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嫁小叔随军后，白眼狼们后悔了》 第1章 穿越不做大冤种 1970年 前西大队 黄昏，天色暗沉。 陆老汉带着小儿子陆远和孙子陆平安从外边回来，就见大儿子正蹲在院子里抽旱烟。 小儿子和孙子的房间都亮着灯，不由得低声询问，“接回来了？” 陆来福已经起了身，“接回来了，赶了这么远的路都累了，人接回来就让回屋歇着了，饭也是桂花送屋里去的，让桂花把人叫出来见见？” 他的目光落在了二弟和儿子身上。 毕竟是俩人的媳妇儿。 陆老汉还没答话，厨房忙活的黄桂花走了出来，“有什么好见的？姑娘家脸皮薄，哪好意思让你们这群大老爷们围着瞧，平安，赶紧回屋，你媳妇儿等着你呢，二弟你也是，别让新娘子等着急了。” 陆平安年纪小，看了一眼二叔和爷爷，脸上一红，应了声“好”，最后目光落在母亲脸上。 黄桂花冲他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陆平安眼底顿时一亮，转身回了屋。 陆远脸上没什么表情，更没急着进屋。 陆老汉知道小儿子的脾气，低声开口，“沈家对咱们有恩，这婚事办得仓促，也是迫不得已，就是你部队那边……” “爸，这事您不用担心，我能应付，”陆远回道。 “那就好，你也回屋看看吧，主家姑娘都是大家闺秀，跟了咱们家以后可别亏待了人家……” “爸，”黄桂花不满的打断陆老汉的话，“什么主家东家的，你是怕别人不知道咱们家来了两个资本家大小姐？还是想让村子里的人戳你孙子的脊梁骨？” 陆老汉自知说错了话，低头抽了口旱烟没吱声。 黄桂花却开了话头，不满，声音却也不敢拔高，“我这话先说下，平安是我儿子，这儿媳妇儿虽说我同意了，您也要摆正态度，我是娶儿媳妇儿，可不是娶公主，眼下咱们能收留她们就算还了沈家的恩，您可别再搞您当初在沈家那一套。” 陆来福不满妻子的态度，“爸也没说什么，你倒是话不少，先前都说好了，她们嫁到陆家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以后她们的身份谁也不许提。” 黄桂花见陆老汉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满意。 ………… 此时屋子里，沈南星还没在震惊中回过神来，已经有一大波记忆冲进了她的大脑。 她竟然穿越了，穿越到一本《七零年代，我嫁最猛糙汉》的里，成了里边和她同名同姓的炮灰垫脚石女配。 里的沈南星是沈家大小姐，沈家是地地道道的富裕家庭。 因家里突遭变故，情况紧急之下，被爷爷安排嫁给了早先受恩于他家的陆家。 沈南星是沈家集宠爱于一身的沈家大小姐，沈老爷子做主让她嫁给和她年纪相当的陆家孙子陆平安，而她的继妹，则要嫁给了陆家年上三十还未成家的小叔陆远。 原以为这场因避难仓促结成的婚姻，看在沈家的面子上，也不会太难过。 且原主之前也见过陆平安，乡下长大的孩子，看着性格老实，长得也算端正。 原主虽然娇生惯养，也是个懂得感恩的，想着嫁到陆家，和陆家人好好过日子。 她孝顺公婆，敬爱丈夫，就连出了嫁的大姑姐，也礼遇有加。 却不想，这一家子个个白眼狼。 婚后婆婆拿捏住沈南星的身份，一句句资本家大小姐打压的她抬不起头来。 洗衣做饭上工没有她不干的活。 从小到大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活生生练成了家里家外***。 尽管这样，还要时不时承受婆婆的冷眼，讥讽她是不下蛋的母鸡。 丈夫陆平安更是不把她当人看，结婚几年，从不跟她亲近，却私下里和他名义上的小婶婶沈清瑶不清不楚。 被她发现提醒后，还要怪她眼脏心脏。 这样的日子没几年，原主一场大病，就香消玉殒了。 而书中的女主沈清瑶也因丈夫牺牲守寡多年，和陆平安走到了一起，开启了他们的致富之路。 原主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成就沈清瑶和陆平安可歌可泣、曲折离奇的爱情故事。 理清了思路，沈南星看了看四周，以及外边隐约的谈话声。 确定是原主刚到陆家这一天。 她此时的破旧房间，应该是陆家小叔陆远的房间。 书中沈家姐妹低调进陆家，甚至婚礼都没办。 黄桂花趁着陆老汉带着儿孙祭祖的时候就将人送进了洞房。 情急之下，俩姐妹送错了屋子。 等陆远进门，原主发现不对及时换了过来。 也正是她这个举动，让陆平安和沈清瑶这对苦命鸳鸯走了很多感情弯路。 原主也成了他们感情路上名副其实的绊脚石。 想到这儿沈南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作者写出这种癫文。 就因为陆平安和沈清瑶是男女主，两个人的爱情故事就可歌可泣，完全可以颠覆三观。 侄子娶小婶婶也变成了不惧世俗眼光的壮举。 可怜原主只是履行了爷爷的嘱托，就活该被他们这些人折磨死？ 她沈南星可不做这个大冤种。 正想着，房门轻动，走进来一道身影。 房间低矮，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煤油灯，灯光昏暗。 沈南星只觉得这道身影进来，屋子里瞬间逼仄。 男人很高，得有一米八以上。 这个年代这样的身高并不多见。 一身军绿色的衣装，寸头更显得男人五官硬朗。 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就连唇，都是偏厚的。 属于这个年代受欢迎的长相。 只是男人的黑眸深邃，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沈南星刚在心中对男人评价完，就见男人微蹙眉头，低低说了一声，“弄错了，”转头就要往外走。 沈南星来不及再想其他，起身叫住了他，“等一下。” 她当然知道弄错了，原主也是看到男人后就发现了这个错误，并及时纠正过来。 可真纠正过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可不想再走原主的老路。 沈南星过去把房门关上，这才抬头直视着男人，“陆远同志，我没有认错人吧？” 陆远拧眉看着眼前抬着巴掌大小脸的女人，更加不明白。 既然知道他的身份，为什么还要关门？ 沈南星没等他开口，又接着问道，“你觉得这会儿去和陆老爹他们说弄错了还有意义吗？” 陆远微微眯眸，“什么意思？沈家和陆家说好的……” “既然是沈家和陆家说好的，又怎么会出现这种错误，我记得你们已经回来一会儿，我没猜错的话，陆平安应该早回屋了，他难道没发现错了？” 沈南星步步紧逼，这是她能抓到的主动权。 第2章 我想分家 陆远这会儿也想起来，陆平安回来跟家人打了声招呼就回屋了。 他不仅和爸说了会儿话，而且刚才他要回屋的时候，嫂子还叫住他说了阵话。 当时他还奇怪，平时不愿和他多说话的嫂子怎么会和他扯那些家常。 最主要的，他的耳力好，刚才他分明听见侄子房中的动静。 陆远的脸色不由得沉了下去，“这件事陆家会给你们一个交待。” 也是必须给沈家的交待。 沈南星轻笑一声，“怎么给交待？眼下我们姐妹寄人篱下，沈家那边如今也是自身难保，你们能给什么交待？” 陆远的唇抿了抿，显然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超纲了。 也确实如沈南星所说，陆家所谓的交待似乎完全没意义。 沈南星并不想为难他，直接道，“我猜不管是陆平安还是黄婶，都不满意我们的婚事，或是说他们更中意沈清瑶，否则不会出现这样的差错，既然这样，我也不想强人所难，陆平安我是不会嫁的，如果你也中意我妹妹，不愿意娶我……” 沈南星故意拉长语调。 她在赌，赌陆远的人品。 文中陆家大房一个个白眼狼，可对陆远几笔的描写却很正面。 更何况，她信任军人。 果然，没等沈南星说完，陆远开口，“不会。” 他抬眸，神色认真，“沈家对陆家有恩，陆家会帮你们渡过难关，出现这种错误，确实是我们陆家做的不对。” 以嫂子的精明，不会把人送错房间，而侄子见过沈家两位小姐，更不可能认错。 那边生米都煮成熟饭了，这会儿他过去把人叫出来，只会让两家更难堪。 想到这儿陆远深吸一口气，“沈同志如果愿意，我们暂时结为夫妻，如果有风头过去的那一天，沈同志不愿意留在陆家，咱们去办理离婚手续，我还你自由。” 他这番话说的并不犹豫，或许在心中早就有此想法，不管对面是沈南星还是沈清瑶。 不过这番话却让沈南星眼前一亮，“真的？” 陆远点了点头，“真的，娶你们只是权宜之策，沈家对陆家有恩，我们本也不想趁人之危。” 沈南星暗暗松了一口气，她赌对了。 果然不管什么年代，国家筛选，品行都是最优秀的。 当前形势，她需要这段婚姻，只有婚姻，才能把关系转出来。 沈南星又看向陆远，见他一双眸子黝黑清亮。 她也记起来原文中沈清瑶和陆远确实没有夫妻之实，且沈南星死后，沈清瑶和陆平安在一起时也拿出了她和陆远的离婚证明，两个人早已离婚。 原以为是作者为了圆剧情硬怼上的…… 沈南星冲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 “不用客气，”陆远道，“只是这段时间你名义上是我的妻……” 沈南星痛快的点头，“我知道，我会好好上工，好好对陆老爹，做好一个妻子的本分，不会让你难做。” 陆远看着她晶亮的眼睛，片刻后点了点头。 沈南星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开始盘算起后面的事来。 “虽说换亲这件事咱们愿意认下，可有些事情还是尽快说清好。” 对上陆远的眸子，沈南星咬了咬牙，“我想分家。” 见陆远微微皱眉，沈南星又继续道，“眼下的形势谁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我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和你们家人一起生活，今天的事如果不理清楚，以后同在一个屋檐下，我和陆平安和沈清瑶该怎么相处？毕竟名义上我是你的妻子，我和陆平安谈婚论嫁也是真的，你是个好人，可我不相信陆平安。” 刚说完不会让他难做，又挑拨陆家兄弟分家，沈南星确实有点难以启齿。 可分家这件事必须要做。 猝不及防就被发了一张好人卡的陆远：“……” 他知道沈南星的意思。 他没见过姐妹二人，通过爹的描述，一眼都能看出搞错了。 平安是和爹见过两个姑娘的，说没认出来根本说不通。 再想想两个姑娘来之前嫂子的抱怨…… 陆远只是稍想了想，便点了头，“好，那走吧。” 事情早说开早解决，分家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沈南星却又拉住了他，“等会儿再去。” 看到陆远疑惑的眼神，她努了努嘴，“总不能坏了人家的好事。” 陆远想到刚才在外边听到的声音，猝不及防耳根有点热。 眼神不自在的躲闪了一下。 城里人说话，都这么……这样的吗？ 沈南星看他这模样，以为他在纠结分家的事。 “放心，我不会让咱爹为难的。” 陆远微微一怔，沈南星笑道，“我叫错了吗？我要是你媳妇儿，陆老爹可不就是咱爹了，突然发现搞错了也挺好，辈分大了，”她就喜欢辈分大。 女孩儿唇红齿白，双眸剪水，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点点光亮。 陆远耳根更热了，看了看破了洞的屋顶，“你满意就好。” 沈南星满意，没有比现在更满意的了。 刚才还在忐忑。 她有无数的方法应对那几个白眼狼，却不知道该怎么和陆远相处。 毕竟原文中，陆远和原主没什么交集，且原主嫁过来第二年陆远就牺牲了。 沈南星骨子里对这些保家卫国的军人，都是敬重的。 她没有理由敌对陆远，可要让她就这样和陆远做夫妻，好像也有点难度。 如今好了，没有比搭伙过日子更好的关系了。 甚至连搭伙都用不上，记得原文里陆远第二天就会回部队，留妻子在老家。 她如今是陆老爹的儿媳妇儿，黄桂花的妯娌，陆平安沈清瑶的小婶婶…… 还怕谁？ 沈南星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等时间差不多了，直接站起身往外走。 陆远就见刚才还怕坏别人好事的小女人转瞬间就气势汹汹，甚至有几分砸场子的意味。 也没多耽搁，抬脚跟了上去。 沈南星来到院子里，正房有两处亮着灯，就是不知道哪个房间是陆老爹的。 她回头看了陆远一眼，“还是把陆老爹叫出来说话吧。” 陆远敛了敛眉，“去堂屋吧。” 这会儿已经晚了，真要闹起来让街坊四邻听见，对沈家姐妹也不好。 陆远先进了堂屋，点了油灯，“你先等会儿，我去叫爹。” 倒是不用他叫，陆老爹听到动静，背着手出了屋，“老二，怎么了？” 陆远正不知道从何说起，就听身后的沈南星道，“陆老爹，您得给我做主……” 声音带着哽咽，陆远回头，就见身后的小女人眼眶红了起来。 第3章 打你们不是应该的？ 如果不是刚才在屋子里听到她清醒的分析眼下形势，真会以为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当然，也确实受了委屈。 陆老汉一看沈南星这副模样，顿时慌了神，“大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平安那小子欺负你了？” 转头就叫陆远，“老二，去把平安给我叫来。” 陆远见爹一点儿都没发现眼前的不对劲儿，好心解释，“这会儿我过去恐怕不太合适，沈清瑶同志还在平安房间里呢。” “二小姐怎么会在平安屋……” 陆老汉的话没说完，看看沈南星，再看看陆远，指尖突然颤抖起来。 “这这这……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好了大小姐嫁给平安的吗？怎么二小姐在平安的屋里？” “我和妹妹到了陆家，黄婶可怜我们赶了一天的路，安排我们回房间休息，就把我安排在西厢房，带清瑶去了东厢房，自古东为上，陆平安是家里的小辈，也应该住在西厢房，我就没多想，谁知道，刚才小叔进了屋……” 听到她这声小叔，陆远不由得抬头看了她一眼。 “胡闹。” 陆老汉这回听明白了。 东为上是没错，如果都住在厢房，也确实该小儿子住在东边。 可小儿子常年在部队，老大媳妇儿说西边的房漏雨，就让孙子住到了东边。 小儿子偶尔回来，在西厢房住上一两天。 别人不知道他们家怎么回事，大儿媳妇怎么可能不知道？ “去把老大两口子叫来，老大两口子呢？老大，看看你媳妇干的好事……” 陆老汉气的一张脸通红，顾不得太多，怒声开口。 陆来福刚躺下，听到动静赶紧起来。 黄桂花还不愿意起，被陆来福硬拉了起来，不情不愿地进了堂屋。 一边走一边抱怨，“大晚上的不睡觉折腾什么？明天还要上工呢。” 陆老爷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赶紧去把平安叫过来，去，快去……” 黄桂花像是才看到沈南星，夸张的开口，“南星丫头，你怎么在这儿？平安怎么了让老爷子生这么大气？哎哟，不是我说你，今天可是你们大喜的日子，就算家里给你们办的简单，也不应该在今天耍脾气，毕竟我们陆家可是三代贫民，撑不起你们沈家的门面，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到了陆家，也该收收你大小姐的脾气。” 沈南星也不争执，就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低头不语。 她这副模样，显得黄桂花一句句的指责更加刻薄。 陆老汉怒不可遏，手拍桌子，“你还敢说，都是你干的好事，平安屋子里现在是二小姐，你把大小姐送到老二屋子里去了，还不快去把那俩人叫出来，”免得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到了这会儿，陆老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就是他这大儿媳妇搞的鬼。 黄桂花夸张地呀了一声，“看我这记性，怎么就错了呢？要我说也不是什么大事，都是一家人，嫁谁不是嫁呢？我看平安那屋都歇下了，要不这事明天再说吧。” “歇下也把他们给我叫出来，快去。” 陆老汉把桌子拍的啪啪响，沈南星真怕把老爷子气出个好歹来。 抬眼看了一眼陆远，就见他老神在在的站在那儿，好像屋子里的事儿跟他没关系。 好吧，亲儿子都不担心，她还是继续装可怜吧。 黄桂花到了还是去叫人了。 陆老汉安抚沈南星，“大小姐放心，今天的事一定给你交代。” 过了好一会儿，黄桂花才回来，后边跟着的俩人略有些狼狈。 特别是沈清瑶，两颊胭红，发丝微乱，迈进门槛的姿势还有些奇怪。 而他身边的陆平安，一脸的春风得意。 对上沈南星的目光，伸手将沈清瑶往怀里揽了揽。 像维护，更像……挑衅。 这样的念头在沈南星脑子里闪过，她不由得暗暗挑了挑眉。 沈清瑶却不敢多看沈南星一眼，进屋后就站在陆平安身边，小声的叫了她一声，“大姐。” 沈南星没有应她，站起身走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姐，沈清瑶，你太让我伤心了，这一巴掌是替爷爷打的。” 紧接着又是一巴掌，“这一巴掌是替陆老爹打的，陆老爹念着沈家的情份才接纳咱们俩，你这样做让陆老爹怎么办？沈陆两家的情份怎么延续？” “啪啪”两巴掌，打得屋子里的人措手不及，更把沈清瑶打懵了。 陆平安最先反应过来，将沈清瑶护在了身后，“沈南星你疯了，凭什么打人？” 看着沈南星发红的眼睛，眸子里闪过一抹厌恶。 这个女人就是这样，动不动就委屈掉眼泪。 上辈子也是，不就是让她洗个衣服做个饭，下地跟大家伙干干活，村子里哪个女人不是这样，偏偏她就要死要活的，还生了几场病。 依他看，就是不想干活装病。 都到乡下来了，还当自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小姐？ 要不是娶了她，他也不会在人前抬不起头来，偏偏她还要成天那富大小姐作派，非要让别人吐沫星子喷他脸上来不行？ 再看看清瑶，同样是沈家的小姐，什么时候像她那么娇气过了？ 不声不响从不惹事，小叔那样的身份娶了她，都没给小叔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 做女人就该像清瑶那样，看得清形势，知道自己的身份。 不过这辈子不会再那样了。 他成功的娶到了清瑶，就算沈南星再闹的欢，也不会像上辈子那样。 清瑶已经是他的人了。 而且这辈子清瑶完完全全只属于他一个人。 想到这些，陆平安身体都在激动的微微颤抖，将沈清瑶护得更紧。 “啪！” 沈南星反手又是一巴掌，打在了陆平安的脸上。 “你知道我才是沈南星？既然知道，我打你们不是应该的？” 两辈子，陆平安都没被沈南星打过。 懵了一瞬，脸上浮现怒容。 不过有人比他更快。 黄桂花见儿子挨了打，顿时不干了，冲过去将沈南星推开。 第4章 她得到了属于沈南星的人生 “干什么打我儿子？现在劳动人民当家做主，我们可不吃你这一套，少在这儿耍你大小姐的威风，不过是个意外，你有什么资格打人？” 黄桂花常年干农活，力气大的很。 沈南星被她推了个趔趄，却很快站定。 “意外？当妈的不知道儿子住在哪个房间？到底是不是意外你们心里清楚。” 黄桂花刚才敲开儿子的房门就知道里边成事了，这会儿木已成舟，她也不怕了。 特别是沈南星的态度，让黄桂花越发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对的。 真让沈南星嫁了她儿子，她这婆婆别说摆婆婆的谱了，还不得被这儿媳妇儿欺负死？ 不由得冷笑一声，“就算不是意外又怎么样？平安是我儿子，我想让谁做我儿媳妇儿就让谁做我儿媳妇儿……” 陆平安更是咬牙，“沈南星，实话告诉你，我根本就没想娶你，从始至终，我想娶的一直是清瑶。” 他身后的沈清瑶猛然抬起头。 刚才陆平安进屋，她发现进错了房间，却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明明她是妹妹，却要嫁给陆远那个老男人，姐姐却嫁给年纪相当的陆平安，沈老爷子就是偏心，这些年她那么讨好他，他依然偏心沈南星。 如今进错了房间，如果就这么错下去，她和陆平安在一起，让沈南星去嫁那个老男人…… 沈老爷子知道那个结果会怎么样？ 再想到沈南星不情不愿，却又没了办法，沈清瑶就再也开不了口。 让她没想到的是，她没开口，陆平安也没提出质疑。 明明之前他是去过陆家的，也见过她们姐妹二人。 熄灭灯的时候，沈清瑶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不是紧张的，是兴奋的。 她面前的可是原本属于沈南星的男人啊，是沈南星一辈子的幸福。 老天爷也终于有开眼的时候，让她得到了属于沈南星的人生。 陆平安以为她在害怕，轻声的哄着她，安慰着她，温声细语，就连做那事的时候，都体谅着她的感受。 想到这些原本都应该是沈南星的，沈清瑶又嫉妒又是得意。 嫉妒自己只配得到一个老男人，而沈南星却有这么体贴的结婚对象。 得意这样的人属于她了。 而此时，陆平安却说他想要的只有她。 巨大的惊喜将沈清瑶埋没，都忘了掩饰脸上的表情。 陆老汉见他们竟然承认了，还说出这样话，一张老脸气得通红，“住口，都给我住口，当初是怎么说的，你出尔反尔，让我怎么跟沈家老太爷交待？” 黄桂花却不以为意，“有什么不好交待的，二弟不还在旁边吗？平安娶清瑶，让二弟娶沈大小姐呗。” 陆平安也道，“沈南星本就是姐姐，她理应嫁给小叔。” 更何况沈南星和小叔一样，都是个短命的，这样配天经地义。 也免得他早早成了鳏夫，清瑶成了寡妇。 那样的名声，这辈子他再也不想担了。 “胡闹，胡闹！一早就说好的，怎么能说改就改？” 陆老汉痛苦的蹲了下去。 他虽然不满大儿媳妇儿和孙子的做法，可眼下也只有这一条路了。 他看向了沈南星，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这会儿当着陆远的面，沈南星也不能做得太过。 否则当着人家的面算计人家的家人，让陆远怎么看？ 她垂着眸子，“陆老爹，是沈家给陆家添麻烦了……” “别这么说大小姐，”陆老汉慌乱的打断了沈南星的话，“是陆家对不起沈家，对不起老太爷的嘱托，不过事情已经这样了，我这个小儿子别的优点没有，肯定会对你好的，大小姐，是我们对不起你，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会尽量满足的……” 陆平安见沈南星点了头，心里暗松了一口气。 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想想上辈子，沈南星可是好一痛折腾，爷爷也是认了死理，说什么也得换过来。 不过想想他刚才已经和沈清瑶……，想来他们也知道木已成舟，改变不了什么了吧。 还好这辈子他果断，才这么顺利的得到清瑶。 至于爷爷说的要求，他不觉得沈南星能提什么要求。 小叔明天就回部队了，以后她要看着他们大房的脸色过日子。 一个寄人篱下的资本家大小姐，敢提什么要求？ “爷爷，你看时间也不早了，明天还要上工呢，既然她答应了，还是早点儿回屋休息吧，”他还想和清瑶再来一回呢。 再一次拥有这么年轻的身体，他要好好享受。 黄桂花也唯恐沈南星真提什么要求，连忙附和，“是啊，爹，要我说如今这个结果也挺好，老二不也没说什么吗？” 一旁一直未开口的陆远不冷不热道，“大嫂想让我说什么？” 面对这个小叔子，黄桂花还是有点儿怵的。 实在是这个小叔子平时总冷着一张脸，长得也高大，看着就唬人。 她干笑两声，“我……我也没想怎么样，就是嫂子也不是有意把人弄错的，如今事情都这样了，我觉得挺好的……哎呀，你看这时候也不早了，明天还上工呢，咱们还是早点儿歇着吧，我们也不耽误你们小两口的时间了……” 一边说着，一边扒拉丈夫陆来福，又给儿子使了个眼色。 赶紧回屋，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沈南星皱起了眉头。 先前做了那么多，就是想借着陆家大房的错误和陆老爹对沈家的愧疚提分家。 她知道农村想要分家有多难，如果今天这家分不成，以后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她刚想起身阻拦，陆远再次开口，“事情还没说清楚，不差这一会儿，”他看向沈南星，低低道，“爸让你提要求，就是想弥补陆家的过错，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两家的婚事虽说是陆家帮沈家，也是在还沈家的恩情，没有最后让你一个人受委屈的道理。” 沈南星没想到陆远会说这样的一翻话，不仅给了她台阶，还处处为她着想。 她以为分家的事他会介意呢。 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在陆老汉鼓励的目光以及黄桂花几人警惕的目光下，一字一字道，“陆老爹，我想分家。” 第5章 帮我进洞房？ 没等她说完，黄桂花尖锐出声，“什么？分家？不可能，想都别想。” 她上前一步，声音刻薄，“我说大小姐，您可真是好日子过惯了，不懂咱们庄家汉的苦，这家是说分就能分的？你也不打听打听，咱们前西大队从东到西有几家分家的，来福和他弟弟向来关系和睦，你可不能刚来咱们家就挑拨他们兄弟关系。” 说完又对陆老爹道，“爹，这家可不能分，这些年咱们一家人过日子和和美美的，村子里谁不说咱们家日子过得好？分家那不是败坏咱们陆家名声吗？我可丢不了这人。” 陆老爹显然也没想到沈南星会提分家，只是他并没有开口否决，只是看向沈南星，“大小姐，为什么非要分家啊？” 沈南星看向陆平安和沈清瑶，又扫了一眼黄桂花，“陆老爹，您觉得事情到了这一步，我还能和他们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吗？” 跟刚才向陆远提分家时完全不同，就陆平安和黄桂花的表现，完全不用她再细说。 她是真没想到陆平安竟然是重生的，看他那得意的模样，估计还在暗暗窃喜，这辈子换亲成功了。 也是，人家才是天生的一对，这辈子踢了她这个绊脚石，这么快就走到一起，理应高兴。 希望他以后也这么高高兴兴，千万别有哭的时候。 陆老爹被沈南星问的无地自容，黄桂花尖声道，“怎么就不能一个屋檐下过日子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才不敢和我们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吗？” “你住口，”陆老爹怒道，“到底谁心思不正？” 黄桂花不敢再闹，心里却急得不行。 这个家绝对不能分，老二在部队每个月都有津贴的。 只要不分家，老二的津贴就都是家里的。 陆来福听到分家，也皱起了眉头，“爸，桂花说的对，这家不能分，咱们这些年的日子过得不是挺好的，没必要非要分家，而且二弟不在家，不分家咱们还能照顾一下弟妹，你说呢二弟，二弟妹年纪小，又是城里人，不懂得咱们农村人的苦和累，你应该清楚的。” 最后的话，他看向了陆远。 他的这番话可比黄桂花的有说服力，不管是陆远还是陆老爹，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就连沈南星再坚持分家，都会显得她不知好歹。 沈南星心里着急，就听陆远道，“以前没分家那是我没成家，如今不说我，就连平安都成家了，也是时候分开了。” “这有什么关系？”陆来福道，“大家一个锅里吃饭，怎么吃不是吃？再者，平安就算成家了，也能照顾他小婶子……” “是吗？平安能照顾他小婶？” 最后几个字陆远咬重了音，沈南星也看向了陆平安。 对上陆平安的眼神，沈南星一双眼瞬间变得期待。 陆平安顿时厌恶的移开目光，“爸，妈，爷爷，我觉得小叔说的对，我都长大成家了，也该分家单过了。” 他知道他妈的想法，不就是惦记着小叔的津贴吗？ 要是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他或许也不同意分家，毕竟小叔的津贴不少，不可能分家都便宜了沈南星一个外人。 可他有上辈子的记忆，知道沈清瑶才是有大本事的。 她有个神奇的本事，根本不愁吃喝。 上辈子人人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时候，他们就有大米白面吃。 清瑶脑子还灵活，去黑市几趟，就能换回来各种好东西。 小叔那几十块钱津贴又算得了什么？ 再者，他再也不想和沈南星那个资本家大小姐有什么瓜葛了。 就刚才她那眼神，他真应下来，保准以后会像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真以为提分家就能拿捏住他？ 虽然他没上过什么学，可上辈子清瑶早就教过他。 沈南星故意提分家，就是在使用三十六计里的欲擒故纵。 就连上辈子对他不冷不热的，也是如此。 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卖力的讨好陆家人，唯独对他冷冰冰。 如今还想来这一套，他才不上当。 她怕不知道刚才她的眼神都没藏住。 心里鄙夷，脸上的神色更坚定。 黄桂花还想说什么，陆老爹没再给她说话的机会，一锤定音，“行了，明早老二去找大队长和支书，咱们分家。” 大小姐说的对，这个家确实该分了。 一个人错，难道两个人三个人都能错吗？ 况且平安都承认了，这让他们以后怎么一个锅里吃饭，一个房檐下生活？ 是他对不起沈老爷子，绝不能再让大小姐受这个委屈了。 分家的事定下来，沈南星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由的看向了陆远。 尽管在房间里陆远并没反对她提分家，可刚刚陆远的反应还是远超她的意料。 不得不说，她对这个搭伙过日子的合作伙伴越来越满意了。 她满意了，自然有人不满意。 黄桂花沉着个脸，临走前还狠狠的瞪了沈南星一眼。 沈清瑶轻轻咬唇，上前一步轻声开口，“大姐，我觉得陆叔和黄婶他们说的也有道理，小叔以后要回部队，以后你一个人在家，不分家我们也能帮帮你，离开沈家前爸妈也是叮嘱咱们要互相帮助的。” 沈南星讥笑一声，“你能帮我什么？帮我进洞房？” 沈清瑶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几乎带着哭音，“不是这样的，对不起大姐，我真的没想到会出现这种错误……” 沈南星指着陆平安，“没想到？你没想到会进错房间，他这么大人你没看到吗？你们俩总不能摸着黑上的炕吧？” 她的话说的直白，陆平安和沈清瑶的脸色一个红一个黑。 陆平安沉着脸，“沈南星你够了，清瑶是你妹妹，你们姐妹嫁过来嫁谁不是嫁？既然错了，说明咱们没有缘分，你非要这么刻薄吗？真是一点都改不了你大小姐的脾气。” 上辈子还知道伪装，怕破坏她在他心里的形象。 如今看嫁不成他，是真一点儿都不装了。 这她这副德性，也配让他娶她？ 沈南星要知道陆平安所想，保准给他两个大比斗。 第6章 胳膊肘往外拐 “我刻薄，我大小姐脾气，我和你没有缘分，所以陆平安同志，以后请叫我小婶婶，从今以后我是你的长辈，请注意你的态度，还有你……”她看向沈清瑶，“虽然你改了沈姓，咱们俩毕竟没有血缘关系，如今又嫁到了陆家，以后你还是按照这边的称呼，也叫我小婶婶，免得乱了辈分。” 说完不再看那俩人更加难看的脸色，微抬着下巴回了房间。 那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活脱脱一只斗胜的公鸡。 陆平安气得咬牙，“小叔，你看她什么态度，你真想让这个女人把咱们家搅得一团乱吗？你还没看出来吗？这就是一个搅家精。” 陆远收回目光，原本染着抹异样的眸子，又恢复了墨染的黑沉，“以后她是你小婶，不是什么这个那个女人，更不是搅家精，今天这个结果不是她造成的，是你造成的。” 陆平安：“……” 他本想让小叔看清那个女人的真面目，怎么小叔也胳膊肘往外拐？ 沈清瑶自知理亏，见陆平安这么护着她，心里也安稳了许多。 委屈的看向身边的男人，“平安，是我们对不起姐姐，要不我去找姐姐赔罪吧，她让我做什么都行，给她跪下都行，只要她能消气，别让陆家分家……” 陆平安的心都快碎了，他的清瑶还是这么善良。 “清瑶，这不关你的事，我说过了，我根本就没想娶她，我想娶的女人一直都是你，是我让我妈给你们送错了房间，沈南星要怪就怪她不讨人喜欢，以后也别说跪不跪的，我们陆家可不学沈家那一套，有我在，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跪。” 他必须告诉清瑶，他一直爱的都是她。 这辈子比上辈子还要坚定。 沈清瑶确实感动的不行，“可是爸妈好像很不想分家，姐姐也是，才到陆家就闹分家。” “她哪里改得了她那大小姐脾气，不过你放心，真分了家，以后也是她吃亏，爸妈那里有我呢，你先回房，我去爸妈那看看，”说完轻轻拍了拍她的屁股，凑近道，“一会儿再收拾你。” 沈清瑶小脸一红，羞的低下了头。 ……………… 黄桂花一看到陆平安就开始抱怨，“你是抽了哪门子疯了，怎么能同意分家，还有你，”她看向陆来福，“老爷子糊涂了你们也糊涂了？真分了家老二的津贴还能到咱们手上？今天晚上你们还看不出来，沈南星那个小贱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以后这一大家的用钱怎么办？” 陆平安胸有成竹，“妈，你先别着急，只是分家，小叔和沈南星还不定怎么着呢，赶明小叔回了部队，就剩沈南星一个人在家，咱们还怕对付不了她？等小叔真寄钱回来，那还不是咱们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上辈子小叔和清瑶都没同过房，他听清瑶说过，结婚当晚小叔就说明他们是假夫妻，只是帮沈家的忙，而且没过多久，小叔就给清瑶离婚证明了。 小叔在部队那么优秀，不可能因为沈家人丢了前程。 上辈子能那么做，这辈子肯定还会那么做。 一对假夫妻，小叔真能越过他们这些亲人去？ 再者说，就算没有小叔的津贴，他们还有清瑶呢。 只不过这件事不能让爸妈知道。 “可是你爷爷那儿……”黄桂花最头疼的就是家里老爷子。 “爷爷那里你也不用操心，他还是最疼我的。” 再有一年爷爷就死了，就这一年，他还能管多少事？ 见黄桂花还是不放心，陆平安压低声音道，“妈，你相信我的选择，沈南星从小就是沈家的宝贝疙瘩，家里的大小姐，就她那个脾气，你这当婆婆的还不得被儿媳妇儿拿捏死？到时候村里人都得笑话你，清瑶就不一样了，她虽然也是沈家小姐，可她从小就懂事，不会顶撞你，还会孝顺您，今天晚上您还看不出来？她听我的话着呢，以后我让她好好孝顺您。 再者，现在什么形势，沈家又什么样您心里清楚，别人家这种事躲都来不及呢，爷爷老糊涂不管不顾上赶着往前凑，我不能让爸妈受了连累，不管怎么说，沈清瑶是沈家的继女，以后真要较起真来，也能有个说辞，我不能让爸妈因为我结婚抬不起头来，如今分家也一样的道理，咱们早些划清界线，也早摆脱沈家的关系。” 黄桂花一脸的动容。 没想到儿子这么做都是为了他们。 “孩儿他爹，咱平安真是长大了。” 陆来福也认同的点头，“还是儿子考虑的周全。” 眼下的形势越来越紧张，谁知道今后的日子会什么样。 “只是这样一来，你小叔那边……，毕竟二弟的身份比平安更……” “你还提他，”没等陆来福的话说完，黄桂花打断他的话，“你事事想着你二弟，你二弟想着你这个大哥的吗？今天分家这事儿弄不好还有他的手笔，你看他那态度，说不定人家早想分家了，就等着这一出呢。” 陆来福闭了嘴，不再说什么。 黄桂花又想到一事，“对了，你大姐那边还不知道你娶了沈清瑶，要不要跟她说一声？” “不用，大姐肯定更喜欢清瑶，”毕竟上辈子大姐和清瑶关系最好。 黄桂花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想说陆萍萍工作的事。 不过想想也没什么，沈南星肯定不能回厂里上班了，就算沈南星没嫁给平安，她嫁给老二，也是萍萍的小婶。 小婶给侄女份工作，不更应该吗？ 等萍萍工作了领了工资，让她往家里交点儿，就算暂时拿不到老二的津贴，手头也不至于太紧。 也算沈南星给家里做了点儿贡献。 第7章 随机送了她一个男人 沈南星回到西厢房，挺直的脊背瞬间塌了下来，抬手揉了揉脸颊。 夜已经深了，她是真没勇气和陆远成双成对的回一个房间。 她原来所在的世界，生物变异的太严重，人的寿命都很短。 人们每天都在忙着排异求生存，尽量延长自己的生命。 繁衍下一代已经全部交给了实验室，根本不需要找男人培养感情，更不需要生理结合。 她也是好不容易改造成功了自己的实验基地，培养出了优质粮食种子，准备过上在米仓躺平的生活。 结果睡一觉就到这儿了。 好消息，这里虽然同样生活物资匮乏，但没有变异的危险。 坏消息，随机送了她一个男人。 不知道该怎么和男人相处的沈南星这会儿只能不断的给自己心理暗示：过两天这个男人就走了。 虽然她不知道怎么和男人相处，但并不证明她不懂。 刚才看陆平安和沈清瑶的模样，俩人分明已经…… 她是真没想到这个保守的年代在这件事上这么直接。 老脸一红，心里再次暗示：过两天这个男人就走了。 但愿陆远能够信守承诺，俩人只做纯洁的室友。 当然了，看在分家时他帮自己的份上，当哥们儿也可以。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沈南星一惊，慌不择路的爬上炕，紧闭双眼。 陆远进门看到屋内的情形微微愣了一下。 屋子里灯光暗，可他的视力好，敏锐性也高，分明看到炕上的小女人才闭上眼睛，且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明显在紧张什么。 眸子里闪过一抹无奈。 他从小就知道，没有沈家他父亲早就饿死了，也不会有他们。 所以在接到父亲电报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就同意了，同时也跟领导说明了情况。 哪怕领导很不赞同，认为这门婚事会影响他的前程，他也并不在意。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和沈家对陆家的恩情相比，他的前程不算什么。 他既然抱着这样的心态，又怎么会强迫她做她不愿意的事情呢？ 陆远想到刚才她面对陆家人的一举一动。 这个小女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很有原则。 这样就很好。 他又看了炕上一眼，扯过屋子里仅有的一条长板凳，合衣躺了上去。 而床上的沈南星听到动静，提着的那口气也松了下来。 ………………………… 一夜好眠，沈南星一觉醒来，外边天色已经大亮。 下意识看了一眼那条木板凳，陆远已经不在房间里。 而整个房间的模样也呈现在她面前。 昨天到陆家天已经擦黑了，进屋后点着煤油灯也看不清屋子的模样，只觉得房间很破。 这会儿再看，比她想象的还要破。 房间明显很长时间没住过人了，顶棚破了好几个洞，墙角还有蜘蛛网。 墙面虽然上过白洋灰，却也是坑坑洼洼，好多地方已经掉了皮，露出洋灰下边的泥土。 窗户棱老旧，窗户纸倒是新糊的，可也是用旧书本糊的，除了挡风还挡光。 屋子里除了她身下的土炕，只有一张歪了腿的四方桌和一条板凳。 桌子上的铁皮暖壶长了锈，搪瓷茶缸子也掉了瓷。 沈南星不由的暗暗摇头，就冲这屋子里的摆设，也能看得出来这家人对陆远的态度。 当然，她倒不是怀疑陆老爹。 先不说陆老爹那么大岁数，这个年代农村，家里一般都是有女人操持。 陆远母亲早就去世了，这个家基本都是黄桂花在管。 沈南星再一次觉得分家是个明智的选择。 外边传来动静，陆远推门进来，见沈南星已经起来了，和她打了声招呼，“醒了？” “早，”沈南星冲他客气的点了一下头。 陆远也微微颔首，见她刚才好像在打量房间，解释了一句，“这些年我在部队，很少回来，这次也回来的匆忙，房子没来得及收拾，委屈你了。” 沈南星大方道，“不委屈，陆家能给我一个容身之所我已经很感激了，而且房间也不算太破，回头找些报纸糊一下就好了。” 她本就不是矫情的性子，又和陆远说明了合作关系，没理由让他事事为自己负责。 陆远被她的笑容晃了一下眼，这样的沈南星和他想象中的一点儿都不一样。 这次回家后，嫂子一直在抱怨，那些话要翻来覆去，无非就是城里的大小姐很娇气，很不讲理，甚至很难相处。 他没接触过沈家人，却知道那些条件不错家庭养大的孩子确实更骄傲一些。 可从昨天晚上到眼前，无论性子还是处事，沈南星都不是那种矫情不讲道理的人。 目光又落在她白净的小脸上，想到兵团农场里的那类人。 或许家中变故，让她一夜长大，也褪去了骄傲的资本，故做坚强？ 轻咳一声，“先去洗漱，一会儿吃早饭了，我已经和大队长、支书打过招呼，上工前会帮咱们分家。” “这么快。” 沈南星来了精神，陆老爹这执行力很给力嘛。 “嗯，”陆远应了一声，想了想又接着道，“这两天你不用上工，我也有两天假，分完家后，我陪你去公社的供销社买些东西，”另外还有一些手续需要办。 沈南星一边整理着头发一边点头。 这事他知道，原文中写过这段。 结婚后的第二天，陆远带着沈清瑶去供销社买了很多生活用品，原主见到后，也想去供销社买一些必需品，却被黄桂花骂了一顿，说她改不了资本主义作风，破坏陆家艰苦朴素的家风。 陆远只在家待了两天就回了部队，房间里很多地方并没收拾好，陆平安这个大侄子自报奋勇，钻到那屋子里，帮沈清瑶收拾了好几天。 等把那屋子收拾好后，回来还嫌弃沈南星总端着大小姐的架子，不会收拾房间，屋子不如沈清瑶收拾的好。 同样都是新婚，人家那房间才像是新房，他们的房间像狗窝。 明明是陆家准备的房间，原主想买东西黄桂花不让买，最后所有的错还要怪在原主身上。 且那些天原主也没闲着，被黄桂花使唤来使唤去，根本没时间好好收拾房间。 沈南星正想着，外边传来黄桂花的声音。 第8章 这热闹她得看 “我是这造了什么孽啊，娶了儿媳妇儿还要当老妈子？还要给你们一家子做饭？” 接着是陆平安的声音，“妈，我说了，清瑶没做过这些，她只是不会，不是不干，您慢慢教，她会学着做好的。” 沈南星挑眉，这才第一天就开始了？ 这热闹她得看。 推门出来，就看到隔壁厨房门口，黄桂花插着腰比手画脚，“我还怎么慢慢教，这都什么时候才睡醒，谁们家庄嫁主睡到太阳晒屁股，一大家子等着吃饭上工呢，她也睡得着，让她做饭这不会那不会，告诉了也记不住，点个火都点不着，我这是娶儿媳妇吗？我这是娶了个活祖宗。” 沈清瑶躲在陆平安身后，一张小脸臊的通红。 她也不想这么晚起床，实在是昨晚陆平安闹她闹的厉害，天刚亮外边有动静把他们吵醒了，他又缠着她来了一回。 要不是婆婆去敲门，还不会放过她。 就这样，她撑着酸痛的身子起了床，还要被婆婆骂。 一转头，看到了刚出门的沈南星，沈清瑶委委屈屈的叫了一声，“大姐……哦不对，婶婶，你起床了……” 她这一声直接转移了黄桂花和陆平安的注意力。 特别是陆平安。 上辈子沈南星起早给一家子做早饭的事已经刻在他脑子里，几乎下意识的皱眉开口，“怎么这么晚才起？一家子等着吃饭呢，赶紧着吧，大家伙都等急了。” 黄桂花也理直气壮的开口，“既然嫁到陆家来就是陆家人，可不能再摆你们大小姐的架子，活儿不会干就慢慢学，我也不是那不通情达理的，只要你们肯学，我都能教，也就是我们陆家不嫌弃你们肩不能担手不能提的，不信你去村里打听打听，谁家找媳妇不得找身强体壮能上工的？还有，这睡懒觉的毛病得改改，咱们庄稼主可没睡到日上三竿的。” 沈南星噗嗤笑了，看向陆平安，“哟，大侄子这是跟谁说话呢？是昨天那一巴掌还没让你看清自己的身份，需要我再来一巴掌提醒你吗？” 说完又看向黄桂花，“我说大嫂，一大早起来就给儿媳妇儿立规矩呢？要我说这规矩得立，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婆婆给儿媳妇儿立规矩天经地义。” 沈清瑶原本想用沈南星转移婆婆的怒火，从昨天陆平安嘴里，她知道婆婆也十分不待见大姐。 却没想到不但没把婆婆的怒火转移了，她还怂恿婆婆给她立规矩。 陆平安也是才意识到，沈南星嫁给小叔身份不同了。 可那又怎么样，嫁给谁也是这家的女人，再者，她跟小叔真实什么关系他又不是不清楚。 “沈南星，就算你嫁给了我小叔，也是这家的媳妇儿，我妈年纪大了，这饭也该你来做，你赶紧做饭去……” “啪！” 沈南星直接一个大比斗甩过去，手劲大了疼的她又抖了抖手。 “真是打都不长记性，我是你长辈，还轮不到你对我指手划脚。” 她的动作太快，陆平安对她指手划脚习惯了，根本没防着她。 这一巴掌又挨的结结实实。 反应过来后，火气也上来了，抬手就要打回去，“沈南星，你找死……” 只是他的巴掌根本落不下去，半空中被一只大手握住。 抬眼对上陆远的目光，“小叔，她又打我……” “你难道不该打吗？你喊她什么？” 黄桂花看到儿子又挨打了，还准备看着儿子狠狠的打回去，就见陆远也掺和进来了，顿时拍着腿哭喊起来。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娶了这么俩祸害，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陆老爹从外边进来就听到大儿媳妇儿的哭嚎，再看这一家子人，更觉得大小姐提分家提对了。 “给我闭嘴，不想好好过日子就给我滚回娘家去，想好好过日子，进屋分家。” 陆老爹身后跟着大队长和支书。 大队长是陆家的本家，陆远他们叫他一声二叔。 陆二叔平时也和陆家人亲近，原本听说陆家要分家还觉得意外。 虽说陆老二和陆平安结婚开证明村子里都知道，可这刚结婚就闹分家的还是不多见。 这一看也明白了，不说别的，来福媳妇儿这脾气，确实没哪个妯娌能处的来。 陆远这么多年没结婚，他都怀疑是对方姑娘嫌弃有这么个妯娌。 分家挺好。 要不然陆远常年在外，媳妇儿在家难免被欺负了。 这样想着，陆二叔的目光就落在了陆远身后的女人身上。 陆家这俩媳妇儿，白白净净，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乡下人。 不过这年头来乡下的城里人也不少，前年还有个逃避下乡的城里人来了他们村里嫁人。 陆家先前对外也说是城里的亲戚介绍的媳妇儿，不用多说，大家伙就都明白了。 可这城里人长得也太漂亮了吧？ 就陆远身后那个，杏眼又大又黑，人家那小鼻子小嘴怎么长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又挺又翘。 个子还高挑。 虽说他们农村人都喜欢膀大腰圆的女人，好上工好生养。 可做为男人，谁不喜欢腰细胸脯大还漂亮的？ 他收回刚才的话，陆远这么多年不娶媳妇儿，可能也是人家眼光高。 还别说，这女人和陆远站在一块，还挺登对的。 来了外人，陆家人也不可能再吵嚷，跟着都进了堂屋。 这次分家属于陆来福和陆远兄弟两个人分家，和陆平安夫妻没什么关系，这两个人也跟了进来，看样子还挺上心。 陆远和沈南星一进屋，陆二叔就笑着打趣，“这是陆远媳妇吧，一看就是个文化人，陆远你小子有福气，怪不得三十郎当还不结婚，这是看不上咱们乡下姑娘，就想找个漂亮的城里媳妇儿呢。” 陆远开口给沈南星介绍，“这是陆二叔，咱们村的大队长，这是孔大伯，咱们村的支书。” 沈南星大方的冲大队长、支书颔首，“陆二叔，孔大伯。” 孔支书不像陆二叔那么多话，却也带着几分满意。 黄桂花一看陆二叔和孔大伯的态度，连忙拉过陆平安和沈清瑶，“二叔，大伯，这是平安媳妇儿。” 第9章 辈份大就是好 沈清瑶也挺了挺脊背，知道这样的场合不能给婆婆丢了脸，更不想被沈南星比下去。 她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陆二叔，孔大伯。” 黄桂花脸一黑，提醒道，“差辈了，你得叫二叔大伯爷爷。” 沈清瑶：“……” 脸色胀红，轻咬红唇，低低的叫了一声，“陆二爷爷，孔大爷爷。” 陆二叔点了点头，心里却道：倒是陆远有眼光，同样的城里人，平安这个就是不如陆远媳妇儿大方，一股小家子气，还不如他们乡下人爽快。 沈南星听到沈清瑶这两声爷爷，狠狠忍住才没笑出来。 越来越感受到嫁给陆远的好了。 辈份大就是好。 ………… 有陆大队长这个本家，孔支书过来也就是做个证人。 整个分家的过程，还是陆二叔做主导。 先问了陆老爹这家打算怎么分。 村子里兄弟分家，无非就是吃、住、用、老人养老。 先说房子。 陆家就这一个院，4间正房，东西各两间厢房。 都是双数，倒也好分。 只是这样分，黄桂花不干了。 “爸，当初我嫁给来福的时候，咱们家可只有4间正房，东西两边的厢房都是我和来福盖的，怎么能都归在一起分呢？要分也只能分公中的那4间正房。” 陆老爹看了陆来福一眼，“你也觉得厢房是你们的，不应该分？” 陆来福看着不远处的桌子腿开口，“这家本来就不应该分，是二弟妹非要嚷嚷着分家……” “分家是我的意思，跟他们没关系，你就跟我直说，厢房该不该分，”陆老爹打断他的话反问道。 陆来福看了一眼媳妇儿，“桂花说的也没错，我们结婚时确实只有正房，厢房是我们两口子张罗着盖的。” “是你们张罗着盖的不假，可盖厢房的钱都是老二交到家里的津贴，这个你承不承认？”陆老爹不急不缓，声音里却带着几分不容质疑。 陆来福的声音发虚，“也……也不全是吧？” “不全是？你问问你自己，这一年到头挣了多少公分，年底算账的时候换了多少粮食多少钱？一年除去开销，又能攒下多少，远的不说，萍萍出嫁的时候你们出了多少嫁妆？” 见陆老爹还要算下去，黄桂花不满的开口，“爸，这一家人过日子，有必要算的这么清楚吗？萍萍可是老二的亲侄女，侄女嫁人，老二这个当叔叔的出点嫁妆不也应该的吗？” 陆老爹冷哼一声，“你自己的闺女嫁人，让小叔子出嫁妆是应该的，怎么到房子这儿就都是你们的了？这些年老二往家里寄了多少钱，外人不清楚，咱们自家人心里都清楚，老大媳妇儿，做人可不能没了良心。” 沈南星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陆老爹的每一句话都不疾不缓，甚至都没有加重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又或者说，从分家开始，陆老爹坐在这里的气场就变了。 她有点明白，为什么在这个家里，明明黄桂花上蹿下跳折腾的那么欢，可在儿子的婚姻大事上，她也只敢使点小手段。 此时陆老爹这样一番话落，在场的人，特别是支书和大队长，心里都有了数。 大队长开口打了圆场，又经过几经商议，房子的事儿就定了下来。 四间正房，兄弟俩一人两间，东边两间归老大，西边两间归老二。 东厢房归老大，西厢房归老二。 陆老爹如今住着西房，就还在西房住着。 说起来还是老二一家吃了亏，西厢房比东厢房破了不少，陆老爹又占着老二的西房。 不过沈南星不在意，陆远常年不在家，她一个人也住不了那么多房，只要和老大一家划清界线就好。 且陆老爹事事护着她，她这人向来恩怨分明，别人护她一寸，她愿意回敬一尺。 分完房子又说粮食。 生产大队的口粮都是按人头分，男女各有定量。 陆远的粮食关系早就转出去了，沈南星的粮食关系刚转进来，以后可以按照前西大队成年女性的粮食标准分口粮。 这个倒没什么好说的。 家里有多少人口就领多少粮食，等到年底的时候，用这一年的工分算账。 沈南星对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已经有了了解，认为以后就算一个人生活，解决自己的温饱不是问题。 再有就是家里的生产农具，都归公中所有。 毕竟农具的数量都不多，分不过来。 还有五只母鸡，一只公鸡。 一家各三只，只是有一家两只母鸡，一只公鸡。 黄桂花抢先开口，“要说这几只鸡，养的最好的就是那只公鸡，那么大的个头，炖肉都能多炖出一碗，我们是老大就吃点亏，要三只母鸡算了，公鸡归老二你们。” 大队长看向陆远和沈南星，见两个人没意见，就这么分了。 沈南星是给陆老爹和陆远面子，没必要事事较真，让陆家人在外人面前惹笑话。 毕竟在外人看来，陆家是一体的。 只是她不计较，并不代表她不懂。 母鸡能下蛋，这会儿的鸡蛋可是好东西，不仅能补身体，还能换东西当钱用。 公鸡不下蛋不说还吃得多，唯一的用处就是……咳…… 沈南星拉回思绪，又听着大队长继续分家。 最后锅碗瓢盆几双筷子几个碗都分了分。 家里的东西就这些，不到一个小时这个家就分好了。 没有意见大队长就要写文书了，等兄弟二人签了字，这个家就正式分了。 这时黄桂花又开了口，“等等，老二的津贴还没说呢。” 她这话落，就连大队长和支书都觉得稀罕起来。 “来福和陆远兄弟俩分了家，以后各自收支各自负责，村子里兄弟分家都是这么个原则，”陆远的津贴自然是陆远的收入。 “那是别人家，”黄桂花琢磨了一宿，觉得这事不能这么算了，“我们家的情况和别人家不一样，我嫁进这个家的时候，老二才十几岁，都说长嫂如母，我也是帮忙照顾过他的，他现在有了出息赚了钱，理应孝顺我们这当大哥大嫂的……” 第10章 怎么有种恐怕自己推销不出去的感觉？ 陆老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还没死，老二还有爹……” 黄桂花吓的缩了缩脖子，继续嘀咕，“爸，老二孝顺您是您的，他孝顺我们就当是妈那一份，这不正好吗？” 陆老爹忍无可忍，“给我滚出去，老大，管管你这媳妇儿，我丢不起这人。” 还当着大队长和支书呢，真把算盘珠子都崩到他脸上来了。 小叔子孝顺嫂子？ 也不怕传出去让人笑话。 陆来福倒是也没想过要兄弟的养老钱，特别是当着支书大队长的面，也觉得脸上无光。 皱眉拉了一把黄桂花，“行了，你差不多得了。” 黄桂花甩开他的手，“我这都是为了谁？” 陆来福心说，为了谁也不应该当着大队长他们的面，以后他在前西大队还怎么做人？ 分家文书写完，兄弟二人签字按了手印，这个家就分好了。 办完事支书和大队长也走了，老大一家也回了房，屋子里就剩下陆老爹和沈南星还有陆远。 整个分家过程，老二两口子没说一句话，一直都是老大媳妇在斤斤计较。 陆老爹愧疚的叹了口气，“大小姐，咱们家穷，让你受委屈了。” 沈南星本来就不是贪图陆家的东西，只想要分家这个结果，以后日子更自在。 笑着开口，“爸，以后您别叫我大小姐了，就叫我南星吧，叫我老二媳妇也行，不早就说了嘛，入乡随俗，我以后就是您儿媳妇，您都帮我做主分家了，我不觉得委屈。” 陆老爹听她这声爸，动容的唇角颤了颤，“大小姐……” “爸！”沈南星故意板起了脸。 “老二媳妇儿！” “哎！” 陆老爹憨厚的笑笑，又接着道，“我们老二是个好的，虽然年纪大了点，却是个办事稳重妥贴的，你不要嫌弃他岁数大，我让他以后让着你，他岁数大就应该让着你，他要是欺负了你，你就跟我说，我来帮老太爷教训他……” 刚刚还在一旁事不关己的陆远，“……” 怎么有种恐怕自己推销不出去的感觉？ 沈南星也被陆老爹的话逗笑了，“行，爸，他要是不让着我，让我受了委屈，我就找您来告状。” 陆老爹咧嘴笑了起来，“好，爸帮你打他。” “我信爸，爸，您是不知道，刚才分家的时候您往那一坐，一家之主的派头太足了，谁也不敢不听您的，我相信陆远也翻不出您的手掌心。” 陆老爹的笑声更大了，摆了摆手，“哪里哪里，也就是早先那些年跟在老太爷身边，和老太爷学了点皮毛，还是差远了。” “差多差少够用就行……” ………… 陆远有些怔怔地看着这一老一小，他是有多长时间没见过父亲这样笑了？ 在他印象里，父亲沉默寡言，刻板守礼。 除了必须的言语交流，只会默默的低头做事。 原来父亲也会开怀大笑。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沈南星身上。 这两天的接触，已经完全颠覆了大嫂对他描述的骄纵傲慢的大小姐形象。 她进退有度，不骄不躁，是非分明，还……不吃亏。 还和父亲相处的这么好。 有父亲护着，她在家里应该不会被欺负。 ………… 眼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虽说沈南星他们今天不用上工，可陆老爹还想下地干活。 像他这个年纪，去不去上工队上也不会说什么。 家里儿女多干点儿，自然有老家儿一口吃的。 可陆老爹是个闲不住的，愿意天天上工，而且每天都能拿七八个工分。 “爸您稍等一会儿，我去做饭。” 都分家了，自然要分着吃了。 陆老爹看自家二儿子，“你去做，”大小姐哪里去过厨房那种地方？ 沈南星拒绝了，“我去吧，以后的日子我都得学着干，陆远帮我多劈些柴就好，我做饭可能费柴火。” 她这样说了，陆老爹和陆远也没再坚持。 确实如她所说，分了家，以后的日子都得自己过，活也得自己干。 大小姐总归要迈出这一步的。 陆老爹他们不知道的是，沈南星不让陆远帮忙还有一个原因，她又要看热闹去了。 分了家厨房还没分开，早饭还是在一个厨房做。 她在堂屋就听到厨房的动静了。 一进门，就看到黄桂花又在喋喋不休的比手划脚，吐沫星子都快喷沈清瑶脸上了。 “嫁给了我儿子，那就是陆家人，儿媳妇伺候公婆长辈，不是应该的？” “什么？平安说不让你做？不做喝西北风去？平安心疼你，你就更应该懂事照顾好他的爸妈，你不做还想让我这当婆婆的起早给你们做饭吃？” “啧啧啧，哎呦，我说大小姐，咱这刀不会都提不起来吧？就你这身板可真不行，咱们农村人吃穿用钱可都要靠挣工分的，你这样干一天活，连5个工分都挣不了，难道还让家里的爷们儿给你贴工分挣口粮？老爷们儿可是家里的顶梁柱，身子骨是最要紧的，饿着谁也不能饿着家里的老爷们儿……” 沈南星抱着手臂，看着沈清瑶手忙脚自己的忙活，不小心还被烫了手，心情大好。 黄桂花这些话可不就是当初对原主说的？ 甚至因为原主破坏了黄桂花和陆平安的换亲计划，骂的比这个还难听。 而当时沈清瑶做为她的好妹妹，听到黄桂花这么骂她说什么来着？ “姐姐，黄婶这么做也是为你好，咱们从小生活在城里，自然不知道乡下该怎么生活，黄婶教给咱们这些，都是让咱们有生活下去的本事。” 对，上辈子沈清瑶即便嫁给了陆远，也叫黄桂花婶子，以表她的尊敬。 而黄桂花自然乐得多一个小辈敬着，更何况这个小辈还处处帮她说话。 可以说在沈南星那里得不到的优越感，全在沈清瑶身上得到了。 这下好了，既然黄桂花事事都是为她们好，沈清瑶也活该体验一次。 沈清瑶再次被烫，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一转头就看到了门边的沈南星…… 第11章 她才不会后悔 沈清瑶水汪汪的眼睛看过来，声音柔弱，“姐姐，你也来做饭吗？我这儿还没做好，恐怕你得多等一会儿。” 沈南星大度的点头，“没关系，你做你的，我用另外那只锅，不耽误。” 厨房本就两口锅，分家也分好了，一家一口锅。 只不过过了今早，大房得把厨房搬东厢房去。 黄桂花气正不顺，一想以后家里的一半东西都要被沈南星拿走了，更不痛快。 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搅家精，刚进门就让兄弟不和闹分家，也不怕传出去名声不好。” 沈南星迈着四方步进了厨房，漫不经心的开口，“大嫂这话就说错了，我正是为了咱们陆家的名声才提出分家的，毕竟真要一个屋檐下住着，你让我以后叫陆平安大侄子还是前未婚夫？又或者妹妹和小叔一个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万一哪天又觉得姐夫好了……，真闹出什么事来再分家，那才丢了人呢。” 虽然刚才沈南星就叫过黄桂花大嫂，可她还是被这声大嫂膈应的不行。 在她心里，就算儿子没娶沈南星，那也是差点当她儿媳妇的小辈。 再听到她后边的话，黄桂花一张脸气的通红，“你这个小贱蹄子胡说八道什么，害不害臊？” “呦，事儿都让你们干了，你们都没觉得害臊，我只是实话实说害什么臊？”沈南星瞪大眼睛，“大嫂，可不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呀，这还当着小辈的面呢，大嫂这么是非不分胡搅蛮缠，怎么给小辈当榜样？” 黄桂花气的两眼冒火，嘴皮子乱颤。 之前家里就她一个女人，公公和丈夫又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儿子更别说，都得听她的，黄桂花也算得上是泼辣的主。 没想到今天却栽在沈南星的手里。 耍混耍泼她没怕过谁，可像沈南星这样，笑呵呵的放软刀子，一扎一个准，还专往肺管子上扎的，还是头一次碰到。 转头又看向沈清瑶，“还愣着干什么？真想喝西北风啊。” 说完气呼呼的出了厨房，她怕再和沈南星掰扯下去，会把她气死。 眼下小叔子还在家，她不跟她计较，以后慢慢算账。 沈清瑶见黄桂花就这样走了，一面暗骂黄桂花没用，一面又羡慕沈南星能用这样的语气和黄桂花说话。 这一大早她真是受够了。 早知道这样，她是不是不应该抢沈南星的婚事？ 只是这样的念头刚一闪过，就被她否定了。 她6岁和母亲进了沈家，看到沈家的富贵，还有那个像小公主一样的女孩儿，自卑和羡慕就像用刀子刻在她心里。 她知道自己不是沈家的亲生女儿，没有资格像沈南星那样为所欲为，所以一直表现的乖巧懂事。 她小心的讨好沈家每一个人，甚至连佣人都不放过，终于得到了沈家人的认可，让她冠上了沈姓。 可即便这样，她也远远比不上沈南星。 沈南星想要的东西从来不需要她张嘴，就会如山一般摆在她面前。 而她在沈家只是得到了最基本的需求，想要什么只能靠她自己。 小到一件珠宝，一件衣服，大到手中的权力、地位，又或者像如今的婚姻。 好在沈南星是个高傲自大的，只要她稍稍动点脑筋，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哪怕那些原本属于沈南星的东西。 她明明比沈南星还要小上一岁，凭什么沈南星嫁给年纪相当的陆平安，而她却要嫁给30多岁的老男人？ 陆平安都说了，不管是婆婆还是他，都没看上沈南星，她才是他们心目中的媳妇儿（儿媳妇儿）。 这门婚事与其说是她算计来的，不如说是她靠本事得来的。 沈南星也有被她比下去的一天，她才不会后悔。 想到这，沈清瑶又挂上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上前温声道，“大姐，我觉得婆婆说的对，以后小叔还是要回部队的，咱们刚来乡下，很多事都不懂，分了家谁来照顾你？你一个人生活会很艰难的，婆婆他们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沈南星轻笑一声，反问道，“我有手有脚，需要什么照顾？妹妹，不是我说你，嫁到了陆家，咱们就要踏踏实实过日子，之前那些大小姐做派可要不得了。” 沈清瑶脸色一白否认道，“我没有，我只是觉得小叔走了，家里没男人，再分家，你日子会不好过……” “哦~，”沈南星故意拉长声音，“原来妹妹是离了男人活不了，所以进错了洞房都没反应？” “你……” 沈清瑶哪里听过这样露骨的话，刚才还惨白的小脸又是一红，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大姐，昨晚都是误会，我真的没认出来。” “自己的男人没认出来就能上床，看出来了，妹妹确实很缺男人。” 沈南星一口一个缺男人，离不了男人，沈清瑶只觉得脸皮都被人扒了。 比昨晚和陆平安那啥还让她羞愤难当，一双眼睛气得通红，“我知道姐姐怨我占了你的婚事，可你不也和陆小叔入了洞房，说到底咱们谁也没损失不是吗？还是说就算你和小叔进了洞房，也只是为了避祸，根本不喜欢他，我记得当初陆家和沈家提起陆小叔的时候，你也是嫌弃他年龄大的……” 沈南星突然就笑了，“我说妹妹，你还是这么天真啊，咱们俩来陆家不就是为了避祸，你能和见一面的人谈喜欢谈爱情？哦对了，你还真能，看来你的喜欢真不值钱。” “所以你是承认了？你根本不喜欢陆小叔？” 沈南星见她执着这个问题，突然意识到什么。 扭头就看到陆远和陆平安站在厨房门口，也不知道来多久，听了多久。 陆平安和沈清瑶同样一脸的羞愤，可见刚才的话俩人听到不少。 对上沈南星的目光，讥讽道，“我们没嫌弃你们的身份，你倒还嫌弃上了？沈南星，我说过，我根本没想娶你，从始至终，我喜欢的只有清瑶，不许你再欺负她。” 第12章 谢谢不娶之恩 沈南星耸耸肩，“谢谢你的不娶之恩，不过我的巴掌是不是又过期了，需要我提醒你称呼我什么吗？” 说完她还抬了抬手。 陆平安一张脸黑沉的要命，他已经挨了这女人两巴掌了。 “沈南星，你不要太过份…… “平安，”不等陆平安反驳的话说完，一旁陆远沉着脸开口，“道歉。” 陆平安不服气，“小叔，你看她这模样，一副大小姐的作派，自己的亲妹妹都欺负，我为什么要……” “啪”清脆的巴掌落在陆平安的脸上，他不可思议的看向动手的人。 陆远依然沉着脸，警告道，“这一巴掌是告诉你不要信口开河，知道什么是祸从口出，之前就提醒过你，到了陆家，沈家姐妹的身份就不要提了，这些话你都听到狗耳朵里去了？” 陆平安捂着脸，满眼的委屈，“是她先说的。” “她哪句话说错了？事情做出来了，就不要怕别人说，”陆远冷着脸，沉声道，“道歉。” 陆平安从小就怕这个小叔，这会儿见小叔真动了怒，满腔的不甘也只能压下去，看都不看沈南星一眼，丢下对不起”几个字，转身就走。 陆远目光略过沈南星，落在了沈清瑶身上。 沈清瑶下意识抬手别了别头发，“小……小叔……” 陆远低沉开口，“我觉得南星说的对，到了陆家就应该按陆家的辈份排，你叫我小叔，理应叫南星一声小婶，以后不要叫错了。” 沈清瑶小脸又是一白，诺诺的看向沈南星，“大姐……” “哟，眼神不好，记性不好，这回耳朵也不好了？”沈南星挑眉威胁，“再叫错了我也巴掌招呼你。” 她又抬了抬手。 沈清瑶没想到沈南星突然变得这么粗鲁了，说话粗鄙不说，动不动就打人。 昨天那两巴掌打的她结结实实，现在脸颊似乎还火辣辣的。 当着陆远的面，又面对沈南星的淫威，沈清瑶可怜巴巴的点头，“我记住了。” “记住了就好好做事，我觉得你婆婆说的对，不会就学，好好学。” 沈南星也没再和沈清瑶逗嘴皮子，时间不早了，陆老爹还等着吃饭呢。 现在家里没有她和陆远的口粮，不过分家的时候陆老爹那份暂时先给他们应急。 大部分是玉米面和高粱面，还有几斤白面。 院子里的小菜园有青菜，时间紧任务重，沈南星打算做个简单的。 锅里添了水，开始点火。 沈清瑶在一旁还想看她热闹，毕竟早晨那火她可是点了半天才点着。 结果就看到沈南星用一根火柴就把火点着了。 火烧旺，沈南星回头看了眼陆远还在门口，直接道，“帮我弄把青菜来。” 她说的随意，根本没把刚才的事放心上。 反正俩人室友关系，她也没有什么淑女包袱。 早一点儿看清她的本性，也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免得以后她在陆家忍不住把大房那几个人怎么样了，不好交待。 至于沈清瑶套她喜不喜欢陆远的话，她更不放在心上。 不一会儿陆远把青菜摘来了，还洗干净了。 锅里的水烧的呲了边。 沈南星接过青菜，快速的切成小段。 舀了半瓢玉米面，掀开锅，均匀的洒在水面上。 又把青菜洒在玉米面上，最后往上面洒了一些盐。 盖上锅闷了一会儿，估摸着差不多了，沈南星拿过两双筷子，打开锅，快速在锅里翻动。 水和玉米面青菜混合，在她的翻动下成了一团团的疙瘩。 打好了疙瘩，沈南星特意让疙瘩在锅里停留了一会儿，才拿出盆将疙瘩盛出来。 锅底剩下一层厚厚的玉米嘎吱，铲子铲下来，焦黄焦黄的。 她见陆远还站在不远处，直接递过去一块儿，“尝尝，我最喜欢这个。” 陆远下意识接过来。 他过来是想帮沈南星做早饭的。 虽然她那么说，可沈家那样的家庭，怎么可能让她做饭，更别说他们乡下的饭。 却没想到她真会，似乎还很不错。 咬了一口，玉米面的香味儿还有青菜的咸香，就算这么吃，都很好吃。 他微微勾唇，“好吃。” “我再熬个粥，一会儿就吃饭。” 都说这人越没什么就越稀罕什么。 上辈子吃的少，沈南星就喜欢钻研食谱。 不管是菜谱上的大餐，还是古书上记录的民间小食，她都喜欢研究。 哪怕没有食材，她也会找替代品尝试。 做美食最大的乐趣除了满足味蕾，就是得到认同，有人给予情绪价值。 她这个饭搭子不错。 一旁同样打算看沈南星热闹的沈清瑶也惊呆了。 她怎么不知道沈南星还会做饭，还是这种像猪食一样的饭。 偏偏陆远还说好吃。 她想到刚才婆婆似乎也是让她做这些，不服气的重新烧水，想着沈南星的做法，水开了倒了一瓢玉米面，没人给她拔青菜，她就放了一把盐…… 沈南星和陆老爹、陆远一起吃着香喷喷的玉米粥泡疙瘩的时候，就听到厨房传来黄桂花尖利的叫骂声，还有陆平安的求情声。 陆老爹叹气，“你大嫂这性子，平安媳妇儿刚进家门，什么都摸不上来呢，怎么能都靠给她呢。” 沈南星笑道，“大嫂脾气是急了点儿，好在大侄子知道护着媳妇儿，爸，您就别操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陆老爹想想也是，见陆远又去盛粥了，把空了的碗递过去，“给我也再来一碗。” 陆远看着锅里不多的粥，“爸，您平时就吃一碗的。” “我今天再吃一碗怎么了？”陆老爹吹胡子。 没想到大小姐也会做饭，做的还这么好吃。 想想这些年他跟老大一家吃过的那些，简直是猪食。 亏得老大媳妇儿还有脸埋怨儿媳妇儿做不好饭。 陆远无奈，又给陆老爹盛了一碗粥，自己只能干吃了一碗疙瘩。 吃完早饭，陆远主动收拾了碗筷。 还在院子里吃饭的大房一家人差点儿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陆来福：“老二，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刷碗呢？” 黄桂花：“就是，老二，媳妇儿可不是你这么惯的。” 陆平安：“小叔，她这作风，要不得。” 沈清瑶：“……” 第13章 你的东西？ 她不后悔。 陆平安虽然不帮她干活，却处处护着她。 陆远一个老男人，没准身上都有老男人味儿了，晚上一个被窝，都得捏着鼻子睡觉。 再说了，听说老男人那个都不行了，看沈南星一大早起就这么生龙活虎的就知道。 哪像她，嫁给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干事跟头小牛似的，使不完的劲。 沈清瑶又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咳……好咸，好难吃。 沈南星出来，就看到大房一家人在院子里无比痛苦的吃着早饭。 黄桂花每吃一口都要往沈清瑶那边不善的瞟一眼。 原书中黄桂花可是很喜欢沈清瑶这个儿媳妇儿的，说她是他们家的小福星，陆平安娶沈南星是倒了八辈子霉，娶沈清瑶是修了八辈子的好福气。 如今这福气给她了，好像也不是很高兴哦。 沈南星上前对沈清瑶道，“侄媳妇儿，我行李还在你们房间，是我自己去拿还是你帮我拿出来。” 要说黄桂花不是故意的，昨天姐妹俩到了沈家，黄桂花直接一手拎了一个行李箱拎进了陆平安的房间。 沈南星出声提醒有一个是她的，黄桂花就跟没听见似的。 原主脸皮薄，没再说什么，想着回头自己拎回去也一样。 随时在自己身边的和离开自己视线一晚上能一样吗？ 沈清瑶被她这声侄媳妇儿叫的手心一紧。 要说换了亲事让她最不满意的就是辈份小了，以前沈南星是姐姐，就处处比她高一头，如今又比她高了一个辈份。 她没回沈南星的话，而是看向了黄桂花。 昨晚她就看到两个行李箱了，如果先前还觉得是巧合，那么在知道婆婆和陆平安都不愿意娶沈南星故意把两个人送错房间后，两个行李箱同时出现在陆平安的房间就不是巧合了。 黄桂花老神在在的吃了一口饭，又咸的伸了伸脖子，“你看我干什么？我又不知道那都是你们谁的行李，想着你们是姐妹，就先放一起了，她要拿就去拿呗，别弄得好像我惦记她东西似的。” 沈清瑶的手又紧了紧，放下碗筷起身带沈南星拿行李箱。 等俩人走了，黄桂花看向了陆平安，后者冲她摇了摇头。 黄桂花撇了撇嘴，继续低头吃饭。 陆平安想了想，还是放下碗跟了过去。 沈南星和沈清瑶的行李不多，每人一个大皮箱，行李箱是继母准备的，两个箱子一模一样。 不过沈南星给自己的箱子做了记号，进屋后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箱子。 她没关房门，也没第一时间拿走自己的箱子。 “大……小婶婶，你不是要拿行李吗？”沈清瑶见她不动，刚要开口喊大姐，想到沈南星如今动不动就打人巴掌的做风，又改了口，催促道，“我还要去吃饭呢。” 沈南星抱着手臂看着俩箱子，“你说你妈怎么给咱们准备一模一样的箱子，我这突然间不知道哪个是我的了。” 沈清瑶直接指着一个箱子，“那个是你的。” “是吗，可我看这个也眼熟啊，”沈南星抬下巴点了点另一个离自己近的箱子。 沈清瑶不知道沈南星又发什么神经，坚持道，“这个是我的，那个才是你的。” 沈南星无所谓的摊手，“既然一样，都打开看一下吧，也省得拿错了，还要再折腾一回。” 话落，她直接放倒离自己近的那个箱子。 沈清瑶还没反应过来，那箱子已经被沈南星打开了。 她气得两颊微红，“看到了吧，这明明……” 后边的话未落，沈南星的手伸进箱子的隔层，沈清瑶的脸色大变，“你别乱动我东西。” 刚进屋的陆平安一个健步上前，拉住了沈南星的手腕，“你做什么？” 此时沈南星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她淡漠的看向捏着自己手腕的人，“我在拿我的东西，放手。” 陆平安看她这副死不悔改的模样，冷笑一声，“你的东西？清瑶明明都说这是她的箱子了，你作为姐姐，在沈家欺负她欺负的还不够，如今在陆家还这么明目张胆的拿属于她的东西？我告诉你，陆家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上辈子清瑶无数次在睡梦中惊醒，都是梦到她在沈家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 她是沈家的继女，跟着母亲寄人篱下，沈南星又是刁蛮的性子。 不管家里什么好东西，都要她先挑，挑剩下才会是清瑶的。 不仅如此，沈南星还要觊觎清瑶的东西，清瑶越是珍视的东西，她越要毁了。 明明沈家已经接受清瑶了，沈南星还要摆她沈家大小姐的架子，凌驾于清瑶之上。 清瑶处处忍让，也没让沈南星有半点收敛。 上辈子这些事都是在很多年后清瑶恶梦中惊醒跟他说的，那时候他只恨沈南星已经死了，他不能亲自给清瑶做主，给她报仇。 如今重来一次，他绝不会让清瑶再受这种委屈。 沈清瑶在看到那个盒子后，脑子已然一片空白。 陆平安的出现维护，没让她高兴半点，更加紧张起来。 “平安，姐……小婶婶既然喜欢这个，就给她吧，你放开小婶婶，别因为一点儿东西伤了和气，”她大度的开口。 陆平安哪里听得了沈清瑶这话，“清瑶，你就是太善良了，在沈家她是你姐姐，就处处的欺负你，如今她成了长辈，还要让她这么欺负你吗？亏你叫她一声小婶婶，敬她是长辈，她竟然明目张胆抢你的东西，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她欺负你的。” 黄桂花听到屋里的动静，知道沈南星再抢沈清瑶的东西，立马坐不住了。 沈清瑶的就是她儿子的。 “沈南星你还要不要脸？刚到家就吵着分家分东西，如今分了陆家的东西，还要抢我儿子的东西，我们陆家怎么就来了你这么个搅家精，把我儿子的东西放下。” 陆远和陆来福也进了屋子。 陆老爹吃了早饭就去上工了，转眼间家里的人都在这儿。 沈南星猛的用力抽出自己的手，举着黑色丝绒小盒看向沈清瑶，目光清冷，“你说这是你的？” 沈清瑶没想到一点儿事陆家人就全围过来，暗骂这帮人小家子气，又不得不点头。 第14章 一种特别的感觉 “小婶婶，我知道当初妈妈送给我这个生日礼物的时候你就很喜欢，我也想让妈妈送你个一模一样的生日礼物，没想到还没到你生日沈家就出了事，你把这个拿走吧，就当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瑶瑶，你妈送你的生日礼物凭什么给别人？”陆平安看着沈南星愤恨的道。 “就是，你嫁给了我儿子，现在你的东西就是我儿子的，凭什么给她，沈南星，把东西给我放下。” 黄桂花看着那个小盒子就不便宜，她早就猜到了，就算沈家不行了，沈家两个大小姐出来，也会带上不少好东西。 要不然昨天她也不会把两个行李箱全放儿子房里。 却没想到沈清瑶这么废物，给她机会都不把握好，还让沈南星这么明目张胆的拿她东西。 沈南星当着这一家人的面，打开手里的丝绒盒子，里边躺着一枚成色上好的翡翠吊坠。 不由得冷笑一声。 要不是亲眼看到里边的东西，她还真以为自己拿错了，冤枉了沈清瑶。 沈南星拿起吊坠，在众人眼前晃了晃，最后停在沈清瑶面前。 “你要不要再看看，这真的是你的？” 沈清瑶咽了咽口水，继续点头，“是我的。” “那我就奇怪了，如果是你的，为什么上边刻着我的名字？” 陆平安见沈清瑶点头，刚想上前抢过东西，就听沈南星这句话。 同时也看清了吊坠背面，确实刻着南星两个字。 他怔了一瞬，更加愤怒的开口，“沈南星，没想到你这么卑鄙，为了占有清瑶的东西，还把她的吊坠刻上自己的名字，你怎么这么无耻？” 说着就要上前，却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拦了下来。 看清男人，陆平安大声道，“小叔，这下你看清沈南星都做了什么吧？你还要继续护着她吗？” 陆远将陆平安往后推了一把，拉开他和沈南星的距离，像看什么蠢货，“你是没长脑子吗？” “我……” 陆平安刚要狡辩，突然意识到，吊坠的材质是翡翠的，要想往上面刻字，还要刻得那么工整又好看，并不是简单的事。 可他又不想承认，“那……或许是她一早就找工匠刻好的……” 显然，这个解释并没有什么说服力，就连他自己也不相信。 沈南星轻笑一声，看向沈清瑶，“侄媳妇儿，要不你给大家解释解释，我母亲送我的吊坠，怎么成了你妈送你的生日礼物？上边为什么还刻了我的名字？” 沈清瑶看着那个吊坠，指尖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只见过这个吊坠一次，不光成色漂亮，上边的花纹繁琐，那一眼，她就喜欢上了这个吊坠。 不知为什么，看到这个坠子，她就有一种特别的感觉，总觉得这个坠子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且和自己有着什么联系。 即便知道是沈南星母亲留给她的，她也迫切的想得到它。 原以为家里不会让她们带贵重东西，她想着让母亲趁人不注意偷偷把这个坠子给她拿出来。 没想到爷爷对沈南星那么宽容，竟然允许她带一件珍贵的东西。 偏偏沈南星选了这个坠子。 昨天她睡觉的时候，又想起了这个坠子。 恰好俩人的行李都在他们房间。 于是她趁陆平安睡着的时候，悄悄把这个坠子拿到了她的行李箱里。 按照沈南星的性子，拿行李箱时绝不会查看自己的东西。 以后就算发现少了东西，也不会斤斤计较的追究。 她却万万没想到，沈南星竟然进屋就把这个吊坠翻了出来。 这也就罢了，上边怎么还有沈南星的名字？ 眼看事情瞒不下去了，沈清瑶红着眼眶道，“对不起，可能是昨天收拾东西的时候拿错了，你也知道，家里出了事，到处都乱糟糟的，一时拿错东西也是有可能的。” “拿错了？从我的箱子里拿到你的箱子里也叫拿错了？”沈南星突然叹了一口气，有些痛心疾首，“侄媳妇儿，我叫你侄媳妇儿，就说明咱们现在已经是陆家人了，你不能再像原来那样喜欢拿别人的东西了，以前在家里我不跟你计较，可到了外边，不问自取就是偷，这个毛病得改改。” 沈清瑶惊得瞪大了眼睛，眼泪都快下来了，“我没有，你怎么能诬蔑我呢？我没有偷东西。” 沈南星一副不想跟她计较的模样，“好好好，你没有偷东西，你清清白白，是我的坠子自己跑你行李箱里的还不行。” 她说着，又去翻看行李箱其他东西。 见她还要翻夹层，沈清瑶急着上前，“东西你已经拿走了，为什么还要翻我行李箱？” 沈南星一脸无辜，“我怕还有什么东西装错了，好好看看，也省得以后找不到再来误会你。” 沈清瑶要疯了。 出来前她妈给了她私房钱和一些票据，都放在行李箱夹层了。 这些东西是她以后的保障，不能让沈南星翻走。 “没有了，只拿错了那一个，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话没说完，还是让沈南星找到了绸缎面的小钱包。 “那是我的……”沈清瑶尖叫。 沈南星呲牙一笑，“我看看，确定一下。” 她打开钱包，从里边拿出一沓钱和一些票，又原封不动的放了进去，“确实是你的。” 沈清瑶恨不得上前抓花她的脸，“既然你看了我的，我也要看你的，看看你有没有装错东西。” 黄桂花盯着那个小钱包两眼放光，听到沈清瑶的话连忙附和，“就是，你看了清瑶的，也该让清瑶看看你的，以后再有什么事，也省得你们姐妹有误会。” 她就知道，沈家的小姐就算落魄了，也有好东西。 沈清瑶就有那么多钱，沈南星会有多少？她可是沈家真正的大小姐，光那个坠子看着就不便宜。 就算她没嫁给平安，等小叔子去了部队，留沈南星一个女人在家，还不是她说了算？ 陆平安站在沈清瑶的身后，也跟着开口，“我妈说的对，你看了清瑶的，理应让清瑶看看你的。” 沈南星看着虎视眈眈的三人，刚要开口，身前再一次被高大的身影挡住。 第15章 偏心 陆远没和三人理论，只回头对沈南星道，“你要不想让她看就不让看。” “小叔，你不能这么偏心，她都看清瑶的，”陆平安气得跳脚。 陆远没有理会陆平安，只看着沈南星。 沈南星心里一暖。 他说过，沈家对陆家有恩，他不会让她在陆家受委屈，他在兑现他的承诺。 沈南星感激一笑，就算陆远护着她，有些路还得她自己走。 等陆远回了部队，这些人早晚她得面对。 “没关系，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让她看。” 沈清瑶眼前一亮，她没想到沈南星真的让她翻她的皮箱。 昨天晚上，她担心吵醒陆平安没敢点灯，更不敢大张旗鼓的去翻沈南星的皮箱。 摸到那个盒子，确定里边是吊坠后她就赶紧把箱子合上了。 她太好奇除了吊坠，她还拿了什么好东西。 爷爷那么疼沈南星，肯定不止一个吊坠，就算是钱和票，指定也比她多。 看刚才婆婆见到她的钱和票的模样，要是沈南星的钱和票比她还比，婆婆以后肯定会找沈南星的麻烦。 想到这儿，沈清瑶迫不及待的打开了沈南星的箱子。 她先去翻隔层，结果里边什么都没有。 她不相信，又去翻她的衣服。 翻了几件后沈南星开了口，“侄媳妇儿，你在找什么？看你这架势，不找到不罢休啊，要不你跟小婶说说，小婶帮你找？” 沈清瑶下意识道，“你的钱和票呢？” 沈南星乐了，“我说侄媳妇儿，你是不是忘了咱们出来是逃难，我可不像你，有亲妈护着，就算逃难都能带着那么多钱和票。” “不可能，”沈清瑶才不相信沈南星两手空空的出来。 沈南星笑看着她，“你要这么肯定，那我也只好问问你了，我的钱和票呢？你要不知道我是不是可以合理的怀疑大侄子？毕竟我的皮箱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一直在你们房间。” 陆平安顿时急了，“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动过你皮箱？” 沈南星也不说话，只看着两人。 黄桂花再次暗骂沈清瑶没脑子，她这不是给自己挖坑吗？ 沈南星没钱就没钱，她要咬定了皮箱里有很多钱，他们才真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呢。 “既然看过没问题就赶紧着吧，一个个的在这儿偷懒，不下工了？” 沈清瑶也反应过来，这会儿沈南星没反咬她已经阿弥陀佛了。 但她绝不相信爷爷没给沈南星私房钱。 “小婶婶，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的东西不小心弄丢了。” “放心，只要你不偷，我的东西就没不了。” 沈清瑶摇摇欲坠，好像她真是一片好心被辜负。 沈南星撇撇嘴，“打住，哎呀，真不明白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动不动就哭哭啼啼，不过话说回来，柔柔弱弱的女孩子更会让男人心疼，大侄子一心疼你，兴许就不用你下地干活了。” 原文中的沈清瑶可不就是，来陆家那么多年，从没下地干过农活。 开始拿着陆远的津贴过日子，后来陆平安好不容易抱得美人归，自然也不会让美人跟自己受苦。 沈清瑶刚要掉下来的眼泪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今天早晨做饭婆婆就把她嫌弃个遍，再看黄桂花那眼神，好像在把她身上的每一寸骨肉按斤按两的掂量。 眼神挑剔，嫌弃。 看的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没想着让谁心疼，我只是觉得……” “行了，你别解释了，我对你的事不感兴趣，”沈南星挥了挥手，提着行李箱出了门。 沈清瑶急得还想跟黄桂花陆平安解释，黄桂花先开了口。 “咱们庄稼主比不了你们城里人，干什么活儿都需要把子力气，你也收收你那扭扭捏捏的做派，出去让别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真是没用的东西，她把两个箱子都提到她面前了，最后什么都没落下还被沈南星奚落一顿。 “我儿子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黄桂花骂骂咧咧，沈清瑶又委屈的看向陆平安，“平安哥，我真的没有偷……” 陆平安没想到那个坠子真是沈南星的，不过看到沈清瑶委屈的模样，还是安慰道，“没事，妈只是在生沈南星的气，是沈南星连累了你。” 沈清瑶暗暗咬牙，她当然知道是沈南星连累了她。 也不知道沈南星抽什么风，到了陆家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事事斤斤计较，得理不饶人。 刚进陆家就闹分家，把陆家人都得罪了，自己不想在陆家有好日子过，还要连累她。 沈清瑶又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那枚玉坠虽然刻着沈南星的名字，可她却总觉得和自己有什么渊源，就像是在她胸口挂过一样。 此时被沈南星拿走，她的心里也空了一大块。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离她而去了。 ………… 沈南星刚出门，手里的行李箱就被陆远接了过去。 低沉的声音也在她耳边响起，“以后你不愿意干的事情可以不干，你和你……你和沈清瑶的事我可以不管，但是陆家人没有资格欺负你，”陆家受恩于沈家，就算沈家小姐做了陆家媳妇儿，也是他们的恩人。 沈南星理解陆远的意思，“放心，我心里有数。” 陆远直接把箱子提回了房间，吊坠还在沈南星手里。 她看着小巧精致的吊坠，看不懂有什么关窍，干脆挂到了脖子上。 她记得原文中曾写过，沈清瑶有个坠子，偶然发现是个储物空间，她就靠着这个空间，开启了她的致富之路。 穿越过来的沈南星再结合原主的记忆，知道这个坠子本来就是原主的，是沈清瑶从她这里偷走的。 原主从小娇生惯养，从来不把这些东西放眼里。 她本就看沈清瑶这个继妹不顺眼，只要她碰过的东西，再喜欢也不屑要了。 正是这样，沈清瑶没少从沈南星这里拿走好东西。 书中也是刚来陆家的时候，沈清瑶拿走了原主母亲留给原主的挂坠。 沈南星不是原主，她可不吃这个亏。 只是挂好坠子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心口处突然悸了一下。 第16章 不是累赘，是责任 “还有没办完的事吗？” 陆远的声音拉回了沈南星的思绪。 看着他那认真的模样，沈南星差点儿没绷住。 她真是那么事多的人吗？ “目前家里这边没有了，不过城里我还有点儿事，你不是说要去公社办事吗？我跟你一起去。” 公社那边有往城里去的公共汽车。 陆远没多问，把桌子上的军用水壶背在了肩上，“那走吧。” …………………… 去公社不远，俩人走了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陆远先把沈南星送到了公共汽车站。 公社到城里的公共汽车每天一趟，陆远先一步去窗口买了车票。 卖票的窗口不大，沈南星发现自己抢不过他，干脆也不抢了，坐在一边打量着四周。 这会儿人们非必要很少出门，出门还得开介绍信，还有口粮问题，很大程度上阻碍了人口的流通，所以车站的人并不多。 陆远不一会儿就回来，把车票递给沈南星的同时，下边还有五块钱。 沈南星：“……” “我有钱，这个不用，”她想把钱还回去。 沈清瑶想的不错，沈老爷子确实给她钱了，还不少，五百块，同时把家里的票据也都给她带上了。 只是她没放行李箱里，而是带在了身上。 “带上吧，跟我不用客气，这是我的责任，”陆远神色认真。 和他接触以来，沈南星大概也了解了他的脾气。 正直，果断，还有点儿认死理。 看他对陆家人及陆平安的态度，更是不容质疑。 大概是在部队养成的习惯，执行力还很强。 沈南星知道推不掉，只好把钱收了起来。 先帮他攒着，等以后离婚的时候再还给他。 收好钱，陆远又把肩上的军用水壶递给了她，“路上喝。” 沈南星有点儿感动，俩人只是合作关系，她这个室友真是太贴心了。 笑容明媚，“谢谢你陆远，还有，分家的事也谢谢你，你放心，以后我尽量不成为你的累赘。” 既然要说谢，就都说了。 即便陆远把她当成责任，回报沈家的恩情，她也不该把陆远的付出视为理所当然。 陆远面容严肃，“你不是累赘，是责任。” 沈南星知道跟这老古板说不通了，干脆也不争了。 售票员在喊人要发车了，沈南星提上水壶和他挥了挥手，“那我走了，晚上见。” 陆远也抬手挥了挥。 看着女孩儿上了车，又看着公共汽车走远，这才捻了捻手指。 沈家千娇万宠的大小姐，又时刻和他划清关系。 他以为、她会拒绝他的水壶。 ………… 如果是原主沈大小姐，或许真不会接受陆远的水壶。 可此时这具躯体里边是沈南星，她眼里，陆远是室友，是兄弟。 这个年代物资本来就匮乏，只是一只水壶，又恰好她需要，还真没想太多。 公共汽车摇摇晃晃，走走停停，半路上上来一个熟人：陆萍萍。 不枉她起了个大早，就是想赶在陆萍萍接替她工作之前把工作的事解决了。 果然，这懒人吃屎都吃不上热乎的。 陆萍萍可是出了名的好吃懒做。 沈南星看着女人上车后嫌弃的看了周围几眼，最后坐在了她前面的空座上。 这可是书里又一大白眼狼。 她抢了原主服装厂的工作，因为这份工作，让她在婆家的地位直线上升。 就这样，陆萍萍不仅不感激原主，还怪她资本家大小姐的身份连累她总挨领导批评，被同事排挤。 实际上是她干不好工作还不愿意承担责任、改正错误，想拿原主当垫背的，结果领导不吃那一套。 且目光短浅不会为人处事，把厂里人得罪光了。 不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回家还要告原主的状。 黄桂花见女儿在外边受了委屈，也不问青红皂白的一起针对原主。 如今沈南星可不会惯着她们，更不会给那母女俩诟病她的机会。 不是看不上吗？那就沾都别沾。 和陆萍萍一起上车的，还有一个年轻女人。 俩人坐下后，年轻女人还有点儿不太相信的开口，“萍萍，我今天可是请了假跟你出来的，服装厂工作的事你到底有没有把握？” 陆萍萍面对女人，换上一副讨好的模样，“大姐你放心，不会让你白跑一趟，这工作是我弟妹的，她嫁给我弟后不能去了，家里就让我接替她的工作，都说好了，我手里还拿着我弟给我写的字据呢。” 陈春香淡笑了一声，“你倒是个有福气的，一个农村户口都能嫁给我弟，如今还能有服装厂的工作。” “那是，遇到大姐你这样的大姑姐也是我的福气，”陆萍萍陪笑道。 “知道就好，今天为了陪你去城里，可是请了一天的假，你的弟妹还能给你服装厂的工作呢，同样是弟妹，全都是我为你们操心，我也不求你们也能给我什么，只要记着我这份好就行。” “大姐你放心，你和妈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呢……” 俩人一唱一和，要不是沈南星看到陆萍萍趁那女人不注意时，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还真以为这是一对好姐妹呢。 直到了县城，沈南星也听明白了。 陆萍萍自从知道沈南星有份服装厂的工作就开始打起了主意，还没怎么着呢，就把这事跟婆家说了。 因为她农村户口的身份，陆萍萍结婚后一直被婆婆压制着，如今有了翻身的机会，她迫切想提升在婆家的地位。 陆萍萍大姑姐听说这个消息，特意过来跟她一起去办手续。 实则也是不相信这么好的事能落到陆萍萍头上。 服装厂啊，可以说是目前最让人羡慕的工厂之一。 下车后，沈南星没有直接去服装厂，先找了个僻静的地方。 见四下无人，她从怀里掏出了挂坠。 她记得书中提过，沈清瑶一次意外受伤，血滴到了坠子上后，才发现了储物空间。 沈南星没有犹豫，直接咬破手指，挤出一滴血滴在了坠子上。 血落在翡翠坠子上，摇摇欲坠，什么反应都没有。 沈南星一阵的失落。 莫非这个东西虽然是原主的，却只认沈清瑶这个女主？也只有女主的血才能打开它的空间功能？ 才有这样的想法，沈南星只觉得脑袋一晕，眼前的景象变了。 紧接着，身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第17章 有了底气 这……这分明是她原来的世界。 不对，确切的说是在那个世界属于她的那块实验基地。 她所在原来的世界很多植物已经变异，偏偏沈南星还是个嘴馋的。 为了品尝古书上的那些美食，她在那些变异植物上提取基因，愣是把古书上的水稻小麦玉米，还有一些蔬菜和调料培养出来了。 这个实验基地可以说是她全部的心血。 沈南星兴奋的去仓库查看，小麦、玉米、水稻……全都在。 就连实验田里还长着绿油油的蔬菜。 怪不得她拿到这个坠子的时候就莫名的心悸了一下。 也怪不得沈清瑶得到这个空间后，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出了空间，沈南星走路都有了底气。 原本她对在这个世界生存就充满了信心，这下更无所畏惧了。 手心里的坠子暗芒一闪，消失在指尖，脑海中却有了某种联系。 此时沈南星也意识到，她穿越到这具身体上来或许并不是偶然。 虽然目前搞不清楚她和原主的联系，可原主受过的窝囊气，她不仅不会受，还要找回场子。 沈南星直接去了服装厂。 服装厂位于市区，占地面积就很大，星辰服装厂几个大字更是城市招牌。 这家服装厂早在几十年前是沈家创建的，当年抗战的时候，沈家的服装厂还给抗日英雄们做过军衣。 原主也是一时兴起，在服装厂留了一个职位。 只是她平时很少去上班，大部分时间三天打渔两天晒网。 她是沈家的大小姐，自然也没人敢说什么。 形势紧张后，沈老爷子又陆续将一些产业上交了，其中就包括服装厂。 沈家是厚道人家，沈家产业向来以人为本，把员工的需求和利益放在首位，就算产业交了出去，曾经为沈家效力的员工还都记着沈家的好，对沈南星这个沈家人也十分宽厚。 以至于陆萍萍在报出她是原主大姑姐的身份后，又联系不上原主的情况下，厂里便暂时把工作给了陆萍萍。 说到底，还是看在原主的面子上。 陆萍萍不仅不感恩原主，竟然还觉得她得到这份工作是她自己的本事。 原主嫁到陆家后真心对待陆家每个人的，也想在陆家和陆家人好好过日子。 结果她的一片真心却碰上黄桂花母子三个白眼狼。 沈南星冷笑看着服装厂门口正和门卫说话的陆萍萍。 “我都跟你说过了，我是这厂里的职工，你这人怎么回事？还要让我说多少遍？” “你说是我们厂里的职工就是我们厂里的职工了？工作服也没穿，工牌也没有，光凭你一张嘴就想进去，我看你还是危险份子呢。” “我是来办手续的，等我办完手续，自然什么都有了，你先让我进去。” 这回不管陆萍萍说什么，对方都不理会了。 跟在陆萍萍身后的陈春香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我说你怎么回事？到底和你弟妹说好没有，来时我就说，这办理入职手续最好让你弟妹一起，你倒好，非说自己能办，怪我高看你一眼，结果乡下人就是乡下人，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这会儿门都进不去，这不是耽误我功夫吗？” 陆萍萍眸子里闪过一抹戾气，又被她生生的压了下去。 讨好道，“大姐你别着急，我再跟他们好好说说，一定能让咱们进去。” 说完转头对上门卫的时候，又换了一副面孔。 趾高气昂道，“你最好现在就让我进去，否则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知道我弟妹是谁吗？是沈家的大小姐，你们这个厂子原来都是沈家的，我现在就是要去接手沈大小姐的工作，你们得罪了我，小心让你们卷铺盖滚蛋。” 门卫听她搬出沈家，又多打量了她几眼。 “你真是沈家的亲戚？” 沈家的事并没有公开，门卫是服装厂的老员工了，自然知道服装厂和沈家的那点儿渊源。 虽然不至于得罪沈家一个不知哪里来的亲戚工作不保，可还是顾及着沈家的面子。 陆萍萍一见搬出沈家真管用，更得意了，“那当然，我弟妹就是沈家的大小姐沈南星，你赶紧让我们进去。” 门卫还在考虑要不要打电话问问上边，就听身后有人开口，“你说沈南星结婚了？” 陆萍萍看到来人，二十来岁的模样，个子不高，皮肤挺白，两条麻花辫分左右搭在肩膀上，衬的皮肤更白。 都说一白遮百丑，让她并不出众的样貌，都增添了不少光彩。 特别是这一身服装厂的工作服穿在身上，显得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 陆萍萍一边感叹这就是城里人啊，等她在服装厂上班后，也能把皮肤捂的这么白，还能穿上这么一身工作服。 对面的人见陆萍萍两只眼睛不停的在她身上来回打量，不耐烦的又问，“刚才是你在说沈南星吗？” 陆萍萍回过神来，点头道，“是，我是沈南星的大姑姐，你认识沈南星吗？她之前也在服装厂上班的。” 李素芬一听对方是沈南星的大姑姐，眸色闪过一抹异样，往前走了两步，“沈南星真的结婚了？你开玩笑吧？她嫁到哪儿去了？” 沈南星可是沈家大小姐，再看眼前的女人，不说穿着，就这土里土气的模样，一看就像乡下的女人。 陆萍萍见对方真认识沈南星，像是遇到了救星。 “怎么会开玩笑，沈南星就嫁给了我弟弟，我亲弟弟，我今天过来办工作交接，以后沈南星就不来厂里上班了，她的工作就给我了。” “你认识沈南星吧，你帮我跟这人说一下，让我进去找你们领导办工作的交接手续，这人也真是，我都跟他说半天了，他还不让我进去。” 李素芬又上下看了陆萍萍两眼，最后跟门卫道，“王师傅，看她这样也不像说谎，既然是南星的大姑姐，我先带她进去。” 有人带她们进去，也不算违反厂里规定，王师傅自然不会再拦着。 不过还是提醒了句，“小李啊，这人咱们也没见过，你多打听打听再说。” 第18章 落井下石 李素芬笑道，“知道了王师傅，放心吧。” 陆萍萍终于能进服装厂了，进门时瞥了一眼王师傅，小声嘀咕，“不就是看个门嘛，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把自己当成看门狗了。” “嘿，我说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她说的声音小，王师傅也听到了。 李素芬皱眉，“就算你真是南星的大姑姐，这里也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陆萍萍只是心里不痛快，哪里想到会被王师傅听到，脸色胀红，喏喏道，“我知道了，刚才我也不是说他。” 王师傅是门卫，那话不是说他呢还是说谁呢。 不过王师傅也不愿意跟她一般见识，哼了一声进了屋。 陆萍萍的大姑姐跟在后边觉得丢脸至极，催促道，“行了行了，赶紧走吧，”说完就往里走。 李素芬突然开口，“你又是谁啊？” 陆萍萍笑着道，“她是我大姑姐。” 李素芬冷哼一声，“你们这串糖葫芦呢，你是沈南星的大姑姐，她又是你的大姑姐，这里是服装厂，不是让你们认亲戚来的。” 陆萍萍微愣，“那……” “你跟我进来，她在外边等着。” ……………… 沈南星一直看着陆萍萍和李素芬进了厂，才收回目光。 怪不得陆萍萍能顺利接替原主的工作，原来这里还有李素芬的功劳。 李素芬是原主的同学，在学生时代，俩人就认识。 她处处讨好巴结原主，表面上事事为她着想，为她出头。 也是她的这份真诚打动了原主，俩人成为了朋友。 后来李素芬学习不好，家里也不愿意帮她出学费了，让她退学找婆家。 李素芬找到原主哭诉，不想早早嫁人，原主便把她介绍到服装厂工作。 却不知李素芬也是个心机女，白眼狼。 她接近原主，讨好原主都是有目的的，就是看着原主家世好出手大方，能从她那里捞到好处。 可当她得到那些好处的时候，又觉得原主给她的好处少，觊觎原主手里更多的好处。 甚至一遍遍的幻想如果原主不是沈家的大小姐，如果沈家完蛋了，原主也落迫了…… 她嫉妒原主的好家世好样貌，要不是还有用得着原主的地方，在她们一起相处的日子里，她早就对原主下手了。 就像现在，沈家出事的消息还没传出来，也只是形势紧张，她就迫不及待的落井下石了。 原文中陆萍萍在服装厂工作，和李素芬也是好朋友。 当时沈家的事已经公开了，李素芬更加肆无忌惮，没少在陆萍萍面前编排原主，而陆萍萍不仅把她听到的这些回家添油加醋的在黄桂花面前编排，作为信息交换，又把原主在陆家的遭遇说给李素芬听，加固两个人的友谊。 可以说原主在陆家受到黄桂花的打压，陆萍萍和李素芬也都出了一份力。 沈南星冷笑一声，原本她还把李素芬这号人给忘了。 既然她自己撞上来了，那就一起收拾吧。 沈南星没走正门，星辰服装厂还有个侧门，平时不怎么用，但离保卫科很近，平时一些内部职工也会从这里经过。 侧门上挂着个锁头，锁头没锁，拿下锁头就能打开小门。 她刚进去，保卫科里就探出个胖胖的大脑袋，“嘿，谁啊，怎么从这儿走？哪个车间的？” 沈南星没穿厂里的工作服，对方又不认识她，自然会盘查。 她刚要解释，保卫科里又走出一道身影。 对方看到沈南星愣了一下，随即惊喜道，“南星，你怎么在这儿？”他迎上前，声音低了两分，“家里的事还好吧？” 沈南星也没想到在这儿能遇到高军，点了点头，“还好。” 高军看着面前神色淡然的女孩，眸色有些复杂，“我听说沈爷爷要把你嫁到乡下去，南……南星，其实我觉得……我觉得我们……” “高军，我今天过来是想问问我工作的事，”沈南星打断了高军的话。 高军是星辰服装厂厂长高广森的儿子。 高广森十几岁学徒就在沈家的企业里做事，沈老爷子看他聪明好学，对他很看重，还带在身边一段时间。 后来见他能独挡一面，就给了他一些权利。 星辰服装厂上交时，高广森是想留在沈老爷子身边的，但是被沈老爷子拒绝了。 他老了，年轻人还有大好的时光。 而且当时沈老爷子已然看到沈家的前路，不想多连累一个人。 高军和沈南星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他什么心思沈南星以前或许不知道，这次出事后也明白了。 只不过沈家的身份特殊，这会儿是断不可能和高家结亲的。 高军抿了抿唇，知道不管是沈家还是他父亲的那些话，都是当下做出的最好的决定。 他压下心中的酸涩，整理好情绪抬起头，“你是要回来工作吗？你的工作一直给你留着呢，我先带你去见我爸，他要知道你回厂里工作，一定高兴。” 沈南星没有动，“高军，我现在的情况不可能回厂里工作了，这样，李阿姨在吗？我先去找趟李阿姨，你忙你的。” 李阿姨和沈南星在一个办公室，之前沈南星来厂里上班，也是和李阿姨接触的最多。 李阿姨是位很和蔼可亲的阿姨，对沈南星照顾颇多。 高军看着少女纤细挺拔的背影，握着文件的手指骨节发白。 胖脑袋又从窗口探了出来，“嘿，高会计，那人谁啊？也是咱们厂里职工？我怎么没见过？” 高军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轻应了一声，“以后她再来不用拦着，她是厂里的职工。” …………………… 沈南星还没到李阿姨办公室，就迎面碰到了李阿姨。 看到沈南星，李阿姨眼前一亮，“南星，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说到一半想到什么，脸色也严肃了几分，“你来不会是为了工作的事吧？那个女人真是你大姑姐？你什么时候结婚了？” 沈南星没想到李阿姨消息这么快。 李阿姨嗐了一声，“我刚去车间办了点事，碰到了素芬，还带着个女人，那女人说是你大姑姐，过来办工作交接的，我问素芬你本人怎么没来，素芬吱吱唔唔的也说不上个所以然来，我让她先别管这事，工作交接也不是一个外人说了算的，素芬那丫头说先帮着那女人问问，还说什么那女人来一趟不容易，我还在想，平时挺精明的丫头怎么突然间就犯了蠢，原来你真的过来了。” 第19章 卖工作 沈南星笑了笑，没做多解释，“李阿姨你这是要去哪儿？” 李阿姨摆了摆手，“哪儿也不去了，原本是想去厂长办公室跟厂长说一声这事，既然你过来了，就不用去了。” 李阿姨一边说一边拉着沈南星的手进了办公室，“南星，你真要把工作给出去吗？阿姨是过来人，工作可是咱们一辈子的保障，就算丈夫对你再好，时间长了也是有条件的，你这才结婚就要把工作给大姑姐，以后真要有个什么事，一点儿退路都没有了啊，你可要想清楚。” 沈南星知道李阿姨是真为自己着想，只是工作她确实做不了了。 沈家的事目前还没摆在明面上，真摆到明面上来的那一天，别说工作了，她这个人都不可能在城里立足。 “李阿姨，我过来确实为工作的事，却不是想把工作给那个女人，那人也不是我大姑姐。” 她嫁给了陆远，陆萍萍顶多算她侄女。 “啊，她不是你大姑姐？”李阿姨顿时站起来去摸电话，“不行，我得跟保卫科说一声，这种坑蒙拐骗的人就得进派出所，竟然来咱们厂诈骗了。” 沈南星拦住了她，“李阿姨你先别着急，这事她办不成，咱先说说您儿媳妇儿，她是不是一直在家带孩子，没有班上？” 李阿姨不明白沈南星怎么会提起自己儿媳妇儿，却还是点头，“是啊。” 提起儿媳妇，李阿姨叹了口气，“其实孩子已经三岁，可以送托儿所了，不过她也没个工作，孩子送了托儿所，她反而在家没着没落的胡思乱想，倒不如让孩子在家陪她。” 沈南星知道李阿姨家的情况，儿媳妇和女儿都盯着她的工作，所以哪怕快退休了，李阿姨也不敢退下来。 真退下来，让谁接班？ 只有一份工作，谁接班都把另一个给得罪了。 女儿是亲生的，儿媳妇儿是要跟她过后半辈子的一家人，谁也得罪不起。 沈南星也没卖关子，“李阿姨，我这次确实为工作而来，我打算八百块钱把工作卖掉，咱们这么多年的老关系，所以我先问问您有没有需要……” “卖掉工作？”李阿姨皱眉，“南星，阿姨刚才跟你说的话你听进去没有？这结婚和工作……” “李阿姨，和结婚没关系，”沈南星打断了李阿姨的话，“我确实不方便继续在这儿工作了。” 李阿姨突然想到了沈南星和沈家的关系，还有眼下的形势。 劝人的话咽了下去。 “那……你真打算把工作卖了？” 这年头的工作，别说八百块钱了，就算再多的钱也不好买。 多少人为了一份工作挤破脑袋打的六亲不认。 要不然她也不至于因为谁接自己的班这么发愁。 如果真能买一份工作，闺女和儿媳妇儿就都满意了。 沈南星笑笑，“李阿姨，你就说你愿不愿意买吧，你要是想买，我就能办。” 她去找一下高叔叔，这不是什么难事。 李阿姨连连点头，“我愿意，南星，阿姨知道一份工作多难得，这样，阿姨给你凑个整数，给你一千块钱。” 沈南星没有推辞，她知道如今的工作多难得，八百块钱本就是她说的保守数字，也是看在原主和李阿姨的情份。 “那我就谢谢李阿姨了，不过李阿姨，这钱我急用，今天就想拿到手，”她现在来城里一趟不容易，能一趟解决最好。 “我这就给我们家老张打个电话，让他去准备钱，尽快给你送来。” 别说沈南星急用钱，李阿姨比她更着急。 一千块钱得一份工作啊，她恐怕这么好的事多耽搁一会儿就没了。 当着沈南星的面就给在机械厂上班的丈夫打电话。 沈南星没听他们电话的内容，离开了李阿姨的办公室。 她没去人事部走手续，而是直接去了厂长办公室。 高广森已经从儿子那听说沈南星来厂里了，正要去看看，就听到了敲门声。 一声低沉的进后，看到推门而入的女孩儿，高广森直接站起身迎了过来。 “大小姐……” “高叔叔，您还是叫我南星吧，”沈南星道。 高广森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只是他叫大小姐习惯了。 在他心里，沈家一直是他的主家。 刚刚看到沈南星亲自过来太激动，那三个字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南星，赶紧坐，”高广森从善如流的换了称呼，又给她倒了一杯水，“家里现在怎么样？我听说老太爷已经把你们送到了乡下？那其他人……” 高广森身份敏感，很多事即便在同一个城市，他也不方便打听。 这也是沈老爷子之前千叮咛万嘱咐的。 沈南星把沈家的情况简单的和他说了一下，自己和沈清瑶的事也如实说了，包括她并没嫁给陆家孙子，而是嫁给了陆家小叔。 高广森微微皱眉，“我听说陆老汉的小儿子都三十了，你们……，是不是陆家人为难你了？” 沈南星摇了摇头，“没有，陆远虽然年纪大点儿，但是我觉得他比陆平安可靠，高叔叔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那就好。” 高广森看着眼前的女孩儿，这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大小姐，之前娇嫩如温室里的花朵，如今似乎一夜间长大了。 “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高叔叔，高叔叔会尽所能帮你的。” 儿子的心思他这个当父亲的知道，只是如今的形势复杂，沈老爷子也想让他守住这个位置。 且，就算顶着压力让儿子娶了大小姐，最后未必会有现在的结果好。 沈南星点头，“知道了高叔叔，今天我就是有事来找您的。” 时间有限，沈南星没绕弯子，把工作的事自己的打算说了，同时还把刚在李阿姨办公室写好的一份材料交给了高广森。 “刚才我来的时候听说有人来接替我工作，我想咱们厂里的规章制度没有哪一条写着随便什么人说接替厂里员工的工作、又没本人出面就能办手续，偏偏李素芬还带着那人去了人事，当然，我相信这个手续不应该办成，但是她的这种行为，擅自带无关人员来办公区域，已经违反了厂里的规章制度。” 第20章 真是没让她失望 沈南星又指了指高广森手上的材料，“这是这些年来李素芬同志在工作上出现的失误和差错，之前是我的工作态度问题，帮她隐瞒处理了很多事，我向高叔叔认错，这次我离开厂，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行为很可能会给厂里留下隐患，所以特向高叔叔坦白一切，我愿意听从高叔叔处理。” 高广森已经看完了材料，他活到这个岁数，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更何况沈南星还亲自说了。 “你有这个态度就很好，高叔叔知道了，你放心，咱们服装厂绝不会让这种蛀虫蛀坏了根基。” 大小姐的态度就是他的态度，有些人真不知道自己这些年靠着谁吃饭了。 他高广森最痛恨那些翻脸无情的白眼狼。 ………… 而另一边，陆萍萍随着李素芬进了厂后，两只眼睛就不够用的了。 她也不是没进过厂子，她丈夫在公社的铁工厂上班，她曾去铁工厂找过丈夫。 可公社的铁工厂哪里能和星辰服装厂比？光是厂房，就多了不知多少排。 还有这里边偶尔路过的工人，干干净净，统一穿着厂里的工作服。 陆萍萍从来不知道有一种工作服穿在身上比什么都好看。 她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穿上那身工作服后会是什么模样了。 都不敢想街坊四邻看了会有多羡慕，还会和婆婆夸她有本事。 她那个整天对她颐指气使，好像嫁给她儿子她占了多大便宜的势利眼婆婆，也肯定会捧着她。 从知道她将有一份服装厂的工作开始，婆婆对她已经像换了个人，还会在外人面前夸她了。 这是陆萍萍从来不敢想的待遇。 她越想越激动，一张小脸因兴奋变得通红。 耳边的声音又拉回了陆萍萍的思绪，她看向李素芬，疑惑的开口，“你说什么了？” 李素芬差点儿翻个白眼，这女人脑子怕不是有问题，就这副德性还想来服装厂上班？ 跟这样的人一起工作她都嫌丢人。 不过一想到沈南星会有这样的大姑姐，她就一阵的痛快。 忍下心中的不满问道，“我问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你不会骗我吧？沈南星长得还挺漂亮的，又是高中生，她怎么会看上你哥一个农村人？我好心好意帮你，你可不能坑我。” “绝对不可能，”陆萍萍信心满满，“再者说了，就沈南星还看不上我哥？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我妈和我哥都没看上沈南星，要不是我爷爷非让我哥娶沈南星，谁会娶她……” 话到嘴边，陆萍萍又立马顿住。 就算她不想让厂里觉得她不如沈南星，也绝不能再拿沈南星的身份说事，万一连累了她呢。 李素芬猜到陆萍萍后边的话，故意问道，“娶她什么？” “嗯……也没什么，就是你别光看沈南星长得好，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劳动最光荣，我哥在村子里，一天可是能挣8个公分，娶媳妇为了过日子生孩子，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反正我不会骗你的，沈南星嫁给了我哥，她的工作给我了。” 李素芬只觉得心跳都快了几分，厂里很多人不知道沈南星的身份，她却清清楚楚。 看来沈家真的要倒霉了，沈南星也真的嫁了个泥腿子。 刚才在大门口，她本来只是想看看热闹，听到对方竟然提起了沈南星，还说是沈南星的大姑姐，她才开口帮这个女人的。 真是没让她失望。 沈南星嫁给了农村人，再让她没了工作，骄傲的大小姐也要彻彻底底变成一个泥腿子了。 陆萍萍这会儿不放心的开口，“这位大姐，你既然知道了我和沈南星的关系，一会儿可得帮我说说好话，万一再碰到个看门的那样的，故意为难我不给我工作怎么办？” 李素芬听陆萍萍叫自己大姐，差点儿破了防。 她才二十岁，和沈南星同岁，却被沈南星的大姑姐叫大姐？ 脸上嫌弃藏都藏不住，“既然知道会为难你，为什么不让沈南星陪你一起来？” 那样她也能看看沈南星如今狼狈的模样。 陆萍萍眸光闪了闪，“我也想啊，不过她娇气，又刚跟我弟结了婚，不愿意跑这一趟，嫌累。” “哦，这样啊……”李素芬拉长了音调，心里却在腹诽。 沈南星娇气是娇气，倒还不至于办个交接都嫌弃麻烦嫌累。 她那人做事还算有原则。 不过这样也好，沈南星真来了，凭高厂长对沈南星的照顾，恐怕空着她的职位也不会给别人。 倒不如顺了这个女人的意，趁她没来把手续办了。 以后万一东窗事发，依着沈南星的脾气，就算她再不愿意，也不会开口要回工作。 就让她当一辈子的泥腿子去吧。 想到这儿她微微一笑，“你要这么说还真是，南星什么样我知道，从小就没吃过苦，别说干农活了，我记得她连饭都没做过，不过老话说的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南星嫁到你们家，就要学习你们农村艰苦朴素吃苦耐劳的优良作风，我相信她会改正的。” 陆萍萍闻言一脸的嫌弃，“我就知道她什么都干不了，”回头得跟她妈好好说说，他们陆家可不能惯着她这些臭毛病。 李素芬见陆萍萍的模样，满意的转移了话题，“前边就是人事办公室，办完手续，以后咱们俩就是同事了。” 陆萍萍顿时又眉开眼笑起来，“你放心，我要和你做同事，肯定会好好工作，不拉你的后腿，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尽管开口。” “那咱们互相帮助。” 俩人亲亲热热的进了办公室，不一会儿，办公室传来陆萍萍和李素芬不可思议的声音。 “什么？沈南星早就被厂里开除了？” “她的工作已经被别人接替了？不可能吧徐主任，您是不是搞错了？” ………… 李阿姨的动作很快，不到一小时，她丈夫就凑齐了一千块钱送到了服装厂。 李阿姨去厂门口拿钱的时候正好看到陆萍萍在人事那边闹事。 回来对沈南星更是说不出的感激。 “南星你是没看到那女人有多蛮不讲理，徐主任那边已经告诉她，你长时间不来被厂里开除了，你的工作也被人顶替了，她还要闹，说什么你是他们陆家人了，厂里要开除你得跟他们陆家商量，他们陆家不同意，厂里就不能把工作给别人，我可真是开了眼了，怎么会有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第21章 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沈南星是嫁到了陆家，不是卖给了陆家。 怎么就南星的一切都是他们陆家的了？ 再者说，厂里有厂里的规章制度，厂里决定一个人的去留，还要和他们商量？ 这人简直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吧？ 也亏得南星想的周到，和高厂长那边打了招呼。 要是真让这种人知道南星把工作卖给了她，有的头疼了。 不过李阿姨又想到什么，“南星，她真是陆家人啊？你们什么关系？” 要真是陆家人，那陆家其他人什么样？ 能养出这样品行不端的女儿，陆家能是什么好人家？ 南星怎么能和这样的人成为一家人？ 沈南星看出李阿姨的担忧，笑道，“我跟她的关系不大，就算我嫁到了陆家，她也管不到我头上。” 她现在是陆萍萍的长辈了。 李阿姨一听这话终于放了心，“我就说嘛，不过素芬怎么回事，她平时跟你不是很要好吗，你那么照顾她，工作都是你帮她安排的，怎么还帮着个外人算计你的工作？” 沈南星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对我，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也要离开服装厂了，只是李阿姨，你们看清了她的人品，以后也得多加小心。” 李阿姨看出在李素芬的问题上，沈南星是真难过了。 连忙安慰，“你也不用太难过，人在做天在看，刚才我看李素芬也被保卫科的带走了，她违反了厂里的规章制度，随意带人进厂区，给厂里带来了安全隐患，听说要扣她这个月奖金呢。” 李阿姨撇嘴，“李素芬还不服，嚷嚷着要找厂长，我看高厂长也不可能听她一面之词。” 当然不会再听她一面之词。 因为沈南星的关系，这些年来李素芬动不动就爱找厂长帮她做主。 高厂长看在沈南星的面子上，也会给李素芬几分关照。 如今她跟高厂长打了招呼，那些证据都是她亲手交给高厂长的，想来高厂长早明白了她对李素芬的态度。 李素芬服从保卫科的处理结果还好，真闹到高厂长那儿，估计就不是扣奖金那么简单了。 工作的事处理好，又拿到了钱，沈南星便和李阿姨告了别。 钱她借着包的遮挡直接放到了空间。 沈老爷子给了五百块，如今又有了这一千块钱，一共一千五百块，她今后的小日子又多了一层保障。 到大门口的时候，陆萍萍还没走。 等在外边的陈春香好不容易把人等出来，却是被保卫科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架出来的，就知道事情不妙。 陆萍萍顾不上和陈春香解释，吵闹着要找厂长评理。 保卫科的人哪里会理她，把人扔出来，让王师傅直接关了门。 警告陆萍萍，再闹事就把她送到派出所去。 刚才的事已经让陈春香觉得丢脸，这会儿更是理都不想理陆萍萍。 “还说没问题，早知道白跑一趟，我都不来，我就说嘛，服装厂的工作是那么好得的？你这是做大梦撒癔症还没醒吧，还是说故意跟家里说你得了服装厂的工作，就想让爸妈以后看你的脸色过日子？陆萍萍，你的算盘还真打的好，我早知道你是个不安分的，没想到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亏的我今天跟你来了，要不然全家还不被你耍的团团转……” 陆萍萍哪里敢认，虽然她就是那么想的。 可如果没有工作，婆婆不仅不会高看她一眼，还会把这些天给她的好脸色加倍还回来。 “姐，我没撒谎，我弟妹的工作是给我了，是厂里不讲道理，没经过我们的同意就把工作给别人了，姐你帮帮我，咱们去找厂长，这事咱们没完。” 陈春香冷笑，“要找你自己去，我可丢不起那个人。” 就刚才那几个人高马大的保卫人员，她是疯了吗去硬碰硬？ 再说了，服装厂啊。 他们这些人进去看看都是奢望，她还想找厂长？ 以为自己是谁？ 沈南星在王师傅给她开的小门出来时，看到门口的两个女人还在拉扯。 听到动静，俩人都看了过来。 陆萍萍还想趁开门的瞬间再冲进去，结果刚到跟前，小门就被王师傅重重的关上了。 陆萍萍刹不住，直接撞到了大门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沈南星实在没忍住，低笑了一声。 陆萍萍捂着酸痛的鼻子，看到眼前的女人身材高挑，明明也是梳了两条麻花辫，却显得俏皮又可爱。 那皮肤白的跟雪似的，比刚才看到的李素芬还白。 一双眼睛又黑的不像话，似笑不笑，又水汪汪的。 原本想骂出口的话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这是城里，她惹不起这些城里人。 不过，城里人怎么这么好看，比那个李素芬还好看一百倍。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人。 都说城里的水土养人，等她有了服装厂的工作，也是半个城里人了，她也会变漂亮的。 想到这儿，陆萍萍又继续哐哐砸门。 …………………… 沈南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看他们的丑态，事情办完了时间还早，她打算去趟百货商店。 她身上带了不少沈老爷子给她的票据，有一些票据是有期限的，还有一些紧俏的东西，就算有票在乡下可能不太好买。 有了空间，她也不愁买了东西没处放，干脆都兑换成东西。 布票最多，沈南星捡着顺眼的花色，都买了一些，可以留着做衣服，做被子。 说到被子，也把棉花票都花了。 还有针织券，毛巾票，毛线票…… 一买东西，沈南星发现沈老爷子是真的疼爱这个孙女。 也亏的是城里的百货商店，要不然有些票还真不好花。 除了这些，还有很多工业票，副食票。 正好陆远的房间一贫如洗，大到暖壶，脸盆，铁锅，面盆，小到茶杯茶缸，火柴蜡烛，只要能买到的东西，她都买了一些。 副食更别说了，沈南星别的爱好没有，只爱美食。 就算这个食物匮乏的年代，也比她那个年代的食物强百倍。 进了副食店后，沈南星就像老鼠进了米缸…… 沈南星分几个门市部买买买，买完后又找地方放进空间。 到把所有的票据都花光了，还犹未尽。 第22章 破碎的美感 这一通折腾下来，时间已经不早了，连忙往公共汽车站跑。 经过一处高大围墙的时候，沈南星只觉得心口悸了一下。 慢慢停下脚步才发现，她竟然转到了沈家老宅。 两只脚不受控制的走到了大门前，折枝雕花铸铁大门紧闭，上面还贴着封条。 沈南星摸了摸胸口，那里堵得厉害。 她转头就往另一个方向跑去，顺着高墙跑到了一棵大树下。 正值夏季，大树枝桠茂盛，连着它的树子树孙，整片区域都是它的天下。 原来这片都是沈家的地界，过往的行人也很少。 沈南星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墙角的一片树丛，扒开树子树孙，露出墙角的洞。 沈南星又看了一眼四周，然后弯腰钻了进去。 沈家人几天前就被带到了其他地方，沈家老宅也被“盘查”了一遍。 此时的老宅空荡荡的一个人没有，被盘缠后狼藉一片，显更得老宅萧条败落。 屋子里更是七零八落，连红木家具都搬空了。 只有地上的碎瓦片和拽破的窗帘，能看出一些沈家原来生活的痕迹。 沈南星没管地上的东西，直接去了她的房间。 她的房间也差不多，雕花红木的梳妆台和欧式大床全都没有了，衣柜被砸烂，里边漂亮的衣服七零八落。 还有她的那些化妆品也是东一瓶西一瓶。 这些都是小资产阶级的产物，没人会捡这些东西。 沈南星不嫌弃，将所有的衣物和化妆品都收进了空间，地上还有两床被子，也被她收了进去。 然后她推开了衣柜的底座，露出下边的地砖。 看到那些地砖严丝合缝，暗暗的松了口气。 找了几块衬手的铁片和木板，将地砖掀了起来，露出下边的铁皮盒子。 沈南星将整个盒子拿了出来，打开看到里边的红木匣子，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再打开，珠光宝气，满满一匣子。 翡翠手镯，玛瑙手串，珍珠项链，金钗，玉钗，最底下还有几个金元宝和一匣底的银元…… 这些大部分是母亲的嫁妆，母亲去世后就留给了她。 后来沈老太太也会给她一些珠宝首饰，沈南星就都放在了这个盒子里。 直到那个女人带着沈清瑶进门后，沈清瑶发现了这个匣子，总是千方百计的从她这里讨好东西，沈南星不愿意给，她便开始偷。 明明是她偷走的，她不承认，还要装委屈装无辜，反怪沈南星容不下她在这个家里。 沈南星不想让父亲难办，没跟她计较，只是把这个匣子藏了起来。 沈南星将红木匣子连带着那个铁皮箱子一起放进了空间，又把地砖和破旧的衣柜底座还原。 眼看时间要来不及了，沈南星原路出了沈家，小跑着去了公共汽车站。 公共汽车刚要走，沈南星赶紧上了车。 她没在车上看到陆萍萍两人，随便找了个空位置坐了下来。 不知道是这具身体娇气，奔波了一天累到了，还是这年头的路太不好走。 汽车摇摇晃晃，到了公社，沈南星只觉得头晕脑胀，胃里翻江倒海。 车刚一停下，就迫不及待地冲下车，扶着路边的一棵树干呕起来。 中午在服装厂食堂吃的东西这会儿早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沈南星干呕半天，什么都呕不出来，把眼泪都给逼出来了。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落在了她的背上。 沈南星条件反射的直起身，同时抬臂隔开了那只手。 在看清对方的模样后，提起的心又落了下来，“是你呀，你还没回去？” 她又难受的弯下了腰，陆远的手也落回了她的背上，轻轻的拍了拍。 他没回她的话，反问道，“晕车了？” 沈南星呕的差不多了，直起身有气无力的靠在树上，点了点头，“有点儿，车里的汽油味儿太大了。” 陆远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儿，夕阳下，一双杏眼眼角泛着红，里边水汪汪湿漉漉的，带着一股破碎的美感。 他知道沈家的大小姐漂亮，父亲跟他提过，他看到她的第一眼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他从来不知道女同志可以漂亮成这样。 陆远从小到大接触的女同志，或是母亲嫂子那样的普通农村女人，或是部队里的女兵，再有支援边疆建设的那些青年。 她们独立自强有韧劲，坚信女性也能顶半边天，甚至和男人比高低。 可沈南星和那些女人都不同。 这一刻，他竟然很认同嫂子那句话：沈家的女孩子太娇气。 此时的沈南星，还真是、娇气的很。 “壶里还有水吗？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找点儿水？” 陆远摸了摸身上，又看了看四周，打量着去哪儿给她找碗水喝。 沈南星摸到了水壶，“不用了，这里还有。” 她也是难受的一时忘了喝口水压一下，陆远这一提醒，拧开壶盖对着嘴就往嘴里灌。 陆远一回头，就看到她洁白的脖颈高仰着，细腻如天鹅一般。 嫣红的小嘴对着水壶，喝的太急，一滴水顺着唇角滚落，滑过优美的天鹅颈，最后消失在脖领里。 “咕嘟” 陆远忍不住咽了一口，只觉得自己也口干舌燥，急忙别开了目光。 他在看什么？ 陆远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清醒清醒。 喝了水，沈南星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时间不早了，咱们往回走吧。” 陆远一看就是在等她，估计等的时间还不短了。 陆远想看看她的情况，脑海里又浮现出她喝水的画面，强制自己没去看她。 “你等会儿，我拿上东西。” 陆远低低的说了一句，转身提上一个袋子和一个网兜。 网兜里都是一些日用品，毛巾、肥皂、茶缸、脸盆、还有块布。 袋子是白色布袋，看着像粮食。 陆远随即解释，“我身上的票昨天大部分给家里了，只买了这些东西，这个是白面，你先吃着，等我回部分后再给你寄钱和票，咱们大队穷，秋粮下来前粮食定额少，你搭着点儿吃，别饿着自己，等到了九十月份秋粮下来就好些了。” 尽管这些东西沈南星空间里都有了，可见他为自己想的这么周全，沈南星还是感动了一下。 第23章 睚眦必报的小女人 “谢谢你。” 陆远看向她，又很快收回目光，“说过了，跟我不用说谢字，这些都是我的责任。” 面色红润了一些，眼角也不红了，应该没那么难受了。 沈南星知道他是个认死理的，也不再多说什么。 傍晚十分，正是下班下工的时候，一路上人不少。 俩人并排往家走，沈南星能明显感觉到男人在迁就她的步子。 想了想提醒了一句，“那个，回家可能还会有点儿乱子。” 陆远不解的看了过来。 沈南星还是把服装厂工作的事和他说了。 真正的坦白，工作她卖掉了，并不是被开除。 以后她一个人生活在陆家，需要这笔钱。 “那是你的工作，你有权做任何处置，就算大嫂他们闹起来，也没有任何理由指责你，”陆远神色认真，“还有一点，你生活在陆家是应该的，如今你是我陆远的媳妇儿，是陆家的一份子，结婚证明可以证明，不要觉得自己是累赘，更不是寄人篱下，现在分家了，你是陆家二房的主人。” 他想了想又道，“如果你觉得咱们私下口头的那个协议让你生活在陆家会有负担，咱们可以……” “没有，”沈南星连忙开口打断了他的话，神色认真，“我没那么认为，真的。” 陆远真的太好了吧，陆家所有的好品质都集中到这个男人一人身上了吗？ 事事都替她想到了，还要说服她理所应当的接受他们对她的好。 她知道陆远要说什么，无非就是怕昨晚的口头协议她没安全感，俩人再写个书面协议，甚至签名按手印。 真那样做，也太伤人了吧。 接触这么久，她又怎么会不相信陆远的人品？ 陆远看着她抿了抿唇，片刻道，“那就好，以后我会把津贴按时给你寄回来，你随便用。” 沈南星忙不迭的点头，“我记住了。” 看她痛快点头，陆远松了一口气，又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好像很不喜欢大哥他们一家。” 只昨天到今天一天，她就针对了大哥家所有的人。 沈南星不答反问，“我应该喜欢他们吗？” 陆远想了想，确实，刚来陆家大嫂他们就算计了她。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沈家和陆家商议的婚事是她和平安，为此，父亲还带着平安去了沈家给沈老爷子过目。 沈南星也是见过了陆平安才应下的这门亲事。 所以她很中意侄子，也嫌自己年纪大？ 所以在平安和沈二小姐成事后，她会怨恨大嫂、平安以及她的妹妹沈二小姐。 所以才会对自己这么客客气气。 甚至刚才急于打断他，就怕他说出后边的话。 陆远敛下眸子，“你这性子，真是半点儿亏都不吃。” 平安和沈二小姐木已成舟，就算已经接受这个结果，还不能让对方好过。 真是个睚眦必报的小女人。 “你觉得别人都欺负到自己头上来了，还要笑着让人欺负？又或者我这么对你大哥大嫂他们，你不高兴了？” 沈南星转过头，微微眯眼。 如果他敢说是，她要重新考虑对陆远的评价。 陆远没察觉沈南星神色的变化，他看着远处的自行车，在考虑去哪儿弄张自行车票给沈南星买辆自行车。 等他回了部队，凭这丫头的性子，恐怕一时半会儿在村里交不到朋友。 她似乎又喜欢来城里，出一趟门光靠两条腿太慢，回去晚了路上不安全。 她把大哥一家都得罪了，真要出点儿事，怕是都没人出来找她。 这么想想，陆远的头有些疼。 不行，回去还是找趟柱子，让他帮忙照看一二。 陆远做好打算，就见小女人还在看着自己，那眼神还有些危险。 反应过来她刚才问的话，连忙回道，“没有，就是担心你这性子，刚则易折，强极则辱，南星，我知道你在沈家没受过委屈，只是眼下形势不一样，在外边你要知道保护自己。” 沈南星脚步顿住，耳边回响起一道老者的声音：“小星啊，爷爷只能护你到这儿了，你要记住，在外边要保护好自己，事事小心为上，爷爷舍不得你受委屈，可是爷爷真的没办法了……” 她知道那是沈老爷子的声音。 不一样的人，却说了同样的话。 陆远走了几步感觉人没跟上来，回头就见沈南星站在原地，眼圈还有些红，心里咯噔一下。 “对不起，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 “我知道，”沈南星道，“我会注意保护自己的，不会给陆家添麻烦，”也不会让爷爷担心。 “我没有……” 陆远想说他不是那个意思，沈南星已经越过他往前走了。 看她身上的气息，明显和刚才不一样了。 陆远暗暗叹了口气。 ……………… 到前西大队的时候，社员们正好下工。 老远一个削瘦的身影就冲了过来。 “远哥，二哥，真是你啊，我今天才听说你回来，你怎么也不去找我？” “今天去了趟公社，还没抽出时间来，”陆远看到柱子，正好有点儿事跟他交待。 柱子却又看向了陆远旁边的女人，两眼放光，“远哥，这就是嫂子吧，可真漂亮。” “嫂子，我是柱子，是远哥最好的哥们儿，我们一起光着屁股长大的，”柱子迫不及待的自我介绍。 陆远听他的话眉头微皱，“那是你小时候光着屁股追着我们，我比你大五岁，可没和你一起光着。” 柱子笑道，“都一样都一样，”说完又呲着大白牙看向沈南星。 沈南星被他俩的话逗笑了，“你好，我是沈南星，谢谢你的夸奖。” “不用谢不用谢，小嫂子你本来就长得俊，是我见过长得最俊的小媳妇儿，远哥太有福气了，我还以为他真想打光棍呢，没想到是嫌别的女人长得丑……” “天黑要回家吃饭了，”陆远打断了柱子喋喋不休的话，带着沈南星往回走。 柱子嘿嘿笑着跟在两个人身边，“远哥，你什么时候回部队？嫂子跟你一块走吗？嫂子要不跟你去，这么漂亮的媳妇放在家里你放心吗？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看着，绝不让人欺负了嫂子。” “小嫂子，你以后有什么事儿尽管跟我说，我跟远哥就是亲兄弟，他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别跟我客气。” 第24章 你是沈南星？ 沈南星没想到陆远还有这么热心的哥们儿，也没拒绝他的好意，“好，我记住了。” 陆远看着前方的大门提醒，“你到家了。” 柱子看都没看自己家的大门，“远哥，咱们这么长时间没见了，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你们不是分家了吗？我今晚去你家吃，我来帮你提东西……” 陆远一个侧身就躲过了他的手，嫌弃道，“我们家没你的饭，回自己家吃去。” 柱子撇撇嘴，看了沈南星一眼，“远哥，你要想和嫂子单独待着就直说，我也不是那种没眼色的人，何必说这么伤人的话，你以前说过的，有你一口吃的就有我一口吃的，你变了……” 陆远受不了他这肉麻的话，抬腿就是一脚，“滚犊子，老子什么时候说过？” 柱子像是早有防备，跳起来躲了过去，小跑着走了，一边走一边回头喊，“小嫂子回头见。” 沈南星点了点头，眉眼弯弯，唇角带笑。 看得出来陆远和柱子的感情真的很好，这样纯真的感情让人羡慕。 陆远看她的模样，眉头皱的更深了。 自从那个话题结束后，这一路上两个人便没再说话。 他能感觉到沈南星的情绪不太好，结果看到柱子，就让她眉开眼笑了。 柱子确实年轻有活力，说话也讨人喜欢，村子里那些大妈嫂子们也都喜欢和他打哈哈。 沈南星这会儿看到柱子倒想起一件事。 “之前说咱们住的那间屋顶漏雨，回头我得修修屋顶，还有里边的顶棚也需要重新糊一下，这些事情我一个人可能干不了，我也不想找大哥他们，能不能叫柱子帮忙？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我还可以花钱请些人，只不过花钱请人可以吗？会不会影响不太好？” 村子里的大事小情都是互相帮忙，就算花钱请人也不会摆在明面上。 她的身份太特殊，担心就算不摆在明面上，被人知道了也不太好。 陆家收留了她，她不能再给陆老爹陆远带来没必要的麻烦。 陆远抿唇，眉头紧皱，“这事儿回头再说，先回家。” 沈南星眨了眨眼睛，这件事情很难说吗？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再者说，他俩脚步也没停呀，说话也不耽误回家。 不过陆远既然这样说了，沈南星也没再追问。 俩人刚进家门，就听到堂屋里的动静。 嚷门大还委屈的声音，不正是陆萍萍？ 果然如她所想，没有拿到工作，陆萍萍指定会来娘家闹。 沈南星看向陆远，耸了耸肩。 陆远知道她的意思，“先回屋，时间不早了，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做饭。” 结果还没等他俩进屋，堂屋的人先看到了俩人。 “小叔，我大姐过来了，麻烦小叔先来这屋一趟。” 陆平安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沈南星的，见沈南星丝毫不知悔改的模样，还要回自己屋，又加了一句，“小婶也一起来吧，有事找你。” 陆远点了点头，把东西放到屋子里，看向沈南星，“你要不舒服就先在屋子里休息，我去看看。” 沈南星知道，就算陆远护着她，今天这事她不出面也完不了。 干脆道，“一起去吧，没事。” 陆萍萍听到沈南星回来了，迫不及待的看了过来。 今天她就是回娘家找沈南星要说法的，也是让她妈给她撑腰的。 明明说好服装厂的工作是她的了，结果今天去办手续，让她丢了那么大的人。 她大姑姐是请了假和她一起去的，工作没成，还被羞辱，陈春香所有的怨气都撒她身上了。 还说回去要和婆婆告状，还让她赔她这一天的损失。 陆萍萍知道大姑姐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她非要跟着自己去办交接手续，一是为了监督，二来也是想看看能不能从中得点儿好处。 结果两样都没成，她怎么能甘心？ 她现在不敢回婆家，陈春香回去不定跟婆婆怎么说呢，到时候还有她好果子吃？ 陆萍萍这会儿只想让沈南星帮她把服装厂的工作要回来，结果当她看到沈南星的时候，忍不住惊呼出声。 “你是沈南星，原来你就是沈南星？” 陆远看她大呼小叫，皱眉提醒，“她是你小婶。” 陆萍萍却顾不得了，脸上的表情由惊讶到愤怒。 黄桂花看女儿的模样问道，“你见过她？” 沈南星昨天才来陆家，在这之前，也只有老爷子和儿子见过。 “妈，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在服装厂门口就见过这个女人，”当时她还看自己笑话。 想到这儿，陆萍萍怒声道，“你去服装厂做什么去了？” 早知道沈南星也会去服装厂，她真应该先回家一趟和沈南星一起去，也不至于丢这么大人。 这个女人也是，看到自己吃瘪，不说帮自己就算了，还看自己的笑话。 沈南星一脸的淡然，“哦，去看看。” 陆萍萍看她的模样更来气。 亏先前在服装厂门口时还觉得她长得漂亮，这会只觉得她这副长相让人讨厌。 “你看我在厂门口的时候，为什么不帮我说句话？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儿被公安带走回不来了。” 沈南星上下扫了她一眼，像是才看清眼前的女人，“在厂门口的是你啊？那会儿我也不认识你啊，我要认识你一定劝你别砸门，就算把服装厂的大门砸烂了，你也见不到厂长。” 陆萍萍一张脸瞬间胀红，这个女人，分明就是在看自己笑话。 还记得她被那个看门狗撞到鼻子时，她还在笑。 不过那会儿她们确实不认识。 陆萍萍压下心中的火气，一把抓住她，“那你知不知道你工作被别人顶替了？他们没问过你就把你的工作给了别人，这样，明天你再跟我去一趟服装厂，咱们把工作要回来。” 如今工作的事要紧，等工作到手，有的是时间和她算账。 沈南星挣脱开她，无所谓的开口，“我都多少天不去上班了，厂里把我除名也合规定，工作没了就没了，反正我也不会去上班。” 陆萍萍顿时急了，“什么叫没了就没了？服装厂的工作妈都答应给我了，你不去我去啊。” 沈南星似笑非笑的看向黄桂花，“你妈答应给你的你就朝你妈要，我可帮不了。” 第25章 用工作要挟他？ 黄桂花听说沈南星在服装厂看自己女儿的笑话，心里也是一阵的不痛快。 这会儿又听沈南星这么说，顿时露出不满的神情，“你这叫什么话，当初你们沈家可是说过你有服装厂的工作，也是因为这个，我才答应让平安娶你，如今工作说没就没了，你们沈家得给我一个交待。” 陆远皱眉上前刚要说话，沈南星将他拉了回来。 笑着开口，“大嫂，你要不要再想想，陆平安娶的是谁？一，大侄子如今娶的是沈清瑶，你就算想要工作也冲我要不着，二来，我们沈家更没说过用工作做婚姻的筹码，我可没应过你什么工作。” 黄桂花脸色顿时一僵。 陆萍萍着急了，“妈，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干嘛叫二弟娶沈清瑶，她哪来的好工作？” 黄桂花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深吸一口气道，“弟妹，你说这话就不对了，不管平安娶了谁，你如今也都是嫁到了陆家，就算不是萍萍的弟妹，也是她的小婶婶，做为她的长辈，你更应该帮这些小辈们出头，服装厂的工作可不是小事，怎么能说没就没了？这事咱们必须得跟服装厂要说法。” 沈南星笑了，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厂里的规章制度如此，这个说法我可要不来，大嫂，我们回来还没吃饭，工作的事还是你们自家人关起门来自己商量吧，我就不陪着了。” 当初一口一个搅家精，用的着她了又说她是长辈，真是无耻他妈给无耻开门。 一旁的陆平安阴沉着开口，“所以你就是看我娶了清瑶不服气，才故意不把工作给大姐的对不对？” 一定是这样，上辈子明明大姐有这份工作的，而且也是他们结婚第二天，大姐去服装厂接手了这份工作。 这次他没娶她，她就跑到服装厂把工作搅黄。 要不是他清楚的知道上辈子的事，还真要信她这话了。 沈南星差点儿忘了这个人，陆平安是重生回来的。 不过那又怎么样？她的工作卖了也不给这些白眼狼。 无辜的摊摊手，“你要非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沈南星拉着陆远往外走，话说完了，吃饭要紧。 陆平安突然道，“你少拿换亲的事说事，就算你拿工作要挟，我也不可能娶你的，我和清瑶已经是夫妻了。” 沈南星迈出门槛的腿差点儿被门槛绊到。 顿时满脑子问号。 她只想随手拉一拨仇恨，陆平安从什么角度能想出这么一通言论？ 冷笑一声，“你还真把自己当成香饽饽了？再说一遍，我对你没兴趣，我现在是你的小婶婶，我以长辈的身份祝你和沈清瑶百年好合，行了吧？” 还用工作要挟他？ 脸真不小。 陆平安微眯着眼睛，像是要把沈南星看穿一样。 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的视线，就看到小叔漠然的神情。 他张了张嘴，想告诉小叔别被这个女人骗了，她在说谎。 可看到小叔那个眼神，突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眼看着俩人头也不回的走了，陆萍萍终于大哭起来。 “妈，你看看，这可怎么办啊？之前说的好好的，我婆婆都跟街坊四邻说我有服装厂的工作了，现在工作没了，你让婆家人怎么看我？都怪你们。” 黄桂花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她还想着，趁沈南星没反应过来，萍萍就把工作接替了。 等哪天她想起来了，木已成舟，她就算闹也闹不出个所以然来。 谁知道好好的工作还能没了？ 不由得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沈清瑶，“平安是为了娶你才让沈南星记恨上的，我看平安说的对，沈南星一定是故意把工作弄没不给你大姐的，这事说起来你也有责任。” 沈清瑶见到陆萍萍那一刻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会儿真找到她头上了，委屈的开口，“妈，我也没想到姐姐会是这种人，好好的工作宁可给别人也不给自家人，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劝劝姐姐的。” “劝？你怎么劝？那个小贱人听你的劝吗？要我说，都是沈家的女儿，她能有服装厂的工作，你怎么就没有？还是说你才是那个偷懒耍滑的，嫌上班累才没有份体面的工作？” 沈清瑶心里咯噔一下，她可不就是看不上工人上班，甚至觉得沈南星是自甘堕落，可她现在绝不能承认。 好在没等她狡辩，陆平安先开了口，“妈，清瑶怎么会是那种人？我看就是沈家人偏心，只给自家女儿找工作，不管清瑶的死活。” 沈清瑶心里一暖，她真的嫁对了。 陆平安也是事事护着她的。 黄桂花皱眉，“沈家人偏心，还不是你自己没本事？不管怎么说，你大姐现在这样你有责任，必须负责，要不然她回婆家没法跟婆家交待。” 沈清瑶咬唇，“对不起，我不像姐姐，事事由家里护着给安排好……” “也不用非得要工作，你这样，先借你大姐二百块钱，就让她跟婆家说工作转给别人了，二百块钱是补偿，虽然不多，也不至于让她回婆家看他们脸色。” 沈清遥这次是真没忍住，惊叫出声，“二百块钱？” “喊什么喊？二百块钱还多了？平安要不是娶了你，萍萍能遇到这事？二百块钱都便宜你了。” 陆萍萍也在旁边附和，“就是，妈，你就不应该让二弟娶这个女人，你看看她这副小家子气的模样，哪点儿比沈南星强，怎么说沈南星还有份工作呢。” 沈清瑶差点儿没忍住破口大骂，沈南星怎么就比她强了？动手打人不说还让陆家闹分家。 婆婆先前也是一口一个搅家精的。 这会儿因为一份工作就开始嫌弃她说沈南星好了？ 沈清瑶轻咬红唇，一双眸子委屈的看向陆平安。 这个家里，也只有这个男人能帮自己说话。 陆平安也没想到母亲管清瑶要钱，不过这倒是个办法。 沈南星故意和他做对，就是想用工作的事拿捏他。 他是不可能向那个女人低头的。 第26章 我的荣幸 “清瑶，我看妈的办法可行，你不是带了些钱出来吗？先拿两百给大姐应应急，大姐也会感激你的。” “平安——” 沈清瑶没想到陆平安也让她拿钱。 陆萍萍在婆家吹牛说大话，为什么让她负责？ 她手里只有三百块钱，张嘴就要两百？ 陆平安看了母亲和大姐一眼，拉着沈清瑶回了房。 只两个人，沈清瑶顿时委屈起来，“你怎么也让我给大姐钱，工作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平安一看她哭，心都快化了。 “你别哭，我知道这些都是那个女人的奸计，她就是想让咱们一家不和，想让我回头，正是知道，咱们才不能中她的计，妈现在在气头上，你先把钱给她们，也省得大姐和妈因为工作的事埋怨上你，反正以后钱有的是，也不差这点儿。” 沈清瑶闻言抬起头，“你说的是真的？” 她不了解陆家的情况，偏偏陆平安用这种轻松的口气说出钱有的是。 所以说陆家不像她表现所见的那样穷？ 还是说这会儿把钱给陆萍萍应付婆家，回头还能找机会要回来？ 刚才婆婆说的也是借。 “放心吧，我骗谁也不会骗你的，”陆平安保证道。 “那、那你可记着点儿这事，我妈就给了我三百块钱，拿出去二百，我手里就只有一百块了。” 陆平安伸手抱住了她，轻声哄着，“清瑶，你对这个家的好我都记着呢。” 明面上是一百块钱，实则源源不断。 上辈子她也是这么调皮，还以为自己真不知道。 也是过了好一段时间才说了实话。 不过他也理解，他们才结婚，防着他点儿也是必然的。 他不计较，他就喜欢她的调皮，喜欢她在他眼皮子底下搞那些小动作的小聪明。 她想做戏他就陪她做，这辈子她想怎么样他都陪着。 爱一个人不就是这样，她在闹你在笑，相互扶持到老。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沈南星和陆远回房后，陆远让她好好休息，自己去做饭晚饭，被沈南星拒绝了。 她知道刚才陆远要帮自己说话，这两天陆远确实也帮她很多。 明天这个男人就要回部队了，下次再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打算好好谢谢这个男人。 这会儿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做顿好吃的还是可以的。 “其实我的手艺还是不错的，”她俏皮的冲陆远眨眨眼。 她的手艺陆远已经尝过了，早饭做的就很好吃。 看她兴致勃勃，也没拦着。 “需要我帮忙吗？还是我再劈些柴？” 沈南星看了看陆远买回来的粮食，又查看了一下厨房的调料，转头道，“你去把那只公鸡宰了吧。” 陆远应了一声，没问为什么，提着菜刀出了厨房。 沈南星这才撇了撇嘴。 今天一天他们没在家，厨房的东西已经被分割成两份，属于陆家大房的那份已经搬走了。 明面上锅碗瓢盆倒是没少，估计陆家大房那些人搬东西的时候，陆老爹也在场。 就是调料什么的都没有了。 不过也没关系，本来也没几样调料，除了盐巴就是酱油，没了就没了。 她在城里采购的时候，各种调料买了不少，就放在空间里。 她把所需要的调料每样拿出来一些，然后就去和面。 面刚和好，陆远提着一只退好毛的鸡进来。 “还怎么处理？需要我给你剁开吗？” “这么快？” 沈南星看着那只鸡，清理的还挺干净。 “帮我剁成小块，晚上咱们吃鸡汤面条。” 陆远一边剁鸡一边解释，“部队那边也有山，偶尔闲下来的时候，也会去山里打些野味儿。” 这还是他第一次提部队，沈南星也来了几分兴致。 “你们不是需要训练，还有严格的纪律，还有时间去山里打野味？” 陆远看了她一眼，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 “我们那边和普通的部队不太一样。” “嗯？” 沈南星挑眉看他，陆远却没再多说。 “拿个盆，是不是还需要再洗一下？” 鸡已经剁成小块儿，还挺匀实的。 “不用了，我烧水焯一下，你帮我拔两棵葱来吧，有蒜也剥几瓣。” “行。” 陆远转身又出了厨房。 院子里有菜园，葱现拔现吃。 陆远拔了两棵葱回厨房，就见沈南星还弯着腰点火，阵阵烟从灶堂出来，呛的小女人连连咳嗽。 他连忙把剥好的葱放一边，将人拉起来，“我来。” 沈南星呛的不行。 大房搬厨房的东西，把那些软柴和也拿走了，现在厨房里只有陆远新劈的柴。 这是算定她没有细柴做不了饭，想要给她好看。 沈南星是不在意的，钻木取火的事她都干过，只是到底高估了自己，这种土灶和野外升火还是有点儿区别。 不过看到陆远很快把火点着烧旺，又有些不好意思，干巴巴的解释一句，“今天的柴不太好烧。” 陆远往锅里舀了两瓢水，认同的点头，“确实是。” 沈南星：“……” 这个男人脾气也太好了吧？几乎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过沈南星也不是扭捏的性子，结束这个话题，专心做鸡。 冷锅冷水冷肉，烧开后将肉捞出来。 锅里的水舀出来，锅烧干放油，等油温差不多后，将鸡肉倒锅里煸炒，放入葱姜蒜辣椒八角，最后倒入酱油和水。 “火小一点儿，”她提醒了一下陆远。 男人一直看着她忙活。 早晨的饭虽然简单，却不是沈家大小姐会吃到的，此时又看她熟练的炖肉，更让他迷茫了。 沈南星看到陆远的模样，笑道，“是不是看不出我这么会做饭？” 陆远点了点头，“确实不像。” 沈南星突然弯腰靠近他，“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很会做饭，我喜欢做吃的，所以做我的合作伙伴，你有口福了。” 女孩儿突然靠近，带着一抹淡淡的清香，是她身上独有的香味，让陆远的心忍不住露跳了一拍。 听到她的话，忍不住轻笑一声，“我的荣幸。” “当然是你的荣幸，不过明天你就要回部队了，今晚可要多吃点儿，吃够本。” 陆远“嗯”了一声，抬手去抹她刚才升火蹭到脸上的灰。 第27章 她是这家里的主人 手指有些粗糙，像是怕弄疼了她，力道很轻，弄得沈南星有些痒。 她躲了一下，看到男人手指上的灰，有些不好意思，“啊？蹭到灰了？” 怎么搞的，也太糗了吧？ 她自己抬手去擦，力道重的都红了。 男人目光暗了暗，提醒道，“好了，干净了。” “哦，”沈南星应了一声，继续做饭。 抓了盐放锅里，等肉炖的差不多了开始揉面。 面团反复揉，让它更劲道，然后擀成面片，用刀分成条，最后抻成劲道的拉面放入锅中。 最后一个面片切完抻好，盖上锅盖。 “再过几分钟就好了。” 陆远点了点头，“和你一起生活，确实有口福。” 是在回她前边的话，也是对她手艺的认可。 沈南星给了他一个你很识相的表情。 厨房浓郁的香味飘到院子里。 黄桂花刚屋子里出来，红光满面。 沈清瑶给了萍萍两百块钱，这样她回婆家也能挺直腰板了。 说起来这亲事还是换对了，沈南星那个蠢货，好好的工作都能弄没了，离开沈南也只带了个坠子。 就算那个坠子再好看，这年头谁敢往外拿？ 多值钱的东西换不了钱那也白搭。 她身后的陆萍萍却被院子里的香味吸引了，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好香，妈，晚上家里做什么吃这么香，这像炖肉味儿。” 工作的事没跑成，这一天她就早上啃了个窝窝头，早饿的前心贴后背了。 这会儿闻到肉香味，陆萍萍觉得自己能吞下一头牛。 沈清瑶也咽了口吐沫。 今天一天她光吃棒子面了，白面都没见着，更别说肉了。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过这样的苦日子。 不由得往西厢房那边望去。 香味是那边传出来的，也不知道沈南星他们做什么好吃的。 黄桂花却是一眼看到了院子里的鸡毛，那是家里大公鸡的毛。 “哎呦我的天杀的，这是谁把公鸡给宰了，沈南星，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黄桂花急冲冲的冲进厨房，就看到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就是那里传出来的。 沈南星正掀起锅盖，还能看到锅里的一只鸡爪子。 黄桂花一阵的心梗，“你个天杀的，怎么就把公鸡给宰了？我们陆家怎么找了你这么个败家不会过日子的，才来家里第二天就把公鸡宰了，这嘴巴也太馋了，一天工都没上，一个工分没挣，光惦记着吃，我们陆家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好吃懒做的……” 沈南星一脸的无辜，“我说大嫂，你骂人来错地方了吧？咱们已经分家了，自己关门过自己的日子，我们想吃什么，想过什么样的日子，跟你没关系吧？” “怎么没关系？刚嫁进来就把公鸡宰了，你可真是城里的大小姐啊，不知道这公鸡干嘛用的，没了这公鸡，母鸡还怎么抱窝？” 今天一早分了家，一下子少了三只鸡，黄桂花还算计着什么时候等母鸡抱了窝，再孵一窝小鸡。 结果一转眼公鸡就没了，这小鸡还怎么孵？ 沈南星当然知道黄桂花什么心思，早晨分她公鸡的时候她就猜到了。 正是知道她什么心思，她才要第一天就把公鸡宰了吃肉。 此时看着黄桂花急的跳脚，心里别提多爽了。 表面却还是无辜的眨眼，“我也没打算让母鸡抱窝呀，我合计着赶明陆远就要走了，家里就我一个人，两只母鸡下蛋足够了，多只公鸡还多吃一份粮食，分家时大嫂不也说了吗，这只公鸡肉多，炖鸡都能多炖出一碗来，我一想也是，干脆先炖了它，也给陆远补补身体。” 说完还贱嗖嗖的道，“大嫂，你的眼光可真准，这只公鸡确实比那些母鸡肉多。” 黄桂花这会儿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嘴巴，让她嘴贱，说什么多炖肉，眼下真的给炖了。 “你你……肉多你也不能把它炖了呀。” 陆远在一旁沉声开口，“大嫂，这是我们的事，现在分家了，南星在这个家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她是这家里的主人。” 早晨分家的时候，明明都说好了一家三只鸡。 大嫂还特意说明公鸡给他们，既然分给了他们，怎么处理都是他们的事。 南星根本不是大嫂说的那样好吃懒做。 她有多勤快他有眼睛。 再者，南星也说了，炖鸡是给他补身体，是为了他。 所以就更不能让大嫂插手他们家的事，欺负了南星。 黄桂花气的差点没背过气去。 之前家里的大事小情全是她做主，沈南星刚进家门一天，家里的事儿她说了就不算了？ “我说二弟，就算是分了家，咱们也都是一家人，有些事儿嫂子也是为你们好，弟妹年纪小不懂事，城里的好日子过惯了，不知道咱们农村人的日子该怎么过，你也不能太惯着她，要不然以后指不定出什么事呢，到时候可别怪嫂子没提醒你。” 陆远直起身，声音淡漠，“这些事就不用嫂子操心了，沈南星是我媳妇儿，我会照顾好她。” 黄桂花冷笑了一声，“你会照顾好她？赶明你就走了，你怎么照顾，还不是要靠我们？” 这回不用陆远开口，沈南星直接道，“嫂子放心，我这么大人了不用靠给谁，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就陆家大房那些人的德性，真要有事儿求上他们，还不得给她扒层皮？ 沈南星有多远躲多远。 她宁可撒泡尿憋死自己，也绝对不会求到他们头上。 “好，你们有骨气，记住你们说的话，”黄桂花气呼呼的出了厨房。 陆萍萍看着那锅鸡又吞了吞口水，她以为她妈过来怎么也能要碗肉回去呢。 陆平安深深看了沈南星一眼。 上辈子沈南星可不敢和她妈这么说话，都是小叔给她惯的臭毛病。 等小叔走了，她一个人在家就知道离了他们大房的日子会有多艰辛了。 到时候再求到他们头上，一定要好好杀杀她的锐气。 就算这辈子是他的长辈，他也不允许她在他们头上蹦哒。 第28章 又是被自家老爹嫌弃的一天 讨厌的人走了，沈南星心情大好。 “饭熟了，你去喊爹过来吃饭。” 陆远应了一声去喊人，沈南星往碗里盛面，给陆远和陆老爹每人都盛了满满一大碗，即有面又有肉。 鸡肉软烂，香味扑鼻，每一根面条都吸满了鸡汤的汤汁，吃起来比鸡肉还要入味儿。 陆老爹真没想到大小姐竟然会做饭，做的还这么好吃，夸奖的话像不要钱一样。 沈南星被他夸的眉眼弯弯，“爹，那您以后每天都来我这儿吃。” 陆老爹摆了摆手，“那倒不用，我自己有手有脚还能动，等动不了了，你们兄弟二人轮班就好，不能坏了规矩。” “那您要是嘴馋了想吃什么跟我说，我来给您做。” “那也行，”陆老爹看着沈南星，欣慰的笑笑。 大小姐最像沈老太爷，沈老太爷也是这么和气，从来不会看不起他们这些做活计的。 大小姐更胜一筹，对他这个老汉也尊重又孝顺。 不由得看向了陆远，“你媳妇儿是个好的，你可要好好对她，要不然都对不起你吃的这碗饭。” 刚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沈南星的陆远：“……” 又是被自家老爹嫌弃的一天。 …………………… 陆萍萍还没回到大房的屋子里，肚子又叫了一声。 之前因为工作的事，她也没心情吃饭。 这会儿事情解决了，手里多了两百块钱，心情大好，再闻到鸡肉的香味，就怎么都忍不住了。 “妈，晚饭吃什么？我回来一趟，你是不是也得给我做点儿好吃的？要我说小叔也是，他以前可不这样，炖了肉怎么也得给咱们一碗。” 黄桂花还一肚子气呢，“还不是沈南星那个小贱人，自从你小叔娶了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也不知道沈南星给他使了什么妖术，真是个狐媚子。” “小叔怎么娶这样的女人，要我说，这种女人都不能让她进陆家门，就应该让她下农场。” 小叔是什么人？他们家最有出息的一个。 要她说，还不如让二弟娶了沈南星呢。 这样她这个大姑姐还能好好管管她。 想到这儿又看向了沈清瑶，“你还不赶紧做饭去？沈南星可是你姐姐，你姐在那边吃香的喝辣的，一点儿都不顾及着你这个妹妹吗？” 要是沈清瑶能要来一碗肉，他们也能解解馋。 沈清瑶没想到沈南星做的孽他们又要把火气撒到她身上，声音小小的解释，“小婶婶在沈家时就这样，她是沈家的大小姐，我也……我已经习惯了。” 一副委屈求全的模样。 陆萍萍却只听到她叫沈南星小婶婶，瞪大眼睛，“你还真叫她小婶婶？你们俩明明是姐妹，还有你，你也认她这个小婶？” 她看向陆平安。 陆平安当然不想认，“小叔现在在家，怎么也得给小叔几分面子。” 沈清瑶也道，“虽然我们在沈家是姐妹，如今嫁到了陆家，就要按陆家的辈分来，我也应该随着平安叫他们一声小叔小婶。” 最主要的，叫姐姐会真挨巴掌。 陆萍萍看着沈清瑶的模样暗暗撇嘴，也不知道妈和二弟看上这个女人什么了，一副窝囊废的模样。 要不是二弟娶了这个女人，她也不至于没了工作。 别以为她真看不出来，这个女人可比沈南星会装多了。 看着她二弟那眼神，跟带着小勾子似的，哄得她二弟傻呼呼的。 妈还说沈南星勾引了小叔，把小叔迷糊了，就二弟看沈清瑶的眼神，那才真是被勾了魂呢。 二弟好哄她可不好哄，把她工作搞没了，二百块钱就想打发了她，没门。 黄桂花看沈清瑶这副模样也是一肚子气，“还杵在这儿干嘛，赶紧做饭去，你大姑姐来了，晚饭做点儿好的。” 沈清瑶想说家里什么都没有，做什么好的，难道也杀只鸡？ 陆平安开口了，“就是，咱们也做好的吃，清瑶，咱们晚上吃红烧肉，你现在就去买肉。” 上辈子沈南星在他面前伏低做小了一辈子，到死也没抬起头来。 怎么重活一辈子就要在他面前高高在上了？他才不会让她比下去。 重生回来，他是来成全他和清瑶的感情，可不是成全她沈南星的。 “红……红烧肉？” 沈清瑶以为自己听错了，吃肉还让她去买？ 陆平安看着她道，“对，就是红烧肉，再蒸锅大馒头，咱们也让他们闻的见吃不着，馋死他们。” 沈清瑶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再看陆萍萍听到红烧肉时两眼放光，再也忍不住，拉起陆平安回了房间。 陆萍萍撇嘴，“妈，就她这副小家子气，你们看上她什么了？” “怎么也比沈南星那个贱人强，不过你放心，等你小叔走了，这俩谁也跑不了，到了陆家就得听我的。” 房间里，沈清瑶忍不住抱怨，“平安，小叔他们吃肉就让他们吃去，你要真想吃肉让你妈去买，再不行也宰只鸡，为什么又是我出钱出力？你昨晚说过要对我好的。” 这就是对她的好？ 才来一天就算计她的钱。 陆平安最看不得她委屈，连忙安慰，“我这都是为你好，说起来要怪就怪沈南星，要不是她把公鸡宰了，也不至于生这幺蛾子，现在妈和大姐都在气头上，沈南星又是你姐，妈和大姐难免会连累你，我知道你的好，可她们还不知道，你做顿红烧肉，她们肯定会高看你一眼。” 上辈子沈清瑶经常给他们做红烧肉大馒头，是她最拿手的菜了。 虽然上辈子他早就吃腻了，可回来这两天光吃棒子面咸菜了，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陆平安也开始想念红烧肉了。 他爸妈常年吃不着什么肉，让清瑶给爸妈做顿红烧肉，好好孝顺爸妈，妈对她的成见也会少一些。 有些事他不能明说，可他了解他妈，只要清瑶露出她那本事的冰山一角，他妈也不会再为难她。 陆平安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好。 一顿红烧肉而已，即把沈南星气了，又能让他妈和清瑶的关系得到缓和。 上辈子他妈和大姐一直都很喜欢清瑶，这辈子她们会更喜欢她的。 沈清瑶觉得陆平安在白日做梦，先不说她根本不会做红烧肉，买肉还让她拿私房钱？ 第29章 她和我一起走 陆平安一脸的意味深长，“清瑶，我知道，对于你来说咱们才认识，可我心里早就把你认定为我的妻子，我一辈子最重要的人，你放心，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过问，还会帮你保守秘密，你的秘密就是我的秘密。” 所以，你的那些好东西该拿就拿，他不仅不会问，还会帮忙在外人面前遮掩。 沈清瑶一脸懵逼，昨天沈南星当着全家人的面把她钱包都掏了，她现在还有什么秘密？ “我一共带了三百块钱，你大姐已经拿走两百了，这一百块钱我谁也不给，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这一家子简直是豺狼虎豹，沈清瑶这会儿是真的后悔换亲了。 陆平安一见沈清瑶红了眼睛，顿时心疼的不行，“清瑶你别哭，我真是为你着想，一顿红烧肉也要不了多少钱，我就是想着爸妈看在好吃的的份上，也不会太为难你。” 沈清瑶想说他现在就在为难她。 只是看陆平安焦急心疼的眼神不作假，又说不出指责的话来。 亲事已经换了，想再换回来是不可能了。 婆婆是个难缠的，大姑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在这个家里，她就指望着陆平安给她出头。 沈清瑶低头委屈的掉眼泪，陆平安知道是自己心急了，他不该逼她的。 清瑶刚进陆家还没有安全感，不方便拿出她的那些底牌。 等她和家里的人处出感情，知道自己的一片真心，肯定还会像上辈子那样，源源不断的提供好东西。 清瑶不仅让他们全家过上了好日子，到了后来，她还带领全村老百姓过好日子。 就连他在沈南星身上得到的那些污点，也一点点清洗掉了。 慢慢来，他不着急。 总之，清瑶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爸妈和大姐，早晚一天也能看到她的好的。 这辈子，他们肯定还会是前西村的骄傲。 …………………… 今晚沈南星也是胃口大开。 她所在的那个世界，生物变异的厉害，早就没有家养的家禽和家畜了，这种鸡她只在书上见到过，肉质软烂没有异味，味道果然鲜美。 “对了，刚才回来时跟你说的事可不可以？眼下也快到雨季了，我想趁雨季到来前尽快把屋顶修了，还有顶棚和墙面都需要用纸糊一下，我看你今天也买了不少的墙纸，到时候我能不能请柱子过来帮忙？” 墙面和顶棚她自己还能对付，修房顶的事没个男人不行。 陆老爹一听这话，连忙认同，“南星说的对，修房子的事儿可不能耽搁，这事也怪我，先前老二不在家，就没把这事当回事，你们婚事办的仓促，家里也没好好收拾房间，这么着，到时候除了柱子，我再找两个人过来帮忙，争取一天就把房顶修好。” “那真是太好了，”有陆老爹出面，事情就好办多了。 陆远却在这时开口，“先不用了，我明天就走，一会儿我就去开证明……” “你这混账小子，”陆老爹打断了陆远的话，“你以为你现在还是以前呀，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你是走了，你媳妇儿还在家呢……” “她也不在家，她和我一起走。” 陆老爹陡然睁大眼睛，激动的称呼都忘了，“你是说让大小姐和你一块走？大小姐去随军？” 陆远点了点头，“我的级别早就可以带家属随军了，沈家对咱们陆家恩重如山，既然沈爷爷把她托付给咱们，咱们就要对她负责，我想了想，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不合适。” 陆老爹一拍大腿，“就是这么个理，你这么想是对的，南星跟着你我放心，这样我对老太爷也有交代了。” “那我去找大队长开介绍信……” 沈南星看看陆老爹又看看陆远，“等等，你们都商量好了，要不要问问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 陆老爹笑着开口，“南星啊你放心，就算爹不在旁边看着，这小子也不敢欺负你，你就安安心心跟着他去随军，这两口子过日子，这一个那一个确实不是事，两人在一起才能早点让爹抱孙子。” 陆远忽略父亲的话，神色认真的看着她，“你不愿意跟我走？当然，这件事没有提前和你商量是我的不对，你现在可以考虑，就算你想留在家里，我也尊重你的选择，就是家里这边生活条件简陋，需要你自己修葺房屋，每天还要跟着大家伙下地干活。 另外还有大哥大嫂那边，大嫂那人的性子这两天你看到了，我不是让你忍受大嫂的脾气，只是就算是爸在家，可能也有照顾不到的时候，如果你不愿意跟我走，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凡事得多加小心，你才来陆家，又没在乡下生活过，大嫂要想给你使绊子，不是不可能。 所以，你真不愿意跟我走吗？你放心，就算你跟我去随军，昨晚我跟你说的话也算数。” 沈南星：“……” 好好好，所有的话都让你说了，她还能说啥？ “你现在考虑好了吗？要不要和我去随军？”陆远再次问道。 沈南星：“……” 大哥，你给别人考虑的时间只有20秒吗？ 不愧是军人，效率就是高。 沈南星刚要开口，外边又传来黄桂花的叫嚷声。 “哎哟，我说咱们这大小姐，就算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好好的肉都被你霍霍成什么样了？家里好不容易见回荤腥，你这不是糟蹋钱吗？我们家怎么娶了你这么个败家玩意儿……” 沈南星收回目光：“好，我跟你走。” 鸡飞狗跳的日子她也不愿意过。 陆远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好，我这就去找大队长开证明。” 沈南星看着他大步流星往外走，突然间有些期待起来。 她知道那里会有一群热血青年，挥洒着青春和汗水，建设着国家的大好边疆。 正想着，对面又传来黄桂花的声音，还有陆萍萍的帮腔，夹杂着沈清瑶的低泣声。 如果能跟着陆远随军，确实比留在家里看着陆家大房鸡飞狗跳更有意义。 至于陆家这几个白眼狼……种子已经埋下了，就慢慢的生根发芽吧。 恶人自有恶人磨。 第30章 一出好戏 陆萍萍没有得到服装厂的工作，这辈子别指望在婆婆面前抬起头。 她先前差点有一份好工作，又在婆婆面前高调了好几天，如今工作没了，别说陆萍萍本人，就算她婆婆也不能接受再次变得一无是处的陆萍萍。 她在婆家过不好，自然会来娘家找平衡。 还有黄桂花，这就是一个恶婆婆人设，不管儿媳妇是沈南星还是沈清瑶，恶婆婆都是要磋磨儿媳妇的。 陆平安有着上辈子的记忆，可他面对的却不是上辈子拥有空间的沈清瑶。 没了空间的沈清瑶，也绝不会像上辈子那般贤惠体贴，且她本身也不是那么无辜圣洁，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就去偷沈南星的东西。 这几个人在一起还真是一出好戏。 …………………… 明天就要走，沈南星还得好好收拾收拾东西。 陆远今天买回来的东西也不少，除了修补房子的东西，最多的就是吃的。 白面、玉米面和一些小米，还有十几个鸡蛋。 沈南星把鸡蛋都煮成了茶叶蛋，放在咸汤里腌着。 白面和玉米面一比一混合发上面，明天早晨蒸馒头可以带到火车上吃。 剩下的面和小米给陆老爹留下。 虽然他有自己的口粮，可这年头，青黄不接的时候还会饿肚子，谁也不会嫌粮食多。 院子里的两只母鸡这会儿回鸡窝睡觉呢，沈南星直接收进了空间。 倒不是她小气舍不得给陆老爹留两只鸡，依她对黄桂花的了解，就算她把这两只鸡给陆老爹留下，最后也是便宜了黄桂花。 刚做完这些，陆远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介绍信。 “明天得起早，上午九点半的火车，我跟大队长打了招呼，用队里的牛车送咱们去城里，你还有什么事需要办，我帮你。” 沈南星摇头，“还好，没什么好收拾的。” 原主的行李箱放在屋子里都没打开呢。 “那就早点休息，咱们得坐三天两夜的火车，车上休息不好。” 陆远想到沈南星坐公共汽车都娇气的不行，提醒了句。 沈南星拿着陆远今天新买的脸盆去洗漱，刚到水井边，就看到沈清瑶哭着回了东厢房，陆平安紧跟着追了出来，后边是黄桂花和陆萍萍的声音。 陆萍萍今天没回婆家，多一个人多一份热闹。 看来晚饭的事还没完呢。 她往水井里添了水，刚要起身，男人拿起了水井把压了起来。 几下清凉的井水引出，沈南星低低的说了声，“谢谢。” 陆远没再说那套应该的理论，他发现沈南星很多时候道谢只是随口的话，是她的修养和骨子里带出来的谦逊。 沈南星洗漱完先回了屋。 她今天在城里买的东西，也不是全部放进了空间，一些打算用的还是提回来的，其中两块布她打算做衣服，还有一些日用品。 要随军的话这些东西她得带走。 虽然上午看过原主这个行李箱了，再打开，沈南星还是有点儿尴尬。 原主是个爱美的娇小姐，逃难都不忘带上她那些漂亮衣服。 行李箱里，就算最普通的衣服，都不是前西大队这样的乡下能穿出来的，更不要说那些原主珍视的衣服。 她身上这件沈老爷子临时找来掩藏她们身份的衣服，是她所有衣服里最普通的了。 这也是沈南星今天去城里买布的原因，实在是没衣服穿。 正在这时，陆远也推门进来了。 沈南星更尴尬了，她看着行李箱里的衣服，故做轻松的道，“这行李箱太沉了，我还是留一部分在家里吧，这样路上也能轻松点儿。” 晚上趁男人睡着时放进空间，估计这些衣服一时半会儿也穿不出来了。 放家里是不可能的，就算大房的人不来动，也有老鼠。 再不然，这房子漏雨，哪天大暴雨把屋子淹了，她这些衣服也完蛋。 衣服面料做工都是极好的，沈南星也爱美，真舍不得糟蹋了好东西。 却不想，陆远只是看了一眼便道，“都带上吧，家里有老鼠。” 沈南星眼前一亮，试探问道，“可、这些衣服也没法穿出去吧？” “可以在家里穿，只要不被外人看到。” 沈南星满意了。 虽然放空间也一样，但是能摆到明面上的东西，还是过了明路最好。 见陆远又去扯那条长板凳，沈南星大方道，“那个，要不你来炕上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男人一米八多的大个子，那条板凳也就一米多长，真不知道他一宿是怎么睡的。 陆远的动作一顿，蓦地抬头，就见女孩儿眉眼全是笑意，只扫了他一眼，目光就落在自己的行李箱上了。 心里无奈一笑。 他在想什么？看她清灵灵的眼神，也知道她不会是那种意思。 “我在这上面也一样。” 沈南星把布料放好，合上行李箱，“怎么会一样？反正炕这么大，咱们一人一头也一样，你不会担心晚上我会把你怎么样吧？” 虽然知道是女孩儿为了让他休息好故意用话激他，陆远的心里还是漏跳了一拍，“没有，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把板凳放回原位，合衣上了炕。 灯被熄灭，房间暗了下来。 沈南星看着眼前的漆黑，听着不远处男人的呼吸声，渐渐进入梦乡。 陆远的人品她信得过，他那么帮自己，这是她理应回报的方便。 她很快睡着了，陆远却听着小女人的呼吸久久未闭眼。 休假回家之前，甚至今天回村之前，他都没想过要带着沈南星随军。 之前他只想着给她一个身份，庇护她躲过一劫便还了沈家的恩情。 不知怎的，看到大嫂他们为难针对她，想到留下她独自面对生活的艰辛还要柱子帮忙，他就浑身不舒服。 反而做出带她随军这个决定后，心里那块不上不下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 第二天一早，沈南星早早的起床，开始蒸馒头。 陆远也跟着起来了，也不知道哪找来的白洋灰，掺了麦秸后开始补房子。 陆来福起来后看到这两口子一大早就忙活，吆喝着上前帮忙。 陆远头也不抬的开口，“就这一点活了，马上就干好。” 第31章 老陆！ 陆来福就站在房檐下仰着头，“要我说你也是，你今天还要走呢，不用非挤时间干这个，回头让平安上去帮忙补补也一样。” 陆远低头干事，没回他的话。 黄桂花出来拉了陆来福一把，声音不大，也正好让人听到。 “你好心好意上赶着帮忙，人家还看不上你们呢，都让他们自己干，等他走了，看老二媳妇有没有求到咱们头上的时候。” 陆来福微微皱眉，“你这是干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就算分了家，那也是我兄弟。” “你把他当兄弟，人家把你当哥了吗？” 黄桂花撇了撇嘴，她就等着了，沈南星那个小贱人千万别犯到她手里。 陆萍萍出门就闻到了香甜的馒头味儿，“妈，你给我蒸馒头了？” 黄桂花早闻到了对面厨房传来的馒头味，没好气的开口。 “吃吃吃，就想着吃，你们家什么条件大早晨的就吃馒头？真以为自己是城里的娇小姐整天吃香的喝辣的，早晚有你认命的时候。” 陆萍萍知道她妈这话不是说自己，也冲对面厨房撇了撇嘴。 “亏的分家了，要不然咱们一家的口粮还不都得让她给霍霍了。” 黄桂花没接话，进了自家厨房看着冷锅凉灶，又见隔壁儿子的房间还关着门拉着窗帘，破口大骂起来。 沈南星才不管对面的鸡飞狗跳，原本她也是打算等陆远走后，想辙在院子中间垒一道墙，将两个院子彻底分开。 如今她要和陆远一起去随军，这事就不用考虑了。 馒头锅断了火，借着底火再捂一会儿馒头就熟了。 沈南星趁这会儿功夫从咸菜缸里捞了两根腌萝卜，细细的切成丝，上边放上蒜末辣椒末，烧了一点热油呛一下，又放了一点酱油醋。 做好这一切后，沈南星擦着手出了厨房，看向屋顶的男人，“快好了没有，要不要我上去帮忙？” “马上就好，你别上来了。” 陆远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抹刀最后抹了几下，将最后一点儿白洋灰摊平，收了工。 他身姿挺拔，单手拿着工具也没走梯子，从房檐跳到了院墙上，又一纵身直接跳到了院子里。 身手干净利落，沈南星看的两眼直冒星星。 “老陆，你这个身手可以呀，我听说部队每年都有这样那样的比试，你这个身手是不是拿个名次没问题？” 陆远听她这声老陆唇角忍不住勾了勾。 不知为什么，明明是一个他应该排斥的称呼，可在小女人嘴里念叨出来，总觉得带着几分亲昵。 老陆！ 还从来没有人这么称呼过他，成了她对他特有的称呼。 “还好吧，队里的比试比较多，优秀的同志也多。” 沈南星接过他手上的一部分工具，剩下的工具需要用清水冲洗一下，陆远拿着去了井边。 沈南星又帮他舀水，“要我说房子修不修都一样，咱俩不在家住，等下次回来的时候，指不定又成什么样了呢。” 这种老房子需要人气，有人住着反而不容易塌，一旦没有人气，风吹日晒雨淋的，用不了多久就能塌了。 “坏了就再修，”陆远淡然的开口。 洗完工具直起身，也多看了一眼身边低着头的小女人。 再破旧的房子也是他们的家，如果还像以前一样，只他一个人，房子什么样都无所谓，就算全塌了，他去堂屋都能凑合一宿。 如今多了一个她，哪怕在她心里，他们只是合伙关系，他也不能让他们的容身之所没了。 这些话陆远不会和沈南星说，他知道小女人恩怨分明，不想给她增加心理负担。 早饭还是把陆老爹叫过来一起吃的，馒头咸菜还有稀粥。 吃完饭，顺便把剩下的粮食和其他吃食都交代给了陆老爹。 昨天陆远说带沈南星去随军的时候，陆老爹还挺高兴的，这会儿又有点舍不得了。 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多给家里写信，还有陆远，绝对不能欺负了沈南星。 沈南星看着陆老爹对陆远耳提面命不放心的模样，有些好笑。 一米八几的大汉在陆老爹面前像个小学生。 好在没说多会儿，外边传来柱子的声音。 “远哥，我把牛车赶来了，咱们可以走了。” 一进院子就炸炸呜呜的开口。 看到沈南星和陆老爹都在，又道，“远哥你放心，你不在家我一定帮你把陆大伯和嫂子照顾好，嫂子，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找我，远哥的事就是我的事，千万别跟我客气，像家里这些搬搬抬抬的力气活，你就给我留着……” 沈南星觉得柱子这人真不错，热心又开朗。 不管用得上用不上，都要对人家这份心表示感谢。 她也真心实意的向他道了谢。 柱子大手一挥，“嫂子你真不用跟我客气，不信你问远哥，我跟远哥那真是……唔……” 他后边的话还没说完，嘴里就被塞了一个大馒头。 陆远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淡漠的道，“这么早没吃饭吧？” 柱子狠狠的咬了一口馒头，咧嘴露出两排牙齿和中间的大馒头，“还是远哥惦记我，真没吃呢，嫂子你看，我就说吧，远哥我们这关系，铁瓷。” 不是这关系，谁愿意拿大馒头给对方？如今粮食这么珍贵。 沈南星抿嘴含笑，偷偷的看了陆远一眼。 这男人是嫌柱子聒噪了，偏偏柱子不自觉。 听到动静的黄桂花看到这一幕不由的撇了撇嘴。 “真是个狐狸精，自家男人还没走呢，就开始对别的男人勾勾搭搭了。” 一旁的陆萍萍附和着，“妈，等小叔，你得看好这个女人，可别做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给咱们陆家抹黑。” “那还用说，我可跟她丢不起这人，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让她连累了咱们家的名声。” 沈清瑶在旁边听到这母女俩的谈话，两眼放光。 陆远总算要走了。 陆远在家里一天，沈南星就要猖狂一天。 明明沈南星才应该是被陆家嫌弃的那一个，却过得风生水起，要吃有吃，要喝有喝。 第32章 得寸进尺 反过来再看看她，上有婆婆，下有大姑姐，一个个整天鸡蛋里挑骨头。 就连在沈南星那里受的气，都要发泄在她身上。 这下好了，没有陆远撑腰，沈南星的好日子到头了。 她可太清楚婆婆和大姑姐那边积攒了多少怨气。 从今以后，她有丈夫护着，在旁边看戏就好。 还有那个玉佩，早晚她要拿到手。 此时陆远从房间里拿出一个行李箱和一个手提袋，看到那个熟悉的行李箱，沈清瑶心里冷笑。 真以为陆远多么正直，多么清高，对沈南星多好。 原来也是看上了沈南星的东西。 这样的真皮行李箱，恐怕陆家这样的乡下人见都没见过吧？ 陆远也免不了俗，看到好东西也想据为己有。 大概说通了沈南星，她在家里用不着行李箱，让把行李箱拿给他用的。 刚想到这儿，就听陆远冷冷的开口，“你嫂子就不劳你费心了，她跟我去随军，你帮我照看一下我爸就行。” 他这话是和柱子说的，却让在场的所有人脸色一变。 管不了柱子还在因为帮不上远哥照顾嫂子的遗憾，陆平安第一个开口。 “小叔，你怎么能带着她去部队，她是……”后边几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好在看到柱子，及时停了下来。 “小叔，你带着她会影响你前程的。” 陆平安皱着眉头看向沈南星，“你要是懂点事就留在家里，小叔那里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地方。” 这个女人还真是得寸进尺。 这些天不但仗着小叔撑腰，在家里为非作歹，还要跑去小叔的部队闹腾。 绝对不能让她毁了小叔的前程。 黄桂花也劝道，“她去部队能做什么？哪有刚结婚的女人就在外边抛头露面的？留在家里，我跟你大哥都能帮你看着点，就算地里的活不会干也没关系，慢慢学就会了。” 沈清瑶更是慌了，“大……小婶婶，我觉得你还是留在家里吧，我不想和你分开，沈家就咱们两个人在一起了，那边人生地不熟，你受了委屈怎么办？” 随军呀，那不是去享福了？ 她们这种身份怎么能去部队享福？ 早知道……早知道嫁给陆远就能随军，她为什么要听从黄桂花和陆平安的安排，任他们摆布换了亲事？ 陆来福最后道，“老二，这事儿不是小事，你也没跟家里商量商量，我看还是先把弟妹留在家里，随军的事你考虑好了再说，弟妹在家有我们照顾你尽管放心，什么时候你把那边安排好了，再带她过去也一样。” 陆远把行李放在了牛车上，幽深的目光掠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件事是我深思熟虑过的，沈南星是我媳妇儿，跟我随军符合规定，不需要再去安排什么，也不会影响什么，更不是抛头露面，大哥大嫂的好意我心领了，爹在家里拜托你们多照顾，爹的养老钱我会按时寄回来。” 陆远说完回头招呼沈南星，“你先上去。” 说完，还往牛车上放了一个小板凳。 沈南星认出来，这个小板凳是陆远一早找木头钉的。 她高高兴兴的爬上牛车，坐在了小板凳上。 柱子看了一眼陆远，得到回应，提醒了一句，“嫂子坐好了，咱们走了。” 牛车骨碌碌出了家门，沈南星冲陆老爹挥了挥手，看着陆家大房那一个个阴沉难看的脸色，也冲他们挥了挥。 “大哥，大嫂，大侄子，大侄女儿，侄媳妇儿，咱们后会有期，再见啦！” “噗嗤……” 柱子在前边忍不住笑了起来。 虽说小嫂子说的每一个字都没错，可他听在耳朵里总觉得贱嗖嗖的。 默默回头看了一眼跟上来的远哥，顿时瞪大了眼睛。 “远哥，你在偷偷笑吗？” 能看到远哥笑，真是难得。 陆远抿直了唇线，淡漠的开口，“没有。” “没有吗？我刚才明明看到你笑了。” 沈南星坐在牛车上心情大好，回道，“我估计你是眼花了，咱们老陆同志正直坦率，刚正不阿，向来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怎么会骗你。” 柱子挠了挠头，“那就是我看错了。” 沈南星抿嘴笑，一转头对上男人的视线，冲他挤了挤眼睛。 陆远微微愣怔了一下，然后低头无声笑了起来。 看得出来，带她随军她很高兴。 也是，任谁整天对着大哥大嫂那一家人，也会头疼吧。 陆远庆幸他临时作出的这个决定，紧走两步，扶着车辕往上一窜，上了牛车。 陆家那一大家子人眼看着牛车走远了，一个个愤愤不平。 陆平安转头对陆老爹道，“爷爷，你怎么不管管小叔，他怎么能带着那个女人去部队？她会害了小叔的。” 就算这辈子他不娶那个女人，也不能让她跟着小叔走。 尽管知道小叔不会对那个女人做什么，小叔对她只是给她一个名分，报沈家的恩情。 可看着沈南星和小叔头也不回的走了，陆平安心里还是极度的不舒服。 她应该在家里洗衣做饭，下地上工的。 还要看着他和清瑶和和美美，幸福的生活。 这是她欠他和清瑶的。 黄桂花也是气的不行，“平安说的对，爹，小叔被那个狐狸精勾了魂儿，他犯糊涂您怎么也犯糊涂啊？” 这几天那个小贱人让她吃了多少瘪，她还想着等老二走后，一点点还回来呢。 这下人走了，她那些亏不是白吃了吗？ 沈清瑶和陆萍萍看着那辆牛车走远，更是恨不得上前把沈南星拉下来。 陆老爹却是满意的背手往回走。 “南星是老二的媳妇儿，不是什么狐狸精，她嫁给了老二，跟着老二不应该吗？家都分了，你们也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别老盯着别人家。” 陆来福叹了口气，知道这事儿说什么也没用了。 “算了，爹说的对，老二也是大人了，他做什么也应该能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黄桂花气的一拍大腿，突然想到什么眼前一亮，撒腿就往鸡窝跑。 老二两口子走了，那分给老二的鸡岂不是又成他们的了？ 第33章 这辈子别想了 老爷子一年也吃不了两个鸡蛋，肯定不会管那两只鸡的。 只是等黄桂花跑到鸡窝前，忍不住尖叫一声，“鸡呢，鸡都上哪儿了？” 陆来福看了眼，“大喊大叫什么，不都在窝里吗？” “怎么就三只了，其他的鸡呢？” 就算沈南星他们把公鸡宰了吃肉了，还有两只母鸡呢。 家里就这么一个鸡窝，分了家还没来得及多盖鸡舍呢。 黄桂花不信邪，围着鸡窝又找，整个院子找，最后拉着陆萍萍找。 俩人把陆家里里外外找了个遍，也没找到那两只鸡。 “妈，该不会她知道自己要走，昨天把三只鸡都炖了吧？” 陆萍萍一想小叔家炖了三只鸡，昨晚吃的红烧肉又不香了。 更何况那红烧肉炖的半生不熟，还带着一股腥味儿，要不是她两个月都没沾荤腥了，真不稀罕吃。 红烧肉哪有鸡肉香啊？小叔的手艺也好，满院子都是肉香味儿。 黄桂花一阵的心痛，“真是个败家的，那两只母鸡还都下着蛋呢，咱们陆家怎么就娶了这么个败家娘们儿。” “妈，您先别说沈南星了，小叔娶了她那是小叔的事，您儿媳妇可也是沈家的大小姐，我看平安也被她勾的魂都没了，您还是先看着家里这个吧，别哪天让她把家搅散了您再后悔。” “她敢，”黄桂花咬牙切齿，“管她大小姐二小姐，嫁到陆家就是咱们陆家的人，就得听我的，这两天你爷爷看着我不跟她计较，等明天她再缠着你弟睡到太阳晒了屁股，看我不扒了她的皮……” ………………………… 牛车只能送到公社，到了公社他们就要换成公共汽车，然后去城里的火车站坐火车。 陆远还担心沈南星再次晕车，直到下了公共汽车见她精神良好，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火车什么时间？”沈南星看了看太阳问道。 陆远看了一眼腕表，“火车是9:35的，现在8:40，这里到火车站大概20分钟，你是有什么事吗？” “我想去打个电话。” 沈南星是看到了远处的邮局，想着打电话和李阿姨说一声。 陆萍萍暂时是放弃了服装厂的工作，就怕陆平安这个重生的再生什么幺蛾子。 毕竟服装厂对陆萍萍的那套说辞，陆平安肯定知道实情。 她打电话提醒一下李阿姨，不管谁来找，都往厂里推，厂里做的决定，将她辞退了。 料想陆萍萍和陆平安都不敢和服装厂做对。 服装厂的保卫科可不是吃素的。 陆远也看到了邮局，指了指邮局前面的一棵大树，“你去吧，我在树底下等你。” 沈南星小跑着去打电话，电话很快接通，正是李阿姨接的。 沈南星把提醒的话和李阿姨说了，哪知李阿姨一点都不担心。 “南星你放心，那种胡搅蛮缠的女人阿姨才不怕呢，她敢找到我面前来，我就敢送她去派出所。” 虽然工作是她花钱买沈南星的，也是在厂长那边过了明路的，谁都别想抢走。 听李阿姨这话，沈南星就放心了。 她就怕陆家人胡搅蛮缠，给李阿姨带来麻烦。 李阿姨还担心她在陆家和那些人难相处，沈南星直接告诉李阿姨她要随军的消息。 李阿姨听到这个消息，简直比沈南星本人还要高兴。 真心换真心，李阿姨一直对沈南星不错，沈南星才会想到把工作卖给李阿姨，解她的燃眉之急。 而李阿姨承她这个情，更是把她当自己的孩子看待。 替沈南星高兴了会儿，李阿姨突然转移了话题。 “对了，还有一个消息，李素芬被厂里停职检查了，我听说她犯的错误比较严重，又正好赶到这个节骨眼上，很有可能被厂里开除。” 沈南星敛下眉眼，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她都把罪证交到高厂长手里了，李素芬还想在服装厂继续待下去？ 那个白眼狼可不单单是和陆萍萍编排她，还利用她的身份以及和高厂长的关系，踩着她一步步往上爬。 一面吸着她的骨血，一面败坏她的名声，自己过得风生水起。 这辈子别想了。 和李阿姨结束通话，交了钱，出邮局就看到大树下挺拔的身影。 一身军绿色的制服，显得男人高大正直，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陆远也第一时间看到了沈南星，“好了？” “好了，咱们去赶火车。” ……………… 李阿姨眉眼带笑的挂断电话，一抬头看到对面的高军。 “哎呀小高，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你刚才跟我说哪个账目还需要核对？” 高军的目光从电话上收了回来，“也没什么，您把票据给我，我自己看一下就行。” “那真是又麻烦你了，阿姨都怪不好意思的。” 李阿姨一边说着话，一边把票据拿出来递给高军。 不是什么重要的票据，加起来资金也不多。 不过高军这小伙子办事认真，每个月都要过来核对一遍，让她这两年的工作都显得精益求精，没少被领导表扬。 高军接过票没有第一时间核对，闲话般的开口，“刚才是南星打来的电话吗？我听说她嫁人了，也不知道谁这么有福气。” 提起沈南星，李阿姨来了精神，“可不就是有福气，南星那丫头长得好脾气好，当初我就想着，谁有福气娶那丫头进门肯定家庭和睦，谁知道一眨眼就嫁人了，还嫁去了乡下。” “昨天那个来捣乱的，听说是她大姑姐，真是吗？” 这件事他问过父亲，父亲却不愿意他多打听。 他知道父亲在顾虑什么，可他只想知道她的消息，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李阿姨嗨了一声，“不是她大姑姐，倒是也有点关系，听说是她丈夫的侄女，昨天我还在担心，能生出这样胡搅蛮缠的女儿，能是什么好人家，刚才南星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南星嫁了个军人，马上要和她丈夫随军了，可见南星还是有福气的。” 军人好啊，能带着家属随军的，身份也不会太低。 队里的生活肯定比乡下轻松，面对一个人也比面对一家子鸡飞狗跳的好。 第34章 气氛尴尬 “叭嗒”一声，高军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李阿姨见高军脸色有点苍白，额角还有细密的汗。 “哎哟小高呀，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这两天天太热中暑了？你要是身体不舒服，这些账目阿姨帮你对，你放那别弄了。” 高军笑着摇了摇头，弯腰捡起了笔，“李阿姨不用，我就是不小心没拿住，刚才你说南星嫁去了乡下，您知道她嫁到了什么地方吗？和她丈夫去哪儿随军了？” “这倒没说，不过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高军摇了摇头，低头对账目。 李阿姨想了想闲话道，“我昨天听人事那边说起，来厂里闹的那个女人是大龙岗公社的，介绍信上写着的，她自己还说她娘家是前西大队的……” 李阿姨歪着脑袋回忆着，没看见高军听到她的话，握着笔的手指尖变得发白。 …………………… 沈南星还是第一次坐火车，军绿色的铁皮火车里人来人往，乱糟糟的，正值夏季，车厢里的味道也不好闻。 陆远提着行李走在前边，帮她挡住一部分过往的行人，她跟在他身后慢慢往里挪。 人多的时候，几次差点把他们挤散，陆远只好走几步就往后看一眼，叮嘱她跟紧了。 沈南星也怕和陆远走散了，发现有人还故意挤她后，干脆抓住了男人的衣摆。 果然，这个男人和她的这身衣服就是活招牌，明显看出她和陆远是一起的后，就没有人再挤她了。 好不容易到他们的位置，陆远先把沈南星的行李箱放到了座位底下，把自己的行李包随意的放在了上面。 安排好一切，将军用水壶递给了沈南星。 “先坐下喝口水，卧铺的票我没买上，这次只能克服一下。” 这会儿的卧铺并不是有钱就能买，都是干部级别出行的配置。 到了陆远这个级别是有资格买卧铺票的，只不过他作为军人，秉承艰苦朴素的作风，拒绝了这个待遇。 当然，他也是没想到回去的时候会带上沈南星。 沈南星不知道这个规则，没想那么多，只觉得人来人往，还有很多坐在地上，她有个座位已经很不错了。 接过水壶喝了口水，“你也赶紧坐下吧，要坐几十个小时呢。” 陆远点了点头，坐在了她旁边。 火车很快动了起来，速度不快，还有很大的噪音，沈南星坐在窗边满眼的稀奇，看着外边的风景。 风吹过她的发丝，有淡淡的香味飘来。 旁边的陆远看着这一幕，目光不由地柔和下来。 中午和晚饭他们就用带来的干粮对付了一下。 正值夏季，食物也不怕凉，而且这年头能吃上二面馒头已经很不错了。 不少人带着的干粮都是窝窝头和饼子。 这些馒头是沈南星放的，表面看她放进了随身的背包，其实放进了空间里。 空间有保鲜功能，不管多长时间拿出来都不至于馊掉。 吃完了晚饭，沈南星就靠在座位上闭眼休息。 陆远碰了碰她的手臂，把军用水壶又递了过来，“多喝点水。” 沈南星看了一眼水壶，又看了看车厢的尽头，摇了摇头，“还是不喝了。” 陆远随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顿时明白了什么，“没事，我陪你去。” 车厢这么多人，她一个女同志去方便不安全。 今天下午他已经陪她去过一次了。 陆远以为沈南星不好意思让他陪，就见她脸色更微妙了。 一脸难以启齿的模样，“我还是少喝点儿水吧，里边太……我不太想去了。” 陆远想想火车上的厕所，忍不住低笑一声。 这些日子以来，还真让他看到了她娇气的一面。 有些可爱到。 夜幕一点点吞噬了整个大地，火车上也渐渐安静下来，耳边只有火车车轮有节奏的触碰铁轨的声音。 沈南星抵挡不住一天的疲惫与困意，小脑袋一晃一晃的。 陆远身姿笔直，目光却全落在了小女人身上。 终于，小女人身子一晃，整个人向前倒去。 陆远手疾眼快的将人整个托住，见她并没有清醒过来，又轻轻的将人扶靠到座位上，将她的头放到了自己肩上。 ……………… 清晨的一缕阳光照进车厢。 沈南星迷迷糊糊被一阵吵闹声吵醒，睁开眼，感觉自己的视角不太对，微微向下一扫，便是熟悉的军绿色。 猛然间坐直身子，这才发现她竟然靠在陆远的肩上睡着了。 抬手摸了摸嘴角，还好没流口水。 对上男人的目光，沈南星无辜的看了看车厢顶，“那个，我也不知道怎么会靠你身上了。” “嗯，睡着了人没有意识，”陆远淡然的回道。 沈南星认同的点了点头，“还真是，枕了你一夜，你肩膀酸了吧？” 陆远活动了一下手臂，“还好。” 气氛尴尬。 远处又传来嘈杂的声音，沈南星连忙转移话题，“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前边有站点，火车快到站停靠了，这站是个大站，大概停靠二十分钟，你可以下车活动一下。” “可以吗？” 坐了一天，又靠在座位上睡了一夜，沈南星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要断了。 “一会儿你随着人流下去，就在站台附近活动一下，别走远了，时间差不多了你就上来。” 陆远想了想，又把腕上的手表摘了给她，“看好时间。” 沈南星接过了手表，开心的挤过人群往车门走去。 下了车，顿时觉得眼界开阔了，空气新鲜了，浑身都舒服了。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回头去找自己车厢所在的位置，果然看到男人就在窗口，冲他挥了挥手。 陆远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冲她也抬了抬手。 这应该是个二三线城市的火车站，至少比他们上火车的那个火车站大不少。 火车站大上车的人也多，也怪不得多停10分钟。 这会儿虽然出行的人少，火车更少，再加上这会儿的火车速度慢，出行的人们都是大包小包的。 站台上接送乘客的家属也不少。 车门的位置人太多，沈南星干脆往前走了走。 而此时车上的陆远，一双深眸一直在盯着小女人。 第35章 陆远，你是在找我吗？ 两个人说好协议结婚，沈南星又是比自己小10来岁的小姑娘，放在平时，他一个男同志是不会盯着她看的。 可此时他却能光明正大的看她。 明明是简单的碎花衬衫，黑色裤子，发型也是最普通最大众的麻花辫。 可在这芸芸众生中，她总是最醒目的那一个。 如一支出水的芙蓉花，娇俏、鲜活、富有生命力，又出淤泥而不染。 在北方农场，他见过太多温室长大的孩子，突受家庭变故的打击，因对未来日子的迷茫而变得颓废麻木，自怨自哀。 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这个女孩是清醒的，是睿智的，是对未来生活充满信心和希望的。 她就像一个小太阳，让你不自觉地接近她，感染她身上的能量。 “同志，上面是你的东西吗，我能把东西也放在这边吗？” 有人拍了拍陆远的肩膀，是个穿着白色跨栏背心的男同志。 陆远点了点头，为了方便对方放东西，还把自己的行李包靠里边挪了挪。 “谢谢同志！” 对方感激的道了谢，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我就坐你对面，看同志这样是回家探亲着？” 对方显然是个健谈的，陆远却没有和他谈话的心思，只点了点头，目光又看向了窗外。 外边的人更多了，有和家属道别的，有刚赶到火车站，提着行李急急忙忙赶火车的。 人来人往，却没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陆远的目光又重新扫视了一遍人群，依然没看到。 “哎同志，你这是看什么呢？找你送站的家属吗？你也是这站上车的？你要是这站上车的，咱们还是老乡呢。” 对面的男人还在试探问话，陆远看到他腕上的手表，“什么时间了？” “哦，还有三分钟火车就要开了。” 不用对方说，陆远已经听到了列车员的喊话声，召集乘车乘客尽快上车，火车马上要出站了。 站台上人群更加骚动起来，有些舍不得离家的人甚至拉扯着哭喊。 陆远再也没有犹豫，起身就往外走。 “哎同志，火车都要开了，你去哪儿？” 陆远顾不上理他，挤过人流，逆行着往车门方向走。 “借过，让我过一下，谢谢，让我过一下……” 往车厢里走的人太多，大部分人拿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陆远简直寸步难行。 “嘿，你这人挤什么。” “都往里走呢，你往外挤什么，别挤了，别挤了……” 陆远一边说着抱歉一边往外走，不一会儿，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广播员最后一遍广播后，车厢门准时关闭，火车也随着蠕动起来…… 陆远看着近在咫尺的火车门，刚要说些什么，肩膀被人拍了拍。 陆远这会儿哪里顾得上其他？ 那个小女人还没上车，下车前她把行李都交给他保管，她身上没钱没票，更没有介绍信。 “对……” 对不起三个字还没说出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拍他的人。 明眸皓齿，还带着浅淡的笑意。 “陆远，你是在找我吗？” 陆远一颗心顿时落了下来，面色不惊，沉着的点了点头，“是，看你还没上车。” 沈南星低低的抱怨，“人太多了，我被那些人挤着上的车，再想走就动不了了，想着过一会儿或许松快点儿再过去找你，让你着急了，对不起。” 陆远摇了摇头，“没事，也没太着急。” 他说的云淡风轻，可沈南星已经看到他湿透的衣襟，还有刚才他焦急的神情。 知道他这么说是不想让自己自责。 这个男人也太体贴了吧？ 又是忍不住夸奖老陆的一天。 沈南星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看看这是什么？我刚才在车站看到有个大娘在那挎着篮子偷偷摸摸的，就知道她在卖好东西，没想到是包子，有肉馅的，还有素馅的，还不用票，咱们今天不用再啃馒头了。” 陆远看着她像献宝似的把包子举到自己面前，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焦急的心情彻底被抚平了。 “好。” 有了陆远在前面，两个人往前走顺利的多。 前方突然传来小孩子的哭声，还有一个女人不满的声音。 “这么大人坐在这你看不见吗？他的脚都踩到我肩膀了，我这衣服可是为了出门特意买的，都给我蹭脏了。”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是人太多了，我这就给你擦擦。” 抱孩子的女人一边道歉，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绢。 女人更加嫌弃，“别别别，你少碰我，别一会儿再往我身上蹭了更不干净的东西，我可真是服气了，带着这么多孩子不说好好在家待着，非要出来给大家添麻烦，一个个脏兮兮的，身上不会有跳蚤吧，真是什么人都能上火车。” 沈南星已经挤到前面，看清了状况。 前面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三个孩子大的八九岁，八九岁的孩子领着一个五六岁的，最小的大概一岁左右，还在她怀里抱着。 应该是人太多，被抱着的小孩鞋蹭到了旁边坐着的女人身上，这才惹来女人的不满。 只是她的话说的也太难听了，沈南星注意到那三个孩子虽然穿的朴素，却也是干干净净。 此时抱着孩子的女人上前也不是，后退也不是，只小声的解释，“孩子们都很干净的，没有跳蚤。” 女人不依不饶，“你说没有就没有啊？赶紧走赶紧走，别在我身边站着，看着就心烦。” 怀里的孩子早吓得哇哇大哭，有闭目养神的乘客也开始不满。 “烦不烦呀？走远点走远点，带这么多孩子还出门，现在的女人怎么了，一个个的这么不安分吗？” “就是，你带这么多孩子，也别影响了大家呀，真以为这是你们家炕头呢？这是火车，没坐过火车是不是……” 大家伙儿你一言我一语，抱孩子的女人道歉已经不管用了。 旁边紧紧拽着她衣襟的小姑娘，眼圈红红的，强忍着眼泪，可见也是吓坏了。 而最大的那个小姑娘，一手拉着妹妹，一手紧紧握着拳头，看着那些人，似乎想帮妈妈说话，又说不上话。 第36章 我是他媳妇儿 就在女人拉着孩子不知道往哪儿去，指责的声音一边倒的时候，人群后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冷嗤。 “我说这位大娘，谁规定火车上不能带孩子了，你看看这火车上有多少带孩子的？你有本事挨个把这些人都赶下火车。” 所有人都被这道声音吸引过去，指责的大娘也不例外。 她先是一惊，看清开口的是个小姑娘，顿时梗着脖子撇嘴反驳，“别人也没像她似的带这么多呀。” “带的多怎么了？国家提倡多生多育，人多力量大，这位大姐响应国家号召，是人民的表率，我们应该向她学习，你倒好，不仅不支持国家政策，还要贬低支持国家政策的劳动人民，你这是公然对抗政府。” 沈南星的话落，顿时有人附和。 “对啊，三个孩子怎么就算多了？这年头谁家没三五个孩子。” “她说这话，肯定是她没生几个，看她那嫌弃的模样，这姑娘肯定说对了，这女人就是享乐主义做派，不想支持国家政策，才看不上别人家多生几个呢。” 大娘听到这些话，脸色都白了，连忙否认，“我没有，我……我就是随便说说，我不说了还不行。” 沈南星又看向发牢骚的男人，“还有这位大哥，怎么女人坐个火车出个门就是不安分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敢在这里明目张胆宣扬封建传统那一套？” 突然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男人的瞌睡都吓没了。 他坐直身子四下看了看，警惕的反驳，“你不要信口开河，我才没有。” 沈南星又看向最初被蹭了肩膀的女人。 女人已经见识到了沈南星的战斗力，一开口就是上纲上线，这谁能受得了？ 偏偏还有那么多人附和。 明明刚才还帮她说话的。 一边暗骂那些人墙头草，一边看都不敢看沈南星的道，“算了算了，我不跟你们计较了，你们愿意在这站着就在这站着吧。” 沈南星这才笑眯眯的开口，“就是嘛，大家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互相都担待一点，谁都有犯难的时候。” “就是哦，这个女同志说的对，大家都担待一些。” “是啊，也不是什么大事，都是阶级同志，大家要互相帮助的。” 车厢里这么多人，大部分都在看热闹，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嘴贱忍不住上来踩一脚的。 沈南星把嘴贱的制服了，看热闹的也就都歇了心思。 抱孩子的女人一脸感激的开口，“谢谢你了同志。” “不用客气，你们的位置在哪儿？我帮你送过去。” 女人除了带着三个孩子，脚底下还有两个大包裹。 女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们没有座位，一会儿我带着孩子们去那头人少的地方，应该不会打扰到别人。” 那头是厕所的位置。 夏天天气热，车厢里更是闷热，厕所附近臭气熏天，这也是沈南星不愿意去厕所的原因，那个区域也是整个车厢难得人少的位置。 人们宁可挤着，也不愿意在那熏着。 陆远直接将女人的行李提了起来，“大姐，你抱着孩子去坐我的位置，跟着我们走。” 大姐还要推辞，陆远已经一手提着行李，一边护着沈南星往前走。 回到位置上，对面的大哥看到陆远身后的一群人顿时了然。 “我说你怎么那么着急呢，这是老婆孩子都没上车呢？你这人也是，得先顾着老婆孩子呀，怎么能自己先上车呢。” “这是大妹子吧？哎哟，你这都仨了？看你这年纪轻轻的，你比老哥我厉害。” 抱孩子的大姐连忙解释，“不不不，我们不是一家人，我跟孩子是一家，这位同志好心让我们坐他的位置。” 大哥也不尴尬，又看向陆远和沈南星，“你们不是一家人，他们俩总该是一家人吧？” 要不然也不会在火车快要开动的时候着急忙慌的往下赶。 “这大妹子是你什么人？” 他看着沈南星一脸的八卦。 陆远将大姐的行李摆放好，让大姐抱着孩子坐在了他的位置。 沈南星也想让位置给那两个小姑娘，还没等她开口，大一点的小姑娘已经站到了女人旁边，“我和妹妹站在这儿就好，我们不坐。” 沈南星还想让，两个小姑娘坚持不坐。 最后陆远将她们的一个行李卷放到了大姐车座旁边，让两个孩子坐在行李卷上。 位置都安顿好了，对面大哥还在问刚才的话题。 陆远本来不打算回他这个问题，沈南星他们俩名义上是夫妻，实际上的关系俩人早已说明。 他不想在外边这种言语上占她的便宜，这是对她的不尊重。 无奈大哥执着的很，像是不问出结果来不罢休。 “是你妹子吧？一看就是你妹子，还别说，和你长得还有那么两分像。” 沈南星见陆远一直不开口，大概猜到了他的顾虑，接过话茬笑着问，“我们俩长得真像？” “像，特别是眼睛，都是双眼皮儿。” 沈南星笑得更开心了。 这位大哥有意思，光是双眼皮儿就能看出是兄妹，那她得有多少兄弟姐妹？ 她对大哥比了个大拇指，“大哥你眼光可真好。” 大哥也哈哈笑了起来，“哎呀，这都是小意思，我跟你说呀，我在我们厂里那是最会看人的，哪个人实在，哪个人心眼儿多，哪个人做事最喜欢偷奸耍懒，都逃不过我这双眼睛，不信你看，我又说对了吧？” “嗯，说对了，我是他媳妇儿。” 大哥还要说什么，猛的一卡壳，“你、你是他媳妇儿？不是妹妹。” “不是妹妹，是他媳妇儿，有结婚证明的那种。” 沈南星又重复了一遍，看着大哥那一言难尽的表情，简直太有意思了。 大哥还真是外面人，就这样了也不尴尬。 只是卡顿了一下，又笑了起来，“我就说嘛，看着你们两口子就有夫妻相，大兄弟，你有福气。” 他冲陆远挑了挑眉。 这年头提倡艰苦朴素作风，讲务实抓风气，娶媳妇儿都是越朴素越好，身强体壮皮肤黑，都是朴素的象征，漂亮的反而容易落人话柄。 可作为男人，谁不想找个漂亮媳妇儿？ 还这么娇俏漂亮，还有意思。 日子可不是跟谁过都一样。 第37章 就是，让人高兴 陆远就站在他们旁边，目光不由的落在沈南星身上。 刚才她承认她是他妹妹的时候，陆远虽然觉得无所谓，可心里却有那么一点点失落。 她那句“我是他媳妇儿”，又像一只小猫爪子在他心口上挠了两下，酥酥的，痒痒的，麻麻的…… 就是，让人高兴。 有了这位大哥的加入，旅途不再孤单。 不一会儿，在座几人的身份都了解了个大概。 大哥是机械厂的技术员，姓何，去北方的机械大厂进修学习技术。 抱孩子的大姐姓陈，坐火车是要带孩子们去找他们的父亲。 车票是婆婆让小叔子帮忙买的，没买到座位票，只买到了站票。 沈南星对这话不置可否。 一个女人带三个孩子出门，还都是那么小的孩子，又不是只有这一趟火车，怎么可能买不到座位票？ 三个孩子，老大老二都是女孩儿，叫大丫，二丫，怀里抱的是个小男孩，名字叫家宝。 大丫二丫很乖巧，坐在行李卷上不声不响听着大人说话。 二丫一直直勾勾的盯着陆远看。 沈南星知道陆远人高马大的，再加上他那张不爱笑的脸，对小孩子来说可能有点儿害怕，笑着和二丫说话。 “二丫，你在看什么呢？要不要上阿姨这里来坐？” 她那个位置，离陆远还挺近的。 二丫却摇了摇小脑袋，指着陆远奶声奶气的开口，“他好像我爸爸，我爸爸也是这样。” 何大哥哈哈大笑，“我说丫头，爸爸可不能乱认，就算再像，也不能乱叫爸爸。” 沈南星却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你爸爸也是当兵的？” 二丫不懂当兵的是什么意思，眨着一双大眼睛茫然的看向妈妈。 陈大姐笑了笑，“是，我们这次出门就是他们爹给家里来的信儿，让我们过去。” “那真是太好了。” 当军嫂的不容易，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更不容易。 随军不仅能解决夫妻异地问题，在这个年代，很大程度上还能改善妻子和孩子的生活水平。 知道了陈大姐的身份，沈南星对这母子三人更照顾了。 午饭的时候，还把她从火车站买来的包子分给孩子吃。 沈南星也想分给陈大姐两个的，看她只拿了窝窝头，陈大姐说什么都不要，甚至还不让她的孩子要。 大丫听陈大姐的话，和妈妈一起吃窝窝头，二丫年纪小，就有些忍不住了。 沈南星拿了一个最大的肉包子给她，她吃不了一个，剩下的半个她给了姐姐。 大丫见母亲没意见，最终吃了半个肉包子。 沈南星看在眼里只感叹，多懂事的孩子啊。 陈大姐把这几个孩子教的可真好。 傍晚的时候又经过了一个大一点的火车站，这一站下去不少人，也上来不少。 何大哥身边的座位都空了。 沈南星还合计着，如果没有新乘客，让陆远先坐一会儿。 刚刚她让陆远坐她的位置，这男人说什么都不坐。 甚至怕她不自在，还去了其他地方站着。 美其名曰，那边凉快，他在那边透透风。 正想着，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 “别挤了别挤了，乔川，你等等我，许俊飞，拿好你的东西，压到我的脚了。” 被叫许俊飞的男人最先走到他们身边，指着何大哥里边的座位喊，“这里，乔川，田继良，咱们的位置在这儿。” 一个瘦高身材的男人，和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跟了过来。 最后是两个女生。 刚才说话的女人越过了戴眼镜的男人，先把行李放到了何大哥旁边的座位上。 “麻烦这位大哥让一下，我们进去。” 许俊飞不干了，“哎我说程慧雪，这是我的位置，你的位置在右边。” 程慧雪看了一眼右边空座旁边的大汉，嫌弃的皱眉，“反正都在这一片，谁坐哪不一样？你坐我的位置去。” “凭什么？我还想挨着乔川说话呢。” 程慧雪指着正要坐在沈南星旁边的眼镜男道，“田继良，你去那边坐，让许俊飞坐你那儿。” 田继良看了看沈南星和陈大姐，提着行李去了右边和大汉坐在了一排。 许俊飞还不满意，“那你坐对面去，正好对面都是女同志，我们三个男同志坐一起也方便。” 程慧雪不满的反驳，“我说许俊飞你怎么回事？出一趟门就你事多，什么男同志女同志，革命同志非要分这么清楚吗？” “嘿，怎么会是我事多？”许俊飞指着自己鼻子反问。 一旁的瘦高男人见俩人吵个没完，直接道，“好了，你们俩坐这儿，我坐对面去。” 许俊飞这才看清对面的沈南星和陈大姐，目光落在空座旁边的沈南星身上，眼前一亮。 “算了，好男不跟女斗，我不跟她计较，我坐这边。” 然后不由分说，一屁股坐在了沈南星的旁边。 乔川见他坐下了，也没说什么，直接挨着何大哥坐了。 程慧雪看这俩人都坐下了，目光落在了对面的沈南星身上，撇了撇嘴，然后坐到了最里边。 另外一个长得文文静静的女生，则坐在了眼镜男的里边靠窗的位置。 何大哥是个热心人，刚才几个人过来，他不但让了位置方便他们进出，还帮他们放行李。 这会儿都落了座，也打开了话匣子。 “我看你们的模样都是学生吧？你们这是下乡的知识青年？” 许俊飞明显是这几个里最活跃的，点头应道，“是，我们要去支援边疆建设，一起建设我们的大好河山。” 何大哥笑道，“你们真是太厉害了，我要是再年轻个十几岁二十岁，也和你们一起带着满腔热情去支援祖国边疆建设。” “建设祖国不分年龄和地点，我相信大哥你在你的工作岗位上一样能表现出色，为我国建设做出杰出贡献。” 沈南星默默的掏出陆远买来给她解闷的瓜子，分给了陈大姐、大丫二丫一人一小把。 许俊飞和何大哥聊得火热，突然听到身边磕瓜子的声音，笑着和沈南星搭讪。 “同志你也是下乡的吗？你是哪里的，分去了哪里？” 第38章 你敢打我？ 沈南星这身打扮一看就是城里人，又和他们年纪相访。 他问的同时，对面的乔川也看了过来。 沈南星磕瓜子的动作一顿，笑了笑，“我不是知青。” 许俊飞的眼前一亮，“听口音你也是京市人？我也是京市的，还有他，他们，也都是京市的，原来咱们是老乡啊。” 沈南星早听出他们是京市人，只道，“我郊区的，”然后转移话题，“你们怎么半路上车？” “哦，我们订错了车票，只能中途倒车。” 