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铁血帝:吾乃天启,重塑乾坤》 第697章 牛肉 “朱——瞻——基!!!” 一声暴喝撕裂湖面,尖锐得能刺穿耳膜。 显然,大眼睛萌妹是真的炸了。 其实在朱由校看来,领地意识强不是坏事,尤其这小子将来是要坐龙椅的主儿,仁宣之治的核心人物。他对国土越执着,大明就越有可能横着走,版图只会越来越大。 他是典型的“自古以来”派。 只是……这宣示主权的方式,确实有点下头。 毕竟在遇见朱瞻基之前,他只见过一种生物靠尿划地盘—— 狗。 据说野狼、老虎也这么干。 可转念一想,朱瞻基以后可是要当真龙天子的,而龙,妥妥猛兽天花板。这么一琢磨,好像又说得通了。 说不定朱棣小时候也这么尿过?好圣孙嘛,祖孙血脉,一脉相承也不是不可能。 正当他脑洞大开之际,那边传来杀猪般的嚎叫——朱瞻基雪白小屁屁上已多了两枚鲜红掌印,正是朱月澜亲自操刀惩戒。 朱由校默默转身,眼观鼻鼻观心。 小姨教训侄子,轮不到他插嘴。 更重要的是——他不敢看。 万一这小胖子记仇,将来登基后秋后算账,给他穿十年小鞋怎么办? 听着身后传来的哭天抢地,看来这场祖孙拉锯战一时半会儿是消停不了了。 朱由校懒洋洋地靠在湖边石栏上,目光落在水面上游来游去的肥鱼身上。 这湖水是从秦淮河引来的活水,和自家后院那片小湖同出一脉。秦淮河上鲜有渔夫撒网,权贵们又爱往湖里投食讨个“福泽绵延”的彩头,久而久之,这里的鱼一个个养得膘肥体壮,胆子还大,见了人也不躲,晃着尾巴直往人影底下钻。 朱由校盯着脚边那群不怕死的大家伙,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咽了口唾沫。 然后—— “铮——” 刀光一闪,如惊鸿掠水,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收刀时,刀尖已挑着一条尺余长的淮河大鲤,鳞片还在阳光下噼啪乱溅。 …… 五四岁的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朱由校把一整条烤得外焦里嫩、金黄酥脆的大鲤鱼递到眼前时,刚才还攥着拳头发誓“长大一定要揍扁这个坏心眼小姨”的小家伙,瞬间忘了仇恨,两眼放光地扑了上去。 再看旁边那个大眼睛萌妹,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睫,一脸“哥哥最好了”的期待神情。 朱由校叹了口气。明明他自己才是那个看见吃的就走不动道的吃货。 可这谁能顶得住? 于是接下来整个下午,他彻底沦为移动烤鱼机,一趟趟扎鱼、生火、翻面、撒盐,忙得脚不沾地。 秦淮河的鲤鱼不仅个头吓人,肉质更是细嫩鲜甜,只需粗盐一抹,整条架在炭火上烤到表皮焦脆,“咔”一口下去,满嘴流油,香得人想把舌头都吞了。 起初是他伺候两个小祖宗大快朵颐,没过多久,画风突变——两个小家伙盘腿坐在石凳上,一边啃鱼一边眼巴巴盯着他继续捞,活像监工。 直到鱼刺堆成小山,肚皮滚圆得像塞了个球,才终于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朱由校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碎屑,看着这两个吃得油光满面的小祖宗,淡淡开口:“二位殿下,晚上是回宫吃呢,还是……在外头浪到底?” “还用问?”小胖墩朱瞻基立马炸毛,“当然是外面!宫里那饭叫人吃得想哭!我可是皇长孙,结果顿顿吃太监尝过的剩菜冷饭,简直离谱!” 他咬牙切齿,倒不是御膳房手艺差——恰恰相反,全天下最好的食材、最顶尖的厨子都在紫禁城。 问题就在于:一道菜从厨房端出来,要经五轮试毒、层层传递,等送到他桌上,早凉透了。 夏天尚能凑合,冬天简直是酷刑。偏偏朱棣崇尚节俭,严禁浪费,剩菜剩饭必须清盘。结果就是,他堂堂未来储君,天天被迫啃冷饭。 朱由校转头看向朱月澜,小姑娘腮帮鼓得像只松鼠,嘴里嚼着鱼肉,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 显然,她对宫中伙食也是恨之入骨。 “行吧。”朱由校耸耸肩,“那就去我家。上次从晋阳带回的土产还有些存货,正好请两位殿下认个门。” 话音刚落,两张小脸瞬间笑开了花。 他又回身扫了一圈公主府工地,确认没有匠人偷奸耍滑、偷工减料,这才放心撤人。 三人慢悠悠出了巷子,朱由校提前让张三快马赶回去报信,吩咐云程准备接驾。 这可是头一回带“媳妇儿”回家,面子不能丢。 公主府离朱府不远,步行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门前。中门大开,迎客姿态十足。 朱瞻基抬眼一瞧,眉头却轻轻一皱:“这就你家?看上去……不太有钱啊。” 朱由校脸色一沉,语气阴阳怪气:“自然比不上殿下住的金銮殿。不过好歹自在,我想出门就出门,没人管我什么时辰归府。” 小胖墩一听,脸当场垮成苦瓜。 细品这话,还真没法反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住的是皇宫,雕梁画栋,气势恢宏,可对一个天性野惯了的孩子来说,那地方更像一座镀金牢笼,四面高墙,寸步难行。 朱月澜指尖轻点朱由校手背,语气里带点嗔怪:“都多大人了,跟个小孩较什么劲。” 朱由校眼皮一翻,心里嘀咕——刚才在湖边把小胖墩打得嚎啕大哭的不就是你吗? “草民参见常宁公主殿下,皇孙殿下……” 云程带着一众仆从“哗啦”跪倒一片,规规矩矩。 “快……快起来!” 朱月澜耳尖微红,未婚之身就踏进夫家门槛,别说宫里,整个大明怕是找不出第二例。 小胖墩背着手晃进府门,东瞧西看,碰这摸那,半点不做客的自觉,眉梢眼角还明晃晃写着两个字:嫌弃。 朱由校领着两人直奔后院饭厅,落座刚稳,侍女们便流水般端上饭菜。 热腾腾的炒菜一上桌,香气扑鼻,一大一小两位贵客眼睛瞬间亮了。 朱府吃饭不分席,三人围一张八仙桌,看得主仆俩又是咂舌又是新奇。 朱瞻基盯着盘里黑乎乎的肉干,满脸狐疑:“这是啥?” 朱由校才懒得伺候人,夹起一片慢悠悠送进嘴里,细细嚼着,这才悠悠道:“好东西,殿下尝尝就知道。” 小胖墩将信将疑拈起一片塞进嘴里,几口下去,眸光骤闪,下一秒筷子如飞,根本停不下来。 朱月澜也好奇尝了一口,唇齿间滋味一炸,脸上顿时写满震惊。 “登徒子!你竟敢——” “唔——” 话没说完,嘴已被朱由校一手捂住,他笑得促狭:“早说了是太原捎来的土产,别人送的,放心吃,不吃白不吃。” 这年头,牛肉可是稀罕物。百姓私宰耕牛犯律,皇家更得避嫌,朱月澜从小到大也没吃过几回。眼下虽是风干的肉条,却香得直冲天灵盖,瞬间俘获两颗挑剔胃。 朱由校也不客气,立马加入抢食战局——毕竟,存货真不多了。 “这个是太行山里的野味,配上山中野生菌炖的,江南可寻不到这味道。” 他一边吃一边介绍,每一道菜都来头不小,大多出自晋王朱济潢之手。 满桌菜肴不求精致,只图一个下饭痛快。 两大碗米饭下肚,饭厅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饱嗝声。 朱由校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手里一杯酸梅汤慢悠悠晃着,朱月澜和朱瞻基也瘫坐着,一个个毫无仪态可言,哪还有半分君臣模样。 “不错,你家这饭,比宫里香多了。” 小胖墩剔着牙,圆脸写满满足。 “殿下爱吃,随时欢迎来我这儿蹭饭。” 熟了之后,朱由校说话也放开了。 朱月澜低头一看,自己也是吃得油光满面,连平日最在意的仪容都抛到了脑后——不知不觉,竟被这人带歪了。 她望了眼外头渐沉的天色,心头一紧:“臭瞻基,咱们该回宫了吧?” “急啥?”小胖墩摆摆手,“难得出来逍遥一天,我才不想这么早就回去。” 喜欢大明铁血帝:吾乃天启,重塑乾坤请大家收藏:()大明铁血帝:吾乃天启,重塑乾坤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8章 朕的大侄子,死了! 十月江南,绿意未褪,江风却已悄然染凉,拂过衣袖时,透骨生寒。 北地此时早已银装素裹,而太原城,也迎来了今冬初雪。 晋王府内,金瓦映雪,朱济潢身着华服,缓步朝府门走去。 云姬一手挽着他臂弯,一手撑开油纸伞,步步生莲。 临近门口,她眼波一转,忽地贴近,胸前丰盈轻轻蹭过他臂膀,柔声问:“王爷,天寒地冻,派个人去便是,何须亲自走这一趟?” 此刻的朱济潢,早已没了半分纨绔气。眉宇间沉静如水,举手投足皆透着一股不容轻慢的威仪。 他轻轻拍了拍云姬白玉般的手背,唇角微扬:“先父陵前祭香,岂能假手于人?那是不孝。” 他今日确实是要去王陵——至于是真心祭拜老王爷朱棡,还是另有所图,那就没人说得清了。 王府大门一开,他踩着下人弯下的脊背登车,动作干脆利落。帘子掀起一角,他对立在屋檐下的云姬温声道:“天寒,回府等我。本王去去就回。” 马车辘辘远去,云姬站在原地,目送那队仪仗消失在街角。她脸上的笑意,也如雾散去,一丝丝冷了下来。 府中上下都知,云姬是晋王眼下最得宠的妃子。也都知道,她有个特别癖好——爱鸟。 千奇百怪的飞禽,她样样都收。更从不让旁人插手喂养,亲力亲为,连水食都要亲手调。 朱济潢宠她至极,特地在王府划出一院,专为她建了座鸟舍。 待车影彻底不见,云姬转身,径直走向那片喧闹的羽族天地。 舍中珍禽满目,彩羽斑斓,甚至有从云南千里运来的孔雀,尾翎华贵如锦。往日里,她最爱驻足观赏雄雀开屏,今日却连眼角都未扫过。 她脚步不停,直入一间偏僻小屋。屋内不大,只养着一群通体雪白的鸽子。 谁能想到,那个痴迷珍禽的云姬,养遍奇鸟异羽,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真正藏在心底、日夜照拂的,竟是这群最不起眼的白鸽。 因为,它们能传信。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迅速卷好,塞进一支细铁管。伸手擒住一只白鸽,动作熟练地将铁管缚在它细小的脚上。 松手刹那,鸽子振翅而起,在王府上空盘旋两圈,随即决然南飞,化作天际一点白影。 做完这一切,云姬怔立原地,脑海中竟不受控地浮现出那个少年的脸——那张总挂着漫不经心笑意,却对她始终冷淡疏离的面孔。 不过一面之缘,却像刀刻般深印心底。 她脸上掠过一丝挣扎,眸光微颤,终是压下心头波澜,只余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转身,她提起食盒,走向孔雀笼舍,开始喂食。 孔雀开屏,为的是求偶。 可谁又知道,在这满园华羽之中,唯有雄雀才会展屏示爱? 床上的人早已瘦得不成人样,乱发披散,面如枯蜡,衣衫褴褛成缕,整间屋子的腐臭味正是从他身上渗出来的。 似是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那人微微抽搐了一下,缓缓掀开眼皮,露出一双浑浊无神的眼睛。 谁能想到,眼前这副比乞丐都不如的躯壳,曾是当年权倾一方、不可一世的晋王朱济熺?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只能挤出嘶哑的喘息,像野兽濒死前的呜咽。 朱济潢蹲到床前,俯身低语,语气轻柔得近乎阴毒:“我那可怜的好侄儿美圭啊,现在在猪圈里住得可还舒坦?” “嗬……嗬……” 朱济熺猛然睁大双眼,嘴角抽动,发出不成调的嘶吼。 “把藏宝的地方告诉我,”朱济潢声音更低,带着蛊惑,“我保你儿子活下去。你也清楚,你们这一支,早就翻不了身了。可晋王的香火……还得烧下去。” …… 农历十月初十,小雪。 朱由校刚从国子监墙头翻下来,还没溜到南城兵马司,就被一个小太监迎面拦住。 “朱大人,陛下口谕——即刻入宫。” 传完旨意,小太监宋新搓着手,缩着脖子嘟囔:“今年怎地冷得这么早。” 朱由校听见了,心头一震。 他忽然记起历史记载:明朝末年陷入“小冰河期”,气候骤寒,粮食歉收,民变四起,最终崩塌江山。 他轻叹一声:“这才哪儿到哪儿,往后啊,一年比一年更冷。” 宋新只当他在抱怨天气,没往深了想。 可他又怎知,朱由校说的不是冬天,而是王朝的寒冬。 两人拐过街角,朝皇宫走去。 朱由校心里估摸,八成是为了他和常宁公主的婚事。 中秋那日赐婚至今已快两月,钦天监却迟迟没定下黄道吉日,他早有些按捺不住。 …… 踏入奉天殿偏殿,一股暖流扑面而来。 地龙在砖下蜿蜒燃烧,整座大殿如春日般温润。 