着老婆孩子吃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53章 满载 冷不丁的被人戳心窝子,侯三表示不想说话, 等他再听到来自李向东和阿哲两人的笑声,更加自闭,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十分懊恼自己刚才多嘴。 “是我那句话说的不对吗?” 张大宝一头雾水,压根不明白侯三为什么会突然变的默不吭声,更不明白李向东和阿哲两人在笑什么。 “大宝,你没说错,酒量不行就是要和小孩子们坐一桌,对着呢。” 阿哲习惯了撩拨,往日里没少吃亏,凡是遇到眼下这种情况总想往回找补找补。 可被撩拨的侯三不乐意了,“对你大爷对!” 看着两人开始斗嘴,张大宝反应过来问题出在哪里。 正当他想说点什么时,包间的门从外面被人推开,李向东的咳嗽声同时响起,斗嘴的双方偃旗息鼓,暂时休战。 一道道菜上桌,李向东四人面前各有一碗米饭。 碗是白底蓝边花碗,碗壁瞧着有些厚,给人一种结实的感觉,口径有十几厘米,里面的米饭堆到冒尖,看着就有分量。 不止李向东四人面前的饭碗,桌上盛菜的盘子也非常大。 比如白斩鸡这道菜用的就是八寸的大平盘,腌笃鲜用的是那种深腹大海碗,菜品的量最起码看上去全都满满当当。 李向东起初还愣神了一下。 等他再想起现在是八十年代,后世流行的小碗,此时在沪上可不盛行。 家家户户吃饭用的都是大碗,就连盛汤的碗都比后世大一号。 现在沪上用小碗的场景,只有两种,一是吃甜品点心,会使用细瓷带盖,拳头大小的小碗,二是给小孩子用。 后世沪上成年人用小碗吃饭,还要等日式拉面。一人食的火锅以及精致餐饮的兴起才会慢慢流行起来。 此时,沪上的所有餐具都偏向大而实用。 “快趁热吃,先垫垫肚子再喝酒。” 阿哲催促一声,自己先动筷子,再不吃都要饿过劲了。 本帮菜不像川菜那样麻辣,也不像粤菜那般的极致清淡,是一种温润,讲究,富有层次感的菜系。 好吧,本帮菜核心特点是浓油赤酱,咸淡适中,以糖提鲜,跟北方菜系风格差异很大。 瞧着不错,但对李向东四人来说这顿饭真的是种独特体验,冲击不小。 具体好不好吃,不好评价。 反正四人本着不浪费的原则,筷子没停,只是加菜的速度稍稍慢上一些,而且还带着犹豫... “吃呀阿哲,这就吃饱了?” 侯三欠欠的夹一筷子,起身放到阿哲的碗里,“多吃点,来吃本帮菜可是你起的头。” “不好吃吗?我觉得还错。” 阿哲扒拉两筷子,嚼嚼咽下,随即端起旁边的酒杯,直接抿上一大口。 “大宝,你年龄小正是能吃的时候,别不好意思,夹菜的时候多夹点。” “嗯,哥,你也吃,我一直吃着呢。” 接下来包间内的话题围绕着快吃,多吃点,筷子别停等等相关展开。 气氛时而高涨,时而低落到无一人发言。 就怎么形容呢,好似大年初一去拜年,某个话题说完,双方开始沉默,当真是不知还要再聊什么。 “咱们走一个。” 李向东挑起话题。 阿哲立马接上,“来来来,咱们都端起酒杯,侯克勒,喝的时候记得大点口。” “嗯。” 侯三用鼻腔发出的这道声音里带着嫌弃。 “懂不懂什么叫讲究,什么叫举止优雅?你当咱们在家的时候端起茶缸子大口闷呢?施克勒,噗!我差点叫成屎壳郎,哈哈哈哈!” “哈哈哈!” 李向东和张大宝跟着一起开始笑。 阿哲脸色逐渐变黑,“侯三,你嘴真欠,能不能别笑了,酒都洒完了!” “咳咳咳!不笑了,来,咱们一起提一杯。” ... ... 一顿饭花了小一百,甭管好不好吃,对不对胃口,价格是真的贵! 李向东一行四人从饭店出来,开始在南京东路溜达。 这里紧邻外滩和人民广场,饭后的点来往行人更多一些,好多附近的上班族,游客和本地居民来这条街上吃饭,买东西。 没有目的的闲逛,李向东四人看到感兴趣的店铺,就推门进去转一圈看看。 四位老爷们里三个已经娶媳妇当爹,逛起店铺来除了感兴趣以外,还非常有针对性。 逛完第一和第六百货商店,又逛完时装公司,李向东这三位有媳妇有娃的男人,各自身上的包已经鼓起。 再从沪上妇女用品商店出来,李向东三人的包更鼓。 “咱们先去逛外滩,拍过照片后再去南京西路的向阳儿童用品商店。” 李向东本着先近后远的原则,招呼阿哲三人直奔外滩。 外滩是着名的情人墙所在地,虽然这股风潮现在还在,不过主要集中在傍晚,少有情侣中午成双成对来逛外滩。 再加上没有灯光秀,还不是着名的打卡地,国内的旅游业刚刚起步等诸多原因。。 1983年冬季的外滩,只是一个有着万国建筑群背景,耳边能时不时听到轮船汽笛声,供人散步的江边公园。 没有摩肩接踵的游客,只有穿着厚实棉袄,带着绒线帽的稀疏行人。 外滩大堤上找到位置拍照,也能安安静静的坐在栏杆边看黄埔上那些来往轮渡。 照片拍好,李向东没久待,他们四个也不想吹冷风。 “牛,真牛!” 侯三看着眼前的一座白色大楼,打心眼里佩服。 不来沪上,他都不知道还可以一整栋楼专门卖儿童用品。 “这家向阳儿童用品商店名气很大,咱们别在外面站着了,赶紧进去逛逛。” 李向东催促一声,打头朝大门口走去。 向阳儿童用品商店做为这个年代的巨无霸,里面的童装,童鞋,婴儿用品和玩具等等商品,无论是种类还是数量都多到让人眼花缭乱。 完整的逛一圈下来,李向东除了身上的包彻底塞满,手里还多了俩土黄色,带有麻神提手的牛皮纸袋子。 侯三看着比自己还舍得花钱的李向东,“东哥,这两袋子东西带回去,你家旁闺女能乐疯喽你信不信?” 喜欢年代1979:带着老婆孩子吃肉请大家收藏:()年代1979:带着老婆孩子吃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54章 东北方位 出门溜达的李向东四人,吃过晚饭后回到乘务员公寓,身上的东西放回屋内,然后拎着一份来到高新民的房间。 “高叔,我们带回来点四如春食府的小笼包,您快尝尝,还是热的呢。” 侯三放下手里的纸袋子,高新民笑着手伸进纸袋子里拿出来一个,尝过后点头。 “味道不错。” “是吧?喜欢吃下回过来我们出去,回来的时候再给您带一份。” “不用,我尝过知道什么味儿就行,我还是喜欢吃咱们北方的大肉包子。” 高新民不想麻烦人,拒绝好意后看向自己更加感兴趣的东西,“这酒?” “两瓶神仙大曲,两瓶七宝大曲,都是沪上当地最有名气的白酒,是我们哥四个一起孝敬您的,就是大爷您记得少喝点,别再因为喝酒的事回家和我大娘吵架。” 张大宝点明酒是四人一起出的钱,又叮嘱一番,这才和阿哲一起放下手里拎着的四瓶酒。 “嗯,我知道,年纪不大真啰嗦。” 高新民说着不耐烦的话,脸上却笑意盈盈,两款酒各拿一瓶在手开始打量,“哪个价格贵?” 李向东笑着接话道:“您左手拿着的神仙大曲。” “哦,好,我知道了。” 高新民放下贵的,打开价格便宜的七宝大曲尝一口,抬起手腕看看时间,“小笼包配酒,咱们爷几个一起喝点?” “行啊,我跟您说高叔,七宝大曲这酒不错,我们中午喝的就是它,对了,您知道老克勒是什么意思不?” 侯三笑嘻嘻的在桌前落坐,拿起一桌上的空茶缸子放自己面前,提起酒瓶就要倒酒。 李向东一把按住对方,“甭喝了,出门溜达一天不累啊?” 手里的酒瓶子停在半空,侯三摇头,“不累,走的那点路不算什么。” 他真不觉得累,跟在车上干活时相比差的远了。 “咱们陪高叔一起喝点,等微醺的时候正好回屋睡觉。” “你可拉倒吧,咱们明天还要上车,回了。” 李向东心里暗骂狗东西人菜瘾大还没眼色,按着对方胳膊的手松开前,用力使劲捏了一把。 侯三被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想起高新民刚才看手表的动作,明白对方只是随口说说,压根不是真心让他们留下一起喝酒。 他脸色稍红,打个哈哈站起身,“我说着玩呢,我是准备给高叔倒酒。” 茶缸子里倒满,侯三放下酒瓶,茶缸子放到高新民的面前,“高叔,喝的时候小口抿,这酒劲大!” “没事,你叔我喜欢喝急酒,一口三两下肚,过瘾!” 高新民打趣的谁,不言而喻。 列车长的工资不低,再加上各种补贴,真的是属于高收入人群,而且酒还是李向东四人送来的,他不至于小气到不舍得给对方喝。 他就是想清清静静的自己待会儿,小酌两杯后直接躺床铺上睡觉。 岗位不同,职责不同,李向东四人能有时间出去吃本帮菜,逛外滩和购物。 高新民做为列车长,尤其是第一次跑沪上,琐碎的事情多的很,到达目的地后一直没有闲着。 比如说要整理台账,组织三乘一体也就是客运、车辆和公安,三方联合检查,然后上报问题记录和异常,完事最后还要开会,再准备返程工作等等。 ... ... 回到房间,李向东三人开始整理今天出门采购到的东西。 张大宝的工资每个月到手后要邮寄回老家一部分,余下的还要攒着,舍不得花钱,什么都没买。 他在李向东三人收拾的时候,主动拎起屋里的俩暖水瓶去水房打水。 李向东三人除了给媳妇孩子买的衣服,玩具和化妆品,还各自买了两箱酒,一箱神仙大曲,一箱七宝大曲。 等他们三个收拾好各自的东西,张大宝一手拎着一个暖水瓶,屁股顶门走进屋里。 “有人喝水没?” “帮我倒一杯,我刷牙用。” 侯三道声谢,拿着毛巾和挤好牙膏的牙刷,端上茶缸子去水房洗漱。 等四人从水房出来,再排着队聊天泡脚结束,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八点。 没什么娱乐活动,只能早早上床睡觉。 “嘶!” 阿哲穿着秋衣秋裤,钻进被窝里后忍不住直打哆嗦。 棉布的床单冷得扎手,枕头和被套也全都是凉飕飕的。 “啊~真冷啊。” 这个季节沪上的床都可以说不是冷,而是冰,钻进去要冻一小会儿,等焐热了才舒服。 李向东和张大宝两人也是各自打着哆嗦躺进被窝,被子上压着单位发的蓝大衣。 “侯哥,你还不准备睡觉吗?” 张大宝看向坐在桌旁的侯三,李向东跟着催促道:“赶紧关灯睡觉。” “你们别催,等我喝完水。” 侯三磨磨蹭蹭的一杯水喝了五六分钟,感觉时间差不多了,站起身走到阿哲的床铺边一屁股坐下。 “干嘛?回你被窝里睡觉去。” “时间太早,睡不着。” “你睡不着,我能睡着,赶紧起开别影响我。” 阿哲伸手推人,侯三挪屁股到对方胳膊伸不到的地方,继续赖着。 “不耽误你睡觉,我就跟你说几句话。” 缩在被窝里的阿哲感觉对方绝对没憋好屁,“有话快说。” “哈哈哈。” 遭人嫌弃的侯三丝毫不尴尬,“那什么,阿哲,你知道咱们住的这间屋子朝向吗?” “知道。” 阿哲眨眨眼,反问道:“怎么了?你分不清东南西北?” “我分得清,我这不是起个头嘛,我跟你说,咱们来沪上的前两天,我娘和李婶一起去找半仙来着。” 侯三一脸笑呵呵的抛出去个钩子。 阿哲当即来了兴趣,“是吗?快说说你娘和李婶去算的什么?” 屋内同样没睡的李向东和张大宝纷纷扭头朝侯三看去,张大宝对封建迷信是好奇,李向东知道自己老娘信那个,他只是单纯想知道他娘和侯婶找人算的什么。 侯三咳嗽两声,“我娘帮我算了算,今年我出门最好睡觉的时候睡在东北方位,这样今年一年都能顺顺利利,无病无灾。” “东北方位。” 满足了好奇心的阿哲嘴里嘀咕一声,渐渐回过味来。 “这不就是我睡的这张床吗?” 喜欢年代1979:带着老婆孩子吃肉请大家收藏:()年代1979:带着老婆孩子吃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55章 帮忙检查 侯三装作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点点头,“嗯。” 阿哲无缝衔接的开口骂人,“嗯你大爷!” 侯三仿佛没听到,继续说自己的,“阿哲,你看咱俩换换行不行?” “不行!早你怎么不说?我都把被窝暖热了现在过来跟我说这个,你当我傻呢是不是?” 阿哲要是答应,他就真是个傻子,侯三这明显是不想自己暖被窝,过来祸害他来了。 “我刚没想起来,阿哲,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就当帮我个忙。” “少跟我扯淡,别影响我睡觉听到没?逼急了我直接拖着床往南边挪,这块地儿给你让开,哎,对了,你不是要睡东北方位吗?你要不嫌弃,你可以在我的床铺底下打地铺。” 阿哲话毕,蒙头睡觉。 侯三嘴里嘟囔一声没劲,站起身,目光朝李向东看去。 “东哥,人半仙儿说了东北方位不行,你的那个位置也可以。” “侯三,仔细听好喽。” “哎,我听着呢。” “滚蛋~” “大宝,宝儿?” 呼噜声响起... 目的没有达成的侯三,只能回到自己床铺前,咬牙脱掉大衣钻进被窝里。 “我的妈呀,真凉,这也不提供个玻璃瓶,东哥,阿哲,大宝,你们记得提醒我,下次过来咱们自备!” 睡前往被窝里钻,痛苦。 睡醒了起床从被窝里出来,也不遑多让。 整个屋内只有被窝里是唯一暖和的地方,就连睡觉时露头都感觉冻鼻子冻脸。 李向东睁开眼睛,醒盹后一咬牙,猛地钻出被窝开始往身上套衣服。 “喔~嘶~我靠!” 棉袄和毛裤都是冰凉冰凉,李向东边穿衣服边打哆嗦。 最后在穿上同样冰凉的鞋子,原地跳一会儿过后,他才感觉缓过劲来。 打着哆嗦给自己倒上杯水,李向东往桌旁的椅子上一坐,双手捂着茶缸子取暖,两只脚尖不停点着地面。 张大宝这时开口道:“东哥,外面有太阳,外面暖和。” 李向东笑着摆摆手,“我知道,不急,我等你们三个穿好衣服。” 张大宝:“...” 他们三个明白李向东这是准备看乐子,但都睡醒了,肚子还饿的咕咕叫,这一遭肯定躲不掉。 没多久,屋内接连响起嘶嘶哈哈的语气词,还有跺脚声。 从屋里出来,李向东四人端着茶缸子,蹲在太阳底下。 已经吃过早饭的高新民,出门在附近遛弯回来看到这一幕,在双方的距离还有七八米远时就开始笑。 “我说你们四个干嘛呢?” 李向东四人先后开口:“晒会儿太阳。” “屋里太冷了,我们在太阳底下缓缓。” 朝他们走来的高新民,笑着提点道:“沪上的冬天就这样,下次过来记得去找公寓的工作人员要个玻璃瓶,往里灌点热水提前把被窝暖热,早上起床的时候也别急,毛裤和棉袄塞被窝里焐热了再...” 侯三瞪着一双吊三角眼,抬手打断,“不是高叔,先等会儿,公寓里提供玻璃瓶?” “提供,人家这里可是沪上,还能差几个玻璃瓶?” 高新民说到这儿,明白了,“你们四个昨晚不会没用吧?” 侯三拧着眉头,“我们不知道啊。” 高新民笑道:“现在知道也不晚,你们早饭吃了没?” “没呢。” 李向东四人摇头。 “都八点多了,赶紧去食堂吃早饭,吃饱了回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别耽误上午的发车准备工作。” “知道了高叔。” “我们这就去。” “放心吧,耽误不了。” ... ... 徽省宿州市符离集镇,京沪铁路从这儿过,火车会停靠。 “东哥,前面就是符离集车站,该你请客了。” 侯三笑嘻嘻的凑过来,“上次咱们路过的时候价格我都打听好了,不要票三块钱一只。” “咱们三个一人两只,给高叔和大宝也带一只,再加上你二爷爷的,孙叔和你俩姐夫的,三十六块钱没错吧?” 李向东说着手摸进兜里开始点钱。 一旁的侯三摇头,“我二爷爷和俩姐夫的我自己买,东哥,你出三十块钱,多的那只咱哥俩儿先尝尝,听说符离集的烧鸡,59年的时候上过国宴,总里吃过都说好吃,香飘万里!” “行。” “还有,你得跟我一起下车去买,我自己去挤够呛能挤进去。” “成。” 李向东想到上次路过的时候隔着车窗看到,站台上人挤人买烧鸡的场景,点头应下。 符离集烧鸡,德州扒鸡,道口烧鸡和沟帮子熏鸡在民间和行业里,五十年代末期就已经被称为‘四大名鸡’,明年九月份还会被官方正式认定。 名气非常的大,加上不要票据,购买的人多很正常。 等火车进站停靠,车门打开的第一时间,提前来到下车口准备的李向东和侯三最先冲上站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钱递出去,专门腾出来的一个包塞满。 油纸紧贴着烧鸡的部位被浸得半透明,热乎乎的,又散发着油香混合桂皮和八角得味,勾的李向东和侯三两人不自觉吞咽口水。 回到列车员休息车厢,两人直接凑在小餐桌前消灭掉一只,味道的确顶呱呱。 包里剩下的烧鸡,李向东和侯三把属于自己的收好,因为车上的乘客太多,阿哲的两只和张大宝的一只,在两人歇班时才交给他们。 至于高新民的一只,直到火车驶进京城站,乘客们全部下车,李向东才找过去塞进对方的手里。 没有留下来等阿哲,李向东和侯三跑去办公区域找刘二蛋报备送礼,再折返回站台,连带着阿哲从沪上带回来的东西,折腾两趟抱到站台广场,拦下辆三轮车后回家。 三轮车先停在侯三家门口,等侯三把车上自己那份抱下车,李向东指挥着蹬三轮的师傅来到自家的大门口。 李向东的说话声,引的家中三只狗子不停叫唤,没多久李小竹便倒腾着一双小短腿从家里跑了出来。 “爹!” “哎,慢点跑。” 有蹬三轮的师傅帮忙,车后斗的东西很快卸下车,李向东付车费送走对方,抬腿赶走在自己脚边打转的煤球,伸手去推在自己身上闻来闻去的李小竹。 “干嘛呢?” 周玉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小竹知道这是在问自己,她没说自己闻到股肉香,身子站好,挤出个笑脸,回头看向迈步过来的老娘。 “娘,我帮你检查呢,我爹特别乖,身上没有烟味儿。” 喜欢年代1979:带着老婆孩子吃肉请大家收藏:()年代1979:带着老婆孩子吃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56章 多少? 这年头男人抽烟喝酒,家里的媳妇一般不会管。 当然,这不是鼓励,只是现在的社会环境就是如此。 李小竹可能是太着急,匆忙之下找的这个借口其实并不好,她误以为自己讨厌,周玉琴也会介意。 看到老娘投来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李小竹嘿嘿笑着低下脑袋,双手背在身后,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一只脚不老实的在地上画圈。 “又买这么多的东西。” 周玉琴看着地上的四箱酒,六个手提纸袋子,还有自家男人身上鼓鼓囊囊的挎布包,眉头微蹙,开始心疼钱。 “其中两箱酒和两个纸袋子是阿哲的。” 李向东这样一说,周玉琴心里稍微好受一些,然后就注意到了旁边闺女的小动作。 “站好,鞋蹭坏了小心我揍你。” “哦。” 李小竹立正站好。 李向东冲着她笑笑,“在门口看着点咱们家的东西,别被外人给拿走了。” “我一定看好。” 李小竹重重点头,顺手揽住煤球的狗头,强行给自己留下个伴儿。 李向东抱起两箱酒,跟在拎着手提纸袋子的媳妇身后回家。 “儿子去上学了?” “你回来前刚走没多大会儿。” “家里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没事。” 小两口说着话穿过垂花门。 李向东跟站在正房门口的李老头和李老太打过招呼,继续跟在周玉琴身后回屋。 这时,李老头出言问道:“大门口是不是还有东西?” 他之所以有这个猜测,是因为没有看到跑出院的小重孙女跟着一起回来。 李向东看到对方下台阶,打算帮忙,“您甭管了,我把怀里的酒放回屋,再跑一趟就完活儿。” 进屋放下酒和身上的挎布包,告诉周玉琴哪两个纸袋子是阿哲的,李向东快步从屋里出来,看向已经走到大水缸附近的李老头。 “说了不用帮忙,我自己就行,爷爷您快回屋。” 李向东加快脚步来到大门口,抱起地上的两箱酒,闺女和狗子不用招呼就屁颠颠的紧紧跟在一旁。 “煤球乖,你在屋外等会儿。” 李小竹的双脚迈过门槛走进东厢房,便无情的把煤球给拦在了屋外。 再顺手给关上屋门,李小竹笑嘻嘻的来到桌前,踮脚伸脖子去看放在桌上的挎布包。 “爹,包里是什么呀?好香呀。” “我拿给你看看。” 李向东从包里掏出一只烧鸡,打开外面的纸袋子。 “烧鸡,爹,是它的香味吗?” 李小竹眼睛一亮,明知故问。 李向东无奈道:“就是它。” 李小竹摇头,“我不信,除非你给我尝尝。” “闻闻味儿得了,太凉,等吃晚饭的时候热一下再吃。” 李向东说着开始重新打包,没达到目的的李小竹开口道:“爹,不是我想吃,主要是我饿了,我还是个孩子。” “刚吃完午饭没俩小时,现在就饿了?我这就去问问你娘怎么回事,怎么我不在家连饭都不让你吃饱,这不行,家里又不缺吃的怎么能饿着孩子?这事你娘必须给我说清楚。” 李向东放下手里的烧鸡,作势欲往里屋走。 李小竹见状吓一跳! 她中午不仅吃饱,缝儿都溜满了,可不敢让李向东真去找周玉琴对质。 急忙把路挡住的李小竹,伸开双手把人拦下。 “爹,你出去挣钱辛苦了,我刚才是逗你玩呢,好笑吧?哈哈哈。” 李小竹说着自己先咧嘴笑,李向东抬手弹她个脑瓜蹦。 “就知道是你嘴馋,等我洗洗手,给你吃个鸡爪子。” “嗯,我最喜欢啃鸡爪,爹,你买了几只烧鸡呀?” “包里有三只,一只要给你孙爷爷,另外两只等晚上喊来你爷爷奶奶和哥哥姐姐们一起吃。” “两只不够吃。” “一只三块钱呢,你想吃多少?想吃下回我再带两只回来。” “好,爹,我给你倒热水。” 李小竹听到以后还有得吃,十分积极的去拎暖水壶。 李向东半道接手,自己把水倒好,“你也过来洗洗。” 洗脸盆放地上,父女俩一起洗干净手。 李向东从桌上的烧鸡上扯下一只鸡爪子,“吃吧。” 李小竹高兴的眼睛都笑眯了,“爹,你真好。” “马屁留着去拍你娘。” “我娘在里屋干嘛呢?” 鸡爪子到手,李小竹想起了周玉琴,同时想起了李向东还带回来六个鼓囊囊的纸袋子。 “娘,你不要偷吃,等等我!” 她手拿鸡爪子撩开里屋的门帘,看到周玉琴没有在偷吃,而是站在炕前拿着一件风衣压在身上比量。 在周玉琴的直视下,她啃鸡来到炕前,“娘,纸袋子里都是什么呀?” “先吃你的鸡爪子,吃完了再告诉你。” 周玉琴已经简单翻看过,自家的四个纸袋子里,分别是她的衣服和两盒护肤品,家里俩孩子的新衣服,还有玩具和四条新围脖。 “娘,你就给我看看呗?” “说了等你吃完再看,你刚在客厅里说的话,我可全都听到了,再没完没了别怪我跟你算账。” 周玉琴话里有想揍人的意思,李小竹听出来了,当即转移话题。 “娘,你手里的衣服真好看,不对,是衣服穿在娘的身上才好看,嘿嘿嘿。” “这个马屁拍的好。” 后脚走进里屋的李向东闻言笑笑,“比量什么?里面还有一件高领的绒线衫,一起换上试试合不合身。” 李小竹嗦着鸡爪子,点头,“嗯,快试试。” 在两人的催促下,周玉琴从纸袋子里翻出绒线衫,脱掉身上的外套和棉袄,两件新衣服穿在身上。 “不错。” 李向东点头。 李小竹跟着猛点脑袋,“好看。” 周玉琴听着夸奖,脸色稍红,“这两件衣服一共花了多少钱?” “绒线衫三十块钱,风衣三十五。” 李向东报价结束,屋里顿时响起两道惊讶声。 “多少钱?” “花了多少?” 忽略掉来自周玉琴的惊讶,李向东扭头看向鸡爪子塞在嘴里都忘了啃的胖闺女。 “你喊什么喊?” “三十加三十五是六十五,爹,你舍得给娘花六十五块钱买新衣服,为什么不舍得多花三块钱再买一只烧鸡,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第1557章 屋里真热 李小竹噘嘴表示不开心,就连嘴里的鸡爪子,嗯...真香,好吃爱吃还想吃! 烧鸡的骨头很酥,她吃的时候都没吐骨头,直接嚼着咽下。 “六十五块钱,心疼死我了,要是全都买烧鸡,我能吃一个月。” “甭嘀咕了,也给你买了身新衣服。” 李向东话毕,李小竹立马停止碎碎念。 “哪呢?” “你吃着鸡爪子呢,拿出来你也不能上手。” “我吃完了!” 李小竹说着再嗦一口,手里只剩下根鸡骨头,“爹,你快把我的新衣服拿出来,我去给煤球吃骨头。” “不要喂狗,给猫吃,回来记得洗干净手上的油。” “知道了。” 李小竹着急忙慌的朝屋外跑去。 李向东看向脸上还挂着心疼的媳妇,“衣服不贵,风衣用的是好料子,绒线衫也特别厚实,光绒线的成本就得小二十呢,马上快过年了,怎么不得买身新衣服。” “行吧,就是你以后别再买了,这些钱我都能买两身料子自己做。” “好,听你的,你再看看纸袋子里的两盒护肤品。” “多少钱?” “忘了。” 李向东说什么都不再报价,周玉琴一脸无奈的拿出护肤品,打开后放鼻子底下。 “真香。” “是不是好吃的?” 李小竹窜进屋里,两只手湿漉漉的没来得及擦。 在周玉琴的直视下,她笑呵呵的双手背在身后,手在棉袄上蹭干。 “娘,你手里拿的什么呀?” 周玉琴心情好,暂时不想计较,“抹手和抹脸的东西。” 李小竹好奇的问道:“是不是友谊雪花膏?” “不是,上面写的是旁氏。” 周玉琴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回答闺女的问题时,目光下意识朝李向东看去。 “这个是不是比友谊雪花膏贵?” 李向东点头,“嗯。” 周玉琴追问:“一盒顶几盒?” “放心用吧,没多少钱。” “顶两盒?还是三...” “一盒顶两盒。” 李向东打断,以防对方再加码。 周玉琴听后松口气,“两块钱一盒你直说呀,我还以为多贵呢。” “呵呵。” 李向东笑笑没接话茬。 开玩笑,实话他都不敢说,旁氏品牌的护肤品是现在国内第一档,一块钱一瓶的友谊雪花膏,价格在它的面前就是个弟中弟。 周玉琴手里的两盒旁氏,价格加起来比她身上现在穿的高领绒线衫还贵两块钱呢。 “娘,爹买了两盒,咱俩一人一盒好不好?” “行。” 周玉琴完全没放在心上,家里的雪花膏也是她们娘俩用,现在有两盒,正好一人一盒。 “别!” 李向东急忙上前,从闺女手里把旁氏拿回来。 他再有钱,也不会把这样贵的护肤品交给平时脖子和肚子都擦的闺女。 拿回来的旁氏塞回周玉琴手里,李向东手指窗台上的友谊雪花膏。 “瞧见没?那盒归你了。” “好呀。” 李小竹不懂事,好忽悠。 一旁的周玉琴可不傻,她凑到李向东耳边,轻声问道:“你老实交代,这一盒多少钱?” “六块钱一盒。” 李向东说了个零头。 周玉琴听后小小肉疼一下,不再提分给李小竹一盒的事情,小心翼翼的收好两盒旁氏。 “爹,娘,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 李小竹问话时,眼睛盯向周玉琴,李向东按住她的脑袋转回来,紧接着从纸袋子里掏出一件枣红色,带着个小帽子的棉服,一条一条灯芯绒的背带裤,还有一双棕色的高帮,鞋口有一圈黄色绒毛的小皮鞋。 “爹,都是我的?” “嗯,都是你的。” “那还等什么呀?你快帮我换上试试!” 李小竹早就已经到了爱臭美的年龄,现在吃的和漂亮衣服在她心里同等重要。 脱掉虎头鞋爬上炕,在李向东的帮助下,李小竹焕然一新。 她得意坏了,出溜下地后开始在屋里转圈圈,特别是脚下的小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哒哒声,仿佛敲在了她的心尖尖上。 “好,真好,嘿嘿嘿。” “确实不错。” 周玉琴笑着点点头。 李向东这回没等对方开口问,主动交代道:“俩孩子的两身衣服一共花了一百出头。” “嗯。” 周玉琴只是回应一声,没说花钱太多诸如此类的话。 天底下当娘的大抵都是这样,给孩子花钱舍得,花在自己身上才会心疼。 不过,周玉琴也不打算再让李小竹穿下去,“快过来把新衣服换下来,新衣服留着过年再穿。” “不要。” 李小竹还没新鲜够,央求道:“我明天再换好不好?” “弄脏了一洗就不是新衣服了。” “弄不脏,爹。” 李小竹转头去求李向东。 “孩子想穿就让她穿吧,大不了等到年底再去买一身。” 周玉琴摇头,舍得给孩子花钱和浪费钱是两码事,李小竹不缺衣服,加上正是长个头的时候,买再多明年冬天的时候,家里这些衣服李小竹还能不能继续穿都不一定。 她想了想,提要求道:“新衣服可以让你穿一天,就是今天下午不准跑去胡同里玩,行不行?” “好!” 李小竹答应的非常爽快。 “哎,你要去哪?” 周玉琴见她抬腿跑往屋跑,急忙开口询问。 “我去给太爷爷和太奶奶看看漂亮衣服。” 李小竹回着话,人已经从屋里消失。 再出现时,她人已经来到正房屋门口,没有着急进屋,先把脑袋从棉门帘的一侧挤进屋里。 “看我,快看我。” 吸引来李老头和李老太的注意,李小竹撩开棉门帘,大大方方进屋。 “太爷爷,太奶奶,你们看我的新衣服,上面还有个帽子呢,好看吧?” “好看。” “真漂亮,还有脚上穿的小皮鞋,瞧着真好。” 李老头和李老太很捧场。 李小竹听到对方提起小皮鞋,故意用力踩着地面,发出一声声哒哒声。 “好听吧?你们看上面还有毛毛呢,摸着可软和了。” 显摆完棉服和皮鞋,李小竹抬手擦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解开棉服,双手掐腰,散着怀的棉服撑开,露出里面的背带裤。 一套小连招下来,她的脑袋侧歪着上扬,脚尖一下下点地,嘚嘚瑟瑟开口。 “哎呀,屋里真热。” 第1558章 多喝热水 这年头好多孩子的棉裤就有背带,李老头和李老太自然知道什么是背带裤,只不过没见过这种样式的,他们老两口很配合。 “这是什么裤子?好看,真好看。” “快跟我和你太奶奶讲讲。” 话语权回来,李小竹不再脚尖点地,撑着棉服的右手在裤子上揉搓着,“我爹说了,我穿的是灯芯绒背带裤,裤子上这些毛毛软软的摸着可暖和了。” 在显摆这方面,李小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她能更胜一筹,主要是李向东小时候享受不到现在的优渥生活,那时家里的条件仅供吃饱饿不着,可以显摆的东西不多。 “太爷爷,太奶奶,你们快说说我的这身新衣服好看不好看?” 李小竹等着夸奖和好听话,这是她过来的主要目的。 而且她有点着急,屋里还有纸袋子没看,担心错过后好东西被周玉琴给藏起来。 “好看,衣服穿好别冻着。” 李老头上前帮她把棉服重新穿好,“好料子,这一身估计不便宜。” 李老太点头认同,“从沪上专门带回来的肯定好。” “我爹说花了一百多块钱。” 听到李小竹报出的价格,李老太惊讶道:“你这一身衣服要一百多?” “不是,还有哥哥的新衣服,是一共花了一百多。” “这样啊。” 五六十块钱的价格,李老太能接受,京城百货大楼的儿童成衣,好点的价格差不多。 棉服重新穿好的李小竹,故意‘哒哒哒’的跺着脚来到李老太身前,伸手抓住李老太的手。 “太奶奶,你摸摸我裤子上的小毛毛。” “好,我摸摸。” 李老太笑着在裤子上摸一下,表情特意夸张一些。 “呦,真软和,毛绒绒的就是好!” 李小竹闻言开始嘿嘿笑着,“太奶奶,我的裤子太小了,不能借给你穿,等我再长大一点,裤子穿不下了,我送给你。” 李老太捏捏对方的小胖脸,“送给我干嘛?” “裤腿剪下来做成套袖呀,戴着可暖和了。” 李小竹前段时间在老宅玩,见到过李母把一条李晓兰穿不下的裤子改成套袖。 “好,那你快点长大。” 李老太乐呵呵的应下。 李小竹接话道:“多吃肉才能长大高,太奶奶,等会儿我爹过来,你记得跟他说一声,下次回来多带两只烧鸡。” 李老太开始乐,同样明白李小竹绕来绕去最终是想吃烧鸡的李老头,问道:“你爹还买烧鸡了?” “嗯,买回来三只,一只给孙爷爷,剩下两只咱们晚上吃,太爷爷,太奶奶,我先不跟你们说了,我还有事,咱们一会儿再聊。” 李小竹撂下话,风风火火的回到东厢房里屋。 她看到李向东端着茶缸子,倚靠在窗户旁喝水,周玉琴坐在炕头,手上正在叠衣服。 “娘,给我看看哥哥的新衣服。” “给,看吧。” 周玉琴把刚叠好的衣服递过去。 兄妹俩的裤子都是灯芯绒背带裤,李晓海的大一号。棉服也一样,只是颜色不同,李小竹的是枣红色,李晓海的是湖蓝色。 “嘿嘿嘿。” 李小竹看到哥哥的小皮鞋,鞋口没有一圈绒毛,高兴的不得了。 周玉琴见她拿着双鞋咧嘴笑,“你傻乐呵什么呢?” “我的鞋子有毛毛,哥哥的没有。” “哥哥的男孩子。” “反正哥哥的没有。” “对,哥哥的没有,你爹最喜欢你,特意给你买的鞋子上带毛毛。” “娘,等哥哥放学回来,这些话你不要跟哥哥说。” “啧啧啧,穿上新衣服就是不一样哈。” 周玉琴以为对方懂事了,很欣慰。 一旁喝水的李向东不然,“怎么你打算亲自说?” “我也不说,哥哥自己能看出来,爷爷跟我说过,不要往别人伤口上撒盐。” 李小竹放下手里的鞋子,笑嘻嘻的往炕上爬。 周玉琴提醒道:“脱了鞋子上炕。” “不要,我带毛毛的小皮鞋是新的。” 李小竹继续往炕上蛄蛹,周玉琴按住她打下屁股。 “新什么新?刚出去跑一圈回来,鞋底子上全是土。” 周玉琴说着,上手帮对方脱掉鞋。 爬上炕的李小竹来到纸袋子前盘腿坐下,拽过来一个纸袋子,从里面掏出米黄色、深红、草绿和浅灰,四条颜色不同,带着格纹的羊毛围脖。 “爹,那个是我的?” 李小竹拿起一条深红色的缠在脖子上,“是不是这条?” “都不是,你都有新衣服了,围脖是你太爷爷太奶奶和爷爷奶奶的。” 听到李向东说出四条围脖的归属,李小竹没有耍赖霸占,炕上的三条塞回纸袋子。 至于脖子上的深红色围脖,她想着再戴一会儿,替爷爷奶奶和太爷爷太奶奶试试围脖暖和不暖和。 李小竹的目光放在炕上最后一个鼓囊囊的纸袋子上,挪蹭一下屁股到近前,上手开始往外掏。 掏出俩毛绒玩具,李小竹直接抱在怀里,脸在一个黑色身体,白色肚子和橙色嘴巴,圆滚滚造型的毛绒玩具上蹭蹭。 “小胖鸟。” 周玉琴笑着接话道:“是企鹅,不是鸟,你以前在动物园里见过,忘了?” 李小竹的确忘了,上次去京城动物园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她连当时自己最喜欢的大熊猫都早给忘到了脑后。 “那这个呢?” “狮子。” “不对,虱子小小的没有胡子。” “是老虎大象和狮子的狮子,不是头发里的虱子。” 李小竹听懂了,看到周玉琴笑话自己,扭头朝李向东看去,“都怪你。” 李向东一愣,“怪我什么?” “我都不认识企鹅和狮子了,你也不想着带我去动物园里玩。” “等明年天气暖和了我再带你去。” “好,不要忘了。” “忘不了,玩你的吧。” “嗯嗯。” 李小竹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放下手里的毛绒玩具,重新把炕上的四个纸袋子翻找一遍。 周玉琴问道:“找什么呢?” “怎么没有我爹的新衣服?” 看到李小竹还能想到自己,李向东满怀欣慰。 “钱不够,都给你们娘仨买衣服和玩具花完了。” 李向东说的可怜,李小竹听后从炕上出溜下地,穿好鞋子跑出屋,很快拎着暖水瓶回来。 “爹,没有新衣服穿,多喝点热水吧。” 第1559章 找谁? 李向东看着拎着暖水壶站在自己身前,脸上还挂着心疼的闺女,哭笑不得。 “真会安慰人,就是不用了,我茶缸子里的水还没有喝完。” 李小竹再往高了提提暖水壶,“续一点。” 李向东仍旧拒绝:“不了,多了喝不下。” “快点,我要拎不动了。” 李小竹强硬的给对方茶缸子里蓄满热水,心里好受很多,开开心心的把暖水壶放回客厅,再回屋爬上炕继续玩玩具。 “这个是什么呀?” “万花筒,这里可以转动,里面有好看的图片。” “这个呢?” “不倒翁。” “这个。” “橡皮泥。” 周玉琴教李小竹如何玩,李向东放下手里的茶缸子,走到炕前,从纸袋子里拿出米黄和浅灰色两条围脖。 “爷爷奶奶,这是我从沪上带回来的羊毛围脖,你们戴上试试。” 来到正房屋里的李向东,手中的米黄色围脖交给李老太,浅灰色围脖交给李老头。 “净化冤枉钱。” “就是,我和你爷爷有围脖,以后可不许再买东西了。” 李老太和李老头欢欢喜喜的接过围脖试戴,然后摘下由李老头放回里屋。 李向东在屋里陪着说话,直到听到阿哲进院喊人,起身从屋里出来。 知道阿哲过来取东西,李向东没有磨叽,回屋抱出来两箱酒,跟在身后的周玉琴拎着俩鼓囊囊的纸袋子。 “叔叔,你看我这身衣服好看吧?” 李小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显摆嘚瑟的机会,散着怀故意露出背带裤。 阿哲忍不住笑道:“好看,快穿好衣服别再冻着你。” “回屋去。” 周玉琴抬手指向东厢房,李小竹转身回屋,不忘记提醒阿哲。 “叔叔记得喊婶婶和妹妹来找我玩,我穿给她们看漂亮衣服。” “真像。” 阿哲眼睛看着某人,嘴里嘀咕一句。 某人没听到,抱着两箱酒走到自行车旁,停下脚步,“走吧,我送送你。” “这感情好。” 阿哲没客气,接过周玉琴递来的纸袋子,道声谢,等李向东找来麻绳捆好两箱放在车后座上的酒,说着话朝院外走去。 “今天天气不错,太阳晒的人暖洋洋的,等会儿咱们一起去澡堂子泡个澡。” “行,这个点澡堂子里的人也不多,你到家抓紧收拾,我在家等你过来,咱们喊上侯三一起。” 来到大门口,李向东小心抬起自行车,阿哲在一旁扶着车后座上的两箱酒。 两人下台阶,刚把自行车放好,双手插兜的张苗苗出现在左边的巷子口。 “大爷好,叔叔好。” 张苗苗礼貌打招呼,李向东笑着点头回应,“妹妹在东厢房屋里,快去找她玩吧。” 阿哲补上一句,“你大爷从沪上带回来好多玩具,快赶紧去。” 一听有新玩具,张苗苗笑呵呵的跑进院里。 张苗苗的年龄大了,现在张森媳妇已经不再来回接送,只有在张苗苗玩的忘了回家,张森媳妇才会过来抓人。 阿哲收回目光,跟上推着自行车的李向东,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记得刚回城那会儿,苗苗还是个瘦瘦小小的小丫头,这一转眼就到了该上学的年纪。” 李向东附和道:“可不是嘛,就比我家晓海小一岁,眼看着就要上育红班了。” 聊着天,李向东把阿哲送到家,骑着自行车回来后在院里停好自行车。 挎布包里的三只烧鸡已经被周玉琴放到厨房,两箱酒还在屋里,李向东拆开神仙大曲拿一瓶出来放桌上,这瓶等晚上给李老头和李父尝尝,其余的被他放进书房,与之前存的茅台和汾酒堆放到一起。 从书房出来,李向东回到东厢房里屋,看到一起在炕上玩的俩丫头,只有自家闺女跟个人来疯似的,抱着毛绒玩具在炕上打滚。 他走到炕前,拎起装着一条草绿色围脖的纸袋子。 “给我过来吧你。” 李向东一把薅住李小竹拽到炕前,然后去摘缠在她脖子上的那条深红色围脖。 “干嘛呀?我还没有戴够呢。” 李向东没有理会扭动着挣扎的胖闺女,摘下围脖放进纸袋子,转身朝屋外走。 来到老宅。 “颜色太艳了。” 李母接过纸袋子看一眼,高兴归高兴,只是习惯了灰黑蓝这些色调,再加上年纪大了,让她戴条深红色的围脖出门,想想都有些难为情。 “您还当十年前呢?现在流行这些颜色,甭不好意思,您也赶回时髦,对了,晚饭去我家吃,我还买回来两只符离集烧鸡。” 李向东转移话题,李母不再纠结。 “我蒸一锅馒头端过去,涛子他们正是能吃的时候。” “行。” 李向东没说什么不用的话,李晓涛几个大胃王过去,自家的馒头肯定不够吃。 “我一会儿跟着侯三和阿哲去澡堂子泡澡,等会儿我让我媳妇过来帮忙。” 该送的东西送出去,只剩下捎给蛐蛐孙的烧鸡,冬天也不用担心变质,李向东打算明天再送过去。 绕道过去敲响侯三家的大门,告知一声等会儿阿哲过来,三人一起去澡堂子洗澡,李向东回到家后让周玉琴去老宅帮李母蒸馒头。 正在准备洗漱的东西时,李向东听到院里的狗叫声响起,猜测十有八九是阿哲过来,冲着屋外喊道:“我在东厢房。” 喊完话,刚好收拾好,李向东拎着网兜往屋外走,在屋门口碰上撩开棉门帘进屋的阿哲,阿哲身边还跟着黑蛋。 “呦,稀客登门。” 李向东笑着从口袋里掏出块糖,在黑蛋身前蹲下,糖塞进对方的手里。 黑蛋看见是大白兔,咧嘴乐道:“谢谢李叔,李叔,我过来喊七姐去胡同里玩。” “谁?” 李向东以为自己听错了,掏掏耳朵,“你重说一遍过来找谁?” “我呀。” 散着怀,双手掐腰的李小竹从里屋出来,嘚瑟劲十足的走到李向东身后,抬手拍下李向东的肩膀。 “爹,你先让让,我跟黑蛋说几句话。” 第1560章 不叫 “你是谁的七姐?” 李向东没有让,依旧蹲在黑蛋身前,眼睛紧盯着颇有大姐头儿风范的闺女。 “嘿嘿嘿,这个不重要,爹,你快去洗澡吧,黑蛋,你跟我来。” 李小竹打个哈哈,不想让李向东追问,主要是她不想当着阿哲和黑蛋的面被打屁股,认为那样会有损颜面,招呼一声黑蛋跟上自己,她抬腿就要脚底抹油开溜。 李向东站起身,在对方快要钻进里屋的时候,抢先一把把人按下。 “你比黑蛋的年龄小,你该叫黑蛋什么?” 李小竹缩着脖子,反手捂着屁股,“黑蛋哥哥。”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等我洗澡回来咱俩再好好聊聊七姐的事儿。” 李向东的余光瞥见阿哲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笑意吟吟的看乐子,上手揪下李小竹的耳朵,松手放对方离开。 脱困的李小竹当即跑进里屋,黑蛋嘴里含着大白兔奶糖,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李向东笑笑,“去里屋和妹妹玩吧。” “哦。” 黑蛋加快脚步进屋。 想看戏的阿哲没有如愿,“你这人真没劲,闺女都成了黑蛋这些孩子们嘴里的七姐,你也不说好好管管?最起码要打一顿屁股吧?” “七姐怎么了?说明我家闺女受胡同里的孩子们拥戴,有当领导的潜质。” 李向东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脸上甚至还流露出丝丝得意。 其实他刚已经说了,洗澡回来再跟李小竹算账。 人前不训子,堂前不训妻,李向东不会当着阿哲和黑蛋的面去说教李小竹。 “嘿,我说你俩聊什么呢?” 在家等不及的侯三上门来找,听到东厢房屋里有说话声,撩开门帘后人并没有进屋,打量一眼站着聊天的李向东和阿哲。 “有谱没谱?不是要去洗澡吗?还去不去了?” 李向东点头,“去。” “去就走啊。” 侯三催促一声,放下撩起的门帘。 李向东和阿哲前后脚从屋里出来,三人拎着各自的洗漱用品,结伴出发去澡堂子洗澡。 东厢房里屋。 李小竹踩着椅子站在窗前,偷偷朝院里观望,亲眼看到李向东穿过垂花门,这才从椅子上出溜下地。 她双手掐腰,撑着棉服走到正在玩万花筒的黑蛋和张苗苗身前。 “黑蛋,你过来找我干嘛呀?” 黑蛋把手里的万花筒交给张苗苗,看向李小竹的目光里带着羡慕,“刚李叔说了,你以后要喊我哥哥。” “我爹这不是没在吗?好了,这个不重要,我给你说点重要的。” 李小竹强行岔开话题,插在腰间的右手抬起。 “你看我这件棉袄,你知道这是什么颜色吗?我爹跟我说这叫枣红色,意思是像枣子一样红彤彤的,你看它后面还带着帽子呢。” “你再看我穿的这条灯芯绒背带裤,好看吧?不止好看,裤子上面的小毛毛摸上去可暖和了,不信你摸摸,算了,不给你摸,你是男孩子。” “最主要的是我这双小皮鞋,鞋上的这一圈毛毛比裤子上的还软和,还有就是我穿着小皮鞋走起路来哒哒哒的好听着呢,我走给你听听。” 李小竹终于显摆完,开始绕着已经听懵圈的黑蛋转圈。 “好听吧?” 黑蛋下意识的点头,“好听。” 李小竹很满意,“我要说的说完了,该你说了。” 黑蛋挠挠头,“我说什么?” 玩万花筒的张苗苗已经经历过一次,此时再听一遍李小竹的显摆后免疫力十足,“妹妹问你过来找她干嘛?” 黑蛋回过神来,“哦,我过来喊你们去胡同里玩老鹰抓小鸡。” “我穿着新衣服呢,不可以出去玩。” 李小竹摇头拒绝,还记得之前答应周玉琴的话。 张苗苗跟着摇头,老鹰抓小鸡这种游戏什么时候都能玩,屋里的新玩具还没玩够。 “行吧,咱们明天上午再玩。” 黑蛋准备走人,他虽然也想留下来玩玩具,可小伙伴们还在胡同里等他。 “你等一等。” 李小竹散着怀跑出屋。 没多久,棉服重新穿好的李小竹双手捧着满满一大把烤花生回来。 “你把口袋撑起来。” 李小竹把烤花生装进黑蛋的口袋里,再叮嘱对方记得给小伙伴们分着吃,然后挥手道:“走吧,我就不去送你了。” “别啊,七姐,你还是送送我吧,我害怕你家的狗。” 黑蛋这些胡同里的孩子们很少上门来玩,就是因为院里的三条狗。 他刚才之所以敢进院,是有阿哲带着,现在没人送他出门,他自己压根不敢往外院走。 李小竹和张苗苗瞧出对方是真的害怕,便一起把对方送到了大门口。 下台阶的黑蛋松口气,看眼跟在李小竹身后的三条大狗,“明天上午出来玩,你记得带上那个万花筒,我还没看完里面的图片呢。” 李向东买回来的万花筒,里面全是祖国各地的大好河山,美景如画,黑蛋这些孩子京城都没出去过,哪里见过这个?喜欢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我知道了,黑蛋再见。” 李小竹话毕,关上院门。 张苗苗提醒道:“你以后别再叫黑蛋,叫顺嘴让大爷听到了,小心大爷打你屁股。” 李小竹拧着眉头,“黑蛋笨笨的,胆子还小,等他变聪明,胆子大了,我再叫他哥哥。” 张苗苗忍不住笑道:“你说的不对,不管聪明不聪明,胆子大不大,比你年龄大的都是哥哥。” “不听,不听,都没有我聪明,胆子大,我才不叫哥哥。” 李小竹依旧坚持,张苗苗点出她逻辑里的漏洞。 “你跟晓海哥哥和晓涛哥哥他们比起来谁聪明?” 李小竹得意的拍着胸脯,“我啊,我最聪明,我是大聪明。” “可是你叫他们哥哥。” “我娘打人的巴掌可疼了。” 第1561章 告密 “我说,手上的力道轻点行不行?” “喊什么喊?我都没用力。” “滚蛋,我使唤不起你,东哥,别泡了,你来给我搓下后背。” “不管,自己去找搓澡师傅。” 李向东脸上盖着热毛巾,泡在澡池子里正舒舒服服享受呢,不想去当免费力工。 阿哲手里的丝瓜瓤子,在侯三的后背上抽一下,“听到没,嫌我力气大,我也不管了。” “你大爷!” 侯三被抽的吃痛一下,也不敢再让阿哲帮忙,麻溜去找澡堂子里的搓澡工。 搓澡工明显比阿哲专业的多,手里拎着的盆在水池子里舀上半盆水,冲着木头长凳上使劲泼去。 “爷们,吃力不?” “不吃,您下手轻点。” 侯三披着条大号毛巾,趴在长条木凳上。 搓澡工手里拿着粗厚毛巾使劲一甩,毛巾在惯性作用下缠在右手上,从后背开始一下一下的搓。 囫囵个搓一遍后再用盆舀水冲掉侯三身的泥,搓澡工拿起一小块肥皂涂抹在毛巾上,打肥皂。 这年头澡堂里给洗澡的顾客提供肥皂,就是那种最普通的灯塔牌肥皂,不过为了防止有人顺走,肥皂会被切成小块,放在一个盆里供大家随手拿取。 肥皂块太小不容易拿,加上澡堂子里湿滑,手里的肥皂一不小心就会掉在地上,还会滚很远,洗澡的顾客要经常弯腰去捡肥皂,这就是后世网络上‘捡肥皂’这个梗的现实来源。 “舒坦~” 趴在长条木凳上的侯三站起身,冲着搓澡工比划一个大拇指,“师傅,您的手艺是这个,澡牌待会儿我给您补上。” “不急。” 搓澡工笑着点点头。 已经定居在船板胡同的侯三,对他来说早已是熟客,再说还在水池子泡着的李向东,他熟悉的很,并不担心侯三会因为这点小钱赖账。 “您先甭走,给我也搓一个。” 阿哲把手里的木牌递过去,然后开始享受对方的周到服务。 再等李向东搓好,感觉浑身通透,轻了二两的哥仨,在澡堂子里看着别人下棋,喝完一壶茶,头发干透后穿戴整齐从澡堂子出来。 “我说侯老三,至于嘛你?过来泡澡连搓澡的钱都打算省。” 周边只有他们三人,阿哲憋了好久的话吐出口。 “那怎么了?你好好给我搓,我能省一顿早饭钱呢。” 来澡堂子洗澡,只泡不搓费用三毛,连泡带搓五毛钱,一张油饼六分,豆浆五分,侯三这话说的没错。 但他的初衷绝对不是为了省钱,就是单纯的想让阿哲给他服务。 “狗东西还想忽悠我?” 阿哲对于侯三蔫坏的小心思一清二楚,所以在澡堂里时才会故意用力。 “懒得搭理你。” 侯三丝毫不尴尬,凑到李向东身边问道:“东哥,你给孙叔带的符离集烧鸡打算什么时候送过去?” “明天上午,看吧,懒得动就让我爷爷给孙叔捎过去。” “别呀,咱们一起去孙叔家一趟。” “你找孙叔有事?怎么还非得让我跟着?” “房子的事情有消息了。” 侯三说到这里一脸得意,时间过去这样久终于能够如愿以偿,高兴是难免的事情。 “前两天咱们还是沪上的时候,孙叔来我家找过一趟,说是有人要出售一套二进院,让我回来后过去找他,一起去看房。” 阿哲闻言开口调侃,“不再等等?说不定下次是套三进的院子。” “不等了,两进的就挺好,太大了也住不过来。” 侯三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他拜托给蛐蛐孙买院子的时候能拖这么久,这里面跟他的关系不小。 最开始是手里的钱不趁手,房子不好找,等有信儿的时候,手里的钱厚实了又想买座大点的。 后来房价涨的有点猛,侯三就不敢再拖下去了,担心再不敲定下来,临了能买套两进院的钱只够买一进的,那他这钱就白攒了! “两进的确实够住。” 李向东赞同附和一句,又问道:“孙叔的眼光你还不相信?非要拉着我一起过去做什么?我也不懂。” “东哥,不用懂别的,会挑刺就行。” “...” ... ... “苗苗,四点半多了,快回家吧,想玩儿明天吃过早饭后早点过来。” 冬天这个季节天黑的早,李向东到家后放好洗漱用品,脏衣服扔进洗衣机里,进屋看到张苗苗还没回家,便催促着对方在天色变暗前早点离开。 “大爷再见,妹妹再见。” 张苗苗开口告辞,李小竹屁颠颠准备去送人。 “我在屋里等着,送完人回来咱们说点事。” 李向东的话出口,往屋外走的李小竹眼珠子转转,没有应声,由走变跑。 在屋里等了五六七八分钟,李向东就是等不回来李小竹,找到正房屋里还没开口问,李老太抬手指指门后。 李向东走过去来开屋门,缩在门后,脑袋冲里,屁股冲外,双手抱头的李小竹出现在眼前。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李小竹的碎碎念传来。 李向东带着疑惑的语气问道:“奶奶,人呢?” 李小竹收声闭嘴,转回头的脸上满是诧异,“爹,你真看不见我呀?” 李向东眼睛直勾勾盯过去,反问:“你说呢?” 李小竹的心情很是复杂,“...” “出来跟我说说七姐是怎么回事。” 李向东转身往八仙桌旁走,李小竹知道躲不过去,乖乖站起身跟在后面。 等李向东弄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李小竹想象中的巴掌并没有落在身上。 “爹,你不打我呀?” “打你干嘛?该干嘛该干嘛去吧,以后记得喊比自己年龄大的叫哥哥姐姐。” 李向东挥挥手示意对方赶紧走人。 眼前的胖闺女是调皮捣蛋了些,但也没有把小伙伴们聚拢起来做些什么出格的事情。 仅仅是个称呼而已,一群几岁的小屁孩凑在一起胡闹,不需要当真。 逃过一劫的李小竹走到煤炉子前抓把花生,手里剥着花生,气呼呼的鼓着腮帮子来到李老太身前。 “太奶奶,你告密。” 李老太瞧出小重孙女生气了,“太奶奶以后不了。” “哎,好吧,下次不可以再这样了知道没?不然我的这条灯芯绒背带裤以后就不给太奶奶你做套袖了。” 第1562章 分玩具 “我回来了!” 李晓海放学回来,进院喊一嗓子。 撒欢似的跑进东厢房屋里,身上的书包往衣架上挂时,李晓海看到挂在上面的挎布包。 再想起这两天李老太不断念叨着李向东今天回来,他便确认此时自己老子已经在家。 没着急去洗手,李晓海从东厢房出来,径直跑进正房屋里,先跟李老太问好,之后看向坐在八仙桌旁看报纸的李向东。 “爹,你下午几点回来的?” “你去上学没多久,快去洗手洗脸,等你爷爷奶奶他们过来,咱们开饭。” 李向东笑着催促一句。 李晓海的目光在屋里扫视一眼,“我太爷爷和妹妹怎么不在家?” “他们在老宅等你爷爷他们呢。” 李向东说起这个,脸上的笑意更甚一丝。 今晚两家凑在一起吃饭,李母赶在做晚饭的点提前过来帮忙,原本是让李向东去老宅看门,等李父和李晓江几个下班放学回来,带着他们过来。 李小竹想第一时间显摆身上的新衣服,听到后自告奋勇的接下这项任务,李老头不放心,跟着一起去了老宅。 “咱们晚上吃什么?” 李晓海一听要聚餐,心里就明白家里指定有好吃的。 李老太接话道:“你爹带回来两只烧鸡。” “烧鸡好!” 李晓海馋肉了。 李向东这个当老子的在家,家里的伙食就好,跟车出门后吃什么周玉琴说了算,家里的饭就有些清汤寡水。 现在一听有烧鸡吃,李晓海乐呵呵跑去屋门口的洗漱铁架子前,提起暖水壶倒水洗手。 “爹,除了两只烧鸡,你还买别的没?” “给你买了身新衣服,晚上睡觉前再试,还给你们兄妹俩买了几个玩具,先说好别因为这个打架,玩的时候你俩商量着来。” “哦,我知道了,我回屋去看看。” 李晓海擦干手上的水,着急忙慌跑回东厢房,钻进里屋。 炕头放着一身衣服,叠的整整齐齐,炕里杂乱的放着几个玩具。 来到炕前脱鞋上炕,扒拉两下不倒翁,拍两下毛绒玩具,还没拆封的橡皮泥拿起看一眼,李晓海没有上手拆,再玩过万花筒后这才喜滋滋的拿起新衣服。 李晓海知道马上开饭,拿起的衣服没往身上套,只是比量大小。 他正美呢,院里响起一阵说笑声,李小竹和李晓涛两人的嗓门最大。 不再臭美比量,李晓海蹲下身子叠放新衣服。 “哥哥。” 李小竹撩开门帘进屋,看到李晓海蹲在炕头,跺着脚往炕前走。 “我的新衣服好看吧,还有我的小皮鞋。” 李晓海闻言,看向后脚跟着一起过来的李晓涛兄妹,站起身,手里刚叠好的衣服抖两下。 “瞧见没?你有的我也有。” “我的枣红色最好看。” 李小竹想压对方一头,奈何李晓海不接招。 “你是女孩子,当然要穿红色,我的新衣服颜色也好看,男孩子要穿蓝色的。” “不是蓝色,爹说了是湖蓝色。” “是吗?这是湖蓝色呀,我说怎么比蓝色的还好看,你的枣红色也好看。” “嗯嗯,哥哥说的对,咱们的新衣服都好看。” 李小竹从想压下对方,转而开始商业互捧模式。 一旁的李晓波听不下去了,“我说你俩差不多得了,晓海,快把炕里边的玩具递过来给我们玩玩。” “给。” 李晓海一股脑的把玩具全部放到炕头。 李晓江已经不是小孩子,对毛绒玩具和不倒翁这些兴趣不大,倒是万花筒到手里后有些爱不释手。 李晓涛瞧着弟弟妹妹们把玩具瓜分,转头顶上闭着一只眼睛,不停转动万花筒的李晓江。 “给我看看。” “别急,我还没看完呢。” “等你看完都要吃饭了,你先给我看一眼。” “给给给。” “哎呦喂,嘶~真漂亮嘿!” 接过万花筒的李晓涛一句话出口,直接引来李晓波和李晓梅姐妹。 “晓涛哥,你看完了没?” “晓涛哥,先给我看一眼。” 兄妹几个挨着看过,新奇过后继续各玩各的。 李晓波手拿整盒的橡皮泥,“这个能拆开吧?” “能,晓波哥你拆吧。” 李晓海话毕,李小竹跟着点头,插在腰间的右手一挥。 “拆!” 得到允许,李晓波直接打开盒子,看到里面不同颜色的橡皮泥,随手拿起一块,“晓海,这一盒橡皮泥多少钱?” 李晓海摇头,“我不知道。” “你知道不?” 李晓波转头询问李小竹。 “我也不知道。” 李晓梅问道:“你问价格干嘛?” 李晓波说出心中想法,“我问清楚价格等晚上咱爹回来,让他给三叔钱帮我带一盒。” “不用,咱们京城的百货大楼有,我以前见过。” 李晓涛的意思是不用麻烦李向东,只要李二哥答应给买,在京城就能买到。 李小竹眨着眼睛,听懂了,走到李晓波身边,看眼对方手里的盒子,拿走黑色的那块橡皮泥,“哥哥拿走吧,我送你了。” “真的假的?” 李晓波着实没想到。 李小竹重重的点点头,“真的,这个黑色的不给你,其它的都给你。” 没等李晓波开口拒绝,李晓涛抢先发言,“我呢?你不送我一个?” 李晓梅和李晓兰也跟着起哄,就连李晓江都站在一旁乐呵呵的想要看看李小竹会不会再继续‘散财’。 李小竹这下纠结了,剩下俩毛绒玩具,不倒翁和万花筒舍不得送人,最后想来想去她让在炕上的李晓海拿来洋娃娃。 “姐姐,我有新的了,这个送给你们。” “咳咳!” 李晓涛咳嗽两声,“还有我呢。” “没有了,哥哥是大孩子,不能和我们小孩子抢玩具玩。” “你平时总说自己是大孩子,到这个时候又变成小孩子了?” “涛涛哥哥,这个不重要。” “重不重要我不管,你不能只给别人,把我落下,别忘了以前我没少陪你玩骑大马。” 李晓涛说的这点是事实,李小竹也没忘记。 “涛涛哥哥,你想不想吃鸡腿?” “想啊。” “那我等会儿给你吃一个鸡腿,你不要跟我要玩具了好不好?” “行啊。” 李晓涛咧嘴一乐。 李小竹看在眼里,小脑袋左右摇摆两下,“你开心就好,真是拿你没办法。” 第1563章 没有关系 “晓江哥哥,我的鸡腿没有了,你想吃鸡腿就去找我哥哥要。” 李小竹抬手往炕上一指,这个时候她可不会忘了李晓海。 李晓江摇头拒绝,“我不要玩具,也不吃鸡腿。” 虽然没有把李晓海拉下水,但李小竹对于李晓江什么都不要的态度很满意。 “还是晓江哥哥最懂事,我喜欢你。” “谢谢夸奖。” 走到乐呵呵的李晓江身边,李小竹抬手拍一下对方。 “继续保持。” “哈哈哈,好,我继续保持。” 李晓江乐坏了,平时的学习压力大,他得闲的时候,放松方式就是来找李小竹这个妹妹玩。 李小竹也乐意陪他玩,小孩子都喜欢找比自己年纪大的。 “你看你送给晓波橡皮泥,送给晓梅和晓兰洋娃娃,又答应给晓涛吃鸡腿,我们不能白占你的便宜,我们也回送你一份礼物,你想不想要?” “想要,我想要!” 李小竹都没问什么礼物,脑袋点的非常痛快。 “不是,晓江哥,你先等等,我爹说这些玩具是他买给我和妹妹一起玩的,这些玩具有我一份,你们的回礼也要算上我。” 李晓海的嘴跟机关枪一样,突突突的一番话说完,生怕晚了落下自己。 “好,都有。” 听到李晓江的允诺,李晓海好奇问道:“什么回礼呀?” 李晓江憋着笑,伸出手,开始掐指头。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回礼,是我们五个的,慢慢听我说啊,我从头开始捋,我的初中和高中课本全都留着呢,还有错题本和学习笔记。” “等我高考结束后这些会先给涛子,我和涛子的一起留给晓梅和晓兰,然后我们四个的所有学习资料再交给晓波,再然后...” 学海无涯苦作舟,已经登上学习这条船的李晓海听着感觉头大,想想届时那一摞摞的学习资料摆在自己面前,忍不住想打哆嗦。 “打住!” “干嘛呀哥哥?晓江哥哥还没说完呢,晓江哥哥你接着说。” 李小竹眼巴巴的等着听。 李晓江笑着继续,“再然后我们兄妹五个的学习资料全部留给晓海,等晓海用完了...” “晓江哥哥。” 李小竹打断,“我哥哥他用不完。” “怎么用不完?他比你提前两年上学,到时...” “用不完就是用不完,全部给我哥哥就好了,晓江哥哥你不要说了,我想去尿尿。” 李小竹嘿嘿笑着抬腿就跑,在里屋门口差点和过来喊人去吃饭的李母撞上。 “慢着点,晚饭好了,先吃饭,吃完饭再玩。” 家里放在厨房的两只烧鸡,馋了李小竹整整一个下午,她听到吃饭俩字,就像运动员听到发令枪响,一双小短腿倒腾的飞快,此时此刻什么都没有干饭重要。 尿尿? 李小竹只是想尿遁,不是真想。 “吃饭喽!” 烧鸡凉的好吃,但热的更香。 李向东爷仨单独坐在八仙桌旁,桌上有撕好的一小盘烧鸡,还有一盘花生米和醋溜白菜,他们爷仨准备小酌一杯从沪上带回来的神仙大曲。 屏风后面的饭桌旁坐着妇女同志和孩子们,屏风已经被收起来,李向东给自己老子和爷爷倒好酒,坐下的时候瞟一眼过去。 他正好看到李小竹坐在桌前,双拳紧握,眼睛紧紧盯着桌上的那盘烧鸡,直到李母递过去一只鸡腿,李小竹先是神情激动,接过鸡腿后好似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脸上的小表情一垮。 “涛涛哥哥,给你吃。” 李小竹的声音在屋里响起。 屋内的说话声随之一静,要说鸡腿递给李老太和李母,这事还不奇怪,李小竹也不是没做过。 主要对方是李晓涛,除知道内情的李晓江兄妹,李向东这些全然不知情的人,好奇不已。 “不用给,这个鸡腿就是你的。” 李母开口,扬扬下巴示意小孙女赶紧趁热吃。 吃鸡腿,分的时候一直以来都是从小到大,四只鸡腿轮不到李晓涛吃。 这不是当大人的偏心,吃不到鸡腿还有别的,都是鸡肉其实没有区别。 “我逗你玩呢,我不吃,你快吃吧,我爱吃鸡翅膀。” 李晓涛刚在东厢房里屋仅是说说而已,不会真跟妹妹抢吃的。 “快接着,我都答应你了,黑蛋他们都知道,七,不是,我向来说话算话。” 李小竹差点说漏嘴,自己先把自己给吓一跳,见桌旁众人没人关注,暗松口气,手里的鸡腿再朝李晓涛方向举过去一些。 “妹妹给你,你就吃,满满一盘子肉呢。” 周玉琴从身边的李小竹手里接过鸡腿,起身放进李晓涛的碗里,坐下后伸出筷子夹块鸡肉放进李小竹的碗里。 “你也吃,边吃边跟我说说,你答应给哥哥吃鸡腿是怎么回事?” “让哥哥自己说好不好?” “你不能说?” “说话耽误吃肉。” “...” 瞧着已经把肉塞进嘴里的李小竹眼睛眯着,笑眯眯的小胖脸上,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嘴巴一下下不断咬合。 周玉琴嘴角带笑,又给她夹一筷子肉放进碗里,叮嘱一句小心骨头,目光朝李晓涛看去。 李晓涛笑着讲了讲事情的起末,李母听后乐道:“你这么大方呢?真舍得把橡皮泥和洋娃娃送给哥哥姐姐?” “奶奶跟你说话呢。” 周玉琴开口提醒,专心吃肉的李小竹抬起头,咽下嘴巴里的肉。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嚼鸡肉嚼累了,双手捧着碗,叹口气。 “哎,我爹给我买的玩具太多了,我都不知道该玩哪个,玩不过来,哥哥姐姐喜欢,我就送他们了,没事,以后我爹还会给我买新的呢。” 李小竹说到这儿,冲着八仙桌方向大声询问。 “是不是呀爹?你以后还给不给我买新玩具?你给我买,我就把橡皮泥和洋娃娃送给哥哥姐姐,我保证说话算话,不会再跟哥哥姐姐要回来。” 刚泯下一口酒的李向东差点被呛到,李父嚼着嘴里的花生米,笑问道:“你爹要是以后不想给你买新玩具呢?” “没有关系,还有爷爷你呢,我知道爷爷你最喜欢我了。” 第1564章 提意见 “好,爷爷给你买。” 李父的一张笑脸上,嘴角处微微有抽动。 其实像现在这种类似的坑,他已经踩了不止一次。 还回回都是他主动凑上去,最关键有时候明明感觉对方的话后面绝对有钩子,他就是忍不住巴巴的硬往上顶。 主要原因是李小竹这个小孙女有意思又乐意与他亲近,这种下意识的‘踩坑’也是一种甘之如饴的表现 “爷爷,你答应我的过两天不会忘了吧?” 李小竹目光炯炯,等待回应。 “不会,爷爷的记性好着呢。” 1983年的李父,已经不是1979年时的李父。 他四年前的过往工资,月月到手的钱大头全都用在了贴补三个儿子身上。 现在不止不用再贴补,仨儿子合伙开的饭馆生意红火,家中日常开销都已不用花钱,他的工资和李老头的退休工资一样全都攒着呢。 “你爹给你买的新玩具,你先玩呢,等年底放寒假,爷爷带着你们兄妹七个一起咱们去逛百货大楼,不限玩具,到时候给你们一人买一样东西。” 李父的承诺瞬间引爆屋内气氛,七个孩子里也就李晓江年龄大点还能保持沉稳,其他六个欢呼的欢呼,拍马屁的拍马屁,戏份多的不行。 “安静点,吃饭。” 李母发话,六个孩子的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 高兴劲儿过去,李晓涛嘴里嗦着鸡腿骨,想起以前李父也不是说过的话全部作数,反正最起码他自己就被骗过不止一次。 “爷爷,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我觉得这话特别有道理,您觉得呢?” 跟着开心的李父闻言,脸上的笑意转换成一副耐人寻味,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中。 “你想说什么直说,甭绕弯子。” 