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铁血山河》 第236章 吴应熊 七星关? 这三个字让他心头猛地一紧,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比窗外冬日的凉风更刺骨。 他当然知道七星关丢了意味着什么。 父亲吴三桂顶盔掼甲、大军开拔前的那一夜。 将他叫到书房,指着地图上那个关隘,语气是少有的凝重: “应熊,你看这里。此乃我云南的东北门户。” “赵布泰守此,此人是个难得的将才……可用,但不可信,尤不可使其坐大或速亡。” “粮饷军械,‘酌情支应’,切记,是‘酌情’,既要卡他脖子,也别让他一下子断了气。” “此关在,我军侧翼无忧,你可专心经营昆明,弹压四方。” “此关若失……” 父亲没有说下去,只是那深不见底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 其中的沉重与告诫,他当时是记下了的。 ... 吴应熊皱眉问道: “赵布泰!父王不是常夸他颇知兵事,是个将才吗?怎么……怎么如此不堪,这么快就丢了关隘?” 贾六脸上显出为难和迟疑的神色,支支吾吾道: “这个……奴才也只是听得些零碎传言,做不得准。似乎……似乎是关城之内,粮草接济不上了...” 吴应熊顿时脑子嗡的一声。 想起来了什么。 依稀记得约莫半月前,曾有个风尘仆仆的信使送来求援文书,说关城粮草将尽,火药稀缺,请求速发援济。 那时自己在做什么? 对了,正为贾六新献上的一个扬州瘦马着迷,在别院听曲取乐。 信使被引进来时,自己已有七八分酒意,不耐烦地挥手: “知道了,让胡先生他们去办,拨给他就是!” 说完就搂着美人进了内室,把这事抛在脑后。后来再没过问。 胡心水他们拨了没有?拨了多少?他一概不知。 难道是……因为没收到补给? 吴应熊打了个冷战,酒醒了三分,心虚和恐慌笼罩了他。 他张了张嘴。 贾六立刻察觉他脸上的惊惶,眼珠一转,抢先低声道: “唉,赵将军前些日子的确派人催过粮饷。” “世子您当时正接见黔西土司使者,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奴才就没拿这琐事烦您。” “想着胡先生他们会按规矩办……谁想赵将军那边就守不住了呢?” “许是明军太悍,又或者……” 他适时停住。 吴应熊一愣。 他完全不记得“接见土司使者”这回事,但贾六说得笃定,或许真有? 他糊涂了,随即心虚转为恼怒——对赵布泰“无能”的恼怒,对“老臣办事不力”的迁怒。 贾六递来了台阶,他立刻踩上去。 “是啊!” 吴应熊提高声音,像是说服自己。 “本世子岂会言而无信?既答应了他,下面的人就该办妥!” “定是胡先生他们……或是赵布泰自己没用!对,是他无能!” “父王让我‘酌情’,我已经很‘酌情’了!他自己守不住天险,难道怪我?”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恐慌和自责被压下去,变成“错不在我”的理直气壮,甚至重新厌烦起赵布泰。 “败了也好!早看他不顺眼!” 贾六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附和道: “世子爷明鉴!赵布泰素来跋扈,折损了也是自找。” “只是前头那些老大人,怕是不这么想,少不得又要拿‘门户攸关’、‘世子疏忽’的话来啰嗦埋怨……” “哼!倚老卖老!” 吴应熊最听不得这个。 随后他问道。 “那些打进来的明军,是何人领兵,人数多少?” 这时,贾六想了想补充道: “……听说是那湖广恶贼邓名,亲自领着一万人明军主力,猛攻数日破的关。” 邓名? 吴应熊脑子“嗡”的一声,所有酒意都被烧干了。 孔时真! 那张冷脸瞬间浮现。 他吴应熊看中一个失势的孔有德之女,自己和父王已是给了她足面子。 她竟敢不假辞色对他爱搭不理,而且最后竟然投奔了邓名! 此事传为笑谈,让他颜面扫地。 夺“爱”之恨,他没忘。 紧接着是昆明火焚武库! 若非邓名狡诈潜入,一把大火烧掉囤积多年的军械粮草。 特别是那些准备南征的火炮,父亲何至于后来在湖广捉襟见肘,酿成钟祥之战中大败,元气大伤? 这笔账,他记得清清楚楚。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吴应熊胸口堵着浊气,呼吸粗重起来。 他猛地坐直,眼神里混着恨意与烦躁。 “邓名……是这狗贼!” 他从牙缝里挤出字,手握成拳,指节发白。 “好得很!抢我美人……又伤我父王基业,区区带着一万人,也敢打进我云南里来!真当我吴家无人?” 贾六做出同仇敌忾状: “世子爷说的是!此贼实乃心腹大患!如今犯境,正是报仇雪恨的机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吴应熊血往上涌,一时竟想点齐兵马杀出昆明去决战。 就在这时,贾六脸上适时地露出更为难的神色。 仿佛刚刚想起,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还有一事……奴才方才心急,未及细禀。” “除了邓名这一路,东北边也不妙。” “贵州的普安州……被邓名手下大将周开荒攻破了。” “李本深将军抵挡不住,已经败退撤回曲靖。” “那周开荒领着两万明军,正昼夜兼程追来,看架势,怕是……怕是要兵临曲靖城下了。” “东西两路明军,这是要合围曲靖啊。”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吴应熊刚刚燃起的虚火上。 他脸上的激愤瞬间僵住,那股想要“报仇雪恨”、“点兵出战”的冲动,被这更坏的消息冲击得七零八落。 不止邓名一路? 还有周开荒两万人? 曲靖要两面受敌? 他想起父亲麾下勇将马宝,当年勇悍却因轻敌躁进吃过亏,父亲没少申饬“为将者,不可徒恃勇力”。 如今马宝已随父王远征缅甸……自己手下哪有那般将领? 昆明这些兵,守城尚且要看老家伙脸色,出去野战? 对付一路尚且心虚,何况是东西两路夹击之势? 他瞥了一眼身边吓得噤若寒蝉的美妾,懒散与畏难情绪又漫了上来,甚至比刚才更甚。 报仇?怎么报? 带兵去打? 刀枪无眼……七星关已失,普安州又破,邓名和周开荒兵锋正盛,他刚提起的精神彻底瘪了下去。 算了。 一个声音在心里响起。 报仇是早晚的事,何必急在一时? 眼下最要紧的是昆明,是王府安稳。 父王留下这些老将,不就是为了应对这种局面? 等父王擒了永历,挟大胜之威回师,再收拾邓名和周开荒,岂不更有把握? 这么一想,他轻松不少,甚至觉得自己“顾全大局”、“沉稳老成”。 贾六察言观色,知道世子那点“振奋”已过,又回到怠惰推诿的轨道,连忙顺话头道: “世子爷明鉴,正是。几位老大人急得不行,话里话外,仿佛七星关之失,咱们王府有多大责任似的……” “够了!” 吴应熊打断他,脸上布满阴云。 “让他们候着!本世子知道了!稍后便去!” 他将对邓名的恨意,迁怒到催逼他的老臣身上。 觉得这些人也和邓名一样,都是来给他找不痛快。 “是,奴才这就去传话。” 贾六躬身退下。 吴应熊独自坐在暖榻上,胸口仍因情绪起伏而微微起伏。 邓名带来的旧恨新仇像根刺扎在心里,让他更烦闷。 但这烦闷,远压不过他骨子里的惰性和对承担责任的畏惧。 他最终决定,还是先把难题推给前厅那些“老朽”去头疼。 反正,天塌下来,先有他们顶着。 ... 正想着,门外又有奴才低声往内报告: “启禀世子,胡先生、夏将军几位,在门外求见,说是有万分紧急的军情,必须立刻面禀世子。” 吴应熊眉头拧成了疙瘩,刚被贾六浇熄的火气和对麻烦事的厌烦,瞬间又涌了上来。 他还没完全从“两路明军夹击曲靖”的坏消息里缓过神,这些老家伙就又来逼宫了! “让他们进来!” 他没好气地冲着门口嚷了一声,又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瑟缩的美妾。 “还不退下!” 两个美妾如蒙大赦,慌忙整理衣衫,低着头从侧门匆匆溜走。 贾六也赶紧退到一旁垂手侍立,但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暖阁的珠帘被掀开,带进一股外面的寒气。 胡心水走在最前,这位平西王府的首席幕僚,此刻脸上已不见平日的沉稳从容。 只有深深的焦虑和一丝掩不住的疲惫。 他身后跟着夏国相,以及另外两名负责城防和粮秣的部将。 几人向吴应熊草草行礼,夏国相性子更急。 不等吴应熊开口,便抢前一步,声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哑: “世子!军情如火,刻不容缓!七星关已失,邓名贼军已经长驱直入我云南。” “方才又得确报,普安州亦被邓名部将周开荒攻破,李本深败退曲靖!” “周开荒两万贼众正兼程北上,直扑曲靖!” “如今是东西两路贼军,皆指向曲靖一城!” “曲靖若再有失,昆明东北门户尽开,贼军旦夕可至城下!” 胡心水紧接着补充,语气沉重: “世子,赵廷臣总兵虽善守,然独力面对两路强敌,兵力悬殊。” “外无必救之援,内……内恐粮秣军心难以持久。曲靖乃锁钥之地,万不可失!” “当务之急,必须立刻从昆明及附近州县,抽调精兵,筹集粮草军械,火速增援曲靖!” “并严令沿途各隘口、土司,全力协防,阻截明军偏师,保障援军通道!” 吴应熊听着这些急促的话语,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又是增兵,又是调粮,还要管那些墙头草一样的土司! 他烦躁地揉了揉额角,脱口而出: “调兵?调多少?昆明还剩多少兵?粮草又从哪儿出?你们说的轻巧!” 夏国相急道: “世子!昆明留守兵马,抽调一万精锐当可!再令武定、澄江等府州县营兵相机策应!” “粮草先从昆明大仓支应,同时急令滇南各府加紧征运!” “王爷离滇前,于各地皆有储积,正是为了应急!” “此刻不用,更待何时?” “一万?!” 吴应熊声音拔高。 “抽出一万,昆明还剩什么?!” “那些黔国公旧部,还有城里城外那么多张嘴,万一有个闪失,谁来负责?” “父王把昆明交给我,首要便是稳守根本!你们这是要动摇根本!” 他把父亲“稳守根本”的话拿出来,却完全忽略了“酌情支应前线、确保门户”的另一半。 胡心水心中叹息,耐着性子解释: “世子,昆明城高池深,留有兵马足可镇守。抽调的皆是机动兵力。” “此乃‘守门户以护堂奥’之理。曲靖不失,昆明自安。” “若曲靖有失,即便昆明留兵两万,贼军四面合围,外无援应,亦成孤城危局啊!” “当年……唉!” 他想举些战例,又觉得此时说来徒乱人意。 吴应熊根本听不进去。 他看着眼前这些焦灼的老臣,觉得他们个个都在逼他。 都要他拿出父亲留下的老本去填一个可能填不满的窟窿。 他又想起贾六方才说的“许是赵布泰自己无能”、“老臣们怕是要埋怨”。 再看看眼前这架势,更是认定了这些人在推卸责任、为难自己。 “好了好了!” 他不耐烦地挥手打断。 “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了!增援曲靖,事关重大,岂能仓促决定?” “你们且先退下,将所需兵员、粮饷、路线、后续接应,详细列个章程条陈上来!” “待本世子细细斟酌,与……与诸位再议!” 他又祭出了“拟条陈”、“再斟酌”的法宝。 “世子!” 夏国相几乎要跺脚。 “军情瞬息万变,等条陈拟定、再经斟酌,曲靖恐生不测!” “眼下急需的是世子一道手令,准我等即刻调拨首批兵员粮草先行!细节可容后补报!” “手令?” 吴应熊眼神一冷,扫过几人。 “没有周详谋划,焉能轻发手令?若是调兵遣将不当,粮秣不济,损兵折将,这责任谁担?” “是你夏国相,还是胡先生?” 他把“责任”二字咬得很重。 胡心水和夏国相一时语塞,看着眼前这位油盐不进、只顾推诿塞责的世子。 一股无力感夹杂着寒意涌遍全身。 他们仿佛看到了曲靖在得不到任何实质性支援的情况下,孤军浴血,最终城破人亡的景象。 贾六在一旁低着头,嘴角却微微弯起。 沉默了片刻,胡心水知道再争无益,只能重重一揖,声音带着疲惫与一丝绝望: “既如此……我等先去拟写条陈。” “只是,万望世子以云南大局为重,早做决断。” 说完,也不等吴应熊再回应,转身便走。 喜欢明末:铁血山河请大家收藏:()明末:铁血山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7章 兵临曲靖 夏国相等人狠狠叹了口气,也只能跟着黯然退出暖阁。 珠帘落下,再次隔断了内外的空气。 暖阁里恢复了之前的温暖,但气氛却更加凝滞。 吴应熊重重坐回榻上,觉得心累无比。 这些老家伙,就知道添乱! 他一点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反而觉得是这些人不通情理,逼人太甚。 “一群庸人,只知道聒噪。” 他嘟囔了一句,觉得口干舌燥。 “贾六,酒!” “是,世子爷。” 贾六连忙上前斟酒,温言劝道。 “世子爷消消气,保重身体要紧。那些老大人也是急糊涂了,哪像世子爷您这般高瞻远瞩,沉稳持重?” “这调兵遣将的大事,自然要谋定而后动,岂能草率?” “您先歇着,等他们条陈上来,咱们慢慢看。” 吴应熊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觉得贾六这话真是说到了心坎里。 “还是你明白事理。” ... 云南,昆明,平西王府。 自从明军再次进入云南的消息传开后。 昆明城内外原本就微妙的气氛,在短短数日内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最初是街头巷尾的窃窃私语变得大胆了些。 茶楼酒肆里,虽不敢公然议论,但那些压低的声音里。 “明军打回来了”、“邓名”、“兵临曲靖”等字眼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贩夫走卒、市井百姓的脸上,少了几分平日的麻木,多了几分张望与揣测。 城门处的盘查明显严格起来,进出城的队伍排得更长。 守门兵卒的呼喝声也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城内米价开始悄悄上涨,一些大户人家似乎也在暗中增购粮食。 王府内,送往吴应熊暖阁的文书不再是稀稀拉拉,而是几乎每日都有新的急报。 连日不断送来的坏消息。 吴应熊他再也无法安然躺在温柔乡里,装作天下太平了。 胡心水、夏国相等人几乎是轮流堵在暖阁外廊下。 言辞一次比一次激烈,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他们带来的已不仅仅是曲靖一地的危机。 “世子!不能再犹豫了!昨日又有三处急报!” 夏国相几乎是冲进来的,手里攥着一叠文书。 “滇南车里宣慰司刀氏,公然斩杀我朝廷所派税官。” “聚兵数千,宣称‘响应晋王(李定国)旧恩,驱逐吴逆’!” “滇西大理府附近,数个白族大寨联合封闭道路,袭击我传令兵和粮队!” “滇中武定、禄劝一带彝部,原本已归顺的土目,如今也蠢蠢欲动,派人劫掠官道商旅!” “到处都在传……传大明的大军就要打回来了!” 胡心水的声音则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仿佛连日的焦虑已耗干了他的心力: “世子,眼下已非二路明军入寇。是全滇震动,人心思变!” “李定国昔日在滇,虽为敌手,然其治军严而不滥杀,对土司多以安抚,颇得边民之心。” “王爷镇滇以来,虽威加四海,然用兵日久,征敛亦重,本就埋下怨隙。” “如今明军再入,传言纷纷,这些土司蛮部,便如干柴遇火星!” “若再不果断处置,恐成燎原之势,届时内外交攻,云南非我所有矣!” 吴应熊坐在那里,脸色青白交替。 他听不懂太多“人心向背”的大道理,但他听懂了“到处都在造反”、“内外交攻”、“云南非我所有”。 这几个字眼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 父亲把云南留给他,若是丢了……他不敢想象父亲回来时会是什么脸色。 还有北京朝廷会怎么看?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被问罪下狱,甚至……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更让他如坐针毡的是,就连一直在他面前粉饰太平、帮他推诿责任的贾六,此刻也耷拉着脑袋,不敢轻易插话。 因为有些消息,是直接从各地驻军和衙门送来的,甚至盖着将军、知府的大印,白纸黑字,做不得假。 贾六那套“许是下面人夸大”、“蛮子闹事寻常”的说辞。 在越来越多的具体地名、具体人物、具体损失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调……调兵!按你们之前说的办!” 吴应熊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干涩。 “从昆明抽调……一万!不,五千兵马!即刻增援曲靖!” “粮草……粮草先拨一个月的量!让胡先生……你们快去办!务必稳住曲靖!” 他终于松口,但给出的数目却比夏国相最初要求的打了对折。 更像是情急之下的敷衍和搪塞,只求尽快打发走这些催命鬼。 夏国相还想争辩,胡心水却暗暗拉了他一把。 他知道,能让世子点头调兵拨粮已属不易,再逼下去可能适得其反。 两人匆匆领命而去,至少,有了这五千兵力和一批粮草。 曲靖的赵廷臣能多支撑些时日,也能稍稍安抚一下其他观望地区守军的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而,坏消息并未因此停止。 随后几日,告急文书雪片般飞来。 不再是模糊的“蠢蠢欲动”。 而是具体的某土司攻占了某县城,某土目伏击了某支清军小队,某地汉民与土民联合驱逐了官府吏员… 昆明城内,气氛也日益诡异。 市井间流言蜚语更多,看向平西王府的目光也愈发复杂,带着畏惧,也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期盼。 吴应熊甚至下令加强了王府本身的护卫,夜里也开始睡不安稳。 他终于彻底慌了。 “贾六!贾六!” 他神经质地喊着。 “快!派人!不,派最得力的心腹,骑最快的马,走最稳当的路,立刻去缅甸!” “去见父王!把……把云南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详细禀报给父王!” “请父王速速回师定乱!快去!” 贾六不敢怠慢,连忙去安排。 吴应熊则在暖阁里再也坐不住,像只没头苍蝇一样来回乱转,嘴里不住念叨: “怎么会这样……这些蛮子……邓名狗贼……父王怎么还不回来……” 他这才真切地感受到,父亲坐镇云南时那份看似无形的权威和掌控力。 是多么重要,而自己,似乎完全不具备这种能力。 他此刻唯一的指望,就是远在缅甸的父亲能尽快收到消息。 尽快回来,收拾这个他已然束手无策的烂摊子。 ... 周开荒率领的两万明军,在击破普安州、击溃李本深后。 士气高昂,一路几乎未遇像样抵抗,便迅速推进到了曲靖城外围。 这支军队成分颇为复杂,除了他的本部近两万人兵马外。 还有归附的满人正蓝旗将领邵尔岱统领的“归正营”数百人。 以及滇黔边境前来投效的苗、彝等族武装。 其中以石哈木黑苗寨的人马最为骁勇善战。 苗族圣女阿狸,也带着她的随从随军而行。 只是她不时眺望西北方向,期盼着那道身影能出现。 一路沿途所见,残破的驿站,荒芜的田野。 但每过一村一寨,情形却与周开荒预想的大不相同。 百姓并未躲藏,他们反而扶老携幼,挤在道路两旁,张望着这支打着明军旗号的队伍。 有人试探着招手,有人跪地焚香,还有老人捧出粗陶碗盛的清水,颤巍巍递到经过的士兵面前。 “晋王的队伍!?不,是大明提督邓将军的兵!” “是王师!……真是大明王师回来了!……” “可算盼到了!……” “再也不用剃头留老鼠尾巴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汉被后生搀扶着,挤到路边,浑浊的泪滚过沟壑纵横的脸。 他抖着手拉住一名苗兵的衣角,反反复复只说得出一句话: “二年了……二年了…终于打回来了!…” 周开荒勒住马。 他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缰绳。 那些递来的水,塞进手里的干饼,孩子们追着队伍奔跑的喧闹。 妇人们站在远处抹泪的身影——他看在眼里,便确信了。 清军丧胆,云南光复,确确实实就在眼前了。 他骑着马,在一众将领簇拥下,遥望不远处的曲靖城。 城墙高大,看上去确实比之前遇到的州县坚固不少。 甚至比普安卫还要更加宏大一点。 但在他此刻看来,也不过是稍大一点的乌龟壳。 “将军,我军连胜,士气正旺。但是将士们大多困乏,是否休整一日,明日便准备攻城?” 邵尔岱勒马拱手问道。 周开荒大手一挥: “休整什么?兵贵神速!赵廷臣老儿,听说是个宿将,那又如何?” “李本深不也是宿将?一样被我们打得屁滚尿流!” “传令下去,各营即刻准备!邵尔岱,你的归正营督造攻城器械要快!” “石哈木头人,你的人熟悉山地,多派些出去,把城周边十里给我盯住,但有异常,速来报我!” 他虽有些轻敌,但谨慎还有。 只是这命令下得急促,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心急。 领兵数月,从武昌一路向西,连战连胜。 荆州,常德、辰州、铜仁,安顺..普安州..一座座城打下来。 贵州全境,是他周开荒收复的。 他志得意满,是应该的。 如今云南门户已开。 吴三桂远征在外,民心尽附,他兵临曲靖城下——拿下此城,昆明便如囊中之物; 拿下昆明,全滇传檄可定。 这份功劳,明明白白摆在他眼前。 他已经得到了消息。 李星汉平了湖广南部,熊兰光复江西。 东边来的捷报一封接一封。 打下湖广西部和全贵州的功劳是他,但要想彻底把其他的义兄弟比下来。 显然缺少云南,如果云南收复的功劳也是他。 那么两省及湖广西部收复的功劳在手中,四大义子,他毫无疑问居首。 往后李星汉见了,还敢和他顶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念头从他越近曲靖,越烧得厉害。 刀已出鞘,他等不到明天。 连日顺利的进军,让他和麾下不少将士都生出了轻敌之心。 认为清军主力已随吴三桂远征,留守的不过是些老弱和二流部队,不足为虑。 ... 曲靖城头,赵廷臣按剑而立,面色沉静。 他年约五旬,脸庞瘦削,颧骨突出,多年边镇生涯在眼角刻下深纹。 身上的官服洗得有些泛白,但甲叶擦得锃亮。 他是吴三桂的老部下,随王爷从关外到陕西,从陕西到四川,又从四川入云南。 守过城,攻过寨,深知这种时候,脸上不能露半点慌。 李本深站在一旁,脸色因败退而有些晦暗,眼神中却憋着一股火。 他被周开荒在普安州击败,沿途折损近半人马。 撤回曲靖时身边只剩两千余人,幸好里面有不少他的老兵。 但这口气他咽不下。 “赵大人,周贼气焰嚣张,已在城外立营,看样子很快就要攻城了。” 李本深道。 赵廷臣点点头,没有立刻接话。 他仔细观望着明军的营盘布置和士兵活动,尤其注意到了那些服饰特异的苗彝士兵和土司兵。 他们散在营盘边缘,三三两两坐着,有的在擦拭刀矛。 有的在生火造饭,看起来散漫,但警觉性不低。 “此贼手下人马虽杂,但是并非乌合之众。” 赵廷臣缓缓道。 “只是阵脚略有散漫,急于求成。” “你看那营盘,立寨未稳便开始赶制器械——周开荒,勇则勇矣,连胜之下,有些忘形了。” 他嘴角掠过一丝冷意,转向李本深。 “李将军,你收拢来的败兵,士气如何?” 