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弃子:女帝逼我当帝夫》 第429章 汇合·生根 三月二十一,荆西群山。 杨妙真勒住战马,回望身后蜿蜒的队伍。两千余人,扶老携幼,拖家带口,已在这莽莽群山中跋涉了整整六日。 “郡主,前面有条河。”斥候飞马来报,“水不深,可徒涉。对岸有片林子,适合扎营。” 杨妙真点头,却没有立刻下令渡河。她策马登上河边一处高坡,眯眼望向对岸的密林。 风吹过,林涛起伏,鸟雀惊飞。 “不对。”她忽然开口。 副将一愣:“郡主?” “林中有埋伏。”杨妙真指向远处,“你们看,那片林子鸟雀飞起的方向不对。若是受惊,应该四散而逃,可那些鸟,只往两边飞,中间那片林子上空,一只鸟都没有。” 副将细看,倒吸一口凉气。 “是豪绅的人?还是圣元?” “不管是谁,都是来堵咱们的。”杨妙真策马下坡,“传令:沿河下行五里,找浅滩渡河。让前锋五百人先过,在岸边列阵接应,主力再过。” “是!” 队伍悄无声息地改变方向,沿着河岸向下游移动。 林中,三百余名埋伏的豪绅武装等了一个时辰,也不见义军渡河。为首的头目正纳闷,忽听后队方向杀声震天。 “不好!他们从下游渡河了!” 等他们匆匆赶去,杨妙真已率主力渡过一半,前锋五百人列阵岸边,严阵以待。豪绅武装本就是乌合之众,见义军早有准备,不敢强攻,胡乱放了几箭便溃散而去。 “郡主神机!”副将兴奋道。 杨妙真没有得意。她望着溃逃的豪绅武装,眉头微蹙。 “这些人,是来送死的。”她说。 “送死?” “三百人,堵两千人,能堵住吗?”杨妙真摇头,“他们是来拖时间的。真正要命的,在后面。” 她望向远方山峦,目光沉沉。 “传令:加快行军。三天之内,必须进入莽山范围。” --- 三月二十三,莽山。 叶飞羽站在新修的了望塔上,望着北方天际。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杨郡主到了?”他问。 “还没。”巽三的声音,“但兴龙卫传来消息,她们已进入莽山外围,距龙潜谷约四十里。只是……”他顿了顿,“后面有尾巴。” “多少人?” “圣元追兵约两千,是哈里麻麾下的精锐。豪绅武装和白莲教众也跟了一些,约莫千余人。三股势力合起来,三千出头。” 叶飞羽沉默片刻。 “扩廓呢?” “在谷口练兵。” “让他来见我。” 片刻后,扩廓登上了望塔。 “杨妙真被困了。”叶飞羽开门见山,“距此四十里,身后有三千追兵。我需要你去接应。” 扩廓没有问“为什么是我”。他只是点头:“多少人?” “你的旧部三百人,再加上荆十一的五百山地营。八百对三千,能打吗?” 扩廓望向北方山峦,目光锐利如鹰。 “不用打。”他说,“吓住就行。” “吓住?” “草原上围猎,狼群追猎物,最怕的不是猎物回头咬,而是突然冒出另一群狼。”扩廓转头看他,“我带八百人,在山梁上走一圈,让追兵看见我们的旗。他们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不知道是不是埋伏,只知道杨妙真有接应。”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哈里麻那人,我打过交道。疑心重,胆子小。他不敢追。” 叶飞羽看着他,缓缓点头。 “去吧。” 扩廓转身,大步走下了望塔。 叶飞羽又望向北方。 妙真,再撑两日。 --- 三月二十四,黄昏。 杨妙真站在一处山脊上,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火光。追兵越来越近了,最多明日午时,就会追上。 队伍已经疲惫不堪。连续八日行军,老弱妇孺占了近一半,能战者不足一千五百人。真打起来,胜算渺茫。 “郡主,要不咱们……”副将欲言又止。 “丢下百姓,轻装突围?”杨妙真替他说完。 副将低下头。 杨妙真没有斥责。她只是望着那些蜷缩在火堆边的老弱——有抱着婴儿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汉,有紧紧依偎着父母的孩童。 “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他们出来吗?”她忽然问。 副将摇头。 “因为他们信我。”杨妙真说,“他们本可以留在青崖寨,向豪绅求饶,向白莲教磕头。但他们选择了跟我走。因为他们信,跟着我,能活。” 她转身,看着副将:“若我把他们丢下,我还配让他们信吗?” 副将无言以对。 杨妙真正要再说什么,忽然目光一凝。 远处山梁上,出现了点点火光。不是零散的,而是成行成列,在山脊上蜿蜒而行,如一条火龙。 “那是……” “是我们的旗!”了望的斥候激动大喊,“是莽山的旗!” 杨妙真瞳孔微缩。 火光越来越近。八百人,在山梁上排成两列,火把如林,旗帜猎猎。为首那人,身形魁梧,骑着一匹乌黑的战马,远远便勒住缰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扩廓帖木儿。 他望着山下杨妙真的队伍,又望向远处追兵的方向,忽然抬手。 身后八百人齐声呐喊,声震山谷。 远处,追兵的篝火一阵骚动,片刻后,竟开始缓缓后退。 杨妙真看着这一幕,久久不语。 扩廓策马下山,在她面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杨郡主。”他抱拳,“叶司马让我来接你。” 杨妙真望着他,忽然问:“你降了?” “降了。”扩廓坦然。 “为什么?” 扩廓沉默片刻,望向她身后那些疲惫却依然紧紧相依的百姓。 “因为你们这儿,有人给流民孩子取名字。”他说。 杨妙真怔了怔,忽然笑了。 那是这八天来,她第一次笑。 --- 三月二十六,龙潜谷后山秘洞。 叶飞羽站在洞口,望着远处蜿蜒而来的队伍。两千余人,扶老携幼,风尘仆仆,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着光——那是看到目的地后,终于放心的光。 队伍最前方,一匹枣红马上,杨妙真红衣猎猎。 她看见他了。 他也看见她了。 隔着两百步的距离,两人谁都没有动。 然后杨妙真翻身下马,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叶飞羽也迈步,向她走去。 两人在洞口外十步处站定。 杨妙真脸上有风尘的痕迹,有连日奔波的疲惫,但眼睛亮得惊人。她望着叶飞羽,忽然伸手入怀,取出一样东西——是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 “青崖寨的旗。”她说,“我一直带着。” 叶飞羽接过,展开。旗帜上有弹孔,有血迹,有烟熏火燎的痕迹,但那个“杨”字,依然清晰。 “人都在?”他问。 “都在。”杨妙真说,“一个都没丢。” 叶飞羽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但杨妙真看见了。 她眼眶微红,却忍着,没有让泪落下。 “进去歇着。”叶飞羽说,“粥已经熬好了。” 杨妙真点头,从他身侧走过。 擦肩时,她极轻地说了一句:“活着回来了。” 叶飞羽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洞内,陈安正蹲在角落里用小木刀戳着地面。见有人进来,抬头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是那个穿红衣服的姐姐!” 巴根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什么姐姐,叫杨将军!” 陈安吐吐舌头,规规矩矩站好:“杨将军好!” 杨妙真低头看着他,忽然蹲下身。 “你叫什么名字?” “陈安!”男孩挺起小胸脯,“叶司马给我取的!安宁的安!” 杨妙真怔了怔,伸手摸摸他的头。 “好名字。”她说。 起身时,她眼角余光扫过洞内角落——那里,一个瘦削的妇人正低头缝着什么,听见动静抬头,正与她的目光对上。 林湘玉。 杨妙真脚步微顿。 林湘玉也怔了一下,随即起身,微微颔首。 “杨郡主。” “林姑娘。” 短短两句,再无多言。 但洞内空气,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 陈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小脑袋里装满了问号。 巴根又拍了他一下:“走,跟我去搬柴。” “为什么又是我搬柴……” “因为你最小!” 两人吵吵嚷嚷地出去了。 洞内,叶飞羽走了进来。 他看看杨妙真,又看看林湘玉,最后在两人中间站定。 “都活着。”他说,“这就够了。” 杨妙真和林湘玉对视一眼,各自移开目光。 叶飞羽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径自走到地图前。 “既然都回来了,那就说正事。” --- 三月二十七,中军临时议事。 荆十一、周猛、翟墨林、巽三、扩廓、杨妙真、林湘玉,围坐一圈。 叶飞羽站在地图前,开门见山: “三线压力暂时缓解,但圣元不会善罢甘休。兀良合台后撤三十里,是在重整旗鼓。哈里麻的追兵虽然退了,但没走远,还在莽山外围游弋。李璮那边……” 他看向林湘玉。 林湘玉接话:“李璮已经自乱阵脚。他杀了十几个旧部,现在水寨里人心惶惶。我已经派人接触了那些被清洗者的旧部,愿意过来的,约有两百余人。” “能带船过来吗?” “能。但需要时间。”林湘玉说,“他们还在等时机。” 叶飞羽点头,又看向杨妙真。 “荆西那边,还能拉出多少人?” 杨妙真沉吟:“青崖寨突围,带出来两千三百余人。其中能战者约一千五。但沿途有不少百姓跟着,现在总数超过三千。若休整半月,能战者可扩充至两千。” “粮呢?” “够吃一个月。” 叶飞羽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们有没有想过,圣元接下来会怎么打?” 众人陷入沉思。 扩廓缓缓开口:“如果我是兀良合台,我不会再分兵三线。我会集中兵力,先破一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哪一处?” 扩廓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地图上。 “莽山。”他说,“因为你们所有的主心骨,都在这里。破了莽山,荆西和江淮自然瓦解。” 帐内寂静。 叶飞羽望着地图,久久不语。 许久,他开口: “扩廓说得对。接下来,莽山就是决战之地。” 他转身,看向众人: “但决战,不一定要等他们来打。我们可以先动手。” “先动手?”周猛愣住。 叶飞羽手指点在莽山外围一处: “兀良合台后撤三十里,退到了张家集。那里有他囤积的粮草,有他修整的营地。他以为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但我们偏不让他进。” 他看向荆十一和扩廓: “你们继续袭扰粮道,但这次不只是断粮,要让他觉得,粮道随时可能彻底断绝。逼他分兵护粮,越分越多,主力就越弱。” 又看向杨妙真: “你的人休整期间,派小股精锐出山,专打豪绅武装和白莲教的零散人马。不要恋战,打完就跑。让他们觉得,莽山周围全是咱们的人,随时随地可能冒出来。” 最后看向林湘玉: “李璮那边,继续等。等他最乱的时候,把那两百人和船接过来。然后,让他在太湖里自顾不暇,没空来掺和莽山的事。” 林湘玉点头。 叶飞羽环视众人: “都记住了?” “记住了!” “那就去准备。” 众人起身,鱼贯而出。 洞内只剩叶飞羽一人。 他站在地图前,久久不动。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杨妙真的声音响起:“湘玉的手套,缝得真好。” 叶飞羽肩头微顿。 林湘玉的声音也从另一侧传来:“妙真的旗,也补得真好。” 叶飞羽缓缓转身。 两人站在他面前,一个红衣,一个青衫,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我们不是来问的。”杨妙真说。 “只是来告诉你。”林湘玉接道。 叶飞羽看着她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我知道。”他说。 三人相对而立,洞外春光正好。 远处,陈安的童音隐约传来:“巴根大叔,你看我这柄刀,比你的还长!” “放屁,明明我的长!” “我的长!” “我的!” 吵吵闹闹,生机勃勃。 叶飞羽听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仗还要打。 人还要死。 但只要这些人还在,这些声音还在—— 莽山,就还在。 喜欢穿越成弃子:女帝逼我当帝夫请大家收藏:()穿越成弃子:女帝逼我当帝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0章 生根·萌芽 三月二十八,莽山。 晨光透过云层,洒在龙潜谷新垦的田地上。那些被放弃又找回的土地,如今已泛起层层新绿——埋下的种子,自己发芽了。 陈安蹲在田埂边,小手托着腮,盯着那些嫩绿的秧苗发呆。 “看什么呢?”巴根拄着木拐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看它们长。”陈安说,“昨天还没这么高,今天就高了。” 巴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秧苗确实长高了,嫩嫩的,绿绿的,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像不像你?”他忽然问。 陈安一愣:“像我?” “你刚来的时候,也这么矮。”巴根比划了一下,“现在,长高了一点。” 陈安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秧苗,忽然笑了。 “那我也在生根吗?” 巴根想了想,点点头。 “在生。”他说,“莽山的土,养人。” 不远处,陈氏正在窝棚前晾衣裳。听见儿子和那个蒙古伤兵的对话,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来莽山两个月了。 丈夫死了,家没了,她以为自己也会死。可现在,她有了窝棚,有了分到的地,有了每天能喝上的粥,还有了一个会傻笑着跟蒙古人讨论“生根”的儿子。 她抬头,望向远处山崖上那个披着旧棉袍的身影。 叶司马站在那里,望着北方。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她知道,有他在,莽山就在。 --- 同一时刻,后山秘洞。 叶飞羽站在地图前,杨妙真和林湘玉分列两侧。 这是她们抵达莽山后,第一次正式三人议事。 “兀良合台那边有新动静。”巽三汇报,“他后撤到张家集后,没有继续退,也没有再进。而是开始……筑城。” “筑城?”翟墨林一愣。 “对。在张家集外围挖壕沟、立木栅,建起了一座简易的营城。看样子,是准备长期驻扎。” 叶飞羽眉头微蹙。 “他不急于进攻,说明在等什么。”他说。 扩廓开口:“等粮草,等援军,或者等李璮那边出结果。” “李璮。”叶飞羽看向林湘玉。 林湘玉点头:“我正要汇报这事。李璮那边,确实有动静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铺在案上。 “三天前,李璮杀了最后一批红袄军旧部,共十七人。理由是‘通匪’——所谓的匪,就是我们。杀完之后,他派人给圣元江阴水师送了一封信,表示‘愿献水寨,助剿莽山’。” “圣元那边回应了吗?” “还没有。”林湘玉摇头,“但据我们在江阴的探子回报,水师内部争议很大。有人说李璮反复无常,不可信;有人说正好借他之手,消耗莽山。” 叶飞羽沉吟片刻。 “那两百人呢?” “已经联系上了。”林湘玉说,“李璮杀人,他们人人自危。昨晚,他们的头目派人偷偷来找我,问能不能提前接应。再等下去,怕李璮下一个杀的就是他们。” “能带多少船?” “大小船只约四十艘,能战者两百三十余人,家属老弱约四百。若全部接出来,需要至少十艘大船,往返三次。” 叶飞羽看向扩廓:“水路,你熟悉吗?” 扩廓摇头:“草原上长大的,不识水性。” “我去。”杨妙真忽然开口。 叶飞羽看向她。 “你刚突围出来,还没休整……” “休整好了。”杨妙真打断他,“三千人,吃了一个月的粮,不能白吃。我带五百人,从陆路接应。湘玉的人在水上接,我的人在岸边接。李璮就算追出来,也两面受敌。” 叶飞羽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好。但有一条:事不可为,立刻撤回。人没了,船和地盘都可以再夺。” 杨妙真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这话,跟我在青崖寨说的一模一样。” 叶飞羽也笑了笑,没说话。 林湘玉在一旁静静看着,忽然开口:“那双手套,合手吗?” 叶飞羽一怔,转头看她。 林湘玉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合手。”他说。 林湘玉点点头,不再说话。 杨妙真看看她,又看看叶飞羽,忽然转身往外走。 “我去点兵。” 她走得很快,红衣一闪,便消失在洞口。 洞内,只剩叶飞羽和林湘玉。 沉默了片刻,林湘玉也转身。 “我也去准备。”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妙真的旗,是我见过补得最好的。” 说完,她也走了。 叶飞羽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久久没动。 洞外,陈安的童音隐约传来:“巴根大叔,你说我什么时候能长到像叶司马那么高?” “再吃十年饭。” “十年那么久?” “久什么久,老子吃了几十年,也没长成叶司马那样。” “那你怎么长的?” “……吃得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叶飞羽听着,忽然笑了。 --- 三月三十,夜。 太湖之滨,芦苇深处。 林湘玉蜷缩在船舱里,就着微弱的烛光,最后一次核对接应路线。舱外,水波轻拍船身,芦苇沙沙作响,一切都显得格外静谧。 但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姑娘,他们来了。”联络员低声道。 林湘玉吹灭蜡烛,钻出船舱。 夜色中,十几条小船正从芦苇深处缓缓驶出,无声无息,如幽灵般。船上的人没有点火把,只用竹竿轻轻点水,控制着方向。 为首那艘船上,一个精瘦的汉子朝她抱拳。 “林姑娘,俺们来了。” 林湘玉点头:“都到齐了?” “两百三十七个能打的,四百一十二个老小,四十三条船。”汉子压低声音,“李璮那狗贼,昨晚又杀了两个兄弟。俺们再不走,早晚轮到自己。” “你们的家当呢?” “能带的都带了,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汉子眼中闪过恨意,“不能留给那狗贼。” 林湘玉沉默片刻。 “好。跟我走。” 四十三条船,六百余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李璮的水寨灯火通明,丝竹之声隐约可闻——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座空寨的主人。 --- 四月初二,莽山外围。 杨妙真伏在一块巨岩后,盯着下方谷道。五百精锐散落在山林间,屏息凝神,一动不动。 按照计划,林湘玉的人会在今夜子时,将船队带到这条谷道尽头的浅滩。那里有一条隐秘的小路,直通莽山腹地。杨妙真的人在这里接应,防止李璮的追兵。 但问题是——李璮会追吗? “郡主,有动静。”斥候低声道。 杨妙真眯眼望去。 谷道尽头,点点火光出现。不是船队的火把,而是骑兵的火把——至少两百骑,正沿着谷道疾驰而来。 李璮追上来了。 杨妙真没有慌。她盯着那些骑兵,计算着距离、速度、地形。 五百步。三百步。两百步。 “放箭!” 第一轮箭雨从山林中飞出,李璮的追兵猝不及防,当场倒下二十余人。战马惊嘶,队形大乱。 “有埋伏!” “撤!快撤!” 但来不及了。杨妙真一马当先,从林中杀出,五百精锐紧随其后。刀光闪烁,喊杀震天。 李璮的追兵本就是乌合之众,被这一冲,顿时溃不成军。不到一炷香,便丢下五十余具尸体,仓皇逃窜。 杨妙真勒住战马,望着逃敌的背影,缓缓收刀。 “传令:打扫战场,接应船队。” 半个时辰后,林湘玉的船队抵达浅滩。六百余人,扶老携幼,从船上鱼贯而下。 那精瘦汉子踏上岸,望着满地的敌军尸体,又望向那个骑在枣红马上的红衣女子,忽然跪了下来。 “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身后,四百余老小跪倒一片。 杨妙真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伸手扶起。 “起来。”她说,“在莽山,不必跪任何人。” 汉子怔住,眼眶微红。 林湘玉从船上下来,走到杨妙真身边,望着这一幕。 “你救的。”她说。 杨妙真摇头:“咱们一起救的。” 两人对视,忽然都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惺惺相惜,也有些别的什么。 --- 四月初五,龙潜谷后山。 新来的六百余人被安置在西坡新搭的窝棚区。翟墨林带着工匠连夜赶制农具,荆十一调拨了一批粮食,巴根带着几个蒙古伤兵帮忙搭建窝棚。 陈安蹲在一旁看着,忽然拉拉巴根的衣角。 “巴根大叔,他们也是来生根的吗?” 巴根低头看他。 “对。”他说,“都是来生根的。” “那莽山会不会装不下?” 巴根想了想,指向远处连绵的山峦。 “你看那些山,大不大?” 陈安点头。 “那些山,都是莽山。”巴根说,“装得下很多人。” 陈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忽然,他看见一个瘦削的妇人抱着婴儿,站在新搭的窝棚前,茫然四顾。那眼神,和他刚来莽山时一模一样。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朝那妇人走去。 “婶婶。”他仰头说,“您别怕。这里会给分地,会给粥喝,还有叶司马教认字。” 妇人低头看着他,怔怔的。 “您儿子多大?”陈安指着她怀里的婴儿。 “刚……刚满一岁。” 陈安点点头,像个小大人似的:“那他也能生根。巴根大叔说的。” 妇人眼眶忽然红了。 远处,陈氏望着儿子,嘴角浮起笑意。 她不知道这场战争什么时候结束。 但她知道,莽山,已经是家了。 --- 中军帐内,叶飞羽站在地图前。 杨妙真、林湘玉、扩廓、荆十一、周猛、翟墨林、巽三围坐四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璮那边,短时间不会再有威胁。”林湘玉汇报,“他追兵被打退,水寨又空了三分之一,现在自顾不暇。” “豪绅和白莲呢?”叶飞羽问。 杨妙真接话:“还在互相咬。昨天又火并了一场,死了二十几个。哈里麻弹压不住,气得跳脚。” 叶飞羽点头,目光落在张家集的方向。 “兀良合台的城,筑得怎么样了?” “快完工了。”巽三说,“壕沟、木栅、箭塔,样样俱全。看这架势,他是打定主意要跟咱们耗下去。” “耗下去……”叶飞羽沉吟。 扩廓忽然开口:“耗,对咱们有利。” 众人看向他。 “莽山有地,有人,有粮。”扩廓说,“耗一年,人就更多,地就更肥。兀良合台耗一年,朝廷催他,军士怨他,粮草拖死他。” 他顿了顿:“耗下去,他输。” 帐内寂静。 叶飞羽望着他,缓缓点头。 “扩廓说得对。现在急的不是我们,是他。” 他走到帐口,望向洞外春光。 田地里,新来的流民正在学习耕地。老手教新手,山民带外乡人,吵吵嚷嚷,热热闹闹。 陈安蹲在田埂边,用那柄小木刀戳着泥土,嘴里念念有词。 巴根坐在他旁边,削着第三柄刀——这次是给小婴儿的。 杨妙真和林湘玉不知何时也走到洞外,并肩站着,望着同一片田地。 叶飞羽看着她们,又看向那些正在生根的人们。 仗,还没打完。 但莽山,已经活了。 喜欢穿越成弃子:女帝逼我当帝夫请大家收藏:()穿越成弃子:女帝逼我当帝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1章 扎根·共生 四月初八,莽山。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龙潜谷东坡的田地里已经人影绰绰。春耕最忙的时节到了——播种、施肥、引水、除草,一天都耽搁不得。 陈安蹲在田埂边,手里攥着一根细竹竿,认真地驱赶着偷吃秧苗的麻雀。这是他最近领到的“差事”——巴根说他太小,下不了地,但可以干这个。 “去!去!”他挥着竹竿,麻雀扑棱棱飞起,落在不远处,等他转身又飞回来。 “你这是在赶雀,还是在喂雀?”身后传来带笑的声音。 陈安回头,见是那个穿青衫的姐姐——林姑娘。她手里拎着一个竹篮,里面装满了刚采的野菜。 “林姐姐!”陈安站起身,“我在赶它们,可它们不怕我。” 林湘玉走到他身边,蹲下看了看那些秧苗,又看了看远处的麻雀。 “它们不怕你,是因为你没伤过它们。”她说,“鸟雀聪明,知道什么人会害它,什么人只是吓唬。” 陈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林湘玉从篮子里拣出几根野菜,递给他:“帮我把这些拿到伙房去,交给那个胖胖的伙夫。告诉他,这是我采的,中午加个菜。” 陈安接过野菜,眼睛亮了:“林姐姐采的野菜好吃吗?” “你吃了就知道了。” 陈安欢天喜地地跑了。 林湘玉站起身,望着那片新绿的田地,深吸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 来莽山半个月了。 从太湖的芦苇荡,到这里的田埂地头;从东躲西藏,到能拎着篮子采野菜——有时候她觉得像做梦。 “林姑娘。” 身后传来声音。林湘玉回头,见是杨妙真。 杨妙真今日没穿红衣,换了件寻常的青灰色短褐,袖子挽到小臂,裤脚沾着泥点,手里拎着锄头。 “杨郡主。”林湘玉微微颔首。 杨妙真走到她身边,望向那片田地。 “你采的野菜?” “嗯。” “认得好全?” 林湘玉淡淡一笑:“小时候跟着娘采过。后来在江淮,也常靠这个填肚子。” 杨妙真沉默片刻。 “我也是。”她说,“小时候在军营长大,没什么机会采野菜。后来带兵打仗,粮草断了,反倒学会了。”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同一片田地。 远处,陈安已经跑到伙房门口,正踮着脚把野菜递给胖伙夫,嘴里叽叽喳喳说着什么。胖伙夫笑着摸摸他的头,接过野菜。 “那孩子……”杨妙真忽然开口,“听说他爹死在圣元拉夫的路上?” 林湘玉点头。 “他娘,撑过来了。” 杨妙真没再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林湘玉忽然问:“杨郡主家里,还有什么人?” 杨妙真怔了怔。 “没有了。”她说,“都死在战场上。” 林湘玉转头看她。 杨妙真脸上没有悲戚,只是平静地望着远方山峦。 “我爹,我哥,我嫂子,我侄子……都死了。”她说,“圣元入寇那年,我哥守城,城破,满门战死。我在江北带兵,赶回去时,只剩一堆瓦砾。” 林湘玉沉默。 “那你……” “恨吗?”杨妙真替她说完,摇摇头,“恨有什么用。活着的人,得替死了的人,把日子过下去。”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 “就像这些秧苗。去年烧了,今年种下去,又长出来了。” 林湘玉望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 “杨郡主。”她说。 “嗯?” “你这人,挺好的。” 杨妙真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那笑声爽朗,惊起远处一群麻雀。 陈安从伙房探出头,好奇地望过来。 巴根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看什么看,干活去!” “我在赶麻雀!” “麻雀都被你林姐姐笑跑了,还赶什么!” 陈安摸摸后脑勺,嘀嘀咕咕地又蹲回田埂边。 远处,林湘玉也笑了。 两人并肩站在晨光里,一个青衫,一个短褐,望着同一片田地。 --- 午时,中军帐。 叶飞羽正在看各地送来的文书,翟墨林匆匆进来。 “司马,有个好东西给您看。”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奇形怪状的镰刀——刀身比寻常镰刀短,但更厚,刀刃呈细密的锯齿状。 “这是?” “新试制的‘锯镰’。”翟墨林兴奋道,“咱们不是缺铁吗?这种镰刀省料,而且割麦子比普通镰刀快三成。我跟几个老农琢磨出来的,您看看这锯齿——割的时候不用使劲,轻轻一拉就断。” 叶飞羽接过,仔细端详。 “能大量造吗?” “能!就是开齿费点功夫,但比打一把普通镰刀省一半铁。”翟墨林说,“我想着,春耕过后就是夏收,到时候家家户户都要用镰刀。要是能给每户都配上一把……” “那就造。”叶飞羽打断他,“铁料不够,先紧着夏收的镰刀造。兵器可以缓,收粮不能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是!” 翟墨林正要退下,又被叫住。 “等等。”叶飞羽看着那把镰刀,“这东西,是你一个人琢磨的?” “不是。”翟墨林挠头,“我跟东坡那几个老农聊了好几天,他们出的主意多,我就是帮着画个图、试几把。” 叶飞羽点点头。 “下次再去,带上两斤盐。” 翟墨林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咧嘴笑了。 “是!” --- 傍晚,西坡窝棚区。 新来的六百余人已经安顿下来。窝棚虽然简陋,但遮风挡雨足够了。每户分到了地,领到了种子和农具,只等夏收后正式播种。 那精瘦汉子——他叫孙二牛,原是李璮麾下的船老大——正蹲在自家窝棚前,用石头磨着一把旧刀。 “孙叔,您磨刀干啥?”陈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蹲在他旁边。 孙二牛头也不抬:“防身。” “防谁?” “谁都防。”孙二牛说,“这世道,刀不能离手。” 陈安想了想,从腰间拔出那柄小木刀,认认真真地学着孙二牛的样子,在石头上磨起来。 孙二牛瞥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你那木头刀,磨它干啥?” “巴根大叔说,刀要常磨,才能锋利。”陈安一本正经,“我这刀虽然砍不了人,但可以砍柴、砍草。” 孙二牛看着他,忽然不笑了。 “你这孩子,倒是懂事的。” 陈安咧嘴一笑:“叶司马说,在莽山,每个人都得干活。我人小,干不了重活,但能赶麻雀、能磨刀、能给婶婶们跑腿。干一样是一样。” 孙二牛沉默片刻,抬头望向远处那些正在田里劳作的身影。 “你爹呢?” “死了。”陈安说得平静,“被圣元兵拉夫,再也没回来。” 孙二牛握刀的手紧了紧。 “我爹也是。”他说,“被李璮那狗贼杀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陈安忽然开口:“孙叔,您别怕。莽山有叶司马,有杨将军,有林姐姐,还有巴根大叔。坏人打不进来。” 孙二牛低头看着他,半晌,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好。”他说,“叔不怕。” --- 夜幕降临。 龙潜谷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起来。伙房的烟囱冒着炊烟,窝棚区传来孩童的嬉闹声,田边有水车低沉的吱呀声。 中军帐外,叶飞羽独自站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看什么?”杨妙真的声音。 “看灯火。”他说。 杨妙真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比刚来时多了。”她说。 “多了快一倍。” “能养得起吗?” 叶飞羽沉默片刻。 “养得起。”他说,“只要不懒,莽山的地能养人。” 杨妙真不再说话。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山谷里星星点点的灯火。 远处,林湘玉正从西坡窝棚区往回走。她拎着那个竹篮,篮子里空了——野菜都给了伙房。 她看见崖边那两个并肩的身影,脚步顿了顿。 然后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崖边,叶飞羽忽然开口。 “湘玉今天采了不少野菜。” 杨妙真嗯了一声。 “她跟我说了你家的事。” 叶飞羽转头看她。 杨妙真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远处的灯火。 “你俩……倒是挺能聊。” 杨妙真忽然笑了。 “怎么,吃醋?” 叶飞羽愣了愣,随即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在夜色中几乎看不清。 “没有。”他说。 “有也没用。”杨妙真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她缝的那双手套,你戴了没有?” 叶飞羽没有回答。 杨妙真也不等回答,大步离去。 叶飞羽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背影,又望向远处那个已经看不见的青衫身影。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无奈,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远处,陈安的童音隐约传来:“巴根大叔,今天林姐姐采的野菜可好吃了!” “比肉还好吃?” “比肉还好吃!” “你吃过肉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比肉好吃?” “我就是知道!” 吵吵闹闹,生生不息。 叶飞羽听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灯火点点,春夜渐深。 莽山,正在生根。 喜欢穿越成弃子:女帝逼我当帝夫请大家收藏:()穿越成弃子:女帝逼我当帝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2章 风雨·共生 四月十一,莽山。 天刚蒙蒙亮,陈安就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了。 他揉着眼睛从窝棚里钻出来,看见西坡那边围了一圈人,吵吵嚷嚷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怎么了?”他拽住一个跑过的半大小子。 “打起来了!”那小子一脸兴奋,“新来的和老的打起来了!” 陈安一愣,撒腿就往那边跑。 跑到近前,才看清怎么回事:两拨人正对峙着,手里拿着锄头、扁担、木棍,眼睛瞪得溜圆。中间地上躺着个老汉,捂着腿哼哼唧唧——正是东坡那个教翟墨林做镰刀的老农。 “你们新来的凭什么占我们的水!” “谁占你们的水了?那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写着你们名字了?” “放屁!我们开渠的时候你们还没来呢!” “渠是你们开的,水是大家的!” 吵着吵着,两边又开始推搡。锄头举起来了,扁担抡起来了,眼看就要见血—— “都给我住手!” 一声暴喝,人群分开。 巴根拄着木拐,一瘸一拐地挤进来,脸色铁青。 “干什么?啊?干什么?”他指着那举锄头的汉子,“你这一锄头下去,是想杀人还是想坐牢?” 又指着那抡扁担的:“还有你!扁担是用来挑水的,不是用来打人的!” 两边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手里的家伙讪讪放下。 巴根走到那老汉跟前,蹲下看了看他的腿。 “伤哪儿了?” “腿……腿肚子……”老汉疼得直抽气。 巴根掀开裤腿看了一眼——青了一大片,但没破皮,骨头应该没事。 “抬回去,找个大夫看看。”他抬头扫视众人,“你们,都给我站好!” 两拨人不情不愿地站成两排,左边是东坡老户,右边是西坡新来的。 巴根拄着拐,从排头走到排尾,一个个看过去。 “你们,”他指着老户,“嫌人家新来的占你们水?” 老户们低着头不说话。 “你们,”又指着新来的,“觉得水是山上流下来的,谁都能用?” 新来的也不吭声。 巴根站定,叹了口气。 “我跟你们说个事儿。”他说,“我,蒙古人,三个月前还是俘虏。扩廓将军帐下的百夫长,杀过汉人,也杀过契丹人。现在呢?我在这莽山,给一个汉人小孩削木刀,教他怎么保护他娘。” 他顿了顿,指着自己的跛腿:“这腿,是断魂谷被你们汉人射的。可我恨不恨?不恨。为什么?因为射我的那个人,后来给我换药,救了我的命。” 人群寂静。 “你们吵的这个水,”巴根指着山上的溪流,“是从山顶流下来的。流到东坡,也流到西坡。流到老户的地里,也流到新来的地里。它不是谁家的,是莽山的。” 他扫视众人:“你们都是逃难来的。有的逃得早,有的逃得晚。早来的开了渠,晚来的喝了水——这不对吗?等明年,还会有更晚来的,喝你们开的水。到时候你们也让不让?” 沉默。 一个老户讷讷开口:“那……那也不能他们一来就……” “就什么?”巴根瞪他,“就白喝?那你说怎么办?让他们给你磕一个?” 有人憋不住笑了一声。 气氛松动了一些。 巴根挥挥手:“都散了!该干啥干啥!水的事,回头找翟参军,让他带人再看看,能不能再开一条渠。地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人群哄笑着散了。 陈安一直躲在旁边看着,这时候跑过来,仰头望着巴根。 “巴根大叔,你真厉害。” 巴根低头看他,忽然咧嘴笑了。 “厉害什么,老子在草原上,连自己部落的人都管不好。” “那你怎么在这里就能管好?” 巴根想了想。 “因为这里的人,都想活下去。”他说,“想活下去的人,讲道理能听进去。” 陈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远处,叶飞羽站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幕。 他身边站着翟墨林。 “这巴根,可以啊。”翟墨林啧啧称奇,“几句话就把事儿平了。” 叶飞羽没有接话。 他望着巴根一瘸一拐走远的背影,又望向那些散开的人群。 “让巴根管新来的安置。”他说。 翟墨林一愣:“他?蒙古人?” “蒙古人怎么了?”叶飞羽转头看他,“他比汉人更懂什么叫‘外来者’。” 翟墨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 午时,中军帐。 叶飞羽正在吃饭——一碗杂粮粥,一碟咸菜。杨妙真坐在对面,也在吃同样的东西。 “听说今早差点出人命?”杨妙真问。 “没出。”叶飞羽头也不抬,“巴根压住了。” “巴根?”杨妙真挑眉,“那个跛腿的蒙古伤兵?” “嗯。” 杨妙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倒是敢用人。” “他敢用自己,我就敢用他。”叶飞羽说,“今早那种场面,换你去,能压住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杨妙真想了想,摇摇头。 “压不住。我一去,他们更怕。” “荆十一呢?” “他只会下令。” “周猛呢?” “他只会骂人。” 叶飞羽放下碗,看着她。 “所以巴根合适。他是俘虏,是外人,是伤兵。他说话,两边都觉得‘他不是帮着对方’。再加上他那条腿,往那儿一戳,谁好意思再打?” 杨妙真望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 “你想得真远。” 叶飞羽摇摇头。 “不是想得远,是没办法。”他说,“人越来越多,事儿越来越杂。打仗那套,管不了种地的。” 杨妙真沉默。 她想起自己当年带兵,几千人管得服服帖帖,说一不二。可现在呢?荆西的根据地,也是分田分地、调解纠纷、安置流民——哪一样都比打仗麻烦。 “妙真。”叶飞羽忽然开口。 她抬头。 “荆西那边,你想回去吗?” 杨妙真怔了怔。 “现在?” “不是现在。”叶飞羽说,“等莽山稳下来,荆西那边也需要人。你熟悉那边,百姓也信你。” 杨妙真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向帐外。春光明媚,田地青青,流民们在田里劳作,孩子们在田埂上追逐。 “到时候再说吧。”她站起身,“我去看看湘玉。” 叶飞羽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没有说话。 --- 西坡,新开的菜地。 林湘玉蹲在地里,一棵一棵地移栽着野菜苗。这些是她从太湖带来的种子,一路上小心护着,一粒都没丢。 身后传来脚步声。 “湘玉。” 林湘玉回头,见是杨妙真。 “杨郡主。” 杨妙真蹲在她旁边,看着那些嫩绿的苗。 “这是什么菜?” “荠菜。”林湘玉说,“还有马齿苋、灰灰菜。都是野的,好养活。” 杨妙真伸手摸了摸那些叶子,忽然问:“你从太湖带来的?” “嗯。” “一路上护着,不容易吧?” 林湘玉笑了笑,没说话。 杨妙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我早上跟飞羽说,荆西那边,以后还得回去。” 林湘玉的手顿了顿。 “他说什么?” “他说等莽山稳下来,那边也需要人。”杨妙真转头看着她,“我问他是不是想让我走,他没回答。” 