朱棣端坐龙椅,手持朱笔,飞快批阅奏章。 身旁立着一名年轻官员,手脚麻利地递折、收折,井然有序。 朱由校进来时,朱棣眼皮都没抬。他也识趣,不吭声,静静候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直到一叠奏章处理完毕,那官员撤下旧折,换上新本。 朱棣趁机抿了口水,终于抬眼看向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帝王目光落来,朱由校立刻拱手行礼。 “来了?坐。” 朱棣指了指前方椅子,待他坐下后,手不停笔,口中淡淡问道:“可知朕为何召你?” 朱由校老实答:“臣不知,请陛下示下。” 朱棣笔尖一顿,语气平静得诡异:“朕的大侄子,死了。” 朱由校一愣:? 眉头微皱,心道:你家亲戚归天,找我哭丧? 等等……哪个大侄子? 不会是——朱济熺吧? “山西布政使司报上来的,”朱棣继续写着,仿佛在说一件寻常琐事,“初雪那天,在王陵冻饿而亡。” 他语调平缓,连笔锋都没颤一下,好似死的不过是一条走狗。 朱由校心中顿时狂笑:好!死得好啊! 脸上却惊愕万分,脱口而出:“废晋王殿下……驾鹤了?” 朱棣笔锋一顿,猛地抬眼,眸光如刀: “你别告诉朕,这事跟你没关系。” “啊?” 朱由校一愣,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好家伙,朱棣这是怀疑上他了? 心里顿时不爽起来,这算哪门子事?锅从天降,冤得比窦娥还白。 “陛下明鉴!”他立刻抱拳,声调拔高三分,一脸沉痛,“这事真跟臣半点瓜葛都没有啊!” “臣把废晋王押到王陵,连口热饭都没吃就快马加鞭赶回京师,脚底板都快磨出火星子了,怎么可能掺和这种事?” 喜欢大明铁血帝:吾乃天启,重塑乾坤请大家收藏:()大明铁血帝:吾乃天启,重塑乾坤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9章 吏部!说锁就锁! 朱由校叫起屈来那叫一个响彻云霄,仿佛天地可鉴、日月为证。 其实嘛……咳,朱济熺之死背后有没有他暗中推波助澜?或许有点那么一丢丢。但动手的又不是他本人,要查你去找朱济潢算账啊! 朱棣眯着眼,语气狐疑:“当真与你无关?” “绝无半句虚言!”朱由校斩钉截铁,脸上写满了“我太惨了”。 那一脸真诚的模样,简直能骗过阎王判官。 朱棣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放下手中朱笔,轻轻叹了口气,几不可闻。 “罢了,你说没有,便算没有吧。” 轻描淡写一句话揭过,却让旁边那位年轻官员眼神一震,目光陡然聚焦在朱由校身上。 那人眉目清朗,神情内敛,一看就不是寻常角色。 朱由校冲他笑了笑,嘴角弧度恰到好处——若他没记错,这位便是日后名震朝堂的杨士奇。如今嘛,还只是个默默执笔的御前文书。 收回视线,朱由校静静等候下文。 召他进宫,总不至于就为了通报个死讯吧? 果然,片刻后,朱棣再度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容忽视: “你在五城兵马司历练这么久,眼下有何建树?” 朱由校神色一正,知道重头戏来了。 “回陛下,”他语气稳重,“目前五城兵马司的职权已延伸至江浙、湖广一带。” 这话他说得含蓄。其实真实情况是——五城兵马司早已羽翼渐丰,隐隐有与锦衣卫分庭抗礼之势。 但他懂得藏锋,话到嘴边留三分,做人不能太张扬。 朱棣依旧低头批阅奏章,只淡淡吐出两个字:“不错。” 顿了顿,又道:“京察将尽,京畿治安,你要多上点心。” “是!”朱由校拱手领命。 谁知话音刚落,朱棣摆摆手:“行了,退下吧。” 朱由校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滞——这就完了? 不是该谈谈我和大眼睛萌妹的婚事吗? 可朱棣已然埋首案牍,笔走龙蛇,压根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他咬了咬牙,终究不敢多问,只能转身退出。 离了皇宫,一路走一路琢磨。 “京察将尽”……这话什么意思?意味着升迁、罢黜、下狱都将尘埃落定? 可眼下局势分明平稳得很—— 靖难余党早被发配奴儿干都司去牧羊,藩王兵权也差不多收干净了,蜀王叛乱只剩朱椿带着残部困守夔门,苟延残喘。 福建倭寇还能打到京城不成? 念头转了几圈,他忽然灵光一闪。 明白了! 京察一结束,朝廷大洗牌,有人飞黄腾达,有人锒铛入狱。 而这个时候,谁最活跃? 纪纲!锦衣卫! 接下来必然是大规模清算,借机铲异己、扩势力,株连百官不在话下。 所以朱棣让他盯紧京师治安,真正的潜台词是:准备接招。 五城兵马司,必须正式登场,和锦衣卫掰手腕。 你抓人,我救人。 你罗织罪名,我拨乱反正。 一边打压,一边施恩——那些无辜被牵连的好官,最终会感激谁?自然是站在他们身前挡刀的朱由校,以及幕后运筹的朱棣。 帝王心术,不过如此。 简单,狠辣,高效。 可问题来了——救人容易,辨人难。 怎么判断哪个是清官,哪个是贪吏? 总不能锦衣卫一抓人,他就带着兵马冲上去劫囚吧? 救对了,是义薄云天;救错了,可是要背骂名、惹众怒的。 万一捞出来的是个杀人放火的巨恶,那可真是自掘坟墓,笑掉人大牙了。 朱由校猛地顿住脚步。 “大人,出什么事了?” 张三和方胥瞬间绷紧神经,左右包抄上来,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 啪!一记脑瓜崩毫不留情地落在他头上。 “慌个屁。” “回皇城,去吏部。” 一声令下,刚踏出宫门的队伍立刻调转方向,原路折返。 东长安门外,户部、兵部、吏部三大衙门的官员远远望见朱由校带着一票人马杀气腾腾逼近,默契得像是排练过一样——手头文书一扔,茶盏一放,转身就溜。 砰!砰!砰! 三扇厚重的朱漆大门接连闭合,干脆利落,连条缝都不给留。 朱由校站在街头,黑线狂冒。 这是唱哪一出? 他走到吏部门前,上次那块“朱由校与狗不得入内”的破牌子早被他踹进垃圾堆烧了。可如今,门关窗锁,鸦雀无声,比挂块羞辱牌还让人火大。 老子长得这么玉树临风,这群老东西竟敢拒之门外?眼都瞎透了吧! ——其实他来吏部的目的很明确。 五城兵马司抓了一堆官,好坏难辨,但吏部有全国官员的底档案册。查个名字,翻个记录,分分钟的事。 坑老师?那也得看是谁的学生。 方孝孺眼下在都察院跟左右都御史开会,不在场,自然没空管这档子事。 朱由校盯着紧闭的大门,嘴角缓缓扬起一抹邪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怎么,以为关门就能躲过去? 我有的是时间,耗得起。难道你们还能不吃饭、不上茅房、永不下值? 他招手叫来方胥,嗓门拔得老高:“去工部,拿几把锁过来,给吏部大人‘加固’一下门户。” 方胥心头一颤,太熟了,这语气——又来阴的。 但他配合得极好,故作迟疑:“大人,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朱由校眉峰一挑,理直气壮,“咱们五城兵马司职责就是维护京师治安。你瞧瞧,吏部大门紧闭,显然无人值守,里头全是朝廷机密卷宗,万一被贼人潜入盗取,谁担得起这个责?还不快去!” “诶!明白,属下这就办!”方胥大声应下,转身就走,演技拉满。 一场浮夸大戏演完,吏部门内依旧死寂一片,毫无反应。 朱由校眼角一抽。 好啊,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 “来人!”他冷声下令,“上锁!” 这一回,不是吓唬人。 要锁?那就真锁! 对如今圣眷正浓的朱由校来说,从工部调几把铁锁,不过是动动嘴的事。 命令一出,校尉们立刻冲上,不仅在大门中央挂上一把足有人头大的铜锁,咣当一扣,震得门框嗡嗡作响;就连两侧窗户,也全被铁链缠绕,外加挂锁封死。 户部和兵部的官员忍不住扒着窗缝偷看,见此阵仗,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 狠人还是那个狠人。 配方没变,味道更冲。 那是吏部!大明行政中枢,六部之首!说锁就锁,脸都不带红一下,嚣张到骨子里去了。 可转念一想——这小子连亲王宅邸都敢点火烧,纪纲都被他耍得团团转,武库司敢带人硬抢,前军都督府都敢带队冲撞,事后照样活蹦乱跳,毫发无损。 锁个吏部?对他来说,怕是跟锁自家柴房差不多。 确认所有出入口全部封死,朱由校拍拍手,朗声道: “保护国家机密,人人有责!任务完成,走,随本官继续巡查京师!” 话音落下,一行人整齐列队,踏步而去,靴声远去,街面重归寂静。 唯余一座被铁锁封门的吏部衙门,孤零零矗立在晨光中,宛如一座囚笼。 门内,满堂官员面面相觑,脸色铁青。 喜欢大明铁血帝:吾乃天启,重塑乾坤请大家收藏:()大明铁血帝:吾乃天启,重塑乾坤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0章 京察名单 京察已近尾声,方孝孺去了都察院议事,眼下官阶最高的,正是左侍郎朱洽。 听着门外脚步声彻底消失,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他,等着这位老臣拿主意。 朱洽,正是当初在锦衣卫任上,暗中帮朱由校逃过一劫的那个“好人”。 此刻,他面沉如水,手指轻抚胡须,心里早已把朱由校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什么玩意儿?一点道理都不讲,动不动就耍无赖! 下一秒,他猛地拍案而起,咬牙切齿: “还不赶紧把那混账叫回来开门!” 吏部一众官员如遭雷击,猛地回过神来,跌跌撞撞冲到大门前,拳头砸得门板砰砰作响。 “开门!快开门!朱由校,本官知道你还没走远,立刻给本官开门!” “滴沥滑,吃千的来,朱由校个死色!” 朱洽彻底炸了,怒火中烧之下竟蹦出一句江浙土话,脸都黑成了锅底。 “给本官把门打开!” 门后传来一阵叫骂,朱由校却只是斜倚门框,眼皮都不抬,慢悠悠对方胥道:“开。” 铜锁应声落地,沉重的吏部门扉自内缓缓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钝刀刮骨。 朱洽铁青着脸跨步而出,怀里还紧紧抱着一叠卷宗。 他二话不说,劈头盖脸就把那叠纸塞进朱由校怀里,咬牙切齿:“小畜生,拿了赶紧滚,吏部不收你这种混账!” 显然气得不轻——堂堂一部高官,连祖宗地界的脏话都飙出来了,哪还有半分威仪。 “嘿嘿。” 朱由校咧嘴一笑,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凑上前谄笑着赔罪:“朱大人息怒,小子也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京察眼看就要收尾,您心里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事吧,本来我真不想掺和……行了,我不多留,改天聚德楼摆一桌,专程给您赔罪,您可一定得赏光啊。” “竖子!方大人何等清正之人,怎会教出你这等无赖弟子?滚!赶紧滚!” 朱洽一脸晦气,指着鼻子就是一顿痛骂。 “兄弟们,收工!” 朱由校一挥手,眉飞色舞地吆喝道,“别打扰吏部大人们办正事,咱们撤!” 说罢,带着人趾高气扬地扬长而去。 直到那群人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户部与兵部的大门才悄然开启。一群官员探出身子,彼此对视一眼,脸上齐刷刷浮现出一抹愁云。 怎么拦? 这煞星下次再来怎么办? 急! 在线等! 回到南城兵马司衙门,朱由校立马让张永去召集人手议事,自己则陷入沉思。 当年朱棣派他来五城兵马司,目的很明确——钳制锦衣卫,防着纪纲一手遮天。 毕竟特务机构一旦失控,作恶起来无人能挡。黑白全凭一张嘴,权力却大得离谱。 权要有人管——这是当初道衍和尚亲口告诉他的道理。 可现在的问题是,锦衣卫需要监管,那五城兵马司呢? 它的权力就不需要被盯住吗? 万一哪天朱棣觉得五城兵马司也成了威胁,会不会干脆再弄个东厂、西厂出来反制? 以他对朱棣的了解,这家伙绝对干得出来。 所以,五城兵马司的分寸必须拿捏精准:既要从锦衣卫刀下救人,又不能嚣张到让皇帝起戒心。 他从未想把这里变成另一个特务窝点。他的目标,是把它打造成一个真正公允的天平——不偏不倚,执掌是非。 目前来看,他的路子,恰好踩在朱棣期待的节奏上。 