此时,可不止李父的目光紧紧盯着李晓涛,就连嘴里塞满鸡肉的李小竹都已停下咀嚼动作,想听听李晓涛这个笨蛋哥哥接下来会说什么。 李晓涛成长了,知道有些话出口前,必须先给自己叠满甲。 “爷爷,我先说清楚啊,我不是怕您说话不算话,距离放寒假还有段日子,我是担心您给忙忘了,年底煤店的活儿多,家里的事情也多。这样行不行,吃完饭您给我们写个条子?” “只写条子?不用我再按个手印,盖下私章?” 从李父的反问里,李晓涛嗅出了危险。 “不用这样正式,呵呵呵,爷爷,我刚在说着玩,我三叔等着敬您酒呢,您快喝酒吧。” 李晓涛脑袋一缩,忙不迭的埋头吃饭。 屋内的气氛让他一搅和,又回到了最开始之前。 李向东都服气了,这个侄子干别的不好说,给‘气球扎气’真的特别有一手。 他端起酒杯,冲着目瞪口呆,一脸吃瓜模样的胖闺女,示意碰杯。 李小竹看到后满脸雀跃,立马囫囵吐枣似的慌忙咽下嘴中鸡肉,放下手里吃肉的碗和筷子,端起周玉琴提前给她盛好粥,放在桌上的另外一个碗。 她喜滋滋的双手捧起碗,眯眼开始乐。 “大家听我说两句,咱们一起干一个,有酒的端起酒,没酒的把碗端起来。” 李小竹边说目光边挨个扫视,“太奶奶,说你呢,快把碗端起来。” 李老太乐道:“好,我端起来。” 直到所有人配合着端酒的端酒,端碗的端碗,李小竹再开口道:“我先给大家打个样儿。” 她说着扬起脖子,提前晾好的粥吨吨吨大口往肚子里灌,爽利劲儿十足。 “嗝~” 李小竹打个饱嗝,见众人都很配合,很是满意的点点头。 “大家都动筷子吧,吃好喝好,不够了还有。” 一旁的周玉琴好奇问道:“这些你都是跟谁学的?” 李小竹没有隐瞒,“跟我侯叔学的。” 周玉琴笑着追问:“没再学点别的?” 李小竹摇摇头,“没有,上次我跟侯叔学的时候,他说完这句话,一口气喝干杯子里的酒然后就趴桌子上睡着了。” ... ... 翌日。 睡醒的李小竹睁开眼睛,抱着企鹅造型的毛绒玩具,盘腿坐在被窝里醒盹。 洋娃娃已经送人,刚买回来的俩毛绒玩具,昨晚兄妹俩友好协商后一人一个。 眯着眼睛的李小竹往炕头一瞧,“娘,我的新衣服呢?” “收起来了,咱们昨天说好了只能穿一天,新衣服要留着过年再穿,别跟我耍小性子知道没?” 周玉琴不给商量的机会,规矩要从一件件的小事情上树立起来。 李小竹只能继续穿自己的红色棉袄棉裤,头戴虎头帽,脚踩虎头鞋。 “乖,姐姐要去摸鸡蛋了,你自己在屋里待着吧,闷了就去找狮子聊天。” 安置好企鹅玩具,李小竹穿戴整齐后开启新一天的溜达日常。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活动范围扩大,自家溜达完又跑去老宅巡视一圈,看看哪家早上的伙食和胃口,再决定今天的早饭在哪吃。 伙食肯定是自家的好,但天天牛奶加鸡蛋,李小竹已经吃腻了。 同样早已不想再喝牛奶的李晓海,看到妹妹双手插兜,带着煤球溜达回来,快走两步上前。 “奶奶做的什么早饭?” “棒子面粥,腌黄瓜和馒头。” 李小竹说完,溜溜达达来到厨房门口,撩起棉门帘,目光看向正在做早饭的两人。 “爹,娘,我去爷爷奶奶家吃饭了。” 跟着过来的李晓海接话道:“我也要去。” “去什么去?给你们热着牛奶呢。” 看到周玉琴皱眉,李小竹后退一步给身后的李晓海让开位置。 被动引起注意的李晓海脸一垮,“我不想再喝牛奶了,别再给我订了行不行?” “还有我。” 躲在后面的李小竹冒头,话毕后脑袋急忙缩回去。 “行,不想喝就算了,等以后想喝了再给你们订。” 周玉琴觉得家里的饭菜不缺油水,牛奶喝不喝无所谓,现在儿子闺女过来反映,便顺水推舟开口。 李向东笑问道:“是不是早就不想喝了?” 李晓海点头,“嗯。” “以后有什么想法就说。” 受到李向东的鼓励,李晓海寻思着形势大好,再次提出意见。 “爹,还有鸡蛋能不能炒着吃,蒸着吃也行,天天吃煮鸡蛋吃的我噎得慌。 头戴虎头帽的李小竹,脑袋从屋门另一侧探进屋里。 “嘿嘿嘿,还有我,我也噎得慌。” 第1565章 队伍 提的意见得到有效反馈,李晓海兄妹今天这顿早饭吃的格外高兴。 吃饱喝足的李晓海回屋背上书包,再跑正房屋里抓烤花生塞满上衣口袋。 等结伴上学的李晓波过来喊人,他对屋内的李老头等人打声招呼,嘴里回应着李晓波,抬腿跑出屋。 “记得好好学习,我还等着吃烤鸭呢!” 骑在小木马上的李小竹挥手告别结束,专心听李向东和李老头在屋里聊天,听到两人等会儿要一起去蛐蛐孙家,出溜下地,来到李向东身前。 “爹,我想去。” 李向东无情拒绝,“下次。” “为什么这次不行?” 面对李小竹的追问,李向东如实回答道:“这次我们有正事要办。” “行吧,你忙你的,我忙我的。” 李小竹的目的没有达成,转身要走。 李向东抬手把她按在原地,“别急着走,跟我说说你要忙什么?” “忙着带队伍。” 想到李小竹现在是‘七姐’,身份不一般,李向东心中了然,忍不住乐道:“队伍不好带吧?” 李小竹出乎意料的摇摇头,面上满是得意。 “挺好带的呀,只要我拿着玩具,口袋里有好吃的零嘴,我说什么,黑蛋他们全都听。” “玩就好好玩,记住喽不要惹是生非。” 李老头见过好几次李小竹身后带着包括张苗苗和黑蛋在内的十来个孩子,东家逛完去西家窜,就怕他们做出来什么招人厌的事情。 “太爷爷放心吧,我们都是好孩子,不会惹是生非,我们前天下午还刚刚成立了船板胡同好汉连。” 李小竹语出惊人,单手掐腰,另外一只手拍下胸脯。 “我是我们船板胡同好汉连的第一任七连长。” 李向东突然有种熟悉感在心底滋生,上下打量一眼自家得意洋洋的胖闺女,沉默不语,暗自寻思着自己在乡下的事情是不是让谁给传了出去。 一旁的李老太倒是被逗乐了,“太奶奶没听懂,你重新说一遍,你们这个队伍究竟是好汉连还是七连?” “我们是船板胡同好汉连。” “哦,太奶奶明白了,你是咱们家的小七,所以是七连长对不对?” 李老太这个问题问的,李小竹很想说不对。 自己是七姐,所以才是七连长! 但她知道有些事情说出来,有一定的风险,只能点头认下。 “太奶奶,你真聪明,你来我们好汉连当指导员吧?” “一套一套的。” 李老头没问小重孙女从哪学来的,反正指定不是跟侯三,应该是学自电视里播放的打仗片和小人书。 “你是连长,苗苗和黑蛋都是什么官?” “苗苗姐姐是我们船板胡同好汉连的副连长,黑蛋是我的通讯员,欣欣妹妹她们分别是一班长,二班长...八班长。” 李小竹说的头头是道,条理清楚,介绍完刚刚成立没多久的船板胡同好汉连全体队员。 她再次发出邀约,“太爷爷,副指导员你想不想干?爹,我们的队伍里还差个炊事员,我可以给你走个后门。” ... ... “符离集烧鸡,听说过。” 蛐蛐孙接过烧鸡,笑着请李向东和侯三进院。 “孙叔,咱们现在能去看房吗?院子的具体位置在哪?面积多大?房主开价多少?” 侯三的问题不少,蛐蛐孙介绍起房子的信息。 “位置就在附近,面积五百平左右,要价两万八,别觉得价格贵,阿哲听劝,早买早省钱,你挑来挑去的挑到现在,房价一直再涨可不会原地等你。” 这话没错,要不是拖到现在,放在李向东买三进的时候,两万八的价格在什刹海核心区域够呛,但换到其它地段绝对能买套三进的院子。 有时候就是这样,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侯三这也算是为自己的犹豫不决付出了惨痛代价。 “身上带着钱没?这些天好几波去看房的,房主就住在院里跟人磨价格,等会儿咱们过去再仔细瞧瞧,没问题能今天定下就今天定下。” 蛐蛐孙又放出个消息,侯三一听买主儿不止自己,开始着急。 “孙叔,我以为就是过来看看,身上没带钱,能不能先从你这里拿点,咱们赶紧去。” “急也不在这一会儿,你俩一路过来冷不冷?” “不冷,东哥也不冷,孙叔您赶紧把烧鸡放厨房,咱们这就走。” “早干嘛去了?这会儿知道热锅上蚂蚁了?火烧眉毛才想起来找水,早不忙,夜心慌,半夜起来补裤裆。” 接连被催,蛐蛐孙嘴里怼人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直到人走远了,李向东还能听到不带脏字的吐槽。 “这回长记性了吧?刚孙叔话里的意思,那座院子的主家应该是咬死了不降价,等会儿咱们过去如果房子可以,没有大的毛病,两万八就两万八,不亏。” 两进院就在附近,也就是说和李向东三人的院子一样全在南官房胡同,属于什刹海核心区域。 这一带的房价不用再等三十年,两年后两万八的价格都能翻个番。 李向东没说具体的,只是说了个不亏,侯三心里就好受许多,因为最开始鼓动他们买院子的就是李向东,也属李向东买的早,赚的最多! 等蛐蛐孙从厨房出来,三人直奔那座价已定,等待有缘人的二进院。 李向东发挥了自己挑刺的作用,什么台阶下沉,门窗藏潮,电线老化等等指出来不少小毛病。 就是人家房主不听。 直到侯三揪着这些小毛病不松口,价格压到两万七,并且承诺今天可以过户交钱,这座院子才彻底敲定! 蛐蛐孙递给房主两千块钱的定金,起草签署好协议,侯三着急回家拿钱,喊他爹一起过来办手续,三人被房主送到了大门口。 “东哥,孙叔。” 听到侯三喊自己,李向东和蛐蛐孙心生警惕。 “干嘛?” “你小子不会想反悔吧?定金可都交了!” “不是,不是,房子挺好的我看上了,就是两万七啊,一夜回到了解放前,我的老底全没了。” pS:下个月恢复三更。 第1566章 倒邮 让一座二进院子把家底掏干的侯三,回家路上絮叨起来没完没了。 李向东明白对方的意思,感觉对方真是进步了,有些想说的话,表达的意思,不再打直球,学会了旁敲侧击和哭穷。 “行了行了,快闭嘴别说了,我心里有个想法,你不是要回家拿钱,喊侯叔一起来帮你办过户手续吗?你先办正事,正事办完咱们再坐一起商量商量。” “什么想法能不能先给我露下底?” 侯三一听有办法回血,心里大呼东哥靠谱! “先别急,赚钱是正事,买房也是正事,你要搞清楚轻重缓急。” 李向东脑海里的相关记忆有点久远,不敢保证自己是否准确无误,为了以防半场开香槟,嘴闭的很紧。 “听东子的,侯三,你抓紧回家。” 一旁的蛐蛐孙跟着开口,买房这事他是中间人,定金还是由他帮忙拿钱垫付,首尾全程需要他跟着跑,就怕侯三这个时候跳脱。 “好嘞孙叔,东哥,那我直接去公交站坐公交了,晚点我带着我爹过来找你们俩。” 侯三说着停下脚步,这里是个岔路口,自己要回家,已经不能再跟蛐蛐孙和李向东两人继续同行。 “对了,记得把阿哲喊过来。” “记住了东哥。” 侯三加快脚步离开。 李向东和蛐蛐孙对视一眼,知道有些话不好在路上聊,两人也比较能沉得住气。 直到两人回到蛐蛐孙家,坐进正房屋里的八仙桌旁,并且各自的面前放上一杯热茶。 蛐蛐孙呷一口茶,放下茶杯,“说说吧,倒腾蛐蛐的买卖没到季节,铜钱的生意也交到了小辉手里,你们仨凑在一起打算折腾点什么?” “邮票。” 李向东吐口没再隐瞒。 蛐蛐孙闻言先是一愣,“邮票?” 李向东点头,“对啊,您没听错,我记得猴票发行的时候,我们一家去邮局排队买猴票,您当时也在来着,还跟着一起买了点,过去这么久,您就一直没关注过猴票的价格?” “没有,我当时就是凑个热闹,猴票涨价我有耳闻,具体多少不清楚。” 蛐蛐孙面对李向东的询问,丝毫不尴尬。 这不是装的,家里那么多宝贝,邮票这种小圈子的东西,蛐蛐孙真没放在过心上。 李向东大概明白他的心思,只是调侃一句,见对方没反应,直接说出价格。 “月坛,东单,那些邮票交易点,单张猴票价格最低一块五。” “才过去两年时间,翻了二十倍?” 蛐蛐孙惊讶了,惊讶同时心里冒出种悔不当初的感觉,早知道当初应该多买点! 不过这个想法并没有在他心里存在多久,他现在更想探究的是,李向东接下来打算如何操作。 “你怎么想的一股脑说出来。” “孙叔,现在邮票市场有两大中心,分别是一南一北,北就是咱们京城,南则是沪上,我这么说您就懂了吧?” 李向东的话,蛐蛐孙确实懂了。 二道贩子嘛,有他们的工作便利可以两地跑,只要两地之间的价格存在差异,确实有赚头。 “利润大概能有多少?” “具体能有多少不清楚,但我能肯定的是利润很可观。” 李向东只能给对方个底,细节说不出来。 主要这事是上辈子接触古玩行业后一次同行的聚会,有人喝多了,带着炫耀的心思和口吻,显摆自己起家的第一桶金就是倒邮。 京城和沪上两地来回跑,时间就是从1983年初开始。 这个时间节点是第一次全国邮市热潮的预热期,市面上的几乎所有邮票全部进入涨价模式。 其中绝大多数邮票,沪上的价格高于京城,原因是沪上的邮商多,资金流通快并且非常活跃,全国炒家主要去沪上收货等因素推动。 像文哥票,老纪特和珍邮这些却是京城的价格高于沪上,因为京城的老藏家,干部和部队集邮爱好者众多,这几类人更加看重和喜欢老票和珍邮。 而且这几类人购买到老票和珍邮,大多数比较惜售,这就导致相关邮票的价格一直维持在高位上。 利用两地不同邮票的价格差异,很多这个时期的邮贩赚到盆满钵满。 李向东还记得对方说过,哪怕不倒卖,只是闭眼买,等屯上一年到了84年,也就是公认的全国第一次邮市热潮开始,所屯的邮票都能借此大发一笔横财。 “你小子是不是心里早有主意?所以才去跑的沪上?” 蛐蛐孙不得不怀疑,对方是早有预谋,不然怎会如此的巧? “没有的事。” 李向东摆摆手。 “是先确定的跑沪上,我才想到利用两地差价倒腾邮票赚钱的事情。” 这点李向东没有撒谎,要说往后哪年哪月国家会发生那些大事,这种他知道和记住的不多。 但要说这年头怎么利用灰色地带和信息差赚钱,他脑子相关记忆着实不少。 这跟接触的人有关,玩古玩的几乎都喜欢讲古,追忆这个现在遍地宝贝的年代。 人一多,凑在一起,有一个起头,话题就会越跑越偏,什么都说,李向东自然也就知道的多一些。 “你怎么说就怎么算。” 蛐蛐孙也不纠结,反正大家是一伙的,李向东鬼心眼子多,他也是获利方! “这买卖我必须掺和一手。” 李向东笑道:“这肯定的,您还得帮忙在京城收货呢,肯定不会把您给落下。” 蛐蛐孙满意了,“份子怎么算?” 李向东摇头道:“这点先不急,等摸清楚两地的差价,各种邮票的收购价格,咱们爷四个坐一起再商量。” 邮票体积小,重量轻,一次可以携带很多,相应的起步资金就不会是个小数。 “这还用商量?我觉得咱们按照倒腾银元的时候来分就行,三三二二,咱俩三,侯三和阿哲各占两成。” 蛐蛐孙给出个建议,李向东听后觉得有道理,下意识的点了下脑袋。 蛐蛐孙见此笑道:“你同意了就好,下面走个过场就行,他们不会有意见。” 第1567章 我靠! “孙老弟,你这院子收拾的漂亮。” 侯建设认识蛐蛐孙的时间不短,但第一次亲自登门拜访。 他以为蛐蛐孙一个没有媳妇帮忙操持的中年独居男人,家里不说乱的像猪圈一样吧,指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没想到,事实和所思完全不同,眼前的小院干净整洁程度不次于自己的小儿子家。 “时间有点紧,孙老弟你可别挑理。” 说着,侯建设手里的点心盒子递了过去,东西是直接从家里拿的,没有专程去买。 “不挑,我就得意一口甜食。” 蛐蛐孙笑呵呵的接过礼物,请侯建设父子和阿哲进屋。 侯建设见对方笑容满面,跟着笑笑点点头,小儿子侯三说过蛐蛐孙特别喜欢吃甜食,他才特意拎上的两盒点心。 “东子,我们家老三说你在附近有座三进院?” “对,就在不远,侯三知道具体位置,等忙完了让他带您过去看看,我爷爷在呢。” “成,完事我过去瞜一眼瞧瞧。” 一行人说着话进屋,进屋后没有久聊,只是坐下喝了杯茶,一行人便从蛐蛐孙的家里出来。 侯建设父子和蛐蛐孙一个方向,李向东则带着阿哲出发前往另外一个方向。 买房过户的事情不用他们俩去当跟屁虫,闲着也是闲着,李向东打算带着阿哲一起去摸摸京城邮市的行情如何。 “倒腾邮票?” 阿哲知道接下来要通过邮票赚钱,又听到三三二二的分成比例。 “倒腾邮票我也帮不上什么忙,给我一成份子就行,你和孙叔出主意出力的各占3.5。” “东子,我不是在以退为进,这几年你没少带着我赚钱,只要你以后接着带我玩,给我一成份子真不少了。” “你要嫌多可以分给侯三一成半成,我和孙叔各占三成不变,这钱啊,赚多少是多啊?” 李向东闻言微微摇头,不是嫌钱多烫手,也不是在凡尔赛。 看似阿哲或许在接下来的倒邮上出力不多,但有些事情不能拆开了看。 就像去鲁省倒腾蛐蛐,除开第一年,后面出力最多的就是阿哲。 去年的时候李向东甚至都没去过鲁省,今年看情况也够呛会去。 沪上和鲁省之间做选择,侯三那货肯定选沪上,这活儿十有八九还是会落在阿哲的头上。 不说什么利益捆绑和哥们情谊,接下来倒腾邮票给阿哲两成,在李向东看来完全合情合理。 他提议分给侯三,就是想让阿哲别推辞。 “分给侯三?他有两成不少了,还是我自己留着吧。” 阿哲果然不再谦让,谁让他和侯三‘不对付’呢。 “东子,咱们去哪?” “地安门的邮电局。” 京城现在还没有正规的邮市,只有自发形成的邮票交换点,比较分散但却很有规律,那就是邮电局外,无论规模大小,必有! 李向东带着阿哲坐公交来到地方,地安门的邮电局,集邮柜台前排着长队,大门口外围拢着一群人,人多到门口的正常交通都已受到影响。 眼前的场景,让过来的两人惊诧不已! 李向东常年不写信,不发电报,不往外地寄钱。 不是跟车跑外地就是歇班在家当咸鱼的李向东,唯一和邮电局这个部门发生的交集,也仅是他还有个朋友圈子,圈子里有俩朋友在京城的邮件运转中心上班,可那地儿不卖邮票。 阿哲倒是会不时给闽省的姨家写信,但以往就算见到眼前场景也没有关注,不会放在心上。 所以带着目的专程过来的李向东和阿哲,见到邮电局外的热闹场景,这才会感到惊讶。 “阿哲,本子和笔带着没?” “带着呢。” 阿哲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个红皮小本子和半截铅笔。 出门前侯三来找时说什么赚钱,还说是李向东喊他过去,他就出门的时候顺手把本子和笔塞进了口袋。 “等会儿我问价,你记录,等咱们带沪上再做下价格对比。” 李向东在阿哲的耳边轻声嘀咕一句。 “明白。” 沟通好分工,两人直接凑上前。 “同志,猴票多少收?” “单张全品的一块五,爷们有货?” “有。” 李向东点头,底气十足,是真有,还不少呢! 对方明显老油条,一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不是装的,还判断出他是个大户。 “爷们,十张以上我可以给个高价,一块六一张,不过品相得过关。” “咱聊点别的,我觉的猴票还能涨,打算在留一手,你给我说说,你手里的集邮册里都有什么票?价格合适我收一点。” “新票,老票,文哥票,我都有,小型张的齐白石和荷花,也有不少,爷们先说说要哪种,我可以去取货。” “先给我说说小型张的价格,我听听合适不适合。” 李向东没有着急,慢慢试探着来。 等对方报完价,他装作不满意的摇摇头就要走。 “益鸟小型张的价有点高。” “爷们,四块钱的价格还高?益鸟的小型张一共才发行五十万枚,这个价真不高!” 票贩子的声音稍大一点,隔壁另外一个票贩子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 “不对吧老牛,发行量明明是三十万,哪来的五十万?多出来那二十万是你在家自己印的啊?” “梅兰芳的小型张发行量是一百零一万才对,我说的绝对没错,这个数是我在邮电局上班的小舅子说的。” 又有一票贩子参与到争辩里来。 紧接着第四名的票贩子加入,“你们说的都不对,是八十万张,我这个消息也是从邮电局里传出来的,真要是三十,五十万,价格还得再涨几块钱。” 眼看着四名票贩子争论不断,李向东和阿哲两人对视一眼。 “我们再去转转看看,要是同志你的价格合适,等会儿我俩再来找你。” 李向东话毕,带着阿哲直接走人。 拉开几米距离,阿哲开口道:“东子,我怎么感觉这伙人有点扯淡,倒腾邮票居然不知道具体发行量,这说出去就是个笑话。” 李向东笑着摇摇头,“不怪他们,你不懂,益鸟的小型张去年下半年刚发行,这种新发的邮票,邮电部只发发行公告,具体的发行量要等发行结束后再隔上半年一年,才会在《集邮》杂志上公布,益鸟的小型张发行量或许还没上杂志。” 阿哲眼睛瞪的老大,“我靠!还能这样?” 第1568章 有钱 阿哲听到邮票的具体发行量延后公布,间隔时间还最少在半年以上,直接震惊加懵逼! 倒腾东西赚钱的事情干多了,他脑子里立马想到其中的漏洞,不由得下意识咽口唾沫。 “东子,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一种新发行的邮票,它的真实发行量是一百万,但是有人故意放出去风声说发行量是十万。” “那这种新发行的邮票就会被推到价格最高位,扯谎的这些人踩着具体发行量公布之前提前离场,直接赚一笔大的。” 李向东停下脚步,目光迎上对方,嘴角挂上笑意,“不错呀阿哲,现在都能想到这一点,确实进步不小。”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 阿哲跟着笑笑,笑过后心中仍有忐忑,“东子,咱们得防着点,别到时候跟着一起踩进坑里。” “放心吧,我心里悬着一根弦呢。” 李向东郑重的点点头,既然要准备倒腾邮票,这点肯定要有所防备。 国内的第一次邮市热潮开启,再然后火爆,其中有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发行量的不透明和不确定。 发行前,不知道印了多少。 发行中,不知道销售和库存多少。 发行后,最少要半年时间才能知道真实数据。 这三条给了邮商、大户和黄牛们联手做局的土壤,他们可以利用信息严重的不对称,提前打听,低位囤货。 编造虚构信息对外散播,让外界误以为该品种的邮票发行量极少,人为制造稀缺假象,以便于他们哄抬价格后在高位抛售获取暴利。 这年头的老百姓们以前一直生活在计划经济环境下,这种市场经济里的玩法,甭说亲身体验,听都没有听说过,一个个单纯的像张白纸。 即便高位被套也不会想到是人为的做局,再瞧着靠邮票获利的身边人,打落的牙齿咽进嘴里,搜罗搜罗家底再战。 毕竟有句话说的好,利益可以蒙蔽心智,贪欲可以遮蔽双眼。 但李向东可太清楚这些套路了! 完全不需要过于担心,他们届时倒买倒卖的时候不会只收购单一品种,即便真的喝凉水塞牙,买到高位邮票,相应的损失也会在承受范围之内。 而且玩这种玩虚报发行量疯狂攫取利益的操盘者们,挖坑埋下的那些人往往都是见有利可图便跟风加码囤积的最底层。 只要李向东能守住红线,只赚京城和沪上两地之间的差价,快进快出手里不囤货,风险会降到最低。 “你心里有谱就好,咱们继续?” “嗯,继续。” 结束这个话题,李向东带着阿哲继续找邮票贩子们问价。 他们俩在地安门的邮电局前,问完这个又去问那个,邮贩子们不是傻子,很快就不再有人接话茬,搭理他们俩。 李向东不觉尴尬,接过阿哲递来的本子看一眼,本子还回去,“走着,咱们再去附近最近的邮局外面转一圈。” 地安门邮电局往西是平安里,往南是西四,往北是新街口这三家邮电局。 李向东不再空口白牙套价格,每问一种邮票就随手买上一张,借着新晋集邮爱好者的身份,花出去不少钱后转完三个地方,返程回蛐蛐孙家的时候,手里多出来一本集邮册。 “东子,一共花了多少?你给我个总数,到时候我把这些钱算进成本里。” 阿哲的提议,李向东摇头拒绝。 “不用了,这本集邮册我回家给儿子和闺女玩。” “行。” 阿哲不强求。 如果记账的话,李向东手里的邮票肯定要‘归公’,阿哲别的优点不提,做账从来不弄虚作假,一向非常的守规矩。 “怎么这个点才回来?你侯叔还说想跟你俩喝两杯呢,一直也等不回来你们,已经去单位上班了。” 过来开门的蛐蛐孙,吃午饭的时候小酌了两杯,脸色看上去有点红。 “跑的地方有点多,喝酒可以下次,侯三,手续办好了?” 李向东回着话,往院里走。 侯三笑着点头,“办好了。” “那座院子有不少小毛病,我建议开春暖和了修缮修缮。” “东哥,手里的集邮册给我看看。” 侯三已经从蛐蛐孙嘴里知道倒腾邮票和四人的分成比例。 “拿着看吧,别据为己有就成。” 李向东把集邮册递给对方,目光看向正在狼吞虎咽进食的狗子。 “孙叔,剩饭剩菜都喂它了?没给我和阿哲留点?” “特意给你们留着一份呢。” 蛐蛐孙冲着没有喝酒,此时正手拿集邮册翻看的侯三吩咐。 “赶紧去厨房下两碗面条,再把那盘没动过筷子的猪头肉端屋里。” “得嘞。” 卤子还有剩,只需要煮面条,这个没有难度,侯三应一声,还回集邮册给李向东后直奔厨房而去。 走进正房屋里。 李向东拎起坐在煤炉子上的铁皮水壶放地上,跟阿哲一起站在煤炉子前烤手。 蛐蛐孙坐在八仙桌旁,手里翻看着集邮册,“价格全都打听清楚了?” “清楚了孙叔,全在我的本子上记着呢。” “嗯,好,一会儿拿给我誊抄一份。” “等吃饱了我给您抄。” 阿哲知道对方喝了点酒,主动拦下任务。 他的嘴巴张开后没有再停,开始给蛐蛐孙讲解自己今天上午在四家邮电局外的所见所闻。 话头一起,直到侯三端着两碗面条和一盘猪头肉进屋,阿哲手握筷子这才闭嘴。 “不错啊侯三,还知道把猪头肉和大葱回锅炒一炒。” 李向东挺喜欢这种吃法,凉拌的猪头肉适合夏天吃,数九寒冬天还是吃口热乎的暖胃。 侯三笑道:“拌到面条里吃着更香,东哥,我问你件事儿,这回咱们四个凑多少本钱?” “最少一万吧,少了赚头不大。” 李向东的话没有夸张成分,赚差价,不是囤积,京城和沪上分别是南北两大邮市中心,就算有价格差异也不会差的太多。 必须要有量,利润才能更大。 “手里的钱是不是不够?我可以帮你垫点,说吧大概差多少?” “不用东哥,我跟我爹提前哭穷来着,买院子的钱,我爹掏了一部分,我现在有钱!” 第1569章 敦实 蛐蛐孙乐了,“你还真是个好儿子。” 侯三咧嘴笑着回话:“孙叔,瞧您这话说的酸味我都闻到了,您要是羡慕我爹,我也可以喊您一声干爹,干爹?” “滚蛋!” 蛐蛐孙仿佛听到什么脏东西。 “一点不经逗。” 侯三翻个白眼过去,胳膊肘怼下阿哲,“本子给我看看。” 正在吸溜面条的阿哲头也没抬,“裤子的左边口袋里,自己掏。” 侯三掏出本子,翻看上面记录的价格,有一毛的,有五毛的,还有几块钱一张的。 “这几个价格是不是记错了?” “哪几个?” “这几个。” 侯三的手指在本子上划一个圈。 阿哲扭头看一眼,手里的筷子去夹猪头肉。 “没错,价格核实过不止一遍。梅兰芳舞台艺术小型张,全品的价格就是四百五。另外几种小型张,从小爱科学三百六,仕女图两百四,西厢记两百一。” 听到阿哲用肯定的语气回应自己,侯三感觉自己开了眼,几张小小,薄薄的纸片子,价格居然能高到如此地步。 “我的老天爷,这这这...” 下面的话,侯三不知道该怎样说。 李向东停下筷子,“炒作很难理解?想想咱们囤积的那些君子兰。” 侯三不是想不明白价格高是炒作,就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会选择炒邮票。 君子兰好歹还有个生长周期,可邮票这种东西完全可以随便的印! “政策松绑,官方鼓励,供需失衡,印象形成加上投机商入场,邮市的火爆就是靠这五点一步步推动的。” 这是李向东上辈子听人总结的五点,侯三闻言心生好奇。 “东哥,细说说。” “等等啊,我想想怎么说。” 李向东不是需要归纳表述,是需要回忆脑海里的记忆。 “是这么回事,大运动结束,邮票公司恢复,《集邮》这本杂志跟着复刊,后来又成立了全国集邮联,与邮票相关的电影和电视剧播放,集邮就从前些年的被打压,华丽转身成了国家支持的文化活动,爱好者的人数暴增。” “以前的邮票发行量少,写信消耗量却很大,造成存世量远小于发行量,爱好者们很难从邮电局购买到原价邮票,就催生出了黑市,以票易票和现金买卖拉动邮票升值,让人产生一种集邮能增值,赚钱的想法,投机商看到有利可图,携带资金开始炒作。” 李向东讲完邮市热潮形成的逻辑,蛐蛐孙三人没有傻子,一听就懂。 “这就是个泡沫。” 阿哲总结一句,又把发行量延迟公布的漏洞说一遍。 “就这样完,用不了几次市场就得被玩崩。” “阿哲,你多虑了,这种投机商的个人行为很难让邮市崩盘,只有邮电部可以。” 李向东急忙摆手,全国邮市这个盘子很大。 他虽然对邮市了解的不多,但也知道历次邮市热潮的最后降温,甚至到后世邮市直接崩盘,戳破这个泡沫的手,它都不是来自民间。 “嗝~” 阿哲打个饱嗝,吃完的空碗递出去,“侯三,帮忙给盛半碗面汤。” 侯三眉头一皱,想直接说自己去,但又一想对方是因为忙正事才回来的晚,现在才吃饭,不情不愿的接过空碗。 “东哥,用给你提前盛点面汤吗?” “我就不用了。” 吃饱喝足。 李向东翘着二郎腿,剔着牙,跟蛐蛐孙和侯三闲聊,阿哲坐在桌子的另一侧誊抄价格目录。 誊抄结束,阿哲小心翼翼从本子上撕扯下价格目录。 “孙叔。” “嗯。” 蛐蛐孙接到手几张纸,一页页简单过下眼,随后折叠两下塞进口袋里。 各种邮品的价格,他必须要做到心中有数,也就是直接背下来,还要闲着就去京城的邮电局外逛逛,随时掌握每种邮票的价格涨幅。 争取以最短的时间做到身份转换,不让人瞧出他是个外行,三成份子,不是那么好拿的。 “今天就到这儿吧,孙叔,下趟我们从沪上回来,咱们再坐一起聊聊。” 李向东看过手表上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多,起身开口告辞。 “回见了孙叔。” 侯三和阿哲跟着起身。 蛐蛐孙突然想到一点,“对了,你们记得下趟回来再给我带着只符离集的烧鸡。” “记住了。” 李向东三人从蛐蛐孙家出来,步行前往最近的公交站点。 ... ... 老李家大门外的胡同里。 船板胡同好汉连全体队员,闹闹哄哄的凑在一起。 有的玩铁皮玩具,有的看万花筒,有的扒拉着不倒翁。 李小竹做为这些玩具的拥有者和提供者,没有和自己的队员们抢着玩,正骑着自己的儿童三轮车在附近打转。 “五班长,过来。” 李小竹双脚刹车,招手喊人。 抱着母鸡下蛋铁皮玩具的小姑娘欣欣,跑着来到近前,“七姐,你喊我干嘛?” “给你吃烤花生。” 李小竹从自己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抓出七八颗,塞进对方的手里。 “去玩吧。” 手里的花生急忙塞进口袋,小姑娘欣欣抬手敬礼,“谢谢七连长。” “立正,稍息,立正,解散。” 李小竹嘴里的命令连续下达,等对方离开后继续骑着身下的儿童三轮车转圈圈。 转两圈,再喊人。 “三班长,过来。” “通讯员,通讯员...” 以前带零嘴出来,李小竹都是一次性全部发出去。 可自从当上了七连长,她就换了种方式,挨个点名喊到自己身边,这样方便多耍几次‘官威’,过过当官的瘾... 等船板胡同好汉连全体队员立正,稍息过一遍,李小竹无趣的趴在车把上,剥着烤花生往嘴里塞。 “爹!” 李小竹看到不远处回来的李向东,踩上脚蹬子风风火火骑过去。 “爹,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中午是不是在孙爷爷家吃好吃的了?” “没有,吃的面条。” 李向东有日子没见过闺女骑儿童三轮车,现在猛的一看,眉头不由微微皱起。 一旁的侯三围着儿童三轮车转一圈,笑着啧啧啧一声,“瞧给你胖的,坐在上面你感觉挤不挤的慌?” “我一点都不胖!” 李小竹急眼了,抬手拍打下车把。 “我爷爷说这叫敦实。” 第1570章 集邮册 “敦实,哈哈哈,确实是敦实,小胖墩。” 听到侯三的笑声和对自己的评价,李小竹决定等会儿就去找侯援军,必须弹对方两个脑瓜蹦。 侯三的目光迎上去,“这副表情盯着我看,是不是想打击报复?” “没有。” 李小竹不喜欢和笑话自己胖的人说话,抬手指着李向东手里的集邮册。 “爹,这是什么呀?” 李向东解释道:“集邮册,里面是邮票。” “给我看看。” 李小竹知道邮票是何物。 老宅和渡口市之间常年有信件来往,觉得好玩,李小竹还曾帮着李母往信封上贴过邮票。 “等你玩够了回家再看,在胡同里玩吧。” 李向东没有给,拿着集邮册的手背在身后,绕开挡在自己身前的闺女,抬腿迈步离开。 再往下走,阿哲不是同路,打声招呼,与拐进巷子里的李向东和侯三两人分开。 “大爷手里拿的厚本子是什么?” 张苗苗找上来,坐在儿童三轮车上的李小竹答话道:“写信用的邮票。” “是邮票啊。” 张苗苗家里也有邮票,数量不多,只有两三张,还被她娘夹在一本哥哥的课本里。 这年头邮票很普及,说家家有邮票太夸张,但最起码城里的工人家庭基本上都有,因为写信是现在最重要的通讯手段之一。 哪怕没有寄信需求,一些单位也会发放些邮票当做职工福利。 “大爷为什么买那么多?” 张苗苗问出心中疑惑,李小竹摇摇头。 “不知道。” “那么大一个本子,里面肯定有很多张邮票,大爷一定也花了特别多的钱。” “嗯,嗯?” ... ... 东厢房。 在里屋做针线活的周玉琴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看到出门回来的李向东手里多出一本册子。 “拿的什么?” “集邮册。” 李向东说着把册子递过去。 周玉琴接过翻开一看,面露疑惑,“好端端买这么多邮票干嘛?” 李向东把准备倒腾邮票的事情简明扼要讲述一遍,“只问不买,那些邮贩子都被我和阿哲给问的不耐烦了,只能花点钱。” “哦。” 周玉琴微微点头。 家里存的猴票价格一直在涨,现在已经涨到一块五,李向东说准备倒腾邮票赚钱,她完全没有意见。 “这本集邮册是我收起来,还是你拿着到沪上后再给卖了?” “你不用收,我也不准备卖,等孩子们回来给他们。” “邮票可是钱,这么多呢,不能给他们玩。” 周玉琴持反对意见,她的话一出口。 屋门口的棉门帘动了一下,一只小胖手伸进屋里。 “咱们不说邮票的价值,单说邮票这种东西,它可以说是一种微型的百科全书,历史、地理、动物和植物,还有科技、名人跟各种事件,全都涵盖在里面,可以增长见识。” “集邮不是单单收集邮票,需要学会整理分类和养护,这是个细心活儿,能磨练孩子的耐心,让他们学会做事要有条理,而且邮票漂亮吧?可以培养孩子的审美。” 李向东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打算把集邮册交给李晓海和李小竹两人。 周玉琴听后感觉有道理,没再继续反对,“行吧,想给就给吧,给的时候别忘了叮嘱他们好好保存,千万别给撕着玩了。” “不会的。” 攥着棉门帘的小胖手把门帘撩开,李小竹迈过门槛走进屋里。 “爹,你快给我吧。” 李向东手里的集邮册,轻轻敲下身前闺女的脑袋,“偷听我和你娘说话是不是?” “我没有偷听,是你们说话声音太大了。” 李小竹笑眯眯的伸手抓住集邮册,扯一下没扯动。 “爹,松手呀。” 李向东松手的同时叮嘱道:“集邮册不是玩具,别拿到胡同里玩。” “知道了。” 李小竹点点头,翻开手中的集邮册,看着里面一张张邮票,开心的脚尖不由翘起。 “我回里屋躺会儿。” 李向东离开,客厅里只剩下周玉琴和李小竹母女二人。 周玉琴看到闺女专注的看着集邮册,大概意外,“先甭看了,跟我说说,邮票有这么好?” 沉浸在喜悦里的李小竹,下意识回话道:“好多...” “额,是好看。” 差点把心里话说出来的李小竹急忙改口,手指指着集邮册里的邮票开始找补。 “娘,你看这只小猪,还有这朵花,好看吧?” 刚才的好多两个字,周玉琴听到了,但她以为李小竹说的是数量,没往心里去。 “喜欢就好,别站着看,找个小板凳坐下慢慢看。” 李小竹合上集邮册,“娘,我想拿给太爷爷太奶奶和爷爷奶奶他们看看。” “显摆精,去吧。” 周玉琴迈步往里屋走去。 李小竹抱着集邮册,笑的见牙不见眼,屁颠颠跑到正房屋里找上李老头和李老太。 嘚瑟显摆结束,如愿听到好听话,李小竹走完过场,随后便来到自己其实最想来的地方,找到最想找的人。 “奶奶。” 李小竹抱着集邮册跑进老宅,钻进正房屋里。 “奶奶,你看我抱着的是什么?” 坐在煤炉子前的李母反问;“是什么?” “集邮册,里面有好多邮票。” 李小竹上前站定,翻开手里的集邮册,“奶奶你看是不是有好多?” 李母也上手翻了两页,每一页都是满的,“这本集邮册哪来的?” “我爹给我的。” “给你你就好好留着,邮票是钱,这一本不老少呢。” 李母暗暗嘀咕一句小儿子不靠谱,这么多的邮票给孩子拿着玩。 “奶奶,咱们给太姥姥写信呀?” 李小竹突然提议,李母先是一愣,随后笑了起来。 “你舍得把邮票给奶奶写信用?” 李小竹重重点头,“舍得。” 李母脸上的笑意更胜,“你还挺大方。” “我可大方了,这里面的邮票奶奶随便用。” 口气颇大的李小竹话锋一转,嘿嘿笑道:“用一张给我五分钱就行。” “...” “奶奶你说话呀?五分钱太多四分也可以。” 第1571章 心里美 “好,你等着。” 李母站起身。 李小竹以为对方是去拿钱,笑眯眯的满怀期待。 然后,她就笑不出来了,“奶奶,你拿鸡毛掸子干嘛?” 李母手里的鸡毛掸子指过去,“你个财迷精还敢找我来做买卖,看我揍不揍你。” “我错了,不可以打我,奶奶再见!” 李小竹可不会傻站在原地等着挨揍,脚底抹油直接开溜。 追到屋门口的李母,撩开门帘冲着已经跑到院子中央的李小竹喊道:“跑什么跑?不是要卖我邮票吗?不卖了?” “不卖了,奶奶你快回屋歇着吧,外面冷。” 李小竹回话的时候,头没回,脚没停,一溜烟蹿出院子来到大门外。 回头张望一眼,没看到李母追出来,放下心来的李小竹呼呼喘气。 “七姐,你怎么了七姐?” “七连长,你抱着的册子是什么东西?” 看到队员们凑过来,虚惊一场的李小竹不耐烦挥挥手。 “去玩你们的,不要围着我。” 李小竹把黑蛋几人打发走,偷偷给张苗苗看过集邮册里的邮票,准备回家。 “先别走,你把小车骑回去吧,我不骑了。” 张苗苗指着身旁的儿童三轮车,李小竹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件事情没去做。 “我抱着集邮册呢,姐姐骑着跟我一起回家。” “行,我给你送回去。” 张苗苗坐上儿童三轮车,慢慢蹬着。 走在后面的李小竹,虽然没有如愿的把邮票卖给李母,但她依旧美滋滋。 因为她从周玉琴和李母两人嘴里听到过同一句话,邮票就是钱。 自己怀里抱着的册子里全是钱,她没有道理不高兴! 回到家,李小竹把集邮册放回屋里,带上张苗苗一起从家里出来。 “你要去哪?不去找黑蛋他们?” “我要去侯叔家溜达一圈,姐姐去不去?” “我不去。” “好吧,你先去找黑蛋他们玩吧,我等会儿就去找你们。” 李小竹解释清楚,径直朝侯三家走去。 侯三家的院门只是关着,没有从里面插上,李小竹上台阶直接推门。 听到动静,叫唤着跑过来的两只狗子看到来人是谁,收声闭嘴,调头往回跑。 侯三家,李小竹没少来,或者说经常过来溜达。 最开始两只狗子对她呲牙,她直接回家牵来煤球,小黑和小黄,自此以后侯三家里平趟。 “哎呦,你怎么过来了?” 侯三从东厢房屋里探出身子,开口询问。 “我来找侯奶奶。” 李小竹回着话往东厢房走。 “我还以为你是来找弟弟玩呢。” “顺便找弟弟玩。” “还顺便,你可真会说话。” 侯三闻言乐了,等对方走过来,撩开门帘。 李小竹迈过门槛进屋,张嘴喊道:“侯奶奶,我来了。” “听见了。” 侯婶抱着小孙子从里屋出来,“来找弟弟玩?” “不是,我来找侯奶奶你,我都两天没来找你玩了。” 李小竹向来嘴甜,侯婶被哄的开心不已。 “哈哈哈,那你以后来勤快点,外面冷不冷?” “不冷。” 李小竹穿的厚,又一刻不闲着,压根不觉得冷。 “姐姐~” 侯援军伸手,挣扎着想要下地。 侯婶弯腰把他放下,叮嘱侯三看着点,转身回里屋,端着俩盘子出来。 “快过来吃。” 一个盘子里是柿饼、葡萄干和干香蕉片。 另一盘子里有花生瓜子,核桃、榛子、松子和一种李小竹不认识的坚果。 “侯奶奶,这个是什么呀?” “美国大杏仁。” 侯婶的话音刚落下,侯三拿着锤子过来,砸一个,塞进李小竹的嘴里。 “疆省知不知道?” 李小竹点头,“知道。” “你嘴里吃的在疆省叫巴旦木。” 侯三说着继续砸。 巴旦木,这种称呼是疆省本地汉族的叫法,此时在内地不流行,疆省产的这种坚果也仅有极少的量会运到内地。 又因为从七十年代中期开始,国内每年都会从美国少量进口一些这种坚果,现在老百姓观念里但凡进口的东西,尤其来自美国,那就是高档货,所以美国大杏仁这个名字在内地更加流行。 但甭管是产自疆省,还是从美国进口,这种坚果都属于高端,少见的稀缺商品。 侯三家里之所以有,是因为老侯家是铁路系统的坐地户,吃不到进口的美国大杏仁,但能吃到疆省的巴旦木。 不过现在的巴旦木不同于后世,没怎么加工,天然的坚果味道,外壳很硬,没有开口,不像后世用力一捏就行,需要拿锤子或钳子把壳砸开才能吃。 “好不好吃?” 侯三又递过来俩,李小竹接过后猛点头。 “好吃!” “好吃等会儿让你侯叔给装一袋子,你带回家慢慢吃。” 侯婶提前许诺,李小竹听闻此言,转头看向一旁笑呵呵扒拉自己的侯援军,决定放过他的脑门。 “谢谢侯奶奶。” “不用谢,以后记得多来找奶奶和弟弟玩。” “嗯嗯,奶奶也可以带着弟弟去我家,我家的玩具可多了,有母鸡下蛋,有万花筒,有...” 李小竹一边显摆,一边往嘴里塞着各种零嘴。 ... ... “大丰收,嘿嘿嘿。” 李小竹在侯三家待了大半个小时,出来时手里多了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子。 袋子里没装花生瓜子这些常见的东西,只有巴旦木,葡萄干,松子和榛子。 至于柿饼,她的棉袄口袋里左右各塞着一个。 “小螺号滴滴滴滴吹,海鸥听了展翅飞,小螺号滴滴滴滴吹,浪花听了笑微微...茫茫的海滩,蓝蓝的海水,吹起了螺号,心里美~” 李小竹唱着《小螺号》,脚步雀跃的扭着屁股来到老宅大门口。 “松子和榛子可以多给你们吃点,这个不行,知道这个叫什么吗?巴旦木,也叫美国大杏仁!一人两个,尝尝就行了,我也不多,等再有了我还给你们吃。” 李小竹给黑蛋这些船板胡同好汉连的队员各分了点,给张苗苗的多一些。 “你们玩吧。” 李小竹走进老宅,悄无声的来到正房门口,小胖脸从棉门帘的一侧探进屋内。 “奶奶,我给你吃美国大杏仁,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第1572章 官威 美国大杏仁自打七十年代进口到国内,年进口量极少,据美国农业部数据可查,直到82年时,当年的进口量也才仅有55吨。 而且进口坚果不进普通商场,就连京城百货大楼都不售卖,它们只出现在友谊商店,华侨商店这种需要用外汇券的地方,还有特供渠道里。 说美国大杏仁这个名字比巴旦木在内地更流行,但这个流行是在特定的圈子里,普通老百姓只知道杏仁,不知道美国大杏仁。 不过因为起初进口时的翻译失误,很容易让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人产生联想。 “美国大杏仁?美国产的杏仁?” 李母满脸疑惑,招手喊小孙女来到自己身边,想要看看是什么东西。 李小竹抱着纸袋子不给,“奶奶,你还生气吗?” 李母笑笑,“不生气了,袋子给我瞧瞧。” “给。” 李小竹一脸开心的递过去袋子。 李母接到手看一眼,里面的松子、榛子和葡萄干认识,不认识的想来就是所谓美国大杏仁。 她拿一个出来,“美国的杏仁长这个样子?” 李小竹眯眼笑道:“我不知道,侯叔说美国大杏仁在咱们疆省叫巴旦木。” 又听到一种称呼,李母索性不再纠结名字,“这一袋子是你侯叔给的?” 李小竹开口纠正,“是侯奶奶,奶奶你别再问了,美国大杏仁可好吃了,快去拿锤子,咱们砸着吃。” “好,你在屋里等着。” 李母笑着把牛皮纸袋子塞回对方手里,站起身朝屋外走去。 趁着她去倒座房拿锤子的功夫,李小竹蹲下身子,手伸进纸袋子里开始往外挑美国大杏仁。 “奶奶快来。” “吃不了这么多。” 拿着锤子回来的李母挨着小孙女蹲下,就要上手去抓地上的美国大杏仁放回纸袋子里。 “不多,袋子里还有呢,这些砸好了给爷爷和哥哥姐姐,还有大爷大娘他们吃。” 李小竹紧紧攥着纸袋子,不让抓着一把美国大杏仁的李母往袋子里塞。 “好,听你的。” 李母乐呵呵的松开手,拿着锤子一个个砸。 “奶奶,好吃吧?” “好吃,你也吃。” “我不吃,我在侯奶奶家吃过了,我想吃等会儿回家让我爹再给我砸。” 李小竹等着李母把地上的美国大杏仁全都砸完,嘴里说着要回家,站起身就走。 “等等。” 李母塞她嘴里一个,“走吧。” “奶奶,咱们晚上见。” 李小竹美滋滋的从老宅出来,看到胡同里的小伙伴们散去大半。 “姐姐,他们人呢?” “回家了。” 张苗苗笑着解释一句。 李小竹可不小气,遗传的李向东手缝宽,她给小伙伴们分的时候,除了美国大杏仁一人只给了俩,葡萄干和松子这些都是掺合在一起一抓一把的给。 这年头家家户户好几个孩子,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从大到小一嘟噜,得到好吃的零嘴后黑蛋几个撒丫子就跑回了自家。 还在玩玩具的几个小伙伴,就像张苗苗吧,她也仅是每样吃了几个,并没有自己全部吃完,全都装在口袋里。 “咱们明天上午再玩,你们也快回家吧。” 李小竹带着张苗苗一起,挨个找小伙伴们把自己的玩具收走。 “七连长再见。” 小伙伴们挥手告别。 “再见。” 李小竹非常喜欢这种感觉,得意洋洋的头前带路走进巷子里。 “大娘。” “娘。” 李小竹和张苗苗在院里碰到从屋里出来的周玉琴。 “手里的袋子是什么?” “侯奶奶给我的零嘴。” “是吗?又去你侯叔家玩了?” 周玉琴上前接过俩孩子手里的玩具,看向张苗苗道:“时间不早了,快赶紧回家,再晚会儿天黑你娘就要来抓你了。” 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多,周玉琴可不是恐吓张苗苗,要是个小子还好,随便在胡同里疯,饿了肯定会知道回家吃饭,换成小姑娘玩到天色变暗不着回家,家里的大人肯定会出来找。 “大娘再见。” 张苗苗抬腿要跑。 李小竹急忙开口:“姐姐先别走。” 张苗苗停下脚步,问道:“干嘛呀?” “这个给你吃。” 李小竹从口袋里掏出个柿饼,“甜滋滋的特别好吃。” “我不要,你给晓海吃吧。” 张苗苗不好意思接,李小竹上前两步往对方手里塞。 “我口袋里还有一个呢。” 张苗苗反问:“你不吃?” 李小竹嘚嘚瑟瑟的比划个二“我在侯奶奶家吃了俩,柿饼不可以吃太多。” “那你给大爷和大娘吃。” “他们不喜欢吃,你快拿着。” 李小竹急了,她还着急去正房屋里显摆呢,对方简直就是在耽误她的时间! “张副连长,我以七连长的身份命令你,手伸出来。” “哦。” 张苗苗接过柿饼。 李小竹满意了,官大就是好啊! “姐姐回家吧,娘,我还有点事要忙,你帮我去送一送。” “...” 站在一旁从头看到尾的周玉琴无语凝噎... “茫茫的海滩,蓝蓝的海水,吹起了螺号,心里美~” 李小竹抱着纸袋子溜达进正房屋里,看眼正在对弈的李向东和李老头,再一眼坐在煤炉子旁手拿一双袜子缝补的李老太。 “都在呢,我给你们带好吃的回来了!” 李小竹得意洋洋的就近来到李老太身边,“太奶奶,你看。” 她说着撑开纸袋子的口,“这是葡萄干,这是松子...知道这个是什么吗?美国大杏仁,可好吃了。” 李老太一看全是果干和坚果,笑着摇头,“太奶奶咬不动。” “吃葡萄干,这个能咬的动。” 李小竹伸手抓一点出来,原本想让李老太接住,一瞧对方手里拿着只袜子。 “太奶奶张嘴,我喂你。” 李老太乐道:“给我放手里就行。” “脏,你摸袜子了。” “袜子洗过是干净的,咱们家就属你的袜子不经穿,你比你哥哥还费袜子,这双袜子都给你补...” 李老太话还没说完,李小竹仔细一瞧确实是自己的袜子,大拇指哪里的洞还没补好。 她不好意思的嘿嘿笑笑,“太奶奶别说了,快吃,葡萄干好吃。” 第1573章 我想去 分点葡萄干和松子给李老头和李向东,等去送张苗苗的周玉琴进屋,李小竹蹲下身子开始在从牛皮纸袋子里往外挑美国大杏仁。 “爹,你去拿锤子。” 李向东吃着葡萄干走过来,蹲下,“这是什么东西?” “美国大杏仁。” “嗯?” 李向东没听过这个名字,周玉琴和李老头老两口就更别提了,四张问号脸齐齐看向李小竹。 “侯叔说它还叫巴旦木。” “这是巴旦木?” 李向东拿一个仔细打量,瞧着是有点记忆中的模样。 只是这种没有加工过的没开口,外壳看上去也没有那种酥脆,一捏就碎的感觉。 “巴旦木是种疆省的特产坚果...” 李向东简单给媳妇和爷爷奶奶解释下,起身去屋外拿工具。 他一手拿着锤子,一手拿着个干净的盘子回来,正好看到嘚瑟显摆结束的李小竹,手拿一个柿饼放在煤炉子上。 “你究竟从你侯叔家拿回来多少吃的?” 李小竹笑嘻嘻的拍拍口袋,双手一摊,“没有了。” “以后不许再连吃带拿,知道没?” “知道了爹。” 李小竹乖乖应声。 李向东上前蹲下,盘子放地上,手握锤子开砸。 咔嚓咔嚓声不断在屋内响起,处理好的果仁专门放在一个盘子里。 这年头的巴旦木没开口,松子和榛子同样没有经过加工,全要砸开外壳才能吃到里面的果仁。 大半牛皮纸袋子的坚果,李向东硬是砸到李晓海放学回来。 “松子,爹,你买的?” “不是爹买的,是我从侯叔家拿回来的。” 李小竹抢先接话,想听两句来自对方的好听话,最后却只换回来一声‘哦’。 李晓海蹲在盘子前吃着,“爹,这个是什么?” “巴旦木,也叫美国大杏仁。” “好吃。” “少吃点,马上吃晚饭,这些留着看电视的时候再吃。” “嗯,我再吃几个。” 李晓海伸手从盘子里抓一小把,扭头看到李小竹正在往口袋里塞柿饼,探着脑袋往煤炉子上看去,发现柿饼只有一个。 他站起身,走到李小竹身前,“柿饼拿出来咱俩一人一半。” “这是侯奶奶给我吃的。” 李小竹的话,李晓海听明白了。 刚才是有好吃的才没功夫理会李小竹,不是李晓海不了解,不明白对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现在柿饼在李小竹的口袋里,李晓海笑呵呵的往她嘴里塞个松子,嘴里的好听话一句接着一句。 “给你吃吧。” 李小竹被马屁拍舒服了,口袋里的柿饼转到李晓海手里。 “你不吃啊?” “我吃过了,在侯奶奶家吃了俩。” “那我等晚上看电视的时候再吃。” 李晓海寻思着,柿饼分出去半个,绝对能从李晓涛和李晓波那里享受到双倍的马屁。 ... ... 次日。 天气好,太阳照的人暖洋洋。 船板胡同好汉连全体成员,今天上午在胡同里玩老鹰抓小鸡。 玩到中途,张苗苗准备提前回家,“我娘今天要带我去姥姥家走亲戚。” “姐姐,我想去。” 李小竹羡慕的不行,表达完诉求,眼巴巴等着对方回话。 “你和我说不管用,大爷大娘肯定不会答应,你们继续玩吧,下午回来我带好吃的。” 张苗苗给李小竹拍干净衣服上的土,又给李小竹整理了下虎头帽,随后跑着离开。 李小竹双眼盯着渐渐远去的身影,黑蛋几个喊她,她也不理会,直到人影也不见。 “你们玩吧,我回家一趟。” 撂下话,李小竹抬腿往家跑。 帮着媳妇收拾好家里卫生,刚泡上杯茶,拿上报纸坐在桌旁的李向东,看到闺女气喘吁吁的进屋。 “呦,大忙人怎么回来这么早?” 李小竹走上前站定,“姐姐去姥姥家走亲戚了,我也想去。” “苗苗走亲戚了?苗苗走亲戚,你跟着去算个什么事?不行。” “我不是要跟着姐姐去,是我想去我姥姥家。” “这样啊,那你偷偷告诉我,你是想你姥姥姥爷了,还是想你姥姥姥爷家的鸡和鸭?” 李向东一脸笑意的做出副倾听状。 李小竹闻言气呼呼的双手掐腰,鼓起的腮帮子慢慢泄气,忍不住嘿嘿乐了起来。 “都想了。” “最想哪个?” 李向东笑着追问,见李小竹左右扭头,“你娘没在屋,在水房洗拖把呢。” 不再四处乱瞄的李小竹,眯着眼睛喜滋滋道:“我最想姥姥家养的猪,姥姥和姥爷说了,今年杀猪给我吃大肉块和大骨头。” “哈哈哈。” 李向东就知道是这样。 “爹,你不要笑了,你也带我去姥姥家走亲戚好不好?” “等我下次回来歇班,年底了,咱们去你姥姥家送年礼。” “还要等下次啊,我想今天去。” “今天去不了,行了,这事就此打住,甭再没完没了的絮叨,小心让你娘听到。” “不说就不说。” 李小竹双手插兜,转身往屋外走。 “又要去干嘛?不能在家老实待会儿?” 李向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小竹头也没回。 “不让我去姥姥家,我去爷爷奶奶家走亲戚。” 李向东没忍住笑出声,“行,你去吧。” “不许笑,再笑不喜欢你。” 李小竹气呼呼的回头,放一句狠话后继续往屋外走。 “煤球,过来。” 来到院里,喊上狗子,一人一狗结伴溜达到老宅。 “过来干嘛?来卖邮票还是送好吃的?” 听到李母打趣自己,李小竹笑呵呵的凑上去。 “不卖邮票,好吃的也吃完了,我过来转转,奶奶,中午吃什么呀?有没有肉?” 李小竹没有掩藏自己的小心思,走亲戚嘛,肯定要吃点好吃的。 “有,中午吃肉馅饺子。” 李父穿着一身平时不常穿的新衣服从里屋出来。 李小竹惊讶道:“爷爷,你怎么没有去上班?” “今天请假休息,爷爷的同事家办喜事,爷爷要过去上礼。” 李父一说去上礼,李小竹立马想到了搂席。 她双眼冒精光,神情雀跃的急忙追问:“爷爷,咱们什么时候走?” 第1574章 绕 满脸笑模样的李父反应过来,“你刚说的是咱们?” “对呀爷爷,咱们一起。” 李小竹兴致高昂,脑海里已经在幻想自己大口吃肉的场景。 “在家吃饺子行不行?爷爷中午要喝酒,照顾不好你。” “我能照顾好自己。” 李小竹看到李父面有犹豫,上前两步,双手环抱住对方的大腿。 “世上只有爷爷好,有爷爷的孩子像个宝,爷爷,你就带我一起去吧好不好?” “孩子想去,你带着她怎么了?咱们家上两份礼金呢,又不是空着手过去吃席。” 李母觉得带个拖油瓶在身边挺好,省得李父喝起酒来没有个把门,最后醉醺醺的回来还要人伺候。 李小竹跟着点头附和,“就是,就是,我跟着一起,多吃肉才能吃回本。” 李父面对眼前一大一小的施压,只能点头应下。 “好,带你一起去,吃席的地方有点远,咱们十点半出门,回家去跟你爹娘说一声再过来,等会儿咱们去坐公交车。” “好!” 李小竹这下开心了,喊上煤球从老宅出来。 胡同里的小伙伴们喊她一起玩,她脚步没停的回一句没空,有事要忙,一双小短腿倒腾着径直跑回家里。 “娘,我中午不在家吃饭了!” “不在家打算去哪?” 面对周玉琴的询问,李小竹十分得意的拍着胸脯。 “爷爷的同事家里今天办喜事,我要去吃席。” “是不是缠着你爷爷了?” “是奶奶发话让我一起去的。” 听到老娘语气不太好,李小竹脑筋一转,没有直接回答自己是否去纠缠过李父,而是把李母给拉进话题里。 周玉琴成功被绕,真以为是李母主动开的口,“到外面记得听你爷爷的话,人家家里办喜事呢过去别捣乱。” “嗯嗯。” 李小竹笑眯眯的点点头。 她没有只想着自己搂席吃肉,“娘,你去给我拿网兜和饭盒,我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不用带,你自己吃饱就行。” 周玉琴站着一动没动,不准备去拿打包的家伙事。 李小竹过去肯定要和李父坐一桌,她担心李小竹趁着别人喝酒的时候,桌上的硬菜全被李小竹塞进自家饭盒里。 “娘,你快去呀。” 李小竹的催促声在院里响起。 李向东在屋里听到闺女兴奋的叽叽喳喳声,从屋里出来,好奇她们母女二人在聊什么。 “你们娘俩在院里说什么呢?” “爷爷要带我去吃席。” 李小竹再次显摆一遍,“爹,你去给我拿网兜和饭盒。” “行,我去给你拿。” 李向东没想太多,这年头出门搂席,谁家不往自家带点? 周玉琴按下想要跟着一起去厨房的闺女,叮嘱道:“过去坐席的时候,你爷爷他们喝酒,你不能上手去打包桌上的菜知道没有?要等你爷爷他们喝完酒,没人再吃桌上的菜,你才可以往饭盒里装。” 这是礼貌问题,出门在外孩子不懂礼貌,不仅会被外人笑话,也会被人认为家教不好。 周玉琴说的郑重,李小竹知道老娘没在和自己开玩笑。 “我记住了,我等爷爷他们不吃了再往饭盒里装。” “懂事。” 李向东拿着网兜和饭盒从厨房出来,“几点出门?” 李小竹接过递来的网兜,甩在肩膀上背着,“十点半。” “还有十几分钟。” 李向东看眼手表上的时间,“去老宅找你爷爷吧。” “不急,娘,咱们回屋,你帮我抹点雪花膏。” ... ... 转眼来到中午,李晓海放学回来,发现家里少个人,起初没在意,直到面条上桌。 “我妹妹是不是在爷爷奶奶家?” “没有,跟着你爷爷出去吃席了。” 李向东的话出口,李晓海仿佛听到晴空霹雳。 “去哪吃席了?怎么不带上我?” “地方有点远,你上学呢怎么带上你?晓波他们不是谁也没去吗?” 李向东这样一说,李晓海好受许多,但心里仍旧有些不平衡。 主要他面前是一碗白菜鸡蛋卤的面条,想到妹妹李小竹这个时候十有八九在往嘴里塞肉,心里就哇凉哇凉。 “妹妹有没有带饭盒?” “带着呢。” “哦,这就好。” 李晓海的话音刚落,屋门口响起李晓涛的粗嗓门。 “三叔,快来帮忙撂下门帘!” “来了。” 李向东起身过去,门帘撩开,手里端着满满两大海碗饺子的李晓涛迈过门槛进屋。 “烫不烫?” 李向东伸手去接。 “不烫。” 李晓涛递过去一碗,一路上的小心翼翼消失,腰板都挺直了起来。 他跟在李向东身后穿过屏风,手里的碗放到桌上,周玉琴看着两碗饺子。 “涛子,端过来两碗老宅还够吃吗?” 入冬后吃饺子的频率增加,李母上午捏饺子,周玉琴还过去帮忙来着。 李向东吃够了,中午不想吃,她这才到家后擀的面条。 “够吃,太爷爷太奶奶,三叔三婶你们吃着,我回老宅吃饭了,吃完饭再过来拿碗。” 李晓涛撂下话,着急回去,脚底抹油离开。 “慢点跑!” 李老头冲着屏风后喊一嗓子,听到李晓涛的回应声,桌上的两碗饺子其中一碗,推到李晓海的面前,然后转头朝李向东看去。 “你去厨房把醋拿来。” 李向东不止拿来了醋,还把上次没喝完的神仙大曲拿了过来。 “爹,面条我不吃了。” 有肉馅的饺子,李晓海当然选择吃饺子。 “不吃我吃。” 李向东给自己和李老头各倒上半杯酒意思意思。 他们这头还没吃完,李晓涛和李晓波兄弟俩联袂而来。 “没吃完呢,碗不用你俩管,去玩吧。” 李向东话毕,见兄弟俩笑呵呵的站在自己身边没动,“有事?” 感觉自己被怼了一下,李晓波扭头看眼身旁的李晓涛,收回目光,笑着开口道:“三叔,我们和我爷爷商量了一下,把去百货大楼换成了去戏园子听戏。” “是吗?挺好,去呗。” “我爷爷没去过,说让你抽空带我们去,我爷爷还说了花多少钱,让你先帮忙给垫上,他回头再给你。” 第1575章 一桌坐不下 “你们爷爷的抠门性子还是没彻底改好。” 这话是李老头说的,屋内有资格说这话的也就他和李老太。 他之所以这样说自有道理,李父没有去过戏园子,打算让李向东帮忙带着李晓涛几个去,这事换成是他会先给李向东十块钱,花多少是多少,完事多退少补,不退也行。 哪有让人帮忙还带垫钱的? 李向东只是笑笑,不缺这点钱便没放在心上。 “你们什么时候放寒假?” 李晓涛回话道:“后天,22号。” “行,我知道了,等我下趟从沪上回来,就带你们去戏园子听戏。” 李向东没有追问侄子侄女们的考试成绩。 昨晚看电视的时候,他已经问过。 17号到19号这三天时间考试,也就是昨天李晓涛兄妹几个就已经考试结束。 今天学校的老师集中阅卷,统计分数写成绩单,学生们由体育老师带领着在班级里打扫卫生。 擦玻璃,扫地,擦桌子和黑板,要求把教室彻底打扫干净。 这是年前的大扫除,年后开学还要再来一次,不过年后就要简单轻松许多。 明天全校学生集中在一起,校长讲话总结,表扬先进,强调寒假安全,嘱咐学生按时完成寒假作业。 集体会议结束,各班学生回到教室,再由班主任发东西。 发的东西有成绩单,奖状,寒假作业和开学通知。 最后班主任再重复一遍寒假期间的学习和安全问题,学生们便可以彻底放飞自我! “晓海。” “在呢。” 听到老子喊自己,李晓海小跑着来到桌前,“爹,你喊我干嘛?” “你们也是后天发小红花和奖状吧?” 育红班的学生,寒假前没有期末考试,只在升小学一年级的时候需要参加统一测试。 但没有期末考试,不代表学校不会给平时上课认真学习,听话懂事的孩子发奖励。 李向东喊来李晓海,就是想问问能不能拿到学校发的小红花和奖状。 “老师说后天发,要等后天才能知道我有没有。” 李向东点点头,“要是有,每月的零花钱涨到七分,没有我也不罚你,就是我寻思你肯定不好意思趁着过年再开口跟我和你娘要什么吃的玩的,对吧?” 李晓海闻言,小脸跟着一垮,“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你们哥仨甭围在桌前了,去玩吧。” 李向东挥挥手,打发走儿子和俩侄子。 李老头开口道:“东子,有福什么时候放假?” “也是后天,您是担心晓江吧?有福上次说过,他今年晚几天回去,留下来给晓江好好辅导下英语。” 李向东的话,让李老头踏实不少。 李老太笑道:“有福这孩子懂事,东子,你下次到沪上,记得买点好东西回来,让有福回家过年的时候带回去。” “嗯,我记住了。” 李向东笑着点头应下。 高考恢复才短短几年时间,竞争压力不大。 甭看李晓江今年夏天高考,寒假放假时间跟李晓涛和李晓海这些初中和育红班的学生一模一样,都是后天22号。 而且官方严禁学校组织补课,教委不允许高中的老师以高考为由,占用学生们的假期。 甚至连寒假期间的作业都只有《寒假生活》,外加练字、写日记和作文这些老三样,题量非常的少,试题卷子都一张不发。 大环境不让卷,只能有心考大学的学生自己在家偷摸卷。 葛有福决定今年晚几天回家过年,就是李晓江主动找上去恳求的原因。 ... ... “我回来了!” 下午两点左右,出门搂席的李小竹拎着网兜,高高兴兴到家后跑进正房屋里。 只瞧她拎着网兜的吃力模样,就知道网兜里的饭盒绝对已被装满。 “给我。” 李向东接过网兜放桌上,取出里面的饭盒打开。 饭盒里满满一饭盒肉菜,这不是关键,喝酒的人凑一起主要是喝酒,桌上的饭菜能剩下很多,装一饭盒回来正常。 主要是眼前的肉菜不像是吃剩的,鸡腿,四喜丸子这些东西,在这年头的喜宴上可是硬菜,李父这些人再嗜酒,也不会连这些东西都不吃。 一旁的周玉琴看到饭盒里四喜丸子有俩,鸡腿也有俩,眉头当即拧出个疙瘩,“这是剩菜?” 李小竹摇头,“不是啊。” “我出门前跟你说的话,你给当耳旁风了?” 周玉琴的语气和面色不善,吓的李小竹抬腿跑到李老太身后,生怕晚一步对方的巴掌落在自己屁股上。 “我没有当耳旁风,饭盒里的鸡腿和四喜丸子,都是新娘子给我装的,让我带回来晚上吃。” 李向东听到闺女的解释,安抚媳妇道:“你先别急,事情要问清楚。” “过来。” 李向东招手喊来李小竹,揉着她脑袋上的虎头帽。 “你仔细和我说说,人家新娘子为什么主动给你装饭盒里那么多好菜?” 李小竹偷偷瞥一眼周玉琴,噘着嘴,“新娘子接回来的时候,我去说吉利话了呀,我说新娘子能三年抱俩大胖小子,五年抱三个,十年一桌坐不下。” “哈哈哈。” 李向东听到一桌坐不下,忍不住笑出声,“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欣欣妹妹的叔叔娶新媳妇那天,我听别人说的,我就记住了。” “你可真聪明。” 李向东的夸奖,并没有换来李小竹的开心。 她依旧噘着嘴,抬腿就要往桌子底下钻。 周玉琴弄清楚事情原委,赶忙上前,抢在李小竹钻进桌子底下前,一把把李小竹拉进自己怀里。 “是我错了,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不要生气了行不行?” “我有话要说。” “好,你说。” “你以后发脾气之前能不能跟爹一样先问清楚,你都冤枉我好几回了。” 