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走后,她活成了月光》
2. 许家
青辞、林见鹤二人同行,来到一处破旧的木屋前。
雾气氤氲,从里面传来一个妇人的骂声。“你这个丧门星,你回来干什么!”还伴随着一个女子的啜泣声。
“咚咚咚”青辞轻轻用手叩了叩门。
“谁呀!”屋里传来妇人不耐烦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重重碾过地板,闷响里全是憋住的火气。
她哐的一声打开门,不耐地看了眼面前的两人,语气刁钻,“你们是谁?”
青辞语气稍稍重了些,“在下青辞,我们是来保护许姑……”
那妇人不耐烦到了极致,手用力推着门,一把便要将门闭上。
林见鹤一下子用手撑住了门,“那妖怪受了伤,必然要回来……”
话还未尽,他夫人扬起头,“山神大人要她做新娘,那是她的福气!你别一口一个妖怪!”
她又用力将门向外推搡,想要关上,却还是抵不过林见鹤的力气。
林见鹤被她弄得有些不耐烦,语气中透着刚气,“你以为将她供出去就安枕无忧了吗?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你以为他会放过你吗?”
她扯住门的手稍微松了几分力度,“为什么不会?”
林见鹤拿出手上的天净宗令牌,“在下天净宗捉妖师,林见鹤,奉命前来捉妖,每年的新娘都死在了流云塔前的林子里,这个妖怪不会放过村里的每个人,你以为将新娘送出去,这只妖怪就不会来找事了吗!妖邪之辈,其言当真可信吗!”
“当……当真?”她的语气从不耐转为惊恐,看向一旁的青辞,青辞配合的点点头,“是啊,大娘,”她面露恐怖的神色,“流云塔前,到处白骨森森,红绸遍布啊!”
她在原地愣了一瞬,随后语气平缓了很多,“少侠,你们快请进!”
两人刚刚落座,许母就背过身去,殷勤地沏了壶茶,为二人倒上。
青辞看着这杯茶,嘴角勾起,“大娘,许姑娘呢?”说着,轻轻抿了口茶。
“她呀,在烧饭呢!”许母笑眯眯答道。
她小心坐下,略带讨好地看着两人,“天师,山神……不,那妖怪究竟怎么了?今年的新娘怎么回来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林见鹤将剑放在一旁,喝了口茶,“几日前,我本打算将他捉拿,却不慎让他跑了。”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她从心底升起一股恐惧,语气颤抖,“我们岂不是……”
“无妨……”青辞话刚说出口,一股鲜血就从嘴里吐出,落在茶杯里,染红了茶水。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许母,眉头紧蹙,“为什么……”
林见鹤用手抓住胸前的衣襟,一口浓血吐了出来。
许母面目狰狞,狠厉说道,“两个捉妖师为什么要来管这种闲事!我就说这没用的东西怎么回来了?原来是你们多管闲事!”
她深吸一口气,“不过没关系,”嘴角勾起,露出得逞的笑容,“等山神大人来了,知道我把你们解决了,还将那贱坯子双手奉上,他一定会更加感谢我!哈哈哈哈!”
两人低头听她说完,林见鹤突然站起,一个闪身将她制住,“你!你们怎么……”她露出惊恐的神色,说话顿时也没了底气。
青辞用手指抹去嘴角的鲜血,朱唇莹润,勾起一抹浅笑,眼神斜睨着她,“大娘,这出戏,我们演得可还好?”
“那妖怪给了你什么好处吗?”林见鹤将她押在桌子上问道。
她连喘几口粗气,“那妖怪……答应,只要让女儿去给他做新娘,他就会每年给我们三锭金子。”
青辞眼神透着无奈,“她不是你的女儿吗?”
“女儿?”许母笑了,“所谓女儿,终归是要嫁人的,嫁给谁又有什么区别呢?还不如嫁的有价值些!”
她语气冰冷,透着不甘与怒火,“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为人母!”
林见鹤将许母的手用绳子捆住,放在房间角落。
二人推开柴房的门,微微月光从窗户里打进来,许安蜷在柴房一角,嘴里被塞满了布条,身上被绳子捆得紧紧的,还穿着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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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的那身嫁衣,脸上多了些灰尘,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青辞快步走上前去,解开了她身上的绳索。
她自己拿开手上的布条,还怔愣在原地,眼神中略带惊恐的神色,“你……你们是……”
林见鹤答道,“姑娘,不必惊慌,我们刚刚才见过。”
她小心翼翼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面上也平稳许多。
青辞向许安伸出手,作势要将她扶起,“来。”
许安头发都披散着,灰头土脸。
她颤颤巍巍伸出手,搭在青辞的掌心,温暖,柔软,顺势站了起来。
“谢谢。”她小心冲青辞说道,但听着却是有气无力,胆小惊慌。
青辞并未回答,只是看着她,微微勾起唇角,眼神里满是温润。
许安今天受了太多惊吓,今天就早早睡下了。
青辞在石凳上静静坐着,用手托住下巴,好像在思索什么。
林见鹤拿来一卷卷轴,递到青辞面前,只是闷哼一声。
她看了看林见鹤,只剩半边精致的侧脸,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上面写着:妖族青辞,在此立誓,不会伤害天净宗弟子,以及无辜凡人,若违此誓,形神俱灭。
“好。”她施法将自己的妖血附于卷轴之上。
“那这个呢?”青辞将手递到林见鹤面前,晃动着手腕上的锁妖链,叮铃作响,“这个,是不是可以取下来了?”
林见鹤低头,对上她无辜,明媚,睫毛扑闪扑闪的,他薄唇轻抿,低下头,“收!”锁妖链便落在他手中。
青辞唇角勾起,眼尾微微上翘,语气中带有几分娇俏,“多谢林天师。”
“巧言令色!”声音沉稳中带着些许慌乱,林见鹤一下子从她手中拿过卷轴,站了起来,背过身去,说着,便向一边走去。
青辞站了起来,看着他的背影,声音比平日稍大了些,“反正,无论怎样,都是我的不是,对吗!”
林见鹤脚步顿了一顿,随后接着向一边走去。
4. 去迎接应该你的,更好的明天
几人围坐在一起,许母拿着茶壶,手上颤颤巍巍,为几人倒茶。
青辞看向许安,“和你们一起的那个新娘,在娶亲的前夜坠崖而亡了?”
她思虑片刻,眼神向上挑,慢慢说道,“是,只是听说娶亲的前夜齐小姐像是魔怔了一般,说要去嫁给山神,那夜的更夫瞧见她往上山的路上去了。”
许母颤颤巍巍向青辞的茶杯倒水,听着听着,茶杯中的水竟然溢出了。
她倒吸一口凉气,刚要开口,青辞摆摆手,“无妨,你走吧。”
她直接向屋里面跑去了,像一只看见猫的老鼠。
许安接着说,“那天清晨,一个柴夫看到了她,满目全非,他们说……是被鬿雀啄伤的。”
青辞看着她慢慢道来,言语中没有太多慌张,面上并未展现得很惊恐,“你不怕我?昨夜你亲眼见到,我可是妖。”
她将手搭在青辞手上,“女侠,我知道,就算是妖,你也是好妖。”
林见鹤眉头微蹙,“鬿雀?听说,这种鸟,鸡身白首,鼠足虎爪,食人食尸,喜居荒坟古冢,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
几人来到柴房,鸟妖被关在这里,他的手被锁妖链捆住,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青辞手指着自己,“我可是你的同伴?”
鸟妖摇了摇头。
青辞双手摊在面前,一脸无辜地看着林见鹤。
采苓走上前去,蹲下,“那个齐小姐的死,可与你有关?”
他慌慌张张,眼神飘忽不定,却一口承认,“是!”他眼尾向上挑,好像在努力回忆,“我对她使了迷魂术!让她听命于我,自己乖乖跳下崖去。”
林见鹤上前一步,“那你为何不等到明日再杀了她?明日就是娶亲的日子。还有,施展追魂术需要见面,你何时下的山?”
他沉默片刻,“因为那夜……我受了很重的伤,需要疗伤。至于追魂术,是娶亲的前一天晚上,我偷偷下山,在路上遇见的齐小姐。”
青辞弯下腰看他的眼睛,眼神中带着审视,“为什么受伤?”
他低下头,思虑着,突然抬起头指着采苓,“是她!她之前将我打伤,我的伤一直反反复复,就是没有好,所以……”
采苓看着几人,眼神坚定,“师兄,不错,前几日我便遇见过他,不过那次侥幸让他逃走了。”
“原来如此,之前怎么没有听你提起过?”林见鹤接着追问。
“哎,还不是因为一直紧绷着,我都没空说了吗!”她笑了起来,故作轻松地搭上林见鹤的肩膀。
林见鹤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的肩膀伤怎么好的?你以阴年阴月阴日的女子精血修炼,治伤必然要依赖精血,除了坠崖的齐小姐,三阴女子就只剩两位,按理说,你不应该……”
青辞也问道,“为何我的净化术对你不起作用了?你是不是……吃了什么治好了伤?”
鸟妖似乎有些不服气,向着几人叫骂,“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问这些有的没的!”
青辞脚踩在他肚子上的伤口上,眸色暗沉,语气低沉中带着些许怒气,“说不说!”
“啊!”鸟妖痛苦地叫出来,青辞脚上的力又重了些,“我说!我说……”
“是……”他因为刚刚的疼痛不断大口喘气,语气变得不连贯,“我……我吃了……蚀骨炼心丹。”
蚀骨炼心丹,听说吃了可以在短时间内功法大增,但很容易入魔,需要一直吃来维持理智。
“谁给你的!”采苓抓住话柄问他。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采苓,撞上她严肃冰冷的眼神,眸子里的光渐渐暗下去,沉默片刻。
青辞见他冥顽不灵,又作势要踩他的伤口。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只脚,瞳孔放大,“欸欸欸!我说!我说!我真的不知道她是谁!是……一个带着白色斗笠的女子,看不到面容,她突然找到我,之后便走的无影无踪。”
“也是她帮你逃走的吗?”林见鹤接着问。
“……是。”
“那她身在何处?”林见鹤紧追不舍,冰冷的眼神像是要贯穿他。
他脸上痛苦,不像是撒谎,“这我真的不知道!”
青辞瞥了眼林见鹤,明白他心中顾虑。“那女子帮你净化过邪气吗?”
“没有没有。”他赶紧摇摇头。
“看来,只能去看看齐小姐了。”青辞从一旁冷不丁蹦出一句话。
采苓看着鸟妖,“将他放在这里也不妥,不若由我将他押回宗门受审。”
耿星扬起头,“还是我去吧,你留在这里,帮帮师兄,我真怕你一不小心就又让他跑掉!”
“可是……”
林见鹤也道,“师妹,让耿星去吧,他的法术比你好得多,靠谱些。”
采苓生气地别过头,嘴里嘟囔着,“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青辞握住她的手,唇角勾起,眼神温柔,“好啦,那个神秘女子还没找到,你在这可是能帮大忙呢!”
“真的吗?”采苓双眼放光,扑闪扑闪地看着青辞。
青辞只是轻轻点点头。
采苓深深吸了口气,给了鸟妖一记眼刀,从袖口掏出一个瓷瓶,放在耿星手中,“你心脏不好,若是身体不适,便将瓶中药吃一粒。”她话中满是嘱咐。
“好啦,放心吧,我能有什么事啊!”耿星拍着胸脯说道。
林见鹤蹙起眉,之前怎么没听师弟说过心脏不好?
许安和几人站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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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辞半眯着眼,太阳照得她睁不开眼睛,“许姑娘,走吧,离开这儿,你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许安用手揉搓着衣裙,终于下定决心,“那……我可以跟在你身边吗?”
青辞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用手挡住阳光,“我没有和人同行的习惯,此去凶险万分,你去了也是负累。”
她叹了口气,眼尾低垂,“女侠,你说让我走,我便可以放下一切,不管我的母亲,弟弟了吗?”
青辞走到她身侧,轻拍她的肩膀,“许姑娘,这些年,你生恩已还,无有养恩,自己心正,便不怕别人口舌,毕竟,别人与你也没有干系,我希望你只做许安,而不是母亲的女儿,弟弟的姐姐。”
她自嘲地笑了,眼上蒙上一层湿湿的薄雾,身上的衣裙不断在手中揉搓,“女侠,我真羡慕你,可是……天大地大,何处……有我一个弱女子的容身之地呢?”
“‘弱女子’?”她眉头微蹙,“许姑娘,不要这么说,”她看向一边,“你会绣花吗?”
她慢慢点了点头。
“就算不会,”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你有手有脚,也可以去打杂。”
她又慢吞吞地点点头。
“许姑娘,我的意思是,”青辞伸手握住她的手,“你并非‘弱女子’,也不要再这般说了,心有藩篱,无论身在何方,都不得自由。世间并无牢笼,困住你的,从始至终都是你的心。”
她心跳漏了一拍,在这一刻,风恰好吹起她的发带,轻轻扬起,鲜红张扬,在这瞬间,刚刚好,不早不晚。
她看着青辞,沉默良久,眸底亮起一抹光,阳光同时照耀在她的身上,温和,没有灼烧感。
“女侠,谢谢你。”
说完,青辞点点头,转身就要同几人一起离开。
“女侠!你叫什么名字?”身后传来许安的声音,她鼓起勇气大声喊了出来。
青辞没有转身,只是挥了挥手,“姓氏而已,不必记挂。”
“那……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青辞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也许会,也许不会,见于不见,何必执着?”
许安望着几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拐角处,再也看不见。
她扬起头,沐浴在阳光下,一切阴暗都被阳光照射,只要心中还有希望,无论今天糟成了什么样子,明天太阳都会照常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许安转身沿着路走去,要去哪里?不知道。
但未来是光明的,是充满希望的。
她终于像小时候一样,可以在路上肆无忌惮地蹦蹦跳跳,只做许安。
即使身上的红衣已经破烂,也掩不住她灿烂的生命。
许安,去吧,去迎接,应该你的,更好的,明天。
5. 齐小姐
齐府门前,素白的孝幡斜悬门楣,朱漆大门虚掩,素色的纸穗轻晃,簌簌作响。
青辞走在最前面,捏着白绫旁的门环轻撞门板,只余沉闷轻响。
一个小厮过来开了门,“三位是?”
林见鹤拿下腰间的令牌,展示在他面前,“我们是天净宗的捉妖师,近日来调查山神娶亲之事,烦请通报一声。”
那小厮点点头,“稍等。”
过了一会儿,那小厮打开了门,“三位请进。”
他们跟着小厮走进去,没有理会太多旁边的环境。
她们见到两人,看气质便知这是齐老爷和齐夫人,齐夫人哭得眼睛都肿了。
她们行了个礼,青辞开口道,“齐老爷,令爱十日前不幸离世,深表痛心,我们也是为捉拿鸟妖而来,还请您配合一下。”
他坐上主座,也招呼三人坐下,浑浊的眼睛半眯着,“鸟妖?那山神竟是鸟妖!”
“是。”林见鹤答道,“不过我们推测他还有一位帮凶,所以前来叨扰。”
“啊?”齐老爷惊叹了一下,“只要能抓住那帮凶,齐府上下愿全力配合!”
青辞问道,“齐老爷,可否详细说说齐小姐坠崖那天发生的事?”
齐老爷沉默片刻,眼神向上看去,“那天晚上……”
“姗姗说要出去,在集市上转转,春桃跟着她去了,我也没太多想,回来之后……”
齐夫人接过话茬,“回来之后,姗姗变得很不对劲,就直接穿上嫁衣,一直嚷嚷着要去嫁给山神,府里人根本拦不住她,平日里姗姗是练过功夫,但只是会一些三脚猫功夫罢了,但是那天,她竟然打伤了护院,所有人都拦不住她往山上走。”
“结果那天早上,姗姗的尸体就被柴夫瞧见,已经被鸟啄得面目全非。”说着,齐夫人用帕子擦了擦自己哭肿的眼睛,“我是真的没办法,十年前有一个硬骨头没有将女儿献给他,他就……烧了大半个村庄!”
青辞追问,“春桃不是跟着了吗?她可说过齐小姐在外遇见了什么事?”
齐老爷叹了口气,“春桃说了,那天姗姗遇见一个算命术士,那人一见姗姗,便说与她有缘,执意要给她算上一卦,还说要无人叨扰,人气杂了易扰卦象。回来的路上就一言不发,眼神涣散,跟她说话好像也听不见似的。”
林见鹤,青辞同时问出,“那道士什么模样?”
齐老爷挥挥手,春桃行了个礼,“那道士眼盲,长得……没什么特色,不过……若是再见到,我定能认出。”
齐老爷接着道,“官府早就下了追查令,只是……时至今日,依旧没有进展。”
齐夫人用帕子擦了擦泪,声音断断续续,“那日……若不是……得罪了山神,他定不会……让姗姗死的如此凄惨。”
林见鹤眉头一蹙,“得罪山神?可是做了什么事?”
齐老爷叹了口气,慢慢道,“小女一直反对山神之说,不愿嫁与他,还号召另外两位新娘不去出嫁。其实,”他长舒一口气,“若不是那天早上发现了她的尸体,另外两人也不会乖乖出嫁,甚至可能……她们已经计划逃跑。”
两人点点头,“原来如此,杀齐小姐很可能是为了震慑两位新娘和其他村民了。”
齐老爷点点头。
青辞眉头一皱,“不过,您怎知是齐小姐上了山?可曾有人看见?”
齐老爷点点头,“现在官府也在调查,更夫和追出的护院都能做证。”
青辞起身行礼,“齐老爷,在下心有疑窦,为捉拿鸟妖帮凶,今日冒昧恳请,想借令爱遗体一观,细察端倪,恳请您恩准。”
他深深叹了口气,沉思片刻,“你们跟我来。”
齐老爷吩咐下人打开棺椁,只见里面的人脸上血肉模糊,身上各处,有衣物的地方还好,尤其是脸部,脖子,手,胳膊都被啄得面目全非。
身上的衣物也像是被撕扯过,变得破烂。
青辞轻轻扒开她小腿上的衣物,小腿还算完好,是正常人摔下崖的青紫色,别的地方皮肤微微泛着粉红。
可是,既是为鸟妖疗伤所用,若是被吸了精血,应该皮肤苍白,如同枯槁啊!
青辞并未转身,只是向后伸出手,去勾林见鹤的衣袍,“你来看。”
林见鹤垂下眸子,跟着青辞手上的力度走到她身边。
两人面面相觑,眉头紧皱。
采苓见此,拳头握紧,指甲嵌进掌心。
“可有什么物品能证明她是齐小姐?”青辞转身看向齐老爷问道。
他挥挥手,小厮拿着托盘上前,上面放着一块手帕。“在小姐袖中找到的。”
这块帕子,光洁如新,她拿起仔细打量,上面绣着一个“姗”字。
青辞看到她胸前好像有点白色碎屑,招招手,一个小厮便呈上了软毛扫和素纸。
她小心翼翼收集在素纸上,凑在鼻子旁轻嗅,没什么味道。
林见鹤走上前,拿起一小撮碎屑,在手上捻了捻,眼神坚定,“是玉粉。”
玉粉,顾名思义,玉的粉末。
“齐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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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青辞看向他,“齐小姐可丢过什么玉器?”
他仔细想了想,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没有。”
三人又仔细瞧了瞧,没有什么有用信息了。
青辞躬身行礼,“齐老爷,今日多有叨扰,我等先行告辞,若有进展,定会告知与您。”
齐老爷点点头,三人就回去了。
几人走出门外,林见鹤指节攥紧,沉一口气压怒,“这个鸟妖,竟敢撒谎,若是被吸干了精血,不应当是这个样子。”
青辞微微颔首,“还有那崭新的帕子,这么来看,那人倒不一定是齐小姐。”她用手托住下巴思考,“若不是齐小姐,那是鸟妖,还是白笠女子用其他尸体伪装齐小姐?为何如此?那真正的齐小姐现在又在何处?”
林见鹤转头看向她,“或许被鸟妖吸干精血修炼,”他换了口气,“也或许,齐小姐还活着,可能被关在某个地方。”
青辞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如,我们去崖底看看。”
采苓只是在一旁默默跟随,并未说什么。
林见鹤深吸一口气,“师妹,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她闻言身体微微一怔,眼神无辜,看着林见鹤,“师兄,你想要我说些什么?”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好像所有事都与她无关,“可是案件太无聊,需要我解解闷?”
林见鹤眉头微皱,良久,终于开口,“那夜我捉拿鸟妖,你恰在此,鸟妖提审时,你早就见过他,却从未提起,信烟也被你随便搪塞过去,还有,是你提议将鸟妖押回宗门,我实在是……不知道这些是否都应该用巧合来解释。”
她的笑容顷刻间消失,眉毛拧成一团,眼里蒙上了薄薄的一层雾,“原来说了这么多,”她深吸一口气,“师兄,你只是想证明,”她拍着自己的胸脯,“我的嫌疑很大!”
“你是想说,”她自嘲地笑起来,“是我杀了齐小姐,还是,”豆大的眼泪掉下来,她的声音也因为情绪变得大起来,“那个白笠女子就是我!”
林见鹤皱起眉,“师妹,我并非此意,只是……”
“当初你怀疑青辞姐姐,而今,你却来怀疑我!”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师兄,这些年的同门情谊,终究像浮云一般。”
她眼神失了亮色,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尘,语气坚定,“师兄,我自认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若你疑我,那我们便不再同行了罢,你等着,我自己也会查出真相,证明清白!”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向一旁走去。
“师妹!”林见鹤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身后。
6. 玉佩
“欸,白忙活一场,现下看来,那鸟妖所言也不能全信。”青辞叹了口气。
林见鹤撇过头看她,眉头微蹙。
青辞感觉到自己脸上有一股目光,她轻轻抬眼,与林见鹤对视,“你看我作甚?”
“只是,”林见鹤目光坚定,“突然想起昨晚,鸟妖为何只攻击你?”
“是啊……”青辞低下头沉思,“要说,我与他并无仇怨啊……”
二人到了崖底,林见鹤蹲下,看着地面。
地上有些血迹,离地面几寸的地方还有些黑红的咒丝。
“这是……”林见鹤说着,手向前伸去,想要触碰一下这些黑红的咒丝。
“别碰!”青辞拿剑轻轻击打了一下他的手臂,林见鹤的动作猛然滞住。
青辞慢慢蹲下,手伸到林见鹤面前,“驱邪罗盘借我一用。”
林见鹤半信半疑,将驱邪罗盘递给青辞。
青辞催动妖力,引动驱邪罗盘,一道光束从罗盘中射出,地上出现了血红色的咒印。
“你为何会用驱邪罗盘?”林见鹤问她。
青辞没有看他,只是淡淡道,“活了这么多年,总归是有些经验的。”
青辞慢慢开口,“引血咒,可以引来鬿阙雀,七日内,施咒者手腕处会有淡黑色血纹。”
“这样看来,鬿雀是故意引来的,这种鸟喜食人脸,凶手故意引来,就是为了让我们误以为她就是齐小姐。”她接着说道。
林见鹤接着道,“那为何要如此呢?真正的齐小姐在何处?我们看到的遗体又是谁呢?”
他看了看地上,目光专注,“你看。”血迹上面还有些灰烬。
青辞灵光一现,“你还记得刚刚的玉粉吗?或许,这都与那副遗体有关。”
林见鹤点点头,“或许那玉粉才是破此案的关键。村里绝不会随便消失一个人而不知晓,除非……”
青辞脱口而出,“那个人有合理的理由消失!”
林见鹤,青辞回到村子里,向村里人打听最近是否有人离开。
花了一天时间,已经是日落时分,两人坐在一处饭馆前的帐篷下,点了两碗白面。
青辞冷笑一声,“林天师,下山也不多带点盘缠,真当自己修仙啦!”
林见鹤挑了一筷面条,语气悠悠然,“我听说,妖是不用吃饭的。”
“人不吃饭会饿,到了妖这里,就是不用?”青辞说完,就吃起了面。
“一共有两人离村,一个女子是因为不愿听从家里的安排,偷偷与情郎跑走了,另一个则是收到了外面相公高中的消息,去投奔相公去了。”
青辞说道,“两人都有玉质器物,且都为玉佩,那情郎送给前一个女子玉佩作为定情信物,另一个则是收到了相公的信物玉佩。”
正说着,面前有一个老妇从典当铺中走出,眼神瞟了瞟四周,小心翼翼地走上街头。
她在街上走得十分不专心,生怕下一刻会有人来捉她似的。
青辞眼睛锁定了老妇,一秒都不敢离开,只是用手凭感觉慢慢找到林见鹤的手,轻轻拍了拍。
林见鹤见此,皱起眉头,转头刚想说她两句,却看见青辞目光直直向前看着。
他顺着青辞的目光看去。
那老妇左顾右盼,不出所料,撞上街道上一位老翁。
“叮”一声,一块玉佩从她身上掉下,她慌慌张张想要捡起,但那老翁眼睛一亮,抢先拾起玉佩。
他拿着那块玉佩仔细放在手中打量,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这……这是我女儿的玉佩啊!怎么会在你这里?”他拉住老妇的衣袖,不让她离开。
他的声音吸引了周边人的目光,四周投来一片注视。
老妇犹疑了一瞬,随即挣开他的手,向一旁跑去。
林见鹤,青辞对视一眼,双双点头,分头展开行动。
青辞朝着老妇逃出的方向追出去,明明刚刚还脚步缓滞,刚刚只是拐进了一条小巷,青辞在追出之后,却直接没了踪影。
林见鹤走到那老翁面前,“老伯,您可是柳环的父亲?”
这两日一直在打听,自然知道那两个女子的生父是什么模样,家住何处。这柳环,正是那位投奔相公的女子。
他颤颤巍巍抬起头,沉默半晌,最终在喉咙里重重发出声音,“是!”
青辞缓缓拨开人群,从人群中款款走出,对上林见鹤的目光,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随后,她走到典当铺。
她抬眸看着掌柜,手上将几两碎银推向柜台,“掌柜的,刚刚可是有个老妇赎走了一枚玉佩?”
他低眉笑着,抬手将碎银朝青辞推了推,“姑娘,这可是我们这行的死规矩啊,”随后摇了摇头,“这我可不敢收。”
青辞见此,勾唇笑起,手上的碎银轻轻一捻就变成了金子,放在柜台上,“掌柜的,我是来查案的,烦请您行个方便。”
那掌柜笑得合不拢嘴,眼神向四周瞟了瞟,随后把金子快速揣进袖子里,“刚刚那老妇是赎走了玉佩。”
“这玉佩是谁人,又是何时当掉的?”青辞接着追问。
“姑娘稍等,”说着,他就走向一旁找来档册,“九月初九,一位叫流霞的姑娘当掉了玉佩,今天,那老妇指名道姓地说要那块玉佩,其实那是块和田玉料,玉质温透,就是角落上被磨掉了些许,不然能卖个好价钱。”
“您可还记得那姑娘什么样子?”
他眼神向上瞟,仔细想了想,“那姑娘……带着白色斗笠,不过声音很好听。”
“多谢。”说完,青辞径直走向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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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他拿出袖中的金子想要再仔细打量一番,却发现那金子竟变成了碎银。
他震惊地睁大眼睛,又用手揉了揉眼,生怕自己看错,没错,就是银子。
老翁手里摩挲着那块玉佩,眉毛拧在一起,“为什么……这到底……环儿……”
林见鹤一脸严肃,看着他手上那块玉佩,“老伯,这玉佩可是柳环之物?”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揪住林见鹤的衣领,“你怎知晓!莫非……环儿她有什么不测?”
见这老翁误会,林见鹤只是拿出腰牌,亮在他面前,“老伯,我是天净宗的捉妖师,来此地捉拿鸟妖,却在齐小姐遗体上发现些许不对劲,”他压低声音,“我怀疑……您女儿可能被害了,您可愿……”
“胡说!”那老翁瞪着眼朝他嚷道,接着语气断断续续,“环儿她……只是去京城投奔相公去了,怎么会……”
老翁手上的力度松了些,林见鹤接着说道,“真相往往让人不愿接受,只是……您难道不怀疑这玉佩为何会在那老妇手中吗?”
他错愕地垂下手去,脊背猛地佝下去,唇瓣颤抖着,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您若想要一个真相,还请您将事情事无巨细告知于我。”
他抬起头,错愕地点点头,还是没能接受这些事突然的到来,“……好。”
林见鹤跟着他走到家中。
老翁那浑浊的眼睛好似蒙上了一层薄雾,“九月初八那天……”
柳环看着手中的信,手上摩挲着那枚玉佩。
“环儿,怎么了?”柳父脚步沉重,慢慢从门外走进来。
“父亲!”她一脸喜色,“陈成来信了,他说,已高中榜首,陛下亲封他翰林院编修,修书一篇,让我去找他呢!”
他笑起来,打趣道,“陈成这小子也是争气,不枉我当年将你托付于他!”
柳环高兴地站起,“不若今日我便启程,父亲,”她语重心长,“您腿脚不好,待我到那里安定下来,再让他差人回来接您!”
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柳环话中有些抱怨,“他也真是的,都高中了,难道都没什么仆人吗?还要我自己去寻他,还有啊,您一把年纪,他竟然也没有考虑在内,真是!”
“回头我好好说说他!”
一股喜悦冲昏了头脑,只是开心这么多年等待,终于要过好日子了。
“柳伯,可否让我看看那枚玉佩?”林见鹤问道。
柳父将那枚玉佩递给他,略有磨损,和那玉粉正对上了。
不过,摔下悬崖的玉,怎会只是磨损?
“您可有固定时间外出的习惯?”
他点点头,“每日未时,我会出门买菜。”
林见鹤自顾自地思索起来,难道那老妇是故意的?
7. 程府
林见鹤走出门外,似乎在想着什么。
“怎么样?”青辞快步走上前来问他。
林见鹤看着心不在焉的,只是淡淡回道,“柳环九月初八离家,拿着信物,还有一封信,结合在齐小姐遗体上发现的玉粉,还有崖底的灰烬,那个遗体很可能不是齐小姐,而是柳环。柳父有每日未时出门的习惯,那老妇……很可能是故意的。”
他接着道,“那玉佩若是从空中掉落,不应当摔碎吗?只是掉了些玉粉,倒像是……故意磨掉的。但……也不乏这种可能。”
青辞一脸严肃,“典当铺里的掌柜说,那玉佩是白笠女子在四月初八当掉的。”
林见鹤眉头紧皱,“白笠女子……正好是娶亲的那天?”
青辞点点头,“你不觉得,有点太顺利了吗?在没有进展时,我们刚好碰见老妇,而且,齐老爷家的那具遗体,无论是身上的玉粉,还是身旁崭新的帕子,悬崖旁的引血咒,灰烬……都在指向一件事,”
“齐府的遗体并非齐小姐。”
林见鹤微微蹙眉,“你是说……或许,有人在推着我们查案,或者……在不断误导我们?”
青辞唇角微微勾起,“我可没说!”
“不过,”她换了口气,“你的小师妹,这两天,我们可一直都没见到。”
林见鹤并未作声,拳头握紧,指节泛白。
“让我来想想,”她轻笑一声,“无论是谁,她这样做有什么目的?”
她在林见鹤眼前来回走动,手托着下巴,仔细思考,“是想让我们调查柳环的死因?柳父看起来并不知情,但也不排除是他想让我们调查而故意在我们面前撞上那个老妇,他们提前商量好了。”
“我这个人,”她啧了一声,“最不相信巧合。”
是为了我吗?她心中暗暗想道。
林见鹤轻笑,“你不信巧合,我也不信,你今日说起师妹,那你也来说说吧,你那夜为何刚好会在这里?那鸟妖为何会刚好选择用你来误导我?”他眼神犀利地看向青辞,眼睛半眯着,“你留在我身边究竟有什么目的?”
青辞有些无语,不屑地白了他一眼,“怎么?去了趟柳家,中反间计了?”
“我一直就怀疑你,”他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你会净化术,还会用驱邪罗盘,你究竟是什么人?”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滞,两人都注视着对方的变化,眼睛直直盯着,生怕下一刻就会剑拔弩张。
“行了,”她拍拍林见鹤的肩膀,林见鹤顿时怔住,“你不就是不开心我说你师妹吗?行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林见鹤还是用狠厉的目光盯着她,等待一个解释。
她试探地拿走自己停在他肩膀上的手,皱着眉故作轻松地说道,“本姑娘行侠仗义至此,鸟妖为何会找我我怎么知道!或许看我是妖,所以才……”
她面上不悦,“你以为我想留在这跟你查案,还不是为证明我自己的清白!”
她深呼一口气,语气沉重,“至于净化术,”
她叹了口气,“说了,你也不会相信。”
她取下簪在头上的玉簪,放在手中摩挲,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语气中多了几分温和,“是她,教给我的。”她仰头看向天空,风和日丽,鸟语花香,每一丝光亮都平等地洒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包括她。“传说中的,羲云神女。”
林见鹤眉头蹙起,“羲云神女?古籍中曾有记载,但也语焉不详。传说千年前,她和妖族玄烬同归于尽了。”
青辞面上并无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嘴里喃喃道,“传说……就一定是事实吗?”
林见鹤淡淡笑了笑,“青辞,你的这套说辞,我的确不信,且不说她教你法术真假与否,就连羲云神女,都只是传说中的人物。”
青辞并未作声,只是看向一旁。
林见鹤甩了甩手,“罢了,有血契在手,料你也不敢掀起什么风浪。”
她好像没听见他的话,“你忘了吗?”青辞看着他,阳光洒在他的眉眼,“有一个地方,我们一直都没有去。”
“你是说,程府?”
林见鹤用手轻轻叩了叩门环。
小厮把他们引到堂前。
“在下林见鹤。”
“在下青辞。”
两人对程老爷程夫人行了个礼。
“具体缘由我已知晓,林公子,青辞姑娘,请坐。”程老爷说道。
两人落座,“程老爷,令爱出嫁的前两日,可发生过什么事?”林见鹤说道。
程老爷仔细想了想,慢慢开口,“那天,一个神秘人闯入,偷走了颂儿的嫁衣,我们只好连夜赶制出一件。”
“嫁衣被偷?怪不得齐小姐是穿着嫁衣走的,而齐府的遗体上也有一件嫁衣。”青辞说道。
“程老爷,还有什么异常的事吗?”林见鹤接着问。
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异常,只是……”他的话从中间断开,好像在思索该不该说。
青辞开口,“您但说无妨,我们只是为查案而来,必然会为您保守秘密。”
程夫人挥挥手,一众下人退出房门,并关上了门。
程夫人说道,“颂儿自回来后,一直精神恍惚,像是中邪了似的。”
青辞眉头一皱,“怎会如此?”
程夫人深深叹了口气,眼神中透出难掩的悲伤,“或许……是被鸟妖吓到了。”
青辞上前行礼,“在下略懂医术,或可为程小姐解心中忧愁,可否……容我一见?”
程夫人点点头,她身旁的丫鬟就领着二人去见程小姐了。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后院里传来小女孩的声音,清脆纯真。
只见面前的女子二十岁左右的模样,却还是将小猫抱在怀里,温柔地抚摸,一举一动都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这是……程小姐?”青辞不解地看向一旁的婢女。
只见她神情不忍,点了点头,“自从回来之后,小姐就成了这个样子,老爷和夫人已经找了很多先生,却都见效甚微。”
程颂拿起纸鸢,蹦蹦跳跳,嘴里大喊着,“我要去放纸鸢!”一举一动都像一个孩子。
青辞慢慢走过去,她欢喜着放纸鸢,抬头看着天空中的纸鸢,一刻也舍不得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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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心全扑在纸鸢上,都没注意到脚下的碎石。
“啊!”她绊在地上的石头上,大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只是感觉有人揽住自己的腰,捞了自己一把,她脚下踉跄两步,之后才站稳。
现在是秋季,桂花开满庭院,风起,桂花落下,一片金黄。
她怔愣一瞬,随后转身看去,眼神中有片刻的错愕,随后改为懵懂天真。
“姐姐,你要和我一起玩吗?”她开心地对青辞说,眼里装满期待。
“好。”她温柔回答。
两人一起放起了纸鸢,一起开怀大笑。
她拉起青辞的手,手上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姐姐,”她轻轻抬眼,眼神瞟了瞟四周,小心翼翼地说,“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青辞面上表现得很好奇,小声地说,“什么秘密?”
“哈哈哈”她悄咪咪地将青辞领到那棵桂花树下,“这里,”她指了指地面,“我埋了一坛酒!”她很自豪地说出来。
“今天,算是你有福气了,”她拍着自己的胸脯,随后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青辞,“想不想喝?”
她看了看四周的丫鬟,垂头丧气,“姐姐,不是我不想给你喝,只是……她们一直看着我,爹爹娘亲不许我喝酒。”
说完,好像没了什么兴趣,肩膀一下子耷拉下去。
青辞冲她微微一笑,竖起食指,“没关系,我有办法。”
“啊?”好像听到什么惊天大事一般,眼睛瞪得圆圆的,充满好奇,“真的吗?”
青辞微微点点头。
她看着四周的丫鬟,还真是一刻不停地盯着她们。
“你们下去吧。”她朝四周的丫鬟说。
但这句话好像沉进海中一般,她们都还在原地站着,一动不动。
“姐姐,”程颂拉着她的衣裙,“你这样是不管用的。”
“你们下去吧,我要开始为程小姐诊病了,不能被打扰。”
那丫鬟们看了看四周,随后撤下了。
两人挖开地面,程颂开心地抱出里面的酒坛。
“姐姐,叫那位与你一同来的哥哥也一起来吧。”她扯了扯青辞的衣裙。
青辞微微抬起下巴,并未正眼看他,只是冲在一边喝茶的林见鹤勾勾手。
林见鹤见此,还是走了过来。
三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程颂倒了三杯酒,三人碰杯,随后将香醇的酒水送入口中。
入口绵甜不烈,酒香混着糯米的温润甜香。
只是喝了一杯,程颂的脸就变得红扑扑的,她抱着酒坛子,眼看眼睛就要闭上。
“姐姐,”她睁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青辞,“你知道这是什么酒吗?”
林见鹤,青辞也趴在桌子上,好像已经醉了。
青辞混着困意摇摇头,“不知道。”
程颂微微笑了一下,而后竖起食指,声音伴着浓厚的睡意,“女儿红。”
“嗯。”青辞头向下点了一下,然后睡着了,林见鹤也是。
程颂趴在石桌上,右眼微微睁开,半眯着眼看向二人。
8. 纸鸢
林见鹤,青辞二人坐在屋内。
现在已经入夜,外面黑漆漆一片,屋内点了蜡烛,火光也是昏昏暗暗的。
“女、儿、红。”青辞边说着,边用自己的指节敲了三下桌子,“一般人家是在生女时埋下的黄酒,女儿出嫁时才会启封饮用,今日程颂居然直接拿出来了,你说,她到底是不是装的?”
林见鹤视线落向前方虚空处,指尖轻叩桌子,“或许是装的,或许是想要告诉我们些什么。”
青辞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眸光扫过,“林天师,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你!”林见鹤用余光瞥了她一眼,“那你说说,程小姐是不是装的?”
“要我说,”她的眼睛看向面前燃烧着的蜡烛,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程小姐就是故意的。”
程夫人从屋内向着大门走去,一个丫鬟跟着她。
青辞快步走上前去,“程夫人!”
她向这边看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微笑,眼神温柔,“青辞姑娘。”
“程夫人可是要外出?是有什么要事吗?”青辞笑盈盈地问道。
“无甚要紧事,只是出门去寺院祈福罢了。”她淡淡回答道。
“正巧,”青辞走上前去,“我也想去上香祈福呢,不如一起?”
听到这话,程夫人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诧异,随后还是温顺地点点头,“好,那便同行吧。”
“来人,为青辞姑娘备一辆马车。”
金光寺
在寺门外望去,里面已经是一片金黄,里面种了几棵银杏,风一吹,里面就卷起金黄的海浪。
“夫人,您经常来金光寺祈福吗?”青辞问道。
她点点头,“是啊,生活总是不尽人意,所以来求佛祖保佑。”
二人走进里面,恭恭敬敬上了三柱香。
程夫人跪下,嘴中喃喃道,“信女程家秦氏,诚心祈愿小女早日恢复安康,家宅平安,勿生事端。”说完,诚心三叩首。
程夫人走到侧殿,青辞也跟着走过去了,倚在门框上,静静看着。
那里的桌子上摆着几个签筒,分别是“文昌司”、“合家堂”、“保生宫”
程夫人拿起“合家堂”的签筒,跪在观音的神像前。
“信女程家秦氏,叩问观音大士,为程家求家宅安宁,望赐一签。”
说着,她摇起签筒,一根签掉了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根签,“上上签”三个字像是一剂定心丸,她终于深深呼出一口气,像是放下沉重的负累似的。
程夫人站起来走出门外,面上多了些和颜悦色,少了些许忧愁。
青辞走过去,近看那几个签筒,看着刚刚程夫人放的那个签筒,“合家堂”
合家堂求家宅平安,保生宫求健康平安,怎么这程夫人不去为女儿求平安,而是求家宅平安呢?
一辆马车停在程府门前,紫檀木打造,车帘的布料看着也不一般,一看便是有钱人。
一位仆人抽出车侧旁的鎏金踏凳,一个面上沉稳,微胖的五十来岁的人走了出来。
“张员外!”程老爷笑嘻嘻地走出来,面上谄媚,“不知您今日驾临寒舍,有失远迎啊!”
张员外见到来人,便乐呵呵地说起来。
程颂本来在树下玩,眼睛瞟到那个男人后,就跑向了房间,头也不回,林见鹤喊了她一声,她还是在里面锁上门,背对着门蹲下,房间里还传来微微啜泣声。
林见鹤轻轻用手叩门,“程小姐!”