沈南星：“……” 这个答案还真是让她没想到。 这么五个大人，竟然还能订错了车票。 大概也感觉这事很丢人，许俊飞不好意思的解释了一句，“主要都是头一次出远门，买票的事又都交给一个人办了，大家也没多想。” 他这话顿时引来了程慧雪的不满，“许俊飞你什么意思？我又不是故意买错车票，再说了，我给你们票的时候你们不也没说什么吗？怎么到最后都怪我头上了？” “我又没说怪你，我这不是给沈同志解释一下吗？”许俊飞道。 程慧雪没好气的看了沈南星一眼，“跟她解释的着吗？我说许俊飞你这脾气得改改了，别什么人都能说上话，你知道她什么身份……” “程慧雪，”一直没说话的乔川开了口，“注意你的言语。” 程慧雪一看乔川都帮那个女人说话，更不服气了。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她跟咱们又不一样，一个学校毕业的，谁知道她是干什么的，许俊飞还傻乎乎的跟她解释，她算老几呀？看她这样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谁家好人家的姑娘一个人出门？” “程慧雪，”乔川看她越说越不像话，一张脸沉了下来，“道歉。” “我凭什么道歉？乔川，别以为我爸跟你多说两句话，你就真能替我做主了，我爸是让你照顾我，不是让你管我的，你就是这么照顾我的？看到他们欺负我也不管？” 乔川知道跟她说不通，转头看向沈南星，“对不起，我替她道歉，是她说话方式欠妥，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程慧雪简直要气炸了，“乔川你有病啊？用得着你替我道歉吗？我有说错吗，她一个女孩子，孤零零一个人出远门就是有问题，看她这穿着打扮……” “程慧雪，你有完没完，再胡说八道就和田继良把座位换回来，”乔川沉着脸看着她。 程慧雪一见乔川真的生气了，委屈的眼圈红了。 许俊飞连忙打圆场，“哎呀，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何大哥也帮忙说话，“年轻轻的说话都不要那么冲，大家伙出门在外，多条朋友多条路，这位女同志你也是，沈同志什么都没说，你那么大气性干什么。” 经过这么一闹，大家伙儿说闲话的心思也淡了一些。 到了晚饭的时候，大家伙都把自己的干粮拿出来填肚子。 何大哥是二合面的馒头，许俊飞从一个包里拿出几个饼子分给他们同行的几人每人一个。 沈南星早晨买了不少包子，在家煮的茶叶蛋还有两个。 她不知道陆远去哪儿了，四处张望了一圈也没看到。 她把茶叶蛋给了陈大姐一个，她儿子小，陈大姐还没给他断奶，不过应该没什么奶水了。 那孩子一会儿找奶吃一会儿找奶吃，显然吃不饱了。 陈大姐还想推辞，沈南星道，“大人怎么都好说，别饿着孩子。” 陈大姐养了三个孩子，哪里不知道自己小儿子饿的吃不饱？ 在家里还能给弄点儿面糊糊吃，在外边真就干等着她这口奶。 坐了一天的火车了，早没奶水了。 又跟沈南星道了谢。 沈南星又拿了一个肉包子分给大丫二丫，这次两个小姑娘说什么都不要了。 大丫还懂事的说，“姨姨已经给弟弟鸡蛋了，我们不能再要姨姨的包子了，我们有吃的，妈妈带了好多窝头，我们喜欢吃窝头。” 二丫跟着姐姐直点头，看得沈南星心都软了。 “陈大姐，你怎么教育的孩子，”这也太懂事了。 陈大姐见两个女儿这样也很欣慰，笑道，“我一个农村女人哪里会教育孩子。” 沈南星不赞同陈大姐的话。 父母是孩子的榜样，言传身教就是最好的教育。 又等了会儿没看到陆远，沈南星就自己先吃了。 对面传来一声“嗤笑”，程慧雪嘲讽道，“当着俩孩子自己吃肉包子，也真吃的下去。” 她放下手里的饼子，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拿出一块桃酥大方的举到大丫二丫面前，“小姑娘，姐姐给你们桃酥吃，拿着，不用谢。” 乔川看她的行为，微微皱眉，又看看两个小姑娘，也不好说什么。 大丫只看了桃酥一眼，便道，“谢谢姐姐，我们不吃，我们吃窝头。” “傻孩子，窝头哪有桃酥好吃？吃吧，姐姐拿给你们就是给你们吃的，不像有些人，装模作样，拿出来又舍不得给你们。” 许俊飞听不下去了，“程慧雪我说你够了，你愿意给就给，不愿意给就拿回去，说那么多干嘛？” “我说说怎么了？敢做不敢让说？许俊飞，今天你吃错药了吧，怎么我干什么都有你，还是说你看上她了？我话先放在这儿，外边的女人指不定什么身份，别几个眼神就把你的魂勾走了，咱们都是根正苗红，出门在外，小心被人骗了，沾一身……”骚。 后边的骚字还没说出口，“啪”的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程慧雪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直到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才意识到自己被打了。 而打她的人，正在对面甩着手腕，好像打了她她还手疼了。 “啊……你打我，你敢打我？” 程慧雪疯了一般就要冲上去。 她长这么大，爸妈都没对她动过手。 今天才出来第二天，就被这个不三不四的女人打了？ 乔川一把拉住了她，许俊飞就坐在沈南星旁边。 说真的，刚才他也只是想劝说程慧雪，根本没想到沈南星二话不说就能动手。 第39章 那当你同学可真倒霉 不过显然这事是程慧雪的不对，这会儿程慧雪发疯要反击，他也立马拦住。 “放手，你们别拦我，是她先打我的。” “乔川，我爸让你照顾我你就是这么照顾我的，看着我被打？” “许俊飞，你要还当我是你同学，你就帮我打回来。” 沈南星嗤笑一声，“我说这位同志，是你先出言不逊的，我出手教训你也只是让你长个记性，以后别不分场合的就满嘴喷粪，你要是不服气，一会儿下火车我陪你单挑，别动不动就道德绑架你同学，你同学这一路帮你拿东西，还要维护你的面子，帮你收拾烂摊子已经对得起你了，怎么着，非得为了你杀人放火才算是对你好？那当你同学可真倒霉。” 许俊飞听她这话差点儿感动的掉眼泪。 真想问问沈南星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一路来，程慧雪仗着程家和乔家的关系，不仅大言不惭的使唤乔川，还要捎上他们。 他们也是看在乔川的面子上才让她几分。 她竟然还把大家的忍让当成理所应当了。 程慧雪哪里受得了沈南星这话，“单挑就单挑，有种下车你别走，” 下了车她一个人，他们五个人，她就不信乔川他们真能坐视不理？ 过道里走来一道军绿色的身影，沉声问道，“怎么了？” 程慧雪看到来人眼前一亮，“同志，这个女人打人，她无缘无故就动手，他们都是证人，你得为我做主，好好教育这种目无法纪的人，还有，她一个女人出门，还穿成这样，肯定有问题，她这件衬衫，只有京市百货大楼卖，一件就二十多块钱，我怀疑她……” “你怀疑什么？” 陆远沉声打断了她的话，一双幽深的眸子冷然的看过去。 周围的人感受不到，只有被目光锁定的程慧雪，明显感觉到目光里的冷意。 像看……仇人一般？ 程慧雪觉得一定是自己的错觉，她怎么会是他的仇人。 一定是军人身上特有的气质，威慑敌人的气质。 这样想着，后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我……我无缘无故被打，总该让她付出代价。” “叔叔，”大丫这时开口，指着程慧雪道，“她骂姨姨，姨姨才打她的。” 程慧雪一听就急了，“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亏我还给你桃酥吃，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不吃你的桃酥，我没胡说八道，你就是骂姨姨了。” 沈南星抬手摸了摸大丫的小脑袋，“大丫乖，你是个诚实的孩子。” 不过她并没打算再深究，只对陆远道，“没什么，发生一点儿小口角小磨擦，你刚才去哪儿了？找了你半天没看到。” 陆远的身份不同，大庭广众之下，人多嘴杂，她不想让陆远因为身份难办，更不想给他带来不好的影响。 更何况她都打回来了，也没受委屈。 至于单挑，等下了车再说。 单挑她也不怕。 陆远看出沈南星的顾虑，将手里的军用水壶给她，“去打水了，你先喝点儿水再吃东西。” 沈南星接过水壶喝了起来，陆远顺势拿走她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 程慧雪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乔川和许俊飞也没想到沈南星和这个军人有关系。 至于什么关系，长眼睛的人都看出来了。 何大哥这会儿也终于说上话了，“刚才我就想说，人家小沈不是一个人，是和她丈夫一起的，陆同志把座位让给了这位带孩子的大妹子，才没在这边待着，你们年轻人啊，真是沉不住气。” 程慧雪不服气，“就算是军人家属，也不能随便打人。” 她捂着脸，看着沈南星的目光愤恨嫉妒。 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是有丈夫的，她丈夫还是一个当兵的。 再看男人身材高大，眉目凛然，一身正气。 程慧雪从小就是个军迷，不止一次梦想以后嫁一个当兵的。 她和乔川走的近，除了两家原本认识和父亲的嘱托，再有就是，乔川曾经说过以后要当兵，而他身上的气质，也和军人很像。 这个女人凭什么这么运气好？不仅一见面就受到乔川和许俊飞的偏帮，还能嫁给当兵的。 乔川已经受够了程慧雪的脾气，低声提醒，“程慧雪，本来就是你的不对，你还要继续这样吗？” 之后也不等她说什么，直接叫田继良和程慧雪换位置。 程慧雪心里再不服气，知道坚持下去也没人帮她说话了。 狠狠瞪了沈南星一眼，去了田继良的位置。 沈南星还在惊诧陆远直接吃了她咬了一半的包子。 说起来这些天两个人在这些细节上确实也没太注意。 比如他们的水壶。 家里只有陆远的一只军用水壶，从结婚第二天他们一起去城里，沈南星就用这只壶喝水。 火车上俩人也是同用一个水壶。 毕竟这年头物资匮乏，在外边想买到一个军用水壶并不容易。 可是俩人同吃一个包子，这样的举动还是太暧昧了。 沈南星知道，陆远是想用这种方式提醒对面的人他们的关系。 刚刚程慧雪和乔川几个人，看到陆远这个举动，确实收敛了很多。 心里再次感叹男人的细心。 她又拿出两个包子给陆远，陆远没接，跟她要了一个二合面的馒头。 沈南星把最后一个茶叶蛋给他剥了。 陆远接过茶叶蛋掰开，将一半蛋清塞嘴里，另一只手托着那一半蛋清连带着蛋黄送到了沈南星嘴边。 沈南星看向了他，陆远只道，“我不喜欢吃蛋黄，你帮我一下。” 沈南星眸底微亮，她不太喜欢煮鸡蛋的蛋清，却十分喜欢蛋黄。 之前两个蛋的蛋清，她也是勉强吃下去的。 陆远不喜欢蛋黄，那她以后是不是可以不用吃蛋清了，还能多吃一个蛋黄？ 沈南星就着他的手，一口吃掉了蛋黄。 软糯的口感格外的香甜，满足的眯了眯眼睛。 她最喜欢这个世界的食物了，味道纯正浓郁，每一口都是享受。 第40章 老陆，你真是太够意思了 陆远看着她的模样，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早就看出这丫头不喜欢吃鸡蛋清，还特别喜欢鸡蛋黄。 真是一点没错。 他又把另外半个蛋清放嘴里。 没有蛋黄的鸡蛋，好像更好吃了。 程慧雪一直注意着沈南星的方向，啃饼子的时候都十分用力，像是在啃着沈南星的肉。 一旁的齐珍珍好心提醒，“慧雪，你还是和我老老实实在这里坐着吧，咱们出门在外，还是少惹事的好。” 程慧雪收回目光，“我才懒得理她，是她先招惹我的，都嫁人了还这么不安分，你没看到，乔川和许俊飞一上车，看到她魂儿都快丢了，一个劲儿的帮她说话，好像和他们做了这么多年同学的人是那个女人一样，我算是看透了，这些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离开学校前说的好好的，会照顾咱们，如今来了个漂亮女人，翻脸就不认人了。” “慧雪，你少说两句，乔川和许俊飞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他们看着我挨打？” 齐珍珍抿了抿唇，不再跟她争论，而是小声问道，“等下了火车，你真要和她单挑吗？我看她和你说话的气势很足，她丈夫又是军人，要单挑的话你能打得过她吗？你打过架吗？” 说到这个，程慧雪也沉默下来。 她哪里打过架？ 和沈南星约定单挑，除了气势上不想输给她，最大的依仗就是他们人多，他们五个人，三男两女。 就算乔川和许俊飞不帮她打，也不会让她吃了亏。 毕竟对面只有沈南星一个人。 可如今沈南星不是一个人了，她丈夫还是个军人。 别说他们五个了，就算再来五个，估计也不是对方的对手。 程慧雪不想在齐珍珍面前输了气势，嘴的道，“她男人是军人也不能随便欺负人，到时候他们敢动手，我就去举报他们。” 齐珍珍想了想，还是没再劝她，低头吃自己的饼子。 吃了东西，陆远也没再离开这附近。 沈南星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再和那几个人发生冲突。 可这附近地方明显狭窄，他也没个座位，也不知道是不是军人的习惯，他就连站都站的那么笔直，沈南星看着就替他累。 “二丫，过来，”她冲小二丫招了招手。 这一天小二丫早和沈南星熟悉了，小身子扭丫扭，就扭到了沈南星身前。 沈南星将小家伙抱到自己的腿上问道，“坐火车好不好呀？” 小二丫重重的点了点头，“好，坐火车去找爸爸。” “那坐火车累不累呀？” 这次小二丫犹豫了，先看了一眼妈妈，又摇了摇头，“坐火车不累的。” 沈南星笑着点了点她的小鼻子，“小朋友可不能说谎话的，说谎话会变成一个长鼻子。” 小二丫连忙用两只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小鼻子，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看着沈南星，瓮声瓮气的说道，“我不要变成长鼻子，姨姨，我说实话，坐火车是有那么一点点累，真的只是一点点。” 为了表示真的只是一点点，还伸出一个小手指头。 沈南星简直被她可爱到了，“二丫这么乖啊，那姨姨就奖励二丫晚上坐在姨姨的这个位置上休息。” 把二丫安置好，沈南星又叫大丫。 大丫懂事的开口，“姨，我不累，妹妹和我坐在这儿就行。” 陈大姐也一个劲的推辞，“大妹子，可别介了，我这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好让你们两口子把位置都让给我们。” “大姐没事，我坐一天也坐累了，正好活动活动，孩子小，晚上坐过道上别让人碰到。” 沈南星把大丫也拉了过来。 两个小姑娘都瘦，坐在一个位置上正好。 旁边又有陈大姐，也能让俩孩子好好休息一晚。 陈大姐推辞不了，只能连连道谢。 沈南星摆了摆手，背着自己的小包和水壶，拉了拉陆远的衣服，“走了，咱们找个人少的地方待着。” 陆远自始至终目光就没离开过沈南星，看她和小姑娘亲昵的互动，心里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微点了点头，“好。” 车厢里到处都是人，想找个人少的地方并不容易。 沈南星走在前边，一直到两节车厢的相交处。 这会儿的蒸汽机车两车车厢普遍采用的插销式车钩或螺旋车钩，车厢通过两端车钩连接后，车厢内部空间设计已经实现互通。 但由于连接结构相对简单，两车相连处不仅狭窄，稳定性也相对差一些。 甚至很多人担心车厢脱轨，认为这里比较危险，几乎没人在这里长时间久留。 沈南星倒觉得这个地方不错，急速行使的火车，车微晃动间，还会有风从相连的地方吹进来，比车厢里还凉快。 “这里，”沈南星找了块干净的地方，直接坐了下来。 陆远看她的举动挑了挑眉。 之前他也在这个位置，没想到她倒胆子大。 陆远挨着她坐了下来，“真打算这么坐一宿？这里总不比座位舒服。” 沈南星皱了皱小鼻子，“但是这里清冷啊，不想理会那些莫名其妙的人，还不如在这里陪你待着，唉呀……” 她突然坐直身子，陆远也跟着看了过来。 沈南星一脸认真，“你说我这么跟你走了，那个女人会不会认为我怕她躲了？明天火车到站后还要比试呢。” 她沈南星什么都不怕，就怕被人骂怂包。 陆远却忍不住低笑一声，这丫头还真是一点儿亏都不吃。 “不会，咱们的行李还在那儿，除非他们先跑了，否则咱们还有见面的机会。” “那就好，”沈南星放心了。 那个叫程慧雪的不是想打回来吗？她给她这个机会。 陆远拍了拍肩膀，“还靠这儿吧，困了就睡会儿。” 沈南星看着他坚实的臂膀，由衷的夸奖，“老陆，你真是太够意思了，说真的，能有你这么个室友，简直太幸福了。” 她也不客气，直接靠了上去。 一宿呢，她不可能干坐着，更不可能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一会儿你累了你也可以靠靠我，放心，别看我瘦，也能撑得住你。” 礼尚往来嘛。 第41章 冷面阎王 陆远淡淡的嗯了一声，微微侧头就能看到她光洁的脑门，皮肤白的发光。 鼻翼间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儿。 车厢里的味道不好闻，又坐了两天的火车，大多数人身上都是汗馊味儿，她却依然香香的。 似乎在昭示着，沈家大小姐，无论什么时候都有娇气的资本。 火车轰隆轰隆，穿梭在黑夜中。 夜色给这个世界笼罩了潦寂与孤独。 窗外是浓稠的散不开的黑色，陆远却在这一片夜色中，看到了远处苍茫一片的荒原。 他在这里扎根数载，早已经熟悉了这里的一切，连这夜色中的孤寂，似乎都习以为常。 可在此时，听着肩头女孩平稳的呼吸声，鼻翼间若有若无都是她的味道，这样的夜色又与往常完全不一样了。 陆远微微转过头，看着她平静的睡脸，眸底到底还是滑过了一抹柔情。 ……………… 沈南星也不知道是不是突然穿越过来，这具身体出现了问题。 这几天晚上她的睡眠质量好的不得了，就连在火车上也毫不影响。 她这一觉醒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而她依然靠在男人的肩膀上。 陆远又被她靠了一宿，明明说好了，俩人换着靠的。 沈南星直起身，一眼就看到陆远熬得通红的眼睛，更是内疚的不行。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怎么睡得这么死，你怎么也没叫我啊？你看你眼睛都熬红了。” 明明说好了是合作的婚姻，可这段日子以来，陆远处处照顾她，反观她为他做的少之又少，倒是给他处处添麻烦。 陆远看她着急的模样，淡笑着开口，“没事，我也不是一会儿都没睡，以前执行任务也会一宿一宿的不睡觉，早就习惯了。” 他虽这么说，可沈南星知道，干熬一宿不睡哪里好受的了。 好在用不了多久就到站了。 沈南星和陆远回了座位拿行李，和她想的一样，那几个知青已经先一步下车了。 何大哥还要坐一站，跟他们打了声招呼。 没想到陈大姐也是在这站下车，正带着孩子等他们，看到他们也和他们打了声招呼，这才带着孩子和行李下车。 “走吧，这边有队里的补给用车，每天都会往返火车站这边。” 陆远提起行李，对沈南星道。 沈南星一边随着陆远下车，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早在昨天傍晚的时候，她就看出了周围的荒凉和落后，可以说地广人稀。 除了连绵的高山，就是大片的荒原，一眼望不到头的荒凉。 这站下车的除了他们这样的人，更多的是像乔川他们那样的男男女女。 陆远提着行李目标明确的在前边走，果然没走多远，就看到前方两辆解放车。 几个小同志正往车上搬东西。 看到陆远和沈南星过来，车上的一个小同志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 小跑几步跑到了陆远身前，站的笔直，行了个军礼，“陆营。” 陆远把行李换到了另外一只手，也回了他一个军礼，这才问道，“什么时候回营地？” “马上就好，陆营可以先上车。” 陆远看了一眼堆在车旁边的物资，将行李放在解放车的后排，转头对沈南星道，“你先上车等会儿。” 沈南星知道他要过去帮忙，点了点头，“好，我先在下边透透气，一会儿再上去。” 她这样说了，陆远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去和那几个同志搬东西。 很快物资都搬上了解放车，陆远一回头看到沈南星还站在车旁。 没等他说什么，刚才那个给他敬军礼的小同志笑呵呵的上前。 “营长，这是嫂子吗？长得可真俊。” 他一打开话头，刚刚还在远处偷偷打量沈南星的其他小同志，也都凑了过来。 虽然是凑过来了，也不敢凑的太近，躲在话多的小同志身后，还偷偷打量着陆远。 一个个眼里充满好奇，又很忌惮陆远的模样。 沈南星也去看陆远的表情，似乎也没什么差别，还是那副板板正正的模样。 对于小同志的问话，也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沈南星了解，这个男人在外人面前还是很尊重她的。 不过也觉得男人太过小心了，她都跟着随军来了，害怕坦白他们之间的关系吗？ 在外人面，前肯定是夫妻呀。 老规矩，沈南星大方的承认，“你们好呀，我是陆远的家属，很高兴认识你们。” 沈南星一开口，这些小同志眼睛都亮了。 “真是嫂子呀，嫂子你好，我是张伟。” “嫂子，我是赵印。” “嫂子，我是王二柱。” “嫂子……” 一个个七嘴八舌，迫不及待的介绍自己，还都忍不住往沈男星面前凑，恐怕她记住了别人记不住自己一样。 都是20来岁的小同志，对于沈南星来说都是同龄人，可沈南星的灵魂年龄要比这些人大。 在她眼里，这些小同志还都是少年。 她一边笑着回这些小同志的话，一边认真记下每一张面孔。 这是她来这里第一波对她释放善意的人。 “坐了三天两夜的火车，不累的。” “一路上倒是遇到些事情，挺有趣的。” “你们怎么样？训练累不累？” 沈南星这句话落，刚刚还七嘴八舌好像有说不完话的小同志，齐齐的沉默下来。 并且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沈南星旁边不远的方向。 对上陆远黑沉沉的目光，张伟一个激灵挺胸抬头站直，“报告嫂子，我们训练不累的，一点都不累。” 另外几个人也附和，“嫂子，我们不辛苦，一点儿都不辛苦。” 沈南星这会儿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她早知道陆远的性格耿直，做事一板一眼，再加上他这张严肃认真的脸，也不怪书中对他的描写，用了一句冷面阎王。 只不过书中对陆远的描写并不多，再加上这些日子相处以来，这个男人除了叫死理外，在她面前展现出更多的是责任和体贴。 就让沈南星把他这个诨号给忘了。 第42章 来吧，打算文斗还是武斗？ 陆远早就被这些小同志叽叽喳喳烦的不行，只是看到沈南星兴致不错，所以才没出声打扰。 随军是他临时的决定，甚至没和沈南星好好商量。 这一路上他也担心到了地方后，这边的生活环境不好，她会后悔跟自己随军。 既然这帮小兔崽子们能让她高兴，他也愿意纵容一下。 谁曾想这帮小兔崽子到最后竟然将了他一军，这一个个的都是什么表情？ 他平时有苛待他们吗？ 那个嚷训练一点都不累的，咬什么后槽牙？ 喊着不辛苦的，说完擦那一把汗是什么意思？ 还有那一个个看他都是什么眼神？ 他不让他们看了吗？ 看沈南星一个个的大大方方两眼放光，眼珠子都快粘她身上了，怎么看他一眼就要偷偷摸摸的，瞟一眼还连忙躲开？ “张伟，赵印，全体都有……” “到！”整齐划一的声音。 “上车，回营地。” “是！” 沈南星看着小同志一个个手忙脚乱的，像躲瘟神一样躲开。 有俩人不小心还撞到了一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正笑着，突然感觉到一道强烈的目光。 扭头就看到不远处的几个人，正是先他们一步下车的乔川、程慧雪几人。 不由的挑了挑眉。 这会儿火车已经开走了，车站的人也散了大半，没想到这几个人还没走。 而那边的几个人其实早就看到了沈南星，这会儿和沈南星的视线对上，许俊飞还有点心虚。 “走吧，咱们去那边大树底下等着，这会儿太阳大了。” 乔川和田继良提起行李，程慧雪却没有要动的意思。 齐珍珍拉了拉她，“慧雪，走了。” 程慧雪一把甩开了她，“不是说好了去问问那些人去哪儿吗？如果是去一个地方，咱们也好搭个车，怎么着，看到她你们就怂了？” “程慧雪，你别说话总夹枪带棒的行不行？什么叫看到她就怂了，我们为什么不过去你心里不清楚吗？要不是你在火车上……算了算了，不跟你说了。” 许俊飞不耐烦的摆手，程慧雪却不想这么算了。 “我在火车上怎么了？那也是她先动的手，你们不去我去，我就不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还敢再打我？” 说完放下手里的行李，先一步走过去。 许俊飞和乔川对视了一眼，也只好跟了上去。 沈南星饶有兴致的看程慧雪目不斜视的冲陆远走来。 不过没等她对陆远张嘴率，沈南星先开了口。 “刚才下车的时候没看到你们，还以为你毁约先走了呢，原来是我错怪你了，来吧，打算文斗还是武斗？” 程慧雪原本打算无视沈南星，直接和陆远说话。 那个女人实在是太难缠了，男人就不一样了。 身为军人，不管和那个女人什么关系，面对她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总要顾及着点。 却没想到沈南星比她想象的还难缠。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回沈南星的话，刚刚上车的几个小同志，一个个好奇的伸出了脑袋。 “什么文斗武斗？嫂子要和这位同志比试吗？” 沈南星笑着点头，“之前在火车上约定好的。” 有热闹看，小同志全都忍不住了，又一个个跳下了车。 “嫂子，我来帮你加油助威。” “嫂子加油，嫂子一定是最棒的。” “嫂子，你好好比，我们帮你打气……” 对面的程慧雪听着这一声声嫂子，脸色越来越难看。 原本她就没打算真和沈南星比试，更何况多了一个陆远。 现在好了，又多了好几个。 真是个不安分的女人，无论到哪儿都先勾搭男人。 一张小脸儿气的通红，冷声质问，“你们这些人就是这么对普通老百姓的吗？” 张伟被她的话问的一愣，“你不是和嫂子约定的比试吗？” 旁边赵印也跟着附和，“对啊，嫂子也是普通老百姓，放心，我们不插手？” “就是，我们在旁边看着，给你们当裁判。” 程慧雪的小脸更红了，深吸一口气看向了沈南星。 “我不是跟你比试来的，如今祖国各行各业都在**协力搞生产，大家拧成一股绳，劲往一处使，谁会像沈同志这样，只顾及自己的这点小事，不觉得太自私了吗？” “噗嗤！” 沈南星实在没忍住，喷笑出来。 “程同志这番话我还真是要深刻学习，学习程同志的无私奉献精神，所以，刚才是我看错了吗？程同志把自己的行李丢给同学，自己轻装上阵，是为了方便生产？请问程同志这劲儿是要往哪儿使？是想和谁拧成一股绳？” “噗嗤” 人群中不知谁又笑了起来。 程慧雪就看到沈南星后边的几个小同志，一个个忍笑忍的痛苦的模样。 扭头再看看自己身后，许俊飞笑的肩膀都在颤抖。 而他身旁的乔川和田继良，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收起来。 她一脸愤愤的瞪了沈南星一眼，“我不是过来和你耍嘴皮子的。” 说完她看向了陆远，“我们是要去1216团的下场知青，请问你们的车要去哪里，能不能捎我们一段，我们在这里等半天了，也没等到接我们的人。” 陆远的目光还在沈南星身上，闻言淡淡的收回了目光。 如果有细心的人会发现，他落在沈南星身上的目光和此时看向对面女人的目光完全不同。 声音淡漠，听不出什么情绪，“场里有专门的车辆接送下场知青，你们在这里等着就行了。” “可是我们已经等了半天了，其他地方的人早就被接走了，你们要是1216团的捎我们一程不行吗？还是说……” 她咬了咬唇，看向沈南星，声音愤愤，“还是说因为这个女人，你故意把我们丢在这里，不愿意捎我们一程？你这样做不是给组织抹黑吗？” 她的话落，周围人齐齐变了脸色。 乔川和许俊飞没想到程慧雪说话这么大胆。 说好了只是问一下能不能捎他们一程。 真正能不能捎，那也是人家说了算，怎么能指责对方呢？ 几个小同志却是看向了陆远。 第43章 陆远，我相信你 上一个和他们营长这么说话的人，负重罚跑差点丢了半条命。 陆远却依然神色淡然，“给组织抹黑？我只是遵守组织纪律，怎么会给组织抹黑？就因为没捎上你？你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说完，连一个眼神都不再给她，挥手指挥着其他小同志上车，自己也带着沈南星上了副驾驶位。 解放车轰隆隆驶离火车站，扬起一片尘土。 程慧雪眼眶通红，眼泪一个劲的往下落。 齐珍珍上前安慰，“慧雪，你别哭了，队里向来组织纪律严明，咱们确实不好搭他们的车。” “就是，再说了，人家也不一定是去1216团，你刚才那话确实也有点过了，”许俊飞看着远去的汽车，反而松了口气。 程慧雪却听不进去他们的劝告，眼前都是陆远冷漠的眼神。 从小到大她是爸妈的掌上明珠，在家里虽不是说一不二，也没有人对她用那种语气说话。 他那句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就像一个巴掌打在她的脸上，比那个女人在火车上打她那一巴掌还要疼。 她怎么太看得起自己了？她只是礼貌询问合理要求，就算不能捎他们一程，不能好好说吗？ 还不是为了给那个女人出气，故意挖苦她。 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 远处传来哒哒哒的声音，一辆拖拉机卷着一路的灰尘开了过来。 车斗里坐着的一个黑黢黢的大汉老远冲他们挥手。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是去1216团下场的知青同志吧，刚刚拖拉机坏到半路了，所以晚到了会儿。” 乔川冲对方点了点头，“没关系，我们也没等多会儿。” “那好，赶紧上车吧。” 乔川、许俊飞和田继良连忙将大家的行李放到拖拉机上，爬上了拖拉机。 “慧雪，走了，上车了……” 齐珍珍拉了拉程慧雪，程慧雪还看着解放车远去的方向，眼眶通红。 …………………… 沈南星坐在解放车上，跟着他们回了营地。 这一路上，她也把所处的环境看了个大概。 这里是荒凉之地，地广人稀，但是土壤肥沃。 国家致力于让人们吃饱饭，吃好饭，所以由陆远他们带头，还有大量愿意为祖国边疆贡献青春的知识青年，共同开垦这片土地。 沈南星这会儿也知道陆远先前在家里说的那句，他们那里和其他队不太一样是什么意思。 …………………… 营地是专门规划出来的，和其他区域还是有区别的。 一排排的房子，整齐的红砖瓦房，大院紧邻营地。 哨卡看到解放车过来直接放行，到了大院门口，张伟把车停了下来。 “陆营，要不要我帮你把东西送进去？” 陆远冷漠的回绝，“不用了。” 就一只行李箱和一个行李包还用送？真当他不知道这帮小兔崽子在想什么。 张伟也不失望，嘿嘿笑着挠了挠后脑勺，对沈南星道，“嫂子再见。” “再见！” 沈南星回头和他挥了挥手。 陆远已经把行李拿下来放在了地上，看她站在上下车踏上还和张伟挥手，微微皱眉，上前伸手掐着她的腰把人拎了下来。 沈南星吓了一跳，陆远沉着脸解释，“上边太危险了，下来再说话。” 沈南星：“……” 她一个成年人，站在车上怎么就危险了？ 不过想到男人一板一眼的性子又释然了。 她下次注意好了。 沈南星又和车后的几个小同志打了招呼，看着解放车继续走远，才和陆远往家属大院走。 陆远也在旁边给她介绍，“来这里一路你也看到了，这里的生活条件很艰苦，物资也缺乏，当初我们刚来的时候还是一片荒凉原野，经过这些年的建设才初具模型，但是各方面的条件还是有限，大多数随军的家属也只是分了两三间房子，我那里是两间房，可能要委屈你了。” 之前他并没有结婚的打算，更没想过有一天会带着家属来随军。 两间房子也是上边安排给他的，一个人能拥有两间房子，在这里已经很奢侈了。 他甚至还想过把这两间房子让出去，给更需要的人。 沈南星一点都不觉得艰苦，看这些房子盖起来的年头都不久，还都是新房子，怎么也比家里那两间漏雨的厢房强。 她这个想法都不用说，从脸上就都表现出来了。 陆远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里暗想，这丫头也太容易满足了。 她可是沈家的大小姐呀。 依照沈家的条件，沈南星从出生那天起，所住的房子就要比他现在的房子大。 更不要说一应用具摆设。 “你跟我好好的在这里生活，家里的用具慢慢添置，总会让你满意的。” 沈南星重重的点了点头，“我知道，陆远，我相信你。” 不远处走过来两个穿着朴素的嫂子，俩人老远就看到他们了。 沈南星能感觉到对方的打量，只是在看到陆远的时候，又都不约而同的转移了视线。 沈南星也偷偷的扫了一眼陆远。 这家伙到底在这儿啥样啊，怎么一个个的小同志那么怕他，就连大院里的嫂子也避如蛇蝎。 就在她以为陆远会带着她目不斜视的走过去的时候，陆远突然开口，“郭嫂子，你们这是要出门啊？” 这下别说沈南星意外了，那两个嫂子一个个也跟见了鬼似的。 被叫的郭嫂子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还是旁边的人推了她一把，才笑着点头，“是……是啊，陆营长你这是探亲刚回来？” 说完，她的眼神又忍不住落在了沈南星身上。 陆远嗯了一声，“郭嫂子说对了，这是我媳妇儿，今天跟我刚下的火车。” 沈南星蓦地转头：？？？ 人家郭嫂子没问吧？ 结果一眼就看到陆远红红的耳根，还有略不自在的眼神。 如果不是沈南星这些日子和他相处太熟悉了，只看他依然板正的面孔，丝毫看不出来这人的局促。 心里有些好笑。 真没想到男人还有这样的一面。 郭嫂子更是被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说愣住了，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脸上也带上了笑意，“这是陆营媳妇儿啊，可真漂亮，我和小宋老远看到还说呢，这是谁家的姑娘，长得这么俊。” 第44章 巧合 旁边的宋洁也附和，“可不是，恐怕咱们大院里都找不出来第二个了。” 被人夸奖，沈南星大方的自我介绍，“嫂子们好，我是沈南星，以后就在大院里生活了，还要请嫂子们多多关照。” 陆远也跟着点了点头，“以后请嫂子们多关照一下我媳妇儿，她人生地不熟。” “哎哟，这不是应该的嘛，”郭嫂子一看就是外面人，话也说的越来越顺，“说起来今儿也是巧了，陆营带着媳妇儿来了，一营的贺营家属也来了，我和小宋正要过去看看呢。” 沈南星刚来，对大院里的人和事还不了解，也不感兴趣。 陆远的性子本来就冷淡，郭嫂子说这话，他也没有要搭茬的意思。 估计刚才和两位嫂子打招呼，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耐心。 不过一营长家的位置和陆远家应该差不多，两位嫂子一直和他们并排走，不时和沈南星说两句话。 又走过一排房，郭嫂子指着前面的几个人笑道，“看，咱们还真是来巧了，这也是刚把人接回来？” 就看到一个30多岁的男人，带着女人和几个孩子正进了一个篱笆小院。 沈南星看到女人和孩子，倒是眼前一亮。 郭嫂子这一打招呼，对面的几人也看了过来，人群里的小女孩先看到了沈南星。 “姨姨，你是来我家找我玩的吗？” 二丫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笑着挥动着双手。 大丫拉住她要奔跑的小身子，“姨姨应该也是住在这里的。” 之前在火车上看到姨姨的丈夫是军人，可能只是巧合。 这会儿在这里见到，就应该不是巧合了。 陆远也没想到火车上的女人和孩子是贺营长的家属。 走到跟前，和贺营长同时抬手互相行了个军礼。 贺营长一脸感激，“刚才我都听说了，火车上多亏了一位军人同志帮忙照顾，我还在可惜不能当面感谢，没想到是你……你们。” 他的目光落在了沈南星身上，目光也有些意味深长，“你小子藏的够深的呀，不过也对，这么漂亮的媳妇儿，是得藏着点。” 后半句话明显是玩笑话。 郭嫂子也在旁边帮衬着打哈哈，气氛活跃，几个人也很快熟络起来。 他们这处驻军共有三个营，一营长贺建国，宋嫂子是他们副营崔浩楠的家属。 崔浩楠听说营长媳妇儿带孩子今天过来，特意叮嘱宋洁过去帮忙照看一下。 宋洁性子腼腆，也是刚来家属院不久的小媳妇儿，于是找了郭嫂子一起。 郭嫂子是二营副营安春生的家属，安春生是陆远的直属下属。 要不然陆远这个除了训练劳动一切都默不关心的二营长，还真不一定认识郭嫂子。 “都赶了好几天的火车了，咱们有话以后慢慢说，先把人安置一下，孩子们也累坏了吧？” 郭嫂子说着话，抱起小二丫，又摸了摸大丫的脑袋。 “看这孩子，一看就聪明懂事，明天去我家找我家三儿玩。” 陆远和贺营长打过招呼，借着郭嫂子给的台阶，带着沈南星直接回了自己家。 说来真是巧了，陆远分配的房子挨着贺营长，都是两间房。 只不过陆远显然不如贺营长勤快，又或者他根本不在意这些，光秃秃的两个屋子，连个篱笆的院子都没有，更像是单身宿舍。 贺营长那边不仅扎了篱笆院子，还在两间房旁边接了个耳房。 显然，陆远也意识到这点。 一边开门一边对沈南星道，“这两间房是组织给的，房子周围也可以使用，回头也可以扎个篱笆，垒院墙也可以。” 这一路过来，沈南星已经注意到了。 大部分人家都扎了篱笆院子或垒了一米高的院墙。 院子里可以种蔬菜，还有的养了鸡。 还有一些人家像贺营长家那样，在红砖房旁边垒了土坯房，用作厨房之类的。 “行，那咱们到时候也扎个院子。” 这会儿红砖不好弄，就算土坯都是好东西。 相比之下找木头应该更方便一些。 推门进了屋，整个房间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外间屋子，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脸盆架。 里间屋子，一张单人床，床上一铺叠的四四方方的棉被。 陆远将行李放在了外间屋，提了提桌上的暖壶，往搪瓷缸里倒了一杯水。 “水不热了，你先喝点凉白开休息一会儿，我去打点水，顺便买午饭。” “好，你去吧，”沈南星点头应道。 等陆远走了，沈南星这才好好打量起这个新家。 以后这将是她生活的地方。 不得不说，比她想象的好太多。 两间房子看着就很结实的样子，不用担心刮风下雨。 虽然只有两间，可看房子周围，明显设计者就给大家留了发挥的空间。 还有前后邻居隔的也都很远，能圈出一个很大的院子。 又和陈大姐她们做了邻居，还认识了郭嫂子这样热心的邻居，真是太幸运了。 …………………… 另一边，郭嫂子和宋洁她们看陈大姐他们进屋安顿好了，约定好有事打招呼，也离开了贺营长家。 出了门，俩人谁都忍不住往旁边的那两间房看了一眼。 宋洁好奇的小声问了一句，“陆营什么时候结婚的，怎么也没听说过，我记得前段时间方教导员的妹妹还……” 郭嫂子嗐了一句，“那事我知道，陆营没应，前段时间我家老安说陆营回去探亲，很可能是结婚去了，我都没往心里去，谁知道还真结婚了，还带着媳妇儿过来了。” “我怎么听说陆营根本没打算结婚？先前孙大娘还想把她闺女说给陆营当媳妇儿，托了李大婶保媒，陆营就是那么回的，当时大院里的人还传，陆营眼光高，看不上孙秀兰。” “陆营眼光高？眼光再高还能高过方首长家去？你别听她们说那些有的没的，别的不说，陆营的人品还是没的说的，当初方教导员想把他妹子说给陆营，他不也是一口回绝了？我猜啊，没准陆营家里早就给说定了对象，所以陆营才不会在大院里乱找。” 第45章 她不跟傻子一般见识 这个说法倒也说的过去，宋洁点了点头，“陆营岁数也不小了，听说比我们家老崔也就小一岁。” “那倒是，你们都结婚三年了吧？要说陆营这个岁数结婚，确实晚了点儿。” 郭嫂子说到这儿眼神扫了一眼宋洁的肚子，“还没信儿呢？” 宋洁脸色微红，摇了摇头。 “不应该啊，”郭嫂子认真端详她的肚子，又拉过她看了看她的屁股，“这不像不好生养的啊，你过来有四五个月了吧？” 这回宋洁的脸不红了，有些发白和难堪，“五个多月了，那事都来了四回了。” 郭嫂子看她这样，也不好深说了，连忙安慰，“没事，那就是缘份没到呢，你也别着急，当初你们两地分居，这事也怪不到你头上，如今你过来了，就踏实住着，没准哪天就怀上了。” 郭嫂子的安慰一点儿也没让宋洁脸色好看，反而她那句怪不到她头上，又让她的脸色白了几分。 当初两地分居怀不上怪不到她头上，如今在一起了还怀不上…… “我到了，先回去了，今天谢谢嫂子了。” 宋洁指了指前边的房子，低头回了家。 郭嫂子抬手打了自己嘴巴一下。 她这嘴啊，怎么劝人都不会。 “这是怎么了？没事打自己嘴巴干嘛？用我帮忙吗？” 身后传来男人熟悉的声音，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没啥，就是刚才和小宋说话好像说过了。” 安春生自然知道妻子的脾气，笑道，“你这嘴啊，早晚把大院里的家属都得罪了还不知道，行了，回家吧，要是还自责到家我帮你打。” “去你的，”郭嫂子睨了男人一眼，“诶对了，陆营长回来了，还带着家属来了，没想到他回老家真是结婚去的。” “这有什么想不到的，我不早跟你说了嘛，他请的是婚假。” “问题是，那是陆营啊，谁能想到陆营也能结婚？” 安春生有些嫌弃的看老妻一眼，“我说你这脑子整天想什么呢，陆营再怎么样他也是男人，哪有男人不愿意娶媳妇儿的，也就你们这帮老娘们儿整天没事干瞎编排。” 郭嫂子不觉得她们是瞎编排，陆远那人本来就和别人不一样。 整天黑着个脸，看人的眼神都带着小刀子，别说家属大院了，就他们队里的那些人，有几个不怕他的？ 当初听说有人给他说对象她都吓一跳，琢磨着这是谁家的闺女这么头铁，敢去招惹那个活阎王。 别说他一口回绝了对方，就是不回绝，她都不敢想那日子怎么过。 不过…… 郭嫂子又想起刚才见到陆远的情形，捅了捅身边的男人。 安春生顿时往边上迈了一步，拉开和郭嫂子的距离。 “说话就说话，别拉拉扯扯的，老夫老妻影响不好。” 郭嫂子：“……” 她不跟傻子一般见识。 “我说今天陆营长好像变了个人，他刚才见到我还叫我嫂子了。” 安春生笑道，“不叫你嫂子还叫你大妹子？” 郭嫂子实在忍不住捶了他一拳。 “嘶，我说你这人，注意影响，影响……” 郭嫂子也不理会他了，前边就到家了，看一会儿到了家，他还能有什么影响。 见媳妇儿真不理会自己了，安春生加快脚步追了上去，进家门顺手关上了房门，“你今天见到陆营了？” 郭嫂子拉开和他的距离，白了他一眼，“注意影响，老夫老妻的，拉拉扯扯做什么。” 安春生笑了起来，直接把人抱怀里，“老夫老妻的还怕什么影响，刚才你说哪儿了？你见到陆营媳妇儿了吗？” 说起这个，郭嫂子到底来了兴致，“看到了，说真的，整个大院里，别说整个大院里，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女人呢，就算是方教导员的妹妹都不行，那皮肤白的，跟会发光一样，水灵的，一掐都能掐出水来，眼睛是眼睛眉毛是眉毛的……” 安春生笑的更大声，“谁眼睛不是眼睛，眉毛不是眉毛的。” 郭嫂子掐了他一把，成功让他闭嘴。 “我说的不是这个，就是陆营媳妇儿看着就跟咱们不一样，还有，一营崔副营家的小宋看着够年轻了吧？也才二十八，陆营媳妇儿看着比她还小，也不知道陆营哪儿找这么个花朵似的小媳妇儿。” 安春生嗯了一声，“确实和咱们不一样。” 见郭嫂子回头看他，想了想提醒道，“我跟你说，你别外边瞎嘞嘞去，陆营媳妇儿是……” 他靠近郭嫂子耳边低语了一句。 郭嫂子吓的直接站了起来，“资本家大小姐？” 安春生砸吧了一下嘴，“我说你这嘴……” 郭嫂子连忙捂住嘴，“真的啊？可你们娶这样的女人不怕影响前程吗？” “这事方首长之前给陆营没少做工作，应该是欠着人家的人情，不得不说，陆营是真男人。” 郭嫂子点了点头，“就是说，陆营的人品没错，”这事要放别人头上，躲都躲不及呢。 “你心里知道就行了，咱们一个营，你没事和陆营家属多联络感情，人家岁数小，你多带带她。” “这还用你说？”郭嫂子不满，又想到一件事，“陆营就这么结婚了，那方教导员的妹妹怎么办？我听说方教导员的妹妹喜欢陆营不是一天两天了，那姑娘也二十五六了吧？都是老姑娘了，还没找婆家，不就是等着陆营长呢？这下陆营长突然结婚了……” “能怎么办？凉拌，陆营又没说让她等。” “话虽这么说，可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脸面上总有些……，再者说了，方灵可是首长的女儿，在大院里横着走都没人敢挡路的那种，人家还是文工团的副团长，陆营长之前拒绝了她又娶了别的女人，万一她气不顺，以后和陆营长家的碰上，会不会……” “妈，我回来了，中午吃什么？” 一声高亢的声音打断了郭嫂子的话，高高矮矮三个孩子从外边推门进来，吓得郭嫂子连忙拉开和安春生的距离，差点儿一屁股坐在地上。 安春生看她这模样哈哈大笑，一点儿也没有差点儿被孩子们抓包的局促。 二儿子安兵不解的问，“爸，你笑什么呢？” “我笑你陆叔叔娶了媳妇儿。” 大儿子安国道，“别人娶媳妇儿你笑什么？” 安春生：“……” 这帮小兔崽子，一天不收拾都不行…… 第46章 显得自己很蠢 陆远回来的时候一手提着暖水瓶，一手拿着饭盒。 饭盒上边摆着两个馒头，提暖水瓶的手上还掐着俩。 沈南星隔着玻璃窗就看到了，连忙开门帮他接过了饭盒。 “饿了吧？你先吃饭，然后休息一下我再带你去洗澡。” 沈南星扭头看了过去，陆远顿时意识到话里的歧义。 “不是，我是说队里有公共洗澡的地方，分男女的。” 沈南星“扑哧”笑了出来，“老陆，我只是惊讶这里还有专门洗澡的地方，我刚才还在想着一会儿你帮我看门，我在屋里好歹擦洗一下呢，这些天坐火车我都要臭了，你在解释什么？总不会觉得我会以为你邀请我一起洗澡吧？” 她看陆远刚才那尴尬的表情，或许真是这么想的呢。 陆远微微愣了一下，耳根有些热，但是他不承认。 “行了，别笑了，吃饭。” 打回来的是土豆茄子炖粉条还有二合面的馒头。 菜里没肉，不过这个年代能吃上这样的菜已经很不错了。 馒头白面多一些，也比较细腻松软。 沈南星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想着刚才的事眼眸还是弯弯的。 陆远看不得她这副模样，显得、显得自己很蠢。 筷子敲了敲饭盒，“好好吃饭。” 还别说，他这一严肃，还真让人有点儿怕怕，也怪不得那些小同志看他都那么怂。 沈南星也不是故意的，就是觉得陆远那表情有意思。 他们都说好了搭伙过日子的关系，他怎么会觉得自己会误会他？ 他对自己的人品没信心吗？ 这会儿见陆远真有点儿不高兴了，连忙转移了话题。 还是围绕着大院的生活来的，从他们现在的生活作息到队里的主要任务，能说的陆远都会挑捡着给沈南星说。 沈南星听的认真，不时的还会问一句。 后来又说到了人。 见过的郭嫂子是安副营的妻子，应该是他们来往会比较密切的。 除了他们还有方教导员，这人来头就大了。 陆远虽然没明说，但沈南星听出来了，整个团部的首长正是这位方教导员的父亲，人家是有靠山的。 “以后这些人你应该都会见到，不着急，慢慢来，方教导员和他的家属也很好相处。” 沈南星点点头，这里她人生地不熟，陆远说的越多，她了解的越多，也越容易融入这里的生活。 俩人刚吃完饭，外边传来一个大嚷门，“陆营。” 陆远都不用看，直接对沈南星道，“这是郭嫂子的丈夫安春生安副营长，我出去看看。” 沈南星已经隔着玻璃看到了来人，四十来岁，个子不高，一身军装，很精壮的模样，皮肤很黑。 说起来陆远的皮肤也不是很白，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应该是长年训练的结果。 安副营的后边还有好几个年轻的小同志，还有一辆两轮推车，上边放着一些木头和板子。 陆远已经迎了出去，安春生率先开口，“我听我们那口子说你带你家属过来了，正要过来看看，出门就遇见了他们几个，怎么着，你还打算继续睡你的光板床？” 陆远点头，“暂时先凑合一下。” 安春生抬眼就看到了屋内的沈南星，笑着和她打招呼，“这是弟妹吧？” 沈南星出门和他打招呼，“安大哥，我是沈南星。” 安春生一看到女人，不禁暗暗在心里感叹，怪不得媳妇儿嚷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这真不是一般家庭能养出来的姑娘啊。 不过脸上并没表现出什么，只道，“你可别光听这小子的，咱们这里夏天睡睡板床还可以，进了10月就冷的不行了，到了寒冬腊月，睡板床能冻死个人，你们先凑合几宿，回头先弄点儿土坯，有时间我帮你们盘个火炕。” “行，那先谢谢安大哥了，”沈南星痛快的应了。 安春生哈哈大笑，指着陆远，“弟妹可比你爽快。” 拉来的那些木板本来就是陆远为了搭床的，他这屋子里只有一张单人床，沈南星来了，晚上的住宿问题首先要解决。 只是安春生到了后，就没让继续搭这床，直接带着那几个小同志走了，不一会儿抬来了一张铁架子床。 “上个月给老许家盘火炕替下来的双人床，你们先凑合着用，等火炕盘好后再还给他们，那些木头我看着不错，可以打个衣柜、桌子的。” 这样安排倒是不错，沈南星也觉得陆远这家里太干净了，她的衣服都没地方放。 安春生指挥着几个人把双人床支了起来，然后二话不说，又让人把陆远屋里原来的单人床放上板车。 一看他要把床拉走，陆远急了，安春生却不听他那套。 “怎么着，我都帮你借来双人床了，你这破单人床还舍不得？难道有了媳妇儿你还想继续睡单人床？” 他说这话的时候挤了挤眼睛。 他们这些大老粗，在队里也没少说荤话，只是当着沈南星的面不好说的太直白。 他却不知道，他这话还真说对了。 陆远原想着搭个简单的木板床他睡，晚上让沈南星睡他的床。 就算安春生借来老许家的双人床，他也不能和沈南星睡一张床啊。 被他这话调侃的说什么都不对，陆远板着个脸，干脆不吱声了。 安春生和他是老搭挡了，根本不理会他那套。 “正好我姑娘大了，天气热，正想分床睡呢，你这单人床给我姑娘用正好，我说陆营，我帮你忙活了半天，你不会连一张床都舍不得给我用吧，大不了等你有了姑娘，我再还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陆远也只好作罢。 安春生让人把车卸了，看时间差不多了，先带着那几个小同志走了。 沈南星当然知道陆远在纠结什么。 只是她既然跟着他随军来了，自然也有心理准备。 俩人是名义上的夫妻，所有人就都当夫妻看待他们。 从今以后她在这里生活，也必然会融入这个群体，真要分的太明显，露馅不说，也会招来没必要的言论。 第47章 又是夸奖陆营长的一天 “就先这样吧，我看那床也挺宽松的，过段时间安大哥不是还要给咱们盘火炕吗？在家里又不是没一个炕上睡过。” 她说的轻松，心里也是真轻松。 陆远却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 家里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沈南星就让陆远带着她去了洗澡的地方。 虽说是专门洗浴的地方，设备却很简陋。 只是这里离开水房很近，直接把开水引到了这边，用热水和冷水都很方便。 沈南星拿着盆，里边放着毛巾洗发水和换洗的衣服进了女浴。 这会儿刚过晌午，没什么人在这会儿洗澡，倒方便了沈南星。 她先兑了温水把头发洗了，又开始擦洗身上。 等洗完澡时间还早，又洗换下来的衣服。 正洗着，有人也来洗澡。 看到里边的沈南星还愣了一下。 沈南星刚来大院，除了火车上遇到的陈大姐就是中午见过的郭嫂子和宋嫂子，其他人不认识，也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倒是对方，多看了沈南星两眼，直接道，“你是大院里新来的贺营家属？” 说完又自顾摇了摇头，“应该不是，我听说贺营有三个儿女了，”眼前的女人也太年轻了。 “你是谁家妹子过来探亲？” 沈南星给了对方一个礼貌的微笑，“我是陆营家的，请问你是哪位嫂子？” 她向来不吃亏，没有被别人盘问了自己还一无所知的道理。 对方听沈南星说是陆营家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异样，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这才回道，“我是三营于营长家的，以前没见过你，你是今天刚来的？” “是，”她言简意赅。 陆远跟她说过，他们这里一共有三个营队，不过对这位三营长以及家属的介绍并不多。 沈南星知道陆远的性子，不是那种包打听什么都关心的主儿。 但是对于他没重点提及过的人，她也不会太过主动。 女人好像也只是随口问问，之后就去里边洗澡了。 沈南星洗好衣服，端着盆直接回了家。 陆远和她一起去洗浴室的，说好了他洗完后会先走，还有事要去队里一趟。 到家果然没人，倒是门前多了一根晾衣绳。 绳子一头系在旁边的大树上，另一头系在了木头桩子上。 那木头桩子，一看就是新埋下的。 这个男人真是太体贴了。 又是夸奖陆营长的一天。 沈南星刚挂好衣服，陈大姐从那边房间里走了出来，看到沈南星热情的和她打招呼。 陈大姐是真没想到和沈南星来了一个地方，俩人还是邻居。 “小沈啊，你家里收拾好没有？我约了郭嫂子陪我去买点东西，你要不要一起去？这刚来家里啥都没有，中午想做点饭都做不成，郭嫂子跟我说这边有供销服务社，咱们军属去买东西，还有规定的份额。” 沈南星一听眼前一亮，“真的呀，那我也去。” 她也正想买点家里用的东西呢，虽说空间里东西不少，可要拿出来总要有个理由。 回屋又换了件衣服，她这件衣服还是之前卖完工作后在城里买的成衣，比较大众。 之前也是她疏忽了，只觉得衣服样式都差不多，忘了原主的身份不可能穿普普通通的衣服，才让程慧雪有了攻击她的理由。 又把头发梳成了麻花辫。 背了自己的背包又拿了个网兜，这才出了门。 陈大姐已经等在外面，她让大丫二丫一起在家里看着弟弟。 看得出来不是第一次这样安排了。 这会儿都是这样，老大看老二，老二看老三。 家里孩子多的，当哥哥姐姐的都看过弟弟妹妹。 郭嫂子等在半路，还有上午和她一起的宋嫂子，都是老熟人了。 郭嫂子是真热情，这一路上给两个人介绍大院里的情况。 郭嫂子和陆远介绍的又完全不同，全是和大院生活息息相关。 听说她是第一批过来随军的家属，刚来的时候是真艰苦，什么都需要自己动手。 这两年已经发展的很好了，基本日常需求都能供应的上，想提高生活水平，才需要自己努点力。 就比如大家伙儿生火做饭，队里会分柴火，都是庄稼秸秆。 要是不愿意烧这些，就需要自己去远处的山上捡柴，再或者也可以买煤，队上是有煤矿的。 只是买煤贵，除了冬天取暖，几乎没人买煤做饭。 有的甚至冬天取暖也舍不得买煤。 沈南星对于这点倒不担心，她手里卖工作的钱，还有沈老爷子留给她的钱，加起来还有1000多。 按照当下的消费标准，买煤的话也能用一阵子。 …………………… 来的时候沈南星就发现了，这里就像一个小城镇，基础设施已经建设的差不多了。 到了供销服务社，发现服务社销售的商品种类也算齐全，最基本生活用品都有。 郭嫂子来时已经给两个人开了介绍信，凭着两个人的介绍信，陈大姐和沈南星能买很多生活保障必需品。 陈大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掂量着商品的价格，还有自家的需求挑挑拣拣。 郭嫂子看着她老练的模样，知道这是过日子的好手，根本不用她操心。 倒是沈南星年纪小，还是那种身份，这些东西恐怕摸不上来。 “小沈，家里都差什么，我帮你选。” 沈南星也正琢磨着这事，闻言道，“我想买点儿做饭的东西。” 家里没有锅碗瓢盆，她空间里也没这些东西。 “你们就两口人，锅不用买太大的，也不能买太小的，就这个五印锅吧，炒菜，熬粥，蒸馒头都能用，盆多买俩，和面洗菜盛饺子都用得着……” 郭嫂子一边说一边帮她挑。 沈南星没有意见，郭嫂子挑的东西确实也正是她需要的。 俩人正挑着，身后突然传来了争吵声。 “我说你这个同志怎么回事？这明明是我先看上的，买东西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你看上的又能怎么样？你付钱了吗？” 就见郭大姐和一个女人抓着一个锅寸步不让，沈南星一看，对方还是老熟人。 第48章 丢人 程慧雪一边说着一边找钱给售货员，当即就要买下那只锅。 陈大姐不干了，直接对售货员道，“东西我都拿在手上了，就算要钱也得要我的。” 她来时拿的钱多，怕丢了，都塞到衣服里边去了。 掏啊掏，掏了半天。 程慧雪冷笑一声，对售货员道，“看她这穷酸样，能不能拿出钱来还不一定呢，你还跟她耽误这时间干嘛，赶紧收了我的钱把锅卖给我。” “谁说我拿不出来？”陈大姐已经掏到了钱，抓了一把出来。 零零整整的，也看不出来多少。 程慧雪又催促售货员收她的钱，“她买那么多东西，这点儿钱指不定够不够呢。” 售货员这会儿被俩人搞的也不知所措，没有接程慧雪的钱，只道，“确实是这位大姐先来的，不如让她先数数看，如果钱够了，东西自然是她的，如果她的钱不够，再卖给你。” “你什么意思啊，我可告诉你，就算她有钱，这么多东西得需要多少工业票？一会儿她真买不起了，你求着我我都不一定买了，我可不要别人挑剩下的。” 售货员只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郭嫂子和沈南星这会儿已经来到陈大姐身边。 郭嫂子直接道，“怎么回事？小肖啊，你先给我们算账，我们今天确实买的东西多，算完账我们就回了，别影响了其他人。” 作为军属，思想觉悟还是有的。 姓肖的售货员应了一声，拿过算盘开始劈里啪啦算账。 程慧雪却是一眼看到了郭嫂子身边的沈南星。 她刚才进来只看到了一同坐火车带孩子的女人，那女人和姓沈的是一伙的，还有她带的那几个孩子也一样的讨厌。 所以在看到她拿了供销社唯一的一口六印锅时才去抢的。 这会儿看到沈南星，更是眼红。 售货员已经算好了账，一共二十六块八毛五分钱，陈大姐痛快的付了账。 不仅够，手里的钱还有剩。 陈大姐原本出来采购就多拿着钱呢，除了这些东西，她还要买米买面，怎么可有钱不够。 程慧雪气得磨牙，指着沈南星手里的五印锅道，“那我要那口锅。” 一直跟在她身边的齐珍珍拉了拉小声提醒，“慧雪，那锅也有人要了，咱们再看看其他的吧。” “看什么其他的，合适的锅就那么两只，她们已经买走一只了，总要顾及一下别人吧？” 和她们一起来的还有一个老知青，早看程慧雪不顺眼了。 来之前看这姑娘还挺有礼貌的，怎么到外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买东西本来就是先来后到，这道理你都不懂吗？” 程慧雪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看到沈南星她就想起火车上一次次的吃瘪。 更主要的是，她们既然来了同一个供应服务站买东西，就说明他们都是这个团的。 火车站的时候，明明可以捎他们一程，都是因为这个女人，他们才只能坐拖拉机。 凭什么这个女人处处受优待，自己却要受窝囊气。 她死死的盯着付账的沈南星，看她把钱给售货员后，终于发现了问题，“这些东西她们不能拿走，就算付了钱也不能拿走，因为她们根本没出票。” 她就说嘛，这么多东西，一个个农村女人，哪里来的那么多工业票。 “我有工业票，也有钱，所以这口锅我要了。” 她指着沈南星手里的五印锅。 售货员像看傻X一样看着她，淡漠的开口，“她们不用票。” “凭什么她们不用票？” 程慧雪更不服气了。 一旁的老知青已经明白了，拉住了她。 程慧雪眼睁睁的看着沈南星几人拿着东西扬长而去。 整个过程，沈南星没有对她说一句话，可正是她淡然处事的模样，更显得她像个跳梁小丑。 “她们凭什么不用票，”程慧雪不服气的再次问道。 供销社里还有其他顾客，都看了过来，老知青觉得太丢人了，直接将人拉到了外边。 “看不出来吗？人家是军属，军属随军过来，是有商品定额的，人家按需购买，没有超出定额就不需要票，我说你也是大城市过来的，怎么这么点儿见识都没有，在里边大呼小叫的，丢不丢人？” 丢人，程慧雪早就觉得丢人至极。 正是觉得丢人，她才想让沈南星更丢人。 “凭什么军属就要受优待？他们不应该发扬艰苦朴素的作风吗？” 这下老知青都跟看傻X似的看她。 发扬作风是没错，也不能不让人家生活啊。 “我记得你也是单身吧？你要气不过，回头你也嫁个队里的，自然也就有这个特权了，咱们知青有不少嫁给队里的。” 她说完这句，也不想理会程慧雪了，问齐珍珍还有什么要买的赶紧买，买完了早回去。 原以为队长让她带新来的同志买东西是个好差事，没想到遇到这么个傻X，连累自己都被当猴子看了。 ……………… 回去的路上，陈大姐背上背着六印锅，一手提着的网兜里是盆碗之类的，另一手还提了个面口袋。 郭嫂子要帮忙都被她拒绝了，“这点儿东西轻着哩，我在俺们老家担水担粪都不在话下，别说这点儿了，就是小沈那些给我，我也能带的上。” 还别说，刚才买完东西要回去的时候，陈大姐可不就想把沈南星的东西一起背上。 沈南星再三拒绝，才让她歇了这个心思。 郭嫂子同为军属，也一个人带孩子在老家待过，哪里不知道陈大姐的苦。 “以后就好了，咱们随军的家属虽然也会参与劳动，怎么也比在老家没个男人帮强。” 陈大姐笑着点头，“是呢，在家里不干活，俺家婆的吐沫星子都能飞到俺脸上来，都不用洗脸了。” 沈南星和郭嫂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郭嫂子要帮沈南星拿她的锅，沈南星把手里份量轻的网兜给她了，自己背着锅提着面。 郭嫂子带着她们出来买东西，不能让人家操心还受累。 来供销服务社的路虽说不算远，也得有两公里。 仨人走着去的，回去也得走着回。 第49章 明显感觉到他不高兴了 郭嫂子又开了话匣子，和她们说起了供销服务站的小肖，也是军属。 “咱们这片的服务站，大部分都归咱们团管理，所以人员方面，也都会照顾咱们这些军属。” 她看向沈南星和陈嫂子，“小陈、小沈，你们以后在这边时间长了，也可以参与这些岗位的工作，能拿工资的。” 陈大姐一听连连摆手，“俺不行的，俺大字不识几个，再给人家算错了账，不行不行。” 沈南星却觉得还不错，只是到底参与什么工作，还得好好想想。 她已经知道这边军民的工作主要是开荒种地，说起来，她对这事最感兴趣。 “对了，刚才在服务站遇到的女同志你们是不是认识啊？我怎么觉得她故意针对你们似的，”郭嫂子又问。 陈大姐就把火车上的事和她说了。 “原来是新来的知青啊，这些知青，刚来的时候心气都很高，”还会觉得自己有文化比别人高一等。 只是后边的话她不好说出来。 沈南星跟在俩人身边，默默的听着俩人说话，直到远处出现一道挺拔的身影。 “哟，陆营这是着急接媳妇儿来了。” 郭嫂子看到人打趣道。 陆远已经到了跟前，先伸手接过了沈南星提着的锅，“这些东西有时间我陪你去买就好，”又去提她另一只手里的面。 沈南星笑笑，“郭嫂子和陈大姐要出门，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就跟她们一起出来逛逛。” 陆远这才意识到还有外人，叫了一声，“郭嫂子，陈大姐。” 虽说昨天见陆远和自己主动打招呼了，今天再听这句郭嫂子，郭嫂子还是忍不住感叹。 这有媳妇儿了和光杆一个人就是不一样啊。 光杆一个人，那真是个冷板凳，看见都不敢招呼的。 现在呢，冷板凳不冷了，对着人家媳妇儿还能自动升温，加个棉褥子。 沈南星甩了甩手，活动了一下后去帮陈大姐拿东西。 陈大姐又躲开了，“不用，我这一点儿都不沉，要不说还是陆营长会疼人，我家那口子，别说出来迎我了，就算叫他出来跟我买东西都叫不动。” 郭嫂子也道，“谁说不是呢，家里的男人有几个会做这些的，人家会说，女性半边天，你得把家里这半边天顶起来。” 说完又哈哈笑起来。 沈南星看得出来，不管是郭嫂子还是陈大姐，心态真的很好。 热情又爽朗，又热爱生活。 …………………… 几个人继续往大院走，陆远加入其中，就连郭嫂子的话都少了。 好在路不远了，郭嫂子先回了家。 又走了一段儿，也到了自己的住处。 陈大姐进院的时候，正好贺营长出来。 看到陈大姐皱眉开口，“这么半天去哪儿了？三个孩子在家早就饿了，你也真是的，就把家宝丢在家里，孩子饿的嗷嗷哭，你倒是给他弄点吃的呀。” 陈大姐一边放下身上的东西，一边解释道，“郭嫂子说供销服务社那能让家属买些东西，我看家里哪哪都缺，就跟郭嫂子出去了一趟，我这就去做饭。” “出去一趟也用不了这么长时间呀，赶紧着吧，孩子饿坏了……” 沈南星进屋的时候还能听到贺营长在那边嘀嘀咕咕，陈大姐一边忙活着手下的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说话。 进了屋，沈南星才悠悠的开口，“贺营长这一家之主的气派很足啊。” 陆远嗯了一声，并不感兴趣的样子。 他看了看锅，又看了看房间，问沈南星，“锅打算架在哪里？房间里倒有预留的烟道。” 北方的房子都要盘火炕的，烟道盖房子的时候就留下了。 沈南星琢磨了一下，“我听郭嫂子说队上能买煤？” 陆远点头，“能买，你打算烧煤炉？”那就没有必要垒土灶了。 “也不全是，如果可以的话，咱们也盖间厨房吧，房间里做饭太热了，土灶也垒，院子里垒一个夏天用，屋子里垒一个冬天用。” 沈南星眼巴巴的看着他，如果能满足这两个条件，他们的生活质量也能提升一大截。 陆远几乎没怎么犹豫，“可以，刚才我和队上申请了砖和土坯，准备垒院墙，回头我再多申请一些盖个厨房。” 沈南星眼前一亮，“太好了，这些东西是不是需要花不少钱？大概多少你说个数，咱俩一人一半。” 既然是搭伙过日子的关系，钱财上自然也需要aa。 陆远的脸色就因为她这句话沉了下来，“不需要，沈南星，我说过，照顾你是我的责任，是我们陆家欠你们沈家的，你不需要跟我算的这么清楚。” 沈南星无辜的看着他，之前类似的话她也说过，陆远顶多会回绝她的提议，却不会发脾气。 这次陆远还是说那些话，沈南星却明显感觉到他不高兴了。 不aa就不aa，生哪门子气嘛。 沈南星也不想触他霉头，自己去整理买来的东西，偶尔还会趁陆远不注意，从空间里拿出一两样。 陆远看着她忙碌的身影，身侧的拳头不自觉的握了握。 沈南星听到陆远出门了，也没管他。 买回来的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这才发现里屋多了一铺新的被褥。 还没铺，就那么放在双人床上。 沈南星顺手把褥子铺好。 光板床只铺一层褥子，还是有点儿硬的。 不过夏天也无所谓，不着急，她空间里有布料和棉花，到时候都能用上。 等沈南星都收拾好了，男人又回来了，将手里的饭盒放在桌子上。 “那个……刚才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对你那么说话……” 他也说不上来刚才自己怎么了，听到沈南星和他分得那么清楚，突然就窝了一股无名火。 当初明明是他说尊重她甚至以后还她自由。 真看她做出随时抽身的准备，他又…… 沈南星没想到这男人出去是打饭去了，回来还就跟她认错。 本来也没生气的她顿时又觉得这男人也太标杆了吧。 随意的摆了摆手，“没事，我都没往心里去，又打了什么吃的？我还真饿了。” 第50章 他有什么立场生气发脾气？ 陆远看她没有生气的意思，顿时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刚在这一路上他都在后悔。 他有什么立场生气发脾气？ 沈南星在沈家千娇万宠的长大，来到陆家理应享受他们庇护的，不是来受气的。 一想到那么娇娇软软的小姑娘，跟他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举目无亲，无依无靠，还要默默忍受他莫名其妙的脾气，陆远都想给自己两巴掌。 听到沈南星说饿了，连忙上前打开饭盒，献宝似的给她看，“今天是包子，韭菜鸡蛋馅的，我还打了小米粥，咱们食堂吃的小米，都是队上自己产的，米特别香特别黏，你尝尝，肯定会喜欢。” 在家那会儿他就发现，沈南星很喜欢食物的原汁原味儿。 沈南星看了男人一眼。 这男人的脸真是比翻书还快，话也变得这么多了，还一副心虚的模样。 倒是难得看到他这样的一面。 米粥浓香，包子比拳头还大，味道也很棒。 沈南星适时的给予了反馈。 室友认错态度都这么好了，她也要照顾一下室友的情绪。 吃过饭，陆远也不知道去哪儿拉来几块土坯，比划着在院子里垒灶台，沈南星在旁边给他打下手。 隔壁陈大姐出来洗碗，隔老远跟他们打招呼，“小沈，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了陈大姐，我们自己能行。” 陈大姐挥了挥手，“有事你们说话，这些活计大姐手拿把掐，不在话下。” 沈南星笑着应好，转过头感叹，“陈大姐的性格可真好。” 火车上虽然拘束，也能感受到对方的朴实。 到了大院就彻底感受到陈大姐的热情了。 “而且陈大姐也特别能干，孩子也教的好，贺营长娶了陈大姐这样的妻子，可真是有福气。” 陆远把和好的泥巴仔仔细细的抹在摞起的土坯上，“对了，团里打算明天给你们举办个接风宴，欢迎你们的到来。” “啊？那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陆远看了她一眼，“不用，到时候就是几家坐在一起吃个饭，相互认识一下。” 沈南星这下听明白了。 陈大姐是一营长的家属，她名义上是二营长的家属。 大院一下子来了两位营长家属，做好联络工作，也有助于大院的和谐。 把灶台垒好，锅架上，就完工了。 “这两天还是不能在家做饭，晾两天再说，到时候我会把饭打回来吃。” 陆远一边洗手一边说道，“这边虽然生活条件艰苦，但是最基本的保障都有，你有什么需要的也可以跟我说。” 他看了沈南星一眼，“你过来一下。” 沈南星擦干手跟他进了屋。 陆远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本子，里面还夹着一些钱，直接递到了沈南星面前。 “这是家里的粮本，还有我的津贴，你拿着用，我在队里工作，顾不上家里这些事，以后家里还要你操持，”他抿了抿唇，“就辛苦你了。” 沈南星痛快的接过粮本和钱，“好说好说。” 既然是搭伙过日子关系，他都出了钱了，她出些力气也是应该的。 沈南星可不敢再说aa的话了，免得又刺痛了这个男人哪根神经。 和谐相处，才是安稳人生。 陆远看她痛快的接过东西，紧绷的脊背也放松了几分。 “时间不早了，这几天在火车上也没休息好，还是早点休息吧。” 沈南星也早困了，刚才跟他垒灶台的时候就打了好几个哈欠。 应了一声拿着盆去洗漱，洗漱完先上了床。 陆远洗漱完回来后就看到小女人已经睡着了，躺在床的一侧呼吸平稳，不是装睡。 他把窗户关小了一点，这边的气候寒冷，哪怕夏季，白天和晚上的温差都很大。 以往他开着窗户睡觉都无所谓，多了一个人，早晨怕她会冷。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回到了床边，垂眸看着留下一半的床铺和里边的小女人。 不知看了多久，眸光都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最后合衣躺在了床上。 …………………… 与此同时，大院最后方的一处家属院，此时还亮着灯。 方志国帮母亲收拾完厨房，一边擦着手一边看了一眼外边黑黢黢的天。 “都这个时候了，小灵还不回来，我去把她接回来。” 方母也看了一眼时间，“说是要排练到晚上10点，你去看看吧，这么晚了，她一个姑娘家不安全。” 方父方毅翻着报纸哼了一声，“在大院里有什么不安全的，再也没有比这安全的地方了。” 他抬头看向儿子，“明天的事都准备好了吗？小贺和小陆都是咱们队里的骨干，这回他们家属一起过来，大家趁这个机会聚聚，联络一下感情，咱们大院的和谐，以后还要靠着这些骨干家属维护呢。” “是爸，都安排好了，”方志国应了一声。 方母微微皱眉，“小陆这次回老家探亲结婚也是我没想到的，我听说小陆爱人的身份……，老方，我觉得这件事你也有点儿纵容了，这里边的厉害关系，你最清楚，就算小陆一意孤行，你也应该拦着点，还有，我记得之前他没说要带家属随军，怎么就突然把家属带过来了呢？这要真是那样的身份，会不会影响不太好？” 方毅扫了她一眼，“能有什么影响？我相信小陆的眼光，再者说了，就算身份再特殊，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怕什么？你呀，就是想的太多了。” “我能不多想吗？”提起这个方母就上火，“你闺女都25岁了，这些年她除了看上小陆还看上哪一个了？要我说她也是，队里这么多大好青年她怎么就偏偏看上陆远了，这下好了，陆远结婚了，我看她还能惦记什么。” “还不是你给惯的，”方毅抖了抖报纸，不想提这些糟心的事。 方母也头疼，看向儿子，“这些天你妹妹团里忙，陆远带家属随军的事她应该还不知道，你也注意点儿，别说漏了嘴，到时候那丫头真要折腾起来，我可跟你们没完。” 方母的话落，就听门口传来一道女声，“妈你要跟谁没完？” 第51章 老牛吃嫩草 方灵从外边走进来，看到大哥还没回去，疑惑的问，“跟大哥没完吗？大哥又做什么了？大哥你也是，你这个政治教导员谁的工作都能给做，怎么就总惹妈生气？” “你大哥才没惹我生气，要真惹了，也是没给你做好政府思想工作，让你都二十五岁的大姑娘了还一个人单着。” 话头引到了自己身上，方灵丝毫不在意。 她拿过方母手中的茶杯喝了口水才道，“一个人单着怎么了？我这叫为艺术献身，结婚您又得催着我要孩子，我还怎么跳舞？” “那舞能跳一辈子？你们文工团那么多女同志不也都结婚生子了，怎么到你这儿就得为艺术献身了？” “行了行了妈，我也不是非得为艺术献身，要不您让陆远娶我，只要他娶我就嫁，给他生一窝儿子都行。” 一句话，方母直接闭上了嘴，还深深的看了儿子一眼。 那意思，你上。 方志国对这个妹妹也没办法，不过这事还真躲不过去。 之前陆远回老家探亲结婚的事他们能瞒，如今人都被带到家属院了，低头不见抬头见，早晚会遇到。 与其那时候万一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倒不如先打了预防针，一切问题按死在萌芽里。 “那个……”方志国清了清嗓子，想着从哪儿开始讲。 方灵突然坐了过来，“大哥，我今天听说陆营回来了，还带家属来了，真的吗？他回老家结婚了？” 方志国突然看向母亲：看吧，这哪瞒得住？ 大院里的事，什么时候不是谁家有个风吹草动，全大院恨不得都知道。 “那个，小灵，大哥之前就跟你说过，感情的事情不能强求，陆远这事他也有他的必然性，虽说娶的不是你……” “大哥，你别说了，”方灵抬手止住了大哥的长篇大论，“我懂，生米都煮成熟饭了，你也不用劝我了，我听说明天团里有聚餐，他们是不是都会去？” 方志国点了点头，“是。” “那就行，明天我也去，”方灵说完毫不留恋起身，“困了，我先回房间睡觉了。” 方母看她这模样急的直拍大腿，“她这是什么意思？明天可别真闹出什么来，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方志国也是一头雾水，“小灵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 转眼到了第二天下午，因为是第一次参加陆远队里的活动，沈南星还是稍稍收拾了一下。 第一印象很重要，陆远事事对她体贴，她也不想给陆远丢了面子。 衣服还是最普通的格子衬衫，黑裤子，只是发型稍做了变动，由两条麻花辫改编成了一条。 她的头发黑又直，编了一条麻花编后还在发尾绑了条蓝手绢。 她注意观察过，这样的装扮并不突兀，很多爱漂亮的女同志都这样打扮过。 房门推开，男人正好从外边走进来。 沈南星站起身在他面前转了个圈，“怎么样？这样可以吗？” 陆远开门的动作微微一顿。 女孩儿的装束还是那么简单，甚至这身衣服她之前就穿过的。 只是今天却有哪儿不一样了。 沈南星见他久久没说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不行吗？太张扬了？” 她说着就要去解发尾的手绢，却被一只大手拦了下来，“没有，很好看。” 她本就漂亮，只要稍作打扮就让人移不开眼睛。 沈南星抬头，就对上男人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那眸子里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四目相对，竟然让她有些想逃避。 “那个……什么时候走？还需要拿些什么吗？” 陆远看着她明显不自在的模样，眸底闪过一抹柔和，“不用了，就是回来接你的，要是收拾好了，这就可以走了。” “那赶紧吧，”沈南星一晃身，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到了门外，凉风拂过脸颊才让她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陆远刚才那眼神也太……怪不得他手底下的那些人都怕他。 俩人并排走在大院的小路上。 这次聚餐安排在了食堂，还要走一段距离。 这年头就算是真夫妻，走在路上都要保持距离，更何况陆远又是这样的身份。 这倒免了俩人之间的尴尬，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即不生疏，也不会让人不自在。 刚一转弯，迎面走过一个人。 三十多岁的模样，一身军装，看到沈南星和陆远，抬手行了个军礼，目光落在了沈南星身上，“陆远，你媳妇儿？漂亮啊。” 陆远回了一个军礼，只点了点头，然后给沈南星介绍，“这是方教导员。” 沈南星客气的颔首，“你好方教导员，我是沈南星。” “你好，”对方和沈南星打完招呼，和陆远并排走在他的另一侧，同时压低了几分声音，“你爹这是哪儿给你讨来这么漂亮的媳妇儿？怪不得你小子三十郎当岁也不着急结婚，没想到你小子眼光这么高。” 陆远有些嫌弃的拉开和他的距离，“没有，就是老家亲戚介绍的。” “行了，你我还不知道，不过看弟妹年龄不大吧？你这是老牛吃嫩草了。” 陆远皱眉，警惕的看了沈南星一眼。 见她正好奇的打量着四周，似乎并没听到他们的谈话。 “方志国同志，请注意你的措辞。” 方志国连忙投降，“好好好，我说错话了，你们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不过我过来是想提醒你一下，今天聚餐，我妹妹也会去，这会儿应该都到了，我妹妹那脾气我也没辙，不过你放心，该说的我都说过了，如果有什么意外，那纯属意外，还希望你多担待点儿。” 陆远蹙眉，“什么意外？你都不能保证的意外，我恐怕也不能保证。” 说完他还看了旁边的小女人一眼。 方志国：“……” 好嘛，这已经护上了。 能让他看到铁树开花，也是活久见了。 得嘞，这边的人情求不到，他也只能多看着点儿妹子，自求多福了。 沈南星跟在一侧，只听到两个大男人嘀嘀咕咕，具体说了些什么她也听不清，什么意外不意外的，跟绕口令似的。 不禁偷瞄了一眼二人。 第52章 没憋好屁 这个方教导员陆远跟她着重提过，二营的政治教导员，是陆远的老搭档了。 不愧是老搭档，神神秘秘，嘀嘀咕咕的，竟然让她看出几分狼狈为奸。 好在很快到了食堂，这会儿到的人已经不少。 陆远和沈南星一进来，顿时引来不少人的注意。 陈大姐带着孩子似乎早到了，正跟郭嫂子她们说话。 看到他们直冲她招手。 陆远见到，对沈南星道，“去吧，我去那边看看。” 饭局还没准备好，这会儿大多都是三一群两一伙的坐在一起聊天。 沈南星到了陈大姐跟前，先摸了摸二丫的小脑袋。 陈大姐笑着对俩女儿道，“你们跟安静姐姐去玩儿吧。” 安静是郭嫂子的小女儿，今年十岁了，比大丫还大一岁。 几个孩子蹦蹦跳跳的走了，郭嫂子正好也有人叫，沈南星就和陈大姐坐在一起说话。 “你怎么才过来，早知道你没过来呢，我就叫上你一起了，我还怕来晚了呢，结果来的都不早，”陈大姐抓给沈南星一把瓜子。 “我在家等陆远着，”沈南星道。 陈大姐点了点头，“你家陆营长就是体贴。” 沈南星笑了笑，一抬头看到远处坐着的女人正往她这边看。 陈大姐注意到她的目光，小声道，“那是三营长的家属，你们认识？我看她一直在看你。” “昨天下午洗澡的时候遇到了，不过只打了个招呼没多说话。” 陈大姐点了点头，声音更低了几分，“我听说这个人在大院里挺特别的，她是下场的知青，后来和于营长认识了，有次抢收，晕倒被于营长碰上，这一来二去的，就处出感情来了，就在大院里办的婚事，结婚有一年多了，不过还没孩子……” 沈南星瞪大眼睛看向陈大姐，“陈大姐，咱俩一天来的大院，你竟然知道这么多？” 陈大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在家闲着没事干，就四处转了转，看其他哄孩子的家属，跟着她们一起坐了会儿。” 怪不得都说哄孩子养宠物是联络感情的最佳媒介。 沈南星连忙往陈大姐身边凑了凑，“你还知道什么，跟我说说。” 陈大姐的脸色微微有些异样，“确实还说了一些，还是关于你的，我正琢磨着怎么跟你说呢，我先说下，都是我听来的，具体怎么回事也不一定，你听听就行了。” 一听是关于自己的，沈南星更好奇了。 陈大姐也不迈关子，指着远处的一个年轻女人道，“你看那个了吗？是三营二连孙连长的妹妹孙翠翠，她是年初来的大院，孙大娘看上陆营长了，想把闺女嫁给他，托了媒人，被陆营长拒绝了，这事你心里清楚就行，刚才你和陆营长来时，那个孙翠翠一直盯着你呢，我看她不像善茬，听说李大娘在大院里风评就不是很好。” 陈大姐说完又不好意思道，“当然了，这都是我听来的，你也别怪大姐多嘴。” “怎么会，”沈南星握住陈大姐的手，“你跟我说这些就是把我当亲妹子呢，我又怎么会不知好歹？” 陈大姐这下放了心。 她确实把沈南星当亲妹子看，从火车上她帮自己解围，又让了座位给他们，还有给儿子的鸡蛋，每一件事，她都记在心里了。 第一次出门，当时的她真的很无助，但是带着三个孩子，她这个当娘的又不得不顶起来。 沈南星的帮助，对于她来说是雪中送炭，是一辈子的大恩。 原以为这份恩情只能记在心里了，没想到俩人竟然来了一个地方，还成了邻居，给了她报恩的机会。 她没什么本事，却也想尽自己的能力护一护她。 就在这时，孙翠翠起了身，而她去的那个方向，也让陈大姐眸光一凛。 “怎么了？”沈南星也看了过去。 孙翠翠的目标是一个身穿军装的女人。 女人和普通的女兵不太一样，身材高挑匀称，乌黑的头发编了两条麻花辫，搭在肩膀上，齐齐的流海，衬得一张小脸精致漂亮。 不用问也知道，应该是大院里的文艺兵。 陈大姐把沈南星又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那个穿军装的女人是方首长的女儿方灵，也是二营方教导员的妹妹，你家陆营跟你提过没有，之前方教导员也想把妹妹嫁给陆营，帮他妹妹提过亲。” 也不怪她光传这些八卦，今天她和那几个家属一起哄孩子，光听她们说陆营的闲话了。 也才知道，陆营在大院里是个特殊的存在。 不仅是业务能力强，是最年轻的营长，还拒绝了首长女儿的婚事。 那些人即好奇陆营娶了什么样的媳妇儿，比首长闺女还强吗？又好奇陆营娶了媳妇儿回来，首长闺女会怎么样。 那可是等了陆营好几年了，听说都等成老姑娘了。 都等着看陆营长的热闹呢。 要是别人，陈大姐也好奇，可对方是沈南星，她越听越替她担心。 沈南星摇了摇头。 她跟陆远本来就是合作关系，陆远的私事也没必要事事和她说。 更何况只是提亲，又不是订过婚。 陈大姐却皱起了眉，“不过你放心，这事也被陆营拒绝了，只是这事比孙大娘的女儿更早，这些年方教导员的妹妹一直未嫁，都说在等陆营……，你看看你看看，这俩人坐一起了，姓孙的还往咱们这边看，你看她那样，我怀疑她肯定没憋好屁。” 沈南星也注意到孙翠翠的目光，那眼神确实不友好。 “大姐你放心，我什么时候吃过亏，不过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要不说，到时候真有什么，恐怕还真让我措手不及了。” 陈大姐笑笑，“你不嫌大姐多嘴多舌就好。” “怎么会？我最喜欢听八卦了，大姐，以后再有这种事，你也要跟我说。” 陈大姐不懂八卦什么意思，却懂她的意思，“放心吧，大姐别的本事没有，打听闲话一打听一个准。” …………………… 另一边，孙翠翠早早的就来到了食堂…… 第53章 蠢货！ 听说今天大院要给新来的两个家属接风，孙翠翠就盯上她哥了，唯恐她哥不带她来。 至于她嫂子愿不愿意她跟来，不重要。 他们家她哥说了算。 “方团长，没想到你今天也会来，”孙翠翠来到方灵面前，满脸堆笑。 方灵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的开口，“你谁啊？” 孙翠翠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 她和方灵之前确实不认识，确切的说她认识方灵，对方却不认识她。 人家可是首长的女儿，又是文工团的副团长，每次团里有文艺演出，都会有她的身影，放眼整个大院又有几个不认识的？ 只不过孙翠翠先前就算认识，看到方灵也会躲着走。 毕竟她看上了陆营长，听说这位方团长也看上了陆营长，还向他提过亲。 不过也被陆营长拒绝了。 当时她听到这个消息还幻想过，或许方灵不行她就行呢。 方灵是首长家的闺女，哪个男人愿意娶那么高门槛的女人？ 再看看方灵细胳膊细腿的，哪有她这种粗腰大屁股的好生养。 男人娶媳妇不就是为了生儿子吗？ 万一陆营长答应了跟她的婚事，方灵记恨上她怎么办？ 后来陆营长也拒绝了她的婚事，孙翠翠就更不想见方灵了。 说不上什么心情，就是不想看到她。 孙翠翠深吸一口气，调整了情绪，“我是三营二连孙连长的妹妹，方团长是咱们大院的大人物，自然不认识我，不过我早就听说过方团长，咱们大院里谁不说方团长是咱们大院的一枝花，整个大院都没有比方团长再漂亮的。” 方灵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轻嗤了一声，“是你呀，找我有什么事？” 孙翠翠摸不准她这句“是你啊”是什么意思，不过没关系。 她又继续道，“我也没什么事，就是看方团长在这一个人坐着过来打声招呼，你说咱们大院真是越来越热闹了，一营长的家属来了不说，二营陆营长也带家属过来了，先前也没听说陆营长要结婚呀，真是意想不到。”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方灵的脸色，见方灵果然往沈南星那边看过去，又往前凑了一步。 “说真的，刚才路营长和那个女人一起进来的时候，我都没认出来，这俩人站在一起可真不般配，陆营长三十了吧？你看看那个女人，有二十岁吗？这哪里像夫妻，再小一点儿像父女了，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巴结上陆营长，看来这个女人手段不少。” “你觉得她应该是有什么手段？”方灵像来了兴致，抬头问她。 孙翠翠撇了撇嘴，一脸的无辜样，“那种女人的手段咱们哪里清楚，咱们都是老老实实的本分人，唉，说起来，当初我还以为陆营长会和方团长走到一起呢，你不知道，我刚来大院就总听她们说，方团长是大院里的一枝花人，陆营长年轻有为，都说你们两个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站在一起那才是郎才女貌呢，昨天我听我哥说陆营长从老家带回了个女人来，我这心里可不舒坦了，可惜了你们这对金童玉女……” “是吗？”方灵抱臂看着她。 “可不是嘛，大院里竟然还给她们办欢迎宴，这要不是冲着陆营长的面子，谁给她这么大脸呀过来参加啊。” 孙翠翠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方灵的脸色，见她似乎是认同的点了点头，更进一步。 “要我说，咱们就应该给她点教训看看，让她知道知道，大院可不是她撒野的地方，要不然以那个女人的手段，以后还不在大院横着走啊。” “可是……”方灵故意拉长声音，一脸为难，“她是陆营长的家属，咱们这么做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她敢勾引陆营长，就应该知道勾引陆营长的下场，咱们是在帮陆营长看清她的真面目，到时候陆营长指不定帮着谁呢。” 方灵笑着点了点头，“你说的倒有几分道理，那我就祝你好运了。” 孙翠翠脸上的笑容刚要展开，马上又僵住了，“我……我？方团长不一起吗？” 方灵扯了扯身上的军装，“我就不一起了。” “可……可是陆营长原本要娶你的呀？是这个女人抢走了陆营长，你就不生气？” “照你的话说来，陆营长是不是原本也要娶你呀？所以你看陆营长娶了别的女人，你很生气？”方灵学着她的语气，好整以暇。 孙翠翠脸上顿时闪过一抹慌乱，“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生什么气呀，我……我只是替方团长不值……” 方灵站起身拍了拍孙翠翠的肩膀，“谢谢你的好心。” 在和孙翠翠侧身而过的时候，方灵动了动红唇，无声的吐出两个字：蠢货！ 感觉到一束目光看着自己，方灵扭过头，对上沈南星的视线。 她微微愣了一下，有些心虚的看了身后的孙翠翠一眼。 再对上沈南星的目光，就见后者竟然冲她勾唇点了点头。 方灵左右看了看，确定自己这个位置只有她一个人，对方确实是冲自己笑呢。 方灵：“……” 陈大姐一直关注着孙翠翠和方灵呢。 见两个人分开了，推了推沈南星，“小沈，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你跟大姐挨着，我有预感，这俩人肯定没好事，那个姓孙的好对付，方灵可是首长的女儿，我听说今年都二十五个还没结婚，就是在等着陆营长……” 刚才人离得远，又是坐着，此时人站起来了，沈南星也看清了她的全貌。 不愧是文艺兵啊，这身段，真是不错，人也长得漂亮。 啧啧啧，二十五了还等着陆远？ 那她岂不是把人家大好的姻缘给拆散了？ 算算到七六年还有六年时间，也就是她和陆远的婚姻还要维持六年，也不知道这姑娘还能不能再等陆远六年。 听陈大姐的话，只点了点头，“好。” 方灵整个人都飘飘悠悠的，身后突然有人推了她一把。 “小灵，你在这儿站着干什么呢？” 第54章 对面的姑娘有意思？ 罗雅荣顺着小姑子的目光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对面的沈南星，脸色微微一变。 “小灵，陆远已经结婚了，这事已经改变不了，你可不能钻了牛角尖，咱们队上好青年有的是，以后咱们再慢慢找。” 今天来前她男人千叮咛万嘱咐，让她看好小姑子。 真要在今天这场合闹起来，丢的可不止是小姑子一个人的人。 方灵却一把拉住了罗雅荣的手臂，满眼的兴奋，“嫂子，刚才她冲我笑了，她竟然冲我笑。” 罗雅荣往后退了一步，更加警惕，“你不会是看错了吧？小灵啊，陆远这个家属我虽然没接触过，不过我也打听了一下，绝不是那种无故挑衅的主，而且她刚来大院，或许根本不知道你和陆远那点儿事，又怎么会冲你挑衅的笑呢？” 方灵摆了摆手，“嫂子你别说了，我不会看错的，她就是冲我笑了，不信你看，她又冲我笑呢。” 罗雅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正好也看到了沈南星。 沈南星知道对方是方志国的爱人，也冲她点了点头。 罗雅荣：“……” 这事不是重点。 “对了，我刚才看到孙连长那个妹妹过来找你着，她跟你说什么了？” 方灵收回目光，想了想孙翠翠的话，嗤笑一声，“她啊，说了说陆营长家属，还说我和陆营长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郎才女貌。” 罗雅荣顿时警铃大作，“你信了？我跟你说小灵，你可要离那个女人远一点儿，孙连长那个娘整个大院都出了名了，那样的娘能养出什么样的闺女，她跑你跟前来说这些话，无非就是想把你当枪使，你可别中了她的套。” 方灵皱了皱小鼻子，“嫂子，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愚蠢吗？” 罗雅荣对此表示沉默。 倒不是觉得小姑子傻，只是都二十五岁了，家里给她介绍了不少对象，还钻了牛角尖似的对被回绝的陆远念念不忘，实在也不是什么明智的人。 ………………………… 都是大院里的家属，除了陈大姐和沈南星，其余人大多早就相熟了，吃饭的时候直接男女分了桌。 沈南星挨着陈大姐坐在了一块，旁边是郭嫂子，宋嫂子。 而她对面，正是方志国的妻子和方灵。 这种场合，按理说罗雅荣这个二团政治教导员的妻子应该挨着沈南星，谁让她小姑子今天也来了呢？ 来的时候丈夫可是给她下了死命令，让她一定看好小姑子，绝不能给他们二营闹了笑话，更不能丢了方家的脸。 所以选位置的时候，罗雅荣干脆拉着小姑子选了个离沈南星最远的位置。 结果当她们落座后，罗雅荣发现离沈南星最远的位置正是她的对面，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再换个位置。 方灵觉得嫂子选这个位置挺好，虽然她更想挨着沈南星，可面对面方便观察呀。 见沈南星又抬头对她们礼貌微笑，连忙扯了扯罗雅荣的袖子，“嫂子你看，她又冲我笑呢。” 罗雅蓉这会真摸不清对面的小姑娘了，是忌惮方家的身份，还是她根本不清楚小姑子和陆远之间的那点事儿？ 想来想去，最有可能的是后者。 人家才来大院，谁会跟她说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 既然对方不知道，她就更要提高警惕。 “小灵，我看人家也不像在挑衅你，你可不要冲动，”罗雅荣低声提醒。 方灵看嫂子那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得冷哼一声。 嫂子也太小看她了。 对面的陈大姐也意识到这个座位有些问题，沈南星似乎还对对面勾了勾唇角，不由的问道，“怎么了小沈？” “没事，就是看对面的姑娘挺有意思。” 陈大姐：“……” 对面的姑娘有意思？ 惊讶，不理解。 …………………… 既然是欢迎宴，开席前，由方志国主持隆重的给大家介绍了陈大姐和沈南星，又帮她们介绍了在座的列位同志及家属。 场面话讲完，大家开始今天的重要部分，开席。 这年头物资匮乏，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今天全都由队里出粮食出菜，还有肉，和过年一样热闹。 不光那些孩子们，就连这些大人都是敞开肚皮吃。 真是谁都不能笑话谁，毕竟谁们家的条件都差不多。 陈大姐怕沈南星年纪轻脸皮薄，不好意思夹菜，不时的给她夹一筷子菜。 沈南星感激的道了谢，小声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大姐你也赶紧吃吧，还有孩子呢。” 大丫二丫不用陈大姐照顾了，和那些孩子们去了一桌。 小家宝一岁多，已经能吃点东西了，陈大姐自己吃饭，还要不时的喂孩子一口。 陈大姐不在意的笑笑，“没事，我吃得快，而且带孩子吃饭我都习惯了，倒是你，要是到最后没吃饱饭，估计你家陆营长都要埋怨我了。”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微抬了抬下巴。 沈南星扭头，果然看到旁边桌子上的陆远正往这边看。 隐约还能听到那边的同志和他打哈哈。 “怎么着陆远，这么会儿都放心不下媳妇儿啊？放心吧，在咱们大院儿媳妇儿跑不了。” “咱们陆营长真是不找媳妇儿则已，一找就要找最漂亮的，也怪不得陆营长这么不放心。” “可不是，要我说咱们都得敬陆营长一杯，补上结婚喜酒。” …………… 陆远被那些人闹得不行，站起来和他们喝了一杯。 今天情况特殊，他们是可以少喝一点的，每桌都放了一瓶白酒。 沈南星收回目光，抿唇笑了笑，她很喜欢大院里的气氛。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走了过来。 孙翠翠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拿着酒杯，倒了一杯酒递给沈南星。 “沈同志，我代表咱们大院家属敬你一杯。” 然后拿起了自己的杯子。 沈南星看着那满满的一杯白酒，淡淡的一笑，“对不起，我不会喝酒，”说完又看向在座的各位家属，“说起来要敬也是我敬在座的嫂子们一杯，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以后还要仰仗各位嫂子照顾提点。” 第55章 给小沈招恨 沈南星端起面前的茶杯，左右示意一下，独独略过对面的孙翠翠。 “我不会喝酒，就以茶代酒敬各位嫂子了。” 说完将一杯茶水干了个底朝天。 罗雅荣最先表态，“咱们大院的家属自然是团结一心的，欢迎陈三金同志，还有沈南星同志的加入。” 罗雅荣这个二营政治教导员家属兼大院妇联主任都开了口，其他人自然附和，也都干了面前的水或酒。 孙翠翠的眼尖的发现，方灵却没有动的意思，顿时就有了底气。 孙翠翠又把自己的酒杯在沈南星面前举了举，“这酒有什么会喝不会喝的，都是往嘴里倒，俗话说，有多少诚意都在酒杯里，沈同志这轻飘飘的一句以茶代酒，就要我们拿着白酒和你喝，我看沈同志不是不会喝酒，是看不上和我们一起喝吧。” 王玉兰听到孙翠翠这话，脸色微变。 她就知道小姑子不是善茬，今天非要跟着他们过来，就没打算安分。 连忙站起来打断孙翠翠的话，“翠翠，沈同志既然不能喝酒就算了，赶紧回来吃饭，一会儿菜就凉了。” 孙翠翠可不打算这么算了，她悠悠的开口，“也是，一看沈同志就是不一般人家出来的，多半是城里人吧？自然是看不上我们这些乡下出来的，往这一坐都是给了我们天大的面子，哪里用得着诚意？” 陈大姐在一旁看的着急。 这两天她也了解到了，大院里的家属，多一半都是乡下出身。 只有那么几个知青家属，也是下场来这边参加劳动多年。 说到底，往上数两代，有几个不是乡下出身呢。 小沈要不喝这酒，岂不是真成了看不上她们乡下人？ 孙翠翠这句话简真是给小沈招恨啊。 陈大姐听出来的沈南星自然也听出来了，她看向孙翠翠，笑不达眼底。 “我来大院这两天，很喜欢大院的氛围，今天更是认识了这么多的大姐大嫂们，我一直以为阶级同志不分出身，大家从祖国四面八方来到这里就是缘份，刚才听孙同志上来就城里人乡下人的，难道我这两天的感觉都是错的，总不会咱们大院还对这个很在意吧？” 她说完还看向众人无辜的眨眨眼睛。 一营政治教导员家属许嫂子先接了话，“小沈你的感觉没错，咱们大院向来和谐，更不会论什么城里乡下的，大家来这里一起建设边疆，哪里还会分什么城里乡下。” 罗雅荣也跟着道，“是我们平时工作没做好，才让有些家属觉悟出现了问题，刘红妹子，我记得这位女同志是你们三营的吧？你们三营这块的工作得好好开展了。” 这俩都是政治教导员的家属，也都是大院妇联的领导干部。 俩人开口，就代表了大家。 其实就算她俩不说，很多人也对孙翠翠那话不满了。 这不明显找茬吗？ 在座的各位谁不知道孙翠翠找媒人向陆营长提亲那点儿事？ 人家陆营长看不上你，娶了沈同志，你不高兴就要拿大家做筏子当枪使吗？ 也不拿镜子照照，你哪点儿配得上人家陆营长。 刘红更是一脸的铁青，“是我平时监督不到位，才让有些家属觉悟不够，回去我会好好给她们做做思想政治工作，绝不给大院的家属丢人。” 孙翠翠没想到最后她成了被攻击对象，一脸愤愤不平，“你们……你们这是欺负人，不就是看她男人是营长，我哥只是个连长吗？” 王玉兰一听她这话吓得半死，“翠翠，你在胡说什么？” “我哪有胡说，明明就是……” “孙翠翠，”刘红直接道，“你要再这样口无遮拦，请你马上离开，回去后好好让孙连长给你做做思想工作。” 孙翠翠听着她这语气，终于有了些理智。 说起来她来家属大院最怕的就是刘红。 仗着自己是三营营长媳妇儿，而三营政治教导员的家属又不在，她就拿着鸡毛当令箭，动不动就给她们上政治课，还总是跟她和她娘过不去。 她有说错吗？她要不是营长媳妇儿，能对她们吆五喝六的？ 只是心里再不服气，也知道不能继续了。 她端着酒，回了自己的位置。 这一看才发现，桌上的肉菜被吃了大半，炖菜里的肉都快挑光了。 也顾不上和沈南星计较了，拿起筷子开吃挑肉吃。 连吃了三块大肥肉，才想起什么。 抬头往方灵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她在看着她。 孙翠翠抹了把嘴，心说她这也算帮她出气了，就是她一个人说不过她们那么多人。 想到这儿，她冲方灵眨了眨眼。 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以后这个方团长会把她当成自己人，也算她没白帮她出头。 方灵只是觉得这个人很蠢，还这么能吃，才多看了一眼。 见孙翠翠满嘴流油的冲她眨眼，顿时辣眼睛似的别开了目光。 还是看对面养眼。 这个小插曲并没影响整个聚餐的气氛。 大家伙难得聚到一起，热热闹闹一直到散了场。 小家宝吃完东西就睡着了，刚一散场，陈大姐就抱着孩子回去了。 沈南星等到陆远那边忙完，才和他一起回家。 两人并排走在回去的路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陆远的耳根有些红。 见沈南星看过来开口问道，“和她们相处的怎么样？有没有不适应。” “大院里的嫂子们都很好相处，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陆远想了想也是，恐怕没几个比他大嫂更难相处的了。 “吃饭的时候我看有个人在你旁边说了好一会儿话，有什么事儿吗？” 他离的远，看出那个女人的表情似乎不太好，要不是一直看沈南星笑呵呵的，那一会儿他就过去了。 沈南星没想到他问这个，表情顿时微妙起来。 声音故意放缓，“你是说孙翠翠吗？她找我好像确实有点事，只是具体的什么事吧也没说清楚，要不我赶明儿有时间了，去找她问问？” 听到孙翠翠这个名字，陆远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第56章 胸口突然刺了一下 “孙翠翠是三营二连长家的，咱们二营和三营是平行关系，也没有什么非必要的往来，更何况……” 他突然顿住，沈南星歪着小脑袋看他，“更何况什么？” 陆远抿了抿唇，继续道，“之前孙家托人给我提过亲，就是这位孙连长的妹妹，我并没有同意。” 他看向沈南星，“我不知道她找你有什么事，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提醒你，让你心里有个数。” 沈南星本来想逗逗他，看看他的反应，见他第一时间就是为自己着想，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谢谢你的提醒，还有陆远，你对方教导员的妹妹有什么看法？” 既然他都这么为自己着想了，沈南星自然也要照顾他。 通过今天的观察，沈南星发展方灵似乎和孙翠翠完全不是一类人。 当然也可能对方藏的更深。 不管怎么样，总要看看陆远的想法，如果陆远对对方有那么点儿心思，她现在占着陆远妻子的位置，还是要弥补几分的。 陆远依然皱着眉，“方灵？” 沈南星暗道，果然。 刚才孙翠翠就站在她对面，陆远都不认识她是谁，可见对孙翠翠没有半点想法。 这会儿她只说方教导员的妹妹，他就能准确的说出方灵的名字，看来方灵在他那还是不一样的。 “对啊，听说你们也谈论过婚事，还是方教导员保的媒……” “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没等沈南星说完，陆远就打断了她的话，“方治国同志确实跟我提过这门亲事，也被我拒绝了，在这件事上，方教导员的妹妹和孙连长的妹妹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我觉得方灵很漂亮呀……” “不觉得，没你漂亮。” 陆远下意识的回道，说完这话，俩人都愣住了。 “对不起，我是说你现在是我名义上的妻子，不用在意大院里的那些闲言碎语，不管是孙连长的妹妹还是方教导员的妹妹，都跟我没关系。” “其实可以有关系的。” “嗯？” 陆远看过去。 “我是说方教导员的妹妹，她不是一直在等你吗？而且咱们之间又是……” “沈南星，”陆远打断了她的话，“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话，现在我明确的告诉你，我和她没有关系，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不要因为这些事纠结甚至内疚，如果没有你的出现，我会把这一生都奉献给部队。” 沈南星皱了皱小鼻子：好吧，你说什么都对。 毕竟按照书中的描述，陆远确实要把一生奉献给部队。 而且按照剧情的发展，陆远这个人物在第二年就下线了，成了给女主赚了一笔抚恤金的炮灰。 自然也不会和方灵有什么进一步的发展。 想到陆远这个结局，沈南星的胸口突然刺了一下。 看着身侧高大挺拔的身影。 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事事都护着她的人，真的要牺牲吗？ ……………………………… 方志国走到胡同转角，一眼就看到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女人。 “看什么呢？” 她顺着那人的目光望去，到不远处两道身影，脸顿时黑了。 “鬼鬼祟祟的跟踪别人，你这是什么形象？给我站好了。” “我哪里跟踪了？”方灵不满的反驳，身体却很诚实的站直了，“我就是恰巧看到了，多看两眼。” “我信你才有鬼，那你今天非要跟来是什么意思？就为了多看两眼？” 照理说，今天这样的场合妹妹可以不参加的，却非嚷嚷着来，害得他提心吊胆了一整晚。 方灵抬起下巴，“我就想看看到底什么样的女人把陆远拿下了，我到底比她差哪了？” 那可是陆远呀，队里的冷面阎王，没有哪个不怕他的。 方灵甚至觉得，他这样的人就适合孤独终老。 钢铁一般的男人，钢铁一般的意志，还娶什么老婆？ 捂热他这块钢铁吗？ 方志国看她这模样，顿时心一软。 “小灵，你很优秀，是我们的骄傲，你不比任何人差，只是感情的事强求不来……” “我当然知道我不比任何人差。” 现在看到了，百炼钢也能化为绕指柔。 真想让团里那些看见陆远就躲的姑娘们看看他这幅模样。 估计得有不少人会毁的肠子都青了。 方志国越看越不明白了，“所以你到底生不生气，有没有吃醋？” 方灵长叹一口气，“我很伤心，也很生气，所以哥，拜托你跟妈说，我这情伤一时半会好不了，让她最近少在我面前提结婚的事，我会更伤心难过的。” 说完她还煞有其事的抹了一把并不存在泪滴的眼角。 方志国：“……” 妹啊，你是舞蹈演员，不是电影演员。 …………………… 起床号还没响，沈南星就被窗外的动静吵醒了。 身侧的位置早已经没了人，被子叠的整整齐齐。 如果不是半夜感觉到身边有人躺下，光看这被子，还以为男人从来没在这儿睡过。 听到外边的说话声，沈南星连忙起了床。 拉开窗帘的一角，就看到院子里来了不少人，忙忙碌碌的正在规整周围。 沈南星确保自己没问题，早走了出去。 听到开门的动静，院子里的人全都看了过来，张伟带头喊了一声“嫂子”，其他人也都跟着喊嫂子。 一声声此起彼伏，把沈南星都喊得有些不自在了。 笑着一一应了，最后看向的陆远。 陆远挥着手把事情交代完，走到她跟前，“是不是吵到你了？今天队里休整，正好趁这个时间把耳房盖起来，还有院墙也一并垒了。” 他正说着话，安春生又带着几个小同志过来，还拉了一车的土坯。 看到陆远就开始抱怨，“你说说你这人，当初让你盘火炕的时候，你说什么都不盘，眼下又催着我盘，这才8月，着什么急睡火炕？” 陆远神色淡淡，“趁着有时间盘了。” “不就休息一天，你又要垒院墙，又要盖厨房，还要盘火炕，这叫有时间？等到小麦收进粮仓后再踏实的搞这些，你放心，天冷之前保证让你睡上热呼的火炕，再者说了……” 第57章 挺大个男人害什么羞呀？ 他看了一眼沈南星，用胳膊肘碰了碰陆远，压低声音，“双人床有助于夫妻感情，难不成你还怕那双人床扛不住你造？放心，就算是塌了，也不用你赔。” 陆远脸色一黑，扫了一眼身后的沈南星，见她正和小战士们收拾东西，并没注意他们这边的谈话，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转头对安春生道，“你愿意帮忙就帮忙，不愿意帮忙我自己来，那么多废话。” 安春生哈哈大笑，“哟，这就恼羞成怒了，我说你这样不行，都是过来人了，谁不知道那点事，挺大个男人害什么羞呀？” 对上陆远警告的眼神，又连忙投降，“好好好，我不说了，你们新婚夫妻脸皮薄，我这就去给你们盘炕。” 陆远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鼻子，他本来也没打算今天盘炕的，只是昨晚…… 他又看向沈南星，小女人身穿最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子，头发又扎成了两条普通的麻花辫。 只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晚上的她完全不是这样。 会散开头发，那一头乌发散落在枕头上，趁着巴掌大的小脸更加精致漂亮。 还会换上露手臂的背心和到膝盖的短裤。 这样的装扮不是头一天了，因为天气热，来陆家的第一天晚上就是这样，他早已习惯。 可不知是昨晚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听多了战友们说的那些似是而非的玩笑话，看着那白生生的手臂，他竟然有些睡不着。 到后半夜，小女人那条白生生的大腿，又无意识的搭在了他的身上，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无比的煎熬，最后干脆起了床。 他早知道他喜欢这个小女人，从决定带她来部队那天的轻松，他就意识到这个女人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 正因为知道自己的内心，还会对她有这样那样的心思。 陆远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她对自己没有感情，两个人又说好了合作的婚姻关系。 他还记得说还她自由的时候，女孩突然亮起的眼睛。 在外边吹了半夜的冷风，天刚蒙蒙亮，就去找了安春生。 他需要尽快把火炕盘起来，4米的火炕总比1米半的床安全。 沈南星转了一圈也帮不上什么忙，知道大家伙还没吃早饭，想去帮他们准备早饭。 前两天垒的灶台已经能用了，锅也刷出来了。 这种铸铁锅不用特意开锅，多浸油水就好。 只是这个年代能有多少油水？再者，家里就这一个锅，炒菜煮粥蒸馒头都需要它，就算这次浸足了油水，下次蒸完馒头又要长锈了。 所以大家伙买了新锅也都不会刻意开锅，刷干净顺其自然就好。 等沈南星点了点人数，10来个大老爷们儿，她又犯愁了。 就一个锅，做10来个大老爷们的饭还真有点费劲。 冲陆远招了招手，陆远疑惑地走过来，“怎么了？” “这些人的早饭怎么解决？要不然我给大家伙做个汤，你去食堂买些吃的回来。” 陆远想说他可以让这些人去食堂吃，以前都是这样。 可想到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这些人是在给他的“家”干事，笑着点了点头，“好，那辛苦你了。” “这有什么好辛苦的？大家伙给咱们家干事，总不能还让人家去食堂吃饭，去食堂买已经很失礼了，吃完早饭我去供销服务社看看，中午给大家做点好的。” 陆远看着她井井有条的安排着事务，半夜那种心猿意马的感觉又来了。 她就像他们家的女主人，从容应对，和他共同商量事情。 这种感觉很新奇，也让他有些贪恋，他想留住这样的美好。 ……………… 陆远去食堂买回来的二面馒头，窝头和咸菜，沈南星做了一锅的鸡蛋汤，被大家伙吃的盆干碗净。 她还以为饭买少了，结果张伟告诉她，是她做的鸡蛋汤太好喝了，都多吃了半个馒头。 沈南星也不知道是这小子给的情绪价值好，还是故意这样说，让她别愧疚，总之去供销服务社的时候，还是打算多买些东西，中午多做点的。 要不说人多力量大呢，等她提着东西从供销服务社回来的时候，耳房和院墙的地基已经打好了。 而且院子里还多了俩人，二营的政治教导员方志国同志和郭嫂子。 郭嫂子看到她回来，直接迎上来帮她拿东西。 “早晨老安也没回去，我说过来看看，才知道你去服务社了，你怎么也不叫上我，这么多东西。” “家里的东西缺的有点儿多，其实我也没想到会买这么多。” 手里的东西，有一部分是在供销服务社买的，还有一小部分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都是做饭用得着的。 俩人刚把东西提到灶台边，陈大姐也过来了。 知道沈南星中午要给大家伙做饭，也要帮忙。 三个人准备就快多了。 沈南星和郭嫂子打听了一下，像这种家里帮忙请吃饭的，也就是大炖菜。 这年头，能吃上有肉的大炖菜都得是过节过年改善伙食的时候。 再加上他们这里之前物资一直匮乏，最缺的时候，半年都没见过荤腥。 沈南星也不想搞特殊，把菜做的好一点儿就成。 五花肉切片，她买的肉多，也舍得放油。 煸炒过的五花肉放入葱、姜、八角、辣椒，味道一下子就出来了。 倒上酱油翻炒两下，就添汤了。 这个必须热水，热锅冷水烹出来的肉会有腥味儿。 上个月土豆刚成熟，供销服务社里的土豆不限量，沈南星买了不少。 还有粉条和茄子。 等肉炖得差不多了，一起都放了进去。 菜还没熟，那边就有小同志不时的往这边瞟了。 张伟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嫂子，炖的什么，可真香啊。” 郭嫂子笑着道，“炖的什么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好好干活，今天你们沈嫂子这手艺，保准香你们一跟头。” “好嘞，我这就去。” 郭嫂子笑看着他走远，又和沈南星道，“这帮臭小子们，你也别跟他们客气，一个个脸皮厚着呢。” 第58章 怎么就不能比了？ 沈南星和陈大姐都跟着笑。 这时陈大姐突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你们聊，我该回了，我们那口子回来了，估计找我呢。” 果然看到隔壁院子里贺建国闪过一个身影。 沈南星开口道，“大姐你都跟我忙了半天了，一会儿就在这儿吃，把孩子也都叫过来。” 陈大姐一边往回走一边连连摆手，“不了不了，你这儿就够乱腾的了，孩子们来了更添乱，我先回了，有事叫我。” 看着她那急匆匆的背影，郭嫂子道，“三金倒是个爽利的，人也厚道，那几个孩子教的也好，这几天我家安静天天和她家大丫玩儿呢。” 沈南星附和，“是，陈大姐人不错。” 那边墙已经垒了小腿高了，看这样子，今天就能把院墙垒起来。 沈南星做好饭，让陆远招呼大家伙吃饭。 主食还是直接从食堂买的，这次买的多，结果配上沈南星的大锅炖菜，还是吃了个七七八八。 张伟撑的直揉肚子，满足的打了个饱嗝，“嫂子，你这手艺也太好了，比队里食堂的强百倍。” “何止是强百倍啊，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吃这么香的菜，”另一个小同志也道。 “早晨的鸡蛋汤也好喝，我以前也喝过鸡蛋汤，嫂子做的就是跟别人做的不一样。” “好想天天吃嫂子做的饭。” “你想的美，还天天吃嫂子做的饭，做梦去吧。” “要说还是陆营有福气，咱们这些人里，也只有陆营能天天吃上嫂子做的饭。” ……… 几个小同志七嘴八舌，一双双目光都看向了正往沈南星碗里夹瘦肉的陆远。 “嗝——” 不知道谁又打了个饱嗝，连带着他们也觉得更饱了。 ……………… 郭嫂子看这边忙完了，就先回去了。 沈南星端着之前留下的一碗炖菜去了陈大姐家。 陈大姐刚把饭做好，正要吃呢。 看到沈南星送菜来了，推辞了半天，最后推辞不掉，这才找碗接了。 等人走了，笑呵呵的端着菜回了屋。 “隔壁家的小沈人真不错，还非得给我送碗菜来，说真的，刚才过去我都没帮上她什么忙。” 她把菜放在桌子上，肉香扑鼻，大丫二丫都看了过来。 “吃吧，你们沈姨给你们的。” 俩小丫头听大人发的话，这才拿筷子夹菜。 贺建国也跟着吃了一口，紧接着又一口。 陈大姐看爷仨吃的头都不抬了，也夹了一筷子尝了尝。 顿时笑道，“要不说还是人家小沈的手艺，同样是这些东西，人家做出来的味道就是好，我这做了大半辈子饭了，还是头一次知道炖肉的时候加水不能放凉水，怪不得我做的肉总带着股腥味儿，连孩子们都不爱吃。” 贺建国又连吃了两口菜，嘴里含糊不清的开口，“你别光看，也多跟人家学学，特别是你说这个小沈，别有事没事的就跟那些老娘们儿往一块凑，你和小沈一块来的大院，我和陆远又是一个级别，你看看人家那媳妇什么样，你又什么样，昨天参加欢迎宴的时候，我还提醒你穿件好的，看看你穿的那是什么？” 再看看人家陆远媳妇儿，年轻漂亮就不说了，打扮的也是独一份。 虽然大伙表面上顾及他的面子没说什么，可私底下谁不说陆远有福气，娶了那么漂亮一媳妇儿。 如今又这么会做饭，估计过不了多久，大院又得传开了。 这么一比，他这个和陆远媳妇儿一天来的媳妇儿，不就成了反面教材了？ 陈大姐不解，“我穿的怎么了？那是我去年新买的，还没穿过几水呢，再者说了，我跟人家小沈能比吗？”她笑呵呵的，根本没把这话往心里去。 贺建国微微皱眉，“怎么就不能比了？我比陆远差哪儿了？还是你比人家少只眼睛少个耳朵了？” 陈大姐脸上的笑容依旧，给贺建国夹了一筷子菜。 “我也不比人家少只眼睛少个耳朵，我比她多了三个孩子，人家小姑娘才多大，我都什么岁数了，你还想让我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那不成了老妖怪了。” 贺建国看她油盐不进的模样，脸也沉了下来。 “这里不是老家，你出去什么样那是我贺建国的脸面，就算你不在乎，也得为我想想，你跟孩子穿成这副模样是想打谁的脸？” 最后一句话落，贺建国手里的筷子也啪地拍在了桌子上。 吓得小二丫嘴里的菜都掉了出来。 大丫也停下了筷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目光落在了陈大姐身上。 陈大姐把筷子拿起来又塞回他手里，“行行行，回头我就去扯布给孩子们做新衣裳，你说说你，好好说话生这么大气干什么，把孩子都吓到了。” 她又去安抚两个孩子，揉了揉二丫的小脑袋，“没事没事，你们吃饭。” 贺建国看她这样也没了脾气，拿着筷子继续吃饭。 …………………… 耳房不大，院墙又是一米多高的矮墙，两天时间也就起来了。 屋里的炕安春生用了一天时间也盘好了，需要自然晾两天再烧火，要不然上面抹的泥巴开裂，烧火漏烟。 这也是陆远告诉她的。 不过哪怕暂时都需要晾一下，整个小家也像模像样起来。 家里的活儿干完了，陆远那边却忙了起来。 气候原因，这边的小麦收的晚，都到了八月了，小麦才成熟。 再过几天队里就要收小麦了。 麦收工作，是队里的重中之重，全队人都要重视起来。 他们这些领导者责任就更大了。 沈南星将洗好的衣服搭在晾衣绳上，一眼就看到隔壁院子的陈大姐。 她拿了一把铁锹翻动院子里的土，看到沈南星笑着和她打招呼。 沈南星问道，“陈大姐你这是要种菜吗？” 陈大姐笑着应道，“院子闲着也是闲着，”说着还放下了铁锹走了过来，趴在了低矮的新院墙上往里看。 “要不说还得是圈了院子，有了院子才像个家，哎小沈，要不然你这院子里也种点儿菜吧。” 第59章 我相信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我昨天去买了一把豆角，就那么一小把，要了我5分钱，一顿就吃没了，这么下去，孩儿他爸挣那点钱，还不都被我们几个人吃了？” 沈南星看她夸张的表情实在好玩，“大姐，赚钱可不就是花的，花在自己和孩子身上不亏。” “那也得看怎么花，我往这地里撒把菜籽，过个半月二十天的随便吃，哪用得着花钱？我这几天整个大院都转悠了，谁家院子里都种了点菜，还有养鸡的呢，我合计着等明年开春我也养几只，哎，你到底种不种？要种我帮你。” “行啊，那回头我也种点，”沈南星随口应着。 “种点吧，种点吃着方便。” 陈大姐说完又摆手，“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收拾去了，一会儿孩儿他爸还得回来吃饭。” 沈南星觉得陈大姐还真是个妙人，和这样的人接触她也觉得轻松。 想着陆远中午也会回来吃饭，沈南星拿了零钱去买菜。 供销服务社菜的种类并不多，主要是这年头谁也不会把钱花在买菜上，家里有块地都会种一点。 林初夏买了一把豆角，两根黄瓜，还买了几个鸡蛋，提着东西往家走。 进大院，斜刺里碰到一个人，只看了对方一眼，她就收回了目光。 却不想对方竟然主动和她打招呼，“沈嫂子，你这是去买菜了？” 沈南星来大院这么长时间，除了队里的那些小同志会叫她嫂子，还是头一次听到大院里的人叫她沈嫂子。 她又看向了来人，一身军绿色的军装穿在她身上又飒又漂亮。 “是呀，你这是刚下班吗？” 对于方灵这个人，沈南星并没有意见。 不管她和陆远提没提过亲或是两人之间有过什么，都是过去的事。 再者，她和陆远之间是合作的婚姻关系，沈南星自觉没有权利去干涉陆远的私事。 而且陆远也都跟她说明白了。 只是碍于大院里的风言风语，沈南星也说不准方灵对她是个什么态度，会不会把她当作情敌，找机会发难。 如今方灵主动和她打招呼，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自然也不会不理会。 方灵点头，直接笑着上前，大方方的看她手里提的东西。 “沈嫂子今天这是要做什么吃呀？我听我哥说，嫂子的手艺可好了，就是前两天团里忙，要不然我一定去嫂子那儿蹭顿饭。” 看清里边的菜又惊呼出声，“呀，有豆角呀，我最喜欢吃豆角了，嫂子什么时候能让我尝尝你的手艺啊？” 她说话连珠炮似的，叽叽喳喳，和那天聚餐时的高冷模样截然不同。 沈南星觉得自己没看错，这个女人和传说中的不一样。 “可以，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在家里也没事，看你的时间。” 方灵顿时喜出望外，“今天晚上可以吗？我今天晚上没排练。” “可以。” 听沈南星应了下来，方灵激动的直接抱住她的手臂，“你可真是太好了，陆远从哪儿找了你这么个人美心善的，对了，我听说你才20岁，怎么就这么想不开，让陆远这头老牛吃了嫩草了？当然了，我也不是说你眼光不好，我就是觉得你和陆远这样的搭配挺意外的。” 沈南星微微一笑，“我也没想到，都是家里的安排。” “我懂我懂，”沈南星家里什么情况方灵也听说了一点，“从这方面看，陆远还是挺有担当的。” 俩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大院里走，等到岔路口分开的时候，方灵已经改口叫她南星了。 实在是她比她大5岁，还要左一声嫂子右一声嫂子，方灵觉得把沈南星都叫老了。 沈南星也没有拒绝，一个称呼而已。 “那南星，咱们晚上见，”方灵挥手告别。 “晚上见。” 沈南星也冲她挥了挥手，等看着人走远了，才继续往家走。 结果一转头就看到远处走来的陆远。 他的步子很大，带着几分急切，到沈南星跟前先看了一眼方灵离去的方向。 “她没把你怎么样吧？都跟你说什么了？她的话你别信。” 沈南星有些古怪的看着陆远。 到底方灵做了什么，给大院里的人这样的错觉。 不管是从那天娶餐第一次见，还是刚才的接触，沈南星都没感觉到方灵的恶意。 “也没说什么，其实方灵人挺好的。” 陆远又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见她真没事的样子，这才放了心。 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走吧，回家。” 到家后陆远开始择菜，沈南星一眼看到耳房屋地上的土豆。 “哪来这么多土豆？”足有半蛇皮袋子。 “队上发的，队里的庄稼成熟后都会给大院里的人发一部分，只不过之前我没要。” 沈南星来了兴趣，“那咱队上都种了什么庄稼？” “主要是小麦、玉米和大豆，还有土豆高粱，其他的作物也有一些，来时的路上你应该看到不少，就是不知道你都认识什么。” 他说这话时唇角带着笑意。 沈南星知道，原主从小生活在城市里，又是沈家的大小姐，自然不会接触到这些。 不过沈南星不承认，她微抬下巴，“是不是真以为我是城里的大小姐不认识那些？实话告诉你，我之前看过很多杂书，对这方面也很有研究的。” 陆远看她那傲娇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相信。” 说着相信，可看他那表情哪有相信的模样。 “对了，今天下午队里的任务比较重，晚饭不用等我了。” “好，正好我邀请了方灵晚上来家里吃饭，”她还担心俩人见面会不会尴尬，这下好了。 “你邀请了谁？”陆远猛的抬头。 “方灵啊，”看陆远皱起了眉，沈南星解释一句，“你们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其实我真觉得方灵挺好的。” “嗯，我知道了。” 陆远继续低头择菜，沈南星也摸不准他这句我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吃过午饭，陆远就走了。 她从陈大姐那儿听说要开始收麦子了，这些天队里的人都会很忙。 第60章 阴谋，肯定有阴谋 问到需不需要大院里的家属帮忙，陈大姐也摇头不太清楚。 沈南星也没纠结，真需要她就去，倒不是什么难事。 看时间差不多了，又去了服务社。 家里来客人，怎么也得买点儿荤腥，而服务社里唯一的荤腥就是猪肉了。 她买了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准备给她做红烧肉。 既然方灵说了喜欢豆角，家里的豆角还有，再来个干煸豆角。 土豆就做酸辣土豆丝。 三个菜，她们俩个人足够了。 红烧肉需要小火慢炖，炖的火候越久越好吃。 沈南星到家就把肉先炖上了，方灵进院子就闻到了满院的肉香味儿。 “南星，是锅传出来的香味吗？我没闻错吧？” 沈南星正在剁肉馅，笑着道，“没错，你来的正是时候，一会儿红烧肉就好了。” 方灵将手上一袋子苹果递给沈南星，眼睛亮晶晶的去看锅，“红烧肉啊，我都有几个月没吃过红烧肉了，上次吃还是队里过节，”她深吸一口气，“闻着香味儿我都要流口水了。” 沈南星觉得她夸张了。 这边的物资匮乏，是很紧张，但是她这几天去服务站发现，肉并不是很难买。 可以说，比她手上的苹果好买。 如果单是经济上的原因，别人家买不起肉，方首长家不应该买不起。 “你这是要做什么？包饺子吗？” 方灵看她剁肉馅问道。 “没有，打算给你做个干煸豆角，”沈南星道。 “干煸豆角？”方灵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着她，“我还真没吃过，不仅没吃过，听都没听说过，我只听说过炒豆角、焖豆角、凉拌豆角……” 沈南星看着她一边说一边点着手指头，神情一点儿都不像二十五岁，可见方家对这个女儿也是如珠似宝的宠着的。 在爱的包围下长大的孩子，总会有着天真的一面。 俩人正说着话，一道声音闯了进来。 “呦呵，你们俩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就见罗雅荣笑着走了进来。 沈南星连忙站起身迎接，“罗嫂子，快请进。” 方灵也惊讶道，“嫂子，你怎么来了？” 罗雅荣笑着解释，“你哥他们今天晚上有任务，让我自己解决晚饭，我想着一个人在家吃饭也没个意思，就来找小沈了，没想到你也在这儿，怎么着，今天晚上没排练？” “没有，今天休息一天，南星正好邀请我来她家吃饭。” “是吗？那我还真来巧了，”她说完看向沈南星，“小沈，不介意多双筷子吧？” “看嫂子你说的，人多吃饭才热闹，你们先坐，我去把菜切了。” “有我帮忙的吗？” 沈南星摆手，“没有了，就切个土豆，一会儿就好。” 等沈南星进了厨房，罗嫂子一把拉过方灵，压低声音道。 “小灵你怎么回事？你哥不是都跟你说通了吗？怎么还跑到人家陆营家里来了？” “我来陆营家里怎么了？”方灵无辜的眨眼，说完恍然，“嫂子，你……你不是知道我在这儿，特意过来找我的吧？” “这还用说吗？陆营知道今天晚上你来家里，特意跟你哥说了，你哥让我什么也别干，赶紧过来看看，小灵，你知不知道这样是违反纪律的，是破坏军婚。” 以往罗雅荣从来不会和小姑子说这么重的话，可今天要不说清楚，她真怕小姑子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那不仅仅是丢了她自己的人，还会连累丈夫和公公，甚至整个方家。 方灵见嫂子真急了，“噗嗤”笑了出来。 “嫂子，我干什么就违反纪律了破坏军婚了？我只是找南星玩儿会儿，蹭她顿饭吃，这也违反纪律吗？” “你别跟我嬉皮笑脸的，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现在最好跟我离开，你哥那儿也好交待。” 方灵冲厨房抬了抬下巴，“人家南星忙了半天，红烧肉都快出锅了，你让我现在离开？我不走，嫂子，要走你自己走，我要吃红烧肉。” “想吃红烧肉嫂子给你做还不行？你干嘛非得找小沈来？” 罗雅荣恨不得上手把小姑子拉走，又知道这样做不好看。 方灵一把把罗雅荣按凳子上，“就你们做那红烧肉，我宁可不吃，嫂子，你既然来了就安心坐这儿，我真的只是想蹭顿饭吃，我哥不是说南星做饭好吃吗？我馋的不行，好不容易拉下脸来张这个嘴，你就别扫兴了。” 罗雅荣怀疑的看着小姑子，“真的只是吃顿饭？” “真的。” “没别的事？” “没有没有。” 罗雅荣见沈南星端着个盆出来了，也不好再继续说了。 也罢。 反正她在呢，大不了见势头不对，她去堵小姑子的嘴。 总之不能让小姑子破坏了人家两口子的感情。 沈南星把泡着土豆丝的盆放一边，掀开锅盖，顿时肉香扑鼻。 再看锅里的肉，一块块裹着暗红色的汤汁，泛着油光。 “哇，南星，你这手艺真的太好了……” 方灵夸奖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罗雅荣原本也想夸几句，结果词都被小姑子先用了。 再看小姑子那表情…… 阴谋，肯定有阴谋。 红烧肉出了锅，开始做干煸豆角。 按理说干煸豆角要油炸的，沈南星也只多放了些油，把豆角里的水份一点儿点儿炒干。 盛出来备用，锅里的油又盛出来。 罗雅荣看后暗暗松了口气。 刚才看她炒个豆角要放那么多油，她都跟着心疼。 这是多不会过日子啊，就算是他们方家，也没说这么造过。 原来只是用油多炒了会儿，看那样子，也没费多少油。 只用锅里的沾锅油开始炒剁好的肉馅，炒的变色后，放入花椒、葱、蒜，香味一下子就出来了。 方灵这会儿哪儿还挪得动地儿，就蹲在旁边看着沈南星做饭，小嘴叭叭说个不停。 等酸辣土豆丝也炒好端上桌子的时候，方灵夸奖的话都可以写一本书了。 沈南星笑她，“我要再做几个菜，你这夸人的词是不是就说光了？” 方灵心虚的捂脸，“其实好多词已经说了三遍了。” 第61章 爆发前的宁静 沈南星哈哈大笑，这人也太有意思了。 “那赶紧吃了，再让你这么说下去，我都要觉得罪过了。” 罗雅荣一直在旁边观察着俩人的神色，越是和谐，她越觉得有问题。 大概就是爆发前的宁静。 直到一顿饭快吃完，方灵又拿起一个大馒头，她才忍不住问一句，“你不保持身材了？” 还有，真的只是吃顿饭这么简单吗？ 方灵都快香哭了，“嫂子，你知道面对这样的饭菜还减肥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吗？我才发现，这二十多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能毫不费力的保持住这样的身材，多亏了你和妈。” 罗雅荣：“……” 也不用这么夸张吧？ 她承认，她做的菜确实有那么一点点难吃，怎么也比婆婆好点吧？ ………………… 姑嫂俩这顿饭吃的相当满意，沈南星也和两个人彻底熟络起来。 罗嫂子性格大大咧咧，方灵也随性洒脱，都是很好接触的人。 三个人边吃边聊，一直到了晚上八点才放下筷子。 方灵要帮沈南星刷碗，直接被罗雅荣拦了下来。 “你可放那儿吧，别再给人家小沈把碗摔了，还是我来吧。” 她一边收拾一边解释，“我们家的碗一年能换一茬，都是她摔的。” 方灵有些不服气，“也没那么夸张吧？”只是那话明显底气不足。 沈南星还想帮忙，被方灵拉着，“饭都是你做的，碗可不能再让你刷了，要不下次我都不好意思来了。” 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下次我自己带菜带肉来。” “行，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刚才吃饭的时候方灵就说了好几次了，要和沈南星做朋友，做最好的朋友。 如果不是她嘴里吃的满满的，这话会更有诚意。 等罗雅荣收拾完了，俩人就结伴离开了。 到了外边，罗雅荣还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就一点儿事都没有？ 她看向方灵，“你真的想和小沈做朋友，不是说说或是别的什么意思？” 方灵点头，“当然了，南星长得好，脾气好，性格好，手艺好……” 得，她看最后一点才是重点。 怕她不信，方灵又继续道，“嫂子你放心吧，这点儿我还是能拎的清的，陆远已经结婚了，沈南星又那么优秀，我又何必继续钻那个牛角尖？总不能跟你说的，违反纪律，破坏军婚吧？” “你能想明白这点就好，”她就知道，她这小姑娘还是靠谱的。 方灵看了罗雅荣一眼，幽幽的叹了口气，“我是想的明白，可这心里还是有点儿……，嫂子，回头你也好好劝劝妈，我这心里到底还是有疙瘩，怎么也得缓个三五年的，可别再给我说对象了。” “这事我可说不通妈，找你哥去，行了，我就不去妈那儿了，你哥一会儿就该回来了，我得赶紧回去。” 一听这话题，罗雅荣连忙跑路。 方灵看着那逃跑似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 女人不结婚就那么难吗？ 罗雅荣脚下飞快，她可怕小姑子拉着她去给婆婆做思想工作。 这事她男人都做不了，她算老几？ 小姑子二十五了还没对象，都成老姑娘了。 真给耽搁了，她也承担不起啊。 “罗嫂子这是去哪儿了？” 罗雅荣看到打招呼的人，笑着开口，“刘红啊，刚去陆营家转了一圈，今天陆营不在家，我家老方让我过去看看小沈。” “哦哦，应该的，毕竟刚来大院，还得适应一段时间呢。” “可不是。” 罗雅荣摆了摆手，没有多聊的意思。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刘红撇了撇嘴，一转身也回了家。 于伟也刚从队里回来，看到妻子顺嘴问了一句，“干什么去了，怎么才回来？” “还能去哪儿，四处转了转消消食。” 于伟脱下身上的衬衫，又把跨栏背心也脱了，就那么光着膀子端起茶缸牛饮了一通，这才满足的叹了口气。 刘红看的直皱眉，“我说你能不能把衣服穿上，像什么样子？” “我在我家里怕什么？”于伟满不在意，“这天太热了。” “能有多热，真不明白你们这些人，动不动就光着个膀子，你也学学人家陆营，什么时候见着都是规规整整的。” “那他是在外边，”于伟笑道，“不信你去他家里看看，看他回去了还是那副样子不是？弄不好比我脱的还光。” 他笑的越发不怀好意。 陆远？ 要是以前媳妇儿说这话他还没什么，如今也娶了那么漂亮的小媳妇儿，他既然不是和尚，哪儿还能那么规整？ 刘红一看他那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眉头皱得越发的紧了。 “要我说二营长那个媳妇儿也是个厉害的，那天多少人等着看她笑话呢，结果孙翠翠为难她，几句话就让她把注意力转移了，还有方教导员的妹妹，也是整顿饭一句话都没说。” “人家方教导员的妹妹什么身份，能跟普通人似的大呼小叫吗？丢的还不是自己的人。” 孙连长妹妹那事他还是后来听说的，政治教导员和他一起对三连长进行了批评教育。 不管怎么说，这种破坏团结的行为要不得。 更何况三个营一起聚餐，她一个连长妹妹跟别的营的营长媳妇儿对着干，这不是给他们三营丢人吗？ 真当大家伙不知道她那点儿心思。 相比起来，方团长那是什么身份什么素质，又怎么会和孙翠翠一样。 刘红却不那么认为，“话也不能这么说吧？我听说方教导员的妹妹都25了，一直没说对象，就是等着陆营长呢。” “等着又能怎么样？如今陆营结婚了，她不死心难道还去破坏军婚吗？放心吧，方教导员也不会让她犯那个傻。” 这点儿倒是，刘红又想到了沈南星的模样。 “看沈同志白白净净的，一看就不是乡下人，我听说陆营长和你一样都是乡下泥腿子出身，他怎么会找一个城里人做媳妇儿，沈同志也是知青吗？哪个团的？” 于伟摇了摇头，“不是知青，听说是老家那边的。” 第62章 睡不着 “老家的呀，”那就不是城里人，“乡下泥腿子能出个白净的也不容易。” 左一个泥腿子，右一个泥腿子，于伟听的微微皱眉。 “泥腿子怎么了？你别总看不起农村人，阶级同志不看出身，你还是城里人呢，不也来这儿当泥腿子了？” 他的话一下子踩到了刘红的痛脚，“我怎么看不起农村人了吗？我要看不起农村人又怎么会嫁给你？” 见她眼圈红了，于伟又叹了口气，“对不起，是我不好，你别生气。” 刘红扭过身子把后背给他，“我有什么资格生气，还说我看不起农村人，我看你们都看不起我，当初我来大院的时候，可没人给我办什么欢迎仪式，你看一营二营的家属来了，就办得那么热闹，他们什么意思？” “哎呀，这事你生什么气，咱那会不是直接在大院里办婚礼吗？” 刘红不理他，过了会儿才道，“对了，我明天去看方团长他们排练，可能会晚回来会儿，中午从食堂打饭回来吧。” 于伟回过头，“你怎么又去？他们排练有什么好看的，想看等到正式演出的时候去看还不行？” “你懂什么，正式演出的时候人家在台上我在台下，那么多人，谁会知道我是谁？看排练就不一样了，她看到我这么喜欢她的舞蹈，肯定对我也有好印象的。” 于伟越来越不理解，“你管她对你有什么印象，你又不是文工团的，更不是她手底下的兵。” 刘红恨铁不成，凑近了几分，“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她不只是文工团的副团长，她爸爸可是方首长，你看看二营陆营长和方志国的关系还看不出来吗？他为什么能年纪轻轻的就当营长，每次表彰都会有他的身影，还不是跟方志国关系好，有陆远在那儿，你跟方志国的关系不可能再进一步，我多和方灵走动走动，以后有什么事，也能帮你在方首长面前说句话。” 于伟觉得事情这么做不对，可又想起每次首长提起陆远时的态度，到底闭上了嘴。 …………………… 陆远下班后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离开了队里，回去的路上更是大步流星，如果不是顾及着形象，恨不得跑起来。 回到家，隔着院墙，远远的就看到屋内的灯光，还有一个人影在晃动，心中的焦躁顿时消了大半。 他推开木门进院，正好看到沈南星从屋子里出来倒水。 “陆远，你回来啦。” 这一声陆远，他心里的另一半焦躁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点了点头，“回来了。” 他接过沈南星手里的盆，将水倒了，随口问道，“晚上怎么样？和她们相处的好吗？” 沈南星疑惑的看他，“你知道罗嫂子来了？” 陆远微微一僵，“我听方教导员说了，罗嫂子一个人在家无聊，说要过来找你。” 这样啊。 沈南星笑笑，“挺好的，罗嫂子就不用说了，我发现方灵真是个妙人，很好相处的。” 这一晚上沈南星也看出来了，什么等陆远等到二十五岁？方灵应该只是不想结婚，挑了陆远当挡箭牌。 至于她为什么主动来和自己交好…… 呃，据她观察，这真是一个大馋丫头。 陆远看她对方灵这个态度，突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真的一点都不生气。 火炕已经干得差不多了，早晨的时候，陆远还会烧烧火。 今晚就能睡了。 陆远一进屋就发现外间屋的木板床上，只剩下一床被子，还是他的。 沈南星指着里间屋开口，“我不那么怕热，还是我睡炕吧，你睡板床也凉快点儿，等天冷了再搬炕上来。” 陆远抿了抿唇，今天早上他是说过火炕能睡了，让她有时间可以把被子搬过去。 实在是俩人挤一张床，对于他来说就是酷刑。 可他也没想到她只搬了她一个人的铺盖，明明在老家的时候，也是一张炕上睡的。 也是，俩人睡一张床本就是无耐之举，如今有两处睡觉的地方了，自然该分开。 “那个……”陆远想了想开口，“你也说过，咱们这么分开，万一哪天像今天似的来了客人，看到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啊，”沈南星笑着道，“万一有人来串门，我就把你被子抱里间屋去，保证她们发现不了。” 陆远又抿了抿唇，干巴巴道，“那就辛苦你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你带我随军来是为我好，我也不会坑你的，”沈南星说完还冲他挤了挤眼睛。 “行了不说了，今天忙了一天我都困了，起床号太早了，我先去睡了，晚安。” “晚安。” 陆远看着那扇关闭的房门好一会儿，才拿了脸盆去洗漱。 夜风微抚，带着丝丝凉意。 陆远躺在宽敞的双人床上，再没有了先前几晚的燥热，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 转眼到了八月初，小麦正式收割了。 这边的气候冷得早，地里一年的收成都指望着这茬小麦，团里更是早早的做足了准备。 到了这天，全团所有人，可以说是男女老少齐上阵，都要参加抢收的劳动。 沈南星她们也不例外。 起床号一响，她就连忙起床收拾。 陆远已经去队里了。 做为队里的领导，他们有更多的工作要做。 头天晚上，他已经叮嘱了沈南星，麦收要去一天，午饭需要自备干粮。 另外，穿长袖，还给了她一顶草帽。 沈南星穿好衣服，洗漱完给自己煮了一碗面，还窝了两个荷包蛋。 陆远不在家，倒方便了她的吃喝。 空间里的东西可以随便拿出来吃。 干粮她先打算带二合面的馒头和酸辣土豆丝。 午饭的时候大家伙应该一起吃饭，这两样东西在大院里最普通不过。 东西都准备好后，沈南星就出了门。 她们这些家属也是有组织的。 由妇联主任罗雅荣和一营的政治教导员家属许嫂子还有三营的于营长家属刘红牵头。 头天晚上沈南星就和陈大姐约好了，沈南星背上自己的小布包出来的时候，陈大姐也刚收拾好，正把小家宝绑在了后背上。 第63章 好看能当饭吃吗？ 大丫和二丫也都拿着小篮子，看到沈南星，二丫还举着小篮子和她汇报，“姨姨，我们也要参加劳动，确保每粒粮都能入仓。” 沈南星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二丫真棒。” 两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到了家属的集合地。 人已经到了不少，几乎每人都背了一个小布包，整装待发。 郭嫂子她们已经到了，老远和她们打招呼，沈南星和陈大姐带着孩子走了过去，站在了二营的队伍中。 随军的家属几乎都在这儿，有些欢迎宴当天沈南星见过，大部分人她没见过。 不过大家都知道，他们两个是新来的营长家属，笑着和她们打招呼，沈南星和陈大姐也笑着招呼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罗雅荣和另外两名负责人开始点名。 一营的许嫂子报告，“一营家属集合完毕。” 二营由罗雅荣亲自点名集合完毕。 到了三营那边，迟迟没有动静，罗雅荣看向刘红。 “刘同志，三营那边什么情况，都到了吗？” 刘红脸色不太好看，支支吾吾开口，“还差三个人。” 罗雅荣又看了一眼腕表，“不等了，咱们出发，迟到的家属你记一下，咱们要有集体主义精神，队上说了，这次抢收咱们除了代表大院的家属，每个营的家属各自为队，秋收过后将进行评比表彰，希望大家打起精神，不要为咱们大院家属拉后腿，给咱们军营的家属丢脸，还要给各自的团队争得荣誉。” “是！” 所有嫂子整齐划一的应道。 大院里的嫂子们，不管在大院的时间长短，受军营的影响，觉悟都很高。 沈南星站在人群中，都不由得挺直了脊背。 “好，出发。” 罗雅荣一声令下，大家伙刚要走，远处小跑着过来几个人，一边跑一边喊，“等等我们，等等我们……” 看清几个人，刘红脸都绿了。 正是迟到的二连连长家属，他的媳妇儿、老娘和妹子。 孙全的媳妇儿王玉兰一脸的焦急，像是在催促着身后的两个人。 孙翠翠不急不慌，最绝的是那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太。 见大家伙看到了她们，反而放慢了速度。 刘红实在忍不住，几步上前催促道，“你们怎么才来？起床号都响了多长时间了？怎么这么点儿组织性纪律性都没有？” 王玉兰连忙解释，“对不起，我们来晚了，让大家久等了。” 孙老太却不满刘红的态度，怎么说她也是长辈。 “不还没走呢吗？我们也算不上晚，再者说了，咱们是下地干活，到时候还得看地里的本事，有些人就算来的早，到地里什么都不会干，那不也白搭，有那么句老话怎么说来着，磨刀不误砍柴工。” 她说这话的时候，直拿眼睛瞟沈南星。 刚才远远的，孙翠翠就告诉她哪个是陆远的家属了。 其实也不用孙翠翠特意说，沈南星就站在二营的队伍前头，再加上孙翠翠回来跟她的描述，一眼就能认出来。 长得细胳膊细腿的，一看就不是干活的料，也不知道陆营长看上她哪儿了。 不就长得好看点儿吗？ 好看能当饭吃吗？ 孙老太这话是想说给沈南星听的，结果刘红听她说完脸更黑了。 “磨刀不误砍柴工，那你们的刀呢？” 去参加集体劳动，劳动工具都是队上统一发放的，哪里用得着她磨刀。 孙老太两手空空，再看刘红的脸色，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我了半天还没想出后边怎么说，刘红直接道，“赶紧走吧，下次再给营里拖后腿，就让你儿子好好教育教育他的这些家属，要是教育不好，就让营里好好给他做做工作。” 孙老太能有今天的好日子，全仗着儿子。 她男人死得早，拉扯大两个孩子费尽心思。 儿子就是她的骄傲，她最怕儿子受了处分，影响他以后升官。 上次在欢迎宴上，因为沈南星那个小贱人，都让儿子受了一次批评教育了，儿子也说了，绝不能再给他惹事。 孙老太连忙点头应是，等刘红带着人往前走，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孙翠翠心有余悸，小声道，“妈，你说那么多干嘛，这不是往营长媳妇儿心口戳呢吗？” 大院里谁不知道刘红是下场知青。 当年就是干不了田里活，总是挨批评受罚，最后实在受不了，才千方百计的嫁给了于营长。 甚至有人背地里说，是刘红勾引了于营长，才有了今天。 孙老太自然也知道这事，甚至刚知道这事的时候还埋怨儿子，没早点儿把她们娘俩接大院来。 如果她们早些来大院，还有刘红什么事，这个营长家属的位置，指定是她闺女的。 也正是这样，她才瞄定了陆营长。 谁知道最后陆营长也娶了那么个狐狸精一样的女人。 “我那哪是说她？也就是她多心，”孙老太说着又狠狠的瞪了儿媳妇儿一眼，“你那嘴是锯嘴的葫芦吗？也不知道提醒我，我年纪大了想不到，你也想不到吗？我儿子娶了你可真是倒霉，一点儿觉悟都没有。” 王玉兰心里委屈，“妈，我给你使眼色了，而且你说的太快了，我都来不及提醒。” “怎么着，还怪上我了？合着都是我的不是呗？行行行，都是我的不是，我这当婆婆的不懂事，给你们小人儿丢人了行了吧？我给你认错还不行？” 孙老太点头哈腰的就要给王玉兰作揖。 她们就在队伍里，因为在队尾，前边不明真相的人都看了过来。 王玉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连忙低声道，“妈，我没这个意思，是我的错，我下次注意。” “你知道就好，我们全儿娶了你都是你的福气，你知道那会儿多少姑娘想嫁我们全儿吗……” 王玉兰不想听这些长篇大论，她早听够了，又不敢发作，只能低着头跟在后边。 ……………… 沈南星和陈大姐走在队伍里，刚才孙老太故意把话说给她听，她们也如其所愿的听到了。 第64章 装模做样 沈南星并不往心里去，只是后来看到刘红的脸色，觉得孙老太这阴阳话说的挺绝。 陈大姐小声提醒，“我早就听说孙翠翠那个娘很难缠，比孙翠翠还难对付，这段时间你注意着点儿，不行就躲着点儿，看她那样也不像善茬。” 沈南星淡淡一笑，“放心吧嫂子，我会小心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要真到我面前找麻烦，我会不会吃亏你还不知道？” 陈大姐想到她在火车上的事，也跟着笑了笑，“你心里有数就好，对了，前几天我看首长闺女去你那儿了，没事吧？我还总想问你呢，也没找到机会。” “没事，方灵人很好的，”沈南星是真觉得她很好。 长得好，性格好。 “那她没因为陆营长的事……”陈大姐压低声音说到一半又想到什么，“大姐不是有意打听你的私事，就是她们说的实在是……” 沈南星理解，“和她们传的不太一样，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你看到她就知道了。” 陈大姐这下放心了，“那行，你没吃亏就行，”那毕竟是首长闺女，要真是找沈妹子麻烦，也挺不好办的。 ……………… 沈南星知道这边大力发展农业，可真看到一眼望不到头的麦田时，还是惊到了。 最主要的是，这会儿贫穷落后，还没开展机械化，大片的麦田全靠人力收割。 此时天也才放亮，麦田里已经散落着拿着镰刀收割小麦的人。 像夜空中的繁星，好一片丰收农忙的景象。 带队的几个队长带着她们领了农具，每人一把镰刀。 然后又带着她们到了规定的位置。 一营和二营挨着，陈大姐担心沈南星干不了，主动挨着她。 郭嫂子也一样。 沈南星左边郭嫂子，右边陈大姐，倒是方便她们说话了。 沈南星以前没接触过这些，她那个时代，早就脱离了人力，就连她那个小小的实验基地，都有小型的收割机。 她先看陈大姐她们怎么干，割麦子没什么技术含量，打腰子却是关键。 她把小布包放在了地头，先和陈大姐学起了打腰子。 陈大姐是地里干活的老手了，也有耐心，先割了一把小麦，然后一点儿点儿教沈南星，“这样，麦穗对齐，分两半，麦穗根部交叉，扭一下，麦秆反折，再把两侧麦杆各分两半，合半拉直，这样就好了，然后往上放麦子就行了。” 郭嫂子看陈大姐的腰子笑道，“一看三金就是个会干活儿的，这腰子打的，保准怎么扔都散不了。” 陈大姐不好意思的笑笑，“俺在老家俺们队里，每年收麦子都能挣满工分的。” 沈南星当即割了一把麦子，学着陈大姐的样子打了个腰子。 头一次打，有些松散，陈大姐又帮忙整理了一下。 “挺好，这么拉两下就不容易散了。” 沈南星觉得也简单，当即又弄了一个。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嗤，“我说什么着，来得再早能怎么样，有些人根本不会干活，还不是给咱们大院家属拉后腿，要我说这样的人就不应该让她跟过来随军。” 说话的人不是孙老太还是谁？ 沈南星笑的人畜无害，“这位大婶，我记得刚才您还说过磨刀不误砍柴工，我这可是听取了您的建议，也免得进了麦田干不好影响了速度，我承认，我年纪轻，向前辈们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看大婶一把年纪了，做事应该很有经验，肯定能起到带头作用，展现咱们大院家属的风采。” “我……你……你知道就好，”孙老太被沈南星这话堵得不知说什么好。 她以为沈南星会反驳她或是反唇相饥，说真的，论打架骂街耍不说理，她孙大花还没怕过谁。 偏偏沈南星的反应是她最没想到的。 沈南星又继续道，“那我们就等着您老给我们起带头作用了，我们一定向大婶学习。” “噗——” 郭嫂子实在没忍住喷笑出来。 就连周围几个嫂子，也是偷偷的笑。 沈南星她们刚来或许不知道，大院里谁不知道，孙老太每次参加集体劳动都是倚老卖老，偷奸耍懒的那一个。 今天沈南星这话算是把她给架起来了。 郭嫂子偷偷的给沈南星比了个大拇指。 陈大姐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夸张的道，“孙大娘这么厉害，咱们可不能拖了大院家属的后腿，咱们一队的姐妹们，好好干啊，绝不能输给三队。” 郭嫂子也跟着道，“咱们二队的姐妹们加油了，不能落在最后当了尾巴。” 这下只有孙老太的脸色已经难看的不能再难看了，不对，一样脸色难看的还有三队的队长刘红。 她冷冷的扫了一眼孙家的几人，“现在是为集体争光的时候，希望你们的行动力也跟你的嘴一样，别光说不练。” 一群废物还去挑衅一队二队，真让她们抢在前边，她这脸真就丢尽了。 孙老太其实也是很看不上刘红的，只不过自己儿子在人家男人手底下做事，她不敢得罪刘红。 愤愤的瞪了沈南星一眼，拿着镰刀不情不愿的去割麦子。 孙翠翠跟在孙老太身边，小声道，“妈，你看到了吧？我就说那个女人不好对付。” “不过是耍点儿小聪明，嘴上功夫，你等着，早晚我让她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孙老太又去看沈南星，就见她已经割了一捆麦子，正拉着腰子捆。 “呸，装模做样的，装给谁看？” 孙老太狠狠的呸了一口，一不小心，麦芒划了脸，不由得嘶了一声。 孙翠翠已经割了两捆了，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妈，什么时候能歇歇，我手都红了。” 她的话音刚落，刘红就在不远处喊人。 “孙翠翠，你在那儿磨蹭什么呢？就属你那趟慢了，赶紧着。” 三队其他人也早看不惯孙老太母女了，特别是刚才孙老太的挑衅行为，让一队和二队都把她们三队当作了目标，压力就到了每个人身上。 第65章 干活的命 “孙翠翠，你娘不是那么有能耐吗，你让她好好教教你，可别给咱们三队拉了后腿。” “就是，孙大娘，你的本事可快点儿使出来，咱们队能不能拿第一可都指望着您老了。” ………… 大家开始还都是心里有怨气，这会儿有人起了头，你一言我一语的阴阳怪气的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她们也是通过刚才看沈南星对付孙老太发现了，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人，不一定非要指责她辱骂她，阴阳话这么一说，也挺爽的，对方还说不上来你什么。 孙老太脸都气绿了，“你们一个个的懂不懂尊老爱幼，年纪轻轻的不说好好干活，还想指望着我老婆子？” “大娘，不是您老自己说您年纪大，干活有经验吗？我们也是顺着您说的啊。” 孙老太哑口无言，扭头看到儿媳妇儿都上前边去了，冷喝道，“有你这么当儿媳妇儿、当嫂子的吗？就不知道接我们一截？” ……………… 沈南星割了两捆后，已经干得非常顺手了。 陈大姐和郭嫂子都不由得夸赞她手快学的快。 刚进麦地时，她们可都看出来了，沈南星应该没干过这活，甚至看她白白净净的模样，地里活都不一定干过。 特别是郭嫂子，还担心沈南星的进度太慢，会让他们二队的其他家属小看了，甚至二队真落后后，大家伙会对沈南星有意见。 想着一会儿她上前边再接沈南星一段，结果她的速度一点儿都不慢。 “到是年轻学东西快，”郭嫂子感叹道。 “南星手也巧，”陈大姐也跟着道。 不远处的刘红一直注意着沈南星，看她这熟练的模样，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别看养得白白净净的，一看这干活的架势就是乡下人。 想当初她刚来这边的时候，可是学了很久都干不利索。 到底是泥腿子出身，就算养得再好，也是干活的命。 …………………… 这边的天气虽然比较凉爽，但是早晚温差大。 早晨穿上长裤长褂，还有点凉飕飕，过了10点，太阳升起来火辣辣的照在身上，又开始感觉到热意。 快到中午的时候更是晒的皮肤疼。 沈南星拿出了草帽给自己戴上，她还有一条面纱，本想一块遮上，看了看四周，还是忍了下来。 来了这么久，她对这会儿的形势还算了解，人们别说面纱了，草帽都没几个戴。 一是条件有限，二来眼下不光比干活出力，还比吃苦。 不怕脏不怕累，越脏越好，越苦越光荣。 沈南星敢保证，如果她这会儿再围条面纱，弄不好下午就要被批评小资了。 她本身身份特殊，不能给陆远添麻烦了。 终于熬到了午休的哨声，沈南星直起腰看了看，三个队几乎齐头并进，打头的位置都差不太多，只是后边队员的位置就显得参差不齐了。 她着重看了一眼孙老太和孙翠翠的位置，果然落了一大截。 “走了，去那边树底下吃饭，”陈大姐碰了碰她。 郭嫂子跟了上来，也看了一眼孙家母女的位置，感叹一声，“要不说嫁人嫁人，可不是只嫁一个人，玉兰这辈子也是命苦，遇到这么个婆婆和小姑子。” 孙老太干不动了，又不想落在后边被人嘲笑，毕竟刚才大家都把她捧起来了，就让儿媳妇儿帮着她干。 孙翠翠更别说了，偷奸耍滑，一会儿就落在后边，嚷嚷着让王玉兰这个嫂子帮忙，王玉兰忙不过来，还要被孙老太骂儿子眼瞎。 这会儿王玉兰整个人跟从水里涝出来似的，全身的衣服都湿透了。 一张脸红彤彤的，头发都粘在了脸上。 尽管这样，不少人都停下来找地方吃饭了，她还在帮着孙老太干。 而孙老太，已经悠哉游哉的带着女儿去找地方吃饭了。 沈南星皱眉，“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陈大姐显然早看透了，“妹妹你还是年轻，有些人啊就是把儿子当个宝，儿子有点儿本事，儿媳妇儿嫁过去，就是当牛做马的，孙老太太这样的婆婆我见得多了。” 罗雅荣也看不下去了，直接喊刘红，“刘队长，王玉兰同志那边是怎么回事？休息的哨声都响了，革命生产重要，身体更重要，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刘红干了半天累的都不想说话了，要不是孙老太生事，她也不至于压力这么大拼着命干活。 这会儿好不容易要休息会儿，听到罗雅荣的话才看到王玉兰那边。 又是孙家人。 她没好气的开口，“王玉兰，赶紧过来休息，听从指挥懂不懂？还有你孙大娘，有多大能力干多少事，没有那本事就别说那大话，到时候让儿媳妇儿帮你干，现在咱们可不兴压榨剥削那一套了。” 要是别的事，孙老太还不会和刘红计较。 说她压榨剥削，这不是给儿子抹黑吗？ 她可不能耽误了儿子的前程， “刘队长，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压榨谁了？剥削谁了？王玉兰是我儿媳妇儿，我是她长辈，她孝顺长辈帮我干点儿活不是应该的吗？难道还让我这么大岁数帮着她们干不成？那可真要天打雷劈了。” 刘红懒得和孙老太这样胡搅蛮缠的计较，说多了把她也衬得像个不进理的农村老太太。 提醒了一句“不管谁帮谁干，服从指挥。” 沈南星和陈大姐目睹了一切，见王玉兰放下镰刀去了孙老太身边，也没多说什么，显然习惯了。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要不说可怜之人也有可恨之处，”陈大姐小声嘀咕了一句。 郭嫂子道，“那能怎么办？玉兰那性子，也是从小被保护的太好了，又拉下不面子。” “她是怎么认识孙连长又嫁给他的？我听说王玉兰还是本地，”沈南星好奇问道。 这还是听陈大姐分享的八卦。 “玉兰的哥原来是队上的，和孙全是战友，后来因伤退伍了，觉得孙全人不错，就把自家妹子介绍给他了，其实孙老太来前小两口日子过得挺好的，孙老太母女来了后才这样的。” 第66章 天生就是贱骨头 几个人一边说闲话一边来到了大树下。 二丫和家宝还有其他家属的孩子们刚才都在大树下玩儿。 陈大姐把家宝抱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给了他一块儿二合面的馒头。 小家伙拿过来就吃，乖的很。 沈南星也拿出了自己的干粮。 和她预想的一样，大家伙的干粮都差不多，二合面馒头居多，还有带饼子窝头的。 有些带了炒菜，有的只带了咸菜。 等吃过了饭休息一会儿，就又下了地。 到了下午，太阳更大了，再加上地上冒出来的热气，整个人都像在蒸笼里。 沈南星的汗也湿了衣襟，麦芒划过手腕的地方沾上汗水，火辣辣的疼。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沈南星直起身，就看到三队那边的人都往一个方向跑。 很快有人来罗雅荣这边汇报，“罗嫂子，王玉兰晕倒了。” 罗雅荣当即放下镰刀，跟着那人跑了过去。 陈大姐对沈南星道，“咱们也过去看看吧。” 她俩虽说是刚来大院的，到底是营长的家属。 碰到这种事，能帮帮忙还是帮帮忙。 沈南星对孙家母女印象不好，对王玉兰也没意见，当即点头，放下镰刀也跟了过去。 王玉兰躺在人群中间，紧闭双眼。 中午还看着红彤彤被汗湿的脸如今煞白，就连唇色都是发白的。 罗雅荣只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还在这围着做什么？赶紧把人抬到树底下去？刘红，你找几个力气大的抬人，小心点儿。” 刘红当即点了几个人，只是还没上手，孙老太不满的开口，“哪里用得着这么费事，一会儿耽误了生产，又要怪到我们头上，不就是中暑了吗？掐掐人中就醒了，你们让开，我来。” 孙老太拦在那几个人前边，摞着袖子上前。 一张脸没有心疼，只有咬牙切齿。 就在她要掐上王玉兰人中的时候，地上躺着的人突然抽动了起来。 “咦，动了动了。” “这是要醒吗？” 人群中有人开口。 孙老太冷笑一声，“看到没，我就说吧，大家伙都在这儿做事，怎么就她娇气，还至于中暑晕倒，我看就是想偷懒，你看，我这还没掐人中呢，人就动了，刘队长，这回可别说我老婆子压榨剥削了，有些人天生就是贱骨头……” 沈南星看到地上的人却脸色大变。 “都让一让。” 她大喊一声，拨开人群上前仔细的查看了一下，脸色更加凝重。 “这是热射病的症状。” “大家伙都让开，围在这里只能让这里空气不流通，加重患者病情。” “郭嫂子，还有这几位嫂子，赶紧把人抬到树底下去。” “陈大姐，我记得你那儿还有咸菜，你去泡点儿咸菜水来。” “罗嫂子，她这病得及时就医，你能不能尽快找辆车来，得送医院。” 一连几道指令下去，所有的人都跟着变得凝重起来。 罗嫂子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会儿再看王玉兰，哪里是要醒，分明在抽搐。 “你们先听小沈的，我马上去队里找车……” 她的话音未落，孙老太不干了，“你谁呀？这里有你什么事？什么去医院，一个中暑去什么医院，我看你就是想耽误队里的生产，故意生事，这是我儿媳妇儿，去不去医院我说了算，我们不去医院，这小贱蹄子就是想躲懒，掐了人中自然就醒了，别以为你是营长媳妇儿就不知天高地厚管别人家的事了，我们家的事……” “你闭嘴！”沈南星冷冷的开口，“我不管谁们家的事，人命关天，还有，不要以为岁数大了就是天了，还有个词叫为老不尊，倚老卖老。” 说完沈南星也不去管她，指挥着人把王玉兰放到阴凉后，帮她解开衬衫的扣子。 见里边还穿着白棉布的背心，干脆帮她脱了外衫。 孙老太一看她这动作急了，“哎哎哎……你们这是干什么？你趁着我儿媳妇儿晕迷脱她衣服安的什么心？你是不是想毁了她的清白……” 沈南星直接对刘红道，“刘队长，王玉兰是你们队的人，还是连长的家属，如果在生产过程中出现意外，我想不管是你这个队长还是三营，都有脱不开的关系。” 刘红一边暗骂王玉兰不争气光给她找事，也知道沈南星说的没错，直接让孙老太闭了嘴。 沈南星帮王玉兰脱了衣服，陈大姐也端着泡过咸菜的水来了，俩人小心翼翼的给她喂了一些。 郭嫂子不知从哪儿找了个芭蕉扇，不停的给她扇着风。 不一会儿，远处驶来一辆解放车，车刚停稳，从车上跳下来两个人。 看到来人，孙老太先跑了过去。 那小脚捯饬的，比干活时卖力多了。 “儿子啊，你快看看去吧，你再不来，你媳妇儿就要被人折腾死了，清白都要保不住了……” 沈南星帮王玉兰喂下最后一口水，一回头，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来了？” 陆远没有多看地上的人一眼，上下打量着沈南星，松了口气，没有回她的问题，而是转头对孙全道，“你是打算看你老娘还是看你媳妇儿？” 孙全连忙安慰老娘两句，小跑着上前。 解开衣物降温，又喝了点儿盐水后王玉兰已经有意识了，只是并不十分清醒，她使劲想睁开眼睛，最后只从眼角滑落两滴泪。 孙全看到媳妇儿的模样顿时急了，“玉兰，玉兰你怎么了？我是孙全，你醒醒……” “她这是重症中暑，得赶紧去医院，”沈南星道。 来的路上罗雅荣已经和他们说过了，只不过孙全没想到这么严重。 这会儿也急了，抱起王玉兰就往解放车走。 孙老太又追了上去，“儿子，不就是个中暑吗？你别听她们胡说八道，我活了一辈子什么没见过，哪有中暑还要去医院的，歇歇就好了，用不着花那冤枉钱，她们就是小题大作……” “妈，您让开吧？” 孙全急的跺脚，绕开孙老太上了解放车。 第67章 不公平 陆远趁人不注意伸手捏了一下沈南星的胳膊，“我过去看看，你干活的时候注意一下安全。” 沈南星点了点头，“好。” 等解放车走后，沈南星才意识到，陆远来这一趟似乎没什么实质性的作用，难道只是为了看她一眼？还是罗嫂子没说清楚？ 正想着，罗嫂子就给她解惑了。 “我今天可真开了眼了，放以前，打死我也想不到小陆是这种人，刚才我到队里，一说大院的家属有人中暑了，需要送医院，小陆就连忙问我你怎么样，我都说了是孙连长的家属，他还不放心非要跟过来看看，直抢了人家司机的差事……” 罗嫂子一边说一边捂着嘴笑，直笑的沈南星耳根子发热。 就连手臂刚刚被他捏过的地方，好像都有些异样的感觉。 这个插曲过后，大家伙又投入到紧张的劳动中。 沈南星的活越干越熟练，已经不用郭大姐和陈大姐帮忙就能追上她们的进度了。 偶尔小家宝找妈妈，陈大姐弄孩子的时候，她还会帮陈大姐干一点儿。 到收工的时候，看看身后捆得整整齐齐的麦捆，除了疲惫都是成就感。 而且就今天的结果来看，她们二队和一队干得差不多，就算有人落到后边了，趁着勉强还能看得清，也默默的追上大家的进度。 只有三队孙老太母女那里，没有了王玉兰的帮忙，她们负责的那几拢还落了好远。 孙老太抱怨孙翠翠偷懒不好好干，孙翠翠抱怨孙老太干得少，总让她帮忙，最后俩人又都开始埋怨起王玉兰。 刘红只觉得三队有这样的家属丢人至极，冷声呵斥，“你们两个有完没完，今天的活不赶上大家的进度，就别收工。” 三队落了后，其他人也觉得脸上无光。 特别是孙老太干活前挑衅二营陆营长家属，把她们三队都架起来。 到最后大家努力干活孙家母女拉后腿，更让大家不满。 有人就开始“劝”刘红。 “刘队长，我看孙大娘还有力气的很，骂人的声音都那么大，追上大家的进度哪儿行呢，我看她得越过大家才行。” “就是，孙大娘早就说过了，她干活最是***，让她只跟大家伙一个进度，那不是小看了孙大娘吗？” “孙大娘可说了，要让二队的沈妹子跟她好好学，怎么也得比沈妹子割得多吧？要不然到底是谁跟谁学？” “谁跟谁学这还看不出来吗？人家沈妹子可是早到地头了，孙大娘这磨磨唧唧的，怕是没学会吧。” ……………… 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孙老太气得直接扔了镰刀，“你们一群群小贱蹄子，胡说八道什么？小心我撕了你们的嘴。” “她们有说错吗？孙大娘，群众提出的意见要虚心接受，首长们还要听取群众意见呢，身为家属，拥护我党的作风，这是我们光荣传统，难道这点儿你都不懂吗？要真不懂，明天让刘全同志好好给你们讲讲，也免得你们在外边给三营拉后腿。” 搬出了儿子，孙老太顿时就萎了。 又想起都这个时候，也不见王玉兰那个小贱人回来，一定背着她跟儿子讲她的坏话了，才让儿子到这会儿也没露面。 催促着孙翠翠赶紧干活，她也拿起了镰刀。 干完了她得赶紧回去，可不能让那个小贱人在家里翻了天。 其他人自然没必要等那母女人，大家伙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唱着红歌回了大院。 不处的麦田，齐珍珍见程慧雪站在那盯着远处看了半天，不由的问道，“慧雪，你看什么呢？” 程慧雪指着远处的那群人问，“他们怎么这么早就收工了？” 齐珍珍也看向了那群人，“她们好像是大院里的家属，我听说大院里的家属并不是强制参加劳动，只有农忙的季节会帮忙。” “凭什么？”程慧雪突然拔高声音，“凭什么我们就要早晨四点半，晚上黑了见，地里三餐饭，他们就能悠哉悠哉的唱着歌，他们不是也自称建设边疆来的吗，那这是搞特殊搞小资……” 齐珍珍见周围的人向他们看了过来，连忙捂住了程慧雪的嘴。 “慧雪，你小点声，这怎么能是搞特殊呢？人家是随着丈夫过来的家属，他们丈夫是为建设边疆作出贡献的，而且不参加劳动也是没有工资领的，就算是农忙季节帮队里干活也都是义务劳动，你错怪她们了。” 他们这些下场的知青，每个月可都是有工资拿的。 程慧雪却不那么认为，“谁稀罕要那点工资？我们在这儿干活，他们早早的收了工，就是不公平。” 齐珍珍见她又钻了牛角尖，也不知道怎么劝好，低着头继续割麦子。 来这里这么多天了，大家伙都适应了农场的生活，只有程慧雪适应不了。 再过段时间吧，过段时间适应了就好了。 程慧雪见没人理她了，突然扔下镰刀蹲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这里的活儿太累了，生活也太苦了，偏偏她回不去了。 最让她不平衡的是，她在这里这么辛苦，吃吃不好，睡睡不好，有些人却能逍遥自在。 ……………… 沈南星回到家整个人都要累散架了，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躺在了床上。 不要说做饭了，吃都不想吃。 就在她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外面传来动静。 接着屋里的灯亮了起来。 陆远看到床上的沈南星，连忙将手中的饭盒放在一边，走过去道，“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沈南星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看他都打了饭回来，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哪儿不舒服，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回来太早呢，你打的什么饭？够吃吗？要不要我再去做点。” 这段时间都是在家里做饭，顶多从食堂买点主食。 陆远一把拉住了她，“不用了，我买的够多……” 他的话没说完，就听沈南星嘶了一声。 陆远连忙松开手，借着灯光，就看到沈南星洁白的手腕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口子，红彤彤的一大片。 第68章 陆远，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顾不上太多，陆远直接拉起她的衣袖，还好，衣袖遮住的地方没什么划伤。 小麦的麦芒很容易刺痛皮肤，所以他才提醒沈南星干活的时候穿上长袖衣服。 可也没想到，她的皮肤会这么嫩，能被划成这个样子。 “你等会儿我，”陆远放下这句话就大步出了门。 不一会儿再回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一个药膏。 “或许有些疼，你忍着点。” 陆远打开药膏，小心翼翼的帮她抹在了手腕上。 一边抹一边轻轻的吹着，还打量着沈南星的表情，恐怕弄疼她似的。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让沈南星在心里一暖，出声安慰，“没事的，也不是很疼。” 划成了这样还不是很疼？ 千娇万宠的沈家大小姐，恐怕也是第一次下地干活吧。 听罗嫂子说她今天干的很卖力，学的很快，干的也不比其他人慢。 罗嫂子夸她能干，能吃苦，陆远却听的心疼。 “你可以有事的。” “嗯？” 陆远又重复一句，“南星，你在我这里是可以有事的。” 沈南星抬头，就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那里的情绪几乎要把她吞没。 没等她细想那是什么，陆远又接着道，“南星，我希望你在我这里像在沈家一样，可以开心，可以难过，可以躲懒，也可以脆弱，我想让你把我当作你最信任的也是最亲近的人，而不是时时刻刻把自己武装成一个钢铁战士，南星，我可以是你的后盾，你的亲人。” 沈南星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意识到什么。 “陆远，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这段时间她不是没感觉到，陆远对她太过体贴和纵容。 如果说单纯的报恩，他已经给了她容身之所，没有必要做到这份上。 那唯一的答案就是，他想反悔。 陆远听到这句话，猛的站起身，对上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又觉得自己很卑劣。 他强压下心口剧烈的跳动，让自己正视着她，“对不起沈南星同志，我知道我这样对于你来说可能有些意外，还有些气愤，但我无法忽视我的内心，我……南星，你可以试着喜欢我吗？我喜欢你，想和你成为真正的夫妻。” 沈南星没想到他居然承认了，陆远喜欢自己。 …………………… 第二天，沈南星依旧起了大早。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更加腰酸背痛。 陆远已经出门了，昨天陆远承认后，两个人就没再继续那个话题。 只说会等她，让她试着喜欢他。 沈南星从来没想到陆远会喜欢自己，或者说她从来没想过和谁发展感情。 更不清楚自己对陆远是什么态度。 她承认，她对陆远不讨厌，可喜欢吗？说不上来。 她不知道男女之间的喜欢该是什么样的，她一直把他当兄弟看的。 一起居住生活的兄弟。 吃过早饭，陈大姐已经找过来了，俩人又一起出了门。 到了集合地，大家伙正在议论纷纷，都在说着王玉兰的事。 郭嫂子看到她们来了，拉着沈南星道，“小沈，昨天晚上玉兰回来了，有人去看了玉兰，说她昨天到医院的时候医生都急了，咱们这边夏天中暑的情况也有，还很少见玉兰这么严重的，还说昨天亏得送医院及时，要不然她这条命就交待了，对了还有，医生还说咱们自己给她做的急救措施也好，要不然真不一定能撑到医院。” 陈大姐吓的惊呼一声，“俺的个老天爷啊，真那么严重？” “可不是咋的，医生说的那还能有错？今天孙连长帮忙给玉兰请了假，还要在家休息几天，哦对了，还有，玉兰怀上了，也是昨天查出来的，你看看，昨天多悬呀，闹不好就是一尸两命了，多亏了你啊小沈……” 郭嫂子和陈大姐都一脸崇拜的看着沈南星。 就连远处的几个嫂子，在看到沈南星后都友好的冲她笑了笑。 有些人就是这样的朴实善良，哪怕那是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听到那么凶险，又逢凶化吉，甚至还救了一个小生命，都会由衷的感激那个救人的人。 沈南星也冲她们笑了笑，她知道热射病凶险，倒没想到王玉兰怀孕了，也是他们命大。 她往三营那边看了一眼，看到孙老太和孙翠翠都在队伍中，周围人的议论似乎跟她们没关系似的。 特别是孙老太的表情，满脸不屑。 有些人朴实善良，有些人就是坏到骨子里。 到了麦田，大家又开始重复头一天的工作。 沈南星干过一天也熟练了，只是身上还酸痛，再继续干活，那叫一个酸爽。 很快到了中午，休息的哨声一响，大家伙都往树底荫凉处躲，可见也是累极了。 “快看，好像是文艺工作队的过来慰问演出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就见不远处，几个穿着军装的高挑女同志正往这边走。 “真像文艺工作队的，是来给咱们慰问演出吗？不应该吧，咱们就一帮大院的家属。” “大院家属怎么了？咱们参与劳动，也是团里的一份子，怎么就不能慰问慰问咱们了？” 几个嫂子们说话间，那几个人已经来到了田梗地头，挥手和她们打招呼。 “各位嫂子们，你们辛苦了，我们来慰问演出了。” 为首的正是方灵。 大家看到方灵，都不约而同的看了一眼沈南星。 那眼里的八卦，藏都藏不住。 沈南星就当没看到，跟着众人拍巴掌欢迎。 演出的内容很简单，三个女人各唱了一段样板戏，然后又合唱了一首歌。 没有乐器，都是清唱。 尽管如此，大家伙的巴掌声还是不段。 实在是这年头文化生活太单调，看文艺工作队演出是他们最大的乐趣了。 演出完毕，她们也从自己背着的小包里拿了干粮，要和大家伙一起吃午饭。 这个举动，让在场的嫂子们都兴奋了。 要知道，平时她们也只是台上台下远远的看她们演出。 今天不仅能近距离看演出，还能和她们一起吃饭。 沈南星理解为近距离观摩爱豆的感觉。 嫂子一个个都很兴奋，却没人敢招呼三人和自己坐一起吃饭。 一个个用艳羡的眼神看着她们，你推推我，我推推你，小声嘀咕，“你去，叫她们来咱们这儿吃饭。” 第69章 说好的找麻烦呢？ “为什么是我，你怎么不去？” “我可不敢，看着人家和咱们就不一路人。” “那你还让我去叫。” “叫啊，以后说出去脸上都有光，咱们和文艺工作队的坐一起吃过饭。” “你不敢我也不敢，就看着她们坐哪吧，希望坐我身边来。” ……………… 刘红看了一眼沈南星她们。 今天罗雅荣并没和沈南星她们坐一起，只有郭嫂子陈大姐，还有一个宋洁。 她收回目光，胸有成竹的站起身，迎向了方灵。 “方团长，来这边坐吧，这边荫凉凉快一点儿。” 她的话落，刚才嘀嘀咕咕的几人顿时看了过去。 “倒是营长家属面子大，都能和方团长说上话。”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刘队长和方团长关系好的很，平时方团长排练，刘队长只要有时间，就会去看她排练，我还碰到过好几次呢。” “怪不得，要不说还得是刘队长，人家可是城里来的知青，跟咱们这些土老帽还是不一样，有文化，交的朋友都是方团长这样优秀的同志。” “那可不，我要是也像刘队长那么有文化，也和方团长做朋友，那多有面子啊。” “只能说鱼找鱼、虾找虾，刘队长能和方团长做朋友，方团长也喜欢刘队长这样的，你啊也就和我做朋友吧。” “去你的……” ………… 刘红看着方灵，听着周围人的小声议论，不由得抬了抬下巴。 她已经猜到了，方灵一定是知道她在这里劳动，才能带人过来慰问演出的。 之前秋收收麦子，她们这些家属可没这待遇。 这些人都是沾了她的光。 她真的很不屑和那些大老粗做朋友，听她们整天张家长李家短的。 好像除了嚼人舌根，就没有别的事可做了。 和她们在一起，凭白都拉低了自己的档次。 也只有方灵这样的出身，才配她用心思交朋友。 想来方灵也是如此。 结婚讲究门当户对，交朋友自然也是要水平相当，才有共同语言。 像沈南星那样的泥腿子，长得再好，也只有羡慕的份。 而方灵此时也才看到刘红，她只觉得这人眼熟，随意的点了下头。 刘红见她还记得自己，笑着还要再说什么，方灵已经越过了她，朝她身后走去。 刘红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猛的转过头，就见方灵所去的方向正是二队的方向，目标似乎正是正要吃饭的沈南星。 她微眯起眸子。 方灵喜欢陆营长，全大院的人都知道。 方灵顾不上和她一起吃饭，肯定是去找沈南星的麻烦了。 这会儿不仅是刘红，其他正在关注着方灵的嫂子都骚动起来。 “快看快看，方灵竟然往二队方向去了，罗嫂子这会儿可没在那边。” “就是想趁罗嫂子不在，去找那个女人麻烦吧？” “那可真没准，她等了陆营长那么多年，结果被那个女人截了胡，搁谁咽得下这口气呀？” “要不是为了这事儿，她怎么会放下刘队长往那边走，总不会是为了找那个女人吃饭吧？” “怎么可能？刘队长和方团长那么好的关系她不和刘队长一起吃饭，去找那个女人干嘛？总不会她和方团长的关系比刘队长和方团长的关系还好吧？” 刘红闻言也暗暗松一口气，一定是这样的，等方灵羞辱了那个女，她再过去劝架，顺势邀请方灵和她一起吃饭也是一样。 她刚这样想，就见看方灵坐在了沈南星身边，还拿出了自己的干粮。 刘红：“……” 刚才只当玩笑话说说的众人：“……” 眼神不约而同的往一个方向看。 怎么回事？ 说好的找麻烦呢？ 说好的和刘队长关系好呢？ 刘红也没想到方灵会是这个举动，不仅没找沈南星麻烦，好像还和她笑着打招呼。 要知道，她去团里看排练，每次也都是她主动向方灵打招呼。 方灵总是冷冷清清的模样，她以为她就是那样的性子。 可看此时沈南星身边的方灵，哪有高冷的模样？ 她们两个什么时候认识的？ 聚餐那天，她一直注意着这两个人，分明没看到两个人有过交集。 想想这些日子的有意讨好，再看看周围人的目光。 刘红就像脸上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刚才还说刘队长和方团长好的嫂子这会儿都闭了声，低头吃着自己的干粮，心思却都不在干粮上。 而那一边，方灵征得沈南星同意后已经开开心心的坐在她身边掏自己的干粮。 还顺便扭头看沈南星的。 沈南星今天带的鸡蛋饼，里边裹的土豆丝。 在饭盒里整整齐齐的码了三个。 方灵不由得瞪大眼睛，“南星，干粮你都能带出花样来吗？这是什么好吃的？” “煎饼卷土豆丝，”沈南星从里边拿出一个递给她，“你尝尝。” 方灵没好意思接，干巴巴的笑笑，“你就带这么几个还给我吃，不合适吧？” “没事，我有两个就够吃了。” 原本她带了三个就想给二丫她们尝尝的，陈大姐昨天或许看出她总给孩子们吃的，刚才看完文艺队的演出，就找了个借口就带孩子走了。 她还想叫住她们，方灵就来了。 这会儿方灵在这儿，想来陈大姐更不会过来了。 方灵听她这么一说，顿时笑的更真诚了，“那我尝一个，你也吃我的，我妈今天给我做了酱焖茄子，这个最下饭了。” 沈南星听她说完，才认出她饭盒里的居然是茄子。 看她那么热情，沈南星拿筷子夹了一些。 然后就…… 她印象中，酱焖茄子有着酱的浓香和茄子的软嫩鲜香，确实是下饭神器。 可方灵的酱焖茄子除了咸味几乎没有其他的味道，且咸的别具一格。 方灵看到她的表情，突然笑了起来，“怎么样？我妈的手艺不错吧？” 沈南星违心的笑笑，“是还可以。” 方灵撇嘴，“你就别顾及我的面子了，现在知道为什么我惦记着你的饭菜了吧？南星，说真的，自打吃了你做的饭菜，我都不想在家待了，真想搬去和你一起生活，要不是你家还有陆远在那儿碍事，我早就搬过去了，我也不白吃白喝，我可以把我的津贴全都上交给你。” 第70章 天生的旺夫命？ 沈南星：“……” 这果然是个大馋丫头。 ………………………… 十几米开外的大树下，因为昨天的事，孙老太被刘红责令离沈南星她们远一点儿。 和她一起的，还有一些大院的家属，都是平时和孙老太说过话的。 倒不是喜欢孙老太的为人，就是爱听八卦，而孙老太最喜欢张家长李家短的八卦。 还有几个是和王玉兰不错的，想打听一下王玉兰的情况。 “哪有那么邪乎，不就是中暑嘛，到了医院就好了，”孙老太一边说一边撇嘴。 他儿子也是，大惊小怪的，都到医院了还能有什么事？ 医生说的那些话能信吗？都是吓唬人为了让你看病花钱的。 偏偏儿子还信了，回来还到处嚷嚷，倒显得他们欠了沈南星那个小贱人多大情似的。 “怀孕？是怀孕了，她都嫁给我儿子多长时间了，和我儿子一块儿结婚的，人家都快抱上孙子了，她这才怀孕，也是个不省心的，刚怀孕就整这出，我看她就是不想干活想躲懒。” 有和王玉兰不错的嫂子听不下去了，“大婶，话也不能这么说，昨天玉兰什么情况咱们也都看到了，再者说了，玉兰也不是那个会躲懒的人。” “怎么就不是那种会躲懒的人了？你们也就看她在外边勤快点儿，在家里还不都指望着我和翠翠，要不然我们也不会大老远的过来帮他们过日子。” 那嫂子暗暗的撇了撇嘴，没再多说什么。 孙老太却像打开了话匣子，“都是女人，谁没生过孩子？我生了俩呢，哪个也没像她似的怀个孕还要请假，我家翠翠，那都是在地头生的，要我说，就属这城里人娇气，娶媳妇儿还得擦亮眼睛……” 她正说着，孙翠翠碰了碰她的手臂。 孙老太以为自己这话又让刘红听到了，结果顺着孙翠翠的目光望去，就看到方灵和沈南星坐在了一起。 也不知道那俩人怎么会坐到一起，不过依着她看，定然是方首长的女儿要去找沈南星的麻烦。 顿时开口道，“其实吧，也不是所有城里人都不行，你看看人家方团长，一看就是有福气的模样，刚才那小曲唱的也好听，我听说人家一个月的津贴比男人还高呢，人家那才真是长得又好又有本事，女人要像她似的，那也是给咱们女人争光，可不像有些女人，长得一副狐狸精的模样，专门勾引男人来的，要我说啊，方团长和陆营长站在一块儿，那才般配呢，陆营长就应该找方团长那样的……” 她没点名道姓，可在场的人谁不知道她在说谁。 有人故意开口，“孙大娘，你前段时间可不是这么说的，不是你说，方团长和陆营看面相就没有缘分吗？怎么今天就看着般配了？” 孙老太一点儿也不恼，“方团长和陆远看面相就是没有缘分，那个女人和陆营更没有缘分，看她那没福气的面相，一看就不是会过日子的主，陆营长娶了她，早晚有会后悔的时候。” 那个嫂子又笑着问，“陆营和方队长没有缘分，和沈同志也没有缘分，那他跟谁有缘分？难道是和你家翠翠有缘分？” 这话孙老太就不好说了。 陆营长看不上她家翠翠，大院里的人都知道。 如今陆营长都结婚了，她再说陆营长和她家翠翠的有缘分，那不是败坏她家翠翠名声吗，以后谁还敢娶她家翠翠？ 她可还想站再给翠翠寻摸个当官的呢。 “我可没那么说，反正我家翠翠是天生的旺夫命，不信你们就等着，有些人长得好管什么用，命不好一样过不好，谁娶了我们翠翠才是有福气呢。” “天生的旺夫命？孙大娘，你这可是宣扬封建迷信，在咱们大院里，这种做法更要不得。” 有人提醒了一句，担心再和孙老太聊下去受连累，连忙起身离她坐得远了点儿。 其他人也意识到这点，一个个也不说话了。 孙老太冷哼一声，“我这哪里是宣扬封建迷信了，我说的都是事实，不信你们就看着，我闺女就是旺夫命。” ………………………… 吃过午饭，方灵她们还要去其他的地方慰问演出，和沈南星打声招呼就走了。 刘红本以为方灵也会和她打声招呼，神情紧绷的等了半天，就见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看着沈南星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 她一直注意着两个人，以为方灵找沈南星怎么也会发生点儿争执什么的，到最后不仅没看到俩人争执，还有说有笑。 亲近的模样像是多年的好朋友。 可沈南星明明才来大院没多久，她可是追着方灵看排练看了半年多了。 心里再不甘，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方灵她也拉拢不过来了，偏偏下午的时候，孙家母女又给他们三队拉后腿，让刘红整个下午的脸色都非常难看。 而沈南星那边下午也发生点儿意外，上午还和她们有说有笑的陈大姐，下午突然闭了声，后来还干呕起来。 郭嫂子还以为她也中暑了，结果陈大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才知道，陈大姐应该也是怀孕了。 她生了三个孩子，对这个有经验了，据她所说，之前怀孕也是坐胎就有反应。 郭嫂子也生了仨了，陈大姐不说她没往那方面想，陈大姐一说，看她这样可不就是有点儿害口了。 郭嫂子笑的一脸揶揄，“你这可真是……你家老贺也是个勤快的。” 这个勤快可不是真正的勤快，都是过来人，听郭嫂子这话，一个个都笑了起来。 唯独不远处的宋洁，神情落没。 之后更是一声都没言语过，快收工的时候，沈南星见宋洁去了偏僻的地方，还以为她去找地方方便了，郭嫂子却多了个心眼，也跟了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俩人回来，宋洁的眼睛还是红红的，郭嫂子对沈南星微微摇了摇头。 宋洁心情不好，去一队的地边割麦子去了。 看着她孤零零的一个人，陈大姐也有点儿担心，“小宋没事吧？” 第71章 他们也会有孩子吗？ 郭嫂子叹了口气，“说没事是不可能的，她和她男人结婚好几年了，一直想要个孩子，也是为了要孩子才来的大院，结果来了半年多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心里能不急嘛，昨儿个玉兰有了，今天又你这也……，玉兰还好说，你这才来多久，她有点儿受刺激。” 陈大姐一拍大腿，懊恼的开口，“你说说这事闹的，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我家家宝才一周多，我也不想这么快就怀上，我这还想松快两年呢，结果就又揣上了。” 郭嫂子拍了拍她，“你要不想这么快怀上，干那事的时候也让你家老贺注意着点儿呀，这怀上了总不能不要吧？” “这事儿还能咋注意呀？我一直都觉得是我这身子的问题，让男人碰不得，一碰就怀上，我家大丫是我们刚结婚那几天怀上的，结完婚他回了部队，没多久我就发现怀孕了，二丫是他回家探亲的时候怀的，就在家待了两天，到了家宝那会儿，他就在家待了一天，我是真没办法了，嫂子你要有主意赶紧教教我，我可不想一个一个没完没了的生，那我不成了母猪了？” 陈大姐虽然和贺营长结婚十来年了，可俩人两地分居，在一起的时间屈指可数，这方面还是小白。 郭嫂子也是从那会儿过来的，自然理解陈大姐。 于是压低了几分声音，“这事儿好办，到时候你们在干那事的时候，就……” 她嘀嘀咕咕和陈大姐说，说到一半看到沈南星在一边，还把沈南星拉了过来。 沈南星本不想听她们这些的，无奈两个嫂子太热情了。 陈大姐还大方道，“你也不用害羞，都是过来人，多听点儿没坏处。” 陈大姐也跟着点头，“咱们这些随军的家属，天天和老爷们在一起，要是不多学点，以后一个接一个的生，早晚把你给生烦了。” 沈南星想说她真不用听，她那个世界虽然不用结婚生子，可有些人还是会追求生理上的刺激。 既然不用女人生孩子，避孕措施也会做得相当好，郭嫂子说这些小儿科不说，也有意外怀孕的可能。 只不过眼下条件就这样，没有免费的计生用品发放，更没有人特意去买那些东西，又不实施计划生育，可不就是随便生，有就生。 只是还没等她拒绝郭嫂子，陈大姐就拉着她嘀嘀咕咕说了起来。 沈南星被迫听了一通俩人的私房秘事，饶是她做足了心理准备，也是听的小脸通黄。 这个年代的男女情事还真是、简单粗暴。 郭嫂子看出她的不好意思，低笑了两声，“这事儿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年纪还小，多学学没坏处，不过看你家小陆应该是个会疼人的。” 陈大姐也道，“可不是，陆营长一看就是个稳重的，哪儿像我们那口子，结婚的时候年纪都小，那就像头莽撞的小牛犊子，我可受了大罪了，等他去了部队，我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往后每回他回来，都跟个饿狼似的，把人往死里折腾，我也是这些年才尝着点滋味。” 郭嫂子笑得一脸的暧昧，“怪不得你才来部队随军，你这是尝着滋味才来的？” 俩人又低低的笑了起来。 沈南星看她们越说越离谱，慢慢的离她们远了一些。 别人眼里她是人妇，可她还真没尝过滋味，还是个纯洁的小天使。 脑海里不禁又想起昨晚陆远的那些话。 他说喜欢她，从决定带她来随军时就喜欢上了她，想和她成为真正的夫妻。 真正的夫妻，像郭嫂子安副营长那样，或是陈大姐贺营长那样，还是方政治教导员和罗嫂子那样？ 他们也会有孩子吗？ 直到下工的哨声响了，沈南星脑子里还是这个问题。 到了家，屋子里一团黑，陆远还没回来。 沈南星先去洗了个澡，半路回来的时候遇到罗嫂子，告诉她过两天可能会有大雨，今晚队里要加班抢收，陆远他们会晚些回来，让她别惦记。 这种情况往年也会有，一般不需要大院的家属参与，毕竟大院里的家属多数都有孩子在身边，抢收重要，祖国的未来更重要。 也只有紧急情况，才会动员所有人全部参与抢收。 沈南星回到家，自己做了西红柿的卤面，又煮了几个鸡蛋。 自己吃了一个，剩下的放在桌子上并写了张纸条。 这些日子陆远时不时的从队里的食堂往家买饭菜，她已经对队里的食堂水平有了了解。 总的来说凑和能吃饱，其他的就不能强求了。 让他也吃两个煮鸡蛋补充一下营养，这些日子他们实在是太辛苦了。 又洗漱了后，沈南星赶紧上床休息。 纯体力的劳动，是真累啊。 她也是今天才知道，哪怕她已经感觉到很累了，她们依然是队里劳动任务最轻的一批人。 不管是队里的同志还是下场的知青，劳动量都要远超她们这些大院家属。 想到这儿沈南星神情微动，进入了空间。 自从自己带了这个空间后，她很少进来，也只把它当成了一个储物空间。 这会儿她却直奔了实验基地的仓库，那里还摆放着一辆小型收割机。 她的小型收割机是全自动的，堪比小型收割机器人，只需要手机上操作，就能自己完成整片地的收割。 这样的设备在这个艰苦的年代肯定是实现不了的，沈南星拿了笔和纸，研究过机器，结合这个年代应该能达到的水平，画了一张图纸。 等忙完出空间，才发现外边的时间没变，也怪不得这个空间有保鲜功能。 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着黑洞洞的天花板，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从队里回大院的路上。 陆远忙完一天的工作，在夜色中迫不及待的往家走。 昨天他和她表明了心意，今天一天也没再见到她。 这一天，他的心都是七上八下的，甚至开始后悔昨天的冲动，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她会怎么看自己？出尔反尔的伪君子，还是披着羊皮的狼？ 第72章 你媳妇儿 她会不会已经开始厌弃他，或是干脆躲避他，逃离他的身边。 毕竟之前说的好好的，等事情平息后就还她自由。 他甚至想过，会不会一会儿到家看到的是空荡荡的房间或是收拾好的行李箱。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 “陆营，等等我，等我一下，你走的也太快了。” 正是三营二连的孙连长。 陆远有些不耐烦的微微蹙眉，“有事？” 肯定不是工作上的事，三营的人再有事也找不到他二营来。 孙全一把握住了陆远的手，感激道，“是有事，今天一早就想去找陆营的，结果忙到现在，再不让我跟你说说，我这心里就太过意不去了。” “有事说事，”陆远打断了他的话。 他还要赶紧回家呢。 孙全也知道陆远的性子，不再绕弯子。 “我是特意过来感谢陆营长以及你媳妇儿的，昨天多亏了你媳妇儿，到医院后，医生说玉兰的那种情况再耽搁一会儿可能就会有生危险了，还有，玉兰怀孕了，到时候那可就是一尸两命了，你媳妇儿不光救了他们娘俩的命，更是救了我的命，玉兰要真有个好歹，我也活不下去了……” 听到孙全左一个你媳妇儿，右一个你媳妇儿，陆远眉头也渐渐的舒展开。 昨天把人送到医院后，知道人没大事，陆远就归队了。 倒是不知道还这么危险。 “人没事就好，我会帮你向、我媳妇儿转达你的谢意的。” “好，陆营，你可一定要替我谢谢她，还有，我也替我老娘向你媳妇儿道个歉，我老娘的性子就那样，她那人没文化，又吃过太多的苦，所以很多事都会想不开，她也不是有意为难你媳妇儿，不让她救人的……” 提起孙老太，陆远的脸色就不那么好了。 昨天沈南星也提到过一嘴，当时王玉兰同志晕迷不醒，情况紧急，孙老太还拦着她救治，甚至怀疑王玉兰同志是装病。 既然医生都说王玉兰同志的病情凶险，可见那老太太真是是非不分。 孙全竟然还话里话外帮他老娘开脱。 再看孙全的目光也多了些冷意和鄙夷，“她吃过苦就要别人也一样吃苦？她为难的不仅是我媳妇儿，更是你的亲人。” 孙全陪着笑，“我知道，我娘她也是一时想岔了，而且她一个农村老太太见识少，以为玉兰只是中暑。” 还有一点儿他们心知肚明，却不好明说。 他老娘一直觉得陆远不错，想把妹子嫁给陆远。 结果陆远回绝了妹子娶了别的女人。 虽说陆远看不上他妹子，娶别人是他的自由，可老娘心里到底会有些不舒服，才会对陆远家属有偏见，故意和她对着干。 这事是她老娘不对，可也不是不能理解。 陆远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你的感谢我收到了，也会转达我媳妇儿的，你不用跟着我了。” 和这样的人再说下去，也是浪费口舌，还不如早点儿回去。 孙全看看前边，确实快到陆远的家了，又跟他客气了几句，这才转身往家走。 陆远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再回头看向自己家的方向，眸中的冷意顿消。 步子也更大了几分。 看到屋子里黑洞洞的，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 手把在门把手上，深吸一口气才推开门。 早先屋子里的冷凝气息早就被一种暖香取代。 是她身上独有的香味。 只刚进入家门，他就感觉到屋子里的那个人，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打开灯，先看到了桌子上的纸条：给你留了煮鸡蛋，回来当夜宵吃掉。 他伸手又拿起桌子上的煮鸡蛋。 明明早已经冷透了，握在手里却觉得有几分暖意。 他没马上吃，而是去了里屋。 借着外间的灯光，看着床上已经熟睡的小女人。 看够了，陆远才轻手轻脚的出了屋，拿起桌上的煮鸡蛋，剥了一个放进嘴里，看到蛋黄又想到了沈南星，唇角又不自觉的往上勾。 …………………… 第二天一早，沈南星像往常一样起床，出了里屋就看到外间床上的陆远正在穿衣服。 往日里他都是很早就走了，猛然间看到，沈南星微微愣了一下。 同时目光落在他半敞的衣襟处。 他今天没穿内里的跨栏背心，衬衫刚穿上袖子，修长的手指正从底端往上系扣子。 半遮半掩间，小麦色的肌肤，纹理清晰。 线条健美的腹肌和胸肌又很快被衣襟遮住，直到扣到最后一粒扣子，沈南星才意犹未尽的收回视线，干咳一声，“你还没出门啊。” 陆远看她躲闪的眼神，眸子里闪过一抹笑意。 他的耳力好，沈南星起床的时候他就听到了里边的动静。 原本想赶紧起来的，等他坐起来时又改变了想法。 而她刚才看到他衣衫不整时的反应，也全部落入他的眼中。 如果真的会因为那晚的话反感他，她看到这样的自己不应该是那种反应。 所以，她是不是对自己也不是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哪怕只是喜欢他的这副皮相，陆远都觉得心跳跟着快了起来。 他从来没在意过自己的皮相，却也知道，女人都喜欢长得好的。 以前大院里的嫂子们要给他保媒总会提起这个，从而他也意识到，他的长相应该还可以。 如果南星真的因为这个能喜欢他一点，哪怕一点点，那也足够了。 眼底含笑，脸上却依然淡然，“今天可以正常出门，早饭想吃什么，我去做。” “家里还有馒头，炒个菜就好，”中午她还要带干粮的。 陆远应了一声，去削土豆皮，沈南星看着他宽肩窄腰，又想到了他的腹肌。 体脂那么低，人鱼线也一定好看。 等她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就在这时，陆远突然回头问她，“你想得怎么样了？” “啊？”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远顿时抿了抿唇，垂下了眼帘，“你之前说会考虑一下的，你都能看出我喜欢你来了，那你考虑好了没有，能不能喜欢我？” 第73章 想好了告诉我 沈南星的目光下意识又落在了他的腰腹部，意识到自己在看哪，顿时眼神闪躲，“那个，再让我想想。” 陆远把她的反应全看在眼里，唇角勾起，就连声音都带上了一抹笑意，“好，那你再想想，想好了告诉我。” 沈南星觉得不能和陆远在一个空间里了，这男人，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连忙拿着毛巾去洗漱。 等她洗漱好了，陆远那边也炒好了菜。 她还是头一次知道陆远也会做菜，且做的味道也不错。 陆远也煮了鸡蛋，坐上饭桌，他先动手剥鸡蛋，剥好后直接掰开，将里边的蛋黄放到了沈南星面前的小碗里。 剥好一个又剥另一个，然后同样把蛋黄给了她，但是第二个蛋清并没有直接放自己面前，而是去征询沈南星的意见，“要不要吃一个？” 沈南星摇头，“不要，我只想吃蛋黄。” 陆远纵容的低笑一声，“好。” 沈南星满意了，夹起一个蛋黄咬了一口。 陆远紧接着又问，“那你现在有没有多一点点喜欢我？” 那认真的模样，又是那样专注的看着她，沈南星突然就红了脸，就连嘴里的鸡蛋黄都有些变了味儿。 她直接睨了他一眼，“吃饭，食不言寝不语。” 陆远发现，这个小女人理智又聪明，逗弄起来却很、可爱。 而且经过他一点点的试探，发现她真的不讨厌自己。 这个认知让他的目光更加热切起来。 他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凡事讲究效率。 当初他不敢对她直言自己的感情，除了自己当初的诺言，也是怕让她失望，彻底失去她。 一顿饭，陆远吃的合不拢嘴，沈南星却有点儿坐立不安，直接转移了话题。 她把昨晚画好的图纸拿出来给他看。 “我之前在一本农业书上看到过收割机器，这是我结合那些机器画出来的图纸，我知道现在团里的情况，这个机器结构简单，在用料上也降到了最低，我听说咱们团也有铁工厂，如果能打造出来这个机械，咱们收割小麦的速度会加快很多。” 陆远拿过图纸，顿时眼前一亮。 这是一台半自动收割机，这类收割机，隔壁团有一台，也是费了好大劲才弄到手的。 “一会儿你不用去集合了，我带你去趟团里的铁工厂。” 等吃过早饭，陆远先带着沈南星去了方志国家和方志国说明了情况。 方志国看到那张图，顿时表态，“我觉得这个可行，你马上带小沈去铁工厂，队里有我呢，如果这个机器搞出来，咱们以后的小麦收割能上一个大台阶，小沈也立了大功一件。” 沈南星笑道，“我这只是一个想法，这个图纸能不能运用到实践中去，还要看铁工厂的师傅们。” 方志国笑着摆手，让他们快点儿去。 等人走了，罗雅荣感叹道，“陆远媳妇儿真是不简单啊，竟然还有这个本事，如果真能把收割机搞出来，就省了大力气了，也为国家的生产建设增加了动力。” “是啊，陆远有眼光，说真的，当初他回老家结婚，我还挺生这小子气的，方灵哪点配不上他，竟然跟我推三阻四的，憋着劲想看看他娶的媳妇儿哪里好，这一看啊，还真是不错，至少比方灵更适合他。” 罗雅荣睨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在小灵和陆远的事上挺清醒的，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心思，不这小沈确实不错，别看她年纪小，遇到事是个有主意的，你是不知道，就昨天玉兰晕迷时，谁也没想到问题的严重性，还都觉得是普通中暑，只有小沈看出了端倪，就她当即下的那几道命令，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头皮发麻呢，那一会儿，就跟看到爸给咱们下达命令一样。” 方志国不信，“有那么夸张？” 罗雅荣点头，“信不信由你，反正以后你可别再轻看了小沈，她真的不一样。” “嗯，放心吧，我会的。” …………………… 沈南星和陆远到了团里的铁工厂，直接去了厂长办公室。 得知他们来的目的，厂长直接叫来几个老师傅。 当下的收割机，主要是基于苏联技术的东风ZKB系列联合收割机还有中小型自走式联合收割机。 不管哪一种都十分难得，他们团里也曾申请过，一直没批下来。 实在是狼多肉少，不够分的。 如果他们能自己搞出小型收割机，哪怕只是做收割这部分工作，就能省大力气了。 不过这事厂长也做不了主，知道这个图纸可行后，当即打电话请示了方首长。 一切为了生产，方首长直接批了，并让他们全力尽快弄出一台收割机验收成果。 沈南星和陆远也没离开铁工厂，跟在车间一起陪同师傅们，以备有需要随时更改图纸。 当然了，沈南星这个图纸已经相当完美了，因为只做收割部分，用料简单粗暴，工艺也简单，傍晚的时候，第一台收割机已经完成。 陆远叫来了一辆拖拉机，把机械直接带到了小麦地。 机械是挂在拖拉机车头，由拖拉机传动带带动机器运转。 当拖拉机带着机械，整整齐齐放倒一排小麦后，在场的人欢腾了。 哪怕只是节省了收割一个步骤，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快了一大步。 当即有人带队跟在收割机后边打腰子捆小麦，速度直接比之前快了好几倍。 陆远看到这样的成果，伸手握住了沈南星的手，“南星，你真的很厉害。” 从去见方志国开始，这一天就不断的有人夸奖她，她以为她对这些夸奖都免疫了，却不想因为陆远这句话心突然就多跳了两下。 手也像被烫到一般想抽回来，却发现怎么也抽不回来。 “你……放手啊……” 在这个保守的年代，就算是夫妻，外边牵手的举动也显得很大胆。 已经有不少人看着他们揶揄的笑了。 陆远知道她脸皮薄，笑着捏了捏她的手，这才松开。 “这里不用咱们管了，不过今天晚上我值班看麦场，你今天也没有下地参与劳动，值班的工作你也有份。” 第74章 谢谢你能喜欢我 “啊？还有我的事啊，”她还以为去铁工厂也算出工了呢。 毕竟做机器也是为队里。 不过既然这样分配了，她也没意见。 在铁工厂她确实也没帮上什么忙。 沈南星这样想着，却没看到她答应后，陆远眸子里闪过得逞的笑意。 ………………………… 夜色笼罩着大地，人们早已收工，只留下值夜的小队，不时的穿过。 四处都弥漫着香甜的麦香，还有秸秆的香味。 夜风徐徐，吹散了白日的暑热，顿时显得心旷神怡。 麦场上，到处都是堆得高高的麦垛，远远的看去，像一个个小山包。 远处灯光处，还有机器的轰鸣声，以及趁着夜色忙碌的人们。 “咱们今天晚上就在这里值夜班吗？” 沈南星看看四周，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寻思着这一晚上是不是都不用睡觉了。 陆远点了点头，“原则上是这样，打麦机的速度远不及人们收割的速度快，如今又有了收割机，这些收割下来的小麦堆在这里，必须要有人值守，避免发生火灾或其他的安全隐患。” 沈南星应了一声又警惕的看看四周。 麦场很大，一垛垛的小麦也很多，这是整个农场一年的收成，如果发生火灾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陆远看她警惕的小模样，眸底划过一丝笑意。 这个小女人看似很精明，也真的很好骗。 这时远处传来一对整齐划一的脚步声，5人一组的巡逻小队走了过来，看到陆远和沈南星，5个人同时抬起右手行了个军礼，“首长好。” 陆远回了个军礼，5个人和他们擦肩而过。 这会儿沈南星也反应过来了，指着那几个人转头看向陆远，“所以咱们值班要做什么？” 陆远顺势伸手握住她的小手，低笑一声，“我是这个班次的领导，所以你觉得我不应该在这里值班？” “那我呢？”她又不是领导，跟她总没关系吧？ “你……” 陆远看着她，这会儿没有月亮，星光映在她脸上，镀上了一层柔的光，显得她更加温婉漂亮。 直到小女人久久听不到他的下文不耐烦的皱起小眉头，陆远才接着道，“就当我假公济私，拉了个陪同的吧。” 沈南星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儿绊倒。 他在说什么？所以就是想让她陪着他。 指尖的力道因为她的动作加大，她这才发现，陆远还握着她的手。 一时间真不知道该脸红还是该气恼，又或者，夸奖了的直率。 “你这是一点儿都不装了是吧？” 自从他承认喜欢自己后，这家伙真是像变了个人。 陆远低笑出声，“所以你要不要也喜欢一下我？” “如果我说不，你是不是每天都要问一遍？” 这句话都快成了他的口头语了。 陆远认真的想了想，“一遍应该不够，应该会多问几遍。” 沈南星总觉得这个年代的人保守含蓄，没想到让她碰上个没皮没脸的。 甩开他的手，大步往前走去。 陆远就那么跟在她身后，极有耐心的样子。 走着走着，沈南星心里的郁气也消了。 也没什么好气恼的，她本来也不是个扭捏的性子。 这两天她也想了很多，也看明白了自己的内心，只是突然身份转变的化，她觉得有些不适应而已。 也更想看看这男人还能拿出什么招数。 这一天天孔雀开屏的模样，也真是挺养眼的。 “南星，你过来。” 陆远突然加快步子，追上了她，又顺手拉住了她的小手。 意识到沈南星没有甩开他，唇角无声的勾了起来。 “去哪儿？” 陆远指了指上边，那是一个三四米高的麦垛。 陆远在前边，拉着她往上爬。 麦垛都是人为堆上去的，不是很好爬，陆远却一步步走得很稳，拉着沈南星的手也很稳。 沈南星跟着他，也慢慢的爬了上去。 直到站到顶端，沈南星才抬起头，眼前的景象尽收眼底。 远处是在夜色中忙碌的人们，周围都是麦香和一垛垛的麦垛。 陆远直接拉着沈南星坐了下来，指了指上空。 这一眼，沈南星直接呆住了。 满天的繁星，无比的闪亮耀眼。 她来这里后，就觉得这里的星空很美。 干净的空气，让天上的星星都比她那个世界多出几倍。 没想到这里的天空更加璀璨。 “好漂亮。” 沈南星感叹一声，顺势躺在了麦垛上。 “陆远，你是故意的吗？” 陪他值班是玩笑话，是想让她看到这么美的星空。 陆远也枕着手臂躺了下来，他嗯了一声，声音悠悠，“以前最喜欢没事一个人的时候躺在房顶看星星，来到这里后，我就爱上了这里，这里有这么美的星空，这片土地也不应该如此的荒凉……” 后来遇到了你，就想着一定要带着你来一起看星星。 南星，她的名字和她的人就如这天空的星星。 后边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俩人就那么躺在那儿，谁也没再说话，静静的欣赏着眼前的美景。 不知过了多久，陆远又低低的道，“南星……” “陆远，”沈南星打断了他的话，转过头看着他。 星光映在他的眼中，深邃又璀璨。 “我想我是喜欢你的，虽然不知道有多少一点点，但我想，我愿意。” 愿意什么她没说出口，但陆远已经无需要她说明了。 一颗心早跳的不像自己的，下意识坐起身，郑重的看着她，许久没说出一句，最后又自顾的笑了起来。 沈南星也跟着坐了起来，伸手摸摸他的额头，“你没事吧？” 陆远握住了她的小手，放唇边吻了一下，唇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眼睛都弯成了月牙，那口大白牙，都显得白得耀眼。 “没事，我就是高兴，沈南星同志，谢谢你能喜欢我。” 沈南星：“……” 真是个傻子，又傻得可爱。 ………………………… 接下来的几天，沈南星又照常去了家属的队伍劳动。 收割机铁工厂那边也陆续又搞出几台，只是小麦的种植面积太大，收割机都分到各团队中去了，他们大院家属的队伍一直没分着。 第75章 恋爱的味道 对此有些家属开始抱怨，毕竟听说那机器能搞出来还有沈南星的功劳。 再怎么说，沈南星是他们队里的，收割机应该先分给她们一台。 沈南星倒没意见，从劳动能力来看，所有的队伍里，就属他们大院家属队效率低。 好钢当然要用在刃上，收割机也理应先分给效率高的团队，创造更高的价值。 陆远这些日子没有带队在田地里收割麦子，不过也更加忙碌了。 有了收割机，麦子收割的速度大大提高，麦场那边就要加快进度，要不然一场大雨来了，粮食就遭殃了。 他去协调各方面的工作，偶尔还会来大院家属这边看看情况。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等沈南星一起上工或下工。 不要说其他的家属了，就连沈南星都觉得陆远变得更黏人了。 跟她刚认识时的陆远完全像变了个人。 哪怕当着其他家属的面都要和自己并排走在一起，倒还知道穿着这身衣裳不能和自己拉拉扯扯，就是那手臂要时不时的碰一下她。 沈南星一面吐槽着他的幼稚，又觉得男人这样的一面还挺可爱的，心里有些甜。 她想，这大概就是人们所说的恋爱的味道吧。 当男人再次碰过来的时候，沈南星伸出小拇指轻轻勾了他一下。 碰触了瞬间分开，男人却清清楚楚感觉到了她的回应，扭过头冲他勾起唇角。 不远处的方灵正和罗雅荣走在一起，看到这一幕，顿时抓住罗雅荣的手臂。 “嫂子嫂子，你看到了吗？我就说嘛，陆远那样的男人就是少一个管教他的人，这下你知道了吧，不管多么冷硬的男人，遇到他心仪的女人，百炼钢也会变成绕指柔。” 罗雅荣无声的翻了个白眼儿，这些话她当然记得。 当初小姑子说这些话的时候，可是让她男人帮忙做媒，介绍她和陆远认识。 她男人说陆远的性格冷硬，一心扑在工作上，可能分不出心思对待家庭和爱人，劝小姑子趁早死了这份心，小姑子就是说了这样一番话。 如今百炼钢倒是变成绕指柔了，可那人又不是小姑子，小姑子在这儿激动个什么劲儿？ 不过想到那天小姑子和沈南星的相处，罗雅荣也彻底相信小姑子对陆远真没有那个心思了。 甚至她还有点怀疑，小姑子从始至终对陆远都没有那份心思。 当初想让自家男人帮她保媒，单纯的是想堵婆婆的嘴。 就是看准了陆远是块冷硬的石头不好拿下，才故意让自家男人去说媒的。 很早她就知道，小姑子喜欢她的舞蹈事业，不想结婚生孩子。 想到这罗雅荣劝道，“小灵，你看陆远那样的男人都结婚了，他可是当初你哥嘴里不打算结婚的，你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你的终身大事了？” 方灵顿时松开罗雅荣的手臂，和她拉开距离，一脸警惕的看着她。 “嫂子，是妈让你劝我来的？” 罗雅荣摇了摇头，“没有人让我劝你，我只是觉得，作为女人总该找个依靠，你现在可以为了你所谓的艺术放弃一切，再过10年20年呢？舞蹈跳不了一辈子，就算是唱歌也有唱不动的时候，到那个时候你孤零零的一个人怎么办？等你老了的时候膝下无子，身边没伴，会是多么凄苦？” 方灵松了一口气，这个家里只有大哥和嫂子还站她这一边，爸妈催婚的时候，她还有个地方能喘气。 要是嫂子都开始催婚了，这个家她真就待不下去了。 又重新握住了罗雅荣的手臂，“嫂子，我早就想好了，等我跳不动的时候，我可以指导年轻的同志跳，还可以帮她们排舞，指导她们排练，至于老了怎么办，那就要看哥和嫂子了，你们多生一个孩子过继给我不就行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亏待侄子侄女，我现在就给他们攒钱，我一个月的津贴比我哥少不了多少，我哥的津贴你们一大家子吃用，我的就我一个人用，剩下的我全存起来，到时候哪个侄子侄女愿意养我，我就给谁。” 这下不用方灵动手，罗雅荣直接甩开了她。 “让我多生个孩子帮你养老，你倒恩将仇报了？” “我怎么恩将仇报了？”方灵一脸委屈。 “你一个干部，攒那么多钱，是在诱惑谁？” 到时候孩子们还不打破了头的想给他们小姑去养老？ 方灵纳过闷儿来，哈哈大笑，“那到时候我自己养孩子，你们给我生一个就行。” 罗雅荣又给了她一个大白眼儿。 ……………… 沈南星尽量对周围的议论视而不见，到了集合地后，也就和陆远分开了。 郭嫂子等着她到了跟前笑着打趣，“我还以为陆营长会一直把你送到地里去呢。” 陈大姐也跟着道，“亏得咱们的地段和队里的地段不在一块，要不然大家伙这地里的活都干不下去了，都得眼红眼绿的盯着你们，刚结婚的小年轻就是让人羡慕。” 