李本深咬牙道: “虽遭新败,但我收拢回来的都是跟我多年的老兵。” “他们心中不服,憋着口气想雪耻。只要有用得着的地方,赵大人尽管吩咐。” 赵廷臣看着他。 李本深三十出头,年纪不算大,但也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 败了,不算大溃,还能把队伍囫囵带回来不少,这就不是庸将。 他需要这样的人。 “好。” 赵廷臣道。 “城中粮械尚足,守上月余不成问题。吴世子已答应调拨援兵粮草,不日可到。” “但我们只固守不是办法。周开荒远来疲惫,又轻视我等,正好可给他个教训。” 他招来两名亲信将领,走到城楼内侧,压低声音。 “城外东北二十里,有彝寨十三家,白族寨子二十家。” “这些头人收了王爷的银子,也吃过王爷的苦头。” “我已遣人联络,许以重赏。明军攻城时,他们从后山抄出,袭击明军辎重侧翼。” 喜欢明末:铁血山河请大家收藏:()明末:铁血山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8章 心急攻城 一名将领迟疑道: “大人,这些土司素来反复,只怕……” “只怕阳奉阴违。” 赵廷臣接过话。 “所以你要亲自去。告诉那几个头人!” “此战出力者,城外被明军毁掉的田地免税三年,另赏银五百两、盐一百斤、布两百匹。” “敢不出力,或敢临阵倒戈——待王爷回师,屠寨之事,我赵廷臣说到做到。”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甚至有些温和。 但那将领却垂下头,不敢直视,只低声应“是”。 “还有。” 赵廷臣又道。 “告诉他们,来的明军不止这一路。邓名主力尚在七星关方向,很快也会压过来。” “替朝廷出力,是保住自己寨子的唯一办法。这话要说透。” 两名将领随后领命而去。 李本深一直在旁边听着。 等那两人走远,他低声道: “赵大人,此战由我出城?” 赵廷臣看着他: “你刚败,不急这一时。” “就是刚败,才要打。” 李本深攥紧刀柄。 “我的兵也需要这一仗。请大人给我机会。” 赵廷臣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把。城内骑兵归你调遣。不必硬拼,趁攻城正急时,从侧门杀出,攻其侧翼辎重,一击即走,不可恋战。” “城外土司武装会同时接应。” 李本深抱拳: “末将领命。” 赵廷臣又转向城头其他将领,开始分派守城任务。 哪段城墙由谁负责,哪处垛口多备滚木,哪里安排预备队接应。 他的声音不高,但条理分明。 城头的士兵原本有些不安,听着总兵一道一道命令发下去,渐渐定下心来。 远处明军营盘的炊烟升起,在冬日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醒目。 ... 曲靖城外,明军中军大帐。 邵尔岱仍觉攻城之事过于仓促,上前一步,语气恳切: “大帅,弟兄们连日赶路,人困马乏,实已疲惫不堪。” “我觉得,不如先休整一日,养足精神,待我等再仔细探查一遍城内虚实,确认无有疏漏,再行攻城也不迟。” 石哈木点头附和: “邵将军所言有理,攻城之事,急不得。” 阿狸也点头道: “虽然我对于军事不是很懂,不过...咱们从普安州一路赶来。” “马都跑瘦了,大家脚上磨出血泡的不知多少。这般强攻,只怕……” 周开荒知道他们的担心,粗声说出自己的考量: “俺老周也晓得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可这个时候,休整不得!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首先,咱们粮草要从普安州转运,山路迢迢,路途遥远。” “拖一日,民夫就要多赶一日路,骡马就要多吃一日料,沿途的风险就多一分——咱们耗不起。” “再者,弟兄们现在士气正盛,精力也够,那股子劲儿憋在胸口,就等着上阵厮杀呢。” “一休整,那股冲锋的锐气就泄了。明日再攻城,脚底下就没了今日的力道。” “另外,我已接到暗报,李本深那边不过是刚刚收拢残军,军械未整,士气未复,眼下就是些残兵败将。” “咱们趁热打铁,正好拿他开刀。” “赵廷臣那老小子,用兵素来谨慎。他必定以为咱们远道而来,会先休整些时日,以探清虚实。” “咱们偏反其道而行之,趁他算盘打得噼啪响的时候,一鼓作气扑上去——必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石哈木沉默片刻,抱拳道: “大帅思虑周全,是末将短视了。不过…… ”他顿了顿,仍有些担忧。 “可否先派少量士卒试探攻城?若城内果无伏兵,再全力进攻不迟。” 周开荒大手一挥: “不用试探!要打就打狠的!火炮开路,全军压上,趁他没防备,直接把他城门轰开!” “试探的工夫,够咱们冲三回了。” 邵尔岱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心下有些意外。 一直以来,他虽敬周开荒为主帅,心里却难免觉得这人是个粗人。 打起仗来全凭一股悍勇,谋略上总归差些意思。 可方才那番话,条理分明,倒是挑不出多大的毛病。 原来这粗人,心里竟装得下这么多考虑。 但是可不知为何,他眼皮仍在跳。 可那句“且慢”就在喉咙口打转。 但最终还是没喊出来。 也许是自己多虑了。 也许这一仗,真能像大帅说的那样,趁其不备,一鼓而下。 试试吧。 见三人再无异议,周开荒当即大步走出帐外,厉声下令: “传我将令——全军集结,火炮列阵,准备攻城!” 号角声随即响彻营盘,传令兵四散奔去。 周开荒对石哈木说: “老石,你带苗寨和彝寨的弟兄跟在雷火军先锋营和老邵的归正营后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记住,别让弟兄们太冒进了,咱尽量减少伤亡。” 石哈木领命: “大帅放心,我定护好弟兄们。” 周开荒又叮嘱阿狸: “阿狸,你在阵后照看伤员,有啥情况及时报我。” 军令如山,明军士兵虽有倦意,却也不敢有丝毫怠慢,纷纷披甲执械,列队集结。 炮营士卒最是忙碌,喊着号子将一门门黑黝黝的火炮推到阵前,炮口遥遥指向曲靖城墙。 破虏炮火力强些,射速较快,专司轰击城头垛口; 红夷大炮多是一路而来的缴获。 其身管粗长,威力巨大,对准的是城墙墙体。 士卒们掘土固炮,搬运炮弹药包,忙而不乱。 苗彝士兵与土司兵素来勇猛好斗,听闻要当先锋,个个摩拳擦掌。 很快便列好了进攻阵型,手中的刀矛在冬日的微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周开荒亲自骑马站在阵前,看着整齐列队的大军。 心中的焦躁更甚,只盼着能一举破城,再立一功。 全然没有注意到营盘远处的树林中,几道身影悄然闪过。 迅速朝着曲靖城的方向奔去,那是赵廷臣派来监视明军动向的斥候。 此刻正将周开荒急于攻城的消息飞速传回城头。 曲靖城头之上,赵廷臣听完斥候的回报,嘴角那丝冷意越发明显。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李本深,缓缓说道。 “周开荒果然如我所料,连胜之下已然忘形。” “急于求成之下必然会露出破绽,今日便是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曲靖城不是那么好攻的。” 李本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战意。 握紧了手中的刀柄,低声请命: “末将已经做好了准备,只等明军攻城正急时。” “便率领骑兵从侧门杀出,配合城外的土司武装,偷袭明军的侧翼与辎重。” 赵廷臣微微点头,再次叮嘱他: “切记不可恋战,一击即走,只要能打乱明军的攻城节奏,毁掉其部分辎重,便是大功一件。” “待明军阵型大乱,城外的土司武装自会趁机撤退,不必与明军死拼。” 不多时,明军的攻城号角已然响起。 尖锐的号角声划破冬日的沉寂,回荡在曲靖城的上空。 紧接着,炮营方向传来震天动地的轰鸣。 “轰——轰——轰——” 破虏炮率先开火,炮弹如蝗虫般扑向城头,砸得垛口碎石飞溅,几名清军士卒躲闪不及,惨叫着倒下。 不等城头守军回过神来,红夷大炮发出沉闷的怒吼。 沉重的铁弹呼啸而出,狠狠撞击在城墙墙体上。 轰然作响,震得整段城墙都在颤抖。 周开荒拔出腰间长刀,指向曲靖城头,大喝一声: “攻城!” 雷火军先锋营和邵尔岱的归正营马上开始呐喊着冲向城墙。 苗彝土司兵紧随其后。 他们身形矫健,动作迅猛,明军很快便冲到了城墙之下,架起云梯,开始奋力向上攀爬。 城头之上,赵廷臣早已做好了部署,他下令守城士兵不必急于反击。 只待明军士兵攀爬至云梯中段时,再动手阻拦。 务必将明军的进攻节奏拖慢,为后方的偷袭争取时间。 可明军的炮火太过凶猛,破虏炮一发接一发地轰击着城头,压得守军抬不起头来。 几名炮手精准射击,将守军刚探出身子的弓箭手接连击中。 守城士兵依令行事,待苗彝土司兵攀爬至半途,才冒着炮火纷纷探出身子。 手中的滚木礌石源源不断地朝着云梯砸去,弓箭也如同雨点般射下,惨叫声瞬间响起。 几名攀爬在最前方的明军先锋营士兵中箭坠亡,云梯也被滚木砸得摇摇欲坠。 可这些明军先锋营士兵没有退缩,依旧前赴后继地朝着城头攀爬。 后面的明军主力也迅速跟上,架起更多的云梯。 同时推着撞城锤,趁着破虏炮和红夷大炮在城墙上轰出裂纹之处。 朝着城门猛击而去,撞击声沉闷而有力,震得城墙都微微颤抖。 城墙上清军手中的滚木礌石源源不断地朝着云梯砸去,弓箭也如同雨点般射下,惨叫声瞬间响起。 几名攀爬在最前方的苗彝士兵中箭坠亡,云梯也被滚木砸得摇摇欲坠。 可这些士兵丝毫没有退缩,依旧前赴后继地朝着城头攀爬。 周开荒骑在马上,看着攻城景象,面露得意,对着身旁的邵尔岱粗声喊道: “老邵,你瞧!赵廷臣那老小子的小伎俩,还能瞒得过老子?” “他示敌以弱、放假密信想引咱入陷阱,咱偏要将计就计。” “如今城墙已出裂缝,守军已是强弩之末,今日必能破城!” 他又转头对石哈木说: “老石,打得好!再加吧劲,破城后,老子给你黑苗弟兄记头功!” 石哈木高声回应: “大帅放心,定不辱命!” 阿狸此时派人来报,称已有少量伤员撤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开荒点头:“有劳阿狸姑娘好生照料了。” 邵尔岱这时候仔细观察了一会,于是面色凝重,拉了拉周开荒的缰绳,低声道: “大帅,不对劲,事情太过顺利,有些诡异。” “曲靖城头防守激烈却不慌乱,守军虽少却能及时反击,清军调动仓促却不溃乱,反倒像在引导咱们进攻。” 石哈木听闻后,也停下动作,皱眉道: “大帅,老邵说得对,赵廷臣素来谨慎,即便粮草告急,也不会如此狼狈。” “恐有更大陷阱,不如暂缓进攻,再探虚实。” 周开荒一把挥开邵尔岱的手,粗声骂道: “老邵、老石,你们就是太小心!战机难得,赵廷臣已无计可施,只会用小把戏拖延。” “老子已识破他的计谋,你们信我!此时正是破城良机,不可暂缓,以免错失战机!” 周开荒当即下令加大进攻力度,让主力全部压上,尽快破城。 邵尔岱无奈,只得暗中吩咐士兵加强警戒,留意四周动静。 就在明军主力全部压上、攻城最激烈时,曲靖城南门突然传来喊杀声。 李本深率领着城内的骑兵。 趁着明军主力集中在东北角攻城、侧翼防守空虚之际,从侧门杀出,朝着明军的侧翼猛冲而去。 与此同时,城外东北二十里的彝寨与白族寨子的土司武装。 也按照赵廷臣的吩咐,从后山绕出,悄悄摸到了明军的辎重营后方。 趁着守卫辎重的士兵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方攻城战之际,突然发起了袭击。 土司武装的士兵个个悍不畏死,手持刀矛,朝着辎重营内冲去。 对着明军的粮草、军械大肆砍杀焚烧。 一时间,辎重营内火光冲天,喊杀声、爆炸声、器物破碎声混杂在一起,乱作一团。 守卫辎重营的明军士兵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抵抗。 只能仓促应战,可土司武装的士兵人数众多,且个个勇猛。 明军士兵渐渐不支,不断有人倒下,粮草与军械被烧毁无数。 正在前方指挥攻城的周开荒,突然听到后方传来的喊杀声与爆炸声,转头望去。 只见辎重营的方向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心中顿时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敌人的声东击西之计。 赵廷臣竟然在正面牵制明军主力,暗中派人行刺后方辎重。 他心中的得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慌乱。 喜欢明末:铁血山河请大家收藏:()明末:铁血山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9章 小败 城头之上,战况已然发生变化。 明军先锋营虽然骁勇,奈何登城人数终究太少。 清军虽被逼退了一段城墙,却仗着人多势众,渐渐稳住了阵脚。 他策马上前,拉了拉周开荒的缰绳,压低声音道: “大帅,不对劲。” “您看城头——方才咱们的人明明已经站住脚了,可这会儿清军又顶了回来。” “他们死伤比咱们重,阵脚却不乱,反倒越打越凶。” “这不像是溃败,倒像是……在拖着咱们。” 周开荒眯眼望去,城头厮杀正烈,刀光剑影中,清军确实在拼死抵抗,没有半分要撤的意思。 石哈木也停下手中挥舞的令旗,凝神观察片刻,脸色微变: “大帅,老邵说得对。赵廷臣这人我打过交道,最是惜命。” “他若真撑不住,早该弃城往后撤了,绝不会在城头跟咱们死耗。”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这里头……怕是有诈。” 周开荒一把挥开邵尔岱的手,粗声骂道: “老邵、老石,你们就是太小心!” 他抬鞭指向城头: “有诈?有什么诈?你没看见那城楼都被老子轰塌了?” “没看见清军死了多少人?赵廷臣再有本事,还能拿自己的命来诈我?” 邵尔岱急道: “可正是因为如此——” “正是因为如此,才更不能停!” 周开荒打断他。 “赵廷臣把老本都押上来了,这会儿收手,他喘过这口气,明日再把城门一关,咱们今天的炮和将士们就白打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却不容置疑: “眼下他不过是强弩之末,拿命在撑场面。你们信我,再加把劲,今日必破此城!” 随军参赞陈敏之策马上前,拱手道: “大帅,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开荒正得意,随口道: “陈先生有话直说。” 陈敏之望向城头,缓缓道: “大帅请看,城头守军虽被我军压制,但溃退之后又能迅速稳住阵脚,且反击之时阵型不乱,进退有度。” “下官观那清军士卒,个个悍不畏死,不似寻常乌合之众。” 他顿了顿,又道: “再者,我军登城已有片刻,后续弟兄却难以大规模跟上,城下云梯不少,可能活着翻过垛口的却寥寥无几。” “这不像是守军无力抵挡,倒像是……有意在消耗我军精锐。” 周开荒眉头微皱,粗声道: “陈先生,你就是心思太重。赵廷臣那老小子能有什么后手?你没看见他那城楼都塌了?他拿什么翻盘?” 陈敏之微微摇头: “大帅,兵者诡道。赵廷臣若真以城头守军为饵,诱我不断增兵,再趁我后方空虚……不可不防啊。” 周开荒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陈先生且放宽心。待会儿破了城,请你喝酒!” 陈敏之轻叹一声,不再多言,只是目光愈发凝重,暗暗吩咐亲兵加强后方警戒。 ... 周开荒当即下令加大进攻力度,让主力全部压上,尽快破城。 邵尔岱无奈,只得暗中吩咐士兵加强警戒,留意四周动静。 就在明军主力全部压上、攻城最激烈时,曲靖城南门突然传来喊杀声。 李本深率领着城内的骑兵,趁着明军主力集中在东北角攻城、侧翼防守空虚之际。 立刻从侧门杀出,朝着明军的侧翼猛冲而去。 与此同时,城外东北二十里的彝寨与白族寨子的土司武装。 也按照之前赵廷臣的吩咐,从后山绕出,悄悄摸到了明军的辎重营后方。 趁着守卫辎重的士兵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方攻城战之际,突然发起了袭击。 清军的土司武装的士兵个个悍不畏死,手持刀矛,朝着辎重营内冲去。 对着明军的粮草、军械大肆砍杀,点燃了几处粮垛和帐篷。 一时间,辎重营内喊杀声四起,火光骤起,黑烟升腾。 守卫士兵猝不及防,仓促应战,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然而守卫辎重的明军毕竟也是久战精锐,短暂的慌乱过后。 很快依托营中拒马、车辆等障碍物组织起抵抗,与冲入营中的土司兵展开激烈搏杀。 虽然处于下风,却并未彻底溃散,死死拖住了偷袭之敌。 正在前方指挥攻城的周开荒,突然听到后方传来的喊杀声,转头望去。 只见辎重营的方向浓烟滚滚,火光闪烁,心中顿时一惊。 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敌人的声东击西之计——赵廷臣竟然在正面牵制明军主力,暗中派人偷袭后方辎重。 他心中的得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慌乱。 可多年的战场经验让他很快冷静下来。 他知道,此刻越是慌乱,局势便越是不利。 若不能及时补救,不仅攻城战会彻底失败,麾下的大军还可能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周开荒当即下令,停止攻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命邵尔岱率领一部分主力部队,迅速回师增援辎重营,击退偷袭的土司武装,保住剩余的粮草与军械。 同时命攻城的先锋部队收缩阵型,转为防守。 抵挡城头清军可能发起的追击。 另外又派了一支精锐部队,前往侧翼拦截李本深率领的骑兵,阻止其进一步冲击明军阵型。 邵尔岱接到命令后,不敢有丝毫耽搁。 立刻率领部队掉头,朝着辎重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辎重营内,战斗仍在继续。 清军土司武装虽然烧毁了几处粮垛和帐篷,毁坏了一部分军械。 但守卫士兵的拼死抵抗,让他们的进展远不如预期。 双方正胶着厮杀之际,邵尔岱率领援军及时赶到。 “杀!” 邵尔岱一马当先,率部从侧翼杀入营中。 明军士兵士气大振,原本苦苦支撑的守军也趁机反击。 邵尔岱身先士卒,手持长刀,冲在最前方,斩杀了几名清军土司武装的士兵。 麾下的士兵也纷纷奋勇杀敌,土司武装的士兵虽然勇猛。 但毕竟是乌合之众,缺乏统一的指挥,面对邵尔岱率领的精锐明军,渐渐落入了下风。 而另一边,拦截李本深骑兵的明军部队也与李本深展开了交战。 李本深率领的骑兵虽然精锐,但人数较少,且按照赵廷臣的吩咐。 本就没有打算与明军死拼,只是想要打乱明军的阵型。 如今看到邵尔岱已经回师增援辎重营,知道偷袭的目的已经达到。 便不再恋战,下令骑兵虚晃一枪,迅速撤回城内,避免遭受更大的损失。 ... 城外的土司武装看到李本深率领的骑兵已经撤回城内。 知道自己失去了接应,继续留在辎重营只会遭受更大的伤亡。 也纷纷下令撤退,朝着山林的方向逃窜而去。 邵尔岱并没有下令追击,他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保住剩余的粮草与军械,清点伤亡人数,稳定军心。 若是贸然追击,万一再次中了敌人的埋伏,后果不堪设想。 他当即下令,留下一部分士兵清理辎重营的战场,救治受伤的士兵,清点完好的粮草与军械。 所幸邵尔岱及时支援,损失的不算太大。 另一部分士兵则在辎重营四周布防,严防敌人再次前来偷袭。 ... 周开荒则亲自来到侧翼,安抚士兵的情绪,指挥士兵重新调整阵型。 将攻城部队与增援部队整合在一起,做好防守准备,同时派人前往辎重营,了解战场情况与伤亡人数。 不多时,前去探查的士兵传回消息,辎重营内少部分粮草被烧毁。 军械也有一部分受损,守卫辎重营的明军士兵加上攻城的先锋营士兵,累计伤亡三百余人。 而偷袭的清军土司武装伤亡五百余人,李本深率领的骑兵已经撤回城内,没有再发起进攻。 周开荒听完消息后,心中一阵后怕,幸好他反应及时。 下令邵尔岱迅速回师增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损失了一部分粮草与军械,伤亡了几百人士兵。 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站在阵前,看着麾下士兵脸上的倦意与凝重,心中充满了愧疚与自责。 他知道,这次的吃亏,完全是因为他自己心浮气躁。 急于求成,太过轻敌,没有听从邵尔岱等人的劝告,才给了赵廷臣可乘之机。 让士兵们白白遭受了伤亡,也让大军陷入了被动的局面。 邵尔岱处理完辎重营的事情后,匆匆赶来。 见到周开荒,只是低声劝道: “大帅,如今局势已然如此,自责也无济于事。” “当务之急是稳住军心,调整攻城策略。” “赵廷臣与李本深并非庸才,他们的布置十分周全,且心思缜密。” “若是再像之前那样急躁冒进,必然会遭受更大的损失。” 周开荒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是俺老周错了,之前太过轻敌,以为赵廷臣不过是一员老卒,李本深又是败军之将,根本不堪一击。” 周开荒沉默了许久,他看着远处曲靖城头依旧整齐的防守阵型。 又看了看麾下疲惫的士兵,终于彻底放弃了急于求成的心态。 他知道,想要拿下曲靖城,不能急于一时,必须沉下心来,一步一步来。 他当即下令,全军撤回营盘休整,清点伤亡人数。 救治受伤的士兵,重新清点粮草与军械,同时派斥候密切监视曲靖城内的动静。 勘察城墙的防御布局与城外的地形,尤其是东北方向的山林。 留意土司武装的动向,防止敌人再次前来偷袭。 另外,他还下令,加强营盘的防御,在营盘四周布置岗哨。 夜间增加巡逻人数,严防敌人夜袭。 ... 周开荒猛地起身,掀开大帐门帘,脚步匆匆地往辎重营去。 昨日遭袭的损失,他终究放心不下,非要亲自去看一看才踏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绕过几座还沾着晨露的军帐,一股焦糊味便猝不及防地钻进鼻腔。 那气味不算浓烈,却足以让人心头一紧——粮草被烧的痕迹,他太熟悉了。 辎重营的空地上,十几名士卒正在清理。 几处粮垛被烧得只剩底下一层焦黑的残渣,边缘还有水泼过的湿痕。 被引燃的帐篷塌了大半,布幔烧得卷曲发脆,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掉灰。 几辆辎重车的车板被熏得漆黑,车轮倒还完好,正被士卒们推到一旁检修。 周开荒走上前,蹲下身抓起一把烧焦的粮食。 麦粒已经碳化,轻轻一捏便成了粉末,从指缝间簌簌漏下。 他又起身走到堆放兵器的棚子边。 棚顶被烧穿了一个大洞,阳光从破洞里漏下来,照在一堆被烧得变形的刀枪上。 十几支燧发火铳的枪托已经烧没了,只剩下扭曲的铳管; 几箱箭矢只剩下一堆焦黑的铁簇,木杆早已化为灰烬。 “损失了多少?” 他问。 管辎重的把总连忙上前禀报: “回大帅,粮草烧了约莫三十石,都是堆在外围来不及抢出来的。军械……” 他顿了顿。 “燧发火铳坏了十九支,火绳枪和鸟铳累积坏了五十多支,刀枪七十余把,箭矢损了六箱。