李小竹的话,周玉琴听后多少有点尴尬。 “我以后改。” “知道改就好。” 李小竹比较大气,她扭动下身子,“娘,你搂的我太紧了,你想抱我就抱,别这样搂着我行不行?” 她的话刚说完,便看到搂着自己的老娘松手。 “你怎么不抱抱我?” “抱不动。” “...” PS:还有一张,在写 第1576章 忙 李向东猜测人家给闺女的饭盒里塞鸡腿和四喜丸子,不单单是闺女说吉利话的原因。 现在都计划生育了,京城对超生的政策是经济重罚,福利剥夺外加行政处分。 生二胎,夫妻双方工资各扣除10%,连续罚七年。 奖金本年度扣除50%。 取消公费医疗,劳保,托幼补助和困难补助等所有生育福利,并且超生子女在14岁之前不享受任何劳保福利。 生三胎的话工资扣除从七年加码到十四年,奖金扣罚加码到三年,并且夫妻双方还会在各自的单位受到行政记过,降薪降职,严重的直接开除,黨员的取消黨籍。 超过三胎,夫妻双方每月工资加罚扣除5%,连续十四年内工资只发85%,其它处罚不变。 这些惩罚措施累积在一起,很要命。 真要像李小竹说的那样十年一桌坐不下,家里的日子能不能再继续过下去都是未知数。 李向东寻思应该是李小竹主动找上去说吉利话,引起了办喜事的本家注意,知道他们老李家上了双份的礼金,李大哥一家却没人过去吃席。 加上李小竹说的话又讨喜,这才让她带回来一些好菜。 “你们吃不吃喜糖?” 李小竹献宝似的从口袋抓出一把糖。 屋内李向东四人的注意力从饭盒转移到她身上。 不止上衣口袋,裤子上的俩口袋瞧着都鼓鼓囊囊的。 “你们看,还给我装了好多花生和瓜子呢。” 李小竹说着撑开衣服上的口袋,四个装满的口袋里的的确确满是花生瓜子和喜糖。 “呦,这些可不少,还是咱们丫头讨人喜欢。” 李老太开口捧一句,李小竹开始乐的找不着北。 分出去一些花生瓜子和喜糖,她转身就要往屋外走。 “刚回来又要去干嘛?找胡同里的小伙伴们显摆?” “不是啊爹,我要去老宅,爷爷喝了好多酒,我过去照顾他。” 李小竹想着下回继续跟着李父出去搂席,盘算着自己必须好好表现。 她屁颠颠的跑到老宅,钻进正房屋里后径直走进里屋。 李母看到她过来,“有事?” “我来给爷爷倒水喝。” 李小竹说着往炕上看一眼,看到李父已经躺在炕上休息。 “奶奶,爷爷是不是睡着了?” 李母对这个知道心疼人的小孙女非常满意,笑着点头道:“刚睡着了,你爷爷已经喝过水了,不用惦记他。” “哦,奶奶你吃糖。” 李小竹抓几块糖,一把花生瓜子递过去。 没急着走,来都来了,肯定要显摆一下自己带回来满满一饭盒肉菜。 伴随着李父的呼噜声,李小竹表情夸张,语言夸大的一句接着一句嘚瑟。 嘚瑟结束准备离开,她临走前叮嘱李母道:“奶奶,等爷爷醒了,你记得告诉他我来给他倒水喝来着,是他自己睡着了没喝到。” 李母磕着瓜子,笑着应下,“好,我记住了,你不再陪奶奶多待会儿?” “不了,我事情还挺多的,等我忙完了再过来看看。” 大忙人李小竹从老宅出来,并没有直接回家,自家不缺口袋里的花生瓜子,她溜达到在胡同里玩的黑蛋几个身边,挨个给小伙伴们发福利。 最后剩下一口袋没发,李小竹听够了好听话,打发走黑蛋几个,她背着手,微仰着下巴离开。 从自家大门口路过,李小竹的脚步没停,一路溜达到侯三家。 “侯奶奶,我来看你了!” 进院就喊人,不等屋里出来人,李小竹撩开东厢房的门帘进屋。 “侯叔好。” 李小竹进屋后在屋门口撞上侯三,打声招呼就往里屋走。 “唉唉唉,你过来干嘛?” “侯叔,你去忙吧,我不找你,你不用跟着我。” 李小竹放下话,走进里屋。 “侯奶奶,你看我口袋里是什么?我中午跟着爷爷出去吃席了,专门给你带的喜糖,可甜了,吃了沾福气。” ... ... “大娘好。” 去姥姥家走亲戚的张苗苗登门,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七八个黑不溜秋,硬邦邦的梨。 “这是我娘让我拿来的冻梨,放凉水里缓一缓就能吃。” “大娘谢谢你了,快跟我进屋。” 周玉琴没客气,张森媳妇特意让孩子拎过来,就是怕她们客气不接。 “苗苗,你们一家中午都去你姥姥家了?” 李向东看到张苗苗进屋,没话找话。 站在煤炉子前烤火的张苗苗摇头,“我爹和我哥哥没去,我爹在家给我哥哥做饭。” 李老太好奇问道:“眼看着要放寒假了,怎么不等过两天再去?” 李向东接话道:“越到年底活儿越多,蹬三轮车正是赚钱的时候。” “大爷说的对,我爹就是这样说的。” 张苗苗一路拎着网兜过来的手变热,双手揣进口袋里。 “妹妹呢?我在胡同里没看到她和黑蛋一起玩。” “去他爷爷奶奶家了。” “我去找妹妹玩。” “去吧。” “嗯。” 张苗苗跑着离开不到十分钟,呼呼喘着气又跑了回来。 “我没有找到妹妹。” 周玉琴急忙问道了:“胡同和老宅都没有?” “没有。” “这孩子又跑哪去了。” 周玉琴无奈吐槽一句,准备带上张苗苗一起出门去找。 李向东站起身,“我去吧,我知道她在哪。” 周玉琴好奇问道:“你知道?” “估计在侯三家。” “应该是,你过去看看吧。” “苗苗,跟我走。” 李向东带着张苗苗从家里出来,下台阶扭头朝不远处的侯三家大门口看去。 正好看到从侯三家出来的李小竹,在跟送她出门的侯婶挥手告别。 “侯奶奶,等我不忙了再过来陪你聊天。” 侯婶笑着点头,“好,弟弟天天在家喊姐姐,你可别忘了啊。” “忘不了,我记性好着呢,侯奶奶你快回家吧,外面冷。” “你先走,你走了我再关门。” “侯奶奶先关门,你关上门我再走。” “你这孩子。” 侯婶笑着关上大门。 李小竹等大门关上这一刻,刚刚礼貌的模样瞬间转换成得意。 来时的一口袋花生瓜子和喜糖,此时已经变成满满两口袋的美国大杏仁,要不是担心回家被周玉琴说教,一口袋能变成三口袋,四... “嘿嘿嘿,吃不完呀吃不完。” PS:三更送上,求催更和用爱发电喽~ 第1577章 分 “茫茫的海滩,蓝蓝的...” 准备唱上一曲的李小竹,转头看到李向东和张苗苗结伴朝自己走来,笑着抬腿跑着迎上。 李向东看着她双手捂着口袋跑过来,“转一圈还剩两口袋花生瓜子,没分完?” “不是,花生瓜子分完了,口袋里是美国大杏仁。” 李小竹摇摇头,开口把自己摘出来。 “侯奶奶非要给我,我说不要,不可以连吃带拿,侯奶奶都生气了,硬往我的口袋里塞,哎,我是真的没有办法。” “你是没办法吗?我看你是巴不得,高兴的很,刚都听到你唱《小螺号》了。” 李向东抬手惩治,李小竹脑袋上的虎头帽被揉歪也不恼,眯着眼睛直乐。 她重新戴好帽子,从另外一个口袋里摸出最后一块喜糖。 “姐姐给你吃,我特意给你留的,吃喜糖沾福气。” “谢谢。” 张苗苗接到手准备剥糖纸。 李小竹急忙抓住对方的手,“等会儿再吃,爹,咱们回家砸美国大杏仁。” “真能给我找活儿干。” 李向东吐槽一句,带着俩丫头往回走。 “小螺号滴滴滴滴吹。” “海鸥听了展翅飞。” ... “茫茫的海滩,蓝蓝的海水。” “吹起了螺号,心里美~” 李小竹和张苗苗手拉手,跟在李向东的身后,一人一句,开心的唱着歌儿。 三人到家,拿上锤子,进屋开砸。 “娘一个我一个。” 李小竹开始分砸好的美国大杏仁。 “姐姐一个我一个,我一个啊我一个,太奶奶咬不动我两个。” 通过自己的合理分配,李小竹成功截留下大半,看着口袋里的收获,咯咯咯的乐不行。 瞧着她鬼精鬼精的小模样儿,李老头和李老太跟着一起乐呵。 周玉琴嚼着嘴里的美国大杏仁,“你可真会分,要不分我们手里的也还给你,你自个儿吃得了。” 李小竹拍拍鼓起的口袋,“我逗你们玩呢,你看太奶奶笑的豁牙子都露出来了,我口袋里的美国大杏仁还要分给爷爷奶奶二大爷和涛涛哥哥他们呢。” 蹲着砸美国大杏仁的李向东站起身,刚砸的时候顺手吃了俩,剩下的塞进李小竹口袋。 “我再赞助你点。” “爹,你真好。” 李小竹一句马屁拍上去,撑开口袋低头看一眼,脸上挂着丰收的喜悦。 “姐姐咱们走,我带你去玩玩具。” ... ... 坐在桌旁准备吃饭的李晓海,看到桌上的鸡腿和四喜丸子,还有其它半盘子肉菜,一脸的不可置信! 肉菜不是关键,关键是鸡腿和四喜丸子这些都是双份,要知道一只鸡才两条腿,喜宴上的四喜丸子一盘拢共也仅有四个。 “这是你中午跟着爷爷出门去吃席带回来的折箩?” 盘腿坐在旁边椅子上的李小竹得意反问:“我厉害吧?” “厉害!” 李晓海竖起大拇指。 他确实是打心眼里佩服,头回见这样硬的折箩。 而且不服不行,不服的话,万一不给自己吃怎么办? “不是折箩。” 李老太开口解释清楚。 李晓海听后更佩服,找上去给新娘子说吉利话,甭说李小竹这种主动,换成他被动的让人赶着去,他都会感觉不好意思。 “厉害,你可真厉害,下次继续。” “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小辉叔叔三月结婚。” 李晓海只知道王志辉办喜事的日子在三月份,但不清楚具体哪天,担心自己要上学没办法去吃席。 李小竹闻言眼睛一亮,“好,我记住了!” “记住什么了?” 李向东和周玉琴端着饭和馒头过来,在桌旁坐下,一家子开始吃晚饭。 晚饭结束,李向东跟着媳妇去水房洗刷碗筷,李父李母带着李晓江兄妹五个过来。 在屋里溜达消食的李小竹,口袋里的美国大杏仁分给李父李母一些。 “快吃。” 李小竹盯着爷爷奶奶吃完,招手把李晓梅和李晓兰喊到自己身边。 “姐姐,这是你们的。” 李小竹先从口袋里抓几个,等李晓梅和李晓兰一人一半分好。 “快吃。” 李小竹再次催促。 等俩姐姐把手里的吃完,她笑呵呵的再抓几个递过去。 “这些记得给大爷大娘和二大爷二大娘,姐姐你们不可以偷吃,也不可以给哥哥们吃。” “好,知道了。” 李晓梅笑着接到手,分一半给李晓兰,姐们俩当着李小竹的面装进口袋里。 站在一旁的李晓涛开口询问:“有没有我的?” 李小竹点头,“有。” “我的呢?” 目光看向李晓波,李小竹眨眨眼,“都有。” “你今天又去侯叔家了?” 李晓海明明记得昨晚已经吃完,李小竹现在还能从口袋里拿出来,出处肯定来自侯三家。 “对啊,我下午去侯叔家陪侯奶奶聊天来着,侯奶奶给我的。” 李小竹解释清楚,从口袋里拿出来三个美国大杏仁。 “晓江哥哥,给。” 李小竹给完,转身就走。 李晓海上前把人拦下,“我们三个还没有呢。” 李小竹撑开口袋,给他还有后脚围上来的李晓波和李晓涛看一眼。 “我的也不多了。” 李小竹就是个孩子,衣服上的口袋不大,满满两口袋的美国大杏仁砸完壳后根本没有多少。 她还分出去好多,撑开的口袋里也只剩下三个。 “你再拿一个出来,不然三个我们怎么分?” 李晓海说着就要上手,李小竹后退一步,抢先把口袋里的全掏出来塞嘴里,这个操作给李晓海气的不行。 “你怎么能这样?” 李小竹压根不理会,笑着跑到李老太身后。 李晓江不好意思跟弟弟们抢吃的,手里的美国大杏仁直接分了出去。 “我不吃,你们仨分了吧。” 看到这一幕,李小竹眼睛瞪的溜圆,下意识抬手挠脸。 早知道还能这样,她刚就不该给三个,应该给两个。 “晓江哥哥。” 李小竹溜到李晓江身边,偷偷塞对方手里一个。 “你怎么还有?” “这回真没有了。” “你可以啊,给我们四个分三个美国大杏仁,二桃杀三士,合着刚就是想看我们四个的乐子呗?” “嘿嘿嘿。” 第1578章 归属问题 李晓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李晓涛哥仨听到李小竹是故意的,三人直接把李小竹围在中间。 “你们想干嘛?” 李小竹弯腰低头,打算冲出包围。 奈何刚迈出去一只脚,李晓涛一把揪住她的衣领,直接给她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没有美国大杏仁了,真的没有了,不信我给你们看。” 李小竹挨个翻开自己的口袋,证明自己没有骗人。 只是口袋都翻了出来,自己还是被三个哥哥困在中间。 “太爷爷太奶奶,爷爷奶奶,哥哥们欺负我,你们快管管他们。” 告状精开始发挥威力,不过刚是她想看四个哥哥的乐子,现在换成李老头四人想看她的乐子。 没有等来支援,李小竹把最后的希望放在李晓江和李晓梅姐妹身上,可怜巴巴的抬手指出去。 “他们想欺负我。” “让你坏,现在没人管你了吧?” 李晓涛笑着搓搓手,捋下袖子,“晓波,晓海,你俩帮我按住她,别让她趁机跑了。” “放心吧晓涛哥。” “看我的。” 李晓波和李晓海一人一边,禁锢住李小竹。 李晓涛上前把人扛在肩膀上,迈步在屋里绕圈,嘴里嘀嘀咕咕的说着,“扔哪好?” 李小竹压根不怕,不是第一次这样玩,她知道不能乱动,乖乖的趴在李晓涛肩膀上,咯咯乐着和李老头等人挥手打招呼。 “涛子,你不累呀?快把她放下来。” 李向东端着个铁盆进屋,盆里是张苗苗下午拿来的冻梨。 李父和李老头四位长辈上了年纪,晚上不吃太凉的东西,周玉琴这几天不能吃。 八个冻梨一个孩子一个,剩下的那个李向东笑纳。 “嘶~” “嘶!” 紧接着屋内不断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冬天吃冻梨的地方,不止东北地区,北方大部分省份都吃,其中便包括京城。 冻柿子,冻梨和冰糖葫芦,这三样是八十年代的老京城冬天水果三件套。 到了后世,提起冻梨就想到东北,是因为随着时代变迁,物流逐渐发达便捷,京城和华北地区最先得利,南方的水果到达这些地方后新鲜水果种类变多,冻梨自然就被挤到了角落里。 而且各地都有属于自己的冬天水果代表,比如京城的冰糖葫芦,甘肃的软儿梨,山西的冻柿子。 跟着时代一起变迁的北方民俗,最后只有东北地区把冻梨完整保留,并且做成了文化符号。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个重要因素不可忽略,那就是东北文化的强悍输出。 在小品影视和直播短视频等等多方面传播下,慢慢给全国老百姓形成一个印象,提到冻梨就会想到东北。 “凉不凉?不行别吃了,剩下的明天再吃。” 周玉琴的好心,边吃冻梨边忍不住打激灵的李小竹不领情。 “好吃,我要吃完。” “吃坏了肚子,疼的时候别哭。” 周玉琴话毕,专心继续看电视里正在播出的新闻。 李小竹对于来自老娘的关心,没有放在心上,她的肠胃好着呢,不然也不会吃成李父嘴里的‘敦实’。 ... ... 电视节目看完,送李父到大门口的李小竹背着手溜达回东厢房,后脚跟着进屋的李向东在客厅停下脚步,拿着火钳去给煤炉子换煤球。 里屋忙活的周玉琴看到闺女进屋,“水倒好了,赶紧过来洗脚。” “来了,我来了。” 李小竹自己独立的洗干净脚,爬上炕后脱掉棉袄棉裤,钻进被窝后没有躺下,裹着被子盘腿坐在炕上。 “哎~” 躺在炕上看连环画的李晓海听到叹气声,扭头问道:“你哎什么哎?” 李小竹双手给自己揉着胖脚丫子,感慨道:“这一天给我忙的,脚底板酸。” “...” “哥哥。” “嗯?” “你给我按按脚吧,按完我给你一张邮票。” 听到李小竹的提议,李晓海没有犹豫,有钱赚,不赚白不赚! “需要我按多久?邮票是不是任由我随意挑?” “不可以。” 邮票的面值不一样,李小竹当然不会傻到答应,给多少面值的邮票,必须要由她来做主才行。 “你不让我挑,我也不放心你,要不咱们这样吧,我给你按一分钟脚,你给我面值一分的邮票,我按十分钟,你给面值一毛钱的行不行?这样咱们谁也不占便宜,不吃亏。” 李晓海说出的价值交换,李小竹想了想后点点头。 “好。” “脚伸过来。” 李晓海放下连环画,从被窝里出来。 李小竹拿上自己的企鹅毛绒玩具,躺平后双脚朝李晓海的方向伸过去。 换好煤球进屋的李向东,还有去院里倒洗脚水的周玉琴,两人撩开门帘走进里屋看到炕上的一幕,齐齐愣了下神。 习惯了儿子闺女斗嘴吵架,冷不丁看到和谐共处的场景,小夫妻俩感觉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反正就是觉得不对劲。 “给妹妹按脚呢?” 李向东明知故问,引个话头。 李晓海接腔道:“我俩商量好了,我给她按几分钟,她给我几分面值的邮票。” “邮票?” 李向东笑了,“那本集邮册就是你俩的,你们怎么还分上了?” “我俩的?!!” 李晓海按脚的动作停下,反问的语气里带着惊讶。 “对啊,我没跟你说吗?” 李向东有点恍惚,集邮册的归属问题具体说没说,真给忘了。 李晓海急了,“没人跟我说。” 李向东讪讪笑笑,侧目看向一旁的媳妇,“你也没说?” 周玉琴笑道:“我以为你说过了。” “好吧,我和你娘把这事给忘了,我现在说一下啊,家里的那本集邮册是你们兄妹俩的。” 李向东的话音落下,李晓海抬手在李小竹的胖脚丫子上抽一下,起身下炕穿鞋。 李向东问道:“不睡觉下来干嘛?” “洗手。” 李晓海去客厅洗手。 躺在炕上享受足底按摩的李小竹挺起身子,“爹,哥哥刚才打我。” “打你不冤,我和你娘忘了说,你怎么不知道跟哥哥说一声?甭跟我说你不知道啊,你当时就在屋外偷听我和你娘说话来着。” “哈~” 李小竹假装打个哈欠,钻进被窝躺好。 “我困了,晚安。” 第1579章 再临沪上 屋内的灯熄灭,儿子和闺女睡着,周玉琴听到自家男人翻身的动作,知道他还没睡。 “我听闺女今天跟我念叨,说你下次从沪上回来要带着我们去她姥姥家。” “嗯,是我说的。” 李向东的声音,在屋内轻声响起。 “今天是一月二十号,下个月十三号过年,这中间也就二十多天,越到年底的时候越忙,咱们赶早去你娘家一趟把年礼送过去。” “还有就是我算过日子,大年初二,十四号那天我要跟车去沪上,没办法带你们回周家村拜年,咱们过去提前打声招呼,等我初五从沪上回来咱们再去拜年。” 听完李向东的安排,周玉琴轻嗯一声。 “行,我知道了,你早点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 “睡不着,被窝里凉。” “赶紧睡你的别胡思乱想,我不方便。” “什么我乱想?我没乱想,抱着睡暖和。” ... ... “起来了东子。” 早早起床的李老头,拦下从东厢房出来的李向东,手里拿着的一卷钱直往李向东的口袋里塞。 原本还犯困的李向东立马清醒,躲闪开,问道:“不是,爷爷,您给我钱干嘛?” 李老头笑道:“嗨,昨天不是说让你给有福从沪上带点特产嘛,人老了记性不好,转头就给忘了,这钱你拿着到了沪上看着买。” “不用,我有钱。” “有钱这钱也不该你出,放心收着,给了你多少回头我从你爹那找补回来。” 李老头的话,给李向东听乐了。 “钱收起来吧,说是给有福买,他带回去也是给我姥姥和舅舅他们吃,不用分那么清楚。” 李老头从话里听出点信息,“这么说是想好买什么了?” “嗯,想好了,金华火腿您听说过没?” “没有。” “就是腌制风干的猪后腿。” “好家伙,这份礼不轻啊,估计要不少钱呢,这个钱你不能自己出,你先买,等回来让你爹和你俩哥哥都出一份。” 李老头没问价格,但一想就知道绝对不便宜! 既然是孝敬,肯定不能让李向东把所有钱都给出了,李父和李大哥哥俩现在又不差钱,该他们掏的钱必须掏。 “成,听您的,您快回屋吧,钱的事等我从沪上回来再说。” 李向东最后还是没接李老头递来的钱,看着李老头转身回屋,他打着哈欠朝厨房走去。 吃完周玉琴热的剩饭和煮鸡蛋,李向东背上挎布包,跟着找上门的侯三和阿哲出门上班。 上车开始干活,走在前面的侯三突然停下脚步,放下拎着的铁皮水壶,招招手,喊李向东在座位上坐下。 “贼头贼脑的你想说什么?” 前后张望的侯三收回目光,轻声问道:“咱们倒腾邮票,这事用不用瞒着张大宝?” 这个问题李向东之前早已想好,原本是等这次到了沪上先带着张大宝见见世面,看看对方是否有意,毕竟倒腾邮票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情,有些人还真不一定敢冒风险。 要是对方无意,这事也就不用多费口舌,现在侯三找上来问,李向东只好说出自己的打算。 “不用瞒着,京城有孙叔,沪上那头咱们的时间紧,不管收和卖都需要人手帮忙,如果张大宝想跟着一起干,可以按月固定给他一笔钱,也可以手把手带着他一起倒腾,至于咱们四个的买卖就不让他掺合了。” 侯三想了想,“张大宝手里也没钱,咱们就是分他一成,他也拿不出本钱,按月给帮忙的钱,还让他一点点的跟着倒腾,这个安排可以。” “那你还有问题没?” “没了。” “没了就抓紧干活。” 李向东站起身,拎起放在脚边的铁皮水壶走人。 站台上依旧是非常非常多的乘客,车厢里依旧是非常非常的拥挤。 一道哨声响起,火车鸣笛,车轮转动加速驶出京城车站后朝南方奔腾而去。 李向东和侯三挨个车厢转一圈回来,给两人累的不轻,主要乘客太多走不动道。 侯三一屁股坐在床铺上缓了几分钟,等缓过劲来,脱鞋往床上一躺,反手从包里掏出本书。 对面的李向东笑道:“今年毕业?” “对,我上的夜校是学历进修,两年制毕业,毕业后给发成人高等教育专科毕业证书。” “唢呐吹的咋样了?什么时候能登台表演?你给说个准话,甭每次问都往后推。” “东哥,我跟你撂个实底,这辈子你是看不到我登台吹唢呐的那一天了。” “我就知道这样,你这家伙干什么都没长性,唯一坚持下来的一件事就是当年追孔大妮。” 李向东这番话,说的侯三满脸臊红。 “东哥,安静,我看书呢。” “行,你专心看书,别到时结业考试考不过再赖我头上。” 李向东话毕,真就不再打扰对方。 转眼一天一夜过去,火车驶进沪上站,乘客全部下车,列车的收尾工作搞定,到乘务员公寓分配好房间后,李向东简单洗把手和脸。 “都换换衣服,别穿身上的制服,出去解决完午饭,我带你们去个地儿逛逛。” 李向东特意提醒换衣服,阿哲和侯三两人知道要去哪,两人二话不说开始换。 只有张大宝一脸纳闷,不知道换衣服的意图是什么。 “东哥,你要带我们去哪啊怎么还得换衣服?” “城隍庙。” 李向东说出这三个字,张大宝立马想起高新民平时的谆谆教导。 “我这就换,东哥,你们等等我。” 铁路系统这年头虽然还没有明文下发规定,但有一条行业内的共识。 严禁穿着体制内的制服出入迷信和宗教场所。 端的这碗饭,就要守规矩,不守规矩的人到哪个行业都不会招人喜欢。 换上个人衣服的四人从公寓出来,直奔最近一家国营饭店,吃饱喝足,在饭店附近的公交站点,李向东四人坐上去往城隍庙方向的公交车。 PS:三更送上,求催更和用爱发电喽~ 第1580章 侨汇券 沪上城隍庙和豫园是粘在一起,连成片的同一个地方。 1983年的1月,城隍庙的大门关着,不对外开放,道教宗教活动尚未恢复。 围着城隍庙和豫园建造的一大片商店,小吃摊位等等商业活动范围,官方名称叫豫园商城。 不过沪上的老百姓们习惯把这一片统称为城隍庙。 在这个元旦刚过,春节临近的时间点,李向东四人坐着公交车在豫园站下车,跟着密集的人流步行入内。 内有售卖五香豆,梨膏糖,油豆腐线粉汤等等的小吃摊位,还有商店和沿街铺开的个体户小摊。 寒冷的空气中掺杂着各种小吃香味,来往行人衣着蓝灰黑三色,有的在和个体户讨价还价,也有的穿梭于提前挂上彩灯的店铺之间。 这一幕像一帧帧老照片,年代韵味十足。 “东哥,转一圈下来也没看到有几个卖邮票的,全都是一些吃的,小商品和衣服。卖古玩的摊位,都比买卖邮票的多,咱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侯三拉着李向东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轻声问出心中疑惑。 “嗯,我刚买梨膏糖的时候问过了,买卖邮票不是在这里,在思南路和南昌路附近邮局门口。” 李向东上辈子没有倒腾过邮票,信息也是从别人嘴里听来,记忆里对方提过一嘴城隍庙,自然要过来确认一番。 他的记忆没错,只是来早了,城隍庙这一片要到八十年代中后期才会慢慢出现邮票商。 “那咱们现在?” 侯三问话时,手朝李向东拎着的纸袋子摸去。 “晚会儿去思南路。” 李向东回着话,撑开纸袋子,方便侯三伸手拿梨膏糖。 “你俩说什么呢?” 阿哲带着张大宝过来。 李向东手里的纸袋子递出去,“侯三说没什么可转的,还想去南京东路逛逛。” 吃着梨膏糖的侯三一愣,刚不是说的思南路吗? 阿哲也纳闷不已,出来的目的是明明是探寻沪上邮票行情,城隍庙这一片没有邮贩子,南京东路上回去过,那里更没有! 只有不明就里的张大宝,咬一口手里的梨膏糖,点头赞同,“这里跟咱们京城那些集市没太大区别,确实没意思,南京东路热闹。” “东哥,不是要去思南路吗?去南京东路干吗?” 侯三不解,阿哲一脸疑惑的同样朝李向东看去。 “思南路等傍晚的时候再去,快年底了,我打算去南京东路买点金华火腿带回去。” 李向东特意提到傍晚,逛黑市经验丰富的阿哲和侯三秒懂。 四人从城隍庙出来,再坐公交来到南京东路。 张大宝停下脚步,指向马路对面的三阳南货店。 “东哥,上次过来逛的时候,我记得那家店里就有火腿,东哥,你过来还要买别的吗?有的话就去买,我不买东西,过去帮你排队。” 他说着抬腿要走,李向东一把攥住他的胳膊,“不去那家,我准备去前面的华侨商店。” 张大宝听到华侨二字,提醒道:“东哥,去这种商店买东西要券。” “我知道,侨汇券嘛。” 李向东笑笑,松开对方的胳膊,招呼三人跟上。 “三阳南货店可以直接用钱买,省钱。东哥你怎么会想着去华侨商店?” 张大宝还是有些理解不了李向东的想法,同样的商品,肯定哪里省钱便宜就该去哪里买才对。 “国营的南货店是售卖金华火腿,但是这些店铺卖的都是小块,分割过的小包装,我想买整条的。” 李向东的大口气,噎的张大宝不轻,只能在心里暗叹一声东哥真是个有钱人! “东哥,你身上有淘换来的侨汇券?” “没有,等会儿就有了。” 李向东笑着回答一句,这个等会儿就是来到华侨商店附近的时候。 他看到一人站在店铺外的马路边,左张右望,也不离开,就知道这人便是沪上话里的打桩模子。 打桩模子是个中性,略带贬义的词汇,形容的是那些站在街口倒买倒卖,赚差价的黄牛,倒爷,票贩子。 “同志,有没有侨汇券?” “有,不止侨汇券,外汇券也有。” 票贩子看到生意上门,脸带喜色,主动介绍起自己的经营范围。 这里解释一下侨汇券和外汇券的区别。 外汇券就是钱,可以单独支付,不用再额外搭配人民币,能在友谊商店,涉外酒店和机场这些地方使用。 侨汇券不等同于钱,只是相当于一种购物票,需要和人民币一起支付,可以在华侨商店这些地方使用。 简单举个例子,买一块钱的东西。 外汇券支付,就只需要支付面值为一元的外汇券。 侨汇券支付,则要在支付面值一元的侨汇券时,同时支付一元人民币。 所以侨汇券私下里在民间的兑换价格低,而外汇券的价格就相对高很多。 票贩子开价道:“一元的侨汇券五毛,外汇券一块八。” “我不要外汇券,我要去身后的华侨商店买东西,里面卖的金华火腿一条需要多少侨汇券?” 李向东没买过,不了解,眼前的票贩子长期在这里做买卖肯定知道。 他也不怕对方忽悠,对方的买卖可是站桩,收入里有一部分就是依靠回头客,这买卖离不开诚信。 票贩子比划个手势,“五十,店里的火腿都是七斤左右,一斤七块钱。” “谢了。” 李向东道声谢。 一旁的阿哲和侯三听到金华火腿一整条才五十块钱,他们俩也准备买。 “东子。” 阿哲揽住李向东的肩膀,冲着侯三挤挤眼睛。 三人往旁边走走,阿哲第一个开口:“我想买两条。” 侯三接话道:“我想买三条。” 李向东笑了,“巧了,我也打算买三条。” “那咱们这就是八条火腿,需要四百侨汇券,5毛的价格高了,你俩等着,我去砍砍价。” 阿哲本着该省省,该花花的原则,找上票贩子一阵唇枪舌剑,成功把价格从五毛打到四毛。 “妥了,东子,侯三,给钱,你俩一人六十。” 第1581章 华侨商店 华侨商店用侨汇券,友谊商店用外汇券。 两者各需的券票不同,并且进店的规则也不同,因为两种店铺的定位不一样,服务对象不一样。 友谊商店是纯涉外,外交级别的店铺,服务的对象是外国人,进店需要查验身份,只有持有护照,外宾证这些可以证明是外宾和华侨身份的证件才可以进入店内。 普通国人,即便有再多的外汇券和人民币,不让进就是不让进。 华侨商店的管理逻辑是另外一种,因为国家鼓励侨汇流入,所以进店不限身份,只要有侨汇券就行。 简单总结就是,友谊商店先看证件,再看外汇券,身份优先,华侨商店是认券不认人,手里有券则可随意进出。 不要犟,这是国家规定。 阿哲递给票贩子一百六十块人民币,换到手里面值四百的侨汇券。 他自己留下一百,分给李向东和侯三各一百五。 “大宝来,华侨商店没有券不让进,这钱你拿着等会儿帮我买条金华火腿。” 李向东说着递过去面值五十的侨汇券,张大宝自然不会拒绝,从没进过华侨商店的他,非常好奇店里都售卖什么东西。 四人拿着券进店,没有直接去购买金华火腿,从距离店铺门口最近的柜台开始闲逛。 入眼就是高档烟酒,茅台汾酒,中华和万宝路等等等等,品类涵盖几乎所有中高档的品牌。 “同志,熊猫烟多少钱一盒?” 侯三眼尖,一眼就瞄准了柜台里摆放的熊猫。 柜台里的店员回话道:“两块五一包。” 听到一包的价格才两块五,侯三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动。 “想什么呢你?” 李向东的胳膊肘怼过去。 “怎么着打算买几条带回去忽悠孙叔?孙叔又不是色盲,特供是蓝绿色包装,这里卖的熊猫包装盒是黄色。” 小心思被戳破,侯三尴尬的笑笑,连连摆手,“东哥,你别污蔑我啊,我没这么想,我就是想买几条孝敬我二爷爷。” “同志。” 店员笑着打断。 “高档的黄盒熊猫和软中华一人只能买一条,中档的牡丹和红双喜这些最多五条,外烟最多十条。” “还限售啊?” 侯三惊讶一下,随即拍下身上的挎布包,“我有券。” 店员解释道:“这是店里的规定。” “行了,卖不卖等会儿再说,咱们先逛逛。” 李向东拽一下侯三,四人继续朝店内走。 一楼除了烟酒,还有南北方的干货,紧俏的食品和进口食品的柜台,例如笋干、桂圆、巧克力和牛肉干。 另外卖计划外的粮油副食,最吸引人眼球的是黄金首饰柜台,玻璃柜台里全是金戒指,金项链和手镯耳环,瞧着就沉甸甸的大金条。 阿哲瞧着满柜台的金灿灿,低声感慨道:“原以为自己是个有钱人,还得努力啊。” “你是得努力,努力给我儿媳妇攒嫁妆,我不贪心,到时候曼曼进我们老侯家的门,陪嫁个十几二十根金条就行。” “你大爷!” 阿哲低声骂完侯三,抬腿就走,嘴里依旧不断碎碎念。 李向东虽然听不清楚,但不用猜就知道全是骂人的话。 他笑着招呼一声张大宝,没有理会凑上去找骂的侯三,跟在阿哲身后。 “等等我。” 侯三快步追上。 上台阶,来到二楼,一侧是一水的国产和进口家电,大到洗衣机,小到手表和计算器。 另外一侧的柜台,卖的是服装和日用百货。 整个华侨商店转下来,发现除了售卖商品,店里还有代办服务。 李向东上前随意问几句,得知只要包里有足够的侨汇券,华侨商店可以派人帮忙代购戏票电影票,车船飞机票,代订酒店宴席,出门旅游等等。 一旁的侯三插话道:“那什么,你们真的什么服务都有?” 对方肯定的点点头,“是的。” “厉害!” 侯三竖个大拇指。 想看的全部看完,李向东四人来到售卖金华火腿的柜台。 八条火腿到手,付完侨汇券和钱,三人手里的侨汇券还有剩余。 李向东收走阿哲和侯三的侨汇券,让阿哲三人拿着火腿,走到旁边柜台把侨汇券直接花干净。 侯三看到李向东拎着半斤左右的进口散装巧克力回来,“我说东哥,你不如去给我买包黄盒的熊猫。” “想买下次过来再买。” 李向东说着,手里的纸袋子塞进张大宝身上的包里。 “东哥,我不要,你拿回家给孩子吃。” 张大宝左右手拎着火腿,腾不出手,面带着急和不好意思。 “给你,你就大方的收着,不能让你白出力帮忙拎火腿,下次给家里邮寄东西的时候,袋子里的巧克力一起寄回老家给弟弟妹妹尝尝。” 李向东这人手缝宽,向来不会对自己人吝啬。 当然,他不会干出送张大宝一条金华火腿的事情,但半斤巧克力真不算什么。 看眼时间,还没到下午两点。 “咱们先回公寓放火腿。” 李向东招呼一声,四人各拎着两条火腿往店外走。 南京东路上,四个人拎着八条金华火腿,这一幕回头率非常高! 一条火腿合下来要七十块钱人民币,这可不是一笔小钱,本地人想吃火腿,都是去国营店铺买小块。 甭看沪上这座城市现今已是国内最发达的城市之一,但当地人一个月工资挣不到七十的大有人在! 一路招摇到乘务员公寓,李向东和侯三还好,两人在火车上拎铁皮水壶连早已练出麒麟臂。 一条重量约七斤,拎着两条十四斤重的火腿,公交车还没坐,花费大半个小时时间回来,可把阿哲和张大宝给累的不轻, “有没有人喝水?没有咱们休息会儿就出发。” “有,东子,你给我倒杯水。” “东哥不用你来,我来给阿哲倒。” 侯三殷勤的很,还在华侨商店的时候,说让阿哲的闺女长大后嫁到自己家,当时是逗闷子。 可回来的路上,他越琢磨越觉得这事可行! “亲家,不是,阿哲,水温正好。” PS:元宵快乐,祝所有书友阖家欢乐,幸福安康! 还有一章,在写... 第1582章 思南路邮市 “谁是你亲家?侯老三甭乱攀亲戚啊!水拿走,我不喝!” 阿哲气的不行,自从家里有了那个软软糯糯的小棉袄,他的父爱泛滥,闺女长大后出嫁这种话题谁提跟谁急眼! “急什么?不喝我喝。” 侯三悻悻的端着水杯喝水、 心里腹诽着自家儿子侯援军听话懂事,长的好,配阿哲家的闺女正合适。 再加上两家知根知底,简直就是天降的好姻缘。 要不是看到阿哲现在的脸色不对,侯三都想开口问问他脑子是不是被驴给踢了。明明是件门当户对的好事,反应却搞的像阶级对立似的。 站在一旁的张大宝已经在渐渐习惯两人时不时‘顶牛’,没有想着上去帮忙劝谁。 李向东更不会,瞧着没有乐子可看,脱鞋上床钻进被窝里休息。 没办法,沪上的冬天室内温度低,干坐着不用多久双脚都会冻的冰凉。 短暂休息调整,四人再次出门。 趁着休息,房间内方便说话,李向东透口风说出接下来去思南路的目的,是为了摸一摸当地的邮票行情。 如果张大宝不敢冒风险跟着他们一起干,可以继续在公寓里休息。 利用工作便利倒腾东西赚钱,这种现象在单位里非常常见,张大宝早已通过高新民知道李向东三人也在这样干。 张大宝是高新民喊来京城,安排进系统内工作的老战友儿子,关键老战友还牺牲了,之前不让张大宝去干倒腾东西的事情,是高新民怕最后出事再把张大宝给搭进去。 这回调整班次跑沪上,高新民已经明示过张大宝可以多和李向东三人接触,暗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有侯三这个系统内的坐地户扛事,是高新民放心让张大宝去和李向东三人接触的根本原因。 张大宝呢,入职的时间虽然已不短,可跟的人是高新民,自己一没有路子,二不想惹高新民生气,这才一直本本分分的工作。 现在高新民松口,他当然想多赚些钱,面对李向东递来的橄榄枝,想都没想直接攥进手里。 “咱们坐公交还是步行过去?” 从公寓里出来,李向东开口询问。 侯三接话道:“东哥,距离远吗?” “有点,坐公交过去大概要二十多分钟,步行的话怎么着也得四十分钟。” “步行吧,我可不想再去挤公交。” “嗯,步行,路上顺便好好看看沪上这座城市。” 阿哲和侯三选步行,这年头几乎人人都是铁脚板,走四十分钟真不算个事。 决定好去思南路的方式,四人没再磨叽,手拿地图的李向东头前带路,四人以正常的步伐速度前进,花费四十多分钟来到思南路和淮海中路交叉口的邮电局门口。 这里是个自发形成的沿街马路邮市,是现在沪上最集中,信息最灵的邮票圈子。以交换,倒卖,打桩模子为主,全天都有人,但下午四点以后的傍晚和周末人最多。 没有摊位,马路边全是站着,怀里抱着集邮册等待交换和交易的人。 交易方式就是站着讨价还价,买卖双方有集邮迷,有学生,也有工人,还有打桩模子和坐火车从江浙、徽省、以及鲁省赶来的倒爷们。 “这人也不多呀?” 阿哲刚感慨完,远处行驶来两辆跨斗摩托,车上坐着的身穿工商制服。 工商巡查的一过来,马路两边所有等待交易,正在交易的全都撒丫子开溜! 侯三眼睛一瞪,“我去,快跑!” 张大宝下意识就要跟着跑,李向东极其无语的一把把对方两人给拽回来。 “跑你大爷跑,咱们四个就是过来看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感受到阿哲投来鄙视的目光,侯三扭头看向另外一个方向。 两辆跨斗摩托没有停,只是慢速行驶着,车上的工商局员工不断开口大声呵斥。 等到两辆摩托走远,刚刚散开的人渐渐从四面八方回来。 “吓死我了。” 一名外地倒爷擦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 对面的票贩子生怕生意被搅黄,急忙开口安抚。 “现在政策半松半紧,集邮已经解禁,但公开买卖仍算投机倒把。不过工商巡查过来也只是驱赶,只要没有在交易的时候被抓个正着,不会有事的,您瞧,刚散开的是不是都回来了?我们都习惯了。” 倒爷摇头道:“怎么不换个地方?马路边太不安全了。” “听说卢湾工人俱乐部这个月5号成立了个集邮组,那些人正在和政府沟通,打算建立官方认可的邮市,要是成了,往后咱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交易。那什么,咱们接着聊聊价格?” “不能让我白白受惊一场,你给个最低价,不行我再去找别人问问。” “好说好说。” 票贩子笑着点头,目光看向朝自己走来的四名年轻人,拉着对面的倒爷往旁边走走。 李向东明白人家这是不想他们过去打搅,调转方向带着阿哲三人去找其他票贩子摸价。 时间渐渐流逝,天色越来越暗,路边停留或是来往走动的行人变多。 等李向东四人摸清楚沪上邮市的行情,邮电局门外这条马路已然不是刚来时的模样,扫一眼最少几百号人! 人多到水泄不通是夸张,但真就好似农村赶大集,稍不注意肩膀就会碰到别人。 “东哥,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说晚点过来,这人确实多啊!” 挤出人群,从思南路出来,侯三抬脚拍打鞋上的脚印。 李向东闻言笑笑,看向阿哲,“价格都统计清楚了吧?” “统计好了。” 阿哲把本子递过去。 李向东翻开看看,面值八分的猪票,京城一毛二,沪上九分,从小爱科学小型张京城三百六,沪上的价格在三百到三百二之间。 反过来沪上价格高于京城的类似京剧旦角邮票套票,面值一块八毛四,京城价格十五,沪上最低十八。 侯三拍干净鞋上的脚印,凑上前,“怎么样东哥?利润能有多少?” “二十到三十。” “按照一万来算,咱们从京城带着邮票过来出手后是一万二,再带邮票回京城就是一万四千四,跑一趟沪上倒腾两回能赚到本钱的一半,哎呦喂,本钱要加码,必须加码!” PS:三更送上,求催更和用爱发电喽~ 第1583章 实诚 张大宝原本处在京沪两地邮票价差如此之大的震惊中,突然听到‘本钱一万,还要加码’八个字,脑袋忽感一阵眩晕。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想他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任劳任怨工作,工资加上所有福利,在不吃不喝,一分不花的情况下想要攒到一万块钱,最少需要十四年! 铁路系统在81年10月的时候,对列车员等‘三员一长’的工资和津贴有过一次大调整,这些工种的月收入增幅最少20%,其中津贴占比约30%。 像张大宝这种还没有转正的学徒工,在学徒的第二年和第三年,就已开始按照一级工的工资执行发放。 张大宝的月收入构成有基本工资三十三元,全国统一的附加工资一块五,国家固定补贴八块五,列车员乘务津贴十五,合计每个月到手最低五十八。 这个数字放在全国都属中上游偏上的水平,可想倒买倒卖究竟有多么的暴利! “发什么呆呀大宝?走了。” 侯三笑呵呵的抬手拍下对方肩膀,非常满意对方此时的反应。 锦衣夜行的时间久了,闷声发大财爽是爽,但只是稍微往外露一点点就能震撼到对方的感觉,侯三觉得更爽,是那种从脚趾尖蹿出一股电流直通到头发丝的爽感。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抬腿走路都轻了二两! “大宝,好好跟着我们干,牛奶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哎。” 侯三想到什么,面露笑意继续道:“说起牛奶,东哥家的儿子和闺女前些天造反,说什么牛奶喝腻了不想再喝,以后想喝棒子面粥。” 张大宝:“...” “侯老三,你在我家安间谍了?” 李向东双眼直勾勾看去,侯三笑着摇摇头。 “我可没有,是你家胖丫头和我娘聊天说自己现在喜欢早上去爷爷奶奶家吃饭,我娘问她的时候,我不小心听到的。” “这样啊,行了,这个话题打住甭再说了。” 李向东虽然也是个爱炫耀的性子,但他不会什么事都往外乱说,什么能显摆,什么显摆了招人恨,心里有数。 “该回了,回去的路上顺便找家饭馆吃饭。” 阿哲见天色马上就要彻底变暗,过来的任务已经完成,提醒该回乘务员公寓。 此时正是下午下班的点,挤公交的人更多,四人来时步行,回去时还是。 走在返程路上,李向东瞧着周边行人和自己一伙有一定安全距离,压着嗓子轻声道:“大宝,咱们接着在公寓的话往下聊聊。” 张大宝点头,“东哥,你说,我听着。” “咱们有什么说什么,你跟着我们仨干,一趟给你个固定的数,一百块钱。你不用做别的,只需要每次来沪上后帮着我们一起买卖邮票,打听行情走势就行。” 听到李向东说按趟给一百,张大宝想都没想直接答应。 “成。” 张大宝没去想李向东三人能赚多少,眼馋吗? 肯定眼馋。 不过他心里有数,自己没有本钱,刚刚接触倒买倒卖邮票,现阶段最要紧的不是眼馋李向东三人能赚多少,而是自己要抓紧跟在李向东三人身后学习。 再者,一趟一百不少了,一个月下来就能赚到大半年的工资。 瞧张大宝答应的痛快,李向东不由笑笑,“等你手里攒点钱,也可以跟着一起倒腾,自己再额外多赚些钱,放心,这事我们仨不会有意见。” “不用。” 张大宝刚才答应的果断,现在拒绝的依旧果断。 他认为李向东三人能带着自己赚钱,已是瞧的起自己,心里的道德底线不允许自己在占了便宜后再做出另起炉灶的事情。 “行吧,买卖还没开始,这事以后再说。” 李向东脸上的笑容更盛。 倒腾邮票确实需要人手,可这行只要胆子大,门槛并不高。时间不用久,张大宝跟着他们倒腾一两回就能摸清里面的门道。 他提前松一道口子,允许张大宝慢慢攒点钱后跟着一起倒腾,无非是想让张大宝多赚点而已,丝毫不担心张大宝趁势做大后跟他们‘抢肉吃’。 接下来两年全国邮市行情会全线暴涨,势头猛不可挡。 不说珍邮和老邮,就是新票发行都会当天溢价,并且一天一个价。 官方的集邮学会会员暴增超十万多众,民间集邮人口数百万,这股风气在全国的厂矿机关等单位遍地开花。 别说来自全国的倒爷,就连海外的邮商们都会进入内地,其中资金最雄厚的是日本和港岛邮商,欧美和弯弯的邮商们则是通过港岛间接进入,这些海外邮商入场携带着海量的资金,都是拿着钞票直接扫货。 李向东四人攒起来的小团伙在这股浪潮里都难以溅起水花,张大宝拿着钱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倒腾,甭说溅起水花,估计连个声响都发不出来。 一路步行回到乘务员公寓,李向东和阿哲拎着暖水瓶去水房打水。 从房间里出来,走出一段距离,阿哲想到回来的路上张大宝拒绝。 “大宝这小子实诚,你让他攒点钱后跟着咱们一起倒腾,多好的事啊,居然给拒绝了,反正换成我肯定要犹豫犹豫。” 李向东微微点头,“确实。” 阿哲想了想,“我觉得这事过俩月咱们再提一次,过手的钱一多,诱惑就来了,人家实诚,咱们不能装傻,只要继续帮咱们的忙,无非就是让大宝跟着多赚点,这钱咱们几个又赚不完。” “嗯,我心里有谱。” 李向东知道人心这玩意最复杂,真没必要去测试。 两人打好热水回屋,杯子里倒满,剩下的四人挨个泡脚。 洗漱结束,钻进被窝,侯三这个因为在什刹海买二进院子,差不多掏干家底的家伙,还处于即将回血的兴奋中,嘴巴嘚不嘚的没完没了。 李向东犯困,打个哈欠,“侯老三你闭嘴行不行?明天咱们还要登车回京呢,赶紧睡觉!” “好,我闭嘴,这就睡。” 侯三乐呵呵的往被窝里缩缩脖子,闭眼后嘴角还带着笑。 第1584章 作训 “东子,侯三,火腿买少了。” 火车眼看着快要进站,阿哲来到列车员休息车厢。 “我买的俩一个自家留着,一个送给我老丈人,你们俩的三条火腿应该也都有安排,咱们把孙叔和侯三的姐夫给忘了。” 蛐蛐孙和他们的关系,眼看着已经到年底,肯定得送一条火腿当年礼,刘二蛋那里也不能落下,安排李向东跑沪上,帮阿哲给乘务组的组长说话,这些都是人情。 “你才想起来呀?我和东哥早想到了。” 侯三其实是回程路上路过符离集站买烧鸡的时候,李向东起头才想起来。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在阿哲面前装,“我和东哥已经商量过了,我拿出一条当咱们仨出钱买的送给我姐夫,东哥拿一条出来给孙叔。” 一旁的李向东喝着水,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阿哲见状手摸兜,点出四张十块,两张五块,“既然是咱们仨凑钱,你俩一人二十五。” 李向东和侯三没客气,各自从阿哲手里拿走属于自己的那份。 一桩心事解决,阿哲笑道:“你俩歇着吧,快进站了我还要忙,对了东子,你俩不用等我,记得帮我把火腿带走,我回头去你家拿。” 李向东应下,“行,就是咱们回去后要去孙叔家一趟,我明天去老丈人家走亲戚,后天才能回来,咱们赶早坐一起把事情敲定下来也安心。” “好。” 阿哲离开。 李向东和侯三面对面坐在床铺上,嗑着瓜子,喝着水,等着火车进站。 等到火车进站停稳,乘客们下车,李向东从床铺底下掏出条金华火腿。 “大衣扣子解开。” 侯三一脸懵逼,“干嘛?外面下着雪呢,解开扣子多冷啊!” 李向东笑着把火腿放在小餐桌上,“火腿掖大衣里面。” 听明白怎么回事,侯三乖乖去解大衣扣子,他不傻,当然知道不能明晃晃的拎着条火腿去给自己姐夫送礼。 至于说火腿可以先带回家,回头再送到刘二蛋家里,两人谁也没提去这样做,李向东是没时间跟着一起跑。侯三嫌麻烦,有那来回跑的时间不如在家哄儿子。 反正从沪上跟车回来也要去报备,火腿藏大衣里面别让外人看见就行。 从火车站大楼出来,李向东和侯三拦下辆三轮车,带着七条火腿坐上车。 ... ... 天上飘着稀稀疏疏的雪花,天气冷,温度低。 但船板胡同好汉连的全体成员们却没有一个人觉得冷,他们现在很激动,落在脸上的雪花都感觉不到。 因为他们最敬爱的七连长也就是李小竹,刚从家里带出来半包桃酥! “从头到尾开始报数。” “一。” “二。” “...” “九。” 最后喊出九的是黑蛋,一到八全是班长,他是七连长的通讯员。 因为后勤补给丰富,这段时间胡同里不时有其他家的小孩子过来申请加入好汉连。 奈何这些孩子不是年龄太大就是年龄过小,外加七连长的能力有限,承担不起太多后勤保障,船板胡同好汉连成立至今,人数一直没有变化。 眼前报数的一幕,几乎每天都会上演,张苗苗做为连副,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只是神情平静的站在一旁。 然而站在队伍对面的七连长不同,李小竹手拿半袋子桃酥,很是享受这种检阅队伍所带来的成就感,说白了就是过官瘾。 “一班长今天表现很好。” 李小竹走到队伍排头,夸奖一句,掏出一块桃酥递过去。 “二班长也不错。” “三班长要努力了。” 一人一句,有批评也有夸奖,因为大家的年龄相仿,李小竹每每点评结束都会抬手拍下对方的肩膀以示勉励或鼓励。 “黑通讯。” “七连长,你要不就叫通讯员,要不就直接叫我黑蛋,能不能别再叫黑通讯?太难听了。” “好吧,本连长本着民主的原则,采纳你提出的意见以后不再叫你黑通讯。” 李小竹绞尽脑汁,组织着从电视剧,收音机和小人书上学来的词语。 “通讯员,你来跟我说说咱们今天下午的作训任务是什么?” “两点到三点是老鹰抓小鸡,中间休息半个小时,三点半到四点半是一二三木头人,四点半结束解散回家。” 黑蛋做为通讯员很是尽职尽责,没办法主要是领导给的多啊。 就比如这次分桃酥,最后包桃酥的牛皮纸就落在他手里,里面还有不少碎渣呢! “谁当老鹰?” 李小竹开口询问。 黑蛋立马接话道;“肯定是七连长你呀!” 李小竹嘿嘿的笑,笑眯了双眼,“这不好吧?咱们说好的轮换着来,不能因为我是七连长就一直让我当老鹰,同志们心里该有意见了。” “谁有意见?我反正是没有,我就不爱当老鹰。” 黑蛋马屁拍的震天响! “我也不爱当老鹰。” “还有我。” “对对对,我们都不爱当,七连长,老鹰还是你来当。” 一到八班长纷纷表态,没有一个甘愿落后于别人。 李小竹满意的翘着脚尖,“行吧,大家都让我继续当老鹰,我要是不当,这也是不民主。” 九个拍马屁,一个享受着被拍,只有张苗苗在一旁吃着桃酥,好似站在圈外。 船板胡同好汉连下午的作训任务,老鹰抓小鸡正式开始,老李家大门外的胡同里顿时响起一阵阵叫喊声。 ‘哐当哐当!’ 蹬三轮的师傅,担心撞到孩子,还没靠近,手抓刹车一阵晃动。 “别跑了,小心车。” 游戏暂停。 “爹!” 李小竹看到坐在车后斗的李向东,抬腿边喊边跑。 “我等会儿再过来找你们玩。” 李小竹追上三轮车,双手抓住车后斗的挡板,人就要往车上爬。 “你胆子真大,快松手。” 侯三的话音落下,李向东抬手一指,眼睛一瞪。 “松手!” “哦。” 李小竹乖乖松手,但脚步没停,跟着三轮车跑到自家的大门口。 “我先回了啊东哥,等会儿过来找你。” 侯三跳下车,伸手从车后斗里拎出两条火腿,打声招呼后迈步回家。 李小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火腿,一双小短腿不听使唤的下意识跟上。 第1585章 过来拿钥匙 回家的侯三感觉身后好像有人跟着,停下脚步回头,然后就看到李小竹差点撞上自己手里拎着的火腿。 “唉唉唉,我说你跟着我干嘛?你爹也买了,你没看见都在车后斗里放着呢?” 李小竹艰难的从火腿上拔出眼睛,“看见了。” 侯三乐了,“看见了跟着我干嘛?想吃回家吃你爹买的,别打你侯叔我的主意,我告诉你啊,我家今天不接待客人。” “我就是看看,侯叔真小气。” 李小竹确实没打歪主意。 她之所以跟上侯三,是因为第一次见到火腿,好奇的想要仔细看看。 三轮车后车斗的她看到了,只是李向东正在付车费,还不让她往车上爬,想要近距离的仔细观察,只能跟在拎着火腿的侯三身后。 “侯叔再见!” 李小竹看到自己老子付完车费,正在从三轮车上拿火腿,抬腿快步跑回去。 “爹,我帮你,我来帮你拎着!” “拿稳了。” 李向东递过去一条,剩下四条一手拎俩。 接过火腿的李小竹没有拎,双手捧着,跟在自己老子身边上台阶。 她的鼻子使劲在火腿上深吸一口,一股浓郁醇厚的发酵咸香味儿入鼻。 “爹,这是什么呀?” “金华火腿,得切成片放在锅里蒸熟了才能吃,也可以炒菜炖菜的时候放一点。就是不能直接吃,我跟你说,你千万别偷摸上嘴咬。” 李向东提前打预防针,李小竹听后连连摇头。 “我不偷吃。” 李小竹就算第一回见,以前没吃过,但此时一条金华火腿就在手里呢。 邦邦硬的金华火腿就像根木头,指甲掐一下都留不下印子,得多傻才会想着上嘴去啃一口? “爹,这五条金华火腿都是咱们家的吗?” “不是,两条是你警察婶婶家的,一条送你孙爷爷,一条过几天让你有福哥哥带回老家,给你俩舅姥爷和太姥姥吃,剩下最后一条咱们明天带到你姥姥姥爷家。” 李向东一一说出五条火腿的最终去处,李小竹听到自家一条没有,小胖脸上的喜悦顿时消失不见。 嘴馋想吃的的确确是,但李小竹知道其中两条火腿不是自家的,自家的三条火腿要送人,并没有耍小性子,仅是满脸的不开心。 李向东看见了,笑道:“我包里有烧鸡。” 一听还有烧鸡,李小竹跟着开始乐呵! “这就是你说的金华火腿?” 周玉琴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快走几步上前,接过李小竹手里的那条。 李向东把刚跟闺女说过的话再说一遍,完事很识趣的主动汇报花费,“一条火腿连钱带票不到七十。” “嗯,要过年了,咱们家也得买一条吧?” 周玉琴听到一条将近七十块钱后没有惊讶,也没说什么价格太贵的话。 其实在火腿到手,她的心里就已经有个大概。 还没有嫁到老李家前,她在娘家做过风干肉,结合猪肉当前的价格和手里这条火腿的重量,估算出个大约数并不难。 再说火腿买回来是送人,这是正事,不能计较花出去的钱是多还是少。 “等我下趟回来,再带一条咱们家过年吃。” 李向东的话音落下,李小竹跟着附和。 “买条大的。” “行,我到时候挑大的买,一定让你吃个够。” 李向东笑着点头应下,在厨房门口停下脚步,右手伸出去。 “你拿一条放厨房,剩下的三条我拿东厢房屋里,等阿哲过来我们还要去一趟孙叔家。” 周玉琴接过递来的火腿,“你不是说要带着涛子他们去戏园子吗?今天下午不去?” “等后天下午咱们回来再去,听戏这事不急。” “你有安排就行。” 周玉琴拎着两条火腿走进厨房。 “我包里还有烧鸡。” 李向东在门外喊一声。 放好火腿的周玉琴出来,撑开他身上的挎布包,“怎么买这么多?” “不多,孙叔一只,明天带你家两只,剩下两只咱们今晚喊我爹娘他们过来一起吃。” 李向东等媳妇从包里拿走四只烧鸡,拎着火腿往东厢房走。 “你哥哥呢?” 紧紧跟在一旁的李小竹回话道:“让有福哥哥拘在老宅写寒假作业呢,爹,明天去姥姥家,我能不能穿新衣服和小皮鞋?” 李向东一推二五六,“甭跟我说,这事去找你娘商量。” 李小竹摇头,“我娘不答应。” 李向东妇唱夫随,“我也不答应。” “我就知道你们是一伙儿的!” “才知道呀?现在知道也不晚,以后这种事情就别再来找我商量。” “不找就不找。” “你还跟着我干嘛?” “我回屋有事。” 李小竹没有在客厅停留,径直走进里屋,看眼并排放在一起的存钱罐,随即转身从里屋出来。 没有理会放下火腿和挎布包后换衣服的李向东,李小竹颠颠的跑出屋,一口气跑到老宅。 撩开门帘,敲两下西厢房的屋门,李小竹推门进屋,迎上葛有福和李晓江两人看来的目光。 “我哥哥呢?” 李晓江冲着南边的屋子努努嘴,“隔壁屋里。” “好好学习听到没?考上大学记得带我去吃烤鸭。” 李小竹撂下话,退到门外,没有忘记关上屋门。 来到隔壁屋里,李小竹找上正在写寒假作业的李晓海,兄妹俩嘀咕一阵。 “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用,你不好好写作业,娘知道了打你屁股。” “那咱们说好了,你出多少钱,我出多少钱,我的存钱罐里有多少钱,我知道,你骗不了我,别耍花招坑我知道没有?” “知道了,真啰嗦。” 李小竹过来的目的达成,不耐烦的挥挥手,背着手挺胸昂头离开。 她再次返回家里,从东厢房里屋抱出俩存钱罐,溜溜达达来到正房屋里。 换好衣服过来跟爷爷奶奶闲聊的李向东见状,“拿着存钱罐过来干嘛?” 一手抱着一个存钱罐的李小竹,回话道:“我来找太奶奶拿钥匙,我刚才已经去老宅和哥哥说好了,我们俩一人出一半的钱,买包绿豆糕给大姥爷家的那个太姥姥吃。” PS:三更送上,求催更和用爱发电喽~ 第1586章 平摊 李小竹说的大姥爷家太姥姥,是周大伯的老娘,周老太。 去周家村的次数多,李小竹一直记着那个记性不大好的太姥姥。 “咱们家丫头真知道惦记人,你等着,太奶奶去给你拿存钱罐的钥匙。” 李老太没有见过周老太,但从李小竹的嘴里听过几次,最早提及周老太的时候,李小竹还说让她这个拄着拐棍和那个下炕都费劲的周老太,跟她一起比赛跳房子来着。 “你别跟着去,我问你点事。” 李向东喊停想要跟着去里屋的闺女。 李小竹停下脚步,“爹,你说。” “你舅姥爷家还有个太姥姥,我刚回来那会儿不是还跟你说来着?你小的时候咱们一起坐火车去探望过,忘了?” “没有忘,我记着呢。” 李小竹确实没忘,李母跟她说过很多次,贴邮票寄信就是寄给这个太姥姥。 李向东笑问:“既然记得,你要不要给这个太姥姥也买一包绿豆糕,过几天让你有福哥哥带回去?” “买。” “给两个太姥姥买了,不给太奶奶买?” “都买,我和哥哥有钱,买三包!” 李小竹没有厚此薄彼,答应的十分爽利。 “口气不小啊,三包绿豆糕说买就买,知道绿豆糕一包多少钱吗?供销社卖的绿豆糕一包一斤左右,里面有个二十来块,便宜的6毛,贵的8毛一包,还要再搭上二两的粮票,你好好想想你和你哥哥的存钱罐里有这么多钱吗?” 李向东把问题反问回去,李小竹一听三包绿豆糕最少一块八加六两粮票,有点傻眼。 “怎么这么贵呀?” 李向东笑道:“一直都是这个价,你爹我小的时候一斤绿豆糕也是六毛一包。” 一旁面带欣慰之色的李老头回忆过往,“绿豆糕这些副食品也就刚建国的那会儿价格便宜,三年困难时期一包一斤装的绿豆糕最低四块钱,就这个价还都买不到,打63年后价格降价到6毛就一直没再变过。” 李小竹听完太爷爷讲古,“桃酥呢?” “桃酥比绿豆糕贵,一斤桃酥七毛六,加上粮票。” “一斤有多少块?” “也是二十左右。” 李向东的回答,李小竹听后一阵肉疼! 她从家里拿出去发给小伙伴们的桃酥,算上自己吃的那块,一共一十块,也就是半斤左右,也就是相当于发出去三毛六。 这也是黑蛋那些孩子,在看到桃酥时一个个激动的原因,桃酥这种后世不起眼的东西,在这年头也不是家家户户想吃就能舍得吃的好东西。 财迷劲儿上头,李小竹满脸的懊悔和心疼,暗暗决定以后少发或是不再发桃酥,只从家里带些烤花生。 她不知道的是,带壳花生凭副食本去国营副食店和菜市场购买,一斤也要五毛钱。 “钥匙拿来了,用不用太奶奶帮你打开?” 李老太拿着钥匙从里屋出来,回到煤炉子旁的小板凳上坐下。 “我开自己的,太奶奶,你帮我打开哥哥的。” 李小竹说着把贴着白胶布,上面写着李晓海名字的存钱罐递给李老太。 再从李老太手里拿走钥匙,李小竹直接原地蹲下,打开存钱罐底部的锁,双手按着存钱罐使劲晃动,一张张分票,一枚枚分币,掉落在地上。 李小竹看眼空空如也的存钱罐,随手放在地上,一一捡拾地上的钱。 这些钱有周玉琴按月给的零花,有夏天那会儿卖小鱼分到李小竹手里的那份,还有李向东平时随手给的和她时不时坑李晓海的。 “太奶奶,我手里一共是一块一毛六,哥哥的存钱罐里有多少钱?” “一块九毛八。” 李老太是真没有想到李晓海如此能攒钱,居然不吭不喘的已经手握将近两块巨款。 “我出九毛,哥哥出九毛。” 李小竹说着开始点钱。 李老太刚在里屋听到了小孙子和小重孙女的对话,笑着打断:“你有这份心,太奶奶特别高兴,就是你不用给我买,给你的俩太姥姥买就行,你出六毛,你哥哥也出六毛。” 李小竹目光迎上,“绿豆糕好吃,不费牙。” “太奶奶屋里有,你爹给我和你太爷爷买的还没吃完呢。” 李老太话毕,李老头笑着点头附和。 “你太太说的没错,里屋的抽屉里有。” “好吧。” 李小竹不再强求,知道李老头和李老太不缺这些东西,自己还时不时蹭点呢。 钱点好,李小竹把剩下钱的塞回存钱罐里,再把锁锁好,钥匙还给李老太。 “太奶奶,你把哥哥的钱给我吧。” “给。” 从李老太手里接过李晓海的那份,李小竹手里攥着一沓零零散散的分票,迈步来到李向东的身前。 “爹,你从孙爷爷家回来的路上帮我买两包绿豆糕。” “行啊,没问题。” 李向东接过钱就要数。 “爹,不用数了,对着呢。” 李小竹面露着急,李向东看到她的反应,不再装样子,认真清点起来。 手里的钱不是一块二,是一块一。 李老太还没到老眼昏花的数不清楚钱,能干出‘偷工减料’这种事情的一定是李小竹,李向东抬眼看向脚底抹油往屋门口溜的胖闺女。 “李小竹,你要着急去哪啊?” 李向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小竹嘿嘿笑着转身回来,装傻充愣。 “爹,喊我干嘛呀?我着急去胡同里玩老鹰抓小鸡呢。” “等会儿再去,来,你过来。” 李向东招手,李小竹知道现在跑,事情也会没完,耷拉着脑袋不情愿的转身。 “你是不是少出了一毛钱?” 李向东等她回到自己身前,手里的一沓钱,直接拍在她的脑袋上。 李小竹抬手揉下脑袋,嘴里开始嘟囔。 “少一毛就少一毛,你给补上不就行了?太姥姥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喊太姥姥,你也要喊姥姥,给自己的姥姥买绿豆糕,出一毛钱怎么了?” 越说越感觉自己说的有道理,李小竹耷拉着的头抬起。 “给俩太姥姥买绿豆糕的钱,应该你和我,还有哥哥,咱们三个人出,你说对不对呀爹?你应该再退给我一毛。” 第1587章 商议 两个人孝敬,两包一块二的绿豆糕,一人需要出六毛,换成三个人孝敬,那一人就只需要出四毛便可。 李小竹的小脑袋瓜子飞速转动,看到李向东有话要说,当即抬手制止。 “爹,你先别说话!” 低头,掰手指头的同时,李小竹嘴里跟着开始念叨。 “给我姥姥家的太姥姥买绿豆糕,除了我和哥哥,还有爹要出钱,娘也应该出钱才对,这样一包六毛钱的绿豆糕四个人平摊,一人只需要出一毛五就行。” “给有福哥哥家的太姥姥买绿豆糕,嘿嘿嘿,要是爷爷奶奶和大爷二大爷,还有晓江哥哥他们全都出钱,哈哈哈,一,二,三...” 李小竹算清楚自家刨除李老头和李老太两人,一共有十五口人。 “爹,六毛钱,十五个人平摊,每个人需要出多少钱?” 仔细听着闺女不停絮叨的李向东,闻言一头黑线,“每人出四分。” “哦,四分钱。” 李小竹一脸兴奋的继续掰手指头。 “一毛五加四分等于一毛九,五毛减去一毛九等于两毛一。” 终于算出最后结果,双眼冒光的李小竹,心里暗叹一声自己果真是个大聪明! “爹,你退我一毛钱不够,你应该退我两毛一才对,你听我给你算啊...” “别算了。” 李向东捏住对方的小胖脸。 “你有孝心,心里能惦记人,还知道找哥哥商量着出钱给太姥姥们买绿豆糕,我特别高兴,但你不能把孝心往别人的头上平摊,你要买就把一毛钱补上,我出差的四两粮票,不买这事就拉倒。” 教育完,李向东松手,李小竹揉着小胖脸,嘟着嘴转身去找李老太要自己存钱罐的钥匙。 差的一毛补上,李小竹开口道:“爹,我现在能去胡同里玩了吧?” 李向东挥挥手,“去吧。” “哦。” 李小竹开开心心的朝屋外跑去,路过煤炉子时还顺手抓上两把烤花生。 “哪来的这么多零钱?” 周玉琴看到自家男人递来一沓几乎全是一分两分的钱,面露疑惑。 李向东把刚在正房发生的事情讲述一遍,“这些钱你拿着买菜,也可以留着再当零花钱按月发给他们兄妹俩。” “这丫头真是。” 周玉琴笑着接过钱,虽然闺女有点滑头,给钱还不忘记昧下一毛,但在孝顺这方面真的是没话说,挑不出一根刺来。 “东哥。” 回家简单洗漱,换好衣服的侯三登门来找。 “阿哲还没回来?” “没,外面下着雪呢,咱们进屋等着。” 李向东把人招呼进东厢房,周玉琴帮着泡上茶后从屋里出去,不打搅两人聊天。 憧憬着即将大发一笔的侯三面带兴奋,神情亢奋并且嗓门贼大,唾沫横飞的不停说着买那些邮票利润会更大一些。 李向东被震的脑门嗡嗡的,只是配合着不时点点头,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直到十几分钟后阿哲过来,李向东的耳边这才清静,但也没有清静多长时间,阿哲要先拎着两条火腿回家一趟。 “咱们说话小点声行不行?” 