她并未作声,只是一味哭泣。
林见鹤走到前堂,却听见里面传来两人的谈话声。
“程小姐近日可好?”一声沉稳的男声传来。
“哈哈,有劳员外挂心,小女近日一切安好。”
“程老爷,那日的聘礼我已经悉数送到,只盼与令爱再结良缘。”
“那是必然,张员外,只是小女这两日感染了风寒,这婚期……恐怕要再推上一推。”
林见鹤一边听着,一边指节攥得泛白,下颌线绷得发紧。
“吱呀——”大门被打开了,是程夫人回来了。
林见鹤向一边躲去,避开她的视线。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只听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随后传来程夫人的声音。
她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张员外,原来是您来了……”
林见鹤听得生气,喉间似乎滚着闷气似的,手臂用力地甩下去,转过身就要离开。
青辞正巧在他身后,他一转身,林见鹤被吓了一大跳,眼神中有片刻失神。
青辞也恍惚一瞬,向后踉跄半步,她的发丝刚刚还轻轻拂过林见鹤的脸庞。
林见鹤抓着她的手臂,向一边走去,二人到了程小姐的院子,才重重呼出一口气。
“可听见什么了?”青辞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水,脸不红心不跳地问他。
林见鹤瞳孔狠狠往下一沉,眼白翻得重了些,没有抬眼,几秒后冷着脸转回来,“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突然出现!”
青辞听到这话,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她语气刻薄了些,“我还不是也想听听她们在说什么,我怎么知道你会突然转身,再说了,你还把我吓到了呢!”
林见鹤沉沉舒了口气,“行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接着道,“怪不得程小姐一直在装中邪,程老爷程夫人想要将他许给张员外,那张员外早就有妻子了,他那妻子的来头不小,程小姐去了也只能是小妾。”
“我早该想到的。”青辞“哐”一声重重地放下茶杯,茶水溅出些许,温热的水落在她手上,她径直站起来,向前堂走去。
林见鹤一把拉住她的手臂,言辞严肃,“我知你是为程小姐打抱不平,可你此番未有对策,如此贸然行动,恐怕会再生事端。”
青辞回头看着他,“贸然行事?”她冷笑一声,“林见鹤,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林见鹤沉默片刻,青辞一把甩开他的手,眉头紧皱,声音中带着些许哽咽,“是不是在你眼中,无论是许安,还是她,都活该被这样对待!”
林见鹤下颌线绷紧,手指紧紧掐进掌心,“我并非此意,只是我们确实没有合适的缘由来介入此事,”他望向程小姐的房间,“或许,她可以自救。”
几人谈的很开心,从前厅走出来。
程颂从一边跑过来,扑在程夫人的怀中,语气中带着天真撒娇的意味。“母亲,我想吃你做的桂花糕了,你做给我吃好不好?”
程老爷,张员外愣在原地,他看着痴傻的程小姐,“程老爷,这是……”
程老爷看向程小姐的院子,冲四周的仆人嚷道,“谁让小姐过来的!你们都是怎么看管小姐的!”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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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将小姐带回房间,以免病情加重。”
林见鹤不知从哪里走过来,一下子将上前的仆人拦在身后。
青辞从一旁走过来,一脸不知情的样子,向几人潦草地行了礼,“程老爷,不是您让我为程小姐诊治痴傻之症的吗?到处散散心,有助于病情恢复。”
程老爷指着他,气得全身都在不停颤抖,“你!”
“痴傻之症!”张员外大吃一惊,眉毛紧紧蹙起,“程宏!你就这么骗我!”
程夫人还想挽回局面,“张员外,不是这样的……”
“哼!”他生气地甩下自己的衣袖,“来人!”
只见门外来了几人,“今日便将我的聘礼悉数取走,这门亲事,从此作废!”
说着,张员外怒气冲冲地走到门外。
“母亲,我想吃桂花糕!”程颂鼓着腮帮子,摇晃着程夫人的衣袖撒娇。
程夫人沉沉呼出一口气,狠狠甩开她的手,“吃!”
程颂踉跄两步,眼神里充满震惊。
但还是跑向一边,拿起那个纸鸢自顾自地玩了起来,在没人看到的角落,擦了擦泪,然后又开怀地笑起来。
“程老爷,程夫人,你们说错了,”她语气坚定,“不是程小姐在鸟妖那里中了邪,症结,就是您二位。”
林见鹤满脸不解,“你们为何要将程小姐许配给张员外?论钱财,是比不过,但是我觉得您二位不是会为身外之物出卖女儿的人。”
程夫人叹了口气,看着在一旁无忧无虑玩耍的程颂,“我们只是放心不下,颂儿她一个人……她嫁给了山神,却又被送回来,当今这世道,但凡是好人家的公子,娶了她都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程老爷接着道,“我们死后,她自己一个人,该怎么办啊,我们只是想为她找个尽可能好的稳重的夫婿,也好过她自己一个人无依无靠啊!”
青辞冷笑一声,“这世道,难道不婚嫁女子就活不下去了不成?婚姻本为二人之事,你们却擅自为她做主,可曾问过她的意愿,如此的为你好,当真是为你好吗?还是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程老爷的声音里充满沧桑,半天在喉头哽出一句,“可是……”
“她的未来,应由自己做主,而不是被你们随意支配。你们只是生了她,她难道就成了你们的提线娃娃,步步都要由你们来安排吗!”林见鹤也憋不住了,说了出来。
青辞接着说,“程小姐如今已近痴傻,你们竟还如此逼她,你们与那强娶的鸟妖又有何异!”
程老爷、程夫人眉头紧皱,目光躲闪,嘴巴紧紧抿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该如何反驳。好像不能反驳,没有理由反驳。
两人在原地愣了好久,一声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爹,陪颂儿一起放纸鸢好不好?”程颂拿着纸鸢来到几人面前,拉着程老爷的手,像小时候一般撒娇。
“好。”
程夫人眼里蓄满了泪水,拉起程颂的手,小心翼翼地说,“阿娘也一起,好不好?”
程颂懵懂地点点头,三人走到一起放起了风筝。
线已经拉到了尽头,纸鸢在天空中飞的高高的。
程颂拿起剪刀剪断了线,幸福地看着天上的纸鸢,冲它招招手,微笑着说,“走吧,再见。”
往后的日子阿爹阿娘就不再为你安排了,你自己的人生,不该由我们来支配。
9. 请君入瓮
“阿娘,吃。”程颂将桂花糕递到程夫人嘴前,程夫人温柔地咬了一小口。
程老爷开口,“青辞姑娘,小女……还能痊愈吗?”
青辞点点头,“症结在心,只要心事尽了,不日便可痊愈。”
两人开心地笑起来,眼里尽是藏不住的喜悦。
所谓上上之签,即为此。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即为上上之签。
程夫人站起,“多谢青辞姑娘。”
“不必言谢。只是……我们就要离开了,可容许我与程小姐单独告个别?”
“那是自然。”
两人退出房门,程颂手里把玩着拨浪鼓,傻呵呵地笑着。
“程小姐,我们就要走了。”青辞对着她的耳朵淡淡道。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舍,青辞安慰似的轻拍她的手背。
“那日,在流云塔,你可见到什么好玩的的东西吗?”青辞温柔地问她。
她嘴里喃喃道,“香囊……”她笑起来,眼睛向上挑,“地上……有一个别致的香囊,好好看!”
青辞拍拍程颂的背,温柔地说,“再见。”
她还在手上摆弄着那个精巧的小波浪鼓。
两人告别程府,走出大门。
“香囊?那鸟妖怎会有这种东西?”青辞说道。
“一般修仙门派的弟子都会佩戴香囊,只是各门派款式不同,男女款式也不同,我们一般会在里面放一些救命的药物,以备不时之需。”林见鹤说着,摸了摸自己腰间的药囊,眉峰紧紧蹙起,“若鸟妖在这件事上没有骗我们,那给他蚀骨炼心丹的,很可能就是宗门弟子。”
“若我是那白笠女子,”青辞嘴角勾起,冷笑一声,“是不会傻到将自己的药囊丢在流云塔的,除非……”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是想诬陷别人。”
“或者说,是走得太过匆忙,不慎丢下的。”林见鹤接着说。
难道小师妹是被人刻意诬陷?可是……之前种种异常巧合又作何解释?林见鹤这样想着。
青辞坐在程府门前的台阶上,双手指着下巴,“哎,为什么种种线索都想让我们去流云塔呢?”她伸出手,“无论是柳环死因,齐小姐现在何处,”她回头看着牌匾上“程府”两个大字,“还是这里程小姐的说辞,都想让我们上山调查。”
“柳环?”青辞嘴里喃喃道。她刚要开口,就被林见鹤堵了回去。
林见鹤脚踩在她身侧的台阶上,一脸坏笑,“青辞姑娘,这番布局,不会是为了你吧?如此行事,连我都算了进去,恐怕是一招请君入瓮。”
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青辞,“你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值得她如此大费周章?”
青辞用手指玩笑似的戳着他的胸膛,冷笑一声,“林见鹤,说不定是为了你呢?”她自顾自地分析起来,“你捉妖无数,不免会有妖对你心怀怨恨,他们想要复仇也在情理之中啊。”
“你刚刚想要说什么?”林见鹤问。
“或许,我们可以不上山,”青辞说道,“这般布局,便是要引我们上钩。你不妨大胆猜一猜,或许齐府的遗体就是齐小姐呢?”
“若是如此,”林见鹤接着道,“鸟妖便没有吸食齐小姐的精血,若他真的受伤,又是如何恢复?”
那柳环的生辰是否会有些不同呢?
“走,我们去柳家。”青辞站起来。
柳家,大门紧闭,林见鹤轻叩三下,喊了声“柳伯”,无人应答。
旁边一群老妇人正坐在一起聊天,晒太阳。
青辞走过去,笑意盈盈地和她们搭话,“大娘,你们可知住在这的柳伯去哪里了?为何没在家?”
“噢,他呀,”一个老妇磕了一下手里的南瓜子,“上山找女儿去了,那两天一直精神恍惚的,总是说什么要去找女儿。”
“可知他何日走的?”
“谁知道呢!”
青辞接着追问,“那您可知柳环的生辰?可知她身上有没有什么胎记什么的?”
那人仔细想了想,“姑娘,那生辰我们不知道,这身上的胎记呢好像也没有,不过她小时候摔了一次,还挺严重的,在家里养了三个月呢!”
“好,多谢!”青辞起身,走到林见鹤身边。
林见鹤听到几人的谈话,拿出乘风剑,向后退出两步,蓄起剑气,向门劈去。
伴随着木头裂开的咔嚓声,那把锁“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哎哎哎!你这小伙子,你干什么!”那个大娘跑过来阻止。
青辞手放在她的肩膀上,阻止她向前,“大娘,我们是为查案,柳伯可能危在旦夕,您还是莫要阻止了。”
“危在旦夕?!”她向后踉跄一步,脸上尽是惊恐的神色,声音颤抖,“什么意思?”
青辞转身和林见鹤一起走进去,留她自己在原地发懵。
两人走到了屋内,桌子上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八个字。
乙卯、己卯、丙巳、丙辰
旁边还有毛笔滑落而留下的一条长长的墨迹。
林见鹤拿起桌子上的纸,仔细打量,视线落在那几个字上,嘴里呢喃着。
“这是……年柱月柱全阴,日柱月柱为阴阳柱,若鸟妖吸食此人的精血,或许可以恢复些许伤情,但对修炼并无太大作用。”林见鹤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青辞拿过他手中的那张纸,用手摸了摸上面的字,没有掉色,“这上面的墨迹……倒像是写了没多久,哎,”她叹了口气,“是他担心女儿去京城寻找,还是故意要引你我去山上呢?”
林见鹤下颌绷紧,“或许,他也是那人的棋子而已。”
青辞随意将那张纸丢在桌上,身子随意地倚在身后的椅子上,“如今好了,我们不得不去了。”
两人上了山,在半山腰,有一个岔路口。
“这边是去京城的路,那边是去流云塔的路。”林见鹤说道。
“喂!你不是想要我们上山吗!我们来了,有本事你就出来啊!”青辞双手放在嘴前,大声叫嚷。
声线划过寂静的林间,“哑哑——”几只乌鸦扑棱着飞起,清冽刺耳,伴随着黑翅掠空的声响,山中静得让人心中不寒而栗。
随后林中又重归寂静,空气凝重,只觉得心跳声都格外刺耳。
“走哪条路呢?”林见鹤问道。
“那人没出现,是断定无论我们走哪条路都有把握将我们制住吗?”青辞冷笑一声,“哼,可笑。”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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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青辞手上掐起诀,“林脉通息,枝影寻迹,一木知意,万木同觅!”
她的眼睛闭上,面前出现了每个树木都能看到的景象,在瞬间就同时穿梭两条路,并向四面八方延伸。
周边的景物都已经快得成了虚影,柳父突然出现在眼前,他被绑在一棵大树上,奄奄一息。
“找到了!”青辞睁开眼睛,“走流云塔这条路。”
两人又向着流云塔的方向行进,一阵白雾升起。
大概是走到了半山腰,林见鹤看着面前没有尽头的林子,处处透着阴森古怪。
“喂!我们还要走多久?”他向前走着,目光集中,注视着前方。
青辞没有回答,林见鹤疑惑地转身,身旁青辞不知去了哪里,白笠女子却是从空中飞身而来,手上的剑直指他的心脏!
林见鹤一个闪避,躲了过去。
“铮——”他将乘风剑抽出剑鞘,与白笠女子打斗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不断发出金器碰撞的声音。
“你究竟是谁!”林见鹤厉声质问,手上的剑向她头上的白笠挑去,却被她一个下腰躲了过去。
林见鹤目光专注,一直与她缠斗。
“林——”那女子好像在说些什么,可是他只能听见声音,却不知道她究竟在说些什么。
林见鹤的头像是醉酒一般,他用手扶住头,用力摇了摇,想要恢复清醒。
可是眼前的女子好像变成两个虚影,又向着他攻来。
青辞一直向后接林见鹤的剑招,虽然用手扶住头,但步步紧逼。
“林见鹤!你醒醒!”青辞想要将他唤醒,但好像无济于事,他根本醒不了。
他的眼睛慢慢的闭上了,就只剩一条小缝,现在好像是在打醉拳一般。
林见鹤又冲她刺过来,青辞侧身下腰闪过,手上的剑眼看就要刺在他的胸膛上,青辞急忙将剑调转了方向,只是用剑柄怼在他的胸膛上。
林见鹤向后踉跄两步,缓了片刻,随后又刺过来。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青辞这样想道。
“哐当”青辞将剑丢下,还溅起了些许灰尘,她手上蓄起妖力。
林见鹤的剑向她肩膀上劈去,速度极快。
见剑欲劈落,青辞抬手握住剑刃,掌心狠狠贴住冷铁,锋刃割破皮肤,刺痛感从掌心处蔓延开来。
她的指缝间渗出血液,鲜血顺着手腕向下蜿蜒流下。
“没想到,你竟有这般本事!”青辞面上有了些许抽搐,眉毛紧紧蹙起,咬着牙说道。
她右手凝起妖力,蓄在掌心,用力向林见鹤拍出一掌。
林见鹤胸口传来剧痛,嘴角鲜红的鲜血溢出,随后向后倒去。
青辞手掌在他将要倒下时接住了他宽厚的背。
青辞不屑的看了他一眼,语气中略显无奈,“说你厉害吧,竟然能中这种幻术,说你不厉害吧,你竟然还能伤我。”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心绞紧似的,她猛地弯下腰,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脸色惨白。
她看了眼林见鹤,气息紊乱,吐字都有些困难,“忘了这事了。”
说完,一口鲜血从喉间涌出,绿叶上溅上鲜艳的红色。
10. 怪林
山洞里,外面天色已暗,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青辞从山洞外走进来,左手手掌上缠着些布条,她抱着一小捆柴火,放在地上。
旁边生起一小堆火,柴火燃烧,发出噼啪声,火星也不时往外跳出来。
林见鹤躺在地上,身下有些野草垫着,但似乎身下的草有些硬,不是很适合睡觉。
青辞走到另一片软草前,毫不顾忌地躺了上去,右腿自然的翘到左腿上。
她看了看旁边还闭着眼睛的林见鹤,又举起自己的右手在面前仔细打量,神情疑惑,我是不是拍得太严重了?我好像没用多大力气吧?
等等……我不会把他拍死了吧?应该不会吧?
想到这,青辞蹑手蹑脚地走到林见鹤身边,轻轻蹲下,手指慢慢凑到他鼻子下。
凑近看,林见鹤的发丝稍稍乱了点,睡颜还是很好看的。
手上感受到他轻微的呼吸,青辞长长舒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勾起。
她刚要收回自己的手,林见鹤的眼睛却突然睁开,猛地抬手抓住她的手腕,厉声质问,“你在做什么?”
青辞用力挣脱开,脸瞥向一边,“看看你死了没有!”
林见鹤用手撑着地面,尝试坐起来,没想到,胸口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连喘口气都觉得疼,他自己根本支撑不住,又向后仰躺下去。
青辞看着他,眉毛拧成一团,语气中带着些许嫌弃,“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沙哑无力,“我……”说话一张嘴怎么都牵扯的胸口疼啊?
青辞看着他半死不活的样子,连话都说不出口,只是张着嘴,有些无奈。
她慢慢将林见鹤扶起,自己坐在他身后,帮他运功疗伤。
原来伤得这么重吗?也是怪我,下手太重了些,不过当时那场景,我若是不打他,他还不是要来杀我!
一阵暖流从后背处传来,妖力源源不断地从青辞手上输入他的身体。
“你现在可以杀了我。”林见鹤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青辞笑了,“你有血契在手,说这种话,是想让我受反噬而死吗?再说了,我为何要杀你?”
林见鹤恢复了一大半,只是暂时还不能自己运功,要等上几个时辰,才能完全恢复。
本来被血契反噬得就不轻,现在还要帮这小子疗伤。
“吃点果子吧!”说着,青辞就扔给林见鹤一个野果。
林见鹤伸手抓住,行动也快了些,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林见鹤看着青辞,她脸色略显苍白,发丝有些凌乱,但是也还好。
“刚刚……”他咬了口果子,眉毛拧起,“怎么这么酸!”他看着青辞,也在吃果子,面不改色,难道她已经吃这种果子吃习惯了么?
青辞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嫌酸?”她指了指黢黑的洞口,“自己去摘!”
林见鹤狠狠甩了一下袖子,又深深呼出一口气,罢了,她刚刚还帮我疗伤,便不与她计较了。
“刚刚是怎么回事?我又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林见鹤接着问刚刚的话题,将野果放在一边。
青辞慢慢说道,“刚刚你看到那个白笠女子了?”
他点点头,“是,你怎会知晓?”
她慢慢说道,“刚刚林中起了一场雾,我就和你走散了,等我再找到你的时候,你就受了重伤,嘴里还一直说着什么白笠女子什么的。”
林见鹤半晌没说话,片刻过后,他看着青辞的眼睛,“当真?”
青辞的睫毛轻颤,“当然!”她嘴角勾起,向一边看去,“我骗你干什么?”
青辞右手撑着下巴,“这样看来,那白笠女子好像是为你而来的呢。”
林见鹤注意到她缠着布条的左手,布条上还晕出了些许鲜红的颜色,呼吸重了几分,“你受伤了?”
青辞看着自己的手,朝他笑了笑,“无妨,不用担心我。”
林见鹤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似笑非笑,“不是担心你,我只是好奇,你为何会受伤?”
青辞真是和他气不打一处来,将刚咬了一口的果子向林见鹤的脑袋扔去,林见鹤抬手,“啪”一声,刚好接住。
“我受伤,还不是因为……”她话到一半,突然顿住,“谁知道那人给你施了什么法术,你竟然攻击我!”
她换了口气,“还好那女子已经将你重伤,不然我这条小命,早就交代在你手里了!”
“我为何会攻击你?”
“将我认成她了呗。”青辞回答的漫不经心。
“你的话,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林见鹤咬了一口刚刚接住的野果,果然清甜。
青辞没有看他,“信不信由你。”
“既然选择攻击我,竟然还手下留情,是有什么别的打算吗?还是说,你在骗我?”
青辞顿住一瞬,没有正眼看他,“那人心里在想什么,我怎么会知道!况且刚刚是我救了你,你不言谢便罢了,竟然还怀疑我,这就是你们正道门派的作风吗!”
“看在你刚刚救我的份上,我就不与你争论了,可是,我要告诫你一句,无论你有什么目的,都不能伤害无辜之人,否则,我定要你,死、无、全、尸。”后面四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青辞不耐烦地挥挥手,“好了,林天师,我知道了。”
青辞说着躺在软草上,背过身去。
翌日
天亮了,光从洞口外穿过些许,二人的伤也养的差不多了。
二人拿起剑,准备出发接着寻找柳父。
山里依旧如同昨日一般寂静,只剩脚踩在地上的沙沙声。
“林见鹤。”青辞叫了他一声。
林见鹤闻声向她看去,只听她接着道,“昨日我观察了许久,这林子里有些古怪,昨天的那阵白雾有致幻的功效,”她向后扔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专门研制的解药。”
林见鹤一手接住,拿在眼前打量许久,他刚要开口,却被青辞的话堵了回去。
“放心,不会害你的,我们已经定下了血契,若不是为了我自己的小命,我绝不会将我辛苦炼制的解药给你。”
林见鹤倒出一粒解药,仰头放进嘴中,“暂且信你。”
他接着道,“不过……你有没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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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是我中了幻术,而你却无事,寻常幻术根本对我无效,怎么会……”
青辞嘴里喃喃道,“好像是啊……”
平日里只当是自己妖力太盛,所以对自己才无效,昨天……
“难道这幻术是针对你设计的?目的……就是要你杀了我!”她用手托住下巴,“此人很可能知晓你我结下血契之事啊。”
“若你所言是真,那白笠女子昨日打伤了我,以我当时之力,根本不可能把你怎么样。”
青辞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或许她对你的实力还不清楚。”
林见鹤并未作声,两人在路上都沉默了。
林见鹤向前迈出一步,青辞用剑挡在他身前,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林见鹤看向她,神情中满是疑惑。
林见鹤随着她的目光看向脚下,黑红的血丝在离地几寸的地方盘旋,之后青辞慢慢吐出三个字,“引、血、咒。”
随后两人目光注视着前方,聚精会神,不敢懈怠片刻,精神紧绷。
只闻前方一阵裂霄狂啸,声音穿透了他们的身体,好像连带着五脏六腑都一起震动起来。
随后一只大鸟昂首振翅,从林中飞出,形似鸡,白首鼠脚虎爪。
“是鬿雀!”林见鹤大声喊出。
鬿雀用爪子不断向二人发起攻击,巨大的翅膀将地面的灰尘都扇动起来。
林见鹤用剑挡住它巨大的爪子,这一只爪子竟牢牢抓住了他的剑。
青辞飞身而起,将剑狠狠刺入它的身体。
“嗷——”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响万彻天地。
随后好像疯魔似的,身上插着青辞的停云剑,“嗡——”一声,二人被它扇倒在地,周遭草木都被扇弯了腰,风沙漫布。
青辞的剑掉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音。
青辞,林见鹤两人抬起头,风沙迷眼,只能半眯着眼。
“嗡——”一声,它直直向青辞冲来,尖尖的嘴对着她,好像要将她吃掉似的。
“铛——”那巨大的鸟嘴被青辞用剑挡住,妖力在面前形成了一层保护罩,巨大的波动让周遭风沙遍布,几棵树瞬间被生生折断。
林见鹤看准时机,提剑飞身而起,手上掐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鬼妖丧胆,精怪亡形!”
说完,乘风剑上多了一道金光,他飞身而至鬿雀的头顶之上,用力一下子将剑刺入它的顶心,双手又使劲向下按去。
“嗷——!”这叫声比刚刚更加凄厉,鬿雀痛的抬起头,身体不断挣扎着。
它快速扑动自己的翅膀,周边的树都被它轻松撞倒,拦腰折断。
青辞撤了妖力,它自己在地上扑腾了一会后,眼睛就闭上了。
二人慢慢走近,林见鹤用剑打了打它的脑袋,并没有什么反应,彻底死了。
风沙还未完全落地,一棵树后好像有隐隐约约的白色。
青辞见到,指着那个位置大声告诉林见鹤,“是那个白笠女子!”
那人听到之后向前逃走,二人在她身后追。
旁边的草木不断变化,几人简直快出了残影。
11. 又见柳父
那女子在前面,不断甩出长长的水袖折断树枝,来妨碍两人。
一道白影在绿色的山头上来回穿梭,像一只乘风而起的白蝴蝶。
她突然转身,二人也被逼停。
她长长的白绫伸出,好像是有生命一般,与二人缠斗,上面附着着些许妖力。
“是妖!她是妖!”青辞喊道。
那白绫好像随着她的心意,既是最柔之物,却在电光火石之间,与剑碰撞之时发出金器碰撞的声音。
青辞,林见鹤一人抓住她的一条白绫,二人对视,想要将她拽向身前。
一股力气从袖子上传来,她的身体不受控地向前飞去。
林见鹤飞身而起,脚踩白绫,在长长白色光影中向她走去。
林见鹤提剑向她头上的白色斗笠挑去,那人一个下腰,躲了过去。
青辞也飞身而至,不断用剑向她攻去,却都被她轻松躲开。
随后她的腿向林见鹤踢去,林见鹤一手抓住她的脚腕,向身侧拉去,白色的帷幔扫在他的脸上。
那人看准时机,反手蓄起妖力,向他胸口打出一掌。
林见鹤侧身避开,她这一掌没有落实,向前倒去。
看准时机,林见鹤伸手抓住她的斗笠,想要揭开。
那人伸手打开他的手,柔和但有力,整个人如纸鸢掠空般斜向后飘出三四步,靴底在地面上划出浅痕。
林见鹤伸手去捉,终究是差了几分。
那人向一边看去,青辞反应过来,大喊一声,“不好!”
她手上白绫不断变长,延伸至一棵大树下,拦腰将那棵树拍断。
“柳伯在那里!”青辞边向那棵树飞去边朝林见鹤大喊。
林见鹤也跟着她赶到那棵大树下。
老干发出沉闷的吱呀裂响,粗枝擦着周遭枝桠碾出沙沙闷响,树身一寸寸倾压,最后整根粗干重重砸落,眼看要砸到柳父。
青辞也飞身而至柳父身前,粗大的枝干很快便要砸在她的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林见鹤双手举着沉重的枝干,向青辞嚷道,“快!”
青辞眼疾手快,飞速解开柳父身上的绳子,扶住他的腰,飞身向一边。
伴随着二人飞出,那棵树的枝干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个白笠女子早已不见了踪影。
柳父的背倚在树上,猝不及防一声剧咳,胸口起伏,他睁开了眼睛。
他好像对眼前的场景已经司空见惯,抬头看见二人,没有丝毫意外。
“你为何要上山?”青辞蹲下问他。
“为了我女儿。”他的声音沙哑但是坚定。
他浑浊的眼里好像蓄满了泪水,慢吞吞站起,林见鹤扶着他站了起来。
他认认真真地向林见鹤行了个礼,随后开口,“天师,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啊!”
说着,他的泪水“啪嗒”一声落在手背上,他的手已经布满皱纹。
“柳伯,何出此言?”林见鹤耐心问他。
他慢慢道来,“那日,是一个带着白斗笠的女子突然出现在我家中,说,若是不信,为何不去亲自找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独自在家中推出环儿的八字,却发现她是阴年阴月,我……越想越觉得心中惊恐。”
他拉着林见鹤的手,粗糙的手触感极其深厚,“其实,若是没有那人,我依旧会上山,只是,那人出现了,”他慢吞吞的摇摇头,泪水决堤,“我便知道,她是将我作为诱饵,引你们上山。”
“那你为何……”林见鹤说道。
“对不住啊,我知她计谋,却不得不入局,我更愿意相信,环儿她还活着,在山上的某个地方,或许在京城,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我都要上山,我……我不能放弃我的女儿啊!只有你,你才有与她相抗衡的力气,才有可能……”他看着林见鹤,“找回她,无论……她是否还活着。”
青辞长长舒出一口气,二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我的女儿,我尽了父亲之责,”他拍着胸脯,扪心自问,“但对你们,明知是陷阱,还引你们前来,是我知错,但……”他的声音苍老沉重,“我无悔。”
随后便是一阵长长的沉默,震耳欲聋。
“柳伯,我们不怨你。”青辞扶起他,“我们陪你,一起去找女儿,好不好?”
林见鹤点点头,“之前迟迟未上山,柳伯,是我之错,前后顾忌太多,反是让您生了戒心,竟以性命来博得女儿一线生机,”他长长叹了口气,“此事,是我之过。”
柳伯摇摇头,“怎可怪你啊!”
青辞将手搭在他们的手上,打断他们两个,“行了,我们快些去那个山洞里看看吧,早在昨日探查之时,我便觉得那里不对劲,或许有什么秘密。”
三人走近,洞口的结界便显示出来。
林见鹤用乘风剑向洞口劈去,一阵尘土飞扬,洞口多了一道剑痕,上面的碎石不断向下落去,不断发出“嗒啦”声。
三人用衣袖掩面,待尘土尽数落下时,才放下。
结界破开了。
静洞忽起清响,一只只蝙蝠从洞口中飞出,薄翅扇动的簌簌声连成一片,黑影贴着洞沿低掠,转瞬飞入林中,只余翅风的轻痕悬在洞中。
三人被迫弯下腰,待蝙蝠飞尽后,才直起。
三人走了进去,林见鹤拿出火折子,指尖猛擦火石,嚓的一声脆响,火星迸溅,火折子芯子应声燃着,带着一丝微哑的燃声。
火光忽明忽暗,只看得清几米远。
“啊!”柳父指着旁边一具骷髅,吓得躲在林见鹤身后。
林见鹤拿着火折子和青辞一起蹲下,那骷髅的小腿骨上,骨节粗隆,皮质糙砺无泽,与健侧骨形迥然,骨面隐见骨痂钙化凸痕,显然是生前腿骨折损,愈后留迹。
“生前腿骨曾折过。”林见鹤说道。
柳父颤抖着走上前来,接过林见鹤手上的火折子,拿在手上颤颤巍巍,照着那个骷髅,已经没了一点血肉。
他说话的声音都变得颤抖,“环儿六岁时贪玩,摔在石砖上,小腿骨折,后来渐渐痊愈,没想到……”他用粗粝的手抚摸着那个曾骨折过的地方,洒下热泪。
“柳伯,莫要轻易下结论,或许……”林见鹤出声安慰,神情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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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辞淡淡道,眼神空洞,“齐府的遗体上并无骨折过的痕迹。”
“苍天啊!你为何如此不公!”柳父痛心地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林见鹤拿过火折子,朝前走了几步,拿起火折子照亮前方。
面前尸骨堆成一堆,简直可以用白骨如山来形容。
林见鹤见到此景,也不免向后踉跄两步。
“想不到,那鸟妖将那些女子的精血吸干之后,便丢到这里,让鬿雀啄食她们的血肉。”林见鹤声音也有些颤抖,拳头紧握。
青辞面上多了些不舍的色彩,沉默走上前去,静静看着每一具尸骨。“这鬿雀当真该死!这鸟妖也着实可恶,竟连一具全尸都不肯留!”说着,她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心上像是压了一块石头一般,久久不能放下。
青辞恍惚地走出去,笑了出来,眼神决绝苍凉,语气淡漠刻薄,“所有人都是罪人,鸟妖是真凶,村民是帮凶,这些女子,就成了献祭的物什,有家不能靠,有亲却无依,所有人,都在把她们往绝路上逼!”
林见鹤走了出来,仰天长叹,“想不到,她们竟都在这里,如此……”
如此随意,如此苍凉……
林见鹤长长舒出一口气,“柳伯,你先下山吧,去通知官府前来收尸,我们……还要接着查案。”
他点点头。
两人走到流云塔前,塔很高,塔身上的砖块有些破损了,像是有些年份了。
“吱呀——”两人从外面把门推开,里面很黑,只有上面窗户中的缝隙中透出一小束亮光。
塔内阴寒侵骨,昏影叠着腐味,风穿过壁缝似鬼吟,步步皆是沉滞的冷。
只听见脚踩地面的啪嗒声,向下看去,地板干净的能照出人影。
风声变大,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像是有人在耳旁低语,哭泣。
面前闪现出一道白影,速度极快,根本看不清晰身上的服饰。
二人与白影不断缠斗,林见鹤拿剑将她劈开,那鬼影却诡异地分成两个,各自向两人攻去。
仅仅片刻的功夫,那鬼影就被分为八个,将两人围在中间。
只是这鬼影虽然攻击力不强,却能无限分身,将他们困在这里。
林见鹤,青辞二人贴着脊背,对周围的鬼影紧紧注视着。
“林见鹤,快想办法!”青辞大喊道。
鬼影向她们扑来,两人无奈,只能用法术防御,不能拿剑劈她们了。
林见鹤嘴里喃喃道,“这似乎是女子的冤魂,按说,鬼魂都害怕阳光……”
“知道了!”青辞飞身而起,到了塔顶,剑尖蓄力,直接将塔顶劈开。
一束阳光照射进来,但还是不够强,林间本就阴气重,多折射,太阳的阳气也被削弱不少。
林见鹤手持八卦镜,将阳光反射到鬼影身上。“阴氛尽散,邪秽无存,敕!”
“啊!”那个鬼影双手抱着脸部,发出凄厉恐怖的惨叫声。
说是脸部,只是能隐隐约约看出那是脸,像是被撕扯过一般,根本看不出五官。
林见鹤一一用八卦镜照过她们,都好像蒸发一般,消失了。
12. 又见故人
周边好像有淡红色的微光,二人走到那里,林见鹤手轻轻触摸那淡红色的印记,触之手上传来一阵刺痛。
林见鹤触电般收回自己的手指,眼神坚定,“这是镇压怨灵的符咒印记,刚刚的恐怕是那些无辜女子的冤魂,用这符咒镇压,但不久前被撕掉了,想必是那白笠女子不久前揭掉的。”
青辞上前打量那淡红色的印记,“这是哪个宗门的法术?”
林见鹤指节扣成青白,掌心硬蜷成拳,“每个修仙门派都有这种法术,暂时还不能下论断。”
青辞分析起来,“那白笠女子既然将符纸揭下,必然是为了对付我们两个,可她是妖,不该会修仙门派的法术才对啊。”
林见鹤拳头紧握,指甲嵌进肉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齐小姐的遗体竟然就是为了让我们误判她是柳环,引我们上山,那程小姐所说的香囊究竟又在何处?或许找到之后,对断案会有帮助。”
青辞眉头蹙起,“现在来看,那鸟妖当日吸食的是柳环的精血,他可能根本没有见过柳环,这样来看,那鸟妖和白笠女子可能并不是一伙,而是服从关系。”
她接着道,“那白笠女子首先用柳环的尸体来欺骗鸟妖吸食,之后鸟妖的妖力不再纯净,只能服下她的邪丸来上门找许安或是程小姐。”
“这其中……或许还有一个修仙门派的人从中帮助。”
林见鹤并未作声,只是静静看着那淡红色的印记。
半晌,他嘴里蹦出几个字,“现在再试试是否能找到程小姐说的香囊。”
两人在塔里翻找了半天,书架,书桌,地上都一一仔细翻找。
林见鹤在把书从书架上拿下来之后,发现后面有一个暗格,好像是有什么机关。
青辞看到书桌上的一个小铜人,精致小巧,颇为吸引人。
青辞走过去,想拿下来,却好像死死粘在桌子上似的,怎么都拿不起来。
她灵光一现,转动那个小铜人,书架后的暗格打开了,里面放着一个小盒子。
林见鹤拿出盒子,慢慢打开,里面果真放着一个香囊,小巧精致。
银囊圆巧,镂空花纹精致小巧,无论怎么转里面的东西都撒不出。
林见鹤松了口气,将这香囊放在手上仔细打量,“不是天净宗的香囊,倒像是……青云宗。”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心上的石头也放下了大半。
青辞玩笑似的拍拍他的肩膀,“林天师,别高兴太早,或许,这是凶手刻意伪造的。”
林见鹤斜睨着她,脸上多了些许不快,伸手打开了那香囊。
里面放着一粒药丸,林见鹤放到鼻子下嗅了嗅,嘴里喃喃道,“莫非……这就是蚀骨炼心丹?”
青辞拿过,也放在鼻下轻嗅。
她眉头紧锁,“很可能那个宗门弟子和白笠女子是一伙的?那弟子是帮她办事吗?不然为何会将这蚀骨炼心丹放在香囊里呢?也可能是故意诬陷青云宗,但是无论如何,必定有一个宗门弟子从中作乱,”她指着墙上那淡红色的印记,“那就是证据。”
林见鹤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沉思片刻,青辞趁此将这枚丹药藏进自己的袖袋中。
“你刚刚说青云宗?”她嘴里喃喃道,“你可知道这附近有什么青云宗的人物?”
林见鹤目光坚定,半抬起眼皮,“青云宗曾有一位弟子,身份尊贵,她是当朝相府之女,姜巧芸,而她,刚好在京城,离这里不远。”
青辞眉间轻轻蹙起,“那她是否和此地有关?”“早就好奇,为何那状元郎偏偏此刻寄信给柳环,每年放榜在三月左右,现在已经九月,好让人费解啊。”
林见鹤剑眉微微挑起,“既如此,那我们便去一趟京城。”
青辞伸手拦住他,“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
两人下了山,赶往义庄。
亭长正被这些凭空出现的尸骨忙的焦头烂额。
林见鹤,青辞二人行了礼。
“在下林见鹤。”
“在下青辞。”
林见鹤开口道,“想必您已经听柳父说过,我们此行是为捉妖而来,还请您让我们看一下那些女子的尸骨,或许还可以从中发现线索。”
亭长点点头,“跟我来。”
屋子里,放着许多尸床,每张床上都有一具尸骨。
“整整八十具尸骨啊!那鸟妖竟害了这么多人!”旁边仵作感叹道。
外面还有前来认领的人在抽泣着。
“这些尸骨可有什么异常?”林见鹤问道。
仵作摇摇头。
“那这些尸骨……恐怕很难认出了,您准备怎么办?”青辞问道。
那亭长长长呼出一口气,眼中似有热泪,“这些姑娘们都是为了村民,被鸟妖害死的,将她们厚葬,年纪轻轻而死,必然有怨气,不如教人超度一番,也好早登极乐世界。”
青辞点点头,语气坚定,“事不宜迟,我们这便赶往京城。”
“好。”
两人来到一处城门前,上面写着三个大字,“朱雀门”。
青石板路被往来车马磨得莹亮,晨阳斜斜铺下来,晃得沿街酒旗招展如锦。
道旁摊贩挨挨挤挤排开,竹筐里的脆藕沾着晨露,竹篮中红樱绿柿坠着枝桠,大车撵着石板碌碌而过,混着挑夫的叫卖,一声叠着一声,孩童攥着糖人在人缝里穿梭,车马行人摩肩接踵,谈笑声,叫卖声此起彼伏。
二人走进饭馆,小二高兴地迎上来,“两位客官,吃点什么?”
青辞看着菜单,“蒸饼来两个,葱炒笋丝,肉丝萝卜。”她看了看林见鹤,唇角勾起,把菜单推向他面前。
林见鹤没有看菜单,“再要三个蒸饼即可。”
“好嘞!”他肩头上披着混着汗水的毛巾,便匆匆跑向后厨。
两人正吃着菜,却听见旁边传来说话声,而且声音还不小。
“你知道去年的状元郎,李随风吗?”
那人摇摇头。“是有什么事吗?”
“这里面的事可多了去了!他去岁不是娶了相府千金姜巧芸吗?”
去岁?娶了姜巧芸?二人闻声默默吃菜,耳朵一直等着他接下来说的话。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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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听说他早就有妻子了,好像是在苍澜山。”
“是啊!那姜巧芸借着自己父亲的势力,可是棒打鸳鸯啊!嫁给了柳随风。”
那人显然有些不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吗?乱嚼相府千金的舌根子,你是不要命了吗?”
另外那人压低声音,“他们都这么说,再说了,还有人亲眼看到姜小姐半夜无人时,幽会情郎呢!听说最近生了一场大病,药石无医啊!”
“啊?!”
那两人都不再说话了,一个是被惊天的八卦震惊到了,另一个是刚刚反应过来自己说太多了,嘴漏的像是漏勺。
两人吃饱喝足,林见鹤开口,“小二,结账!”
那人刚忙过来,只见林见鹤摸了摸自己的腰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眉毛拧做一团。
那小二笑了,“客官,你不会没带钱吧?”
青辞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伸手招呼小二,在衣袖中掏出那个熟悉的钱袋子,付了钱。
林见鹤剑眉蹙起,看着青辞,“你!”
青辞“噗嗤”笑出一声,而后语气中带着些许讨好,“林天师,向典当铺打听总归是要打点打点的呀,我本想告知你的,”她抿起嘴唇,“却不想,一忙竟抛之脑后了。”
林见鹤气得撇过头去,伸出手,“还我!”
青辞将钱袋子扔到他手中,“不过我还是告诫你一句,这身外之物你也要看得重些,不然……”她用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我就都要喝西北风了。”
两人走在大街上,前面有一个粉衣女子不断在波浪似的人群中穿梭。
“那人的背影好生熟悉啊!”青辞边说边拉了拉林见鹤的衣袖。
“好像……”话没说完,林见鹤就看了看青辞的手指,手臂用力一甩,便将她的手指甩开了,随后顺着青辞的目光看去。
青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后嫌弃地将自己的手指在他肩膀上的布料上擦了擦。
“小师妹!”林见鹤的语气中有些惊讶。
两人走到那女子前面,林见鹤拍拍她的肩膀,“这位姑娘……”
那人闻声向林见鹤看去,语气中多了些抱怨,“师兄!这次见面都喊姑娘了是吗!”