正思索间,许远、石稳、郑松、姚弛陆续抵达,打断了他的思绪。 朱由校坐直身体,目光扫过堂下五位骨干。除许远神色如常,其余四人脸上皆写满怨念。 “噗呲……” 他差点笑出声。 四人见他憋笑憋得辛苦,眼神更幽怨了,简直像被辜负的初恋。 这半个月,朱由校人间蒸发,所有命令都通过许远转达。这是他们从青楼脱身后的首次重逢。 说真的,谁家请客逛窑子,请到一半人跑了? 这不是耍人吗! “咳咳。” 朱由校轻咳两声,堂前五人顿时收敛心神,正襟危坐。 虽然朱由校中途溜号让人心里有点膈应,但转念一想,他们又不是进不起青楼的穷汉,再听说这位大人至今还是个童子身,那点不爽也就烟消云散了。 五人正襟危坐,屏息凝神,等朱由校发话。 几个月相处下来,他们早已摸清这位年轻上司的脾性——平日不见人影,但凡现身衙门,必是有大事要落。 朱由校随手将一叠卷宗分发下去,淡淡示意:“看看。” 卷宗上密密麻麻全是各地官员的履历。许远眉头微动,试探着问:“大人……我们要动手了?” 朱由校摇头,未置一词。 石稳扯着嗓子嚷道:“动什么手?这明明是京察名单,跟咱们五城兵马司八竿子打不着!” 对于他的迟钝,朱由校和许远早已免疫,干脆无视。 待五人翻完卷宗,朱由校才缓缓开口:“今日陛下召我入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陛下说了什么?”五人耳朵瞬间竖起。能牵扯到天子的事,哪一件是小事儿? “陛下命我们对京察结果查缺补漏。” “查缺补漏?什么意思?”五人面面相觑。 朱由校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京察结果已定,若无意外,锦衣卫很快就要大举抓捕涉事官员。” 众人点头,这本就在预料之中。锦衣卫干的就是这行当。 “他们抓人,我们不拦。但若有人借机扩大株连,把无辜者也往诏狱里拖——那时,我们的任务就是出手救人,一个好人都不能让他们伤着。” 他言简意赅,却字字千钧。 五人心头一震,终于明白为何会收到这份详尽的卷宗。 上面不仅记录了官员履历,还有政绩、操守、贪腐与否……等于一份活生生的“保人指南”。 谁该救,谁不必救,一清二楚。 “吏部考工司这几日就会出最终名单。你们回去后,立刻传令下去,手下人给我盯紧点。别等人都被押进诏狱了才想起来救人——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五人齐声应诺,声音肃然。 谁都清楚,这一回是动真格的。 稍有差池,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就可能正面撞上,引发轩然大波。 如何在不撕破脸的前提下护住该护的人,不仅考验手段,更考验胆识与分寸。就连朱由校,也得回去细细筹谋。万全之策最好,退而求其次,至少也得避开正面冲突。 这将是五城兵马司这个新立衙门,迎来的第一场真正试炼。 见五人心领神会,朱由校再度开口:“还有一事——小心背后有人推波助澜。” 许远皱眉:“大人是说……白莲教?” “朝堂越乱,越有利可图。别掉以轻心,去吧。” 提到白莲教,朱由校心头便是一沉。 自从上次郑松在杭州府、绍兴府查到佛子踪迹后,白莲教仿佛人间蒸发,再无半点消息。 他怀疑,五城兵马司内部仍有奸细,可石稳带人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揪出半个内鬼。 那种明明猎物就在眼前,却无从下口的感觉,令人焦躁。 送走五人后,朱由校背着手,缓步走出衙门。 这一轮京察,对白莲教而言,是安插棋子的良机;对他而言,也是顺藤摸瓜的绝佳时机。 可如今敌在暗处,他在明处。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喜欢大明铁血帝:吾乃天启,重塑乾坤请大家收藏:()大明铁血帝:吾乃天启,重塑乾坤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1章 富乐院 距离朱府不到三里的秦淮河段,矗立着一座名为富乐院的酒楼。 和普通酒楼不一样,这家是教坊司直属的官办场所。 大明开国之初,朝廷明令官员不得沾手生意,唯独教坊司是个例外。只因教坊司里的乐伎,大多是罪臣之后,而能踏足其中的,又全是官身之人。 这就让教坊司成了个尴尬地界——进项少,开销大。为维持运转,朝廷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准他们暗中营生。所谓富乐院,表面是酒楼,实则是教坊司伶人卖命换活路的地方。 三天前,富乐院迎来一男一女。 那两人的身份显然非同寻常。掌柜亲眼得见,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教坊司官员,竟对那男子俯身叩首,行的是五体投地的大礼。 自打住进来,二人便闭门不出,饮食起居全由教坊司特派伶人伺候,连水都不用自己端一杯。 今日,教坊司姓洪的主事又带了两个女子登门——这是那男子定下的规矩:服侍的人,一日一换。 新来的两个姑娘年纪尚轻,皆因家中长辈获罪被牵连,才落得如此境地。一抬头看见“富乐院”那三个字,脸色瞬间惨白,恐惧几乎溢出眼眶。 三天前被洪大人送来的那对姐妹,没再露面。前天送去的两人,也如泥牛入海。 轮到她们了。 ...... 这位朱棣跟前最炙手可热的红人,盛庸自然认得。 他抬眼瞧见朱由校身后乌泱泱百余人马,神情反倒平静下来,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朱大人是奉旨来抄家的?请进。” 世态炎凉,这几月他尝得够苦。朱由校突然现身,说意外也意外,说不意外,也不意外——他原以为来的会是锦衣卫的黑靴子,没想到却是朱由校的皂靴。 也好,至少不必让妻儿日夜悬心。 盛庸退开半步,摊开一只枯瘦的手:“朱大人,请动手吧。” 朱由校默默打量眼前这位曾令北军闻风丧胆的老将,心里明白对方想岔了,却并未急于澄清。 只是喉头微堵,有些发闷。 “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这话搁在大明君臣身上,简直像量身裁的衣裳。 都说宋朝武将命苦,好歹还能享富贵、得善终;大明的将军呢?从开国到亡国,哪一任皇帝不是薄情寡义?就连被文官捧上天的孝宗朱佑樘,骨子里也一样刻薄。 见朱由校迟迟不动,随行之人又都立在门外纹丝不动,盛庸反倒怔住,低声问:“朱大人……还不开始?” 朱由校轻轻摇头:“侯爷误会了。本官今日登门,是来向您讨教几件事。” 盛庸神色淡漠:“朱大人这话可就折煞老朽了。我这把骨头都快散架的糟老头子,哪还敢在您面前指手画脚?若您不是来抄家问罪的,还请另请高明。” “侯爷就不想听听,本官究竟有何事相求?” 朱由校目光沉静,直视对方。盛庸却只示威微颔首,语气如枯井无澜:“无论何事,老朽都教不了。” 朱由校不再绕弯,开门见山:“这事偏生只有侯爷清楚——这几日,本官正和白莲教缠斗,可他们像泥鳅似的滑不留手,追也追不上,查也查不透,实在没法子,才厚着脸皮登门讨教。” “白莲教?” 这三个字一出口,盛庸那双素来沉寂如古潭的眼眸骤然掠过一道寒光,似刀锋出鞘,又似惊雷乍起。 旋即,那点锐气便被更深的倦意吞没。 他缓缓道:“早年确与白莲教打过几场硬仗,可这些年东奔西走、心力交瘁,如今更是落魄至此。若指望老朽亲自出手对付他们……恕难从命。” 朱由校心头微叹。这位老将眼下困于府邸、赋闲多年,强请出山,确是强人所难。 他此来本也不为逼人复出。 略一凝神,他沉声问道:“敢问侯爷当年清剿白莲教徒,进展到哪一步了?” 盛庸眉峰一蹙:“方大人让你来的?” 朱由校坦然点头:“学生一头雾水,去向恩师请教,老师只说一句——‘去找盛侯爷’。” “既如此,随我来。” 话音未落,盛庸已转身迈步。朱由校紧随其后,穿过回廊,步入书房。盛庸径直走向书架深处,拂开积尘,在角落抽出一张泛黄发脆的旧纸。 他轻轻吹去浮灰,递过去:“当年,老朽与平保儿奉太祖之命,扫荡江浙白莲余孽。可惜功业未成,先帝便驾崩西去,整桩差事就此搁浅。” “这是当年我们拟定的布防图,还有麾下儿郎暗中摸排的据点密报。这些年风霜侵蚀,不知那些窝点还在不在。既然你正盯着他们,这张图留在我这儿也是蒙尘,拿去吧。” 朱由校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纸页的粗粝与微潮。盛庸却已俯身,在书柜最底层摸索片刻,又捧出一本厚实泛黑的旧册子。 他翻开扉页,声音低缓而笃定:“白莲教源流,可溯至唐末;这册子里,记着它如何蛰伏、裂变、借势而起,大小支脉、仪轨暗语、传教手法,一应俱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更要紧的是——它能在历代官府围剿中活下来,绝非侥幸。老朽当年查到京师内,他们以秦淮河上的画舫为掩护,干些皮肉营生,线索便断在了那儿。” 朱由校双手接过卷宗,神情肃然:“侯爷放心。栽过跟头,才知道这帮人有多扎手。轻慢二字,再不敢提。” 辞别盛庸,朱由校跨出侯府大门,正欲上马返衙。 平安早随成祖北上,执掌北平都司,故而能撬动的旧档,唯盛庸手中这一份。 可刚踩上马镫,他忽地忆起路过富乐院时,帘影晃动间瞥见的那个女子——青衫素净,眼神却冷得像淬过霜的刃。 再一想盛庸方才所言“皮肉生意”“秦淮画舫”,心头莫名一跳。 他向来信直觉,从不压念头。 当即勒转马头,扬声下令:“改道——富乐院!” 方胥与张三面面相觑,刚想脱口调侃一句“大人果然豪情不减”,话还没滚到舌尖,就见朱由校策马疾驰而出,蹄声如鼓,卷起一地尘烟。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只得翻身上马,匆匆追了上去。 富乐院朱漆大门在望,朱由校翻身下马,袍角一扬,领着一众人如潮水般涌进门内。 门口那大茶壶(龟公)刚堆起笑脸迎上来,胳膊就被朱由校一把搡开,踉跄退了两步。 “本官方才打此经过,见三楼临窗处有个姑娘,脸小如桃,右眼下生着颗米粒大的痣——叫她即刻下来。” 能在秦淮河畔撑起这么一座青楼,背后没几分硬气谁信?何况富乐院本就是教坊司名下的产业。 那大茶壶一瞧朱由校这副神色,心头咯噔一声,知道撞上铁板了,连忙赔笑:“爷稍候,小的这就去唤人!”一边说,一边朝旁边小厮猛眨眼睛。 那小厮机灵得很,转身就蹽,眨眼没了影儿。 喜欢大明铁血帝:吾乃天启,重塑乾坤请大家收藏:()大明铁血帝:吾乃天启,重塑乾坤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2章 你爹是张天师,今天也得跟我走! 不多时,老鸨和酒楼明面上的掌柜一前一后从内厅疾步而出,脚步沉得像踩着火炭。 两人原本还纳闷,谁吃了豹子胆敢来富乐院撒野?可一抬眼瞧见朱由校那张嫩得能掐出水的脸,腿肚子当场就软了半截。 怎么把这尊杀神引来了? 脸上堆着笑,心里直打鼓,再看那大茶壶的眼神,恨不得剜他几刀泄愤。 可朱由校就在眼前,两人只能咬牙挤出笑脸迎上去。 老鸨腰肢一扭,莲步轻移,团扇半掩唇边,娇声道:“哟,今儿个什么贵风,竟把朱大人吹到咱们这脂粉窝里来了?” 掌柜则横眉竖目,劈头就骂那大茶壶:“瞎了你的狗眼!连五城兵马司的朱大人也认不出来?” 朱由校往后撤了半步,避开那股甜腻香风,眉头拧紧:“我要找一个女人。” 老鸨手臂悬在半空,笑意僵在嘴角,旋即又绽开一朵花:“哎哟,大人来得巧!咱们富乐院别的不敢夸,姑娘是真多,个个赛天仙。” 朱由校懒得听这些废话,侧身错步,径直往楼梯口走,身后众人紧随而上。 “哎——朱大人留步!” “大人且慢!三楼全是雅间,客人正歇着呢!” “……” 老鸨和掌柜面面相觑,逛青楼不挑人、不听曲、不坐堂,直奔三楼的,他们干这行几十年,头一回见。 话音未落,两人忽地想起什么,脸色唰地惨白。 忙不迭往前挤:“大人!三楼万万进不得啊!” 朱由校脚步越快,胸口越闷,仿佛有根线拽着他,直往真相那头拉。 “啊——!” 三楼猝然炸开两声凄厉惨叫。 朱由校瞳孔一缩,拔腿就冲。 其余人也听出了不对劲——那不是寻常哭喊,是活生生被掐断的命音。 老鸨和掌柜霎时面无人色。 “杀人啦——!” 尖叫声撕破楼内浮华,直冲房梁。 朱由校一脚踹开三楼廊道,眼前景象让他喉头一紧:两具少女尸身横陈在雅间门外,衣裙还沾着未干的胭脂香。 他一步跨过,飞起一脚猛踹雅间门板。门从里反锁,却挡不住那股狠劲,“砰”一声裂开个大洞。 “啊——!” 