沈南星被她们说的不好意思，好在到了时间，大伙儿一块出发了。 今天是最后一块地，面积不小，所有的人都在这块地劳动。 除了他们大院的家属，还有一部分下场的知青，以及队里的同志。 今天她们也终于摆脱了镰刀，只需要跟在收割机后边打腰子捆麦子就行。 大院里的这些家属也是今天才见识到了收割机的厉害，对沈南星也都佩服起来。 眼看着这块地就要收完了，天气也变得阴沉起来。 这两天天一直都闷的厉害，预示着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大家**协力抢收，就是想赶在这场大雨来临之前把麦子收进粮仓。 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大家手脚麻利点，抓紧时间，装车的速度快点，还有这些，尽量把麦捆往一处放。” “那边的牲口车来了，赶紧装车，赶紧装车。” “那边的拖拉机再过去几个人，注意安全……” ………………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动了起来。 这些粮食都是大家辛辛苦苦所得，既是国家的后备保障，又是大家伙未来一年的口粮，谁也不想粮食有半点损失。 第76章 伤着人了 沈南星跟着大家伙奋力的打着腰子捆麦子，嘈杂的声音让他们的速度也快了几分。 眼看曙光就在眼前，雨滴落了下来。 一开始便是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身上，落在地上。 罗雅荣直起身子，看了一眼还未捆的小麦，以及后边打成捆的麦捆，立即作出指示。 “三队继续捆小麦，一队二队将麦捆儿垛成垛。” 麦捆垛在一起，即方便一会儿装车运输，又减少这些麦捆的受雨面积。 郭嫂子从口袋里扯出两块塑料布，递给了沈南星一块，“好歹遮上一点，别淋感冒了。” “不用了嫂子，我也带了。” 沈南星从包里拿出了一件雨衣。 郭嫂子一看这雨衣，顿时笑道，“还是小陆会疼人，赶紧穿上吧，这雨看样子还得下会儿呢。” 沈南星也没多说什么，直接穿上了雨衣。 等她穿好雨衣后，才明白郭嫂子那句“还是小陆会疼人”是什么意思。 这么多的大院家属，也只有她一个人穿着雨衣。 就连罗雅荣身上都只披了一件塑料布。 这雨衣还是头出门前陆远给她的，她只知道雨衣是队里专门给他们配的，却没想到这么稀有。 不过也容不得她想太多，又赶紧干了起来。 很快他们和对面的知青们接上了头，大家伙都在冒雨抢收，倒也顾不上谁是哪队的，目标只有一个。 就在这紧张的气氛中，突然间远处一阵骚乱，就听有人喊了一声，“快躲开，骡子惊着了……” 就见一辆牲口车被骡子拉着四处乱窜，车上的麦子颠的七零八落，骡子不时的扬起前蹄，蹬着后踢。 牲口车被陷进了泥土里，骡子硬生生地扯断缰绳，朝一个方向冲去。 惊呼声，叫喊声，还有躲避的人们……，顿时乱作一团。 郭嫂子一拍大腿，拉着沈南星就往一边跑，躲在了麦垛后边。 “哎哟，我的老天呀，怎么还让骡子惊了呢？准是刚才的雷声惊着它了，这不是乱上添乱吗？” “骡子惊了怎么办？”沈南星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没事，有老把式，一会儿追上去就能制服了，就盼着刚才那会儿乱没出事就好。” 俩人说着话，那边已经有人喊，骡子制服了。 就见骡子被拴在了道边的大树下，不少人往刚才牲口车的地方跑。 隔着雨幕，隐约看到那边地上躺着两个人。 “坏了，这是伤着人了。” “咱们也去看看，”沈南星看着地上那人竟然有几分眼熟，撂下这句话先跑了过去。 到跟前已经围了一圈人，嘀嘀咕咕，却没有人再靠前。 “这可伤的不轻呀，好像被骡子踩到的。” “怎么会，我刚才看的清清楚楚，是被牲口车压到的。” “这腿怕是断了吧。” 人群里还有女人带着哭腔的求救，“求求你们快点找人救救他，队长，你快想想办法呀……” 就听见男人冷漠的声音，“都围在这里做什么？等着麦子烂在地里吗？你们现在的任务是抢收，而不是围在这里看热闹，赶紧散开，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还有你，哭哭啼啼的，有点革命同志的骨气吗？不就是受点伤，擦破点皮？轻伤不下火线，想想前辈们是怎么给我们创造了如今的生活，你们有脸拿这点小伤做文章吗？” “李素芬，我命令你马上回你的工作岗位去……” “队长，他是因为救我才受伤的，你让我送他去医务室吧。” 人群散开，沈南星已经看清里边的情况，说话的人正是李素芬。 而地上半躺着一个男人，身上满是泥水，雨水打湿了他的短发以及厚重的眼镜片，紧要牙关正忍受着痛苦。 看清那人后，沈南星的脸色顿时一变，“高军！？” 高军正忍受着腿上传来的疼痛，听到声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下一秒那人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沈南星在这里看到李素芬并不觉得意外。 她把那份材料交给高厂长后，李素芬也就不可能再在服装厂继续工作下去了。 没了工作的李素芬，她的那个家是容不下她的。 她的父母向来重男轻女，要不是她有服装厂的工作，能给家里挣工资，她爸妈早就把她嫁出去收彩礼了。 而且为了收一份高彩礼，所嫁之人，也定然好不到哪儿去。 李素芬没有选择嫁人，而是选择了下乡，也算是给自己博一条出路。 而在这里看到高军，却让沈南星大感意外。 高军可是高厂长的儿子，又有服装厂的正式工作，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下乡的名额也落不到他头上。 只是这会儿沈南星已经顾不上太多了，高军的腿哪里是擦破一点皮，小腿的部分已经变形，明显断了。 沈南星二话不说，先把自己身上的雨衣脱下来，给高军披上。 除了腿上，他的手臂肩膀还有多处擦伤，感染了就不好了。 高军这会儿也认出了沈南星，想笑一笑，结果笑出来比哭还难看。 用那只好的手臂推辞，“我没事儿，我已经淋湿了，雨衣给我就浪费了，你赶紧穿上。” “少废话，别乱动了。” 都疼的龇牙咧嘴了，还要乱动。 高军被她这一吼，乖乖的放下手，任由她把雨衣给自己披上。 李素芬也认出了沈南星，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而眼底又满是兴奋。 她因为之前的一些事情，被服装厂清算时，第一时间就是想找沈南星。 当初她进服装厂是沈南星帮忙，后来工作上的一些小失误也都是沈南星帮忙解决的。 她知道只要沈南星出面，那些事情都不算什么大事。 结果她怎么也找不到沈南星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知道了沈南星的真实身份，而沈家也被清算了，沈南星嫁去了农村，就是为了去躲祸。 那一刻她既着急没人帮她解决麻烦，又兴奋于沈南星真的嫁到了乡下。 像沈南星那样的身份，好人家谁会娶她？又是这么急匆匆的嫁人，对方一定是个又老又丑的老光棍。 第77章 追究起来我负责 李素芬还记得自称沈南星小姑子的那个女人，看样子岁数都不小了。 想通那点后，她甚至觉得自己丢了工作都不算大事了。 直到后来她真的被服装厂辞退了，她妈想把她嫁给一个老男人换彩礼，她才又想起了沈南星。 她被服装厂开除，落到了这个田地说到底还是怪沈南星。 要不是沈南星的身份连累了她，服装厂怎么会翻她的旧账？ 让她嫁给乡下老男人都是便宜她了，她那样的资本家大小姐就应该下农场改造，挖猪圈挑大粪，干最脏最累的活儿。 如今她在这儿看到沈南星了，还能说明什么？ 一定是她嫁的那个老男人不要她了，她被下了农场。 想到这儿，李素芬的神色又是一凛，上前一步拦住了沈南星的动作。 “高军的腿都断了，你在这儿添什么乱？他是为了救我变成现在这样的，有我在这里照顾他，你还是离远点吧，”也免得她的身份连累了他们。 沈南星根本没工夫理会李素芬，直接看向对面的男人。 “他的腿应该断了，需要马上就医，骡子既然安抚好了，套上车先送他去医院。” 男人皱紧眉头，“你是什么人呀，知不知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把这些小麦抢收进仓，团里本来运输车辆就少，你张嘴就要一辆牲口车送他去医院，耽误了生产，你负得起责吗？” “人命关天，他的腿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再耽搁下腿，这条腿很有可能就废了，生产建设重要，人更重要，我相信就算你们领导来了，也不会罔顾人命的。” 提及领导，男人有了丝犹豫。 沈南星哪里还容得他犹犹豫豫，“快点吧，你在这磨磨唧唧耽误时间，倒不如把他赶紧送到医院，这样牲口车回来还能继续干活。” 男人也看出沈南星的身份，能穿着这样的雨衣在这儿干活儿的，也就大院里的那帮家属了。 “那万一这件事儿被追究起来……” “追究起来我负责，”沈南星果断开口。 男人这下有了底气，招呼着制服牲口的车把式重新套上车，又叫来几个人抬高军上牲口车。 李素芬一看队长真听沈南星的，不禁暗暗啐了一口。 男人都是一个德性，刚才她苦苦哀求那么半天，小队长的无动于衷，沈南星跟他说几句话，就把他迷的五迷三道的，不就是她那张脸长得好看点吗？ 等再过段时间，沈南星也天天下地干活，风吹日晒的，看她这张脸还能不能再勾引男人。 想到这李素芬连忙手脚并用的也往牲口车上爬。 她这会儿终于想清楚了，高军放着服装厂的工作不好好干，偏偏要下乡，十有八九是知道了沈南星在这边。 服装厂其他人或许不清楚，她是沈南星最好的朋友，可太清楚高军的那点心思了。 绝不能让高军和沈南星走到一起，那不是带着她跳出火炕了吗？ 要带也得是带自己。 只是李素芬刚爬到一半，就被小队长拦了下来，“李素芬，你做什么去？” 李素芬顿时变得可怜兮兮，甚至还带着丝柔弱的哭腔，“队长，高军是为了救我受伤的，我不能不管他，你就让我去吧，当初我们一起下乡当知青，就是为了能相互照顾。”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还偷偷瞄了沈南星一眼。 沈南星的注意力全在高军身上，见几个人就要动手抬高军，有一个人甚至还要去搬他的腿，连忙制止住。 “他的腿不能再受力了，你们稍等一会儿。” 她快速的走到地头的大树下，找了几根还算笔直的粗树枝，又借着背包从空间里拿出一件衬衫，一边走一边扯成了布条。 她的动作很快，来到高军身边，将树枝用布条把他的腿固定住，这才让几个人小心翼翼的将他抬上牲口车。 那边李素芬已经被小队长赶下去了，她还在那儿不依不饶的哭闹。 小队长也失去了耐心，“李素芬同志，这是命令，要不是你的叉子叉到骡子屁股，它也不至于惊了，这件事还没找你算账呢，回去干活。” 说完直接点了一个男同志，让他陪着高军去医院。 最后又看向了沈南星。 沈南星也知道他什么意思，开口道，“我也跟着去医院。” 高军疼的脸色发白，却还安抚的冲沈南星笑笑，“南星，有一个人陪我去就行了，你还是赶紧归队吧。” 小队长想让沈南星跟着去医院就是想找个背锅的。 他怎么能连累了她。 “没事，我跟我们队长打声招呼。” 沈南星转头和郭嫂子说了一声，让她帮忙请个假，直接上了牲口车。 郭嫂子连忙掏出一块塑料布给她，“去吧，我会和雅荣说的。” …………………… 雨还在下着，高军斜靠在牲口车上，看着车尾披着塑料布依然被雨淋湿的女孩儿，眼底都是苦涩。 他动手想把身上的雨衣扯给她，一动腿上就传来钻心的疼，忍不住闷哼一声。 沈南星看出他的举动，冷着声音开口，“你这条腿还想要的话就别再乱动了。” 印象里的沈南星，是沈家千娇万宠的大小姐。 她性格好，对谁都和气爱笑，还是头一次看她冷脸。 高军顿时不敢动了。 一路沉默，耳边只有雨声和骡子奔走的声音。 团里的医院并不远，到了医院，医生一检查，高军的腿果然断了。 好在送来的比较及时，又在送来之前做了简单的急救，没有二次受伤。 医生帮他把断了的腿骨接上，又重新打上了夹板，绑的结结实实。 “伤筋动骨100天，这一个月，伤腿不能着地受力，最好先卧床休息一周，一个月后过来检查一下情况。” 沈南星微微皱眉，现下的医疗条件实在是太差了。 “医生，他这条腿不会留什么残疾吧？” “如果恢复的好，应该不会留下残疾，还是那句话，伤筋动骨100天，需要好好养一段时间。” 沈南星点了点头，看向高军，这家伙倒没什么担忧的模样。 第78章 有必要 外边还在下着雨，牲口车把他们送到医院后就走了。 高军这会儿的情况必然是走不了。 沈南星从医生那儿找了热水，先让他把消炎药止疼药吃了。 这才道，“要不然给高厂长打个电话，让他把你接回去养伤吧，伤腿不是小事，养不好落下后遗症，就是一辈子的残疾。” 高军满不在乎，“医生都说了，只要好好养伤，不会落下后遗症的。” “可你在团里的情况能好好养伤吗？谁来照顾你？” 这时，一旁的男人弱弱的举起了手，“我可以照顾高大哥的。” 沈南星这才把目光落在和她一起陪同高军过来就医的男人身上。 这一看不要紧，居然还认识。 正是来时火车上遇到的知青5人组之一，和高军一样戴着眼镜的田继良。 田继良见沈南星终于用正眼看他了，笑着和她打招呼，“你好，沈同志，我……我可以照顾高大哥的，我和他是一队，我们还住在一个宿舍，我会把他照顾好的。” 高军也冲沈南星点了点头，“我和田继良关系不错，他会照顾我的，况且，我刚来这边时间不长，就算回城养伤，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沈南星知道，这些人在下乡的同时，把户口关系粮食关系就都转出来了，想要回趟城，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 话竟然都说到这一步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田继良见两个人又沉默下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指着外边道，“我去看看雨小了没有。” 说完就离开了病房，还体贴的把门关上了。 又过了片刻，还是高军打破了病房内的沉默。 他笑着开口，“都说人生三喜，他乡遇故知，你怎么总冷着个脸，南星，好久不见。” 像是重新正式见面，高军还伸出了右手。 沈南星直接拍开了他的手，“我为什么冷着个脸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你怎么会在这儿？可别跟我说你要支援国家边疆建设，支援国家建设各行各业都可以。” “你还是那么聪明，”手被拍开，高军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我没有那么崇高，就是服装厂的工作太枯燥了，就想换一种生活方式，体验一下人生百态。” “呵，”沈南星冷笑一声，“您可真是好日子过多了。” 高军笑笑，“你就当是这么回事吧，不过我很高兴，你没把我和李素芬联系到一起。” 在地里刚看到沈南星的时候，他即惊喜又尴尬。 自己最狼狈的一面都让她看到了，明明一直都想给她留个好印象的。 后来李素芬又说那些让人误会的话，他心里急，却没机会解释。 还好她聪明。 沈南星又冷哼了一声，“你是什么人，她是什么人我能不知道？怎么把你们往一起联系？还能是李素芬被家里安排下乡，你追着她下乡来了？那我都不用管你了。” 高军又笑了起来，解释道，“没有，我们能一起下乡纯是巧合，分到一处也是巧合，南星，你过得好吗？” 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一双眸子透过厚重的眼镜片凝视着她，眼中的情愫又被他掩盖下去。 沈南星耸了耸肩，“你都看到了，至少比你好。” 她在这边已经有了一段时间，知道队里的那些同志和下场的知青的工作环境是多么恶劣艰苦。 说到这儿，沈南星又一肚子气，“你说说你好好的日子不过，干嘛非要往乡下跑？” 要说是对原主的那点儿感情，她都结婚了，有必要吗？ 高军垂下眸子，想说有必要。 沈南星离开的那段日子，他的工作屡屡出错，整个人也跟失了魂似的。 他知道为什么，也知道这样的局面他无法改变。 可他就想看看她，只要知道她日子过得好就行。 所以背着父母，悄悄的报了下乡，还找到父亲的好友，让他帮忙安排到了沈南星所在的地方。 只是没想到，这里太大了，想要见到一个人也不容易。 不过老天有眼，他还是见到她了。 …………………… 雨一直下，到了傍晚还没有停，田继良急得团团转。 高军的腿不能淋了雨，他就算想把高军背回去都不行。 沈南星倒不担心，大不了和医生说一下，让高军在医院住一晚上。 这年头人们生病能扛就扛，扛不住也是找医生开几片药吃，医院病房大部分都空着。 就算让高军在这住一晚上，也不算占用医疗资源。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素芬推门进来，直接扑到了病床上。 “高军，你怎么样了？你的腿有没有事？对不起，都是因为救我你才会变成这样，我跟队里请了假，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绝对不会让你的腿有事，当然就算你的腿残废了，我也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高军在她扑过来的那一刻，就往里边挪了挪。 “李素芬同志，我不是为了你才变成这样的，当时的情况紧急，就算换做任何一个人，我都会出手。” “你别说了，高军，我知道你说这些就是故意说给我听，怕连累了我，你的心意我清楚，当初我家里逼我下乡，你能陪着我一起下乡来，我就想过这辈子认定你了，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放弃你的……” 高军此时的脸色已经变得难看起来，“李素芬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行举止，我下乡是响应国家号召，建设祖国边疆，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怎么会？你有好好的工作，要不是为了我，你怎么会下乡，还和我同一批同一个地方，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高军哪里和这种人打过交道？简直百口莫辩，一张脸气恼的几乎扭曲。 沈南星突然笑了起来。 听到她的笑声，李素芬这才看了过来，“南星，今天谢谢你了，如今我来了，你赶紧回去吧，晚了会被队里处分的。” 沈南星抬起头，笑意不达眼底，“李素芬，你这自说自话的功夫真是越来越好啊，高军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还非要扯上点关系，怎么着？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呀，那也得看高军乐不乐意。” 第79章 我不乐意 “不需要，我不乐意，”高军果断拒绝。 李素芬承认那些话是故意说给沈南星听的，就是想让沈南星误会，不想让高军和沈南星再扯上任何关系。 而且她真的很喜欢高军，当初在服装厂的时候，她就想嫁给高军，成为服装厂厂长的儿媳妇儿。 只不过那会儿服装厂优秀的女工太多了，就算没有沈南星，高军也看不上她。 如今来到这里就不一样了，他们是一处过来的老乡，认识那么多年，先天就有优势。 当初她在火车上遇到高军，知道他也来这里的时候，李素芬对高军就存了势在必得的心思。 原想着慢慢接触一点点发展感情，谁知道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沈南星出现在这里，她就不能再犹豫了。 趁着这个机会，强行和高军扯上关系，只要把沈南星气走了，她有的是招数对付高军。 她太了解沈南星的脾气了，一个被下放到这里的资本家大小姐，之前就算再傲气，这会儿也该认清了自己的身份。 只是她没想到，以往听到这些话早就该自觉离开的沈南星，不仅没有离开，还要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高军那个窝囊废，平时三脚奔不出个屁来，这会儿遇到沈南星到反应快了。 “怎么就没关系了？当时在场的人都看到了，要不是高军拉了我一把，那牲口车就撞在我身上了。” 这都是有目共睹的，高军也不能否认。 只要这个事实存在，她就有的是话说。 高军急的还想解释，沈南星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既然高军是为了救你变成这样的，那高军看病的医药费理应你来出，一共16块8毛钱，先把这次的医药费出了吧，过段时间需要复查和拿药，到时候的钱你也准备好。” 李素芬直接愣在那里，“什……什么医药费，凭什么让我出？” 16块8毛钱，她一个月的工资才15块钱。 “刚才不是你说的吗？高军是因为救你才变成现在这样，只是让你出医药费，还没说他的误工费和营养费呢，怎么着，这么快就想赖账呀？” 李素芬只想和高军扯上关系，没想把这笔账算到自己头上。 “可是……” 她狡辩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沈南星打断了，“没有什么可是，当时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你如果不愿意出这份钱，我会直接找你们队长，到时候可就不光是医药费了。” 李素芬微眯着眼睛看向沈南星，像是从来没认识过这个人。 她记忆中的沈南星，又怎么会这么斤斤计较？ 真是环境改变人，没了沈家大小姐的身份，在这种穷山恶水的地方，沈家大小姐也会算计这几块几十块了。 不过那又怎么样？她一个下放改造的资本家大小姐，敢去找他们队长说这些？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估计知道了她的身份，别说队长了，估计和他们一起下场的那些知青，都不会把她的话当回事。 刚要再开口说什么，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音沉重有节奏，到了病房前先敲了敲门，“请问高军同志是在这里吗？” 沈南星一下就听出是陆远的声音，扬声回道，“在这里。” 陆远推门进来，身边还跟着高军他们队的知青队长。 陆远的目光先落在了沈南星的身上，见她身上的衣服还湿着，微微皱起眉头。 知青队长看向了高军，脸上带着笑，和在地里那个一脸不耐烦，埋怨他们耽误生产的模样截然不同。 “高军同志，刚才来医院我已经和医生了解了你的情况，腿伤确实不容易好，回去以后我会和团里领导说，你就好好养伤，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高军点了点头，“谢谢队长，谢谢领导们关心。” 他的目光落在了陆远身上。 陆远进门时的神情全落在了他的眼里，他知道，这个男人应该就是沈南星的丈夫了。 同时他也看到了沈南星见到男人时的模样，难得一副小女人的娇憨。 还有她给他披的雨衣。 他们整个知青点都找不出来两件雨衣，那些大院家属们也都披着塑料布，只有她是一件宽大的雨衣。 心下顿时一松，沈南星遇到了一个疼爱她的男人。 这样就很好。 李素芬抓住知青队长的话，立马举手表态，“钱队长，我和高军同志是老乡，我申请照顾高军同志。” 她是不敢说高军为她受的伤了。 钱队长是他们的小队长，自然知道李素芬和高军是一个地方的，还是一起下场当的知青。 据说俩人来之前就是熟人，当即就要点头。 高军却道，“钱队长，我一个男同志让一个女同志照顾不方便，已经委托田继良照顾我了。” 钱队长恍然，“哦这样啊，也好，你们一个宿舍，确实照顾着方便。” 李素芬还要说什么，沈南星接过了话，“另外高军同志这次受伤……” “南星，”李素芬知道沈南星要说什么，急急打断了她的话。 同时还看了陆远一眼，声音带着丝警告，“这里还有队里的同志。” 她就不信，沈南星一个资本家大小姐真的敢当着队里的同志还那么理直气壮吗？ 沈南星刚才还没意识到，这会儿看她眼神，终于知道李素芬误会了什么。 微微一笑，继续道，“有队里的同志才正好，还有你们小队长，都是见证人，高军同志是救了李素芬受的伤，这医药费理应由李素芬出。” “沈南星……” 李素芬还想狡辩，已经来不及了。 钱队长闻言顿时道，“这位同志说的有道理，当时的情况大家伙也都看到了，李素芬，要不是你，骡子也惊不了，高军也确实是救你才受的伤，医药费是该你出，还有误工费，你也要承担一半，至于营养品就看你们平时的交情了，我就不强求了。” 他说完还看向陆远，“陆营，你看这么处理怎么样？” 陆远而是直接看向了沈南星，沈南星点了点头，他才道，“挺好。” 第80章 我哪里得罪你了？ 一锤定音，李素芬傻了眼，尖声道，“我没有钱。” “没钱没关系，下个月从你工资里扣，直接划到高军那里就行了。” 李素芬要疯了。 沈南星哪里来的胆子，当着队里的同志还敢提这些。 那个队里的同志又是怎么回事？还要看沈南星的脸色办事？ 还是说就这么一会儿就被沈南星那个贱人迷惑了？ 真是个贱人。 “队长，这位同志……” 李素芬还想跟队长和陆远求求情，就看到陆远直接走向了沈南星。 眼底顿时变得热切起来，“同志，她不是我们下场的知青，她是……” 后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陆远伸手摸了摸她的肩膀，又摸了摸她的头发。 眉头皱得更紧，“冷不冷？” 沈南星也抬手摸了一下，摇头道，“不冷，都快干了，对了，你怎么来了？” 陆远叹了口气，还能为什么？ “地里的事郭嫂子都跟我说了，不放心过来看看你，我还开了车过来。” 郭嫂子说那人南星认识，他就更不放心了。 沈南星眼前一亮，“你开车来的，太好了，对了，给你介绍一下。” 她拉着他到床边，“这是高军，我当初在服装厂的同事。” “高军，这是我丈夫陆远。” 高军抬起手，虽然还坐在病床上动不了，却挺直了脊背，笑着开口，“很高兴认识你，陆远同志。” 陆远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回手握了一下，“幸会，高军同志。” 姓高，服装厂的厂长也姓高。 即是服装厂的工人，跑这里当什么知青？ 指尖不由得用了些力道，高军垂眸看了一眼俩人相握的手指，又迎上他的目光，笑容灿烂。 而那边的李素芬在看到陆远对沈南星的动作时就傻眼了。 听到沈南星那句“我丈夫”更是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 沈南星的丈夫竟然是个军人？ 很多她忽略的细节浮了上来。 刚才他们干活的对面，可不就是大院的家属。 别人都披着塑料布，只有沈南星穿着雨衣。 在这里能有雨衣的，除了他们个别的知青出城时从家里带的，就是队里那些首长。 所以沈南星不光嫁了个军人，还是个当官的？ 凭什么她那么好命？ 李素芬紧握着拳头，脸上的神情都要维持不住了。 不过也只是片刻时间，就调整好了情绪，笑着上前，亲昵的去挽沈南星的手臂。 沈南星直接躲开了。 李素芬挽了个空，也不尴尬，笑着道，“南星，没想到你真结婚了？你光给高军介绍了，也不给我介绍一下吗？咱们可是最好的姐妹。” “是吗？我怎么听说我刚离开服装厂，你就迫不及待的伙同别人想要把我的工作让给别人，这是最好的姐妹能干出来的事？” 李素芬神情一滞，强撑着笑容，“我那还不是为了你，那人说是你的大姑姐，我就信了，谁知道是被她骗了，南星，你可不能冤枉我，我对你什么样你心里最清楚了，知道你不在服装厂工作了，我自己连工作的动力都没有了，这不，知道你在这边，我就立马辞了工作，报了下乡的名额，就是为了过来找你，南星，我终于找到你了。” 她边说边就要扑上去，一副久别重逢的感动模样。 沈南星直接伸手将她推开，那一瞬间还能看到她脸上没有掩饰住的错愕神情。 “李素芬，你这演戏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精湛了，你到底为什么下乡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李素芬看向了高军，眸底闪过一抹慌乱，“南星，你别听高军胡说，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是怕找不到你才故意和他那么说的。” 高军此时看着李素芬满眼厌恶。 他没想到一个人能无耻到这种地步，满嘴谎言，出尔反尔。 “我什么都没和南星说过。” 沈南星也轻笑了一声，“高军确实什么都没和我说，只是你为什么离开服装厂我一清二楚，因为那些材料是我给高厂长的。” “你为什么这么做？”李素芬再也控制不住尖叫出声，“你自己没了工作，也要把我的工作弄没吗？沈南星，我哪里得罪你了？” “你都做过什么你心里没数吗？我好心帮你安排了服装厂的工作，你却在背后不断搞小动作，坏我名声，工作上出现那么多的纰漏，还要让我背锅，李素芬，我所做的只是尽到了一个服装厂职工该尽的责任，你被服装厂开除是你应得的处分。” 说完也不再管李素芬，直接让陆远他们帮忙，带高军出院。 外边的雨已经停了，陆远开来的是队里的解放车，钱队长和田继良把高军抬上了后车斗，沈南星坐到了副驾驶位。 车子启动的时候，李素芬从医院里跑了出来，“等等我，等我一下……” 陆远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直接一脚油门，汽车扬长而去。 车轱辘压在水洼处，溅起的泥水，溅了李素芬一身。 沈南星到了知青点，才意识到她现在的生活环境有多优渥。 知青点的房屋都是泥土堆起来的土棚子，倒是也有砖瓦房，明显砖瓦房的数量不够，而高军他们这些新来的知青，都住在这些泥土堆起来的土棚子里。 土棚子低矮，里边的光线暗淡，刚下过大雨，还有些潮湿。 钱队长跟他们解释，“这里只是临时的居住所，已经抓紧再盖新的宿舍了，只不过赶上秋收，工程延误了一些，入冬前他们肯定能住进新的宿舍。” 陆远很显然知道这种情况，点了点头道，“高军同志身上有伤，这样的环境不利于伤口恢复，你看能不能协调一下，先将他挪到其他的宿舍去。” 前队长几乎没有犹豫，“可以的可以的，就算陆营不说，我也正有这个打算，到时候让田继良同志一块儿搬过去，也方便照顾高军同志。” 高军没想到陆远一句话就给他解决了住宿问题，有明亮通透的房间住，谁也不愿意住这泥土房。 又担心搞这样的特殊影响到沈南星，他清楚，陆远是看在沈南星的面子上才来帮忙的，包括重新安顿他。 刚要开口拒绝，就被沈南星一个眼神止住了话。 第81章 睚眦必报，还有些小心眼儿 高军无奈的勾了勾唇角，对沈南星无声的开口说了声谢谢。 田继良被这个馅饼砸中了头，愣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谢谢首长，谢谢队长，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高军也对陆远和前队长道了谢。 几个人没有进房子，就在外边等着田继良收拾东西。 钱队长则去另外一处砖瓦房帮他们协调位置。 趁这会功夫，沈南星又问了高军她离开服装厂后的一些情况。 主要是她把工作卖给了李阿姨，也担心后续陆萍萍会去服装厂找李阿姨的麻烦。 结果还好，她离开陆家后，陆萍萍应该也死了心，没再去服装厂。 李素芬的事情也和她预想的一样，高厂长的手段很果断，仅用了一周时间，就把事情调查清楚，开除了李素芬。 至于李素芬下乡的事儿，高军还是后来在路上遇到她听说的。 离开服装厂后，李素芬家里就开始给她说对象。 听说对方是一个死了老婆的男人，还带了一双儿女，不过彩礼出的高，李素芬的父母就想把她嫁过去。 李素芬说什么都不愿意，甚至以死相逼。 恰好赶上街道组织下乡，他们家有一个下乡名额，是落在她小弟的头上了。 李素芬的父母舍不得老儿子下乡吃苦，给了李素芬两条选择，或者是嫁人或者是下乡。 就这样，李素芬才下的乡。 几个人说了会儿话，其他的知青陆续的上工回来。 看到他们几个人，离得远远的议论着，有和高军相熟的，知道高军今天受了伤，过来打探他的消息。 直到田继良那边收拾好了，才知道高军和田继良要搬去其他宿舍，又纷纷过来帮忙。 许俊飞也在人群中，认出了沈南星，笑着和她打招呼。 “没想到高军你们也认识呀，咱们真是有缘分，我和高军在一个宿舍。” 说到这儿又露出羡慕的神情，“哎呀，早知道我就去和高军一队了，这样我也能照顾高军，也能沾沾光搬去砖瓦房，真是便宜田继良那小子了。” 高军比他们都大一些，淡淡一笑，“等过段时间新宿舍盖好了，就都能搬去砖瓦房了，要是我的伤好了，新宿舍还没盖好，我跟你换。” 许俊飞挠挠后脑勺，“那怎么好意思呀，不说了，我去帮田继良搬东西。” 有人帮忙，东西一趟就能搬过去。 李素芬紧赶慢赶从医院跑回知青点，正看到田继良他们在搬东西。 高军的东西她认识，一下子就急了，“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要把东西搬到哪里去？高军的东西你们怎么能随便乱动？” 难道说沈南星还能让高军去队上？ 那岂不是高军也要去过好日子了？ 凭什么他们都去过好日子，留她在这里吃苦受累。 “我和高军是一起来的，你们不能把他带走，要实在想把他带走，我也要跟着，他去哪儿我去哪儿，他是因为我受的伤，我得对他负责。” 沈南星笑看着她，“李素芬，你想要对他的伤负责，先去买些棒骨，给他炖点骨头汤吧，不是都说吃哪补哪吗？” 李素芬闻言神情一缓，“那我先去收拾东西，等都搬过去后，我再去给他炖骨头汤。” “呵，”沈南星笑道，“搬过去就不用了，人家要搬去男生宿舍，你一个女同志也要去男生宿舍住吗？要不然也得问问你们前队长同不同意吧？” 李素芬这才发现，田继良和许俊飞搬着行李所去的方向并不是解放车，而是远处的砖瓦房。 “高军不是跟你们走？”她看向沈南星。 “跟我们走去哪？再者说了，高军要跟我们走了，你的骨头汤往哪儿送。” 沈南星看那边也差不多安顿好了，拍了拍高军的肩膀。 “我先回去了，有时间再过来看你，记着喝骨头汤呀，”最后一句话，她看向了李素芬。 高军忍不住低笑。 他从来没见过沈南星这样的一面，睚眦必报，还有些小心眼儿。 不过这样的沈南星比之前那个端庄好脾气的沈家大小姐更加鲜活。 “好，”他笑着点了点头，目送沈南星离开。 等人走后，他也学着沈南星的样子看向了李素芬。 李素芬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周围那么多看热闹的，把他们的话全都听了进去，像被人打了两巴掌那样羞辱。 “我先回屋换身衣裳，”丢下这句话，李素芬逃似的回了自己的宿舍。 她们的宿舍同样是泥土房，低矮潮湿。 屋子里和他们同样新来的女知青正在小声议论着刚才的事，重点是那个身穿制服的男人。 “钱队长对咱们知青也太好了吧，高军受伤还特意请示了队里的首长，开解放车过来送他。” “你说这话你自己信？钱队长能有那么大的权利请得动队里的同志？我听说那同志还是个营长呢。” “那就怪了，难道是队里的同志关心咱们，所有才过来慰问的。” “队里和咱们都不是一个片区，又怎么会知道咱们这儿的事？我听说是那个女同志，她是大院里的家属，今天钱队长他们队就和大院家属的队伍在一片地，当时牲口惊到了，人们都在现场，高军好像和那个大院的家属认识。” “那还真是巧了，要不说还得是队里的同志，一句话的事，高军就从泥土房搬到了砖房。” “高军受伤了，队里和团里也是关心他的身体，你要眼热也让牲口车压断腿，不也就住到砖房去了？” ……………… 大家伙议论纷纷，李素芬直接无视回了自己的位置。 旁边的程雪慧看她回来，开口问道，“你认识沈南星？” 李素芬听她直接叫出了沈南星的名字，猛的看了过来。 程雪慧换下自己身上的湿衣服，淡淡的开口，“你不是和高军一处来的吗？既然高军认识她，你也认识她吧？” 李素芬没回反问，“你也认识？” “算认识吧，当初下乡来时我们坐的一辆火车，到站后我们想请他们帮忙顺路搭一下车，还被他们拒绝了，她对高军倒是好心。” 第82章 她这是得了什么病了吗？ 程雪慧冷哼一声，刚才看到陆远和沈南星在这儿还以为什么事。 听说是沈南星帮了他们知青点的人，还以为天上下红雨了。 那个女人什么时候那么好心了？ “你既然和她认识，让她跟队长说说也给你安排个砖房宿舍啊，这事在咱们看来是大事，对于他们那些人来说不就是一句话的事，你看田继良，不也跟着搬去了新宿舍。” 李素芬看着这低矮的房子心里发苦。 她倒是想让沈南星帮忙呢，恐怕她不会帮。 也不知道沈南星吃错了什么药，变得这么斤斤计较了。 当初她可不是这样，难道真是沈家的事让她变了性子？ 不过她能嫁给军人，李素芬是万万没想到的。 心里羡慕，嘴上却不服气，“田继良还不是沾了高军的光，让他去新宿舍也是伺候高军的，她一个家属还能有那么大权利，都是钱队长帮忙安排的。” 程慧雪扭头看她，“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钱队长还不是看陆营长面子，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搬到新宿舍能怎么样？还不是天天起早贪黑的下地干活，说起来还是他们大院里的家属待遇好，有男人撑腰，政策也好……” “好什么，不也一样下地干活，”李素芬冷哼道。 程慧雪斜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 一连忙活了十几天，所有的小麦终于都入了仓，沈南星她们也得到了喘息。 收割小麦后的土地要种大白菜，做为他们团里和队里的冬储菜。 这个工作虽然重要，却也用不着那么多人了。 沈南星这十几天也累的不行，终于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陆远他们也放了一天的假。 等她睡饱后起床，就看到陆远正准备早餐。 男人身高腿长，身姿板正。 就这背影，宽肩窄腰的。 衬衣塞进裤腰里，皮带收紧，显得臀部的弧度都那么养眼。 更不要说男人那张脸了。 只一个侧脸，线条流畅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都足以让人流口水。 沈南星纳闷，以前只觉得他长得挺好，怎么就没这种想上去咬一口的感觉呢？ 那时看他只是带着欣赏的角度评价，这会儿却总也看不够，越看越想看。 甚至还有种上前揉弄一翻的冲动。 阿弥陀佛，她这是得了什么病了吗？ 就在这时，男人突然转过了头，对上那张帅脸，沈南星两眼都要冒出星星来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她刚才说错了，以前只觉得他长得还行，挺符合这个年代人的审美，没想到也挺符合她的审美。 原来一个人的审美也可以跟据遇到的人而改变的。 “起来了？洗洗吃饭了。” 陆远看着她微微一笑，开口道。 耳根却不自觉的红了红。 他耳力好，沈南星起床的时候他就听到了。 甚至她站在门边看了他这么久，他也一清二楚。 原本想着，她既然想看就让她看，如果他这副皮囊能让她满意，也是他的福气。 却没想到她能看这么久，久到他都有点儿手足无措了。 只好假装才看到她开口和她打招呼。 她这目光真的太直白了，直白的他有点儿招架不住。 沈南星也跟着弯了眉眼，走过去看到桌子上摆放的早饭。 熬得浓稠的金黄的小米粥，二面馒头和咸菜，还有煮鸡蛋。 都是她喜欢吃的。 伸手若无其事的捏了捏男人的俊脸，“辛苦了。” 然后转身，兴奋的挑眉。 捏到了，终于捏到了，这手感，真不错。 陆远整个人却愣在了那里，看着小女人离去的背影，半晌才抬起手，摸了摸被她捏过的地方。 ……………… 沈南星洗漱回来，陆远已经恢复了正常。 已经盛好了小米粥，就等着她回来一起吃饭。 沈南星坐在桌子前，陆远先拿起一只鸡蛋剥，剥好了放到沈南星面前。 沈南星拿起鸡蛋看他一眼，男人依然是那副冷峻淡然的模样，可她还是看到他微红的耳根，以及有些闪躲的眼神。 这家伙，当初说让她喜欢的是他，如今她真的喜欢他了，他倒不好意思了。 看了一眼手上的鸡蛋，沈南星直接举到了他面前，“蛋清给你吃。” 陆远回过神，以往他剥好鸡蛋，都是直接把蛋清留下来，把蛋黄给她的。 刚才光走神了，竟然忘了。 “哦哦，”陆远连忙放下手里的筷子，又手去接鸡蛋。 沈南星拿着鸡蛋的手一晃，避开了他的大手，依然把鸡蛋举到他面前。 陆远茫然的抬头，就看到她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耳根又忍不住红了起来。 她给自己蛋清，又不让自己拿，难道是…… 看着面前葱白指尖上的鸡蛋，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小脸，试着往前探了身子。 见她没有反对的模样，才张开嘴，去咬那枚鸡蛋。 沈南星的眼眸更弯了，看着他的耳根肉眼可见的变红，一直蔓延到整张脸，简直要笑出了声。 这个男人，也太纯情了吧？ 亏他跟自己打直球的时候，她还觉得他很大胆。 陆远咬下了半个鸡蛋清，露出里边的鸡蛋黄，眼巴巴的看向沈南星。 沈南星也不磨叽，直接吃掉了蛋黄，又把剩下的蛋清递过去。 依然看着他的模样。 饶是陆远再怎么样，也有点儿恼羞成怒了。 这个小女人，怕是不知道自己眼眸里逗弄的神情都流露的一清二楚。 大手一把抓住了她的小手，一口吞掉了她手上剩下的半个蛋清，同时吮了一下她的指尖。 这下，换沈南星呆住了，同时也红了脸…… ………………………… 虽然说让他们休息一天，不过陆远队上还有点儿事。 和方教导员约好了吃过早饭就过去。 因为早上的事，沈南星的心情一直不错。 她也看出来了，陆远虽然被她逗弄的有些不好意思，却也高兴的跟只哈巴狗似的。 离开的时候，那双眼睛就没离开她的身上，出门都被门槛绊了一下。 真是傻的可爱。 沈南星哼着小曲，准备把这些天换下来的脏衣服泡到了大盆里洗了。 第83章 家家都有本难念念的经 隔壁院子传来陈大姐说话的声音，正指挥着大丫二丫帮她管理院子里的菜。 沈南星和她打了声招呼，就开始洗衣服。 她这衣服还没洗完，家里就来了人。 王玉兰还没进门看到沈南星在院子里洗衣服就和她打招呼。 沈南星把人让进了院子，王玉兰便把手里的一兜鸡蛋给她，感谢她那天救了她。 沈南星推辞不过，这才收下。 看着她的脸色道，“怎么脸色还是不太好，身体还没恢复好吗？” 那天她晕倒在地里后，孙连长就给她请了假，这些日子，王玉兰一直没参加劳动。 按理说就算当时再凶险，休息了这段赶时间也应该恢复一些了。 王玉兰摸了摸脸，笑道，“中暑倒没事了，就是有点儿害喜，总是吃不下东西。” 沈南星点了点头。 她虽然没生过孩子，甚至没见过怀孕生子的。 不过拜陈大姐和郭嫂子所赐，这段时间听的不少。 也知道怀孕生子不是件容易的事。 “沈同志，这次多亏了你了，医生都说了，亏得急救措施做的好，送医院也及时，这两样哪怕一样没做到，我这条命就……” 王玉兰说到这儿，声音有些哽咽，似乎还有点儿心有余悸。 沈南星倒不觉得什么，“你客气了，不光我，当时好几个嫂子都在帮忙。” 王玉兰却摇了摇头，“你不用推辞，别看我当时晕倒了，可我还有意识，只是醒不来，我知道要没有你，根本没人会想到送我去医院。” 她那个婆婆什么样人没有人比她清楚。 她清楚的听到，沈南星已经说了当时的情况凶险，提出要送她去医院，她那个婆婆也不允许。 是沈南星的坚持，还有给她做的那些急救措施…… “我婆婆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命都快没有，还什么清白不清白的，而且当时你也只是脱了我的外衫，是我婆婆不讲理，这事我从医院回来就跟大家伙说了，医生都夸你做的好，做的及时，就算我婆婆再诬陷你什么，也说不出理去。” 这件事她也跟自己男人说了，没道理沈南星救了她的命，还要被婆婆说嘴。 好在她男人还算靠谱，叮嘱了她婆婆。 就是她也知道，她婆婆那张嘴没个把门的，担心哪天再提起这件事说个什么不三不四的，传到沈南星这就不好了。 沈南星点了点头，她做这件事根本就不在意孙老太什么想法。 俩人又说了会儿话，王玉兰见沈南星还有事情，就离开了。 沈南星把她送到了门外，就见陈大姐在旁边院子里往她这儿看。 然后就绕过院门来了她这里。 “玉兰这是跟你道谢来的？” 沈南星点了点头。 陈大姐又道，“王玉兰这人不错，脾气也好，就是这样的好脾气在孙老太太手里可落不了什么好。” 沈南星一听陈大姐这话口，就知道里边有事，搬了个马扎让她坐下来聊天。 这才知道，虽说王玉兰怀孕孙家人都很高兴，孙老太太却还把她当正常人使。 王玉兰害喜害的厉害，还要被孙老太太骂娇气。 “别人家媳妇儿怀孕再怎么样也得受点儿照顾，他们家倒好，玉兰这段时间是没下地干活，天天伺候他们一家子的吃喝也没少受累，别说孙老太太了，就连她那小姑子都没帮过忙，这可不是我乱讲的，徐嫂子就住他们家边上，亲眼看到的，那天徐嫂子看不过还帮玉兰说了两句话，还被孙老太太骂了一顿。” 说到徐嫂子，陈大姐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纸包。 “对了，上次你说你也想种点儿菜，我这有白菜籽你要不要？” 沈南星来了兴趣，“要的，大姐你哪儿来的白菜种子？” 他们队上的菜种都是集体的，可没有让私人随便用的道理。 陈大姐笑道，“我跟徐嫂子换的，她来大院时间长，年年在院子里种菜，留了不少种子，大院里的家属都找她换种子，你要还想种什么，可以去找她问问，你要不好意思找她，我帮你找也行。” 经过秋收这挡子事，沈南星也对大院里的家属有了大概的了解。 陈大姐说的徐嫂子，是一营一连徐连长家。 徐连长四十多了，前些年就退伍，却又回来支援边疆建设。 他媳妇儿还比他大三岁，是她们这些家属里年纪最大的老大姐了。 “行，那你先给我点儿白菜籽吧，等我想起种什么来再跟你说。” 沈南星留了白菜籽，等洗完衣服就可记着在院子里开出一块地种白菜。 这点事儿倒也不用等陆远一起干，以前她在自己的基地经常自己种东西。 不过陆远舍不得她干活，回来后看她在开地，就把活揽了过去。 沈南星干脆让他多开出了一片地，除了小白菜，她那里还有其他一些菜籽。 这个季节很多菜不能种了，也就是绿叶菜和萝卜。 能种的沈南星都种了一点，一忙活就忙活了好几天。 陈大姐看她在种菜，有时间也过来转一圈，沈南星又从她那里听到了不少八卦。 宋嫂子自从秋收后就很少出门了，先前还能看她和街坊四邻的聊天去供销社，如今偶尔看到她，只是点头打招呼。 甚至有人说起宋嫂子要回老家的事。 “她不是刚来大院不久吗？而且她是为了要孩子才来的大院，眼下也没听说她怀孕了呀？”沈南星不解。 陈大姐嗨了一声，“就是因为没怀孕才想回老家的，在老家和男人两地分居，不怀孕还有话说，待在这儿这么长时间肚子也没动静，恐怕家里那边早就不满意了。” 在老家还是一个劳动力，能挣工分，干家务事。 在这里，那就是有吃有喝的舒坦日子。 她婆婆要是能为了要孩子让她在这里过舒坦日子，就不会拘着她在老家好几年了。 “还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念的经，”沈南星感叹了一句。 说到底还是日子穷闹的。 “谁说不是呢。” 第84章 妈宝男 陈大姐深有感触，“还是你和陆营的感情好，家里人口也简单，陆营也能帮你顶起事来，要说这女人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就得看男人的态度，男人要是向着你，别管家里人什么样，这日子都不会差到哪儿去，要是自己男人都不向着自己，多好的日子都是受气的命。” 沈南星没经过这些，却对陈大姐的这番话深表赞同。 陈大姐又想起来大院里的一个传言，“就是那天孙老太太说她女儿旺夫命的事儿，也不知道怎么又被人提起来了，孙老太太整天嚷嚷着谁娶了她闺女谁能升官发财呢，好像她闺女真是仙女娘娘下凡似的，谁都比不上她闺女……” 陈大姐说的隐晦，沈南星也听出来了，孙老太太说这些话的时候，肯定也没少说别人的不好。 至于那个别人是谁，更不用说了。 沈南星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不过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有些人却上了心。 陆远听到了风声，问沈南星当初是怎么一回事。 沈南星把秋收时孙老太太的那一番话跟陆远说了，一脸的鄙夷。 “也不知道那老太太怎么想的，现在这年头，谁还相信旺夫命那一套说法呀，我以为那天她说说也就算了，没想到还真想用这个名头给她闺女嫁个好女婿。” 陆远才不关心她是不是要给自己女儿找个好女婿，他只关心那老太太贬低自己媳妇儿来衬托她闺女，还是这种莫虚有的名堂。 “孙全？”沈南星想到王玉兰以及陈大姐和她说的一些事，冷哼道，“那就是个妈宝男。” “妈宝男？”陆远疑惑的看向她。 沈南星笑道，“就是什么事都得听他妈的，不管对错，都是他妈的话最大，说的好听点儿叫孝顺，其实就是愚孝，妈宝。” 陆远和孙全接触过，想了想沈南星的话，认同道，“确实是个妈宝男，就是不知道这次的事他还能不能当个孝子。” 等到第二天，就从陈大姐那儿听到了消息。 “你听说没有，三营的孙全要受处分了，让他回去解决家里的问题。” 沈南星虽然没听说，却是预料的结果。 而且她还知道，这里边有陆远的手笔，就是想给她出气。 唇角抿着浅淡的弧度，“这不就听你说了，其实孙老太太那张嘴，不用说也都知道，早晚得给他儿子找事。”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自打孙老太太来咱们大院，可没少生幺蛾子，就和她那儿媳妇儿，都闹了好几次了，不过那些到底是他们家里的事，关起门来，只要玉兰不说，谁也管不着，这回就不一样了，她把她闺女旺夫命的事到处嚷嚷，唯恐别人不知道，这下好了，全大院的人都知道了。” “那不称了她的心了？”沈南星笑道。 陈大姐也跟着笑，“可不是，就是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在大院待下去，前几天我又看到玉兰了，人又瘦了一圈，听说害喜害的厉害，还要天天起早做饭，孙全这人真是拎不清，家里好几个闲人，怎么就非得玉兰起来做这个饭，玉兰没嫁给他那会儿他们家还不吃饭了？” 她正说着，隔避传来大丫的声音，“妈，妈，我爸回来了……” 陈大姐抬头看了一眼外边的太阳，一边起身一边道，“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这儿还没做饭呢，不跟你说了，我先回去做饭。” 沈南星看她风风火火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 不一会儿，陆远也回来了，看到沈南星要进厨房，脱了外套就跟了进去。 一边走一边挽袖子，“做什么，我来搞。” 沈南星想吃面条，就让他来和面，自己去弄卤子。 队上分了几个茄子，她打算弄个茄丁卤。 一边削茄子皮一边和陆远说话，就提起了孙老太太的事。 这事陈大姐说的都不一定准，陆远肯定知道处理结果。 果然，陆远冷哼一声，“还真让你说对了，孙全这个人，对待家庭问题真的就、妈宝，组织上都给了他处理结果，他还在那儿给他老娘求情，觉得他老娘不容易，所作所为都是一时糊涂，是非不分，组织真是白培养他了。” “那怎么办？” “让他回家反省了，看他最后的态度了。” 沈南星点了点头，却也知道，不管最后孙全的态度如何，有这么个老娘，前程算是完了。 而此时的孙家，正是热闹的时候。 孙老太太坐在炕上拍着大腿哭天抹泪。 “我可没有一点儿坏心啊，是哪个坏了良心的告我的状，我闺女的命好关他们什么事，我就是随便说说，到底碍谁的眼了？真是天杀的，就是看我老太太不顺眼呢……” 孙全在一边劝道，“娘，您别说了，这事是您的不对，早跟您说了，现在可不能宣扬封建迷信那一套了，您怎么也不听？” “我哪宣扬封建迷信了，你听谁乱嚼舌根了？她们就是胡说八道，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 孙老太太死不承认，孙全也有些无奈。 “你再不承认又有什么用，那天在地里那么多人都听到了，后来在大院里您也没少说，大家伙都是证人。” 孙老太太一听这话不干了，抹了把眼睛就要下炕。 “我看哪儿来的证人，我现在就去问问，到底谁传的闲话，有一个算一个，我非撕了她们的嘴不行……” 孙全拉住孙老太太的手，“娘，您能不能消停一会儿，别再给我找事了，您这是想把大院里的人都得罪了不成？” 孙老太太也知道，大院里那么多人，好多都比她儿子官大，他们惹不起，又拍着大腿哭了起来。 哭到最后，抹着眼泪问孙全，“那咋办啊？” 第85章 孝道 又拧了一把鼻涕，哭诉道，“我也不知道这地儿连个话也不让说啊，我就是想给你妹妹说说好话，给她找个好人家，我可都是一心为你们着想啊，我活这个岁数还有什么盼头，不就是盼着你们兄妹俩好吗？我二十多岁就守寡，就是想让你们俩出人头地过好日子啊……” “可怜你们几岁就没了爹，都是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要是你们也有爹给你们撑腰，也不至于让别人欺负咱们孤儿寡母的，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爹，以后死了我都没脸见你爹啊……” 孙全看他娘哭得伤心，心里也很不好受。 又劝道，“娘，这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主要是影响不好，要不您这样，先在家里待些日子，可别再出去和她们说这些有的没有的，还有小妹，您也管着点儿，也在家待着就好。” 孙老太太一听这话，抹着眼泪点头，“我知道了，娘听你的，娘什么都听你的，娘绝对不会给你拖后腿。” 孙全又劝了老娘几句，见老娘不哭了，这才离开老娘的房间。 只是她一转身，孙老太太伤心的表情就都烟消云散，还冲着对面的屋子呸了一口。 孙翠翠上前，小声道，“娘，大哥不会送咱们走了吧？” “走什么走？我把你大哥拉扯大，就是带着咱们享福的，想把我老婆子赶走他们自己过好日子，没门。” “那咱们这几天真不出门了？”孙翠翠又问道。 不出门她去哪儿找对象？ 她娘说了，都知道她是旺夫命，必然会有人愿意娶她的。 孙老太太又道，“出什么门，这事听你哥的，不过也就是几天的事，等这阵风头过去，自然没人管咱们。” 另一间屋子，王玉兰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听着对面屋子里的动静，眉头紧皱。 果然不一会儿，丈夫就回来了。 “怎么样，说好了？你娘什么时候回去？” 孙全不耐烦的拿起茶缸子喝了口水，“回什么回？娘都那么大岁数了，就我一个儿子，让她回老家谁照顾她？” “可是，那……那不是组织的决定吗？就你娘和你妹妹的性子……” “行了行了，我娘和我妹妹的性子怎么了？这事我会和组织说的，我娘是犯了错，可也不是什么不能饶恕的大错，大不了扣了几个月津贴，至于我妹，回头你帮着找个人家嫁了不就行了？” 王玉兰惊得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扣你几个月津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娘他们在这儿，本来花销就大，我现在怀了孩子，你要没有津贴了，咱们吃什么喝什么？” “哎呀，也就几个月的事，勒紧裤腰带忍忍就过去了，”他坐在王玉兰身边劝道，“那毕竟是我娘和我妹妹，我不管谁管？你是她们的儿媳妇儿和嫂子，管这事也应该的，回头你就找媒人，看看大院里谁还没对象，让翠翠相看相看，也省得说我这当儿子的娶了媳妇儿忘了娘和妹妹，你这当嫂子的名声也好。” “可是……” 王玉兰还想说什么，孙全又接着道。 “我知道你贤惠，我爸死的早，我娘拉扯我们兄妹不容易，那些年家里没有粮食，她吃树皮草叶子也得把吃的留给我，后来吃了有毒的草根，口吐白沫子差点没了命，我这条命都是我娘给的，你嫁给我就是我们家人，我娘也是你娘，你该多孝顺她，而不是挑她毛病，我知道你看不上她们，你以后少跟于营家属来往，学她的做派。” 王玉兰想说她没有看不上婆婆和小姑子，只是就事论事。 可对上孙全的目光，最后只道，“我知道了。” 孙全却还不满意，“你也不用敷衍我，自从我娘来大院里，你对她不冷不热的，都是什么态度我看着呢，你对你娘什么态度？王玉兰同志，这一点你真要反思反思了，我希望以后你对待我娘和对待你娘一视同仁，我娘她是犯了一些错，正是因为这样，我们这些做儿女的更要包容她，这也是孝道。” 王玉兰咬着唇又点了点头，孙全这才满意了。 “还有，这事说起来还是在陆营家属身上，那个女人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偏偏陆营还被他媳妇儿拿捏了，回头你也过去和她道个歉，这样我再跟组织请求我娘留在大院也好说话。” ………………………… 沈南星再次看到王玉兰到来时还有点儿奇怪。 上次的事情她们已经说的很清楚，她的感谢她也表示收到了，且她在三营和身在二营的她有关系也不是那么亲近。 结果听说她为孙老太太的事而来，向她来道歉，沈南星的脸色又变得古怪起来。 她也问过陆远了，孙全一直想把她娘留在大院，把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宁可组织处分他。 只是组织一直还在考察，没有马上同意。 她也猜到，应该是陆远的态度坚决。 沈南星看王玉兰好像更瘦了，不想听她说一堆道歉的话，主动说起了她的身体。 王玉兰有些感动的笑了笑，“还好，就是闹口闹的厉害，总是吃不下。” “什么都吃不下吗？多想想办法，或是去副食店看看，你这样下去，孩子受得了受不了的，你的身体先垮了，我听说你娘家就在这边，实在不行回娘家小住几天。” 和孙老太太那样的婆婆在一个屋檐下，沈南星都能想象出来王玉兰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王玉兰摇了摇头，“不了，我娘看我这样只能担心，听说过段时间就好了，我这已经快三个月了，再忍忍吧。” 她又和沈南星说了会儿话，看时间不早了，说要回去做午饭。 沈南星实在没忍住，道，“家里不是还有其他人？你现在身子不舒服，最需要休息，就不能让别人做饭吗？再不行让孙连长从食堂买饭回去也好啊。” 这几次接触，王玉兰知道沈南星的为人，也知道她是为自己好。 只是家里的事…… 第86章 暗示的还不够明显吗？ “家里就孙全一个人挣工资，天天吃食堂哪里吃得起，这么多人呢，至于做饭的事，我……” 她有些难以启齿，最后咬了咬牙道，“沈妹子，我不怕你笑话，其实这些道理我都懂，可是孙全的娘太不讲道理了，每次都要拿她婆婆的身份说事，还有他妹妹，就算真让她去做饭，摔摔打打，还要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我也是实在不愿意听她们那些，宁可自己忙点儿累点儿，至少耳根子清静。” 这情形和沈南星想象的差不多。 “可你真的清静了吗？你的忍让她们理解吗？还是说她们把你的忍让当成理所当然，甚至还会变本加厉？王嫂子，我知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只希望你多为孩子着想，看得出来，你很期待这个得来不易的孩子。” 话至此，王玉兰想怎么做只能看她自己，别人是帮不上忙的。 下午陆远回来，就跟她说了孙全的处理结果。 孙全没有约束好家人，宣扬封建迷信，停职查看，还扣了两个月的津贴。 这已经是很严重的处罚了。 至于孙老太太和孙翠翠，依着孙全一再的请求，并没强制让她们回老家。 “如果孙全真把老娘和妹妹送走，也不至于受这么重的处分了，”陆远道。 “不能说孙全被他娘和他妹妹拖累了，只能说他的眼界和能力，也就走到这儿了。” 陆远冷哼一声，对这事还有点儿不忿。 “他要真的孝顺就该好好约束他娘和他妹妹，也免得在大院里丢人现眼。” 沈南星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这事你也不用太往心里去，路都是自己走的，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就算当初她在地里说那些话，也没人会真往心里去，只不过跳梁小丑罢了。” 陆远认同的点头，看向沈南星的眸光深邃。 她总是比他想象的更强大和聪明，只是他不想她受委屈。 窗外一声闷雷，接着起了风。 “外边还有衣服。” 陆远一边说一边放下筷子，去院子里把衣服收了进来。 沈南星原本要去的，结果被他抢先了一步。 看着他抱着他们俩人的衣服，特别是手里还提着一件内心。 饶是沈南星脸皮再厚，都有些挂不住了。 伸手接了过来，“这些我自己收就好了。” 陆远轻笑一声，又从怀里抱着的衣服中拿出一条内裤递了过去。 沈南星：“……” “陆远，你是故意的吧？” 陆远这回笑出了声，看着女人气鼓鼓的模样，跟在她身后，“咱们是夫妻，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沈南星不理会他，收好衣服，外边的雨也下了起来。 陆远看着外边的雨势感叹道，“这场雨倒是及时，地里的菜应该会出的很好，只不过一场秋雨一场凉，天气也该越来越冷了。” 说到最后，他看向了沈南星。 就见沈南星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又回到饭桌前接着吃饭，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他看向外间屋子的床铺，又看看里间屋子的火炕。 难道他暗示的还不够明显吗？ 沈南星根本没注意陆远在说什么，心里还憋着一股气呢。 这个傻子，前几天她还嘲笑这人纯情，这才几天，就开始调戏她了？ ……………… 雨下了一宿，天亮的时候就停了。 陆远吃过早饭又去了队里，沈南星在家里看她地里的菜苗。 小白菜和香菜已经出了苗，经过这一夜的雨水，东倒西歪的。 有的地方存了水，她小心的开了排水槽，将多余的水排出去。 正忙活着，门外传来女人的声音，“南星，南星……” 声音有点儿耳熟，抬头果然看到李素芬站在院门外。 见沈南星看到了她，李素芬也不等着沈南星让，自己推门进来。 一边进院子一边打量着四周，面露羡慕。 “南星，你这里的条件真好，有砖瓦房住，每家还都有院子，你还会种菜呀？真没想到，我还以为你别说种菜了，连菜的种类都分不清呢。” 说完就自顾笑起来。 “这小菜苗出的还挺好，用不了多久就能吃了，不光新鲜，还能省点买菜钱，我们那里就没这待遇，别说没有自留地，就算给块荒地都没时间开荒种，一天天的，早就累个半死了……” 她的喋喋不休，并没让沈南星有多大的兴趣，甚至连回应都没有。 李素芬见她没反应，也不气恼，站在她旁边故意鼓着腮帮子。 “南星，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你这儿，你不会见了老朋友连话都不想跟我说吧？” 见沈南星还打理着她的菜，李素芬干脆蹲到她面前。 “南星，我知道咱们之间有些误会，我这次过来就是给你道歉来的，先前的事是我误解了你，我知道是我工作上的不足，才让我失去了服装厂的工作，而且支援国家边疆建设，也是我自愿来的，我不该跟你说那样的话。” “南星，看在咱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你原谅我好不好？说真的，这些日子我每天吃不好睡不好，总是想起咱们一起上学一起上班的日子，如今再见到你，我真的特别高兴。” “还有上次你说的我帮别人算计你工作的事，那更是误会，我真没想到那个女人那么大胆，敢冒充你小姑子，我也是看在她是你亲戚的份上才想帮她的，真的，如果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真的理都不会理那种人，我什么性子你最是知道的……” 李素芬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沈南星的模样。 见她一身的确良的裤褂，虽不如她以前穿的华贵，可这样的穿着在他们这个地方，就很惹眼了。 要知道，她自从来了这个鬼地方，一个月挣着15块钱的工资，就没舍得再买一件衣服。 她们一起来的知青有买过衣服的，样式也是土气的很。 这个鬼地方，和他们当初所在的城市根本不能比。 还有沈南星的皮肤。 她们到这儿后，天刚亮就起床上工劳动，不到天黑不收工，就连午饭有时候都要在地里吃。 偏偏这边的太阳大，她们到这儿不出三天，就都脱了一层皮。 脱过皮的地方，也由红变黑。 第87章 好命 刚来的时候看着那些老知青，一个个又黑又糙，她心里还有些鄙夷。 结果到这儿还不到一个月，她也变成了这样。 不仅如此，她皮肤本来就黑，经过这一晒就更黑了。 再看沈南星，那天刚见到她以为她在农场改造时，她就有这样的疑问。 怎么他们一个个的又黑又糙，她却还白白净净的。 后来才知道，他们来这里是真正的吃苦参加劳动。 沈南星来这里是过好日子来了。 也不知道沈南星怎么就那么好命，家都散了，她却还能嫁给那样身份的男人，成为大院家属的一员。 心里再怎么不忿，李素芬还是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南星，我说这么多你听到没有啊？我真是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吧？” 见沈南星还没动，她竟然上前要去抓沈南星的手。 沈南星在她手抓过来之前抬头看向了她，“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但是我不原谅，李素芬，之前说了那么多你真不明白吗？我和你已经不可能再做朋友了，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 “南星，”李素芬像是被她的话打击到了，眼圈红了起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行吗？我真的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咱们千里迢迢能在这里相见，就是另一种缘份，南星，这里不比家乡，我们做彼此的依靠不好吗？” “不好，”沈南星果断拒绝，“不仅不想和你做依靠，就算认识你我都觉得晦气，我记得你们也是有组织有纪律的，你以后不要再来了，否则我不介意找你们队长谈谈。” 李素芬的脸然陡然一变，脸上委屈的神情变得扭曲。 “沈南星，你真的要做的这么绝吗？就算我之前有过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我的工作都被你弄没了，你知不知道，离开服装厂我还赔了一大笔钱，要不然我也不会落到这个田地，难道还不够吗？你还想怎么样？” 沈南星看着她的模样冷笑一声，“这才对嘛，刚才假腥腥的模样你不觉得恶心，我都觉得恶心，服装厂的工作是我给你的，你既然不知道感恩，我自然有权利收回，就当我看错了人，认识了一个白眼狼，如果我认清了，你觉得我还会继续留这头狼在身边？” 她指向门口，“现在请你离开，我这里不欢迎你，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李素芬，你知道我有这个能力。” 李素芬看着她冷沉的小脸，脊背发凉。 她当然知道她现在有这个能力，营长的妻子，就算不靠着她丈夫的身份，说出话来在这个大院里都有一定的份量。 更不要说她要鼓动她那个营长丈夫，真要和他们队长说些什么，那就是能决定她的命运。 正是因为知道他们有那样的能力，她才在和沈南星已经撕破脸的情况下舔着脸过来找她道歉。 她了解沈南星的性子，那就是资本家从小宠到大的娇小姐，对什么事都不上心，又特别爱面子。 只要她态度诚恳，姿态放低点儿，就算之前再有什么过节，她都不好意思回绝了她。 让李素芬实在没想到的是，沈南星真的变了，又变得这么彻底。 斤斤计较，又拉得下来脸面。 真是一朝落魄，沈家的大小姐都不要脸面了。 不仅不要脸面，还学会威胁人了。 李素芬再也待不下去了，沉着脸转身离开。 等走到外边，又忍不住四下打量起来。 大院这边都是整齐的砖瓦房，窗明几净，院子里也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有的种着菜，有的养着鸡，还有的在院子里哄孩子。 这边的气氛和他们所住的地方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听老知青说过，她们这些大院家属不用天天下地干活，也就秋收春播的时候会参与劳动。 而且她们还有很多照顾，供销社的东西甚至都不用票，直接给她们份额。 李素芬又是羡慕又是嫉妒，都不知道怎么回的知青点。 刚进知青点，就听到里边有人在吵架。 一个女知青因为怀疑对方用了她的肥皂，在和别一个女知青吵的不可开交。 李素芬从两人身边走过，想想刚才大院里看到的一幕，那里的人又怎么会为这种鸡毛蒜皮吵架？ 俩人吵着吵着，竟然还动起手来。 李素芬做为来这里最晚的知青，自然不敢随便掺和老知青们的事，连忙躲进了宿舍。 只是一进宿舍，又皱起眉来。 里边阴暗潮湿，还有一股子汗馊味。 她在服装厂的时候也住过集体宿舍，一个宿舍8个人，从来不会有这种味道。 服装厂的公共澡堂子他们随便使，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都会有热水。 服装厂的工作服两年一身，光是工作服就可以让他们干干净净体体面面。 看看现在她身上穿的什么样，天天累的要死，哪有时间洗澡洗衣服？ 最主要的是，要汗水和泥巴才能表现出他们是真正的劳动者，才能显示他们的努力和付出。 李素芬忍着味道，将自己的身上的干净衣服换了下来。 换上她平时穿的衣服后，从箱子里翻了半天，翻出两块桃酥看了又看，又找了张纸包上，这才出了屋。 外边的吵闹声已经平息，昨晚刚下了一夜的雨，没法下地，我们都懒懒散散的待在院子里。 就算是没有工作做，很少有人会像大院家属那样闲情逸致的种一些其他东西。 也是那些男知青，甚至连收拾一下自己都不肯。 李素芬看了一眼就嫌恶的收回目光，直接去了不远处的砖瓦房宿舍。 宿舍门大开着，高军坐在炕上，拿着一本书翻看着。 李素芬敲了敲宿舍门，就直接抬步走了进去。 将包着桃酥的纸包放在了高军面前。 “这是我特意去给你买的桃酥，你吃吧。” 高军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那薄薄的纸包，淡淡的开口，“谢谢，不用了，你留着自己吃吧。” 第88章 倒了大霉 “你还跟我客气什么？咱们是一起下场的知青，你又是帮了我才变成这样，这些天我一直想过来看你，就是队上工作太忙了，才没抽出身来，今天一有功夫就过来看你了，对了，南星有没有过来看你，听说他们大院的家属平时是不怎么下地的，她没少过来看你吧？想起来我还真羡慕她，想想咱们几个这么有缘分，当初在一个厂子里上班，如今又在一处。” 李素芬一边说着话，一边看高军的神情，看高军脸色没什么变化，故意夸张的道，“不会吧，南星这些日子也没过来看你？她们平时不是不用下地劳动吗？” 高军所书合上，抬起头道，“她为什么要来看我？那天我受伤，她把我送到医院，我对她已经感激不尽，不要说她来看我了，就算是如今我这种情况没法向她表达我的谢意，我心里都愧疚，更不好连累她还时时刻刻惦记着我，李素芬，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 “我怎么了？”像被戳穿了心思，李素芬不自在的摸了摸额角，“我这不也是关心你嘛，毕竟咱们都算老朋友了，出门在外，朋友之间相互照顾不是应该的吗？” 高军冷笑，“老朋友？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厂里时做的那些事情？” 南星把她当好朋友，把她介绍到厂里来工作，她干不好的工作还帮她善后，结果呢？ 李素芬就是个白眼狼。 南星家里刚出事，她就迫不及待的落井下石，带着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去接替沈南星的工作，还要在背后诋毁她。 李素芬脸上有些挂不住，“那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嘛，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俗话说的好，杀人还不过头点地呢，浪子回头金不换，我已经向南星道过歉了，你又提那些事什么意思，高军，我可一直把你和南星当朋友的，要不然我也不会有时间就惦记着你的伤势过来看你。” 高军直接拿起书又继续翻看，“谁有你这样的朋友才是倒了大霉呢，你的东西拿走，我不需要。” 那天的情况他也是看到牲口惊了要伤到人下意识拉了那个女人一把，根本没看清对方是谁。 如果他知道救了李素芬会是这种结果，当时他真的不应该伸手。 李素芬气不过，“你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沈南星跟你说什么了？” 就在这时，田继良和许俊飞从外边进来。 看到李素芬来了，田继良下意识开口，“李同志，你是来给高军送骨头汤的吗？正好，我这还想着想办法搞点儿骨头给高军炖点汤补补呢，你等着，我去拿碗。” 李素芬的脸色一阵的僵硬，沉着脸道，“我过来是和高军说点儿事，说完事就走。” 田继良皱眉，“那骨头汤你什么时候送来？那天当着钱队长的面，不是都说好了你要给高军炖点儿骨头汤补补吗？高军变成这样，可都是为了救你。” 李素芬想说他都不拿她当朋友，她凭什么给他炖汤。 可一想到那天的事是当着钱队长和很多知青的面说的，她要真说出这样的话，以后在知青点也不要做人了。 “我……我最近手头紧，等我发了工资，肯定给他炖。” 许俊飞插话，“手头紧可以先跟其他人借点儿啊，等你发工资再还给其他人也一样，高军这伤可不能耽搁，要恢复不好落下残疾，可是一辈子的事，你和他不是老乡吗？你总不会希望他落下残疾吧？” 李素芬点头，“是是是，我回去就找其他同志借。” 听她这么说了，俩人也放了心。 许俊飞一眼看到高军面前的纸包，笑道，“这是什么？” 打开见是两块桃酥，“高军，你又在偷吃？这回得见者有份了吧？” 说着就咬了一口，到嘴里没嚼两下又吐了出来。 “这……这桃酥放了多久了，不会是你从老家带来的吧？都变味了。” 高军意味深长的看向李素芬道，“是李同志拿来的，说是给我补身体。” “啊？”许俊飞瞪大眼睛，“这……这玩意儿也能补身体？算了，还是你留着……补身体吧。” 他又放了回去，想了想又重新给包好。 高军笑道，“我看还是李同志自己补身体吧。” 李素芬臊的不行，再也待不下去了，拿起自己的东西逃似的离开了男生宿舍。 回到自己的宿舍越想越生气，打开纸包开始吃桃酥。 这都是她平时舍不得吃的，看看他们那一个个的神眼，真当来了这种地方还是城里的公子哥吗？ 还看不上她的桃酥了。 谁愿意给他们吃。 只是她咬了一口，就皱起眉来。 “素芬，你回来啦？”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正是平时和她走得比较好的一个老知青。 “张大姐你来的正好，给你桃酥吃。” 李素芬将剩下的一块桃酥递了过去。 张知青看是桃酥，笑道，“这可是好东西，我怎么好意思吃你的呢。” “这有什么？我来咱们团后都是张大姐照顾我，有了好东西当然要一起吃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张知青笑着接了过来，也坐在了李素芬身边。 咬了一口桃酥又硬夸了两句才道，“你不是去大院看你朋友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提起这事李素芬心里就是一阵的不痛快。 她都那么伏低做小了，沈南星端着架子和她绝交也就算了，回来想挑拨高军和沈南星的关系，也没挑拨成功。 这个高军，说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沈南星她才不信。 心里怨恨，面上却不显，笑道，“过去说了会儿话就回来了。” 张知青羡慕道，“行啊素芬，没想到你还有这关系，下次你再去大院那边也带上我吧？让我也开开眼。” “行啊，就是我朋友平时也挺忙的，等有了时间我就带你去。” 张知青笑的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是非要去，就是听说他们大院那边和咱们这儿不太一样，想过去看看。” 第89章 鲜花插在牛粪上 李素芬也想起今天在家属大院看到的一切，想着那里的窗明几净，再看看她们低矮的泥土房，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以前就听说他们那边挺好的，跟你说句交心的话，咱们这儿的知青，谁不想嫁到那边去，你听说过刘红吗？” 李素芬摇了摇头，她才来这里没多久，很多事情都是听张知青说，她没说过的，她自然也没听说过。 张知青又道，“刘红就是咱们这里的知青，后来嫁到了大院，日子马上就不一样了，刚去大院那段时间，我还看她经常来这边和她的那些朋友说话，后来她有时间来，别人都没时间招待她了，慢慢的感情也就淡了。” “咱们这儿还有往那边嫁的？”李素芬顿时来了精神。 “怎么没有？男婚女嫁，只要合适，嫁到哪儿的都有，还有嫁给当地老百姓的呢，反正回城是没希望了，还不如嫁个可靠的男人，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点儿。” “那……嫁给他们就能过好日子了？” 虽然是问话，李素芬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今天她去大院转的这一圈，可不就说明了问题了。 再看沈南星的模样，那不是过好日子呢是什么？ 张知青想了想，“也不是随便嫁给谁都能住大院，那都是有级别的，听说至少连级以上才有资格分房子呢。” “你知道怎么能嫁给队里的人？咱们又跟他们接触不到什么。” “要是别人可能确实不容易，你不是认识那个营长媳妇儿吗？你让她给你介绍个人呗，她一个营长家属给你保媒那还不容易。” 张知青说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好像这真是条好路子。 “那……你知道队里那边有几个营长和连长吗？营长上边是团长吧？” 听说沈南星的男人是营长，她要嫁个团长，岂不是就压了沈南星一头？ 张知青睨了她一眼，“你想什么呢？能当团长，那都是四五十岁的老头子了，就算到了营长，都得三十大几了，我听说二营的陆营长最年轻，也都三十岁了，至于连长，三十多的也有，二十多的也有，到了他们那一步，都在队里待的年头不少了，要不说你那朋友也是好命，嫁了个最年轻的营长，其他营长，孩子都一大帮了。” “也就是说我要找，也只能找个连长。” “找个连长都是好的，你啊不能太贪心，找个排长好好干几年，也能到连长，一样的。” 一样的？怎么可能一样。 凭什么沈南星一嫁就嫁个营长，她就得找排长？ 凭白低两个级别，还不是得看她们的脸色。 ………………………… 今天陆远回来的早，见沈南星也没做晚饭，直接问她，“想不想去队里看看，顺便到食堂吃个饭。” 沈南星顿时来了兴趣，“可以吗？” 她一直以为她们身为家属，是不能随便去他们训练生活的地方呢。 陆远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当然可以。” 原本他们的组织和其他的正规军就不一样，虽然同样也是有组织有纪律性，但私密性却没有那么严格。 且，他身为营长，也有这个权利。 “你等我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沈南星说了一句，回屋换了件得体的衣服，想了想又把头发重新梳了。 等到出来的时候，陆远眼前一亮。 他已经摸清这个女人的规律了，平时在家穿着很低调，明明她只要稍稍一打扮就很惹眼，可她却尽量往低调打扮，就连头发都是最普通不过的麻花辫。 可当她要跟着他见人的时候，总会稍稍打扮一下。 最明显的，是会把头发换了发型。 虽然两个麻花辫和一个麻花辫说起来没什么区别，可在她的巧手下，竟然有明显的区别。 陆远知道，她这是存在于骨子里的修养。 得体的出门，是对他人的尊敬，也是对自己的尊敬。 不是会不会还有那么一丝想给他长脸的想法，毕竟她是他的妻。 刚想到这儿，沈南星就开了口，“怎么样，不会给你丢脸吧？” 陆远唇角的弧度更大了，“不会，很漂亮。” 说完别过眼眸，边往外走边道，“你是不知道，我的那些战友都羡慕我呢，有人甚至还说，好好的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沈南星忍不住低笑出声，“谁会那么说？眼睛有问题吧？哪有这么帅气的牛粪。” 陆远在这个年代的审美里，绝对是亮眼的存在。 就算她看来，也很养眼。 再穿上这身军装，身姿挺拔，刚毅中带着上位者的气势。 不说别的，整个大院恐怕都找不出来比他帅气的了。 陆远没回答沈南星的问题，心里却美的不行。 还能是谁说，也不是方教导员了，不过他知道，老方就是嫉妒他。 当初说错过他妹妹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让他同意和他妹妹的婚事。 还说什么他这辈子找不到比他妹妹更漂亮的女人。 结果他不光找到了，还要比他妹妹更贤惠体贴，总之更合他的意。 目光落在身边的女人身上，陆远轻轻的靠近她，手背碰了碰她的手背。 “首长好！” 高亢的声音吓了陆远一跳，下意识离开沈南星半步。 目光看向小士兵的同时，眸底的柔色散去，变得冷沉。 抬起右手回了个军礼，又一脸肃然的离去。 小士兵放下手，不解的挠了挠后脑勺，和身边一同的战友道，“是我看错了吗？首长好像不高兴了。” 身边的战友一脸苦哈哈，“我都说了，首长没看到咱们，悄悄的拐个弯绕段路，你非要走这条路，那可是团里的活阎王。” “哪有那么夸张，我看他刚才明明在笑的模样，”就是看到他们才不笑的。 “你眼花了吧？陆营会笑？开什么玩笑。” ………… 沈南星虽然和陆远并排走，可他刚才的小动作都看在了眼里。 特别是和两个小战士的模样，简直就是做贼心虚嘛。 “你在笑什么？”陆远问。 第90章 全身舒坦 沈南星眼眸弯弯，“啊？笑什么？我在笑吗？我没笑啊。” 陆远看着她狡黠的眸子，看了一眼四周，突然向前凑了一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笑什么，在外边我穿着这身衣服不方便。” 沈南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间，这是要回家再算账？ 可真是出息大了。 队里的食堂很大也很整洁，这会儿到了晚饭时间，队员们都排着队整齐的排队打饭。 还有拿着饭盒正赶过来的。 看到陆远和沈南星，都好奇的看了过来。 只是畏惧陆远冷面阎王的名头，也都是远远的看着，不敢上前过来打招呼。 直到张伟跑了过来，高声喊了声嫂子，其他人才笑着喊沈南星嫂子。 这一下可就炸了窝，开始沈南星还能应付过来，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到了后边，她已经回复不过来了，一声声嫂子，就好像掉进了蛤蟆坑。 “都不饿吗？张伟，饭打完了？” 陆远看沈南星的为难，更看出这帮臭子小故意的，冷着脸开口。 耳边一下子就清静了，其他小队员们一轰而散，张伟也拿着饭盆跑开了。 一边跑一边道，“嫂子多吃点儿。” 沈南星冲他摆了摆手，等人都走了，端着的肩膀塌了一下。 “下次还是不要来食堂吃了，”这热情她招架不住啊。 陆远唇角带笑，看她这小模样，倒是觉得以后没事的时候可以多带她来食堂几次。 至少那一声声的嫂子，听得他全身舒坦。 …………………… 进了九月，天气已经渐凉，早晚都需要加厚的衣服了。 沈南星怕冷，外套里边已经穿上了羊毛衫。 当然了，这件羊毛衫还是原主的，是那次回沈家老宅时，她装进空间的衣服。 也多亏了原主爱美，离开沈家前装了一箱子并不实用的漂亮衣服，才让她这些过了明路。 不过也感谢陆远，当初在陆家时，她发现行李箱里的衣服多半穿不出去，想干脆留在陆家，陆远让她带上的。 有时她甚至会想，陆远是不是看出她喜欢漂亮衣服，又或者知道这边的气候恶劣，才那样说的。 不管哪一种，沈南星越来越相信陆远那句，从打算带她来随军时就喜欢上她了的话。 外边传来了脚步声，一听就知道是陆远回来了。 她没抬头，只是道，“回来了。” 简简单单的一声打招呼，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和陆远的关系不知不觉间已经发生了微秒的变化。 陆远将帽子摘下来放在一边的衣帽架上，顺手又把外套脱了。 看到沈南星在揉面，旁边还有一盆馅道，“中午吃饺子？” 沈南星忙活着手里的活，抬眸看了他一眼，“上午陈大姐给了一把茴香，我又摊了两个鸡蛋，这天气吃饺子正合适。” 昨天刚下了一场雨，今天的气温又降了几度。 陆远说这边的天气就这样，秋雨过后降温明显，不过缓两人天还能缓上几度来。 不管后边能不能缓上几度，今天沈南星是感觉到了寒冷。 陆远知道她怕冷，洗了手也来到了桌子前，拿起饺子皮和她一起包饺子。 “今天供销服务社会来了一批棉花，咱们有十斤的份额，还有棉布，可以扯三米，你有时间去领吗？没时间我就派人帮忙领一下。” “有的。” 沈南星待在家里也没事，而且她挺喜欢这个年代的集体气氛的。 “一会儿我和陈大姐一起去，她上午来时还跟我说来着呢，打算领了棉花给孩子们做新棉衣。” “你也做件棉衣，还有棉被，如果觉得咱们的被子薄，也再做一床，做个厚的，”陆远叮嘱着，又问，“你会做吗？” 沈南星抬眸看他，眼眸里带着丝戏谑，“我不会做你来做吗？” 她是真没想到，陆远会做针线活。 前段时间他的衣服破了，自己在灯下缝补衣服的那一幕差点儿惊掉她的下巴。 虽然知道他们这些人在队里什么事都是自己完成，可看到男人穿针引线，还是感觉很违和。 陆远却不觉得，“那有何不可，你不会做也不要难为自己，我来部队这么多年，什么事都做习惯了，你把东西领回来，我来做。” 沈南星没有拒绝也没有应，看到他包的饺子提醒，“馅小一点儿，我今天盐好像放多了，馅大了咸。” …………………… 午饭刚吃完，陈大姐就在外边喊沈南星。 她连忙放下碗筷，开门道，“我这儿刚吃完饭，大姐你等我一会儿，我换件衣服。” 看她还抱着小家宝，又把人让进屋里来等她。 陈大姐也不客气，抱着家宝进了屋。 一进屋这才发现陆远也在家呢，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 “听说这次棉花来的多，不仅咱们这边，知青那边会过去买，我想着早点儿去早买上。” “是这个理儿，这会儿外边风也不大，正好一边排队一边晒太阳。” 沈南星说着话还要帮收拾一下桌子，陆远直接把空了饭碗都敛了过去，“我去刷，你忙你的吧。” 等他一出门，陈大姐又是一脸的羡慕。 “你家陆营可真是会疼媳妇儿，什么都能帮你干，我们家孩儿的爹别说帮我刷碗了，就算是家里油瓶在他面前倒了，他也不会扶一下，这不，我出来时他刚吃完，抹了嘴就进里屋睡觉去了。” 沈南星早知道贺营长是什么人，这个年代典型的大男子主义。 陈大姐没来之前什么样她不清楚，陈大姐来了后，真像她说的，就没见过贺营长在家里干过什么事。 有次陈大姐种菜的架竿够不到想让他帮忙，他都嫌弃她没脑子不知道搬凳子。 最后沈南星眼看着陈大姐又去搬凳子。 不仅如此，贺营长眼里的嫌弃都不遮掩。 两家住得近，她甚至还听到过贺营长的抱怨声，都是指责陈大姐的。 她又看了一眼陈大姐的肚子，宽慰道，“大姐也有大姐的福气，大丫二丫都是贴心的小棉袄，我看大丫已经能帮你干好多事了。” 第91章 不愧是怀过四个的 陈大姐笑道，“你说这话倒是，我这几天闹口，闻不了油烟味，都是大丫做饭呢。” “大丫做饭？她才九岁吧？” 沈南星知道大丫会帮陈大姐做事，可九岁的孩子做一家子的饭，也是她没想到的。 陈大姐不以为意，“不小了，丫头不就是干这些的。” 说着话沈南星已经换好了衣服，拿了个袋子和陈大姐往外走。 陈大姐利落的把家宝抱起来，“走了儿子，咱们领棉花去了，领了棉花做新棉衣，暖暖和和的过冬。” 到了供销服务站，果然人已经来得不少了。 队伍排了长长的两队，有不少大院里眼熟的家属，还有很多知脸生的男女同志，不用问也知道，是知青点的知青。 沈南星和陈大姐排在了队伍后，俩人结伴，一边说话一边排队也不无聊。 没一会儿，郭嫂子也来了，她是和沈南星她们排不到一块儿了，不过她也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和跟她一起来的嫂子打了声招呼，就过来和沈南星她们说话。 这才知道，她今天来晚的原因是宋嫂子。 宋嫂子一直怀不上，心理压力大，想回老家。 崔副营哪里肯？ 虽然俩人结婚三年了，宋嫂子又为了大院半年依然没怀上孩子，崔副营依然觉得不是才能问题。 更何况，既然想要孩子，哪有不在一块儿住的道理？ 可偏偏宋嫂子平时挺安静老实的一个人，脾气却倔的很，最后俩人还打了起来。 也不能说是打，只是崔副营单方面和她吵，宋嫂子那脾气，就算想跟她吵也吵不起来。 最后都闹了不痛快是真的。 “我还说呢，今天怎么没看到小宋过来。” 崔副营是一营的，按理说和陈大姐更近一些。 只不过宋嫂子刚来那会儿一直都是郭嫂子帮扶着，两家又住的比较近，所以很多事郭嫂子更清楚。 “来不了，”郭嫂子叹气，“这几天都和崔副营闹脾气呢，天天也不说话，就闷着头干活，那意思不让她走她也不和崔副营好好过日子，崔副营还让我过去再劝劝呢。” 陈大姐感叹，“那又何必，小宋也是，能嫁给崔副营那样的男人，多少人羡慕不来呢，好好日子为什么不好好过，不就是要个孩子嘛，俩人在一块儿多努把劲，总会有的。” 沈南星：“……” 不愧是怀过四个的。 队伍虽然长，但有秩序，走的也很快。 到了陈大姐和沈南星，陈大姐先领。 陆远他们的棉衣队里会发，领这十斤是给她们家属用的。 也因着沈南星他们头一年在这里过冬，照顾她们才会给她们十斤的份额，其他家属只三斤。 当然了，以后再过冬，她们的份额和其他嫂子也一样了。 三斤棉花，足可以添一件新棉衣，不够的话自己再用棉花票买。 不过据沈南星所知，三斤棉花足够了，没有人再多花钱买棉花。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孩子们的衣服了是老大穿小了老二穿，就算实在穿不了的旧棉衣，也舍不得丢了，会把里边的棉花拆出来重新干别的用。 哪怕棉花旧的已经不如新棉花暖和了，总也有它的去处。 穷啊，就得提倡艰苦朴素的作风。 棉花是用细棉细捆成小捆的，一捆一斤。 陈大姐她们都是有备而来，直接装进了大口袋。 虽然不重，但是装了一大袋子。 棉布俩人也一块儿买了，每人三米。 家属院这边的规矩大院的家属都懂，这待遇每个人应该也都享受过。 队伍里的老知青们也应该都知道，也只是默默的看着。 不过一些新来的知青就不那么淡定了。 看着陈大姐和沈南星每人一大袋子棉花，有人带着质问。 “凭什么她们能买那么多，我们只能买三斤，不是人人平等吗？” “就是，凭什么她们搞特殊？” 这点都不用陈大姐和沈南星开口，自有售货员给解释。 沈南星她们只是份额多，这会儿的棉花是需要有棉花票才能买的，但也不是有了棉花票就不用花钱了。 十斤棉花，她们也花了二十块多块钱呢。 而且也不是每个大院家属都有这么多的份额，只有第一年随军来的家属才有，其他人也都是三斤。 还和那几个知青说，如果他们手里的棉花票够多，也可以多购买的。 一句话，那些人就没话可说了。 他们一上月工资才十多块钱，还要吃喝生活，到最后也剩不了几块钱，就算让他们买也买不了那么多棉花。 人群里，李素芬看到那几个闹起来的人这以快就被安抚住了，暗骂了一句废物，却也看着沈南星那袋子棉花眼热的不行。 她来这里之前就知道这里冬天冷的厉害，可她那个偏心的妈根本没给她带多少厚衣服和厚被子。 旁边的张知青也是羡慕的不行，“看到了吧，还是那边的待遇好，当初刘红嫁到大院之前，那日子，还不我现在过得滋润的，她身子骨弱，也吃不了地里的苦，可没少挨小队长的骂，月月工资都发不足额，你再看看人家现在，活也不用干，苦也不用吃，日子不知道过得有多滋润，要不说呢，这女人啊，长得再好也不如嫁的好，嫁个有本事的男人，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张知青越说越激动，最后不由得声音也大了几分。 跟在她们身前排队的知青听后忍不住回头，“这位同志，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女性比他们男人差在哪里了？女人也能顶半天，不能什么都指望着男人，那是旧社会的思想。” 张知青自知刚才自己那翻话被人揪住了短处，连连陪笑，“是是是，这位同志说的对，我的思想觉悟不够，还需要再提高，我会注意的。” 之后也不敢再和李素芬谈论这个话题，老老实实排队了。 李素芬却在前边同志的头转回去后，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什么女性能顶半边天，不能指望男人，都是骗人的。 让他们女人顶起半边天不指望男人，那他们男人有没有顶起他们那半边天？ 第92章 自行车 她妈在家不就是又上班又做饭又洗衣服的，她爸只需要上班就行。 这是他们几个孩子大了，要是他们小时候，她以还要操心孩子。 男人把女人娶回家就要顶起家里的一切，已经是半边天了，至于工资赚钱，就该是男人那半边天。 眼神不由得又追随着沈南星远去的影子。 他们知青点，男女知青的工资一样多，就那点儿工资，她一个人都不够花的，哪里能让她不下地干活？ 还是嫁到大院好啊。 ……………… 沈南星真佩服陈大姐，后背背着孩子，胳膊下夹着棉花口袋，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在气都不待喘的，还能跟她说笑。 这十斤棉花虽然不重，但是体积大，道又有点儿远，沈南星已经冒汗了。 陈大姐看出她的狼狈，笑道，“小沈，你这样不行啊，等以后你和陆营有了孩子，你不会连孩子都抱不动吧？” 沈南星笑笑，“应该没问题的。” 还她和陆远的孩子，俩人现在还分着房睡呢。 想到这个，沈南星也奇怪。 她都回应陆远喜欢他了，又是国家承认的夫妻，陆远怎么就没下一步动作了？ 只是这事，做为男人都不主动，她更不好主动。 也许陆远也就是追求柏拉图？ “小沈，想什么呢，说话都没听到。” 陈大姐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什么大姐？” “我是说远处的那片山，我听说里边有不少野板栗和能吃的果子，想着赶明和她们过去看看，你要不要一起？” 沈南星看着远处的那座山，都说望山跑死马，看着不远，怎么说也得有五六公里，更不要说进山走的路了。 “我就不去了，家里还有事，”她婉言拒绝了。 刚才领棉花时，她确实也想到点儿事。 她空间里有几床被子，也是她进沈宅时收入空间的，还有一些厚衣服。 她现在偶尔穿一件说是从沈家带出来的还说得过去，多了就没法解释了。 毕竟她那行李箱就那么大，她得想个办法，把空间里的东西过了明路。 虽说她现在也不愁吃喝，可谁不愿意提升生活质量呢。 最主要的，她发现她沈家大小姐的身份似乎在大院里并没有什么影响。 知道的也就是刚知道时有过一瞬的惊讶，也仅仅是惊讶。 不知道的那就更不用在意了。 她可以在这个尺度下，稍稍提升一下自己的生活质量，她相信，只要把控好这个度，就不会有麻烦。 沈南星如此想着，却不知道，哪怕她的尺度没把握好，陆远也不会让她出事的。 把棉花拿回去，大半天就过去了。 她前脚刚到家，陆远后脚就回来了。 看到堂屋地上的棉花口袋问道，“还顺利吧，累不累？” “还好，没多沉。” 她这么说，陆远却不信。 看她小脸还红扑扑的，额角的汗还没下去。 “晚饭别自己帮了，我出去一趟，一会儿把晚饭买回来。” 陆远撂下这句话就出了门。 沈南星以为他就是买晚饭去了，结果他出门的时间比往日都要长，回来的竟然是骑自行车回来的。 饭盒夹在后保护架上，车把的袋子里挂着几个馒头。 “哪来的自行车？”沈南星的眼睛都亮了。 如果有自行车，她今天哪里还需要费那么大力气？ 陆远把车子支好，拿下饭盒和馒头才道，“刚买来的，正好能弄到，就是这边条件有限，没有女士的。” 这会儿的女士自行车极少，也只有一些大城市才有配额。 主要是这个年代人们花钱都讲究个实用，女士自行车比二八大杠还贵，除了城里上班族农村几乎没人愿意多花钱买一个更不实用的。 所以很多地方根本不会有女士自行车的配额。 沈南星看着自行车笑道，“没关系的，这个就很好，能载很多东西。” 这辆自行车真是他们的。 她想到刚才陆远看到棉花口袋时的模样，这是心疼她扛着一袋子棉花回来辛苦了？ 这个男人，嘴巴笨点，可做出来的事却比他说的还要多。 陆远看出她实在喜欢，指了指自行车，“骑一圈试试。” 沈南星唇角的笑意凝固住，看向陆远丢出三个字，“我不会。” 她是真不会啊，要说给她辆汽车，她或许还能开走。 虽说她那个年代的汽车全部都是自动化或无人驾驶，就算有人操控也都很智能，但大体应该不会差得太多。 可自行车她也只在网络上见过，她那个年代已经绝种了。 陆远听这话倒没多想。 这会儿自行车是稀罕物，不会骑的人很多。 就算这东西对于沈家来说算不上稀罕物，可谁又规定了沈家的大小姐就非得会骑自行车呢？ 他记得爹说过，沈家之前是有汽车的，也是这两年才处理掉。 “没事，先吃饭，等有时间了我教你。” “那等吃完饭就教行吗？”沈南星有点儿迫不及待了。 “行。” 得到陆远的同意，沈南星拿着饭盒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屋。 看到里边的炖土豆都觉得比平时顺眼多了。 主食是馒头，沈南星大口大口的吃着，陆远怕她噎着，一边让她慢点儿，一会儿给她倒温水。 沈南星喝了口水，“我没事，你也快点儿吃，吃完趁着亮去学自行车。” 陆远还真是没见过她这样的一面，他印象里，沈南星一向是淡定从容的，就连在老家大嫂为难她，她也没变过脸色。 心下觉得好笑，再怎么样，也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 陆远吃饭向来快，沈南星还没吃完他就吃饱了。 不过怕她本就着急再噎着，最后半个馒头愣是每一口多嚼了好几下。 等沈南星放下筷子，他还让沈南星等他一会儿。 刚吃饱了总得休息一会儿。 沈南星自己急，真到陆远头上就不好意思急了。 又等了大概五分钟，陆远吃完了，俩人才出了门。 院子里必然是活动不开的，陆远准备带着她去了大院的小操场。 推着车子到门外，陆远的大长腿往自行车上一跨，对身后的沈南星道，“上车。” 第93章 过河拆桥 沈南星不会骑自行车，更没坐过自行车。 不过她倒是看别人骑自行车载过人。 学着那些人的样子，跃跃欲试歪着身子坐在后座上，只是小小的后座很没有安全感。 她怕不小心被甩下去丢人，想都没想就扶住了男人的腰。 “我好了。” 几乎是那双带着体温的小手扶住他腰的瞬间，陆远整个人都僵在了那儿。 听到这声我好了，慌乱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脚下用力一蹬，往前驶了出去。 9月的傍晚温度已经很凉了，他却越气越热，到了小操场的时候，竟然骑了一身汗。 沈南星的注意力都在自行车上，自然没注意到陆远的异常。 “给我试一试。” 她的个子不矮，至少有1米67，可是学着陆远的架势，单腿跨在自行车上时，还是有些吃力。 忍不住睨了一眼旁边的人那双大长腿。 有一双大长腿，真的很了不起哟。 陆远在她接过自行车的那一刻，就把脑子里的那些乱七八糟抛了出去。 28自行车对于女人来说个头太大，骑在上面摔一下就摔的不轻，沈南星这娇娇弱弱的模样更不能摔倒。 看着他那幽怨的小模样，顿时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大手扶住了后车架，“我帮你扶着，你大胆的往前骑。” 骑自行车这件事主要是大胆敢干，平衡能力好。 这三样沈南星都有，又有陆远帮她扶着，没用10分钟她就能自己骑了。 陆远对她的速度都赞不绝口，甚至都不相信她之前不会骑。 又骑了半个小时，已经非常熟练了。 天也渐黑，该回家了。 沈南星在陆远面前转了个弯，晚风吹拂着她的秀发，扬起一个肆意的弧度。 她的笑容更加肆意，“陆营长，我先回了，你慢慢走。” 然后也不等陆远回答，脚下利落的一蹬，留给陆远一个潇洒的背影。 陆远无奈一笑，这真是过河拆桥，拆的还挺彻底。 …………………… 有了自行车，沈南星出门也更方便了。 她抽空出了趟门，回来的时候便驮着一个大大的袋子。 等陆远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在家里鼓捣着几件厚衣服和厚被子的一幕。 “这是……” 沈南星笑道，“前两天和李阿姨通电话，她知道这边冷，买东西也不方便，说给我寄点儿东西过来，没想到竟然寄了这么多，倒是应了我的急，还不用费事做被子了。” 陆远看着那厚实干净的棉被，被面还是缎面的，精致的很。 他倒是知道沈南星服装厂有几个不错的朋友，也知道她把工作卖给李阿姨的女儿，李阿姨一直对她很感激。 只是这些东西实在是不少。 他摸了摸口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几张大团结。 “正好这个月的津贴发了，你估算一下这些东西大概多少钱，回头你把钱给李阿姨，买了这么多东西，不是小钱。” 虽然他不清楚沈南星和那个李阿姨的关系到底什么样，可沈南星是他的媳妇儿，他不能让媳妇儿白白欠这种人情。 再者，有这样的关系也要维护好，他们在这边物资匮乏，有这么个人媳妇儿也不会受委屈。 一次两次人家能看在情谊上送东西，时间长了呢？ 金钱才是维护利益的根本，光占便宜，就算亲兄弟也会成仇人。 沈南星也没推辞，李阿姨本就是借口，她也没必要说太多。 把钱接过来收好，沈南星抱了一床被子给陆远，“这个给你，这两天总觉得晚上温度越来越低，你把原来的被子铺身下，这个盖。” 看着那粉红色缎面被子，陆远抽了抽嘴角。 “我不用了，你多铺两层，等再冷点儿，我搬炕上睡去就好。” 他一边说一边看沈南星的脸色，见她没有反对的模样，心下稍安。 可看她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又有点儿失望。 除了衣服被子，沈南星还拿了一些这边供销服务社没有的东西。 原本她知道空间存在的时候，买了这些东西放空间里，想着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慢慢享受。 却不想陆远让她随军来了，而且还是这么个地方。 供销服务社就是团里的，每天供应什么物资什么种类都是明明白白的，这里甚至连个黑市都没有，这让她想用空间里的东西都找不到借口。 吃过午饭，陈大姐就来找沈南星啊。 人还没进来，声音先传了进来，“南星，南星，今儿上午你没跟我们一起去真是太可惜了……” 沈南星把陈大姐迎进屋里，就见她怀里还抱着个小布兜。 进屋后满心欢喜的打开给沈南星看，“你看这是什么？” “呀，这么多红果。” 陈大姐笑得见眉不见眼的，“可不是，都说那边山里野果子多，我今天一早就跟着她们进山了，好多的红果树，还有野苹果和野板栗，对了，还有蘑菇，我摘了不少的红果，给你送来尝尝。” 沈南星道过了谢，拿了个盆盛红果。 陈大姐还在说着她们去山里的趣事，感叹道，“我听说那山里虽说离咱们这儿挺近的，也有知青过去，不过那边人过去的少，所以山里的东西还算不少，这几天雨水不足，夏天雨水足的时候，蘑菇更多，还有人去山里打过野味儿的，我还听说有人在山里找到过人参，何什么乌来着，反正都是很值钱的东西，后来拿到城里卖了不少钱，我要是有那个运气就好了，也能赚点儿钱……” 沈南星打趣她，“你带着仨孩子，肚子里还揣着一个，还想赚钱的事啊？” “咋不想，谁还嫌钱多？更何况我们家老贺的津贴还要寄家里一半去，再养着我们娘仨，可没有你们轻松。” 这个沈南星以前倒听陈大姐说起过，贺营长在家排行老大，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四个妹妹，弟弟娶媳妇儿妹妹嫁人，还都指望着贺营长帮忙呢。 要不然陈大姐也不会在老家那么久没出来。 这次出来也是贺营长想让她出来照顾他，要不然家里也是不放她出来的。 第94章 碰运气 陈大姐和沈南星说了会儿话就要回去，孩子都在家里，她得回去看看，新买的棉花和布，她也得抽时间给孩子做两身新衣服，忙得很。 “对了，南星，你啥时候有时间能再陪我去趟供销服务社吗？你眼光好，帮我去挑块布，”陈大姐想到什么，回头和沈南星商量道。 沈南星疑惑，“昨天的布买的不够吗？” 而且买布的时候，她看陈大姐的眼光挺好的，那几块布的花色给孩子做衣服都挺好看，她给自己买的那块布也很素净。 陈大姐嗨了一声，“我买的是不少，就是我男人昨天回来看家里有了棉花，让我给小姑子做两身新棉袄，她说定了婆家，今年冬天就要出嫁了。” “要给你小姑子做两身新棉袄，那你的棉花还够吗？” 陈大姐和她一样，按照份额买了10斤棉花，她还要做一床被子。 陈大姐一脸的无奈，“确实是不够了，我合计着我的旧棉袄还能穿，今年就先不做了，小姑子要出嫁，总得先可着她，我这早一天晚一天的不碍事儿，再者说了，再过段时间我这肚子就起来了，做了新棉袄也穿不合适。” 她都这么说了，沈南星也不好再说什么。 不过沈南星知道，如果没有小姑子这码事儿，陈大姐的新棉袄肯定会做的。 买布的时候她还笑着说要做一个肥一点的棉袄，冬天肚子大的时候正好穿。 陈大姐要走，沈南星也没让她空着手回去，往她的袋子里装了两把小饼干和几块桃酥。 陈大姐实在不好意思，一个劲儿的推辞。 沈南星装作不高兴，“大姐你有点好东西就想着我，再推迟我可就不高兴了。” 陈大姐更不好意思的摆手，“就一兜子野果子，怎么能跟你的饼干桃酥比？我那些都是不值钱的。” “大姐你这话就不对了，有些东西是不能用钱来衡量的。” 陈大姐有了好事总是想着她，别说去采野果子了，就算是开荒种地一把菜籽都有她的。 这份心哪里是用值不值钱能衡量的。 听她这话，陈大姐才收了下来。 俩人约定了时间，第2天就去了供销服务社。 平时供销服务社的人还是挺少的，她们来的时间巧，服务社里这会儿没顾客。 布匹就在服务社的一侧，花色鲜艳的布匹立在货架上，五颜六色的挺好看，普通常用的布匹就摆在柜台上，也整整齐齐的摆了一柜台。 说是让沈南星帮忙挑，这花色也大同小异，没什么好挑的。 因为新婚要穿，选了两块红底色的布，一块红底碎花的，一块红底格子的。 陈大姐手里的布票不多，还借了沈南星一米布票，说下次队上发了布票还她。 买完布俩人回去的时候，刚进家属院大院，远远的看到一个人在大院里溜溜哒哒，四处乱看。 陈大姐平时爱串门，一眼就认出那人不是大院里熟悉的家属。 “那人是谁呀？怎么在这里溜溜哒哒的？是哪家又新来的家属吗？也没听说谁家又来人了。” 陈大姐不认识那人，沈南星却熟悉，“她不是大院里的家属，是下场的知青。” 她这一说，陈大姐也觉得那人有几分熟悉，恍然大悟道，“对了，我想起来了，那次收麦子惊了马，那些知青里就有这个人，我记得这人说和你认识，这是来找你的？” 远处的人不是李素云还是谁？ 上次的话已经说的那么难听了，也不知道李素云还来家属大院做什么。 而且看她这架势，真不想找人的，倒像是碰运气的。 “不用理她，咱们走。” 陈大姐看沈南星这模样，再想想那天女人对沈南星的态度，心里已经明白了什么。 只是这条路是回家的必经之路，就算两个人不想理会李素芬，也要从她身边经过。 沈南星正想目不斜视的走过去，就听李素芬开了口。 “果然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进了家属大院，连往日这些穷朋友都不愿意认了，沈南星，我可真是看错你了。” 她要是没点名点姓，沈南星绝不会搭理她。 只是这唾沫星子都要喷她脑门上来了，她再不理会反倒给她脸了。 “陈大姐，我记得进咱们大院也是有规定的吧，这种闲杂人等来咱们大院不知道有没有登记。” 陈大姐刚才听李素芬那话都想怼上去了，沈南星什么样的人她最清楚？ 如果沈南星真是那种拜高踩低的，又怎么会和她成为好朋友？ 这会儿听沈南星问，连忙回应，“肯定有登记的，什么人什么时间来的，都记得清清楚楚。” 沈南星看向李素芬，“那正好，我怀疑有些人来咱们大院的目的不纯，也不知道是不是特务，回头还真得让组织上好好查查……” 一听她这话，李素芬顿时脸色大变，“沈南星你胡说八道什么，谁是特务？” “我又没点名点姓说，你对号入座什么？我只是说那些没事在大院里四处溜达四处看的，谁知道在溜达什么看什么，发现可疑人员，作为一名军属，当然有义务也有责任上报了，至于是不是特务，就要等组织调查的结果了。” 李素芬死死的盯着她，如果眼神能杀人，此时的沈南星已经千疮百孔了。 只是瞪了片刻，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沈南星，我是来找你的。” 就这施舍般的态度，沈南星突然就笑了。 “李素芬，你是不是觉得我随时都能被你拉出来当挡箭牌？不好意思，咱们俩的关系我已经跟组织报备了，就算你说是来找我的，也不管用，我跟你没交情。” 上次高军受伤，陆远觉得她和李素芬的关系奇怪，沈南星就把原主和李素芬的关系和在服装厂发生的那些事情跟陆远说了。 而且上次李素芬来大院找她，沈南星等陆远回来后还当闲话跟他抱怨了几句。 陆远是队里的营长，她和陆远说等于向组织报备，没毛病。 第95章 居心叵测 李素芬却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只觉得沈南星做事情太绝了。 说真的，这会儿她除了怨恨沈南星外，更后悔当初得罪了她。 她是听了张知青的话后，想着没事儿多往大院里跑几趟。 队里那边她是进不去的，算进去他也不知道哪个是团长，哪个是连长。 大院就不一样了，能在这里生活的，都是有身份的。 万一她运气好，能像刘红那样，也碰到个连长什么的，那她就等着翻身了。 如果没有得罪沈南星，大可以像张知青说的那样，让沈南星帮她介绍一个干部。 就算沈南星不帮忙，她也有理由往大院这边跑。 偏偏沈南星，连这点后路都要给她断了吗？ “你也不用拿这些话来吓唬我，我今天过来找你确实有事。” 李素芬挺了挺腰板，像给自己多点儿底气。 “高军受伤后，你一次都没去知青点看过他吧，亏他为了你放弃了服装厂的工作，千里迢迢的跑这儿来，如今受了伤，你连探望都不去探望，他现在恢复的不好，都瘦了一圈了……” “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没等她的话说完，沈南星打断了她。 “那天在地里上工的同志都知道高军是为了救你才受得伤，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了我忘恩负义了？他恢复的不好，瘦了一圈，是不是你的营养品没到位？这我就得找你们钱队长好好问问了，你的骨头汤没送到，还是给高军的补偿没到。” “你……”李素芬气的的面色扭曲。 沈南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 “反正我是把话带到了，去不去随你。” 李素芬不敢和她再说下去，丢下这句话，急急忙忙离开了大院。 陈大姐觉得奇怪，“她要真找你的，怎么不直接去家里找你，反而在这边转悠。” 刚刚她明明看李素芬从旁边的胡同出来，他们住在最后一排，就算是走岔了，也不可能到这儿来。 “我看还是跟组织汇报一下吧，别真是什么居心叵测的人。” 沈南星笑笑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李素芬确实居心叵测，不过却不是对国家或组织有危害，更想坑害的可能是她。 当然了，这是她撞上了，如果没撞上的话就说不准要坑害谁了。 …………………… 尽管当着李素芬的面，沈南星回绝的干脆，想到高军的伤势，这些天她确实也没去探望过，沈南星还是抽了个时间，决定去知青点看看高军。 既然去自然不能空着手。 虽说李素芬说高军瘦了一圈有诓骗她的成份，可知青点的条件她也见过了，住宿都如此，吃食上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空间里正好还有些排骨，沈南星拿出来直接炖了个排骨汤。 又把饼干桃酥带了一些，还拿了一桶麦乳精。 排骨汤炖的不少，她拿了一饭盒，剩下的就温在了锅里，等晚上回来和陆远一起吃。 到知青点的时候知青们都下地干活了，整个知青点都静悄悄的。 沈南星知道高军住在哪个宿舍，直接提着东西过去。 隔着玻璃就看到高军坐在炕沿边上正要拿一旁的拐杖，估计要下床。 腿上还打着夹板。 那姿势看着就有些费力。 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月。 沈南星敲了敲房门，里边的人看了过来。 看到是沈南星，高军愣了一下，推了推脸上的眼镜框，笑着喊了声，“进，”同时拄着拐杖就要迎过来。 沈南星连忙推开门进来，同时道，“你坐在那儿别动了，腿脚不方便乱走什么。” 高军在她的埋怨下又慢慢的坐了回去，笑着解释道，“医生说我也不能总在炕上待着，要适当的活动一下，有助于恢复。” “又去医院看医生了？恢复的怎么样，医生说了吗？” “昨天刚去过的，医生说恢复的还不错，再过半个月就能拆了夹板。” 听他说恢复的不错，沈南星也放了心。 毕竟夹板还没拆，这会儿也看不出来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不过他伤的是小腿骨，不是膝盖关节位置，多半情况下不会留下后遗症。 “我给你炖了点儿排骨汤，你赶紧趁热喝了，还有这些，留着你慢慢吃。” 沈南星将带来的东西一股脑的都递给高军。 他连忙道，“我这里什么都不缺，你不用给我这些。” “什么都不缺？说这话你自己相信吗？我听说你们这儿麦子下来之前，已经吃了好几个月的玉米杂面了。” 高军没想到沈南星对他们这边的情况也这么了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不也说了，那是麦子下来之前，麦子下来后就改善了，这段时间还吃了几顿纯白面的馒头，那些我真不爱吃，你带回去吧。” 他是指沈南星拿来的饼干和桃酥。 沈南星已经把饭盒放到他面前，找了一圈给他拿了双筷子，“我既然拿来了就不会拿回去，你不爱吃也留着慢慢吃，对你身体有好处。” 高军看她坚决，甚至还有要生气的迹象，也不敢再说了。 接过筷子看着饭盒，“真香啊，你自己做的？” “嗯，尝尝。” 他夹起一块儿没着急往嘴里放，低低的感叹一声，“没想到你也学会做饭了。” 沈南星知道他指的是原主，这话她没法回，只催着他趁热赶紧吃。 一边吃一边和他说闲话，主要还是说起他来知青点后的生活。 直到外边有人回来，沈南星才收了饭盒离开。 最先回来的是田继良和许俊飞，应该是惦记着高军，田继良回来后直接奔了宿舍，正好和从里边出来的沈南星碰上。 他们也算老熟人了，田继良和沈南星打了声招呼，还出言挽留再待会儿。 沈南星只道时间不早了，下次再聊。 看着沈南星走远，田继良这才进宿舍，一进屋就闻到了肉香味。 “沈同志这是给你送好吃的来了？” 高军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笑容，没回他的话，而是把那几块桃酥和饼干拿了出来递给他。 第96章 亲了亲他的脸 田继良不吃，“这是沈同志给你的，你留着慢慢吃。” 他不吃，身后跟着进来的许俊飞拿了一块饼干塞嘴里，含糊的开口，“说起来你这俩老乡还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这可是为了救李知青受的伤，她自己都承认了，钱队长还发话让她给你做些好吃的，这都多久了，也没见她给你拿什么好东西补身体……” 说到这儿想了想又摇头，“倒也不是什么都没拿，上次她拿了两块桃酥，就是也不知道放多长时间了，都已经坏了，我都怀疑她是看到坏了不能吃了拿你这儿处理来了，再看沈同志，帮你看病还惦记着你，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不说她了，她们本来就不一样，”高军只淡淡的回了一句。 许俊飞也知道，就算他们几个同学一起下场来当知青，关系还有远近呢。 更何况高军他们三人只算是一个地方的老乡。 只是李知青自己都承认是高知青救的她，却对受伤的他不闻不问，也真让人寒心。 亏得沈同志帮他争取了利益，钱队长答应把李知青该给高知青的补尝在发工资时直接转到高知青手上。 要不然以李知青的作派，估计高知青这罪就白受了。 ……………… 沈南星从知青点回来，陆远已经下班回家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今天你回来的倒挺早，我炖了排骨汤，一会儿再炒个青菜饭就好。” “怎么想起炖排骨了？” 陆远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沈南星，一双眸子幽深的很。 沈南星没注意到他的神情，将空了的饭盒放一边刷了，一边道，“我去知青点看了看高军，他受伤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恢复的怎么样，还好恢复的不错，希望不会留下什么残疾。” 虽说高军一再否认不是为了她来的这里，可沈南星心里也清楚，高军能出现在这儿，多半是因为她。 又或者说为了原主。 不管哪一种，沈南星都不想他的下场下惨。 “你好像很关心他，”男人的声音传来，竟然带着几分幽怨。 沈南星道，“我之前好像只跟你说了高军是服装厂高厂长的儿子，我们认识，其实我们不止认识，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高厂长很得我爷爷的从任，可以说是我爷爷的人，只是这样的身份，不好拿出来说了。” 沈南星说了这么多，陆远只听到了她那句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所以说，他的怀疑没有错，如果那个男人对他媳妇儿没有那个意思，谁又会放着好好的服装厂工作不做，来这里受这个苦。 服装厂厂长的儿子，必然是衣食无忧的。 沈南星终于注意到了男人的情绪，“你好像不太高兴？” 心思被看穿，陆远淡淡道，“我没有不高兴，就是有些不舒服，听说他也是和你一起从小长大的，你们当初的感情应该也很好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忽，甚至不敢去看沈南星。 曾经他说过要给沈南星自由，如今沈南星去看望一下她曾经的朋友，他都要调查个一清二楚。 可他就是这样的性子，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什么事情不弄明白，他也不会善罢干休的。 只是陆远也知道，工作上的事他可以分是一清二白，对是对错是错，可这是沈南星的私事，就算她答应和自己好好过日子，他也无权干涉。 不想说不想管却管不住自己那颗心。 沈南星难得看到他这别扭的模样。 别说她看过太多的言情，就算没看过，男人的眼神这么幽怨了，她还看不明白？ 也是真服这个男人的脑子在想什么了。 不说她已经和他成为了夫妻，她要和高军真想有点儿什么，还有他什么事吗？ 她更不是原主，和高军更不会有什么一起长大的情分存在。 她去看他，只是替原主还了那份情。 抬手捧住了他的脸，“还说没不高兴，看你这样，酸味飘的都快倒牙了。” 她踮起脚轻轻的亲了亲他的脸，然后道，“我和他是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也很好，却不是你想的那种感情，我只把他当朋友，你不一样，你是亲人。” 陆远早已经愣在原地。 她……她亲自己了。 脸上轻柔的触感还未散去，这是他们牵手以来从来没再进一步的举动。 其实他早就想这样了，只是怕吓到她。 却没想到，最后倒是她勇敢的迈出这一步，反而显得自己…… 狂热欣喜瞬间充斥整个胸腔，眼底的爱意掩都掩不住，“南星，你……我……” 他语无论次，比她的举动更让他高兴的是，她说他是她的亲人。 是和那些人不一样的。 他何其有幸，成为她的亲人。 “傻子。” 沈南星实在没眼看他的傻样，娇嗔一句转身要走，却被男人一把拉了回来。 肩膀撞上坚硬的胸膛，便是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拥住。 离得近了，耳边都是男人擂鼓般的心跳。 沈南星伸出手，直接回抱住了他。 这一刻，她竟然觉得很踏实。 ………………………… 秋风吹过，天气也渐渐的凉了下来。 一大早，院子外就格外的热闹。 天气凉了，地里的活也越来越少，队里的人员开始着手过冬的事宜，首先一件事就是要把大院里的树以及附近所属团里的树砍了树枝。 他们这里冬雪来得早，如果不砍了大半的树枝，等冬雪来的时候，很容易压断树枝或大树，造成一定的危险。 陈大姐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拉着沈南星过来看热闹。 不仅她们，一起来看热闹的人不少，最主要的，砍下来的树枝家属们可以就近拿回家去，晾晒了冬天当柴火烧。 沈南星冬天是打算买煤取暖的，再加上队上发的柴火，这一冬也就差不多了。 陈大姐开始还只是过来看热闹，后来知道可以把砍下来的树枝拿回去，立马带着大丫二丫去捡树枝。 就连小家宝都跟在她们身后。 沈南星不需要捡树枝，又觉得自己这样似乎有些不合群，最后干脆给陈大姐看起了孩子。 第97章 丢脸 人来人往的，家宝就这样跟在大人身后也不安全。 有了沈南星帮看孩子，陈大姐更是甩开膀子干。 她力气确实大，小腿粗的树枝带着小杈子还有叶子可不轻，她能一手扯一个。 这还是她怀着孕的情况下，要不然都不知道她的上限在哪儿。 就连砍树的小队员们都感叹不已，夸她力气大。 大院里那些同样捡树枝的家属就更是羡慕坏了。 别人家一趟只能拿一杈，她自己就能拿两杈不说，还有两个闺女也是听话的，帮着拿了不少。 到了后，整个大院的树砍完，就陈大姐捡回去的树枝多。 沈南星带着家宝回家的时候，陈大姐家的树枝都堆到了门口，她差点儿就过不去了。 “大姐，你今天的收获可真不小。” 沈南星自从知道陈大姐不仅要过自己的日子，还要照顾着那么多小姑子和小叔子，就有点儿心疼她。 也亏得她能干，又或者说她是被这样的生活环境锻炼出来的。 能在这样的环境中教养好自己的孩子，照顾好家庭，还有一颗热爱生活积极向上的心，说明陈大姐人真的很好。 陈大姐显然对今天的收获很满意。 “小沈你先凑合过，等一会儿我做好了饭，把这些树枝树叶归置一下，道就宽敞了。” “不碍事，我不怎么出门的，你慢慢弄，不着急。” 这条路也就他们两家走，碍不着别人的事。 眼下快中午了，大家伙都回家做饭。 队里发了红薯秧，说是发，也是谁愿意要谁去领。 大家伙都去领了，沈南星不想太特殊，就领了一把。 可领回来的红薯秧她却不知道怎么吃，甚至觉得这东西应该不能吃。 毕竟在她印象里，红薯是吃根的。 家里有土豆和院子里的小青菜，沈南星炒了个土豆丝和青菜，陆远还没回来，她就在院子里一边整理着菜园子，一边等陆远。 结果陆远还没等回来，就听到旁边院子的声音。 “大中午的该在家做饭不做饭，跑出去凑什么热闹，真是改不了你这性子，不管什么热闹都能凑过去，这里是家属大院，不是乡下老家。” 显然是贺营长的声音。 接着是陈大姐的声音，“那有什么，我看大家伙都去了，我就带孩子过去看个热闹，他们说这些树枝可以拿回家去，我就拿了，等冬天烧炕，这柴火好烧。” “别人说拿你就拿？拿一星半点也就算了，你看看你拿了多少？知不知道这是集体的东西？知不知道你自己的身份？” 贺营长的声音又大了几分。 陈大姐道，“我知道是集体的，我还特意问过了，他们说可以的，而且拿多拿少都是凭自己的本事，不拘着数量的，咱们家人口多，孩子又小，冬天费柴火，我多拿点儿也不会浪费，别人都拿了……” “怎么回事？” 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沈南星这才注意到陆远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她身后。 沈南星指了指隔壁院子，低声把今天的事和陆远说了一遍。 她的话还没说完，隔壁又传来贺连长愤怒的声音，“我跟你说过没有，在大院子改改你那眼皮子浅的毛病，我是营长，就该做榜样的，你倒好，处处占组织的小便宜，我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你不要跟我胡搅蛮缠，陆营媳妇儿拿了吗？三营的于营长的媳妇儿拿了吗？都是营长家属，你平时什么模样我也就不计较了，这种事情上，你怎么还不知道跟别人好好学学？” “你看看来这后，一天到晚的你都干了什么？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怎么就不知道好好反省一下自己？这次的事就算了，再有下次，你就给我滚回老家去……” 后边陈大姐没再反驳，孩子也哭了起来。 沈南星听得一脸的阴沉，陆远把她拉了起来，“进屋吧，外边冷。” 沈南星也知道那是贺营长家的家事，她就算能听个墙角，也不方便掺和进去。 可贺营长的那些话，真是让沈南星有些忍不住替陈大姐不平。 “贺营长平时都是这么处理问题的吗？” 陆远看她气鼓鼓的小模样笑了，明知故问，“怎么处理问题？” “不分是非，你听听他的那些话，全在指责陈大姐不顾他的脸面，说陈大姐爱占小便宜，把陈大姐说的一无是处，可陈大姐做错什么了？那些树枝本来就可以拿回家的啊，再说了，陈大姐为什么要抢着拿那么多树枝？贺营长每个月的津贴要寄家里一半去，剩下的一半养着三个孩子还要让陈大姐干这干那，就连那天领的十斤棉花还要给他妹妹做两件新棉袄，他上嘴唇一碰下嘴唇，怎么不想想陈大姐会不会为难？” 沈南星越说越生气，“陈大姐本来想自己做件新棉袄的，贺营长让给她妹妹做，陈大姐不能省孩子的，只能省自己的，他拿我和于营长家属比，他怎么不说咱们早就做了打算，冬天烧煤，陈大姐手里要真有买煤钱，至于费那劲抢树枝吗？” 刘红知青出身，大院里的人虽然都说她傲，可于营长也很疼他媳妇儿，舍不得让她吃苦。 贺营长呢，总是拿陈大姐和她们比，他给陈大姐跟她们比的资本了吗？ 陆远听的眉头紧皱。 他平时和贺营长只是工作上的接触，倒不知道他对家里是什么态度。 不过自从陈大姐到来后，也常听贺营长说一些自己媳妇儿怎么样怎么样的话。 他还以为那是自谦，没想到…… 陆远抬手摸了摸沈南星的脸，“好了，别气了，这事咱们管不了，你平时多宽慰一下陈大姐。” 沈南星也知道，人家家里的事，他们没法掺和。 更何况陈大姐一看就是典型被传统思想禁锢的女人，就算贺营长这么对她，她甚至没觉得有不对。 只会说一句碰到贺营长这样的男人，是她的命。 “吃饭吧，菜是不是凉了，我去热热。” 陆远接了过来，“我去热，你坐那儿等着。” 第98章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会儿陆远就去上班了。 沈南星见陈大姐在弄那些树枝，这么一中午，都弄了一小半了。 “大姐你没吃午饭啊？” 陈大姐看是她，笑道，“吃了，吃了就过来收拾了，早点儿收拾好你们来回来去的也利落。” 她说完想了想，小声道，“小沈，你说我弄这么多树枝是不是不太好？要不然我送给别人点儿？你要不要？” 沈南星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直接道，“怎么不好？这里的冬天那么长，烧炕就得烧多少柴火，你家里三个孩子，总不能让孩子冻着吧？还是说贺营长打算买煤取暖？” “哎哟，我们哪里有那个闲钱买煤，一大家子吃喝，家里的二妹妹要出嫁了，还得给她攒点儿嫁妆钱呢，我合计着队上发点儿柴，回头再去那边山上打点柴，炕烧热乎点也就行了。” “你肚子都要显怀了还要去山上打柴？”沈南星皱眉，“大姐，不是我挑拨你们家里的事，你今年怀孕了，冬天可以让贺营长买点儿煤，他顾及着家里的弟弟妹妹，也得顾及着你和孩子们啊。” 陈大姐不以为意，“没事，以前怀他们几个的时候，我也都没耽误干活，砍点儿柴不累的，我们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了。” 沈南星后边的话也不用再说了。 人啊，如果自己都不知道心疼自己，别人又能怎么样？ 她只是替陈大姐可悲，她一心为这个家，没人理解她就算了，还要受埋怨。 另一边，陆远刚到大院门口，就看到一道身影，眼眸微微眯了眯，然后又目不斜视的大步向前走去。 李素芬正在东张西望，看到陆远却是眼前一亮。 然后像是漫不经心的走着，就在陆远经过她身边时，陡然身子一歪，向陆远的方向倒去。 陆远早有防备，却也被她这意外的动作恶心到了。 利落的往旁边跨了一步，李素芬直接摔在了地上，发出“哎哟”一声。 陆远还想往前走，裤脚就被人拉住了。 “这位同志，我不小心崴脚了，你能扶我一下吗？”不等陆远拒绝，又接着道，“我知道你们优良作风和助人为乐的精神一定不会拒绝我，不瞒你说，我从小就崇拜军人，来这边下场当知青，就是希望有向你们学习的机会。” 如果不是穿着这身衣服，陆远真想直接一脚把人踹远。 脸色冷然的开口，“既然想有学习的机会，可以多到田里学习，对不起，我还……” “原来是你？” 李素芬像是刚认出眼前的男人，也不用他扶了，直接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位同志，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南星的朋友，最好的朋友，我叫李素芬。” “对不起，不认识，”陆远丢下这几个字，转身就要走。 李素芬怎么能让他走，她来这边好几天了，就是想找机会。 如今让她碰到了陆远，她更不能放过。 “怎么会不认识呢？之前咱们见过面的，只不过我和南星之前有些误会，她没有把我介绍给你，不过没有关系，等我们误会解除后依然是好朋友，她肯定会把我介绍给你认识的，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学习一起工作，没有比我更了解南星的了。” 陆远这回直视着她，“因为你了解她，所以处处算计她，说吧，今天撞到我面前又想算计她什么？” 李素芬陡然一僵，干笑道，“陆同志，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 “是吗？” 陆远冷冷的直视着李素芬。 “我不管你听得懂听不懂，沈南星现在是我的妻子，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再算计她。” 李素芬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刚才那摄人的目光好像还如刀子般落在她的身上。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只觉得后背都湿了。 心里想勾引陆远，对沈南星取而代之的心思荡然无存。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好像什么都能看穿她。 可是这样的男人，凭什么又对沈南星那么好？ 紧握成拳的指尖掐进肉里。 …………………… 李素芬再也没闲心在大院附近转悠了，一脸心事重重的回了知青点。 到了知青点后，远远的就看到人们围在一起热热闹闹，张知青看到她冲她招手。 “素芬，邮递员送信和包裹来了，快过来看看有不有你的信和包裹。” 要说知青点，除了发工资的日子，就属每次邮递员来热闹了。 知青点的知青多，邮递员每隔半个月来一次，每次都是满载而来，除了信件还有包裹。 而这个时候，也成了知青们攀比的时候。 谁的家里又来信了，谁的家里人又给他寄了东西了，谁谁谁的包裹是什么什么…… 总之，都是说不完的话题。 就算没有攀比的心思，这会儿收到东西的喜气洋洋，没有收到东西，也会有那么一点点失落。 不过再怎么样，邮递员来了，还是满怀希望的去找自己的信或东西。 李素芬看到张知青手里的信件，嘴角扯出一抹笑意，“你们找吧，我先回宿舍了，累了。” 说完，送也不回的去了宿舍。 张知青的笑容还没收敛，僵在那里。 她刚才看到了，李素芬尽管在笑，可那笑也是皮笑肉不笑的。 她没怎么她吧？ 身后有人揽住张知青的肩膀，在她身边小声道，“怎么着，热脸贴了冷屁股吧？我早就说了，李素芬这人不怎么样，你还是加点小心，别一片好心到最后被当成了驴肝肺，队长当初是让咱们老知青帮扶一下新知青，可她们也不是咱们的责任，遇到知道感恩的，咱们就多照顾着点，遇到那些不知好歹的，咱们做了咱们该做的就好。” 张知青干巴巴的笑了笑，“我觉得素芬这人还行，可能是出门太累了吧，看到她们刚来的知青，我就想到了咱们刚来那会儿，就想着能帮就多帮帮。” “那你看着办法，我先回去了。” 张知青点了点头，身后一阵喧闹声，顿时吸引了她们的注意…… 第99章 往前看 “这么多好东西，高军，你们家对你也太好了吧？” “我现在是相信他们说的了，你们家只有你这一个宝贝疙瘩，这么多好东西，你爸妈这是要把家里东西都给你寄来吗？” “不对啊，你们家要是就你一个，你怎么还能下场来当知青？”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咱们来这里都是国家分配过来的，人家高军来这里是凭着他对建设祖国边疆的一片热情来的。” 高军被围在人群中，笑容淡然，“我爸妈知道我受伤了，不放心我，所以才多寄了点儿东西过来，另外也是想让我谢谢大家这段时间来对我的照顾。” 他把其中一个包裹打开，里边都是好吃的，他拿了一包糖给许俊飞，让他给大家伙分了。 许俊飞接过糖，“哟，还是大白兔呢，高军你爸妈也太够意思了。” 糖分给了他们一宿舍的同志，他还单独给了田继良一包好吃的。 田继良不好意，“我也没怎么照顾你，而且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早早的搬到砖房宿舍，已经占到便宜了。” “给你你就拿着，就不要跟我见外了，”高军道。 田继良这才收下，“那行，谢啦，这些东西你打算放哪儿，我来帮你。” 高军看了看，拿过拐杖来去柜子里找了个网兜，拿后把包裹里的东西挑挑捡捡，装了满满一网兜。 这才对田继良道，“麻烦你帮我把剩下的东西放到我的柜子里去，谢谢。” 他让田继良帮他放剩下的东西，自己则是提着网兜出了门。 田继良不放心的开口，“你去哪儿，你的腿才拆了夹板。” “没事，医生让我多走走路，我出去溜达一圈。” ……………… 沈南星实在没想到高军能来他们大院，看到他的时候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你怎么来这儿了？腿脚还没好，乱跑什么，这要出点儿什么事，这条腿是不打算要了吗？” 从知青点到他们这儿说远算不上远，也不算近，特别是对于他这个腿脚还不利索的人来说。 高军笑着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既然看不我容易，还不帮我拿一下东西。” 沈南星接过来，沉甸甸的一兜子，光这么看上去，就都是好吃的。 “你就是为了给我送这些东西的？”她佯装怒容，“我又不缺这些东西，你大老远跑来跑去的，就算真要给，就不会让别人捎过来或是等我去看你再说？” “我也想等你去看我的时候给你，可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去看我，我又想亲手把东西交给你，这次要不是你，我这条腿可能都要残疾了，我想亲自谢谢你。” “谢我什么时候不行？” 人都来了，沈南星也没法再说了，把人让进了院子。 高军一边往里走一边打量着小院，“都说大院这边的条件好一点儿，果然不假，你跟着他倒也挺好。” 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的菜园子上，刚才接网兜的时候，他看到沈南星指尖上的泥土。 “就是沈家千娇万宠的大小姐，也学会了种菜。” 这句话，说不出的落寞。 沈南星笑着反驳，“高厂长学识渊博的儿子，不也学会了种地吗？高军，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我们随波逐流，改变不了也只能适应，你也看到了，老天对我不薄，我也适应了现在的生活，一切都很好，你也该往前看。” 高军看着她片刻，突然也笑了起来，“你说的对，我们都应该往前看。” 高军和沈南星说了会儿话就要离开，沈南星不放心他，亲自把他送回了知青点。 哪怕高军一个劲的说没关系，可刚拆了夹板的腿哪能再受一点儿伤，还是亲眼看着他回了知青点放心。 家里有自行车，她的骑车技术也不敢载他，只能推着自行车去，然后骑着自己车回。 到了知青点高军还有些不好意思，“本想去看看你，倒让你白白折腾了一趟。” 沈南睨他，“知道就好，你还是老实的养伤吧，可别再乱跑了。” “有了这次教训就不会了。” 沈南星冲他挥了挥手，这才骑着自己往回走。 等看不到她的人影，高军才收回目光，一转身就看到了不远处正盯着他的李素芬。 他只是扫了一眼，就淡淡的转移了视线，回了自己的宿舍。 ……………… 沈南星到家的时候陆远已经回来了，看她骑着自己车回来问她，“去哪儿了?” 沈南星把高军来的事跟他说了。 陆远看着桌子上的包裹，“我还以为又是李阿姨给你寄的呢。” “不是，高军爸妈给他寄了不少，他吃不了，就给我拿了一些过来。” 这是高军的原话，可等她看清网兜里的东西时，又不禁失笑，“这个高军，也学会骗人了。” 里边的糖果点心，都是原主爱吃的。 印象里，高军并不喜欢吃这些。 如果真是他爸妈给他寄来的，估计也是他特意叮嘱他爸妈买的，为了所谓的感谢给她寄的。 沈南星打开一包饼开，巧克力味的。 这种饼干只有华侨商店有卖，以前沈家也经常给她买这种饼干吃。 做为沈家的大小姐，只要她喜欢，几乎没有得不到的。 只是来到这边，绝对是没有这种饼干卖的。 她拿了一块儿给陆远，“没想到高叔还特意去华侨商店买了饼干，你尝尝，这个味道不错。” 陆远看了一眼那个饼干袋子，上边全是他看不懂的字母。 他没有接，沈南星就直接上前一步将饼干放到了他的唇边，“吃啊，很好吃的。” 陆远被迫张嘴叼住了饼干，吃到嘴里却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看着沈南星又去看那包东西，嘴里的饼干竟然有些苦涩的味道。 吃过晚饭，沈南星去洗漱。 天气越来越冷了，在院子里用冷水洗完脸刷了牙，都有点儿瑟瑟发抖。 她端着盆缩着肩进屋，陆远正给她烧炕，锅里烧着水。 看她这模样道，“说了让你用点儿热水，差不了多小会儿。” “不，”沈南星回的坚决，“冷水洗脸对皮肤好。” 第100章 一辈子对你好 沈南星把盆放下，从炕上的小桌抽屉里拿出一盒雪花膏，对着镜子挖了一点儿点在脸上，又细细的用手抹匀。 屋子里顿时飘出一股香甜的味道。 陆远微微侧眸，看着她偏坐在火炕上，对着镜子认真的抹着雪花膏，眼神不由自主的顺着她的指尖落在了她的脸上。 又顺着那白皙的小脸到优美的脖颈。 她此时脱了外套，里边是一件红色的羊毛衫。 因着侧身扭坐着，勾勒出她饱满的弧度…… 意识到自己在看哪儿，陆远连忙收回目光，看着灶膛里的火光，又忍不住看那道身影看去。 直道她起身，才仓皇的收回目光。 “水……水好了，你洗脚吧。” 他往盆子里舀了热水，沈南星试了试水温，就那么把盆子端到炕沿边上开始洗脚。 这是她再平常不过的举动，自从天冷了需要烧火炕后，几乎都是这样。 今天陆远却忍不住时不时的瞟向她那双白玉般的小脚。 陆远觉得自己这种行为非常可耻，又有一些…… 等把最后一把火填进灶膛，陆远几乎是逃似的离开了房间。 外边起了风，温度又低了几度。 陆远吹了会儿冷风，直到沈南星端着盆出来倒洗脚水，疑惑的开口，“你站在院子里做什么？这么大风，多冷啊。” 陆远应了一声，跟着她进了屋。 看着自己那张板床，直接上前抱起了上面的被褥。 沈南星刚上炕准备铺床，陆远就抱着被子进来了。 “怎么了？” 陆远抱着被子站在门口，低声开口，“这两天降温，有点儿冷。” 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沈南星没多想，这两天确实冷了。 “那你来炕上睡吧。” 几乎是她话落的下一瞬，眼前就多了一个被子卷，紧挨着她的被子。 没等她开口说什么，男人抢先道，“挨着睡暖和。” 沈南星微微眯了眯眸子，她的感觉没错，今天男人是有点儿反常。 陆远却低着头，快速的铺好了被褥。 夜色朦胧，秋风刮散了遮云，今晚的月亮很亮。 静谧的屋子里，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以及自己的心跳声。 身后的被子动了动，贴上来一堵炙热的胸膛。 绕是沈南星要有这种心理准备，也是瞬间小脸通红。 耳边男人的声音低哑又性感，还有点紧张的发颤，“听……听说俩人抱着睡暖和，你冷吗？” 沈南星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声音还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不许笑。” 沈南星也觉得这个年代的男人保守纯情，真的多天，陆营长能找到这么一个蹩脚的借口已经很不容易了，她应该给他面子。 可她实在有点忍不住。 小声的解释，“我没笑，我觉得你说的很对，就是我不冷……” 陆远知道这个女人就是故意的，他分明听到了她笑。 刚才的紧张和担心烟消云散，一个翻身，将人拢在了身下。 笑声骤然而停，鼻翼间都是好闻的花香味儿，那是她的雪花膏的味道。 他微微的低头，轻轻的碰触，从她的额头到小巧挺立的鼻尖，最后落在脸蛋上。 沈南星被他亲的有点痒，又想笑。 就听男人在她耳边低低的呢喃，“南星，给我吧，我想跟你做真正的夫妻，一辈子对你好……” ……………… 起床的号角吹响，天光大亮。 被角伸出一只嫩白的小脚，摸索着爬上男人饱满健壮的小腿。 像是终于寻到了目标，亲昵的在上边蹭了蹭。 小腿的主人瞬间睁开如墨的眸子，看到女人闭着眼睛，还没完全醒的模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隔着被子将人搂进怀里。 沈南星下意识推了推男人，“饶命吧……” 陆远将人搂的更紧，脸上全是满足的笑意，抬腿压住了那只四处点火的小脚丫。 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性感的不像话，“是你在招惹我。” 沈南星猛的睁开眼睛，又无辜的眨了眨，“没有，它离我的脑子太远，完全不听我的指挥，它是叛徒，和我没关系……” 陆远笑的更愉悦，“那让我帮你惩罚这个小叛徒……” 沈南星想逃，却完全不是陆远的对手。 俩人又胡闹了一会儿，到底陆远没舍得再动真格的。 就算她昨晚最后也尝到了甜头，到底是第一次。 自己对自己这体格子还是有点数的。 伤了她，最后心疼的还是自己。 让她开心的办法多的是，也不是非要真刀真枪。 沈南星没吃到肉，有点遗憾。 她也是没想到，那种事能让人那么愉悦，虽然开始也是真疼，可经历九九八十一难，终究还是会成仙的。 她喜欢飘飘欲仙的感觉。 “别撅嘴，晚上再给你。” 陆远起身穿着衣服，看她一脸遗憾的模样，低声道。 沈南星：“……” 这人，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早饭是陆远做的，两碗细细的挂面，还卧了两个荷包蛋。 是沈南星的碗里两个，陆远的碗里只上面飘着几个碧绿的小葱。 沈南星要和往常一样把蛋清给他，却被他拒绝了，“鸡蛋有营养，你都吃了吧，光吃蛋黄营养不够。” 看着他那认真的模样，沈南星突然就明白了陆远所说的营养不够是什么意思。 直接将一只荷包蛋夹到陆远的碗里，幽幽的开口，“就算要补也是补在男人身上吧。” 陆远的脸顿时皲裂了。 最后俩人还是按照之前的惯例，一个吃蛋黄一个吃蛋清。 一顿饭吃的比往日还要和谐。 日子一天天过去，自从俩人更进一步后，俩人的感情就像蜜里调油。 陆远本就勤快，这下更是舍不得沈南星多做事。 天气冷了水凉，洗衣服的事几乎都被他包了。 下班后也是第一时间就回家，要不是沈南星在家无事会提前做饭人，都快把她给供起来了。 陈大姐一个劲的夸赞陆远会疼媳妇儿，夸得沈南星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家伙是看到陆远不让她做这不让她做那，可晚上受的累，是一点儿都不少。 转眼到了十月底，下了第一场雪。 雪飘飘扬扬，从小雪渣到小雪花，足足下了一天才晴。 第二天一早，队里的人就组织大家伙去砍大白菜。 等雪化开，温度就更低了。 地里种的者是冬储大白菜，只冻了外边的菜帮还好说，冻了菜芯，这个冬天就没好菜吃了。 沈南星她们没有下地收白菜的任务，正好昨天队上发了窗户纸，她打了浆糊打算把窗户再糊一层。 结果还没糊完，陈大姐咋咋呼呼的走了进来…… 第101章 流言蜚语 “南星，南星……” 沈南星看她那模样就知道有事，放下手中的活连忙道，“大姐你慢点儿，别摔了。” 陈大姐的肚子已经显怀了，挺着个大肚子还是雪天，看得她心惊。 “顾不上了，顾不上了……” 陈大姐着急忙慌进屋，拉着沈南星一脸的急切，“我问你，收麦子那次地里牲口惊了，你救的那个男知青是不是你老乡？” “是啊，怎么了？”沈南星问。 “后来你跟你这老乡是不是有过来往？”陈大姐又道。 沈南星点了点头，除了那次给高军送了点排骨汤，后来高军拆了夹板，她又去过几次。 还有次是高军来家属院这边找她。 他们俩人从小就认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熟人相见再次联系也很正常啊。 “那就是了，”陈大姐一拍大腿，“也不知道哪个黑心烂肺的，估计是看到你和你那老乡来往了，现在传出了闲话，说你和你那老乡是什么青梅竹马，以前就有一腿，现在来往也是旧情没忘，小沈呀，传这些话可了不得，这要是被组织上听到，你那知青朋友，就是破坏军婚，是要受处分的，你也要接受调查，还有陆营那里，可别误会了什么……” 沈南星没想到俩人正常来往，还能传出这种闲话。 “你从哪儿听到的这种传言？” “他们说大院里都传遍了，念着咱俩关系好，也都不好意思在我面前说，今天是有个跟我不错的家属实在憋不住跟我说了，我不信，还特意去其他人那打听了一下，结果真像她说的，私下里都在嘀咕这事，如果咱们大院的家属也就算了，她们知道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也只是听到闲话私下里说说，不会太过分，就怕知青点那边也有这样的闲话，真传到领导那里就毁了。” 陈大姐知道沈南星不是那样的人，可人言可畏。 特别是现在这种时期，真是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的。 沈南星安慰的拍了拍陈大姐的肩膀，“大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身正不怕影子斜，先别着急。” 陈大姐看她的模样，以为她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刚想再劝点什么，沈南星又道，“你再跟我仔细说说他们都传了什么样的闲话，原话是什么，越细致越好。” 她这是要找编造谣言的人，陈大姐也没隐瞒，将听来的那些话，好的赖的一股脑的都跟沈南星说了。 ………………………… 陆远回来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看，沈南星问他怎么了也不说，他这表现，沈南星就猜到是和那些流言蜚语有关。 等她问出来以后，陆远先是诧异，“你也知道了？”然后脸色就变得更难看了。 “我相信你的为人，绝对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俩人现在的感情蜜里调油，陆远当然不相信沈南星会和其他男人有什么瓜葛。 而且高军的事，沈南星也和他说过，俩人只是很好的朋友关系。 当然，作为男人，陆远能感觉到高军对沈南星是有些心思的，要不然也不会为了她放弃稳定的工作跑到这里来吃苦。 但是他也知道，高军是有分寸的人，沈南星更是有分寸的人。 摆明这是有人故意传出闲话，坏两个人的名声，给俩人找麻烦。 沈南星笑着伸手揉了揉陆远的脸，“这么不开心，清者自清，我和高军两个人之间清清白白，这样的流言经不起调查。” 陈大姐跟她说了很多流言的内容，她又细细的想了想，心里已经有数了。 和高军从小一起长大的事，她从来没说过，高军更不可能说。 那也只有一个人知道。 李素芬几次来找她求和她都出言拒绝了，她也知道李素芬来找她求和的目的。 过去那么多年，李素芬从她身上得到了太多的好处。 如今好处只看得到，却占不到她半点便宜，按照李素芬的性子，是看不得她好的。 至于流言蜚语怎么传到大院这边的她不清楚，但是能从大院传开，似乎孙家母女的功劳不小。 当然，这都是她的推断，具体什么情况还需要再核实。 她把她知道的和陆远说了一遍。 陆远没想到沈南星不仅知道了那些流言蜚语，还把事情了解的这么清楚。 眼底的愧疚都要溢出来了，“对不起，是我不好，把你带在身边，还让你遭受这样的流言蜚语，”是他没有保护好她。 沈南星又怎么会怪他？ “不要把别人的错误都归咎到自己身上，你永远不知道恶人的恶，有些人的心理阴暗面只让人恶心。” 陆远点了点头，将她抱在怀里，“放心吧，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会调查清楚的，你只要好好的，不经受那些流言蜚语的困扰，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沈南星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我知道。” 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又怎么会不知道男人护她的心？ 家里大事小情上，他从来都不愿意她受委屈，刚降温就怕她冷给她买来了炉子和煤。 拒说他们家是整个大院最早点了煤火取暖的人家。 这样的小事他都面面俱到，又怎么会让她受别人的委屈？ 温柔的触感，也让陆远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低头回吻住她。 自从两个人的关系更进一步后，沈南星发现陆远有一些怪癖，动不动就吻她。 很难想象在外边整天冷着一张脸，号称冷面阎王的陆远，回家就变成了一只黏人精，总想着亲亲贴贴。 只是自己的男人还能怎么样？宠着呗。 一吻完毕，沈南星也感觉到陆远的心情不一样了。 她就说嘛，这个男人的出息大着呢。 “白菜收的怎么样了？冷不冷？” 沈南星也惦记着队上的工作，毕竟他们这一冬的生活质量好坏，全指望着队里呢。 “雪下的不算大，今天的工作进展还算顺利，照目前的进度，再有5天就能收完了。” “收完白菜紧接着就是萝卜吗？” 陆远点了点头，“嗯，地里的所有作物都要入地窖了，对了，明天队上会发白菜，在家里注意一下。” “好。” 第102章 负担重 俩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吃了午饭。 陆远不让她去管那些流言蜚语，沈南星也乐得自在。 反正都是一些捕风捉影的闲话，影响不到她的生活。 第二天上午，队里给大院家属送白菜的车就到了。 每家200棵菜，队里的小同志直接帮她把菜抱进了屋，整整齐齐的码在了墙角。 过了一会儿，陈大姐就来家里串门了。 陈大姐想问问沈南星怎么处理刚分的白菜。 沈南星还没做打算，这200棵白菜是队里先分给他们吃的，等到大白菜全部收完，每家还会分200棵白菜，100斤萝卜。 听着不少，可这一冬天全指望着这些白菜萝卜呢。 如果保存不好，还会浪费一部分。 所以怎么保存这些菜，让这些菜支撑过这一冬天，就成了头等大事。 “要不问问郭嫂子去？她有经验。” 陈大姐一拍大腿，“还真是，之前她还说过，等白菜分下来她教我腌酸菜，还有辣白菜。” 两人一拍即合，结伴去了郭嫂子家。 郭嫂子家也刚卸完白菜，队里的车刚从她家离开。 看到俩人过来，郭嫂子连忙将她们让进了屋。 “你这屋子里可真暖和，也烧煤了？” 陈大姐一进屋就四下寻摸。 陆营长疼媳妇儿，怕媳妇儿冷，早早的就在屋里点了煤取暖。 每次去沈南星他们家串门，暖和的她都不想走。 没想到郭嫂子家里也这么暖和。 郭嫂子笑着给两个人倒水，“可不是，昨天刚点上的，这雪一下，温度就上不去了，家里孩子多，咱们大人冷着点儿不碍事儿，孩子可受不了冻。” 她说完又看向陈大姐，“听你这话口，你们家没点炉子呢？” 陈大姐嗨了一声，“点啥炉子呀？那煤多金贵，这一冬天可要不少钱呢。” “再不少钱你家老贺的津贴也够花呀，咱们这边冬天冷，最冷的时候屋子里没有炉子可真受不了，不能让孩子跟你们遭了罪，你还是催着你家老贺赶紧买炉子买煤，别到时候抓瞎。” 郭嫂子只当陈大姐刚来这边，不了解这边的气候，好心提醒。 陈大姐却笑着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给孩子们都做了新棉衣，暖和着呢，我家老贺的津贴可不够花，我家还好几张嘴等着呢。” 郭嫂子微微皱眉，“老家再怎么样，也得顾着眼前的日子呀，家里的弟弟妹妹也都大人大码的，总不能光指着你们家老贺一个人，这负担也太重了。” 贺营长老家以前什么情况他们不清楚，陈大姐来了以后，闲谈话语里也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 倒不是他们愿意掺和别人家的闲事，陈大姐为人实在，在家属大院人缘好，大家伙也都愿意帮着她想事情。 知道贺营长老家还有好几个弟弟妹妹，可如今都过集体的生活，只要按时上工，就都短不了吃喝。 要是有事，帮着救济一下弟弟妹妹也就算了。 陈大姐他们这是明摆着养着弟弟妹妹们了。 之前郭嫂子还问过，陈大姐的公婆岁数并不大，40多岁就不下地干活了。 他们不下地干活，就要分摊别人的工分，靠着贺营长的津贴来养活。 以前还有几个年岁小的弟弟妹妹还在上学，也都靠给了贺营长。 就算贺营长是家里的老大，有责任帮着照看弟弟妹妹们，也没有像他们这样的家庭。 “我记得你说过，你那几个小叔子小姑子如今都不上学了，他们在家或是跟着队里上工，或是听从队上安排干点别的事，哪里还用得着你们勒紧裤腰带养活，连煤都烧不起。” 陈大姐叹了一口气，她也知道郭嫂子是为她好。 “我也那么说过，可老贺说弟弟妹妹们都到了婚嫁的年纪，我们当大哥大嫂的，怎么也得帮一把，不过也快了，过段时间他最小的一个妹妹就要嫁人了，家里就剩一个小叔子，明年帮他攒钱盖上几间房，再娶了媳妇儿，我们就不用管他们了，以后各过各的日子，等到明年冬天，我也早早的把炉子点上，跟你们一样。” 陈大姐越说越开心，那是她期盼已久的日子。 郭嫂子点头附和，“到时候你也就熬出头了，明年这个时候，你肚子里这个也该生了，到时候你不想点也由不得你。” “可不是。” 沈南星在一旁听着俩人的闲话，看着陈大姐发自内心的笑容，心里却不是滋味。 陈大姐性子单纯，为人实在，也是这样才会被婆家拿捏。 这样的女人丈夫向着她，能处处为她着想还好，偏偏贺营长也是一心顾着自己弟弟妹妹的，甚至看不到陈大姐的付出。 三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商量腌酸菜的时间。 郭嫂子腌酸菜的东西都是现成的，只需要去供销服务社多买些盐就好了。 沈南星和陈大姐还什么都没有，就连腌酸菜的缸都没有，有时间还得去买。 而且还得抓紧，大白菜下来，家家户户都是腌酸菜的时候。 这个年代不管供应什么都是限量的，连腌酸菜的大缸也不是什么时候买都有现成的。 陈大姐怀着孕，又刚下了大雪，供销服务社买东西的事，郭嫂子和沈南星揽了下来，把陈大姐感激的不行。 只是还没等他们去供销服务社买东西，大院里出事了。 陈大姐来找沈南星的时候，真是一脸的一言难尽。 她今天去找郭嫂子，想着问问需要买多少盐，顺便把钱和票给她。 结果郭嫂子没在家，去了大院的办事处。 等她再一打听，才知道大院里出了大事。 事情的起因还是从针对沈南星的那些流言蜚语说起。 沈南星的那些流言蜚语已经传了好几天，有心的都听说了。 三营二连的王玉兰在家养胎，听说了这件事，再想想这段时间婆婆和小姑子整天往外跑，现在也是话言话语里谈论沈南星。 她知道婆婆和小姑子一向看不惯沈南星，也经常在家里说一些她的闲话。 可这件事非同小可，关系到一个女人的名声，不管是不是婆婆和小姑子编造的谣言，也不该去外边说。 第103章 提离婚了 上次婆婆传闲话，孙全就受到了队里的处分，扣了他好几个月的津贴。 王玉兰可不想再继续扣他的津贴，那样过年的钱都没有了。 于是等孙全回来的时候就把这件事和孙全说了，让他提醒一下孙老太和孙翠翠，不要在外边以讹传讹，乱传闲话。 这些日子队里在收白菜，一切都以集体的事为重，孙全作为连长也忙着队里的事，不知道老娘和妹妹在家里都干什么了。 听媳妇这一说，孙全第一反应这些闲话是老娘和妹妹传的。 别人不知道他老娘和妹妹什么样，他这个当儿子的最清楚了。 当即就找到孙老太太和孙翠翠，警告她们不许在外边乱传闲话，甚至不允许她们这段时间再出门了。 孙老太太一听孙全这话不干了，她在家里憋了好长一段时间，这才刚出门透透风，又不让她出去了？ 而且她在大院传闲话儿子怎么会知道？ 当即就去找王玉兰算账，觉得是王玉兰挑拨她跟她儿子的关系。 理论间，孙老太还推了王玉兰一把，王玉兰一个没站住就闪了腰。 王玉兰刚怀上的时候就差点儿小产，如今五个多月了，闪了这一下腰，又见了红。 这次王玉来也没再忍着，直接把娘家人叫来了。 这不，就闹到了大院的妇联。 听说罗嫂子郭嫂子她们都在妇联那边，帮助协调解决这件事儿呢。 “要我说，玉兰早就应该硬气点了，上次咱们一起收麦子的时候，你看她被她那婆婆跟小姑子都欺负成什么样了，孙老太太岁数也不大吧，一会儿喊腰酸，一会儿喊腿疼，还总用孝道压着玉兰帮她干，她想要孝顺，怎么不让她闺女孝顺呢？她那小姑子也是，明明比玉兰小不了几岁，也是这个那个的干不了，孙老太太一口一个孩子，听得我都恶心，干活的时候喊孩子了，给她说对象的时候比谁都着急……” 沈南星听到这话忍不住地笑，想想孙翠翠确实比她还大几岁呢。 听说孙老太太之前给她散布旺夫命后，就各种托关系想让大院里的嫂子们给孙翠翠找个如意郎君。 队里有头有脸，带着职位的军官更是挑了个遍。 倒不是别人给她挑，是她单方面挑剔。 这个官职低了，那个年岁大了，再有就是长得不好看了，总之也没挑上一个。 当然了，沈南星知道孙老太太一直拿那些人和陆远比。 有陆远在前面比着，估计谁也入不了孙老太太的眼。 后来闹出孙老太太宣扬封建迷信的事后，孙连长压着她不让她出门，这才消停了点儿。 等到下午的时候，郭嫂子又给她们带来了最新消息。 王家就王玉兰这一个女儿，家里也没重男轻女那套，真是被父母和哥哥们从小宠到大的。 嫁给孙全后，两个人的感情一直很好，王家根本不知道女儿在孙老太太手底下受的这些委屈。 这次孩子差点小产，王家人这才和孙老太太有了接触。 这一接触，也看透了和孙老太太这种恶婆婆根本没法在一起生活。 王家的态度很坚决，让孙全把孙老太太和孙翠翠送回老家，否则就把王玉兰接回王家养胎。 孙老太太一听又要让她回老家，顿时就不干了，一通的胡搅蛮缠，说什么也不同意。 孙全没办法，得罪不了王家，又惹不起老娘，于是又想着去说服王玉兰。 不过王玉兰这次的态度也很坚决，孙全如果不把孙老太太和孙翠翠送回老家，她就要向组织申请离婚。 “妈呀，离……离婚？” 听到离婚两个字，陈大姐吓得不轻。 “玉兰怎么能提离婚呢？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呢，这是想让孩子生下来就没爹？孙连长也不能同意吧？再者说了，我听我家男人说过，军婚是不能随便离的。” 郭嫂子点了点头，“确实是，孙连长和王玉兰之间的感情并没有破裂，横在他们之间的只是孙老太太这个婆婆，就算闹到组织那里，估计也不会同意的，所以这件事还要看队里那边怎么处理。” “那可咋办呀？玉兰都提离婚了，要是到最后离不了，孙老太太也没回老家去，那玉兰以后的日子估计就更难过了，”陈大姐是左右都为王玉兰发愁。 “可不是，当时玉兰提出离婚后，孙老太太就气的跳脚，指着王玉兰的鼻子骂她不守妇道，不知好歹，离了他们家孙全，王玉兰再也找不着像孙全这么有本事的男人，还说玉兰肚子里的孩子是他们孙家的种，就算是离婚也要把孩子生下来给他们，那不讲理的模样，要多猖狂有多猖狂，要不是大家伙拦着，玉兰两个兄弟都要上去给她两巴掌，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她不但不知悔改，还觉得大家伙拦着王玉兰的两个兄弟是偏向她，她说的有道理。” 想想那个场面，郭嫂子都是无语至极。 “放心吧，组织上也不会任由孙老太太这么猖狂下去的，”沈南星在一旁开口，“就算组织上尊重孙连长和王玉兰两个人的感情，孙老太太与王玉兰之间的矛盾是实实在在存在的，现在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就算两个人不离婚也要有完美的解决办法。” 郭嫂子点头，“南星说的对，肯定会有解决办法的，我们要相信组织。” 陈大姐听两个人这么说，也稍稍放了心。 王玉兰和孙老太太婆媳间的矛盾，也牵扯出前段时间大院里的流言蜚语，两件事情并一件事，领导高度重视。 农田里的劳动生产要抓，人们的思想建设更要抓。 因为这件事，沈南星也被队里叫过去问了话。 当然，也只是例行询问。 在沈南星去之前，陆远已经将她和高军的关系和组织说清楚了。 且两个人的来往光明正大，都是正常来往。 沈南星被叫过去也是随意的聊了聊，就让她回来了。 她这边解决的轻松，有些人却不轻松了。 第104章 你听得懂 因为涉及到了知青点，高军也被上边例行问话，而且那些流言是从知青点传出来的，领导更是高度重视，一定要肃清这种风气。 甚至还把这件事当成典型来抓，一定要给予传流言的人一个重击。 地里白菜萝卜收了，也就没有其他作物了。 地里没活人们也不能闲着，正好抓思想工作。 沈南星去供销服务社买腌酸菜的盐，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一个人。 她有段时间没见李素芬了，没想到只是一个多月未见，就变得这么沧桑。 她穿了一件半新不旧的花棉袄，衣袖和衣襟还有些脏，皮肤又黑了几度，脸颊还有些皲裂。 来这里这么长时间，沈南星已经体会到这边生活条件的艰苦，可也不至于才立冬就变成这副模样吧？ 李素芬看到沈南星也很意外，随即眸底就被嫉妒疯狂的占据。 她看着眼前同处于一个环境，还光鲜亮丽的女人，嫉妒的想过去弄花她那张脸，又生生的压下那股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迈步上前，主动和沈南星打招呼，“南星，好久不见。”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沈南星却连与她周旋的心情都没有，只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就迈步离开。 李素芬紧走两步追上了她，“南星，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能原谅我，但是我还想求求你看在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你能不能帮帮我？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李素芬像倒豆子一样，诉说着自己在知青点的不容易，根本不在意沈南星听进去多少。 她怕再不说，等到下次遇到沈南星，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知青点的日子实在是太苦了，她在下乡之前知道这边的生活条件艰苦，也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可万万没想到，这边的生活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艰苦。 前段时间他们虽然搬进了新宿舍，可新宿舍是新盖成的，还没有干透。 看似宽敞明亮的新宿舍，在一场大雪过后，比原来的泥土房还要冷。 住在里边就像住在冰窑里。 别人都有厚棉衣厚棉被，还能御寒。 可她爸妈根本不在乎她在这边的死活，写了几封信回去让他们寄点儿棉花，都石沉大海。 不，也不全是，她妈给她写过一封信，让她按时寄工资回去。 可她手里哪还有多余的钱？ 她的工资被沈南星算计，每个月都要给高军一半，剩下的钱她自己都要省着花。 天气越来越冷，李素芬只能把带来的衣服一身身往身上套，连脏了都不敢换。 这样也就罢了，他们还要冒着风雪去下地干活。 这些天她一直都在后悔，早知道下乡的生活是这样，她宁可嫁给那个老男人。 可是再后悔有什么用？想回城比登天还难。 沈南星听了半天，全是她在知青点的不如意和抱怨生活艰辛。 冷笑一声，“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咱们整个团有几千名同志，都是这样过来的，你才来几个月就抱怨辛苦，据我所知，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了，最早来这里开荒种地的同志们，那才是真正的艰辛，他们抱怨什么了？” 陆远就是其中的一名，沈南星听他说过刚来时这边是什么样。 李素芬一边心里叫嚣着：你是住在家属大院，过着好日子，表面却可怜巴巴，“南星，我知道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了，我没有别的要求，就想麻烦你能不能帮我说说情，把我调到小一点的宿舍去，我们宿舍实在是太大了。” 一条炕要睡十几个人，那些人还都欺负她。 她知道那些老知青的宿舍只住七八个人，最主要的，老房子暖和。 沈南星噗嗤就乐了，“李素芬，你觉得以咱们现在的关系，我还能帮你去做什么吗？” 真是把她当傻子使了。 “南星，我知道之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只要你原谅我，以后你让我干什么我都会帮你去干……” “帮我传闲话，造谣生事，往我身上泼脏水吗？” 李素芬的话戛然而止，结结巴巴的开口，“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听得懂，”沈南星淡淡的看着她。 李素芬心虚的别开眼眸，“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造谣生事，南星，你是在哪里听到这样的话？绝对跟我没关系。” “是吗？”沈南星笑了一声，“有没有关系你心里清楚，我心里清楚，不过很快就不止你我心知肚明了，相信领导很快会调查清楚，造谣生事，破坏团队团结的后果，你们团里后应该学习过规制度吧？另外提醒你，造军属的谣，罪加一等。” 李素芬身子狠狠的颤抖了一下，想追上沈南星问清楚，却怎么也迈不开步。 巨大的恐慌笼罩着她的心头，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 这边气候寒冷物资匮乏，把菜做成腌制品，容易保存，也方便食用。 沈南星还是第一次腌酸菜，她和陈大姐相向郭嫂子学习，看着她腌了一缸。 接着是陈大姐家那缸，是由陈大姐动手，她和郭嫂子在旁边帮忙腌好的。 等轮到她腌的时候，她已经掌握了腌酸菜的要领，决定自己动手。 陆远知道她要自己腌酸菜，特意休息了半天，在家帮忙。 地里的活计已经收尾，队里目前的主要任务是训练和思想教育。 上午的训练已经结束，下午的思想教育工作就交给了方教导员，他倒是可以闪人了。 陆远帮忙，沈南星高兴都来不及。 郭嫂子和陈大姐都是外人，陈大姐又怀着孕，她哪里好意思指使两个人帮自己干这干那。 指使陆远就不会有这个思想负担了，先指挥着他去刷用来腌菜的缸。 她买的小号缸，个头也不算小，最主要的，冬天摸凉水是真冷啊。 有了陆远，这些事儿根本不需要她动手。 等他们把腌好了一缸酸菜，半天也过去了。 有现成剥好的大白菜，沈南星打算晚上包饺子吃。 俩人刚进了厨房，方教导员就过来了。 第105章 庆祝 看到陆远在厨房帮忙，笑着打趣，“老陆啊，没想到你还有这贤夫的气质，帮着媳妇儿腌酸菜就算了，还能帮着下厨，我早听说你在家洗衣做饭都能上……” 他拉长声音偷看了旁边的沈南星一眼，然后把声音放低，凑到陆远旁边道，“是不是除了生孩子不行，你都行啊？” 话音未落，陆远一拳就打在了他的腹部。 方志国毫无防备，离得又近，这一拳挨的结结实实，疼的他直接躬下身子。 “老陆，你手还是这么黑。” 陆远面无表情，给了他一个有事说事，没事快滚的表情。 方志国疼的呲牙咧嘴，“还别说，我还真有事找你。” 有事自然不能在厨房说了，陆远带他去堂屋，临走时，方志国冲沈南星笑道，“弟妹包饺子吃啊？” 方志国和陆远关系好的比亲兄弟还亲，他这句话沈南星还能不知道什么意思。 也笑着回道，“嗯呐，晚上方大哥在这儿吃饺子吧。” “不麻烦吧？” “不麻烦，你们先说话，我这儿一会儿就好。” 方志国揉揉肚子，觉得自己这一拳没白挨。 晚上一顿热热乎乎的饺子吃的很舒服，方志国过来也带来了队里的一些消息。 主要是孙连长母亲的事。 这事多多少少和沈南星有点儿关系，所以方志国才特意跑了这一趟。 今天处理结果已经出来了，组织上责令孙连长将他母亲妥善安置了。 当然，这话说的好听，其实就是让他送走。 孙老太太在大院里传闲话已经不是一次了，上次孙全给她求情，不惜扣了好几个月的津贴，也算是给过她一次机会了。 这才多久，老毛病就又犯了。 这种一而再再而三破坏大院军属团结的行为，组织上绝不能再容忍了。 再有就是孙老太太和王玉兰之间的婆媳关系，虽说这是孙全的家事，可王玉兰已经闹到妇联、闹到了组织那里，组织也要为她考虑的。 这个处理结果沈南星挺满意，等方志国走后，沈南星问陆远，“这里边是不是有你的功劳。” 陆远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看她，“你怎么知道的？” 这还用说？ 明明是因为王家不满孙老太太动手推王玉兰致使她差点儿流产才闹到的组织那儿。 可方志国提这件事的时候，先说到了因为那些流言，组织上给孙老太太的处理结果。 其次才是王玉兰和孙连长之间的夫妻问题。 说明前者的事更让组织重视，能让组织重视，必然有人盯着这件事。 除了陆远还有谁？ 陆远看她得意的小模样，知道赶走孙老太太和孙翠翠让她高兴。 虽然孙老太太和孙翠翠这母女俩，哪怕蹦跶的再欢，也不会对他们的生活有影响。 只是有些人就像癞蛤蟆趴你脚面上，恶心人。 “既然这么高兴，怎么谢我？” 沈南星看他眸底的亮光，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故意道，“咱们俩之间还需要谢吗？你不是说嘛，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陆远抿了抿唇，媳妇儿说的没错，他们之间确实不需要谢，他也不会让她受委屈。 可他不是那个意思。 “要不然我一会儿让你再高兴高兴？今天算是个好日子，咱们庆祝一下。” 沈南星：“……” 陆营长，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现在也太不要脸了。 这一晚上，沈南星不仅表示了真情实意的谢意，陆远更是好好的和她庆祝了一翻。 等她被折腾的浑身无力睡过去的时候，都不知道几点了。 只知道早晨醒来的时候，外边的天都亮了。 她竟然连起床号的声音都没听到。 陆远早已经起了床，去训练了。 沈南星知道他会带早饭回来，干脆又懒了会儿床。 冬天的早晨，起床实在是个挑战。 直到外边有了动静，沈南星知道是陆远回来了，才懒懒的翻了个身。 陆远已经裹着一身寒气进了屋，见沈南星还没起，把东西放桌子上进屋看她。 “刚睡醒？” 沈南星白了他一眼又翻了个身。 陆远低笑一声，对着双手哈了哈气，走过去摸她的脸。 “还不高兴呢？对不起，我以为你喜欢呢。” “闭嘴！” 沈南星恨不得去捂他的嘴。 有些事做也就做了，这个臭不要脸的怎么可以还拿出来说。 他有没有考虑别人的心理承受力？ 陆远低笑，“好，我不说，哪里不舒服，我帮你揉揉。” 沈南星撅着嘴，嘀咕了一声“腰”，然后趴好，心安理得的享受他的服务。 吃过早饭，陆远又去了队里。 沈南星邀请了陈大姐来家里串门，顺便指导她做个被子。 她买来的十斤棉花还没用，自从陆远搬去里屋住后，俩人总是挤到一个被窝里去。 偏偏他们的被子都是单人被，俩人抱在一起睡还好，动一动就漏风。 她责令陆远不许去她的被窝，陆远就把她揽进他的被子里。 总之，必须一个被子里睡。 实在没辙，沈南星也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陈大姐一看到她准备的布料和尺寸，一脸的疑惑，“你做这么大被子干嘛？这得多少棉花啊。” 沈南星心里呵呵，她当然不能说真正的原因了。 “炕上的褥子太薄，我就想着，干脆做个大的，也好整理，棉花倒不用担心，我只打算做个棉袄，剩下的都用来做被子。” 八斤棉花的被子，很厚实了，而且再冷的话，他们的单人被还可以压脚。 陈大姐一听连连感叹，“还是你们小两口的日子好过。” 八斤棉花的褥子说做就做，他家别说做褥子了，被子都是结婚时候的。 而且孩子都得跟她盖一床被子。 羡慕归羡慕，陈大姐并不嫉妒。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命，沈南星一看就是一副好命的模样。 长得细皮嫩肉又那么漂亮，她这糙人能有如今的日子，已经不知道被多少一起长大的小姐妹羡慕了。 俩人说干就干，里布铺好就开始铺棉花。 这是个细活，棉花需要铺的薄厚均匀，还要一层絮一层，层层有关联。 第106章 热闹 沈南星不会干，先看着陈大姐弄。 等看的差不多了才上手。 俩人一铺被子的棉花没絮完，外边传来郭嫂子的声音。 沈南星把人迎了进来，这才知道她先去找的陈大姐，知道陈大姐来了她这儿，才过来找的。 “找我有事？”陈大姐问。 “倒没正事。” 那就是来找她串门聊天的了。 陈大姐低头继续干活，就听郭嫂子又道，“我是听说孙连长今天要把孙老太太送走，想过去看看。” “这么快？” 她们都听说组织上对孙老太太和孙翠翠的处理结果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走。 郭嫂子压低声音，“能不快吗？组织上看着呢，再说了，王家人那儿也等着呢，这回好了，孙老太太被送走，以后都不会再来大院了，玉兰也算熬出头来了。” 陈大姐还不太相信，“上次说让孙连长把他妈送走他就帮着求情了，这次他没说什么？还有，孙老太太能那么听话就走吗？” 孙老太太什么样，她们可太清楚了。 早年守寡，好不容易把儿子供出来了。 用她的话说，她儿子如今的成就都是她的功劳，孝顺她这个娘应该的。 她能放着大院这边的好日子，这么灰头土脸的回老家？ 郭嫂子撇撇嘴，“要不说我想去看看呢，听说孙连长还想给他妈求情，组织上直接放话了，他可以一起回去照顾他母亲，组织上成全他的孝心，还有孙老太太，本来还闹着要留下，甚至还要上吊，听到这话也不闹了，现在就想着让她闺女留下来。” “那能行吗？再者说了，她们这么闹，她闺女什么名声大院里的人都知道了，谁还愿意娶她闺女啊。” “谁说不是呢，我猜孙老太太还惦记着她闺女嫁个好的，到时候她还能借机去她闺女那儿，不过传谣言这事可不光孙老太太一个人传的，她闺女整天跟她同出同入，这里边也有她的嫌疑，组织让孙连长一并将孙翠翠也送走。” 陈大姐没想到后续都发生这么多事了，顿时心痒痒起来。 “那我得看看热闹去，走了没有呢？” “听说还没呢，我这儿也正要去看看呢。” “走，咱们一起着，”陈大姐跃跃欲试，放下手里的棉花，还问沈南星，“小沈，你要不要一起？” 平时沈南星是不喜欢凑这些热闹的，不过对方是孙老太太和孙翠翠，她倒是可以去看看。 “走，看看去吧。” ………………………… 三个人到孙家小院的时候，孙家小院正热闹着，里里外外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老远就听到孙老太太的哭喊声，“老头子啊，你走得早早的是省了心了，让我一个人拉扯着俩孩子在这人间受苦受累，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大了，他娶了媳妇儿忘了娘啊，你还不如早早的把我也带走呢，也省得在这儿碍别人的眼。” “我苦命的翠翠啊，从小跟着我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省吃敛用的供你哥上学，盼着哥哥有了出息带她过好日子啊，结果没想到，一母同胞的兄妹抵不上人家媳妇儿一句话啊……” “他们王家是容不下我们，我这是给别人养了个儿子啊……” 沈南星和郭嫂子她们互看一眼。 不是说这孙老太太想开了吗？为了儿子的前程不闹了。 怎么还这样，她这是走了也要把儿子和儿媳妇儿的名声搞臭吗？ 搞臭儿媳妇儿的名声她能理解，在孙老太太看来，就是王玉兰多事，组织上才让孙连长把她们送回老家的。 可搞臭孙连长的名声对她来说有什么好？ 真想和儿子断绝母子关系了？ 几人疑惑间，孙连长无耐的喊了一声，“妈，我求你了，你别闹了行不行？你是真想我跟着你一起回老家吗？” “我不用你跟着我回老家，要回也是你媳妇儿跟着我回老家，你妈我年纪大了，你就把我一个人丢在老家你放心吗？她是小辈，就应该在家伺候老人，这是她当儿媳妇儿应该做的。” 沈南星听这话都被孙老太太的骚操作惊着了。 就听孙连长道，“妈，玉兰她现在怀着孕呢，医生说她肚子里的孩子经不起折腾，怎么跟你回老家？” “哪有那么娇气，我看都是你给惯的，谁又不是没生过孩子，我怀你们的时候，什么不干，偏她这么娇气，那孩子要是真折腾掉了，也是她这当妈的没用……” “妈，”孙连长打断了她的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呢，你就给你儿子留点儿脸行不行？玉兰是不可能跟你回去的，王家人也不会同意的。” “她不跟我回去也行，我这么大岁数了也没法下地，总得吃饭，你每个月给我寄20块钱，要不然就让她跟我回去。” 郭嫂子小声道，“孙老太太可真会算计，孙连长一个月就32块钱的津贴，她张嘴就要20块钱，玉兰还怀着孩子，留那12块钱哪里够他们两口子花用。” 陈大姐也道，“真没见过这样的婆婆，折腾怀孕的媳妇儿，还要说折腾没了孩子是儿媳妇儿没用，我要是玉兰，也早就忍不下去了。” 谁说不是呢。 就刚才孙老太太的那句话，周围看热闹的嫂子们谁不是白眼翻上天了。 那边声音低了下来，好像孙全真在考虑是把媳妇儿和老娘一起送回老家还是给老娘每个月寄20块钱的事。 这时一道声音响了起来，“我不同意，孙全，把你妈送回老家，每个月寄10块钱给她养老，如果你妈不答应，咱们就离婚。” 没想到王玉兰和她两个兄弟一直在房间里。 这话是王玉兰推开门说的。 孙老太太一听这话恨不得上前去挠王玉兰。 “你个搅家精，我儿子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小贱人，离婚就离婚，我儿子离了婚，照样娶个更好的……” 王玉兰的两个兄弟护在她身边，孙老太太根本碰不到她半点儿。 而王玉兰说完这句话后看都没看孙老太太一眼，只对孙全道，“我先回娘家了，你考虑好了再来找我。” 说完头也不回的和王家兄弟走了。 第107章 有意义的事 孙老太太气的跺脚，“儿子，跟她离，我看她离了婚，谁还要她这个二手货，她肚子里的孩子咱也不要，让她带个拖油瓶……” “妈，你别说了，我是不会和玉兰离婚的，”孙全打断了孙老太太的话，“我送你去火车站，一会儿火车就要到了。” “那你一个月给我寄20块钱，”孙老太太坚持道。 “妈，您先回去，我发了津贴就寄。” “可得寄20块钱，我和你妹妹两个人呢，少了可不够。” “知道了知道了。” 孙全一边应着，一边扶着孙老太太往外走。 看热闹的人也给他们让开了一条路。 眼看着把孙老太太送走了，人们也就都散了。 陈大姐还道，“你说孙连长真的要一个月给他妈寄20块钱吗？” 孙老太太和孙翠翠是两个人生活，孙连长和王玉兰也是两个人，等再过段时间，他们还多了一个小的呢。 孙老太太和孙翠翠在老家还能去队上挣工分，孙连长他们两口子可只有他的津贴生活。 郭嫂子看得开，“嗨，等把老太太送上火车，下个月给她寄多少钱那不是就孙连长说了算了吗？收到了钱少了，孙老太太还能找到这儿来？” 来这一趟可不容易。 “孙连长这是开窍了？我可听说他挺孝顺的，”那么孝顺还能干这种阴奉阳违的事？ 几个人都没再说话。 孙全是孝顺，还有点儿愚孝，可孙老太太这么作，把他媳妇儿孩子都快作没了，估计孙全也会变的。 看了热闹，几个人回去继续做被。 郭嫂子也没回去，一起加入了她们。 仨个人动作更快，不到半天被子就做好了。 沈南星拿了糖给她们当谢礼，让带回去给孩子吃。 俩人都不要，沈南星直接装她们口袋里了。 又过了两天，知青点那边传来消息，造谣的人也找到了，正是李素芬。 得到这个消息后，沈南星去了趟知青点。 高军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可以丢了拐杖慢慢走，但是还不能吃劲。 看到沈南星过来，一瘸一拐的迎了出来。 沈南星忙道，“你就在那儿等着吧，还这么多礼做什么。” 眼下地里的活都干完了，知青点的知青们也都是在知青点窝冬。 这会儿宿舍人不少，沈南星买了糖和瓜子，感谢大家这段时间以来对高军的照顾。 这也不是她第一次感谢高军身边的人了，不过这次她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一些。 高军因为她来这儿，这份情她替原主承。 至于俩人之间的关系，她也大大方方挑明了。 她不可能不和高军接触，这种事都是越遮掩越有事。 果然，知道他们先前甚至是邻居，还有她和李素芬先前就有些矛盾后，那些人对前段时间的流言也明白怎么回事了。 俩人先前是邻居，自然关系比较好。 但是，是邻居就是青梅竹马，甚至那种关系吗？ 他们也都是有邻居的，有几个娶媳妇儿必须要娶邻居的？ 沈南星和高军就坐在屋子的角落聊了会儿天。 前段时间的流言也让高军很气愤，他知道是李素芬干的，可偏偏他没有证据又瘸着条腿。 担心这样的流言传到大院去给沈南星带来麻烦，也是好一阵的后悔自己来这边。 他也想去看看沈南星那边的情况，又怕在这风口浪尖上，他去了反而更解释不清。 这段时间也让他很煎熬。 好在流言澄清了，沈南星也没事。 “你还不知道李素芬的处理结果吧？”高军问笑着道。 沈南星无所谓的摇了摇头。 总之有陆远盯着，她的处分轻不了。 传她和别人的谣言，这是触了陆远的逆鳞。 “她被送到坝上去了，”高军回这句话的时候，语调也显得很轻松。 沈南星一时没反应过来，“送坝上做什么？” “修水渠啊，”高军道，“听说那可不是个好活，天寒地冻的修水渠，到处都是冰碴子，这活儿本来是男人干的，女人送过去，大多都是受处分的。” 可以说这个处分对于女人来说可是很残酷的。 “你的那个丈夫是真护你，看到你能有这样的人护，我也就放心了。” 这是高军第一次这么直白的跟沈南星说这样的话。 不过俩人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说这样的话也不算奇怪。 沈南星直接白了他一眼，“你要想看到这个结果，服装厂放假时或是跟厂里请几天假坐火车过来看不就行了？非得下场当知青，好好的城里日子不过，这会儿放心了管什么用，能回去吗？” 她知道高军是真为她好，也是想让她好。 可他的行为，代价太大了。 高军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不回去了，我挺喜欢这里的，日子简单，也没什么勾心斗角，一起劳动的人也都很可爱，能在这片土地扎根，和这些人创造一个又一个的奇迹，南星，你不觉得这样的人生才有价值吗？” 沈南星看着他。 她所生活的那个世界太发达了，发达到哪怕不吃饭也有很多办法维持生命的体征，衣食住行无不富足。 富足的生活似乎悄悄磨平了一些东西，渐渐失去了为长远目标咬牙坚持的冲劲。 人们更愿意满足于眼前的轻松，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一句只活在当下，更不愿意往长远了考虑。 对待个人的生活态度都如此，对待人生亦是如此。 人情味的淡薄，像一层无形的隔膜。 住对门的邻居可能几年都叫不上名字，甚至亲友间的联系也只是冷冰冰的手机屏幕。 大家好像都只在自己的轨道上前行，也只愿意守着自己的轨道。 那时候，沈南星甚至觉得那样的生活很正常，从来没想过曾经在这个世界还有这样一群可爱的人。 他们有“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人情味，有“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的奋斗锐气，有永不言败的革命精神。 这一刻，沈南星再一次体会到了那种精神。 是啊，人生的价值也不仅仅是穿暖吃饱过上好日子。 还有一些更有意义的事。 第108章 救人 俩人正说着闲话，外边传来一阵吵嚷声。 有人推开了宿舍门，焦急出声，“女知青宿舍那边出事了，有个叫程慧雪的女知青突然得了急症得送医院，咱们出几个男知青，帮着抬人去。” 有人问道，“怎么还需要人抬着去医院，找队长要辆车啊，牛车拖拉机都行。” “来不及了，已经有人去找队长了，咱们先把人抬着往医院走，然后再在咱上碰头。” 一听这话，大家伙也都意识到情况的紧急。 立马有几个人站出来，“走，去看看。” 知青点出了事，沈南星也没再待下去，起身和高军告辞。 等她出了宿舍，正看到那些人从女知青宿舍那边抬出个人来。 几个男人抬着门板，急哄哄的往外走。 门板上的女人此时紧闭着双眼，神情痛苦。 脸上一片一片的红肿，一直蔓延到脖子。 手在被子里，她看不到，不过猜想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这是怎么弄的？” 沈南星没忍住问了一句。 “我们也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大家伙一起聊天吃东西，她突然就这样了，以前也没听说过她有什么毛病啊，问她她自己也不清楚，后来就说不上来话了……” 一旁跟着的一位女知青同志回道。 沈南星看程慧雪那痛苦的模样微微皱眉，她这症状她倒是很熟悉，像是过敏反应。 没再多想，沈南星借着背包的掩盖，从空间里拿出两片抗过敏的药，直接上前，“我这里有效，应该能缓解她的症状。” 跟着的人见沈南星是个陌生人，“你是谁啊？她这情况很危急，药可不能乱吃，万一吃坏了怎么办？” “这药没有副作用，万一管用呢，她这情况很严重，耽搁不得了。” 齐珍珍跟在程慧雪旁边急的直掉眼泪，听到两个人的争论，见是沈南星，眼前一亮。 “王姐，你让她把药给慧雪吃吧，这位同志我们认识，我相信她不会害慧雪的。” 听说她们认识，那人也不再拦着。 沈南星把药塞到了程慧雪嘴里，有人连忙去拿水，给她又灌了两口。 见她把药吞了，沈南星道，“医院还是要去的，她这应该是过敏反应。” “过敏反应？什么是过敏反应？” 那几个人虽然不解，但是也没耽搁，抬着程慧雪又急急的往外走。 身后一声轻笑，沈南星回头，就见高军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 “你还是那么心地善良，听说你们之前还有些摩擦，你就不怕她反咬你一口？万一她出点儿什么事，你给她吃了药，解释都解释不清了。” 沈南星耸了耸肩，她知道高军说的这种情况有可能。 不过她不担心。 她那个世界变异情况频发，也容易让人们产生过敏的反应。 所以她对过敏症状的判断不说百分之百吧，也十有八九。 而且她的药是那个世界的特效药，确实没有副作用。 要不是看到程慧雪的模样，她都忘了她空间里的东西了。 “放心吧，程慧雪应该没事了，对了，再有个把月就过年了，你春节会在哪里过？” 高军想了想，“应该会在这里吧，第一年来的知青好像没有年假，”他说完又问了一句，“你呢？” “我得看陆远，不过十有八九也会在这儿过，”陆远结婚把假期都用了，春节应该不会再有假了。 沈南星想的不错，程慧雪确实没大事。 吃了她的特效药，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神智，身上的红肿也消了不少，医生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甚至说她没毛病，还是齐珍珍跟医生说了她之前的症状，又说了沈南星的那句她过敏了，医生才恍然大悟。 也不怪医生没检查出来，这会儿的医疗条件本来就有限，都是靠医生的经验判断。 程慧雪的症状已经消失，在没有检查设备的情况下，确实查不出什么。 当听说她是过敏，再结合她们口述的那些症状，医生也是一阵的唏嘘。 要真是过敏的话，程慧雪的症状确实已经很严重了，如果不及时吃抗过敏的药物，很可能威胁到了生命。 过敏就是这样，救治及时，来的快去的也快。 程慧雪在医院待了一晚上，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知道关键时刻是沈南星给她吃了救命的药，心情复杂的同时，第二天下午就让齐珍珍陪着她去了军属大院。 当时沈南星正和郭嫂子学织毛衣，陈大姐也在。 看到程慧雪的到来，陈大姐第一反应是把沈南星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她。 程慧雪被陈大姐的举动弄得很不好意思，也很愧疚。 她站在原地，先给沈南星深深鞠了一躬，又给陈大姐鞠了一躬。 陈大姐被她这举动吓了一跳，瞪着眼道，“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我们可没惹到你，你别在这儿装可怜陷害我们，我们……我们有证人，”她又看向了郭嫂子。 沈南星看陈大姐这举动想笑，更多的是感动。 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姐，她这次来找我应该没有恶意。” 程慧雪冲她们微微一笑，“是的大姐，我没有恶意，我过来是想感谢沈同志的，同时也是真心想跟你们道个歉，之前在火车上，是我小人之心，不管是对沈同志还是对大姐和几个孩子，都出言不逊，对此，我表示深深的歉意。” 她说着，又是一躬。 陈大姐这会儿彻底懵了，“你在耍什么花样？” 程慧雪又接着道，“我知道我一声简单的道歉或许弥补不了对你们的伤害，我更没想到沈同志大人不计小人过还会出手救我，我真的……” 她有些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陈大姐不解的看了沈南星一眼。 沈南星淡然开口，“咱们虽然有过节，但也不至于是死仇，当时你的情况凶险，如果我身上没有药也就算了，正好我身上有抗过敏的药，你不怪我管闲事就好。” 最后一句话，半开玩笑的出口。 程慧雪更是羞愧极了，将手里带来的东西递给沈南星，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第109章 道歉 “我在你眼里真的就那么娇横不懂事吗？其实我也不是那样的，至少不是那么是非不分，这是我给你带来的谢礼，虽然这些东西不及我对你的感谢之情，你先原谅我之前的不敬好不好？至于你救我这条命的救命之恩，我再慢慢报答你。” 说完还冲她眨巴眨巴眼睛。 沈南星天不怕地不怕，跟她使坏硬碰硬不怕，就怕女人跟她撒娇。 而且还是一个小有姿色的女人。 程慧雪是和齐珍珍一起来的，沈南星没再把两个人拒之门外，让进了屋里，又给她们倒了两杯热水。 随着冬天的到来又下了几场雪，如今外边的雪已经化不开了，一层叠一层。 就算人们常走的地方，也只是被踩实。 人们不常走的地方，几乎是一脚一个脚印。 冬天冷，物资匮乏，人们保暖的衣物大多都是棉花做的，也没多暖和，人们是能不出来就不出来，都在家里窝冬。 俩人从知青点一路走过来，哪怕戴着厚厚的棉手套，围着围巾，手和脸都冻红了。 齐珍珍和沈南星她们没有过节，程慧雪经过这次死里逃生，整个人的心态也变了。 那天她是真感觉自己要不行了，那一刻，她留恋着这个世界，想着自己的父母亲人。 哪怕她之前总是感觉到这个世界的不公，可那一刻，她只记得这个世界的美好。 等她清醒过来，想到自己这条命是沈南星救过来的，就再也没有之前那种愤世嫉俗的心态了。 她想重新认识沈南星，也想让她重新认识自己，想和她成为好朋友。 她甚至想自己以前为什么会那么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这个世界比自己优秀的人比比皆是，每个人都有他们的优点，而她自以为的那些优点，却又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还好，她活了过来，一切真的可以重来，一切都还有机会。 沈南星当然也感觉到了程慧雪的变化，闲聊间也问起了那天的事。 程慧雪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那天他们在知青点闲来无事，正好有个知青同志刚收到老家寄来的包裹。 那个知青是南方人，家里给她寄来的零食里有一包芒果干。 他们屋子里大部分都是北方人，别说吃了，很多人都没听说过芒果。 程慧雪也是其中一个，那个知青同志很热情的给大家分食。 程慧雪觉得挺好吃的，那个知青还多给她俩。 结果她吃过不久，就开始浑身发痒不舒服，最后甚至有些眩晕。 “南星，当时我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是你救了我这条命。” 程慧雪拉住沈南星的手再次说到，眼圈也红了。 陈大姐听的一阵的唏嘘，“我的乖乖，还能这样，这哪里是吃的，不会有毒吧？” 齐珍珍怕陈大姐误会了那个知青，连忙解释，“大姐，没有毒的，我们都吃了，我比慧雪吃的还多，什么事也没有，慧雪就是过敏了。” 过敏这个词刚才已经说过好几遍了，陈大姐不怕理解，却也知道应该是程慧雪这个人吃不得那个什么芒果。 几个人闲聊，一直到太阳西斜，程慧雪和齐珍珍才离开家属院。 离开前还和沈南星确认，她以后有时间能不能来大院找她玩。 还邀请沈南星去知青点找她玩儿，沈南星应下了。 她在这边朋友不多，陈大姐和郭嫂子比她大不少，虽然也经常坐一起聊天，话题和程慧雪她们却是不同的。 如今多两个同龄朋友，她也很高兴。 ……………………………… 转眼间进入了腊月，天气更冷了。 不过随着春节即将临近，大院里的气氛倒是比之前热闹起来。 和沈南星想的一样，陆远没有年假，他们这个春节会在这里过。 倒不是陆远结婚把假期都用了，而是他们这些队里的领导，年年都要在队里陪着小同志们一起过节。 到时候就连她们这些家属，也会被邀请到队里，和大家一起热闹。 听到这个消息，陈大姐特意跑来和沈南星说，一脸的期待。 “哎呀，我还说呢，今年不在老家过年，人少了不热闹，没想到咱们也能去队里过年，到时候那么多人，肯定热闹，听说队里的同志还有文工团的同志还会表演节目，我还没看过文工团的同志上台演出呢。” 陈大姐的肚子已经五个多月了，却和别人六七个月的差不多。 她一边说一边笑，大肚子都微微摆着。 沈南星知道陈大姐喜欢热闹，要是按沈南星的想法，家里的三个孩子就够热闹的了，还用得着去队里热闹？ 不过陈大姐的性格也是真好，婆家那么多的小叔子小姑子，她这个大嫂进门几乎是当了半个妈的带，到最后也没觉得人多烦，只觉得人多热闹。 她这样的性格，真的很难得。 “我听说大院的家属还要准备节目，大姐，要不你也参加个节目？” 沈南星问她。 陈大姐连忙摆手，“哎哟，不行不行，那都是你们年轻漂亮的去的事，我这啥都不会，上台不丢人嘛。” “怎么会丢人，重在参与，过年不就要个热闹嘛。” 话虽这么说，陈大姐还是一个劲的摆手。 沈南星只是和陈大姐随便说说，没想到晚上陆远回来也提到了这个。 吃过晚饭，沈南星洗漱完，坐在桌子前往脸上涂着雪花膏。 这边天又干又冷，不多涂点儿东西，出门的时候皮肤干巴巴的疼。 就在这时，陆远也洗漱完进来。 人还没看清，扑鼻的清香扑面而来。 因着那个人，陆远对这个味道十分的熟悉，也十分的喜欢。 看她正把雪花膏的盒子盖好，又拿起另一盒雪花膏打开挖了一点儿放手背上细细的揉开。 陆远走了过去。 “这俩不是一样吗？” 两个雪花膏的盒子明明一样，她却分着涂的。 当然不一样，刚才涂脸的雪花膏是在沈家老宅拿到那些，不过那些包装太华丽了，她只能把它们挖出来放进普通的雪花膏盒子里。 第110章 省得你冷 这盒涂手的，是在供销服务社买来的普通雪花膏。 不过就算普通雪花膏也是很珍贵的，人们更多的是用甘油或猪油。 沈南星没回他的话，又从盒里挖了一些拉过陆远的大手帮他涂抹。 天气冷，男人也不讲究护肤，这几天他们在队里修复大礼堂，陆远的手都被吹的皲裂了。 陆远一边凭由小媳妇儿给她涂抹雪花膏，一边不心死的凑近闻了闻。 手上的和她脸上的味道明显不一样，脸上的更好闻。 他贴在她的脸颊，深深吸着气，呼出的气息让沈南星的耳根一阵的发痒，忍不住的缩脖子。 可她这样的动作，却让她的红唇凑近了几分。 陆远几乎没有犹豫的亲了亲。 “别闹，还没给你抹好……” 沈南星低语，陆远却紧紧贴了上去，堵住了她后边的话。 身子也跟着腾空，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炉火还没封……” 落在炕上的那那一刻，沈南星提醒道。 “正好，省得你冷，”陆远低笑一声，继续忙活起来。 第二天一早，沈南星被起床号吵醒。 陆远听到号声就坐了起来，见她也睁开眼睛，一边穿着衣服一边道，“你再睡会儿，我去做早饭。” 沈南星抱着被子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陆远看她这懒洋洋的模样低笑一声，亲了亲她的额头才出去。 炉火打开，烧上热水，自己则用了冷水洗漱。 沈南星听着外边的动静也睡不着了，实在是起床号天天按时响，经过这么一段时间，她的作息也变得规律的不能再规律。 又躺了会儿，干脆也起了床。 陆远见她起了，先给她打了温水让她洗脸，又在炉火上做早饭。 沈南星突然想到昨晚说到的事，“大院家属的节目会要求每个人都参加吗？我参加或不参加对你有没有影响？” 这事她得问好了，关系到陆远的事，她都会和他商量一下。 陆远看了她一眼，“随你，到时候就是大家伙热闹一下，没什么硬性要求，你开心就好。” 这下沈南星心里有了底。 吃过早饭，果然通知去大院小礼堂集合。 沈南星知道陈大姐爱热闹，这样的事她必然会去，先去找了她。 果然，陈大姐正要出门，挺着个大肚子，还让大丫抱着弟弟。 “要不就让孩子们在家里玩儿吧，”这会儿的小礼堂可不暖和。 陈大姐道，“没事，他们也想去凑热闹。” 再看几个孩子那一脸期待的眼睛。 好吧，真是有什么样的麻麻就能带出什么样的孩子。 好在小礼堂也在后排，离他们家不太远。 不过她们走的慢，她们到的时候，大院里的人已经到了大半。 等人差不多到齐了，妇联主任罗雅荣开始宣布今天组织大家伙的目的，就是为了春节联欢会的节目。 沈南星陈大姐是头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其他人早有经验了。 大家伙七嘴八舌的讨论，热闹的不行。 最后讨论结果，大家伙合唱一首歌。 唱歌的难度不大，这会儿的红歌几乎人人都会唱，就是唱歌的水平参差不一。 罗雅荣对这个也没有太严格的要求。 过年嘛，热闹就好，只要愿意上的，都可以上。 而且她鼓励大家全都上。 陈大姐虽然喜欢热闹，但是她的肚子太大了，实在不方便。 她和同样怀孕的王玉兰都没报名。 沈南星也不想凑这个热闹，只是还没等她拒绝，郭嫂子就拉着她去报名。 说什么她年轻，长得好，是他们家属大院的排面，不仅要参加，还要站在头一名。 郭嫂子这么说，其他的嫂子也跟着起哄，没办法，沈南星也把名字报了上去。 沈南星报完名，这些嫂子们才放过她。 她出了人群，却没看到陈大姐。 俩人一起来的，要回去也必然一起回。 她倒看到了小二丫和一些孩子们在旁边玩儿，这一问，小二丫指着一个角落，“我妈在那儿呢。” 就见陈大姐和宋洁宋嫂子在那边的角落坐着，那边偏僻，俩人坐在那里还显得孤零零的。 特别是宋嫂子，入冬后沈南星就没见过她，好像更瘦了。 大概看到沈南星找她，陈大姐和宋嫂子说了什么，站起身走了过来。 “完事了？” 沈南星点了点头，“没事了，大姐你还再待会儿吗？” “不了，孩儿他爹快该回来了，我得回去做饭。” 陈大姐又和宋嫂子说了一声，沈南星也跟她打了声招呼，俩人这才带着孩子们离开。 出了小礼堂，陈大姐才和她说起宋嫂子。 秋收后，宋嫂子因为迟迟怀不上心里压力大想回老家，是崔副营长不同意，才留了下来。 这段时间，他们两口子又开始寻医问药呢，偏方都不知道吃了多少。 “唉，说起来也是遭罪，她身上现在全是中药味儿，吃的人脸色都发黑，也不知道吃了半天管不管用。” 沈南星默默的听着，她知道的那些偏方，管不管用放一边，反正挺折腾人的。 要不然宋嫂子也不会变成那样。 “孩子都是缘份，或许缘份还没到，她这样整天想着心里压力这么大，反而影响内分泌。” 陈大姐不知道沈南星说的内分泌是什么，不过也听懂了大概意思。 “谁说不是呢，刚才我看她在旁边待着，孤零零的，问她要不要一起上台唱歌，她也摇头，我也都好长时间没见着她了，估计今天也是听到集合的钟声不得不出来，要不然估计还看不着呢。” 宋嫂子和陈大姐在一个营，当初她刚来时就是宋嫂子帮忙安顿，陈大姐对宋嫂子一直挺感激的。 她都碰不上的人，估计这段时间宋嫂子是真没出来。 沈南星的目光又落在陈大姐的肚子上，“大姐，你去医院检查过没有？你这肚子也太大了。” 刚才陈大姐和王玉兰坐在一起，她俩前后脚怀上的，王玉兰比她还早些日子呢。 结果陈大姐的肚子比王玉兰的还大一圈，沈南星甚至怀疑她这肚子里是两个孩子。 第111章 李素芬回知青点了 陈大姐不在意的挥手，“去什么医院？那些医生指不定还没我有经验呢，我这都生了仨了，我怀他们三个时，哪个也没去过医院，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这个好着呢。” 她一边说还一边笑着拍了拍肚子。 “我现在能吃能喝，吃的多孩子自然就长得快了，玉兰没法跟我比，她操心的事多多，前段时间就她那婆婆在这儿时，她都瘦的什么似的，去哪儿长肉？” 沈南星想想也是，王玉兰害喜厉害，再加上她婆婆刁难，确实没陈大姐轻松。 陈大姐虽然孩子多，可孩子们都懂事，大丫二丫都会帮她干事了人。 再加上她人性格好，天天都是笑呵呵的，所谓心宽体胖，看着她确实也比刚来大院时胖了。 俩人还没到家，沈南星远远的就看到家门口站着个人，一边哈着气一边跺着脚在门口转悠。 “哟，小程这是又来找你了？” 那人不是程慧雪还是谁？ 自从上次的事后，程慧雪没事就来找沈南星串门。 沈南星也发现，和程慧雪很有共同语言。 这姑娘撇去火车上的第一印象，倒是个性格开朗，博学广闻的女生。 程慧雪这会儿也看到了沈南星她们，连忙小跑着上前几步，“还好等着你了，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回去了，这天，真是冻死个人。” 沈南星连忙打开院门，将人往屋里让，“大院里有点儿事，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还跑来了？” 陈大姐要回去做饭，和程慧雪打了声招呼就要走。 程慧雪又叫住了她，然后从提着的口袋里拿出两卷棉花和一块布给她。 陈大姐说什么也不要，她直接塞她怀里，“这不是给你的，是给大丫的，这块布我穿着太花，加上这棉花，正好给大丫做件新棉袄，大姐你就别跟我客气了，你不要，我就当你还记着火车上我对你们做的那些浑事，不肯原谅我。” 话都说到这儿，陈大姐倒不好不要了，嘴里连忙道谢。 大丫看着那布和棉花，对程慧雪鞠了一躬，“谢谢程阿姨。” “不谢不谢。” 等人走了，程慧雪才跟着沈南星进了屋。 沈南星把炉火打开让她烤火，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程慧雪坐在椅子上，有些小得意的从袋子里往外掏东西。 “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大白兔奶糖，奶粉，还有饼干……” 她一样一样往外拿，全是她们这个地区几乎见不着的好东西。 “你这是爸妈又给你寄来的？” “算你猜对了，也不全是我爸妈寄的，还有我姐给我寄的，眼看快到年了，他们知道我回不了家过节，都给我寄了东西，你吃着，还想吃什么也可以跟我说，我让我爸妈给我寄。” 沈南星哭笑不得，“你上次给我的我还没吃完，这糖和奶粉你拿回去吧，”知青点伙食不好，这些还能增加营养。 “跟我见外了不是？我给你拿来就是给你吃的。” 程慧雪不容她拒绝，拉着她坐一边，“你跟我说说话就行了。” 沈南星没什么闲话和她说，程慧雪倒是带来个消息。 李素芬回知青点了。 “昨天下午回来的，天寒地冻的实在干不了活了，而且也快过年了，他们就都回来了，等到开春了还要继续去，回来当晚李素芬就哭着去找队长了，说什么她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谁看不出来了，知不知道错是一方面，她是不想去坝上干活了。” 沈南星也猜到了。 这天寒地冻的，她们整天待在屋里都不愿意出门，这天在坝上干活，可想多受罪。 不说冻手冻脚冻烂脸，一个女人在那种环境下劳动，时间长了，多少也得落下点儿病根。 眼看中午了，沈南星没让程慧雪回去，留她在家里吃的饭。 正好陆远今天中午不回来，她们俩人包了猪肉酸菜馅的饺子。 程慧雪没想到沈南星的手艺这么好，饺子吃的停不下来。 “南星，我这是交到了什么神仙朋友，也太好吃了，我以后还能过来吃吗？我不白吃的，我可以带肉和面，简直比国营饭店的饺子还好吃，自从来了这边，我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饺子呢。” 她可真不是夸张，他们在知青点要不吃食堂要不自己做饭。 食堂的饭就不用说了，他们自己大部分人也都不会做饭，好好的肉炖出来也不一定多香。 偶尔有机会去趟城里，也舍不得花那些下馆子。 她就去过一次国营饭店，吃的红烧肉。 嗯，那味道不错归不错，好像也没这饺子好吃。 沈南星笑着应她，“想吃就过来。” 程慧雪又笑的不好意思，“还是算了吧，今天你家陆营不在，要是你家陆营在家，我可不敢留下来吃饭。” 吃了饭，程慧雪也没再留，趁着中午太阳好回去了。 沈南星让她等了会儿，给她装了三四斤白面还有一块猪肉。 俩人中午包的饺子多，她用布兜装好，让程雪慧带给高军。 程慧雪早知道沈南星和高军的关系，也曾帮高军给沈南星带过东西，这事她倒熟。 …………………… 接下来的日子，陆远和沈南星都很忙。 陆远忙着整队人过节的事宜，沈南星也忙着排练。 不过这样的日子倒也很充实。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九，家家户户喜气洋洋，已经很有过节的气氛了。 沈南星也早早的给家里备了年货，还买了红纸，自己写了对联。 陈大姐知道她会写对联，也买了一张红纸让她帮忙。 结果也不知道怎么的，大院里很多人都知道沈南星会写对联，也都拿着红纸过来让她帮忙。 沈南星原本只是想写自己家的，结果这么多人帮忙，她帮陈大姐写了，也不好拒绝其他人。 可说起来，她的字也并没好到无可挑剔，都让她帮忙，反而倒有一种要献丑的感觉。 现在没办法，沈南星只好开口让陆远帮忙，她见过陆远的字，写得十分漂亮。 陆远也没让她失望，只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就把那些对联写完了。 只是帮了沈南星的忙，自然要收取报酬。 沈南星倒是里子面子有了，身体也舒爽了。 第112章 还不是你逼我的？ 大院的另一边孙家。 一大早王玉兰起床，先去院子里的墙角冰缸里拿了几块冻猪肉和血肠，这是前两天娘家哥哥给她送来的。 过节了，家里杀了一头猪，要不是因着她现在身子重，是要接她回去住几天吃杀猪菜的。 不过她没回去，兄弟们也给她送了不少。 说她现在怀着孕，不能缺了营养。 家里就她一个姑娘，从小上到爷爷奶奶，下到哥哥弟弟都偏宠着她，爸妈就更不用说了。 她刚把肉拿出来，孙全从外边回来，看她拿了不少的肉，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这要做什么好吃的？” 王玉兰把一小半肉用水泡好，费力的直起身笑道，“过节了，给你做点儿好吃的，昨天我哥来你不是还念叨杀猪菜吗？中午我给你做个杀猪菜。” “做杀猪菜也用不了这么多肉和血肠吧？” 王玉兰找了个小袋子，将剩下的肉和血肠放袋子里，“盆里是咱们吃的，这些我打算一会儿去陆营长家给南星带过去，我还让她帮忙写了对联，正好一块儿拿了。” 听她这话，孙全没再说什么，直接进了屋。 早晨热的馒头，熬的玉米渣粥，又摊了几个鸡蛋。 过年了嘛，也吃点好的。 可孙全拿起筷子来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却迟迟没动。 王玉兰催促道，“吃啊，你不是最爱吃葱花摊鸡蛋了？” 孙全看着那盘子摊鸡蛋，半晌才道，“是啊，我最爱吃葱花摊鸡蛋了，小时候家里穷，我又早早的没有爹，谁都看不起我们孤儿寡母的，家里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的，那年也腊月里，眼看着到年了，家里别说肉了，吃的得了没了，我娘东家借西家借，最后终于借到了几斤二合面还有两个鸡蛋，她给我们蒸了馒头，炒了葱花摊鸡蛋，那是我第一次吃葱花摊鸡蛋，只觉得世界上没有比这个更好吃的了……” 王玉兰听着孙全的话，突然间也没有胃口。 她只知道他喜欢吃葱花摊鸡蛋，可从来没听他说过为什么喜欢吃。 只觉得这菜对他的胃口。 如果知道是这么来的，她或许不会在年关当口做这道菜。 更不会和馒头一起做，让他应景。 果然，下一句就听孙全道，“也不知道我娘她们现在干嘛呢，过年了，有没有肉吃，能不能吃上葱花摊鸡蛋。” 王玉兰压下心中的情绪，给他夹了一筷了鸡蛋，轻声道，“放心吧，家里有地，队上年前肯定也会分东西的，再者说了，这个月你不是往家寄了二十块钱呢吗？” “啪”的一声，孙全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 吓得王玉兰抬起了头，就见他一张脸阴沉沉的。 “王玉兰，我就知道，我给我妈她们寄了二十块钱，你一直不痛快呢，怎么着，憋到年根底下了，终于憋不住了是吗？那是我妈，生我养的我妈，我给她寄二十块钱怎么了？你拿着家里的东西送给不相干的人我都没说什么，我给我妈寄二十块钱，看你这阴阳怪气的，还真以为我听不出来吗？”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哪里阴阳怪气了？”王玉兰不想大过节的和他吵架，开口解释道。 “你少给我装了，怎么会听不懂？那么一大块猪肉，得有小二斤吧，你说送就送，连跟我打个招呼都不打，我说你什么了？我给我妈多寄十块钱，你就耿耿于怀，你可真是会分亲疏远近，原来在你眼里，我妈还不如一个外人，过节了，我这当儿子的惦记着我妈怎么了？她把我拉扯大，才享了几天的福就被赶回去了，我都是为了你啊，你知道看着我妈灰溜溜的走，我这心里是什么滋味吗？咱们如今在这儿吃香的喝辣的，我一想我妈连葱花摊鸡蛋都舍不得吃，我这心里……” 王玉兰从来没想过孙全会这么想。 当初婆婆推了她，孩子差点儿没了，他也是痛哭流涕的跟自己道歉，说婆婆的不对。 那些话好像还在耳边回荡，怎么反过头来，成了她容不下婆婆把她们赶回老家了？ 王玉兰深吸一口气，不知道他今天在闹什么脾气，还是好言相劝。 “你不想我给南星拿东西我就不拿了，不过我并没有把外人看得比家里人还重，南星对我而言有救命之恩，当初如果不是她，我这条命甚至咱们孩子的命都不一定能留下，只是一点儿吃的，远不及我对她的感激，至于咱妈，你也不用担心，她们的户口关系都在村子里，大队长就算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会短了她们的东西，再者，就算一个月十块钱，在村里也过得挺好的，不至于连个鸡蛋都吃不上……”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在你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你就真的一点儿人情味都不顾了吗？沈南星对你有恩，我妈对我就没恩情了吗？” 孙全突然打断了王玉兰的话，眼底通红。 “给她们寄十块钱，你觉得你很大肚了是吗？十块钱就想买断我妈对我的恩情？王玉兰，你做梦，想都不要想。” 他拿起桌子上盛着葱花摊鸡蛋的盘子，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别以为你摊个葱花摊鸡蛋就想取代我妈，你比不了，王玉兰，你根本不懂，你做的葱花摊鸡蛋永远比不上我妈的。” 盘子摔在地上，瓷片四溅，有块鸡蛋也甩了出去，正落在王玉兰的裤子上，沾上一片油渍。 王玉兰看着那片油渍，只觉得心脏被狠狠的扎了一刀。 她抬头看向孙全，突然笑了一声，“我是，在你心里我做什么都比不上你妈，可你妈怎么走的你心里清楚，当初我也让你选了，你妈的走跟我没关系，是你的选择。” “那还不是你逼我的？” 王玉兰闭了闭眼，她早该看清这个男人的，她就知道，她和他妈之间，他从来就没想过上她这边。 “你如果觉得是我逼你的，那就是吧，我现在还可以继续给你选择，你可以把你妈和你妹妹接回来，也可以把我送回娘家。” 第113章 直冲脑门 不，不用等他送，她可以自己回。 王玉兰说完，直接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这会儿只庆幸他们生活在大院，她离娘家只有十几里地。 就算外边冰天雪地，用不了半天时间，她就能回娘家了。 只是等她刚打开房门，手臂上的包袱就被一只大手拉住了。 王玉兰回头，就看到孙全紧皱的眉头，“你还要闹吗？咱们家都这样了，你还没闹够吗？” 王玉兰只觉得肚子都被气得一阵阵的发紧，“是我在闹吗？孙全，是你觉得我在逼你，那我就不逼你了，我给你重新选择的机会不好吗？” 孙全直接把她拉进了门，重新关上了门，“你说不逼我，你这又要回娘家不是逼我是在干什么？上次你闹那么一场，我还有选择的机会吗？你明明知道，领导都不许我妈和我妹妹来大院了，你就是拿准了这点跟我闹是不是？” 王玉兰只觉得胸口憋着一口气，抬手一巴掌狠狠的甩了过去。 “孙全，你王八蛋。” “啪”的一声，孙全捂住被打的脸，不可置信的抬头。 他这个小媳妇儿从认识起就唯唯喏喏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就算发脾气也是闷声闷气的，别说打他了，骂人的嘴皮子都没有。 他怎么也没想到，王玉兰会打他一巴掌。 再看她满脸的泪痕又痛苦的模样，突然间脑子也清醒了几分。 “你……你怎么了？” 王玉兰捂着肚子，只觉得肚皮发紧的厉害，一阵阵的往下坠。 她根本不想回孙全的话，一句话都不想跟她说。 孙全看着她疼的发白的小脸，还有捂着的肚子，终于着急起来。 “是不是肚子不舒服？你别着急，我先带你去炕上躺会儿，你哪儿疼，不行咱们去医院，哎呀，这大过节的，也不知道医院有没有大夫，这……这可怎么办？玉兰，你别生气了，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今天耍浑了，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王玉兰推开他，艰难的往外走，“我要回家，我要回娘家……” 孙全不由分说的将人抱了起来，“你都这样了，还回什么娘家，这儿就是你的家，玉兰，你别闹了好不好，孩子要紧，你不想孩子出事吧？你乖乖的躺会儿，咱们缓缓，你别生气了啊……” “你要想回家，等过了年我陪你回，这个时候你回娘家，是想让你爸妈都不放心你吗？马上就过年了，你忍心在这合家欢庆的日子里，你过去跟他们说咱们两个闹了矛盾吗？” “玉兰，我知道你一向实大体，今天的事是我不好，是我不对，你也不想因为我的不对影响到你爸妈他们过个好年吧？咱们俩的事咱们俩解决好不好，你说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王玉兰被他抱到了炕上，她看着窗外飘起的雪花，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孙全这下是真的慌了神，他还没见王玉兰这副模样过。 特别是这种不管不顾的劲儿。 当初刚怀上孩子的时候，孩子就差点儿流产，医生说过，不能让孕妇情绪太激动，否则孩子很容易流掉的。 “玉兰，玉兰你别哭了，我错了，我给你跪下还不行？” “扑通”一声，孙全直接跪在了王玉兰面前。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跟你计较那些事，你别跟我一般见识好不好？玉兰，我说的都是浑话，我就是今天看到葱花摊鸡蛋，又快过节了，就想起以前不好的事了，玉兰，求你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 吃过早饭，家里陆续来人，都是来拿对联的。 当初让沈南星帮忙的时候她就跟大家伙约定好了，二十九写完过来拿就好。 最先来的是大丫，她穿了件新棉衣，小跑着过来。 “沈姨，我娘让我给你送些炸豆腐，还有让我拿对联。” 沈南星一看她身上的棉袄就看出来是程慧雪给陈大姐的那块布料。 要不说当初在火车上遇到程慧雪的时候，真觉得这个女同志任性不讲道理，是个不可理喻的女同志。 接触下来，却发现她很热心也很细心。 也不知道原本就是这样，还是经过这边的生活磨砺让她的性格发生了改变。 陈大姐日子过得紧巴，领到的十斤棉花还要给小姑子做两身新棉袄，以至于不仅她自己没做了新棉袄穿，就连大丫也没穿上新棉袄。 程慧雪只过来跟她们接触了几次，就发现了这个问题。 沈南星之前也并不是没注意到这点，只是陈大姐不愿意再欠她人情，有些东西她就是送她也不会接受了。 俩人邻居，关系又不错，都知道再和睦的邻里关系都经不住利益的倾斜这个道理。 大丫走后，又有嫂子过来拿对联。 大家伙似乎都很默契，前后时间都差不多，不到一个小时，托她写的那些对联几乎都被拿走了。 还剩几副是王嫂子托她写的，还没来拿，她也没在意，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开始张罗午饭。 沈南星也买了豆腐，既然陈大姐给她送了炸豆腐，她也不用再炸豆腐了。 她想了想，决定把豆腐炸了豆腐丸子，还有萝卜，也可以弄点儿萝卜丸子。 家里还有之前晒干的香菜，放里提香正好。 这会儿什么都定量，人们油水少，也就过节的时候才舍得用油炸些吃的。 把食材准备好，烧干了锅，沈南星往里边倒油。 前段时间刚发的豆油，按照级别，陆远分了一大桶。 油倒了一锅底，随时温度的升高，散发出一股青豆的味道。 沈南星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们之前吃的也是豆油，可能是陈油的关系，豆味并没这么重。 今天闻这豆油的味道，觉得直冲脑门。 沈南星把窗户打开，冷空气进来，冲淡了豆油味。 等油热了把挤好的丸子炸里，那股子味才彻底的掩盖了。 沈南星松了口气。 她喜欢美食，热爱生活，向来对做美食这种事没发怵过。 刚才那股子油味还真让她退缩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陆远轻闲，天气又冷，他总怕她摸冷水，每天都是他争抢着做饭，把她养娇气了。 第114章 终生难忘的一幕 用了不到一个小时，丸子就炸好了。 沈南星把丸子炸好后同样送了陈大姐一些。 看时间不早了，她拿了一些丸子，带上了对联给王玉兰送去了。 这会儿男同志们都去队上了，沈南星倒不怕碰上孙连长。 叫了两声门，王玉兰才从屋子里走出来。 看到沈南星有丝意外，“你怎么过来了？” 沈南星抬了抬手上的对联让她看，“我看你这会儿还没来拿，估计着你没准忘了，就顺手给你送来了，再不拿，可就要耽误明天贴了。” 他们这里可都是除夕早上贴对联的。 王玉兰不好意思的开口，“对不起，麻烦你给我写对联，还要你给我送来，我……我可以一会儿过去从拿的。” “可别了，天都快黑了，你还挺着大肚子，还是我给你送来保险点了，我还炸了丸子，你尝尝。” 看着那东西，王玉兰眼圈红了起来，声音也带着丝哽咽，“南星，谢谢，谢谢你……” 从刚才王玉兰出来，沈南星就注意到她的情绪不对了。 特别是那双眼睛，还有些红肿。 这会儿她这样，沈南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只能安慰她几句。 只是简单的几句安慰，让王玉兰有些绷不住了。 “南星，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南星向天发誓，她只是看王玉兰的模样，出于礼貌安慰她几句。 如果她知道王玉兰这样，这对联她还真不一定会送。 毕竟她的事，沈南星都能想象出来，对于外人来说，没法帮她。 之前他们家的矛盾，别人都觉得是她婆婆生事，小姑子不好相处。 觉得把婆婆和小姑子赶回老家，日子就太平了。 可如果这个家里，男人能给女人撑腰，又怎么会让女人受了委屈？ 王玉兰和她婆婆小姑子的矛盾，说到底是孙连长的不作为。 他的熟视无睹，让孙老太太和孙翠翠肆无忌惮。 出了事后他还要和稀泥，更让两个人变本加利。 虽然迫于王家和队里领导的压力把俩人送回去了，可那根本不是孙连长的本心，到最后，王玉兰不一定能过上舒心的日子。 果不其然，王玉兰拉着沈南星说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她也知道就算跟沈南星说这些，沈南星也帮不了她什么，可她实在太难受了。 早晨孙全的无故指责，让她莫名其妙。 她不明白，一个葱花摊鸡蛋，怎么就让孙全有那么大火。 她说的也都是实话，现在都过集体的生活，他们村的日子虽然不是最好的，可在那十里八村，也不是差的。 孙老太太和孙翠翠的户口关系都在村里，回去了也不可能没有她们吃的。 再有孙全一个月十块钱的生活费，日子哪里会过得差？ 要知道，这会儿镇上的工人，一个月也就十几块钱的工资，弄不好还要养活一大家子。 孙老太太和孙翠翠只是两个人花，哪里就吃不上个葱花摊鸡蛋。 最主要的，孙全还要把所有的错处归到她头上。 王玉兰除了委屈，还有一股无力感。 那一刻，她真的心灰意冷了。 原以为婆婆和小姑子走了，她的日子就会和原来一样，结果发现，婆婆就算走了，也横在了他们夫妻之间。 她觉得只有脱离这个家，她才能离开这种窒息般的环境。 可孙全又跟她认了错，抱着她痛苦不已，还跟她说了为什么吃一个葱花摊鸡蛋让他有这么大的反应。 原来孙全记忆中的葱花摊鸡蛋，是婆婆用那样的手段换来的。 过年没吃的，婆婆出去想办法。 孙全那时候虽然才八岁，可他已经懂事的知道家里的困境，想帮家里分担了。 也知道每次他娘出去借东西，都要受尽白眼。 他看孙老太太出去了，也悄悄的跟了上去。 原想着如果那些人再骂他娘，他就冲过去和那些人拼命。 却没想到，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开始看到他娘被那个男人抱住又捏又揉，天真的他还以为那人在欺负他娘。 刚要上前，就看到他娘抱住了那个男人，心肝宝贝的叫着。 那是他娘平时哄他时才会对他的称呼，这样的称呼，还有娘的神情，绝不是被欺负。 也不知当时什么心理，小小的孙全就躲在门后边，眼看着那人扒了两个人的衣服…… 他不知道怎么回家的，看着那人骑在他娘身上说着粗话，他觉得他应该冲上去的，可又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他浑浑噩噩的坐在家里，没过多久，他娘就回来了。 一脸的笑意，完全看不出受过委屈。 当天晚上，他和妹妹就吃上了葱花摊鸡蛋。 后来他渐渐大了，也明白了那鸡蛋是怎么来的。 听到这些后，王玉兰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不上不下的。 她能理解孙全的反应，甚至他对婆婆的纵容她都能理解了。 可又觉得哪里不对。 她想找人说说话，又怕娘家人知道这些后替她操心。 看到沈南星，就实在忍不住了。 王玉兰说的隐晦，甚至有些颠三倒四，可沈南星还是听明白了。 孙全这不就是想孝心外包吗？ 他觉得他娘对他们的牺牲太大了，想让他娘过上好日子，却又想把这份责任推给媳妇儿。 哪怕知道母亲的刁难，看在之前她对这个家的付出上，也要让着她，顺着她，以作弥补。 可要弥补，也该是他弥补，为什么让妻子承担这一切。 孙老太太换来的葱花摊鸡蛋可不是王玉兰吃了。 沈南星将这些点给了王玉兰，后者一脸的迷茫，“是这样吗？不是我嫁给了孙全，就是孙家的人，孝顺婆婆也有我一半的责任了吗？” 沈南星已经无力劝什么了，该说的她都说了，她也知道这个年代的人们思想和她那个年代有很大的差别。 言尽于此，想得开想不开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大院里所有的人都换上了新衣服，一个个喜气洋洋。 吃过早饭，所有人就往队里的大礼堂集合，一会儿要在那儿举行春节联欢会。 第115章 聒噪 沈南星原想着和陈大姐她们一起去，结果陆远收拾完碗筷就一直等着她，弄得她都怪了。 “你今天不用早去吗？” 他是营长，队里有事他都会早早过去。 “不用，早就安排好了，今天军民联欢，我和你一起过去就好，”他看了看沈南星穿的衣服，“我给你买的大衣呢，穿那件，礼堂冷。” 刚入冬那会儿陆远就经过一些渠道给她弄了一件女式的棉大衣，厚实的很。 只不过沈南星觉得那件太厚也有点儿张扬，就没穿。 知道今天联欢会坐的时间长，再加上大礼堂就算准备的太充分，也不及自家屋子里暖和，经过陆远这一提醒，她也把新大衣拿出来穿上了。 就是穿上大衣，整个人都臃肿了不少，陆远看着她眼眸都弯了起来。 “不许笑，”沈南星凶巴巴的道。 陆远笑得更欢了，一边笑一边拿出围巾帮她细细的围好。 大红色的围巾，衬得那张小脸瓷白细腻，还有淡淡的香味，让人忍不住就想亲一口。 陆远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低头亲了亲那小脸。 沈南星原本还笑盈盈的模样，陡然就变了色，然后捂着嘴干呕。 陆远皱起眉，对着自己的手掌哈气，他早晨刷过牙了，没有味道的。 而且早晨他也没吃大蒜和韭菜，媳妇儿咋是这反应。 “媳妇儿……” 陆远委委屈屈的叫了一声，他觉得媳妇儿肯定是不爱他了。 以前媳妇儿绝不会嫌弃他的，每次他吻她，都是一副享受的模样。 为此他还小小的得意过。 他以前可没少听他那些战友说荤话以及他们跟媳妇儿之间的那点儿事。 他就听过不止一个人，说他们媳妇儿不愿意他们亲，嫌嘴臭。 有一个甚至说他亲的不舒服，会磕破嘴。 他就从来没磕破过媳妇儿嘴，更没有口臭。 可今天媳妇儿这是什么反应？ 陆远觉得自己的天塌了，他最喜欢亲媳妇儿了。 沈南星也意识到自己这行为有点儿伤人了，只不过她刚才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有些不舒服。 她直起腰，一边平复着胸口那股子劲儿一边陆远摆手，“没事，我真不是故意的。” 陆远还是幽怨的看着她，沈南星没办法，掂起脚尖亲了亲他的的唇。 陆远逮住机会，又给了她一记深吻，最后看着她没有半点儿不适的反应，这才放了心。 媳妇儿还是喜欢他的。 俩人手拉手出了屋，等出了院门的时候，又连忙松开了手。 沈南星觉得陆远这举动也挺有意思的。 刚到路上，就碰到了同样去往队里的大院家属，不过大多都是女人带着孩子一起。 也有男人跟在一家人后边的。 像陆远这样和沈南星并排走的，确实也不多。 他们走得不慢，实在是路上太冷了，不一会儿就把路上的人一一的甩到了身后。 直到看到前方一道笨重的身影，才放慢了脚步。 是陈大姐一家。 贺营长走在一家人前边，不时的回头催促着陈大姐他们。 看到沈南星，陈大姐和孩子们都跟她打招呼。 沈南星也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陆远和贺营长互敬了个军礼，便又恢复了原来的速度超过了他们。 沈南星也是难得看贺营长一家人一起出门，不好打扰他们，也加快脚步追上了陆远。 只是她才经过几人，就听贺营长略显不耐烦的声音。 “我说你快点儿行不行，磨磨蹭蹭的，跟你一起出个门费劲死，你看看谁跟你似的，走一步摇三摇的，这大冷的天在外边晃荡个什么劲。” “来了来了，你要着急先走，我这腿脚是慢，”陈大姐的声音。 “头出门就等了你们半天，出了门还这么慢，一会儿人这都到了，就咱们落在后边，像什么话？” “磨蹭了半天也不说收拾利索点儿，你看看别人家都新衣新袄的，都知道过年收拾一下，再看看你，真不知道你这一天到晚干什么吃的，孩子孩子带不好，自己也不收拾一下，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是家属大院，跟村子里不一样，别老把村里那套带过来，你看看二营三营的家属……” 沈南星已经走远，听不清贺营长还说了什么，不过用脚趾头也能想象出来。 “你们这贺营长啊，也真够大男子主义的，”实在没忍住，沈南星嘀咕了一句。 陆远不置可否，笑着帮她提了提围巾。 知道媳妇儿对贺营长的意见不小，不过跟他没关系，他只要好好对媳妇儿就好。 沈南星刚到大礼堂，就听到有人喊她，是方灵。 今天联欢晚会，方灵他们文工团是主场。 “南星，你今天可真漂亮，我听说你们大院家属也要上台演出，早知道你想上台，可以来我们文工团这边啊，我给你排练一个适合你的。” 沈南星笑道，“我和她们一起玩闹一下就行了，我这业余的怎么敢在你们专业的面前献丑，这不是让大家伙看我笑话嘛。” “怎么会，”方灵拍着胸脯表示，“有我在，不会让别人看了你的笑话的。” 俩人说着话，陆远突然在旁边咳嗽一声。 方灵冲沈南星吐了吐舌头，小声道，“你家陆营着急了，咱们有时间再聊，你赶紧去吧。” 沈南星点头，“好，先预祝你演出成功。” 等方灵人走了，她好笑的看着陆远。 早在他咳嗽之前，她就看到他在给自己使眼色了。 “好久没见了，说两句话而已，你干嘛要黑着个脸。” 陆远一脸的淡漠，“聒噪。” 这聒噪当然不是说她，沈南星发现，自从她跟他提过如果陆远愿意的话，她可以撮合他和方灵的话后，陆远对方灵的态度就更冷漠了。 后来她也问过，他猜到方灵想用他当挡箭牌。 他那会儿没有娶妻的打算，方灵又是方教导员的妹妹，再者，也没给他造成实际的困扰，有了方灵甚至其他嫂子给他说亲的念头都打消了，他也就任由她了。 谁成想，沈南星还会当真，让他郁闷了好一阵。 第116章 有了？ 大院的家属到后不久，队里的同志也排着整齐的队伍进入了礼堂。 这回沈南星才真正看清，整个团队的人还真不少。 人虽多，却不杂乱，都很有组织性和纪律性。 演出在文工团的开场歌舞下拉开序幕，沈南星他们的合唱在第九个节目。 她先在位置上看了会儿节目，到第六个节目的时候，有人喊她去后台准备。 到了后台，才显得匆忙了一些。 特别是她们这些大院的家属，到了后台就跟土包子进城似的。 看着文工团的那些同志化妆，那叫一个新鲜。 等前边喊她们上台的时候，更是好一阵乱。 “快点儿走快点儿走，是走这条路吧？” “哎哎哎，别推我啊。” “你踩到我鞋了。” “刘嫂子呢，我不是跟着刘嫂子吗？她去哪儿了？” ………… 一群人几乎是你推我我推你的上了台。 等站到台上看着下边黑压压的一片人，这些平日里见谁都嗓门老大的嫂子竟然还会害羞了。 不过大家伙到底还知道自己的任务，稍作了调整，也开始了正式演出。 沈南清被安排在中间，她视力好，一眼就看到坐在前排的陆远。 陆远也正凝视着她，两人四目相对，陆远抬起手冲她小幅度的挥了挥，沈南星的红唇也勾了起来。 他们唱的当下的红歌，中规中矩，演出虽称不上完美，但是也很顺利。 等到演出完下台的时候，嫂子们都齐齐的呼出一口气。 总算是演完了。 任务完成，剩下的就轻松了，继续看文工团以及队里其他战士的演出。 这会儿的演出节目其实还挺单调的，除了红歌，沈南星喜欢看样板戏，文工团的同志们还排练了新的剧目，很有意思。 所有节目看完就到了聚餐环节。 带家属的队员在一个区域，沈南星发现了刚才一直没见着的王玉兰也来了。 她挺着个大肚子，和孙全在一起，看样子昨天的事已经过去了。 早在昨天王玉兰和她说起的时候，沈南星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这会儿的女性思想还比较保守，王玉兰本身也不是一个有主见有魄力的人。 她要真的有主见有魄力，也不至于被孙老太太和孙翠翠压榨那么长时间。 上次孙老太太推了她，致使她差点流产，为母则刚，让她有了对抗的心思。 那一次，也几乎用光了她的勇气。 昨天的言谈话语里，沈南星就听出来了，她不断的给孙全找理由。 她在给孙全找理由，也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原谅的理由。 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尊重他人命运，沈南星自然也不会对他们的事多说什么。 有那时间，还不如关心关心今天聚餐都吃什么。 入了冬后，队里进行了两次冬捕，改善队里人们的生活。 春节前的冬捕，打捞上来不少鱼，除了发到大院居民手里的，主要都用来这次聚餐了。 沈南星听郭嫂子说过，年年聚餐鱼是重头戏，队里的大师傅很会做鱼，几乎能弄个全鱼宴，她已经期待很久了。 果然几道开胃小菜过后，就开始上鱼了。 炸的金黄酥脆的小鱼，滑嫩鲜美的鱼片，香辣的鱼块…… 每一道菜都让人食指大动，胃口大开。 沈南星左边是陆远，右边是郭嫂子，两个人都会不时的给她夹菜。 陆远是习惯给她夹菜，照顾她吃饭。 郭嫂子则是担心她第一次和大伙聚餐，不好意思夹菜。 结果她面前小碗里，菜堆的和小山似的，都快吃不完了。 最后的压轴菜，一盘炖大鱼。 热乎乎的菜一上来，郭嫂子就给她夹了一块，“南星，你赶紧尝尝这个，这条鱼是今年他们打捞上来的鱼王，听说有四五十斤重呢，这种野生鱼个头越大越好吃。” 沈南星笑着道过了谢，等她夹起鱼肉的时候，也不知道是鱼肉冒着的热气还是什么原因，一股子鱼腥味直冲脑门，早晨的那种感觉又来了。 她放下筷子，强压下那种恶心，脸色都变了。 陆远最先发现了她的异常，“怎么了？” 沈南星摇了摇头，小声开口，“胸口有点闷，我出去透透气。” 陆远哪里放心她一个人出去，放下筷子，陪她出了大礼堂。 外边冷风一吹，不舒服的感觉就过去了。 桌子上还有方团长和其他领导，俩人离席时间太长不好，不舒服的劲儿过去，俩人就回去了。 可等沈南星坐在座位上拿起筷子又闻到了那股味儿，不舒服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罗嫂子和郭嫂子也发现了她的异常，沈南星不好说恶心，只说胸口有点闷。 郭嫂子经验丰富，顿时眼前一亮，小声问她，“你上次小日子是什么时候？” 沈南星想了想，过节这段时间忙，她竟然忘了这件事，算起来已经过去一个多礼拜了。 郭嫂子一拍大腿，声音也大了几分，“那就是了，你这十有八九是有了。” “有了？有什么了？”沈南星茫然的开口。 陆远也跟着看了过来。 郭嫂子笑，“还能有什么？当然是有孩子了，按理说你过来随军也有小半年了，是该怀上了。” 这年头没什么人做避孕，孩子都是一串一串的生。 两口子在一起，身体如果没什么问题，很容易怀孕的。 沈南星满脸的不可思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 她知道这个年代女人是可以怀孕生子的，和陆远在一起的时候也没做什么措施。 可当知道自己真的怀孕了，还是觉得很奇妙。 陆远更是激动的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眼眸里的欣喜都快溢了出来。 南星怀孕了，他们也马上有一个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恨不得将人拥在怀里。 桌上的其他人也听到了郭嫂子的话，笑着打趣陆远。 “可以啊陆远，你小子革命生产两不误，有干劲儿。” “来来来，今天你小子咱们也得多喝两杯，酒不行就以茶代酒。” 组织纪律还是要遵守的，今天这样特殊的日子，虽然可以少喝点酒，绝对不能多喝。 陆远难得被调侃后还一脸的兴奋，端起酒杯，直接干了。 沈南星看得出来，有了孩子他是真高兴。 第117章 妇唱夫随？ 沈南星身体不舒服，吃过了饭，陆远就和领导打了招呼先回去。 按理说吃过了饭沈南星就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了，可陆远觉得她需要休息，她也就随他了。 出来大半天，应酬的她脸都笑酸了，还是回家舒服。 路上，四下无人，陆远握着沈南星的手，嘴角压都压不住。 沈南星的手指在他的大掌里扣了扣，男人立即侧眸，无声的询问：怎么了？ 沈南星将两个人紧握的手举起来，“这就不怕影响不好了？” 他穿着这身衣服，是从来不会和自己牵手的。 陆远握着她的手，直接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声音带着些话小傲娇，“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你现在怀着孩子，这冰天雪地的，理应牵着你点。” 沈南星暗暗翻了个白眼，“我只是有点儿不舒服，还指不定是不是怀孕了呢。” 陆远看了她一眼，口气不容质疑，“肯定是，我自己散的种，自己心里有数。” 沈南星：“……” 如果不是看在两个人在外边，她一定要去捏捏男人的脸皮，看看到底有多厚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春节期间，路不好走，各单位也都在放假轮值。 等过了初五，陆远才陪着沈南星去医院检查了一下，确定确实怀孕了。 虽然早就知道了，可当医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陆远和沈南星还是开心不已。 北方的冬天很长，地里的活要等到四月份才会开始劳动。 外边冰天雪地，沈南星便待在屋子里安心养胎。 陈大姐知道她怀孕的消息后也很高兴，虽然挺着个大肚子，还是很乐忠来她这里串门，教给她很多怀孕期间的知识，还教她做小孩子的衣服。 有陈大姐作伴，日子也不会无聊。 转眼到了三月份，陆远收到了一封家里的来信。 他们很少收到家里的来信，主要还是通讯不发达，就算是信件一寄一收，也得半个月过去了。 春节前，沈南星和陆远给陆老爹寄了一些当地的特产和钱，还以为这是回信。 等他把信打开，却见陆远变了脸色。 “怎么了，家里出事了？” 陆远将信给了沈南星，这一看才知道并不是陆老爹的来信，而是陆远大哥陆来福的信。 信上先问了他们在这边的情况，主要是沈南星身份的事。 按理说沈南星已经来这边半年了，要是因为她的身份，该有事早就有了，看到后边才知道，沈清瑶的身份被捅破了，还被抓了典型。 看看寄信的日期，信是半个月前寄出的，事是一个月前发生的。 也就是春节后，家里生活拮据，过节日子也不太好过。 春节后，沈清瑶为了改善家里的生活，把她从沈家拿出来的东西悄悄去黑市卖。 结果她运气不好，被革委会的人员抓到了。 然后两个人被下放到了东北农场，也就是他们这边。 陆来福写这封信一方面是说一下家里的情况，一方面暗示陆远做为小叔，等他们来后能不能照顾一下侄子。 这封信看着没什么问题，可仔细想却有很多问题。 “沈清瑶去黑市，大不了被返送回村，再由村里批评教育一下，还不至于处罚这么严重吧？” 要说她身份的问题，当初她们姐妹俩嫁进陆家，把关系转过去，就等于洗白了。 真要拿身份说事的时候并不多，比起沈清瑶，她这个军属身份更敏感。 不至于犯了一点儿错就下放。 再者，村子里不会蠢到和革委会的人嚷嚷沈清瑶的身份，就算她去黑市被抓，村子里也只会低调处理。 毕竟这个年代集体意识还是挺强了，不会特意放大她的错处给村里抹黑。 “还有，陆平安怎么也下放了？这是妇唱夫随？” 信里写的清清楚楚，是沈清瑶一个人去黑市被抓的。 陆远也不清楚，只摇了摇头，“等人到了就知道了，或许是不放心他媳妇儿吧。” 将心比心，如果他媳妇儿被送走，他也不放心，能跟去一定要跟去的。 沈南星要知道陆远的想法，绝对会翻个大白眼。 陆平安会放心不下沈清瑶？ 她猜想，恐怕陆平安对沈清瑶还没死心吧。 陆平安可是重生的，上辈子沈清瑶得了空间，好东西不断，他还在惦记着呢。 俩人都猜不到情况，也没再深究，信也放在一边没去管。 结果没过几天，沈南星和郭嫂子她们去供销服务社会回来，就碰到了两个人。 要说能认出两个人，还多亏了陆平安。 他这副模样她倒还能认，如果单是沈清瑶，沈南星还真不敢认。 半年不见，简直像换了个人。 原来乌黑的长发剪短了，不仅枯黄，还乱糟糟的。 皮肤不仅黑，还皲裂了，就连脸上都是不正常的红黑。 倒显得那双眼睛更加黑白分明了。 身上穿着的厚棉袄把她裹得跟个球似的。 这是嫁到陆家半年养胖了？ 那二人正在大院门口打听什么，沈清瑶先看到了她，声音尖锐的直冲脑门，“沈南星！？” 她这一叫，陆平安也看了过来。 郭嫂子见这两人，特别是沈清瑶的目光并不善，关切的问她，“你认识？” 沈南星点了点头，“认识，老乡。” 陆平安看到沈南星几步走了过来，“什么老乡，沈南星，我小叔呢？” “哟，半年多没见，二位还是这么不懂礼貌，长幼不分啊？” 沈南星掏了掏耳朵，根本没打算再答理他们，转头就走。 沈清瑶声音期期艾艾，“小婶婶，对不起，刚才刚见到你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确实是没反应过来，都说北方更坚苦，她相着她在陆家村吃苦受累，沈南星比她好不到哪儿去。 这边物资匮乏，气候也更恶劣，她只会比自己过得更惨。 可谁告诉她，眼前那个光鲜亮丽和以往没什么差别的女人是谁？ 不说她白白净净的皮肤，一看就是没受过累的，就她身上的大衣，就不是一般人能穿的。 她一个资本家大小姐，凭什么还能穿这么好？ 要知道，在家里她婆婆都是给她旧衣服穿，就是怕被别人察觉到什么。 就这样，她还被举报了，送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第118章 本应该都是她的 再看看沈南星，明明她才是真正的资本家小姐，好像在这里丝毫不受影响似的。 沈清瑶心里恨，想想自己这半年来过的日子，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这样，她为什么要换亲？ 陆远就算年龄大点儿又有什么关系，至少不用吃苦受累。 沈南星如今的一切，本应该都是她的。 心里的不甘都要把她吞没，偏偏还要做出一副伏低做小的姿态。 婆婆说的没错，来了这里，就要找小叔。 看沈南星的模样就知道他们的日子过得一定很好。 小叔有好日子，绝不会让他们过苦日子。 陆平安却没有沈清瑶那么多心思，上辈子沈南星在他面前谨小慎微，他早习惯对沈南星颐指气使，哪怕之前沈南星教训过他，经过这半年的时间，他早忘了。 听到沈南星这话，才意识到这辈子沈南星嫁给了小叔，是他名义上的小婶婶了。 那又如何，小叔不可能喜欢她的，娶她也只是为了报沈家的恩情。 他小叔，不可能喜欢任何女人。 “我爸应该给小叔写过信了，来时我爸也嘱咐我，让我过来看看小叔，他在家呢吗？” 沈南星看了一眼时间，陆远这会儿应该下班回家了。 “大概在吧。” 她也没多说，和郭嫂子一起往家走。 陆平安和沈清瑶便跟在两个人后。 看着前边的两个身影，沈清瑶小声嘀咕，“姐姐是不是不高兴我们来找小叔了？她好像并不欢迎我们。” 陆平安眉眼冷沉，“管她高不高兴，这里是我小叔的家，我是他侄子，还轮不到她高兴不高兴，你安心就好了，看不到吗？沈南星一个资本家大小姐在这儿都能过是这么滋润，有了小叔的照顾，你也不用那么小心，再怎么说，你也是沈家的养女，说到底算不上资本家的小姐，你就放宽心，在这儿山高皇帝远的，你有什么本事尽管用，也不用像在家里那样，还跑什么黑市，不管你干什么我都相信你，你不用顾及太多。” 这样的话沈清瑶不止听过一次了，陆平安总说让她有本事就使出来，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本事。 她的私房钱都被婆婆拿走了，就连她从家里带出来的东西能换钱的也都换钱了。 要不是为了这个，她能去黑市那咱地方，能被人抓？ 被人抓也就算了，偏偏赶上陆萍萍回娘家，不管不顾的捅破自己身份，还要向他们举报她。 要不是这样，她能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如今陆平安又说这种话，沈清瑶实在有些不耐烦了。 “平安，咱们都到这儿了，就好好的改造不行吗？一会儿看到小叔，让小叔照顾照顾咱们，日子也能过下去，我真的不想再做那些违反纪律的事了。” 陆平安拍了拍她肩膀，“我没让你做违反纪律的事，只是想让你胆子再大一点儿，如今这里就咱们两个人了，你再也不用顾及了，我对你什么心思你还不知道吗？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也不用跑这种鬼地方来，你总不会让我跟着你一起吃苦吧？” 陆平安早就想明白了，他的清瑶胆子小，在家里有他妈和他姐虎视眈眈，有好东西哪里敢往外边拿？ 依着他妈那性子，家里多了一粒米都要问个清清楚楚，清瑶能怎么办？ 如今清瑶下放，也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虽然这边条件差了点儿，没有了他妈和他姐看着，清瑶自然就没那么多顾及了。 眼下，他只要把她最后一点儿顾及打消，让她知道自己是她最亲近的人。 只是小叔这边也必须走一趟，他们的日子过好了，总要有个说辞。 完美。 沈清瑶听了他的话差点儿跳起来。 是她让他跟着她一起过来吃苦的吗？如果不是他姐陆萍萍多事，会是这个结果？ 且也不是她让他来的，是陆平安主动要跟来的。 不过沈清瑶也从这点看清了，陆平安是真的很爱她。 要不是他这个举动，先前在陆家这半年，她都要怀疑人生了。 眼看和沈南星一起的那个女人走了另一个方向，沈清瑶给陆平安使了个眼色，俩人加快脚步，追上了沈南星。 “小婶婶，你们平时就住在这里啊？” 进了大院沈清瑶就看清了，这里都是砖瓦房，可比他们住的小土窝窝好太多了。 就算比村子里的那几间房也不知强了多少。 沈南星点头，“都是队里分配的住处。” “那小婶婶平时做什么？累不累？” 沈南星扭头看着她没说话，沈清瑶被她看的抿了抿唇，低下了头。 沈南星这才收回目光。 俩人早就撕破脸了，她在这儿装什么姐妹情深。 陆平安其实对沈南星在这里的生活也很好奇，听沈清瑶问她的时候，耳朵就支楞了起来。 这会儿见沈清瑶没问出什么，心里也是一阵的不满。 也不知道她在得意什么，不过是小叔念着对沈家的恩情，把她养在身边罢了，弄得好像真成了他们长辈似的。 也不照照镜子看她配吗。 三个人沉默着回了家，陆远果然已经回来了。 听到动静连忙从屋子里迎出来。 陆平安看到陆远眼前一亮，“小叔！” 他就知道，小叔还是最疼他的。 刚见到他人就迫不及待地迎出来。 “小叔，我总算是见到你了……” 想想这段时间在农场的日子，陆平安恨不得抱住小叔的大腿哭一鼻子。 只是他还没有下一步动作，就见小叔出门后，直奔了最前边的女人，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 “这么冷的天还往外跑什么？家里缺什么告诉我，我去买就好了，冰天雪地的再摔着。” “小叔……” 发现陆远连个眼神都没给他，陆平安喃喃的叫了一声。 陆远这才看了过来，“进屋说话吧，外边冷。” 陆平安缓缓的松了一口气，小叔还是关心他的，刚才只是没注意到他而已。 进了屋，陆平安一眼就看到了摆在堂屋的板床，外间屋和里间屋的帘子也打着，还能看到里间屋是一张大炕。 第119章 哼！ 他就知道，小叔就算娶了沈南星，也不会和她做真正的夫妻，要不然为什么分开睡。 心里有了数，一扭头就见陆远正伸着手帮沈南星脱棉大衣。 脱了棉大衣还不够，就连围巾也是他帮忙解下来的。 小叔的责任心也太重了吧，就算是报恩，也不用养闺女似的待她吧？ “小叔，我们一早过来还没吃饭，能不能先给我们弄点吃的，农场那边的伙食太差了，我都好几天没吃饱了，”陆平安开口道。 先把那个女人支走，他再跟小叔说其他事情。 陆远把沈南星打理好，听到陆平安的话，看了一眼腕表，“等着我去做饭，”然后又问沈南星，“你想吃什么？” 沈南星道，“我都行。” 她本来打算吃酸菜馅饺子的，只是陆平安和沈清瑶来了，她又改了主意。 她才不想给那两个人包饺子，让陆远一个人包4个人的饺子，她也心疼。 “好，那我去做，”陆远心里有了数，就要去厨房做饭。 陆平安这会儿是真傻眼了，“小叔，你不陪我说说话吗，咱们都大半年没见了，你让沈南星做饭就好了。” 然后不满的看向沈南星，“你一个女人不做饭，难道还想让小叔伺候你吗？” “陆平安！”陆平安的话音未落，陆远冷冽的眸子看向他，“她是你小婶婶，要是还没学会尊重长辈，就给我滚回去学好了再来。” 陆平安缩了缩脖子，小叔还是头一次这么严厉的跟他说话。 不对，当初在老家时也是因着沈南星冲他发过一次脾气。 都怪沈南星。 知道小叔重规矩，刚才实在也是秃噜嘴了。 他只是没想到，小叔竟然连饭都不让沈南星做。 “对不起小叔，我错了，我的意思是咱们爷俩好好说说话，让清瑶和小婶婶去做饭就好了。” 再不改口，小叔真的会把他赶出家门。 他还想在小叔这儿吃顿饱饭呢。 陆远收回眸子，“不用了，你们坐，我去做饭。” 沈南星也不想跟他们同处一室，跟着陆远去了厨房。 陆远和面给他们做面条。 陈大姐来到这边，很快融入了这边的生活，学会了做大酱，做好的大酱还给了沈南星一碗。 沈南星有点吃不惯大酱的味道，还没怎么吃，正好炸了拌面条。 很快面条就做好了，陆远把两个人叫来，就在厨房吃饭。 陆平安一进厨房眼睛就亮了，“锅挑炸酱面啊，小叔，我早就想吃这一口了，还是小叔最疼我，这大冷天吃一碗锅挑炸酱面，全身都是暖和的。” 他也不用让，拿了一只大碗，直接从锅里挑面条。 沈清瑶看着那锅面条也吞了吞口水。 农场的生活条件很艰苦，他们来这边后就没吃过纯白面，不仅如此，每顿都有定量。 陆平安的饭量本来就大，这边的饭菜没有油水，他的饭量就更大了。 定量的那些根本吃不饱，吃不饱后，他的话言话语里总是让她往外拿东西。 两个人一起出来的，她哪有多余的东西给他？没办法，只能把自己的那份匀给他一些。 以至于这些日子，她每顿连半饱都没有，人都饿瘦了一圈。 见陆平安盛面条，陆远没说什么，她也拿了一只大碗，盛了满满一碗。 陆远盛了一碗给沈南星，沈南星摇了摇头，“我这会儿胸口有点闷，你们先吃，我过一会儿再吃。” 陆远还想说点什么，就见沈南星看着那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就见陆平安已经吃了一碗，又在盛第二碗。 沈南星冲陆远微微一笑，“你先吃吧，我今天也不太想吃炸酱面，我回屋歇会儿。” “那行，你先回屋歇会儿，一会儿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再给你做。” 陆远知道媳妇儿和那两口子不对付，也没坚持，低头吃自己这碗面。 等他吃完一碗，想再盛点的时候，锅里已经没有了。 陆平安和沈清瑶在旁边吸溜吸溜的喝面汤。 看到他过来，笑着道，“小叔做的面条可真好吃，我还不知道小叔会做饭呢，我只记得小婶婶做饭好吃，下次让小婶给我们做吧，我还是想吃小婶给我们做的。” 沈清瑶也看了过来，“小婶做饭一直都很好吃，在家的时候我们都很喜欢吃她做的饭。” 陆远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不满。 她媳妇儿现在怀着宝宝，他都舍不得让她做饭，这俩人哪来那么大脸让媳妇儿给他们做？ 媳妇儿做饭是好吃，做饭好吃就要做吗？ 更不要说在沈家了。 他虽然对媳妇儿了解的不多，也知道她在沈家是千娇万宠着长大的，哪里用得着她给全家做饭。 这俩是把他当傻子哄呢，再想让他傻呼呼的指使媳妇儿给他们使唤？ 哼！ 沈南星回了房间，把前两天陆远给她买的桃酥拿出来吃。 其实她不太喜欢吃桃酥，油大热量高，但是架不住陆远觉得她需要。 自从怀孕后，她胃口时常不太好，陆远总是想方设法的想让她多吃些东西。 偏偏这边物资匮乏，特别是天冷后，道路不通，很多物资都供应不上来。 就连这桃酥，都是大家伙抢不上的好东西了。 她捏了一块，小口的吃着，还没吃完一块，外边就有了动静。 沈南星眸底闪过了一抹深意。 她放下桃酥，站起身，“你们吃完了？” 虽然像是和他们三人打招呼，可她看着陆远，话也是对陆远说的。 陆远看到了她旁边桌子上放着的桃酥，知道她没干饿着，也放心了一些。 走过去问她，“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点儿。” 沈南星摇头，“这会儿也没什么想吃的，一会儿再说吧。” 陆平安也跟着道，“小叔，我还有事找你，你坐下来陪我说说话吧，让清瑶陪小婶就行了。” 他的话音含糊不清，果然就看手里拿着半块桃酥，另外半块已经进他嘴里了。 说完这话，又咬了一口桃酥。 陆远抿了抿唇，沈南星倒不很在意的样了，对陆远道，“我有点儿困，想去睡会儿。” 第120章 不悦 陆远知道她怀孕后总犯困，听老方说这是怀孕的正常反应，连连点头，“行，那你先去睡会儿，睡醒了想吃什么我再给你做。” 沈南星本不想当着外人面调侃他，这会儿却实在忍不住了。 小声道，“吃了睡睡了吃的，你真把我当猪了？” 陆远微勾唇角，有这么可人的猪，他也愿意养。 “赶紧去吧。” 看着她进了里屋，又把门帘体贴的放下来。 陆平安不满的开口，“小叔，你也太惯着小婶婶了，这大白天的睡什么觉，”饭也不做。 不对，是别人做好了饭也不吃，自己偷偷跑到这边吃点心来。 可真是改不了她资本家小姐的作派。 也亏得上辈子有他妈镇着，才让她改了她那资本家大小姐的脾气。 这辈子没他妈，看她都成什么样了。 “要我说小叔，你就不应该带着她来随军……” “有什么事赶紧说，我一会儿还要去队里，”陆远打断了他的话。 陆平安把最后一口点心放进嘴里，抹了把嘴开口，“小叔，你能能帮帮我们，我们在这里可就指望着你了……” …………………… 沈南星原本只是想躺一会儿的，实在不想看那两个人。 躺着躺着不知道怎么睡着了，这段时间，她确实也有些嗜睡。 等她醒来的时候，外屋已经变得安安静静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多了，刚要起身，陆远就掀帘子进来了。 “你没去队里？” 刚才他还跟陆平安他们说下午队里有事呢。 “没有，”陆远扶着她起来，“肚子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弄。” 沈南星摇摇头，“别麻烦了，我也不太饿，看看家里有什么随便吃点就行了。” 陆远抿了抿唇，眸子里闪过一抹不悦，又被他很快的掩饰了。 声音更加温柔，“我去给你煮碗面，加个荷包蛋怎么样？” “真不用了，”沈南星拉住了他的手，“你队里要有事你就去吧，我想吃饺子，晚上你早点回来，咱们包饺子吃，家里还有零食，饿了我垫吧一点儿就行。” 陆远神色更加别扭，“那个，家里的桃酥都被陆平安吃光了。” “这样啊，”沈南星说的随意，“没关系，吃就吃了吧，实在不行我自己也能动手做，你有事不用担心我的。” 见陆远还要说什么，沈南星直接把他往外推，“好啦，你就放心吧，晚上早点回来。” 陆远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家门。 沈南星看着门外的身影，微微勾了勾唇角。 陆平安和沈清瑶来做什么，她虽然没问，用脚趾头一想都知道。 农场的生活连知青点都不如，俩人都是占便宜没够的性子，来找陆远无非就是想占点儿便宜。 如今又让他们看到了大院里的生活，想来那俩的算盘打的比谁都要响了。 陆平安有着上辈子的记忆，是冲着沈清瑶能拿出无数的好东西才会跟来的。 否则以他自私自利的性子，会跑到这里来受苦？ 在家里，沈清瑶没有拿出更多的好东西他还能给她找理由。 到了这边，等日子过不下去了，有些话就该挑明了。 一旦发现沈清瑶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他想的好日子成了泡影，只会有两个结果。 陆平安和沈清瑶感情破裂，同时缠上他们。 陆远性子耿直，不喜计较，陆平安真缠上来，他就算感到厌烦也不会将他拒之门外。 可她沈南星不行，她可没有陆远的好脾气，更没有跟两个人的亲情观。 早在两个人换亲算计她的时候，他们之间最好的状态就是互不打扰。 为了避免以后甩都甩不掉，她也只能用点儿小手段了。 她知道陆远的性子，今天中午她没吃饭，还是陆平安把原本她那份午饭都吃光的前提下又把她仅有的零食吃了。 她越是表现的风清云淡，陆远越会内疚。 他本就是宁可自己受委屈也不会委屈她的。 今天这委屈还是陆平安给她带来的，她相信陆远不会像以往那么淡定了。 倒不是沈南星自大，陆远对自己的感情，她还是看得清的。 也正是这样，她才故意把那些桃酥拿出来。 陆平安果然没让她失望。 而另一边，沈南星猜想的一点儿都没错。 陆远去了队里，直接奔了食堂。 炊事班这会儿刚要准备晚饭，见陆远过来，炊事班长老刘跟他打招呼，“陆营，这会儿怎么过来了？” 陆远回了他一个军礼，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台子上，“还有桃酥吗？” 刘班长笑了，“昨天不是刚买的，这就吃完了？不巧，今儿没有，你也知道，现在供应不上来，昨天那一批也是盼了半个多月才来的，给大伙解解馋，估计下一批又得等半个月了。” 陆远皱眉，“你们就不能自己搞出点儿来？炊事班这个时节不也没什么事。” “哎哟，可不是我们不愿意弄，那玩意麻烦，还得用烤箱，咱们炊事班还真没有烤箱，要不陆营帮着跟上边申请申请？” 刘班长说着一脸的期待。 陆远扫了他一眼，直接无视他的话，“除了桃酥还有其他零嘴吗？” “都没了，昨在来那一批，没到晚上就被抢光了，不过明天咱们打算自己炸点麻花，要不我给你留点？” “行，那你明天给我多留点，”陆远点头，临了还不忘叮嘱一句，“甜口咸口的都要。” 他媳妇儿爱吃咸口的，不过怀孕后口味也总变，两种都要换着吃。 “行了，我记着了。” 陆远出了食堂，还没走几步就遇到了方志国。 看他从食堂出来，方志国笑着打趣，“我说你怎么现在也爱往食堂跑了？想当初你可是吃饭最不积极的那个，我还以为你跟食堂有仇呢，或者是你这身子是铁打的。” 陆远斜睨了他一眼，没吱声。 方志国看他这副模样就不是为了自己。 “你这是又想给弟妹买吃的？哎呀呀，老陆啊老陆，没想到你也有这一天，不过怀孕的女人是饿不得，你嫂子怀孕那会儿，一天恨不得吃八顿饭。” 第121章 装傻 陆远突然顿住脚步，“怀孕的女人饿不得？那要是不想吃呢？” “不想吃你也得想法让她吃，那可是一个人吃两个人长，你看你嫂子，怀孕的时候吃的好喝的好睡得好，不是我吹，就大院里和她一般大的女人，有几个顶得上她的精气神，王连长的媳妇儿和她同岁，比她还少生一个呢，看着是不是比她老了好几岁？” 最后一句话，他是压低声音在陆远耳边说的。 陆远看他那傲娇的模样，嫌弃的侧了侧身。 不过话说回来，罗嫂子的精气神确实很好。 忙活者整个家属大院的事，统领着大院里所有的家属。 再想想他媳妇儿，今天中午的正饭都没吃。 “一会儿队上的事你盯着点儿，我今天早点回去。” 早点回去包饺子，让媳妇早点吃上饭。 方志国也没多问，直接应道，“行吧，你忙你的。” 反正如今团里还不算忙，事不多。 …………………… 与此同时，前往农场的路上。 沈清瑶一脚深一脚浅的踩在雪地上，她的棉鞋有的地方已经湿透了，脚丫子冻得发疼。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陆平安，忍不住的开口，“你小叔什么意思，他连个住处都愿意帮咱们换换？” 刚才俩人说话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当时她不好意思插嘴，可陆平安的态度也…… 来时两个人说好了的，让小叔帮帮忙。 陆平安摸着撑的圆鼓鼓的肚子，又打了个饱嗝，漫不经心道，“小叔也有小叔的难处，毕竟农场那边也不归他们团队管，咱们也应该体谅小叔。” 沈清瑶微微皱眉，这和他们来时说的不一样。 再者，陆平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谅人了？ “咱们的要求也不高吧，只是如今的住处太破了，还那么冷，换个稍微好点儿的就行。” 陆平安也不止一次报怨住的不好了，哪怕他们不能住进大院，换个好一些房子也好啊。 当然，如果能住进大院就更好了。 她不相信陆平安今天看到大院的好日子都没想法。 他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就在沈清瑶期待的目光下，陆平安又摇了摇头，“恐怕不行，小叔说你的身份特殊，既然下放到农场了，就让你好好改造。” 沈清瑶差点儿一口老血吐出来。 她身份特殊？沈南星就在他身边，他好意说她身份特殊？ “沈南星不也在大院吗？”这会儿沈清瑶是真不平衡了。 陆平安皱眉道，“小叔当初带她随军就经过领导同意的，也算过了明路了。” 沈清瑶紧紧握着拳头，想到以后还要过苦日子，恨得牙痒痒。 陆平安看她那向往又不甘的模样劝道，“清瑶，你也不用太羡慕大院的生活。” 他四下看了看，没有半个人影，打算把话挑明了。 “我知道你有本事，之前在老家人多眼杂，你不方便施展，如今就我们两个人了，不管你做什么，我都能帮你遮掩的，而且还有小叔，你那些东西该拿就拿出来，咱们就说是小叔给的，谁也管不着。” 这也是他不打算让小叔帮忙的原因。 小叔要真把他们弄到身边看管，估计沈清瑶又不敢施展她的那些本事了。 只要沈清瑶信任了他，施展了她的本事，还怕过不上好日子？ 他还记得，上辈子沈清瑶可是让家里吃喝不愁，顿顿白面馒头大米饭，三天两头就有肉吃。 一顿炸酱面算什么，要是想，他可以天天吃炸酱面。 沈清瑶又差点儿吐出一口老血。 又是这句话，又是这句话。 她就不明白了，两个人一起出来的，她带了什么他不知道吗？ 又让她往外拿东西。 让她拿什么？难道她还能变戏法吗？ 当初在老家的时候，如果不是他一次次让她往外拿东西，她能挺而走险去黑市？ 如果不去黑市，她又怎么会来这种鬼地方。 “平安，我从沈家拿出来的东西你都知道，我真没有什么了。” 为了让陆平安死心，她从沈家拿出来的那个行李箱早给他看过了。 沈清瑶真不明白，陆平安在找什么。 陆平安看她这样，眸底闪过一抹不悦。 都到这会儿了还跟他装傻。 “好了，既然你不愿意拿就不拿，总之我是不会跟你有二心的，只要我陆平安能吃一口饭，绝对少不了你的一口饭。” 他丢下这句话，大步往前走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看她的良心了。 ………………………… 陆远走后，沈南星煮了两个鸡蛋，又冲了一杯麦乳精。 她才不会因为陆平安和沈清瑶两个人委屈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刚吃饱，门外有人喊她，一听就是陈大姐的声音。 看着她挺着大肚子摇摇摆摆走进院子，沈南星都替她累的慌。 “大姐，你这肚子长得可真快，也太大了，还没去医院检查一下吗？” 进了屋，沈南星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 陈大姐怀孕快八个月了，可她这肚子，比别人快生时还大。 沈南星甚至怀疑是双胞胎。 陈大姐不以为意，“看什么，别看我肚子大，每天小东西在我肚子里动来动去的，好着呢。” 她知道沈南星为她好，拍了拍沈南星的手臂人，“放心吧，你大姐我生了三个了，心里有数着呢，别说我自己了，就你这个，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大姐。” 这倒是实话，沈南星第一次怀宝宝，以前身边也没有这类人，她还真是什么都不懂。 先前她孕吐不舒服，陈大姐也指导了她很多。 “家宝呢？” 既然不说肚子，沈南星也转移了话题。 同时拉着陈大姐上了炕。 陈大姐往墙边一靠，又腿一盘，从口袋里拿出做了一半的活。 “在家里跟两个姐姐玩儿呢，我这儿没事过来跟你做会活，你不是也想给孩子做两件小衣服嘛，等你孩子生的时候，天还正热呢，你做点儿肚兜什么的就行，你看，我这儿做了一半了。” 是个红色的小肚兜，上边还绣了个福字。 第122章 又来了 “呀，大姐你手可真巧，还会绣字呢，你得教教我。” 沈南星看着那可爱的小肚兜就有点儿爱不释手。 夸奖的话更是真心实意。 陈大姐可以说是这个年代朴实的农村女人代表。 几个孩子她手把手带大，还把他们教得那么好就不用说了。 做饭家务活全包，每样都能拿得出手。 一个川省人，来到大院后又是腌酸菜又是做大酱，样样都学，还做的有模有样，就是为了让家人的日子更舒服。 秋天的时候，哪怕怀着孕，还和其他嫂子们去山里捡板栗找野果。 找来的板栗留到了过节吃，野果还做了野罐头。 三个孩子身上的衣服，都是她亲手做的，哪怕衣服破了缝了补西，缝的都针脚细密。 沈南星以前没做过针线活，都是和陈大姐一点点学起来的。 有时候被别人夸她针线好，她都感激自己找了个好老师。 陈大姐直接把做到一半的肚兜塞她怀里，“这个就是帮你做的，你先比着这个裁布，我再教你怎么绣这个字，简单的很。” “给我做的？”沈南星更喜欢了，连忙道了谢。 陈大姐笑的爽朗，“可不是给你做的，我这胎生下来时天还冷呢，穿不着这玩儿意，等天热了再穿就得做大的了。” 还真是。 沈南星没想到陈大姐带着这么孩子还想着她。 她舍不得直接拿着陈大姐做一半的肚兜缝，又找了块儿红棉布，比着陈大姐做了一半的肚兜裁剪好，这才下手。 陈大姐教她怎么绣字，她还会绣花样，沈南星学的认真，想着这是给宝宝的，就使不完的劲头。 陆远回来时，她这儿还兴致勃勃的呢。 陈大姐也没想到陆远这么早回来，看到人哟了一声，“都这时候了，我得回去做饭了。” 她收拾了东西跟沈南星告别，沈南星邀请她有时间再来，又将人送到了门口。 回来就见陆远拿着她做了一半的肚兜翻过来掉过去的看，“这是什么？” 她在绣花，整体还没型。 拿过来调整了方向，举到陆远面前晃了晃，“这下看出来了吗？” “肚兜？” 沈南星脸上笑开了花，“答对了，今天陈大姐来找我做活，我本打算给宝宝做两件小衣服的，大姐说咱们的宝宝出生时天还热，做肚兜正好。” 陆远的眸色也温柔下来，他拿起放旁边快做好的小肚兜，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弧度，“这也是你做的？” “我手哪有那么巧，这是大姐给咱们宝宝做的。” “做的真好。” 陆远看不出针线活的好坏，只觉得小肚兜可爱极了。 “是吧是吧，”沈南星也觉得陈大姐做的好，她这个虽然是她手把手教的，做出来却有点儿差强人意。 要不说贺营长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有陈大姐这么一个万能的老婆，还总嫌弃她。 不是我说，把咱们大院的家属都拉出来，不管是带孩子还是过日子，就没几个比得上陈大姐的。 陆远放下小肚兜，他和贺营长同一级别，接触的也不少，自然也知道贺营长是怎么嫌弃陈大姐的。 “有时候越是身边的人看到的越是对方的短处，往往忽视了她的长处。” “确实，贺营长不光总拿陈大姐的短处和其他家属比，还认识不到自己的问题，不说他嫌弃陈大姐没文化嗓门大这些，他说陈大姐不会打扮，穿的不好，也不想想陈大姐为什么穿的不好，她倒是想给自己做件新棉衣的，他一句话，把陈大姐那份就让给他妹妹了，有什么脸嫌弃陈大姐穿的不好？” “好了，咱们不说他们了。” 陆远知道，每次提到陈大姐，媳妇儿都会为她抱不平。 可这是人家的家事，他们外人也不好掺和。 “饿不饿，我给你买了饼干。” 陆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钙奶饼干递给她。 “哪儿来的？你不是去队里了吗？” “和战友换的，”陆远简单的说了一句。 “那下次还是不要和战友换零食了，你们那些战友，有点儿零嘴可不容易。” 沈南星还想说的是，陆远的性子，能张嘴跟战友换零嘴，那也是对他的挑战了。 她不缺零嘴，不想让陆远在这方面为难。 陆远不置可否，开始准备包饺子。 他今天回来的早，就是怕媳妇儿中午没吃饭饿的时间长了。 俩人一起动手，不一会儿，香喷喷的酸菜猪肉馅饺子就吃上了。 一夜好眠，第二天，陈大姐又来找沈南星串门做活。 沈南星还接着做小肚兜，陈大姐也给孩子做小衣服。 和她想的一样，不到中午，陆平安和沈清瑶又来了。 陈大姐昨天就见过俩人，今天又见，不由得嘀咕了一句，“你们这亲戚咋又来了？” 倒不是她多事，这年头吃粮食都是定量，家里来亲戚，来几个人就要挤出几个人的口粮招待。 所以一般情况下，再好的亲戚也不会天天走动，还是赶着饭点来。 沈南星笑笑没多解释。 那俩人这回倒是轻车熟路了，直接进了家门就往屋里走。 人家家里来客人了，陈大姐也不好再待下去，收拾了自己的东西，“那我回了，也该做晌午饭了。” “行，那大姐我不送你了，有空儿再来。” 她送陈大姐，就好像迎那俩似的，沈南星干脆连地儿都没动。 陈大姐和她是老朋友了，也不会在意这些。 陆平安和沈清瑶推门进来，正看到一个大肚子的孕妇要出门，俩人连忙侧身，等着她出去，这才进屋。 四下看了一眼，见陆远不在，沈南星坐里屋又不出来，干脆就坐外屋等着。 沈清瑶倒是还想和沈南星找个话说，可沈南星在里屋，又隔着一道门帘，她也不敢掀帘子去找她。 她心里清楚，沈南星和以前不一样了，有陆远撑腰，她要是惹了她不顺心，她真敢打她。 而陆平安还给她撑不了腰。 在陆远面前，陆平安不是侄子，是孙子。 三个人就坐在里外屋，直到听到外边的动静，知道陆远回来了，沈南星才放下手里的活计。 第123章 欠教训 她还没下炕，陆平安已经迎了出去，“小叔，你总算回来了。” 他边说边往里屋看了一眼，“都这个时候了家里也不做饭，我是想让清瑶帮忙做饭的，可家里什么东西放哪儿她也不知道，问小婶小婶也不说……” “你小婶也不知道，”陆远一句话直接把陆平安堵了回去。 陆平安一噎，转而看到陆远手里的东西，眼前就是一亮。 “小叔，你们这里还有小麻花呢，呀，还是热乎的呢，要不说还得是你们大院，吃的就是好，我们那儿别说麻花了，花卷都看不见。” 他边说边伸手去接陆远手里的东西。 陆远却没给他，“这是给你小婶买的。” 手接了空，陆平安的脸色不大好看，皮笑肉不笑道，“小叔还真把小婶当孩子养了？她都二十多了，哪里用得着小叔这么对待？我可是你亲侄子，小叔对外人倒是比我这亲侄子还要好了。” 陆远冷眸看着他，“我再重复一遍，她是你小婶，不是什么外人……” 见小叔生了气，怕他又赶自己，陆平安赶紧改口，“是是是，她是我们小婶，不是外人，就算这样，小叔小婶给侄子点零嘴吃也更应该的吧？” 他说完还看向沈南星，意味深长，“你说是不是小婶？” 沈南星哪里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只要她说不是，后边陆平安就有话说了，如果她说是，那他就有麻花吃，怎么都不吃亏。 算计到这种地步，沈南星又怎么会让他失望？ 笑道：“是啊，大侄子既然想吃，就给他吃点儿吧。” 陆远不想给，这是刘班长特意给他留的，食堂也不经常做这种吃食。 “你少吃点儿，挺大老爷们儿，吃什么零嘴。” 陆平安拿了一个小麻花刚要往嘴里放…… “小叔，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给我吃的，忘了你带着我掏鸟窝煮鸟蛋的时候了吗？” 陆远看不了他挺大人还撒娇，直接道，“等着，我去食堂买饭。” 等陆远走后，陆平安得意的看向沈南星，“小叔从小到大最疼我了，以前他舍不得吃的东西都会给我吃。” 沈南星毫不掩饰的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陆远买的饭不少，二合面的馒头买了一大兜子，还有炖白菜。 虽然没有肉，但是食堂的炖白菜也挺好吃的。 只不过陆平安似乎很失望。 他用筷子翻了翻白菜，苦着一张脸，“小叔，你们食堂就吃这玩意儿啊，连片肉都没有，我自打来这边就没吃过肉呢，要不明天你别去食堂打饭了，还是在家里做吧，我看小婶一天到晚在家也没事，她炖肉不是挺好吃的吗？你也别说她不知道家里的东西放哪儿，她在老家的时候不是还给你们做饭呢吗？她能给你们做饭吃，怎么就不能给我们做顿饭了，我大老远来一趟，让她给炖个肉吃也不过份吧……” “愿意吃就吃，不愿意吃你可以不吃，”陆远啪的一声把筷子放在桌子上，沉着脸道。 陆平安见他又偏向沈南星，心里涌起一阵不快，饭也不吃了。 “小叔，就算你不高兴我该说也得说，你说让我叫她小婶，我叫了，可她哪一点儿有小婶，有长辈的作派，哪个做长辈的看到小辈来不给做点儿好吃的，你再看看她干什么呢？说她是我长辈，她配吗。” “陆平安，”陆远沉着脸打断了他，“道歉。” “我没错为什么道歉？小叔你就是偏心，我是你侄子，亲侄子，你总偏心那个女人做什么？” “你要还不知道她是谁，你就给我滚，以后也不用再来了，我没求着你来。” 陆远直接下了逐客令，陆平安愣在原地，他没想到小叔为了沈南星真的这么绝情，反应过来后更加愤怒。 “走就走，小叔，你别后悔，赶自己亲侄子出门，小叔也不怕传出去名声不好听，亏得爷爷和我爸还说你能照顾我，你就是这么照顾我的？我记住了。” 他站起身，对沈清瑶道，“我们走，人家不欢迎咱们。” 沈清瑶看了看桌子上的包子，想着就算走也得吃完了饭再走啊。 陆平安接受到她的眼神，拿起桌上的小布兜就往里装包子。 “放下！”陆远冷沉着开口。 陆平安手上的动作一顿，对上陆远冰冷的眸子，无耐的喊了一声，“小叔。” 他小叔以前最疼他的，就算他耍小脾气，小叔也不会和他计较。 为什么如今变成这样？ 陆远依然不为所动，最后陆平安只能悻悻的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身后就传来小叔的声音，“等等。” 陆平安眼前一亮，他就知道，小叔不会这么无情的，转过头刚要说什么，就听陆远又继续开口。 “你们既然是来农场改造的，就好好遵守农场的纪律，好好改造，我记得，农场请假的次数是有严格规定的，我希望你们不要做违反纪律的事，否则到我这儿，我也绝不会徇私。” 陆平安闻言脸色陡然一变，声音都不由得大了几分，“小叔，你真要这么无情吗？你还是我小叔吗？” “你知道我的脾气，如果你觉得有我这么个小叔让你失望，你也可以不认我这个小叔。” 陆平安想放狠话，到嘴边上的话滚了几滚，也没说出来。 最后扭头就往外走。 沈清瑶也连忙追了上去。 人都走了，沈南星才拉了拉陆远的手，“别生气了，不值得生这么大气。” 人人都说陆远是个冷面阎王，可他在沈南星面前，从来都是温和体贴的。 她还是头一次看他发这么大的火，可见是真生气了。 陆远收收敛了身上的冷意，“我不知道他钻的什么牛角尖，当初的事是他做下的，如今还不想承认你的身份，也是欠教训。” 沈南星心道，他如果没有上辈子的记忆，或许还愿意承认她这个小婶。 陆平安有了上辈子的记忆，原主被他打压磋磨了那么多年，他哪里肯在她面前低个头？ 第124章 像变戏法一样，凭空出现 陆远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小麻花，已经所剩无几。 “总也摆正不了自己的位置，真不知道怎么活的这把年纪。” 他都明说了那是给媳妇儿买的，他吃了半天还半点儿不承媳妇儿的好，这要不是他亲侄子，当时就给轰出去了。 既然不承认他媳妇儿的身份，以后也不用来了，也免得碍媳妇儿眼。 …………………… 另一边，陆平安出了大院就后悔了。 为了来小叔家吃饭，他早饭又没吃，刚才只是看到没有肉有点儿望，这会儿再想想，又觉得二合面馒头和炖白菜也挺好的。 毕竟在农场，他们都是吃的窝窝头。 “小叔也真是，我就是随便说说，他至于生那么大气吗？还赶我们出来，我说的有错吗？沈南星她在家里什么都不干，给咱们做点儿吃的怎么了？” 沈清瑶早就看沈南星不顺眼了，凭什么她吃苦受累，她却在家属大院享福，那些本应该是她的。 “或许还真不是小叔的原因，沈南星在沈家的时候就很强势，她又不是很喜欢咱们，或许小叔也是怕她不高兴才那么对咱们的吧？” “凭什么，我可是他亲侄子。” 陆平安虽然这么说，心里却觉得沈清瑶说的很有道理。 经过这两天的事看，小叔明显被那个女人拿捏住了。 沈清瑶看着陆平安的反应，继续道，“话虽这么说，你和小叔是亲叔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可眼下，小叔明显偏向沈南星，沈南星跟咱们的关系又……，如果她阻止你小叔帮咱们，恐怕以后咱们在农场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随着她的话，陆平安的脸色也变得阴鸷起来。 “她不让咱们好过，那谁也都别想好过。” 他可记得，用不了多久，小叔就会出意外牺牲。 原想着，他们叔侄一场，他既然知道了，就提醒一下小叔，躲过那一劫。 可偏偏小叔为了个女人要和他这个亲侄子绝裂，他既然不无情，也别怪他无意。 没了小叔，他看沈南星还怎么嚣张。 到时候大院里待不下去，她还是得回陆家老家。 回了老家，那还不是得看着他们大房的脸色过日子？ 看她还怎么狂。 至于他们以后在农场的日子好不好过…… 他看向了沈清瑶，“清瑶，你也看到了，以后咱们俩只能相依为命了，小叔不管咱们，咱们只能靠自己，你也不要再有什么顾虑了，我发誓，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出卖你，趁着这会儿没人，你先拿点儿米面出来，如果有肉拿出点儿来也行，对了，还有厚衣服棉被，这鬼地方实在是太冷了。” 只要清瑶能放心拿出东西，他还怕什么？ 沈清瑶原想着多挑拨两句，让陆平安恨上沈南星，最好去和他小叔闹，也让小叔看清沈南星是个搅家精。 眼看着陆平安的情绪都被挑起来了，怎么突然又开始跟她要东西了？ 还米面肉厚衣服，她要有这些东西她这几天还至于挨饿受冻。 “平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有米面肉，肯定会给你的，绝不会让你因为我受委屈，可你也看到了，我这身上空荡荡的哪里有，难道还要让我变出来吗？” “对，就是变出来，”陆平安眼睛都亮了。 上辈子他发现沈清瑶总是有好东西，曾偷偷跟踪过她，那些东西就是她变出来的。 像变戏法一样，凭空出现。 “趁着这会儿没人，你快着变吧，到时候咱们回去，就说是小叔给咱们的，也能掩人耳目。” 沈清瑶觉得陆平安怕不是被他小叔刺激的脑子有问题了，她又不是变魔术的，她能变什么？ 看她迟迟未动，陆平安终于沉下了脸。 “清瑶，到这会儿了你还要继续瞒着我吗？我可是一直都把你当自己人，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我没想到，我都能陪你到这种鬼地方受罪了，你竟然还这么防着我，沈清瑶，你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男人？” ………………………… 自从那天后，陆平安和沈清瑶没再来大院，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沈南星也曾问过陆远，两个人来大院是不是找他有事。 知道陆平安提出想换个条件好的房子或是把他们调到其他地方也行，沈南星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沈清瑶是因为去黑市又被陆萍萍举报了身份才去的农场，到那里就是为了让她改造的，陆平安竟然还想挑三捡四，真不知道脑子是怎么想的。 沈南星更觉得她做的决定是对的，尽快和那两人划清界线，省得被没脑子的人连累。 其实她也没想到陆远在这次的事上这么果断，那毕竟是他亲侄子。 三月底的时候，又下了一场大雪，温度也跟着降了好几度，地地道道的倒春寒。 俗话说，反了春，冻断筋。 倒春寒的威力沈南星是真感受到了。 只是去了趟厕所，都要把耳朵冻掉了。 陆远看她小跑着从外边进来，一边走一边跺脚往手上哈着哈气，娇气的不行的模样，眸底全是宠溺。 “都跟你说了外边冷就不要去外边了，在屋子里方便，我再给你倒也一样。” 哪怕这话他都不是第一次说了，沈南星还是老脸一红，“我不用。” 以她心里，就算是夫妻，也要有隐私底线的。 她还是想尽可能把自己完美的一面展现在陆远面前。 “要是有个大房子就好了，咱们可以在屋子里建个卫生间，既能洗澡又能方便。” 虽然做不到后世那样完美，至少冬天方便不用受罪了。 不过沈南星知道，她也只能想想。 首先房子的事就解决不了。 他们这边条件艰苦，就算领导干部的待遇也都是满足基本生活。 就连团长他们家都没有在屋子里建卫生间的条件。 陆远解开衣襟，拉过她的小手往里塞，给她焐手。 “等再过段时间地解冻了，咱们在院子里盖个小房，里边弄个厕所，再加洗浴间。” “可以吗？” 沈南星的眼睛都亮了。 第125章 你怕贺营长？ 大院里她还没见哪家在自家院子里盖厕所和洗浴间的。 毕竟这年头土地珍贵，院子里能种菜的地方绝对不会闲着，有公共厕所和公共的洗浴室，更没人多花那份钱单盖。 她一度以为大院里不准自己设立单独的厕所和洗浴间呢。 陆远把她的神色尽收眼底，点了点头，“可以。” “不会被批判小资吧？”沈南星不放心，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她可不想因为自己影响了陆远。 “没那么严重，”陆远又道。 这下沈南星放心了，见陆远还敞着衣襟，就要往回缩手。 “我去火上烤烤就行，你赶紧把扣子扣上，怪冷的。” 陆远把她的手夹得更紧，“火封了，炉子也不如我这儿暖和，你别乱动。” 沈南星果然就不动了，还借着姿势摸了他两把。 这男人身上一点赘肉都没有，腰是腰，腹是腹的，硬邦邦摸着还怪舒服的。 “这都3月底了，又这么冷的天，会不会影响春播呀？我记得前几天团里就开始准备春播的工作了。” 陆远又将人往怀里揽了揽，“这种天气在咱们这儿很常见，春播工作往后推一推就行，基本上不会影响什么。” 那就好。 今天陆远休息，看沈南星暖和过来，他便去洗衣服。 天冷以后，家里的衣服陆远就不让沈南星洗了。 如今沈南星怀着孕，冷水更是连碰都不会让她碰。 高军和程雪慧一起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陆远坐在洗衣盆前洗衣服，那脸上的神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沈南星连忙转移话题，“你们俩怎么一块过来了？” 冬天地里没活，程慧雪和齐珍珍经常过来找沈南星串门，偶尔高军也会让他们帮忙捎过点东西。 都是城里他爸妈给他寄来的，还要特意叮嘱是高叔叔知道她也在这边，给她寄的，让沈南星想拒绝都拒绝不了。 高军又笑着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沈南星，“我爸又寄了点东西，这是你的那份，知道程同志过来找你，就一起过来了。” 沈南星如今已经成家，他自然要避闲。 看着那一大袋子，饼干，糖果，牛肉干，沈南星无奈的开口，“你跟高叔叔说一声，我这里真的什么都不缺，这些你还是拿知青点自己吃吧，你那条件差一点，也好补补身子。” 高军一脸你不要害我的表情，“这是我爸妈知道你怀孕后，特意给你寄来的，要让他们知道我昧下了，恐怕我以后都收不到家里寄来的好东西了。” “哪有那么夸张？高叔叔和刘姨最疼你了。” 几个人寒暄完，高军就去找陆远说话。 也是接触多了才发现，高军和陆远很有共同语言。 有时候沈南星都不能理解，两个不同行业，不同生长环境的人，竟然也有说不完的话题。 要不说沈南星的某些神经还是没开窍。 陆远之所以对待高军礼遇有加，是看在他和沈南星从小一起长大，还千里迢迢奔赴边疆，就为了确认她过得好不好。 说真的，开始的时候陆远是有些吃醋。 可接触的次数多了，他也清楚的看到，高军把对沈南星的那份感情深深埋藏在心底。 如今的高军就像娘家大哥哥对待自己的妹妹。 他来看沈南星，是对她关心，更是来给她撑腰的姿态。 他的南星从小就是千娇万宠长大的，如今在这里吃苦，多一个人关心她，爱护她，陆远只会为她高兴。 爱一个人只会盼着她开心，盼着她好，绝不会以爱的名义，把她拘束在牢笼里。 而高军对待陆远态度更不难理解了。 陆远是沈南星的丈夫，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爸爸，就算爱屋及乌，也会对陆远有一个好脾气。 看到陆远事事以沈南星为先，把她照顾的这么好，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到底，能让两个男人和谐相处，都是因为沈南星。 程慧雪来找沈南星确实有点事。 天气马上就暖和了，她要做双单鞋穿，想找陈大姐帮忙给画个鞋样子。 陈大姐手巧，同样的样式，她裁出来的衣服、画出来的鞋样子，做出来都比其他人的看着更舒服更顺眼。 “那行，你等我穿件衣服。” 见陆远和高军在那边聊天，沈南星和他们说了一声，就带着程慧雪出去了。 程慧雪来找沈南星的次数多了，也早和陈大姐熟悉了。 陈大姐知道她的来意，直接找了纸和剪刀，比划了一下她的鞋底，就把鞋样子剪出来了。 程慧雪看得直新奇。 “陈大姐的手可真巧，”在她手里简简单单的一件事，却成了别人的难事。 程慧雪把带来的糖果分给孩子们吃，刚画好鞋样子，贺营长就从外边回来了。 沈南星和贺营长打了招呼，程慧雪这是第二次见贺营长，也规规矩矩的打了声招呼。 贺营长冲她们点了点头就进了里屋。 程慧雪拉了拉沈南星的衣袖，沈南星知道她不自在，鞋样子也画好了，就和程慧雪告辞了。 出了贺家，沈南星觉得好笑，“你怕贺营长？” “也算不上怕，就是觉得他那人挺严肃的，可能是当官的吧，还有点儿……，我也说不上来。” 沈南星倒是有点儿理解，贺营长他们长年带兵，总有几分上位者的严肃和气势。 特别是在正规部队时，一群的新兵蛋子，没有铁的纪律是不行的。 久而久之，就有点儿挂相了。 不过让沈南星意外的是，程慧雪对陆远好像没见她有这种感觉。 按理说，陆远更吓人吧，他可是号称冷面阎王。 虽然她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那么怕他还给他起了这么个名字，可看那些小同志在陆远面前规规矩矩的模样，确实很怕他的样子。 反而在贺营长在团里的名声没那么冷漠无情。 这么想的，也就问出来了。 程慧雪想了想道，“说真的，第一次在火车上遇到你们的时候，陆营长给我的感觉也差不多，不过从小我就崇拜军人，那会儿看到他一身军装，除了威严，只有安全感了，虽然开始也有那么一点点不愉快，后来再在你家里见到陆营长，就没那种感觉了，主要是他在你身边真的没有那种感觉。” 第126章 怪不得 说到第一次见面，程慧雪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掐着手指表示第一次见面的不愉快真的只是一点点的不愉快。 沈南星都被她的举动逗笑了。 当然，她的话也让她心里暖融融的，她知道陆远对自己和对其他人不一样，没想到这么明显。 “沈嫂子，这么冷的天还出来串门啊。” 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南星回头，就看到新调来的赵连长从后边走过来，笑着和她打招呼。 说起来赵连长也小三十了，比沈南星大了七八岁，可陆远不管是职位还是年龄都在那儿呢，这声嫂子她也当的。 微微颔首，“赵连长你好。” 赵海人看上去很随和，又笑着和沈南星说了句话，还把目光落在了沈南星身边的程慧雪身上，“这是嫂子亲戚？” 沈南星点头，“我朋友。” 赵海立即冲程慧雪敬了个军礼，“嫂子的朋友就是我们团的朋友，这位同志你好。” 程慧雪没想到赵海这么客气，看他还向自己敬军礼，抬手回礼也不是，伸手握手好像也不太对，一时间有些无措的笑着回道，“你好你好。” 等人走后，程慧雪还一脸的尴尬，指了指那人的背影，“这个人也太热情了，真没想到你们大院还有这样的领导。” 沈南星也觉得赵连长有些热情过头了，简单的解释了一句，“春节后刚调过来的，原来三营一连的老连长退伍了。” 他们团和正规部队不太一样，知青那边对他们队里的结构差不多也都知道，倒没什么好保密的。 眼看中午了，沈南星没让两个人回去，就在家里吃的饺子。 院子墙角的冰缸里还有冻着的猪肉，开春后的白菜就不好吃了，好在缸里腌了足够的酸菜。 陆远和高军都会包饺子，四个人动手也很快，一会儿香喷喷，气热腾腾的猪肉酸菜馅饺子就上了桌。 程慧雪很不好意思的开口，“我这一冬天在知青点就吃过三次饺子，其中还包括初一早晨和十五那两顿，三顿饺子也没今天这顿好吃，南星，我以前怎么那么有眼无珠，能交到你这个朋友，是我来东北最大的幸运了。” “行了，多吃几个饺子堵住你的嘴，我可不想听这些话了，耳朵都要磨出茧子来了。” 程慧雪嘿嘿一笑，真就夹了一个饺子整个塞到了嘴里，逗得高军在一旁都有些忍俊不禁。 吃过饭俩人就一起走了，衣服上午就洗完了，陆远突然想起点儿事，想去队里一趟，让沈南星在家睡午觉。 自从怀孕后，沈南星就有了睡午觉的习惯。 等她睡醒了，就听到外边有动静，隔着玻璃一看，果然陆远已经回来了。 不知从哪儿弄了木头，正在院子里鼓捣什么。 沈南星穿了外套出去，小风吹着还挺冷的。 看着陆远光着手拿着锯锯木头，看着都冷。 她又回屋找了副手套给他，“弄什么呢，这两天太冷了，有活儿过段时间再干吧。” 陆远接过手套，说话都带着白气，“没事，干活就热了，做两个高点儿的板凳，你坐着方便。” 沈南星这才想起来，最近她肚子大了，前两天还报怨家里的小马扎不稳当，小板凳又太矮，等她肚子再大点儿就坐不下了。 “现在肚子还没那么大呢，你不用着急的，”她只是随口一说，他就记心上了。 陆远看着她肚子笑笑，“早晚的事，早一天做好了你早一天坐。” 把木料锯好，就可以拿着料去屋里干活了。 这会儿陆远才和她说起了闲话，“上午你们遇到三营的赵连长了？” “你怎么知道？我和慧雪去找陈大姐画鞋样子，回来的时候碰到他了。” 说起这个赵连长，沈南星也有话说。 “这人也太热情了吧？跟我打了招呼还和慧雪打招呼，弄得人家小姑娘差点儿没招架住，之前就听说他爱说，我还想着，大概刚调过来，想尽快融入环境，嘴巴勤快一点儿也对，今天这一看，哪儿是勤快一点儿啊，和张伟有一比。” 她印象里，张伟就是最爱说的了。 别人都怕陆远这个营长的时候，他都能笑着打趣两句。 “怪不得，”陆远嘀咕了一句，又低头整理木头。 锯开的木头有毛茬，他用锉刀一点点把毛茬锉光了。 “怪不得什么？” 沈南星坐在他旁边看他干活，手里刚打开的饼干拿出来往他嘴里塞了一块。 陆远吃了饼干，看着她道，“下午我碰到他，话里话外跟我打听家里来了什么亲戚，后来听明白了，他是打听程慧雪。” “他打听慧雪干嘛？”沈南星咬了口饼干。 这个年代的饼干，没什么科技狠活，都是真才实料，味道很醇厚。 她最喜欢钙奶饼干。 “不知道。” 陆远不知道，沈南星却想到了一种可能。 “你们这位赵连长结婚了吗。” “不知道，他又不是我们营的，”陆远一脸的冷漠，说完又问沈南星，“要我帮你打听一下吗？” “不用了。” 她也不关心这位赵连长的私事，如果真像她想的那样，早晚她也会知道。 又拿了一块儿饼干放陆远唇边，他却没吃。 “你自己吃吧，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吃零食。” 沈南星也没勉强，手上转了个弯，饼干进了自己嘴里。 刚吃一半，猛的顿住，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陆远第一时间注意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沈南星缓缓的看向他，“它动了……” “什么？” 沈南星把最后一小口饼干塞嘴里，抓过陆远的在手盖在自己的腹部，声音带着惊喜，“它动了，刚才它动了一下，我能感觉到。” 陆远也顾不上做他的小板凳了，欣喜的摸着她的小腹，想感受一下，结果等了半天，也没感觉到。 俩人不死心，又跑到了炕上，结果还是没感觉到。 沈南星有些失望，就像有了新奇的玩具的孩子无法和他的小伙伴分享的那种失落。 陆远却不失落，“陈大姐不是跟你说过嘛，四个月左右开始你就能感觉到宝宝动了，现在刚要四个月左右，以后会动的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明显。” 沈南星想想陈大姐肚子的大肚子被里边的小家伙搞的翻江倒海的情景，突然间也不是那么期待了。 第127章 兵王 三月三这天，郭嫂子和安副营长邀请陆远和沈南星去他们家里吃饭。 安副营长今年四十有二，年轻时上过战场留了暗伤，身体情况并不适合在部队工作下去，早就该退伍了。 也是考虑到他这方面的原因，在建设团成立初期，就把他派到这边来了。 他这个年龄在队里已经是老大哥了。 虽说是主动邀请他们过去过节，沈南星和陆远也不会空着手去。 俩人拿了五斤白面和二斤猪肉，还有一包糖果。 糖果主要是给孩子们拿的。 安副营长有三个孩子，老大安国，翻过了年已经17了，老二也是儿子安兵，15岁，最小的女儿安静11岁。 看到他们还拿东西过来，郭嫂子一阵的客气，又连忙把人让进屋里。 安副营长已经泡好了茶，叫安国给俩人倒水。 平时几个孩子都在外边上学，沈南星很少见到，倒是安静见的多一些。 安国随了他父亲，国字脸粗眉毛大眼睛，很憨厚的长相。 倒了水后，他就坐在旁边，听着安副营长和陆远聊天。 沈南星想去厨房帮忙，郭嫂子说什么也不让。 俩人还没推辞个高低，方志国和罗雅荣就来了。 罗嫂子直接发话，“南星你现在情况特殊，就踏实在屋里待着等着吃饭，午饭有我和郭嫂子就行了。” 方志国在一旁忍不住出声嘀咕，“哎哟，这大话说的，有郭嫂子在，我是放心的，多了你，咱们能不能吃上中午饭，还真不好说了。” 罗嫂子气的当众就掐了方教导员一把，“嘿，我说你个方志国，在家里拆我台也就算了，在外边还拆我的台。” 方教导员连忙双手投降，“天地良心，我在家里的时候，可从来没拆罗雅荣同志的台，也只在外边实话实说。” 罗嫂子气的瞪眼，大家伙都被逗笑了。 安静跑出来要找可馨妹妹，罗嫂子才说没带孩子过来。 安静大失所望，爸爸妈妈把他们的朋友都叫家里玩了，她却一个朋友都没有。 郭嫂子干脆叫她去把可馨找来，都在一个大院住着，平时也在一起玩儿，安静也是轻车熟路。 刚到院子里，安兵喊她，“把方天也一块叫来，还有，让他把军棋拿上。” 安春生毫不客气的给了他一巴掌，“你小子，以后长大了不是不想当兵吗？那还惦记着军棋做什么？” 安兵不服气的开口，“玩军棋是为了锻炼脑子，我们老师说过，想要上好大学，就要有聪明的脑子，超高的智商。” 安春生又笑了起来，“就你还聪明的脑子，方天比你小4岁，我看每次玩军棋你都赢不过他，你呀，还是踏踏实实的走你老子的老路，到时候当兵去吧。” “我不，我就要上大学，”安兵梗着脖子，很不服气，“方天那是熟能生巧，在家的时候方叔叔都会陪他下棋，你从来不陪我下棋，我就只能靠自己了。” 被儿子当着同事的面揭了老底，安春生笑骂道，“你个小兔崽子，总是看别人的爹好，你看你方叔叔好，不如去给他当儿子，我可告诉你，咱们团的工农兵大学生，有一半都是你方叔叔推荐上去的哟，你去给他当了儿子，这大学保证能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冲儿子挤眉弄眼，就想看儿子在这样的诱惑下，会不会认贼作父。 呃不对，会不会背叛他这个亲爹。 安兵一眼就看出了老父亲的奸诈，冷哼一声，“我是15岁，不是5岁，爸你放心，我会靠自己的努力争取到工农兵大学的名额的。” “好小子，有志气，”方志国在一旁给他伸了个大拇指。 安兵这下有些不好意思了，站的笔直，冲方志国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也请方叔叔监督我。” “好，”方志国也爽快的应了下来。 安兵小脸通红，转身跑了出去。 安春生哈哈大笑，“这小兔崽子。” 方志国看了一眼旁边一直坐着没说话的安国，“怎么着老安，老大的事决定了？我手上还真有工农兵大学的名额。” 安国马上站起来给他敬了个军礼，“方叔叔，我想去当兵，”他又看了一眼陆远，“我想像陆叔叔那样成为兵王。” 方志国点了点头，“好，都是好孩子，老安呀，你可是教子有方，这一文一武，都是国家的栋梁之材。” 沈南星却偷偷的看了陆远一眼。 兵王这个词她还是头一次听说。 见方治国和安春生的神色都没有什么异样，可见这个头衔不是空穴来风。 郭嫂子的手很快，就算不用罗嫂子帮忙，饭也做得差不多了。 不一会儿，一大桌子饭菜就摆上了桌。 这会儿没什么反季的蔬菜，但这一桌子菜也是做出花样来了。 红烧肉，酸菜炖白肉，萝卜干炖鱼，粉条炖茄干，土豆丝，焖豆腐，还有山楂罐头。 都是他们冬天过冬储存的菜，能做出这么多花样，看得出来费了心思。 主食是饺子。 在北方，过节可不能少了饺子。 安静把方志国的两个孩子方天、方可馨叫来了，热热闹闹围了一大桌子。 沈南星特别喜欢这种热闹的气氛，又有郭嫂子和罗嫂子偏照顾着她这个孕妇，一顿饭都吃撑了。 回去的时候，沈南星脸上的笑容都没停。 陆远看她高兴，提议道，“要不下次过节咱们也请他们过来热闹一下，到时候也不用你，我来做饭就行。” 他媳妇儿怀着孕娇气，可不能受累。 沈南星想了想，“还是等宝宝出生以后吧，我好意思指使你，到时候罗嫂子和郭嫂子恐怕也不好意思干等着你动手。” 在这个时代，虽然女性能顶半边天的口号叫得响，真正家庭里，还是男主外女主内。 特别是他们大院里的女人，几乎都没有工作，全都是在家里照顾家庭和孩子，也就包揽了家里的所有家务。 像他们家这样，陆远帮忙做家务的，已经很难得了。 更多的是像贺营长、安春生那样，在家当甩手掌柜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下厨房是绝对不可能的。 第128章托媒 “不过真羡慕郭嫂子和罗嫂子他们，不知你注意没有，不管是安家的还是方家的几个孩子，教养的都很好，小方天才十岁吧，就那么懂事，跟个小大人似的，还有安家的几个孩子，安副营长虽然一口一个小兔崽子，可父子感情看得出来也很好。” 不知是不是怀孕的缘故，沈南星现在总是下意识的去注意孩子，观察孩子们与父母的关系，同时也幻想着以后自己的孩子和他们会怎么相处。 “陈大姐家的三个孩子也很懂事，跟安家的就不太一样，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小没在一起生活的原因，大丫二丫和贺营长之间就很有距离感。” 说有距离感都是好的，光看几个孩子在贺营长面前，一个个跟个鹌鹑似的，好像生怕犯什么错误。 “我希望我们的孩子以后也能在爱的环境下长大，就像安副营长他们家孩子似的，肆意成长，在咱们面前不用谨小慎微的。 陆远认真的点了点头，“会的，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很幸福的。” 有这样为他们着想的母亲，肯定会幸福。 ……………………………… 还真让沈南星给猜着了，没过几天，赵连长就找上了门。 他来家里和陆远寒暄着，说什么初来乍到，过来拜访一下陆营长以及嫂子之类的话。 可沈南星和陆远都知道，他一个三营的人，没事也不会特意拜访他们二营的人。 果不其然，话锋一转就转到了沈南星的朋友身上。 这段时间显然他也没闲着，已经摸清了程慧雪的底细，知道她是团里的知青，甚至还知道她是单身。 既然和沈南星是朋友，他想拜托沈南星从中做个媒，介绍他们俩认识。 “我来大院这段时间，早就听说嫂子为人随和，是陆营长的贤内助，能和嫂子做朋友的人想来也差不了，就是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福气。” 为了让沈南星答应，赵连长这好话也是不要钱似的往外说。 说实话，单论个人条件，沈南星是看不上赵连长的。 赵连长的个头也就一米七左右，他们队里的人常年风吹日晒，皮肤都不白。 只不过有些人是天生的白人，就算晒过以后皮肤也是呈蜜色的，或是小麦色。 就像陆远，露在外边经过常年风吹日晒的皮肤都是蜜色的，衣服盖着的地方白着呢。 赵连长这张脸黑的，都快赶上包公了。 又矮又挫也就算了，人长得还有些丑。 就那双眼睛亮的惊人，透着一股精明劲儿。 程慧雪是地地道道的京城人，高中毕业，在这个年代就算是有文化的了。 人也长得白净漂亮。 从第一次俩人见面，沈南星就知道，程慧雪在家里也是家里宠大的小公主。 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骄傲劲儿，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单看外在条件，两个人就不般配。 不过到底是让她帮忙做中间人，沈南星和程慧雪关系再好，也不能替她做决定。 更何况知青点那边生活条件艰苦，她就知道很多女知青都想找个队里的队长嫁了。 “这事我还真没有经验，不过我倒是可以帮赵连长问问，就是不知道赵连长这边的具体情况，听赵连长的口音也不是本地人，你老家在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 赵连长闻言一愣，“这……不是帮我问问程同志那边的意见吗？还要问我的情况？” 沈南星微微一笑，“那当然了，这娶媳妇和嫁人可不一样，男人娶媳妇儿，只看好这个女人就好，不管是她的品貌还是其他什么，总之娶进门和她一个人过日子，女人嫁男人就不一样了，那是要嫁到对方和男方一家人一起生活的。” 赵连长笑道，“嫂子这话我懂，不过咱们情况特殊不是，以后在大院里生活，那也是两个人生活，跟家里也没多大关系。” 沈南星看着他，“赵连长能保证一辈子生活在大院吗？一辈子不用顾及家里那边，和女方父母那边一视同仁，只当一门亲戚走？我想赵连长保证不了吧？” 不说别的，能不能在部队干一辈子，可不是个人说了算，那要听从组织的安排。 就连陆远都不能做这个保证，他赵连长凭什么觉得两个人结婚后就能一直在大院生活。 “要是连最基本的情况都不了解，我是不会和慧雪张这个口的，慧雪拿我当朋友，我总不能坑她。” 赵连长既然能把程慧雪的情况都摸清楚了，为什么还偏偏找她来当这个媒人。 不就是觉得她和慧雪是好朋友，在慧雪面前说话分量不一样吗？ 赵连长看似爽快的一笑，“嫂子说话严重了，怎么叫坑她？怎么说我也是连长，在咱们大院里也分配了单独的住所，他们知青点那边过着集体生活，还要靠自己下地干活挣工资，那点工资也就够吃饱穿暖的，真要嫁过来，那不就是在家做做饭洗洗衣服，顶多以后再带带孩子，连活都不用干。” 沈南星：“……” 如果不是看在陆远和他好歹同事一场的份上，她都要赶人了。 见沈南星不说话，赵连长挠了挠后脑勺，又笑着开口。 “我这家里情况也挺简单的，我就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才没说，老家是徽省的，离咱们这儿也远，我都有两年没回家了，就算是结了婚，也不会轻易回老家的，这点嫂子可以和程同志说，让她放心，另外我家里只有老父亲和老母亲，上面有两个哥哥，下边还有个妹子，哥哥和妹子还都没成家，不过也快了，等我妹子说定了亲事，大哥就结婚。” 他最后一句话说的轻飘飘的，不过沈南星头顶的小雷达却支楞了起来。 “你大哥多大岁数了才结婚？” 听说赵连长比陆远也就小两岁，也就是29岁了。 这年头结婚都早，像他们队里这种大龄青年还有情可原。 很多人都把心思扑在了事业上，常年在队里又见不着什么女同志，不经意间就把终身大事耽误了。 第129章 精力十足 当然了，还有一类人单纯就是眼光高，看不上老家给介绍的那些乡下女人。 这是队里的。 要说老家30多岁还没娶上媳妇的男人，原因就更好猜了。 赵连长的语气听着很自然，“也没多大，就比我大5岁，我大哥责任心重，想看着我们弟弟妹妹结了婚他再结婚。” “那你不是还有个二哥吗？你二哥也很快就要结婚？”沈南星问道。 赵连长又是一愣，有些尴尬的笑笑，“二哥可能还要等一段时间，这结婚嘛，也是要看缘分的，等缘分到了，也就水到渠成了，就像我和程同志，在遇到程同志之前，我也没有要结婚的念头，那天看到程同志，我就觉得她是我想娶的人，所以拜托嫂子，多多替我在程同志面前美言几句。” 沈南星点了点头，“行，那我赶明儿找慧雪说说你的情况。” 赵连长听她应了下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我就等着嫂子的好消息了。” 等赵连长走后，沈南星问陆远赵连长这个人怎么样。 既然要向程慧学提，她尽量多了解一些。 刚才俩人说话，陆远就在旁边，沈南星说的每一句话他也听到了。 “你要是觉得他这个人不行，不想从中掺合这件事，可以直接拒绝，不用顾及我这边。” 媳妇儿做事他清楚，特别是涉及到大院和战友间的事，媳妇儿很顾及他的立场。 “我就是觉得赵连长这个人不是很实在。” 平时接触倒是很热情，可这人热情过头了，就显得假了。 陆远想了想道，“听说他这次过来不是平调，算是晋升过来的，还是他自己主动争取来的，到这边后也没闲着，眼下正在准备春播工作，他带着三连的人干劲十足，看样子，也是迫不及待的想做出一番事业。” 沈南星轻哼一声，“刚来就想冒头？倒是他这种人能干出来的事。” 刚才通过两个人的谈话，沈南星就察觉到，赵连长是个急功近利，很激进的人。 “又想干事业，又惦记着陈慧雪，这位赵连长还真是精力十足，”也很贪心。 这事沈南星也没压着，以赵连长的性子，出不了三天没消息，肯定会再来家里催她。 倒不如赶紧问问程慧雪的意见，给他一个准确的答复，也让他死了心。 程慧雪听到这事，一时没反应过来赵连长是谁。 等沈南星提醒她前两天在陈大姐家门口遇到的那位，程慧雪的脸色还挺精彩的。 “他怎么就知道我单身？” “怎么不能知道？好歹也是团里的连长，想要知道一个知青的情况那还不简单，你就说这事你同不同意吧，对了，我还帮你打听了一下他家里的情况。” 沈南星又把赵连长家里的情况说了一下。 也算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该说的也都说了。 程慧雪都听乐了，根本没当回事。 “不同意，回去你就跟他说我有对象了，”她一口回绝道。 就算她来这里支援边疆吃苦受累，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把自己嫁出去。 更何况赵连长那都是什么家庭，兄弟三个全是老光棍。 还什么妹妹嫁出去他哥就结婚。 什么大哥有责任感。 爸妈都活着，用得着大哥发挥他的责任感？ 恐怕妹妹不嫁，大哥都结不起婚吧？ 用女儿的幸福给儿子换老婆，这样的家庭，程慧雪想想就一身恶寒。 沈南星就知道程慧雪是个清醒的，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意外。 “你是对的，一辈子的事，必须想好了再做决定，你现在才19岁，也不用着急考虑终身大事，或许过几年就有回城的机会了。” 这些小年轻们，当初都是抱着一腔热血来支援祖国边疆建设的。 可这边的生活条件实在是太艰苦了，真来到这边，又有几个人不惦记着回城？ 程慧雪不止一次拿着家里的信哭鼻子，想父母想回家。 听沈南星这么说，情绪又有些低落，“会有这样的机会吗？我们的关系都转过来了，过年的时候我还问过我爸，他说没有办法。” “现在没有办法不一定以后没有办法，政策都是随时变的，你看咱们团的粮食产量年年攀升，机械化程度也在一点点进步，说不准以后实现了机械化管理，就用不着这么多人了呢。” 沈南星知道再有几年国家会出台知青返城的政策，不过那些话她是没法和程慧雪说的，也只能从其他方面宽慰她几句。 果然程慧雪的情绪好了很多，“你说的对，国家在进步，我们的日子越来越好，就算扎根在这里，终有一天也能过上好日子的。” “你这么想就对了。” 高军知道沈南星来找程慧雪，过来和她打招呼。 他的腿已经完全好了，目前来看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三个人又说了会儿话，沈南星就回去了。 还没到大院，就碰到了陆远。 这是看她没在家，知道她去知青点儿找程慧雪了，就出来迎她的。 沈南星把程慧雪那边的答复告诉了陆远，叫他抽空和赵连长说一声。 陆远对这个结果也不意外，点头应下这事就过去了。 天气一天天暖和，地也开始化冻了，团里的春耕工作紧锣密鼓的进行着。 在这个生机勃勃的春天，王玉兰生了，听说生了个男孩，可把孙连长高兴坏了。 与此同时，她还听说宋嫂子终于怀上了，只不过胎像不太好，刚怀上就见了红，一直在保胎呢。 沈南星的肚子这些日子明显见长，宝宝活动的频率也增多了，陆远也第一次捕捉到了宝宝的胎动。 他新奇又期待的同时，也担心宝宝这么动下去，会不会伤害到沈南星。 “傻子，大家伙都是这么过来的，只不过是正常的胎动，哪里会伤害到我，”沈南星哭笑不得。 陆远这才放了心，“昨天我碰到崔副营带他的妻子去医院了，借团里的车去的。” 后边的话他怕沈南星听了不舒服就没说。 可他一想到崔副营妻子的模样，就有些心惊。 才怀上孕就被折磨的不成人样了。 第130章 俩人绝配，必须锁死 陆远没说，沈南星却能猜到。 “宋嫂子的情况特殊，她这一胎怀的艰难，之前她的心理压力也挺大的。” 压力大，心理负担重，就会影响身体健康。 怀孕本就辛苦，没有一个好的身体，哪里吃的消。 陆远将人揽在怀里，不去想别人家的事了。 “再有两天春播工作就结束了，到时候我尽量腾出时间，把厕所和洗浴间垒起来。” “这么快？那太好了。” 随着月份大，沈南星尿也多了，她可不想没事就往厕所跑。 既然兼顾洗浴间，房子盖的就不能太潦草，陆远跟团里的砖厂买了红砖。 卸砖这天，郭嫂子和陈大姐还以为他们要盖厢房，都过来要帮忙。 结果到这儿才知道，就想盖个厕所，陆远一个人就够了。 不过这俩人谁也没着急离开。 来都来了，外边阳光挺好，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聊天。 陈大姐的肚子大的吓人，走路都费劲，没事几乎不出门了，好长时间没打听大院里的八卦了，弄得她怪心痒痒的。 沈南星虽然不热衷于打听八卦，但是有八卦听听也解闷。 郭嫂子还就真有一个劲爆的消息。 “我听说前两天孙连长将他老娘和他妹子又接来了。” 听到这话，沈南星和陈大姐都很意外。 “当初领导不是都发话了，为了大院的和谐，不让他把他老娘和他妹妹接大院来了吗？他这是公然反抗领导的命令？” 他们这地方，最讲究组织性纪律性的。 “孙连长倒是没那个胆量，我听说玉兰生了孩子后，他特意去找领导申请，想让他老娘过来帮着照顾孩子，伺候月子，同时也跟领导保证了，绝不会让他老娘再生事，到底是个人家里的事儿，领导再怎么样也不能那么不近人情，就同意了。” “领导同意了，那玉兰同意吗？” 要让她们说，孙老太太过来那不是帮忙照顾孩子伺候月子的，是来给王玉兰添堵的。 俗话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们就不信孙老太太这短短半年的时间还能变仁义了。 “听说是同意了，要不然孙连长也不可能跟领导开那个口。” 听到这，陈大姐悠悠的叹了口气，“要不说这居家过日子，什么家都有锅勺碰锅沿的时候，能让玉兰怎么样？孩子都生了，那头又是孙连长的亲妈，还真离婚不成？既然不能离婚，又不可能老死不相往来，最后也只能玉兰退后一步了。” 沈南星微微皱眉，虽然知道这个年代人的思想大多这样，还是忍不住的问，“为什么要王嫂子退一步？”明明孙老太太的问题更大一些。 陈大姐无奈的叹气，“谁让她是小辈呢，在外人看来，上次把孙老太太和孙翠翠送回老家，已经是孙老太太低头了，这次玉兰再坚持不让她们过来，就是她得理不饶人了，弄不好和孙连长之间也会闹生分。” 郭嫂子倒是看得开，“这是人家的家事，咱们就别替他们操心了，不过孙连长能把孙老太太和孙翠翠接大院来，还有一个理由。” “什么？” 陈大姐和沈南星都看得过去。 郭嫂子往俩人跟前凑了凑，“孙连长给孙翠翠找了一门亲事，就是咱们大院里的，就三营春节后新调来的赵连长你们知道吧？听说孙连长要把孙翠翠许配给赵连长。” 郭嫂子感叹，“要不说孙全这人对家里真是没话说，他那老娘跟他妹妹那么作，还想着给妹妹找个好人家，赵连长和他在一个营，也不知道俩人怎么就搭上了，听说孙翠翠到这儿，俩人就开始谈婚论嫁了。” 陈大姐不由的问道，“赵连长看得上孙翠翠？” 虽说赵连长刚来他们大院没多久，可只要有心的稍一打听就知道孙连长妹妹什么样吧。 孙翠翠的名声都那样了，别人躲都躲不及，要不也不会这么长时间都没给她说定门亲事。 赵连长这是当冤大头了？ “可不就同意了，听说赵连长也听说了孙翠翠旺夫命的事，所以孙连长跟他提这门亲事的时候，赵连长才会那么快同意。” 那就不是冤大头了，人家是奔着占便宜去的。 ……………… 上午几个人的八卦，中午就得到了证实。 两家的动作真的很快，赵连长和孙翠翠的婚期就定在了下周末，还给陆远发出了邀请函。 沈南星讽刺的一笑，“他不是不着急结婚才耽搁到这么大岁数没对象吗？不是看到慧雪时才有了结婚的念头吗？怎么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不光移情别恋，还这么快就敲定了婚期。 这哪是没遇见过让他怦然心动的人呀，简直是个母的就行。 “我记得下周五孙连长儿子满月。” “嗯，开春队里的工作很多，就这段时间算比较清闲，抓紧时间把事儿都办了，免得耽误了生产。” 陆远说完又补充一句，“这是赵连长对大家伙说的原话。” “嗯，理由很冠冕堂皇。” 沈南星越来越觉得赵连长这个人人品有问题，不光急功近利，还自视清高。 那天她让陆远把程雪慧的态度转达给赵连长后，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 结果没过几天，程慧雪过来找她说起，赵连长知道程慧雪拒绝他以后，竟然还亲自找到了知青点，美其名曰想知道程慧雪拒绝他的理由，还要程慧雪说出她对象是谁。 程慧雪跟沈南星说这句话的时候都给气笑了，要不是顾及着沈南星在中间做的中间人，她就直接告诉对方，太丑，她看不上。 就这样，赵连长还在知青点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好像他看上程雪慧是多大的恩赐似的，程慧雪不珍惜眼前的机会，就错过了她人生改变命运的机会。 要沈南星说，赵连长和孙翠翠俩人能看对了眼，也是配好了。 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 俩人绝配，必须锁死。 “赵连长的结婚宴我就不去了，”沈南星直接表态。 陆远给她盛了碗汤，“我也在犹豫去不去，既然这样我也不去了。” 第131章 要生了 原本赵连长娶的人是孙翠翠，陆远就不想去。 既然媳妇儿看赵连长都不顺眼，那他就更没有去的必要了。 …………………… 有了砖，第二天陆远就着手垒厕所。 这活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他要一个人干的话也得干个两三天。 好在不是急活，沈南星又挺个大肚子，真要找人来帮忙，她还得照应大家伙的吃喝，倒不如他一个人慢慢干。 天也暖和了，陆远在院子里干活，沈南星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陪着他说话，时不时的还要指挥他做事。 哪怕脑子里已经有了构思，她在旁边指手划脚的，陆远不仅不觉得烦，还很享受这种气氛。 陈大姐挺着大肚子在院子里洗衣服。 她现在肚子大坐不下，洗衣服的时候得把洗衣盆放凳子上，大丫也懂事的帮她一起洗。 看到他们动工了，隔着矮墙笑着和他们说话。 “还是陆营长会疼媳妇儿，我要跟我们家老贺说在院子里盖个茅厕，老贺不骂我两句败家子，也得给我俩大白眼。” “陈大姐你要是败家子，那就没有会过日子的人了，”沈南星不赞同的开口，“大院里谁不知道陈大姐把日子打理的最好，只是在院子里盖个厕所怎么了？盖了厕所又不是给你一个人用，这一大家子呢，都用着方便，我就不信，真要盖了贺营长不用。” 陈大姐笑了起来，“那倒是，要是院子里有了厕所，孩子们也方便，特别是这冬天，谁愿意走那么远啊，只不过我们没法跟你们比，我们家老贺那脾气，又得说我惯着孩子把孩子养娇气了，绝不会在院子里给我们盖厕所的。” “那就自己盖，不是有那句话嘛，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沈南星笑着打哈哈，“到时候你和孩子们用，不让他用。” 陈大姐哈哈大笑，“我看行，你是不知道，去年我去山里捡的栗子和野果子，回来我家老贺就说我不该去，冬天我做的野果罐头和栗子，一个都不给他吃，让他嫌弃，到最后他自己没忍住，你猜怎么着，让二丫偷摸的给他拿了吃，这就是我没看到，我看到了保准揭他的老底，不过也不着急，等今年收秋我还去，那地儿我熟了，捡更多的，这回我看紧了。” “我看行，大姐，我支持你。” 俩人哈哈大笑，笑着笑着，陈大姐突然脸色一变，“哎哟……” 沈南星看她托着肚子，也跟着收敛起笑容，“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抻着了？” 陈大姐皱着眉缓了一会儿，又笑道，“没事，应该要生了，今儿早起来就有点儿一抽一抽的。” 沈南星一听都紧张起来，“要生了赶紧去医院啊，贺营长在家吗？我让陆远帮忙。” 沈南星说着就要叫陆远先停下手里的活，被陈大姐拦了下来。 “不用那么麻烦，去什么医院啊，在家里就行，我那仨都是在家生的。” 尽管陈大姐这话不是头一次说了，沈南星还是觉得她去医院生比较好，看她这肚子，大的吓人，万一是两个呢。 其实这话她早就和陈大姐说了，让她去医院检查一下，至少确定一下心里也放心。 可陈大姐每次都说她心里有数，不用去医院。 就像这会儿，她还满脸带笑，满不在意的模样，“生两个生一个都一样，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再者说了，我也没那一次生两个的命啊，不跟你说了，我先回去了，我得叫大丫把她爸叫回来给我搭把手。” 沈南星看着陈大姐跟大丫说了两句，大丫就跑出去了，她自己慢悠悠的进了屋。 陆远见她伸着脖子往隔壁看，刚才还听到她们说话，这会儿也没声了，疑惑的看过来。 “陈大姐好像要生了，贺营长不在家，大丫去队里叫了，”她简单的说了一下，“也不知道屋里什么情况，真能自己生吗？” 生孩子这事陆远不清楚，不过他媳妇儿生孩子时肯定不能在家自己生，他要送她去医院，有医护人员看着也放心。 看媳妇儿这么担心，出声安慰，“陈大姐有经验，应该问题不大，再说大丫不是去叫贺营长了吗？估计一会儿贺营长就回来了。” 沈南星点了点头，这种事她不懂，着急也是干着急。 陆远让她回屋歇着，沈南星不太想进屋，依然坐在院子里看陆远垒墙，不过这会儿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气氛。 …………………… 另一边，大丫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往家跑，一个没注意，脚下一趔趄扑倒在路上，她丝毫没在意，爬起来继续往家跑。 郭嫂子刚从供销服务社回来，远远的就看到大丫狼狈的模样。 “哎哟，大丫儿呀，你这是怎么了？哭什么呀，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大丫看清是郭嫂子，没忍住哇的一声哭得更伤心了。 一边哭一边抽抽噎噎说，“郭大娘，我妈要生小弟弟了，我妈叫我去找我爸，可我爸说他那里忙走不开，郭大娘怎么办呀？我有点害怕。” 她妈生家宝的时候她见过，那天他妈流了好多的血。 虽然她妈说没事，可她看到那么多血就是怕。 郭嫂子一听这事就明白了，牵起大丫儿的小手，“好孩子别哭，大娘跟你回家去看看，你妈什么样儿了？你爸都是怎么跟你说的，你没告诉你爸你妈要生了。” “告诉了，我爸说他忙完了就回去。” 大丫一边走一边又把她妈什么样和他爸怎么说的，跟郭嫂子说了一遍。 郭嫂的一听直皱眉，女人在家里生孩子倒是不稀奇，她也听三金说过，除了大丫出生的时候是请了村里的接生婆过来，二丫和家宝都是她一个人在家生的。 可那是没条件呀。 那会儿贺营长远在千里之外，没办法赶到她身边。 眼下就在旁边守着还不回来看看？据他所知，队里现在可没有什么走不开的要紧事。 沈南星听到动静就看到郭嫂子跟大丫来了。 第132章 流了好多的血 “嫂子你怎么过来了？” “在半路上碰到的，看大丫一边跑一边哭，一问才知道三金要生了。” “没通知贺营长？” 她看着俩人身后空无一人。 “怎么会没叫，大丫这是没叫来人，给急哭了。” 郭嫂子也是直叹气。 “贺营长也是，心再大也不能这么不管不顾啊，还有三个孩子呢，看看把孩子们吓的。” 俩人刚说两句话，屋里传来二丫的哭声，还有陈大姐低低的说话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似乎很痛苦。 大丫撒开郭嫂子的手就往屋子里冲。 郭嫂子也道，“先不跟你说了，我进去看看，给她烧点热水什么的。” “那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沈南星也要过去帮忙，郭嫂子直接拒绝了。 “行了你，好好在这边等着吧，你这大着肚子不能进去，会冲撞了的。” 沈南星早听说过这个讲，这会儿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那嫂子你先让几个孩子上我这来，别吓着他们。” 郭嫂子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不一会儿二丫带着小家宝就出来了，大丫也被郭嫂子赶到了屋外，只不过她没跟二丫和家宝来沈南星这儿，就站在窗户根底下，隔着玻璃往屋子里看着。 屋子里的窗帘早被拉上了，什么都看不到。 可即使什么都看不到，大丫还是跟个小白杨似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沈南星知道大丫最懂事，这是担心她妈，也没再叫她过来。 二丫和家宝还小，什么都不懂，叫过来后给他们拿了糖果和饼干，两个孩子就坐在院子里玩了。 沈南星一边看着两个孩子，一边等着那边的消息。 眼看又过了一会儿，贺营长还没回来，沈南星对陆远道。 “陆远，你先别干了，去队里看看贺营长。” 妻子生孩子这么大事，有什么事走不开啊。 陆远想了想，队里这两天确实没什么要紧的事，放下瓦刀，洗了手就出去了。 一刻钟左右，俩人一前一后回来。 贺营长先进了家门，看了一眼站在房檐底下的大丫，就进了屋。 沈南星等陆远回来问他，“你们各队的任务不是同步的？一营今年的生产任务重？” 陆远重新拿起了瓦刀，淡淡的回了一句，“没有。” “那贺营长在队里干什么呢？大丫叫他都不回。” 沈南星发着牢骚，也知道她这问话陆远是没法回。 没过一会儿，贺营长来了他们院，笑着跟沈南星道谢，“要不说远亲不如近邻，谢谢你帮我看着这俩小崽子，大丫这孩子平时挺懂事，结果越有事儿越顶不上事了，她妈在屋里生孩子，也不知道帮忙看着弟弟妹妹。” 这话沈南星就不爱听了，“大丫到底还是个孩子，家里还有顶梁柱呢，哪儿就轮到她顶事了，再说了，她也是担心陈大姐，我还觉得陈大姐有福气，有这么关心她的女儿。” 言外之意，家里有事儿你这个顶梁柱都不在家，有什么资格嫌弃女儿不顶事？ 陈大姐真是倒了霉了，嫁了这么一个不关心她的丈夫。 贺营长也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尴尬的笑了笑，转移了话题。 “我说陆营，盖个茅厕而已，用土堆就行了，你还买了这么多红砖，有点大材小用了，你看我那两间耳房，都没舍得用红砖，又不是住在里边，完全没必要呀。” 他笑呵呵的掏出烟递给陆远一根。 陆远没接，问他，“你媳妇生孩子，你不在旁边看着？” 贺营长把烟叼在自己嘴里，点燃吸了一口，“老娘们儿生孩子，大老爷们在旁边看着啥？我这仨孩子哪个也没用我在旁边看着呀，你呀，这才结婚，以后你就清楚了。” 他弯腰凑近了陆远，声音也压低了几分，“这种事，咱们也就开始能使上劲，后边咱们就帮不上忙了，”说完低声笑了起来。 陆远先是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沈南星，确认她那边听不到，又不赞同的看向贺营长。 “女人为你生儿育女，那就是在鬼门关走一趟，咱们的态度还是要端正的。” “端正，我肯定是要端正态度，我这不也回来守着了吗。” 话不投机半句多，陆远也不再说话，低头垒他的砖。 就在这时，郭嫂子从屋子里冲出来，满手是血，脸上满是惊慌。 看到贺营长哆嗦的开口，“血……三金流了好多的血，孩子卡住了出不来，你怎么还在这儿，大夫呢？让你去请大夫，怎么还没请来？” 贺营长看着她那两手血，终于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把烟头狠狠的掐灭，直接从院墙翻过去。 “我听说她之前生孩子也这样，我先进去看看再说。” “还看什么啊，这事耽搁不得，得赶紧去医院了，晚了就来不及了，”郭嫂子急得团团转，又连忙跟了进去。 而一旁的大丫，从郭嫂子出来那一刻，便死死的盯着郭嫂子的手，像傻了一样。 沈南星也没想到郭嫂子是让贺营长请大夫的。 想到刚才贺营长那风轻云淡的模样，还有心思和陆远聊天，真不知道他是心大还是不拿人命当命。 陆远把沈南星的担忧看在眼里，“我去队里找车。” “赶紧去，”沈南星催促了一声，见大丫站在那儿还傻呆呆的看着前方，那里的郭嫂子早就进屋了，就知道她被吓坏了。 沈南星去了隔壁，一摸她的小手，冰凉冰凉的，还在微微颤抖。 “大丫不要怕，跟林姨去我那等着，你陆叔叔去队里找车了，一会儿就把你妈妈送到医院。” 大丫任由她牵着去了她家的院子。 小家宝坐在地上玩陆远堆在院子里用来盖洗浴间的泥土，二丫感受到大人之间紧张的气氛，也不玩儿了，站在大丫身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不一会儿，汽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郭嫂子在门口喊，“车来了车来了，快把三金抱出来。” 话音未落，贺营长抱着依然大着肚子的陈大姐从屋子里冲出来。 这一刻，沈南星终于在这个男人脸上看到了急切。 只是此时沈南星宁可他依然像原先那样的云淡风轻。 第133章 没救回来 陈大姐身上搭着一个被子，贺营长几乎是把她和被子一起抱上了车。 郭嫂子也顾不上别的，跟着爬了上去。 从车来到车走短短几分钟，快的像是从来没来过一样。 可沈南星却看到，贺营长抱着陈大姐走过的地方，滴滴血迹，分外醒目。 二丫看不到隔避院子里的情形，只是紧绷着一张小脸问沈南星。 “姨姨，我妈妈会不会死？” “不会的，妈妈在给你们生弟弟妹妹，一会儿就好了，”沈南星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低声安慰。 “我能不能不要弟弟妹妹了，我有弟弟了，我想要妈妈。” 大丫转身就往外走，沈南星一把拉住了她，“你去哪儿？” “我回家看看，”大丫道。 沈南星没松手，“在我这儿等消息吧，你妈送到医院就没事了，那里有医生呢，你别担心。” 陈大姐他们走的匆忙，屋子里不定什么样。 沈南星知道大丫心思重，不想让她看到那些。 等一会儿陈大姐生了，她再回去，哪怕看到的场面同样血腥，也不至于心理压力那么大。 大丫像是知道沈南星在担心什么，“林姨，我不进屋，我就在门口等着我妈回来。” 说完也不顾沈南星阻拦，直接回了家。 像她自己说的，也没进屋，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看着汽车离开的方向。 中午的时候，还没有消息传回来，陆远也一直没回来。 沈南星煮了面给几个孩子吃，二丫和家宝很听话，都坐在桌子前捧着碗乖乖的吃，就连小家宝都不用人喂。 大丫还坐在家门口看着路的尽头，沈南星叫她回屋吃饭她不去，后来沈南星给她端了一碗过来。 大丫接过了面，却捧着碗没有吃，等沈南星过会再来看她，那碗面就放在了旁边，一筷子都没动。 沈南星知道大丫虽然还不到十岁，却很懂事，心思也重。 她没再劝，把面端走了，又给她拿了件厚外套披上。 就算外边天气变暖和了，一直在外边坐着也会冷。 直到下午四点左右，外边终于有了动静。 沈南星原本看着小家宝和二丫睡午觉，听到动静赶紧出来。 解放车停在外边，陆远从车上跳了下来。 看到解放车回来，沈南星长长的松了口气。 这是生完孩子又把人接回来了？ 可当她看到跟着陆远后边下来的郭嫂子，脸上还未绽放的笑容就僵在了那儿。 郭嫂子两眼红红的，明显哭过的模样。 而他们两人下来后，再没下来其他人。 大丫已经冲了上去，“郭大娘，我妈呢？我妈怎么没回来？” 她看了一眼驾驶室，又跑到车后爬上去看。 跳下来又去问郭嫂子，“大娘，我妈呢？” 屋子里传来家宝的哭声，外边的动静吵醒了他，正哭着找妈妈。 沈南星顾不上他，一步步走向郭嫂子。 陆远连忙扶住她。 沈南星看了陆远一眼，陆远冲她摇了摇头。 沈南星又看向郭嫂子。 郭嫂子在大丫一声声的质问声中忍不住落泪，又生生的忍住了。 她吸了吸鼻子，对沈南星道，“我带三个孩子去趟医院，让他们再看一眼他们的妈妈吧。” 沈南星的眼睛酸涩，心里像堵了块大石头。 她不发一言的回屋，给家宝和二丫穿好厚外套，让陆远帮忙把孩子抱上了车。 陆远跟司机交待了一声，看着解放车开走，单手揽住了沈南星的肩膀。 “我们回去吧。” “陈大姐她……什么情况？” 沈南星任由陆远将她带回了屋。 “怀的双胞胎，第一个孩子没生出来就难产大出血，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就不太好了，抢救了两个多小时，还是没救回来，孩子也……” 陆远想到当时那个情形，后边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他怕沈南星伤心，又安抚的拍拍她的后背，“谁也不想这样的。” 沈南星只默默的坐在了椅子上。 上午还隔着墙和她说话的人，才几个小时就阴阳两隔了，她甚至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不知坐了多久，外边的天已经暗了下来，沈南星才看向一直陪着她的陆远，“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煮碗面吃。” 陆远看她情况似乎好一点儿了，开口道，“不用你，我去煮吧。” 陆远去煮了两碗面，怕沈南星吃不下，端到她面前时又说道，“多少吃点儿。” 沈南星点了点头，吃了点儿面，还把里边的鸡蛋吃了。 等吃完饭，才问道，“陈大姐的后事怎么办？” “人还在医院，我回来时贺营长刚醒过来，陈大姐当时大出血急需输血，贺营长O型血，足足抽了800毫升，直到人晕过去才停止。” 沈南星冷哼一声，“他也有着急的时候？”可到那会儿了，着急又有什么用。 当天晚上，贺营长家里的灯半夜才亮，贺营长半夜才回家。 郭嫂子带着三个孩子看了一眼陈大姐，然后就把三个孩子都带到她家了。 一时间，热热闹闹的家都冷清了下来。 第二天，陈大姐难产一尸三命的消息也在大院里传开了。 如今正是抓得紧的时候，丧事要从简，他们这些人更要起到表率作用。 陈大姐的后事就在这边解决的，贺营长给她找了个集体墓地，第二天就办完了丧事。 沈南星怀着孕，没有参加葬礼，不过事后听到了不少的闲话，都是谈论贺营长的。 听说陈大姐葬礼当天贺营长十分的憔悴，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陈大姐的葬礼上，贺营长伏在棺木上，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到最后差点虚脱。 还有当时把陈大姐送到医院后，陈大姐情况紧急，贺营长哀求医生一定要全力抢救。 后边陈大姐需要输血，贺营长二话不说就摞起了袖子。 一个成年人最多一次只能抽400毫升的血量，贺营长抽完400毫升后知道远远不够，又坚持让护士给他抽血。 护士不敢再给他抽了，他甚至还拿出了自己的证件命令护士给他抽。 第134章 可悲可笑 直到抽到800毫升的时候，人晕了过去才停了下来。 现如今整个大院里，谁不说一句贺营长重情重义。 开始惋惜陈大姐的那些人，也都觉得陈大姐这辈子遇上贺营长这样的男人值了。 沈南星听到这样的话，心里只是不住的冷笑。 她甚至都不去考虑，陈大姐去世后贺营长是不是真如他表现的那样伤心。 她现在最心疼的是大丫，二丫，家宝三个孩子。 她把中午烙的红糖饼装了几个，趁着贺营长不在家，送了过去。 少了陈大姐一个人，整个家里都冷冷清清的。 家宝和二丫在院子里玩泥巴，什么都不懂的年纪。 大丫并不在院子里。 沈南星先领着两个小家伙到井边洗了手，拿出糖饼来一人给了一个，又问二丫，“你姐姐呢？” “姐姐在屋里呢。” 这会儿大丫或许是听到了外边的说话声，正推门走出来。 沈南星招呼她，“大丫，来，林姨中午烙的糖饼，给你一个尝尝。” 大丫看了一眼糖饼，摇了摇头，“林姨，我中午吃过饭了，我不饿。” 不到10岁的孩子，再次见到，好像一下子长大了。 沈南星心里很不是滋味，将糖饼放在了一边。 “你在做什么呢？” “我在整理我妈的东西，我爸说那些东西过两天可以烧给我妈，她到那边也能用得上，还有我妈肚子里的弟弟，我妈之前给他们做了小衣服……” 沈南星听着她还有些稚嫩的声音说着这些，眼底有些酸涩，可看大丫那张青涩稚嫩的小脸却冷静的不像话。 她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孩子，以后你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如果你爸不在家，也可以去隔壁找林姨，还有弟弟妹妹们，如果有什么事也可以去找我。” 大丫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林姨。” 俩人说着话，院子里小家宝哭了起来。 原来他的糖饼不小心掉地上了，沾了泥土不能吃了。 大丫连忙过去哄弟弟，将掉在地上的糖饼拿起来，把上面的泥土小心的弄掉。 沈南星又拿了一个饼给家宝，小家宝这才停止了哭声。 沾了泥土的饼也弄得差不多了，大丫把它和其他的饼放在一起。 就在这时，贺营长回来了。 几天不见，人瘦了一圈，脸上还有些胡子茬。 看到孩子们手里的糖饼，贺营长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谢谢你又来看孩子们，三金有你这样的朋友，就算是去了也能安心了。” 沈南星看着他，并不觉得这是好话。 陈大姐对三个孩子多上心，她一直看在眼里。 没有哪个女人会放心的把自己的孩子托付给其他人。 贺营长也意识到什么，苦笑一声，“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在埋怨我，我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只是生个孩子而已，她已经生了三个了，她说过，二丫和家宝都是她自己在家里生的，爸妈他们都在地里干活，她一个人在家就把孩子生下来了，她说的那么轻描淡写，我也觉得生个孩子而已……，我要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怎么可能会让她在家里生？” “我知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三金，也对不起孩子们……” “贺营长，我没有理由埋怨你，我只是替陈大姐不值。” 沈南星丢下这句话，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贺家。 贺营长口口声声说着是他的错，一副忏悔的模样，可他话里话外，还要把责任推给陈大姐。 是陈大姐把生孩子的事说的太简单了，才让他产生了误解。 到这会了还不承认自己的疏忽。 陈大姐的肚子明显就比其他孕妇大，但凡上点心去医院检查一下，也该知道里边是双胞胎。 生孩子本就有风险，生双胞胎的风险更大，更何况陈大姐发动后就让大丫去队里找他，后来郭嫂子更是叫他找大夫。 而他都干了什么？ 对女儿来找他置之不理，让他找大夫，他跑到他们家来聊闲天。 人死不能复生，沈南星知道再和贺营长争辩这些也没有意义。 可叹陈大姐生孩子没了命，贺营长还落了个重情重义的好名声。 真是可悲可笑。 沈南星回到家，陆远也回来了。 看她进来问道，“又去隔壁看几个孩子了？” 沈南星点了点头。 陆远给她倒了杯水，“你也不用太担心，我听说这几天队里给贺营长放了假，天气暖和了，队里的小学也要开学了，今年还要办个托儿所，就算是没有学校和托儿所，组织也会帮忙解决他们的实际问题的。” “嗯，那就好，”沈南星不愿意再提贺营长的事，转移了话题，“明天孙连长儿子满月，咱们送点什么好？” “以前有这种事我一般都是让人帮忙稍几块钱过去，人不去的，具体的也不知道都是怎么办的，不过我跟方教导员打听了一下，说会送几尺布，小米红糖之类的也行。” 沈南星点头表示明白了。 以前陆远单身，顾及着战友的情谊，有些事他本人不愿意参加也得出了礼钱。 如今他成家了，她和王玉兰关系也还行，自然就要随大流了。 “家里还有几块布，我看看哪块儿合适，明天咱们也送块布吧。” 相比红糖和小米，还是布实在点儿。 毕竟有孙老太太和孙翠翠在，拿的小米和红糖可不一定都能进了王玉兰的嘴里。 不是沈南星小人之心，实在是孙老太太和孙翠翠的德性让人不放心。 她之前买了不少给小孩子做衣服的布，拿一块儿就行。 小孩子用的布料都花哨，大人也用不了。 “行，你看着来就好。” 这些事陆远不在行，沈南星有主意就听她的。 转眼到了第二天。 孙连长得了大胖儿子，高兴的请了不少人，准备在家里摆四桌，还请了队里炊事班的战友过去帮忙。 沈南星和陆远到的时候，屋里院子里都是人。 郭嫂子正和几个嫂子说话，看到沈南星来了，招呼着她过去一起说话。 人还没到，先给她找了个凳子。 第135章 仿佛看透了一切 “你坐这儿。” 沈南星见其他人大部分都站着，哪儿好意思坐。 郭嫂子直接把她按在了凳子上，“坐吧，你现在情况特殊，不能跟我们比。” 其他嫂子也道，“就是，跟我们别客气，要真客气了，一会儿上了桌你都吃不上饭。” 她说完逗得其他嫂子都笑了起来。 沈南星便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也谢谢嫂子们照顾我了。” “应该的，应该的。” 沈南星问郭嫂子，“看了孩子了吗？玉兰嫂子挺好的？” “看了，孩子白白胖胖的，好着呢。” “孩子倒是挺好，就是玉兰怎么坐个月子倒瘦了呢，”一个嫂子接话道。 另一个嫂子便跟着说道，“坐月子天天照顾孩子，玉兰这又是第一个孩子，照过不来熬的吧？” 话匣子一打开，其他嫂子又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我听说她奶水也不太好。” “人都那么瘦了，奶水能好的了吗？” “也不一定吧，我当初生我们家妮那会儿，真是喝口热水都能下奶。” “谁能跟你比，你这没心没肺的，再者，你也说了，你是喝口热水都能下奶，玉兰没准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最后一句话，那嫂子的声音压得极低。 不过这话也让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想到了什么。 “不能吧？不是说孙老太太过来就是伺候月子的吗？” “说的是啊，既然来了总不能什么都不管吧，再者，不看僧面看佛面，玉兰给他们老孙家生了个大胖孙子，她还能不管她？” 刚才说话的嫂子撇着嘴耸了耸肩，又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我这话一说，你们一听，听过去也就算了，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别人家的家事咱也管不了。” 其他嫂子齐齐点头，一双双八卦的眼睛看向了她。 那嫂子清了清嗓子，“我听说孙老太太来这第2天就跟玉兰打起来了。” “不能吧。” “怎么不能？你们别忘了当初孙老太太怎么回的老家，孙老太太什么人你们谁不清楚，被儿媳妇赶回老家，心里能痛快吗，这回回来了，当着儿子的面不敢怎么样，儿子不在家的时候，那还不找机会打击报复啊？我听说第2天孙连长上班后，孙老太太就开始找补后账，当着孙连长一套，背着孙连长一套，可把玉兰气的不轻。” “那玉兰就受她这气，没跟孙连长说说？” “还能怎么说，孙连长不知道他妈是什么德性？既然能把他妈接回来，就说明这心呀没向着玉兰，我听说上回让孙老太太和孙翠翠回老家，孙连长就不太乐意了，要不是玉兰嚷嚷着要跟他离婚，又有王家人给玉兰撑腰，孙连长哪里会听她的把老娘送回老家去，现如今孩子都生下来了，你让玉兰能怎么办？” “怎么办？不行就离婚呗，当初她不也是想和孙连长离婚？” “哎呀，怎么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呢？让你跟你家老胡离婚你舍得呀？” 一位嫂子瞥了说离婚的嫂子一眼，仿佛看透了一切。 “当初就是想把孙老太太和孙翠翠送回老家去，有了个由头趁机发作一下，你想啊，孙连长虽然孝顺他老娘，可玉兰肚子里的孩子那也是他亲儿子，孰轻孰重这还用说吗？如今儿子都生出来了，孙连长还有什么在意的，他要真在意玉兰的想法，就不会把孙老太太接来了。” 她这一说，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了，只能为王玉兰干叹气。 沈南星在旁边听了会儿八卦，也不见孙家人出来招呼这些女眷。 按理说就算王玉兰刚满月不方便出屋，也会委托其他人出来招呼大家的。 男方自然由孙连长招呼，女方一般都是孙家的女人，实在没有，也可以委托女方的娘家人。 既然孙老太太和孙翠翠都来了，女方这边自然应该由孙老太太和孙翠翠来招呼。 王玉兰的娘家人就不方便越俎代庖了。 只是她来了这么长时间，光看到这些嫂子在院子里聊闲天，也没看到孙家人。 她刚想到这儿，孙翠翠就从屋子里出来。 穿了一身崭新的列宁装，扎了两条麻花辫，走路都一扭一扭的。 她拿着暖壶来到嫂子们面前招呼，“嫂子们先喝会儿水，一会儿就开席了，今天人挺多，你们都照顾好自己。” “行了，知道你们今天忙，你们忙你们的，不用顾及着我们。” “是啊，我们会自己倒水喝。” 嫂子们说着客气话，孙翠翠放下暖壶，又扭着腰肢走了。 “翠翠这一段时间没见，长进了不少，你看看这说话办事的，也像那么回事了，”有嫂子夸奖道。 “那可不是，都是要结婚的人了，跟以前肯定不一样了，”另一个嫂子道。 “我还说呢，赵连长怎么会看上孙翠翠，这一看俩人倒是挺般配的。” “谁说不是呢，孙老太太不是一直想给自己闺女找门好亲事吗，这下好了，孙翠翠这也算有了着落，赵连长和孙连长又是一个营的，儿子和女婿都是连长，以后孙老太太在咱们大院里还不横着走了。” 那人的语气很真诚，可那脸上的表情又很耐人寻味。 就差把新来的赵连长是个冤大头，被孙家人给坑了写在脸上了。 “咦，你们看见贺营长没有？他今天是不是没来？” “还真没看着，我估计也不会来了，要不是陈嫂子出了事，现如今陈嫂子也在家里坐月子呢，过段时间他也该张罗着给儿子办满月酒了，他来这里不是触景生情吗？” “陈嫂子也真是命苦，年纪轻轻的，怎么就……” “唉，谁说不是呢，不过贺营长也真是有情有义，我那天碰到他，人都瘦了一大圈……” 原本沈南星听八卦还听得津津有味，结果话锋一转，到了贺营长身上，一下子让她没了兴趣。 她轻轻拽了拽郭嫂子的衣袖，“玉兰嫂子屋里没外人吧？我给孩子拿了块布给她送过去，顺便看看孩子。” 第136章 小家子气 郭嫂子知道，因为陈三金的事，沈南星一直对贺营长有意见。 她也跟着起了身，“我陪你一起去。” 俩人往屋走，郭嫂子也不由得开口，“我看贺营长也是真后悔了，那天在医院你是没看见，知道三金要不行了，贺营长跟疯了似的求医生，知道三金要输血救命，真是要豁出去自己的命了，唉，三金命苦，要是被救活了，以后她和贺营长的日子肯定会更好，眼下贺营长带着三个孩子，这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呢，也亏得大丫懂事。” “是啊，大丫那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沈南星也跟着说了一句。 后悔有什么用？世界上最没用的就是后悔。 俩人进屋后就没再说贺营和的事。 屋子里人不少，外屋都是一些男同志，里屋几乎都是女人。 王玉兰坐在炕上，身边围着不少人，应该是王玉兰的娘家人。 而和她们明显对立着的是孙老太太，四平八稳的坐在火炕炕头，怀里抱着孩子，正和几个看孩子的嫂子显摆。 “看看我这大孙儿，长得多俊，这眉毛眼的，都是随了我家全子，跟他爹小时候一模一样，就是这嘴巴小了点儿，要是嘴再大点儿就更好了。”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王玉兰是个小嘴，孩子嘴小自然是随了王玉兰。 有人就说了，“小嘴好看，你看这小鼻子小嘴的，看着多娇气，以后长大了肯定是个美男子。” 孙老太太撇嘴，“大老爷们儿要什么小嘴，大嘴才好，你看我家孙全，就是个嘴大的，俗话说的好，嘴大吃八方，看我们孙全命多好，大嘴才有出息，小嘴一看就小家子气。” 她这话不仅嫌弃了孩子和王玉兰，王家人几乎都是小嘴。 只不过今天是大喜的日子，王母和几个嫂子都不想在这日子里和孙老太太计较。 在她们看来，孙老太太就是一个乡下的老泼皮，和她吵没她拉得下来脸，吵不过最后丢人的还是她们，也给闺女（小姑子）添堵。 王家人为王玉兰着想，王玉兰也替娘家人委屈。 想上去和孙老太太理论几句，就被王母拉住了，冲她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沈南星和郭嫂子进屋了。 王玉兰看到沈南星很高兴，也懒得和孙老太太计较了，冲沈南星招手，“南星你快来，坐这儿来。” 沈南星见王玉兰真跟外边嫂子们说的，人不仅瘦了，还有些憔悴。 她把手里的布递给她，“不知拿什么好，给孩子买了块布，到时候你看着人他做小衣服用。” “真好看，”王玉兰看着那布，颜色鲜艳，真心的喜欢。 然后就去叫孙老太太，“妈，你把孩子抱过来给南星看看。” 来参加满月宴的，除了看大人当然就是看孩子了。 而且如果没有沈南星，这个孩子还不一定能不能生下来，王玉兰一直打心眼里感激沈南星。 孙老太太像没听到她的话一样，一边摇晃着身体，一边冲着怀里的孩子逗着鬼脸。 才满月的孩子，哪里看得懂这个，但孙老太太似乎乐此不疲。 王玉兰又提高了声音说了一遍，“妈，南星来了，想看看孩子呢，你把孩子抱过来。” 王母连忙道，“我去抱。” 孙老太太却抱着孩子转了个身，挑着三角眼上下打量了一眼沈南星。 “这可不行，她这是怀着身子呢吧，可不能让她看。” 王玉兰皱眉，“怀着孕怎么了？”又冲王母道，“妈，你把孩子帮我抱过来。” 她这回是非把孩子抱来不可。 一大早晨了，老太太也不知道去照顾客人，就抱着孩子不撒手，炕头坐的比她这坐月子的还稳当。 王母也早看孙老太太不顺眼了，上前就要抱孩子。 孙老太太挑高了声音道，“我说亲家母，你闺女不懂事，你这么大岁数也不懂吗？这刚出生的孩子不能给怀着身子的女人看，万一她肚子里是个小气的，那是要吸走我大乖孙儿福气的。” 王母冷哼一声，“我们这儿可没这穷讲究，再者说了，亲家母，如今都是新社会了，你这么说是不是忘了当初怎么给孙全惹祸上身了？” 什么吸福气，又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不得不说，王母是知道怎么拿捏孙老太太三寸的。 果然，她这话说完，孙老太太的气势都矮了几分，不过她依然抱着孩子不撒手。 “我可不管，我大乖孙儿的福气可不能被别人吸走了，我这都是为了孩子好，这不是你们老王家的孩子，你们不心疼，我孙家的孩子我孙家人心疼。” 王玉兰还想说什么，沈南星拦了下来，“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看，不着急这一时。” 没必要因为她看这一眼闹起来。 孙老太太听到沈南星这话，得意的冲她抬了抬下巴。 这是她孙子，她不想给谁看，谁也看不着。 抢她闺女看上的男人，还和王玉兰这小贱蹄子交好，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南星不理会孙老太太，和王玉兰说起了她身体恢复的情况。 陈大姐的事王玉兰也听说了，如今沈南星怀着孕，知道沈南星肯定也会怕，她把自己的经验详细的和沈南星说了。 “女人生孩子虽说是鬼门关走了一趟，可到底也是生物繁衍的自然规律，你也不用太担心，感觉到不舒服了，让陆营长及时带着你去医院。” 沈南星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不担心。” 就在这时外边有了动静，大家伙围桌吃饭了。 王玉兰让她们赶紧去围桌，沈南星便和郭嫂子一起出来了。 天气暖和，饭桌就摆在院子里，两桌男人，一桌女人，一桌孩子们。 因为是开春，正是地里青黄不接的时候，这会儿又没什么反季蔬菜，席面弄的也很费心。 除了酸菜猪肉炸货这些，还有一道小鸡炖蘑菇。 可见为了给儿子办这个满月，孙连长也是下了血本了。 沈南星现在没什么妊娠反应了，正是胃口好的时候。 队里炊事班的大师傅手艺也好，每道菜都很合她的胃口。 第137章 你非要这么闹吗？ 这年头除了过年，平时家里很少买肉吃，谁们家的日子过得都不富裕，到了这场合，没有几个人矜持的。 和这些嫂子们一桌吃饭，看着嫂子们大块朵颐，沈南星不仅没不好意思，胃口也变得更好了，然后自己想吃什么就夹什么。 饭刚吃到一半，屋子里传来孩子的哭声。 孩子小，哭是正常的，谁也没把这当回事儿。 可是孩子的哭声久久都没停下来，时间一长，孙全在那边先坐不住了，和众人说了一声，回屋去看孩子。 沈南星她们这桌也有嫂子调侃，“这孩子嗓门可真大，一看就是随了孙连长了。” 王玉兰文文静静的，从来都是一副好脾气，说话都没大声过。 “嗓门大，脾气也够大的，你听这哭的，都快把嗓子喊劈了。” “哭了这么半天，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孩子是不是饿了呀？玉兰也没奶奶他？” 大家伙一边吃着饭，一边你一言我一语，直到屋子里传来王玉兰的声音。 “我妈给我拿点儿吃的怎么了？孙全，我就问你，我妈给我拿点儿吃的怎么了？不应该吗？你们大鱼大肉的吃，怎么我就吃不得了？” “你小点儿声，嚷什么嚷，不怕外人听见吗？”孙全压低声音劝道。 王母冷哼一声，“你还怕外人听见啊？你要觉得丢人就别做出这丢人的事，孙全，我闺女跟了你可真是瞎了眼。” 王母这话孙老太太顿时不爱听了，“亲家母你怎么说话呢？我们孙全怎么了？我不让玉兰吃那些还不是为了她好，她还喂奶呢，那么多荤腥不是怕她消化不好吗？” “怕她消化不好？她刚生完孩子，又给孩子喂奶，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哪里有什么消化不好，怪不得这才几天啊，玉兰就瘦了这么多，合着我离开这段时间你们连口荤腥都不给她，也亏得你们好意思说出来，眼下没奶了，还怪到我闺女头上了，她要是好吃好喝的，至于没奶水吗？” 孙老太太冷哼，“嘴馋就直说嘴馋，找那么多借口做什么，就没见谁们家媳妇儿这么馋的，少吃口肉都要闹，吃再多没奶有什么用？” 王玉兰气得直哆嗦，王母也觉得跟这个老泼皮真是没法讲道理。 也怪不得闺女和儿媳妇儿都劝她忍着点儿，好好过了这一天。 看在姑父和女儿的面子上，她也想过忍忍。 可这会儿看闺女气成这样，王母是真不想忍了。 “来来来，正好今天人多，还有孙全的领导，也有生过孩子的大妹子们，咱们让大家伙给评评理，是我闺女嘴馋吗？” 王母直接拉着孙全就往外走，孙全眉头紧皱看向王玉兰，“玉兰，这大喜的日子，你非要这么闹吗？” 王玉兰只低着头，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王母气笑了，“是我闺女闹吗？谁在闹你看不出来吗？走，咱们就让你的领导和战友们评评理。” 这会儿外边的人也都放了筷子。 屋里动静太大，想装作没听到都不行啊。 王母站在门口，直接当着大家伙的面把话说开了。 原来开席后，王母给王玉兰去厨房弄了点儿饭菜。 王母见闺女瘦的厉害，她就多拿了些好菜，夹了个鸡腿还有一些瘦肉，端着饭菜回来，正看到孩子在闺女怀里哭呢。 原来闺女没奶水，孩子饿急了又吃不着，急的直哭。 孩子哭，闺女也着急。 这也就算了，偏偏孙老太太还在旁边说些有的没的的，埋怨闺女没用，当妈的连个奶水都没有，让孩子饿了肚子。 王母的话刚说一半，孙老太太就在旁边冷哼道，“我说错了吗？还不是你闺女没用，要我说有些人啊，就是生在福中不知福，远的不说，就拿咱们大院里的女人说，有几个生孩子还要去医院的？那些在家自己生的，弄不好命就没了，你再看看我们家，肚子有点儿动静就去了医院，女人嫁到我们家来，那都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就这福气还不知道珍惜，也不知道你们闹什么，不觉得丢人吗？” 王母冷笑，“亲家母，你觉得是我丢人吗？让大家伙看看，我闺女原来什么样，现在瘦成什么样了，我闺女刚生了孩子后是我来伺候的，那奶水可是足得很，要不然孩子也不会养得白白胖胖的，怎么你来伺候月子了，我闺女不但人瘦了，奶水也没了？” 孙老太太翻了个白眼，“你问我我问谁去，要问就问你闺女。” “不用问我闺女，刚才我给她夹了点儿好菜，你就这不让吃那不让吃的，谁家月子里整天喝水连个荤腥都不让碰？孩子没奶了你又埋怨我闺女，你还有没有良心？” “我没良心？你们说这话才没有良心呢，你让全儿说说，我平时少他媳妇儿一顿饭吗？煮鸡蛋我都舍不得吃给了她吃，她没奶还怪上我了？想当初我生孩子的时候，饭都吃不饱不照样有奶，她没奶饿着我大孙子，我这还没说什么呢，你们还委屈了？” 孙老太太拉过孙全问他，“你说，我有没有给你媳妇儿煮鸡蛋吃，是我不讲道理还是你丈母娘他们不讲道理，我看他们老王家就是看不得你好，当初要不是他们闹的欢，你至于被领导批评吗？今天大喜的日子，他们又来闹，你说说你怎么就娶了这么个败家的媳妇儿吧……” 孙老太太一边说一边拍着大腿哭了起来。 被这么多人看着，其中还有他的领导，孙全也是颜面扫地。 他只想尽快解决这件事，好好的满月宴让大家伙吃好喝好了。 “妈，你们就少说两句吧，客人们还在吃饭呢。” 他又看向王玉兰，“玉兰，你也说说岳母，咱们有什么事下来再说，别让大家伙看了热闹行不行？” 王玉兰看着孙全的目光都落在自己和娘家人身上，明明他身后的婆婆哭天抢地闹得最欢。 且，今天这事是他们王家要闹吗？明明是婆婆不满她妈给她拿了好饭好菜，又不满她没奶水饿着孩子了。 第138章 气没了 “咱们家的热闹还少吗？大家伙多看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王玉兰看着孙全，“你妈说我们王家人不讲理，说我们故意闹，让你难堪，让你挨领导批评，你怎么看？” 孙全皱着眉，“你在说什么，什么叫我怎么看？今天大家伙来咱们家是给儿子过满月的，你就别揪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不放了行不行？就当我妈做的不对，我代她道歉还不行？” 王玉兰突然笑了起来，她笑得苦涩又艰难，眼圈都跟着泛了红。 “当她做的不对？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孙全，我为什么没奶别人不知道你不清楚？你妈不清楚？” 王母看到女儿这样心都碎了，听她的话顿时站了出来，“怎么着，还有事？他们欺负你了？” 她还以为闺女月子里吃不上才没奶水的，可仔细想想，之前闺女奶水那么好，就算营养跟不上，也不至于一点儿奶都没了。 孙全猛的沉下了脸道，“玉兰，你非要这样吗？想想孩子，想想这个家，你别闹了行不行？” “我不闹，我就是想让大家也都明白一下，不是我王玉兰废物连个奶水都没有让孩子挨饿，我奶都是被她们给气没的……” 王玉兰手指向孙老太太和孙翠翠。 “玉兰！”孙全冷声打断了她。 王家兄弟顿时站了出来，就连两个嫂子和王母也站到了王玉兰身边。 “妹子，有什么委屈你尽管说，大哥二哥在这儿呢。” 一句话，王玉兰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哽咽指着孙老太太和孙翠翠，“她们俩来大院后，每天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孙全在家一个样，孙全不在家连饭都不给我吃，孙翠翠结婚要陪嫁，她想要个缝纫机，孙全弄不着缝纫机票，孙翠翠就想要我的缝纫机给她当陪嫁，我不同意，跟她们理论又理论不过，奶水给气没了。” 最后一层遮羞布被扯下来，孙家人全变了脸色。 孙老太太拍着大腿哭得更欢了，“哎哟，我的老天爷，我这都是造了什么孽呀，娶了这么个儿媳妇儿，就看不得家里过上一天的好日子，真是全家人供着她都不行呀，还这么埋汰我这个当婆婆的，败坏小姑子的名声，真是家门不幸啊……” “败坏你们的名声？那你敢当着大家伙的面说你没做过那些事？”王家大哥站出来问道。 他真没想到孙家人这么无耻，嫂子的嫁妆都惦记，更别说对妹子好了。 孙翠翠慌了神，先是看了一眼人群，等看到赵连长的身影就在人群里，在看着人们都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脸色都白了几分。 她委屈的哭道，“嫂子，我知道你一直都容不下我和娘，只是我马上就要嫁人了，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可以少来家里走动，你又何必这么说我，我什么时候要你的缝纫机了？” 说完，一跺脚就跑了。 王家二哥才不管孙翠翠，质问孙全，“你说，我妹妹说的是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妹妹有没有惦记她的缝纫机？”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了孙全。 到底是王家人不讲道理，还是孙家人做的太过分，似乎全凭孙全一句话了。 王玉兰也看向了他。 孙全在众人的注视下，片刻后开口，“没有的事，玉兰，这事真是你想多了，翠翠只是想要台缝纫机做陪嫁，我是他哥，自然会想办法帮她弄，就算弄不着也不会要你的，我知道生孩子后你的情绪一直不稳定，但是我们都是为你好，还有大哥，二哥，岳母，这段时间队里忙，我对玉兰照顾不周，是我的疏忽，以后我会注意，好好待她的。” 王玉兰闭了闭眼，将要流出的泪水又生生的忍了回去。 她哑着嗓子开口，“妈，大哥，二哥，嫂子，我能不能回家？” 王家大哥脸色阴沉沉的，“妹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走，让你嫂子去给你收拾东西，咱们这就回家。” 王家二哥二嫂也跟着道，“就是，王家是你永远的家，你是王家的闺女，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就算住一辈子，哥哥嫂子也养着你。” 他们也看出来了，孙家人太欺负人了。 小姑子什么脾气，没有的事她能造谣？ 王玉兰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王家大嫂和二嫂说完就要进屋收拾东西，坐在地上哭喊了半天的孙老太太顿时爬了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这是要抢劫吗？大人能走，孩子给我留下。” 王家大嫂早就把孩子抱在怀里了，任凭孙老太太怎么抢，她都能灵活的躲过去。 到后边干脆往人堆里扎。 这下过来吃席的众人也不能袖手旁观了，劝说的劝说，拉架的拉架。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总能把孙老太太和王家大嫂巧妙的隔开，让她碰不着孩子。 陆远早就转到了沈南星身后，将人护了起来。 一场闹剧，最终以王家人带着王玉兰和孩子离开结束了。 饭是没法继续吃了，众人也纷纷和孙家人告别。 赵连长是最后一个走的，他看了一眼孙翠翠，对孙连长道，“大哥，嫂子的嫁妆我们是不会要的。” 丢下这句话，赵连长转身就走了。 孙翠翠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回哭的真情实意。 “哥，都怪王玉兰，缝纫机她不给就不给，我又没说非要她的东西，那不是买不着我才那么提议的吗？以后你有了缝纫机票再给她买不就行了，她还白的了一个新缝纫机呢，我都没嫌她的是旧的，她干嘛要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出来呀，你看赵海刚才看我的眼神，她自己把日子过得一团乱，还看不得别人好吗？” “就是这是，什么大事吗？一家人过日子好说好商量，陪送翠翠个缝纫机，你们这当哥哥嫂子的说出去脸上也有光，她至于闹的全家不安生吗？因为这么点儿事，奶水还都没了，她倒气性大，我活了半辈子，还没见谁把奶水气没的，咱们兵子那么小就没奶吃，有她这么当妈的吗？为了自己真是不管不顾，我看她就是故意的，知道咱们都心疼兵子，就是想拿捏咱们。” 第139章 变本加厉 孙老太太也愤愤的说道。 “回娘家就让她回，我就不信了，她娘家人能让她住一辈子，你听听他们那些话，漂亮话可真是说的好听，王玉兰就是随了王家人心眼多，我就不信了，什么家能让小姑子带着孩子住一辈子，你就等着，早晚有他们求上门来的一天，到那天，你不许心软，就得给她好好积极规矩，要不然她越闹越欢。” “妈，你就少说两句吧，让我清静清静。” 孙全揉着眉心，满脸的烦躁。 孙老太太连忙安抚他，“那你先回屋歇歇，我去收拾收拾院子，桌子上还有不少好东西呢，你说说这事闹的，大喜的日子都让他们给缴了，要我说你媳妇就是个贱命，过不得好日子。” “你媳妇儿和孩子的事你也别着急，先晾她几天，上次就是咱们太给他们脸了，才让他们又来这手，她一个生了孩子的女人，再带个拖油瓶，还真能离了你不成？退一万步说，就算真走就让她走，有的是黄花大闺女排队嫁给你，这回咱们就擦亮眼睛挑个好的……” “行行行，我知道了，妈你别说了。” …………………… 沈南星和陆远也直接回了家。 下午队里还有事，陆远不放心沈南星，把她先送了回来。 其实往常谁家有这种事，都是晚上办，大家伙凑在一块吃顿饭，热闹一下也就过去了。 孙连长这种中午办的很少，用郭嫂子一句话说，孙连长喜得贵子太高兴，必须要大办一场。 晚上办的酒席，哪有中午办的热闹？ “孙连长不是想热闹吗？这回是真的热闹了，也不知道这热闹有没有让他满意。” 沈南星进了屋，一边脱下外套一边和陆远说道。 不难听出，话里满满的讽刺。 陆远接过她的外套挂在衣架上，回了一句，“大概他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吧。” “没想到？有他那个妈在，什么样的结果他都应该能想到。” 要是有心提前叮嘱好他妈，怎么也不会造成如今的局面。 说到底还是孙连长的纵容和不作为。 沈南星走到洗脸盆前要洗手，陆远又连忙帮她倒了点温水。 她这才继续道，“都说孙连长有情有义，是个大孝子，我看是个大孝子不假，有情有义可不一定，我看这回再把玉兰姐气回娘家，他还能怎么办？” 陆远对别人家的事儿不关心，问沈南星，“中午没吃饱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想吃什么？” 沈南星噗嗤一笑，“你还别说，今天这顿饭我还真吃饱了，我是知道和嫂子们一块吃席是真不用客气，你还记得胡连长家属吗？还有三营政治教导员的家属田嫂子，她们俩可有意思了，菜一上来……” 沈南星形容不上来，就是想乐。 其实她也知道，这年头平时人们吃不上什么好的，今天这席面真是能比得上过年了。 很多家庭过年都不一定鸡肉猪肉的吃。 “你没看当时三营长家的刘嫂子那脸呢，拉的老长，偏偏她还挨着田嫂子，我看她那架势，估计都怕田嫂子夹不好菜掉下来蹭她身上，如果不是地方有限，都能躲出去老远，我估计啊，整桌人也就她没吃饱。” 以前就总听郭嫂子她们说刘红怎么样怎么样，这回她是真见识到了。 嗯，确实有点儿清高。 陆远看她说的眉飞色舞的，也被感染了。 知道她吃饱就不担心了。 “那你睡会儿午觉，我去队里看看，队里正收拾地，过几天要种土豆了。” “去吧去吧，对了，一会儿我睡醒了也把院子里的那块儿地收拾一下，回头也种点土豆。” 陆远直接道，“你还是别费那个事了，咱们院子里种不好土豆，等我有时间把地收拾一下，还是种点青菜就好了。” 这事沈南星不跟他争，她虽然在末世也种地，可环境不一样，她那会儿是防变异，还要排异，这会儿主要是增产。 说白了，两项完全相反的操作。 …………………… 孙连长家的事最后到底惊动了大院妇联，孙连长特意托妇联的人帮忙在中间调解。 罗雅荣作为大院的妇联主任，对待家属家庭矛盾，当仁不让，肯定要出面帮忙调解的，她又叫上了郭嫂子。 结果俩人两边撮合了一天，嘴皮子都磨薄了，也没调解出个所以然来。 孙全的态度还算好的，这下也承认孙翠翠曾经惦记王玉兰的缝纫机，并且当面表态，就算孙翠翠惦记着王玉兰的缝纫机，他也不会同意的，所以那天他才会那么说。 既然他不同意，孙翠翠惦记也是白惦记，有没有开过那个口也就不重要了。 孙老太太就一个态度，她没错，她是长辈，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王玉兰的脾气太大，动不动就耍小性子，因为屁大点事，闹的奶水都没了，对她这个长辈不孝，对孩子不慈，就没有她这样当妈的。 至于回不回孙家，还要看她的认错态度，另外孙红兵是他们孙家的种，就算她不回孙家，也要把孩子送回去。 相比孙家，王家那边的态度就好多了。 当然，这里的态度好也只是王家人对罗嫂子和郭嫂子两人都很和气，并不是对孙家人态度好。 王父王母都是厂里的工人，都有文化，也讲道理。 他们说起上次王玉兰提离婚的事，确实也有威胁的成分在。 孙老太太这个婆婆明显不好相处，他们家闺女从小性格绵软，也没吃过什么苦，在孙老太太这样的婆婆手底下，是讨不到好日子的。 所以趁着俩人有矛盾，以离婚要挟孙连长，把孙老太太母女送回老家去。 他们知道没有孙老太太母女掺和，女儿和女婿的日子还是挺好的。 这次孙连长把孙老太太接来，他们王家人根本不知道。 后来听说了，孙连长又跟他们解释，闺女自己带孩子太辛苦，把孙老太太接来也是帮把手。 同时还保证，他一定会处理好他妈和他媳妇之间的婆媳关系。 第140章 真是有个机会就想钻啊 王父王母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同时也觉得女儿给他们孙家生了个大胖孙子，孙老太太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不应该亏待他家闺女。 再有孙连长的保证，也算是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没成想倒是变本加厉了。 “那怎么办？王家最后是什么态度？玉兰嫂子呢，她怎么说？” 沈南星听着郭嫂子闲话，好奇的问道。 “王家最后倒是没说啥，主要还是看玉兰，”郭嫂子叹了口气，“我看玉兰这回呀，是真伤透了心了，当初孙老太太推了她差点流产，还有刚怀孕下地干活晕倒那回，怎么说孙连长都是护着她的，可这一次……，这女人嫁到婆家生活，要是自己的男人都不护着自己了，在这个家里还有什么奔头。” 沈南星非常认同郭嫂子这个观点。 她以前虽说没经历过婚姻，可她听的不少。 都说婆媳矛盾的根本就是中间夹了一个不作为的男人。 王玉兰性子绵软，孙老太太又不讲道理，孙连长再一味着愚孝，日子真是没法过下去了。 以前王玉兰还念着俩人的感情，这回要是真心灰意冷了，恐怕不会回头了。 “好在王家人都心疼玉兰嫂子，”这年头有这么护着闺女的娘家也不多。 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何况王玉兰家里两个兄弟也都成家了。 从昨天看，王家人的态度着实给了王玉兰很大的底气。 “那倒是，就看孙连长的态度了，今儿个这事也没说完，还得继续，我这嗓子都快冒烟了，先都冷静一下吧。” 郭嫂子打了个呗，突然想起今天罗嫂子跟她提的事。 “过两天队里种土豆，咱们也要参加生产，你这行吗？用不用给你请个假？” 他们团除了粮食作物，种的最多的就是土豆了。 土豆种植不像小麦，可以半机械化，这个全靠人力，需要大量的人工。 所以年年家属院这边的家属也要帮忙参加种植。 “不用，我可以的。” 到时候会分工，她可以选择适合的工作。 且虽然有四个多月了，沈南星自我感觉良好，行动也没受限制。 “那就行，要不说这天暖和起来也挺快的，今年开春那场大雪，我还以为会误了种土豆的节气呢，没想到说暖和就暖和了，今天我和罗嫂子回来，看北边河都开化了，要跑冰了。” 沈南星听到河水开化几个字，心都跟着揪了一下。 她一直没忘记，陆远就是在这个春天牺牲的。 只是作为男女主的垫脚石，陆远的描写也不多，只说了一句他是下河救战友牺牲的。 “嫂子，咱们团有没有什么关于河水的工作，过年的时候我记得队里组织冬捕着，开春了，会不会有什么春捕之类的？” 依着陆远的性子，绝不会无缘无故去河边。 既然是救战友，多半是队里的集体工作。 郭嫂子一摆手，“嗨，到了这会儿地里的活都忙不过来，哪会儿有什么春捕啊，没有的事，不过那条河里确实有鱼，咱们队里的同志赶上休息的时候倒是也会去河里捕鱼改善一下生活。” 郭嫂子说完，又问沈南星，“哎对了，明天赵连长结婚你去不去？” 沈南星还想着下河捕鱼的事，神情恍惚了一下，“啊？哦，我这两天有点儿不舒服，明天就不过去了。” 郭嫂子想想赵连长娶的那位，对沈南星的决定也不意外。 “按理说赵连长三营的人，请请他们三营的也就行了，结果把整个大院的人都叫了个遍，要不说，三营这位新来的连长挺能整事，都说他顾面儿呢。” 这话就有点儿反话的意思了。 像大院里这些人，家里有事除了请一个营里共事的几位，就是平时来往比较多的，处的比较好的了。 赵连长刚来，能和这些人处出什么交情来。 至于孙翠翠更别说了，有孙老太太在，大院里的人可没几个对那娘俩有好印象。 赵连长结婚把人都请了，还来了一句，大舅哥家儿子满月都请了，他结婚不请不合适。 真是有个机会就想钻啊。 ………………………… 孙家 孙翠翠见孙全一个人回来，皱着眉开口，“哥，王玉兰没跟你一起回来？” 孙全嗯了一声，没多说。 孙翠翠几得多少脚，“她不回来，我接回去怎么办？等着别人看我的笑话？妇联的罗嫂子和郭嫂子不是跟你一块儿去的王家吗，她们也没帮你把人劝回来？” 孙全坐下来，摘掉军帽，胡乱的呼噜了一下脑瓜顶，一脸的烦躁。 孙老太太冷哼一声，“我早就说过，那小贱人的脾气就是你给惯出来的，她咋那么大脸呀，妇联的领导去了，她都不说乖乖回来，要我说，王家人就是给脸不要，你还别去接了，就让她在娘家住着，看她能住到什么时候去。” 孙翠翠却不乐意，“妈，她想住娘家，什么时候住都行，可我马上就要结婚了，结婚这么大事儿，她这个当嫂子的都不在家里，这不是让别人看我笑话吗？更何况因为缝纫机的事儿，赵海都要对我有意见了。” “他对你有什么意见？你要是能弄个缝纫机当陪嫁，那不也是给他长脸吗？” “还不是嫂子，当着大家伙的面都说我想霸占她的缝纫机，让赵海也觉得丢了面子，婚礼她再不参加，指不定别人会怎么想呢，我看她就是见不得我好。” 孙老太太想了想也是，王玉兰要死要活她不管，可这么下去影响了闺女的名声。 她看向孙全问道，“你丈母娘他们说了什么没有？他们知不知道你妹妹就要结婚了？到时候大院的领导都去了，你媳妇儿真就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了？” 要说她这个儿媳妇什么脾气，孙老太太心里还是有点数。 没见过大世面，没吃过大亏，以前什么事都听儿子的。 驳领导面子这种事，还真不像她能干得出来的。 孙连长没说话，烦躁都摆在脸上。 第141章 吊死算了 岳母一家还能说什么？确实也是妹子想要媳妇的缝纫机，还有他娘，有些事情做的确实过分了。 媳妇儿还在月子里喂着奶呢，怎么能连一点荤腥都不给她吃呢？ 明明这一个月里他没少往家买肉。 因为他娘偷偷跟他说过，媳妇儿爱吃肉，让他多往家里买点。 也是他工作太忙，才没有注意到家里这些事。 孙老太太见孙全久久不说话，一张脸沉了下来。 冷冷的哼了一声，“你丈母娘一家又想让你把我撵走吧？我是看好了，你这媳妇儿是一点都容不下我，你要真是那娶了媳妇忘了娘的，就把我送走吧，反正你也成家立业了，你妹妹也要嫁人了，以后你们也用不着我了，我在这世上就是多余的那个了，把我送回老家去，我找根绳在你爹坟前的歪脖树上一吊，吊死算了，也省得拖累了你们。” “妈，你又说这些干什么？”孙全道。 “我说这不对吗？你丈母娘他们就是看我不顺眼，你媳妇儿也容不下我，我还在这里碍你们眼干嘛，还不如早点把我送回去，早点吊死也早点儿找你们爹去，总比一个人在家没人管，死了也没人知道，最后臭了强，孩儿他爹啊，你等等我，我把孩子们都给你看大了，他们用不上我了，嫌弃我了，我找你去……” 孙老太太说到最后，念念叨叨的哭起来。 孙全看老娘这样，也是一阵的心酸。 “妈你放心吧，我是不会把你送回去的，以后我和翠翠在哪儿，你就在哪儿，至于玉兰那儿……” 他叹了口气，“至于玉兰那边，岳母他们还都在气头上，估计过段时间就好了，翠翠办喜是乱乱哄哄的，她带个孩子也帮不上什么忙，还得照顾着他们，玉兰回家住几天也合适。” 孙翠翠撇了撇嘴，要不说还是她妈有办法。 孙全转过头道，“你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好好看看，明天别再出了乱子。” 孙翠翠眼珠一转，“哥，我想多拿几块布压箱底。” 孙全皱眉，“我这几个月攒的布票都给你了，你还要多少？我去找人借点。” “不用，昨天咱们不是收了好几块布呢吗，我从里边挑几块就行。” “那不是给孩子用的吗？” 孙全想到那些布都是媳妇儿收的，送布的人也都是和媳妇儿平时交好的，冲着媳妇儿的面子给的，有些不太乐意。 孙翠翠撅着嘴道，“红兵那么小的孩子能用多少布料？在家放着也是浪费，还不如给我压箱，我想要个缝纫机，你就没给我，嫁妆箱子再空荡荡的，多给你丢人，再者说了，你手上不是没有布票了吗？等你有了布票，你让嫂子拿着布票去买，不是想买什么样的就买什么样的。” “哥，我挑几块就得，不全都要了，你放心，就这几块布，嫂子也不会小气的跟我计较，反正大多也都别人送的，你们放着还占地……” 孙全想到媳妇儿的性子，确实也不是那种为了一点儿东西就计较的人。 最后点了点头，“行吧，你挑着拿几块，对了，之前赵海跟我商量，你们结婚的时候让于营长来当主婚人，我想着一会儿去趟于营家，请他媳妇儿过来送你出门。” “刘红？”孙翠翠陡然出声。 “什么刘红，以后你也注意点儿，别没大没小的，你嫁给赵海后，也是大院家属里的一员，你得叫她刘嫂子。” 孙翠翠当然知道这个理。 可是想到刘红那人，可从没拿正眼看过她。 用她娘的话说，那些城里人看不上她们乡下来，刘红尤其把自己当回事。 那就是个狗眼看人低的。 “她能来吗？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直跟你媳妇儿好的穿一条裤子似的，”孙翠翠撇撇嘴。 “就因为她们俩要好，才不会拒绝啊，”孙全胸有成竹，“你放心，这事她就是看在营长和你嫂子的面子上，也得高高兴兴的把你送出家门，到时候你和赵海结婚，是营长和营长家属帮忙张罗的，说出去多有面子？” 孙老太太闻言也是眼前一亮，“你哥说的对，赵海是连长，你嫁过去就是连长夫人了，以后你们都在于营长手底下干事，肯定要和营长还有营长夫人打好关系，你哥这么安排，就是给你们铺路呢，至于王玉兰那个小贱人什么态度你就不用管了，以后她是连长媳妇，你也是连长媳妇，还用看她的脸色过日子？” 孙全听他妈这话不太赞同的开口，“妈，玉兰是我媳妇儿，你别小贱人小贱人的，这也太难听了，被外人听到影响多不好。” “在家说怎么了？她要是本本分分的，我至于说这么难听的话？全都是你给惯出来的。” 孙翠翠听到孙老太太的话，倒是深受启发。 对啊，她哥是三连的连长，赵海是一连的连长，说起来谁也不比谁矮一头。 等以后结了婚，她也要和刘红打好关系，还有王玉兰什么事？ “哥，我听你的，就这么办。” ………………………… 赵连长和孙翠翠的婚礼沈南星和陆远没去，后来说听虽然他俩安排在晚上办的酒席，去的人也不多。 不难想，赵海虽然是个连长，可在大院里住的，最少也是连长级别的，不至于非要看他面子去。 他能熟不熟的都请，也不要在意别人觉得和他不熟不去。 更何况他娶的孙翠翠，大院里哪个嫂子不知道她的德性？ 听说之前她在大院里生活那段时间就凭她和她娘那张嘴得罪了不少人。 这事是后来郭嫂子跟她说的，队里种土豆，大院里的人也要参加劳动。 天气渐渐暖和，人们也都脱去了笨重的冬衣。 沈南星头天接到通知，她分到了切土豆的活，集合的时候要带上切菜刀。 种土豆其实不难，就是如今没有条件实施机械化，全都是人力作业，所以干什么活都要大量的人参与。 土地早就整平，男同志们在前边挖沟。 第142章 真有意思 沟深大约20厘米左右，据说土豆沟越深，根系越发达，结出的土豆也会越多。 要被分割的土豆都放在了地头，好多都出了芽。 旁边还放了一堆的草木灰。 郭嫂子一边干活一边道，“这草木灰可是好东西，杀菌的嘞，咱们这一冬天攒的草木灰几乎都在这儿了，种土豆最好用。” “怪不得，”沈南星感叹，“之前我要把草木灰随便倒了，陆远拿走说队里集体处理，我还以为是怕灰刮的到处都是影响大院的环境呢。” “噗……” 郭嫂子笑了起来。 “哎哟我说小沈啊，你这是逗嫂子呢？” 哪里会影响什么环境，他们大院里冬天除了雪就是堆成堆的柴火，哪里有什么环境可言。 可真是城里来的大小姐啊。 切土豆的活简单，还不用费大力气，但是也得要细致，分给女同志做正合适。 切好的土豆块在草木灰里滚一滚就可以下地了。 沈南星挨着郭嫂子在一处，不一会儿一营教导员家属许嫂子也拿着菜刀来到她们这处。 沈南星和郭嫂子之前和陈大姐关系不错，和一营的许嫂子关系也亲近一些。 许嫂子刚一坐下，就用眼神示意郭嫂子和沈南星往另一个方向看。 就见孙翠翠拿着刀，一步三扭的走到了三营长家属刘红身边。 刘红身边已经有了一些人正在切土豆，看到孙翠翠过来，有人给她让出个位置。 孙翠翠现在不仅是孙连长的妹妹，还是赵连长的妻子，一起在大院生活，大家伙还是很顾忌面子的。 孙翠翠却没坐在让出来的位置，而是来到了刘红身边，笑着开口，“我刚来大院，什么都不懂，以后还要拜托各位嫂子，还有刘嫂子多多照顾。” 她看着那堆土豆一副虚心的模样问道，“刘嫂子，我老家不种土豆，以前我也没干过这活儿，我能在你旁边跟你学学吗？我刚才看了一圈，就属刘嫂子手脚麻利，切的土豆大小块都一样。” 她是想在刘红面前卖个好，多夸奖她几句的。 不说结婚前她哥和她妈就叮嘱了她很多，就连丈夫赵海，来之前也是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和营长媳妇儿打好关系。 孙翠翠想着，打好关系还不简单，想和谁打好关系，多夸夸那个人不就行了？ 只不过刘红对她的夸奖似乎并不感冒。 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冷声道，“先前集合的时候不是都说过了吗？罗嫂子布置任务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 孙翠翠愣了一下，喏喏的开口，“我……我没太听清……” 旁边已经有嫂子忍不住低笑，孙翠翠满脸的尴尬，给自己辩解，“我也不是没听到，就是看嫂子你切的又快又好，想跟嫂子多学学。” 刘红这下干脆不说话了。 这有什么切的又快又好的？而且明显她不是切的最快的。 有些人真是会装，一个农村来的泥腿子，跟城里人装不会种地，真有意思。 有嫂子笑着开口，“翠翠，你要想学可要好好学，争取给咱们三营争光。” “放心吧嫂子，我会好好干的。” 有了台阶，孙翠翠连忙就坡下，挨着孙红坐了下来。 大家伙围着一堆土豆切，孙红面前的土豆切没了，孙翠翠连忙给扒拉过去几个，殷勤的不能再殷勤。 其他人看她狗腿的模样，都不由得撇了撇嘴。 有人就说了，“还是年轻麻利，翠翠就是有眼力劲儿，哎我说翠翠，一会儿你也帮帮嫂子呗，我这儿切完了，你也帮我扒拉点过来。” 孙翠翠看都不看直接拒绝道，“嫂子，咱俩离得远，我往你那边扒拉不方便。” 孙翠翠另外一边的嫂子接话道，“咱俩挨着，你帮我扒拉着点呗。” 孙翠翠干笑两声，没说话。 几个嫂子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撇了撇嘴。 这时候又有嫂子开口，“我说翠翠，你这才结婚多久，我怎么看着都胖了呢？赵连长对你肯定错不了，我说还是翠翠好福气，赵连长为人亲和，平时见谁都是笑呵呵的，对媳妇儿那就更差不了。” 这话孙翠翠爱听，顿时笑了起来。 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害羞的模样，“是吗？我倒是没觉得，不过说起来我家赵海对我确实很好，当初我哥跟我提起赵海的时候，就说过他脾气好，你们也知道我哥从小就疼我，这要嫁人了，就怕以后嫁过去受了委屈，所以才挑了赵海这么个脾气好的，不会冷着一张脸像冰块，怎么看都不像容易接触的，我前阵子刚来大院的时候，还听说团里的那些小同志们私下里都叫他邻家大哥哥呢……” 郭嫂子听她这话，嘴都要撇到后脑勺去了，她用胳膊肘碰了碰沈南星，“她不会是点你呢吧，你家那位在团里可是号称冷面阎王。” 沈南星嗯了一声，“嫂子你没有感觉错，”刚才孙翠翠说完那话，明显还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不就是想说给她听吗？ 她家陆远冷着个脸不好接近，不如他们家赵海好脾气。 沈南星只觉得孙翠翠的行为幼稚又可笑至极。 不光郭嫂子和沈南星，其他人也都听出来了。 大院里谁不知道孙翠翠那点事？她说这话也只让大家伙暗地里多翻了几个白眼。 谁都不想得罪陆远和沈南星，有人转移了话题。 “要不说还是翠翠你有好福气，娘家有这么疼你的哥哥护着，你老娘也疼你，最主要的是婆家这边还没有乱七八糟的人，这要是真有个不好惹的婆婆，惹不起的小姑子，娘家再护着又能怎么样？” 孙翠翠得意的抬了抬下巴，“那倒……” 后边的话还没说完，她就反应过来了，“胡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胡嫂子一脸的茫然，“我什么意思？我没意思呀，我这不是在夸你吗？能嫁到这么好的人家，我这羡慕还羡慕不来呢，我还能有什么意思？” 她不承认，孙翠翠也只能忍下这口气。 就是看其他嫂子都在低头忍着笑，有些人干脆都不掩饰，笑的双肩抖动。 第143章 离婚的事，得他说了算 孙翠翠咬着牙忍了又忍，偏偏还有嫂子无辜的问她，“对了翠翠，你嫂子还没回来？说起来她都回娘家有段时间了，我还以为这次集体种土豆会看到她呢。” 孙翠翠冷冷的开口，“我不知道，谁知道她咋不回来，我现在嫁人了，不知道家里的事。” 有人看向了一旁角落里的孙老太太，“孙大娘，你儿媳妇还没回来呀？要我说一家子过日子，有什么过不去的呀？赶紧让孙连长给他媳妇儿认个错，把人接回来算了，你也能天天在家带你的大孙子，这么多天见不着大孙子，你不想啊？” 说话的人是好心好意，孙老太太却不领这情。 刚才闺女她们聊天她也听到了，这些小贱蹄子一个个的就是看不得他们家好。 闺女找了个好女婿，看把她们一个个酸的。 这会儿想戳他们孙家的痛脚，这算盘还真是打错了。 “她爱回来不回来，我儿子没错，跟她道什么歉？这女人就是不能给太大脸，脸给多了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孙大娘，话不能这么说，玉兰要是真跟你儿子离了婚，你就不怕以后再也见不着你那大孙子了？” 说到这个，孙老太太很有底气，她撇了撇嘴。 “亏你们还是队里的家属，那婚是说离就能离的？我儿子都说了，离婚的事儿，得他说了算，他不想离，这婚就离不了。” 看孙老太太那猖狂样，其他人都替王玉兰捏了把汗。 他们都是队里生活了很多年的家属，自然知道这婚还真是不好离。 ………………………… 终于到了午饭时间，今天的活儿是和队里的同志们一起干的，午饭由队里那边的食堂给送过来，大家伙一起吃。 沈南星刚放下切菜刀，准备去吃饭，就看到远处走过来的高大身影。 陆远见沈南星和他对视上，脚步又快了几分，最后几步几乎是小跑到她面前。 “饿了吧？走，咱们去那边吃饭。” 沈南星摸了摸肚子，“还好，你给我装的那几块饼干，我吃了一半。” 她现在怀着孕，总是容易饿。 今天头来的时候，陆远给她装了个小包，都是小零食。 陆远点了点头，带着她去了一边的树底下，那边张伟已经帮他们打好了两份饭。 胡嫂子看到这一幕，碰了碰旁边的孙翠翠，“呦，翠翠，你们这新婚燕尔的，赵连长怎么没过来和你一起吃饭呀？” 孙翠翠瞥了她一眼，直接拿着饭盒去那边打饭了。 吃过饭稍作休息，又开始了下午的劳动。 这活儿虽然简单，可一干干一天，也不算轻松。 特别是沈南星怀着孕，坐时间长了腰酸屁股疼，肚子窝的也不太舒服。 就在这时候，张伟小跑着过来，笑着对沈南星道，“嫂子，我们营长说了，下午嫂子的活由我来干，你在旁边休息一下。” 沈南星看了看四周，不太好意思的开口，“你帮我干了，那你自己的活呢？” 张伟笑着露出一嘴大白牙，“我的活儿已经干完了，上午营长就帮我干了一部分，嫂子你就放心的去旁边休息吧。” 要不是营长在那边的工作走不开，这点活都匀不上他过来。 他最喜欢和嫂子们一块干事了。 沈南星这才放心，她也没走远，就在不远处找了个树桩坐了下来。 要不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有了张伟的加入，嫂子们的嗓门都大了几分，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不时的听到爽朗的笑声。 张伟本来嘴就甜，小伙子长得又精神，几句话就把嫂子们哄得哈哈大笑。 不知他是不是有意的，还说了今天陆远帮他干活的经过。 言外之意，沈嫂子休息并不是偷懒，他过来帮沈嫂子干事，也不是营长以权谋私。 实在是营长的效率太高了，他们的活都干完了，才过来帮嫂子干她这部分活。 胡嫂子说话间，又碰了碰旁边的孙翠翠，“我说翠翠，你家邻家大哥哥那么会疼人，没派个人过来帮帮你呀？” 孙翠翠猛地转过头，一脸凶巴巴的模样，“我怎么样要你管，你是不是闲的难受，总盯着别人，你家胡连长不也没派个人过来管你？” 胡嫂子一副被吓到的模样，紧张的拍了拍胸口，“没有就没有，你这么凶做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又没有怎么样，我家老胡是没派人过来管我，毕竟我家老胡脾气就那样，一不会疼媳妇儿，二当不了邻家大哥哥……” 她说到最后，其他嫂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伟来了兴致，“什么邻家大哥哥？嫂子，你说谁呢？” “还能说谁？咱们大院有谁比得上赵连长脾气好？你们不是私下里都管他叫邻家大哥哥吗？” 张伟想了想三营新来的赵连长平时的做派，憋着笑点了点头。 “嫂子说的对，邻家大哥哥，邻家大哥哥……噗……”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孙翠翠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大院里的这些女人谁不是东家长李家短的说闲话，她们私下里说说也就算了，胡嫂子竟然跟张伟说。 看张伟这反应，回头他再跟队里的战友说了，再传到赵海耳朵里…… 孙翠翠只觉得胡嫂子就是跟她作对的。 “我看你就是嫉妒别人比你过得好，一天到晚吃饱了撑的，总盯着别人家的闲事，有那闲工夫，先把自己裤兜子里的屎擦干净。” “嘿，我是孙翠翠，你怎么还骂上人了，那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怎么着，就许你说就不许别人说了？”胡嫂子才不惯着她这个。 孙翠翠以往是不敢跟这些嫂子们吵架的。 她妈跟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在大院里别给她哥惹事。 她妈是疼她，可她也知道，她妈最疼的还是她哥。 现在不一样了，她也是连长媳妇儿，在大院里不比谁低一头，也有了底气。 “我要你说我的闲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大院里什么德性，就是看不得别人好，谁家过得好，你们就在背后编排谁，恨不得所有人都过得不如你们才高兴。” 第144章 孙大娘要杀人了…… 胡嫂子撇撇嘴，“我可没背后编配人，我这不当着你的面说的吗？再说那些话也是你自己说的，哦，我知道了，有些人就是脸皮厚，只能自己说，别人说不得，毕竟我们谁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旺夫命。” 她早就看孙翠翠不顺眼了，玉兰妹子多好的脾气？ 当初她刚来大院的时候，人生地不熟，玉兰妹子最先给了她善意。 听说玉兰妹子还是城里人，一点儿也不会看不上她们乡下人，对她家娃子也好。 结果孙老太太这个老虔婆来了，她们娘俩把人都欺负成什么样了。 几次三番的提到旺夫命，一下子戳到了孙翠翠和孙老太太的敏感神经。 上次孙老太太就是因为旺夫命的事被赶回老家的。 如今她们还提，明显不是好话。 这下不止孙翠翠，就连孙老太太都不干了。 孙老太太起身就要和胡嫂子理论，只是她们现在都在干着切土豆的活，每人手里都有一把菜刀。 孙老太太气势冲冲的就要冲上去，在场的嫂子们顿时大惊失色。 “哎哟，孙大娘，你这是要干嘛呀，大家伙都是说闲话，快把刀放下。” “可不是咋的，胡嫂子也没说什么犯歹的话呀，可不至于动刀动枪的。” “快点拦住她，孙大娘要杀人了……” 孙大娘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大家伙已经七嘴八舌的嚷开了。 张伟反应最快，上前一把夺过了孙老太太手里的刀。 嫂子们这才齐齐的松了口气。 “唉哟，大娘您都这么大岁数了，可别这么大气性，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 “就是就是，咱们一个大院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就是说几句闲话，不至于往心里去。” “胡嫂子说你家翠翠旺夫命还不好，我记得当初您可是整天把这几句话挂嘴边上呢，胡嫂子这么说还不是听您说的。” “就是呀，就算真有矛盾，咱们也可以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说嘛，多亏了张同志在这儿，要不然真出了人命，可是要坐牢的。” 罗嫂子这会儿也从旁边走了过来，她身为大院妇联主任，也是这些家属的领导人，看向孙老太太的脸色冷沉。 “孙大娘，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行为已经触犯了大院里的规定，破坏了大院家属之间的团结，我们的武器是指向敌人的，胡嫂子只是说了几句实话，你就恼羞成怒，将菜刀指向了我们自己人，你今天的工作就到此为止吧，站在那边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问题，同时这件事我也会向组织汇报的。” 孙老太太这会儿才如梦初醒，看着张伟钳制着自己的手，以及她另外一只手里的菜刀，连连摇头。 “我没有要杀人，我就是想给那个小蹄子点教训，她凭什么说我闺女？” 她就是见闺女说不过，想亲自和那个小贱蹄子好好理论理论，顺便给她点教训，一时忘了放下刀了。 “你没有要杀人？我们可都是亲眼看着你提着菜刀冲着胡嫂子去的。” 罗嫂子冷冽的话落，其他嫂子也纷纷点头。 这么多年都是孙老太太耍浑不讲理，这会儿面对这么多眼睛，她却有苦说不出，孙老太太急得直跳脚。 “我说没有杀人，就是没有杀人，你们一个个的是眼瞎了吗？我告诉你们，我孙大花可不是好欺负的，想往我身上泼脏水，没门。” 任凭孙老太太如何的跳脚，罗嫂子只对张伟说了一句，“张同志，革命生产不能耽误，孙大花同志就由你暂时看管，等劳动结束后，我会向组织汇报的。” 张伟敬了个军礼，“是。” 张伟直接把人拉到了指定地点看管起来。 孙老太太这会儿不光是气愤，更多的是害怕了。 组织是怎么处理的犯错误的人，她可是经过一次了。 这次来儿子也是跟她千叮咛万嘱咐，绝不能再给他惹事了。 可眼下她好像又惹事了。 孙老太太又开始哭天抢地，撒泼打滚，只是没有人理会她。 沈南星在旁边，可是看了好精彩的一出戏，等到晚上收工回家，还意犹未尽。 陆远看到沈南星的第一时间先是打量了她两遍。 他也是收工后才听说家属这边出了事，那个孙连长的娘又生幺蛾子了。 他第一反应是，孙老太太一直和媳妇儿不对付。 这会儿看到沈南星没事，这才放了心。 “到底是怎么会事，我听说都动刀了。” 俩人一边往回走，陆远一边问了起来。 说起这个，沈南星低笑了起来，看了看四周近处无人，才低声道。 说起来这回孙老太太还真是吃了闷亏，栽了个大跟头。 孙老太太这个人，说起来只是耍无赖不讲道理，最主要的欺软怕硬。 她能对王玉兰吆五喝六，主要因为王玉兰的性子绵软，又是自己儿媳妇儿，她会摆婆婆的谱。 面对家属院这些家属们，孙老太太真没硬碰硬的胆量。 她拿着菜刀和胡嫂子理论，多半也是忘了把菜刀放下了。 偏偏大院里的嫂子们早看孙老太太不顺眼了，之前孙翠翠说的那些话，指着胡嫂子鼻子骂，却是把大院里的人都捎上了。 大家伙的不满正没处发呢，孙老太太出这个头，还有这么个大把柄落大家伙手里了，还不当场发作吗？ 不管是不是有意的，拿刀这个举动是真的。 “这下的事，估计够孙老太太喝一壶的了。” “不止是孙老太太，孙全这次应该也悬了。” 俩人回到家，沈南星先换下了身上的脏衣服，陆远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去了厨房做饭。 沈南星换好衣服，想去帮帮陆远，刚出堂屋门，就听到隔壁传来孩子的哭闹声，听着是家宝的声音。 接着是贺营长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这样的情景自从陈大姐去世后经常发生，开始的时候，沈南星还会去看看情况，大多都是因为孩子打闹或是家里的一些琐事，饭没做好，孩子不好好吃饭，又把衣服弄脏了之类的。 时间长了，沈南星就没再过去。 第145章 他可真大肚 沈南星进了厨房，隔壁院子孩子的哭声更大了，厨房都能听到。 她叹了口气，“我听说贺营长想把三个孩子送回老家去，被罗嫂子劝下来了，也不知道贺营长怎么想的，自己这个当爹的要是都指望不上了，他还想着孩子的叔叔姑姑帮忙照顾孩子？” 陈大姐之所以去年才带着孩子来随军，主要是家里的老人身体不好，她这个当大嫂的一直在家里照顾老人和弟弟妹妹。 直到去年贺营长的父亲去世后，罗嫂子又把家里料理好，过了秋才来随军。 这会儿家里就有一个没结婚的小叔子。 陆远想了想，“大概觉得他一个大男人，照顾不来三个孩子吧。” 他和好了面，蹲下身去点灶火。 沈南星拿来几个土豆削皮，听他这话不赞同道，“他这当爹的都不想管还想指望谁？他那些妹妹们？人家都有自己的家庭，有几个愿意照顾侄子侄女，还三个，不过说句心里话，如果不是心疼孩子们，我还真想看看他把孩子们送回老家会是个什么待遇，他们贺家人一个个是不是都像贺营长这样，对兄弟姐妹无私奉献。” 想想陈大姐，自己和孩子们穿不上吃不上也得顾着老家的几个弟弟妹妹，陈大姐至死也没穿上新棉袄，沈南星就一阵的心酸。 陈大姐去世都多长时间了，但凡那些贺家的弟弟妹妹有良心，也该过来看一眼了吧。 陆远看了沈南星一眼，似乎在考虑下边的话要不要说。 沈南星看出他有话，直接问道，“什么？” 陆远道，“我听贺营提过，陈家那边的老人还在，身体也还行，他是打算把几个孩子送到他们外婆家去。” 沈南星都无语了，也怪不得罗嫂子说这事的时候语气不对。 原来是顾及着贺营长的面子有些话说一半留了一半啊。 陆远看到媳妇儿的脸色不好，又补充道，“当然了，贺营长也说过，不会让孩子们的外婆白受累，每个月会给他们寄去生活费。” “他可真大肚，”沈南星无语冷笑。 罗嫂子提过，她之所以去劝贺营长是因为大丫找过她。 大丫说她不想回老家，她妈埋在这儿，她想留在这边守着她们娘。 这句话让罗嫂子眼泪都快下来了，跟她保证，一定说服贺营长。 要不然她就算是妇联主任，也不好掺和别人家的这种事。 沈南星知道大丫是个聪明的孩子，她不愿意回老家，除了想在这里守着陈大姐的原因，多半是清楚回老家后会面对什么状况吧。 在这里，哪怕贺营长再不负责，也会管他们吃喝，也不是寄人篱下。 到了亲戚家，就要看人脸色过日子。 弟弟妹妹还小，哪懂得那些？时间长了肯定要受委屈的。 “土豆我来切吧，你坐这儿烧火，”陆远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南星手里的动作不断，“不用了，我都坐了一天了，站会儿挺好，而且我切了一天的土豆了，手法都熟练了。” 陆远看她还有心情开玩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 夜色笼罩了大地，又起了风。 都说一场春风一场暖，一场秋雨一场寒，春风送暖。 可孙翠翠这会儿，看着外边摇曳的树枝，却只感觉到天又冷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她连做饭的心情都没有。 从地里回来，老娘就被他们带走了，大哥肯定是要去的，连带着赵海也没回来，孙翠翠知道，他应该也去了。 直到外边有了动静，她这才匆匆的迎出去。 推开门，正看到赵海一身肃然的从外边大步进来。 “大海，大海……” 她跟在他身边，连叫了两声，对方都没回应，就知道今天这事有些麻烦了。 “我娘真没有要杀人，她那么大岁数，怎么会杀人呢，都是她们污蔑我娘的，她就是拿着刀干活呢。” 赵海进了屋，一手解着外套扣子一边道，“一个人污蔑，那么多人能，你能说都在污蔑她？还有你今天，都干什么了？我不是跟你说让你和刘嫂子她们打好关系，你就算是讨好不了她们，至少也不用把人都给我得罪了吧？你娘为什么找胡嫂子打架，真当我不知道啊？” 孙翠翠闻言有些委屈，“我是听你话讨好刘嫂子了，她什么样你去打听一下，咱们大院里谁不知道她最看不上咱们乡下人，还有打架的事，明明是胡嫂子先欺负我的，你是我男人，不替我出头就算了，怎么到家就不分青红皂白的埋怨我？” “我在埋怨你？”赵海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觉得胡嫂子的男人是连长，你的男人也是连长，你俩都一样，也不用看她的脸色了？” 孙翠翠扯着衣脚没说话，脸上明显就是这个意思。 “那你想没想过胡连长他们在大院里生活多长时间了，人家胡连长那都是老革命了，就算是于营长他们，都会给几分面子的，胡嫂子在大院里什么人缘？你一个新来的有什么脸和人家打擂台？蠢，蠢不自知。” 回来这会儿孙翠翠其实早就想到这一层了。 怪就怪她娘之前总跟她说，她是连长夫人，不比谁矮一头，她家大海对她好，有男人护着，就是底气。 这话说来说去，她就有点儿得意忘形了。 “那怎么办啊？我娘真没想杀人，她就是看不过去，想找她理论几句，她们一个个的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所以才故意那么喊的，你相信我，我娘没那个胆子杀人的。” 这话不用孙翠翠说，今天下午赵海看到孙老太太时就知道了。 老太太脸上鼻涕眼泪的，别看闹的挺欢，脸都吓白了。 看到大舅哥更是像看到救星一样。 可那又怎么样？ 他这个岳母什么人从看对王家人和自己儿媳妇儿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了，就是一个窝里横的。 说真的，那天看到孙老太太对王家人蛮不讲理的态度，特别是听说孙翠翠要王玉兰的缝纫机时，他是有那么一点儿后悔答应娶孙翠翠的。 那样的妈能教出什么样的闺女？ 他太急于在团里站住脚跟找个同盟了，可都到了那一步，让他无故退婚，这是非旦没结了同盟，还给自己找了个仇人。 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祈祷孙翠翠的品性多像孙全一点儿，也不至于太差。 第146章 有过节 可经过今天这事，他越来越看不上孙翠翠了。 胸无点墨，鼠目寸光，心胸狭窄，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小家子气。 事情教给她怎么办都能给办砸了。 不光能办砸事，还能闯祸。 “这事我也说不好，组织上还没答复，之前你哥和组织有过承诺，这回算是违背了之前的承诺，最后怎么处理还得等等，如今耕种是大事，得过了这几天。” 一听她娘违背了之前的承诺，孙翠翠急了起来，“我娘真的是冤枉的……” 赵海没再理会她，“吃饭吧，我饿了。” 自己说冤枉有什么用，全大院的人为什么都针对她们，也不动脑子想想。 岳母真受点处分也好，最好是送回老家去，也省得家里这个蠢货整天和这种人在一起被挑拨。 “对了，听说你和陆营家属有点儿矛盾？” 孙翠翠还想说她还没做饭，听到赵海这话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没……没有吧？” “没有？我怎么听说的不是这样，怪不得咱们结婚的时候陆营没来。” 他那天请了不少人，团长他是没资格，真要发了请柬过去，那就是给领导添乱了，可几个营长他还是可以请请的。 请的这些人里，于营长肯定到，贺营长新死了老婆，他知道可能不会来，但是他没想到陆营长也没有来，他还是最期待陆营长到来的。 团里最年轻的营长，都说团长退下去后，陆远最可能接替他的位置，只要和他打好了关系，以后他的升迁就简单多了。 没想到他盼了半天，也没把人盼来。 明明大舅哥家儿子满月他们还去着。 原以为是陆营长架子大，看不上他这个刚调来的连长，没想到今天听说是他媳妇儿和陆营家属有过节。 “陆营是个疼媳妇儿的，你要是得罪了她媳妇儿，他自然会和你过不去，相反，你要是和她媳妇儿打好关系，我和陆营之间也好走动，之前的事我就不打听了，过去也就过去了，你现在嫁给我，又是一层身份了，我希望你以后和大院里的家属都打好关系，尤其是刘嫂子和沈嫂子。” 孙翠翠没想到赵海还让她去讨好沈南星，刘红就够难讨好的了，再加上一个沈南星，这不是诚心为难她吗？ 可看到赵海的脸色，她又把这些话都咽了下去。 还是先等等看吧，等她娘的事过去，她跟她娘念叨念叨，她娘自会帮她出主意的。 ………………………… 队里的土豆种植面积广，他们整个团队再加上知青们一起动手，也是干了足足一个礼拜才种完。 第二天开始，孙老太太就没再来地里干活，这些嫂子们一个个都很好奇孙老太太会怎么处理。 她们倒是跟孙翠翠话言话语里打听了几次，这回孙翠翠似乎变聪明了，回避她娘的事，也不敢跟其他嫂子硬杠了，就连胡嫂子说了几句挤兑的话，都忍了下来。 她这样，弄得别人倒也不好多说什么了。 估计觉得说了也找不到什么成就感。 直到土豆都种完了，孙老太太的事才有了后续。 孙老太太不团结同志，造谣生事屡屡就犯，破坏大院的团结。 再加上之前孙连长已经向组织保证过的，才允许他又把孙老太太接过来。 可她并没有珍惜机会，反而变本加厉。 综合这段时间孙老太太的表现，组织严令她即刻搬出大院。 还有孙连长，受到孙老太太的牵连，免去了连长职务。 沈南星还听说，组织上是打算让孙连长复员回家的，只是孙连长这几天已经写了几份检讨，深刻反省了自己的错误。 再加上这些年孙连长在队里并没有大过错，所以在他提出愿意做一名普通的革命同志，继续在边疆发光发热的时候，组织上还是网开一面。 只不过他的身份，只能是一名普通的群众。 也就是到底让他复原了，只不过复原是回老家还是留在这里，给了孙全决定权。 最后，孙全还是决定留在这里，只是他得搬离家属院，去知青点附近申请住处。 此时的孙家，孙全正在收拾着家里的东西。 这些年他一直生活在家属院，家里的东西还不少。 孙老太太坐在炕头看着儿子收拾，一会儿叹一声气，一会叹一声气。 孙全直起身子道，“妈，您能不能别叹气了？” 孙老太太揉了揉眼睛，捂着胸口道，“妈这是心疼你啊，你说你好好的官说没就没了，妈这是替你委屈啊，你们领导也太不讲理了，明明是她们先欺负的你妹妹，我只是想跟她们理论一下，真没有想杀人啊，他们怎么就不听我的呢……” “这跟领导没关系，当初组织上都说了不让我再把你们接过来，是我非要把你们接来，还向组织保证过不会再让您影响到大院的团结，来之前我也跟您说了，是咱们没有信守承诺，自然要接受组织的处罚。” “这是放屁，我没有错，”孙老太太急得往前蹭了两下，“是那些小贱人看不得我好故意给我使坏，你就应该跟你领导说。” 孙全看着自己母亲一副冥顽不灵的模样，终于有些理解媳妇儿了。 “妈，你说一个人跟你使坏我相信，全家属院的家属合起伙来对付你，你觉得就算我相信，领导会相信吗？退一万步说，就算您说的是真的，是她们一起针对您，为什么那么多人要一起针对您？” “还不是王玉兰那个小贱人，”孙老太太呸了一声。 这些日子她没下地，在家里也没闲着。 那天的事她反反复复的想，琢磨来琢磨去，她就明白了根儿在哪儿。 “姓胡的小贱人平时就跟你媳妇儿走得近，俩人好的穿一条裤子似的，你媳妇儿这回回娘家，她指不定早就看我们不顺眼了，当时你不在是不知道，你妹妹干什么事，她都在旁边阴阳怪气的找茬，要不然我也不会去找她理论，说来说去，这根就在你媳妇儿身上，是她招惹的人。” 第147章 嫌贫爱富，忘恩负义 孙全见老太太说来说去又怪到媳妇儿身上了，干脆不说话了。 媳妇儿都回娘家那么长时间了，这事她都不知道，怎么怪也怪不到她头上啊。 孙老太太自己嘀嘀咕咕骂了儿媳妇儿一通，最后见儿子还在那闷头收拾，又道，“要我说咱们回老家算了，那里是咱们的根，家里还有房子，怎么也比这儿强，我不喜欢这边的天气，天寒地冻的，到了冬天只能天天在家待着，串个门都不方便。” “我已经跟领导说好了，就在这边，粮食关系已经办好了，”孙全低着头道。 媳妇儿和孩子还都在岳母家呢，这个时候他怎么可能回老家？ 孙全知道，岳母一家还没原谅他，绝不会让媳妇儿跟他回老家的。 媳妇儿还跟他怄着气，也不会去的。 自己的心愿实施不了，孙老太太又叹了口气。 一抬头，就见孙全从大衣柜里收拾出好几件女人的衣服，还有内衣，顿时不满的皱眉。 “咱们搬家的事你媳妇儿知道了吗？我看你还是把她接回来吧，家里这么多活儿，指望着你一个人哪儿就干完了，她倒是会躲清静。” “玉兰还不知道，这事不着急，等我把家里的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搬到新家安顿好了再跟她说也不迟，她带着孩子，就算回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怎么帮不上忙？孩子有我呢，要不说你媳妇儿就是娇情，一天到晚拿孩子说事，谁没生过孩子啊，我还生了两个呢……” 孙全沉着脸没再说话。 他其实是不敢去王家说这事。 当初媳妇儿嫁给自己，那是老战友保的媒。 媳妇儿那么好的条件，如果不是他还有个连长的职位，哪里配得上她？ 人家可是城里的姑娘。 现如今他连他最拿得出手的身份都搞丢了，媳妇儿又是因为娘和妹妹回的娘家，孙全真不知道他还有什么脸去王家接人。 孙老太太说了半天，见儿子不仅不说话了，脸色也不好看，也意识到了什么。 又叹了口气。 儿子喜欢这个行当，18岁就进了队，这么多年没少吃苦受累，好不容易当的官，说没就没了。 “儿子你也不用着急上火，不就是个连长吗？有什么大不了的，等把你媳妇接回来，我在家给你们看孩子，你们两口子下地挣工分，这日子咱们照样能过得红火。” 见孙全还不说话，孙老太太咬了咬牙道。 “王家你想去尽管去，大不了咱们认个错，先把人给接回来，家里出了这么大事，她也该回来看看啊，搬家这么多事呢，我这么大岁数了可干不了……” “妈，您就少说两句吧，你觉得我现在去接玉兰能接回来吗？当初我就说过去跟她道个歉，您非说男人不能次次低头，上次是我低的头，这次等着玉兰过来给我低头，我看玉兰这次是不会低头的。”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没有了那层身份，媳妇儿要非想离婚，他也拦不住了。 孙老太太不以为意，“我当初拦着，现在不是不拦着了吗？你过去跟她说两句好话，再不行跟她认个错，道个歉，她还能不回来？难不成你丢了官她还要跟你离婚？我告诉你，这事没门儿，要不是她几次三番的生事，搅得家宅不宁，领导会对你有意见？你丢了官就跟你离婚，她这是嫌贫爱富，忘恩负义，我得去革委会告发她。” “妈，您要告发谁啊？” 孙翠翠的声音从外边传来，孙老太太顿时有了倾诉的对象。 “还能是谁？当然是你嫂子那个小贱人了，我就说娶媳妇不能娶城里人，城里人一个个的最势利眼，你哥这刚丢了官，她就想跟你哥离婚，我让你哥去王家接她，她要乖乖的跟你哥回来也就罢了，要再这样闹，也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孙翠翠皱了皱眉，“妈，这事您就别管了，嫂子跟大哥的事是他们的事，您让大哥自己处理就行了，大哥什么本事你还不相信？” 说起儿子的本事，孙老太太又得意起来，她这辈子就养了一个好儿子。 “我是知道你哥有本事，我也知道王玉兰那小贱人会拿捏人，你哥现在就被她拿捏了。” “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事，您就别操心了。” 孙翠翠好言好语哄着。 孙老太太往孙翠翠的身后看了一眼。 “赵海呢，他怎么没过来，家里出了这么大事，他这个当女婿的也不说过来帮忙操持一下。” “他……他今天队里有事，去队里了。” 孙老太太拔高了嗓门，“队里的事儿再重要，有家里的事儿重要？你哥我们都要被撵走了，他就在旁边看着？” “我这不来了吗？家里还有什么事儿我帮我哥干，”孙翠翠连忙道。 来的时候她家赵海特意叮嘱了，绝不能再让她娘生事了，否则都可能会连累到赵海的前途。 还说大院里的人都不喜欢她娘，也让她和她娘划清界限。 他哥的前途已经毁了，赵海绝对不能再出事了。 好在她娘跟她哥都要搬走了。 孙翠翠一边说着一边挽袖子去帮孙全收拾，当看到孙权正在收拾王玉兰的衣柜，顿时眼前一亮。 ………………………… 孙翠翠为了安抚孙老太太，也为了让孙老太太和大哥尽快搬出家属院，以免影响了赵海，一直在娘家忙碌到晚上才回家。 赵海已经回来了，屋里亮着灯。 孙翠翠一进家门就感受到了赵海的不悦，“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来，饭也不做。” 孙翠翠连忙将手上的包袱塞到了柜子里，一边和她解释。 “刚去我哥那儿看了看，他已经找好了住处，正收拾东西准备搬家呢，你也知道，我嫂子不在家，很多东西我哥一个大老爷们也收拾不好，我在娘家帮了帮忙。” 对于孙全这个大舅子，赵海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当初他刚调到这边来的时候，他确实也有结婚的打算。 他原想着找个有文化的媳妇儿，在工作上也能帮他增添点助力，结果有一天孙全找上他自荐他妹妹。 第148章 越艰苦的环境越考验人性 他见孙全年纪不大就是连长了，又在大院里这么多年，有这么个大舅子，以后工作上也能帮他一把。 谁能想到他这个大舅子有个拉后腿的老娘，好端端的连长都能弄没了。 他又看了一眼孙翠翠，“以后你娘家的事你少掺和。” 孙翠翠咬了咬唇，“我知道了。” ………………………… 孙老太太和孙全搬离了家属院，这件事并没给家属院带来太大的波澜。 沈南星甚至都不知道他们具体什么时候搬走的。 后来听郭嫂子说，孙全找了知青那边的一辆牛车，带着所有的东西和孙老太太，天刚蒙蒙亮就走了，那时候起床号都没响呢。 日子又变得平静下来，沈南星如今快五个月了。 这会儿还没实行计划生育，每家的孩子都是几个几个的生。 孩子多了，生孩子这事儿也就不在意了。 特别是乡下，大部分人从怀到生都没去过医院。 陈大姐的事把陆远吓坏了，几乎每个月都要带沈南星去医院检查一下。 沈南星也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再者，后世的孕检确实也是一个月一检查，到了最后两个月，甚至半个月一查。 只是如今没有高端的医疗设备，所有的检查全凭医生的经验。 沈南星和陆远刚从医院回来，就有人叫陆远回队，临时有任务。 沈南星早就习惯了，边找椅子坐下来休息边道，“你去吧，我这儿没事。” 陆远点头，“那你一会儿饿了自己弄点儿吃的，不用等我了，”这会儿都要中午了，他多半是赶不到家里吃饭。 “好，”沈南星应了一声，琢磨自己中午吃点儿什么。 出去半天，她都饿了。 等陆远走了，她就光明正大的去看空间里的东西。 她空间里的东西不少，不过除了米面肉这些她偶尔拿出来放进自家的米缸里，其他的很少拿出来。 实在是这个年代有点儿变态，什么东西都要凭票买。 偏偏家里的主要收入和票据都是陆远单位发的，真多出什么东西来，她不好解释。 之前她偶尔还慌称是李阿姨给她寄来的。 自从高厂长那边也会给她寄东西，这个谎话她也用得少了。 就怕高军知道了，哪天跟高厂长说了，再传到李阿姨那穿帮了。 好在陆远的工作待遇不错，他发的物资足够他们生活的了。 沈南星最后从空间里拿出点儿新鲜的蔬菜和羊肉，自己围着炉子吃了顿小火锅。 刚吃完没一会儿，外边传来程慧雪的声音。 开春地里忙，慧雪已经有段时间没来找她玩儿了。 沈南星连忙把人迎进来，还给她冲了杯橘子汁，笑着问她，“怎么今天过来了？休息？” “嗯，想你了呗，”程慧雪喝了口橘子汁又补充一句，“还想你的橘子汁了。” 要不说她这个姐妹对她最够意思了，每次来找她玩儿，不是给她冲糖水喝就是冲橘子汁，而且味道还特别浓。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特意往隔壁看了一眼，看到大丫在挖院子里的地呢，两个小的也在旁边帮忙，真是可怜。” 陈大姐的事她也听说了，一想到一尸三命，除了心惊，更是惋惜陈大姐那么好的人一转眼就没了。 “陈大姐男人不是营长吗？我还以为她日子也很好呢，看来这男人不分有没有本事，当的官大小，还得看他有没有把你放在心上，把你放在心上的，就算家里日子不好，也舍不得你涉险，真不把女人放在心上的，家里堆着金山银山，也不会在乎你的死活。” 沈南星睨了程慧雪一眼，“你小小年纪，怎么弄的看透世间沧桑一样。” 程慧雪叹了口气，“见的多了，自然感悟就深，南星你知道吗？我来这儿半年多，看到的接触到的，甚至比我过去18年看到接触到的还要多，果然越艰苦的环境越考验人性。” 沈南星知道知青点那边的日子远不及大院这边。 他们这边环境艰苦，冬天最冷的时候真能冻死人。 程慧雪这个冬天在知青点那边也没少受罪。 “我听陆远说去年咱们团整体的粮食产量和农作物产量都远远高于前几年，而且这些年都在稳步递增，有了这些经验，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行啦，你就别安慰我了，”程慧雪来找沈南星玩的，不是来寻求安慰的。 这些话，光听他们队长说，耳朵都要磨茧子了。 “对了，我们那边新来了一对母子，听说是大院里搬出去的，男人之前还是个连长呢，现在复原了，听说队里领导之前商量着要不要提拔他当个小队长。” 沈南星一听就知道她说的是孙连长，“他之前是连长，当个小队长应该也能上任。” 孙连长只是愚孝，家里的关系处理不好，工作上这些年倒是没出什么纰漏。 “话虽那么说，队上确实也跟他谈话了，结果还没有正式任命，他们家就出事了。” “怎么说？”沈南星问道。 “具体的我也是听别人说的，那天队长刚要上门，他们家来了好几个人，听说是孙全的大舅哥和他媳妇儿的娘家人，是来找孙全离婚的。” 一听是玉兰嫂子的娘家人和孙全离婚的事，沈南星也来了兴致。 “怎么样，离了吗？” “还真是闹离婚的啊，”程慧雪听沈南星这么说才信了那些传闻，“我还以为只是闹矛盾呢，”毕竟这年头还真没多少离婚的。 如果孙全是队里的连长，更不可能和媳妇儿离婚。 沈南星只道，“他们在队里的时候就有些矛盾，女方已经回娘家有段时间了，当初因为男人的身份，提离婚一直也没解决。” “那看来女方真是被男人伤透了。” 程慧雪感叹了一句又继续道。 “开始孙全不愿意离，不光他不愿意离，他那个老娘也是，还要把王家人打出去，说什么女方嫁进他们孙家，生是孙家的人，死了也是孙家的鬼，他儿子绝不会离婚的，还要王家人把孩子送回去，王家人肯定不同意啊，好家伙，那老太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差点儿把知青点的天都捅了……” 第149章 孙全离婚 沈南星见程慧雪夸张的模样，忍不住低笑。 她能想象到孙老太太会怎么作。 孙全还在大院的时候，孙老太太仗着孙全的身份，一直想拿捏王家人，不让王玉兰离婚。 如今好了，孙全最后的身份都没了，王玉兰要想离婚，孙家还真就没辙。 可这个节骨眼上，孙老太太怎么可能让儿子离婚？ 恐怕就连孙全自己也没想到事情真能走到这一步。 “最后呢？”沈南星问。 “闹了两天，还闹到了知青队里，听说最后离了，孙全离婚后，他那个娘又改了先前的态度，跳着脚骂王家人忘恩负义，嫌贫爱富，说什么王玉兰离了她儿子，没有人会要她一个残花败柳，他儿子马上就要当小队长了，早晚有她后悔的一天，要不是大家伙帮忙拉着，孙老太太差点儿被王家人打了，不过孙老太太虽然没被打，他儿子却替她结结实实挨了一顿王家兄弟的打，知青点的领导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估计也看清孙家人的嘴脸了，这事后让孙全当队长的事也没再提。” 说到最后，程慧雪也是一副解气的模样。 “我是开了眼了，为什么孙全会离婚，就冲他那个妈，王玉兰这婚都离晚了。” “可不是，”沈南星很赞同她的观点。 不过好在玉兰姐彻底摆脱那个家了，她有那么疼她的家人，日子不会差的。 俩人说了会儿闲话，程慧雪突然想到什么，笑着和沈南星商量。 “外边天气好，你要不要出门？今天知青点休息的男知青们都去河边打鱼了，想改善改善伙食，我听说队里也有人去，咱们去河边看看热闹？反正又不远……”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南星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 “你是说今天有人去河边打鱼，队里这边也有人去？” 程慧雪虽然不知道沈南星为什么这么大反应，还是点了点头。 “我来的时候正看到知青点的那些人出发，去的人倒是不多，听他们说队里这边有人去，你知道，知青点那些男同志一个个弱不禁风的，还是得靠队里这边的同志们……” 沈南星已经听不下去后面的话了，起身就往外走。 程慧雪连忙追上去，“南星你慢点儿，等等我，别着急呀……” 沈南星的脚步飞快，并没有因为程慧雪的话停下来。 出了家属院，直奔队里的方向。 陆远说今天队里有事，她从来不问他工作上的事儿，也不知道他回队里做什么。 但是陆远就是在这个时候为救人牺牲的。 难道说今天他回队里也是为了打鱼的事？ 想到这里，沈南星一颗心都提了起来，甚至后悔为什么没问清陆远做什么去，她想过无数次，要阻止他去河边的。 沈南星想着这段时间和陆远相处的一幕一幕，不敢想象真的有噩耗传来她会怎么承受。 脚下一个趔趄，程慧雪连忙扶住她，“南星你慢点，你有什么事跟我说，我去帮你跑腿……” 她这会儿也意识到，沈南星肯定不是为了去河边看热闹。 沈南星没有回她的话，只一个目标的往前走。 “沈嫂子，你这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啊？” 有人笑着和她打招呼，可沈南星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似乎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程慧雪紧紧的跟在她身后，生怕她走那么快摔了。 眼看着俩人急匆匆的走了，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孙翠翠小声的呸了一口。 她就说沈南星她们这些城里人一个个鼻孔朝天，最看不起他们乡下人。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都笑着跟她打招呼了，她竟然还装看不见。 也亏得赵海说打了鱼让她给沈南星送一条养身子，我呸，她宁可喂狗也不去讨好那个小贱人。 不行，不能喂狗。 她娘如今的日子可不好过，到时候她拿了鱼直接给她娘送过去。 孙翠翠想着，目光却没离开那两道身影。 不得不说，城里人可真会拾掇自己。 就看沈南星这个背影，哪里像怀孕的。 列宁装穿在她身上真好看，里边的白衬衣领子翻出来，就跟别人不一样。 还有她旁边那个，好像是个知青，头发梳的也好看，同样的麻花辫，她是怎么编的？ 她身上那件褂子，她都没见过的款式，肯定也是她们城里买的，脚上还穿着小皮鞋呢。 孙翠翠下意识抻了抻身上的衣服，好在她现在穿的也不差。 她娘说过，人靠衣衫马靠鞍，更何况她现在也是半个城里人了。 另一边，沈南星终于来到了团队大门口。 她紧紧咬着牙关，目不斜视的盯着不远处的大门，脚步快而坚定。 这里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进，不过陆远带她来过几次，或许那些执勤的小同志认识她。 果然到了大门跟前，执勤的小同志认出了沈南星，向她敬了一个礼，笑着问道，“嫂子，你是来找陆营的吗？” “他在不在？他是不是还在队上工作？” 小同志迟疑了一下，想了想道，“我刚换岗没一会儿，不清楚陆营在不在队里，今天休息日，应该也没什么事，我知道有一些人去河边打鱼了。” 他也想跟着去的，只不过轮到他执勤，只能在这边站岗了。 小同志一脸的惋惜，沈南星听了他的话，一张脸变得毫无血色。 “那……那我能……”进去看看吗？ 后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南星，你怎么过来了？” 陆远看清大门口的那道熟悉身影，大步流星的走过来。 “出什么事了？别着急，有什么事跟我说。” 他看着沈南星苍白的脸色，安抚的说道。 沈南星看到陆远的那一刹那，胸口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浑身都发软起来。 “我听说队里有人去河边打鱼了……” 她说完这句话，陆远顿时明白了。 这段时间媳妇儿一直提醒他千万不要去河边，从河上的冰开冻时就说起，不厌其烦。 哪怕他告诉媳妇儿他会游泳，媳妇儿还是千叮咛万嘱咐，甚至能感觉到她因此产生了严重的焦虑。 第150章 出事了 虽然陆远觉得在这件事上他有分寸，可看媳妇儿如此的焦虑，他还是决定听媳妇儿的。 除非有经过河流的任务，否则他不再靠近河流。 当然了，就算有相关的任务他也会照顾好自己，不让媳妇担心。 此时看到沈南星眼底的惶恐不安，陆远觉得自己的决定都是对的。 他给了沈南星一个安抚的眼神，“你都叮嘱我了，要注意河流危险，当然会听你的话了，你怎么知道有人去打鱼了？” 没等沈南星说话，旁边的程慧雪弱弱的举起了手，“对不起陆营，是我和南星说的，我不知道她对河水这么敏感，就是想带她过去看看热闹。” 她是真没想到沈南星对这件事这么大反应，早知道她就不说了。 刚才看沈南星那不管不顾焦急的模样，把她也吓坏了。 “弟妹你不用担心，陆营长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者说，咱们陆营长在队里的游泳比赛中还得过冠军呢，就算真让他下水，也不会出事。” 沈南星这才发现，刚才和陆远一道出来的是一营贺营长。 没想到今天这俩倒走到一处了。 沈南星冲贺营长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陆远知道沈南星吓坏了，这会儿摸着她的手心都是汗，和贺营长打了声招呼，打算带沈南星先回家。 程慧雪确定沈南星没事后，自然也不会再邀请她去看捕鱼的了。 不光不会邀请沈南星，她自己都没了兴趣。 和沈南星说过段时间再来找她玩，一个人回了知青点。 沈南星和陆远往大院方向走，程慧雪往知青点方向走，独独留下贺营长站在原地，看着程慧雪的背影好一会儿。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贺营长似不经意的问旁边执勤的小同志。 “你们沈嫂子和那个女同志干什么来了？” 执勤的小同志挠了挠后脑勺，“我也不知道，好像就是来找陆营长的。” 贺营长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和执勤的小同志说，还是自言自语，只嘀咕了一句，“倒是城里的女人胆子小，心又细，还挺会疼人的。” 沈南星和陆远回到家，情绪早已经平复下来。 陆远看着她却是一脸的担心，“以后有什么事也可以叫别人帮你跑个腿的。” 她挺着个大肚子，急匆匆的走过去，路上真要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沈南星歉意道。 陆远摇了摇头，“你只要照顾好自己，我没事的，还有，你叮嘱我的事我都记住了，”所以不用再担心。 沈南星也知道自己今天失态了，解释道，“不是我小心眼儿，实在是那天我做了个梦，梦到你下河救人，救了一个又一个，最后自己体力不支没能上来。” 她说完这句话，陆远的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他对自己的水性有信心，不至于在河里出事，可要是像媳妇儿说的救人呢，还不是救一个。 他伸手抱住沈南星，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就算是救人，我也会量力而行，因为还有你和孩子等着我。” 有他这句话，沈南星就放心了。 陆远让沈南星休息，他这会儿有时间，正好把院子里的地翻了。 这块儿地去年种过青菜，重新翻地不费事。 只不过他们这地原来都是荒地，没什么营养，种出的菜也没劲。 沈南星先前和他商量要不要给地使点儿肥料，陆远第一反应就是家里的厕所，然后被沈南星直接否决了。 那玩意不仅味道重，一想想地里用过那些东西，菜都吃不下去了。 有些事情吧，看不见是一回事，看见又是另一回事了。 最后陆远说可以找点儿牲口粪或羊粪，他们的地不多，用不了多少。 这个沈南星能接受。 沈南星坐在院子里看着陆远干事，想起了孙全和王玉兰离婚的事，就跟他念叨起来。 陆远听了也不意外，只是没想到孩子的抚养权最后归了王玉兰。 孙全那边他说不准，按照孙老太太的性子，肯定会要孩子的。 沈南星倒是琢磨出点儿味儿来。 “我估计不管是孙全还是孙老太太，其实都不想离婚，把孩子给玉兰姐，她就不好再嫁，孙全还有见玉兰姐的借口。” 估计俩人还想着等王玉兰消了气再把人哄回来呢。 就在这时，张伟急匆匆的从外边跑进来，“陆营，出事了。” ………………………… 夜色笼罩着大地，家属院里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 沈南星刚泡了脚，擦干净后，直接用脚将洗脚盆往边上推了推，这才上了炕。 快五月份了，别人家的炉火早就灭了，有些人家甚至一冬都没点炉火。 沈南星怕冷，陆远就让炉火一直烧着，因此还跟别人换了不少煤票。 直到今天，沈南星才让陆远把炉火灭了。 早晚还有些凉，不过火炕烧得热乎，也不冷。 她刚准备铺被子，外边传来脚步声，陆远推门进来了。 沈南星放下手里的活，关切的问道，“怎么样了？人没事吧？” 下午张伟过来，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今天去河边捕鱼的同志，赶上上游的冰排跑下来，冲走了他们下里的渔网，连带着拉下去两个人。 冰排跑起来，救人都不好救。 大家伙**协力，最后也只救上来一个，另一个被河水冲走了。 张伟过来叫人的时候，已经有人带着人顺着河流搜救去了。 陆远摇了摇头，“人找到了，只不过找到时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 “知青吗？” 听程慧雪说今天去的知青还挺多的。 “不是，是三营一连的，今天队里的人都是赵连长带去的，他本想着带人去捕些鱼给他们连的同志改善一下伙食，只是他经验不足，没见过冰排的危害，见到冰排过来，还命令手下那两个人赶紧把渔网拉上来，也正是这样，才让那两个人掉进了河里。” “是赵连长下的命令？” 沈南星站了起来。 也怪不得，一般人见到冰排躲还来不及，怎么会为个渔网丢了性命。 