林湘玉没有接话。 两人蹲在地里,一个移栽,一个看着。 远处,陈安的声音隐约传来:“巴根大叔!你看我抓到一只蚂蚱!” “抓它干嘛?” “喂鸡!” “鸡不吃蚂蚱?” “吃的!伙房的婶婶说的!” “那快去!” 脚步声啪嗒啪嗒跑远了。 杨妙真忽然笑了。 “那孩子,越来越皮了。” 林湘玉也笑了。 “刚来的时候,胆小得跟什么似的。现在敢抓蚂蚱了。” 两人对视一眼,笑意更深了些。 “湘玉。”杨妙真忽然说。 “嗯?” “你缝的那双手套,他戴了。” 林湘玉的手又顿了顿。 “你怎么知道?” 杨妙真没回答。她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 “我走了。你忙。” 林湘玉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然开口。 “妙真。” 杨妙真回头。 “你那面旗,我也看见了。缝得很好。” 杨妙真怔了怔,随即笑了。 那笑容爽朗,惊起地边几只麻雀。 --- 傍晚,龙潜谷。 陈安蹲在伙房门口,看着胖伙夫杀鸡。那只鸡就是他下午抓的蚂蚱喂的——当然,蚂蚱是假的,鸡是伙房本来就有的。但他还是很得意。 “陈安。”身后传来声音。 他回头,见是叶飞羽。 “叶司马!” 叶飞羽蹲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只鸡。 “听说你今天立功了?” 陈安挺起小胸脯:“我抓了蚂蚱喂鸡!” “鸡吃了蚂蚱,就能长肉?” “对!” “那这只鸡,是因为你才长肉的?” 陈安想了想,用力点头:“对!” 叶飞羽笑了,伸手摸摸他的头。 “好。那今晚这鸡,分你一条腿。” 陈安眼睛亮了。 远处,巴根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司马,今早那事儿……” “我都知道了。”叶飞羽站起身,“你做得对。以后新来的人,归你管。” 巴根愣住。 “我?” “你。” 巴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飞羽拍拍他的肩,走了。 巴根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动。 陈安拉拉他的衣角。 “巴根大叔,你怎么了?” 巴根低头看他。 “没事。”他说,“就是觉得……这地方,真能活人。” 陈安不懂,但点点头。 伙房里,鸡汤的香味飘了出来。 夜幕降临,灯火点点。 莽山的夜,依旧安宁。 喜欢穿越成弃子:女帝逼我当帝夫请大家收藏:()穿越成弃子:女帝逼我当帝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3章 夜话·抉择 四月十三,莽山。 月光如水,洒在龙潜谷的窝棚顶上。春夜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山间的树叶沙沙作响。 陈安已经睡了。他蜷缩在窝棚角落的小铺上,怀里抱着那柄小木刀,嘴角还挂着一丝笑——今晚他真的分到了一条鸡腿,虽然只是小小一条,但他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嘬了三遍。 陈氏坐在窝棚门口,借着月光缝补一件旧衣裳。那是巴根脱下来给她的,说“破了,帮我补补”。她知道巴根不缺这一件,是变着法子给她找点事做,让她能心安理得地收下那半袋粮食。 “娘。”窝棚里传来含糊的梦呓。 陈氏回头看了一眼,儿子翻了个身,又睡熟了。 她笑了笑,继续低头缝补。 远处,中军帐的灯火还亮着。 --- 帐内,叶飞羽没有睡。 他坐在简陋的木案前,面前摊着三封信。 一封从荆西来,是当地豪绅托人辗转送来的,措辞谦卑,大意是“愿与莽山修好,共享其利”。叶飞羽看得想笑——三个月前,这些人还跟着哈里麻追杀杨妙真,现在倒来“修好”了。 一封从江淮来,是兴龙卫的密报:李璮最近又派了两拨人去江阴,想重新讨好圣元水师,但那边态度冷淡,似乎在观望什么。密报最后附了一句:林姑娘说,可再等半月。 一封从北方来,是斥候探得的消息:兀良合台在张家集的营城已经建成,壕沟、木栅、箭塔俱全,驻兵一万五千,另有五千分驻外围。看样子,他是铁了心要跟莽山耗下去。 叶飞羽放下信,揉了揉眉心。 耗下去,莽山能赢。 但耗多久?一年?两年?这期间要死多少人? 他想起今天白天的冲突。如果不是巴根,那两拨人真的打起来,会死几个?伤几个?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孩子,会不会也像陈安一样,抱着木刀说“我要保护我娘”? 帐帘掀开,有人进来。 叶飞羽抬头,见是杨妙真。 “还没睡?” “你不也没睡。”杨妙真走到案前,看了一眼那三封信,“荆西那帮人,又想舔回来?” 叶飞羽点点头。 “你怎么回?” “还没想好。” 杨妙真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我睡不着。” 叶飞羽看着她。 “想到荆西那些人。”杨妙真说,“跟我打过仗的,跟我逃出来的,还有那些留在那边的。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 叶飞羽没有接话。 杨妙真又说:“今天你问我,想不想回去。我想了一下午,想明白了。” 叶飞羽静静等着。 “我想回去。”杨妙真说,“但不是现在。等莽山稳下来,等这边能腾出手,我要带人回去,把那帮豪绅的根刨了。” 她顿了顿,望着叶飞羽:“你刚才是不是在想,这仗要打多久?要死多少人?” 叶飞羽没有否认。 杨妙真忽然笑了。 “我以前也想。”她说,“每次打完仗,看着那些死人,都想。后来不想了。因为想也没用。” 她站起身,走到帐口,望着外面的月光。 “我爹说过一句话。”她说,“打仗不是为了让敌人死,是为了让自己人活。你只要记着这句,怎么打都对。” 叶飞羽望着她的背影,忽然问:“你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杨妙真沉默片刻。 “粗人。”她说,“不识字,脾气爆,喝酒打人。但带兵有一套。他带的兵,给他卖命。” “你像他。” 杨妙真回头看他。 “哪儿像?” “脾气爆,喝酒打人。”叶飞羽一本正经。 杨妙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夜色中传得很远,惊起林间几只宿鸟。 “你也会开玩笑了?”她笑着问。 叶飞羽嘴角微微扬起。 “跟你们学的。” --- 笑声刚落,帐帘又掀开了。 林湘玉端着一个陶碗走进来。 “刚熬的野菜汤,趁热……”她看见杨妙真,话音顿了顿。 杨妙真看着她,又看看她手里的碗,笑了。 “来得正好,我也饿了。” 林湘玉走过去,把碗放在案上,是两碗。 她抬眼看了看叶飞羽,又看了看杨妙真,没有说话,只是把碗往两人面前各推了一碗。 杨妙真端起碗喝了一口。 “嗯,比伙房的好喝。” 林湘玉淡淡一笑。 “加了点野葱。” 叶飞羽也端起碗,慢慢喝着。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喝汤的细微声响。 杨妙真喝完,放下碗,看看叶飞羽,又看看林湘玉。 “我走了。”她站起身,“你们聊。” “妙真。”林湘玉忽然叫住她。 杨妙真回头。 “明天早上,我去西坡采野菜,你去不去?” 杨妙真怔了怔,随即笑了。 “去。” 她掀帘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帐内,只剩叶飞羽和林湘玉。 沉默了一会儿,林湘玉开口。 “她今天怎么了?” 叶飞羽放下碗。 “想家了。” 林湘玉沉默。 “她跟我说过。”她说,“她家人都死了。” 叶飞羽点点头。 林湘玉望着他,忽然问:“你家呢?” 叶飞羽没有立刻回答。 “也死了。”他说。 林湘玉不再问。 两人沉默着,听着帐外夜风的声音。 许久,林湘玉站起身。 “我走了。”她走到帐口,忽然停住,“那双手套,合手吗?” 叶飞羽抬头看她。 “合手。” 林湘玉点点头,掀帘出去了。 叶飞羽坐在案前,望着那两碗空了的汤碗,久久没动。 --- 四月十四,清晨。 西坡的野菜地里,杨妙真和林湘玉并排蹲着,一棵一棵地挖着荠菜。 “你昨晚问他手套的事了?”杨妙真忽然问。 林湘玉的手顿了顿。 “问了。” “他怎么说?” “说合手。” 杨妙真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继续挖菜。 过了一会儿,林湘玉忽然开口。 “妙真,你喜欢他。” 不是问句,是陈述。 杨妙真的手也顿了顿。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坦然。 “喜欢啊。” 林湘玉转头看她。 杨妙真没有躲她的目光。 “喜欢就是喜欢,有什么不能说的。”她说,“你呢?” 林湘玉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喜欢。” 杨妙真点点头。 “那就行了。” 林湘玉愣了愣。 “行了?” “行了。”杨妙真继续挖菜,“你缝手套,我绣旗。他戴你的手套,看我的旗。咱们各做各的,他爱喜欢谁喜欢谁。” 她抬头看着林湘玉,笑了。 “反正咱们都在这莽山,跑不了。” 林湘玉怔怔地望着她,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惺惺相惜,还有些别的什么。 远处,陈安的童音传来:“巴根大叔!你看我又抓到一只蚂蚱!” “抓,抓,抓成蚂蚱大王算了你!” “蚂蚱大王是什么?” “就是只会抓蚂蚱的王!” “那我就是蚂蚱大王!” 两人笑闹着跑远了。 杨妙真和林湘玉对视一眼,都笑了。 --- 傍晚,中军帐。 叶飞羽召集众人议事。 荆十一、周猛、翟墨林、巽三、扩廓、杨妙真、林湘玉,围坐一圈。 “兀良合台那边有新动向。”巽三汇报,“他派人去江陵催粮了,催得很急。看样子,粮道被咱们断了这么久,他撑不住了。” “催粮的人回去了吗?”叶飞羽问。 “回去了。带回来一个消息:哈里麻那边,不太愿意给粮。” 扩廓眼睛一亮。 “两人闹翻了?” “没闹翻,但快了。”巽三说,“哈里麻的理由是,他的粮草要留着围剿荆西义军。可谁都知道,荆西义军的主力已经撤到莽山了,他围剿个屁。” 众人轻笑。 叶飞羽沉吟片刻,忽然问:“李璮那边呢?” 林湘玉接话:“还在等。他派了两拨人去江阴,那边都不冷不热。再等十天,他要么彻底投向圣元,要么回头求咱们。” “你估计他会选哪个?” “他那种人,谁给得多选谁。”林湘玉说,“但现在圣元那边不给他好脸,咱们这边又接走了他几百人。他两头不靠,只能先缩着。” 叶飞羽点点头,转向扩廓。 “扩廓,如果你是兀良合台,现在怎么办?” 扩廓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我会撤。” 众人一愣。 “撤?” “不是真撤。”扩廓走到地图前,指着张家集的位置,“他会装作粮尽撤兵,引诱咱们出山追击。只要咱们一出山,他的骑兵就有用武之地。” 叶飞羽盯着地图,眉头微蹙。 “你是说,他会设伏?” “草原上围猎,经常用这招。”扩廓说,“佯装败退,猎物追上来,回头一口咬死。” 帐内寂静。 叶飞羽望着地图,久久不语。 许久,他开口。 “扩廓说得对。兀良合台是老将,不会这么容易认输。”他看向众人,“接下来,咱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众人屏息。 “等。” “等?”周猛愣住。 “等他自己乱。”叶飞羽说,“粮道断了,他不乱也得乱。哈里麻那边不给粮,他更乱。李璮那边靠不住,他更更乱。咱们什么都不用做,等着他出错就行。”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望着外面渐浓的夜色。 “等的时候,把地种好,把人管好,把刀磨好。等他出错那天,一刀下去,砍断他的根。” 众人领命而去。 帐内,只剩叶飞羽一人。 他站在帐口,望着西坡那边星星点点的灯火。 那里,有陈安睡熟的窝棚,有巴根一瘸一拐的身影,有杨妙真和林湘玉并肩挖过的菜地。 她们今天说了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莽山的根,正在越扎越深。 夜风吹过,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仗还要打。 人还要死。 但这些人,这些灯火,这些正在生长的庄稼—— 值得。 喜欢穿越成弃子:女帝逼我当帝夫请大家收藏:()穿越成弃子:女帝逼我当帝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4章 等待·暗涌 四月十六,莽山。 巴根的新差事干得风生水起。 自从那天压下了争水的冲突,西坡新来的人见了他都客客气气,东坡老户见了他也主动打招呼。他每天拄着那根木拐,一瘸一拐地穿梭在各个窝棚之间,哪家缺粮了,哪家吵架了,哪家孩子发烧了,他都要管一管。 “巴根大叔,你不累吗?”陈安跟在他屁股后面,小短腿紧倒腾。 “累。” “那你还天天跑?” 巴根停下脚步,低头看他。 “你天天抓蚂蚱,累不累?” “不累!”陈安挺起小胸脯,“抓蚂蚱好玩!” “我这也是好玩。”巴根继续往前走,“看着那些人从愁眉苦脸变成笑嘻嘻的,比抓蚂蚱还好玩。” 陈安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两人走到一座新搭的窝棚前,一个年轻妇人正在门口晾衣裳。看见巴根,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上来。 “巴根大叔!正想去找您呢!” “咋了?” “我家那口子,昨天去东坡帮工,回来脸色不对。问他咋了,他不说,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妇人压低声音,“我怕他是跟人打架了。” 巴根皱皱眉。 “人呢?” “在里头。” 巴根掀开草帘进去,陈安也想跟,被巴根一巴掌挡在外面。 “外面等着。” 陈安撇撇嘴,蹲在门口,竖起耳朵听。 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巴根出来了,脸色平静。 “没事。”他对妇人说,“他想家了。过几天就好。” 妇人半信半疑,但不敢多问。 回去的路上,陈安忍不住问:“巴根大叔,那个人真的是想家吗?” 巴根没有回答。 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 “他是李璮那边过来的。他哥没走成,被李璮杀了。” 陈安愣住了。 “那……那他……” “他憋着恨。”巴根说,“想报仇,又不知道找谁报。” 陈安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爹死的时候,娘也是那样,白天不说话,夜里偷偷哭。后来到了莽山,慢慢好了。 “巴根大叔,他会好吗?” 巴根想了想。 “会。”他说,“等他在莽山待久了,有了新家,就会好。” 陈安点点头,忽然拉住巴根的衣角。 “巴根大叔,你有家吗?” 巴根低头看他。 “以前有。”他说,“老婆孩子,在草原上。后来打仗,都死了。” 陈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巴根伸手揉揉他的脑袋。 “现在也有了。”他指着远处的窝棚,“这里就是家。” --- 午时,中军帐。 叶飞羽正在看巽三送来的最新情报,眉头渐渐皱起。 “兀良合台那边,有动静了。” 杨妙真和林湘玉都在,闻言同时抬头。 “什么动静?” “他开始撤了。”叶飞羽把情报递给她们,“张家集的营城,昨天有三千人拔营北返。沿路的百姓都看见了,说是‘粮尽退兵’。” 杨妙真接过情报,快速扫了一遍,又递给林湘玉。 “扩廓猜对了。”她说。 林湘玉看完,沉吟道:“会不会是真撤?” “不会。”扩廓的声音从帐口传来。 他掀帘进来,走到地图前。 “兀良合台这人,我打过交道。他要是真撤,不会只撤三千人,也不会让百姓看见。”他指着张家集的位置,“他是故意露出来的,让咱们知道他在撤,让咱们觉得机会来了。” 叶飞羽点头。 “他想诱咱们出山。” “对。”扩廓说,“只要咱们一出山,离开这些山林,他的骑兵就能发挥作用。” 帐内沉默。 周猛憋不住问:“那咱们就干看着?眼睁睁看他撤?” “他不是真撤。”叶飞羽说,“他撤三千,还剩一万二。那一万二,就等着咱们去追。” “那万一他是真撤呢?”周猛挠头,“万一他粮尽了,真的撑不住了,咱们不追,不是放跑了?” 扩廓摇头。 “不会。”他说,“我了解他。他就算真撤,也会留一手。追上去,死的是咱们。” 周猛还想再问,杨妙真开口了。 “听他们的。”她说,“打仗的事,扩廓比咱们懂。” 周猛不说话了。 叶飞羽看向扩廓。 “扩廓,如果你是兀良合台,你会把伏兵设在哪里?” 扩廓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几个位置。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说,“都是出山的必经之路,两侧有丘陵,可以藏骑兵。咱们的人一出来,他们就从两侧杀出,切断后路,围死在谷地里。” 叶飞羽盯着那几个点,久久不语。 “那咱们怎么办?”翟墨林问。 叶飞羽抬起头。 “等。” 还是等。 但这一次的等,和上一次不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上一次是等他乱,这一次是等他乱到不得不真撤。 --- 傍晚,西坡菜地。 林湘玉蹲在地里,一棵一棵地给荠菜浇水。这些野菜生命力强,不用怎么管就能活,但她还是每天来,一瓢一瓢地浇,像伺候孩子似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 “湘玉。” 是杨妙真。 林湘玉没有回头,继续浇水。 “妙真,你说这菜,什么时候能长成?” 杨妙真蹲在她旁边,看了看那些嫩绿的叶子。 “快了。”她说,“再晒几天太阳,就能收了。” 林湘玉点点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杨妙真忽然开口。 “扩廓那话,你信吗?” 林湘玉的手顿了顿。 “你是说他猜的,兀良合台会设伏?” “嗯。” 林湘玉想了想。 “信。”她说,“扩廓是蒙古人,知道蒙古人怎么打仗。他要说会设伏,那就八九不离十。” 杨妙真点点头,不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林湘玉忽然问。 “妙真,你想过以后吗?” “以后?” “打完仗以后。” 杨妙真沉默了。 她想过吗?好像没有。从记事起就在打仗,爹在打仗,哥在打仗,她自己也在打仗。打仗就像呼吸一样,从来没想过会有不打的那天。 “没想过。”她说。 林湘玉笑了。 “我也没有。”她说,“从逃出来那天起,就想着怎么活下去。活下去以后的事,想都不敢想。” 杨妙真转头看她。 “那你现在敢想了?” 林湘玉摇摇头。 “还是不敢。”她望着那些野菜,“但有时候,会忍不住想一下。” “想什么?” 林湘玉沉默了一会儿。 “想有个家。”她说,“不用大,不用好,能遮风挡雨就行。每天种点菜,养几只鸡,等天黑的时候,有人回来吃饭。” 杨妙真望着她,没有说话。 她想起自己以前也有家。有爹,有哥,有嫂子,有小侄子。每天训练完回去,嫂子会端上热饭,小侄子会扑过来叫“姑姑”。 现在都没了。 “会有的。”她说。 林湘玉抬头看她。 杨妙真笑了笑。 “莽山不就是吗?有地种,有鸡养,有人回来吃饭。” 林湘玉怔了怔,也笑了。 “是啊。”她说,“莽山就是。” 远处,陈安的声音传来:“巴根大叔!你看我又抓到一只蚂蚱!” “你今天抓第几只了?” “第八只!” “那你就是八只蚂蚱大王!” “八只蚂蚱大王是什么?” “就是抓了八只蚂蚱的王!” 两人笑闹着跑远了。 杨妙真和林湘玉对视一眼,笑意更深了。 --- 夜幕降临,中军帐。 叶飞羽独自站在地图前,盯着那几个扩廓指过的点。 帐帘掀开,扩廓走进来。 “还没睡?” “你不也没睡。” 扩廓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张地图。 “在想什么?” 叶飞羽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如果我是兀良合台,我会怎么做。” 扩廓没有接话。 叶飞羽继续说:“你猜他会设伏,我信。但他设伏之后呢?如果咱们不上当,不追出去,他怎么办?” 扩廓想了想。 “他会真撤。” “真撤之后呢?” “回张家集,继续耗。” 叶飞羽点点头。 “所以咱们还是得等。等他耗不起的那天。” 扩廓看着他,忽然问。 “你信我?” 叶飞羽转头看他。 “信。” “为什么?” 叶飞羽沉默片刻。 “因为你想让莽山活下去。”他说,“跟你是不是蒙古人没关系。” 扩廓望着他,久久不语。 许久,他开口。 “叶飞羽,你是个怪人。” 