刚扑上来的老鸨瞥见那两具身子,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张三与方胥合力撞门,木屑纷飞,门内却已空空如也。 朱由校箭步抢到窗边,只见窗扇还在微微晃动,窗外秦淮河水波荡漾,映着天光,也映着他铁青的脸。 他猛地一拳砸向砖墙,指节崩裂,血顺着灰缝蜿蜒而下。 方胥目光扫过水面细纹,低喝:“追!人刚走,水路也来不及远遁!” 朱由校嗓音冷得像淬了冰:“去告诉许远——京师即刻封城,一个时辰之内,片甲不得出入。” 他转身踏出房间,目光顿住:先前见过的那个姑娘,静静躺在血泊边缘,发丝散开,像睡熟了一样。 她看上去,怕是还没满十六岁吧? 掌柜和老鸨已被麾下校尉死死按住,老鸨尚在昏沉未醒,大茶壶却已抖如筛糠,额角冷汗混着脂粉糊了一脸。 “屋里住的什么人?” “回大人,一男一女!小人……小人真验过路引,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才敢放他们进门啊!大人明察,这事真不沾小人的边!” 朱由校眸中戾气翻涌,像烧红的铁水在眼底滚动。 “富乐院上下,一个不留,全押回衙门——尸首也抬走!” 话音未落,几名校尉便踹开房门,粗暴地将赤条条的嫖客们拖了出来。 不少人还光着膀子、趿着鞋,茫然四顾。当中不乏腰缠万贯或后台硬扎的公子哥,见是五城兵马司的人,反倒梗着脖子骂开了。 一个锦袍青年斜睨朱由校,冷笑发问:“谁给你的胆子动我?知道我爹是谁吗?” 朱由校扫他一眼,那张油亮浮肿的脸叫人作呕,他唇角一压,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不稀罕知道。” “家父张——” “咔嚓!” 话没落地,刀鞘已狠狠砸上颧骨,满口牙混着血沫喷出三步远。 “你爹是张天师,今天也得跟我走!” 朱由校胸中那团邪火终于劈开一道口子,烧得痛快了些。 那青年当场翻白眼瘫软下去,鼻梁塌陷,嘴角歪斜,连哼都哼不出一声。 …… 南城兵马司衙门内,朱由校已在公案后枯坐半晌。 指缝里干涸的血痂泛着暗褐,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腥红。 他却像没知觉似的,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这辈子头一回,他尝到了彻骨的无力。 两个刚绽苞的姑娘,活生生在他眼皮底下成了冷尸。 当年初穿而来,听说恩师是方孝孺,转眼就要被诛十族,他也没怕成这样。 可今日,就差那么几分钟——就那么几步路、几息喘气的工夫,两个本该在学堂里背《千字文》的丫头,就永远闭了眼。 第一眼看见尸身时,悔恨像毒藤绞紧心脏,几乎勒断他的呼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明明能救的。 只因自己声势太盛,惊动了贼人,反把她们推入绝境。 若没在楼下多听那一句闲话,若上楼时踢翻楼梯扶手也不停步,若见那女子转身时就拔刀冲上去,若压根没去见盛庸…… 这些“若”,本该是活命的绳索。 “砰!” 他一拳砸在案上,砚台崩裂,墨汁泼溅如血。 “你们,真该千刀万剐!” “我朱由校对天起誓——一个,都别想囫囵着死!” 佛子若只是逃了,他顶多怒极; 可八具横陈的尸首,生生撕裂了他的心肠。那些姑娘何罪之有?偏做了两股势力撕咬时溅出的血沫? “哐当!” 房门被撞开,石稳满脸通红闯进来,嗓门劈得又亮又急:“大人!撬开了!全招了!” 朱由校霍然起身。 石稳顾不上喘匀气,竹筒倒豆子般抢道:“那俩真是白莲教的!被害的姑娘全是教坊司罪官之后,是教坊司一个姓洪的大使亲自送进富乐院的!” “石稳,即刻带人抄教坊司——大小官员、乐工舞姬,一个不漏!” 朱由校眼中凶光暴涨,似刀锋出鞘。 他笃定:五城兵马司围得这么紧,佛子再狠,也来不及把教坊司里的白莲教徒杀干净、灭干净。 他大步跨出门槛,点齐人马,厉声下令:“方胥!随本官亲赴教坊司,提拿洪大使!” “得令!” 教坊司大使,可是朝廷实授的正印官。 虽然正九品的官职,在京城这种三品四品大员扎堆的地方,算不上什么响亮名号,可对普通百姓而言,仍是手握印信、跺一脚地皮都要颤三颤的老爷。 那位洪大使,住不起南城那片寸土寸金的地界,却也在城西置下一座三进小院,青砖灰瓦,瞧着体面。 五城兵马司的校尉们腰刀出鞘,寒光一闪,眨眼间就把小院围得密不透风,连只麻雀都难飞出去。 门房脸色煞白,嘴唇直抖,盯着那一张张杀气凛冽的脸,连话都打结:“老、老爷们……这是……” 朱由校懒得听,飞起一脚踹在他膝窝上,门房顿时扑倒在地。他嗓音冷硬如铁:“撞门!敢拦路者,当场格杀!” 喜欢大明铁血帝:吾乃天启,重塑乾坤请大家收藏:()大明铁血帝:吾乃天启,重塑乾坤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3章 藏得最深的黑鳞大蟒 六名校尉合力扛起攻城木,一声暴喝,狠狠砸向院门—— 那扇薄板木门“轰”地炸开,碎木横飞,门槛裂成两截,门轴崩断,整扇门像纸糊的一样散了架。 “谁敢擅闯朝廷命官宅邸?活腻了不成?!” 洪奎正蹲在堂屋逗弄刚满周岁的幼子,听见巨响猛地起身,袍角还勾翻了矮几上的茶盏,一路踉跄奔出正堂。 抬眼便见黑压压一片飞鱼服人影破门而入,刀光映着天光晃得他眼晕。 他脑子“嗡”的一响,眼前发黑,又惊又怒,冲口吼道:“住手!本官乃教坊司大使洪奎!光天化日之下私闯官宅,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拿下!” 朱由校双目骤然赤红,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劈开人群。 洪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七八只铁臂死死按住,脸直接蹭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朱由校再一挥手:“洪家上下,一个不留,全押进诏狱!” “慢着!大人且慢!”洪奎嘶声喊着,身子拼命扭动,“下官不知何处冒犯,愿领罪伏法!但罪不及妻儿,求大人开恩啊——” 他声音发颤,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心口像被铁钳绞紧——这哪是问罪?分明是要斩草除根! 可朱由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杀人时可曾想过,那些姑娘也有爹娘,也有尚在襁褓的弟弟妹妹? “老实点!” 方胥照着他小腹狠踹一脚,洪奎闷哼一声,弓着腰跪倒,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你……你是五城兵马司的朱大人?” 他咬牙抬头,看见朱由校一双眼布满血丝,瞳仁里烧着火。 他真想破脑袋也记不起自己何时得罪过这位朱大人,更想不通,两人之间哪来的血海深仇。 朱由校没理他,只静静看着手下如饿狼扑食,把洪家男女老少一个个拖出来—— 不过片刻,窄小的院落里哭嚎震天,妇孺尖叫撕心裂肺。 当一名校尉拎着襁褓中的幼儿跨过门槛时,洪奎双眼暴突,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朱由校!有本事冲我来!欺凌婴孩,你还是不是人?!” 朱由校缓步上前,直直盯进他眼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放心,你家三十一口,一个都跑不了。你说你好好一个朝廷官员不做,偏要给白莲教当狗腿子——你脑子是让驴踢过,还是让猪油蒙了心?” “什么?!你怎么会知道?!” 洪奎浑身一僵,脸霎时褪尽血色,惨白如纸。 “你……你怎么查到的?” 他脑中一片空白。自认行事滴水不漏:除了带人去富乐院,再无半点破绽。再说,他是教坊司的人,出入那种地方,本就是天经地义! 绝望慢慢爬上他的脸。 朱由校扫他一眼,心头微松——看来,富乐院已被端掉的消息,他还不知道。 白莲教的情报网,也不过如此。 “大人,洪家三十一口,尽数锁拿!” 方胥抱拳禀报。朱由校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从前他总觉得株连九族太过狠绝,大明不该留这种灭门酷刑。 为什么一人造反就要株连九族?九族何罪之有,竟要为一人野心坠入万劫不复? 可当他瞧见洪奎那十几房姨太太,连最末等的小妾都满头珠翠、遍体绫罗时,心头那点愤懑骤然消散,反倒咂摸出这酷法背后的分量。 也终于悟透当年在国子监启蒙第一课——《论语·乡党篇》里“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的真意。 人一旦踏上邪途,九族便再无真正清白可言。既然共享一人腾达的荣光,就该共担天崩地裂的报应。 像洪奎这般吸民髓、养私欲的蠹虫,诛其九族,非但不损阴骘,反是替苍生剜腐肉、斩毒根。 待朱由校押着洪奎满门回转南城兵马司,教坊司上下数百口人——从主事官员到唱曲儿的伶人、卖笑的娼女,全被石稳率人锁拿入狱。 真要撬开嘴、问出实情,还得靠许远这老刑名出手。 他调来一拨锦衣卫旧部,拆成二十多队,轮番上阵,撬杠、烙铁、水火夹……手段齐出,字字句句往骨头缝里凿。 朱由校守在牢门外,今夜不归。 人人都心知肚明,牢里有不少人只是混口饭吃,可朱由校眼下顾不得了。 他绝不能再漏掉一个影子。 南城兵马司衙门内外火把林立,照得青砖地泛出刺眼白光;而监牢深处的哀嚎、闷哼、磕头求饶声,整整一夜未断。 直到东方微露鱼肚青,许远才撑着酸软的腰背,慢悠悠摇着轮椅出了牢门。 手里捧着厚厚几叠墨迹未干的供状,递到朱由校面前。 叹口气:“老喽,熬一宿就撑不住了,骨头缝里都发虚,下官得去眯半个时辰,大人自便。” 朱由校盯着那张故作憔悴的脸,眼皮一掀,差点翻出声来。 腿早好利索了,偏赖在轮椅上不肯起身。 熟人都懂,这是在端架子——觉得轮椅配羽扇,活脱脱一副运筹帷幄的卧龙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可若让外人撞见,怕不以为朱由校正逼着个残废连夜办案,寒碜得慌。 许远撂下话,也不等朱由校点头,左手推轮,右手摇着把不知什么鸟尾羽扎成的扇子,晃晃悠悠朝后院踱去,背影还真有几分魏晋名士的闲散劲儿。 朱由校懒得搭理这人的戏瘾,低头翻开供状细看。 越看眉头越紧。 供词里全是些打杂跑腿的,没人见过佛子真容,更没人听过佛子开口说话。 片刻后,他又缓过神来——倒也合理。当年陆丰已是正四品大员,在白莲教里爬到菩萨位,照样连佛子影子都没捞着。 合上最后一份口供,朱由校拇指缓缓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 教坊司一锅端,富乐院据点拔除,对白莲教这种躲在暗处的邪祟而言,无异于断其臂膀、剜其耳目。 可主谋未落网,抓再多虾兵蟹将,也不过扬汤止沸。 除非顺藤摸瓜,把京师城里所有窝点连根刨起——届时佛子就算稳坐莲台,怕也坐不安生。 他将供状塞给石稳,命他按图索骥,挨个上门拿人;自己则转身回屋,摊开盛庸送来的白莲教密档,逐字细读。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若请了人助拳,还揪不出个佛子,他朱由校以后还怎么在厂卫、东厂、锦衣卫这群狼眼里抬头? 至于江浙那些老巢,他压根没动念头。 多年过去,谁晓得那些地方还有没有香火?与其派兵扑空、惊蛇入洞,不如攥紧拳头,专打京师这一条藏得最深的黑鳞大蟒。 喜欢大明铁血帝:吾乃天启,重塑乾坤请大家收藏:()大明铁血帝:吾乃天启,重塑乾坤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4章 破绽 城北玄武湖畔一处寻常宅院里,一男一女正不紧不慢用着屋主备下的早食。 男子面如古井,不动声色;女子却眉心拧着,筷子在碗沿敲出焦躁的轻响。 看见男子气定神闲的模样,女子眉心一拧,烦躁顿时翻涌上来。 她“啪”地将筷子拍在桌沿,筷尖震得跳起半寸,直盯着他喝道:“都火烧眉毛了,你倒还有胃口嚼粥!” 男子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夹起一箸咸菜,送进嘴里。 等他将整碗小米粥喝尽,喉结微动,才搁下碗,淡淡道:“该练早课了。” “早课”二字刚落,女子脸上倏地腾起一层薄红,像被火燎过似的,又羞又恼,声音陡然拔高:“外头全是鹰犬在扒房搜人,你还练什么功?