第151章 他宁可相信她偷吃 “他单单是想给他们连队的同志改善一下伙食吗？我看不见得吧，当初就说过，赵连长这个人做事太激进，急功近利，果然没看错人。” 想想那个失去生命的年轻同志，沈南星怒道。 “这件事组织上会怎么处理，这个责任由谁来负？” “还不知道，事情还在进一步调中，于营给他求情，觉得这事算是意外，谁也没想到这个后果。” 沈南星撇了撇嘴，“他这会儿倒是好心，”可对得起失去生命的同志吗？ 陆远没再评论这件事，看到旁边的洗脚盆里还有洗脚水，直接坐在旁边把鞋脱了。 沈南星看他这样嗔怪道，“你把水倒了换换水，都快凉了。” “不用，这样刚好。” 今天要不是回来晚了，就能和媳妇儿一起洗脚了。 如今也不错，用了媳妇的洗脚水洗脚，就当俩人是一块洗的。 ……………… 与此同时，大院的各家各户都在议论着这件事。 刘红晚饭都顾不上做了，终于等到于伟回来，立马迎了上去。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听说你还帮着赵海求情了？你怎么这么糊涂，这事明摆着赵海得负责任，你冒这个头帮他求什么情？连累了你怎么办？” 于伟端起茶缸大口喝完水，抹了把嘴道，“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管这事就跟我没关系了？我是三营的营长，赵海是三营的人，我就跑不了。” “可这事也不是你让他们去的，今天休息日，你在家休息，他们私自出去，又没跟你汇报，出了事还能怪到你头上？” 刘红想想赵海那个人，眉头都皱紧了。 从他调任过来，刘红就不太喜欢那个男人。 每次见面嬉皮笑脸的，没话找话，好像跟她多熟似的。 这种乡下的泥腿子最没分寸了。 等赵海娶了孙翠翠，刘红就更看那两口子不顺眼了。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两个人一样的没分寸还讨厌。 于伟没再跟她解释怪不怪他头上的事，这事再解释恐怕她也理解不了，只道，“孙全的事才结束，赵海又出了事，你让我怎么办？” 刘红这下也没话说了，这个道理她懂。 “一个个都是不省心的，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赵海这人不实在，还有他那个媳妇儿孙翠翠，都不是省油的灯，今天下午我碰到了孙翠翠，还没怎么着呢，就告诉我晚上别着急做饭，赵海打渔去了，好像谁多稀罕吃他家的鱼似的。” 于伟想想孙老太太的德性也跟着皱眉，“孙全就是个拎不清的，他那个老娘什么样他心里不清楚？要不是他老娘，他能没了前程？他倒好，不仅不约束他老娘，还把他妹妹……，他这辈子，毁在他老娘手里也不冤。” 刘红很认同，“可不是，我要是玉兰早跟他离了，都用不着再让孙老太太欺负一次。” 于伟顿时扭头看过来，一脸的讨好，“媳妇儿，我娘可不会那样，而且她说了，她就在老家，不会来这边的。” 刘红嗔道，“算你们识相。” ………………………… 事故当天不仅仅有队里的同志，知青点那边也去了不少人。 所以此次事故影响极大，造成的后果也十分恶劣。 队里给赵海记大过，降了一级并关了禁闭的处罚，又好好料理了那位同志的后事。 这段时间，也没有人去河边打渔了。 这件事带来的影响实属不小。 夕阳西下，霞光渐渐被夜色笼罩，劳作了一天的人们也开始下工了。 农场这边的劳动任务比较重，往往要干到天黑。 还好这段时间土豆下了地，其他的蔬菜还没到节气，工作量小了一些。 即便这样，回到住处天已经黑了。 沈清瑶今天没和陆平安在一处劳作，到家的时候陆平安还没回来，她洗了手就开始准备晚饭。 晚饭做到一半，便听到悉悉簌簌的脚步声。 陆平安到家第一句话就是问吃什么，听到还是吃杂粮面和土豆的时候，眉头顿时皱成个疙瘩。 他每天都要回来，不就是给她时间了吗？ 她不信任他，那她一个人的时候好东西还拿拿呀。 他都想好了，无论什么理由他都不会多问。 可这个女人怎么回事？还是说她自己已经偷吃过了，就不用管他的死活了？ 想到这，陆平安顿时火大。 “怎么又吃这个，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现在不想吃这个了，就那土豆是人吃的吗？地里的土豆都没咱们家的土豆芽子长，你知不知道吃这些土豆芽会要人命的，我可是为了你千里迢迢跑这边吃苦受累来了，你是想害死我吗？” 沈清瑶也不想吃这些，可不吃这些还能吃什么？ “家里只有这点吃的了，眼下还能吃饱，过段时间估计连这些都要算计着吃。” “家里没有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你看看我这一天到晚都变成什么样了？你忍心让我饿死？” 陆平安现在真的怀疑沈清瑶上辈子的本事是他记错了，明明他们现在的日子已经够苦的了，沈清瑶为什么还要防着他。 这根本不是她的性子，唯一的可能，这辈子她没有那个本事了。 可陆平安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他宁可相信她偷吃。 要真没那个本事了，他千里迢迢来这里还有什么意义？难道就是为了吃苦受累吗？ 眼下才71年，这些人获得自由，还要有5年时间。 他还要在这种鬼地方熬5年？陆平安一想到这个可能就要崩溃。 沈清瑶早就习惯了他这些抱怨，只能装委屈，“我能怎么办？家里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但凡你小叔能帮咱们一把，咱们也不至于天天过这种苦日子。” 她看了陆平安一眼，又接着道，“我知道，也怪我没和姐姐处好关系，所以姐姐才不愿意让小叔帮咱们，我能看出来，小叔还是很疼你的，如果不是姐姐阻拦，小叔肯定不会不管你的……” 沈清瑶一边说一边看着陆平安的脸色。 第152章 他小叔就是个短命鬼 沈清瑶现在学聪明了，她没法满足陆平安的需求，只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他不就是想过好日子吗？ 她给不了他想要的日子，但是有人能给。 陆远和沈南星在大院里过着那么好的日子呢。 那些好日子本来也应该有她一份，她才是要嫁给陆远的那个。 沈南星抢了她的好日子就想撇清关系，没那么容易。 果然，提到陆远和沈南星，陆平安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都是沈南星搞得鬼，小叔原来对我什么样用你说？她不就是有小叔给她撑腰吗？” 陆平安说到这儿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狰狞起来，最后化作一声冷笑。 再有小叔撑腰又有什么用，他小叔就是个短命鬼。 他清楚的记得，上辈子小叔就是在这一年牺牲的，队里还给了好大一笔抚恤金。 正想着，外边有人叫陆平安，正是一起和他们劳动的老李头。 他提着个篓子一边进院子一边道，“小陆啊，这个篓子我最近可能用不上了，先还你了。” 看到篓子里空空的，陆平安问道，“李叔，不是说好了你打了鱼分我一条吗？不会今天一条都没打上来吧？” 老李头摇了摇头，“今天就没去，你没听说吗？” “听说什么了？” 陆平安他们活累，天天两点一线。 更何况谁跟他们这类人闲聊。 老李头道，“出事了，前几天我总去的那条河淹死了人，最近有规定，不让去那河里打鱼了，等冰排完了再说了……” “你说什么？淹死人了？死的是哪的人？是不是队里的？” 陆平安一连四连问。 李老头儿往后退了一步，“哎哟，你这不都知道吗？那你还问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又被陆平安一把抓住了手臂，“你说啊，死的是不是队里的人？” 李老头儿看着他那模样，明明很急切，怎么这脸上又像要笑出来似的。 眼花了眼花了，一定是他岁数大了眼花了。 这事谁听到不觉得惋惜，他一个农场的人也跟队里那边没关系，他着什么急，高什么兴。 见陆平安还抓着自己，不说不撒手的架势，李老头道，“是队里的，行了行了，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做饭吃了，你快松开我吧。” 沈清瑶也看出陆平安的反应不太对，等李老头走了，她刚要上前问一下，就见陆平安嘴角发出一声冷笑。 那笑容狰狞，比刚才看到的还要可怕。 “平……平安，你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 沈清瑶一哆嗦，连忙后退几步，警惕的看着他。 直到他笑够了，又小声的叫了一声，“平安？” 陆平安收起笑容，看了沈清瑶一眼，“还不赶紧做饭，想饿死我吗？” 说完径直回了屋。 真是想什么就是什么，小叔牺牲了，看沈南星以后还怎么跟他狂。 不过他得尽快去队里认亲，否则小叔的抚恤金真到了沈南星手里就麻烦了。 依那个女人现在的作派，到她手里就不好要出来了。 他还得写封信通知一下爷爷和父亲，虽然队里应该也会想办法通知他们，但这事他也得表明态度。 另外就是，万一沈南星先一步拿到了小叔的抚恤金又不愿意交出来，还得他爸妈来。 小叔可是他们陆家的人，陆家娶了沈南星，给了她庇护的地方，就是报了沈家的恩情。 她和小叔又不是真夫妻，小叔的抚恤金说什么也不能在她手上。 事不宜迟，如果不是天已经黑了，他们晚上不允许乱串，陆平安恨不得马上就去找沈南星。 即便这样，他这一晚上几乎没睡，整晚都在合计怎么能把抚恤金一分不少的要到手里。 甚至这笔钱要到手后怎么花，他都想好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宿没怎么睡的陆平安就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了。 沈清瑶还没睡够，就被他吵醒了，迷迷糊糊的问道，“这么早起做什么？今天没要求早起。” 陆平安已经边穿衣服边下了炕，“一天到晚就知道下地干活，我看你就是个受累的命，赶紧起，今天有事儿，咱们去找队长请假。” “可队长这会儿也不一定起呀，”沈清瑶道。 陆平安愣了一下，不过马上又继续手上的动作，“咱们去队长家门口等着，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起，别耽误老子的事。” 沈清瑶微微皱眉，她不喜欢路平安这种语气。 好像自从他多次让她往外拿东西，她拿不出来后，陆平安就对她的态度变了。 但是自称老子，还是头一次。 她了解陆平安，这是又有什么让他能耀武扬威的资本了吗？ 沈清瑶也没多问，起床穿好衣服。 俩人也没吃饭，就直接出了门。 到了队长家门口，果然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窗帘还都拉着，一看就没起床。 陆平安二话不说，揣着手在门口一蹲。 沈清瑶做不出来他的举动，就在一旁站着。 终于等到屋子里有了动静，先出来的是队长媳妇儿。 陆平安上前说明了自己的来意，队长媳妇儿又几乎喊人，过了会儿队长才出来。 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好在没有为难他们，给他们批了半天的假。 离开队长家，走出一段路，陆平安才愤愤的啐了一口，“都是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儿。” 沈清瑶又忍不住在一旁问，“咱们要去哪儿啊？” “去队里的家属大院，”陆平安道。 沈清瑶紧追两步上去，“你小叔不是说不让你去队里的家属大院了吗？你就不怕去了你小叔生气？” “小叔生气？” 陆平安哼笑了一声。 “小叔不会生气的，他这会儿正巴不得咱们去呢。” 陆家的钱都被沈南星一个外人拿走了，小叔指定会死不瞑目。 沈清瑶也不知道陆平安为什么那么自信，不过也没再问。 总归去大院那边都能捞点好处，就算好处捞不到，陆平安把怒火撒到了沈南星身上，她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第153章 你可真是陆远的好侄子 陆平安直奔了队里的家属院大院。 他没有直接去队里，那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他到后很可能连大门都进不了。 倒不如直接去家属院找沈南星算账。 只是不巧的是，陆平安到的时候，沈南星并不在家，门上上着锁。 “怎么办？你小叔他们不在家，”沈清瑶道。 她其实还是挺怕陆远的，上次他的态度可以说很强硬了。 “没事，咱们等等。” 就算小叔出事，沈南星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离开这儿。 而且沈家都没人了，她要是回也是回陆家。 陆平安眸光暗了暗。 既然沈清瑶不信任他，只愿意让他跟着她在这儿吃苦受累，那他也不用在意她了。 以时候他倒是可以大发慈悲带沈南星一起回去。 正想着，远处过来一道身影，穿着军绿色的制服。 在那人走近的时候，陆平安伸手拦住了对方，“你好同志。” 贺营长上下打量了一眼陆平安，穿的破旧，一双鞋不仅满是泥土，还破了个洞。 他抬手敬了个礼，“你好。” 陆平安顿时严肃了几分，“是这样，我来投亲，听说前段时间你们队里出了点儿事，有人掉河里淹死了，是有这回事吗？” 贺营长点了点头，这不是什么秘密。 见对方点了头，陆平安顿时激动起来。 他一把握住对方的手，激动的眼圈泛红，声音哽咽。 “同志，那个人的后事怎么办的，谁接手的？” 贺营长这下有点儿蒙了，那位同志的后事已经由他的家属接手了，昨天天刚送走，这人又怎么回事？ “自然由他的家人接手，这位同志，你怎么了？” 陆平安突然呜呜的哭了起来，不止贺营长，就连一旁的沈清瑶都被他吓了一大跳。 “同志，你先别哭，有什么事你好好说。” 陆平安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我就是死者的家人啊，小叔，你死得好惨啊……” 贺营长又大量了一眼陆平安，那个小同志才20岁，眼前这位同志看着岁数可不小了。 没想到他小小年纪有这么大侄子，估计年纪虽小辈分大。 唉，可惜了。 就在这时，又陆平安继续道，“同志，我叫陆平安，是陆远的侄子，亲侄子，我听到这个消息就赶来了，我小叔死的惨，我想见见你们领导……” 这下贺营长蒙了，什么情况？ 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你可真是陆远的好侄子。” 就见沈南星冷肃着一张小脸，眼神冰冷的看着他。 陆平安注意的不仅仅是沈南星这个人，他的目光全被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吸引，又落在了她那张精致明艳的小脸上。 是的，陆平安一直都知道沈南星长得美，也正是如此，他才在沈南星面前一直自卑，甚至上辈子做了夫妻都没碰过她。 可自从上次见了她后他突然后悔了。 都说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她沈南星还有什么好得意的？ 就算是沈家大小姐，上辈子还不是被他指东指西的。 他不碰，也不知道便宜了哪个野男人。 沈家千娇万宠的大小姐，真要是被压在身下，不知是什么滋味。 光是想想，陆平安心头就是一阵的火热。 不过不着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等把小叔的抚恤金弄到手，沈南星也不得不和他回陆家。 清瑶又必须留在农场。 到时候他和沈南星…… 上辈子他不也娶了沈家的姐妹花？ 怀了野种有什么要紧的，又不是生了孩子。 到了陆家，孩子能不能生下来还不是他说了算？ 上辈子他和沈清瑶一辈子没孩子，一直是他的遗憾。 那时候沈清瑶有本事，不仅让他们家过上了富裕日子，还带着全村人致富。 他要因为她生不出来孩子跟她离婚，吐沫星子都能淹了他。 这辈子，不管沈清瑶有没有那个本事，他都跟她来这里受苦了，她都不信他，就别怪他无情了。 他总不能因为她再一辈子无后。 等沈南星打掉肚子里的孩子养好身体，他正好和她生一个他们的孩子。 沈南星虽没有赚钱的本事，会生孩子，勉强也算个优点吧。 陆平安收住思绪，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道，“你还知道我是小叔的侄子，小叔出了这么大事你居然都不通知我，到底有什么居心？” 他转头看向贺营长，“这位同志你也听到了，我确实是陆远的侄子，他是我们陆家人，他的后事自然有我们陆家来办，你能不能现在就带我去找你们领导？” 贺营长这回是听明白了，他看了一眼沈南星，摇了摇头，“这就没必要了吧？” 陆平安注意到贺营长的眼神，尖声道，“怎么没必要？难道说我小叔的抚恤金已经都被这个女人拿走了。” 越想越有这个可能，要不然怎么就没必要了？ 他转头怒视着沈南星，“沈南星，你是什么身份自己不清楚吗？识趣的就把我小叔的抚恤金交出来，小叔是陆家人，他的抚恤金也是陆家的，你休想不声不响的昧了这笔钱。” “她要是不交呢？” “不交我就去找队里的领导，真以为小叔带你随军你就真是他家属了，小叔那是可怜你，你自己什么身份你不知道？陆家肯收留你就还了沈家的恩情，你休想私吞陆家的钱……” 陆平安说完就看到沈南星笑盈盈的看着他，突然意识到刚才那句话好像不是沈南星说的。 陡然转头，就看到陆远站在他身后，一张脸黑沉沉的。 “小……小叔……” “小叔？我可没有你这么孝顺的侄子，我还活得好好的，就开始惦记我死后的抚恤金，看到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他一步一步的走向陆平安，以前他怎么没发现，这个侄子自私又贪婪。 这一刻，陆远多么庆幸听了媳妇儿的话，没有去涉险。 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真的出了事，留下沈南星一个人面对这样的陆家人，是什么样的结果。 陆远每往前迈一步，陆平安就往后退一步。 第154章 这人是想钱想魔怔了吧？ 陆平安突然指向沈南星，大声辩解，“小叔，我都是为你好，我听说队里出了事后就立马过来了，就是担心你出了事，沈南星到底是外人，对了还有，她已经和别人好上了，她都怀了别人的孩子，你还要事事向着她吗？” 沈南星的肚子鼓鼓的，明显怀了孕。 小叔是什么人？绝对不可能和任何女人有关系，沈南星肚子里的野种也绝不可能是小叔的。 既然她都怀了别人的孩子，他刚才那些话也不算过分吧。 不是陆家人，凭什么惦记陆家的钱财。 “砰……” 这回回应他的是陆远的拳头。 陆远一拳打在了陆平安的下巴上，将他打的后退了好几步，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第二拳打在了他的肚子上，陆平安抱着肚子，半天没起来。 “小叔……” “我再最后提醒你一次，沈南星是我的妻子，是你名义上的小婶，你对她不敬就是对我不敬，既然你这么看不上你小婶，以后也不用叫我小叔了，我没有你这样的侄子。” “小叔……” 陆平安是真的急了，既然小叔没死，他还要指望着小叔帮他活动一下，把他弄回去呢，他可不想再在这种鬼地方生活下去了。 “小叔我错了。” “给我滚，以后不准你再来这里。” 陆远说完，小心的扶着沈南星，“我们回家，张伟，把人轰出去。” 跟在陆远身后的张伟应了声是，很“客气”的把陆平安和沈清瑶请了出去。 贺营长笑的双肩抖动，陆远斜了他一眼，“很好笑？” 贺营长想了想点头，“只是羡慕你，有这么一个关心你的侄子。” 可不是嘛，一直关心着他的死活。 沈南星这会儿也是有点儿忍不住了。 陆平安可真是好样的，他明明是重生的，知道陆远会在这个时候遭遇不测。 他不想着怎么挽救陆远的生命，让他避开祸事。 而是想着什么时候过来拿抚恤金。 这可是他的亲小叔啊。 也是，上辈子吃到过的甜头，这辈子哪里舍得不要。 陆远不理会贺营长，带着沈南星回了家。 另一边，被赶出大院的陆平安整个人都是懵的。 小叔居然没死，难道说是他记错时间了？ 还有沈南星。 挨了打后，他也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以小叔对她的维护，还有和她亲密的态度。 沈南星肚子里的孩子多半是小叔的。 可这怎么可能？小叔是什么人？他怎么会碰女人？ 上辈子小叔和沈清瑶就是清清白白的。 只是转瞬陆平安又想明白了。 小叔怎么说也是男人，沈南星那么漂亮的女人每天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怎么可能不起心思？ 可是凭什么？ 沈南星是他的女人，她长那么好看，上辈子他都没碰过她。 到现在沈清瑶都没明白陆平安来这一趟是什么意思？ 真就因为李老头那一句河里淹死了个人，还是队里的，陆平安就觉得那人是他小叔？ 他哪来的勇气，还跑去要抚恤金。 这人是想钱想魔怔了吧？ 当然了，如果死的人真是陆远，他的抚恤金确实应该给他们。 毕竟陆平安才是陆家人。 “以后咱们还是少来这边吧，我看你小叔他们真的很不欢迎咱们，姐姐都怀了小叔的孩子，想来小叔也会更听姐姐的话的，我看小叔那样，似乎很喜欢姐姐……” “不可能，”陆平安恶狠狠的打断了她的话，“小叔才不会喜欢那种女人，一定是沈南星勾引了小叔。” 对，一定是这样的。 是沈南星勾引了小叔，小叔才没把持住的。 贱人，沈南星这个贱人。 早知道她这么缺男人，上辈子他就不该心慈手软，好好的满足她。 沈家的大小姐，那滋味一定很美妙，要不然那么冷硬的小叔怎么都会忍不住。 没关系，一定是他记错时间了。 用不了多久小叔就会牺牲，到时候他会好好照顾沈南星和她的孩子。 他都不在意她和小叔有过孩子，沈南星一定会被他的真诚打动的。 到时候他一定要好好尝尝沈家大小姐的滋味。 ………………………… 沈南星回到家，还在想着刚才陆平安看到陆远的表情，忍不住低笑。 陆远把她手里的东西接过来问道，“被欺负了还笑？” 要不是他刚好回来，还真不知道陆平安还会怎么对她。 沈南星忍住笑，故作委屈的道，“你也看到了，如果没有你给我撑腰，我可都要被他们啃的骨头都不剩了，所以，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能让自己出事。” 陆远心里突然就揪疼一下。 以前他只知道陆平安对沈南星不尊重，不过他和大哥分了家，各过各的，也没什么交集。 却从来没想过，如果他出了事，沈南星会面对怎样的陆家人。 如果这次出事的人真的是他，丢下南星和他们未出生的孩子，就连他的抚恤金都要被陆平安抢了去…… 他实在想不下去了。 “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也会照顾好你和孩子。” 陆远郑重的承诺。 沈南星微微勾起唇角，“我相信你，好了，我都饿了，这些羊肉咱们今天中午怎么吃？” 队里觉得是开春这段时间队里的油水太少了，所以才会让人们想着打鱼改善伙食。 也确实，自从春节后，他们这边就没配过什么肉类，大部分都是春节配那次然后存下来的。 有的吃的快的，早吃完了，就连队里，都有阵子没见荤腥了。 所以这次队里找各处协调，调了500只羊过来。 除了队里留下的，剩下的放在了供销服务社卖，都可以沾沾荤腥。 沈南星怀孕后，嘴也变得刁了，喜欢吃肉。 听到这个消息，吃完早饭就找郭嫂子一起买肉了。 排了半个多小时队，不仅买了肉，还买了一些羊蝎子。 “肉先放着，今天中午把羊蝎子吃了吧，我想吃羊蝎子火锅，多放辣的那种。” 想想就流口水。 陆远痛快的应道，“行，那我先去把肉洗了，一会儿你说我来做，你先坐下来歇会，提这么多东西回来，早知道应该叫我一起去的。” 他以为只买点儿羊肉呢。 第155章 玉兰来咱们大院了 “我也没想到还有羊蝎子，你不知道，这些都没要票呢，还有羊棒骨也不要票，不过我实在拿不了了。” 这会儿人们手里都没什么钱，就算都知道肉是好东西，也没有几个像她这么买的。 手里的定额有些都舍不得自己吃了，还有那些羊蝎子大棒骨，就算不要票价格也便宜一些，很多人还是会考虑。 “你要想吃下午我去买，”陆远问道。 沈南星摆手，“还是算了吧，有这些就够了，郭嫂子说怀孕体热，让我注意点儿别吃太多的羊肉。” 她想到什么笑道，“郭嫂子今天倒是买了不少，她还买了大棒骨，说给孩子们解馋，结果回来的路上碰到了安兵，他还以为郭嫂子买了半天肉只买了肉骨头呢，嘴撅的老高，说他是人不是狗，不吃骨头，给郭嫂子气得，拿了一根棒骨就要打人……” 沈南星想想那个场面就想笑。 郭嫂子家的家庭氛围可真好，听说安国去当兵了，几个孩子也教育的好。 “你放心，等我们有了孩子，肯定会更好，”陆远道。 沈南星心情大好的看着陆远去外边井边处理羊肉。 陆平安这次的到来，对她来说倒是件好事。 要不然她总怕这男人情绪上头，舍已为人。 不是沈南星自私，做什么事都要有个限度，量力而行。 舍已为人的精神固然可贵，可这样的事情至少沈南星不提倡。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一个成年人如果不为自己的生命负责，别人凭什么去帮他承担这个后果。 他身后的家人和亲人又要承受什么？ 当然了，力所能及之处，该帮的还是要帮，这个世界需要这样的温度。 晚上的时候，沈南星洗漱完看到陆远在写信。 这边的通信并不算发达，老家那边都不识字，也很少接到老家的来信。 不过想到最近陆平安的表现，沈南星以为陆远在说这事。 结果发现他好像并不是给家里写信。 “表姐？” 沈南星看到了抬头，轻念出声。 “你还有表姐？没听你说过。” 陆远已经把信写得差不多了，一边写上署名一边道。 “是我舅舅家的表姐，小的时候姥姥家那边闹鬼子，舅舅把表姐送到我们这儿几年，表姐比我大三岁，性格很好，我们相处的不错，后来舅舅把表姐接回去了，我们也经常来往，直到母亲去世表姐也嫁人了，我又出来入了伍，来往也越来越少了。” “那你怎么想起给表姐写信了？” 陆远拉着她坐了下来，伸手摸着她的肚子，眸光温柔。 “我没有母亲，你那边长辈也不在身边，等我们的孩子出生后，我想着找个人过来帮忙，就想到表姐了，表姐她是个很温柔的人，如果她有时间过来的话，也算给你找个帮手。” 沈南星没想到陆远这么早就想到这个了，心里一暖。 这年代不像后世，有钱就能办事。 不管请保姆还是护工，甚至还有月子中心。 这会儿个人是不许雇佣他人有偿服务的，这是资本主义作派。 除了这点，还有粮食关系。 计划经济年代，每个人的粮食关系都是指定的，关系在哪儿，人在哪儿，否则除非有人帮你解决吃饭问题。 而这会儿，粮食都是定量，自己吃饱饭都难，哪里能顾得上其他人。 除非最亲近的亲属才不计较你吃了自家的口粮，替你饿肚子。 当然了，这个问题在沈南星这儿不存在，不管是陆远的能力还是她的空间，多养一个人是没问题的。 “那表姐会不会不方便？她不是已经结婚了？” 陆远将信装好，“还不清楚，先写信问问她，如果表姐那里不行再想其他办法。” 也只能这样了。 沈南星这会儿其实也想到了沈家人，倒不是她想让沈家人过来帮忙。 原主母亲早就没了，和继母的关系也不好，她不会寻求沈家人这方面的帮助。 只是想到了沈老爷子和沈父，不管谁对原主的爱都是实打实的。 却因为身份的原因，她连写信问侯一下都不行。 ………………………… 随着天气一天天的暖和，地里的活也忙了起来。 陆远这段时间正组织人打水井，方便灌溉。 听说今年队里还要继续开出100倾的荒地来，真正的开疆扩土了。 不禁让人感叹，不愧是后世的粮仓。 队里的人们忙活着国家的大粮仓，沈南星也忙活着家里的小田地。 她这块儿地今年打算种豆角、黄瓜、青菜、韭菜、辣椒，每样种的不多，几棵就够他们吃的了，等这些菜下来，沈南星的菜篮子就丰富了。 她正忙把豆角的种子种下地，传边突然传来郭嫂子的声音。种菜 “南星，南星，快着，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 还没见着人，声音就先到了。 等见到人了，郭嫂子两只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有八卦的神色，哪儿有出大事的恐慌？ “怎么了嫂子？” 郭嫂子想上手拉她，我看她挺着个大肚子，不敢下手。 压低声音眉飞色舞的开口，“玉兰来咱们大院了。” 沈南星闻言也是很意外，“玉兰嫂子不是已经和孙全离婚了？”更何况孙全已经不在大院生活了。 “她可不是来找孙全的，她是来找孙翠翠的，走走走，赶紧的，咱们去看看热闹，这会儿估计正热闹着呢。” 沈南星对这种热闹不太感兴趣，可郭嫂子都兴致勃勃的来找她了，也不好抹了郭嫂子面子，放下手里的活儿，跟着郭嫂子出了门。 赵连长住的离他们家还挺近的，俩人没走多远，就看到前边围着不少人。 走到跟前才发现不仅王玉兰来了，还有王玉兰的两个嫂子。 王玉兰对面正和她们对峙的正是孙翠翠。 “孙翠翠，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你让大家伙说说你身上的衣服我有没有穿过，到底是你的还是我的，真以为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啦，我在大院里生活这么多年，穿过什么样的衣服，不说别人都记得，也有一部分人看得出来。” 第156章 到底谁在说谎？ 孙翠翠梗着脖子否认，“一样的衣服多了，百货商店就卖这几样衣服，就许你买就不许别人买了？” “百货商店里的衣服确实是许我买还需别人买，只不过你身上这件衣服是三年前的款式，我结婚的时候买的，当时这个款式的衣服百货商店只上的那么一批，你去年才来的家属大院，怎么会有三年前的衣服？” 王玉兰的话落，周围人顿时低声议论起来。 “这件衣服我也有，玉兰说的对，就是三年前在百货商店买的，当时咱们这儿物资紧缺，百货商店运来这批货的时候，我好不容易才抢到一件，花了我11块钱呢。” “你可真舍得，11块钱，都顶得上你家男人半个月工资了吧？” “我哪里舍得，是我家男人觉得我生孩子辛苦，特意去买的，要是我自己，可舍不得买这么贵的衣服。” “哎呦我说，说来说去，你跟我这儿显摆男人呢……” “不过话说回来，我记得清清楚楚，玉兰确实有这么件衣服，因为跟我的一样，我肯定记不错。” “你这么说来，前几天孙翠翠穿的另外那件的确良的我也见玉兰穿过，我还跟她说呢，她身上的衣服挺眼熟，她说是她嫂子送给她的，我心里还想着，玉兰这个嫂子对小姑子可没话说，都快离婚了，还给小姑子衣服，原来是她偷着拿的？” 旁边的人撇嘴，“玉兰那性子对谁差得了？当初她婆婆在这儿的时候，她对她婆婆不也挺孝顺的？你们谁还记得去年收麦子，她婆婆和她小姑子偷奸甩滑的，干不完的活都扔给了玉兰，可叹玉兰还是城里的姑娘，哪里干过这么多活，都累晕在地里了。” “可不是，我听说那次要不是陆营长家属，她都凶多吉少了。” “要不说这孙家人都够欺负人的，也怪不得玉兰就算有了孩子也要跟孙全离婚。” “说起来孙全还是不错的，都是她那婆婆和小姑子作的妖……” 周围的议论声并不低，孙翠翠听得一阵脸红一阵脸白。 心里在更是把王玉兰骂了遍。 她是和她哥离婚不在大院生活了，可她刚和赵海结婚，以后还要和这些嫂子们处好关系帮赵海铺路。 王玉兰坏了她的名声，以后还有谁愿意和她交好。 “你也说了，百货商店里又不是卖你这一件，我身上这件是我哥给我买的，不信你们就去问我哥，”她哥会帮她说话的。 这时，王玉兰的大嫂开了口，“玉兰，跟这种人费什么话，她既然不承认，咱们就自己动手，反正是拿咱们自己的东西，就算闹到队里的保卫科，咱们也有理。” 二嫂也道，“就是玉兰，你就是太讲道理了，跟这种人有什么道理可讲，小偷就是小偷，她不给，咱们自己拿，我是看出来了，孙家人是真不要脸。” 两个嫂子说完，直接冲上前。 王玉兰这会儿也没给嫂子们拉后腿，直接冲进了屋里。 孙翠翠被王玉兰大嫂二嫂按着扒衣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王玉兰进了屋。 一时间场面相当混乱。 沈南星和郭嫂子这会儿也听明白了。 王玉兰和孙全离婚后，去收拾自己和孩子的东西。 结果到了孙全那儿才发现，她的衣服少了一大半，还都是她平时舍不得穿的好衣服，好多都是结婚时买的。 问孙全，孙全只说不知道，搬家时所有的东西都搬过来了。 王玉兰跟孙家人生活这么长时间，就算他不说也能猜到怎么回事。 搬家的时候她不在家，东西定然是孙老太太和孙翠翠帮忙收拾的。 等她来找孙翠翠，果然看到她身上穿着自己的衣服。 带着两个嫂子都不待跑空的，一抓一个准。 就在场面失控的时候，有人在外边喊了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就见赵海急匆匆的跑来，他身后跟着穿着一身普通衣服的孙全。 赵海看到自己的妻子被王家大嫂二嫂摁在地上，身上的衣服扒了一半了，头发也都扯烂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脸上还被抓了两道子，顿时火冒三丈。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欺负人都欺负到家里来了吗？还有没有把国家的法律放在眼里。” 孙翠翠看到赵海和孙全都来了，好像抓住了主心骨，顿时呜呜的哭了起来。 “哥，大海，你们快叫人把她们抓起来，她们这是私闯民宅。” 没等王家大嫂二嫂说话，王玉兰从屋里走了出来，将手里的包袱直接扔在了赵海面前。 “我们私闯民宅？那你告诉我这些东西怎么回事？我的衣服怎么会跑到你的柜子里去，不是讲法律吗？那咱们就好好掰扯掰扯，不问自取即为偷，我只是拿回小偷偷我的东西算不算犯法，小偷又该怎么判刑？” 赵海看到王玉兰甩在他面前的女人衣服，询问的目光看向了孙翠翠。 孙翠翠连忙否认，“这些衣服不是我偷的，真不是我偷的，对了，是我哥给我的，他搬家的时候觉得这些东西太累赘，就都给我了，不信你问我哥，真的是我哥给我的。” 赵海看向了孙全和王玉兰，“大哥大嫂，看来这里边确实有误会，咱们一家人说什么偷不偷的，既然大哥给翠翠的这些东西嫂子不知道，那今天嫂子都拿走也是应该的……” “这声大嫂我可不敢当，”王玉兰打断了赵海的话，她看向了孙全，“我昨天去你们家收拾东西，你说你不知道我的这些衣服都去哪儿了，今天你妹妹说是你把我的衣服送给她的，你们兄妹两个人，到底谁在说谎？” 孙全看着王玉兰冷冰冰的小脸儿，动了动嘴唇。 “玉兰，东西既然都找到了，这事儿能不能就算了，不就是几件衣服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王玉兰讥笑一声，“孙全，我和你没离婚的时候，你就整天让我这个算了那个算了，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如今我都跟你离婚了，你觉得我还能听你这些屁话吗？” 第157章 丧门星 王玉兰指向在场的人，“今天我就想让你当着大家伙的面告诉我，你和你妹妹到底谁说了谎，我这些衣服，是你瞒着我送给孙翠翠的，还是孙翠翠瞒着你偷偷拿走的？” 孙全看着王玉兰，半天没有说话。 王玉兰也不催他，就等着他的答复。 似乎只要他说了她就信。 就在这时，孙翠翠开口叫了一声，“哥，你都说了嫂子要跟你离婚，这个家她不会回了，这些衣服也不会要了，所以你才给我的，要不是你这么说，我又怎么会要嫂子的衣服？” 孙全看了孙翠翠一眼，又看向了王玉兰，垂了垂眼皮，沙哑的开口。 “衣服是我给翠翠的，我没想到你还会来拿，对不起，你看看这些衣服有没有损坏的，我赔给你……” “不用了，”王玉兰突然就笑了，“孙全，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脑子更是被驴踢了，才会在你妈和你妹妹来后，一次次的委曲求全，你这种人，真的不值别人为你付出一点真心……” “玉兰，”孙全急急的叫了一声，甚至上前想去拉王玉兰的手腕，“对不起，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真的不是有意让你受这些委屈的，我娘把我养大不容易，我又是家里唯一的男人，我真的……” “别碰我，”王玉兰躲开了孙全的手，冷笑道，“你们孙家人一个个的脸皮可真够厚的，自私自利还能说的大**义，你们这种人，我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她捡起地上的衣服，转头和大嫂二嫂道，“嫂子，咱们走。” 大嫂手上还拽着孙翠翠身上已经脱了一半的衣服，听到王玉兰这话，和二嫂俩人齐动手，直接把她身上的衣服扒了下来。 孙翠翠放声尖叫，孙全和赵海却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 王家的人走了，其他人也不好留在这里继续看热闹，纷纷离开了赵家。 到最后，孙全看了地上披头散发的孙翠翠一眼，也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赵海抬脚进了屋，孙翠翠连忙爬起来追了上去。 “大海，真不是我偷东西，那些衣服就是我哥送给我的，要不然我哪知道我嫂子的衣服放哪……” “啪——” 后边的话还没说完，赵海一个巴掌甩在了孙翠翠的脸上。 “我是少你吃了还是少你穿了，让你去拿别人的旧衣服穿？老子的脸今天都被你给丢尽了。” 他才受了处分被放出来几天，她就给他来这一手。 整个大院的家属都过来看热闹，这让他以后还怎么在大院里做人？ 赵海这一巴掌根本没收力，孙翠翠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 她歪着脸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挨了打，脸上火辣辣的，嘴里还一股子铁锈味儿。 可当她抬起头，看到赵海阴沉沉的脸色时，哭都不敢哭，也更不敢解释什么。 低着头捂着脸默默的掉着眼泪。 她这副模样，非旦没让赵海消气，更让他气不打一处来。 “我说过，少跟你那老娘不学好，你哥和你嫂子怎么离婚的，你应该清楚，不想步你哥和你嫂子的后尘，你就给我放老实点儿。” “别以为你有什么旺夫命我就真不敢把你怎么样，我是看清楚了，什么旺夫命，我看你就是个丧门星。” “自从娶了你，老子就没有过好事，要不是你非让我去抢功劳，我至于犯错误吗？你不仅不能帮我稳住大院这些家属，还让我丢尽了脸，再有下次，老子也休了你。” ………………………… 沈南星和郭嫂子看了一出大戏，回来也是唏嘘不已。 “这个孙全，可真是……” 郭嫂子一脸一言难尽的神色。 “就算孙老太太一个寡妇把他们养大不容易，可玉兰一个好好的姑娘嫁给他，也不是受气去的，最基本的实事求是也是要讲的。” 那些衣服一看就是孙翠翠偷偷拿她嫂子的，到最后，王玉兰从孙全那连一句实话都要不出来。 “也怪不得就算有了孩子，玉兰也铁了心要和他离婚，当着外人的面还能睁着眼说瞎话，关起门来过日子，如果孙全总是这么个处理问题的方式，可见玉兰受了多大的委屈。” 沈南星也想到了满月那天的事，“玉兰姐多好一个人呀，他们就是柿子拣软的捏，孙全觉得玉兰姐好脾气，哄哄就能哄好，甚至为了家庭和睦，还能委屈求全，可却不知道，人的心会变冷的。” “说的是啊，当初玉兰和孙连长结婚的时候，小日子过得多好，大院里多少人羡慕着呢，孙老太太和孙翠翠一来就变了味儿，眼见着玉兰脸上的笑都少了，当时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这一看，我呸，孙家人就没好东西，一家子欺负老实人。” “不过这次看到玉兰姐变化也挺大的，”沈南星感叹。 郭嫂子想想也是，王玉兰原来性子绵软，从来没和人红过脸，更没大声说过话。 今天和她两个嫂子站在一起，倒不相上下了。 “或许是经过这场婚姻，醒悟了吧。” 俩人一边往回走，一边说着话，突然有人和她们打招呼。 “两位嫂子这是要回家呀？” 对面的人沈南星看着脸生，郭嫂子倒是认识，给沈南星介绍了一下。 “南星，这是三营三连新任吴连长的家属，昨天刚来咱们大院的。” 孙全走了后，三营三连副连长吴涛接任了他连长的位置。 吴涛年纪也不小了，三十四五岁，早在老家成了婚。 他提拔了连长后，就住进了大院，家属也跟着过来随军了。 眼前这位吴嫂子看样子和吴连长年岁差不多，30多岁的样子。 郭嫂子又给吴嫂子介绍了沈南星。 吴嫂子一听沈南星是陆营长的家属，更热情了，上前亲昵的拉住沈南星的手，笑的牙床子能看到大半，眼睛都眯了起来。 “哎哟，我就说嘛，沈嫂子看着就不是一般人，你看这长得白白净净又水灵，我早就听说陆营长的媳妇是咱们大院最漂亮的，这一看还真是，你看这大眼睛双眼皮儿的，这模样一点都不像怀孕的，你这孕象也好，有五六个月了吧？” 第158章 我的错 沈南星不动声色的抽回手，点了点头。 吴嫂子看着沈南星的肚子笑道，“这肚子尖尖的，一看就是怀的儿子，沈嫂子一看就是有福气的。” 她一口一个嫂子的，叫的沈南星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而且她也不习惯不熟悉的人这么热情。 “吴嫂子，我比你年纪小，你叫我名字就行。” 因为陆远的原因，虽说沈南星年纪小，大院里也有不少人要叫她嫂子，毕竟陆远的年纪在那。 可不管是吴连长还是这位吴嫂子，都比她和陆远大。 吴嫂子这么大岁数，一口一个沈嫂子叫着她，她叫的出口，沈南星还真不好意思答应。 吴嫂子不在意的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虽然我家男人比你家男人岁数大，可没你家男人官儿大呀，就该是我叫你嫂子。” 沈南星：“……” 好不容易摆脱了吴嫂子，沈南星还浑身不自在。 郭嫂子也有点儿看不惯吴嫂子这样的。 都是大院里的家属，虽说男人的官职有大小，可她们都是普通老百姓，谁也不会因为男人的官职就觉得高人一等什么的，大家伙相处一直都是平等和睦的。 吴嫂子这样的让人看了都觉得不自在，反而没什么人愿意和她相处。 快到午饭的时间了，沈南星邀请郭嫂子家里坐，郭嫂子拒绝了，要回去给孩子们做午饭。 说到这个，她又说到了大丫。 “大丫这孩子是真有出息，我听说她在老家没读过书，但是她这个年纪在一年级明显太大了，老师给她安排在了二年级，结果这妮子才去了多长时间，成绩从一开始的不及格，到现在九十多分，比那些上了一年多的孩子成绩还要好，不光学习好，回来还要给一家子做饭，我家安静说上次看她手背都烫了一个好大的水泡。” 郭嫂子说到这儿叹了口气，“其实家里没人做饭，贺营长可以从队里给孩子们打饭回来吃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安排的，让这么小的孩子做一家子的饭，我家安静都十岁了，顶多帮我洗个碗。” 沈南星和贺营长是邻居，听的多了，大概也能猜到贺营长的想法。 说白了，贺营长骨子里除了传统的大男子主义，还有些重男轻女。 不管是对陈大姐这个妻子，还是大丫二丫这两个女儿。 在他眼里，女人是男人的附属品，女人生来就是为男人服务的。 不管是家务还是生儿育女，这些都是女人应该做的。 她也听陆远提过，贺营长在队里还是很有担当的，甚至曾经他还上过战场，为战友挡过枪。 在有些人眼里，他也是真男人。 扛过枪，流过血，遇到敌人真敢上，保卫国家寸土不让。 他这样的人，并不缺大义，甚至对待父母兄弟姐妹，也是个称职的好儿子，好大哥。 独独对待女人的态度…… …………………… 沈南星到家的时候，陆远已经回来了。 正在院子里弄沈南星弄了一半的菜地。 刚才郭嫂子和沈南星告别时的大嚷门陆远已经听到了，看到沈南星两手空空的回来问道，“和郭嫂子去服务社着？没买东西？” “没有，郭嫂子叫我去看热闹了。” 沈南星把赵连长家的热闹和陆远说了一遍。 然后又抨击了一通孙全的所作所为。 最后下了结论，“孙全这样的，活该单身一辈子。” 陆远笑笑，对媳妇儿的八卦洗耳恭听，但是他并不擅长说这些。 菜地搞完，去井边洗了手，“中午吃面条怎么样？鸡蛋炸酱？” “好啊，我正想吃面条呢，”沈南星道。 “那我去和面。” ………………………… 随着天气越来越暖和，沈南星的菜地也散发出勃勃生机。 最先下来的是小青菜，半拃长的小青菜，不管是吃涮羊肉还是吃面条，鲜灵灵的，让他们这一冬没怎么见过绿模样的餐桌，增添了绿意。 再接着，就是黄瓜了。 从小黄瓜见头，沈南星就忍不住天天去看。 一头钻进黄瓜地闻着黄瓜秧的清香，都能馋的她流口水。 陆远见了都忍不住调侃她几句。 可是没办法，自从五个月后，沈南星的胃口是越来越好。 而且也越来越馋，有时候想吃什么，恨不得马上吃到嘴里。 偏偏他们这地方天暖的晚，物资也供应不足。 眼见着第一根黄瓜可以摘了，沈南星都没费事琢磨菜色，直接摘了井水边上洗了洗就啃上了。 陆远是无耐的笑着摇头，“我就说老安家的黄瓜种得比咱们好，我去他那儿看看有没有下来的，你偏不让，一个黄瓜，看把你馋的。” 沈南星嘴里嚼着黄瓜，满足的深吸了口气。 “这会儿谁们家都不富裕，郭嫂子他们家四口人呢，就算下来了，也不一定够吃，再说了，吃着自家的种的有成就感，香。” “我看你是怕郭嫂子家的真不富裕，抢了孩子们吃的被安静那小丫头取笑吧？”陆远笑道。 沈南星给了他一个白眼，“看破不说破，这点儿成年人的默契都没有了吗？陆营，你过份了啊。” 陆远连忙道歉，“我的错。” 他找了一些玉米皮，用井水泡过，又进了黄瓜地，“我再把黄瓜秧绑绑。” 黄瓜秧需要人为地绑在黄瓜架上，黄瓜秧绑得密，秧子就顺，结出来的黄瓜自然也就顺。 沈南星不喜欢钻黄瓜地，扎的慌。 黄瓜吃完，就拿个马扎坐在地头，帮他把玉米皮撕成差不多的宽度，方便他用。 俩人一边做事一边说话，这时外边有人喊她的名字。 一听声音就知道是程慧雪。 看到沈南星就在院子里，程慧雪推开大门就进来了。 她身后跟着高军，还有一个沈南星已经很久没见过的人，李素芬。 上次听到李素芬的消息还是她受处分去修水渠。 修水渠的工作辛苦，几乎不会让女人干，除非是惩罚犯了错误的女人。 而此时的李素芬，也跟换个人似的。 真如之前传闻听说的那样，整个人瘦了很多，脸颊都凹陷了下去。 第159章 不会原谅她 皮肤又黑又黄，原来又粗又黑的麻花辫也剪成当下女人喜欢剪的胡兰头。 只不过或许营养不好，头发毛糙，发尾还翘着边。 程慧雪看到沈南星的目光，走到她跟前小声道。 “高军前两天问我有没有时间过来找你，他有些东西想带给你，我正好想过来找你玩儿，就和他约好了今天过来，谁知道来的时候被李素芬看到了，非要跟来，说什么要来跟你道歉，撵都撵不走。” 高军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得出来，这俩谁也不想答理李素芬，只不过她要硬跟上来俩人也没辙。 李素芬这会儿也开了口，她笑的有些不好意思，特别是看了不远处的陆远一眼，神色更加拘谨。 “南星，我今天真的只是想跟你道个歉，我知道或许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了，但是这段时间我真的深刻的反省，以前的种种，确实是我对不起你，这次我来，不求你的原谅，只求你能看我以后的表现，我不会再让你失望的。” 沈南星道，“对你我没有什么失望不失望的。” “是，”李素芬惨然一笑，“我知道我已经没有资格站在这儿跟你说什么了，原本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都是我咎由自取，我只想用我的方式赎罪，就当是让自己心安一些吧。” 她说完这些，也没再等沈南星说什么，冲着她深深的鞠了一躬，之后转身便离开了。 程慧雪撇了撇嘴，当初她和南星刚见面的时候虽然也闹了些不愉快，不过那时候她们不认识，不了解彼此。 李素芬和南星从同学到同事，南星还帮了她那么多，她竟然还要背后造南星的黄谣，这种人简直坏到骨子里了。 她要是南星，才不会原谅她。 当然，她也看出来了，南星确实没打算原谅李素芬。 只见她看向了高军，指着旁边的马扎，“你也坐啊，干嘛每次来都那么客气。” 高军将东西递给沈南星，笑道，“对比客气，我这是有些心虚，毕竟李素芬跟了一路，我都没有打发了她。” “腿长在她身上，她要是想来你哪里打发的了。” 沈南星还是了解李素芬的，为了利益很舍得。 只是不知道她这次来又有什么心思了。 说她过来诚心道歉，沈南星宁可相信太阳会从西边出来，也不会相信她有诚心。 高军把手上的东西给她。 沈南星看着那满满的一大袋子，疑惑又好奇，“什么啊？” “我妈听说你怀孕了，给孩子买了些东西，还跟我打听你的生产日期。” 他看出沈南星怀孕的时候还是前段时间，那时她的肚子鼓起来了，他才知道她怀孕了，顺便关心了几句。 他和她现在的关系，有这样的关心已经足够了。 本来也是想让父母安心，他知道父亲一直也很惦记沈家人，写信的时候就把沈南星怀孕的事说了。 可他妈问他沈南星什么时候生孩子，他哪里会知道。 怕沈南星和陆远误会，高军又解释了一句，“我妈说你身边也没个长辈，如果有需要，等你生了孩子，她可以过来照顾你的。” 沈南星看着那满满一大袋子小孩子和产妇用的东西，心口就像这个袋子一样，满满当当的。 她笑着抬头，“你跟刘姨说，我很好，生孩子后的事陆远已经安排了，刘姨还有工作，就不麻烦她了。” 高军对沈南星这个决定并不意外，表现惋惜，“真不用了？你知道的，我妈做饭还挺好吃的。” 两家关系走得一直不错，小时候沈南星也没少去高叔叔家吃饭。 沈南星点了点头。 高军长叹了口气，“我还盼着你能同意，这样我妈还能来这边看看我，这下我的希望也破灭了。” “后悔冲动来这里了？”沈南星问。 高军摇了摇头，“那倒没有，服装厂的工作太一成不变，也很枯燥，这里的生活虽然艰苦，却很有盼头，你看着庄稼一茬一茬的生长、收获，那种感觉，仿佛生活都充满了生机，我喜欢这种感觉……”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 沈南星和程慧雪都不由得看向他，就连绑着黄瓜秧的陆远都跟着看了过来。 高军说完，意识到大家伙都在看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把话题转移了回去。 “就是出来时间长了，我也挺惦记家里人的，如果我妈能来看看也不错。” “那你要不要找个伴，我保证，你如果找了另一伴，刘姨肯定会过来看儿媳妇儿的。” 沈南星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了程慧雪身上。 她也是最近发现的，程慧雪和高军的走动似乎比她了解的还要频繁。 且程慧雪看高军的眼神…… 以前沈南星还以为程慧雪和乔川是一对，至少程慧雪和乔川的关系不一般。 也是熟识后才知道，他们俩也只是两家关系好走得近，且程慧雪在家里受宠习惯了，所以刚出来时才会对乔川颐指气使，倒是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而乔川在这个春节认识了一个沪市下乡的知青，俩人的关系最近也变得很亲近。 只是程慧雪这丫头，似乎还没开窍。 沈南星说这话的时候，她还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高军，也很感兴趣的模样。 而高军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当沈南星开了个玩笑。 沈南星：“……” 好吧，是她操心了。 不过想想到知青返城还要五六年的时候，也够煎熬的。 而且她知道，就算有了知青返程的政策，也有一部分人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俩人和沈南星说了会儿话就要回去了，沈南星还想留俩人吃饭，这俩就像说好了似的，谁都不肯，沈南星也只好亲自把两人送出门。 结果到了门口，就看到不远处的大树下，李素芬正和一个嫂子说话。 看到他们出来，李素芬这才和那个嫂子挥手告别。 走过来跟他们解释，“我说在这儿等会儿你们，那些人都以为我走亲戚找不着地儿，你们大院里的人还真是热情。” 第160章 我家陆远不是小心眼 程慧雪就看不惯她这样，出声道，“你不是说回去了吗？没事站在这儿干嘛？人家问你你怎么说的？你不会故意站在这儿等着别人来问给南星抹黑吧？” 李素芬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怎么会那么做？” 程慧雪、沈南星连带着高军都是一脸：你怎么不会这么做，这样的事情你干得少吗？ 李素芬又急着解释，“我真没有，我就说在这儿等人，她们问我等谁，我也没告诉她们，以前我做过的错事，怎么会还犯那样的错误。” 看她不像说假话，程慧雪撇了撇嘴，不过也没打算这么放过她。 “李素芬，你可真能等，这要是我们在南星家吃午饭呢，难不成你还要在外边等一中午？” 李素芬扯着衣脚，不好意思的笑笑，语气真诚，“那也是要等的。” “呵，”程慧雪轻呵了一声，掀着眼皮睨着她，“说的倒好听，好像都为了我们似的，我们可没让你等，咱们都是来找南星的，我们留她家吃饭了，只你一个人站在门口等着，真让外人看到了，会怎么想南星？我看你就是诚心想坏南星的名声。” 李素芬又着急的解释，“我真没有这意思，南星，你相信我，高军他们要真在你家吃饭，我久久等不出来人，自然也会去其他地方等的，绝对不会在这儿影响你的名声。” 沈南星对她的解释不感兴趣，对高军和程慧雪道，“你们路上慢点儿，高军，我想给周叔叔刘姨他们写封信，回头找人带给你，你给家里写信的时候帮我一起寄过去。” 她的身份特殊，和周厂长联系密切，对他们没好处。 沈南星不想凭白找这样的麻烦，一直尽量不和周厂长他们联系。 就算给周厂长写信，也是让高军和他的信一起寄过去。 刘姨那么关心她，她理应给他们写封信表达谢意。 “好，那我等你的信，”高军应道。 这时，贺营长从远处走来，看到沈南星门口的人，笑着打招呼，“呵，可真热闹，小沈，又是来找你的？” 自从陈大姐去世后，沈南星和贺营长也只是点头的交情，闻言也只点了点头。 贺营长大概也感觉到她的冷淡，打过招呼后就进了院子。 李素芬这时凑过来小声问沈南星，“我听说你们家邻居那个嫂子生孩子死了，这男人还是营长呢吧？他这么大官，真死了老婆也不会替媳妇儿守着吧？” 沈南星皱眉看了她一眼，“这是人家的私事，我不知道。” 李素芬得了个没脸，也不好再问，伸着脖子看向了隔壁院子。 程慧雪阴阳怪气的开口，“李素芬，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想嫁给贺营长这样的，不过我劝你还是收收心思吧，人家贺营长的几个孩子都是好孩子，可不能有你这样的后妈。” 李素芬收回目光讪笑道，“程同志你这话说的，我就是随便问问。” 程慧雪也没理会她，和沈南星打了招呼，跟高军一起往回走。 李素芬连忙和沈南星打了声招呼，急急的追了上去。 回到家，沈南星把刘姨给她寄来的东西提回屋放好。 等她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拿出来，摆了炕上一大片。 小孩子用的小肚兜就好几个，还有小衣服。 有买的成衣，还有自己做的。 甚至还有冬天穿的小棉衣。 沈南星还在小衣服下边看到了两身成人的睡衣，纯棉布料宽松的款式看着就很舒服。 应该是给她坐月子时准备的。 刚看到东西的时候，她只是满心的感动，这会儿却有点鼻子发酸了。 原主真是一个被爱包围着长大的女孩子。 小孩子的衣服倒是好说，做起来也简单，刘姨给他寄的这两件睡衣才是真的难得。 像这种款式面料，在他们这个地区根本分配不到配额。 针织票在他们这儿一直都是紧销的。 沈南星把东西收拾好，听到外边有人说话，就见贺营长来找陆远聊天了。 看到沈南星出来，笑着和他打招呼。 “我这儿刚和老陆说呢，你家这几畦菜种的还真不错，没看出来你这个城里姑娘种起菜来还有模有样的，都快赶上我们这些老把式了。” 沈南星面色淡淡的开口，“我种的好也是师父教的好，去年刚来的时候，我哪会种菜呀，都是陈大姐手把手教我的，我这菜是长得不错，这些菜要是在陈大姐手底下长得会更好。” 提起自己去世的妻子，贺营长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转移了话题。 “你的朋友过来看你了？听说都是知青点那边的知青，要不还得说是知识分子，出门在外还能抱团取暖。” “贺营长这句话我可不敢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算不上什么知识分子，更没有抱团取暖一说，以后这样的话贺营长还是别说了，被有心人听到了，好像我要做什么呢，那几个同志跟我只是老乡，出门在外，老乡之间有点联系，也不算什么吧？” 贺营长尴尬的笑了笑，“怪我怪我，大老粗不会说话，不过我看那个男同志和其中一个女同志总是一起来，他们两个不会是男女对象关系吧？” 沈南星知道他说的是陈慧雪和高军，摇头否认道，“不是，他们只是普通的同志关系。” “原来如此，”贺营长笑着看向了陆远，“要不说你那个男同志老乡还是挺会办事的，知道避嫌，否则遇到你家老陆这个小心眼，可真说不准。” 他也只是想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没想到这句话又把沈南星给惹到了。 她绷着一张小脸儿道，“我家陆远不是小心眼。” 贺营长只好求饶，“好，你家老陆一点都不小心眼，我说弟妹，你别对我这么大敌意好不好，我知道三金的事你一直对我有看法，这件事确实是我的疏忽，我实在是……” “贺营长，这件事你没必要跟我解释，我对你有什么样的看法你也不用在意。” 第161章 我媳妇儿脾气不大 她一个外人的看法很重要吗？真正在意的不应该是最在意陈大姐的人吗？ “你们聊，我先去做饭，”沈南星撂下这句话就去了厨房。 贺营长无奈的笑着摇头对陆远道，“你这小媳妇儿，真是脾气大，你看看……，不过我也知道，她跟我家三金关系最好，三金的事让她伤心了，我又何尝不伤心难受，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都在后悔，如果那天我上点心，大丫叫我的时候我就跟她回来，或许就不会是这个结果，其实在那之前我也说过好几次，要带三金去医院检查一下，是她一再说不用，还跟我说，在老家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他生三个孩子，我都不在身边，以为她心里有数，又有经验，我不该太听她的话，只是这世界上没有后悔的药。” 陆远默默的听他把话说完，最后回了一句，“我媳妇儿脾气不大。” 贺营长抬起头，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反驳自己说他媳妇儿脾气大呢，忍不住低笑出声。 “老陆啊老陆，以前要是有人跟我说你这么宠媳妇儿，打死我都不相信，真没想到你也有今天，不过话说回来了，我还真羡慕你们有个有文化的媳妇儿，思想觉悟都不一样。” 陆远没有回答他的话，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贺营长还在旁边絮絮叨叨，他已经着急媳妇今天中午要做什么饭了。 媳妇儿挺着大肚子，弯腰都不方便，更不要说蹲在灶膛前烧火了。 心里觉得贺营长真是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也怪不得媳妇儿不待见他。 好在这时隔壁传来二丫的声音，小丫头隔着墙头喊爸爸回家。 贺营长应了一声，微微皱眉，“刚出来一会儿就开始叫叫叫，也不知道有啥事儿。” 他指着陆远，“等你有了孩子就知道了，这孩子多了也真是麻烦，行了，我回了，有空咱们再待着。” 陆远隔着墙头看着那边的小脑袋，二丫好像没听到贺营长的回话，小家伙还在一边喊着爸爸，一边扒着墙头奋力的往上爬。 终于伸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眨着两只葡萄似的大眼睛往院子里看。 看到院子里只有陆远一个人，疑惑的问道，“蜀黍，偶爸爸呢？” “回去了，你小心点，别摔了。” 二丫重重的点头，一不小心脑门磕在了墙上，沾了一脑门的灰。 大概觉得自己的动作有点滑稽，抬起头来自己先哈哈笑。 “偶知道了，蜀黍再见。” “再见。” 小脑袋消失在墙头，陆远转身去了厨房，心里想的却是，孩子一点也不麻烦，他和他媳妇儿的孩子肯定更可爱。 …………………… 沈南星抽时间给高叔叔和刘姨写了一封回信，表达了她对两位长辈的谢意，同时还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主要也让两位长辈放心，她在这边的生活一切都好，免得两位总是担心她日子不好，给她寄东西。 另外她还去了一趟供销服务社。 虽说他们这里生活物资匮乏，但是土特产也不少。 像各种菌类，还有山货，都是当地的老百姓去山里采的。 很多东西自己吃不完，就会拿去供销服务社。 供销服务社出售商品的同时，也会收购老百姓的这些东西。 沈南星买了很多蘑菇干木耳干，还有各种干果。 这些商品不用凭票购买，只要付钱就可以。 沈南星买的东西不少，她是骑着自行车来的供销服务社，买了东西以后放在了后架上就不太方便骑了。 供销服务社离他们家属大院不远，她就推着自行车往家走。 没走多远有人喊她，一道身影小跑着追了上来。 是三营三连的吴嫂子。 “我老远看着就是你，这一离近了还真是，要不说全大院里就沈嫂子你最好认了，怀了孕身段都这么好，腰是腰，屁股是屁股。” 吴嫂子一走近，大嚷门就开了。 沈南星淡淡的冲她点了点头，神情疏离。 吴嫂子似乎看不出来她的冷淡，看着她车后架的东西感叹，“买了这么多东西啊，这得花多少钱？我刚来时，我家吴涛写了封信跟家里报平安，还说让我买些当地的特产给家里一块儿寄回去，我就去供销服务社看了看，虽说这些东西都不要票，贵也是真贵，我咬了半天牙，也没买多少，那也花了吴涛小半个月工资呢。” 她说到这儿想到什么笑笑，“当然了，我家吴涛只是个连长，肯定没陆营长工资高，沈嫂子又怀着孕，也不能亏了嘴，我听说怀着孩子吃这些东西对身体好，要不说还是陆营长会疼人。” 沈南星发现，人和人相处真的要看气场。 陈大姐也喜欢说，爱打听八卦，甚至有些时候也会说出同样的话。 可一样的话，陈大姐说出来她就觉得挺有意思的，夸奖她家陆远的那些话她也爱听。 不知为什么，吴嫂子说出来，她就说不出的厌烦。 甚至感觉有被冒犯。 吴嫂子还在说，“我听说服务社的这些东西都是收上来的，大部分都是人们去那边的山里捡的，你说大家伙山里白捡的东西，服务社收能给几个钱，怎么他卖出来就那么贵呢？我都跟大院的嫂子打听了，过段时间下了雨，山里就会出蘑菇，到时候我也去捡，捡了也不卖，就自己吃，才不会让服务社赚这个钱去，还有……” “吴嫂子，”沈南星打断了她的话，“您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着急回家，先走一步了。” 本来她还想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就当散步了。 这会儿她是一点儿都不想和吴嫂子一道走。 吴嫂子愣了一下，又笑着连连点头，“有，我还真有点儿事找你。” 她看了一眼沈南星的大肚子问道，“你这肚子看样子月份也不小了吧？我听说陆营长早就没妈了，你到时候生孩子婆家那边也来不了人帮忙，正好我有个姐姐，手脚麻利着呢，在家闲着也没事，如果你们需要，我就把人接来，只要管饭就行。” 第162章 你真棒 沈南星脸色沉了下来，“吴嫂子，谢谢你的好意，我就是不知道吴嫂子这话是从哪儿听来的？” 陆远是没了母亲，大院里和他们相熟的人知道的也不少。 可这种事，但凡有点儿心，也没人拿出来当闲话说。 吴嫂子一个刚来家属大院的女人，和他们也不是一个营队，知道这种事必然是特意打听的。 刚来家属大院就打听他们家的私事，她想干什么？ 吴嫂子这会儿终于意识到什么，尴尬的笑了笑，“我……我也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咱们女人生孩子不容易，生了孩子后怎么也得找人照顾一二，你们家陆营又那么忙，肯定也没时间照顾你……” “我说了，谢谢吴嫂子的好意，这事我们自己能解决。” 沈南星撂下这句话，直接骑上自行车走了。 吴嫂子看着沈南星的背影，撇了撇嘴。 城里人还真是不好相处。 刚到家吴涛就回来了，见她饭还没做好，问她干嘛去了。 吴嫂子叹了口气，“还能干什么去，买肉去了，你不是嚷嚷着想吃肉，你们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吃什么都得买，肉得买，菜得买，面还得买，干什么都花钱。” 吴涛不以为意，“不是都给了你粮票和钱了吗？单位发这些就是给咱们吃喝用的，不花你留着它们干嘛？在这边日子都这么过，时间长了你就适应了。” 他们老家是农村的，村子里吃喝赚工分，到时候用工分抵，吴涛知道媳妇儿还没习惯。 吴嫂子把口袋里剩下的钱和票拿出来数了数，又小心的放进抽屉里。 “可花的也太多了，这刚半个月，就花了小一半了，我还想存点呢。” “有什么好存的，反正下月单位还会发，”吴涛倒是想得开。 吴嫂子突然想到什么，“对了，你说陆营长比你的工资多多少？我看他还挺年轻的。” “问这个干嘛？”吴涛想了想道，“你别看陆远年纪轻，他到队里的时间并不短，再加上人家比我高一级，还立过功，工资至少比我多30块钱吧？” “那么多？”吴嫂子惊叹，“那都快顶你两个月工资了，也怪不得他媳妇儿花钱那么大手大脚。” 她把今天碰到沈南星的事和吴涛说了。 “当初咱们买了那些东西寄回老家，后边都得省吃俭用，人家说买就买，一下还买了那么多，这人和人还真是不能比啊。” “这有什么好比的，我现在已经是连长了，工资也提了，只要好好干，以后还有机会呢。” 吴嫂子不这么想，她男人这个副连长都干了多少年了才提了连长，再提哪就到营长了。 她虽然没什么文化，却也知道，这官啊，越往上越难升。 “陆营家的日子一定很好，你看他媳妇儿穿的也好，用的也好，吃的也好，听说他们老家也没什么人，又没孩子，就是一人的工资俩人花，哪像咱们，一人的工资四张嘴。” “行了，赶紧做饭去吧，都饿了。” ………………………… 沈南星也没耽搁着，把买来的山货又挑挑捡捡了一遍，装好袋子，打算等团里到休息日，和信一起送到知青点。 高军看她过来道，“你怎么还跑来了，等着我过去拿就行。” 沈南星将东西交到高军手上，程慧雪也过来了。 故做生气的开口，“我听珍珍说看到你来知青点了，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的呢，真让我失望。” “就是来找你的，给他送东西是顺便，”沈南星道。 程慧雪这才笑了起来，“对了，你来知青点时有没有碰到李素芬，在你们大院时看到她没有？” 沈南星摇了摇头。 程慧雪又道，“没有吗？我听说她今天过去找你了，她这个人也真有意思，你都不愿意答理她，她怎么好意思总去烦你。” 沈南星对程慧雪的话深表赞同。 沈南星被程慧雪拉到她们的宿舍坐了一会儿。 今天休息日，大家伙几乎都在宿舍里或是看书或是做点儿针线活，或洗衣服，也有一部分去供销服务社买东西了。 虽说其他人对她的到来不会表现出什么，沈南星也不好逗留太久。 说了一会儿话就回去了。 到家的时候陆远正准备午饭，沈南星看到旁边的盘子里放着几个粽子。 今天是端午节，不过沈南星不会包粽子，陆远说过队里的食堂会包一些，她便等着吃现成的了。 看到粽子，沈南星还挺新奇的。 “不是说晚上才有粽子吗？” 陆远看了她一眼回道，“郭嫂子送来的，她自己包的。” 这年头包个粽子可不容易，他们这个地区江米不好买，还有粽子叶，还得找芦苇。 沈南星剥开一个粽子，果然是黄米的。 不过带着清香的粽子叶味，味道很好。 我昨天买了不少绿豆糕，你有没有给郭嫂子一些。 端午除了吃粽子，还有绿豆糕，这几天供销服务社来了不少绿豆糕。 “给了，”媳妇儿平时做事的风格陆远早知道了。 昨天看她把绿豆糕分了几份就想到了。 沈南星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夸奖道，“你真棒。” 陆远切菜的手一顿，扭头看向沈南星，在她笑盈盈的脸上亲了一口，低声道，“别勾引我。” 天地良心，沈南星真的只是觉得陆远和自己越来越心意相通了，才有感而发，哪里勾引他了？ 不过也知道，自从她怀孕后，男人就没和她做过那事了。 想想怀孕前，自从男人开荤后，除了她小日子那几天，这男人就没闲过。 突然让他吃素这么长时间，确实也辛苦。 沈南星也知道还有一些其他方法排解，可男人却不愿意她辛苦。 看着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坚毅俊朗的侧脸，说心里话，她其实也挺想他的。 就是这个男人太小心了，自从怀孕后总怕伤到她。 沈南星又看了一眼男人，觉得不能再和陆远同处一室了，这会儿就算站在男人身边，都看得她心痒痒，连忙回了屋。 至于午饭，就让陆远慢慢做吧。 第163章 她的朋友？ 等到吃午饭的时候，沈南星已经恢复了平静，可看到男人那戏谑的眼神，又觉得小脸儿发热。 刚才他离开厨房的时候，分明听到男人的低笑声。 她故意装作看不懂他的眼神，转移了话题，“一会儿吃完饭，我去给隔壁孩子们送点绿豆糕。” 陆远点了点头，“刚才我看贺建国出去了。” 他知道媳妇儿不愿意见贺建国，才提醒了这么一句。 沈南星确实是这个意思。 知道贺建国不在，吃完午饭，她就拿着包好的绿豆糕去了隔壁。 二丫和家宝在院子里玩儿，看到沈南星，两个孩子都围了过来，姨姨姨姨的叫。 沈南星打开纸包，一人给了一块绿豆糕。 二丫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粒糖，高高的举到沈南星面前。 “我也有好吃的给姨姨，姨姨你吃，这是我给你留的糖，可甜了。” 沈南星笑着道了谢，又把糖装进了她的小口袋，“姨姨已经是大人了，不喜欢吃糖了，糖留给二丫吃。” 小丫头却不高兴，“姨姨骗人，大人也喜欢吃糖，姨姨说不喜欢，其实是想把糖留给二丫吃，可是二丫却想姨姨吃，姨姨你吃吧，我今天已经吃了好几块了，这一块就是给姨姨留的。” 沈南星这才接过了糖，“那好吧，姨姨谢谢二丫。” 小丫头笑得弯起了眉眼儿，“姨姨你吃，二丫还有，今天上午的姨姨给了二丫好多糖，只是姐姐说今天不能再吃了，等到明天二丫还给姨姨留。” 沈南星听她的话有些好奇，“哪个姨姨给你的糖？” 在大院里生活，孩子们一般都是依照着贺建国那边论称呼，对大院里的这些嫂子们，不是伯母就是婶婶，再不然就是姑姑。 叫沈南星姨姨，是因为他们在火车上就认识了，在火车上他们就是这样称呼的。 就像沈南星一直没有改口，都是管陈三金叫陈大姐，而不是叫陈嫂子。 毕竟她先认识了陈大姐，后认识了贺建国。 二丫抬着小脸想了想，又懊恼的摇了摇头。 “二丫不认识那个姨姨，她给二丫糖吃，她说她是姨姨的好朋友，姨姨，你什么时候有那样的一个好朋友，二丫怎么没见过？” 小丫头跟说绕口令似的，不过沈南星还是听懂了她的意思。 她的朋友？ 她在这边的大院以外的朋友似乎只有程慧雪。 不过二丫是认识程慧雪的，陈大姐在世的时候，也和程慧雪走动过。 而且她今天去过知青点，程慧雪就在知青点。 正疑惑着，大丫从屋里走了出来。 直接对沈南星道，“沈姨，今天来了一个留着胡兰头的女人，说是你朋友，你不在家才来我们家问问知不知道你去哪儿了，我们说不知道，她没马上走，说看二丫和家宝可爱，和他们玩儿了一会儿，还给了他们糖果，我不让要，她最后丢下这些糖果就走了，对了，她还说她是和你一起长大的朋友，因为你喜欢我们，所以她也喜欢我们。” 自从陈大姐去世后，大丫就变得更稳重懂事了。 她说话条理清楚，态度明确，知道不能随便占小便宜。 沈南星却一下子听出，大丫说的不就是李素芬吗？ 原来她真来家属大院了。 程慧雪说她来找自己，刚才她回家的时候陆远没提着茬儿，她以为李素芬没来呢。 只是今天就算她没在家，陆远也一直在家的。 如果她去了家里，陆远不会不跟她说的。 明明家里有人，她却跑到贺建国家，还和孩子们说那样的话。 她什么意思？ 沈南星可不觉得李素芬是个大方的人，竟然还舍得给孩子们买糖果。 既然带着糖果，就是有备而来。 “那个人并不是我的朋友，我们之前确实认识，但因为一些事情，我们的关系就变得不好了，她来跟我道过歉，但是我不打算接受她的道歉，所以她再用这样的理由接近你们，你们一定要提防一些。” 沈南星知道大丫是个聪明的孩子，她有必要把她和李素芬之间的关系告诉大丫。 这样以后不管李素芬想干什么，至少不能再打着她的旗号接近孩子们了。 大丫果然一脸的严肃，“我知道了沈姨，我会看好弟弟妹妹的，不让坏人接近他们。” 沈南星笑着摸了摸大丫的小脑袋，把绿豆糕给了大丫。 回去后就问了陆远上午李素芬有没有来过家里。 陆远一直在家里收拾菜园洗衣服，可以说一直都在院子里干活着，根本没见着人。 他们的院墙并不高，如果李素芬来过，就算没进院子，陆远也会察觉的。 “那就有意思了，”沈南星把李素芬去过贺建国家的事和陆远说了。 陆远也理解不了女人的脑回路，“要不要我跟大院值守的人打声招呼，以后不让她进来了。” “不用了。” 大院这边不像队里，有严格的把守，每天进出的人也多，陆远真去和他们打了招呼，会增加他们很大的工作量。 至于李素芬会不会对那几个孩子做些什么，沈南星觉得她还没那个胆子，或许也只是利用几个孩子和她的关系接近她？ 沈南星在也闹不明白，明明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到这种地步了，李素芬为什么还执着的要她原谅。 ……………… 今天过节，队里不仅给大家伙放了假，晚上还安排了文艺演出。 当然了，这种演出远没有过年时的隆重。 就先由文工团演几个节目，后边就是战士们自发的上台，为的就是个热闹。 每到这种节日联欢，大院里的人都可以过去看节目。 吃过晚饭，沈南星就让陆远带她去队里。 比起正经的演出，沈南星更喜欢这种不正经的。 小同志们一个个的临场发挥，那才最有看头呢。 陆远原以为沈南星喜欢凑热闹，听到她这个理由后，突然就有点儿不想带她去了。 到了大礼堂，人还不少，里边乌泱泱坐满了人。 陆远护着她走到了一个视野还不错的边缘地带，有人认出了陆远，立马给他们让了位置。 第164章 投怀送抱 这样的优待沈南星已经习惯了，坐下来专心的看演出。 果然，看过文工团的演出后，小同志们的演出一个个状况百出。 唱歌忘词的，跑调的，还有他们自己编排的剧目。 最搞笑的是，他们自己编排的剧目还会有忘词的时候。 小同志也不慌，对大家解释道，“最近活忙，没时间排练，多多理解。” 下边的人就起哄，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然后就是笑声一片。 沈南星也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陆远整个过程几乎没怎么看节目，全都在看着沈南星。 沈南星笑得欢乐的时候，甚至还会看一眼她的肚子。 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这么笑真的没关系吗？ 真到演出结束，陆远才松了口气。 沈南星和他并排走在回去的路上。 路上的人不少，有的还在嘻嘻哈哈谈论着刚才节目的好笑之处，也有像他们这样的夫妻，两人默默的并排走。 沈南星侧眸看了一眼陆远问他，“你不喜欢看节目？” 陆远嗯了一声，几乎没过脑子的回了一句，“没你好看。” 等回完了，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四周，确定他们周围没什么人，远处的人也听不见后松了口气。 沈南星看他模样又笑了起来。 陆远低声提醒，“别笑了，你今天晚上笑的已经够多了，小心别抻着。” 他越说，沈南星越忍不住，突然哎呦了一声。 陆远大惊失色，“怎么了？是不是真抻着了？你先别动，要不我抱你回去。” 说着弯腰就要抱她，被沈南星拦了下来。 “没有，就是他踢了我一下。” 她拉过他的大手，覆在了她的隆起的腹部。 果然，小东西正在里边翻江蹈海，陆远能清楚的感觉到。 这还是他第一次感觉的这么明显。 他一脸欣喜，“他这是高兴了？” 沈南星点了点头，“都说胎儿最能感受到母亲的情绪，今晚我开心，他也开心呢。” 陆远这下终于放了心，拉着沈南星往家走。 等到了家，就扶着她坐在了炕沿上，然后蹲在她面前，侧耳贴了上去。 沈南星觉得他这个举动有些傻气，这么听除了能听到肚子里肠道蠕动的声音还能听到什么？ 偏偏这个男人自从她肚子大起来后总是乐此不彼，好像真能听到宝宝的声音似的。 沈南星看着眼前乌黑的发顶，伸手轻轻抚着他的头，柔声问道，“听到什么声音了？” 陆远贴着她的肚子好一会儿抬起头，又用大手摸了摸她的肚子。 “他好像不动了。” 沈南星笑道，“当然，他也会累的，应该是睡着了。” 是这样的吗？陆远有些疑惑。 沈南星拉他起身坐在自己的面前，看着他俊朗的面庞抬头吻了吻他的下巴。 却不想，只是小小的一个举动，男人顿时紧绷住身子。 沈南星哪里看不出他的反应，伸手摸在了他的腹肌上。 哎，好像好长时间都没摸了，手感还是一样的好。 男人的整个身体都绷了起来，并一把按住了她做乱的小手，声音低哑，“媳妇儿……” 沈南星慢慢凑近他，声音带着蛊惑，“我问过医生，只有前三个月和后三个月不行，其他时间小心一点还是可以的。” 陆远扭过头，一双眼睛瞬间亮晶晶的。 “你什么时候问过医生？” 他没想到沈南星会问医生这件事。 很难想像媳妇儿那么脸皮薄的人，会主动和医生说这种事。 “咱们第一次去医院检查的时候，我就悄悄问过医生了。” 沈南星看陆远的眼神，好像自己干了一件多么了不得的事似的，小脸突然就有些发热了。 “也是话赶话说到了，医生提醒刚怀孕不能同房，我就顺便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能同房……” 见陆远还是用那种眼神盯着自己，沈南星恼羞成怒的抬手在他腰间的软肉拧了一把。 “你到底要不要？不要算了，我睡觉。” 她气呼呼的转身上炕，拉了被子躺进被窝，还翻了个身被对着他。 下一秒，被子又被人掀开，男人就钻了进来，一把将人紧紧地搂进怀里。 “那我轻点……” …………………… 沈南星和陆远一夜的温存，到了第二天早上，俩人还紧紧的相拥着睡着。 却不知，他们享受着彼此情意的时候，外边闹翻了天。 第二天一早，有人在家里叫人，说队里有事找他们。 陆远先起了床，以为是专程来叫他的，还想着让沈南星再睡一会儿。 虽说昨晚他也是想着小心一点儿，注意媳妇儿的身体。 可当情浓时，还是有些忍不住，他怕累到了媳妇儿。 却不想，对方说要沈南星也一起去。 沈南星也只好起床穿衣洗漱，甚至连早饭都没顾得吃。 路上，俩人也了解到队里找他们什么事。 昨晚联欢，节目散后，队里的人回了宿舍休息，大院里的家属也都回家。 贺建国在回家的路上，被一个女同志投怀送抱了。 开始贺建国都没往那方面想，只以为女人是天黑不小心，撞上了他。 直到女人抱着他不松手，还一个劲的往他身上蹭，贺建国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等他推开人后，那个女同志却反咬了他一口，说他对她不轨。 亏得贺建国昨天高兴，叫了一营的崔副营和许教导员去他家喝酒，俩人就在他后边，给他做了证，这才还了贺建国清白。 贺建国既然是清白的，就说明那个女同志别有用心，也立即把人控制了起来。 女人根本不是他们大院的，经过审问，那女人也招了，说是沈南星的朋友，昨晚是过来找沈南星的，一时认错了人。 因着太晚了，昨天晚上便没打扰沈南星他们，今天一早才过来叫人。 听完小同志的讲述，沈南星不由得和陆远对视了一眼。 可真是稀罕，她明明在这边认识的人不多，怎么都是她朋友？ 昨天去大丫家的是她朋友，昨晚勾引贺建国的又是她朋友。 偏偏她还真不知道她有这么个朋友。 第165章 救星 电光火石间，沈南星突然明白了。 昨天去大丫家给二丫和家宝糖果的和昨晚勾引贺建国的应该是同一个人了。 去大丫家的目的，就是接近贺建国。 “陆营，沈嫂子，人都在里边。” 小同志指着办公室道。 陆远点了点头，直接推开了门。 沈南星进屋，第一眼就看到屋子里规规矩矩坐在角落里的女人，竟然是李素芬。 此时屋子里除了李素芬，还有贺建国，崔副营长和许教导员，还有方教导员。 几个大男人坐在一边，见陆远他们进来，互相敬了个礼。 方教导员指着旁边的位置让他们先坐下，这才看向沈南星。 “沈同志，不知你认不认识这个女人，她交待说是你的朋友，昨天晚上来大院是找你的。” 李素芬看到沈南星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睛通红的道，“南星，你跟他们解释一下，我真的是来找你的，昨晚实在是太黑了，我没注意才撞到了人，我不是有意的。” 李素芬这会是真的怕了，昨晚的事她不是一时冲动，是经过深思熟虑又算计好的。 从知道队里这边的一个营长死了老婆后，她就有心打听。 知道贺建国之前和他的亡妻关系并不好，否则也不会让他们一尸三命。 贺建国和亡妻不好的根本原因是看不上她没文化没共同语言。 他在很多场合显露过他羡慕陆远和三营的于伟都娶了个有文化的妻子。 也正是打听清楚了这些，李素芬才有胆子做这事。 她是知青，有文化又年轻，就算自己先前的名声不太好，可她一个二十出头的黄花大闺女，还配不上贺建国一个四十来岁又带着三个孩子的鳏夫吗？ 她想到最坏的结果是贺建国对她的投怀送抱并不接受，那么她反咬一口，为了名声和前程，贺建国也会捏着鼻子娶了她。 只要她能嫁给贺建国，以后再慢慢的经营他们之间的感情，她有的是办法让他喜欢上自己。 哪个男人不喜欢年轻漂亮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昨晚的事情全然向着她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她看到贺建国就冲了上去，贺建国也是下意识的抱住了她，还问她有没有受伤。 可当她回抱他并表达了自己的爱慕之情的时候，他竟然果断的推开了自己。 她都自报家门了，也说了自己是知青点的知青，他竟然还推开她，甚至还说了一句让她自重，否则后果自负。 她没办法，只好用了下下策，看准后边来人了，喊破贺建国轻薄了她。 然而，后边的两个人竟然是贺建国叫来一起喝酒的朋友。 几个人也才分开几分钟，她的谎言直接被识破了。 又因为她诬陷长官，别有用心，直接被收押。 李素芬这会儿怕的要死，她不想再去挖水渠干那些不是人干的活了。 她知道，眼下沈南星是唯一能救她的人。 “对了，南星，你昨天应该去过知青点，知青点的人都知道我来找你了，程慧雪知道的，张知青也知道，我没想到你昨天会去知青点，咱们走了两岔头，所以昨晚我才又来大院找你，听说你去队里看演出了，就想去那边等你，我真的有事找你。” 她就重避轻，神情焦急，其他人也看向了沈南星。 方志国听后试问道，“用不用再找找知青点那边的证人？” 他们队里人做事分明，秉承着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如果真是误会，这件事也没造成什么影响，就把人放了。 方志国又看向了贺建国。 贺建国这会儿沉着脸，他当然知道不会冤枉眼前这个女人的。 只不过他还要脸，昨天女人抱着他说的那些话他没脸说，其他人也只觉得是女人撞到他身上，黑灯瞎火的误会了她。 可贺建国也知道，如果昨天不是他正巧邀请了老许和老崔去家里一起喝酒，昨天晚上的事被女人喊开，他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贺建国不说话，也等着沈南星的回答。 他甚至在想，沈南星自从他媳妇儿死后一直看他不顺眼，这个女人又是她朋友，她会不会包庇她。 如果那样的话，看在三金的面子上，他也会给沈南星一个面子，这事就算了。 而此时的沈南星在看到李素芬的那一刻就都明白了。 怪不得她又死皮赖脸的跟着高军他们来给她道歉，就算她不原谅，她也要走这一趟。 道完歉后，又那么自觉的去门口等高军和程慧雪，不碍她的眼。 原来人家根本就不是来给她道歉的，去门口等才是目的。 还有昨天来找她恐怕也是李素芬算计好的，知道她这一天大概会去知青点给高军回信，故意跑过来碰个壁，然后借此去贺家打听她的不在家的理由，以此接近贺建国。 结果贺建国不在家，她就接近了几个小家伙。 如果昨晚的事没成，或是没遇到贺建国，她认识了几个小家伙，以后有更多的理由去贺家。 事情败露了，还有她这个好朋友给兜底。 不得不说，李素芬为了贺建国也是费尽了心思。 偏偏贺建国没看上她，而她这个“好朋友”注定也会让她失望。 “不用了，”沈南星先是回答了方志国的问题，“不需要证人。” 李素芬眼前一亮，“南星……” “我跟这个人不是什么朋友，”沈南星又接着道，“如果硬要说，我们之间可以算仇人。” 她抬头看向众人，“不知各位还记得去年传的关于我和高知青流言的事，就是她造的谣，因此她还受了处罚，我跟这样的人没有来往，更不是朋友。” “南星，”李素芬急急的打断了她，“我都跟你道歉了，前段时间我去你家跟你道歉着呢。” “我说过，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李素芬，那天我就说过，你的道歉我并不接受，那些是你的个人行为，我阻止不了，但我有权拒绝，还有昨天，同样是你的个人行为，我不觉得我能证明什么，我也不想去证明什么。” 第166章 踢到铁板 “沈南星，”李素芬崩溃的大叫，“你真就这么狠心吗？我都跟你道歉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知不知道他们要给我扣什么帽子，求你了，南星，救救我，我真是来找你的，只是不小心撞到了别人，南星，只是你一句话的事，南星……” 陆远看李素芬情绪激动，直接站起来护在了沈南星面前。 他对其他人道，“这人跟我媳妇儿没关系，之前我跟大院里打过招呼的，可以去查证，没有事我们先走了。” 他媳妇儿还没吃早饭呢。 还以为什么重要的事，让他媳妇儿饿着肚子来。 早知道就不着急来了。 说完不顾李素芬的叫嚷，直接带着沈南星离开了办公室。 沈南星也不想和李素芬扯皮，她是绝不会再帮李素芬说一句话的。 李素芬勾引贺营长这件事很快处理了。 因为李素芬是知青点那边的人，同样通知了那边的负责人。 李素芬屡教不改，情节恶劣，直接把她发配到了农场劳改，不会再回知青点。 而队里这边还了贺营长的清白，又防止更坏的影响，这件事也只部分人知道。 沈南星听说这个结果后并不意外，从那天看到贺营长的态度，就知道李素芬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之前沈南星也听说过，三营于营长和刘知青认识的就很“巧合”。 关于于营长和刘知青那点儿事，只要在大院时间长的，都知道。 不过俩人最后走到了一起，英雄不问出处，刘知青之前的那点儿算计还能被美化成了两个人有缘分。 她甚至还听说，刘知青此举更是成了知青点那边一些女同志羡慕的对象。 大概李素芬也是听到了这些话，所以才千方百计的想接近贺营长。 李素芬虽然不漂亮，胜在年轻，贺营长死了妻子还带着三个孩子。 大概这就是李素芬的底气。 “在想什么呢？” 男人带着一身的水汽凑了上来。 天气渐渐暖和了，陆远怕热，干了一天活又怕沈南星嫌弃他身上的汗味，每天都会洗干净再上床。 沈南星正叠着洗干净的衣服，玩笑的开口，“在想贺建国，他不是一直嫌弃陈大姐没文化吗？眼前来了一个年轻又有文化的投怀送抱，居然还能拒之门外，真不容易啊。” 陆远听着她阴阳怪气的语气轻笑，“老贺虽说对待妻女是有点儿不上心，不过原则性的问题应该还是会注意的，他现在有三个孩子，就算再娶，也得为三个孩子着想，更何况是遇到这种事。” 提到三个孩子，沈南星倒是替他们松了口气。 “你说的也是，再怎么样，他也是个父亲，李素芬那样的，可不会好好对待孩子们。” 后妈难当，可后妈的孩子更难做。 眼下没有计划生育，以后不管贺营长娶了什么样的媳妇儿，肯定还会再生孩子的。 俗话说有了后妈就会有后爹。 像贺建国这种大男子主义的男人，结婚后必然也是把家里的一切推给妻子。 想到大丫二丫还有家宝三个懂事的孩子，沈南星只盼着贺营长多单着几年，至少等孩子们再大一点儿。 ……………… 与此同时，还有一家人也正议论着贺营长的事。 孙翠翠直到今天才从一个嫂子嘴里听说了这件事。 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即震惊又兴奋。 明目张胆的勾引啊，比当初刘红对于伟还…… 她可是听说，当初刘红只是偶遇了几次于伟，似乎还有一次是装崴了脚，让他帮忙送她回去，俩人就搭勾上了。 那个李素芬倒好，直接往男人身上扑，就差爬床了吧。 不过也佩服她的勇气，当初自己要是有那个勇气去扑陆远…… 想到这儿，孙翠翠直接打了个冷战，还是别往下想了。 “快点儿，让你倒个热水这么费劲呀。” 男人不耐烦的催促拉回了孙翠翠的思绪。 她应了一声，连忙端着倒好的洗脚水走了过去。 将盆子放在了炕边，又弯腰帮赵海脱了袜子。 这才问道，“贺建国那事你听说了吗？” 赵海哼笑了一声，“怎么没听说，这种事哪捂得住，当天晚上就传开了，要不说还得是权力，男人有了权，要什么没有，贺建国都什么岁数了，还带着三个孩子，不照样有年轻漂亮的小知青往他身上扑，要我说老贺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他说到这儿不由得看了一眼孙翠翠。 女知青啊，不仅年轻还有文化。 这有文化的就跟没文化的不一样，看看陆远媳妇儿，再看看于伟媳妇儿，还有方教导员媳妇儿，一个个的，哪个没文化。 早知道娶个女知青那么容易，当初他就不该着这个急。 就算娶不到程知青，没准哪天就有其他女知青送上门来。 孙翠翠没注意到赵海的眼神，听他知道这事，便接着道，“贺建国什么人，人家那么大官，才看不上那种投怀送抱的贱货呢，你说说这都什么世道，怎么这些女人这么不要脸了呢，我听说那人和沈南星认识，不仅是一个地方的，以前还是同学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都要撇到后脑勺去了。 “也怪不得沈南星能嫁给陆远，不定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呢，你以前不在这边是不知道，陆远之前跟本就没打算结婚，他连文工团的方团长都看不上，突然有一天从老家回来就带回来个媳妇儿，你说这事怪不怪？就凭沈南星，哪一点能跟方团长比？要说方团长配不上陆远，那沈南星就更配不上他……” “哐当——” 赵海一脚踹翻了洗脚盆，正在说话的孙翠翠吓了一跳。 再看赵海那阴沉沉的脸色，顿时一张小脸煞白。 “你……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我……我去收拾一下……” “方灵配不上陆远，沈南星也配不上陆远，那谁能配得上陆远？你孙翠翠吗？” 孙翠翠刚要弯腰的身子猛的一顿，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太大了，连忙低下了头。 第167章 给他和程慧雪说亲事？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咱们在说贺建国的事呢，怎么扯到我头上了。” 赵海冷笑一声，“你说呢，咱们只是说有人勾引了贺建国，那人和陆远媳妇儿认识，你怎么就这么大反应？我看你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陆远媳妇儿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好，孙翠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倒是说呢，怎么有人勾引贺建国她这么大反应，巴巴的说起来没完没了，原来这儿等着呢。 孙翠翠脸色顿时煞白，嘴上却道，“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就是听说点儿闲话才跟你念叨的，你不愿意听我就不说了……” 赵海一脚踹在了孙翠翠身上，一句一顿，“不说了？不说了能解你心头之恨？你这么见不得陆远媳妇儿好，好不容易抓到她的把柄了，你还不好好的攀咬一顿，不扯下她一块儿肉来，你能痛快了？” 孙翠翠直接被踹翻在地，她惊恐的看向赵海，身下的衣服沾了水都没感觉出来。 “我就说让你和于营家属还有陆营家属处好关系，为什么你总是推三阻四的，原来还没结婚就给老子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 他本不想说的，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了，说出来不止孙翠翠，他赵海也脸上无光。 可他不说，孙翠翠这个蠢货却像念念不忘的模样。 她对陆远媳妇儿这么咬牙切齿的，说不准刚才她那些话早在外边说过了。 他已经不求她去帮他拉拢陆营他们了，但也别去作死替他得罪人。 “我听说你娘当初可是想让你嫁给陆远的，甚至还让你去下班的路上勾引他，说什么勾引贺建国的女人不要脸，是个下贱货，孙翠翠，你又好到哪儿去？你还有脸在我面前骂沈南星下贱，我看最下贱的就是你……” 赵海一巴掌扇在孙翠翠的脸上，又一把拉扯住她的头发，“你说，刚才那些话你在外边有没有说？有没有和外人骂陆营家属下贱？” “没……没有……” 孙翠翠吓得眼泪直流，眼珠滴溜溜转，想着白天和那嫂子说的话或许传不到赵海耳朵里吧。 不对，不止赵海，其他人也不能传。 否则万一传到陆远耳朵里，凭他那护犊子的性子，真会去找赵海算账的。 到时候赵海会打死她。 想到这儿，孙翠翠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真没和外人说。” 赵海一把甩开她，“别怪我没提醒你，少在外边给我惹事，半点儿助力都给不了我，要还给我得罪人，你就滚回孙家去。” 不过一个没用的女人，离了婚还能找更好的。 孙翠翠哪里还敢发半点儿牢骚，连忙收拾了洗脚盆，拖干了地上的水。 赵海已经躺炕上睡觉了。 她看着赵海的身形，知道他这个人说到做到。 当初要不是看在她哥的面子上，赵海是看不上她的。 如今她哥出了事，她又不能帮他拉拢关系，她在他这儿就是没用的。 孙翠翠想到她娘和她说过，想要拴住赵海，就得给他多生几个孩子，最好是儿子。 她深吸一口气，爬上炕，一点点靠近男人。 赵海感觉到女人的靠近，烦燥的甩开了她搭过来的手。 孙翠翠也没怨言，又一次缠了上去，声音也变得低柔，“对不起大海，之前的事我不该瞒着你，不过我真没去勾引陆远，都是她们瞎传的，是我娘非要我嫁陆远，我自己其实是不愿意的，陆远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跟个冰块似的，我没想过嫁他。” “大海，我要怎么说你才会相信，我心里只有你，我只想跟你过好日子。” “我知道我不聪明，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你说不愿意我跟娘家多走动，我就连我娘那儿都不去了，你还不相信我吗？” “大海，你就别生气了，因为别人的闲言碎语气坏身子不值得……” 她一边柔声哄着，手也没闲着，只听到男人的气息越来越重。 最后男人猛的一翻身，咬牙道，“你自己说过的话自己记住了，否则老子可不饶你。” “我……我都记着呢……” 孙翠翠吐着气道，黑暗中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得逞。 赵海听着她的娇哼直上头，“欠的玩意……” ……………………………… 天气一天天的热了起来。 虽说是北方，可真到盛夏的几天，再加上沈南星怀孕后怕热，还是热得难受。 主要是没空调没电扇啊。 沈南星连门都不愿意出了，或是待在屋子里或是待在院子里的大树下。 好在这里没有桑拿天，天气不会湿热，只要躲开太阳，再有点儿微风，就好受多了。 树上的知了一个劲儿的叫着，沈南星靠坐在大树下，看着被太阳晒蔫了的菜园子，琢磨着要不要去给陆远熬点绿豆汤。 这段时间天热还没下雨，地里的庄稼都开始旱着了。 开春的时候队里打了几十眼井都不够用的，又组织人去河里挑水浇河边附近的地。 地里的庄稼都受不住，人还要在大太阳底下干活，想想都难受。 正琢磨着呢，郭嫂子从门外一边说话一边走了进来。 “我就知道你在家呢，这天热的，真是让人没处藏没处躲的。” 沈南星拉过一个马扎给她，“嫂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嗨，我找你还真有点儿事。” 郭嫂子也不卖关子，拉了马扎坐下，把事就跟沈南星说了。 沈南星闻言面色古怪，“你是说贺建国托你做媒给他和程慧雪说亲事？他说的是程慧雪？” “可不是，我都问清楚了，贺营长跟我说，三金的事他也很难受，可是几个孩子还小，没有人照顾不行，他这段时间在队里忙，常常孩子们吃不上饭，就想着尽早找个帮手，也能让他安心工作，还能让孩子们吃上口热乎饭。” 郭嫂子看了一眼沈南星，“程同志不是老找你玩儿来吗，你们俩那么熟悉，贺营长怎么不说让你当这个媒人，我跟知青点那边还真是不太熟，可这事儿贺营长都找上来了，我又不好推辞。” 第168章 她还真是高看贺建国了 “他当然不敢找我来，”沈南星冷笑一声。 怪不得那天跑她面前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在这等着呢。 他要是真觉得对不起陈大姐就该好好反思，好好对孩子们，而不是这么快以孩子的名义给自己找个老婆。 眼光还这么刁，看上慧雪了？ 也是，以他现在的身份，确实能娶个年轻漂亮有文化的。 要不说男人三大喜，升官发财死老婆呢。 死了陪他过了苦日子的黄脸婆，趁着他身份提高了，换个更满意的。 亏她还以为贺营长念着陈大姐才没有再娶的心思，或是为人正直，不屑李素芬的投怀送抱呢。 原来人家是根本看不上李素芬。 李素芬是年轻，可和程慧雪比起来，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下地下了。 长得即不如程慧雪漂亮，又没有她名声好。 她还真是高看贺建国了。 郭嫂子看她脸色不好，也知道她又想起陈三金来了。 不由得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和三金关系好，不过贺营长说的也对，孩子们都小，不能没个照顾的人，就是程同志那边不知道怎么想，按理说贺营长带着三个孩子和程同志的差距大了点儿，可咱都知道，知青那边的日子过得辛苦，贺营长自身的条件也不算差，或许程同志就会愿意呢。” 不说别的，三营那边现摆着一个。 还有前段时间那事，郭嫂子觉得这门亲事倒是可以去提提。 就是她和程同志不熟，不知道南星愿不愿意跟她走一趟。 沈南星当然知道郭嫂子来找她的目的，直接道，“这事我也说不准，嫂子可以去问问，反正就是提一嘴，如今婚姻自由，愿不愿意都是慧雪的事，就是这两天天太热了，我实在是不方便，动动就一身汗，要不嫂子帮我找人捎个话，让慧雪来我这儿你们再说？” 郭嫂子一听她这话就知道她的意思了，连忙起身摆手，“那倒不用了，我去趟知青点就好了，虽说不熟，也认识的，你好好养胎，可别中了暑。” “是嫂子，那我就不送嫂子了。” 郭嫂子走后，沈南星又坐了会儿，想着还是去熬点绿豆汤，顺便和点儿，这么热的天，她只想吃凉面条。 陆远回到家看到她在厨房忙活，顾不上其他，连忙进了屋。 “忙什么呢？不是说好了吗，我从队里打饭回来。” 沈南星已经把面和好了，看了一眼陆远手里端着的饭菜努了努嘴，“就知道是二合面的馒头或二米饭，我今天不太想吃了，天这么热，想吃凉面条了。” 眼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虽说他们这儿这两年已经能保证温饱了，可到了这会儿，还是要掺着粗粮吃，沈南星有些吃够了。 陆远也知道媳妇儿现在怀着孕，嘴巴有点儿刁。 更何况，媳妇儿怀着孕也得保证营养。 他们平时吃的就够简单的，面条这么简朴的要求，必须得满足啊。 “好，你去外边凉快一会儿，我来做。” 陆远把打来的饭菜放到一边，洗手准备做面条。 沈南星指着锅里，“我还熬了绿豆汤，一会儿你盛出来放井水里冰着，冰凉了才好喝。” “我知道了。” 怪不得厨房这么热，原来她还熬了绿豆汤。 陆远怕她热坏了，扶着她的胳膊，半推着将人推出了厨房。 “过两天队里的活闲点儿，我把院子里搭个棚，这样中午也能在外边做饭。” 他们院子里也垒了灶的，还是去年沈南星刚来时垒的。 这些日子天太热了，那个灶又正是大太阳底下，也只能早晨和晚上用。 今天的面条不是炸酱面，陆远做了茄丁卤，还炸了花椒油。 过了井水凉凉的面条，放了花椒油，再放些蒜泥和醋，简直太爽口了，沈南星直接吃了两大碗。 陆远都被她这饭量惊着了。 “你要喜欢明天咱们还做这个吃，你注意点儿，别撑着了。” 沈南星满足的拍了拍肚子，“还好，肚子里的小东西说好吃。” 陆远忍不住低笑，明明她喜欢吃，非要推给肚子里的小崽子。 媳妇儿总是这么可爱。 “对了，上午郭嫂子找我来着。” 吃饱喝足，沈南星也顾得上和陆远说闲话了。 把郭嫂子找她一起帮贺建国保媒的事和陆远说了。 然后笑看着他，“陆营长，这就是你所说的贺建国对待婚姻会深思熟虑？哦不，确实是深思熟虑了，带着三个孩子，一把年纪还想找个年轻、漂亮、又有文化的，可不是深思熟虑了。” 陆远摸了摸鼻子，暗骂贺建国这个狗东西，这么快就让他打脸。 他看上谁不好，竟然看上媳妇儿的好朋友。 一把年纪了老牛吃嫩草，也不害臊。 此时陆远根本没意识到在别人眼里他自己也是老牛吃嫩草。 沈南星撇嘴，“他倒是有自知之明，就算慧雪是我的好朋友也没来家里找我张这个嘴，他要是来了，我保准给他个没脸。” 陆远认同的点头，“确实是，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不稳重，陈大姐才走了多久，就想再娶。” 沈南星看着他同仇敌忾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下午的时候，陆远收到了两封信，一封是陆远舅舅的，一封是他表姐的。 当初陆远也是给舅舅和表姐分别写了信。 他不知道表姐的具体地址，表姐那封信还是由舅舅转交的。 信直接寄到了队里，傍晚下班的时候才交到了陆远手里。 说起来这封信从陆远寄出去到收到回信，已经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沈南星开始还惦记着回信，后来久久等不到回信，都怀疑信寄丢了。 这个年头，信寄丢了也是常有的事，还问陆远要不要再写一封。 吃过晚饭，陆远便坐在灯下看信。 沈南星坐在院子里盛凉，不时的看向陆远。 他的表情不太对。 “怎么了？表姐说什么了？” 陆远直接把表姐的信递给了沈南星。 女人的字很秀气，一笔一划的，她听陆远说过，表姐只上过几年学。 第169章 克夫 表姐在信上问侯了陆远和她这个弟妹，还说了一下她的近况。 看到她说她男人去世这几年一直在婆家，过得挺好的，沈南星微微皱眉。 陆远的表姐只比陆远大三岁，今年也才三十三岁，这么年轻丈夫就去世了吗？ 再看后边就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了，都是叮嘱陆远他们好好过日子，注意身体之类的。 直到最后，对陆远问她能不能来帮忙的事说了句抱歉，家里可能走不开。 看到这儿沈南星倒没什么。 他们想让人过来帮忙，也得尊重他人的意见，毕竟是照顾人的活儿。 她安慰陆远，“既然表姐来不了就算了，听说刚出生的宝宝每天就是睡觉，我一个人应该也能应付的过来。” 陆远摇了摇头，“不用，我想让表姐来。” “可是表姐不是说家里有事吗？” 沈南星说完，陆远就把另一封信递给了她。 这封信是舅舅写来的，沈南星看了一半，就忍不住皱起眉来。 陆远也跟着道，“我早就听说表姐的丈夫去世了，我还以为舅舅会把表姐接回去，没想到这么多年，表姐还在孙家。” 听陆远的解释还有舅舅的这封信，沈南星也知道了，为什么陆远这么生气，还决定要把表姐接过来。 表姐王琳二十三岁嫁到了孙家，第二年冬天她丈夫跟着队里出工出了意外去世了。 结婚一年，表姐和丈夫并没有孩子，舅舅就想把表姐接回娘家，孙家却不肯。 不仅如此，孙家人还说她克夫，是她克死了她丈夫。 队里的补偿都被婆婆把持过去了，还要在生活上磋磨她。 舅舅几次上门理论，孙家以各种理由拒绝他们接人。 表姐结婚后，关系也确实转到孙家了，就这样一直这么拖着。 这次陆远写信回去，舅舅仿佛看到了曙光，想让陆远帮帮他表姐，就算不能回娘家，也不要在孙家受孙家人磋磨了。 “孙家人可真够卑鄙的，表姐夫是跟着队里出工出了意外，跟表姐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把责任都怪到表姐头上，还克夫，就该告他们宣扬封建迷信。” 沈南星也是被气着了，宣扬男女平等这么多年了，可真到事上，女人完全没有自主的能力和权力。 就连普通老百姓，那种女人要以男人为天的思想都根深蒂固的存在。 女性要想争取到自己的利益，简直太难了。 陆远看她气鼓鼓的模样，又怕把她气坏了。 连忙安慰，“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绝对不让表姐继续被孙家摆布。” 沈南星相信陆远的能力，不过还是提醒了他一句，“那也要问问表姐愿不愿意来，她如果不愿意来，让她回舅舅家就好了。” “我知道，我会尊重表姐意见的。” ……………………………… 给队里浇地的最后一天，陆远带回来两条鱼。 虽然不大，一条也得有一斤多。 沈南星已经好久没吃鱼了，看到鱼眼睛都亮了。 “不是活很忙吗？怎么还有时间打鱼？” 沈南星围着两条鱼转，一条是鲫鱼，一条她看不出什么品种，不过看着还挺肥。 “地浇完了，之前用河里的水浇田，就看到里边有鱼，这帮臭小子早就蠢蠢欲动了，正好今天活完的早，就带着他们撒了几网，正好给大家伙改善一下伙食。” “你们的伙食确实该改善一下了，”沈南星非常认同。 年年这个时候活最多最累，偏偏又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伙食标准反而下降了。 人们常说苦夏苦夏，说起来不止是夏天天热难熬，还是夏天吃的不好，所以苦。 “鱼打算怎么做？”看着她围着鱼转半天，陆远就知道她心里应该有了打算了。 沈南星指着鲫鱼道，“这个熬鱼汤，这条我感觉红烧应该不错。” “好，听你的。” 陆远应了一声提着两条鱼去收拾，沈南星看不了血腥，躲得远远的。 “队里都分了鱼了吗？” 如果没分，一会儿做好后她给隔壁孩子送点儿去。 这段时间贺建国忙，都是大丫在做饭，再不然就是队里打回来的饭。 到底年岁小，也做不出什么好吃的。 “都分了，不是一条就是两条，家家都有，”陆远回了一句。 沈南星这才放了心。 陆远的厨艺沈南星不放心，如果是做其他的，她还能吃，鱼这种东西，做不好会有鱼腥味的。 所以沈南星决定亲自下厨，陆远负责给她烧火。 鲫鱼先用油煎一下，再放入调料和水，小火慢炖，一会儿就成了奶白色的鱼汤。 家里还有块儿豆腐，正好放在里边。 炖过的豆腐吸饱了鱼汤，吃起来味道不比鱼肉差。 另一鱼做了红烧，浓油赤酱，色香味俱全。 吃饭的时候，沈南星的筷子都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了。 “小心点儿刺，慢点儿吃。” 陆远一边帮她挑着鱼刺一边提醒。 自从怀孕后，沈南星也胖了一些，脸颊肉嘟嘟的。 这会儿看着她满足的鼓动着小嘴，陆远简单比鱼肉吃进自己嘴里还满足。 早知道媳妇儿馋鱼肉馋成这样，他早该去河里给她抓条鱼吃的。 ………………………… 夕阳染红了天际，余晖给大地留下最后一抹色彩。 夜幕降临之前，劳作了一天的人们都回了住处。 沈清瑶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做饭。 她看了一眼盛粮食的缸，从里边舀出一些高粱米，用水洗了两次后，放入了锅里。 陆平安看到她的举动，不满的开口，“怎么又是高粱米，我是不是只配跟着你吃高粱米？” 沈清瑶解释，“家里只有高粱米了，不仅咱们家，其他家也一样，这个月领的粮食就是高粱米，你再坚持一下，等过段时间麦子熟了，咱们应该就有白面吃了。” “坚持坚持，你总让我坚持，到底坚持到什么时候还是个头啊？” 这样的日子陆平安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对了，让你打听的事你打听了吗？队里那边有没有什么事？最近不是都在浇地吗？我听说队里的地多，还让人去河里打水浇地，是不是有人掉河里淹死了？” 第170章 不可能，他不接受 沈清瑶不知道陆平安到底抽哪门子疯。 这段时间，他每隔几天就会让她去打听队里那边的消息。 要说他想打听小叔他们的事她还能理解，偏偏陆平安让她打听队里有没有人出事，还是死了的那种。 她甚至怀疑陆平安受刺激刺激的脑子出了问题，他就那么盼着自己的亲叔叔死吗？ 当然，如果死的是沈南星，她也很乐意。 “我都问过他们了，队里最近是没少去河里打水浇地，可也没听说谁掉河里的事，更没有人淹死，这么大事，如果真发生了，肯定早就传开了。” 她看着陆平安，试探的问道，“平安，你干嘛老让我打听这些，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她总觉得陆平安有事瞒着她，常常想一出是一出，就跟个神精病人一样。 特别是让她往外拿东西时那笃定的神态，好像她真藏着金山银山不肯拿出来一样。 有时她都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得了妄想症。 陆平安一听没有，烦躁的哪里顾得上回沈清瑶的话。 没人淹死？怎么还没人淹死？ 他明明记得就是这一年小叔出了事，就是下河救人淹死的。 眼看大半年都过去了，小叔怎么还没事？ 难道他重生一次，有些事情已经改变了？就连小叔的命运也改变了？ 就因为沈南星和他来了这边，所以小叔才阴差阳错的躲过了那次祸事？ 想到这个可能，陆平安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还想等拿到了小叔的抚恤金就回老家呢，他不想再跟沈清瑶在这种鬼地方过苦日子了。 沈清瑶不肯拿出她的好东西，小叔也没死，那他还有什么盼头？ 沈清瑶察觉出他的脸色不对，又追问道，“平安，到底什么事你跟我说说，或许我能帮你啊，咱们俩大老远来到这儿，你我都是最亲近的人了……” 陆平安猛然间看向她，眸子里迸发出的冷意让沈清瑶的话一顿。 陆平安却死死的看着她，那眼神，就好像她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错，恨不得用眼神将她凌迟。 “最亲近的人，你说我是你最亲近的人，那你为什么还要防着我？” “我没有……”沈清瑶下意识的否认。 陆平安却不肯听那些。 小叔不会死了，沈清瑶也没有好东西，那他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没有小叔的抚恤金，没有沈清瑶带来的好处，那他前世的风光，唾手可得的好日子也都没了吗？ 不可能，他不接受。 陆平安一把拉过沈清瑶，伸手就去翻她的衣服。 “你把东西藏到哪儿去了？你说你把东西都藏哪儿了？那么多的好东西，你一样都不往外拿，你到底藏哪儿了，你拿出来，你倒是拿出来啊……” 他像疯了一样，将沈清瑶的衣服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不死心的又去翻她的箱子。 箱子里的衣服一件件的抖出来，直到见了底。 陆平安又折返回来，一把拉住沈清瑶的衣襟，“拿出来，我命令你拿出来，沈清瑶，你把东西拿出来……” 沈清瑶从来没见过陆平安这么癫狂的模样，吓得瑟瑟发抖，“我……我不知道拿什么……” “拿出米，拿出面，拿出肉，想拿什么拿什么，你给老子拿出来，你给老子拿出来……” 他一把掐住了沈清瑶的脖子，双眼赤红，咬牙切齿。 沈清瑶被她掐的满脸通红，两只眼睛都要翻了白眼了。 求生的本能让她不住的拍打着陆平安，断断续续的开口，“放……放手，我……我拿……” 听她终于松了口，陆平安这才松开了手。 沈清瑶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好一会儿才恢复了脸上的血色。 一抬头就看到陆平安还在盯着她看，好像她不拿出点儿什么还会随时扑上来一样。 她吓得眼圈泛红，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小声辩解，“只……只是东西没在我身上，我得去……去取……” 陆平安眼神冰冷的斜睨着她，说来说去还是不相信他。 不过他也不跟她计较了，只要能拿出东西，他管她去哪里拿。 “赶紧去，老子饿了，别让老子等太久。” 沈清瑶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出了房间。 夜色笼罩着大地，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的房间亮起的微弱灯光。 他们这里大多都是改造的人，生活艰苦，就连油灯都要省着用。 她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眼前却是沈南星温柔恬静的模样。 住着宽敞明亮的房子，享受着最好的衣食住行，还有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人。 而这一切，明明应该都是她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老爷子也有看走眼的一天，她给沈南星物色的陆平安，竟然是个疯子，而给她这个养孙女物色的男人，虽然年纪大了一些，却是个体贴有责任心的男人。 此时的沈清瑶的心情已经完全不能用后悔来形容，她恨，恨这世道的不公，恨陆平安母子的算计。 如果不是他们嫌弃沈南星沈家大小姐的身份，又怎么会换亲。 如果不是他们换亲，她又怎么会将计就计。 最终害了自己。 沈清瑶甚至都怀疑，沈南星是不是早知道这一切，要不然为什么会平静的接受了换亲。 那明明是爷爷给她定下来的亲事。 一定是的，他们早知道陆家母子的德性，故意把沈南星定给了陆平安，把她定给了稳重的陆远，就等着陆家母子发作。 然后将计就计，不仅让沈南星嫁给了陆远，还因为陆家人不信守承诺，愧疚于沈南星，而会加倍对她好。 可凭什么要让她承受这一切的后果？ 沈清瑶默默的流着泪，不知不觉走到一处两间房门口。 房子里亮着灯，照射的人影映在穿户上。 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沈清瑶抬手敲响了房门。 很快，里边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来了，谁啊？” 等他打开门看清外边的女人时，男人的眼底闪过一抹暗芒。 “沈同志，这么晚了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沈清瑶看着眼前微胖的中年男人，轻咬着嘴唇没说话。 第171章 保证你受不了苦 男人伸出脑袋往她身后两侧看了看，见四下黑洞洞的一个人都没有，这才将人拉进了屋里。 “有什么事进屋来说。” 沈清瑶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的粗壮大手，下意识想躲，又生生忍住了。 男人将沈清瑶拉进屋里，又伸脑袋往外看了一眼，这才放心的关上门。 转身进屋坐在了椅子上，声音带着上位者的审视，“沈同志大晚上的有什么事吗？” 沈清瑶手指捏着衣脚，紧紧咬着唇，半天不语。 男人也不着急，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又道，“是有什么难处了吗？我说过，在这里，你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虽说我只是个队长，但是有些事还是能帮你做主的。” 沈清瑶依然不说话，眼泪却掉了下来。 灯下美人落泪自然是让人怜惜的，男人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我知道你一个女人不容易，也正是看你一个女人不容易才想帮你，清高也得分时候，命都活不下去了，还要那些清高做什么？再者，你这会儿过来不就是想清楚了吗？” 沈清瑶泪眼婆娑的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哑着声音道，“队长……” 一声低低的呢喃，整个人也向男人靠了过去。 男人站在那儿，没想到想通了的女人会这么主动，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早点儿想开不就好了，长得这么漂亮，又招人心疼，你就不该受这份罪，放心，以后有我罩着你，保证你受不了苦。” 沈清瑶靠在男人肩上，闻着他身上陌生的男人气息，最终点了点头。 身子被腾空抱起，又轻轻的落在了带着满是男人气息的火炕上。 油灯的火苗跳跃了几下，被一阵风吹灭，整个屋子里暗了下来。 沈清瑶不由得抓紧了自己的衣襟，想到接下来的事情，整个人也微微颤抖着。 陌生的气息靠了上来，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紧张，轻笑一声，“别怕，跟了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只要你乖乖的……” 沈清瑶点了点头，又想到黑暗中男人看不到，又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嗯。 男人又笑了一声，直接吻住了她的唇。 陌生的气息让沈清瑶有些排拆，可想到男人能给她带来的好处，又慢慢放松了身体。 男人很满意她的反应，直接占领了主导，进一步的攻城掠地…… 室内的温度渐渐变得火热，女人的低喃伴随着夏日的蝉鸣，分不清谁的更动听…… 不知过了多久，油灯再次亮了起来。 屋子里似乎也恢复了一切的平静。 男人将火柴甩灭扔在了地上，一回头就看到坐在炕上正系着扣子的女人，眼尾还带着湿意。 他光着脚走了过去，抬手抹了一下她的眼尾。 “委屈？可我刚才明明感觉到你也很满意，又或者……以前没到过？” 他又看了一眼手臂上明显的三道抓痕，都快破皮了。 倒是没想到，一个结了婚快两年的小媳妇儿还跟个姑娘似的。 沈清瑶头低的恨不得贴到胸口上去，刚才的时候，男人就喜欢说荤话，黑灯瞎火的，又是那种时候，他说了也就说了。 如今他这么看着自己，还说的这么直白，沈清瑶根本不敢看他。 男人又笑了，“那就是后者了。” 他说完转身往屋子的另一个角落走去。 等人走远了，沈清瑶才慢慢的抬起头来，看着他精壮的背影。 以前她以为男女情爱就是那么回事，男人横冲直撞一通，不明白那些大妈大婶子们为什么说起那事来就有那么大的兴趣。 原来真的可以不一样。 比起眼前的男人，陆平安那样的顶多算前揍，他们结婚这么多年，俩人原来根本没进入过主题。 “啪嗒”一声，一袋子东西丢在她身边，拉回了沈清瑶的思绪。 东西装在布口袋里，一看就是面粉。 原来只要迈出那一步，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沈清瑶轻声的道了声谢，拿起面口袋就要下炕。 男人又凑了上来，声音带着蛊惑，“再来一次，我还有大米。” 沈清瑶连忙摇了摇头，小脸红红的，“不……不行，太晚了，会被他发现的。” 男人也没强求，看着她如小鹿般拿着东西匆匆的推门离开。 去时的路很漫长，回去的路一转眼就到了家门口。 不过沈清瑶没敢直接进门，将面口袋放在了一边，压了井水洗了两把脸。 动静惊动了屋子里陆平安，看到沈清瑶回来，不耐烦的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慢？” 上辈子明明一会儿的功夫那些东西就能拿出来。 刚才他还以为她就在院子里给变呢，结果半天也没动静，他出来看也没看到人。 他还以为她偷偷跑掉了呢。 不过他也不担心，没有队里的证明，她跑到哪儿都是黑户，到时候自会被抓到扭送回农场。 沈清瑶心里一惊，知道时间确实挺久的，她真没想到会这么长时间，以前陆平安用不了两分钟就能解决完的事情，那个人竟然快一个小时。 “我……谁们家的粮食都不多，我……我也是好不容易才借到的。” 她扯了个谎，祈祷陆平安不要追问。 好在陆平安并没有追问，听到她拿回了粮食，一个健步走到了她身边，提起面口袋看了看，“怎么就这么点儿？”语气失望。 “这会儿谁们家都不富裕，咱们先吃，等吃完了我再去借。” 怕他发火，沈清瑶只能这样安慰。 陆平安看了她一眼，“也只能这样了。” 还是不信任他，不过没关系，他不问也不说，早晚她会拿出更多的东西。 “你洗脸做什么？下地回来不是洗过了吗？” 沈清瑶连忙扯了毛巾擦，“刚才回来走得急，太热了，出了一身的汗，我洗洗。” 陆平安也只是随口问问，并不在意，指着面口袋，“那晚上吃面条吧，我都好久没吃面条了，这么热的天吃凉面正好。” 面条对面的要求最高，必须是白面才能做出面条来。 开春以来，他们一直都在吃杂面，真是好久没吃白面了。 第172章 辛苦 沈清瑶拿着面去做面条，陆平安就坐在院子里的大树底下盛凉。 坐了一会儿想到什么，又跑去帮忙。 看到他过来烧火，沈清瑶都是一惊，陆平安却讨好的笑了笑，“这么热的天你也辛苦了，以后我帮你一起做饭。” 沈清瑶抿了抿唇，哪里看不出来，他来帮自己，是想让自己以后拿出更多的好东西。 吃过晚饭，时间已经不早了。 沈清瑶又洗漱了一下，这才进屋休息。 陆平安早已经躺在了炕上，看到沈清瑶进来，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这样的眼神虽然最近一直都没有过，可对于和他生活了一年多的沈清瑶来说还是很熟悉。 她连忙把灯吹了，和着衣上了炕。 感觉到陆平安凑了过来，沈清瑶整个身子都绷紧了。 吹灯后屋里黑乎乎的，她倒不担心他会发现她身上有什么，只是那里还有些疼，她也怕他感觉到什么。 手臂揽住了她的腰，沈清瑶突然按住了他的胳膊。 “平安，累了一天了，时间也不早了，咱们还是早点儿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陆平安的手一顿，声音软了几分，“清瑶，你是不是还生我的气呢？” 见沈清瑶没说话，陆平安连忙解释，“对不起清瑶，我今天心情不好，一时没控制住情绪，差点儿伤了你，你放心，以后我不会那么对你了，我只是没想到我这么真心待你你还总防着我，你要早拿出东西不就好了。” 沈清瑶往里边缩了缩，小声道，“我知道了，我困了，早点儿睡吧。” “行，你今天也辛苦了，早点儿睡。” 陆平安难得的好说话。 晚上三碗面条进肚，他对未来的生活也没那么绝望了。 只要沈清瑶能时不时的拿出一些好东西，他也不至于非盼着小叔死不可。 ………………………… 炎热的夏季终于迎来了一场大雨。 刚一开始，雨势如洪，让干旱了一个多月的人们惊喜万分，很多人甚至冒着雨欢呼。 地里的庄稼太需要一场雨了，虽然他们这段时间也是努力的灌溉，甚至去河里打水，可这些水到了干透了的土地上，就显得杯水车薪。 更不要说人们用最原始的方法，在大太阳底下一桶一桶的从河里挑水浇地受的辛苦。 有了这场雨，不仅庄稼解了渴，就连低了好几个水位的河道都得到了补充。 下着雨，自然也无法下地劳作。 陆远去了一趟队里，然后就回了家。 沈南星没出门，就坐在屋子里隔着门看着外边淅淅沥沥的雨幕。 下了雨，天也终于凉快一点儿了，就连肚子里的宝宝都比往日活跃。 正悠闲的喝着水看着雨，就看到一道身影闯入了视野。 陆远穿着雨衣，脚上雨鞋，一路踏着雨水进了院子。 到了门口先脱了雨鞋，又把手上的东西放到了窗台上，这才解了雨衣。 沈南星已经看清他手里拿的是韭菜。 陆远脱下雨衣，抖了抖雨衣上的雨水，然后挂在了门上，这才跟她道，“老安给的韭菜，雨天吃饺子，郭嫂子多割了点儿。” 说起来，沈南星他们的菜地也种了韭菜了，也不知道是种子不好，还是她管理的问题，稀稀疏疏出了那么几棵，当个配菜还可以，完全不够他们两口子吃一顿饺子。 “还是郭嫂子会种菜，明年我得好好向她讨教讨教韭菜怎么种。” 沈南星站起身去拿韭菜，这一看笑了起来，“郭嫂子这是都给择好了？” “嗯，”陆远应了一声，“你别下手了，我去洗。” 沈南星的肚子大了，干活不方便，就让陆远去弄了。 冬天天冷的时候，为了出入方便，陆远在他们房子和耳房之间开了一道门，阴天下雨的天气，沈南星要去厨房也不用冒雨了。 她在屋子里待的无聊，就去厨房陪陆远做饭。 雨突然又大了起来，这雨已经下了一夜加一早上了。 沈南星有些忧心的看着外边的大雨，“这雨不下是不下，一下就没完没了了，这么下下去，地里的庄稼没事吧？” “暂时还没事，旱的时间太长了，多下点儿雨倒也合适，特别是小麦，要灌浆了。” 那就好。 家里还有鸡蛋，就吃韭菜鸡蛋馅的饺子。 陆远准备好后，俩人一起包的。 用不了一会儿就吃上了。 过了晌午，雨终于小了，不过淅淅沥沥也没停的意思。 陆远要去队里，沈南星就去睡午觉了。 等她睡醒了一觉雨还在下，外边的天气还有阴沉沉的，倒是凉爽了不少。 她站在门框边看着外边的天，云彩一层层的，还能看到最下边的一层云快速的往南走。 云行南，雨潺潺。 这雨看来一时半会儿的不会停。 沈南星想到了这点，却没想到真能下个几天几夜。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雨还在下，虽说雨不大，却开始下的让人心烦了。 陆远他们带着人已经开始在地里到处挖排水沟了，沈南星也开始从看着外边的雨滴心情大好变得有些忧心了。 他们这里主要是农业生产，且一年之中最主要的小麦正在关键时期。 如果雨再这么下下去，小麦的收成会受到影响，他们整个团队的成果都会受到损失。 那不仅仅是他们明年一年的口粮问题，还关系到交出去的公粮。 门外有人喊她的名字，沈南星看到雨幕中的身影，向她招手。 “在家呢，快进来。” 程慧雪小跑着进了院子，到了门口脱了雨衣抖着身上的水。 “怎么这天过来了？”沈南星问。 程慧雪将雨衣挂好，掂着脚往隔壁院子看了一眼，这才进屋回沈南星的话。 “这几天下雨，地里活儿少，大家伙都是轮休的，今天轮到我休息，就过来看看你，听说你们队里的人也都组织去挖排水沟了，你家陆营这几天挺忙的吧。” 沈南星点头，“这雨下起来就没完没了，他们这些日子一直都在队上，防着有什么事。” 听到这话，沈南星见程慧雪明显松了口气。 又想到刚才是门前她还特意看了旁边的院子一眼，想到什么。 第173章 可真是个大孝子啊 “你问陆远他们，不会是怕看到贺营长吧？” 程慧雪一脸的晦气模样，“嗨，别提了，前段时间你们这儿的郭嫂子去知青点找我，想给我保媒，说的就是贺营长。” 她看沈南星一点儿都不意外的模样，问道，“你……你不会早知道了吧？” 沈南星点了点头，“贺建国刚和郭嫂子提这事的时候，郭嫂子来找过我，想让我和她一起去知青点，我拒绝了，不过这事是你的私事，你也不用在意我的态度。” 程慧雪轻呵了一声，“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他贺建国又是什么人，真当我不知道？当初陈大姐在世的时候，多能干的一个女人，你我都是知道的，陈大姐又是怎么死的？你真当我为了那三斗米能嫁这种男人？” 程慧雪最后又撇了撇嘴，“就算为了陈大姐，我也不可能嫁给他，陈大姐才走多久，他就想着再娶了，对得起陈大姐吗？说的好听，什么三个孩子没人照顾，想找个人照顾孩子们，我看大丫把弟弟妹妹们照顾的也挺好，是他贺建国想找人照顾吧……” 沈南星听着她的牢骚，突然就笑了起来。 不得不说，程慧雪说的倒也没错。 陈大姐走后，一直是大丫把家里的事顶起来，照顾着弟弟妹妹们。 不夸张的说，在沈南星看来，贺建国的生活几乎没受什么影响。 这会儿又拿三个孩子说事，还真是虚伪。 程慧雪碰了碰沈南星，“哎，李素芬那事你知道的吧？郭嫂子跟我说，正是因为李素芬的事，才让贺建国有了再娶妻的想法，那意思他是个什么香饽饽，他不娶总有人惦记着他似的，我当时就在想，他那么想找人照顾他和孩子们，李素芬这都上赶着了，他怎么就不成全了她？我看李素芬和贺建国还挺般配的。” “别介了，李素芬可照顾不好孩子，”沈南星直接道。 程慧雪一听也是点了点头，“那倒是，李素芬可不是善茬，还是别了。” 程慧雪发了一通关于贺建国的牢骚，沈南星也知道，贺建国想娶程慧雪的事是别想了。 不知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不过也不关她的事了。 程慧雪又说起了孙老太太。 “我是知道孙全为什么好好的家都散了，这个孙老太太，可真不是省油的灯，偏偏孙全还挺孝顺，什么都依着她，这人啊，真孝顺起来还挺可怕的，你是不知道，为了孙老太太，孙全差点儿到手的小队长没了不说，后来还和别人打了架，差点儿受处分。” 一听这个沈南星就来精神了，连忙让程慧雪给她展开了说说。 原来孙老太太到知青点那边也算是一工的，只不过她天天不是喊着这疼就是嚷着那不舒服，从来不下地干活。 这倒也没什么，儿子孝顺，愿意养着她。 可她偏偏还是个待不住的，整天不是跟这个嚼舌根就是跟那个嚼舌根。 结果闲话传到当事人的耳朵里了，俩人找她对峙就出了问题了。 鉴于他们从大院出来的原因就是孙老太太破坏大院稳定团结，知青点那边的领导也要让她搬离知青点，最后孙全退让，他们俩搬到最边缘的地带才罢休。 可那边的条件太艰苦，房子都是知青点没人住的破土房。 夏天闷热，下雨还漏水，再加上孙全一个人的工资两个人花紧张，只能节衣缩食，孙老太太就受不了了，嚷嚷着要去闺女家住。 “他们下工时常常听到孙老太太在那儿骂孙全没本事，还接着她去女儿家，也不知道你们大院还会不会让她来，我倒是希望她赶紧去找她闺女。” 沈南星也点头，“我也想看看孙老太太真要去她闺女那儿，孙翠翠怎么办？” 说完两人相视一眼，噗嗤都笑了起来。 “哎哟你慢点儿，那么大肚子，别把孩子笑出来，”程慧雪提醒。 沈南星八个月了，肚子确实不小了。 “你家陆远帮你找好人了吗？要不要我给家里写封信，看看我家亲戚里有没有合适的人过来帮你带孩子？” “不用了，陆远已经找好人了，” 沈南星算着日子，如果表姐那边顺利的话，也快该来了。 说来也巧了，下了好几天的雨，等程慧雪和沈南星聊够了天准备要回知青点的时候竟然不下了。 此时已经傍晚，西边竟然还浮现出一抹晚霞。 “老天爷都向着你，看我找你玩儿来了，赶紧晴了天，”程慧雪打趣道。 “那是老天爷心疼你，舍不得你再挨淋，好了，路上都是水，你回去的时候也慢点儿，”沈南星叮嘱她。 “知道了，你快回吧。” 家属大院离知青点并不远，程慧雪离开沈南星家的时候，忍不住又往隔壁看了一眼。 很好，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动静。 她像做贼似的，加快脚步从贺家门过而过。 直到出了家属大院又走了老远，绝对不会和那边的人遇上了，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刚到知青点，就看到知青点里人来人往的。 今天有一部分人因为下雨不用下地干活，可就算这样，这么多人在外边走动也不正常。 正想着，齐珍珍看到她走了过来，“慧雪，你回来了。” 程慧雪好奇的问，“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齐珍珍冲前边抬了抬下巴，“还不是孙老太太，她女儿来了，孙老太太想让她女儿把她接走，她女儿不肯，这会儿孙老太太闹起来了。” 程慧雪眼前一亮，拉着齐珍珍就往那边跑。 “走走走，这热闹咱们得看看去，话说孙老太太这么闹她儿子没说什么？” “她儿子今天好像不在家，去地里挖排水沟了。” 程慧雪啧啧出声，“孙全好像自从来知青点就没休息过呢吧？按理说今天他应该休息，这是又帮他娘出工去了？可真是个大孝子啊，就是不知道孙老太太的闺女会不会也这么孝顺。” 这会儿孙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第174章 交易 孙老太太他们现在住的地方不好，听说屋里早漏雨了。 这会儿孙老太太就坐在门口，哭喊着让孙翠翠带她走。 孙翠翠显然没这个打算，站在一边脸上都是不耐烦。 “不是我不想带您走，您又不是不知道，大院那边已经说过了，不许您再去，我又什么办法？” “你个没良心的，当初我还不是为了你，要不是你哭着喊着想嫁人，我至于编排那些闲话吗？如今倒好，你如愿嫁了好人家，就把我老婆子一脚踢开了，你个没良心的玩意，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啊……” “你那么小点儿就没了爹，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你想嫁给队里的，你哥我们全都帮你想办法，你哥为了你，家都散了，我也被赶了出来，你但凡有一点儿良心，都得把我接过去给我养老，这是你欠着我的，你要不给我养老，你就是不孝……” 孙翠翠看人围的越来越多，都对她指指点点，脸上一阵的火热。 她也是背着赵海过来看她妈的，要让赵海知道她来了知青点，肯定又要发脾气。 她不来，又怕她妈真的找过去。 可来了，她妈这一翻话传出去，她还要不要名声了。 孙翠翠脸也冷了下来，她发现赵海说的没错，她这个妈就是祸害。 “妈，你也不用这么说，我哥怎么离的婚别人不知道你我心里还不清楚吗？我嫂子是被你磋磨才不愿意和我哥继续过日子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还有我嫁人，那是我哥疼我，给我找的对象，跟你又有什么关系？都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我都嫁人了，以后有时间会来看你的，至于你让我帮你养老，那是我哥的事，你就不要想了。” 她说完也不想再待下去了，转身就要走。 孙老太太哪里肯让她离开，一个健步蹿上去，拉住了她的衣袖。 “你个黑心肝的，你怎么跟我说话呢？自己过了好日子就想把我踢开了，我告诉你没门，我是你妈，你就得养着我……” 眼看俩人打了起来，竟然连个拉架的都没有。 直到孙全回来，冲进人群将两个人拉开，就见不管是孙老太太还是孙翠翠，都披头散发的，甚至孙老太太脸上还见了血。 孙全将人拉进了屋里，大家伙也不好跟进屋看热闹，只能悻悻而归。 程慧雪简直目瞪口呆啊。 齐珍珍感叹，“孙全为了这样的妈和妹妹没了前程和家庭，也真够惨的。” 程慧雪道，“我看孙全之前的妻子才是真的惨，竟然和这样的婆婆小姑一个屋檐下生活那么长时间，嫁给孙全这样的男人，才是恶梦。” 齐珍珍看向她，试着问道，“前几天大院来的那个嫂子不是给你说对象来着，我听说那个男人的父母都没有了，没有公婆压着，嫁过去就当家，也挺好的吧？” “可别，”程慧雪打断了她的话，“我现在看到这些男人就厌烦。” “那你真不考虑一下？我听说那人比孙全原来的官还大，她们都说那边的日子好过，你看沈南星她们，都不用怎么下地干活的，就算男人年岁大点儿也没什么有关系吧，嫁人不就是想让日子好过点儿。” 程慧雪摇了摇头，“那样的好日子我可羡慕不来，别忘了他老婆是怎么死的。” “不是生孩子死的？生孩子本来就是闯鬼门关，也算不到男人头上吧？” 程慧雪突然转头看向齐珍珍，“我说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总帮男人说话？” 齐珍珍顿了一下，“有吗？没有吧？我就是帮你分析问题。” “谢谢了，不用分析了，我已经拒绝了，本姑奶奶不嫁。” 齐珍珍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 ……………………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屋子里的动静也平息了下来。 男人从炕头的烟盒里摸出一只烟悠闲的点燃，看着女人扯过衣服遮盖住了洁白的后背，也盖住了印在上面的痕迹。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吐了出去，“这么着急做什么，今天早，再多陪我一会儿。” 沈清瑶回头看了男人一眼，他们很少在白天。 这几天雨下的勤，他不用下地，她也可以不用去下地。 只是…… “不行，他会发现的，你之前也说过，不会让我有麻烦。” 男人伸手摸了一把她细嫩的小脸，“不信我？” 沈清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没有，是他太多疑了，我……我……” “不用解释了，想回就回吧，东西在桌子上，还有那肉，你也拿走吧。” 男人说完这些，直接掐灭了烟，倒在床上。 沈清瑶还想在说些什么，看男人的样子，最后也没说出来。 她轻手轻脚的下了炕，看到桌子上的东西，几斤白面还有一块肉，都拿了起来。 又看了一眼炕上的人，“我走了。” 炕上并没回应。 沈清瑶早习惯男人的态度，除了男人挽留她的时候语气会亲近一些，其他时候都是一副漠然的态度，好像两个人之间只是一场简单的交易。 当然，俩人之间确实也只是交易。 沈清瑶看清外边天色已经暗了，雨后的空气湿漉漉的，周围也一个人都没有，这才提着东西往回走。 路上都是水，她紧紧抱着面口袋，小心翼翼，唯恐一不小心摔了跤，怀里的东西都撒了。 就在这时，一道疑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沈清瑶？” 沈清瑶整个人一僵，快速的看了一眼四周，见她已经离开那处很过多了，不远的前方就是自己的住处，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转过头，就看到一个女人站在不远处，正上下打量着自己。 很快，她也认出了那个人，带着丝不可思议，李素芬？！ “素芬姐，你怎么在这儿？” 沈清瑶认识李素芬还是拜沈南星所赐。 说起来李素芬当初可是沈南星的狗腿子，沈南星说东她不敢不西，沈南星要说雪是黑的，煤球是白的，她都会在旁边笑着说是。 第175章 环境改变人 不过沈清瑶却知道，李素芬可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对沈南星那么忠诚。 果然，这件事从沈家出事后就得到证实了。 听说陆萍萍去服装厂想接手沈南星的工作，就是李素芬带她去的，只不过沈南星先把工作卖了，才没让她们得手。 只是李素芬好好的服装厂工作不干，怎么会到这里来了？ 据她所知，李素芬的家庭成分可没问题。 李素芬也认出了眼前的女人正是沈南星的妹妹沈清瑶。 那时她和沈南星的关系不错，自然也就知道了沈清瑶实际是沈南星的继母的女儿，并不是沈家人。 且沈南星和她这个继妹的关系也并不好。 不过已经好久没有人这么客气的称呼她了，李素芬讶然的开口，“清瑶，还真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上下打量着沈清瑶，虽说沈清瑶不比沈南星漂亮，可她比沈南星还要小上一岁，当初见着，也是水灵灵的一个人。 如今再见，似乎比沈南星还要老上五六岁。 还真是环境改变人。 都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说起来俩人也是老乡，千里之外相遇，又是这种环境。 开始沈清瑶和李素芬对对方还都有防范，可听说李素芬是因为沈南星才丢了服装厂的工作，被安排下乡当了知青，又因为沈南星被发配到这里来，沈清瑶就像见到了亲人。 她如今的一切，又何偿不是沈南星造成的？ 都是一肚子苦水，沈清瑶顿时也和李素芬攀谈起来。 听了沈清瑶的话，李素芬一脸的不可置信，“你说沈家是资本家？不对啊，那沈南星岂不是真正的资本家大小姐，可她明明还在……” 她看了看四周，后边的话也咽了下去。 经过了这两次事情，李素芬也变得聪明了。 陆远那样的身份能娶沈南星，又能把她带到大院生活，必然是经过了上边的同意。 她都落到这个田地了，再不知死活的管不住自己这张嘴，等她的不定还会是什么。 她实在不敢再生事了。 只是心里的震惊一点儿都不少。 怪不得以前在城里的时候，沈南星就和别人不一样。 原来竟然是资本家的大小姐，亏她当初对她掏心掏肺，她竟然连自己的身份都瞒着她。 还有服装厂的工作，她就说嘛，高厂长怎么会对沈南星那么好。 原本她还以为是因为高军，高厂长就那么一个儿子，爱屋及乌。 现在想想，恐怕也是因为沈家了。 她好像听说过，服装厂以前姓沈。 既然是沈家的厂子，沈南星让她去那儿上班，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 偏偏弄得沈南星好像给了她多大的人情好处，让她对她低三下四的讨好。 果然是资本家骨子里的劣根，就想着剥削他们劳苦人民，看着她们跟狗似的跪舔他们。 还有她被服装厂开除的事，看来也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还说跟她没关系。 呸！ 沈清瑶不知她所想，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姐姐命好，爷爷给她安排好了退路，小叔对她也好，我就没那么好的命了。” 她苦笑了一声。 “小叔？” 李素芬对这个称呼好奇。 沈清瑶点头，“陆远是我丈夫的小叔，说起来，当初爷爷是想让姐姐嫁给平安的，让我嫁小叔，谁知道到了陆家，姐姐成了小叔的老婆，我也只好嫁给了小叔的侄子陆平安。” “她竟然还抢了你的亲事，这么说来，那个陆平安不如陆远了？可是既然陆平安不如陆远，沈老爷子为什么让沈南星嫁给他？” 李素芬虽然没见过陆平安，却对她这话有怀疑。 她和沈南星最要好，可知道沈南星的爷爷有多疼她。 特别是沈清瑶根本不是沈家的女儿，是谁也不会把好亲事给外人不给自己的亲孙女吧。 她审视着沈清瑶，知道这个女人也不像她表面表现的那么简单。 当初沈南星在她这个继妹手底下也没少吃亏。 沈清瑶摇了摇头，“小叔那么有本事，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他的，只不过小叔年纪大了，性子也不太讨好，姐姐当初是喜欢和她年纪相仿的平安的，看不上小叔年纪大，可当她见到人后又改了主意，所以才……” 要是这样倒也说的过去。 “你说你怎么回事？这可是一辈子的幸福，她说换就换？” 李素芬恨铁不成钢。 如果沈南星没和沈清瑶换亲，嫁的不是陆远，她哪里会有现在的好日子，又怎么会把自己坑害到这种地步。 沈清瑶抹了抹眼角，“当时也不是我说不换就不换的事，你知道，姐姐向来聪明，我是斗不过她的，素芬姐，以我对姐姐的了解，你是斗不过她的，以后还是别再找她的麻烦了，还有姐姐是沈家大小姐的事，你可千万别和别人说，会连累了姐姐的，虽说姐姐这样对我，可到底我们是姐妹，我也不想姐姐吃这样苦……” 李素芬这会儿脑子乱糟糟的，总觉得今天得到的消息太多了，她得好好消化一下。 随意的摆了摆手，“我知道，咱们也是太善良了，所以才会着了她的道，她这种人才最该来农场好好改造。” 沈清瑶看了一眼天色，实在是太晚了，担心陆平安那边着急。 该说的话她都说了，能不能起到效果，就看李素芬自己了。 沈清瑶走后，李素芬看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在眼前，这才扭头往她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 …………………… 沈清瑶脚步匆匆的回了家，果然陆平安已经等急了。 “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半天才回来，是想饿死谁吗？” 沈清瑶故意绷起了小脸，将手上的东西往他面前一扔，“还不是你嚷嚷着吃肉，要是嫌我晚了，你自己做饭啊，也不用光等着我。” 她是看出来了，陆平安就是个贱骨头。 你越是怕他，他越得寸进尺。 果然，看到肉陆平安顿时换了一副面孔，“我这不是担心你嘛，这天都黑了，你一个人在外边，我不放心啊，我对你什么心你还不知道？你就是太小心了，总是不把我想成好人。” 他一副委屈的模样，倒好像沈清瑶的错。 第176章 挺没边界感的 沈清瑶也不和她计较，直接道，“我今天遇到一个熟人，和她说了会儿话。” 她觉得李素芬的出现倒是帮了她，以后她再去那里，也有个更好的理由了。 想到那个男人，沈清瑶看着陆平安没骨头的模样，一脸的嫌弃。 “什么熟人，”陆平安没注意到她的神情，一双眼睛都盯着肉呢，“天热，肉也不能放着，你做了红烧肉吧，做的好吃点儿。” 沈清瑶一边做着饭一边把遇见李素芬的事和他说了。 “姐姐还真是半点儿情面都不留，素芬姐上学时就和姐姐最要好，又一起上班，没想到，沈家出了事，姐姐看不得素芬姐在城里继续过了日子，竟然那么对素芬姐，其实当初素芬姐想帮大姑姐也是好意。” 提起这事，陆平安也是不忿。 “可不是，沈南星自己上不了班了，那工作给我姐不正好，服装厂要真和你们沈家有关系，这不是一句话的事？还什么被开除了，看到了吧，都是沈南星的借口。” “我也没想到姐姐竟然这么恶毒，说到底，都是一家人，她又何必做的这么绝。” “她就是看不得别人比她过得好，”陆平安愤愤道，“清瑶，她越这样，咱们越争气，你放心，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边呢，而沈南星，早晚有她求到咱们头上的一天。” 等小叔死了，他要看着她跪在他脚下求他。 ……………………………… 贺建国的事郭嫂子还真是尽心尽力的帮他去办了。 虽然程慧雪开始就明确了自己的态度，郭嫂子还是去了两趟。 主要也是贺建国不死心，听说程慧雪拒绝了他，他还想着亲自和程慧雪谈谈。 甚至让郭嫂子帮忙传话，看她是不是有什么条件或要求，只要他能办到的，一定帮她办到，风风光光的娶她进门。 可见贺建国是真看上程慧雪了。 只是流水有意，落花无情，郭嫂子跑了两趟，都是无功而返。 甚至程慧雪连见都不愿意见贺建国一面。 郭嫂子夹在中间，也有点儿疲累。 “其实我觉得建国的条件也不差，虽说带着三个孩子，可这年头，能吃饱的就不多，他孩子多，可凭他的能力，养活这么多孩子也不是问题，再者，几个孩子也懂事，就算真是当后妈来的，这几个孩子也不用操太多的心，他们这些知青虽说是城里人，可既然来到这儿了，那就是另一种生活了，要不然你看刘红。” 沈南星也知道郭嫂子的意思，确实在一些人眼里，能吃饱饭又不用干重活，这样的日子是极好的日子了。 贺建国不也正是这个想法，所以才会觉得程慧雪会嫁给他？ “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更别说是婚姻大事了，”沈南星劝道。 郭嫂子点头，“我也知道，就是看建国是真心看上程同志了，我也觉得小程那孩子不错，如果是她给三个孩子当后妈，应该也能善待孩子。” 这话沈南星没接。 贺建国看上她了，那她就必须嫁？ 你们都觉得程慧雪好，她就该嫁个不喜欢的男人给几个孩子当后妈？ 未免太不公平了吧。 再者说了，贺建国什么人，他们又不是不知道。 俩人正说着话，迎面过来个人，老远就笑着跟她们打招呼。 “嫂子这是去服务社啊？” 郭嫂子一看是吴嫂子，应道，“是呢，家里没盐了，买点儿盐去。” 吴嫂子目光却落在了沈南星身上。 沈南星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如果不是有郭嫂子，陆远都不让她随便出门了。 “看小沈这样都快生了吧？你看看，倒是年轻，肚子这么大了还这么利索，这肉都是怎么长的吧，光见肚子长，其他地方还是这么秀溜。” 沈南星神色冷淡的点了点头。 吴嫂子一看她这样，脸色一苦。 “小沈啊，之前嫂子的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我确实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和你们打好关系，我家吴涛脑子笨，只会闷头干工作，我这人也不会说话，你看到了让你们不高兴了，你别跟嫂子一般见识。” 郭嫂子一听这话不解的看向了沈南星。 沈南星只道，“嫂子你想多了，大家伙在一起生活，一起为建设祖国边疆做贡献，只要和睦相处，大家都是好邻居。” 她说的冠冕堂皇，偏偏吴嫂子像是没听出她的疏离，脸上还笑开了花。 “可不是，咱们一个大院住着，那就是好邻居，那……嫂子那天跟你说的事你有没有考虑一下？” 吴嫂子说完又连忙解释了一句。 “我真没特意打听你们家的事，只不过那天我跟我家吴涛说起你怀孕的事，我家吴涛说了那么一嘴，我就想着这女人生孩子还得要找个人照顾的好，就想到了我姐姐……” 沈南星看了一眼她不修边幅的衣着和头发，还有发黄的牙齿，打断了她的话，“我的事就不用嫂子费心了。” 吴嫂子不死心，“你这都这么大月份了，怎么还没个打算呢，这可不行，你得早早打算起来啊，要不我先给我姐去个信儿，让她过来你看看？” “嫂子，我们还着急买了盐回去做饭，就先走了。” 沈南星懒得和吴嫂子掰扯，拉着郭嫂子就走。 走了好一段路，郭嫂子还一头雾水，“她这是什么意思？之前得罪你了？” “想让她姐姐过来给我们带孩子，”沈南星随口回道，“也不算得罪，就是刚来大院那会儿她就开始打听我们家的事，挺没边界感的，我听了不太舒服。” 郭嫂子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主动找的你？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问题是俩人都不熟悉，她怎么就能想到让自己的姐姐给人家带孩子？ 别说沈南星这样的人感觉她没有边界感了，就她这种大老粗都觉得这人办事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沈南星耸了耸肩，“大概是乐于助人吧，反正我不想用，上次已经拒绝过她一次了，谁知道她为什么又提这事。” 第177章 表姐来了 郭嫂子呵呵了两声，“确实是乐于助人，不过小沈，你这还有一个来月就到日子了吧，嫂子是过来人，这孩子早几天晚几天也是有的，你这会儿确实也该打算一下了，算算日子，你这到时候正好是秋收正忙的时候，小陆还真可能照顾不过来你。” “嗯，我知道，陆远已经在想办法了。” 陆远又给表姐和舅舅写了信，估计也快有回复了。 郭嫂子闻言点头，“那就好，我就知道，小陆是个办事妥贴的人。” ………………………… 沈南星预估的还真没错，当天晚上，陆远就带回了表姐的回信。 表姐在信上说，她已经准备来这边了，就连出发的日子都定下了。 陆远算了算日子，应该是后天的火车就到了。 听到这个消息，沈南星安心了不少，陆远也有些高兴。 “正好下周就要准备收秋的工作了，我还担心到时候你一个人在家怎么办，这下好了，表姐来了你就有伴了。” “嗯，”沈南星应了一声。 陆远冲她勾了勾唇角，“放心，表姐是个很温柔的人，如果你们在生活习惯上有什么不一样，或是你不习惯的地方，你就跟我说，我再跟表姐说，不会因为她的到来让你感觉到不自在的。” 沈南星又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其实很庆幸，陆远能第一时间站在她的立场想事情。 之前她也想过，陆远口中的表姐那么好，如果到来后真因为生活琐事她们之间产生了分歧，陆远会不会先入为主的觉得她在为难表姐。 不过她也很快想通了。 每个人的生活习惯不一样，看待事物以及人的标准也不一样。 她肯定不会刻意为难人，但如果真和表姐之间产生什么样的分歧，她也不会委屈求全的。 如果陆远觉得她不讲理也没办法，她不会为了别人委屈自己。 表姐要来，陆远便把外屋多加了一道帘子，到时候表姐要住在这里。 等表姐到的那天，陆远请了半天假，亲自去了火车站。 沈南星行动不便，自然不用她出门。 快到中午的时候，外边有了动静，隔着窗户就看到陆远提着一个大行李进了院子，后边跟着一个削瘦的女人。 “南星，姐到了，”陆远推门进来，同时跟沈南星打招呼。 沈南星已经迎了过来，先叫了一声，“表姐，”又把人让进了屋。 林英看到沈南星也是微微一笑，和她有些拘谨的打了声招呼。 沈南星让她坐下来休息，也把她整个人打量了一遍。 之前她就听陆远提过，表姐也才比陆远大三岁，可看到人，沈南星却觉得她比陆远看上去大个十几岁。 一件宽大的衬衫，都盖不住她骨瘦嶙峋的模样，就连两鬓都有了白发。 同是女人，郭嫂子比表姐甚至大十来岁，都没有这么苍老。 有人说你过的什么日子，都会挂在脸上。 十几岁的小姑娘，一个个天真烂漫，脸上都是洋溢着青春和笑容。 到了三十岁，就开始挂相了。 日子的好坏，全都在一张脸上体现了出来。 可见表姐在婆家的日子定然是不好过的。 可她在信上什么都没说，还挂念着陆远在外边的日子会不会很辛苦，有没有危险。 由此可见，表姐真如陆远所说，有着一颗善良的心。 她现在也明白陆远为什么给表姐写信还要给舅舅写信了，依照着表姐的性子，日子过得再不好，定然也是报喜不报忧的，只怕自己连累了亲人。 沈南星看着表姐一脸的老态，可那双眼睛却充满了和善，就连微微垂着的眼角，都带着柔情。 不仅过什么样的日子会挂相，一个人的脾气，也是会挂相的。 表姐一看就是个性子很温柔，脾气很好的女人。 沈南星看到表姐心底就生出一抹好感。 因为知道表姐今天来，沈南星提前就买好了菜和肉，要给表姐接风的。 陆远放下东西，就要去厨房做饭，林英连忙站起来，“还是我去吧。” 沈南星拉住了她，“坐了一路的火车太辛苦了，表姐你今天先好好休息一下，这顿饭就让陆远做吧。” 林英却笑道，“没事的，坐火车一点儿都不辛苦，我还觉得挺好玩的，这还是我头一次出这么远的门，第一次坐火车呢，要不是你们在这边，我这辈子恐怕都没机会出远门。” 她让沈南星只管坐着休息，“肚子大了，干什么都得小心了，可不能闪着，我也正好趁着陆远在家，熟悉一下家里的东西。” 她坚持，沈南星也不好再说什么，也跟着一起去了厨房。 林英看着性子温和，手脚却很麻利，一看就是干事利索的人。 那些食材工具在她手底下好像活过来一样。 她一边有条不紊的干着手下的活，一边和陆远还有沈南星说话。 或许是发现沈南星也是个和气好说话的弟妹，这会儿林英也没刚见面时那么拘谨了。 问了一些沈南星怀孕后的事，又怕沈南星觉得她问多了，笑道，“你别看我没生养过，带的孩子不少，家里两个小姑子生孩子，还有小叔子媳妇儿的月子都是我伺候的，就连孩子都是我帮忙看的。” 沈南星想到表姐在婆家的处境，不禁问道，“表姐，表姐夫去世后你就没想过回娘家再走一步？你还那么年轻，眼下是新社会，如果你坚持回，孙家还能硬拦着？” 林英摇了摇头，“哪里好再走一步？孙家要想拦着，总有办法，女人不容易，既然不想再走一步，在哪儿过这日子都一样。” 她话虽然这么说，沈南星也看得出来，她有太多的无奈。 有人说女人这一辈子都在借宿，娘家借宿二十多年，婆家借宿二十多年，儿子家再借宿二十多年。 沈南星虽然不赞同这个说法，却不得不承认，在这个保守的年代，女人的处境有时确实很艰难。 好在表姐的性子真的很好，并不是她的善良和气，而是她的乐观。 第178章 这也太勤快了 表姐的经历对于一般人来说都是不幸的，生活虽然磨砺了她的身体，却没把她的意志消磨掉，这才是最可贵的。 午饭原本准备了肉和一些当季的菜，沈南星想让陆远自由发挥的。 到最后是表姐自由发挥，给他们做了红烧肉，蒜泥豆角，肉炒青椒，还有一个丝瓜汤。 表姐先给沈南星盛了一碗丝瓜汤，道，“家里日子不好，我平时也就会做些家常菜，你尝尝合不合你胃口，咸淡的不合口你跟我说，我再调整。” 沈南星接过汤道了谢，“表姐，虽说陆远接你过来说是照顾我的，我们是一家人，你不用这么客气的，表姐你能来就是帮我们的大忙了。” 他们是想让表姐帮忙，却也不是要把她当佣人使唤。 林英笑道，“我知道，陆远也跟我说过了，不过你现在是咱们家最重要的人，我虽然没生过孩子，却也知道女人怀孩子的辛苦，现在怎么照顾你都是应该的，你要是这么跟我客气，把我当客人对待，那我反而待不下去了。” 她看向陆远，“陆远，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你也看到了，可不是我跟你媳妇儿见外，是你媳妇儿在跟我见外呢。” 陆远给沈南星夹了菜，“表姐就是这样的性子，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你有什么就跟她说什么。” “对嘛，你们小两口的活再多能有孙家的活多，你就放心的开口，给你们干活，我乐意。” 话都说到这儿了，沈南星再说什么，就真显得她见外了。 午饭后，陆远就去了队里。 沈南星让表姐补个觉去，林英却不在意，让她去睡。 等沈南星醒了听到院子里有轻微的动静，才发现表姐根本没睡午觉，她睡这一会儿的功夫，表姐把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还把院子里的菜都浇了。 “姐，你快休息一会儿吧，这些活等陆远回来干也行，”这也太勤快了。 林英一点儿都不在意，“闲着也是闲着，陆远上班也不轻闲，我在家的时候都干惯了。” 她又指着院子里的小菜园，“我看黄瓜都不怎么结了，明天我把它收拾出来，再种点别的，陆远说这边的气候和家里那边不太一样，冷的早，等他回来我问问他还能种什么，随便种点什么，下来就能吃。” 沈南星挠挠脸颊笑笑，表姐高兴就好。 表姐真的很能干，一点儿都闲不住。 来家这几天，把家里家外收拾的干干净净，还和沈南星商量着养几只鸡。 只不过季节不对，她也只好作罢了。 “等明年开春暖和了，一定要养几只，母鸡下蛋，公鸡能给你补身子，”表姐已经开始做打算了。 “行啊姐，到时候你看着安排。” 俩人正在院子里闲聊，隔壁突然传来家宝的哭声。 平时小家宝和二丫偶尔也会哭，今天却哭得撕心裂肺的。 不一会儿，大丫急急的跑了过来，“林姨，你家有止血的药吗？家宝玩我的铅笔刀把手划破了。” 沈南星一听连忙去给她找止血药，同时问道，“严重吗？不行带他去卫生室看看。” 大丫摇头，“不严重，上点儿药包上就行，就是家里的药粉没有了。” 沈南星把药找了出来，还想跟她过去看看，林英接过了药，“我去看看，你身子重别动了。” 这几天天热，沈南星在家里都不愿意动，一动就一身汗。 沈南星知道这几天贺建国和陆远他们都在队里忙活，正是家里大人不在，大丫才会找到她这来。 闻言点头，把药给了表姐。 林英拿着药和大丫去了隔壁，不一会儿家宝的哭声就止住了。 又过了一会儿，林英就回来了，来到沈南星身边还小声嘀咕，“那么小的孩子就没了娘，真是可怜啊。” 这两天沈南星说闲话的时候，把大院里的情况也和林英简单的说了一下。 以后她不方便出门，表姐出门的时候也是代表了他们家，有些情况就得清楚。 他们和贺营长家是邻居，不管是贺建国和陆远和关系，还是沈南星和几个孩子，平时都有走动，自然也把贺家的情况跟表姐简单的说过了。 可说归说，今天表姐见了几个孩子，还是狠狠的感叹了一番。 她说完又有些担忧的看向沈南星，“这段时间我要不要给你多做点儿粗粮，我听说吃粗粮长不胖，孩子太大了不好生，咱们让孩子先在你肚子里个头小点儿，等生出来，再好好喂孩子？” 她这话都是试探的语气，显然也是不太确定想和沈南星商量。 沈南星听了很感动。 表姐是陆远那边的亲人，好多婆家的亲人，都盼着孩子好而不管女人会不会受罪。 表姐第一时间却是想到她的安危。 “好，就加点儿粗粮吧，不过也不用太粗了，我吃不下，”沈南星笑道。 林英也跟着笑了，“我知道，不能太胖了，也不能饿着你。” 家里里里外外的活干完了，林英也闲不住，想着给孩子多做点儿小被子小衣服的。 之前沈南星也做过一些，后来陈大姐去世了，很多活儿她做不上来，也没人指点了，她就放弃了，想着以后买现成的。 林英却不那么认为，“现成的哪有自己做的合身，还有那小棉衣服，哪儿有卖的，我去买棉花和布做，听说咱们这儿进了十一月就冷了。” 沈南星自然乐意，拿了钱和票，让表姐自己去买。 之前陆远带着她去过一次供销服务社。 表姐不会骑自行车，走路去的，回来的也很快。 棉花和布都买了，回来就兴冲冲的拿给沈南星看，跟她说哪块儿布怎么用。 这会儿的布料花色就那么几样，倒也不用嫌弃她买的布花色不好看，毕竟在沈南星看来，各有各的土，什么样的都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林英就专心的做她的小衣服，而队里也进了秋收阶段。 年年抢收麦子都是队里的大事，大院这边的家属也会参加抢收工作。 第179章 还真当自己是个香饽饽了 今年的小麦种植面积又扩大了几百亩，足足收了半个月，又用了小半个月的时间才把粮食全部晾晒入仓。 大概是前段时间的大雨先把雨水都下完了，麦收这段时间，倒没有再赶上大雨，偶尔来场雷阵雨，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沈南星挺着个大肚子，自然是不用下地干活的。 表姐第一次感受到了这边农忙的气氛，常常令她感叹不已。 知道陆远辛苦，原本想多做些粗粮的打算，也开始变着花样做好吃的，就想让两个人都吃好吃饱。 结束了麦收，紧接着就要种冬储大白菜了，陆远还要负责公粮的相关事宜。 眼看着就要到沈南星的预产期，陆远也是忙得停不下脚。 这会儿是真感谢表姐的到来，要不然他一出门就是半天时间，还真是放心不下媳妇儿。 沈南星也和林英的关系越来越亲密。 林英人温柔，和她聊天也舒服。 而且沈南星发现，表姐也有点儿八卦。 果然，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八卦。 这天林英从外边回来，脸色人有些不大好。 她不是个有事挂脸的人，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沈南星对她的稍微变化也感受到了，看她不大高兴，就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让孙家放林英出来这事，陆远曾跟她提过。 当时陆远承诺了每个月给表姐十块钱的报酬，孙家看在钱的份上，才让林英出来的。 同时让林英每个月必须把钱寄回去。 这事陆远他们暂时都没计较，他们无法回老家，先让表姐出来是最要紧的。 表姐真到了这边，钱寄不寄的还不是她说了算？ 至于给表姐的报酬，沈南星当然觉得没问题。 这年头不许个人雇佣，但表姐过来帮忙肯定也不能白帮，他们心里也过意不去啊。 只是表面上那么说，私下里，他们还是要表示的。 在沈南星看来，表姐这么照顾他们的衣食住行，以后还要帮忙带孩子，十块钱都给少了。 第一个月的钱是林英来时陆远和信一起寄过去的，孙家也是看到钱才放人出来。 到了第二个月，陆远再给林英钱，林英就不肯要了。 还说什么在他们这儿让她吃饱住好，活还不用干，已经在享福了。 在林英看来，洗衣做饭这些家务活根本不叫活，只有下地当牛做马的干，那才叫活。 她已经出来了，孙家也不能为了十块钱追到这儿来，自然不能把钱白白给了孙家。 林英没想到沈南星这么细心，注意到她的情绪。 不由得摸了摸了脸。 带出来了？她没觉得啊。 然后笑着道，“没事，我这琢磨着过段时间你生了，得买些小米和红糖，家里的糖票不少，我今天看到供销服务社还有大白兔奶糖卖，想着要不要买点儿那个，听说那个都是牛奶和糖做的，人吃了有营养。” 沈南星指了指柜子上的糖罐子，“大白兔奶糖不用买的，家里还有，我之前跟表姐说过，你要吃可以随便拿，姐你忘了？” 那些都是程慧雪和高军带给她的。 这边大白兔这类高档货供应的少，他们家人给他们寄了，这俩都想着她。 特别是高军，几乎家里给寄过来的所有甜食都给她拿来了，还说他不吃甜食，放着也是放坏了。 林英愣了一下，“嗨，我这么大人了，吃什么糖啊，一时间我还真忘了，那就不用买奶糖了，多买点儿红糖冲水喝，有劲还补身子。” “表姐，是不是孙家来信了？” 林英的情绪绝不是因为家里买东西的事。 “是不是孙家来信说什么了？你有什么事跟我们说，实在不行就把钱给寄回去，就当买个清静。” 孙家要不是难缠的人，林英也不至于被孙家磋磨了这么多年。 林英笑了笑，“没有，你别乱想了，你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要想，就等着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就行了。” “表姐，你这样让我不多想也不行啊，到底有什么事你跟我说说，就算我解决不了还能帮你出出主意呢，再不行还有陆远呢不是？你总说让我们别把你当客人，你也不能把自己当外人啊。” 林英见沈南星真是担心她，叹了口气，“真不是孙家，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点儿闲事，我担心我做错了，给你和陆远带来不好的影响。” 既然沈南星看出来了，林英也没再瞒着。 她今天去供销服务社回来，看到二丫带着弟弟家宝在外边玩儿。 有两个调皮捣蛋的大孩子把家宝欺负哭了，她管了点儿闲事，把那个孩子赶走了，还把家宝和二丫送回了家。 到了贺家后，家宝喊饿了。 正好陆远刚给了她工钱，原本这钱她是不想要的，陆远坚持给，她就想着拿这钱给沈南星他们买点儿好吃的，刚从供销服务社买了桃酥。 家宝喊饿，林英也可怜孩子早早没了妈，就给了家宝和二丫一人一块。 就在这时，贺建国回来了。 林英不是第一次见贺建国，贺建国也知道她是陆远找来照顾沈南星的。 看到林英在自己家，还和两个孩子在一起。 而两个孩子手里还拿着桃酥，贺建国的脸色就不太好，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 “弟妹，我真没想对孩子怎么样，就是看着两个孩子那么小就没了妈，觉得可怜，贺营长好像误会了什么。” 林英没明说，沈南星却听明白了。 不由得冷笑一声，“还真当自己是个香饽饽了。” 他那意思明显在说表姐故意接近两个孩子，就是为了接近他？ 林英道，“我倒没什么，守寡这么多年，村子里说什么的都有，我也习惯了，我就是怕他真误会了什么，对陆远你们有什么影响。” 她在这儿这段时间，也知道贺建国和陆远都是当官的，俩人官还一样，平时也有来往。 原本好好的两家人，她夹在了中间，真让俩人有了误会或矛盾，就不好了。 “没事，”沈南星安慰林英，“你不用管他，也影响不了我们。” 第180章 要生了？ 说真心话，就算贺建国看上表姐了，她还不愿意呢。 贺建国那样的，就不配有媳妇儿。 林英听了这话才放下心来，却想着，以后还是少去隔壁吧。 这事林英说完知道不会影响到陆远他们就过去了，沈南星心里却不痛快。 晚上陆远回来，一家三口吃过晚饭，也没在院子里乘凉。 这段时间陆远工作忙，几乎一天都不着家，早晨又要早早的出去，他们都是吃完晚饭后洗漱一下就回屋睡觉。 沈南星心疼陆远，陆远一天没见媳妇儿，也想沈南星。 夜光透过窗帘映进屋子，陆远的大手摸在沈南星高高隆起的腹部，感受着小家伙在妈妈肚子里翻江倒海，一边听沈南星说话，这段时间他干了一天活最喜欢做的事情。 沈南星也很享受这样的时光，俩人小声说着话，说来说去就说到了今天的事。 沈南星提起这事来，还一肚子气，忍不住发起牢骚。 “贺建国还真是会自作多情，觉得自己真是人民币了，人见人爱？他是不是被李素芬勾引出他的优越感了？” 林英没跟她说贺建国说了什么，想来那话也好听不了。 要不然林英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 陆远听沈南星的话没忍住低笑起来。 还能这么形容？人民币，确实人人都喜欢。 媳妇儿这小脑瓜也不知道怎么想出来的。 “或许吧，他不是还想娶程慧雪呢吗？这眼光实属不低了。” “他想娶，慧雪可看不上他，老牛吃嫩草，也不照照镜子。” “嗯，或许他们家没有镜子，”陆远顺着媳妇的话往下说。 这么吐槽出来，沈南星的气也就渐渐消了。 “我听说表姐和表姐夫结婚不到一年，表姐夫就去了，所以连个孩子都没有，孙家人却还要把表姐留在孙家守寡，表姐还那么年轻，总不能真被孙家拿捏一辈子。” 这段时间相处，沈南星是觉得表姐为人真不错，性子也好，手脚勤快。 这么好的人却早早的守了寡，还要被婆家拿捏。 就像陈大姐，也很好，却…… 陆远轻轻摸着她的肚子，“这事先不用着急，表姐来了咱们这儿，孙家人就拿捏不着她了。” 沈南星换了个姿势面对着他，“我不是这个意思，表姐在咱们这儿确实躲开了孙家人，可她这么年轻，总不能真孤零零的自己过一辈子吧？” 也是今天贺建国的事，让沈南星意识到，表姐这么年纪轻轻的，是有权利享受生活，享受爱情的。 贺建国那个老帮菜都惦记着老牛吃嫩草，表姐为什么不能追求自己的爱情？ 这个年头丧夫的独立女性不好当，一句寡妇门前是非多，就给这些女性立了多少条条框框？ 陆远看着她的眸子，窗外的光亮印进她的眸子里，亮晶晶的。 “你有什么想法？是想让我给表姐做媒，介绍她和贺建国？” 贺建国死了老婆，表姐没了丈夫，单看这一点，两个人倒是还算合适。 刚有这个想法，腰上就被沈南星狠狠的拧了一把。 “想什么呢？表姐对你这么好，你竟然想把她往火坑里推，你对得起表姐吗？” 陆远没忍住，疼的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把握住媳妇的手，求饶道，“我错了，贺建国哪里配得上表姐。” 这还差不多。 “先等等看吧，反正贺建国不行，回头也得问问表姐的意见，如果她没意见，以后你们队里有合适的，咱们也可以给表姐介绍介绍。” 陆远这会儿不敢随意发表意见了，只随着她的话嗯了一声。 他的手又在她的肚子上摸了摸，突然问道，“怎么感觉今天晚上他不爱动？好像一晚上也没怎么动过。” 沈南星没注意，听他这么说，躺平了身子，两手抱着肚子摸了一会儿。 “好像是有点儿。” “白天呢，是不是白天动多了累到了，这会儿睡着了？” 沈南星也记不太清，“可能是吧。” 陆远掰着手指头算日子，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明天你注意一下，如果他还不愿意动，咱们去医院看看。” “好，”沈南星应了下来。 屋子里渐渐静了下来，接着是均匀清浅的呼吸声，如这夜色般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沈南星不舒服的睁开眼睛，感觉到肚皮硬邦邦的，还有些疼。 之前她听陈大姐和郭嫂子不止一次说过生产前的反应，有了阵痛就该生了。 她轻轻推了推旁边的男人。 陆远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带着浓浓的鼻音问道，“怎么了媳妇儿？” 说真的，沈南星还挺喜欢他这个样子的。 大概是在队里身居高位的原因，平时的陆远在人前总是一副高冷严肃的模样，冷面阎王的称呼可不是白叫的。 以至于在家里的时候，哪怕对她态度温和，那种上位者的气势还是不减。 也只有半睡半醒间，才会看到他这一面。 不过沈南星来不及多欣赏，一阵疼痛又席卷而来。 “我好像要生了，肚子有点疼。” 一句话，陆远一个轱辘就坐了起来，“要生了？” 他看了一眼外边的天色，又安慰沈南星，“媳妇你别怕，咱们马上去医院，疼的厉不厉害。” 他伸手去摸沈南星的肚子，却发现硬邦邦的像石头一样，顿时就慌了。 “怎么这样了，我去找车。” 沈南星拉住了他的手，“你别着急，郭嫂子说过，要生的时候就是这样，我还能坚持，别打扰其他人了，你骑自行车带着我就行？” 陆远已经下了地，系扣子的手都在抖。 他穿好衣服，又给沈南星穿衣服，“不行，自行车你坐不住，你坐在上边太不安全了，我去队里开车。” 沈南星经过了一阵疼痛后，缓上来不少，看着他紧张的模样，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 “你别这么紧张，我没问题的，这么晚了就不要去队里了，现在只是一阵一阵的疼，疼过那一阵就好多了。” “你现在好一点了？” 第181章 听不了一点 沈南星点了点头，陆远这才放了心，又去拿之前沈南星准备好的生孩子的东西。 拉开抽屉，把先前准备好的钱，全部都塞到口袋里。 沈南星看他那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道，“用不了把全部家当都带着，咱们是去生孩子，你这样好像是要带着我跑路似的。” 要是以往，陆远绝对又被她的话逗笑了，这会儿他却笑不出来，心里慌的不行。 里屋的动静惊动了外屋的表姐，林英披着衣服敲了敲门。 “陆远怎么了？是弟妹有什么事儿吗？” 陆远打开门，扶着沈南星往外走，“表姐，南星好像要生了，我马上去开车，送她去医院。” 林英一听也急了，接过陆远手里的东西，催着他赶紧去。 “那得赶紧着，不能耽误了。” 以前她见过孙家的弟妹和小姑子生孩子，光是看着就受了老大的罪。 还有隔壁陈大姐，听说就是生孩子耽误了，才没了命。 沈南星还想说骑自行车就可以，陆远根本不听她的。 把人交给林英后，撒腿就往外跑，不一会儿外边就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林英扶着沈南星往外走，陆远也迎了过来，第一句话就是问她，“这会儿感觉怎么样？” 沈南星看着他满头是汗，出声安慰，“我还好，你也不用这么紧张。” 陆远哪里不紧张，想到陈大姐是怎么没的，他就浑身发冷。 见沈南星又皱起了眉头，知道阵痛又来了。 二话不说，直接弯腰将人抱上了车。 沈南星挺过那阵阵痛，侧眸看着陆远神色凝重的开着车，仔细看，扶着方向盘的手都是抖的。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大手。 陆远扭过头，沈南星冲他笑了笑，“我怎么看你的样子比我还紧张？你放心吧，我真没事，陈大姐那种情况……” “你别说了，”陆远打断了她的话，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听陈大姐。 听不了一点。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到了医院，有值班的大夫立马给沈南星做了检查。 胎位很正，胎心也正常，就是看沈南星的精神状态又太好了。 “这会儿疼不疼？” 沈南星木然的摇了摇头。 说来也奇怪，到了医院后她的肚子就不怎么疼了。 医生又按了按她的肚子，问道，“和上一次镇痛，间隔多长时间了？” 上一次疼还是头上车的时候，到这会儿有20分钟了？ 她还没开口，陆远在旁边道，“18分钟。” 医生又拿听诊器听了听她的肚子，问道，“见过红吗？” 这个陆远就不知道了，几双眼睛同时看向了沈南星。 沈南星尴尬的摇了摇头，“没有。” 医生一边收拾着听诊器，一边道，“留在医院观察半个小时，如果还没阵痛就可以回去了。” “回去？不生了？”陆远道。 自从沈南星怀孕后，陆远每个月都要带着沈南星过来检查。 医生和他们也是老熟人了。 她笑着开口，“陆营不用这么紧张，你妻子今天应该生不了，她这个应该只是孕晚期的假宫缩，以后这种情况还会时有发生，多关注一下，如果哪天破了羊水或是见了红再来医院也不晚。” 这下沈南星是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折腾了半天，原来只是个假宫缩。 医生走后，就见陆远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脸上不见来时的凝重，甚至还面带笑容的帮沈南星整理衣服。 “你还笑得出来，简直是太丢人了。” 陆远的笑容更大了，“这有什么丢人的，咱们闺女调皮，想折腾折腾她老子，就让她折腾，你肚子饿不饿？” 也不知道这个男人从哪儿看出来的，就认定她肚子里是个闺女。 不过提到吃的，沈南星还真有点饿了。 她本来就容易饿，刚才出来的时候凌晨3点多，这会儿已经4点了，妥妥的后半夜了。 “那咱们回去做鸡蛋饼吃。” 表姐在旁边接话，“我再给你炒个土豆丝，卷在饼里。” 沈南星顿时哭丧着脸求饶，“求你们都别说了，越说我越饿。” 陆远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皮塞进了她嘴里，“先吃这个垫垫，一会儿就到家。” 三个人鸡飞狗跳的出门，安安静静的回家。 到家后陆远让沈南星再补一觉，他去还车，林英则去做早饭。 沈南星这会儿也不想睡了，外边天色刚亮，空气正好，她就在院子里散步。 不一会儿鸡蛋饼的香味就传出来了。 林英怕沈南星饿坏了，摊好一个鸡蛋饼就端了出来，还有一盘炒好的土豆丝。 沈南星本就饿了，闻着鸡蛋饼的香味，肚子直接咕噜噜的叫，就连肚子里的小家伙也开始叽里咕噜的乱动。 沈南星拍了拍肚子，“你也饿了？要不是你半夜捣乱，也不至于大晚上的跑医院，饿的你娘我都前胸贴后背了，你就别着急了。” 林英在那边听到沈南星又在和肚子说话，笑话她白费力气，别说那么小的孩子，隔着肚皮又哪里听得到？ 沈南星也不辩驳，说了一通话后开始吃东西。 她是真饿了，林英摊一张鸡蛋饼，她就吃一张。 正吃着，听到隔壁贺建国的说话声。 “老陆，昨天晚上你们家怎么回事？大半夜的听你还把队里的车开来了，出什么事儿了，不会是弟妹生了吧？” 接着她隐约听到了陆远的声音，只不过陆远的声音不大，听不太真切。 然后就是贺建国哈哈的笑声，“我说你们这也太小心了，合着折腾大半宿白折腾呗？这生孩子都是水到渠成瓜熟蒂落的事，咱们做男人的，就算是再紧张也是白紧张，哪个女人不生孩子？你们就是太当回事儿了？” 这回陆远的声音大了几分，沈南星听他提到了陈大姐。 果然贺建国的笑声止住了，“大丫妈她那个不一样，医生也说了，她是怀了双胎才会难产的，怀双胎本来就风险大，之前她生过三个了，不也啥事都没有，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弟妹也挺着个大肚子，大半夜的折腾来折腾去，也累人不是？” 第182章 呸，渣男！ “亏你还特意找个人来，找来找去，找个没生过孩子的，你说说她自己都没生养过，能干个啥？要我说你就多跟老安他们家那口子多取取经，我听说他们家生了三个孩子也没去过医院，别说他们家了，有几个生个孩子还去医院的……” 陆远又打断了他的话说了什么。 贺建国的语气有些不高兴了，“我也都是为了你好，你总提大丫她妈干什么？医生都说了，她那是双胞胎难产，要是一个孩子怎么都不至于，我又不知道她怀的是双胞胎，你见过几个人怀双胞胎的？她就是那个命，我有什么办法？算了算了，你不爱听我以后也不说了……” 不一会儿，陆远从外边进来了，看到沈南星坐在院子里吃东西，扭头看了隔壁一眼。 沈南星咬了一口鸡蛋饼，漫不经心的开口，“我都听到了，你也不用担心我不爱听，我跟你说，我还真就是不爱听他说话，不过我不会往心里去，只当他在放屁。” 陈大姐这才走了不到半年时间，所有的责任就能推的一干二净了。 亏得当初陈大姐刚走的时候，看到贺建国伤心颓废的模样，她还觉得贺建国对陈大姐有几分真心，只是他传统观念太强了。 现在在看，呸，渣男！ 陆远走到她跟前认同的点头，“他确实在放屁，我就怕他放屁会影响你的胃口。” 沈南星一口饭差点喷出来，幽怨的看向陆远。 “本来没影响，你这么说的话，还真有点影响了。” “我的错，”陆远从善如流。 他刚才听贺建国那些话也很不顺耳，担心沈南星听到后心里不舒服，和贺建国说话的时候他还特意压低了声音。 就是那贺建国嗓门也太大了。 不过媳妇儿能当他是放屁，不往心里去就好。 林英又摊了鸡蛋饼拿出来，她也听到贺建国的话了。 “谁嫁给这样的男人才是倒了八辈子霉呢，弟妹，他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是在嫉妒你们。” 沈南星笑着点头，“好。” 傍晚的时候，沈南星又一阵阵的宫缩，她这回有经验了，记着医生的交代，要等到宫缩有规律频繁的时候再去医院。 陆远还没下班，林英看着她就有些担心，好在过了一会儿似乎又没事儿了。 不过她心里还是犯嘀咕，“别人生孩子也都这样吗？当初我家里的弟妹和小姑子生孩子，倒没看见他们先前什么样，早知道我就多注意一下了。” 表弟接她过来照顾弟妹，她这一点经验都没有，感觉都对不起表弟。 沈南星调整了个姿势坐在椅子上，摸了摸已经恢复的肚皮，也满心疑惑。 “郭嫂子他们倒没提过这茬儿。” “或许是忘了跟你说了呢，一会儿陆远回来，我去郭嫂子那儿再问问。” 沈南星觉得没多大必要，林英却觉得非常有必要。 最后沈南星也没坚持，她愿意问就问问吧。 陆远回来，林英和他交代一声，就匆匆的出了门。 一听沈南星又宫缩了，陆远也很关心。 沈南星这回倒没觉得什么，昨天晚上闹了一出，今天下午又闹了一出，她竟然有些习惯了。 “医生不是都告诉咱们重点了吗？咱们按照医生说的办就行，你不用太紧张，我这会儿又什么事儿都没有了，估计就是假宫缩。” 陆远见她真像没事人似的，也放了心。 “那再有这种情况，你也要告诉我。” 沈南星点了点头。 一会儿林英就回来了，“郭嫂子说她生三个都是见了红才宫缩，不过她也说什么样的情况都有。” 这个结果和沈南星想的差不多。 既然没事，三个人开始吃晚饭。 吃过了晚饭，陆远还陪沈南星在院子里溜达了一会儿。 一夜好眠到，第2天沈南星一天也没有发生宫缩情况。 倒是前两次的事儿弄得陆远忧心忡忡，上班都不踏实。 中午回来的时候问了她一遍，晚上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又是问她有没有宫缩。 知道沈南星一天都没事，这才放了心。 “那咱们吃饭，吃完饭我再陪你遛遛弯儿。” 沈南星痛快的应了，“你们先吃，我去把头发梳上。” 下午没事的时候，表姐帮她洗了个头，这会儿头发已经干的差不多了。 屋子里闷热，这一夏天他们都是在院子里吃晚饭。 陆远和林英一起刚把晚饭从厨房端出来，就听到屋里沈南星的声音。 “陆远，你来，你快过来……” 陆远脸色微变，急忙放下手里的碗筷，几个健步就冲进了屋子里。 沈南星站在镜子前，还维持着绑头发的姿势，目光却落在了脚下。 陆远也注意到，沈南星的脚下已经湿了一大片。 林英也从外边跟了进来，看到这景象一拍大腿，“这是破了羊水了，快送医院。” 陆远又冲了出去开车，林英帮沈南星换了身上的湿衣服。 等到陆远把车开回来的时候，沈南星已经疼得脸色发白。 陆远的脸色也跟着变得苍白，急忙将人抱上了车，油门一踩就冲了出去。 贺建国和赵海刚下班回来，俩人顺路，正一起往家走。 看到陆远开着车，贺建国还想跟他打声招呼。 结果汽车呼啸着从他们身边经过，陆远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贺建国无奈的摇头，“真是小题大作，我看这回要是还没生怎么办，自己想怎么折腾不要紧，不能浪费队里的资源呀。” 赵海不明所以，贺建国指了指远去的卡车，笑道，“老陆媳妇儿快生了，这都折腾好几趟了，前天大晚上的折腾了半宿。” 赵海也跟着笑了起来，“咱们大院里就属陆营长最疼媳妇了，这一点不服气不行啊。” 贺建国认同的点头，“那倒是，老陆三十郎当岁了，才娶上这么个小媳妇儿，长得又漂亮又有文化，能不疼吗？搁你你不疼啊？” 赵海笑着挠了挠后脑勺，“那倒是，就是咱没那个福气啊。” 另一边，陆远带着沈南星直接到了医院，不时的看沈南星一眼，脸上全是担忧。 第183章 像猴子 沈南星这会儿疼的紧闭双眼。 她没想到会这么疼，特别是没了羊水的保护后，整个肚子都像要被撕裂一样。 已经完全顾不上安慰别人了，只能闭着眼睛承受着一波又一波的疼痛。 陆远直接将她抱到了产房，医生知道羊水破了，做了简单的检查后，就将家属赶到了门外。 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沈南星终于忍受不住低呼出声，陆远急的差点一转身又回去，最后还是被医生推了出来。 只隔着一道门，并不隔音。 他在门外听到沈南星的低呼，急得拳头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 林英看着他，怀疑沈南星还没生完陆远就支撑不住了。 “表弟，要不然你去外边溜达一圈，生孩子就是这样，你放心，有医生在呢，弟妹不会有事的。” 陆远哪里肯离开，靠在墙边，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产房的门。 林英也没再劝，想着沈南星还没吃晚饭，准备回去给她弄点吃的。 等林英弄了吃的回来，就见陆远还维持着她走时的姿势。 “表弟？” 林英凑过去，看了看他的眼睛。 好嘛，眼珠子都盯红了。 也不知道里边什么情况了，弟妹要多生一会儿，表弟这眼睛还不盯瞎了啊。 好在又等了不一会儿，产房里终于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声。 林英脸上大喜，“好了，生了。” 陆远冷漠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他一个健步冲到了产房门口，就等着那扇门随时打开。 又过了一会儿，护士抱着孩子出来了。 看到了门口的陆远，先给他道喜，“恭喜陆营长，母子平安。” 陆远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护士，目光越过她的头顶往里边看。 只是产床和门之间还有一道屏风，看不到里边的情况。 护士原本想把孩子给陆远，举着孩子半天对方都没反应。 林英见状连忙笑呵呵的抱过了孩子，又谢过了护士。 看着怀里刚生出来就能看出五官很漂亮的小家伙心说，原本人家护士也是好意，想让你爹先抱你，你爹却一心惦记着你娘呢。 还是你娘在你爹心里的地位重啊。 产房里，沈南星累的不行，撑着眼皮看到陆远近来，脸上还有些期待，“看到咱们儿子了吗？” 陆远伸手帮她擦了擦汗，“看到了，你怎么样？哪里有不舒服吗？媳妇儿你受苦了。” 沈南星摇了摇头，“确实辛苦，不过看到宝宝就都值了，你觉得他长得像谁？” 一句话，直接把陆远问住了。 沈南星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准没看孩子，又叫表姐把孩子抱了过来。 “你快看看，你觉得他像谁？” 眼里的期待更甚。 这是她给陆远生的宝宝，是他们俩人的孩子，身上流着他们共同的血液。 生命真的很奇妙。 他会像爸爸，也会像妈妈，不过她还是期待他像爸爸多一些。 男孩子就得长得阳刚一些。 怀里硬塞进来一团红彤彤的小东西，陆远的一双眼睛还都在沈南星身上，嘴巴快于脑子，“像猴子……” …………………… 生完孩子没什么事就可以回家了。 这一折腾到家已经凌晨了。 先把沈南星和孩子安顿好，林英又给沈南星弄了点吃的。 刚才在医院里她吃了点，这会儿也吃不下什么，又喝了一点粥。 沈南星知道表姐一直还没吃饭，让她赶紧去吃饭。 陆远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的看着媳妇儿。 等林英走了，这才凑上前，小声道，“媳妇儿，我错了。” 自从他在医院说儿子像猴子后，媳妇儿就不理他了。 他也知道媳妇儿对这个孩子很期待，又费了那么大力气生出来，他这个形容确实很不妥。 当时他只是太担心媳妇儿了，根本没过脑子。 看到皱皱巴巴又红彤彤的孩子，第一反应就是像猴子，才脱口而出。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打死他也不会那么说。 沈南星不理他，转了个方向背对着他，看着怀里的儿子。 小家伙这会儿睡着了，虽说刚生出来的宝宝全身都有些浮肿，但是沈南星却怎么也看不够。 陆远直接爬上床，轻轻揽着她的肩膀，“媳妇儿，我真错了，我当时就是脑子抽了，儿子像你。” 媳妇儿长得漂亮，儿子像媳妇儿，媳妇儿听了肯定高兴。 沈南星瞟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我长得像猴子？” 陆远连忙解释：“没……没有，我刚才没注意看，这会儿仔细看了，咱们儿子怎么可能像猴子呢，你看咱们儿子长得多漂亮，长这么漂亮，一看就像你呀。” 沈南星顿时悠悠的开口，“我辛辛苦苦生了半天的孩子，好不容易生出来，你竟然连看都不愿意仔细看？” 陆远：“……” 这下真是解释不清了。 沈南星也没想跟他闹脾气，知道陆远是担心自己才忽视了孩子。 她就是故意转移他的注意力。 刚才看他那担忧的眼神，眼白都红了，就能想象出来她在产房里的时候，他在外边也一定很煎熬。 陆远出去吃饭，沈南星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了孩子的哼唧声，迷迷糊糊的，就看到陆远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冲奶粉。 外边天色还黑，表姐也从外边探头进来，陆远让她回去睡了。 屋子里静了下来，沈南星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外边已经天光大亮，起床号的声音她都没听见。 生孩子透支了她的精力和体力，不过睡饱了，精神头也都回来了。 孩子和陆远都不在屋里，她喊了一声，林英就抱着孩子进来了。 “弟妹你睡醒了，表弟去队里了，孩子我刚给换了尿布，这会儿还醒着呢。” 她把孩子抱给了沈南星，“你看看这双大眼睛，和陆远小时候一样，这才出生不到一天的孩子，眼睛就睁这么大，真是稀罕人，我还是头一次看到生下来就这么水灵的孩子呢。” 一宿的时间，沈南星也发现儿子变了样。 刚生出来的宝宝，在肚子里被羊水泡着，有点肿肿胀胀的。 这会儿看着皮肤紧实多了，特别是那双眼睛，肿眼泡已经消了。 第184章 陆锦程 “我还真没见过别人家刚出生的孩子什么样。” 她见过最小的孩子，就是王玉兰儿子做满月的时候。 说起这个，林英话就多了。 “我家里弟妹还有小姑子的孩子都是我给带的，刚生出来的时候都睁不开眼睛，过了三四天才睁开，也没这么水灵，果然这胎里养的好，生出来的孩子就是好。” 沈南星也是越看儿子越喜欢，看着小家伙抬着下巴小嘴一动一动的，“这是不是饿了？” 林英也觉得是，“你先给他喂奶试试，没有的话我再给他泡奶粉。” 怕沈南星不好意思，林英说完这话就出去了。 另一边，陆远把车送回车队后，就往办公室走。 路上几个小队员，正一边走着一边笑着打闹。 远远的看到陆远，顿时停下了打闹，站的笔直，抬手向他行了个队礼，“队长好！” 陆远看着几个新兵蛋子，想到自己的儿子，长大后会不会也要参军，也哪这些孩子一般？ 想到这些，目光都柔和起来。 “你们好！” 他也回了个队礼，还亲切的拍了拍离的他最近的一个小队员的肩膀，“不错。” 看着他大步流星走过去的背影，几个小队员都吓傻了，一个个保持着敬礼的动作，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特别是被拍了肩膀的小队员，张大了嘴巴，额角的汗都出来了。 “刚才陆营长是不是对咱们笑了？”好半天，一个小队员问道。 “好像是，我以为我眼花了。” “他还拍了我的肩膀，陆营长什么意思，是不是刚才我打你们的时候，陆营长看到了，完了完了完了，陆营长冲我笑的时间最长，我是不是死定了？” “你自求多福吧，据我所知，陆营长从来没对什么人笑过，陆营长一笑，生死难料。” “那可怎么办呀？我可不想死，”小队员夸张的大喊。 陆远根本不知道，他只是真情流露了一下，就把小队员吓成什么样子。 贺建国看到他跟他打招呼，“昨天晚上又听你们折腾了半宿，你这一大早就过来了，又白折腾了吧？要我说你们也太大惊小怪了，这就是医院不收人，要是医院留宿，你们还不得住到医院去？” 旁边的安春生知道点情况，林英去找郭嫂子取经，郭嫂子知道沈南星快生了，和安春生念叨了。 方志国住的离他们都远，听的云里雾里的，“怎么回事啊？谁生病了？” 贺建国哈哈大笑，“没人生病，老陆媳妇儿不是怀孕快生了吗……” 陆远冷眼看着贺建国把他们家的事儿当笑话似的说，心里再一次肯定了媳妇的话。 一个人的人品，不能光看工作上的能力，对待家庭和妻子，才能真正的显示出来。 自己媳妇儿一尸三命，尸骨未寒，有什么脸皮在这说他？ 方志国听完倒没觉得好笑，胳膊肘杵了一下贺建国，“你也收敛着点儿，陆远这是对待家庭负责，哪里像你，伤疤还没好呢就忘了疼了？医院立在那儿就是为人民服务的，老婆孩子的事就是天大的事，队里也一直在强调，革命生产两不误，建设我们的国家，要有强大的人才储备，有人才有一切，老贺，你这思想觉悟要提高了。” 贺建国被他说的有些没脸儿，尴尬的笑了笑，“哎呀，我就是随便说说，你这咋还给我上上课了。” 安春生确实看向了陆远，“怎么样？弟妹还没生？” 陆远顿时脸上的寒霜散去，唇角微勾，吐出几个字，“生了，儿子。” “行啊你呀，终于也当上爹了，”安春生对着他的肩膀给了他一拳。 方志国也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虽然脚步慢了点，但是好歹也跟上了，起名字了吗？要不要我帮你想一个？” “不需要，”陆远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 他和媳妇儿的第一个孩子，当然要他们自己起名字。 中午下班回来，陆远就看到媳妇坐在炕上，抱着孩子脸冲着墙。 听到了他的脚步声，沈南星头都没回，只问了一句，“回来了。” 陆远直接把脑袋伸了过去，一看小家伙正叼着他的口粮，闭着眼睛吃的这个香。 “有奶水了？什么时候有的？” 沈南星侧了侧身子，挡住了他的视线，“早晨有了一点儿，这会儿够他吃的了。” 陆远轻笑了一声，“又不是没见过，你躲什么？” 一句话，得来沈南星一个大白眼儿。 陆远无奈的撇了撇嘴，说起来儿子吃的都是他吃剩下的。 只是媳妇儿脸皮薄，只能转移话题，“儿子的名字你想了没有？” 沈南星扭头，就看到陆远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就差把：快问快问，我想好了，几个字写脑门上了。 故意道，“我还没想好，你是孩子的爸爸，你来取吧。” 陆远咧嘴一笑，露出一嘴的大白牙，却故做深沉的看了看儿子。 “你觉得陆锦程怎么样？以后咱们的儿子会有一个锦绣前程。” 然后目不转睛的看着沈南星的反应。 沈南星倒是没想到陆远会给儿子起这么好听的一个名字。 这会儿人们起名，不是卫兵卫国，就是建军建业。 看陆远兴致这么高，他已经做好了无论陆远起什么名字，她都会依他的准备。 没想到这个名字倒是很合她的心意。 锦绣前程，多好的寓意。 “好听，就叫陆锦程。” 陆远见沈南星是真喜欢这个名字，也很高兴。 今天早晨还是方志国提醒他了，这半天的时间他没干别的，光给儿子想名字了。 不枉他费了半天脑筋。 孩子这会儿吃饱睡着了，沈南星将他小心的放在床上。 看着熟睡的小东西，陆远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小脸。 “你个小东西，在你妈肚子里就天天闹腾，要出来的时候又折腾了你爸妈两个晚上，以后你可得要乖乖的，否则小心老子打你屁股。” 沈南星扒拉开他的手，斜睨了他一眼，“这才多小的孩子，你就惦记着打。” 陆远不以为然，“儿子就得要打，棍棒出孝子，慈母才败儿。” 沈南星懒得和他争辩，拿了孩子的尿布扔给他，“去把尿布洗了。” 第185章 贺建国最近谈了个对象 沈南星生了的消息很快在大院里传开，平时和沈南星走的比较好的嫂子们，都过来看她和孩子。 也多亏了有表姐在，帮着她招呼了一波波的客人，还能照顾她的生活起居。 陆远也惦记着沈南星和孩子，下了班都是赶紧回家。 或是帮忙抱抱孩子，或是洗洗尿布。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什么都挺好，唯独不让她洗澡，让沈南星郁闷坏了。 虽说入了秋，这边的天气就没那么热了，可要让她一个月不洗澡不洗头，她还是觉得浑身难受。 每当陆远靠近她的时候，她都想躲得远远的，就怕自己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偏偏陆远信了郭嫂子的叮嘱，必须让她坚持一个月。 沈南星就开始央求林英，哪怕是让她洗个头也好啊。 林英两手一摊，很光棍的说，“我可做不了这个主，要是表弟让你洗，我立马去给你烧水。” 让陆远同意？那是不可能的。 “弟妹你就忍忍吧，表弟也是为你好，我虽然没生过孩子，也伺候了几个月子，月子里洗头以后有你头疼的。” 沈南星绝望的望天，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离出月子还有半个月呢。 “那我擦在身上总可以吧？” 这个可以，林英让她等会儿，她去给她烧水。 等林英烧好了水，端着热水从厨房出来，就看到沈南星在院子里站着。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出来了？赶紧回屋，坐月子是不能见风的。” 沈南星收回目光，冲林英笑了笑，“刚去了趟厕所，这就回屋。” 等进了屋，沈南星才问道，“隔壁院子里来了人你知道吗？” 他们两家的院墙都不高，以前陈大姐在的时候，经常隔着院墙和沈南星说话。 刚才沈南星确实是去厕所了，只是要回屋的时候，听到隔壁二丫和一个人说话，那声音还有些耳熟。 这一看果然是个熟人，齐珍珍。 她还以为程慧雪也在呢，毕竟先前齐珍珍都是和程慧雪一起来大院这边，也是来找她的。 可当她和齐珍珍的视线对上后，齐珍珍立马低下了头，沈南星就知道，程慧雪没来。 林英刚才一直在院子里洗衣服，闻言点头，“知道，中午的时候和贺建国一起回来的，先前我就听说贺建国最近谈了个对象，估计俩人这是看上眼了，今天把人带家里来了。” 沈南星着实意外了，“你确定？” “十有八九吧，我昨天给郭嫂子拿过去几根黄瓜，听她说的，先前贺建国不是让郭嫂子给他介绍个对象，那事没办成吗？这次没用郭嫂子，让一营的许嫂子帮忙做的媒，这事闹的郭嫂子还有点儿不乐意，倒不是没用她当媒人郭嫂子不乐意，郭嫂子就是觉得她先前好心好意帮忙，最后好像还落了埋怨，贺建国这是怪她没给办成事才换了人。” 郭嫂子和沈南星关系最好，林英又是沈南星的表姐，俩人也很谈得来。 这段时间沈南星坐月子，郭嫂子也不好总来打扰她休息，见了林英，就忍不住吐槽了。 沈南星一听这话，这事就没跑了。 贺建国和齐珍珍，还真是让她没想到。 林英又接着道，“其实贺建国这样也没什么，他那么大官，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再走一步别人确实也说不上来什么，就是这对象也忒小了点儿吧？” 她凑上前问道，“你刚才看清人没有？我中午看见了，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听说还是个高中生呢，你们常说，以前陈大姐总说他们家老贺嫌弃她没文化，看来这回贺建国是找着个可心的了。” “谁说不是呢，年轻、漂亮，有文化，这下贺建国应该很满意了，”沈南星幽幽开口。 要不都说这男人三大喜事，升官发财死老婆呢。 陈大姐死了半年时间，贺建国就找到比前妻更令让他满意的新对象了。 ……………………………… 转眼到了陆锦程满月这天，陆远和沈南星决定在家里办满月酒。 他们并没打算大办，只想请请平时来往的几家，也就两桌席面。 沈南星肯定是不能下厨的，单指着表姐沈南星他们也过意不去，最后陆远还是请了队里炊事班的过来。 正好陆远和炊事班刘班长有些交情，满月那天，刘班长亲自来了。 菜和肉都是提前买好的，刘班长过来只看着做就行。 郭嫂子和安春生是第一个来的，看到刘班长都到了，郭嫂子笑道，“我还说过来帮帮林英的忙呢，原来都有帮手了。” 她又去问刘班长要不要帮忙，刘班长哪里会让她帮忙，说起来这些嫂子都是他的上级领导家属，他还没那么心大。 陆远将人让进了屋，安春生在外间屋和陆远说话，郭嫂子则去了里间屋看孩子。 沈南星昨天终于洗了头洗了澡，神清气爽的守着儿子。 小锦程今天更了不得了。 经过这一个月，小家伙足足长了三斤多，白白胖胖的，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要多讨人喜欢有多讨人喜欢。 屋子里热，只穿了一件大红的肚兜，就像年画娃娃。 郭嫂子看见就稀罕的不行，“我早就说你和陆营长的孩子只准稀罕人，这哪儿像刚满月的孩子啊，看这机灵劲儿，一看你这奶水就好。” 这话倒不假，自从孩子出生第二天沈南星的奶水下来，就没再给孩子喂过奶粉。 小家伙的饭量不小，就这她还时常会溢奶。 有时候半夜孩子睡的香，她又胀得难受，实在没辙还得让陆远帮忙。 想到第一次晚上胀奶，陆远那反应。 沈南星忍不住红了红脸。 含糊的回道，“奶水还行吧，应该够他吃饱的。” 俩人说着话，方志国和罗嫂子两口子也到了。 罗嫂子给孩子做了一件棉大氅，红绸的面，红棉布的里子，边上缝了一圈白兔毛，就连大氅的帽子，都是个虎头帽。 沈南星一看就喜欢上了，“嫂子你这手也太巧了吧？可真好看。” 第186章 老夫少妻 罗嫂子摆了摆手，笑道，“我哪里有这手艺，这是方天奶奶给孩子做的，我婆婆做饭的手艺不行，这针线活可没的说。” 原来是方首长的家属，之前陆远带她拜访过方首长，也见过赵阿姨。 “那你一定帮我好好谢谢赵阿姨，我太喜欢了。” 外边又陆续来了人，几人都听出是贺建国的声音。 本来他们二营的事，陆远没请其他营的人，不过贺建国和他们是邻居，便不请自来了。 听到他的声音，罗嫂子小声道，“我听说老贺的好日子也定下来了，就在下个月初六。” “这么快？”郭嫂子问道。 “许嫂子跟我说的，这不是她的媒人吗？听那意思，贺建国着急将人娶进门，家里三个孩子他一个大男人也照顾不过来。” 郭嫂子撇嘴，“他三个孩子照顾不过来，再找一个也不一定能照顾的过来，我看都是借口。” 谁不知道贺建国找的对象才二十，那么小的年纪就来当后妈，到时候能照顾什么？ 这哪儿是孩子们需要人照顾，依她看，这是贺建国需要人照顾呢。 “嗐，这事咱们就不管了，人家姑娘家都同意了，不过我也没想到，贺建国能找这么个对象，看来这回是真满意了，对了，我记得先前让你帮着说的那个对象，也是这么个小姑娘。” “可不是，不止是这么年轻，俩人还是一个地方来的，贺建国这是老牛就黑上这嫩草了。” 郭嫂子这也是听沈南星说的，还真没想到齐珍珍和程慧雪是同学。 也怪不得贺建国不用她再当这个媒人了。 当然了，就算找她，她也不一定帮这个忙了。 她觉得丢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老男人，整天盯着人家小姑娘，也太没脸没皮了。 罗嫂子笑笑，“还真是，以后咱们大院里估计能热闹一阵了。” 这么个老夫少妻，话题少不了。 今天有大师傅在，林英就在屋子里帮着招呼了会儿客人。 这会儿看他们说的开心，自己也说不上话，就想着去厨房帮忙。 家里的厨房还是不小的，菜什么的该择的林英一早都帮着择好了，进了厨房就看到刘班长正在切肉片。 “刘班长，你看我能帮你什么忙，”林英上前问道。 刘班长知道这是陆营长的表姐，笑着道，“表姐不用了，菜都择好了，剩下的都好弄。” 两桌饭菜，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还真是手拿把掐。 林英依然没离开，“那我就看着帮忙了，我闲着也是闲着，帮你打打下手，怎么也比一个人忙活好，再不行，我还能帮你烧火呢。” 她都这样说了，刘班长也没再客气，“那就谢谢表姐了。” “你太客气了，说来应该我们谢你才对。” 院子里传来悦耳的笑声，方灵带着方家的两个孩子一起来了。 方灵今天团里有点儿事，下班后孩子们正好放学，听说孩子们要来这里吃席，方灵二话不说就跟来了。 这会儿方天正控诉小姑不讲武德，他们出一家的礼钱，四个人本来就不少了，小姑还要硬来多一张嘴，他感觉太丢脸了。 方志国哈哈大笑，“咱们方家的脸哪儿就轮到你丢了？放心吧，吃你陆叔叔家的饭，多少张嘴也吃不穷他。” 方灵捏了捏大侄子的脸，“看到了吧？你爸都不说什么呢，你以后还是好好听我的话，别动不动就小大人似的想说教你小姑我，你这样，以后我都不敢让你给我养老了。” “小姑，为什么是我给你养老？”方天皱着小眉头反问。 方灵嘿了一声，“你说为什么，你是不是方家的男人？以前是你爷爷养活一大家子，以后是你爸养活一大家子，再然后，可不就轮到你来养活一大家子了吗？” 方天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他是方家的男人，自然要养家。 可是…… “小姑，你能不能也生个小弟弟啊，这样我和弟弟一起养家，我总觉得我一个人养这么一大家子有些压力呢。” 一句话，别说外屋的人了，就是里屋几个女人听到了都笑了起来。 方灵伸出一只食指摇了摇，“不可能哦，小姑没那个功能，所以你要抗住这个压力，革命同志，不许喊苦和累。” 小家伙低下了小脑袋，闷闷的出声，“那好吧，不过小姑，你嘴巴还是不要太馋，要不然我以后真的养不起你。” “嘿，你个小没良心的，平时谁净给你买好吃的？这会儿还嫌弃我馋了。” 方灵跟大侄子逗了会儿嘴，听到屋子里的声音，赶紧进屋看孩子。 这会儿陆锦程正醒着，大概他也感受到今天的热闹，早晨醒来后还没再睡，不睡也不闹，就睁着一双大眼睛滴溜溜乱转。 方灵进屋看到孩子忍不住的感叹，“我的老天，这真是妈生的漂亮孩子就漂亮，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小娃娃，真是太可爱了。” 她看向沈南星，“嫂子，我能抱抱他吗？” 罗嫂子拍她的手，“你会抱吗？别给摔了。” 方灵不服气，“方天和可心哪个我没抱过，放心了。” 沈南星把孩子抱给她，方灵抱着软软糯糯的小东西，眉眼都柔和下来，心都要化了。 “真是太爱人了，怎么有这么可爱的小东西。” 她抱着孩子凑到沈南星身边，用肩膀碰了碰她，“嫂子，跟你商量个事呗，我能不能当他的干妈？” 郭嫂子刚才听到方灵他们在外边的谈话，笑着打趣她，“小灵啊，当什么干妈啊，我看你这么喜欢孩子，赶紧找个对象，自己生一个，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以前她还不太好在沈南星面前提方灵的个人问题，毕竟之前她和陆远的事大院里传的也风言风语的。 沈南星到来后，她也看出来了，方灵对陆远是真没那个心思，和沈南星还是好朋友，再说这些话也不用避讳了。 罗嫂子在一旁附和，“郭嫂子说的对，你要想要自己生去，也不用眼热别人家的，还能给你侄子减少点儿压力。” 第187章 他理解不了 方灵觉得她的天塌了。 她只是来蹭顿酒席吃，顺便看看小朋友，为什么都对她上纲上线了？ “好了好了，我不说当干妈的事了，我当小姨行了吧？嫂子们，你们可饶了我吧，你们也都知道我眼光高，如今大院里最优秀的人都有儿子了，我还有什么想，你们就让我孤独终老吧。” 最优秀的人陆远，此时正挑帘要进屋，听到这话脸都要绿了。 “孤独终老不至于，你才多大，贺建国都要第二春了，你加把劲，找个看对眼的还是没问题的。” 说完对屋里的人道，“桌子摆好了，可以入席了。” 背后开玩笑被当事人听个正着，方灵正尴尬呢，闻言把孩子还给沈南星，第一个站起来，“我去和孩子们一桌。” 郭嫂子和罗嫂子也跟了出去。 陆远走过去坐在沈南星身边，低声道，“她说的话别往心里去，就是一个半疯儿。” “行了，不用你提醒，她什么样我比你还清楚，你赶紧照顾客人去吧。” 方灵那张嘴就是没把门的，要说她对陆远有什么，还真没有。 当初陆远就是她的挡箭牌。 而且沈南星知道，方灵喜欢的根本不是陆远他们这类人。 偏偏她的生活环境太单一了，接触的还都是这类人。 都说当初孙连长给儿子办的满月酒，饭菜最丰盛。 看了陆远他们今天准备的酒席，才知道什么是丰盛。 大块的红烧肉，两斤多重的大鲤鱼，还有各种炒菜，看的这一桌子人直咂舌。 这年头，谁们家都不富裕，可没有几个人愿意摆出这样的席面让大家伙吃。 可见陆远得了儿子是真高兴。 今天外边没什么太阳，微风徐徐，不冷不热，桌子就摆在了院子里。 酒席开始，方志国提议让陆远先讲几句。 陆远没什么好说的，除了高兴还是高兴，感谢大家伙的到来，然后着重的感谢了刘班长。 “刘班长，这第一杯酒得敬你，今天可真谢谢你了。” “是啊，刘班长辛苦了，”其他人也跟着道。 如今办事，大家伙都是靠着情份帮忙，相互间的情谊也都是真心实意的。 刘班长做好饭后，陆远就让他上了桌。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这么多领导一桌子吃饭呢。 本就有些拘谨，这会儿又被大家伙齐齐感谢，立马站直身子，笑的一脸的憨厚。 “不辛苦不辛苦，要说今天还真没费什么力气，表姐帮了我大忙了。” 两桌子饭而已，他们天天要做那么多人的饭菜，这点儿真不算什么了。 林英一看把话题又转移到她头上了，连忙摆手，“我就是打个下手，没干什么。” “表姐这话就差了，别看打打下手说起来简单，这下手要打好了，省大力气了，表姐比我们炊事班的那帮小兔崽子可有眼力劲，回头真该带着表姐给他们演示一下，省得他们总说我平白无故的骂人，也让他们知道知道，我骂人，那是他们找骂，忒没眼力劲儿。” 半开玩笑的一句话，气氛也缓和下来。 下边大家伙开吃，也不用太讲究了。 方灵又和方天打开了嘴架。 方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受方教导员的影响，小小年纪，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方灵偏偏就喜欢逗弄这个小侄子。 沈南星把宝宝哄睡着后，也出来和大家伙坐了一会儿吃了点儿东西。 整顿酒席，也算是宾主尽欢。 吃过饭，大家伙就陆续离开了。 沈南星把林英叫来，让她打包了一些饭菜，想让贺建国给几个孩子带过去。 刚才她是想让几个孩子过来的，贺建国直接拒绝了。 具体的话陆远没说，沈南星也知道，在贺建国眼里，孩子和女人都是男人的附属品。 他出来是人情往来，是他这个男人该走动的，女人，特别是几个孩子，来就是添乱了。 沈南星不跟他在这些事上理论，她一个外人，再看不惯也没法教别人怎么当爹，也只能尽自己的一点儿心意了。 倒也不用担心是大家伙吃剩下的。 这年头可没人讲究那个，能吃饱都是好的，更别说这些好菜好饭了。 林英拿了一个大海碗，荤的素的给装了一海碗，让陆远给贺建国。 贺建国这回倒没推荐，笑着接过了碗。 “还就是弟妹惦记着那三个小崽子，有你们做邻居，他们几个也是有福气了，对了，刚才饭桌上说的事到时候你们别忘了，弟妹你们都去，我就不再单过来叫你们了，到时候早点儿。” 等人走了，沈南星问陆远饭桌上说什么事了。 陆远看了一眼她，含糊的开口，“也没什么事……” 他正想着怎么跟沈南星说呢，沈南星倒先一句，“不会是贺建国结婚的事吧？” “你知道了？” 这事陆远一直没敢跟沈南星提。 媳妇儿和陈大姐关系不错，贺建国这才没了前妻半年多的时间就又再娶，别说媳妇儿了，他都觉得太快了。 他也想不明白，再没感情的夫妻，俩人之间都有三个孩子了，还能冷漠成这样？ 当初陈大姐死的时候看着贺建国也不像对妻子一点儿感情都没有的模样，难道这还有假？ 一个女人为你生孩子丧命，有什么心情能很快再娶？ 他理解不了，可能真就一点儿感情都没有吧。 他都如此，他怕媳妇儿听到这事更生气。 大月子里，他自己都舍不得气媳妇儿，可不想让贺建国的破事惹了媳妇儿不痛快。 没想到媳妇儿还是知道了。 沈南星整理着各家拿过来的礼，低头道，“早知道了，贺营长第二春，还能找个年轻漂亮有文化的小姑娘，这么大的喜事，谁不愿意提一嘴啊，我还听说婚期就定在了下个月的初六，这不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就到了？刚才看贺建国那样，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比你这当爹的还喜庆。” 最后一句话陆远不可高兴，“可别拿我跟他比，他爱高兴不高兴，我有儿子，我高兴着呢。” 不知是不是俩人说话声把小东西吵醒了，这会儿又睁着大眼睛看着四周。 第188章 这人是你家亲戚啊？ 陆远伸手去抱儿子，嘴里嘀咕着，“儿子，爸爸抱抱，今天为了你可累死老子了，还没功夫抱你呢。” “哎……” 沈南星刚想提醒他，孩子刚醒会尿尿，就看到一条水柱直冲向陆远的胸前。 这家伙，抱儿子的时候还没带着尿布，小象没了束缚，一切畅通无阻了。 沈南星愣了一下，既而笑了起来。 陆远也没想到这个变故，愣了一下，也没阻止儿子，让他在怀里痛快的尿完才象征性的拍了拍他的小屁股。 “你个臭小子，说你两句还不爱听了，还赏你老子一泡黄金液。” 林英从外边进来，也跟着笑道，“赏你这泡黄金液不比你们饭桌上的马尿好喝？” “那肯定是我儿子这个香。” 陆远也不去换被尿湿的衣服，先给小东西换了他身上沾湿的小衣服，这才去换自己的。 林英对沈南星道，“我还是头一次见表弟这样呢，当了爸爸，都像变了个人。” 沈南星也有这种感觉。 虽说陆远一直对她很温柔，可在和其他人接触的时候，她也能看出来，陆远的性格是有点儿高冷漠然的。 自从有了儿子，陆远不仅是对家人，对外人的态度都有些软和了。 特别是今天方天他们几个孩子来，陆远还跟他们说了几句话，这是以前他从来没干过的事情。 可以说父亲这个角色他适应的很快，也很享受。 等陆远换了衣服回来，沈南星又接着刚才俩人的话题。 “孩子小，贺建国的婚礼我就不去了，你们该走动走动，我一个家属，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碍事。” 陆远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不过还是提了一句，“那个……听说新娘子你可能认识。” 沈南星冷笑，“不是可能，就是认识，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这么小心翼翼的，这么新鲜的事，大院里早就传遍了，我还能不知道？就算月子里不知道，以后把人娶家来我也会知道，你也不用担心我不高兴，我就是替陈大姐不值，倒也不至于把自己气出毛病来，至于齐珍珍，我不去参加婚礼是因为陈大姐和贺建国，和她这个新人没关系，至于她嫁过来以后咱们邻里间怎么相处，那是以后的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贺建国的事办得不怎么样，可齐珍珍为了日子能过得好一点儿，选择他也没错。 俩人都是单人，就算贺建国年龄大了点儿，也不违背社会伦理道理。 陆远听她这番话也放了心。 不一会儿，又来了人，大多都是大院里住着的家属。 这些人平时和他们并没什么走动，沈南星也知道，他们来，也都是因为陆远的身份。 沈南得让林英把人迎了进来。 一进屋，大家伙都围着孩子看，好听的话变着花样说。 沈南星也是笑着点头应对。 这时，人群后有人开口问道，“大妹子，这人是你家亲戚啊？” 这突兀的声音顿时把大家伙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沈南星隔着人群就看到后边的吴嫂子正上下打量着林英，眼神挑剔。 生孩子照顾月子，家里来亲戚都是很正常的事，沈南星点了点头，没打算多解释。 吴嫂子却接着问道，“这是你家什么亲戚啊？我听说陆营长家里有兄弟，不会是嫂子来了吧？” 不等别人开口，她又接着道，“哎哟，这弟妹做月子，嫂子大老远过来帮忙照顾的可不多，要不说还得是小沈和妯娌相处的好，多少家那妯娌之间都恨不得打破头的，嫂子能舍家舍业的过来照顾兄弟的日子，真是不多见。” 林英不知道吴嫂子的来历，不过她却知道沈南星刚结婚的时候和大表嫂相处的并不好。 