“并非,我只是……”林见鹤话没说完,青辞就温柔地拿起采苓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摩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神斜睨着林见鹤,“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这样的人,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何必理他?”
采苓有些尴尬地抽回手,“倒也不是啦……”
话还未尽,林见鹤便先开口问她,“师妹,你怎会在此处?”
采苓叹了口气,“还不是我自己查案,见到白笠女子,追她来到此地吗!”
“竟是这样?”青辞装作震惊的样子,用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心疼地说,“你看你,这些日子,为了查案,脸都消瘦了。”
“你见到了白笠女子?在何处见到?”林见鹤赶忙追问。
“在山下,”她指着两人刚刚来的地方,“那里,”她叹了口气,“不过竟然让她跑了,真是可恶!”
13. 怨气
三人在路上走着,一群人围在一张告示前,好像在讨论着什么。
“听说那相府千金生了场大病,药石无医啊!”那人说着便拍起了手,眉头紧蹙,“这不是贴了告示,寻找名医为千金诊病吗!”
“听说啊,她是情郎太多,被李编修撞破了,这不是不愿意和离,将那些人全……”那人用手在脖子前横了一下,吐出舌头。
“怨鬼索命,这才会重病缠身啊!”
“啊?!”
采苓在一旁听着几人的风言风语,气势汹汹地走过去,对着刚刚那个人说,“简直一派胡言!语无伦次,前后难圆,这种话,怎会有人相信?”
那人自觉羞愧,装作不想理她的样子走开了。
青辞拨开人群,走上前来,“堂堂相府千金,何苦要强求区区一个编修?”她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竟还扯出如此悖逆之言!”
在两人一番说教下,人群轰轰而散。
几人凑到面前的告示上,上面写着:
本府千金染恙,缠绵病榻,诸医诊治,未得痊愈,今广求良医,凡善医道,能疗沉疴者,可诣府诊治。
若可医愈小女,愿奉黄金百两。
“走,我们去相府看看这位千金。”林见鹤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青辞唇角勾起,玩笑似的拍了拍他的背,“怎么?林天师,我竟不知,你还略通医术?”
林见鹤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些调笑的意味,突然停下,朝青辞认真说道,“我不会,但不是有你吗?”
青辞本来因为刚刚打趣就离他很近,这般突然地转身,二人呼吸都变得清晰了,两人突然怔在原地,眼神中多了些错愕。
一瞬之后,两人尴尬的将头转过去,走路都不敢将眼神向另一边瞥。
采苓用一根手指试探地戳了两下林见鹤的背,“师兄,我们为何要去相府啊?难道那白笠女子和那相府千金有关吗?”
林见鹤沉默了,没有回答,神情严肃,没了一点刚刚的样子,只是径直向前走,采苓的话像是落在地上一般。
采苓见此,一下一顿地收回手,在胸前握成拳头,嘴唇紧紧抿起。
“别理他,”青辞轻拍两下采苓的手,眼神向上挑,斜睨着林见鹤,“谁知道这个木头又在想什么!”
她抬头看着青辞,眼睛里薄薄蒙上一层雾色。
朱漆大门巍峨立着,鎏金狮衔环门环垂着铜链,门前青石狮镇街,执戟护卫肃立两侧,檐下鎏金匾额衬得府门端庄贵气。
林见鹤走上前,轻轻敲动门环。
“吱呀——”一声,小厮走来开了门,“几位是?”
“在下林见鹤,我们是来为姜小姐诊治的。”
“几位请进。”
“敢问丞相大人,贵千金是何时得病?”
丞相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芸儿她……九月初十那天去了苍澜山,具体情况,我也不知晓,她只说是去游玩。”
“还请您屏退左右,好让在下全力为小姐诊治。”
“嗯,”他衣袖一挥,“你们都下去吧。”侍女们行了个礼,就退下了。
纱帐内一名女子躺在床上,素白的纱帐也难掩女子的清洁之姿。
她从帐里伸出一只手,垫在手帕上,芊芊素手,指如削葱尖。
青辞将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温润,脉象虽然稍轻,倒像是气血不足之象,不像是有什么难治之疾。
青辞对着丞相行了个礼,“像是气血不足之症。”
丞相点了点头,“先前来的几位医师都说是气血不足之症,但按方煎药服下之后,还是没有起色啊!”说着他皱起了眉。
“可否容在下瞧一瞧小姐的气色?”
丞相点点头。
青辞轻轻撩开纱帐,榻上人鬓发微散,几缕贴在苍白的颊边,睫羽吹落,唇瓣失了粉色,只剩一点惨淡的青白,眉间尽是病弱的清怯。
她伸手探了下床上人的鼻息,是有些虚弱,但……还不至昏迷。
等等……她身上好像围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丝?寻常人见不得。
青辞眉间多了几分疑惑,她的手上长出嫩绿色的芽尖,不过片刻,那上面的绿叶便变灰凋零,在碰到姜小姐时更是变成了灰烬。
果然如此,这姜小姐是因为身上怨气缠绕,所以才昏迷。
青辞轻轻拉帐,“丞相大人,小姐这是阴邪侵体,神魂不安,我可为小姐施针诊治,只是需要您在外等候。”
“好。”
青辞手上拿出针袋,在她百会穴,神门穴,内关穴各施一针,而后,她的额头中间鼓了起来,里面还像是有什么东西一样,动来动去。
青辞一针刺向印堂穴,扎在那东西上,那东西便不再动了。
随后眼疾手快,将针拔出。
一股黑气便从她的额头的针孔处窜出,细细的,最后汇成一团,黑乎乎的,在纱帐中窜来窜去。
姜巧芸额头上那鼓鼓的东西也瘪了下去,皮肤依旧紧致白嫩。
那团黑气里面还传来似有似无的呐喊声。
是怨气。
青辞狠下心,伸出自己的手,右手在左手上一挥,手掌中便出现一道鲜红的血痕。
那怨气喜食血液,那只好浅浅牺牲一下自己了。
那黑色气团见了鲜红的血液,“嗖”地一下,窜到青辞手上,慢慢吮吸。
青辞只觉得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自己的手心,钻心的疼痛。
她眉毛紧紧蹙起,右手施法,一道浅绿色的光汇聚在手指上,她手指逼着这团黑气,将它们生生从伤口处引了进去。
做完这些,她重重呼出一口气,额头多了几个豆大的汗珠,脸色稍稍比刚刚苍白一些。
脚向下踩去,差点踩空,还好扶住了床沿,不至于跌倒。
她拿出袖中的手帕,轻轻擦了擦自己额上的汗珠,闭上眼,用真气调息片刻。
两刻钟之后,她轻轻取下了针。
而后,慢慢走到门边,轻轻打开门,走了出去。
“可还好?”丞相走过来问她。
她轻轻挤出一个笑容,“丞相放心,姜小姐一切安好,不出半日,便可醒来。”
丞相深深呼出一口气,“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青辞回了个礼,“您言重了。稍后我会写一副方子,您差人按方煎药,几日便可痊愈。”
“好。那你就在此暂且住下,那两位游侠也暂且安置在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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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可好?”
“多谢丞相。”
青辞走到自己的住处,那股怨气在自己身体里来回窜,耳边尽是威胁的声音,“放我们出去!”这句话一遍遍在耳边响起。
青辞左手支着门口的院墙,眉头紧蹙,神情痛苦。
林见鹤向这边瞥了一眼,又收回目光,悠悠然喝了一口茶。
采苓见此,关切地走上前来,揽住她的胳膊,神情急切,担心,“青辞姐姐,你怎么了?”
她看见了青辞手上的伤口,眉头蹙起,“怎么还受伤了?”连忙掏出手帕,为她包扎。
青辞笑了一声,右手安慰似的轻拍她揽住自己胳膊的手,“无妨,不用担心。”
她将青辞扶在石凳上,青辞拿起茶杯,慢吞吞喝了口茶水。
林见鹤慢慢开口,“说说吧,那姜小姐是怎么回事?”他抬起眼眸,黑色的眼眸中有些阴郁,“你又为何如此虚弱?”
青辞嘴唇渐渐变得苍白,唇角勾起,抬起眼眸看他,语气中带着挑衅,“林天师,你是在审犯人吗?”
林见鹤被气得将手上的茶杯重重放下,“你说不说!”
青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采苓尴尬得笑了笑,按住两人,“好好说嘛!”
青辞悠悠然放下茶杯,“那姜小姐身体里有怨气,所以才缠绵病榻。”
“哦。”采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你手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林见鹤语气比稍微温和了些,但依旧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青辞半站起来,凑到他的颈侧,发丝垂下,鼻息扑在他的耳畔,声音中带着挑逗,语气温柔,“你是在关心我吗?”
林见鹤呼吸都重了几分,眼睛向左瞟,她身上的香气将自己包裹,声音像铃铛一样清脆,错愕一瞬。
随后反应过来,伸手就要拿起桌子上的乘风剑,眉头蹙起,“你为姜小姐诊治之后自己被夺舍了吗?怎么脑子也丢了去?”
采苓摁住林见鹤的手,皱着眉冲他摇了摇头。
青辞慢慢坐下,像是泄了气似的,“好了,不逗你了。”
“手上的伤是因为……我将怨气引到了自己体内。”
采苓关切地拉住她的手,目光急切,“可有化解之法?”
青辞嘴唇微微嘟起,摇了摇头。
“啊?那怎么办呢?”采苓关切地问。
“等死。”青辞的话说得没有一丝对世间的眷恋。
“青辞姐姐,你不要放弃,一定会有办法的!”
青辞只是敷衍地点点头。
林见鹤一下子拉过青辞的手腕,将手指放在寸关尺的位置。
青辞像是风中摇摆的芦苇,一下子便向林见鹤那边晃了一下。
青辞取笑他,“你不是不会岐黄之术吗?”
“略通一二,姜小姐还是由你来诊治比较好。”
他的眉毛慢慢蹙起,“你当真将怨气引到自己体内?”
她有气无力地扯出一个微笑,“还不信我,我骗你又有何用?”
林见鹤轻轻甩开她的手,“当今并无怨气的化解之法,等死吧。”
采苓眼睛瞳孔变大,微微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15. 诱敌成功?失败?
“嗤啦——”瓷杯撞开窗户纸,从窗外毫无征兆地飞进来。
姜巧芸还没来得及反应,“砰!”那茶杯直接嵌进她下巴下面的墙里,发出一声闷响,差一点就打在她身上。
她在青辞颈侧的手猛地一颤。
“吱呀——”门被林见鹤从外面推开,眸色一沉,边走近边说,“姜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她转头看向林见鹤那沈寂得像古潭一般的眼睛,手一下子离开青辞的脖颈,脸上挤出一抹笑容,眼睛像是一潭春水,“林天师,这话要我问你才对啊!”
她正襟危坐,一本正经道,“你一个天师,怎么能随便进姑娘家的房间呢?”
“我……”林见鹤指节泛白,“以为有歹人要害她,没想到,”他唇角好似勾起了一点,“是姜小姐。”
姜巧芸点了点头,手上自然地为青辞往上拢了拢被角,动作轻而稳。“青辞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来看望她当然是应该的。”
“你为何身中怨气?”林见鹤接着问她。
姜巧芸手轻轻搭在头上,眉头拧了起来,“我并不知是怨气所扰,只是去了苍澜山一趟,我便一病不起了。”
“姜小姐,恕在下唐突,您为何要去苍澜山?这对我们正在调查的鸟妖一案有莫大的关联。”
“哎,”姜巧芸叹了口气,“林天师,并非我有意隐瞒,只是我大病一场,许多先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嗯。”林见鹤点点头。
姜巧芸起身,“等青辞姑娘醒来之后告知我一声,我再来感谢。”随后向门外走去。
林见鹤看着眼前女子的背影,弱柳扶风,走两步就会咳一下,陷入沉思。
就算她有歹心,那也不会有力气啊。看她的面色,嘴唇含有血色,这病也不是装的,天生体虚多病才会这般。
他不由得抱手而立,看着姜巧芸走出去。
不过她心中也定是有鬼。
心中正想着,背后感觉被人拍了下。“喂!”一声清亮的叫声打破思绪。
林见鹤身体怔住,慢慢转身,青辞在一边拿起了桌子上的桃子,猛地咬了一口。
她在嘴中咀嚼着桃子,刚想开口,便被林见鹤堵了回去。
“你醒了?”
青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什么叫醒了?”她转身从胸中长长舒出一口气,眼角上挑,“不是让你别管我吗?”
林见鹤慢慢走了过去,拿起另一个桃子,眼神瞟向一边,“还不是怕某只妖死在这里。”
“我一只妖,死不死,与你何干?”青辞抬眼看着林见鹤的侧颜,语气淡得几乎漠然,仿佛与自己无关。
林见鹤屏住一口气,缓缓呼出,“在查出真相之前,不能见死不救。”
青辞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她站起来,“你暴露的太早了,差一点,我们就能捉住她想害我的罪证了,可以细细盘问一下她。”
林见鹤叹了口气,“你竟连我都骗进去了,真是小瞧你了,我还以为,你真的命不久矣。”
“现在说什么都是无用,只能……”
林见鹤接了下去,“只能你去打探一下消息了。”
青辞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眼角微眯,“你怎么不去找你的好师妹?还是说,你想自己去试试她?”
林见鹤并未出声,青辞在他面前走来走去,“啧啧啧,你竟然觉得好师妹还不如我这一只妖可信。”
林见鹤眼神中并无半点波澜,“狐妖身上有天雷劈过的痕迹,而那引血咒施咒者手腕处会有淡黑色血纹,距离血纹消失还剩四日,记住了,你去试试姜小姐,你是她的救命恩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她不会怎么为难你。”
青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话说,那怨气,你是怎么化解的?”林见鹤又问她。
青辞不由得瞥了一眼他疑惑的眼神,“若是太容易将姜小姐治好,那这一百两黄金岂不是得来得太容易了?容易遭妒啊。区区怨气,我会净化术,化解简直小菜一碟,只是若看起来神采奕奕,又怎么引鱼儿上钩啊!”
说着,她自豪得拍了下林见鹤的肩膀,“真乃一剑双雕啊!”
她的语气骤然沉下来,“但是竟然被你小子打乱了。”
“你的意思是,她的目标是你?”林见鹤问她,“确实,那迷雾,鸟妖,好像都是为了你而设计。”
“怎么这么说?”她深吸一口气,微笑着,“我这是赌一把,说那人是为了你也不一定。”
林见鹤提剑向外走去,“既然醒了,就快去办点正事吧,只要你的目的不会违背血契,是什么都与我无关。”
姜巧芸正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看话本子。
青辞慢步走来,冲她行礼,“姜小姐。”
“青辞姑娘!你醒了?”姜巧芸抬眼,站起身扶起她,“不必多礼,说起来,我要好生感谢你呢。”
“姜小姐谬赞了。”
青辞抬眼看姜巧芸的面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脸上多了些粉红,“姜小姐,听闻您以前是青云宗弟子?”
她目光先是一滞,随后笑了笑,“是啊,你若不提起,我都要忘了。”
青辞眸间闪过一丝亮光,“姜小姐可愿与我过上两招?”
“可。”
旁边婢女说道,“小姐,您……”
姜巧芸随意挥挥手,“无妨,你们下去吧。”
“诺。”
二人不执兵刃,只以拳脚相搏。
身形交错间,姜巧芸掌风扫向青辞肩颈,她侧身避过。
姜巧芸一个旋身,欲将青辞带倒,却被青辞足尖轻轻一勾,险些踉跄,立时抬腿相挡,双臂交缠相搏。
青辞抓准机会,用手抓住她的手腕。
腕上的布料簌簌滑下去,并无什么血痕。
她将手指放在她的脉上,仔细感受。
青辞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手上的力度轻了几分,“看来姜小姐恢复的不错。”
她收回手,“那还要多谢青辞姑娘。”
姜巧芸的武功毫无章法,倒像是自学,这个林见鹤,靠不靠谱啊。
林见鹤来到采苓的住所,慢慢坐下。
“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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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采苓高兴地走了过来,“你刚刚去看青辞姐姐了吗?她可还好?”
“既然担心,何不亲自去看看?”林见鹤反问道,语气冰冷。
“这不是……还没来得急嘛!也怕……打扰她休息。”采苓轻轻坐下,回答道。
“师妹,”林见鹤放下手中的茶杯,“些许日子不见,他的手抓住剑柄,腕力一振,”林见鹤“唰”地一声抽出剑。
“叮!”一声金器碰撞的声音传来,他挑起采苓的剑,“我来试试你的功法有无长进。”
“啪!”采苓一手捉住剑柄,还发出剑穗互相撞击叮叮当当的声音。
“好,那便试试!”采苓大声回应,将剑横在自己面前,“唰”地一声,长剑脱鞘而出。
林见鹤拿剑朝她刺来,带起一阵风,言辞激烈,“为何昨夜你和青辞出去之时恰好碰到狐妖行凶?”
“当!”她拿剑挡住,抵在肩膀一侧,眉毛都跟着手腕一起用力,“我并未提前知晓,此事……只是巧合而已。”
林见鹤手上忽地收了力,拿剑尖去挑桌子上那盏茶,忽然笑了,“师妹,你猜猜,我在流云塔那里查到了什么?”
他手腕微沉,剑尖轻轻一挑,那茶杯便稳稳站在刃上。
“什么?”采苓语气沉稳,并无波澜。
林见鹤腕间一颤,茶杯便向采苓那边飞去,“那白笠女子是妖,还有宗门符咒,以及蚀骨炼心丹。”
采苓身子骤然后仰,腰肢跟着茶杯的走向弯下,反手稳稳扣住茶杯底沿。
她腕间轻稳一收,杯身平正如初,茶水在杯里晃着,但还未洒出。
“所以因为那白笠女子是妖,且有宗门符纸,所以,师兄你怀疑我?”采苓仰头将茶水送进口中,绸缎般的衣袖下垂,露出她纤细的小臂。
她小臂上有些划痕,渗出些许淡红色的血珠。
林见鹤见此,负剑而立,“你受伤了?”
“是。”采苓将袖子撸下,这伤,倒像是擦在地上所致。
林见鹤走近,仔细看着她的手腕,什么痕迹都看不出,只剩划痕。
“为何受伤?”
采苓眼神瞟向一边,“昨夜对抗狐妖之时不小心刮伤了,青辞姐姐伤得重,我便没有说。”
他看着采苓的眼睛,郑重道,“你可知晓,我们在林中发现引血咒,而施咒者会在七日内留下淡黑色的血纹。”
采苓眉毛拧起,眼神中透着不可置信,“师兄,你是说,我为了隐藏血纹,故意把自己刮伤?”
林见鹤眉头蹙起,指甲嵌进肉里。半晌憋出一句话,“师妹,在你身上的巧合,未免太多了些。”
她话语中带着些许哽咽,伸手将自己的眼泪顽强地向上擦去,眼神坚毅,但蒙着一层薄雾,“师兄何不想想,此事的确与我无关,只是那狐妖或是鸟妖,行的挑拨离间之事,若是我们先内斗起来,才正中幕后之人的下怀啊!”
“师兄,我虽为妖,但自小便受师姐教诲,我何苦要害自己的同门啊!”
林见鹤深深喘出一口气,背过身去,眼神向远处望去。
16. 蛊虫
青辞走到姜巧芸的住处。
“姜小姐。”青辞礼貌地用手轻轻叩了叩门。
姜巧芸打开房门,引青辞坐下。面上多了几分红润,她轻轻抬眼,“青辞姑娘,有什么事吗?”
青辞慢慢行礼,“只是看您恢复得有些缓慢,若能假以药浴,必然能彻底根治。只是不知道您的意思,所以前来询问。”
“原来如此。”姜巧芸眉头稍稍松了些,“青辞姑娘自行安排便好。”
“只是……”青辞目光灼灼,“若是能在药浴之时辅以按摩,效果会更好。”
“这……”姜巧芸右手不自觉地抬到腰间顿住,眉眼微皱,“我自幼便不喜在沐浴之时有人服侍,还是……”她轻轻抬眼,“罢了。”
“姜小姐,若是……”青辞话还未尽,姜巧芸便将她的话打断,“青辞姑娘,”她的纤纤玉手随意地向后一挥,“我说,不必了。”声音中带着些许威严。
“姜小姐既然不喜我近身按摩,那便罢了。”青辞嘴角微微上翘,眼神停留在姜巧芸的皮肤上,肤若凝脂容光焕发。
“姜小姐这皮肤倒是保养地很好呢,是有什么秘方吗?”青辞淡淡道,嘴上有几分漫不经心。
姜巧芸指尖摩挲着,眼神不自觉向青辞身后瞟去,半晌,憋出一句话,“只是擦了些小女儿爱用的脂粉罢了,若是姑娘喜欢,我赠你些便是。”
“不必了。”青辞用指尖轻敲桌子,“我只是看您的皮肤姣好,便多问了一句,还请您莫要见怪。”
“自然不会。”姜巧芸唇角勾起,眼神直直看着青辞。
水气氤氲,轻纱半笼。
“你们都退下吧。”姜巧芸身着薄薄一层轻纱,朝丫鬟们轻轻挥手。
“诺。”
几人都从屋内退了出来。
玉影朦胧,隐在薄纱之后,窈窕身姿隐约可以看出。
姜巧芸发梢微湿,垂落肩头,抬手,回身,都觉仙气缭绕,不染俗尘。
青辞在手上掐诀,自己身形便隐藏起来。
她化身一道浅绿色光芒,从窗户缝中钻了进去。
她在屏风后旋身现形,广袖轻扬,衣袂如流云舒展,周身微光缓缓敛去。
姜巧芸肩膀倚在浴池之上,里面还传来哗哗的水声。
哗哗的水声没有了,姜巧芸手上的动作一顿,取而代之的是发丝上的水珠滴落的滴答声。
青辞在原地怔愣片刻,轻轻提起裙摆,看见了自己只穿着足袋的脚,疑惑的透过屏风看着姜巧芸的背影,心中想到,发现了?明明隐身了,一般人都看不穿此等障眼法,难不成,她在青云宗已经修炼到和林见鹤同等地步?
正想着,里面又重新传出令人安心的哗啦声。
她用手托住下巴,那也不对啊,那日试探之时,她的功夫简直毫无章法,一看便是不学无术之辈。
算了,不管这么多了,还是趁早看看她吧。
青辞蹑手蹑脚走过屏风,到了浴池边。
姜巧芸玉肌沉于暖汤之中,水珠凝在莹润的肩头,青丝松松用簪子挽住,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锁骨浅浅,水珠在发间滴落,落在两侧锁骨上。
水线蔓延至胸部,玉手轻撩起水花,水汽漫过肌肤,白皙的肌肤上多了几分粉红。
倒是没什么伤口,印记。
青辞在一旁看了许久,有些累了,自顾自地蹲在水池边,双手托住下巴,眉眼微挑,目光直直盯着姜巧芸。
姜巧芸一直在用手辽东水花,全然没有半点出浴的意思。
青辞在一边眉头皱起,一个半时辰了,怎么这姜巧芸没有半点出浴的意思呢?
罢了,我再等你一等。
屋外传来咚咚的叩门声,一个丫鬟提醒道,“小姐差不多了,该出浴了。”
“好。”姜巧芸缓声应道。
她从池中站起,□□,身上的水珠沿着肌肤滚落,身姿窈窕婀娜。
她面对着青辞,青辞目光瞧向她的眼睛,眼神空洞。
一步一步,走到台阶上,缓缓拿起旁边侍女准备的衣物。
青辞瞬移到她身后,在洁白的衣物落在脊背之前看清了她的背后,有一道骇人的伤疤,不像是天雷所伤,倒像是被什么抓伤的。
现在伤口还如此骇人,想必当初受伤之时必然深可见骨。
姜巧芸的动作顿住,看向青辞的方向。
青辞屏住呼吸,手上紧紧抓住衣裙,一动也不敢动。
刚刚的瞬移导致窗间起了一阵风,她瞥了一眼,便自顾自地穿起衣物。
青辞长长舒了口气。
刚刚是错觉吗?还是她真的能识破我的妖术?
“背后有一道骇人的抓痕?”林见鹤眉心微蹙,陷入沉思。
“是啊。”青辞用手托住下巴,漫不经心答道,自顾自为自己倒了一盏茶,“哎,”她长舒一口气,目光决绝,落在林见鹤的手指上,“她似乎看穿了我的隐身术,但并未揭破,但也或许,”她拿着茶壶的手顿在半空一瞬,“是我多想了。”
她眉眼微抬,略带倦色,“你呢?你的师妹怎么样?”
林见鹤庄重说道,“昨日她受伤了?刚好小臂擦在了地上?”
青辞指尖轻叩桌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随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像是的,她也被罡气震飞了,只不过我并未注意她是否擦到小臂。”
“啧啧啧,这可很难办啊。”青辞微微嘟唇,随后唇角勾起,“我倒是很好奇,那个幕后之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青辞,林见鹤,采苓三人来到州府,林见鹤拿起腰间令牌,“大人,我们是天净宗中人,听闻您最近招贴告示,广招捉妖之人,我等奉师门之命下山巡查,愿助大人一臂之力,早日缉拿妖邪,查清此案,以安民心。”
“好。”通判微微颔首,“你们便同那几位捉妖师一起,早日捉拿妖邪,以安民心。”
“大人放心。”三人顺着通判的目光看去,旁边还有两位捉妖师,一男一女。
“事不宜迟,我这便差人带你们去义庄看看。”
“好。”
几人走在路上,一个小吏在前面带路。
林见鹤开口道,“那几位死者可有什么相同之处?”
那小吏回道,“都……见过姜小姐,且都有家室,爱拈花惹草。”
怨不得京中会有那般传闻。
“但……那尸体的死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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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可怖,不似人为,所以大人还是怀疑是妖孽作祟。”
小吏心中暗暗想道,姜小姐是什么身份,岂能无确凿证据便随意逮捕!
青辞眉头蹙起,缓缓将头转向采苓的位置,微微抬眼,看着她,她缓缓走到采苓身边。
一股香气从她身上传出,香气极淡,似有若无,不似花香,甜中带寒,怪异奇特。
“采苓。”青辞轻声唤她,“你身上怎会有一阵奇怪的香气?”
“啊?”采苓疑惑地转头看她,随后恍然大悟的样子,“哦,青辞姐姐,我前两天换了脂粉呢,许是脂粉香吧。”
“……嗯。”青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义庄
前前后后放着六具尸体,分别盖着白布。
那个一同来的男子捂住口鼻,掀开一具尸体上的白布,心脏处有一个血窟窿,异常骇人。
他分别看了另外几人,皆是如此,且死者均为男子。
几人走向前去,仔细瞧着面前的尸体。
面前男子脸色并非惨白发青,反而面带微红,甚至有点好看,像睡着一般,若不是胸前的血窟窿,没人会想到这人已死。
林见鹤撸起死者的袖子,小臂竟然光滑有弹性,还未发黑。
几人又看了另外五位死者,皆是一样。
这便奇怪了。
林见鹤连忙截住仵作,急切问道,“可知这几人亡故多久?”
那仵作指着其中一具,“那个时间最长,足足二十日了,”又指向另一具尸体,“这个,是昨日晚上发现。”
“你可发现尸体异常?”林见鹤反问道。
那仵作点点头,“正是觉得尸体有怪异之处,通判大人这才怀疑是有妖邪作祟,才请几位前来。”
他走上前去,到青辞几人面前,“依几位看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旁边那个女子若有所思地说道,“蛊毒,他们生前都中了蛊毒,我师傅生前最擅制药,对蛊毒也知之甚广,我也能识得一二。”
“那你可识得这是什么蛊?”另一位男子问。
那人并未回答,一脸冷漠,面上无有表情颜色,只是默默走到门框处,慢慢蹲下。
她从袖中掏出手帕,眼睛注视着面前那极小的虫子,正在慢慢向前蠕动。
她眼疾手快,将蛊虫捏在手帕上,缓缓站起,“就是它。”
几人凑上前来,她缓缓开口,“我虽不识得此蛊虫,但我可断定,它必然是子蛊,只要我使用法术寻找,若母蛊在方圆五里内,便可找到。”
“只有母蛊才能控制子蛊,凶手可以通过子蛊控制被害者的心神,成功迷惑死者,挖心之时死者不会感到疼痛,不会叫喊引来官兵。母蛊必然寄生在凶手身上。”
“事不宜迟,还请女侠早些施展法术找到母蛊。”那男子说道。
“好。”那女子拿出一串铃铛,轻轻在腕间晃动,叮铃铃的响声穿过层层山林。
采苓神情痛苦,手上青筋爆起,林见鹤见状,拿起她的手腕,却见腕中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随着铃声层层递进,林见鹤撩起采苓的手腕,那在肉里蠕动的东西慢慢爬向伤口处,蛊虫从里面钻了出来。
17. 天净宗的妖
坏了!
青辞回忆起遇见狐妖的那天夜里。
那日夜里,狐妖伤了采苓,她的小臂擦在了地上,难道……
“竟是你!”那女子转身狠狠盯着采苓,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采苓眼神中包含着不可置信,在原地怔愣了一瞬,嘴里喃喃道,“不是我……不是……”双脚不自觉后退。
那个同行的男子从怀中掏出照妖镜,“大胆妖孽,竟然混迹在我们之中,还不束手就擒!”
说着,照妖镜便散发出一道金光,直直对着采苓,青辞下意识向一边躲了半步,身体微微向一边倾斜。
镜子中映出一只狐狸的样子。
青辞看着镜子中的狐狸,僵在了原地,错愕爬上了眉梢,随即转为震惊。
采苓下意识用胳膊挡住自己的面庞,但全身好似烈火灼烧一般,冒出白烟,她痛苦地蹲下抱住头,紧紧抓住衣袖的指尖还在不停颤抖。
青辞转头看着采苓,语气中充满不可置信,“你竟是妖?”
林见鹤见此,一剑劈去,“叮——”照妖镜应声而落,瞬间金光消失,采苓踉跄站起,身上已经多了些血痕。
“怎么?你们是想互相包庇吗?”那个男子大声质问。
“这位兄台,”林见鹤看着采苓,“此人是我的师妹,她确是狐妖,十几年前被掌门所救,我们同为天净宗弟子,我可以保证,此事绝不是她所为。”
那女子拿起采苓手臂中钻出的那只蛊虫,说道,“沉息香蛊,这种蛊,母蛊会散发出奇异的香气,子蛊会使中蛊者失去意识,这便对了。”她款步走到林见鹤面前,“如今证据确凿,我劝你莫要阻挠我等捉拿此妖邪。”
林见鹤快步挡在采苓身前,用手臂挡住那女子,“姑娘,此事却不是师妹所为,而是有人刻意栽赃,不然,这证据为何如此浅显?”
“你说此事非她所为,你可有证据?若只凭同门情谊,实在难以教人信服。”那女子追问道。
“我……”林见鹤手腕一沉,用力向后甩下手去。
那男子快步走上前来,“我看你倒是像她的同伙!”
青辞快步上前,右手背在身后,紧紧抓住身后的衣物,装作轻松地浅浅勾起嘴角,“少侠,几日前我们才到京城,这一点,苍澜山有人可以证明。”
那人白了林见鹤一眼,用力向后甩了一下手腕,“哼!还请这位兄台莫要阻挠我等捉拿嫌犯。”
林见鹤牙关紧咬,沉默片刻,还是让开了。
采苓被二人用手铐铐住,眉眼没了往日的轻松,确实委屈的很,眼中的泪珠差点便要落下,还是看向林见鹤青辞的位置,委屈地摇头,嘴里一直说着,“不是我……不是我……”
林见鹤看着采苓,神情复杂。
莫非……真是有人蓄意构陷师妹?此事却非师妹所为,但若是说出那夜遇见狐妖害人,却又会被当作同伙。
难道那人的目的便是栽赃她,离间我们二人?栽赃便罢了,为何那人对我所调查之事知之甚多,要行离间我们之事?这样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为何骗我?”青辞冰冷地质问道。
林见鹤瞟了她一眼,“我从未言明她不是妖,不算骗你。”
青辞冷笑一声,“原来你也这般不讲道理。”又调侃道,“捉妖门派天净宗掌门收留灵狐,倒是件趣事。”
林见鹤并未回答,这话像是落在地上一般。
青辞眼神瞟向天空,语气中多了些许傲慢,“我竟不知她是妖,人族认不出便罢了,她竟也瞒过了我这只妖的眼睛,是怎么做到的?”
林见鹤好像在心里琢磨着些什么,目光久久停留在远方,“是敛息术。”
“敛息术?可教予我?”青辞好奇问道。
林见鹤提剑向着城里的方向走去,“不可,我不知你是否会将此术用于邪门歪道。”
青辞快步跟上,“去哪里?”
“找证据。”林见鹤语气坚定。
“你要找证据帮她洗脱嫌疑?”
“是。”这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你那师妹身上本就疑点重重,如今被捉了,倒也不是坏事。”青辞跟在林见鹤身后说道。
林见鹤脚步一顿,“我们亲眼所见,此事不是她所为,过往种种,说不定是那白笠女子为离间我们所为。”
青辞沉思片刻,“有道理,不过,我觉得你那师妹没那么简单。”
“那几人死前都见过姜小姐,这几日相处下来,她身上的疑点更甚,说不定与那狐妖有莫大的关联。”林见鹤淡淡道。
相府
林见鹤轻轻叩门,开门的小厮便看着青辞说道,“青辞姑娘,你可回来了,大人正想找你呢。”
“找我?”青辞眉头微微蹙起,不解问道。
“是啊,青辞姑娘,请随我来。”
那小厮将两人引至堂前。
丞相背身而立,身后放着一个箱子,那小厮上前来行礼,“丞相,青辞姑娘回来了。”
丞相转过身,青辞弯腰行礼,“丞相大人。”
他一脸喜色,将青辞的手抬起,“不必多礼。早日张贴的告示点明,若是能治小女顽疾,定要赏赐黄金百两。”
他挥了挥手,一人上前打开箱子,里面装满了明晃晃的金子,“青辞姑娘,老夫说到做到,这些谢礼,你理当收下。”
青辞谢绝道,“丞相大人,治病救人乃是医者本分,区区微劳,不敢领此厚赏,还望您收回成命。”
“青辞姑娘,莫要拒绝了,日后若是有人争相效仿,皆推崇医者无偿施治,拿赏金者被责无义,长此以往,医者无酬,谁还愿潜心学医,救死扶伤?况且我乃一国之丞相,岂能言出不行?”
青辞唇角勾起,“大人所言极是,是在下考虑不周了,既如此,那在下便收下酬劳,不令天下医者心寒,也不会陷您于不义之地。”
丞相欣慰点头,扶起青辞。
青辞又问道,“今日我回来之时怎么未见姜小姐?不知她恢复得如何了,是否还需再写一副药方。”
丞相捋着自己的胡子,“芸儿她回李府了,她已经好得差不多,总不能老是赖在娘家。”
“原来如此,那在下便去李府帮小姐诊治至于痊愈。”
“嗯。”他点点头。
林见鹤在院落里随意走着,心中不由得想起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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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巧芸的异常。
她是如何知晓青辞受伤?
眼前便是三人的小院落大门。
他四下看了看,这相府的陈列精致有趣,还有人每日打理花草。
目光停留在一处,那处有个婢女在修剪花草。
那里视野开阔,倒是能看到整个院落的大半部分。
他随意地走到那里,四下看了看,果然这里能看到不少景物。
他问道,“前日早上,你可是在这里看到过姜小姐?”
那婢女拿着剪刀的手一顿,“确实,”眼中有些疑惑,“按说姜小姐的房间离这里很远,她又大病初愈,不应当到这里来才是。”
她指着三人的院落,“但后来听她们说那里住着的一位医者治好了小姐的病,她应当是亲自去感谢那位医者了。”
“在姜小姐去那里之前,她还做了什么吗?或者有没有遇见什么人?”
那婢女疑惑地抬起头,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林见鹤,“我说你是谁啊?为何要打听小姐的事啊?不会是什么登徒子吧?”
林见鹤轻喘一口气,张嘴解释,“姑娘勿怪,我是与你口中那位医者一道而来的,她让我来问问姜小姐最近可是碰见什么事,是否有什么异常。”
“原是这般。”她仔细回想了下,又接着说道,“倒是没有什么异常之事,只是好像从那个院里出来了位姑娘,”她的手指从三人的院落晃向另一边的凉亭,与这里隔着一片小湖,“在那小亭子里与我们小姐说了几句话,然后小姐便去那个院子里了。”
那日青辞装病昏倒,不会大摇大摆从里面走出来。那难道是师妹?
林见鹤接着追问,“那个姑娘可是着粉色衣裙?”
她揉了揉脑袋,“这……我还真记不清了。”
她忽然反应过来,“不会是那姑娘吓到小姐了吧?”
林见鹤摇摇头,“并未,只是她发现姜小姐忧心成疾,却又不肯告诉丞相,不肯言明何事,想要找一找她心病的根源罢了,所以才……”
那婢女点点头。
“姜小姐的意思是少让丞相忧心,还请你为姜小姐保密。”
她抿住嘴,像往常一样拿起剪刀修剪,低声道,“放心。”
师妹为何会告诉姜小姐青辞受伤之事?是无心之言吗?
青辞一出门,便看到林见鹤在院中凉亭里随意坐着等她。
她刚刚坐下,便听林见鹤开口道,“是采苓告诉了姜巧芸你受伤之事。”
青辞睫毛微颤,“你觉得到底是你师妹捣鬼,还是她只是无心?”
“按现在的情况来看,她被押在大狱中,且法力也并不出众,那里高手众多,布满诛妖法阵,根本没有逃出的可能。若是你,你甘愿这么赌一把吗?赌我们会救她。”林见鹤问道。
她调侃一句,“你可是她的师兄,看在同门情谊上,你当然会救她,况且,你亲眼见到狐妖伤人,明白采苓是无辜的。”
林见鹤薄唇紧抿,不知该如何回答。
“若真是她有意为之,”青辞低头沉思,“是有什么重要的目的,值得她把命也赌进去呢?还是说,幕后之人有意挑拨,让我们互相猜忌?”
18. 林婉
二人来到街头,便看到了那张醒目的告示,周边沸沸扬扬挤满了人,七嘴八舌议论着。
今日有狐妖隐于境内,夜出害人,致六人被挖心惨死,致使百姓惊惧,如今逮捕归案,已将此妖生擒归案,罪证昭然。
三日之后,于南法场公开行刑,凌迟处死,以安民心。
下面还附着采苓的画像。
“真是大快人心啊!”
“是啊!前些日子还有流言是说姜小姐所为,现在看来,定是这妖怪化作姜小姐的样子,行此挖心杀人之事。”
“只可惜啊,姜小姐的流言被传了好久,也不知李编修会作何想。”
县衙
“大人。”那个女捉妖师快步走到县尉面前。
“不知天师来寻我是为何事?”县尉问道。
“大人,此案尚有疑点,证据不足,不宜如此轻易断案。”她义正言辞答道。
他深深叹了口气,“此事我也不愿啊,这是……”他的话突然顿住。
“大人不妨直言。”
“哎,”他压低声音,“上面不愿意,要我早些断案啊。”
她眉头一皱,沉默片刻,“此事我还想再调查一下,断不能如此匆匆结案,此非正道所为。”
“天师所言甚是,你捉拿狐妖有功,我只能予你三日之期。”他挥挥手,一名小吏端着令牌走上前来。
“这块令牌可予姑娘方便。”
她拿起令牌,“多谢大人。”
大狱
两名狱卒守在门口,脸上挂着生人勿近的标签似的。
那名女捉妖师走上前来,两人看了一眼她腰间的令牌,便放行了。
她慢慢走进去,刑房的门缝里漏出昏黄摇曳的灯火,鞭子来回抽动落在皮肉上的声音清晰入耳,在走廊里来回回荡,每一次鞭落,都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随后渐渐地弱下去,只剩粗沉的喘息声。
她快步循着方向赶去,只见采苓被铁链锁在刑架上,脸上多了几道血红的伤口,长发被汗水浸湿,粘黏在颈侧,血水浸红了衣衫,身上布满翻卷的血肉,深可见骨。
“说不说!”
“不是我……”她的声音微弱无力,气若游丝。
“啪——”一声脆响,又溅起一道血痕,她喉间撕扯出一道哀鸣,整个人像是断线木偶般缓缓垂落,只剩微弱的喘息声。
那个狱卒又高高扬起鞭子,想要狠狠抽她。
“停下!”她从远处高声喊道。
那个狱卒只是远远瞟了她一眼,又漫不经心地接着挥起鞭子。
眼看鞭子就要落在采苓身上,她脚上借力,身形一纵,衣袖狠狠一挥,那狱卒带着鞭子便被一道白光推倒在地。
采苓紧紧闭上眼睛,却未感受到疼痛。
她手上化出灵剑,剑光乍起,手腕轻抖,只听“铮——”一声,一道光向着铁链劈去。
粗重的铁环应声崩裂,“哐当”一声,铁链坠落在地,震起些许灰尘。
束缚采苓的锁链瞬间松脱,她软软向下倒去。
她旋身收剑,稳稳将采苓揽在怀中,采苓虚弱地靠在她肩头,气息虚弱。
采苓睫毛抬起,看着她的脸颊,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那狱卒咬着牙站起,语气中满是不屑,“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竟敢私自放了犯人!”
她的声音冰冷,却铿锵有力,“我倒想问问你,为何滥用私刑?若是被上面知道了,有你好看!”