要练你自个儿练——” 话没说完,她霍然起身,可手腕已被一只铁铸般的手牢牢攥住,骨头都被捏得发紧,半分也挣不动。 两个穿粗布短褐的汉子悄无声息入内,利落地收走碗碟。男子手臂一收,女子便软软跌趴在桌面上。 “嗤啦——” 裙裾应声裂开,丝帛撕裂声刺耳得很。他指尖掐诀,腰身一沉,屋内霎时响起压抑而绵长的喘息与低吟。 “嗯……” 一晌云收雨散,门外便进来两名侍女,垂首收拾榻边、桌角、地上那些凌乱痕迹。 女子却赖着不肯起,整个人像藤蔓一样缠在他身上,下巴搁在他肩头,指尖还勾着他衣襟。 男子坐回圈椅,一手稳稳托着她腰臀,另一手朝旁侧比了个手势,低声交代了几句。 片刻后,一个络腮汉子踏进门来,俯身凑近,语速急而沉:“佛子,富乐院……全折了。里头三十七口,无一生还。” 话音未落,男子瞳孔骤然一缩,眸底寒光乍现,随即闭目凝神,指节在扶手上缓缓叩了三下。 良久,他睁开眼,语气冷得像井水:“折了就折了。几个跑腿的罢了。京师这点风浪,别搅浑咱们的局。” 这两人,正是潜伏京师已有七日的白莲教佛子与圣女。此番入京,本为趁京察收官之际,在新旧官吏交接的缝隙里,塞进自家信得过的人。 另一重心思,是想寻一寻那个曾一把掀翻他连环死局的男人。 佛子万没料到,那人鼻子竟这般灵——富乐院可是上代佛子亲手埋下的暗桩,经营三十年有余,说塌就塌,他身为现任佛子,难逃失察之责,年底回总坛述职,怕是要被钉在戒律堂的铜柱上问话。 汉子垂首静候,稍顿,轻声请示:“佛子,您和圣女接下来……如何打算?” 男子默然片刻,眼底忽掠过一道阴鸷锋芒,转头望向怀中女子,声音不高,却字字压人:“你的事,暂且搁下。随我去蜀中。” 女子唇角一绷,眼中浮起一丝不服,可当目光撞进他那双空寂无波的眼瞳时,脊背猛地一僵——她懂了,这不是商量,是裁决。 纵有千般不甘,她终究只是个孤身入教、毫无根基的弱质女流,若不攀附此人,别说复仇,连活命都难。 她吸了口气,硬是扯出个温顺笑意,颔首道:“好。” 见她强撑,男子低笑一声,掌心抚过她裸露的肩头,声音轻得像哄,又凉得像霜:“莫急。那人欠的,本尊会一笔笔讨回来。” 他拍拍她肩,转向汉子,语气已恢复寻常:“去备车马。本尊即刻启程赴蜀。” “是,小人这就去办。” 汉子躬身退下。佛子与圣女皆未多看门外一眼——五城兵马司封城围搜的号令,于他们而言,不过街角刮过的几缕风。 …… 朱由校合上那册泛黄手札,指尖停在“白莲教”三字上,眉头越锁越紧。 书页间密密麻麻的批注、年表、支脉图,处处透着异样:白莲教的佛子,似乎从来不是独一份。 盛庸在页脚朱砂小楷写得明白:极可能有五位以上佛子,分掌东南西北中五路。 若真如此,五人之上,是否还压着一位真正执掌权柄的主脑? “佛母?” “还是……白莲圣母?” 这两个名号,他在后世所知的史料里,从未见过只言片语。 他轻轻吁出一口气,指尖敲了敲书脊:“原来,是我把这教门,看得太单薄了。” 朱由校低声自语了一句。他穿越前了解的白莲教,不过是史书里记载的一个民间邪祟组织,顶多和弥勒教、明教、天理教沾点边;可盛庸递来的卷宗里,光是白莲教的支脉就列了上百支。 这些分支早已在各地扎下深根,世代相传,教主之位父传子、兄传弟,对信众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 宗教蛊惑人心的本事,朱由校心里门儿清。 倘若与自己死磕的那个佛子,仅是其中一支的头目——那这盘棋,可就活了。 大明眼皮底下盘踞着如此庞杂的邪教网络,朱棣居然还能安枕高卧?这份心大得,真叫人咂舌。 朱由校合上盛庸送来的密档,指尖叩着案角,继续琢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得不承认,这份资料来得及时又关键。 至少让他看清了对手的筋骨轮廓,再不是面对一团乱麻,连咬哪口都无从下手。 念头一转,他下意识把自己换成了佛子。 倘若他是那个盯上自己的佛子,眼下会怎么落子? 依他的脾性——既然踏进了京师,绝不会两手空空离开。 要么把政敌彻底扳倒,要么趁京察大考之际,火速往六部九卿里塞进自家心腹。 可……白莲教既有多位佛子并立,其他几路难道就按兵不动? 偌大一个教门,盘根错节,枝蔓纵横,真能上下一心、毫无倾轧? 换作朱由校自己,手握一方势力,却要日日提防同门背后捅刀——他会怎么做? 答案不言而喻:先发制人,剪除异己,独掌教权。 寻常人家兄弟为争半亩薄田、一间老屋尚且翻脸动刀,白莲教坐拥数十州县香火、数万信众,岂容内耗久拖? 朱由校不是圣贤,佛子更不是菩萨。 那么,若他在京城折损惨重,其余佛子会不会暗中掂量:这颗钉子,该不该拔了? 这个问题,朱由校甚至懒得细想——以他惯常的手段,甭管别人动没动手,他必抢先亮刀。 况且,他在京中布网之时,其他人真会袖手旁观? 京师这块肥肉,他刚张嘴,旁人早盯着流口水了。 除了京城,还有哪里能捞实利? 蜀中藩王蠢蠢欲动,福建倭寇频频犯境…… 思绪如潮水奔涌,朱由校很快得出一个笃定的判断: 别指望独吞京师;他也绝不会让蜀中、福建这两块硬骨头,被别人轻松叼走。 吃不吃得下,另说;但想从他嘴里抢食?尤其还是对手伸来的筷子——门儿都没有。 这就是人之常情。 “吱呀——” 门轴轻响,打断了他的推演。 朱由校回过神,抬眼望向推门而入的人影。 许远缓缓转动轮椅,稳稳停在他对面。 朱由校挑眉问道:“哟,歇够了?” 许远朝他拱手一礼:“大人,属下发现一处破绽。” 朱由校眉头微拧:“破绽?” “什么破绽?” 许远展开一幅绢图,铺在案上,指尖点向纵横交错的水道,神色肃然:“大人请看,这是京师水陆全图。” “嗯?水陆全图,有何不妥?” 朱由校身子前倾,坐正了问。他清楚,许远从不开无谓的口。 许远眉峰紧锁:“此前属下断定,最险之处反最安稳,故佛子必然潜伏在京师未走。可越想越不对劲——京师城池就这么大,佛子若久留不撤,迟早露馅。富乐院那场大火,便是铁证。” 喜欢大明铁血帝:吾乃天启,重塑乾坤请大家收藏:()大明铁血帝:吾乃天启,重塑乾坤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5章 去蜀中 朱由校脑中电光石火般一亮,脱口道:“你是说——佛子极可能借着混乱溜了?甚至……人早就不见了?” 许远指尖在地图上几处暗色标记上缓缓划过,声音低沉:“正是。整座京师看似铁桶合围,可再密的网,也总留着几道别人看不见的缝隙。” 朱由校脸色骤然发冷,眉峰拧成一道青痕。 许远接着道:“这几条石砌暗渠,直通城外大江。如今城门紧闭、秦淮水道被咱们死死掐住,若真要遁走,钻渠便是最顺手的活路。” 下水道——这地方,朱由校此前压根没往深处想。 倒不是他故意漏掉,而是眼下这年头的暗渠,远非后世那种能猫腰穿行的宽隧,不过是挖条浅沟、盖几块青石板罢了。偏生京师地处江南,地下水位高得吓人,整条渠常年泡在污浊泥汤里,连半尺净空都难寻,更别说供人换气喘息。 寻常人想憋着一口气游上几里地,直通大江?纯属送命。 可佛子不是寻常人。 他是白莲教捧出来的佛子。 朱由校目光一凛:“渠口那边,布防了吗?” “已遣人快马赶去,可若佛子真走了这条路……怕是追尾都难见影子。” 话音未落,朱由校霍然起身,斩钉截铁:“备马——去蜀中。” “蜀中?”许远一愣,脑子顿时卡住,“怎么又绕到蜀中去了?” 朱由校瞥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口。 佛子若脱身,必奔蜀中——先除异己,再吞西佛子部众,借血火立威,一举坐稳教内头把交椅。 这话没法摆上台面讲。是他把自己塞进佛子皮囊里,一点点推演出来的路径。可那念头扎得极深,像一根烧红的针,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知道,换成自己是佛子,一步都不会错。 “我要亲自去蜀中。我断定,他就在那儿。” 解释不清,索性不费这个唇舌。朱由校转身就朝门外迈步。 许远怔了半拍,才猛地伸手攥住他袖口,指节绷得发白:“大人三思!若佛子真在蜀中,只带方胥和张三两个,无异于羊入虎口!千金之躯不坐危堂,您该明白这个理——派石稳去!” 朱由校站定,眼底沉静如古井:“石稳压不住他。此人太滑,太毒,非我亲至不可。” 许远还要开口,朱由校却已抬手按在他肩上,力道沉稳:“放心,我心里有谱。实在不行,重庆、贵州两镇数万边军就在眼皮底下,镇远侯顾成,也不是摆设。” 镇远侯——那位刚平了朱椿叛乱、手握贵州兵权的顾成。 许远盯着朱由校片刻,终于松开手,皱眉问:“那……与公主殿下的婚期?” 话音刚落,衙门外忽传来小太监尖利一声喊:“圣旨到——提督五城兵马司朱由校,接旨!”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跨出房门。 院中校尉早已肃立列队,香案齐整,黄绫铺展。这一回,是正经八百的钦天监颁下的明诏,须得焚香叩首,跪接圣意。 朱由校快步走到香案前,双膝一沉,稳稳跪落;广场上数十名校尉也应声而动,齐刷刷俯身叩首,甲叶铿然作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五子朱由校,秉性端凝,敏慧笃实,持身以正,处事以勤;今有皇五女常宁公主,温婉贞静,孝友仁厚,德容兼备,堪为良配……特赐二人缔结秦晋,婚期定于十二月十八日,钦此!” 朱由校双手接旨,指尖触到明黄绸面的一瞬,心头却猛地一跳——朱棣这手棋,下得未免太巧了些? 前脚他刚在密室里敲定入蜀之策,后脚赐婚圣旨就已盖印出宫。 任谁瞧了,都得皱眉思量三分。 张三托着一只朱漆托盘上前,上面覆着簇新的大红绒布;小太监眼尖手快,一把掀开,见底下堆满沉甸甸的铜钱,顿时眉开眼笑,眼角挤出层层叠叠的褶子,活像刚出笼的褶花包子。 永乐年间的宦官,向来如履薄冰,哪敢轻易伸手?若非今日捧的是天家赐婚的金口玉言,他连碰都不敢碰朱由校递来的钱匣子。 “恭喜朱大人!贺喜朱大人!咱家恭祝您与公主殿下琴瑟和鸣,早诞麟儿!” 人家热络道贺,朱由校也朗声回礼,抱拳含笑:“多谢公公吉言!明年此时,本官定携小儿登门拜谢!” “哈哈哈,那咱家可就掐着日子等啦!宫里还等着回话,咱家先告退,您自便,您自便!” 小太监前脚跨出门槛,身后人群便轰然围拢过来,道贺声、拍肩声、笑声闹成一片。 朱由校低头望着手中那卷烫金圣旨,连日来压在胸口的阴云,竟悄然散开了几分。 少年得意事,无非三桩:加官、进禄、娶妻。如今桩桩落地,样样圆满。 可眼下最要紧的,是揪出那个披着佛皮的妖僧,替那八个惨遭毒手的姑娘讨个血债血偿。 离大婚还有整整六十日——足够他走一趟蜀地,提人归京。 朱由校笑意未歇,已抬手朝方胥与张三招了招;二人凑近,他压低嗓音,耳语几句,随即转身望向许远:“京师就托付给你了。锦衣卫若来搅局,不必退让。真到了难处,直去吏部尚书府寻我恩师,朝堂上的风浪,他扛得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许远眉头微蹙,欲言又止;朱由校却目光如铁,毫无转圜余地。 …… 午时刚过,一支百人商队悄然离京,径直奔向城外长江码头,登上了早已候命的一艘大商船,扬帆逆流西去。 从京师赴蜀,水路最快——长江浩荡千余里,劈山穿峡,既是天然通途,更是汉家命脉。没了这条大江,中原文明怕要失去一半的底气与光华。 这艘三层楼船,桅杆高耸,舱阔底深,载货六百料,随行商旅、水手、舵工加起来三百有余,在江面上虽非巨舰之冠,却也属难得的雄浑之器。 船上共载三支商队,其中一支,便是朱由校率五城兵马司精锐乔装而成。 人数最多,货舱最满,连船老大都私下嘀咕:“这帮‘绸缎客’,行李比盐商还沉。” 那些所谓“货物”,实则是朱由校从武库司悄悄调出的军械:数十杆火铳裹着油纸捆扎严实,两架百虎齐奔箭被钉进厚木箱中,连铆钉缝隙都填了棉絮,半点声响不透。 另两支商队,名义上专程赶往蜀中采买秋茧丝绸——初冬时节,蜀地新丝已缫成匹,运回京师倒手一转,利翻三倍不止。 有趣的是,其中一支的领队竟是位年轻女子。这年头妇人独掌商号,不算绝迹,却也凤毛麟角。 朱由校所知者,唯云程那位守寡持家的妹妹,一人撑起恒丰号,连他府中杂役,都是她铺子里荐来的。 眼前这位,是他见过的第二位。 喜欢大明铁血帝:吾乃天启,重塑乾坤请大家收藏:()大明铁血帝:吾乃天启,重塑乾坤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6章 小丫头片子 前三日,三支队伍井水不犯河水,各守舱口,互不搭话。 