迎上李向东那双无奈的眼神,侯三尴尬笑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东哥,你再给我倒杯水。” “等着。” 李向东走到煤炉子前,拎起上面的铁皮水壶回到桌前续水。 收敛好情绪的侯三,接下来说话的嗓门小了许多。 再等阿哲过来,李向东把金华火腿和符离集烧鸡塞进自己的挎布包,跑去正房报备一声,带着阿哲和侯三从家里出来。 雪下的不大,不过雪花一直飘着,三人没有骑自行车,直接坐公交车来到蛐蛐孙家。 “火腿是给我买的?” 蛐蛐孙是个吃过见过享受过的主儿,金华火腿这种东西自然包括在内。 金华火腿这种南方的高端腊味,其实百货大楼在春节等特殊节日,会由食品部设立的名优特产专柜售卖。 只不过是以议价的方式少量供应,普通市民很难买到,单位采购或是凭借关系才能有机会。 京城的四大菜市场就更别提了,去那里买需要有气运加成。 也就京城的华侨商店和友谊商店这种地方供应,友谊商店没有身份进不去,只需要侨汇券就能进的华侨商店,京城售卖的火腿价格比沪上最少贵10%~20%,货量还不如沪上的华侨商店充足。 另外京城的华侨商店虽没有明文规定,但实际上限购,一人买一条可以,两条要看库存和店员是否答应。 不像沪上的华侨商店,五条以内只要有钱有券随便买,提前预约或者有单位证明的话,一个人来购买,十条以上也照样售卖。 如果不是携带不方便,两地之间倒腾金华火腿都能赚钱。 “孙叔,你吃过金华火腿?” 侯三好奇询问。 蛐蛐孙笑着点头,“吃过,不过不是整条,在外面的饭馆吃过。” 阿哲打趣道:“那我们仨送您的这个年礼,您满意吧?” “满意,非常满意,你们先进屋,我去把火腿和烧鸡放到厨房。” 蛐蛐孙确实满意,往日里在家喜欢小酌一杯,片一盘金华火腿蒸熟了可是一道极其上档次的下酒菜! ... ... “阿哲,本子给我看看。” 四人在桌旁落座,蛐蛐孙伸手把记录价格的本子要到手。 他翻开本子后看着里面清晰的价格对照,越看嘴角翘的越高。 翻看完,本子合上,蛐蛐孙感叹道:“这买卖可比倒腾蛐蛐省心,赚的多。” “可不。” 阿哲立马接上,“孙叔,我们算过了,差价大部分有20%,少部分能达到30%,跑一趟最少能赚到本钱的一半。” “得加码啊!” 这句话不用猜就知道出自侯三的口。 蛐蛐孙听后微微点头,目光朝李向东看去。 “您甭看我,只要您能收的上来,加码就加码。” 阿哲跟上,“四千块钱我也能拿的出来。” 然后,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起头喊着本钱要加码的侯三。 “我可以回家找我爹要,我爹凑不出来还有我那俩姐夫,再不济我厚着脸皮去找我二爷爷和我大爷借!” 第1588章 伶牙利嘴 侯三心想自己是借,可以打欠条,也不是空口白牙张嘴去要。而且不是要借四千块钱,自己还能拿出一部分,这事完全没有问题。 再说借的钱,顶多跑两趟沪上就能赚回来,算算日子,赶在年前就能把钱还回去。 他没想着找面前的蛐蛐孙和李向东两人伸手,四人凑一起搭伙倒腾邮票,让合伙人帮自己垫本钱这种事情,它好说不好听。 “行,本钱两万,阿哲,侯三,你俩各自拿四千,我和东子出六千。” 蛐蛐孙把本钱控制在两万,没再继续往高了加码。 头回干这种买卖,可以先做起来,等钱转动起来后再说,大不了后面赚钱的利润接着往本钱里填。 “孙叔,我明天要去老丈人家走亲戚,收邮票这事只能拜托您带着阿哲和侯三,钱等我回家就去交给阿哲,让他明天交给您。” 第一回收邮票就缺席,李向东说这番话的时候,多多少少有点不好意思。 “放心走你的亲戚。” 蛐蛐孙没在意,自己能拿三成份子,就是因为京城这头要交给自己。 侯三和阿哲两人更不会说什么,李向东不说,不带着他们俩,他们俩哪能知道倒腾邮票还可以赚钱? 事情敲定,李向东三人没再久待,时间有点晚,外加还下着雪,得早点回家。 “不用送了孙叔。” “我顺便把院门插上。” 蛐蛐孙家几乎不会来客人,李向东三人没再说什么不用送的话,走出蛐蛐孙家,开口告辞后径直朝最近的公交站点走去。 回到船板胡同,李向东路过供销社时停下脚步。 “我进去买点东西,你俩等等我。” 李向东没让两人先走,下着雪呢,他可不想再跑一趟阿哲家,等会儿阿哲拐个弯顺道去他家把钱拿上。 小跑着推门走进供销社,李向东很快拎着两包绿豆糕出来。 阿哲一脸好奇的凑上去,“给你老丈人买的?买的什么给我们说说?” “两包绿豆糕。” 李向东笑着摇摇头。 “不是我要买,也不是给我老丈人买的,儿子和闺女出的钱,我只是帮忙捎一下。” 侯三成功咬钩,“东哥,你家没吃的啊?好端端的买绿豆糕干嘛?” 一脸得意的李向东,感受到两道投射来的目光,眼睛目视着前方回家的路,语气平淡的开口。 “这不是到年底了嘛,家里的闺女懂事知道惦记人,找她哥哥一起商量好,把两人平时攒在存钱罐里一分舍不得花的钱,拿出来要给他们俩的太姥姥买绿豆糕吃,还让我帮忙买,你们说这事我能拒绝吗?” “为什么买绿豆糕?因为绿豆糕老人吃着不费牙,你们说我闺女都能想到这一点,我这个当爹的能不打心眼里高兴?” 李向东终于显摆完,扫一眼身旁不坑的两人。 “惊讶吧?是不是没想到?” 阿哲:“...” 侯三:“....” 两人懂了,这是李向东在跟他们俩显摆自家的孩子。 不过侯三和阿哲两人不得不承认,李向东家的一双儿女确实教育的好。 可显摆孩子就显摆孩子,他俩现在都是当爹的,各有儿女,以后少不得同样显摆。 关键李向东最后还不忘记顺道夸自己,阿哲和侯三不约而同的腹诽对方脸皮真厚! ... ... 老李家大门口。 李小竹背着手,从面前的队头走到队尾。 “立正,稍息,我讲两句啊,今天同志们的表现都很好,本连长明天要去姥姥家走亲戚,咱们好汉连的作训任务暂时交给连副负责。” “张连副,你记好我不在的时候,谁表现好,谁表现不好,等我走亲戚回来,该表扬的表扬,该批评的批评,好了,我说完了,解散。” 李小竹派头十足的一挥手,随即脸上的表情一换,喜滋滋跑到站在一旁已经有一会儿的李向东身边。 “爹,你拎着的是不是绿豆糕?” 李向东瞥一眼憋笑的阿哲和侯三两人,看向刚刚颇有官威的闺女,“是。” “大爷好,叔叔好,我回家了,妹妹再见。” 张苗苗过来打声招呼,跑着离开。 “你也跟我回家。” 李向东拉上自家胖闺女的手,朝巷子里走去。 李小竹的另外一只手伸过去,“爹,你把绿豆糕给我拎着。” “丫头,快跟你侯叔我说说,你们这是个什么连?每天都作训任务都是什么?” 侯三可太好奇了,要不是今天无意中碰到,他都不知道李小竹居然在胡同里拉起一支队伍。 阿哲同样好奇,“苗苗是连副,你就是连长呗?我记得你没黑蛋他们几个年龄大,他们为什么服你?” 两人的问题不少,李小竹却没有感觉烦,遇到能显摆的机会,自然要好好说说自己的好汉连和自己这个七连长。 说着话来到李向东家的大门口,侯三听过瘾了才放李小竹回家。 “厉害!以后记得带上你援军弟弟。” “行,等弟弟再大一点,我给他留个炊事员的位置。” “那咱们就说定了啊。” 侯三哈哈笑着离开。 李向东拉着李小竹,招呼阿哲进院。 进院打发李小竹拎着绿豆糕先去正房待着,李向东招呼阿哲去东厢房。 “六千整,你再点一遍。” 李向东递过去厚厚一沓面值相同的大团结。 阿哲接到手,一张张清点确认无误,钱塞进大衣口袋里,“钱数没错,回了。” “走,我送送你。” 李向东把人送到大门口,转身回院碰上拎着两包绿豆糕从正房出来,往东厢房跑的李小竹。 “慢点跑,你摔了不要紧,你手里的绿豆糕可不经摔。” 李小竹闻言刹车,瞪着眼睛朝垂花门方向看去,气呼呼道:“我也不经摔!” “呦,你知道啊?知道还跑?” 李向东抛过去的问题,可不会问住伶牙利嘴的李小竹。 “我不经摔,但我不会摔,我跑的可稳了,太奶奶给我做的虎头鞋一点都不滑。” 李向东抬手隔空点点,“真等摔了别哭。” 站在东厢房门口台阶前的李小竹,叹口气,“爹,你有功夫说我,不如去拿上扫把扫扫院里的雪,地上的雪扫干净,我肯定不会摔,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PS:三更送上,求催更和用爱发电喽~ 第1589章 仔细叮嘱 “有道理。” 李向东没办法反驳,闺女说的确实没错,事实也就是如此。 “有道理就去拿扫把扫雪吧。” 得胜的李小竹趾高气扬,两步跨上台阶,脑袋顶着棉门帘走进东厢房屋里。 来到客厅的八仙桌旁,她手里拎着的两包绿豆糕放到了桌上,一包打算明天带去周家村,一包打算晚些时间亲手交给葛有福。 从屋里出来,李小竹看到自己老子居然手里拿着一大一小两个扫把站在屋外。 她眼睛再看向朝自己递来的小号扫把,没想到‘打击报复’来的如此之快。 “看什么呢?赶紧接着跟我一起干活。” 李向东手里的小号扫把塞过去,随即挥舞扫把从脚下开始清扫地上的积雪。 “我往正房门口的方向扫,你往厨房门口扫,雪记得扫一堆儿,等会儿我铲到菜地里,别敷衍了事啊,记得扫干净点,咱们家做饭的可是你娘,往厨房走的那条路,你娘走的最多,你也不想你娘去厨房做饭的时候踩到雪后摔跤吧?” “知道了。” 一番怪里怪气的话入耳,李小竹抬手揉下鼻子,乖乖跟着扫雪。 这场雪下的时间久,从早上一直下到现在,不过好在雪花稀疏,下的不大,而且院里的积雪之前已经清扫过一次,随后落在院里地上的雪只有薄薄一层,李向东父女二人干起活来不需要费太大的力。 从院里扫到大门口,就连台阶都清扫的特别干净,父女俩刚刚把收尾工作做完,直起腰喘口气,去老宅的周玉琴通知过一声李母今晚来自家吃饭,然后出现在了左边的巷子口。 “你俩扫雪呢?” 李向东扫雪不意外,李小竹也时不时会在家帮忙干点力所能及的活,两人单拎出来一个,周玉琴都不会明知故问,主要是父女俩凑一起干活的场面着实不多见。 上前接过闺女手里的扫把,周玉琴顺手摸了下对方的小胖手。 “手冰凉,脖子上挂着的手套也不知道戴上,冷不冷?” “不冷。” “属你嘴硬,跟我回家。” 周玉琴拉住冰凉的小胖手进院,进院的李小竹手指出去,说着这里是自己扫的,那里是自己扫的。 “娘,厨房门口这一块也是我扫的,扫的干净吧?我怕你去厨房做饭的时候摔了,仔仔细细扫了两遍呢!” “嗯,扫的真干净。” 周玉琴笑着点点头,见李向东伸过来手,手里的扫把递过去。 “甭邀功了,回屋去煤炉子旁烤烤手。” “娘,为了不让你摔跤,我的手凉点没什么,真的,我一点都不冷。” ... ... 时间转眼来到下午五点。 辅导弟弟妹妹们学习的葛有福从老宅回来,跟在他身旁的不止李晓海一人,还有李晓波兄妹五个。 “三叔,晓海说你们明天去他姥姥家走亲戚,咱们什么时候去戏园子?” 李晓涛五人过来的目的很明确,询问准确时间。 “后天下午回来。” 李向东在屋里应付着侄子侄女们。 屋外,李小竹拎着一包绿豆糕撩开门帘从东厢房出来,看到葛有福已经走到西耳房门前,正准备回屋。 “有福哥哥,你等等。” 李小竹倒腾着一双小短腿跑过来,“这个给你。” 葛有福纳闷道:“吃的东西?为什么给我?” “是好吃的绿豆糕,我和哥哥一起凑钱买的,你回家的时候帮我带给太姥姥和两个舅姥爷,让他们一起吃,这里面有二十块,太姥姥吃八块,两个舅姥爷一人吃六块,路上千万记得别给摔碎了。” 李小竹交代的很仔细,葛有福听后嘴角带笑,表情认真的点点头。 “你说的我全部记住了,绿豆糕给我吧。” “给。” 李小竹把油纸包递过去,“快过年了,你记得帮我给太姥姥和俩舅姥爷拜年。” “好,这事我也记下了。” 葛有福接过绿豆糕后追问:“你还有什么要叮嘱我的没有?” “有,还有一件事。” 事情还没说出口,李小竹自己先忍不住嘿嘿笑了起来。 葛有福跟着笑道:“笑什么呀?有事就说。” “有福哥哥,你帮我拜完年,如果太姥姥和两个舅姥爷给压岁钱让你帮我带回来,你一定要拒绝,就说我已经是大孩子了,不要压岁钱了。” 李小竹的小心思昭然若揭,葛有福也很配合的继续往下演。 “他们要是硬给我,非让我把压岁钱给你带回来怎么办?” “非要给你就帮我收下吧,咱们的年纪再大,在太姥姥和俩舅老爷的面前都是孩子,大人的话,孩子要听。” 李小竹说的一本正经,好似事情就该这样才对。 葛有福演不下去,‘噗’的一声哈哈笑出声。 “有福哥。” 李晓海跑过来,“你手里拎的是不是绿豆糕?这是我和妹妹一起凑钱买的。” 葛有福点头道:“嗯,妹妹刚跟我说清楚了,等我回到家一定告诉你们太姥姥和俩舅姥爷,这包绿豆糕是你们兄妹俩孝敬他们的。” “嘿嘿。” 李晓海抬手挠挠头。 虽然过来的目的就是说清楚绿豆糕自己出了钱,可等葛有福明明白白的把话说出来,他又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俩去玩吧,我把绿豆糕放回屋。” 葛有福说着推门回屋。 李晓海拉着李小竹往旁边走走,“你从我存钱罐里拿了多少钱?” “我没从你的存钱罐里拿钱,是太奶奶拿的。” 李小竹说自己没拿,李晓海的心放下不少。 “太奶奶拿了多少?” “六毛。” “我六毛,你六毛,绿豆糕没这么贵吧?” “买了两包。” 李小竹掰着手指头讲清楚两包绿豆糕分别给谁。 李晓海听后心中无异议,“另外一包在哪呢?” “东厢房屋里的桌上。” 李小竹抬手一指,李晓海撒丫子朝手指方向跑去。 看到哥哥跑的时候,故意在院里的青石板上打出溜滑,李小竹张嘴喊道:“跑慢点,你摔了不要紧,衣服脏了娘还要大冷天的给你洗衣服!” 李晓海:“...” 第1590章 一人出一毛 “这就是金华火腿?” 从没见过的李父等人围在桌旁,李母拎过重量后刚刚放下,李晓涛再次拿起,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有股说不出来的香味,挺好闻。” “给我闻闻。” 李晓波把鼻子凑上去。 李父屈指一个脑瓜蹦弹过去,不去管捂着脑门的李晓波,目光看向李晓涛。 “火腿不是玩具看看就行了,赶紧放下。” “哦。” 刚有人帮自己挡住一劫,李晓涛可不想自己的脑门也挨上一下。 “有福,这不是给你买的,别说什么不要的话,火腿我先放回厨房,等你回家的时候再让你表婶给你。” 李向东抢先把话说出来,不给葛有福开口的机会,拎起桌上的金华火腿往屋外走。 李晓涛急忙问道:“三叔,这一条火腿多少钱?” “不到七十。” 声音飘过去的同时,李向东撩开门帘走出屋。 “好贵啊。” 李晓涛嘀咕一句,心里开始盘算自己老子娘会不会舍得买上一条。 同样心里有这个想法的还有李晓波,从没吃过金华火腿,现在看见了还吃不上,在清楚知道家庭情况逐渐变好的情况下,冒出让爹娘买一条的想法很正常。 要是搁在没开饭馆前,他们兄弟俩看见金华火腿顶多眼馋,不会产生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手洗了没有?没洗赶紧去洗,饭好了准备吃饭。” 听到喊吃饭的声音从院里传来,李母撂下话,快步朝厨房走去。 李父也跟着去端饭,李老头拎着暖水瓶给洗脸盆倒水,招呼李晓江几个过来洗手。 李老太在屋里扫一眼,“小丫头呢?” “太奶奶,你是不是在找我?我在这呢!” 李小竹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 李老头放下暖水瓶,探头看去,看到小重孙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饭桌前。 “你的手洗了?” “洗了,我还打了一遍肥皂。” 明知今晚有烧鸡吃,李小竹刚才没有去围观吃不到嘴里的金华火腿,早早的洗漱干净,在饭桌旁坐好,准备就绪静待烧鸡上桌后开吃。 ... ... 晚饭结束,吃饱喝足的李小竹明显吃美了,嘴里哼着儿歌,看上去十分开心。 饭前的时候,她的心思全部放在烧鸡上,现在鸡腿都已经吃进肚子里,口腹之欲满足后便想要追求精神上的富足。 她打量一眼李父和李母,径直朝李母走去。 “奶奶。” “有话就说。” “我给太姥姥和俩舅姥爷买了包绿豆糕。” “给谁?” 李母听清楚了,就是从李小竹嘴里说出来的话有些突然,冷不丁的听到后有点意外和不敢置信。 “太姥姥和俩舅姥爷啊。” “哎呦,你怎么还能想到你太姥姥,不是,好麽样的你是怎么还能想到,也不是,嗨,你这孩子真是。” 李母激动到有些语无伦次,一把把李小竹抱在怀里,带着茧子的一双手使劲在小胖脸上揉搓。 站在一旁的李晓海欲言又止,他的年龄大点,脸皮相对李小竹来说薄点,有心开口说一句自己也出钱了,还出了一半。 可他看着李母现在的反应,感觉这个时候说出口,好似在邀功。 “一包六毛钱的绿豆糕,我出了三毛,哥哥出了三毛,我爹帮我们买的,我已经把绿豆糕给有福哥哥了。” 李小竹虽说平时喜欢给李晓海挖坑,不过这种事情并没有一脚踢开对方,独自揽下全部功劳。 李母闻言朝坐在煤炉子旁的葛有福看一眼,看到葛有福笑着点头。 “好孩子,你和你哥哥都是好孩子。” “买绿豆糕的事情,是不是下午我们写寒假作业的时候,你找上晓海躲一边嘀咕好的?” 李晓涛找上来,拍下李小竹的虎头帽。 李小竹眨眨眼,“对啊。” “还对啊,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李晓涛好面子,不好面子之前也不会为了回请何春燕,最后找李晓海借钱请何春燕去看电影。 再说这件事情不单单关乎面子,也就李晓涛的脸皮不似李晓海那样薄,不然此时会跟旁边的李晓江和李晓梅姐妹俩一样尴尬不已。 脸皮同样比较厚的李晓波凑上来问道:“买绿豆糕花了六毛对吧?” 李小竹点头,“对呀。” “这钱我出一毛。” 李晓波话毕,李晓江和李晓梅姐妹立马接话。 “我也出一毛。” “还有我。” “奶奶,你把老宅的院门钥匙给我。” 李晓涛伸手,打算现在就回老宅拿钱。 李母脸上乐开了花,家里的孩子们一起出钱,是要比李晓海兄妹俩单独来出好,不然显得李晓江兄妹五个不懂事。 她手摸兜掏出老宅钥匙,“别急啊,胡同里的雪没扫,滑着呢。” “知道了。” 李晓涛接过钥匙,跟着李晓波一起朝屋外跑。 李晓江和李晓梅姐妹俩快步跟上,本来思想上就已经落后,行动上就更不能再重蹈覆辙。 屋内少了五个孩子后安静不少,已经从激动情绪中缓和下来的李母再次问道:“跟奶奶说说为什么会想到买绿豆糕?” 依旧被李母抱在怀里的李小竹解释道:“我爹回来说送年礼,我就想到了呀。” “那你还记得你太姥姥长什么样儿不?” “记得,你给我看过照片,舅姥爷和舅姥姥我都记着呢。” 奶孙俩一问一答,李母也没忘记夸李晓海几句懂事,一碗水尽量端平的聊到李晓江兄妹五个回来。 “给,这是我出的一毛。” 李晓涛先把老宅的院门钥匙还给李母,随后手里捏着的钱塞进李小竹手里。 “这是我的。” 李晓江和李晓波,还有李晓梅姐妹俩跟着把钱塞李小竹手里。 李小竹看着手里的毛票和分票,一脸喜滋滋,从李母的怀里出来,她边低头数钱边朝李晓海的方向走。 走的速度不快,等她来到李晓海身前时,手里的钱正好数出来两毛。 “哥哥给。” 给完钱,李小竹反应过来不对,当即跑到桌子底下,头朝里开始数剩下的钱。 “嘿嘿嘿,嘿嘿嘿~” 一阵笑声从桌子底下传来。 第1591章 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六毛的绿豆糕折腾到最后一分没出,还非常完美的把事情做了,李小竹作为一个小财迷精,难免的开心数值爆表! 如此简单的算数问题,屋内的众人不会算不明白,他们清楚跑到桌子底下数钱的李小竹在高兴什么。 不过没人开口挑明,就连平时喜欢和李小竹斗嘴的李晓海都没有。 毕竟是李小竹起头要买的绿豆糕,最后这个便宜由她来占合情合理。 坐在八仙桌旁,全程乐呵呵看着,一句话没说的李父,吃饭的时候喝了二两,正满怀欣慰的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 他寻思着小小年纪的李小竹,能连自己远在渡口市的老丈母娘和俩舅哥都能惦记着,那等他老了还不擎等着享福? 李父正脸带笑意,眯着眼睛憧憬未来的老年幸福生活,坐在八仙桌另外一侧的李老头,非常不合时宜的向他泼来一盆凉水。 “东子买的那条金华火腿花了七十块钱,孩子们都知道绿豆糕的钱要一人出一份,金华火腿的钱不能让东子一个人出,这钱你出二十五,剩下的四十五他们哥仨平摊,你的口袋里现在装着钱没有?没有趁现在电视节目还没开始,你也赶紧回一趟老宅去拿钱。” 李父:“...” “傻愣着干嘛呢?怎么着还得我再重复一遍,你才能抬起来屁股?” 李老头再开口,李父回过神来,尴尬笑笑。 “不用,我刚是在想您老这话说的非常有道理,我这就回老宅拿钱。” 李父哪里还能再继续坐下去,李母和葛有福两人就在一旁看着呢。 “你直接拿五十五过来,老大和老二的钱你先帮他们哥俩垫上,回头再单独找他们俩要。” “好嘞爹。” ... ... “拿着吧。” 李父手里的钱递出去,没有不舍。 李向东看到回头钱,果断笑纳,这钱不收就是他的不对,要给李父和李大哥哥俩孝敬的机会。 一大家子在正房屋里看完电视节目,送李父等人回老宅的依旧是李向东和李小竹。 看着李父等人下台阶离开,李向东关上院门上锁,李小竹没有等着,屁颠颠跑回屋。 抱着自己的存钱罐来到炕前,存钱罐放到炕头,李小竹掏出口袋里的三毛钱。 “别塞。” 李晓海走过来。 李小竹以为对方是来找自己平分多出来的一毛钱,十分戒备的把钱重新塞回口袋,还用手捂上。 李晓海翻个白眼,“不抢你的钱,我就是过来跟你说一声,钱别往存钱罐里塞,我的两毛钱就在口袋里装着呢,明天咱们到姥姥家可以拿着钱去村里的代销点买东西。” “好呀,好呀!” 李小竹觉得这个提议很好,抱起放在炕头上的存钱罐准备放回原位。 “水倒好了,过来洗脚。” 周玉琴就在屋,但听到儿女的对话后并没说什么,口袋里有钱总比再做出挂账的事情要好。 一家四口洗漱好,钻进被窝,双手搭在脑袋下的李向东开口问道:“槐子和爱芳今年是不是不回村拜年?” “槐子自己回去,爱芳今年不回。” 周玉琴前两天去槐子家找周爱芳聊天的时候问过,周爱芳因为生了个胖小子,现在还不满三个月的孩子离不开人。 周爱芳这个当娘的不方便回村,送年礼和拜年的事情全都交给了严槐。 “娘,爱芳姐姐的儿子什么时候会说话呀?” 随着各家的孩子纷纷呱呱落地,李小竹当够了姐姐,就等着周爱芳家的小娃娃喊自己姨姨。 “早呢,赶紧闭眼睡觉,明早起不来我们可不喊你。” 周玉琴放话,催着李小竹抓紧睡。 “哦,我这就睡觉。” 李小竹拍拍怀里的企鹅脑袋,眼睛闭上后没多久渐渐进入梦乡。 白天的时候一刻不闲着,忙忙叨叨一整天下来,最明显的好处就是晚上能沾枕头就着,睡眠质量特别好,一觉到天亮。 不过今天因为要赶早班车去周家村,李小竹睡到天刚擦点亮时就被喊醒。 “早饭买回来了,快起床穿衣服洗脸刷牙。” 一旁已经在穿衣服的李晓海问道:“爹,你买的什么?” “豆腐脑,油条和糖油饼。” 李向东的话音刚刚落下,李小竹揉着眼睛从被窝里开始往外爬。 “糖油饼的糖多不多?我要吃糖最多的糖油饼。” 李向东笑道:“哥哥在穿衣服呢,你们谁先起床谁先挑。” 李小竹急了,“不行,不公平!爹,你去把哥哥穿好的衣服再给他脱下来。” 好不容易提好棉裤的李晓海非常无语,“糖多糖少都是糖油饼,我不跟你抢。” 李小竹这下放心了,不急不慢的穿好衣服鞋子下炕,虎头帽子直接扣在乱糟糟的头发上。 李向东见她要跑,抬手把人按下,“你娘忙着呢,我来给你扎头发,好不好看戴着帽子呢外人也看不到。” “不行,外人看不见,摘了帽子我自己能看的见。” 李小竹现在越来越爱臭美,李向东的手艺在她这里早已不过关,准备等吃完早饭后再让周玉琴帮忙扎头发。 挣脱开李向东按着自己的大手,李小竹抬腿一溜烟儿功夫便从里屋跑了出去。 后半夜时雪不再落下,院里也已被早早起床的李向东清扫干净。 “地面还是有点滑,大街上估计更滑,爷爷,什刹海这两天甭去了,等会儿吃完饭,我再往屋里抱些煤球备上,雪化干净前,您和我奶奶在家尽量待在屋里少出去。” 坐在饭桌旁吃饭的李向东说完这番话,看向对面的葛有福。 “有福,你在家多出点力,我娘做好的饭菜记得帮忙端到屋里。” 嘴里嚼着油条的葛有福点点头,“表叔你放心,这事我记下了。” 李老头笑着接话道:“不用,我还没到下场雪,屋都不能出去的年纪。” 吃过一张糖油饼,正在喝豆腐脑的李小竹,放下捧着的碗,打声饱嗝。 “太爷爷,我爹怎么说你就怎么做,要是不听话出门摔了怎么办?最后还得我在家照顾你,我不是不想照顾你,主要是你好好的,我从姥姥家回来也有时间继续带队伍,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第1592章 你们先走 突然听到狗叫声,李老太开口询问道:“大清早的谁来了?” “我二嫂。” 李向东隔着窗户往院里看一眼,就见李二嫂风风火火进院,脚步流星般快步朝正房走来。 进屋的李二嫂先是问好打招呼,笑着点头回应,一阵客套过后进入正题。 脚步挪动来到李向东身边,李二嫂手摸兜掏出用皮筋扎着的一沓钱放桌上, “老三,这是一共两百一,你下回去沪上帮忙带三条金华火腿回来,我和大嫂还有咱爹娘那各一条。” 好家伙,李向东心里暗暗感叹一声,自己本就想买一条,再加上这三条就是四条,下趟去沪上还得提前准备上麻袋。 “爹娘的我出一份。” 李向东说着从一沓钱里抽出二十,剩下的一百九交给媳妇保管。 李二嫂明白退回的二十自己得收下,“行,你受累,我听晓波回去跟我们说金华火腿要去华侨商店买,七十块钱一条是不是算着侨汇券呢?” “二嫂,坐下说。” 周玉琴见对方不是放下钱就要走,急忙让对方坐下。 “是算着侨汇券呢,二嫂,早饭吃过了没?没吃跟着我们一起吃。” “你们吃你们的,我吃过了。” “饭馆这段时间挺忙的吧?” “忙。” 李二嫂嘴里说着忙,脸上却满是笑意,忙了好,越忙越挣钱,不忙才要着急。 李向东瞧着她面有疲惫,但精神头极佳,显然是对自己付出后所获得回报非常满意。 因为家里的饭馆,李二嫂过来串门的机会变少,这次过来没有急匆匆离开,聊到李向东一家早饭快要结束,这才笑着起身告辞。 “有福。” 从正房屋里出来,李二嫂喊停去水房送碗筷的葛有福,脚步加快上前。 “到年底了,家里的饭馆太忙,我担心转头给忙忘了,这些粮票你拿着。” 葛有福见一沓同样用皮筋扎着的粮票递过来,没有伸手,“不用,表婶,我的粮票够用。” “不是给你的,是你大表叔和二表叔他们孝敬自己姥姥的,快拿着。” 李二嫂把粮票塞过去,撂下话后如同来时那般风风火火朝院外走去。 “表叔表婶。” 葛有福看到李向东抱着一摞碗,周玉琴拎着热水瓶结伴过来,手里拿着的一沓粮票,不好意思的给他们看一眼。 不好意思是因为刚才李二嫂的话,粮票说是李大哥和李二哥两人孝敬给自己姥姥,其实一半的粮票是本地京城粮票,剩下的一半才是全国粮票,其中原委明眼人都清楚。 李向东笑道:“给你你就拿着,平时在学校甭舍不得吃,家里现在开着饭馆,你大表叔他们现在不缺这点粮票,多倒腾一手就能把给你的这点差额补齐。” “也是。” 葛有福笑着点点头。 他虽说身份一直是学生,但也知道饭馆的两条采购渠道,计划评价粮和计划外议价粮之间有些弯弯绕,规则下面有一些不能明说的手段。 明面上议价粮比需要支付粮票的平价粮贵几分钱,但个体户饭馆却更喜欢就餐的顾客不给粮票,只给钱。 因为售卖的饭菜在顾客是否支付粮票的时候是两个价格,其中的差价远远可以覆盖粮食采购差价。 还有就是买平价粮麻烦,到粮店后要排队,要陪笑脸,采购额度受限制。议价粮手里有钱就行,采购量充足生意才能做大。 最后就是通过私下出售粮票也可以把差价给补回来,甚至在粮票价格行情好的时候还能再额外多赚一笔。 “碗给我。” 周玉琴笑着拿走葛有福手里的碗筷,跟着自家男人走进水房。 ... ... “娘,好了没?” 回屋擦过雪花膏的李小竹过来打探。 周玉琴扭头看向水房门口,“等会儿,别催,回屋等着去。” “好!” 李小竹喜滋滋的放下门帘,转身后以最快速度再次跑回东厢房屋里。 李晓海看到回屋的妹妹去衣柜里翻找,“你要找什么?不会是想偷偷换上新衣服吧?” 李小竹停下翻找的动作,扭头看一眼凑过来的哥哥,“才不是,我找包袱皮。” “找那玩意干嘛?” 李晓海问一句废话。 李小竹丝毫没有想回答的欲望,时间不等人,一双小胖手继续在衣柜里翻找起来。 她知道包袱皮就在衣柜里,之所以找的有点慢,是不敢乱翻衣柜里的东西,里面的衣服等等全都被周玉琴整整齐齐码放着,要是翻乱了倒霉的还是她自己。 “嘿嘿嘿,可算是找到了。” 一块被叠成四四方方的包袱皮,出现在李小竹的手里。 关上衣柜的门,李小竹疾步来到炕前,手里的包袱皮在炕头平铺展开,母鸡下蛋,小熊拍照和万花筒这些玩具开始一件接着一件往包袱皮上摆放。 确认准备带去姥姥家的玩具一件没有落下,李小竹双手麻利的打包好,拎着包袱皮来到客厅,径直走到屏风后面,手里的包袱皮放到椅子上,倒腾一双小短腿往里屋跑。 恰在此时,撩开门帘的李向东进屋,“在屋里也跑,你说你一天天的着急忙慌干嘛?” “嘿嘿嘿。” 李小竹放缓脚步变跑为走,步伐仍旧较快的走进里屋。 “哥哥不要打小报告知道没有?” “切~” 李晓海不仅不怵来自对方的威胁,内心还在偷乐。 他也想带玩具去姥姥家,可担心被周玉琴骂,现在胆子大的妹妹,主动做了自己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 李晓海寻思着不管玩具最终能否带去周家村,自己都不用承担丁点风险,自己傻了才会去打小报告。 “绿豆糕别忘了拿。” 周玉琴进屋提醒一句儿女,随后看眼站在客厅八仙桌旁往手提包里塞礼物的李向东。 “好了咱们就走。” “好了。” 东西装好,李向东提着手提包,冲着静静站在一旁的儿女招手,“出发。” “出发喽!” 李小竹兴奋的叫喊一声,拎着一包绿豆糕打头往屋外冲。 画面一转,一家四口走出巷子,头前带路的李小竹假模假式叫喊一声。 “呀,爹,娘,我有东西忘了拿,你们不用等我,你们先走,我一会儿就能追上。” 第1593章 长了 “哥哥,绿豆糕你先帮我拎着。” 东西递过去,李小竹不等爹娘询问落下的是什么,脚底抹油杀回身后的巷子里。 等单独再跑回家一趟的李小竹背着包袱皮从巷子里出来,看到巷子口右边的墙根底下站着爹娘和哥哥。 她的脚步只是短暂停顿一下,随后装作无事的继续往前走。 “你们没走呀?我落下的东西带上了,咱们快走吧!” 说罢,李小竹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同时脚下的速度很快。 李向东拎着的手提包塞媳妇手里,小跑几步抓住耍心眼的胖闺女,没有张嘴问,直接上手在包袱皮上摸几下。 “说都不说一声,玩先斩后奏是吧?” 让一只大手按着动弹不得的李小竹,缩着脖子,眯着眼睛,“我说了你们就让我带上玩具去姥姥家吗?” “不让,但这不是你偷摸把事情办了的理由。” 李向东的话,李小竹没办法再狡辩,看眼站在一旁幸灾乐祸的哥哥,板着脸的老娘。 “我有话要说,能不能说?” 李向东点头,“能,说吧。” 父女俩的一问一答之间,李晓海心中警铃大作,以为自己知情不报的事情要漏,脚步下意识的往左后方挪两步,跟身边的周玉琴拉开一定安全距离。 “咱们要赶早班车,再拖下去时间就来不及了,去姥姥家要紧,什么事等从我姥姥家回来再说行不行?” 李小竹的意思是可以认打认罚,但要延后处理。 “行,等回来再跟你算账。” 李向东松开手,确实不能再耽误下去,而且胡同里也不是教育孩子的地方。 至于闺女身上背着的包袱皮,他也没再打算送回家,一来一回用不了多少时间,可李小竹都知道自己少不得回来要挨收拾,有可能会破罐子破摔的纠缠。 “我跟你说,包袱皮自己背着,背不动了不要给我和你娘。” 听到李向东松口,李小竹急忙保证。 “不给,我们自己背着。” “我们?” 李向东抓住字眼,扭头看一眼站位变了的李晓海。 李晓海被扫来的视线盯上,嘿嘿尴尬笑笑,“妹妹背累了,我帮她背。” “嗯。” 李向东瞧出这里面也有李晓海的事,但不想现在深究。 “走,好好走路,别跑别跳。” 一家四口再次出发,李小竹没走两步便取下背着的包袱皮。 “绿豆糕我拎着,这个给你。” 李晓海深吸口气,想到走在后面的李向东和周玉琴,一句话没说,手里的绿豆糕递过去,接到手的包袱皮背在身上。 步行走到公交站点,坐公交到汽车站再转客车,赶在上午十点出头,一家四口出现在周家村村口。 “哥哥,你是不是累了?” 李小竹笑眯眯的拉住李晓海,“包袱皮给我背着吧。” 李晓海明白对方是担心自己抢风头,背包袱皮不累,坐车坐累了,他现在不想口舌之争,爽快的把包袱皮取下来。 “绿豆糕给我吧。” “不用,哥哥累了就好好休息,我拎着就行。” 李小竹不由分说的接过包袱皮,在李向东和周玉琴的喊声中往前跑一段距离,停下脚步后手里的绿豆糕放地上,等背好包袱皮,再弯腰拿起绿豆糕。 “心眼子真多!” 周玉琴看到前方的一幕,又好气又好笑,吐槽的时候,扭头剜一眼身边的李向东。 看我干嘛? 李向东心里腹诽着,面上笑呵呵。 他们夫妻俩是假生气,真生气的是李晓海。 他感觉自己这个妹妹是真坑,坑他一路背着个包袱皮,可眼看着到地方了却连显摆的机会都不给! “姑姑,姑父!” 放寒假的周正乾哥俩正在村口晒谷场玩,看到李向东一家四口出现,撒欢跑着迎上。 跟着一起跑过来的还有周正业兄妹。 有段日子没见的六个孩子凑一起,比老周家后院养的鸡鸭还吵。 一阵叽叽喳喳过后,周玉琴终于得空问话,“家里有人吧?” 周正坤回话道:“除了我爹都在家呢。” 包产到户后不用每天准时准点的下地挣工分,但农民的积极性提高,早上出门下地的点更早,回家的时间也更晚。 不过因为刚下了场雪的缘故,今天少有人去地里干活,村里家家户户除了闲不住的孩子满村跑,大人们几乎都在家里猫着。 进村的队伍壮大,依旧是孩子们走在前面。 “姐姐看我口袋里是什么?” 李小竹闲着的右手撑开上衣口袋,丫丫低头往里看一眼,嘴角挂上笑。 “给我吃的?” “对啊,我特意给你带的。” 李小竹说着先把口袋里的几块大白兔奶糖掏出来,然后开始给对方抓口袋里剩下的烤花生和两个特别显眼的美国大杏仁。 “你不是说没有了吗?这俩美国大杏仁哪来的?是不是还有?” 李晓海眼睛瞪的老大,惊讶过后直接上手要去摸兜。 李小竹躲闪着不让摸,“这是我在胡同里玩的时候,侯奶奶碰到我又给我的。” “那你给我几个,我给表哥们吃。” “没有了。” “赶紧的!” “真没有了。” “我要再信你的话,我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姐姐快跑!” 李小竹咯咯乐着,拉上丫丫的手一起跑。 “晓海别追。” 周正乾哥仨把人拦下,“什么是美国大杏仁?” 李晓海一听可以显摆,不再想着去追,开始给三位表哥普及何谓美国大杏仁,讲述的重点是口感和味道。 “姥姥!我来了姥姥!” 李小竹一口气跑进院,进院就喊。 屋里编竹筐的周父周母听到动静,老两口没想到女儿女婿一家今年来的这么早,赶忙放下手里的活儿,从屋里出来。 “你爹娘他们呢?” 迎上周母的目光,李小竹抬手往院门口一指。 “他们还在后面呢。” “你快跟着丫丫进屋,屋里暖和。” 周母打发周父出门去迎一迎,进院的俩小丫头被她喊进屋里。 “累不累?包袱皮摘下来。” “我不累,姥姥你先接着这个。” 李小竹把手里拎着的绿豆糕递过去,周母伸手去接的同时问道:“这是什么?” “绿豆糕。” “哦,绿豆糕啊。” “姥姥,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带绿豆糕过来吗?” 周母笑道:“为什么?” 背着包袱皮的李小竹抄着手,踮着脚。 “这话说起来就长了。” 第1594章 着什么急? 在里屋看书的周玉琪,从屋里出来,“话太长就长话短说。” 李小竹看到自己的小姨,跑上前抱大腿,嘿嘿乐道:“短说讲不清楚。” 周玉琪上手捏脸,“那就说快点,说吧。” 李小竹抬手拍打,“不要捏我,我说。” 讲清楚为什么会拎一包绿豆糕过来,不出意料的收获到周母和周玉琪的夸奖,尤其是丫丫,丫丫听到绿豆糕是给自己太奶奶买的,夸奖李小竹的话一句接着一句。 李小竹这个美啊! “包袱皮里是什么?” 周母托住包袱皮后感觉到重量,“你不累呀?快摘下来。” “不累,我一点都不累。” 李小竹笑呵呵的取下包袱皮,撩门帘进屋的李晓海接话道:“你当然不累了,是我一路背过来的!” 李小竹直接当做没听到,手里的包袱皮放地上,解开上面系着的蝴蝶结。 “姐姐,你们快来看我带来的玩具。” 不倒翁没什么稀奇,但是母鸡下蛋和万花筒在这年头的农村很稀奇,即便这个农村在京城周边。 “这个怎么玩?” “这个呢?” “里面的图片真好看!” 屋内好似变成了闹哄哄的菜市场,周玉琴进屋看到儿子和闺女的嘚瑟模样儿,听着两人的显摆,便想出言教训。 一旁的周母抢先瞪一眼过去,“孩子们高兴,你少管,想管等你们回自己家再管。” 儿子和闺女没教训成,自己先挨一通教训,周玉琴看向一旁瞧乐子的妹妹。 “笑什么笑,赶紧去给我倒杯水,坐车坐的我反胃。” 周玉琪笑呵呵去拎暖水瓶,“要喝热水还是温水?” “热的,娘,我大嫂没在家?” “去前边邻居家串门了,东子,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过来?呦,这是条猪后腿?” 周母看到金华火腿,随后李向东从手提包里掏出来的烟酒便被忽略。 玩玩具的周正乾哥俩,还有周正业兄妹听到猪后腿,各自拿着手里的玩具,起身快步来到桌前。 趁着喝水的周玉琴在给周母说金华火腿如何吃,李向东笑着看向身边的老丈人。 “这两瓶神仙大曲和七宝大曲是我从沪上带回来的酒,沪上的当地特产,您和我大伯分一分,还有这两条牡丹。” “行。” 周父赶忙收走自己的两瓶酒和一条烟。 “咱们今天中午就切上一盘尝尝。” 笑呵呵的周母说着,目光看向抱着烟酒回里屋的周父。 “东西放好赶紧出来,出来把这条火腿切一半下来,等会儿让东子他们送到他大伯家。” 李向东夫妻俩过来,肯定要去一趟周大伯家看望下周老太,这是礼节。 周父没耽搁,回屋一趟后回到桌前,“这玩意太硬只能用锯子,我这就去拿。” 锯子拿来,擦洗一遍,在周父和李向东的配合下,整条的金华火腿分割成两块。 周父去放锯子,李向东把要带去周大伯家的礼物放回包里。 周母拿起铺在地上接肉沫的报纸,“玉琪,你跟着一起去,在外面上学一年不回来几次。” “知道了。” 周玉琪放假回来后已经去过一次,不过为了防止老娘唠叨,没打磕绊的应下。 李向东看眼媳妇,“水喝完了吧?” “喝完了。” “那咱们现在就去,赶早点,再晚就到饭点了。” 李向东拎上手提包,跟周母说一声后打头往屋外走。 “等等我。” 李小竹跑到周母身边,“姥姥,快把绿豆糕给我!” “给。” 周母递过去,见俩孙子也要跟着,“你俩甭去了,过去了也是吵吵。” 周正乾哥俩遭嫌弃,被留在家里,周正业兄妹同样被周母给留了下来。 “你俩中午在奶奶家吃,甭往家跑了,玉琴,过去记得跟你大娘说一声。” 周玉琴点点头,拉着李小竹的手往屋外走。 “姥姥,我一会儿就回来。” “回来姥姥给你炖鸡吃。” 周母把人送到门口,还在屋里的李晓海撂下句回来再玩,快步朝屋外追去。 一路无话来到周大伯家,除了周正业兄妹和在肉联厂上班的周德兴,周大伯两口子和周德旺夫妻都在家。 李向东一行人过来后放下礼物,寒暄过后走进里屋,看到周老太没睡,李向东夫妻开口喊人问好。 周老太笑着回应,“好好好。” “太姥姥,还有我,我也来了。” 李小竹看到依靠着一摞被子躺在炕上的周老太,熟门熟路的麻溜儿脱鞋上炕。 “还记不记得我是谁?” 周老太能回应李向东夫妻俩的问好,就说明她现在没有糊涂,脑子清醒着,看着爬到自己身边的胖丫头,抬手揉下对方的脑袋。 “记得,丫头,你怎么又胖了?脸比夏天那会儿还圆乎。” 李小竹闻言不乐意了,“太姥姥,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周老太不知道她不喜欢被别人说胖,笑着指指坐在炕头的李向东和周玉琴。 “那是你爹,那是你娘,你是东子和玉琴家的二丫头对不对?“ “是我。” 李小竹承认后继续狡辩,“我比夏天那会儿瘦,是我穿的太厚显着胖。” “嗯~不是,就是胖了,胖了好,有福气。” “好吧好吧。” 李小竹知道自己纠正不过来,便不再纠正。 “你看我带来什么好吃的?是绿豆糕,我和哥哥一起出钱买的,张嘴,我喂你吃,可好吃了。” 她说着拆开包装纸,拿一块就要往周老太的嘴里塞。 “别胡闹。” 周玉琴赶忙俯身拦下,“让你太姥姥自己拿着吃,让你喂,你再把人给噎到。” 一伙人陪着周老太在屋里聊了大半个小时,瞧着周老太面露疲倦之色,李向东和周玉琴开口告辞,婉拒留下吃饭的邀请,一行人准备回家。 从屋里出来的李小竹得意不行,因为绿豆糕的原因,刚在屋里没少听众人的表扬。 她此时的精神世界很富足,挥手跟站在大门口的周大伯等人告别,手放下后拍拍圆滚滚的肚子。 “我先回家了,你们在后面慢慢走吧。” 李小竹话毕,抬腿就跑。 “你着什么急?” 周玉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小竹头没回,脚步没停。 “姥姥说了要给我炖鸡吃,我得快点回家看看姥姥杀的鸡肥不肥,我饿了,不是最肥的不够吃!” 第1595章 观察 先一步跑回家的李小竹进院,看到去邻居家串门回来的周大嫂正在院里薅鸡毛,顿感浑身有劲,嘴里喊着舅妈,倒腾着一双小短腿‘噔噔噔’的跑上前蹲下。 瞧着眼前肥嘟嘟的老母鸡,李小竹的开心难以抑制,“真肥!舅妈,是不是因为我来了,特意杀的最肥的?” “可不,特意挑的。” 周大嫂心道,后院的老母鸡没人祸祸,压根不用挑,随手抓一只都肥的很。 李小竹不知道对方心里想的什么,听到是特意挑的后非常满意,目光扫到地上的鸡毛。 “舅妈,我想要鸡毛。” 周大嫂薅鸡毛的动作没停,“你要鸡毛是想做毽子?” “不是。” 李小竹摇摇头,看眼堂屋门口,再扭头往院门口看一眼。 “我想卖钱。” “卖不了多少钱。” 周大嫂笑着回一句,鸡毛的价值低,在农村都是换针头线脑和用来哄孩子的糖,少有人家拿去卖。 “能卖多少?” 李小竹好奇追问,周大嫂想了想给出一个大概数。 “两分。” “两分不少了,我想要这些鸡毛,舅妈你就给我吧好不好?” 瞧着看向自己的李小竹一脸期待,周大嫂打算拐个弯来解决这件事。 “鸡毛太脏要洗,还要晒干才能拿去收购站卖钱,你要做这些还有时间跟着哥哥姐姐们一起玩吗?这样吧,舅妈给你两分钱,你拿着去村里的代销点买糖。” “不要,我有钱。” 李小竹拍拍自己的口袋,站起身走人。 她是个财迷精不假,同样也是个大聪明。 拿走鸡毛费点事后卖钱,李向东和周玉琴事后得知顶多一个翻白眼,一个点下她的脑门。 可跳过付出劳动的环节,直接从周大嫂手里拿钱,味道就变了,李小竹现在是‘戴罪之身’,争取宽大处理还来不及呢,才不想罪上加罪,明天到家再挨顿狠的。 周大嫂看着挺胸抬头,背着手往后院走的小外甥女,笑着问道:“真不要?” “真不要。” 李小竹摆摆手,继续往后院走。 “我多乖呀,我可是个好孩子,舅妈你不要害我。” “给钱怎么还成了害你?” 周大嫂不清楚对方脑子里的九曲十八弯,笑着嘴里嘀咕一句,继续专心薅鸡毛。 “呀!” 来到后院的李小竹眼睛瞪大,满脸惊讶,没有理会附近的鸡鸭,脚步加快径直来到猪圈前停下脚步。 看着猪圈里哼哼唧唧叫着的黑毛猪,李小竹咂咂嘴,随即眯眼嘿嘿笑了起来,心里念叨着吃不完呀吃不完。 在堂屋玩玩具的丫丫,听到院里的说话声,从屋里出来后询问过周大嫂,后脚走进后院。 “你干嘛呢?” “姥爷说过要给我杀猪吃,姐姐你看我姥爷养的大黑猪,肥吧?” “还行吧,没有我家的猪肥。” 丫丫家抓小猪的时间早,养的时间长一些,确实比眼前的大黑猪肥一点。 但也肥的有限,这年头农村的本地黑毛猪,平时喂粮食和豆饼精心饲养,年底出栏才能达到250斤以上。 普通农户可舍不得真这样喂,养一年顶多220斤。 200斤左右是现在京城周边农村最常见的出栏重量,也是当地收购站的主流收购规格。 京城周边的农民生活算好了,全国平均的猪出栏重量只有大约185斤,猪的出栏重量可以从侧面看出老百姓的生活水平。 “姐姐快跑!” 李小竹看到猪拉粑粑,转身调头就跑。 跑回屋,气还没有喘匀,她来到正在编竹筐的周父身边。 “姥爷,我明天回家。” 周父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你们刚来的时候说了。” “我想吃肉。” 李小竹再点一句。 早就忘了自己许诺的周父脸上笑容依旧,“知道你喜欢吃肉,咱们中午有火腿,有炖鸡。” “我想吃大肥肉,啃大骨头。” “明天赶早姥爷去买,明天中午一定让你吃上。” 周父还是比较宠孩子的,讲道理甭说周家村,就算是老李家所在的船板胡同,也少有在今天有火腿有鸡吃的情况下,还答应明天继续吃肉的家庭。 “姥爷说话不算话!” 李小竹急了。 年底杀猪吃肉这事,当初还是周父主动提的,她惦记了半年,可事到临头杀变成了买。 周父也纳闷,不知道小外孙女为什么突然生气。 一旁的丫丫开口提醒道:“二爷爷,你是不是答应过妹妹,年底了杀家里养的猪?” “哦,对对对,瞧我这记性!” 周父拍下脑门,终于想起之前的许诺。 “姥爷这就去村里找宰猪的,咱们下午就杀,争取天黑前让你吃到嘴里。” 李小竹这下开心了,见周父站起身就要往屋外走,“姥爷姥爷,穿厚点,外面冷。” “你要出去?” 周母撩开门帘进屋,看向准备出门的周父。 “这不是夏天那会儿答应孩子...” 要想猪长肉,秋天要猛喂,入冬后的猪因为温度低长不动。 距离过年也就二十来天,后院的那头猪继续养着留到年根底下杀,顶了天能再多长出来三五斤。 三五斤的肉真不少了,可周父答应了李小竹年底过来的时候杀,今年李向东一家又来的早。 周母看着眼巴巴等吃的小外孙女,反对的话最终没有说出口。 “快点回来,也让宰猪的下午早点来。” “嗯,我心里有数。” 看到周父从屋里出去,李小竹急忙拍两句周母的马屁,抬腿准备往屋外追。 手刚撩起门帘,李小竹看到周父在院里被回家的李向东一行人拦下。 她没有急着出去,偷偷听着院里的对话,观察着事情的走向。 站在院里的周玉琪和李晓海听到要杀猪,两人没有说什么,拦下周父的李向东说着不让去,后院的猪留着多喂几天还能再涨点肉,周玉琴也说着类似的话。 但周父还是乐呵呵的朝院门方向走去,然后李小竹就看到一副无所谓表情的周玉琪,偷偷抿嘴笑的李晓海,耸肩摊手的李向东,还有拧着眉头气势汹汹走来的周玉琴。 周玉琴来了! 李小竹吓一跳,忙放下门帘,路都不看的转身就要往里屋跑... 第1596章 商量点事 “哎呦!” 李小竹撞上身旁的周母,一屁墩坐在地上。 想到周玉琴马上就要‘杀’到屋里,她就感觉委屈,觉得自己可怜。 年底杀猪吃肉这事明明是周父早先主动许诺的事情,她不过就是提醒一下周父要说到做到,没想到事情最终的走向会变成这样,周玉琴居然想要揍自己。 别问为什么李小竹知道周玉琴要揍自己,问就是挨揍经验丰富,仅是看到周玉琴的反应,她就知道要遭。 所以她没有等周母伸手拉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后直接手撑地,站起身继续往里屋方向冲! 不过还是晚了,周玉琴抢先一步进屋,“李小竹你要去哪?” 停下脚步的李小竹强挤出个笑脸,一只手急忙拍打屁股上的土,一只手指向身前,回头道:“我要去里屋,哥哥们太吵了,里屋清静。” “是吗?走,我跟你一起去里屋清静清静。” 周玉琴大步上前,见此,李小竹开始退缩。 “其实热闹点挺好的,娘,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 “走吧你!” 走来的周玉琴上手揪住对方的耳朵。 “姥姥,小姨,我的耳朵疼。” 李小竹开始求援,只喊的周母和周玉琪,李向东被她直接忽略,她可没忘记李向东承认和周玉琴是一伙的这件事。 “冬天别揪孩子的耳朵。” 周母出言相帮,周玉琪跟着开口。 “对呀姐,有话好好说,道理是用来讲的,靠动手解决不了问题。” “娘,你要听我姥姥的,你要是都不听我姥姥的,你怎么能指望我听你的对不对?还有我小姨说的多好啊,咱们有话好好说,你快松开我的耳朵,我保证全都听你的。” 伶牙俐嘴李小竹上线,求生欲望极强! 周母憋着笑,“赶紧松手。” 周玉琴心不甘情不愿的松开,反手攥住李小竹的脖领,“你刚说了全都听我的,跟我走吧,咱们去里屋说道说道。” “好,我跟你走。” 李小竹被拿捏,只能乖乖跟着进屋。 “甭看了,玩你们的去。” 李向东赶走围过来,想要跟着去里屋的儿子,侄子和侄女们。 但被李小竹喊上一起去里屋的周母和周玉琪,他这个当女婿和姐夫的只能装作没有看见。 里屋门关上,训斥声紧接着传来。 听到哭声的丫丫开口道:“姑父,是二爷爷答应妹妹年底杀猪,不能全怪妹妹。” “对啊,我也记得这回事呢,就是暑假那会儿我爷爷说的。” “嗯,我哥说的对。” “二爷爷说的时候,我也在。” 周正乾哥仨纷纷帮忙说话,一人一句说给李向东听。 只是在桌旁坐下的李向东一点不急,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倒上杯水,“你们姑姑就是想治治妹妹的嘴馋劲儿,屋里有她姥姥和小姨在,你们不用担心,该干嘛干嘛。” 丫丫不忍心,提醒道:“姑父,你听妹妹都哭了。” “没事,不信你们问问晓海。” 李向东把球踢出去,李晓海看到表哥表妹们全部朝自己看来。 “我爹说的没错,你们仔细听听我妹妹的哭声是不是在干嚎?我娘要是真的下狠手打,她的哭声不是这样。” “是吗?” 周正业有点不太信。 “听我的绝对没错,我见的多了。” 李晓海的语气非常肯定,他们兄妹可是朝夕相处,这种事情他很有把握。 “只要我妹妹这样干嚎下去,等她从里屋出来,眼睛一点都不红,真哭眼睛会变红,不信你们等会看。” 秉持着怀疑的态度,周正乾哥仨和丫丫收声闭嘴,回去继续玩玩具,脑袋时不时往里屋方向看一眼。 “怎么了东子?” 周大嫂听到哭声过来。 李向东笑着摆摆手,简单把媳妇在里屋教训闺女的事情说一遍。 “大嫂,娘和玉琪在呢,你不用管,你忙你的。” “行吧。” 周大嫂想了想,没有过去掺和,转身离开继续去忙活午饭。 没多久,也就五分钟不到,里屋的劝解声,训斥声和干嚎声停止。 最先从里屋出来的是周母和周玉琪,随后是周玉琴,垂头耷脑的李小竹万众瞩目之下拖拖沓沓最后一个出来。 丫丫起身跑过去拦下对方,歪着脑袋去看对方的眼睛。 周正坤更直接,双手托住对方的小胖脸,“眼睛睁大点给我们看看。” 李小竹不明所以的睁大眼睛,周正乾哥俩和周正业兄妹看到眼前一双乌黑透亮,眨呀眨的大眼睛。 “晓海,厉害!” 周正业伸出一个大拇指,周正坤松开手,周正乾咧嘴笑笑,哥仨直接走人。 留下的丫丫也不知该说什么好,索性一句话没说,只是帮李小竹把虎头帽摆正。 “姐姐,我的屁股疼。” 李小竹伸手拽住要去玩玩具的丫丫。 “刚才摔的还是?” “我娘打的。” 李小竹语气肯定,可丫丫都不知道这句话自己该不该信。 既然是打的屁股疼,怎么干哭眼睛都不红? 心里的疑惑,丫丫没有问出口,“咱们一起去玩玩具吧,那个母鸡下蛋可有意思了。” “姐姐去玩吧。” 李小竹没有获得来自对方的安慰,捂着屁股溜溜达达朝桌前走去。 “爹,我...” 李向东手里的水杯递出去,打断道:“来的正好,水喝完了,帮我倒杯水。” “哦。” 到嗓子眼的话被堵回去,李小竹提起脚边的暖水瓶,给面前的空杯子倒上满满一杯。 “爹,我能说话了吧?” “最好等我喝完水再说。” “...” 李向东的话,让李小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满脸纠结。 她的脑筋一转,既然求不来安慰,还可以再和自己老子商量点别的。 “爹,我跟你说件事,你听听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要说事儿?那你说吧。” 李向东还真想听听自家的大聪明脑子里又冒出什么鬼点子。 “娘刚才在里屋揍过我了。” “嗯,继续。” “我都挨过揍了,那我偷偷带玩具来姥姥家的事,等咱们回家就不用再教训我了吧?” 第1597章 唱首歌 “嗯,这话仔细琢磨琢磨后是有那么点道理。” 看到李向东点头,李小竹当即来劲。 “是吧?我已经知道错了,还挨了顿揍,这事可以扯平了。” 李向东再点头,“不错。” 想到可以少挨一次的李小竹开心了,“我就知道爹最喜欢我!” “你爹我是喜欢你,可你爹我也说了不算。” 李向东笑着说完这句话,继续喝水。 可站在对面的李小竹不开心了,感情说了这么多等于白费口舌,“我渴了。” “是不是刚才嚎的嗓子眼发干?” 李向东见闺女噘着嘴不搭理自己,笑着把水杯递过去,“喝吧,水不烫,好好润润嗓子。” 李小竹喝完半杯水,又给自己倒上一杯,捧着水杯子走到屋门口,一屁股坐在门槛上,身子依靠门框。 她的双眼看向院门口方向,边喝水边等周父回来,也不嫌冷,就这么等啊等,终于等到周父走进院里。 李小竹放下水杯子,跑到周父身前,“姥爷,你可算回来了,明明是你答应给我吃肉的怎么最后我还得挨揍?” “你娘打你了?” “嗯。” 瞧着李小竹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儿,周父急忙查看她的耳朵和脸。 “打哪了?” “屁股,打了我五巴掌。” “脱了裤子打的?” “没有” “裤子都没脱打几下就打几下吧,就当活血了。” 听到周父笑呵呵的打趣自己,李小竹第六次想念李父,果然世上只有爷爷好... 周父笑着抱起因为自己而受了委屈的小外孙女,“姥爷刚出去找人说好了,等吃完午饭人家就过来帮咱们杀猪,晚饭让你姥姥给你炖个肘子补补。” 听到肘子,李小竹心里的一切负面情绪荡然一空,趴在周父的怀里神情兴奋道:“姥爷,我想给你唱首歌。” “你还会唱歌呢?唱吧。” “世上只有姥爷好,有姥爷的孩子像个宝...姥爷,我还想吃炖猪蹄。” 歌唱完,李小竹趁机提要求。 周父哪里经历过这个? 一首歌下来早就被哄的找不着北! “都有,晚上可劲吃,明天再给你拎上一条猪大腿,回家了让你娘做给你吃。” “我娘不行,她太小气了,舍不得放调料,我爹炖的肉香。” 李小竹这话说的有道理,周父脑子里冒出的第一幅画面,就是女婿往锅里倒油的场景。 “那就让你爹做。” “嗯嗯,姥爷你放我下来吧,我穿的太厚了,别再累着你。” “厚吗?” 周父上手捏捏对方的棉袄,“不算很厚。” 李小竹反驳道:“厚。” 周父一愣,随即反问:“你是不是热?” 李小竹有点心累,“我不热,姥爷你想抱就继续抱着吧。” ... ... 周大哥在肉联厂上班的时间已经不短,虽然每月的工资有一部分要还李向东,但时间久了后仍旧攒下不少。 手里有了钱,他便提议给家里换张大桌子,不然每次李向东一家回来走亲戚,吃饭的时候还要分开,客厅坐一桌,另外一波人去里屋的炕上吃,大家想坐在一起热闹热闹都不行。 这个提议获得了周父和周母的支持,周大哥就在厂里跟人私下兑换了张家具票,然后在同事推荐下买了张天坛牌的方圆折叠桌。 原本的那张四方桌没有送人,平时自家吃饭还是用这张桌子,新买的桌子折叠好贴墙放在不碍事的地方,只有人多的时候才会把折叠桌搬出来。 李向东上手去撑桌下的合页,四个合页撑开,方桌变成圆桌。 “爹,我大哥买这张桌子花了多少钱?” 周父乐道:“五十五,特意买的大号,小点的四十五,桌子不错吧?” “不错。” 李向东不是说奉承话,眼前这种桌面有防火贴面,桌子腿是电镀铁管,还可以通过合页收放并且不用时能够折叠,这种桌子现在在城里都是好东西。 像他的发小张森和向林两家,就舍不得花四五十块钱买上一张,老丈人家能用上,在周家村十有八九都是头一份的人家。 “快坐,挤一挤能坐的下。” 周母端着饭菜进屋,招呼李向东和孩子们先坐。 在三位妇女同志一起操持下做出的一桌饭菜很快上桌,荤菜有火腿和炖鸡,素菜有应季的萝卜白菜和晒干的蘑菇野菜。 “好吃!” 李小竹夹一筷子蒸火腿塞嘴里,有点咸,紧接着咬一口馒头,评价过后就不再开口。 “正业,丫丫,快夹着吃。” 周玉琴催促一句,帮着夹一筷子肉菜。 桌上的菜够硬,六个孩子没一个人这时候吵吵闹闹,全都不停伸筷子夹菜,大口咬馒头。 周母四人吃着饭,聊着天,李向东和周父喝着小酒时不时插一句嘴。 半个小时左右,全都吃饱喝足,喝茶的喝茶,收拾的收拾,玩的玩。 只有李小竹这个例外,端着一小碗鸡汤坐在小板凳上还在溜缝儿。 “真鲜灵!” 李小竹美美的把碗底喝干净,感慨结束抬手抹抹嘴。 “姥爷,明天记得再给我装点蘑菇,小鸡炖蘑菇好吃,汤更好喝!” 酒量不是很大的周父脸色微红,听到小外孙女开口要蘑菇,忙点头应下,“好,多给你装点回家慢慢吃。” “姥爷,杀猪的什么时候来呀?” “再等会儿,怎么也得一点多。” “爹,现在几点了?” “十二点半。” “还有半个小时啊。” 李小竹有点心急,想看杀猪。 可她的想法最终没有实现,等到杀猪的一点多过来,周母便打发他们六个孩子出门去玩。 “我不去,我要在家看杀猪。” 李小竹第一个不答应。 周母不想孩子看血腥画面,“杀猪没什么好看的,让哥哥们带着你去地里抓野鸡和野兔好不好?” “好!” 李小竹脑子里幻想着自己到地里后一抓一只野鸡,一抓一只野兔,再加上家里的大黑猪,吃不完呀吃不完。 第1598章 追 杀猪在农村可是大事,难得的热闹。 周父上午去约杀猪匠的时候,一道儿通知了几户关系好的本家近亲。 过来的不止有各家爷们,还有来帮忙烧水做饭打下手的妇女同志,陆陆续续来了五六户人家后院里的人一下就多了起来。 “东子,东子我来了!” 一道童声突然响起,伴随着声音的由远及近,周孝理窜进院里,刹住脚步。 正在招待来客,给同辈和长辈发烟,小辈发糖的李向东,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一阵头大。 关键被一小屁孩张口闭口的喊东子,李向东还不能发一点脾气,周孝理的辈分高,喊东子一点没错,合情合理,人家就是直接喊侄女婿,他都得笑脸相迎。 “拿着吃。” 李向东手里没有发完的糖递过去,想要堵住对方的嘴。 周孝理揉下鼻子,笑呵呵的接到手里,“谢谢东子。” 接过糖,他扭着脑袋开始在院里寻找,一旁抽烟的周德宏,从地上捡个指甲盖大小的土块扔过去。 干净的棉鞋被砸,周孝理目光看过去,“德宏,你干嘛?我过来前特意换的新鞋,弄脏了回家我娘揍我,今天晚上我就去你家吃饭。” 周德宏咧嘴笑着点头,“晚上随便去。” 周孝理想到过来帮忙杀猪,周父家要留客,大家都不回家,“我明儿晚上再去。” 周德宏丝毫没放在心上,一个孩子又吃不了多少,“明儿再说明儿的事,你爹娘和爷奶怎么没来?” “一会儿就来,我娘和我奶在家捞酸菜呢,我爷说了,酸菜和现杀的肥肉一起炖最香!” 周孝理解释清楚为什么只有自己过来,找上李向东问道:“晓海他们呢?” “去地里抓野鸡了。” “哦。” 周孝理没问去哪抓,村里哪里有,哪里数量多,心里门清。 “我去找他们玩,我娘过来你帮我告诉她一声。” 周孝理准备去找,院里另外几个孩子听到去地里抓野鸡,齐齐跟上。 他们知道野鸡不好抓,但孩子们喜欢凑一起玩,而且左等右等等不到杀猪,便跟着周孝理一起朝院外跑去。 院里少了孩子的吵闹安静许多,只听院子当中支起的一口大铁锅下,劈柴燃烧的噼啪作响。 等人到齐,大铁锅里的水烧开,用来防泥,防止油和血渗进土里的旧凉席和破麻袋在地上铺好。 李向东和周德旺这些年轻人在杀猪匠的带领下,后院的大黑猪被五花大绑抬进前院。 周父和周大伯,还有周孝理爷爷这些上年纪的全都站在前院没上手,凑一起抽烟聊天说着各家的猪多少斤,准备哪一天杀,到时大家再凑一起吃杀猪饭。 年底杀猪大家伙凑一起吃的这顿饭,放在东北地区叫吃杀猪菜,但京城周边农村不会这样说,一般称呼为吃杀猪饭或是吃杀猪的。 “德宏,桶拿过来。” 杀猪匠拿着锋利的杀猪刀,吩咐一声,等接猪血的桶放好,手里的杀猪刀囊进去,院里的猪叫声停止。 周孝理他爹见周德宏拿着擀面杖在桶里顺着一个方向搅动,开口道:“德宏,手别停啊,等会儿让我爹来灌血肠,这个我爹拿手,灌的血肠好吃。” 村里每到年底都会杀猪,除了李向东以外,其他人全是熟手,没有丝毫慌乱,一个个按部就班干着划分给自己的活儿。 直到杀猪匠给放完血的大黑猪开膛破肚,周大伯手里的烟头扔地上,用脚踩灭。 “东子,你留下来帮忙,让德旺他们几个去后院清理猪圈。” 猪圈太脏,这是在照顾李向东这位城里女婿,省得弄脏衣服后连个换洗的都没有,所以才留下他帮忙晾肉。 猪肉分割后必须要晾,刚杀的猪肉温度高,还有一股血腥气。 肉不能堆放在一起,要一块块的平铺散热排酸,这样肉质才不会发柴,没有腥臭味儿。 沥干血水的猪肉也更加容易保存,不容易变质,方便后续继续分割,腌制和冷冻储存。 李向东晾肉的时候,院里再没有人闲着,周父等人也各自分工,有的灌血肠,有的处理猪下水,有的过来挑捡几块肉拿走去炼油、煮肉。 院里的开水褪猪毛味道,血腥味道和柴火气混在一起,附近的住户,路过的村里人,不用听不用看,一闻就知道老周家今儿杀猪。 十几个村里的孩子过来凑热闹,瞧乐子,有个胆大的张嘴问道:“猪尿泡能不能给我们玩?” 猪尿泡是这年头的天然气球,农村孩子们之间最抢手的宝贝,甚至比糖还受欢迎,不管谁家杀猪都会围上一群孩子,过来的目的就是抢猪尿泡。 也就老周家今天杀猪杀的突然,这些孩子来的晚,不然他们都不会管大人的呵斥,直接围在杀猪匠身边,在猪尿泡从猪的肚子里摘出来第一时间上手抢。 不过正是因为抢手才不能给,周母为了让周正乾几个带着李小竹出门去玩,已经提前许诺了出去。 “尿泡没了,糖吃不吃?” 李向东回屋抓一把糖出来,每个孩子发一颗,这才把人全都给安抚下来。 没有猪尿泡,即便拿到糖,孩子们依旧兴致缺缺,没久待,不大会儿后离开。 ... ... 山脚下的一片麦地里,积雪掩盖着麦苗,一片白茫茫下只有星星点缀的绿色冒头。 一道红色的身影正在狂奔,她的前方天上飞着一只长尾巴野鸡,后方七八米远处跟着八男三女,十一个孩子。 “晓海,你妹妹可真能跑!” “累死我了,跑的我胸口疼。” “我也跑不动了,你们跑吧。” “野鸡这样抓根本抓不到!我打算回去,你们回不回?” 一人起头,身旁立马有人附和。 三男两女五个孩子停下脚步,不打算再继续跟着跑下去,主要是跑在最前面的胖丫头,真的实在是太能跑了! 最后只剩下周正乾兄弟,周正业兄妹,李晓海和周孝理还在继续追。 李晓海五人其实也不想再追下去,可不追不行,别人能走,他们敢把李小竹一个人扔地里,回家绝对会挨揍。 至于周孝理为什么跟着跑? 他也不想的! “周正业你能不能松手?我跑不动了,你想累死我是不是?” 第1599章 再临代销点 周孝理平时在村里喜欢充大辈儿,像周正业这些孩子全都没少在他的手里吃瘪。 关键还打不得,骂不得,吃了亏回家告状也没用,这就造成村里少有同龄的孩子喜欢和周孝理一起玩,就算在一起也会时不时给周孝理挖个坑。 此时,周正业硬拽着周孝理去追跑在最前面的李小竹,就是故意的! “快松手,我真跑不动了!” 周孝理不停叫嚷,周正业见火候差不多随即松手。 这种坑人的事情只能点到为止,不能过头。 “别跑了,回家吃杀猪饭!” 听到李晓海扯着嗓子叫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仍旧在狂奔的李小竹眼看着野鸡越飞越远,知道自己抓不到,再加上有杀猪饭吊起胃口,很是不甘心的停下脚步。 