说着,她拿起腰间令牌,“县尉命我调查此案,三日之内,你不得再滥用私刑,只将她囚于牢房即可。”
那人恨得牙痒痒,但看见了令牌,也只能恭恭敬敬行礼,“是。”
她轻轻抬眼,眼神中透出一抹寒光,“若是再让我发现你滥用私刑,可不会如今日这般好说话了!”
采苓虚弱地抬起头,气若游丝,“为何要……救我?”
“公平断案罢了,不可因你是妖,便将所有过错扣在你头上,而不分是非,若我查明此事是你所为,你依旧难逃罪责。”
“多……多谢。”
“挖心杀人之事是你所为吗?”她又问道。
采苓摇了摇头。
“你既说不是,那为何沉息香母蛊会在你的体内?”她紧紧盯着采苓的眼睛。
采苓眼尾低垂,薄唇紧抿,眉眼中有些许无可奈何。
“为何不说!?”她大声质问道。
她抓起采苓的手腕,拉开小臂上的袖子,伤口还未愈合。
“母蛊是在这里爬出来的,你何时受的伤?”
“我……”采苓咬住下唇,她抬眼望着她,“姑娘,谢谢你的好意,但是……”她摇摇头,“我不能说。”
“是为了你的那位师兄吗?”她眼尾微挑,再采苓话中猜到了些许端倪。
采苓怔住一瞬,眼中尽是错愕。
“放心,我绝不会捉拿无辜之人,若你告知我此事的前因后果,或许我可证你清白,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前,我不会无故缉拿犯人。”
见采苓还是不语,她又说道,“此事我绝不告知他人。”
采苓叹了口气,“多谢。”她又慢慢说道,“那夜……”
青辞,林见鹤来到了那夜的小巷中,却见几个人将那里围住,二人刚刚靠近,两个差役便在二人面前架起刀,拦住两人,语气威严,“官府勘验重地,闲人不得擅入!”
林见鹤心中想到,他那日为采苓说了两句话,现在恐怕很难在县尉那里行方便了。
青辞抿唇不语,暗自思忖,刚要开口,“不如我们……”
话还没说完,身后便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县尉大人命我调查此案,尔等还不退下!”
二人闻声向后看去,是昨日里的那位女捉妖师,身后跟着一名小吏。
青辞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天师,不知我们……”
“可。”
她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多谢。”
那位女子四下扫了一眼,青石板上散落着一块碎瓦片,墙壁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一旁的竹筐翻倒在地,地面上沾着几处暗红的血点,旁边草垛上有一大片鲜红的血迹。
“果然有打斗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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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鹤,青辞愕然,不可思议地瞧向她的背影,“果然”是什么意思?采苓难道都说了出来?
她轻轻在那一下点暗红的血迹前蹲下,从袖口中拿出一块丝巾,在地面的血迹上蘸了蘸,眉间微微蹙起,放在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异香,淡淡道,“是沉息香母蛊粉末。”
将母蛊研磨成粉,洒在地面上,若是有人受伤之后伤口沾到了粉末,母蛊便会种在那人体内。
她缓缓站起,心中暗暗想道,果然是栽赃诬陷。
她看着身边的小吏,问道,“他死前去过那里?可有调查过?”
小吏手上拿着一个本子,仔细看着,慢慢答道,“死者年二十有五,据调查,他死前去了西市酒楼,喝的酩酊大醉之后,自己走进了这条小巷。”
“家住何处?”
“城西北侧,不过我们问过和他关系不错的几人,他一般不走这条小巷回家,经常走大道。”
那女子仔细思索着,眼神总盯着一处看,“也不排除,他觉得大道人有些多,想走小巷。”
青辞走上前来,急忙问道,“那他死前可见过姜小姐?”
那小吏看了女子一眼,那女子点点头。
小吏沉默片刻方道,“见过,那夜,姜小姐也去了酒楼喝酒。”
难道是将蛊下在了酒里?姜小姐?可伤口并非像是用刀子剜开血肉,更像是用利爪直接将心脏掏出来,姜小姐又不是妖怪,她是如何做到?
那女子转身向一旁走去。
青辞,林见鹤二人跟了上去,“天师留步!”青辞喊道。
她闻声站住,回过身看了二人一眼,“何事?”
“你可是觉得此案尚有疑点?”青辞问道,“不如我们结伴一同调查此案。”
“结伴?”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讥笑,“你觉得我会相信你们的话吗?”
林见鹤答道,“想必师妹已将事情缘由告知于你,刚刚案发现场也可证明我们所言非虚。”
青辞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丞相千金贵体,不会任由你去审问,前几日我做了桩好事,救了贵千金一命,我们二人可去府里查些线索。”
她心中暗暗想道,确实,要想去查丞相的千金,几乎是不可能之事。那里确实有打斗的痕迹和蛊虫粉末,确实能证明她们所言非虚。
她转身看向青辞,“不如你来说一说那夜具体发生了何事,若是说得好,我便信你。”
三人随便找了处茶馆,两人将那夜的事缓缓道来。
女子轻轻抿了口茶水,唇角勾起,“与牢中那位所言一致,暂且信任你们。”
“在下林婉,你们叫我本名便好。”她郑重道。
“在下林见鹤。”
“青辞。”
“好,那你们便去看一下姜小姐那边,我再去看看另外几个案发现场。”
二人一同答道,“一言为定。”
“狭路相逢,林婉姑娘当真是一身正气,光明磊落啊,那日你们抓走了采苓,我还以为,你不会如此。”青辞说道。
“江湖中人,自当坚守心中正义,做当做之事。”
19.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环娘?”林见鹤装作醉酒的样子。
李随风抬头望向挂在天边的月亮,皎洁无暇,他在嘴里喃喃道,“我们……三月定情,次年二月,我进京赶考,五月中举,我这般直爽的性格,在官场上得罪了不少人,为求不断送仕途,只得娶了姜丞相千金。”
“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李随风向腰间一摸,却未摸到那块玉佩,风吹得酒醒了几分,他忽然明白过来,“姜小姐拿走了……”
林见鹤眉头一拧,心中暗暗想道,姜小姐拿走了玉佩,她为何会拿走?为何会到了柳环手中?那是谁写的信呢?
“姜小姐为何拿走你们的定情信物?难道她都知道了?”
李随风苦笑一声,半眯着眼拿着酒杯去碰林见鹤手上的酒杯,发出叮叮的清脆声,酒入口中,他也没说半句话。
“你前些日子是不是给柳环写了封信?”林见鹤接着问。
“没。”李随风带着醉意摇了摇头,“我倒是想……可此事怎么能让姜小姐知道……”
一般人未曾见过李随风的字迹,柳环也认得,不会轻易相信,难道是姜小姐模仿李随风的字迹?
李随风接着说,“可她还是知道了,自己拿着玉佩偷偷去沧澜山想去把环娘接回来,姜小姐率性坦荡,行事独立,只是我……配不上她的好。”
“前些日子听说沧澜山上有鸟妖,也不知环儿如何,我有公务在身,也不便推辞请命,姜小姐平安归来已是幸中之幸。”
原来如此,姜小姐竟是因此才去了苍澜山。
“那可还有谁见过你的字迹?”
李随风笑笑,抬眼,“环娘爱珍藏我的笔墨,认识我字迹的人,多了去了!”
“你这段日子一直都在家中吗?”
李随风重重点头。
“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异常……”李随风小声在嘴里重复着,他眉头紧锁,“姜小姐自回来之后就变得与之前有所不同了。”
“何处不同?”
“从前……”他的眼睛向上挑去,“她不喜和我交谈,遇事独立,从不拖泥带水,我们只是在外人面前装作恩爱,来保全体面罢了。”
“不过,自她从苍澜山回来之后,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好像很喜欢我?”他抬头疑惑地看着林见鹤,“不过她能平安归来,我就放下心了,至于性情大变,许是生了病的缘故。”
“坊间传闻……”林见鹤刚刚吐出这几个字,李随风便打断他,“慎言!姜小姐不会做那等事,况且,她病重之时,一直有丫鬟守在她身侧,她又如何……”
他接着上句话,转了个弯,“定是那妖孽作祟!”
李随风将手搭在林见鹤的肩膀上,“我的忧说完了,”唇上勾起一抹坏笑,“该你了!”
林见鹤用手撑住头,“我啊……”刚说了两个字,脑袋好像很重,压着胳膊,不受控制地趴在桌子上。
李随风指着林见鹤,“无趣!”说完,又拿起酒壶,直接将酒水倒在嘴里。
翌日
采莲又在一旁侍弄花草。
姜巧芸早早的便出了房门,不一会便没了人影,青辞向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向采莲这边走了过来。
“你是姜小姐的贴身侍女吗?”青辞问她。
“奴婢采莲,是小姐的贴身侍女。”采莲答道。
青辞装作不解的样子看着姜小姐的房间,“我为姜小姐诊脉,好似从前有过不足之症,但现在竟然痊愈了,这种不足之症,很难痊愈啊。”
“确实,小姐出生之时便患有不足之症,老爷夫人没了办法,听说青云宗精于岐黄之术,能起死回生,所以只好让她去青云宗拜师学艺,小姐回来之后,腰间多了个香囊,里面装着药,可以舒缓肺腑。”
“只是……”采莲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小姐自从在苍澜山回来之后,那香囊便不见了,许是丢了,至于旁的,我亦不知。”
青辞问道,“那香囊长什么样子?里面装的什么药材?现下姜小姐失忆,我只好来问姑娘你了,勿怪。”
采莲下巴微抬,好像在思索什么,缓缓开口,“青云宗的每个女弟子都有这样的香囊,镂空的,很精致。”
不足之症竟然在去了趟苍澜山之后自愈,难道真是姜巧芸做的?那她费力引我们前来又有什么目的?
“既然青云宗精于岐黄之术,为何前些日子不去找青云宗的人来看病?”青辞又问道。
采莲眉眼微微皱起,“那位善岐黄之术的老先生不久前刚刚过失,”面上略显难色,“无人传承啊。”
“姜小姐这几日可有异常之处?”
采莲先是摇头,然后又点点头,“小姐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那里……”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了。
“你们在聊什么?”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
青辞感觉有什么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脊背上,不由得冷汗直流,她转过身去,姜巧芸目光依旧温和,灿若朝霞,只是面上不如前几日红晕了。
两人冲她行了礼,青辞微笑道,“姜小姐,您久病初愈,忘记了先前的事,我向采莲打听打听您之前的事,也好为您治病。”
“青辞姑娘,一起走走吧。”
两人脚踩在石子上,漫步在曲折的小路上。
“昨日可是生气了?”姜巧芸率先开口。
青辞摇摇头,“未曾。”
姜巧芸离她这么近,没有一点妖气,确实是人。
姜巧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别装了,昨日我都看见了。”
青辞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叠抱在胸前,“这个林见鹤,真是!”
姜巧芸作势拍拍青辞的肩膀,“好啦,男人嘛,都是一副德行。”
青辞看着她,这样的话倒不像是她这等人能说出口的,眉眼如轻烟,眼光含波,这般长相,怎会说出此等话语?
但青辞还是顺势点了点头,那流云塔里的符咒仿佛浮现在眼前,“姜小姐是青云宗弟子,可会画符咒?”
姜巧芸先是愣了一瞬,嘴角扯起一个僵硬的微笑,“怎么想起来问这些?”
“好奇,我想画张符好好整整他,你可能教我?”青辞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姜巧芸嘴角扯起微笑,拉起青辞的小臂,向一旁的花丛中走去。
青辞怔愣一瞬,随后被她拉了过去。
姜巧芸作势欣赏花丛,眼神中露出微不可察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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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凶色,“青辞姑娘,从前好像是学过,但是现在,我不记得了。”
“失忆之症,许是受了什么刺激,慢慢养着,也许会忆起之前的事,”青辞语调一转,唇角勾起,“不过我相信,姜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恢复记忆的。”
“青辞姑娘。”姜巧芸轻声唤她。
“嗯?”青辞不解地抬头。
“我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你也该启程了。”姜巧芸手中摆弄着娇艳欲滴的花朵,想要将那花朵拦腰折断,只是那花刚刚弯了弯腰,姜巧芸便松开了手,不忍它被折断。
她又缓缓开口,“好好的花,只是长在了不该长的地方,我怎么忍心折断它啊。”
说完,姜巧芸还是将花折了下来,放在青辞手中,勾唇一笑,“折花赠美人,青辞姑娘,莫要驳了我的面子啊。”
青辞,林见鹤又坐在一起。
“是姜小姐拿走了玉佩,说是去接回柳环,那书信又是何人所写?”林见鹤嘴里喃喃道。
“你我在流云塔里找到的,八成是姜巧芸的香囊,”青辞从袖子中拿出香囊,将里面的丹药倒出,将那香囊放在鼻尖轻嗅,果然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是姜巧芸的。”
青辞又开口,“她是装作失忆,还是真的不记得了?”她手中摆弄着那个精致小巧的香囊,不断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发出叮铃铃的脆响。
“现在证据又指向姜巧芸了,”青辞看向林见鹤,“难道她才是幕后之人,白笠女子?那她引我们来的目的为何?”
林见鹤神情凝重,“恐怕,她不仅仅是去接回柳环。”
“性情大变,”青辞用两只手托住下巴,“若是受了什么刺激导致如此,倒也还算说得过去。”
“不过,”林见鹤语气严肃,“还是要找机会试试她。”
“姜小姐今日下了逐客令,我们要抓紧些了。”
当晚
青辞在院子里漫步,周遭漆黑一片,月光也被云彩遮住了不少。
“呜——”一阵阴风袭来,像是鬼哭,惹得周遭的树叶都沙沙作响。
青辞看向风刮过来的方向,一个黑影在墙边闪现一瞬,而后不见踪影。
“何人装神弄鬼!”只见一道亮光,青辞手上幻化出追云剑,飞身向那黑影追去。
只见墙上一道亮光,映出了周遭的叶子,瓦砾随之落下,她向那黑影狠狠劈出一剑。
“呜——!”又是一道凄惨的嚎叫声,那黑影被劈为两半,而后又重新凝聚,灰溜溜的飞向一旁。
只听身后传来几道风声,也伴随着呜咽声,和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地上的叶子狠狠滑过青石板路,发出沙沙声。
青辞猛地转身,只见三道黑影向她扑来。
来不及思索,她又劈出一道剑光,呜咽声更甚,那几道黑影都被劈成两半。
青辞静静站在空中,只觉地面有些不对劲,好似有什么在自己脚底窜来窜去。
她目光凝重,狠狠看着地面的两道黑影,一掌拍向地面。
霎时,风尘扬起,迷得人看不清眼前。
那几道黑影聚在墙角上,好似受了很重的伤。
但对青辞,还是跃跃欲试。
20.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青辞眉眼微微皱起,提剑慢慢向那几道黑影走去。
这几道黑影怎么到了这种地步,竟然还妄图攻击我?像是刚死不久之人产生的怨灵。
他们倒像是被什么药物迷住,才至于疯魔攻击。
她玉指轻捻,腕间微转,一缕清浅的灵气自指尖漫出,如烟似雾。
口中低吟,“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只见她抬手凌空一点,身前凭空绽开一圈淡蓝色符文,周身浮起细碎光点,如星子落尘。
她扬起手,灵力骤然铺开,灵光乍现,这道光纹扑向墙角中的六道黑影。
六个?难道正是那六人?
不对!
青辞鼻子靠近衣袖轻嗅,有些细碎的草药味,今日随姜巧芸在花丛中闲逛便觉得她有些不对劲,莫非……
她快步走向屋内,桌子上放着一支鲜艳的花朵,她拿起花,放在鼻尖轻嗅,一股浓郁的花香中还有些细碎的草药味。
是引魂香粉!混在花蕊中,很难分辨出,怪不得引来了怨灵。
青辞慢慢走出房门,只见那几道黑影正溜着墙边准备跑出去。
刚刚溜到门缝那里,前面的黑影回头说,“小心点。”
后面那几道黑影瑟瑟发抖,好似看见了什么骇人的东西似的。
那个前面的黑影慢慢回头,全身都炸了起来,只见青辞站在门前。
“啊!”他们都大声叫了出来。
青辞唇角勾起,冲他们摆了个“嘘”的手势,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放心,只要你们乖乖听我的话,我不会为难你们的。”
那几道黑影吓得连忙向后退了几分,慌忙用手堵住嘴巴,不发出声音。
青辞轻轻蹲下,“你们都是谁?是谁害死了你们?”
“诶呀,姑奶奶,我们是怨灵,没有生前的记忆的!”一个黑影说道。
“那要你们又有何用!”青辞赌气说道。
她转念一想,“既然她如此算计我,不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看看她到底是不是姜巧芸。”
姜巧芸正悠哉游哉在院里散步,手上拿着一朵与白天差不多的花,脸上浮起一股阴冷的微笑。
她边走边拔下手中花朵的花瓣,一片,两片,落在地上,又被她用脚踩过。
“青辞,别怪我,谁让你多管闲事呢!”说着,手中又狠狠揪下一片花瓣。
“姜小姐好有兴致啊!”青辞从暗处走了出来。
“怎么白日里还舍不得摘的花,到了晚上,便要将它粉身碎骨啊?”青辞看向被姜巧芸踩过的花瓣,语气淡淡的。
姜巧芸抬眼向青辞看去,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随后便语气温柔地同她说话,“青辞姑娘,这么晚还未入睡吗?”
青辞走上前去,拿出那朵花,“托姜小姐的福,这花朵太香了,让我难以入睡。”
青辞走近,将那朵花插在姜巧芸发间,“这么美的花儿我是无福消受了,还是赠予姜小姐吧。”
姜巧芸愣在原地,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伸手便要去摘下来。
青辞拦住她的手,脸上浮现出一抹似有似无的坏笑,语气温婉,带着些许宠溺,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别摘,甚是好看。”
刹那间,狂风大作,地上的碎石都被吹得滚动起来。
风在缝隙中穿过,发出“嘶嘶”声。
“呜——”像是鬼哭,像是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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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黑影从离姜巧芸几米的地板处汇聚起来,形成一个人的样子,巨大无比。
罡气压得二人都喘不过气。
姜巧芸一把将头上的花朵扯下,狠狠丢向远处。
“哈哈哈哈”一声怪笑从黑暗中炸响,如同沉雷滚过,震得人耳膜发疼,周身寒气骤然压下,连寒气都止住。
姜巧芸吓得不敢动弹,只是用衣袖遮挡住视线,浑身瑟瑟发抖。
那黑气骤然从离她几米远的地方窜过来,来到她面前。
一道黑影立于姜巧芸视线中,高耸,带着威压,她声音颤抖,“怎么会……我……我明明……”
还未等她说完,那黑色的,没有实体的手便掐住她的脖颈。
虽然看起来像云朵一般,不过它可没有云朵那般绵软。
姜巧芸只觉呼吸像是被遏制住一般,她狠狠抠住那只黑手,两只脚徒劳地蹬来蹬去,悬空,也使不上力气。
青辞蹲在一旁的柱子边,声线都颤抖起来,“怎……怎么办……”眼看就要挤出眼泪。
青辞忽地站起身,“姜小姐,我记得青云宗有种专门净化怨灵的符咒,你好好想想!”她大声冲她喊道。
姜巧芸被掐的张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眉毛都拧做一团。
那团黑气见此,又加重了几分手上的力,眼看姜巧芸就要因呼吸不畅致死。
看来她是真的不会青云宗的法术,那她为何要害我?若是失忆,怎会害我?若是未曾失忆,怎会不记得青云宗的术法?
难道……她不是姜巧芸?
青辞的手在身下小幅度地挥了挥,示意怨灵可以走了。
“铛——”一道金色的剑光划过夜色,砍断了黑气的手臂。
21. 查案
二人回到李府,正巧遇见了惊魂未定的姜巧芸。
采莲扶着姜巧芸,从屋内走出。
“林天师,青辞姑娘,你们回来了!”姜巧芸说着走上前去。
林见鹤行了个礼,“是在下疏忽了,方才被李编修拉着出门吃酒去了,未能及时赶到。”
“无妨。”她抬起眼睫,“林天师,刚刚那黑影……”
林见鹤回答道,“姜小姐放心,那黑影已经消散了。”
“哦。”她放心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长舒一口气。
青辞看着姜巧芸,似乎她脸上的皮肤不如前几日好了,略微有些松垮,憔悴。
是因为晚上没有涂脂粉吗?
另一边
主事和林婉坐在一起讨论案情。
“你是说,那六人中尸身未腐的三人都在死前半个时辰左右去了醉仙楼,遇害地点都为城中小巷,而另外三人却未曾去过,遇害地点分别是城外芦苇荡和外围荒沟,其中两人死在了芦苇荡,几人都是夜间遇害。”
“是。”主事点点头。
“那三人未曾去过酒楼,又是如何见过姜小姐的?”林婉接着追问。
主事想了想,拿出记录案情的本子翻看。“有两人在饭馆遇见她,有一人只是在街上和姜小姐碰面。”
“听闻姜小姐去了趟苍澜山,回来之后便一直称病在家休养,她是何时归家?那几人又是何时遇害?”
主事翻看着卷宗,“姜小姐在九月十一归家,有三人在她归家前遇害,遇害时间分别是九月初三,九月初六,九月初九,另外三人分别在九月十一,九月十三,九月十五遇害。”
间隔时间越来越短。
主事仿佛醍醐灌顶一般,“在她归家前遇害的三人未中蛊毒,另外那三人皆是身中蛊毒。”
怎么,中不中毒还和姜小姐归不归家连起来了?是巧合吗?
还是说凶手在姜小姐归家后才学会下蛊?难道姜小姐和他是一伙的?合谋害人?那姜小姐为何要杀了他们呢?
“他们与姜小姐可曾有过什么仇怨?”
主事摇摇头,“这种事未曾听说过,姜小姐一向宽容大度,不会与寻常百姓计较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林婉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子,眼神专注而凝重,仿佛周遭一切声响都已隔绝。
“那几人为何要去芦苇荡和外围荒沟?”林婉庄重问道。
“这……我们无从知晓。”他眯起眼睛,“那几人既是家不在城外,也未曾有人说过城外有什么亲戚朋友。”
“遇害当晚是是否有人跟死者在一起?”
主事摇摇头,“前面五人几乎没什么朋友,昨日的这名死者名唤李何,有个朋友张碎和他一起去了醉仙楼喝酒。”
“可曾问话?”
主事手上的动作僵住一瞬,“未曾。”
“既是如此,为何草草便想结案!”林婉直接站了起来,语气中带着质问,不甘。
那主事长叹一口气,“姑娘你不知晓这其中原由啊,姜小姐身侧流言重多,丞相前些日子向陛下进言,要我们三日……”他话说了一半,便赶紧用手捂住嘴巴,“姑娘勿要将此话放在心上,是小人多言了。”
林婉用手抚摸着剑鞘上的纹路,眉头紧皱,“去找张碎问话!”
二人来到张家。
林婉亮出令牌,“我奉县尉之命前来问话,此案关系重大,凡有虚言,一经查出,决不轻饶,你且如实讲来。”
“是。”
“你在九月十五那天和李何一起在醉仙楼喝酒,他可有什么异常?你们可曾见过什么奇怪的人?”林婉问道。
张碎用手挠了挠脑袋,“那晚,倒没什么奇怪的人,只是……我们看见了姜小姐,她也在酒楼喝酒,且就坐在我们对面。”
“但姜小姐只是坐了片刻,便离开了。”
“之后……李何便喝醉了似的,迷迷糊糊都叫不醒,但他平时可是千杯不醉的,谁知道那晚没喝两杯就醉了,我想和他一起回去,谁知他还不领情地把我推开了。”
“之后的事,我便不知晓了。”
“那姜小姐走之前可做过什么事情?”
他眼睛眯了起来,“没做什么吧,只是李何好像一直盯着人家姜小姐,李何还跟我说什么‘姜小姐对他笑了’,我当时也没有太在意。”
“他一向沉迷酒色,我只当这些话是耳旁风了。”
难道是迷魂术?
听师傅说过,狐族有一种迷魂术,可以让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目光呆滞,神游天外,随施咒者的心意做事,莫非……是狐妖害人?
这就与林青二人的说辞对上了。
姜小姐明明是人,为何会妖怪的法术呢?她跟这妖怪是一伙的吗?
狐妖挖人心有什么目的呢?还从未听说过吃人心对妖怪有什么好处。
林婉低着头,目光落在身前几步远的地上,一步一步慢慢走着。
她紧锁眉头,嘴唇轻抿,眼睛发直,像是深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面。
“林姑娘。”主事叫了她一声,“这案件属实线索繁多,梳理不清,不过你也不必太过忧心。”
线索繁多?京城的路不就是这样的吗?刚来之时,我还认不清路呢,现在也是熟悉了。
这几人会不会有什么共性呢?
先前说过,他们都爱拈花惹草,除了这些呢?
“这遇害的几人的详细信息你且慢慢讲与我听,事无巨细。”林婉庄重讲道。
……
主事拿出一张地图,两人就近坐在饭馆里,他将地图展在桌子上。
主事边讲边拿手指指着地图上对应的方位,第一位死者住在城中西北方,第二位死者住在城中西南方,第三位死者住在正东,第四位死者住在东南方,第五位死者住在正北方,第六位死者住在正南方。
林婉眼睛死死盯着地图上那几个地方,仿佛被拉进地图里似的,仔细思索起来。
西北,西南,正东,东南,正北,正南……
“我们去看看。”林婉站起身。
“林姑娘,”主事叫住她,“现在天色已经渐渐变黑,一会儿便伸手不见五指,不如明日我们再一探究竟。”
林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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挲着剑鞘,细细感受着剑身的纹路,“好。”
翌日
西北方,这一家的宅子明显比周遭高了些,没有什么能挡住视线,一眼就能望到远处。
林婉瞧了瞧地面,有些黄土,很夯实,还有些碎石,几乎没有长什么草。
西南方,这家的地势倒是很平缓,土地踩上去也很柔软,周边还种着一些时令菜蔬,地面上长着一些油绿的草,几天不打理便长出了一大片。
正东方,地势有些不平,向东边微倾,周围有一片林子,里面树木枝繁叶茂,地面落满了枯枝败叶。
东南方,地势平坦,不高,但一眼望去视野也算开阔,旁边有漕运巷,临近一条河流,周围道路纵横。
地面上是碎石路,缝隙里还长出来嫩绿的苔藓,水边长着一片芦苇,很是好看。
正北方,地势有些低,在护城河北段,背阴,地上布满水洼,吸进的空气带着海水的腥咸气息,地面潮滑,草叶子上爬着好几只蜗牛。
正南方,这一家倒是向阳,空气有些干燥,带着尘土与烟火气味,地面上是青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烫,周围长了很多狗尾巴草。
两人在城中逛了一天,总算将六人的居所全部看完。
林婉嘴里喃喃道,“西北的那家对应乾位,西南的那家对应坤位,正东的那家对应震位,东南的那家对应巽位,正北的那家对应坎位,正南的那家对应离位,接着便是……艮位和兑位。”
“周易有言,艮,东北之卦也,万物之所成中而所成始也,故曰,‘说言乎艮’,兑,正秋也,万物之所说也,故曰,‘说言乎兑’。”
“艮卦对应东北方,有连绵山峦、小石岗、径路穿行的丘陵,一般是果木茂盛,静稳闭塞之地,背风向阳,兑卦对应正西方,有开阔水面,常伴风口,河口,渡口,或者常见羊群,低矮植物。”
主事点点头,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
“主事,”林婉站起,今日是九月十九,那妖怪恐怕今晚便要按捺不住,那几位死者都是拈花惹草之人,还请您抓紧调查一下符合艮兑两卦,且爱拈花惹草之人都有哪些,我们也好早做打算。
“但凭姑娘差遣。”主事转身就走,“此事干系重大,李某不敢再有片刻托辞,姑娘,告辞。”
“李主事,告辞。”
林婉手掌一翻,一道淡淡的光芒闪出,一支笔凭空出现在她的掌心。
她右手持笔,在半空中写字,金黄色的字慢慢浮现出来。
事关紧要,速来清风茶坊
——林婉
她手上一挥,这两列字便化作一小道亮光飞向空中。
一道亮光飞进林见鹤的房间。
他手上一抓,那亮光便被他抓住,轻轻一挥衣袖,两列字徐徐展开在眼前。
看着这几个字,林见鹤神情渐渐凝重起来,清风茶坊?是有什么重要的进展吗?
林见鹤抬眼看着窗子,白色的窗户纸外面有一道人影。
自从那日青辞询问采莲被姜小姐撞见之后,我们二人便都被人监视,现下想要出去,可不是件容易事。
22. 辞别
林见鹤刚踏出门,那人影便消失了。
李随风又在小亭中独坐。
林见鹤装作路过,向他作揖行礼,“李编修。”
李随风随意一挥手,“坐。”
林见鹤缓缓坐下,“今日编修心神不快啊。”
“听闻前日城西开了家忘忧酒馆,编修可愿与我同去?”林见鹤不经意间提起。
“好啊。”李随风爽快答应。
两人刚要走出门,身后两名仆从跟随。
李随风重重地冲他们晃了晃手,呵斥道,“我与林天师外出,安全的很,不用你们跟着!”
“是。”那两人闻言便退下了。
夜市人潮挤挤攘攘,叫卖声,笑闹声裹着热气扑面而来。
二人来到一处铺面前,上面写着,“忘忧酒馆”。
李随风不一会儿便喝地酩酊大醉,林见鹤趁此机会,直接向着清风茶坊走去。
走进茶馆,只见面前有一个女子的背影,抱剑而立。
“林姑娘,深夜叫在下前来,所为何事?”林见鹤问道。
“你们来了!”林婉转身看向林见鹤。
她眉宇微皱,“怎么不见青辞姑娘?”
林见鹤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我二人的种种行为令姜小姐心生猜忌,时时刻刻都有人跟随,今日是我同李编修出来喝酒,才得以与你见面,这种理由,青辞她也不便跟出来。”
“我这两日一直在追查此案,发现此事可能真是如你所言,与一只狐妖干系甚深,据我推测,下一个狐妖杀的人,应该是城中东北方的吴斗,或者是城中正西方的唐亦。”
“何出此言?”
“狐妖先前每隔两日便杀一人,它已经三日未杀人挖心了,不管它到底有什么目的,今日狐妖杀人的可能很大。若你所言为真,此事刚好可以证明采苓的清白。来不及了,寻常人伤不了狐妖,今夜你去吴斗家旁守着,我去唐亦家。”
林见鹤郑重点头,“好。”
“林兄,”林婉庄重地看着他,仔细叮嘱,“不要贸然出现,以免打草惊蛇,见机行事,烟花为信。”
林见鹤神色端正,目光沉稳,语气中带着平和笃定,“放心。”
林见鹤急匆匆前往吴斗家,在他屋子边潜伏到半夜。
只是除了风声,鸟叫声,没有任何别的声音,根本没有什么狐妖出现。
为何狐妖今夜不杀人呢?按先前的杀人间隔来看,它吃人心一定是有什么用的,为何现下却不着急了呢?
已经到了半夜,林见鹤,林婉二人又会合了。
“看来今夜狐妖并不打算行动了,李编修那边还在酒馆,一会我要带他回府,以免让姜小姐怀疑更甚。”林见鹤说道。
“好,那林兄先回去,我在这里差人看着些。”林婉说话干脆利落。
“若有异常……”林见鹤话说一半,便被林婉接住,“我便放烟花为信。”
“林姑娘,告辞。”
“告辞。”
刚刚到了李府,便看到围墙里面有一股冲天的黑影,那黑影掐着姜巧芸的脖颈。
林见鹤想都没想,一把剑直接飞过,斩断黑影的手臂。
翌日
天光大亮,林见鹤在院中来回散步,眼神盯在一处,心中不知在思索什么。
青辞在另一边走来,两人正巧走在一条小路上,青辞也在思索着什么,全然没看见林见鹤。
林见鹤抬头看到青辞,他淡淡叫了一声,“青辞。”
青辞闻声抬起头,眼尾微微一掀,看见是林见鹤,直接转身向后走,没有一丝犹豫。
林见鹤见此急忙追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小声在她耳边说,“现在还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青辞看了看他拉住自己手腕的手,不屑地翻了翻白眼,狠狠将手向后甩去。
林见鹤反应过来刚刚是自己太过心急,竟失了分寸,连忙松手。
青辞视线轻飘飘斜向一旁,像是在看无关紧要的尘埃,“怎么,林天师有何吩咐?”青辞漫不经心说道。
林见鹤皱起眉,但还是强压下心中的不快,比寻常说话温和了许多,“青辞,我们该走了,姜小姐已经好得差不多,我们如今再呆在这里也有些不合适。”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哄小孩。
青辞瞥了他一眼,向林见鹤作揖,“是,林天师,你说的对。”语气中满是不服。
你说的都对,你林见鹤做的事,没有一件是错的。
说完便转身就走了,没有一丝留恋。
林见鹤在青辞身后长舒一口气。
李随风走了过来,玩笑似的拍了拍林见鹤的肩膀,“还没哄好啊?”
林见鹤看着青辞的背影,意味深长道,“是,还没哄好。”
“姜小姐。”林见鹤,青辞二人向姜巧芸作揖,青辞开口,“姜小姐,如今您已经痊愈,我们也该离开了,就不在此多加叨扰了。”
姜巧芸脸上的脂粉似乎比平日更厚了些。
她唇角微勾,关切地扶起青辞,眼神不可名状,“青辞姑娘不妨再多留几日。”
“不必,”青辞说道,“我二人已经叨扰许久,怎可一直麻烦姜小姐。”
林见鹤微笑着补充,“我二人一向喜欢游山玩水,今日我们便已经打算好去旁边的云边镇游玩了,还望姜小姐莫要见怪。”
“只是阿辞一向不爱浮华,向山水而行。”
青辞眉宇间稍许皱了皱,但还是微笑着,“是啊。”
姜小姐笑了笑,“既是如此,那我便不留你们了。”
“姜小姐,告辞。”二人朝姜巧芸行礼道别。
二人出了大门,林见鹤拉着青辞的手腕,向人群中走去。
隔着连三层布料,可以微微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走出几米远后,青辞一下子甩开他的手,再也忍耐不住,小声在他耳边说,“林见鹤,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见鹤眸色暗沉,没说什么,只是眼珠有意向墙角的方向瞥了瞥。
青辞用余光向那边瞥去,墙角处有一道人影。
青辞怔愣片刻,白了林见鹤一眼,下颌轻轻地向斜侧一偏,低声道,“那边。”
两人脚上的步子加快,借着人群掩护,猛地拐进一条岔巷。
巷口两侧皆是摊铺,人声嘈杂,二人借助廊柱和来往的行人遮挡,迅速折进旁侧的小巷。
这里四通八达,小巷也有许多条,要找人,也是不容易的。
两人气息沉稳,三转两折便隐入重重屋宇之间。
一男子匆匆而至,巷内空寂,唯有风穿墙头,早已看不见半分人影。
林见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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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辞二人来到忘忧酒馆,林婉在坐着等他们。
“林姑娘?”青辞有些疑惑。
“林兄,青辞姑娘,坐。”林婉招待二人坐下。
“可是发现了什么有用的线索?”青辞问道。
“是,”林婉神情凝重,向窗子处瞥了一眼,郑重道,“那狐妖杀人是按照八卦方位来的,我推测,下一个遇害者可能是吴斗或者唐亦。”
林见鹤接过话头,“不过,昨夜并未有人遇害,这……”
“经我调查,那狐妖与姜小姐有莫大的关系,姜小姐似乎会狐妖的迷魂术,在她从苍澜山回来之后,那狐妖或是姜巧芸学会了下蛊。”林婉郑重道。
“这两日,我们发现姜巧芸的婢女还有李编修都说姜小姐性格有异,简直和原来大相径庭,她之前是青云宗弟子,我先前试探过她,她并不会青云宗法术,她只是称作自己从苍澜山归来后受了刺激所致的失忆之症。”
青辞接着说,“姜小姐不止一次想要置我于死地,先前只是猜测,昨夜她竟引来怨灵合伙围攻,我趁机试探了她,她并不会青云宗最基础的术法。她重病,是我出手相救,我们二人并无仇怨,若是失忆,我不知她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置我于死地。”
林婉思索良久,带着不可置信,慢慢开口,“青辞姑娘,你是说……”
“是,”青辞郑重点头,“现下这种种现象,只能指向一种可能,现在的姜巧芸并非真正的姜巧芸。”
“她想要杀你,可能是因为,你阻碍了她的计划,”林婉灵光一现,“这就是为何昨夜她不动手的原因——她要先除掉你这个心腹大患。”
“那今夜,我们再去守着,不管那狐妖与她是何关系,都必然能将那狐妖捉住。”林见鹤一脸凝重。
丞相府中
“大人,女婢去收拾一下小姐的房间。”一个婢女说道。
“不必了,你下去吧。”丞相挥了挥手。
“诺。”那个婢女退下了。
“吱呀——”丞相一下子推开门,慢慢走近,坐在书案旁,静静抚摸着书案上的纹路,慢慢感受。
芸儿又走了,这个家又变得空空荡荡的了。
不过,芸儿她痊愈了便好,也算是去了我心头大病。
他看着旁边的书架,书架上的书都落了灰,上面放着几本书,其中有一本《蛊术》。
他慢慢走过去,在那里看着这本书,这是地方上送给陛下的,听闻芸儿爱钻研岐黄之术,陛下又赏赐给芸儿。
那时……她还很小。
他抬脚看向上面,却在无意间扫到,那本《蛊术》上并无灰尘。
丞相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神呆滞看向前方,目光久久停留在一个地方。
芸儿她……回来之后便大病一场,之后便一直昏迷,怎么这书上面没有灰尘呢?
他颤颤巍巍将那本书拿下,翻开一页,前面是目录。
他回想起前日出门,自己坐在马车上,听着市井小民的风言风语。
“听说了吗,那六个尸体中,有三名男子中了蛊毒,另外三名男子没有中蛊,诡异得很呢!”
“中的什么蛊啊?”
“听说叫沉什么香蛊,能令死者尸身不腐呢!”
丞相的手在目录上划动着,食指重重停在几行字后面,上面写着,沉息香蛊。
23. 守株待兔
“林姑娘。”青辞叫住林婉,好像要说些什么。
“怎么了?”林婉被叫住回头疑惑地看向青辞。
青辞慢慢走过去,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其实我……”那几个字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林婉将手搭在她的胳膊上,微微勾唇一笑,“你该不会是想说,其实你是妖吧?”
听到这句话,青辞眼睫猛地一颤,原本强装镇定的眼神在此刻瞬间慌乱,青辞不知所措地避开她的目光,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你怎么……”
林婉眼神看向一边,“早在义庄,我就发现了,在拿出照妖镜之时,那么多人里,只有你和采苓神色有些慌张,放心,我不是是非不分之人,不会滥杀妖怪。”
“姑娘大义。”青辞心里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我还不知晓,你二人为何会来京城?为何你会和一个捉妖师同行?”林婉问道。
“此事说来话长。”
……
“这么说来,这个采苓——也是有嫌疑的啊。”林婉边说边用手指敲着桌子思考。
林见鹤没吱声,青辞大方道,“是。”
“那你们可在李府发现了什么关键的线索?”
林见鹤答道,“姜巧芸有问题,我怀疑可能是她在苍澜山被人顶替,传说民间有人精通画皮之术,亦或者是,她知晓李随风早已与柳环定情,故意下山杀了柳环。”
“但其中也有些不明之处,根据李随风所言,姜巧芸并非生性善妒之人,没什么可能杀害柳环,更别说她与我们无仇无怨,为何要将我们一直逼上绝路,且她在归家后性情大变,倒真像是有人冒名顶替。”
“李随风说,姜巧芸离家之时带着他与柳环的定情玉佩,但是据柳父所言,是李随风为柳环写信,信中附带一枚玉佩,邀她去京城。”
“李随风,李随风,你怎么知道他说的是真的!”青辞在一边嘲讽道。
林见鹤没理她,接着说下去,“若李随风所言为真,那很可能凶手是在杀害了姜巧芸之后,冒充李随风的自己,引诱柳环上山,再趁机将她杀害,以此来引诱我们入她的圈套。”
“据我观察,李随风此人虽然懦弱无刚,还喜欢怨天尤人,但此人不会行狡诈欺瞒之事。”
青辞冷笑一声,反问道,“据你观察,林天师,”她不由得笑出来,“你观察到我当时是在试探姜巧芸了吗?”
“你观察到姜巧芸要害我了吗!?”青辞越说越来劲。
林见鹤在一旁沉沉吸了口气。
“李随风,堂堂一个编修,就能够因为你的一句话,而陪你出来,还遂了你的心意,将仆从支开,”青辞伸出五指,放在林见鹤眼前,“用手指头想想,他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林婉在一旁附和,“青辞说的有理,不过现在就这些线索,还不能判断案情,不知李随风此人是敌是友啊。”
“青辞,”林见鹤郑重唤了她一声,青辞闻声转头,有些诧异。
他安静、认真地望着青辞,“昨夜确实是我误会了,不该未曾了解事情全貌便将此事归咎与你,此事是我考虑不周。不过你并没有充足的理由让我相信,毕竟你身上藏着许多秘密。”
“我扪心自问,我并不能确定一只身上带着秘密的妖是否不会害人。”
“呵”青辞嘴角荡开一抹苦笑,眼神瞥向一边,避开林见鹤灼热的目光,自嘲地笑了两声,“我是一只妖啊,为什么要勉强一个捉妖师相信我呢!”