到了第四天,舱板上碰了面,茶水递了几回,话匣子便慢慢打开了。 可几十条汉子凑在一条船上,情谊能长出来,火气也容易拱上来。 这天,朱由校正伏在舱内细察蜀地局势图,忽听门外炸开一串火药似的争执声。 他指尖一顿,烦躁地将手中文卷往案上一拍,刚要起身查个究竟,门板“哐当”被撞开,一名校尉喘着粗气闯了进来。 “大……公子,糟了!弟兄们跟人干上了!” “干上了?” 朱由校眉峰一拧,抬脚便往甲板冲去。果不其然,几个亲信校尉正与另一支商队的护卫扭作一团,拳脚翻飞、刀鞘乱撞;更糟的是,两边后援还在接连涌来,眼看就要演成群殴。 他喉头一滚,暴喝一声:“住手!” “住手——!” 几乎同时,斜刺里也劈来一道清亮又凌厉的喝声。 双声并落,混战中的人影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彼此退开半步,却仍瞪着眼、绷着肩,像两群龇牙的狼。 朱由校拨开人墙挤到最前,目光扫过王龙和李虎,声音沉得压得住浪:“说!谁先动的手?为何动手?” 王龙胸口起伏,咬牙道:“大人,弟兄们撒网捞起一条肥鱼,他们二话不说就扑上来抢!” 对面那汉子一听,脸“腾”地涨成猪肝色,梗着脖子吼:“胡扯!那豚鱼明明挂在我家网眼里,尾巴还甩着水呢!” 朱由校一怔——为条鱼,竟真打成了这样? 那女子提裙上前,柳眉微蹙,直盯朱由校:“这位世兄,还请管好您的手下。” 他侧身看去,她容貌明艳,眼神却带着三分飒爽、七分锋利。话没落地,便把锅全扣了过来,朱由校心头顿时窜起一股火苗。 他嗓音一冷:“姑娘一口断定,错在我们?” 那汉子立刻跨前一步,将她半护在身后,鼻孔翕张:“鱼还在我们网上挂着!网绳都勒进鳞里了!” “放屁!是我们先兜住的!” 王龙“唰”地挽起袖口,指节咔咔作响。 朱由校抬手一拦:“别急——到底怎么捞上的?” 王龙瞪着那汉子,恨声道:“我们网尖刚挑起鱼脊,手一滑,鱼坠下去,正好砸进他们网兜里。他们倒打一耙,硬说是自家捞的!” 女子绕过汉子,裙角一旋,站到朱由校跟前,语调脆得像折竹:“走江的规矩,鱼落谁网,便是谁的。世兄连这都不懂?” 这话像根针,直扎耳膜。朱由校脸色霎时沉如铁板。 “姑娘这话,未免太霸道了些。” 他不在乎鱼,可若有人仗着道理二字横着走,甭管男女老少,他都要掰开揉碎问个明白。 船老大闻讯赶来,蒲扇般的大手“啪”地拍在桅杆上,吼得整条船都抖:“嚷什么!吵什么!出门跑船,靠的是和气,不是拳头!这点儿道理都不拎得清,还配走商队?” 他在船上,地位特殊——人虽不多,可整条船就是他的地盘。谁敢不敬,便是自绝水路。 他这一嗓子,双方顿时收声闭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见没人再吭气,船老大环视一圈,嘴角微微一扬,露出几分惯常的得意。 跑船三十载,还没哪支商队敢当面驳他面子。 他大步插进朱由校与那女子中间,把两人隔开,声如洪钟:“说,什么事?” 常年漂在风浪里的悍气裹着汗味直冲面门,女子下意识往后一缩,脚跟轻挪半寸。 朱由校掩鼻皱眉,言简意赅:“我弟兄网起一条大鱼,没兜牢,掉进了他们网里。他们偏说鱼是他们捞的。” 船老大摆摆手,满不在乎:“嗐,就这事儿?值当动手?鱼呢?” 王龙领着人快步走到船舷边,手指一指网中:“喏,就它!” 朱由校低头望去,身子微微一僵。 这江豚确实壮实,足有三尺开外,可那铁灰泛青的厚皮、嘴角歪斜似笑非笑的憨态,还有两只扑棱乱甩的胸鳍,活像一尊水里浮出来的刑部告示——专治不守律法的愣头青。 卧槽,江豚! 怪不得两边人马为它险些动刀子。 搁后世,谁敢碰这水中大熊猫一根鱼刺,牢饭管够吃到白发苍苍;就算在大明,江豚也是官府明令护着的稀罕物,连渔政衙门的告示都贴过三回。 朱由校刚张嘴想拦,船老大已一个箭步跨到鱼旁。 手起刀落,寒光一闪,整条鱼当场断作两截。 “好家伙!我跑江三十年,头回见这么大的货,你们今儿算撞上大运了。” “争啥争?劈开了,鱼头归我,剩下各拿一半——没异议吧?” 朱由校眼皮猛地一抽,这要是搁现代,老船工这一刀下去,怕是连缝纫机踏板都得踩出包浆来。 两边汉子脸上的憋屈刚浮上来又硬生生咽回去,船老大却哼着小调,利落地剁下鱼头,拎着就走,背影透着一股“爷说了算”的得意劲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鱼都分了,再吵也白搭。王龙弯腰捞起半截鱼身,眉头拧成疙瘩:“早知这样,咱自个儿分多好,鱼头最肥最嫩,偏让他占了先。” 朱由校抬手就是一记脑瓜崩,“啪”地敲在他额头上,没好气道:“为条鱼就撸袖子干架,出息呢?” 王龙一手提鱼,一手揉脑门,咧嘴笑道:“嘿嘿,公子稍候,小人这就给您煨一锅滚烫鲜香的鱼汤。” 朱由校刚转身要回舱,那女子忽地开口:“请留步。” 他回头:“有事?” 女子盯着他,唇角微扬,眼里却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手指直直点向王龙手中那沉甸甸的半条鱼:“公子若肯割爱,小女子愿重金相购。” 朱由校一怔,随即摆手:“不卖。”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江豚,活的水中国宝,多少人听都没听过,更别说尝一口。他岂会为几枚铜钱松手? 再说,他缺那点银子? 女子见他摇头,立马竖起一根纤指,嗓音甜腻却急切:“一贯,我出一贯!” 朱由校头也不回,只当耳旁刮过一阵江风——一贯?打发叫花子还嫌少。 “站住!最多三贯!” 见他脚步不停,女子急了,立刻翻倍加价。 朱由校依旧没停步,边走边与王龙絮叨:“鱼腩清蒸才压得住那股子清甜,鱼肚鱼骨炖汤最吊鲜,鱼皮切丝凉拌,脆生生的才爽口。” “公子说得是极!” “你给我站住!问你话呢,哑巴了还是没教养?” 两人正说得兴起,身后又炸开一声气急败坏的嚷嚷。 王龙眉峰一压,眸底戾气如刀锋掠过,压着嗓子问:“公子,要不要把她们顺手扔进江里,喂鱼去?” 朱由校摆摆手:“罢了,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小丫头。” “敢不理本姑娘?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一句话就能让你在大明商路寸步难行!” 她第三次冲到二人面前,仰着下巴,鼻孔朝天,字字带刺,嚣张得仿佛整条长江都是她家后院。 朱由校和王龙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随即抬手一摆,语气冷得像江面刚起的霜:“算了,扔江里喂鱼去吧。” 他最烦别人在他眼皮底下耀武扬威——那副腔调,向来只该他自己用。 一个小丫头片子,再金贵能金贵过天去?宫主的裙角他都敢撩,何况一个勋戚家养大的娇小姐?略施薄惩,不过是替她把骨头缝里的骄气敲打出来罢了。 他这是在帮她清醒。 喜欢大明铁血帝:吾乃天启,重塑乾坤请大家收藏:()大明铁血帝:吾乃天启,重塑乾坤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7章 等我见着我爹 “哎!” 王龙应得干脆,顺手把鱼塞进朱由校手里,脖子一拧,脚底已蓄了劲。 那女子气得指尖发颤,耳根都烧红了。 今儿真是开了眼——一个跑买卖的,张口就要把她沉江喂鱼! 真真是……胆大包天! 她唤他一声“世兄”,那是抬举他;既然他不识抬举,她也懒得端着体面,转身就朝身后那个涨红脸的汉子厉声喝道:“阿大,给我往死里收拾!” 从小被捧着长大的人,哪见过朱由校这般半点情面不留的硬茬? 好在她脑子还没全烧坏,一边暗骂这男人粗野无礼,一边脚下已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王龙身形一晃,便迎上了那个被唤作“阿大”的汉子。 不得不承认,能贴身护着这位小姐,此人确实有些门道——面如赤枣、筋肉虬结,拳风呼呼带响,招招都透着股子狠劲。 可惜,他撞上的是锦衣卫出来的王龙。 锦衣卫为何让人听见名字就腿软?为何能稳坐天子亲军头把交椅?单论手上功夫,已足够压垮九成江湖好手…… 风波眨眼平息。朱由校拎着半截鱼回舱,李虎和王龙撸起袖子,灶火噼啪,锅碗叮当,忙活得热气腾腾。 他压根不信那汉子敢糊弄——同在一条船上,耍滑头不是自寻死路? 至于护着那姑娘?对他来说不过顺手掸掉肩头一粒灰。 船就这么大,她还能飞出甲板不成? 半个时辰后,朱由校端着青陶碗走上甲板,热腾腾的鱼汤正泛着油花。 与此同时,一艘小舟悄无声息滑下船尾。 舟上坐着个面目模糊的男子。 从京师赴蜀中,人多走水路自然省力;可若只送一道急信,马蹄翻飞,仍是中原几千年踩出来的最快路子。 朱由校限那汉子三日抵重庆——意思就是三天合不上眼,一人三马轮换狂奔,昼夜不歇,日行八百里。 这等拼命法子,朱由校自认做不到。 …… 大船在长江上缓缓逆流而上,第六日清晨,终于驶入夷陵秭归地界。 秭归县,属湖广承宣布政使司荆州府夷陵州辖。 一到此处,朱由校便钉在甲板上,再没挪过一步。 此番入蜀,他何尝不是旧地重游? 上辈子孤身一人,却总惦记着这座小城——说不清缘由,只觉山色水光怎么看都不腻。 虽比后世早了六百年,他仍一眼认出了这方水土:日后,一座横贯古今的巨坝将在此拔地而起,拦腰截断万里长江。 他歪着头,目光停在崖壁一块嶙峋巨石上——此刻它还裹着粗粝岩皮,野性未驯。 可再过几百年,这块石头会被削平磨亮,上面将筑起高台,刻着三个鲜红大字:一八五。 眼前的景象,正一寸寸嵌进朱由校记忆的旧框里,恍惚间分不清是自己闯进了大明,还是大明悄然漫入了他的世界。 唯有脚下奔涌的江水不曾改色,浊浪翻卷,撞着嶙峋礁石轰然作响,活脱脱刻着三峡千年的野性与苍劲。 朱由校目光微滞,心神却已飘远——仿佛又立在“黄金游轮号”的甲板上,船头劈开葛洲坝的碧波,掠过神女溪的薄雾,冲过夔门如刀劈斧削的险隘,擦着白帝城斑驳的墙垣疾驰而过。 心绪也跟着江流,一路奔向不可知的远方。 “这鬼地方,穷山恶水的,有啥可看的?” 一声突兀的娇叱,硬生生截断了他的神游。 朱由校侧过脸,只见那位被他当众训斥后、整整三日躲着不见人的骄纵大小姐,此刻正站在廊下。 今日她敛了眉锋,压了嗓音,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竟真收得干干净净。 朱由校耸了耸鼻尖,慢悠悠道:“你不懂。我这人,生来就爱听大江咆哮,看大河奔流。” 女子蹙起细眉,声音软中带刺:“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放着京师金瓦玉阶、钟鸣鼎食的好日子不过,偏要往蜀道上钻,图个什么?” “呵。” 朱由校只从喉间滚出半声冷笑,再不肯多吐一个字。 “我叫顾陶。本不想去贵州那鸟不拉屎的地界,可我爹非逼我去,烦都烦死了!” 她自顾自报上名号,语气里满是憋屈。 可朱由校压根不在意她为何远赴贵州——他与将门不过是各取所需的搭档,没打算结交,更无意深交。 思绪既断,他转身便走,脚步干脆利落,连衣角都未多晃一下。 顾陶怔在原地,望着他背影发愣。 下一瞬,一股灼烧般的羞愤猛地窜上心头,直烫得耳根发红。 “喂!谁准你背过身去的?我在跟你说话!” 她气得跺脚,指尖直直戳向他后脑勺,张了张嘴,却搜肠刮肚也蹦不出几句像样的话。 末了只咬牙扬起小拳头,在空中狠狠挥了两下。 “等我见着我爹……非让他扒了你的皮!” “砰!” 房门应声合拢,震得窗纸嗡嗡轻颤。 顾陶僵在门口,回头瞪着脚下翻腾的江水,赌气咕哝:“江水?有啥稀罕!真喜欢,怎么不一头扎进去泡个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话音未落,她已蹬蹬蹬冲回门前,攥紧拳头擂门,咚咚咚砸得整条船舱都在晃。 朱由校无奈拉开门,不等她开口,便淡声道:“顾大小姐,您去贵州的缘由,我不打听;闲话家常,我没空奉陪;再者,男女有别,我早有婚约在身,请您自重些。若实在手痒,不如拿张网去江边试试——说不定真能拖条肥鱼上来。” “砰!” 门板再次撞上,严丝合缝。 顾陶僵在门外,先是一懵,随即眼圈倏地泛红,雾气眨眼就在睫毛上凝成水珠。 这三天,她窝在舱里反复琢磨,早明白自己那套蛮横在朱由校跟前行不通。 她性子是刁,从小被宠得没边儿,却不是坏心肠——至少知道东西要付钱买,不白拿、不强抢。 到底是将门之后,明初那些老将,哪个不是泥腿子出身?讲的就是个率性洒脱,不拘虚礼。 朱由校在京师的手段、他和将门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她心里门儿清。