她呼呼的喘着气,抬手整理下跑歪了的虎头帽,最后再看眼远处正在降落的野鸡,转身往回走。 “你累不累?” 周孝理憋在心里的话问出口。 李小竹摇摇头,“不累,都怪我穿的太厚,不然我能跑的更快,那只野鸡指定跑不了!” “你可拉倒吧,这样追根本抓不到。” 村里有人农闲的时候抓野鸡野兔,周孝理虽然没抓过,可他见过。 这俩种野物机灵的很,听到点动静都会跑,抓野鸡要提前下套或是用自制的土枪,抓野兔是下夹子和铁丝套,最不济也要带上家里的狗一起,吃饱了撑的才会用腿去追! 想到跑,跑到脸色通红的周孝理,看着眼前的胖丫头。 “你也太能跑了,你为什么比我们还能跑?” 听出他语气里的羡慕,李小竹双手背在身后,一脸得意。 “还好还好,我们船板胡同好汉连一个比一个能跑,我这个七连长也就比他们厉害那么一点点。” 李小竹话里少有的出现谦虚,不过她的谦虚也带着目的。 周正乾和周孝理五个听到又是好汉连,又是七连长的,他们纷纷好奇开口。 “什么好汉连?” “你是连长?” “你怎么是七连长?前面是不是还有一二三四五六连?”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砸过来,李小竹很满意,目的达成后一股极度喜悦感袭满全身,最终在心里徘徊萦绕。 “这话说起来有点长,咱们边走边说,我好好跟你们讲讲我们船板胡同好汉连和我这个七连长。” 回村的路上,一行七个孩子并排走在一起,走在最中间,穿着一身红的李小竹嘴巴不停嘚不嘚。 周正乾五个全神贯注的听着,李晓海同样,他对自己妹妹的这个船板胡同好汉连,知道的信息也不多。 一个使劲的吹,五个附和着佩服,还有一个在不停的翻白眼、撇嘴。 走着走着,在李小竹的带领下,一行七个孩子来到了村里的代销点门口。 “怎么走这儿了?不是要回去吗?” 周孝理感觉好玩,憧憬又羡慕,听的太认真,停下脚步后才知道走错了路。 周正乾兄妹四个也没注意,口袋里有钱,本就想着过来一趟的李晓海倒是注意了,但没有出言提醒。 然后一行人就被没少来代销点,走习惯了这条路的李小竹给带了过来。 看着开着门,门上挂着门帘的代销点,李小竹眨眨眼,心里嘀咕一声自己怎么走这儿了? 当然,好面子,有面子的七连长可不会承认是自己带错了路。 “我哥哥请客,咱们进去买零嘴吃。” 李小竹撂下话,打头往代销点里走。 懵逼的李晓海抬腿跟上,“唉唉唉,你先别进去,你说清楚怎么就成了我请客?” 李小竹停下脚步,回头,“你带着钱呢。” 李晓海当即反驳道:“你没带吗?” 李小竹眯眼笑道:“哥哥,你别激动。” 李晓海梗着脖子接话,“我激动了吗?” “谁激动了?外面多冷啊,站在门口干嘛?快进来。” 门帘撩开,拄着拐的周德建笑着招呼一声。 “德建叔。” 这是周正坤兄弟和周正业兄妹。 “德建舅舅好。” 这是李晓海和李小竹。 “不忙啊德建。” 这是周孝理... 七个孩子嘴里喊着人,鱼贯而入。 不大的代销点里很热闹,下雪的缘故村里人都在猫冬,好几名年轻人凑在一起在代销点里打牌。 李小竹走进屋门,闻到一股子浓浓的烟味,眉头不由皱起。 她看到牌桌旁坐着的熟悉面孔,走过来抬手拍下对方,“小舅舅别抽烟了,再抽我等会儿去找六姥爷告你的状。” 这年头男人抽烟是没人管,但前提是能抽的起。 像农村这种没有工作,靠种地养活自己,手里没有多少余钱,尤其还没成家的年轻人,抽烟的话少不得要被家里人絮叨。 正在打牌的年轻小伙,听到嫁进城里的堂姐家小胖闺女,过来开口用打小报告来威胁,讪讪的笑笑,掐灭烟头。 “没听到我外甥女说别抽烟了吗?还不都赶紧掐了。” 桌旁坐着,站着的几名年轻小伙纷纷掐灭烟头。 因为李小竹暑假就会来周家村住一段的原因,他们全都认识眼前的告状精。 “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爹娘一起跟着回来没?” “这回在村里住几天?” “又来代销点挂账啊?不打算请我们这些舅舅们吃颗糖甜甜嘴?” 小伙们纷纷开口,有的笑着询问,有的直接逗闷子。 “我爹娘在我姥姥家呢,我们今天上午过来,明天回去,你们不抽烟我就请你们吃糖。” 李小竹丝毫不怯场,一番话说完,倒腾着小短腿离开,走到柜台前站定,手摸兜掏出两毛钱。 “哥哥快过来,我出两毛,你也要出两毛。” 一共四毛递给周德建,一把硬糖加一小包点心递到李小竹和李晓海手里。 拿着糖的李小竹回到牌桌前,“给,一人一块。” 刚开口要糖吃的小伙连连摆手,“逗你玩呢,我们不吃。” “我说话算话,说给你们吃就给你们吃。” 李小竹点好人数,直接按人头数把糖放到桌上。 “不要再抽烟了啊,你们玩吧,我还有事要忙先回了。” 第1600章 打牌 “先别走。” 周德明,也就是李小竹的小舅舅,拽住李小竹的胳膊,“你要去忙什么?” 李小竹笑道:“忙着回去吃杀猪饭。” 周父家里杀猪这事周德明知道,他爹娘此时就在帮忙,他没有过去帮忙不是犯懒不想去,是因为他爹嫌弃他干活毛手毛脚。 “杀猪饭要等天快黑了才吃,你现在急什么?会不会打牌?” “我会打叶子牌,不会玩扑克牌。” 李小竹会打叶子牌是有李老太和李母带着,但老李家没有打扑克牌的氛围,李老头和李父等人不玩扑克,玩的是象棋。 “不会没事,你现在回去杀猪饭也吃不到嘴里,我教你玩,代销点里多热闹啊,咱们玩到该吃晚饭的时候,舅舅带着你们一起回去。” 仔细想想感觉小舅舅周德明说的挺有道理,李小竹跑去跟哥哥姐姐们开个碰头小会,会议结束后他们就直接留了下来。 “不用德明叔教,我会玩,德建叔,你给我们拿一副扑克。” 周正乾找上周德建。 “等着,我去拿。” 代销点里不缺旧牌,有好几副,是专门用来给人玩,顺带提升业绩的。 周德建拿一副磨破了角,缺几张后两副凑成一副的扑克牌,“你们渴不渴?谁喝水就说话,我给你们倒水。” 屋里的煤炉子上坐着个大号铁皮水壶,火烧的旺旺的,壶嘴冒着白烟。 “我们不喝,德建叔你不用管我们,渴了我们自己倒。” 桌子被人占着,周正乾招呼弟弟妹妹们和周孝理直接蹲下在地上玩。 “咱们玩争上游,我教你们怎么玩。” 争上游就是跑得快,谁先出完手里的牌谁赢,玩法简单容易上手,并且人多人少都能玩。 第一局周正乾没玩,当做场外教练,挨个的去教怎样出牌,边玩边学的周正业和李小竹六人,两局下来后全部学会。 周正乾不用再教,开始下场跟着一起玩,多了他们七个孩子,代销点里明显比之前更加热闹。 “哈哈哈,我赢了!” “我又赢了。” “这回赢的还是我!” 李小竹连着好几局第一个出完手里的牌,得意不行,尾巴都要翘到天上。 转眼半个小时过去,今天手气出奇好,把把都有好牌的李小竹,赢得次数一多,便看不上周正业这些把把输的小伙伴们。 看眼正在洗牌的李晓海,李小竹站起身,“没意思,你们玩吧,我去和小舅舅他们一起玩。” 他们七个孩子的动静不小,李小竹赢一次喊一次,牌桌旁的年轻小伙子们看到她背着手,仰着下巴,嘚嘚瑟瑟过来。 “回去跟哥哥姐姐们玩。” “嗯,我们的牌你玩不了。” 听到不带自己玩,李小竹急了,“为什么我玩不了?我可厉害了刚才一直赢,小舅舅,你们是不是害怕输给我?” 周德明笑着摇头,“不是,我们玩的有彩头。” 李小竹追问:“什么彩头?” “烟。” 周家村的村干部们管理严格,不让村里人打牌赌钱,也就在过年期间小玩两把没人管,平时赌钱被抓,村干部们根本不会费口舌教育,抬脚就踹,上手就抽。 因此村里的小年轻们凑一起玩牌,不敢玩钱,顶多把烟当作彩头。 “快回去玩吧,别来我们这里凑热闹。” “你还小,等你大点我们在跟你玩。” 原本听到有彩头后想转身走的李小竹,再一听所有人都在打发自己,想让自己赶紧走,尤其还说自己小。 李小竹瞬间感觉自己七连长的面子掉在了地上,抱着胳膊,眉头拧出个疙瘩。 周德明看到小外甥女皱巴着小胖脸生气,伸过去手轻轻捏一下对方的脸,“甭生气,你坐小舅舅的位置上,用小舅舅的烟来玩,这下总行了吧?” 他说着起身,让开自己的位置把李小竹抱上椅子。 “好家伙,你可真够沉的。” “我这是穿的厚,我爹心疼我,棉袄棉裤里的棉花多。” 李小竹拍拍桌子,开口催促:“快洗牌。” 牌桌上的玩法不一样,玩的是打百分,5、10、K,分别是5分、10分和十五分,先拿够一百分为赢。 这种四个人,对面是搭档,合伙抢分的玩法在六七十年代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流行,现在更是京城周边农村最主流,最普及的扑克牌玩法。 但李小竹不会,周德明搬把椅子坐在她的身边,手把手教她如何出牌,抢分。 “小舅舅,我听你的输了四把,你快别说了行不行?我已经会玩了。” 虽然烟不是自己的,可桌上的烟越来越少,李小竹照样急的不行。 “好,我不说了,你自己玩。” 周德明笑着应下,答应不再多嘴。 “还有你们,你们也不许说话。” 李小竹扫一眼不再玩牌,围在自己身边的周正乾六人。 “牌洗好了没有?洗快点,我跟你们说,我厉害着呢,我要把刚才输掉的全部赢回来。” 希望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随着时间推移,天上的太阳渐渐西斜,头回玩扑克牌的老李家大聪明,在遇到对手是常年玩牌的成年人情况下,好运不在,直接折戟沉沙在代销点的牌桌旁... “建哥。” 一直没等到孩子回家的李向东,一路打听到代销点,进来后跟周德建打声招呼,迈步来到牌桌旁站定。 冲着李晓海等人比划个噤声的手势,李向东看向沉浸在牌局里的闺女。 两分钟过去,一脸愁容的李小竹再被另一伙斩于马下,愁的她不行不行。 手里抓着的一把扑克牌往桌子上一扔,她拿起放在桌上的烟递过去。 给完彩头,李小竹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坐在椅子上。 “输了?” 李向东的声音响起。 李小竹扭头看去,看到笑呵呵的老子,负面情绪爆发,咧嘴哭了起来。 “呜呜呜,爹,我把小舅舅的烟全都输完了,我以后再也不玩扑克牌了,我想回家吃杀猪饭,呜呜呜,嗝~” PS:三更送上,求催更和用爱发电喽~ 第1601章 猪尿泡 玩什么都想赢,干什么都不想吃亏的李小竹第一次遭遇到滑铁卢,哭声里满满的委屈和不甘。 李向东瞧着她哇哇哭,心疼只占三分,剩下七分是在感叹输了好,输的越惨越好! 他还真担心赢了,这要是再赢上瘾,家里以后出个小赌鬼怎么办? 一旦小赌鬼长大或是变大,李向东即便攒再多的家底都经不起祸祸。 所以说输了好啊! “快甭哭了,咱们玩之前不都说好了吗?输了算我的不让你赔。” 周德明此时后悔嘴贱把七个孩子留下来,更后悔为了哄小外甥女让出自己的位置。 牌桌上也就李小竹的搭档还好,毕竟他也输了。 但另外两名赢了的对家不然,牌桌上赢哭孩子这事儿不长脸,消息传到家里指不定都要挨教训。 再加上孩子他爹就站在一旁,两人满脸的尴尬,只感觉浑身不舒坦,心底里发誓以后再不跟任何小屁孩玩牌,尤其是带彩头的牌局! 李向东摆摆手,让围着的李晓海几个让开,上手抱起哭打嗝的闺女,颠两下哄哄。 “甭哭了,玩一下午你不饿啊?你姥爷家的大黑猪杀好了,咱们回家吃杀猪饭。” 干饭人李小竹听到吃,哭泣声停止,抽抽噎噎,委屈巴巴的脑袋搭在李向东肩膀上,身子蛄蛹两下,“回家吃肉。” “好,回家吃肉。” 李向东抱着闺女找上周德建,“建哥,大前门多少钱?” 周德兴回话道:“有票三毛五,没票五毛。” “给我拿两包。” 李向东单手抱着闺女,另外一只手摸兜拿出一块。 周德建笑着接过钱,拄着拐走到柜台里面,没急着拿烟,先拿颗糖塞到李小竹的手里。 “谢谢舅舅。” “不用谢,哭的脸都花了,回家记得洗洗脸。” 周德建又拿出两包大前门香烟,递给李向东。 李向东接过烟没往兜里揣,“建哥,你的晚饭怎么吃?” “我爹他们去你老丈人家之前跟我说好了,晚饭让我儿子端一碗回来。” “行,你忙着。” 李向东走到牌桌旁扔下一包。 “这包烟拿着抽,你们慢慢玩,我们回了。” “谢谢姐夫。” 牌桌旁坐着站着的小伙子们都是德字辈,全比周玉琴的年龄小,喊一声姐夫没错,只不过双方的血缘关系远点,也就周德明一个是近亲。 从代销点里出来,李向东手里剩下的一包大前门塞进周德明手里,“少玩牌,更别赌钱。” “知道知道,我们不赌钱。” 大前门对周德明来说可是好玩意,他平时手里都是几分钱的经济烟,要不就是在家拿他爹的烟叶自己卷。 喜滋滋的接过烟,拆开后周德明拿一根出来,“姐夫。” “我不抽。” 李向东摇摇头。 趴在他怀里的李小竹开口道:“小舅舅也不要抽。” “嗯,我也不抽。” 掏出来的一根塞回去,周德明把烟揣进口袋。 “你们看。” 李晓海抬手一指。 周正乾问道:“看什么?” “我妹妹的眼睛。” 经过李晓海的提醒,周正乾五个纷纷看去,见李小竹哭红的眼睛后心中了然。 周孝理不明白什么意思,“眼睛怎么了?” 周正业拉着他低声几句,李小竹听到了,鼻子里哼一声,缩缩脖子往李向东的怀里拱一拱。 李向东听到周孝理的笑声,没管他们几个孩子,挑起话头问道:“德明,什么时候结婚?” “家里正在托媒人相看。” 周德明就是名十九岁的小伙子,被人说到自己的婚事后便开始不好意思。 城里结婚,男要二十,女要十八,农村一般都早一些,不到法定年龄就先不领证,办了酒席就算成家,结婚证等到年龄了再补办。 有些夫妻也不知是忘了,还是出于什么原因,一拖就拖到四五十岁还没领证的情况在农村不少见。 “爹,我德宏舅舅怎么还没娶媳妇?” 李晓海插话询问,自己那个三姥爷家的周德宏婚事。 周德明抢着回话:“你德宏舅舅家里的条件好,对女方的条件要求高点,人家不急,想找个以后不用拉扯娘家的媳妇,附近几个村子没有找到满意的,准备去公社找找。” 现在的政府基层组织,还是公社,公社下面是生产大队,生产队。 京城周边公社改乡,最早从81年开始,通州这片要等到今年的七月份才会集中改乡,再等九十年代前后撤乡改镇。 “爹,我要下去和姐姐一起走。” 眼看着到家,李小竹自认为是个大孩子,不想被李向东抱着进院。 “你别动,我放你下去。” 李向东弯腰松手,双脚落地的李小竹拉上丫丫抬腿就跑。 李晓海五个男孩子也不甘落后,叫喊着去追,等李向东和周德明进院的时候,七个孩子早就跑进了堂屋。 “回来了东子,还有德明,你俩赶紧进屋。” “用不用帮忙?” “不用,快进去坐。” 周母拒绝,人手足够,不需要李向东过来帮忙端饭菜。 吃杀猪饭是这年头农村难得的一次亲友聚餐,关系不亲近,杀猪的人家可不会喊来帮忙。 老周家的堂屋里,东西两间里屋的炕上各一桌,客厅里还有一大一小两张桌子,有点挤,勉勉强强坐下。 客观环境不好,主观情绪高涨,屋内的气氛很热闹,尤其是周玉琪的屋内。 李向东进屋跟周大伯这些长辈们聊几句,听到闹哄哄的声音后寻着声过去,撩开门帘就看到十几个孩子在屋里抢猪尿泡。 猪尿泡这种东西最好是刚摘下来的时候,趁着新鲜的猪尿泡是温的,软软的有弹性,并且筋膜松弛,抓紧时间吹成球,把口子扎起来,不然吹不大。 周父帮忙吹的猪尿泡,比篮球小一号,比小皮球又大一号。 “啪啪。” 李向东拍拍手,“快去炕上挨着坐好,酸菜白肉炖血肠端过来了。” 话音刚落下,只见刚才喊声最大,抢猪尿泡最积极的李小竹反应最快。 她转身跑到炕前,双手按着炕头使劲撑着身体爬上炕,打着滚来到炕桌旁坐好,其他孩子才刚刚爬上炕,她却已经占据了最佳有利位置。 第1602章 拉嗓子 炕桌比较小,坐不下十几个孩子,李小竹第一个占好位置,慢一步的六个孩子随后挤着在桌旁坐下。 没抢到位置的五六个孩子,有的硬挤,有的直接上手不是拽自己弟弟,就是扒拉自己哥哥。 “哎,我可真厉害!” 李小竹盘腿坐在炕桌前,看着眼前的闹剧,很是得意的感慨一句。 “你的虎头帽还要不要了?” 周孝理拿着刚才李小竹打滚时掉的帽子过来。 “要,快给我。” 李小竹伸手,周孝理拿着帽子的手背在身后。 “我是因为捡你的帽子才没抢到地儿,虎头帽可以给你,就是你的位置要让给我。” “我不要了,你帮我拿着吧。” 李小竹才不会答应交换,反正虎头帽早晚会回到自己手里。 “你怎么能这样?我可是长辈!” 交换不成,周孝理便用辈分来压人,可关键李小竹压根不吃这一套。 “对呀,长辈要有长辈的样儿,你是长辈就更不可以抢我的位置。” 周孝理被反驳的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重复道:“我是长辈,你要听我的。” “你说什么?屋里太吵了,我听不见,你大点声!” “我说我是长辈,你的位置要让给我。” “再大点声,声音还是太小了,你没吃饭呀?” 李小竹双手放在耳朵后,笑眯眯的继续装傻充愣。 周孝理心道,我可不没吃饭嘛,正饿呢! 他深吸口气,扯着嗓子喊道:“我说...” “你快甭说了。” 同样没抢到,或者说压根没去抢位置的李晓海知道妹妹是故意的,上手拉一把周孝理,劝道:“等会儿有地儿坐,我德旺舅舅回家搬炕桌了。” “嗯,不用抢,我爹马上回来,手里的虎头帽给我。” 周正业索要到手虎头帽,自己戴上试了试,试戴结束,随手把虎头帽扣到李小竹的脑袋上。 “哥哥真乖。” 李小竹摆弄好脑袋上的帽子,“等会儿我给你夹块肉吃。” “不用,你吃你自己的就行。” 周正业婉拒,眼睛瞄着落在李小竹眉毛上的帽沿,再回想自己刚刚试戴时的样子,下意识抬手摸摸自己的脑袋,嘴里不由轻声嘀咕道,妹妹的脑袋真大! “别抢了,炕桌给你们搬来了。” 李向东开口安抚一句没位置的孩子们,已经进屋的周德旺走到炕前,放下从自家抱来的炕桌。 “快赶紧坐好,坐好饭菜就上桌。” 周德旺单腿跪在炕头,炕上的两张炕桌一左一右拉开点距离摆放好。 十几个孩子各自找关系好的调整位置重新坐下,李小竹左边坐着丫丫,右边坐着硬挤过来的周孝理。 “德旺,东子,你们快去吃你们的。” 周母等人端着饭菜进屋,因为炕上都是孩子的缘故,菜品分量要小一些,但绝对能吃饱。 上桌的菜有酸菜白肉炖血肠,昌平这边有句老话,杀猪不吃酸菜炖血肠,等于白杀一头年猪。这道菜可以说是昌平的农村地区,年底杀猪饭里的绝对头牌。 还有杀猪烩菜,这道菜由五花肉、猪血豆腐,猪内脏和护心肉,外加土豆白菜和粉条豆腐等一锅烩出,入口肥而不腻,满嘴油香,土豆面糯,粉条滑溜,属于那种现炖的好吃,第二天的折箩能香掉舌头那种。 剩下几道菜分别是蒜泥白肉,猪头肉,爆炒下水,炖排骨,凉拌萝卜白菜心和炒土豆丝。 八道菜上齐,最后是一簸箩的二合面馒头。 满屋飘香,十几个孩子无人在吵闹,全都个个吃的像只小猪羔子。 这个时候,反倒是老爷们们坐的客厅,妇女同志们吃饭的另一间里屋,说话声和笑声越来越大。 “咱俩分一个馒头行不行?” 丫丫不想吃整个,想找个人分摊。 可她找错了人,此时嘴里塞满,鼓着腮帮子的李小竹不方便说话,摇着脑袋表示拒绝。 一桌子的肉,吃什么馒头呀? 这是李小竹的心里话,没有周玉琴在一旁管着,她连土豆和白菜都一口没吃,自然更不会去吃顶饱占肚子的馒头。 ... ... “来,咱们再一起干一个!” 酒杯子一碰,紧接着客厅里响起道道倒吸凉气的嘶声。 “夹菜,夹菜。” 没有什么场面话,周父招呼着大家伙一起先喝两个后,就开始催促众人抓紧吃菜。 屋里坐着的都是自家人,没有外人,也不是公共场所,地地道道的农民汉子们一个比一个说话嗓门大,手里夹着烟,大口吃着菜,不时找人喝杯酒。 聊的是今年粮食打了多少,谁家开春准备翻盖房子娶媳妇,再回忆回忆大集体时代的修水库,上山护林,下沟挖渠的往事。 不讲虚话客套,一杯杯酒下肚,上头的嗓门更加大,感觉浑身冒汗后棉袄一脱,撸起袖子,拍大腿的拍大腿,拍桌子的拍桌子。 客厅的两桌也是分着坐,长辈们坐一桌,李向东和周德旺这些小辈们坐一桌。 长辈里年纪最小的周孝理他爹,因为坐不下的缘故,让自己老子给赶到了小辈们的桌上。 “我第一个来。” 周孝理他爹端起酒杯,准备打圈。 这种挨个碰酒,转圈喝是昌平本地的老礼儿,硬规矩,不能不喝,不喝就是不给面子。 周孝理他爹辈分大,他先来,李向东和周德旺这些同辈的按照年纪大小,先大后小,顺序也不能错,错了就是没规矩,没大没小。 端着酒杯的周孝理他爹,从紧挨着自己的左边开始。 “东子,来,咱们爷俩喝一个。” “小爷爷,我敬您一杯。” 对方是长辈可以坐着,李向东是晚辈就要端起酒杯站起来。 “坐,不用站起来。我最大,我先定个规矩,咱们都坐着喝谁也甭站啊,也不要一口干,喝多少随意,今天主要是吃菜。” 周孝理他爹抬手示意李向东坐下,等人坐下后,手里的酒杯子才伸过去碰了碰。 李向东见对方喝了大约四分之一,自己杯子里的酒多下了点,“您今年多大年纪?” 伸出去筷子夹菜的周孝理他爹回话道:“我啊?我今年...” 嗯? 李向东听到比自己小五个月,顿感杯里的散酒不行,真喇嗓子。 第1603章 点兵点将 一口辣酒,一口肥肉。说着庄稼话,聊着心里嗑,热热闹闹的气氛下,一年的劳累仿佛全都就着酒菜咽进了肚子里。 时间转眼过去大半个小时,周孝理他爹早已打圈结束,轮到周德宏要打圈的时候,喝下将近半斤酒的周孝理他爹面色涨红。 “德宏,你等会儿再打圈,我这个当小爷爷的先给你们来一段《辕门斩子》。” 周孝理他爹说着,手指有节奏的敲打起桌子,跟着鼓点唱起昌平农村地区的乡音酒曲河北梆子,《辕门斩子》里的杨延昭唱段。 “忽听得老娘亲打来到~” 屋内喝酒的停下,说话的收声,全都安静下来倾听。 “因此上儿将他捆绑营外,问老娘儿斩他~该是不该!” 最后拖腔的四个字调门又高又亮,周孝理他爹敲桌子的手抬起,再重重往桌子上一拍。 “该不该?” 众人乐呵呵的齐齐应声,“该!” “该还等什么呢?酒杯子全都端起来,咱们再一起干一个!” 周孝理他爹打样儿,杯中剩下的酒一口闷下,透着股子农村汉子的爽利劲儿。 ... ... 里屋专心干饭的孩子们吃饱,再次捡起扔在地上的猪尿泡抢着玩。 吃肉吃到撑,又喝了碗排骨汤溜缝儿的李小竹,没有去跟小伙伴们抢猪尿泡玩,懒洋洋的躺在炕上,双手垫在脑后,翘着二郎腿。 她正无比惬意呢,听到客厅里传来唱戏的声音,急忙下地来到屋门口,扒拉着门帘点着脑袋附和。 等周孝理他爹唱完,在客厅众人端起酒杯喝酒的时候,李小竹颠颠的跑到两张桌子的中间,“我也会唱戏,我给你们唱一个,唱完了你们喝不喝?” “呦,你还会唱戏呢?” “喝,不管你唱的好不好我们都喝。” “打算唱什么快给我们来一个好下酒。” 听到众人纷纷开口起哄,李小竹没怯场,咳嗽两声后等屋里安静下来。 “我给你们唱个京剧《四郎探母》里的叫小番。” 介绍完自己准备唱什么,李小竹再咳嗽两声清清嗓子,拿捏好姿态和表情,随即张口就来。 “一见公主盗令箭,不由本宫喜心间,站里宫门~叫↗小↗番↑” 这一嗓子那叫个脆亮! 客厅里除了李向东以外,全被都镇住,而且这还不止,更是直接把里屋聊天的妇女同志们,还有抢猪尿泡的孩子们全给唱了出来。 “好!” 周德明非常给面子的第一个鼓掌叫好,紧接着掌声不断。 头回享受到这么多人的掌声,李小竹美到冒泡,喜滋滋的咧着嘴嘿嘿笑个不停。 突然想起之前去戏园子看戏,最后戏剧结束后戏剧演员会登台谢幕。 李小竹有样学样的开始冲着拍手叫好的众人拱手抱拳,弯腰致谢。 “再来一个!” “对,再来一个!” 这是有人让返场,李小竹腔调十足的摆摆手,“你们先喝酒,喝完了我再给你们唱一个,先说好了啊,我最多再唱一个。” 说到做到,众人喝完杯中酒,李小竹又来了一段《铡美案》,再次引起一阵阵鼓掌叫好。 “行了行了,快回里屋玩去吧。” 周玉琴上前驱赶显摆嘚瑟的胖闺女,以免她一上头唱起来没完没了,第二天再嗓子疼。 “多吃肉,别喝醉了,少抽烟,呛的我头晕。” 背着手,仰着下巴往里屋走的李小竹临了撂下句话,这才慢悠悠的走进里屋。 “厉害!” “你可真厉害!” “你跟谁学的唱戏?” 周正业和周孝理等人一句接着一句。 回到里屋的李小竹再次受到追捧,她看着眼前问题不断的小伙伴们,“你们不要急,我换个地方跟你们说。” 走到炕前的李小竹爬上炕,盘腿坐在炕头,招手喊所有人来到自己面前。 “别吵吵,你们想问什么一个一个的问,我挨个回答。” ... ... “哈~” 美美睡一觉的李小竹睁开眼睛,打着哈欠从被窝里爬出来。 “姥姥。” 正在穿衣服的周母停下动作,“是不是要穿衣服?” 李小竹摇摇头,揉着眼睛,“不是,我想吃折箩,吃一大碗。” “昨晚剩下不少呢,你想吃两碗都行。” 周母闻言笑笑,对一旁的俩闺女吩咐道:“你们帮孩子穿好衣服。” “不用,我自己会穿,帮我提棉裤就行。” 李小竹拿过来自己的棉袄棉裤,在周玉琪的帮助下穿戴整齐下炕,从屋里出来后穿过客厅溜达到另外一间里屋。 看到炕上的姥爷和老子还没起床,两人一个比一个的呼噜声大,李小竹放弃叫醒两人的想法,关上屋门来到院里。 “舅妈,哥哥们睡醒了没?” 早早起床的周大嫂笑着摇头,“没有,他们仨还在炕上睡呢。” “我去叫醒他们。” 李小竹颠颠的跑到东屋门口,手刚撩起门帘,眼睛在院里扫一圈,直奔雪堆前抓上两把雪。 一阵笑声结束,李小竹轻手轻脚溜进东屋,来到屋里的炕前站定,看着挨着躺在一起的三个脑袋,再看眼手里的两把雪,嘴里轻声喃喃道:“塞谁的被窝里?点兵点将,点到谁...” 最后点到周正乾和周正坤哥俩,李小竹犹豫了,“不行不行。” 否定掉这次的结果,李小竹再重新点一次,不巧的还是周正乾哥俩。 李小竹挪动下脚步,从必选的李晓海身前离开,来到周正乾和周正坤兄弟中间。 “这回两个选一个,点兵点将,点到谁谁倒霉。” 满意的结果终于出来,是挨着的李晓海和周正坤两人,李小竹手里的两把雪闪电般的塞进两人被窝里。 她刚在炕前蹲下,李晓海和周正坤两人的叫喊声就在屋里响起。 “雪!谁啊这是!” “李小竹,你的手真欠!” 李小竹一抬头,迎上俩哥哥的眼睛,当即嘿嘿笑着脚底抹油朝屋外跑去。 第1604章 不怪我 李小竹刚跑到屋门口,一想不对,哥哥们还没起床,衣服都没有穿,自己为什么要跑? 压根不需要! 笑嘻嘻的回到里屋门口,她的心里有根弦,没敢再往里面走,进去有风险,不像门口这里情况不对随时可以跑。 看着炕上的李晓海和周正坤用手在往被窝外面扫雪,这对表兄弟的倒霉样子逗得李小竹的笑声开始在屋里回荡。 “哈哈哈~” 倒霉蛋表兄弟俩听到笑声后停下动作,齐齐抬头往屋门口看去。 他们看到特意又跑回来笑话自己的李小竹掐着腰,一副肆无忌惮,笑弯了腰的招人恨模样儿,两人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等着!” “有能耐不要跑!” 李晓海和周正坤收拾着被窝里的雪,嘴里放着狠话,等雪全扫到地上弄干净,两人便着急忙慌的拿起棉袄披上,随后穿棉裤。 随时准备跑路的李小竹时刻注意着,见俩哥哥慌乱的提起棉裤就要下炕,转身,抬腿迈出去,脚底抹油就要溜。 并且她的嘴也没闲着,“秋裤卡在棉裤里面不舒服吧?哈哈哈~” 这事不提还好,正在弯腰用手指头勾鞋帮子的李晓海,瞬间感觉到棉裤里面的秋裤拧巴在一起,难受的紧! “你给我回来,敢跑信不信我去告你!” 往日里都是自己打别人的小报告,冷不丁听到李晓海反过来要去告自己,得意忘形的李小竹心底里滋生出后悔。 她想起昨天的巴掌,还有今天回家后悬而未决的一顿收拾,急忙刹车停下,放下已经撩起的门帘,一脸忐忑,转身挪蹭着脚步再次返回。 追人的李晓海看到祸祸精妹妹回来,开口质问:“跑呀?怎么不跑了?你不是挺能耐,挺厉害的吗?怎么着知道怕了?” 李小竹双手合十,态度诚恳的求饶,“我错了,哥哥不要去告诉娘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给你道歉,对不起。” “还有我呢!” 后脚提着棉裤,跺着脚,走过来的周正坤气愤又难受,气愤是因为睡好好的被一团雪激醒,难受则是棉裤里的秋裤没有抻开。 “对不起。” 李小竹再次道歉。 “行了,妹妹过来跟你们玩呢,现在知道错了也给你们道歉了,差不多就行。” 周正乾过来当和事佬,李晓海和周正坤不依。 “合着没往你被窝里塞雪是吧?” “就是就是,二表哥说的对!” 周正乾把李小竹拽到自己身边,“那你俩想怎么着?” “你让开,没你的事。” 周正坤给李晓海挤挤眼睛,两人齐上前推搡走碍事的周正乾,周正坤揪住缩着脖子的李小竹,提议道:“晓海来,咱俩抬着她扔到院里的雪窝子里。” “这个好!” 李晓海很是赞同报复办法,上手捏住李小竹的脸,“我告诉你,别挣扎听到没有?只要让我俩出了这口气,你往我们被窝里塞雪团的事儿就翻篇,我保证不去娘跟前打小报告。” “说话算话?” 李小竹可以接受这个惩罚,就怕对方完事后反悔。 李晓海点头,“说话算话。” 周正坤笑着附和,“对,保准不找后账。” 一旁的周正乾见三人达成和解协议,便没再插手多事,扔雪窝子里也不是扔地上,不疼。 “你抬上半身,我来抬脚。” 周正坤分工,等李晓海双手托住乖乖配合的李小竹两条胳膊。 “听我的口令,一二三,起!” 周正坤抬腿,李晓海托着胳膊,两人刚迈出去三步,脸憋通红的李晓海当即开口:“快,快放手,我托不住了!” “咱俩换换。” 周正坤其实也给累不行,喘着粗气,跟李晓海对换好位置,还是他来喊口令。 “一二三,起!” 这回多走了几步,不过都没走到屋门口,李晓海呼呼喘着气松开手。 两人抬一人的姿势,变成大口呼吸的周正坤,托着双脚站立的李小竹。 “哈哈哈。” 一旁全程观看的周正乾差点笑岔气。 “唉。” 李小竹叹口气,问道:“二表哥,你们还抬我吗?” 周正坤无语道:“算了,不抬了,你太重了,我俩抬不动。” “抬不动还不赶紧松开我。” 李小竹头回听到别人说自己胖,自己重的时候心里没有产生反感情绪。 她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和虎头帽,手在圆滚滚的肚子上,十分满意的拍两下。 “是你们自己放弃的,说话要算话,不准去告状。” “知道了,知道了。” 李晓海无奈摆摆手,转身朝里屋走去,报复不成,得抓紧脱了棉裤重新穿。 “肉没白吃。” 不服不行,抬不动就是抬不动,周正坤后脚跟着一起回里屋。 “你别动,让我抱一下试试。” 周正乾笑着上前,弯腰抱住李小竹后刚刚用力,便感觉到一股重力在往下坠。 他笑着松开手,“算了,不试了,别抱不住再把你给摔了。” 李小竹没有纠结自己重不重,得意道:“我爹一只手就能把我抱起来。” “姑父是大人,我爹也肯定能一只手把你抱起来,走吧,咱们去院里玩,对了,你睡醒后是不是还没洗脸?我去倒热水,你先把脸洗了。” 周正乾说着来到洗漱的铁架子前,拿起洗脸盆放地上,拎起暖水瓶往盆里倒水。 “水是昨天烧的不烫,赶紧过来洗脸,你先洗,你洗完我再洗。” “好。” 李小竹跑过来蹲下,手刚伸进水里,眉头一皱,站起身甩甩手上的水,抬腿就往屋外跑。 “你不洗脸了?” 周正乾的声音传来,已经跑出屋的李小竹回话道:“等会儿再洗。” 一口气跑回堂屋,李小竹捂着肚子窜进里屋,拿上草纸后一刻没停,转身再往后院倒腾。 周玉琴好心提醒,“跑慢点,地上滑别摔了。” “我着急!” “着急早干嘛了?就非等到跟前的时候才急?你也不怕再慢一步拉裤兜里。” “不怪我!” “不怪你怪谁?” “肯定是哥哥勒的我。” 第1605章 有什么用? 李向东撩开门帘从堂屋出来,屋内屋外的温差,让昏昏沉沉的脑袋立马清醒。 “哈~” 打个哈欠,凉气吸进体内,昨晚喝多了的不适跟着缓解许多,李向东站在屋门外发呆。 在厨房做饭的周母隔着窗户,看到越来越让自己满意的女婿从屋里出来,走到屋门口关心询问:“没事吧东子?” 李向东回神,笑着摇头,“没事。” 周母想起昨晚喝多的老伴儿,“你爹还在睡呢?” “醒了,我出来前正在穿衣服。” 李向东的话音落下,说曹操曹操到,周父顶着宿醉后的一脸木讷表情,清着嗓子从屋里出来。 周母瞧着心里有火,“让你少喝点,少喝点,看到酒比谁都亲!” 周父挨了训没吭声,不反驳也不去看周母,脚步加快朝后院走去。 后院只有一个茅房,茅房的门没有锁,门上只要挂着裤腰绳就表明里面有人。 李小竹的棉裤没有裤腰绳,用的是松紧绳。 昨天过来后上厕所,她发挥着聪明的大脑,去柴火堆里翻找出来根木棍插在茅房门口。 走进后院的周父,看到在枯黄和雪白中有一块亮眼的红,是棍子上挂着的虎头帽,远远的停下脚步。 “好了没?什么时候出来?” “这就出来。” 两分钟过去,李小竹从茅房出来,随手拿起虎头帽扣脑袋上。 “姥爷快去吧。” 李小竹跟走来的周父擦身而过,径直朝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的鸭子走去。 “以后少吃点听到没有。” 手在鸭子的脑袋上拍一下,听着嘎嘎叫声,李小竹嘿嘿笑道:“我是为你好,不要不知道好歹。你说你吃的这么肥,万一我哪次过来忍不住了怎么办?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跟鸭子讲完道理,再去找上大黑羊,李小竹咩咩叫两声,跟大黑羊套完近乎,眼睛瞄上旁边大黑羊生的另外一大一小两只羊。 “大黑,跟我说说你和它们俩个谁的关系好?大的好叫两声,小的好就叫一声。” “咩咩咩~” 大黑羊连着叫三声。 李小竹的小胖脸渐渐拧巴,“我让你二选一,你叫三声这不是为难我吗?算了,等下回过来我再问你一次。” 至于后院那些跟自己没有关系的鸡和鸭,李小竹没理会,背着手,嘴里嘟嘟囔囔着朝前院走去。 “还是没感情了好,没感情想吃哪个吃哪个,唉,本七连长就是太重感情了。” “嘀咕什么呢?快来跟我们一起踢猪尿泡。” 周正乾招呼一声,李小竹从自我肯定中脱离,一脸喜色的撒着欢狂奔过去。 早饭没做别的,除了热好的一锅折箩,还有昨天一道儿炖出来却没上桌的杀猪烩菜。 “吃完饭再玩,快回屋洗洗手。” 周母端着折箩,周玉琪端着杀猪烩菜,周玉琴抱着一摞碗筷,装着二合面馒头的簸箩在周大嫂手里。 洗干净手和脸的李小竹来到桌旁坐下,看到周母放自己面前一碗杀猪烩菜,抬手指向折箩,“我要吃那个,那个肉多。” 周母拿着筷子,伸到她的碗里扒拉两下,“你看,肉也不少吧?那个锅里是折箩,你这碗不是昨晚的剩菜,听姥姥的就吃这一碗。” “好。” 李小竹也不傻,在肉同样多的情况下,自然不想吃别人吃剩下的东西。 “接着。” 周玉琴递来半个馒头。 李小竹不敢不吃,馒头接到手,拿起筷子埋头干饭,吃的那叫一个香! 最后一个进屋的周父,洗过手后在桌旁落座,目光看向胃口倍儿棒的小外孙女,“好吃吧?放一晚上是不是吃着更香?” “嗯嗯。” 李小竹点点头,松开手里的筷子,抬手示意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周父有话可以等吃完饭再说。 她这种打小在吃上不让人操心的行为,放在后世简直就是个顶呱呱的好孩子,但在这年头不然,99.99%的小孩子都不需要吃饭时大人跟在屁股后面哄着追着去喂。 吃完手里的馒头,碗里的猪肉烩菜,李小竹看到周父拎着暖水壶往碗里倒水。 “姥爷,给我也倒点。” 溜缝儿结束,李小竹开始在屋里走来走去的消食,转到放在墙角才编了一半的竹筐前,好奇的上手摸摸。 “姥爷,姥爷。” 李小竹跑到屋门口,后退一步跟周父拉开距离,“姥爷,你会不会编小竹篮,我想要?” 蹲在屋门口抽烟的周父笑着点头,“会,等姥爷抽完烟就回屋给你编。” “别抽了,我现在就想看。” “行行行。” 周父掐灭烧着的一截,剩下的没扔,放到了旁边的窗沿上。 ... ... “我出去一趟。” 李向东喝完杯子里的茶,说一声后就要出门。 正在看周父编竹篮的李小竹扭头问道:“你要去哪?” “我去看看你小鼻涕虫哥哥他们。” “我也要去!” “去就跟我走。” 李向东没有拒绝,走到院里后身后的尾巴从一条变成四条。 再从家里出来,吃过早饭过来玩玩具的周正业兄妹加入,四条尾巴变六条,李向东带着他们往村里的代销点走。 “东子,等等我!” 回头看到周孝理跑着追来,李向东停下脚步,一拖七来到代销点。 代销点里早早的就有村里人在打牌,周德明没在,但昨天下午跟着李小竹一起输的搭档在。 “今天没彩头玩不玩?玩咱俩还一伙儿。” “不玩。” 李小竹傲娇的哼一声,跑到柜台前,眼睛扫描着里面的零嘴。 “我记得你兜里还有一毛钱。” 李晓海凑过来,意思是想让她把兜里的一毛钱花了请客。 “我的钱有用。” 李小竹摇摇头,出言拒绝。 李晓海疑惑问道:“有什么用?不买零嘴你打算买什么?” 李小竹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抬手指向柜台后面货架上的那些文具。 “我想给小鼻涕虫哥哥和妞妞姐姐他们买铅笔,爹说过只有好好学习长大了才能有出息,哥哥,你不要一到德建舅舅这里就想花钱去买吃的,这样很没有出息。” 第1606章 见面 口头教育完哥哥,李小竹转头问价,“德建舅舅,一根铅笔多少钱?” 正听着她讲大道理的周德建回过神来,笑着回话道:“便宜的有两分,三分,带橡皮头的铅笔贵一点,五分钱一支,你想买哪个?” 李小竹掏兜,“我只有一毛钱。” “那你买三分钱的吧,三分钱的铅笔质量相对来说好一些,里面的铅芯不容易折断,钱给我吧。” 周德建伸手接过钱,拿四支铅笔递了过去。 三四一十二,李小竹会算,看着面前的四支铅笔,并没有上手去接,“我没有钱了。” “舅舅饶你两分钱,快拿着。” “谢谢舅舅!” 李小竹接过铅笔,紧紧的握在手里。 “爹,你看,这是我花钱买的。” “看到了。” 李向东笑着点头,李小竹紧接着问道:“我好不好?” “好。” 听到李向东说出自己想听的答案,李小竹一脸期盼的目光迎上。 “爹,好孩子不应该挨揍,应该受到表扬才对,我说的没错吧?” 李向东被算盘珠子打下脸,“没错,你的意思我明白了,等回去我找你娘念叨念叨。” “嘿嘿嘿,好。” 李小竹的目的达成,喜滋滋的拿着铅笔从柜台前离开,躲一旁偷偷的乐呵。 “建哥,橡皮拿二十四块。算数本、练习本和作文本一样拿四十八本。铅笔拿六十支,先拿三分钱的,不够数再拿两分的凑。” 先锋割草排共有十二名队员,李向东报的每种文具数量都可以均分。 等着周德建按数拿货后一样样清点清楚,三种本子摞一起再用绳子打好捆。 李向东手指货架上的单层铁皮铅笔盒,“铅笔盒多少钱?” “三毛五。” “拿三个。” 李向东接过铅笔盒,转手递给一旁的周正乾哥俩和周正业。 “铅笔本子就不给你们三个了,铅笔盒一人一个。” “谢谢姑父!” 新铅笔盒到手,周正乾哥俩爱不释手。 咧着傻乐的周正业,咔哒一声,打开自己的铅笔盒,看到盒内印着的九九乘法表清晰,盒内没有损坏,满意的不行。 李小竹不眼气这些东西,李晓海都有,丫丫是因为自己哥哥有。 周孝理非常羡慕,眼巴巴的凑上去看一眼,看过后来到李向东身边,抬手拍下,“东子,你不打算给我买点啥?” 李向东笑着反问:“你都没上学,你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把周孝理给难住了,他现在确实用不上铅笔本子和铅笔盒。 “建哥,再给我称五斤水果糖,两斤桃酥。” 李向东报出最后要买的东西,等称好的放在柜台上,拿一块桃酥和一把水果糖。 “甭想了,拿着吃。” “谢谢东子。” 周孝理接过零嘴后不再纠结。 李小竹找上来,“爹,给我一块桃酥。” “都有。” 李向东把一包桃酥递给周正乾,“给他们一人分一块。” 桃酥给出去,李向东等周德建算好账,钱货两讫后带着七个孩子从代销点出来。 差不多每次回周家村,李向东都会去看一次自己先锋割草排的小战友们,周正乾哥俩一起跟着去过几次,加上王家沟子和周家村挨着不太远,他们这些孩子们之间早已混熟。 “给你俩个任务,喊小鼻涕虫他们去河滩上,我们在那等着你们。” “好嘞!” 周正坤应下,手里的铅笔盒交给李晓海,“你先帮我拿着。” “还有我的。” 周正乾的也塞给李晓海。 哥俩直接朝王家沟子方向跑,李向东一行人抄近道去往河滩。 突然听到两声野鸡叫,李小竹就好像猎人瞄到猎物,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锁定目标后撒腿狂奔! 她跑的方向正是去往河滩,李向东因此没有开口喊停,就这样看着她冲出去一百多米最后停下来。 落后的一行人慢慢赶上时,站在原地等待的李小竹脸上仍旧挂着懊恼。 李向东笑道:“你这样抓不到。” “可是我想抓。” “抓住干嘛?吃?” “对啊!” “野鸡没有家里养的老母鸡好吃。” ... ... “李叔!” 小鼻涕虫一群孩子跑着来到河滩。 正带着李小竹五个打水漂的李向东,扔下手里的碎石头,拍下手,朝河滩上的那块大石头一指。 “去那排队,排好队我给你们发零嘴和文具。” 一人两块橡皮,五根铅笔,十二个本子发出去,李向东又把买的糖和桃酥分掉。 小鼻涕虫十二个孩子全都把文具找个干净的地方放好,然后一手拿着桃酥,一手托着下巴的开始吃桃酥。 李向东一眼扫过去,看到自家胖闺女挤在一群孩子中间,吃的比小鼻涕虫他们都香,哭笑不得的走过去,抬手拍下她的脑袋。 “家里没有吗?非要跟哥哥姐姐们抢着吃?” 妞妞开口帮忙解释,“李叔,妹妹没有抢,她手里的半块桃酥是我给的,妹妹刚给我了一支铅笔。” 李向东闻言点点头,“慢慢吃别噎着。” 两斤桃酥十二个孩子分,一人也就能分到手四块,小鼻涕虫他们可不会吃独食,家里都有哥哥姐姐和弟弟妹妹,吃过一块后便围上李向东七嘴八舌的聊了起来。 “对了,今年初二不用去周家村找我拜年,我到初五才会回来,那天正好你们都拜完了年在家,到时候我再过来找你们。” 时间已经不早,李向东交代清楚这件事,带着李小竹他们准备回家。 现任王家沟子先锋割草排的副排长臭蛋,开口喊道:“全体都有,列队集合。” 一声令下,小鼻涕虫等十一个孩子迅速排列好队伍。 李向东心里卧槽一声,急忙打断,“不许唱!” 臭蛋不明白不让唱排歌的原因,“李叔,你可是我们的排长,我们就想唱首歌送送你,你不让唱,那我们报下数行吧?” 瞧着一道道投射来的目光,李向东笑道:“报数可以,报吧。” “先锋割草排从头到尾开始报数!” 臭蛋下达指令,快步跑到队尾。 “一!” “二!” ... “十二!” “好了,都回吧,我们也要回了。” 李向东摆摆手,见臭蛋和小鼻涕虫等人依旧列队没有解散,便招呼纷李晓海和周正业几个回家。 “等等!” 站在一旁的李小竹目光灼灼,嘴里嘀嘀咕咕说着自己老子的官还没自己大,很是得意的背着手走到队伍正前方站定。 “咳咳,立正,稍息,我来讲两句。” “讲个屁,赶紧跟我走。” 李向东过去揪住李小竹的衣领,用来提起拎着走人。 如果是在自己家里,家里的屋里,李向东这样拎着自己,李小竹会感觉好玩。 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感觉自己的面子全掉在了地上。 “快放我下去。” “不放,放你下去好继续嘚瑟?” “爹,虽然你是排长,可你别忘了我还是连长呢,我命令你放我下去,听到没?” PS:三更送上,求催更和用爱发电喽~ 第1607章 有劲儿 “你在指示我?” 面对李向东的质问,被人提溜着的李小竹仰起脑袋。 “我的官儿大,不能指示吗?” “你有点倒反天罡了。” “我没有,爹,我跟你说,你这是在犯错误。下级必须服从上级,这是铁的纪律。不服从组织决定就是目无领导、目无组织。” “厉害呀。” 李向东拎了一段距离,拎不动后松手,见双脚刚落地的胖闺女要跑,抬手给按在原地。 “你刚说的那些词从哪学来的?” 李小竹听到只是问问题,不是要揍自己,如实交代道:“我跟电视学的。” 李向东好奇追问:“什么电视剧?” “火红年代。” 李小竹的话音还没落下,一旁的李晓海帮忙纠正。 “是电视机里播放的彩色电影《火红的年代》,电视里放过好几回。” 这部电影是1974年上映的工业题材彩色故事片,是人道洪流结束后首批复映的国产电影,不仅在全国电影院线公映过,还多次反复的在电视台播出。 该电影里有很多关于组织纪律,上下级对喷的经典台词。 “别人家的孩子都看《老狼请客》、《没头脑和不高兴》和《阿凡提的故事》这些动画片,怎么就你另类?” 李向东也是无语了,难道真是随根?可没发现周玉琴喜欢《火红的年代》这些题材的影视剧呀? “我都喜欢看,电视机里放什么我看什么。” 李小竹这样一解释,李向东再一想也对,在频道少,节目少的情况下确实容不得挑挑拣拣。 这个话题家里没有电视机的周正乾五人插不上嘴,李向东见他们全都一声不吭的默默跟着,揭过不再多聊。 “都走快点,时间不早了咱们抓紧回去。” 抄近道原路返回到周家村,准备回家的周正业问道:“晓海,我们吃过午饭再来找你们玩,你们下午几点回去?” 李晓海没有回答,转头看向手握决定权的李向东。 “吃过午饭就回。” “这么早啊姑父?” 周正业还寻思着下午三四点的时候,李向东一家才会回城呢。 “有事,得早点走。” 之所以早早回去,是因为李向东来之前答应过侄子侄女们,今天要带他们去戏院子。 “东子,你们下次什么时候过来?是过年嘛?” 周孝理舍不得,每次李向东一家回来走亲戚,只要他找过来,不仅有人陪着玩,还能混点零嘴。 “大年初五。” 李向东看着回家的周正业兄妹和周孝理走远,带着李晓海兄妹四个往家赶。 周父看到孩子们回来,“外面冷不冷?” “不冷。” 李晓海哥仨摇头,直奔玩具,吃过午饭就要回城,周正乾哥俩想着抓紧多玩会儿。 李小竹走过去拉开衣领,“我都跑出汗了,姥爷你摸摸。” 周父上手一摸,确实潮乎乎的,“就在屋里玩,衣服没干透前不要再从屋里出去了,跑一身汗也不怕着凉。” “我追野鸡来着,姥爷,村里的野鸡真多,我今天看到五只野鸡。” 李小竹一脸兴奋,虽然没抓到,但抓野鸡的过程享受到了。 “那些野物现在确实多。” 周父点头附和,事实不容辩驳。 虽然现在京城整个区域的森林覆盖率平均值只有7.5%,但荒坡,河滩和农田这些地方适合野鸡野生存,而且它们的繁殖速度快。 在没有规模化烂捕,生态链完整的情况下,天敌们根本压制野鸡野兔的种群数量。 尤其周家村还坐落在莽山脚下,莽山现在可是十三陵国营林场,植被覆盖率远超京城其它地区。 用周家村的村民老话讲,现在的山牲口海了去了,村里抓山牲口的好手都不用进山,在村边一个冬天最少能抓到十几只野鸡野兔。 “姥爷,我的小竹篮编好了没有?” “编好了,去看看喜欢不喜欢。” 周父手指墙根底下,李小竹扭头看去,看到小竹篮后屁颠颠跑过去拿着开始玩。 吃过午饭。 李向东一家准备回城,来时拎的手提包,里面装满了蘑菇等山里的干货。 “看够了吧?看够了把拉链拉上。” “好。” 李小竹喜滋滋的拉上拉链,刚站起身,周玉琴拎着个包袱皮过来。 “自己的东西自己拿着。” “哦。” 李小竹没有异议,吃饭的时候李向东帮忙说话,又有周父周母等人帮腔,回家那一顿悬而未决的收拾,周玉琴答应翻篇。 她现在可不会跟周玉琴顶着来,担心惹恼了周玉琴事情再起反复。 包袱皮背在身上,李小竹想起了昨天周父答应自己的猪腿。 “姥爷,猪腿。” “你妗子去拿了。” 周父刚说完,周大嫂就拎着一前一后两条猪腿进屋。 “舅妈,猪腿给我拿着吧。” 李小竹看到猪腿,忙跑上前。 昌平地区舅妈和妗子这两个词不能乱叫,李小竹是小辈,当面喊周大嫂就要喊舅妈,喊妗子是没大没小,不懂规矩。 周父作为长辈,他可以。 “别上手,弄一手油还要洗。” 周大嫂没有给,两条猪腿放到了桌上。 “东子,带回去后记得给你爹娘他们一条。” 李向东摆拒绝,“不用,你们留着过年吃。” “家里的肉还有不少呢。” 昨天杀猪周父没给杀猪的肉和下水,加上昨晚家里请客没吃多少,剩下的肉足以吃到天气变暖。 李向东笑道:“谁家嫌肉多呀?多你们就多包几顿饺子,我们真不要,城里现在的肉类供应充足。” “买肉不要钱呀?给你们你们就拿着。” 周母想着家里要是没有就算了,有却不给就不太好,不能回回女婿一家拎着大包小包来,回去却次次都拿些不值钱的山货。 “真不要,李晓海,李小竹,甭玩了,走了咱们。” 李向东招呼一声,拎起包就走。 “等等。” 周大嫂拿上猪腿往屋外追。 背着包袱皮的李小竹快步跟上,手里举着小竹篮,“舅妈,放我这儿,我有劲儿,我能拎的动。” 第1608章 怎么样? 周玉琴的眼睛瞪过去,从屋里追出来的李小竹目光躲闪,举着的小竹篮放下,看到李晓海后脚跟着周正乾哥俩从屋里出来。 “哥哥给你,我背着包袱皮呢,竹篮你帮我拎着。” 李晓海可不傻,“竹篮你自己拎着,我帮你背包袱皮。” “竹篮给我。” 周玉琪拿到手,走到周大嫂身边,个头大的猪后腿放竹篮里,“嫂子,我姐夫家不缺肉,一条就够。” 来回推让的事情解决,装有一条猪腿的竹篮最终到了周玉琴手里,而李小竹则空着手,一身轻松的在跟周母告别。 昨天过来时已经背一路包袱皮的李晓海一脸懵,这不对吧这? 周正坤提醒道:“晓海,发什么呆呢?走啊。” “哦。” 李晓海手里拎着的包袱皮背好,加快步伐去追已经朝院门口走去的众人。 周母和周大嫂留在家里,周父和周玉琪还有周正乾哥俩去送李向东一家四口坐车。 没走多远的时候,周正业兄妹跑来加入到送人的队伍里,走到村口时队伍再多一人。 这次赶的时间比较准,一行人刚停下脚步,一辆客车出现在视野里。 站在路边的丫丫,看到上车的李小竹趴在车窗口,挥手告别,“妹妹再见,我等你过年回来玩。” 李小竹跟着挥手,“好,我还给你带好吃的。” 周孝理听到吃的忙插话道:“还有我呢,别忘了我的那份!” “知道了。” 李小竹敷衍一句,继续跟站在路边的周父等人使劲挥手。 “快坐好,发车了。” 周玉琴上手把人拽回座椅,冲着窗外的周父等人喊道:“爹,你们快回吧。” 喊完,关上车窗,启动的客车晃动,她扶着前面的椅背慢慢坐下。 ... ... “三叔他们怎么还不回来呀?” 李晓涛看眼时间,马上就要下午四点,心急的不行。 李老头合上手里报纸,“今天就算了,等你三叔下次歇班在家的时候再去。戏园子下午两点开场到傍晚,现在的时间点不前不后,去了听不了一整场纯属浪费钱。 “行吧,下回就下回。” 李晓涛白白期待了三天,心中难免失望,但不多,只要去就行,大不了再多等几天。 “我回了,你们回不回?” 李晓波摇头,“不回,我要等晓海。” “晓涛哥,我也不回去。” “还有我。” 李晓梅和李晓兰同样不急着回老宅,反正在哪都是待着,三叔家里舍得烧煤更暖和。 “太爷爷,太奶奶,我回老宅了,我今天的字帖还没写呢。” 李晓涛打声招呼,从屋里出来后还没走到垂花门,看到三只狗子叫唤着朝院外跑,跟着小跑起来。 “回来了三叔三婶。” 李晓涛跑到外院时跟回来的李向东一家四口迎面碰上,看到周玉琴手里拎着的竹篮里那条猪腿。 “三婶,我帮你拎着。” “挪挪眼睛。” 李向东的手伸过去,“来,帮我拎着。” 李晓涛接过挡在身前的手提包,“三婶,猪腿是从晓海姥姥家拿回来的?” 周玉琴笑着点头,“对。” “昨天我姥爷家杀猪来着。” 李晓海刚要显摆,背着包袱皮的李小竹插话道:“我让我姥爷杀的,那头大黑猪可大了,我昨天还吃杀猪饭了呢。” 李晓涛咽口口水,“杀猪饭都有什么菜?” “有酸菜白肉炖血肠,有杀猪烩菜,还有...” “还有蒜泥白肉和炖排骨。” 李小竹和李晓海轮番报菜名,听的李晓涛满心满脸羡慕。 一行人穿过垂花门,周玉琴拎着竹篮子去厨房,李向东跟在三个孩子身后往正房走。 “三叔。” 在屋里听到动静的李晓波和李晓梅姐妹从屋里出来。 李小竹甩开李晓海和李晓涛,朝正房屋门口边跑边喊:“我姥爷家杀猪了,我吃杀猪饭了,我还带回来一条大猪腿。” “是吗?仔细跟我说说。” 李晓波的姥姥家在城里,杀猪饭只听过,一次没吃过,杀猪就更别说了。 “你等我进屋喝口水慢慢跟你说。” 李小竹拿腔拿调的走进正房屋里,进屋跑到李老头和李老太身前。 “这两天我不在家,是不是想我了?” 李老太笑着点头,“是。” 李小竹追问:“想了几次。” “甭只问我们,在你姥姥家玩疯了吧?你想我和你太奶奶了吗?” 听到李老头反问自己,李小竹嘿嘿笑道:“我当然想了。” “你想了几次?” “我比你们想我的次数多一次。” 李小竹很会耍滑头,不说次数只说多。 “就你心眼子多,到家了还不赶紧把包袱皮摘了,不累?” “我累。” 李小竹说着摘下包袱皮,找李老头给自己倒水,“我还口渴想喝水。” “这就去给你到。” 李老头笑着起身,看到进屋的李向东,“你老丈人和丈母娘身体都好呢?” “嗯,都好。” 李向东笑着上前,从李老头手里拿走暖水瓶,“家里这两天没事吧?” “没事,热水倒半杯,再往杯子里兑点凉白开。” 听到李老头的吩咐,李向东倒好水递给等在一旁的李小竹。 “哥哥,你不要说,我来说。” 李小竹担心风头被抢,端着水杯朝哥哥姐姐们跑去。 李晓涛刚已经听过,走到李向东身边,“三叔,你不是说今天要带我们去戏园子看戏嘛。太爷爷说今天时间晚了,让你下次歇班再带我们去戏园子。” “不晚,我带你们去看夜场。” 李向东就没想着带他们去看下午场,之所以不推到下次歇班,是想带着葛有福一起去。 “真的?” 李晓涛见对方点头,“太好了!” “晚上去看戏喽!” 李小竹几个刚在李晓涛找上李向东时,就已经全都收声闭嘴。 现在听到李向东要带他们去看夜场,全都兴奋异常! 高兴过后,李小竹继续显摆,边说边喝水,杯子里的水喝完,心满意足的她放下水杯,自个儿溜达到院里。 周玉琴把猪腿放到厨房,又去水房洗干净小竹篮,从水房出来就看到李小竹在院里一步一步丈量着,嘴里嘟嘟囔囔。 她甩两下竹篮上的水,挂墙上,“你量什么呢?” 李小竹停下脚步,抬头,“娘,你说咱们在院里盖个猪圈怎么样?” 第1609章 你们怕不怕臭和累? “猪圈就算了,要不我买只猪羔子回来,你每天抱着它睡行不行?” 周玉琴的话,李小竹听懂了,就是拐着弯的在说不行。 她没有耍赖,也有闹,只是好奇的问道:“娘,能跟我说说为什么不行吗?” 周玉琴耐心解释,“你姥姥家后院的猪圈有多臭,你自己知道,还有猪每天又是尿又是拉的谁来收拾?” “哦,这样啊。” 李小竹懂了,点点头。 “不在咱们家盖猪圈了,臭可以捏住鼻子,娘你每天要给我们做饭,还要打扫家里的卫生,不能累着你,累着了我心疼。” 周玉琴很满意,“算你有良心。” 李小竹抠字眼道:“不是算,我的良心可多了。” “少跟我耍嘴皮子,你的包袱皮呢?自己的玩具自己收好,甭等着我去收拾。” “不用,我自己收拾。” 李小竹不想再继续聊下去,转身回跑正房屋里,拿上包袱皮再跑回东厢房里屋,包袱皮里的玩具挨个放回原位,拿着有些脏的包袱皮最后来到水房。 站在洗衣机前,李小竹把包袱皮揉成团,踮起脚,左手扒着洗衣机,右手往洗衣机的桶里扣篮,“嘿!” “嘿嘿嘿。” 她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拍手鼓励下自己,背着手从水房出来。 脚步突然停顿,李小竹猛地想起一件事,拔腿就往正房跑。 “太爷爷,太奶奶,晓涛哥,我在我姥姥家还抓野鸡和野兔来着。” 李晓涛笑着接话道:“野兔没有看到,只看到地里的雪上有兔子脚印,野鸡看到好几只,你还追来着对不对?” 李小竹眼睛瞪大,“你怎么知道的?” “刚我们已经听过一遍了。” 李晓涛手指出去,指的人是李晓海。 李小竹明白风头被哥哥抢走,气不打一处来,“我还没说呢,谁让你说的?” 李晓海反驳道:“也没人不让我说呀。” “哼!” 李小竹转身走人,去找俩姐姐玩。 时间转眼来到下午五点。 葛有福从老宅回来,“做晚饭呢表婶,用不用我帮忙?” 被周玉琴拒绝,他径直朝正房走去。 “有福哥哥。” 躲在大水缸后面的李小竹冒头。 “你藏水缸后面干嘛?” “你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李小竹笑眯眯的招手,葛有福走过来蹲下身子。 “你想说什么?” “我昨天让我姥爷杀了只大黑猪,吃了杀猪饭,带回来条猪腿,我还去追野鸡来着,你往那看,墙上挂着的小竹篮也是我带回来的。” 吃过了一次教训,李小竹这回把所有能显摆的全都说了出来。 葛有福听后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完了?” “我就是跟你简单说说,有福哥哥你要是想听,我可以展开了再仔细跟你讲讲。” 李小竹一脸雀跃,她可太想葛有福点头答应了。 “别别别,千万别,你刚一说我脑子里就有了画面,不用再细讲了。” 葛有福说的这种拒绝理由,李小竹还是头回听到,不由大为震撼! “怪不得有福哥哥你能考上大学,你可真厉害!” “多谢夸奖,外面冷,跟我一起回屋。” “你拽我一下,我蹲的时间有点长,站不起来。” ... ... 李晓涛兄妹五个吃过晚饭,早早过来报到。 “三叔,咱们几点出发?” “再等会儿,夜场七点半开始,七点到就行。” 李向东说七点出门,李晓涛兄妹没再催促,李晓波好奇问道:“咱们去哪家戏园子?” “王府井附近的吉祥戏院。” 李向东说目的地在王府井,李晓涛兄妹彻底放下心来。 船板胡同到王府井直线距离只有一公里,过去需要用时多久,他们兄妹心里门清,步行过去顶多半个小时,现在才六点多,还能在家里玩会儿。 “表叔,不用提前过去买票?” 葛有福没去过,还以为跟上次一起去东来顺吃涮羊肉一样,不早早过去排队的话,门都进不去呢。 “不用。” 回话的是李老头,他常去,这个问题他最清楚。 “这两天吉祥戏院没有名角登台,不需要提前买票,直接过去就行。” 葛有福了然的点点头,“要是今天有名角呢?” 李老头笑了,“有名角需要提前一两天。” “太爷爷说的没错,孙爷爷跟我说过,他有一回排队买票排了二十八个小时。” 李小竹话里的语气满是得意,这种自己知道,别人没听过的事情,显摆起来才过瘾。 “好家伙,为了听场戏拍那么久啊!” 葛有福对这种行为无法理解,但仍旧免不了感觉非常惊讶。 李小竹抱着胳膊,继续嘚瑟,“名角唱的好,我就喜欢听。” 葛有福笑着附和,“对,你现在也是个小戏迷。” 李小竹摇摇头,“错了,我是票友。” PS:差点,稍后补 第1610章 人情世故 自家不让养,李小竹就把主意打到了老宅,她就是寻思着李晓涛这些现成的免费劳动力,不用可惜了了。 “行吗?” 李晓波对此提议颇有兴趣,以前想当羊倌儿的愿望破灭,换成猪倌儿也不是不可以。 “还行吗?不行!” 这是来自李母的否定。 “为什么呀奶奶?” 李晓波有些不死心,还想挽救挽救。 李母再次否决,“猪那东西臊气重、尿粪多,天气暖和还得了?臭味儿能飘半条胡同,苍蝇蚊子满天飞,家里到时候还怎么住人?” “再说市里有明文规定,城区里禁止养猪,咱们家独门独户才能偷偷摸摸的养两只鸡,还有胡同里其他养鸡的人家,谁不是背着人养?你们还想养猪?” “等臭味飘出去,派出所、卫生所、居委会和街道办这些单位找上门来,不止猪会被拉走,人整不好也要一起被带走,到时候派出所来抓人,你们谁去?” 李母说最后一句话时,眼睛看着起头想养猪的李小竹,她说派出所来抓人是在吓唬,其实顶多猪被没收,人挨一顿批评教育。 最不济再罚点款,根本不会严重到把人抓进派出所里。 可李小竹不知道啊! 她迎上李母那双直勾勾看来的目光,脖子一缩。 “奶奶,甭看我,我要是被抓到派出所里前途就没有了!” 李小竹除了想吃肉,喜欢臭美,还心心念念着以后考大学,当领导呢。 李母憋着笑,追问:“不是你说的要在老宅养猪吗?” “不养了,我还有事要忙,先不跟你们说了。” 李小竹撂下话就溜,倒腾着小短腿往屋外跑。 她是想天天吃肉,不过不想冒风险,抓进派出所后只有白菜汤喝,高粱馍吃。而且因此还会有污点,耽误以后当官。 大聪明权衡利弊过后,直接放弃养猪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 “天都黑了,院里乌漆麻黑的出来干嘛?” 李向东拎着接满水的铁皮水壶,在屋外把人拦下。 李小竹岔开话题,手往墙上一指,“爹,我想要小竹篮,你帮我拿下来行不行?挂的太高了我够不着。” “等着。” 李向东以为闺女要拿进屋里显摆,放下手里的铁皮水壶,走过去把竹篮取下来。 “给。” 李小竹接过小竹篮,“从姥姥家带回来的蘑菇呢?” “厨房。” 李向东话毕,看到李小竹拎着竹篮就要去厨房,急忙伸手阻拦,“你究竟想干嘛?” “我不想干嘛,装点蘑菇去侯叔家溜达一圈,姥姥家的蘑菇好吃,我送些给侯奶奶尝尝。” 李小竹解释清楚自己想要干嘛,李向东这个当爹的很是佩服。 “人情世故这套你玩的真溜。” 李小竹不懂人情世故这个词是何意,“爹,你是不是在夸我?” “你就当成是在夸奖吧。” “嘿嘿嘿,那我再多跑几趟,也给警察婶婶,还有苗苗姐姐他们家也都送一些蘑菇尝尝。” “停停停,打住!” 李向东比划个暂停的手势,“等会儿咱们还要去戏园子看戏,时间来不及,你侯叔家可以去,别人家先放放,等明天白天没事再去。” “好,我先去侯叔家。” “天黑透了,你别自己出去,等会儿我和你一起,你先去厨房找你娘拿蘑菇。” “嗯嗯。” 李小竹点点头,拎着小竹篮来到厨房。 “娘,给我装点蘑菇?” 正在厨房收拾卫生的周玉琴停下动作,“好好的要蘑菇干嘛?” “我要去侯叔家。” 李小竹再解释一遍,没忘记告诉对方李向东也会跟着一起,以免因为天黑不让出门。 周玉琴听后乐了,“行,我给你拿。” 一捧一捧的蘑菇装进小竹篮里,周玉琴瞧着差不多,“够了吧?” 李小竹瞧一眼,摇摇头,“再多装一捧,装冒尖了拿过去好看。” 周玉琴闻言笑问道:“你都跟谁学的这些?送礼还让你给送出门道来了。” 李小竹背着手,笑眯眯纠正,“这不是送礼,这是人情世故。” ... ... 船板胡同有路灯,其实京城城区胡同里的路灯,在80年时就已经完成从40-60瓦的白炽灯,向80瓦高压水银荧光灯的升级,亮度比之前提升最少五倍。 可实际上因为路灯与路灯之间的间距长,覆盖不全面,灯光光色偏黄等等原因,造成照明限度有限,也就灯下附近一片能看清路。 天一黑,胡同里很多区域仍旧处于伸手不见五指的状态。 两家距离不远,但为了安全起见,爷俩结伴出门,李向东的手里拿着手电筒。 走在胡同里,寒风配着昏黄的灯光,李小竹叽叽喳喳的声音,在静谧的胡同里格外突显。 “快甭说了,去敲门,等等,等会儿再敲。” 李向东准备教教规矩,李小竹现在已经五岁,有些规矩要开始学。 “敲门有规矩有说法,连续急促不停的敲门,是有祸事上门,或者报丧才那样敲。一下一下没完没完的敲也不行,像狗挠门一样招人烦。” “还有手掌猛拍门,拳头砸门,这些是上门寻衅挑事。咱们来你侯叔家串门,敲门要先轻敲一下,再连着敲两下,这样敲门最有礼貌。听懂了没有?” 李小竹连连点头,“听懂了。” 李向东手里的手电筒打到台阶上,“去敲门吧。” “哦。” 李小竹提着小竹篮上台阶,先一下,后两下的敲门。 “行,可以了,等会儿院里没人应声再敲。” 李向东提醒的话音还没落下,院里便传来侯三的声音。 “谁啊?” 李小竹冲着门缝往里喊:“是我,侯叔快来开门。” “来了,来了。” 声音由远及近,院门从里面打开,侯三请门外的爷俩入内。 跟李向东打过招呼,侯三看向李小竹拎着的小竹篮,“蘑菇是从你姥姥家带回来的吧?” “对啊,我拿来给侯奶奶尝尝,蘑菇和老母鸡一起炖可好吃了。” “是吗?明天让你婶子炖一只老母鸡试试。” “侯叔。” “嗯?怎么着是不是想明天来我家吃小鸡炖蘑菇?” “不是,鸡毛能不能给我?” 第1611章 有熟人 “来了东子,快进屋。” 侯婶撩开门帘,等人进屋,吩咐儿媳妇道:“大妮,泡杯茶,再给丫头冲杯橘子粉。” “好嘞娘。” 孔大妮笑着应声去倒水。 李小竹高高举着手里的小竹篮,“奶奶,这是我给你拿的蘑菇。” “呦,蘑菇瞧着真不错,还是咱们家丫头知道惦记人,竹篮给我吧。” 侯婶乐呵呵的收下,听到夸奖的李小竹美滋滋。 “奶奶,小竹篮记得还我,我还有用呢。” “知道了。” 侯婶拎着竹篮从屋里出去,在里屋玩的侯援军摸到屋门口。 “姐姐来。” “去里屋跟弟弟玩吧,等会儿走的时候我喊你。” 已经在桌旁坐下的李向东发话,李小竹上前拉着侯援军走进里屋。 “李哥,你们聊,我去看着点她们。” 孔大妮泡好茶,水杯子放桌上。 “你忙你的。” 李向东等人进屋,看向对面的侯三问道:“邮票收了多少?” 侯三掏出烟递一支过去,见他摆手不接,烟和火柴扔桌子上,“两万整全都换成了票。” 李向东在屋里扫一眼,“票呢?” “在阿哲家呢。” 侯三说到这里就来气,邮票让阿哲拿着,不给自己,这分明是蛐蛐孙和阿哲两人对自己不放心。 李向东看到他脸上的气愤,能想到为什么,笑着端起茶杯喝口茶,“在谁手里都一样。” 见侯婶拎着竹篮进屋,李向东看眼手表上的时间,“得,先聊到这,我们爷俩该回了。” 侯三跟着起身,疑惑道:“刚坐下,话没说几句,水也没喝完,着急回家干嘛?” “我们要去吉祥戏院。” 李向东回完话,准备喊里屋的李小竹出来。 侯三抢先问道:“听戏?” 他还小的时候跟着自己二爷爷去过几回戏园子,长大后对戏曲不感兴趣,渐渐的想不起来,便再没去过。 李向东现在提起戏园子,他想着在家待着挺无聊,准备跟着一起去凑凑热闹。 “带我一个。” “行啊。” “等着,我进去说一声。” “记得把我闺女喊出来。” “知道了。” 侯三快步走进里屋。 李向东在客厅里等了不到两分钟,侯三一家三口,侯婶和李小竹一起从里屋走了出来。 “走啊东哥。” 看眼抱着儿子的侯三,李向东的目光转向侯婶。 “我不去。” 侯婶笑着摆摆手,“我们娘仨去你家串个门。” 从侯三家回来,李向东没去问李老头和李老太去不去,外面黑着天,他都不打算带上李老头,自然更不会去问腿脚不便的李老太。 问过李父李母,李父没有犹豫的应下,李母倒是想去,关键侯婶和孔大妮娘俩过来串门,她只能歇了心思,跟周玉琴一起留在家里。 “咱们带上些花生瓜子,省点钱。” 李父从来没有去过戏园子,但家里有俩常去的,知道戏园子里卖花生瓜子,便想着能省则省。 李小竹第一个跳出来,“爷爷,你到戏园子还给我买杂拌儿吃吗?” “咱们都带了就不买了呗。” “不行,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儿?” 李父对此产生好奇心。 一旁的李老头解释道:“戏园子里卖的杂拌儿分档,最便宜的叫杂抓,报纸叠个三角包,里面装些花生瓜子和酥黄豆,一包五分钱,半斤一毛五。” “除了这一种,杂拌儿还分粗和细,粗杂拌儿里有山楂糕和海棠干,半斤四毛。细杂拌儿最贵,半斤八毛,不过贵有贵的道理,像什么桃脯、苹果脯和金丝蜜枣都有。” “太爷爷说的对。” 李小竹猛点着脑袋,“我想吃金丝蜜枣。” 李父懂了,合着就是想吃最贵的,“花生瓜子咱们自己带,到地儿了我再给你们买半斤细杂拌儿行了吧?” 李小竹等不及了,“好,咱们快走吧!” “出发,戏园子看戏喽!” 李晓涛几个叫嚷着跟上。 侯援军看到哥哥姐姐们一个个从屋里跑出去,招手喊人,“回来,快回来。” “哥哥姐姐们出去干活了,你也要去干活?” 孔大妮哄骗一句,侯援军立马不再吭声。 她们娘俩不跟着去,是因为夜场要到晚上十点,等回来都十点半了,她能顶得住,侯援军不行。 “爹,你再回老宅拿上手电筒。” 从家里出来,李向东提醒一句,一行人穿过巷子等在老宅门口,等李父拿着手电筒出来,锁好院门,这才结伴步行朝吉祥戏院走去。 没抄近道,只走大路,一是安全,二是路上有路灯。 赶着七点的点来到吉祥戏院门口,李向东拿着钱排队买票,排队的人不多,很快轮到。 “同志,四个大人,七个孩子,包厢能不能坐的下?” 售票窗口里的售票员摇头,“包厢不对外售卖。” “不对外?我之前去长安戏院,人家的包厢就对外卖。” “我们两家戏院的管理制度不一样。” 售票员公事公办的回话。 吉祥戏院的包厢,这年头确实不对外散卖,能坐包厢的只有三类人,分别是单位包场招待,戏曲行和票友,还有托关系走后门的熟客。 像李向东他们这些过来看戏的散客,只能买到一楼的池座,二楼的散座。 包厢空着呢? 空着也不卖! “三叔在和售票员说什么?” 李晓梅询问刚跟着一起过去排队,现在跑回来的李晓波。 “三叔想买包间的票,人家售票员不卖,只卖给咱们散座,咱们想坐包间还得去找这家戏院的熟人托关系才行。” “散座也行啊,都一样。” 李晓江表示无所谓,只要不是站着就行,一旁的葛有福和李父等人也全都是同样想法,就连侯三都没挑剔。 但他们不挑,不代表所有人都不挑。 “爹。” 李小竹跑到售票口,“先不要买票,我跟你说件事。” 准备掏钱的李向东被阻拦,让开位置,先让给身后排队的买票,他拉着李小竹往旁边走走,“什么事赶紧说。” 李小竹招手示意李向东弯腰,随后俯在他的耳边,轻声道:“我可以找熟人买到包间的票。” “你?” 李向东不信。 “对啊,就是我,你等着。” 李小竹说着就朝戏院门口跑去。 大门口有检票员,“小朋友,没票不能进。” 李小竹停在大门外,“叔叔,我找人,找我刘大爷。” 检票员一脸问号,“你刘大爷是谁?” “我刘大爷就是你们的经理啊,叔叔,你帮我去喊他过来好不好?” 第1612章 体面 吉祥戏院地处王府井一带,蛐蛐孙和李老头约着听戏,两人来这家戏院互相方便。 李小竹自称票友是显摆嘚瑟,蛐蛐孙才是正儿八经的票友,她没少和蛐蛐孙一起过来蹭戏,能认识这家戏院的经理丝毫不奇怪。 就连京城本地的戏曲院团,李小竹通过蛐蛐孙都认识了不少人。 在老李家,戏曲行里人脉最广的就是她! 李老头也不能与之相比,因为李小竹不知道什么叫怯场,她跟着蛐蛐孙去后台见谁都能聊上几句,混着混着慢慢人就熟了。 “小朋友,你真认识我们刘经理?” “我真认识。” “我们刘经理是胖还是瘦?有没有胡子?戴没戴眼镜?” “瘦的没有胡子,也没带眼镜。” 李小竹说的全对,检票员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你在这儿等着,不要往里面闯,我去喊我们经理。” 检票员叫来一名同事,跟同事简单交代几句,过来的这名同事往大门外看一眼。 家里有两身红棉袄和棉裤,虎头帽和虎头鞋也有两套的原因,李小竹入冬后的着装没变过。 好认的很! “门外的胖丫头我认识,见过几回她和票界的老行家孙老师一起来看下午场,有孙老师带着,她还真有可能和咱们经理认识。” 有同事背书,检票员这下彻底信了。 “我去喊经理,你先帮我顶下班儿。” “行,你去吧,这儿我来看着。” 过来接班的检票员,先放拿着票的两名顾客进去,完事看向大门外的父女俩。 “小丫头,这回怎么没和孙老师一起?你找我们经理干嘛?” “孙爷爷在家呢,我带着我爹他们过来看戏,我爹买不到包间的票,可我想坐包间。” “哦,这样啊,现在有空着的包间,你等我们经理过来跟他说吧。” 检票员弄明白怎么回事,没再多嘴多事,这种情况见的多了。 也就是蛐蛐孙没一起过来,但凡蛐蛐孙在,只要包间有空的都不需要去找经理,直接刷脸就行。 正在盘问的李向东站在一旁听完两人对话,一脸惊讶的看向抱着胳膊,嘚嘚瑟瑟的闺女。 “你还真认识啊?” “对呀,我都说了我没骗人,你非不信,刘大爷还叫教我唱过戏呢。” “胖丫头过来找我干嘛?” 瘦瘦高高,年龄看上去估摸着四十出头,穿着一身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过来。 李小竹甩开自己老子,跑上前,“刘大爷,晚饭吃了没?我这有花生你吃不吃?” 刘经理看到她的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烤花生,笑着伸手接过,另一只手揉揉她的脑袋,随后目光朝李向东看去。 “你是?” “这是我爹,那是我爷爷,那个是我侯叔,我侯叔旁边是我有福哥哥,我有福哥哥还是大学生呢。” 李小竹抢先回话,手指出去挨个介绍,介绍完直接问道:“刘大爷,有包间没?我想坐包间里面看戏。” 走后门给堂而皇之的说了出来,直说的李向东,还有李父和葛有福一阵尴尬。 刘经理能坐到经理的位置上,察言观色的本事肯定不缺,笑着拉上李小竹的手,“有包间。” 话毕,他的目光回到李向东的身上,“李同志,你们一共多少人?” “连大带小十一个。” “正好空着个大包,里面可以坐八个人,咱们先上去,等会儿我再让人加三把椅子,挤挤也能坐下。” 刘经理拉着李小竹,带着李向东一行人上二楼。 “麻烦您了,孩子非说跟您认识,没成想她说的是真的,今天托您的福。” “嗨,甭客气,你闺女是我们票届的下一代,自己人过来看戏肯定要做包间。” 刘经理的话音刚落下,李小竹丝毫不谦虚的点头附和。 “刘大爷说的对,我可是票友,等我长大了,你们还得喊我一声李老师呢。” “哈哈哈。” 等刘经理笑过后,李向东开口:“刘经理。” “孩子叫我刘大爷,你就喊我刘哥。” “刘哥,包间多少钱?” “大包夜场十二。” 刘经理看到李向东掏钱,“钱别给我,我先带你们去包间,等会儿你跟着我去前台交钱,开条子。” 说话间上到二楼,大包在二楼的两侧,正对着下面的舞台,视线最佳。 刘经理带着李向东一行人入内,“看完戏直接跟你爹回家,不用去找我,散戏我就回家了,下次白天过来看戏的时候再去找我玩。” 李小竹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刘大爷。” “行了,去椅子上坐着等开戏吧。” 刘经理松开李小竹的手,跟李父几人简单客套几句,便带着李向东一起去交钱。 全程默默跟着一句话没说的李晓涛兄妹六个,在包间门关上的一刻,立马上前把李小竹围在中间。 “厉害啊!” “你可真厉害!” 笑着凑过来的侯三问道:“显摆显摆,你是怎么和那位刘经理认识的?” 李小竹盘腿坐在椅子上,一脸得意的开始讲述。 忽的,门被推开,两人茶房搬着三把椅子进来,椅子在桌旁放好,随后一人拿着铜盆和热水壶,一人拎着个毛巾筐再次返回到包间内。 李晓涛看到拎着毛巾筐的茶房放下东西后离开,剩下的一位给铜盆倒上热水便开始投毛巾。 “这是干嘛呢?” 不解不止他,李父等人同样不解,也就李小竹和小时候来过戏园子的侯三知道。 “擦手。” “这位先生说的对。” 茶房手里投好的毛巾,笑着递给年纪最大的李父。 李父接过毛巾,按照听侯三说的擦手,手里的毛巾胡乱擦几下,然后就不知道接下来该再干嘛。 “叔叔,给我。” 李小竹见茶房投好第二块毛巾,伸手索要。 “来戏园子听戏,进场先擦手,手擦完擦脸,脸擦完最后擦脖子。用过毛巾不要往桌子上放,要叠好后还回去。” 李小竹便说边操作,等把叠好的毛巾还给茶房。 她的目光在屋内扫一圈,一脸得意道:“你们学会了吧?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体面。” PS:三更送上,求催更和用爱发电喽~ 第1613章 开戏前 李小竹展示的一套流水般做派,看呆了包间内的李父等人,让他们真真的见识到了什么叫体面。 “爷爷。” 听到李小竹喊自己,正在擦脸的李父急忙停下动作,一脸懵的看过去,以为自己哪里又做的不对。 “怎么了?” “你想喝香片还是茉莉?” 李小竹担心对方不知道什么是香片,“香片是一种花茶。” “哦。” 李父转头,目光看向还在分发热毛巾的茶房,想要开口问问两种茶分别是什么价位。 “爷爷,坐在包间里看戏人家免费送咱们一壶茶,不过只能在香片和茉莉里面选,想喝好茶要额外给钱。” 李小竹的话音落下,茶房附和着点头。 “小朋友说的没错,香片和茉莉免费,像龙井、碧螺春和毛尖这些需要单点。” 有不要钱的李父当然不会花钱,茉莉在家常喝,香片没有喝过,“来一壶香片。” “叔叔,我们十一个人,多给上几个茶碗。还有果碟,我们要淡口。” 吉祥戏院的熟客,票届的下一代苗子,李小竹对坐在包间里看戏的赠品一清二楚。 “得嘞。” 茶房早已瞧出屋内只有一个胖丫头懂行,笑着应下。 他看向年纪最大的李父,询问道:“还要点别的吗?烟、零嘴、水果,我们都有。” 李小竹想到李父出门前的许诺,担心对方临了舍不得花钱,抢先回话。 “再给我们上半斤的细杂拌儿,果脯可以少点,金丝蜜枣多放俩,我爱吃。” “行,我记下了。” 茶房等所有人一一擦过手,干净利落的收走所有东西后离开。 李晓兰等包间的门关上,快步走到李小竹的身边坐下,她上手揉着李小竹的脑袋,一脸的好奇。 “跟姐姐讲讲,你刚才说的果碟是不是花生瓜子?也是免费的吗?” 李小竹点点头,“嗯嗯,果碟就是花生瓜子,免费的不要钱。” “晓海,我记得你来过一次戏园子,你怎么什么都不懂?” 李晓波的胳膊肘碰下对方,李晓海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就去年和我爹他们来过一次。” 李晓海当时去长安戏院,看哪都稀奇,注意力根本没集中,再加上他就是一孩子,没放在心上的事情,时间过去一年记忆自然更加模糊。 旁边的李晓涛听完两人对话,来到李小竹身前,问道:“花生瓜子你怎么要淡口的?淡的没味儿,咸的才好吃。” 李小竹闻言再次开启得意模式,“晓涛哥哥,你这就不懂了吧?来戏园子听戏吃花生瓜子要吃淡口,淡口的不齁、不盖戏味儿,最是体面。” “聊什么呢?” 出去付包间费用的李向东回来,来到桌旁找一空位坐下。 侯三笑着接话道:“你闺女正在跟我们讲来戏园子听戏的体面。” “是吗?” 李向东跟着笑笑,眼睛看过去,李小竹十分开心的点点头。 “我都是和孙爷爷学的。” “嗯,好好和你孙爷爷学。” 李向东对闺女学这些不反感,秉持支持的态度。 传承下来的老礼、老规矩,并不全都是封建糟粕。恰恰一些守着这些的人,做起事和说起话来,自有一股子分寸在,看着就给外人一种踏实、能信得过的感觉。 这些人心里有敬畏,眼里有旁人,走到哪儿都能被高看一眼,敬重三分。 屋门打开。 两位茶房进来,一人找上李向东,投洗好的热毛巾递过去。 一人端着托盘和一壶热茶来到桌旁,茶壶先放在桌子中央,托盘里的两盘果碟再摆到桌上,最后放下的是一盘半斤细杂拌儿。 随后两位茶房再来一趟,坐在桌旁的李向东一行人,成年人的面前分别摆放上盖碗,吐碟和烟灰缸。 盖碗居中,吐碟在右,烟灰缸在左。 李小竹七兄妹是小孩子,面前没有烟灰缸。 茶具放好,一位茶房拎起桌上的茶壶开始给茶碗里倒茶。 已经吃上金丝蜜枣的李小竹,看到过来给李向东擦手的茶房要走,“叔叔,我和哥哥姐姐们不喝茶,能不能再给我们上一壶白水?” 茶房应下诉求,“行,稍等等。” 李向东手指面前的烟灰缸,“同志,劳驾您把桌上的烟灰缸撤了吧,屋里有孩子,我们抽烟会出去抽。” “听您的。” 戏园子里的服务非常周到,不过话说回来,钱花到位了,能享受到这种服务也实属正常。 一晚上十二,不是笔小钱,对了,还有半斤细杂拌儿的八毛。 等要的白水送来,茶房给七个孩子面前的茶碗倒上热水。 “茶和果碟,还有单点的细杂拌儿摆上了,诸位慢用,我就在外面候着,需要添茶倒水喊一声就行。” 茶房离开,包间内只剩下自己人,侯三抓一小把瓜子,“送的花生瓜子不错。” 好评一点不虚,装在白瓷小碟里的黑瓜子和花生,个个干净饱满,瞧着就是精选货,远比外面卖的好。 葛有福也上手抓一小把黑瓜子,“就是分量有点少。” 李父喝过一口香片,端着的茶碗放下,“咱们带着呢,涛子,赶紧把书包里的花生瓜子掏出来。” 得到命令,李晓涛摘下身上背着的书包,直接把书包里的花生瓜子倒在桌子上。 这时,李晓海开口道:“爹,我想去尿尿。” “懒驴上磨屎尿多,走,我带你去。” 李向东放下茶碗,站起身。 “我也去。” 侯三随即跟上。 “快点回来,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李父提醒一句,伸出去胳膊抓一把花生瓜子,缩回来后刚想放面前的桌上,目光看向了面前空着的一个小碟子。 这是个薄薄的、小小的、浅浅的、边沿微微高起的圆形碟子。 他想了想,手里的花生瓜子放里面,开始边喝茶边剥着花生嗑着瓜子等开戏。 李晓江兄妹六个见状有样学样。 眯着眼睛美滋滋吃金丝蜜枣的李小竹,吃完后从沉浸的世界里出来,打眼一看。 “不对,花生瓜子不可以放在吐碟里。” 李小竹说着拿一颗瓜子,嗑完后吃剩的瓜子皮扔进吐碟,“知道怎么用了吧?” “懂了。” 李父和李晓江兄妹纷纷把吐碟里的花生瓜子倒在桌上。 李小竹满意的点点头,然后余光瞥到左边。 “吃过的瓜子皮和花生壳不能往桌子上扔,也不可以直接扔在地上,这样做的话,不体面。” 正在说着话,嗑着瓜子的葛有福两人动作一顿... 第1614章 品 锣鼓三声,台帘一挑,开戏! 演员迈着莲花步登台,戏园子里安静大半,交头接耳说话,嗑瓜子的声音全都变小。 镜头转移到二楼包间,李小竹在锣鼓声响起的时候就已不再盘腿坐着,蛐蛐孙教过她看戏时要坐好,这是对台上演员最起码的尊重。 随着戏曲开演,李小竹眼神专注的盯着舞台,搭在椅子扶手上的小胖手,手指轻敲扶手打着板眼,脑袋跟着鼓点节奏一点一点。 待舞台上的演员唱到紧要处,婉转的唱腔收声。 李小竹当即拍腿鼓掌,“嘿,好——!” 包间内的李父等人,不管是正在喝茶的,还是正在嗑着花生瓜子的,又或是好奇的目光正在随着台上演员转动的。 无一例外,全部被李小竹突然的叫好声给吓一激灵。 他们这是不懂,此处有彩,该当叫好。 叫好不是瞎喊,首先得懂什么时候,在哪个节骨眼喊。 比如演员出场亮相,名角刚一露头,还没唱,没做动作的时候,观众叫好,这叫碰头彩。 比如说演员在唱高腔、甩腔、拖腔特别亮、稳、有味儿的唱完某一句,某一个段落。武戏干净利落,高难度动作完成的时候,全场鼓掌叫好,这叫满堂彩。 再比如说整场戏演完,表演结束后掌声不断,叫好连连,这叫满堂红。 李小竹叫的这声好正正卡在节骨眼上,她这声好叫的清脆透亮,引的楼上楼下所有懂行观众立马跟上,顿时满堂彩! 这是种台上台下演员和观众之间的互动,台下的观众叫好,台上的演员会更加卖力表演。 头顶的灯亮,今晚戏不错,引起三次满堂彩后中场休息。 台上换布景,演员换服装。 台下观众抽烟的抽烟,喝茶的喝茶,嗑瓜子的嗑瓜子,还有起身去上厕所的,椅子的嘎吱声夹杂在场内喧闹中。 茶房拎着个大号铝壶出来,走在拥挤的过道里不停叫喊:“热茶~橘子水~瓜子一包五分~” 二楼包间内。 “上厕所的抓紧。” 李向东开口,葛有福见李晓江兄妹七个全要去,跟着起身一起。 二楼没有单独的厕所,厕所在一楼过道尽头的侧门边上。 李小竹从厕所出来,双手扶正脑袋上的虎头帽,等着哥哥姐姐们。 旁边的男厕所门口相当于一处临时抽烟区,一堆儿老爷们挤在那吞云吐雾,抽着烟闲聊。 一老头靠在墙上,一脸兴奋的开口:“刚那一段慢板,味儿正!比我前儿从广播里听的还地道!” 一名带着军帽的中年男人,点头附和,“那是!今儿的戏不糊弄,拖腔稳得住,有底气!” 又有一人接话道:“今儿没有名角,没有碰头彩,不过。” 他说到这里收声,比划个三的手势,“三次满堂彩,后头的估计差不了。” “是吧?我也觉得今晚这戏唱的好,十有八九准能满堂红!” 一道童声响起,正是凑过来的李小竹。 说话的三人先是一愣,烟拿在手里都忘了抽。他们的目光下垂,一瞧是一胖丫头,三人笑了,不是哈哈大笑,是那种既惊又喜的笑。 随着流行歌曲的横行,喜欢听戏的年轻人越来越少,更何况是一小孩儿! “哎呦喂!这谁家的小丫头啊?人不大,还懂戏呢!” “稀奇了嘿,你还知道满堂红呐?比有些大人都懂行!” “胖丫头说的没错,瞧这胖模样儿一看就喜庆有福,她一说,今晚准能满堂红!” 老戏迷撞上小票友,仨老爷们稀罕的不行。 但小票友不乐意了,刘经理喊胖丫头,李小竹有求于人,没回嘴。现在她过来聊戏,咱们四个是平等的,居然叫她胖丫头? “我哪儿胖了?我这叫敦实,再说了,懂戏还分胖瘦呀?您三位是看戏还是看人?” 伶牙利嘴李小竹上线,仨老爷们被镇住,喉咙里的话卡壳。 刚说李小竹胖的中年人,赶忙赔笑,“对不住,对不住,小先生懂戏,是我不对,我嘴欠。” 听到被人称为小先生,李小竹爽的不行,笑嘻嘻的摆摆手,“行吧,饶你这回,等会儿咱们接着看戏,听我的没错,今晚保准满堂红!” “你跟人聊什么呢?赶紧回了。” 葛有福找过来,冲着仨抽烟的老爷们笑笑,拉上李小竹的手走人。 “大爷们,少抽点烟,呛得慌,坏嗓子。” “得嘞,小先生,咱们回见。” “回见,这里我常来,下次再见我请你们吃杂拌儿。” ... ... “你怎么跟谁都能聊上?” 葛有福对身旁仰着脑袋走路的李小竹,打心眼里佩服。 “我们那是凑一块品戏呢,看戏就得切磋交流心...” 得字还没从嘴里出来,李小竹听到有人打小锣,抬腿就跑。 “里头打小锣了,要开戏了!” 跑上二楼,钻进包间,李小竹接过茶房递来的热毛巾,擦过手后刚在椅子上坐好。 灯光变暗,大戏继续开演。 真让李小竹说准了,随着时间推移,来到谢幕环节,演员们身着戏服在台上一字排开,冲着台下鞠躬拱手。 台下的掌声和叫好声连连,久久不歇,满堂红! 灯亮,幕布拉上,戏散离场。 “今儿真值,听的过瘾!” “明儿有空还来!” 有人议论着今晚的戏,有人低声哼唱着某一片段。 戏园子里的人潮缓缓往外涌,没有人拥挤推搡,大家全都慢步缓行的朝大门口走,进出不抢,也是来戏园子看戏的一种体面。 老京城人好体面,这个体面不在穿的衣裳,在说话行事的分寸;爱讲规矩,这个规矩不靠嘴说,靠记在心里。 大门口的路灯昏黄,空气里还飘着茶香和瓜子香。 嗯? 李小竹吸吸鼻子,闻到香味里有股香甜的烤白薯味儿,抬手摸摸圆滚滚的肚子。 想吃! 她往大门口一侧走走,让开门口的位置,等李父后脚出来,忙上前拉住对方的大手。 “爷爷,你饿不饿?想不想吃烤白薯?我让我爹请客!” 第1615章 想起来一件事 虽然有暖气的戏园子因为门窗不严,漏风导致里面并不暖和,凉飕飕的,但也远比大街上强。 侯三走出戏园子的大门,人被迎面吹来的冷风一激,身上霎时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赶忙竖起衣领,抄起手,缩着脖子。 “我刚听到你说吃烤白薯,是不是想吃?侯叔请客,走,咱们去买。涛子,晓兰,都跟我走,我给你们一人买一个暖和暖和手和肚子。” 大门口的左边不远处,停着辆木头架子车,每晚守到散戏这个点的个体户,正站在一个汽油桶改的铁皮桶烤炉旁,手里拿着杆秤,挪着称砣在给旁边的几位顾客称烤白薯。 侯三打头,身边跟着李小竹,身后带着李晓江兄妹六人。 来到近前,看眼炉子上码放着的红皮烤白薯,烤的火候瞧着不错,侯三开口问道:“同志,什么价?” “一毛二一斤。” 个体户回完话,挂着秤砣的细麻绳被手指捏在秤杆上,递给身旁的顾客看一眼。 “您这个一斤三两高高儿的,给一毛五就成。” 侯三在对方收钱的空档,再问:“不都一毛吗?什么时候涨价了?” 个体户没接话掰扯价格,拿张旧报纸,包好刚称过的白薯递出去,又开始麻利的给下面一名顾客秤白薯,“您买个尝尝,咱这热乎的烤白薯甜掉牙,不甜不收您的钱。” 这话回的侯三满意,“你先给别人称,我要的多,足足十一个呢!” 个体户听到数量明白来了大买卖,立马笑着点头,“马上我就给您称,您先挑白薯。” “听到没?吃哪个自己挑。” 侯三发话,李晓涛兄妹六个开始挑选没有黑斑,没有破洞虫眼,表面不是特别皱巴的烤白薯。 “你也过来呀?” 侯三扭头看向左边,催促起丝毫不着急,手揣兜站在一旁的李小竹,“你不来挑一个?” 李小竹摇摇头,“不用,等会儿直接给我称最大的那个就行。” 侯三:“...” 十一个烤红薯不需要挨个过秤,一次两三个,三五个的过秤,完事给钱,拿红薯,双方钱货两讫。 顺着来时的路往家赶,李向东一行四大七小十一个人,全都手里拿着块用旧报纸裹着的烤白薯。 烤白薯有点烫手,他们走在路灯下,除了李小竹以外,个个左右手的不停来回倒腾。 李小竹是因为要了个最大的,大到她一只手拿不住,别人可以换手,她不行,烫到手拿不住便直接抱在怀里。 “用不用我先帮你拿着?” 李向东好心想要帮忙,不过李小竹没有答应。 “抱着暖和。” “那你可得小心点,蹭衣服上小心回家挨你娘的说教。” 李小竹应声答道:“知道了。” 不怕烫的李晓涛手拿烤白薯,掰下一块吹几口气后塞进嘴里,嘶嘶呼呼几声,嘴里的烤白薯咽下。 “甜,真甜嘿!” 李晓涛笑呵呵的继续。 李父眉头一皱,见他吃的急,担心再给烫到,“慢点,没人跟你抢。” 买完烤白薯后走一段距离,等到走上东单北大街,烤白薯的温度已经没有最开始那般烫手,李向东四个大人,李晓海五个孩子,也跟着全都不是掰着小块往嘴里塞,就是直接上嘴咬着吃。 唯有李小竹还在眼巴巴的看着。 没办法,她怀里的烤白薯最大,个头顶别人的俩,暂时还吃不到嘴里,只能不停往鼻子里钻的焦香甜味,吞咽口水。 “给,先吃我的,你那个给我,我给你从中间掰开晾凉。” “好。” 李小竹不再坚持,等李向东拿走自己的大号烤白薯,伸手接过李向东的往嘴里塞。 “好吃,甜!” ... ... “回来了。” 周玉琴过来开院门。 “嗯。” 李向东关掉手电筒,李晓海打着哈欠迈过门槛。 李小竹举起手里的烤白薯,“娘,给你吃!” “嘘,小点声,太爷爷太奶奶睡觉了。” “哦。” 李小竹放低声音,“吃不吃烤白薯?可甜了。” “我不吃,现在都十点半多了,快跟你爹回屋。” 周玉琴赶人,等她插好院门后脚回屋,李向东已经拎着暖水壶在给洗脸盆里倒水。 “吃不完明天放煤炉子上烤烤再吃,赶紧过来洗手洗脸。” 周玉琴从李小竹手里拿走吃不下的烤白薯,催促着对方去洗漱。 回来的路上吃了烤白薯,手脸和嘴里全是黑,换两回水,李晓海兄妹俩才洗干净。 “哥哥,我困了,我先洗脚,嘿嘿嘿。” 李小竹跑进里屋,占上位置后脱鞋脱袜子。 “舒坦~” 热水泡脚的感觉非常舒服,李小竹一动不动的坐在小板凳上,等的李晓海心急。 “能不能快点?” “能。” 李小竹睁开眼睛,弯腰搓脚。 不过,她刚搓几下便停了下来,“哥哥,你想不想我更快一点?” 李晓海的白眼一翻,“甭想美事,我可不帮你洗脚。” “行吧,那你别再催我了。” 从小到大挨着来,李小竹洗完是李晓海,再等李向东去院里倒洗脚水回来,兄妹俩已经钻进被窝里。 李小竹双手攥着被子,正在跟周玉琴讲今晚看的戏,李晓海也跟着不时插句嘴。 李向东瞧着兴致颇高的一双儿女,“有话明早睡醒了再说,都把眼睛闭上。” “睡觉。” “睡觉喽~” 李小竹和李晓海乖乖闭眼睡觉。 李向东脱衣上炕,关灯。 漆黑的屋子里,周玉琴低声提醒着他明天跟车去沪上,要带的东西千万别落下。 “爹。” 李小竹的声音,突然在屋内响起。 闭灯到现在都已过去五六分钟,李向东无语的问道:“你怎么还没睡呢?又在偷听我和你娘说话是不是?” “不是,我刚才都快睡着了,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又醒了。” “说,想起来什么事?” “你明天出门去上班记得拿麻袋,到沪上了别忘记买金华火腿。” PS:三更送上,求催更和用爱发电喽~ 解释一下:有书友留言,说这是教出来一个八旗纨绔。 明朝时期戏园子里的规矩就已经有框架,并且定型,清朝只是细分强化和普及。 看戏的规矩和讲究自打开始就是礼仪、文明和素养。纨绔的是人,是清朝中后期那些沉迷在戏园子里捧戏子的八旗子弟。 所以,看戏守规矩懂体面不等于八旗纨绔。 第1616章 公文包 翌日。 起大早,坐在厨房里的小板凳上,正吃着早饭的李向东看向来人。 “吃了没?” “吃了。” 侯三放下撩开的门帘,上前两步看仔细对方碗里是满满一碗蒸鸡蛋,脸上充斥着羡慕。 “东哥,碗里放了几个鸡蛋?” “四个。” 李向东舀一勺蒸鸡蛋,吹两口气,轻轻用力一吸溜,满勺的鸡蛋吸进嘴里。 这一幕给侯三整的心里极其不是滋味! 李向东看到他的表情,有些无语,“我说至于吗?你家吃不起四个鸡蛋啊?” “这是吃的起,吃不起的事情吗?鸡蛋羹是嫂子给你蒸的吧?你知道我在家吃的什么吗?” 侯三搬把小板凳放在李向东的身边,一屁股坐下。 李向东脸上带笑,“剩饭?” 侯三点点头,忍不住开始大诉苦水。 “可不就是嘛,上次你吃的是酸汤水饺,我在家吃的剩饭。这次你吃的是四个蒸鸡蛋,我还是在家吃的剩饭,关键剩饭还是我自己烧火热的!” 侯三说这番话时好似个深闺怨妇,语气里带着酸溜溜和自怨自艾。 “不一样,你嫂子不用上班工作,大妮每天要上班,你得体谅。” 李向东说的有道理,侯三听后一琢磨还真是这回事。 他不再说话,李向东没人干扰,继续专心干饭。 只是吃的正投入呢,突然听到身边拍大腿的声音,李向东瞥一眼过去,“又怎么了?” “不对,东哥,我越琢磨越觉得不对,我娘还在我家住着呢?” “...” “没话说了吧东哥?我算是看明白了,男人没有孩子亲,儿子没有孙子亲,我在家就是不招待见的那个。” 侯三说的可怜兮兮,有股子听者伤心,闻者落泪的感觉。 “你家侯援军的年龄还小,正是闹人的时候,白天侯婶在家帮你们小两口带孩子,上一天班的孔大妮回家接替,人的精力有限,等孩子大点就好了。” 李向东话毕,接茬吃自己的早饭。 侯三闻着对方碗里飘来的香油味儿,叹口气,“哎,明白,我都明白。” “明白什么?” 阿哲腋下夹着个公文包,走进厨房。 侯三的注意力转移,“呦,包哪来的?” “我爹给的。” 阿哲手拿公文包,轻拍两下,“咱们收的邮票全在里面。” 他说着,目光落在李向东的碗里,“呦,伙食不错啊东子,跟我闺女一个待遇。” “滚蛋。” 李向东骂完没再理会,侯三和阿哲都已经上门找过来,要加快吃饭的速度。 “阿哲,包给我瞧瞧。” 侯三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公文包,看到包上印有长城两字。 这种带有手提,铜拉链的公文包,是这年头的男性干部,教师和办公室职员标配。 京城本地的品牌有京城牌,长城牌,燕山牌,有的上面印有小小的京城或长城两字,有的上面印有天坛或航天图案。 走路的时候夹可以在腋下,骑车的时候可以挂在车把上,外人看见了就知道这是位脑力劳动者,必会高看几分。 侯三也曾想给自己买一个来着,后来因为实在是用不着才歇了这份心思,但公文包的价格了解过。 “还是真皮的,你爹买这个包花了多少钱?” 阿哲摇头,“单位发的,瞧着不错吧?百货大楼一模一样的开价三十。” 李向东插话问道:“福利?” “不是,算办公用品吧,财务不走福利费用,走的办公经费,处级以下发十来块钱一个的人造革,处级以上才会发真皮。” 这些都是阿哲在家听自己老子说的,政府单位发的公文包,人人都有,只不过按照级别不同,发的东西不一样。 “家里有没有多余的给我一个。” 侯三想着从对方手里捞点便宜。只不过阿哲根本不给一丝一毫机会。 “没多余的,公文包也不是一年一发,我爹上班的京城市委政策研究室两年发一次,我爹刚入职的时候发了一个,我手里这个是今年刚发的,我们爷俩一人一个。” “这还是京城市委的办公经费充足,有些经费紧张的单位四五年才发一次,哎,侯三你跟我要什么?咱们铁路系统虽然不是人人都发,但你爹肯定有啊!回家跟你爹要去!” 侯三摆摆手:“我爹发的公文包都分给我那俩姐夫了,再说了,我爹的级别是正科级。” 最后一句是重点,阿哲听懂了,“合着说来说去,你就是瞧不上人造革呗?真皮的百货大楼有。” “花钱就算了。” “不想花钱去找你大爷,还有在京城政府工作的堂哥要,他们发的是真皮。” “我刚不是说了嘛?我爹的分给了我姐夫,他手里用的就是跟我大爷要的。” 侯三又不傻,当然能想到这点,关键他老子早把前面的路给堵死了! 两人说话间,李向东吃完早饭,“稍等等啊,我回屋一趟。” 跟两人打声招呼,李向东从厨房出来,手里的碗勺拿到水房泡上,然后回东厢房。 “够吃吗?” 做好早饭回屋歇着的周玉琴问道。 “够,碗放水池子里了,不用着急刷。” 李向东回着话,取下挂在衣架上的挎布包背身上。 周玉琴提醒道:“麻袋。” “倒座房的麻袋太脏,我记得有条空面袋子来着,你放哪了?” 李向东这趟去沪上要买四条金华火腿,确实需要带上家伙什。 “就在厨房呢,我去给你拿。” 家里的零零碎碎,平时都是在家的周玉琴归置。 李向东等在厨房门口,从对方手里接过面袋子,抖几下后叠好塞挎布包里。 “嫂子,还有空面袋子吗?这趟过去我也得去买金华火腿。” 侯三上趟带回家的俩根本不够,见李向东带面袋子,也想这次一趟给全部整回来。 “还有个小的。” “小的行。”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又返回厨房一趟,周玉琴跟在李向东三人身后去插院门。 “我们走了,现在时间还早,锁好门再回屋眯一会儿。” “知道了,注意安全。” 第1617章 到沪上 顶着寒风,三人登上站台。 “我一忙起来没头,等发车后车厢里的乘客也多,包我拿着不方便更不安全,还是你受累拿着吧。” 阿哲刚走进车厢里,手里的公文包直接塞进李向东的手里。 看着阿哲离开,李向东转头看向一旁,“走吧,干活了。” 侯三跟上,轻声问道:“东哥,你就不好奇包里装的都是什么邮票?” 走在前面的李向东点头,“好奇。” 侯三笑着追问:“好奇你怎么不打开看看?” “现在不急,发车后有的是时间。” “行,你厉害!” 侯三无话可说,换成是他的话,甭说包现在就拿在手里,看到阿哲的第一时间就会打开看看。 包里的邮票可是价值两万块钱呢,他感觉李向东的心是真大! 从工具间里把铁皮水壶拿出来,两人开始按部就班准备发车前的工作。 直到火车驶出京城站,阳光透过车窗照进休息车厢的隔间里,李向东坐在床铺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小餐桌上,来开拉链,这才看到歇班期间蛐蛐孙带着阿哲三人收上来的邮票。 没有想象中的满满当当,邮票的面值小,但行情却极其高。 面值两块的科学大会邮票,两万块钱能买两万张,可它现在的行情,京城单张售价是三十块,两万块钱也就能买到六百六十七张。 目前最受追捧的梅兰芳小型张就更别提了,京城现在的市价是八百一张,两万块钱仅能买到二十五张,这点东西完全可以揣进口袋里。 当然,公文包里不是真的只有二十五张梅兰芳小型张,蛐蛐孙刚刚接触邮票,他在邮市里没人,人脉关系要从头搭建。 像梅兰芳这种价格贵,发行量少,极其受市场追捧的邮票,两三天内想从市面收到二十五张绝非一件简单的事情。 现在谁手里能拿出二十五张,那这个人指定是邮市里的大户! “东哥,你是不知道,当时我们但凡晚十分钟,这一张梅兰芳就到了别人手里。梅兰芳的利润是大,一张能赚四百块钱,可真不好收啊!我们爷仨前两天腿都跑细了,甭说再收一张,连面都没再见到过。” 侯三坐在对面,一是诉苦,二是邀功。 “收不到正常,梅兰芳是顶级珍邮,咱们是赚差价,又不是搞收藏,只要争取利润最大化就行,没必要纠结能不能买到哪种邮票。” 李向东边说,边看公文包里的各种邮票,品种很杂,贵的一张几百,便宜的一张几块、十来块。 几毛钱一张的那些品种,蛐蛐孙三人没有收,他们尽量挑拣价值高的买,用价格来拉低数量,这样的话路上携带方便。 “晚上别睡太死。” “知道东哥,你不说我也会上心,我现在可欠着外债呢。” 侯三为了凑够自己的四千块钱份额,家底掏干不说,还找他爹凑了大半,经历过两次买房,现在不止他穷,他爹娘口袋里也已不剩几个子。 不用李向东提醒,他都会以万分小心来对待。 ... ... “可算是到了!” 侯三从火车上下来这一刻,一路上悬着的心落下三分之一。 “快走,集合了。” 李向东把公文包塞进大衣里,催促一声,两人加快步伐朝集合点走去。 “我就不跟着你们去南京东路了,我也不买什么东西,等到了公寓,我留下守着。” 张大宝没说守什么,但一旁的李向东三人心里门清。 “行,那你就留在公寓。” 李向东拍拍对方的肩膀,目光看向阿哲,“你就买一条金华火腿回去给领导送礼对吧?” “对。” 阿哲是要买一条,等年根底下的时候,去他们乘务组的领导家拜访时用。 “等到公寓你把钱给我,我帮你买,你留下和大宝作伴,我带着侯三跑一趟南京东路。” 李向东的安排是为了安全,阿哲自然不会有异议,果断点头答应。 四人跟着队伍来到公寓,分配好住宿的房间,李向东接过阿哲递来的钱,没有磨叽,简单洗把手和脸,水都没喝,直奔南京东路的华侨商店。 到地方先找站桩模子兑换侨汇券,完事直接拿着钱票买到八条金华火腿。 “我的妈,累死我了快帮忙接着。” 侯三手里的面袋子,递给快步迎上来的阿哲,手里拎着的直接放到桌上。 “午饭你俩吃了没?” “吃了,路上的买的小笼包。” 李向东放下手里的面袋子,提起桌上的暖水瓶晃晃,“没打热水?” “有。” 张大宝走到洗漱的铁架子旁,拎起地上的暖水瓶,来到桌旁给杯子里倒水。 “侯哥,你的我也给倒上了。” “谢了,晾一会儿我再喝。” 回话的侯三,人已经钻进被窝,“昨晚没睡好,我眯一会儿,到点该出门的时候记得喊我。” “知道了,睡吧。” 阿哲应一声,来到桌旁坐下,“东子,咱们四点出门?” 正在小口喝水的李向东点头,“早点晚点都行。” 阿哲看眼手腕上的手表,“现在才两点,你喝完水也去眯会儿吧。” “好。” 昨晚两人一个前半夜,一个后半夜的守着公文包,谁也没有睡踏实觉,有时间能休息会儿,李向东当然不会硬挺着。 水喝完,他就学着侯三,衣服都没脱,直接钻进被窝里。 上次过来挨了次冻,这趟四人长了记性,房间分配好就找公寓的工作人员要了四个玻璃瓶。 被窝里不再是冰凉一片,李向东闭上眼睛没多大会儿就进入梦乡。 “醒醒。” “醒醒别睡了。” 阿哲和张大宝一人喊一个,李向东和侯三被推醒,两人迷迷瞪瞪的睁开眼,坐在床铺上醒盹。 “阿哲,几点了?” “四点整,大宝都把洗脸水倒好了,你俩起来洗把脸清醒清醒。” “哦,好。” 李向东打着哈欠翻身下床,跟侯三一前一后洗完脸。 “走。” 李向东打头,四人从房间内鱼贯而出。 第1618章 小心稳重 “到了。” 李向东停下脚步,目光看向前方不远处,邮电局外的那段路上跟赶集似的。 “人真多。” 侯三收回目光,挪动脚步贴上。 李向东扭头左看,眉头微蹙,“你干嘛?” 侯三理所当然道:“自然是护着你手里的公文包,不然我还能干嘛?” “那也不用靠这么近吧?” “我这是贴身保护。” “贴身?你直接抱着我好不好?” 李向东无语的往迈步向前,前进方向往右偏移。 侯三听到身旁响起两道笑声,“我和我爹的家底全在包里呢,我小心点怎么了?你俩笑个屁啊有什么好笑的?” “我俩确实在笑屁。” 阿哲撂下话,拽下张大宝的胳膊,两人较快脚步。 侯三在后面追,“阿哲,你个狗东西刚是不是在骂我?是不是?” 1983年的思南路,道路两旁的梧桐树树龄已经六十九年,将近七十年树龄的梧桐树很是粗壮。 交易邮票的一段路上,路旁两侧的每棵树后都站着人,或是三三两两,或是三五成群。 李向东腋下夹着个黑色公文包,站在C位,侯三在左,阿哲在右,张大宝识趣的跟在李向东身后。 四人以这个阵型出现还没一分钟,两名眼尖的倒桩模子闪现般把人拦下! 其中一名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声音压的极低,“朋友,有票伐?邮票要出伐?” “嗯。” 李向东点点头,手拍下黑色公文包。 另外一名年轻小伙眼睛立刻变亮! “多少?啥货色?整版的还是散票?有没有猴票和梅兰芳伐?” 李向东再次点头,随后比划个二的手势,对方明显是老油条,立马会意。 尤其是看到公文包上的长城两字,便明白李向东四人是从京城过来倒票的票贩子。 反应最快的中年倒桩模子抢先一步,“跟我走,去那边讲。” 年轻小伙当然不会放弃有可能到手的钱,他也不抢人,直接跟着一起,反正等会儿要先看货,再谈价,现在还没到亮真章的时候。 中年男人把李向东等人带到了一棵梧桐树后,“朋友,看看货色。” 对方说话依旧很轻,不过附近很安静,周围五六米内没人,明显这里是对方占下的点。 李向东拉开拉链,不止给中年男人看了看,手里的公文包还递到年轻小伙面前停留了几秒。 包里特意放在最上面的一张梅兰芳,分别让先后看货的两名倒桩模子眼神顿了顿,他们谁也没有吭声,全都压抑着勾起的嘴角。 “侯三。” 李向东重新把拉链拉回去,手里的公文包递过去。 “阿哲。” 李向东再伸手,从阿哲的手里接来一张纸。 “包里有什么都在纸张,两位朋友看看吧,你俩谁出的价高,票就归谁。” 阿哲提前准备好的清单被中年男人拿在手里,年轻小伙凑在一旁从上往下看,心里同时盘算着如何夺下这口肥肉。 黑色的公文包被侯三和张大宝护着,李向东和阿哲则跟两名倒桩模子谈价。 也就不到十分钟,包里价值两万的邮票,让敢出价的年轻小伙以两万九千九的价格拿下。 “跟我走。” 年轻小伙很是得意,“咱们去太原路的太原宾馆,验货交易。” 第一次过来倒腾邮票,李向东心有警惕,“远吗?” “不远,十分钟。” 在年轻小伙的带领下,他们往南走拐进永嘉路,再转太原路,十分钟都没用到就已看到太原宾馆的大门。 “邮电局外面人多眼杂,工商和公安随时会过去,带你们去前面的宾馆是为了安全,去年就被围抄过一次,没收了上万枚邮票,收的卖的全都被抓了不少,大额交易只在那里看货色和谈价。” “到了验货和给钱的环节,很多人都会去前面的太原宾馆。来自欧美、港岛和日本来的大邮商也只在宾馆里收。外头闹在猛,真正的大生意,从来都是安安静静做的。” 在年轻小伙说话间,四人走进宾馆。 “走啊。” 看到李向东停下脚步,年轻小伙的脸上出现疑惑,同样疑惑的还有阿哲三人。 李向东笑着问道:“朋友,你在这里开着间房?” 年轻小伙点头,“对。” “那你现在再开一间。” 李向东一向稳重,尤其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做一些灰色事情的时候。 对方提前开着间房,鬼知道那间屋里现在有多少人,屋内的人手里有没有众人平等器。 “放心,房钱从邮票里扣。” “行。” 年轻小伙笑了,头回遇到如此小心的,居然连有接待外宾资格的国营高档宾馆都不行。 “你们稍等等,我马上回来。” 李向东点头,“嗯,我们就在大厅里等着。” 年轻小伙点头回应,快步离开。 几分钟后,回来的年轻小伙手里多了本护照。 四人来到前台。 “同志,一楼靠近前台这里有没有空房间,开一间挨着前台最近的。” 李向东话毕,年轻小伙和阿哲三人,齐齐侧目。 PS:差点,稍后补上 第1619章 额外的获利 交易达成,过来收邮票的外商带着翻译和打桩模子离开。 “我还以为给人民币呢,没想到是外汇券,哈哈哈。” 侯三笑的极其开心,同等价值的人民币和外汇券,外汇券更值钱! 很多紧俏货和进口货,普通老百姓用人民币买不到的东西,外汇券就能买到。 “人家用外汇券和咱们交易是为了安全,工作人员看到外汇券不会疑心,可要是看到一捆人民币就不好说了。” 阿哲这样说是因为外国人入境后银行只给兑换外汇券,不给人民币,如果在私下里还好,有操作空间。 可太原宾馆是高级涉外宾馆,指不定哪个其貌不扬的工作人员,身上就掩藏着另外一个身份... 住在这里的外商是来做生意赚钱,不会吃饱了撑的给自己找麻烦。 “东子,外商给的这些外汇券比例是1:1.5,是打桩模子的收购价,但打桩模子往外卖是1.8。” “咱们要是拿着这些外汇券直接去买邮票,也不用1.8,哪怕按照1.6来算又能额外赚一笔。” 李向东笑着摇头,“不对。” 阿哲疑惑道:“为什么不对?是不好操作还是?” 李向东扬扬下巴,“让侯三跟你说。” 侯三接到信号,心道东哥懂他! 他笑着的嘴角,咧开角度变大,“人民币和外汇券的兑换比例涨了,我和东哥去换侨汇券买金华火腿的时候顺便问了一嘴,现在倒桩模子的收购价1.8,卖是2。” 这下就连阿哲都开始兴奋了,“卧槽!0.3的利润,白送啊这是!” 确实是白送,但外商不是傻到白送,这其中利益差额他们心里门清,他们只是没有办法而已。 1:1.5的比例,是外汇券在友谊商店这些涉外场所的实际购买力换算得来。 邮市里的大户们底线就是1.5,超过这个数的话,外商根本没办法从邮票大户们的手里收上来邮票。 慢慢的,太原宾馆里的邮票交易,双方之间就默契的按照1:1.5来支付外汇券。 李向东三人这次交易,就是不知不觉中蹭到了别人争取来的隐形福利。 “阿哲,磨叽什么呢?还不赶紧算算咱们额外能多赚多少!” 侯三吆五喝六的开口,阿哲没有计较,他也想算清楚具体数额,掏出本子和笔,走到房间内的桌旁坐下。 “两万九千九的邮票,外商给了咱们19934元的外汇券,按照1.8来算是35881.2元,咱们可以额外获利5981.2元,将近六千块钱人民币。啧啧啧,这要是再把外汇券换成邮票带回京城,一趟就能把咱们两万块钱的本钱收回来。” 阿哲放下手里的笔,“这买卖利润太大了,大的我现在都有点心慌。” “心慌个屁!” 侯三高兴还来不及呢,之前想的是两地来回倒腾个三四回,争取赶在年底的时候把借他爹的钱还上,没想到一趟就达成了目标,这买卖简直太能干了! “别高兴过头,这回从京城带过来的邮票普遍价值高,利润大,不是回回都能这样。” 李向东先泼一盆冷水过去,以免这次赚的多,下回赚的少,侯三心里再有落差和不满。 “东哥你放心,我都懂。” 侯三不是头回倒腾东西,利润有起有伏很正常。 不过打外商过来后到现在一言不发,静静坐在一旁的张大宝是头回,这小子的脑子早已经宕机。 “大宝。” 李向东招呼一声。 张大宝回神,“啊?” “拿着。” 李向东递过去一张蓝灰色,图案为万里长城的百元外汇券。 外汇券跟人民币一样有不同面值,小到一角,大到一百。 “接着呀。” 李向东抖抖手里的票子。 张大宝咽口唾沫,“东哥,你给的多了。” “给你,你就拿着!” 侯三上前几步,从李向东手里接过外汇券,转手塞给张大宝。 “甭不好意思。” 李向东本想接下来说我们赚的更多,临了给换成,“你跟我们一起担着风险呢,踏实拿着。” 阿哲跟上一句,“东子说的没错。” 张大宝看着手里的外汇券,激动和不好意思的情绪波动过后站起身,“谢谢三位哥哥照顾。” 李向东摆摆手,轻咳两声。 “从京城带来的邮票已经出手了,高兴也好,兴奋也罢,收收心思,接下来咱们说正事,这些外汇券还要再换成邮票带回京城。” “可咱们是头回干,手里也没渠道,只能去思南路那里收,外汇券全带在身上不安全,侯三,我拿上一万带着阿哲和张大宝去思南路,你留下来守着剩下的钱。” 李向东说着站起身,从刚清点好,放在床铺上的一沓外汇券里拿出一万整。 “大宝,拿上公文包。” 李向东吩咐一声,外汇券揣进大衣里面的兜里,打头往屋外走。 拎着包的张大宝立马跟上,落在最后的阿哲叮嘱道:“侯三,锁门。” 站在门口等着的李向东,听到屋内反锁屋门的声音,这才招呼阿哲和张大宝直奔思南路。 从太原宾馆出来,阿哲问道:“东子,过去怎么收?从散户手里低价慢慢收,还是直接找有货的打桩模子。” “找打桩模子。” 李向东想也没想的回答。 他们现在手里可是有将近两万块的外汇券,从散户手里收耗费时间太久,时间一长风险就会变大。 跟风险相比,李向东宁愿少赚点。 张大宝闻言疑惑道:“东哥,既然找打桩模子,你还带外汇券干嘛?” 李向东笑着解释:“拿给打桩模子们看的,咱们要的量大,看不到真金白银人家凭什么相信咱们能拿出来钱?这笔钱可不是个小数,空口白牙的对方难免会担心黑吃黑。” “明白了。” 张大宝懂了,他就是长期生活在铁路系统的小王国内有点被保护太好,心思还比较单纯。 这年头干灰产必须要多个心眼,就像李向东拉他入伙,嘴上说的是找个帮手一起收邮票。其实就是个幌子,不管收还是卖直接找打桩模子就行。 在人生地不熟的灰色地带,李向东一方的人手有点少,拉上属于自己人的张大宝,花点小钱便能壮壮声势,冲冲底气。 万一真的遇到个万一,四个人绝对比三个人的生还几率大... 第1620章 乡下来的 这些心里的盘算李向东不会说出来,当然,真要遇到危险,也不会把张大宝推出去挡刀。 他的第一选择百分之一万是跑,哪怕把身上携带的邮票或是钱给直接扔了也不会心疼。 李向东没事喜欢看《***选集》,里面有句话说的非常好,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换成大白话,出来混保命最重要! 无比惜命的李向东,带着阿哲和张大宝在路上走走停停。 来时心思全在交易上,悬在心头上的石头消失,李向东三人这才注意到道路两侧的老洋房。 从太原宾馆到思南路邮电局的这一段,太原路上有沪上最大的西班牙式洋房住群,全是三十年代的花园住宅。 永嘉路是沪上老洋房密度极高,名人故居扎堆的路段,民国四大家族的孔家和宋家就住在这条路上。 思南路上的花园洋房更是有八种建筑风格,几乎是沪上老洋房的活标本。 李向东遇到保存完好,建筑有特点的老洋房就会拿出照相机。 眼前的孔家的旧居,现为上海电影译制厂驻地的永嘉路383号老洋房。 这座老洋房入口处的木质大门厚重,铜把手被摸的发亮。房子本体是红陶瓦,陡坡屋顶,白色拉毛的墙面。 墙角用红砖勾缝历经几十年无明显裂缝,假三楼开着小巧的坡顶窗,典型的英式乡村风假三层砖木结构建筑风格。 张大宝站在大门口,往里看一眼,见院内的草坪修建整齐,还种着几株冬青。 迎上门口执勤人员的目光,张大宝腼腆的笑笑,随即缩回脑袋转身回到李向东和阿哲身边。 他忍不住感慨道:“这房子真漂亮!” “确实漂亮。” 李向东跟着点头,越看越觉得沪上老洋房跟自己有缘。 “走了。” 李向东招呼一声,准备走人,再看多久,缘分现在也还没到。 现在沪上和京城的政策不一样,京城的四合院个人之间可以买卖,只需要走房管部门的登记,审批和过户流程。 沪上的老洋房不行,此时老洋房只能自主、继承和私下转让居住权,不能走合法正规的过户手续。 要到1998年沪上才解冻花园洋房不能买卖的政策,允许私人产权老洋房上市交易。 来到思南路的邮电局外。 李向东三人刚踏入地界内,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朋友。” 是之前那名中年打桩模子,他看到李向东三人过来就知道十有八九是来收邮票,从京城来的票贩子就没有空着手回去的。 “收邮票伐?” 李向东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来收的?” “收你们邮票的同行侬晓得,他只帮外国人收,勿像我,买进卖出都做,我一直勒浪等侬在过来。” 中年人说的不全是普通话,好在李向东大概能听的懂。 “换地方聊聊吧。” 李向东开口,中年人当即笑着把他们三人带到之前那棵梧桐树下。 “你说的没错,我们带来的票全卖了,这是收到的钱。” 李向东给对方看眼藏在怀里的一万外汇券,“阿哲,你来说下咱们都要哪些邮票。” 让开位置,剩下的事情交给阿哲,李向东警惕的目光四处看着,以防公安和工商突然袭击。 几分钟过去,阿哲走过来,“东子,他让咱们在这儿等会儿,咱们要的量有点大,他得回去取。” 李向东看眼已经快步没入人流中的中年男人,“说没说大概要等多久?” 阿哲摇头,“他说就在附近,马上回来,用不用我再去问问?” 中年男人不是单打独斗,旁边还有同伙。 “不用了,等等吧。” 李向东感觉不会出纰漏,对方知道他们手里有钱,送上门的大买卖肯定不会拖延。 他们俩刚收声闭嘴,旁边走来一小伙子,手里拿着烟,嘴里说着你们别急,马上就回来的沪上方言。 李向东三人一脸懵逼,他们压根听不懂什么意思。 阿哲摆手拒绝对方递来的烟,“朋友,出来赚钱你首先得学学普通话,不要求说的很标准,最起码要让我们这些外地人听的懂,对吧?” 小伙应该是听懂了,笑着连连点头,手里的烟再往前递递。 李向东笑着摇头,“谢了,我们三个不抽烟。” 小伙见他们仍旧不接,便没再强求,往旁边走两步,自己抽自己的。 张大宝轻声道:“难怪两次都是那名中年人出头,感情他带的人不会说普通话。” 李向东和阿哲两人只是笑笑,没有接着这个话题往下聊。 站在不远处的小伙手里烟还没抽完,中年人提着个包出现在视线内。 “来了。” 阿哲提醒一声。 李向东顺着视线看去,等中年人来到近前,再看过对方包里的邮票。 他拉着阿哲往旁边走走,怀里的外汇券小心翼翼塞到阿哲的衣服里,“你和大宝在这里等等我。” 他说完,没等阿哲回话,直接转身大步没入人群中。 阿哲和张大宝两人足足等了十几分钟,李向东带着名五十多岁,将近六十的老头回来。 阿哲不解的看眼老人,目光回到李向东脸上,“东子,这位是?” “我请的专家,晚点再解释。” 李向东撂下话,找上中年人,“太原宾馆交易。” “好。” 中年人点头,招手喊人一旁的小伙,两人跟在李向东三人和老头身后。 一行六人走在去往太原宾馆的路上,阿哲慢走两步等中年打桩模子,问出心中疑惑。 “朋友,你身边的伙计怎么不会说普通话?不应该啊,这里可是沪上,再说也不上年纪的老人,现在的小伙子应该都会说几句吧?” 中年人解释道:“他是我外甥,乡下头个。” “刚进城?” “嗯。” “乡下哪的?” “浦东。” 第1621章 给你吃 浦东现在就是个坐落在沪上周边的大农村,说是乡下一点没错。 当地的农民一辈子种地、赶集、走亲戚压根用不上普通话,年轻点的还好,即便不会说,大体上还能听的懂,不像一些上年的浦东老人听都听不懂。 阿哲弄清楚了心中的不解,等回到太原宾馆,走进他们开的房间,再看到李向东找来的那名老头,拿着中年打桩模子递来的集邮册,一张张邮票查验,心中的另外一个疑惑消失。 他拽着李向东走到房间门口,轻声道:“你不会辨别邮票的真伪?” 李向东先是点头,再然后反问:“对啊,怎么了?” 想要骂人的话生生被阿哲憋在嗓子眼里,脸上的表情不断变换,最后竖起一个大拇指,“你厉害!” “你该不会以为我懂吧?” “不止我,孙叔和侯三也以为你懂。” “是吗?看来是我平时表现的太优秀了,哈哈哈。” 李向东笑两声,笑过随即收敛表情,“花点钱就能解决的事情都不算事。” “花了多少?我得记账。” 阿哲这个大管家还很是尽责,为公事花的钱每一笔都要走公账。 “答应的事后给五十。” 李向东担心对方误解,急忙补上三个字,“人民币。” “嗯,价格还行。” 阿哲没有觉得多,这个价很公道。 老头能挣到是靠本事,外加胆量,这钱活该人家挣! “阿哲,那老头姓陈,是个集邮爱好者,天天都去思南路那溜达,你等会儿记得留对方个联系方式,下回咱们还要用人家。” “好。” 时间转眼过去一个小时,李向东花五十块钱请来的专家陈老头非常用心尽责,一口气看到头晕眼花才把所有邮票查验结束。 “小李同志,这些邮票没有问题。” “多谢了陈大爷。” 李向东笑着伸过去手。 “应该的。” 陈大爷也把手伸了过去。 “阿哲,送送陈大爷,钱给陈大爷结了。” 李向东交代一声,开始跟中年打桩模子交易。 邮票已经验过,待对方清点好收到的外汇券,双方钱货两讫,交易就此结束。 送走打桩模子的舅甥两人,侯三关上房门,随手上锁。 “东哥,咱们今晚就在这凑合凑合得了,明早再回公寓成不成?” 公寓太冷,在有暖气的宾馆里待一下午,侯三不想再回去受冻。 “行,钱都花了,晚上挤挤吧。” 八十美元的标准间,屋内两张床,李向东四人挤挤完全能睡的下。 阿哲看眼时间,“晚饭吃什么?” “分两拨出去吃,你和侯三先去吧,随便给我和大宝带一份回来就行。” 李向东懒洋洋的往床上一躺,宾馆的床就是比公寓强,软和的很。 四个大老爷们没什么讲究,解决掉晚饭,打开房间内的14寸黑白电视机解闷,李向东看到晚上九点后犯困,没管阿哲三人,倒头就睡。 一觉醒来,已经早上六点。 李向东扒拉开搂着自己的侯三,“起床起床别睡了。” 喊一嗓子,李向东第一个跑去洗漱,等随后慢吞吞起床的阿哲三人收拾好个人卫生,四人赶早从太原宾馆出来,路上吃过早饭后回到乘务员公寓。 ... ... 转眼,回城的火车在路过符离集车站时减速停靠。 这趟带的东西有点多,李向东没打算下去买烧鸡,坐在休息车厢内无聊的看向窗外,“站台上怎么那么多人?” 侯三闻言跟着往车窗外看一眼,“站台上的乘客瞧着不对劲。” 同样看不出来的李向东表示赞同,“是不对劲,个个看着都一脸着急。” “是吧?” 两人说话间火车停稳,侯三从被窝里出来,穿上鞋子,“我去问问。” “行,你去吧。” 李向东好奇归好奇,不过没有侯三那般的行动力。 他只是隔着车窗往站台上看,然后就看到高新民出现在站台上跟当地车站的工作人员沟通。 再等看到侯三凑上去被高新民抓了壮丁,侯三脸上那副倒霉样儿,给李向东看的不由笑出了声。 火车延误十分钟后再次启动,可侯三回到休息车厢时已经半个小时以后。 李向东问道:“你干嘛去了?” “哎。” 侯三叹口气,一屁股坐在床铺上。 “安置乘客来着,是这么回事,车站打错了信号,导致前边一趟车提前五分钟发车开走了,车上好些下去买烧鸡的乘客没上去车。” “有的行李在车上,有的老婆孩子和老人在车上,一下就乱了,哭的闹的,骂人的,我特么也是倒霉催的,就是好奇凑上去听了两句,直接让高叔给我留下了。” “哈哈哈。” 李向东看到对方投射来的眼神,咳嗽两声压下笑意。 好在路上就遇到一次这种事情,剩下的路程平安无事,忙忙碌碌间时间来到第二天,火车驶进京城站。 “阿哲,我俩先回趟家放东西,随后再把邮票给孙叔送过去,你就不用跟着去了,忙完了直接回家歇着。” 李向东找上收拾车厢卫生的阿哲,招打声招呼后回休息车厢,跟侯三一起拎着包和面袋子,还有装不下的金辉火腿走出火车站大楼。 拦下辆三轮车到家门口,李向东拎起面袋子和公文包从后车斗上下去。 侯三依旧坐在车上,“东哥,车费我掏,你甭管了。师傅,您再往前蹬几圈,我家就在前面。” “等会儿记得过来找我。” 李向东上台阶回家,逗着三只狗子进院。 “回来了。” 周玉琴上前帮忙接东西,李向东递过去公文包,问道:“闺女呢?出去玩了?” “没,在家呢。” “在家?” 李向东感觉真是奇了个怪哉,李小竹在家居然没出来迎接自己。 “她人呢?” “东厢房屋里的屏风后面躲着呢。” “好好的躲什么?” “躲我,你回屋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听周玉琴的,李向东走进东厢房,放下拎着的面袋子,径直朝屏风后面走去。 看到胖闺女躲在桌子底下,不知道在吃什么,李向东拍下手。 “喂,干嘛呢?” 手里拿着灶糖,吃的嘴角粘着几粒芝麻的李小竹回头,“嘿嘿嘿,爹,你吃不吃” PS:三更送上,求催更和用爱发电喽~ 第1622章 用力 “我不吃。” 李向东招招手,“出来。” “哦。” 蹲在桌子底下的李小竹,嘴里嚼着灶糖,双脚开始往外挪蹭。 等她抬头确认自己蹭出桌沿范围内,站起身,手拿吃剩下的半截灶糖,“好吃,你真不吃呀?” “家里肯定还有,我想吃一会儿自己去拿。” 李向东摸出手绢,弯腰给她擦掉嘴角的芝麻,“手里的关东糖是第几根?” “第一根,我上午就吃了个糖瓜。” 小年这一天,全国各地给灶王爷上供的灶糖种类很多,京城基本上是糖瓜和关东糖这两种。 今天是阳历一月三十号,阴历腊月二十五,前天是北方的小年,灶王爷上天言好事的日子。 按理说这两天家里的灶糖多,李小竹要是真的上午只吃了一个糖瓜,现在手里的关东糖也是今天第一根,没必要躲在桌子底下吃。 李向东再次确认,“没撒谎?” “我没有!” 李小竹因为对方的不信任,急了,手里的半截关东糖指出去,“不信你问我娘!” “我不问了,我信你。” 李向东赶忙笑着安抚,自己闺女的性格自己了解,要是没说实话的话,绝对不会急眼,只会插科打诨的嘿嘿笑着装傻。 “你吃的也不多,蹲桌子底下干嘛?大大方方吃呗,怎么着你娘不让你吃?” 周玉琴正在撑着面口袋看里面的金华火腿,闻言接话道:“我可没有不让她吃,谁知道她好好的躲我干嘛。” “我没有躲。” 李小竹摇摇脑袋,“我就是觉得蹲在桌子底下吃,心里踏实。” 李向东:“...” 周玉琴:“...” 夫妻俩不是育儿大师,没有学过儿童心理学,空间心理学和进化心理学。 远古时期,人类就居住在洞穴里吃东西和休息,这种躲起来的安全感刻在基因里。 小孩子们喜欢狭小、封闭和有顶的地方,比如桌子底下和墙角,头顶有遮挡,四周有依靠,就好似身处在一个‘窝’里,他们本能的就会感觉到踏实放松。 再加上吃东西的时候,是人最放松和最满足的时刻。 在感觉踏实安全的地方,做最开心快乐的事情,等于双倍的快乐和放松。 李小竹打会走路到现在,喜欢往桌子底下钻,喜欢往门后的墙角躲,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煤球,过来。” 李小竹吃完手里的关东糖,跑到屋门口喊来狗子煤球。 “地上有我吃掉的糖渣,你快去舔着吃。” 李小竹拍拍狗子的脑袋,搓着手来到面袋子前,先看眼面袋子里的金华火腿,再转头看向一旁的老娘。 “我想吃蒸火腿,咱们晚上蒸点好不好?” “行,晚上蒸一盘,甭看了,洗脸盆里有水,抓紧去洗洗你的手。” 周玉琴的吩咐,李小竹不敢不听。 “蒸两盘吧,我得好好尝尝这次买回来的金华火腿,跟上次带去姥姥家的那条相比,哪个好吃。” 周玉琴的目光追过去,“也甭两盘了,咱们晚上蒸六盘,一人吃一盘。” “嗯?” 李小竹感觉不对劲,一人一盘完全不符合她抠门老娘的性格,停下脚步回头。 “娘,六盘是不是有点多?” “呦,原来你知道啊?” 周玉琴反问一句,笑着继续道:“我还以为你会说蒸七盘,我们一人一盘,你自己吃两盘呢。” “爹,衣服换好了没有?赶紧出来管管你媳妇!” 李小竹冲着里屋方向喊完,抬腿撒丫子脚底抹油。 “手还没洗呢!” 周玉琴气急又羞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已经跑出屋的李小竹听到后脚步依旧没停。 “晓海呢?” 李向东换好衣服,从里屋出来。 坐在桌旁正看邮票的周玉琴抬头,“老宅写作业。” “放假多少天了还没写完呢?” “一天写一点,写完就玩,磨蹭到现在。前些天晓江跟着有福学习英语,昨天有福不是回家了嘛,晓江今天就在老宅正盯着他们写作业呢。” “有人帮忙管着就好,咱们家和老宅的房子扫了?” 李向东瞧着屋里房顶,窗台都挺干净。 周玉琴点头道:“扫了,昨天咱爹请了天假,把有福送上火车后回来带着我们娘几个挨着收拾了一遍。” “给我拿根关东糖尝尝。” ... ... 正房屋里。 李老头给洗脸盆里倒好水,“记得把脸也洗一遍。” “嗯嗯。” 李小竹蹲在洗脸盆前,手和脸打湿后上肥皂。 李向东手里拿着关东糖进屋,看眼往脸上抹肥皂的闺女,收回目光跟李老头和李老太问声好。 “好,我和你爷爷都好着呢。” 李老太笑着点点头,想起件事,开口问道:“东子,老大和老二让你帮忙买的金华火腿买回来了吧?” “买回来了。” 李向东吃着关东糖,来到桌旁坐下,“我大哥和二哥他们俩是不是打算送礼?” “对,到年根底下了,我听老大跟我说买回来的火腿,他们兄弟俩打算切成几块送到各自的老丈人家当年礼。” 李老头回着话,手里的毛巾递给洗干净手和脸的小重孙女。 “东子,刚回来,要累就回屋去歇着。” “不累,等会儿我得去趟孙叔家,过来跟你们聊会儿天。” 李向东的话音刚落下,李老头看到李小竹站起身,弯腰就去端放在地上的洗脸盆。 “丫头,你甭管,我来。” “我能端的动。” 李小竹端起洗脸盆就走,“太爷爷,帮我撩下门帘。” 李向东好心提醒,“水别直接往地上泼,泼到菜地里。” “好。” 看着迈过门槛的李小竹,李向东再开口:“泼的时候用点力,不用力水泼的太近会溅到衣服上。” “知道了。” 李小竹小心翼翼的下台阶,来到院里的菜地前站定。 周玉琴出现在东厢房门口,“泼呀,站着不动干嘛呢?” 李小竹回头看去,嘴里解释道:“别催我,我在攒劲呢,我爹说了要泼远点,泼的近会溅到衣服上。” “是得用点力。” 周玉琴刚给予肯定,便听到小竹嘴里‘嘿’的一声。 在她的注视下,李小竹的胳膊突然用力,洗脸盆高高扬起,盆里脏水泼出去的同时,整个人身体前倾后失去平衡,趴在了菜地里。 “...” 