其他的都保住了。” 周开荒没有说话。 ... 再往前走,一片临时搭起的帆布棚子映入眼帘。 棚下的地面铺着干草,一排排伤兵静静躺着,有的手臂缠着浸透鲜血的粗布。 布条边缘还在缓缓渗血,脸色苍白如纸; 有的裤管空荡荡的,断肢处缠着的草药早已被血浸透,眉头拧成一团,在昏迷中仍发出痛苦的呻吟; 还有的,早已没了呼吸,脸上盖着一块破旧的麻布,静静地蜷缩在棚子角落,再也不会醒来。 空气中,血腥气、焦糊味与草药的苦涩味死死纠缠在一起。 形成一股刺鼻的气息,钻进喉咙里,又涩又痛。 周开荒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泛白,目光缓缓扫过棚下的一切。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慌。 他看见一个年轻伤兵。 半张脸被烈火灼伤,皮肉扭曲发黑,看不清模样。 只剩一只眼睛露在外面,浑浊而痛苦,嘴里反复轻声呢喃着 “娘……娘……”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旁边照料他的苗女,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手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任凭泪水无声滑落。 喜欢明末:铁血山河请大家收藏:()明末:铁血山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0章 军议讨论 沉默良久,周开荒转身大步走向中军帐。 帐前几名将领正在商议,见他回来便让开道路。 周开荒没进帐,登上帐外高处,环顾军营。 营中士卒各自忙碌,神色疲惫,见他看来,纷纷停下动作。 周开荒高声喊停众人,声音沙哑却洪亮: “昨日的仗亏了,死了三百多弟兄,粮草烧了大半,城也没攻下来。” 众人沉默低头。 “老子跟随我义父打了多年仗,胜多败少,昨日还自认为看透了赵廷臣。” 周开荒语气愧疚。 “可刚才去了辎重营,老子才知道,俺错得离谱。” 他猛地扯下头盔,抽出短刀,割下一缕头发,掷在地上。 众人惊呼,周开荒举起断发,沉声道: “他妈的!这仗输在俺 老周,是俺轻敌急躁、不听劝告,把弟兄们的命当数字,所有伤亡都是俺老周的责任!” 他环顾众人,语气决绝: “这缕头发为证,今后俺若再轻敌冒进、不听人劝,便如此发!” 全场寂静片刻,有人率先跪地喊“大帅”,随即越来越多士卒跪地附和。 邵尔岱走上前,见他神色沉稳,便说道: “大帅,如今摸清了敌情,赵廷臣善守,李本深勇猛,还有城外土司相助,难一举破城。” 邵尔岱提议: “不如休整数日,养兵救治伤兵,勘察地形、联络义军,制定周密计划,逐步削弱敌军后再攻城。” 周开荒点了头,诚恳地对邵尔岱说: “对,让大家先休整几日,多亏你们劝阻,老子才没犯更大的错。” 他望向曲靖城头,目光坚定: “这城虽难攻,但老子有耐心,一步一步来,定要拿下,告慰逝去的弟兄。” ... 很快,周开荒再次召集所有将领,召开军事会议。 中军帐里聚齐了所有中级以上将领。 周开荒坐在主位,面前摆着那份被焚烧的粮草清单。 纸边卷着,有几处被他的手指攥出了褶皱。 “俺老周,今日叫你们来,有件事得说清楚。” 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低。 “昨日粮草被劫,我一直在想,问题出在哪儿。” “昨天是俺攻城太急了,派出去的哨探少了,但还有一件事,是俺没想到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老子以为,云南的土司、彝人、苗人,这些年被吴三桂压着,心里肯定向着咱们。” “明军打进来,他们就算不帮咱们,也不至于帮清军吧。” “可结果呢?让老子万万没想到的是,竟然有土司兵从背后捅了我们一刀。” 话音刚落,一名负责哨探的将领站起身来,抱拳道: “大帅,属下已查清楚了。昨日偷袭我军有五家寨子——三家彝寨,两家白族寨。” “据细作回报,赵廷臣曾派人联络过周边十几家土司,只有这五家出了兵,其余的寨子都找了借口推脱了。” 帐中顿时一阵骚动。 有人低声骂: “我们是来解救他们的,这群人竟然如此不识时务,居然帮着鞑子!太可恨了!” 这时候,一个参将猛地站起来。 是那个嗓门大的年轻将领,姓李,攻城那日,粮草被劫时他的营就在辎重边上,眼睁睁看着粮车烧起来。 他脸涨得通红,声音压不住: “大帅!那几家土司杀了咱们那么多弟兄,烧了那么多粮,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请命,带人把那几个寨子平了,让他们知道明军的厉害!” 旁边几个将领跟着附和。 有人拍案而起,有人攥紧拳头。帐子里顿时吵成一片。 “打!不打不知道疼!” “让他们血债血偿!” “不杀几个,往后谁都敢背后捅刀子!” 周开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人。 这时,邵尔岱开口了。 他坐在周开荒右手边,声音不紧不慢: “打,当然要打。但怎么打,打到什么程度,得想清楚。” 那几个将领停下来,看向他。 邵尔岱把手里那本簿子合上,抬起头: “土司的寨子散在山里,不是一座城,你打不完。” “今天平了五家,剩下的几十家都会跑去帮赵廷臣。” “到时候曲靖城外全是清军的眼线,咱们寸步难行。” 那李参将不服气: “那就不打了?让他们白捅一刀?” “不是不打。” 邵尔岱说。 “是打谁,怎么打,得挑。” “继续查,那五家土司里,看看谁是主谋,谁是被逼的,谁只是跟着跑,得先摸清楚。” “主谋的,要打疼,让他知道帮清军要付代价。” “被逼的,可以拉过来,给他条活路。” “都打,就是把人都推到对面去。” 这时,坐在邵尔岱对面的一个彝族土司头人开口了。 这人名叫阿穆,有四十来岁,脸上有几道陈年的刀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是滇黔边境投效过来的彝人头领,手下有三百多彝兵。 他说话慢,每说一句,旁边的翻译就要等一会儿。 “我来说几句。” 他道,翻译跟着传话。 “据我所知,那些土司帮清军,不是自己想帮。” “赵廷臣派人去过他们的寨子,逼他们的,‘不出力,就屠寨’。” “他们有老有小,有寨子要守,能怎么办?不帮,寨子就没了。帮了,还能活。” 他顿了顿,又道: “但他们也怕。怕明军打进来,怕我们记仇。” “今天你们喊着要平寨,他们听见了,往后就更不敢靠过来。” 阿狸站在帐篷边上,这时往前走了两步。 她身上披着苗人的青布披风,但那双眼睛很亮。 “彝人头领说得对。” 她说。 “那些土司不是不怕我们,是不敢赌。赵廷臣拿屠寨威胁他们,我们拿什么让他们敢赌?” 那李参将梗着脖子道: “我们也能屠!让他们知道两边都会屠,不就更不敢动了?” 阿狸看着他,眼神很平: “那你帮他们选好了——反正两边都是死,不如选一个眼下能活的。” “眼下能活的是谁?赵廷臣就在城里,刀就架在脖子上。我们还在城外,还在商量打不打。” 李参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时,角落里响起一个声音。 是随军参赞陈敏之。 “诸位,” 他说。 “这事其实不复杂。土司怕什么?怕被屠寨。土司想要什么?” “想要寨子平安,想要活得下去。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知道——帮清军,寨子会没;帮我们,寨子能活。” 他看向周开荒: “将军,这事得分两头走。” “一头是打,打那几个铁了心帮清军的,打给他们看,让所有人都知道明军的刀能砍到他们头上。” “另一头是拉,拉那些还在犹豫的,给他们好处,让他们知道跟着明军能活。” 那李参将还是不服气: “打就打,拉就拉,可那五家烧了我们粮的杀了我们的人了,就这么放过?” 陈敏之摇了摇头: “不是放过。是先找到冥顽不宁的主谋,再拉剩下的。” “打的时候,把话传出去——只打带头的那家,其余两家只要不再帮清军,既往不咎。” “他们亲眼看见带头的那家被平了,还敢动?” 帐子里安静下来。 那几个刚才喊着血债血偿的将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再吭声。 周开荒一直没说话,听着他们吵,听着陈敏之说完。 他盯着桌上那张清单看了很久,终于抬起头。 “陈先生说得对啊!” 他说。 “这事得两头走。一头是打,打给所有人看。一头是拉,拉给所有人看。” 他顿了顿,看向邵尔岱: “老邵,你觉得呢?” 邵尔岱点了点头: “可行。先诛首恶,从犯可以从轻发落,另外告诉他们——这次的事不追究,但是下不为例。” 周开荒又看向那个彝族头人阿穆。 那人听完翻译,沉默了一会儿,道: “我可以派人去谈。那些土司信我,比信汉人好谈。” 周开荒点了点头,又看向石哈木。 石哈木道: “我可以盯着那几个寨子。他们敢再出兵,我们就烧他们的粮。让他们再也不敢乱来。” 周开荒最后看向阿狸。 “阿狸姑娘,你说呢?” 阿狸想了想,道: “我觉得可行。” 周开荒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站起来,走到帐口,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周开荒站在帐口,又望了一眼远处的曲靖城。 城墙上的灯火还是那么密,像一群不肯闭上的眼睛。 ... 曲靖城头,赵廷臣已经站了三天。 每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他就准时出现在城楼上。 先扶着垛口往东看——明军的营盘还在老地方,炊烟还没升起来。 那面“周”字将旗在晨风里慢慢飘着。 然后他沿着城墙走一圈,看那些守了一夜的兵,看他们脸上有没有倦色,眼睛里有没有血丝。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像是在丈量这城还能守多久。 三天里,明军的营盘没什么大变化,但那些每天来骚扰的队伍,换了一拨又一拨,从不间断。 今天打东边,明天打西边,后天打南边。 不是真打,就是磨——磨你的精力,磨你的耐心,磨到你受不了出错。 城头的守军开始睡不好觉。 白天刚想眯一会儿,城外就喊杀声震天; 晚上刚睡着,火箭就从天而降,落在城头,落在营房屋顶,落在草料堆边上。 烧不死几个人,但那一夜的觉,算是毁了。 李本深站在他旁边,眼窝陷下去,颧骨更突出了。 这三天他几乎没合眼,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人,周开荒变了。” 李本深说,声音有些哑。 “前几天他还恨不得一口把城吞下去。现在不急了,开始跟我们磨。这不是他的性子。” 赵廷臣没有接话。 他看着远处明军的营盘,看着营盘里那些走来走去的人影。 看着那些每天按时出营、按时收兵的队伍。 周开荒的旗号还在那里,但那面旗下面站着的人。 已经不是几天前的莽夫了。 “这周开荒吃了亏了,就知道疼了。” 赵廷臣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沉,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 “这种人,比那种一直傻冲的人难对付。” 李本深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腰间的刀柄。 赵廷臣转过身,看着城头的守军。 那些兵的脸上都有倦色,眼睛里都有血丝。 有几个年轻些的,站着都在打晃。 明军每天来磨,每天晚上必定会开炮并且放火箭,他们确实睡不好。 “传令下去。” 赵廷臣说。 “守城的人,分成三拨。一拨守城,一拨待命,一拨睡觉。轮着来,不许乱。” “明军的骚扰,应付就行,别跟他们较劲。” “睡不着的,想办法睡。熬不过去的,不是好兵。” 他顿了顿,又道: “城外那几个土司,再去联络一次。上回十几家只来了五家,太少了。若是来上十家八家,明军损失岂止于此?” 赵廷臣转过身,看向李本深,目光沉沉的: “让他们再找个机会,在偷袭一次明军的辎重。告诉他们——上次出兵的,王爷记着功劳,日后自有好处。” “上次没来的,这次补上,既往不咎。若是这次还躲着——” 他顿了一下,声音冷下来。 “等明军退了,王爷回师,我会亲自带兵,一家一家去问!” 李本深抱拳,没再多言,转身下了城楼。 ... 第二天。 赵廷臣正在城楼上巡营。 城头上,几个换防下来的兵正靠着墙根坐下,掏出干粮慢慢啃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他们看见赵廷臣来了。 立刻赶紧低头不敢说话了。 赵廷臣还未开口。 城楼下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亲兵跑上来,气喘吁吁,手里捧着一封拆开的信。 “大人,城外那几个寨子,有一家派人送了信来。” 赵廷臣接过信,展开看了一眼。 信不长,字也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看得很清楚。 信上说,他们的寨子里头吵翻了天,几个长老站出来拦着,说什么也不肯再掺和明清两家的事。 说上次出兵,寨里死了好几个后生,尸首都没能运回来,家里老小哭了好几天。 喜欢明末:铁血山河请大家收藏:()明末:铁血山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1章 黑彝寨 曲靖城外二十里,黑彝寨。 寨子盘踞在半山腰,背倚刀削般的绝壁,三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密林。 这易守难攻的险地,是当年老寨主领着族人一石一木硬生生从山脊上垒出来的。 寨墙是山石咬合着垒起的,黏土填塞的缝隙里,经年累月爬满了暗绿的苔衣和倔强的野草。 寨门是整根整根的原木扎就,厚实得如同山壁。 每日开合都得十个以上的青壮汉子憋红了脸,齐声吆喝着才能撼动。 此刻,那厚重的寨门死死紧闭。 寨子正中的火塘屋里,烟雾缭绕,空气沉甸甸地压着人。 火塘边,围坐着寨子里能主事的七八个人影。 几位须发银白的长老,两名掌管庶务的头人,以及寨主阿普。 阿普三十出头,身躯像山石般高大结实,脸庞棱角分明,细长的眼睛里总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他腰间那把镶银的短刀刀柄,在暗红的火光下幽幽发亮。 此刻他坐在火塘边最尊的位置,死死攥着一封信,粗糙的纸张在他掌中皱缩扭曲。 信是云南巡抚赵廷臣遣人送来的。 字面客气恭敬,内里的意思很严厉: 明军势大,周开荒已在城外扎稳阵脚,你们上次助清军袭扰,明军岂会善罢甘休? 如今唯有死心塌地追随大清朝廷,方是活路一条。 务必再次出兵,想办法再从后方截击明军一次辎重。 事成,朝廷重重有赏。 阿普手一扬,将那封信递给了下首的大长老阿格。 阿格年过六旬,满头白发如雪,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干裂的河床。 他接过信,凑近火塘跃动的光焰,浑浊的老眼在那些墨迹上凝滞了半天。 他不识字,只像是在辨认某种不祥的图腾。 半晌,他将信纸传给旁人,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穿透烟雾,落在阿普脸上。 “阿普,你……心里怎么个章程?” 阿格的声音低沉,带着沙砾感。 阿普没有立刻回应。 他从火塘边摸了根烧得半焦的柴棍,探进火堆里,猛地一拨。 灼热的火星“噼啪”爆开,几点滚烫的灰烬溅上他的麻布袖口,他却浑然不觉。 “还能是什么章程?” 他开口,声音像硬石。 “出兵。赵廷臣点明了,不动手,明军日后必不会放过黑彝寨。” “动了手,朝廷就记着咱们的功劳,往后……总少不了好处。” 火塘边陷入一片粘稠的死寂,只有柴火“哔剥”的轻响,和烟雾无声的盘旋。 过了许久,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声音,二长老阿鲁说话了。 他比阿格稍年轻些,也是五十开外,说话总带着审慎的停顿。 “阿普,” 他缓缓道,目光避开跳跃的火焰。 “上次点兵出去,寨子里……折了二十五个后生。” “那二十五户人家,现在还在抹眼泪,连尸首都在明军那里拿不回来。” “再让你拉人出去打……再死人……寨子里这点血气,还能续上几回?” 阿普猛地抬起头,细长的眼睛像刀锋般刮过阿鲁的脸。 “续不上,也得续!”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缩在寨子里不出兵?等明军腾出手来,碾平寨门!” “那时丢的命,就不是二十五个了,是五百个!这寨子……连个种都留不下!” 阿鲁缓缓摇着他花白的头。 “明军没来报复我们。”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他们派人来过寨门,送了盐巴、布匹,还带话:从前的事,一笔勾销!” “只要不再帮着清军,这寨子还是黑彝寨,还是我们的家!那个彝人头领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阿普喉间滚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听见了,自然听见了。” 他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几口破锅、几匹粗布就想收买人心?明军是什么底子?他们一路而来,杀的人可不少!” 阿格浑浊的目光像沉重的秤砣,再次沉沉压向阿普。 “阿普!” 他声音更沉了,像敲打着一面蒙尘的旧鼓。 “你心里这股火,真是为着明军杀过的人?还是……藏着别的?” 阿普握着烧火棍的手,在火光不及的阴影里,骤然一僵。 棍子无意识地捅进火堆深处,又惹起一蓬乱窜的星火,映亮了他瞬间绷紧的下颌。 他没有接话,开始陷入回忆。 ... 阿普今年整三十二。 在他心里扎根最深、磨得最痛的那根刺,是七岁那年,父亲咽气的那一天。 那时,父亲是寨子里公认的柱子,扛得起两三百斤的山石,敢独自进深山撵野猪。 那天,父亲带着几个寨勇去北边老林子打猎,那片林子是黑彝寨世代渔猎的命脉,猎物丰沛,泉水甘甜。 可那天,他们撞上了另一群不速之客。 北边山坳里过来的苗人,也指着这片林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口口声声“祖宗传下来的基业”,不许外人踏足。 两拨人顶上了牛。 话赶话,火星子一碰就着。父亲勇猛,一人放倒了三个苗人。 混乱中,不知从哪里捅来的一刀,狠狠攮进了父亲的肚子。 父亲倒下时,眼还睁着。 寨子里的人闻讯赶到,抬他回寨,一路……血就没断过。流到寨门,血干了,人也……凉透了。 七岁的阿普,就那样站在寨门口。 看着父亲被抬进来,那张曾经刚毅的脸,白得像初冬的霜雪,肚子上那狰狞的豁口,还在不甘地往外渗着暗红。 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不再睁眼看他; 不明白,母亲怎么哭得连气都断了。 后来,他明白了。 那杀父的苗人被抓了。 县衙来了官差,将那苗人枷走了。 判词是: 斗殴争执,一时失手,致人死命,非谋故杀人,判监三年,已是法外施仁。 七岁的阿普,把那几个字刻进了骨头里——失手。 非谋故。三年。 那颗小小的心,在无数个寒夜里被同一个问题烧灼: 一条命?三年就抵了? 母亲咬着牙,没再嫁,把他拉扯大。 她从不再提父亲,可每年忌日,她都会在寨后那座孤坟前,从日升坐到月落,不饮不食。 阿普陪着她坐,看着母亲那双干枯得再也流不出一滴泪的眼睛,心里那团火就“轰”一声,烧得更狠、更毒。 他十三岁那年,听说那苗人刑满出狱了。 阿普一声不吭,抓起砍刀就奔了寨后山梁,发了疯似的砍了一整天的柴。 直砍到手上皮开肉绽,血水混着汗水滴落。 他咬着牙,没哭一声,只有刀斧入木的闷响,和他心里一遍遍毒誓般的低吼: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十五岁,他跟着寨兵第一次出寨厮杀。 对手是另一支彝寨,争的也是山林水源。 他第一次把刀砍进人的身体,那触感让他想起父亲肚子上豁开的皮肉,想起母亲坟前枯坐的身影。 心火霎时如浇了滚油! 十八岁,他娶了寨子里最俏的姑娘。 二十岁,他成了头人。 二十五岁,老寨主归天,他接过了寨主印信。 那些年,寨子里人人夸赞: 阿普有本事,有魄力,是带着寨子过好日子的主心骨。 无人知晓,他心底那点从父亲血泊里燃起的暗火,何曾熄灭过半分? 再后来,清军来了。 吴三桂的铁骑踏进云南,那些明朝的官老爷们,仓皇奔逃,卑躬屈膝。 阿普冷眼看着,心头一股异样的浊流翻涌。 那个判案的,是明朝的官。 嘴里吐出“失手误杀”的,是明朝的法。 大明亡了,那些套在人心上的绳索,是不是……也就断了? 清军派人来寨子,说要归顺,要纳粮缴税。 寨子里一片怨声,说这是给外人当牛做马。 可阿普沉默片刻,点了头: 归顺就归顺吧。 他记得那天,阿格用浑浊的老眼盯着他问: “图啥?”阿普没说实话。只是心里那股沉埋的恨意,找到了一丝透气的罅隙: 大清来了,大明朝亡了。 那个判官老爷,不知缩在哪个角落。那杀父的苗人,更不知龟缩在哪片山林。 总有一天… ... 事情回到数日前 赵廷臣派人过来联络。 那天夜里,寨子里吵翻了天。 阿鲁死活不同意出兵。 他喘着粗气: “明军一路摧枯拉朽,势头正猛!” “赵廷臣还能撑几天鬼知道?这时候把寨子的命押上去,押错了边,就是灭顶之灾!” “寨子里几百口老小,不能跟着一个人去赌命!” 阿格没说话,只是用那双能穿透皮肉的老眼盯着阿普,目光深处的东西,阿普竟有些看不分明。 几个长老分成两边,声音在烟雾里翻腾碰撞。 吵到后半夜,依旧僵持不下,像一锅搅不开的浓粥。 “呼!” 阿普猛地站起来,将那封软塌塌的信纸,一把摔进火塘! 纸卷瞬间蜷曲、焦黑、腾起一蓬红焰,又迅速化作灰烬。 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那双细长的眼睛,被映得亮得惊人,像两点冰冷的鬼火。 “出兵!” 他斩钉截铁,声音砸在石墙上嗡嗡回响。 “我是寨主!我说了算!” 第二天,五十个挑选出来的寨中青壮,背着弓箭、挎着刀。 默默跟着阿普走出了那沉重的寨门,身影被山外的密林吞噬。 阿鲁立在寨门残破的阴影下,望着那些年轻背影渐次消失。 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被刀斧凿过,带着一种绝望的沉重。 他缓缓转过身,对着阿格嘶声道: “大哥,这路……走绝了!” 阿格没吱声。 他浑浊的目光追随着最后的背影没入林莽,然后拖着沉重的脚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步步挪回自己那间低矮的石屋,吱呀一声,关上了沉重的木门,将一切隔绝在外。 阿普带着人赶到曲靖城外时,明军攻城正酣。 他依着赵廷臣的部署,从侧翼猛扑出去,和其他的几个寨子,联合出兵,目标直指明军的辎重队。 那场仗起得快,落得更快。 明军果然猝不及防,粮草被烧了不少,死伤枕藉。 阿普的人趁乱抢回几匹惊惶的骡马、几袋散落的粮米,迅疾如风般遁回莽莽群山的怀抱。 回程的山路上,阿普脚步轻快。 