今日本是鼓足勇气,打算低头赔个不是。 谁知刚开口,就碰上一堵冷冰冰的门。 十四岁的姑娘,哪经得住这般冷脸? “哇——” 终于,她鼻子一酸,嚎啕而出。 朱由校猛地拽开门,沉声喝道:“哭够了没有?” 他真动了火气——本以为同船而行,彼此相安:你们自称蜀中贩丝绸的客商,他信;为争一条鱼闹点小风波,他也让了;事情翻篇,各走各路,岂不痛快? 接下来,你去寻你爹,我去会佛子,大伙儿各走各路,平平安安抵蜀中,岂不痛快? 何必非得搅和到一块儿,徒生波澜? 喜欢大明铁血帝:吾乃天启,重塑乾坤请大家收藏:()大明铁血帝:吾乃天启,重塑乾坤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8章 这就是镇远侯麾下的兵? “哇……你……你仗势欺人!” 顾陶抽抽搭搭,眼泪簌簌往下掉,可话里半点不含糊。 朱由校一拍额头,叹气道:“这话可得掂量着说——我何时欺你了?咱俩八竿子打不着,连面都懒得照呢。” “哇……” “你就是欺负人!” “人家是专程来赔不是的……” 对这种初出闺门、性子泼辣又出身显赫的小姑娘,朱由校压根不想沾边。 真没必要。 他又不是靠风流上位的戏台主角。 “停!歉意我收下了,麻烦换个地儿哭——你站这儿嚎,扰得我耳朵嗡嗡响。” 顾陶哭得肩膀直颤,朱由校只觉脑仁发胀。 倒不是他铁石心肠,实在是个十四岁出头的丫头片子当众抹泪,旁人撞见,怕是要疑他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 若让顾成撞上这一幕,他跳进岷江都洗不白。 朱由校当即拎起袍角,拔腿就走——人堆里最安全。 他快步往甲班尾端去,顾陶便一路哽咽着,亦步亦趋跟在他后头。 方胥和张三近几日摇身成了老练渔夫,带着王龙、李虎等人撒网捞鱼,竟网住不少稀罕水族。 好几尾珍品,最后都进了朱由校的食盒。 此刻几人正合力拽网,水花四溅。 朱由校领着个泪眼婆娑的小姑娘走近,两人立马停下动作,齐刷刷扭头。 方胥挠挠后颈,丢下渔网凑上前,满眼纳闷:“公子,这……演哪出?” 朱由校两手一摊,眼皮往上一翻:“我自个儿还蒙着呢!” “啧……” 李虎咂了下嘴,目光在朱由校和顾陶之间来回扫,眼神越发明亮——心里头早编排出一出跌宕起伏的大戏。 他们还记得三天前那个盛气凌人、连船板都要踩出印子的顾大小姐;如今再看,人还站在那儿,却哭得睫毛湿透、鼻尖泛红。 要说中间没猫腻? 猪都不信! 朱由校被几双眼睛盯得额角直跳,咬牙发誓:他真没动手动脚! “事情真不像你们想的那样——这位顾小姐跑来道歉,我刚点头说‘行’,她转身就开哭。” 他绷着脸解释,语气又硬又干。 “哦——” 众人拖长声调应着,一脸“原来如此”。 朱由校脸色却更沉了,心头咯噔一下:坏了,他不该往人多处钻。 顾陶的哭声很快引来了甲板上的目光。 原本倚栏观景的人,三三两两朝船尾聚拢。 顾陶带来的侍卫见自家小姐孤零零立着,哭得浑身发抖,登时血往上涌。 主辱臣死,这道理刻在骨子里。 可奇怪的是——大小姐不是一直闭门不出吗?怎会突然现身船尾,还哭得这般委屈? 眨眼工夫,十几道冷厉视线齐刷刷钉在朱由校身上,手已按上刀柄,只等一声令下。 “小姐,出什么事了?” 两名侍卫抢步上前,将顾陶护在身后。其中一人横眉竖目,直盯着朱由校:“公子身份尊贵,我们不敢轻慢;也知诸位并非寻常商旅。可我家小姐受此委屈,总得给个交代吧?” 朱由校的真实身份,船上至今只有他自带的人、顾陶,还有那个涨红了脸的汉子清楚。 但顾陶麾下的侍卫也不是傻子——否则那位大统领临走前,也不会特意叮嘱:有朱由校在,小姐万无一失。 正因大统领反复叮嘱,又见小姐整整三日闭门不出,他们才渐渐松了弦。 连小姐何时受了气、憋了委屈,都浑然不觉。 若非顾陶那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惊动了人…… 侍卫这才猛然意识到事态已失控——真让侯爷知晓,轻则革职查办,重则枷号问罪。 他刚朝朱由校问完话,自己脸却先白了三分。 方胥等人见对方横眉冷目、手按刀柄,神情也跟着阴沉下来。 而那些真正隶属第三支商队、本为看戏而来的人,却极有分寸地退开几步,腾出空地,任两拨人剑拔弩张地对峙。 朱由校面色铁青:“你家小姐吃了亏,不去寻她本人问清楚,倒来盘问我这个局外人?倒真稀罕。” 王龙与李虎早已攥紧拳头,只等朱由校一个眼色,便要扑上去,拿人先拿头儿。 “罢了,回吧。” 顾陶一开口,双方绷着的劲儿顿时泄了大半。 “小姐?” 那侍卫眉头拧紧:“您若受了委屈,属下拼死也要替您讨个说法!” “回——去!” 顾陶陡然拔高声调,本就哽咽未止,这一喊反倒像强忍着抽泣的哀求。 “小姐,他们人多又如何?咱们可不怕!” 话音未落,顾陶已气呼呼站到他跟前,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活像只炸毛的小考拉,厉声喝道:“我说回去!听不懂?” “这……小姐,属下……” 侍卫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这位小姐的任性,他早尝过好几回。 可眼下明明是为你撑腰,怎么反挨一顿训? “哼!” 顾陶狠狠跺了一脚,转身便走,裙角翻飞,连背影都透着股倔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侍卫咬牙迟疑片刻,终究追着那抹纤细身影快步去了。 其余亲卫见主子已走,面面相觑,随即一哄而散,连收势都懒得摆。 方胥慢悠悠捻着下巴上那撮短须,转向朱由校:“大人,这就是镇远侯麾下的兵?” 朱由校颔首:“八成是顾成的贴身卫队——护送亲闺女,哪会派些滥竽充数的货色?” “啧,搁太祖那会儿,早动起手来了。” 方胥咂嘴摇头,朱由校心头却沉得更实。 史书里写永乐年间士卒悍勇,踏平草原如履平地,可眼前这些江南兵,却不见半分血性。 三天前那赤脸汉子,在王龙手里败得未免太快——既然是顾成手底下的精锐,纵比不上锦衣卫,也不该如此疲软。 更奇的是,既说是护卫小姐,怎会放任她独自奔到朱由校房门口? 还是他亲自领她至船尾,哭声刺耳难掩,那些人才姗姗来迟;来了之后,却畏畏缩缩,只敢拿眼睛瞟他腰牌? 再想到朱椿叛乱已逾两月,顾成仍困在夔州天险之外,迟迟未能破敌。 朱由校胸口像压了块冰。 一个只会啃书本的藩王,竟把战事拖成这般僵局,实在说不过去。 是南兵真不行? 可太祖北伐蒙元,戚继光东抗倭寇,主力全是江南子弟。 那么朱棣执意迁都北京、屡次御驾亲征漠北,莫非不只是争面子,更是借战火淬炼新军? 朱由校猛晃脑袋,硬生生掐断这念头。 这些事轮不到他操心,自有朱棣去定夺。 他心神恍惚地踱回舱房,想再理一理白莲教的线索,可脑子里总像塞了团乱麻,怎么也静不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水面平静如镜,只是寒意一日甚过一日。 顾陶没再跳出来添堵,朱由校也落得自在。 喜欢大明铁血帝:吾乃天启,重塑乾坤请大家收藏:()大明铁血帝:吾乃天启,重塑乾坤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3章 谢大汗送来的战功,真是厚礼! 城外蒙古军营中,林丹汗同样愁眉不展。 派出的人迟迟未归,战况如何不得而知。 太阳已过正午,城中仍无动静,林丹汗坐立难安,准备再度发起进攻。 可他尚未下令,各部首领纷纷出声劝阻,这种攻城方式伤亡太大。 就连一向忠于林丹汗的永谢部与多罗特部也不愿继续强攻,更不必提其他部落。 “大汗,强攻城墙难以破城,只会徒增伤亡,不如静待城中消息。” “大汗,不能再攻了,多罗特部死伤已近两千,继续下去,恐怕损伤更重。” 眼看各部首领态度一致,林丹汗只好作罢,下令全军休整,养精蓄锐,等待夜间决战。 在距密云七十里的五指山,王在晋与杨嗣昌两路军队终于会合。 由于部队以步兵为主,携带大量辎重,行军速度远不如轻装骑兵。 但王在晋没有下令停留,而是继续向密云推进。当前局势不明,每一刻都至关重要。他已派出斥候前去探查。 “辅臣,鞑虏已至密云,不知少冢宰与周兴武能否挡住数万蒙古骑兵。” 王在晋望向行军队伍,对杨嗣昌说道: “文弱,行军速度太慢,立刻集中全军骡马,优先运输火炮与粮草,我们必须尽快赶到密云!” “辅臣放心,我即刻安排。” 王在晋内心焦虑万分,虽陛下未在密云,但此地战略地位极为关键。 念及此,他再次催促大军加速前行。 王在晋抬头看了看天色,心里大致估摸了一下,说明天清晨应该就能抵达密云。 ...... 深夜,子时。 林丹汗的数万骑兵早已埋伏在密云城东外,他一言不发,静静等待。只要城内火光一起,城门一开,他便会立刻率军杀入。 过了大约一刻钟,探骑回报说城里已有兵器碰撞之声,隐隐约约还能看到火光冒出。 林丹汗顿时觉得时机已到,立刻命人点燃火把,牵马整队,准备行动。 城墙上值守的明军眼尖,看到城外亮起了火光,低声喊了一声: “鞑子来了!” 城下的明军听见动静,迅速拉开城门,也点起火把,装作接应模样。 林丹汗原本还有些犹豫,总觉得太顺利了,但眼见城门洞开,也不再多想,直接下令上马冲锋。 当骑兵冲到距离城门不到三十步的距离时,王猛一声令下,城头火炮齐发,轰然巨响震破夜空。 紧接着,火把、火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蒙古骑兵毫无准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火光落地,引燃了地面早已布置好的火油,整片区域顿时变成一片火海。 蒙古战马受惊,开始躁动不安,任凭骑士技术再好,也无法完全掌控。 但此刻已无退路,林丹汗挥舞马刀,高声喊道: “不要慌,目标城门,冲进去我们就赢了,勇士们,成吉思汗在看着我们!” 可就在骑兵逼近城门之时,狭窄的入口仿佛成了吞噬生命的巨口,早已埋伏在城头的百虎齐奔火箭齐齐发射。 “放!” 如此近距离之下,哪怕只有一支火箭命中,也会瞬间波及周围。 城头的明军随即展开第二轮打击,将装满火药的陶罐、瓦罐用轻型弹射器投向城下的火海。 而埋伏在两翼的数百明军也趁乱就位,扛着“一窝蜂”火器,对着蒙古骑兵的后队猛烈射击。 蒙古军阵脚大乱,纷纷四散奔逃。夜战,对明军是考验,对骑兵为主的蒙古军来说更是灾难。 夜幕之下,步兵本就占优,而明军又是有备而来,以少胜多,在黑夜中反倒成了最佳时机。 虽然战马能在夜里视物,但人不行,只要有一点混乱,就会迅速蔓延,而此刻的蒙古军正是如此。 “大汗,我们中计了!” “大汗,快撤吧!” 林丹汗满脸不甘,这一战败得太彻底,他一时难以接受。 但在左右劝说之下,最终还是下令撤军。 见蒙古军溃败,明军并未追击。这一仗已是大胜,凭这点兵力追击,反而可能被反咬一口。 夜战虽短,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却留下了满地尸骸。蒙古军队溃不成军,逃得匆忙,连死去的同伴都无力带回。 明军站在城头,放声大笑: “谢大汗送来的战功,真是厚礼!” 林丹汗听到这话,气得胸口发闷,差点吐出血来。 经此一役,蒙古军彻底没了气势。 各部首领不再信任林丹汗,没人愿意再做冲锋陷阵的牺牲品。普通骑兵也只想回家,无心再战。 林丹汗看着曾经骁勇的战士一个个垂头丧气,心里五味杂陈。几天前还威风八面的铁骑,如今已成了惊弓之鸟。 刚回到营地,人人倒头便睡,有些部落甚至开始打点行囊,准备开拔。 “唉,昨天要是听八雅尔的劝,也不至于今晚惨败!” 八林部的台吉满脸怒意。 其他人听他这么说,没人反驳。现实摆在眼前,抓明皇早已是幻想。 “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退回草原。别忘了,明朝的援军正在赶来,若被围住,我们就插翅难飞!” “对,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要走就趁早,跳出包围圈再说!” 多罗特部的台吉多尔济哈开口: “这事还得先报大汗,不能自作主张。” 众人都知道他是林丹汗的亲信,一名首领当场怒斥: “还报什么报?要不是他,我们怎会伤亡如此惨重?他害死了无数兄弟!” 他转头对众人拱手: “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是不会再听他号令了。天一亮,我就带人北归,再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 话音未落,脱里海闯进帐中,怒吼道: “你是不是脑袋被狼啃了?” “现在是最紧要关头,就算要撤,也得一起走。