第1623章 你知道煤市街吗? 亲眼瞧着闺女干蠢事的周玉琴,看完乐子后急忙笑着跑到近前。 等她过来时,李小竹已经自己站了起来,并且没有哭,没有闹,有的只是满心委屈。 尤其当李小竹看到面前的老娘,脸上那副藏都懒得藏的笑,她嘴角噘的老高,都快能挂油瓶。 “都怪你和我爹,是你们让我用力的,我要是没听你们的也不会摔。” “笨死你得了。” 周玉琴的手指在她脑门上点两下。 “让你用力,没让你卖傻力气。水都泼到了西厢房的墙上,我还没有教训你呢,你倒先怪起我和你爹了,你敢说刚才摔那一下和你自己没一点关系?” “嘿嘿嘿。” 心虚的李小竹眯眼笑笑。 怎么可能没关系? 她刚但凡没有生出好玩的心思,都根本不会摔菜地里。 不过鉴于李小竹是在水泼出去后,重心不稳摔的,没把衣服弄湿,周玉琴不打算再因为这事说教。 反正栽了跟头,吃了亏,按照李小竹的性格,这个坑让她踩,她都不会去踩第二次。 周玉琴笑着抓起她的手仔细查看,没有破皮,“手没事,身上疼不疼?” “不疼。” 李小竹猛地想到什么,皱着眉,回头往正房门口看去。 看到正房的屋门口没人,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因为她是摔在菜地里,洗脸盆砸在地上的动静不大,加上没哭没喊的原因,在正房屋内聊天的李向东和李老头老两口压根不知情。 “娘,我跟你说件事。” 周玉琴边笑,边给她拍打着衣服上的土,“说。” “我刚摔了的事情,你知道,我知道,不要再让第三个人知道了好不好?” 年龄见长的李小竹现在很看重面子,不想再有人拿这件事笑话自己。 周玉琴笑呵呵的点头,“行,我帮你保密。” “娘你真好,你要是能不笑的话,你就更好了。” “好,我不笑了。” 周玉琴捡起掉在菜地里的洗脸盆,“跟我回屋重新洗洗手。” “哦。” 李小竹乖乖的跟在身后,走进东厢房,一眼就瞄上了放在桌上的黑色公文包。 “别动。” 周玉琴刚把脏了的洗脸盆冲洗干净,回头便看到一刻闲不住的李小竹已经爬上椅子,手拉公文包正在往自己的身前拽。 “赶紧过来,再不老实,一会儿我就去正房屋里讲讲刚才的事情,讲完我再去老宅说一遍。” 李小竹听到威胁,看眼面前桌上的公文包,最终还是颜面战胜了好奇心... “不要不要,我听话,我老实。” 她急忙从椅子上出溜下地,倒腾着一双小短腿找上周玉琴。 弄脏的手重新洗干净,李小竹抱着洗脸盆从东厢房屋里出来。 “侯叔。” “哎。” 穿过垂花门走进内院的侯三应一声,“你爹呢?” “在正房屋里和我太爷爷太奶奶聊天。” “好,我知道了。” 侯三点点头,盯上了她手里的洗脸盆。 “你抱着个洗脸盆在院里溜达什么呢?怎么着你们好汉连现在的作训任务都开始加负重了吗?” 李小竹不会任由别人拿自己逗闷子,“侯叔,援军弟弟以后是我们好汉连的炊事员,这个盆是给他提前准备的,我以后让他天天背着。” “...” 侯三脑海里的画面快速形成,想象到儿子背着洗脸盆的一幕。 他的嘴角不禁抽两下,“咳咳,叔跟你闹着玩呢,以后可不能真让你援军弟弟背洗脸盆。” “侯叔,你知道煤市街在哪吗?” 李小竹话题转的突然,不过侯三现在有求于人,只能顺着对方的话去接。 “知道,在前门大街的西边,好好的问这个干嘛?” “孙爷爷跟我说过,煤市街上有一家卖果脯的店叫聚顺和栈,它家卖的金丝蜜枣最好吃。” 侯三听懂了,“你讹我,你是不是讹我?” “没有,我就是怕你不知道,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 李小竹本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想法,该说的话说完,抱着洗脸盆就跑。 跑进正房屋里,她把洗脸盆放到洗漱的铁架子上,再快步来到煤炉子前,两只小胖手左右轮替着在上面抓几把,直到烤花生装满两个口袋才停。 “我去胡同里玩了。” 李小竹看到侯三进屋,绕到煤炉子的另外一侧朝屋外跑去。 侯三收回看向屋门口的目光,跟李老头和李老太打过招呼,“走吧东哥,咱们抓紧时间。” ... ... “先停一下,公文包里的邮票总共价值多少?” 瞧着蛐蛐孙的吃惊模样,侯三一脸嘚瑟。 “将近三万六,这回听清楚了没孙叔?包里有阿哲记得账本,上面写着具体数字。” “我看我的,你接着说,仔仔细细,从头到尾跟我讲一遍你们出手邮票的事情。” 惊诧不已的蛐蛐孙打开公文包,看着本子上的账目,听着侯三语气得意的讲述,渐渐从高额利润产生的惊讶和兴奋中冷静下来。 “孙叔,接下来就看您老了,趁着我们歇班抓紧把这些邮票换成钱,然后再收一批带去沪上的邮票。” 侯三正幻想着三万六变七万二,七万二接茬儿打着滚的翻番呢。 蛐蛐孙开口道:“你也冷静下。” 他等侯三闭嘴,一脸郑重的看向两人,“你们去沪上的日子,我也没闲着,包里价值三万六的邮票,不能一次出。“ 侯三被当头浇冷水,立马追问道:“为什么?” 李向东想了想,“孙叔,您是不是担心一次出的话,会把价格砸下去?” 蛐蛐孙点点头,手指敲敲面前的公文包,“嗯,太多了。” 侯三一脸急切,“那怎么办?慢慢出会不会影响我们下趟去沪上?” “不用担心,你们在家歇班的三天时间我先出两万进两万,不耽误咱们下趟的买卖。” 蛐蛐孙的安排,李向东和侯三没意见。 “就按您说的来。” “那趁着现在天还没有黑,我先去出手一批,不留你们了,今天刚回来,你俩回家歇着吧。侯三,你和阿哲明早记得过来找我。” 在京城收和买邮票,蛐蛐孙也需要人手帮忙压阵,就是侯三和阿哲两人,李向东不强求,他和李向东一个管京城这头,一个管沪上那头。 从蛐蛐孙家出来,步行到公交站点,侯三看到公交车过来。 “东哥,你知道煤市街在哪吗?” 第1624章 二十六的后面 李向东上下打量一番,“想干嘛?” “什么叫我想干嘛?明明是你闺女讹我。” 侯三赶在远处驶来的公交车停下前,快速简单的讲述一遍自己逗李小竹玩,最后反被拿捏的事情。 “孙叔应该说的是以前有一家,我闺女给记错了,聚顺和栈这家果脯店早就没了。” 公交车停下,李向东上车买好两人的票,往车里面走,找空着的位置坐下。 跟在后面的侯三,坐在他前面,坐好后回头,“没了?怎么没的?” “56年公私合营的时候,跟其它几家果脯店一起合并到了京城果脯厂。” “是吗?” 侯三从没有关注过这些,今天要不是李小竹主动提起,他都不知道曾经有过这家店铺。 “东哥,我问你个问题。” “说。” “咱们说的这家聚顺和栈,它怎么在公私合营的时候连店都没有保住?你看全聚德,东来顺,六必居和同仁堂,这些店也经历过公私合营,它们怎么就把自己的老字号保留了下来?” 侯三问的问题很刁钻,李向东还真没想过这点。 “我也不知道。” “咳咳。” 身边响起两声轻咳,侯三转身看向坐在自己左边的老大爷,坐在后排的李向东也朝自己左前方看去。 两人明白这老头咳嗽,十有八九是有话说。 “你们俩年轻,不知道当时的政策不奇怪。” 老大爷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开始讲古。 “当年国家推行公私合营,咱们京城那些有年头的老字号,因为经营的模式不一样,合营时受到的政策也不一样。” “像刚才你们提到的全聚德,六必居。它们有一个共同点,一家店,一块招牌,一手绝活儿,外宾还经常去,国家政策就是保留店名,保留品牌。” “但像那种搞加工,有自己的生产厂房,可以批量生产,同行业里老字号数量多的国家就给按行业合并,集中生产,统一管理,你们刚说的聚顺和栈当年和其它老字号果脯店一起合并了。” 弄明白怎么回事,侯三笑着点点头,“大爷,您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嗨,当年宣传的沸沸扬扬,又是大喇叭又是登报纸,想知道的不清楚都不行,你回家问问老家儿,他们应该都知道。” 一路跟大爷聊着天,公交车在不知不觉中到站。 腿着往家赶,侯三路过供销社时停下脚步。 “东哥,你不是说聚顺和栈合并到了京城果脯厂嘛,供销社里卖的金丝蜜枣就来自京城果脯厂,走吧,咱们进去给你闺女买一斤,省得她一直惦记着,甭以后真让我儿子背洗脸盆。” 撩开供销社的门帘,一股子热气夹杂着糖味儿和干果味儿扑面而来,李向东和侯三一前一后走进店里。 站在柜台后面穿着工装,带着套袖的张姨笑着问道:“你俩怎么一起过来了?来买点啥?” “张姨,给我来两斤金丝蜜枣,分开称两份。” “金丝蜜枣一块五,蜜枣一块二。” “就要金丝蜜枣。” “行。” 张姨拿张黄糙纸放秤盘上,用竹制的夹子往秤盘里夹金丝蜜枣。 她们这种老员工手里有准头,心里约摸着分量够了,拿秤一称指定高高儿的。 张姨打包的时候,侯三已经付完钱开完票。 金丝蜜枣属于三类农副产品,在供销社和副食店都是不要票,敞开了卖。 侯三花三块钱,买到两包,从供销社出来后递给李向东一包。 “谢了,到家我再让我闺女去你家登门感谢。” “别,千万别!” 侯三果断并且坚定的拒绝。 他担心李小竹去家里溜达一圈,不是金丝蜜枣少半斤,就是要顺带手拿走点别的。 “先停一停。” 李向东喊停在老宅大门口玩老鹰抓小鸡的一群孩子。 “爹,你手里拿的什么?” “你侯叔给你买的金丝蜜枣。” “谢谢侯叔!” 李小竹开心极了,跑到李向东身前伸手索要。 “记得给小伙伴们一人分俩尝尝。” “集合,排队。” 李小竹手拿一包金丝蜜枣,说话的硬气程度满分。 京式的金丝蜜枣个头偏小,紧实,一斤能有七十颗左右。 好汉连的八名班长和一名通讯员每人俩,连副张苗苗四颗,李小竹挨个发完,手里的一包连三分之一都没发出去。 “东哥,我先回了啊。” 侯三看完热闹,担心自己手里的再被盯上,疾步朝巷子口走去。 李向东伸手,“你自己再留几个吃,剩下的给我拿回家。” 李小竹按照自己七连长的名头留下七颗。 李向东接过纸包,“玩吧,跑出汗了就休息会儿,别天天晚上让你娘拿着你的棉袄棉裤去煤炉子旁烤。” “好吃,不是,知道了。” ... ... 时间转眼来到第二天早上。 李向东吃过早饭,帮着周玉琴洗刷干净碗筷,收拾好屋里的卫生。 他刚泡上杯茶,坐在桌旁拿起报纸,李小竹拎着小竹篮,噔噔噔的跑进屋后闷头冲进里屋。 五分钟过去。 李小竹依旧待在里屋没出来,关键一点动静都没有。 李向东放下报纸,走到里屋门口,撩开门帘往里一看,看见李小竹正拿着雪花膏在对着镜子擦脸。 “你要出门?” “对啊。” 擦好手和脸的李小竹放下雪花膏,拿上小竹篮,“爹,咱们一起去菜市场呀。” 李向东疑惑问道:“家里不缺菜去菜市场干嘛?” 李小竹仰着脑袋,眨眨眼,“今天是二十几?” “二十六。” 李向东回答完收声。 李小竹没等到后文,追问:“后面呢?” “二十六后面?二十七。” 听到李向东没说到点上,李小竹急的原地跳脚。 “不对,不对!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割肉。你看,我的小竹篮都准备好了,雪花膏也擦了,咱们一起去菜市场割肉,回来炖肉吃!” PS:三更送上,求催更和用爱发电喽~ 第1625章 二十六,去割肉 在吃肉这件事上,李小竹的行动力一向马力十足。 她拎着小竹篮走到屋门口,刚伸手要去撩门帘,感觉不对。 她再回头一瞧,没有跟上自己的李向东坐回到了八仙桌旁,“走呀爹,今天可是二十六!” “我问你个问题。” 李向东稳稳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的报纸没有展开,笑着看过去问道:“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前面的你会说吗?” 右手拎着的小竹篮甩上肩,李小竹很是得意的左手掐腰,下巴微扬,“当然会了。” 李向东心里嘀咕一句,戏真多,面上依旧笑呵呵,“哦,是吗?说来听听。” “说就说。” 戏多的李小竹点着脑袋,踮着脚打节拍。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年,二十三糖瓜粘,下面的不用我说了吧?” 李向东摇摇头,“不用往下说,就是我刚没听清,第一句是什么来着?你再重新说一遍给我听听。” “小孩小孩你别...” 李小竹的声音渐渐变小,脸上的得意消失不见。 她明白李向东是故意在拿自己逗闷子,气呼呼的开口质问:“你是不是想说我嘴馋?” 李向东笑着反问:“不是吗?拍着自己胸脯说,你的嘴馋不馋?” “我不拍。” 李小竹不想再跟着对方的节奏走,得意维持不下去,掐着腰的手指出去,“你就说带不带我去菜市场?” 李向东脸上的笑意收敛,没在用玩笑的口吻,“教你的规矩忘脑后了?手指头指谁呢?” “没指谁。” 李小竹急忙收回手,“我鼻子痒痒。” 她说着假模假式的挠两下鼻梁,随即便把小胖手塞进衣兜里。 李向东见她反应及时,就没想着再继续追究。 “有从你姥爷家带回来的猪腿,还有我昨天拿回来的金华火腿,咱们家过年的肉足够吃,不需要去菜市场买,年根底下家里的事情多,你别往枪口上撞,少没事找事听到没有?” 李向东的话出口,李小竹心不甘情不愿的败退。 “听到了。” 从屋里出来,李小竹去菜市场割肉的想法没有如愿,还被说嘴馋,最后又挨了敲打,气鼓鼓的拎着小竹篮开始在院里转圈,像只无头苍蝇一般。 突然,她的脚步一顿,调头朝垂花门跑去。 “娘。” 刚从老宅回来的周玉琴,看着在自己身前急刹车的胖闺女,“慌里慌张的要去干吗?” “没事。” 李小竹不打算说出实情,担心周玉琴和李向东的态度一样,便准备暂避一时。 只不过她的一转身,反而让周玉琴心中的疑惑更甚,“站住。” 李小竹停下脚步,“干嘛呀?” 周玉琴刚要开口,一股淡淡的雪花膏味儿钻进鼻子。 她左手按住准备溜的李小竹,伸出去的右手食指在对方脸上摸一下,随后中指又去摸对方的脖子。 周玉琴收回手,两根手指挨个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后眉头皱起。 “跟没跟你说要爱惜着用,雪花膏一次少擦点?你总往脖子上抹什么?你一个五岁的孩子,比别人家里十七八的姑娘都臭美!” “嘿嘿嘿。” 李小竹回个笑脸。 她不想继续因为这点挨说教,主动出击打乱对方的思绪,“娘,我六岁了!” 气头上的周玉琴听到李小竹不知道第一时间认错,还敢顶嘴。 “什么六岁?还没过年呢。” “没几天了。” “就算是差一天,只要没过年,你现在也是五岁。” “哦,好,我知道了,我现在五岁,只有过年了才能说自己六岁。娘,你去忙吧,需要我帮忙干活,记得喊我。” 李小竹说完转身就走,走出去三两步后抬腿就要跑! 提前一步反应过来的周玉琴,上前揪住她的耳朵。 “你现在真有能耐,用话绕我是不是?老实交代擦了雪花膏,拎着小竹篮又着急忙慌的你究竟准备去干嘛?” 李小竹的命门被抓,只能乖乖交代,“我想去老宅找奶奶,让奶奶带着我去菜市场割肉。” 周玉琴不信,“就这点事?” 李小竹的耳朵还在对方手里,听到质疑后急了,“真的,就这点事,骗你我是小狗!” 周玉琴放下心来,松手“就这点事,你直接说出来不行吗?我是能吃了你还是怎么着?去吧,等会儿咱们一起去。” 揉耳朵的李小竹眼睛一亮,“娘,你也要去菜市场?” 周玉琴点点头,“嗯,我回来就是跟你爹说这事。” “咱们一起!” 李小竹想到刚在屋里时的一幕,倒腾着一双小短腿跟上。 她走在周玉琴的身后,就好似打了胜仗似的,大摇大摆的朝东厢房方向走去。 ... ... 这年头的个体户饭馆因为就餐可以不用付票据,服务态度好等原因生意本就不错。 加上到了年底,国营饭店的员工都在忙着备年货、轮休和倒休,导致其部分客人分流去了个体户饭馆。 李大嫂和李二嫂这些天忙的脚不沾地,家里的年货采买就压在了李母身上。 周玉琴知道家里现在的情况,主动帮忙分担,刚去老宅已跟李母说好,她们娘俩一去菜市场。 坐在半仙桌旁静静听完的李向东,开口问道:“家里开着饭馆还会缺肉和菜?大哥二哥天天早上去出去采买,他们不知道把家里过年需要的肉菜一起买回来?” “总有个遗漏,再说还要买别的呢,门神,窗花,香和蜡烛这些,咱们家也没买呢,正好今天三轮车在家,你也没事,骑上带着我们出去转一圈。” 周玉琴过来的目的就是这个,一年到头在家做饭洗衣干家务,年底的年货采买虽然累人,但也是一次难得的热闹。 “行,我带你们去。” 李向东放下手里的报纸,目光看向屋门口。 此时站在屋门口的李小竹抱着胳膊,小竹篮挎在身上,腰板儿挺得笔直,仰着的小胖脸上满是得意,身上透着股子扬眉吐气,得胜还朝的劲儿。 第1626章 就是高兴! 放下手里的报纸,李向东走到屋门口,低头跟神气起来的胖闺女对视。 “你现在的这副姿态,不会是在向我无声示威吧?” “不是呀,我就是高兴。” 李小竹不会傻到承认,反正高兴总没有错,谁也不能因为高兴揍自己。 她嘿嘿笑着,心里暗道,自己可真是个大聪明! “好,你好好高兴,抓紧时间高兴。” 李向东撂下话,走到衣架旁取下挂在上面的围脖帽子和大衣。 一件件穿戴的同时,他的目光看向周玉琴。 “外面冷,你穿厚点,围脖一定要戴上,对了,记得帮我拿下棉手套。” 从屋里出来,李向东径直朝正房走去。 李老头现在不在家,吃过早饭就去了什刹海,那边因为马上过年也非常热闹。 李向东想着既然是骑着三轮车出去,便准备去叫上李老太一起,带她也出去凑个热闹。 “你们去吧,我跟着就是拖累。” “不拖累,我骑三轮车载着你们,您就一直在车上坐着就行,外面热闹着呢,我们都出去,你自己留在家里干嘛?不闷得慌啊?” 李向东回着话,疾步走进里屋,拿上李老太的围脖出来,麻利的帮李老太戴上,搀起人就往屋外走。 李老太知道拒绝不了,笑着拍下他的手,“快松开,不用扶着,我能自己走。” 李向东松手,看向屋门口,“过来干吗?” 进屋的李小竹依旧好心情,笑着回话道:“我来搬小板凳。” “老宅有。” “好吧。” 李小竹撩开门帘,好让拄着拐棍过来的李老太出去。 “走呀丫头。” “太奶奶你先走,我抓两把烤花生路上吃。” 李向东回头往煤炉子旁瞥一眼过去,“就知道你过来目的不纯。” ... ... 老宅。 在西厢房屋里写作业的李晓海哥仨,听到院里的动静后心思乱飞,李晓江索性带着他们从屋里走了出来。 李晓涛来到正在擦三轮车的李向东身边,好奇问道:“三叔,你们要出去?” “对啊,我们要出门去割肉,还要去买窗花,买鞭炮,买好多东西。” 李小竹抱着小板凳过来抢先回话,声音无比脆亮,就是在故意说给一旁的李晓海五个听。 “我也想去。” 李晓海打直球,说出心中想法。 “你作业写了吗?写完了可以,没写完就老老实实在家写作业。” 周玉琴的话,让李晓海闭嘴。 李母看眼李晓波几个,“你们也一样,眼看着就要过年,再磨蹭下去甭说今天,过年那几天你们都玩不痛快。” “奶奶,您别看我,我的寒假作业写完了。” 李晓兰急忙跟到现在还没写完作业的李晓波三人拉开距离,一起往旁边走的还有李晓梅。 擦干净三轮车的李向东,手里的抹布扔水池子里,“晓梅,你的寒假作业写完了?” 李晓梅笑着点头,“写完了。” “嗯,你俩表现不错。” 李向东的话音刚落下,再次从屋里抱来一把小板凳的李小竹帮忙说话。 “姐姐写完了,让姐姐跟着一起去。” “行啊。” 李向东想了想,看向正在用眼神瞪儿子的媳妇,“你把家门钥匙给晓梅,让她骑着自行车带上晓兰一起。” 李晓梅和李晓兰一听能出门玩,开心的不行,找上周玉琴拿到手钥匙,结伴朝院外跑去。 这一幕给李晓海和李晓波,还有李晓涛给眼气的不行。三人直勾勾盯着离开的李晓梅姐妹俩。 “你们仨甭眼气,要怪只能怪自己,早干嘛去了,让你们抓紧写作业全当耳旁风。” 李向东板着脸训完儿子和俩侄子,表情变柔和,“晓江,你有什么想要的没?” 李晓江明白问自己缺什么,是因为自己要留在家里盯着仨弟弟写作业,不能一起跟着出门玩,“没有,三叔,我什么都不缺。” 李向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推上三轮车往外走,身边跟着周玉琴和李母,还有拄着拐棍自己走的李老太。 背着手,走在最后面的李小竹,走着走着停下脚步。 “哥哥,晓涛哥哥,晓波哥哥,你们三个在家好好写作业,我出去玩了。” 听到她用语言刺激,李晓海三兄弟有的瞪眼,有的嘴里发出‘切’的一声。 “略略略~” 李小竹吐完舌头,再扭几下屁股,看到李晓涛作势要过来,急忙脚底抹油。 “人都走了还看什么?赶紧回屋写作业。” 李晓江催促一声,准备去插上院门。 来到院门口,他就看到刚还嘚瑟不行的李小竹,站在三轮车旁气的原地跺脚。 “我的小竹篮拿上了,雪花膏也擦了,凭什么不让我去?你就是故意的!” “我怎么就故意了?车上坐不下了。” 李向东确实是故意的,谁让李小竹刚在家里那会儿,气焰十足,嚣张的不行来着。 还敢跟他找场子示威,必须得治治! “你不让我坐三轮车,我让姐姐带着我。” 李小竹转头去找李晓兰,打算和李晓兰一起坐在自行车的车后座上。 李母见此忙招手,“快回来,晓梅带不动你们俩,三轮车上有你的地儿。” “没有,这是我爹说的!” 李小竹气呼呼的走到自行车旁,抓着车后座就要往上爬。 李母抬手一巴掌抽在李向东的后背上,“一天天嘴欠的不行,没事逗孩子干嘛?赶紧把她喊回来。” 李向东扭两下腰,目光看着等待局势走向的李小竹,“逗你玩呢,赶紧上车坐好,走了咱们。” 有台阶下,李小竹松开攥着的自行车车座,屁颠颠跑回三轮车旁爬上车后斗,在小板凳上坐下。 “出发出发!” “坐稳了啊。” 李向东提醒一声,脚下用力,三轮车开始前进,李晓梅骑自行车载着李晓兰紧紧跟在后面。 李小竹等三轮车的速度平稳,抓着周玉琴站起身,挪蹭到李向东身后,两只小胖手攥住他的大衣。 “爹。” “喊我干嘛?” “奶奶刚才打你那一巴掌疼不疼?嘿嘿嘿~” 第1627章 头戴红绒花 “真想挨揍是不是?” 李向东的声音传来,李小竹急忙否认。 “不是,我就是问问,疼我给你揉揉,我会按摩,我在家经常给我娘和太奶奶按,她们都说我按的好。” “你要是没笑,我就信了。” “是真的,这跟我笑不笑没有关系,嘿嘿嘿,我就是忍不住想笑,好吧好吧,我不笑了,用不用我给你揉揉啊?” “不需要,赶紧坐好吧你。” 这趟出来要买的东西不少,李向东按照需要买的东西,在心里规划好路线。 一行人先来到菜市场,李向东没跟着进去,也没让李老太进去,奶孙俩在外面等着。 李小竹手里拎着小竹篮,走进菜市场后踮着脚,眼睛四处乱瞄,等她看到目标,拽着周玉琴的手就要加速。 “急什么?” “娘,你看,那里有卖蒜肠的。” 李小竹抬手往前方的摊位指去,“太爷爷喜欢喝酒的时候吃蒜肠。” 周玉琴看一眼后收回目光,“好,等会儿过去了买一根。” “买两根,一根不够吃,我也爱吃。” 李小竹确实爱吃,因为京城蒜肠肉多,咸香中带着股蒜香,口感紧实,越嚼越好吃。 它不仅是京城老爷们们下酒的硬菜,切成片夹馒头或是炒蒜薹都很受小孩子们喜欢。 “知道了。” 买年货嘛,肯定是买家里人喜欢吃的,闺女想吃蒜肠,周玉琴也不会不舍得花钱。 在菜市场里逛一圈,李母买了些松花蛋和酱货,周玉琴买了两根蒜肠,四只卤猪蹄。 李小竹爬上三轮车的车后座,“爹,咱们接下来去哪?” “花市街。” “出发!” 李小竹的手还没挥出去,人就被周玉琴给拽回小板凳上。 “坐好,不许再站起来。” “哦。” 李小竹感觉老娘凶巴巴的,挪着屁股底下的小板凳挤到李母和李老太中间。 她手摸兜掏出烤花生,“太奶奶,奶奶,你们吃不吃?” 李母摇头,“不吃,你也少吃点吧,知道你为什么胖吗?” 正在低头剥花生壳的李小竹停下动作,“为什么?” “天天吃花生吃的。” 李母说完,一旁的李老太笑着接上。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过年坐炕头嗑上两天花生,腰上准能囤一圈肥肉。” 李老太这话威力不小,李小竹听完抬手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再看眼手里攥着的花生。 她思虑再三,挪蹭着回到周玉琴的身边,手里和口袋里的花生往周玉琴口袋里塞。 “不吃了?” “不吃了,娘你吃,你有点瘦,多吃点长长肉。” ... ... 走进花市街,就能提前感受到过年的热闹气氛,闹哄哄的从东花市到西花市全是人,沿街的摊子一个接着一个,吆喝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混在一块儿。 挤在这条街道上的摊位分四类,铁皮亭和木柜台,挂着国营和合作两块牌子,明码标价不能讨价还价的国营和集体摊位。 摆着张桌子和推着辆木头架子车,亮着营业执照的个体户。 推着平板车或是挑着扁担,持有证明和证件的郊区农民和花农,他们卖着自家种的花,家里妇女同志们剪裁的窗花,当然也少不了自家产的干货和副食。 最后一种是没有执照,摊位上货品比较杂,价格混乱,卖货速度快的无证小商贩,他们多是直接在地上铺一块布,方便工商,公安和市容的过来后撒丫子跑路。 但甭管是什么摊位,这条街上售卖的货品主要是绢花、红绒花和年画。 最吸引人眼球的是年画摊位,售卖的年画有胖娃娃抱鲤鱼,门神秦琼,山水风景和样板戏剧照。 这些年画纸张厚实,颜色鲜亮,李小竹看到胖娃娃,激动的指着手喊要。 “买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那个,那个和那个。” 拉着她的李晓兰乐道:“你想买多少张?直接包圆了吧好不好?” “我娘不让。” 李小竹转头看向坐在三轮车上的李向东,“爹,咱们家买几张?” 李向东比划个四的手势,“选吧,选好了让你娘给钱。” “好!” 李小竹挑出最合眼缘的四张胖娃娃,等摊主卷起来捆好递过来,她接到手后再转手递给坐在三轮车后斗的李老太。 没等付钱的周玉琴和挑选年画的李母,李小竹拽着李晓兰往前走,“姐姐,咱们去看窗花。” “晓梅,自行车给我,奶奶,您往里面坐坐。” 李向东下来搬起自行车,放到三轮车的后车斗尾。 没有自行车阻碍,李晓梅得到解放,快步去追走在前面的李小竹和李晓兰。 等李向东他们后脚过来,李小竹姐妹三个已经在卖窗花的摊位前挑选好。 有福字窗花,有喜鹊登梅和双鱼抱福。 李母和周玉琴过来报数,摊主手脚麻利的一沓一沓打包,付完钱,一行人继续往里走。 再往里,摊位上就是花市街最有名气的绢花和绒花,这些花做的逼真,买回家插在瓶子里能放一年。 一朵朵插在架子上的牡丹,月季和腊梅等,颜色漂亮,做工精巧,不过李小竹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些花上。 她瞧着旁边一位大妈站在摊位前,从一簇的红绒花里选出一朵,给身边的孙女别在头上。 大妈嘴里念叨,“过年戴红,一年顺当。” 摊主闻言跟着笑道:“过年戴朵红绒花,一年到头红红火火。” “大爷。” 李小竹喊人。 摊主问道:“小朋友来一朵?” “一朵不够,我要六朵。” “行啊,要几朵自己挑。” 听到摊主开口,李小竹这才上手去拿,她在家是比较喜欢胡闹,不过出门在外就会守规矩。 “我要这一朵。” 挑选好,摘下虎头帽后给自己别在头上,李小竹喊身边的俩姐姐,还有站在一旁的李母和周玉琴赶紧挑好的。 她抱着虎头帽,再拿上一朵红绒花,笑眯眯的来到三轮车旁。 手里的帽子放到车后斗里,李小竹招招手,“太奶奶,你低头,我给你戴。” 李老太笑道:“给我就行。” “不行,快低头。” 在李小竹的反复催促声中,李老太低下头,手里的红绒花别到李老太头上,她开始说吉利话。 “过年戴朵红绒花,一年到头顺顺当当,红红火火!” 李小竹说完歪头一看,嘿嘿的开始直乐,“爹,你看,太奶奶戴上花还挺好看,变成了个漂亮老太太,哈哈哈。” PS:三更送上,求催更和用爱发电喽~ 第1628章 累不累? 1983年的花市街年货市场,是京城南城最火、最大、最地道的春节集市。 范围包括东花市大街和西花市大街,全程约两公里的主街,以及南北两侧的羊市口、小市口等胡同。 在主街和胡同连成片,占地约两到三个标准足球场面积的年货市场里,固定商铺有二百多家,临时的年货摊位五百打底,高峰时超过八百。 数量近千的摊位,吸引着周边所有居民前来采购过年所需物品,尤其是小年后到年三十期间的这几天,人流进入高峰期,天天挤的水泄不通,摩肩接踵挪着走。 李向东听着附近传来的吵嚷声和叫卖声,还有街道边上挂满的吊钱与对联,被风吹后发出的哗啦啦声,推着三轮车慢慢往前蹭。 周玉琴和李母笑呵呵的走在三轮车旁,婆媳俩兴致颇高的说着还要再买什么,李晓梅和李晓兰姐妹被热闹吸引着注意力。 因为人太多的原因,导致李小竹没办法撒开欢的跑着玩,便懒得走路,坐在三轮车上正在跟李老太臭美显摆脑袋上的红绒花。 “丫头戴花,小子放炮,老太太头上别绒俏,哈哈哈~” 李小竹乐的不行,坐在小板凳上根本老实不下来。 她正笑的前仰后合呢,突然用力吸吸鼻子后站起身,目光扫视周围。 “爹,推快点,前面停一停,我瞧瞧前面是卖什么的。” 集市人多,自然少不了小吃摊,路边时不时能看到有人卖烤白薯,糖炒栗子,糖葫芦,豆腐脑和豆汁焦圈,好多人逛累了就直接站在街边吃点垫垫肚子。 李小竹看到后没嚷嚷着要吃,平时在家不缺这一口,不过此时此刻不一样,因为她闻到的香味儿有些不同。 “好香啊,真香!” 期盼中缓缓前进的三轮车,最终在一处让不少人围着的摊位前停下。 李小竹个子矮,但站的高,正好能看到卖的什么。 刚添了根劈柴的摊主支着个平底黑色铁锅,煎得吱吱作响,不时有油星子嘣一声的平底锅里放着一片片灌肠。 本就瞧着有食欲,再一瞧站在摊位旁拿着竹签子吃正香的路人,李小竹直咽口水。 “爹,卖的是什么呀?” “炸灌肠。” “我想吃。” “好,我去买。” 出来玩嘛,孩子看到好吃的嘴馋,李向东又不差这点钱,当然不会拒绝,挂上刹车,快步往人群跟前凑去。 李小竹大声提醒道:“买七份!” 李老太急忙接上,“我不吃,买六份就行。” 李向东正在跟摊主说话呢,没听清李老太说的什么,回头看去,目光里带着疑惑。 “没事,没事,爹,你买你的,太奶奶跟我说话呢。” 李小竹连连摆手,糊弄完李向东,转身压低嗓门,“太奶奶,你不吃,我替你吃。” 李老太笑着点头,“行,你替我吃。” “嘿嘿嘿。” 李小竹正开心呢,耳朵被人揪了一下。 她捂着耳朵扭头一瞧,周玉琴直勾勾盯着自己,吓的她脖子一缩,急忙挨着李老太在小板凳上坐好。 原地等了有大概十来分钟,李向东一行人围着自家的三轮车,全都右手拿着竹签子,左手端着个小碟,碟子里是外皮焦脆、发挺,芯里软糯,浇着蒜汁的炸灌肠。 “奶奶,趁着热乎尝一块,也就边缘有点硬,您甭吃硬的就行。” 李向东开口,李老太这才端起放在小板凳上的碟子,细细嚼着尝了一块,硬的部分吐在手绢里。 “味道是不错,这一碟子多少钱?” “一毛五一份。” 李向东没说票,集市里卖的所有东西基本上都不收票。 “你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正在进食的某人抬头,眼神里带着茫然,李向东迎上这双目光,“看什么呢?说的就是你。” 李小竹咽下嘴里的炸灌肠,“热的吃着香,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也要细嚼慢咽,再说你是担心凉了不好吃吗?你分明是赶速度想着吃第二份。” “才没有。” 是不是李小竹都不会承认,不过已经被点名,为了证明不是,往嘴里塞炸灌肠的速度放缓。 最后李老太只吃了一块的那份炸灌肠,让李小竹姐妹仨分着吃掉,碟子还给摊主后一行人继续前进。 “停,爹,快停一下,咱们尝尝这家卖的爆肚正宗不正宗。” 三毛一小份的爆肚到手,李小竹乐不可支,碗里的蘸料都没放过,全部扒拉进嘴里。 李晓兰端着手里的小碗,疑惑道:“剩下的芝麻酱吃着不干吗?” “干。” 李小竹说着还张开了嘴。 李晓梅笑问道:“吃着干,你还把碗舔的干干净净?” “不能浪费。” 李小竹说的认真,说完转头皱巴着小胖脸,手里的碗递给李向东,“爹,我的嘴好干呀。” 李向东接过碗,“想喝水?” “咱们没带水,前面有卖小馄饨的,爹,小馄饨有汤。” 就这样走走停停,吃小馄饨解渴的李小竹,随后又吃了白水羊头,炸丸子等等。 一路吃下来的李小竹打声饱嗝,“奶奶,你累不累?” 李母笑道:“这才走多点路?不累。” “哦,好吧。” 李小竹换下一个目标,“娘,你累不累?” 周玉琴摇头,“不累。” 李小竹不甘心,“爹,你呢?” 李向东反问道:“不累,再说累又怎么着?我坐上去,你下来推车?” “...” 李小竹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她看眼走在车旁的李晓梅和李晓兰,小姐俩今天出来玩了,吃了,现在正处在开心兴奋中,她知道问也是白问,随即把最后的希望放在李老太身上。 “太奶奶,你冷不冷?” “我穿的厚,不冷。” 李老太的回答,让李小竹心里的小算盘彻底哑火。 她抱着胳膊坐在小板凳上,心里开始嘀咕,一个个的不是不累,就是不冷,一点都不配合。 李老太摸摸她的手,热乎乎的,“你是不是想回家了?” 李小竹点点头,“嗯。” “东西还没买齐全呢。” “咱们可以明天再来。” 第1629章 想吃苦 “你是想回家吗?你是吃饱了盘算着再来这样吃一回吧?” 李晓兰乐的不行,感觉自己这个妹妹在吃方面脑瓜子转的极快。 李晓梅跟着笑道:“后悔早上吃早饭了吧?是不是还想着下回过来一定要空着肚子?” 她们姐妹俩都能看明白的事情,李向东和周玉琴这些大人自然个个全部心里门清。 李小竹的小心思被点破也不恼,抢在周玉琴开口前,直接反问回去。 “晓梅姐姐,晓兰姐姐,你们就说想不想明天再来吃一回?不可以撒谎,撒谎是小狗。” 让人将军的李晓兰和李晓梅只能如实回答:“想。” “嘿嘿嘿。” 李小竹成功拉人下水,原本有话想说的周玉琴现在只能把那些话憋在嗓子眼里。 “坐好,脚别踩到车里的东西。” “哦。” 李小竹乖乖坐好,问一旁的李老太,“太奶奶,你说东西还没买齐,是不是只差门神和鞭炮?” 李老太回话道:“香和蜡烛,还要请灶王爷和财神爷。” 普通家庭过年祭祖,贴神像,烧香等祭祀活动,国家没有规定是封建迷信并且禁止。 现行的刑法第99规定,严厉打击组织反动会道门,利用封建迷信进行反各命活动,骗人钱财。 具体的就是算命,看风水,跳大神和非法建庙等都在打击范围。 就连正常的宗教活动都不包含在内,年俗文化更不会。 花市街集市里卖神像和祭祀用品的摊位很多,不过逛集市的重点在逛这个字。 要是单纯的为了买东西,来到集市里看见就买,买完就回,这样反而失了年味儿。 李母等人也不用全都跟着,李向东自个儿骑着自行车过来采买,打个来回到家都花不了半个小时。 直到一行人感觉逛的差不多了,李向东在一处卖对联的摊位前刹车停下。 摊主正在卖力吆喝,“灶王爷,财神爷,门神对子一应俱全嘞!吊钱窗花便宜卖喽!” 李母上前问价,“请张财神爷多少钱?” “这种的六分。” 摊主指着摊位上只印有财神爷的一种,然后又指向旁边的,“这种带招财童子的彩色版九分。” “请两张九分的。” “得嘞,大姐,您看这两张怎么样?印的周正,您请回家保准日子越过越红火,用不用再请两张灶王爷?只有灶王爷的五分,带着灶王奶奶的一毛。” “请两张带着灶王奶奶的,还有武财神也请一张。” 家供文,店供武,李母一说要请武财神,摊主立马明白这是家里做着买卖。 “武财神贵一点,没有招财童子的八分,有的一毛二,您再请张带招财童子的?” “嗯。” “武财神请进门,生意兴隆,日进斗金!大姐,这张武财神您拿好,保您家的买卖八方来财,平安顺遂!” 摊主嘴里的吉利话一句接着一句,打包好神像后笑着追问:“大姐,还要点别的不?我家的对子和吊钱质量好,价格低。” 老李家没人会写毛笔字,以前不是李父拿上点花生瓜子和红纸找会写毛笔字的邻居帮忙,就是李向东去找阿哲他爹。 现在家里需要的对联数量有些多,再找人帮忙太麻烦人。 “先说对子,大门和屋门的对子都什么价?” “大门对子普通的一副八分,加厚的一毛二,大号的一毛五。屋门的对子一副五分。” 摊主报完价,李母和周玉琴凑一起算好数量,一副一副挑,挑好结算。 “走吧东子,咱们再去买香和蜡烛。” 李母把请的神像和一卷对子放进三轮车里。 全程看着交易的李小竹眨眨眼,“奶奶,你们刚才为什么说的是请财神爷?” 李母解释道:“老辈儿传下来的礼数,神像不能说买卖,请到家是尊重和恭敬。” “哦,原来是这样啊。” 李小竹点点头,心里的疑惑消失,目光盯上车斗里的对联。 “奶奶,咱们买这些对子一共花了多少钱?” 李母没有回答,“小孩子少操心些钱的事。” 李小竹闻言不依,“告诉我吧好不好?” 李母纳闷道:“跟我说说,你问多少钱干嘛?” “这个钱我想挣。” “...” 等不来回话,李小竹急的不行,“奶奶你怎么不说话呀?” 李母忍不住乐道:“你会写毛笔字吗就想挣这个钱?” “我不会,但是我可以学。” 李小竹感觉这买卖简直太能做了! 她想着学会写毛笔字,不仅过年的时候可以写对子卖给李母和周玉琴来赚钱,还可以自己也在花市街上摆个摊... “咱们家没人会写毛笔字。” 李母没说这个钱不能挣,李小竹要是真能写出一手毛笔字来,到时她心甘情愿出这个钱。 “咱们家没人会没关系,孙爷爷会,我可以让孙爷爷教我,他写的毛笔字可好了。” 李小竹见过蛐蛐孙写毛笔字,精通书画鉴赏的蛐蛐孙能写出一手好字不为奇。 “是吗?真想赚这个钱可以去跟你孙爷爷学,你什么时候学会,奶奶就什么时候花钱从你手里买对子,这钱给谁挣不是挣,你说是不是?” 听到李母答应,李小竹高兴的连连猛点脑袋。 “对对对,奶奶你说的太对了!” 周玉琴不合时宜的泼冷水道:“写毛笔字不是玩,学起来很辛苦,你能吃得了那份苦?” “我能。” 李小竹不怕吃苦,一切都是为了吃肉自由! “行,这事随后我去跟你孙爷爷商量,如果你孙爷爷答应,等过完年我就把你送过去学毛笔字。” 李向东想着闺女不去托儿所,过了年才六岁,距离上育红班还差一年,天天在胡同里疯玩也不是个事。 正好李老头每天上午都要去什刹海,完全可以顺路把李小竹送到蛐蛐孙家。 目的是什么不谈,技多不压身,这是好事! “好。” 李小竹答应的痛快。 她想着反正学毛笔字要吃苦,不如一次吃个够,吃的越多,收益越多。 “爹,我没见过孙爷爷画画,你见过吗?孙爷爷会不会画画?” 第1630章 先说谢谢 “不是,神像的钱也想挣啊?” 李向东一脸无语,感觉车上的胖闺女真是钻到了钱眼里。 李小竹没觉得哪里不对,“不行吗?” 李向东心累,懒得说摊位上的神像都是印刷版。 “你孙爷爷会画画,你想学没问题,就是要先学会写毛笔字才行,一口气吃不成胖子,走还不会呢,甭想着跑。” “行吧,我先学毛笔字。” 李小竹没有继续犟嘴,万一惹恼了李向东,挣钱的买卖十有八九会泡汤。 在前面的摊位买好供蜡和供香,供蜡按过年要用的数量买,供香则买的多一些。 李老太和李母平时在家爱烧香,一大捆供香才一毛五,索性就直接买了两大捆。 “东子,我们娘俩带着晓梅晓兰再去路对面逛逛,你记得买炮。” “知道了娘,你们去吧。” 李向东应下,看着李母和周玉琴带着李晓梅姐妹俩朝路对面走去,推着三轮车继续往前。 “爹,前面有买炮的!” 李小竹终于等到心心念念的买炮仗环节,从三轮车上出溜下地,头前带路,走到卖炮仗的地方后往摊位前凑。 “你挤到我了。” 一位正在买炮仗的小男孩儿,一脸不乐意的看向李小竹。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男孩见李小竹的道歉态度诚恳,没再说什么,便准备继续跟摊主说自己要买什么炮,然后胳膊被人拍了一下,“干嘛?” 李小竹抱着胳膊,皱眉,“我跟你道歉了。” “嗯,我听到了。” “听到了你倒是往旁边让让呀?” “知道了。” 小男孩挪动脚步往旁边让的同时,嘴里嘀咕道:“我过来买炮,你又不买。” 嘀咕完,小男孩冻的吸溜下鼻子,冲着摊主喊道:“大爷,给我来一挂百子鞭。” “百子鞭两毛一。” 摊主拿一百响的小挂鞭递过去。 站在摊位前的李小竹被人嘀咕,哪能乐意? 她当即跟着开口:“大爷,给我来五挂百子鞭。” 小男孩扭头看一眼,收回目光,“大爷,再给我来两盒摔炮。” 摊主拿炮的同时报价,“一盒五分。” 李小竹再开口,“大爷,给我来十盒摔炮!” 小男孩明白了,对方这是在跟自己叫板,“大爷,二踢脚咋卖?” “二踢脚一毛一个。” “我要一个。” “这玩意劲大,卖给你可以,你可别瞎放,尤其不能冲着人,在人多的地方放。” 摊主拿一个二踢脚递过去,嘴里继续叮嘱:“放的时候搁在地上,千万别拿在手里,蹦到手我可不负责,听到没?” “听到了,听到了,我又不傻。” 小男孩点着脑袋,伸手接过二踢脚,完事扭头看一眼李小竹。 “大爷,二踢脚给我来五个!” “丫头,二踢脚不是你该玩的东西。” “我买回家给我的哥哥们玩。” “这样啊。” 摊主看眼站在李小竹身后的李向东,见李向东笑着点头,拿五个二踢脚递过去。 小孩子见状,抬手擦下鼻子,“有麻雷子没有?再给我来个麻雷子!” 摊主先点头后摇头,“有,去喊你家大人过来,大人不来不卖。” “大爷,给我来五个!” 李小竹成功买到五个麻雷子的一幕,给一旁的小男孩气坏了。 “我不要了!” “哎,别走,别生气,妹妹跟你闹着玩呢。” 李向东看够了乐子,急忙上前拦下小男孩,拉着他回到摊位前,拿起他刚放下的一挂百子鞭,两盒摔炮。 “还有那个二踢脚呢。” 李向东摇摇头,“二踢脚危险,你还小,等大点再玩这种东西,这样,叔叔送你一盒摔炮。” “爹,给哥哥两盒摔炮,哥哥不生气啊,我刚才是在跟你玩呢。” 李小竹这样一说,小男孩不好意思起来。 李向东从摊位上拿两盒摔炮塞对方怀里,“小爷们儿,炮拿了,不能再生气了啊。” “哦,谢谢叔叔。” 小男孩递给摊主一挂百子鞭和两盒摔炮的钱,再看眼眯着眼笑的李小竹,转身没入人群中。 李向东又买了些千响的鞭炮和穿天猴,该买的炮买完,推着三轮车去找周玉琴和李母娘四个。 “你个丫头,一点亏不能吃是不是?” 李老太上手捏捏李小竹的小胖脸。 “能吃苦,能吃肉,就是不能吃亏。” “瞧给你能耐的,下次不许再像刚才那样儿知道没?不听话看见我手里的拐棍没有?” “我听话,我听话。” ... ... 从花市街出来,满载而归的一行人往家赶。 来是李晓梅抢着骑自行车,逛累了就把自行车让给了周玉琴。 换李晓兰坐在三轮车里,听着李小竹讲自己刚才买炮仗的事情。 一路无事到家,等三轮车停在老宅大门外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上午十一点。 圈在家里写作业的李晓海哥四个,听到动静从院里跑出来。 站在三轮车后车斗的李小竹看到人,“娘,咱们中午喝鸡蛋汤吧好不好?我已经吃饱了,溜溜缝就行。” “你在外面吃什么了?” 李晓海果然上钩,李小竹一脸嘚瑟的掰着指头开始显摆。 “炸灌肠,爆肚,小馄饨,羊头肉,好多好多,我现在一打嗝,嘴里都是肉味儿。” 一旁的李晓波和李晓涛两人,边听眼睛边在李晓竹和李晓梅姐妹俩之间来回切换。 他们心里那个悔啊,早知道早早的把寒假作业写完多好! “嘿嘿嘿,羡慕吧?” 李小竹咧嘴笑着蹲下,然后从车后斗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你们看这是什么?我让我爹给你们买的羊肉串!" 李晓海这下不羡慕了,跑到三轮车跑伸手,“快给我。” 李小竹拿着牛皮纸包的手,背在身后,“先说谢谢。” PS:三更送上,求催更和用爱发电喽~ 第1631章 不然呢? 李向东推着三轮车来到老宅的院里,李晓梅和李晓兰拿上年画和对子,李母和周玉琴把香和蜡烛等拿走,车后斗里最后只剩下炮仗。 “晓江。” 李向东的下巴微扬,方向是正在拄着拐棍往正房走的李老太。 站在车旁吃着羊肉包子,打量炮仗的李晓江抬眼看去,明白李向东的意思后,疾步上前去搀扶李老太。 李晓涛吃完手里的包子,“三叔,这些炮仗?” “大鞭,麻雷子和二踢脚先全部放到石桌上,谁也不许动,剩下的你们看着分。” “谢谢三叔!” 李晓涛这个开心啊,今年过年不用花自己的钱买炮,省钱了! “晓波,晓海,你俩快点吃,吃完咱们分炮仗。” 他撂下话,跟着李向东一起抱起车后斗里的千响大鞭,往枣树底下走。 威力大的炮仗一样样放到石桌上,李向东摘下围脖。 “分炮仗的时候谁也别吵吵,我给你们买了不少呢,人人都有,要是让我在屋里听到你们吵架,我直接把炮送给你们张叔和向叔家的孩子。” “知道了,爹。” “明白,三叔你放心吧。” 李晓涛几个可不想把炮仗送人,一个个答应的非常痛快。 李向东点点头,去屋里喝水。 李晓涛见人一走,跑到三轮车旁占据有利位置,随后就准备主持分炮仗事宜。 原本拎着小竹篮站在一旁的李小竹,见状急忙撒丫子跑过去,生怕把自己落下。 “姐姐快来!” 李小竹招手喊来李晓梅和李晓兰。 李晓涛见李晓江也后脚从屋里出来,先从百子鞭开始,“这个你们要不要?” “不要。” 被询问的李小竹和李晓梅姐妹齐摇头。 “窜天猴呢?” “不要!” “行,我明白了,你们只要地老鼠,滴滴筋和小蜜蜂是吧?” “对!” 李小竹姐妹仨口径一致。 李晓涛看向站在一起的俩弟弟,“这些你俩要不要?” 李晓海和李晓波同样口径一致,“要!” “我也要。” 李晓涛随即看向一旁的李晓江,“大哥,你明年要参加高考,肯定没时间玩对吧?” “...” 李晓江摇摇头。 “得嘞,大哥没时间玩,那就咱们几个分,你们先听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啊,晓海,晓波,咱们仨有百子鞭和穿天猴,这些地老鼠啥的少分点,你俩没意见吧?” 李晓涛话毕收声,没听到来自李晓海和李晓波的反对,上手先把一捆滴滴筋拿出来点数。 “哥哥不用数了,一共一百根。” 买跑的时候李小竹在场,知道滴滴筋买了多少,一毛钱十根,李向东买了一块的。 “好,我们仨一人十根,剩下的你们仨等会儿自己分。” 李晓涛说着点出三十,自己留下十,其余的对半递给李晓海和李晓波。 地老鼠是那种在地上打转喷火花的花炮,三分钱一个。 小蜜蜂能喷着火花,低空飞行,打转,价格贵点,一个五分。 这两种花炮在李小竹的强烈要求下,李向东出大血各买了一百,为此回来路上爷俩一起挨了周玉琴的几句数落。 “地老鼠和小蜜蜂咱们还按照滴滴筋那样分,你们仨没意见吧?” “没有,晓涛哥哥,你快分吧。” 在李小竹的催促下,李晓涛一样点出三十个,剩下的没动。 “最后就是摔炮。” 这种摔在地上就响的炮仗,玩着有意思,李小竹急忙跳出来,“摔炮不给你们。” “行,反正就十盒,我们不要,炮仗分好了啊,谁也不许反悔,想玩别的可以自己私下里换。” 李晓涛说着抄起两大捆窜天猴,还有五把百子鞭,喊上李晓海和李晓波走到一旁。 “晓海,窜天猴给你一捆,百子鞭我和晓波一人俩,你一个,没问题吧?” 李晓海笑着点头,“没问题。” 小哥仨的炮仗分好,李晓涛和李晓波两人抱着各自的朝西厢房跑去。 李晓海盯上小竹篮,找上来开口:“我的炮仗没地方放,你先帮我拎着。” 李小竹只是扭头看一眼,转回头继续跟俩姐姐分花炮,每种七十个的地老鼠,小蜜蜂和滴滴筋,李晓梅和李晓兰一样二十,摔炮一人三盒,剩下的全部放进小竹篮里。 李晓江全程站在一旁看着,弟弟妹妹们没有因为分炮发生争执,便准备回屋。 “哥哥别走。” 李小竹把人拦下。 “干嘛?” “你给我点个小蜜蜂,我想看。” “不敢点?” “敢。” “敢还让我帮你?” “给你玩玩。” 李小竹说着递过去一个小蜜蜂花炮。 “等着,我去拿香。” 李晓江笑呵呵的没再推辞,接到手花炮,跑进正房很快拿着半截燃烧的香出来。 小蜜蜂放地上,点燃炮捻,只听蹭的声音响起,小蜜蜂开始原地打转后起飞,最后熄火落在地上。 “嘿嘿嘿,好玩,哥哥再点个地老鼠。” 随后的时间,李小竹一样样从小竹篮里拿炮给李晓江点。 在噼里啪啦的滴滴筋响声中,周玉琴和李母准备起午饭,鸡蛋疙瘩汤和馒头。 李老头回来后没多久,下班的李父到家,李小竹嘚嘚瑟瑟的显摆完逛花市街,自己都吃了什么好吃的,又让李晓江点了几个小蜜蜂和地老鼠。 午饭吃完,拿上自家的那份年货,李向东一行人回家。 李晓海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回自己的炮仗,他拦下跑进东厢房的李小竹,“我的炮给我吧。” “好。” 李小竹放下手里的小竹篮,先把窜天猴和百子鞭放地上,然后又拿出来五个小蜜蜂,四个地老鼠和六根滴滴筋。 “好了哥哥,这些都是你的。” 李小竹拎起小竹篮就要跑,李晓海抢先一把把人按住。 “小蜜蜂这些,我每样都是十个!” “哥哥你别急,我知道你都分了十个。” “那你给我的够数吗?” “对着呢,我算过了,其它的在爷爷奶奶家已经点了。” “不是,合着点的炮仗都是我的?” “不然呢?” 第1632章 两张电影票 李晓海不想当冤大头,“你点的为什么算在我头上?” 李小竹闻言纠正,“我没有点,是晓江哥哥点的。” 李晓海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但这个亏自己不能吃,便继续往上刨,“炮仗是不是你给晓江哥的?是不是你让晓江哥点的?” “是。” 李小竹没有否认。 她承认过后随即说出自己这样做的理由,“爹买回来的炮仗,晓江哥哥没有,我就是想让他玩几个。” 李晓海听明白了,也懂了,可这不对! “你说的对,给晓江哥玩几个没问题,就是不能晓江哥玩的全算我头上,你这是什么行为?是拿我的炮仗送人情,慷他人之慨这一手你玩的是真溜啊!” 话里有些词汇,李小竹头回听到,好奇问道:“哥哥,你刚说的慷什么?” 李晓海拧着眉头,重复道:“慷他人之慨。” “哦。” 这回李小竹听清楚了,“我没慷他人,我慷的是哥哥你,嘿嘿嘿。” 李晓海这个气啊,心里的火噌噌往上窜,窜的比窜天猴炮仗都快,都高! 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知道这事继续掰扯下去最后难有结果,长期以来的斗争经验不断叠加下,转眼间想到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那就掀桌子! “地上的那捆窜天猴,还有百子鞭也都归你,我全都不要了,今年我一个炮仗也不点,我就看着你玩行吧?” 李晓海放下狠话,闷头就往屋外走。 掀桌子不玩了这一招,直接打了李小竹个措手不及,她一脸惊讶的瞪着双大眼珠子,心道,这怎么能允许? 这分明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李小竹担心闹到最后,周玉琴一旦知道会有风险,急忙追上去。 “哥哥,先别走,在爷爷奶奶家点的炮仗算我的,你的我给补上。” 已经走到屋门口的李晓海松口气,扭头看向拽着自己衣服的李小竹,“松开我,我说了炮仗全不要了,都归你,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给谁玩给谁玩。” 李小竹瘪着嘴,“每样多给你一个。” 李晓海暗乐不已,没想到还有能意外收获,寻思着扩大下战果,“不要。” “两个。” 李小竹加码,随即松手,“不同意,我就把你的炮仗送给晓江哥哥,爹娘知道了也不会说我,是你自己不要的。” 李晓海担心玩脱,“行,两个就两个。” 李小竹摇头,“不行,我后悔了。” “一个行吧?” “多一个都不给,我只给你补齐十个,你不要我就去送给晓江哥哥。” 听到李小竹说的坚决,李晓海知道自己这把终究是玩脱了。 他只能答应下来,“行吧,你给我每样补齐十个就行。” 说这句话时,李晓海心里这个懊恼,早知道应该见好就收! 兄妹俩之间的硝烟散去,两人各拿自己的炮仗来到条案旁,一人站在八仙桌的一侧,手里的炮仗分门别类,一一整齐的码放在条案上。 李向东进屋的时候,眼前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炮仗别在屋里点着玩,玩的时候小心点,尤其是你李晓海,点窜天猴的时候千万别对着窗户和人,也别拿在手里。” 李晓海玩过,知道注意事项,点点头应一声后问道:“爹,咱们家的年货买齐了吗?” 李向东知道问年货就是个由头,直接吧话挑明,“是觉得我今天带你妹妹和俩姐姐去逛花市街,你羡慕了也想去对吧?” 李晓海没有不好意思,咧嘴一乐,“是啊,我也想去。” “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我剩下的作业不多。” “不多你不早点写?” 李向东也是无语,明明可以充分利用放假后的两三天时间,抓紧把寒假作业写完,就偏不,非要拖拖拉拉。 “我又不知道今天要去逛花市街,我想的就是赶在年三十前把作业写完。” 听到李晓海的最初安排,李向东也没说什么,写的慢往后拖,总比一点不写强。 “李晓涛和李晓波呢?” “晓波哥写完了,我俩的作业少,晓涛哥还差点。” “你去跟他说一声,他要是今天能写完,明天上午就带你们去。” “好嘞!” 李晓海很是兴奋的撒丫子往屋外跑。 一旁瞧乐子的李小竹,听到只要李晓涛今天能写完作业,明天自己又可以像上午那般再吃一回,眼睛在屋里扫一圈,直奔鸡毛掸子而去! “你给我回来!拿着鸡毛掸子要去干嘛?” “监督哥哥写作业。” ... ... “真哒?三叔真这样说的?” 吃过午饭就在屋里拆百子鞭的李晓涛,看到李晓海点头,拆半截的炮仗塞李晓海手里。 “来,你也过来。” 李晓涛招招手,另一把还没拆的百子鞭递过去,“你想明天再去吃一回是吧?” 李小竹猛点头,“嗯,好吃,炸灌肠可好吃了。” “想去吃就好,想去吃就帮我拆炮,要不我没时间写作业。” 李晓海手里的百子鞭塞过去,走到桌旁坐下拿起笔。 过来想要行使监督权的李小竹抬手挠挠脸,再看眼手里的百子鞭,感觉她的晓涛哥哥好像比以前又聪明了一点。 “晓兰。” 院里响起一道声音,李小竹听着耳熟,手里的百子鞭扔地上,走到屋门口扒开门帘往院里看一眼。 “春燕姐姐!” 李小竹这一嗓子脆亮,李母在正房屋里听到后走出屋。 “春燕来了,冷不冷?” “奶奶我不了。” “好,跟晓兰玩吧,渴了屋里有热水。” “知道了奶奶。” 何春燕笑着搓搓李小竹的小胖脸,“怎么没在胡同里玩?” 李小竹解释道:“苗苗姐姐和黑蛋他们都和大人一起逛街买年货了,春燕姐姐,咱们一起玩跳皮筋!” 何春燕松开她,“下回吧,我找晓兰有点事,你先自己去玩吧。” 李小竹看眼面前的俩姐姐,“有什么事呀我不能听吗?” “不是不能听,是我俩没办法带你一起去。” “你们要去哪?” “我爹工作的单位发了两张电影票,最近有新电影上映,我请晓兰去看电影。” 何春燕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电影票,扒在西厢房屋门口的李晓涛问道:“就你俩去啊?” 第1633章 按照台词走 何春燕上回去电影院看电影,还是李晓涛请的客,当然,李晓涛跟李晓海借钱的事,她不知情。 她只是因为自己没办法回请,姑娘的年龄大了,多少有点脸皮薄,不好意思, “下次吧行不行?我现在就两张票。” 李晓兰见好朋友为难,开口帮腔,“你别为难春燕,你攒着买炮仗的钱拿出来买张电影票没问题吧?” 李晓涛感觉有人拽自己的衣服,脑袋缩回屋,“干嘛?” “晓涛哥,你要去看电影?你不写作业了?” 李晓海很着急,不想让对方去。 有同样想法的还有李晓波,“就是啊,咱们明天还要去逛花市街呢,哪头轻哪头重你要分清楚!” “你俩甭啰嗦,我知道。” 李晓涛自然能分得清,看电影要自己花钱,逛花市街不用。 站在院里的李小竹眼珠子转转,“春燕姐姐,你和晓兰姐姐先别走。” 她撂下话,径直跑进西厢房,“晓涛哥哥,我对你好不好?” 李晓涛心生警惕,“你想干嘛?” 李小竹笑眯眯的搓着双手,“我想去看电影。” 李晓涛追问:“然后呢?” “我没电影票。” 李小竹双手一摊,李晓涛点点头。 “嗯,接着往下说。” “晓兰姐姐刚说你攒着钱呢,你给我买张电影票吧好不好?” “我也想看新电影。” “你不写作业了?花市街的炸灌肠又香又脆,还有爆肚和羊头肉都好吃着呢。” “剩下的作业不多,我可以看完电影后回来抓紧写,晚上再晚睡会儿,不耽误。” 李晓涛这样说,李小竹就明白从他的手里抠不出钱来。 一旁的李晓海这时开口:“就算给你钱买电影票,你也去不了,爹娘绝对不放心晓兰姐她们俩带你出门。” 李小竹闻言点点头,“是呀,不放心晓兰姐姐和春燕姐姐。” 正在背英语单词的李晓江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是避重就轻,三叔三婶不放心的是晓兰她们俩吗?明明是你好吧。” “哼~” 李小竹不乐意了,“我听话着呢!” 深深看一眼正在学习的李晓江,李小竹跑着来到正房的里屋。 “爷爷,春燕姐姐要带着晓兰姐姐去看电影。” 躺在炕上休息的李父,明白小孙女找来的目的,“你也想去?” 李母接话道:“你不许去。” 站在炕头前的李小竹没有着急,笑着问道:“爷爷奶奶,你们是不是不放心?那让晓江哥哥跟着一起去行不行?” 如果有李晓江跟着,李父李母两人确实会放心,而且李晓江自打放假后便一直憋在家里学习,连大门都少出去,带着弟弟妹妹们出去看场电影也是一次放松。 “去喊你晓江哥哥过来。” “哦,好!” 李小竹一听这是松口了,当即倒腾着小短腿去通知李晓江。 “爷爷奶奶,你们想让我带着他们去电影院?” “嗯,出去你只要把她看好就行。” 李母的手指指出去,站在里屋门外,脑袋探进里屋的李小竹,回个笑脸。 李父递过去两块钱,“钱拿着,余下的自己收好。” 李晓江接过钱从里屋出来,看到李小竹正在掐着指头算数。 “你算什么呢?” “我算算爷爷给的两块钱买完电影票,剩下的还能买几包爆米花,几瓶北冰洋。” “...” 李晓江喊来李晓涛哥仨,反复确认李晓涛看完电影回来后今天真的能把作业写完。 “那就带上你。” “咱们的人数有点多,要不骑三轮车去吧,路上咱俩轮换着骑。” 李晓涛的提议,李晓江想了想没有擅自做主,去正房屋里请示过李父李母,得到首肯后这才推上家里的三轮车。 安全问题可以放心,电影院外面可以花钱存车。 “你们再等我五分钟。” 老宅大门口,李小竹放下话,就要往胡同对面跑。 李晓涛伸出去胳膊,原地把人抄起来,“你要回家?” “对啊,哥哥你快放我下来,我回家擦点雪花膏。” “擦什么擦?走吧你。” 李晓涛直接把抱着的李小竹放进三轮车后斗,接手的是李晓海和李晓波,小哥俩一左一右把想要站起身的李小竹按住。 “放开我,出门要擦雪花膏!” 在李小竹的叫喊声中,没上车的李晓涛给三轮车助力,等李晓江骑稳,他快跑两步跳上车。 ... ... “去看电影了?谁带着她去的?” 周玉琴下意识着急起来,主要是家里的闺女太不让人放心。 李向东回话道:“晓江跟着呢。” “哦,这还好。” 周玉琴放下心来。 从李小竹记事开始,李晓江就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性格变得稳重,在家也多是看书学习,不像李晓涛似的总爱和李小竹一起玩闹。 再加上这对兄妹俩的年龄差距有点大,李晓江要是认真起来,李小竹只会跟个乖宝宝一样。 周玉琴心里不再惦记,忙完手里的活儿,回屋躺炕上休息。 时间转眼来到下午四点,有三轮车的便利,李晓涛骑着先把何春燕送回家,然后驮着李晓江兄妹六个到家。 李小竹手里拿着半包没吃完的爆米花,依旧不忘记明天的正事。 “晓涛哥哥,快回屋去写作业。” “对啊晓涛哥,电影也看了,你可别害我们。” 李晓波和李晓海跟着一起催促,到家还没缓口气的李晓涛只能被迫回屋。 “奶奶,给你吃。” 李小竹找到屋里,“电影可好看了。” 李母接过递来的爆米花,“看的什么?” “《南城旧事》。” 李小竹叽里咕噜的一阵显摆。 “回来了就抓紧回家跟你爹娘说一声,省得他们在家担心。” “好,我这就回家。” 李小竹开开心心的跑回家,看到自家外院倒座房的屋门开着。 “你一个人在这儿干嘛?” 正在收拾冬储白菜的李向东回头,“看电影回来了?电影好不好看?” 站在屋门口的李小竹摇头,“不对,我问你在干嘛?你应该说你猜。” 李向东笑着直起腰,“好,我说,你重新问吧。” “你一个人在这儿干嘛?” 李小竹笑呵呵的问完,李向东按对方给的台词走。 “你猜。” “你是来拉屎的吧?” PS:三更送上,求催更和用爱发电喽~ 第1634章 《送别》 《南城旧事》这部电影没有一上映就火爆,它偏文艺,叙事慢节奏慢的原因初期反应一般。 这也是老李家的孩子们,到电影院就能买到票的原因。 但随着上映的时间拉长,这部讲童年,讲长大,讲离别,讲乡愁的电影,口碑开始发酵。 它所讲的东西全国人民都能共情,渐渐的引发观影热潮,演变成为现象级电影。 《送别》这首原本只在知识分子和文艺圈有名气,却在很多普通老百姓,农村地区听都没有听过的学堂老歌。 因为‘洗脑式’的童声和纯音乐,反复出现在《南城旧事》电影的片头,片尾,关键离别场景。伴随着电影席卷全国的火爆,演变成为全民级,跨时代的国民神曲。 毫不夸张的说,这部电影火到哪儿,该地不管是城市还是农村,老人和孩子都能哼唱上一句,‘长亭外,古道边’。 另外,这部电影的经典台词即便到了后世也是大热梗。 李小竹的话一出口,李向东就知道他们去电影院看的是哪部电影,一是他看过,二是杀鼠剂这位小金子真的太火了... “来,你过来。” 看到李向东招手,大聪明李小竹嘿嘿笑着转身就跑。 可她刚才太投入,压根没有发现回家的李晓海正站在身后。 “想跑?我看你往哪跑。” “松开我,快点!” 李小竹叫嚷着挣扎,不过没管用。 有机会‘打击报复’,李晓海认为自己责无旁贷! 他连抱带拖的费老大劲儿,把想要跑的李小竹弄到了李向东面前。 “爹,用不用我回屋去拿鸡毛掸子?” 李晓海呼呼喘着气,小脸都已经因用力过度而涨红。 “爹,我说的是台词。” 李小竹知道跑不了,态度变软,生怕挨揍。 “你先松开妹妹。” 李向东发话,李晓海照办,解开束缚的李小竹以为自己成功躲过一劫。 “爹,你忙吧,我回屋了。” “站住。” 李向东开口的同时,手里的一颗白菜递过去。 李小竹接过大白菜抱在怀里,误认为让自己送到厨房,“晚上吃炒白菜吗?” “你留下来跟我一起干活。” 李向东弯腰再拿起一颗白菜,摘掉外面的烂叶子,“看到没?烂掉的叶子扯下来,干吧。” “哦。” 李小竹点点应下。 当然,她也没有忘记身边还有个人,“哥哥,这些活儿不能让爹一个人干,咱们要一起留下来帮忙。” 李晓海没再等到李向东开口,最后只能认命留下来一起干活。 冬储白菜在这年头家家必备,说是北方人过冬的刚需丝毫不为过。 就是白菜这个东西,它没有土豆和萝卜省心,堆在一起的白菜必须常看,定期翻一翻,再顺手把烂掉的叶子掰掉。 不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堆放在一起的白菜,最后会因为温度高,不透气等原因一烂一片。 李向东爷仨齐上手,倒座房里的白菜全部翻看一遍,并且里面的挪到外面,之前放在外面的挪到里面,最后再给白菜盖上一层草席子。 李小竹指着地上一堆儿掰下来的菜叶子,“爹,白菜叶子扔垃圾桶里还是留着喂鸡?” 李向东用脚踢一下烂的发黑,黏糊糊的一片白菜叶子,“这种扔掉,其余的留着明早切碎拌上麦麸子喂鸡,你俩把要扔的挑出来,我去拎垃圾桶。” “好!” 李小竹听吩咐,蹲下开始挑拣。 只是干着干着,她发现李晓海跟自己干的不一样,“爹说了,挑出来烂掉不能给鸡吃的。” 