他想着,这一刀砍下去,在赵廷臣那边算是立了投名状。 大清朝廷总该记得黑彝寨的这份“忠心”了吧? 他哪里知道,就在那辎重燃起的冲天黑烟里,他的名字。 已被一个叫周开荒的人,用刀尖狠狠刻在了名单之首。 ... 三天后,明军的人来了。 是北面贵阳的一个寨子的叫阿穆的彝人头领,带着几个随从。 抬着几口铁锅、几捆粗布,站在了紧闭的寨门外,扬声要见寨主。 阿普始终没露面。 他只是让阿鲁出去周旋。 那彝人头领阿穆的放下东西,撂下一番话,便转身离去,消失在林间小径。 阿鲁回来,将那些话一字不落地复述给阿普。 “他讲,周将军说了:前番旧事,一概揭过。” “只要往后黑彝寨不再襄助清军,这山,还是你们的山,这寨子,依旧是你们的家。” 阿普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讥笑: “揭过?他们死的人,烧掉的粮食,就这么算了?轻飘飘的?” 阿鲁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如同纠结的藤蔓。 “阿普,”他声音沉缓,带着深深的不解。 “你清醒些。明军能给的,清军给不起?清军能允的,明军给不了?” “你非要选边站……万一站错了,这寨子……就全毁了!” 阿普沉默着,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没有回音。 那一晚,寨子里吵翻了天。 比前次更凶,更烈。 有人嘶吼着追随阿普,说大清朝廷才是铁打的靠山; 有人站在阿鲁一边,说明军才是大势所趋,有肉吃。 唾沫星子在烟雾里横飞,火塘的火苗都被这激烈的气息压得低伏。 吵到几乎要动拳头时,阿格猛地用手中那根乌沉沉的拐杖,重重地敲在火塘边的青石板上! “当!” 一声沉闷又刺耳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颤,霎时压下了所有声音。 “够了!” 阿格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都回去!睡觉!有什么事,明儿再说!” 众人被这威势慑住,悻悻散去。 只剩阿普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火塘边。 盯着那堆明明灭灭的余烬,眼神空洞,身影被拉得又长又暗,仿佛石像。 阿格没走。 他拖着步子,挨着阿普坐下,干枯的手掌拍了拍冰冷的石板。 火塘的余热透过石板传来,微弱得可怜。 “阿普,” 老人的声音干涩而低沉,像在砂纸上摩擦。 “有句话,搁心里好些年了……今儿,你要掏心窝子回我。” 阿普的侧脸在微弱的光线下僵硬着,慢慢转过来。 “这些年,你领着寨子往前扑……心头那杆秤,到底是挂着寨子几百口人的性命,还是…挂着你阿爹的事情?” 阿普那只搭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 喜欢明末:铁血山河请大家收藏:()明末:铁血山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2章 阿普 阿普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终究没发出声音。 阿格深深的叹了口气。 “你心里的那道疤,我懂。” 老人说,声音里浸透着无尽的疲惫。 “你阿爹的仇,在你心里里藏了二十五年。” “可你再想想,阿普!杀你阿爹的是那个苗人!” “判他三年的是那个昏官!这跟‘明朝’有什么关系?” “跟外面那些明军,又有什么相干?他们认得你阿爹吗?他们欠你黑彝寨的血债吗?!” 阿普那只攥着刀柄的手,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声,手背青筋暴起如虬结的树根。 “恨了二十五年,” 阿格的声音低下去,每一个字却像沉重的石头,砸在阿普心上。 “这二十五年,寨子里的人跟着你。你爹咽气那会儿,是寨子里的人一口饭一口水把你拉扯大。” “你当上头人、当上寨主,是寨子里的人信你!听你的号令!” “跟你去打仗,替你给官府缴粮纳贡,甚至……跟着你去送死!阿普啊……” 他浑浊的老眼泛起难以言喻的悲伤。 “你可曾问过自己一句,他们凭啥?他们凭啥要为了你心里那点东西,把命搭上?!” 阿普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想说什么。 喉咙却像被滚烫的焦炭堵住,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阿格撑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来。 佝偻的身影像一棵被风雪压弯的老松。 他慢慢挪向门口,步履蹒跚。 行至门边,他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 只有那苍老的声音,带着最后一丝力气: “阿普,你坐的是寨主的位子。” “寨主的命……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是寨子里几百口子,一起托付给你的。” “你那点仇,你那点恨,要报……你自己去!别拉着全寨的老老少少……一起往那阎王殿里……跳!” ... 第二天,长老会设在火塘屋。 那是寨中最老的屋子,土墙熏了一百多年的烟火。 长老会设在火塘屋,寨里的长老们已悉数到场,沉默地围坐在火塘四周。 阿普径直坐在主位,火塘柴火燃得正旺,将他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眼底情绪难辨。 阿格率先开口,拄着枣木拐杖,目光落在阿普身上,语气沉重坚定: “阿普,这些日子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我问你几句话,你老实答。” 阿普点头。 “咱们是不是一定要出兵帮赵廷臣?” 阿格问道。 阿普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是不是一定要带着黑彝寨,跟着清军走到底?” 阿格声音里多了几分疲惫,紧紧盯着阿普。 阿普再度点头,毫无迟疑。 “这么说,不管寨里人愿不愿意,你都要逼他们走这条死路?” 阿格声音陡然沉下,拐杖重重顿在地上。 阿普抬眼看向阿格,语气强势,带着几分愠怒: “我是黑彝寨的寨主,寨里的事,寨主说了算。” 阿格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满是阿普从未见过的疲惫,像是耗尽了力气: “阿普,寨主不是皇帝,是大家选的。大家能选你,也能……” 话音戛然而止,未尽的深意,在场的人都懂。 阿普猛地攥紧刀柄,厉声喝问: “也能什么?你说下去!” 阿格没有回答,转头看向阿鲁。 阿鲁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麻纸,捧着走到阿普面前递了过去。 那是一张联名书,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寨里人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都按着鲜红的手印。 寨里几乎所有成年男人都签了字。 阿普捏着麻纸,指尖微颤,扫过那些名字,再抬眼时,没人敢与他对视。 阿格走到阿普面前,脸上满是疲惫与痛心: “阿普,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父亲死后,是我们把你养大,教你当寨主。” “你刚上任时,心里装着寨子,我们都心甘情愿跟着你。” 他顿了顿,声音苍老: “可这些年你变了,心里只剩下父亲的仇,再没有寨子和寨里人。” “你带我们打仗、帮清军,都是为了自己报仇;” “现在还要把我们拖去送死,依旧是为了你自己。” 阿格的拐杖再次重重顿在地上,语气决绝: “阿普,黑彝寨不能再跟着你走绝路了。” “你们要造反?” 阿普猛地站起身,眼底翻涌着暴怒与难以置信,厉声喝道。 火塘屋里一片死寂,没人回答,也没人退缩。 阿普扫过各位长老,无论老少,脸上都带着下定决心的坚定。 阿普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了一切。 从彝人头领劝他回头、阿格试探发问,到寨里五户人家不肯开门,一切早已注定。 他以为自己掌控着寨子,却没想到,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被抛弃的人。 他的手慢慢按上刀柄,暴怒与绝望几乎将他吞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普,别动刀。” 阿格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 “一旦动刀,就再也回不了头,黑彝寨就毁了。” 阿普没有听,怒火冲昏了头脑,他猛地拔出短刀,迈步走向阿格,眼底只剩杀意。 下一秒,几双手从身后伸出,死死按住他的胳膊和肩膀,将他按在地上。 阿普回头,才发现是自己的亲卫。 那些跟着他十年的人,此刻低着头,眼神躲闪,满脸愧疚。 “对不住了,寨主。” 其中一个亲卫声音低沉,带着哽咽。 “俺爹俺娘都在寨里,俺不能看着他们死。” 阿普被按在冰冷的地上,脸颊贴着泥土,呛得喉咙发紧。 他挣扎了几下,却怎么也挣不开——那些人按得很紧,既怕他伤人,也怕自己心软。 他听见阿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苍老疲惫,却带着决绝: “把他绑起来,天亮后送到明军大营。” ... 天刚蒙蒙亮,黑彝寨大门敞开。 阿普被五花大绑,勒得肩膀生疼、手腕发红。 他被押在队伍最前,不挣扎、不喊叫,低着头一步步往前走,背影孤寂。 身后跟着寨里几十人和几位长老,一路沉默。 他们顺着山坡往下走,穿过山林,晨露打湿了衣裤。 走到明军大营门口时,天已大亮,朝阳洒在营盘的“明”字帅旗上,格外醒目。 营门口的哨兵见状愣住,反应过来后连忙跑进营盘通报。 很快,营门大开,一队明军士兵列队迎出,甲胄泛着冷光,步伐整齐。 为首的是周开荒,他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铠甲衬得身形挺拔,脸上带着久经沙场的凌厉。 他看向被绑的阿普和押送的众人,眉头微蹙,沉默不语。 阿格上前一步,拄着拐杖抱了抱拳: “周大帅,黑彝寨的人,今日来向将军请罪。” 他顿了顿,看向阿普: “我们寨主阿普,执拗不听劝告,执意帮清军与明军为敌。” “我们把他绑来,任凭将军处置,只求将军放过黑彝寨的老老少少。” 周开荒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到阿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阿普始终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庞。 “抬起头来。” 周开荒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普一动不动,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紧绷。 “俺叫你抬起头来!” 周开荒声音陡然提高,语气里多了几分怒意。 阿普缓缓抬头,眼睛布满红血丝,没有眼泪,眼底只剩死寂与一丝未散的倔强。 周开荒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锐利,看了很久,久到周围的人都大气不敢出。 “你就是黑彝寨寨主阿普?” 周开荒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 阿普点头,一言不发。 “你爹是怎么死的?” 周开荒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共情。 阿普猛地愣住,眼底的死寂被打破,闪过一丝错愕,怔怔地看着周开荒。 周开荒缓缓开口: “俺听说了,你爹当年是黑彝寨老寨主,战死在与苗人的冲突中,明朝官员判得不公,包庇了凶手。” “这笔仇,你记了二十多年,对不对?” 阿普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只能死死咬着下唇,眼底红血丝愈发明显。 周开荒又说: “俺们跟你一样,都是被仇恨养大的苦命人。” “俺爹也被鞑子所杀,俺跟着邓大帅当兵,只是想杀尽鞑子,为俺爹报仇。” 他微微俯身,盯着阿普的眼睛,语气恳切: “你恨了二十五年,俺懂。可你不该把仇恨强加给整个寨子的人,他们不欠你什么,不该为你的执念送命。” 阿普的嘴唇剧烈颤抖,眼底的倔强终于崩塌,眼眶发红,强忍着眼泪,一句话也说不出。 周开荒直起身,对阿格说: “把绳子解了。” 阿格愣住,迟疑片刻,连忙示意身边的人解开阿普身上的绳子。 绳子解开,勒痕的疼痛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浑身酸软。 阿普缓缓站直,两手垂在身侧,指尖微颤,神色复杂。 周开荒看向他,语气严肃: “你帮清军烧粮草、杀士兵,按道理老子该杀你。” “但你寨里人绑你来,不是想置你于死地,只是不想跟着你送死。” “老子要是杀了你,他们也不好受,这笔账就算了。” 他顿了顿,语气严厉: “老子不杀你,你回去继续当寨主。但你记住,往后不准再帮清军、与明军为敌,否则俺绝不留情。” 阿普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过无数种结局——被斩首示众,被乱刀砍死,被绑在树上活活饿死。 他甚至想过,周开荒会当着寨子里人的面,一刀一刀剐了他,好让所有人都看看,帮清军是什么下场。 但他没想到,周开荒会放了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更没想到,周开荒会让他回去继续当寨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刚才还被绳子勒得发麻,现在空落落地垂在身侧,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 他的身后,黑彝寨的人静静站着,目光里有愧疚、有担忧,也有期待。 阿普站了很久,直到朝阳升高,才缓缓转过身。 一步步朝着黑彝寨走去,步伐依旧沉重,却多了几分坚定。 黑彝寨绑寨主请罪、周将军既往不咎的消息,当天便传遍了附近其他彝,白族山寨。 彝人头领带人挨家送信,信里是周开荒的原话: 既往不咎,往后不再帮清军,便是自己人。 那五家寨子的人听完,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神色复杂,有犹豫、有恐惧,也有动摇。 这些日子跟着清军受尽欺压,只是碍于赵廷臣的威胁,才不得不继续相助。 当晚,赵廷臣的信使连夜进山,带着他的亲笔信,语气凶狠地威胁: 若再不出兵帮清军,便是叛徒,等王爷回师,定要一一清算,鸡犬不留。 只是这一次,那些信使没有一个活着回去。 ... 第二天一早,五家彝,白族寨子的头人,带着各自寨里的青壮年。 抬着几具穿清军号衣的尸体,来到明军大营门口——那些尸体正是昨晚赵廷臣派来的信使。 头人们把尸体重放在地上,齐齐跪倒: “周将军,我们再也不帮清军了!往后愿意跟着将军,杀鞑子、守家园,绝无二心!” 周开荒站在营门口,扫过头人和地上的尸体,神色平静。 晨风吹动身后的帅旗,呼呼作响。 他缓缓点头,语气沉稳: “大家都起来吧。既然你们真心悔改,往后便是自己人,我们一定会把鞑子从这片土地驱逐出去!” 头人们面露释然,磕头谢恩后站起身,转身往自己的山寨走去。 走到山坡上,有人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曲靖城——城墙高耸,城头清军旗帜密布。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畏惧,也没有留恋,淡淡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大步走进山林,身影渐渐消失。 营盘外,只剩下几具清军信使的尸体,躺在清晨的冷风里,渐渐冰冷。 周开荒转身往营盘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下意识回头。 他看见阿普还站在人群最后,没有跟着回去,只是低着头,身影孤寂。 周开荒看了他一眼,没有叫他,转身继续走进营盘,很快消失在帐篷后。 喜欢明末:铁血山河请大家收藏:()明末:铁血山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3章 曲靖援军 阿普走后,周开荒回到中军帐,邵尔岱、陈敏之等人已在帐内等候。 见他进来,众人纷纷起身,神色都带着几分舒展。 黑彝寨作为带头人,已率先归降,其余四家土司于是不再避讳,纷纷主动请罪。 困扰多日的后方隐患,总算彻底解决。 “大帅,各寨各家送来的归附书都验过了,都是真心归降,每家都派了青壮来营中待命,愿听调遣。” 负责清点降兵的将领抱拳道,语气里难掩笑意。 “加上之前投效的彝兵,咱们现在多了近两千能征惯战的土司兵,都是熟悉山地的好手。” 邵尔岱上前一步,指着地图上曲靖城周边的地形,对周开荒拱手道: “大帅,现在咱们后方安稳了,可以专心攻城了。” “不过赵廷臣善守,曲靖城墙高大,粮草充足,硬攻伤亡太大!” “还是按之前商议的,先派小股部队骚扰,耗损城中兵力和粮草。” “同时让土司兵带路,勘察城墙薄弱处,等时机成熟再一举破城。” 周开荒点了点头道。 “老邵说的不错。就按你说的来!” 周开荒拿起案上的令旗。 “李参将!你带五百人,每日轮着去东、南、西三门聒噪。” “记得!只放箭放火铳不打炮,把城头那些清狗惹急了,又摸不着咱们的人影!” “彝人头领阿穆!劳烦你带两百弟兄,绕去北门摸查城墙,找能爬上去的口子,切勿记住,不要暴露行踪!” “石哈木!你带你麾下苗兵堵死通往曲靖的粮道,一粒米、一滴水都不准送进城,渴死饿死那些狗娘养的!” 几道命令接连下达,将领们一一抱拳领命,转身出帐安排。 帐内只剩下周开荒、邵尔岱和陈敏之三人,气氛渐渐沉静下来。 陈敏之叹了口气: “没想到土司的事能解决得这么顺利,原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周折,甚至要打几仗才能震慑住他们。” 周开荒摇了摇头: “不是咱们顺利,是那赵廷臣太急功近利了,把土司逼得太紧。” “他只知道用屠寨威胁,却忘了土司最看重的是寨子的存亡,咱们给了他们一条活路,他们自然愿意归降。”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不过也不能大意,赵廷臣不会就这么坐以待毙,他手里还有曲靖城的守军。” “说不定还有后援,咱们得抓紧时间,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邵尔岱点头附和: “大帅说得对,赵廷臣为官多年,心思缜密,绝不会坐视咱们扫清后方、全力攻城,必定在暗中联络援兵。” “咱们得尽快派人探查,看看昆明方向有没有清军动向。” “放心,老子早就派出去了。” 周开荒道。 “三名精锐哨探,乔装成商人,连夜赶往昆明,有消息会第一时间传回来。” “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按计划行事,一边骚扰攻城,一边等待哨探的消息” “同时整顿兵力,做好应对援军的准备。” 三人又商议了许久,细化了攻城和防备援军的细节,直到暮色降临,才各自散去。 明军大营内,士兵们各司其职,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演练阵型,有的在搭建攻城器械,一派忙碌景象。 与几日前粮草被劫、人心惶惶的模样,截然不同。 ... 而此时的曲靖城头,赵廷臣正扶着垛口,望着远处明军大营的灯火,神色阴沉得可怕。 李本深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封书信,神色同样凝重。 “大人,城外五家土司,全反了。” 李本深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无力。 “黑彝寨把阿普绑去明军大营请罪,周开荒不仅放了阿普,还接纳了黑彝寨的人。” “其余四家土司,也都派人去明军大营归降,还把您派去的信使杀了,首级挂在寨门示众。” 赵廷臣没有回头,只是死死攥着垛口的青砖,指尖几乎嵌进砖缝里。 他早该想到,那些土司都是趋炎附势之徒。 用屠寨威胁只能一时,不能一世,可他没想到,他们会反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废物!一群废物!” 赵廷臣终于忍不住,低声怒吼一声,语气里满是暴怒和不甘。 “本大人给他们好处,给他们承诺,他们却转头就投靠了明军,忘了本大人之前是怎么饶他们一命的!” 李本深沉默着,没有接话。 他知道,现在说再多安慰的话,也没有用处。 土司反水,意味着曲靖城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城外是虎视眈眈的明军。 城内粮草虽然充足,但兵力有限,长期死守,迟早会被明军攻破。 “明军那边,有什么新的动静?” 赵廷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暴怒,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冰冷的寒意。 “明军今日没有攻城,只是派了小股部队在三门骚扰,放了几下火铳和箭矢就撤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本深道。 “不过属下发现,明军大营里又多了不少身着土司服饰的士兵。” “看样子,周开荒已经把那些土司兵收编了,正在整顿阵型,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全力攻城。” 赵廷臣的脸色更加阴沉: “周开荒这是故意的,他在等,等咱们耗尽精力,等咱们人心涣散,再一举破城。”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李本深。 “城中守军,还有多少可用之力?伤兵有多少?粮草还能支撑多久?” “城中守军原本有五千人,前几日攻城,伤亡近一千,还有两百多伤兵,现在可用兵力只有三千八百人左右。” 李本深一一禀报,语气严谨。 “粮草充足,囤积的粮食和水,足够城中守军和百姓支撑三个月。” “只是兵器和箭矢,消耗很大,再这样下去,恐怕支撑不了太久的攻城战。” “兵器箭矢的事,先想办法凑活,让工匠们连夜打造,把城中百姓家里的铁器都收集起来,熔了打造兵器。” 赵廷臣道。 “守军分成三拨,轮班守城,不准任何人偷懒,但凡有擅离职守、临阵脱逃的,一律斩立决。” “末将遵令。” 