大表嫂那人的性子她也见识过，当初她丈夫没了，父亲想把她接回林家孙家不放人，大表嫂还劝过父亲，什么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她一个寡妇回了娘家，让家里的兄弟被村子里的人戳脊梁骨，侄子们抬不起头做人。 本来孙家就不放人，大表嫂的一番话，让家里的嫂子们也有了微词，她也不想父亲难做，才没硬回娘家。 且眼前这人虽说是夸沈南星和妯娌关系处的好，可这话听起来却怎么都觉得不顺眼。 她笑着开口，“我不是弟妹的嫂子，我是陆远的表姐。” 吴嫂子一愣，又上下打量了林英几眼，“哟，原来是表姐啊，你看我这眼拙的，不过别管是嫂子还是表姐，能舍了家业过来照顾小沈，也都是小沈的福气好，看表姐这年纪，家里孩子都不大吧？你大老远的来这边，孩子们不想你啊？就算孩子不想，你老爷们儿也舍得让你一个人出来？” “吴嫂子，”沈南星打断了她的话，一张脸也沉了下来。 要说吴嫂子来给她儿子做满月，她怎么都不该对客人摆脸色。 可吴嫂子这话里有话的，明显找不痛快来了。 “这是我们家里的事，吴嫂子跑别人家里指指点点的不好吧？” 吴嫂子一脸的无辜，“我……我这也没说什么啊？” 她摊摊手，看向众人，像是要众人给她做证似的。 “我这不是就好奇问问，也没说什么吧？小沈你看你发什么火啊？我这也是好心关心表姐一下。” 她说完又大度的一笑，“哎呀，我知道我这人不会说话，这要是哪句不中听了让你觉得不顺耳了你也别在意，你们和我接触的多了就知道了，我这人就是大大咧咧没什么心眼，说话也不过脑子，刚才这要真是有什么不中听的，你们就当我是放了个屁，别往心里去，这大喜的日子，别弄得不高兴了。” 她的这一翻话下来，倒显得沈南星没有容人的度量了。 仔细想想，吴嫂子刚才那话是有点儿越界，可也都是关心的话。 现在这年头，谁家不是拉扯着几个孩子过日子，看表姐年纪不大，能出来照顾表弟的媳妇儿的确实不多，要是她们自己家，别说舍不下孩子了，就是老爷们儿，也不一定让出来。 第189章 老帮菜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就有些异样。 在座的嫂子们平时和沈南星走动的不多，这会儿对沈南星也都有了些新的看法。 沈南星轻笑了一声，拍了拍儿子，“看得出来，吴嫂子确实有些大大咧咧不算计了，你光看到我表姐舍家舍业的出来帮我带孩子，怎么就忘了自己姐姐也是有家有业的，当初你跟我说想让你姐过来帮我带孩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姐家的孩子怎么办？她的男人愿不愿意？也亏得我没用你介绍的人，要真是这样，到最后不止吴嫂子落了埋怨，恐怕你姐在我这边也惦记着家里。” 吴嫂子一噎，笑着解释，“我姐不一样，她那孩子都大了，最小的也能脱手让她婆婆看着了……” “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沈南星打断了她的话，“都是舍家舍业的，我表姐这是来帮表弟家的忙你都觉得表姐家里会不乐意，你让你姐照顾个非亲非故的人，那人家家里能乐意吗？吴嫂子，以后这样的事你还是想好了再说再办，别再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顾，要不然到最后好心办了坏事就毁了。” 这下吴嫂子真是笑都笑不出来了。 再看其他人看她的眼神，也都存着一抹深意，只能干笑着后退几步，退到了人群后边。 等人都走了，沈南星直接拉过林英，把吴嫂子想让她姐来帮忙的事跟她说了。 她倒不是怕表姐误会，就是看吴嫂子那样，怕以后在大院里遇上，吴嫂子难为表姐。 “我就没打算用过外人，她也太把自己当根葱了，她推荐我就得用吗？表姐她要在你面前说些酸话你也不用客气，不用担心给陆远我们惹麻烦，总之，你在大院里就是我们一家人，别让人欺负了去。” 林英听沈南星这话心里一暖。 说真的，刚才看沈南星和吴嫂子那么针锋相对，她还觉得有些愧疚。 表弟为了她不受孙家的气，想办法把她接来，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表弟，还让弟妹和大院里的其他家属有了龃龉。 这会儿听弟妹这么说，她再不表态，就对不起弟妹对自己的一片真心了。 “行，你放心，我不会丢了你们的脸。” 另一边，几个人一起来的，又一起出了陆家。 只不过来时大家伙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出了门就有些安静了。 有俩人说着陆远儿子漂亮之类的，缓解着尴尬的气氛。 等往前走一段和吴嫂子不同路了，话题就打开了。 “没想到吴嫂子是这样的人，我还以为真是小沈脾气大，听不了她那话呢。” “小沈脾气可不大，她来咱们大院这么长时间，你看她跟谁红过脸，还有那几个嫂子，哪个跟她关系不好？” 那人指了指上边，又意有所指道，“你看三营的，比她还早来两年呢，她和那几位的关系处成什么样，也就三营的那几个给她点儿面子。” “嘘，这话可不兴说了，真让她听见，小心她记你仇。” “我可不怕她，我又不是她们营的，不过话说回来，三营现在可真是热闹，原以为孙全带着孙老太太离开会清静点儿，没想到吴涛那口子也是个不省油的，今天这明显是人家小沈没用她介绍的人记着仇呢。” “可不是，开始我也以为吴嫂子是没心眼，说话没把门的，听了小沈的话，这谁还不知道她那点儿小心思啊。” 虽然表面上是请亲戚帮忙，可有哪家是白帮忙，像陆家这种条件，更不会少。 吴嫂子这是想让亲姐来占这个便宜没占着，就记恨上人家了？ 说起来人家小沈想找谁帮忙都是人家小沈的事，特别是孩子，当然用自家人更放心。 吴嫂子这脾气闹的也真是没道理。 看来以后还是少跟这样的人交往吧，也不知道哪儿就得罪了。 ………………………… 最后一拨来的，是程慧雪和高军。 俩人来的时候都傍晚了，程慧雪见到沈南星就一脸的哀怨。 “我昨天就跟队长请假，说什么都不肯准假，高军也是，现在队里也没什么忙的，偏偏我们知青点那边，忙着搞生产，还要搞思想建设工作，弄得我们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天天干的比驴还多……” 高军在一旁憋笑，程慧雪顿时不干了。 “你还笑的出来，你跟南星说说，你昨天都干了什么？是不是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使唤的？” 高军摆手求饶，他是不想和沈南星说他在知青那边的工作的。 团队里的工作肯定不如服装厂，沈南星听了，又会多想。 沈南星拉过程慧雪的手安慰，“知道你辛苦了，其实没时间也不是必须今天来的，哪天不都能见到我？” 程慧雪可不赞同这个说法，“今天的意义不一样嘛，今天可是小锦程人生中的第一个大日子，我这个当小姨的一定要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纸包，“我没时间给孩子买礼物，这个你先收下，有时间你代我给他买。” 高军也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塞到孩子小被子底下。 就算他的动作很快，沈南星也看出来了，他的红包要比程慧雪的厚不少。 她也不好推辞了，笑着收下了红包。 正好陆远回来了，高军也看过了孩子，就去找陆远聊天，程慧雪就开始和沈南星说悄悄话。 正说着，外边传来贺建国的声音。 中午他端了菜回去，这会儿是来还碗的。 听到他的声音，程慧雪隔着玻璃扫了他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老帮菜。” 沈南星忍不住低笑。 程慧雪道，“笑什么，本来就是，你应该知道他和珍珍的事了吧？” 沈南星点了点头，“听说下月初六就结婚了，你的好姐妹要出嫁了。” “别提了，”程慧雪原本还不想和沈南星说这事，这会儿提到了，就有些忍不住了。 “你说珍珍怎么想的？她才十九啊，再看看贺建国，听说都三十六了，比她整整大17岁，都快当她爹了，而且她竟然还瞒着我，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她和贺建国的事的，那会儿他们结婚的日子都定下来了，我连劝都没法劝了。” 第190章 人这一辈子，不也就追求这些吗？ 想想这事她就生气，人怎么可以这么糊涂呢。 沈南星觑了她一眼，“或许她就是不想让你劝呢？” “为什么？”程慧雪不解。 沈南星看着这傻姑娘摇了摇头。 “当初郭嫂子帮你和贺建国做媒的事齐珍珍应该知道吧？” “知道啊，正是因为她知道我才生气的，我有什么事都跟她讲，她找对象结婚这么大事，定下日子来才告诉我，不对，还不是她告诉我的，是我听其他人说的，你说说，其他人都知道了，就单单瞒着我，她还当我是她朋友吗？我都想跟她绝交了。” “你还真不能跟她绝交。” 沈南星看着她道，“你想想，齐珍珍明知道你对贺建国有意见，嫌弃他年纪大不愿意嫁他，她又想嫁给贺建国，她还能跟你说吗？这说了你不得反对？” “我当然要反对了，贺建国有什么好？不就是有点儿权利吗？别忘了，他都死了老婆，还有三个孩子呢，三个孩子刚没了妈爸爸就娶后妈，多可怜啊，再者，贺建国当初是怎么对陈大姐的，别人不有关系，咱们都清楚啊，嫁这样的男人不是跳火坑吗？” “你也说了，别人不清楚咱们都清楚，齐珍珍也清楚，或许她并不觉得这是跳火炕。” 程慧雪还想说，沈南星又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贺建国单身，齐珍珍未嫁，她选择嫁给贺建国并没有错，三个孩子虽然没了妈妈可怜，那不是齐珍珍造成的，就算没有她，贺建国也会再娶给他们找个后妈，只要能善待三个孩子就好。 齐珍珍既然什么都清楚还选择瞒着你，就是不想听你的意见了，你这会儿跟她闹绝交，反而对你的名声不好，你想想，别人会做什么样的评论，如果她们也不觉得齐珍珍嫁贺建国有什么不好呢？” 沈南星的话不用说的太透，程慧雪脸色已经变了。 是啊，齐珍珍的婚事定下来后，多少人羡慕她要嫁到家属大院了。 就连当初刘红使出那样的小手段，只要嫁到大院，都让人羡慕。 当初她拒绝贺建国的事并没外传，但是她知道，私下里也有人知道，有多少人说她不知好歹。 只不过她并不在意罢了。 她这会儿要和齐珍珍闹了别扭，别人不仅不觉得她是为齐珍珍好，只会说她后悔嫉妒，甚至更难听的。 “南星，还好你提醒了我，要你说我现在怎么办？齐珍珍嫁给贺建国，就算我不反对，以后我们之间的情分估计也断了。” 毕竟贺建国先前和她说过对象，以后几个人见面，只会是尴尬。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也不用多想，造成这种局面不是你的原因，至于齐珍珍和贺建国，你就尊重祝福吧。” 程慧雪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南星，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倒是舒服了不少，至少珍珍性子我还挺了解的，她不会虐待三个孩子。” “你看，这不就好了？”沈南星看她想通了，跟着笑道。 程慧雪长叹一声，“其实珍珍的做法我也能理解，知青点的日子太苦了，我们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这么多的苦，“我就是觉得珍珍才19岁，大好的年华，干嘛非要嫁给贺建国那个老鳏夫，他是怎么对陈大姐的？说句不该说的，如果不是贺建国的疏忽，陈大姐未必会……” “慧雪，”沈南星打断了她，看了一眼窗外，低声道，“这件事就别提了。” 这都是明摆着的事，只是当下，贺建国早把陈大姐的死推的一干二净，又兴冲冲的要拥抱他的第二春了。 她再揪着这件事不放，万一被有心人算计，这样的话传到贺建国的耳朵里，最后倒霉的还是程慧雪。 她不会把一个人往恶里想，但是防人的心不能没有。 程慧雪抿了抿唇，还是很不服气的模样，“我就不明白，只是为了吃饱穿暖少干些活，真的要搭上自己一辈子吗？” 沈南星暗暗感叹，大部分人这一辈子，不也就追求这些吗？ …………………………………… 一场秋雨一场寒，几遍秋风过后，树叶变得娇艳起来，像是生命燃尽前，最后的一抹绚烂。 低矮的土坯房里，门窗紧闭，不时的从里面传出女人的声音。 一阵秋风吹过，消散在林间。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才渐渐沉浸下去。 屋子里还散发着暧昧的气氛。 沈清瑶翻了个身，看着眼前的男人。 从一开始的委屈求全，到如今的满含春意，沈清瑶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这个男人越来越依赖了。 他不像陆平安那样脾气暴躁，只要遇到不顺心的，都要归咎到别人的头上。 也不像陆平安那样，有什么事还要躲在女人的背后，只知道从她身上要好处，而给不了她半点儿的安全感。 从他们第一次开始，男人就有一说一，给她的东西也会因着她的表现越给越多。 甚至还会在工作上给她一点儿私心。 这种有人依靠的感觉，是沈清瑶这辈子都没感受过的。 她时常想，沈南星和陆远之间，大概也就这样吧。 最主要的，就算在炕上，他能给的，都比陆平安强百倍千倍。 “看什么呢？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男人的话让沈清瑶回过神来。 她伸手摸了摸男人，声音娇软，“你舍得我现在就走吗？” 男人低笑一声，又将人拢在了身下，“你个良货，现在喂不饱你了？” 想起第一次的时候，他想多来一次，女人都推三阻四的。 沈清瑶搂着男人的脖子，“我就是不想回去，不想看到其他男人，你难道愿意我整天和其他男人同处一个屋檐下？” 男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翻身坐起来穿衣服。 沈清瑶心里却是咯噔一下，她趴到男人的肩膀上，声音柔软，“对不起，我下次不说了。” 男人系着衣服扣子，淡淡的道，“那是你的丈夫，你本就应该和他一个屋檐下，跟我没关系，东西都在桌子上，你早点儿回去吧。” 第191章 一点点就够了 沈清瑶咬了咬唇，最终道，“好。” 她敛着眸子，安安静静的把衣服穿好。 她知道男人不喜欢她说这些，可她总是忍不住。 就算两个人之间就是一场交易，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不相信男人对她一点儿感情都没有。 她能感觉到他对自己是满意的，单从这些东西就能看出来。 她知道男人有妻子有孩子，她不奢求男人舍弃家庭和她在一起，她只是想知道，她在他的心里有没有比他那个几个月见不了一次面的妻子强。 哪怕只强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就够了。 穿好衣服，沈清瑶默默的拿起桌子上的东西，就要往外走。 这时身后男人开口，“路上慢点儿。” 沈清瑶的眸子陡然一亮，转头笑着对男人道，“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简短的一句话，都让沈清瑶的步子轻快起来。 看着天边的晚霞，下意识的哼起了小曲儿。 “你这是去哪儿了这么高兴？” 李素芬正下工回来，看到沈清瑶疑惑的开口。 她看向沈清瑶手里拿着的东西，问道，“这是又去买东西了？真羡慕你还能有家里接济，不像我，没有人惦记，在外边的死活都没人管。” 沈清瑶看到李素芬吓了一跳，正担心手里的东西不好解释，没想到对方连借口都帮她找好了。 笑着挽了挽耳边的碎发，“我也只是家里接济了这么一点儿，哪里像姐姐，嫁了个有钱有势的男人，不用家里接济也能过上好日子。” 提到沈南星，李素芬的脸色就不好看。 “她那不也是靠着下三滥的手段得来的，要我说你就是脾气好，要是有人抢了我的男人，我非得要她好看不可。” 沈清瑶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已经习惯了，当初在沈家的时候，姐姐就习惯抢我的东西，我以为她只是对家里人这样，没想到在外边也是这么霸道，连累素芬姐没了工作，还被发配到这种地方，可惜我在姐姐那里说不上话，要不然我也能帮素芬姐求求情。” “我才不要她的同情，”李素芬义正言辞的开口，“那种女人只会给你小恩小惠，还好像占了她多大便宜，这样的人情不要也罢，不像清瑶你，天生性子善良，最明白是非对错，哪里是沈南星那种人能比的，你这么好，沈家还苛待你，活该落得现在的下场。” 沈清瑶被她夸的有些尴尬。 沈家的下场不好，如今她的下场也不过如此。 李素芬说完也意识到这点，尴尬的笑了笑。 “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你人好，就算来农场，都有个好人缘，处处被照顾，不像沈家的那些人，到了农场不一定干什么脏的累的呢。” 说到这儿李素芬上前小声的问道，“清瑶，说起来咱们可真是老乡了，我也真是把你当亲妹妹看，你告诉告诉姐，怎么才能让队长给自己点儿轻松的活？我这几天实在是累得不行，再这样下去，身子都要累垮了，你也不忍心我被累垮吧？” 沈清瑶脸色微变，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每天不就是干的那些活吗？” “是干的那些活，可你的活跟我们的活也不一样啊？你看看你这么早就能下工，我这才从地里回来，我也想早点下工，也能陪你说说话聊聊天不是？” 沈清瑶干笑两声，“我早下工那是我干的快，也没有什么，素芬姐，时间不早了，平安还在家等着我做饭呢，我得赶紧回去了，咱们有空再聊。” 沈清瑶唯恐李素芬还要拉着她问，留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家走。 李素芬从后边喊了她两声，她都没回头，气得李素芬愤愤的呸了一声。 “还当别人瞎了眼，看不到你天天干的什么活儿？” 沈家的人都是狐狸精，也不知道使了什么狐媚子妖术，明明都是一样的人，却总能分到最轻松的工作。 想到沈清瑶手里拿着的东西，李素芬的眸色深的深。 难道是贿赂了队长？ 要真是这样，她还真是做不到，毕竟她手里也没有贿赂队长的东西。 李素芬又往她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 上次她也是看到沈清瑶从那个方向走来，那个方向并不是通往供销社的方向。 好像是通往队长的住处。 沈清瑶一路紧张兮兮的回了家。 直到看见眼前的小破房子，才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心里也暗骂李素芬废物，自己好好的工作被沈南星搞没了，还把她搞到这种地方来，不说去找沈南星算账，却要盯着她。 也不撒泡尿照照，她配吗？ 一进屋，就看到陆平安正坐在炕头，正低头看着什么，眸子又是一暗。 陆平安正低头看家里的来信，听到门口的动静，见是沈清瑶又收回目光，声音淡漠的开口，“回来了？” 沈清瑶感觉到陆平安的冷淡，下意识看了一眼外边的天色。 今天她在那边多留了一会儿，并没觉得多晚，应该不是等着急了。 看他手里的东西，随口问道，“家里来信了？” 陆平安把信扔在了炕上，“爸妈的信，沈南星应该生了，也不知道生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她生了小叔的孩子，恐怕小叔以后更听她的话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扫了一眼沈清瑶。 爸妈知道沈南星怀孕后，特意来信问他们的情况。 他们和小叔一起结婚，沈南星都生了孩子了，他们却迟迟没有动静，他妈也着急抱孙子。 不过再着急又能怎么样？他知道沈清瑶是生不出孩子的。 上辈子他过得风光，人们都对他客客气气，还有花不完的钱。 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儿子。 早知道沈南星能生，他上辈子就不应该放过她。 在她嫁给自己那两年，他先让她给自己生个儿子，再和沈清瑶结婚。 沈清瑶不能生育，想来也不会介意孩子是他和沈南星的。 偏偏上辈子错过了他能有儿子的机会，这辈子又…… 第192章 烂泥扶不上墙 早知道沈清瑶这辈子这么防着自己，只能让他过这种苦日子，他或许应该还和沈南星在一起，至少他还能有个儿子。 陆平安又想到上辈子的小叔，或许是他时间记错了。 不过没关系，他可以等，不管小叔什么时候牺牲，他都会好好的待沈南星，就连她和小叔的孩子，他也会好好对待的。 沈清瑶不知道陆平安所想，听到沈南星生了孩子，心里也是一惊。 不由得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至于家里的信她都不用看，在老家的时候，她婆婆就着急抱孙子，三个月没怀上，话里话外就说她不中用。 如今都这么长时间了，她还没消息，信里难听的话肯定更不少。 也怪不得陆平安的脸色会这么难看。 “你是不是也怪我到现在还没怀上？” 她说着话，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轻轻的叹了口气，“倒不是我不想生孩子，只是咱们现在的情况，恐怕怀了孩子也不能像姐姐他们那样好好的生下来，到时候孩子也会跟着咱们一起受罪。” 陆平安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竟然又有一块肉，不由得吞了吞口水，心里的那点儿不痛快也消了不少。 “怎么会，”他辩解道，“我怎么会怪你，只是信上我爸说，小叔他们生孩子，竟然找了我表姑帮忙照顾，我只是觉得小叔他们太过份了，咱们就在这里，他们竟然还千里迢迢的从老家找人，你是沈南星的亲妹妹，要说照顾人，你这个妹妹照顾姐姐不更合适吗？只要小叔和场里说一下，咱们也就不用在这儿过苦日子了，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至于咱们的孩子，我一点儿都不着急，像你说的，眼下情况咱们也不好要孩子，而且孩子来不来都是缘分，就算没有孩子，我对你也会不离不弃的。” 沈清瑶本就生不出孩子，如今沈南星又和小叔在一起，他就算再不甘又有什么用。 只要沈清瑶能拿出好东西，也算体现出她的价值了。 双手被握住，那是一双不同于那个男人粗糙有力的大手。 沈清瑶心神晃了一下，下意识竟然想抽出来。 最后还是忍住了。 想到陆平安刚才的话，还有家属大院的生活条件，沈清瑶道，“你说的没错，说来说去，还是姐姐把我当外人了，可我从来没把姐姐当外人，他们请了表姑过来帮忙，肯定也是要给报酬的，我照顾姐姐，可以什么都不要，只是我再怎么想又能人怎么样，姐姐是不会用我的，姐姐不用我，想来小叔会听姐姐的。” 她说完又试着问道，“小叔有了孩子，爸妈有没有让咱们过去看望一下？” “怎么会没有，”陆平安撇着嘴，“让我去我也不去，也省得碍小叔的眼。” “我看不如去看看吧，怎么说那也是你的亲小叔，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咱们是探望小婶婶去的，小叔再怎么样也不会赶你了吧？” 陆平安有些不耐烦她说这些，“行了行了，你别说了，我不想去，我饿了，你赶紧做饭去吧，那肉还是赶紧炖了吧，省得明天放坏了。” 沈清瑶看着眼前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男人，眼底闪过一抹厌恶。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之前他没本事讨好小叔，给他们换个环境也就算了。 如今公婆来了信，现成的借口也不知道利用一下。 她又想到了家属大院那边…… 沈南星真是好福气啊，陆远本就喜欢她，如今他们又生了孩子，沈南星的日子岂不是更好了？ 早知当初就不换婚了，沈南星如今享受的一切，都应该是她的啊。 沈清瑶的目光扫到了桌子上的东西。 还好她现在也算有了依靠，就连平日里的工作，都是给她轻松一些的。 他说过，只要她乖乖听话，她以后的日子都不会太差。 至于陆平安…… 她知道那个男人有家庭，不可能为了她放弃他的老婆孩子。 陆平安也只配当她的挡箭牌。 锅里烧了水，沈清瑶把肉切成块放锅里，不一会儿屋子里就出了肉香味。 陆平安一会儿就坐不住了，跑过来要帮她烧火。 “你快去和面，我想吃烙饼卷肉，我来看着肉锅，佐料都放好了吗？” “放了葱姜还没放盐，”沈清瑶道。 “那你快放盐，早点儿放盐肉炖出来入味儿，”陆平安催促道。 沈清瑶拿来盐罐子，抓了小半把盐，打开锅还没往里扔，一股肉味直冲了过来。 她只觉得胃里一阵的翻江倒海，顾不得手里的盐，捂着嘴干呕起来。 陆平安脸色大变，一个闪身将她整个人挡住，还往后推了她一把。 “你怎么回事？可别吐锅里，这一锅肉就糟蹋了。” 远离了肉锅，味道没那么冲了，沈清瑶也缓上来不少。 她拍了拍胸口，解释道，“我也不知道，突然间就一阵的恶心，可能是肉太腥了。” “有吗？”陆平安提鼻子闻了闻，“都是肉香味儿啊。” 然后嫌弃的看向沈清瑶，“最近你的活儿也不累啊，我看你就是没享福的命，这么香的肉竟然闻着恶心，算了，我也不难为你了，把盐给我，你去和面吧，我看这肉你也别吃了，省得吃到肚子里更不舒服。” 沈清瑶听到他那句没享福的命，差点儿就炸了。 她现在最听不得别人说她没享福的命，她怎么就没享福的命了？ 当初她小小年纪，就能跟着妈妈嫁到沈家，那是她哥哥们都想象不到的生活。 也只有她能跟着妈妈去过那样的生活。 如果没有陆平安和他那个讨人嫌的娘，她就是陆远的媳妇儿，如今在大院里享受着一切的人就是她。 说什么她没有享福的命，还不都是他们害的。 不过她这会儿难受的厉害，不想和陆平安争论。 原来也奇怪，平时她是最喜欢吃肉的，这个年头谁不喜欢吃肉？ 可今天她看那肉却一点胃口都没有，闻着肉味，还一阵阵的犯恶心。 就连吃饭的时候都没和陆平安坐在一个桌子上。 第193章 她竟然也怀孩子了 沈清瑶拿着一块饼坐在门口就着咸菜吃，听到陆平安在屋子里大口吃肉吧唧着嘴，一阵阵的烦躁。 下次干脆不能让他给肉了，她辛辛苦苦搞来的肉，自己吃不了一口都便宜了陆平安。 还是要点桃酥或饼干之类的吧。 虽说以前她没主动开口要过什么，都是他给什么她就要什么。 她要真主动开口提什么要求，他也应该会满足的吧？ 一夜好眠，天才朦朦亮，上工的钟声就敲响了。 沈清瑶和陆平安一点都不敢耽搁，连忙爬起来收拾好自己，随便吃了几口东西，就匆匆的出去集合。 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大家伙儿就都集合好了。 小队长开始分配工作。 今天的工作地点是花生地，小队长指着几个人，“你，你，你，负责刨花生，其他的人摘花生。” 被点到的人一人分到了一把四指镐，其他的人则是分到了筐。 陆平安是被点名的人之一，拿到四指镐后一脸的阴沉。 刨花生的活里，就属拿四指镐刨花生最累，坐在那里摘花生多轻松。 不仅能聊天儿，偶尔趁人不注意，还能剥两个花生吃。 他看到沈清瑶提着筐子，给她使了个眼色。 沈清瑶知道他什么意思，不过这会儿她却当看不见。 虽说在这儿干活不分男女，也有女人分到了刨花生的活，可那又怎么样？她有那人撑腰，绝对不会让她干最累最脏的活了。 只是她到底低估了陆平安的无耻程度，干了不到小半天，陆平安就找了过来，直接把四指镐丢在她身边。 “你去刨会儿花生，我来帮你摘花生。” 沈清瑶心里把陆平安骂了个遍，面上却一副可怜兮兮，“平安，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干不了刨花生的活儿，你能不能再坚持一下。” 陆平安干了这会儿早就累得腰酸背痛。 在老家的时候，母亲从来不让他干这种活儿，就算是队长分了他这种活，母亲都会去找队长算账。 结果来了这边受这份累。 陆平安的语气也不耐烦起来，“坚持不了了，我都干了半天了，要不你去干活儿，要不你去跟队长说。” 沈清瑶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大家伙都在低头干着自己手里的活。 他们一直都是这样，来这里劳动的人多多少少身上都犯了事儿，也都被管教的规规矩矩，让她想利用一下其他人的不行。 否则就冲陆平安对媳妇儿的态度，她只要稍稍示个弱卖个惨，不用她多说什么，别人的唾沫星子就能让陆平安无地自容了。 其他人指望不上，沈清瑶只能继续道，“平安，这活儿都是队长分的，我是可以帮你，可是让队长看见又要说你不服从指挥了，我这也都是为你好，你还是坚持一下吧。” “什么为我好？”陆平安才不听她这一套，“为我好你就赶紧去干活，别废话了，别忘了，我是为了你才来这里的，要不是你，我至于来这儿吃苦受累吗？你倒好，天天净干轻松的活，让我在这儿卖命。” 他一把将沈清瑶拉了起来。 “我不管，反正今天这活我是干不了了，你必须跟我换，否则我明天就给家里写信，让家里想办法把我弄回去，我可是三代贫农，根本不用来这里。” 沈清瑶被他拉了一个趔趄，看到小队长正看着他们这边。 她不知道这段时间她分到的轻松活，是不是那个人和小队长打的招呼，却知道如果她和陆平安在工作中生了乱子，小队长绝不会给任何人面子的，只好拿起了四指镐。 沈清瑶从小到大哪里干过这种活，再加上小半个月没下雨，土地干巴巴的。 干了不到一会儿，沈清瑶就觉得两眼发花，胸口发闷，让她一阵阵的头晕犯恶心。 只能干一会儿，歇一会儿，偶尔还要到旁边呕两声。 一个上了年岁的大娘，似乎看不下去了，在沈清瑶又不舒服的干呕后问她，“姑娘，你这是不是有了？” 沈清瑶难受的眼眶泛红，不解的开口，“有什么了？” 大娘扫了一眼她的肚子，又扫了一眼远处的陆平安，“我听说那个人是你的丈夫，既然你们两口子在一起，你这样是不是怀孕了？要是怀孕了，可干不了这抡锄头的重活，还是跟你丈夫换换吧，别闪了腰伤了孩子。” 沈清瑶听到怀孕那两个字后，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后边大娘说什么话她都没听进去。 之后一颗心怦怦的跳。 她怀孕了，她竟然也怀孩子了。 算算日子，她那事儿确实已经一个多月没来了。 沈清瑶下意识看向了陆平安，脑子里却飞快的算着这段时间她去了男人那里多少次，又和陆平安有过几次。 不知为什么，沈清瑶直觉这个孩子是那个男人的。 毕竟她和陆平安结婚一年多都没怀上孩子。 且和别的男人干过那事后，沈清瑶才知道，在那件事上陆平安是多么废物。 那样的废物又怎么可能让她怀孕？ 想清楚后，沈清瑶既兴奋又激动，她又向大娘确认，“真的吗大娘，我真的是怀孕了？” 大娘也不确定，“看你这样像是怀孕害喜，你可以跟队长申请去卫生所找大夫看看，不过你那事要是有阵子没来了，十有八九就是怀孕了。” 她刚才问话的声音不小，陆平安也听到了。 听说沈清瑶怀孕了，陆平安激动地扔下手里的花生秧，几步冲了过来。 “清瑶你怀孕了？是真的吗？我要当爸爸了是吗？” 陆平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昨天还为没有儿子的事郁闷的不行，今天就得知沈清瑶怀孕了。 这简直是老天爷开了眼，直接一个大馅饼砸在他的脑袋上。 沈清瑶把陆平安的反应看在眼里，面上却带着羞怯。 “我也不太清楚，就是这两天总是犯恶心，大娘说我这样可能是怀孕害喜。” “那就是怀孕了，肯定是怀孕了。” 陆平安握着她的手，认定这个事实。 必须是怀孕。 沈南星都给小叔生了孩子了，他们也绝对不能落下。 “你去那边坐着摘花生，我来刨花生。” 第194章 你要离开？ 陆平安这会儿腰也不酸了，背也不疼了，拿起四指镐干事都有力气了。 沈清瑶没管陆平安的情绪，一边摘着花生，一边想着是先去卫生所确定一下，还是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那个人。 虽说那个人只把他们之间当成一场场交易，可没有哪个男人不喜欢孩子吧？ 如果她真能给他生下个儿子，以后她在这边就再也不会过苦日子了。 沈清瑶做好打算，收了工就去找男人，却没想到刨花生的工作刚展开就这样的紧锣密鼓。 他们一直干到看不见才收工。 从天刚蒙蒙亮，一直干到四处黑灯瞎火，别说刨花生的了，就是他们这些摘花生的，两只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拖着沉重的步子回了家，陆平安就催着她做饭，根本没有离开的机会。 连着几天都是这样，直到所有的花生都刨完了，所有的人才有了一丝喘息。 按照要求，队里给大伙放了半天的假，沈清瑶刚想着用什么借口去找男人，就听小队长点了她的名。 “沈清瑶同志，一会儿去趟大队长那儿。” 沈清瑶一愣。 她和男人接触这么长时间，都是她找机会去找他，这还是第一次男人主动找她。 想到什么，心里又是一喜。 也就是说上次并不是她的幻觉，男人确实对她也不是一点儿感情都没有。 那就太好了。 等男人知道她怀了他的孩子后，恐怕会更惦记着她的。 陆平安审视的看向她，问道，“大队长找你什么事？你什么时候和大队长认识的？” 他们在这儿就像个透明人，没有人在意他们的死活。 平时按时上工，按时下工，只要工作上没有疏忽，过自己的日子就好。 一旦工作上有了疏忽，就是各种惩罚。 也正是受过太多的惩罚，陆平安如今也学会了夹着尾巴做人，这段时间都没犯过错误了。 沈清瑶一脸的无辜，“我也不知道大队长叫我干什么，难道是沈家的事？” 她一脸的凝重，好像要面临什么。 果然，听到是沈家的事，陆平安的眉头更紧了，低咒一声道，“那你见了大队长好好交待，特别是你是沈家养女的事，一定要说清楚，对了，还有沈南星在沈家欺负你的事，也要说，本来就不是沈家人，说起来，你还受沈南星的虐待，你也是底层贫苦人民。” 真是一点儿好处没落得，到处受连累。 “好，我知道了。” 见陆平安果然的回去了，沈清瑶暗暗松了口气。 她就知道，搬出沈家来，陆平安躲都来不及呢。 否则知道大队长找她，他必然想跟着一起去看看。 等人都走了，沈清瑶这才去找大队长。 一路上，她都在想着怎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到了门前的时候，还特意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 当她推开门，看到里面男人一如既往冷漠神情的时候，所有的情绪才渐渐平息下来。 “你……你找我？” 她看了看四周，知道这是男人平时办公的地方，而她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男人坐在办公桌后淡淡的应了一声。 屋子里又静了下来，沈清瑶站在原处等着男人接下来的话，脑子里也在胡思乱想。 她知道男人不可能在这里和她……，可又不知道男人为什么叫她来这里。 还是说男人已经知道了，她怀了他的孩子？ 想到这个可能，沈清瑶脸上充满了期待。 “你是……” “今天是我在这里最后一天，傍晚的火车我就要离开了，这些你拿好，以后就不要再找我了。” 沈清瑶刚要开口的话被打断，听到男人的话，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你要离开？” 男人点了点头，“工作调动，本来想直接走的，后来想了想，还是当面和你说一声吧。” 沈清瑶看着他冷漠又施舍般的神情，突然就慌了。 “你怎么说离开就离开？你离开了我怎么办？你知不知道我怀孕了，我怀了你的孩子……” “沈同志，”男人打断了她的话，一双眸子冰冷的看向了她。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要收就收不回来了，我希望以后你在说话的时候，先动动脑子，你有丈夫有家庭，孩子自然是你丈夫的，你现在这个身份最好不要给孩子乱认爹。” 警告的话像一把利刃插进了沈清瑶的胸口。 怪不得这次他主动找自己，原来他一直都是一个态度。 他主动找自己，也只是他要离开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一直觉得你是懂事的，所以离开前才想着见你一面，看来是我高看你了。” 沈清瑶无助的摇头，她不是这个意思，她想说孩子真的是他的。 她不求什么，只求他承认这个孩子。 男人却没再给她开口的机会，“咱们之间的关系你不是一直很清楚吗？这个孩子可以是陆平安的，或根本没来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直接塞到了沈清瑶的手里。 “回去吧，我也要走了。” …………………… 沈清瑶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路上的时候才回过神来，手里还紧紧捏着那个小纸包。 打开里边竟然是一沓钱和票，数了数足足有30多块钱。 沈清瑶的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 转眼到了贺建国结婚的日子。 听说他也是特意挑选的日子，这天正好赶上队里休息，一大早隔壁院子里就热闹起来。 沈南星是不打算去的，对那边的事情也不关心。 表姐林英头一回见大院里办喜事，看着那些小同志们出来进去的，还挺新鲜，却也只是洗衣服的时候在院子里看两眼，也没凑那热闹去。 毕竟先前贺建国和她说那些话她还记着，倒不是记仇，就是自己一个寡妇身份，她早就习惯了在人前注意分寸。 “表姐，锦程拉了，你帮我再拿两条尿布来。” 沈南星在屋子里喊道，不一会儿就听到了脚步声，接过尿布一抬头，竟然是郭嫂子。 郭嫂子笑着看她弄孩子，夸道，“要不说什么会不会带孩子，就看你有没有那个心，看你这手脚麻利的，孩子跟着你都受不了罪。” 第195章 贺建国结婚 沈南星快速的将儿子拉了的尿布换下来，“嫂子你怎么过来了，快离远点儿，怪埋汰的。” “没事，吃奶的孩子拉的尿的都不臭，”郭嫂子不以为意，她都养了仨了，早就习惯了。 沈南星快速的把儿子清理干净，又把脏尿布拿出去，还打开了窗户，又惹得郭嫂子一阵的夸。 “哎哟，你快歇歇吧，这屋里什么味儿都没有，我活到这个岁数，还是头一次见养着孩子屋子里这么干净还什么味儿都没有的呢人，你再这样，想想我那会儿，我都要无地自容了。” 沈南星给她倒了杯水，禁不住她夸，转移了话题。 “嫂子你怎么这会儿过来了？不应该在那儿吗？” 她挑了挑下巴，指向了隔壁。 郭嫂子跟她不一样，她来大院的时间长，有资历，院里大事小情，只要有头有脸有点儿交情的，都会邀请她。 要不然当初贺建国也不会让她帮他保媒。 虽说和程慧雪的事没成，那也不是郭嫂子的原因，贺建国看上齐珍珍托了许嫂子做媒，那也是觉得在郭嫂子面前抹不开面。 这会儿人都要娶进家来了，自然也会邀请郭嫂子参加酒席。 郭嫂子笑容敛了几分，“刚才过去转了一圈，贺建国也请了炊事班的过来帮忙，也用不着我们了，院子里人多，闹哄哄的，我就来你这儿躲会清静。” 她看向沈南星问道，“怎么着，你不打算去了？” 沈南星拍着孩子哄睡觉，点头道，“孩子还小，我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郭嫂子刚才在隔壁没看到沈南星就猜到这个结果了。 什么孩子小都是借口，别说她这儿还有个表姐帮忙带孩子，要真想去，孩子睡着了去那边吃顿饭也是行的，离得又不远。 郭嫂子叹了口气，“要说三金就是没福气，你是没看到今天贺建国那高兴的模样，我还去新房转了一圈，新打的大衣柜，还有一台缝纫机，听说是他特意给新娘子买的，对了，还有床上的铺盖，也是前些日子许嫂子帮忙新给做的，想想三金当初带孩子来的时候都有什么啊？我记着三金当初还是背着铺盖卷来的呢。” 那铺盖卷也很旧的样子。 只不过这年头大家伙的日子都不富裕，特别是乡下，结婚时的一床被子恨不得就盖这一辈子了，所以当时郭嫂子也并不觉得什么。 可这事不能对比，一对比就什么都显出来了。 沈南星没说话，这些她都猜到了。 前些天隔壁院子里打衣柜她也知道。 那么大的动静，想不知道都难，更别说贺建国还跑家里来和陆远亲聊天，就说的他那衣柜。 说什么娶个城里女人麻烦，还想着要个大衣柜，还要带镜子的。 嘴上说着麻烦，可那嘴咧的，都快到耳根子了。 “大丫他们几个孩子呢？没事吧？” 她其实最担心的是大丫，那孩子年纪最大，心思也最多。 郭嫂子想了想，“这我倒没注意，就看到二丫和家宝在院子里跑着玩儿呢，孩子们嘛，你也知道，都是人来疯，家里办喜事这么多人，哪有不高兴的。 要说贺建国这婚礼办的也是风光，大院里差不多的人都叫了，乱哄哄的，都没地坐了，许嫂子帮着张罗着呢，就是没看到宋洁，也不知道她今天能不能来，我听说她闺女又病了，这胎里带就是身子骨弱。” 宋洁做为一营崔副营的家属，按理说和贺建国这个营长家的关系应该是最好的。 当初陈大姐刚来的时候，也是郭嫂子和宋洁帮忙招呼的。 只不过宋洁怀孕后，胎一直不稳，几次见红。 又是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怀上的，整个孕期，宋洁几乎是在床上躺过去的。 再后来陈大姐生孩子一尸三命，大概也是忌讳，一直也没露面。 终于到了足月，生了个女儿，听说生下来还不到五斤。 宋洁的奶水还不好，养这个孩子也是费了老大的心思了。 眼下孩子也过百天了，谁也没见抱出来过，还总闹毛病。 “宋嫂子的奶水怎么样了？够吃了吗？” “哪儿够吃啊，我前几天还去她那儿串过门，那孩子比你家锦程大三个月呢吧，个头还没你家锦程大，小宋吃什么都不下奶，那奶水稀的跟水似的，我听说崔副营找了队上的一头刚下了牛的母牛，每天能给挤点儿牛奶回来，这才养上来点儿，要不然更瘦。” 这年月养孩子不容易，当妈的没奶，孩子就要饿肚子了。 虽说也有奶粉，那都是有指标的，他们这边的供销服务社分配不到这种商品。 沈南星给儿子预备的那袋奶粉，还是她托高军让刘姨帮忙买来的。 郭嫂子和沈南星说了会儿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去了隔壁。 果然，不一会儿那边传来了欢呼声，应该是把新娘子接来了。 沈南星看把孩子吵醒了，抱起儿子给他喂奶。 隔壁的院子里，喜气洋洋，欢呼声一阵接着一阵。 贺建国骑着暂新的自行车，车前一朵大红花，车后驮着一身红衣的齐珍珍进了院子。 所有的人都在拍着巴掌起哄，闹得贺建国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一旁的齐珍珍更是羞红了小脸。 今天的主婚人是一营的许教导员，他做了简短的讲话，便开始让新人对着伟人宣誓。 这样的一幕正式又庄重，所有的人脸上却都是喜气洋洋的。 就连小家宝都在旁边学着大人的模样拍着小手。 角落里，大丫透过人群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那张娃娃脸上，全是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很快到了认亲环节，许嫂子拉过了二丫和家宝，又四下寻找。 “咦，大丫呢？刚才我还看到她了呢。” 其他人也帮着找，很快在人群后看到了她。 有个嫂子帮忙将人拉了过去，一边走一边笑着开口，“大丫啊，你爸又给你们找了个妈，以后啊，你们又是有妈疼的孩子了。” 第196章 不仅仅是为陈大姐 她把大丫的手交到了许嫂子手里，许嫂子将三个孩子全都拉到了贺建国和新娘子面前，然后给指引，“大丫、二丫、家宝，这是你爸新娶的妻子，你们之前应该也认识，不过以后就不能叫姨了，以后要叫妈。” 见三个孩子一脸茫然的看着，她推了推离她近的二丫和家宝，“快叫妈啊，叫了妈有糖吃。” 一听这话，小家宝第一个奶声奶气的叫了一声，“妈。” 二丫也紧跟着叫了一声，“妈。” 齐珍珍虽然羞的满脸红，却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笑着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还有一个红包给了两个孩子，然后又看向了还没叫人的大丫。 大丫就那么看着她，紧抿着小嘴唇，一声不响。 气氛有些凝滞，许嫂子又推了推她，“大丫，快叫人啊，看你弟弟妹妹叫了都有糖和红包。” 大丫依然看着齐珍珍抿着嘴。 贺建国皱起了眉头，咳了一声，眼神不满。 许嫂子担心这大喜的日子贺建国和孩子发脾气，又去推大丫，小声道，“大丫，你爸娶了新媳妇儿，就是你们一家人了，你得叫她妈。” 齐珍珍知道大丫的性子，连忙出来打圆场，“嫂子，孩子不叫就不叫吧，”她说着，将手里的糖和红包递给大丫。 许嫂子连忙就台阶下，“你说这孩子，平时挺机灵的，今天这是来人多，高兴坏了。” 她又碰了碰一动不动的大丫，“大丫，你妈给你的糖和红包接着啊。” 看她还不动，干脆拉过她的小手，想帮忙把东西接过来。 只是那东西刚碰到了大丫的手，小姑娘猛然间将手缩了回去，转身就跑。 糖和红包都掉在了地上，许嫂子还想叫人，人已经钻出了人群。 齐珍珍俏脸尴尬又无助，贺建国的脸色更不好看。 沉声道，“不用管她，都被她妈给惯坏了。” 一个小插曲，并没影响到大家的心情。 仪式过后，酒席也摆开了。 今天酒席准备的多，炊事班的不仅刘班长来了，还带了几个同志。 几人托着托盘，穿梭在饭桌间，气氛又达到了顶点。 陆远去了隔壁吃酒席，家里就剩下了沈南星和表姐林英。 俩人今天打算吃炸酱面，沈南星喜欢吃面条，表姐做的手擀面简直一绝，不管是配炸酱还是卤子，都好吃。 林英擀好面条，准备点火煮面条的时候，发现厨房的柴火少了，去院子外抱柴火。 一出院门就看到站在柴垛旁边的刘班长。 刘班长也看到了林英，先开口，“表姐这是要干什么去？” 林英指的指他身后的柴火垛，“准备抱些柴。” 刘班长笑笑，让开了位置，“哦哦。” 看着林英手脚麻利的捡着柴火，又忍不住问道，“今天没看到沈嫂子，表姐这是要和沈嫂子做什么好吃的？” “南星想吃面了，今天中午做的炸酱面，”林英随意的回道。 “表姐还会做炸酱面呢，炸酱面可要手艺。” 都知道炸酱面的灵魂在酱，能把炸酱面的酱炸好了，就不简单。 被专业的大师傅这么说，林英有些不好意思。 “我就是随便做做，弟妹不嫌弃，你忙，我回了。” 刘班长也笑着冲她点了点头。 沈南星把孩子哄睡了，就想去厨房帮表姐弄弄饭。 看她抱着柴进院子，随口问了一句，“碰到熟人了？” “刘班长，应该是给贺家做酒席了，在外边抽烟呢，还问你怎么没去。” 沈南星低笑，“刘班长这段时间还挺忙，不过今天贺家的阵仗，他一个人应该忙不过来。” 俩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做饭，不一会儿面条就吃到了嘴里。 说真的，在沈南星看来，在家里踏踏实实吃顿面条，要比乱糟糟吃顿酒席舒服。 更何况还是贺建国的酒席。 过了饭点陆远就回来了。 进屋先看了儿子，小锦程这会儿正是睡眠多的时间。 别看当初在肚子里折腾的欢，出来后天天除了吃就是睡。 除非拉了尿了饿了不舒服，就没有无缘无故哭的时候。 表姐都说，这是她见过最好带的孩子。 沈南星见到陆远第一句话就问他，“听说贺建国为了娶媳妇儿，家里没少准备，怎么着，看到新媳妇儿了吗？值不值得他这么折腾？” 陆远听着媳妇儿话里满满的讽刺，摇了摇头，“没注意。” “我听说他们新打了大衣柜，还是带镜子的。” 陆远低笑，“我没进屋看，不过你要想要，赶明我找点儿木料，咱们也打一个带镜了的大衣柜。” “那再打个梳妆台，衣柜不要镜子，梳妆台上带个镜子就行。” 衣柜上带镜子也太土了。 “行，都依你。” 看他这么百依百顺的，沈南星心里的那股劲散了点。 也不知道为什么，贺建国的婚礼越隆重，她心里越不舒服。 不仅仅是为陈大姐。 她知道这个年代有太多陈大姐这样纯朴的女人，她们一生都奉献给了家庭和孩子。 在她们心里，男人和孩子就是她们的天，她们的一切。 可男人也只当她们是一件附属品，这件附属品失去了，再找一个就好。 她们在他们心里，又有多少位置呢？ 陆远也察觉出了沈南星的情绪，见她脸色好转，连忙转移话题。 “你和表姐吃的什么？” 沈南星也不想把这样的负面情绪带给家人，闻言笑着伸出两根手指头，“炸酱面，吃了两碗。” 自从有了孩子后，她这饭量是大的吓人。 陆远开始还怕她消化不好，后来听表姐说喂奶的时候吃的多是正常的，又总担心她吃不饱。 听她说吃了两碗，还补充了一句，“不多，我听说供销社来了一批鸡蛋糕，一会儿让表姐给你买几斤去，平时当零嘴，饿了垫肚子。” 沈南星捂脸，“你还真把我当饭桶了啊，两碗面条已经吃撑了，再这么下去，我都要胖成猪了。” 陆远认真的打量了她几眼，“不胖，正好，而且表姐说了，你现在喂奶，多吃点儿正常，这样才不会让你的身体缺营养。” 第197章 她想到了大丫那孩子 提起喂奶，沈南星有点儿惆怅。 “今天又胀奶了，我觉得我现在就是一台无情的产奶机器，你儿子饭量不小了，居然还会胀奶，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什么意思？”陆远问。 沈南星就跟他说起了宋洁没奶这事，说到最后想起什么。 “你把儿子没喝完的那两袋奶粉给崔副营送去吧，儿子现在不认奶瓶了，奶粉大人喝了也怪可惜的，孩子最要紧。” 不知道是不是当了妈，沈南星的母爱泛滥。 想到宋嫂子家有个吃不饱的小豆芽，就跟着心疼。 陆远也听说过崔副营那女儿不好养活，沈南星都这么说了，他也就照办了。 “好，那我明天带着，看到他给他。” ……………………… 下午沈南星睡了个午觉，刚睡醒，就听外边有动静。 不一会儿，林英过来叫她，“隔壁的新娘子来了。” 沈南星起身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出屋就看到外间屋子里坐着的齐珍珍。 她身上还是一身红衣，两条麻花辫的发尾也绑着红头绳。 看到沈南星，她连忙站起身，将手里的小布包举了过去。 “沈嫂子，我是不是该这样叫你了？今天家里办事，我没看到你，听建国说你家里孩子小离不开人，所以才没到，所以我过来给嫂子送点儿喜糖。” 沈南星看着她面如桃花的笑脸，淡淡的开口，“你的心意我收下了，糖就不要了，给孩子们留着吃吧。” “已经给他们留了，这些是给你们的。” 她没再多说，将糖放在了桌子上。 “我就不打搅了，以后有时间嫂子来家里串门。” 林英从厨房端了开水过来，正打算泡茶，和齐珍珍碰了个脸对脸。 看着人走出大门，林英道，“这就走了？” 沈南星点了点头，“表姐，那有喜糖，你吃吧，我再眯会儿。” 另一边，齐珍珍回到隔壁，贺建国正在收拾院子，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过，平白多了好几条褶子。 看到齐珍珍回来了，还没说话，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回来啦？今天累不累？赶紧回屋歇会儿。” 齐真真点了点头，默不作声的往屋走。 贺建国看她这模样，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追了进去。 “这是怎么了？” 想到刚才她去干什么，最后一丝笑容也消失了。 “刚才你去那边，陆远媳妇儿跟你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了？” 一定是的。 当初陆远媳妇儿跟大丫她妈要好，俩人天天往一块钻，好的恨不得能穿一条裤子。 大丫妈去世后，陆远媳妇每次看到他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就好像大丫妈是他害死的一样。 他都跟她解释过多少次了，医生都说生双胞胎的风险大。 就算是他耽误了会儿时间，那大丫妈就一点儿责任都没有吗？ 不是她一直说着没事，说她生过三个孩子早就有经验了吗？ 他一个大男人哪里懂生孩子的事，还不是女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到最后出了意外，就要全怪在他头上。 以往看在她是陆远媳妇的份上，又确实是对孩子对大丫妈不错，他不跟她计较。 要是她因为大丫妈的事为难珍珍，他也不应。 “她都跟你说什么了，你跟我说，回头我去找陆远说说，就算他惯着他媳妇儿，也不能欺负了我媳妇儿。” 齐珍珍听了他的话，脸上有一丝动容。 她微微勾起唇角，拉了拉他的衣裳，“没有的事，刚才我去隔壁，沈嫂子对我挺好的，就是今天有点累了，你不要去找陆营长，我们女人之间的事，我能处理好。” 贺建国看着她的小模样，忍不住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你说说你，怎么那么可人疼呢，什么事儿都还替我着想，不愧是有文化的，行，你们女人之间的事儿就由你们女人来处理，不过我的话说在这儿，任何人都不能欺负我媳妇儿，你要是在外边受了委屈，一定要跟我说，让我媳妇儿受委屈，那就是不给我贺建国面子，谁都不行。” 齐珍珍被他亲了一口，小脸绯红。 听了他的话，心里又是一暖，含羞带怯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贺建国笑了起来，看她被亲一口，脸就红成这样，心里更是痒痒的慌。 大手捏着她的下巴，对着那红嘟嘟的小嘴，狠狠的亲了下去。 齐珍珍没有防备，被他亲的呜呜想说话，胸口像揣了个小兔子似的跳个不停，一双大眼睛带着慌乱。 这让贺建国更把持不住了，狠狠的亲了一通，直到她眼尾泛红，才松开了她。 齐珍珍第一时间慌乱的四处乱看，脸红的都要滴血了，娇嗔着开口，“一会儿被孩子们看到。” 贺建国坐在她身边，将人搂进怀里，“看见就看见了，你现在是我媳妇儿，我亲我媳妇儿，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齐珍珍微微敛下了眸子，她想到了大丫那孩子。 “孩子们还小呢，你不能这样，让他们看见了我要羞死了，反正你不许再这样了。” 贺建国只当她脸皮薄，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行，那我以后白天不亲你，晚上亲。” 齐珍珍的小脸又红了起来。 她想到了之前知青点儿一个结了婚的大姐跟她说的话，结过婚的男人和没结过婚的愣头青是不一样的，结过婚的男人会疼人。 她还记得大姐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很微妙，当时她也没多想。 她和贺建国接触以来，这个男人确实处处对她照顾有加，也都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 她甚至在他身上看到了父亲的影子。 却没想到俩人刚办完婚礼，贺建国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她有点理解那位大姐所说的结过婚的男人会疼人是什么意思了。 似乎并不是她最初理解的那种疼人。 齐珍珍也承认，选择和贺建国在一起，最初也只是为了过上轻松的日子。 她是见过沈南星在大院这边的日子，对比知青点那边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活，有时吃还吃不饱的日子，不羡慕是不可能的。 第198章 太阳是打西边出来 当初郭嫂子替贺建国和程慧雪说媒的时候，她还悄悄羡慕过程慧雪。 所以知道程慧雪没有同意贺建国的提婚，转头又托别的媒人来找自己的时候，哪怕知道她同意婚事，很有可能会失去慧雪这个好朋友，她还是同意了。 和贺建国在一起没有少男少女那种懵懂的爱情故事，却能有个踏实的日子。 “对了，你看到大丫了吗？我刚才找了一圈没看到她，也不知道中午她吃没吃饭，半天也没见到人，她能去哪儿啊？” 提起大丫这个闺女在婚礼上的表现，让他和珍珍都很没面子，贺建国的脸色沉了沉。 “不用管她，都那么大的人了，饿不着，这孩子就是犟，你不用往心里去，她叫不叫妈，你是我贺建国的媳妇儿了，就是她妈，都是以前她那个妈对她管教的少，一点都不懂事，让你受委屈了。” 齐珍珍摇了摇头，“我没事儿，她跟二丫家宝不一样，一时不接受我，我也能理解，我会好好和孩子们相处的，你也不要太怪她。” “哎呀，你说说你，怎么这么可人疼吧，那几个孩子要有你一半懂事，我都烧了高香了，以后孩子交给你，我放心，你就好好的给我管，他们要不听你的管教，你就跟我说，我来替你教训他们。” 珍珍有文化，比他们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妈强。 他给他们找一个有文化又懂事的后妈，也算对得起那几个小崽子了。 …………………… 傍晚，天边的最后一丝红霞褪去，陆远从队里下班回来。 经过贺建国家门口的时候，正看到他拿着一簸箕垃圾要去外边倒。 要说这事儿陆远没少干，可看见贺建国干这些就觉得新鲜了。 当初俩人的媳妇儿都没来的时候，也不知道贺建国一个人怎么过的，就没见过他倒垃圾。 陈大姐带着孩子来了后，他倒是经常看见陈大姐或者孩子，拿着簸箕出来倒垃圾。 陈大姐去世后，也只看到大丫二丫干这事儿。 陆远觉得新鲜，忍不住调侃他，“今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贺建国把垃圾倒了，一脸的无奈，“大丫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大半天也没见着个人，这孩子是越来越不懂事了，家里今天来了这么多人，到处都该收拾，偏偏这个节骨眼连个人影都看不见，要不说孩子没人管不行啊，你们还都笑我这媳妇儿娶的着急，你看看不着急行吗？” 今天上午举行婚礼的时候，陆远也在场，大丫为什么走他也知道。 孩子惦记着自己的亲妈，不愿意叫新人，也没错。 “你别拿孩子当挡箭牌，老贺，你这样我可要看不起你了，明明是你自己想娶媳妇儿，你说需要找个照顾家里的，也没见你用人家照顾呀。” 这句话让贺建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说说我比她大十几岁，人家又有文化，又长得漂亮，我还能真让她去照顾？我也开不了那口啊，你都别说我，你家的小媳妇儿不也捧在手心里疼？” 怕陆远还说什么，贺建国伸手推他，“行了行了，赶紧回家吧，你媳妇儿跟儿子还在家里等你呢，平时想跟你侃个大山，你都不爱理会我，今天怎么这么多话？我今天可没工夫和你在这扯闲片，家里还好多活儿呢。” 陆远也不想跟他说了，他能跟自己一样吗？ 自己不喜欢可以一辈子不娶，既然娶回家了，哪怕名义上的夫妻，他也要照顾她一辈子的。 这也是他当初为了报答沈家的恩情，娶了沈南星后最初的想法。 哪怕当时没有换亲，娶的不是沈南星而是沈清瑶，他可能不会和她做真正的夫妻，也会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保证她衣食无忧，不会在生活上苛待了她。 而贺建国呢？ 唉，不提也罢，他还是回去看儿子和媳妇儿吧。 贺建国看着陆远进了家门，也要提着簸箕回家，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大丫。 沉了沉脸，“干什么去了，今天家里多大的事儿不知道吗？看看你有点小姑娘的样吗？整天在外边野，也不知道当初你妈怎么教的你，养成这么野的性子，还站着干嘛？赶紧回去，你妈那准备晚饭呢，还不过去帮忙，还等着饭摆到你面前呀？我告诉你，以后家里添了个人，别那么不懂事……” 贺建国喋喋不休，大丫一句话都没有，默默的跟着他回了家。 齐珍珍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看到贺建国正在骂大丫，连忙过去将大丫揽了过来。 “你冲孩子发什么火？孩子还小呢。” 贺建国不以为意，“什么还小呢？平时都是她在家洗衣做饭，我看她就是看你来了，想躲懒，你也别太惯着她，这孩子不教育不行，不教育都能踩到老子头上来了。” 齐珍珍听到他这话愣了愣，轻轻抿紧了嘴。 贺建国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一个一矮，都是一个表情，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打着哈哈道。 “哎呀行了，我就是那么一说，大丫赶紧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自己热热，今天中午剩了不少饭菜，想吃什么自己再热。” 又拉了齐珍珍的手，“我这说孩子呢，看看把你吓的，我就是那么一说，平时在队里跟那帮小兔崽子们这么说话习惯了，不信你问问他们，我什么时候跟他们动过手？” 他指向了二丫和家宝。 “那也不能那么说话，你看看把孩子们吓的，”齐珍珍也是真的有点吓到了。 “好好好，我下次不这样了。” 听了他的保证，齐珍珍这才放下心来。 她和程慧雪要好，听过程慧雪吐槽贺建国。 齐珍珍在火车上也见过陈大姐，那时候的陈大姐带着孩子来投奔丈夫，是对生活的向往。 后来还见过一次，陈大姐比在火车上还要开朗。 一个人的日子好坏，看面相就能看出来。 所以，她并没把程慧雪的话放在心上。 陈大姐明明很幸福的模样，贺建国又怎么会苛待了她？ ……………… “姐姐，我想吃肉肉。” 厨房里，二丫指着一碗肉对大丫道。 家宝也啃着手指头，一脸的期待。 大丫冷冷的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听到妹妹的话，拿了一个碗，将盘子里的肉挑了出来。 第199章 她妈给惯的 “给你们，赶紧吃。” 二丫和家宝高兴的拿着小手捏着肉就往嘴里填，不一会儿半碗肉就吃光了。 就在这时，齐珍珍进了厨房。 那碗还没收拾，两个小家伙满嘴满手的油，而大丫则站在一边，目光挑衅的看着她。 齐珍珍只是愣了片刻，就当什么都没看见，笑着招呼几个小家伙。 “要吃晚饭了，二丫把筷子拿出去，家宝，跟着姐姐先出去，锅热别烫着。” 她让两个孩子出去，这才打开锅盖，看到里面的饭菜，也没有任何其他的表情，直接端了出来。 今天晚上吃中午的剩菜，因为是荤菜，她就放锅里热了一下。 盘子很烫，端到锅沿上就烫得她直吸气，正想找东西垫一下，贺建国从外边进来了。 “放着我来，这种事情叫我呀，手都烫红了吧。” 齐珍珍摇了摇头，“没事，给你抹布垫一下。” 贺建国直接端着两盘子菜就走，“我皮糙肉厚，不用垫。” 齐珍珍又捡了馒头，刚要迈步就看到一旁的大丫还维持着刚才的动作，一顺不顺的看着她。 刚才贺建国进来时，她也是这样。 不由得脸上有些发热，羞的。 却还一副淡定的模样，“大丫，咱们一起出去吃饭了。” 大丫没有说话，脑子里都是她爹刚才的话。 他以前从来不进厨房的，更不会帮娘端饭。 就连娘死后，她做饭，她也没帮过忙。 听到齐珍珍的话，转身往外走。 齐珍珍暗暗叹了口气，也跟着出了厨房。 一顿饭吃得倒也相安无事，就是贺建国不止一次提到菜里怎么都没肉了。 家宝还小，听不懂大人的话。 二丫已经懂事了，一脸心虚的去看姐姐。 大丫低着头，啃着馒头吃着菜，一顿饭不出声，也没有和任何人有过眼神交汇。 在贺建国第3次说这样话的时候，齐珍珍开了口。 “现在人们的日子都过得苦，能吃顿好的就不容易了，过来吃酒席的，谁还能把肉给你剩下？” 贺建国这才呵呵笑笑，“你说的倒也是，就队里的那些小兔崽子们，要是队里改善伙食，先挑着肉吃，我就是心疼我那30斤的肉票，其中还有10斤是我借的呢，到最后咱们自家人都吃不上几口肉，看你瘦的。” “当初我就说过不让你太铺张，我们知青点的人结婚，都是只请最要好的几个人，吃顿饭就好了，你非要办什么酒席，现在又心疼肉了。” 贺建国大手一挥，“怎么能和你们知青点的人比，你嫁给我本来就让他们说三道四了，再简简单单的把你娶进门，别人不定怎么说呢，我娶你是让你跟我过日子来了，不是让你跟我受委屈来了。” 贺建国盯着她那张满含胶原蛋白的小脸，眼底说不出的温柔。 齐珍珍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耳根发热，那些话都忘了感动，下意识看向大丫。 就见大丫像没听到他们说什么，还在那吃着馒头。 吃完饭齐珍珍起身就要收拾桌子，被贺建国一把拦了下来。 “你都忙了一天了，晚饭也是你做的，赶紧在一旁歇歇，这些就让大丫他们去收拾。” 齐珍珍想说什么，就见大丫已经起身收拾碗筷，就连二丫和家宝都跟着端盘子端碗。 忍不住的夸奖，“三个孩子可真懂事。” 没有听到男人的回应，一扭头就看到贺建国正在盯着自己。 那眼神直白又露骨，比白天偷偷亲她时还要…… 她不自在的别开眼眸。 贺建国看她红了脸，眼神更热烈，“我让大丫给你烧点水，你去洗漱一下。” 齐珍珍红着脸点了点头，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话。 贺建国出了屋子，先见到二丫和家宝在院子里玩儿，多看了两个孩子一眼。 又去了厨房，对正在刷碗的大丫说道，“刷完碗再烧点热水，一会儿你早点带着弟弟妹妹们睡觉，以后你们就住在外屋了，别让弟弟妹妹们闹，你是姐姐，该管好弟弟妹妹们，别让我操心。” 大丫没有说话，屋子里只有碗碟相碰的声音和水声。 贺建国不满的皱眉，“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大喜的日子你别给我找不痛快，今天我就够给你脸了，真是被你妈教的一点事都不懂，饭吃现成的，让你刷个碗就甩脸子？再这么不懂事，就给你们送回老家去，别跟我这添乱，刷完碗赶紧烧水，听见没有？” 最后一句话，贺建国几乎是低吼出声，大丫吓了一哆嗦，最终点了点头，“听见了。” 贺建国这才满意，出了厨房就看见齐珍珍从屋里出来，院子里的两个孩子也都停止了玩闹，齐齐的看向他。 “怎么了？”齐珍珍问道。 贺建国看到齐珍珍的那一瞬，脸上的神色就柔和了下来。 “没事儿，那丫头又犯倔呢，说了她两句，已经没事了，这脾气就是她妈给惯的。” 一边说着一边把齐珍珍推回了屋。 ………………………… 夜色如水，月亮悄悄的升了起来，给大地撒下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秋风一阵阵吹过，吹的树叶哗啦啦响，有禁不住秋风的树叶，打着旋儿落了下来。 调皮的月光透过窗帘缝落进了屋子，给黑洞洞的屋子，带来了一丝光亮。 炕上，男人轻轻扯了扯女人的被子，却被小女人死命的抓住，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你都是我媳妇儿了，你和我结婚，不会不知道男人和女人结婚要干什么吧？” 齐珍珍羞得满脸通红，声音比蚊子声大不了多少。 “孩子们都在外间呢。” “他们早都睡着了，隔着门听不见的，放心吧。” 他说这话，手上又用了点力气，被子也被扯开了。 新做的棉被，新里新面新棉花，做好后里里外外又被晒过，带着阳光的味道，同时又带着一抹女人身上的香味。 这股香味窜到鼻孔里，贺建国只觉得直达天灵盖，呼吸都重了几分。 “媳妇儿，你别怕，我轻点儿。” “你放心，跟了我以后都是你的好日子，我会好好对你的。” “陆远怎么对他媳妇儿，我以后也怎么对你，也不用羡慕他们，不对，我要对你更好。” ……………… 第200章 他只是有自己的原则 20来岁的小姑娘，正是花朵一般的年纪。 城里的姑娘保养的就是好，皮肤滑的像缎子一般。 贺建国手上不敢用力气，怕自己粗糙的手掌弄疼了她。 又忍不住用了力气，想把她揉进自己的怀里。 想起队里那些人私下里说的荤段子，以前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就连十多年前娶大丫妈的时候，那也只是为了传宗接代，摸索着一步步来的。 第一次的感觉他早就忘了，后来的感觉也只是生理上舒坦了。 还从来没有过这种心潮澎湃，让他整个人都年轻了的感觉。 感受到怀中小女人害怕的微微颤抖，他只想好好疼她，拼命的疼她，把自己的全部都给她。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这夜色的宁静，很快又变成了呜咽声。 贺建国激动的声音都微微颤抖，一边吻着一边低声安抚，“第一次都这样，忍一忍，忍一忍就不疼了，我以后会对你好的，你别哭……” 齐珍珍紧紧的咬着唇，眼泪不住的往下落，听男人的话点了点头。 借着月光，贺建国看到她乖顺又可怜的小模样，就像喝了一壶蜜水，不止甜到心坎里，任督二脉都打开了，浑身舒坦。 夜还很长，他们的好日子还在后边。 一墙之隔的外间，大丫带着弟弟妹妹躺在临时搭的板床上。 入了秋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有秋风从门缝吹进来，二丫的小身子又往她怀里钻了钻。 她往上扯了扯被子，将几个人的身体紧紧的包裹住。 这条被子还是她娘带着他们来时从老家带过来的。 她将被子蒙住了半张脸，深深的呼吸着被子上面的味道。 只是时间太久了，上边已经没有了妈妈的味道。 隔壁房间又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不同于前几次，那个女人一直在说话，嘀嘀咕咕听不清在说什么。 那个男人不停的哄，她说一句他哄三句，哪怕一句都听不真切，她却知道这是那个男人在他们面前从来没有过的一面。 黑夜中，大丫睁着一双毫无困意的眼睛…… ………………………… “儿子睡了没有？” 陆远进屋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儿子。 沈南星轻轻地拍着小家伙，点了点头，“睡了。” 看他确实睡得踏实了，这才又给他拉了拉被子，将他往里边挪了挪。 陆远脱鞋上了炕，紧挨着沈南星躺下。 沈南星和他说起了齐珍珍，“其实我也能理解她的选择，也知道不能把情绪带到她身上，可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她我就想起了陈大姐，就对她热情不起来了。” 伸手都不打笑脸人，今天齐珍珍主动过来给她送喜糖，她知道齐珍珍是想和她常走动交好的。 毕竟两个人的年岁相仿，以前也认识。 她应该算齐珍珍在大院里最熟悉的人了。 可沈南星就是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如果她不是嫁给贺建国，她很乐意和她走动，原本两个人的关系也不错。 可她偏偏是嫁给了贺建国，她这心里就…… 陆远轻轻拍了拍她，“不想来往就不来往，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是你的自由。” 沈南星叹了口气，“我听说今天大丫拒绝叫她妈，还跑了出去。” 陆远将人揽进怀里，“大丫也有她拒绝的权利。” 沈南星突然笑了起来。 队里的人都说陆远冷面阎王，不讲情分，他只是有自己的原则，不像别人牵绊那么深罢了。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陆远见她终于笑了，又将人往怀里揽了揽，低声问道，“已经45天了，是不是可以了？” 他听说女人生完孩子后，最好多养些日子。 都说最好40天，他又多熬了5天。 沈南星看他这模样，也知道这家伙都是忍了很久了。 其实孕期是可以的，可他怕伤到她和孩子，一直素着，仅有的一次还是她主动的。 终于出了月子，又听了嫂子们的话，让她多养了这么长时间。 说真的，就算他不想，她都有点儿忍不住了。 三十出头男人的魅力，一般女人哪里抵挡的住。 特别是陆远这种又自律的男人。 不过她也有些顾虑，小声开口，“外屋还有人呢。” 陆远却顾不得那些了，低笑着用气声道，“我动静小点儿。” 沈南星瞪他，却也顺了他的意，只是整个过程，忍的辛苦…… 一夜好眠，第二天吃完早饭陆远就去了队里，沈南星将儿子尿了的小被子拿到院子里晒，就看到隔壁大丫正在院子里生火做早饭。 二丫和家宝也在院子里玩儿，没有齐珍珍的身影。 贺建国从屋子里出来，直接走到大丫身边说了什么。 沈南星看到贺建国，把被子晒好后转身回了屋。 另一边，贺建国看到院子里玩闹的小闺女和儿子，低声喝止，“你们两个小声点儿，别折腾了，你妈还睡觉呢。” 二丫从小怕这个爸爸，闻言立马闭上了小嘴巴。 小家宝奶声奶气的道，“睡懒觉，太阳晒屁股，羞羞。” 贺建国板起了脸，“不许胡说八道，那是你妈，再说我打你屁股。” 看着俩孩子无辜懵懂的大眼睛，贺建国不自在的轻咳一声，解释道，“你妈昨天才来家里，又是收拾家，又是给你们做饭，太累了，让她多睡会儿，你们别吵她，这才是乖孩子。” 家宝这回重重的点头，“我是乖孩子。” 看两个小的终于消停了，贺建国转头又看向了正在烧火做饭的大丫。 虽说昨天她的表现让他很不满，这会儿看着她还像往常一样早早起来做早饭，倒没针对珍珍，又满意了不少。 低声道，“你妈昨天辛苦了，让她多睡会儿，也省得外人说我贺建国娶媳妇儿就是过来给咱们爷几个当牛做马的，对你们的名声也好，不过你放心，你妈不是那种不顾你们的人，咱们先让她适应适应，等适应了，她自然也会干这些家务，当然了，就算她要干，咱们也不能把担子都交到她肩上，我知道你一向懂事，你妈在的时候就会帮她干这干那，你妈也没少在我面前夸你，我也都看在眼里了，你这个姐姐，给弟弟妹妹们做了榜样，我希望你保持下去，不要让我失望。” 第201章 以后也不喜欢 见大丫还在低着头烧火，贺建国声音高了些，“听到了没有？你别让我失望，让别人说你没了妈就没了教养，丢了你妈的人。” 大丫低声开口，“我知道了。” 贺建国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正在这时，屋里传来女人的声音，贺建国脸上顿时浮现一抹笑意，一边应着一边大步往屋里走。 大丫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才收回目光。 屋子里，齐珍珍正在穿衣服，看到男人进来，语气埋怨。 “你怎么也不叫我起床，你们大院不是有起床号吗，没吹吗？我怎么一点儿都没听到，孩子们都起了吗，这会儿肯定饿了，我去给他们做早饭。” 贺建国看她着急的模样，伸手帮她把扣错的扣子重新扣好。 “着什么急，起床号吹了，我看你睡得沉，故意没叫你，让你多睡一会儿，早饭有大丫做呢。” 齐珍珍闻言瞪了他一眼，“都怪你，昨天都跟你说太晚了，该睡了，你非要……，第一天就起晚了，丢死人了。” 说着，小脸也红了起来。 也不知道男人的精力怎么那么旺盛，还那么久，说好最后一次，却还…… 害的她半宿没睡，要不然也不至于起床号都听不见，睡到这时候。 结婚前那个结过婚的知青大姐跟她说过，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一般那事就不怎么行了，还担心她日子好过了，那方面不好过。 结果那方面确实不太好过，却不是男人不行，而是太行了。 刚才下炕她还腿软呢。 贺建国看着她的小模样，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深了，哄着道，“怪我，都怪我人，你要生气就打我两下。” 实在是昨天的感觉太好了，他好像这辈子都没有过。 那种感觉就好像，让他今天就去死，他都满足了。 以前说起对自己媳妇儿什么情啊爱啊的，他是不屑的。 原来不是他没有情爱，只是先前的媳妇儿是家里给他定下的，他只是为了满足爸妈，承担起传宗接代的责任，所以对她才没有感情。 俩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直到一声东西落地的声音，将两人之间的气氛打破。 就看到大丫正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勺子，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吃饭了。”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齐珍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张脸红的要滴血似的。 羞恼之下，真抬起手打了贺建国好几下。 贺建国倒不怕她这不疼不痒的力气，就是刚才他也没发现大丫什么时候进屋的。 看齐珍珍羞愤的模样，哄道，“没事没事，我去说说她。” 齐珍珍拉住了他，“你别去。” 就怪不好意思的了，还去说？说什么？这不是越描越黑嘛。 贺建国嘴上应着，“我知道了，我不说，你收拾一下出来吃饭，我先去看看。” 到了厨房，看到大丫正在盛粥，贺建国冷声提醒，“下次让二丫或家宝过去叫吃饭就行了。” 听大丫嗯了一声，这才满意。 “这种跑腿的活给他们干，我也是让你省点力气。” …………………… 吃过了饭，贺建国就去了队里，头走前叮嘱齐珍珍在家好好休息。 齐珍珍看着他出门，又回了厨房。 大丫正在刷碗，齐珍珍上前开口，“一会儿你还要去上学，碗我来刷吧。” 大丫低着头，没有开口也没停下手里的动作。 早晨就五个粥碗，倒也好刷，不一会儿的功夫大丫就把碗刷好了。 齐珍珍抿了抿唇，想到什么快步回了屋。 再出来，大丫正背着书包拉着弟弟妹妹们要出门。 大丫上学，二丫和家宝去托儿所，一直都是她顺带接送。 齐珍珍追了上去，将手里的糖递给他们，“带到学校吃。” 大丫看着那花花绿绿的糖果，垂着眼眸不接也没说话。 齐珍珍拉过她的手就要放她手里，下一秒，大丫就收回了手，一粒糖掉在了地上。 家宝高兴的捡起来，剥开糖纸就塞到了嘴里，吃的口流都跟着流了下来。 齐珍珍脸色一僵，不过也很恢复了，将手里的糖一分为二，塞到了二丫和家宝的衣服口袋里。 声音几乎没有变化，笑着道，“你们路上慢点儿，注意安全。” 二丫点头道，“知道了妈。” 家宝嘴里含着糖，也跟着说，“知道了。” 见姐姐已经走了，二丫拉着家宝赶紧追了上去。 二丫把口袋里的糖掏出来给大丫，“姐，你吃，甜着呢。” 大丫扫了一眼她的糖，淡淡的道，“你吃吧，我不喜欢吃糖。” 二丫不信，“你骗人，以前你说过，最喜欢吃糖，沈姨给的糖你都舍不得吃。” “现在不喜欢了，”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也不喜欢。” ……………………………… 直到家里来了卸木料的车，沈南星才知道，陆远早在打算接表姐过来照顾她的时候，就准备再盖两间房。 不过所有的东西买下来费了些手续和时间，毕竟这会儿的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 看到陆远回来，沈南星脸上洋溢着笑容，嗔怪道，“家里盖房子这么大的事儿，之前怎么也没听你念叨过。” 陆远低头凑了过去，压低声音，“还不知道能不能办下来，早早跟你说了，万一办不下来怕你失望，再者，你知道要盖房子了，会不会非要等到房子盖好后，表姐搬出去再让我碰你，那我还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沈南星觉得陆远还是了解自己的，如果知道家里要盖房子，她还真没准就不让陆远碰自己了。 想到那天表姐在外边儿，她和陆远在里间没羞没臊的…… 沈南星又忍不住掐了陆远一把。 陆远也不恼，他很喜欢媳妇儿对自己的这些小动作。 媳妇儿那点儿劲儿，掐在身上也不疼，只会让他整颗心都痒痒的。 既然家里要盖房子，沈南星开始规划起院子来。 其实他们每家分的院子面积都不小。 一来他们这个地区物资紧缺，院子分的大一些，方便个人种些菜养些鸡鸭的补贴日常。 另一方面就是可以在有条件的时候继续盖房子。 毕竟正常一个家庭两间房子实在不够用，自己盖只要不超标准就可以。 第202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家里的动静不小，盖房子是大事，很多经过的人都会停下脚步问一句。 贺建国听到动静也过来看热闹。 知道他们要盖房子，呵呵的笑了几声。 手指点着陆家的几间房子道，“老陆啊老陆，你可真能折腾，三间房都不够你们这几口子住的？我们家五口人都住得开，我看你就是有点钱烧包瞎折腾。” 他说完还凑到陆远跟前，笑得意味深长，“我是没钱盖房子，我那点钱都娶了媳妇儿了，打衣柜，买东西还有缝纫机，我现在还欠着别人的钱和票呢，不过花多少钱都值，这城里的姑娘和乡下的女人就是不一样，有文化懂礼，说出话来也温温柔柔的……” 他拍了拍陆远的肩膀，“我是知道为啥之前大院里的嫂子们给你说对象，你说什么都不同意，我还以为你真想单身呢，结果碰上弟妹，屁颠屁颠就结婚了，还是你小子精明。” 这话陆远就不爱听了，“我娶媳妇儿对媳妇儿好，是因为我媳妇儿值得我付出，不是用金钱衡量的。” 什么花钱值不值，说的媳妇儿好像是件物品似的。 贺建国哈哈大笑，“你看看你就爱较真儿，你觉得值我也觉得值，那不就一样了？” 见陆远一双眸子沉沉的看着他，贺建国又随意的摆手，“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总之啊，咱们都觉得值。” 陆远懒得搭理他，转身去干自己的活。 忙活了一天，木材和砖就都准备好了。 晚饭的时候，沈南星和陆远合计着盖房子时，请帮忙的同志们吃些什么。 大家伙过来帮忙盖房子，吃喝上不能小气。 林英抱着孩子在一旁跟着听，不时的帮忙出个主意，都是她在乡下时的经验。 甚至还主动包揽了盖房期间做饭的工作。 其实这饭沈南星是打算她来做的，一天那么多人的饭菜，做起来不轻松。 他们让表姐过来是帮忙带孩子的，带孩子已经很辛苦了，不想让她再受累。 林英却不那么认为，她只觉得表弟让她脱离了孙家，在这边的日子比家里过年还要好。 不用干活还能吃饱了，不管是表弟还是表妹都对她和亲人一样，她只想尽可能的回报他们。 都商量好了，盖房的事情也提上了日程。 眼下队里没什么事，正好可以多请些帮手。 晚上，小锦程早早的就睡着了。 小家伙的小脸又上了肉，睡着的模样肉嘟嘟的粉扑扑，说不出的可爱。 陆远看了会儿儿子，等沈南星洗漱完上了炕，这才关了灯。 “今天我还碰到老崔了，老崔说他家闺女喝了咱们给的奶粉后胖了不少，这段时间也没闹毛病，宋嫂子老想着过来亲自感谢你呢，只不过他家闺女身子骨弱，不敢抱出屋来，让我先跟你说一声，还说盖房子的时候，她不能过来帮忙，很不好意思。” “她那个情况谁不知道，下次崔副营再跟你说这些，你让他告诉宋嫂子不要放在心上。” 宋洁这个孩子来的不容易，结婚那么多年才盼来的，怀上孩子后也是很艰难。 原本宋洁的婆婆是让她怀上孩子后就回老家养着，到时候在老家生照顾起来也方便。 结果宋洁的身体情况，根本不可能舟车劳顿。 没办法，宋洁快生产的时候，宋洁的婆婆从老家过来，一方面看看儿子，一方面照顾儿媳妇生产和孩子。 可以说宋杰婆婆是兴冲冲来的，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盼到了下一代。 结果宋杰生个女儿，宋洁婆婆就不太高兴了。 她是觉得儿子有本事，好不容易有了孩子，是个儿子才好，谁知道宋杰再生下一胎要等到什么时候。 还是崔副营私下里给她做了不少的思想工作，才勉强让她接受了这个孩子，踏实的伺候宋洁月子。 可没想到宋洁的奶水不好，孩子身体也弱，半夜哭闹，还时不时的闹点小毛病。 宋杰刚出月子，宋杰婆婆就迫不及待的收拾包袱，借口家里要秋收回老家了。 眼下都是宋洁一个人在家里带孩子。 想到此，沈南星也禁不住感慨，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起早，赶紧休息吧。” 陆远应了一声，给她扯了扯被子盖好，这才让屋子陷入了安静。 而此时的隔壁院子，大丫躺在床上看着黑洞洞的顶棚，不知想着什么。 隔壁的房间不时传来男人女人的声音。 自从那个女人来家里后，几乎每天晚上都会闹出这种动静，有时甚至折腾到深夜。 她以为时间长了就会习惯，可这么长时间了，她依旧睡不着。 今天那个男人在隔壁和陆叔叔说的话她都听见了。 他说他的钱都娶了媳妇儿，盖不起新房子了，也就是说，以后他们可能一直这么生活下去。 男人女人的声音又大了一些，大丫烦躁的拉过被子蒙上了头。 ………………………… 都说人多力量大，从开始盖房子到房子完全盖好仅用了一周的时间。 不仅窗户门都安好了，就连屋子里的炕都搭好了。 就等着里里外外干透后就可以入住了。 盖好房子不到一周，表姐就要搬过去住，被沈南星拦了下来。 房子没干透，住进去对身体可不好。 林英却满不在意，“哪有那么多讲究？我听说知青点那边盖了房子，也是几天就住人，还有老家那边，常常盖好后就搬进去，屋子里有了人气，多烧几灶火就行了。” “你说的那是没条件，没住处，咱们现在不是有地方住吗？” 没条件没住处，住在新房子里，总比住在露天地里强，所以就不讲究了。 沈南星的话让林英心里一暖。 她知道这个弟妹是真的为她好，她着急搬也是觉得自己住在他们隔壁，表弟和表弟妹两口子有诸多的不方便。 她也是过来人，两口子那点事儿，她又不是不知道。 早点搬走，让人家小夫妻也自在一些，增进夫妻感情。 不过表弟妹既然这样说了，她也不再拒绝。 “那就再晾几天，这几天天好，咱们这边的气候又干燥，我是觉得真没问题了，行了，你看孩子，我往那屋烧几抱火。” 多烧两抱火，屋子里干的快。 等屋子干透了，表弟妹总不能再拦着她了。 第203章 你是后悔了吧？ 北风呼啸，天却越来越变得阴沉。 孙全裹紧了身上的棉衣，顶着风往前走。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那是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后来却只能出现在梦里。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寻着声音望去。 就看到远处两道身影，其中一人正是他的前妻王玉兰。 俩人半肩走在路上，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王玉兰捂着嘴笑了起来。 那灿烂的笑容晃了他的眼，孙全这才想起来，似乎很久都没见过王玉兰这样肆意的笑了。 那弯弯的眉眼，嘴边还有两个小梨窝。 当初他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是被这两个小梨窝迷住了。 可是自从母亲和妹妹来了以后，这样的笑容就越来越少了，他已经记不起来上次笑是为什么了。 她不仅爱笑了，人也胖了一些，整张脸都显得圆润饱满又健康。 哪里像刚生完孩子那会儿，小脸腊黄，憔悴的像老了十岁。 那时候他也发现了她的憔悴，每次提起来，母亲都说刚生完孩子就这样，哪个当妈的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他那次见到了陆营长的媳妇儿，听说也是刚出了月子，却不像他媳妇儿那样。 想到家里那个老娘，孙全眉心都不由自主的皱了皱，心口也像塞了一把麻刀，又乱又烦躁。 再抬头，眼看着王玉兰那个结伴要走远，孙全顾不得多想什么，大步追了上去。 “玉兰……” 王玉兰正和好朋友说着话，听到这个声音，脚步停都没停一下，继续往前走。 甚至连和朋友的话都没停，“那可说好了，买了毛线你得教我，我是一点儿都不会，我想织一件毛衣，再织条围脖。” “没问题，我跟你说，毛衣你就织大红色的，大红色的保准好看，到时候多买些线，剩下的就织围脖，也要红色的，戴出去都喜庆。”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上次我看到翠芝围的红围脖，就那么窄，还得瑟的什么似的。” “她啊，听说是拿了她嫂子织毛衣的毛线，被她嫂子发现后臭骂了一顿，最后她哥硬让她去给她嫂子买了半斤红毛线才算完，她手里没那么多毛线票，还跟我借来着，我没借她，到时候你织一个又宽又厚的红围脖围上，气死她。” “哈哈哈，我也是那么想的……” “玉兰。” 眼看着王玉兰根本不理会他，孙全紧走几步，拦在了两个人面前。 “玉兰，好久不见，你……你和孩子都好吗？” 王玉兰这才将目光慢慢的落到眼前的男人身上。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脸上的笑容早不复存在，神情也变得冷漠异常。 孙全突然被她这冷漠的神情刺得一痛，心中更是无尽的苦涩。 “你……没必要对我这么戒备，我也是要去供销社才偶然碰到了你，玉兰，我知道你对我的意见很大，可到底我也是孩子的爸爸，当初你说不想让我去找你看孩子，我也按照你说的做了，可我真的想尽一个父亲的责任，还……还有，我也想弥补对你的歉疚……” 王玉兰身边的女人已经知道了男人的身份，讽刺着开口，“弥补对玉兰的歉疚？你想怎么弥补？还想让玉兰跟你回家过日子再等着你的弥补？” 孙全听完却是眼前一亮，语气都变得急切起来，“可以吗？玉兰，真的可以吗？” 王玉兰不答反问，“你说呢？” 孙全眼里的亮光暗了几分，却还是语气恳切的开口，“如果有这个可能，我真的很想和你复婚，玉兰，我是真心对你的，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的，我相信你对我也是有感情的，咱们的感情一向很好不是吗？都是我妈和我妹来了以后…… 玉兰，说句心里话，我是真没想到我妈和我妹是那种人，你也知道，我早早的就出来了，不知道我妈和我妹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才让你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分开这段时间，我都知道了，以前的那些事，都是我妈在作妖，对了，还有翠翠，以前我工作忙，忽视了你在家的处境，现在我和我妈每天生活在一起，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了，也清楚了你这些年的不容易。 玉兰，我真的什么都知道了，就是我妈的问题，才让你处处受委屈，我也知道错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不会把工作看得那么重而忽视了家人的感受……” 王玉兰看着孙全那痛苦又悔恨的模样，突然冷笑一声。 “孙全，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后悔了吧？” 孙全愣了一下，马上点头，“是的，玉兰，我后悔了，后悔那段时间忽视了你，让你处处受我妈的欺负，玉兰，我真的不知道我妈是这样的人……” “孙全，其实你早就知道，”王玉兰打断了他话，“你什么都知道，只是你不愿意承认，或是不愿意夹在我和你妈之间为难罢了，你不想毁了你孝子的名声，又不想承认自己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所以在你妈来了以后，就算你看出来什么，也装聋哑，好像这样就什么都没发生，哪怕我对你说了什么，你也只愿意按照自己的想法，在中间当个老好人，两头都不得罪，你后悔当初不该装聋作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你只是后悔，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孙全没想到王玉兰会说出这么刻薄的话，还是对自己。 一时间脸上的血色尽褪。 “玉兰，我……我没有……” “你有没有心里清楚，孙全，我是不会和你复婚的，至于弥补的机会，我早就给过你了，你忘了，当初刚怀上孩子的时候？” 那会儿孙老太太害得她差点流产。 那可是他的亲儿子，他就能轻拿轻放，劝自己体谅他妈，甚至不惜给她下跪，让她不要计较。 当时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不能生下来就没爹，还有她和他这么多年的感情，她给了他一次机会。 结果呢？ 不是一样的装聋作哑。 第204章 不要白不要 那时候她就想明白了，与其孩子有这样一个爹，还不如没有。 免得以后也像他爹一样，没一点儿担当，只会当缩头乌龟。 孙全整个身子晃了晃，脆弱的好像随时要摔倒一般。 挽留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王玉兰也不想跟他有任何牵连，原以为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离婚后会被人指指点点，日子不好过。 离婚后才发现，只要离开孙家，什么样的日子都好过。 更何况还有哥嫂子们的帮助。 她现在又找了工作，能赚钱养活自己和儿子，还能和好朋友在一起。 男人只会影响她赚钱的速度。 眼看着俩人走远，孙全想到什么，急忙追了上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和票。 “玉兰，这是我刚发的工资，还有之前攒下的一些，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孩子的爸，有义务抚养他长大成人。” 王玉兰看都没看他一眼，从他身边走过。 孙全又追了上去，“玉兰，我知道你觉得孩子有我这么一个爹丢人，你就算不想让他认我这个爹，我也想尽自己的一点儿责任……” 他的话没说完，王玉兰旁边的女人将钱接了过来，“行了，你说话要算话，别玉兰收了你的钱你就真当自己是根葱了，更不许再骚扰他们。” 孙全连连点头，“不会不会……”只要他能尽到一点儿父亲的责任就满足了。 等人走远，女人将钱塞到了王玉兰手里。 王玉兰无奈的看着她，“春华，你不该接这钱的，我不想和他再有任何关系。” 李春华却道，“他有一句话说的没错，再怎么样他是孩子的父亲，他有义务抚养孩子，拿着，不要白不要。” ………………………… 孙全不知道怎么回的家，北风越来越大，他觉得自己的胸口好像破了个大窟窿，冷风一个劲儿的往里灌，都要快将他整个人都冻住了。 刚进家门，一只鞋就飞了过来，正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接着便是孙老太太抱怨的声音。 “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了，贪上你们这群要债的，老娘我都一把年纪了，还要跟你在这儿受苦受累，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真是欠了你们的。” 孙全把孙老太太的鞋放在了炕边，刚直起身，又是一件带着些味道的衣服扔了过来。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当初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等你有本事了就让我过好日子，你现在又在干什么？好好的连长都让你弄没了，队里不是说让你当小队长吗？你怎么就这么废物，到现在也没个着落。” 这些话孙全都听的耳朵起茧子了，要是以往，他不会反驳。 可此时他却忍不住了，看向孙老太太，“妈，我为什么复员你不是知道吗？还有小队长的事，你不也清楚？你说我现在在干什么？能还留在这儿工作就已经不错了，你要还不知足，那我明天就跟领导申请，把关系调回村里，咱们一起回村。” 孙老太太没想到一向不声不响的儿子会反驳，一下子愣住了。 接着有些心虚的开口，“你复员那不是你媳妇儿折腾的吗？都说妻贤夫祸少，我看你就是娶了个丧门星的媳妇儿，天天搅合的家里一点儿清静日子都没有，一点儿也不知道孝顺老人，还把你好好的工作弄没了，你小队长的事跟我更没关系，你少都怪在老娘头上。” 她越说似乎底气越足，最后干脆骂道，“你个不争气的，让个女人骑在你头上拉屎，还把儿子给抢走了，那可是我们老孙家的根，你要是个男人，就把孩子给我抱回来……” 孙全看着眼前的母亲的嘴脸，竟然与记忆中的母亲重合在一起。 那是他小时候，那时候父亲还没死，她的母亲就是这样的骂着他的父亲。 因为家里穷，母亲听说村里有人去黑市卖山货赚了钱，母亲就开始怂恿父亲去做。 父亲一个老实人不敢，就是被母亲这样一天到晚指着鼻子骂。 后来大概被逼得没办法了，父亲偷偷去了山上，可山上的好东西哪儿那么多，又不是等着人去捡。 父亲没经验，一连去了几天也没弄到值钱的东西，倒是给他和妹妹捡回不少野果子。 为此母亲更生气了，特别是知道二叔家竟然挖到一棵药材卖了钱后，母亲就跟疯了似的。 她和二婶一直比着，总觉得自己生了儿子比二婶家两个女儿腰板硬，受不了二婶比她强。 父亲没办法，又去了山里。 这次他还特意打听了二叔的药材是哪里挖的，就想着也能运气好挖一棵，也能堵上母亲的嘴。 也就是那一次，父亲再也没回来。 人从山下找到的时候，都没了人模样。 母亲怪二叔故意把父亲害死，想让他赔钱。 二叔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赔了他们家五块钱，是他卖药材赚的。 也正是如此，母亲更坚信是二叔故意说了个危险的地方害死父亲，拿了五块钱更没完没了，非要二叔承诺他们以后的家产是他的。 母亲觉得二叔没儿子，他是个男孩儿，又是二叔的亲侄子，把家产给他天经地义。 二叔不肯，二婶更不乐意。 她还年轻，还能再生，哪就没儿子了。 事情闹到了大队长那儿，大队长并没偏向母亲，五块钱了了事。 从此后，母亲就让他记住，是二叔害死了父亲，二叔一家是他们的仇人。 母亲不许他们和二叔一家来往，更不许他和妹妹答理二叔。 那时候他几乎是信了母亲的话，对二叔深恶痛绝。 可后来他长大了才知道，二叔并没有故意害父亲，那棵药材的生长地本就危险。 甚至父亲问他的时候，他是不愿意说的，是父亲被母亲逼的没办法，磨了二叔好几天，二叔才告诉他的。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还有我这衣服，赶紧洗了去，你要不想干，就赶紧娶个媳妇儿回来，难道还要我一把年纪去伺候你？你但凡有点儿手段，把孩子弄到手，还怕她不回来……” 第205章 你这是害了咱们全家 孙老太太的话拉回了孙全的思绪。 看着面目狰狞，一脸凶相的母亲，孙全苦笑。 他怎么忘了母亲原本就是这样的？是他离开家这么多年，忘了母亲的本来性子。 不对，就像玉兰说的，他大概一直都没忘，只是看着别人家和和睦睦，幻想着自己也能那样，所以明知道母亲是什么样的人，也不愿意去面对。 “妈，你这样就别让我去祸祸别人家的姑娘了。” 孙全说完这句，拿了孙老太太的脏衣服去洗。 孙老太太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坐在那儿想了老半天，没想明白也不去想了。 看到孙全的背影，又想起来他出门要干的事。 蹭到了炕边就要下地，“你买的肉呢？我去做，好好的肉你也做不好，真是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孙全头也没抬的开口，“没买肉。” “什么，没买肉？不是你说发了工资就去买肉吗？怎么没买？没买肉钱呢？拿出来我去买，我都活这岁数了，还能吃几顿肉，你还想着跟我算计这个，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她边说边去翻孙全的口袋。 孙全让她翻，翻完了一分钱都没翻到。 孙老太太不依，孙全只道了一句钱丢了。 孙老太太闻言直接坐在地上拍起了大腿，大骂他没良心，有钱不孝顺老娘，她守寡把他养大，自己吃不上喝不上也得让他吃让他喝。 这些话孙全听了无数遍了，之前无比的动容，如今只剩下麻木。 孙老太太骂完儿子又开始骂女儿，骂她白眼狼，嫁了好人家都不知道管她这个当娘的。 说他当初就不应该给她找了那样的一家好人家…… 总之没有一样好的。 这样的家，王玉兰不回来是对的。 ……………………………… 中午没吃上说好的肉，孙老太太不依不饶，这次孙全没有再顺着她，跟别人借钱去买肉给她吃。 不想听孙老太太的那些唠叨，孙全顶着寒风出了家门。 天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雪，也像极了他此时的心情。 想了想，最后还是去了一趟家属大院。 孙翠翠看到孙全的到来，下意识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孙全注意到她的眼神，直接道，“娘没来，我有几句话跟你说了就走。” 孙翠翠这才收起眼中的警惕，指了指房间，“进屋说吧。” 孙全没有进去的意思，他刚到就看到屋子里的人影，知道赵海在家。 他站在门口这么半天，也只有妹妹出来迎他，赵海却连动的意思都没有，他就知道妹夫并不欢迎他。 虽然心里不满，却也能理解妹夫的做法。 他看了一眼窗户，低声道，“就在这儿说吧。” 他简单的说了一下最近家里的情况，还有他娘的事。 今天中午他娘没吃上肉，知道他这个儿子指望不上后必然会来找妹妹。 毕竟他娘不止一次说过，想让妹妹给他生活费，至少一个月10块钱。 听到一个月要要10块钱的生活费，孙翠翠脸色微变，“哥，我哪里有钱？而且大海对我什么样你也是知道的，先前娘家的事也让大海在队里收了不少的风言风语，还有，我怀孕了。” 听到孙翠翠怀孕了，孙全的脸上有了那么一丝动容，他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会管着娘的，不让她过来找你商事，大院这边估计娘也不能轻易进来，万一在外边遇到了娘，你想办法脱身，娘那个脾气，你也不能让她闹起来。” 就算看在未出生孩子的份上，他也不能让娘搅散了妹妹的家。 他的儿子已经没有爸爸了，妹妹的孩子便不能没有爸爸。 “我知道了哥。” 孙翠翠点了点头，看着才不到半年时间，就苍老了不少的大哥，声音里带了丝不满。 “哥，要我说，你平时也别太顺着娘，说句心里话，咱娘的脾气就是你给惯出来的，想想当初你没出来的时候，娘顶多在家里骂骂街，哪儿会这么胡搅蛮缠不讲理，什么祸都敢闯。 你总说要孝顺娘，为了给娘买好吃的买新衣服，嫂子私房钱你都拿，娘为什么那么对嫂子，还不是你给惯的，她就是觉得嫂子在你心里没她在你心里位置重，还有她跟街坊四邻闹矛盾，哪次不是你出面给摆平，要我说你这哪里是孝顺，你这是害了咱们全家。” 随着孙翠翠的每一句话，孙全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知道娘对玉兰不好，却从没想过自己也做了那么混蛋的事。 他想起来了，那次玉兰发现钱没了还问过他，他也只说手头紧用了她的钱，等发工资后就补给她。 他还记得他说那话的时候，他娘就在旁边，满眼的得意，而玉兰眼里，都是失望。 他看在眼里，心虚极了，担心玉兰知道了什么。 好在玉兰没有多说什么，现在想想，玉兰哪里是不知道，甚至是他娘故意说给她听的，还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他那会儿不愿意深想，甚至不愿意正视玉兰眼里的失望，只在她没有继续追问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离开的时候，孙全脑海里都是孙翠翠那句话：你这不是孝顺，你这是害了咱们全家。 孙翠翠看着孙全失魂落魄的走了，心里一松。 她不想和娘家再有任何往来了，故意说那种戳大哥心窝子的话。 她知道大哥的弱点在哪里，只要把王玉兰搬出来，他哥就能对她的话百依百顺。 她一直都知道她娘是个搅家精，那时候她跟在她娘身边，她娘怎么对她嫂子，怎么在大院里处事的，她是一清二楚。 以前之所以不说，是她娘那么做对她毫无坏处，甚至她还能从中得点好处。 如今她娘只想从她身上得好处，怎么可能？ 都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她娘凭什么来她这里讨好处？ 赵海本来就因为她娘家的事儿对她有看法，要不是如今她怀了孩子，赵海又注重在队里名声，她都担心赵海会和她离婚。 就算她哥不过来和她说这些，她也绝对不会再见她娘的。 第206章 万能的 只是她娘的性子她最清楚，为了好处什么招术都能用出来，要不让他哥好好管着他娘，他娘真闹到大院来，还是她丢人现眼。 孙翠翠一进屋就接受到赵海审视的目光，“你哥又找你干什么来了？” “没什么，就是随便说说话，”孙翠翠小声解释。 赵海哪里会信？ “随便说说话？这大冷天他跑到咱们家来找你随便说说话，真当我是傻的吗？找你借钱来了吧？” 孙翠翠闻言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哥就是知道我怀孕了，过来问问。” “空着手来问问？” 孙翠翠面红耳赤，又找不着合适的借口，赵海冷哼一声也不追问了。 “以后少和你娘家人来往，早知道你们孙家人都是这副德性，我就应该好好打听打听，再决定和你的婚事。 要说你哥也真是个能人，在队里年纪轻轻的混到了连长的位置，还娶了那么漂亮的一个城里女人，按说脑子应该不蠢呀？ 结果呢，老婆孩子跟他离了婚，队里好好的工作也弄丢了，说的好听点是孝顺，我看他就是蠢，就你那个娘什么东西，也能和王玉兰比？为了那么个老东西，老婆孩子都不要了……” 眼看越说越难听，孙翠翠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你也说了我哥是个能人，不管怎么说，他工作上的能力还是得到领导认可的，他去了知青那边，那边的领导还想让他当小队长呢，你当初不也是看中他的能力吗？” 提到当初，赵海呸了一声，“要不是看中他这点，我怎么会被他骗了，娶了你这么个蠢货，别说小队长了，有你那个娘在他身边，就算是给他个大队长，他也守不住。” ………………………… 眼看天越来越冷了，新房那边也差不多干透了，最主要的是那边有火炕，沈南星还是同意表姐搬进了新房。 表姐搬进新房后，外屋又空了出来，用作平时吃饭待客用。 沈南星和表姐一起把外间屋子收拾了一下，甚至还把那张板床搬到了厢房，屋子一下子空出来了。 而陆远之前应过沈南星的衣柜，也提上了日程。 盖房的时候陆远就想着这事呢，故意多要了木料，他自己也会一些木匠活，正好队里最近没事。 沈南星知道陆远要自己做衣柜，眼前顿时亮了。 “那我想要什么样的你就能做出什么样的吗？” 陆远有些为难，却也不想扫了她的兴，道，“我尽力，只要不要太复杂应该没问题。” 小时候听说地主家的衣柜都是雕花的，媳妇儿如果真想要那种衣柜，他也可以学学，只不过可能会费些时间，春节之前恐怕媳妇儿用不上新衣柜了，也不知道媳妇儿等的及等不及。 沈南星不知他所想，连忙找了笔和纸画图。 这个年代的衣柜，都是那种组合型的。 就像前段时间贺家做的那种衣柜，中间是一面大镜子的开门，两边又分上中下三层，上边是小的开门，中间是抽屉，最下边又是个小开门。 做起来复杂，用起来也不方便，用沈南星的眼光看，还土。 她画的很快，几乎就是几笔的事，然后交给了陆远，“这样的，你看看好做吗？” 陆远还在奇怪，这么一会儿功夫，画朵花也画不出来吧。 疑惑的接过来一看，柜子上就四个长板门，什么都没有。 “就这样的？” 沈南星点了点头，“就这样的，这是大概的尺寸，你按照这个尺寸打，另外柜子里边我想要分层，最好还有挂衣服的挂杆，对了，衣服架你会做吗？” “用竹子做的那个？” 这个陆远倒是见过。 沈南星点了点头，又奥恼的开口，“对了，咱们这儿竹子不好找吧？那就算了吧，把柜子分了层就行。” 这会儿的衣服多是纯棉的，也没什么怕压的，都是叠着放。 陆远却道，“回头我找找看，先把衣柜打了，挂杆也留着。” 确定好样式，陆远就开始动手了。 今天没有风，太阳还挺好的，他在院子里忙活，沈南星就抱着小锦程站在屋子里的玻璃前边晒着太阳边看着他干活。 虽说天气好，可这会儿的温度却不高，孩子太小，不适合往外抱。 林英洗完了衣服边从身上抹着手边进了屋，看到沈南星抱着孩子，搓了搓手，将孩子接了过来。 “我抱会儿，你去活动活动。” 她已经完全适应了表弟一家的生活节奏。 她弟妹是城里人，和他们乡下人不一样，每天除了吃喝睡，还要运动。 虽然她也搞不明白，想运动多干些活不就行了？可她也尊重表弟妹的生活习惯。 沈南星将孩子给了表姐就出了屋子，她先看着陆远破木料。 他一手拿着钢尺一手拿着铅笔，左量量右量量，不方便的时候还会把铅笔夹在耳朵上边，让沈南星忍俊不禁。 陆远听到声音扫了她一眼，“笑什么？” “没笑什么，就是看你这样，还真像个木匠。” 说来也奇怪，这个年代的男人，似乎是万能的，垒个墙，做个板凳，修个东西，还有那些工具，哪个都是拿过来就用，什么都会一些。 不像后世，生活技能甚至还不如个女人。 有时候沈南星也在想，之所以这个年代男人很少下厨房，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他们原本也承担了一部分生活上的工作。 毕竟这个年代很多东西都需要手搓，物资匮乏，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的还要用三年。 这样一看，男女分工也算明确。 陆远对她的话不置可否，又去做他的活。 沈南星陪在他身边不时的和他说两句话，这时，她听到隔壁也传来动静。 就看到贺建国拉着个小拉车，上边装着很多砖头和土坯，从外边进院子，喊着大丫二丫过去帮忙。 齐珍珍听到声音也从屋子里出来，一起卸车。 贺建国搬了几块土坯，似乎是听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走到墙头前往他们这边看。 第207章 分明是不爱 “老陆，你这是要做什么？还要往你那屋子里摆家具？” 他一脸的不可置信，似乎陆远在做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陆远点头，“做个衣柜，家里柜子小了。” “小了？你们就那么几口人，有多少衣服装？看你这尺寸还不小，我跟你说，做这么大的衣柜根本没用，当初要不是珍珍点着名要，我就做个炕柜就行了，那个足够用……” 他说到一半想到什么，看了一眼正推门进屋的沈南星，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不会是你媳妇儿想要吧？” 陆远没说话，也算默认了。 再者，他这不费话吗？谁家的衣柜不是媳妇儿想要的。 贺建国一看他这样乐了，“我说你也太惯着你媳妇儿了吧，真是她想要什么你就给弄什么，她要真跟你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你是不是也得给她凳梯子去摘？我看你儿子这都两个多月了吧，还整天让你那表姐带着，就算是生了孩子现学，也该学会了怎么带孩子了，我算是服气了，咱们大院里，你这疼媳妇儿还真是独一份了，比不了比不了。” 他边说边笑着摇头，想到什么又道，“哎对了，我记得你那儿有泥瓦刀，你这两天不用吧？借我用用。” 陆远看了一眼他那边卸了一半的车，问道，“你要干什么？” 如果他想把两家之间的院墙加高，他不仅可以借他泥瓦刀，还可以帮他一起干。 实在是这人说话太烦人了。 一个大老爷们，张着一张嘴巴巴的，比女人还烦。 贺建国双臂趴在墙上，往屋里看了一眼，确定屋子关着门才道，“想盖个茅厕，天冷了，孩子他妈嫌天天往外边公厕跑太冷，你家不也在自家院子里盖茅厕了吗？” 说起来陆远家的茅厕还是整个大院的头一份呢。 他嘿嘿笑，“不能光看着你们疼媳妇儿，你们不是都说我不会疼媳妇儿吗？我今天就要让你们看看，谁还不会疼媳妇啊。” 陆远懒得听他说话了，放下手里的活，拿了泥瓦刀给他扔了过去。 他扔的角度刁钻，贺建国伸手都没接到，只好弯腰去捡。 捡起来再看，就见陆远又拿起他的工具继续干他的活。 而且相比刚才，还转了个方向，背对着他了。 明显不想和他多说的意见。 贺建国呵呵自顾的笑了两声，心里琢磨，陆远该不是怕他会捡了他家属大院第一好丈夫的身份吧。 要说他这个第一好丈夫还是那些老娘们儿给起的。 那些个老娘们儿，一天到晚没正事，就知道东家长西家短，羡慕沈南星找到了个好老爷们儿，又嫌弃自家老爷们儿。 也不想想，陆远凭什么会对沈南星那么好，她们又有什么值得自家男人对她们好的。 陆远要不是娶的沈南星这个城里的大小姐，或是沈南星长得没那么年轻漂亮，你看他什么样？ 说起陆远来就说他，提当初陈三金的事，把他当反面教材。 他现在就让那些老娘们儿看看，给他一个有文化年轻漂亮的，他也会疼。 贺建国自以为关着门沈南星就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可这窗户门都不隔音，她早在屋子里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林英看她这模样直笑，“或许贺营长就喜欢年轻漂亮的。” 沈南星的白眼更翻上了天，“谁不喜欢年轻漂亮的？可谁也不是永远年轻漂亮。” ……………………………… 陆远的手很快，用了三天衣柜就做好了。 柜子没刷油漆，却用砂纸打磨的很光滑。 “看这天气快下雪了，油漆味大，先这么用着，等明年天暖和了再油，到时候放院子里晾几天就没味儿了。” 沈南星也是这么想的，“这就很好，自己用，涂不涂油漆都行。” 林英只看着柜子模式新鲜，“我还是头一次见着这样的衣柜呢，看着样式喝在简单，却能装东西，装被子，装衣服，什么都能装。” 陆远看着成品很满意，他媳妇儿设计的能不好吗？ “表姐，帮我搭把手，把柜子搭屋里去。” “行，”林英应了一声，和陆远一起把柜子搭进了屋。 那边贺建国的茅厕也垒好了，过来还泥瓦刀，还看了一眼陆远的成品衣柜。 面露嫌弃，“你这也太应付了，做个大衣柜连个镜子都没有，还有，也没涂油漆，我就说，咱俩一个级别，你有多少钱这么折腾，又盖房子又打新家具的。” 陆远睨了他一眼，“你最近不也没少折腾，以前也没见你折腾过啊。” 贺建国讪讪，“现在能和以前一样吗？” 等贺建国走后，沈南星突然道，“还记得咱们家当初盖厕所的时候，陈大姐看到后觉得新鲜，还跟我说，如果她跟贺建国提在家里盖个厕所，贺建国保准骂她败家子，估计她也没想到，她离开这个家不到一年的时间，家里真的就盖了厕所了。” 林英也不由得感叹，“真是各有各的命。” “是啊，现在想想，贺建国哪里是嫌弃陈大姐败家呀，分明是不爱。” 她一直以为贺建国那种男人，根本不会在意女人的感受。 原来他只是不会在意陈大姐的感受。 ………………………… 趁着下第一场雪前，白菜也都收进了队里。 这里年年过冬，就靠萝卜白菜和豆腐，冬储大白菜尤其的重要。 队里有地窖，为了方便大院的家属们吃菜，入窖前也会分到各家几百斤。 陆远上班前特意叮嘱家里，今天会有队上的同志过来给大家伙送白菜，在家等着就行。 等陆远走后，林英特意还把厨房收拾出块儿地方，用来放冬储大白菜。 还没等到队里的人来，天空飘起了小雪花。 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来的晚一些。 沈南星倒是庆幸今年的雪晚点儿，这边的雪和别处不一样，气温低，只要雪下来，就要等到第二年春天再化了。 几乎要过小半年大雪覆盖的冬天，雪还是晚一些比较好。 第208章 真是个善良的人啊 开始就是大片的雪花，不一会儿地就白了一层。 外边有了汽车的声音，林英把孩子放沈南星怀里，“你在屋里看孩子，我去搬白菜。” 这会儿雪还不算太大，赶紧干完，要不然雪越大越不好干。 沈南星本想着她去，表姐说什么都不肯。 “就你那细胳膊细腿的，可别耽搁功夫了，我听陆远说今天他们要送好多家，谁有功夫等着你慢悠悠的卸车。” 话虽在不好听，沈南星却知道表姐是怕她冻着故意这么说。 拧不过她，赶紧找了副手套给她。 林英拿着手套就出了门。 来的是几个小同志里有张伟，看到出来的是林英，笑着喊表姐。 林英也认识他了，几个人也没地多的寒暄，直接往屋子里搬白菜。 一家两百棵白菜，倒也好搬，不一会儿就搬进了屋。 林英招呼张伟他们去屋里喝口热水，被拒绝了。 还有好多家等着，他们要在天黑前把白菜都下发下去。 沈南星听着外边人走了，又过了好一会儿，林英才从外边回来。 一进屋就裹着风雪，她站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雪，又解了头巾，把湿手套放在了炉子边上烤上。 “还别说，有这手套就是好使，干了半天活手都没湿。” 沈南星把睡着的孩子放好，笑道，“早就让你干活戴手套你不听，下次捡柴你也戴上手套，好用。” 林英感叹，“来你们这儿我是知道什么叫享福了，以前别说搬几棵白菜了，就算冬天挖地，都没有戴手套的，哪有那个条件，一冬天下来，别说手背上了，就连手心里都是干裂的口子，那罪受的。” 她又摇了摇头。 她老家也是北方，却不像在这边冬天冷的能要人命。 要真这么冷，也是不用干活的。 大雪一盖，想干都找不着地头。 家里那边也会下雪，雪却晚得多，基本都是进了腊月才下。 队里收了棒子种了麦子，再收了萝卜红薯这类东西，过了霜冻的季节，地里除了过冬的麦子也就见不着什么了。 偏偏队里看不得人们闲着，男人去修水渠，女人要去翻地。 没上冻的时候还好些，地上了冻，真是一锄头一锄头的硬翻啊。 虽说队里给大家伙都派了活，很多人家也想着过年前再多赚些工分过个好年，可有些人家，只让家里的男人去干。 她在婆家，公婆小姑甚至小叔子都不愿意干，她是年年要下地干的。 来表弟这儿的这几个月日子，是她这三十多年人生里过得最轻闲自在的。 放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只觉得不管婆家的日子如何，那都是她的命。 她早就认命了。 却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一段好命的日子。 可偏偏，弟妹还总觉得她辛苦，真是个善良的人啊。 俩人正烤着火说着话，外边传来郭嫂子的声音，沈南星连忙将人让进了屋。 “嫂子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快过来烤烤火。” 郭嫂子解了头上的围巾，拍了拍身上的雪，嗨了一声。 “这不是发白菜呢吗？我那儿刚卸完，就想着过来看看你这怎么样了，想着你带着孩子又下着个雪的不方便，不过刚才看车都去贺家了，估计你们的白菜也卸完了。” “是啊，表姐，和他们一起卸的。” 沈南星应着，拉着她到炉火边坐下说话。 林英又给她倒了杯热水。 郭嫂子接过水杯笑着道，“小林在这儿是帮了你们大忙了，我还说帮忙呢，这是一点儿都没帮上啊。” “没帮上你来家里坐坐说会儿话也好，这大雪天，也没别的事可做，”沈南星看着外边的雪似乎又大了一些，“这雪还真是，第一场雪就下这么大。” “谁说不是呢，这么大的雪，往后就更冷了，你家倒好，孩子小，小陆也舍不得你们受委屈，这屋里老早就弄得这么暖和，就是可怜了三金那三个孩子了。” 沈南星看了过来。 郭嫂子又继续道，“你还不知道吧？贺建国这两天到处借土坯呢，说要在他们外间屋里搭土炕，自从他和齐珍珍结婚后，那仨孩子就睡外间屋的板床，天暖和时还行，就这天气，哪里受得了？” 林英在一旁开口，“前段时间我看他们还盖茅厕着呢，又是砖又是土坯的。” “谁说不是呢，有那功夫和东西盖个茅厕，不说给孩子们趁着天冷把土炕搭上，真不知道贺建国这脑子是怎么想的，你说说，整个大院有向个在自家院子里盖茅厕的，谁不是去外边的公厕……” 她说到这儿想到什么，笑了两声，“弟妹，我可不是说你，你们家和他们家的情况不一样，你家陆远也干不出来那事。” 郭嫂子心里讪讪，一时气氛，忘了大院里第一家在自家盖茅厕的人就是沈南星他们了。 沈南星当然不会计较这个，她懂郭嫂子的意思。 而且贺建国为什么盖厕所她还清楚，说白了就是跟她比着。 “嫂子，我知道，最后贺建国借到土坯了吗？” 队里只有砖厂，土坯一般都是个人用前自己脱的。 这会儿的土坯用处还不少，毕竟砖贵，买不起砖的时候，不管是盖房子还是院墙，都可以用土坯代替。 像盖房子这盖，最外边一层是青砖，里边用土坯，不仅成本低，保温效果还好，冬暖夏凉。 偶尔队里为了方便大家用，也会在农闲时组织人脱，只是队里脱出来的土坯有分额规定，不是想用多少就用多少，还得用钱买。 郭嫂子撇了撇嘴，“他自己都不提前预备好了谁有那闲的给他啊，我听说最后还是跟队里申请的，就是等申请下来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要不说真是有后妈就有后爹。” 沈南星心说，也不一定吧，贺建国这样的爹还真不像亲的。 ………………………… 隔壁院子里，齐珍珍正跟队里的同志一起往至子里搬白菜。 雪越来越大了，她围着围巾，冒着雪，双手都冻红了。 第209章 沈嫂子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队里分的菜是荒菜，带着很多大菜帮，这样方便储存，却不方便运输，一次顶多就搬两棵。 齐珍珍搬起两棵白菜，看了一眼旁边一起跟着她搬白菜的小队员，突然问道，“我听说刚才你们是从隔壁陆队长家过来的，他们家谁搬的白菜啊？” 小队员似是没听清，疑惑的看了过来。 齐珍珍顿时脸色微热，连忙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也不知道你们今天送菜，早知道我就去沈嫂子家帮忙了，毕竟她带着孩子，干什么都不方便。” 小队员笑着露出两排白牙，“这个啊，没用沈嫂子搬，是林表姐搬的，嫂子你这话就见外了，虽说咱们队里一向主张自力更生，反对资产阶级作派，可沈嫂子带着那么小的孩子，就算没有林表姐在，我们也不可能让沈嫂子动手啊，革命同志该团结的时候也要团结，该帮忙的时候必须帮忙。” 齐珍珍闻言一阵的面红耳赤，为自己那点儿不该有的小心思羞愧。 “是是是，我也没别的意思。” 她连忙道，见小同志笑呵呵的，一点儿都没多想的模样，暗暗松了口气。 她将白菜放在地上，一转身就对上了大丫乌黑的眼睛。 齐珍珍吓了一跳，声音有丝发颤，“大丫，你……这是刚放学回来啊？” 大丫收回目光，直接背着书包进了屋。 后边跟着的家宝和二丫，则是乖乖的叫了她一声，“妈。” 等搬完白菜，齐珍珍送走了拉菜的车，一转身就看到郭嫂子正从隔壁院子里出来。 她笑着打招呼，“嫂子这是串门着啊。” 郭嫂子点头，“是啊，串了会儿门，这会儿也该回去做饭了，你这刚卸了白菜？” 齐珍珍点头，“是，正准备回去做饭呢。” 俩人寒暄了两句，就各自离开了。 齐珍珍进了院子，隔着墙头看了一眼隔壁的院子。 这时身后有脚步声，就看到贺建国冒着风雪进了院子。 “回来了，”齐珍珍又迎了过去，“白菜卸了，卸白菜的车刚走，你那边怎么样？土坯什么时候给咱们？这天也太冷了。” 贺建国一边大步往屋走一边道，“过几天就能拉来。” “还要等几天啊，”齐珍珍小声嘀咕，“早知道就不盖茅厕了，先把外间的炕搭了，你也是，我就那么一说，你还就当真。” 她也是看隔壁院子里就有厕所随口问一句。 贺建国却笑着道，“为什么不当真，他陆远媳妇儿有的，我媳妇儿也得有，你又不比任何人差，至于土炕，晚几天就晚几天，今天就让孩子们搬里屋住去，先跟咱们凑和和宿。” “啊，搬……搬里屋去？”齐珍珍没想过这上，“孩子们会不会不习惯？” “有什么不习惯的？以前也是一起睡，人多挤着还暖和呢。” 贺建国进门将帽子摘了，转头问她，“做饭了没？” 齐珍珍回过神，“还没，我这就去做。” 吃过午饭，贺建国和孩子们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齐珍珍想着晚上孩子们要搬到里间屋里和他们一起住，还是把铺盖都给收拾了。 外间屋实在太冷了，家里也没点炉火，就是靠烧热了土炕取暖。 她其实和贺建国商量过冬天买些煤取暖的事，贺建国说结婚钱都花得差不多了，手头有点儿紧，等再冷一些再点炉子。 这个她倒不介意，毕竟她在知青点的时候，也没有煤火过冬。 去年那个冬天，是她过得最艰苦的一个冬天。 晚上大家挤在一起睡觉，听着外边的北风，早晨桶里的水都冻冰。 那样的日子都过来了，如今的日子已经很好了。 至少不用整天干活，还能吃饱穿暖。 家里收拾完，外边的雪也小了一些。 齐珍珍拿了围巾把头围好，揣着手直接去了隔壁。 沈南星听到齐珍珍的声音还挺意外的。 平时她在家带孩子，很少出门。 自从齐珍珍和贺建国结婚那天她来了家里一趟后，沈南星就没怎么见过她，偶尔碰到，也只是面子上的打个招呼。 大概也感受到了自己的冷淡，齐珍珍也从来没到家里串过门。 就连上次程慧雪来家里找她玩儿，齐珍珍看到后，也只是隔着墙头和她打了声招呼。 沈南星让表姐把人迎了进来。 一进门齐珍珍就笑着开口，“沈嫂子，你们屋里可真暖和，外边飘着鹅毛大雪，你们这屋里，都快能养花了。” 沈南星让她随便坐，然后直奔主题，问她来找她有什么事。 她和她如今这关系，她实在不想和她做场面上的周旋。 累的慌。 齐珍珍似乎猜到沈南星会这么直接，好在她还真有点儿事。 “陆队长跟你提过没有，队里要组宣传队，听说咱们家属也可以参加考核，只要通过了考核，就能成为宣传队的一员，每天上下班，月月领工资。” 这事沈南星还真没听陆远提过，不过她面上不显，反问道，“你是想参加宣传队的考核？” 齐珍珍点头，“孩子们都上学，我天天待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多赚一份工资也能补贴一下家里，我们家不像沈嫂子你们，家里这么多口人，就指望着建国一个人那点儿工资，也不太够，孩子一天天大了，花钱的地方也多。” “确实是这样，”沈南星听郭嫂子提过，齐珍珍嫁给贺建国后，对三个孩子还不错。 不管是真心的，还是刚嫁过来做样子，她年纪轻轻的能把后妈当好，就算做样子，只要能坚持下去，也是好的。 听沈南星只这么一句，齐珍珍又问道，“嫂子打不打算报名参加宣传队的选拔考核？” 沈南星不答反问，“你知道咱们大院里都有谁参加吗？” 齐珍珍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宣传队那边要求必须初中以上文凭，还要有些文采，听说考虑也挺严的，不过三营的刘嫂子应该会参加。” 刘红啊，她倒是像会参加的。 俩人话题告一段落，屋子里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齐珍珍喏喏的开口，“沈嫂子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第210章 做好邻居 沈南星抬头，“你这是哪里的话？” 齐珍珍咬了咬牙，直接道，“我能感觉的出来，嫂子并不喜欢和我交往，上次慧雪来你这儿，我也是很想过来和你们一起聊聊天的，就像以前那样，可嫂子似乎并不欢迎我了，要不然也不会不叫我。” 沈南星：“……” 怪不得上次慧雪来家里找她玩儿，齐珍珍也只是隔着墙头和慧雪打了声招呼，原来是等着自己主动叫她呢。 她觉得齐珍珍这心思动的有些多了。 因着陈大姐的关系，她确实看到贺建国娶齐珍珍心理上会有些不舒服。 可那些不舒服都是贺建国造成的，和齐珍珍关系不大，她从来没想过迁怒到她身上。 “你想多了，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的性子，不太会主动招揽人。” 齐珍珍眼圈微红，“可咱们以前不是这样的，我知道你和陈大姐关系不错，我嫁给贺建国，也是想和你做邻居处好关系的，就像当初你和陈大姐那样……” “珍珍，”沈南星打断了她的话，“陈大姐是陈大姐，你是你，我和你什么关系，怎么相处，本质上和陈大姐没关系。” “可明明是我嫁给贺建国后，你对我的态度才发生变化的，”齐珍珍小声嘀咕。 沈南星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是你嫁给贺建国后，我是因着贺建国，跟你没关系，就算不是你嫁给他，是另外什么人，我可能也是这个态度。” “那如果当初慧雪答应嫁给他了呢，你对慧雪也是这样？” 沈南星：“……” 脸色微微沉了下来，“珍珍，没有发生的事情我不喜欢做假设，我说过，我对你没意见，做为邻居，咱们和和气气，客客气气的相处着挺好，你要是要求我像对陈大姐那样对你，很抱歉，我也做不到，还有，贺建国比陆远大好几岁，你虽然比我小，但这声嫂子叫的也不合适，以后你还是叫我名字吧。” 齐珍珍看沈南星确实要生气，也知道刚才的话有些过头了。 “抱歉，我只是……只是来大院后，只有你这么一个熟人，我很想和你成为好朋友，所以才有些急了，刚才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以后不会再说了，就像你说的，我们做好邻居吧。” 沈南星的脸色缓和了一些，点头道，“嗯，做好邻居。” 听她这么说，齐珍珍暗暗松了一口气，“那宣传队的考核你参加吗？”她看向她怀里的孩子，“会不会孩子太小，陆队长不让你参加？毕竟你还得喂奶带孩子，真要去宣传队工作，孩子也没法带了。” 沈南星看着她眼里闪烁的光芒，淡淡的道，“大概吧。” 俩人之间的气氛又陷入了沉默，就在这时，外边陆远回来了。 一进院子便兴高采烈的开口，“南星，看我带了什么回来？” 齐珍珍听到这声音都不由得扭头看过去，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陆远这样的说话腔调。 以往她也见过陆远，不管是偶然遇到打招呼，还是看他和贺建国聊天，都是一副冷冷冰冰的模样。 她还想过，陆远虽然年轻，性子却冷。 贺建国就算年纪大了点儿，倒是像那些大姐说的，是个会疼人的。 而且对她明显比对他那个前妻好。 却没想到，陆远私下里和沈南星相处竟是这样的？ 沈南星也好奇，下一刻，陆远裹着寒风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只灰色的兔子。 她眼前一亮，“野兔子，你从哪儿弄得这个？” 陆远没想到屋子里有外人，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今天下雪没什么事，雪停了就去转了转，逮的，”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桌前，又从口袋里掏出几个栋柿子，“还有这个。” 沈南星眼眸弯弯，也没有刚才冷淡疏离，“我正好想吃这口呢。” 其实也不是只想吃冻柿子，实在是这年头他们这个地区的水果太少了，是个水果她就喜欢。 齐珍珍看俩人的模样，也不好再待下去了，起身告辞。 等人走了，陆远好奇的问，“她怎么找你串门来了？” 沈南星想了想，把齐珍珍的那点儿小心思和陆远说了。 陆远对这些不感冒，女人间的事情，让媳妇儿自己处理就好。 “我先把兔子处理了，今天晚点儿了，明天炖了，叫上老安和老方他们，一起过来吃兔肉怎么样？” 沈南星没意见，“行啊，家里还有猪肉，主食咱们就吃猪肉白菜馅饺子吧。” “行，你看着安排，对了，柿子我给你缓两个，其他的放在外边窗台继续冻着，你什么时候想吃再慢慢缓。” 沈南星摆手，有些迫不及待。 陆远先舀了一盆凉水，把柿子放里边，这才去外边处理兔子。 沈南星眼巴巴等着柿子解冻，看得表姐林英直笑话她。 沈南星也不在意，笑话就笑话吧，贪吃点儿怎么了？这个年代的物资太匮乏了，她再不贪吃点儿，都要白活这一辈子了。 终于缓好了，沈南星递给表姐一个，自己也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小口，然后轻轻一吸。 冻透又缓好的柿子，皮薄内软，汤汁冰冰凉凉甜丝丝。 她吸了一口尝了味，拿着柿子去找陆远，然后把柿子怼到了他嘴边，“我都帮你尝过了，甜着呢。” 陆**时是不喜欢吃这种东西的，又酸又甜还不顶饿，可看沈南星那期待的眼神，也吸了一口。 就这样，俩人你吸一口我吸一口，最后还把里边的籽分吃了。 “你们队里要组织个宣传队？” 沈南星一边嚼着软甜的柿子籽一边问。 “你怎么知道？”陆远问。 “齐珍珍来家里说的，她想去参加考核，”沈南星回。 “确实有这么回事，”陆远一边忙活着手里的事一边说道，“前几年团队大力发展生产，人们都铆着一股劲建设边疆，这两年团队的生产工作逐步进入正轨，团队想加大扎根边疆，鼓励团队小青年组建家庭的宣传，特别是婚姻法这块，还有生产育儿方面，劳动生产两不误嘛。” 第211章 为什么后悔？ 陆远说完又看向沈南星，“我是看你在家带孩子辛苦，锦程也这么小，想着你肯定不愿意去，就没跟你提这事，怎么，你想去？” 沈南星白了他一眼，“机会难得，为什么不去？孩子有表姐呢，锦程也会长大，又不是一直这么小。” 她说到这儿突然笑了，陆远有些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我在笑齐珍珍，如果我真去参加考核，她估计会后悔来家里跟我提这事。” 陆远更不明白了，“为什么后悔？她不是主动跟你说的吗？” 正是主动跟她说的才后悔啊。 沈南星早就看出来了，齐珍珍大概觉得组建宣传队这事不是什么秘密，才会来找她提这事。 一方面有个借口来家里坐坐，二来卖她一个人情。 再有就是像陆远这个想法，她孩子小，还需要喂奶，没法去工作。 她看得出来，齐珍珍几次问她参不参加考核，那眼神其实都挺虚的，估计就怕她张嘴说出个参加。 ……………………………… 既然要请方教导员和安副营他们一起吃饭，沈南星和林英就早早的操持起来。 陆远正好休息，让他陪着孩子玩儿。 兔子已经收拾好了，剩下炖也省事。 沈南星把一只兔子分开了做，一只做了麻辣味的，一只做原味。 有孩子，怕他们吃不了辣。 野兔子都是蒜瓣肉，做的时候多放些油，怕份量不够，沈南星又放了些土豆一起炖。 郭嫂子和罗嫂子一进院子就笑着开口，“这也太香了，南星，我们还说早点儿来帮你一起做呢，你这都做上了？” 罗嫂子却道，“我也只能打下手，让我做可做不出来这么香的。” 她将手里的袋子递给沈南星，“正好朋友寄了一些腊肉和午餐肉，给咱们添个菜。” 郭嫂子也没空着手，她拿了五斤白面。 这会儿人人都是定量，就算聚餐也不会真的带着嘴干吃。 沈南星知道这规矩，他们去其他人家吃饭也是这样，大方的收了东西，让她们先休息会儿，表姐正在剁肉馅，一会儿大家一块儿包饺子。 郭嫂子一边挽着袖子一边道，“有什么好休息的，面和了吗？没和我去和面。” 罗嫂子则蹲下帮她烧火。 女人们一起干事热闹，大家伙说说笑笑就把事干了。 方志国和安春生带着孩子晚一步，到的时候饺子都下锅了。 桌子就放在了原来林英住的外间屋，林英搬去厢房了，这间房间又成了待客厅，宽敞又暖和。 罗嫂子见安家只来了安静，不由得问郭嫂子，“你家安兵怎么没来？” 郭嫂子一摆手，“别提了，还不是怕见你们家老方，上次他说想上大学，老方说让他好好学习，回头推荐他去工农兵大学，这孩子天天就一门心思的学习，就怕见着你们家老方问他学习的事。” 罗嫂子乐了，“天天学习还怕问啊，这孩子。” “还不是他爸，说他不是上学的料，去上大学也糟践了名额，想让他去当兵。” “我看那孩子挺好，文质彬彬的，怎么就不是上学的料了。” 沈南星也跟着道，“孩子有这方面的志气，应该支持他，当初安国不也是想当兵，方大哥送他去当兵了嘛，安兵想读书，又有这个机会，好好读书，肯定也能成就一番事业，人各有志嘛。” 罗嫂子跟着道，“还是小沈会说话，就是这个理，对了，你家安国来信了吗？” 提起当兵走了好几个月的大儿子，郭嫂子弯了弯眉眼。 “来了，对了还有照片呢，回头我给你拿来你看看。” “看你高兴的样，肯定特别精神，”罗嫂子道。 郭嫂子笑容更大了，“你还别说，我们家安国穿上军装的模样跟他爸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看看你，都一把年纪了，还春心荡漾的，”罗嫂子点她。 郭嫂子也不否认，转头又问沈南星。 “弟妹，以后你家锦程有什么打算？看这小家伙壮实的，当兵肯定也跟他爸似的，是个兵王。” 沈南星一愣，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 当兵吗？如果跟陆远似的也不是不行。 只是…… “他还这么小，我还真没想过，到时候也得看他自己的意愿。” “你看看你，提起你家安国来你都高兴坏了吧，人家小沈儿子才几个月，哪就操心前程了，你还不如问问我家方天。” “那你家方天有什么打算？想当兵？跟他爸爸似的当政委？” 罗嫂子摆手，“你可得了吧，家里有一个就够烦人的，再来一个天天跟我讲大道理的，我这日子还怎么过？” 就在这时，厨房门打开，方天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个子不高，一张小脸却严肃紧绷的模样。 看到厨房里的热气微微皱眉，仔细分辨着里边的情况。 罗嫂子看到他先问道，“有事？” 小家伙一板一眼的开口，“我爸说让我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让你来能帮什么忙，我看他就是闻着饭香味着急了，”罗嫂子转头笑着和沈南星道，“你是不知道，我们家老方自从吃了你做的饭后就一直惦记着，还说让我没事找你学学厨艺，昨天陆远说让我们今天过来吃饭，今天早饭他都吃不下去了，嫌弃的哟……” 方天小眉头皱了皱，纠正罗嫂子，“和婶婶比起来，妈你做的饭确实难吃一些，我爸没有嫌弃，他只是有些食不下咽。” 罗嫂子：“……” 郭嫂子和沈南星都被逗得哈哈大笑。 也怪不得罗嫂子不想让儿子当兵当政委了，这个小鬼头，也太有意思了。 “饺子正好煮熟了，你先把这盘端过去，”沈南星把一盘饺子交给方天，赶紧打发他走，她怕罗嫂子发火，“小心烫。” 方天接过饺子，又看了一眼自家郁闷的老母亲，“妈，爸其实说的也没错，你确实应该提升一下你的厨艺，用实力堵住爸爸的嘴。” 沈南星，“……” 婶婶救不了你了。 第212章 让你过上好日子 方天是在罗嫂子的骂声端着饺子离开的，离开前还无奈的叹了口气。 郭嫂子和沈南星又是笑的不行。 …………………… 贺建国从外边回来，听着隔壁院子里的笑声，一边往屋走一边嘀咕，“老陆家这是有什么事吗？我看老方他们都去他家了。” 齐珍珍烧着炕，闻言道，“昨天不是跟你说过吗？陆远打了只野兔子，我估计是炖了兔子肉请大家伙来家里吃兔肉吧。” 贺建国不以为意，“一只兔子能有多少肉，还不够一家子吃的。” 齐珍珍却不这么想，“要不你有时间也去转转，你也是营长，总该和战友们联络一下感情，再者，也能给孩子们解解馋，我听说刚下完雪的时候兔子最好打。” 贺建国依然没往心里去的意思，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宣传队那边的时间定了，就在后天下午，我听说这次要从大院里至少选三个人，学历也是越高越好。” “咱们大院里学历高的也就你说的那几个吧？沈南星也是高中学历吗？我知道刘红是，还有罗嫂子好像学历也不低，不过她是妇联主任，就不会去宣传队了吧？” 这也是她今天跟沈南星提这事的原因。 宣传队要三个人，大院里高中学历的就这么几个，再说沈南星孩子还那么小，就是有这种机会，也不会放着孩子不管去上班。 再者，依着他们家那个条件，估计也不会在意宣传队那十几块钱的工资。 她倒不如卖沈南星一个人情。 贺建国道，“倒也不一定非要高中学历，咱们队上，能有个初中学历就不错了，宣传队也就是写写画画，差不多就行，不过你放心，你学历高又年轻，肯定能应征上。” 齐珍珍也觉得自己应该没问题，再者，她男人还是营长呢，宣传队怎么也得看这点儿面子。 她点了点头，“我倒是希望我能有份工作，这样你肩上的担子也轻一些，你家里兄弟那儿打算寄回去多少钱？你手头上还有吗？我手里倒还有点儿，结婚时，我妈给我汇了五十块钱，你手头上要没有，就先把钱拿去用，给弟弟寄回去点。” 贺建国摆了摆手，脸上却很动容。 “不用，等我这个月发了工资再给他寄就行了，你跟着我过不上好日子，哪还能用你的私房钱贴补我家里的弟弟呢？我贺建国还不至于废物到连媳妇儿都养不起，这么委屈媳妇儿。” 齐珍珍仰着红扑扑的小脸，“我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了，要不是嫁给了你，我还跟其他人挤大通铺，晚上喝带冰渣的水呢，或许饭都吃不饱，我已经很知足了。” 贺建国笑了，“你啊，真是容易满足，你放心，眼下咱们手头紧都是暂时的，嫁给我贺建国，保准让你过上好日子。” 他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低头就要亲上去。 齐珍珍连忙躲开，紧张的往外看，“孩子还在呢。” 贺建国刚想说没事，二丫和家宝就蹦蹦跳跳的进来了，“妈，我们洗完手脚了，能上炕睡觉了吗？” 虽然没被孩子看到，齐珍珍还是闹了个大红脸，瞪了贺建国一眼，然后把俩孩子抱上了炕。 二丫刚一钻进被窝就嚷起来，“哇，被窝里好暖和，妈，我们以后能一直睡炕吗？外屋的床好冷，姐姐每天晚上帮我暖脚我都冷，我想以后都睡炕。” 齐珍珍又给家宝脱了衣服，边道，“你爸过两天就给你们搭炕，以后你们都睡炕了。” 二丫听完又高兴的叫起来。 贺建国被她叫的头疼，黑着脸唬道，“别叫了，赶紧睡觉，你姐呢？怎么还没来？” “我姐刷碗呢。” 正说着，大丫也从外边进来，然后看也没看屋子里的人，径直走到离炕灶最远的一侧，脱鞋上了炕。 贺建国看她这模样就皱起眉，刚想说她几句，齐珍珍拉了拉他的袖子，又给他使了个眼神，贺建国这才作罢。 很快，一家人都上了炕关了灯，屋子里也安静了下来。 齐珍珍躺在床上，今天和孩子们一起睡，睡得比往常早一些，她有些睡不着。 窗外月光映着雪地，亮堂堂的，连带着屋子里都比往日亮一些。 外边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应该是隔壁院子的人散场了，熙熙攘攘，欢声笑语的。 不过也只是片刻的时间，互相告别后，又恢复了平静。 齐珍珍又闭上了眼睛，正打算睡觉，身边的人动了。 男人直接钻进了她的被子里，大手也跟着不老实起来。 齐珍珍猛的睁大眼睛，一边小幅度的推拒着男人，一边压低声音道，“孩子们还在呢……” 贺建国却不在意她的推拒，手上的动作没有半点儿停的意思。 “没事，孩子们睡着了，他们睡得死，听不见的，以前我们也是在一个屋睡，我有经验，放心吧。” 齐珍珍知道他说的是和陈大姐的时候。 虽然陈大姐是贺建国的前妻，俩人肯定也会干这事，要不三个孩子哪儿来的？ 可他这么说出来，齐珍珍的心里还是不舒服。 贺建国却不在意她的情绪，或是根本没察觉到，已经自顾自的忙活起来。 齐珍珍怕惊动孩子们，根本不敢大声的反抗，一时就被贺建国得手了。 她紧紧闭着眼，恨不得用被子将整个人都蒙住，羞得不知怎么好。 贺建国看她这紧张的小模样，却是别有一番风味，干得更起劲儿了。 齐珍珍只能心里不住的祈祷，希望孩子们都睡死了，千万别醒过来，又期待贺建国快点儿结束。 偏偏越是这样想，越觉得这时间比往日还要长。 就在她想提醒贺建国快一些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家宝的声音，“妈妈……” 齐珍珍猛的转过头，就看到小家宝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扭头正看着他们的方向。 齐珍珍差点儿惊叫出来，一口咬在了贺建国的胳膊上。 贺建国倒还算淡定，伸出手把他按回了炕上，“睡吧。” 家宝躺在炕上，不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起来。 贺建国感受到齐珍珍的紧张，在她耳边轻声道，“没事，做大梦呢，根本没醒，你别担心。” 齐珍珍也看出来了，从始至终，家宝好像都没睁开眼，应该就是在做梦。 提着的心暗暗松了下来，却也没了兴致。 刚想提醒贺建国要不就别继续了，就看到最远处的大丫，睁着一双眼睛正无声的看着这边…… 第213章 等待着女儿高考的老父亲 转眼到了宣传队选拔面试的这一天。 沈南星既然想去参加，就要好好的对待。 她早早的收拾好自己，知道大概会考核什么内容，这两天她还做了一些准备。 林英抱着孩子，看她把头发梳成蝎子辫，感叹道，“弟妹你这手可真巧，这头发编的，就跟后脑勺也长了眼睛似的，别说让我自己给自己编，就是让我给别人编都编不出这么好看。” 沈南星一边整理着发尾一边道，“这个简单，有时间我教你。” 她站起身，在林英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表姐，我这样还可以吧？” 她穿了一身军绿色的列宁装，上身里边套了黑色高领羊毛衫，显得她整张小脸唇红齿白。 林英连连点头，“好看，看着就像上班的。” 沈南星也觉得这身很正式。 陆远收拾完厨房过来，看她已经准备好了，将她的军大衣给她，“穿上点儿，外边冷。” 沈南星穿好后，俩人和林英说了一声，一起出了家门。 这会儿正是队里上班的时间，虽然地里已经没什么活了，可队里除了生产生活，还有训练和思教教育工作，总之这一年当中，没有什么真正闲的时间。 面试时间定在了下午两点，这会儿也才过一点，时间比较早，但是沈南星已经看到有不少熟悉的面孔。 陆远低声跟她道，“队里这次很重视宣传队的组建，除了队里这边的人，打算从家属大院的家属里选拔三个，工资比普通的队员还要高一些，所以来的人应该不少，不过你也不用有压力，能被选拔上咱们就上，如果落选了，也没关系。” 沈南星应道，“我知道，放心吧，我没压力。” 她还真没把这事太当回事，倒不是不缺那点儿钱，是她对宣传队的选拔挺有信心的。 陆远直接把人送到了队里行政楼的小会议室，考核就在这里进行。 其实沈南星和陆远来过队里几次，对这边的情况还算熟悉。 陆远却非要亲自送来，如果不是沈南星催着他走，估计都要等她考核结果出来再离开。 那模样，竟然有点儿像后世学校外等待着女儿高考的老父亲，让沈南星莫名想笑。 这里是队里，还是别影响他冷面阎王的形象了。 沈南星觉得自己来的挺早的了，进了小会议室，发现来的人真不少。 都是大院里的家属，大部分她都认识。 有意料之中的三营长家属刘红，还有三营三连的胡嫂子，还有一个意料之外的孙翠翠。 三营除了二连的吴嫂子，都到齐了。 另外还有她们二营的一个连长妹妹，一营的一个连长家属，还有两个面生的，齐珍珍还没到。 此时胡嫂子正和孙翠翠说着话，“翠翠，你这怀着孕大着肚子你男人还让你出来上班啊？看你这样都四五个月了吧？都显怀了。” 孙翠翠自知胡嫂子不是什么好意，当初胡嫂子和她那个前嫂子关系最好，她嫂子和她哥没离婚的时候，胡嫂子就没少挤兑她。 只是赵海说过，不让她和大院家属闹矛盾，又是这样的场合，只道，“也没规定不让怀孕的来参加选拔，我就想凭自己的本事生活，都说女性能顶半边天，胡嫂子你这话是在轻看女性吗？” 胡嫂子轻笑一声，“我没有轻看女性，我是在轻看你，我记得宣传队写公告的人都说了，要初中以上的学历，我记得你初中都没读吧？哎，小学读完没读完啊？你这个学历，别到时候让你写标语光写错别字，那可不是帮着队里搞宣传，是帮着队里搞笑了。” 孙翠翠面红耳赤，她是不想来的，可她家赵海说这是个好机会。 不仅能赚工资，还能和队里家属大院的人打好关系。 她也觉得在宣传队上班风光，脑子一热就来了。 这会儿被兜了老底，只想把胡嫂子这张嘴给撕扯了。 刘红觉得丢人，低声开口，“都少说两句吧，宣传队选拔人员，每个人都有参加的资格，至于选拔结果，自然有队里的领导做决定，你们这会争什么。” 刘红是他们男人上司的家属，胡嫂子自然会给她面子。 孙翠翠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狠狠的瞪了胡嫂子一眼。 胡嫂子这时看到沈南星，和她打了声招呼。 这时门又打开，齐珍珍走了进来。 她今天一看也是特意打扮过的，穿了一件红底碎花的棉袄，围着红围巾，到底年轻，站在人群里又水灵又喜庆。 胡嫂子看到她笑道，“老贺家的可真水灵。” 齐珍珍的来大院时间短，熟悉的人不多，不过大部分人在她和贺建国结婚那天见过，和胡嫂子打了声招呼。 之后环视屋子里的人，当看到沈南星的时候，脸色微微变化了一下，不过很快维持住。 她来到沈南星身边笑道，“南星，你也来参加考核了，锦程还小，离得开你吗？” 沈南星点头，“没关系的，家里有表姐呢，锦程从小就被表姐带，早就习惯了。” “哦哦，这样啊……” 说着话，时间也到了。 沈南星也注意到，这次宣传队选拔，算上她，一共有七位报名参加的。 七先三，竞争不算大。 负责选拔的是队里宣传部的两位领导，简单的说了一下这次选拔的目的，以及今后可能涉及到的工作。 大概意思和陆远和她提到的差不多，队团的工作重心建设边疆的同时，也要扎根边疆，鼓励自由婚姻。 接下来就是考试的内容。 让在座的各位各画一幅画，内容随意，应该是为了看看画功。 毕竟现在的宣传形式多是板报。 第二项是写一篇关于婚姻内容的文章，再加一句自编的符合文章内容的标语。 给的时间是两个小时。 每个人三张白纸，一根铅笔，一根钢笔。 沈南星拿到发下来的纸和笔，想了想先写文章。 婚姻法自建国初期就颁布了，该法旨在废除封建包办婚姻制度，确立婚姻自由，一夫一妻，男女平等原则。 废除童养媳等陋习，保护了妇女儿童权益。 第214章 大意了 沈南星就以婚姻法为基础落笔，着重写了女性在婚姻中的重要地位，以及女性对家庭的贡献。 她不否认男人在家庭中的付出，特别是他们大院里的家庭模式，大多都是男主外女主内，男人固然重要，但是女人在家的付出亦不可抹除。 她想到了陈大姐的一生付出，却被男人忽视的一干二净。 婚姻本不该是这样的，互相包容，互相尊重，懂得付出和感恩的婚姻才是健康长久的。 文章最后的标语，她提笔写上：一份责任两人扛，三餐四季共担当。 写完文章后，又拿起了铅笔，画了一幅夫妻双方共同托举家园的画。 这个她倒是很在行，上辈子她就特别喜欢画画。 国画，素描，她都接触过，画得不错。 不过宣传画并不需要太专业的画功，她只画了个简笔画，简单的几笔就很有意境。 她画完，看到这会儿大部分人还在写文章。 刚才她也注意到了，大部分人都是先画的画再写的文章。 只有她和齐珍珍是先写的文章再画的画。 不过这会儿齐珍珍的文章似乎还没写完。 沈南星放下笔，拿起来大致的浏览了一遍。 主考的领导看到了沈南星的动作，一位穿着一身军装，三十来岁的女人走了过来，亲切的问道，“写完了？” 沈南星虽然不认识她，但是从几位领导进屋后的表现，大概猜到这是主考官，应该也是这次宣传队选拔的主要负责人。 她微微一笑，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写好了。” 许云只是过来关心一下，宣传队的成立，最终目的就是军民融合，要让团队里的人扎根在这片土地上。 大院里的家属嫂子们，是要起带头作用的。 团队里很重视这些嫂子们的参与。 没想到沈南星这么快就要交答卷。 “你可以再看看的，不着急，时间还不到。” 既然交出去了，沈南星也没想再拿回来，“我看好了，可以交了。” 许云这才接过了沈南星的答卷，上边是那幅简笔画，许云目光落在上面，眸底闪过一抹笑意，勾着唇角冲沈南星微微点了点头。 沈南星交了卷，也没打算再留下，收拾了东西离开了会议室。 而她这举动，无疑让其他正在作答的人慌乱了几分。 特别是齐珍珍，她一直关注着沈南星，自然也把考官的神情看在眼里。 特别是最后那一眼。 齐珍珍看着笔下的画。 写东西她不怕，只是画画不擅长，这幅画她改了半天还是不满意。 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齐珍珍将手上的画弃了，又拿了白纸重新画。 ……………………………… 考完试就是回去等考核结果了，需要三天的时间，最后不仅会通知到个人，被选中的人选的答卷还会张贴在宣传板上，以示公正。 沈南星出了小会议室，午后的太阳还挺好，照在雪地上，整个世界都亮堂堂的，也显得没那么冷了。 远处有训练的声音，她没着急回家，来都来了，寻着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一直都知道，他们这里算不上真正的部队，平时做的事也跟正规部队千差万别。 可他们却一直严格要求自己，和平时期建设祖国的边疆，祖国一旦发生危难，拿起枪来，他们也能冲向战场。 也是巧了，她刚走近，就看到队伍最前方那道熟悉的身影。 陆远口里叼着哨子，正指挥着那些人训练。 阳光照在银质的哨子上，闪耀着亮光。 正如那个阳光下的男人，身姿笔挺，气势卓然。 哪怕所有的人都穿着一样的衣服，也如鹤立鸡群一般。 沈南星看得顿时就移不动步了。 只是没等她欣赏多久，那边训练的人就不停的有人往这边看。 一个两个的，最后陆远也发现了那些人的异样，扭过头就看到了站在外围的沈南星。 他对那些人做了个手势，然后小跑着过来，“考完了？” 他这一来，那群龙无首，顿时更加肆意了。 她甚至还听到那些人小声的说什么嫂子之类的。 沈南星点了点头，“我就是看时间还早，随便转转，是不是影响你训练了？你快回去，你看他们队伍都要散了。” 陆远看她小脸都红了，知道是不好意思了。 他把哨子叼嘴里，对着那群人吹了声哨子，“全体都有，向后转。” 随着哨子的声音，所有人挺胸抬头，整齐划一转向了对面，背对着他们两人。 沈南星，“……” 特权不是这么用的吧？ 陆远笑着解释，“平时我很少出来带他们训练，猜你一会儿考完了或许会转转，你不让我在那儿等，在这儿等也一样。” 沈南星：“……” 大意了。 她可没有陆远那么厚脸皮，当着那么多小同志的面在旁边说说笑笑，状若无人。 也转不下去了，说了句孩子该饿了，几乎是逃似的离开了训练场。 还没到大门口，身后传来齐珍珍的声音，“南星，等等我。” 自从上次沈南星提醒她后，齐珍珍现在也不叫她嫂子了。 当然，她对着齐珍珍也叫不出来嫂子。 俩人干脆都叫对方的名字了。 沈南星等她追了上来，看到她身后还有考核时遇到的几个嫂子，应该是时间到了大家伙一起交的卷，一块儿出来的。 齐珍珍和沈南星走在前边，边走边道，“早知道你今天也过来考核，我就去找你一起来了，你不知道，刚进来的时候我还挺忐忑的，这是我第一次来团队的大院，都不知道考核地在哪儿，转了半天，最后还是碰到了两个队里的人打听了一下才找到，当时我就想着，有个伴就好了，也不至于那么尴尬。” 沈南星淡淡一笑，并没接她的话。 齐珍珍似乎并没感觉到她的冷淡，接着问道，“哦对了，你的文章写的什么内容啊？今天这个题目，说是自己选择，看起来发挥的余地很多，好像也挺难的，而且我看咱们大院里的这些嫂子们也都很有实力，七个人就选三个，也不知道谁能选中。” 第215章 陆远不是那种人 “三天后就有结果了，我们还是等着队里的结果吧？像你说的，嫂子们都很有实力，宣传队出这样的题目估计也是想看看大家的独特见解，”沈南星回道。 齐珍珍认同的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身后，突然压低声音。 “这次宣传队选拔确实严格，那个三连的孙翠翠，听说怀孕四个多月了，刚才一结束选拔，那个考官就跟她说让她回去好好养胎，说什么革命重要，生产更重要，让她先顾及自己的身体，她肚子里是祖国的未来，也是咱们边疆的希望，这就是不要怀孕的了，其实我倒觉得这很正常，她挺着个大肚子，到时候这干不了那干不了，是照顾她这个孕妇还是干革命工作？” 沈南星也往后看了一眼，她们这些人一起往外走，七个人分成了三组。 她和齐珍珍在最前边，剩下的几个嫂子在中间，孙翠翠独自一人挺着肚子走在了最后。 看着孤零零的，好像所有人都在和她拉开距离。 不过沈南星也不会同情她，孙翠翠什么德性，她比谁都清楚。 只能说明其他人是正常人。 齐珍珍一路都在和她找话说，沈南星其实觉得齐珍珍这样也挺累的。 大院里这么多嫂子，她又是一营营长的妻子，她想交好，不说别人，就是一营的那些连长嫂子们，哪个不会和她交好？ 就算是看在自家男人的面子上，也得捧着她。 可齐珍珍偏偏要跟自己这儿较劲，明知道她和陈大姐之间的关系，对贺建国有微词，俩人的关系就亲近不起来，还总想拿自己和陈大姐比。 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沈南星改变不了齐珍珍，也不想改变自己，就顺其自然吧。 好不容易到了家，沈南星和齐珍珍告了别，齐珍珍又约她大后天一起去看考核结果，沈南星倒没拒绝。 她心里惦记着孩子，还是头一次出门这么长时间呢，估计小家伙都饿了。 说完这事后她就匆匆走了，她走得急，没看到齐珍珍在她进了院门后，脸上的笑容也落了下去。 齐珍珍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 看了一会儿，伸手把自己的两条麻花辫解开了，然后试着重新编成一条麻花辫。 举着手编了半天，等辫好后又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怎么看也不如沈南星的那个发型好看。 又站在大衣柜前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扯了扯衣襟，又照了照身后。 这时贺建国回来了，看她这样笑道，“照什么呢？今天就是穿这身去的？很漂亮嘛，跟结婚那天似的，考得怎么样？有把握吗？” 提起这个齐珍珍有些不满意了。 她撅着嘴坐在炕沿上，“就是穿得太花了，我才不满意，你是不知道，今天咱们大院去了七个人参加选拔，除了我，就那个孙翠翠穿的这么花，人家都是绿色或蓝色的列宁装，很端庄的。” 贺建国笑道，“你这身也很好，宣传队嘛，就要喜庆，再者说了，大院里也就你和赵连长家的年轻，是新结婚没多久的新媳妇儿，穿花点儿这不很正常嘛，她们都岁数大了，想穿花了也穿不出来啊。” “哪有，沈南星岁数也不大啊，她穿的也很稳重。” 要不是看到沈南星的穿着，她也不会觉得自己今天这么露窃。 她是想着穿件漂亮的衣服，给考官留个好印象。 可她最好的衣服穿在身上，和沈南星比起来只觉得土。 还和孙翠翠撞了衫，她就更看不上这件衣服了。 听了半天，贺建国也听出了什么。 “不就是件衣服嘛，等下个月我发了工资给你买，正好也快到年了，咱们多买两件新衣服穿。” “我倒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今天有些……，我也不用你的工资，我要能被宣传队选上，我自己就有工资了，到时候再买。” “这么说来你有把握被宣传队选上了？” 贺建国哈哈大笑，“你年轻又漂亮，还有文化，肯定没问题，等你发了工资你就自己留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说完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你呀，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齐珍珍哪是只是为了件衣服，她是为了这份工作。 她原本以为沈南星不会参加选拔的，没想到她真去了。 早知道这样，她就不告诉她这件事了。 “对了，你的兔子什么时候打回来？你今天下班去打兔子了吗？” “我这不是惦记着你呢吗？兔子什么时候打不行？” 齐珍珍皱眉，“我有什么好惦记的，你有空赶紧打只兔子回来，咱们也请请你的那些战友什么的，先前我没往那儿想，今天参加完考核后，我突然想到，你说陆远和沈南星怎么偏偏这个档口请大家伙吃饭？二营的方教导员的父亲不是你们团长吗？你说他们是不是为了宣传队员名额的事才请大家伙吃的饭？” 贺建国听她这话笑着摆手，“你想多了，陆远不是那种人。” 团队里的冷面阎王可不是白叫的。 那真是不仅对自己的手下冷面，对自己更是严格要求。 当初他们在一起共事的时候，那小子一板一眼的，真是半点儿水都不会放的。 就算别人想早收兵给他放点儿水，他都不乐意，得重新来过。 齐珍珍又道，“陆远不是那种人，万一沈南星是那种人呢？你还是听我的，明天下班后赶紧去地里好好找找，争取打只兔子回来，不管行不行，咱们请请客，你在领导心里的印象肯定是好的，别忘了前天你家里来信跟你说什么了，我要有了宣传队的工作，咱们的日子也不会这么紧张了。” 贺建国被她磨的不行，只好点头答应，“好好好，我明天就去。” 怕她再说什么，也不敢在屋待了，说了句出去看看，逃似的出了屋。 刚一出门，就看到陆远正下班从自家门口经过，笑着打招呼，“你这怎么刚回来？” “跟着他们训练着，这帮小兔崽子，一段时间没练，都开始偷懒了。” 第216章 矫情 贺建国大笑，“你手底下还能有偷懒的？要我说老陆，我是看出来了，媳妇儿和工作在你心里，还是工作重要，下午看你老早的还得亲自陪着媳妇儿去宣传队考试，就那劲头，把人送到门口都舍不得走，那会儿你要跟我说这话，我准笑话你，结果转头你就去加练了，媳妇儿都顾不上了，要我说，你也是太惯着你媳妇儿了，我记得她都去过团队好几次了，还能不认识路？男人，就该好好干自己的工作才是正经的。” 陆远也不跟他争辩，摆摆手回去了。 就他那个人懂什么？他是顾着工作呢，可媳妇儿他一点儿都没忘。 媳妇儿今天还看他训练了呢。 屋里的齐珍珍把外边人的话听进耳朵里，手指紧紧握着刚脱下来的棉袄。 听到男人从外边进来，她又恢复了平静。 贺建国一进屋就大大咧咧的开口，“都说陆远疼媳妇儿，我看也就那样，你瞧，我媳妇儿参加完考试我还知道赶紧回来问问结果呢，你看他，才回来。” 齐珍珍将新棉袄叠了起来，头也没抬的道，“人家还知道送媳妇儿呢。” “有什么好送的，这么大人了，再说了，团队那边最不缺的就是人，就算找不到，随便拉一个人问问不就知道了？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我看他们就是矫情。” 齐珍珍手底下的动作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的叠了起来。 ………………………… 宣传队选拔出结果这天，胡嫂子来了家里。 沈南星还挺意外的。 胡嫂子和王玉兰以前最要好，所以王玉兰和她关系不错后，胡嫂子和她也有了来往，只是很少来家里串门。 毕竟俩人住得远。 沈南星看到人连忙往屋里让，胡嫂子笑道，“还进屋做什么？我找你一起去看结果。” 胡嫂子也是参加了宣传队选拔的。 沈南星正好也要去，拿了围巾围好，和胡嫂子一起出了门。 俩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说起了宣传队选拔的事。 七选三，也不知道宣传队最终于以什么标准选拔。 好在他们这些家属去参加宣传队，多半人都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 选上就跟着干，选不上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沈南星想起了齐珍珍那天的话，“听说队里不要怀孕的？” 胡嫂子闻言就知道在说谁。 “嗐，什么不要怀孕的，那是许队长实在看不下去了，对孙翠翠委婉的说法。” “什么意思？” 沈南星这么一问，胡嫂子才想起来，那天沈南星交了卷就离开了。 一拍大腿，“哎哟，这事你没看到还真是可惜了。” 她笑着凑近沈南星，“那天你走后，咱们这些没写完的就有点儿慌了，那个孙翠翠，竟然还想打小抄，最后被许队长发现了，再看她写的那个东西，不说内容，就那字就跟鬼画符似的，就这样，孙翠翠还不服气，硬说自己没抄，还说许队长有偏见，看不起她们乡下来的，许队长那么说，已经是在给赵海面子了。” 沈南星汗颜，孙翠翠这张嘴，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 俩人刚出门，齐珍珍也从隔壁出来了。 看到沈南星和胡嫂子在一起，微微愣了一下，又笑着道，“南星，我这正要去找你呢，不是说好了一起去看结果的吗？” 沈南星还真差点儿忘了这茬，不过她也没表现出来。 “正好，胡嫂子也要一起去。” 胡嫂子也跟着道，“正好一起做个伴。” 三个人一起走，倒不好说宣传队选拔的事了。 少了孙翠翠，剩下的人也是六选三，她们就占了三个人，难保不会有落选的，这个时候再说这个话题就太尴尬了。 三个人说着天气，说着大院里的八卦，好在一会儿就到了宣传队的办公室前。 这会儿公示已经贴出来了，围了不少好奇的人看。 也有熟悉的面孔，刘红就在其中。 只不过此时的刘红脸色有些难看，在看到沈南星她们到来时，甚至回避了她们的视线，扭头挤出人群就走了。 胡嫂子是三营的，本来还想和刘红打招呼，她这一走，弄得她还挺莫名其妙的。 不过她也是大院里的老人了，知道谁都是什么脾气。 不用说，刘红肯定落选了。 她那个骄傲的性子，在这六个人中落选，肯定心里接受不了。 胡嫂子这话没往外说，毕竟她男人还在人家男人手底下做事呢。 她不说，沈南星也看出来了。 三人挤进去一看，果然，只贴了三名被选中者的文章和画作。 沈南星的就在最上边，此时不少人对她的文章和画作指指点点。 她下边是胡嫂子的，文章的字数不多，画画的可真好看。 郭嫂子和几个嫂子应该是过来看热闹的，看到沈南星她们三人，顿时冲她们摆手。 “我的老天，了不得了，你们仨还在一起，是不是知道你们仨都会被选中？” 胡嫂子下边就是齐珍珍的文章和画作。 她的画作一般，文章的篇幅很长，甚至用了两张纸，字也写的不错。 离得远沈南星没细看内容，只扫到结果就收回了目光。 胡嫂子和郭嫂子说上话了，她是真没想到自己会被选中，都是谦虚的话。 郭嫂子拍了她一下，“你就别客气了，就你这手，画花样子都跟比着尺似的，不去宣传队画画那才真是可惜了呢。” 胡嫂子笑得两个脸颊都红扑扑的。 这时，宣传队的负责人许云亲自出来宣布了选拔结果。 看到沈南星三人都在，让她们跟着她进了屋。 还是之前她们参加考核的那个小会议室，此时屋子里还有五个人，是队里的宣传工作人员。 有老的宣传队队员，还有新加入的。 许队长给大家伙做了介绍，简单的传达了一下宣传队的宗旨，最后开始给新队员发衣服。 因为是团队的宣传队，沈南星她们也发了队里的制服。 虽然不是正式带红领章的，但是能和队员们穿一样的制服，几个人也都很激动。 第217章 扬眉吐气了一回 通知了上班时间后，许队长就让三人回去好好准备。 出了办公室门，胡嫂子第一个开口，“我的娘耶，我这怎么跟做梦似的，还真就选上了？陆营长家的，你掐我一把。” 沈南星笑着开口，“嫂子，以后咱们是同事了，你就不能再叫我陆营长家的了，要叫我的名字沈南星或小沈都行。” “这么叫你我有些张不开嘴呢，要不我也叫你南星行吗？” “行啊，”沈南星笑着道。 胡嫂子又把胳膊伸了过去，“那南星，你掐我一把。” 沈南星：“……” 最终还是满足了胡嫂子的这个要求。 相比胡嫂子，沈南星和齐珍珍就淡定的多了，俩人都觉得自己有机会选上，这个结果在预料范围内。 只是齐珍珍看得清楚，三个人虽然都选上了，但是还是分名次的。 沈南星第一名，胡嫂子第二名，而她是第三名。 她仔细看了沈南星的文章和画，不能说好，而是非常好。 她真没想到沈南星不仅文采好，画也画的好。 胡嫂子是占了会画画的便宜了。 齐珍珍再次后悔那天多嘴，告诉沈南星这个消息。 ……………………………… 宣传队的选拔结果很快就传开了，贺建国知道这个结果后是最高兴的。 从队里到家，这一路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来过。 就差见谁都来一句他媳妇儿被宣传队选上了。 进了家门，看到齐珍珍第一件事就是冲过去，大手捧住她的脑袋对着她的脸蛋就亲了一口。 齐珍珍正准备午饭呢，看他那高兴的模样，就知道他知道了结果。 她也高兴，拉着贺建国就进了屋，拿过她的新制服给他看。 “我们宣传队的也发了制服，以后我也可以穿着制服上班了。” 这对于他们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无上的荣耀。 贺建国哈哈大笑，“那当然，我贺建国的媳妇儿，就不是一般人。” 他坐在炕沿上，看着齐珍珍道，“你是不知道，我知道宣传队出结果的时候，特意问了一句还有谁，我就知道陆远媳妇儿十有八九会选中，没想到另一个竟然是老胡家那口子，她都三十好几了吧？最让我没想到的是于伟媳妇儿竟然没选上。” 齐珍珍手下的动作一顿，故做不经意的开口，“你怎么觉得陆营长媳妇儿会被选上？” 贺建国压低声音，“你不知道吗？我记得我跟你提过，他媳妇儿那当初可是资本家的大小姐，人家那是什么家庭，从小精心培养的大小姐，什么不会什么不懂？” “她那样的身份，不应该夹紧尾巴好好做人吗？我听说她那样的身份都应该去农场改造的，陆远娶了她，都会影响前程的吧？” 这点上贺建国倒是认同，也不知道陆远当初是怎么想的。 不过作为男人，他现在倒有点儿理解他。 那么漂亮的媳妇儿，别说前途了，就算是命给出去，估计陆远都会心甘情愿。 再看向齐珍珍，心里又满意了几分。 “要不说呢，还得是我媳妇儿，知识青年，说真的，听到你被选上我是真高兴，以前看着于伟和陆远都娶了有文化的媳妇儿，本来一般高的肩膀，都觉得比他们矮了两分，如今我媳妇儿也有文化又漂亮，终于也让我扬眉吐气了一回，我还听说于伟媳妇儿都没选上。” 说到最后，贺建国又笑了起来。 真像他说的那样，带着几分扬眉二气。 齐珍珍听了他这话，脸上的笑容有些收敛。 她把衣服放下，开口道，“以后这样的话你还是别说了，再怎么样，陈三金都是你的妻子，是三个孩子的妈，她如今都去了，你还这么说，只会让别人觉得你薄情。” 贺建国不以为意，“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啊，大丫她妈本来也是没文化，我又没污蔑她，再说了，她在的时候我对他们娘仨也不差，怎么就成了我薄情了？” “反正以后这样的话不许再说了，”齐珍珍没法跟他解释，故意板起了脸。 贺建国这才揽着她的肩哄道，“哎呀，知道了，不说就不说，你看看你，我说说你好你还不爱听了，今天这日子咱们高兴，不说不高兴的事了，今天晚上我早点儿回来，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哎，对了，我让你打的兔子你到底打了没有，这都好几天了，怎么连个兔子毛都没见到？”齐珍珍还惦记着兔子。 她现在也是宣传队的一员了，如果贺建国打来兔子，她们也请那些同事吃顿饭，她这身份，必然也会拉拢到一些人的。 贺建国好脾气道，“这里的野兔子滑的很，一到冬天就有人惦记着抓它们，早就练精了，哪儿那么好抓，不过你放心，我放了兔子夹子，下午下班我就去看看，没准已经抓到了。” “行，那你早点儿去，别让别人给捡了去。” ………………………… 北风裹着雪花随着女人进门一起卷进了屋子里。 外边北风呼啸，冰天雪地，屋子里的也像冰窖一样。 听到门口的动静，陆平安从炕上爬起来，一脸期待的看向进屋的女人，“清瑶，你回来了，买什么了？” 沈清瑶摊开手心，露出里边的一小包盐。 “家里没盐了，我买了盐回来。” 看到只有一包盐，陆平安眸底闪过失望，又看着她已经隆起的腹部，那些不好听的话才忍下去。 他把被子裹在身上，语重心长道，“你怎么光买盐呢？我不是跟你说了，你现在怀着身子，就算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能太委屈自己了，咱不说顿顿肉吧，每隔一段时间总也要吃一次的，还有，咱们都吃了好几天高粱饭了，那玩意儿也太难吃了，哪里会有营养。” 沈清瑶知道陆平安的意思，这样的暗示早不是第一次了。 可那人走了，她哪还有那些好东西。 那个男人是给她留了一些钱，但她也太知道陆平安的德性了，那些钱，她要留着孩子出生，怎么也得有个保障。 第218章 跟个棒槌似的 “咱们家也只有这个了，平安，我刚才出去路过邮局，家里来信了。” 怕陆平安再揪着事情不放，她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来。 陆平安确实也被转移了视线，将信拿了过去。 “肯定是爸妈的来信，我上次写信告诉他们你怀孕了，妈不是早就着急抱孙子吗？知道这个消息一定高兴，弄不好会给咱们寄钱过来……” 陆平安一边说一边急急忙忙把信打开。 抽出里边的信纸，顾不上看信，又往信封里看，最后不信邪的倒了又倒。 信封里除了信纸什么都没有了。 陆平安的脸色沉了下来，打开信纸借着窗边微弱的光看信。 看到信里什么都没有，沈清瑶脸色也不太好看。 想到当初在老家的时候，她那个婆婆就整天催着她要孩子。 他们才结婚几个月没孩子，就整天摆着个脸色，话里话外的骂她是不会下蛋的母鸡。 如今她怀了孕了，明知道这边的生活环境艰苦，却还一毛不拔。 就算不为她，也不想想她那个儿子什么德性。 一天到晚奸懒滑馋，总想着从她一个女人身上搜刮好处。 如果不是还想着借陆家的身分回去，她早就不想和这个男人过了。 沈清瑶目上光落在自己的小腹上。 以前她偶尔还会觉得对不起陆平安，如今她倒觉得，给他们陆家戴上这么一顶绿帽子，解气极了。 看陆平安看完信后脸色缓和了几分，沈清瑶不由得问道，“爸妈在信里说什么了？” “妈说他们离得远，照顾不到你，好在小叔他们在这边，让小叔和沈南星帮忙照顾一下你。” 沈清瑶觉得她这个婆婆还真是好算计，一句话把自己的责任推的一干二净的。 “话虽这么说，可小叔和姐姐现如今都跟咱们断了关系……” 陆平安又扬了扬手里的另外一张信纸，“这不是还有爷爷呢吗？你肚子里现在怀的可是咱们陆家第四代，爷爷就算看在你肚子里的孩子面上，也会让小叔照顾咱们的。” 要不说还得是他妈有办法。 小叔就算再看不上他，有爷爷压着，他还敢不听爷爷的话？ ……………………………… 上班第一天，沈南星早早的起床，穿上宣传队发的暂新制服，收拾好自己，想要以一个崭新的面貌迎接新工作。 陆远今天也没着急去上班，特意等沈南星一起。 他突然意识到，和沈南星一起上班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俩人刚出大门没走几步，就看到贺建国和齐珍珍也一起从家里出来。 贺建国看到俩人先开了口，“你们两口子也一起上班去啊？” 陆远点了点头，“正好顺路。” “我看不仅是顺路吧，我还不知道你小子，就算不顺路，你也得强行转个弯让它顺路了，”贺建国打着哈哈。 陆远也不否认，看向他身边的齐珍珍，“你这不也要送嫂子去上班吗？” 齐珍珍自从嫁给贺建国后，很少遇到陆远，就算是碰到了，也只是点个头就过去了。 这还是陆远第一次叫她嫂子。 以前她和程慧雪来家属大院找沈南星见过的陆远，更是和她们保持绝对的距离。 今天这猝不及防的一声嫂子，倒把她叫了个脸红。 贺建国又笑起来，“还不是看到你送媳妇儿上班眼热，我就说你这疼媳妇儿真是疼的出圈了，你这样让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齐珍珍闻言脸色一僵，偷偷伸手掐了贺建国一把。 贺建国哎哟一声，夸张的开口，“你看看，还不让我说了。” 齐珍珍真是恨不得去堵了贺建国的嘴，这男人，真是直的跟个棒槌似的。 今天早晨，也不是她非让送的，明明两个人都是去队里上班，等等他不是很正常吗？ 怎么就好像是她看不得陆远送媳妇儿上班，故意让他送一样。 这样的话还非得当着沈南星说，她真的不要面子吗？ 沈南星倒是看出了齐珍珍的窘迫，觉得贺建国这脑回路确实很别致。 好在几个人没走多远，他们又遇到了胡嫂子。 胡嫂子一个人，看到沈南星和齐珍珍在一起，也跟着她们一起走。 有了胡嫂子这个大嗓门的加入，气氛也很快缓和下来。 到了队里就分道扬镳了，三个人一起去了宣传队方向。 说起来队里的宣传队规模还是很大的，这是队里的一个很重要的部门。 这次宣传队招新，主要是要分出一部分人做婚姻生活这方面的宣传。 许云许队长也只是她们这个分队的负责人。 为了更好适应宣传队的工作，以及今年工作的开展，这一天，许云主要带着他们这支小分队的成员了解宣传队的其他部门职责，以及其他的宣传工作是怎么进行的。 同时还给她们布置了接下来一段时间的首要任务。 沈南星也是第一次接触这个年代的宣传工作，看得很认真，偶尔还会把心得记在本子上。 胡嫂子就直接多了，看到什么不懂的张嘴就问，也是个勤奋好学的人。 齐珍珍和其他几个队员也是拿着小本子不停的记着。 午饭他们可以在队里的食堂吃，沈南星得回去给孩子喂奶，下班后把笔记本往包里一装，就匆匆往家走。 快到大门口的时候，陆远也从后边追了上来。 “怎么样，对宣传队的工作还适应吗？” “没什么不适应的，工作内容很简单。” 沈南星虽然没接触过这个年代的宣传工作，但是她看的不少，只是不清楚流程，内容方面，对于她来说还真是挺简单的。 陆远看她自信的模样，也放了心。 刚到家门口，就听小锦程在哭，沈南星加快了脚步，“准是饿了。” 这还是头一次她离开家半天的时间呢。 陆远一边接过她的包一边让她慢点，“饿都饿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听听，这是当爹说的话吗？ 沈南星不理会他，进屋看到表姐已经抱着孩子等在屋门口。 应该也是看到他们进院子了。 第219章 亲儿子 小锦程刚才的哭声已经止了，当真看到妈妈进屋的那一瞬，小嘴巴又扁了起来，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还含着泪花。 那小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好像在说：麻麻你去哪儿了，半天都没看到麻麻，好想麻麻。 看得沈南星的一颗心都要化了。 陆远跟着沈南星的后脚进门，看到沈南星那自责的模样，皱着眉看向儿子。 “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唧唧像什么样？不许哭。” 他这一说不要紧，小锦程哇的一声真哭了起来。 沈南星让他一边去，孩子才多大点儿，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来，妈妈抱。” 她抱过儿子进了里屋，赶紧给儿子喂奶。 陆远被媳妇儿训也不怕，后脚就跟了进来。 沈南星背对着门喂奶，他则越过媳妇儿的肩膀伸着脖子看儿子吃。 要不说儿子真是亲儿子，这会儿瞪着两只大眼睛小嘴一鼓一鼓的。 见陆远伸过的脑袋，还斜着眼看他。 半点儿没有因为刚才他训过他而怕他的意思。 陆远忍不住弯了唇角。 “我看回头我还是想办法弄点儿奶粉吧，省得你上班还得惦记着孩子，再来点儿饼干什么的，都能吃了吧？” “也行，”儿子这会儿四个月多了，加点儿奶粉喝也没事。 这会儿的奶粉不像后世的配方奶粉，有些孩子小还真喝不了。 “今天许队长找我说过了，我这算哺乳期，可以早下班一小时，如果队里没有特殊情况，我也可以中途回来喂次奶。” 今天是头一天，又是带着他们布置工作，她才没早回来。 小锦程吃饱喝足就睡着了，表姐把孩子给她后就去做饭了。 沈南星把孩子放床上，就去和表姐一起做午饭。 刚出屋就听隔壁家宝的哭声，她这才想起来，队里有食堂，他们宣传队的队员也是可以在食堂吃午饭的。 今天齐珍珍和那些队员一起去了食堂，中午并没回来。 林英也早听到隔壁的声音了，她问沈南星，沈南星就如实说了。 齐珍珍没回来，贺建国平时中午也不怎么回来的。 林英一听就皱起了眉头，叹了口气，“这亲妈和后妈还是有区别的。” 平时看着齐珍珍对那几个孩子也挺好的，可真到事上，也就看出来了。 也不怪她如此，亲爹都这样，还能怎么要求人家这当后妈的？ 等到下午到了队里，沈南星他们也正式的投入到工作中。 这次的任务是布置几处宣传栏，主要内容上午已经布置了。 沈南星负责其中两篇文章的撰写。 这个年代没电脑，只有笔写，写完后还要交给队长审核，最后再印刷或以粉笔板报的形式公示。 刚开始给他们布置的内容并不多，也没有什么工作压力。 胡嫂子和她的工作位置相邻，她接到的任务是设计几个图画。 她没什么思路，看沈南星停了笑，凑过来小声跟她说话。 沈南星对胡嫂子印象一直很好，如今她们是同事，自然也是知无不言，帮她提了几个建议。 胡嫂子脑子很快，不一会儿也有思路。 回座位的时候，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她另一边的齐珍珍，小声问道，“珍珍你这是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沈南星也看了过去，果然看她一副没精打采模样，脸色也有些苍白。 齐珍珍端起茶缸喝了口水，摇了摇头，“没事，可能中午吃食堂不太适应，胃不太舒服。” “那你多喝点儿热水，要我说咱们离家也不远，吃队里的食堂倒不如回家吃着舒服，吃完饭还能上炕眯一会儿。” 胡嫂子中午也是回家的。 齐珍珍明显不想多说话，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也不是非想在队里的食堂吃饭，只是今天第一天来上班，她觉得新鲜。 而且这里的同事，除了沈南星、胡嫂子她们三人是大院的，其他人都是队里选出来的。 他们都在食堂吃饭，她就是想尽快和同事打好关系。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齐珍珍赶紧收拾了东西。 她这会儿甚至有些羡慕沈南星哺乳期能早点儿回家。 胡嫂子还在等着她，说跟她一起回去，其实也是不放心她。 等俩人出了办公室，冷风这么一吹，齐珍珍倒是觉得舒服了很多。 “多谢嫂子照顾我了，我也没事，”齐珍珍感激的开口。 “嗐，什么谢不谢的，一会儿你回去睡一觉，我看你也是头一天上班不适应，平时在家里，那不是想躺躺，想坐坐的，这上班啊，就得板着了。” 齐珍珍点了点头，也觉得胡嫂子说的有道理。 回到家，贺建国还没回来，齐珍珍直接上炕躺了一会儿，还真就觉得舒坦了不少。 也不由得暗笑自己，真是过了段好日子就把自己过得娇气了。 要说在知青点的时候，天天下地干活，什么苦没吃什么累没受，也不至于这样。 看来人真是不能待着。 正想着去厨房做饭，贺建国回来了。 一进院子就喊齐珍珍，手里还提着一只野兔子。 看到他手里的东西，齐珍珍也是眼前一亮，“还真让你打到了，这么大，看着还挺肥的。” 贺建国笑道，“这玩意儿都是看着肥，其实没几两肉的，你去烧点儿热水，我一会儿把兔子皮扒了，晚上咱们吃兔肉，念叨了好几天，也让你们好好解解馋。” 齐珍珍有些犹豫，“今天就吃了吗？你叫你那些战友了？都叫谁了？你看我也刚下班，还没做准备呢。” “做什么准备，”贺建国拍了拍她的后背，“当初你说让我打只兔子请客，不也是想着去宣传队便利一点儿，如今你都选上了，咱们就先别请客了，等下次我多打两只再请，要不然这一只也不够大家伙分的。” 齐珍珍看着那只兔子想想也是，一只确实少点儿，他们家里也没什么好菜。 “那行，我去烧水，等下次你多打两只咱们再请。” 齐珍珍高高兴兴的回厨房去烧水，贺建国拿了把刀子，就在院子里扒兔子皮。 第220章 有点儿怕她 这兔子皮也是好东西，虽然不多，洗干净了做两副护膝还是够的。 齐珍珍不一会儿就把水烧好了，“建国，水烧好了，要不要我给你端些……” 她走到跟前，话还没说完，看到贺建国扒了一半皮，而变得血淋淋的兔子，一个没忍住恶心的干呕起来。 贺建国看她这模样连忙放下手里干了一半的活，站起身就要扶她。 只是他手上还有血，齐珍珍看到他手上的血更受不了了。 “你离我远点儿，我……我先回屋了。” 贺建国看着她的背影，不放心的洗了手追去了屋里。 “怎么了媳妇儿？” 齐珍珍进屋喝了水好一些了，脸色还有些苍白，“就是看到那兔子血糊糊的恶心。” 贺建国一听就乐了，“到底是城里人，胆子就是小，没事，那你在屋里待着，一会儿大丫他们也该回来了，让他们帮我就行了，你等着吃就好。” 他的话音刚落，外边就有孩子们的声音。 贺建国让齐珍珍安心在屋里休息，又出去了。 二丫和家宝看到院子里的兔子，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的兔兔好可怜的模样。 等贺建国说到让大丫去烧火，一会儿他们吃兔肉后，两个孩子又欢呼起来。 “吃肉肉，吃兔兔……” 大丫听话的把书包放回了屋子，然后就去了厨房。 对于为什么她去做饭，而齐珍珍则在屋子里休息这事，她似乎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齐珍珍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贺建国则习以为常。 不过这些等兔子肉的香味从锅里飘出来的时候，都消散了。 他们确实好久没吃肉了。 今天齐珍珍在食堂吃饭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队里食堂的伙食比他们家里的要好一些。 他们结婚时用了不少钱，当时贺建国还借了外债，到现在还没还清。 眼下快到年了，老家弟弟又来信要钱。 他们这段日子也是过得很紧张，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饭菜都是能省则省，更别说吃肉了。 等兔子肉端上了桌，齐珍珍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些。 最主要的她不想扫了大家伙的兴。 贺建国还拿出了酒，给自己倒了一小杯，自顾自的说道，“今年咱们这也算是庆祝你妈去宣传队工作了，来，这只兔腿先给你妈，祝她以后的工作顺顺利利。” 齐珍珍端起碗接了过来，冲贺建国笑了笑。 然后拿起筷子，挨个给孩子们夹兔肉。 家宝离她最近，先是家宝，然后又是二丫，最后是大丫。 要是以往，这种情况没等轮到大丫，大丫就先自己夹了。 结果这一次，给二丫夹完了，齐珍珍都想像以往那样收回筷子自己开吃了，却见大丫居然没动筷子，似乎在等着她给夹。 齐珍珍只是意外了一下，马上又夹了一块儿大的放她碗里。 抬头就看到大丫黑沉沉的眸子看着她，唇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齐珍珍吓得筷子差点儿掉了。 她记得那晚大丫就是这么看着她。 贺建国注意到她的异样，不禁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齐珍珍仓皇的收回目光。 贺建国看看她又看看几个都在低头啃肉的孩子，有些不满的道，“你吃你的就行了，不用管他们，都多大的人了，还用得着你亲自给夹菜，你就是太惯着他们了。” 齐珍珍艰难扯笑的点了点头，偷偷看了大丫一眼。 见她也低着头，似乎刚才都是她的幻觉。 总的来说，一顿饭吃的也算相安无事，非常满足。 毕竟肉谁不爱吃？还是这个年头。 一只兔子，一顿饭吃的肉渣都不剩，剩下的肉汤也不能浪费，准备明天放些土豆一起炖。 晚上睡觉的时候，贺建国晚上喝了两杯，又吃的满足。 正所谓温饱思淫欲，就想和齐珍珍温存一下。 这下齐珍珍说什么都不肯了，想想大丫那眼神，她真的是一点儿心情都没有。 其实大丫也没什么，除了平时不会像二丫和家宝一样叫她妈，生活上那孩子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可齐珍珍就是有点儿怕她。 也说不上来怕什么。 齐珍珍不肯，贺建国也没办法，知道也是那几个小兔崽子一起睡不方便，想着有时间还得赶紧把炕垒上。 对，明天就垒。 一夜好眠，第二天起了床，贺建国就在外屋收拾。 土坯他都拆兑好了，早拉家里来了。 齐珍珍起来看他在鼓捣外间屋，就知道他要搭炕了。 早先贺建国跟她商量过先不搭炕了，毕竟烧两个火炕要费不少柴火。 这会儿他又要搭了，也知道是为了晚上那点儿事。 搭了也好，虽说两个炕多费了不少柴火，至少有个私人空间了。 齐珍珍和贺建国打了个招呼就去洗漱，刷牙的时候，突然又是一阵恶心感，让她又忍不住干呕起来。 孩子们也都起来了，大丫站在厨房门口，一脸漠然的看着井边的齐珍珍。 而刚出屋的二丫看到干呕的齐珍珍后愣了一下，然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贺建国也听到了外边的动静，连忙出了屋。 先看到站在井边的齐珍珍不停的干呕，又四处看了看。 昨天他处理兔子的东西都收拾干净了啊，也就墙根底下挂着的那张兔子皮，也没怎么血腥啊。 这时二丫哭喊着开口，“妈妈，你是不是肚子里有小弟弟了？我不想妈妈有小弟弟，妈妈有了小弟弟，我就又要没有妈妈了……” 她说的没头没脑，可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贺建国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顿时浮现出笑意，走过去关切的问齐珍珍，“真的？你真的怀上了？” 齐珍珍一脸的茫然，她也不知道啊。 贺建国不待她回答，又接着道，“肯定是，咱们都结婚这么长时间了，按说你也早该怀上了。” 当初大丫妈怀孕就是这样，没事就得吐两口。 二丫一听哭得更大声了，“我不要小弟弟，我要妈妈……” 她还小，不知道怀孕是怎么回事，只记得妈妈当初就是要给他们生弟弟后就再也没回来。 第221章 好心也不能乱用 姐姐说妈妈和小弟弟都去天上了。 可她不想要小弟弟，就想让妈妈跟着他们在地上。 她已经没有一个妈妈了，不想再没有一个妈妈。 贺建国闻言喝止她，“不许胡说。” 二丫吓得顿时也不敢哭了。 大丫走过去，将妹妹拉到了身后。 贺建国哪里还顾得上他们，给齐珍珍倒了杯水，“漱漱口，一会儿咱们去医院看看，十有八九，你这是怀上了。” 齐珍珍这会儿也听明白了，更傻眼了。 “我还要上班呢，我的工作怎么办？” 她才工作一天就请假，万一真是怀孕了，宣传队还会要她吗？ “没事的，我去给你请假，再跟许队长说说你的情况，再说了，只是怀孕，又不是什么都干不了了，陆远媳妇儿喂个奶不是还能提前下班吗？” ……………………………… 沈南星是在胡嫂子那儿听说了齐珍珍有可能怀孕了的消息。 等到下午看到齐珍珍，果然脸色不太好的模样。 至于胡嫂子和她私下八卦的，齐珍珍怀孕后会不会影响到宣传队的工作，沈南星倒不在意。 这种事情自然有领导操心，她们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 再者，怀孕不能工作的理由也只是想给孙翠翠一个台阶，齐珍珍的工作能力是有的，既然录取了，就不会轻易让她离职。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只是谁也没想到，齐珍珍怀孕后的孕反那么大，仅是不到一周的时间，人就瘦了不少。 就算是上班时间，也是随时恶心呕吐，严重影响到了工作。 胡嫂子劝她请假回去休息一段时间，可齐珍珍担心刚到宣传队就请假让领导不满意。 可她这样，别说让领导满意了，许队长甚至担心她在队里出了什么事。 最后还是找了贺建国过去，和他说了齐珍珍的情况和队里的想法。 “你也是老革命了，咱们的革命精神你也是知道的，你爱人现在这个情况，不要说干革命了，保证好自己就是首要的任务了。 咱们宣传队的成立，就是要大力宣传婚姻家庭以及育儿之方面的，她现在的情况，正好响应了宣传队的宗旨，不光要投身革命，也要保障了家庭和下一代，毕竟国家的发展，后继也要有人才行。” 贺建国有心让齐珍珍再坚持坚持的，毕竟大丫妈怀孕的时候，也只是那么一段时间的不舒服。 甚至她还说过，生家里那三个孩子的时候，她一直在地里干到生。 只是领导都这么说了，再加上大丫妈的事他也有点儿心理阴影，最终于同意了领导的建议，先让齐珍珍回家养胎。 “唉，说起来齐珍珍和贺营长结婚也好几个月了，偏偏这个时候怀孕了，她还反应这么大，也是命啊，”表姐听说这件事后也不由得感叹了一声。 沈南星笑道，“不过是个工作，哪有什么命不命的那么严重，她也只是身体确实受不住，才会让她回去休养。” 表姐这口气，倒是和胡嫂子一个样了。 也难怪，齐珍珍离开宣传队后，宣传队便少了一个人，按照当初的计划，是要三个大院里的家属的。 所以宣传队商量的，按照当初的考核结果顺延，也就把刘红选上了。 今天刘红已经去宣传队报到上班了，胡嫂子私下里和她说，这就是命。 “其实她这情况确实也不能耽搁了工作，还有家里的那几个孩子，她在家养着也挺好，还能照顾一下孩子们。” 自从表姐天天带着小锦程后，更心疼隔壁那几个孩子了。 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份还有当初贺建国对她说的那些话，林英再也没好心给孩子们送过什么吃食和东西。 她知道，好心也不能乱用。 转眼到了年底，宣传队的工作忙了起来，陆远他们反而闲了下来，只准备着过年的工作。 一场雪后，地面的雪又厚了一层。 如果不是要过年了，还得准备着年货，人们都不愿意出门了。 沈南星下班后就看到外边穿的厚实，等在外边的陆远，紧走了两步。 “都说了不用你等我下班了，这么冷的天你在外边当雪人呢？” 陆远笑着帮她拉了拉头上的帽子，“我刚到，掐着时间出来的。” 天寒地冻的，她一个人回去他也不放心。 沈南星没再说什么，开口就灌风，还是赶紧回家吧。 俩人还没走几步，身后传来刘红的声音。 就看到刘红和胡嫂子一起追了上来。 刘红手里还拿着一叠纸，追上来直接塞到了沈南星的怀里。 “小沈，这是你今天写的材料，我刚才看了看，内容是不是有点儿太简单了？你回去再好好想想，内容再弄得丰富一点儿。” 她整句话说的自然，如果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沈南星的领导呢。 一旁的胡嫂子一脸的无奈，想说什么又不好说什么的模样。 沈南星没有应她的话，而是反问道，“这是许队长的意思吗？不是说先把东西弄出来再一起给许队长看吗？” 这是他们的年前任务，要做一组有关婚姻和家庭的连环画作为宣传材料。 之前许队长开年底工作会，让大家集思广益，对最后一阶段的宣传工作做个结尾。 大家各执己见，这个方案是沈南星提出来的。 她一提出，许队长直接就通过了。 也正是这样，就把这部分工作交给了大院里的三个成员，毕竟也只有她们三个是步入婚姻有家庭的。 沈南星负责内容部分，胡嫂子画画的好，她负责画画，沈南星的简笔画也可以参与其中。 分配工作的时候，刘红并没有积极响应，沈南星知道她也会画画，还以为她也参与后期画连环画的部分。 刘红微微皱眉开口，“正是最后要给许队长看我才先看了一遍，这是咱们年前最后一项工作，也是年底考核的部分了，当然要认真对待，所以我才让你把内容再想想，也能显出咱们大院家属的真实水平。” 真实水平？ 她弄了一天的东西怎么就不是真实水平了？ 第222章 她可不惯着她 沈南星眼见着其他队员也下班从他们身边经过，不想跟刘红在雪地里争执了，并没再说什么，拿着自己的材料和陆远走了。 胡嫂子有些为难，“其实我觉得小沈弄的那个材料挺好的了，分了几个部分，内容也很温馨。” 她是不想来找沈南星的，材料写得好不好，自有许队长那儿呢。 偏偏刘红非要拉着她来，刘红男人是她男人的顶头上司，她又不敢得罪，也只好跟来了。 “行了，你也别总替她说话，你看她自己都没说什么。” 另一边，陆远还是忍不住问一句，“怎么回事，工作上有难处吗？” 沈南星冷笑一声，“你也看到了，那个刘红，也不知道脑子在想什么，大概仗着比我大几岁吧，整天想凌驾我之上，也不能这么说，她还比胡嫂子小呢，整天对胡嫂子指手划脚的。” 陆远皱眉，“于伟是胡连长的顶头上司，胡嫂子不敢得罪她是怕连累男人被穿小鞋，你用不着怕她，你男人只有让别人吃瘪的份。” 沈南星噗嗤笑了，“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男人最厉害。” “那你刚才……”他看向沈南星手里的材料。 刚才为啥还接？ “这是我辛苦一天的劳动成果，我不接等着她给我毁了？我不跟她理论是不想大冷的天跟她费口舌，明天我直接去找许队长就行了。” 刘红也不值得她多费口舌。 陆远听她这么说就放了心。 其实刘红为什么会那样沈南星也知道。 早在她来大院时，就知道刘红做为大院唯数不多的知青文化人，向来都是鼻孔朝天的。 后来大院里不仅多了好几个和她身份差不多的，这次选拔她还落了选，这让骄傲的她彻底没了面子。 就算后边她又补了齐珍珍的缺，也让她觉得比别人矮了一头。 所以工作上，她特别爱对胡嫂子发号施令，甚至指点她。 以满足她那点儿自卑又虚荣的心理。 不过还是那句话，胡嫂子怕她，她可不惯着她。 俩人边说话边往家走，刚进家门，就听到屋子里的说话声。 等进屋看到屋子里的人后，沈南星意外的挑了挑眉，陆远的脸色也不复刚才的温和。 而屋里正和林英套着近乎的陆平安，在看到一起进门的陆远和沈南星后，下意识站起来，“小叔，小、小婶……” 同时，他拉了一把旁边挺着大肚子，一双眼还在紧盯着沈南星身上的衣服的沈清瑶。 沈清瑶这才回过神来，可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在了沈南星的身上。 刚才那个表姑姑已经跟他们说了，沈南星和陆远都去上班了。 尽管知道沈南星大半是通过陆远找的班上，可当她看到她身上的制服时，还是让她不敢相信。 到底是凭什么，明明她才是沈家的大小姐，她却能穿上那样的衣服，光明正大的在队里上班赚钱过好日子。 而她，只不过落个沈家小姐的名头，就要在农场吃苦受累。 甚至因为嫁给陆平安这个废物，还要受他的胁迫，想尽办法去给他挣一口吃的。 此刻的沈清瑶后悔不已。 后悔她应该听母亲的话，早一步离开沈家。 再不济，她嫁给陆远，那样住在家属大院，身穿制服，体面的出去工作的人就是她了。 而陆平安也注意到沈南星身上的衣服，他和沈清瑶不同，他刚才通过表姑进到家里，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个可爱的孩子。 好在沈清瑶如今怀孕了，以后他也会有那么可爱的儿子了。 沈南星和他们没什么好说的，陆锦程看到她伸着小胳膊，她便抱着孩子进屋去喂奶了。 而她离开，陆平安和沈清瑶也都暗松一口气。 虽然俩人都不知为什么，明明小叔才是最让人害怕的那个，可沈南星在场，总让他们觉得气氛更压抑。 “不是说不许你们再来这里了吗？” 陆远找了椅子坐下，开口就是不留情面的话。 陆平安苦着一张脸哀求道，“小叔，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吧，当初我也是一时糊涂才做出那样的混事，我再也不敢了，看在我是你亲侄子的面上，你就原谅我吧。” 他见陆远沉着脸，没有半点儿松口的意思，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 “我来还是给小叔送信的，这是爷爷给你写的信，还有我爸的信，想让我转交给小叔的。” 他把信送到陆远手边，继续道，“小叔，再怎么说，我也是你亲哥的儿子，咱们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眼下清瑶也怀孕了，用不了多久，你就要当爷爷了，就算看在爷爷和孩子的面上，你也得帮我们一把了，要不然我们这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 陆远把信打开，简单的扫了一眼。 两封信虽然是大哥和老爷子寄来的，可老爷子根本不识字，写信也是大哥代笔。 信的内容就更不用说了。 他们不知道陆平安在这边干的混蛋事，自然希望他这个“有本事”的小叔能拉陆平安这个侄子一把的。 更何况侄媳妇儿怀孕了，这也算他们陆家的第四代人。 老爷子对于这个曾孙子还是很期待的。 陆远想起上次大哥信中提起的老爷子的身体情况，又将信放回了桌子上。 陆平安还一脸希寄的看着他，“小叔，你也知道爷爷身体不好，他就盼着还能看一眼曾孙子，我知道把清瑶弄回去是不可能的，至少让清瑶好好的养好身体生下这个孩子，你也知道，我们那边的生活条件太苦了，她都好几次险些滑胎了……” “陆平安，”陆远打断了陆平安的话，“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如努力的提升自己，你才是孩子的父亲，你有义务照顾好自己的妻子和孩子。” “我也想照顾好她们，可那边的生活条件就那样，要吃的没吃的，要穿的没穿的，我们现在还住着土窝窝呢。” 陆平安心里有些不服气，小叔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要跟小叔似的有好工作，月月领那么多工资，他也能照顾她妻儿。 第223章 还真是贴心啊 只是陆平安心里再不服气，脸上都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把他们的生活条件说的越惨越好。 谁成想陆远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听完也只是冷笑一声。 “没本事就扎紧裤腰带，你既然都知道那边的环境不适合孕妇生活，就管好自己。” 陆平安被他的话一噎，有些不可置信这样的粗话是从小叔嘴里说出来的。 “小叔……” 他是真发现小叔变了，变的更没有人性了。 “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就算生我的气，也不想让爷爷担心吧？你也是当爸爸的人了，你就忍心清瑶肚子里的孩子凑不到足月没了吗，就当我求你了……” ……………… 沈南星听着陆平安和沈清瑶离开才抱着儿子从里屋出来。 看到陆远的模样，她先忍不住低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陆远看着桌上的两封信，心里有些烦躁。 沈南星知道他在烦什么，到底陆平安还是他的亲侄子，就算他不想管他，老爷子那里还是疼这个亲孙子的。 更别说沈清瑶还怀孕了。 “你要真放不下就接济他们一点儿，就当是给老爷子个交待了。” 前段时间他们也收到了家里的来信，信上说入冬以来老爷子的身体不太好，问他们春节能不能回去过年。 可眼下锦程这么小，是不方便长途跋涉的。 她知道陆远虽然嘴上没说，心里还是惦记着老爷子。 陆远将信叠好放进抽屉里，声音辩不出喜怒，“我现在也能给他们交待。” 沈南星想到他的解决办法又忍不住想笑。 陆平安想要钱要物要实实在在的帮助，陆远则说给他跟农场那边打声招呼，给他安排一份冬天也能干的工作，让他多赚一份工钱。 还真是贴心啊。 这时林英端着晚饭进来，看到陆远后有些抱歉的开口，“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事，平安来了我还招呼人进来。” 她不知道这叔侄俩之间有什么过节，可看她很少见表弟这个态度，知道也定然是大表哥家这个侄子惹到二表弟了。 陆远摆手，“没事，”他不想多说家里这点儿事，觉得丢人。 转移话题问道，“听说孙家人还给你捎了信？” 大哥的信上提到了，孙家这段时间去过家里两次，都是要人的。 虽说他们山高皇帝远的，孙家不可能找过来，可人是陆远带走的，孙家联系不上林英，就跑到陆家要人。 信是陆平安一块儿带来的，林英一脸的愧疚，“是我给姑父大表哥他们惹麻烦了，孙家人什么样我清楚，要被他们缠上，就没个清静了，要不过了年我回去一趟跟他们说清楚……” 沈南星抱着孩子坐下，闻言道，“跟他们那种人怎么说得清，这些年你难道没说过？他们怎么可能轻易的放过你，你要回去才是自投罗网呢。” 林英当然知道这点儿，可她不回去也想不出来好办法。 陆远伸手，“把信给我看看。” 林英没有犹豫，找出信来给了陆远。 陆远只扫了一眼，脸色就越来越沉，最后将信又还给了林英。 “先不用管他们，就算他们去陆家闹，也闹不出什么结果来，你就踏实在这儿，等明年暖和了，咱们找机会回去一趟，这事我亲自去帮你处理。” 老爷子的身体不管怎么样，他也得回去看看。 锦程也大了，老爷子还没看过这个孙子，也抱回去让他老人家看看。 有了陆远这句话，林英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当然相信表弟的能力，有表弟出面，肯定能和孙家人有个了结的。 她来表弟这里后，才知道什么叫尊重，什么叫人过的日子。 她是一点儿都不想回孙家了。 ………………………… 另一边，沈清瑶看着一脸阴沉的陆平安，出声音提醒，“走慢点儿，路太滑了。” 陆平安这才走慢了几步。 沈清瑶低声开口，“其实小叔说的也有点儿道理，咱们的日子到底还要靠自己，而且小叔也说了，他跟那边打了招呼，他们也不会太为难你的。” 陆平安猛的停下脚步，看向她的目光带着一抹冷意。 “合着你还觉得他是为我好了？” 沈清瑶吓得没有说话。 可她在这边这么长时间，早就认清了现实。 他们是什么身份，小叔他们又是什么身份？ 还有沈南星，她是不可能帮他们的，她不会管，同样，也不会让陆远管。 陆远早就被沈南星把魂都勾走了，如今她又给他生了儿子，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能给陆平安找这么一条出路，如果他肯吃苦，他们的日子也确实能改善。 陆平安却不这么想，“他就是故意的，就想整我，他要真是为我好，就该给点儿钱花，给我点儿粮食也好，他们明明过着那么好的日子，都可以养着一个几年都不见面的表姐，就不能接济一下他的亲侄子，他就是记恨着我说沈南星那些话，可当时我也不知道他还真能和沈南星……” 说到这儿，他的话戛然而止。 沈清瑶却好奇的看了过来，“他和姐姐怎么样？” “没什么，”陆平安不想多说，最后冷哼道，“我是不可能去的，要去你去，小叔这么对我也就算了，你就忍心我去吃那个苦？要不是为了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我早就回去了，谁爱在这儿受这份罪。” 沈清瑶抿了抿唇，目光落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 第二天上班到了宣传队，沈南星第一时间找到了许队长，把自己所写的材料给了她。 “队长，这是我昨天写的宣传材料，本来是想和连环画一起弄好后再拿给队长看的，又想着还是先把材料给队长看看再进行下一步的创作，也希望队长能给予一些建议和指导。” 她的态度谦虚，语气不卑不亢，听着就让人很舒服。 更不要说当初宣传队选拔队员的时候，许云就对沈南星印象很好。 她点头道，“好啊，你这个工作态度很好，咱们搞宣传创作，就是要稳扎稳打，集思广议才能创作出好的作品。” 她一边说着一边垂眸浏览起来，越看眼睛越亮。 第224章 最相信沈南星的能力 “你这份宣传材料写的很好嘛，内容虽然简洁，涉及面却很全面，很符合咱们这次宣传的主题，如果再配上连环画，我都能想象得到会多受欢迎了。” 许云越看越满意，对沈南星的才华再一次的认可。 她甚至笑着和沈南星道，“说真的，你这份材料就算让我提建议我都没什么好说的了，就这个主题，真让我去想，也未必有你想的这么全面，这个就很好，希望你们能在这份宣传材料的基础上，创作的连环画也能让我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她说完又想起什么，“我记得昨天你们小组分配工作的时候提到，宣传材料由你来写，连环画的部分是由刘红和胡文秀共同来负责对吧？” 沈南星点了点头，“是这样分配的，不过既然队里把工作分到了我们手上，由我们三个共同承担，不管是哪方面，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遇到了困难，大家也都会集思广益的。” 许云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沈同志的思想觉悟很不错，把工作交给你们我放心。” 换句话说，有沈南星参与，最后的结果不会差。 相比另外两个人，她还是最相信沈南星的能力。 得到许队长的认可后，沈南星拿着材料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刚坐下，刘红就走了过来，声音带着丝质问。 “你刚才去哪儿了？我来了找你半天也没找到，要不是小陈说你来了，我还以为你迟到了呢。” 沈南星微皱眉头，她真是不太喜欢刘红这说话的口气。 就算她比自己大几岁，可在这儿工作，她们之间是同事，谁不比谁矮一分，她却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刚要说话，刘红就看到了她手里还没来得及放桌上的材料。 “我正要找你拿材料呢，说好了你负责内容部分，我们负责画画，你的内容不出来，影响的是整个小组的进度，连环画连环画，主要看的是画，我们需要更多的绘画时间……” 她拿过材料只看了一眼，又惊呼出声，“你这个材料内容怎么还是这些？昨天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这个内容不行，太简单了，让你回去再好好改改，你不会一晚上也没想出怎么改吧？” 她的声音不小，从她一开始找沈南星说话，就把周围的同志视线吸引了过来。 胡嫂子看得着急，劝着刘红，“这个内容我觉得挺好的，咱们可以先画画，实在不行一边画再一边想也不耽误。” “不行，”刘红直接否决道，“怎么能一边画一边想呢，咱们画画的负担就够重的了，你这样拖拖拉拉，只会耽误咱们整个小组的进度。” 沈南星伸手将材料拿了回来，放在桌上摆放好，才看向刘红。 “刘同志，你一会儿说内容部分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绘画的部分，一会儿又说我的料材过于简单，影响了你们后边的绘画工作，一会儿说材料部分是我负责，你们是负责绘画部分，一会儿又对我所写的材料指手划脚，你这样我都不知道我这材料到底是重要还是不重要。” 她语气淡淡，像是在阐述一件普通的小事，可说出来的话却让刘红瞬间哑口无言。 周围的同志也都看向了刘红，有人甚至小声的议论起来。 “真是搞笑，说来说去不就是想说自己重要吗？” “自己的重要又挑别人的毛病，既然别人的都不重要，那就自己搞算了。” “这个刘红是他们小组的组长吗？” “什么啊，我昨天分明听许队长说工作由他们三个人共同负责的，三个人都是新加入宣传队的，说起来沈同志和胡同志还比她早几天呢，她可是替补齐珍珍的，就算有组长，怎么可能让她当这个小组长。” “可她那个说话语气什么意思？沈同志写的材料还要经过她的审批吗？” 那人嗤笑了一声，声音也压低了几分，“你没注意吗？她来宣传队这么多天，哪天不这样，也就胡同志给她几分面子，人家小沈不管是个人能力还是男人的职务，哪个比她差？凭什么任由她指手划脚，我看她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 周围的议论声不大，却也清楚的传到了刘红耳朵里。 她没想到这些人都这么肤浅，她只是想把工作做好，对工作负责。 刘红不顾周围的议论，语气也严肃了几分，“小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咱们作为创作人员，对内容部分一定要有严谨认真的态度，我都说了，你这个内容太简洁了，根本达不到宣传的效果，咱们既然来宣传队工作，就要认真对待，不能太敷衍，你误解了我的意思。” “哦，是吗？”沈南星反问道，“不知道刘同志哪里看出我对工作敷衍，这份宣传材料吗？连环画，意在内容简洁，主题鲜明，我这个材料许队长已经审过了，她觉得很好，批准可以继续创作了，所以我不知道刘同志的敷衍是从哪里而来？” “许队长看过了？”刘红的脸色微变，“什么时候看的？不是说好了所有的东西都弄好后再一起给许队长看吗？” 她都想好了，等画画好后，她就一起拿给许队长看。 到时候由她来做讲解，也让她的能力在许队长面前得到认可。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能力有问题，只是考核那天她没有发挥好。 不管是胡嫂子还是沈南星齐珍珍，她们才结婚多长时间？来大院多长时间？ 论能力，论资力，她不比她们任何人差，只是那天她运气不好。 却没想到沈南星会背着她来这一手。 周围有低笑传来。 “傻眼了吧？许队长都通过的材料，她还左一个不行右一个不好，也就沈同志脾气好。” “可不是，谁看不出来她这是想踩着沈同志上位呢。” 在宣传队工作的，可不是家属大院里的那些家庭主妇。 刘红这点儿心思谁看不出来。 就算一开始没看出来，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都看出来了。 第225章 真是便宜刘红了 刘红脸色变了几变，最后似无奈的开口，“既然许队长都通过了，你就早说呀，咱们是一个小组的，你瞒着我们去找许队长也就算了，材料通过了也不通知我们一声，这不是让我们白着急吗？” 合着还是她沈南星的问题？ “材料是我一早找许队长看过的，刚才正想跟你们说这个结果，只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话就都让你说了。” 刘红脸色一僵，“我……我这也是为咱们小组着急啊……” “有这种集体主意意识是好的，”许队长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刘红猛的转过头，就见许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的身后。 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许云走上前，面色淡淡的扫视了几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沈南星身上，脸上的神情也有了变化，给了对方一个淡淡的微笑。 “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刘红身上，“组员之间更要相互尊重，尊重对方的人格，同时也尊重对方的劳动成果。 正好人都在，我有个事要宣布一下，沈同志的宣传资料我看过了，内容很好，也很全面，为了更好的推进咱们队婚姻家庭连环画的工作，队里决定任命她为这次工作小组的小组长，由她负责下一步的推进工作以及和队里领导的对接工作。” 她看向沈南星，“南星，有信心吗？” 沈南星站直身体行了个礼，“请队长放心，我会努力完成任务。” “好，”她微笑点头，“工作上要遇到什么难处，也可以随时和我们汇报。” 最后又是看了刘红一眼。 刘红一张脸青白交加，对上许队长的目光，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 沈南星不知道许队长什么时候出现的，她和刘红的话许队长又听去了多少。 不过从最后这个结果看得出来，应该听得差不多了。 这个结果是她没想到的，有了这个小组长的名头，她不用应付刘红的指指点点了。 不过刘红似乎还是很不服气，接下来本来安排给她和胡嫂子的绘画工作，她却磨起了洋工。 眼看就要过年了，这项任务是要在年前完成的。 胡嫂子有些着急，每天都来和沈南星交流连环画的构思，成品也会第一时间拿给她看，刘红却一幅都没交出来过，这让胡嫂子很担心年前能不能完成队里交给他们的任务。 “珍珍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胡嫂子有些怀念齐珍珍和他们一起工作的日子。 她知道孙红要强，却没想到她会这样。 “她要真不好好画怎么办？耽误了小组工作，到最后受处罚的会不会是你这个组长？” 胡嫂子都看出来的事，沈南星自然也看出来了。 “没事，咱们俩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她画不出来，还有我呢。” 不说有胡嫂子这个帮手，就算是她一个人，也能按时完成工作。 就看刘红能不能承担这个后果了。 大概是觉得一张没交也实在没法交待吧，最后刘红也交上来一张。 只不过她这幅画并没和胡嫂子她们做过沟通，这幅画放在他们的连环画系列中显得有些突兀。 沈南星并没对这张画多做评价，最后的审核工作是许队长他们做最后的决定，她把所有的图画交上去就可以。 这份工作完成，队里也开始安排过节的事了。 像往年一样，队里会组织集体过节，宣传队也会出节目。 这次沈南星没有参加。 排练节目多是在下班时间，孩子还小，她得回去喂奶。 胡嫂子岁数大了，也没参加，倒是刘红，对这次宣传队的节目演出很上心。 下班的路上，胡嫂子对刘红这样也有些不理解。 “都知道她争强好胜，可她这样不是跟自己较劲呢吗？她和于营工也结婚好几年了，连个孩子也没有，私下里多少人说她的闲话。” 那些闲话沈南星也听说过不少。 虽说一再宣传男女平等，女人也能顶半边天，可在大部分人眼里，生孩子还是女人最大的职责。 