这句话不像是对林见鹤说的,倒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她换了口气,心情平静些许,“你林见鹤信不信是你的事,我青辞只做我心里认为对的事,问心无愧便好。至于旁人怎么想,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气氛变得沉默起来,林婉插了一句话,“今日便是第三日了,若是狐妖还未出现,采苓恐怕难辞其咎啊。”
李府
姜巧芸悠闲地坐在铜镜前,镜子里映出半面柔妆,纤细的手指拿着一支眉笔,仔细描摹那如同柳叶般的眉毛。
鬓边斜插着一支珠花,垂落的流苏随动作轻颤。
一个仆从在外面走进来,恭恭敬敬向她行了礼,“小姐,跟丢了。”
“……”她手上一颤,眉毛画歪了。
“不过,看他们确实是往云边镇那边走的。”
姜巧芸语气温柔但里面夹杂着一丝阴冷,“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那个仆从关上门。
姜巧芸眸色暗沉,手上的眉笔摔下来,掉在梳妆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废、物。”她从嘴里挤出两个字,咬牙切齿,声音却不大。
镜子里,眉骨下的肌肤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水分,光洁如玉的脸颊皱起波纹,像是被冷风无情揉皱的旧绢。
“不!”姜巧芸眉头紧蹙,用双手扶住脑袋,“不要!”
她呼吸乱得不成章法,胸腔剧烈起伏,原本含情脉脉的双眼如今只剩惊恐与绝望。
她稍稍稳住心神,放下手来,“没……没事的。”
姜巧芸拿起桌上的脂粉,便要擦在脸上,只是刚刚沾了些白香粉,目光便停留在自己那布满皱纹的手。
她不可置信地将手放在面前仔细观摩,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震惊、不可思议。
“小姐,怎么了?”门外的丫鬟听到她刚刚的动静,问了一嘴。
姜巧芸将手放在胸口上,平复了下心情,像往常一样说道,“没事,只是白香粉打碎了而已。”
她看着铜镜中略显苍老的脸颊,紧紧抿住了唇,拳头握紧,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在那个小亭子里,姜巧芸目光只是盯在一处,好像在想些什么。
“芸儿。”李随风走上前来。
“啊?”姜巧芸有些诧异,语气中还夹杂着些许兴奋。
“怎么了?”李随风语气温柔,“有什么心事吗?”李随风顺势牵起她的手,摸起来有些粗糙。
姜巧芸慢慢地摇摇头,像是在想些什么。
李随风趁势把她拉进怀里,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涌进鼻腔,他轻轻拍着姜巧芸的背,像是在哄孩子一样。
当晚
李随风吩咐采莲,“芸儿她最近有些心事,恐怕不易入睡,”他从袖口拿出一根香,“为芸儿点上一根安神香吧,这是我特地去寺院里求来的。”说着,他将安神香递给采莲。
“是。”
姜巧芸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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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哈欠,“采莲,把蜡吹了吧,我要睡了。”
“是。”
采莲铺好床,服侍姜巧芸睡下后,才想起李随风的话,“小姐,李编修怕你睡不好,特意去寺院里求了安神香呢,奴婢这便为您点上。”
夜晚静悄悄的,连蜡烛燃烧的噼啪声都能听见。
姜巧芸懒散回答,“好。”但是唇角已经勾起了微微的弧度,似笑非笑。
在外面看去,屋内的亮光渐渐暗了下来,采莲从屋内出来,一个丫鬟守在门外。
姜巧芸慢慢闭上眼睛,唇角微勾,安神香淡淡的香气漫进鼻腔,显然,已经进入了香甜的梦境。
唐亦,吴斗二人走在路上。
“要不然我们还是别去了?最近发生了很多命案呢,听说和醉仙楼有点关系。”唐亦说道。
吴斗拍了拍他的肩膀,“怕什么!官府已将那作恶的妖精抓起来了,不会再有命案发生了!”
醉仙楼
平常有些身家的人都经常来这里喝酒,这是京城里最大的酒楼。
大堂里灯火通明,雕花木梁上悬着几盏宫灯,暖黄的光晕洒在雕花栏杆上。
中央舞台上,几名舞姬身着轻纱舞裙,腰系银铃,随着乐声翩然起舞。水袖轻扬,裙摆旋开如莲,脚步踩着鼓点,柔媚又灵动。
人声鼎沸,杯盏碰撞声不绝于耳。
唐亦,吴斗在楼下落座,推杯换盏间,叫和声像波浪一般又翻起一层。
只是姜小姐的身影出现在了人群中,她一身浅红色罗裙,面上白皙光洁,乌发松松挽着,鬓边簪着一朵素珠花。
唐亦指着对面惊恐地看向吴斗,却见吴斗傻傻盯着姜小姐傻笑。
他顺着吴斗的方向看去,只见姜巧芸素手执杯,指尖纤纤,抬手将酒杯向这边举了举,唇畔噙着一抹娇俏的笑意,随后,眼尾轻挑,将那杯酒送入喉中。
眼波流转,她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慵懒和勾人的意味。
“吴斗?”唐亦叫了他一声,却没有什么回应。
唐亦只觉得自己好像醉了,大脑晕乎乎的,神志不清。
一曲舞毕,两人互相搀扶着走进了小巷,虽然神志不清,但没有撞上一个人。
夜色微凉,一轮孤月悬在墨色天际,清辉如水,洒在林间空地上。
忽然风静了,草木轻颤,一缕白雾缓缓漫开,雾色里,先是探出一截雪白的狐尾,尾巴光滑如缎。
两人见此场景像是呆住一般,没有叫嚷,也没有转身跑开,就愣愣地站在原地。
下一刻,她自白雾中缓缓走出。
狐妖微微侧首,发间似有狐耳在轻动,白发如瀑,长得很是可爱。
她眼底闪过一抹暗沉,眼尾像是淬毒的锋刃。
顷刻间,一道白色雾气便窜至两人面前,狐妖嘴角轻轻勾起,目光流连在两人心口的位置。
她五指成爪,指尖瞬间暴涨三寸,指尖微微弯曲,做出狠狠掏抓的姿态。
狐尾在身后炸开,毛羽倒竖,周身带着一股刺骨的妖气。
两人在那里杵着,活像个木头人。
她眼神坚毅,指甲已经勾破了二人胸前的衣物,眼看就要刺破皮肤,狠狠掏出二人的心脏。
24.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铛!”一道寒光从远处打在狐妖手上,像是一缕剑气,拨开了沉沉的夜色。
狐妖吃痛,快速抽回手,紧张地看着暗处。
林见鹤、青辞二人从暗处飞身而至,林见鹤手持乘风剑,手腕轻转,将剑身横在臂前,顺势一带,将剑身轻轻一擦。
寒光骤然一盛,冷亮如镜,动作干脆利落,目光狠厉,势必要将那狐妖擒住。
青辞手上拿着烟花,一声尖啸划破长空,火星扶摇直上,在墨色的天际中猛地炸开。
那狐妖听闻此声,顿感不对,眼看就要转身遁走。
狐妖肩膀一紧,林见鹤一手猛地扣住她的肩膀。
她的脚步瞬间顿住,被林见鹤生生拽的向后踉跄。
狐妖见逃跑不成,嘴上露出锋利的獠牙,指甲生生长长了几分,眼神凶狠,像饿狼扑食一般扑到两人这边。
林见鹤持剑与她缠斗,青辞手上闪出一道白色的光,幻化出一把长剑,在狐妖身侧夹击。
林见鹤的剑对着狐妖颈间而去,狠狠滑过。
狐妖身子向后仰去,雪白的发丝还停留在空中,生生被林见鹤斩断了几根。
青辞见此良机,身形骤然腾空,脚上蓄力,带着破空的锐响狠狠踹出。
力道沉稳利落,落地时身形稳如寒松,只留一道凌厉的残影。
那狐妖横空飞跌出去,重重砸在地上,顺着地面狼狈的连滚几圈。
她闷哼一声,发丝散乱,直到撞在旁边的筐上才堪堪停住。
周围的瓦片都因为刚刚剧烈的打斗而砸下。
她嘴角溢出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嘴唇,看起来更加妖艳动人。
她还是不甘心,勉强抬头,一手撑地,想要站起。
但刚一用力,胸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骨头都裂了开来。
力道瞬间泄空,她手臂一软,又重重跌回地上,疼得全身都止不住地颤抖。
气息微弱,嘴里却小声地说着,“为什么……害我……”
林见鹤手腕轻抖,剑身顺势回挽,指尖稳稳扣住剑身,利落收于身后。
二人慢慢走上前去,青辞给林见鹤使了个眼色,嘴中轻哼一声。
林见鹤在手中变出锁妖链,捆在她身上。
“如何?”身后传来一道沉稳清亮的女声,“我来了。”是林婉。
她快步走上前去,缓缓蹲下,“已经捉住了?你们二人,可真是了得啊。”
青辞目光严肃,“恐怕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她看向狐妖狼狈的样子,“你中毒了?”
狐妖强忍身体上的剧痛,气息很乱,在牙缝里蹦出一个字,“……是。”
“是谁下毒?”林婉急忙问道,“你且将此事和盘托出,我可保你不受皮肉之苦。”
她肩膀微微颤抖,眉头紧皱,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喘息声都变得细微,在喉咙里挤出声音,“李随风。”
青辞见此,一下子将手放在她的脉搏之上,眉头微微蹙起,“是碎灵香,对人无害,可是对妖来说简直蚀骨灼心。”
“若是不救,不出片刻,她便会毙命于此,更别说问话。”她从袖口掏出一个小药瓶,从里面倒出一枚丹药,送入狐妖口中。
狐妖咽下以后,神情舒展了许多,林婉严厉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为何要害这些人?”
她缓了口气,“罢了,总是痴心错付了。”
“多年前……”这拉起了她长长的回忆。
“我偶然间中了猎户的陷阱,不小心踩中兽夹。”
画面一转,一只小狐狸在大树下,呜咽着,好像要掉出眼泪。
它腿上鲜红的血液染红了毛发,但是捕兽夹还是死死夹在它的腿上,它想大声呼救,却也怕招来野狼。
在长期的痛苦作用下,它逐渐陷入昏迷。
一个俊俏的男子路过,看到狐狸身上的捕兽夹,不由得心生怜悯,用力将那夹子掰开。
狐狸在此时醒了过来,由于它胆小的性格,怕眼前这个人类会对自己做什么事。
所以一直紧闭着双眼,装死,这是所有动物与生俱来的技能。
腿上的重物好像没有了,但还是伴随着阵阵钻心的疼痛。
它眼睛眯开一条小缝,只见那个男子在自己的衣摆上撕下些许布料,轻轻抬起它的腿,温柔地将布条包裹在伤口上。
那个男子向它看来,看见了它眯成一条缝的眼睛,于是笑了笑,他的笑容是那么纯真,那么清澈。
他将手伸在它的头上,慢慢落下,抚摸着它的小脑袋。
它想,这个人真傻,竟然不怕我咬他吗?
那个男子又从怀里掏出半张饼,放在小狐狸旁边,语气温柔,“我就只有这些吃的了,小狐狸,希望你能活下去。”
它望着男子的背影,那个背影,它记了十多年。
狐妖颤颤巍巍说道,“后来,我到处打听,才知道那人就是李随风,见到他的第一眼,便如如沐春风一般。”
“我发誓要做他的妻子,就算是赝品,我也要和他在一起。”
“在苍澜山,我发现了姜巧芸的尸体,”它眉眼中有几分疑惑,“是被鬿雀抓伤的,伤痕深可见骨,但是却没有被吃掉,我也不知是为何。”
“直到我占据了那具身体,才知道为何鬿雀并未吃掉她,是因为她本身就承载着怨气,连鬿雀都是讨厌的存在。”
“就这样,我回到了京城,回到了姜巧芸的家,撑着最后一口气,带着这具皮囊回来。”
她突然笑起来,这在夜幕中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可是她已经死了!要想让她尸身不腐,容颜永驻,我只能不断杀人挖心。”
“我杀的,都是背德之人,不顾妻子,却留恋青楼,”她的指甲深深嵌进肉里,“该死!”
青辞用手支住下巴,眼神里带着思索,“怪不得我看不出你身上的妖气,原来她本就是人。”
“你所言当真?!”林见鹤严厉问道,“若是如此,姜巧芸上山被鬿阙所杀本就奇怪,我们竟然还看到流云塔里有她身上的香囊,以及青云宗的符咒。”
她静静看着三人,眼神真诚,“是,没有半句谎话,做了就是做了,”她唇角勾起,“我不会不承认。”
“若是你所言当真,”青辞的目光在一处停留,“那便是有人刻意引导,故意要将矛头指向姜巧芸,青云宗的符咒许是姜巧芸所画,但她不会扔掉救了自己性命的香囊,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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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也是幕后之人所写,更是她抢走玉佩,引得鬿雀将姜巧芸抓伤,趁机将怨气引进她的身体。”
林婉在那边啧了一声,“那此事恐怕比我们想得要棘手的多啊,如此精密的布局,那人仿佛就在等你们上钩,并且已经找好了替罪羊。”
林见鹤拳头紧握,在牙缝中死死挤出几个字,带着恨意,“白、笠、女。”
青辞又问道,“你为何几次三番要置我于死地?是否有见过那白笠女子?”
她摇了摇头,“我并未见过白笠女,我要杀你,是因为那夜杀人正好被你们碰见,你们二人又一直在府里调查,我怕……被你们发现端倪。”
“为何你不去害林见鹤?”
“因为他戒备心太重,旁人根本没有下手的可能,而你,在治好我之后,怨气缠身,命不久矣,所以我选择了你。”
林见鹤冰冷说道,“她的话也不能全信,待我们先将她交回县衙,换出师妹,再来逼问不迟。”
林婉,青辞点头,“好。”
狐妖望向天边的那轮明月,自嘲地轻笑一声,眼中似乎蓄着泪水,“真好啊,明月皎洁,就那样一直悬挂在天边,谁都喜欢,谁都……碰不到。”
她嘴角抽搐,“你不是悬在天上的明月,你是我心里的明月,人世间的情爱,不过如此。”
她长叹一声,“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李随风,你好聪明啊,”她深深叹了口气,“我这条命,本就是你救的,你要我死,我便遂了你的意,从此之后,我便舍掉旧执,再不为恩情所累。”
眼前仿佛又出现那个俊俏书生温柔的样子,让人如沐春风。
她微笑着,手上幻化出一个皎洁的白珠子,那是她的妖丹,明明也同明月一样皎洁,她却从来都没有发现过。
眼看便要捏碎,青辞止住她,握住她的手腕,“我还从没见过,像你这般痴情的妖怪。”
狐妖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青辞将妖丹生生逼了回去。
青辞心中疑惑,“为何救命之恩便要以身相许?你自己愿意,你问过他愿不愿意了吗?这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你想怎样那便怎样!”
“觉得自己的真心被辜负,可你呢,你做的事真的对吗!若是你一觉醒来发现身旁的妻子性情大变,你又会作何想?”
林婉接过,缓缓说起,“你连杀六人,却都冠以杀不忠人之名,”她眉头渐渐皱起,“你可曾想过,他们的父母,孩子又该当如何!你只是觉得他们不忠,该死,可人都是这样的,世间绝大多数人,没有十全十美的,你又有什么理由判断,他不是一个好丈夫,便也不是一个好儿子,好父亲!当真是可笑!”
她接着说,“现在轻轻松松就向死掉,你可曾有悔改之心?又想如何补救?”
青辞在一旁,目光久久聚在一处,陷入沉思。
狐妖被说的一愣,眼里充满不可置信,大声朝她嚷道,“你胡说!”
牢里只有高处的窗户里透出的一点点月光。
她一夜未眠。
她的眸子渐渐暗下去,或许,是我错了,或许,我不该杀那些人。
救命之恩,她笑了,何必相许。
25. 真心vs假意
青辞,林见鹤,林婉,县尉,问事几人在大牢中讲话。
“如今证据确凿,大人,采苓是无辜的,可否放她出来?”林见鹤向县尉作揖。
县尉想了想,刚要点头,便听青辞义正言辞说道,“林天师,人情总在法度之下,难道你要在公堂之后行徇私枉法之事吗?”
声音不是很大,却震耳欲聋。
林见鹤不解看她,“此言何意?”
县尉眉头微微皱起,“姑娘这是何意?”
青辞冲县尉作揖,“大人有所不知,他这师妹虽在此事上是被冤枉,可在苍澜山的桩桩件件,可都做不得假。”
林婉也冲县尉作揖,“此事青辞姑娘在理,的确不该轻易放出采苓。”
县尉慢慢摸了摸胡子,“此话怎讲?”
青辞慢慢道来,“大人,此事说来话长。”
……
县尉点点头,“原来如此,我在苍澜山上报的案子里看见过,确有此事,”他挥了挥手,“那便将采苓暂时关押,待找到证据证明她确实清白时,再放她自由。”
青辞,林见鹤被准许进入牢房探视。
采苓看见两人,像是看见了希望,满眼泪光,“青辞姐姐!师兄!”
“你们来了!是不是可以放我出去了!”她满怀期待地看向两人。
“师妹,”林见鹤如鲠在喉,“还不能……鸟妖的案子你摆脱不了嫌疑,所以……”
采苓眼里的光一瞬间暗下去,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县尉怎么会……难道这案子和鸟妖那案子有什么关联?”
青辞一脸正气,双手环在胸前,语气冰冷,“没关系,是我告诉县尉的。”
采苓瞳孔猛地一缩,脸上写满不可置信,“青辞姐姐,你……”
眼看泪珠就要滚下,她倔强地用手擦了擦泪珠,“没关系,不怪你,确实是我,嫌疑太大了,”她从脸上挤出一丝苦笑,“换做是我,也会说出来的。”
青辞温柔地将她的手放在掌心,“你不怪我?”
采苓顽强地摇摇头,带着倔强。
“只是……”采苓哽咽着,“那幕后之人想尽办法要离间我们,你们可一定要提防着些啊!”
“放心,师妹,待我找到证据,定能还你清白。”林见鹤坚定说道。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像是开在沙漠里的一朵花,“师兄,我相信你,我等你,等你带着证据,助我沉冤昭雪的一日。”声音坚定,带着希望。
青辞走进旁边那个牢房,里面关押着狐妖。
牢房上各个地方贴上了符咒,还有一些阵法,是林见鹤为防止她逃走所下的。
那狐妖一动不动地趴在稻草上。
青辞慢慢蹲下,“怎么了?”语气依旧冰冷。
地上的人完全没有反应,像是死了一般。
她用力将狐妖转过身来,自己向下看她的神色,“在想什么?”
狐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好像失去了欲望,世间的一切都不再能吸引她。
“我在想……活着的意义,以及……何为对错之分。”
青辞轻轻抓起她的手,放在掌心摩挲。
狐妖接着说,声音沙哑深沉,“我以为我在替天行道,但又造成多少家庭因我而散?多少人白发人送黑发人?那个姑娘说得对,我当真不可原谅,连去死都不配。”
“李随风救了我,我便想以身相许,但我从没有想过他愿不愿意,救命之恩,”她苦笑一声,“原本有千千万万种报答方式,我却选择了最荒唐的一种。美其名曰‘报恩’,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罢了。”
她的睫毛是洁白的,像落满雪花一样,眨来眨去,却毫无生机。
青辞手上的动作顿住,沉默良久。
林见鹤,青辞两人走在路上。
青辞带着些许幸灾乐祸的意味,“林天师,我们去哪里调查?”
林见鹤的指甲嵌进肉里,“你不要太过分!”
“现在毫无头绪,我们只能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撞。”
“你闹够了没有!”林见鹤冲她叫嚷道。
青辞先是愣了一瞬,随后大声回怼,“你难道没发现,你那师妹被关押之时,我们并未见过白笠女子,我只是将事实说出,我又有什么错!”青辞两手摊开,坦坦荡荡。
“自从来京城之后我们便未曾见到过白笠女子!”
“那是因为你的小师妹一直都在我们身边!”青辞用手戳着他的胸膛,一字一顿。
林见鹤见说不过她,便自顾自地向前走。
青辞又开始说风凉话,“没事,若是一月之内还未找到线索,按律法,会放了采苓的。”
她深深吸了口气,“林见鹤你自诩名门正派,心中却尽是偏见,你怀疑我,怀疑姜巧芸,却在采苓这里,三番五次选择相信,不是你心善,而是你心存偏见。”
这句话说得中肯,仿佛掉进了他心里。
也许是沉默了许久,有些尴尬,林见鹤蹦出一句话,“我的意思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青辞正经回答,“林见鹤,你信你师妹,可我不信。”声音掷地有声。
翌日
采莲在门外轻轻叩门,“小姐?该起了。”
屋内没有一点回应,这句话仿佛掉进了无底的深渊中。
采莲脚步迟疑,走几步便顿一下,脚步拖沓又轻缓。
直到走到了那纱帘前,她柔声道,“小姐,别睡了。”说着,便要隔着纱帘抬起姜巧芸的胳膊。
先感到的是她冰冷的皮肤,想要抬起她的小臂,却觉小臂极其僵硬,像是木头一般。
接着手上便传来一种摸树皮的质感,她战战兢兢撩开纱帘。
眼前的一幕触目惊心。
“啊!”她大叫着跑出去。
丫鬟们一同走向了姜巧芸的房间,一个胆子大的丫鬟拉开了纱帘。
明明昨日还光滑洁白的面庞今天便形如槁木,连同胳膊,脖子上的皮都松垮地像树皮一般。
周围不见血色,倒像是……老死。
丫鬟们看见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
“小姐……小姐……去世了?”那丫鬟瞳孔涣散,震惊地几乎说不出话。
采苓慢慢走向狐妖那边,唇角带着一丝笑意,“你怎么了?”她关切地问道。
狐妖声音平淡,“和你没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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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清脆悦耳,“你在想李随风。”声音里略带挑逗。
狐妖面色平静,没有回答她。
采苓的声音里带着得意,面上却显得无辜,“青辞姐姐说得没错,我确实该呆在这里,一点也不冤枉。”
狐妖眼里闪过一丝惊愕,便下意识四下去看周围的狱卒,他们都睡着了。
“不用喊了,我已经施法让他们睡去了。你就不想知道,我接近你有什么目的吗?”
她惊愕抬头,瞳孔猛然缩小。
采苓唇角勾起,还是那么天真单纯,“没错,就是李随风,我在他的酒里下了七日散,算算日子,也快发作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害他!”狐妖歇斯底里冲她喊道,好像要将血咳出来一般。
她快步走过去,双手牢牢抓住中间的栏杆,但是一道金光闪过,她的手像是触电一般被弹开,鲜血淋淋。
“没有为什么,”她的声调转向狠毒,“因为你要害我,你栽赃诬陷我!”
采苓笑起来,这银铃般的笑声在夜间听着愈发诡异,“你不会以为我现在才猜到你就是姜巧芸吧!”
“演戏罢了,你若是能帮我杀了青辞,那便更好,”她语调一转,“谁知你就是个废物!”
采苓静静说道,“那李随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流连柳环,姜巧芸二人之间,索性就让他下去陪陪他们,看看,到了阴曹地府,阎王又会如何断案!”
“你,你……”狐妖指着她,气得张着嘴巴说不出话。
采苓微微一笑,弹指间,好像什么被弹到了狐妖嘴里,根本来不及思考,她一下子咽下去。
林婉,青辞,林见鹤三人在客栈楼下刚吃完早饭。
“如今这案子已经告一段落,林婉今日便与二位辞行,林兄,青辞姑娘,珍重。”林婉向二人作揖。
林见鹤,青辞回礼,青辞唇角微勾,“能结识林姑娘这般正义洒脱之人,也不枉此行。”
“能结识二位,我心亦是如此。”林婉回道。
“林姑娘,珍重。”林见鹤说得很严肃。
“我还有事在身,二位,我们就此别过。”说完,林婉转身就要离开。
“林天师,青辞姑娘,不好了!”一个人慌慌张张从外面跑进来。
“发生了何事?你且慢慢道来。”林见鹤冷静说道。
“那狐妖把您下的阵法打破了,逃出了大牢,还把采苓掳走了!大人让我来通知各位。”
“什么?!”林见鹤不可置信问道,明明以狐妖的能力是不可能冲破阵法的,怎么会……
林婉震惊地不能言表,“林兄,你不是设下法阵了吗?”
青辞只是在旁边淡定喝茶,“林天师,是你的法阵不管用呢,还是你的师妹不靠谱呢?”
那人着急说道,“青辞姑娘,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淡定。”
青辞不紧不忙答道,“我只是想让林天师好好想想,想清楚。”
林见鹤来不及思考,没有回答林婉的话,也没回怼青辞,只是眉头紧紧蹙起,“事不宜迟,我们快去追回狐妖。”
说着,二人已经踏出门槛。
青辞竖起手掌,大声冲两人喊道,“且慢!”
26. 自投罗网之妖
林见鹤,林婉闻声转头看向青辞,带着疑惑的目光。
只见她缓缓站起,不急不慢说道,“不必着急,我在她们二人身上都下了追踪粉,”
循着淡淡的香气,青辞带两人走了出去。
她眉头一皱,“奇怪,是李府的方向。”
三人循着气息追赶,不一会,便到了李府。
“这狐妖怎么这么傻?回到李府,不等于自投罗网吗?”李婉的语气中带着疑惑不解。
“先进去看看。”林见鹤平静道。
三人刚刚走至门前,林见鹤举起手,刚想叩门,只见那朱红的大门自己打开了。
迎面而来的是一群慌慌张张的丫鬟,仆从,她们一个接一个地从门里冲出来,好像要将几人撞倒似的。
她们嘴里喊着,“妖怪!啊!”
“有妖怪!”
“妖怪把李编修掳走了!”
待人走的差不多之后,三人慢慢踏入门内。
府里一片狼藉,角落里散落着破碎的瓷片与撕裂的衣料,屋门大敞,屋内狼藉一片,箱笼翻倒在地。
往日里笑语声声的厅堂,如今只剩阴冷孤寂。
林见鹤啧了一声,“还是来晚了,那狐妖已经走了。”
“这里虽然破败,但并无打斗痕迹,看样子,那狐妖应是趁李随风不注意,直接掳走了他,还不小心在丫鬟面前现身,吓到了人。”青辞分析道。
她手上结印,又再次感受追踪粉的香气。
“那边!”她大声冲两人说,“跟上!”
三人就这样一直追出去。
循着气息追了好久,林见鹤顿感不对劲,“栖梧山?这不是……天净宗的方向吗!”
周围除了天净宗,没有能落脚的地方,除非荒山野岭。
那狐妖去天净宗干什么?
还是说,正好有天净宗弟子制服了狐妖,将她带回了天净宗?
那追踪粉的香气突然断了,几人现在栖梧山脚下。
“被发现了。”青辞猛地停住,用手拦下二人,叹了口气,“追踪粉被破了。”
三人望着山上的天净宗,上面笼罩着一层金黄色的结界。
“这里荒山野岭,要找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找到的。”林婉镇静说道。
青辞抬眼,睨了林见鹤一眼,“那不是你的宗门吗?追了一上午了,这一时半刻也找不到狐妖的藏匿之地啊,不如我们先去歇歇脚。”
林见鹤眉头渐渐蹙起,“你一只妖,去天净宗干什么,就不怕被宗门弟子杀了吗?”
青辞尴尬笑笑,想要缓和一下氛围,“这不是看见采苓了,我觉得捉妖师不都像你一样,对妖偏见这么深,还有,我还不是为了查案,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先前还百般怀疑采苓,今日便又说她好,你便是这样阴晴不定吗!?”
青辞眉眼微蹙,“怀疑,是有原因的,可是她对妖并无偏见,况且她就是妖,所以我才会对你们宗门没有惧怕之意,这两者并不冲突。”
林见鹤一边剑眉微微挑起,“现在不用你查案了,我们已经见过那白笠女子,可以证明此案中你的清白。”
青辞双手交叠抱在胸前,义正言辞道,“那怎么行!做事讲究圆满,此案我必要查出真相!”
林见鹤的声音冰冷刺骨,他对着青辞说道,“你不是会觅影术吗?”
青辞猛地怔住,“……是!不过……只能探查到方圆五里之内。”
林见鹤不说话了,仿佛是在等待什么。
“罢了。”青辞手上掐起诀,“林脉通息,枝影寻迹,一木知意,万木同觅!”
她的眼睛闭上,面前出现了每个树木都能看到的景象,在瞬间就同时向四面八方延展开来,穿过层层山林,直到碰到那坚不可摧的结界,被弹回来。
“没有找到,”她皱起眉头,“难道,狐妖被天净宗弟子捉回了宗门?”
“林兄,是该去天净宗看看了。”林婉在一旁提议。
山上没有一丝妖气,却是灵气充沛之地,灵气源头似乎就是山顶处的“天净宗”。
几人来到天净宗,在门外的结界前停下。
山门巍峨矗立,玄木大门紧闭,门上雕着云纹与瑞兽,线条古朴苍劲。
林见鹤抬臂凝诀,食指中指并拢,细碎的金光从指缝间漫出,在半空凝成淡金色的光纹,分别飞到了青辞,林婉身上。
青辞伸出手,她修长的手指上缠绕着嫩绿的藤蔓,只是等了几秒,这藤蔓上的绿叶便渐渐变黄掉落了。
怎么……这四周好似有一股怨气围绕?
林见鹤刚刚抬起手,想要叩门。
“吱呀——”门从里面被打开。
“师兄?”来人开了门,目光扫过三人,脸上有几分震惊,正是采苓,“你们怎么……”
三人瞳孔猛地一缩,视线瞬间凝在采苓身上,呼吸都停滞了。
“师妹?你怎么……你不是被狐妖掳走了吗?”
她温柔转身,看向身后之人。
一个女子从采苓身后款步走出,那女子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凝霜,容色清绝,孤高脱俗,清隽绝尘。
这位正是天净宗的现任掌门,沈千溪。
她的声音沉稳又不失温柔,“见鹤,这两位是青辞姑娘和林婉姑娘吧?先进来再说。”
“师姐?”
几人坐在厅堂中,沈千溪上座。
“你们在山下的事,采苓都讲与我听了。”
她稍稍抿了口茶水,娓娓道来,“是这样的,我在山上正巧碰见那发狂的狐妖掳走采苓和李随风,便把她们救出,将那狐妖擒住,关在地牢里。”
“原来如此。”林见鹤点点头。
“掌门,那狐妖可有什么异常?不然以她的能力,是逃不出大牢的。”林婉问道。
沈千溪眉眼微微抬起,像是在思索什么,“狐妖好像有些神志不清。”
“罢了,都是些凡尘琐事,待你们休整两日,便把李随风带回去,将那狐妖也一并归还官府吧。”她挥了挥手。
“是。”林见鹤、采苓应道。
“今日我有些乏了,”沈千溪用手撑着额头,看着采苓,“采苓,你将两位姑娘好生安置一下,若没什么事就先散了吧。”
“是,师姐。”采苓应道。
青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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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颔首,之后便被采苓带到了自己的住处。
天光大亮,又是一天清晨,青辞从屋子里走了出来,面前是一片花圃,有几个人在浇花,施肥。
旁边一个棚子里,传出铲子和铁锅的碰撞声,采苓身上带着缚袖,左手轻轻拭去额上的汗水,右手不停地翻动着锅里的鱼肉。
只是却未有香气传出,只是传来一股烧焦的味道。
“啊!”采苓大叫一声,慌慌张张地跑向锅边,急忙将鱼铲出。
“哈哈哈哈哈...”旁边一名天师看到了,他指着锅里那烧糊的鱼,笑得前仰后翻。
采苓像是被气鼓了一般,她掐起腰,腮帮子鼓了起来,眼尾却翘着,拿着勺子就带着怒气走了过去。
眼看采苓走了过来,要拿勺子作势砸他的脑袋,耿星向着另一边跑去,边跑边笑,差点要笑岔了气,“师妹,哈哈哈……不是我看不起……哈哈哈……你也太小气了!”
“要不是刚刚叫你,你不来帮忙,怎么会糊!”采苓拿着勺子紧追其后。
平日里古灵精怪的采苓今天怒气冲天,两人在院子里你追我赶的。
“哈哈哈……师妹我错了!你饶了我吧!”采苓抓住耿星的头发,他半跪在地上,头发已经被抓得散乱。
“何事喧闹?”一道沉稳的女声从一旁传出,伴随着吱呀的开门声,是沈千溪。
她的话倒是很管用,声音不大,但说出之后便无人叫嚷了。
“大师姐!”采苓直接将勺子丢给耿星,向着她跑去。
采苓鼓起腮帮,杏眼睁得溜圆,澄澈灵动,娇俏喜人。
她揪起沈千溪的衣袖,放在掌心揉搓,眼上似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师姐,我本想起个早,给你炖鱼吃呢,谁承想……”她走到沈千溪的身后,手指直直地指向耿星,“都是他一点忙都不肯帮,让我的鱼都糊了!”
沈千溪摸了摸她的头,眼神温柔,顺了顺她柔顺的发丝,然后微笑地看向她,“是么?”
采苓眼神诚挚,用力地点了点头,“是啊!”
耿星跑了过来,用手潦草地修整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师姐,你莫要听她胡说!”
沈千溪用力将嘴角撇了下去,手指戳在耿星的头上,“你们两个!”不像责备,却似嗔怒。
青辞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好像也沉浸在里面。
采苓将灶台边盛好的鱼汤瞬移在手上,用勺子舀了一勺,用嘴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放在沈千溪嘴边,满脸期待,“师姐,你尝尝!”
“好。”沈千溪宠溺地笑了笑,然后仔细地品味一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嗯,较上次有进步。”
听到这句话,采苓心中像是开花一般,蹦蹦跳跳地向一边去了。“师姐夸我喽!”她临走还不忘扒着眼睛向耿星做了个鬼脸。
耿星好像在努力回忆什么,他一脸真诚问道,“上次?上次是什么时候?”
旁边弟子要么侍弄花草,要么浇水,他们自顾自的干着自己的事,好像没有听到耿星的话。
话像是掉在地上一般,没有人回应。
“上次就是上次咯!”采苓在一旁回答他。
27. 天净宗疑云
青辞走到耿星面前,“耿星?”
“青辞姑娘,好久不见!”他礼貌地笑了笑。
“上次是你将鸟妖带回来的,那鸟妖现在被关押在那里,可否带我去看看?”
耿星一脸为难的样子,面上有些窘迫,“青辞姑娘你是妖身,那地牢里全是对抗妖的符咒,这恐怕……会有些不便。”
青辞沉思片刻,也是,这里毕竟是捉妖门派。
“那师弟,你带我去看看鸟妖吧。”林见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师兄?”他的眼神看向青辞背后。
“可以。”说着,林见鹤和耿星就向着地牢的方向走去。
“不可!”采苓站出来,赶紧放下手中的鱼汤,向这边快步走来。
沈千溪目光有些呆滞,静静看着几人,想要拦住采苓,却也没拦住。
采苓的发带滑过沈千溪纤细的手指。
林见鹤声音里带着疑惑,“师妹,怎么了?”
“是啊,师妹,你这么着急做什么?”耿星也有些不解。
采苓喘了两下,“昨日里那狐妖法术高强,我和师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擒住,并且加固了地牢的法术,至少要等到三日之后,法术已经牢固,若是此时强行打开,那便会功亏一篑啊!”
“原来是这样。”林见鹤感叹道,“先前竟不知有这种法术。”
采苓娓娓道来,“这是先前师傅留下的秘法呢,你当然不知晓。”她看向一旁的沈千溪。
沈千溪只是静静站着,仿若仙人之姿,察觉到采苓炽热的目光,她温柔地冲采苓笑笑,那笑容,仿若雨后朝露。
青辞心中疑惑,“那柳随风呢?怎么不见他?”
采苓缓缓道来,“这不是昨日里被妖抓走了,吓得昏了过去,看样子是要歇上两天,所以师姐才让你们在此休整两日啊。”
青辞半解半疑地点点头。
身边传来一阵温和的声音,只见沈千溪缓缓张口,她用温暖的目光看向青辞,“若是觉得无聊,可以随处转转。”
“多谢掌门。”
“随意便好。”说完,沈千溪转身走向别处了。
林见鹤与沈千溪坐在堂中谈话。
“当年你下山游历,降妖除魔,这一走便是三年。”沈千溪淡淡道,抿了一口热茶。
“是啊师姐,真是岁月如梭,我不在的这些时日,门中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她的眸光望向远方,无喜无嗔,寂静沉思片刻,“无甚要紧事,这些时日,采苓功法大有长进,她也解决了不少麻烦事。”
“那兰青呢?这次我回来,怎么没有看见她呢?”林见鹤淡淡抿了一口茶,茶香清冽,沁人心脾。
兰青,是她曾经收留的一只兔妖。
“兰青?”她微微蹙眉,沉默片刻,好似在思索。“她……”
采苓走了进来,带着明媚的笑意,走到了沈千溪身边,为她的茶杯中倒了些茶水,“师姐,你忘啦?兰青说想念她的亲人,几天前回家探望亲人去了啊。”
沈千溪深深呼出一口气,迟疑片刻,随后恍然大悟,“噢,对!”她用手扶住自己的额头,嘴角勾起自嘲的浅笑,“哎,我这脑袋啊,最近老是忘事儿。”
林见鹤行了个礼,而后退出去,“师姐,你好生休息。”
沈千溪摆了摆手,眼神迷离,好似此刻还在睡梦之中,半梦半醒,“嗯,去吧。”
“师妹,你来一下。”林见鹤将采苓叫了出去。
林见鹤眉梢蹙起,黑色的眸子眯起了半分,睫毛轻颤,“你可知……兰青被收养时说她并无亲人,只是被遗弃的孤儿?”
采苓思忖片刻,下定决心开口,却被林见鹤的话堵了回去。
“为何这般说辞?可是有什么隐情?”
采苓眼眸低垂,眼神躲闪,眉峰蹙起,薄唇轻抿,指尖揉搓着衣裙的布料,声音稍快稍轻,“其实……兰青她……”她深吸一口气,“几个月前,兰青收到了家里人的书信,她当时很开心,直接就按信上的位置找寻亲人,结果……”她的眼里蒙上了一层湿湿的薄雾,“那竟是猎妖人的圈套!”
眼看豆大的泪珠就要坠下,她抬手拭泪,唇瓣抿紧,“我不忍师姐伤心,便一直瞒着她。”
“竟是如此。师妹,节哀。”林见鹤叹了口气,拍了拍采苓的肩膀,默默地走到了一边。
他边走边默默想着刚刚的话,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眉头在不知不觉间蹙起。
猎妖人怎会来此?这里明明已经有了天净宗,而且,师姐和采苓的说辞怎么一会几天一会几个月的?
大师姐一向通透聪慧,怎么没发现异常?
难道是最近总是记性不好,是琐事缠身所导致的,却又不愿讲与我听,所以才无暇顾及?
这天净宗里倒是别有一番风致,小桥流水,建筑古色古香。
青辞一边在院子里散步,一边看向四周,最终停留在一处精致的小屋前,上面挂着木制的牌子,上面写着“藏经阁”三个字。
她迈着闲散的步子,随意拿起周边的简册,随意翻看着。
走上木制的竹梯,地板被擦得很亮,能映出上面的倒影。
一本简册上写着“山门纪事”四个字,吸引了她的目光,她慢慢打开,展在手上,仔细阅读。
上面写道,“第一任掌门齐衡安,于栖梧山上,建立天净宗,偶得川脉石,灵气充盈,奉为山门至宝。因妖邪作乱,祸事横生,建此宗以为黎民百姓除害。”
“宗法规定,妖邪者,流毒苍生,恶事做尽,门内弟子若遇之,格杀勿论,此为民除害也。”
她眉头紧蹙,翻到了后面,“第三任掌门柳权载,盖人分善恶,妖亦如此,前代所为,盖极致也。吾于此修宗法,除尽恶妖,教化善妖,万物苍生,同一等也,无绝对奸恶之说。”
……
“第四任掌门沈千溪载,四月五日,……”
“七月九日,闻有妖以山神自居,霍乱民生,采苓请命,后耿星相辅,二人下山除妖,终擒得鸟妖。”
没了?最后两次记事竟隔了三个月之久,前面从未有过,难道是妖都捉尽了?既已发现,为什么不接着动用整个宗门力量去捉拿鸟妖呢?
采苓竟然七月就下山了,九月才与我们碰面!
前面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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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都对妖带有偏见,在第三任这儿转变了看法,距今不久,难怪林见鹤会如此。
青辞看得走神,阳光从窗子里洒进来,柔和的光洒在她的脸庞上,映得发丝熠熠生辉,散发着光亮。
她又向一边走去,旁边放着,一个木盒,盒子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世神记”。
青辞小心翼翼打开,竹简已然破损不少,看来已经有很多年了。
她不断在竹简里面翻找,终于在一卷上的题签上看到了五个字——伽因神女篇。
她慢慢展开在手上,边向上走边看着,上面写道:
“神族自两万年前便已陨落,自此之后,成神者,唯此一人。”
“伽因神女,名唤羲云,本为仙族,少时苦修,终不得成神之道。”
“于凡间游历千年,广结善缘,乐善好施,劫富济贫,终功德圆满,羽化成神。”
“然北有恶妖,名唤玄烬,残杀虐人,使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神女感其苦,与恶妖同归于尽也。”
“或曰,神女并未身故,今亦隐于世间,化作一小民也。”
青辞的嘴角不知不觉间扬起一丝微小的弧度。
若是真的这样就好了。
她用手摸了摸发丝,将头上的那把玉簪拿了下来,仔细打量,用手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玉兰花,雕刻精美细致,她看的有些出神了。
“青辞?”林见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解,“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用法术将简册随意放进盒子里,并未看他,“掌门说,我若是觉得无聊,可以到处转转。”
林见鹤走上前来,看着那个盒子和刚刚放下的简册,嘴里喃喃道,“羲云神女篇?”
林见鹤不由得疑惑,“难道真像有些人说得那样,羲云神女并未身故?你曾经向我提起过神女,难不成,还有神族存于世间?”