赵廷臣再次望向明军大营的方向,眼底满是焦虑。 他知道,仅凭城中剩下来的这三千多守军,根本抵挡不住明军的进攻。 尤其是周开荒收编了土司兵之后,兵力大增,攻城的底气也更足了。 他必须尽快得到援军,否则曲靖城必破,他也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气喘吁吁地跑上城楼,脸上带着几分急切,手里捧着一封火漆书信: “大人!昆明来的急信,是吴世子派人用箭矢射进城头来的!” 赵廷臣眼睛一亮,连忙转过身,一把夺过书信,迫不及待地拆开火漆,展开信纸。 信纸上面的字迹工整,内容简短,却让赵廷臣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 信上只有几句话: 听闻曲靖被困,本世子已派遣八千精锐,由总兵王怀忠率领,连夜驰援曲靖,预计三日后可抵达。 望赵大人坚守城池,切勿急躁,等援军抵达,内外夹击,必能击退明军,保住曲靖。 “援军!终于有援军了!” 赵廷臣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连日来的焦虑和压力,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反复看了几遍书信,确认没有看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递给李本深。 “你看,吴世子派了八千精锐来驰援咱们,三日后就到!” 李本深接过书信,快速看了一遍,脸上也露出了舒展的神色。 八千精锐,虽然不算太多,但足够缓解城中的压力。 只要能坚守三日,等援军抵达,内外夹击,确实有机会击退明军。 “太好了,大人!” 李本深激动地说道。 “有了这八千援军,咱们就有救了,曲靖城也能保住了!” “嗯。” 赵廷臣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底气。 “吴世子果然没有忘记咱们,这八千援军,就是咱们的救命稻草。” “你立刻传令下去,告诉城中所有守军和百姓,吴世子派了八千..不,两万精锐来驰援。” “三日后就到,让大家安心守城,只要坚守三日,咱们就能得救。” “末将遵令!” 李本深刚想纠正下不是八千,但是转念一想,很快就明白过来了 他抱拳领命,转身快步下了城楼,去传达消息。 李本深下了城楼,径直往城中的军营走去。 一路上,他看见不少士兵靠在墙根下打盹,脸上带着疲惫。 也有人在低声说话,说的什么听不清,但那语气里透着不安。 他想起数天天前,明军第一次攻城的时候,那些士兵脸上的表情。 那时候他们还有信心,觉得守城不是什么难事。 可连着几天下来,每天被骚扰,每天睡不好觉,士气已经大不如前。 他加快脚步,走到军营门口,让值夜的士兵敲响集合的锣声。 锣声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很快,军营里陆续有人走出来,很多人披着衣服,脸上都带着疑惑。 他们看着李本深,等着他说话。 李本深站在点将台上,扫了一眼下面的人。 人越聚越多,黑压压一片。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道: “弟兄们,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吴世子从昆明派了两万精锐来驰援咱们,三日后就能到!” 下面一阵骚动。有人低声惊呼,有人互相看看,脸上都带着不敢相信的表情。 “两万?”有人问,“真的假的?” 李本深提高声音: “自然是真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总兵王怀忠亲自带队。咱们只要再守三天,援军一到,内外夹击,明军必败!” 骚动声渐渐大起来。那些疲惫的脸上,开始有了光亮。有人攥紧拳头,有人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兴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三天!就三天!” “只要再守三天,就有救了!” “他娘的,让那些明狗尝尝咱们的厉害!” 曲靖城内,随着李本深传达的消息传开,原本人心惶惶的守军,顿时安定了下来。 士兵们脸上重新露出了斗志,赵廷臣见状,亲自巡城,每到一处,便停下脚步。 对着守城的士兵和围观的百姓喊话,刻意抹黑明军与周开荒的部队,稳固人心、提升士气。 “诸位弟兄、乡亲们,大家放心,吴世子的八千精锐三日后便到,咱们定能守住曲靖城!” 赵廷臣的声音铿锵有力,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满是愤慨。 “那周开荒就是个粗鄙残暴的匹夫,不懂兵法、不通谋略,先前在滇东劫掠村寨,所作所为猪狗不如!” “上个月,他带兵攻破滇东的杨林寨,寨中男女老幼无一幸免,连三岁孩童都不放过!” “还纵兵烧毁村寨、掠夺财物,把寨里的粮食全抢光,耕牛全宰尽,最后一把火,把杨林寨烧成了一片焦土!” 他顿了顿,又添了几分细节,刻意加重语气: “还有他手下的明军,更是一群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散兵游勇!” “前几日,有百姓逃到曲靖城外,说亲眼看见明军在周边的小村落作恶!” “抢百姓的衣物、夺百姓的口粮,甚至强抢民女,稍有反抗,就一刀砍死!” “不少村落被他们搅得家破人亡、流离失所!” “他们连日来的骚扰,不过是强装声势,实则早已粮草匮乏、士气低落!” “听说他们营里缺粮,已经开始克扣士兵口粮,不少土司兵都心生不满,撑不了几日了!” 他抬手拍了拍身边一名士兵的肩膀,语气恳切又带着煽动: “你们都是血性男儿,守护的是自己的家园、自己的亲人!” “你们想想,若是让周开荒这群恶魔攻破城池。” “你们的妻儿会被他们欺凌,你们的父母会被他们残害” “你们的家园会被他们烧成焦土,你们辛苦积攒的财物会被他们洗劫一空!” “和杨林寨的百姓一样,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只要咱们同心协力、死守城池,就一定能击退这群明狗,让周开荒那莽夫竹篮打水一场空!” 赵廷臣声音愈发激昂。 “等援军抵达,咱们不仅要击退明军,还要直捣他们的大营,为杨林寨的百姓报仇!” “为所有被明军残害的乡亲们报仇!守住曲靖,就是守住咱们的家人,守住咱们的活路,大家有没有信心?” 百姓们闻言,个个义愤填膺,纷纷攥紧拳头呐喊。 守城士兵的斗志也愈发高昂,不少人红着眼眶高呼“守住城池、报仇雪恨”。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个身着粗布衣裳的老者,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几人低声嘀咕: “不对啊,我听说的可不是这样……前几年李定国将军的明军路过曲靖周边秋毫无犯。” “连百姓家的一根柴火都不碰,什么时候明军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残暴了?” “而且我听说这周开荒将军是那个湖广天王邓名的麾下义子,理应不会做出屠寨掠民的事啊。” 喜欢明末:铁血山河请大家收藏:()明末:铁血山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4章 昆明的应对 老者的声音不大,却恰好被身旁几个百姓和士兵听到,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议论声渐渐响起。 几道极低的议论声小心翼翼地响起,没人敢抬高嗓门,都低着头、凑着耳朵嘀咕。 有人悄悄附和,声音细若蚊蚋: “是啊,我也听说了,那邓名麾下的明军,当初在四川救了不少几乎被饿死的百姓,怎么会残害无辜?” 话音刚落,身旁立刻有个满脸惶恐的百姓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压低声音急声噤道: “噤声!你不要命了?小声点!那是敌军啊,你还敢替他们说话?就不怕被李将军的人抓起来?” 那人顿时脸色惨白,慌忙闭上嘴,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多言。 另有一个士兵皱着眉,指尖攥着兵器,低声呢喃: “若真是这样,咱们死守城池,岂不是错怪了好人?” 这话刚出,旁边的老兵立刻瞪了他一眼,厉声低斥: “糊涂!明军不管先前怎么样,现在都是围堵咱们的敌军!赵大人说的话,还能有假?” “你再敢替敌军辩解,动摇军心,休怪我先禀明将军,治你的罪!” 议论声越来越大,有相信赵廷臣抹黑言论的,也有质疑真相的。 还有人左右摇摆、不知所措,原本激昂的氛围瞬间变得混乱。 赵廷臣脸色一沉,眼神凌厉地扫向人群,厉声呵斥: “聒噪什么!都给本大人闭嘴!” 可议论声并未停止,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一旁的李本深早对那个老头子的话很不满了。 他立刻会意,挥手示意身旁的亲兵上前,厉声喝道: “大胆刁民!竟敢质疑赵大人的话,造谣惑众、动摇军心,给我抓起来!” 亲兵们立刻冲上前,一把抓住刚才低声嘀咕的老者。 还有几个附和质疑的百姓和士兵,反手绑了起来,押到赵廷臣面前。 老者挣扎着高呼: “我没有造谣!我说的是实话!李定国麾下的明军从不扰民,而邓名将军也绝不会屠寨!” 赵廷臣冷冷瞥了老者一眼,语气冰冷: “实话?在本大人看来,你就是明军派来的细作,故意在此造谣,扰乱民心!” “李本深,把这些人带下去,严加看管,再敢胡言乱语,直接斩立决,以儆效尤!” “末将遵令!”李本深抱拳领命,示意亲兵将人押走。 老者的呼喊声渐渐远去,人群中的议论声也瞬间消失,只剩下压抑的沉默。 那些原本知道真相、看着被押走的老者,脸上满是愤慨,却没人敢再开口。 他们清楚,此刻稍有质疑,就会落得和老者一样的下场。 而那些原本就深信赵廷臣言论的人,此刻更是坚定了想法,看向城外明军大营的眼神,多了几分憎恨。 整个曲靖城,瞬间陷入一种怪异的氛围中: 表面上,士兵们依旧坚守城头、斗志昂扬,百姓们也依旧支援守城。 可暗地里,也有压抑的情绪四处蔓延,有人敢怒不敢言。 有人被蒙蔽双眼,还有人在默默揣测真相,紧张又压抑的气息,笼罩着整座城池。 ... 而此时的昆明城内,平西王世子吴应熊,正瘫坐在暖阁的软榻上。 脸色惨白如纸,额角还挂着细密的冷汗。 连指尖都在不住发颤——他方才刚从一场惊魂噩梦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心有余悸。 梦中,父王吴三桂身着铠甲,怒目圆睁,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声如惊雷般呵斥他: “逆子!本王将云南托付于你,你却沉迷酒色、昏庸无能!” “不给赵布泰军需及粮草致使七星关失陷,曲靖被困,全滇震动,你竟束手无策!” “若昆明再有闪失,本王定将你碎尸万段,以正家法!” 梦中的吴三桂,眼神凌厉如刀,那股常年征战的威严,吓得他魂飞魄散,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紧接着,梦中又浮现出父王麾下的一众老将,夏国相、胡心水等人个个面色凝重。 跪地恳请他以大局为重,速速调兵遣将,稳固防线。 可他却依旧手足无措,只能眼睁睁看着明军攻破昆明城门,火光冲天,哀嚎遍野。 他原本才二十来岁,却早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眉宇间的贵气里,满是慵懒和愚蠢,哪里有半分将门世子的模样。 暖阁内静得可怕,只有吴应熊粗重的喘息声。 他身旁垂手侍立的,正是他最亲信的小人贾六,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候着。 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怒了惊魂未定的世子爷! 方才吴应熊从梦中惊醒时,厉声尖叫,吓得他差点瘫倒在地。 “贾六……快,快传……传夏老将军进来!” 吴应熊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未散的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挣扎着坐直身子,却因心神不宁,又猛地靠回软榻上。 他口中的夏国相,是吴三桂麾下最得力的老将之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跟随吴三桂南征北战数十年,沉稳可靠,智勇双全。 深得吴三桂信任,也是七星关失陷后,多次劝谏他稳住大局的人。 如今昆明城内,思来想去,唯有夏国相能让他稍感安心。 往日里他厌烦夏国相的絮叨劝谏,屡屡推诿不见,今日这般急着召见,连语气里都带着慌乱,显然是真的慌了神。 贾六不敢耽搁,连忙躬身应道: “是,世子爷!属下这就去传!” 说罢,便快步退出暖阁,生怕慢了半分——他也清楚,此事世子爷是真急了。 不多时,一名年近六旬的老将,身着半旧的铠甲。 步履沉稳地走进暖阁,躬身跪地,声音洪亮而恭敬,却难掩一丝了然: “末将夏国相,参见世子爷!” 他并未多问 “有何吩咐”。 眼底的忧虑未减,却多了几分笃定——自七星关失陷,曲靖被困。 他数次登门劝谏,劝世子以大局为重、速调兵力布防。 皆被吴应熊以“父王自有安排”“无需多虑”推诿回去。 今日世子这般急召,语气慌乱,神色失据,他不用问也心知肚明。 定是世子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知晓滇中危局已迫在眉睫。 召他前来,必是为了曲靖驰援、昆明布防之事。 这夏国相,头发已有些花白,却精神矍铄,眉宇间带着常年征战的沉稳与威严。 周身透着一股老将的风骨,俯身跪地时。 目光不经意扫过吴应熊苍白的面色和额角的冷汗。 心中愈发确定——这位素来沉迷享乐、不听劝谏的世子,终究是被眼下的危局打醒了。 喜欢明末:铁血山河请大家收藏:()明末:铁血山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5章 预先埋伏 “好,好!” 吴应熊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舒展,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有诸位这句话,本世子就放心了!” “府中所有兵力、粮草、兵器,全凭诸位调用,贾六,你也给本世子听着,从今往后,全力配合诸位大人!” “若是敢有半分懈怠,擅作主张,本世子绝不饶你!” 一旁的贾六连忙躬身应道: “奴才谨记世子爷吩咐,必定全力配合夏老将军、胡大人和高将军,不敢有半分懈怠!” 夏国相见状,不再耽搁,当即转身部署: “胡大人,烦请你即刻前往土司府,联络周边忠心土司,令他们派兵驻守要道,同时统筹粮草兵器的筹备;” “高将军,你即刻前往军营,整顿留守的三千精锐与五千乡勇,部署城内防务,严守各城门与隘口;” “末将即刻传召张权勇副将,令他率领一万精锐,星夜驰援曲靖,务必与王怀忠总兵汇合,解曲靖之围!” “事不宜迟,诸位,各司其职,即刻行动!” “末将遵令!” 胡心水、高得捷齐声应道,随即转身快步走出暖阁,步履匆匆,神色凝重。 他们知道,时间紧迫,每一分每一秒,都关系着曲靖与昆明的安危,容不得丝毫耽搁。 夏国相也对着吴应熊躬身行礼: “世子爷,末将部署援军事宜,先行告退!” 说罢,便捧着虎符,转身快步离去。 暖阁内,瞬间只剩下吴应熊与贾六两人,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吴应熊粗重的喘息声。 他瘫坐在软榻上,浑身脱力,却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只是心底的不安,依旧难以散去。 他喃喃自语: “夏老将军、胡大人、高将军,你们可一定要守住曲靖,守住昆明啊……” “王怀忠、张权勇,你们的援军,一定要顺利抵达啊……父王,求你快点回来,救救云南,救救儿臣……” 贾六连忙上前,斟上一杯热茶,温言劝道: “世子爷,您放宽心,夏老将军等人都是王爷麾下的得力干将,经验丰富,必定能稳住局面!” “您还是保重身体要紧,别太操劳了。” ... 曲靖城外明军大营中,周开荒正与邵尔岱、陈敏之等人商议攻城布置。 哨探禀报,赵廷臣近期频频登南楼往南边眺望,城中士气有些恢复了,似有依仗。 “这狗娘养的有恃无恐,难不成有后手?” 周开荒皱眉怒骂。 邵尔岱沉稳道: “大帅,赵廷臣如此这般,定然是坚信昆明援军将至。咱们必须先摸清援军动向,方能早做防备。” 陈敏之连忙附和点头,补充道: “大帅,邵将军所言极是,若是咱们未能摸清援军动向,一旦援军悄然抵达。” “与城中赵廷臣内外夹击,咱们便会陷入被动,先前的部署也会功亏一篑。” 邵尔岱随即向前一步,单膝抱拳请命: “末将愿率归正营前往探查!” “末将再挑选二十名精锐哨探,扮成商贩与农户,分多路探查!” “既能摸清援军的人数、行进路线与抵达时间,也能及时察觉清军的埋伏。” “确保消息能安全传回大营,为大帅制定攻城策略提供支撑。” 邵尔岱话音刚落,周开荒便捻着下巴,在心底快速盘算起来: 归正营这支部队,是当初武昌之战结束后。 义父邓名亲自招募的降兵,里头大多是归附的满洲八旗和汉八旗的子弟。 后面沿途南征路上,又收拢了不少绿营兵和满洲八旗降兵。 这些人有很多人擅长骑术,马术功底远超寻常步兵。 眼下大营中马匹充足。 若是给归正营的这些人配齐战马。 他们定然能快速组成一支精锐骑兵,机动性极强,用来探查援军动向,再合适不过。 一开始周开荒还担心这些人不是真心归附。 不过邵尔岱脑子活络,而且屡立战功,已完全信任他。 这般部署,既能摸清援军底细,又能避免暴露行踪,可谓周全。 念及此处,周开荒心中已然打定主意。 当即抬手拍向桌面,朗声道: “好!老子给你几百匹好马,你们组成游骑兵,务必谨慎,切勿暴露,有消息立刻传回!” “末将定不辱使命!” 邵尔岱抱拳领命,转身出帐部署。 周开荒望着他的背影,眼底杀气凌厉,心底暗自思忖: “赵廷臣,你仗着有援军便有恃无恐? “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的算盘得逞,援军敢来,老子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 与此同时,曲靖南方三十余里,王怀忠率领的八千清军精锐,正急匆匆地赶路。 连日连夜的行军,士兵们早已疲惫不堪,不少人脚下磨起了血泡,却不敢有丝毫停歇。 王怀忠深知,曲靖安危系于一身,若是延误了行程,不仅赵廷臣性命难保,他自己也无法向吴三桂和吴应熊交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更让他忧心的是,他担心明军已经有所准备,在必经之路设伏,前路布满危机。 但他只能硬着头皮,率领大军沿着大路急行,同时派出少量斥候,严加防备伏击。 “总兵大人,士兵们实在走不动了,咱们能不能停下来歇口气,喝口水?” 一名副将上前,躬身请示,语气里满是疲惫。 王怀忠眉头紧锁,望向远方,沉声道: “不行!曲靖城危在旦夕,赵大人还在等着咱们驰援,若是停下来歇息,延误了行程,谁也担待不起!” “告诉弟兄们,再加把劲,过了前面那个丛林,咱们就找个平坦的地方歇息半个时辰,再继续赶路!” ... 永历十五年腊月初六(公元1662年1月15日)。 邓名身着玄色劲装,袖口束紧,蹲在道路旁白的树林视野开阔位置。 拿着望筒观察远方的清军情况。 此事还要从数日前提起。 自从邓名率军突破七星关之后,深知兵贵神速。 若周开荒孤军围曲靖城,若昆明清军援军及时抵达,必陷周开荒于被动。 于是他当机立断,决定兵分两路: 命谢广天率领一万余主力大军,按正常速度南下。 沿途收复那些愿意归附大明的州府、安抚百姓,稳固后方防线; 而他自己,则亲自带着豹枭营这支部队,轻装简行、星夜疾驰。 率先南下驰援曲靖,伺机拦截昆明派出的清军援军。 他拿的望筒镜片经过精细打磨,能将数里之外的烟尘与队伍看得一清二楚; 而身旁沈竹影一身银灰劲装,手中握着一张用炭笔绘制的简易地形草图。 正俯身凑到邓名身边,低声禀报伏击部署,声音压得极低。 “主公,峡谷全长三里,中段最窄处不足两丈,两侧崖壁草木茂密,可隐蔽全员。” 沈竹影语速利落。 “入口缓坡会拉长清军队伍,右侧石缝可设机动小队。” “出口乱石堆可布碎石枯草延缓敌军,援军预计半个时辰后抵达。” 邓名指尖点向峡谷中段: “机动小队增至十五人,重点截断清军传令兵;” “乱石堆加埋五包火药,清军强行冲关便开枪引燃震慑。” “是。” 沈竹影迅速标注调整,补充道。 “援军估算约八千人,前队两千骑兵,中后队六千步兵含一千火铳手。” “前队会先探查地形,队伍绵延一里,首尾无法呼应。” 邓名目光锐利: “咱们一百二十八人,虽然装备精良,但是这可是好几千人。” “咱们不用和敌军周旋,只需截断队伍、震慑他们,拖延驰援时间即可。” 沈竹影点了点头: “弟兄们早已备好,清军火铳笨重老旧,咱们一轮齐射便能压制。” “末将已分五小队,主力打指挥中枢,其余小队负责截首尾、扰骑兵、防突围。” 邓名微微颔首,补充道: “第一轮齐射优先打中火铳手火药箱,各小队配两名观察手,射击要‘射一发换一处’,避免暴露。” “机动小队分五人带手雷守缓坡,防止骑兵掉头支援。” “末将明白!” 沈竹影单膝跪地领命,语气铿锵,起身后果断转身,对着密林深处比出几道简洁的手势。 豹枭营的弟兄们立刻心领神会,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声响。 他们人人身着邓名穿越后发明的简易茅草服,全身裹满了晒干的茅草与松针。 草叶层层叠叠,恰好遮蔽了身形与枪械的轮廓。 连脸上都蒙着茅草编织的面罩,只露出一双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他们弯腰躬身,脚步轻盈得如同林间的狸猫,连半点声响都未发出。 转瞬之间,便各自隐入崖壁的密林中,身影与周边的草木。 乱石完美融合,若非近距离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半点异常。 沈竹影回到邓名身边,举枪瞄准峡谷入口: “主公,全员已就位,就等清军入瓮了。” 不多时,清军前队骑兵抵达峡谷入口,为首参将派出士兵探查后,禀报可前进。 但王怀忠看着前方情景,眉头一走,却猛地勒住马缰: “站住!都给本总兵停下!” 他抬眼扫过两侧遮天蔽日的丛林与狭窄幽深的峡谷,声音里满是戒备。 “这般地势,草木密得连风都透不过,分明是伏击的绝佳死地,你们也敢贸然进?” 身旁副将连忙躬身: “总兵大人,前队已经探查过,未见异常。” 王怀忠猛地瞪向他,语气愈发多疑刻薄: “探查?就凭你们几人走马观花看一眼,便能断定没有埋伏?” “若是明军藏在崖壁之上、草木之中,你们能查得出来?” 他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喙。 “派二十名精锐步兵,分两队,仔细搜查道路两旁丛林与崖壁下方,一寸草木都不准放过!” “若有半点疏忽,军法处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崖壁上方,沈竹影远远见清军停下了,而且突然派人参搜,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低声对身旁的邓名暗道: “主公,清军突然搜山,难道咱们暴露了?” 语气中带着几分紧张。 邓名放下望筒,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低声安抚: “没有暴露,这王怀忠心思极重,多疑得很,只是忌惮这峡谷地势罢了。” 沈竹影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攥紧枪械、捏着一把汗: “就怕士兵仔细搜查,发现咱们的踪迹。” 邓名语气沉稳: “放心,吉利服伪装得天衣无缝,弟兄们沉住气,见机行事即可。哪怕万一暴露,也有后备预案。” ... 峡谷前方的二十名清军探路士兵,虽不敢敷衍,却也忌惮丛林深处的危险。 只在道路两旁草丛用兵器挥砍拨弄、查看崖壁下方浅层石缝,并未深入。 不多时,为首士兵回身禀报: “总兵大人,四周搜查完毕,未见任何埋伏踪迹!” 王怀忠依旧满脸多疑,冷哼一声: “未见异常?本总兵亲自去看!” 他勒马向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处草木,连地上的落叶、崖壁的缝隙都不肯放过。 直到瞥见头顶树枝上,几只鸟雀叽叽喳喳跳跃鸣叫,毫无惊慌之意。 他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心底的疑虑消散大半。 若有埋伏,这般动静早已惊飞鸟雀。 他沉吟片刻,终究还是不十分放心,却也不愿再耽误驰援时间,厉声下令: “全军前进!加快速度,务必尽快穿过峡谷!沿途士兵密切戒备,稍有异动,立刻禀报!” 清军队伍再次启动,两千骑兵、六千步兵和辎重队伍陆续驶入峡谷。 王怀忠率指挥中枢行至中段核心位置,火铳手因地形狭窄无法形成有效阵型,全然不知已踏入埋伏圈。 “时机到!” 沈竹影低声喝令,指尖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走在最前的清军先锋参将当场毙命。 紧接着,两侧崖壁爆发密集枪声,豹枭营弟兄们依托吉利服伪装,精准射击,没有一发子弹浪费。 主力小队集中火力打击指挥中枢,十名弟兄专攻火铳手火药箱。 几声巨响后,火光浓烟冲天,火铳手瞬间丧失战力; 右侧小队压制后队步兵,首尾小队击杀传令兵,掐断清军联络; 前队骑兵欲掉头支援,却被手雷炸乱阵型,战马受惊冲撞步兵,清军彻底陷入混乱。 短短几息之间,清军死伤便达百人以上,鲜血溅满路面。 中弹士兵的惨叫此起彼伏,未被击中的士兵,亲眼看着身旁同伴被燧发短枪子弹击穿胸膛、应声倒地。 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他们平日里所用的火铳,但从未见过这般射速快、威力猛的火铳。 而且四面八方而来,只剩本能的恐惧。 有人纷纷找掩体躲避,生怕下一颗子弹就会打到自己身上。 一时间,惨叫声、怒骂声、战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乱作一团。 混乱之中,王怀忠又惊又怒,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厉声呵斥士兵稳住阵型、奋力反击,可清军早已魂飞魄散,根本无法组织抵抗。 他双目赤红,一边躲在掩体后面,躲闪着子弹,一边疯狂扫视两旁的丛林崖壁,嘶吼着质问: “明军在哪?!你们到底藏在哪?!” 喜欢明末:铁血山河请大家收藏:()明末:铁血山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6章 伏击 那清军士兵走到一处灌木丛边缘,停下脚步。 他的靴子踩在松软的泥土上,距离一名靠前的豹枭营队员,只剩下不到五步。 那豹枭营队员能看清他靴面上的泥点,能听见他的喘息声,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 那清军士兵盯着灌木丛看了几息。 抬手用长矛朝里面捅了捅——矛尖刺入灌木,距离那队员的右臂不过两步。 那队员死死咬着下唇,嘴里渗出血腥味。他感觉心脏在狂跳,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却一动也不敢动。 那清军士兵又朝前迈了一步。 四步。 他站在灌木丛边缘,目光扫过四周。 三步——如果再往前走三步,很可能就发现他了。 那队员闭上眼睛,手指抠进泥土里。他已经做好了暴露的准备,只等那清军再往前走一步—— “喂!回来吧!” 山坡下方传来喊声。 “有动静?” 那清军士兵脚步一顿,回头朝下看了看。 随后回道: “没有。” 下方的头领喊: “那快回来吧!收队了。” 下方的士兵已经开始收拢队伍。 他又转过头,扫了一眼灌木丛,眉头微皱。 下方又喊: “快点!总兵大人等着呢!” 那清军士兵犹豫了一息,终于转身朝下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那队员趴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松开咬紧的牙关。 他的手指在发抖,冷汗顺着脸颊滴进泥土。 “都搜完了?没异常?” 前方传来询问声。 “没有。” “行了,回去禀报。” 二十名清军探路士兵收拢队伍,沿来路返回。 不多时,为首士兵回身禀报: “总兵大人,四周搜查完毕,未见任何埋伏!” 王怀忠依旧满脸多疑,冷哼一声: “未见异常?本总兵亲自去看!” 他勒马向前,目光扫过每一处草木,连地上的落叶、崖壁的缝隙都不肯放过。 直到瞥见林中深处的树枝上,有几只鸟雀叽叽喳喳跳跃鸣叫,毫无惊慌之意。 他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 若有林中深入还能埋伏,这般动静早已惊飞鸟雀。 他沉吟片刻,终究还是不十分放心,却也不愿再耽误驰援时间,厉声下令: “全军前进!加快速度,务必尽快穿过峡谷!沿途士兵密切戒备,稍有异动,立刻禀报!” 清军队伍再次启动,两千骑兵、六千步兵和辎重队伍陆续驶入峡谷。 前队骑兵行至中段,后队辎重才刚进峡谷,整支队伍像一条长龙挤进狭窄的山缝。 王怀忠率指挥中枢行至中段核心位置,火铳手因地形狭窄无法形成有效阵型,全然不知已踏入埋伏圈。 “时机到!” 沈竹影低声喝令,率先指尖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走在最前的清军先锋参将当场毙命。 紧接着,两侧崖壁爆发密集枪声。 豹枭营弟兄们依托吉利服伪装,精准射击,没有一发子弹浪费。 主力小队集中火力打击指挥中枢,十名弟兄专攻火铳手火药箱。 几声巨响后,火光浓烟冲天,火铳手瞬间丧失战力。 右侧小队压制后队步兵,首尾小队击杀传令兵,掐断清军联络。 前队骑兵欲掉头支援,却被手雷炸乱阵型,战马受惊冲撞步兵,清军彻底陷入混乱。 更致命的是,峡谷被拦腰斩断。 前队想退退不得,后队想进进不来。 后队的清军听见前面枪声大作,却什么也看不见。 消息传过来时已经走了样—— “总兵被杀了!” “贼军有数千人!” 后队刚进峡谷的步兵听见前面传来的喊声,脸色煞白。 他想退,可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辎重车源源不断涌进来。 峡谷入口处很快挤作一团,步兵、辎重兵挤成了人粥。 有人扯着嗓子朝后喊: “停下!都他妈停下!” 可喊声淹没在嘈杂中。 后队的军官还不明就里,仍在催促士兵前进。 辎重车横在路中央,车轴卡住了驮马,驮马受惊乱踢,又踢倒了旁边的步兵。 后队还没见到贼军,自己先乱了。 短短几息之间,清军死伤便达百人以上,鲜血溅满路面。 中弹士兵的惨叫此起彼伏。 未被击中的士兵,亲眼看着身旁同伴被子弹击穿胸膛倒地,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从未见过这般射速快、威力猛的火铳,而且四面八方而来。 有人纷纷找掩体躲避,生怕下一颗子弹打到自己。 一时间,惨叫声、怒骂声、战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 混乱之中,王怀忠又惊又怒,浑身发抖。 他厉声呵斥士兵稳住阵型,可清军早已无法组织抵抗。 他双目赤红,躲在掩体后面躲闪着子弹,一边疯狂扫视两旁丛林,嘶吼着质问: “敌军在哪?!你们到底藏在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怒吼里满是暴怒,更藏着慌乱与无力。 他从未见过这般混乱的场面。 八千大军,被一股不明踪迹的贼军打得溃不成军。 他提前派人搜山,明明未见任何异常,贼军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布下这般严密的伏击。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股贼军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 邓名立于崖壁隐蔽处,望着下方士气尽失的清军,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他从始至终都没指望凭一百多人能歼灭八千清军。 此番伏击,目的本就是重创清军、制造心理威慑,拖延其驰援时间。 此时,清军之中有少数胆大的士兵,在军官呵斥下勉强镇定下来,抓起弓箭朝崖壁胡乱射去。 箭矢密密麻麻,却因看不清目标,全射在了草地空处,反倒暴露了自身位置。 更致命的是,但凡敢于起身反击的,都被豹枭营战士精准射杀。 邓名早已暗中传令,让弟兄们重点瞄准清军军官。 只见崖壁上枪口频频探出,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名军官的惨叫。 军官接连毙命,清军指挥建制瞬间崩溃,乱局愈发不可收拾。 见目的已然达成,再僵持下去徒增伤亡,邓名转头对沈竹影低声下令: “目的已达,传令撤退。” 沈竹影抬手放到唇边,吹响一声悠长而清亮的呼哨。 哨声穿透峡谷的烟尘与枪声,清晰地传到每一名豹枭营弟兄耳中。 此时,仍有少数清军士兵在胡乱射箭,却依旧徒劳无功,反倒被逐个射杀。 那些幸存的军官,早已缩在掩体后不敢露头。 清军彻底没了指挥,只剩漫天的慌乱与哀嚎。 早已做好撤退准备的豹枭营弟兄们,听到哨声后。 快速收起燧发短枪,借着吉利服的伪装,悄无声息地从崖壁密林中撤离。 邓名与沈竹影断后,确认弟兄们都已撤离,才转身循着预设路线,缓缓隐入密林深处。 峡谷后段,拥堵仍在继续。 有胆大的士兵试着往前走,踩着血迹跨过一具具尸体,终于走到中段。 那里尸横遍野。 指挥中枢的军官死了十之七八。 王怀忠浑身是血——不是他的血,是他身边亲兵的血——跪坐在地上,马鞭被攥得变形。 后段的士兵愣在原地,有人扔下武器蹲在地上抱头。 没人敢再提“前进”二字。 王怀忠浑身冷汗,直到听不到枪声,才敢缓缓抬头。 目光扫过峡谷,数百具尸体横七竖八躺着,其中大半是军官。 他隐约瞥见崖壁上早已没了那些裹着茅草的人形,才惊觉贼军已经撤退。 他心底的疑惑与怒火交织,却又透着深深的无力。 他实在想不通,这股贼军十分精锐,精锐不知有多少人,但是人数肯定没有超过五百人。 不仅造成清军数百人死伤,还能精准射杀军官、搅乱建制,最后竟能从容脱身。 如今群龙无首,即便他想重新组织队伍,也无从下手。 后队堵在峡谷入口,前队缩在峡谷出口,中段死伤者躺在血泊里呻吟。 八千大军,精锐被打成这副模样。 此时,邓名与沈竹影已率豹枭营撤至峡谷外数里。 沈竹影清点人数后,低声禀报: “提督,全员到齐,仅三人受轻伤,弹药消耗三分之一,任务完成。” 邓名微微颔首: “咱们的任务是拖延时间。如今清军士气尽失、不敢前进,驰援曲靖的计划已然停滞,目的达到了。” “传令就地休整,找时间和周开荒部汇合。” 而峡谷中,王怀忠望着满地尸体与士气尽失的士兵,万般无奈。 只能下令原地休整、收敛尸体,同时派人收拢残余军官,试图重建指挥。 可幸存的军官,个个心有余悸。 即便他再三催促,也没有士兵敢主动前进半步。 这股贼军神出鬼没的伪装、致命的火力,以及从容撤退的底气,早已在他们心底埋下了恐惧。 峡谷后段,拥堵的辎重队还在原地。 有辎重民夫偷偷问身旁的士兵: “还往前吗?” 那士兵看了他一眼,眼神空洞。 “往前送死吗?” 没有人再前进半步。 驰援曲靖的计划,彻底陷入停滞。 .... 邵尔岱带着三十名归正营的骑兵一路向南疾驰,马蹄裹着厚布,声响极轻。 沿路他不断观察四周地形,心中暗自盘算: 昆明至曲靖,官道虽近,但必经曲靖城北,明军主力正在北面攻城,若援军走官道,早已被探马发现。 若清军援军想出其不意,极可能走南边捷径。 那么大概是那条无名峡谷,他之前曾在云南带过,也随军征战时走过那条路。 那无名峡谷险峻隐蔽,可绕开曲靖正面直插城下。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加快马速。 绕城三十里后,天色微明。 前方出现一处偏僻村落,几间土坯房散落在山坳间,炊烟袅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邵尔岱勒住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盯着村落看了片刻,见村口蹲着几个村民,正凑在一处低声议论,不时朝东边张望,神色间带着惊惧。 “有蹊跷。” 邵尔岱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亲兵,低声嘱咐。 “你们在此等候,我过去问问。” 他马上换了一行普通山民的行头,绑好头巾,收了武器,独自走向村口,脚步放得极慢,免得惊扰村民。 走近时,那几个村民察觉动静,倏地站起,眼中闪过慌乱。 邵尔岱停下脚步,双手摊开,示意没有恶意,脸上挂起和善的笑: “老乡别怕,我是过路的客商,想问个路。” 村民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长的老汉迟疑道: “客商?这兵荒马乱的,怎么敢走这条路?” 邵尔岱叹了口气,编道: “没办法,急着去曲靖贩货,听说北边打仗,只能绕南边走。敢问老丈,前方可有好走的路?” 老汉眼神闪烁,压低声音: “客官,劝你别往前走了。昨天那边峡谷里,不知哪来的兵马打了一仗!” “枪炮声响了半个时辰,惨叫声吓得我们一宿没睡。” “今早有人偷偷去看,峡谷里满地是血,还有死人没埋完呢!” 邵尔岱心头一跳,面上却装作惊恐: “打仗?是哪边的兵马?” 老汉摇头: “谁知道呢,都穿着号衣,也分不清。” “只知道被打的那拨人不少,死了上百号,剩下的往东边去了,就驻扎在前头那个村子外头。” 邵尔岱心中已有了计较,又随口问了几句,谢过老汉,转身回到队伍。 他翻身上马,对亲兵低声道: “峡谷里有战事发生过,十有八九是伏击。” “你们二十人留在此地隐蔽,我选十人随我去查看。” “若一个时辰未归,立刻回禀周帅。” 亲兵欲言又止,邵尔岱摆摆手。 点了十名骑兵,快马加鞭朝峡谷方向奔去。 越靠近峡谷,痕迹越明显。 道路两侧的草丛被踩得东倒西歪,几处灌木折断,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邵尔岱放慢马速,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地面。 他看见马蹄印杂乱,有清军制式马蹄铁的痕迹,也有未钉掌的马蹄——那是山地马,滇西土司常用的马种。 他心跳骤然加快。 峡谷入口到了。 眼前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满地狼藉,碎石上溅满黑褐色的血,散落着折断的长矛、踩扁的头盔、撕裂的号衣。 几处新翻的泥土隆起,显然是匆忙掩埋尸体的浅坑。 邵尔岱下马,蹲在一处血迹旁细看——血迹已干透,但颜色尚鲜,战斗应该不超过两日。 喜欢明末:铁血山河请大家收藏:()明末:铁血山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7章 外出寻人 邵尔岱蹲下身,拨开草丛。 一枚弹丸嵌在泥土里,锥形,铅制,底部有火药灼烧的痕迹。 他用指尖轻轻抠出,在掌心里掂了掂——比寻常火铳的球形铅弹略轻,造型规整,显然是用模具精心铸成。 他盯着掌心里的弹丸,眉头微微皱起。 这东西他没见过实物,但在武昌时听人说过。 那时候他刚归附邓名不久,在营中听老兵提起。 邓军门给豹枭营换装了新式弹药,就是这种锥形弹丸。 配合燧发短枪的膛线,射程比普通火铳远得多,一百步内能击穿两层棉甲。 当时他半信半疑——球形铅弹打了这么多年,换个形状就能厉害这么多? 后来听说豹枭营演练,他终究没能亲眼见识。 没想到今日在这峡谷里见到了。 他翻转弹丸,底部火药灼烧的痕迹清晰可见。 老兵说得没错,这东西确实用模具铸的,规整得很,不像寻常铅弹那般歪歪扭扭。 整个西南,能用上这种弹药的,应该只有邓名的豹枭营。 是邓军门的豹枭营干的!? 错不了。 他霍然起身,对身后骑兵低声道: “分散搜索,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注意隐蔽。” 骑兵们散开。 片刻后,有人低呼: “邵爷,这边有尸体!” 邵尔岱快步过去。 一处浅坑旁,泥土被扒开,露出一具清军尸体。 尸身穿着把总服色,胸口一个弹孔,边缘整齐,贯穿而过。 邵尔岱俯身细看,弹孔周围没有火药灼烧痕迹——说明射程不近,且枪法精准。 没错了,只有邓军门的豹枭营,才能在峡谷中设伏,精准射杀军官,且让清军连人影都摸不着。 既然豹枭营到了。 那么邓军门极有可能就在附近了! 邵尔岱压下心头狂喜,命人将尸体掩回,迅速撤出峡谷。 他需要确认更多——比如王怀忠部现在何处。 刚出峡谷,他忽然瞥见东边村落方向,隐约有旗帜飘动,人影攒动。 他当即带人绕道,借着灌木掩护,悄悄摸近。 ... 村落外,清军扎下营寨,帐篷连绵,伤兵在帐外呻吟,伙夫正埋锅造饭。 营寨四周戒备森严,哨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邵尔岱伏在草丛中,仔细数着旗帜和帐篷数目,估算至少还有六七千人以上。 他看见营中有人抬着担架进出,担架上伤员浑身是血,显然峡谷一战,清军死伤不轻。 他心中笃定: 王怀忠部遭伏击后,被迫改道,在此驻扎休整。 邵尔岱缓缓后退,直到远离清军视野,才直起身。 他深吸一口气,对十名骑兵道: “速速回撤,禀报周帅。邓军门已到,援军被阻,此乃天大喜讯!” 众人脸上皆露喜色,当即上马,沿原路疾驰。 然而行至半途,穿过一片树林时,前方骤然传来马蹄声。 邵尔岱脸色一变,抬手示意队伍勒马——来不及了,一队清军马队从林间拐出,双方相距不足五十步。 四目相对,俱是一愣。 “是明军探子!”清军队中有人厉喝。 邵尔岱不假思索,拔刀大喝: “杀过去,冲散他们!” 十名骑兵齐声呐喊,催马冲锋。 清军马队约二十人,阵型尚未展开,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打了个措手不及。 邵尔岱一马当先,刀光闪过,劈翻一名清军骑兵。 身后弟兄们枪刀齐下,瞬间又撂倒四五人。 清军大乱,有人掉头就跑,有人勒马不及被撞下马来。 邵尔岱杀得性起,眼角余光瞥见一名清军千总正勒马后撤,当即拨马追去。 追出十余步,他忽然勒住缰绳——不行,不能追。 追杀这股溃兵固然解气,但一旦追击,就可能暴露己方人数不多。 若清军大队闻讯赶来,他们这十人根本不够塞牙缝。 更重要的是,消息必须尽快送到周开荒耳中,耽搁不得。 他一咬牙,勒马回头,厉声喝道: “停止追击!撤!” 弟兄们正杀得眼红,闻言一愣,但军令如山,纷纷拨马回转。 邵尔岱清点人数,无人伤亡,当即率队朝来路狂奔。 身后,溃散的清军连滚带爬逃回村落方向,留下几具尸体。 ... 疾驰途中,邵尔岱脑中飞快转动: 王怀忠得知马队遇袭,必然警惕大增,定会加快休整,并派更多哨探搜寻明军踪迹。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必须让周开荒立刻调整部署——要么加大攻城力度,逼赵廷臣早日投降; 要么分兵阻援,与邓军门形成夹击之势。 邓军门既已伏击成功,说明他正率主力在附近,若能取得联系,两军合兵一处,胜算大增。 他猛夹马腹,催促战马加速。 一路疾驰,回到先前留驻村落的五十名弟兄正在原地等候。 见他带着十人归来,便纷纷上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邵尔岱一挥手,率众朝北面的大营方向狂奔去。 ... 一个多时辰后,明军大营在望。 邵尔岱浑身汗透,翻身下马,大步朝中军帐走去。 帐外亲兵见他神色急切,不敢阻拦,掀开帐帘。 周开荒正与几名将领对着地图商议,见邵尔岱进来,抬头问道: “老邵回来啦?咋样?查着啥了?” 邵尔岱单膝跪地,抱拳道: “大帅,大喜!邓军门邓大人已到,且在一个无名峡谷伏击了昆明派来的援军。” “是王怀忠部,据说清军死伤数百人,被迫改道驻扎,士气大丧!” 周开荒霍然站起,眼中精光暴射: “真的假的?没哄老子?” 邵尔岱将探查经过细细道来,从村落村民之言,到峡谷中弹丸、尸体,再到清军驻扎情形,最后道: “卑职亲自查探,伏击者所用火铳弹丸,应该是邓军门麾下的豹枭营之物。” “卑职断定,邓军门已率赶到,且在暗中监视王怀忠。” 周开荒来回踱步,面上喜色难掩,但很快沉静下来: “你半道上遇着敌兵,王怀忠那狗娘养的肯定知道咱们盯着他了,指定得加小心。” “就是为啥义父都到了,咋不先来跟俺老周汇合呢!” 邵尔岱道: “大帅,邓军门行事谨慎,伏击之后,必是寻机休整,或正设法与咱们取得联系。” 周开荒点点头,又问: “你估算王怀忠还剩多少人?粮草辎重咋样?” 邵尔岱道: “卑职估算,至少还有七八千人,辎重车不少,但峡谷一战辎重队拥堵,损失应不大。” “士气虽丧,王怀忠乃悍将,我曾经呆在昆明就听说过此人,他必会重整旗鼓。” “若他得知曲靖危急,定会拼死来援。” 周开荒走到地图前,沉吟道: “咱们得赶紧派人跟义父联络上....” 一直沉默的陈敏之忽然开口: “大帅,在下倒有个想法。” 周开荒转头看他: “陈先生你说。” 陈敏之捋了捋短须: “派人进山寻人,最难的是联络。” “山林这么大,藏得又深,万一错过了,白跑一趟不说,还耽误军机。依在下之见,得准备两套法子。” 周开荒来了兴趣: “哦?哪两套?” 陈敏之道: “头一套是烟火。寻到踪迹后,寻个隐蔽处燃放烟火,咱们这边派人盯着,看见烟起就知道找着了。” “这法子稳妥,夜里看得清楚,白日里也显眼。” “但烟火有个不便——若风向不对,烟被吹散,或是清军恰巧在附近,瞧见了反倒坏事。” 周开荒点头: “有理。第二套呢?” “依在下之见,可让去的人多带几面旗子。苗人行走山林,遇险或传递消息,惯用旗语。” “邓军门自然识得我军旗号。若烟火不便,寻一处高地用旗语比划几下,比烟火隐蔽,传得也更远。” 周开荒眼睛一亮: “好主意!可还有?” 