一个结了婚的女人，如果不能很快生下孩子，给对方传宗接代，就是原罪。 刘红那样的性格，平时看她不顺眼的人多了，表面上看在于营长的面子上不会对她怎么样，私下里怎么编排她的都有。 有人说是她不能生，还有人说是她亏心事做多了报应，更甚者，说她看不上于营长农村人出身，根本不让于营长近她的身。 不过闲话八卦沈南星向来听听也就算了，这种攻击人的闲话，她不会参与。 “对了，咱们连环画的审核结果快出了吧，这都好几天了，也不知道行不行，要不要改动，再改时间都快来不及了吧？” 沈南得笑道，“今天许队长找过我了，基本上没问题，也就明天吧，就会公开宣布结果，然后就会拿去制版印刷了，内容会分期刊登。” “真的呀？”胡嫂子眼睛都亮了，“到时候会不会把我的名字也登上？” “当然，每个创作者的名字都会登上，”沈南星道。 胡嫂子小声嘀咕了一句，“那还真是便宜刘红了。” 碍于于营长的面子，她还不好多说。 沈南星笑笑，也没说什么。 …………………… 连环画的第一版赶在了除夕这天发表在队里的报纸上。 此时的沈南星正抱着儿子，和一群嫂子们等着看联欢节目。 “哎哟南星，看你儿子这小脸蛋胖的，你怎么养的，孩子养的这么可人爱，白白胖胖的，看这大眼睛机灵劲。” 陆锦程五个月了，头一次来这么多人的场面，却一点儿都不认生。 这会儿被大伯娘和婶婶们围着，一边用他那没牙的牙床子啃着小拳头，一边睁着他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遇到合眼缘的，还会咧嘴给对方看看他的牙床子。 逗得那嫂子又是一阵的哎哟，心都要化了。 齐珍珍今天也来了，她的脸色很不好，人也瘦了很多。 胡嫂子和她做了几天的同事，对她还是很关心的。 胡嫂子关心着齐珍珍的身体，她却关心着宣传队的工作。 第226章 丢人 “听说你们画的连环画今年就开始正式登报了？真好，要是我没怀孕就好了，就能跟你们一起画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落寞。 宣传队的工作是她期待很久的，也是靠自己的努力得到的。 她还记得知道自己被选中时的心情。 她男人因为她入选宣传人骄傲的神情，还历历在目。 可转眼间就因为自己的身体原因不得不放弃工作，顶替她的还是刘红，这让她怎么能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 胡嫂子安慰她，“这着什么急，等你把孩子生了，宣传队再招人，你还可以再去，你有这能力，什么时候都能去。” 齐珍珍却摇了摇头，生了孩子谁能给她带？指望着大丫吗？ 就在这时，有人拿来一张报纸，“胡嫂子，真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你看你这画画的，还怪有意思的。” 胡嫂子知道今天的报纸上会有一期连环画，还没来得及找报纸看呢。 听到来人这么说，也笑着接过报纸，“我哪有那么大本事，都是大家伙一起努力的，南星是我们小组的组长，她没少指点我。” “你可别谦虚了，报纸上都写上你名字了，不就是你画的，你还当我不认识字啊。” 那人一边说一边指给她看。 胡嫂子看清自己的名字后也愣了一下。 连环画下清楚的标明参与内容创作的人员名单，且是分开标注的，内容：沈南星，插图：胡文秀。 这幅图确实是她画的。 也就是说，每期的内容和图画完成者，都会标清创作者的名字，而不是把整个连环画部分概括的写上谁谁谁参与的？ 胡嫂子看着自己的名字有些激动，同时也想到了刘红。 而此时后台侯场的刘红也正拿着一份报纸，目光盯着那两个名字，恨不得盯出一个洞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署名会以这种形式标出来。 也怪不得她没画几幅画沈南星也没说什么，原来是早知道会这样，才等着让她出丑的。 “刘嫂子，你也看这份报纸呢，我刚才从前边过来，听到人们都在议论这组连环画，说画的有意思，知道还有后续，都期待下一期的报纸呢，你们组可真厉害，我刚才还听说，队里对你们这组学有奖励，今天晚上的资金红包肯定小不了……” 有人走过来，是他们宣传队一起排练的同志，平时和刘红关系最好了。 她凑上前，好奇的问，“我看到这次的连环画都是专属署名，等到刘嫂子创作部分的时候，肯定也会有刘嫂子的大名的，到时候刘嫂子就出名了。” 刘红听着她的话，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却还有一丝期待。 还好，她还画了一张。 只是她那一张，和整部连环画比起来，露脸的机会太少了。 “宣传队的，下一个到你们的节目了。” 有人在后台喊，那人也拉了拉刘红，“嫂子，该咱们上台了。” 刘红回过神，放下报纸应了一声，连忙跟了上去。 宣传队这次排演的节目是个小话剧，这种形式的演出，就算是在队里也是不多见的。 队里的大小伙子们，多是唱军歌，而文工团的同志们，也是唱跳为主。 当初宣传队有了这个提议，他们就觉得这个节目一定会让大家伙眼前一亮的。 同时也趁这个机会，做一次很好的宣传工作，简直是一举两得。 胡嫂子听到报幕员报完幕，激动的拉了拉沈南星，“到咱们宣专队的了。” 虽然她们没参与演出，可作为宣传队的一员，同样有自豪感。 沈南星也抱正了儿子，认真的看节目。 看到是这种形式的演出，就连整个大堂都静了几分。 过年嘛，节目以欢快喜庆为主，台词也很幽默，惹得台下不时的传来一阵的笑声。 可当刘红说台词的时候，却出现了一点儿意外。 只见刘红站在台上，看碰上对方的脸，迟迟接不上台词，明显是忘词了。 胡嫂子紧张的抓住了沈南星的手臂，“说啊，别说什么词先说了啊。” 都知道这种演出，就怕冷场，就算是说错了，总能圆回去的。 可偏偏刘红不知是紧张的忘了反应还是怎么的，就是一句话都没有。 还是对方反应快，愣怔片刻后又接了一句台词，即便这样，后边的台词刘红还是磕磕绊绊。 好在她的台词不多，很快就到了其他人员，而刘红，直接下了台。 胡嫂子皱眉，和沈南星对视了一眼，“咱们去后台看看？” 沈南星也没多想，将儿子给了林英，和胡嫂子一起去了后台。 到了后台，宣传队的节目已经结束，有的人正换下演出服，有的整理着自己的东西，还有几个人围在刘红身边说着什么。 看到沈南星和胡嫂子到来，刚才还低眉顺眼的刘红突然就炸了。 “你们两个来干嘛？是来瞧我的热闹吗？” 胡嫂子顿时懵了，“怎么是瞧你热闹，我和南星也是关心你，过来看看你。” “我用得着你们假好心？要不是你们我至于忘词丢这么大人吗？沈南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连环画会分别署名，就等着我出丑的一天，现在你满意了吧？我不仅连环画出了丑，还在台上出了这么大的丑，你是不是特别得意？” 这下别说胡嫂子了，就连旁边正在各干各自事的宣传队其他人员都懵了。 唯独沈南星，却听明白了她的每一句话。 她只是淡淡的开口，“刘同志，连环画怎么署名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没人想让你出丑，你出现了失误，也没人得意，我们是宣传队的一员，知道荣辱与共的道理，所以我和胡嫂子才过来看你，如果你觉得并不需要，那就当我们没来过。” 她说完也不再给刘红说话的机会，拉着胡嫂子转身就走。 这里是后台，除了他们宣传队的人员，还有很多备场的。 她不想在这种地方理论，丢人。 出了后台，胡嫂子也耐过闷来了，一脸的愤愤。 第227章 奖金 “刘红是什么意思？磨洋工的是她，又不是我们不让她画了，到最后看到各自署名她又着急了，她当初不会打着干不好工作你这个组长受处分，工作干好了，她白捡功劳的小算盘吧？如今算盘落空了，又把责任都推到咱们头上来了？” 沈南星心说，刘红可不就是打着这样的小算盘。 只不过小算盘落空了，她又接受不了现实罢了。 等她回到座位，就看到座位上抱着儿子的陆远。 “你怎么过来了？表姐呢？” “她说出去方便一下，去后场了？” 沈南星点了点头，倒没多说，看到儿子在陆远怀里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看到她都没精神了，这是真困了。 问过陆远也没什么事了，她便打算先带儿子回去睡觉了。 又跟胡嫂子说了一声。 胡嫂子道，“行，你先回去，有事的话我再帮你传话。” 是指宣传队那边。 今晚的文艺演出，宣传队也是占了大头的，组织工作他们宣传队也参与了。 沈南星谢过了胡嫂子，也和郭嫂子罗嫂子她们打过了招呼，这才和陆远离开。 陆远直接把军大衣扣子解开，把儿子往怀里一塞，免得冷风吹着小家伙。 结果这一塞，小家伙倒精神了，使劲从领口伸出小脑袋好奇的往外看。 陆远又往下按他的小脑袋，“回去，外边冷。” 小家伙不干，使劲往外顶着粑粑的大手，嘴里还嘀嘀咕咕，叽里呱啦的说着话。 沈南星看着这较着劲的父子俩，莫名觉得儿子嘴里没说什么好话。 出了礼堂没走几步，远远的看到了表姐，正和一个人说着什么。 走近了才看清，正是炊事班的刘班长。 看到两个人一起过来，林英就知道这是要回去了，笑着和刘班长摆了摆手，就迎着他们走来。 刘班长没有离开，等他们走近了，对着陆远行了个礼，陆远也回了他一个礼。 这一抬手，倒是让怀里的小家伙找到了机会，又把小脑袋顶了出来。 一眼看到了林英，露出小牙床子，笑的流出了口水。 林英连忙掏出手绢，“我的小祖宗，可别流口水了，一会儿迎风再把你牙床子冻了。” 陆远和刘班长打完招呼后，又连忙把儿子的小脑袋往怀里按。 一家人手忙脚乱的弄着小家伙，显得格外的温馨。 “看什么呢老刘，在这儿站着吹冷风，不嫌冷啊？” 有人看到刘班长，和他大声打招呼。 刘班长这才收回目光，笑着回，“冷啊，正要回。” ………………………… 中午在队里聚餐，晚上就在自己家过年守岁就好了。 回到家，沈南星抱着儿子喂奶哄睡，林英则去厨房准备晚上包饺子。 等沈南星哄睡了儿子，准备去厨房帮表姐忙的时候，外边传来了胡嫂子的声音。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欢喜，一进院子看到沈南星的面就开了口。 “还真让你说着了，没想到还真有点儿事。” 她一边说，一边笑着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个红纸包。 “演出结束后，队里给大家伙发了新年红包，也是年底的奖金，我还真没想到，咱们还有奖金发呢，我们拿到手后都看了，每个人都不一样，我发了20块钱，许队长说了，这奖金是对咱们小组画的连环画的奖励，原本没想发这么多，实在是今天第一期连环画出来后，大家伙的反应太激烈了，都催着赶紧出第二期呢，正好队里的领导参加联欢会，把大家伙对连环画的反应看在了眼里，特意表扬了许队长，这就是你走得早，如果再晚会儿走，你还能见见咱们队里的大领导呢。” 胡嫂子说完，想起二营的方教导员就是大领导的儿子，陆营长一向也得大领导称赞，沈南星未必没见过大领导。 不过再想想，私下里见和当着那么多人被领导点名表扬见肯定是不一样的。 反正她今天听到这个消息除了高兴就是高兴。 “快点看看，我摸着挺厚实，你是咱们小组的组长，奖金肯定是最多的。” 沈南星被她的笑容感染，接过了红包，道，“咱们是一个组的，一起完成的连环画宣传任务，奖金应该一样的。” “不会，”胡嫂子压低声音道，“不一样，我的和刘红的就不一样，许队长说了，奖金是按照这段时间大家伙的表现给予的奖励，付出的多的，自然得到的就多，我看刘红的了，她是10块钱，这还是看在她参加了年底演出的份上给的。” 沈南星挑挑眉，她以为连环画分别署名就是对刘红最大的惩罚了，没想到奖金也是按劳给予。 不知道刘红看到奖金的金额后会不会更后悔。 她刚这样想，胡嫂子就接着道，“你是没看到刘红当时那脸色呢，黑的呀，对了，她这次表演出了失误，队长还没说什么呢，她就把责任都往其他队友身上推，许队对她的行为还批了一顿，也不知道刘红怎么想的，她这是想把宣传队的同事都得罪到了？还是觉得她家男人是营长，她就天不怕地不怕，谁都得给她面子看她脸子了？” 沈南生知道刘红平时在大院里的风评就不怎么样，大家伙也都是看在于营长的面子上对她有个和气的态度。 像胡嫂子他们这些三营的家属，就更甚了。 “性格问题吧，刘同志一向好强，”沈南星将红包里的钱拿出来当着胡嫂子的面数了数，三张大团结，三十块钱，比她一个月的工资还高。 胡嫂子也看到了，脸上没有丝毫嫉妒的神情，反而很高兴。 “我就知道少不了，这也是你该得的，这次连环画你出力最多，要我说，所有的奖金都是你的都不为过。” “嫂子也太谦虚了，你的贡献也很大啊。” 胡嫂子只是给沈南星送红包来了，把东西送到，还得赶紧回去准备年夜饭，就匆匆走了。 隔壁院子里，齐珍珍和贺建国带着三个孩子刚进家门，就听到了胡嫂子咋咋呼呼的声音，也听到了那句宣传队发了奖金。 第228章 伟大愿望 进屋后，齐珍珍坐在椅子上闷闷不乐。 贺建国知道她在不高兴什么，其实她听到宣传队发了奖金这句话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要是媳妇儿还在宣传队，肯定也是有媳妇儿一份的。 “我听说于营长家里的这次宣传队的小组工作完成的并不好，今天在台上还出了失误，你也别着急上火，等你生了孩子，咱们再找机会，你有那本事，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齐珍珍虽然知道生了孩子后再去上班的事希望不大，可听贺建国这么说，心里也好受了不少。 “我知道，就是觉得好不容易找了份工作，能帮你分担一点儿家庭负担，你弟弟的婚事也不能再拖了，你是当大哥的，总不能拿手里没钱当借口，自家兄弟总是得帮衬一把。” 贺建国听他这么说，一脸的动容。 “你说说你怎么这么懂事，自己的身子还顾不过来呢，还惦记着家里的事，老五也那么大的人了，自己一辈子的大事，总该为自己的事担点责任，你不用太操这心，眼下你就是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平平安安的把孩子生下来，至于钱的事儿，我来想办法。” 齐珍珍点了点头，今天出去了大半天，也是满脸的疲惫。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家里，被孕反折磨的几乎出不了门。 从来不知道怀孕是这么辛苦的事。 今天是她嫁过来后第1次经历队里的集体活动，所以才硬撑着身体去了。 更是想看看宣传队的那些人，还有刘红，说到底还是不甘心罢了。 “那我先歇会儿，一会儿再起来包饺子。” 贺建国扶着她躺下，“这事你就别操心了，有大丫呢。” ………………………… 这是沈南星在家属大院过的第二个春节，今年不再是她和陆远两个人。 有表姐在，更是多了陆锦程这个小家伙。 不到傍晚，几个人就围在桌子前包饺子。 小锦程睡了一觉也精神了，咿咿呀呀的想往桌子上爬。 沈南星把波浪鼓放到他手里，这才让他消停了。 林英看着小锦程边笑边道，“咱们小锦程真是越来越稀罕人了，今天也是见了世面了，那些婶子大娘们看到咱们锦程都稀罕的不行，抢着抱，咱们锦程也不认生，别说那些婶子大娘们了，我活这么大岁数，都没见过这么稀罕人的小家伙，也是随了表弟你们两口子，长得好，又白净，真是人见人爱。” 锦程可以说是林英一手带大的，林英对他的感情真是一点都不比沈南星他们这当爸妈的少。 今天锦程被那些嫂子们夸奖，林英与有荣焉。 沈南星一直和他们在一起，表姐说的，她也见识到了。 陆远和队里的一些领导在一起着，听到林英说起儿子也是听得津津有味。 说到最后林英道，“要不那些嫂子们都说，你们生的男孩都这么好看，要是生了闺女，那不得好看的跟朵花似的，肯定能进了文工团。” 在他们这些大院家属眼里，文工团的女兵就是最亮眼的。 沈南星不以为意，陆远的眼睛却是亮了，有些热切的看向了沈南星。 沈南星被他的眼神看得发毛。 他也知道这年头还没实行计划生育，谁们家都是一个一个的生孩子。 可锦程这才多大？这家伙不会真急着让她给生闺女吧？ 事实证明，她还真没想多。 晚上吃完年夜饭，放完鞭炮，全家坐着聊了会儿天守了会岁后，林英便回屋睡觉去了。 小锦程早就睡着了。 关灯后，陆远悉悉索索的钻了过来，想完成他白天的伟大愿望。 沈南星无语，她还在给锦程喂奶，按照郭嫂子传授的经验，这个时期她是不会怀孕的。 不过看着陆远兴致高，也没扫他的兴。 毕竟深冬的夜里活动一下，不仅能促进感情，还能暖和一些。 伴随着外边时不时的鞭炮声，沈南星突然意识到，这种庆祝新年的方式也挺别致的。 大年初一队里放假，按照习俗，各家之间走动一下，互相拜年。 沈南星和陆远吃过早饭，把穿着喜**棉袄的小锦程交给了林英，就去了方首长家拜年。 他们今早起得不算晚，到了方首长家，发现已经有人早他们一步到了。 贺建国和齐珍珍带着三个孩子坐在大厅里，方首长和贺建国说着话，方志国在旁边陪着，方母和罗嫂子正给孩子们拿糖吃。 看到陆远和沈南星进来，又招呼他们过去坐。 方母看到沈南星，热情的拉住她的手，“怎么没带孩子过来？昨天我没去，听说你把孩子抱出来了，虎头虎脑的可着人稀罕了，我还想稀罕稀罕呢。” 沈南星看到大丫他们每人手里都拿着红包，便知道方母的意思了。 “天太冷了，他也淘气，还是让他老实待在家里吧。” “孩子嘛，哪有不淘气的，男孩子淘气点好，哪里像我们家那个，从小跟他爸爸学的，没个孩子样。” 方母的话刚落，就见方天从隔壁房间走出来。 小眉头皱得有点儿紧，看到屋里的外人，先跟各位打了招呼，这才来到了方母身边。 “奶奶，又是新的一年了，姑姑的对象什么时候能找到，今年她都二十三了，您不能太惯着她，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您这样会把她害了的。” 方母指着方天无奈的对沈南星道，“看到没？都已经开始教育我了。” 众人都忍俊不禁，唯独小方天一脸的认真。 大概看到奶奶又没把他的话当回事，长长的叹了口气，转身要回房间。 这时方灵跟了过来，一把捏住了方天的耳朵，“说，又跟你奶奶他们编排我什么了？” 方天被揪着耳朵也不喊疼，反而无奈的看着她。 那模样，不像看比他大一辈的姑姑，而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辈。 方灵顿时没脾气了，冲方志国大喊，“哥，你管管你儿子，这都要管到我头上来了。” 方志国摊手，“管不了，他早管到老子头上来了。” 屋子里又是一阵的大笑。 第229章 这还是她认识的刘红吗？ 不一会儿于营长两口子也到了，刘红看到屋里的沈南星和齐珍珍，脸上明显的不自在。 不过今天这场合，都是说场面话，又是在领导家里，面子上也都和和气气的，一团和气。 待了片刻后，沈南星和陆远率先提出离开。 郭嫂子几天前就邀请他们今天中午去他那里吃午饭，他们打算早点儿过去帮忙。 他们刚出来，于伟带着刘红也跟了出来。 紧走几步追上了他们的脚步，“陆营长，沈同志，等等我们。” 陆远和沈南星驻足，见于伟拉着刘红，脸上带着笑意，刘红明显有些别别扭扭的模样。 “本来想去家里给你们正式拜个年，既然碰上了，拜年的话哪里说都一样。” 其实在方首长家里，他们已经相互说过拜年的话了。 且于伟和陆远的职位一样，往年也不会单独往家里跑一趟给对方拜年的。 他这样说就是有事了。 果然，于伟又看向了沈南星，带着歉意的开口，“昨天的事我是后来听说的，我媳妇儿的脾气有点儿耿直较真，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沈同志别往心里去，我在这儿替她给你道个歉，咱们都在一个大院住着，又是同事，希望沈同志能原谅她的口不择言，以后还能继续相处。” 刘红看了沈南星一眼，声音有些别扭，“行了，要道歉我自己会道，不用你替我。” 她看向沈南星，“对不起，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应该那么说你。” 想了想又道，“还有之前小组任务的事，也是我的工作态度有问题，我也向你道歉，你要原谅就原谅，不原谅的话，以后工作上我再尽我的所能弥补，反正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于伟追上来道歉这事沈南星倒不意外。 因为先前她就听说过，刘红因着自己知青的身份，刚来大院的时候很不合群，也经常因为言行得罪人，于伟就没少替她出面协调。 昨天的事就发生在队里，当时后台那么多人，影响很不好，于伟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却没想到，刘红竟然会亲自跟她道歉。 这还是她认识的刘红吗？ 不过，她也不是得理不饶人。 “那我就期待以后的工作中，咱们能共同努力，共同进步了。” 一句话，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刘红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于伟拍拍陆远的肩膀，拉着他走在前边，笑着开口，“你媳妇儿可真不简单，昨天的报纸你看了没有，大家伙都等着后续呢，我媳妇儿昨天倒是跟我讲了整个连环画的内容，等于先剧透了。” “怎么着，你媳妇儿都没跟你说？我可知道，连环画的内容部分都是你媳妇儿拟的材料，还画了一部分连环画……” 沈南星和刘红看着远去的两个大男人，对视一眼，最后齐齐的望天。 这天好像晴了不少，太阳还挺暖和的。 ……………………………… 孙家的信几经周转，最后还是寄到了沈南星他们这里。 此时已经开春，陆远的队里正忙着春播的工作，宣传队这边在所有队员的努力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为了配合队里的长远发展，队里又在大院以东的地方划出了大片的空地，准备盖家属楼，以供在这边成家立业的队员生活住所。 这是鼓励队员们扎根在这片土地的决心的保障。 信是由邮递员送到家里来的，署名是陆远收，沈南星看地址是前西大队，以为是陆来福的信。 等陆远回来一打开，信确实是陆来福寄来的，里边还有一封是孙家给表姐林英的信。 尽管知道孙家找表姐不会有什么好事，可看到表姐看到信后顿时变了脸色，沈南星还是凑了过去。 “写什么了？如果是钱的事，就和他们直说，你来帮我们带孩子，就算有报酬也是你的报酬，和孙家没有任何关系。” 林英煞白着一张脸将信给了沈南星，“不光是钱的事……” 沈南星接过信看了一眼，脸色顿时也沉了下来。 “孙家人也太过份了，他们凭什么左右你的人生？” 陆远也接过去看了一眼，他没说什么，脸色已经表明了一切。 信上，孙家人竟然给林英说了一门亲事，让她尽快回去完婚。 不仅如此，孙家人还把彩礼收了。 大言不惭的说她离开家这近一年来，她的活都是孙家人帮她干的，她没拿回钱去，彩礼就当是孙家人帮她做事的酬劳了。 如果她不回去，对方就会去林英的娘家要人要钱，让她自己考虑着办。 林英是不在意孙家人是不是把她嫁人，她是怕孙家人去娘家闹。 她太清楚孙家人是什么德性了，要不是孙家人太难缠，她也不至于丈夫死后还留在孙家这么长时间。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虽然家里爸妈心疼她年轻轻的死了丈夫，可家里还有兄弟，也都娶了媳妇儿成了家，她一个出嫁的姑奶奶回了娘家，再由孙家人折腾，那是让全村人看娘家人的笑话啊。 却没想到，孙家人像是抓住了她的命脉，成心的不让她好过。 “我还是回去一趟吧，”最后，林英低声开口。 “不行。” 沈南星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她的提议。 “表姐你回去做什么？任由孙家人摆布吗？以孙家的德性，她能给你找什么好人家，她这是把你明码标价的卖了啊。” 沈南星的话林英怎么会不懂。 “可我也不能让孙家人搅得我娘家不得安宁啊，孙家人一直说是我克死了我男人，我这条命都是孙家的，是我欠他们的，他们要真闹起来，我娘家那些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孙家人就是无赖。” “既然是这样，你就更不能回去，回去了，你就任由他们拿捏了，这一辈子或计就毁了。” 陆远也看了过来，“你先给孙家写封信，稳住他们，告诉他们，下个月你会回去，让他们别去打搅舅舅他们的生活。” 沈南星猛的回头，满脸的不赞同。 第230章 热心 陆远无奈的开口，“媳妇儿，你在想什么？我是想着，下个月春播工作也差不多结束了，队里不会那么忙，我陪着表姐回去一趟，你不是也说，老爷子还没见过锦程，咱们也该带着儿子回去看看爸，顺便把表姐的事解决了。” 沈南星松了口气。 这还差不多，她还以为陆远竟然同意让表姐跳火坑呢。 林英听陆远这么说，心下也安定了不少。 她当然不愿意回孙家，只是知道孙家人的无赖，她也是逼不得已。 总不能为了自己的自在日子，让娘家人都跟着受牵连。 表弟愿意帮她出面解决最好不过，尽管她也想不出来该怎么解决，但是表弟的能力她相信。 林英按照陆远所说的，很快就给孙家写了信，正好沈南星休息，她让沈南星在家看孩子，她去寄信，顺便再买些生活用品。 沈南星自从上班，和儿子相处的时间就大大减少了，难得休息太阳又好，她便扶着儿子在院子里学走路。 小锦程从小就是个闲不住的，这会儿能让他下地，高兴的直叫唤。 还不会独立走，却努着劲伸着两条小腿往前迈，兴奋的小脸都红了。 沈南星弯着腰扶他，不一会儿小人儿还没累，她就累的腰酸背痛。 心里感叹，还得是表姐，天天看着锦程，还顾着家里的家务，居然还说比她以前在老家轻松多了，这就是整天待着。 也不知道她在孙家过得什么日子，这也能叫待着？ 这时，院外有人叫门，沈南星认出来了，是炊事班的刘班长。 看到沈南星，他笑着喊了声，“嫂子今天在家呢，林英同志在吗？” 刘班长虽比沈南星年纪大不少，可比陆远小，所以排着陆远那边叫她一声嫂子。 不得不说，整个大院，她和齐珍珍仗着男人的年龄和地位，没少被大龄同志叫嫂子，她倒也习惯了。 “表姐出去了，估计过会儿才能回来，刘班长找她有事啊，先进来坐会儿。” 表姐来大院生活快一年了，平进带着小锦程也会出门和别的家属拉家长，也有自己的交际圈子了。 沈南星和陆远并不干涉她的交往自由，也知道表姐是个有分寸的。 不过刘班长能到家里找表姐，还是让她没想到。 沈南星又想起过年时他们在礼堂外见到刘班长和表姐说话，俩人很熟的样子。 刘班长听到林英不在家，并没往里走，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了沈南星。 “今天食堂做了点心，先前林英同志跟我提过，如果食堂做点心的话让我给她留一些，我见她今天没过来拿，就顺道给她捎过来了，嫂子你帮我给她就行。” 沈南星有些懵的接过点心，等刘班长都要转身走了，才回过神来。 “你等会儿，多少钱，我给你拿钱。” 食堂的点心也是要钱要票的。 她虽然不知道表姐什么时候跟他定的点心，可她也知道，表姐时不时的会给家里买点心，她不在家时，锦程饿了可以吃一点儿。 刘班长摆了摆手，“不用，林英同志把钱都给过我了。” 既然这样，沈南星也没再说什么，只道了谢。 小锦程大概闻到了包里的点心味儿，咿咿呀呀的伸着两只小胖手抓点心包。 沈南星抱着他回了院子，“表姑姑又给你买好吃的了，等你以后大了赚了钱，可得孝顺表姑姑。” 打开包裹，是鸡蛋糕，还热乎的。 这更让沈南星疑惑了。 要说刘班长这个热心她倒也知道，谁们家有个大事小情的想多摆几桌，都会找刘班长帮忙。 可热心到别人一句话，他就能给留了鸡蛋糕，还趁热乎亲自送来。 是不是有点儿过了？ 且，队里食堂的点心可是供不应求，大院子里的嫂子们想要，也多是让男人们给买回来。 表姐竟然能直接和刘班长打招呼留一份。 到底是刘班长太热心了，还是表姐面子大，还是刘班长只在表姐这儿热心？ 沈南星眉眼突然染上了笑意，看小家伙着急，掰了一块儿鸡蛋糕给他，“儿子吃吧，你小子有口福了。” 傍晚的时候表姐回来，手里还提着一块肉。 沈南星道，“表姐，你是不是又拿自己的钱买的肉，我不是说了嘛，抽屉里的是咱们的家用钱，你直接拿着用就好，陆远给你的钱你自己收着。” 林英满不在意，“用呢，都用呢，我住在你家，吃用都是你们出，哪里还需要零用钱，再者说了，买点儿肉也花不了多少钱。” 表弟给她的钱根本用不着，她在这儿不到一年，都攒了一百块钱了。 她长这么大，手里都没拿过这么多钱。 要她的意思，根本不想要表弟这钱的。 奈何表弟和表弟妹非要给，说什么是她带孩子的辛苦钱。 带个孩子有什么可辛苦的？在他们老家，女人带着孩子不照样下地干活，洗衣做饭。 只有像她婆婆那样的，才会光带孩子不用下地。 沈南星又提醒她，“给你那点儿钱，你今天买块肉，明天买两斤点心，都让你花家里了，你这是想让我们给你涨工钱了？” 林英脸色微变，“弟妹，我可没这意思，我就是觉得……” 她话说到一半，看沈南星的表情，就知道弟妹在跟她开玩笑呢，她居然还当真了。 又气恼的笑了，“不过是偶尔买点儿，就算是我这当表姐，当姑姑的愿意给你们买，给你们买你们就吃，不吃是还把我当外人了？” 沈南星也不逗她了，“表姐你的意思我心里明白，不过你这买的也太勤了，喏，今天刘班长还亲自送家里来了，你算算，这个月你都往家里买几次点心了，一个月那点儿钱，还有剩吗？你再这样，这点心我都不敢吃了。” 林英看着那包点心微愣了一下，嘴里小声嘀咕着，“怎么还送家里来了，都说不用了不用了的，这人也太实在了吧……” “表姐你说什么呢？”沈南星没听清问道。 第231章 这人太实在 林英回过神来，“哦，没说什么，就是觉得刘班长这人太实在了，先前听说队里有时候会做鸡蛋糕，我想着锦程能吃得了那个，正好那天碰到他，说闲话的时候就提了一嘴，而且我都说了，我让表弟去食堂买的。” 沈南星不信，“可我记得表姐这个月就买了一次了，还有上个月，也买了两三次的点心，队里的食堂一个月也就做个两三次点心吧，还是说表姐的点心也不光是在食堂买的？” 这下，林英被问的脸都有点儿热了，“也没有，之前是有人给我传话或是帮我捎回来的，我真没想到他还能亲自给送家里来。” 沈南星一直注意着表姐的神色，自然也看到了她突然就红了的脸，眼神顿时戏谑起来。 “可不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揣在怀里揣了一路，那鸡蛋糕给我时还是热乎的，哎对了表姐，你是怎么让他帮忙留的点心啊，教教我，你是不知道，我就喜欢吃队里炊事班做的鸡蛋糕，可每次都是狼多肉少，我都抢不上的，还得是陆远去提前说，他要工作忙没顾上，我还就别吃了，没想到你还挺有办法的，快跟我说说……” 林英随着她的话，脸色越来越红，最后只结结巴巴道，“我……我也没怎么说，就以前跟他提过一句……” “哦，那刘班长人可真好，提一句就能记着回回给你留，还能送货上门。” 林英这下是有点儿恼了，故意板起了脸，“鸡蛋糕到底还要不要吃，不吃我明天就还回去。” 沈南星连忙抱住点心，“别别别呀，这么好吃的鸡蛋糕，平时想买都买不着呢。” 她拿了一块，当着林英的面吃的喷香。 “对了表姐，我说给他钱，他说你都把钱给他了，刘班长这是诓我的吧？” 看表姐这反应，都不知道刘班长会送鸡蛋糕来，又怎么会提前给他钱。 果然，林英道，“赶明你上班的时候能不能帮我把钱给他？” 沈南星坐直了身子，神色敛了敛，正色道，“表姐，说实话，你对刘班长这人印象如何？如果你想多了解一下这个人，我让陆远帮你好好打听一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英也不是小姑娘，自然也明白沈南星的意思。 而且刘班长对她的态度，她也能感觉出来。 林英叹了口气，“之前我还真没想过，就连上次跟他提点心的事，也都是话赶话说到的，他一个炊事班的班长，我一个大院家属，碰到了打声招呼就过去了，可他这人好像看不出来眉眼高低，每次见面都拦着人不走，非要说上两句，我跟他有什么好说的？又碍于表弟那儿，我也不好甩脸子走，只能想找话茬，点心的事就是这么说起来的……” 沈南星看着她心道，刘班长也不是个傻的，他拦着人非要找话说还能为什么？ 林英又接着道，“后来我也能感觉出来他可能有点儿那方面的意思，不过南星，我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哪里配得上他们这些队里的人？不是凭白让人笑话嘛，我跟他说不用给我留了，就怕再这么下去会有什么风言风语的，谁知道这人还能找到家里来。” 她是借住在表弟家，真怕给表弟惹了麻烦。 早知道刘班长是这样的性子，她当初都不应该帮他的忙。 沈南星却不赞同的开口，“表姐，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死了男人的寡妇？表姐夫的死跟你没半点关系，你可别被孙家人的那些话洗脑了，要我说，表姐夫去世后，你还在孙家这么多年，早就仁至义尽了，你这么年轻，往后还有大好的人生，早就不应该被孙家束缚，大清早亡了，孙家已经耽误了你好几年，你更不能自暴自弃。” 林英听了沈南星的话，眼圈微红。 她男人死后，孙家一直骂她克夫，就连孙家村的那些人，都觉得她晦气。 娘家虽然没有说什么，可她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归家，也会被村里人说闲话。 这也是她宁可待在孙家受苦受累的原因。 她以为她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表弟妹一次次的劝她，说她还有大好的人生。 以前如果有人跟她说这样的话，她是一点儿都不信。 可此时，她却有点儿信了。 她在这里的半年多时间，真的感受到了生活的美好。 林英吸了吸鼻子，“弟妹，你说的我都知道，我听你的，不会再说这样的晦气话了，只不过眼下孙家那边……，我是真没想过再走一步，只想着好好帮你们把孩子带大，等你们再生孩子，我还给你们带，这样的日子就很好。” 沈南星知道，孙家的事一时没解决，表姐就不会有那方面的想法。 于是道，“行，这可是表姐你说的，我生几个你给我带几个，可不能反悔。” 林英笑道，“不反悔，只要你生，我就给你带。” 陆远下班回来，一进门就听到了这句话，眼睛顿时就亮了。 他几步来到沈南星跟前，目光炯炯的看向她的小腹，“媳妇儿，你又有了？我真要有女儿了？” 沈南星没忍住，直接白了他一眼。 别说她还没怀孕，就算怀孕了，怎么就看一眼就能知道是闺女。 这家伙想闺女真是想疯了吧。 晚上上了炕，沈南星还是和陆远说起了刘班长的事。 陆远真是没想到，刘班长对自家表姐会有那方面的心思？ 不过想想当初过年时在大礼堂外边碰到表姐和刘班长，俩人站在那儿说话，好像是有点儿…… 表姐倒没啥，刘班长看表姐的眼神，可有点儿不一般。 “媳妇儿，你觉得这事怎么样？表姐什么态度，她跟你说什么了？” 沈南星摇了摇头，“表姐倒没表态，孙家的事不解决，她怎么可能有那方面的心思，而且我看表姐对刘班长的态度还挺无奈呢，刘班长要真想拿下表姐，估计还得费些力气。” 陆远想了想，“回头我去后勤那边看看，先摸一下老刘的底细，看看他老家是哪儿的，家里那边什么情况。” 第232章 享福的命 “我看行，最好家庭简单点儿，可别是孙家那样的人家，”沈南星想了想又道，“也别是贺建国那样的人家。” 陆远忍不住低笑。 看来贺建国在媳妇儿那儿都留下心理阴影了。 “不过还得尽快解决孙家的事，有孙家牵扯着，表姐总是戴着一层枷锁。” ………………………… 春播结束，陆远跟队里申请了回家探亲的假期，带着一家人和表姐林英，踏上了回乡的火车。 转眼她和陆远离开陆家快两年了，想想刚开始打算和陆远随军的时候，她还只想着跟着他搭火过日子，转眼孩子都会叫爸爸妈妈了。 沈南星没想到她的人生还可以这样谱写，也可以这样的幸福圆满。 “南星，把孩子给我吧，你提着这个，这个轻松一些。” 林英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沈南星，从她怀里抱走了小锦程。 锦程现在快十个月了，虎头虎脑的，二十多斤重。 偏偏他还不老实，第一次出远门，看哪儿都新鲜，不时还会在怀里蹿几下。 这要不是亲生的，沈南星真没那个力气总抱着他。 就这样，抱一会儿也受不了。 他们这次回去，带的行李不少，除了几个人日常换洗的衣物还有很多这边的特产，大部分都由陆远提着呢。 好在陆远买到了卧铺票，路上也轻松一些。 好不容易上了车，把行李安置好，陆远就去打热水。 沈南星坐在位置上甩着发酸的胳膊，看着儿子站在林英怀里，望着车窗外开心的直蹦跶，颇有些无奈的开口，“儿子，你就不能睡会觉吗？从今天早上到现在，你也精神了好几个小时了，早该睡会儿了吧，你睡会儿，我们也能休息会儿啊。” 小锦程望着沈南星，挥舞着小胳膊“妈妈妈妈妈妈”的叫个不停。 沈南星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别叫了，今天你叫得我头疼。” 林英很有耐心的笑道，“孩子嘛，可不是看到新鲜的就精神，你也别催他了，等困了，自然就睡了，你要累了先去上铺睡一会儿，等一会儿吃饭时我叫你。”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天为了回老家准备东西太耗神，沈南星还真有点儿累，也没跟林英客气，爬到了上铺，直接闭上眼睛休息。 本来打算眯一会儿就好，没想到还真睡着了。 等再醒来，火车已经行驶在路上，外边的夕阳西下，整个世界都金灿灿的。 因为是卧铺车厢，车厢里还算安静。 她往下边看了一眼，锦程这会儿也睡了，表姐揽着他躺在下边，也正闭目养神。 陆远则坐在一边，正和一个同样身穿军装的同志在聊天。 看到她醒了，和那人打了声招呼走了过来，“醒了，渴不渴？” 沈南星摇了摇头，示意他小声点儿。 表姐这几天比她还忙活，上车后一直看着孩子了，她不想打扰到她。 只是林英似乎并没睡，听到他们的说话声也睁开了眼。 既然都醒了，陆远干脆取了晚饭，趁着孩子睡觉不闹把饭先吃了。 沈南星不太饿，不过想着一晚上呢。 坐火车不比在家里，晚上人来人往的，孩子晚上要睡不着了，他们还得换着看孩子，就接过了饭盒打算硬吃一点儿。 饭是火车上的饭菜，土豆粉条加二合面馒头，里边居然还有两片肉，虽然是肥肉。 她拿了馒头咬了一口，刚吃了一口菜，就感觉到一股肉腥味。 她皱了皱眉，紧咬一口馒头想把那股味道压下去。 结果根本不管用，忍了又忍，最后放下馒头冲向了卫生间。 陆远看她模样，也连忙放下手里的筷子和馒头追了过去。 沈南星到了卫生间，又被里边的味道熏得直接吐了出来。 “南星，你怎么了？” 陆远的声音在卫生间外响起，她想深呼吸，味道越冲。 她又冲出了卫生间，靠在过道上呼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才算好一些。 陆远看她小脸煞白，眼圈通红，难受的样子急坏了。 一边帮她顺气，一边关切的问她怎么回事，就差找列车员广播找大夫了。 沈南星眼泪汪汪的看着他，“也没大事，就是菜里的肉太腥了，我本来想吐到卫生间的，结果里边的味道太重，简直是双重打击，没忍住吐了。” 陆远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媳妇儿向来娇气，虽然他并没吃出那肉有什么肉腥味，但媳妇儿说有，肯定就有。 至于火车上的厕所…… 他还记得当初他们一起来的时候，媳妇儿宁可不喝水也不愿意去火车上的厕所。 陆远有些无奈又心疼，“来时表姐从家里带了她腌的咸菜，一会儿你凑和吃点儿，再泡杯奶粉喝。” 这次出来，沈南星想趁这个机会把奶给小锦程断了，所以行李里带了两袋奶粉。 “再说吧，我缓一会儿再吃。” 陆远点头，拉着她回了位置。 林英也在担心她，只不过孩子在位置上睡觉，她得看着孩子。 看俩人回来了，关切的询问。 沈南星把刚才对陆远的话又对她说了一遍，林英也是笑的一脸无可奈何。 依她看来，火车上的火食已经够好的了，多少人家过年才能吃到的大炖菜。 不过弟妹向来挑剔，确实也是享福的命。 本以为避免荤菜就好了，结果接下来的几天，沈南星对火车上的饭菜还是难以下咽。 她也没多想，只觉得火车上的饭菜本就不好吃。 好在他们自己还带了点心和饼干，还有表姐从家带出来自己腌的小酱菜，也不至于干饿肚子。 林英看她啃着馒头吃咸菜，他们还有口菜吃，不禁调侃她。 “你说说你是享福的命还是受罪的命吧，有好好的炒菜不吃，非要吃咸菜。” 沈南星又往嘴里放了一根咸菜，津津有味儿。 “你还别说，表姐，你带的这个咸菜真是救了我的命了。” 林英看她吃的香，伸筷子也想吃点儿。 沈南星直接抱着咸菜罐子转了个方向，“别啊表姐，还有好几顿饭呢，你就别跟我抢了。” 第233章 回乡 林英无奈，“你啊，亏得要给锦程断奶了，要不然就你这样，奶水都要影响了。” 说起断奶，沈南星胸部又是一胀，“停，别说这个话题。” 她这正不好受呢。 陆远皱眉，知道她这几天胀得不好受，和她商量，“要不你再喂他几天，等回去踏实的再干这事。” “不用不用，正好这几天休息不规律，我再坚持几天估计就行了。” 她可不想再遭二次罪了。 火车终于到了站，沈南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虽说这次买了卧铺票，可不知为什么，这次的火车坐的比上次去的时候还难受。 陆远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一脸的关切，“还行吗？要不然咱们先找个招待所休息一下，明天再回去。” 沈南星不想再麻烦了，“还是直接回家吧，也没多远了。” 原本林英是想着下了火车后就和他们分开。 孙家她是不打算回的，先回娘家看看，了解一下她离开这段时间的事。 可看沈南星这么难受，孩子都快顾不上了，又不放心。 于是跟着他们一起回了陆家。 几经周转，最后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 陆老爷子正好下工回来，远远看到牛车上的人，就猜到是小儿子回来了。 几天前小儿子打电话说要回来，这几天他天天注意着村口呢。 扛着锄头加快了脚步。 陆远也看到了老爷子，和赶车的大爷说了声，下了牛车等在了一边。 沈南星坐着牛车闻着清新的空气气色也好了很多，也跟着下了牛车。 看到陆老爷子叫了声，“爸。” “哎哎，好，回来了，都回来了。” 老爷子脸上的皱子都笑到一起去了，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了陆远怀里的小锦程身上。 小家伙虎头虎脑白白胖胖的，小胳膊露在外边，一节一节的。 乍一看，像极了过年时贴在墙上的年画娃娃，真是怎么看怎么让人喜欢。 那眉眼大部分随了小儿子，也能看出小儿媳的影子。 简直就是往他们两口子好的地方随。 “这是锦程吧？” 老爷子还记着小孙子的名字，说完就笑呵呵的露出牙齿都掉的差不多的牙床子。 小锦程正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对方，听到对方叫自己的名字，也咧嘴笑了起来。 一个牙齿掉的差不多了，一个牙齿刚长出来几颗。 两个凑不出一口牙的人，笑得眉眼弯弯。 “还是先回家吧。” 陆远开了口，老爷子这才回过神来，领着人往家走。 到了家老爷子，这双眼睛就从小孙子身上离不开了。 嘴上却还不忘和陆远他们说话。 “先进屋看看，缺少什么再去买，听说你们要回来，这两天把被子都晒了。” 进家门的那一刻，沈南星就注意到他们的那两间厢房有些不一样了。 门窗虽然还是原来的门窗，却都重新涂了漆，房顶好像也有加固过。 推开房门，屋子里也焕然一新。 他还记得他们结婚仓促，那两天陆远也只是拿了旧报纸贴了墙面。 此时的墙面已经重新刷了白洋灰，顶棚也重新糊过了，还是用白色暗纹的顶棚纸糊的。 整个屋子里顿时亮堂起来。 瘸了腿的桌椅板凳已经不见了，是一张新桌子，还有两把新椅子。 就连桌子上的暖壶都是新的，还带着双喜字呢。 “爸，这是……” 陆老爷子笑着开口，“当初事情仓促，让大小姐受委屈了，这两年老二给我寄来的钱，我也没处花，就把你们的房子重新捯饬了一下，先前的房子实在住不了人了，你看看还满意吗？” “满意，太满意了，”沈南星一脸的感动，“爸，不是说过了吗，叫我南星。” 陆老爷子也没注意到自己一高兴又称呼沈南星原来的称呼了，笑着摆手，“好好好，南星，我这一高兴就忘了。” 他说完又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的看向了小锦程。 沈南星示意陆远，让老爷子抱抱孙子，看把老爷子眼热的。 陆远也不是舍不得把儿子给老爷子抱，只是儿子都快30斤了。 自从进了院子，小家伙就兴奋的不得了。 看到院子里的母鸡，都恨不得扑过去抓。 抱着他实在是太累人了。 老爷子这两年身体不太好，他看到父亲的气色确实大不如从前了。 怕把孩子给他累到父亲。 不过看父亲这架势，估计别说抱了，想来让孙子骑到他脖子上都乐意。 陆远让老爷子坐在炕边，把陆锦程交到了老爷子怀里。 老爷子高兴的手都在颤抖，抱着小家伙和他不停的说话，也不管他听得懂听不懂。 小锦程也一点都不认生，老爷子说一句，他就咿咿呀呀回一句，好像真听得懂似的。 哄的老爷子眼睛都笑的看不见了。 这时，外边传来黄桂花的声音。 “平安，平安，是平安回来了吗？” 黄桂花一边喊着一边进了院子，直奔了路平安的房间。 开门没看见人，听到沈南星他们这边的动静，又跑到了这边来。 推开门看到屋子里的人就问，“平安呢？” 她推门的动作有点大，声音也咋咋呼呼的，吓得小锦程激灵一下收敛了笑容。 老爷子看到孙子吓着了，一边拍着他的小屁股安抚，一边开口。 “咋咋呼呼喊什么喊？” 黄桂花看到屋子里没有陆平安的身影，有些傻眼了。 “我家平安呢，不是说这两天一块回来吗？” 陆老爷子皱眉，“谁跟你说平安要回来？他们两口子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那是能随便回来的？” 黄桂花不听那个，看向陆远质问，“他小叔，平安没跟你们一起回来？你们这欢欢喜喜的一家子回来探亲，怎么也不说带上平安呀？我还以为你们一起回来，还想着让你大哥去割肉，给你们多做几顿好吃的呢，合着我们白惦记了你们半天，你们压根就没打算带平安一起回来？” 陆来福这时也跟了上来，听到黄桂花的话，连忙拉了拉她的手臂。 他看向陆远，不好意思的开口…… 第234章 旧事重提 “你嫂子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儿子了，对了，听平安来信说你们相隔并不是很远，平安在那边怎么样了？听说平安媳妇儿也怀孕了，算着日子也快生了吧？” 陆远神色淡淡，“我跟他们来往不多，不太清楚他们的情况。” 黄桂花冷笑一声，“听到了吧？平安来信跟你说，他小叔根本不管他们，你还不信，这回相信了吧？这就是亲小叔干出来的事，亏得平安还总惦记着他小叔，到了那边第一时间就去看望他小叔，你把人家当成亲兄弟一家人，人家可没把你们当成一家人，人这在那边日子过得风光，吃香的喝辣的，你儿子可在那边挨饿受冻呢……” “老大媳妇儿，”陆老爷子冷声开口，“你们两口子要是过来问候一下的，这会儿人也看到了，该干嘛就去干嘛，要是找茬来的，立马给我一边待着去，别没事找不痛快。” 黄桂花闻言顿时抹起了眼泪，“爸，我说您能不能别这么偏心，我这是来找不痛快吗？你就惦记着您儿子，我也惦记着我儿子啊，明明他们在一处，想回来可以一起回来的，为什么丢下我儿子？” 沈南星刚想上前说什么，陆远将她拦了下来，护在身后质问。 “大嫂，平安为什么会去那边你比我清楚，他能不能回来你可以去质问他，我不是他的监护人，更没有丢下他一说。” “可你是他的小叔啊，那可是你亲侄子。” “你也说了，我只是他的小叔，他是去改造的，不是去享福的，就算我这个小叔，也无权对他的去留做处置。” 黄桂花真没想到她这个一向不爱言语的小叔子竟然跟她较起真来了。 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沈南得，顿时也明白了因为什么。 一个个还真是会拿捏男人的狐媚子。 她儿子就不知道被沈清瑶那个小贱人勾了魂，从小都没吃过大苦的他，竟然非要跟着她去那种地方改造。 她这个小叔子又跟改了性子似的，话都比以前多了。 她抹了把眼泪，脸上委屈的神情瞬间收了个干净。 理直气壮道，“还不是沈清瑶那个小贱人，我当初就说沈家的人娶不得，你们非要报什么恩，你们报恩，搭上我儿子做什么，如今他这样你们又不管了，你们到底还有没有良心？要不是娶了沈家的人，平安本本分分的，至于去那种地方吗？他落到现在这种田地，你们都有责任，就得管他。” 旧事重提，陆老爷子的脸色也不太好。 他怕吓着孩子，把孩子交给了林英。 然后沉声道，“娶沈家人怎么了？有恩就得报，没有沈家人，都不会有来福他们，更不会有陆平安这号人，娶沈家人没有错，错在你们贪心不足，明知道她什么身份，还逼她去黑市那种地方，真以为我不知道，举报平安媳妇儿的就是萍萍，大姑姐举报弟妹，这种事都能办得出来，你还想怪谁？” 一句话，黄桂花彻底哑了声。 陆来福开口打圆场，“你少说两句吧，儿媳妇儿现在大着肚子，就算能回来，这会儿也回不来啊，老二他们刚到家，让他们好好歇歇，你要想儿子，赶明咱们准备点儿东西，再写封信，让老二他们走时给平安他们捎过去。” 说完又对陆远道，“你嫂子没别的意思，就是听说平安媳妇儿有了，这想着抱孙子，也惦记着他们，她这人就这样，说话直，你们别往心里去。” 说完也不等陆远他们说什么，拉着黄桂花出了屋。 陆老爷子突然咳了起来，陆远皱眉看过去，“有去卫生所看看吗？吃什么药呢？明天我再带您去检查一下。” 陆老爷子摆手，“没事，岁数大了，咳两声算什么毛病，我好着呢，什么病都没有。” 他看了一眼小锦程，又接着道，“把孩子吓着了吧，你大嫂就是这副德性，你们别跟她一般见识，平安那儿你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看他也是自找的。” 孙子他自然也是疼的，可想到孙子结婚后的种种，他也恨铁不成钢。 沈南星倒是好奇，“清瑶怎么就送去农场改造了？还有大侄子，至少他不应该去的。” 虽说她之前也听说了一些，可总觉得这事有些儿戏了。 又或者说不像正常人干出来的事。 提起这个，陆老爷子又叹了口气，“都是你嫂子，把好好的两个孩子都教成什么样了，真闹出事来了，又想让老二帮忙，我看她真是做美梦。” 也没外人，陆老爷子就把他们离开家后的一些事挑挑捡捡的说了一遍。 和沈南星推测的差不太多。 她和陆远随军后，陆平安就做着娶了沈清瑶就能有吃有喝的躺平生活，甚至还能像上辈子那样平步青云。 只是沈清瑶却不再是上辈子的沈清瑶了。 陆平安迟迟等不来沈清瑶的慷慨倾囊，就话里话外的暗示。 暗示不成就开始明示。 他这种表现，在陆老爷子看来，简直就是得了疯病，丢了他们老陆家的脸。 五尺高的男人，不想着好好上工挣工分，整天惦记着媳妇儿那点儿东西。 老爷子不好直接教训孙子，把陆来福叫过去教训了一顿。 从那以后，陆平安也跟着好好上工了，还以为教训的话都听进去了，陆来福也约束了儿子。 谁知道只是不敢明着让老爷子知道了。 再加上老大媳妇儿也是个眼皮子浅的，沈清瑶在这个家里的处境可想而知。 最后没办法，只能拿着她从沈家拿出来的东西去黑市换钱。 偏偏工作的事还把陆萍萍得罪了。 虽说沈清瑶给了她两百块钱的补偿，可那两百块钱和一个月月进钱的工作来比，算得了什么。 不出两个月，又来娘家哭穷，埋怨换亲的事耽误了她的好工作，把怨气都算到了沈清瑶的头上。 沈清瑶让她满意不了，在一次沈清瑶去黑市被陆萍萍撞见后，干脆把她举报了。 第235章 娶妻不贤毁三代 陆萍萍惦记着沈家的好处，却也嫌弃沈家的身份。 觉得娘家兄弟娶了资本家的大小姐让她在婆家抬不起头来。 既然没有好处，那也只剩嫌弃了。 陆萍萍大概觉得，沈清瑶被送去农场改造后，陆平安会和她离婚，娶个成分好点儿的媳妇儿。 谁成想，陆平安竟然会和沈清瑶一起去农场，也不跟她离婚。 黄桂花知道陆平安的想法后，和他大闹了一场，就连陆来福都觉得陆平安没必要跟过去。 那可不是享福去的。 陆老爷子倒是没意见，这事本来就是他们陆家人做的不对。 是陆平安和黄桂花他们把人逼的去了黑市，到最后还是陆萍萍举报的。 真让沈清瑶一个人去了农场，他都没脸去见沈家的人了。 “这件事上，平安还算有担当，他能跟着清瑶那孩子去农场，也算同甘共苦了，相信俩人经过这样的事，也能好好过日子了。” 陆老爷子说到最后，还有丝欣慰。 沈南星却清楚的知道陆平安为什么要跟去农场。 至于以后他们能不能好好过日子，就看陆平安的白日梦什么时候醒吧。 陆老爷子说完，又咳了起来。 沈南星也看出来了，老爷子这病纯是替这些不孝的子孙操心累的。 “爸，您回屋歇会儿，晚饭我来做。” 沈南星给陆远使了个眼色。 他们这次回来给老爷子买了不少东西，穿的吃的用的，拿给老爷子看看，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再加上锦程在一旁，老爷子很快就又喜笑颜开了。 吃过了晚饭，陆远搬去了老爷子那屋，沈南星和表姐带着孩子一屋。 坐了几天的火车，俩人早早的收拾上了炕，准备早些休息。 外边老爷子和陆远却没着急休息。 这边比团队那边的气候热一些，一天的暑气散了，晚上正好在院子里乘凉。 隔着窗户，还能听到老爷子絮絮叨叨的声音。 陆远一年到头回不来一两回，见面，老爷子似乎有着说不完的话。 不拘什么内容，只要和儿子说着话，就很满足似的。 又过了一会儿，沈南星还听到了大哥陆来福的声音。 应该也是吃过晚饭一起来乘凉聊天了。 林英突然开口，“大表哥其实是挺实在的一个人。”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沈南星却听得明白。 陆来福本性不坏，在村子里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只是娶了黄桂花那样的媳妇儿，多多少少都被影响到了。 娶妻不贤毁三代，就是这个意思吧。 …………………… 没有了起床号，沈南星是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的。 睁开眼天已经大亮，看得出来时间不早了，表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床了。 让她欣慰的是小家伙断了奶后睡得反而好了。 大概奶粉的热量比她的奶水高，竟然睡了成宿的觉，到这会儿还睡得香呢。 沈南星也没再躺着，起床出了门。 老爷子在院子里收拾着一堆小木条，像是要编什么东西。 陆来福在旁边帮忙，陆远在扫院子，对面的厨房里，能听见黄桂花在喊陆来福。 她去隔壁看了一眼，果然表姐在他们的厨房准备早饭。 她和表姐打了声招呼，就去井水旁打水洗漱。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陆锦程醒了。 陆远正好拿着簸箕出门倒垃圾了，沈南星脸洗了一半，刚要先擦了去抱孩子，林英已经听到动静从厨房跑了出来。 沈南星看她去了，就没着急，接着洗她的脸。 不一会儿，林英就把小家伙抱了出来。 沈南星一边擦脸一边问她厨房的火怎么样呢，要是着急的话她就先去弄早饭，不着急就先把牙刷了。 在大院的时候，这样的情况经常会有，俩人已经很有默契了。 只是还没等林英回话，黄桂花从对面厨房走了出来。 “哎哟我说表妹，昨天看到你我就想问你了，你这是回来找婆家来了？我可听说孙家帮你找了个不错的婆家，就等着你回来办喜事呢，要说这孙家也真是厚道人家，还想着让你再走一步，这要是一般的人家，别说给儿媳妇儿再找婆家了，能留你在家都不容易，谁不知道寡妇门前事非多啊。” 林英听这话脸色不好，可碍于对方是表哥的媳妇儿，也只道，“我没打算再嫁人，回来也不是办喜事来的。” “哎哟，你这话就不对了，你年纪轻轻的，不嫁人做什么？总不能赖在孙家一辈子吧，还是说一辈子帮人家带孩子？孩子总有长大的时候，现在用着你了把你当亲人，用不着你的时候，你去指望谁？还得为自己多考虑考虑。” 她一边说一边往沈南星的方向瞟。 沈南星本来不打算理会她的，她和陆远本来就回来这么几天，没必要和她斗来斗去的，传出去对陆家名声不好。 毕竟外人可不管你谁对谁错，只会说陆家妯娌不和。 可她要这么说话，沈南星也不得不说上两句了。 “嫂子你这话就不对了，国家早就提倡婚姻自由，表姐愿不愿意再嫁都是她的自由，没有人能强迫她。” 黄桂花轻笑一声，“倒是没有人强迫她，可这人也得知道好赖不是？我看孙家人也是为表妹着想，我说弟妹，你不能怕表妹结了婚就没人给你带孩子，就歪曲了人家孙家的一番好意吧？ 哦，对了，之前我就让你大哥写信跟你们说了，人家孙家惦记着表妹，都来咱们家找过好几趟了，也不知道你们是没收到信呀，还是收到信了装不知道，竟然连个话都没有，你说让我们跟孙家怎么说，说到底还是咱们陆家把人给带的。” “我们这次回来就是处理这件事儿了，就不用嫂子你操心了，表姐嫁不嫁人也不是孙家说了算。” 黄桂花嗤笑一声，“你们能怎么处理？拦着表妹不让她嫁人？说了半天还不是怕没人给你们看孩子，要不说这大小姐就是大小姐，不管到什么时候，都得找个佣人使唤着……” 第236章 两头得罪人 “大嫂……” “老大媳妇儿……” 沈南星和陆老爷子同时开口。 陆老爷子脸色阴沉，冷声道，“老大，好好管管你媳妇那张嘴。” 陆来福也听到了媳妇那句话，一张脸气的发红。 这都什么和什么呀？表妹愿意给弟弟家看孩子，那是人家你情我愿的事。 媳妇儿说这话不是两头得罪人吗？ 黄桂花还想狡辩，陆来福赶紧拉着人回了屋。 头关门还和林英道歉，“你表嫂说话没把门的，你别往心里去。” 林英从昨天来到陆家，这一晚上加一早晨的时间就看出来大表嫂和弟妹之间的问题，当然不会把黄桂花的话放在心上。 只不过刚才那些话不仅是针对自己还针对了弟妹，于是冷淡的开口。 “大表哥还真得要和表嫂好好说说了，都说祸从口出，今天也就是没外人，这要被外人听去，我倒无所谓，说陆家资本主义做派怎么办？表嫂估计也不用惦记着平安回来了。” 陆来福顿时脸色大变，黄桂花还想争辩什么，他厉声开口。 “还没折腾够吗？你以为给他们扣一顶资本主义做派的帽子，你就跑得掉？别忘了你也是陆家人。” 黄桂花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可还是不服气的嘟囔。 “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他们做了还不许我说了？” “人家做什么了？我妈去的早，弟妹生孩子没有人照顾，表姐过去帮忙照顾些日子怎么了？” 黄桂花动了动嘴，却没有说出什么。 心里也知道，刚才自己那话是有些过头了。 可她心里气啊，凭什么自家儿子和儿媳妇儿去农场改造，沈南星这个真正的沈家大小姐就能在大院里过着好日子。 不愁吃不愁喝的，还能有人伺候着。 那个表妹她还看不出来吗？在孙家过的那是什么日子，表弟把她带出了孙家，她还能不感恩戴德的给他们卖力气？ 要不说她这个小叔子就是心眼多，最会收买人心。 可怜她那傻儿子，跟着沈清瑶去那种苦地方受罪。 早知道，她就不换这亲了。 反正娶哪个沈家的小姐都一样，让沈南星做了她的儿媳妇儿，她还好拿捏她。 不像现在，刚成婚就在她面前拿妯娌的谱，耀武扬威。 吃过早饭，陆老爷子又去出工了。 其实到他这个岁数，可以不用上工的。 只是陆老爷子是个闲不住的，用他的话说，人就得动，整天待着，人这精神头就没了，日子没盼头了，也就快到头了。 老人有老人的想法，沈南星他们也尊重。 陆远是想带老爷子去卫生所看看身体的，老爷子又是什么都不肯，让他先忙自己的事去。 这次回来，确实也有一大部分原因是为了表姐的事。 陆远没让沈南星操心，让她在家里看孩子，他和表姐一起去了舅舅家。 陆远办事她放心，叮嘱表姐什么都不用担心，有事让她和陆远多沟通。 表姐的想法和立场早在大院时就问过她了。 孙家的亲事她是不可能同意的，不管对方是什么条件。 且以表姐对孙家的了解，绝不可能是门好亲事。 她不同意孙家的亲事，也就和孙家撕破脸了，这样更好，陆远和沈南星也没打算再让她回孙家。 至于舅舅家，表姐也是不愿意回的。 家里的兄弟早就成家立业了，就连舅舅、舅妈都要到了看儿孙脸色过日子的年纪了。 虽说兄弟都孝顺，就算她真回去了也不会说什么。 可表姐不想让兄弟们夫妻不和因为自己闹了别扭。 女人就是这样，如浮萍一般。 前二十多年在娘家借住，中间二十多年在婆家借住，最后二十多年在儿女家借住。 或许表姐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路在哪儿，只是尽量不再给亲人添任何麻烦了。 中午陆远和表姐没回来，陆老爷子倒是早早回来了。 一进院子看到小锦程，老爷子顿时喜笑颜开，“哎哟，我的小乖孙孙哦，快来爷爷这儿，让爷爷抱抱。” 才一天赶时间，小锦程已经认识老爷子了，蹬着两条小胖腿往老爷子那这迈。 孩子是最敏感的，最能感受到谁对他好。 都是同一天见面，锦程对老爷子见面就笑，还喜欢和老爷子一起玩儿。 而黄桂花逗他时，小锦程却连笑都不笑一下，还会别着小脑袋不看她。 当时也是很不给黄桂花面子。 “爸，正好您陪孩子玩儿一会儿，我去做午饭，今天中午咱们爷俩吃面条吧。” “行啊，吃啥都行，”老爷子已经顾不上别的了，抱着小锦程去看鸡。 沈南星去厨房和面，家里的菜园子里有西红柿和豆角黄瓜。 昨天晚上老爷子就跟他们说过了，家里的菜园是他种的，随便吃。 她摘了几个西红柿，又摘了两条黄瓜和一小把长豆角。 西红柿打了卤，黄瓜切丝，豆角切丁，到时候煮面条的时候过水一煮拌面条都好吃。 另外她还炸了花椒油，砸了蒜泥。 等面条做好后，小锦程还不愿意回屋，老爷子干脆指着院子的大树道，“就在树底下吃吧。” 院子早晨陆远收拾的，都很干净。 老爷子从屋里拿出几个编织袋子铺地上，又在上边铺了床单，这才把孩子放上去。 沈南星这会儿也把饭菜一盘盘端出来。 黄桂花出来接水，看到那切得细细的黄瓜丝，烫水后嫩绿的豆角沫，还有西红杮鸡蛋打卤，酸溜溜的开口。 “怪不得爸非要自己种家里的菜园子，这是想着弟妹你们回来吃菜也方便呢。” 沈南星微微一笑，“大嫂看你这话说的，爸辛辛苦苦种菜园子，还不是为了一家人吃菜方便，再者说了，就算是大嫂和大哥种这菜园子，我想摘根菜吃，大嫂难道还会舍不得？” “这话怎么说的，”黄桂花抬了抬下巴，“我们是把你们当兄弟，别管什么东西，这兄弟张口了我们有的自然会帮衬，就怕别人不把我们当兄弟亲人，弟妹，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我倒想问问你，平安他们两口子在那边日子不好过，都求到你们头上了，你们是不是都没管？可别说你们也没有，你们能白养着一个寡妇表姐，都不能帮衬一下亲侄子？” 第237章 这个还真不能 沈南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她就知道黄桂花早等着机会说这事呢。 “嫂子，你早晨还说表姐帮我们干这干那，都快成了我们家佣人，这会儿这话说的好像表姐白吃白喝我们似的，你自己不觉得矛盾吗？ 至于帮没帮陆平安，我不知道大侄子是怎么跟家里说的，他年前是找过陆远，说沈清瑶怀孕了，想让媳妇儿和孩子生活好一些，陆远也帮他解决了，特别和他们队长打了招呼，可以给陆平安多点儿赚钱的机会。 怎么着，难道他找陆远不是为了这个，而是想让陆远这个小叔养着他和沈清瑶？要是这样的话那我们还真理解错了，我们只想着养孩子是父母的事，你和大哥心疼平安，肯定也会接济他们。 而且陆平安也都结婚，马上就要当爸爸了，都有想给媳妇儿孩子好日子的想法了，陆远还为他有这样的想法欣慰呢，觉得他终于能顶事了，那真是一点儿都没耽搁，第二天找机会就去了，闹了半天是我们自做多情了，也怪不得那队长后来和陆远说，陆平安根本没去，还让陆远白白担了个言而无信的名声。” 黄桂花皱起眉头。 儿子跟她说他小叔根本就不管他们死活，确实没跟她提过这茬。 “平安没去那或许有其他的原因，再说了，他们日子有困难，你们这当小叔小婶的就不能接济他们一下？” “这个还真不能，”沈南星道，“嫂子你也说了，陆远一个人的工资除了养我和孩子，还得养着一个吃闲饭的表姐，自己的日子都捉襟见肘了，哪比得上大哥大嫂，俩人赚工分，家里没一个闲人。” 又被自己说过的话堵了回来，黄桂花脸色涨红。 这时一旁的陆老爷子开了口，“行了老大媳妇儿，老二媳妇儿说的没错，平安都二十好几了，都要当爹了，有些事该他自己担起责任了，当初去北边，是他自己愿意去的，他有情有义，是我们陆家的种，我相信他自己也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黄桂花不满的开口，“爸，平安可是你的大孙子，是咱们陆家的长孙，你不能有了小的不疼大的了啊。” 说到最后还看了老爷子怀里的陆锦程一眼。 陆老爷子才不会被她的话拿捏，冷哼一声，“大的我疼的少了？他从小到大二十多年我都疼过来了，小个的才多大，我这也才头一回见他，你要比这个，我就算从今天开始心疼到我死，也比不了疼平安的时候长，你说这话还有没有良心？” “我怎么就没良心了？谁让老二三十好几才结婚，也不是我不让他这么晚要孩子的，爸，您这心眼儿都偏到嘎吱窝去了，您看看您这一年给老二他们家添置了多少东西，就差把房子都给他们翻盖一遍了，给平安添过一件东西吗？我说什么了？您还说我没良心。” “我给老二添东西有什么问题？添东西的钱都是老二孝敬我的，你们两口子这一年到头孝敬我一分钱了吗？老二是我儿子，我给他收拾房子娶媳妇，那是我的责任，当初你们结婚的时候，房子是给你们新盖的，平安是你儿子，给他添置什么东西，那是你们的责任，这你跟我争不着。” 黄桂花不服气，还想再说什么。 陆老爷子已经没耐心了，挥手赶人，“赶紧回你屋，别在我这儿碍眼了，我们要吃饭了，一会儿面条都坨了。” 沈南星给陆老爷子盛好一碗面条，又放上了菜和卤，端到他面前，“爸，我看着孩子，您先吃。” 陆老爷子接过面条，看向小孙子，刚才那一脸的冷然早就没有了。 笑呵呵的开口，“不用，这小子和陆远小时候一样，淘归淘，皮实着呢，你看他在垫上不声不响的，这是等着吃东西呢。” 老爷子把面拌好，先挑了一筷子面条放到一只空碗里，然后把碗给了小锦程。 沈南星在旁边看着，没有制止。 锦程这会儿已经能吃一些大人的饭菜了，在大院的时候，表姐也会喂他一些，却没让他自己吃过。 小锦程看到整只大碗都给他了，兴奋的瞪大眼睛。 然后伸着小胖手，一把抓住碗里的面条，直接往嘴里填。 一半在嘴里，一半在手上，吃得津津有味。 陆老爷子笑道，“看，这不挺好的，咱们吃咱们的，他吃他的，谁都不耽误谁，这孩子啊，就是皮实着养。” 老爷子看向沈南星，“当初陆远小时候，他妈身体不好，那孩子从小就是这么磕磕绊绊长大的，七岁就会爬树掏鸟蛋给他妈补身子，淘气归淘气，身体也是真皮实，后来他去当兵，也是年年都被表彰。” 沈南星知道陆远曾经被封为兵王，没想到小时候是这样。 她倒想象不出来陆远小时候淘气是什么样。 不过陆老爷子一再提过，锦程很多时候都很像陆远小的时候。 陆老爷子突然又叹了口气，“平安那孩子就是被你嫂子他们护得太紧了，从小护在怀里，怕磕了怕碰了，到最后，性子是养成天不怕地不怕的，遇事比谁都能躲，你们也别管你嫂子他们说什么，平安什么性子我比你们都清楚，那孩子，早该这么锻炼锻炼了。” “我知道了爸，陆远他也有分寸，您就放心吧。” ………………………… 直到傍晚，陆远才回来。 他是一个人回来的，脸色淡然。 到家看到儿子和老爷子在一处玩儿，把手里买回来的东西交给沈南星就陪儿子和父亲去了。 他这副模样，沈南星都习惯了。 这男人就是这样，可别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结果。 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大概就是说的他这种人。 沈南星还是挺相信他的能力的，也没着急问。 见袋子里是块猪肉，拿到厨房做了红烧肉。 老爷子牙口不好，炖得烂烂糊糊的红烧肉既解馋又好吃。 等吃了晚饭回了屋，陆远这才说起了表姐的事。 第238章 自由了 “和孙家的事了了，表姐在娘家住两天，后天和咱们一起回队里。” 沈南星扫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不打算跟我说呢，不过你不跟我说我也不担心，咱们陆营出马的事，还有办不成的？” 陆远低笑了一声，看儿子睡着了，将她揽进怀里说起了白天的事。 他和表姐先去了趟县里妇联，然后又去了舅舅家。 也是巧了，孙家给表姐说的那户人家正在舅舅家闹。 原因是孙家收了彩礼，他们却迟迟见不到人，那家人就去孙家讨说法。 而孙家人以人已经回了舅舅家为由，对那家人一副要钱没有，要人去林家的态度。 那家人眼看和孙家人讲不了道理，想着毕竟孙家是林英的婆家，林英再嫁，他们也是得从林家接人的，就来找林家要说法了。 说白了，就是欺软怕硬。 陆远和林英是带着县妇联人员一起到的，那家人不认识妇联的同志，听说是林英本人，顿时像狼见到了小绵羊，一个个两眼放光，就差直接上前把人带走了。 陆远也看到了孙家人给林英又找的男人，是个三十多岁明显智力有问题的。 舅舅也没想到林英会在这会儿回来，还有些着急，当即明确表示不同意这门亲事。 彩礼给了谁，就让他们找谁讨说法去，人是他们林家人，孙家无权把他闺女再嫁。 那家人当即就表示，孙家已经跟他们说好了，林英的有关系还在孙家，如果林家人认了这门亲，大家伙高高兴兴的娶亲嫁人。 如果林家人不认，那么就人从孙家嫁，孙家会把林英的关系转到那家去，这亲事照样也成了。 那口气还有那眼神，林英仿佛已经如货物一般，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舅妈被气得不行，舅舅干脆示意陆远，赶紧再带林英走。 走得远远的再也别回来，也不至于让那样的人家糟蹋了他闺女。 陆远和林英一直没说话，妇联同志也没表明身份，把一场农村包办婚姻，还是婆家强势压迫儿媳妇儿的戏码看了个真切。 国家提倡这么多年的婚姻自由，反对包办婚姻，维护女性权益。 标语大字报贴了满街道，都是白宣传了？ 原本陆远请来妇联的同志就是想通过他们，把林英的关系从孙家转出来。 这下好了，都不用他们提，必须要给林英同志找回公道。 等那家人闹得差不多了，妇联同志才表明身份。 这下那家人再也没有那么强势的气焰了，甚至推说是孙家人让他们来林家要人的。 把孙家人是怎么找上他们家的，又是怎么花言巧语说把林英嫁给他们儿子，同时要了三百块钱彩礼钱的事都说了。 把孙家人卖了个干净。 原本妇联同志看到林英同志的遭遇就很气愤，再听说还收了三百块钱的彩礼，更了不得了。 这不就是把儿媳妇儿不经过娘家人同意的情况下卖给了一个傻子吗？ 人民翻身做主二十多年了，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简直就是罔顾国家的法律和人民的意志。 妇联同志当即联系了孙家村所在的公社和大队，一起去了孙家。 接下来的事就顺利得多了。 凭他孙家再怎么会耍无赖，面对大队，公社和妇联的人员，人证都在，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孙家说钱早就花了，还提到林英去陆远那里每个月承诺的十块钱。 可不管他们怎么说，妇联人员只当那是陆远这个表弟为了救林英这个表姐想的权宜之策。 有眼睛有脑子的就能看出来，如果陆远不承诺给孙家钱，林英恐怕还在日日受孙家压迫呢。 甚至还会被孙家卖给一个傻子当媳妇儿。 陆远也是在帮助他们妇联工作，解救了一个受压迫的妇女同志。 最后在妇联同志的监督下，公社和大队人员当即就把林英的关系从孙家村转移到了林家。 孙家欠那户人家的三百块彩礼钱，也让孙家尽快返还。 林英的前公婆还想再闹，公社人员通知了公安人员。 对于他们这种压迫女性，公然和国家法律委规相对抗的行为，必须好好教育，什么时候认清了自己的错误，什么时候放他们回来。 沈南星听到最后，一把抓住了陆远的手臂，“你说你怎么这么厉害，我是说你有勇有谋呢，还是说你狡诈。” 她还以为陆远会带着表姐直接带着舅舅他们杀去孙家，以娘家人的身份给表姐撑腰。 却没想到，他会先把妇联的人找来，以女性的角度让孙家人栽一个大跟头。 不得不说，这样的处理结果太令人满意了。 就凭孙家人把表姐卖给一个傻子的行为，就不能轻饶了他们。 “舅舅怎么说？后天表姐还会和咱们回队里的事他们同意吗？对了，还有刘班长的事，你有没有探探舅舅的口风？” 陆远捏了捏她的脸蛋，“那些都是表姐的事情，我尊重表姐的选择。” 是哦，以后表姐就自由了，她想去哪儿，要不要再嫁人，都是她自己的选择，由她一个人做主了。 真好。 ………………………… 一夜好眠，没了心事，沈南星这一晚上睡得极好。 听到外边鸡叫，她就醒来了。 见陆远和锦程都还在睡，准备先起床去做早饭。 只是她这一动，陆远就醒了。 沈南星指了指儿子，“你陪他躺会，我去做早饭。” 陆远点头，却也没再躺着，跟着起了床。 沈南星知道陆远的习惯，不得不说，军人出身就是这样好，自律。 她也不管他，洗漱完就去了厨房。 昨晚炖的肉还有剩，她看了看馒头也够吃，直接烧火熬了粥。 等粥熬的差不多了，放上篦子把肉和馒头放上边，盖上锅盖捂一会儿就都热乎了。 趁这会儿功夫，她又去小菜园摘了两条黄瓜，拔了几棵小葱，洗干净了切成条，又炸了个鸡蛋酱，吃饭的时候蘸着吃。 这种吃法还是她在队里待时间长了，和那些嫂子们学的。 不得不说，鸡蛋酱是真好吃。 第239章 是个疼媳妇的 这时陆远抱着孩子过来，锦程醒了，怀里还抱着奶瓶，窝在爸爸怀里一边喝奶一边眨着大眼睛四处乱看。 “饭好了，去叫爸一起吃饭吧。” 之前陆老爷子都是一个人自己做饭吃的，他们回来这几天，沈南星和老爷子说好了，和他们一起吃饭。 他们就回来这几天，也想多陪陪老人，多尽一份孝心。 陆远的时间不自由，很难请到假回来。 她也看得出来，陆远对不能在老爷子身边尽孝也很愧疚。 陆老爷子被陆远叫过来，沈南星已经摆好了饭菜。 陆老爷子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到了他这个年纪自己能动就不想麻烦儿女。 但是小儿子和小儿媳这么对自己，老爷子心里还很高兴。 他一边坐在椅子上，一边笑着开口，“你们做了自己吃就好，我还能动呢。” 沈南星把筷子递给陆老爷子，“人多了吃饭热闹。” 小锦程这会儿把奶喝完了，看到妈妈，伸着小胳膊“妈妈妈妈”的想要沈南星抱。 沈南星刚想接过来，陆远直接把小家伙的两只小胳膊拢住，将他放在自己的一侧大腿上。 “妈妈要吃饭了，你乖乖坐在爸爸这儿。” 虽然很想找妈妈，可爸爸这么说了，小锦程只好乖乖的窝在了爸爸怀里。 他知道，这会儿就算他坚持找妈妈，爸爸也绝对不会允许他打扰妈妈吃饭的。 委屈的吃手手。 沈南星莞尔。 不管在家里还是在外边，只要有陆远在，他都不允许孩子打扰她吃饭。 在这个男人心里，她永远排在了第一位。 沈南星也不再去管他们，拿起馒头开始吃饭。 吃了两口咸菜，陆远把一块肉夹到她面前，“早晨吃肉不会长胖。” 生完孩子后，又开始喂奶，沈南星的体重一直没下来。 虽然陆远和表姐都说她不胖，可她就是有点不满意。 如今小锦程断奶了，沈南星也把减肥的计划提上了日程。 昨天晚上的红烧肉一口没碰，只喝了一碗粥。 她也知道早晨和中午适当吃一些不会影响减肥，还能保证足够的营养。 只不过从火车上被肉腥味熏吐后，有点心理阴影了。 这会儿陆远都把肉夹到她碗里来了，沈南星也没拒绝，夹起来放进嘴里。 刚嚼了两口，又是那股腥味在嘴里蔓延。 沈南星皱眉，自己炖的肉，心里还是有数的。 只是由不得她多想，恶心的感觉直冲脑门儿，沈南星放下碗筷，跑到外边干呕起来。 陆远也连忙抱着孩子追了出来，“怎么了？不是这两天好多了吗？” 回来这两天他问过沈南星，告诉他已经没事了。 陆远也只觉得沈南星是坐火车的时候晕车不舒服。 沈南星干呕了几声，把嘴里的东西都吐掉了，缓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从火车上带来的后遗症吧，昨天炖肉的时候闻着肉腥味儿就不舒服。” 陆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你这样不行，一会儿吃完饭咱们去卫生所检查一下。” 明天就要回去了，又得坐好几天的火车，这么下去身体也受不了呀。 沈南星也有点发愁回去的几天火车，听他这样说点了点头。 去卫生所检查一下开点药也好，可不想再受那份罪了。 正好陆远也想给陆老爷子检查一下身体。 回到屋，老爷子也是一脸的关切，陆远就把吃完饭带两人去卫生所检查身体的事和老爷子说了。 老爷子还是不肯去，“我这身体什么事都没有，你带着南星好好检查一下，她身体娇弱，可不能耽误了。” 沈南星直接道，“爸，你要不去我也不去了，我可比您年轻多了，您都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我们就更不用在意了。” 果然这招有用，无论陆老爷子怎么推辞，沈南星只一句话，他不去她也不去。 最后陆老爷子只好无奈的跟着一起出了门。 公社就有卫生所，这会儿的医疗制度和后世的也是大不相同。 市场放开后，国家虽是一再地提倡提高全民的医疗水平。 但是，择业自由，市场自由，使大量有能力高学历的医学人才往大的城市倾斜。 毕竟不管就业环境还是工资水平，大城市都要比小城市好得多。 而这个年代，国家分配，有计划进行，哪怕他们这种小公社的卫生所，也会按照国家的计划分配到一两个优秀的医生。 沈南星和陆远先陪着陆老爷子去检查。 卫生所不分什么科室，几个医生几乎都是全科。 给陆老爷子看病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脖子上挂着听诊器，却先给老爷子号了号脉。 嗯，还是个中西医结合的。 经过一番检查，老爷子的身体确实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肺部和气管有点异常，老年哮喘的后遗症。 这种毛病在如今老年人身上非常常见，没什么好的治疗方法，给开了一些止咳化痰治哮喘的药保守治疗。 看到药陆老爷子还嘀咕，“都说了我没事儿，你看看这些药我之前也吃过，都是老毛病了，吃不吃药都一样，你们不用惦记着我，把孩子给我，快带南星去看看。” 陆老爷子抱着孩子去外边玩儿，陆远陪着沈南星去看医生。 还是那个屋，只是找了个女大夫。 简单问了一下沈南星的情况，然后让沈南星躺在了病床上，上手摸了摸她的腹部。 四周都拉了帘，隔绝了外面的视线，沈南星还有点不自在。 检查一番后，大夫重新坐在了桌子前。 陆远扶着沈南星下了床，一脸凝重的看向了大夫，“大夫，我媳妇儿怎么样？生什么病了吗？” 大夫一脸狐疑的看向他，“生什么病，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这下变成陆远一脸懵逼了，“知道了什么？” “怀孕啊？你刚才不是还扶着你媳妇儿下床，小心翼翼的……” 大夫说到一半，看陆远的反应，突然就笑了。 “闹了半天，你不知道你媳妇怀孕了呀？看你这小心翼翼的架势，我还以为你知道了呢，行，挺好，是个疼媳妇的。” 第240章 肯定是闺女 正好沈南星也过来了，她正色通知俩人，“你怀孕了，应该有两个多月了，看你们抱着孩子过来的，还以为你们自己心里有点数呢，原来谁都不知道呀，目前来看挺好的，你犯恶心是正常的妊娠反应，生过一个了，这些你应该心里清楚……” 沈南星听着大夫的话，终于反应过来。 “不是大夫，我前几天才断的奶，怎么就怀孕两个多月了？不是说没断奶不会怀孕吗？” 大夫低笑一声，“又是那些老太太们跟你说的吧，咱们要相信科学，哺乳期不会怀孕不是绝对的，虽然哺乳期体内激素变化可能出现暂时闭经，但排卵可能早于月经恢复发生，这时你和你丈夫同房，就会怀孕，你这种情况就是个典型例子，回去后好好养胎吧，保守估计两个多月，你没来月经，我这也是大概的估算，你自己后边还得注意一下，孕期的注意事项不用我再跟你多说了吧？” 此时的沈南星和陆远一人一个大红脸。 陆远是知道媳妇儿又怀孕了高兴的。 沈南星则是因为医生那句你和你丈夫同房臊的。 虽说夫妻间这种事情是正常的，可被外人这么直白的说出来，沈南星还是有点招架不住。 连忙谢过了医生，拉着路远逃似的出了门。 陆老爷子抱着小锦程在大树底下边乘凉边等他们，看他们出来了，连忙上前问情况。 陆远笑着从父亲怀里接过了儿子，“没事，南星又怀上了，您马上又能抱孙女了。” 家里能添丁，对老人来说就是天大的喜事，老爷子也高兴的不得了。 “好好好，那你回去得好好的伺候她，别让她累着了，对了，英子那边还跟你一块回去吗？锦程还小，南星又怀了，没有个人照顾她一个人应付不过来呀，哎呀，都是你妈走的早，要是她还在，怎么也能帮你们搭把手，你大嫂那会儿，两个孩子都是你妈带着的……” 陆远不想提这个话题。 要不是大嫂不顾母亲的身体，把两个孩子都让母亲带，还要她顾及着一家老小的吃喝，母亲的身体也不累垮了。 他接过了陆老爷子的话，“去，说好了明天一早跟我们一起出发。” 这下陆老爷子放心了，也不再喋喋不休。 陆远和沈南星默契的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回来的半路上小锦程就睡着了。 到家时间也不早了，陆老爷子也不下地了，让沈南星带着孩子回屋休息，等到中午饭他和陆远来做。 说来这人也奇怪，不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身体和各种不适沈南星都会给自己找借口，觉得就是出门在外的不适应。 然后靠着一股坚信都是小毛病的信念，什么事都不耽误，精神也还挺好。 等知道了自己怀孕，像是所有的不舒服都找到了借口，一股脑理所应当的冒出来了，浑身都懒洋洋的。 陆远看她这样更舍不得她受累了。 “你就陪孩子睡会儿，一会儿午饭有我呢，想吃什么我去做，还是说我去副食店买些，桃酥？罐头？鸡蛋糕？饼干……” “停，”沈南星打断了他的话，“别说了，我什么都不想吃，你越说我越觉得心里满。” 陆远一脸无奈的摸了摸她的小腹，“闺女，你乖点儿啊，别折腾你妈，跟你大哥学学，他在你妈肚子里可没让你妈受啥罪，你比你大哥贴心，你是爸妈的小棉袄……” 沈南星一脸受不了的推开他，“行了吧，小棉袄也有漏风的。” 陆远一脸的肯定，“我闺女肯定不漏风。” 沈南星懒得和他争论这个，只是感叹，“都怪你，我还想减肥呢，”这肥还没减下去又接上了，再生一个，她还不胖成猪了啊。 “减什么肥，以后你就想吃什么吃什么，你这两胎怀得紧，可不能让身子亏了。” “你还知道啊？”沈南星懊恼的躺在炕上，“锦程还不到一岁就有弟弟妹妹了，丢死人了。” 陆远看她的模样想笑，又知道这会儿绝对不能笑。 过去安慰她，“这有什么丢人的，说明咱们夫妻感情好，再者说了，谁不是这样？你看贺建国都几个了？老安他们也三个呢。” 沈南星蹭就坐了起来，“你跟贺建国比？他就是种马，郭嫂子他们生了三个，也没隔这么近啊。” “行行行，不跟贺建国比，你慢着点儿，别抻着，都怪我，我的错，这不是咱们经验不足嘛，谁知道那些嫂子的话也不能信，下次，下次就有经验了，你别生气，气大伤身，对闺女也不好。” 沈南星看他这嬉皮笑脸劲也是无语了。 这是人人惧怕的冷面阎王吗？真应该让他的那些手下看看他现在这副样子。 还有从卫生所知道她怀孕开始，他就一口一个闺女的，也是让她大无语。 “你怎么就知道是闺女？万一还是儿子呢？你的眼睛又不是X射线，大夫都看不出来呢你就那么肯定？” 陆远也把大手覆了上去，“肯定是闺女。” 那些日子他想着要个闺女，媳妇儿就怀孕了，肯定闺女知道他的想法，所以来找他们了。 闺女才会这么贴心，媳妇儿这胎肯定是闺女没跑。 沈南星看不得陆远这么得意，哼了一声，“那可不一定，别说男女了，我都怀疑大夫是不是看错了，她就在我肚子上摸了摸就说怀了，没准她看错了。” 陆远看她傲娇的小模样，哪里看不出她的小心思。 长臂一伸就把人抱在了怀里，在她耳边低语，“看错了也没事，我现在就撒种也来得及……” 沈南星大惊失色，看了一眼窗外。 他们没拉窗帘，新换的玻璃窗能清楚的看到老爷子拿着一个玉米搓粒喂鸡。 “大白天的，你干嘛？怀孕初期不能同房。” 陆远抵着她的耳根道，“不是说没怀吗？” “怀怀怀……怀了还不行，你快起来，小心压到你闺女……” 陆远直起身子，脸上的笑都止不住。 沈南星气得直接在他腰间软肉上掐了一把。 第241章 有点儿不像好人 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田梗，陆平安觉得自己一定是记错了。 上辈子小叔明明早早的就去了。 都说老天爷先造死后造生，一个人的命运有可能会发生了改变，毕竟很多事情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可他的重生怎么可能决定得了一个人的生死？ 陆平安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沈清遥那又圆又大的肚子上，久久没有移开。 沈清瑶感受到陆平安的视线，看他正盯着自己的肚子，有那么一瞬竟然怀疑陆平安是不是发觉了什么。 脑子里快速回想着这段时间两个人身边发生的事，确定陆平安不会发现什么，才稍稍安心。 刚要开口问陆平安是不是有事，就见陆平安扔了手里的锄头，扭头就往回走。 沈清瑶不知道他又闹什么脾气，赶紧喊住了他，“你要去哪儿？咱们的活还没干完呢。” 今天他们要把这片地开出来，这才干了不到一半。 “你先干着，我有事，”陆平安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他不甘心，要再确认一下。 或许是他记错了，毕竟是上辈子过去那么多年的事。 想到上辈子，他记忆最深刻的是沈清瑶在别人过着穷苦日子，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时候，拿回来白花花的大米和白面。 在别人啃着窝窝头咸菜的时候，沈清瑶给他们拿回来香甜的点心，吃不完的猪肉和羊肉。 好日子过得太多了，过着好日子，时间过得飞快，那时他已经记不清挨饿受冻的滋味了，更何况是和他交集不多的小叔。 一定是他记错了，必须是他记错了。 陆平安没有回住所，直接去了家属大院。 几个月没来，家属大院似乎又发生了变化。 大院旁边好大一片空地，有拖拉机和解放车来来回回的穿梭。 走近了一看才知道又在盖房子。 看地基就知道，盖的不是普通的房子，很有可能是城里人才会住的小楼房。 小楼房就盖在家属大院旁边，给谁盖的还用说吗？ 他们还住着四处透风，冬冷夏热的土窝子。 小叔他们那么好的砖瓦房住着都不能满足，还要住小楼房了吗？ 陆平安强压下心里的极度不平衡，甚至想象着，就算盖了小楼房又能怎么样？小叔就是个短命的，根本没那命住，才让心里好受一些。 等他离陆远的住处越来越近，却又放慢了脚步，心里又变得忐忑起来。 他一时脑袋发热来了大院，却不知道看到小叔该说什么。 还向他哭穷吗？小叔根本不会管他的。 想到小叔那摄人的目光，陆平安后悔太冲动。 眼睛四处乱看，心里不住的盘算。 他只远远的看一眼就好，确定小叔到底有没有事就走。 心里默念着这个想法，等他来到陆远家门口的时候，竟然看到了门上的大锁。 小叔一家居然都不在家。 据他所知，就算小叔和沈南星去上班，家里还有那个帮带孩子的表姑姑。 不敢相信，陆平安干脆扒着墙头往里看。 就见院子里静悄悄的，屋子的房门也都锁着。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开口，“你这是找谁？找陆营吗？” 陆平安正琢磨要不要翻墙进去看看，反正是他小叔家。 冷不丁听到说话声，吓得脚下不稳，差点儿摔一屁墩。 转头就看到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年轻女人。 看她那个大大的肚子，和沈清瑶的很像，再看女人的脸，和沈清瑶的又差很远。 经过这一年的风吹日晒，沈清瑶的脸又黑又老。 原本她也没沈南星白净，这下差得更远了。 如今两个人站在一起，别说沈清瑶是沈南星妹妹，说她是沈南星姑姑估计都有人信。 还是大院的好日子养人啊，大院里的娘们儿都这么白净。 齐珍珍被他打量的眼神看在不自在，有点儿后悔出来了。 她也是在院子里看到这人围着隔壁门口转了半天，隔壁这几天家里没人，才出来过问一下的。 可看这男人的眼神，有点儿不像好人。 陆平安指了指锁着大门的院子，“我找陆远，我是他侄子，他们人不在家吗？” 齐珍珍眼神更怀疑了，“你是他侄子？那你不知道他们回老家了？” “什么？回老家了？”陆平安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他们为什么回老家？”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双眸迸发出一阵狂喜。 他上前一步，激动的想要拉住齐珍珍的手臂。 吓得齐珍珍连忙后退一步，防备的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陆平安按捺住心中的狂喜，开口问道，“沈南星一个人回去的？我小叔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以前小叔就很少回家，他知道小叔工作忙，没有事就算他的探亲假都不休。 眼下他们的孩子那么小，家里前段时间还给他来过信，什么事都没有。 那有什么原因能让他们带着那么小的孩子回老家。 除非是小叔出了什么事，沈南星才会带着孩子回老家。 看来真是他记错时间了。 齐珍珍防备的看着眼前的男人，总觉得他的精神状态不正常。 “怎么会是沈南星一个人回去？陆营和他们娘俩还有他们那个表姐一起回的，听说回去给老爷子看看孙子……” “就为了给老爷子看孙子？我小叔没出事？”陆平安不可置信。 齐珍珍也没了耐心，“陆营怎么会出事？我说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这里可是家属大院，随时都有卫兵巡逻的，你没事赶紧走。” 这话对于陆平安来说很奏效，毕竟刚才这女人看到他时，他正想翻墙。 以小叔现在对他的态度，真把他当贼抓了，估计小叔也不会管他。 陆平安警惕的看了看四周，丢下一句，“我小叔既然不在家，那我改天再来”，赶紧走了。 看人走远，齐珍珍也松了口气。 转头要回家，就看到远处走过来的吴嫂子。 还没走近，吴嫂子就热情的跟她打招呼，“珍珍，又出来遛弯儿呢。” 齐珍珍点头，“出来看看，嫂子这是要出门？” 第242章 就是他亲侄子 吴嫂子笑着没回她的话，目光落在她的大肚子上。 “看你这肚子，真是跟吹气球似的，眼见着长。” 见她这样，齐珍珍敛了敛眸子，微微点了点头，“是呢，这几天饭量也大了。” “这就是快生了，我记得你这日子也快到了吧，”吴嫂子笑着拉起了她的手，“那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你要是想好了，我现在就给家里去信儿。 我跟你说，这事儿你不能到跟前儿了再想，我老家离咱们这儿有1000多里地呢，要来怎么也得三五天，我姐也得准备准备把家里安排一下，就算是到这儿来，也得提前适应适应，你看陆营家请来的那个，提前一个多月就来了，这人早点来，也能照顾你一二不是？看你肚子这么大，干什么都不方便，早来早给你搭把手。” 齐珍珍勉强的笑笑，“我还没和我家老贺商量，老贺家兄弟姐妹也挺多的，到时候应该也能叫人来帮帮忙……” “大妹子。” 吴嫂子打断了齐珍珍的话，一脸的郑重。 “我叫你大妹子，那真是把你当亲妹子看，我来大院里时间也不长，咱们是前后脚来的大院，所以我跟你是最投缘，才跟你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 你可别说贺营家里兄弟姐妹不少，那兄弟姐妹们都成家立业了，上有老下有小的，谁愿意舍家舍业的过来伺候你？ 到时候婆家不乐意了，给你那些小姑子们脸色看，闹得家宅不宁，不得把责任全都怪到你头上？ 再者说了，一天两天能帮，三天五天能帮，时间再长了呢？你让人家撇下男人孩子过来跟你们过日子？那不能够，咱们可不能做那种拆散别人家庭的事。 别说你那些小姑子了，就算是你娘家妈，家里有哥哥嫂子，兄弟弟妹的，都不好叫来长年累月的伺候你，人家还得给儿子看孩子呢。 我那姐就不一样了，她跟陆营家找来的那个情况差不多，也是个死了男人，没什么牵挂的，而且我那个姐脾气好，有耐心，干事干净利落，家里家外***，别说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了，就算是你家里那三个大的，也能捎带手都照顾好了。 钱的方面你也放心，咱们街里街坊的，都不是外人，平时你管她吃住，到了月头看着给她个零用钱就行了，咱们都是实在人，这些事都好说……” 吴嫂子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齐珍珍想拒绝也不好驳了她面子。 这已经不是她头一次跟自己提这事了。 不过想想，吴嫂子的话并无道理。 “那我回头跟我家老贺商量一下，这事我得听我家老贺的。” “应该的应该的。” 吴嫂子听她这么说，眉眼都笑到了一起。 “不过我觉得你家贺营应该会同意，咱们大院里谁不知道贺营长最疼媳妇儿，一个陆营一个贺营，真是比着会疼媳妇儿的，陆营长给她媳妇儿找了帮忙的，贺营长能被落下了？我这话放在这儿，你只要这么一提，贺营长保准同意。” 齐珍珍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心里听吴嫂子这么说，却是有点儿高兴的。 等贺建国回来后，齐珍珍看着他的脸色，想着该怎么和他张口。 她的娘家指望不上，婆家这边也就贺建国的那些妹妹们了。 她结婚那些人都没过来，结婚后贺建国一直忙着工作，也没时间带她回老家，到现在为止，她还没见过她的那些小姑子，不知道人好不好相处。 不管好不好相处，吴嫂子说的对，她们不可能舍弃家里的男人和孩子来帮她带孩子。 “今天有人来隔壁找陆营，说是他侄子。” 齐珍珍找了个话头，不经意的开口。 “陆营老家不是不在这边吗？他在这儿怎么还有个侄子，那人看着年岁比陆营也小不了多少，不会是骗子吧？我看到他时，他好像正要翻陆家的墙头，不会是小偷吧？” 贺建国听她这话倒是来了兴致，“看到骗子小偷你还敢出去？” “我也没想那么多，你不是一直都说咱们大院很安全吗？” 齐珍珍这会儿想着那人的眼神，确实不太像好人。 贺建国笑了起来，“放心吧，骗子小偷不敢来咱们大院，那是自投罗网，你说的那人我知道，应该是陆远的侄子。” “那么大的侄子，不是亲的？” 齐珍珍说起了那人的模样，最后又说到他好像很盼着陆远出事的事。 贺建国一听就乐了，“那还别说了，就是他亲侄子，就是不知道陆远怎么得罪了他这个大侄子，一天到晚盼着他出事，这可不是头一次了。” 上次他那个侄子还去队里那边打听，也是这样。 因为这事，他们没少调侃陆远。 能让他们逮着调侃陆远的机会可不多。 齐珍珍瞪大眼睛，还有盼着亲叔叔出事的？ 贺建国笑了一会儿，不想说别人家的事，特别是陆家的事，转移了话题。 摸着齐珍珍的肚子问，“今天怎么样？他又闹你着吗？” “他今天可乖了，听嫂子们说，快生的时候就慢慢动得少了。” 齐珍珍看着他的模样，轻声问道，“算着日子也就个把月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贺建国看她，“打算什么？” “就是月子里的事，我倒还好说，就是我坐月子，三个孩子恐怕没人照顾了，还有小的，我怕我没经验也照顾不好。” 她想着措辞，试着开口。 “我就是看沈南星，也是个没经验的，不过好在陆远把他表姐找来了，你看沈南星生完孩子后被照顾的多好，大院里的嫂子们都说，陆营长会疼人。” 贺建国想起陆远媳妇儿那娇气劲，都当妈的人了，一桶水都提不动，还得让陆远帮忙。 洗衣做饭能不碰就不碰，陆远那表姐都快成他们家的老妈子了。 不由得哼了一声，“他那是会疼人吗？他那是没办法，娶了一个资本家的大小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不供着还能怎么着？你看看谁媳妇儿像他媳妇儿似的。” 第243章 他终于要有儿子了 齐珍珍抿了抿唇，“话也不能这么说吧，再说了，沈南星的身份队里领导都不说什么，还让她去宣传队上班，咱也不能抓住她的身份说事，让别人听到了也不太好。” “我这不就是在家里跟你说说嘛，就是看不惯她那娇气样，当初大丫妈生仨也没说让谁帮忙照顾啊，不照样该干什么干什么……” 齐珍珍脸色微白，她一直知道贺建国待陈三金什么态度，也正是因为知道，程慧雪听说她答应嫁给贺建国后才会那么生气，几乎都跟她断绝了来往。 结婚后，她感觉到贺建国对自己的在乎，她还以为自己在他那儿是不一样的。 “陈大姐是没用人照顾，可她最后怎么样了，沈南星是娇气，可她有陆营长疼爱，有娇气的资本，有几个女人不想像她那样。” 她神情落漠，看得贺建国心里一堵。 他是不是不该提大丫妈？ “好了，是我说错了话，我又没说不找人照顾你，你这么年轻懂什么，不找个人来照顾你，到时候不得看着你和孩子一起哭？放心吧，陆远疼他媳妇儿，我也疼我媳妇儿，别人媳妇儿有的，我贺建国的媳妇儿也不会差，回头我给我那几个妹妹写封信，看她们谁有时间过来照顾你一段时间，她们也都生养过孩子，都有经验。” “那她们能把孩子丢家里来照顾我吗？就算妹妹们乐意，她们男人能乐意吗？婆家能乐意吗？” 贺建国皱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能怎么办？你不会想让我跟陆远说说，把他们家那个什么表姐借过来吧？不过陆远儿子也大了，跟他说说，让他那个表姐过来照顾你个月子应该也没问题。” “谁让你要别人家的人了，”齐珍珍真是服气贺建国这脑袋是怎么想的了，“三营吴连长家的前段时间找过我，说她家里有个姐和陆远表姐情况差不多，死了男人，家里也没个牵挂，如果咱们需要帮手，她可以过来帮帮忙……” ………………………… 另一边，陆平安脚步匆匆的离开了家属大院，心里却越想越气。 小叔竟然回老家了，他回老家也没通知他。 小叔明明知道他多想回家，明明可以带着他一起回去看看的。 眼前又经过一辆拉满红砖的拖拉机，扬起的尘土迷了他的双眼。 看着远处热火朝天的景象，就想起农场那边的死气沉沉。 他不想回那个鬼地方了，一刻都不想回去，在那里一年他早就待够了。 原以为沈清瑶怀孕后，就算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会多拿出一些好东西改善生活。 结果她比以前更谨慎了，就连她怀孕吃不下东西的那段时间，也不愿意多拿点好东西。 有一次他把话都说透了，她还跟他装傻。 那看人的眼神，仿佛他才是那个傻子。 如果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这边的穷苦日子，他是一天都过不下去。 陆平安无数次后悔当初的冲动和沈清瑶来到这个鬼地方。 甚至开始后悔，让沈清阳和沈南星换了亲事。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像上辈子那样按部就班，至少沈南星嫁给他那些年，还算听话，他在家里每天有他妈和沈南星照顾着，也没吃什么苦。 哪里像现在。 陆平安站在路边，看着远处的车水马龙好一会儿，才抬着脚步麻木地往家走。 头顶的太阳越来越大，热得人更加心情烦燥，时不时的咒骂两声。 就这样走走停停，回到农场住处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肚子叽叽咕咕乱叫，早晨只吃了两个玉米饼子，没什么油水，早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他都有好长时间没吃一顿像样的饭了，上一次吃肉还是过年的时候。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沈清瑶能再做顿肉吃。 正想着，突然听到一阵女人痛苦的声音，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自家低矮的土窝房。 陆平安想到什么，脸色一变，直接冲了进去。 屋子里本就比外边闷热，这会儿更是充满了血腥气。 伴随着血腥气，是沈清瑶更大的痛苦声音。 屋子里光线不好，乍一进屋，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屋子里是两个人。 沈清瑶躺在炕上痛苦的呻吟，她身下，还有一个女人在不住的让她用力。 是平时和沈清瑶关系还不错的，也是离他们最近的一个邻居，好像姓蒋。 蒋玉琴听到动静，看到站在门口的陆平安，连忙下了炕。 “你去哪儿了？你媳妇儿刚才在地里干活时肚子疼，孩子都差点儿生在地里了你知不知道？真是服气了，自家女人什么样你不知道，还能大半天找不着个人。 站在门口做什么？她现在不能吹风，赶紧出去，对了，去买点儿红糖，她得喝点儿红糖水。” 知道沈清瑶真是要生孩子了，陆平安心里一阵的激动，就连蒋玉琴难听的话都没听进去。 一把抓住了蒋玉琴的手臂，急切的开口，“生的是不是儿子？” “什么儿子，还没生出来呢，赶紧出去。” 蒋玉琴看他站着不动，直接将人推了出去。 陆平安也不恼，看着紧闭的房门，在房前来来回回的踱步。 他媳妇儿终于要生了，他终于要有儿子了。 两辈子了，这是他两辈子好不容易盼来的儿子。 上辈子他顺风顺水，人人羡慕，唯一遗憾的，就是他一直没有个孩子。 沈清瑶不能生，他又不能和她离婚，又不敢偷偷去外面找其他女人给他生。 那样的话沈清瑶肯定会和他闹，那他积累的那些好名声也就都没了。 还有沈清瑶的助力…… 总之上辈子他隐忍了一辈子，被多少人因为这事指指点点。 没想到这辈子竟然这么快就有儿子了。 原来老天爷让他重生一次，就是来弥补他这唯一的遗憾。 屋子里又传来沈清瑶痛苦的声音，陆平安心里一阵紧张。 都说女人生孩子一脚踏进了鬼门关，心里暗暗祈祷他的儿子一定要平平安安的生下来。 第244章 你们把我儿子弄哪去了？ 想到沈玉琴让他去买红糖，陆平安身上没钱，只能去找人借钱或借红糖。 来农场后，陆平安一直都不屑和那些人为伍。 他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他的身份没有任何问题，更没有犯过任何错误，只是陪着媳妇儿来这里的。 到了这会儿，为了儿子，陆平安只能忍气吞声的说好话，借钱或借红糖。 一连接了好几家，终于借到了一把红糖。 他手里捏着包着红糖纸包，连忙往家赶，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听到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那声音不是很大，像小奶猫叫唤的声音，听进陆平安耳朵里却犹如天籁。 生了！ 陆平安跑过去一把推开了房门，兴冲冲的大喊，“儿子，我有儿子了。” 随着他的进入，一阵风吹了进来。 正在帮沈清瑶收拾的蒋玉琴眉头微皱，“不是跟你说她这会儿不能吹风吗，你怎么又进来了？快把门关上。” “傻站着干什么？红糖买来了吗？赶紧给她沏点红糖水，她饿着肚子生孩子早就没力气了，让她赶紧喝点儿红糖水。” 陆平安听着孩子的哭声浑身是劲儿。 他应了一声，连忙关上门。 又找了个大碗泡红糖水。 家里没有暖壶，锅里不知道谁烧的热水，正冒着热气。 拿了水瓢舀了半瓢，倒进了碗里。 一边冲红糖水，一边笑着开口，“我儿子还晾在旁边呢，我能抱抱吗？我看他都哭半天了。” 蒋玉琴头也没抬的回道，“刚出生的孩子哭两声不碍事，想抱就抱吧。” “哎哎，行。” 陆平安把红糖水放在了旁边，笑呵呵的去抱儿子。 蒋玉琴这会儿也将沈清瑶身下清理干净了。 看着她那苍白没有血色的小脸，暗暗的摇了摇头。 媳妇儿生孩子遭了这么大罪，陆平安却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那碗红糖水放在炕边的时候，一双眼睛也都在盯着孩子。 蒋玉琴给沈青瑶盖好被子，又把红糖水递到了她手里，“趁热喝了。” 沈清瑶感激的看向蒋玉琴，“谢谢你蒋大姐，今天要不是你，我……” “快别说这话了，先把红糖水喝了，好好养身子，身体养好了……” 她后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平安的声音打断。 “怎么会是个丫头？我儿子呢？你们把我儿子弄哪去了？” 沈清瑶喝糖水的动作一顿，也看向了蒋玉琴。 今天她太疼太累了，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她都以为自己要死了。 好不容易生下了孩子，她还没有问过是男是女。 不过从她怀孕开始，陆平安口口声声说是儿子，刚才陆平安进屋也喊着儿子，她以为真的就是儿子。 如果是女儿…… 沈清瑶几乎不敢往下想。 蒋玉琴却很冷静，一双眸子平静的看向陆平安，“这就是清瑶刚刚冒着生命危险，为你生下的孩子，本来就是个女孩儿，你大呼小叫什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搞重男轻女的那一套吗？” 陆平安心里清楚，这就是沈清瑶刚刚生下的孩子。 可他心心念念，盼了两辈子的儿子就这么变成了丫头片子，还是让他有些接受不了。 直接将孩子放在了炕上，沉着一张脸出了门。 沈清瑶的眼泪刷就落下来了。 蒋玉琴看着她也心疼，“月子里别哭，对眼睛不好，男人就这样，不管国家怎么教育，还都是盼着生儿子，你们还年轻，以后再生就行了，眼下你要养好身子，你男人看着就是个不会疼人的，你就更得自己心疼自己，咱们这里生活条件艰苦，你要是不心疼自己拖垮了身子，那后悔都来不及了。” 沈清瑶知道蒋玉琴是为她好，这是她来这边后交下的最好的朋友。 主要是蒋大姐人好，真为她着想。 “蒋大姐我知道，今天谢谢你了。” “你知道就好，时间也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了，你照顾好自己。” 沈清瑶点点头，等姜玉琴离开后，费力的将还在哇哇哭的孩子抱了过来。 孩子不大，就比小猫大一些。 整个人红彤彤的，哭起来也跟小奶猫似的。 她见过沈南星的孩子，白白胖胖，虎头虎脑，就像过年时贴的年画娃娃。 眼泪又掉了下来，将孩子往身边揽了揽，疲倦袭来，沉沉的睡去。 沈清瑶是被孩子的哭声吵醒的，声音不大，却让她第一时间醒了过来。 大概是为人母的天性，看到怀里那小小的一团，沈清瑶的心都软了下来。 尽管陆平安对这个孩子嫌弃的很，沈清瑶却喜欢的不行。 她记得那个男人说过，他家里有两个儿子，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女儿。 看孩子哭着，小嘴一张一张的，就知道她饿了。 蒋大姐离开前告诉过她，开始没有奶水，让孩子多吃几次就有了。 实在不行就给她弄点白糖水喝。 屋子里弥散着一股肉香味儿，沈清瑶这才注意到，陆平安蹲在灶火前烧火，锅里咕嘟嘟煮着东西，肉香味就是从锅里飘出来的。 先前因为陆平安不满生女儿甩脸子的伤怀少了一些。 她知道陆平安喜欢儿子，心心念念盼着儿子。 沈南星给陆远生了儿子，他自然也希望自己给他生个儿子。 看到是女儿不满，也是情有可原的。 这会儿不仅想通了，还顾念着她的身体给她买肉吃。 再想想他千里迢迢陪着她来到这里，怎么说他心里也是有她的。 沈清瑶把孩子喂了喂，虽然没有奶水，孩子吃了会儿还是睡着了。 撑着疲惫的身子坐了起来，温柔的开口，“没想到你还会炖肉，以前都没见你干过这些，哪来的钱买肉？是跟别人借的吗？你借了别人家的东西，要记得还。” 陆平安看着灶堂的火烧的差不多了，打开锅看了看。 估摸着差不多了，拿个碗往里盛肉。 “借谁的钱？就咱们附近住的这些人，谁有钱借给我？” “那你这肉哪儿……”来的。 后边的话没说完，看到他往碗里盛的东西，戛然而止。 含笑温柔的脸也僵在了那儿。 第245章 真是没用 陆平安直接回答了她的问题，“这是你的胎盘，扔了也怪可惜的，我听说这玩意儿大补。” 他说着话，把盛了肉的碗端给了沈清瑶，“你赶紧趁热吃，闻着味儿还挺香的。” 沈清瑶看着那碗肉，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直往喉咙上涌，让她忍不住干呕几声。 陆平安见状皱眉，“这是你自己的东西，我都不嫌弃，你至于吗？” “你拿走？” 沈清瑶有些崩溃的开口。 陆平安看她这样撇了撇嘴，将那碗肉端到自己的面前，拿了筷子就开吃。 他今天早晨就吃了两个饼子，中午沈清瑶生孩子，他也没吃上饭。 这会儿太阳都下山了，早饿了。 沈清瑶看着他那大快朵颐的模样，又泛起了恶心。 陆平安却吃得津津有味，“都跟你说了这个大补，你偏矫情，姓蒋的让我给你弄点好的吃，我可给你弄了，到时候你可别说我没给你肉吃，我又没钱买肉，要不然你给我点钱，有了钱我就给你买猪肉，也不至于想这种法子。” 沈清瑶实在受不了他那模样，从枕头底下掏呀掏，掏出5块钱，直接甩了过去。 “给你，你再买点小米回来，我没奶，孩子得吃米汤。” 陆平安一愣，叼着的肉都忘了嚼。 他没想到沈清瑶这次这么痛快。 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伸手接了5块钱。 “之前跟你要钱，你还说没有，你说我都陪着你来这鬼地方吃苦受累了，你还跟我玩这心眼做什么？要不是看着你挺着个大肚子，我早就和小叔他们回老家了。” 沈清瑶从他的话里抓到了重点，“陆远和沈南星他们回老家了？为什么？是不是沈南星的身份也暴露了，陆远被队里开除了？” 陆平安切了一声，“你想得到美，我小叔是什么人，怎么能轻易被队里开除？听说就是回家看看，把那个小东西带回去给老爷子看两眼。”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沈清瑶的身旁，“你要是争气给我生个儿子，到时候也能借着儿子，让家里想想办法把咱们弄回去探个亲，偏偏生了个丫头片子，”真是没用。 最后一句话还是没说出口。 姓蒋的有一句话说的对，他们还年轻，这才是第一个孩子，想生儿子还能继续生。 这辈子沈清瑶身体没问题，她既然能生一个就能生两个生三个。 这辈子他要儿女成群，子孙满堂。 ……………………………… 在老家待了4天，也终于要回去了。 这一走又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老爷子抱着小锦程，久久都舍不得撒手。 千叮咛万嘱咐的，让陆远照顾好沈南星和孩子，千万不能让他们受了委屈。 还有沈南星又怀上了，到时候不管是男是女，都给家里来信。 其实这些不用陆老爷子叮嘱，陆远也都会做到的。 黄桂花没出来送别，说地里还有活，不能耽误挣工分，老早就下地了。 倒是陆来福将人送到了村口，最后又将几张大团结塞给了陆远。 “我知道在那边肯定是平安做了对不起你们的事，那孩子被你嫂子惯坏了，你就看在他是你亲侄子的份上，别跟他一般计较，你也知道，那孩子从小没吃过什么苦，能在那边劳动，就是他这辈子吃的最大的苦了，我跟你嫂子也放心不下他，这些钱你帮我带给他，顺便跟他说让他好好干，我们都盼着他早点回来。” 陆远却没接他塞过来的钱，声音淡漠的开口，“这钱大哥你还是直接寄给他吧，我这身份不太方便往他那边跑，你想跟他说什么话直接写信就行。” 陆来福一愣，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老二，不是我这当大哥的说你，你说说你这么大人，跟一个孩子置什么气，平安他再耍浑，也是你亲侄子，你这当叔叔的，该说说该骂骂，就算打他两巴掌，我和你嫂子也说不上来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有必要这样吗？ 平安这几回来信说的那些，我都没往心里去，知道这孩子被我跟你嫂子惯坏了，话我都说到这儿了，就算看在我这个当哥哥的面子上，就不能包容一下他吗？” 陆远看向陆来福，“这么多年我包容的已经够多了，就因为我是他小叔，就一直在包容他，大哥，你不觉得咱们这样的包容会让他越来越没底线吗？连换亲这种事他都干得出来，实话告诉大哥，从他换亲那天起，我和他的叔侄情分就到头了。” 陆来福一噎，可看到不远处的沈南星和孩子，又来了底气。 “你和南星的感情不是挺好的吗？还是说你更愿意娶沈清瑶？不是吧，我是你大哥，你什么样的人我了解，真换了沈清瑶，你如今的日子不一定这么好，扪心自问，你更愿意娶哪一个？” 他早就看出来，自己这个弟弟对沈南星动了真情。 如今沈南星就在不远处，量他也说不出来更愿意娶沈清瑶的话。 沈清瑶现在可是他的侄媳妇儿。 既然说不出来那样的话，就不能揪着换亲的事不放。 甚至他应该感谢儿子闹了这一出，才让他娶到了沈南星。 只是陆远并没有顺着陆来福的话往下说，只道，“不管我现在的日子如何，平安做了错事就是错了。” 见陆来福还要说什么，陆远又接着道，“更何况你儿子，我的亲侄子，不仅污蔑南星怀的是野种，还盼着我死。” 陆来福整个人如遭雷劈，他知道儿子有时候会说些浑话，甚至办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和沈清瑶结婚后，在家的这大半年来，他没少做莫名其妙的事。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待陆远和沈南星还有这样的隐情。 “怎么会，是不是哪儿弄错了？还是你们之间受人挑拨了？老二，平安可是你看着长大的，小时候你还带过他，你知道他没什么心眼，容易受人挑拨……” “是我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 第246章 怀孕了好 陆远打断了他的话，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也不再和陆来福多说，带着沈南星和儿子上了拖拉机。 陆来福动了动嘴，最后也找不到半点借口了。 拖拉机嗒嗒嗒一路往县城走，小锦程头一次坐拖拉机，高兴的手舞足蹈。 陆远看着儿子心情才好了一些。 到了县城和表姐约定的地方，林英已经早早到了，手里还提着满满当当两个网兜，里边都是好吃的。 看到沈南星他们道，“回来的时候也没想到南星会晕车，咱们准备不足，这一路上南星都饿瘦了，这回我买的多，保准不会再饿着你了。” 陆远原本还想着去趟副食店多买些吃的让沈南星路上吃，没想到表姐已经买好了。 南星也有些不好意思，跟她说了自己回来不是晕车，而是怀孕了。 林英一听更加高兴了，“那可太好了，这些东西够不够？不够我再去买点，你还有什么想吃的？” 原本孙家的事情解决了，她的关系也从孙家转回到了林家。 林父就想着干脆让她留在家里，别再麻烦陆远他们了。 在林父看来，锦程已经那么大了，哪里还用得着专门找个人帮忙带。 陆远他们那么说也是为了帮闺女。 林父这么一说，林英也有些犹豫。 只是让她留在家里，她也清楚，用不了多久媒人就会上门。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就算她是个二婚，也没有留在家里当老姑娘的道理。 父母愿意，兄弟嫂子呢？ 可她真的不想再结婚了，至少不想那么草率的结婚。 所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麻烦表弟。 她甚至想过，再回去就不要表弟的钱了，管她吃住就行。 没想到弟妹这么快就怀孕了。 怀孕了好，这样她就可以照顾弟妹，照顾孩子，体现她的价值。 不会显得她在表弟那是白吃白住。 沈南星看表姐那跃跃欲试的模样，连忙拦住了她，“够了够了，咱们赶紧去车站吧，时间不早了。” “行，那咱们去车站。” 林英把东西都递给陆远，从他怀里抱过小锦程。 “我来抱锦程，快让姑姑看看，几天没见，姑姑都想咱们锦程了。” ………………………… 大概是因为准备充分，知道怀孕后心里也有了底。 回去的这一路，沈南星倒是没感觉到太多的不适。 至少没像去时那样，看什么都吃不下去，浑身懒洋洋的，整个人都瘦了好几斤。 虽有不适，也没让自己饿着肚子。 下了火车，感受着清朗的风，人也精神了不少。 几个人到大院的时候，正赶上下班时间。 一路上不少人和他们打招呼。 快到家的时候，遇到了贺建国。 贺建国是看到他们几个人回来，远远的追过来的。 到跟前就和陆远笑着打招呼，“走的时候看你们大包小包的，回来时候又是大包小包的，知道的你是回了趟老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倒腾什么呢。” 陆远面容淡淡，没有接他的话，沈南星听着却不太舒服。 谁不知道这个年代不允许倒卖倒卖，他这个语气，好像他们在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似的。 不远处的那几个人，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对了。 “陆远惦记着家里的老人，家里的老人也惦记着我们，来来回回的就拿了不少东西。” 陆远不说话，沈南星要解释。 贺建国哈哈一笑，“还是家里有人惦记着好啊，哪里像我，家里老人都不在了，回趟老家都没有奔头。” 他突然想起什么，看着陆远笑的意味深长。 “对了，前两天你那大侄子又过来找你了，听说你们回老家了，还跟我媳妇儿打听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捅了捅陆远的手臂，一脸的揶揄，“我说，那是你亲侄子吗？怎么总感觉他不盼着你点好，还是说你这冷面阎王的称号不仅仅是在队里，跟家里人也这么铁面无私，所以什么事让你这侄子记了你的仇了？” 陆远道没想到陆平安又来找他，想到陆老爷子跟他说的那些话，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毕竟是人家的私事，陆远不愿意说，贺建国也没再多问，转移话题，说起了别的事。 “对了，赵连长那儿生了个儿子你是知道的吧，过几天办满月，我还以为你赶不回来呢，听说他把队里的人请了个遍，你既然回来了，估计明天就会找上你。” 贺建国幽幽的叹了口气，“看他这样我就想起了孙全，当初也是个好兵，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兵是好兵，却是个拎不清的，所以组织教育的好，人不仅仅要在事业上取得成绩，家庭和谐，赡养父母，养育子女，夫妻和睦，哪一项都是我们的目标。” 他难得说这么多话，听的贺建国都愣了一下。 且听他说这些话，怎么都觉得话里有话似的。 贺建国觉得他一定是想多了，他们在说孙全，孙全可不就是个拎不清的，为了他那个光会作妖的老娘，媳妇儿和儿子都跑了。 作为儿女孝顺长辈是应该的，可一味的孝顺就是愚孝了。 “行了，我到家了，你那些大道理有空再讲吧，”贺建国冲他们摆摆手，转身进了院子。 陆远才不想跟他讲大道理，就是听他在耳边絮絮叨叨的烦人。 他们坐了好几天的火车，媳妇儿孩子早累了，就想赶紧回去休息。 林英到家门口，掏钥匙开了大门。 沈南星也听到了贺建国刚才的话，不过她确实累了，也不关心陆平安来找陆远做什么。 陆远办事有分寸，她放心。 她现在就想回去好好的睡一觉。 另一边，齐珍珍正在院子里，听到了外边的动静。 见贺建国回来了，踮着脚看了一眼旁边的院子，小声道，“隔壁的都回来了？” “嗯，回来了。” 贺建国一边摘了帽子一边进屋。 这几天天气热，把帽子挂在衣架上后，又去脱外边的衬衫。 齐珍珍跟了进来，追问道，“陆远那个表姐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她刚才没看清，似乎是看见三个大人。 第247章 人和人不能比啊 贺建国哼笑了一声，“可不跟着一起回来了，先前听说他们回老家，我还以为一道把他那个表姐送回去了呢，没想到又跟着来了，你没看见，陆远提着东西，他那个表姐抱着孩子，陆远他媳妇儿就那么大大咧咧，空着两只手跟着，真像一个大小姐跟着两个佣人。” 齐珍珍接过他的外套挂在衣架上，“其实也能理解，沈南星和陆远都要上班，孩子总得有人看。” “队里又不是没有托儿所，我看就是沈南星不愿意带孩子，陆远也是惯着她，哎，对了，晚上吃什么？” 他说的随意，没有注意到齐珍珍听了他的话后，脸色就不太好看。 “还没做，我以为你会买回来，我肚子太大了，弯腰不方便。” 贺建国目光落在她肚子上，“不方便就别做，这会儿队里的食堂也没什么饭了，一会儿大丫回来让她做，你呀，什么都好，就是太心疼孩子了，你没嫁过来的时候，家里这些都是大丫做。” “怎么说大丫也是个孩子，我哪好意思总让她做事。” 齐珍珍看着贺建国的脸色试着开口，“我今天碰到了吴嫂子，又问我那件事考虑的怎么样了，我就跟她说了，她说这两天就给她姐去信，过段时间人就能来，算着时间，我也差不多该生了。” 贺建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嗯了一声，“这些你看着办就行。” “那……咱们打算给她多少钱？我听说这种找帮忙的，多多少少也要意思一下的。” 贺建国微微皱眉，“陆远家也给他那个什么表姐钱了？给了多少？” “这我倒不清楚，不过看他表姐在这儿这么长时间了，估计也不会一分不给。” 陆家那个林嫂子，可真是把他们家里的事都担下来了。 不管是孩子还是洗衣做饭，都抢着干。 要不然沈南星的日子能过得那么滋润？ 看看有几个像她那么轻闲。 别说生过孩子的了，就算当姑娘的，估计都没她这待遇。 贺建国拿起茶缸喝了口水，随意道，“回头你去隔壁串个门，问问陆远媳妇儿不就知道了？你也别多说什么，咱们就是问问，心里有个底就行。” “我知道，”齐珍珍也不想和他们攀比。 人家两口子赚钱四口人花，他们家就贺建国一个人赚钱，五张嘴等着，老家那边还时不时的伸手要钱。 真是人和人不能比啊。 “爸爸，妈妈，我们回来了。” 外边传来二丫和家宝的声音，孩子们一起放学回来了。 自从齐珍珍怀孕后，又开始是大丫接送弟弟妹妹们。 齐珍珍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小脸，又看了一眼跟在他们身后的大丫，温声开口，“都回来了。” 二丫和家宝点头，小家宝还好奇的摸了摸齐珍珍的肚子。 二丫虽然接受了新妈妈也怀孕要生弟弟的事实，但是也不敢碰她的肚子，只敢在一旁看着。 只有大丫，进屋后一言不发的把书包放在了外间屋的炕上。 外屋搭了炕后，他们姐弟三人又搬到外屋来住了。 贺建国看大丫那一脸漠然的模样就皱眉，“你弟弟妹妹都知道叫人，你怎么回来连句话都不知道说？看不见我跟你妈吗？” 大丫这才冷淡的开口，“我回来了，”满脸都是不情不愿。 贺建国看她这样，抬手就要打，“一天到晚的，老子欠你了是吗？连声爸妈都不会叫了？” 齐珍珍见状，连忙上前抱住贺建国的手臂，转头让大丫赶紧走，又小声的劝他。 “还都是孩子，你跟他计较什么？” 贺建国看着大丫满肚子火，可又不敢用力挣脱齐珍珍。 冲大丫的背影冷冷的开口，“赶紧做饭去，真是一天到晚把你惯的没边儿，也不知道你妈是怎么教的你，真是越大越不懂事。” 大丫已经撩了帘子出去，将贺建国的怒骂声甩在了身后。 ………………………… 休息了一晚上，沈南星感觉满血复活。 听到起床号吹响，就爬了起来。 她今天要去宣传队上班销假。 回了一趟老家，来来回回休息了将近十天，时间已经不短了。 陆远起床后就直接去了队里。 等她把孩子和自己收拾好，林英那边就把早饭做好了。 简单的吃过早饭，沈南星就出了门。 锦程的奶已经彻底断了，她不用再惦记着回来喂奶。 沈南星也是知道她怀孕后才纳过闷来，怪不得决定断奶后，她也只胀了一天奶就没了。 当时她还在想，断奶也没像那些嫂子们说的那么难。 原来是又怀孕了。 刚走到半路就碰上了同样上班的胡嫂子。 十来天没见，胡嫂子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要跟她说，都是这些日子宣传队发生的事。 沈南星也正好想了解一下，就算没碰到胡嫂子，到了单位她也是要主动去找她的。 说来说去，宣传队倒是没什么大事，队里的事说完，胡嫂子就说起了赵连长家儿子做满月的事。 “你是知道我和玉兰的关系，要说这事我是真不想去，可赵连长和我们家老胡一起共事，面子上的功夫还得做。” 她看了看四周，声音压低了几分。 “按理说凭着我家老胡和赵连长这层关系，他媳妇儿生完孩子我都得过去看看的，可谁让他娶的是孙翠翠，我是多一眼都不想看，我听说孙翠翠自从生了儿子，整个人都抖起来了，当初因为他哥那点事，这一年来他没少在赵海面前伏低做小，这下也算是有了底气，说到底就是小人得志……” 胡嫂子说完撇了撇嘴。 沈南星看的只想笑。 胡嫂子又道，“你也别光笑，等着吧，说不定今天下班回去你家陆营就收到了邀请，就赵连长那个性子，真是有个缝都能插根针，一营的还有你们二营的安副营都叫了，肯定也不会落下你们，就看你到时候去不去了。” 沈南星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笑着开口，“我就不去了，人家高兴的日子，我要去了不是给人家添堵吗？” 她可没忘了孙翠翠想嫁陆远这事。 第248章 十块钱？ 胡嫂子也笑了起来，“你还别说，孙翠翠再得意，在你面前也抖不起来。” 她拿什么和沈南星比？ 傍晚下班回来，陆远还真就跟她说起了赵连长给儿子做满月的事。 据说赵连长还特意说明，邀请陆远他们两口子带着孩子一起去。 沈南星直接道，“我跟孩子就不去了，你们同事一场，愿意去就去。” 陆远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漠然道，“我也不去，到时候我让老安给我捎份份子钱。” 沈南星点头，“也行。” 陆远本来就不喜欢这种场合，除非特别亲近走得好的。 他们二营和三营本就隔着一层，赵海又是后调过来的，说起来和他真没有什么私下交情。 像他们大院里的人情往来，说起来也是有规律的。 先是按三个营来划分，各营各连的家属都走得近一些。 其次就是住得近的，像她以前和陈大姐关系好。 除了火车上先认识的原因，最主要的也是俩人住得近。 远亲不如近邻嘛。 再有就是脾气相投的，有过很深交集的。 大院里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算少，这么七七八八算下来，来往的人也不少。 偏偏赵海一家和他们哪一条都不占。 唯一的就是赵海这人比较会钻研，有拉拢的机会绝不会放过。 陆远的身份在这，避免不了。 沈南星他们下班回来，林英就把孩子给他们带，她去做饭。 自从沈南星上班以来，他们一直这么安排。 最开始沈南星也是要去做饭的，他上班虽然辛苦，林英在家带孩子更累。 只是林英不在意，说什么孩子半天没见妈妈，让孩子和沈南星好好亲近亲近，她自己也好好换换架势。 再加上当时沈南星回来的第一时间确实要给孩子喂奶，这个习惯也就形成了。 如今虽然断了奶，沈南星却又怀了孕，林英更是不让她操劳。 只不过锦程这孩子长大一些后，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如今看到沈南星，也只是亲近一会儿，用不了三分钟就要下地去干他自己的事。 小家伙如今能扶着东西走了，要不然就是4条腿爬，一天到晚探索世界。 唯独看到陆远，不管正在干什么都会粘上去，咿呀咿呀，爸爸爸爸的，拉着陆远陪他玩儿。 有时候沈南星还真挺怀念之前那个她下班后看着她委委屈屈，瘪嘴哭的小团子。 今天沈南星和陆远一起回来的，小家伙也只在她怀里呆了一瞬，就又去找陆远了。 沈南星也乐得轻松。 从老家带回来一些东西还没收拾，趁这会儿功夫，沈南星把东西收拾了一下。 “南星，你忙着呢。” 齐珍珍的声音从院门口响起，就看她挺着大肚子走了进来。 沈南星有阵子没碰见她了，给她搬了个高板凳。 “今儿怎么有功夫过来了？看你这肚子都快生了吧。” 齐珍珍扶着肚子坐下，笑着开口，“你天天上下班早出晚归的，我也碰不见你，想找你待会儿聊会儿天也怕耽误你休息，刚才看你在院子里收拾，就过来跟你待会儿。” 沈南星继续干手里的活儿，有一搭没一搭的听她聊天。 齐珍珍问起了赵连长儿子满月的事，沈南星明确告诉她，她那天有工作没时间去。 这个答案并不出齐珍珍的意料，她虽然嫁过来的晚，可孙翠翠和陆远还有先前孙连长家的那点事，她还是有所耳闻。 这时，林英从厨房出来问沈南星，“南星，你今晚要洗头吗？洗头的话我多烧点热水。” 沈南星笑着开口，“要的表姐，麻烦你多烧点热水，我还要洗个澡。” “洗澡水烧着呢，知道你天天洗，我再多加点水，给你洗头发用。” “谢谢表姐，还是你了解我。” 林英问完，从院子里提了一桶水就去厨房了。 齐珍珍看的一脸的羡慕，“林嫂子对你可真好，她来帮你们忙，可真是顶了大事了。” 说起表姐，沈南星也是心里感激。 “可不是，我家锦程全是靠着表姐帮我带大的，有时候我都在想，要是没有表姐，我这日子还不一定过成什么样。” 齐珍珍看了一眼远处和陆远一起玩的小锦程，似不经意地问。 “锦程这都快一岁了吧？你们打算让林嫂子帮你们带到什么时候？” “再说吧。” 表姐的事，沈南星并不打算跟外人多说。 齐珍珍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道，“南星，那你们每个月给你表姐多少钱啊？” 沈南星看了过来，齐珍珍连忙解释，“哦，你别误会，是这样，我也要生了，贺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跟你这情况差不了多少，我就想着月子里也找个人过来帮忙，虽说是帮忙，怎么也得意思一下，就是我没这方便的经验，不知道给多少合适，就来问问你……” 沈南星点了点头，表示了解，然后吐出几个字，“眼下是十块钱。” 她怀了二胎，现在月份还小，用不着表姐帮什么。 等月份再大一点儿，家里和锦程的事靠表姐的地方就更多了。 等她生了老二，家里最辛苦的估计就是表姐了。 到时候肯定要加钱的。 虽然表姐一再说不需要他们给钱，和孙家划清了关系，更没必要拿他们钱了，还说有钱也没地方花。 可沈南星觉得这钱不能少。 表姐一个人，更要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 沈南星的话落，齐珍珍几乎是低呼出声。 “十块钱？你们不是还管她吃喝呢吗？” 有一次她来沈南星，正好看到他们一桌吃饭。 她记得清楚，那天他们一家人围在桌子前，吃的是二米饭，粉条炖土豆，还有自己做的辣白菜。 很好的饭菜了。 他们在知青点的时候，除了应季的菜季能吃到新鲜的炒菜或炖菜，剩下的日子，几乎是顿顿咸菜。 等到窝冬的时候，一天也才两顿饭。 更不要说乡下了，听说有些地方根本就吃不饱饭。 还有的地方吃着高粱饭和豆饭。 沈南星理所当然道，“是啊，表姐过来帮我带孩子，吃喝住肯定要管的。” 第249章 热闹 齐珍珍诺诺的开口，“我们在知青点的时候，干一个月的活，也才十多块钱。” 可知青点都干什么？那真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天天把人当牲口使。 十多块钱的工资，吃喝用得在这十多块钱里出。 别说吃好的了，有时候连顿饱饭都不敢随便吃，到月底都剩不下几块钱。 沈南星听她这句话愣了一下，再看她那神色，心里就明白了。 不过她什么都没说。 又聊了会儿其他的，眼看该吃饭了，齐珍珍才离开。 林英看人走了，搬着饭桌出来，“咱们就在院子里吃吧，今天外边凉快。” “行啊。” 沈南星拍了拍手，去帮林英摆饭。 “贺营长媳妇儿也快生了吧？我看她那肚子可真不小了，她今天咋来找你串门了。” 沈南星的事林英都知道，也知道她看不上贺建国，连带着和齐珍珍的关系也平常。 “问了问赵连长儿子满月的事，”沈南星回道。 提起这个，林英笑了起来。 “今天我抱着锦程去外边哄孩子，听了点儿闲话，就你们说的那个赵连长家的，听说他媳妇儿生孩子后，他老丈母娘来要给她闺女伺候月子，按说这当妈的给闺女伺候月子，谁也说不上来什么，偏偏赵连长不想用，还要把人赶出去，那孙老太太哪里是吃素的，当时就哭天喊娘的，说赵连长不尊重长辈，她的一片好心当成了驴肝肺，赵连长怕她再闹下去影响不好，再加上孙翠翠确实没人照顾月子，最后就让孙老太太来家里照顾他媳妇儿月子了。” 又听到孙老太太，沈南星也来了兴致。 让孙老太太给孙翠翠照顾月子，那还不热闹了？ 果然，林英又接着道，“孙老太太去了赵家后，三天两头就要往供销服务社跑，说是要给闺女买肉补身体，赵连长不愿意出钱，孙老太太就跟他闹，说什么她闺女给赵家生了大胖小子，赵连长连顿肉都不愿意给她闺女吃，赵连长也是个好面的，怕这话传出去被戳脊梁骨，孙老太太闹一场，他就出一次钱，没到半个月，就把他攒的肉票都花光了，孙翠翠月子里养得什么样大家伙不知道，就知道孙老太太自从来了赵家，真是养的红光满面的。” “孙老太太那一套还真能耍出去？赵连长可不像能随便被拿捏的人。” 沈南星虽然和赵海没有接触过，可从那人的面相上看，并不是个和气好相处的。 更何况赵连长在大院汲汲营营的形象谁不知道？指望着这种人尊老爱幼？沈南星可不相信。 “还真让你说着了，”林英接着道，“赵连长哪会让孙老太太在家里作威作福下去？听说后来他找上了他大舅哥，让把人接回去了，孙老太太也不愿意走呢，也不知道他儿子跟她说了什么，这才回去，听说孙老太太走后，赵连长和他媳妇儿还大打了一架。” “这你们都知道？” 沈南星也是佩服这些嫂子们的情报能力了。 林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大家伙都那么说，我也就听个热闹，哄孩子又没有别的事可做，可不就东家长西家短的。” 沈南星笑道，“挺好的，以后再听到这些八卦，你回来也跟我说说，我也喜欢听。” 以前都是陈大姐跟她说这些八卦，自从陈大姐走了以后，也只有郭嫂子偶尔过来和她说两句，远没有陈大姐的信息丰富。 林英道，“行啊，你想听我就说给你听，粥我来盛，你去叫他们爷俩过来吃饭。” ……………………………… 另一边，齐珍珍回到家，大丫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 玉米面疙瘩，玉米粥，配了拍黄瓜和咸菜。 队里的麦子还没下来，眼下属于青黄不接的时候，家里的白面已经吃的差不多了，都是用棒子面来顶。 以往这样的日子，她没觉得怎么样，能吃饱肚子就已经很好了。 可今天看着这样的饭菜，觉得寡淡的很。 贺建国看她回来一脸的闷闷不乐，递了一碗饭给她。 “孩子又闹你了？怎么出去一趟还不高兴了。” 齐珍珍接过了饭碗，声音有些闷的开口。 “也没什么，就是今天没什么胃口，咱们家是不是还有白面票，家里要没白面了，赶明儿再买一些吧，天天吃棒子面也没什么营养。” 贺建国已经开始吃饭了，他把疙瘩泡在粥里，就着咸菜，呼噜呼噜吃的很香。 听齐珍珍的话，不介意的开口，“什么营养不营养的，吃饱了饭就有力气，你要是吃腻了，我回头从队里食堂买点二合面馒头回来。” 齐珍珍扒拉着饭没再继续说。 一两顿二合面馒头又有什么用。 等吃过了晚饭，大丫拿着碗筷去刷，齐珍珍才又和贺建国说起了她去沈南星家的事。 让她打听沈南星给林英多少钱的是贺建国，打听出来的结果，自然也要和他说一声。 只是一想到那是10块钱，齐珍珍也有些难以开口。 贺建国听了倒没有她想的那么难以接受，只是淡淡的哼了一声。 “那是陆远的表姐，一家人提什么钱不钱的，当初我就说叫大妹他们来，你非不听，要是大妹她们，10块20块的有什么关系，你非得找个外人，这钱给外人跟给自家人能一样吗？” 这话齐珍珍不太爱听，什么叫给大妹她们十块二十块都没关系。 她是知道贺建国对他那些弟弟妹妹们向来大方，可再怎么说，他们才是一家人，总不能为了弟弟妹妹们，连自己的日子都不过了。 他们结婚这半年多来，给老家的东西还少了？ 自己的饥荒都没还清呢，过年还想着家里的弟弟妹妹们。 只是到底齐珍珍没和他计较这些，只道，“要不咱们就少给点儿，五块钱怎么样？管吃管住，一个月五块应该也不少了吧？要不等赶明碰到吴嫂子先跟她说说，不行的话咱们再想其他的辙，叫大妹她们来。” 贺建国觉得这样也行。 第250章 不对劲 “就五块钱吧，管吃管住，也就是带带孩子，做点儿家务活，还想要多少钱？再者说了，先前吴连长家跟你说的时候，不也没提钱吗？五块钱不少了。” 齐珍珍也这么想的，十块钱，不要说贺建国了，她也觉得太多了。 ………………………… 赵家儿子的满月宴沈南星没去，也听了不少满月宴的八卦。 这次倒不是林英跟她说的，而是胡嫂子。 胡嫂子的男人和赵连长是一个营，满月宴的当天，她还特意请了假，早早的去帮忙。 结果忙没帮上多少，热闹没少看。 被孙全接走的孙老太太，在赵家给孩子办满月宴这天又来了。 赵连长看到孙老太太就头疼，在孙老太太把自己当主人，进屋后就一通指手画脚后，赵连长忍无可忍撅了她几句。 这一下不光孙老太太，孙翠翠也不干了，觉得赵连长这么说她妈，让她没了面子，俩人差点儿当着大家伙的面打起来。 “我也真是看不懂孙翠翠了，当初她哥跟她嫂子怎么离的婚，她是不知道还是怎么的，但凡有点脑子，也该离她妈远点儿，先前那会儿我看她也不敢往知青点那边跑，跟孙家划清界限的架势，还以为她是个拎得清的，也不知怎么生了孩子后就变成这样了。” “大概觉得生了儿子有了底气，或者被她妈又洗脑了，”沈南星随口附和。 洗脑这词儿胡嫂子没听过，不过大概意思她懂。 “你还别说，真有这个可能，孙翠翠一看就是个耳根软的。” 不仅耳根软，从小被孙老太太一手带大，人生观，价值观都是被孙老太太塑造的，孙老太太想要影响到她，简直太容易了。 “南星，这是许队长让我给你的材料，她说让你尽快给出方案。” 刘红走过来，将一份材料递给了沈南星。 沈南星接过材料道了谢，刘红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 等人走远，胡嫂子又碰了碰沈南星，“你有没有发现刘红这两天有点不对劲？” “她不一直都这样吗？” 自从上次的连环画事件后，刘红没再在她们面前趾高气扬、高人一等的模样，可也没过分亲近。 平时见面互相打招呼，工作上也是普通的同事关系。 胡嫂子摇了摇头，“你没发现这几天她脸色都不太好，话也少了吗？” 沈南星这倒没觉得，毕竟平时她和刘红之间的交流就不多，也就是工作上的事。 胡嫂子小声道，“说起来她和于营长结婚也三四年了，还没动静，先前她说不喜欢孩子，想晚几年要，也不知道这晚几年是多少年，你说说，哪儿有因为不喜欢孩子就不要孩子的，都像她这种想法，咱们的国家由谁来建设，人民的安全由谁来保障？” 沈南星笑笑，“或许他们也有什么生活上的困难，只想晚几年要。” 胡嫂子挤了挤眼睛，见刘红又过来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 没过多久，沈南星就看见隔壁来了个女人。 四十来岁的模样，脸上都是岁月的痕迹。 皮肤有些黑，是那种长年在太阳下劳作晒出来的黑。 留着短发，发间有丝丝银白。 她知道这大概就是吴嫂子给齐珍珍介绍的那个姐了。 当初吴嫂子还想把这人介绍给她，提过这人的大概条件。 三十五岁，家里没什么牵挂。 当时女人正在外边抱柴禾，沈南星下班经过贺家的门口。 女人弯腰看着她，那种打量的眼神。 沈南星并没有因为她的打量停留，直接回了家。 不过沈南星也有些奇怪，吴嫂子说那人是她姐，可那人和吴嫂子的长相似乎并没什么相似的地方。 回到家，表姐正在浇菜园子。 这几天太阳大，菜园子里的菜都晒蔫巴了。 这会儿太阳下山了，正好浇菜。 小锦程也跟着一起干活，小家伙刚会走，就不闲着，一手扶着水桶，一手拿着小茶缸一缸一缸往外舀水。 表姐还在一旁夸他，“锦程可真棒，都会帮姑姑干事了，真是个大小伙子了。” 小家伙被夸的更卖力了，衣服都湿哒哒的贴在了身上。 看到沈南星回来了，兴奋的大喊，“妈妈，浇菜，棒……” 沈南星也冲他比了个大拇指，“还真是，我儿子真棒，都会帮着姑姑干事了。” 小锦程嘿嘿一笑，又去舀水。 沈南星对林英道，“这些活等陆远回来再干就行了。” “闲着也是闲着，这还叫活？就当哄孩子玩儿了，大热的天，让他玩玩凉水也凉快。” 林英是担心孩子弄得满身的泥和水沈南星会不高兴，毕竟这个表妹向来爱干净。 不过她想多了，对于孩子，沈南星喜欢放养。 大院里的孩子大部分都是散养，因为这边安全，像二丫家宝那么大，就能自己在大院里跑着玩儿了。 大点儿的孩子更是爬树上墙，打鸟逮兔子，什么都敢干。 沈南星就觉得这帮孩子挺好。 孩子就要有孩子样，就算捅了篓子，都是年少时的一种经历。 能体会到生活的美好，劳动的艰辛，父母的不易。 这样的孩子不仅早熟，还更懂得生活的真谛。 她希望她的孩子也能那样无拘无束的长大，在摸爬滚打中成长。 有些人生道理他们做父母的教，有些该是生活教给他的。 沈南星看儿子玩儿得开心，也放下东西加入进去。 不一会儿，小小的菜园就浇完了，沈南星还带着儿子摘了三根黄瓜，一人一根。 林英要去做饭，今晚想吃面条，沈南星也帮着她一起。 闲话间就说到了隔壁来的人。 林英还不知道齐珍珍他们也找了个帮忙带孩子的，听沈南星这么一说也就明白了。 齐珍珍肚子那么大，也是快生了。 “来个帮忙的也好，家里还有三个小的呢，大丫也是可怜，那么小孩子，本来以为贺营长娶了媳妇儿后就不用她操持了，那天我看她洗了那么一大盆衣服，足足搭了一院子。” 第251章 刘班长这刀工可真好 没妈的孩子总是让人多心疼几分。 表姐虽然没孩子，但她带过的孩子不少，沈南星看得出来，表姐很喜欢孩子。 外边有说话的声音，还没等大人反应，小锦程挪着两条小短腿就往外走。 到门槛的时候，还要撅着小屁股爬过去。 沈南星把他抱了出来，就见炊事班的刘班长站在门口。 看到沈南星，笑的一脸的憨厚，“嫂子在家呢。” 锦程看到刘班长，一下子就激动了。 挥着两只小胳膊叫着，“叔、叔、叔、吃……” 沈南星：“……” 看儿子这模样，跟刘班长显然是老熟人了。 刘班长听到锦程叫他，笑着应了一声，又对沈南星道，“今天食堂炸了油条……” “刘志刚！” 刘班长的话没说完，表姐从厨房出来，几步走到跟前，脸色愠怒。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没事别来我家，食堂的东西我们自己会买，不用你送。” 刘班长见状也不尴尬，依然笑呵呵的。 “这不是怕你们不知道吗？正好还有剩，我就想着给你们送点儿过来，不过是顺路的事，我记得锦程爱吃。” 小锦程早看着刘班长手里的油条着急了，伸着小胳膊喊，“吃吃吃……” 林英还想说什么，沈南星已经笑着接了过来，“那就谢谢刘班长了，你要不来我还真不知道，正好这两天我正想这口呢。” 她拿了一节油条给儿子，然后对林英道，“对了表姐，我身上没粮票，你帮我给刘班长拿粮票。” 队里食堂的主食，都是用粮票买的。 沈南星天天去队里上下班，身上自然带着粮票的。 只是她不让表姐给刘班长拿粮票，哪里有他们单独说话的机会？ 林英丝毫不怀疑，对刘班长说了一句，“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刘班长乐呵呵的应着，“好，我等着你。” 林英刚往回走两步，听他这话忍不住睨了他一眼。 刘班长脸上的笑更深了。 沈南星抱着儿子站在厨房窗户前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妈妈，吃……” 小锦程举着油条给她吃，沈南星低头咬了一口。 哎呀，这上赶着送来的条油就是香啊。 不一会儿，表姐从屋里拿了粮票出来，直接塞给了刘班长，“给你，赶紧走吧，以后别来了，我们想吃什么自己会去买。” 她说完就要回去，刘班长叫住了她，“粮票给多了。” 林英无奈，又回去，“把多的给我。” 刘班长看着伸在面前的手，大手一伸，直接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了那只白净的手心上。 然后也不等林英反应，直接道，“那我回去了，下次有想吃的提前跟我说。” 林英只觉得手心一沉，根本不是粮票的重量。 再一看，是一只小小的木雕，雕的是一只小鸟。 “哟，刘班长这刀工可真好，”沈南星伸着脑袋看过来。 林英一惊，没说话呢脸先红了，“好什么好，也就那样吧，你看头上的毛都没刻好。” 沈南星一脸的不解，“表姐，我是说刘班长做油条的刀工好，你看那油条，一根一根跟用尺子量出来似的，切的可真均匀，你在想什么呢？难道说这小鸟是刘班长送给你的？” 林英的脸更红了，“这这……，他这是给孩子刻着玩儿的。” 然后直接把小鸟塞给了锦程，“给你，拿去玩儿吧。” 小锦程乐的口水都流下来了，“鸟鸟鸟……” 沈南星看着林英落荒而逃的背影，笑了起来。 林英跑了两步，听到笑声又折返回来，“你还笑得出来，回来你跟陆远说，让他告诉刘志刚，以后不许来咱们家了，影响太不好了。” 沈南星倒没觉得，“表姐，我真觉得刘班长挺好的，看得出来，他是真想追求你，要不你考虑考虑？” 林英脸上的神情收敛了几分，她叹了口气。 “南星，你说当初我的关系还在孙家的时候，你总劝我为自己打算，我也想过，有一天能脱离孙家，重新开始新的人生，可如今真的和孙家没关系了，我能做回我自己了，却又犹豫了呢，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就很好，能帮你们带带孩子，自己想干点儿什么就能干点儿什么，不用考虑其他人的想法，如果真让我再嫁人，一想到又要被一个男人，一个家庭牵绊住，我就……，南星，你不会觉得我是赖上你们了吧？” “表姐，你说什么呢，”沈南星哭笑不得，“我巴不得你在我家呢，你也说了，我这马上生二胎了，一个我都顾不过来，两个更别说了，你愿意帮我，是我修了几世的福气，你就算人从我这儿住一辈子我都乐意，就是怕耽误了你，表姐你放心，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支持你的想法。” 林英突然就红了眼圈，“南星，是我修了几世的福气遇到了你，你和陆远才是我的恩人。” “你看你，一家人又说这些了不是？” 沈南星故作生气状。 林英只好破泣而笑。 ……………… 齐珍珍从屋里出来，就看到新来他们家的张大姐躬着腰站在墙根下鬼鬼祟祟的模样。 走过去问道，“你在这儿干嘛呢？” “哎哟，”张春花吓了一跳，看是齐珍珍，尴尬的笑笑，“没什么，就是看看这块儿地，想着回头种点什么。” 齐珍珍看着她的模样，再看看地，根本不像她说的那样。 又审视的看向了张春花。 要说吴嫂子给她介绍这人，齐珍珍看到的第一眼并不是很满意。 当初吴嫂子也说了，是她的姐，和沈南星他们家那个表姐的情况差不多，她脑子里代入的也一直是沈南星表姐的形象。 年纪不是很大，一眼看上去干净利索。 结果这个张春花一眼看去黑瘦黑瘦的。 她还穿了一件宽大的衣服，看上去别提多别扭了。 那件衣服很眼熟，她似乎看吴嫂子穿过。 这也就算了，人还总是畏畏缩缩很猥琐似的。 吴嫂子跟她说，张春花是乡下来，没见过什么世面，刚来大院放不开，等熟悉了就好了。 她这来了也有几天了，确实比刚来那两天强多了。 可她这行为…… 第252章 丫头片子 “那你赶紧看，看好了想种什么告诉我，我让孩子他爸准备种子。” 齐珍珍说完就往回走，张春花连忙跟了上来。 她伸着脖子，压低声音小声问，“隔壁住的什么人啊，我听着他们家还挺热闹的。” 齐珍珍看她这副模样就皱眉，再听她说的知，也就知道她刚才在做什么。 声音带了几分警告的意味，“你来我家做事，就做好你该做的就行了，别人家的事少打听，你来时吴嫂子应该也跟你说了大院里住的都是什么人，你也注意你的言行，真要生出什么事来，我们肯定不会保你。” 张春花被她的话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我……我就是问问，你说说这街里街坊的住着，以后肯定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问不清楚了，也省得给你们招事不是？你吓唬我做什么？我那妹子说了，你家可是营长，全队里第二大的官，你们这么大官还怕他们啊？” 齐珍珍脸色更沉了，她没想到吴嫂子会跟她这么说话。 “我们家什么职位，那也不会仗势欺人，更不会包庇，不信你就试试，到时候我就说你是吴嫂子介绍给我们的，有什么事自然有吴嫂子他们来承担。” 张春花真怕了，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了，我真就是问问，不会给你们惹事的。” 听她这么说，齐珍珍的脸色才好了一点儿。 ……………………………… 低矮的平房，断断续续传出孩子的哭闹声。 那声音不大，听着却让人很揪心，仔细听，哭声中还带着一丝嘶哑。 面积不大的屋子里，紧闭的门窗更显得屋里闷热异常。 沈清瑶将半小碗米汤从锅里盛出来，端到炕边，抱起哭得脸色发红的女儿。 小勺子舀了一些米汤，小心翼翼的喂给她。 只是她太小了，喂到了嘴里，又有一大半流了出来。 小孩子哭得厉害，喝了两口就被呛到了，憋得一张小脸通红。 沈清瑶连忙放下勺子给她顺气，即便这样，也是好半天也没倒上这口气来，脸色已经发紫。 看她这模样，沈清瑶也急得眼泪下来了。 又是给她拍又是给她顺的，好不容易顺过来这口气，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有米汤从她鼻孔里喷出，沈清瑶又连忙给她擦掉。 直到处理完看到孩子缓过这口气来了，沈清瑶才抱着孩子一起哭了起来。 刚刚，她真以为孩子要救不回来了。 这时，陆平安从屋外进来，听到孩子的哭声，进门就开始发牢骚。 “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白天哭晚上也哭，连个觉都不让人睡，真是烦死了。” 沈清瑶没在意他的抱怨，这些日子，他的这些抱怨她早就听习惯了。 而是看向了他的手里，“东西买回来了吗？是奶粉还是鸡蛋？” 陆平安直接将手里的东西扔到案板上，是一块肥得流油的猪肉。 沈清瑶的脸色顿时就不好了，“不是说让你买点儿奶粉吗？如果没有奶粉的话买几个鸡蛋也行，孩子哭是她饿得厉害，我没奶，总要给她弄点吃的，你又买肉做什么，这么小的孩子，她哪里吃得了肉？” “她吃不了大人能吃啊，要我说你就是吃的不行所以才没奶的，你多吃点儿肉，她不就有奶了吗？” “陆平安，”沈清瑶忍无可忍的开口，“你到底是不是孩子的爹，她都饿了好几天了，你怎么还想着买肉吃，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当爹的？” 说的好听，让她补身子。 可到头来，多半都进了他的肚子。 这些日子以来，他用这种方法骗了她多少钱买肉了。 她手里就那么点儿钱，再这样下去，这个孩子真的要养不活了。 陆平安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耐。 “我怎么了我？我哪一点儿说错了？谁们家刚生的孩子不是吃奶，你没奶我给你买肉补身子还错了？孩子饿又不是我饿的她，那不是有米汤吗？要我说，你谁也别怪，要怪就怪你自己，还不是你没奶给她吃，跟我大呼小叫的做什么，不就一个丫头片子，看你宝贝的。” 陆平安说完，也不理会沈清瑶了，提着肉去外边炖肉去了。 沈清瑶抱着孩子一阵的绝望。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男人。 她的眼前闪过了陆远的身影。 那天她和陆平安一起去的大院，亲眼看到陆远和沈南星相携而归。 那样一个冷冰冰的男人，在看向沈南星的时候，满眼的柔情。 哪怕他前一刻还在对陆平安这个亲侄子横眉冷对，下一刻转向沈南星的时候，又柔情似水。 喜欢不喜欢一个人，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而陆远那样的男人，就算不喜欢，也不会像陆平安这样，没有半点儿人性吧。 没有等来牛奶或鸡蛋，沈清瑶只给继续给孩子喂米汤。 哪怕喂一半流一半，至少吃进去一些不会饿死。 不知过了多久，陆平安端着一大碗炖好的肉进来，还有一碗咸菜和几个窝窝头。 他把饭放炕边，“吃饭了，你要不想吃肉就吃咸菜，反正别说我没给你做好的补身子。” 说完，他拿起个窝窝头，闷头就吃。 第一筷子就是夹了一块油光的肥肉，吃的满嘴流油。 眼看着碗里的肉一块块少下去，沈清瑶放下孩子，拿起筷子也吃了起来。 有一点儿陆平安说对了，她没奶，就是因为她吃的不好没营养。 先前陆平安煮了她的胎盘，她恶心的几天都吃不下饭。 就算他买了猪肉回来，一看那肉，她就想起陆平安吃胎盘的样子，恶心的一口都吃不下。 弄了好几顿肉都进了陆平安的肚子，而她什么营养都没有，才会没奶的。 想让这个孩子活下去，不再挨饿，她就得有奶。 想到这里，沈清瑶也夹起了一块肉吃了起来。 哪怕吃到嘴里还会想到先前恶心的一幕，还是硬往下吃。 而陆平安看她夹肉吃愣了一下，看着她吃了一块肉又夹了一块，像是才确认她也在吃肉。 不由得哼了一声，“这不是吃的挺香吗？也不知道刚才跟我闹个什么劲。” 第253章 都是命 沈清瑶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块接一块的往嘴里塞肉。 眼看肉越来越少，陆平安也顾不上嘲讽她了。 一碗肉，很快被二人吃了个光，就连肉汤都被吃干净了。 陆平安吃饱喝足后就去外边找地方睡午觉。 屋子里又闷又热，还不如外边树底下睡觉舒服。 沈清瑶看着桌子上的空碗，干呕了几下又生生的压了下去。 孩子睡醒又哭了起来，米汤没油水，就算喝进去一点儿，也吃不饱，她只能又继续喂。 李素芬从外边进来，“老远就听到孩子哭，这是饿了？” 看到沈清瑶在给孩子喂米汤，“你还没奶呢？” 这段时间他们倒又来往，毕竟是老乡。 俗话说的好，他乡遇故知，也算人生一大幸事。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个认识的人抱团取暖总没坏处。 沈清瑶摇了摇头。 李素芬看着那豆丁大点儿的孩子叹气，“这样也不行啊，陆平安就没想想辙？我听说队里那边有养羊的，场里这边的牛下了小牛后也能挤点儿牛奶，让他和队长好好说说，给孩子弄点儿奶来，这样下去，不得饿坏了啊。” 她其实想说再这样下去，这孩子怕是养不活了。 沈清瑶也知道，可陆平安根本不在意孩子的死活。 李素芬平时和沈清瑶接触，也知道陆平安是个什么德性。 她不由得抱怨，“你说说你，当初怎么就嫁给他了呢？我记得你应该嫁给陆平安那个小叔的吧，当初那个陆萍萍去服装厂，明明说沈南星才是她的弟妹。” 一想到沈南星如今过着的好日子，李素芬也是愤愤不平。 “要我说你就是太好欺负了，一定是沈南星看不上陆平安，才千方百计嫁给陆远的，你也就是好说话，要我说，亲事是一早定下来的，凭什么任她选，就因为她是沈家的大小姐？你就该闹，闹得大家伙都知道了，反正你最后也要来农场，凭什么你来这里劳动，她还能有好日子。” 沈清瑶没有多解释当初换亲的事，只道，“或许都是命吧。” “凭什么认命？”她想到什么，往前凑了凑，“陆远怎么说也是陆平安的小叔，沈南星也是你姐姐，他们得了便宜还要卖乖吗？你如今连饭都吃不上，孩子都要养不活了，你还在意什么？他们不让你好活，你还怕他们受影响？” 沈清瑶知道，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理由去找沈南星了。 “素芬姐，你今天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素芬这才想起她来的目的，“哦对了，队长让我告诉你一声，过几天场里要麦收了，大家伙都要动起来。” “可我还没出月子，”更何况她去干活，谁帮她看孩子。 李素芬又叹了口气，“我也是这么说的，可队长说咱们场里劳动任务重，人手紧，老弱病残还多，所以你这个情况也不能请假。” 她说完又一脸的义愤填膺，“要我说姓冯的就是故意的，我听说先前也有在场里生了孩子的，怎么着也能让坐个月子，怎么到你这儿就不行了。” 她看向沈清瑶，“我记得先前大队长在的时候还挺照你的，如果大队长还在，姓冯的肯定不敢这么对你。” 沈清瑶听她这话，手指不自觉的蜷缩了一下，“大队长人好，当初队里的人都说大队长人很好。” 李素芬也道，“确实是，可惜我刚来没多久就换了大队长了，如今大队长不管咱们，什么事都是姓冯的这个小队长管，还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了，清瑶，要真让你下地干活怎么办？要不你再去找小队长说说，你这还有十来天才出月子呢。” 沈清瑶也不知道怎么办，只道，“我让陆平安找小队长说说吧。” “他？他能说什么？我看他不说还好点儿，他要去找小队长，弄不好更不留情面了，可别忘了，每次小队长分配任务，陆平安都要偷奸耍滑，我看小队长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以前有你帮着他干，到底活没落下，这段时间，小队长看他的眼神可不怎么好，你还是好好想想，可别弄巧成拙了。” 到最后，俩人也没商量出个对策。 沈清瑶偷偷给了李素芬两块钱，托她帮忙买些小米白糖和鸡蛋回来。 她身上已经没有多少钱了，她也知道，奶粉这种精贵的东西，以她的身份就算有钱也买不到。 她先前本想让陆平安去黑市看一下的，可陆平安明显不会为孩子冒这个险。 但她也不敢再把钱给陆平安让他帮买了，她怕钱到了陆平安手里，又被他全都买了肉。 李素芬拿到钱安慰，“你放心吧，明天我下了工就去帮你买。” “素芬姐，谢谢你，真不知道如果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李素芬拍了后她的肩膀，“谁让咱们是老乡呢，就算你姐不管你，我也会管你的。” …………………………………… 沈南星没想到会在供销社看到李素芬。 她今天下班前，听他们说起今天服务社有鱼，不用票，每人能买一条，她便和胡嫂子商量着下班后一起过来买鱼了。 说真的，如果不是李素芬喊她，她几乎没认出眼前的女人。 可见从农场的日子，远比知青点的时候还要艰难。 “有事吗？” 沈南星手里提着鱼，有些厌烦的看着眼前的人。 李素芬的目光则从她手上提着的鱼上收回来，语气嘲讽，“你还真吃得下去，你还记不记得，你有一个妹妹还在农场替你吃苦受累，都要活不下去了。” 沈南星轻笑出声，“你这话从何说起？沈清瑶她去农场是因为她跑去黑市倒买倒卖犯了错误屡教不改，什么叫替我吃苦受累，她去黑市可不是我逼她去的。” “可你明明知道她的身份……” “她的身份她自己不知道吗？”沈南星打断了她的话，“她自己拎不清犯了错误，你该教育谁不去教育谁，跑来找我打抱不平，李素芬，你这慷他人之慨的毛病是不是再吃几次苦头才能改掉？” 第254章 挖坑呢 李素芬一噎，想到她是怎么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眼底闪过一抹不甘和怨恨。 可她再怎么怨恨，也不敢当众点破她的身份了。 那个男人的手段她已经领教过了，她不想再找苦头吃。 可就这么灰溜溜走了，又不甘心。 她偷偷看了旁边的胡嫂子一眼，暗吸一口气，脸上也换上一副委屈可怜的表情。 “我哪里是替别人打抱不平，实在是沈清瑶她们母女俩是太可怜了，当妈的瘦成一把骨头，一点奶水都没有，孩子也是瘦瘦小小的一个，比小野猫都大不了多少，眼看着都要喂不活了，不管谁看一眼，都要忍不住心疼，我也是实在心疼她们。” 她提起手里的东西，“这不，我这儿刚买了点儿小米和鸡蛋，打算给她们送去，我这当外人的都看不下眼了，就想着你们到底是姐妹一场，看在她叫了你那么多年姐姐的份上，总不能真看着她们活活饿死，你要是不爱听我说这些，就当我是多嘴多舌了，也是，任谁有个在农场劳改的妹妹，还过得那么落魄，也都会觉得挺丢人的吧，我下次会注意的。” 说完她低着头，落寞的转身离开。 那背影像是谁给了她多大委屈似的。 沈南星冷笑一声，想拿这套道德绑架她，坏她的名声？ 她声音提高了两分，“有在农场劳动改造的妹妹不丢人，有几个穷亲戚更不丢人，丢人的是自己一片好心，真心实意的对待别人，最后反而被咬了一口。 李素芬，要说姐妹一场，我对沈清瑶的态度，远不及对你的好吧？当初你初中没读完，家里就不让你读书了，说没钱供你，是我帮你掏的学费，一直让你读完高中，又帮你找了服装厂的工作，到最后你是怎么对我的？有人去服装厂算计我的工作，你知道后非但不阻止，还帮着她一起算计，李素芬，这就是你所谓的姐妹情？ 你看着沈清瑶她们母女可怜，大可以伸出你的援助之手，用不着来这儿道德绑架我，我怎么对待沈清瑶，那是我和她之间的恩怨，我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用不着你来给我判对错。” 李素芬听到沈南星的话，脚底一个趔趄。 她早就知道沈南星变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她用点儿心眼就能耍得团团转的人了。 却没想到她现在不仅这么得理不饶人了，嘴皮子还这么利索。 她不是最不喜欢计较，不喜欢和别人逞口舌之快的吗？ 还真是资本家大小姐落魄了，也会变得伶牙俐齿，大街上大喊大叫了。 沈南星的话却再一次传来，“注意点脚下，可别摔了，不管是小米儿洒了，还是鸡蛋摔了，你都要赔给人家的，毕竟东西是帮人家买的，拿了人家的钱，总不能不把东西带回去。” 沈南星太了解李素芬了。 就她那光进不出的性子，别说是沈清瑶了，估计就是她亲妈在她面前饿的皮包骨了，也不一定会掏自己的腰包，给买些小米和鸡蛋。 果然，李素芬赶紧去检查手里提着的东西。 确认东西都没事，才意识到什么，头也不敢回，加快脚步，赶紧走了。 胡嫂子看她那狼狈的模样，直接笑了起来。 “南星，还就得是你，听她刚才那话，好像你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儿了，原来是她这儿给你挖坑呢。” 什么沈南星的妹妹多可怜，又是替她去劳动。 说的是南星像踩着自家妹妹肩膀往上爬，回头又不顾自家姐妹死活的人。 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沈南星是个冷血不顾亲情的呢。 这要是反应慢点，脾气脓包点，这么大的黑锅就要扣身上了。 沈南星笑笑，也不多解释，指了指手上提着的鱼，“赶紧回吧，到家炖上，晚饭就能吃上了。” 说起好吃的，胡嫂子顿时就把刚才的事忘到脑后了。 “还真是，我儿子早就念叨着想吃鱼了，前几天还和几个孩子偷偷跑去河边下水抓鱼，一条鱼没抓着被他爸知道了，拿着皮带狠狠的抽了一顿，你说说这帮孩子怎么这么不省心呢，都说最近雨水大，少往河边跑，一个个的，都不听……” 胡嫂子三个孩子，两个闺女一个儿，老二儿子也十来岁了。 十来岁的孩子，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胡嫂子平时没少抱怨。 沈南星听着胡嫂子的抱怨就想到了小锦程，希望这孩子长大后是个省心的。 到了家属院，胡嫂子和沈南星不是一路，俩人就分道扬镳了。 到家林英在院子里陪着小锦程玩儿泥土，看到沈南星回来，小家伙直接迈着两条小短腿冲了过来。 “鱼、鱼、鱼……” 沈南星：“……” 好吧，她在期待什么？ 林英也走了过来，“这么大条鱼，还是活的呢，打算怎么吃？我去收拾。” 沈南星把鱼给她，“表姐你看着做吧，我都行。” 林英想了想，又看了小锦程一眼，“咱们就这三口人，一顿吃不了那么多，今天晚上咱们就做一条吧，另一条先养在盆里给锦程玩儿，我给你们做炖鱼贴饼子怎么样？” 沈南星的眼睛突然就亮了，“表姐你还别说，回来这一路我也同想着鱼怎么做好吃，你这一说炖鱼贴饼子，我咋就那么馋了呢，恨不得马上就吃上还好。” “你这是怀孕闹的，我听说怀孕就这样，要是想吃什么了，就非得马上吃上，我小姑子那会儿想吃油条吃不上，还哭了大半天，最后是我婆婆让我给炸了油条送过去才好。” 这个说法沈南星也听说过。 当初怀锦程的时候，她虽然也馋过什么，但还没到那种地步。 不过今天听表姐说炖鱼贴饼子，她真是口水都要下来了。 “我来看孩子，表姐你还用我帮什么忙？” 林英挥手，呵呵笑，“用不着你，你看着孩子就行了，我这就去给你做，看你急的。” 她把一条欢实点儿的鱼放盆里，小锦程上手就去抓，那鱼一摆动，吓了他一屁墩。 就这样他也没哭，爬起来又去抓。 第255章 后妈难当 沈南星给大盆里倒了水，让鱼赶紧缓缓。 案板上的鱼就够可怜的了，还要被小锦程这么虐待，她都替这鱼喊冤。 林英拿了刀子在一边背对着沈南星刮鱼鳞，她手脚麻利，一会儿就把鱼收拾出来了。 因为怕沈南星看到不舒服，全程都背对着她，一边弄一边用黄土掩，弄完了直接就收到簸箕里了，干事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收拾好了就在院子里的大锅炖。 她边忙活边道，“你怀锦程时也没见你稀罕吃什么，这回倒是不一样了，我听说反应不一样那就是该变变了，我估摸着，你这胎没准真是个丫头。” 沈南星想了想，还别说，她这胎跟上一胎还真不太一样。 怀锦程的时候，虽说反应没那么大，开始的时候，也是吃不了荤腥的。 这一胎除了回老家坐火车时吃那肉腥的难受，连带着到老家那会儿也有那么一点儿，过后什么事都没有了。 不仅没什么反应，胃口还特别的好。 “还不是表姐你的功劳，你天天都不让我进厨房，也不用闻油烟味也不用闻肉腥味，就是想恶心都不给机会啊。” 林英笑着摆手，“你可别夸我了，这哪都是我的功劳啊，当初我在家里的时候，我小叔子的媳妇儿怀孕，我也是这么伺候，那还是天天吐，看见饭就吃不下，等到月份大了才好点儿，我看啊，这胎准是丫头，我听说怀儿子的反应大，怀丫头的反应小。” 沈南星刚想说怀丫头也挺好，只是她这句话还没说，就有人说了。 陆远从外边回来，第一耳朵就听的是这句话。 直接道，“丫头好啊，闺女是爸妈的小棉袄，我正想要个闺女。” 然后一脸认真的看向林英，“表姐，南星怀的真是丫头？” “南星这胎反应跟上一胎一点儿都不一样，我觉得多半是，”林英笃定道。 陆远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一把抱起了锦程，“走了，爸爸陪你玩儿，让你妈妈歇会儿，她肚子里怀着妹妹辛苦。” 小锦程正抓鱼抓得起劲，突然被抱的腾空，不停的蹬着两只小脚要下去。 沈南星一阵的无语。 只隔一条墙的贺家，齐珍珍挺着大肚子出来，就看到张春花正把一抱脏衣服给大丫让她去洗，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张大姐，这些衣服不是下午我让你洗的吗？你没洗也就算了，大丫刚放学回来，你怎么能让她洗。” 张春花被抓了个正着，一点儿也不慌，解释道，“下午我不是弄院子里的小菜园着吗？我就一个人，干了这事自然就干不了那事，马上就该做饭了，我看大丫闲着也是闲着。” “什么叫闲着也是闲着？让你过来就是帮忙干这些家务事的，大丫一个孩子，你怎么能让她干活？” 以前是没办法，她怀了孕，做事不方便，大丫帮忙干一些也就算了。 如今找了人帮忙，就不能再让大丫干了。 免得让外人觉得她这个当后妈的对孩子不好。 张春花却道，“哎呀，这叫什么活，不过就是随手的事，再说了，大丫都这么大了，总该学点儿家务活，在我们乡下，这么大的孩子洗衣做饭什么活都能要干的，小时候多学点儿，大了嫁人也能找个好婆家不是？” “女人嫁人是和男人一起过日子的，不是给婆家当使唤的，能不能找到好婆家，跟干多少家务活没关系，总之这活以后大丫不干，她还得写作业呢。” 齐珍珍说完，拉过大丫叮嘱，“以后你好好上学，写完作业后就和弟弟妹妹们玩会儿，不用管这些了。” 大丫则看着齐珍珍，那目光淡淡，板着的一张小脸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转身从张春花抱着的衣服里挑出了自己的衣服，拿到水井旁洗。 张春花见状啧啧两声，凑到齐珍珍身前低声道，“要不说这后妈难当，你看看，明明是为她着想，她还不领情，要我说，你就是太惯着孩子了，就是对她们太好，她才不拿你当回事，就我们老家，这么大的孩子什么不干？一个女娃子还想上学？不能够，有哪个敢跟你们家这个似的，不都乖乖的干活哄弟弟妹妹们。” 齐珍珍带着愠怒的眸子看了过来。 “张大姐，这是我家里的事，你就别管了，以后这样的话你也不用说，还有，我还是那句话，我找你来就是帮忙干这些家务活的，如果你不想干，那你随时可以走。” 这段时间她也看出来了，这个张春花可比沈南星家的林英差远了。 嘴巴碎也就算了，做事也不是个多利索的。 这才来几天，就想偷懒让大丫帮她干活了。 张春花一噎，干笑两声，“干，谁说不干了，我这不也是没腾出手来，怕你们着急穿，就想着让大丫帮忙干点儿，你们要不着急，我做完晚饭再洗就是了。” 她搓搓手，看了一眼齐珍珍阴沉的脸色，连忙把脏衣服收拾进大盆里，端去了别处。 转身的时候小声嘀咕，“我没来时不也让大丫洗衣做饭，这会儿当老好人了，当谁不知道呢。” “你……” 齐珍珍脸色难看，刚想再说两句，肚子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她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扶住了门框，疼得当即皱紧了眉头。 二丫和家宝在院子里玩儿，看到她这模样，吓得哇就哭了起来。 “妈妈，妈妈，我不要妈妈生弟弟……” 张春花还想说二丫在胡说八道什么，她后妈怀着孩子，谁不愿意一举得男，她小小年纪怎么就盼着她妈生丫头，真是年纪小心眼不少。 可一转头，就看到齐珍珍靠在门框上一脸痛苦的模样。 “这是要生了？哎哟，可不是要生了，羊水都破了……” 张春花再怎么样，看齐珍珍这样也开始着急了。 “先进屋，这要找谁去啊？你们这儿谁能接生？” 她一边扶着齐珍珍进屋，一边嚷嚷，显然也慌了神。 第256章 他本来就不在意我们的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外边冲了进来，直接冲进了屋子里，快的如果不是熟悉这个男人，院子里的几个孩子都看不出来是他们的爸爸。 贺建国进屋看到齐珍珍痛苦的模样，直接对张春花道，“你看着她，再收拾收拾东西，我去队里开车，咱们去医院。” 交待完这句，又急匆匆的出了屋，出院门前还不忘冲着隔壁喊了一嗓子，“老陆，我媳妇儿要生了，我去队里开车，麻烦让你媳妇儿过来帮个忙。” 陆远和沈南星都在院子里，听他这话也是一惊。 沈南星起身，还没等她说话，林英先站了起来。 “你怀着孕呢不能去，该冲撞了，我去看看吧。” 沈南得觉得也好，她这样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不去了，陆远更不会去了。 战友媳妇儿生孩子，他一个大男人去做什么？ 不一会儿，外边就响起了汽车的声响。 紧接着，贺建国咋咋呼呼的声音从隔壁传了过来，“快点儿，车来了，张大姐你们把人扶出来，慢点儿，算了，我来吧……” 沈南星听着那边的动静，哼了一声，“难得看到贺建国这么着急。” 她的话音刚落，听就贺建国喊陆远，“老陆，麻烦你帮我开个车来吧，我这着急，没通知车队的同志。” 沈南星又道，“得，这是真着急了，你赶紧去吧。” 陆远把孩子给了沈南星，直接去了外边。 贺建国也正扶着人出来，齐珍珍这会儿阵痛应该刚过，看着脸色还好，贺建国却是一脸的着急。 “慢点儿上，你别怕，到医院有医生呢，什么都别怕，有我在呢。” 他小心翼翼的扶着齐珍珍上了卡车，又让张春花给她准备吃的，这才让陆远发动了汽车。 汽车渐渐走远，张春花看着林英问道，“你就是隔壁家帮忙的吧？” 林英点了点头，“既然没事了，我就先回了。” “哎，”张春花叫住了她，“大妹子，我也是他们叫来帮忙的，你看，这么说来咱们都是一样的人，反正这会儿也没事，咱们坐下来唠会嗑。” 林英笑着拒绝，“我那儿还做着饭呢，下次吧。” 说完直接回了家。 张春花看着她进了家门，才转头往回走。 一进院子，就看到贺家的三个孩子都站在院子里，二丫脸上还挂着泪。 “你妈给你们生小弟弟去了，没事，一会儿就回来了。” 二丫看向姐姐，“姐姐，这个新妈妈还会回来吗？” 大丫摸了摸她的头，在她的目光注视下最后点了点头，“会回来的，你和弟弟去玩儿吧，估计明天就会回来了。” 二丫最听姐姐的话，听她这么说也放了心。 拉着家宝去玩儿了。 张春花看他们没事了，也进了厨房房。 只有大丫站在院子里，看着大门的方向…… ……………………………… 晚饭做好了，陆远还没回来。 林英怕沈南星饿了，盛了一些出来，“你先吃，我等一会儿表弟，估摸着也不会太久。” 沈南星则道，“表姐，你多盛一些出来，我给那三个孩子送些去。” 林英很快反应过来是哪三个孩子，应了一声，又拿碗去盛鱼。 这条鱼不小，林英炖的时候还放了粉条和干菜，一样盛了一些，盛了一大碗，又拿上几个饼子。 沈南星接过东西，把锦程给了林英，“我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贺家，屋子里没有开灯，此时天已经有些暗了，几个孩子坐在院子里的身影，更显得寥寂。 沈南星一出现在院门口，小家宝就看到了她，“姨姨。” 二丫站起身就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沈南星的双腿，“姨姨，妈妈又去生弟弟了，妈妈是不是也不会回来了？” 虽然都跟她说妈妈会回来，可她还是怕，之前的妈妈就是这样再也没回来。 沈南星鼻子有些酸，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不会的，这次不会再有事了。” 二丫听她这么说，重重的点头，“我信姨姨，姨姨不会骗我的。” 沈南星领着她来到桌子前，将饭菜放桌子上，“都饿了吧，快吃吧，吃的时候小心鱼刺。” 她让表姐给盛的都是中段肚皮的位置，鱼刺少，但也要注意。 看着两个孩子动了筷子，她才看向一直在一旁站着没说话的大丫。 “大丫也别站着了，跟弟弟妹妹一起吃，一会儿吃完饭带着弟弟妹妹顺屋睡觉，如果害怕的话就去叫林姨，我过来陪你们。” 大丫看着沈南星，突然开口，“这次不会再有事了，是因为他看到她要生孩子知道着急了对吗？” 沈南星一愣。 她知道大丫和那两个孩子不一样，二丫和家宝年纪小，陈大姐去的时候，家宝才两岁，二丫也才四岁。 如今家宝几乎都不记得自己的妈妈了，只把齐珍珍当妈妈。 而二丫，虽然还对陈大姐有印象，可小孩子就是这样，谁对她好，她就会依赖谁。 只有大丫，从小和陈大姐一起长大，对母亲有着深厚不可替代的感情。 陈大姐的死，对于她来说，也是刻苦的伤痛。 她心里，母亲死了就真的没有了，哪怕父亲再娶，也不是她的母亲。 以至于齐珍珍嫁给贺建国这么长时间，她连一声妈都不愿意叫。 她以为她一直记挂着陈大姐，原来，她也一直恨着贺建国。 沈南星拉过她的小手，神情复杂。 说真的，她也觉得陈大姐的死和贺建国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至少当时他的态度就有问题。 可…… “大丫，你妈妈当初怀的是双胎，本就危险……” 她不知道该怎么客观的和孩子说这件事，她不想让这么小的孩子心里全都是怨恨。 只是她的话才开口，大丫就打断了，“沈姨，他今天看到她要生孩子那么着急，你说他是怕她跟我妈似的，还是说他本来就不在意我妈？” “大丫……”沈南星叫了一声。 大丫似乎也没想从沈南星这里得到答案，又自言自语道，“当初我们就不应该来的，如果不来，我和妈妈还有弟弟妹妹在老家，也能过得很好，他本来就不在意我们的。” 第257章 又添了个小子 从贺家回来，沈南星的心情就很沉重。 林英也猜到因为什么，不由得跟着叹气，“要不国家都提倡自由恋爱呢，自己找的跟家里找的就是不一样啊。” 她没见过陈大姐，可从弟妹口中也得知，陈大姐是个极好的女人。 光看那三个孩子，也养得很好。 偏偏得不男人的心，又或者说，贺建国就没对她上过心。 齐珍珍是贺建国自己看上，亲自托媒人上门求亲，高高兴兴娶回来的，自然哪哪都上心。 这男人对媳妇儿好不好，单看男人有没有把她放心上。 放心上的，事事都能为她着想，不会让她着急为难。 不放心上的，就算事情到眼前，都不一定多看一眼。 沈南星也知道，陈大姐再好，不是贺建国在意的人。 可她就是气，再怎么样，陈大姐也是他的妻子，孩子的妈。 贺建国既然娶了她，再不喜欢，作为丈夫的责任也应该尽到了吧。 这时门外传来动静，林英抬眼一看，“表弟回来了，我就说耽误不了多大会儿，我去盛饭，咱们吃饭。” 沈南星也看到陆远进来，“怎么样，生了吗？” 陆远进屋先把外套脱了，沈南星这才看到他一身的汗。 “怎么出这么多汗，我给你倒杯水。” “把人送到医院我就回来了，他媳妇儿生孩子，我在那儿干嘛，没有车，我走着回来的。” 沈南星把水端给他，陆远一口气都喝了。 见林英往桌子上端饭，微微皱眉，“你们还没吃？这种情况不用等我，你怀着孩子，饿不得。” “没特意等，我刚去贺家看了看孩子们，给他们送了点儿饭，也才回来，你快去洗吧，洗完一起吃饭。” 陆远听她这么说也没再耽搁，拿着换洗的衣服去了洗澡间。 他洗澡向来快，也就五分钟，就带着一身的水汽出来了，林英也正好摆上了饭。 饭菜还没凉透，夏天这时候正好吃。 沈南星吃上香喷喷的炖鱼贴饼子，烦心的事也都抛开了。 这一口气，吃了两个大饼子。 就连林英都在说，她这饭量又涨了。 一顿饭吃完，沈南星吃了个肚圆，还吃出了一身的汗。 林英也觉得热，“看这天气要下雨了，闷热闷热的，贺营长家的在这日子做月子，可要受罪了，月子里不能着风，还不让洗澡。” 沈南星接话道，“表姐，那都是老传统，其实夏天也不是一点儿风都不能吹，更不是不能洗澡，只要注意保暖就好。” 这么热的天又没空调又没电扇的，还不让洗澡，还不得臭了？ 林英不赞同道，“这事可不能马虎，我跟你说弟妹，虽然我没生过孩子，可这老人传下来的东西，还是得听，月子必须好好的坐，不然年纪轻不觉得什么，等到人老了，各种毛病就都找上来了，以前没有条件咱就不说了，咱们现在有条件了，就得规规矩矩的。” 沈南星看她那认真严肃的模样，再想想生锦程时表姐的态度，暗自算了算自己这胎的预产期。 还好这胎也没在正热的时候。 晚上沈南星他们刚上炕，就听到了外边的汽车声。 知道隔壁回来人了，就是不知道都谁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沈南星和陆远一起吃过早饭去上班，刚出大门口，就看到贺建国从院子里出来。 看到陆远，贺建国脸上都能笑出褶子来了。 “老陆，昨天的事真的谢谢你了，我把人安顿好再找你就找不着了，听护士说你先走了，改天，等改天我请你喝酒，也提前庆祝一下我又添了个小子。” 陆远微微颔首，“恭喜了。” 贺建国笑的露出两排大白牙，“这有什么好恭喜的，添丁进口的事，谁家都这样。” 他说着没什么好恭喜的，可脸上的笑容真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又不经意的扫了一眼沈南星。 “你家老大都一周多了吧？我现在可是两个儿子了，你跟弟妹可要抓紧了。” 沈南星皮笑肉不笑的回道，“我们抓紧也赶不上贺营长的进度，你可不止两个儿子，还有两个女儿呢，人家都是一儿一女凑个好字，你现在是两个好字，让人羡慕。” 光说自己两个儿子了，那么大的两个姑娘看不见吗？ 早知道贺建国重男轻女，单看大丫二丫的大名，贺盼弟，贺招弟，重男轻女的是一点儿都不掩饰。 却没想到，姑娘在他这根本都不算数。 贺建国似乎也意识到什么，哈哈大笑，“对，我都两个好字了，你们也得抓紧了，要不说还得是文化人，弟妹会说话，对了，下个月的满月酒，你们两口子可一定要到啊。” …………………… 到了单位，胡嫂子看到沈南星就凑过来跟她说齐珍珍生产的事。 大院里就是这样，都住得不远，有个风吹草动的，几乎就都知道了。 “生了小子还是丫头你知道吗？” “小子，”沈南星回道。 胡嫂子啧啧了两声，“他们这也是快的，结婚对头一年，大胖小子就有了，不过贺营长应该不在意了，毕竟上边都有儿有女了。” 沈南星心说，胡嫂子这话是猜错了，人家在意着呢。 特别是齐珍珍给他生的儿子，想必以后待遇会是家里所有孩子里最优厚的。 胡嫂子又道，“我听说昨晚折腾了大半宿，送到医院生的，真没想到贺营长也有这一天，当初你们生孩子的时候，我还记得他跟我们家老胡说笑，说你们折腾了两宿整天瞎折腾，现在再看看他，不就打脸了？” 这话倒不是胡嫂子在挑拨离间，就贺建国说他们那些话，沈南星早知道。 当初贺建国还是直接对陆远说的。 不过打脸不打脸的，贺建国这转变也是让沈南星没想到。 胡嫂子也是，“想想当初陈嫂子那会儿，贺营长要是也这么上心……” 这话按说她们这会儿就不应该说了，可做为女人，想想陈大姐的一尸三命，谁不心疼，谁不寒心？ 俩人话题说到这儿，也没再继续往下说，气氛还有些沉闷。 第258章 你听我的没错 齐珍珍是被热醒的。 昨天晚上她真是觉得脚都踏进换门关了。 她知道生孩子痛，却没想到那么痛。 好不容易把孩子生下来了，她都没顾得上吃点儿东西就晕沉沉的睡了过去。 后来她知道贺建国把她抱上了车回了家，可抵不住疲惫，到家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会儿眼睛还没睁开，就听到小孩子的哭声。 她连忙睁开眼，就看到小家伙就在自己的不远处，正扯着嗓子哭。 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张大姐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张大姐，张大姐……” 齐珍珍扯着嗓子喊了几声，张春花一边应着一边从外边走了进来。 “大姐，什么时候了？孩子是不是饿了，他在这儿哭呢。” 齐珍珍看着软软的一团也不敢抱，只能求助的看向张春花。 张春花两只手从身上随意的抹了抹，就去抱孩子，“孩子哭两声不碍事，他这是饿了，你喂喂他，看有奶了没有。” 齐珍珍微微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还有些不好意思。 张春花已经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去扯她的衣襟，“我看你睡得沉就没叫你，孩子也是刚哭那么几声，你赶紧喂，没奶也让他吃会儿，这奶就是吃出来的，越吃越多。” 眼看衣服都要被她拉起来了，齐珍珍连忙阻止，“我自己来就行。” 张春花看她的模样，微微抬了抬下巴，“都是女人，你跟我害什么臊，我看看你有没有奶水，要是没奶水，我还能帮你揉几下，在我们老家，我这手艺可是很多人惦记着呢，谁家小媳妇儿生了孩子没奶，都会找我帮忙的。” 齐珍珍没看到她颇有些得意的神情，小心翼翼的接过孩子，又侧了侧身，给孩子喂奶。 张春花撇了撇嘴，“既然不用我帮忙那我就去洗衣服了，还有一盆衣服没洗呢。” 她刚要出去，齐珍珍又叫住了她，“大姐，麻烦你把窗户开开一点儿，屋里也太闷了。” “这可不行，”张春花一口否决了，“你这是在坐月子，坐月子懂不懂？不能着一点儿风的，要不说你们这些小年轻，没有个人教是真不行，我跟你说，这月子里不能着风不能着水的，你可得小心着，要不然落下毛病，那就是一辈子的事，这事你听我的没错。” “可这屋里也太热了，你还让我盖被子，我这身上都是汗。” “都是汗才好，反正不能着风着凉，你们既然请我过来照顾你月子，这事可不能由着你，我这可是为你好。” 齐珍珍还想再说什么，张春花摆摆手，出门前还关上了门。 屋子里又变得密不透风起来。 齐珍珍只觉得呼吸间都是热气，浑身粘腻腻的。 她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又按着儿子给他喂奶。 还没奶水，小家伙的力气也大，吸得她生疼。 就在这时，门又打开了，钻进来两个小脑袋。 是二丫和家宝。 两个小家伙站在门口，怯生生的开口，“妈妈，我们想看看小弟弟。” 齐珍珍招了招手，“来。” 二丫和家宝高兴的进了屋，一前一后爬上了炕。 齐珍珍将儿子放在炕上让他们看。 二丫还记得家宝小时候，看着倒没太大的新鲜。 只想着沈姨说的没错，妈妈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新的弟弟，自己又有一个弟弟了。 小家宝长这么大头一次看到这么小点儿的孩子，新鲜的不得了。 “他怎么这么小，妈妈，他会叫我哥哥吗？张婶说我以后就是哥哥了，妈妈，他的脸怎么这么红，还闭着眼睛，妈妈，他会说话吗……” 小家伙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齐珍珍一边收拾着孩子的尿布一边回他的话。 “你以后就是小哥哥了，二丫也是姐姐了，要一起照顾小弟弟了。 小弟弟还小，他还不会叫哥哥姐姐，等大一点儿就会叫了，家宝喜欢小弟弟吗？ 他现在太小了，过段时间就会睁开眼睛看你们了。” “可是妈妈，他的嘴在动，他是在找吃的吗？他在吃我的手。” 家宝的声音里带着惊喜和新奇。 齐珍珍扭头一看，就见儿子正含着家宝的手指头吃的香。 脸色顿时大变，伸手拍开了家宝的小手，“你怎么回事，看看你的手多脏，怎么能放弟弟嘴里呢？” 小家伙刚含到嘴里东西，又没有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家宝突然被齐珍珍这么一吼，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也哭了起来。 一旁的二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形吓到了，看到弟弟犯错惹了妈妈不高兴，还挨了打，一时间也吓哭了。 三个人的哭声顿时惊动了外边的人。 大丫是第一个进来的，紧接着张春花也进来了。 “怎么回事？怎么都哭了？哎哟，我说你们两个小祖宗，要哭外边哭去，吵到孩子了，你妈还坐月子呢。” 大丫则什么话都没说，拉起弟弟妹妹的小手，把他们领出了房间。 张春花又看向齐珍珍，“我说你怎么还坐着呢，这坐月子可不能总坐着，以后腰要落毛病的，快躺下，这被子怎么也掀了？盖好了，有奶了没有？没有让孩子继续吃，就躺在炕上喂就行。” 她七手八脚的让齐珍珍躺下，又给她盖了个被子。 齐珍珍头都大了，“张大姐，我这还出汗呢，能不能不盖被子了，我这穿着秋衣秋裤呢，再说门窗都关着，吹不着风。” “不行，你刚生完孩子，出的是虚汗，你听我的没错，快着躺好了吧，把孩子抱好了，让他吃着，这奶就是多吃才会有。” 齐珍珍无奈，只好躺好，任由张春花给她又盖了个被子。 院子外，大丫拿了毛巾给弟弟妹妹擦脸，声音平淡无波，“以后少去那屋，还有，离那个小孩儿远点儿。” 家宝一会儿就没事了，这会儿听大姐说话，也是没心没肺的模样。 二丫则点了点头，小声开口，“我知道了大姐。” 说完又小声的问道，“大姐，新妈妈是不是有了小弟弟，就不会喜欢我们了？” 第259章 拒绝 二丫平时都是叫齐珍珍妈妈，只有当着大姐的面才会叫新妈妈。 她一直都知道，大姐不喜欢这个新妈妈，她从来没听大姐叫过她妈。 大丫想了一下回道，“你们不用管她，记住姐的话，咱们不去招惹那个小孩儿就行了，其他的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二丫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贺建国这会儿从外边回来，看到三个孩子都在院子里，笑着问，“怎么都在这儿呢？看到小弟弟了吗？” 家宝因为弄哭了小弟弟还被妈妈打了，有点儿心虚，不敢看爸爸，更不敢说。 二丫乖巧的点头，“看到了。” 贺建国笑的更大了，“以后家宝都有弟弟了，你们三个都是做哥哥姐姐的，可一定要照顾好小弟弟，这才是大哥哥大姐姐该做的事情，知道吗？” 二丫又点头，“我知道了爸爸。” 贺建国见只有二丫一个人说话，又看向了大丫和家宝，家宝连忙应，“我知道了爸爸。” 至于大丫，贺建国见她连个眼神都没给自己，只叹了口气。 罢了，大闺女是被她妈养废了，好在他还有其他的孩子。 想到这，又笑呵呵的进屋去看媳妇儿和孩子了。 齐珍珍被小家伙吃的生疼，正皱眉忍着。 贺建国进屋先皱起眉，“屋子里怎么这么闷？” 张春花从外屋听到他的话，道，“坐月子可不就这样，刚生了孩子可着不得风。” 他就是那么一说，其实他也听说过一些，坐月子不能着凉着风。 只是大丫妈生那三个的时候他都不在身边，具体怎么样他也不清楚。 这会儿听张春花这么说，他也没再说什么，进屋去看孩子。 “这是怎么了？” 齐珍珍看到贺建国，委屈的眼圈都红了。 “没奶，张大姐说多吃吃就有了，可这也太疼了，都要出血了。” “我看看。” 贺建国凑近了一看，可不都见红了。 “这个臭小子，看把你妈啃的。” 他不轻不重的拍了儿子一下，小家伙这会儿睡着了，动了动小嘴。 看得贺建国满心欢喜。 “你忍忍，都是这么过来的，当妈的都辛苦，”他低声哄着齐珍珍。 齐珍珍觉得她真忍不了了，“你能不能给他弄点儿奶粉，不行让他喝几天奶瓶吧，也太疼了。” 贺建国沉吟了片刻，“奶粉哪儿是那么好弄的，陆远儿子是不是还没断奶呢？要不然让张大姐抱着孩子去陆远媳妇儿那找口奶，不是说村子里刚生了孩子没奶的都找个奶孩子的吃几口就行了吗？也就这两天的事。” 其实这事早晨张大姐也跟她提过，只不过齐珍珍觉得，沈南星不会同意，或是陆远就不会同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心里就是那么觉得。 这会贺建国也这么说，再加上孩子没奶也不行，最终点了点头。 “也行，那是你去找陆营长说一下还是让张大姐去提？” 贺建国突然拔高声音，“这事我怎么能提？就是跟陆远也不行啊，你们老娘们儿的事。” 他其实想说让齐珍珍和沈南星说一声的，毕竟俩人年岁差不多，之前也认识，街里街坊的，这么点儿事提了还能不帮忙。 可看齐珍珍的模样，最后道，“让张大姐跟他们说一声吧？到底是街里街坊的住着，都张了嘴了，陆远媳妇儿应该不会拒绝。” 贺建国说完这话，额头的汗直滴，“这屋也太热了，不行，我可受不了这个，你好好坐月子，我出去透透气。” 也不等齐珍珍再说什么，贺建国几步出了屋。 ………………………… 下午，齐珍珍又给孩子喂了两次，还是没奶。 张春花又说起她的绝门手艺，即便齐珍珍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可看着饿得哇哇大哭的孩子，还是同意了让张春花的帮忙。 只是张春花这一上手她就后悔了。 那个地方本就娇嫩，张春花的手一看就是干力气活的，那力道下去，只一下，齐珍珍差点儿没喘上气来。 疼得她惨叫一声，眼泪都出来了。 张春花还想继续，齐珍珍说什么都不让她碰了，最后，张春花只好去了隔壁帮孩子讨奶水喝。 知道沈南星这会儿肯定是上班去了，想着她先说一声，沈南星下班回来也能第一时间过来。 谁成想，对方竟然拒绝了。 齐珍珍也没想到只是陆远的表姐就能做主拒绝的这么干脆，还是说沈南星提前跟她就打过招呼，不想帮她？ “到底是怎么说的？你有没有说咱们就让她救个急？而且她只是沈南星丈夫的表姐，怎么能随便做她的主。” 张春花两手一摊，“人家说陆营长媳妇儿早给孩子断奶了，没奶水，那还有什么辙？要我看，她们就是不想帮你，他们家那孩子才多大就断奶，在我们乡下，哪个孩子吃奶不吃个两三岁？那都是没有了才不给孩子吃。” 齐珍珍虽然知道沈南星他们不可能和乡下比，可锦程才一岁多，断奶确实太早了点儿。 她更倾向于沈南星不愿意帮她，毕竟她之前的态度就很明显。 ………………………… 沈南星也是下班回来后听说齐珍珍他们竟然想让她帮忙给孩子喂奶，又是一阵的无语。 虽说这种事也常见，可她真不觉得和贺家有这么亲近的关系。 “我说你给孩子断了奶了，现在没奶，帮不上忙，我看他们家请的那个帮忙的好像不相信，”林英接着道。 沈南星无所谓，“信不信由他们吧，反正再过几个月就能看出来了。” 她现在还没显怀，怀孕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等显了怀，知道她怀孕了，也就都明白了。 眼下又到了一年最紧要的麦收季节，今年队里多了好几辆拖拉机，还有几台大型的收割机，麦收的工作一下子就变得轻松起来。 为此，宣传队下了任务，他们要做好这次秋收宣传工作。 对于祖国蓬勃发展以及机械化的推厂，都要大力宣传。 这样人们有信心有干劲，才能更好的扎根这片土地。 第260章 有些东西真是人骨子里的 婚姻家庭宣传连环画早就按期全部刊登完了，在队里以及整个兵团都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这次许队长还让沈南星做组长，再带着几个人做一组有关机械化进农场的连环画。 且时间紧、任务重，要在麦收开始，就把第一期刊登出来。 为此，沈南星和几个组员也是加班加点，开会讨论点子，一起创作。 当她再听说齐珍珍事的时候，已经过了半个月。 第二期连环画刊登出来，沈南星他们都松了一口气。 这期连环画和上一期一样，群众反应很不错。 大家伙在劳动之余，坐在地头津津乐道。 因为是麦收机械生产的主题，眼看着收割机的速度，连带畅想着连环画上的机械化生产的场景，人们的干劲十足。 是的，这期连环画，沈南星加入了先进的收割机图画，不仅有收割小麦的，还有播种的，都是大型设备，看着就让人心生向往。 他们宣传队对这次的宣传主题所产生的效果比上一次还满意。 沈南星刚和同事们定好下一期的稿子，想喝口水休息一会儿，胡嫂子就凑了过来。 这次的连环画，胡嫂子同样出了力。 沈南星以为是图纸有什么问题，胡嫂子却和她说起了齐珍珍的事。 “你们住那么近听说了没有？贺营长的媳妇儿昨晚进医院了，听说人差点儿就没了。” 沈南星一惊，“怎么回事？我还真没听说。” 这些天她一直忙着队里的事，陆远也是忙着队里的秋收，他们俩早出晚归，到家吃完晚饭就上炕睡觉了。 他们辛苦，表姐也不轻松，带着孩子又洗衣又做饭的，家门都很少出了。 也没听她说什么。 胡嫂子往她跟前凑了凑，“这事我也是听说的，昨天下午他们家那个大姐进屋和她说话，叫了两声没人应，一看人都不知道事了，那大姐一下子就慌了，就跑去找吴连长家的，你也知道，如今都忙着麦收，大院里的人都去地里了，没找着吴连长家的，她又去地里，最后有人通知了贺营长，才把人送去了医院。 听说是中暑了，这么热的天气，屋子里门和窗都关着，里边跟个蒸笼似的，还盖着个棉被，我听说到医院大夫一看，齐珍珍身上都是痱子，人出汗出的都脱水了，啧啧啧，真是受了罪了。” 沈南星也是惊着了，“不开窗户也不开门？” 她想起那天表姐说的，坐月子不能吹风不能洗澡。 他们这几天算是一年当中最热的天气，白天气温都三十多度了。 这个年代没空调没电扇，就靠开窗通风和洗澡降温。 那天表姐说的时候她庆幸自己没赶在夏天坐月子，却也没想到真会有人不开窗不洗澡了。 “可不是咋的，”胡嫂子小声道，“其实大家伙虽然嘴上说着坐月子不让吹风，那也是冬天怕着了凉，夏天也能开会窗户的，这也就是条件好了，在我们老家，有几个女人能坐满了月子？冬天农闲时还好说，夏天农忙时，那是在屋里待个十天半个月的就得干活的，就算不下地，也得张罗着一家老小的饭，哪有真坐满一个月的，齐珍珍这个，也是注意过头了。” 沈南星心说，可不是注意过头了。 不开窗通风就算了，还要盖个棉被，不中暑才怪。 孕妇身体是虚弱，可再虚弱也是人啊，不至于变了物种，成了抗热的生物了。 “那齐珍珍现在怎么样了？还在医院呢吗？” “没有，回来了，”胡嫂子道，“我特意跟吴连长家的打听了一下，今天上午就回来了。” 胡嫂子和吴连长他们住得近，张春花又是吴嫂子介绍的，这事她应该清楚。 “吴连长家的也说她那个表姐心眼太实在了，就怕齐珍珍月子里落下病根，所以才尽心的照顾她，不敢让她吹风着凉，没想到在屋里还能中暑，话里话外的说齐珍珍这个城里来的娇气，我看她也是糊涂了，这话她能说？” 沈南星听着胡嫂子的话没有搭音。 那个吴嫂子她早就看着不行，所以当初她才直接拒绝了她介绍的人。 就算没有表姐来，她也不会用她介绍的人。 看来她还真没看错人。 “要说这男人也真是半点儿都指望不上，我还听吴连长家的说，前一天齐珍珍就有不舒服了，她跟贺建国提了，贺建国没往心里去，自从齐珍珍生了孩子后，贺建国嫌弃那屋热孩子吵，就从院子里搭了个床板在院子里睡，要是他上点儿心，这人也不至于到那一步。” 沈南星眸子里一抹讥讽，有些东西真是人骨子里的。 就算怎么掩盖，有些时候还会流露出来。 ………………………… 沈南星下班回家经过贺家门口，里边传出张春花的哭诉声。 她脚步没停，直接回了家。 到家就看到表姐正在院子里哄孩子玩泥土，耳朵却支着听什么。 看到沈南星回来，跟她招了招手，又扯过一条板凳让她坐。 沈南星抿嘴笑着坐下来，一边和儿子互动，一边也跟着听哨。 表姐还小声跟她解释，“吵了半天了，听说张春花伺候人坐月子伺候出毛病来了，昨天人都快不行了，送去了医院抢救回来了，在医院住了一宿，上午回来了，这会儿贺建国和她算账呢。” 沈南星听了听，倒没听到贺建国说什么，都是张春花在哭诉委屈。 她也知道，这事贺建国也说不出什么来，顶多算张春花不懂得变通。 她一个乡下来的女人，又不是专业的医护，只能凭着经验和老人传下来的经验照顾人。 最后人出了问题，也不能全怪在她头上。 再者，就算怪还能怎么样？最多也是让张春花回老家，不再用她照顾了。 可贺家眼下的情况，贺建国就是个不会照顾人的。 大丫能干些家务，总不能让她一个孩子伺候齐珍珍的月子，那样贺建国和齐珍珍的脊梁骨都要被戳烂。 再换其他人，也得容那个时间。 第261章 家书 晚上陆远没回来，这段时间队里抢收，经常会干夜活。 沈南星和林英吃过晚饭，洗了澡就进了屋。 锦程现在精力很旺盛，白天就跟上了发条似的，没有一会儿闲着的，到了晚上，早早的就睡了，倒也省心。 沈南星看了会儿子四仰八叉的睡姿，拿出信纸坐在了桌子前。 这件事她其实早就想做了，特别是前几天看到李素芬短短一年的时间，在农场就像变了个人，她更惦记沈家人了。 尽管这具身体的记忆告诉她，沈老爷子曾叮嘱过她们，不要管他们，更不要跟他们联系。 她知道，沈老爷子是怕沈家的身份连累到她们。 可她既然承了这具身体的身份，又享受了沈老爷子精心安排的生活，她就不能置身事外，把自己真的当成一个局外人。 不管发生多少事，沈南星始终记得，如果不是沈老爷子的安排，她到不了陆家，遇不到陆远，更没有现在的生活。 她不会觉得自己是穿越而来就对这个世界毫无关系，她生活在这里，身边都是有血有肉有情感的一群可爱的人。 她不能漠视他们的感情，更不愿意把自己活成一个另类。 人生本就如戏，如果说这里是书里的世界，那她原来的世界岂不是更加不真实？ 陆远回来，看到屋子里还亮着灯，沈南星正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 “还在忙工作上的事？” 沈南星太专注，一时都没注意到陆远回来了。 微微一笑，“没，在写信。” 陆远也看到了她写的内容，明显是封家书。 “这是给沈爷爷他们写的信？” 沈南星点头，“分开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他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突然就想给他们写封信了。” 她看向陆远，“我和他们联系不会影响到你吧？如果有影响的话，这封信可以不寄出去的。” 她想和沈家联系，却也要保证他们的生活。 她知道这个时代的规则，正是知道，她才不会做飞蛾扑火的事。 任何时候和规则相抗争，都是很天真的事情。 陆远摇了摇头，没有半分勉强，“不会，就算会，那是你的亲人，我也不会因为自己的前途让你和亲人断绝关系。” 沈南星看着他黑沉沉的双眸，知道陆远说的都是心里话。 “谢谢你，你放心，我会小心一些的。” 陆远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嗯，其实你也应该看出来了，这两年队里的发展逐渐转型，明年下场的那些知青可能就要独立出去，还有队里这边，也会有所改动，或许再过两年，咱们就可以去看看岳父和爷爷他们。” 沈南星在宣传队工作，确实也感觉出来了。 也正是明显感觉出来了，才会想着和沈家联系。 至于看望父亲和爷爷…… 她知道，再过几年，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动了。 沈南星又继续写信的结尾，等她写完，陆远又走过来，将一沓钱和票放在她的手边。 “这些粮票都是通用的，还有这些钱，一块寄给爷爷他们。” 沈南星目测那沓钱，至少有一百多，票也不少，就这样寄去，多半会是个大麻烦。 “我明天收拾些东西，再买些东西，先寄东西过去，钱和票等爷爷他们有了消息再说。” 陆远点头，“那也好。” 之后的几天，沈南星开始准备给沈老爷子他们寄去的东西。 她是有钱买一些新的衣服和生活用品，可想到他们的身份，新的东西未必敢用，甚至都未必能到他们手里。 最后还是表姐帮她出主意，可以寄些旧衣物，或是把衣物做旧。 沈南星还没太明白表姐的意思，林英应该把事揽过去，“你这样，这事你就别管了，回头我出去一趟，帮你办了。” 表姐办事她是放心的，也就没多问，给了她五十块钱。 林英这次没推辞，接了钱让她看着孩子就出了门。 出去了整整一天，沈南星都开始担心她了。 直到傍晚才回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大包裹。 沈南星看到人赶紧迎了过去，“表姐，你怎么出去这么长时间，没事吧？” 林英挥手，“我这么大人能出什么事？就是人生地不熟，多耽搁了会儿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把那个大包裹扔在院子里，直接打开。 里边都是一些旧衣物，有的上边甚至还打着补丁。 看沈南星要过去，抬手阻止，“你抱着孩子躲远点儿，有点儿脏，这都得洗洗。” 沈南星眼神好，看到里边有夏天的衣服，还有冬天的棉衣，部分衣服都打着补丁，棉衣都露棉花了。 林英把衣服扔在院子里，打了水先把单衣泡上了。 之后又拿了把剪刀，直接拆棉衣。 “里边的棉花太旧了，不暖和，把棉花拆了，里边絮上新棉花，外边看着孬，穿在身上暖和。” 沈南星眼前一亮，“表姐，还是你有办法。” 她看着那堆旧衣服，大部分是男人的衣服，也有几件女人衣服。 “你去哪儿弄的这些？” 林英压低声音，“城里人都要好，你看咱们乡下人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人城里人有的穿旧的衣服就不愿意要了，不过也舍不得扔，会偷偷拿去卖钱，我就是从他们手里买到的。” 说是要好，可这年头谁双比谁能好多少？ 特别是像他们这样的边陲地区，就算是城里人，日子过得也拮据。 不过也正是这样才刚好，这些衣服的样式简单，都是当下穿的最多的样式，新旧程度也正好。 沈南星手里还有不少棉花，就按照林英的办法，把棉衣都换了棉花。 有破的地方重新打了补丁。 最后整理出一大包旧却干净的衣服。 沈南星看着那包衣服，想了想问道，“表姐，打补丁的布还有吗？给我两块。” “有，”林英又去拿了两块出来，“你看这两块儿行吗？哪件衣服还破洞？我刚才检查过了，没有破洞的了啊。” 沈南星看是两块藏蓝色的布块，笑着接了过来，“我来就行了。” 第262章 去贺家 沈南星找出一件颜色相近的男装，比划着将布块缝在衣摆上，最后留了个口，然后将几张大团结和几张粮票塞了进去。 同样的方法又在另一件衣服上缝了个补丁。 然后才把衣服找口袋都装好了。 林英早知道沈南星的身份，也知道这些东西是打算给谁寄过去，只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粮食能不能收到。” 沈南星摇头，“粮食就先不用了，下午我去卫生所买点儿药一块寄过去。” “对对对，药最重要，治感冒发烧的，拉肚子的，都寄点儿。” 沈南星微微一笑，“表姐，这次谢谢你了。” 要不是表姐帮忙，她做不到这么周到。 林英摆手“嗐，都是一家人，你跟我客气什么，对了，明天隔壁贺家办满月宴你去吗？我看今天炊事班的就过来人了，看样子贺建国这是要大办啊。” “麦收过了，人们也都闲了，再说以贺建国对这个儿子的重视程度，大办也不稀奇。” 从齐珍珍生完孩子后的态度，沈南星就看出贺建国对这个儿子的重视。 赵连长的儿子都大办了，他贺建国能甘心落下？ “表姐，明天你不用做我们的饭了，我和陆远都会去贺家。” 到底贺建国他们邻里住着，工作上又是和陆**起平坐，沈南星打算给他们这个面子。 “那行，到时候你多吃点儿，”林英笑着道。 沈南星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咦，表姐，你怎么知道炊事班的今天就有人去了贺家？” 她今天进进出出都没注意到呢。 林英微微一愣，伸手笑着拍沈南星，“我长眼睛看到的，你又在想什么。” “表姐冤枉，我没想什么啊。” “你还说……” ………………………… 果然，和沈南星想的一样，最后贺家的事不了了之，张春花继续在贺家伺候齐珍珍的月子。 不过经过那么一出，齐珍珍月子里的条件得到了改善，门窗虽然也注意，但不至于一点儿风都不透，棉被更是不用盖了。 转眼到了齐珍珍儿子满月这天，顾及农忙大家伙白天都要上班，这次的满月酒贺建国安排在了晚上。 白天上班的时候，胡嫂子就找到了沈南星，问她晚上要不要去喝贺家的满月酒。 胡嫂子也知道沈南星是个不喜欢热闹的，贺建国结婚的时候，沈南星就没去。 不过两家是邻居，她还是问上了一嘴。 “贺营长叫了我家老胡，老胡说让我也去，前段时间赵连长家儿子办满月酒，我们就都去了，如今贺营长家办满月酒，不去不合适，你要去的话咱们俩一起，到时候咱俩坐在一桌，吃喝我照顾你。” 沈南星点了点头，“行，那下班后咱俩一起去。” 胡嫂子一脸的意外，没想到沈南星还真去，不过马上又笑着应了下来。 俩人商量好这事儿，胡嫂子看了看四周，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听说刘红不去了。” 沈南星挑了挑眉，问她为什么？ 据她所知，因为刘红嫁的是于营长，自从她来大院以后，一直都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像这种场合就没有落下来过。 既能稳固自己的地位，又能显现出自己的优越感。 特别是之前那两年，陆远没结婚，贺建国的妻子又在老家，刘红就成了大院里唯一的一个营级家属。 可以说那两年刘红在大院里风光无限。 哪怕后来她和陈大姐一起来了大院，也没人能影响到她在大院里的风光。 胡嫂子又往沈南星跟前凑了凑，“还能因为什么？孩子呗，你想啊，刘红和于营长结婚都四五年了，到现在也没个一儿半女的，你们这比她晚结婚的一个个都生了，她那脸上能挂得住？” “他们不是不着急要孩子吗？” 她还记得郭嫂子和她提过，刘红不喜欢孩子，于营长也尊重她，所以才不着急要孩子的。 胡嫂子撇了撇嘴，“这话你也信？你要说一两年她不着急要孩子，还能说得过去，于营长眼见着都30了，刘红岁数也不小了，他们两口子能不着急要孩子，反正我是不信。 上次赵连长家儿子做满月，你没去是没看见，于营长看见赵连长家的儿子，那稀罕的，把羡慕两个字都挂脸上了，我估计刘红也是不想看于营长那副模样，所以这次干脆不去了。” 沈南星笑了笑，胡嫂子说这话她还真信。 于营长每次见到锦程的时候，也是要停下来逗弄一会儿。 上次他还和陆远开玩笑，说让锦程认他当干爹。 只不过陆远那厮才不会让别人占他这个便宜。 转眼到了下班时间，胡嫂子和沈南星收拾了东西，一起往大院走。 胡嫂子家里没什么惦记，提前和孩子们都说好了，放学去贺家吃席。 沈南星家里也没事，也想直接去。 胡嫂子想看看她家锦程，非要她回家抱孩子不行。 最后沈南星没办法，回了趟家，带上了小锦程。 胡嫂子还在一边道，“你这就对了，孩子嘛，就得往人多的地方带，咱们大院里的孩子，就没有哪个恋窝子的，你看看锦程这双眼睛，多精神。” 沈南星看着儿子，嗯，是挺精神，看到贺家这么多人，眼睛都不够使了。 这时有人喊她的名字，沈南星闻声望去，就看到宋洁喊她。 她有阵子没见过宋嫂子了，她那胎怀的不容易，听说三个月时就开始见红，一直在炕上养着生下了个闺女，结果小闺女身体又弱，她还没奶水，孩子差点儿养不活了。 那会儿沈南星还让陆远把她家锦程没喝完的奶粉给崔副营了。 孩子小身体又弱，宋嫂子很少带着孩子出门。 这次估计也是因着崔副营是贺营长的手下，她不来不合适，天又暖和，才过来的。 “嫂子。” 沈南星抱着孩子走过去，先叫了她一声，目光落在了她抱着的孩子身上。 是个长相很秀气的小女孩儿，有些瘦，却很白净。 头发也有些黄，看着就很软。 小小的一只窝在宋嫂子怀里，模样很惹人怜爱。 第263章 妹妹 宋嫂子应了一声，连忙和怀里的女儿说，“快叫婶婶。” 小姑娘娇娇软软的喊了一声，“婶婶~” “哎，真乖。” 沈南星刚要伸手摸摸小家伙的小脑袋，有一只小胖手比她更快，伸过去喊，“妹妹、妹妹……” 沈南星脸色大变。 她家这个混小子，手劲大着呢。 表姐想养几只鸡，结果买了五只小鸡，半天时间被他捏死仨。 真不是故意给他的。 那时他还不会走，听着小鸡叫，爬着过去，伸着小胖手抓，抓到一眨眼的功夫就被捏死了。 “锦程，这是姐姐，小姐姐。” 沈南星一边拦住了锦程，一边跟他说。 虽说看个头锦程比崔香香还大，可人家毕竟比他大好几个月呢。 锦程看着小姑娘，依旧，“妹妹，妹妹……” 沈南星又教他，结果教几遍都是妹妹。 宋嫂子在一旁笑，“孩子还小，你跟他着什么急，叫什么都一样，香香，这是弟弟。” 小香香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人，开始的时候她还有些怕，一直往妈妈怀里钻。 这会儿看到眼前的婶婶也抱着个小弟弟，顿时和同龄人有了共鸣。 看锦程伸着小手，她也伸出了软乎乎的小手。 沈南星还想阻止，两只小手已经抓在了一起。 让沈南星没想到的是，这臭小子似乎知道怜香惜玉，抓着崔香香的小胖爪子明显没用太大的力气。 然后咧着小嘴笑，“妹妹，妹妹……” 最后，口水流下来了。 沈南星简直没眼看。 崔香香明显也很喜欢这个小弟弟，腼腆的窝在宋嫂子怀里看着锦程笑。 宋嫂子道，“我家香香还是头一次接触小朋友，香香，你小时候可是吃过小弟弟的奶粉哦，以后你要好好对弟弟，不能欺负他。” 沈南星无耐，“嫂子，你看香香像是能欺负锦程的吗？再说了，那都多久的事了，你跟小孩子说什么，不值当提。” “怎么会不值得提，”宋嫂子一脸的感激，“弟妹，我是不知道，当时香香都什么样了，我没奶水，喂她米汤她也喝不下去多少，我家老崔给找了羊奶，她喝了还会胀肚，整整三个月一两份量都没长，肚子上的青筋都一根一根的，那会儿我是真怕我养不活她，你那两袋奶粉真是救了急了。” “我那也是当时奶水足，锦程不喝奶粉才想着给香香的，你真别放在心上。” 沈南星虽然这么说，宋嫂子却知道她是在宽慰自己。 奶粉是多金贵的东西，那会儿他家老崔想买都买不到。 就算锦程不喝，沈南星在月子里喝了，也是补身体的。 他们是记挂着她才会把那么好的东西给她们的。 俩人正说着话，门口又热闹起来，郭嫂子也来了。 同时进来的还有孙翠翠。 再见孙翠翠，沈南星差点儿没认出她来。 整个人胖了两圈。 她怀孕的时候人就胖了不少，这是生完孩子一点儿都没瘦下来还又胖了？ 再看她怀里抱着的孩子，跟个小肉墩似的。 三个多月的孩子比崔香香这一岁三个月的都大。 赵连长家的伙食可真好啊。 宋嫂子在一旁也感叹，“孙翠翠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带的可真好。” 郭嫂子进来目标明确的直奔沈南星。 “哎哟，今天都到了，可真好，咱们都有阵子没坐一起唠嗑了，一会儿咱们得坐一桌。” “行啊，”沈南星应道。 郭嫂子又四处看了看，“看过珍珍了吗？” 沈南星也没见着，倒是宋嫂子道，“在屋里呢，大人孩子都挺好的，就是珍珍也瘦了一些，带孩子不容易，估计也是熬的。” “他家不是也找了人帮忙吗？” 郭嫂子不由得看了沈南星一眼。 沈南星生孩子那会儿也是找了人帮忙的，出月子的时候，大人孩子都养的白白胖胖的。 特别是沈南星那气色，一般人都比不了。 剩下的话别人就不好说了。 胡嫂子这会儿看了孩子回来，身边还跟着吴嫂子。 看到一群人都围着沈南星，吴嫂子也笑着的跟了过来。 正好郭嫂子正提孩子，就问了胡嫂子一句。 胡嫂子必然是哪哪都好，把齐珍珍和孩子都夸了一通。 大喜的日子，谁不愿意听好话。 她们过来喝人家的喜酒，场面话谁不会说？ 更不要说主家的身份地位了。 郭嫂子也跟着道，“我就说珍珍是个有福气的，贺营长会疼人，不会委屈了她，咱们大院里现在有陆营长和贺营长带着，一个个的，都比着疼媳妇儿了。” 她这一说话，把大家伙都夸了。 宋嫂子也跟着道，“要我说，是咱们宣传队婚姻家庭教育宣传的好，经过宣传队这一宣传，咱们大院里两口子闹别扭的都少了，那天罗嫂子还说呢，她这个妇联主任现在都变得轻闲了。” 大家伙又是跟着笑了起来。 这时吴嫂子也开了口，“要我说郭嫂子说的对，还是贺营长会疼媳妇儿，这媳妇儿还没生呢，早早就给找了人帮忙，知道我家里有个姐姐会照顾人，特意找了我们呢。” 她这一说，其他人脸上虽然还有笑容，却变得不那么真心实意了。 别人不知道，在坐的郭嫂子和沈南星就是门清。 哪里是贺营长他们主动找的吴嫂子啊，明明是她追着人家推荐自己那个姐姐。 偏偏吴嫂子没那个自觉，还在继续。 “你们是不知道我那个姐姐，向来做事手脚麻利，这不，别管大人还是孩子，那都得照顾到了，别说珍珍他们娘俩了，就是贺家那三个孩子，依我看，这段时间都干净利落了不少，要我说，珍珍真是有福气，也正赶上我姐家里没事，要不然还真不好找她这么勤快的帮手。”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似不经意的看了沈南星两眼。 别人不知道她这眼神什么意思，郭嫂子可太明白了。 听听她这话，不就是在提醒南星当初没用她姐，错失了一个好帮手吗？ 人家陆家的帮手也不差啊。 有自己的表姐，人家干嘛要用她的什么姐。 第264章 开心果 再者说了，依郭嫂子看，贺家的这个帮手可没陆家的表姐干事干净。 见吴嫂子还要吹嘘自己的表姐，郭嫂子转移了话题。 “我听说珍珍月子里中暑了，还去医院了，这是怎么闹的？” 胡嫂子道，“听说是月子里捂的太严实了，门窗都不开，还怕珍珍着了凉，盖了被……” “我的天爷，这是什么天啊，不开窗也就算了，怎么还盖被，那不得把人捂坏了？” 可不就捂坏了吗？ 天地良心，郭嫂子真是记着这件事呢就打听一下。 却不想，她这不经意的一打听，吴嫂子的脸色就不太好了。 “这么热的天，月子本来就不好坐。” “再不好坐，也没听说过谁夏天坐月子能中了暑，要不说这小年轻的真是什么都不懂，没有个老人盯着就是不行，”郭嫂子感叹。 沈南星看到吴嫂子的脸色心里好笑，忍不住扎一刀。 “嫂子，你忘了，珍珍他们请了有经验的大姐过来帮忙，不过看来这大姐经验还是少了一些，要不然珍珍也不至于受这份罪，我听说都捂出痱子来了。” 宋嫂子也道，“要不说，找人帮忙还得找知根知底的。” 吴嫂子这会儿已经不是脸色难看了，直接涨成了猪肝色。 “这……这不也没事嘛……” 她想说城里人娇气才会中暑，可看看眼前的人，到底没再说得罪人的话。 笑话，这一群人里，沈南星的男人是营长，郭嫂子和宋嫂子的男人是副营，只有胡嫂子的男人和她男人一样是个连长。 但人家胡嫂子在大院时间长，和这些营长、副营长的家属走得近。 她到现在也就只和他们营赵连长家的孙翠翠和胡嫂子走得近一些。 她男人又是顶得孙翠翠大哥的差，所以孙翠翠也只是跟她表面关系。 她男人一再说让她好好和大院里的家属相处，别得罪人。 真把人都得罪了，她就别想再在大院待了。 吴嫂子讷讷了两句，最后只能闭了嘴。 心里不免怪起了表姐。 她可是一心为她着想，帮她找了个赚钱又不累人的差事。 虽说是伺候人的活，怎么不比她在家里伺候一大家子吃喝还要下地干活轻松。 怎么她就不知道给自己争口气。 明明说好了要把陆家那个帮忙的比下去的。 说着话，那边就要开席了。 