青辞眼角微挑,轻轻抬眼,沿着楼梯轻轻向上走,她垂眸看着林见鹤,“林天师,还是好好想想案情吧,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林见鹤只是沉默片刻,之后声音沉着冷静,像是在质问,“你来天净宗不是为了查案,是么?”
青辞脚步一顿,随后嘴角扬起,“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问我,但这是那狐妖引我们来的,并非是我有意为之。”
林见鹤攥紧拳头,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轻轻抬手,感受着阳光的感觉。“人分善恶,妖亦如此,林天师,莫要过于执着了。”
像是被戳中了某种痛处,也像是有一滴雨水滴在心间,林见鹤久久沉默伫立。
他走上台阶,找到了刚刚那本“山门纪事”,却发现它放的并不规整。
他眼尾轻抬,“我正想来看看,你已经看了《山门纪事》?可有不妥之处?”
青辞转过身来,背逆着光亮,“我想,你们宗门里的事,你应当比我更清楚。”
“正是心有疑窦,这才来寻找答案。”他慢慢展开了简册,放在手上仔细看着。
看了有一会儿,他皱起了眉头,嘴角不自觉向下撇去。
怎么会少了两个月的空档?
28. 重复的一天
窗外阳光明媚,青辞透过窗子向外看去。
耿星手上拿着几朵鲜艳的花从门口走了进来,边走边用手草草梳理着自己额前的一点碎发。
“小星。”一声清脆沉稳的声音传来,是沈千溪,她叫住耿星。
他猛地转身看向沈千溪,慌慌张张地将手中的花束藏在身后。
“干什么呢?”沈千溪慢慢向他走近,想要看看他在身后藏了什么。
“没……没什么。”他急忙躲开沈千溪的注视,然后嘴角扯出一个微笑,“大师姐,有什么事吗?”
她没有追问,只是浅浅笑了一下,那笑容像雨后的阳光穿过林梢,“没什么事就不能和你说说话吗?”
“啊……当然可以!”他懵懂应着,刚刚大师姐离得有些近,她发丝的香气慢慢逸进他的鼻腔,耳朵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怎么傻呆呆的啊?”她的声音温柔磁性,又不染俗尘。
他的声音里带着紧张和不自然,“师……师姐,我还有些事,先……先走了。”
他向着一边跑去,只留下沈千溪在原地低头掩嘴浅笑。
他跑得太快了,竟然没有注意到面前有没有人,撞在了采苓身上。
采苓白了他一眼,“干什么!”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耿星,带着玩笑的意味,佯装严肃问道,“身后藏的什么!”
“没……没什么!”耿星眼神躲闪,想要赶快逃离这种是非之地。
采苓无语的磕了一下瓜子,瞥了他一眼,“山上的花都快被你薅秃了,怎么,还没张嘴呢?”
李随风揉着自己发酸的太阳穴,推开房门。
“李编修,你醒了!”采苓慢慢走到他面前。
李随风面上疑惑,满心疑问,“我怎么会在这里?狐妖呢?发生了什么事?”
“说来话长。”
林婉刚好路过,自己坐在一边,好像在思索着什么事情。
林见鹤走上前去,“林姑娘,可曾听说过羲云神女的传说?”
林婉微微皱眉,“传说千年前,她与妖族玄烬同归于尽了。”她换了口气,“怎么会想起来问这些?”
“没什么,随便问问罢了。”
他看向一旁的采苓,眼中是说不出的意味。
“竟是如此!”李随风边说边愤恨握拳,“我当年,就不该救那只狐妖,要不然,哪会有这些祸事!”
他眉头紧皱,“那柳环和巧芸也是她所杀吗?”
采苓沉默半晌,刚要开口,便听林见鹤道,“不是,凶手另有其人。”
当晚
夜色在空中晕染开,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踏着月色,青辞悄悄走出了房门,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不让门发出声响。
她在院子里散步,边走边在手上幻化出一个小藤蔓,绕着自己的手指,上面长着四五片叶子,长出的一瞬间,便有两片叶子发黄凋落了。
藤蔓像是感受到水源一般,一直向一个地方生长。
青辞跟着藤蔓指的方向,走到了地牢。
她用手碰了碰,表面的结界将她的手弹开,这是专门针对妖的结界,根本无法破开。
耳边突然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她急忙转身,在漆黑的夜色中只看见衣裙一角在假山后迅速消失了。
罢了。
翌日
林见鹤与沈千溪在堂中对谈。
“师姐,山门纪事中少了两个月,这两个月,为何没写?”
她微微勾唇,“见鹤,你不用太过警惕,这是天净宗,不是什么险象环生之地,”她稍微皱了下眉头,“至于没有记录,可能……只是这两个月没什么妖来闹事,故而,未曾记录什么。”
可能?师姐的记性已经这么差了吗?
“那狐妖呢?师姐你捉她之时,她可曾说什么?妖术究竟在什么水平?”
“狐妖?”她用手扶住额头,仔细回想,“哦,你说那只啊,”她随意摆摆手,“好捉得很,倒是没说什么。”
“见鹤,”她凑近看着林见鹤的眉眼,心中疑惑,仿佛是真的不知晓,“你何时回来的?”
林见鹤眉头紧蹙,“师姐,我昨日才回来的,你忘了吗?”
“嗷!”沈千溪眯着眼睛勾唇一笑,“瞧我这脑袋,最近老是忘事儿。”
林见鹤怔住了,昨日,师姐好像说过差不多的话。
“哎,我这脑袋啊,最近老是忘事儿。”
林见鹤走出堂中,努力回想起昨日的场景,好像这些门中弟子都和昨日一样,在相似的地方做着相同的事,就连花花草草,也都和昨日差不多。
林见鹤小声嘀咕,“怎么会……”
林见鹤努力回想,不对,昨日这个时候,采苓在给大师姐炖鱼,而耿星也在旁边,今天倒是没见到两人。
青辞和林婉在一旁并排散步,两人好像也在嘀咕着什么。
青辞走到一名弟子面前,“你可知道我们是何人?因何在此?”
那人用手挠了挠头,“你们和林师兄是今日里因为狐妖来此的啊,姑娘问我这些做什么?”
“你怎会知晓?”林婉问道。
“采苓师姐早就嘱咐过我们啊。”
林见鹤快步走过去,“何时说的?”
“就……今早啊。”他淡然回答。
话说,师妹呢?怎么耿星也不见了呢?
“你可知采苓去了哪里?耿星呢?”
那人努力回想着,“好像是说去买什么糖糕去了。”
三人聚在一旁,林见鹤开口,“你们也发现了?”
“嗯。”两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林婉不由得蹙起眉头,“奇怪啊,还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地方。”
青辞慢悠悠地喝茶,“此事恐怕和你的小师妹脱不了干系。”
林见鹤声音颤抖,“难道此事……真和师妹有关?”
“哐当!”一声木椅倒掉的声音从堂里传来,刚刚沈千溪还在那里。
几人匆匆赶至堂前,便看到沈千溪狼狈摔在地上,唇上更无一点血色,呼吸急促,胸口甚至连起伏都变得有些吃力。
“师姐!”林见鹤冲过去,将她扶起,“你怎么了?怎么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会……”
“无妨,”她冲林见鹤摆摆手,“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嘴角便溢出鲜红的血液,沾红了洁白的衣襟。
采苓从门外冲进来,大喊一声,“师姐!”她轻柔的握住沈千溪的手,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你怎么……”
沈千溪的手已经变得冰凉,采苓用自己的温度帮她暖手,边帮沈千溪用手帕擦去嘴角的血迹边说道,“那日,师姐为了捉住狐妖,损耗了不少元气,又赶上昨晚风寒入体,所以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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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千溪嘴角挤出一抹苦笑,用力地撬动手指安慰采苓,说话无力,气息微弱,“别担心,我没事。”
“师兄,你们先出去吧,我帮师姐疗伤。此法要寻清净之地,两个时辰才好,中途不能被打断,否则,便会功亏一篑。”
“师妹……”林见鹤还想说什么。
“宗门中,我最善疗伤之术,师兄放心。”
沈千溪用力朝三人点点头,挤出一丝苦笑。
青辞拉住他的衣袖,三人退至门外。
采苓将沈千溪扶在床上,用胳膊扶着她躺下。
她轻轻一挥手,沈千溪便闭上了眼睛。
采苓脚步极轻,缓缓走到烛台前,轻轻转动,面前的一堵墙便被打开。
里面黑漆漆的,她自己踏入了黑暗之中,轻轻吹了口气,火折子便一下子着了,成为暗室里唯一的光亮。
暗室沉沉,无风无光,只余一抹浓稠的黑。四壁冰冷坚硬,空气滞闷浑浊,带着久闭的霉味与尘土气息,伸手不见五指,一片死寂。
暗室两侧各有一截锈迹斑驳的石质龙头,双目隐在阴影里,唇齿微张,嘴中含珠。
她从里面将龙嘴里的珠子取下,那暗室便自己关上了。
她沿着黑暗向里面走去,没有一点法术痕迹。
里面倒是传来一只妖怪的嘶喊声。
里面放着大大小小许多笼子,但是被关在这里的,只有这只白狐。
是那只狐妖,她被关在牢里,看到采苓情绪更加激动,“你究竟在谋划什么?你为何要害李随风?我……我求你,你……你救救他好不好?”
她跪在牢里,紧紧抓住采苓的衣裙,她哽咽道,“我……我不能……一错再错,我愿意……用我的性命,换他的生。”
采苓慢慢蹲下,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你这般痴情,我都不忍杀你了,你知道李随风是怎么说你的吗?他说,”采苓一脸无情,学着他昨日的样子,“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救你!”
狐妖一下子弯了腰,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半晌低头无话。
她突然笑起来,笑声阴森可怖,慢慢抬头,脖子微微向一旁倾斜,看着采苓的眼睛,声音沉着了几分,“你骗我?”
采苓低下身子,用食指挑起她的下巴,“真聪明,猜对了。”
狐妖一时狂笑起来,但眼里还含着薄薄的一层雾水,“他没有中毒,我们所有人,从始至终,都不过是你的棋子罢了!”
“你先让我误以为李随风中毒,让我在情绪激动之时服下蚀骨炼心丹,再辅以迷魂术,好控制我来天净宗,对不对!”她厉声质问。
狐妖拉住她的手,面上满是不解与质疑,眼神中五味杂陈,“你谋划这么一大盘棋局,究竟是为了什么!”
采苓嘴角微微勾起,手指托住下巴,“这么说,倒也不对,毕竟你在我的计划之外,不过,这件事也算要结束了,还要多多感谢你。”
“最后还是要谢谢你。”采苓淡定说完,边说边打开了牢门,一把将狐妖拉出。
她身上有法术,暂时没办法使用妖力。
“什么意思?”
“你没有知道的必要!”
采苓手上幻化出利剑,她看准狐妖的心口,便要扎上去。
狐妖向一边闪过去,但利剑还是划破了她的胳膊,鲜血顺着寒刃流出。
29. 同门之谊
只见采苓持剑飞身而起,狠狠朝狐妖的心口刺去。
狐妖用双手夹住剑,眼看剑刃就要划破自己胸前的衣物。
采苓眼神近乎疯魔,“你不是做错了吗?你不是想要赎罪吗!那我,便成全你!”
狐妖嘴角咳出一口鲜血,嘴角却弯起一丝弧度,“我为何要如了你这小人的愿!纵我千错万错,你无权杀我!”
青辞眉头微皱,眼神向地下看去。
好像地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的视线,她向着一边走去。
“怎么了?”林婉沉着问她。
“其实,”青辞半推半就,用余光扫向一旁的林见鹤,“我刚刚在采苓身上洒了追踪粉,如今,她已不在堂中了。”
林见鹤微微蹙起眉头,“你何时撒的?为何我没有看见?”
青辞微微扬起唇角,“若是教你看见,那采苓也会看见。”
林见鹤走到窗前,刚刚靠近,却发现上面有法术。
莫不是……
林婉拍了拍他的手,“林兄,若是采苓真的不在,你这般坏了她的法术,她必然会知晓,但若是不……”
她叹了口气,“真是骑虎难下。”
林见鹤冷笑一声,看向青辞,“好,那你带我们去,跟着追踪粉,看看我这师妹究竟去了哪里。”
三人跟着青辞,青辞循着气息,来到了地牢前。
青辞面上疑惑,像是没来过这里,“这是什么地方?看这样子,莫不是……关妖怪的地方?”
林见鹤冷静道,“没错,这里便是地牢。”
林婉目光停留在面前的结界上,像是在仔细思考。“这……”
青辞没有给林见鹤思考的机会,只是淡淡对林见鹤说,“这是天净宗的术法吧?你可能破开?”
林见鹤面上没什么颜色,只是默默转身看向青辞,“你最好可以保证师妹真的在里面,否则……”
“有你好看。”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冷得像是要结冰。
青辞只是微微一笑,“你的好师妹在不在,进去一探便知,不必在此磋磨于我。”
“好。”林见鹤拿出乘风剑,手上蓄力,腕间一沉,稳稳劈在洞口。
一道剑光闪过,只听“铮——”一声。
只见地上尘土飞扬,狂风大作,吹得人睁不开眼,吹的人好像要站不住。
待风散去后,三人勉强站住脚,只见洞口上多了一道剑痕,碎石随风滚落。
“走。”林见鹤冰冷道,将剑竖在身后。
林见鹤吹起火折子,慢慢走进去。
石洞中静得可怕,唯有火折燃烧的轻响,与头顶水珠嗒嗒滴落的声音,声音清晰入耳。
二人跟上前去,踩在粘腻的石头上,发出啪嗒的声音。
青辞抬头看了看石洞上面,竟连个镇妖铃都没有,这么穷吗?
面前没有路,只剩一片石门。
上面刻着先天八卦。
林见鹤在这里生活许久,自然是非常熟悉,只见他熟练地转动,石门应声而开。
面前的一幕令所有人都在原地一怔。
只见采苓咬牙拿剑刺向狐妖心口,狐妖两手夹剑,那锋利的剑刃已经刺破了布料,已经溢出了汩汩鲜血。
“师妹,你这是做什么!”林见鹤大喝。
青辞见状,手上化剑,将采苓的剑向上挑去。
“铮——”一声,两剑碰撞,擦出火花。
采苓向后踉跄两步,被剑气震退,扑在地上。
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
她抬头看向林见鹤,满眼泪水,并不像在撒谎,“师兄,我都是为了师姐啊!我是为了师门啊!”
采苓狠狠看向青辞,那眼神,带着滔天的恨意。
青辞眉眼蹙起,用手死死抓住胸前的衣料,面上痛苦不堪。
“噗!”一口鲜血吐在地上,染红了地面。
青辞体力不支,向一边林婉肩膀上倒去,林婉伸出臂膀,稳稳接住她。
林见鹤看向采苓,满脸不可置信,细数着这么多年的回忆,“十年前,师姐在山下救了你,带你回宗门,她说,你只是一只小野狐,什么都不知道,她拼了命也要救你,为了你,她挨了四十九道鞭刑,你……你为何要这样?为什么!”他拍着胸脯,越说越激动,仿佛师姐的一片真心都喂了狗,他都感到不值。
“师兄,”采苓眼中蓄满泪水,她扶着石壁踉跄站起,紧紧抿唇,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你听解释好不……好不好?”
林见鹤的眼中好似蒙上了一层薄雾,“这些年,师门所有人,包括我,都待你亲如家人,难道你就像是像旁人所说,妖就是妖,永远也比不上人吗?”
“你为何要杀她?你为何要引我们上山?姜巧芸,柳环是不是你杀的!是不是你故意引我们来这里!那个白笠女子,是不是你!”林见鹤厉声质问道,用剑尖指向她,寒剑映出她满脸的泪水。
“师兄,”她眼中蓄满泪花,泪水朦胧中,好像看不清了,也好像有些重影了,她只是一个劲地摇头,“不是我……她们不是我杀的,我也不是那白笠女子,先前……先前那白笠女子给宗门所有人下了毒,我……我没有办法,只能听从她的话。”
采苓的声音哽咽,眼中满是悲伤无助,“我……”她狠狠咽下委屈,只是无助地摇头,“我真的没有办法,才……才只能听她的话,帮助她误导你们,引你们上山,将狐妖带来宗门杀掉,我……师兄,我是真的没办法了。”说完这些,她泪如雨下。
“下毒?那人给师门的人下了毒?什么毒?”林见鹤稍稍冷静了一些问道。
“我……我不知道,若是我没有完成任务,那毒便会侵入骨髓,整个师门都中了毒啊!”采苓嘶哑着,仿佛嗓子都要喊哑了。
她慢慢说道,“那日,我去下山买糖糕,刚好躲过一劫,这也成了那白笠女控制我的筹码,何必独独留下我一人呢?”她笑了,指着自己的心口,扪心自问,“我愿与师门同进退,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所有人在我面前死去!”
青辞缓了一会儿,自己站起。
林婉在一旁说道,“怪不得这两天弟子们行为怪异,莫不是中毒所致?”
“为何不告诉我!?”林见鹤质问道,带着不解,怀疑,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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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笠女子身手高强,凭你我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这是最好的办法。”采苓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师兄,”她笑了,无奈,释怀,“我已经做了太多错事,虽是无奈为之,但亦难辞其咎,”她慢慢走到林见鹤面前,用手将剑尖挪至脖颈处,“今日你要杀便杀,只是,”一滴泪水又不争气地落下,滴在剑尖。“我求你……你务必要救救门内弟子!”
采苓慢慢诉说着,“她们,还什么都不知晓,不要告诉她们此事,就说……”一滴泪又落下,她抽泣起来,“就说……小师妹去云游去了,四海为家。”她释怀地笑了,刚刚闭上双眼,一对泪珠便滚落下来。
林见鹤缓缓收了剑,“师妹……”
“你说的话,可是真的?”林婉问她。
采苓抬起手,做出发誓的样子,一字一顿,沉声道,“我今日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分虚言,定教我不得好死!”
“师兄,可信我了?”她抬起眸子,眼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既然你如此说,那白笠女子何时会出现?我们便在这里等她,一起将她擒住,拿回解药。”青辞说道。
她看向旁边的狐妖,“昨日是怎么回事?你为何会来天净宗?”
“天净宗?”狐妖满脸疑惑,像是被吓了一大跳,“这是天净宗?!”
她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小声在嘴里嘀咕,“听说,早就没有天净宗了,早就……怎……怎么会……”
青辞皱起眉眼,“你说什么?早就没了?什么意思?”
采苓回头大声喝了她一句,“这些日子,天净宗没怎么对外面的妖怪出手,她们竟以为天净宗没了吗?真是可笑!”
“那你为何会来天净宗?采苓,你是怎么带她来的?为何又把柳随风掳来了?”林婉接着问。
“那日,白笠女又出现,给了我蚀骨炼心丹,要我激怒狐妖并趁机将此丹药喂给狐妖,并辅以迷魂术,将狐妖带回宗门。”
青辞思索片刻,“在激怒之时喂下蚀骨炼心丹,便会暂时迷失心智,你是说了什么关于柳随风的事将她激怒了吗?”
“是,”她点点头,“我骗她,我给柳随风下了七日散,激怒了她,但我并未下毒,没想到,在迷魂术的作用下,她还是有那么一丝心智,竟支撑她到了李府,将李随风掳走,后来才到了天净宗。”
“那你为何要掳走柳随风?”青辞问她。
狐妖慢慢说道,“我那时心智不清,只是在心中想着一定要找到柳随风,但找到他之后要做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将他迷晕,带了回来,再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再次醒来,我就在这里了。”
“原来如此。”林婉感叹道。
林见鹤看着采苓,神情复杂,“师妹……我到底还该不该信你?”
“师兄,”采苓神情决绝,拍着胸脯,边说边摇头,“我在这里生活了十二载,你们,都是我的家人啊,我绝不会,伤害我的亲人。”一字一顿,似杜鹃啼血。
林见鹤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转身,向回走,“那我们便一起等那白笠女子,拿回解药。”语气坚定。
30. 采苓采苓,首阳之巅
狐妖站起,慢慢说道,“既然以我一人性命,可以换全宗门人的性命,何乐而不为呢?”
她走到林婉面前,“唰——”一声,她伸手拔出林婉背后的佩剑。
几人慌忙制止,“别冲动!”
“别过来!”狐妖将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声泪俱下,“我这一生,没做过什么对的事,若是能救这些人,也不枉白活,也不枉他当年救我性命。”
说着,剑刃已经将脖子划出血痕。
“且慢!”林见鹤厉声制止,“采苓已经让那人牵制许久,纵使这次我们杀了你,保全了宗门,那下次呢,下下次呢!又要怎么办?难道我们要一直受制于人吗!”
林婉大声道,“你这狐狸,常人恨不得能有百年寿数,你倒好,动不动就要死,难道你的命就这般不值得珍惜吗!”
“你的罪,自有官府审判,我们无权杀你,毕竟,你并未做过什么事对我们有实质性的伤害。”她接着道。
白狐不说话了,好像有些道理,她怔在原地。
青辞缓缓道,“今日便是毒发之日,神秘人应该也快要现身,不如这样,我们先按兵不动,由采苓见那个神秘人,先假装白狐已死,看看是否能将那人骗过,拿到解药,后面再谈如何将那人擒住。”
她从白狐头上拔下一根白毛,放在手上,变作一只死狐狸,扔在采苓手中,“先用此物。”
采苓伸手接住,这狐狸哪里看着都无比真实,而且,还有狐妖的妖气在上面。
林见鹤,青辞,林婉慢慢走出山洞,留下采苓在原地发愣。
走出洞口时,林见鹤手上掐诀,又对这里重新下了一道禁制。
林见鹤,青辞来到沈千溪面前,她在床上安详地躺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做了一场大梦。
唯一与做梦不同的是,她的唇色惨白,额头布满汗珠。
青辞拿起她的手腕,静静把手指放在她的手腕上号脉。
“奇怪。”她嘴中嘀咕,“从未见过这种脉象,不像中毒,就是比常人脉弱了些,不至于昏倒吐血,像是气血不足之象,反应竟如此剧烈,也不知那人究竟下了什么毒。”
林见鹤也把了下脉,与青辞的结果一致。
青辞抬头,语气平静,“那白笠女费尽心机,又是引我们上山,又是用姜巧芸牵制,又是将我们引来天净宗,我们在明,敌在暗,却不知,那人究竟在心里打着什么算盘。”
“又有人晕倒了!”一个弟子喊道。
两人走到那名弟子面前,青辞掐上他的脉搏,“与掌门脉象一致。”
林见鹤脑子里乱得很,像是一团乱麻。
采苓在外面跑过来,“师姐怎么样了!”
没有人回答。
她放缓了脚步,静静走了进去。
沈千溪就在那里静静躺着,安静地像是陷入了一场甜美的梦境。
采苓蹲在榻前,轻轻拿起她的手,放在掌心摩挲,自己的头躺在了那张手上。
“师姐,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还是一只小狐狸,你就是这样托着我的小脑袋,将我抱回宗门的。”
“掌门怀疑我是细作,不接受一个捉妖门派有妖怪存在,是你,”说着说着,不由得哽咽起来,“你为了留下我,生生挨了七七四十九鞭,你说,‘若是不能留下采苓,那你也不呆在这里了。’”
眼泪顺着眼角流在沈千溪手上,“以前的日子是多么好啊,可惜,我不懂珍惜。”
泪水流在嘴角,咸咸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但好像还没有生活苦。
“师姐,你醒来好不好?”采苓带着哭腔埋怨道。
“好~~”一声温柔的回答,伴随着一只白皙的手颤颤巍巍地拭去了她眼角的泪水。
沈千溪转头看向她,“别哭了,小哭包。”像逗孩子似的捏了捏她的脸颊。
“师姐……”
沈千溪眼中也蒙上薄薄的一层水雾,她安慰似的拍了拍采苓的手背,唇上稍稍有了些粉红,冲采苓笑笑。
泪水从眼角无声滚落,竟无语凝噎。
回忆一下子被拉回十年前。
沈千溪背上背着箩筐,里面装着一些药材。
远处有一只白色的小狐狸。
她走上前去,狐狸嘴角呕血,昏了过去。
沈千溪将她抱在怀中,用手托住她的小脑袋。
“原来是被捉妖师所伤。”
在刚刚它昏睡的地方周围,刚好有一株甘草。
这只小狐狸的身体柔柔软软的,沈千溪将她抱在怀中,小狐狸像是没有骨头一般向下垂去。
她温柔地摸了摸小狐狸的小脑袋,用疗愈术治好了它。
一阵温暖的感觉从那只大手上传来,她缓缓睁开眼睛。
“伤得很重,平常的药材恐怕没有作用了,”她不由得皱起眉头,“听说师傅养了一株血魄灵芝,有治伤起效,传说能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呢。”
沈千溪将她带回了天净宗,偷偷养在自己房中。
“师姐,你在外面捡了一只小狐狸啊,好可爱。”耿星边说边抚摸着狐狸的小脑袋。
沈千溪怔愣一下,“是……是啊。”
“为何要挑衅师门权威!竟将此妖孽养在宗门!还为了她,偷走我养了多年的血魄灵芝!”掌门大声呵斥。
沈千溪跪在台阶下,衣裙上沾染些许血痕,身后采苓被锁妖链锁在行刑柱子上,满身都是血痕,奄奄一息。
“偷走雪灵芝,是徒儿的错,可是救回采苓,”她顽强抬头,“恕徒儿不知救死扶伤错在何处!”
“你救了这妖孽,竟还不知错在何处!”
沈千溪眼神中带着不甘与倔强,“她不是妖孽!她只是一只小狐妖罢了,师傅,你相信人心本善,却不愿看看这世间又有多少被无辜滥杀的妖!她们当真该死吗!”
“痴儿啊痴儿,若是她是细作,我整个师门,便都要毁在你的手中!”
“她不是细作!自古人妖不和,偏见甚深,三百年前齐真人建立天净宗,却不代表他做的事便都是对的!当今世道对妖实在是赶尽杀绝,是该改改了!”沈千溪双眼含泪。
“若是将她丢出山门,现在捉妖师遍地,她还是一只小妖,无异于让她出去送死啊!”
掌门被气得不轻,“好,你若执意要留下她,那便挨下七七四十九鞭,我便允了你!”
“好。”沈千溪语气中带着一股倔强。
“不……不要!”采苓在身后挣扎着,泪水早已盈满眼眶,她哽咽张嘴,“我走就是了。”
沈千溪笑了,用手抹了抹嘴角的鲜血,“这世道有错,但总要有人说出来,总要有人来改变,”她一字一顿,“那便,由我始!”
旁边几个弟子站出朝掌门作揖,“师傅,三思啊!”
“行刑!”掌门生气拂袖,转过身去,指甲嵌进掌心,不忍心看沈千溪受罚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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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皮鞭抽打在脊背上,就算再硬的骨头,此刻也弯了下去。
一鞭落下,血肉翻飞,鞭子上沾满血痕,连脊背的衣料上都显出一道鲜红的血痕。
沈千溪闷哼一声,“啪!”一鞭接一鞭落下。
她的发丝纷乱,额头上布满细细密密的汗珠,脊背上已经变得鲜红,便是要落鞭,也要好好思量一下下一鞭要落在哪里。
“啪!”最后一鞭落下,沈千溪再也支撑不住,向前趴下去。
“师姐!”旁边弟子争相上前搀扶。
在人群中,沈千溪被虚虚扶着,她仰头看去,将采苓担心的神情映在眼底。
她只是用力扯出一个笑容,面色惨白,发丝黏在脸颊上,笑容看起来一点也不好看。
采苓和沈千溪在屋中对坐,采苓手上捣着药。
“你为了我这样一只妖受刑,真的值得吗?”采苓问她。
沈千溪笑了,“没有值不值得,我说值得,那便值得,做事随心,何必一定要一个值得?这世间有诸多不对的地方,若是没有人指出,那便会一直错下去,”她语重心长,“这世间的错,总要有人指出来。”
采苓沉默了,手上一直捣着药,片言不发。
“你叫什么名字?”沈千溪轻柔问她。
“我……没有名字。”
“那日我救你之时你旁边刚好有一株甘草,”她仔细想了想,“这两个字都不好听,《诗经》有云,采苓采苓,首阳之巅。苓,便是甘草的意思,那你便叫采苓吧。”
边说着,她边摸了摸采苓的头。
“其实……”采苓话说了一半。
“怎么了?”沈千溪温柔转身问她。
看着她温柔的样子,采苓愣在原地,“……没什么。”
其实,你不该救我的。
山洞里
里面只有洞口透出的一丝光亮。
一个虎妖端坐在石椅上,旁边还有两只小妖为他斟酒,剥葡萄皮。
他将一个葡萄扔在嘴里,“嗯~任务完成的怎么样?探查到我们的弟兄都被关在哪里了吗?”
采苓跪坐在地,手紧紧攥拳,沙土从手指头缝里渗出,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放屁!”他手上一挥,一道光闪过,采苓便被击倒在地,一口鲜血从口中吐出。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师姐很看重你呢,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我真的不知道!”
“你忘了你的家人吗!你是不是也想让她们没有好果子吃!”虎妖大声呵斥她。
采苓顽强抬头,面上好像有了一点沈千溪的样子,“师姐抓的都是为非作歹之妖,若是将他们救出,就会后患无穷啊!”
他吐了口葡萄籽,“人类怎样,干我们何事!你是不是在宗门里呆久了,便以为你也是人了!”
他手狠狠向前伸出,采苓不受控制地飞向他那里,脖子被他死死扣住。
虎妖面目狰狞,咬牙切齿,“那天净宗老子杀了我多少弟兄!这笔帐,谁都填不平!我定要天净宗血债血偿!”
采苓的双脚在空中无助地蹬来蹬去,脸上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还是费力说出,“师姐她……和他们不一样!她不会滥杀无辜!”
“与其留着你后患无穷,不如今日便将你杀了!”说着,虎妖手上又加重了几分力度。
难道今日便要死在在这里了吗?父亲,母亲,对不起……
31. 川脉石
“大王,不好了!”一只小妖急匆匆跑来禀告。
“怎么了!”虎妖没好气地说道。
那小妖还没张嘴,一道白光闪过,周围人都被罡气震得向四周倒去,连虎妖都颤抖地松了手。
沈千溪从外面飞身而来,一把将采苓揽在怀里。
她的身上散发着浅浅的光,还带着新鲜阳光草地的味道。
她持剑负身而立,语气铿锵有力,“我本欲与妖族两不相干,共守和平,若是你再对我门下弟子出手不逊,我必要你付出代价!”
虎妖眼睛瞪得大大的,手指颤抖地指着采苓,“你……你竟然……将捉妖师引来此处!”
“不是我……”采苓刚想辩驳。
“不是她,”沈千溪说道,声音里带着不容侵犯的威压,“我其实早就知道,她与你们来往密切,我是诚心想维护两族和平,不愿与你计较这等小事。你今日竟对采苓大打出手,若是再有下次,我定教你血债血偿!”
“师姐……”采苓眼里含着泪水。
原来,你早就知道。
说完,便要带采苓离开。
采苓伸手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沈千溪的衣袖。
沈千溪依旧用温柔的目光回应,“怎么了?”
“其实……我的父母被他关住了,我才一直……”声音断断续续。
沈千溪给了他一记眼刀,刚要开口。
虎妖也是审时度势,挥了挥手,“快,将那两只狐妖放了!”
“你为何不告诉我?”沈千溪声音里略带生气。
采苓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衣袖一角,低着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师姐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错了。”
沈千溪郑重问她,“我是问你,为何不告诉我,你的父母被当作筹码?”
采苓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我……我害怕”声音变得哽咽起来,“害怕师姐会讨厌我,讨厌我是个细作!”
沈千溪一把将她揽在怀里,柔声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在我经常去采药的地方多了一只受伤的小狐狸,是谁都会怀疑的,况且,你也没说什么宗门的事给他们,不是吗?”
采苓哽咽地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眼泪晕湿了沈千溪肩膀上的布料。
“好了,别哭了。”沈千溪帮她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边说边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背,“看来,还是要学些真本事呢,要不然在外面经常受人欺负可怎么办?”
“今日是我看你很长时间没回来,才去找你,若是他日我不在你身边,可怎么办……这样吧,我将宗门秘法好生研究一下,换一种方式,看能否适合妖修炼,好不好?”
“嗯。”
这一年,她咽下了过去的苦,苦尽甘来,原来是这种滋味。
在宗门里的每一天,都是甜的。
沈千溪用大拇指摩挲着采苓的手,一下,一下,滑过她的掌纹。
“放心,我没事。”
“那就好。”采苓开心站起,“师姐,我去拿药来。”
“好。”
采苓刚刚走出门外,便看到三人站在门口,林见鹤说道,“有好几人醒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林婉,青辞抱胸而立,几人相顾无言。
采苓刚刚走出门外,身形晃了一晃,青辞一把将她捞起。
“师妹!?”
采苓的眼睛再也支撑不住,顿时天旋地转,眼前渐渐变得昏暗。
只是隐隐听到几人在说话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林婉问道。
青辞将手搭在她的脉搏上,眉眼蹙起,“是过度损耗之象,难道……”
再睁眼,面前青辞,林婉,林见鹤三人守在她面前。
手腕上缠着一块白布条,里面微微渗出鲜红的血痕。
青辞淡淡问道,“你用血救了掌门?”
她唇色惨白,吃力地点点头。
身后传来两人连连的叹气声。
“师妹,我回来了!”外面传来耿星的声音,带着活力。
采苓吃力坐起,“还请各位不要告诉他们。”
说完,她穿上鞋子,理了理发丝,便走出门去。
面前耿星手里拿着一包糕点,“我买回来了!”
采苓佯装打趣他,“买回来便买回来吧,还冲我炫耀什么!”
耿星走近两步,“你这脸色怎么有些发白?没事吧?”
采苓眼睛向一边瞥去,“还不是被你气得!你这小子,还知道回来!”说着,她将手搭在耿星的肩膀上。
“快去吧,师姐最爱吃山下的礼记糖糕了!”
“好!”
青辞在她们身后静静看着,昨日耿星手上的伤口今日竟连疤痕都没有了。
沈千溪伸手拿起一块糕点,轻轻抿了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甜而不腻。
“好像好久都没有吃过了,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好久是多久呢?反正好久都没有尝到过这种味道了。
很甜,很软,让人沉醉,让人怀念。
当晚
青辞在采苓的房间旁边散步,快到子时的时候,采苓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蹑手蹑脚地向一旁走去。
青辞静静跟在她身后,采苓的脚步并不快,看起来并不着急。
跟着采苓,青辞藏在假山后,又走到那个山洞,也就是所谓的地牢。
采苓手上结印,结界便被打开,采苓便慢慢走了进去。
青辞小心跟在她身后,“咔”她不小心踩中了一根树杈。
采苓的脚步顿住,她转身看,青辞一下子隐在石头后面,但还是露出了一角衣裙。
采苓转身接着向前走,不知到底看没看见。
又到了那个石门面前,采苓慢慢转动,石门打开了,她慢慢走进去。
青辞见此,想要快步跟上,但没有想到,自己刚走到石门处,那石门便自己关上了。
“哎。”青辞深吸一口气,学着林见鹤的样子将石门打开。
她慢慢走进去,脚踩在地面上,发出粘腻的声音。
这里面还放着很多笼子,陈设和昨日一样。
狐妖依旧被关在笼子里,睡得安详。
“出来吧。”青辞冷静道。
一旁暗处站出来一个身着粉色衣裙的人,正是采苓。
两人对视,还没有动手便已经剑拔弩张。
青辞唇角勾起,“你是故意将我引来的,对吗?”
“是。”采苓语气坚定,她语调一转,“不过青辞姑娘不也是故意被我引来的吗?”
“在哪?”青辞没有过多绕弯子,“带我去。”
“你还真是心急呢。”采苓在一旁嘲讽道。
青辞反问,“难道你不是吗?否则,怎么会这么快便被我怀疑?”
“跟我来。”采苓说着向一旁走去。
她手上转动一旁的烛台,旁边的柜子便被移开,里面还有一条暗道。
“你既执意要去送死,也莫要怪我无情,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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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关重重,”采苓笑了,“没有一只妖能活着出来。”
青辞只是漠不关心地笑了笑,“其实,我们是一种人,都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不过,我可没有那么容易死。”
采苓笑了,一字一顿,“我没有选择,青辞姑娘,你有选择吗?”
“没有。”青辞只是冷淡答了两个字。
看着青辞渐渐消失在黑暗中,她神情复杂,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青辞姐姐,祝你好运。”
为什么要祝她好运呢?那样的话,我就输了啊,采苓,你真是个傻子。
可能是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都没有选择可言。
采苓向着外面走去,一滴泪水无声滑落。
青辞慢慢走进暗道,手上又长出细小的藤蔓,长势更加喜人,但是凋谢地也更加快了。
“轰隆——”一声闷响,巨石石门缓缓合拢,震得地面都在发颤,最后严丝合缝地在青辞身后扣死。
青辞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
脚下的一块砖向下陷去,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支剑便从暗处射出。
她的脚顺着墙面攀上去,在空中旋身躲过了暗箭。
一阵剑雨朝她刺来!
青辞化出追云剑,不断用剑挡箭雨,密室中不断传来金器碰撞的声音。
终于,箭雨停下了。
上面墙壁上挂着铃铛,明明这里密不透风,它们却自己摇动。
“叮铃铃”一阵铃声传来,清脆悦耳。
听着铃声,青辞只觉头晕目胀,恨不得将头砸在旁边的石头上。
“嗷呜!”伴随着咆哮声,一只怪物朝自己袭来!
青辞用双手堵住耳朵,侧身避让开。
不对!不对!
那妖物又向自己窜过来,青辞脚攀上墙壁,狠狠踹了他一脚。
那怪物好像没有痛感,还是向自己这边扑来。
不对!
为什么堵住耳朵,但还是听得见铃声!
她不再堵住耳朵,而是眼疾手快,从衣袖上撕下一块布料,遮住自己的眼睛。
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没有了怪物的嘶吼声,没有了铃铛声。
她凭借听力,慢慢向前走去。
身后传来一道风声,青辞快步向前走去。
“哐当!”身后又是一道石头间的碰撞声,似乎是从天上降下一块巨石,砸在自己身后。
没事了。
她解下眼前的布条,已经置身于一个密室之中。
中间放着一个石桌,石桌上面有一个台子,上面放着一块石头。
石头周边散发出五彩的光芒,映得整个密室都亮了起来。
“是川脉石!”语调中带着惊喜。
青辞眼中带着渴望,伸手便要去拿那块石头。
在指尖离那块石头一寸的地方,感觉浑身有烈火在灼烧着自己的五脏六腑。
青辞眉头紧蹙,手指上化出妖力,狠狠向前去拿那块石头。
青辞脸上似乎有烈火在灼烧,身上衣服都着起了火,变成灰烬。
手指用力向那块石头处前进,在碰到石头的一刹那,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
时间仿佛静止在那一刻,青辞顿时感觉天旋地转,呼吸不畅。
一道刺眼的白光淹没了一切。
随后便是一股强烈的坠落的感觉,仿佛置身于无底的深渊,一直不停坠落,直到时间尽头。
32. 误入秘境
翌日清晨
天光乍现,林婉,林见鹤在屋子里说话。
“为何那白笠女子迟迟不出现?”林婉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林见鹤身子抵在桌子边缘,“昨天你有没有发现,门内弟子好像还和大师姐有关,她的伤好了之后,弟子们也渐渐醒来了,这到底是什么毒?此人居心叵测,若是见到她,绝不能放她离开!”
林婉脚步停下,仔细思考了一下,“还有你那师弟,前天晚上划伤了手,这本不是一件奇怪事,但是昨日见到他时,手上竟连一点疤痕都没有了,门内弟子失忆,无意识重复每一天的生活,我也对毒药颇有研究,却从未听过如此离奇的毒药。”
林见鹤向窗外看去,耿星拿着一束花从门口走了进来,边走边草草整理整理自己的发丝。
“小星。”沈千溪又叫住他,耿星慌慌张张地将花藏在身后。
又是和前天一样,一模一样的对话,位置,每句话,以及语调都分毫不差。
“昨天采苓让耿星出门买糕点了,所以没有重复。”林婉说道。
“没什么事就不能和你说说话吗?”沈千溪又像那日一样挑逗他。
“啊……当然可以!”他一边说着,一边无意识后退。
林见鹤受不了了,他走出去。
林见鹤悄悄走到耿星身后,将他的手举起,“师姐,师弟有话对你说,这是他专门采来想送给你的!”
“师兄!”耿星一下子涨红了脸。
沈千溪一把将那朵花拿在手中,放在鼻尖轻嗅,满意地点点头,“嗯,很香啊。”
沈千溪笑了,她慢慢逼近,语气中略带玩笑的意味,“那小星,你想对我说什么话呢?”
耿星虽然涨红了脸,一直红到耳根子,但还是勇敢抬起头,郑重道,“师姐,其实……我喜欢你。”
沈千溪只觉得头懵懵的,呆愣在原地。
空中的桃花瓣恰好落下,漫天粉红的花瓣在空中不断旋转,飞舞……
粉红的香气浸润了世界。
像是有一片花瓣落在沈千溪的心上。
“小星,”她笑了,“我早就知道啊。”
她用手指戳了戳耿星的肩膀,“你看。”
耿星抬头顺着沈千溪的目光看向站在楼上的采苓,她身旁有一筐粉红的花瓣,手上抓着一把粉红的花瓣,右手拿着一把扇子,正在向下撒花瓣。
这幸福的一幕让时间流逝地飞快,但仿佛这一刻便已经成为永恒。
林婉慢慢走到林见鹤身边,“何必呢?明天又是一样的了。”
林见鹤看着两人,“不问来日,只求今朝。”
“青辞呢?今天怎么不见人影呢?”