陈敏之又道: “若真寻着了,不必急着回来复命。” “可留下几人随邓军门听用,顺便把咱们这边的兵力部署、攻城进度,都跟邓军门说清楚。” “两边通了气,才好商量下一步怎么打。” “在下估摸着,王怀忠经此一伏,必不敢再轻易走峡谷。” “他多半会选官道,但会派先锋探路,步步为营。” “咱们得跟邓军门约好,是在官道设伏,还是等清军分兵时两面夹击。” 邵尔岱听完,沉吟片刻,开口道: “大帅,卑职斗胆说一句——其实咱们未必非得主动去找。” 周开荒挑眉: “哦?怎么说?” 邵尔岱道: “邓军门行事,卑职在豹枭营时略知一二。他既然率部赶到,又伏击了王怀忠,必定心中有全局。” “依他的性子,这会儿八成已经在设法跟咱们联络了。” “说不定派出的探子就在左近,只等摸清咱们大营的位置,就会递消息过来。” “咱们主动派人进山,万一跟他的探子走岔了,反倒坏事。” 周开荒摸摸下巴,似在思索。 邵尔岱继续道: “再说了,王怀忠刚吃了败仗,没准这会儿正四面撒网,到处派哨探查呢。” “咱们的人进山,万一撞上清军,暴露了行踪不说,还让邓军门那边也跟着被动。” “他在暗处,咱们在明处,他在暗处最好办事,咱们贸然派人进去,反倒可能把清军引过去。” 周开荒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说的这些,俺老周都懂。可是……”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俺知道主动派人进山有风险。可眼下这局势,赌的就是谁更快一步。” “义父在暗处,清军在找他,咱们也在找他。谁先找到,谁就占先手。俺等不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邵尔岱张了张嘴,终于没再劝。 他拱手道: “既如此!卑职愿再率精骑,深入峡谷周边寻找邓军门。” 周开荒摆手: “拉倒吧!你刚回来,人马都累散架了,你先休息!老子另派别人去。” 他转向帐中的石哈木道: “石哈木头人,你带些苗兵弟兄,换上老百姓的衣裳,沿着峡谷两边的山头搜!” “你们最会爬山,眼神又尖,这事就归你们了!” “找到我义父,立马放烟火报信。记住了,藏严实点,别让清军那伙杂碎发现!” 石哈木抱拳领命回道: “大帅放心,苗人爬山,清狗看不见。” 转身出帐。 帐帘落下,外头阳光刺眼。 石哈木眯了眯眼睛,大步朝营门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想着方才周开荒说的那个名字。 邓名。 这名字他听了不下百遍了。 周大帅喊他“义父”,每次提到,语气里都带着几分敬重。 周大帅那人打仗狠,说话冲,底下很多将领都有点怕他。 可一提邓名,眉眼就松下来,像苗寨里说起自家阿爸一样敬重。 阿狸更不用说了。 她在营里没事就念叨,邓名阿哥长、邓名阿哥短。 说起他的好、他说过的话、他写的信。 石哈木听得耳朵起茧子,有一回忍不住问: “那个汉人提督,到底好在哪里?” 阿狸白他一眼,说: “好在哪里都跟你讲不清。” 旁边几个苗女偷笑,石哈木讨了个没趣。 后来从别的弟兄嘴里,他又听说了一些。 说邓名大人打仗厉害,带的兵以一当十,清军听了名字都怕。 说他对苗人和彝人还有其他少数民族都好。 不似别的汉官那般趾高气扬,曾经还在四川时候,跟苗家弟兄同锅吃饭。 说老百姓管他叫“邓天王”,传他能掐会算,刀剑都绕着他走。 石哈木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 但架不住听得多了,心里也慢慢生出一个影子——模糊的,高大的,看不清脸,却总觉得该是个厉害人物。 没想到今儿个,这个影子就要见到真人了。 ... 邵尔岱正要回自己帐中歇息,却见不远处一道身影急匆匆奔来。 跑得急,裙角沾着泥土,身后还跟着两个苗女侍女——是阿狸。 她平日里多在后方照料伤员,捣鼓她的草药,很少到中军帐这边来。 邵尔岱刚要开口招呼,阿狸已从他身旁掠过,径直掀开帐帘闯了进去。 帐内,周开荒正与众将继续商议,见阿狸冲进来,不由得一愣。 “阿狸?你咋来了?” 阿狸站定,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喜欢明末:铁血山河请大家收藏:()明末:铁血山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6章 绿营大乱 邓名立即示意军官隐蔽。 自己则将头盔压低压低,佯装步履蹒跚地走向声音来处。 来的是一队巡夜的绿营士兵。 领头什长借着月光看清邓名身上的千总衣甲,连忙抱拳行礼: “不知大人在此,惊扰了。” 邓名故意大着舌头,含糊不清地摆手: “没、没事...本官巡营多饮了几杯,你们...很好,很尽职...” 那什长见这位“千总”醉态可掬,小心提醒: “夜深了,大人可要小的们护送回帐?” “不必!” 邓名佯装不悦地挥手。 “本官认得路...你们继续巡夜,好生当值...” 待巡逻队走远。 邓名立即挺直腰背,眼中醉意全无,对暗处的军官低声道: “你们赶紧去准备。” 随后,在一处堆放废弃军械的角落。 邓名终于找到了第三组和第五组的负责人。 两人正焦急地等待着。 军门,我们都听说了。 第三组负责人急切地说。 刘斌那厮盯上你们了,要不要提前行动? 不急,还没到那一步。 邓名果断摇头。 以三支红色火箭为号,看到信号再行动。 他环视四周,压低声音: 第四组在哪里? 在这里。 一个声音从废弃的炮车后传来。 第四组负责人快步走出。 我们已经在辎重营附近潜伏完毕,随时可以控制那里的火药。 邓名满意地点头,随即快速部署: 听着,计划稍作调整。我被刘斌怀疑,原定的内应位置已经不安全。” “第三组接替我们原来的任务,以三支红色火箭为号,到时候准时在绿营中军纵火,多搞点动静。 他接着吩咐: 第五组,你们分出二十人,伪装成巡夜队伍,一看到信号,在蒙古八旗驻地附近制造动静,越大越好。 那您呢? 几个负责人几乎同时问道。 邓名嘴角微扬: 那位刘守备,既然他这么关心我们,到时候,我总得提前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记得,你们各组人,各就各位以后。设法派人去西营那边通知我。” “我的那组人,被刘守备的人盯着了,不好提前动手。你们都准备好了,我就可以马上动手。” 众人领命,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邓名看了看天色,估算着时间。 他必须在尽快返回被监视的营帐。 否则那个被收买的千总很可能会因为害怕而暴露他们。 就在邓名准备返回时,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立即闪身躲进两个营帐之间的阴影处。 一队巡营兵举着火把快步经过,为首的将领高声传达着命令: 张军门有令,各营即刻整顿军纪,严禁传播流言!凡有私下议论粮草、动摇军心者,一律军法处置! 另一个声音补充道: 特别是那些新收拢的溃兵,都要严加管束,不得让他们在营中滋生事端! 邓名屏息凝神,待巡逻队走远才松了口气。 看来张勇此刻的重心仍在弹压流言、稳定军心上。 对他们这股邓州来的溃兵尚未特别关注。 不过整个大营的警戒明显加强了,他们的行动必须更加小心。 他小心翼翼地绕开巡逻队伍,终于到了。 那个绿营千总正焦急地等在帐外。 见到邓名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你可算回来了! 千总压低声音。 刚才刘守备又派人来查问过,我说你们都在帐内休息。 邓名不动声色地又塞给这千总一锭银子: 不好意思,之前吃的东西有点闹肚子,多蹲了一会,有劳兄弟周旋。我这就回帐内休息。 进入营帐,邓名立即召集众人,低声传达了计划。 时间紧迫,虽然咱们暂时并未引起清军特别关注。” “但是我们必须先小心提防,顺便等其他人的通知。 邓名目光炯炯。 - 夜色深沉,清军连营的篝火在樊城外围明灭闪烁。 一个矫健的身影正沿着城墙东北方向的阴影处潜行。 清军虽然围城,却不可能在漫长的城墙外每一寸土地都设防。 主要依靠间隔设立的哨塔进行监视。 他在一处枯草丛中停下,仔细观察着前方。 两座哨塔之间的这片区域,正好处在视野的死角。 更妙的是,前几日的雨水在这里冲出一道浅沟,为他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老哨探像蛇一样匍匐前进,借助沟壑的阴影缓缓移动。 每当哨塔上的火把转向时,他便立即静止不动,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计算着巡逻队经过的间隔,在两次巡逻之间的空当迅速穿过开阔地带。 终于,他抵达了预定位置——一处长满灌木的土坡。 这里位于两座哨塔的视线交叉盲区,坡顶恰好高出樊城墙头一截,是个绝佳的发射点。 他单膝跪地,从背上取下特制强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弩臂上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那是他多年积累的经验标记。 他屏住呼吸,搭上一支特制的响箭。 箭镞中空,箭尾绑着三根暗红色翎羽,在夜色中几乎难以辨认。 嗖—— 利箭破空而去,在清军哨塔视野的边缘划过一道弧线。 箭镞发出的呜咽声恰到好处,既能让城头守军警觉,又不至于惊动远处的清军。 老哨兵一动不动地伏在原地,直到看见城头隐约有火把闪动,确认信件已被接收,这才缓缓后退。 他的动作轻如狸猫,很快便隐没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在樊城守将府内,赵天霞刚刚入睡不久。 白天的守城战耗费了她太多精力,待清军退去后。 她又亲自督促士兵修补城墙,直到深夜才得以休息。 就在此时,城头守军发现一支弩箭地射上城楼,箭杆上绑着一封书信。 箭矢精准地钉在城楼的柱子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快!速报赵将军! 值守的千总急忙取下书信,立即认出这是明军特制的响箭——箭镞中空。 飞行时会发出特殊声响,正是约定的紧急联络信号。 将军!将军! 贴身侍女彩霞拿着刚刚送到的密信,轻轻摇醒赵天霞,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好消息,邓大帅用响箭射来密信了! 赵天霞猛地坐起,睡意全无。 她接过那支特殊的弩箭,小心翼翼地解下箭杆上密封的油纸书信。 当她让彩霞读完邓名亲笔所书的密信时,脸上顿时绽放出久违的笑容。 信上详细说明了今夜的行动计划,约定以三支红色火箭为号,内外夹击围城清军。 且约定,他们都会穿着清军绿营衣甲。 但是会头盔上系着白布以作区分。 立即传令各营将领到议事厅集合! 赵天霞一边披甲一边下令。 点齐四千精兵,随时准备出城! 她走到窗前,望向篝火连营的城外。 外围的清军依然还在围困樊城。 但是或许今夜之后,会有所不同了。 - 邓名所在的营帐内。 他一直有意与那位看守的绿营千总攀谈闲聊。 这位绿营千总名叫鲁升,是个山东汉子,性子也有些直爽。 借着几两碎银和几壶浊酒开路,两人也渐渐熟络起来。 表面上看,邓名似乎只是在与这位千总虚与委蛇。 实则他心中自有盘算。 他必须在此等待外围各组各就各位的信号。 斐千总。 鲁升借着酒意,压低声音道: 您和我交个底,邓州那边...到底怎么样了?今晚营里都在传,说邓州的粮草被烧了,可是真的? 邓名故意环顾四周,似乎在确认无士兵偷听,这才凑近低语: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兄弟了。邓州确实被明军劫了,粮草全烧了。 鲁升手中的酒碗一晃,酒水洒了大半: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 邓名叹了口气。 不然我们在邓州待得好好的,何必跑到这里来?就是因为邓州待不下去了。 鲁升恍然大悟,随即又紧张地问道: 你说那股明军...到底多少人啊?怎么敢的? 是啊, 邓名意味深长地说。 好像有几千人,那股明军胆子太大了。听说...还想劫皇上呢。 嘘—— 鲁升吓得脸色发白,急忙捂住邓名的嘴。 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掉脑袋的! 邓名暗笑,任由他捂着自己的嘴。 鲁升松开手,他又压低声音问道: 兄弟,那你说,这股明军打下了邓州,现在去哪了? 这个... 邓名故作沉吟。 就在此时,邓名所在的营帐外面。 两名绿营兵一前一后,步子拖沓,像是夜里无事闲逛。 又像是刚卸了差,正慢悠悠地往这边走。 营帐外围的守军,远远看到他们大大咧咧走来。 只以为他们只是换岗路过,并不以为意。 营帐内,邓名想了想,回答了鲁升的话。 听说去南阳了。不过也难说,说不定会往这边来救樊城。 鲁升连连摇头: 去南阳?他们是孤军深入,必死无疑。往这边来更不可能!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卖弄: 您想啊,这边可是有数万大军驻扎,他们来了不是自投罗网吗? 邓名轻轻摇头,意味深长地说: 谁说不可能?我倒觉得,他们真有可能往这里来。 鲁升一愣: 啊?你怎么如此确定? 就在这时。 帐外,那两名原本慢悠悠路过的兵丁,毫无征兆地吵了起来。 那黑脸汉子猛地一把推了年轻兵丁肩头一下,怒声吼道: “赵老五!你欠老子的赌债到底啥时候还!这都拖多久了!” 那年轻兵丁被推得一个趔趄,登时也炸了毛。 跳起脚来,嗓门扯得比对方还响,字字清晰地炸开在寂静的夜空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吼什么!现在就还!马上还! 老子钱都准备好了,这就给你还上!” 营帐四周的卫兵果然被这出“讨债”戏码吸引了注意力。 阵阵哄笑声从暗处传来。 一个哨兵强忍笑意,同时并扬声呵斥: “营外严禁喧哗!要吵滚远点吵!” 那两人却仍推推搡搡,黑脸汉子扯着对方往营区深处走去,骂骂咧咧的声音渐远: “走!现在就跟老子取钱去!” 帐内的邓名听的清楚。 他心中一动。 “现在就还”、“马上还”、“都准备好了”这几个词。 这正是暗号——说明所有弟兄已准备就绪了。 他知道时机已到。 邓名突然伸手搂住鲁升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鲁升一个踉跄。 在摇曳的烛光下,邓名的笑容显得格外诡异: 鲁千总,你刚刚问,我怎么如此确定,你猜下一下呢? 鲁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他想要挣脱,却发现邓名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牢牢锁住他的肩膀。 邓名使了个凌厉的眼神。 原本瘫坐在地、萎靡不振的们瞬间眼神锐利,如猎豹般跃起。 几个士兵迅速贴近鲁升带来的几名清兵,寒光一闪,已用短刀抵住他们的腰眼。 别出声。 低沉的声音带着杀气,那几个鲁升手下的清兵顿时僵在原地。 帐内响起一阵急促的金属碰撞声。 有人迅速掀开角落里的辎重箱,取出里面的燧发枪枪管还有一些木质枪托; 有人从自己看似臃肿的随身行囊中,摸出击发机构、燧石夹等核心零件。 配合燧发枪枪管和木质枪托,双手飞速开始组装起来; 有人猛地扯开衣襟,露出内里暗藏的燧发枪短铳; 更有人“噌”地一声,直接抽出了腰间雪亮的腰刀。 方才还垂头丧气只是溃兵的营帐。 转眼间已成杀气腾腾。 鲁升吓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特别是看到他们组装燧发枪。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种组装式的枪支。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你...刚刚不是说...那些只是烧火棍吗?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铿锵声。 一个绿营士兵从帐外往内小声喊道: 鲁大人,是王守备带人来了! 是鲁升的人,他显然并没有发现里面的动静。 他提醒了里面的鲁升以后,便飞快跑开了。 邓名眼中寒光一闪,凑在鲁升耳边低语: 实话告诉你,我们是明军。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跟我们干,要么...... 他手中的短刀轻轻抵在鲁升腰间。 鲁升面如死灰,看着那些已经组装完毕的燧发枪。 又瞥了眼被制住的手下,最终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我、我跟着斐千总干...... 很好。 邓名缓缓松开钳制的手臂,却不慌不忙地从贴身腰间抽出一支精致的燧发短铳。 乌黑的枪身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方才与你饮酒畅谈,也算有了几分交情。你先前行方便,我记着这份情。 邓名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威严。 我邓名行事,向来不伤无辜。但你要记住——现在你我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短刀依旧紧贴着鲁升的腰际,邓名的语气转冷: 若是你想喊人,或是想跑..... 话音未落,只见他手腕一抖,燧发枪已对准了鲁升的眉心。 这柄燧发枪,可不是摆设。 鲁升浑身一颤,瞪大眼睛盯着那支近在咫尺的燧发枪。 当二字入耳时,他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就是那个邓名? 他声音发颤,难以置信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 邓名的大名他如何不知? 这三年来,营中传得沸沸扬扬,都说这位明军将领,屡次重创清军。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让各路清军将领头疼不已的人物,此刻竟就站在自己面前。 你...你竟敢亲身犯险... 鲁升的声音因震惊而发颤。 难道就不怕... 邓名唇角微扬,最终收了抵着鲁升腰间的短刀。 他拿着燧发短枪,随手转了个枪花。 枪身在营内的火把光照下划出一道美丽的圆圈,最终稳稳握在手中。: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大丈夫立于天地间,何惧之有?清军大营,我邓名早已不是头一回闯了。 帐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隐约可见火把的光影在帐幕上晃动。 邓名却依然气定神闲,仿佛来的不是危险,而是寻常之事。 帐外,王守备粗哑的嗓音已经清晰可闻: 把营帐围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跑! 邓名环视已经准备就绪的部下们,他持枪对准了帐帘的入口。 帐帘被猛地掀开,刘斌带着一队亲兵闯了进来。 他手持腰刀,冷笑着看向邓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好个邓州溃兵!险些就被你们蒙混过去!说,你们到底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随着他的走近。 他终于看清了帐内众人手中持着的,正是那些造型奇特的燧发枪。 邓名一声令下。 砰砰砰—— 燧发枪的轰鸣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刘斌和前排的亲兵应声倒地,帐内顿时弥漫起刺鼻的火药味。 冲出去! 邓名率先冲出营帐,手中的燧发枪还在冒着青烟。 帐外的清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懵了。 待他们反应过来时,邓名等人已经冲出了帐外。 其他营帐内,早就准备好了的燧发枪手,听到了动静。 也迅速冲了出来。 随后一阵阵枪响。 营帐外守着的绿营卫兵纷纷中弹倒地而亡。 快发信号! 邓名一边装填弹药,一边对身旁的亲兵喊道。 三支红色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着升上夜空,在漆黑的夜幕中划出三道耀眼的红光。 这一刻,整个清军大营仿佛被唤醒了。 早已潜伏在各处的明军小组同时发动。 绿营驻地四处火起,马厩中的战马受惊狂奔,粮草堆被点燃,冲天的火光将半个夜空映得通红。 敌袭!敌袭! 清军的号角声凄厉地响起,但已经晚了。 混乱中,成群结队的包衣奴才像没头苍蝇般四处乱窜。 他们有的抱着从火场抢出的包袱。 有的赤着脚在营区间狂奔,哭喊着寻找躲避的地方。 几个慌不择路的包衣一头撞进了正在列队的绿营阵型中,顿时引发一阵呵斥与推搡。 就在这时,几处看似堆放杂物的角落突然被掀开伪装—— 原来邓名事先令人拆分运送的虎蹲炮、佛朗机炮早已悄然组装完毕! 随着一声令下,数门虎蹲炮同时轰鸣。 密集的石子铅丸如暴雨般泼向正在集结的清军队列。 几乎同时,佛朗机炮的子铳接连发射,炮弹呼啸着撕裂帐篷,在人群中炸开一片片血雾。 蒙古八旗驻地内,受惊的战马冲出马厩,在营区间横冲直撞。 更有数处营帐同时起火,显然是有人故意纵火。 辎重营方向传来更大的爆炸声——那是第四组成功点燃了清军的弹药库。 火光映照下,随处可见包衣们惊慌失措的身影。 他们抱着头在营帐间乱钻,反倒冲散了清军试图组织的防线。 此刻,这些突然发威的小型火炮成了压垮清军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还在勉强维持的队列在炮火轰击下彻底崩溃。 侥幸未死的清兵抱头鼠窜,再也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邓名立刻率领部下,在混乱的营区间穿梭。 燧发枪队一边战斗一边前进,朝着预定的汇合点移动。 原计划是趁乱突袭八旗军大营。 燧发枪在近战中展现出了惊人的威力。 每一次齐射都能在清军的刚刚组织好的防线上,打开一个缺口。 将军,去会合点的路被堵住了! 一个亲兵大喊道。 邓名抬头望去,只见前方密密麻麻全是纷乱的人影。 其中夹杂着大量惊慌逃窜的包衣奴才,他们凄厉的哭喊声更添混乱。 他略一思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擒贼先擒王!既然去路被阻,我们直取张勇大帐! 这个临机决断让众人精神一振,但随即有人迟疑: 可这张勇的大帐在何处?营中如此混乱,一时半会如何找寻? 就在邓名也为此皱眉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邓大将军,我知道张勇的大帐在何处! 说话的是鲁升,正是之前与邓名把酒言谈过。 而后被胁迫着跟着邓名一起行动的那个绿营千总。 他快步上前,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方才亲眼所见的一切,仍在他脑海中激荡。 这位名震天下的邓名将军。 身处龙潭虎穴般的清军大营,竟能如此气定神闲。 