叶飞羽挑眉。 “怪在哪儿?” “别人用人,看的是出身、资历、忠心。”扩廓说,“你用人,看的是他想不想活。” 叶飞羽笑了笑。 “想活的人,才会拼命让别人也活。” 扩廓点点头。 “这话,我记着了。” --- 四月十八,莽山。 陈安蹲在田埂边,手里攥着那柄小木刀,认真地削着一根树枝。巴根说了,削得够细,可以给他做一支箭。 “陈安!” 他抬头,见是林湘玉。 “林姐姐!” 林湘玉走到他身边,蹲下看了看他手里的树枝。 “削什么呢?” “箭!”陈安得意地举起来,“巴根大叔说,削好了给我做弓!” 林湘玉接过那根树枝,看了看。 “削得不错。” 陈安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林湘玉把树枝还给他,“等你做好了,给我看看。” 陈安用力点头。 林湘玉站起身,望着远处的田地。春耕已经结束了,秧苗绿油油的,在风中轻轻摇晃。 “林姐姐。”陈安忽然问。 “嗯?” “你有家吗?” 林湘玉低头看他。 “怎么这么问?” “巴根大叔说,这里就是他的家。”陈安说,“我想知道,林姐姐的家在哪儿。” 林湘玉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有。”她说,“后来没了。” “现在呢?” 林湘玉望着远处的窝棚,望着那些正在田里劳作的人,望着炊烟袅袅的伙房。 “现在,”她说,“这里就是。” 陈安点点头,像个小大人似的。 “那就好。”他说,“有家就好。” 林湘玉笑了。 远处,巴根的声音传来:“陈安!箭削好了没有!” “快了!” “快个屁,你削了一上午了!” “马上!” 陈安抓起树枝,啪嗒啪嗒跑了。 林湘玉站在原地,望着他跑远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是啊,有家就好。 莽山,就是家。 喜欢穿越成弃子:女帝逼我当帝夫请大家收藏:()穿越成弃子:女帝逼我当帝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5章 核心·火种 四月二十,莽山。 巴根一早起来,就发现不对劲。 窝棚区比往常安静。那些每天吵吵嚷嚷的孩子不见了,那些聚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也不见了。连伙房的烟囱都只冒着淡淡的烟,不像平时那样浓烟滚滚。 “人呢?”他拉住一个匆匆跑过的半大小子。 “都去山谷了!”那小子满脸兴奋,“叶司马召集所有人,有大事宣布!” 巴根一愣。 他来莽山三个月,从没见过叶飞羽召集所有人。平时有什么事,都是各营各队层层传达,从不会把几千号人聚在一起。 “陈安呢?” “早跑了!” 巴根拄着拐,一瘸一拐地往山谷方向走去。 --- 龙潜谷深处,一处天然形成的半环形山坳里,黑压压站满了人。 东坡老户、西坡新来的、工匠营的匠人、龙牙营的伤兵、俘虏营转过来的生产队员、李璮那边投奔过来的水寨旧部——三千多人,按着各自所属的区域站成一个个方阵,人声鼎沸,像一锅煮沸的水。 最前排,是核心人物:荆十一、周猛、翟墨林、巽三、扩廓、杨妙真、林湘玉。 叶飞羽站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上,没有穿盔甲,只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人声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望着他。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几件事要说。”叶飞羽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山谷里,每个人都能听清。 “第一件事。”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纸,“这是春耕的账目。开了多少地,播了多少种,用了多少粮,各家各户分了什么——全在这里。” 他顿了顿。 “从今天起,这些账目,每个月公布一次。任何人想看,随时可以看。任何人觉得不对,随时可以问。” 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第二件事。”叶飞羽收起布包,“咱们莽山,人越来越多。老的,新的,汉人,蒙古人,契丹人,从各地逃来的。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要有个规矩。” 他看向人群中一个方向。 “巴根,上来。” 巴根愣住了。 旁边的人推他:“叫你呢!” 巴根一瘸一拐地走到巨石前,仰头望着叶飞羽。 叶飞羽从巨石上下来,站到他身边,面向人群。 “这位巴根,蒙古人,三个月前还是俘虏。现在,他管着西坡所有新来的人。有没有人觉得他不该管?” 人群寂静。 “有没有人觉得,他是蒙古人,就不能管汉人?” 还是寂静。 叶飞羽点点头。 “从今天起,巴根正式担任莽山‘安置营’营正,专管新来人的吃住安排、纠纷调解。谁有难处,可以找他。谁受了欺负,可以找他。谁觉得他做得不对,也可以来找我。” 巴根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叶飞羽拍拍他的肩,示意他站到一边。 “第三件事。”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咱们莽山,不光要种地,还要打仗。打仗要有规矩,也要有本事。” 他看向扩廓。 扩廓走到他身边,站定。 “这位扩廓,大家应该都认识。断魂谷一战,他被咱们俘虏。现在,他是咱们的人。”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有人可能想问:他是蒙古人,还是个大将,信得过吗?” 叶飞羽顿了顿。 “我信。” 扩廓望着他,没有说话。 “扩廓将军以后负责训练咱们的骑兵。蒙古人怎么打仗,骑兵怎么冲锋,怎么突袭,怎么断粮道——他都教。愿意学的,不管你是汉人还是契丹人,都可以报名。” 他又看向人群中另一个方向。 “荆十一。” 荆十一走出来。 “荆十一,你们都认识。龙牙营的老人,杀敌无数,身上刀伤箭伤十几处。他以后负责训练步卒。怎么守山,怎么夜袭,怎么设伏,怎么撤退——他都教。” 荆十一点点头,站到扩廓身边。 叶飞羽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人群。 “汉人,蒙古人,一起教,一起学。学会了,一起打仗,一起活。” 人群寂静。 忽然,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叶司马!俺想问一句!” 叶飞羽循声望去,是一个粗壮的汉子,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干惯粗活的。 “问。” “俺是李璮那边过来的,以前在水寨打鱼。俺不会骑马,也不会钻山,就会划船。俺能学啥?” 叶飞羽看向林湘玉。 林湘玉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到叶飞羽身边。 “会划船的人,我带走。”她说,“江淮那边,以后还有用。” 那汉子眼睛亮了。 又有声音响起:“叶司马!俺是铁匠,能学啥?” 翟墨林站出来:“铁匠跟我走。工匠营缺人,会打铁的都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俺会种地!” “种地的找巴根,他安排。” “俺会做饭!” “伙房缺人,中午就去做饭!” 七嘴八舌,人声鼎沸。 叶飞羽站在巨石前,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 午时,人渐渐散了。 那些报了名的人,被各自主管带走了。剩下的,也三三两两往回走,一路还在兴奋地讨论着。 陈安挤在人群里,小脸涨得通红。他刚才一直举着手,可惜人太多,叶司马没看见他。 “巴根大叔!”他追上去,拉住巴根的衣角。 巴根低头看他。 “你举什么手?你会干啥?” “我会抓蚂蚱!” 巴根差点笑出声。 “抓蚂蚱也算本事?” “算!”陈安急了,“伙房的婶婶说,蚂蚱可以喂鸡!鸡吃了蚂蚱,下蛋多!” 巴根想了想。 “好像有点道理。” “那我能报名吗?” 巴根蹲下身,跟他平视。 “陈安,你知道今天叶司马为啥要这么干吗?” 陈安摇摇头。 “他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告诉大家,谁管什么事,谁教什么本事——是为了让每个人都知道,莽山是有规矩的,有路子的。”巴根说,“以后谁想学什么,找谁学;谁有难处,找谁帮。不用怕没人管,不用怕被欺负。” 陈安眨眨眼。 “那我……” “你的事,我管。”巴根站起身,“抓蚂蚱算本事,我给你记上。以后伙房要喂鸡,就找你。” 陈安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那我就是蚂蚱大王!” “行,蚂蚱大王。”巴根笑着往前走,“走了,回去吃饭。” 陈安啪嗒啪嗒跟在后面,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 傍晚,中军帐。 叶飞羽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今天的记录。报名的数字已经统计出来了:骑兵营一百三十七人,步卒营二百六十八人,工匠营八十九人,水寨预备队五十二人,安置营新增人手二十三人。 巽三在一旁汇报:“扩廓那边,蒙古旧部报了四十二个。都是愿意教骑术的。” 叶飞羽点点头。 “荆十一那边呢?” “他挑了一百个年轻的,说底子好,练两年能成精锐。” 叶飞羽又点点头。 帐帘掀开,杨妙真和林湘玉一起走进来。 杨妙真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袱,往案上一放。 “什么?” “今天收的。”杨妙真说,“那些新来的人,有的带了干菜,有的带了咸鱼,有的带了几尺布。非要交上来,说‘不能白吃莽山的饭’。” 叶飞羽看着那个包袱,沉默了一会儿。 “收了?” “不收不行。”杨妙真说,“有个老太太,非要跪下。说她们村以前有难,没人管,饿死一半。现在莽山收留她,她不能白住。” 叶飞羽没说话。 林湘玉在一旁轻声说:“人心,开始往一处长了。” 叶飞羽抬头看她。 “你那边呢?李璮旧部怎么样?” “稳了。”林湘玉说,“今天报名的有五十二个。剩下那些,有的年纪大了,有的拖家带口,暂时动不了。但他们说了,以后水寨有事,随叫随到。” 叶飞羽点点头。 帐内安静了一会儿。 杨妙真忽然问:“你今天这么大阵仗,就不怕有人不服?” 叶飞羽看着她。 “怕。”他说,“但再怕也得做。” “为什么?” 叶飞羽沉默片刻。 “因为莽山不能再是一盘散沙。”他说,“以前人少,靠几个人撑着就行。现在三千多人,再靠几个人撑着,撑不住。” 他顿了顿。 “得让每个人都知道,莽山是他们自己的。有规矩,有路子,有盼头。这样,打起仗来,才有人拼命;熬起日子来,才有人坚持。” 杨妙真望着他,没有说话。 林湘玉也望着他。 许久,杨妙真笑了。 “你这个人,还真是……” “还真是什么?” “没什么。”她转身往外走,“走了,吃饭。” 林湘玉也跟着往外走,走到帐口,忽然回头。 “叶飞羽。” 叶飞羽抬头。 “今天,你站在那石头上,说的那些话——我都记着了。” 她顿了顿,转身走了。 叶飞羽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没动。 --- 夜幕降临,龙潜谷灯火点点。 伙房的烟囱冒着最后一缕炊烟,窝棚区传来孩童的嬉闹声,田边的水车吱呀吱呀地转着。 陈安蹲在伙房门口,手里攥着三只蚂蚱——今天抓的第九、十、十一只。胖伙夫接过去,丢进鸡笼里,母鸡们扑棱着翅膀抢成一团。 “蚂蚱大王!”胖伙夫笑着喊他,“明天还来啊!” “来!”陈安响亮地应了一声,啪嗒啪嗒跑了。 他跑过巴根的窝棚,里面亮着灯,巴根正跟几个新来的人说话。 他跑过林湘玉的窝棚,里面也亮着灯,林姐姐在灯下缝着什么。 他跑过杨妙真的窝棚,里面也亮着灯,杨将军在灯下看一张地图。 最后他跑到中军帐外面,远远看见那个披着旧棉袍的身影还站在帐口,望着这片灯火。 他停下脚步,蹲在平时蹲的老地方,从怀里掏出那根还没削好的箭,借着帐里透出的光,继续削。 叶飞羽回头,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没有走过去。 只是站在那儿,看着。 远处,伙房的鸡笼里,母鸡们还在抢着那三只蚂蚱。 夜风里,飘来炊烟的味道、泥土的味道、正在生长的庄稼的味道。 叶飞羽深吸一口,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莽山的根,今天又深了一寸。 喜欢穿越成弃子:女帝逼我当帝夫请大家收藏:()穿越成弃子:女帝逼我当帝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6章 熔炉·新火 四月二十二,莽山。 天还没亮透,龙潜谷东侧的山谷里就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翟墨林站在新搭建的工棚前,双手叉腰,满脸得意。三天前叶飞羽宣布扩招工匠营,他把消息放出去,本以为能来二三十人就不错,结果今天一早,门口排起了长队——八十九个报名的,一个没少全来了。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他扯着嗓子喊,“会打铁的站左边,会木工的站右边,啥都不会的站中间,我看看你们能干啥!” 人群一阵骚动,很快分成了三拨。左边十七八个黑脸汉子,一看就是老铁匠;右边二十来个手上带茧的,是干过木工活的;中间那拨人最多,四五十个,站得乱七八糟,眼神里带着点茫然。 翟墨林走到中间那拨人面前,一个个看过去。 “你,以前干啥的?” “种地的。” “种地好,有力气。”他指向左边,“去那边,学打铁。” “我……我不会啊。” “不会就学!”翟墨林瞪眼,“谁生下来就会?老子也不会,琢磨了半年才琢磨出门道。你去不去?” 那人愣了愣,点点头,往左边去了。 翟墨林继续问下一个。 “你呢?” “俺是杀猪的。” “杀猪的会用刀,手稳。”他指向右边,“去那边,学木工。锯木头跟砍骨头差不多。” 杀猪的也去了。 一个接一个,四五十个人,翟墨林挨个问过去,挨个指过去。会种地的学打铁,会杀猪的学木工,会编筐的学做弓箭,会烧炭的学配火药——每个人都有了去处。 最后一个是个瘦小的年轻人,看起来比陈安大不了几岁,缩在队伍末尾,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干啥的?” “我……我没干过啥。”年轻人声音小得像蚊子,“我爹是教书先生,我跟着他读过几年书。” 翟墨林愣住了。 读书人?来工匠营? 旁边的人哄笑起来:“读书人来打铁?先生,您那手能抡得动锤吗?” 年轻人脸涨得通红,转身就要走。 “站住。”翟墨林叫住他。 年轻人停下,不敢回头。 翟墨林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瘦是瘦了点,但眼睛很亮,有股不服输的劲儿。 “识字?” “识。” “会算账?” “会。” 翟墨林点点头。 “跟我走。” 年轻人愣住:“去……去哪儿?” “工匠营缺个管账的。”翟墨林转身就走,“那些铁料、木料、火药,进进出出,总得有人记。你来记。” 年轻人站在原地,张着嘴,半天没动。 旁边的人推他:“愣着干啥?快跟上啊!” 年轻人回过神,撒腿追了上去。 --- 西坡,骑兵训练场。 扩廓站在一块高石上,看着面前稀稀拉拉的一百多号人。有汉人,有蒙古人,有契丹人,高矮胖瘦参差不齐,站得乱七八糟。 “你们,想学骑马?”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想!”稀稀拉拉的回应。 扩廓摇摇头。 “不想。”他说,“你们是怕死,怕上战场的时候不会骑马被人砍,所以才来学。” 人群沉默了。 扩廓从石头上跳下来,走到人群中间。 “怕死不丢人。”他说,“我打了二十年仗,每次上阵都怕。不怕死的人,早就死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跛腿——那是断魂谷留下的伤。 “我这条腿,就是不怕死的时候丢的。现在怕了,所以还能站在这儿跟你们说话。”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 扩廓也笑了笑。 “想学骑马的,站左边。想学怎么在马上活下来的,站右边。”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往左,有人往右,有人犹豫不决,站在原地不动。 扩廓走到那几个犹豫的人面前。 “你们,站中间?” “我……我不知道该站哪边。”一个年轻人挠头。 扩廓看着他。 “你叫什么?” “二狗。” “二狗,你想学什么?” 二狗想了想。 “我想……学怎么在马上砍人。” 扩廓点点头。 “左边。” 二狗往左边去了。 扩廓又看向剩下的几个。 “你们呢?” “我想学怎么跑得快。”一个矮个子说,“打不过就跑。” “右边。” “我想学怎么射箭。” “左边。” “我想学怎么不摔下来。” 扩廓笑了。 “右边。” 一百多号人,分成了两边。左边七八十个,右边五六十个。 扩廓走回高石上,看着他们。 “左边的人,跟我学冲锋、突袭、砍人。右边的人,跟巴图学骑术、逃跑、保命。”他指着人群里一个沉默的蒙古汉子,“巴图,过来。” 巴图走出来,朝人群点了点头。 扩廓继续说:“一个月后,两边的人对调。左边去右边学逃跑,右边来左边学砍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有人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真正的骑兵,既要会砍人,也要会逃跑。”扩廓说,“只会砍不会跑,死了;只会跑不会砍,废物。” 人群安静下来。 扩廓挥挥手。 “开始。” --- 东坡,步卒训练场。 荆十一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面前是黑压压两百多号人。他没有扩廓那么多话,只是一个个看过去,看到顺眼的,就点点头,让他站到左边;看不顺眼的,让他站到右边。 左边的人越来越多,右边的人也越来越多。 有人忍不住问:“荆将军,您这是在挑啥?” 荆十一没理他。 继续看,继续挑。 左边站了快一百五十人了,右边也站了七八十人。 他终于停下来,走到右边那些人面前。 “你们,站这儿。” 右边的人面面相觑。 “我们……我们咋了?” 荆十一看着他们。 “你们太年轻,或者太老,或者身上有伤,或者一看就没杀过人。”他说,“左边的,能直接上战场。右边的,先练。” 右边的人脸色各异。有的不服,有的松了口气,有的低着头不说话。 荆十一接着说:“练好了,也能去左边。练不好,永远在右边。” 他顿了顿。 “右边的人,练什么?练怎么活着。怎么躲箭,怎么趴下,怎么装死,怎么逃跑。这些比砍人难,也比砍人重要。”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 荆十一没笑。 “笑什么?老子打了二十年仗,活下来靠的不是砍人,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跑。” 笑声停了。 荆十一转身,朝左边的人走去。 “你们,跟我走。” 两百多号人,分成了两队,朝不同的方向散去。 --- 傍晚,中军帐。 叶飞羽坐在案前,翻着翟墨林刚送来的工匠营名册。八十九个人,来历五花八门,翟墨林挨个做了标记:谁学打铁,谁学木工,谁配火药,谁管账目——分得清清楚楚。 “这个读书的孩子,”他指着那个年轻人的名字,“翟墨林说,他想学造火器。” 杨妙真凑过来看了一眼。 “火器?” “嗯。”叶飞羽说,“翟墨林说,那孩子脑子好使,看了几遍就记住了配火药的方子。以后说不定是个好手。” 杨妙真点点头,没说话。 林湘玉在一旁整理今天收到的物资清单——那些新来的人交上来的干菜、咸鱼、布匹,她都一一登记在册。 “今天送来的东西不少。”她说,“够伙房吃半个月。” 叶飞羽抬头看她。 “人心稳了。” 林湘玉点点头。 帐外传来脚步声,扩廓和荆十一一起走进来。 “骑兵营那边怎么样了?”叶飞羽问。 扩廓在案前坐下。 “一百三十七个人,分了左右两边。”他说,“一个月后对调。” 叶飞羽点点头,看向荆十一。 “步卒营呢?” “两百六十八个。”荆十一说,“能直接上阵的,一百五左右。剩下的先练怎么活着。” 叶飞羽沉默片刻。 “够吗?” 荆十一想了想。 “守山,够了。出山打仗,不够。” 扩廓在一旁接话:“兀良合台那边,一时半会儿不会动。