你那几千残兵,要是碰上明军,你还能走出长城?” “这次败,是我们小看了明军,大汗知道大家都拼了命,也没怪罪谁。” 古虎帖木儿当场顶回去: “他凭什么怪我们?战败全是他一人之责。要不是他指挥失误,我们早就拿下密云!” “请转告大汗,我们阿苏特部先走了!” 说罢,他拿起头盔,头也不回地离开。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起身离席。 喜欢大明铁血帝:吾乃天启,重塑乾坤请大家收藏:()大明铁血帝:吾乃天启,重塑乾坤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2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谁不怕死,谁就能活到最后! 见兄长心意已决,李威张口欲言,终是长叹一声作罢。 “在草原之上,骑兵对阵骑兵,拘泥于战术章法并无大用,临机应变与形势判断才是关键。” “尤其是统率大规模骑兵军团,主将的军事素养与应变能力尤为紧要。” “凡事皆循规蹈矩、照搬兵法打呆仗死仗,这样的军队一旦遭遇势均力敌之敌,必败无疑。” “骑兵之争,比的是谁更出其不意,谁的速度更快,谁出手更准、更狠。” “当年霍去病得以封狼居胥,屡破匈奴,正因匈奴始终摸不清其路数,猜不透其意图,往往未及反应,败局已定。” “所以遇上蒙古人不必畏惧,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做,放开手脚去战便是。骑兵交锋,本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谁不怕死,谁就能活到最后。” “即便战败,也无须介怀。这世上从没有百战百胜的将军,除非是淮阴侯、岳武穆那等天赋异禀、冠绝古今的奇才。” 回想起去年演武场上,皇帝始终对他说过的那番话,李文胜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 唯有拼尽全力一搏,才有一线取胜之机;若一味拖延,结局注定是覆灭。 望着眼前已卸去外层重铠,仅着胸甲的两千将士,李文胜声音沉重地说道: “此战极为惨烈,你们的任务,便是不惜一切代价,牢牢牵制敌军,直到主力援兵赶到。” 这两千士卒心中明白,此番冲锋,近乎九死一生。 虽有惧意,但他们无人退却,高举马刀,齐声怒吼: “杀虏,杀虏,杀虏!” 看着这些朝夕相伴、由他一手训练出来的子弟兵,这位七尺男儿也不禁热泪盈眶。 但他别无选择——以两千性命换取八千人生还之机,以及全局胜利的可能,这笔账,值得。 这一战虽非毫无胜算,却也凶险万分。 因此,李文胜早已做足准备:军中所携干粮熟肉尽数分发,让将士饱食一顿;所有草料豆秣全部喂予战马,务求人马皆在巅峰状态,以免关键时刻力竭误事。 反观建奴与蒙古联军一方,却并未做好决战准备。 此刻的黄台吉仍未下定决心,仍寄望于围困消耗,静待明军生变。 正因如此,明军反倒抢得了先机与主动。 黄台吉始终紧盯明军大阵,只待其出现松懈或躁动,便发动游击袭扰。 对于李文胜的真实意图,他毫无察觉。 “明国皇帝确有手段,竟能在短短两年之内,练出这般精锐骑兵,实非我大金之福。” 望着严整无隙、戒备森然的明军阵营,黄台吉不禁叹道。 “明廷虽腐败无能,终究是立国二百多年的庞然大物,根基深厚,潜力无穷。” “这样一个大国,强弱兴衰,全系于皇帝一人之才具。” “我大金虽起于辽东,连年击败明军,斩首十余万,但真要与整个明国抗衡,尚不足以匹敌。” “一旦明国国力恢复,对我大金的压力必将空前巨大,毕竟彼此差距太过悬殊。” 正白旗甲喇额真拜音图接口言道。 黄台吉听罢,默默点头。的确如此,大金与明朝之间的鸿沟,实在难以逾越。 当年父汗正是看透明朝外强中干、君臣昏聩,方才决意起兵反叛。 起兵之初数年,大金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铁岭、抚顺、叶赫诸役,建州勇士皆以极小代价击溃明军。 父汗以十三副铠甲起家,历经数十载,终统一女真各部,建立大金。 萨尔浒大战之后,父汗曾振奋地对他们宣告:辽东大局已定,蒸蒸日上之大金,不日将尽取辽地。 然而好景不长,明国在短短一月内连丧两位皇帝,本以为天赐良机,可乘势饮马辽河,占据辽沈,进窥中原。 岂料那位生于深宫、喜好匠作的皇太孙一登基,局势竟迅速逆转,令人扼腕愤恨。 (朱由校乃万历皇帝亲封之皇太孙,史有记载,唯诏书未及颁布,万历驾崩,此事遂成悬案,前文已有提及) “故而蒙古必须掌控在我大金手中,唯有如此,方有周旋之力,与明国长久对抗。” “若只固守建州一隅,终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 “而且那小皇帝与他的列祖列宗不同,格外看重军务武备,竟敢大胆放权,将辽地军政全权交予熊廷弼一人执掌。” “打压商贾豪强,辽东那些世代为将的门阀,已被他诛戮得七零八落。” “如今又调集重兵征伐草原,此等眼界与手段,实非常人所能及。” 每当提及朱由校,黄台吉眼中便掠过一抹阴冷寒芒。 “四贝勒也不必过分抬举对手,明国早已腐朽不堪,仅凭那少年天子一己之力,掀不起滔天巨浪。” “朝中官吏、地方士绅,无不对他恨之入骨,否则怎会有杨洪勾结蒙古各部、联合明臣起兵作乱之事?” “或许这不过是明国临亡前的回光返照罢了。” 黄台吉正欲开口回应,忽有一名斥候疾驰来报。 “四贝勒,明军有异动!数千骑兵正直扑我军大营而来!” 黄台吉立即翻身上马,奔赴前线。果然见明军铁骑如潮水般冲杀而至。 令他不解的是,这些明军竟未披挂铠甲,且对两翼蒙古骑兵的袭扰视若无睹,径直向前突进。 此刻已不容多想,明军推进极快,他必须即刻部署应对。 “两白旗迅速后撤,命蒙古诸部迎战,按先前既定之策行事,以弓箭消耗敌势,切勿正面硬拼。” 并非黄台吉吝惜兵力,更非胆怯畏战,实因近身马战、骑射对决,并非八旗所长。 与此同时,李文胜正在阵后做最后调度,竭力提振士气,誓求此役毕其功于一役。 “将士们!肃清漠南,就在此战!此乃我军前所未有之恶战!” “务必奋勇向前,舍生杀敌!本将与尔等共存亡!凡有后退者,立斩不赦!” “陛下正在大同静候捷音!我等身为天子亲军,唯有胜利,方配归营!” “胜利!胜利!胜利!” 喜欢大明铁血帝:吾乃天启,重塑乾坤请大家收藏:()大明铁血帝:吾乃天启,重塑乾坤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0章 新的科举大试 而将领那番言语之间,其立场昭然若揭——虽隶属总督麾下,实则效忠皇权。 这正是朱由校惯用之策。无论派遣文臣抑或武将外出,皆从羽林军中择精锐随行。 表面谓之护卫,实则兼有强化权威与暗中监察之效,稍具眼力者皆心知肚明。 陈奇谕闻言,只得作罢。对方奉旨行事,无可指摘。 他轻叹一声,语气缓和: “凡事也该讲究分寸。这些人并非外人,皆是我朝栋梁,戍边御敌之干城,此处更是我大明堂堂官署。” “如今这般阵势,成何体统?撤去内堂守卫,你只带数人随本官入内便是。” 他此行本是为了协助许显纯与王三善行事,如今场面剑拔弩张,显然不是他所乐见的,徒增变数罢了。 待内堂中那些神情冷峻的亲兵退出门外,空气才渐渐松弛下来。 几位文官开始低声交谈,口中说着“制台大人一路风尘”之类的客套话。 身为大同镇总兵官的王秀成,作为在场武将中职位最高者,依例向宣大总督陈奇谕禀报边情军务,条理清晰,语气沉稳。 其余将领则沉默不语,神色紧绷,眉宇间透着难以掩饰的不安。 不知这份紧张源于对过往劣迹暴露的担忧,还是出于对这位素未谋面、背景莫测的新任总督心存忌惮。 陈奇谕虽有深意而来,却并未点破,对朝中动向只字未提,反而取出一幅军事地图,正式开启军议。 “林丹汗遭老奴屡次重创,现已退至漠南草原南境,距我边境极近!” “今日召集诸位,正是为了防其困兽反扑,南下侵扰我大明边地,劫掠人畜粮草!” “各部务必提高警惕,所有关隘要道须严加布防,昼夜巡查,不可有丝毫松懈!” “年节虽已过去,圣上仍念边军辛劳,特赐宣大二镇将士赏银,每人三两,虽不多,却是国库竭力筹措而来。” “望诸位不负天子厚恩,整训士卒,固守疆防,专心思战!” 话音刚落,众将脸上纷纷浮现喜色。这等赏赐多年未见,实属罕见。 以往朝廷连基本军饷都常拖欠,大同镇仓廪空虚,鼠患成灾早已司空见惯。 自萨尔浒一役惨败后,边军欠饷成了常态,直接断了将领们的额外收入来源。 上头无钱粮拨付,底下贪墨之路自然也被堵死。 如今竟传出每人可得五两赏银的消息,对他们而言无异于天降横财。 这笔银子,至少得截下一半归己,何乐而不为? 可还未等笑意落地,陈奇谕接下来的话语便如冰水浇头。 “凡属大同镇在册兵员,皆可领赏。名单将以兵册为准,由本官亲兵协同锦衣卫当面核发。” “即刻回去整理所属各营兵册,明日送交总督府查验,待银两运抵,立即按册发放,一人不得冒领!” 朱由校早已交代清楚,若沿袭旧例,让带兵的将领代为发放赏银,势必会被中间人层层盘剥,所得难及原额。 此次他亲自拨款,并派遣锦衣卫专程押送,目的远不止安抚军心这般简单。 他意在赢得普通士兵的拥戴,借这一笔笔银子,在边军中埋下忠于自己的根基。 京城已在掌控之中,辽东战局逐步稳定,军队也已整肃听命,下一步便是向九边防线渗透布局。 五两白银,对寻常百姓而言或许不算惊人,但对一名普通士卒来说,已是一笔可观的收入——毕竟全年军饷不过十余两。 这些士兵将来会成为他声望的传扬者,用口耳相传的方式,巩固他的权威与影响力。 陈奇谕将诸将脸上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暗自惊叹。皇帝对人心的拿捏,竟如此精准到位。将领们的反应,一如预料。 他并未就此展开多谈,转而下令: “长城沿线各关隘乃重中之重,务必严加戒备。探马与夜不收须昼夜巡视草原动静,一旦发现蒙古主力行踪,立即向本官禀报!” “王将军,你身为一镇总兵,责任重大,不可有丝毫懈怠。待大同镇将士赏银发放完毕,即随本官巡视边防!” 总督下令巡边,王秀成自然无法推辞。况且他也正想借此机会,与这位新上任的顶头上司拉近关系,试探深浅,铺垫前路。 …… 京师。 昔日国子监,如今改作皇明学院,继开学大典后,再次人声鼎沸。 一名站在门外、竭力踮脚张望的年轻书生低声说道: “听说了吗?陛下正在大堂里亲自训话,对象是六科的学生和教习,据说是为了今年的科举考试做准备。” 这话并未引起太多回应。身旁一位年长些的读书人冷笑道: “这有何稀奇?陛下设立皇明学院,本就是为了选拔英才,培养未来治国之人。” “早在万历四十八年,便设立了参谋司与信息司,可至今两年过去,两衙门依旧空旷冷清,事务全靠魏广微与顾秉谦二人支撑。” “依我看,这六科学生毕业后,十有八九是要进这两个衙门任职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另一人摇头摆手道: “不必猜了,礼部的公文早就由顺天府张贴告示——皇明学院的学生,确需参加今年的科举大试。” “这是皇上特别恩准的安排,不占原本的进士名额,正因如此,皇上才会亲自前来皇明学院,你那套旧闻早已过时了!” 那中年儒生方才还神采飞扬,一副等着众人称赞的模样,一听此言顿时面颊泛红,随即与旁人争执起来。 ...... “你们当中入学最早的,也不过才半年。朕清楚,现在就让你们去参加科举,与那些世家子弟、名门大儒同台竞技,确实难了些。” “这一次,朕不强求任何人。愿不愿应试,全凭自愿。” “尽管去考便是,若成绩未达理想,未能取得功名,也无需气馁。两年后再来,机会仍在。” “朕已同内阁与六部议定,凡皇明学院学生参与科举,其试卷评判方式将不同于往常。” “八股文仍会考,但不再是唯一标准,重点将放在你们在学院所学的专业内容上。” “譬如李进,主修农科,他的主考卷将是农业相关题目,八股为辅,最终成绩按综合评定。” “你们的专业试卷,朕会亲自过目。合格者自然通过,不合格者也不必沮丧,回去勤勉苦读,下次呈上一份令朕满意的答卷。” “朕今日亲临学院,正是为此事而来,也想亲眼看看你们的生活起居,了解你们的学习进展。” “现在便可登记报名,若有志向、有信心者,可向王朝辅处报上姓名。” 喜欢大明铁血帝:吾乃天启,重塑乾坤请大家收藏:()大明铁血帝:吾乃天启,重塑乾坤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