麾下将士令行禁止的锐气,无一不彰显着这是一支真正的劲旅。 这份神勇与胆识,让他心头一热,觉得眼前这人,跟着他真,说不定真能做出一番大事。 最触动他的,是刚刚他还亲口说的。 方才与你饮酒畅谈,也算有了几分交情。你先前行方便,我记着这份情。 这话里透着江湖人特有的义气,这般胸襟,让他顿生知己之感。 想起自己当年投清,不过是乱世之中为求一口饭吃。 什么忠君爱国,都是虚的,活命才是最实在的。 他对这大清朝廷,从来就没什么真心,不过是苟全性命于乱世的权宜之计。 这张勇因腿疾不便行走,平时都是坐着轿子或者轮椅。” “他的大帐就设在西北角的高坡上,说是要避开低洼处的湿气。 鲁升压低声音迅速说道。 他那腿脚,跑不远的。此刻定然还在帐中! 邓名闻言,眼睛一亮,重重拍在鲁升肩上: 好!鲁千总,就由你带路!今日若能成事,你当记首功! 喜欢明末:铁血山河请大家收藏:()明末:铁血山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1章 究竟是谁 第二天晌午,山寨里渐渐传开一个秘密。 刘体纯安排两名心腹亲兵。 在聚义厅外值守时故意争执,隐约传出“胡三临死前吐了个名字…… “竟是他?” “亨帅下令,先不动他,等他自投罗网”的话。 这些话被路过的伙房杂役和哨卒听到,消息迅速蔓延。 士卒与杂役都在私下议论,猜测内应是谁。 午后,李来亨召集所有把总以上头目到校场,脸色沉郁: “昨夜之事,大家都清楚。胡三不是唯一的内应,他临死前招供了另一个人,就在我们当中。” 校场上一片哗然,众头目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李来亨抬手示意安静: “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轻举妄动。” “从今往后,由刘体纯全权暗查,任何人不得擅自打听、行动。” “查清之前,各营照常操练巡防,但无我的手令,不准私自调兵” “不准单独接触后山库房与军械库。违令者,以通敌论处,格杀勿论!” “遵令!” 众头目齐声应和,语气里多了几分拘谨与审视。 散会后,山寨气氛愈发诡异。 弟兄们不再勾肩搭背说笑,彼此对视时,都带着几分提防。 郝摇旗性子急躁,在校场上踢飞一块石头,骂道: “直娘贼!敢吃里扒外背叛弟兄,让老子查到,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刘体纯暗中展开侦查,增派可信老卒,盯紧几个重点人物。 负责军械库修缮的王栓子,常年接触火器; 管匠作坊的冯铁头,曾与胡三私下接触; 还有党守素手下两名哨长,与胡三自幼相识,过往甚密。 ... 很快,变故发生在次日清晨。 东寨墙三处哨位,士卒换岗时被发现昏厥在地,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显然中了毒。 紧接着,马夫慌慌张张来报,后寨马厩里十数匹战马倒地抽搐,饮水槽边有可疑白色粉屑。 未及详查,后寨士卒棚区又传来消息,数十名士卒早饭后腹痛、呕吐、浑身无力,严重者已陷入昏迷。 “是有人下毒!” 刘体纯脸色铁青。 “看来,这人是狗急跳墙了,他是想制造混乱、动摇军心!” 李来亨当即下令: “立刻封锁所有水井水源,检查粮仓伙房食材;传老郎中去后寨诊治;” “将中毒士卒集中隔离,安排专人看守;” “所有头目亲兵,暂时只用前寨确认安全的水源,不准私自饮用其他水源!” 命令传开,山寨陷入紧张肃杀之中。 ... 士卒们各司其职,封锁水源、检查食材。 护送伤员,整个山寨都笼罩在恐慌与戒备里。 不多时,寨子里的老郎中匆匆赶来,查验了中毒士卒。 又捻起一点饮水槽边的粉屑轻嗅,指尖比平日多停顿了半息,神色与寻常诊病时无异。 他躬身对李来亨道: “亨帅,万幸不是剧毒。这毒物是巴豆混了少量曼陀罗花粉。” “剂量极准,能让人失力却不致死;” “战马那边剂量稍重,是想让战马失去战力。这般配比,需精通药理,寻常人做不到。” 说罢,他抬手拂去药箱边缘浮尘。 “精准控量,分散投毒,哨位、战马、士卒饮食都有下手。” 李来亨眼神冰冷。 “这内奸熟悉山寨运作与药材特性,胡三只是棋子,他才是心腹大患。” 刘体纯沉吟: “亨帅,曹七掌管巡哨与部分后勤,能自由出入哨位、马厩、伙房,有投毒便利。” “而且我查到,他近日与冯铁头在匠作坊密谈过,具体内容不明。” “仅凭曹七,做不到精准控量。” 李来亨摇头。 “曼陀罗与巴豆的配比极苛刻,稍有偏差便是剧毒。” “曹七出身行伍,不懂药理,他动手,必定有懂药理的人配合,内应恐怕不止一人。” 当夜,李来亨与刘体纯、郝摇旗、党守素在聚义厅密议,定下计策: 放松对王栓子所在石屋的警戒,只留两名看似松懈的老卒看守; 同时让老卒散布风声,说王栓子愿戴罪立功。 答应指认同伙,李来亨明日便提审他,引诱内奸出手。 ... 子夜时分,夜色最深、雾霭最浓。 山寨士卒大多歇息,只剩零星哨位亮着灯火。 一条黑影悄无声息潜近石屋,身形矫健,脚步轻盈。 黑影极为谨慎,在灌木丛中潜伏良久,确认看守松懈、石屋无异常后。 才猫着腰向窗口摸去,手中握着短刀,显然是想杀人灭口。 “曹七!还想走?” 一声断喝响起,党守素带着亲兵从侧翼掩杀而出。 刘体纯早已将对曹七的怀疑告知他,党守素主动请命埋伏在此。 曹七见状大惊,随即镇定下来,挥刀向亲兵砍去,想要突围。 就在曹七与亲兵缠斗时,李来亨与郝摇旗带人立刻出现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马上合围,将他困在中间。 曹七虽悍勇,但寡不敌众,身上很快被砍中数刀,鲜血淋漓,渐渐体力不支。 见脱身无望,曹七惨然一笑,猛地低头便要咬向衣领——那里藏着剧毒。 刘体纯快步上前,扣住他的下颌猛地一卸,“咔嚓”一声轻响,曹七无法咬动衣领。 但他口角还是溢出黑血,眼神迅速涣散,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他早已将剧毒藏在牙缝里,咬破便即刻毙命。 “衣领、牙缝都藏毒,倒是条死士。” 李来亨蹲下身,查看完尸体开口。 “曹七掌管巡哨后勤,能投毒,但精准控量绝非他所能,他背后一定有懂药理的同党。” 众人点头,都清楚那个懂药理的内奸,依然还藏在暗处。 李来亨眉头深皱,还未来得及深究。 突然山下急报传来——清军大股部队再次潜至山脚,多路并进,准备强攻。 聚义厅内瞬间安静,随即爆发出议论声。 郝摇旗拍着桌子怒喝: “直娘贼!他们才大败而归,怎么敢这么快再来?这是不死心吗?” 刘体纯也面露疑惑: “兴山地势险要,他们前天才损兵折将,按说该休整许久,这才多久,为何这般急切?” 党守素沉声道:“莫非是有恃无恐,或是另有图谋?” 李来亨眼神一凛: “摇旗,你带敢死队守北寨墙,破损处是重中之重。” “体纯,留少量人手继续暗查,其余人全部上西寨门。” “守素,安抚中毒弟兄,组织杂役运送滚石擂木。”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袁宗第。 “袁叔——” 袁宗第不等他说完便一拱手: “中军策应交给我。” “好!”李来亨重重点头。 众人齐声应和,随即转身冲出聚义厅,脚步声急促而决绝。 ... 郝摇旗他抄起那柄厚重的大刀,铁甲哗啦作响,头也不回地朝北寨墙方向冲去。 “弟兄们,跟我上!剁了那帮狗娘养的!” 疲乏的忠贞营将士抓起手边的兵刃,跑向各自的防区。 寨墙上人影奔忙,弓弩上弦,擂木滚石被推至垛口。 清军的攻势毫无试探,一上来便是全力猛扑。 黑压压的兵潮涌向山脚,旋即分成数股,扑向寨墙各处。 箭矢破空的尖啸声骤然密集,如同飞蝗过境叮叮当当钉在木盾与土墙上。 间或传来中箭者的闷哼。 数十架云梯几乎同时架上了墙头,包着铁皮的顶端重重扣入垛口。 下方的清军口衔利刃,顶着盾牌开始向上蚁附。 最吃紧的仍是北寨墙。 前天的破损处未来得及完全修复,只用巨木和沙袋草草堵上。 此处承受的压力也最大,绿营兵中的精锐披双层甲,悍不畏死。 顺着三四架云梯舍命攀爬。 守军的长矛从缝隙中狠戳,掀翻云梯,滚下巨石。 但清军仿佛无穷无尽,倒下一批,立刻补上一批。 破损处的沙袋被刀斧劈开,麻袋里的土石簌簌流泻,缺口在一点点扩大。 郝摇旗像一头暴怒的熊罴,在缺口处来回冲杀。 大刀挥过,便是残肢断臂飞起。鲜血糊住了他的铁甲前襟。 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一名清军把总模样的悍卒趁乱跃上缺口,刀光直劈郝摇旗面门。 郝摇旗不闪不避,大刀横抡。 “铛”一声巨响,竟将那把总连人带刀砸得倒飞下寨墙。 他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血沫,朝下吼道: “还有谁?!” 但情势并未好转。 晨间中毒的士卒被安置在后寨,原本守在此处的兵力便少了近三成。 轮换上来的人对防务不够熟稔,配合生疏。 更麻烦的是,昨夜被毒倒的战马尚有十余匹未能恢复,影响了机动支援。 北寨门的门闩在连续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墙垣上的裂缝如蛛网蔓延,碎石不断崩落。 ... 李来亨亲至北墙督战,连发三箭,三名即将登顶的清军应声栽落。 他眉头却越锁越紧。 清军主帅张尚用兵老辣,这不顾伤亡的强攻,正是看准山寨内乱初定、人心疲惫。 再耗下去,寨墙必破。 就在这时,一阵迥异于战场喧嚣的声响,从山寨内部、西侧寨门方向炸开。 砰砰砰!砰砰! 声音清脆,急促,极有节奏。 寨墙上下的注意力都被拽了过去。 约两百名士卒从前寨独立营区快速涌出,在西寨门内迅速列队。 这几日,山寨兄弟都认识这些人。 这些都是袁宗弟带来的护卫。 他们常见这人在营区进出,只当是袁将军的寻常护卫。 此刻才看清,他们手中火枪截然不同: 枪身更长,机括精巧,乌光冷冽——是燧发枪。 为首指挥的,正是袁宗第。 他这些年和邓名配合作战,听得邓名最多的口头禅便是“时代变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邓名力主精练火器,革新战法,用火器部队往往百战百胜。 袁宗第本就不是迂腐之人,亲眼见识过燧发枪阵的威力后。 便将自己麾下他的贴身护卫队逐步改编,苦练火器战术。 加上从邓名那里讨要了两百杆燧发枪。 组成了一个燧发枪队。 此刻山寨危殆,正是检验新战法的时机。 “开西寨门!” 袁宗第命令干脆。 “枪队前出列阵!三轮齐射后,向东北横扫敌左翼!” 他随即转向另一侧待命的百骑精兵,那队人马独立驻扎数日,从未卷入寨中是非。 “骑兵队,听令侧击!” 西寨门拉开一道缝隙。 燧发枪队鱼贯而出,前三排在寨门外三十步列成横队,后排据住矮墙鹿砦。 百骑精兵控马掩于门后,刀枪出鞘。 正猛攻北墙与正面的清军,侧翼已完全暴露。 “放!” 袁宗第挥手下令。 第一排枪口喷出火光浓烟,铅弹横扫清军侧后。 惨叫声炸起,攀爬云梯与墙下的绿营兵成片倒下。 射击几乎无停。第一排蹲下装填,第二排站起击发,第三排再接上。 三轮齐射,弹如泼雨。 清军左翼弓手、刀盾兵与督战军官遭毁灭打击,阵型被撕开血肉缺口。 “是袁爷的人!他们的火器竟这般厉害!” 寨墙守军中响起惊呼。 许多人此刻才意识到,那支安静驻扎的队伍手握雷霆手段。 清脆密集的枪声,比任何战鼓都更提振士气。 枪声暂歇的瞬间,袁宗第战刀指向溃乱的清军左翼:“骑兵队,冲!” 西寨门轰然洞开。 百余骑兵如离弦之箭奔涌而出,马蹄踏烟,径直撞入已被打懵的敌阵侧翼。 马刀挥舞,血肉横飞,混乱阵型被彻底冲散。 “开北门!全军反击!” 李来亨抓住战机,战刀前指,声震全场。 “郝摇旗,带你的人冲出去!与袁叔合击!” 北寨门处,郝摇旗狂吼一声,率浴血敢死队撞开大门,如决堤洪水杀向正面之敌。 东寨门守军同时冲出策应。 战场形势顷刻逆转。 袁宗第的燧发枪队完成齐射后,以严整队形向东北稳步推进,轮番射击持续不断。 绿营兵何曾见过这等火器? 他们虽然晓得这群土匪流贼前几日得了军械和火器。 但是想必操练也需要时间。 但是完全没预料到有袁宗弟和他带来的火器部队如此厉害。 哪怕是火绳枪他们也不怕。 他们惯用的火绳枪发射缓慢,烟雾浓重,装填漫长。 眼前这些燧发枪却无需火绳,抬手便射,射速快,精度高,专打军官旗手。 清军指挥开始失灵。 正面攻寨部队闻听侧后诡异枪声与同袍惨嚎,军心大乱。 攀爬士卒回头张望,攻势为之一滞。 郝摇旗敢死队如烧红尖刀,切入清军前队混乱阵型。 东寨门侧击更添压力。 清军从狂攻陷入三面受敌,尤其侧翼那无法抵挡的燧发枪弹雨,彻底摧毁战斗意志。 不知谁先发喊,丢下兵器向后逃去。 督战队连斩数人,亦无法遏止溃势。 李来亨见机,喝令寨墙所有弓弩集中射击溃逃之敌。 箭雨泼洒,败兵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袁宗第麾下骑兵纵横冲杀,不断切割驱赶逃散清军,扩大战果。 见清军已全面溃退,袁宗第抬手制止枪队与骑兵深追。 他策马至李来亨与郝摇旗身旁,甲胄染尘,神色沉稳:“亨帅,追否?” 李来亨望漫山遍野溃退青影,摇头: “穷寇莫追,山深林密,恐有埋伏。张尚用兵谨慎,败退必有断后。收拾战场,救治伤员要紧。” 鸣金声起,忠贞营将士停步收兵,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欢呼声里,掺杂着失去同袍的悲泣。 喜欢明末:铁血山河请大家收藏:()明末:铁血山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章 出现 酉时将至,小山村被一种奇怪的恐惧笼罩。 阿娜依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她内心深处。 也想亲眼看看,那个叫西拉都,究竟会不会来。 他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老茶壶则眼神阴鸷,如同潜伏的毒蛇,等待着猎物。 果然,陈云默果然准时出现了。 他没有隐藏行迹,而是从村外的小路坦然走来。 “阿弥陀佛,贫僧西拉都在此,施主,请放了这些无辜村民。” 他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阿娜依的心猛地一跳,没想到西拉都真的来了! 他真的为了这些平民,不顾自己生死! 当他缓步走近时,身后夕阳垂落,将他的影子拉得悠长。 僧袍边缘仿佛被鎏金勾勒,熠熠生辉。 他眉如剑裁,目若寒星。 坚毅沉稳的神情在夕阳下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注视着这一切。 不由得芳心一窒,呼吸也悄然一顿。 老茶壶兴奋的狞笑一声: “妖僧西拉都!或者说,明国奸细,你果然来了!来人,快拿下!” 顿时空地上的那些士兵,纷纷拿出兵刃,全神戒备朝他而来。 那五个无辜村民,看到了西拉都真的来了。 顿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哭喊: “大师!大师!您真的来了!救救我们啊大师!” 阿娜依马上站了起来,对着老茶壶说: “都给我住手!” 那些准备包围的士兵,一下子止住了脚步。 老茶壶一急,说道: “小姐!之前不是说好了吗,让我来处理吗?” 她故意扬起下巴,语气骄纵: “急什么?老茶壶,你抓错的人还少吗?我也要问清楚啊!” 她不客气地怼了老茶壶。 然后才转向陈云默,故意声音拔高,带着质问: “喂!西拉都!你给本小姐听好了!你要如实回答,我就问你,你到底是不是明国奸细?” 她双手叉腰,摆出极度傲慢的姿态道: “你只要乖乖承认了,本小姐保证,看在你救过村民的情分上,我可向父亲求情…饶你一命!” 接着,她话锋猛地一转,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但你要是敢嘴硬!敢骗我们!告诉你!这周围我们可是埋伏了不少人手的!“ “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一哄而上…哼!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她似乎故意把“有伏兵”这个威胁提醒给了陈云默。 老茶壶顿时有些愕然,这任性的大小姐,怎么把有伏兵的事就这样说了出来。 不过他也没往深处想。 心想着这和尚除非他会飞,不然难逃他布置的天罗地网。 陈云默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 “阿弥陀佛,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女施主,贫僧不知什么明国奸细。贫僧来此,只为换得村民平安,与他人无由。” 老茶壶阴恻恻一笑。 “哼哼,妖僧西拉都,你别装了!” “你若不是明国奸细,你为何要打探那高塔的信息?” “还有我看过你的手 ,掌心虎口处的老茧,边缘规整。” “这分明是常年握刀持枪磨出来的硬茧!” 周围的士兵闻言,目光里的警惕又重了几分。 老茶壶声调提高: “哪有僧人像你这般武艺?!” 老茶壶想起了前几日被他突然轻易制服的情景。 此人武艺肯定不俗。 “还有,我已派人去周边的寺院查问过,没有一座庙认得你这个‘西拉都大师’!” 他猛地一拍手,声音陡然拔高: “种种迹象摆在眼前,你就是一个假和尚!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佛语吧!” 阿娜依一惊,心想,这老茶壶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 “难道他真的是假和尚?” 陈云默待老茶壶说完,才缓缓抬眼,声音依旧沉稳: “阿弥陀佛,施主所言,贫僧之前就和你解释过。” “那高塔隐隐有佛光浮出,贫僧不过是想近前礼佛,于是顺带问了句是否有大佛供奉,何来‘打探’一说?” 他抬手将掌心摊开,夕阳照在他手上的硬茧上: “至于这手上的茧,施主若见过山间农户便知。” “贫僧幼时在寺院修行,每日砍柴、耕地、挑水,锄头与柴刀握了多余年,磨出些硬茧有何奇怪?” 老茶壶脸色微变,冷笑: “巧舌如簧!” “非是巧言。” 陈云默目光转向一旁的阿娜依,语气多了几分坦荡。 “施主说周边寺院无人识我,只因贫僧自幼随师父云游,足迹从滇西到缅北,从未在一座庙中久居。 “至于武功 ,贫僧习得些许粗浅拳脚,不过是为了在乱世中自保,难道也成了罪过? “再说了,施主难道未曾听说过,佛门亦有金刚怒目,武僧护法之说?” 他话音刚落,老茶壶猛地提高嗓门大喝: “胡说八道!武僧?哪门子武僧会跑到这里来‘云游’?你分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分明是施主.” 陈云默的声音并不高昂的瞬间截断了老茶壶的话。 “先入为主,早已认定贫僧是奸细探子。” “故而贫僧所言所行,无论真假善恶,在你眼中皆成了罪证。” 他踏前一步,气势直逼老茶壶: “若施主拿不出真凭实据,单凭心中猜忌,便要强加罪名,岂非只会污蔑构陷,行那‘莫须有’之事?” 老茶壶脸色顿时青白交错,一时语塞,他手上,确实没有半分实证。 “哼!”他强自镇定,硬撑着场面。 “老夫…老夫看人的眼光绝不会错!” “不,你错了。” 陈云默声音陡然提高,目光先是扫过阿娜依与周围面露疑色的士兵。 最终目光又望向了老茶壶。 “诸位不妨试想,若我真是明国细作。” 他字句清晰,掷地有声, “那上次狭路相逢,我已将此人制住之时,他为何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而非变成一具尸首?!” “什么?!” 阿娜依失声惊呼,难以置信地看向老茶壶。 她完全没想到,这个总是阴险得意的老茶壶。 竟曾在西拉都手下栽过这么大一个跟头! 周围听懂汉话的士兵们也是一片哗然,面面相觑。 陈云默毫不留情,步步紧逼: “不错!当日他手持所谓‘印信’,跟我坦白他才是明国奸细。” “贫僧便想出一计,出手将其制伏,扭送报官!”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讥讽。 “怎料他脱身后竟倒打一耙,反诬贫僧是明国奸细!” “依贫僧看,他不过是自觉颜面尽失,怀恨在心,才不惜一切手段,非要污蔑报复贫僧罢了!” “你…你给我住口!” 老茶壶气得浑身发抖,额上青筋暴跳。 那段被他视为奇耻大辱的经历当众被揭开,让他羞愤难当。 阿娜依站在一旁,将老茶壶的慌乱神态与西拉都的坦荡。 都看得清楚,她觉得西拉都说的,都挺合情合理。 反倒是老茶壶,一副气急败坏的神态。 正犹豫间要不要再出声,让老茶壶立刻放人。 却见老茶壶突然从腰间抽出佩刀,指着陈云默怒喝: “好个牙尖嘴利的假和尚!今日即便没有证据,我也要替苏大人除了你这隐患!动手!” 周围的兵卒们,听到命令,立刻举着长刀,四面围上来。 陈云默暗自叹了口气,心知今日恐怕必须得出手了。 他早已在来之前,就仔细查探过四周: 土屋低矮、空地上有不过十几名兵丁。 身后房屋顶上,各有三名弓弩手瞄准着他。 路边的草丛两边也有四个埋伏的。 他身上未带长兵器,若真要硬碰硬,虽险。 却他依然有信心,但他不急。 就在阿娜依蹙紧眉头,刚要开口喝止的刹那。 却听一声清朗的断喝响起: “住手!” 出声的竟是陈云默自己。 老茶壶一抬手,兵卒们的脚步应声停住。 他眯起眼,阴恻恻地笑道: “怎么?终于打算认了?” 陈云默目光平静,朗声道: “施主,贫僧既已被你重重围住,插翅难飞。“ “既然如此,那几位村民于你已无用处,可否先行释放?” 他语气坦然。 老茶壶冷哼一声,尚未回答。 一旁的阿娜依却抢先开口。 她扬起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骄横: “喂!老茶壶!他都这么说了,你还愣着做什么?” 她瞥了一眼被捆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村民,语气不耐烦。 “赶紧把人放了!留着他们,难不成你还要管饭吗?” 老茶壶脸色变了变,他咬了咬牙,终是不情愿地一挥手: “放人!” 守在村民旁边的兵卒得令,利落地割断绳索。 那几个村民惊魂未定,才意识到自己获救。 顿时涕泪交加,扑倒在地。 朝着陈云默和阿娜依的方向连连磕头,哽咽着喊道: “多谢大师!多谢郡主恩典!多谢…” 然而,他们虽得自由,却并未立刻逃散。 显然是担心西拉都独自留于此地。 阿娜依见状,柳眉一竖,她跺了跺脚,声音带着不耐烦: “哭哭啼啼的烦死了!还赖在这里做什么?快滚!别在这儿碍事!” 陈云默也转向村民们,目光温和却坚定,他单手立掌,温言道: “阿弥陀佛,各位施主。此地非久留之所,请速速离去,切勿回头。” 最终村民似乎也明白,留下只会成为负担。 他们最后重重地磕了几个头,一步三回头地。 踉跄着离开了这个是非地,身影渐渐消失。 既然无辜的村民已经离去,场中顿时显得更加空旷。 也少了许多顾忌。 陈云默暗自松了口气,心神一定,眼神也沉静下来。 若真动起手,他反倒能放开手脚了。 老茶壶见状,脸上掠过一丝得意之色。 他拎着一卷粗麻绳,朝西拉都又逼近几步。 他晃了晃手中的绳子,语调虚伪客气,却掩不住讥讽: “大师果然是明理之人…既然如此,那就请您,自行就缚吧。” 他心底甚至掠过一丝遗憾: 这和尚竟这般顺从,倒是枉费了他一番周密布置,埋伏了这么多人。 喜欢明末:铁血山河请大家收藏:()明末:铁血山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