咱们还有时间。” 叶飞羽点点头,没再说话。 帐内安静了一会儿。 杨妙真忽然开口。 “我今天去东坡看了那些新兵训练。有个年轻人,摔了七八次,爬起来接着练。摔得鼻青脸肿,还在练。” 叶飞羽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杨妙真笑了笑。 “我想说,莽山这些人,能成事。” --- 夜幕降临,龙潜谷灯火点点。 陈安蹲在伙房门口,手里攥着今天的“战果”——五只蚂蚱。这两天抓蚂蚱的人多了,竞争激烈,他能抓到五只已经不错了。 胖伙夫接过蚂蚱,丢进鸡笼,母鸡们照例扑成一团。 “蚂蚱大王,今天收成不行啊。”胖伙夫逗他。 陈安不服气:“明天我早点起来抓!” “行,明天给你留个最好的位置。” 陈安满意地跑了。 他跑过巴根的窝棚,里面还亮着灯,巴根正在跟几个新来的人说话,说的好像是谁家的房子漏雨了,明天要去修。 他跑过林湘玉的窝棚,里面也亮着灯,林姐姐在灯下写字,旁边放着一叠今天登记的物资清单。 他跑过杨妙真的窝棚,里面也亮着灯,杨将军在灯下看一张地图,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好像在算什么。 最后他跑到中军帐外面,远远看见那个披着旧棉袍的身影还站在帐口。 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根箭——已经削得差不多了,明天再磨一磨就能用。 叶飞羽回头,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忽然想起白居易。 想起那个站在雪地里、看着陈先生棺材下葬的十六岁少年。 那个少年,后来成了诗人。 这个孩子,会成为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孩子手里的箭,是巴根教的。箭削好了,会用来练弓。练好了弓,会上战场。上了战场,可能会死,也可能会活。 活下来的人,会记得莽山。 记得这里的灯火,记得这里的炊烟,记得这里有人给过他一个家。 远处,伙房的鸡笼里,母鸡们终于消停了。 夜风里,飘来庄稼的味道。 叶飞羽深吸一口,嘴角微微扬起。 莽山这炉火,今天又旺了一分。 喜欢穿越成弃子:女帝逼我当帝夫请大家收藏:()穿越成弃子:女帝逼我当帝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7章 暗夜·星火 四月二十五,莽山。 夜已深,龙潜谷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灭了。 陈安蜷缩在窝棚角落的小铺上,怀里抱着那柄削好的箭——巴根说明天给他做弓,他兴奋得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折腾。 “别动了。”陈氏轻声说,“明早起不来。” 陈安不动了,但眼睛还睁着,盯着窝棚顶的草帘。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落在他脸上。 “娘。” “嗯?” “你说,我以后能当兵吗?” 陈氏沉默了一会儿。 “想当兵?” “想。”陈安说,“巴根大叔说,当兵能保护人。我想保护娘。” 陈氏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轻轻开口。 “那你好好练。” 陈安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终于睡着了。 陈氏坐在门口,望着外面的月光。远处,中军帐的灯火还亮着。 那个人还在忙。 她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但她知道,有他在,莽山就在。莽山在,儿子就有饭吃,有箭削,有梦做。 这就够了。 --- 中军帐内,叶飞羽没有睡。 他面前摊着三份情报,都是巽三刚送来的。 第一份来自张家集外围的斥候:“兀良合台部今日又有异动。下午时分,约两千人出营,往东南方向去了。沿途故意暴露行迹,像是在诱我出击。” 第二份来自江陵方向的兴龙卫暗桩:“哈里麻与兀良合台矛盾加深。哈里麻拒发粮草,称‘荆西未靖,粮草自用’。兀良合台派去催粮的使者空手而回,当场摔了杯子。” 第三份来自江淮的密报:“李璮近日频繁联络江阴水师,但对方态度依旧冷淡。水寨内部人心惶惶,又有十七人夜间逃离,据说是往莽山方向来的。” 叶飞羽看完,久久不语。 帐帘掀开,扩廓走进来。 “还没睡?” “你不也没睡。” 扩廓走到案前,看了一眼那三份情报。 “兀良合台又动了?” “嗯。”叶飞羽把情报推给他看,“两千人往东南去,故意暴露行迹。” 扩廓扫了一眼,冷笑一声。 “老把戏。”他说,“东南方向是咱们出山的一条路,他以为咱们会上当。” 叶飞羽点点头。 “哈里麻那边,真不给粮了。” 扩廓眼睛一亮。 “两人闹翻了?” “还没翻,但快了。”叶飞羽说,“兀良合台派去催粮的使者空手而回,当场摔了杯子。” 扩廓笑了。 “摔杯子好。”他说,“摔了杯子,回去就会骂人。骂了人,传到哈里麻耳朵里,两人就更翻不了篇。” 叶飞羽看着他。 “你倒是幸灾乐祸。” “不是幸灾乐祸。”扩廓摇头,“是咱们的机会。兀良合台粮道断了,哈里麻又不给粮,他撑不了多久。要么真撤,要么强攻。真撤还好,强攻的话……” 他顿了顿。 “强攻的话,莽山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叶飞羽沉默片刻。 “江淮那边,又有十七个人逃出来了。”他说,“李璮快成光杆司令了。” 扩廓点点头。 “李璮这种人,我见过。谁强跟谁,谁弱踩谁。现在圣元那边不待见他,莽山这边又接走了他几百人,他两头不靠,只能缩着。” 他看向叶飞羽。 “你打算怎么办?” 叶飞羽站起身,走到帐口,望着外面的夜色。 “等。”他说。 还是等。 但这一次的等,和上一次不一样。 上一次是等他乱,这一次是等他乱到不得不选——要么真撤,要么强攻。 “扩廓。”叶飞羽忽然开口。 “嗯?” “你说,兀良合台会选哪个?” 扩廓走到他身边,也望着外面的夜色。 “不知道。”他说,“但我希望他选强攻。” “为什么?” “因为我也想打一仗。”扩廓说,“不打仗,骑兵练了也没用。不打仗,那些新兵永远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叶飞羽转头看他。 “你不怕输?” 扩廓笑了笑。 “怕。但更怕一直等。”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月光下静静的山谷。 远处,伙房的烟囱还冒着淡淡的烟。更远处,窝棚区的灯火已经全灭了,只有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叶飞羽忽然问:“扩廓,你以前在草原上,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做什么?” 扩廓愣了一下。 “数星星。”他说。 “数星星?” “草原上晚上没什么事做,就躺着数星星。”扩廓说,“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叶飞羽笑了。 “那今晚,你回去数星星吧。” 扩廓也笑了。 “你也早点睡。” 他转身走了。 叶飞羽站在原地,望着夜空。 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 他忽然想起白居易。 那个少年,在洛阳的雪夜里,有没有数过星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四月二十六,清晨。 陈安一早就醒了。 他抓起那根削好的箭,撒腿就往巴根的窝棚跑。 “巴根大叔!巴根大叔!” 巴根正在门口刷牙,被他吓了一跳。 “大清早的,叫魂呢?” “箭削好了!”陈安把箭举到他面前,“你说今天给我做弓的!” 巴根接过箭,看了看。 削得确实不错,虽然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下了功夫。 “行。”他说,“等会儿给你做。” 陈安高兴得直蹦。 巴根漱完口,从窝棚里翻出一根弯弯的木头,又找出一根麻绳,蹲在地上开始忙活。 陈安蹲在他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看什么?” “看你怎么做。” 巴根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忙。削、磨、绑、拉——手很糙,但很稳。 半个时辰后,一张歪歪扭扭的小弓做好了。 “试试。”巴根递给他。 陈安接过弓,搭上箭,使劲一拉—— 弓没拉开。 他脸涨得通红,又拉了一次,还是没拉开。 巴根笑了。 “你力气不够。”他说,“先练拉弓,不用箭。什么时候能拉开,什么时候再射。” 陈安点点头,抱着弓,蹲在一边,一下一下地拉着。 巴根看着他那股认真劲儿,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爹也给他做过一张小弓。也是这么蹲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拉。 后来爹死了。 后来他也当了兵。 后来他也有了儿子,也给儿子做过小弓。 后来儿子也死了。 他摇摇头,不再想了。 “陈安。” “嗯?” “好好练。”他说,“练好了,以后保护你娘。” 陈安用力点头。 --- 傍晚,中军帐。 叶飞羽正在看今天的训练报告,林湘玉端着一碗汤走进来。 “刚熬的,趁热喝。” 叶飞羽接过碗,喝了一口。 “加了什么?” “野葱。”林湘玉在他对面坐下,“今天去西坡采的。” 叶飞羽点点头,继续喝汤。 林湘玉看着他,忽然问。 “听说兀良合台那边又有动静了?” 叶飞羽放下碗。 “嗯。派了两千人往东南去,故意暴露行迹。” “诱咱们出山?” “对。” 林湘玉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办?” “等。” 林湘玉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林湘玉忽然开口。 “妙真今天问我,以后想做什么。” 叶飞羽看着她。 “你怎么说?” “我说,没想过。”林湘玉笑了笑,“从逃出来那天起,就只想着怎么活下去。活下去以后的事,想都不敢想。” 叶飞羽没说话。 林湘玉继续说:“可今天采野菜的时候,我忽然想了一下。” “想什么?” “想有个自己的窝棚。”她说,“不用大,能遮风挡雨就行。每天种点菜,养几只鸡。等天黑的时候,有人回来吃饭。” 她顿了顿,看着叶飞羽。 “你说,能有那一天吗?” 叶飞羽沉默了很久。 “能。”他说。 林湘玉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她站起身,端起空碗。 “我走了。你早点睡。” 她走到帐口,忽然停住。 “飞羽。” 叶飞羽抬头。 林湘玉没有回头。 “那双手套,你戴着合手就好。” 她掀帘出去了。 叶飞羽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没动。 --- 夜幕降临。 陈安蹲在伙房门口,怀里抱着那张小弓,一下一下地拉着。 弓还是拉不开,但他不着急。巴根说了,慢慢练,总能拉开。 远处,中军帐的灯火还亮着。 更远处,窝棚区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灭了。 伙房的胖伙夫走出来,在他身边蹲下。 “还不睡?” “练拉弓。” 胖伙夫看了一眼他那张歪歪扭扭的小弓,笑了。 “这弓谁给你做的?” “巴根大叔。” 胖伙夫点点头。 “好好练。”他站起身,拍拍陈安的脑袋,“练好了,以后给伙房打猎,弄点野味回来。” 陈安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陈安更使劲地拉着弓。 一下,一下,又一下。 夜风里,飘来庄稼的味道,炊烟的味道,还有泥土的味道。 远处,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陈安抬头看了一眼。 很多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 他想起巴根说过,草原上的人睡不着,就数星星。 他低下头,继续拉弓。 一下,一下,又一下。 喜欢穿越成弃子:女帝逼我当帝夫请大家收藏:()穿越成弃子:女帝逼我当帝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8章 夜袭·破晓 五月初三,夜。 没有月亮。 张家集外三里处的一片丘陵里,一千五百人伏在黑暗中,一动不动。他们已经趴了两个时辰,手脚发麻,蚊虫叮咬,但没有一个人出声。偶尔有人忍不住动一下,旁边的人就会轻轻按住他——这时候任何声响都可能暴露位置。 扩廓伏在最前面,盯着远处张家集营城的灯火。 那是一座简易的营城,壕沟、木栅、箭塔,样样俱全。八个多月前,兀良合台在这里筑城的时候,打的是“长期围困”的主意。他想把莽山困死,耗死,等叶飞羽自己撑不住出来投降。现在,他自己却被困在了江陵,留下这八千人,群龙无首。 “将军。”身后传来极轻的声音,“荆十一那边到了。” 扩廓点点头,没有回头。 按照计划,荆十一带一千人走北路,现在应该已经埋伏在营城北侧的那片矮树林里。杨妙真带五百人绕到东边,等信号杀出。周猛带三百人走东路当诱饵,此刻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 “周猛那边呢?” “刚传来消息,已经出发了。” 扩廓抬头,望向东边。 远处,隐隐有火光闪动。 开始了。 --- 东路。 周猛带着三百人,举着火把,大张旗鼓地朝张家集方向走去。 “大声点!”他压低声音喊,但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都给我装得像一点!要让他们觉得咱们是一群乌合之众!” 三百人立刻扯开嗓子,乱哄哄地吵成一片。有人唱歌,有人骂娘,有人大声吹牛,还有两个人故意吵架,吵得面红耳赤。火把乱晃,人影憧憧,活像一支毫无纪律、不知死活的流民队伍。 营城上的哨兵很快发现了他们。 “有人!东边有人!” “多少人?” “看不清,火把很多,至少几百!” “快报信!” 营城内一阵骚动。片刻后,寨门打开,一支骑兵冲了出来,约莫五百人,直扑周猛的方向。马蹄声震天,火把的光芒中,可以看见骑兵们挥舞着弯刀,嘴里发出嗷嗷的怪叫。 周猛一看,心里一喜——上钩了! “跑!”他扯着嗓子大喊,“快跑!” 三百人立刻扔下火把,撒腿就跑。火把在地上乱滚,照得人影憧憧,更显得慌乱狼狈。有人故意跑得跌跌撞撞,有人边跑边喊“救命”,演得十分逼真。 骑兵追了上来,马蹄声越来越近。 周猛跑在最前面,边跑边回头张望。追兵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他们的脸了。为首那个百夫长,一脸横肉,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的弯刀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快跑!别回头!”周猛大喊。 有人跑得慢,被骑兵追上,惨叫一声倒下。 周猛心里一紧,但没敢回头。他知道,这是诱饵必须付出的代价。扩廓说过,当诱饵就得有牺牲。他只能跑,跑得越快越好,把追兵引得越远越好。 他一口气跑出二里地,累得肺都要炸了。回头一看——追兵还在,但队形已经散了。快的快,慢的慢,稀稀拉拉拖成一条长龙。冲在最前面的只有几十骑,后面的人越落越远。 成了。 他摸出怀里的火折子,朝天上晃了三下。 远处,扩廓看到了信号。 “走。” 一千五百人从黑暗中跃起,朝营城扑去。 --- 北路。 荆十一伏在营城北侧的一处土坡后,盯着前方的木栅。他在这里已经趴了两个时辰,腿都麻了,但一动没动。 扩廓的人已经冲出去了,喊杀声震天。营城内的守军乱成一团,有的往东跑,有的往西跑,有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站在营帐中间茫然四顾。 “将军,咱们上吗?”身后有人低声问。 荆十一摇头。 “等。” 他在等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扩廓只说“等我信号”,没说什么信号。但他信扩廓。打了这么多年仗,他学会了一件事:信任该信任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又等了一会儿,营城内忽然起火。 不是一处,是好几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浓烟滚滚。那是粮仓的位置——扩廓的人摸进去烧粮了。 “那是……” “粮仓。”荆十一眼睛一亮,“扩廓的人得手了。” 话音刚落,营城北门忽然打开,一群守军仓皇往外跑。他们被烟熏得睁不开眼,咳嗽着、咒骂着,衣服上还带着火星。有人跑了几步就扑倒在地,有人互相碰撞,乱成一团。 “上。” 荆十一跃起,一千人从土坡后杀出,直扑北门。 那些跑出来的守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倒在地。后面的人想关城门,但已经来不及了——荆十一的人已经冲了进去。 --- 东侧。 杨妙真伏在一片矮树丛后,盯着营城东门的动静。她身边是五百精锐,都是从荆西带出来的老部下,跟着她打过无数硬仗。 里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火光、喊杀、惨叫,混成一片。有人在往外跑,有人在往里冲,还有人在互相砍杀——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友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将军,咱们上吗?” 杨妙真摇头。 “等。” 她在等一个缺口。 扩廓说过,从后面杀进去,但得等正面打起来以后。现在正面是打起来了,但东门还没开。贸然冲上去,只会撞上人家的防守。 又等了一会儿,东门忽然打开了。 不是被人攻破的,是里面的人自己打开的——一群守军想从东门逃出去。他们推搡着、拥挤着,有人被挤倒在地,立刻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杨妙真眼睛一亮。 “上。” 五百人从矮树丛后跃起,直扑东门。 那些逃出来的守军被迎面撞上,当场倒下十几个。剩下的扭头就跑,反而把东门堵住了。门洞里挤满了人,进退不得,叫骂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杨妙真一马当先,杀进营城。她手里的长枪抖得笔直,一枪一个,枪枪夺命。身后的老部下们紧随其后,刀光闪烁,血雾迸溅。 --- 营城内,已经彻底乱了。 扩廓的人烧了粮仓,火势越烧越旺,照亮了半边天。荆十一的人占了北门,正往里推进。杨妙真的人堵了东门,杀得守军节节败退。 守军四处乱窜,不知道往哪儿跑,不知道打谁,不知道谁是自己人。有人跪地投降,有人拼死抵抗,有人趁乱抢劫,有人干脆躲进帐篷里不敢出来。军官们喊破了嗓子,也收拢不住队伍。 扩廓站在一座箭塔下,看着这一切。他身上溅满了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冷地观察着战场。 “将军,差不多了。”巴图在他身边说。 扩廓点点头。 “传令:降者不杀。” “是!” 命令传下去,很快有人喊起来:“降者不杀!放下兵器!” 那些还在抵抗的守军,听到这话,手里的刀慢了下来。有人先放下兵器,跪倒在地。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一片一片地跪下。叮叮当当的兵器落地声,响成一片。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 黎明。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扩廓站在营城中央,看着眼前的景象。遍地尸骸,浓烟未散,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被烧毁的粮仓还在冒着烟,偶尔有火苗窜出来,舔舐着残存的木梁。 荆十一走过来,浑身是血,但不是自己的。他在扩廓面前站定,喘着粗气。 “清点完了。”他说,“咱们死了两百多,伤了四百多。守军死了大概一千五,俘虏三千多,剩下的跑了。” 扩廓点点头。 杨妙真也走过来,脸上有烟熏的痕迹,但眼睛很亮。