林见鹤眉头渐渐蹙起,现在早已日上三竿,就算再懒的人,这个时候也该起了。
“不如……”他看向林婉,“你去看看她,别再遭遇什么不测。”
“好。”
两人来到青辞的房门前,林婉轻轻叩门,“青辞姑娘?青辞姑娘!”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
两人对视点头,林婉用剑将门劈开。
林婉快步走进去,“青辞姑娘!”
她先是看了看房间四周,没有人,而后来到床前,连被子都叠的整整齐齐,显然昨夜根本就没回来。
“没人。”林婉说道。
“这就怪了,她既无法破开结界出去,又怎会不见人影?”林见鹤说道。
“若是说那白笠女将她掳走,那也该有些打斗痕迹,可是并没有,再说,那神秘人若是想要掳走她,也要先破开结界,可是现在结界完好无损啊。”他接着道。
“我们再去找找。”林婉声音沉稳。
两人几乎将天净宗翻了个遍,只要是能藏人的地方都找过了,可就是不见青辞的人影。
林婉魂不守舍,声音若即若离,“既然找不到,又没有离开天净宗,你的这些师兄弟们都在重复着前一天的行为,唯一的变数,就是……采苓。”
“怎么了?”一声清脆纯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你,将青辞藏起来了是吗?她现在在哪里?”林婉问道。
采苓笑了,“林姑娘,青辞姑娘行踪不定,我怎么知道她会在哪里?”她双手摊开。
“因为你是这里唯一的变数。”林婉冷冷道,将剑横在两人面前。
采苓用手拍了拍剑鞘,“你难道不是吗?”她直勾勾看着林婉的眼睛。
“够了!”林见鹤大声喝了一声。
林见鹤面上五味杂陈,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所以,之前的一切,你都是骗我们的是吗?”
采苓用牙咬着下嘴唇,“是也不是。”
她面上真诚,“师兄,待这一切结束之后,我再告诉你真相,好吗?”
“铛——!”林见鹤拔出剑,将剑抵在她的脖子上,“带我们去见她!”
采苓在胸前的手纂成了拳头,“师兄,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要杀我!”
“无关外人,采苓,”林见鹤又一字一顿说道,“就算是个陌生人,你也不该私自将她囚禁,你也不该,一次次利用我的信任,一次又一次欺骗我!”
“我再说一遍,带我们去见她!”林见鹤冲她大声道,剑刃划破了她的皮肤。
泪珠滴落在剑刃上,反射出她悲伤的脸庞,她声音哽咽,“……好。”
几人来到密室中,只见石桌上放着神石,映得密室五彩斑斓,但却不见青辞的踪影。
“她人呢?”林婉问道。
“她进入了川脉石,相传进入川脉石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的。”采苓说道。
林见鹤神情凝重,慢慢走向那块石头,“没想到这块神石孕育天地灵气,却也会‘吃人’。”
林见鹤说着,手指便要碰上那块石头。
“师兄不要!”采苓大声阻止他,伸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袖。
一道白光闪过,瞬间淹没了一切,只觉得神石中有一股力量将自己拽进去,眼前只剩一片空寂。
两人瞬间感觉天旋地转,一阵眩晕感传来。
接着便是下坠的感觉,像是坠落在深渊中,久久没有落地。
采苓死死抓住林见鹤的衣袖,不肯反放开手。
下面的罡风吹的人睁不开眼睛,两人渐渐昏过去。
林婉看着空空的密室,刚刚二人都进入了神石中,这里却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采苓的的手下意识挡住阳光,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实在是太过刺眼了。
“采苓?”沈千溪用手轻轻叩门,“醒来了吗?怎么今日还没醒呢?”
采苓瞬间在床上弹坐起来,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她用手锤了锤太阳穴,脑袋一片空白,她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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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慢慢穿上鞋,懒散地走过去,睡眼惺忪,“师姐,来了。”
“吱呀——”采苓打开房门,一道刺眼的光从门外射进来,她下意识用手腕挡住。
“别睡懒觉了,该起了,小懒猫。”沈千溪温柔地说道,像是在哄孩子。
“好~”
“那我先走了。”她边说边摸了摸采苓的头。
耿星手上拿着几朵鲜艳的花从门口走了进来,边走边用手草草梳理着自己额前的一点碎发。
“小星。”一声清脆沉稳的声音传来,沈千溪叫住他。
他猛地转身看向沈千溪,慌慌张张地将手中的花束藏在身后。
“干什么呢?”沈千溪慢慢向他走近,想要看看他在身后藏了什么。
“没……没什么。”他急忙躲开沈千溪的注视,然后嘴角扯出一个微笑,“大师姐,有什么事吗?”
她没有追问,只是浅浅笑了一下,“没什么事就不能和你说说话吗?”
“啊……当然可以!”他懵懂应着,刚刚大师姐离得有些近,她发丝的香气慢慢逸进他的鼻腔,耳朵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怎么傻呆呆的啊?”她的声音温柔磁性,又不染俗尘。
他的声音里带着紧张和不自然,“师……师姐,我还有些事,先……先走了。”
他向着一边跑去,只留下沈千溪在原地低头掩嘴浅笑。
采苓在亭中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无比熟悉。
她紧紧蹙起眉头,想好好想起自己到底为何会在心底产生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为什么呢?”采苓不解地挠了挠头,“为什么会感觉这么熟悉呢?”
她一抬头,林见鹤在不远处站着,看着她们。
采苓慢慢走近,她绕着林见鹤走了一圈,“师兄,你回来了?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见鹤薄唇紧抿,眉头紧蹙,“师妹,什么叫我回来了?难道我离开了吗?”
“没有吗?”采苓小声嘟囔了一句,两人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采苓在院子里随便溜达着,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沈千溪的房间旁边。
“好久没有吃李记糖糕了啊。”只听沈千溪感慨一句。
李记糖糕?师姐原来爱吃李记糖糕,我竟然不知道!看着吧,耿星,这次,师姐一定会更喜欢我的!
沈千溪慢慢打开窗子,看着采苓离开的背影,低头掩面浅笑。
采苓迈着欢快的步子踏出天净宗的小木门。
木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心中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好像是不舒服,也好像不是,好像是手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也好像身上的某些地方在抗议,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林见鹤就在那里静静站着,眼神空洞,似乎是睁着眼睛睡觉,好像没有什么事能叫醒他。
“啊!”外面传来吵嚷的声音,让人的心平静不下来。
“不好了!”一个弟子前来报到。
“怎么了?”沈千溪慢慢走出去。
他语调战战兢兢,“虎……虎妖正在攻打我们的结界!”
“没事的,”沈千溪慢慢说道,“天净宗结界固若金汤,不是一时半刻能攻破的。”
沈千溪站在堂前,下面有许多弟子待命。“天净宗弟子听命,随我一起去平定祸患,一起将肇事妖怪抓住!”
“是。”台下弟子纷纷作揖。
33. 心死
一群人走到山门前,只见金色的结界上破开一道裂痕。
不断有金色的火球砸向那个裂缝,眼看便要支撑不住。
“怎么会……”沈千溪嘴里呢喃着,来不及思考,她手上凝起一道金光,向着那道裂缝飞去。
这是整个结界最薄弱的地方,那些妖怪怎会知晓……
她眉头微微蹙起,眼神向下面扫去,弟子们冲出结界与妖怪战斗,志气满满。
外面因为扔了许多火球,都已经变成一片火海。
硝烟弥漫处,她的目光落在一只小兔妖身上。
她站在虎妖身边,用手比划着什么,嘴里不知在说些什么。
兰、青。
似乎是有心灵感应一般,她向沈千溪这边看来,眼里并不是沈千溪以为的得意,而是不舍,不愿,不甘心……是一种透彻心扉的悲凉。
她眼角含着泪光,风吹起她鲜红的发带,硝烟弥漫,二人隔空对望。
兰青只是别过头,接着指挥虎妖。
沈千溪只觉好像痛彻心扉,她闭上眼睛,昨日相处的种种仿佛近在眼前。
一滴泪在眼角滑落,滚落下巴,最终飘向风中。
林见鹤手持长剑冲到虎妖面前,势要打退虎妖。
“铛——!”一道剑光劈去,虎妖只是稍稍向后退去两步,好像并没有感受到林见鹤的剑气。
“怎么会……”林见鹤一脸不可置信,看着自己的手。
还没有反应过来,虎妖化身一只巨大的老虎,足足两三个人高,一只爪子就能踩死一个人。
“吼!”它大声朝林见鹤咆哮,一阵狂风从它口中吹出,林见鹤霎时用手挡住狂风,身体向后踉跄两步。
妖怪们穿过林见鹤的身体,他仿佛是空气一般,林见鹤震惊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怎么会……
沈千溪目光逐渐转向不可置信,不断有天净宗弟子倒下。
那些妖怪,好像是不知道疼痛一般,就算被捅伤,却还是妖力全胜的样子,不,不是,妖力至少增长了三倍以上,怎么会……
沈千溪在空中修补着结界,风不断吹起她的衣摆,她大声嚷道,“天净宗弟子听令!退回结界,严防死守!”
弟子们收起剑,因为身上有天净宗的符咒,所以进去,简直像穿过空气一样简单。
那些妖怪就算再想要进攻,也只能被隔绝在结界外。
弟子们一会儿便都退了回来,不断同沈千溪一起加固结界。
林见鹤,耿星飞身而上,同沈千溪一起加固结界。
外面兰青手指指向另一个地方,“那里。”
沈千溪瞳孔放大,“不要!”
巨大的火球从机关炮里吐出,伴随着虎妖洋洋得意的笑声。
“咔嚓——”另一边的结界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不断有断裂的清脆声从耳边传来,结界上的裂痕变得越来越多,最后终于支撑不住,先是从顶部,然后是周边,金色透明的结界不断脱落,像是镜子一般摔落在地上。
完了。
一道白光掠过空中,沈千溪瞬移到所有弟子前面,用手挡住妖怪前进的路,声音铿锵有力,“今日,我与所有天净宗弟子共进退!”
双方剑拔弩张,虎视眈眈,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
“上啊!弟兄们,为我们死去的亲人报仇!”虎妖举起大旗,大声嚷道。
“啊!”一群妖怪呜呜泱泱地铺上来。
……
采苓走到山门前,她眉头紧皱,看着四周。
周围寸草不生,似乎是经历了一场残酷的战争。
结界也没了。
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推开门。
“吱呀——”面前一片萧条冷落景象,处处都是天净宗弟子的尸体。
她手上的糕点不受控制的掉在地上,摔个粉碎。
“师弟!”她扶起一名弟子,那名弟子已经永远闭上眼睛,胸口还有一道深深的血痕。
来不及伤心,她踉跄站起,心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师姐!耿星!”她向着里面走去,一步一顿,眼前这一幕让人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台阶上有一个人身形很像耿星,只是头朝下,看不见容貌,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洞,像是被掏了心。
采苓踉跄走过去,沉住呼吸,慢慢将那具尸体扶起,是耿星的样子,眼睛张得很大,面目狰狞,胸口处的血洞生生掏去了他的心脏。
采苓瞬间感觉耳间一道嗡鸣,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一幕,眉毛拧成了一团,她大声嘶喊着,“耿星!”
没有回应,这里简直静得可怕,连一声鸟叫都没有。
她慢慢放下耿星,向着里面走去,她面上是怀疑,难以接受,神情复杂。
采苓带着哽咽声不断呼唤,“师姐?师姐!”
地面上血迹随处可见,鲜血都将地面染红。
“师……妹。”声音细微,没有一丝力气。
采苓向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快跑过去,“师姐!”
只见沈千溪手上拄着剑,借力半跪在地面上,胸口处插着一把剑,生生将她贯穿。
本来洁白无比的衣衫,此刻已经被鲜血染红,身上处处是伤口,伤痕。
“师姐!”采苓哽咽着,跑过来,半跪在她面前。
面前人的脸颊上也多了几道刀伤,采苓伤心地说不出话,喉咙里的话好像被悲伤堵住了。
她颤抖地举起手,她想把她抱在怀里,给她一个拥抱,可是沈千溪胸口上插着一把剑,她无法拥抱。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带着那把剑一起,每呼吸一次,随着新鲜空气到来的,还有刺骨的疼痛感。
采苓眼中泛着泪花,颤颤巍巍地将自己的手放上她的脸颊,手指轻轻点在她脸上,为她抚去脸颊上的灰尘。
沈千溪嘴角荡开一丝苦笑,她吃力举起手,每动一下,便顿一下,钻心的疼痛不断传来,她颤颤巍巍将自己的手放在采苓的脸颊,吃力地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轻吐一口气,佯装轻松的样子,像之前一样说道,“别哭了,小哭包。”语气像原来一样带着宠溺。
采苓急忙用手托住她的手,一阵刺骨的凉意从手心处传来,她慢吞吞摇着头,“师姐,不……不要……不要丢下我……我不要……”
沈千溪看着她,目光深长,带着无尽的不甘,不愿,最终都化作泪水,流下来。
她眼里的泪好像要流干了,她只是微微笑了下,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平静,像是嘱咐,“采苓,好好……活下去,不要……不要……报仇。”
采苓目光中带着疑惑,愣在原地,刚要开口,便听沈千溪接着说话。
她轻轻说,呼吸微弱,每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你不是……买了甜糕吗?你去,拿来,给我尝尝,好……不好?”
她用力点头,轻轻将沈千溪的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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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声音哽咽,“师姐,等我。”
采苓依依不舍地转身,随后向外面飞快跑去。
沈千溪看着采苓的背影,释怀地笑了,但目光里带着不舍。
“师姐!”采苓拿着甜糕跑到了这个院落门口。
沈千溪的头垂了下去,没有因为这一声而抬头。
心中一片寂静,只剩耳边的嗡鸣声,像是被一道电流贯穿了全身。
她跑到沈千溪面前,弯下腰,轻声唤她,“师姐?”
没有回应,回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她用双手慢慢捧起沈千溪的脸颊,她的眼睛安逸地闭着,脸上还有一丝似有似无的笑容。
眼角还残留着一滴残泪,这滴泪顺着脸颊的弧度滴落在地面上,荡起一小片尘土。
“师姐!”采苓大声嘶喊,如杜鹃啼血,带着刺骨的悲凉。
一滴血泪从眼角滚落,顺着脸颊,滑向风中,散开了。
……
采苓面如死灰,颤抖着拔出沈千溪胸口上那把剑,剑拔出的一瞬,沈千溪的身体向后仰去,她用胳膊垫在沈千溪的后背。
采苓将她抱在怀里,紧紧贴住她的脸颊,想用温热滚烫的泪珠温暖她冰冷的脸颊。
她只是这样静静地,静静地抱着她。
“师妹。”身后传来一道呼唤。
采苓没有回头,她只是静静地,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现在,心好像死掉了半颗。
林见鹤轻轻拍她的肩膀,“师妹。”
采苓回头看他,带着满眼泪花,心中有一丝惊喜,“师兄,你没事!”
“师妹,”林见鹤冷静地说,“这些都是假的,你忘了吗?我们都进入了神石啊。”
采苓慢慢转头看向他,目光悲凉凄惨,声线颤抖,哽咽,“不,师兄。这些,都是真的……”
“真真切切地发生过……”
林见鹤抬头看去,天空中像镜子一般出现了裂痕,好像下一刻便要崩塌,一切都不复存在。
顿时狂风大作,风凶猛地嘶嚎呼喊着。
采苓没有半点害怕的样子,只是静静地贴着沈千溪的脸颊。
林见鹤蹲下身子,大声冲她喊道,“师姐说让你好好活下去啊!你怎么能不明不白地死在幻境中!”
采苓悲伤地闭上眼睛,眼角滑出一滴泪。
是啊,师姐让我好好活下去,我怎么能……死在这种幻境中,我要做的事,还没做完呢……
顿时,天停止了开裂,周围的景物,人,都随着采苓的心念变化,逐渐化为飞灰,散在空中。
两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石化,马上就要变成石头。
面前一阵阵迷雾散开,眼前是许多妖怪的石像。
林见鹤手上掐诀,眉头轻轻蹙起,伴随着一道金光,两人身上的石头碎裂开来。
身边还有一道石像,是青辞,她脖子以下都变成了石头,“咔咔”石化程度不断向上,眼看就要蔓延到脸上。
林见鹤大声喊她,“青辞!青辞!”
她却好像没有听见一般。
林见鹤眉头紧皱,眼下看来这样唤不醒她,唯有……进入识海唤醒她。
林见鹤慢慢走到青辞面前,采苓焦急道,“师兄,你要救她?!她可……”
林见鹤只是淡淡道,“不能随意害人,妖亦如此。”他轻轻将额头贴在青辞眉间。
一道光从中两人额头间迸发出来。
34. 孽火识海
林见鹤只觉意识被拉进一个地方。
面前一片荒芜,枯草遍地,各处冒着灰暗的烟火,地面上散落着星星点点的火苗。
天空是灰暗的棕色,没有一丝光亮,普通人来到这个地方只会感觉到无尽的压抑,好像要让人喘不过气。
周围有火苗燃烧枯草的噼啪声,却没有一点点活物发出的声音。
火苗不大不小,但是却能感受到清晰的被炙烤着的感觉。
远处有一棵高大的银杏树,树上布满枯黄的枝叶,风一吹,发出沙沙声,便要带几片叶子下来。
树上烧着大大小小的火苗,虽然并不致死,却仿佛慢性毒药一般,慢慢侵入骨髓。
青辞被锁链捆在粗壮的树干上,远远看去,好像晕倒了。
林见鹤踏着泥土,慢慢走过去,一步一步,发出沙沙的声响。
……
屋子里很暗,只有高高的窗户外射进来的一小束光。
里面放着大大小小的笼子,里面关着许多不同的妖怪。
外面那束光刚好打在离青辞半米远的地方。
她的手下意识摸着笼子上的铁棍,却在碰到笼子的一瞬间,一道金光将她的手弹开,像是触电一般。
“嘶……”青辞急忙收回手,手上像是被灼烧过一般,瞬间出现几道伤口。
她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手,又躲着笼子上的铁棍,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伸出去,颤颤巍巍地慢慢前进。
终于……那束阳光刚好打在她笼子外的那朵花上,花朵沐浴着阳光,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这朵花,脸上好像有了似有似无的笑容。
阳光渐渐打在她的小臂上,上面布满一道道刀痕,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在向外渗血,却是整整齐齐排列着。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青辞急忙将手伸回来,双手抱膝,蜷缩在笼子的一个小角落里,瑟瑟发抖。
旁边炼丹炉里的柴火噼啪烧着,不断向外面蹦出火星。
一个老道走进来,“今天选哪只妖好呢?”
旁边几个笼子里的小妖都瑟瑟发抖,不敢发出一点点声音。
“就你吧。”那个道士打开一只小妖的笼子,一把将那只小妖提起来,是一只小蛇妖。
他一把将那只小妖丢进炼丹炉里,手上施法,“三昧真火!”
他将顶盖合上,里面不断传来小妖的哀嚎声。
“啊!!!”小妖在里面不断嘶嚎着,伴随着火柴的噼啪声,这一刻显得格外难熬。
“啊啊啊啊啊!”不断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声,伴着烧焦的味道。
一撮撮,最终蔓延到全身,身上像是被火包裹,没有一丝喘息的可能。
青辞在笼子一角,用手无助地堵住耳朵,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却终究白费,那哀嚎声已经慢慢烙印在她的心里,在无数个夜晚偷偷潜入她的梦中。
这不是第一次了,这一幕,不论是在梦中,还是现实,都已经发生了无数遍。
有时还要伴着这样的嘶吼声入睡,她已经辨不清这是真还是假。
不过,这也没什么重要的了。
“别躲了,”那道士慢慢走到青辞面前,每走一步便带着一声沉重的脚步声,“该你了。”
青辞面上展现出惊恐的神色,不断向里面蜷缩着。
他在笼子外将手伸进来,拉住青辞的手腕,从旁边掏出一个陶瓷罐,将她的手生生按向里面。
“啊!”青辞痛苦地喊出声,道士脸上却浮现出一种骇人的笑容。
像是有许多虫子在咬她的指尖,钻心的疼痛从指尖蔓延开来。
“这是噬心蛊,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寻来,下在你身上,也算是你的福气了。”
终于结束了,那个道士一把将青辞的手丢开。
青辞的手不断颤抖着,指尖布满星星点点的血斑。
一阵钻心的疼痛从心脏处传来,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自己的心脏。
青辞疼得眉毛拧在一起,脖子上青筋暴起,顾不上指尖的疼痛,她的手狠狠攥紧心脏前的衣物,痛得像是要窒息一般。
他一下子拽住青辞的手腕,脸上浮现出一丝坏笑,“让我来看看这次的毒血效果怎么样。”
一道寒光闪过,只是感受到一种冰凉的触感,手腕上的血液不断流出,一滴一滴,滴在碗里。
心脏处的疼痛让她感受不到手腕上的刺痛,只是感觉手腕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过。
那道士将她的手腕狠狠往回一丢,便走向一边。
青辞手腕上的鲜血染红了衣袖,她整个人蜷缩在一起,额头上布满豆大的汗珠,青筋暴起,眼泪从眼角溢出,心脏处钻心的疼痛像是要将她淹没。
“这是什么东西!”道士端着碗要离开时,目光注视到地上那朵不合时宜的花。
说完,他的脚狠狠踩上去,将花瓣狠狠在地上碾磨,没有一丝怜惜。
青辞在那里生生看着这一幕,却也无能为力。
待他抬起脚,那鲜红的花朵如今已经染红了地面,算是粉身碎骨了。
看着这一幕,心像是碎了一地。
道士摔门而去。
“呃……”心脏处又传来剧痛,她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嘶气声,脸颊变得苍白,冷汗晕湿了发丝,发丝粘在脸颊上,身体控制不住地抽搐,青辞咬紧牙关,嘴角还是渗出一丝猩红的血线。
时间仿佛被这极致的痛苦拉长,空气里都散发着一丝绝望的气息。
这一夜,月光就从外面射进来,还和往常一样。
心里是惊恐,今夜,因为心脏的疼痛感,心中没了惊恐,她恨不得马上就死在这里,那样,就解脱了。
好难捱的一晚啊……
青辞蜷在冰凉的石砖上,不断抽搐着。
幸福是什么?听小孩子说过,可是这种感觉,我从未感受过……
也许,我就不配拥有幸福。
“吱呀——”伴随着一道光而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恶魔。
那个道士慢慢走进来,他拿起青辞的手腕,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这些日子一直用毒物来咬你,加之噬心蛊,效果一定更好。”
“你这只小银杏,不枉费我苦苦寻来那些毒物,上古书中有言,若是以草木之妖,辅以百种毒物,再取其妖丹,若修士服之,便会练成百毒不侵之体。”
“现在正是时候!”
那个道士“哐当”一下打开笼子,将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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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生生拽了出来。
青辞手捂住心口,目光阴沉,暗暗看着他,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那道士眼睛贪婪地看向她的腹部,用拂尘狠狠抽打在她身上。
“啊!”一声强烈的嘶吼声,青辞的肩膀,胳膊的衣料上被鲜血浸染。
那拂尘上的白毛根根像刀子一般锋利,狠狠划破她的衣服,带出鲜红的血丝。
青辞目光阴鸷,狠狠地盯着他,手上幻化出根根藤蔓,在地上慢慢向道士爬过去。
那道士用拂尘向周围轻轻一扫,脸上扬起得意的笑容,“怎么,你就这点本事吗!”
道士手上拿着一只蛊虫,他嘴角轻轻上扬,指尖轻轻松松捏爆了那只蛊虫。
在蛊虫被捏爆的一瞬间,青辞的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狠狠蠕动,来回穿梭。
她一下子扑倒在地,手紧紧抓着胸前的衣物,冷汗直流,身体蜷缩成一个团。
“母蛊死,子蛊不可活,就算你有再大能耐,还不是要栽在我的手中!”
他得意地扬了扬那把拂尘,放在胳膊上,装作道貌岸然的样子。
原本洁白无暇的拂尘,此刻已经变得鲜红。
道士慢慢走到她面前,轻轻蹲下,手上化出一把刀。
他看准了青辞的腹部,手上蓄力,想要狠狠将刀子插进去。
青辞面如死灰,脸颊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下,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刀子上寒光闪过,锋利无比。
她静静看着那把刀,面如死灰,没有一丝表情。
若是就这样死掉,也不错……
“哐!”一声巨响炸开,裹着沉闷的回响,像是巨石砸进深潭,余音在屋里盘旋。
厚重的木门被一股极强的剑气劈开,整个门化作大大小小的碎片,裹挟着断茬,向屋内喷射开来!
旁边的笼子被砸得变形,碎片落在各处,激起一道厚重的尘土。
那道士直接被震飞到一边,“哐当”一声,身体生生撞向铁笼,嘴里漫出一股腥甜的味道。
“噗!”一口鲜血喷溅在地上,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似的。
青辞疼得额角青筋爆起,灰尘落在发丝上,被汗水粘住,根本无暇顾及。
只是外面透进明晃晃一束光,强烈,明媚。
灰尘渐渐落下,一个女子迎着光慢慢走进来。
青辞只能看到她的衣摆,淡蓝色,上面还绣着花纹,异常精致。
她全身都散发着属于太阳一般的,却没有那样灼热的微光,温和,让人莫名心安。
她手上提着一把发着淡蓝色微光的剑。
风吹起她的衣摆,衣摆随风飘扬,恍若仙人。
“阁下是……”那道士话说了一半。
那女子衣袖微扬,“哐!”一块木门碎片砸在道士脖颈旁,距他的脖子只有几毫米的距离。
道士惊恐地看着身侧的木片,竟牢牢嵌进了墙中!
“聒噪。”声音像是山间的清泉,却不失沉稳厚重。
一只手出现在青辞面前,纤纤细手,恍若莲花瓣一般绽开在她面前,手指的边缘散发着淡淡的一层微光。
“来。”那个女子柔声道。
35. 不死妖
青辞看着那只手,不自知不觉间颤颤巍巍想搭上那只手。
只是,手上沾满灰尘,她的动作在半空中顿住了。
那只手稳稳托住青辞的手,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青辞踉跄站好,面前是一个谪仙般的女子,眉宇间温柔清冷,不怒自威,每一根发丝都在诉说着她温暖的品性。
她的眼睛仿佛寒潭中刚刚融化掉的雪,却不让人感觉寒冷,见到她的第一面,便让人如沐春风,就像是在春与冬的交界处,清冷却不冰凉,温暖却也不过分灼热。
那个女子只是衣袖轻轻一挥,淡蓝色的光芒散向四周,照亮黑暗的小屋子。
“哐当!”旁边笼子的锁都落了下来,笼子门自己便打开了。
青辞身上的衣衫变得破破烂烂,头上的发丝乱糟糟的,脸上沾着些许泥土,眼神呆呆傻傻的。
她的手指在不自觉间在空中描摹着她眉眼的轮廓,懵懂地看着她,“你,是神仙吗?”
那个女子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笼子里的小妖们纷纷跑出,慌乱的人海中,只有两人留在原地。
林见鹤慢慢走到青辞面前,她被捆在粗壮的树干上,面色稍显苍白,但是锁链仿佛一触即落。
林见鹤慢慢将手伸过去,眼看就要碰到锁链。
一阵强大的力将林见鹤生生向后推去,他脚上踉跄两步,才堪堪站住。
一股深沉带着威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要将他的耳膜震碎,带着一丝怒意与不快,“出去!”
林见鹤只觉身上一轻,自己像是个纸风筝般被生生推出去!
林见鹤在原地踉跄两步,睁开眼睛。
他看向一旁的青辞,她睫毛微颤,眼皮微皱,眼睛慢慢睁开,眸子里像是一潭春水。
青辞眼神中藏着些许杀意,她眼睛稍稍用力,境随心转,身上的碎石在瞬间崩开,飞向四周,震起无数灰尘。
周围的妖怪身上的碎石也正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开裂,发出“咔咔”的声响,出现一丝丝小的裂纹。
青辞转身看向林见鹤,面上带着怒意与不快,“谁让你进来的!”
林见鹤顿时被她的话整的摸不着头脑,但气势上也不让步,“还不是为了救你!”
青辞双手环胸,不满地白了林见鹤一眼,轻蔑地笑出声,“林天师,你不是认为妖性本坏嘛?再者,我又何须你来救!”
她看向采苓,眼底像是一汪平静的湖水,意味深长,“你输了。”
“什么意思?你早就知道她在说谎,对不对?!”林见鹤厉声质问。
“是。”青辞下颌轻抬,左眉稍稍抬高,眼神像是在审视林见鹤,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那你为何不早说!”林见鹤眉头紧蹙,“不对,你是故意的!若是师妹一直在骗我们,早在狐妖将她劫走之时你便用了追踪粉,当时追到山下便被发现了。”
“而昨日,你竟又说对师妹使用了追踪粉,同一个人怎么会在这种事上栽两次!”
“所以,”林见鹤苦笑一声,“其实你并没有用追踪粉,你是故意想让我打开地牢的结界,但是没想到正好碰见师妹,对吗?!”
林见鹤看着她的眼睛,厉声质问。
青辞向一边别过头,声音里漫不经心,“没错。”但是她的眼神不断在远方瞟来瞟去,薄唇轻轻抿起。
“可怜我是天净宗的捉妖师,竟未早些识破你的阴谋!”林见鹤说着,“唰!”长剑拔出,寒光乍现,生生架在青辞的脖颈旁。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林见鹤接着质问,“是想放了他们,”他看着那一群石像,“给妖族报仇,还是想要川脉石!”
青辞轻笑一声,手指不慌不忙,轻轻触碰到那锋利的剑刃,眼神坚定,“我只想要川脉石,至于你们和妖怪的恩怨,我不在意,也没有那闲心去管。”
青辞指尖浮起一抹鲜红的血色,林见鹤手上猛地一颤,霎时收了剑。
“这里为何会有这些妖怪的石像?师妹!”林见鹤的目光又看向一旁的采苓。
采苓目光里似有说不出的苦衷,“师兄……”
还没等采苓开口,碎石块啪啪地掉在地上,有一些妖怪渐渐醒了过来。
“不好!刚刚的灵力冲击太大,竟然让这些妖怪身上的封印松动了!”采苓大声说道。
“咔嚓!”天空中裂出一道缝隙,向四方不断蔓延开来,如同明镜一般碎裂开。
许多妖怪化作一团团黑气从那裂缝中跑出去。
许多妖怪都醒了过来,他们双眼猩红,朝着几人攻来。
林见鹤,采苓都在手上化出佩剑,与妖怪缠斗在一起。
二人将这些妖怪阻隔在前面。
一只狼妖拿着两个大摆锤狠狠向林见鹤砸来!
林见鹤身子向后仰去,堪堪躲过,脸侧的发丝都被摆锤带起。
林见鹤看准时机,狠狠向他胸口踹了一脚,狼妖顿时倒地,震起一片灰尘。
他仿佛没事似的,又慢慢站起,朝林见鹤攻来。
林见鹤手上蓄力,腕间一沉,狠狠刺中他的胸膛。
“噗呲”一声,狼妖将剑生生拔出,又向他攻来,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师妹,这是怎么回事!”林见鹤不断躲避妖怪的攻击,但这些妖怪像是刚刚在幻境中看到一般,仿佛没有痛觉,用剑捅伤了他们,却好像是在他们身上挠痒痒一般。
青辞飞身而起,站在两人身后,淡定地看着二人,声音镇定,好似在沉思“这些妖怪都已经死了,尸体就在石像里,川脉石激发出他们的恨意,加之生前服食过蚀骨炼心丹,他们现在仿佛重生的傀儡一般,只知攻击,没有疼痛,更没有思想。”
“那你可有什么办法能阻止他们出去祸害人间?!”林见鹤大声道。
青辞慢慢摇了摇头,“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见,不能将他们留在这里,否则会污染川脉石,但……”
放他们出去也是不妥啊。
天空中裂开一道大口子,天空生生被撕裂成两半,外面是一片黑暗,不断有风从外面灌进来。
那群妖怪停止了攻击,眼里燃烧着渴望,化作一团黑气,迅速向外面飞去。
“罢了,左右也拿不准主意,还不如将他们先封印在密室里。”青辞默默在一旁道。
“走!”青辞飞身而上,一道光冲着裂缝而去,追上那团黑气。
林婉在外面等的焦急,“这几个人,怎么还未出来?”
一团黑气从川脉石中冒出来,化身为一只妖怪。
那妖怪双眼猩红,满眼间布满血丝。
顷刻间,那妖怪的利爪暴涨,直直向她攻来!
林婉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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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一沉,甩出一道剑气,一道白光闪过,那妖怪被打倒在地,但很快又站了起来,接着向她攻来。
又有一团黑气从川脉石中窜出。
没完没了。
一道光从神石里窜出,化身为林见鹤,青辞,采苓三人。
青辞衣袖轻轻一挥,一道灵力径直飞向石门。
“哐!”身后的巨石应声掉落在地,震得人头脑发沉。
那些妖怪都被隔在了密室中。
“啊!”那些妖怪做出攻击的姿势,齐齐向这边攻来,这时倒是异常团结。
青辞眼神犀利,只是轻轻看了他们一眼,手上蓄力,腕间轻轻一挥。
一道剧烈的白光闪过,映亮整间密室,那妖怪便被一道强大的妖力震倒在地。
林见鹤,采苓用衣袖挡住这猛烈的冲击。
妖怪们随后又踉跄着站起。
青辞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一道剧烈的罡气便压在妖怪上方,直直让人喘不过气,直不起腰。
那些妖怪痛苦地站在地上,想要努力站起,却动弹不得分毫。
林见鹤看向她的眼神中多了不可置信,“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
青辞叹了口气,白了一眼林见鹤,眉头紧蹙“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是先好好想想该怎么办吧。”
“哐!”一道巨大的力冲破了密室,整个密室被生生劈成两半!
“轰!”不断有巨石砸向地面,眼看几人就要被压在巨石之下。
青辞瞬移到采苓身旁,左手揽住采苓的腰,飞身而出。
林见鹤,林婉也都逃了出来。
青辞将采苓稳稳放在地上,才堪堪稳住身形。
“嗖!”一杆长枪从林子里飞来,速度极快,直直冲向她的身体!
火枪挟着烈焰直刺而来,尖上火光爆闪,热浪扑面。
长枪杆上带着明亮的火焰,还可以明确感受到火焰强烈的灼烧感。
她身形骤然后仰,腰肢如弓般折成一道利落的弧线。
青辞眉眼稍稍皱起,右手闪电一般探出,死死扣住滚烫的枪杆,手腕发力一拧,一团火红的火焰绕成明亮的光圈。
随即腰身猛地发力,借势将枪尖陡然转向,带着翻滚的火舌反刺而出。
伴随着清脆的撞击声,绿得发暗的竹林边上出现一道保护罩,将那杆长枪阻隔在外。
“哐当”一声,长枪掉落在地。
“何人在此装神弄鬼!”她眼神犀利,看向那片竹林。
身侧的长枪像是被什么力吸走一般,飞到了空中。
“哈哈哈哈哈!”一道干净澄澈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十七八岁小伙子的笑声。
一道火红的亮光窜到那杆长枪旁,化作一名俊俏男子。
他潇洒恣意地坐在那杆长枪之上,单脚随意地蹬在枪身之上,一只手随意搭在屈膝的膝盖上,动作不羁肆意。
枪身如黑曜石锻造,内里流淌着熔岩般的金红光脉。
他的手指还淡定地整理一下额前的碎发,甚至没有正眼瞧几人。
他的脸颊苍白得几乎病态,但还有几分独属于少年青涩的样子,脸上透着无辜的稚气。
身着玄色衣袍,衣裳上绣着几簇火红的火丝,在裙底蔓延至胸前的衣襟。
采苓看着面前的人,身形稍稍一颤。
36. 好久不见
那个年轻男子眼睫微垂,唇角微微扬起,看起来毫无恶意,他转身看向青辞,“好久不见,青辞。”声音里带着挑逗与不在意。
“你认得他?你和他是一伙的!?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林见鹤在一旁厉声质问。
他向林见鹤那边瞥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震惊,瞳孔微微震颤,嘴里喃喃道,“怎么会……难道……?”
青辞眉眼微微皱起,声音里带着不解质问,“你是何人?又怎会认得我!”
他飞身而下,轻轻落在地面,慢慢走向青辞,“怎么,你不记得我了吗?”他唇角微微扬起,眼神带着挑逗的意味打量着青辞,“你怎么会将我忘记了呢?你是不是又在我面前装傻?这又是你的什么新策略吗?”
旁边传来金器的碰撞声,不少弟子都在与妖怪缠斗,妖怪们没有力竭之时,更没有死亡一说,眼看他们就要支撑不住。
青辞挑起眼角,狠狠盯着他,“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他的手指轻轻放在空中,脸上一片得意的样子,“没错。”
他慢慢走近,“既然你忘了,那我就再介绍一下,我叫,沈、淮,是你的,好友。”
刚刚说完,地上的枪径直飞向沈淮身旁,他飞身而起,眼底多了一抹深沉,手指轻轻一动。
那杆长枪径直向青辞刺去!
青辞手上结印,“哐!”那杆枪重重刺在冰蓝色的结界上。
青辞的衣袖发丝都被强烈的冲击震得向后飘去。
周围遭受到巨大的法术冲击,碎石都跟着被震了下来。
青辞手上蓄力,长枪被生生弹了回去!
那些妖怪还在不停地攻击宗门弟子,弟子们已经显得精疲力尽。
不好!
“林见鹤!”青辞叫了他一声,林见鹤转身看向这边。
“我有办法,你来拖住他!”
“最后信你一次。”林见鹤声音冰冷。
青辞瞬移到一边,林见鹤飞身而至手上化出长剑,眼神坚毅。
看着四处没有意识只知战斗的妖怪,还有伤残的弟子,青辞叹了口气,“罢了,只能稍稍牺牲一下了。”
沈淮看着林见鹤,笑意盈盈,“那就看看你这个赝品能接我几招。”
那长枪随着他的心意,不断向林见鹤攻来,他只是在空中稍稍动了一下手指,那长枪便与林见鹤缠斗着。
他向一旁扫了一眼,青辞目光凝重,将手指放在心间,手上蓄力,一道金色的血液硬生生从心脏里被逼出来,她闷哼一声,嘴角出现一道细细的血丝。
沈淮眉眼皱起,“妇人之仁!”说完,便化作一道火红的光亮,向那边飞去。
那杆长枪瞬间到了他的手中,快得甚至都出了残影。
空中只是能看到一抹火红的光芒飞过,像是为天空抹上一笔浓重的晚霞。
青辞的手指来回变换,手上结印,眼睛轻闭,声音悲悯空灵,“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回向正道,内外澄清,受持万遍,身有光明!”
她的手上一道金光闪过,那滴心头血被她慢慢从手掌处向外推出。
那长枪马上就要到青辞身侧,“哐!”一把冰蓝色的剑将那杆枪挡在青辞身前。
林见鹤眉眼都在用力,咬紧牙关,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用力狠狠不让长枪落下。
她的手缓缓向外推出,柔韧有力,眼神坚毅,身后霎时出现一道金色莲花缓慢绽开,发出耀眼光芒,身上衣袂飘飘。
道道金光化作雨滴落下,落在妖怪身上,砸在他们身上的片刻,他们身上纷纷冒起白烟,不断倒下,消散。
他们都失去了意识,倒在院子中。
这道金光将沈淮震走,他在空中盘旋,打了几个转,才堪堪停住。
沈淮嘴角溢出几滴血丝,他用手指抹掉血迹,看着青辞,“我知道,你用的是她的法术,可惜,她已经不在了。”
沈淮眉眼稍有不忍之色,但是嘴角扬起,“多么悲哀啊。”说完,顿时消失不见。
“我有办法。”青辞只觉他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后,呼吸吐在自己颈间,“我能让她活过来,像原来一样。”
青辞眉峰蹙起,狠狠向后肘去,声音里带着不耐烦,“滚!”
他又化为一团红色的火焰,随意坐在花坛边,随手指着宗门的几个弟子,嘴角扬起,“像他们一样。”
青辞瞳孔微微一震,眼神依旧坚毅,“你是玄烬的手下?”
“是,”他打了个响指,反问,“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救了他们吗?我告诉你,你永远也救不了他们了,因为,他们,已经死了。”他眼神向下看去,像是在俯视蝼蚁一般。
死了——
像是有一道电流击中了采苓的大脑。
“什么意思!”林见鹤大声朝他嚷道,“你又为何能进结界!”
“这不是要感谢你亲爱的师妹吗?”沈淮笑了,“多亏了她,你才能有今天。”
“什么意思?师妹!”林见鹤冲采苓大声嚷道。
采苓像是懵在原地,大脑嗡嗡作响。
沈淮从怀中不紧不慢拿出一个袋子,洒向空中,白色的粉末瞬间充斥在空气中。
“不好,快捂住口鼻!”林见鹤大声说道。
沈淮没说什么,只是在空中表现出一副看戏的姿态,顺便用手帕优雅地擦了擦手。
随手便将手帕丢在半空,在空中,这帕子便自己燃烧起来,变为灰烬,散向空中。
弟子们纷纷捂住了口鼻,但是这白色粉末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作用。
那白色粉末在落到刚刚的妖怪身上之时,那妖怪身上霎时出现一团黑气将他们包裹,双眼猩红,一个个又站了起来。
眼看这些妖怪就要再度攻击这些弟子。
青辞手上轻轻一挥,一道巨大的结界便将两方阻隔开来。
青辞在心中暗暗想道,天净宗怨气遍布,川脉石中竟还有妖怪的遗体,怨念经久不散,往日弟子们行为怪异,今日这沈淮又说他们已经死了,采苓又说她没有选择……
川脉石有蕴养灵魂的强大灵力,莫不是这些弟子真的亡故,但采苓一直在用川脉石蕴养他们的灵魂!