李晓海点点头,“我知道,你挑烂的,我挑有冻伤和蔫吧的,咱们俩分着干,这样速度快。” 李小竹可没有洁癖,真以为李晓海是为了干的快点,便没再吭声,专心在菜叶子堆里挑那种黑乎乎,黏糊糊,还带着臭味的烂叶子。 收尾工作做好,爷仨回屋用周玉琴给倒好的热水,洗干净手。 李小竹擦干手上的水,小胸脯一挺,拐着弯的表功。 “今儿下午的电影没白看,回来净帮着我爹干活了,倒座房里的那些白菜,让我码得整整齐齐的,还有那些烂菜叶子,可臭了,全是我挑出来的,都没让哥哥上手。” “表现不错。” 周玉琴送来三分颜色,李小竹便着手开染坊。 “我也觉得自己表现不错,大白菜沉着呢,今儿这活儿少了我不成。” 李向东笑赞同,“可不,下回再干我还带上你一起。” 李小竹想起没洗手前,自己那双臭哄哄的手,小脸一垮,没有心思继续嘚瑟,揉揉鼻子往屋外走去。 “你们今天看的什么电影?” 周玉琴看到回来的儿女在倒座房干活,没有过去打扰,到现在还不知道。 “《南城旧事》。” 李晓海接过李向东递来的茶缸子,“电影里有一首歌特别好听。” 周玉琴闻言好奇,“什么歌?” “《送别》。” “唱两句我听听。” “我不会。” 李晓海其实是脸皮薄,《送别》的旋律简单,哪怕记不住歌词,听两遍也能把曲子哼出来。 “我会!” 从屋里出去的李小竹,脑袋从屋门口挂着的棉门帘一侧探进屋里。 周玉琴笑问道:“你怎么总爱偷听人说话?” 李向东补上一刀,“是个当间谍的好料子。” 间谍不是个好词,这点李小竹知道,“我没有故意偷听,我在屋门口和煤球玩呢,不信你们看!” 她说着撩开门帘,趴在台阶上的煤球也配合着抬起脑袋,往屋里看一眼。 “好了,知道了,赶紧放下门帘,别把屋里的热乎气散完。” “哦。” 李小竹放下门帘进屋,“娘,我会唱,你还想不想听?” “想,你唱吧。” “咳咳,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李小竹歌唱完,享受完吹吹捧捧,溜达到李向东身边。 “爹,我问过晓江哥哥,哥哥说一壶浊酒尽余欢的意思是,分别时大家开心的喝完这壶酒。” 李向东点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怎么了?” “那他们喝酒吃的什么下酒菜?你知道吗?我猜应该是蒜肠,太爷爷说过蒜肠下酒,爹,你今晚想不想喝酒?” 第1635章 留下 《送别》的作者祖籍江浙,出生地是津门,后生活在江南地区,这首歌就写于杭州。 杭州的下酒菜一般是酱鸭酱肉和毛豆等。 但《南城旧事》这部电影的主角英子一家,居住在京城的南城,要是按照电影来说,李小竹猜测下酒菜是蒜肠合情合理。 只不过,李向东还以为胖闺女找上来,是想跟自己聊《送别》这首歌的深度,没想到绕了个大圈子后的着落点还是吃。 “想吃蒜肠直说。” 李小竹顺杆爬,“我想吃蒜肠。” “吃晚饭的时候切一根蒜肠行了吧?但你要记住,答应给你吃,不是因为你跟你爹耍小聪明,是因为你和哥哥一起帮忙收拾倒座房的白菜值得表扬,明白没?” 说这番话的是周玉琴,俩孩子回来后确实帮忙干活了,甭管干的多还是少,该奖励就要奖励,用李向东之前说过的话来讲,这叫鼓励式引导。 “明白明白。” 李小竹猛点脑袋,兴奋不已。 一旁的李晓海同样高兴,有好吃的是个小孩子都会开心。 周玉琴往地上瞥一眼,“李小竹。” 李小竹清脆的应声,“哎!” 周玉琴手指地上的洗脸盆,“去把脏水泼院子,知道泼哪吧?” “...” 该死的记忆在脑海里浮现,正在兴头上的李小竹再也笑不出来。 她的情绪转换的极快,快到让不知情的李向东和李晓海纳闷不已。 感受到自家男人投来的疑惑目光,周玉琴憋着笑,没有解释,这是她们娘俩之间的秘密。 不开心的李小竹在爹娘和哥哥注视下,皱着眉,端着洗脸盆朝屋外走去。 等人从屋里出去,李向东忍不住开口询问:“什么情况?她好好的这是怎么了?” “没事,她可能是不想干活,你们在屋里歇着吧,我去做晚饭了。” 周玉琴嘴角噙着笑,从屋里出来,下台阶跟倒完脏水,拎着洗脸盆的李小竹撞上。 “这回没再摔吧?” “才没有!” 李小竹回屋放好洗脸盆,一秒钟都没在东厢房屋里多待,跑去正房给李老头和李老太唱歌,继续享受吹吹捧捧。 “东哥。” “东子。” 阿哲和侯三的声音在院里响起。 端着茶缸子喝水的李晓海,走到屋门口撩开门帘,“叔,我爹在这儿呢。” 来了客人,李晓海自觉的直接从屋里出来,前往正房。 “你俩先坐,我给你们倒茶。” 李向东招呼进屋的两人。 腋下夹着公文包的侯三摆摆手,“甭倒,不喝,说点事我俩各回各家。” 看到阿哲附和着点头,李向东没再去忙活儿,“说吧,过来干嘛?” “今天我们爷仨出去收邮票,收到两张好玩意。” 侯三夹着的公文包放桌上,拉开拉链后取出里面的集邮册,小心翼翼打开。 “上眼吧,特意拿过来给你开眼的。” 李向东看到集邮册里的一抹红和天安门,内心波澜起伏不定! 一抹红是邮票全国山河一片红,横版的也叫大一片红,竖版的叫小一片红,但甭管哪个版本,其价格都不菲。 尤其是大一片红,邮市圈子里只传大一片红要好几万,却没有公开的成交价。主要是因为横版的极小。 眼前这枚自然也不可能是,集邮册里是枚小一片红的实寄封,通过邮电局寄过的完整信封。 另一枚天安门放光芒同样不简单。 这枚邮票是特15《首都名胜》套票里的第三枚,会成为珍邮,并不是像全国山河一片红似的印刷错误,它被紧急回收是因为图案效果和政治寓意双重问题。 邮票印刷的图案不是一般的风景,在发行时的那个年代,非常受上级领导的格外重视。 这枚邮票起初想表现原意是天安门的东方黎明,彩霞满天,光芒万丈。 然后在审稿过程中就有人提出,图案看着不伟大,不美,天空阴沉。讨论争议不断,后演变为上空好似有暴风雨要来临。 哪怕到了发行前夕,经过不断反复修改并数易其稿,仍有人认为图案里的光芒好似原子弹爆炸。 终于邮电部的领导决定,《首都名胜》套票里的第三枚天安门暂停发行,但因为有个别省份的邮电局违规提前发售,导致市面上有留存。 “这两枚邮票找行家看过吧?” 李向东最关心的就是这点,价格太高了,就怕收到假货。 “看过。” 阿哲笑着反问:“不放心我俩,你还不放心孙叔?” “看过就好。” 李向东彻底放下心来,这不是放心谁,不放心谁的问题,真金白银花出去,再小心都不为过! “这两枚花了多少?” “小一片红的实寄封八千,天安门那枚一万二。” 侯三的话音落下,李向东追问道:“孙叔垫钱了?” 阿哲点点头,“嗯,全是孙叔垫的,我记着账呢。” 重要的问题问完,李向东只剩下一个不重要的问题,“这两枚邮票随便拿出一枚都难得一见,两枚一起怎么收来的?” “运气好呗,这两枚邮票之前在一老邮虫的手里,传到老邮虫的儿子这,人家没这个爱好就给拿出来卖了,所以东哥你也别怕是假货,我们这是竞价买的,还有别的票贩子跟我们抢呢。” 侯三说的老邮虫是邮票藏家圈子内部戏称,带点佩服的意思,这种人瘾头大,天天泡邮市,就像虫子一样钻进去出不来。 “东哥,你不知道,原本两枚的报价一共是一万八,抬价到最后硬生生让咱们多花出去两千块钱,也就还有的赚,不然再不停的叫价,孙叔都准备放弃了。” “行,我知道了,这两枚邮票先放我这里,要带去沪上的邮票你们继续收。” 李向东说着翻看下集邮册,正本集邮册里只有这两枚,他便直接收下集邮册。 阿哲见状懵了,“东子,你什么意思?” “留着等涨价呗,还能是什么意思?” 换成别的邮票,李向东担心价格踩空,不会留,可这两枚不一样。 邮市的行情才刚开始,等到明年多了不好说,两万变四万绝对稳稳的! 第1636章 像什么? “邮票我收下,钱到时候咱们按照各自的分成还给孙叔。” 李向东合上集邮册,放到面前的桌上。 留着涨价最少要等一年,没有让蛐蛐孙一直垫着钱的道理。 两万块钱按照分成来算,侯三和阿哲需要分别拿出来四千块钱,阿哲估计没问题,现在手头上暂时没钱的侯三等下趟从沪上回来,拿出四千同样问题不大。 从他爹哪里借的钱,反正是一家人,晚点还也没关系。 “东子,你的意思是还有涨头?” 阿哲可是清楚记得,最开始的时候说好了快进快出,邮票不留在手里,以免收到价格被炒虚高后崩盘的种类。 “放心,珍邮这种东西价格只会涨,现在行情越来越好,不用担心价格回落,以后要是再遇到类似的接茬收,你俩的钱不够,就由我和孙叔先出钱垫。” 李向东话毕,阿哲还想再开口,一旁的侯三不耐烦的打断。 “行了阿哲,咱俩听东哥的就行,东哥说留着就留着,你那来的那么多问题?外面跑一天,不你累啊?跟我儿子似的问题真多。” “滚蛋!” 阿哲气的不行,骂完深吸口气,平复好心情。 “东子,我刚才不是质疑你,我是想说这两枚邮票价格太贵,它不是那种几块,十几块的,你一定要小心收好。” 阿哲是好心提醒,邮票这种东西哪怕只是受潮,价值都会大打折扣。 现在邮市里轻微受潮的折价6~7,明显受潮的折价3~4,受潮严重的其原有价值会直接缩水九成,一万的邮票变一千。 “你提醒的对。” 李向东想也没想,便把集邮册塞回公文包里。 “孙叔会藏,还是放他老人家手里吧,明儿你俩记得跟孙叔交代清楚。” “行。” 阿哲笑了,就知道以李向东的谨慎性格,问题点出来后绝对不会把‘炸弹’握在自己手里。 他抄起桌上的公文包,“走吧,你不是着急回家吗?” 反被催的侯三,陪笑脸,“哎呀,别生气,明儿我请你喝豆腐脑行吧?” “以后少拿我跟你儿子放一起对比。” “明白明白,咱俩是一辈儿,我儿子和你闺女...” “闭嘴。” 阿哲不想听对方再继续胡咧咧,较快脚步走出屋,迎面遇上李小竹。 “叔叔好。” 再次看到公文包,李小竹的眼神直勾勾,里面充满了探究。 阿哲见状笑道:“瞧着像不像干部?” 李小竹重重点头,“像。” 一旁的侯三来了兴趣,从阿哲手里拿着公文包,夹在自己腋下,“丫头,侯叔像不像?” 李小竹仔细打量一眼,眯眼乐道:“像来我家收电费的。” “哈哈哈。” 阿哲不爽利的心情,瞬间变好! “哪像?你跟我说清楚,怎么到我就成了来你家收电费?” 侯三气的不行,换成别的时候说像收电费的,他还不至于生气。 关键李小竹刚说阿哲夹着公文包像干部,他是万万不能落后于阿哲! “叔再给你个机会,你重新说。” 想到侯三家里时不时有自己没吃过的好吃的,李小竹担心对方以后不让自己上门,果断拍马屁。 “像,太像了,侯叔现在特别像大领导。” “这还差不多,眼光不错。” 侯三听满意了,手里的公文包塞给阿哲,再冲着李向东挥挥手,嘚嘚瑟瑟的走人。 阿哲没急着走,“小孩子撒谎可不好。” 李小竹摇摇头,“我没撒谎。” “前后的评价不一致,这么说你是在拍你侯叔的马屁?” “我没有拍马屁。” 李小竹瞧着侯三已经穿过垂花门,嘿嘿乐道:“侯叔像供电所的领导。” “有眼光!” 阿哲竖起大拇指,李小竹上道,他必须得给奖励。 “叔家里有鱿鱼干和墨鱼干,想不想吃?” “想!” “行,等吃完晚饭,叔给你送点过来。” 阿哲摆手示意不用李向东送,快步朝院外走去。 “爹,我去送送。” 李小竹撂下话,小跑着跟上,“叔叔能不能多拿点?不是我嘴馋,主要是我家的人有点多,少了不够吃。” “成,我多拿点。” “对了,叔叔,记得把妹妹抱来给我玩会儿。” “嗯?你说什么?” “我说记得把妹妹也抱来,我想和妹妹玩。” “这还差不多,妹妹可不是玩具。” ... ... 晚饭有蒜肠,一根蒜肠切了满满一盘,蒜肠夹馒头非常下饭,李晓海和李小竹兄妹俩今晚吃的多一些。 吃饱下桌的李晓海,发现妹妹今天异常的没在屋里溜达,跟着来到屋外。 “你干嘛呢?” 坐在小板凳上的李小竹回话道:“等人。” 李晓海翻个白眼,“在等鱿鱼干吧?” “知道你还问?” “我不问了,你等着吧。” 李晓海转身离开,李小竹继续守在门外。 周玉琴抱着碗筷从屋里出来,“回屋。” 李小竹没有了刚才面对李晓海时那般硬气,声都没吭,站起身,抄起小板凳回屋。 李晓海见她进屋,笑问道:“怎么不再门口等着了?” “不跟你说话,太爷爷,想不想下象棋?我现在正好有时间能陪你玩两局,玩不玩?等会我要是忙起来可就没时间了。” PS:三更送上,求催更和用爱发电喽~ 第1637章 面口袋 周玉琴刚把洗刷好的碗筷放好后从厨房出来,听到院门被人推开的声响和狗子的短暂叫声,以为是李晓涛几个孩子过来。 她往正房走的步伐没停,直到听见驱赶狗子的声音不对,这才驻足转身快步朝垂花门方向而去。 “嫂子。” 登门的是姜红花一家三口。 周玉琴笑问道:“晚饭吃了吧?” “吃了。” 抱着闺女过来的姜红花回着话上前,周玉琴快走两步迎上。 她伸出去的手,在对方怀里的小娃娃脸蛋轻轻刮一下,“冷不冷?” “啊~呀~” 差一个月不满一岁的小丫头施曼,挥下胳膊不让人碰自己,完事往自己老娘的肩膀上一趴,再拱两下。 周玉琴轻拍下不给面子的小丫头屁股,目光看向阿哲,“怎么拿这么多?” 扛着条面袋子的阿哲解释道:“不多,也就五十来斤,我家或许缺别的东西,但唯独不缺海鲜干货,拿来你们就可劲的放心吃,吃完了说话,管够。” 这点不是吹嘘,自打阿哲跟自己远在闽省的大姨二姨重新联系上,这两年只要到了逢年过节的时候,他家就会收到从闽省邮寄来的咸鱼干等海鲜干货,而且还是两份。 他家才几口人? 算上他媳妇姜红花的娘家一起都吃不完! 之前阿哲也会分给李向东这些发小和侯三,慢慢的李向东和侯三就不再收。 咸鱼干是好吃,下饭也能下酒,就是偶尔调剂下口味可以,却遭不住天天吃。 “来了阿哲。” 李向东从屋里出来,身边跟着李晓海和李小竹。 “曼曼。” 李小竹看到施曼,冲到姜红花身边仰着脑袋,拍手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李向东跟姜红花打过招呼,看到阿哲肩上扛的面袋子,是那种国营粮店的标准五十斤装袋子。 他心里没有丝毫收到礼物的高兴,面上甚至带上点忧愁。 “我闺女就是说说,拿个三两斤就得了,扛这么多过来干嘛?” “东子,你什么表情?” 阿哲也很无语,送礼还能送出不是来,扛在肩上的面袋子放地上,双手撑开口袋。 “过来瞧瞧,里面一条咸鱼干都没有,我知道你吃够了,这回全是鱿鱼干,乌贼干和小银鱼干这些好玩意,尤其是这一口袋,里面装着五斤干贝。” 从面袋子里再掏出一小号的布口袋,阿哲笑着塞到李向东的手里,“后天早上蒸鸡蛋羹的时候放几个,鲜的很。” 忽略掉对方的打趣,李向东把手里的布袋子塞回面口袋,“这一袋子不便宜吧?” 现在可不是当年他们跑闽省的时候,那时海鲜干货国家统购统销,卖不上价,政策放开后最便宜的咸鱼干都打着滚价格最少翻了三倍。 就这,依旧是全国倒爷们抢着要的硬通货。 “当然不便宜,这一面口袋差不多值个两百左右,我特意汇钱让我姨她们在村里收的,年底不是平时,有些关系得走动。” 阿哲要给关系好的人家和单位领导送礼,他爹那边需要的量也不少。 送海鲜干货好啊! 看着没有烟和酒招眼,就只是些吃的东西,外人撞见了不懂的闻到腥味还会皱眉。 但京城国营副食店内售卖的鱿鱼干一斤五块钱左右,乌贼干六块,干贝十块。 就说好不好吧?! “你俩甭在院里聊了,赶紧进屋。” 周玉琴催促一声,走到面口袋旁,上手揪下李小竹的耳朵。 吃疼的李小竹急忙松手,装干贝的布口袋放回面袋子里。 “娘,妹妹来了得招待,咱们给妹妹蒸鸡蛋羹吃,再放几个干贝。” 姜红花闻言笑了,“妹妹不吃,干贝也要提前泡发,你想吃可以今晚提前泡上点,明早让你娘给你蒸鸡蛋羹。” “就你嘴馋,起开。” 李向东抬手作势要打,等李小竹跑远远的躲开,上手拎起面口袋,“你们先进屋,我去趟厨房。” “顺便泡上点干贝!” 李小竹喊完,闷头钻进正房屋里。 周玉琴带着阿哲一家三口进屋,李晓海颠颠的跟在李向东身后来到厨房。 以前阿哲也送过鱿鱼干和乌贼干,只是没今天送的数量多,李晓海挺爱吃这些东西。 “甭看了,什么时候想吃让你娘做。” 等的就是李向东这句话,李晓海笑着点点头,“知道了。” 爷俩一起从厨房出来,李晓海看到爷爷奶奶带着哥哥姐姐们穿过垂花门,急忙小跑着迎上去,显摆一阵后带着李晓涛和李晓波又跑去厨房。 ... ... 新闻联播开始,一屋子人聊着天正在看新闻时,侯三撩开门帘进屋。 “呦,果然在呢。” 侯三说的是阿哲,今早他俩一起去蛐蛐孙家的时候,阿哲带着一面口袋海鲜,还说有他和李向东的一份。 他倒不是缺这一口,早吃腻了,可阿哲说这回的东西花了大价钱,那他必须得收! 在家左等右等,等不来阿哲,侯三心里开始嘀咕,转头一想就跑来确认下阿哲是不是在李向东家。 侯三跟屋内众人挨个打过招呼,一屁股坐在阿哲身边,笑着用胳膊肘怼下对方。 “我猜你就在东哥这儿,是过来送海鲜的吧?我的那份呢?” “有点重,我一个人弄不过来,你的明天,放心,不会短了你。” “这还差不多。” 得到肯定答案,侯三的目光看向地上。 施曼现在还不会走,李向东特意把夏天的小凉席拿出来铺地上,又在上面铺了层厚褥子,她正坐在褥子上和李小竹玩。 “我回家一趟啊,等会儿再过来。” 侯三撂下话直接走人,屋内众人全都不知道他这是又在闹哪一出。 直到十分钟过去,侯三带着媳妇和老娘再次登门。 他把抱在怀里的侯援军放到褥子上,“好好和妹妹玩,不许欺负妹妹知道没有?” 交代好儿子,侯三回到桌旁坐下,还是刚才的位置,他的胳膊肘又一次怼出去,“瞧瞧,俩孩子在一起玩的多好,啧啧啧,阿哲你快看,我儿子还知道给你闺女擦口水呢。” 阿哲:“...” 第1638章 吆喝 阿哲看着凑在一起玩的俩孩子,内心什么想法先不提,反正坐在褥子上的李小竹高兴坏了! 突然一下多了俩玩具,李小竹都不知道应该先玩哪个,她只能左手摸摸这个,右手捏捏那个。 电视机里播放的新闻联播结束,李晓江起身要回老宅,李小竹的目光盯上李晓涛。 见他屁股坐的依旧稳当,李小竹站起身,穿上鞋子走过去,“你的寒假作业写完了?” 李晓波和李晓海还有李晓梅姐妹俩,经过李小竹的话这么一提醒,他们兄妹四人齐齐看向李晓涛。 “我走,我回去写作业成了吧?” 李晓涛很无奈,但他不想被弟弟妹妹们围攻,只能跟上准备回老宅的李晓江。 孔大妮不知内情,“明天白天写也不迟。” 李小竹急摇头,“不行,明天上午我们要去逛花市街。” 她的话里提到花市街,屋内的妇女同志们聊天话题便转到了花市街的集市,自家采买的年货上面。 “东哥,明儿我们还和孙叔去收邮票,你在家闲着也没事,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凑凑热闹?中午咱们还能在孙叔家小酌一杯。” 侯三跟着收邮票只是凑人头,为的是多个人帮忙镇场子,喝点酒问题不大,只要别喝醉就行。 “没听我闺女刚说的话?我明天上午要带着他们去逛花市街。” “逛一天?” “不是。” “那就中午过去呗,咱们爷四个有段日子没凑一起喝酒了,正好也能好好聊聊邮票的事情。” 侯三再三邀请,而且说的有道理。 李向东没再推诿,点头应下,“行,我明儿中午过去。” 一屋子人各聊各的,不聊天的专心看电视节目,时间转眼到了该睡觉的点。 “回了,明儿还得早起呢。” 侯三拍拍手上沾的花生衣,掉在衣服上的瓜子壳,走过去抱起躺在褥子上咯咯乐的侯援军。 要是按照平常,侯援军和施曼这俩孩子早犯困了,但今晚他俩身边有李小竹,两人到现在精神头依旧很足。 李小竹把他们俩当玩具玩了一晚上的事情,他俩丝毫不知道,还以为李小竹这个姐姐是在陪他们玩,一晚上笑声不断,到现在都没有犯困的意思。 “走了,以后再抱你过来和姐姐玩。” 阿哲后脚过去抱起闺女,跟李老头和李老太打声招呼,准备回家。 “不用你俩收拾,跟着爷爷奶奶回去睡觉吧。” 周玉琴拦下拿着扫把和簸箕的李晓梅和李晓兰。 “李晓海,李小竹,你俩过来。” 听到周玉琴喊自己,打算回屋洗脚睡觉的李晓海停下脚步,想跟跟着李向东去送人的李小竹回头。 “娘,你喊我干嘛?” “过来扫地上的花生和瓜子壳。” “哦,你等等啊。” 李小竹快步跑出屋,站在屋门口冲着前方挥手。 “弟弟再见,妹妹再见。” 告别结束,转身回屋,李小竹接过扫把,干活的同时嘴里嘀嘀咕咕。 “今晚我都没吃,还能吃满地的花生瓜子壳,吃这么多都不怕胖吗?到时候跳都跳不起来你们就要后悔了。” ... ... “葫芦儿—冰塔儿~!” 时间来到第二天,逛完花市街回来的路上,站在三轮车后斗的李晓涛喊完收声,在小板凳上坐下。 “我这一嗓子喊的怎么样?像不像卖冰糖葫芦的?” “看我的,我也来一个。” 李晓波清两下嗓子,“蜂糕来哎唠艾窝窝噢,江米年糕来糖窝窝哦!” “哈哈哈。” 吃肚圆的李小竹笑趴在姐姐怀里。 “晓海,你也来一个。” 李晓江开口,属李小竹起哄的劲头最大。 李晓海嘿嘿笑笑,“我就会个简单的,小枣—切糕!热乎的切糕甜掉牙!” “该我了,轮到我了。” 李小竹坐直身子,右手高高举起,“满糖的驴打滚儿!一包糖的豆面儿糕嘞~” 头前蹬着三轮车的李向东,听着身后一句接着一句的吆喝,刹车在老宅大门口停下时,嘴里不由长出口气,心道,耳朵根子可算是能清静了。 “三叔,你甭管了,三轮车交给我。” 李晓涛接过车把,李向东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走到车后面和李晓江一起帮忙抬车。 三轮车抬进老宅院里,李向东看眼往正房跑的闺女,收回目光看向李晓涛哥仨和李晓梅姐妹俩。 “答应你们的我做到了,年根底下我也知道你们没心思学习,你们怎么疯玩我不管,注意安全是第一,第二就是别打扰你们大哥学习,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爹。” “放心吧三叔。” “嗯,我们不会打扰晓江哥学习。” 五个孩子纷纷应声,李向东满意的点点头。 “该干嘛干嘛去吧,冷就回屋暖和暖和。” 李小竹从屋里跑出来,“爹,我把吃的给奶奶了。” “好。” 李向东开口询问:“你俩跟不跟我回家?” 李晓海摇头,“还没到吃饭的点,我要跟晓波哥去找大头他们。” “我回家。” 李小竹手里还拿着一份带给周玉琴和李老太的吃食。 她跟在李向东身旁到家,吃的交给周玉琴和李老太,掐着腰接受完表扬,再跟着蹭一口,一直没等来李向东进屋,溜达到院里看见书房的门开着。 “爹,你干嘛呢?” “拿瓶酒。” 挑瓶好酒拿上,李向东赶着李小竹从书房出来。 “你拿酒干嘛?咱们中午还是蒜肠呀?” “甭想美事儿,我等会儿要去你孙爷爷家。” 听到李向东准备去蛐蛐孙家,李小竹忙追问:“你不在家吃午饭?” “不吃,去你孙爷爷家吃。” “哦,你先别急着走,我回屋再擦点雪花膏。” 李小竹说完都没给李向东回话的机会,抬腿就往东厢房方向跑。 “我没说带你一起。” 跑到水缸附近的李小竹停下脚步,“那你也没说不带我一起,再说我都吃饱了,跟着过去又吃不了多少,带上我怎么了?” 第1639章 各有各的想法 “不行,吃完饭我们还有事。” “什么事?” “少操点不该你操的心,不行就是不行。” 李向东话说的果决,一点机会不给。 李小竹知道现在这种情况耍赖没用,继续纠缠容易挨揍,只剩下两条路可走,一是扮可怜,二是打感情牌。 不过以往装可怜的次数有点多,她最后选择打出第二张牌。 李小竹噘着嘴,“你三天两头不在家,明天早上又要出远门,我是想跟你一起玩,带上我吧好不好?” 话里的想法是真的,再由她真情实感的说出来,眼圈变红,泪珠子随时能掉下来。 李向东让这一招必杀技直接KO,心里特别不是滋味,“行,带上你,只是出去了要听话。” “嗯嗯,我保证听话!” 刚还要哭的李小竹阴转晴,喜滋滋的背着手,嘴里哼着小曲儿继续往东厢房走。 耳朵里钻进一句小燕子穿花衣的李向东:“...” 十一点半,李向东准时出门,身后跟着俩拖油瓶子。 带一个本就够麻烦了,可是玩够了回家的李晓海,听完李小竹的显摆后也不开口说自己想跟着,就用眼睛直勾勾盯着李向东。 李向东长叹口气,只能一起带上。 反正京城的邮市和沪上不一样,沪上的思南路上天天几百上千人活动,京城的规模小。除非有新邮票要发行,不然各家邮电局的门外,通常也就几十号人,多了顶天一两百。 再说他只是跟着过去看看,收邮票的事情不用他挑头,带上俩孩子,一手拉着一个问题不大。 “孙爷爷好。” 看到大门外的李晓海和李小竹,过来开门的蛐蛐孙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好好好,外面冷吧?快跟着爷爷进屋暖和暖和。” 蛐蛐孙笑着请门外的爷仨进院,插上院门后拉下李向东的胳膊,下巴冲着跑去跟狗子的兄妹俩。 “东子,吃饭完就准备回,不打算跟着我们下午一起出去?” “去,你们收你们的,我带着他们过去逛逛。” 听到李向东这样说,蛐蛐孙没再多问。 脚下踩的是京城地界儿,而且去的地方也都是各家邮电局大门口一带,这要是他们四个大老爷们连俩孩子都看不好,也甭再干什么灰产了,直接洗洗睡吧。 “别跟狗玩了,快进屋,咱们吃饭。” 蛐蛐孙招呼着爷俩进屋,已经坐在桌旁的侯三和阿哲两人,看到俩孩子后也没说什么,只是叮嘱李向东自己看好,不行栓上根绳子。 “吃不吃馒头?” “孙爷爷,你们吃吧,我不吃。” 李晓海拒绝,伸手的是李小竹,“给我半个夹整火腿。” 说自己吃饱了,过来吃不了几口的李小竹,吃了半个馒头,一小碗菜后屁股才舍得离开凳子。 喝酒的李向东四人全都浅尝辄止,下午还有正事,主要是以聊天为主。 “东子说的对,倒腾邮票来钱快,咱们京城这边的市场也不像沪上,不可能无限制的往外放邮票,赚到的钱在家里放着也是放着,既然像全国山河一片红这种邮票有涨头,咱们遇到了就收到手里捂着。” 俩孩子跑去院里跟狗玩,蛐蛐孙说话就没藏着掖着。 四人边吃边聊,等吃好喝好,该聊的聊透,再喝杯茶,上趟厕所,一行四大二小六个人齐出门。 “你想跟我学毛笔字?” “对啊孙爷爷,我想学,我想学画画。” “晓海,你学不学?” “我不想学。” 已经上学的李晓海放学回家,作业不是算数题就是写生字,拿着铅笔一笔一划写生字都够累了,对软趴趴的毛笔字提不起丝毫兴趣。 蛐蛐孙也不请求,都这个年代了,毛笔字已经不是必须,只是兴趣爱好,“你想学就等过完年,到时候爷爷好好教你,咱们先学写字,再学画画。” “好!” 李小竹很高兴,答应的痛快。 阿哲和侯三对她想学毛笔字和画画的想法,有好奇,也有赞同,两人都想着等自家的孩子大了,到时也送到蛐蛐孙手里。 ... ... 到家时已是下午五点,周玉琴看着进屋的一双儿女。 “今天在外面玩了一天,这下满意了吧?” “满意,娘,我去趟爷爷奶奶家,吃饭的时候回来。” 李晓海到家露个脸,随即朝屋外跑去。 他跟着出去转一下午,最大的收获就是发现邮票居然能卖钱,关键是价格超过面值! 自感抓到条发财的路子,他准备去老宅跟李晓涛和李晓波两人好好商量商量。 “娘,太爷爷,太奶奶,你们知道什么是大蝴蝶酥吗?” 跟哥哥心思不同的李小竹,下午满脑子都是蛐蛐孙说的大蝴蝶酥,头条糕这些吃的。 蛐蛐孙是让李向东三人下趟到沪上,顺便给他带一些回来,然后就让李小竹给记到心里,记到了现在,压根没去关注什么邮票。 PS:差个结尾,稍后补上。 第1640章 不亏 京城有蝴蝶酥,不过它属于普通点心,小巧薄脆,口感偏甜,很多点心铺子和西餐厅都有售卖,名气不大。 成人巴掌大小的大蝴蝶酥则不同,这年头只有沪上的国际饭店售卖。它的特点是层层起酥,一碰掉渣,黄油香很重。是此时沪上的顶级西点代表,网红点心。 沪上老百姓都是排队买,尤其在逢年过节的时候,给亲戚朋友送一份大蝴蝶酥属于非常有面子,极其上档次,特别能拿出手的礼物。 “得有个人跟我一起去买大蝴蝶酥?” 沪上的乘务员公寓内,李向东收拾好自己的床铺和东西,“你们谁去?” “困的不行,这事甭找我,我不去不代表我不要啊,记得帮我带两份,花多少钱回来找我报账。” 阿哲昨晚夜班没休息好,现在只想睡觉,人已经躺在床铺上,接二连三的打着哈欠,不停抬手擦眼泪。 “没打算让你去,你踏实睡你的觉。” 李向东的话音刚落下,侯三问道:“东哥,孙叔说的国际饭店在哪来着?” “南京西路。” “又是南京路。” 回回来,回回往南京路跑,侯三这回懒得折腾,“东哥,让大宝跟着你去吧,对了,我要四份大蝴蝶酥,其中一份给大宝。” 原本一直没说话,跟着去或是留在公寓都没意见的张大宝,听到侯三用一份大蝴蝶酥来换他跟着去,急忙婉拒:“侯哥,我去,你留下来歇着,不用给我买。” 侯三拎着暖水瓶给自己倒上杯水,“话我都说了,甭拒绝。” “我有钱。” 张大宝上一趟过来刚收到一百外汇券,手头确实宽松许多。 侯三闻言,一脸嘚瑟,“再有钱还能比我有钱?” 这话几年前不兴说,现在无所谓,可也少有人会说。 张大宝被对方直白的话语干沉默,只能接受好意。 “大宝,包带上,走了。” 李向东招呼一声,出门去买大蝴蝶酥。 走在南京路上,张大宝好奇问道:“东哥,国际饭店让咱们进吗?买你们说的大蝴蝶酥需不需要票?” “能进,只需要钱和粮票。” 李向东知道的信息,都是蛐蛐孙讲的,蛐蛐孙又是通过倒腾古董的老魏而得知。 国际饭店在1979年时,餐厅和西点外卖部就已对市民开放,普通老百姓可以自由进入,不查验身份,吃饭买西点有钱有票,排队就行。 “到了,前面就是。” 张大宝远远的看到招牌,抬手往前指过去。 李向东笑着摇下头,“前面是国际饭店的大堂正门,咱们要去的地方是侧门,得绕到黄河路。” “哦。” 张大宝没来过,不了解,全都听李向东的。 等两人绕着饭店的外围走上黄河路,张大宝看到眼前有条排着的队伍,闻到股香味飘来,不需再问就明白地方到了。 “人可真多。” “要过年了人多正常。” 李向东在队伍末尾停下脚步,“大宝,你排着队,我去前面看看。” 来到侧门门口,看到店里面还排着队,感受到站在门口处排队的顾客目光投射过来,李向东放弃推门进去近前看看的想法。 “同志,大蝴蝶酥是按斤卖还是块?” 门口等待的顾客刚还以为李向东想不守规矩,现在听到外地口音,知道是慕名而来,脸上的表情变柔和,仔细给李向东讲了讲国际饭店蝴蝶酥。 大蝴蝶酥,在此时沪上人嘴里就叫国际饭店蝴蝶酥。 单块零售,不称重,一块两毛,外加二两粮票。 “谢了同志。” 李向东感谢一句,再看眼正好从店里出来的顾客,对方手里拿着的牛皮纸袋,心里有了谱,转身走回到队尾。 张大宝见他回来后不说话,“怎么了东哥?” 李向东笑笑,“没事,我算算咱们需要买多少,大宝,这趟回去请假回老家吗?” 张大宝听着远处的炮仗声响,吐出俩字,“不回。” 李向东追问:“老家有人过来吗?” “没有。” 张大宝不好意思的摇摇头,“东哥,我现在还住咱们单位的单身宿舍呢,单独的房子都没有,老家想过来人都没有地方安置。” 李向东想问的问完,确定有侯三答应给张大宝的一份足够,就没再继续往下聊这个话题。 “东哥,你身上只有全国粮票,没有沪上当地的粮票吧?” 张大宝过习惯了紧巴日子,没有大手大脚花钱的毛病,不像李向东似的压根没想起这件事。 一块大蝴蝶酥需要二两粮票,一牛皮纸袋子可以装六块,也就是一斤二两粮票。 阿哲两份,侯三和张大宝的四份,李向东准备买五份,单单粮票就需要十三斤二两。 两人没有刻意压着嗓子说话,排在队伍前面的妇女同志转回头,“同志,换不换粮票?我有。” 交易送上门,李向东本着能省就省的原则,笑着点头,“换,我需要13斤二两的本地票,怎么个换法?” “稍等等啊。” 妇女同志没有急着回答,又不是出来买粮食,身上没有这么多,只能跟同来的人合伙吃下。 三名妇女同志凑一起低声商量结束,之前跟李向东交谈的再次开口。 “一斤全国粮票,我们给您一斤一两的本地票行不行?” “可以。” 李向东知道如果去找打桩模子,一斤全国粮票能换一斤二两本地票。但对方不是打桩模子,人家肯定要赚点。 “这是十二斤全国票。” 手里的票递出去,再接过对方递来的沪上本地粮票清点无误,李向东抬头就看到排在前面的三名妇女同志准备走人。 “哎,大姐,你们不排队了?” 妇女同志笑道:“没粮票了,我们等会儿再来。” 看着前面空出来的一块空地,李向东和张大宝赶忙把腿迈出去。 看着手里的一小沓粮票,李向东心道虽然比跟打桩模子兑换相比少收一斤全国粮票,但节省了时间。 时间就是金钱嘛,这样再一想,哎,这买卖做的值,不亏。 PS:感谢爱吃九转的品鉴师的大保健! 第1641章 再临太原宾馆 从国际饭店的西点外卖部出来,李向东和张大宝两人身上的包塞满,同时左手拎着个纸袋子,右手拿着一块大蝴蝶酥。 他们俩没有急着尝尝味道如何,直到穿过路边的队伍,走到南京西路和黄河路的交叉口拐角。 这里人少,两人拎着的纸袋子放地上,左手托在下巴处,开始品尝。 “味道不错。” “又香又脆确实好吃。” 吃完右手拿着的,再吃掉左手手心里的碎渣,掏出手绢擦擦嘴和手,两人拎起纸袋子,坐公交回到乘务员公寓。 李向东上手推门没有推动,敲两下门,“我,回来了,开门。” 来开门的是侯三,阿哲还在补觉,他说话的声音比较低,“你俩干嘛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李向东走到桌旁,手里拎着的纸袋子,身上的挎布包放桌上,“排队买大蝴蝶酥的人有点多。” 侯三嘴里哦一声,“哪份是我的?” “侯哥,你的我拿着呢,这一袋子就是。” 张大宝把自己拎回来的纸袋子放到侯三面前。 撑开袋子看一眼,吸两下鼻子闻闻味儿,侯三问道:“多少钱?” “一包有六块,一块两毛外加二两粮票。” 李向东报完价格,侯三算了算。 “也就是四块八毛钱,四斤八两粮票是吧?” “对。” “没多少钱啊,我还以为跟金华火腿一个价呢。” 侯三笑着说罢,下面便没有了后文。 他一屁股坐在桌旁,拿一块大蝴蝶酥出来,准备先拿拿味儿。 李向东瞧他没有给钱票的意思,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我不跟你多要,给我一块二和一斤二两粮票就行。” 吃正香的侯三顿住,含含糊糊的抬头询问:“这话什么意思?” “你请大宝,总不会想着让我出钱出票吧?” 李向东见张大宝要开口,“你甭管,这钱我只跟他要,他有钱。” 侯三不好意思的嘿嘿笑笑,“等会儿给行吧?先让我专心享受完美食。” “行,你慢慢吃。” 李向东回到自己的床铺躺下,“大宝,时间还早,累就躺着歇会儿。” ... ... “同志,卖邮票伐?” “有猴票没?” 有眼明心亮的打桩模子看到李向东一行四人,立马围拢上来。 “我们不卖,就是来看看行情。” 李向东摇头拒绝,没有交谈的欲望。 他等身边的打桩模子们散开,轻声开口道:“阿哲,你去邮电局里打电话,约上次那位陈大爷去太原宾馆门口等着,我们仨就在附近问价,等你打完电话咱们在一起去找小马。” 小马就是上次带着他们去太原宾馆,跟外商交易的年轻人,双方有过一次接触,只要对方给的价合适,这回的买卖还准备跟他做。 “你们甭走远,人有点多,别等会儿我再找不到你们。” 手里有联系方式的阿哲话毕,径直朝邮电局走去。 二十来分钟过去,去打电话约陈大爷的阿哲找到李向东三人。 “约好了?” “嗯,陈大爷正在等咱们的电话呢。” 阿哲说的陈大爷在等,这不是夸张。 只需要花费一两个小时帮忙鉴定下邮票,便能赚到五十块钱辛苦费,甭说陈大爷一退休的老头,就原地喊一嗓子,多的是人想挣这笔钱! “东子,价问的怎么样了?” “心里有数。” “有数就行,咱们去找小马。” 上次交易的时候,阿哲问过小马,知道对方经常在哪站桩。 四人再往前走走,阿哲正在数巷子口的时候,侯三看到了正在跟人交谈的小马。 侯三往左前方一指,“甭找了阿哲,人在哪呢!” 找到了人,李向东四人快步上前。 交易没谈妥,一脸晦气的小马看到来人,脸上的表情当即转换为热情,“哎呦侬拉来啦,我等侬拉好半天了!” 双方简单客套两句,走到路旁人少的地方开始谈价。 小马拿着阿哲递来的单子,一一报价给李向东四人听。 “行,可以。” 对方出的价,李向东很满意,心道,不愧是帮外商拉生意的掮客。 “太原宾馆交易。” 即将又有一笔丰厚的报酬进账,小马的心情非常好,带着李向东四人去往太原宾馆的路上,还主动介绍起这次交易的外商身份。 “港商?上次不是老外吗?你这还不是固定的?” “啥人钞票多,就跟啥人跑,港商出手阔气,咱们都得利。” 小马这话尽显买卖人的逐利本色。 可话又说回来,冒着风险干灰产为的就是利益,这行当里没人讲奉献。 一行五人走进太原宾馆,李向东还是让小马帮忙开了间房。 虽然李向东依旧不放心小马,但开一间房还另有用处,宾馆里安全,他们等会儿还要收带回京城的邮票呢。 这次的房间开在了二楼,李向东四人刚进去没多大会儿,小马带着两名身穿西服,打着领带的港岛人进来。 看走位,衣着和气度,一眼就能区别哪位是领导,哪位是保镖。 李向东笑着跟走在前面的中年港商握握手,两人在桌旁落座。 用油纸一层层包裹好的邮票从公文包里拿出来,李向东放到港商的面前。 港商打开后看见里面有成套的,也有方联、单张和小型张,分门别类,码的整整齐齐。 从保镖手里接过放大镜和手套,港商身子前倾,一张张开始过目。 无聊的时间过去大半个小时,港商放下放大镜,摘下手套后揉揉眼睛。 “货的品相都不错,就按小马跟我说的价来。” 一万八千六外汇券放桌上,李向东清点过后刚要在客套一句。 “慢着。” 港商笑笑,给身旁站着的保镖眼神示意。 保镖打开放在脚边的包,从里面拿出四条金白相间包装的555香烟,在这年头,即便是沪上,这种烟都算得上拿出来有面儿的硬通货。 港商把四条烟推到李向东面前,“这次的货合我心意,交个朋友,下次再来你们还找小马,东西给我留着,价钱好说,我做生意从不让对方吃亏。” “谢了,我们也提前给您拜个早年,祝您来年生意兴隆。” 李向东笑着送走港商,屋门锁好。 十分钟不到,小马敲门折返回来,“要过年了,一点小意思,图个吉利。” 他笑着塞给李向东两小瓶人头马,挥手告别离开。 第1642章 人头马。 现在洋酒进口规格多样,有小马送来的200ml,也有375和700ml装。 华侨商店和友谊商店售卖的人头马洋酒,价格便宜的二十,贵的六十。 “小马不错!” 侯三拿着一小瓶人头马在手里掂两下,“这种洋酒咱们之前在华侨商店见过,我记得就这么一小瓶就要二十块钱来着。” “刚才港商给的烟呢?” 张大宝好奇询问,555香烟华侨商店也有卖,不过当时他第一回进华侨商店,注意力全在五花八门,从没见过的各种商品上,没有关注价格。 “一条32。” 侯三说完价格,拿一条朝张大宝扔了过去。 “侯哥,我不抽烟。” “人家港商给咱们四条就是算着你呢,白给的为什么不要?你不抽难道不能送给你大爷?” 阿哲的这番话出口,张大宝笑笑没再拒绝。 “东哥,人头马咱俩一人一瓶。” 侯三压根没去问阿哲和张大宝,自己揣进口袋一瓶,另外一瓶帮李向东塞进口袋里。 阿哲不嗜酒,他爹同样没有平时小酌两杯的喜好,发现侯三的小动作只是瞥一眼过去,压根懒得跟对方计较。 “走了东子,让侯三和大宝两人在宾馆里等着,咱俩回思南路去找老徐。” “嗯,走。” 李向东这回依旧拿着一沓外汇券。 老徐就是那个外甥是浦东乡下的中年打桩模子,虽然等会儿还是回到太原宾馆这种高级涉外场所交易,可双方才接触过一次,在这行当里还支撑不起互相的信任。 不让对方看见真金白银,老徐的心里估计能一路打鼓。 从二楼下来,刚走到宾馆一楼大堂,李向东就看到站在大门外的陈大爷。 他快走两步来到门外,“呦,陈大爷,您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进去等着?” “过来有一会儿了,这种宾馆你不来接我,我进不去。” 陈大爷没有抱怨,只是说出实情。 涉外宾馆即便不开房住宿,想要进去访客也需要有住在里面的客人带着,否则会被拦在门外。 “跟我走吧陈大爷,我先带您去房间里等着。” 阿哲笑着把对方送上二楼,小跑着回来跟等在大门外的李向东汇合。 “老徐。” 找到人,李向东没有磨叽,先给对方看眼怀里的外汇券,再把来前准备好的采购单子递给对方。 “这次只要两万的货?” 老徐心里不免有些失落,上次交易的价值可是将近三万六,对半砍少赚一半的钱呢! “我们京城那地界儿,多了接不下。” 李向东也没藏着掖着,京城的市场确实不行,跟沪上差远了。 收货没问题,货源倒是充足的很,毕竟是首都,邮电局的总部也在京城,但市场承接能力太差,不像沪上有外商扫货,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倒爷。 “也是。” 老徐在这一行摸爬滚打有些年头,国内有点名气的邮市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心里有个大概。 “这就对了嘛,虽然我们要的货少了,但咱们之间的买卖不是只做一两次,以后长久着呢。” 李向东安慰对方两句,再画个饼,然后说出重点。 “老徐,你可不能因为我们要的少就抬价,我们可是奔着你来的,都没去找别人。” “不会不会。” 老徐笑着摇摇头,手里的单子折两下塞进口袋,吩咐两句站在旁边傻乐呵的外甥。 “我去拿货,马上回来。” 话撂下,老徐脚步匆匆离开。 李向东和阿哲冲着老徐的外甥笑笑,沟通有阻碍,三人没有聊天的欲望。 老徐没让李向东和阿哲等太久,很快拎着俩包过来。 发现李向东疑惑的目光看来,老徐把手里的包交给自己外甥,“我外甥左手拎的包里是邮票,右手拎着的包里是我一点心意,里面装着些糖果,别嫌弃。” “谢了。” 白送的李向东当然不会嫌弃。 三人聊天,一人嘴巴不张的默默跟着,四人步行来到太原宾馆,上二楼走进房间。 开门的是张大宝,李向东进屋看到侯三小脸红扑扑的坐在床头,在跟陈大爷侃大山。 他打量一眼,“侯三,屋里有这么热吗?” “不热啊。” 侯三抬手摸摸自己的脸,咧嘴笑笑,“东哥,我把那瓶人头马喝了。” 后脚进屋的阿哲惊讶了,喝了200ml的人头马后居然没有倒头睡觉,“可以啊侯三!我是不是要改改称呼?那我现在应该叫你侯四两还是侯半斤?” PS:三更送上,求催更和用爱发电喽~ 第1643章 亲家 侯三没搭理阿哲,抄起自己那条放在床上的555香烟,站起身,从里面掏出两盒后再给扔回床上。 他的这条已经拆封给过陈大爷一包,手里的两包分别塞给老徐和老徐外甥。 “甭客气,要过年了咱们也图个喜庆。” “谢谢。” 老徐道声谢,从自己外甥手里拿来装着糖的包,打开后给屋内众人挨个分。 一人一包,连陈大爷都有,这就不得不说老徐是个心思细腻的人,猜测李向东四人会像上回那般请外援帮忙鉴定邮票,特意多准备了一包。 要是陈大爷不在,那也没事,礼多人不怪,五包糖果给了,如何分是李向东四人的事。 侯三塞嘴里块大白兔,“今天收获不少。” 老徐闻言,“香烟洋酒是外国人给的哦?” “港岛商人。” 李向东看到张大宝给桌上的杯子里倒好水,请老徐舅甥俩落座,招呼他们喝水。 老徐端起水杯喝一口,带来的邮票交给陈大爷,接下来的时间是等待。 他主动和李向东四人闲聊,拉关系好稳定住这条出货的路子。 “今朝拔侬香烟搭洋酒,下趟还有更加好个,港岛商人出手邪气阔绰,派头老大个,我听人家讲有些港岛商人拔自家大户头送进口手表,收录机,香水和小金条嘞!” 老徐说的消息来自同行,但这些东西只有大户头才能享受到,李向东的这个小团伙放在沪上邮市里只能算小户头。 一次拿出的邮票总价值在十万以上才可以叫大户,港商对待大户的态度那叫一个热情周到,双方接触后从吃到住一条龙招待,临走前还会硬往大户头的手里塞礼物,不收礼物就塞外汇券。 不要觉得港商这样干卑微,十万的邮票他们只要带回港岛,跟能获得的收益相比,付出的这点压根不算什么。 “还给金条?真的假的老徐?” 侯三对录音机,手表和香水不感冒,可金条不一样,中国人,不对,应该是地球人就没有不喜欢金条的。 老徐笑着点头,“真的,不过要大户头才有。” 李向东四人听懂了,想收到港商送的金条,他们还得努力! 喝水闲聊到陈大爷鉴定完老徐拿来的所有邮票,李向东起身送陈大爷出门。 鉴定邮票劳心费神,陈大爷有些疲惫,但心情却好的很! 这趟过来不仅挣到五十块钱的鉴定费,还收到一包555香烟和一包糖果,他非常满意。人老成精的他知道屋内在做什么,但从不多问多打听,只干邮票鉴定的活儿。 这份天上掉下来的收入太香,陈大爷表示虽然自己已经退休,但身体倍儿棒,依旧能继续发光发热跟着李向东一伙再干上个十年八年。 李向东把鉴定费递过去,“给您老拜个早年,咱爷俩年后见。” “好,年后见,小李同志你忙你的,不用送,我自己走就行。” 送陈大爷出门,李向东反手锁好屋门后回到桌前。 老徐带过来价值两万人民币的邮票,已经由阿哲三人小心翼翼用牛皮纸包好。 李向东拿出同等价值的外汇券,“点点吧。” 老徐接过开始过数,笑着把清点无误的一沓外汇券转手交给自己外甥拿着,站起身,伸出手。 “钱数没错,年后见。” “年后见。” 李向东伸出手跟对方握了握。 再送走老徐舅甥俩,李向东返回屋内看到侯三仍旧活蹦乱跳。 他心中纳闷不已,人头马是没有国内的白酒度数高,可它的后劲大。 “侯三,你真把那瓶人头马全给喝了?我怎么没有看到空瓶子?你给扔哪了?” 侯三呵呵笑笑,手摸兜,拿出人头马,“我没喝完,就喝了两口尝尝味道。” 一旁的阿哲扭头看去,见瓶子里的液体只下降三分之一左右,“侯老三,我还以为你出息了?感情是在忽悠我们。” 酒瓶子揣回口袋,侯三往床上一躺,“我说什么你就信啊?正事还没做完呢我会把自己喝醉?你傻不傻?” 面对挑衅,阿哲果断迎战,直接扑过去在床上跟侯三打的有来有回。 “甭管。” 李向东拦下想去劝架的张大宝,带着他来到桌旁坐下,拎起暖水壶给倒好水,再从包里抓出两把瓜子。 “大宝,来点?” “...” 听到嗑瓜子的声音,床上互相肘击的两人不想继续被当成乐子,默契的同时松手,站起身整理身上乱糟糟的衣服。 “东哥,年三十没办法在家吃年夜饭,咱们今晚喝点?” 明天的除夕夜要在火车上度过,侯三寻思车上不能喝酒,便想着今晚提前庆祝新年到来。 “少喝点可以,明天还要上车。” 李向东没有拒绝,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侯三明白了,“我和阿哲去买酒买菜,你和大宝擎等着吃就行。” 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的李向东满意笑笑,“行,快去快回,别跑远,附近有什么买什么,意思意思就成。” “好嘞。” 侯三摘下身上的包,包里的零零碎碎全抖搂到床上,空包挂脖子上,“走吧阿哲。” 两人斗嘴干架时有,阿哲已经习惯,点点头跟上。 两人从房间里出来,侯三看着身后站在屋内准备锁门的李向东,“东哥,欠你的钱票不给了啊,我等会儿直接买酒买菜。” 阿哲闻言立马跟上,“嗯,我那份也不给了,就当咱们三个出钱。” “真不愧是亲家。” 李向东撂下话,没给门外两人反应的时间,砰的一声关门上锁。 门外。 侯三笑眯眯的看向一旁,“亲家?” “滚!” 阿哲抬腿就走。 侯三唾面自干,乐呵呵的跟上,“听过豫剧《朝阳沟》没?” 忽略掉阿哲回头投射来的眼神,侯三打着鼓点开唱:“锵咚锵咚锵咚锵,亲家公你慢点,咱们说说知心话~” pS:前面有细心的书友提出时间不对,现已修改,多谢提醒。 第1644章 不老实 “大宝。” 李向东拿一张百元面值得外汇券递过去。 张大宝笑着接过,“谢了东哥。” “甭说谢,这是你应得的。” 李向东说着又从一沓外汇券里抽出一张。 张大宝看着再次递来的同样面值外汇券,“东哥,你这是?” “过年了,新年红包,放心收着。还是那句话,踏实的好好跟着我们仨一起干,钱的方面不会亏待你,等你手里自己攒上点,也可以少收邮票自己倒腾。” 李向东摆摆手,没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咱们收拾下屋里的卫生。” “我来吧东哥。” 张大宝自打到了宾馆,他一直在房间里待着,也就客人来后帮忙倒下水,别的啥也没干,听到收拾卫生,很是主动,根本不让李向东上手。 开窗散烟味,收拾桌上的烟灰缸,桌上的杯子洗刷干净,再把桌椅重新摆放好。 张大宝这头收拾好卫生后没过多久,出门买酒买菜的阿哲和侯三回来。 “瞧瞧我俩买的下酒菜。” 侯三拎着的包放桌上,招呼着李向东和张大宝来到桌旁。 “猪头肉,茴香豆,白切羊肉和一包腊味大杂烩。” 侯三抱着菜名,从包里掏出来的油纸包一一摆放到桌上,并且打开。 “酒呢?” “这呢东子。” 阿哲从包里掏出酒,“没多买,就这一瓶。” “一瓶好,不是在家里,少喝点。” 李向东接过对方递来的七宝大曲看一眼,“呦,浓香型,可以可以。” 现在沪上售卖的七宝大曲,销售最好的主打款就是52度浓香。 早期该酒厂售卖的是60度酱香型,但是沪上人嫌弃酒太烈,六十年代转为42度的清香型。 可沪上人吃的本帮菜浓油赤酱,老克勒们又嫌弃42度的清香压不住下酒菜味道,随后酒厂便推出52度的浓香型,这才受到老克勒们的欢迎。 这款酒就成了沪上老克勒群体最喜欢的酒水之一,后世电视剧《繁花》里的宝总吃涮羊肉,那段剧情里喝的就是这款酒。 酒,侯三只买了一瓶,四人分着喝没多少,李向东也不用担心哪个喝多了影响第二天的工作。 他提杯,笑着开口:“新年好,祝愿所有人身体健康。” 阿哲接上,“万事如意。” “平安顺遂。” 张大宝的话音还没落下,侯三手里端着的酒杯碰过去,四个杯子撞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 “发财发财!” 四人齐喝一口,放下酒杯后拿起筷子开吃。 外面的天早已黑透,忙活到现在晚饭都没吃,早已饿到前胸贴后背的四人,先是猛吃一阵,肚子里垫上点食儿,随后才放慢速度聊着天,下筷子,时不时互相碰杯酒。 吃饱喝好,桌上的杯盘狼藉收拾干净,李向东往床上一躺,闭眼睡觉前想起上次的事情。 “侯三,今晚你别跟我挤一张床,听到没有?” 进入微醺状态的侯三不解,“我怎么了?” “你好意思问,我都不好意思说,反正你记住,今晚别来祸祸我就成。” 李向东话毕,刚闭上眼睛。 好奇心大起的阿哲凑过去,上手推一把,“先别睡,说说侯三是怎么祸祸你的?” 李向东笑问:“想知道?” 阿哲挑挑眉,点头,“想。” “今晚你和侯三挤一张床上试试就知道了。” 李向东说着这儿,目光看向还在看电视的张大宝。 “大宝,甭看了,赶紧过来睡觉。” “哦。” 张大宝是单纯不假,可单纯不是傻。 李向东刚都说了侯三晚上睡觉祸祸人,甭管怎么个祸祸法,能不跟侯三挤在一张床上,张大宝自然不想! 阿哲看着躺在一起的李向东和张大宝,两人笑呵呵的看着自己,心里顿感不妙。 但人都躺下了,他也不好去拽,只能转头盯上侯三,“我跟你说,吾好梦中杀人。” 阿哲突然来这么一句,经常从收音机里听《三国演义》评书的侯三立马回呛。 “你怎么不说自己是张飞每睡不合眼?” “反正你睡觉的时候老实点。” “我都睡着了,我还能管住自己是怎么着?有能耐你打地铺!” 侯三电视节目也不看了,抢先躺到空着的床上。 阿哲看到他的躺姿,关掉电视机,上床开始挤。 在两人有来有往的推搡和叫骂声中,李向东悄悄进入梦乡。 等他再次睁眼,外面的天色已经发亮,伸个懒腰,起床穿衣服。 “醒醒,都别睡了。” 李向东喊一声,一张床上的张大宝率先睁开眼。 “早啊东哥。” “早。” 李向东打个哈欠,“侯三,阿哲,你俩甭睡了。” “知道了,这就起。” 趴着睡的侯三,胳膊撑起身子,鼻子里发出嗯的一声,随后重重摔回床上。 李向东听到动静扭头看去,然后看到躺回去的侯三,坐起身后脑袋超出床铺高的阿哲。 嗯? 李向东踩上鞋子,朝阿哲的方向看去,“哈哈哈,阿哲,打地铺睡的香不香?” 阿哲提着裤子站起身,一脸迷糊的张嘴就骂,“侯三这个狗东西,晚上睡觉是真不老实。” 趴在床上的侯三也刚刚反应过来,床上只有自己,可大清早的睁开眼就被人骂,心里十万个不乐意! “你给我说清楚,我怎么不老实了?” “你摸我!” “...” “摸就算了,你还捏!” 两句暴击说出口,屋内的气场分成三块,阿哲从里到外透着股子羞恼和气愤,趴在床上的侯三尴尬不已。 最欢乐的当属李向东和张大宝两人,他俩努力克制着笑意,身子一抽一抽,眼泪都流了出来。 “东子。” 阿哲穿好裤子,开始穿外套,“大宝笑就算了,你是怎么好意思笑的?上回侯三一晚上摸了你几次?捏的你疼不疼?” 李向东:“...” 第1645章 幻听? “东子,你是真能忍啊!上回过来居然能跟侯三挤一晚上,我不成,后半夜我就受不了了,宁愿打地铺。” 阿哲现在火气很大,骂完侯三,接着怼笑话自己的李向东。 主打一个要丢人,那大家就一起丢。 张大宝也不打算放过,阿哲想好了下趟过来和李向东睡一张床... “磨叽什么呢?赶紧穿衣服!” 处在暴走状态的阿哲,侯三惹不起退避三舍,跟个鹌鹑似的一声不吭,乖乖起床穿衣服。 从太原宾馆出来,路上顺便解决掉早饭,请客的自然是侯三,没办法,谁让他晚上睡觉手不老实来着。 回到乘务员公寓,还没到登车的点,李向东拎着一包大蝴蝶酥从房间里出来。买的五包里,有一包打算送给高新民,趁着这会儿有时间,便准备送过去。 他身边还跟着张大宝,张大宝不抽烟,港商送的一条555香烟想着孝敬给高新民。 “你们连着两回晚上没在公寓里过夜吧?” 高新民笑呵呵的收下东西,见李向东和张大宝想要解释,摇摇头。 “什么都不用跟我说,出门在外注意安全就行,你们四个大老爷们也不用我操心,公寓这边有我,你们该干嘛干嘛。” 高新民这番话是在给对方吃定心丸,原因就是乘务员公寓有规定,白天外出可以,但不能走远,不能喝酒,不能耽误叫班,更不允许在外过夜。 但规定是规定,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跑长途,尤其是跑沪上这种大城市,老实待在公寓里,不出去带货,不搞点副业的终究是少数。 对乘务员们来说跟车挣的钱,与倒腾东西赚的外快相比,小头都算不上,很多人冒着被处分的风险顶风作案。 基本上都是到公寓后登个记,报个到,证明人来了,公寓的管理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系统内的风气,大家都心知肚明,压根不会拿到台面上来。 高新民之所以说这番话,想表达的意思就是如果突然面临检查,他会帮李向东四人兜底。 “谢了高叔。” 李向东感谢一句,没久待,高新民做为列车长事情多,带着张大宝回他们休息的房间,回来后把高新民的意思转达给阿哲和侯三。 “啧啧啧,东西送的少了,阿哲,你那条555给我,回头我补你一条。” “不用,你那条剩下的对半分给我就行。” “成,烟在我的包里,你自己拿,我再去找趟高叔。” 侯三接过香烟,径直朝屋外走去。 ... ... 时间转眼来到年三十的晚上。 侯三回到列车员休息车厢,大步迈进隔间里,“东哥,东哥!” “喊什么喊?我没睡。” 正躺在床铺上闭眼小憩的李向东睁开眼。 “哦,我就说嘛,你的酒量喝二两也不至于喝醉。” 侯三笑呵呵的接话。 年三十还在路上跑的火车,不管多忙,到了晚上,车上的列车员们都会凑一起吃一顿,算是车上的年夜饭。 不过时间会放在乘客们就餐后,还讲究速战速决,吃完马上回岗。 年夜饭没有大鱼大肉,只是餐车车厢的工作人员炒几道菜,再加上提前包好的饺子。 酒今晚也能喝点,但只能意思意思,白酒的话一般就是每人二两,绝对不能喝醉! 需要值班的列车员轮替着吃完年夜饭后回岗,没有排班任务的都留在餐车车厢里凑一起热闹。 李向东就是吃了年夜饭,喝了二两回来后刚躺床上,侯三就咋咋呼呼的找了过来。 “你怎么不招呼一声就回来了?” “你说呢?我脸皮薄,不赶紧跑待会儿让我表演节目怎么办?” 李向东比较怵这个,别人表演节目,坐在下面鼓掌叫好可以,上场绝对不行。 “这点你就不如我了吧?” 侯三得意洋洋的在自己床铺上坐下,“我刚给他们唱了首《年轻的朋友来相会》,那可是相当受欢迎。” “你厉害,你了不起。” 李向东确实不得不服,在不怯场这方面,他家也就李小竹能跟侯三有的一拼。 哎,想到这里,他都纳闷自家胖闺女这是遗传的谁? 哦,对了,这点像李父,隔辈儿传了属于是。 “今晚晚点睡啊东哥。” 侯三想起刚在餐车车厢时,有几名女同事和餐车的工作人员还在包饺子。 “餐车车厢正包饺子呢,等十二点吃了饺子再睡。” “行,知道了。” 京城有年三十的晚上,十二点准时吃饺子的习俗,这叫五更饺子。 李向东人现在虽然不在家,但饺子该吃得吃。 熬到十二点,饺子吃进嘴里,时间一晃就到了大年初一的下午。 火车马上驶进京城站的时候,阿哲找过来,“东子,侯三,你俩不用等我,今天过年,抓紧时间回家。” “行,你忙你的。” 李向东看着阿哲离开,跟侯三待在休息车厢里,直到车上的乘客们下车,他们这才拎着大包小包从车上下来。 去办公室报备,完成退勤,两人从火车大楼里出来。 “腿着走吧,今儿甭指望有三轮车拉货。” 大年初一,站前广场上压根看不到蹬三轮的,哪怕有也是极少数,李向东和侯三出站晚,出来拉活儿的三轮车也早被乘客们叫走。 “三叔!师父!” “爹!往这里看!” 突然听到李小竹和李晓涛的大嗓门,李向东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他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看到蹬着三轮车的李晓涛,还有站在后车斗里,左手扶着李晓涛的肩膀,右手高高举起左右摇摆的李小竹。 三轮车靠近,李晓涛笑着开口:“三叔新年好!师父新年好!” “爹,新年好!侯叔新年好!” “哎,新年好!” 侯三笑着回应,李向东也回一句新年好后问道:“你俩不在家里待着,大过年的骑着三轮车出来干吗?” 穿着新衣服的李小竹,背着手站在后车斗里,眯眼乐道:“来接你和侯叔回家呀,我好吧?” PS:三更送上,求催更和用爱发电喽~ 第1646章 晚会和等待 “好。” 李向东必须给予肯定的鼓励。 “爹,我都给你拜年了,你还没有给我红包呢。” 李小竹说出自己过来接人的另外一个目的。 “回家再给。” 李向东拎着的纸袋子,背着的挎布包,全都放进三轮车的后车斗。 “涛子,回去的路我来骑,你去后面坐着。” “好嘞三叔。” 已经下车的李晓涛帮着侯三放好东西,跳上后车斗。 “坐好。” 李向东提醒一声,脚下用力,三轮车朝家的方向驶去。 “侯叔,你看我的新衣服漂亮吧?” 之前从沪上买的衣服,在李小竹的心心念念之下今天终于穿上,“小皮鞋上的毛毛可软了,还有帽子。” 她先把脚伸出来显摆,再把棉衣上的衣帽戴上,显摆完静待来自对方的夸奖。 “以前总是穿虎头鞋,戴虎头帽,整天跟个胖小子似的,这身穿着好看。” 侯三夸就夸,非得多捎带上一句。 李小竹听后气呼呼的手一伸,“我都给你拜年了,你还没给我压岁钱呢。” 侯三笑着反问:“你婶子给没给?” “给了。” 李小竹如实回话。 上午拜年,她不仅去了侯三家,还跟着周玉琴和李晓海,李大哥和李晓涛,蹬着三轮车去铁路家属院给侯建设两口子拜了个年。 只从老侯家手里,她就收到了俩红包。 这事虽然侯三不在家,但一想就知道,“给了还跟我要?” 李小竹要不来压岁钱,换个名头继续,“那侯叔你给车费吧。” “...” 侯三先是一愣,随即笑着一字一句:“我家有你家没有的干果和零嘴。” 李小竹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对方不是在忽悠,上午拜年的时候还吃来着。 她从小板凳上站起身,趴在李向东的后背,“爹,到咱们家门口了别停,先把侯叔送到家。” 踩着车镫子的李向东笑道:“你倒是识时务。” “嗯,我是俊杰。” 李小竹没再回去坐着,拽着李向东的衣服开始腻歪。 一股冷风吹来,侯三竖起衣领,缩缩脖子,双手揣进口袋,“涛子,昨晚中央台播放的春节联欢晚会好不好看?” 83年除夕夜的晚会属于实验性直播,电视台没敢大张旗鼓的宣传,有限的宣传渠道里也仅是使用短讯和口播方式。 比如,2月4日的人民日报,在第二版里刊发了条短讯:《除夕联欢,电视观众电话点‘知音’;新春同乐,幽默大师月下追韩信》,短讯里简单介绍了晚会直播,电话点播,主持人等相关信息。 通过央视的《电视周报》,刊登了节目预告和简单介绍。 通过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摘要等节目,有简短的口播提醒。 官方的宣传仅有上述这些。 不过受邀的演员,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文艺圈内部等提前得到消息的一小部分人,通过邻里,亲朋和单位口口相传,也帮忙助了把力。 一句话总结就是1983年的春晚,依靠广播电台口播+人民日报短讯+电视周报简介+群众自发宣传,彻底火了! 侯三知道昨晚就晚会,就是通过报纸,但在回程路上没有机会观看,只能询问李晓涛。 “好看!打电话点节目的特别多,马季上台说了四段相声,老有意思了!节目里唱的歌也好听,李古一比马季还厉害,一首歌接着一首歌,我都没算清楚她一共唱了多少首歌。” 李晓涛说起昨晚的晚会,兴致高昂,主要是这种形式的节目以往没有过,头回遇到新奇不已。 “师父,我跟你说,昨晚有个不说话,演员只表演的节目《吃鸡》,我觉得最有意思,当时给我乐坏了,笑的我肚子疼。” 李晓涛说的不夸张,哑剧《吃鸡》是今年春晚最火,最出圈的节目之一,中国电视史上第一个让全国观众集体笑疯了的哑剧。 它都不能用受欢迎来形容,完全称得上现象级爆火。 依靠《吃鸡》一夜成名的王景愚出门不管认识或是不认识,都叫他‘吃鸡的’,还有鸡肉加工厂找关系联系到他,请他当厂里的形象顾问。 “前面要拐弯了,快回去坐好。” 李向东提醒正在用脑袋顶自己后背玩的胖闺女,以免她站不稳摔倒。 “坐好。” 侯三伸手把李小竹拽回小板凳上。 “侯叔,这个包能不能给我拿会儿?” 闲不住的李小竹又盯上了公文包。 “不行。” 包里装着邮票和外汇券,侯三可不放心。 “纸袋子里是什么呀?” “大蝴蝶酥。” “啊?” 过年好吃的太多,再加上有压岁钱,李小竹都把大蝴蝶酥给忘了。 但短暂的忘记,不代表不想吃,她听到纸袋子里蝴蝶酥,小胖手迫不及待的伸了出去。 “错了,别拿我的,旁边那一袋子才是你家的。” 听到侯三的话,李小竹伸出去的手松开,拎起另外一个纸袋子拿到怀里抱着。 “好香啊!” 脸凑到袋子口闻闻味,李小竹闻到香味儿后抱的更紧。 “大蝴蝶酥是个啥?蝴蝶酥?” 一旁的李晓涛不解,侯三帮忙解释。 等侯三说清楚什么是大蝴蝶酥的时候,身下的三轮车刹车停下。 “东哥,咱们什么时候去孙叔家?” “你先回家,等阿哲来找咱们的时候再去。” “行,公文包我没拿,在车斗里放着呢。” 转动车把调转方向,从侯三家门口离开,很快,李向东刹车停在自家大门口。 他把闺女抱下车,从对方手里索要回纸袋子,拿出两包大蝴蝶酥放三轮车上。 “涛子,回去记得分一下。” “知道了三叔。” 李晓涛等拎着大包小包的李向东父女俩上台阶,骑着三轮车离开。 “回来了。” 周玉琴迎出来,帮忙拿东西。 身上的挎布包和公文包递过去,李向东笑道:“我先去正房屋里给爷爷奶奶拜年。” “嗯,你去吧。” 周玉琴拦下跟屁虫,“纸袋子里装的什么?” “大蝴蝶酥。” “跟我回屋。” “哦。” ... ... 正房屋里。 李向东给李老头和李老太拜过年,简单闲聊两句,准备回东厢房换衣服。 他撩开门帘从屋里出来,看到李小竹手里拿着块大蝴蝶酥站在门口。 “站在这儿干嘛?” “等你啊。” “等着跟我要压岁钱?” “压岁钱不急,爹,你看这是什么?我专门给你留的。” 李小竹手摸兜掏出一个摔炮,给李向东展示过后,直接朝他的脚边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