她的长枪上还滴着血,但她浑然不觉。 “俘虏怎么办?” 扩廓想了想。 “先收拢起来,押回莽山。能用的,编入生产队。不能用的,关着等他们自己人赎。” 杨妙真点点头。 周猛最后一个回来,一瘸一拐的,腿上裹着布条,渗着血。他的脸上却全是笑,笑得见牙不见眼。 “妈的,追我那帮孙子太狠了。”他咧嘴笑,“但我把他们都引开了,对吧?” 扩廓看着他,忽然笑了。 “对。” 周猛得意地挺起胸,扯动了伤口,又龇牙咧嘴地蹲下去。 远处,叶飞羽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盔甲,上面沾着血和灰。走到扩廓面前,他站定,没有说话。 扩廓也没有说话。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叶飞羽忽然伸出手。 扩廓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握住。 两只手,一汉一蒙,握在一起。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看着这一幕。 叶飞羽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扩廓将军,这一仗,是你指挥的。” 扩廓摇摇头。 “是大家一起打的。” 叶飞羽笑了。 “那就一起活着回去。” --- 五月初四,午后。 莽山。 陈安蹲在伙房门口,抱着那张弓,一下一下地拉着。他已经拉了整整一天一夜,从昨天夜里拉到今天下午,手都磨破了,还在拉。弓弦上沾着血,但他不管,只是机械地拉着,一下,又一下。 胖伙夫走出来,在他身边蹲下。 “别拉了。”他说,“手都破了。” 陈安摇摇头。 “我要拉。”他说,“巴根大叔回来的时候,我要能拉开。” 胖伙夫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陈安猛地站起来,往那边跑。 胖伙夫也站起来,跟在后面。 跑到谷口,他看见了一群人。 黑压压的,从山道上走下来。有穿盔甲的,有穿布衣的,有受伤被人扶着的,有扛着缴获的兵器的。队伍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最前面,是一个拄着木拐、一瘸一拐的身影。 巴根。 陈安愣住了。 然后他撒腿就跑,跑到巴根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 “巴根大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巴根低头看他,笑了。 “手怎么了?” “拉弓拉的。” “能拉开了吗?” 陈安摇头。 “还没。” 巴根伸手揉揉他的脑袋。 “继续练。” 陈安用力点头。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张弓,举到巴根面前。 “你看,我一直带着!” 巴根接过弓,看了看。弓弦被拉得松了,弓身也有点歪,但看得出来,这孩子是真的很用心。他把弓还给陈安。 “走,回去。” 两人一瘸一拐,一大一小,朝窝棚区走去。 身后,人群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有人欢呼,有人哭泣,有人跪在地上亲吻泥土。 叶飞羽站在谷口,看着这一切。 杨妙真走到他身边。 “赢了。” 叶飞羽点点头。 “赢了。” 林湘玉也走过来,站在他另一边。 三人并肩站着,望着那些正在回家的人。 远处,伙房的烟囱冒起了炊烟。 胖伙夫跑回伙房,开始烧水做饭。 陈氏站在窝棚门口,望着远处,等着儿子回来。 陈安跑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娘!巴根大叔回来了!” 陈氏抱着他,眼眶红了。 “好。” 夕阳西下。 莽山的夜,依旧安宁。 但今晚的灯火,比往常更亮。 喜欢穿越成弃子:女帝逼我当帝夫请大家收藏:()穿越成弃子:女帝逼我当帝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9章 江陵·变数 五月初二,莽山。 陈安的弓终于能拉开一半了。 不是满月,是一半。弓弦绷得紧紧的,他小脸憋得通红,手臂抖得像风中的树枝,但那一半,确确实实是拉开了。 “巴根大叔!你看!”他举着弓,声音都变了调。 巴根正在给一个新来的寡妇修窝棚顶,听见喊声,低头看了一眼。 “嗯,一半了。” 陈安不满意这个反应,追着他不放。 “你说过半了就能射箭的!” 巴根从窝棚顶上下来,拍拍手上的灰。 “我说的是拉开,不是拉一半。” 陈安愣住了。 巴根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过,一半也够了。”他从陈安手里接过弓,从地上捡起一根细树枝,搭在弦上,“看好了。” 他轻轻一拉,弓开一半,树枝嗖的一声飞出去,落在十几步外的地上。 “这叫射吗?”他问陈安。 陈安点点头。 “这叫扔。”巴根说,“真正的射,是指哪打哪。你现在,只能打哪指哪。” 陈安似懂非懂。 巴根把弓还给他。 “想练射箭,可以。但每天还得先拉弓,什么时候能拉满,什么时候算练成。” 陈安点点头,抱着弓,蹲到一边,开始一下一下地拉。 巴根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爹也是这么教的。先拉弓,拉满一年,才让摸箭。他不服气,偷偷射了一箭,射歪了,差点射中家里的羊。 爹打了他一顿。 后来他就明白了,爹是对的。 “巴根大叔。”陈安忽然喊他。 “嗯?” “你小时候,也这么练吗?” 巴根沉默了一会儿。 “练过。” “那你练了多久?” “一年。” 陈安张大嘴巴。 “一年?” “一年。”巴根说,“一年以后,我射中了第一只兔子。” 陈安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张歪歪扭扭的小弓,忽然觉得一年好像也没那么长。 “那我练一年。”他说。 巴根笑了。 “行。” --- 午时,中军帐。 叶飞羽正在看刚送来的情报,眉头紧锁。 巽三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江陵那边,打起来了。” 帐内所有人都抬起头。 “怎么打的?”扩廓问。 巽三走到地图前,指着江陵的位置。 “兀良合台带五千人到了江陵城外,要求哈里麻开仓放粮。哈里麻不开,说‘粮草自有用途,不可轻动’。兀良合台当场翻脸,派兵围了江陵粮仓。” 杨妙真问:“哈里麻呢?” “缩在城里不敢出来。”巽三说,“他的人只有三千,打不过兀良合台。但他派人去襄阳求援了。” 叶飞羽沉默片刻。 “襄阳那边会来吗?” 扩廓摇头。 “不会。”他说,“襄阳守将是哈里麻的死对头,巴不得他吃瘪。就算来,也是等他们打完才来。再说,襄阳离江陵三百多里,大军调动至少得五六天。五六天,什么都凉了。” 叶飞羽点点头。 “现在呢?还在围着?” “围着。”巽三说,“但没真打起来。兀良合台要的是粮,不是城。哈里麻不给,他就围着,耗着。听说两边还在派人谈判,但谈不拢。” 翟墨林插话:“那咱们怎么办?” 众人看向叶飞羽。 叶飞羽没有说话。 扩廓忽然开口。 “这是个机会。” 叶飞羽看着他。 “怎么说?” 扩廓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张家集的位置。 “兀良合台在江陵,张家集只剩八千人。那八千人,群龙无首,士气低落。咱们要是能吃掉这八千人……” 他顿了顿。 “莽山就赢了。” 帐内安静下来。 周猛眼睛亮了。 “那还等什么?打啊!” 荆十一皱眉:“八千人,咱们三千,怎么打?” 扩廓说:“不用硬打。兀良合台不在,那八千人不会拼命。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兀良合台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咱们有多少人。只要让他们觉得守不住了,他们自己就会跑。” 叶飞羽盯着地图,久久不语。 杨妙真忽然问:“万一兀良合台从江陵杀回来呢?” 扩廓摇头。 “他不会。”他说,“他要的是粮。粮没到手,他不会回来。就算回来,也是三五天后的事。三五天,够咱们打完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他就算想回来,也回不来。他那五千人,没有粮草补给,走不远。从江陵到张家集,两百多里路,大军要走三天。三天,什么都晚了。” 叶飞羽缓缓点头。 “扩廓说得对。”他说,“这是个机会。” 他看向众人。 “但机会,得抓住才行。” --- 傍晚,西坡菜地。 林湘玉蹲在地里,一棵一棵地收着荠菜。这几天天气好,野菜长得飞快,一茬接一茬。她的手很快,一把一把地掐着嫩叶,不一会儿就收了半篮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身后传来脚步声。 “湘玉。” 是杨妙真。 林湘玉没有回头,继续收菜。 “听说要打仗了?” “嗯。” “你去吗?” 林湘玉的手顿了顿。 “我不去。”她说,“我的人,都是水寨过来的,不会山地打仗。去了也是添乱。” 杨妙真蹲在她旁边,也帮着收菜。 “那你在家等着?” 林湘玉点点头。 “等着。” 两人沉默地收着菜。 过了一会儿,杨妙真忽然开口。 “湘玉,你说这一仗,能赢吗?” 林湘玉想了想。 “能。” “为什么?” “因为有扩廓。”林湘玉说,“他知道蒙古人怎么打仗,也知道怎么打蒙古人。他知道兀良合台会怎么想,知道那八千人会怎么反应。有他在,这仗就赢了一半。” 杨妙真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林湘玉转头看她。 “妙真,你去吗?” 杨妙真沉默了一会儿。 “去。”她说,“我的人,都是山地打出来的。这种仗,适合他们。” 林湘玉点点头,没再说话。 远处,陈安的声音传来:“巴根大叔!你看我这次拉得怎么样!” “还是歪的!” “那我再练!” “练!” 两人笑闹着跑远了。 杨妙真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忽然笑了。 “那孩子,越来越像巴根了。” 林湘玉也笑了。 “是好事。” --- 夜幕降临,中军帐。 叶飞羽召集众人,最后一次确认作战计划。 扩廓站在地图前,手指点着几个位置。 “张家集外围,有三条路可以进去。东路最宽,但守军最多。西路最窄,但路况不好,大半夜走容易出事。北路居中,守军也居中。” 他看向叶飞羽。 “我建议,主力走北路。” 叶飞羽点头。 “为什么?” “因为北路两侧有丘陵,可以藏人。”扩廓说,“咱们三千人,正面打不过八千人。但要是能在丘陵里藏一半,等他们出来的时候,从两侧杀出……” 他顿了顿。 “他们就乱了。” 荆十一问:“谁打正面?” 扩廓看着他。 “你。” 荆十一点点头,没有废话。 杨妙真问:“我呢?” 扩廓指向地图上另一个位置。 “你带人绕到东边,等他们一乱,从后面杀进去。东边是他们的软肋,一旦正面乱了,他们肯定会往东边跑。你堵在那儿,一个都跑不了。” 杨妙真点点头。 周猛急了:“我呢?我呢?” 扩廓看着他。 “你跟着我。” 周猛眼睛亮了。 “干什么?” “当诱饵。”扩廓说,“你带几百人,大张旗鼓地走东路,让他们以为咱们主力在东边。” 周猛挠挠头。 “诱饵?那不是送死吗?” 扩廓摇头。 “不是送死。是跑得快。”他说,“你带着人,跑到半路就跑,跑得越狼狈越好。他们追你,就会追散。一散,就好打了。追得越远,他们的主力就离营城越远。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已经把营城拿下了。” 周猛想了想,点点头。 “行。” 叶飞羽看着扩廓,忽然问。 “你打过多少仗?” 扩廓沉默了一会儿。 “数不清了。” “赢过多少?” “赢过很多,也输过很多。”扩廓说,“但像今天这样,用三千人打八千人,没打过。” 叶飞羽点点头。 “那今天,就试试。” --- 五月初三,凌晨。 天还没亮,莽山就动起来了。 三千人,分成三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没有号角,没有鼓声,只有脚步声沙沙地响着,像风吹过竹林。 陈安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从窝棚里探出头来。 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听见脚步声,很轻,很密,像雨点落在干草上。 “娘。”他小声喊。 陈氏也醒了,把他拉回窝棚里。 “睡吧。” “他们去哪儿?” “打仗。” 陈安沉默了。 他想起巴根。巴根也去了。 他想起那张弓。弓还在,但拉弓的人不在了。 “娘,巴根大叔会回来吗?” 陈氏沉默了一会儿。 “会。” 陈安点点头,缩回被窝里。 但他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盯着黑漆漆的窝棚顶,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很久很久以后,脚步声消失了。 四周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陈安忽然爬起来,摸到那张弓,抱在怀里。 然后躺下,继续睁着眼睛。 等天亮。 --- 远处,中军帐外。 叶飞羽站在夜色中,望着最后一批队伍消失的方向。 杨妙真走到他身边。 “还不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睡不着。” 杨妙真没有再问。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黑黢黢的山谷。 过了很久,叶飞羽忽然开口。 “妙真,你说扩廓这人,能信到底吗?” 杨妙真转头看他。 “你不是早就信了吗?” 叶飞羽沉默了一会儿。 “信。”他说,“但有时候也会想,他毕竟是蒙古人。” 杨妙真点点头。 “他是蒙古人。”她说,“但他也是巴根的长官,是那三百多个旧部的头领,是跟咱们一起打过仗的兄弟。他要是有二心,早就有了,用不着等到今天。” 叶飞羽没有说话。 杨妙真继续说:“再说,就算他有二心,你还有我,有湘玉,有荆十一,有周猛,有这莽山三千多人。他能翻天?” 叶飞羽忽然笑了。 “你倒是想得开。” 杨妙真也笑了。 “不想开怎么办?日子还得过,仗还得打。”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 “早点睡。”她说,“明天,还得打仗。” 叶飞羽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忽然觉得心里安稳了许多。 他抬头看了看天。 没有月亮,只有星星。 很多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 他想起白居易。 那个少年,在洛阳的雪夜里,有没有看过这样的星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莽山会迎来一场硬仗。 赢了,就能活。 输了,一切皆休。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中军帐。 帐外,夜风轻轻吹着。 远处,伙房的烟囱还冒着淡淡的烟。 更远处,陈安抱着弓,睁着眼睛,等天亮。 喜欢穿越成弃子:女帝逼我当帝夫请大家收藏:()穿越成弃子:女帝逼我当帝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0章 归营·生根 五月初四,午后。 莽山的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陈安蹲在伙房门口,抱着那张弓,一下一下地拉着。他已经拉了整整一天一夜,从昨天夜里拉到今天下午,手都磨破了,弓弦上沾着血,但他还在拉。手掌上磨出的血泡破了又结痂,结了痂又磨破,但他像不知道疼似的,只是一下一下地拉着。 胖伙夫走出来,在他身边蹲下。 “别拉了。”他说,“手都破了。” 陈安摇摇头。 “我要拉。”他说,“巴根大叔回来的时候,我要能拉开。” 胖伙夫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孩子倔得像头牛。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陈安猛地站起来,往那边跑。 胖伙夫也站起来,跟在后面。 跑到谷口,他看见了一群人。 黑压压的,从山道上走下来。有穿盔甲的,有穿布衣的,有受伤被人扶着的,有扛着缴获的兵器的。队伍很长,一眼望不到头,像一条蜿蜒的河,从山道上流淌下来。 最前面,是一个拄着木拐、一瘸一拐的身影。 巴根。 陈安愣住了。 然后他撒腿就跑,跑到巴根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 “巴根大叔!” 巴根低头看他,笑了。 “手怎么了?” “拉弓拉的。” “能拉开了吗?” 陈安摇头。 “还没。” 巴根伸手揉揉他的脑袋。 “继续练。” 陈安用力点头。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张弓,举到巴根面前。 “你看,我一直带着!” 巴根接过弓,看了看。弓弦被拉得松了,弓身也有点歪,但看得出来,这孩子是真的很用心。他把弓还给陈安。 “走,回去。” 两人一瘸一拐,一大一小,朝窝棚区走去。 身后,人群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 叶飞羽站在谷口的一块石头上,看着这支队伍。 三千多人出征,回来的时候多了两千多俘虏,队伍拉得长长的,像一条蜿蜒的河。有人欢呼,有人哭泣,有人跪在地上亲吻泥土。一个年轻的士兵跑过来,看见自己窝棚的方向,忽然蹲在地上,捂着脸哭起来。旁边的人拍拍他的肩,拉他起来,继续往前走。 扩廓走到他身边。 “俘虏三千二百多。”他说,“死了的大概一千五,剩下的跑了。” 叶飞羽点点头。 “咱们的人呢?” “死了两百多,伤了四百多。”扩廓顿了顿,“周猛伤了腿,不重。荆十一没事。杨妙真也没事。” 叶飞羽松了口气。 “那就好。” 扩廓看着他,忽然问。 “你不去看看?” 叶飞羽摇摇头。 “等人齐了再看。”他说,“现在去,不知道该先看谁。” 扩廓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那些正在回家的人。 杨妙真走过来,站在叶飞羽另一边。她的脸上有烟熏的痕迹,衣服上沾着血,但眼睛很亮。 “赢了。” 叶飞羽点点头。 “赢了。” 林湘玉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三人并肩站着,望着那些正在回家的人。 远处,伙房的烟囱冒起了炊烟。 胖伙夫跑回伙房,开始烧水做饭。 --- 俘虏营那边,巴根已经忙上了。 三千多俘虏,黑压压地坐了一片,眼神里全是茫然和恐惧。他们大多是汉人,也有蒙古人和契丹人,都是从各地征来的兵,稀里糊涂地跟着兀良合台打仗,又稀里糊涂地成了俘虏。 有人低着头,一言不发。有人东张西望,想找机会逃跑。有人小声抽泣,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庆幸。还有人互相靠着,像是这样能给自己一点安慰。 “都别怕!”巴根站在一块石头上,扯着嗓子喊,“莽山不杀俘虏!只要你们不闹事,就有饭吃,有水喝!” 俘虏们抬起头,望着这个一瘸一拐的蒙古汉子,眼里半信半疑。 “你们看我这腿。”巴根指着自己的跛腿,“断魂谷被射的,射我的人现在就在那边做饭。我恨不恨?不恨。为什么?因为人家给我治伤,给我饭吃,把我当人看。” 他顿了顿。 “你们也一样。想活命的,老老实实待着。不想活的,自己找棵树吊死,别连累别人。” 俘虏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但没人站起来闹事。 巴根从石头上跳下来,朝远处招招手。 陈安抱着一个木桶,啪嗒啪嗒跑过来。 “粥!”他喊,“刚熬好的!” 巴根接过木桶,放在地上,拿起勺子舀了一碗,递给最前面一个年轻的俘虏。 那俘虏愣愣地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稠稠的,冒着热气,上面还飘着几片野菜叶子。他端起来,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喝完,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还……还有吗?” 