全宗门被灭,还有那些妖怪,莫不是……灭族之恨!
怨不得我以神血净化,却在这一点致幻粉的作用下又重新燃起怨念,灭族之恨,哪有这么容易磨灭!
沈千溪在一旁呆呆站着,目光空洞。
沈淮唇角勾起,“这一次,你阻止不了我。”他手拿长枪,从天空中飞身而下,直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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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青辞刺去!
青辞左手维持结界,侧身避过,大声朝采苓喊,“冤有头债有主,恨从何生,怨从何解!”
沈淮双眼里似乎燃着火焰,青辞只是稍稍眨了眨眼,沈淮便分成八个,其中四人一齐朝她刺来!
青辞不得已,只能在眼前形成一道冰蓝色的结界,防御这四人的进攻。
另外四个分身,两个和林见鹤缠斗,两个和采苓,林婉缠斗着。
两人齐齐向林见鹤攻去,火红的枪身染红浅蓝色的天空。
“铛!”林见鹤不断用剑抵挡着,略显吃力。
林婉被沈淮打得节节败退,眼看肩膀上的枪就要落下。
她手上的剑狠狠抵住上面的枪,不免有些吃力。
不知怎么,沈淮手上突然泄了力。
一阵白烟弥漫,待到白烟慢慢散尽,狐妖出现在众人面前。
脖子后出现一个锋利的爪子,眼看就要将他的皮肤划破,他的身子向后仰去。
两人一齐对抗这个分身。
青辞眉眼紧皱,这几个分身,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她用心打量着那八人,动作如出一辙。
忽然,她的视线落到其中一个沈淮身上,好似在控制着其他人。
是他!找到了!
青辞持剑朝他飞去,目光狠厉。
冰蓝色的剑光将天空分成两半。
“噗呲”剑刺进了他的胸膛。
那人没有躲,生生挨了一剑,长剑将他的胸膛贯穿。
身后的大石头瞬间被劈成两半,池塘中的水被震起,飞溅起十多米高。
血水顺着剑刃流出,“啪嗒,啪嗒”一声接一声,落在地上。
青辞面上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沈淮笑了,少年清脆的笑此刻却显得格外阴鸷,“选错了,送你个见面礼。”
青辞看着他的眼睛,里面似乎是烧起了火焰,如黑曜石一般,格外耀眼夺目,却又惑人心神。
恍然中,好像是在梦中,青辞缓缓睁开眼睛。
周围弥漫着包子,馒头的小麦香气。
这是在……闹市?
“站住!”身后一个人急忙追来。
身后的货架纷纷倒地,拦住那人的去路。
手掌上传来温暖的感觉,热气腾腾的。
她向手上看去,手掌上有两个热气腾腾的大包子,自己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衣裙。
眼看那人又要追来。
青辞没顾什么,只是一味向前跑。
“啊!”她撞到了一个提篮子的大婶。
青辞看了她一眼,目光警惕,随后又向前跑去。
青辞紧紧将那两个包子放在怀中,不顾一切向前跑。
身后的叫声没了。
她转身回头看,那个谪仙般的女子将几枚碎银放在那商贩手中,嘴里还说着什么。
风轻轻吹动她的发丝,那个女子像是心灵感应般地向这边看过来。
隔着茫茫人海,她像是一道光亮,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青辞眼中稍有动容,那个女子慢慢走到她面前。
她轻轻牵上青辞的手,笑容如同让寒冰融化的暖阳一般,声音温柔,“阿辞,我们回家吧。”
一阵白雾弥漫开来。
37. 青云小筑
“恨从何生,怨从何解。”沈千溪的嘴里重复小声说着这句话。
结界不断被妖怪击打,“咔嚓”裂开了一道缝隙。
“咔咔咔”这结界像镜子一般碎裂开来,不断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啊!”那些妖怪呜呜泱泱地冲上来。
弟子们不断与这些妖怪缠斗着,本就有七个沈淮,青辞那里也不知怎么了,现在几人简直分身乏术。
沈千溪在那里呆呆站着,嘴里还是在不断重复着那句话。
其中一个沈淮持枪向她刺去!
采苓的瞳孔中倒映出一道划破天际的红光,她大声喊道,“师姐!”
“哐!”林见鹤一下子挡在沈千溪面前。
面前不断出现火星。
假山后有一个人影窜过去,但还是露出来一点一角,是李随风。
一个沈淮手上玩弄着长枪,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真是无聊。”
他注意到那片一角,那长枪顺着他的意愿,飞向假山后。
“嗖!”长枪一下子挑起李随风背后的衣领,将他带到沈淮面前。
李随风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颤抖,不敢看他,“不关我的事,你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可是我与你并没有什么恩怨啊!”
沈淮笑了,“没有仇怨,若是我非要杀了你呢?”他笑了,“那不是就有了仇怨了吗?”
说着,那杆长枪飞起,直直对着他。
李随风见此一溜烟向后跑去,那杆长枪一直在身后追逐着他。
另外一个沈淮也来这边了,戳了戳他的脑袋,“好玩吗?”
他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好玩。”
另一个点点头,手中的长枪也顺着自己的心意,朝李随风飞去。
“啊!”李随风吓得魂都要飞出来,只是一溜烟地跑。
身后一道白雾弥漫,那只白狐生生抓住两杆枪,向后狠狠扔出。
一个沈淮笑了,“哟,这小狐狸还挺有情有义的!”
在摸到那枪杆之时,白狐手上冒出一阵白烟,发出嘶嘶的声音。
白狐眉眼皱起,手放在自己的腹部,祭出一个白色的小光球,那是她的妖丹。
她看了一眼身后还在逃窜的李随风,声音里带着通透,“李随风,你曾经救了我一命,今日,我便还你了。”
她深吸一口气,“我活着的意义,上天安排你来救我,不是报恩,而是去救更多的人。”
“我救你,不是因为我爱你,而是因为你还值得我救,而不是一个烂透了的人。”
说完,她瞬移到那两个沈淮面前,手上稍稍用力,妖丹霎时爆炸!
“轰!”伴随着一声轰隆的爆炸声,尘土飞扬,碎石哗啦啦掉落。
“我终于,做了一件对的事。”白狐笑着迎接她的生命终点。
待风尘散去,白狐化为飞灰,两个沈淮顿时消失不见。
采苓,林见鹤,林婉周围有四个沈淮,还有许多妖怪。
那个拎着大锤的妖怪向采苓狠狠打去。
她侧身躲过,但是那长枪又向这边刺来!
采苓身子向后仰去,堪堪躲过去。
采苓身上布满伤口,衣衫上变得鲜血淋淋。
“真是无趣。”一个沈淮又说。
他从天上而降,带着长枪,像一个巨大的火焰,向着几个弟子飞来,沈千溪站在几人中间发呆。
远远看,像是有流星向下坠。
“不要!”采苓瞳孔放大,瞬间移到几人面前。
她紧紧闭上眼睛,也许是太过耀眼,也许是没有勇气去看。
这便要死去了吗?可是……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
罢了,死了,就什么都不用做了。
青辞慢慢睁开眼睛。
身后有一棵高大的银杏树,银杏树下有一个小木屋,略显精致小巧,木屋旁挂着个牌子,上面写着四个字,“青云小筑”。
漫天的银杏叶落下,像是蝴蝶在空中翻飞起舞,地上一片金黄。
风轻轻吹起,不一会便翻起金黄色的浪花。
院子里种满各式各样的花朵,有绣球,牡丹,月季……
每一朵都争奇斗艳。
面前的女子还是那天的样子,她轻轻牵起青辞的手,宠溺地指了指她的额头,“你又去干什么了?”
她叹了口气,“不能随便去抢别人的东西,知道吗?”
青辞看着这一切,眼神动容,眼角溢满泪水,一下子扑在她怀里,声音哽咽,“羲云,我好想你啊。”
羲云将人揽在怀里,轻拍青辞的背,声音温柔宠溺,“阿辞,怎么了?是昨晚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吗?”
青辞用力点头,眼泪沾湿她肩膀上的衣襟,声音哽咽,“嗯,我……我梦见……”
“好了阿辞,不要说了,梦都是反的。”
羲云温柔的替她擦了擦泪水,温热的触感在脸上蔓延。
青辞声音哽咽,看着羲云的眼睛,“羲云,那些,都是假的吗?”
羲云摸了摸她的发丝,“是啊,阿辞,和我一起,我们一直一直都留在这里,好不好?”
一直?我好想……
青辞瞳孔一颤,将她牵着自己的手拿开,眼神留恋,“不,羲云,我不能留在这里……”
羲云像是没有听见一般,牵着她的手,二人走到门口。
羲云指着那几个字,“你看,青、云、小、筑,这个名字,怎么样?”
“好。”
羲云转身看向青辞,“噗呲!”一把剑贯穿进自己的胸口。
青辞双手颤抖,指甲嵌进肉里,紧紧抿唇,眼神里带着不舍,一滴泪从眼眶里流出。
鲜血蔓延开来,染红了整个世界。
青辞的眼睛都变成了红色,渐渐的,里面烧起了一团火焰,眸子如同黑曜石一般深沉。
那个瞳孔微微震动,沈淮剑眉蹙起,静静看着青辞。
青辞的手颤抖着,眼角流出一滴泪。
顺着脸颊蔓延到嘴角,又咸又苦。
她狠狠将剑拔出,闷哼一声。
沈淮被狠狠摔在石头上,胸口有一个伤口,正汩汩向外流出鲜血。
碎石哗哗坠落,转瞬间,那些分身都回到这个受伤的沈淮身体中。
一阵迷雾弥漫起来,待雾气散去,人已经不见踪影。
采苓紧闭着眼睛,但是预想中的疼痛感并没有到来。
她慢慢睁开眼睛,沈千溪挡在她面前。
长枪将她的身体贯穿,她像是一个木偶,被长枪钉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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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苓瞳孔放大,亲眼看见沈千溪再一次死在自己面前。
她在空中,像是一只折翼的蝴蝶。
那杆枪伴着沈淮分身的消失也消失了。
沈千溪不受控制地从空中坠落下来。
胸口上像玻璃一般碎裂,并没有鲜血流出。
采苓稳稳接住她,泪水已经弥漫了眼眶,什么都看不清晰。
“你怎么……这么傻……为何要救我?”采苓看着怀里的人,泣不成声。
几人赶到,神情不忍地看着这一幕。
沈千溪挤出一丝苦笑,用力替她拭去泪水,“师妹,究竟是你傻,还是我傻?”
一丝冰凉的触感让采苓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采苓滚烫的泪水掉落在她的脸庞,沈千溪用手摸了摸那滴泪,“真好啊,我已经好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度了。”
“师姐,你说过的,要好好陪着我的,你不能食言!”
沈千溪神情不忍,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不要再做错事了,采苓。”
采苓哽咽着摇头,紧紧抱住她,“我不许,不许你……再离开我!”
“我也想……陪着你,可是……”沈千溪的声音渐渐哽咽。
“生死自有天命,”她眼含泪水,“我们……已经不在了。”
采苓的泪水无声滴落在她的脸颊,泣不成声,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她看向一旁的林见鹤,扯出一抹微笑,“真好啊,又见了你一面,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师弟了。”
“师姐……”林见鹤的话哽咽在喉头。
沈千溪身上出现白色的小光点,她正在慢慢消散,化作点点萤火。
“冤冤相报何时了,采苓,”沈千溪紧紧抓住她的手,“不要再挑起人妖纷争……”
“我当初救你,便是因此,我不希望,人妖再兵戎相见。”她眉毛皱起,“采苓,你答应我……好……好不好?”
沈千溪紧紧攥着她的手,采苓的眼泪一滴接一滴落下,一字一顿,“好!师姐,好,我答应你!”
沈千溪手上的力骤然松了,单薄的手向下垂去,苍白的脸上,终于闭上了双眼。
她的身体渐渐消失,慢慢飘向空中。
化作一股温热的雨水落下,落在那些妖怪身上,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渐渐消散。
雨水落在几人身上,只觉温暖。
林婉用手接住雨水,低声道,“沈掌门毕生都在维系人妖和平,认为世间万物平等,这些妖的怨念都被这样无私的大爱而化解了。”
林见鹤怔在原地,视线久久落在沈千溪消散的地方,神情中透着悲伤,不知在想些什么。
采苓看着眼前的雨水,跪坐在地,心中无尽的悲伤,她向天空嘶吼一声,似杜鹃啼血,声音都渐渐变得沙哑,像是在控诉命运不公。
伴随着这一声,宗门的弟子都渐渐消散,化为灰尘。
原本明艳鲜艳的天净宗,此刻像是褪去了绿色,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薄雾,化为一道灰色的风景。
竹林里的竹子都枯死了,鲜花也都是凋谢的棕色。
向院子四周看去,瓦砾破落,门框歪斜,到处结满了蛛网。
到处都是凄凉景色。
这与在幻境中的景象一般无二。
38.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采苓倒在漫天温暖的雨水中,顿感天悬地转,眼前一切都是那样模糊,最后终于变黑,鲜血染红地面,混杂着雨水,一起为这凋零的景色不合时宜地画上一抹红。
若是我们从来就没有遇见,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你就不会……
外面春光明媚,阳光透过窗子,温暖着每一个人。
一片绿意盎然,鲜花开得正盛。
采苓看着自己的手,身上还是穿着那件她常穿的粉色衣裙,颜色鲜艳。
“采苓。”身后一道沉稳温柔的声音传来。
她恍然回头,沈千溪站在她身后。
院子里桃花开得正盛,空中尽是飞舞着的桃花瓣。
好像一场梦啊……
“师妹,快过来啊,你不饿了吗?”林见鹤在一旁向着她招手。
桃树下,几个人放了张桌子,正在那里吃饭。
“你现在不吃饭一会饿了我们可不会管你了哦!”耿星在一旁调侃道。
几个人齐齐看向她,目光是那样炽热。
采苓眼中的泪水溢出,晕染了一切,好像这样明媚的时光好久都没有了。
沈千溪拉着她的手,走过去,“你看,这是你最爱吃的小酥鱼,还有……”
没等她说完,就被采苓一把抱住,沈千溪先是一怔,然后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怎么了?”
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变得哽咽,“师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好了,小哭包。”沈千溪轻柔地帮她拭去泪水,“你干什么了?是不是和小星把我养的小鸡偷偷炖了?”
采苓看着沈千溪,一个劲地掉眼泪。
“好了,无论你做了什么,师姐都会原谅你的。”沈千溪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来,坐下吃饭吧。”沈千溪轻轻牵着她的手,两人一起坐下。
“哟,小哭包又哭啦!”耿星在一旁调侃。
林见鹤默默给她夹了一个小鱼,“吃点好吃的,就会忘记烦心事的。”
三人在饭桌上有说有笑,笑声震耳,好似锣声,此刻格外刺耳。
采苓将那小鱼放在口中,明明是最爱吃的,此刻却只觉得发苦。
好想一直呆在这里啊……
要是能一直呆在这里,该有多好。
她看向头顶的桃花,开得真是绚烂夺目,灿若春华。
采苓的眼角溢出一滴泪水,晕湿了枕头,脸上浮起一丝苦笑。
阳光从眼缝里照进来,格外刺眼。
采苓的眼睫慢慢抬起。
面前坐着几人,林见鹤,青辞,林婉。
她猛地坐起,趴在窗框上向外看。
眼前是一片灰暗的残破之景。
采苓静静看着窗外,嘴里喃喃道,“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梦……”
一丝苦笑在脸颊荡开。
“师妹,”林见鹤坐在床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可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她的眼神停留在院子里的桃花树上,一片凄凉,没有一丝绿叶,更别提什么花,了无生机。“师兄,几个月前,妖怪们来天净宗报仇,兰青她背叛了我们,妖怪吃了噬灵丹,妖力大增,弟子们不敌战败,幻境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采苓将眼睛埋进臂膀中,面前好像还是一片春意盎然,师姐慢慢走到她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瓜。
采苓将手伸出去,却在碰到沈千溪的瞬间,沈千溪化作点点萤火消散在空中。
林见鹤紧握拳头,指甲嵌进了肉里,“哐”一声砸在桌子上,全身忍不住地颤抖,面上不掩悲伤的神情,一滴泪水夺眶而出,“没想到,天净宗竟遭此巨变,我甚至……都没能见到大家最后一面……”
“难怪狐妖会那样说。”林婉在一旁说道。
“因为我正好去买甜糕,才躲过一劫,可怜师姐一生没做过什么伤害妖怪的事,却被妖怪害死……”
“前几任掌门的过错,都清算在了这一代天净宗弟子身上。”
“我……怎么能不恨!”说着,她紧紧握起了拳头。
“后来……”
山洞里,虎妖高高坐在椅子上。
“恭喜大王,大仇得报!”
“嗯~”他满意地点点头。
“不好了!”一只小妖上前禀报。
“怎么了!”虎妖面上略显不满,“慢些说。”
“唰!”一道剑光闪过,小妖瞬间被震飞到别处,山洞里顿时天崩地裂,这道剑光瞬间把山洞劈成两半。
“啊!”小妖们四处逃窜。
昏暗的雾气中,隐约可以看见后面的女子,亭亭玉立,身着粉色衣裙,发带随风飘舞。
手上的剑还在闪着光亮。
虎妖颤颤巍巍指着那个女子,“你……你竟然……你可是妖啊!你要将我们都杀了吗!”
那把剑瞬间贯穿了他的胸膛,女子沉声低语,“那又如何。”
几滴鲜红的血液溅在她的脸上。
……
暗夜中,月色映着苍凉的山坡。
山坡上尽是尸体,横七竖八。
采苓衣裙上沾染了些许血迹,冰凉的月色下,剑上寒光闪烁,上面还滴着鲜红的血液。
她向后看去,眼中悲凉失意,没有一丝快感。
脸颊上还有飞溅的血迹,溅到了她的眼睫上。
她垂下眼睫,看着满山的尸体,嘴角轻轻扯动,似笑非笑。
“可是你又如何能打得过吃了噬灵丹,妖力大盛的那些妖怪?”青辞问道。
“川脉石。昨天那个叫沈淮的人告诉我,川脉石本为上古神石,里面蕴含无穷无尽的灵力,可以蕴养灵魂,也可使人功法大涨。”
“可是川脉石的灵力一直蕴养着弟子的灵魂,灵力终将枯竭,我便将那些妖怪都喂养给了川脉石,来提供灵力。”
她看向青辞,“其实,是因为川脉石没有了养料,我才会到苍澜山,本想把那鸟妖捉来,没想到,遇到了你这只大妖。”
“我其实早就遇见了鸟妖,但是我看上了你的妖力,所以决定留鸟妖一命,扮作白笠女威胁他,故意让师兄误会你,而后是我在齐小姐的遗体上下功夫,故意让你们以为她不是齐小姐,而是柳环,偷走嫁衣,扮作老妇赎走玉佩,并且将柳父掳走,借此引你们上山。”
林婉问道,“关于柳环所收到的玉佩,书信,这些不是你所为吗?”
“并非。”
“山上你们遇见的种种怪事,”她静静看着青辞,“都是为了害你,而流云塔里的符咒,可能是姜巧芸为压制怨灵留下的,在你们到了之后,我将符咒撕下,之后怨灵便被放开。”
“那香囊又是怎么一回事?”青辞问道。
“我看见流云塔里的香囊,心想正好能够摆脱嫌疑,所以我将噬灵丹放在那香囊里了。我问过鸟妖,他说那是在与姜巧芸打斗时留下的,香囊掉落之后,姜巧芸就落了下风,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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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妖将她引到鬿雀窝里,据现在的线索来看,很可能是鬿雀并未杀死她,而是身体被怨气占据,生生疼死,之后被小狐狸看上。”
“之后我便同你们一起来到京城,并且在你假装伤重之时故意将消息透露给姜巧芸,让她先去试试你,之后便是借机毁去引血咒的痕迹,之后被小狐狸算计进狱,在她被捉到后,我便故意喂给她噬灵丹,让她发狂,并用迷魂术带她来天净宗,没想到她的意志太强,信了我给李随风下毒的话,把李随风也掳来了。”
“其实算下来,”采苓嘴角荡开一丝苦笑,“我一点都不无辜。”
“可惜师姐临终前嘱咐我不要报仇,我却如此一意孤行,枉费了她这些年的心血。”
“我的双手已经沾满鲜血,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了。”采苓面色苍白,看着自己白净的手,脸上只剩悲伤的神色。
“噬灵丹是从哪里来的?”青辞问道。
“沈淮。”
“齐小姐,柳环,她们又是怎么死的?”林见鹤声音颤抖,“是你吗?”
“不是!”她平静的脸上总归有了些许情绪,“是鸟妖,我本想让他安安分分将那邪气放在青辞身上,没想到,他竟然为了恢复法力提前杀了齐小姐,并且为了震慑村民,甚至引来鬿雀啄伤她的面容,我发现之后,并没有让它吸食精血,也正是因此,我才开始布局,伪造遗体并非她本人。”
“至于柳环,我也是在鬿雀窝里发现她尸体之时才知晓她已经身亡,之前正苦于没有证据能让你们相信齐小姐遗体就是柳环,我打听了一下,知晓她是前些日子离村,所以将玉佩磨下粉,并且伪造了灰烬,真正的书信,我也不知道在哪里。”
“之后我盘问鸟妖之时,他说是为了治伤,因为我一开始下山之时便将他打伤。”
“这仅仅是你的一面之词,现在鸟妖,狐妖都已经死无对证了。”林婉说道。
采苓面上没什么起伏,“信与不信,随你。我现在两手空空,心中又有何惧?我现在撒谎又是为何?为了活下去吗?”她笑了,“其实,在宗门被灭的那一日,我就已经死了,死在回忆里,我多希望……我能有一个解脱……”
“我不会杀无辜之人,我经历过失去至亲的伤痛,便不会反过来害别人。”
她欲言又止,“但……我在遇见鸟妖之时手下留情,导致后来齐小姐惨死,我明明知道你是好妖,却还是为了一己私欲,想要致你于死地!”她直直看着青辞。
眼泪顺着脸颊流到下巴,声音越来越细微,“青辞姐姐,我对不起你,我没有对得起的人,我对不起所有人。”
青辞一把抱住她,将她揽在怀里,神情不忍,“我,不怪你。”
“那些妖,都是我杀的……”
青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抱住她,轻拍她的脊背,眼泪在眼眶里滑出。
采苓深吸一口气,“终究是黄粱一梦,自欺欺人……”她的声音渐渐变得哽咽,眼泪模糊了视线。
“师妹……”林见鹤神情不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你本来性情纯善,遭逢巨变,竟……”林见鹤不忍说下去。
青辞看着两人,面露悲色。
林婉接过话茬,“竟被那沈淮利用,那人有意挑起人妖矛盾,我们却不知其目的为何。”
青辞暗暗想道,这件事沈淮也有参与,玄烬究竟在筹谋些什么?
为何要挑起人妖矛盾呢?
他又为何知晓我和羲云的往事?
39. 忆往昔
林见鹤静静站在院子里,抚摸着那棵桃树。
树干上连一丝枯叶都没有,只剩光秃秃的枝干。
他静静抚摸着桃树树干粗糙的纹路,静静呆着,眼神中有不舍,怨恨……
一朵粉色的花瓣在他眼前落下……
林见鹤抬头向上看去,满树都开满了桃花,在蓝天的映射下更加粉艳。
许多花瓣一齐落下。
远处传来一阵笑声,他疑惑地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耿星你站住!”采苓在后面追,耿星在前面笑着跑,两人还是十几岁的样子。
看见这一幕,林见鹤的脸上不由得扬起一丝笑容。
“你们俩干什么呢?”沈千溪掐着腰在一旁走来。
每一刻都是那么美好。
采苓,耿星两人双双站下。
耿星背过手去,手上还拿着一块糕点。
采苓飞快地指向耿星,“师姐,是他,他想偷吃糖糕!”
“是吗?”沈千溪玩笑似的凑近他的脸颊问他。
耿星的耳朵一下子红了起来。
沈千溪故意凑近,替他将嘴角的残渣抹掉,“想吃就直说啊。”
耿星一下子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旁边林见鹤慢悠悠走过来,若无其事问道,“怎么了,师姐,是师弟师妹又淘气了吗?”
沈千溪微笑着走过去,替他把嘴边的残渣也抹掉,“你也是个小馋猫。”
林见鹤不好意思地别过身去。
采苓走到他身侧,“师兄,原来你……”说着,两人又在院子里追逐起来。
林见鹤边跑边说,“师妹,我这叫,坐收渔翁之利!你懂不懂啊!”
沈千溪在一旁默默看着,脸上微笑着。
林见鹤慢慢走过去,几人却在他靠近时渐渐消失在风中。
这里慢慢褪去了颜色,只剩一层破败的枯景。
眼泪顺着眼角弥漫,散在了风中。
李随风从屋里走了出来。
青辞走到他面前,“李编修,你还准备接着装傻吗?”
李随风面上有些诧异,“青辞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为何给柳环写信?是想让她去找你,偷偷给她安排在府外,做你的外室吗?你那晚为何要帮林见鹤出去?还有,你为何要给姜巧芸下毒?是发现她的异常了吗?”
李随风轻笑一声,“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青辞姑娘。我在姜小姐房间中无意发现了一只睡着的狐狸,加上坊间传闻,便心中猜忌,林见鹤借醉酒向我打听消息,我便猜到,你们是为了此事而来。”
“关于环儿之事,我确实是想偷偷将她接来做外室,但是姜小姐知晓我与柳环早已定情之后,并未要怎样,反而要接她回来,但是我身上的玉佩已经随着信笺寄出,所以我只好托工匠打了一个一摸一样的玉佩,而在姜小姐回来之后,竟全然未提及此事,从那时我便已经起了疑心,以致后来给她下毒。”
“你为何不告诉她真相?而选择隐瞒?”
“我以为……她会环儿不利……只是装作大度……”
“所以我只能……瞒一时是一时……”
“那柳环可是被姜巧芸杀了呢。”青辞冷不丁来了一句。
“怎么会……我可是……不!不可能!她不可能活着回来!”李随风抱住自己的头。
青辞冷笑一声,“是怕她杀了柳环吧?所以你给姜巧芸的香囊里下了毒药,而且毒药的气味被香囊里其他草药的味道隐藏了大半,很难发现,姜巧芸发现了,所以才会将香囊丢下,但是中毒很深,终究不敌鸟妖。”
“青辞姑娘!你怎么能空口无凭,诬陷我呢?!”李随风目光闪烁。
林婉在一旁走了出来,手上拿着那只香囊,她将里面装的药丸倒了出来,放在手心。“流云塔里的证据在此,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青辞不屑的看着她,“本来姜巧芸是好意,不愿你们夫妻被拆散,谁知你的心竟然如此狠!”
“柳环,狐妖先后对你付出真心,你为了仕途,放弃柳环,娶了姜巧芸,却还在心里念着她,你知不知道,就是你的那封信,让鸟妖看上了她,最终死在鸟妖手上!姜巧芸也算是给足了你面子,可你呢?竟然一心想把她害死!狐妖一腔真心,可你呢?”
“你知不知道,就是你的那封信,让鸟妖看上了她,最终死在鸟妖手上!”
青辞笑了,嘲讽道,“也对,心里还在怀疑怎么该死的人没有死,心中尽是恐慌,哪有空去想这些!”
“不!不是我!你诬陷我!环儿怎么会死!怎么会……”李随风发狂地说着,想要去打青辞。
林婉用剑鞘敲了一下他的手,他像是触电一般吃痛收回。
原来的记忆越来越清晰。
姜巧芸冷笑一声,嗤笑地看着李随风,“我堂堂丞相千金,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因为一个男人争风吃醋?”
“姜小姐,我……”
“行了,别那么多废话,三日后我便启程,对外边说我去外面游历了,不必大张旗鼓。”
“你有什么信物吗?”姜巧芸又问他。
“有,不过,暂时不在这里。”
姜巧芸垂眸看他,“先说好了,李随风,在外人面前,我这个人,也比较喜好面子,你必须要给足我面子,至于你私下怎样,我不关心,也不在乎,将她接来后,若是她愿意做妾室,你便让她做妾室,若是她不愿,那便放她走。”
“你我本就是被凑在一起的,若是你早些说与我听,可能我早就会将她接来,我也不愿做那拆散鸳鸯强插一脚的人。”
几人走到天净宗门口,牌匾都变得歪斜,好像已经被风雨侵蚀过无数次。
采苓面无表情,身子无力地倚在那块大石头上,静静坐着,手上抱着一块牌位。
上面雕着,“掌门沈千溪之位”。
青辞蹲在她身前,轻轻替她拨去脸上纷乱的头发,“现在人妖矛盾愈发激烈,你师姐也一定不愿看到,不如你在这里完成她的愿望。”
采苓的眼神中稍有些动容,“谢谢……”
师姐叫我好好活着,那我便好好活着吧,去用我残存的生命,去完成她宏大的愿望……
“你本心不坏,只是被沈淮利用,天净宗遭逢巨变,世人无不有恻隐之心,罢了,你就留在这里,默默地陪着他们吧。”林婉声音低沉。
李随风跟在林婉身后,林婉看着他,“就由我带他回去。”
“青辞姑娘,林兄,告辞。”林婉向两人作揖。
“江湖路远,恐不再见,此一别,珍重。”林见鹤说道。
青辞,林见鹤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
林见鹤看着采苓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心上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青辞来到那片废墟前,手上一点亮光亮起。
一道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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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的光从废墟里显现出来,一块发着五彩光的石头。
青辞将那块石头放在手中。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你如此大费周章,要它干什么?”林见鹤在她身后。
“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去做,”她的目光落在那块石头上,坚定地点了点头,“一定要去做的事。”
“是和羲云神女有关吗?”林见鹤问道。
青辞身子一怔,“反正和你无关。”
“你骗了我许久,还为了混进天净宗,不惜与我立下血契,竟只是为了这么一块石头。”
青辞转身看他,“是,就是为了这一块石头。”
“你这只妖,也算是为了一块石头而不惜性命了。”林见鹤淡淡道。
青辞嘴角扬起一丝弧度,郑重看他,“我要好好活着,活着,把我要做的事都做完。”
说完,青辞拿着神石向着门口走去。
林见鹤将手重重搭在她的肩膀上,让青辞止住脚步,“你这只妖,谎话连篇,谁知道你会不会再害人!”
青辞冷笑一声,“林天师,我所言句句属实,你若是愿意跟着,那便跟着吧。”
说完,两人消失在门口。
九幽山
山上缭绕着紫气,紫气里面是一座城,富丽堂皇,但是天空中多了些暗色,有些压抑。
沈淮站在屋内,前面站着一个人,身披黑色斗篷。
“怎么样?任务完成了吗?”那人冷不丁来了一句。
“尊主!”沈淮跪下,不敢看那人的脸,“是属下办事不利,还请尊主责罚!”
那人慢慢将他扶起,沈淮借力站了起来,“你可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青辞……好像失去了记忆。”
“她好像真的不记得我了,而且……妖力也大不如前。我本想拖住她,才硬接她一剑让她坠入幻境,可她这一剑,却只有之前不到一半的威力,竟然……与我不相上下……”沈淮面上疑惑。
那个黑衣人从嘴里小声重复着,好像是在思考,“妖力大不如前,而且失去了记忆?”
“难道,和她的死有关?”那黑衣人小声说着。
一阵清脆的铃声传来,在暗处款款走出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身上的红衣如同鲜血一般鲜艳,腰间挂着一串铃铛,长得妩媚中带着一丝娇俏,面上带着浅笑。
她声音里带着些许不屑,“沈淮又失败了吗?下次,尊主不妨叫小柔去,保证完成任务。”
“我可没有那些闲心管这些事,你们也无需在本尊面前争执。”他的手轻轻一挥。
几日后
林婉静静走在林中,林子里一片绿意,阳光从叶子缝隙里透过,洒在她的肩膀上。
她穿着一身深红色衣裙,衣摆随着步子不断在绿色的浓荫中摇摆。
“救救我……”一声微弱的声音从脚下传来,声音沙哑。
林婉低下头,原来是一个男子,身上布满鲜红的血色,好像被什么追杀了一般。
她慢慢蹲下身子,歪头仔细看着他,他的脸上戴着面具,遮住了半张脸,但也掩不住面具下的俊秀。
“你是……”林婉话说到一半。
“嗷呜!”林子中出现了一只老虎,冲着两人咆哮。
“铛!”一道刺眼的白色剑光闪过。
……
林婉将他的胳膊放在自己的肩膀上,那个男子拖着沉重的步伐,二人一同走了回去。
40. 采药女
“我……是谁?我又来自哪里?”一个女子慢慢抬起自己的手,放在眼前静静看着。
手掌心的纹路在眼前慢慢变得清晰,可记忆里的过去却越来越模糊。
她慢慢抬起头,面前淡绿色的浓荫在面前清晰不起来,林子里雾很重,看不清一切,只是有淡淡的绿色,阳光透过浓荫,刺过来。
她下意识用手挡住阳光,好像太刺眼了,也好像有一点灼烧感,反正,她不喜欢。
她身着一身白色衣裙,衣袂飘飘,淡黄色的披帛浅浅搭在胳膊上。
她皮肤白皙,眉目清灵,眼眸里含着几分深沉,透露出一种聪慧之感。
“叮铃叮铃……”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在身后传来。
她转身看向远方。
一个女子身着红白色衣衫,打着一把深红色的伞慢慢向她走来,地上的落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铃声好像能够惑人心神,她听着只觉头脑有点发晕。
“你,是谁?”她警惕地问道。
看不到那个女子的面容,只见伞下朱唇微微勾起,淡淡说道,“我知道你是谁,你只是忘记了,我可以让你想起一切。”
声音听着让人迷惑。
“你要干什么?”她警惕地向后退了两步。
几道残影在红衣女子身后还未消散,她手上拿着一串铃铛瞬间来到她面前,朱唇微微勾起,“别害怕,放轻松。”声音里带着些许安抚。
两人的衣摆都随之摆动。
那串铃铛停留在那个白衣女子的面前,她原本警惕的眉眼渐渐放松下来,眼睛渐渐变得无神,好像去到了很遥远的过去。
“你要去哪里?”林见鹤问她。
两人坐在一棵粗壮的大树跟前。
青辞喝了口水,“去找另外两块神石。”
“另外两块?”
“对,自上古时期女娲补天之时便留下三块神石,散落凡间。三块神石间各有感应,找到了这一块,再找剩下的两块就容易多了。”她仔细打量着手中那块神石。
“你为何一定要找到神石,甚至不惜性命?”
青辞长叹一口气,“羲云神女,世人皆道,她是千年前与妖族玄烬同归于尽,其实不是。”
青辞看向天空,碧绿色的浓阴中透过点点光斑,“千年前,她只是将玄烬重创,并未死去,几个月前,玄烬在人间下毒,百姓民不聊生,羲云选择散尽神血,化成雨降下,为世人解毒,但人们都忘记了这件事。”
林见鹤眉头紧皱,“竟是如此……那为何世人会以为她在千年前就已经死去?”
青辞呆呆地看着那块石头,“我亦不知。”
“所以你找神石是为了羲云神女?”林见鹤接着问。
“是。”
“神石难道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吗?”林见鹤不解问道。
青辞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我说林天师,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你一个小小的天师,也敢跟着我这只大妖四处闯荡,就不怕我把你吃了吗?”
青辞边说着,边拿出一个本子,随手幻化出一支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林见鹤低头浅笑,淡淡回答道,“有血契在手,有何可惧?”
青辞看了他一眼,无奈地笑了笑。
林见鹤瞟到了她手里的本子,“在写什么?”
青辞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回了一声,“你们的故事。”
“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林见鹤调侃了一句。
青辞没有理他,只是静静地在本子上写字。
呜——
一阵一风吹起,带着层层树叶晃起来地上的落叶都被沙沙卷起。
一阵白色的大雾弥漫在林中,顿时看不清几米外的风景。
林见鹤紧张地摸了摸身侧的剑鞘,神情紧张。
青辞唇角微微勾起,唇齿微张,“来了。”
“有人吗……”是一个女子的声音,这声音听起来微弱无力,好像下一刻就要晕倒似的。
“有没有人啊……”
青辞利索站起,带点玩笑的意味,“走吧,我们去看看。”
林见鹤慢慢站起,两人一起向着声音发出来的方向走过去。
地上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林中变得异常安静,连一声鸟叫都没有,空气中凝着紧张的气氛。
两人深吸一口气,向着密林中走去。
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半倒在地上,白色的衣裙沾上了些许泥沙,她用胳膊支撑着地面,手上沾满了泥沙。
眼中含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雾气,看见面前两人,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她面容姣好,线条流畅,眉眼之间,柔情中暗含坚韧,有种灵慧之象。
“这位公子,姑娘……”她叫住二人,声音清晰可辨。
二人走至她身前,林见鹤蹲下身,“姑娘,你这是……”
她衣袖掩面,眉中暗含伤心神色,“我本是来山上采药,却不慎崴脚,恰逢林中又起大雾,我也辨不得方向,心中难免惊恐。”
说着,她看了看身侧的药筐,里面放着一点药材。
青辞细细感受了一下,没有妖气。
“不知姑娘姓甚名谁?”青辞淡淡问道。
“我……”她顿了顿,“名叫允冬,二位直呼我名字便好。”
青辞轻轻蹲下,慢慢撩开她脚边的衣裙。
林见鹤一下子别过头去。
青辞撩开她的长袜,脚踝上确实有些淤青。
“不知二位能否送我……”
话还没有说完,青辞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脚踝,一阵刺骨的寒意从手指处传遍全身,她的手指不由得抖了一下,青辞慢慢拉起她的手,纤细白皙,依旧没有一丝温度,“姑娘身上怎么这么冷?”
“近日来山中太冷了,我又从小便体寒,所以才会遍体寒冷。”她慢慢答道。
青辞冲她淡淡微笑,“我们送姑娘回去,可好?”
允冬满意地点点头,“多谢。”
青辞小心地架着她的胳膊,允冬慢慢站起身,但是左脚还是不敢用力。
“不知允冬姑娘家住何处?我们该向哪里走?”林见鹤拿着药筐问道。
允冬手指颤颤巍巍指向一个方向,“那边,我家在那边。”
两人冲着她指的方向走去。
允冬一步一顿,明显腿脚不便。
“传说曾经有一位公主被葬在这里。”青辞说道。
“对,史书上有其‘太平’之称,据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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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生骄奢淫逸,权倾天下,最后因为谋逆被刺死。”林见鹤说道。
“谋逆?”允冬冷笑一声,“史书总是由胜利者所书写,从古至今,男子可以三妻四妾,而女子如此便是不守妇道,骄奢淫逸,男子可以掌权,女子却不可以,被说牝鸡司晨。”
青辞静静看着她,“允冬姑娘倒是别有一番见解。”
“咔嚓——”青辞踩到了一根小木棍,脚步顿住,眼神警惕地看向前方。
允冬疑惑地看向她,“怎么了?”
青辞勾唇一笑,看向身旁的允冬,“没事,只是雾气太大,有些看不清路了。”
青辞故作轻松,稍微回头,“林天师,你还是在这里等我吧,前面雾太大了,我自己送允冬姑娘回去就好。”
林见鹤勾唇一笑,将剑横在身前,“怎么,这雾还有毒吗?”
“我陪你们一起去。”
“罢了,”青辞不屑说道,“爱跟着就跟着吧。”
青辞的手在身后朝林见鹤挥了挥。
林见鹤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青辞沉息一口气,微微侧过脸去,“过来。”
林见鹤慢慢走了过来,“怎么了?”
青辞眼神紧紧看着前方,自己的手慢慢向后去找林见鹤的手。
她先是拉住林见鹤的手臂,然后慢慢向下游走,摸到了他的手,紧紧拉住他的手。
一股温热的温度从手掌处传来,蔓延全身。
“你……干什么?”林见鹤不解地看向她,想要挣开自己的手。
青辞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住他的手。
三人一齐向前走去。
“轰!”顿时狂风大作,周边出现血红色的法咒,将几人牢牢困在这阵法之中。
只是感觉脚上一空,一股失重感从脚底袭来。
地面上出现一个大洞,三人掉落进去。
“啊!”允冬大叫一声。
顿时头晕目转,好像掉落进了深渊中,周围都是一片黑暗,地面上透过来的一丝光亮也渐渐被黑暗吞噬。
好像头顶上有一股罡气在把几人狠狠向下推。
青辞紧紧拉住两人的手,风吹得人睁不开眼睛,衣摆都随风乱舞。
林见鹤紧紧抓住青辞的手,只觉得一直在向下坠落。
……
三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眼睛紧紧闭着,还在昏迷。
“嘶……”林见鹤渐渐睁开眼睛,只是觉得身上很重,像是被什么压住一样。
他仰头看去,青辞压在他身上。
“喂!”他用手拍了拍青辞的肩膀,“醒醒!”
青辞眉眼处渐渐皱起,慢慢睁开眼。
她手上用力撑了一下地面,从林见鹤身上起来,朝一边躺下,背脊下是冰凉的地板。
她唇角微微勾起,用手拍了拍林见鹤的肩膀,“谢了。”
青辞垂眸看了看身旁的允冬,还在昏迷。
她一下站起,抬眼看着四周,一片漆黑,也稍许能看出周围四通八达的密道。
青辞伸出手,一片彩色的光在掌心处汇聚,“果然,感应越来越强烈了,岁华石就在此处。”
她嘴角扬起,垂眸看着昏睡的允冬,“还要多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