巴根又给他舀了一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慢慢喝,有的是。” 那俘虏端着第二碗,蹲在地上,慢慢地喝。喝着喝着,眼泪掉进碗里,和粥混在一起。 旁边的人看着,眼睛也红了。 陈安站在巴根身边,看着那些喝粥的人,忽然拉拉巴根的衣角。 “巴根大叔,他们为什么哭?” 巴根低头看他。 “因为活着。”他说,“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没死,还有热粥喝。换成你,你也哭。” 陈安想了想,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他抱起空木桶,啪嗒啪嗒跑了。 巴根望着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 傍晚,中军帐。 叶飞羽坐在案前,翻着林湘玉刚送来的俘虏名册。名册写得很详细,每个人的名字、来历、年龄、身体状况,都记得清清楚楚。 “三千二百四十七人。”林湘玉说,“其中汉人两千一百多,蒙古人六百多,契丹人四百多,还有几十个其他族群的。” 叶飞羽点点头。 “身体状况呢?” “伤的有一千出头,重的二百多,已经让大夫去看了。剩下的都还好,就是饿的,养几天就能干活。” 叶飞羽沉默片刻。 “扩廓那边怎么说?” 林湘玉摇摇头。 “他说,这些俘虏里,可能有兀良合台的死忠,但不多。大部分都是被征来的,谁给饭吃跟谁。” 帐帘掀开,扩廓走进来。 “俘虏那边,我看了。”他在叶飞羽对面坐下,“巴根做得不错,没人闹事。” 叶飞羽看着他。 “扩廓,这些俘虏,你想怎么处理?” 扩廓沉默了一会儿。 “先留着。”他说,“能用的人,编入生产队。能打仗的,愿意留下的,可以慢慢训练。不愿意留下的,等咱们站稳了,可以放他们回去。” 叶飞羽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扩廓忽然问:“你不怕里面有奸细?” 叶飞羽笑了。 “怕。”他说,“但怕也得收。三千多人,杀了,莽山就背了三千多条人命。放了,他们回去继续给兀良合台卖命。只有留下来,变成咱们的人,才是出路。” 扩廓望着他,没有说话。 叶飞羽继续说:“你也是俘虏过来的。你当初为什么愿意留下?” 扩廓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给那孩子取名字。”他说,“陈安。” 叶飞羽点点头。 “所以,愿意留下的人,会自己找到留下的理由。不愿意留下的,留也留不住。” 扩廓想了想,点点头。 “明白了。” --- 西坡菜地。 林湘玉蹲在地里,一棵一棵地收着荠菜。这两天来的人多,伙房的菜消耗得快,她每天得多收一茬。 身后传来脚步声。 “湘玉。” 是杨妙真。 林湘玉没有回头,继续收菜。 “妙真,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杨妙真蹲在她旁边,也帮着收菜,“听说你今天统计俘虏,忙了一天?” “嗯。” “累不累?” 林湘玉的手顿了顿。 “累。”她说,“但心里踏实。” 杨妙真点点头。 两人沉默地收着菜。 过了一会儿,杨妙真忽然开口。 “湘玉,你说那些人,会真心留下来吗?” 林湘玉想了想。 “会。”她说,“巴根能留下来,他们也能。” 杨妙真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莽山有活路。”林湘玉说,“那些俘虏,以前是被人赶来赶去的,不知道明天在哪。现在有饭吃,有水喝,有人管,有地种。换成你,你走不走?” 杨妙真笑了。 “不走。” 林湘玉也笑了。 远处,陈安的声音传来:“巴根大叔!你看我这次拉得怎么样!” “还是歪的!” “那我再练!” “练!” 两人笑闹着跑远了。 杨妙真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忽然说。 “那孩子,以后肯定比巴根强。” 林湘玉点点头。 “肯定。” --- 夜幕降临。 陈安蹲在伙房门口,抱着那张弓,一下一下地拉着。今天他跟着巴根跑了一天,看了俘虏,送了粥,手更疼了,但他没停。 胖伙夫走出来,在他身边蹲下。 “还不歇?” “再拉一会儿。” 胖伙夫看着他,忽然问。 “你为什么这么拼命?” 陈安想了想。 “因为巴根大叔说,他练了一年,才射中第一只兔子。”他说,“我想快点射中。” 胖伙夫笑了。 “射中了给谁吃?” “给巴根大叔。”陈安说,“给娘,给叶司马,给林姐姐,给杨将军,给你。” 胖伙夫笑得更厉害了。 “行,我等着。” 他站起身,拍拍陈安的脑袋,走了。 远处,一个身影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是二狗——那个断腿的俘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走到陈安身边,慢慢蹲下。 “你……你在干啥?” 陈安举起弓。 “练拉弓。” 二狗看着那张歪歪扭扭的小弓,忽然笑了。 “你这弓,谁做的?” “巴根大叔!” 二狗点点头。 “他真好。” 陈安看着他。 “你腿怎么了?” 二狗低下头。 “断了。” “疼吗?” “以前疼。”二狗说,“现在不疼了。” 陈安想了想,忽然问。 “那你以后干啥?” 二狗愣住了。 他不知道。 巴根说让他跟着,但跟着干啥,他没想明白。 陈安见他沉默,就说:“你可以跟我一起练拉弓。” 二狗抬头看他。 “我?” “嗯。”陈安说,“你手没断,可以练。” 二狗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确实没断。 “可是……我腿……” “腿怎么了?”陈安说,“巴根大叔也瘸,照样厉害。” 二狗望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光,也有光。 “好。”他说,“我跟你一起练。” 陈安把弓递给他。 二狗接过,学着陈安的样子,一下一下地拉。 拉不动。 他憋红了脸,又拉了一下。 还是拉不动。 陈安在旁边喊:“使劲!” 二狗使劲—— 弓弦绷紧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但他的眼睛亮了。 远处,巴根站在窝棚门口,望着这一幕。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爹教他拉弓的样子。 他想起自己的儿子,还没学会拉弓就死了。 他想起很多事。 然后他笑了。 转身,回了窝棚。 伙房门口,陈安和二狗并排蹲着,一个拉弓,一个也拉弓。 一个拉得动,一个拉不动。 但两个人都在拉。 一下,一下,又一下。 夜很深了。 但他们的眼睛,都亮得像星星。 (第440章 完,约3600字) 喜欢穿越成弃子:女帝逼我当帝夫请大家收藏:()穿越成弃子:女帝逼我当帝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章 浴血牛家庄(3) 官军的冲锋号凄厉地撕裂空气,像鬼哭般钻进叶飞羽的耳朵,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紧贴在寨墙缺口内侧的冰冷拐角处,粗糙的砖石磨蹭着后背。手中紧攥着一把淬了剧毒的短刀,冰冷的刀柄已被汗水浸透,刀刃上昨夜修补工事蹭上的泥污早已被反复擦拭,却仿佛渗入了铁质,留下暗沉的印记。身后狭窄的巷道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压抑的呼吸声。三十多个牛家庄的汉子紧贴着墙根,如同嵌入阴影的石块。他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闪烁着寒光的铁枪、沉重的柴刀、前端削得尖锐如矛的木棍,还有两把叶飞羽亲手改装的粗犷土铳,黑洞洞的枪管里,火药和致命的铁砂早已填满。 “记住,”叶飞羽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以气声贴着牛文铜的耳朵送出,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迫感,“别硬碰硬。等他们冲进巷口,先放土铳,再扔火油罐,然后立刻退进左侧的岔道!动作要快,犹豫就是死!” 牛文铜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左臂上那道在之前爆炸震动中撕裂的伤口,此刻正汩汩地往外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胳膊蜿蜒流下,浸透了粗布袖管,带来粘腻的触感。他却浑然不觉,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钉在缺口处——那里,官军盾牌冰冷的金属边缘正如同潮水般不断涌动、靠近,反射着阴沉的晨光,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杀——!” 缺口外,震天的呐喊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前排的官军士兵如同决堤的铁流,高举着厚重的盾牌,互相推挤着,硬生生从缺口处涌了进来!他们的铠甲在微弱的晨光下泛着冰冷的、毫无生气的金属光泽,盾牌相互撞击,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悸的“哐!哐!”巨响,仿佛一头披着重甲的钢铁巨兽,正用蛮力挤进这狭窄的咽喉要道,要将巷子里的一切都碾碎。 “放铳!”叶飞羽眼中寒光一闪,手臂猛地挥下,如同斩断绳索的铡刀! 巷尾深处,两个蹲伏已久的庄民几乎同时扣动了扳机!“砰!砰!”两声震耳欲聋的炸响在狭窄空间内爆发,如同平地惊雷!土铳巨大的后坐力震得他们肩膀发麻,枪口喷吐出浓烈的硝烟和刺目的火光。铅弹混杂着密集的铁砂,如同死亡的蜂群,狠狠扑向那看似严密的盾阵!准头虽差,却胜在覆盖范围!铁砂噼里啪啦打在盾牌的缝隙、边缘,甚至穿透了盾牌间的微小空隙!前排的官军顿时发出一片惊怒交加的痛呼和咒骂,盾阵不可避免地出现了骚动和一丝致命的松动——两名士兵惨叫着捂住被铁砂撕开的胳膊或面颊,踉跄倒地,瞬间被后面涌上的人踩踏。 “火油!”叶飞羽的吼声没有丝毫停顿! 三个用浸湿麻布紧紧包裹的沉重陶罐,被藏在墙后的庄民奋力掷出!陶罐划过短暂的弧线,精准地砸在官军前排的盾牌上!“哗啦!”刺耳的碎裂声响起,粘稠、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火油四溅飞散,如同毒蛇的涎液,迅速顺着盾面流淌而下,浸湿了士兵的皮靴和裤脚。 就在这一片混乱油污之中,一支尾部燃烧的火箭,如同死神的信使,悄无声息地从巷侧一处低矮屋顶的破洞中疾射而下!箭头带着火星,精准无比地扎进了盾牌上流淌的火油之中! “轰——!” 仿佛地狱之门被瞬间打开!炽烈的火焰冲天而起,瞬间窜起丈余高!赤红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木质的盾牌、皮革的绑带、冰冷的铠甲,以及盾牌后那些惊恐扭曲的面孔!巷口在刹那间化作一片翻腾咆哮的火海!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官军士兵,连惨叫都只来得及发出一半,便被无情的烈焰彻底吞噬,变成了翻滚哀嚎的火人!浓烟夹杂着皮肉烧焦的恶臭冲天而起!后面的人被这堵突如其来的、散发着死亡高温的火墙死死挡住,前进无路,后退又被后面涌上的同袍堵死,巷口瞬间陷入彻底的混乱和恐慌,哭喊、推搡、踩踏,人间炼狱不过如此! “撤!快撤!”叶飞羽没有丝毫恋战,果断下令,带头猫腰冲进了左侧那条更加阴暗狭窄的岔道。庄民们反应迅速,如同退潮般紧随其后,动作敏捷地消失在岔道的阴影里。 他们刚转过拐角,身后就传来一声更加沉闷、威力却丝毫不减的巨响!“轰隆!”——是官军为了尽快清理障碍,竟然不顾自己人死活,朝着巷口混乱的人群和火墙,投掷了一个小型火药包!爆炸的气浪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来!巷口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瞬间掀飞,破碎的木片如同锋利的匕首,呼啸着擦过叶飞羽的后背,“夺夺夺”地深深钉入他身侧的土墙之中!碎屑簌簌落下。 这条岔道比主巷更加逼仄,仅容两人勉强并行。两侧房屋原本厚实的土坯墙,早被叶飞羽指挥村民凿出了密密麻麻、仅容箭矢或短矛探出的射击孔。此刻,每一个漆黑的孔洞后面,都隐藏着一双燃烧着仇恨和恐惧的眼睛,一支蓄势待发的箭矢,或一把紧握的、淬毒的短矛。这便是叶飞羽依托牛家庄蛛网般错综复杂的巷道,精心设计的“九曲杀阵”——他要将涌入的官军这条大蛇,分割、切碎,变成无数无法首尾相顾的小段,然后在这死亡迷宫中,将他们一点点蚕食殆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文铜!带一队人,往这边!”叶飞羽急促下令,指向右侧一条更小的支巷,“按计划,上屋顶!滚木准备!” 牛文铜重重点头,眼神决绝,立刻点了几人,猫着腰迅速消失在右侧支巷的黑暗中。那里,几处相连的屋顶上,早已堆满了裹着易燃物、浸透了火油的沉重滚木。 叶飞羽则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在迷宫般的巷道中穿行。他在第三个拐角处猛地停下,打出手势。庄民们会意,迅速而无声地推开伪装,藏进巷道两侧早已挖好的地窖入口。叶飞羽则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敏捷地攀爬上旁边一间半塌柴房的屋顶。他小心翼翼地掀开几片松动的瓦片,露出了下面隐藏的一具简易却致命的装置——一个固定在木架上的大号火箭发射器,里面插着三支尾部绑着火药包的粗大火箭,引线已经连接好。 官军付出了惨重代价,终于扑灭了巷口的火墙,清理开障碍。在军官的厉声呵斥和皮鞭抽打下,剩余的士兵重新整队,盾牌在前,长枪在后,小心翼翼地涌入了岔道。领头的校尉脸色铁青,挥舞着染血的长刀,嘶哑地吼道:“都他娘的给老子打起精神!别追散了!保持阵型!盾牌举高!注意头顶和两侧!”他们的脚步异常沉重和谨慎,盾牌紧密地护住身前和头顶,像一群在未知洞穴中缓慢爬行的金属甲壳虫,每一步都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当这支蜿蜒的长蛇队伍,队尾刚刚笨拙地挪过第三个拐角,彻底进入预设的伏击区时,叶飞羽眼中寒芒一闪,用一块石头狠狠敲响了藏在屋顶烟囱旁的梆子! “咚!咚!咚!”梆声清脆,在死寂的巷道中如同丧钟敲响! “轰隆隆——!” 几乎在梆声响起的瞬间,两侧地窖的破木板门被猛地从里面撞开!十几个庄民如同地底钻出的复仇之灵,用肩膀奋力顶推着十几根粗大的、前端已被点燃的滚木,顺着巷道特意挖出的斜坡,狠狠冲撞而下!裹挟着火星和浓烟的滚木,如同燃烧的陨石群,带着毁灭的气势,轰然撞入官军队伍的后半段! “啊——!” “我的腿!” “救命!” 队尾的官军猝不及防,瞬间被滚木撞得人仰马翻,骨断筋折!后面的人收势不及,被倒地的同袍和滚动的巨木绊倒,原本紧密的盾阵瞬间被拦腰斩断!前半截队伍惊恐地想回头救援,却被滚木、尸体和狭窄的巷道死死堵住去路! “射!”叶飞羽在屋顶厉喝! “嗖!嗖!嗖!” “噗!噗!” 埋伏在两侧射击孔后的庄民们,将积压的恐惧和仇恨尽数灌注在手中的武器上!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短矛带着沉闷的穿刺声,如同死神的镰刀,从四面八方精准地射向那些失去盾牌保护、惊慌失措的官军!惨叫声、怒骂声、兵器碰撞声、肉体被穿透的闷响瞬间充斥了整个巷道!鲜血如同廉价的染料,肆意泼洒在土墙和地面上,浓烈的血腥味几乎令人作呕。狭窄的岔道迅速变成了屠宰场,尸体层层叠叠,堵塞了通道。 叶飞羽在屋顶看得分明,心头杀意沸腾,正待下令点燃火箭,给混乱的官军致命一击!突然,他眼角余光瞥见官军被切断的后队里,竟有十几个弓箭手在军官的逼迫下,不顾滚木的威胁和头顶可能袭来的冷箭,悍然朝着屋顶的方向拉开了弓弦! “不好!”叶飞羽头皮一炸,猛地伏低身体! “嘣——!” “嗖嗖嗖——!” 密集的箭矢带着尖锐的呼啸,如同飞蝗般射向屋顶!一支狼牙箭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夺”的一声,狠狠钉在他身后柴房的粗大木梁上,箭尾兀自剧烈地嗡嗡震颤! “下来!快下来!”牛文铜焦急的吼声从下方支巷传来。 叶飞羽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翻滚从屋顶跳下,双脚刚沾地,就被从支巷冲出来的牛文铜一把拽了进去! “主巷那边的官军疯了!”牛文铜的脸被浓烟熏得黢黑,只有眼睛闪烁着焦急的光芒,“他们看强攻伤亡太大,开始到处放火烧房子了!想把我们逼出来!火势很大,烟太呛了!” 支巷的尽头是一片因爆炸而坍塌的院子,断壁残垣,满目疮痍。院墙倒了大半,露出后面一片狼藉的菜园。菜园里原本用于灌溉的几条浅沟,此刻成了唯一能提供些许掩护的掩体。叶飞羽刚被牛文铜拉着躲进一条水沟,主巷方向就传来更加猛烈、更加密集的“噼啪”燃烧声!火焰在干燥的木料和茅草上疯狂蔓延,浓烈刺鼻的黑烟如同滚滚浊流,顺着支巷汹涌灌入,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人涕泪横流,几乎无法呼吸,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 “咳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叶飞羽用湿透的袖口死死捂住口鼻,声音在浓烟中显得嘶哑,“他们人太多,我们耗不起,会被活活熏死、烧死在这里!”他锐利的目光扫过菜园深处,定格在那口不起眼的枯井上——那是通往地下秘密通道的备用出口之一。“文铜!你带一半人,立刻从枯井撤进地道!去支援西南区苏老栓他们!务必守住通道入口,那是我们最后的生路!” 喜欢穿越成弃子:女帝逼我当帝夫请大家收藏:()穿越成弃子:女帝逼我当帝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6章 战前密议 破晓决断 寅时三刻,天光未启。 鹰嘴岭东侧营盘已从夜的沉寂中苏醒,却又陷入另一种紧绷的肃杀。将士们默然咀嚼着分到手的最后一点干粮——炒米混合着碾碎的肉干,就着皮囊里所剩无几的清水。没有人说话,只有牙齿研磨食物的细碎声响和兵器偶尔碰撞的轻鸣。 中军帐内,油灯添了新油,照得一片通明。叶飞羽背上的伤口已被林湘玉重新处理过,敷上了带来的最后一点特效金疮药,用干净麻布紧紧裹好。他披着一件半旧的深青色外袍,坐在简易木榻上,面前摊开着那份愈发显得粗陋的山川地势图。雷淳风、蒋魁、翟墨林围在两侧,人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灼亮。 蒋魁的左臂裹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渗出血迹,脸色因失血而有些苍白,但腰背挺得笔直,正在汇报昨夜行动详情。 “……斩黑衣杀手七人,活捉一人,但那人咬破了齿间毒囊,顷刻毙命。我等折了十一个弟兄,伤十九人,其中五人伤重,能否挺过难说。”蒋魁的声音干涩,“信,应已送上城头。只是归途遭小股漠南游骑截击,又折了三人,幸得接应及时。” “活口也没留下……”叶飞羽食指轻叩地图上飞云隘西北角的位置,眉头深锁,“‘暗影’此次反应极快,埋伏精准,绝非临时起意。他们对我们的渗透路线和时间,恐怕早有预判。” “内鬼?”雷淳风神色凝重。 “未必。”林湘玉的声音从帐门处传来。她端着一个木托盘进来,上面放着几碗刚熬好的、冒着热气的草药汤,“更可能是‘暗影’根据我军此前行动规律、兵力及飞云隘地形做的推算。他们精于此道。”她将药汤分给众人,最后将一碗颜色最深、气味最苦的放在叶飞羽面前,“你的,加了安神镇痛的药材,必须喝完。” 叶飞羽接过,一饮而尽,苦得咧了咧嘴,才继续道:“湘玉所言有理。‘暗影’擅揣摩人心,布局阴毒。昨夜他们设伏,主要目的恐非全歼蒋魁小队,而是阻挠、迟滞,并试探我军虚实与决心。那伪信之事……”他看向林湘玉。 林湘玉微微颔首:“信既已送到,以师姐之能,见那最后添的一句,当能明辨真伪,斩除心魔。此刻她应已在布置明日接应。”她语气笃定,但眼底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她了解杨妙真的骄傲与刚烈,被如此算计,心绪震荡可想而知,但正因骄傲,反而会将其化为更决绝的战意。 “当下关键,在于明日午时,如何以我千余疲兵,在兀良哈台主力眼皮底下,接应妙真所部突出,并全身而退。”叶飞羽指尖在地图上飞云隘西北角与鹰嘴岭之间划动,“此处距离约八里,中间有漠南残军阻隔,更外围是兀良哈台的本阵骑兵。一旦接战陷入胶着,我军危矣。” 帐内一时沉默。兵力悬殊,地势不利,敌有强援,己方人困马乏,火器箭矢将尽。这几乎是个死局。 “或许……不必‘全身而退’。”林湘玉忽然轻声开口。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她走到地图旁,纤细的手指先点了点飞云隘,然后向西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地图上标记的一处不起眼的山谷:“从此隘撤出,向西并非唯一生路,也非最佳生路。兀良哈台必在西方层层设防,截杀溃军。我们为何不反向行之?” “向东?”蒋魁愕然,“那不是往兀良哈台怀里撞?” “是往他意想不到的地方走。”林湘玉目光清明,指尖在地图上向东移动,“飞云隘以东三十里,是‘落马川’,水势湍急,河谷深切,大军难行。但据我此前查阅旧籍方志及询问山中老猎户,落马川上游有一处极隐秘的‘一线天’峡谷,其内蜿蜒二十余里,可通至莽山东南麓的‘老君坪’。此道险峻,几无人迹,连本地猎户也少有人知全貌。” 她抬起眼,看向叶飞羽:“飞羽,还记得我们初入莽山时,为寻硝石矿脉,曾派斥候勘测周边百里地形么?其中一份草图,隐约提到了落马川上游有‘猿猴难渡之隙’。” 叶飞羽眼中光芒骤亮:“确有此事!那草图标注不清,后来忙于战事便搁置了……你是说,那里有路?” “是否有贯通之路,尚需最后探查确认。”林湘玉坦然道,“但纵使不能全程贯通,落马川以东的山地,也比西面兀良哈台重兵布防的区域更易周旋。关键在于,兀良哈台绝料不到我们不敢西逃,反而东进险地。待他发现不对,我军或已隐入群山。” “置之死地而后生……”雷淳风捻须沉吟,“此计大险,但确出人意料。只是,郡主所部守军苦战多日,伤员众多,能否经得起如此险峻跋涉?” “所以,接应之初,必须干脆利落,以雷霆之势打开缺口,接应妙真部出来后,不作丝毫停留,立刻向东急行。所有不必要的辎重、伤员……需有决断。”林湘玉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现实意味。 帐内气氛陡然一凝。放弃伤员、辎重,意味着什么,每个人都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叶飞羽沉默良久,缓缓道:“接应成功,妙真部出城后,伤员由我军身体尚可者背负、搀扶同行。实在无法行动的重伤员……”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决,“集中安置于隐秘处,留下药物、食水,并派人向兀良哈台递话——若他尚有几分名将气度,便善待俘虏伤兵,来日战场相见,我叶飞羽或可留他部下一线生机。若他屠戮伤俘,天下皆知,圣元军纪不过如此。” 这是乱世中残酷的抉择,也是无奈之下尽可能保留的一丝道义。 “至于辎重,只带三日口粮、必备武器火药,其余全部焚毁,绝不资敌。”叶飞羽续道,“翟先生,剩余的火药、‘火龙出水’部件,可能带走的带走,不能带走的,就地销毁,绝不留给他们研究仿制。” “属下明白!”翟墨林肃然应道。 “好。”叶飞羽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既定方略:今日巳时初刻(上午九点),全军拔营,向飞云隘西北方向缓进,至距离漠南军营三里处停止,列阵。午时一到,以三股黑烟为号,我率主力向漠南军营发起真正猛攻,务必短时间内击溃其残部,打开通道。蒋魁,你带还能战的死士和所有骑兵,待通道打开,立刻突前,接应妙真部出城,汇合后不做停留,由你为先锋,按湘玉所言,向东直奔落马川方向!” “雷叔,你领一营精锐断后,阻挡可能追来的兀良哈台前锋,且战且退,但务必在一个时辰内脱离接触,向东追赶大队。” “湘玉,你统摄中军、伤员及剩余辅兵,携带必要物资,随先锋之后行动。与妙真部汇合后,协调两部伤员安置、行军序列,此事非你不可。” 一条条命令清晰明确,将每个人置于最合适的位置。 “末将领命!”雷淳风、蒋魁抱拳。 “湘玉领命。”林湘玉微微屈膝。 “翟墨林,你随中军,负责所有火器、火药管理,必要时……你知道该怎么做。” “将军放心!”翟墨林重重点头。 “各自去准备吧。离天亮还有不到一个时辰,让将士们再休息片刻。”叶飞羽挥了挥手。 众人鱼贯而出。帐内只剩下叶飞羽和林湘玉。 “落马川一线天……你有几成把握?”叶飞羽看向林湘玉,低声问。 “五成。”林湘玉坦然,“地图与口述多有模糊矛盾之处。但即便不通,落马川以东山岭重叠,我等千余人散入其中,兀良哈台数万大军也难以尽数搜捕。总好过在西面平缓地带被其骑兵追杀围歼。” 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飞羽,此计是我提出,若……” “没有若。”叶飞羽打断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凉,指尖有长期握笔和持针留下的薄茧。“用兵之道,本就奇正相合,险中求胜。你的判断,我信。纵使前路真的不通……”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疲惫,更有一种豁出去的释然,“大不了,我们和妙真,再在这莽山深处,重新打出片天地。就像当年我们从牛家庄、从云阳城走出来一样。” 林湘玉眼眶微热,用力回握他的手:“嗯。” 短暂的静谧被帐外逐渐亮起的天光打破。黎明将至,决战在即。 “你也去歇会儿。”叶飞羽松开手,温声道。 “你也是。”林湘玉看着他眼下的青黑,“背上的伤……” “无碍。”叶飞羽摆手,“去吧,我还要再推演一遍接战细节。” 林湘玉知他脾性,不再多言,深深看他一眼,转身出帐。她没有回自己帐篷,而是走向伤员聚集处。距离行动还有时间,她还能为一些伤员再做些处理,尤其是那几个决定背负同行的重伤员。 天色在紧张的备战中,一分一分地亮了起来。 飞云隘,关楼。 杨妙真一夜未眠。她换上了一身新的素白战袍——这是箱底最后一套了,左袖为了便于手臂伤处活动,已被亲兵小心地裁开改过。雪花亮银枪被擦拭得寒光凛冽,枪缨换了新的,猩红夺目。 城墙上,守军正在做最后的准备。能站起来的,都站在了各自位置。箭楼里,最后几十支箭被分配到神射手手中。墙根下,滚木礌石堆叠整齐。火油罐被小心搬运到关键地段。每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到多少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那一簇被“援军已至、午时破围”的消息点燃的、不肯熄灭的火苗。 杨妙真亲自巡视了每一段还能防守的城墙,对每一个还能说话的士兵点头,拍拍肩膀。她没有多说鼓舞的话,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定心石。 回到关楼,她召来了仅存的几名中级军官。“突围序列如下:李校尉率还能结阵的两百人为前锋,出城后不管其他,直冲西北方向,与接应我军汇合。王队正领一百人护持伤员在中。本郡主亲率雪花枪卫及剩余可战之士断后。” 她目光扫过众人:“记住,出城之后,目标唯一:向东,落马川方向。任何迟疑、回顾、恋战,都可能拖累全军。若有掉队或被截断者……”她停顿了一瞬,声音冰冷如铁,“各自求生,不必等待军令。” 军官们面面相觑,向东?不是向西回莽山?但无人质疑。郡主的决断,此刻便是天条。 “去准备吧。离午时,还有两个时辰。” 众人领命退下。杨妙真独自走到窗边,眺望西方。那里是叶飞羽和林湘玉的方向。她的左手轻轻按在胸前衣襟内,那里贴身放着昨夜那封密信烧毁后残存的、带着焦痕的一角皮纸。 “飞羽,湘玉,”她低声自语,“今日,我们便一起,杀出条生路来。”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飞云隘残破的城头,也照在鹰嘴岭东侧那支沉默行军的队伍身上。 巳时初刻,叶飞羽军拔营而起,千余人马如同一条伤痕累累却依旧锋芒内敛的黑龙,向着飞云隘西北,缓缓压去。 与此同时,飞云隘东西南三面,圣元大营号角连绵,旌旗移动。兀良哈台显然已得知昨夜骚动及脱脱不花部被击溃的消息,正在调整部署。更多的骑兵被调往西北方向,营盘间烟尘升腾,一场大战,如箭在弦。 距离午时,还有一个半时辰。 喜欢穿越成弃子:女帝逼我当帝夫请大家收藏:()穿越成弃子:女帝逼我当帝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3章 山雨欲来,砥砺锋芒 金安城的封赏与旨意,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涟漪扩散,牵动着各方神经。而安福山与蒙元帝国的暗中勾结,则如同湖底涌动的暗流,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一、 金安暗涌与钦差所见 钦差太监冯保,带着皇帝的封赏和密令,在一队精锐御林军的护卫下,抵达了凤凰山。此行,他不仅是来宣旨犒军,更肩负着为皇帝陛下亲眼审视这支“奇军”的重任。 迎接他的场面,让久居深宫的冯保暗暗心惊。从山脚关隘到山顶营帐,岗哨林立,戒备森严。士卒皆身着统一制式的劲装,外罩特制的鳞甲背心,眼神锐利,站姿如松,行进间自有章法,与他所见过的其他官军截然不同,少了几分散漫暮气,多了几分令行禁止的肃杀与精干。尤其是当他在杨妙真和叶飞羽陪同下,检阅那支在伏蛟谷立下奇功的“神机营”时,更是感到了无形的压力。 那些被擦得锃亮的“虎蹲炮”、一排排架设好的“集束火箭”发射架,以及士卒们身上那闪烁着金属幽光的精良甲胄,都透着一股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感。冯保甚至注意到,这些士兵的手指关节粗大,掌心有厚茧,显然是长期进行某种特定训练所致。 “冯公公,此乃我军依古法,结合西域技艺,改良而成的一些军械,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方能在伏蛟谷侥幸建功。”叶飞羽语气谦逊,但介绍起来却条理清晰,分寸拿捏得极好。他只展示了已经暴露和允许展示的部分,核心的铸造工艺、火药配方、以及正在研发的新项目,则被严格隔离在冯保的视线之外。 冯保是老于世故的人精,自然看得出叶飞羽有所保留,但他更震惊于所见到的这一切。他亲眼看到神机营进行了一次小规模的实弹演练,虽然只是用训练弹(装药减半),但那震耳欲聋的轰鸣、远处标靶区被瞬间犁平、掀起的漫天泥土和硝烟,依旧让他脸色发白,内心震撼无比。他甚至看到一种被称为“掌心雷”(大型手投震天雷)的武器,被臂力强劲的掷弹兵抛出,数十步外,轰然炸响,碎石横飞,威力惊人。 “叶将军真乃国之栋梁!郡主殿下统军有方!有此等利器雄师,何愁安逆不灭!”冯保脸上堆满笑容,极尽赞誉之词。他心中已然明了,这支军队,以及这个年轻的叶飞羽,绝非池中之物。皇帝的笼络之策是正确的,至少在平定安福山之前,必须稳住他们。但同时,他也暗下决心,回京后定要提醒陛下,对此人此军,须得既用且防。 在凤凰山盘桓数日,冯保带着满腹的见闻和思考,以及叶飞羽、杨妙真精心准备的“忠心耿耿”的奏表,启程返回金安。他的汇报,将直接影响皇帝杨宗纬对凤凰山势力看法和进一步行动。 冯保回到金安后,立刻秘密觐见皇帝杨宗纬,将自己所见所闻,事无巨细,一一禀报,尤其强调了神机火器那“声若奔雷,裂地崩山”的可怖威力,以及凤凰山军卒那“令行禁止,恍若一人”的严明军纪。 杨宗纬听完,久久不语。他挥退左右,只留冯保一人,才长长叹了口气:“冯伴伴,依你之见,此子……可堪大用,还是……养虎为患?” 冯保跪伏在地,小心翼翼地道:“陛下,老奴愚见,那叶飞羽,年纪虽轻,却沉稳干练,心思缜密。观其治军,法度森严,赏罚分明,绝非莽撞之徒。其对郡主殿下,亦执礼甚恭,未见僭越。然……其手中所握之力,确实过于骇人。老奴观其匠作之区,守卫之严,远超帅帐,其中隐秘,恐不止于我等所见。” 他顿了顿,继续道:“然则,如今安逆未平,北疆又传蒙元异动。朝廷正值用人之际,叶飞羽及其麾下,实乃一把锋锐无匹的利刃。用之,或可破局;弃之或抑之,恐生变故,甚至为敌所用啊,陛下!” 杨宗纬站起身,在殿内缓缓踱步,眉头紧锁。冯保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作为皇帝,他既渴望能臣良将扫平叛逆,又忌惮臣下功高盖主,尾大不掉。尤其是叶飞羽这种身怀“屠龙术”的异数。 “朕知道了。”良久,杨宗纬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传朕密旨给平阳郡主,令其务必笼络住叶飞羽,朝廷会不遗余力支持其抗敌。一应粮饷军械请求,只要不过分,优先拨付。同时,让枢密院暗中拟定一份名单,挑选一批年轻聪慧的将作监工匠和低级军官,找个由头,派往凤凰山‘观摩学习’……能学到几分,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陛下圣明!”冯保深深叩首。这是典型的帝王心术,既大力支持,又暗中渗透,试图逐步掌控或分解那令人不安的力量 二、 北疆阴云与蒙元动向 就在冯保离开凤凰山的同时,安福山的首席谋士严庄,历经艰险,终于秘密抵达了蒙元帝国的王庭,见到了雄才大略的蒙元皇帝铁必烈。 铁必烈在巨大的金帐内接见了严庄。他端坐于铺着雪白狼皮的宝座上,身形魁梧,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草原霸主特有的悍野气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严庄不敢怠慢,恭敬地呈上安福山的亲笔信和礼单,并将安福山“划江而治,共分东唐”的许诺和盘托出,同时极力渲染叶飞羽及其火器对蒙元未来南下可能造成的威胁。 铁必烈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直到严庄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安福山的诚意,朕看到了。东唐的富庶,朕亦向往久矣。”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刀般射向严庄:“但是,朕如何能相信,安福山不是在利用朕的勇士去替他扫清障碍,事成之后,他会不会翻脸不认人?” 严庄早有准备,连忙道:“大汗明鉴!我家王爷绝非背信弃义之人!如今那东唐小朝廷启用叶飞羽,火器犀利,已成大患。若让其继续坐大,非但我家王爷霸业难成,恐将来也会成为大汗南下之心腹大患啊!我家王爷愿开放北部关隘,提供粮草辎重,并为大汗铁骑充当先锋向导,此心天地可鉴!至于盟约,可立下血誓,昭告天下!” 铁必烈不置可否,看向身旁一位身着汉服、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他的宰相耶律楚材。耶律楚材微微颔首,低声道:“大汗,安福山此议,虽为借力,但于我而言,亦是千载难逢之机。可令其先行与东唐朝廷及那叶飞羽消耗,我军伺机而动。若其履约,则按盟约行事;若其背约,我军已入关内,进退自如,届时……这东唐万里江山,取与不取,如何取,便由不得他安福山了。” 铁必烈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他看向忐忑不安的严庄,洪声道:“好!回去告诉安福山,他的请求,朕答应了!让他准备好一切!待到我蒙古草原秋高马肥之时,便是朕的铁骑南下之日!届时,朕要亲眼看看,那叶飞羽的‘神机火’,能否挡得住我蒙古儿郎的弓马!” “多谢大汗!外臣必定将大汗之意,完整传达给我家王爷!”严庄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跪拜谢恩。一场将彻底改变东唐国运的巨大阴谋,就此达成。 三、 凤凰山的砥砺与革新 钦差走后,凤凰山并未沉浸在封赏的喜悦中,反而因为叶飞羽对北方威胁的判断而更加紧张地投入到备战之中。 行辕议事厅内,沙盘被推到了中央,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凤凰山周边地形、叛军可能的动向以及北方蒙元帝国的大致势力范围。 “诸位,”叶飞羽指着沙盘,神色严峻,“冯公公虽已离去,但朝廷的注视不会放松。而更大的威胁,来自北方。安福山勾结蒙元,几乎已成定局。我们必须争分夺秒!” 他看向负责军械的将领和工匠头领:“神机营扩编至三千人,分为炮队、火箭队、火铳队(暂定名,负责研发中的单兵火器)及辅兵。匠作营分为三班,日夜不停,全力生产现有定型的虎蹲炮、集束火箭及配套弹药。同时,‘野炮’项目(指射程更远的青铜或铁制火炮)优先级提到最高,我需要在下一次大战前,看到至少十门可用的样炮!” “遵命!”负责的将领和工匠头领凛然领命。 “骑兵!”叶飞羽目光转向赵昆和几位新选拔的骑兵军官,“‘旋风骑’暂定编制五百人。没有足够的战马,就从缴获和采购中优先调配,不够的就用驮马进行基础队列、战术训练!训练大纲我稍后给你们,要突出小队配合、快速机动、以及……对付骑兵的战术!我们要假设,未来的敌人,是数倍于我们的精锐骑兵!” “是!将军!”赵昆等人轰然应诺,眼中燃烧着挑战的火焰。 叶飞羽又对杨妙真道:“郡主,后勤与情报至关重要。请务必确保原料供应,尤其是硝石、硫磺、铁料、铜料。同时,我们的探马需要更深入,不仅要监视安福山和北方边境,还要尝试渗透,获取更确切的情报。朝廷那边,也需要保持沟通,至少要让金安知道北疆面临的真实威胁。” 杨妙真郑重点头:“军师放心,妙真必竭尽全力。” 会议结束后,整个凤凰山如同一台精密而高效的机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匠作区内,最大的变化是新建了几座利用水力驱动的大型鼓风机和简易锻锤。在水流的冲击下,巨大的木轮缓缓转动,通过复杂的连杆和齿轮,将力量传递到工坊内部,使得炉温更高,锻打铁料的效率大大提升。工匠们围着初步成型的青铜炮胚,使用简陋的水力驱动镗杆,小心翼翼地加工着内壁,虽然缓慢,却比纯粹的手工精准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着炭火、金属和油脂的气味,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与水流声、齿轮转动声交织成一曲工业萌芽的交响。 火药坊则被迁到了更偏远、拥有活水源的山谷,安全措施极其严格。颗粒化火药的工艺流程被写在巨大的木牌上,每个步骤都有专人监督。一批心思灵巧的女工经过培训后,负责最后的分筛和包装,她们动作轻柔而准确,最大限度地降低了摩擦和静电的风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神机营的新兵训练场上,口号震天。不仅仅是装填和瞄准,叶飞羽引入了更复杂的对抗演练。他让士卒们推着蒙上厚布、模拟虎蹲炮和火箭架的木质模型,在复杂地形间快速转移、构筑简易发射阵地,并由“蓝军”扮演的敌军进行骚扰和冲击,锻炼他们在压力下的协同和应变能力。体能训练更是严苛到极致,负重越野、攀爬崖壁成了家常便饭。 而在新划出的骑兵训练场上,景象则有些“寒酸”。确实凑不齐足够的战马,超过一半的“骑兵”只能骑着较为温顺的驮马,甚至直接骑在高低不一的木架上进行平衡和挥刀训练。赵昆扯着沙哑的嗓子,反复强调着“墙式冲锋”的要点和保持阵型的重要性。叶飞羽甚至亲自示范了一种简单的“绊马索”和“铁蒺藜”的布设与破解方法,要求每个骑兵都必须掌握,因为他们未来很可能要以步对骑,或者袭击敌人的马场。 (增补内容结束) 叶飞羽更是亲自参与到各项工作中。白天,他在匠作营与工匠们讨论技术难题,在训练场纠正士兵的动作;夜晚,他则在灯下研究地图,推演战术,完善训练大纲和武器装备的设计图。他知道,技术优势是暂时的,只有将其转化为体系化的战斗力,并拥有一支意志坚定、训练有素的军队,才能应对未来更加严峻的挑战。 山雨欲来风满楼。金安城的猜忌与算计、安福山的疯狂与背叛、蒙元帝国的虎视与狞笑,如同三股巨大的阴影,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笼罩在东唐帝国的上空。而凤凰山这座新兴的军事堡垒,则在叶飞羽的引领下,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砥砺锋芒,等待着注定要到来的、更加残酷的考验。历史的车轮,正轰鸣着驶向一个充满铁血与烈焰的十字路口。 喜欢穿越成弃子:女帝逼我当帝夫请大家收藏:()穿越成弃子:女帝逼我当帝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