吴嫂子和这些人待不下去了，找个理由去找了孙翠翠她们。 郭嫂子和沈南星她们，再叫上刚来的罗雅荣几个正好围了一桌。 这一桌两个小朋友，小锦程和香香。 两个小家伙虽然还不怎么能吃饭，却成了这一桌的开心果。 ……………………………… 盛夏的傍晚，依然酷暑难耐，知了在树上不停的叫着，树叶也一动不动，衬得幽深的小路更加的静寂。 沈清瑶端着一缸子羊奶，脚步匆匆的往家赶。 就在这时，前方路口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两人看到对方都愣了一下，还是李素芬先开了口。 “你这是去哪着？今天地里播种这么大事也没见着你，我还以为你身体又出了什么毛病，或是孩子又怎么样了呢，孩子没事吧？” 沈清瑶端着那缸奶，略显尴尬的笑了笑，“没……没事。” 这时李素芬也看清沈清瑶手里端着的是什么。 “这是场里牲口的奶吗？唉呀，我早就跟你说，去厂里的牲口队要点奶，总不能让孩子活活饿死。” “是……是啊，还是素芬姐你提醒了我，真是谢谢你了。” 李素芬笑着摆手，“害，这叫什么事，咱们是从一个地方出来的，又是老相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就要相互帮衬的，不过话说回来，怎么是你亲自去讨这缸子奶？我听说牲口队那边都是大老爷们儿，你让陆平安去多好，要我说你也不能太惯着你家男人，你看看陆平安让你惯的，有哪一点男人的担当。” 沈清瑶微微垂着头，一手端着奶，一手不自觉的捏着衣角。 等李素芬的话落，赶紧说道，“素芬姐，我就不跟你说了，家里孩子还等着喝奶呢，我先回去了。” “赶紧回吧，有事你跟我打招呼，我说你这命也真是苦，男人男人指望不上，亲姐姐过那么好的日子，也不说帮衬你一把，上回遇到沈南星，我只不过抱打不平说了两句，结果还被她冷嘲热讽一顿，真不知道沈南星怎么变成这个样了，要我说就是你们性子太好了，又有那个什么陆远给她撑腰，才让她变得这么目中无人的……” 沈清瑶已经不想再听李素芬的牢骚，端着奶和她匆匆擦肩而过。 人走了，李素芬也闭了嘴，往沈清瑶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时有人拍了她的肩膀一下，“你在这儿站着做什么呢？” 李素芬见是同屋住的蔡大花，指了指沈清瑶刚才来的那个方向，问道，“咱们场的牲口队是在那边吗？” 蔡大花30多岁，个子高挑，性格爽朗。 听说她早早的死了男人，家里的公婆对她也不好。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她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寡妇，不受婆家待见。 再后来风言风语就出来了，都说她和好几个老爷们儿不清不楚，名声坏了，还被人送到了农场。 李素芬刚来的时候，蔡大花一个人一屋。 倒不是农场里土窝子多，实在是没人愿意和蔡大花一屋。 这样，李素芬就被安排了进去。 蔡大花来农场三四年了，对这边比李素芬熟悉。 她只看了一眼，便笑道，“这几天干活干的你转向了？牲口队哪儿在那边？那不是队长他们住的地方吗？” 她看李素芬的脸色不对，好奇的问道，“咋的了？出什么事儿了？” 别看其他人和蔡大花不来往，李素芬倒觉得蔡大花这人还不错。 性子泼辣，不是吃亏的主，就算别人往她头上扣屎盆子，她都能反击回去。 至于她是不是真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李素芬才不在意。 她指了指那个方向，“我刚才看到咱们场的沈清瑶端着一缸子羊奶从那个方向过来。” 第265章 除非她心里有鬼 这下蔡大花也来了兴趣，“就你那个老乡，资本家的大小姐？” 李素芬点了点头，“我这两天都没看到她下地，按说如今地里活正忙，人手都不够的，她说家里孩子闹的凶，所以队长给了她假。” 蔡大花笑了一声，“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一副你是不是太单纯了的眼神。 “咱们场里虽然孩子不多，可你看谁家的孩子还能单留一个人在家看着？让咱们上这儿来改造来了，不是来享福的，哪一家不是把孩子留家里，大人去干活？别说她这个还不会翻身的孩子，就算会爬了，那也是拴根绳拴在屋里或是带到地头的。” “那她是怎么回事？” 李素芬觉得沈清瑶有事，但是她却不知道在这种地方还能有什么事。 蔡大花看了看四周，凑她跟前道，“我这话也是听来的，我一说你一听。” 李素芬严肃的点了点头，“你说吧，我不传。” “我听说沈清瑶搭上了种们小队的小队长，”看李素芬还没明白，蔡大花啧了一声，“你这个木头怎么就听不明白呢，沈清瑶在咱们场里也算年轻漂亮的吧？你看她那双眼睛，装起可怜来，哪个男人受得了？” 李素芬突然惊得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她和小队长刘虎？” “啧，你小点儿声，不要命了？”蔡大花提醒，“咱们也就私下里说说，这事不管是真是假，被队长听了去，你还想不想好了？” 李素芬连忙捂住了嘴，心有余悸的四下看了看。 她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太让她意外了。 他们小队长什么个德性，除了身家清白，是场里的小队长。 那真是长得跟个球似的，还满脸的麻子。 听说都快五十了。 沈清瑶竟然愿意和那样的人…… 陆平安再不济，长得还不错。 “就为了那一缸子羊奶吗？” 说到这个，蔡大花脸上带上了一抹同情。 “那是一缸子羊奶吗？那是她闺女的命，你之前也说过，沈清瑶没奶水，她那个丈夫又是顶不上事儿的，难道她真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闺女被饿死？在生死面前，什么清白不清白的，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不顾人死活，只讲究清白的，那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说到最后，蔡大花眸子里闪过一抹冷笑和讥讽。 李素芬没注意到蔡大花脸上的神情，她只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她刚来农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时间，这样的情形，在差不多的地方遇到过沈清瑶。 那时候沈清瑶看到她眼神躲闪，明显心虚的模样。 她还以为因为沈南星的事，沈清瑶看到她会不自在。 现在想想，沈清瑶和沈南星关系一直不怎么好，又怎么会遇到不自在？ 除非她心里有鬼。 也怪不得那时候她和沈清瑶的工作明显不一样。 每天的活儿，沈清瑶都是干最轻松的。 她还以为是沈清瑶在这里待时间长了，队长们会照顾。 可仔细想想，在农场里待时间长的人多了，老弱病残什么样都没有，怎么不见队长照顾其他人？ 还真不是一缸子羊奶的事，更不是她闺女的命。 那是又得了好处，又少干了活。 沈清瑶这明显的轻车熟路。 另一边，沈清瑶端着羊奶，一路忐忑的回了住处。 还没到家门口，老远就听到孩子哇哇的哭声。 她连忙加快了脚步，到家就看到陆平安已经下工回来了，就坐在院子里乘凉，而孩子则在屋子里大哭。 “孩子在哭你没听见吗？怎么也不知道哄哄她。” 沈清瑶看着陆平安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忍不住埋怨道。 陆平安则看向了她手里端着的东西，“你又去哪儿了？下午才开始干活就没找到你，我说沈清瑶你还真是挺有本事，总能偷懒不干活，不如你告诉告诉我，你有什么秘诀，也让我少干些活儿清闲清闲。” 听到陆平安的头一句话，沈清瑶的脸色便微微泛白。 她低着头，不去看陆平安的目光，小声的解释，“你说什么呢？哪里能偷懒了，我是干完自己手上的活儿，去给妞妞找羊奶了，先前让你去给妞妞找些羊奶，你也不愿意去，我只能自己去。” “找个羊奶去了大半天，你这羊奶是从羊身上挤出来的吗？就算是现挤的，也用不了大半天吧。” “哪里大半天了，我是快下工的时候才离开的……” “你少骗老子，”陆平安音量突然拔高，“上工才过了一个钟我就去找过你，根本就没看到你的人，她们都说你离开了。” 沈清瑶突然抬起头，双眼蓄满泪水。 “别人说什么你就信吗？你宁可相信一个外人，都不愿意相信我？你也不想想，这是我想走就能走的吗？如果不干完活，小队长能让我走？先前你也因为妞妞的事儿，和小队长请过假，小队长应过你吗？队里什么情况，还用我跟你说？他们那些人早就看你我不顺眼了，他们就是故意挑拨咱们夫妻间的关系，想看咱们夫妻间的热闹。” 陆平安看他那委屈的模样，一时间也有些怀疑了。 队里什么情况，他确实清楚。 先前他想借着有孩子这件事儿，和小队长请几天假，在家照顾孩子，结果不但被拒绝了，还被小队长狠狠的批评了一顿。 至于那些一起干活的人，都不愿意和他们两口子一组，觉得他们拉后腿。 “行了，我就是那么一说，你哭什么，孩子在哭，你赶紧喂孩子去吧。” 沈清瑶见陆平安神色缓和了，提到嗓子眼的心，慢慢的放了下来。 不敢再和陆平安多说什么，端着奶匆匆进了屋子。 ………………………… “老陆，老陆，陆远，等等我……” 陆远下班刚要去宣传队那边接媳妇儿，就听有人喊他。 一回头，就看到贺建国小跑着过来。 走到跟前，气都喘不匀了，“哎哟，你说说你，走那么快干什么，我这喊了你半天才听见。” 第266章 有福气 陆远漠然的看着他抹汗，严肃的开口，“贺建国同志，你这体能太差了，该加强锻炼了，你要是我手下的队员，这会儿就得去负重十公里。” 贺建国：“……” 他都这个级别了，晨练都可以不跟了，还要负重十公里？ “行了，亏得我不是你手底下的人，咱先不说这个，我这儿找你有点儿事。” 陆远知道自己现在没权管他的体能是否合格，再者，队里的情况，早就改变管理方式了。 转身继续往前走，贺建国则连忙跟了上去。 “哎，我这要问你点儿事，你倒是走慢点儿啊。” 陆远脚步不停，贺建国只好也加快了脚步，说话的声音也低了几分。 “我说你这人，我是真有事求你，真心向你请教的。” 陆远这才停下了脚步，眼神询问，什么事？ 贺建国看了看四周，这才道，“就是你们两口子那件事……” 只听一个开头，陆远脸色就沉了下来，又继续往前走。 贺建国无耐，“你倒是听我把话说完啊，你说说我这还没说呢，你生什么气，就是你们两口子怎么避孕的？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可要找宣传队了，婚姻育儿都宣传了，不想生孩子的事也得好好宣传一下吧。” 陆远又停住了脚步，贺建国笑呵呵的跟了上去，“我这不是没什么文化一个大老粗，什么都不懂吗？你们懂得多。 那什么吧，说真的，当初三金的事我这心里其实也挺难受的，眼下珍珍也生了自己的孩子，我两儿两女也够了，就不想让她再受那个罪了。 你应该也听说了，珍珍这回生孩子没受大罪，坐个月子差点儿没了，以前真不觉得，这女人生孩子，真就是鬼门关转了一圈，我是真怕她再跟三金似的……” 陆远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媳妇儿应该要下班了。 他开口道，“我们没避孕。” 贺建国不信，“你家老大一岁多了吧？要没避孕怎么……” 话说到一半，他意味深长的扫了陆远腰一眼。 陆远顿时觉察出他什么意思，没好气的道，“我媳妇儿早就怀上二胎了。” 虽然不是他们主动想怀的，但也证明，他没问题。 这下贺建国没话了，他还真没注意到陆远媳妇儿又怀上了。 ………………………… 贺建国和陆远这儿正在说沈南星怀孕的事，宣传队的办公室，也正说到了这事。 眼看着到了下班时间，沈南星收拾了桌面准备下班。 她这一站起来，旁边的胡嫂子突然咦了一声。 然后走到沈南星跟前，拉过人围着她转了一圈。 沈南星看她疑惑的表情好笑，“嫂子，怎么了？” 胡嫂子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小腹上，又看了看她的脸蛋。 “我说南星，我怎么今天看着你胖了，这肚子……，你不会又有了吧？” 之前天气热，沈南星一直穿裙子，这会儿女人穿裙子的少，沈南星爱美也怕热，夏天还是喜欢穿。 这会儿最常见的就是一种源于苏联被称作布拉吉的连衣裙。 原本就是宽松的剪裁，沈南星又特意做宽了腰身，她月份小的时候，真是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这两天气温低了一些，她就换上了衬衫长裤，倒显出肚子来了。 她也没隐瞒，笑着点了点头。 胡嫂子哎呦一声，“我就看着你这肚子像又怀上的，看样子得四五个月了吧？你说说你，嘴怎么这么严呢，你怀了身子应该跟大家伙说一声的，虽说咱们队里没什么力气活，可有时候蹬屈上高的，怀着身子可不行。” “嫂子，我自己都注意着呢，平时大家伙也都挺照顾我的，没事。” 宣传队的人都很好，再有一点儿沈南星也清楚，她男人是营长，大家伙也都会给陆远面子。 胡嫂子又笑，“你说说你，要不说你这福气可真没人能比，也没看你有什么反应，真是有福气的。” 胡嫂子这一咋呼，办公室里还没走的几个人也都过来纷纷向沈南星道喜。 沈南星大方的谢过了大家。 唯独不远处的刘红站在原地，看着被团团围住的人，握着笔的指尖都用力到发白。 收拾好东西，沈南星和胡嫂子一道出了办公室。 路上，胡嫂子还在不停的夸沈南星有福气。 她生了三个孩子，一个个的都吐了好几个月，那气色就别说了。 沈南星不仅没有反应，人气色也好，真是让人羡慕。 正说着，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陆远，胡嫂子又笑着打趣，“你看看，我说你有福气你还谦虚，就天天陆营长接你下班这事，咱们队里谁有这个福气？” 沈南星抿嘴笑，胡嫂子摆了摆手，“快去吧，我就不跟你们小两口凑热闹了，咱们明天见。” “明天见嫂子。” 和胡嫂子挥手告别，沈南星快步走到了陆远身边。 陆远也往她这儿迎了几步，嘴里还念叨，“慢点儿，别着急，小心摔了。” “我又不是瓷娃娃，什么事都没有。” 沈南星为什么不跟大家伙提她怀孕的事啊，就是怕这个。 一个个的，把她当成瓷娃娃似的，弄得她自己都不自在。 陆远依旧握住了她的手，只不过碍于身份，快速的握了一下又松开，这才接着道。 “那也得小心点儿，你怀着孩子，不禁摔。” 沈南星“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在这个男人眼里，从大概真的有禁摔和不禁摔一说。 像他手底下的那些兵，摔摔打打的，从不在话下。 以前她就听过张伟他们抱怨，如今她也在队里这边工作，偶尔宣传工作上接触到了那些队员们，听到的抱怨就更多了。 陆远疑惑的看她，似乎不解她在笑什么。 沈南星也没打算解释，转移了放题，“贺建国怎么和你走一路了？” 回家也不至于从这边绕个圈子吧？ “他找我有点儿事。” 陆远不想多提，沈南星却好奇。 “他找你能有什么事？” 工作上的事肯定就在队里解决了，再者贺建国和陆远不是一个营，工作上也没什么交集。 第267章 陆营长郁闷了 陆远看了一眼沈南星，刚才贺建国跟他的话题有些难以启齿。 他这模样，倒让沈南星来了几分兴趣，“什么事啊，不会是关于家里的事吧？” 陆远摇了摇头，和她并排走。 走了一段，沈南星又看他一眼。 她还等着他接着说呢，这家伙似乎不打算说了。 陆远看她这模样，也是一脸的无奈。 见四周无人，这才压低声音道，“他来找我问避孕的方法。” 沈南星：“……” 这个结果还真是她没想到的。 “你怎么跟他说的？”沈南星更好奇了。 陆远一脸的漠然，“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和你避孕。” 好吧，是她想多了。 “不过贺建国怎么还想起问这事了？真不容易啊。” 沈南星的脸上尽是嘲讽。 她还记得陈大姐和她说过，当年她和贺建国结婚，俩人只在一起两个晚上，然后就怀上了大丫。 后来二丫和家宝，都是贺建国回家探亲怀上的。 从陈大姐和贺建国结婚到好带着孩子过来，他们结婚了八年，贺建国回去了三次，真是次次不跑空。 陈大姐到这边后，第二个月就怀上了。 齐珍珍也差不多，好像结婚后没两三个月就怀上了。 让一个种马似的男人有了避孕的觉悟，还真是不容易。 陆远捏了捏沈南星的小脸，不让她生气，又接着道，“齐珍珍月子里的那次也挺凶险的，加上陈大姐的事，他好像也真怕了。” “怕什么，没了再娶呗，升官发财死老婆，多好的事啊。” 陆远这下有点儿不淡定了，看了看四周，小声提醒，“这话可不兴说，被听去不好。” 沈南星也知道自己这话说过了，撇了撇嘴，“我知道了，下次不说了。” 俩人回到家，就看到林英在院子里鼓捣什么。 小锦程看到俩人回来，迈着小短腿迎上来，拉着沈南星的手，另一只小胖手指着里边“啊啊啊”的喊。 “想给妈妈看什么啊？” 看到儿子，多少的不高兴也没有了。 看他这兴奋样，是有新鲜玩意儿了。 果然，就见水桶里放着半桶的河蚌。 小锦程走过去伸手就抓了一个，举着让沈南星看，“妈妈，妈妈，棒……” “这么大的河蚌，表姐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河边捡的，”说起这个，林英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前两天我就听她们说，河边有河蚌，今儿天儿好，我也闲着没事，就带着锦程去那边看了看，你猜怎么着，今年雨水少，那些蚌都在浅水洼趴着呢，随便一捡就捡了不少，只不过我今天只带了个小袋子，只装回来这么点儿，明天我带个大袋子再去。” 沈南星眼睛发亮，“还有呢？明天我休息，我也想去。” “行啊，正好你看着孩子，我去捡。” 俩人一拍即合，陆远想说点儿什么都插不上话。 最后也只乖乖的闭了嘴，算着他能不能调个班。 结果想来想去，不能。 陆营长郁闷了。 第二天一大早，沈南星和林英吃过早饭拿上袋子和水桶，又抱上了小锦程就出发了。 陆远怕这俩人拿不回来，让她们骑上了自行车。 那条河离他们的住处不远，俩人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河岸边捡了。 林英一边把自行车放好，一边和沈南星说，“亏得咱们这边住的人少，听说东边那段离知青点近，那边的河蚌都被捡的差不多了。” “也不仅仅是附近人少的原因吧？听说河蚌的肉不好吃。” 沈南星没吃过这东西，她只吃过海里的蛤蜊，蛏子之类的，肉质很嫩。 她听说河蚌这东西的肉很老，所以捡河蚌的人并不多。 嗯，这是之前她听陈大姐说的。 知青点那边之所以把这当成好东西，实在是那边的伙食差。 别说咬不烂的河蚌了，就算草根，他们都会拿来晾干磨了面掺进玉米面里吃。 林英已经拿着袋子下河捡了。 她看沈南星还要跟过去，连忙阻止，“你别往前来了，这边都是泥，你带着锦程在岸上看着就行，我来捡。” 她看着沈南星在岸边坐好了，才又接着道，“说不好吃的那是不会做，你等着，咱们捡回去先放水里养几天吐吐沙，等过几天我给你做一次你尝尝，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那我就等着尝表姐的手艺了。” 林英捡起一个大的给她展示了一下，“你就等着吧，看这个多大。” 今年雨水少，这条河干了一半，沈南星待的位置原来都是河道。 表姐所在的位置，只有浅浅的水洼。 北方的水质都好，清澈见底，透过河水，能看到河床里一道一道的小沟壑，都是河蚌走过的地方。 一个个河蚌就在水底，一目了然。 林英很有经验的模样，她不仅捡了看得见的河蚌，还会顺着那条小小的沟壑往尽头找，看到水土松软的地方往下一掏，就是一个大河蚌。 “看到没，真正大的都在泥里，这才是机灵才长得大。” 沈南星笑道，“它再机灵也没表姐机灵，还不是遭了你的毒手？” 林英哈哈笑了起来。 她俩的笑声惊动了远处的两个人，其中一人走过来和她们打招呼。 这一走近了才认出来，也是大院里的。 只不过和她们隔了一条胡同，又不是一个营的。 那人和沈南星打了招呼就问林英，“我看嫂子你昨天就来了，今天这又捡了这么多，你是咋吃的啊？我也是被别人拉着来的，上次捡了吃过一次，又腥又硬，实在是不太好吃。” 林英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你都是怎么做的？” 那人比划了一下，“就是到家把蚌洗干净，然后下水煮，煮的时候放了些盐，这东西倒是好熟，开口吐肉了就熟了，就是不好吃。” 林英笑了笑，“都是这么做，我们乡下人哪里见过好东西，管它好不好吃的，是肉就行啊，我都这么吃习惯了。” “这样啊。” 那人有些失望，和她们又说了两句话，就回去了。 沈南星低笑，林英被她笑的不自在了。 第268章 香啊 “你就会看热闹，人家可是冲着你来的，要不是你这个营长家属，人家认识我是谁？” “那你还诓她？” 她可看出来了，表姐没跟那家属说实话。 林英撇了撇嘴，“你没看她和谁来的？能和孙翠翠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人，就算她人不差，我这刚跟她说了，你信不信，她转头就会告诉孙翠翠，我才不想告诉那娘们儿，再说了，都能把河蚌做好吃了，到时候都来捡，还有我的份？” 沈南星又笑了起来，顺便给林英伸了个大拇指。 今天有沈南星在看着孩子，林英越捡越上瘾。 河蚌确实也不少，半天时间，她们竟然捡了半袋子还多。 提到岸边的时候，林英明显费了力气，可她却很高兴。 “早听说这里是福地，开始的时候还不信，冬天那么长，人都能冻死，如今这一看还真是，你看看这河蚌，在咱们老家可没有这么大个的，我闻过，也没那么腥，我还听说雨水大的时候，那边山里到处都是蘑菇，我还没见过猴头菇什么样呢，有机会我一定进山看看去。” 林英来这一年多来，一直在照顾沈南星和孩子，平时也只往供销服务社跑，还真没去四处转过。 沈南星知道，采蘑菇拾野味对大多数人有着不可抵挡的诱惑，特别是这年头人们普遍生活水平低下。 不管什么野味，都能改善生活。 林英是这样，其实她也喜欢。 “行啊，那有机会咱们一起去，我倒是见过猴头菇，也知道它长在什么地方，就是没亲自采过，正好尝试一下。” 之前陈大姐喜欢进山，采了蘑菇给过她，她对山里的蘑菇算有一些了解。 “行，那咱们说好了，等你肚子里卸了货就去，不过这之前，还是我自己去吧。” 沈南星一脸的无语，“表姐，你这样真的好吗？” 说好的一起，转头就把她抛下了。 林英一点儿也不心虚，“你现在这样我可不敢带你去，表弟得跟我翻脸。” 俩人说说笑笑，刚把捡到的河蚌放到自行车后架上，陆远就来了。 看到东西，感叹一声，“还真不少，我来。” 林英也没推辞，把锦程放到前边的小椅子上。 锦程大一点儿后，为了方便带着他出门，陆远特意给他做了一个小椅子。 找的铁棍焊接的，椅子面是木板，林英又做了个棉花垫铺上，绑在二八大杠的前杠上，出门别说多方便了。 锦程自从有了这个小椅子，只要看到大人推自行车，都要嚷嚷着坐上去。 陆远在前边走，她和沈南星跟在后边。 到家后，林英又把今天找来的河蚌和昨天的放一起，一个桶居然都装不下了，又找了个大盆来装。 里边放了清水，每天早晨，林英都给换一遍清水，到了第三天，沙就吐的差不多了。 沈南星下班回来，林英让她帮忙看孩子，她开始处理河蚌。 倒不是带着孩子干不了活，自从锦程会走后，几乎就不耽误林英干一些活了。 小家伙很省心，放到院子里，追鸡刨土的，自己就能玩儿半天。 只是偶尔菜园子里的菜会遭他毒手，不过这都不是事。 这次是沈南星特意叮嘱，要看林英怎么处理这些河蚌，她才等她下班的。 林英先把锅里放了水，然后把河蚌都捞锅里，一边干一边跟她解释。 “这河蚌啊肉老，要是水煮一下就吃，肯定是不好咬的，而且还容易有腥味，咱们得先把肉开出来，给它们加加热，都开了口了，肉也好开了。” 沈南星听这话就想起那天那个嫂子为啥说河蚌肉腥了。 等水热了，河蚌口慢慢都开开了，林英就把河蚌捞了出来，然后一个个的掏蚌肉。 最后足足掏了一小盆的蚌肉。 掏出来的蚌肉重新烧干净的水下水煮，又煮了个把小时。 “这样的肉再炒着吃，又鲜又嫩，就不会咬不动了，说河蚌肉老的，其实就是火候不够。” 她笑着和沈南星道。 最后又去菜园子里摘了几个辣椒，和河蚌肉一起爆炒。 刚下锅翻炒几下，香味就出来了。 沈南星眼睛顿时就亮了，“表姐，香啊。” “做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她的话音刚落，陆远也从外边进来了，说出同样的话。 林英笑容更大了，“等着吧，一会儿就吃上了。” ………………………… “阿嚏、阿嚏……” 张春花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站在院子里嘀咕，“隔壁这是做什么呢，还挺香。” 这时二丫小跑着过来，“张婶，什么时候吃饭啊，我饿了。” 家宝后脚也跟了过来，“婶婶，吃什么啊，好香啊。” 张春花掀开锅，“香也不是咱们家传出来的，你们也不想想，你爸你妈买肉了吗我就能给你们做出肉香味，咱们家也只配吃饼子咸菜。” 她把几个饼子装到篮子里，递给二丫，“拿着”，又去端咸菜。 屋子里，齐珍珍抱着孩子轻轻哄着。 张春花端着菜饭，带着两个孩子进来，“你那当家的今天晚上这是又不回来了？” 齐珍珍看了看外边的天色，回道，“应该是吧，听说这两天队里忙。” 张春花嗤了一声，“我看他就是不想回家吃饼子咸菜，我听说队里的伙食可好了，他在队里吃，怎么都比在家里吃强。” 这话齐珍珍不爱听了，“孩子他爸不是那种人，张大姐你不要乱说，这种话被外人听了去，影响不好。” “我不就是在家说说嘛，”张春花毫不在意，“我这不是心疼你和孩子吗？三个孩子正长身体，你还喂着奶呢，看看你们一天到晚吃的都是什么，你再看看隔壁，三天两头闻到肉香味，你男人和隔壁的不是一个级别的吗？我听我表妹说，他们这官都是院里最大了，还吃不起几顿肉，怕不是舍不得给你们吃。 要我说，你也不能事事都听老爷们儿的，身子是你自己的，该吃就得吃，你给他省着，到时候不定省到什么地方去，你多买几次肉，到时候家里伙食好了，他还能整天想着在队里吃，那还不是跟隔壁陆营长似的，到点儿赶紧往家赶？” 第269章 她为什么要瞒啊？ 齐珍珍眉头紧皱，自从月子里那事后，他们没赶张春花走。 开始她倒是收敛了一段时间，可后来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她哪里听不出来，张春花哪儿是想让他们买肉给他们补身体，而是她自己想吃肉了。 每次炖肉，明明买了好大一块，到吃的时候，却见不着多少。 有次二丫看到张春花在厨房偷肉吃，跟她说了后，她还喊冤，说她怕肉炖不烂孩子们不好消化，她在尝尝肉烂不烂。 那理直气壮的模样，真像他们小肚鸡肠了。 什么事都要和隔壁陆家比，他们和陆家能比吗？ 贺建国一个人挣钱家里五张嘴等着呢，陆远和沈南星两个人挣钱，只林英一个吃闲饭的。 就拿粮食来说，陆家两口子赚的粮食份额，光吃白面都吃不清的。 而他们家，粗粮都搭上还不够吃，贺建国的一部分工资还要拿来买粮食。 张春花也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想多吃两顿好的罢了。 “别人家是别人家，我家是我家，建国一个人赚钱养着我们一大家子不容易，眼下的生活我已经很知足了，赶紧吃饭吧。” 她把孩子放到炕上，先拿起一个饼子吃了起来。 心里合计着，如今孩子快两个月了，自己带带再加上大丫帮把手，似乎也没问题，要不要让这个女人走算了。 可她又想到隔壁沈南星家的林英，孩子都一周多了还在他们家帮忙，张春花在他们家只待三四个月，会不会让别人说闲话。 她也知道别人愿意拿他们和陆家做比较，毕竟他们两家住得近，陆远和贺建国又是一个级别的。 不说别人，就连贺建国自己都有意无意的和陆远比。 张春花看她这样撇了撇嘴，也赶紧拿起饼子吃饭。 她饭量大，慢了可吃不饱。 “对了，这个月的工钱该给我结一下了吧？当初说好了月底就给，这都拖了好几天了。” 齐珍珍咬着饼子一顿，最后点了点头，“等建国回来，我就把钱给你。” “这点钱还要等老爷们儿啊，要我说你这日子过得也太憋屈了。” 齐珍珍低头吃着饭，当没听到她这话。 他们刚吃完饭，齐珍珍听到外边有人喊她。 隔着玻璃就看到刘红从门外进来，心里闪过一抹疑惑。 虽说贺建国和于伟都是营长，可她结婚后和刘红走得并不亲近。 她也听说过刘红这人脾气有些……，不过她倒没觉得刘红对自己有啥，结婚后见面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的，要说真有啥，那也是宣传队的事情过后。 刘红信心满满没被选上，或许是太要强，那段时间，她看到她们都是躲着走。 后来她因为怀孕，只能回家休息，刘红顶替了她的位置，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更微妙了。 这次她儿子满月，刘红都没有过来。 她不明白这会儿刘红来家里干嘛？ 即便心中又存着疑惑，齐真真还是笑着迎了出去。 张春花已经在院子里和刘红打招呼，刘红知道张春花是贺家请来帮忙带孩子的，脸上的神情淡淡。 直到齐珍珍从屋里出来，脸上的神情才缓和下来。 “早就想过来看看你，一直忙没有脱开身。” 她话说的亲昵，齐珍珍也热情地将她让进了屋。 看着俩人亲热的模样，张春花儿在背后撇了撇嘴。 俩人进了屋，刘红看到炕上的孩子就是一通夸。 齐珍珍还没见过这么热情的刘红，也不知道她这是闹哪出，也只能陪着说话。 直到后来刘红提起了宣传队的工作，俩人之间的气氛才有了些许变化。 刘红的工作怎么来的？ 要不是齐珍珍有孕，那个位置就是齐珍珍的。 要是有了宣传队的工作，他们家的日子哪里会过得这么紧巴，就连张春花都敢话里话外的挤兑她？ 她这会儿再提起来，齐珍珍只觉得刘红是在跟她炫耀，脸色也有点儿不好看起来。 刘红似乎没看到齐珍珍的脸色，话峰突然一转，“哎哟，我这刚才过来，才意识到你和沈南星同志是邻居啊，看你们住得这么近，我还挺羡慕的，应该经常见面吧？” 齐珍珍讪讪一笑，“见面也见面，倒也不是常见，她现在上班，我又带着孩子，说起来最近也好长时间没见过她了。” “哦，怪不得，”刘红一拍大腿，“那她怀孕的事你知道吗？” “沈南星又怀孕了？”这事齐珍珍还真没听说过。 她儿子才一岁多点儿吧？ 在齐珍珍眼里，沈南星也不像会一个接一个生孩子的人啊。 她还记得贺建国说过，陆远宝贝他媳妇儿，舍不得让他媳妇儿受生孩子的苦。 他也会心疼她，生了这一个以后就不生了。 刘红的摆手，“嗐，这事你不知道也不奇怪，我和她每天在一起上班，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她怀孕了，那也不是她自己说的，是胡嫂子看她大了肚子，这一问才知道又怀孕了，好像都四五个月了。” “这么大你们才看出来？” 齐珍珍惊讶，可一想，上个月她儿子办满月酒，沈南星还抱着孩子来了。 她也没看出她怀孕来。 照刘红这么说，当时她至少也得有四个多月了。 刘红又继续道，“她要有心瞒着，谁能看出来，除非肚子大了，实在瞒不住了。” “她为什么要瞒啊？” 齐珍珍还想着满月那天看到沈南星的模样，几乎没过脑子喃喃的问道。 刘红叹了口气，“可能也是怕影响工作吧？你也知道咱们队里……” 她话没说完，又看了齐珍珍一眼。 齐珍珍这会儿也回过神来。 对啊，他们队里是不愿意要怀孕的。 当初翠翠就是挺着肚子去考试的，结果都没让她考完就拒绝了。 她都考上了，就因为怀孕了，又被劝回了家。 “那……许队长那知道吗？说什么没有。” 她想着这几天隔壁的动向，沈南星有没有去上班。 结果发现，这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待在屋里看孩子，真是好久都没见过沈南星了。 第270章 也快熬出头了 刘红闻言像松了一口气，“要不说呢，这次许队长也没说什么，也是南星在队里的人缘好，工作能力强，如今看她大了肚子，还都照顾她让她少干活呢。 要我说她也是太小心了，就算知道队里不喜欢要怀孕的，也不能这么藏着掖着的，你说宣传队的工作也挺复杂的，这要是登高贴标语什么的摔着可怎么办？不过我也能理解，谁好好的工作也不愿意丢了。 你那会儿也真是可惜了，虽说我接了你的位置，可我这心里还是挺为你报不平的，你说怎么就那么巧，刚上班就怀了孕，要是跟沈南星似的，干一阵再怀孕，或是瞒一段时间，也好啊。” 这句话说到齐珍珍心坎上了，她又何止不觉得可惜呢。 “不过我看你孩子也一天天大了，也快熬出头了。” 齐珍珍不解的看向刘红，她却不再多说，只看了一眼窗外，“哎呀，你看跟你说说话，天都黑了，我得赶紧回去了，一会儿你家贺营长也该回来了吧，有时间我再找你待着来。” 她拍了拍齐珍珍的手臂，“以后咱们在一起聊天说话的机会还多呢。” 齐珍珍将人送出了门，脑子里却一直想着刘红的话。 “孩子大了，也快熬出头了”是什么意思？ 是呢，沈南星怀孕的事再怎么藏着掖着，等月份大了，队里也不可能让她一直待下去。 用不了到生孩子的时候，必然要回家待产。 到时候队里不是就空出来位置了？ 她的孩子又正好大了，她不是就能补那个空缺了？ 想到这儿，齐珍珍整个人都高兴起来。 刘红为什么突然来找她，准是想跟她想打好同事关系。 毕竟刘红的工作是顶替她得来的，不管任谁看，两个人之间都有些龃龉。 如今刘红主动过来，就算跟她低头了。 以后两个人真成了同事，就能和谐相处了。 “刚才来家里的人是谁呀？” 张春花从厨房出来，看着外边远去的身影道。 “眼睛都要长到头顶上去了，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没看她进院子时的模样，我这儿跟她打招呼，直拿着鼻孔看人，看到你这个营长夫人，就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来你们大院这么长时间，还觉得这左邻右舍的挺好相处的，头一次看到这么势利眼的人，我猜她男人的官也大不了，有官运也被她这晦气模样方没了。” 说到最后，还啐了一口。 齐珍珍淡淡的看向张春花，悠悠的开口，“这是三营于营长的家属。” 张春花脸上不屑的神情顿时一顿，不可思议的看向齐珍珍，似乎要确认她的话真假。 齐珍珍又淡定的收回目光，看到张春花吃瘪的模样心里好笑。 她儿子满月那天，大院里来的家属不少，再加上这段时间出来进去的，张春花也认识了不少大院里的人。 因为没看见过刘红，所以说话才会这么肆无忌惮。 可要争论起来，她是靠着她表妹的关系来的大院，她表妹的男人可是于营长手下的。 就算没这层关系，她也不信张春华有胆子议论营长的家属。 她可早就看出来了，张春花嘴上嫌弃别人势利眼，其实最势利眼的还是她。 果然，张春花脸上尴尬了一瞬，又笑着追了上去。 “唉哟，你怎么也不早说呀，怪不得看着就不一样，就像有文化的，我听我妹说，他们于营长的家属，也是城里下来的知青呢，也怪不得来家里找你，你们文化人之间有话说。” 齐珍珍神情淡淡，没再理会她。 原本想着再等两个月儿子大点儿了就让张春花走。 如今看来，还真不能让她走了。 等沈南星月份大了去不了宣传队上班，不管宣传队再考核还是其他的，她去宣传队上班的可能性最大。 到时候，家里必须得有人看孩子了。 ……………………………… 转眼进入了十一月，今年雨水少，进了十一月，才下了头一场雪。 雪花飘飘扬扬，大地顿时银装素裹起来。 沈南星已经七八个月了，因着她哺乳期一直没来月经，医生推断她的预产期也只能凭经验。 这会儿可没有先进的医疗设备，很多人连B超这两个字都没听说过。 每次去医院检查，最多是凭手感和听诊器。 不过沈南星的肚子很大，和锦程那会儿不太一样。 锦程那会儿她的肚子并不大，甚至从后边看不出来肚子。 这次却是又圆又大，七八个月，走起路来像个企鹅。 胡嫂子看着外边的雪，有些担忧，“南星，今天这天你一会儿可怎么走啊？路肯定滑，你这么重的身子，可不能摔了。” 沈南星倒没觉得如何。 她脚上穿的是表姐给她做的千层底棉鞋，又厚实又防滑。 如今雪刚下，并不太滑。 真正滑也是踩实了才会滑。 “要不这样，一会儿下班我先送你回家，扶着你点儿，怎么也比你一个人强……” 她的话音还未落，外边就有人敲门。 外边雪大，都是白茫茫的，看不清远处。 这会儿倒看清了，门外站着的穿着军大衣，头顶肩膀都是雪的男人，不是陆远还是谁？ “呵，看我，这下用不着我了，”胡嫂子笑道。 陆远已经进了门，他先掸了掸身上的雪，这才往沈南星的办公桌前走，顺便还和几个熟悉的互相打了招呼。 到了沈南星跟前才道，“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找许队长有点儿事。” “好，”沈南星应了一声。 陆远进了许队长办公室，不一会儿的时间就又出来了。 同时许队长还送了出来。 陆远来到沈南星身边，帮她把东西收好，“可以回家了。” 这会儿办公室里的同事都走得差不多了，许队长对沈南星叮嘱，“好好养胎，等生了记得请我喝喜酒。” 沈南星虽然没听明白许队长这话的意思，还是笑着点头，“好。” 等出了办公室，陆远一边扶着人小心的在雪地里走，一边开口解释，“我跟宣传队这边打了招呼，你月份大了，又下了雪，路上太不安全，从明天起你就不用上班了，在家好好休息猫冬就好了。” 第271章 感激 沈南星戴着帽子，脖子上围着厚厚的围巾，连鼻子嘴都围住了，只露了两只眼睛。 陆远的话落，仅露的两只眼睛刷就亮了。 “可以吗？你刚才和许队长就说这件事了？你怎么也没提前跟我商量了一下。” 嘴里虽然抱怨着没商量，但是沈南星还是喜欢这样的惊喜。 又有哪个牛马喜欢上班呢，更不要说她月份大了，本来怀着孩子就很辛苦了。 这里的冬天，白天都是零下的温度，在家猫冬不好吗？ 陆远早就看出她的心思，所以今天看到下雪了，直接去找了宣传队的大领导，和许队长那边，也只是打个招呼就好。 林英听说沈南星不用去上班了，高兴的什么似的。 看着沈南星天天挺着个大肚子上班，她比谁都心疼她。 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家里的活儿更是不让她沾。 今天看到下雪了，这一天她都惦记着这事。 “在家猫冬好，咱俩说说话，做做针线活，陪孩子玩儿，怎么都不会无聊，也不用出去挨冷受冻了。” 转眼间，林英已经把沈南星接下来的日子安排好了。 沈南星笑着应她，“好啊。” 接下来的时间，真如林英所说，沈南星的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了。 他们这里物质短缺，她还记得刚来的那一年，真是想吃什么有钱都买不到。 结果林英来了后就不一样了，家里晾了很多菜干，萝卜干、土豆干，小白菜的菜干，就连萝卜缨都晒了干。 最让沈南星中意的还是蘑菇干和木耳干。 自从林英捡了河蚌后，似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山里的蘑菇，野果，各种干果，她真是捡的不亦乐乎。 只要有时间，就要出去跑一趟。 就连河蚌，林英都又捡了两次，特别是天冷后河还没彻底上冻，捡来的河蚌取了肉又冻好，说这样可以留着冬天慢慢吃。 “表姐，有你在，这个冬天的伙食都不一样了，要是往年，我们也只能吃萝卜白菜豆腐了。” 沈南星是真心感激林英。 林英烧完火，顺便往灶坑里埋了两块红薯，笑着道，“谢我啥？不是说过咱们之间不说谢了吗？要真论起来，只能我谢你，如果不是你和表弟帮我，我现在还在孙家吃不饱穿不暖呢，现在的日子想都不敢想，你看我都胖了。” 孙家不做人，林英整天干最重的活吃最少的饭，来的时候真就是瘦成一把骨头了。 这两年她日子过得舒心，如今她不仅长肉了，不用下地干活，人也变白了。 和之前来时相比，看着都年轻了好几岁。 哪有女人不爱美的？林英自己又不是看不出来。 “说起这个来了，等回头我还得去趟供销服务社买块布，冬天再给自己做件新棉袄。” 俩人说着话，外边又飘起了雪花。 “怎么眼见着又下雪了呢，这才晴了多久的天。” 沈南星坐在窗前看着外边的大雪回道，“这天看着就沉的厉害，估计雪比上一场还要大。” 等俩人吃完午饭，雪真的就大起来了。 纷纷扬扬，全是鹅毛大雪，不一会儿就能过了脚面。 林英跑到外边抱了抱柴，一边拍着身上的雪一边道。 “今年夏天就雨水少，到了冬天这么晚才下雪，还以为今年是旱年，还担心地里的麦子呢，这下好了，有了这场大雪，应该就够了。” 他们这边地广人稀，虽说打了不少眼井，可还远不够农田使用。 像今年雨水少，地里的产量明显就不如往年。 他们农场自然是希望老天爷多赏点儿雨水，这样人也轻松，地也产量高。 “这天气，就得吃热热乎乎的，一会儿我去扒点儿白菜，咱们晚上包饺子吃。” 沈南星也正想吃饺子，“好啊，放点儿花生碎。” “行啊，那我去拿点儿花生放炉子上熥熥。” 林英去厢房拿了一捧花生，俩人就围着炉子剥花生豆，剥了花生就放炉子沿上熥。 小锦程看到了迈着小短腿过来，“豆豆，豆豆，吃豆豆……” 林英笑着拍开他的小手，“这个不行，一会儿卡着，等着，姑姑去给你掏红薯。” 刚才做完饭，灶膛里还埋了两个红薯，这会儿掏出来正好吃，还是热乎的。 小锦程最喜欢吃烤红薯了，顿时顾不上花生豆了。 等着林英帮他剥了皮，就迫不及待的啃。 等林英和沈南星剥完花生转头一看，小家伙啃的小嘴都发黑了。 “这臭小子，灰都吃了……” 林英拿了毛巾去帮他擦脸。 沈南星看着儿子滑稽的模样想着，这要是有相机就好了，儿子这副模样，真应该给他拍下来。 大雪下了一天，到了后半夜才停下来。 陆远一早就出去了，等沈南星被林英叫起来准备吃早饭的时候，就看到陆远也正从外边回来，手里还提着东西。 林英站在门边眼神好，一边开门迎人，一边道，“哎哟，这是打了多少只兔子啊。” “刚下完大雪，兔子跑的慢，今天也是运气好，逮了三只。” 陆远拿着野兔给妻儿看。 特别是小锦程，头一次看到兔子，虽然是死的，也兴奋的哦哦不停。 沈南星挺着大肚子近前走了两步，“这么多够吃几顿了吧？冻外边能保存吗？要不要请你战友来家里吃顿兔肉？” 去年他们打过一只野兔子，就是请了陆远的几个战友过来娶餐的。 陆远将两只交给了林英，手里还提着一只。 “你月份大了，就不叫别人了，这两只留着咱们自己吃，这一只我给方家送去。” “也好，”沈南星应道。 林英已经开始安排了，“两只咱们也吃不了，一会儿先收拾出来炖半只，剩下的光冻在外边不行，最好弄个冰桶。” 陆远点头，“一会儿我回来弄，炖半只不够，炖一只留一只就行，南星喜欢吃兔子肉。” 沈南星也觉得林英说的半只少，这野兔子别看个头不小，肉却不多，都是精肉。 而且炖兔子肉费柴火，倒不如一次多炖点儿，放着慢慢吃。 第272章 人比人能气死人 谁知她还没说什么，林英立马否决了，“南星可吃不了这个，”她看了一眼沈南星的大肚子，“怀孕的吃兔肉，会生三瓣嘴的孩子的。” 陆远这下傻眼了，他一大早出去逮兔子，就是想着媳妇儿爱吃。 媳妇儿怀孕辛苦，喜欢吃肉，他才卖力抓了这么多只的。 这还不让吃了？ 沈南星也一脸的懵逼：这有关系？ “表姐，这都是封建迷信吧，没科学依据的，做不得真。” 林英却很坚持，“不行，老人传下来的，你怎么知道做不得真，万一是真的呢，这还一个多月就生了，可不能大意了，你这胎十有八九是闺女，你想想，你和陆远长得这么好看，生出来的女儿也肯定好看，好好的小闺女，万一是个三瓣嘴怎么办？” 沈南星：“……” 呵呵，她和陆远长得都好看，也没三瓣嘴的基因吧？ 还想据理力争一下，陆远也犹豫着开口，“要不还是听表姐的吧，你忍一忍，回头我再去多打几只，咱们冻冰桶里，像表姐说的，反正再有一个多月你就生了，等生完孩子再吃，一会儿让表姐宰只鸡，让她给你做小鸡炖蘑菇。” 林英也道，“对对对，兔子先冻起来，咱们先吃鸡，我们也不吃兔子了。” “好吧。” 有时候甜蜜也是一种负担。 ………………………………… 张春花从外边进来，跺了跺脚上的积雪，低声咒骂着，“你们这里的雪真是太大了，还冷的要死，在俺们老家就没见过这么大雪，我这是去年新做的棉袄，出去一趟吹个透心凉，真是作孽呀，这刚几月份啊就这么冷，到了寒冬腊月，那还不得冻死个人？” 齐珍珍坐在炕上抱着孩子，看到她脚下的雪水，微微皱了皱眉头。 “张大姐，你先去把院子扫扫吧，这天气也不会再下了，要不然出来进去，踩到屋子里都是雪。” 张春花低着头，还在整理着衣服，像没听到齐珍珍的话。 整理完衣服，进屋就要去抱齐珍珍怀里的孩子。 齐珍珍微微偏身子躲开，“张大姐，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先去把院子里的雪扫扫，再说了，你刚从外边回来，身上都是寒气，怎么能马上抱孩子呢？” 这下张春花不乐意了，“我说家昌的妈，当初我表妹介绍我来的时候可是说好了的，让我过来照顾你和孩子，洗洗衣服做做饭什么的，可没说把你们家大事小情都干了，院子里那么多的雪，你让我一个人扫，我得干到什么时候去？再者说了，你不是让我多照顾照顾孩子嘛。” “孩子现在我抱着，你去扫扫雪又有什么关系？家里就这些活，当初你来的时候不也没嫌活多吗？” 自从上次刘红来了，她知道沈南星离开了宣传队，就一直等着宣传队那边的消息。 同时也开始让张春花接手照顾孩子的事。 有了月子里的事，齐珍珍一直自己照顾孩子。 可以后她要去上班，孩子就得给张春花。 正好趁等消息的时间，让张春花带带孩子，她在一旁看着点儿，有什么问题也好直接指出来。 要不然以后她去上班也不放心。 可如今这都过去一个月了，宣传队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张春花竟然还因为让她多看顾孩子，开始抱怨了。 齐珍珍见张春花不说话了，又缓和了语气。 “也不用整个院子的雪都清了，就把路扫出来就行，”说完摸着口袋，“正好明天就到月头了，给你这个月的工钱。” 一张5元大钞到手，张春花顿时喜笑颜开。 “你早说扫条路啊，我也是那么想的，扫条路出来孩子们也省得摔跤，等到孩子他爸回来，再清其他地方的雪，这力气活儿啊，就得家里老爷们儿干，你说说这大老爷们儿攒一身的力气干什么去？他不白天把力气折腾了，就得晚上折腾，天天半宿半宿的折腾，这谁受得了？” 齐珍珍开始没反应过来张春花的话，只觉得她想把活儿推给贺建国。 等听到最后一句，突然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天凉后，贺建国就搬屋里来住了，他们两口子住里屋，张春花和孩子们住外屋。 开始那两个月，队里忙着麦收秋收的，贺建国也心疼她的身体，晚上倒没啥事。 如今天冷了，黑的又早，贺建国就开始又黏她了。 本以为关着门俩人的动静不算大。 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想要再说什么，张春花已经出了屋门，齐珍珍也只能看着窗户外的那道身影生闷气。 好不容易等到贺建国回来，齐珍珍和他商量，“要不然趁这几天队里没啥事，请于营长两口子来家里坐坐？” 贺建国愣了一下，“叫他们两口子干嘛？平时咱们和他们两口子也没啥来往啊，你要是想叫人来家里热闹热闹，不如叫崔副营他们，叫隔壁陆远他们三口子来也行。” 齐珍珍一听他这话，小脸就拉了下来。 贺建国这是半点儿没把她的事儿放心上。 再想想隔壁陆远，担心媳妇儿怀孕上班辛苦，下第一场雪就让媳妇儿在家养着了。 真是人比人能气死人。 “崔副营家的崔香香，那就是一个小病秧子，一入冬就没好利落过，这大雪的天儿你把他们叫来？还有隔壁陆远媳妇儿，挺了那么大肚子，还有一个多月就生了，陆远有多宝贝他媳妇你不知道？你还想把他们都叫来，不想好了。” 贺建国想想确实不妥，“哎呀，我也没想那么多，不过于营长那媳妇儿……” “就是想见于营长媳妇儿，”齐珍珍打断了他的话，“上回跟你说的事你忘了？沈南星都回家这么长时间了，宣传队那边也没个消息，我想再跟她打听打听。” 她这么一说，贺建国也纳过闷儿来，“是呢，这都一个月了，是得打听打听了，那行，赶明儿我碰到于营长跟他说一声，回头你让张大姐去称两斤肉，咱们坐一块说说话，以后你去宣传队工作，有于营长媳妇儿照顾，也好融入。” 第273章 男人，她早看透了 前边齐珍珍还挺认同，可听到后边就不太高兴了。 要不是她怀孕不是时候，哪里用得着刘红照顾？ 她去宣传队工作，刘红帮她不是应该的吗？ 正事儿说完，齐珍珍看了一眼屋外。 见外屋没人，压低声音开口，将张春花今天说过的话和贺建国说了。 “你以后还是收敛着点儿吧，你还听不出来吗？她这是点咱们俩晚上动静太大呢。” 贺建国不屑的哼了一声，“咱们俩那点动静还叫动静？连哼哼都不敢哼哼，她那是没见过动静大的，要不就是没男人太久了憋坏了，别管她，听拉拉蛄叫还不种地了？他又不是没结过婚的黄花大闺女，惯的她。” 齐珍珍看他这样，就知道在贺建国这说不通了，也只能随他去了。 …………………… 大雪覆盖的大地，白茫茫的一片。 一眼望去，雪与天际几乎交织在了一起。 就连鸟儿都见不着一个。 李素芬扒开雪，从雪堆里刨出了一个带着雪的玉米，又把玉米秸秆扯出来，放到了一边。 两只手已经快冻僵了，她看了一眼旁边的蔡大花，突然啐了一声。 “姓刘的真不是个东西，他就没把咱们当人，眼下都什么时候了，这么大的雪还让咱们捡苞米，这不是成心折磨人吗？说什么一粒粮食都不能落地里，苞米埋雪里，还不是他的原因，要不是先前他说什么要做好全农场的思想教育工作，天天拉着这帮人听他讲话，这些苞米早就入仓了。” 蔡大花也是一脸的怨念，“可不是，先前的队长还有些人性，自从姓刘的来了，咱们就没踏踏实实的休息过一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是啊，干的比驴多，吃的比猪差，”李素芬接话。 “听说姓刘的还要在咱们这里待上几年，大概要在这边干到退休，这日子真是没法活了。” 李素芬深表赞同。 又从雪堆里刨出一个苞米，突然想到什么，她看了一眼四周，否着头小声问，“蔡大姐，你说要是在这个时候姓刘的犯的事，或是犯了什么错误，是不是他就能提前离开，然后给咱们换个新队长。” “那肯定的呀，就算他是队长，如果犯了错误，肯定也要接受组织的批评教育的，”蔡大花一脸的笃定，“最好这个错误大一些，那样就不只是批评教育了，弄不好，让他跟咱们一起劳动，到时候看他还怎么跟咱们狂。” 一想到那种场面，就觉得解气。 “不过咱们也就是说说，在这里姓刘的一手遮天，咱们能找到他什么错处，也只有他挑咱们错处的份儿。” 李素芬没有接话。 姓刘的最好不要惹到他头上，否则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你看看，咱们在这冰天雪地里干了半天活了，哪里见到姓刘的影子了，别的小队都在家里猫冬了，姓刘的把咱们害成这样，他却在家里享福。” 李素芬这才注意到，今天安排了工作，确实就没见着刘队长了。 她想起什么，又往远处看了看，一眼看到了远处的陆平安。 再找，却没找到沈清瑶的身影。 “说起来刘队长对沈清瑶还挺照顾的，今天倒没见她过来。” 蔡大花看了看，也没看到人。 “嗐，你那老乡也不容易，在这种地方生孩子，那不是找罪受呢吗？她男人也不知道心疼她，姓刘的，也就在她这儿显得有点儿人性，要不然那孩子估计都活不下来。” 蔡大花又往李素芬身边凑了凑，“你那老乡真是那种身份？我可听说陆平安是贫民出身，他们怎么走到一块去了？按理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她再是资本家大小姐，都嫁到庄稼户了，也不用来这里吧？” 李素芬脑子里还在想着沈清瑶为什么今天也不在，她和刘队长到底有没有关系。 那天她也是没下地干活，刘队长也不在，结果她却在那个地方见到她。 听到蔡大花的话，她只含糊道，“具体我也不清楚，可能人家夫妻俩好，所以陆平安才愿意陪她来这里吃苦吧。” 蔡大花哼了一声，“我可不觉得陆平安和沈清瑶像关系好的。” 男人，她早看透了。 …………………… 小队长的单人宿舍里，窗户氤氲着一层的水汽，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也和外边的冰天雪地形成鲜明的对比。 热乎乎的大炕上，更是热火朝天。 刘虎扭动着肥胖的身子，一张脸都因为抗奋变得通红。 突然，女人喃喃的开口，“刘队长，上次说的事到底行不行？你还没说呢。” 刘虎的脸上明显的不耐烦，“这会儿是提那些事的时候吗？老子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你不要扫兴。” 沈清瑶却不依，“妞妞真的受不了这样的天气，你也知道，我们那儿太冷了，大人还能忍，她身子骨那么弱，根本受不了，到了腊月，怕她根本熬不过去……啊……” 沈清瑶的话没说完，整个人被推到了一边。 男人板着一张脸起了身，走到桌子前拿起烟叼进了嘴里。 沉着一张脸看向了炕上的女人。 刘虎本就长得肥头大耳，一脸的肥肉，冷起脸来，也是相当的吓人。 不得不说，沈清瑶是害怕这样的刘虎的。 她知道，刘虎和大队长不一样。 和大队长的每一次，看似两清，可她能感觉出来，大队长对她多多少少有点儿露水情分。 而刘虎，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宣泄的工具。 一时间，沈清瑶都有些后悔和刘虎再提这件事。 她也知道以她的身份想要回老家不容易，可妞妞的身体真的扛不住这样的严寒，她真怕好不容易养活的孩子再有个什么万一。 想到这儿，沈清瑶鼓足勇气开口，“之前你也说过，你会想办法的。” 刘虎冷笑一声，“我说沈清瑶，你自己什么身份自己不清楚？你觉得我想什么办法能把你弄回去？还是觉得你值我给你坏了规定？也不看看你身上哪点值得我坏规定？也不照照镜子。” 第274章 心虚什么？ 刘虎刻薄的神情和在她身上肆无忌惮游离的目光，让沈清瑶连忙扯了衣裳将自己包裹住，却换来刘虎又一声冷嗤。 像是看垃圾一样的眼神，也让沈清瑶皱起了眉头。 她不说在整个农场是最漂亮的，也是属于有些姿色的。 最主要的是年轻，要不然刘虎也不会轻易就能上钩。 且明明说过，她漂亮，温柔…… 而那件事，也是当初他答应过她的。 要不然她也不会和他保持这么长时间的这种关系。 “既然这样，那我以后就不来这里了。” 沈清瑶快速的穿好衣服，她得赶紧回去。 最近天气冷地里活少，陆平安几乎整天在家。 她这样出来，已经让他生了疑。 甚至上次他还看到了她身上的痕迹，问她怎么搞的。 她扯谎说是女儿晚上闹觉给她抓的，这才应付了过去。 可如果她不能回老家，再和刘虎保持这种关系，陆平安迟早会发现的。 刘虎却微眯了眼睛，“你说什么？” 沈清瑶系着扣子重复道，“我丈夫已经开始怀疑我了，我……” “沈清瑶。” 刘虎恶狠狠的打断了她的话。 “别忘了，当初可是你主动爬上老子的床，想让我给你闺女弄些羊奶，怎么着，如今你闺女好养活了，用不着我了，就想把老子一脚踢了？你真以为老子是你勾勾手指就能得到，一句话就能甩开的？那老子成什么人了？” 沈清瑶吓得哆嗦了一下，连忙解释，“我……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平安他真的怀疑了，我怕他……” “你怕他做什么？” 刘虎伸手捏住了沈清瑶的下巴。 “一个什么都给不了你的脓包，信不信我在他眼前跟你办事，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下巴被捏得生疼，沈清瑶却不敢看刘虎的眼睛。 他长了一脸的横肉，每次见面，她都提着心，知道这个男人不好惹。 也知道，他说的这些，他真的可能去做。 “刘队长，我知道当初是你救了我女儿的命，我会记住您的这份恩情，好好报答您的，只是咱们的事真要被人知道了，恐怕也会让您丢了前程，我是不想害了您……” 沈清瑶发着颤音开口，不能来硬的，只能来软的。 却没想到，刘虎突然冷笑一声。 “我说沈清瑶，你跟我这儿装什么清纯呢，你丈夫怀疑你，那他有没有怀疑你闺女不是他的种？” 沈清瑶猛的抬头，又觉得她这个反应太大了，连忙又低下头。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 刘虎再次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头，强迫沈清瑶和他直视。 “真以为你之前的那点儿事老子不知道？马国才没离开的时候，你跟他不也挺快活的，怎么着，到老子这儿就怕你丈夫知道了？还是说你又相中了新的目标，想去勾引别人？” 听到他提到马国才，沈清瑶脸色的血色尽褪。 那是大队长的名字，她以为和大队长的关系一直隐蔽，大队长调走了，他们之间也彻底结束了。 甚至没人会知道妞妞不是陆平安的孩子。 可如今…… “你也不用这么害怕，当初你和马国才什么样，咱们就什么样，放心，我也会罩着你，有我在，你不想干的活就不干，你想什么时候回去照看孩子就什么时候回，马国才给你的，我刘虎同样能给你，到时候你也给我生个一儿半女的，我不会亏待你的。” 沈清瑶猛的看向刘虎。 他笑看着她，脸上的横肉笑作一团，显得格外的狰狞。 ………………………… 李素芬和蔡大花好不容易忙完了一天的工作，整个人都快被冻僵了。 俩人顶着北风，蜷着身子往家走，远远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蔡大花没认出来，李素芬却看得清楚。 哪怕对方包着头和脸，也一眼看出，对方正是今天一天没见着面的沈清瑶。 “这大冷的天，沈清瑶不在家看孩子在这晃悠什么呢？” 李素芬嘀咕了一声，高声喊沈清瑶的名字。 沈清瑶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李素芬，她本想低头快速离开，就听到李素芬喊她的名字，不由得把头低得更低了，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 蔡大花疑惑，“你是不是看错了。” 李素芬看沈清瑶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眸底闪过一抹异样，也加快了脚步，几步追上了沈清瑶。 伸手拍了对方的肩膀，“清瑶，叫你你跑什么？” 沈清瑶身子一僵，转头像是刚看到李素芬，“是素芬姐啊，你叫我着？你看我，光想着赶紧回去看孩子，没听到你的声音。” “我正要问你呢，这么冷的天你不在家看孩子，怎么还往外跑？今天也没见你下地，我还以为你在家看孩子呢。” 她说着，又往沈清瑶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去那边干什么去了？” 沈清瑶注意到李素芬的眼神，脸色白了几分。 好在这么冷的天气，就算她的脸色真白几分，也不明显。 “啊？我……我去那边找队长请假了，妞妞这几天哭闹的厉害，我想请假多陪陪她。” 她说完，不再给李素芬说话的机会，忙接着道，“素芬姐，我就不和你说了，我要回去看孩子了。” 她脚步匆匆的离去，那背影甚至还有几分狼狈。 蔡大花幽幽的感叹，“也是个可怜的女人。” 李素芬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这话指的是什么，不过她也没问。 心里倒是对她之想猜想的事有了定夺。 和队长请假？ 真要是请假她心虚什么？ 再者，这都一天过去了，她才和队长请假？ 去队长那里是真，请假或许也是真，最真的，是她在队长那里待的时间恐怕也不短。 没想到她和队长真是那种关系，也怪不得她总能分到轻闲的工作。 先前她还以为队长可怜她刚生完孩子。 可仔细想想，队长又可怜过谁？ 李素芬突然愣住，她想起刚来农场的时候，沈清瑶的工作也很轻松。 甚至比现在还要轻松。 那时他们的队长还不是这位…… 第275章 你可真舍得 先前她还以为是沈清瑶他们贿赂了队长，所以才会被照顾。 可仔细想想，如果真是贿赂了队长，他们的东西肯定也是从陆平安手里出，毕竟陆平安虽然也派到了农场，身份和他们不一样，约束的也少。 但如果是陆家出的，陆平安的工作却没多轻闲，依着陆平安的脾气，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儿，李素芬又忍不住吐槽路平安。 也不知道沈清瑶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放着家里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到这里吃苦受累了。 要不说沈家女人勾引男人的本事，还真是不小。 ……………………………… “张大姐，这是钱和肉票，一会儿你去趟供销服务社买二斤肉回来，如果有肉腐的话也买两斤。” 齐珍珍将钱和票放在桌上，张春花笑着拿了起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要买这么多肉，难得看到你们大方一回。” 齐珍珍早就习惯了张春花这种刻薄的语气，懒得答理她，只道，“今天家里来人，你早点儿去，买了就赶紧回来。” 一听家里来人，张春花就来了精神，凑上前问道，“家里来什么人啊？” 据她所知，贺家的人都在老家，很少过来，要不然也不会叫她来照顾齐珍珍生孩子的事。 那就是齐珍珍的娘家人？ 听说齐珍珍是城里人，只是这冰天雪地的，路上好走吗？ “贺建国的战友，你就别打听了，到时候菜做的好点儿。” 齐珍珍丢下这句话，回屋看孩子去了。 张春花暗暗松了口气。 不是婆家人或娘家人就好，她还真以为齐珍珍不想用她了找了别人。 把钱和票放口袋里，张春花又裹了个大棉袄，围上脑袋出了门。 今天温度虽然低，阳光很好. 自从下雪后，张春花就没出来过了。 今天出来，看着银装素裹的世界，一边一脚深一边浅的往前走，一边低声咒骂。 一路磕磕绊绊走了老半天，才走到了供销服务社。 这一看，今天来供销服务社的人还不少，一听打，最近服务社里来了一批棉花，可凭票购买，还有一部分羊皮子，居然不用票。 看着那些人抢购羊皮子，张春花也好奇上前问了一嘴，听价格一点儿都不便宜，这才挤出了人群。 “真是疯了，有钱没地方花。” 刚嘀咕完，就看到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林英听到有人喊她还以为听错了，她在这边虽然住了一年多了，和大院里的家属认识的也不少，不过她一个在表弟家帮忙的，和那些人也没什么交情，都是点头的关系。 结果下一刻，就看到张春花笑着走了过来。 “哎呀大妹子，还真是你。” 张春花在大院里除了贺家和表妹家，也没什么熟人。 看到林英就显得格外的亲切，毕竟俩人的身份一样。 见她手里提着两块皮子，不由得问道，“你买这么多羊皮干什么？这是主家让你买的？” 林英挑到两块满意的皮子，心情正好，笑着道，“不是，我自己买的，冬天天冷，想做件羊皮坎肩，剩下的再做几副护膝，这皮子难得，就多买了一块。” “哎呦，你可真舍得，这两块不便宜吧？” “不要票，这已经是很便宜了，咱们这儿冬天冷，这个做坎肩暖和，再者说了，做上一件就能穿好几年，划算呀。” “你还想穿好几年？”张春花一听她这话，不由得问道，“你还想一辈子给陆家看孩子不成？” “有什么不可以？我弟妹马上就要生老二了，等老二长大了，或许还有老三，一辈子不一辈子的，总得帮他们把孩子看大，你弟妹她自己忙不过来的。” 张春花啧啧了两声，也知道林英一寡妇家里没念想。 可还是问了一句，“你就不怕你表弟他们嫌弃你了？”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她帮着贺家做事，齐珍珍一直都很嫌弃她。 要不是离不开她，估计早就把她赶走了。 这话林英不爱听，“他们两口子人好，不会嫌弃我的。” 她一边说一边把东西装好，张春花这才看到，林英手里还提着其他东西。 都是一些吃的，饼干、绿豆糕和桃酥，还有一块儿肉。 “你买的东西可真不少，点心就好几样，”她眼珠一转，低声问道，“你这么买东西主家没意见啊？这得花多少钱啊？主家愿意给你？” 她出来买东西都是齐珍珍按着数给她钱，买什么买多少都是有数的。 而且齐珍珍很少让她买点心饼干这种吃的。 嘴上说着家里没人爱吃，其实就是怕她偷吃。 笑话，点心谁不爱吃？ 家里还好几个孩子呢。 林英没多想，直接道，“孩子小，我弟妹怀着孕，都得多吃，这能有什么意见，钱就在抽屉里，我用多少拿就好了，都是一家人，没那么多事的。” 还有表弟月月给她那么多工钱，她一个人也没地方花。 这些点心是她用自己的钱买的，她愿意给他们花。 张春花却听了惊大了眼睛，“我的老天，钱就放抽屉里你随便拿？那还有数？” 林英被她这反应逗笑了，“他们上班忙，家里顾不上，大部分都得我张罗，弟妹就想了这个办法，大家伙都方便，”而且弟妹他们都很信任她。 想起这点儿，林英也是很感动。 把东西整理好，林英看了看天色，“我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去那边再买点儿东西，买完也该回家做饭了。” 看着林英远去的背影，还有她身上那件棉大衣，张春花说不出的羡慕。 那样的大衣，都是队里发的。 听说几年发一件。 大衣又不容易穿坏，发了新的，穿旧了的就可以给家里人穿，甚至送人做人情。 之前表妹还说过，贺建国这样的身份，干了这么多年，穿旧了的大衣不知道有多少。 好好干，等天大冷了，或许就给她一件穿。 结果她等啊等，也没等到人家给她件大衣穿。 她暗示了几次，齐珍珍就跟听不懂话似的。 再看看林英身上那件，明显还挺新的呢。 第276章 说错话了 看不见人了，张春花去了副食店买肉和豆腐。 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几张票和钱，又想起了林英的话。 等买完了东西，她也想去旁边商店看看。 进去就看到林英正在卖布的柜台前扯布。 那布的花色老成，一看就不是孩子穿的。 等林英扯完了布，张春花又迎了上去。 “这布是要给孩子做小被子吗？” 林英一看又是张春花，再看她手里提着的东西，知道她应该是买完了东西想和自己一起回去了。 笑着回道，“不是，这是给我自己买的，我想做件棉衣。” “做棉衣？那还得要棉花呢，你哪儿来的棉花票？又是棉花又是布的，你一个月的工钱都不够吧？” “用不了，棉花票是弟妹给我的，就是她看我棉衣旧了，怕冬天不暖和，让我做件新的。” 提想沈南星，林英脸上的笑容真切。 “所以我今天多买了点儿点心，实在是心里过意不去了。” “那点心是你用自己的钱买的？” 张春花看着她手里的点心和布。 刚才她听售货员跟她说了，就那些布和棉花就花了七块多钱。 再加上两块皮子…… “他们一个月给你多少钱？” “给我十块钱，我说不要，什么钱不钱的，自家亲戚都是帮忙，还要什么钱？我表弟妹不依，非说是给我自己的生活费，你说我吃他们的用他们的哪里花得了那么多生活费……” 林英说起这个来还觉得表弟两口子太客气了，一脸的无奈。 等她过会儿没听到张春花的回应，突然意识到什么。 脸色也是微微一变，讪讪笑道，“那什么，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说完也不管张春花，提着东西加快了脚步。 等到家的时候，脸上还是懊恼的神情。 沈南星听到开门的声音，还没等她挺着大肚子出去，小锦程先跑了出去。 “姑姑，姑姑……” 沈南星跟着出来，就看到林英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而她的脸色却不太好。 虽然也像往常那样给锦程拿着小饼干，却没有往日那样逗孩子说话。 “表姐，这是怎么了？出去碰到事了还是买东西太多累着了？” 林英看到沈南星，连忙拉着她坐在了炕边，忧心忡忡的开口。 “弟妹，我今天遇到张春花了，我好像说错话了。” 她把今天怎么遇到的张春花，俩人都说了什么，跟沈南星说了一遍。 最后着重说了张春花问她钱的事，她当时只想着弟妹他们对她厚道，想都没想的就说了。 “我当时也是糊涂了，都没过脑子一秃噜嘴就说了，说完后我看张春花那脸色，就觉得不太好，可这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她倒不怕别人知道她有多少钱，就怕贺家给张春花的工钱和表弟他们给的有出入，到时候张春花生事，再让贺家埋怨上表弟他们。 “你说张春花问这事为什么？真要有点儿什么事，会不会影响到表弟你们和贺家的关系啊？” 沈南星想了想，安慰林英，“不是什么大事，这个钱本就不是明码标价的，咱们是亲戚，多点儿少点儿的，都没关系，至于贺家和张春花之间多少钱，那是他们之间商量的，也不是咱们决定的。” 话虽这样说，林英想着当时张春花的那个眼神，可不像不在意的。 沈南星又安慰林英，“再说了，我上班你一个人在家看孩子，家里事事都是表姐操心，我还觉得这钱给少了呢，管别人怎么看呢，至于贺家会不会怨上咱们，更不用操心，当初齐珍珍想找帮忙的时候来家里问过我的，我也告诉她给你多少钱了。” 这事本来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 张春花既然在贺家干了这么长时间，想来她也觉得满意。 至于听了林英的话会不会心里不平衡，那她就不管了。 听沈南星这么说，林英才稍稍放了心。 “下次不会再这样了，今天也是买的东西多，心里高兴，说话就有些忘乎所以了，”林英还是觉得自己的错。 沈南星知道表姐的为人，谨小慎微，就怕给他们惹麻烦。 这种事根本不用她提醒，看她自己后悔的模样就够难受的了。 赶紧转移了话题，“都买什么了？我看你提着这么多，一路走回来累吧？早知道你推着自行车去就好了，骑不了也能驮东西啊。” “不用，都不沉。” 林英看她感兴趣，从网兜里拿出两块皮子给她看。 “回头我做两件羊皮坎肩，你一件我一件，剩下的料子还能做几副护膝……” ……………………………… 张春花提着猪肉和豆腐回了贺家，这一路上，脑子里都是林英说的十块钱。 干一样的事，别人却比她多一半的钱。 更何况陆家人口简单，满打满算就三口人。 平时陆远和沈南星两口子还都上班，家里就林英和一个还不会吃饭的孩子，能有多少活儿？ 再看看他们家，光孩子就四个，俩大人一个比一个懒，家里里里外外的活儿都落在她肩上。 就这，还总拿她和林英比，觉得他处处不如林英。 张春花越想越气，脚下的步子也是磨磨蹭蹭的。 回到贺家的时候，太阳都快下山了，眼见着天都快黑了。 齐珍珍正等得着急，虽说他们这里冬天黑的早，4点左右就黑天了。 可要邀请人家来家里做客，人来了锅灶还是凉的，也太不像话了。 明明叫张春花早去早回的，只是买个肉和豆腐，就去了大半天儿，也是越来越不靠谱。 正想着就看张春花从外边进来了。 “怎么这么慢，肉要多炖炖才好吃，豆腐也需要炸一下……” 张春花把东西放下，径直走到炉子前烤火。 齐珍珍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见张春花也没有搭茬，又问道，“我刚才说的你听见没有，今天来的是三营的于营长和于营长家属，也是你表妹他们两口子的领导了，咱们得好好招待。” 第277章 斗米恩升米仇 果然，听到是三营的营长，张春花终于有了反应。 “我也想赶紧回来，赶紧去做饭，可是这天儿实在是太冷了，我这穿的又少，整个人都快冻僵了，就我现在这手，刀都拿不起来，还怎么做饭？你先让我暖和暖和。” “怎么会那么冷？不是穿着棉袄的吗？” “哎哟，我穿这件破棉袄有什么用啊，你看看外边这冰天雪地的，你们北方人都受不了的冷，我一个南方人更受不了了，我这棉袄还是我在老家时做的，棉花薄，在老家穿着还行，在你们这儿根本就不扛冻。” 她说着还凑到齐珍珍跟前，扯着衣襟让齐珍珍摸。 “你摸摸，我这棉袄多薄，也就是我皮糙肉厚，这要是换个人出去一趟能冻死。” 冻死倒不至于，不过张春花这件棉袄确实薄。 齐珍珍刚这样想着，就听张春花又接着道。 “你是不知道，今天去供销服务社的时候，我碰到隔壁的林英了，人家穿着厚实的新棉袄，外边还套了个军大衣，我跟她站一起，就比没人管的要饭花子强不了多少，看的我自己都觉得寒酸，就这，人家还在买棉花买布要做新棉袄呢。” 听她说起隔壁的林英，齐珍珍心里咯噔一下。 干巴巴的开口，“你要冷也做件新棉袄啊，咱们这气候是比老家冷，做个厚实的多穿几年也一样。”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做棉袄要棉花票，要布票，我这手里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做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齐珍珍。 这下齐珍珍明白了，这话都是说给她听呢，要票呢。 可贺建国发的棉花票要给孩子们做新棉衣。 三个大点儿的，一年就能长一大截，就算二丫能拾大丫的，家宝能拾二丫的穿，可大丫的新衣服不能少吧？ 再者，也不能光让小的穿大的穿不了的旧衣服，要不然她这后妈的脊梁骨还不被戳烂了？ 还有家昌这个最小的，棉被屁帘都需要棉花。 他们哪里还有棉花给张春花做棉袄？ 她今年都没做件新棉袄。 “你可以去你表妹那儿看看啊，她手里或许还有多余的票，”齐珍珍建议道。 张春花突然冷笑一声，“哎哟我的天，我表妹一大家子，我哪里好意思去找她要啊，再说了，人家都是主家给的，我却找我表妹去要，我也张不开那嘴啊，算了吧，谁让我命苦，在老家受不着的罪，跑到这儿受来了。” 齐珍珍微微皱眉，“你跟我发这牢骚干嘛？当初咱们是说好的，管你吃住，一个月给你5块钱，我们也都兑现了，你穿不上新棉袄还要怪我们了？” 要不说斗米恩升米仇，她觉得张春花这样的就是典型的眼皮子浅，还不知道感恩。 “你怎么就不能跟你表妹要了？说起来林英还是陆远和沈南星的表姐呢，人家沈南星给林英票，或许就是看在表姐妹的情分上。” 她哪里不知道张春花在和林英比，可她比得了吗？ 就像贺建国说的，人家是亲戚，是自家人。 别说林英在这儿伺候着他们一家老小了，就算是没在这儿帮忙，亲戚间相互给点儿东西，不也正常吗？ 张春花倒是没想到林英和沈南星的这层关系，这么一说，她这布票棉票还真是管表妹家要合适？ “赶紧吧，天都快黑了，一会儿客人就要来了，做饭要紧，有事回头再说，”齐珍珍催促了一句。 张春花想了想，回头确实得好好说说了。 就算票是亲戚这层关系给的，那人家可给了十块钱的工钱呢。 如果她一个月有十块钱，她还在意有没有票吗？ 原本想让张春花一个人准备饭菜的，可看她这样，齐珍珍也不放心了。 让大丫看着弟弟妹妹们，齐珍珍也跟着张春花一起下了厨房。 二斤肉，真正做起来并不多。 原本还想做个红烧肉的，结果齐珍珍看着真做了红烧肉估计每个人都匀不上两块，于是干脆一半剁了肉馅和酸菜一起包了饺子，另一半切了肉片炒了几个肉菜。 豆腐做了个小葱拌豆腐，又做了个麻辣豆腐。 这样下来，一桌子菜也算过得去眼。 饭菜差不多做好了，贺建国和于伟两口子正好一起下班回来。 齐珍珍看到刘红，热情的上前打招呼把人让进屋。 刘红对齐珍珍也如上次那般，还挺亲近的。 贺建国看到俩人的模样心里也很满意。 他一直希望媳妇儿和大院里的家属打好关系。 整个大院里，就陆远和于伟跟他是一个级别，他当然希望媳妇儿和这俩的家属也走的亲近。 只是陆远媳妇儿以前和大丫她妈走得好，和珍珍却一直不冷不热的。 他以前还以为是媳妇儿的问题，不如大丫的妈会处事。 原来不是她媳妇儿的问题，就是陆远媳妇儿念着大丫她妈，不愿意再和珍珍过深的来往。 进屋后，贺建国就把人都让上了炕。 菜已经摆上了，炕上烧得热乎，几个人就在炕上边聊边吃。 齐珍珍顺便还能看着旁边的儿子。 贺建国和于伟一直在说着队里的事，齐珍珍照顾着刘红，说来说去就把话题引到了宣传队的工作上。 其实贺建国找于伟的时候，刘红就猜到是这事了。 这会儿齐珍珍问起来，她也是一脸的疑惑，“按说年底是宣传队最忙的时候，这会儿队里整天都忙的脚不沾地的，或许是许队长忙忘了？” 忙忘了？ 齐珍珍觉得这不能。 越忙越应该着急找人啊，哪有忙的忘了找人的？ “那……沈南星离开宣传队后，许队长跟你们提过什么没有？或是说过找人手的事吗？” “这我倒没听说，”刘红摇了摇头，“再说了，就算队长有什么打算，也不会跟我们说不是？” 她看了一眼旁边坐着和自家男人说话的贺建国，“要不然你让你家贺营长去打听一下，就算是你自己问问也行啊。” “我自己去问？这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问问又不犯法，再说了，你也是关心队里的工作啊，”刘红一脸认真。 第278章 不搬家 齐珍珍想想倒也行，怎么说她也在宣传队里上过几天的班，也认识许队长他们，许队长是很好相处的人。 到时候她就是问问。 就像刘红说的，问问又不犯法。 一顿饭，吃的也算热热闹闹。 等把于伟两口送子送走了，贺建国和齐珍珍一边回屋一边说问起了工作的事。 齐珍珍摇了摇头，“刘红说没消息，让咱们找机会可以去问问。” 贺建国听着点头，“也行，反正你在家也没事，回头去宣传队看看，问问许队长。” 齐珍珍扭头看了他一眼。 这事她其实想让贺建国帮忙去问的。 沈南星怀着孕，陆远都知道帮她跟领导打招呼。 再者说，贺建国作为营长，帮她过问一下这件事，不是更有把握吗？ 她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跟贺建国说了。 贺建国一脸的不赞同，“这怎么能一样呢？陆远媳妇儿怀孕，他心疼媳妇儿，帮他媳妇儿去请假，这是理所应当的，谁都挑不出理，你让我帮你去要宣传队的工作，传出去让别人怎么想？你这是在让我去犯原则性的错误。” 齐珍珍没想到他把话说的这么重，“我就是想让你帮忙去问问，也没说这个工作必须得给我。” 再者说了，她有一份工作，有一份收入，家里的日子不就好了吗？ 也省得张春花整天和隔壁林英比，做什么事儿都不尽心。 “这事我不能去，”贺建国坚持道，“你也不想让别人说你是走后门去的宣传队吧？你有能力，先前就靠自己的本事，考进了宣传队，我也不能让你背上那样的名声。” 齐珍珍觉得贺建国说的也对，“那我明天去找许队长问问。” “行，”贺建国应了一声，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张春花是怎么回事？怎么还让你跟着做饭去了？我看她那脸色也不大对，让她带着几个孩子去厨房那边吃饭，也是不情不愿的，她这又在作什么妖？” 齐珍珍就把张春花去供销服务社遇到林英的事和贺建国说了。 “你也知道陆家对林英一直很大方，她要是和林英比，怎么比得过？” 贺建国冷哼一声，“她想和林英比也应该去找吴连长媳妇儿啊，你又不是她表妹，跟她把话说清楚，家里的活儿能做就做，不能做咱们换人。” “可我要是去宣传队上班，哪找现成的人手去？”齐珍珍还惦记着工作的事。 “离了她地球还不转了？到时候我给家里写信，让大妹过来。” “大妹不是又怀孕了？” 齐珍珍这话让贺建国微微愣了一下，“那就让二妹来。” “你忘了，二妹的儿子也才两岁，离不开娘的。” 不等贺建国开口，她又接着道，“你也别想着提三妹，三妹嫁的什么婆家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把三妹叫出来，她那婆家还能回？” 贺建国脸色沉了沉，“那我也不用受她这气。” 齐珍珍最后也是叹了口气，先去宣传队找许队长问问情况吧。 如果真能去宣传队上班，她在给张春花加点工钱，或许就不会这样了。 ………………………… 转眼又到了年底，这是沈南星来这里过的第三个春节了，就连林英，也要在这里过第二个春节了。 虽然这里气候恶劣，可经过他们这些人的建设，整片黑土地眼见着有了生机。 大院旁边的家属楼已经盖好了，具体的分配事宜已经有了章程。 以陆远的级别，他们如果想搬过去，是可以分到一套一个厅三个房间的房子的，只是陆远和沈南星商量过后，决定不搬家。 当然了，大院里的家属如果想搬，都有优先权的。 好几家接到这个消息，就开始高高兴兴的做准备搬家事宜，打算在新房里过这个年。 胡嫂子就是其中一家，等她收拾好搬过去后，这才发现沈南星没搬过去，借着休息日，就来了陆家串门。 一进屋，感受到屋子里的暖意，胡嫂子顿时就明白了。 “怪不得你不愿意帮着，就你们这小屋子收拾的这么好，还这么暖和，要是我也舍不得搬。” 不仅屋子里收拾的好，整个家属大院，论在院子里盖了茅厕的，也只有陆家和贺家。 陆家不仅在院子里盖了茅厕，耳房、厢房盖的四四方方。 这都是两口子投入的钱啊。 沈南星扶着肚子让胡嫂子坐，笑道，“在这里住习惯了，我这人喜欢清静又挺个大肚子，还是住在院子里方便。” 早在那房子盖的时候沈南星就问过了，盖的筒子楼，每家一个门，面积虽然能分成两室三室的，但是没有厨房，做饭都是通道里，那样的条件，真还没她这小院方便。 更不要说住的密集，楼板的隔音也不好呢。 弄不好晚上两口子办点儿事，楼上楼下隔壁的都能听见。 胡嫂子却是很满意她现在的生活环境。 “你也知道，我家妮都大了，一直跟我们挤一屋就拉个帘，怎么说也不方便，如今我们分到的是一个厅两个屋的，又让小胡把厅里隔出一个房间来，闺女小子一人一屋，我和老胡也能单独有一屋，总算宽敞了不少。” “那真是挺合适的，”沈南星附和着。 这事吧，个人有个人的眼光，你觉得不好，她可能就觉得好。 没有必要在人家高兴的时候泼冷水，非挑那些毛病让人不爱听的。 “这回搬的人真不少，听说贺营长家本来也是想搬的，结果贺营长手底下的一个队员不知怎么没分上，贺营长把他那套给了那个队员，因为这事，听说两口子还吵架着呢。” “还有这事？” 沈南星惊着了。 别看他们住得近，可这冰天雪地的，谁没事也不出屋，陆远又不是个爱听八卦的，她还真没听说这事。 “可不是，”胡嫂子倒没觉得沈南星不知道这事有什么奇怪的，接着道，“说起来贺营长媳妇儿齐珍珍来宣传队上班的事你应该知道吧？” 这事沈南星倒知道，上个月，齐珍珍去宣传队报到上班了。 听说队里缺人手，正好她孩子大了，就又让她回了宣传队。 第279章 这个孩子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说起来齐珍珍这运气可真是够背的，你离开宣传队没多久，齐珍珍就和刘红打听宣传队的事，估摸着是觉得你走了，得有人补你的空缺，只是许队长那好像并没这个打算……” 沈南星给胡嫂子倒了杯水。 这事胡嫂子她们不知道，沈南星心里门清。 她在宣传队的工作表出突出，许队长很满意，她离开前，许队长说过，等她的孩子大点儿，需要她再回到工作岗位上去。 既然对她承诺了，自然不会让齐珍珍补她的缺。 至于齐珍珍后来怎么去的，她也没打听过。 不过很快，胡嫂子给她解了惑。 “后来齐珍珍亲自去宣传队找了许队长，知道宣传队并没有找人接替你工作的打算，她心里就不平衡了，听说还提起了孙翠翠当初就是因为怀孕没有被宣传队录取，还有她那会儿也是因为怀孕才被劝退，总之就是宣传队不要怀孕的这个规定对她不公平……” 沈南星听着胡嫂子的话，心里不由得可笑。 宣传队什么时候有过不要孕妇的规定。 这两年，他们一直做婚姻家庭相关方面的宣传，又怎么会在职场上做歧视女性的事，这不是和自己宣传的相悖吗？ 孙翠翠没有被录取，那是她本来考核就不及格，不止她，其他好几个参加考核的人只要不及格不都没录取吗？和她怀孕又有什么关系？ 至于齐珍珍，她自己什么情况自己不清楚？ 当时她妊娠反应太强烈，几乎不能正常生活了，是贺建国和宣传队申请让她回家休养的。 她不清楚贺建国是怎么和队里说的，只是齐珍珍只在队里上了不到一周的班，宣传队又缺人手，自然找了刘红顶了她的位置。 不过齐珍珍这次倒也聪明点儿了，只说宣传队的规定不公平。 “后来呢？齐珍珍不也上班去了？” “确实是，虽然队里没有招新的打算，但是齐珍珍的情况也算个特殊情况，当初她确实也是被宣传队录取的，再有贺营长那的面子，最后宣传队还是把她留下来了，只是……” 胡嫂子说到这儿声音拉长，“你说巧不巧，齐珍珍来宣传队上班不到半个月，就又怀孕了。” “齐珍珍又怀上了？” 这让沈南星着实意外了一下。 她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当初齐珍珍生完孩子后，贺建国还找过陆远问避孕的事。 说什么经过陈大姐和齐珍珍月子里的事，他吓怕了。 如今他有两儿两女，不打算再让齐珍珍受苦帮他生孩子了。 沈南星还记得当时她只是想，爱与不爱的区别。 陈大姐帮他生了三个孩子，也没见贺建国心疼她一点儿。 齐珍珍刚给他生完一个，就忙着问避孕的事。 可见贺建国是把齐珍珍放心上的。 既然这样，如今又算什么？ “可不是，”胡嫂子道，“要不说齐珍珍这运气也不太好，好不容易来上班了，就又怀了孕，而且这一胎和上一胎一个样，怀上就吐的不行，就这样，她还在坚持上班呢，这些日子，瘦了一圈，许队长担心她的身体，问她要不要回家休养来着，齐珍珍不领情，好像许队长又要赶她走似的，反正还在那儿硬挺着呢，你说说，她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要我说，你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张春花看着趴在泔水桶边上呕吐的齐珍珍，撇着嘴说了一句。 “你家男人都是营长了，还能缺得了你吃喝？非得没事找罪受。” 自从齐珍珍上班后，这一大家子的事还有孩子就都扔给她了。 她现在洗衣做饭带孩子，忙得脚不沾地，还要照顾着她这个怀孕的。 “这一大家子事本来就多，孩子小也离不开人，你非得上这个班去，我哪儿干得过来啊，你看看你现在又怀孕了，在家养着胎看着孩子不行吗？” 多一个帮手，她也能轻松些。 齐珍珍顾不上张春花的絮絮叨叨，吐的胆汁都快出来了。 好不容易缓过这口气来，就看到旁边大盆里的堆着一堆孩子尿过的尿布和带着屎的小被子。 那屎已经干在上面，一看就不是今天弄脏的。 心里一阵犯恶心，又吐了起来。 吐完了，张春花还在那儿絮叨，齐珍珍虚弱的开口。 “张大姐，盆里的脏衣服怎么都不洗啊？这天不爱干，你堆这么多脏的，孩子用什么？” “哎哟我的齐同志，你说的倒轻巧，我也想洗啊，可你看看我哪有空啊，之前你说过，你上班后就让我专心看孩子，有什么活留着你下班后再干，可你看看你下班后能帮我什么忙？不仅帮不上忙，还得让我伺候着你，我哪儿来的时间洗这些，就算我再能干，一个人也生不出八只手啊。” 齐珍珍脸上一抹难堪。 她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又怀孕了，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真是感觉到了绝望。 倒不是她不想再生孩子，而是生第一个的时候就怕了。 怀孕的滋味太难受了。 最主要的，她刚刚厚着脸皮拿到了宣传队的工作，还没干半个月。 这个孩子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她就想不明白，老天爷为什么这么跟她过不去，早不怀晚不怀，就弄这个尴尬的时间。 哪怕早半个月，她也不用舔着脸来宣传队找许队长提工作的事。 虽然她如愿的进了宣传队工作，可她也知道，沈南星离开后宣传队并不打算找人顶替，许队长能让她再去宣传队，也是看贺建国的面子。 她知道那些人被后都说她是后门进去的。 哪怕她当初确实通过了宣传队的选拔考核，可还要说一句她进宣传队，是队里给她开的后门。 为了这个，齐珍珍曾想过，通过自己的努力工作，在宣传队做出成绩，至少不能比沈南星差，这样也能堵他们那些人的嘴。 可没想到，又在这个档口怀了孕。 工作工作不顺，家里这边，自从她去宣传队上班后，张春花就开始不好好干活，不是这没收拾就是那儿没干。 一问就是忙不过来。 第280章 什么叫她的思想觉悟不够？ 齐珍珍就不明白，同样是看孩子照顾家，林英忙得过来，她张春花怎么就忙不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孩子我来看，你先把盆里的脏衣服洗了，要不然都没得用了。” “洗不了，”张春花一口拒绝了，“家里没有胰子了，没法洗。” “没胰子你就不会买一块儿吗？” 齐珍珍真是有些火气了。 张春花摊了摊手，“你说的倒轻巧，我拿什么买啊？你又没给我买东西的钱，难道还让我拿自己的工作贴补？要真是十块八块的工钱，我帮着家里贴补一点儿也行啊，一个月就五块钱，我自己都不够花的……” 齐珍珍知道她又要暗示涨工钱的事了。 自从上次她碰到林英回来后，就一直这个态度，肯定是林英跟她说了什么。 从口袋里拿出五毛钱递过去，“买两块。” 两毛五一块，两块正好五毛钱。 张春花伸手接过了钱，脸上还满带着嫌弃。 “就这么几毛钱，还要我张嘴跟你要一次，你说说，我来你们家也这么长时间了，我张春花是什么人，你们心里也应该有数，可不会做那种贪主家钱的事儿，又何必这么防着。” 齐珍珍不知道她这话又从何说起，“我们哪里防着你了？” 真要防着她，会把家里的事儿和孩子都交给她管？ 张春花抖了抖手里的5毛钱，“这用一分要一分的，不是防着是什么？要不是家里没胰子了，这么一大盆脏衣服我会不洗？你看看人家隔壁陆营长家，两口子上班，那都是把家用钱放抽屉里的，林英什么时候想用什么时候拿，哪里会误了事。” 把钱放抽屉里？齐珍珍差点跳了脚。 不说脏衣服没洗，是不是因为姨子的事。 就张春花这副德行，给孩子煮的鸡蛋都会时不时偷吃，炖肉的时候也是一边炖一边吃，到上桌的时候都有不了几块。 把钱放在抽屉里，那不是在恶狗旁边放了几个肉包子？ “陆家是陆家，我们家是我们家，你也不用总看着陆家眼热，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你表妹就想把你介绍给陆家的，是人家陆家不想用你。” 话都说到这儿了，齐珍珍也不想给张春花脸面了。 果然，张春花脸色微微一变，就连换上的笑容都有些讪讪。 “我……我也没想比啊，不放就不放，你说话那么难听做什么，陆家人家有人用，自然用不着我这个外人，什么叫陆家不想用。” 到底，这个话题没再继续下去。 贺建国回来，齐珍珍在里屋看着孩子，张春花在外屋洗衣服，三个孩子写作业的，满屋跑玩儿的。 两间屋子，也显得杂乱不堪，外屋甚至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他用脚扒拉开堵在门口的脸盆，进到里屋后，脚下又是孩子刚换下来的尿布。 “我说你没事也收拾一下家里，这都没下脚的地方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想找个地方挂，发现衣架上也挂满了刚洗完的尿布，只好把大衣扔在了炕尾。 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齐珍珍的回答，又问了一句，“我说话你听到没有？” 齐珍珍哼了一声，“这会儿你知道家里地方小了？当初你把房子让出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家里的地方小？” “我说你怎么还为这事不痛快呢？都跟你说了，小王他们一大家子，除了他们两口子，还有孩子，老人，他还有一个弟弟和两个妹妹，说起来比咱们家人多多了，你说说，咱们家虽然孩子多点儿，但是人口简单，挤挤就行了，他家那个情况，挤都没法挤。” “他们家有没有办法挤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愿意把一大家子都带过来，难道就活该我们把房子让出去吗？他现在是人多住不开你就让出去房子，等哪天他们一大家子人吃不上饭，你是不是还要救济他们粮食？” 贺建国微微愣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这件事，最后得出结论，“真要吃不上饭求到我这儿了，肯定也要帮助的……” “贺建国，”齐珍珍实在忍不住，高声打断了他，“你想没想过咱们家人也才吃饱，我怀孕了还要忍着不适去上班？你心里光有别人，还有没有我们，有没有这个家？你干脆和他们一起过日子去算了。” 贺建国也沉了脸，他看了一眼屋外。 他倒不是怕齐珍珍跟他发脾气，珍珍年纪小，有些事情她想不开，钻了牛角尖，他可以慢慢教，也可以包容她。 可家里还有外人，张春花那张嘴可不是个严实的。 “珍珍，我是他的领导，就要为手底下的队员解决实际问题，这是我的责任，你身为我的媳妇儿，思想觉悟怎么能停留在之前的高度，这件事以后就不要提了。” 齐珍珍气得发抖，什么叫她的思想觉悟不够？ 为手底下的队员解决问题的办法很多，可以他们搬过去后，把这里给他们住啊，那个队员的级别本来就住不了那么大的房子。 “呕——” 一阵恶心上来，齐珍珍又趴在炕沿边吐了起来。 贺建国看她这难受的样，也心疼了。 连忙上前帮她拍背，一边安慰，“你看看你，怀着孕呢就别想那么多了，总之房子已经给出去也要不回来了，你还钻那个牛角尖做什么？” 齐珍珍趴在炕边，呕的眼泪都下来了。 贺建国在一边嘀咕，“你说说你这身子，当初就不该让你怀孕了，你说说怎么又怀上了呢…… 我知道你怀孕不舒服，你要觉得怀孕再上班受不住，那咱们这班就不上了，反正我贺建国也能养活你们的……” 等晚上躺在床上，这会儿齐珍珍已经恢复了平静。 贺建国小声跟她说着话，特别是齐珍珍晚上说的那些话，他是不希望再听见了。 房子已经给出去了，队里现在都夸他大义。 如果齐珍珍那些抱怨的话传出去，那算什么？ 齐珍珍也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可她心里就是不平衡。 帮人也要有个度，她觉得，她才是需要帮助的那个。 自己的日子都过得一地鸡毛，还做什么大义去管别人？ 第281章 一辈子的遗憾 “小时候家里穷，兄弟姐妹又多，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爸妈为了让我们都能活下来，什么苦都吃，什么累都受。” 熄了灯的屋子里，只有月光照在雪上，映进屋子里来惨淡的光亮。 贺建国的声音悠悠。 “你知道家里养八九个孩子是什么概念吗？哪怕衣服老大穿了老二穿，老二穿了老三穿，我娘每天下工后都要熬夜给我们缝衣服做鞋，油灯费眼睛，就这样，都舍不得挑高了灯芯，我现在一闭眼，都能想起她凑在油灯前，屈着眼做针线活的画面。 弟弟妹妹们几乎从来没穿过新衣服，每一件新衣服都是做给我的，我这个大哥穿过以后穿不下了，才会轮到他们。 爹娘们更别说了，衣服上的补丁落的，几乎看不出来衣服本来的颜色……” “八九个孩子？你们不是兄弟姐妹七个吗？”齐珍珍突然开口问道。 贺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原本应该是有那么多的，自然灾害的时候，有两个没有养活。” 他的声音更加低落，“一个弟弟、一个妹妹，都两三岁大了，营养跟不上生了病，一场病下来就没挺过去，当时我妈内疚的不行，偷偷哭了好几个晚上，我爹也是唉声叹气了好几天，可是再心疼怎么样，还有其他孩子要养活，日子还得过下去。 那时候我已经十几岁了，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可爸妈却没把生活的责任都落在我肩上，他们甚至给我的最多最好，只因为我是大哥，再后来我有机会出来当了兵，我就想着，一定要好好干，将来带着他们一起过好日子，结果在我当上班长的那一年，我还没把这个好消息传回老家，老家却传回了我爹去世的消息。 你知道我当时的心情吗？我甚至都没回去见我爹最后一面，从那以后，我更努力了，上战场的时候，我带头冲在了前边，因为我知道，我身后是我的国我的家…… 我也曾想过，等我有了能力，要把他们接到身边，只是还没等我彻底稳定下来，我娘又……这是我一辈子的遗憾……” 贺建国絮絮叨叨了很久，齐珍珍觉得她和他结婚这么长时间，也没听过他说这么多话。 以前他也提过家里，知道他家里弟弟妹妹多，他这个大哥帮的也多。 如今她却都懂了。 甚至她也明白了，贺建国能把原本该分给他们的大房子给了小王，是在弥补他内心上的歉疚。 说什么她的思想觉悟不够，唉！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赶紧睡吧。” 齐珍珍说了这一句，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等再被儿子吵醒的时候，外边已经蒙蒙亮。 贺建国也被吵醒了，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 齐珍珍披上衣服，下炕去给儿子泡奶粉。 小家昌5个多月了，齐珍珍怀孕后，奶水也就没了。 好在贺建国时不时的能给孩子弄点奶粉来，再搭着点儿，面糊糊，米汤，也不至于饿着他。 等她拿过奶粉袋子的时候，前几天刚买回来的奶粉，已经轻飘飘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顾不上冲奶粉，拿着袋子冲到了外间，质问张春花，“奶粉怎么就剩这么一点了？” 张春花刚起床，看那奶粉袋子，眸子里闪过一抹心虚，不过又很快的镇定下来。 “你问我，我问谁去？当然是孩子吃了，你儿子多大的饭量，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么一小袋儿奶粉，本来就吃不了几天。” “不是说让你搭着米汤和米糊一起喂吗？再说了，家里还买了鸡蛋，前几天你跟我说孩子吃鸡蛋吃的快，今天你又跟我说他饭量大，吃奶粉吃的快，到底是你给孩子吃了，还是被偷吃了？” 张春花一听这话，顿时不干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呀，你说这话可是要讲良心的呀，我整天伺候你们吃伺候你们喝，帮你们照顾孩子，到最后还要当我是贼了不成？家里这么多孩子，你怎么就不问问他们，我看还是被他们偷吃的呢，谁不知道奶粉是好东西？” 原本齐珍珍出来，大丫，二丫和家宝三个孩子就被吵醒了。 这会儿听到张春花的话，二丫已经被吓哭了。 她想说她没有偷吃，可看到齐珍珍和张春花都气势汹汹的模样，又不敢说。 无助的看向了自己的姐姐。 大丫则冷漠的看着两个人吵架，那双漆黑的眸子清冷又漠然。 齐珍珍开始没往几个孩子身上想，这会儿张春花这么说，她也不确定了。 虽然他相信几个孩子的品质，可孩子终归是孩子。 她还记得坐月子的时候，张春花给她煮的几个鸡蛋，小家宝就站在炕边，眼巴巴的看着她吃，以致最后不得不匀给他一个。 小家宝拿了鸡蛋，就去找二丫，二丫嘴上说着不想吃，可到最后还是和家宝一块吃的那个鸡蛋。 就在这时，贺建国也出来了。 他是不想掺和两个女人的吵架，可这事又关系到家里的东西。 他和齐珍珍现在都在外边上班，如果张春花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哪怕只是贪嘴，亏的还是他的儿女。 “孩子们不会干那种事儿。” 他这一句话，张春花嗓门又大了起来，“孩子们不会干那种事儿，那家里还有谁？你们不是就认定是我偷吃了？哎哟，我的老天，真是没天理了，我这细心照顾着你们孩子，给你们养的白白胖胖的，到头来说我吃你们孩子东西，我真是有嘴都说不清了，这活儿我可是没法干了，我张春花受不了这冤枉，不敢要这坏名声。” 她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起来。 二丫被她这模样吓得往后缩，家宝也一脸的无措。 大丫将弟弟妹妹护在了身后，漠然的看着地上哭闹的张春花。 齐珍珍被她气得小脸通红，儿子还那么小，能吃多少？ 明明是她偷吃了，且张春花偷吃东西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以前在厨房多吃点饭或者肉的，她没跟她计较，如今还偷吃儿子的东西。 第282章 天不遂人意 奶粉多金贵？贺建国也是好不容易才买来的，喝完了下次还不一定什么时候能买到。 就在这时，贺建国开了口，“别喊了，没有就没有，珍珍也只是问问，你急什么。” 他沉着脸，不由分说道，“今天这事就到这儿吧，谁也别提了，好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张春花不干，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不能就这么算了，你们今天说我偷吃孩子东西，明天又说我偷你们什么东西，我还要不要做人了？我张春花做人清清白白，不能让你们这么随便的冤枉。” 齐珍珍想说什么，贺建国拦了下来，问张春花，“那你说怎么办？” 张春花一听这话还看了贺建国一眼，见他虽然沉着脸，但没有动怒的意思，壮着胆子道，“我打听了，别人家像我这样的，都不止五块钱，如今你们两口子都去上班了，家里家外都是我一个人，我都没个站脚的功夫，这工钱你们也该往上提提了。” “你想要多少？”贺建国问。 “十块钱，别人家都是给十块钱的。” 贺建国想了想，“那从下个月起给你涨十块钱，只不过孩子们的事你得上心，还有，家里用了什么用了多少，你得跟珍珍说，至少让珍珍心里有数，她虽然在外边上班，可她才是这家里的主人。” 张春花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早知道她早就闹上这么一场了。 她一直觉得贺建国这人不好说话，再说，人家是营长，她总是有那么一点儿怕的。 如今看来，涨钱的事还是得跟这当家人说。 至于他的那点儿要求，张春花一点儿都没往心里去。 “行，放心吧，我肯定能把家里和孩子打理好的。” 一个月十块钱工钱，她还用着惦记家里那点儿东西？ 张春花高兴的去厨房做饭，齐珍珍拉着脸回了屋，顺便还拉了贺建国一把。 等贺建国跟着进了屋，才开口，“明明就是她偷吃咱们家昌的奶粉，我早就看出来了，她这人一直手脚不太干净，你怎么非但不管，还给她加工钱？” “怎么管？”贺建国反问，“无非就是偷吃点儿东西，这事你跟她就算嚷嚷出去能说得清？不说你比得过比不过她撒泼，就算这是实情，你的嚷门比她大，被大院里的人知道后，也得说咱们斤斤计较，我一个营长，跟一个乡下女人计较一两个鸡蛋，说出去好看？” “那……那也不用给她加钱啊。” 虽说当初她也想着去宣传队工作后就给张春花涨涨工钱，可她也没想到真涨到十块钱。 八块钱就不少了。 “你没看出来她就是拿捏住咱们了，不涨钱，明天这事就能让她嚷嚷出去。” 齐珍珍想想，这事张春花还真做得出来。 “再说，陆家能给十块钱，咱们家也给得起。” 提起陆家，齐珍珍又嘟起了嘴。 “陆家也是，他们给多少钱是他们的事，还到处嚷嚷什么，林英和陆远什么关系，能一样吗？我看他们也是看不得别人好。” “行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当初你不也问过他们吗？” 厨房，张春花一边做饭一边哼着小曲，想想以后她一个月拿能十块钱，干活都有劲了。 吃饭的时候，齐珍珍看着饭菜就开始吐，她还好心的给她去煮了碗面条。 虽然这碗面条她也没吃几口。 齐珍珍几乎是空着肚子去的宣传队。 还有几天就到春节了，宣传队又是一年最忙的时候。 想起去年沈南星也是年前推出了一组宣传婚姻家庭的连环画。 也是那次任务，让沈南星在宣传队打出了名号。 今年也有类似的任务，她也想抓住这次机会，做出些成绩，在同事和许队长面前留下好印象。 偏偏天不遂人意，她这身体太不争气了。 “哎哟小齐啊，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胡嫂子想找齐珍珍说点儿工作上的事，刚到齐珍珍的座位这，就看到齐珍珍半趴在桌子上，一张小脸煞白，摇摇欲坠的模样。 齐珍珍只觉得心口发慌头发晕，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可她还是强撑着笑了笑，“嫂子我没事，找我有事吗？” 胡嫂子找她有事，可有事看她这样也不敢说了。 “你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要我说你还是请假算了，你这反应也太大了，真有个好歹的，伤了孩子怎么办？” 之前这话她也劝过齐珍珍，齐珍珍拒绝了，胡嫂子也知道，当初丢了工作就让齐珍珍难受好久。 不止她，这事搁谁身上都得难受。 如今好不容易又进了宣传队，结果双怀孕了，孕相还是这么不好。 她这个时候再走，宣传队还能让她再回来？ 可这么坚持着，胡嫂子觉得别说孩子了，齐珍珍这个大人都要受不了了。 这才不到一个月，人都瘦成什么样了。 许队长这会儿也正好过来，看到齐珍珍的模样眉头就皱紧了。 “小刘，”她喊了个人，“你送齐同志回去。” 齐珍珍还想说她能坚持，许队长却道，“这是命令。” 这下齐珍珍也不得不回去了。 怕路上出意外，小刘和胡嫂子俩人一起送了齐珍珍。 刚进家门，就听到屋子里孩子撕心裂肺的哭。 “哎哟，孩子这是怎么了，这么哭，饿了？” 齐珍珍听着孩子的哭声心里也是一紧。 她平时上班，按点下班，每次下班回到家，张春花不是抱着孩子就是背着孩子呢，也没听孩子哭。 今天她回来的早，就听到孩子这么哭。 两条发软的腿都有了力气，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胡嫂子还劝她，“你慢点儿，你现在可不能摔了。” 齐珍珍顾不上胡嫂子，推开门，就看到张春花正在堂屋里洗尿布，孩子在炕上哭得脸红脖子粗的，嗓子都哑了。 看到齐珍珍他们进屋，张春花先是一愣，又连在身上擦了两下手，准备去抱孩子。 齐珍珍已经来到了炕边，看到儿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张小脸都红彤彤的，连忙把儿子抱了起来。 第283章 孩子发烧了？ 张春花有些尴尬的解释，“我这手里活忙，孩子哭两声不碍事的。” “这是哭两声的事儿吗？孩子嗓子都哭哑了。” 哪怕还当着外人，齐珍珍都忍不住抱怨起来。 家昌自从生下来一直都是齐珍珍自己带，虽然平时也哭过，闹过，却从来没有像今天哭得这么厉害。 今天她是提前回来的，张春花没有防备。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在上班这段时间里，很有可能每天都是这样。 一想到儿子受的这些委屈，齐珍珍的火气忍不住的往上拱。 张春花不服气的小声嘀咕，“又想让我看孩子，又想让我干活，我一个人就两只手。” 齐珍珍猛地看向她。 这段时间，张春花明显变得勤快，家里家外也收拾得比以前干净利落，还以为是因为给她加了工资。 加了工资不假，她没有好好带孩子也是真的。 这是把功夫都做在表面了。 还想说什么，就听胡嫂子开口。 “哎哟，这孩子脸怎么这么红啊，我摸着还挺烫的，不会是发烧了吧？” 齐珍珍上手一摸，果然热的不正常，怪不得哭得这么厉害。 “孩子发烧了？”她问张春花。 张春花一脸的茫然，“没有吧，刚才还好好的，就是哭两嗓子，小孩哭急了就这样。” 看她满不在乎的样子，齐珍珍心里更是火大。 顾不得和她争执，她看向胡嫂子，“嫂子，你帮我看一下孩子，我去找大夫。” 她是不放心把孩子交给张春花了。 胡嫂子摆手，“我去吧，这冰天雪地的，着急忙慌的再把你摔着。” 说完，她又交代小刘去队里把贺建国叫回来。 等大夫来了给孩子一检查，高烧40度，都有惊厥的症状了。 “孩子发烧，你们当父母的就一点儿都没注意到吗？都烧得这么厉害了才叫大夫，再这么下去，孩子脑子都会烧坏的。” 齐珍珍听了大夫的话，脸色一片煞白。 小家昌5个多月了，一个多月起就会和大人互动，过了百天后就更可人儿了。 贺建国不止一次说过，他这个小儿子最聪明。 要是真把脑子烧坏了，后果她都不敢想象。 张春花听到医生的话，小声嘀咕，“你们大夫就会吓唬人，哪那么严重，谁家孩子没闹过毛病？” 胡嫂子在旁边都听不下去了，“小孩子发烧真能烧坏了脑袋的，在我们老家村里就有个傻子，听说是小时候发烧烧坏了，小孩子生病可不能不当回事。” 胡嫂子这话说的委婉，她还没说有多少小孩子就因为一个感冒发烧，家里没人重视，到最后夭折了呢。 医生给孩子打了退烧针，又留了药，叮嘱齐珍珍。 “下午要是还没退烧的话，再去找我，我再给他打一针。” 齐珍珍连连点头，眼圈红红的。 送走了大夫，贺建国正好回来了。 家里男人回来了，胡嫂子也没再多逗留，让齐珍珍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就和小刘走了。 外人走了，齐珍珍看着贺建国，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抽抽噎噎的把大夫说的话告诉了贺建国。 回来的路上，贺建国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看看小儿子这会儿已经睡着了，又安慰了齐珍珍几句。 “你怀孕身体也不舒服，孩子又小，以后宣传队那边还是别去了，在家好好养胎带孩子吧。” 齐珍珍眼泪都忘了流了，“我休息几天就好了，至于孩子……” 她抱着孩子，急得眼珠乱转。 想说可以让张春花看孩子，可出了今天的事儿，再把孩子交给张春花，她是真不放心。 但是让她辞了宣传队的工作，她也是一万个不甘心的。 贺建国看出了她的纠结，“之前我就说过，身体不好就在家休息算了，你看看你现在这样，真像我贺建国缺了你吃穿似的，今天宣传队的许队长也给我打过电话，跟我说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工作了，让我劝你在家养胎。” 说到这儿，贺建国的脸色也有些沉。 他是没想到许队长会给他打电话的，还是因为这事。 当时他都不知道该和许队长说什么，真好像他贺建国养不起媳妇儿，逼着媳妇儿怀孕了还要去赚钱似的。 齐珍珍则是没想到许队长会给贺建国打了电话。 一看贺建国的脸色，就知道他不高兴了。 和他在一起生活这么长时间，齐珍珍知道贺建国不仅大男子主义，还特别要面子。 她这样，无疑让他丢了面子了。 “那……许队长说没说我生完孩子还可以回宣传队去上班？”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你先养胎。” 这就是没说了。 齐珍珍有些失望，还有些怨气。 凭什么沈南星就能生完孩子后再去，她却不行。 一旁的张春花原本看到贺建国回来后还有些心虚，这会儿听说齐珍珍也要在家养胎，顿时又动了心思。 “这是说以后我得照顾孩子还得照顾着大妹子了？” 贺建国点了点头，“她怀孕反应大，吃不下什么东西，你多给她做点儿顺口的。” 这么瘦，还不如当初怀家昌的时候。 真像他贺建国饿着她了。 张春花哦了一声，“行啊，做饭这方面我最在行了。” 她边说边看了一眼贺建国的脸色，又接着道，“就是之前十块钱是带孩子照顾家的价，如今又多了一个孕妇，你媳妇儿身子骨那么弱，就得好好养着，端个饭递个水的，这都是活，你得再给我涨点儿。” 齐珍珍还沉浸在不能去宣传队上班的悲愤中，听到张春花又提要涨工钱，差点儿没跳起来。 贺建国则伸手按住了她，脸色淡漠的问道，“你想涨多少？” 张春花心里一喜，果然还是男人好说话。 “涨五块？” 见贺建国看着她不吱声，张春花有些心虚的道，“涨三块也行。” 贺建国直接转身，张春花顿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想了想追上去，“涨两块也行啊，你也知道你媳妇儿什么样，除了看个孩子，什么活都干不了，看孩子都看不好呢，也得是我帮着喂帮着洗的，还有你那三个孩子，这一大家子六七口人，十二块钱真的不多了，也就是咱们都熟了，要不然这个价我真不干。” 第284章 你可以回家了 “这么说来真是我们委屈你了？” “也不算委屈吧，谁让咱们都熟了呢，要不是看你们两口子厚道，我可真不会大过节的都不回家跟着你们这儿过年。” 贺建国停住脚步，直接道，“那你收拾收拾东西回家过年去吧，我让人帮你买张火车票，以后你也不用来了。” 张春花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什……什么？” 贺建国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以后不用委屈自己了，我们也不用你了，你可以回家了。” 这下张春花慌了，连忙追了上去，“不是，贺营长，我不是这个意思。” 想到刚才她的话，连忙改口，“工钱不涨就不涨，十块钱就十块钱，我就是随便说说，我都跟家里说好了不回去过年的。” 贺建国停下了脚步，“珍珍不用去上班了，家里也不需要帮手了，你可以去能给你十五块钱的地方做事了，后天就是除夕了，今天走你或许还能赶上家里除夕的饺子。” 他说完，直接对齐珍珍道，“我去帮她订一张最近的火车票，你帮她收拾东西。” 齐珍珍早就看不惯张春花了，如果不是她要上班，孩子实在没人看管，她早就跟张春花翻车了。 这会儿看张春花的模样，只觉得解气。 既然她不用去宣传队上班了，还真就用不着张春花什么了。 本来想起刚给她涨的十块钱工钱还有点儿心疼呢，这回一分都不用出了，就连失去宣传队的工作都没让她那么难受了。 张春花这下真的傻了，她去哪里找能给她十五块钱的主家啊。 一个工人一个月才多少钱？ 眼看着贺建国出了家门，她又回头和齐珍珍商量。 “大妹子，我真不是那个意思，你看看你男人，这脾气上来怎么说走就走了呢？咱们有话好商量啊，我不涨工钱了，不涨了还不行吗？” 齐珍珍一脸无奈的摊手，“张大姐，你也知道，我们家我男人做主，他决定的事我可说不上话。” “说不上话可不行，你想想，家昌还这么小，你这又怀着孕，你这一天到晚吐的，我看着都难受，这日子没人搭把手不行啊，他一个大男人不知道心疼媳妇儿，咱们自个可得心疼自个啊。 再说了，用不了几个月你这就又生了，坐月子谁伺候？两个孩子谁管？你哪里顾得过来啊。” “这事就不用张大姐操心了，我家老贺肯定会解决的，你刚才也听到了，他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齐珍珍看着张春花焦急的模样，只觉得扬眉吐气了。 “怎么解决？到时候还不是要找人，与其找个不熟悉的不知道什么人品的，还不如我来照顾你，至少你喜欢吃什么用什么，我都知道不是吗？ 大妹子，大妹子，你想想，这一年来我帮你多少，我张春花干的怎么样，你们不能翻脸就赶人啊。” 齐珍珍脸色微冷，“张大姐，这怎么是我们要赶人啊，我们明明是不想耽误你赚更多的钱，还想让你回家和家人过团圆年啊，要我说，你还是赶紧收拾东西吧，要不然误了火车，我们可不会再给你买第二张火车票。” 要不是张春花是吴连长家属介绍过来的，以后在大院里这些人还要相处，她真想把张春花的面皮好好扒一扒。 还好意思说照顾她月子的事，她可没忘记，月子里就是听她的受的那些罪。 张春花再说什么，齐珍珍也不理会她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贺建国还真就把火车票买回来了，就在下午。 这是真要赶张春花走了。 张春花的东西在齐珍珍的监督下也收拾好了。 说起来也没什么东西，就几件换洗的衣服。 贺建国还把这半个月的工钱给结清了。 看着手里的那几块钱，张春花就想到马上就月底了，下个月本来是可以赚十块钱的，这下什么都没有了。 知道跟他们说什么也没用了，张春花没有拿行李，说她去表妹家告个别就出了门。 齐珍珍看人走了，哼笑了一声，“我看她不是找吴嫂子告别去了，估计是想找人说和了，你不知道，刚才她这嘴就没闲着过，最后说不涨钱也行。” 贺建国嗯了一声，“不涨钱也不用她了，以后你生孩子，咱们让大妹过来帮忙，就是这段时间要委屈你了。” “有什么委屈的，不瞒你说，天天看着张春花作妖我才不痛快，她走了，我倒轻松了。” 贺建国也知道张春花最近确实过分，“实在忙不过来，让大丫帮你。” 中午孩子就退烧了，齐珍珍又松了一口气，下午不用找大夫了。 结果大夫没来，家里也没少热闹。 吃了午饭，张春花和吴嫂子就登门了。 贺建国去上班了，家里就齐珍珍一个人带孩子。 吴嫂子看到齐珍珍，先笑着问她孩子怎么样了。 “我这也是听说孩子病了，过来看看。” 说着还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哟，这烧是退下去了？” 齐珍珍点头，“上午打了一针退烧针，中午还灌了点儿药，这会儿倒是好一些了。” 吴嫂子松了一口气的模样，“那就好，这些日子天太冷了，不一定怎么受了风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小孩子哪有不生病的，我可是听说，小孩子生几回病还好呢，那叫什么……增加抵抗力，对吧？好像是这么个词，我这个乡下人也记不清，不过你是城里来的，又是知青有文化，肯定比我懂。” 虽然知道吴嫂子为什么说这话，可齐珍珍听了还是不高兴。 合着张春花没照顾好孩子发了高烧，她还得感谢她呗。 大夫都说了，高烧会烧坏了脑子。 真到那一步算谁的？ 吴嫂子见齐珍珍不接话，脸也有些沉，和张春花对视了一眼，才小声问道。 “我也知道这次孩子生病是我这表姐没照顾好，她也没想到，今儿中午她去我那儿说起来，跟我掉了半天的眼泪，后悔的什么似的，跟我说了半天，以后一定会好好看孩子，把孩子当成自己亲生的看。” 第285章 悔的肠子都青了 张春花适合的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 吴嫂子又接着道，“大妹子你看看，我表姐这是真知道错了，她这也是没想到的事，她自己也养孩子，怎么会看着孩子生病，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也就是个意外，就算是亲娘看着，这谁家的孩子还不能生病了？不能因为这么点儿事就把人赶走啊，我表姐这小半年来跟孩子都处出感情来了，你就这么让她走了，这不是剜她的心呢吗？” “是啊，大妹子，我也舍不得家昌啊，”张春花也跟着道。 她这会儿是真后悔了，悔的肠子都青了。 她以为贺家好几个孩子，齐珍珍又怀了孕，不说她现在怀孕反应大，过几个月就要生了，总得用人吧？ 隔壁林英就是给陆家看了老大又等着看老二呢。 陆家的老大和老二还隔的日子长呢。 却没想到，贺家人这么绝情，说让她走就让她走。 姓贺的发话，姓齐的也不拦着。 不就是不愿意涨钱吗？不涨钱好好说啊，赶什么人啊。 原本还盼着下个月拿十块钱，如今倒好，离开贺家，五块钱都没人给她。 而且在贺家吃的饱。 她的饭量大，别说在婆家的时候，今天中午去表妹家吃顿饭，表妹那眼神，都嫌她吃的多了。 在婆家更别说了，这么多年，她就没吃饱饭过。 家里有了吃的，都得仅着男人和孩子吃，她多吃一口都要受婆婆的白眼。 贺家伙食是没陆家的好，可就算是饼子，也比婆家的饭菜好。 更不要说贺家再怎么样，每个月都会有顿肉吃。 在婆家，过年吃肉都没她的份。 张春花是越想越后悔，拉着表妹帮她说好话。 这时齐珍珍开了口，“嫂子看你说的，我们怎么会因为这么点儿事赶张大姐走，张大姐这段时间在家里帮了忙，我们是感激她的，只是马上就要过年了，张大姐说她想家，我这儿正好也不用上班了，正好就让张大姐回家过年了。” 吴嫂子看了张春花一眼，今天她这个表姐可不是这么跟她说的。 只说她辛辛苦苦帮贺家带孩子做事，到最后因为孩子发烧这么点儿事赶她走。 不过看到齐珍珍这个反应，吴嫂子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她那么大人，有什么好想家的，你看这还有两天就到年了，她就是往家赶，也赶不上回家过节啊……” “赶不上回家过节，回去看看也是好的，等到过了年，还可以找家给工钱多的人家，我这里确实给的少点儿，也怪我们家孩子多，实在给不了更多的钱。 不过话说回来，当初嫂子你跟我提张大姐的时候，我还问你多少钱一个月，你怎么说的我就不说了，当时嫂子你要直接告诉我张大姐是个心气高的，话说开了，也不至于让张大姐在我们这儿受了这么长时间的委屈。 我也是年轻不懂事，就想着凭我们老贺和您家吴连长的这层关系，嫂子你应该不会跟我见外，谁知道……，还是我把事情想是太简单了，以后我可不能再这样了，还得提醒一下我家老贺，是我的不是……” “哎哟弟妹，看你这话说的，这是怎么个茬，咱们这关系，嫂子怎么会跟你藏着掖着的，是我没跟我表姐说清楚，你看看，这事闹的，还让孩子受了屈。” 吴嫂子这会儿是真坐不下去了。 “那就这样吧，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过来帮表姐拿行李，顺便问问怎么回事，你看时间也不早了，我听说火车票就是下午的，我们还得赶火车去呢，就不打扰你了。” 张春花一听这话傻眼了，“哎，表妹，怎么就要走了？不是……” 吴嫂子没等她把话说完，狠狠的拉了她一把。 “你行李在哪儿呢？不是说让我帮你拿行李来吗？” 张春花站着不动，她根本不想走。 齐珍珍指着地上的一个袋子，“那是张大姐收拾出来的行李，外边冷，孩子还病着，我就不出门送你们了。” 吴嫂子提起了行李，一边应着一边拉张春花走。 到了外边，张春花就抱怨起来，“不是说好了你帮我说合一下让我留下来吗？怎么到这儿就变卦了，你还帮着她，你到底是哪头的？” 吴嫂子这会儿脸色也不好看，质问道，“你还跟他们提钱的事了？” 张春花理直气壮，“怎么就不能提，我在他们家一天到晚干多少活你知道吗？孩子就四个，还有大人，做饭洗衣服的，哪一点儿没干到行？隔壁陆家那个，满打满算家里就两个大人一个孩子，一个月就给十块钱呢，我提提钱不应该吗？” 吴嫂子一听她还跟陆营长家比，气得头顶都要冒烟了。 “陆营家你也要比？你去大院里问问，谁们家能跟他们家比得了？你觉得在陆营家干活轻松钱又多，可你有那个命吗？之前我就帮你问过陆家，人家根本就不想用外人，这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张春花撇撇嘴，“我又没比林英差在哪儿，再说了，之前贺营长已经答应给我涨钱了。” 就是因为眼看着下个月该涨钱了，这会儿让她走，她才不甘心啊。 “答应给你涨钱了？那你还不好好干还作什么妖？”吴嫂子更气了。 她和这个表姐从小一起长大，原本想着，表姐日子过得艰难，给她找个差事赚点儿钱，也省得在婆家受气。 再有，她在大院里做事，还能帮她和大院里的这些领导打好关系。 结果倒好，人都要让她给得罪了。 说起这个张春花也气短，更后悔。 “这不是齐珍珍又怀孕了，我想着以后又多看一个孩子，还要照顾她这个孕妇，再多要两块钱吗……” 眼看着吴嫂子要翻脸了，张春花连忙道，“这钱我也不是给我自己要的，我想着我自己就留八块，多出来的那四块到时候给你，你手头也宽松点儿不是，你不是也觉得月月得两块钱少吗？” 吴嫂子看着对面来人了，没再怼她，只瞪着眼睛看着她。 第286章 还能打起来？ 她是嫌两块钱少，她给她介绍的活，能管她饱饭还不行，赚了钱竟然自己留大半，只分给她两块。 当初怎么跟她说的？ 不是她说有饱饭就行的吗？ 张春花以为吴嫂子被她说动了，又道，“要不你再去帮我好好说说，咱不涨钱了，就按之前说的十块钱，到时候你五块我五块。” 吴嫂子这会儿也是气得没辙了，还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还怎么帮你说？人家顾着面子就没把话说难听了，你还要我再死皮赖脸的说什么？你妹夫还要在队里上班，我也要在大院里过日子呢，因为你的事，我都把陆营长家得罪了，还让我再因为你得罪贺营长吗？” “可她不是也没说什么吗？” 张春花觉得齐珍珍还挺好说话的。 “还说什么？都点了老吴了，你还想让她说什么？你是非想让我们把人得罪透了，让你妹夫受牵连不成？那可是营长家啊。” 吴嫂子心累，将手里的行李都递给了张春花。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你赶紧去赶火车去吧，别误了时间。” ……………………………… 沈南星听说贺家的事时，已经到了除夕这天。 按照以往，除夕这天都是去队里一起过年的，吃吃团圆饭，看看联欢会。 只不过今年情况特殊，沈南星大着肚子就快生了，实在不方便去了。 林英怕她一个人在家闷的慌，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 沈南星劝了她半天，她也没去队里。 带着小锦程和她在家里过年。 陆远倒是也想在家陪媳妇儿的，只不过他的身份在那儿，必须要去队里的。 队里今天不仅做了丰盛的饭菜，还做了好几样点心。 陆远和炊事班那儿打了招呼，让林英过去买一些回来吃。 等她回来，一边和沈南星吃着点心，一边说起了贺家的事。 “我说这几天怎么觉得隔壁清静了不少呢，说实际的，张春花的做法我也真看不上。” 两家住得近，齐珍珍和贺建国都去上班这些日子，她经常听到隔壁孩子哭。 一次两次也正常，天天孩子半天半天的哭，还能说明什么？ “也不怪被贺家赶走，不过表面上，贺家说是让张春花回老家过年的，正好齐珍珍也不用上班了，按理说，就这个坡下了，就算张春花和贺家之间有什么事，也就过去了，对谁都好，贺建国再怎么样也是营长，还是要脸面的，不会让张春花难堪。” 沈南星倒也认同这点，“不是说火车票都是贺家给买好了的，还买的当天的火车票，那后来这事怎么闹的这么难看了？” 林英这就乐了，“听说是误了火车的点，没赶上火车，又回来了，贺家回不去了，她就去了她那个妹子家，想在她那个妹子家过了年再走，她那个妹子不留她，她就说没钱买火车票，要她妹子给她买火车票，最后也不知道怎么的，俩人就打起来了……” 她越说越笑得欢，沈南星也是开了眼了，“还能打起来？照理说吴嫂子对她这个表姐可不错吧？” 当初刚来大院，看到她怀着孕，就想把人推荐给她。 她不想用，吴嫂子还耿耿于怀了很久。 后来看到齐珍珍怀了孕，又巴巴的去找齐珍珍。 别说一个表姐，就算是亲姐能做到这一步都不错了。 林英就把听来的事又说细的和沈南星说了一遍，沈南星大为震惊。 “张春花这是不满贺家一个月给她五块钱才慢待他们孩子？还有吴嫂子，五块钱还要抽两块，还嫌抽得少？闹了半天，张春花不是无依无靠啊，家里还有男人和孩子呢？” 当初吴嫂子和她说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林英也道，“可不是，当时俩人打起来，打的还挺凶，一边打一边骂，把俩人的面皮扒得干干净净，连带着贺家都没了脸，最后还是看热闹的把她们拉开了，吴连长也回来了，当即又给张春花买了张火车票，由他亲自送上了车给送走了。” 她有些心有余悸，“当初她跟我打听我一个多少工钱，说完我就觉得坏事了，没成想，还真是工钱闹的。” “这事跟你没关系，张春花这样的，就算不知道我们给你多少钱，她也能从其他地方着补，她就不是一个安分做事的人。” 沈南星安慰她。 林英也知道，好在这次张春花的事没连累到他们家，不过以后她这嘴也得再严实点，免得给表弟他们招事。 反最后一口点心放嘴里，她拍了拍手。 “得了，不说她了，我今天去队里食堂，那边正炖羊肉呢，听说为了这次过年，队里买了六百只羊回来，咱们是没羊肉吃了，我给你做小鸡炖蘑菇。” 冬天太冷，家里的鸡不好伺候，冬至前，林英就把鸡都宰了，冻到了冰桶里，想吃直接拿出来化冻就行。 早晨她就把鸡化上了，还泡了榛蘑，沈南星最爱吃这口。 自己家养的溜达鸡，炖出来油都是金黄色的。 “再放点儿土豆干，锅边再贴几个饼子。” 沈南星叮嘱一句。 吸饱汤汁的榛蘑，还有土豆干，简直比肉还好吃。 林英看她这馋劲笑着应好，“大过年的，还嚷嚷着吃饼子的，也只有你了。” 这年头日子不好过，平时普通人家都是以粗粮为主。 只是日子再不好过，到了过年的时候，也得吃几顿纯白面。 过年了嘛。 还有一点儿，过年时吃好点，预示着来年都能吃的好。 也只有表妹不讲究这些。 沈南星想想道，“那就半圈饼子，半圈花卷，花卷也好吃。” 别管她说什么，林英没有不应的。 锅就在堂屋做，做了饭连着把炕都烧得热热乎乎的。 小锦程看到盆里并鸡时就惦记上了，这会儿香味儿从锅里飘出来，什么心思都没有了，只围着锅台转，一个劲儿的问林英什么时候好。 林英疼孩子，看他那馋样只觉得可爱。 等肉炖的差不多了，先把鸡肝、鸡心挑出来给他吃，内脏熟的快。 第287章 这个小东西，关键时刻可真给她长脸 今天炖的是只小母鸡，头入锅时才发现鸡膛里除了有洗好的内脏还有几颗还没来得及下的鸡蛋。 沈南星见林英给锦程挑肉吃，顺嘴来了一句，“那几个鸡蛋应该也熟了。” 林英看了她一眼，“这个可不有给孩子吃，”想了想又道，“你们也别吃，一会儿我吃。” 沈南星又疑惑了，“这有什么讲究？” 她倒不怀疑那东西有问题，毕竟鸡身上的东西，还只是没有成熟的鸡蛋，能有什么不能吃的。 也就是表姐那些所谓的讲究。 就拿鱼来说，表姐从不让她给锦程鱼籽吃。 当初锦程小，她觉得鱼籽有营养，要给他吃，表姐却说小孩子不能吃鱼籽，给出的理由是，以后不识数。 果然，林英一本正经的道，“你想你儿子以后成个软蛋啊？咱们锦程以后要当男子汉的。” 沈南星：“……” 这就是所谓的吃什么补什么？ 吃个软蛋，以后还能成软蛋了？ 不过沈南星从来不在这种小事上和林英计较，相反，她反而觉得正是有了这些所谓的讲究，生活才变得有滋有味儿。 人不能没有信仰和规矩，真要到了不拘小节，什么都不论的时候，这日子也就过成一潭死水了。 就像这春节，她来这里第一年的时候什么都不懂，陆远也是个大大咧咧的人，以前都是跟队友热闹两天，和她在一起，除了吃饺子放炮竹就没别的了。 到了第二年林英来了就完全不一样了，早早的准备年夜饭，还找来了芝麻竿，在他们包饺子的时候，让陆远撒在了院子里预示着来年的日子芝麻开花节节高。 他们包的饺子也要一圈一圈的摆好，最中间还要包一个小元宝。 说什么这是转（赚）财（元宝）。 对了，除夕这天还不能做针线活，说摸了针就会长针眼了…… 总之这样的小规定数不胜数，沈南星听着新奇又有意思。 日子嘛，当然是过出花样来才热闹。 屋里的肉香味越来越浓郁，沈南星的馋虫都给勾了出来。 林英怕她一个菜吃的腻的慌，又做了一个酸辣土豆丝。 酸辣土豆丝炒好后，小鸡炖蘑菇也就熟了。 打开锅，锅底油光味儿浓的鸡肉和蘑菇。 锅的四周是金灿灿的饼子和半边吸饱了汤汁的小花卷。 光是看一眼就让人食指大动。 “表姐，有你在家里真是太幸福了。” 沈南星由衷的感慨。 “唉呀，哪有那么夸张。” 林英嘴上说着，可那脸上的笑容完全掩盖不住。 小锦程也拍着手大喊，“有肉肉吃了，姑姑有肉肉吃了，锦程喜欢姑姑。” 林英捏了捏他的小胖脸儿，“人小鬼大的小东西，小嘴跟抹了蜜一样，姑姑也喜欢你，去炕上等着，一会儿就吃肉肉了。” 小锦程却不肯，非要盯着林英盛肉盛饭。 几个人正热热闹闹，外边有人喊林英。 一听这声音，就是炊事班的刘班长。 沈南星揶揄的看向了林英，林英一脸的不耐烦，放下手里的锅铲，一边往外走一边嘀咕。 “大过节的，他不在食堂忙活，来家里干什么，真是的，饭菜一会儿就凉了。” 今天队里有聚餐，可以说是炊事班一年当中最忙的一天。 刘班长作为炊事班的班长，就不用说了。 沈南星也好奇刘班长来找表姐做什么，伸着脖子往外看。 就看到刘班长站在大门外，手里还端着一个小铝锅。 看到林英，还没说话又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 “今天队里聚餐炖了羊肉，我看你和沈嫂子都没在，就猜你们在家呢，正好给你们送点羊肉来。” 林英背对着沈南星，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听见她的话。 “我们想吃会自己买，供销服务社也经常卖羊肉，哪里用得着你巴巴的给送来，今天你不是最忙吗？” “这会儿大家伙儿都吃饭呢，炊事班没什么事儿了，你看看你，还跟我那么见外，外边买的羊肉，哪有我们炊事班做的好吃？你不是经常也说我们炊事班做的饭好吃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林英的语气有些急，下意识的还四处看了看。 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你这人真是的，不要胡说八道，这羊肉……” “刘班长，”林英的话刚说一半，沈南星在后边和刘班长打招呼。 刘班长顿时笑着看向沈南星，“嫂子，刚才在队里没看到你们，我这儿就过来给你们送些羊肉，咱们队里今年的羊肉可香了，都是草原上的小肥羊，肉嫩还不膻。” “哟，是吗？我刚才听表姐说队里今天炖了羊肉，还遗憾今年吃不着咱们炊事班的手艺了呢。” 她一边说一边开门让人。 “别在外边站着啊，怪冷的，屋里暖和暖和来。” 刘班长顿时声音都提高了，“哎，好。” 他端着锅，大步往里走，经过林英身边时，冲她笑得灿烂。 林英还想拦他，“你这人……” 刘班长已经从她身边过去，直接进了屋。 林英没办法，也只好跟了进去。 小锦程站在炕上，扶着炕桌子，看着那一盘小鸡炖蘑菇流口水。 他也听到外边的动静了，要是以往，小家伙早就去外边看看是谁了。 不过今天再大的动静，都不及肉肉对他的诱惑大。 等到人进了屋，他才分出一眼来。 只一眼，小家伙就兴高采烈起来，指着桌子上的小鸡炖蘑菇给刘班长看。 “刘叔叔，有肉肉，小鸡蘑菇……” 刘班长看到小锦程哈哈大笑，“还真是小鸡炖蘑菇，可真香啊，锦城喜欢吃肉？” 小家伙重重的点头，“喜欢，”说完又想起什么，接着道，“喜欢油条，喜欢麻花，喜欢鸡蛋糕，喜欢肉丸子……” 沈南星在一旁忍不住的捂脸。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儿子念叨的都是刘班长平时给他们送的吃的。 这个小东西，关键时刻可真给她长脸。 这不明摆着又跟刘班长要吃的吗？ 刘班长毫不介意，甚至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第288章 大冬天的都急出汗了 “喜欢刘叔叔以后还给你做，今天咱们就吃肉，看刘叔叔给你带什么来了。” 刘班长把锅放在桌子上，打开盖子，锅里的炖羊肉还冒着热气。 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聚餐炖的肉都是大块肉，还带着骨头。 越是这样看着越有食欲。 闻着香味，小锦程眼睛都亮了，一滴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只是他个子矮，锅又放在桌子上，踮着脚，伸着脖子，看半天也看不清。 刘班长把锅盖放一边，大手掐着小家伙的腰，直接把人举起来看。 看清锅里的东西，小锦程高兴的直拍手，“肉肉，肉肉，好多肉肉……” 沈南星：“……” 她没缺过儿子吃喝呀。 而且她和陆远都不是贪嘴的人，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吃货？ 林英这会儿也不跟刘班长计较了，说了一句“我给你腾锅”，就去找盆，结果被刘班长拦了下来。 “别折腾了，这个锅平时也用不着，等你们用完了我再来拿。” 林英直接瞪了他一眼，“那还是不用了。” “你给我送去也行，”刘班长又笑呵呵的说道。 这下林英直接瞪了他两眼。 沈南星看着俩人眉来眼去，刚想让刘班长一起留下来吃午饭。 突然肚皮一阵揪痛。 林英非要找盆儿腾锅，刘班长跟在她身后，一边说不用了，一边和她商量，晚上队里会放烟花炮竹，还会放电影，问她有没有时间去看。 对于刘班长，林英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她以前的男人，俩人是相亲认识的，从第一次相亲见面到结婚，总共也就见了三面。 结婚后日子平平淡淡，那个男人也是个少言寡语的。 俩人甚至还没处出什么感情来，男人就去世了。 这些年她一直守寡在家，担心自己一个年轻的寡妇，惹出什么风言风语，几乎都不和其他男人说话，更别说和男人相处了。 刘班长对她的心思她知道，开始的时候她就拒绝过，可是刘班长从来不把她那些话放心上，依旧我行我素。 这么长时间下来，她对刘班长也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只是真要和这男人结婚过日子，又有些怵的慌。 再说了，她走了弟妹他们怎么办？ 和与一个男人过未知的日子相比，她更喜欢现在这样，和弟妹他们一起生活，帮他们带带孩子，做做家务。 这样的日子让她感觉踏实。 刚想到这儿，林英就看到沈南星扶着腰皱着眉头，顿时脸色一变。 “这……这是怎么了？” 沈南星刚忍过一阵宫缩，缓了一口气对林英道，“我好像要生了。” 这下刘班长都傻眼了，“我去队里把陆营长叫回来。” 说着就要往外跑。 林英在他后边补充，“光叫人不行，让他把车开来，这得去医院。” 说完又开始着急，“唉哟，这冰天雪地的，今天还是大过节的，医院里有人吗？你说说，你说说，这小东西，他怎么这么会挑时候呢？” 沈南星这会儿过了阵痛，可整个肚子也不太舒服。 有了第一胎的经验，她倒没那么紧张。 让林英把他们之前准备好的生孩子的东西拿上，看看还差什么。 林英却道，“这些你就别管了，我早都准备好了，你还是趁这会儿不那么疼，赶紧吃点儿东西，生孩子肚子里没吃的使不上力气。” 她一边说一边拿碗夹了个鸡腿，又夹了一个小饼子一个小花卷给她。 “还有这个，羊肉，吃了也有劲儿。” 还别说，沈南星这会儿确实饿了，再有就是，不管是林英做的小鸡炖蘑菇还是刘班长送来的炖羊肉，味道都特别香。 沈南星自从怀了这个孩子后，不仅没有一点儿反应，胃口还特别好。 特别是喜欢吃肉。 明明肚子里是个小馋猫，陆远还要夸一句他闺女是个贴心的小棉袄，知道心疼人，在肚子里就不让她妈妈难受。 弄的沈南星都哭笑不得。 沈南星正在这儿大快朵颐，外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大力推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同时传来男人焦急的声音，“南星，你怎么样了……” 看到屋子里坐在桌子前，嘴里还叼着肉的媳妇儿，陆远的话戛然而止。 似是不相信的走到沈南星跟前，看看她媳妇儿的脸儿，又看看她手里的肉，声音还带着不确定，“媳妇儿，我听刘班长说你要生了？” 因为身份关系，平时当着外人的面，陆远很少直接叫她媳妇儿。 这会儿把俩人私底下的称呼都叫出来了，可见这人也是慌神了。 沈南星把嘴里的肉嚼了几下咽下去，刚要说话，突然一阵宫缩，顿时皱起眉头。 陆远跟着也慌了起来，“怎么了？是不是又疼了？” 沈南星顾不上说话，等这阵疼痛过去，看到陆远的脸色都白了，就想起她生陆锦程的时候。 大概也是有刘大姐的事把他吓着了，她生孩子那天，陆远的一张脸就这样惨白惨白的，比她这生孩子的脸色还差。 微微笑了一下，“没事，就是正常宫缩，又不是第一次了，你看我都不紧张了，你怎么还这样。” 看到陆远额头上的汗，抬手帮他擦了一把。 真是大冬天都急出汗了。 沈南星的笑并没有安慰到陆远，看她又拿起了筷子，有些不知所措。 “不是要生了吗？不去医院吗？” 林英也是对他这个表弟无语了。 要说平时这人有多冷静，冷面阎王那可不是白叫的。 可一到弟妹生孩子这事儿上，表弟就慌得什么似的。 “她这才肚子疼，等到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让她先吃点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生孩子。” 陆远也想起沈南星生锦城的时候就没顾得上吃晚饭，连忙点头。 “对对对，得吃饱了。” 沈南星就趁机和陆远说话，“你午饭吃了吗？今天联欢会都演了什么节目？有好看的节目吗？晚上放什么电影？” 沈南星问什么，陆远就答什么。 这一问一答的，陆远紧张的心情也缓和了很多。 林英见刘班长还在门口站着，走过去，“你还在这儿做什么？看不见家里都要乱成一团了？” 第289章 这男人真是傻了吧 她弟妹去生孩子，又不是别的事，要他一个大男人待在这儿？ 这男人，平时看着挺有眼力见儿的，今天怎么就傻乎乎的了？ “还是等着我谢你？那我谢谢你，帮忙把表弟叫回来。” 刘班长嘿嘿笑了笑，“你还没给我答复呢，晚上队里放电影，你去不去？” 林英直接给了他一个大白眼儿，“就算家里没这个情况，我也不会大冷天跑出去看电影。” 她弟妹就要去生孩子了，她怎么可能大半夜的跑出去看电影？ 这男人真是傻了吧。 刘班长还是嘿嘿的笑，“我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知道你还问？”答案也知道了，林英开始赶人。 刘班长又看了看屋里的陆远和沈南星。 “陆营长和嫂子的感情可真好，听说嫂子要生了，陆营长放下筷子就出来了，我还是头一次看见他这么着急。” 这话林英不否认，表弟和弟妹感情一直很好。 她活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次看到感情这么好的夫妻俩。 刘班长看向林英，声音压低了几分，“我以后也会向陆营长学习的。” 林英开始没反应过来，等看到刘班长冲着她笑，明白了他要向表弟学习什么，顿时恼羞成怒。 “没影儿的事你又在这胡说八道什么？赶紧走吧，别在这儿气我。” 刘班长还是给自己辩解了一句，“我没想着气你，就是想看看还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我也会开汽车的。” 林英不听他这一套，直接把人推到了门外，“没有你帮忙的了，走吧走吧，”又顺手关上了门。 一回头，就看到沈南星和陆远齐齐看着她，顿时又闹了个大红脸。 尴尬的解释，“这人真是没有眼力劲儿，弟妹你要去医院生孩子，家里事儿正忙，这人赖在这儿还不走了。” “表姐，话不能这么说，今天多亏了刘班长赶上，帮咱们把陆远叫回来了，要不然咱俩这还抓瞎呢。” 陆远也难得帮刘班长说了句好话，“刘班长人挺好的。” 林英的脸更红了，羞恼道，“吃完饭没有？趁着肚子不疼赶紧吃，吃完了咱们还得去医院呢，今天这大过年的，也不知道医院有没有值班的大夫，早点儿过去，别到时候抓了瞎，再者说了，这生二胎比生一胎快，别生在半路。” 她这样一说，陆远又紧张起来。 沈南星满不在意的开口，“我觉得没那么快，也没准是假宫缩呢，生锦程的时候，不就闹了两次乌龙。” 陆远却道，“不会的，咱们闺女这么体贴，不会折腾咱们的。” 说归说，沈南星还是赶紧吃了饭，还让林英也抓紧吃点儿。 吃完饭后，一家人都去了医院。 当然，沈南星是想让林英带着孩子在家里等的，林英不愿意，说什么在家里坐不住，还不如去医院等。 这期间，沈南星又有了几次宫缩。 到了医院，有值班的医生，却不是经常给沈南星检查的那个大夫。 这倒也没关系，医生都住在旁边的家属院，把人叫过来就行。 这个医院本来就是隶属他们队的医院，平时有事，哪怕医生不在医院值班，直接叫这来也行。 特别是陆远的身份也不一般。 医生接到信儿就猜到了沈南星的情况，到这儿一检查，果然是要生了。 陆锦程就是这个医生接生的，也是老熟人了，当然还记得生锦程时这俩人闹的乌龙。 笑着对陆远道，“这次倒不会让陆营长白跑了，二胎宫口开得快，胎位也很正，放心吧，估摸着很快就能生了，就是看生在年前还是年后了。” 今天晚上可是除夕。 林英听这话一拍大腿，“哎呀，还真是，今天这日子好，不管年前年后，都好，除夕的财神，初一的娘娘，十五的官。” 沈南星这会儿肚子又不疼了，听了林英这话，提醒一句，“表姐，生儿育女本来就是顺其自然的事，没那么多讲究的。” 别说陆远的身份了，当着外人，现在这年头也不好说这些的。 林英也意识到什么，哈哈一笑，“我就是随口说说，弟妹说的对，咱们要相信科学。” 医生当然也听到了林英的话，只不过她会装作没听见。 见沈南星又因为宫缩疼的皱起眉头，医生也不再多说了，将人送到了产房，让家属等在了门外。 小锦程在医院待不住，一会儿就嚷嚷着要走。 林英没办法，只好带着他去其他地方玩儿。 结果转悠了两圈，天早就黑透了，还没半点儿消息。 再看表弟，又跟个石像似的站在产房门口。 “你带着锦程玩会儿吧，我在这儿盯着。” 林英想把孩子给他，也分散一点儿注意力。 “放心吧，医生都说没事的，而且我也听说二胎好生。” 陆远没接孩子，而是看着林英问道，“好生怎么现在还没动静，已经进去两个多小时了。” 得，又来。 林英知道这会儿说什么表弟都听不进去了，只好认命的抱着锦程走了。 结果这一次，还真让林英都意外了。 算起来沈南星进去的时间比生锦程的时间都要长了。 就在两个人等的一个比一个急时，外边突然响起了鞭炮声。 声音此起彼伏，预示着新的一年到来了。 林英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赶上初一了，初一的娘娘啊。” 她的话音刚落，产房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嘹亮悦耳，几乎压过了远处的鞭炮声。 “生了，”林英抱着熟睡的锦程，高兴的站起身。 陆远也冲到了产房门口。 有护士从产房抱着孩子出来给报喜，“恭喜陆营长。” “大人怎么样？” “这么长时间，没事吧？” 陆远和林英几乎同时开口。 护士笑着应道，“母子平安，孩子个头有点儿大，沈同志进产房后骨缝开得慢了点儿，不过说起来，这时间已经很短了。” 有多少人折腾一宿也不一定生下来的呢。 听到大人没事，俩人齐齐松了一口气，这才看向孩子。 哎哟，这小胖子，个头确实不小。 第290章 真是越看越不顺眼 “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在娘胎里就知道不折腾他娘，让他娘天天胃口倍好，自己也吃得好。” 林英抱着小锦程呢，陆远就接过了孩子。 看着小家伙刚生出来就睁着一双大眼睛，唇角也不由得勾了起来。 “我闺女肯定是个有福气的。” “是啊，刚放完炮就出来了，真赶上大初一了。” 初一的娘娘啊。 只不过沈南星提醒过了，林英这话就不好再说了。 听着这俩人的话，小护士一脸的疑惑。 “我刚才的话没说清楚吗？母子平安，陆营长，沈同志生的是男孩儿。” 看着怀里的小家伙怎么看怎么好的陆远，脸上的笑容突然就僵住了。 像是不敢相信，一手托着孩子，一手打开了小被子。 然后瞪大了双眼。 还真是！ 林英没那么大反应。 也是沈南星怀孕的时候，陆远整天闺女闺女的，弄得她下意识就觉得这胎真是闺女。 刚才想想，护士确实说了母子平安。 “哎呀，你怎么还晾着他啊，快包好了，这大冷的天，别冻着孩子。” 林英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还在发愣的表弟，提醒道。 陆远回过神，神色也一下子恢复如常，把孩子又包了起来。 林英看他这脸色，明明平时也是这样，可要是想想刚才他那笑成一朵花的样，就知道这会儿表弟这是嫌弃了。 “这孩子在肚子里，是男是女谁知道，也不是说是什么就是什么的，你摆这脸色给谁看？弟妹给你又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多好，你这是对弟妹不满了？” “没有。” 他怎么可能对媳妇儿不满？ 他是在不满这个臭小子，长这么胖干嘛，这得让媳妇儿受了多大的罪。 好像他老子养不起他似的，在肚子里就胡吃海塞。 不知道自己个头越大他妈生他越受罪啊。 陆远就会儿看着二儿子的模样，真是越看越不顺眼。 林英这就是抱着锦程呢，要不然非得把孩子抢过来抱不行。 她怕表弟再抱着，会对那孩子动手。 还好没过多会儿，沈南星那边就收拾好了。 陆远抱着孩子，迫不及待的去看媳妇儿。 沈南星看到他就抿着嘴笑。 陆远见她精神头很好，就放心了。 然后看她的笑容就知道什么意思了，把孩子递给她看。 “明明应该是个闺女的，又是个臭小子。” 沈南星看着白白胖胖的二儿子，倒是很满意，“小子就小子，皮实还好养活呢。” 媳妇儿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 小锦程只是睡了一觉，妈妈的大肚子就没了，然后他就当哥哥了。 看着妈妈旁边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团子，小锦程什么都顾不上了。 爬过去瞪大眼睛问，“妈妈，这是我的小弟弟吗？这真的是我的小弟弟吗？” 沈南星笑着点了点头，“是锦程的弟弟。” 小锦程顿时高兴了，用他胖胖的小手指头，戳了戳同样胖胖的小脸蛋。 小家伙还在睡觉，被哥哥捅了脸，不舒服的动了动。 小锦程就又高兴了，“妈妈，他会动呀，小弟弟他动了。” 沈南星：“……” 不得不说，孩子的预感真的很准。 自从知道她怀孕后，陆远就认定了她肚子里是个女儿，就连表姐都说她的怀相好，一看就是女儿。 被这俩人整天这么念叨，她自己都坚信自己肚子里是个女儿了。 只有小锦程，会指着她的大肚子，嚷嚷着小弟弟。 沈南星问小锦程，“锦程不想要小妹妹吗？” 他爹可是想女儿都快想疯了。 锦城眨巴着那双大眼睛，不解地开口，“可是他是小弟弟呀。” 不是他想不想要，而是这个就是弟弟。 林英端着一碗小米粥过来，笑道开口，“要不说还是咱们锦程鬼机灵，一早就看出来妈妈肚子里是个小弟弟。” 又看向沈南星，“先喝点儿小米粥，等奶下来，再喝鸡汤。” 沈南星接过碗，有些歉意的开口，“昨天让你们忙活了一晚上都没休息好，还耽误你们看电影了。” “那叫什么事？电影什么时候看都行，什么都没你生孩子的事重要。” 俩人正说着话，小锦程突然叫了起来，“弟弟放屁了。” 林英也听到了，不是放屁，应该是拉了。 当即把被子掀开，又解开了尿布。 果然拉了，还是绿色的胎便。 小锦程吓得哇哇大叫，手脚并用爬得老远，“弟弟拉黑屎了，好臭。” 然后不可思议的见沈南星还在淡定的喝粥，妈妈居然还吃的下去。 沈南星故意逗他，“锦程要不要喝粥？” 小家伙的小脑袋顿时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他可喝不下。 沈南星又被逗得哈哈大笑。 其实胎儿的便便是不臭的，特别是胎便，几乎没有什么味道。 且当妈后才知道，一个人真的能做到面对排泄物淡然的吃东西。 那就是自己孩子的排泄物。 林英的动作很快，麻利的给小家伙擦干净小屁屁，又换了尿布。 这个年代别说尿不湿了，就连尿布都很紧缺。 毕竟买布都要用票的定额年代，穿件新衣服都要精打细算，哪有多余的布做尿布？ 新买的棉布也硬挺，想用秋衣秋裤这样的针织品做尿布就更奢侈了，针织票那可比布票还紧缺。 有点儿条件的，会用旧衣服裁了，洗干净开水烫一下，来当尿布。 没条件的，用旧布做几个布兜子，地里的沙土用箩筛一下，大锅里炒热乎了，兜在布兜子里给孩子垫在身下。 还别说，沙土兜子除了看着不卫生，其实还是挺方便的。 尿完拉完的地方，很好清理，就连小屁屁都不会红屁股。 也不得不承认劳动人民的智慧，不管什么年代，什么条件，都有他们的好办法。 当然了，沈南星和陆远还不至于给孩子们用沙兜，说再好，她也有点儿接受不了。 尿布都是提前备好开水烫过的，有些还是大儿子用过的。 沈南星还准备了一些棉花，冬天不方便给孩子洗屁屁的时候，拉了尿了用棉花蘸了温水擦比纸干净还舒服。 第291章 陆平安回老家了？ 转眼到了二儿子的满月宴。 沈南星和陆远都不是喜欢热闹的人，再加上是第2个孩子了，更不好大操大办。 两人商量后，就叫了单位走的比较好的同事。 原本林英说她来操持酒席就行，结果刘班长主动找上陆远，要帮家里操持酒席。 人家的一片好心，他们自然不能浪费。 再者，刘班长对表姐的情谊他们看在眼里。 而表姐只是有太多的顾虑，并不是对刘班长一点感情都没有。 这让他们两口子怎么办呢？ 只能祝福刘班长好事多磨，再减轻表姐的后顾之忧，最后就是给两个人多创造点儿机会了。 满月宴这天，外边天气虽然还冷，家里热热闹闹。 除了陆远和沈南星邀请的那些人，大院里还有不少家属也送来了满月礼。 这些人大多都是下午来的，没有在家里吃饭的意思，这倒让沈南星有些不好意思了。 人情往来这种事，就算沈南星看的不重，可人家巴巴的来了，还送了东西，他们却连顿饭都没招待，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晚上收拾东西的时候，沈南星就和陆远念叨起来。 她也知道这些人来都是冲着陆远的面子。 “早知道就多准备两桌酒，再叫些人过来了，我算了算，那些家属大多孩子都大了，就算是还这人情，一时半会儿也还不上。” 她还是不愿意欠人情的。 陆远倒是不太在意，“咱们这些人大概率都要在这里扎根了，以后有的是机会，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虽然早就有这种心理准备，可真听到陆远这么说，沈南星心里还是咯噔一下。 “是不是上边有什么消息了？” 陆远点了点头，“方团长调动的消息已经下来了，上边也有红头文件下来，咱们这里也要改了编制，具体的马上也会有安排，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在家坐月子带孩子。” 这些消息过节前沈南星就听到了风声，没想到这么快就下来了。 她坐月子这段时间，除了看孩子就是吃喝养身体，陆远很少跟她提队里的事，不过陆远这段时间也挺忙的。 “那由谁接任方团长的位置，咱们这么大的团队，总得有领头人吧？” 陆远看了她一眼，沈南星大概就猜到了。 也怪不得二儿子满月，这么多不请自来的。 “行了，工作上的事儿你就别操心了。” 陆远又叮嘱了一句，想了想又接着道，“不过有件事儿，我觉得还是跟你说一下。” 看他这样，沈南星就坐直了身子，“什么事？” 陆远轻笑了一声，扶着她重新靠好，“一点儿闲事儿，你不用这么紧张，是关于陆平安和沈清瑶的事儿。” 是这俩人的事，沈南星顿时就放心了。 如今这俩人对于沈南星来说就是无关紧要的人，他们的事儿只当八卦听听。 结果下一刻，她还真被这个八卦给惊住了。 陆平安回老家了？ 沈清瑶和一个小队长被人捉奸在床？ 别说这个年代了，不管什么时候，这种婚内出轨的行为，都会让人唾弃。 “沈清瑶现在怎么样？我记得她那个女儿也才一岁左右吧？” 陆远又给她拉了拉滑下去的被子。 “具体的我没打听，只说那个小队长被组织处理了，沈清瑶还留在农场，而且发现她还怀孕了，又带着个孩子，不好再做其他处理了。” 这也是知道他和陆平安的关系，所以有人来他这儿提了一嘴。 “又怀孕了？” 沈南星也是惊着了。 农场什么条件她知道，听说她的第一个孩子就因为营养不良都快养不活了，怎么还又怀了？ “那这个孩子……” 沈南星说不下去了，想来这个孩子不是陆平安的，要不然陆平安也不会这么绝决，直接回了老家。 陆远也想到了，不过他对那两口子的事并不往心里去。 “陆平安就那么回去了，她不管沈清瑶，连自己的女儿也不管了？” 丢沈清瑶一个孕妇再带着个孩子，那可就真快活不下去了。 她倒不是担心沈清瑶，只是做了母亲后，更怜惜孩子。 大人作的孽，却要孩子生下来就承受这样的苦难。 不过沈南星很快就猜到了。 以陆平安多疑的性子，估计不会认沈清瑶给他生的那个女儿。 沈南星突然想到，上辈子陆平安就没孩子。 上辈子，陆平安虽说跟原主并没发生关系，可和沈清瑶，俩人可是恩爱极了。 甚至原主还在时，俩人就勾搭到了一起。 后来俩人结婚，简直是蜜里调油。 待他名利双收的时候，陆平安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继承人。 这辈子沈清瑶有了两个孩子，说明沈清瑶的生育能力没问题。 那么，上辈子他们没孩子，问题很有可能出在陆平安身上。 所以那个孩子，很有可能真不是陆平安的。 想到这儿，沈南星都不由得吸了口冷气。 沈清瑶的胆子可真大啊，也不知道那个孩子的父亲是谁。 不会都是那个小队长的吧？ 她这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陆平安有着上辈子的记忆，为了沈清瑶能给他带来的好日子都能跟到这儿来。 一旦事与愿违，又是在这种环境下。 所有的怨气和怒火，必然会发泄到沈清瑶身上。 他不会相信这辈子沈清瑶没有了那个能给他带来好日子的能力，只会怪沈清瑶对他不坦诚，有好东西不给他。 “南星，怎么了？”陆远的声音拉回了沈南星的思绪。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侄子和沈清瑶那么恩爱，怎么也走到了如今这个田地，当初为了沈清瑶，他可是算计了婚事的。” 提到换亲的事，陆远就跟吃了苍蝇一样。 他是一点儿都不想和沈清瑶扯上关系，更不耻侄子和嫂子的做法。 不过，他是感激这样的阴差阳错。 “好了，这事还是过年前发生的事，都过去这么久了，别想了。” 陆远看她这样又怕她伤神了。 沈南星笑道，“没有那么娇贵，都恢复的差不多了，我跟你说，我感觉生第二个确实比生第一个顺利，恢复的也快。” 第292章 为什么非要结婚生子呢？ 这话是沈南星的真心话。 生锦程那会儿，她月子里好长时间没力气。 到了锦堂这里，虽说进产房的时间不短，可她那也只是骨缝开得慢。 这个过程中，也没像头胎那样疼的撕心裂肺的。 大概孕期表姐照顾得好，身体也养得好，生完孩子第二天，她就有了力气，在炕上休息了一个月，就跟没事人似的了。 这就是陆远和表姐都把她当产妇，可她自己觉得，让她明天就去上班都没问题。 当然了，这话她不敢说，说了肯定会挨骂。 身体是自己的，她也不敢作，还是好好的坐满50天的月子吧。 林英这时候从外边进来。 自从沈南星生完孩子后，怕打扰她休息，锦城就由林英带着了。 这会儿刚把孩子哄睡，要过来看看沈南星这边需不需要她帮忙。 一进屋就和她提起了下午的事儿。 “忘了跟你说了，我送人出去的时候，碰到了方同志，她应该也是想过来看望你的，见家里人多就没进来，说过两天再来。” 沈南星看向陆远，“方家中午就来人了吧？” 凭着陆远和方志国的关系，他们孩子满月，肯定要请方家人呀。 方灵怎么还下午来？ “方团长家属和方志国几口子都来了，”该来的都来了，谁知道那个女人还干嘛来？ 沈南星应了一声，心里也有数了。 方灵这是想单独找她了。 果然，第二天方灵就来了，提着点心，还拿了块小花布。 还向沈南星着重解释，“我这礼物可是早就给你准备好的，一早就听你说女儿女儿了，上次去商店看到这块小花布漂亮就买了，想着让你给女儿做件小裙子，谁知道生出来又是个儿子，这块布你自己看着给他做点什么吧，我可是想不出来了。” 是块粉粉嫩嫩，上面有大朵大朵蝴蝶花的花布，真是漂亮极了。 沈南星都能想象出来这块花布做成小裙子有多漂亮，可惜他们生的是个儿子。 不过沈南星还是谢了她的好意，做不了裙子就做个小花袄。 小孩子嘛穿什么都好看。 方灵又去看孩子。 小锦堂生下来就白白胖胖的，一个月过去了，小家伙更显得虎头虎脑，比当初锦城的时候还要憨，看着就讨喜。 方灵惊叹一声，忍不住的去捏他的小胖脸儿。 “南星，你可真会养孩子，你看看他这小脸儿胖的，还有他这小手，手背上都是小坑坑……” 她的话还没说完，“哇”的一声，锦堂扯开嗓子开始哭。 沈南星早就发现了，这小子可不如他哥脾气好。 脾气大，嗓门还大，一哭起来恨不得把房顶掀翻。 方灵都傻眼了，连忙解释，“我就摸了摸他，真没用力，他这是怎么了？可不是我给欺负哭的。” 沈南星摊摊手，“明明是你把他摸哭的，你要跟我说不是被你欺负哭的。” 方灵就知道沈南星是故意的，“我欺负哭的，我来哄还不行？” 她又不是没哄过孩子，她哥家的两个孩子，她都哄过。 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哼着歌曲的调调。 方灵长得好，嗓子也好，一直是他们文工团的台柱子。 就这个不知名的调调，从她嘴里哼出来，都变得婉转动听。 不一会儿的功夫，小锦堂就不哭了。 不仅不哭了，还睁着一双大眼睛冲着方灵笑。 有谁能挡得住一个白白嫩嫩的粉团子，咧着没牙的小嘴儿，天真无邪的笑容呢？ “南星，你快看，他冲我笑了，他这是喜欢我呢。” 方灵开心的抱给沈南星看。 “哎呀，爸妈长得好，孩子也长得好，你说说你怎么这么会生呢。” 她感叹着和沈南星商量。 “当初你不让我做锦程的干妈，现在你又生了一个儿子，你都两个儿子了，总该让我做锦堂的干妈了吧？” 沈南星可做不了这个主。 “你这么喜欢孩子，为什么不找个合心的人自己生一个？我听说最近赵阿姨和罗嫂子她们都为你的事操碎了心。” “哎哟，你可别说了，”方灵连忙求饶，“我现在都被他们烦的头疼死了，见了面就是这些事，我不回家，我妈还能找到团里，让团里的领导给我做思想工作，他们这是把我当成眼中钉，肉中刺，非要把我嫁出去不可了，我都觉得他们不爱我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依我看，赵阿姨正是疼爱你，才会替你操心。” 早先方团长他们就为方灵的事操碎了心，方灵为了不被家里催婚，甚至把陆远拉出来当挡箭牌。 后来方灵又搬去了团里住，方家对她的婚事确实也没逼得那么紧了。 如今方团长要被调动，想来赵阿姨也是想趁着方团长在位置上，把女儿的事情定下来。 也只有父母才会真心为孩子考虑长远。 方灵也知道父母的心思，她幽幽的看向沈南星。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还会帮我说话，如今你怎么也开始催婚了？” “我不是催你结婚，是觉得赵阿姨他们也是一片苦心，你不愿意结婚是你自己的事，却不能否认他们对你的爱。” 方灵将怀里睡着的小锦堂轻轻的放在了炕上，看着孩子熟睡的小脸儿，最后叹了一口气。 “你说人为什么非要结婚生子呢？我觉得我一个人也能生活的很好啊，我现在一个人住在团里，也不用他们照顾啊。” “大概人和人的追求不一样吧，”沈南星道，“看得出来，赵阿姨他们都是传统的女人，结婚生子是刻在她们骨子里的东西，找一个稳定的伴侣，分享喜怒哀乐，老了也有牵挂不孤单，再有生活里互相搭伙分担压力，这里边不仅是经济上面的，还有一些事务，总觉得孤木难支吧。” 方灵哎呀一声“你还真说中了，我妈他们还真就是这么跟我说的，我都跟他们说过了，我一个人挺好，从来不觉得孤单，而且我的工资足够我生活，就算真有事，不是还有我哥和我嫂子他们帮忙呢吗？” 第293章 那你们就绝交吧 沈南星笑了，“你看，你现在也说有你哥和你嫂子帮忙，这就是生子的意义啊，都像你这种想法，哪里会有哥嫂帮衬，又或者说，都像你这种想法，不婚不育，那我们的国家还由谁来建设？咱们团广袤的土地，来自全国各地的有志青年，如此还远远不够，多一些你这样的，这些开发出来的土地会不会到最后又都被荒废了，更不要说经济发展国家强盛需要更多的人才。” 方灵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道，“我不管，反正我不想结婚，至于生育人才，你和陆远的条件这么好，多生几个不就行了？你把锦堂分我当干儿子，我也算完成了我的任务了。” 方灵越说越觉得可行，“就这样办了，你要不同意我就和你绝交。” “那你们就绝交吧。” 陆远的声音从外边传来，一掀帘子进了屋。 他目光凉凉的看了方灵一眼，方灵顿时就怂了。 “那什么，南星，我来的时间也不短了，一会儿回团里还有事，我就先走了，等我休息时再来看你。” 沈南星还想叫她多待会儿，一个劲的给陆远使眼色。 这家伙，人家只不过随便说说，他冷着个脸的做什么？ 陆远像是没看到沈南星的眼神，直接对方灵道，“我送你。” 沈南星：“……” 得，直接把人送走了。 等陆远回来，沈南星还在笑。 “你那么敏感做什么，她只是说让锦堂做她的干儿子，你不愿意就不愿意，干嘛还要吓她。” 陆远不解，“我吓她了吗？没有吧。”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好不好。 沈南星也只好顺着他，“对对对，你没吓她，咱们陆营的冷面阎王可不是白叫的。” 林英抱着孩子从外面回来，进屋还跟沈南星道，“方同志怎么这么早就走了？我还以为她会在家里吃饭呢，想着早点儿回来操持饭。” “她怎么会在咱们家吃饭？”沈南星说这话的时候还看了陆远一眼。 要是没这个男人在，她相信方灵一定要在家里吃饭的。 可自从她那会儿接二连三蹭了几次饭后，陆远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也不知道这俩人因为什么，后来方灵就不在家里吃了。 有时候她叫她过来，她也是借口没时间，然后还要偷偷跟她说，让她把做好的饭菜给她带到团里去。 饭是要吃的，就是不能在家里了。 还能因为什么？ 陆远在自家媳妇儿的审视下面不改色道，“跟我没关系。” 好吧，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吧。 小儿儿子突然哭了起来。 就看到小锦程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炕上，手里拿着个小冰锥子，对着小锦堂的小胖脸比划着。 小锦堂显然是被哥哥拿冰锥子冰醒的。 “锦程，不可以这么对弟弟，会冻着他的。” 沈南星连忙提醒，陆远的大手已经将大儿子提起来，还照着他屁股打了一巴掌。 “欺负弟弟是不是？” 小锦程被提的悬空，蹬着两条小腿大叫。 “我没有，这是我找的冰剑，我拿给弟弟玩儿，弟弟喜欢玩儿。” 沈南星刚把锦堂脸上的冰水擦干净，听这话也是无语了。 他是从哪儿看出来弟弟喜欢玩儿的？ 看到小儿子不哭了，两只眼睛滴溜溜转，沈南星就知道这小东西又拉了。 拦下那边还在各讲各的理的父子俩，叫锦程，“既然你觉得弟弟喜欢和你玩儿，那你就过来和他玩儿吧。” 锦程顿时得意起来，扒着陆远的手爬了下来，又爬上了炕。 举着小冰锥子给锦堂看，小嘴巴巴的介绍他的大宝剑。 沈南星则直接打开了他的小包被。 顿时，小锦程闭了嘴，还一脸嫌弃的后退了好几步。 “他怎么又拉了？” 沈南星一边清理一边道，“弟弟着凉就会拉臭臭啊，你着凉不也是会肚子痛？你刚才不是说最喜欢弟弟了吗？所以你不会嫌弃弟弟的吧？帮我把棉花拿来。” 小锦程一脸的抗拒，可听到妈妈那声不会嫌弃弟弟，还是捏着小鼻子拿了棉花过去。 然后呲牙咧嘴的看着妈妈给弟弟擦屁股。 “妈妈，弟弟真是我给弄拉屎了？” 沈南星点了点头，“很有可能，不过锦程也别怕，拉了擦干净了就行，以后锦程也可以帮弟弟擦，锦程是个有责任心的大哥哥对不对？” 锦程想说不对，他没有那么强的责任心。 可一想到弟弟是被自己拿冰锥给冰的拉了肚子，自己不管也不对。 可他真不想碰弟弟的屎，太臭了。 一时间，小家伙的脸都纠结在一起了。 最后还是犹豫的点了点头。 大不了以后他注意点儿，别让弟弟着凉就好了。 陆远去外边拿了盆，帮沈南星清理儿子，最后拿着脏了的尿布去外边洗。 林英也从外边进来了，先看了一眼锦堂，“又拉了？这孩子，能吃能拉，这才多大点儿，不过能吃也好，吃的多长得壮。” 然后就看到锦程手里的冰锥子了，已经开始化了，水都滴到炕上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不是说这个不能拿家来吗？你怎么还拿到炕上去了？不凉啊？” 小锦程也觉得凉了，刚想扔，一听姑姑这话，梗着脖子喊，“不凉，一点儿都不凉。” 所以弟弟着凉的事跟他没关系。 林英不知道小家伙所想，伸手把他手里的冰锥子扣了出来扔到了地上。 “有个不凉？看看你这小手，都冻红了，赶紧擦干净了，这会儿可不能摸弟弟啊，小弟弟怕着凉。” 小锦程伸着小手任由林英给他擦，心虚的看了沈南星那边一眼。 把锦堂的小手擦干净，林英还给他擦了点儿香膏，边跟沈南星道。 “昨天满月宴，贺家只来了贺建国一个人，你猜怎么着？我今天出去串门，听说齐珍珍是摔着了才没来。” “摔着了？她应该都有三四个月了吧？孩子没事吧？” 昨天满月宴来的人不少，沈南星心里大概也有个数。 齐珍珍没来她倒没多想，虽说两家是邻居，她和齐珍珍走得确实不算近。 更何况齐珍珍怀着孕，这冰天雪地的，不来也说得过去。 没想到还有这事。 第294章 大丫在等她说话 “见红了，十六那天摔的，就在家里，医生给看过了，让卧床养着，齐珍珍平时跟大院里的人走得也不是很近，这冰天雪地的，也没什么人去她那儿串门，很多人都不知道。” “她这孩子怀的也是辛苦。” 沈南星不由得感叹一句。 第一个孩子就跟过关似的，怀孕时瘦的都没了人样，好不容易生出来，又赶上最热的天气坐月子。 坐个月子还能坐中暑了，差点儿丢了半条命。 她这经历的，听都没听说过的事。 第二个孩子又这样。 “谁说不是呢，”林英也叹道，“你知道这事是从谁嘴里传出来的吗？” 沈南星摇摇头。 “吴连长家的，”林英道，“估计还记恨着贺家赶张春花走的事呢，吴连长家的一直盯着贺家呢，齐珍珍出了事，别人不知道，她就打听出来了，说什么这就是没人搭把手的后果，要不是赶走了张春花，也不至于遭这份罪，要我说吴连长家的可真不是什么好人，她要是那么好心，干嘛还要张春花的工钱，她要好心，最后怎么也跟张春花翻了脸了？这会儿又说张春花的好。” 吴嫂子当然不是好心，只是张春花的事到底让贺家和吴家有了那么点儿龃龉。 事情不闹出来还好，闹出来了，吴嫂子在张春花的事情上，到底有那么点儿理亏。 她不想落了这个两头骗人又贪便宜的名声，就只能说张春花的好。 这样才显得她给贺家介绍帮手确实是出于一片好心。 不过，又有几个在意呢。 大家伙也就当热闹看罢了。 “哎哟，我的祖宗，你怎么又拿烧火棍啊，这上边还有火星子呢。” 林英一转头，就看到锦程拿了根烧火棍进屋，连忙上前夺了。 锦程笑着露出几颗小白牙，扭头就又跑出去了。 不一会儿，院子里传来陆远的声音，“锦程，回屋去，你没戴帽子。” 林英一听，又连忙拿着锦程的帽子跑出去。 沈南星笑着摇头，有了孩子后，家里真是越来越热闹。 “你们出去看看，有咱们家里这么热闹的吗？一天到晚，不是小的哭就是大的喊的，就没个消停的时候，你们就不能懂点儿事，让我清静清静？” 贺建国一进门就听见屋子里的哭声，气就不打一处来。 小个的已经被齐珍珍抱在怀里哄，还有俩流着眼泪看着他。 不用问了，肯定又是贺家宝。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弟弟小，你让着他点儿，他才那么大，你就整天惹他哭，等再大点儿你还想怎么样？有你这样当哥哥的吗？” 家宝听到爸爸吼他，又哭了起来。 二丫流着泪，虽然很怕爸爸，还是忍不住帮弟弟说话。 “是小弟弟自己抓的，不是家宝，还有，小弟弟抢家宝玩具，那个弹弓是家宝的。” 齐珍珍这时也开了口，“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这种危险的玩具不要往屋里拿，这要不小心打到弟弟的眼睛怎么办？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没有在家里玩儿，”家宝抽抽答答的说。 “没在家里玩儿怎么会让家昌看到？你当哥哥的，把玩具给他看看他还能弄坏了？非得跟他抢，他才多大，抢得过你吗？你还把他脸抓破了，怎么能往脸上下手呢？抓到眼睛怎么办？他哪里会躲？” 齐珍珍看着儿子脸上的血印子心疼坏了。 以前张春花在家里的时候，家里也乱糟糟的，可她只管照顾好儿子就好，其他的事再怎么样都跟她没关系。 如今张春花走了，她确实不用听张春花那些阴阳怪气的话了，可这些孩子也让她头疼。 她从来没觉得家里这么多孩子是这么烦人的事。 一点儿忙都帮不上，光会给她添乱。 特别是家宝。 听听这个名字就知道当初他那个妈和奶奶是个重男轻女的，把这孩子惯得一点儿样子都没有。 “是他自己抓的，”家宝又道。 “他自己怎么可能抓自己？”齐珍珍把家昌的小手拿出来给他们看，“他有多长的指甲就能抓自己了？看看你的指甲，到底是谁抓的？” 小家宝一听这话，连忙将两只小手背到了身后。 他的指甲很长，好长时间没剪过了，平时碍事了都他自己咬掉，可有的时候他懒得咬。 他这个小动作看在在场的人眼里，无疑就是心虚了。 贺建国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拿起旁边的扫炕笤帚。 “好啊，竟然还学会撒谎了，我跟你说过什么？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许撒谎，你不听话也就算了，这谎还撒到老子头上来了？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小孩儿胳膊粗的笤帚把，一下一下打到了家宝的身上。 尽管冬天穿着棉衣，可贺建国多大的力气，几下子就把人打趴在地。 贺建国一把又将人提溜起来，放到了炕沿上接着打。 家宝疼的嚎啕大哭，二丫也吓得哭了起来。 这时一道身影进了屋，直接站到家宝和贺建国之间。 “你给我滚开，”看到自己的大女儿，贺建国怒吼一声，“就是你们平时惯的他，才让他这么无法无天的，跟家里人都敢撒谎了，我再不管教他，以后指不定还什么样。” 大丫看着贺建国，一字一顿道，“他说不是他抓的就不是他抓的，他没有欺负家昌。” “他没有欺负家昌那还是家昌欺负他了？你也不看看他都多大了，家昌能欺负的了他？你妈都看着呢，还是说你妈冤枉了他？” 大丫的目光就看向了齐珍珍。 不知为什么，齐珍珍一直怵这孩子。 哪怕结婚已经快两年了，她和这孩子一直井水不犯河水。 平时贺建国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有时候她说话，她也会帮忙干一些。 可她就是不会像那两个孩子似的叫她妈妈，更不会主动跟她说话。 冷下脸来，一双黝黑的眸子这么盯着她，就让她想起刚结婚时她的眼神。 毫不夸张的说，齐珍珍被这样的眼神盯着，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她知道，大丫在等她说话。 第295章 欠管教 看到儿子被抓的小脸，齐珍珍心里也是不痛快。 虽然她也没看见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她儿子才八九个月，家宝都四岁了，八九个月的孩子能欺负了四岁的孩子？ 再者说了，家宝以前又不是没做过似类的事。 她儿子刚出生时，家宝就下手没轻没重的差点儿把他的脸抓伤。 贺建国看到大女儿这样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自从前妻死了后，这个女儿就把他恨上了，一天到晚的，就跟他欠了她似的。 就她现在这冷冰冰的眼神，恨不得要吃人似的，他贺建国还就不怕这样的。 “你给我滚开，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我告诉你，这家里还轮不得你做主呢，我是你老子，再不起来，我连你一起打。” 贺建国几乎怒吼出声。 二丫哇的一声哭声更大了，大丫却收回看向齐珍珍的目光，只盯着眼前的男人。 贺建国火气上涌，抬起胳膊来就要打大丫。 齐珍珍这时道，“算了，都是孩子，你跟孩子质什么气，别管谁抓的，总归都伤着了，下次注意就行了。” 说完还看向大丫，“大丫，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带你弟弟走，别惹你爸生气了。” 大丫却像没听到齐珍珍的话，依然看着贺建国，那眼神也是越来越冷。 贺建国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挑衅，手里的笤帚直接落到了大丫的后背上。 他没收力气，比打家宝的力气还要大。 大丫却躲都没躲，甚至笤帚落在她身上，哼都没哼一声。 她越是这样，贺建国的力道就越大，非要把她打服不可。 几笤帚落下去，大丫非但没有屈服，唇角甚至还流露出一抹讥讽。 贺建国在气头上，顾不上太多。 齐珍珍却把她的神情都看在了眼里，就像那天晚上看到她的眼神一样，后背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顾不上太多，她放下手里的孩子，扑过去拦住了贺建国，“行了，不是多大的事，你打孩子做什么？” 扭头看向大丫，“快走吧，你爸在气头上，就别惹他生气了。” 贺建国气也勾起来了，想甩开齐珍珍，想到她的身体，又不敢动，只在那里怒吼。 “你躲开，我非好好教训她不可，你看看她现在什么样了，眼里还有我这个老子吗？都是被她妈给惯的，一点儿样子都没有，再这样下去，我看杀人放火她都干得出来……” 齐珍珍急道，“二丫，家宝，快带你们大丫走。” 二丫和家宝早被吓傻了。 他们见过爸爸生气的时候，也见过爸爸打人的时候，还是头一次看到爸爸打姐姐。 而且爸爸打姐姐跟打他们也不一样，他们看得出来，爸爸发了好大的火。 那力道打在姐姐身上，听得他们都怕是不行。 可姐姐却一点儿都没哭，还那么看着爸爸，好像在等着他打死她一样。 一想到姐姐可能会被爸爸打死，两个人什么也顾不上了，一边一个，拉着大姐往外走。 人都出去了，齐珍珍才卸了力气。 她皱着眉，一手捂着肚子。 贺建国看她这样，也顾不上生气了，忙问道，“怎么了？又肚子疼了？我说你也是，小孩子不懂事，你打就行了，棍棒底下出孝子，打几次就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了，非跟他们质那个气干嘛？把自己气坏了算谁的？” 齐珍珍摆了摆手，“都是孩子。” “你把他们当孩子，她把你当仇人，你也是太惯着他们了，我说过多少次，你就该管管，他们妈就把他们惯的没样子了，你再惯下去，还指不定成什么样了，你这不是对他们好，是害他们。” “算了，”齐珍珍被贺建国扶着躺好，柔声道，“他们既然叫我一声妈，我就会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孩子，你也是，别总提他们的妈，大丫那孩子心思重，她跟别的孩子不一样。” 提起大女儿，贺建国冷哼一声，“就是欠管教。” 贺建国也不想提前妻，可是这几个孩子，也太让他操心了。 不仅让他操心，也让齐珍珍跟着他费心。 看着齐珍珍又瘦了的小脸，贺建国重重的叹了口气，“等生完这个，咱们说什么都不生了，我贺建国有这几个孩子，足够了，不能再让你受这份罪了。” 齐珍珍睨了他一眼，忍不住抱怨，“当初生完家昌你就是这样说的，可到最后还不是又怀上了？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说话不算话。” 要不是怀孕，她的工作也不会丢，指不定过着多好的日子。 对于孩子，她以前也想过给贺建国生几个他们的孩子。 可生完第一个，她就打了退堂鼓。 生孩子太受罪了，也让她的日子更混乱。 她和贺建国的孩子，有一个也就足够了。 最难得的是贺建国也心疼她，不想让她多生。 可这事偏偏事与愿违。 贺建国被她这似嗔似怒的眼神瞪的低笑一声，“我也是真心疼你，不想让你再怀孕了，谁知道这小崽子非得往咱们家跑。” “怎么还怪起孩子来了？你怎么不说说你自己，我都说了，让你去找点儿套，或是问问别人都怎么避孕，再不然……再不然你消停点儿也行啊……” 齐珍珍越说脸越红。 这男人，也不知道怎么需求那么大。 结婚前她还想着，他比她大那么多岁，又是三个孩子的爸爸，或许那方面已经退化了。 可谁知道，结婚第一天晚上就颠覆了她的认知。 折腾了半宿，差点和折腾没她半条命。 都说年纪大的会疼人，二婚的有经验，他却像个愣头小伙子似的了，只会蛮干。 要说他死了老婆憋时间长了，可从结婚到她怀了孕，除非她小日子，他就没消停过。 等她生了孩子，又迫不及待的。 她都不知道是不是得夸夸他身体好了。 贺建国笑得更欢了，忍不住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没办法啊，抱着你我就忍不住，谁让我媳妇儿年轻漂亮呢，你不知道那些人多羡慕我娶了这么个有文化又漂亮的媳妇儿，唯一不足的就是我这种太好了，落地就发芽。” 齐珍珍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抬起小拳头锤他，“胡说八道什么呢，闭嘴吧你。” 贺建国笑出了声，“我这说的是实话啊。” 第296章 他打不死我 屋外，听到贺建国爽朗的笑声，二丫看向了姐姐。 大丫紧绷着一张小脸，正解开家宝的衣服看他后背上的伤。 父亲的手向来重，家宝又那么小，就算他收着力道，打在身上都是一条条的红肿印子。 更何况今天看他的架势，也不像收着力气的样子。 看到家宝后背还有屁股都肿了，大丫的小脸更沉了。 家宝已经不哭了，歪着小脑袋看大丫的脸色，最后小声道，“大姐，我不疼了。” 大丫把衣服给他盖好，看着他红肿的眼睛问，“不是跟你说过，离那个女人的孩子远点儿，你怎么又去了？我说的话都忘了？” 家宝低下了小脑袋，声音小小，“我……我没忘，是妈说她要给肚子里的小弟弟做衣服，让我和二姐帮忙看一下家昌，和他玩儿一会儿。” 他看了一眼大丫，见大姐还等着他说话，又继续道，“我真没欺负家昌，他想要我的弹弓，我怕他弄坏了没给，他就过来抢，我没碰他，就是躲着他的，是他自己不小心摔倒了，还把自己的脸抓伤了。” 二丫也在一旁道，“大姐，家宝没有欺负弟弟，是弟弟自己抓伤的，你别生我们气，下次我们不会了。” 大丫深吸一口气，帮家宝擦了脸上又流下来的泪水。 “别哭了，下次不想给他就藏好了别让他看见，还有，这次你没有错，是他们不讲理，大姐相信你。” 家宝的小脸上终于有了点儿笑容，“大姐，我听你的话，以后我离小弟弟远点儿，不给你惹事了。” 二丫却道，“可是如果妈让咱们看孩子咱们不看，妈也会生气吧？到时候她要跟咱爸说，咱爸还会打你的。” 家宝小脸上刚浮现的笑容又不见了，求助的看向了大丫，“大姐，那怎么办？” 大丫想了想，“那你们去找我，我帮她看孩子。” 家宝点了点头，二丫看着大姐的后背道，“大姐，你也挨打了，疼不疼？要不我帮你吹吹吧。” 她可是看到了，爸打大姐比打家宝打的还要狠。 大丫摇头，“没事，他打不死我的。” ………………………… 在家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锦堂就过了百天，沈南星也该考虑着回宣传队上班了。 不过陆远跟她说不着急，眼下队里正进行着一场变革，宣传队的工作也处于停滞阶段，她去不去都一样。 这些消息早在年前就传出来了，沈南星早有心理准备。 陆远都说不着急了，她便老实在家里带孩子。 春天的太阳暖阳阳的，沈南星抱着小家伙一边晒太阳一边看着大儿子在院子里挖地道。 这时林英从外边提着篮子回来。 “南星，刚才我出去碰到邮递员，正好有你们的信我就顺便拿回来了，好像是陆家的信，给你。” 沈南星接过信，可不是前西大队来的。 自从春节那会儿陆远得了陆平安回了老家的消息，陆家那边也一直没来过信儿，她还以为陆来福会来信问问呢。 陆远这个大哥一直觉得他们兄弟感情不错的。 当然了，也只是他自己觉得。 这次陆平安夫妻俩在这边出了这么大事，陆来福都没写信来问问，想来应该是陆平安的功劳。 想到这儿沈南星把信随手放到了一边，去看林英的篮子。 “今天弄了这么多野菜，这是什么？” 开春返青，地里的野菜不少，吃了一冬天的干菜，就连野菜都是香的。 林英这几天几乎不着家，天天提着篮子挖野菜。 荠菜包包子包饺子都好吃，还有婆婆丁，虽然沈南星不太喜欢那个味道，陆远和林英都喜欢，据说婆婆丁清热解毒，吃了对身体也好。 提起今天自己的成果，林英就笑了，“这是刺老芽，你没见过吧？” 沈南星摇头，别说这个了，在林英挖野菜前，她什么野菜都不认识。 “还别说你不认识了，我之前也不认识，今天有个嫂子一起去挖野菜，她告诉我的，这东西在这边还是稀罕物呢，开春家家都争抢着摘，听说比野菜好吃，你等着，我这就去收拾，今天中午咱们就尝尝这个。” 林英说着就提着篮子去了井边，小锦程见姑姑要弄水了，屁颠屁颠的跑过去。 他最喜欢玩土玩水。 林英把野菜放盆里洗，他也伸小手去抓。 这一抓就坏事了，小家伙直接跳了起来，伸着小手指头大喊，“咬，有虫虫咬……” 林英哈哈大笑，捏着他的小手指头看了看，确定没扎刺，就一本正经的跟他说，“可不能碰了，再碰虫虫还咬手。” 小锦程连忙点头，看着林英洗野菜一脸的崇拜。 姑姑不怕虫虫咬啊。 看了半天没意思，就跑到了沈南星跟前，举着他那根小手指头给沈南星看，“妈妈，虫虫咬。” 沈南星冲着他的小手指头吹了两口气，安慰道，“好了，吹吹就不疼了。” 小锦程顿时心满意足，继续挖他的地道去了。 直到看到陆远回来，小家伙扔了小铲子，举着小手指头跑到了陆远身前，“爸爸，虫虫咬。” 陆远看着那截白白嫩嫩的小手指头，别说咬过的痕迹了，连个红印子都没有，就知道儿子又在小题大做了。 大手拍了一下他的小手，“男子汉怕什么虫子咬，一边玩儿去，你妈妈呢？” “屋里哄弟弟睡觉。” 不用儿子说陆远已经迈步往屋里走了。 沈南星刚把儿子放下，听到声音头也没回道，“老家来信了，在桌子上，我还没看，你看看吧。” 陆远就拿起信撕开看了起来。 “信上写了什么？是爸来的信还是你大哥来的？” “陆平安写的，内容是大哥和爸的都有，”陆远说着就把信给了沈南星。 沈南星一目三行的看着信，看到一半脸上的冷笑就止不住了。 还真没让她失望，这封信除了陆老爷子那部分，全都是陆来福以大哥的语气指责陆远的。 什么陆平安是他的亲侄子，就算沈清瑶犯了错，陆平安也是重情重义才会和沈清瑶来农场的，陆远身为亲叔叔，不应该把他们放在农场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第297章 野菜之王 后边甚至连沈清瑶犯错都怪到了陆远头上，如果不是陆远见死不救，沈清瑶也不至于走了歪路。 合着沈清瑶出轨找男人是陆远他们两口子逼的？ 沈清瑶那么无辜，怎么不见陆平安这个重情重义的继续陪她在农场吃苦了？ 当初他们回老家看望陆父，陆平安怎么回事，陆远和陆来福也说过了。 如今再看这封信，就好像当初他们错怪了陆平安，整个都是他陆平安的理了。 沈南星看着这封信，知道是陆平安写的，也没往心里去。 谁知道是不是陆平安借着陆来福的口气向他们发牢骚呢。 她翻出陆老爷子那页看了起来。 陆老爷子倒是惦记着沈清瑶还有她的孩子，说了陆平安的任性，不该把沈清瑶和孩子丢在农场自己回去，对沈清瑶的事老爷子倒没多说。 不过沈南星不觉得陆平安会瞒着陆老爷子。 就算陆平安顾及着男人的脸面想瞒，黄桂花也会把事情闹到陆老爷子面前去。 她可不会在意陆平安什么脸面，她只会觉得沈清瑶是个不检点的，给她儿子戴绿帽子，她儿子才是那个受害者。 这门亲事还是陆老爷子定下来的，指定会把责任都怪到老爷子身上去，再借此跟老爷子要好处。 老爷子在这封信上写的最多的还是想让陆远他们照顾一下沈清瑶母女，甚至提到了沈家的恩情。 沈清瑶到底也算沈家人，陆老爷子做不出来对沈清瑶不管不顾。 “这么厚的一封信，也没说爸的身体怎么样了。” 沈南星把信看完又还给了陆远，摇了摇头。 陆远把信重新叠好，塞进了信封里。 “你怎么想的？” 都是陆远的家人，沈南星做为一个儿媳妇儿，这种事情上不准备替他做决定。 陆远把装好的信放进了抽屉，“我听说在沈家的时候你和沈清瑶的关系就不是很好。” “说不上来好与不好，就是有些看不惯她这个人吧，不过在家里她也妨碍不到我。” 沈清瑶嫉妒原主有沈家人的宠爱，她一直想取而代之。 只不过沈老爷子和沈父都是拎得清的，那么多年，也没让她得逞过。 原主也只当沈清瑶是个跳梁小丑，根本不把她放眼里。 话本子上那种对白莲花继女生活好过亲生女儿，甚至因为继女把亲生女儿逐出家门的事，在原主那里根本不可能。 沈家人脑子没那么秀逗。 就连和陆家的亲事也是给原主定下的。 沈清瑶只是她后来求到了陆老爷子面前，才又临时和陆老爷子商量的。 人选也是原主同意的。 至于陆平安和陆远的人品相差甚远，原主选了陆平安这个渣渣，也只能怪沈家对陆平安不了解。 沈南星这么说，陆远便懂了，“好，我知道了。” “对了，队里的事怎么样了？眼看就要春播了。” 陆远看到儿子跑了进来，一把把儿子抱了起来，转头回沈南星的话，“只是编制和职务上的变动，影响不到春播，对了，后天方团长就要走了，赵阿姨邀请咱们明天晚上去他家里坐坐。” “啊，这么快，”沈南星感叹，“方灵的事到底没随了赵阿姨的意吧？我看方灵对那个吕教导员是真没那个意思。” “这我还真不太清楚，不过确实也没听到消息。” 沈南星摇头笑笑，这种事想让陆远知道，估计也就是收到方家的请柬让他喝喜酒吧。 想想赵阿姨也真是为方灵操碎了心，偏偏用再多的心，方灵是个没心的，这事就没法成。 “快来快来，吃饭了。” 林英的声音从外边传来。 “尝尝我做的刺老芽，这是她们告诉我的做法，我刚尝了尝，还别说，这东西真挺好吃的，你们也尝尝，要是觉得好吃，明天我再去山里找。” 陆远对这个不陌生，“刺老芽啊，这东西确实好吃，你们知道它还有一个名字吗？” 沈南星和林英都看了过来，这她们哪儿知道。 陆远也没卖关子，“还叫山野菜之王。” 林英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些就是跟着她们去那边山上采的，原来也只有山上才有啊。” “这就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俩人说的沈南星也来了兴致，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眼睛顿时就大了。 “好吃，又鲜又嫩，好像一下子就把这一冬天没吃到青菜的缺憾弥补了。” 林英连忙道，“那我明天再去山上采，到时候多采点。” 陆远又道，“我没记错的话那边还有一片桦树林，这个季节桦树应该还没长叶，正是取桦树汁的时候，等一会儿我出去一趟，给你们弄点儿桦树汁尝尝。” “还能取桦树汁？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算起来沈南星来这边也有三四年了，这还是头一次听陆远说。 “那片桦树林还是我们来的第一年种的，如今也才长成，况且桦树汁又不能当饭吃。” 也就是没人愿意费那时间去取。 不过别人不愿意，沈南星却很感兴趣，“我能不能去？” 林英立马接话，“弟妹和表弟去吧，我在家看孩子，正好我跑了一天了也想歇歇了。” “那就辛苦表姐了。” 沈南星才不相信林英是跑一天累了。 想当初她去山里捡山货，一天跑好几趟都不嫌累。 她这是看自己想去，故意这么说的。 吃过饭，陆远就去准备取桦树汁的工具。 家里的酒瓶洗干净，一个塑料袋，还有一截软管。 沈南星看着他手里的软管，“这是哪儿来的？” “哦，之前你生孩子时用的输液管，我跟大夫要过来了。” 沈南星：“……” 她生锦堂时产程长了点儿，医生给她用了一些催产的药和葡萄糖，也就是输了一瓶液。 她就知道陆远把输液瓶拿回来了，天冷的时候装了热水给她捂脚用了一冬，没想到输液管也没放过。 “王医生就给你了？” 这会儿的输液管不是一次性的啊。 陆远不在意，“给了，走了，早去早回。” 他一手提着东西，一手抱起了看到他俩要出门就屁股后边一直跟着的小锦程。 第298章 开江的鱼下蛋的鸡 桦树林就在离他们大院最近的那座山脚下，说起来也不算远。 陆远想骑自行车带着他们娘俩去，沈南星坐完月子难得出来一趟，想散散步。 看着天色还不算晚，陆远就随她了。 四月底的天气，在这边还不算暖和。 俩人并排往外走，不时能碰到大院里的家属。 特别是过家属楼的时候，还有人站在楼上和他们打招呼。 沈南星看着楼层一户户的人家，“这边好像都住的差不多了吧？看起来还挺挤的。” 他们这里过冬都喜欢存东西，就算平时过日子，半点儿东西都舍不得扔，新房才入住多长时间，楼层中就都堆满了。 “往后天气热了，天干物燥的得注意防火了，”她又念叨了一句。 这句话让陆远也跟着往楼上看了一眼，“你提醒我了，这事是得安排好。 出了家属院没走多远，先到了江边。 这是一条大江的分支，并不是很宽阔，之前表姐就是在这边捡的河蚌。 这几天气温回升，天气挺暖和的。 还没到江边，就听到了江水哗啦啦的声音。 远远望去，河面滚动。 沈南星惊喜道，“这是开江了？” 陆远也没想到还能赶上跑冰排，“走，看看去。” 既然赶上了，不看看也可惜了。 陆远知道，沈南星喜欢看这个，只不过先前有人落水的阴影，那两年才不愿意来江边的。 这会儿刚开江，几乎是冰推着冰往下流走，场面极其壮观。 小锦程是头一次看跑冰排，被爸爸抱在怀里，都激动的一蹿一蹿的。 小嘴里不停的喊着，“呜呜呜，火车呜呜呜”。 这是把冰排当成火车了。 有冰被河水推到了岸上，全都是一条一条的冰锥锥，哗啦啦的脆响。 犹如一首动听的交响曲。 小锦程看到更待不住了，小屁股直往下墩，想下地去玩冰。 “老实点，这不能玩儿。” 陆远警告一声，小家伙顿地委委屈屈的看向了沈南星。 这次沈南星没安慰他，而是郑重的道，“爸爸说的对，这里很危险，不能乱跑。” 沈南星这一说，小家伙就老实了。 陆远轻哼了一声，“你老子说话不管用是不是？” 锦程一把抱住了陆远的脖子。 管用不管用的，反正不能让爸爸看到他。 沈南星看这爷俩就想笑，锦程这才多大，就开始和他爸爸动心眼了。 人人都说陆远冷着脸犹如阎王，儿子却不怕他。 她知道，陆远给了孩子足够的爱和安全感，才让锦程能这样的肆无忌惮的和他亲近。 “这冰排得跑几天？” 沈南星看着已经推到了岸边高高的冰堆问道。 陆远往远处看了看，“三四天吧，看样子这才开江。” “是不是开了江就能吃开江鱼了？队里还会组织打鱼吗？” 陆远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片刻后道，“应该会吧。” 沈南星的唇角勾了起来，“我一直听表姐说什么开江的鱼下蛋的鸡，都是最香的，先前下蛋的鸡吃了，还真没吃过开江的鱼呢。” 想了想，沈南星又道，“不过还得注意安全。” 陆远知道她又想起那件事了，道，“队里有组织的打渔反而更安全，他们那次也是对地理环境不熟悉，真正的开了江，就没那么凶险了。” 那次其实也是为了吃开江鱼，只不过那几个人选的时间不对。 沈南星点了点头，听说那次的事赵连长还受了处分。 “我听说这次调动，赵连长挺积极的，到最后反而他没动，私下里意见还不小。” “你听到什么了？” 这些事陆远肯定不清楚，也没人到他身边说。 沈南星斟酌了一下，“倒不是赵连长说什么了，孙翠翠和院里的嫂子们聊天的时候发了不少牢骚，还故意当着表姐的面说着，应该是说给咱们听呢。” 无非就是赵海的工作能力很强，原本有能力胜任更重要的职位。 就是因为以前的一些事，才让他没往上升。 以前还能是什么事？大院里的人谁不知道。 要说赵海和陆远之间的事，也就是孙老太太当初想把孙翠翠嫁给陆远了。 当初的事陆远拒绝的干脆，后来哪一次不是孙老太太作的妖。 这会儿说出来，倒好像陆远小肚鸡肠，记着这点儿事故意为难赵海了。 陆远脸色没什么变化，只道，“不用管，有本事去我办公室说。” 俩人一边说着话一这到了桦树林。 这是一片望不到头的桦树林，当初种这片桦树，除了防沙固土，也是盼着它们成材。 如今最粗的已经有碗口粗了。 进了桦树林，陆远就把儿子放了下来。 双腿终于自由了，小家伙迈着小腿开始在林里子里跑。 沈南星喊他，“锦程慢点儿，不许跑远了。” 陆远就道，“放心吧，你让他跑，看他能跑多远了。” 就儿子那点儿胆，天一黑就不敢出家门了，陆远都不信儿子敢一个人往林子里跑。 果然，小家伙跑了三棵树远就往回跑，围着他们方圆十米的范围，就再也不敢往远处跑了。 陆远不管儿子，已经开始取桦树汁了。 他选了一棵比较粗的树，从口袋里掏出一棵粗的木螺丝，直接往树干上打眼。 沈南星仰头看了看，“树还没发芽，直的能取出水来吗？” 陆远一边忙着手上的活一边道，“就得在它发芽前取，真到发了芽的时候就取不出来水了，都被叶子吸收了。” 他的话落，打进树干里的木螺丝又取了出来。 顿时，顺着刚才打的小洞，有汁水流了出来。 陆远将输液管捅进了洞里，那汁水就顺着皮管流了出来。 “要不要尝尝？” 陆远捏着胶皮管的另一头问沈南星。 “这就能喝？” 陆远直接将胶皮管递给她。 沈南星半信半疑的将胶皮管的另一头放进嘴里，顿时有清凉甘冽的汁水入口。 “有点儿甜？” 陆远点头，“是有点儿甜，这个水烧开了泡茶你应该会喜欢。” 他把洗干净的酒瓶子放好，胶皮管顺到瓶口里，又用塑料袋包好口，防止灰尘进去。 第299章 他们这是要我的命 “这么放着吧，明天一早应该就差不多了。” 他们一共带了三个瓶子，陆远又找了两棵粗一些的白桦树，把管子都下好。 突然儿子大声喊，“爸爸，爸爸，兔兔，有兔兔……” 一只野兔从草丛里蹿出来，在他们面前快速的跳跃过去。 一眨眼的功夫就钻进了远处的灌木丛。 锦程还想要兔子，拉着陆远的手指着兔子消失的方向大喊，“爸爸，去，爸爸，快去追……” 沈南星：“……” 儿子，你这叫狗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陆远一拍他的小屁股，“自己去追。” 锦程真的就迈着小短腿去追了，只是跑了十几米远，回头看了一眼原地的他们，又跑回来了。 “怎么不去追兔子了？”陆远抱着手臂问。 锦程戳戳小手指，“兔兔去找妈妈去了，我不可以捉它，要不然兔妈妈找不到它该着急了。” “哦，这样啊，那我要去把它抓住，你要不要吃兔肉？” 沈南星在一旁听到这父子俩的对话，再看看儿子那瞬间就亮了的大眼睛，忍不住捂脸。 傻儿子又要被他老子套路了。 果然，锦程重重的点头，声音大大，“要。” “那你就不担心兔妈妈找不到它该着急了？”陆远又问。 锦程小朋友义正言辞道，“那爸爸就把兔兔的妈妈一起抓，两只兔兔一起炖，这样兔妈妈就不会找兔宝宝了。” “噗嗤！” 沈南星实在没忍住笑了起来。 这下不是儿子被老子套路了，而是老子要被儿子套路了。 陆远无语，弯腰一把拎起小家伙，直接扛在了肩膀上。 “臭小子，敢指使你老子了。” 小锦程坐在爸爸的肩上，还在认真的问，“爸爸是要带锦程去抓兔兔吗？” “不抓，回家。” “为什么不抓？爸爸也怕兔妈妈找不到兔宝宝吗？还是爸爸抓不到兔妈妈？” “老子就抓你。” “爸爸不抓兔兔，是因为兔兔不好吃吗……” 夕阳的光金灿灿的，照在父子身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 方团长和赵阿姨邀请他们去家里吃饭，这应该是他们在大院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了。 沈南星早在知道方团长调走的消息后，就给赵阿姨精心准备了礼物，是一条真丝的丝巾。 出门前，想了想沈南星又把她和陆远接的桦树水带上了一些。 沈南星和陆远到的不算晚，以为只叫了他们两口子，却不想，到了方团长家后，屋子里已经坐了一个算上去虽不陌生，却并不是很熟悉的男人。 当然，只是沈南星对这个人不太熟悉。 新调来的二营教导员，吕志远。 看到人，沈南星忍不住挑了挑眉。 看来赵阿姨还是没死心呢。 罗雅荣和赵阿姨正在厨房忙活，方灵不会做饭，这会儿也在厨房帮忙。 看到沈南星他们来了，罗雅荣和赵阿姨出来招呼了她一声。 沈南星放下东西要去帮忙，就被两个人赶出了厨房，让方灵陪着她去说话。 方灵看上去一副巴不得的模样，拉着沈南星走到了客厅的一个角落坐下。 另一边，几个男同志已经说上话了。 方灵偷偷的往那边看了一眼，见几个人似乎并没注意到他们，才小声和沈南星抱怨。 “你说我妈可真是的，我都说不行了，还把人叫家里来。” 她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还是说吕教导员一直注意着方灵的动向。 方灵这一眼，正和吕志远对上。 方灵顿时一个激灵，连忙回过头，甚至还往沈南星身后躲了一下。 “你看看，这弄得多尴尬。” 沈南星轻笑一声，“这有什么尴尬的，只要你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你就当吕教导员过来送别你爸这个老领导，或是只当他是你哥的同事就好了。” “你说的倒轻巧，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好，我爸妈这么热情，我又没那个意思，弄得好像我们在玩弄人家感情似的，他又往这边看呢。” 方灵摇着沈南星，又往她身后躲。 “看就看吧，你长得这么漂亮还怕看？” 沈南星安慰道。 “想想你在台上，台下有多少人看你呢，多大场面你没经过？眼下他多看你两眼就把你看毛了，知道的是你不想误人终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他看害羞了呢，什么样的人才会害羞知道吗？两不相干的人会害羞吗？他再觉得你是欲拒还迎……” “停停停，”方灵连忙打断了她。 再让她说下去，她都要非得姓吕的不嫁了。 “你说的也在理，我都跟他表明立场了，我心虚什么，怕他看什么？不过是不相干的人罢了。” 方灵梗着脖子，一边说一边坐直了身子。 “害羞？姑奶奶我长这么大就不知道什么是害羞。” 说完还挑衅的看了吕志远一眼。 沈南星注意到，方灵的这一眼，倒让那边的吕同志低下了头。 还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明显在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有意思，看来这位吕同志对方灵还真有那么点儿意思了。 不过想想也是，方灵可是文工团的台柱子。 长得漂亮，出身也好。 用后世的话说，妥妥的白富美，有几个男人能不迷糊？ 至于吕志远嘛。 人长得一般，看起来很忠厚老实。 个头不矮，应该和陆远差不多。 这样的长相在他们团队里倒是一抓一大把，不过能年纪轻轻的坐到这个位置，说明能力也是不错的。 沈南星低声问她，“真不考虑一下，我看人还不错，有你爸妈和你哥给你把关，肯定是个能托付终身的人。” 方灵也小声跟她嘀咕，“你可拉倒吧，你来之前你知道他跟我爸和我哥聊什么着吗？就那话题就没断过，我爸和我哥对他满意，多半也是觉得他思想觉悟好，可你想想，能当教导员的思想觉悟能不好吗？我们家已经有一个了，我哥整在念叨的我耳朵都要长茧子了，我哥先放一边，我那大侄子都能给我上几节课了，再来一个放到我身边，他们这不是让我托付终身，他们这是要我的命。” 第300章 这就冤枉人了 沈南星笑了起来，“不至于吧。” “至于，绝对至于。” 她看了一眼沈南星。 “说句话你别多心，当初我拿陆远当挡箭牌还有一点，他话少，我但凡要有结婚的心思，我也得找个话少的，绝不能给自己找个冤家回来，当然了，我一个人最好，更清静。” 沈南星怀疑的看向方灵，直接把她看毛了。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沈南星摇了摇头，“你看起来可不像一个喜欢清静的人。” 喜欢清静的人一般都挂相。 要么是那种温温吞吞很平和的性子，要不像陆远那种冷然的性子。 方灵大大咧咧，长得倒是很漂亮，平时在团里也挺高冷的。 但是私下里都知道，她这性子可没那么高冷，甚至还有点儿二百五。 真正喜欢清静的人，又怎么会总想着当别人孩子的干妈？ 俩人聊了一会儿天，沈南星还是坐不下，和方灵一起去厨房帮忙。 饭都做得差不多了，都是常见的家常饭，卖相一般。 方灵小声的跟沈南星嘀咕，“这已经是我妈和我嫂子拿出来的最高水平了，你还别说，今天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希望别有雷，到时候吃的时候你注意点儿，等别人先夹，看大家伙都吃了你再吃，对了，特别是我哥，我哥哪个菜夹的勤，你就跟着吃哪个准没错。” 罗嫂子过来就听了个话尾巴，“小灵，你又在嘀嘀咕咕什么呢？” 方灵嘿嘿一笑，“没……没什么，我跟南星说嫂子你和妈做的饭好吃，今天一定要多吃点儿。” 罗嫂子：“……小灵，嫂子这些日子没得罪你吧？你咋还骂人呢？” 今天家里没外人，方家的桌子也够大，大家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安排坐位的时候，方灵先一步坐到了沈南星身边，另一边拉着她嫂子罗雅荣坐了。 那点儿小心思都摆明面上了，方志国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拉着吕志远坐在了她身边，也就和方灵隔着他们两口子。 陆远挨着方首长坐下了，沈南星的另一边是赵阿姨。 不是第一次来方家吃饭了，沈南星也很放得开了。 几个男人边喝酒边聊天，几个女人或是听着他们说着话，或是自己也挑个话题聊几句。 偶尔男人们也会拉着她们参与话题。 一顿饭吃的很温馨热闹。 方灵正小声问沈南星，“你什么时候去上班？我听说宣传队那边也正调整，到时候咱们这些文职部门好像都会缩减裁员。” “缩减裁员倒不至于，不管什么阶段，精神文明建设也是不可缺少的。” 这些消息沈南星早就听说了。 甚至很多人都在等着看她会不会被宣传队裁员。 正好赶在她生孩子休假期间，再有宣传队不用孕妇的传言，很多人甚至都断定她回不了宣传队了。 林英因为这事还特意问过陆远。 这事不是陆远一个人说了算，不过也不会是传闻那样。 方灵看了陆远一眼，又认真的点头，“你说的对，我爸也这么说过。” “传闻就是传闻，不过是有些人的猜疑，真正的消息没下达之前，又有谁会随便说呢，组织纪律还是有的。” 方灵笑笑，“你说的对，倒是我觉悟低了。” 这时，一双筷子伸过来，一块鱼肉就落在了方灵面前的小碗里。 顺着筷子看去，吕志远正笑看着她，“我听说你喜欢吃鱼，这块没有刺。” 方灵像见了鬼一样，即便这样，反应还是很快。 拿起筷子夹了那块儿鱼肉放到了方志国的碗里，笑道，“你应该记错了，我不爱吃鱼，爱吃鱼的是我哥。” 又对一脸莫名的方志国道，“哥，你吃鱼，吕志远同志给你夹的。” 方志国看看自家妹子，又看看一旁的吕志远，最后只道，“是，我最爱吃鱼，志远你别顾着我们，你自己也吃。” 吕志远笑了笑，“好。” 见他收回了目光，方灵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赵阿姨也在这会儿开口，“小吕，吃鱼，这鱼是今天我让志国特意买来的开江鱼，鲜的很，你尝尝。” “陆远，你也别光说话，也吃，还有南星，你们都吃。” 罗嫂子也张罗着让菜，气氛又活跃了起来。 方灵小声嘀咕，“这鱼肯定不好吃，南星你一会儿真吃的话小心点儿，我妈和我嫂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把美味的东西做成没味，把鲜做成腥，你看我哥刚才吃了那块鱼后都没敢夹第二筷子。” 沈南星忍着笑，“你也太夸张了，这么说赵阿姨和罗嫂子都该伤心了，特别是赵阿姨，以后他们调走了，你再想吃赵阿姨的手艺就没这么方便了。” 方灵顿时一僵，“你说的对啊。” 看她终于唤醒了良知，沈南星笑着夹了一块鱼肉，挑了刺放进嘴里。 方灵注视着她，“怎么样？” 沈南星点了点头，“还不错。” 方灵眼前一亮，连忙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然后就感动了，“果然还是妈妈的味道。” 沈南星抿嘴忍笑，赵阿姨和罗嫂子的做饭手还是这样，稳定发挥。 “这个好吃。” 吕志远又一次伸过了筷子，给方灵夹了一筷子炒蘑菇。 方灵立马又把蘑菇夹起来放方志国的小碗里，“巧了，我哥最喜欢吃蘑菇。” 这下，饶是赵阿姨和罗嫂子再怎么样，这气氛都有些微妙了。 吕志远却笑了笑，“看来今天这一桌子菜都是方政委爱吃的。” 方志国：“……” 这就冤枉人了，他一没这么大排场，二没那么不挑。 虽然这么说自己老娘和媳妇儿不好，可如果有选择，他宁可吃食堂也不想吃老娘和媳妇儿做的饭。 今天真是没辙，总不能去食堂请客。 当然了，让客人吃这样的饭菜，他内心也是很过意不去的。 最后半场，大家都着重吃饭，虽然也说上几句，但是大家的筷子动的明显勤了，看得赵阿姨和罗嫂子很满意。 撂了筷子，赵阿姨还笑呵呵的。 第301章 花言巧语 “我们收拾就好了，志国啊，你给陆远小吕他们倒水，我吃着几个菜有点儿咸了，叫水。” 方志国心说，可不是有点儿咸了，也亏得今天馒头管够。 不过没等他倒水，吕志远先站起了身。 “水就不喝了，队里还有点儿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先失陪一下，老首长，赵阿姨，失礼了。” 赵阿姨看了一眼壁钟，“这才吃了饭，多少歇歇，工作再重要，也不差这一会儿啊，今天不是休息吗？” 方首长却道，“既然有事就去忙吧，以后工作上有什么困难，可以去问志国，你刚调来，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也可以找他。” 吕志远顿时应道，“我明白老首长，今天谢谢老首长和赵阿姨的款待，还有，能和陆团和方政委一起探讨学习，我也学到了很多，那我就先走了。” 方首长颔首，方志国只好道，“我去送送他。” 等方志国把人送出了门，赵阿姨点着方灵道，“你啊，真是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点儿心吧。” 方灵撅嘴，“我又怎么了。” “你还说。” 赵阿姨作势又要伸手打人了。 方灵连忙躲在了沈南星身后。 赵阿姨也只好又叹了口气。 这一天，沈南星听赵阿姨叹了好几次气了，可见这对父母真是为方灵的终身大事愁坏了。 等方志国回来，赵阿姨又问了他一句，“小吕没说什么吧？” 方志国笑笑，“没事，妈你别放心上，他队里确实有点儿事，咱们待着咱们的。” 赵阿姨这才放了心，“那你好好招呼小陆，对了，刚才小陆他们拿来的桦树汁，我烧了开水，雅荣泡了茶，你们都尝尝。” 她一边说一边给沈南星倒了一杯。 “快尝尝，这是你带来的桦树汁泡的茶，我闻着这味道就香的不行，我们家老方也说过呢，桦树汁泡茶最提香。” 沈南星屈指行了个谢茶礼，在赵阿姨的注视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你们喜欢就好，要我说好水也得有好茶配，赵阿姨您这茶也是真香。” 赵阿姨笑了起来，“南星总是这么会说话。” 她又看向方灵，愁的不行，“小灵啊，你可得跟南星多学着点儿。” 方灵喝了口茶，正一脸的享受呢。 听了她妈这话问道，“学什么？学她花言巧语？还是学她去桦树林弄桦树汁？这我可学不来，我不会。” “嗐，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赵阿姨抬手就打了方灵一巴掌。 “这叫花言巧语吗？这叫嘴甜。” 方灵才不会让她妈打到，一转身就躲到了沈南星身后，还冲赵阿姨挤了挤眼睛。 赵阿姨就愁啊，“你说说你都这么大人了，我可拿你怎么办吧，你要真有学会花言巧语的本事，我倒真希望你能学学，也好过直接把人家给撅了，一点儿都不知道给人家留面子，也就是人家小吕的脾气好。” 话都说到这儿了，赵阿姨求助的看向了沈南星。 “南星你不是外人，也应该看出来了，我们是真觉得吕志远这小伙子不错，虽说现在不讲究包办婚姻了，可儿女年纪大了，我们这做父母的，还是希望孩子们能成家立业，有个稳定的生活，可你看小灵她……” 沈南星是真不想当这个说客的，方灵这情况，她也没办法啊。 “赵阿姨，或许只是方灵的缘份没到呢，您和方叔叔都是为了方灵好，我想你们也不愿意看到她嫁给自己并不喜欢的人，委屈的过一辈子。” 方灵顿时在她身后点头，“就是，妈，我的缘份还没到，您和爸也别操心了，回头您和我爸到了任上，你们就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看不见我了，也不会烦心了。” “胡说，”赵阿姨又瞪方灵，“你这样，我和你爸怎么会放心？你都二十八了，南星比你还小五岁呢，人家都两个孩子了。” 方灵试着开口，“您这么着急抱外孙的吗？要不我找个男人也先生两个孩子？” 她这话落，赵阿姨的巴掌就真落她身上了。 方灵被打的真躲，连连求饶，“我这不顺着您的话说呢吗，您看看，您现在可太难伺候了，不顺着您您打我，顺着您您也打我。” 赵阿姨的巴掌就又硬了。 罗嫂子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道，“小灵，妈为你的事都愁坏了，你就别气妈了。” 方灵就跑到了赵阿姨身边坐下，揽着她的胳膊嬉皮笑脸，“妈，您别生气了，我就是说着玩儿的。” “这话能说着玩儿吗？家里这是没外人，你这话到外边说试试去，准把你抓去农场。” “都不用去外边说，去你哥面前说试试去，”罗嫂子在一边道。 方灵这下是真求饶了。 比起农场来，她更怕他哥的爱的教育。 “今天这情况，小吕那儿估计会放心上，回头让你哥找小吕谈谈，是咱们家待慢了人家，你啊……” 赵阿姨一边叹气，一边手指点了点方灵。 吕志远是喜欢他们家小灵的，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 饭桌上，吕志远两次给方灵夹菜，那就是明摆着示好。 结果倒好，她这闺女是半点儿面子都不给人家小吕留，拒绝的这个干脆。 他们做主把人叫来，结果女儿又这么摞人家的面子。 脾气再好的人，也会有想法吧。 方灵又嘻嘻的笑，还在赵阿姨看不见的角度冲沈南星挑了挑眉。 看赵阿姨这态度，他们也放弃了撮合方灵和吕志远了。 “妈，你们就放心吧，就算你们走了，这不还有我哥和我嫂子呢吗？还有沈嫂子呢。” 方灵连忙表态。 赵阿姨这会儿也认命了，“要不是有他们在这儿看着你，你以为我和你爸还会放你一个人在这儿？” 她看向沈南星，“南星，小灵这性子，虽然手底下管的人不少，可真正的朋友没几个，你们俩关系好，阿姨也拜托你帮我看着点儿这野丫头，别让她做什么过头的事出来。” “阿姨，您放心吧，方灵自己有分寸，我相信她能过好自己的人生。” 方灵又连连点头，“妈，你看，还是南星最了解我，你们也相信我好了，我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第302章 整个一个活土匪 离开方家，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快到家属楼的时候，陆远指着远处的一片空地道，“这里打算盖一所小学校，天暖和了就能动工了，等到今年九月份，大院里的适龄孩子就能在咱们自己的子弟小学上学了。” “真的，那可真是太好了。” 沈南星刚来的时候，大院里虽然也有孩子，但是并不多。 那会儿能住进大院的，都是有级别的军属们，有些因为各种原因，还不能跟着随军。 满打满算下来，也就十几个孩子，再按年岁分，就更没几个了。 所以当时解决孩子的上学问题，也只是和离他们这里最近的乡村小学协商，去那里读书。 到了初中，就去最近镇子上的中学了。 说是最近，这里地广人稀的，离最近的小学也有十几里路。 队里出了车接送，起早贪黑的也受罪。 “咱们大院是该有自己的子弟小学了，孩子多了，周边配套也要跟上，还有托儿所，其实也应该搞起来。” “你说的对，这件事也在协商，罗嫂子也是这么提议的，原来的托儿所太简陋，也不规范。” 主要是孩子少，真正做到规范管理，反而浪费了资源。 如今大院的住户越来越多，孩子也越来越多，解决这些孩子的上学问题，就成了重中之重。 ………………………… 终于等到了队里组织打开江鱼，这可是队里的大日子了。 估计除了过节过年，这也是人们最开心的日子。 一大清早，小锦程就跟屁股长了刺似的，吃饭都坐不住了，一个劲的嚷嚷着要去看打渔的。 沈南星前两天看过跑冰排的，对打渔倒不怎么感兴趣了，却是耐不住锦程磨。 林英要把家里的菜园子收拾出来，再趁着这几天暖和把菜草秧上。 就这样，最后沈南星只好带着锦程出了门。 小锦程一路蹦蹦跳跳，嘴就没停过。 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层出不穷，沈南星都不知道他这小脑袋瓜子都装的什么。 去看打渔的人还不少，这一路上遇到不少带孩子过去看热闹的。 到了江边，看热闹的人就更多了。 这会儿江面上已经不平静了，有两只半大的渔船，船上都是队里的小伙子。 岸边也有不少穿着制服的队员。 锦程一看就兴奋了，挥着小手问沈南星，“爸爸在哪儿？” 沈南星拉着他的手，担心他一激动都能跳江里去。 “这里没有爸爸。” 陆远现在可不会来这种场合了。 听到没有爸爸，小家伙失望了一会儿。 不过看到那边打上来一网渔后，又激动起来，非要过去看鱼去。 沈南星就拉着他往人多的地方走。 这时身后有人喊她，就见宋嫂子也抱着孩子往这边走。 “嫂子，今天你们怎么也出来了？” 香香从小身体弱，冬天都不大看他们出门的。 “今天太阳好，听说这边有热闹看，就带她过来看看，多见见人。” 香香身体弱，就算两岁了，个头都比同龄孩子小一些。 再加上怕她受凉生病，这一冬天都不出门，看到人小姑娘都是很怕生的模样。 宋嫂子心疼闺女，怕她生病，却也不想孩子养成个胆小怕人的性子。 这一点，沈南星就没这个顾虑。 这不，看到宋嫂子怀里的小香香，锦程跳着脚大叫，“妹妹，妹妹快下来，我带你去看鱼。” 整个一个活土匪。 沈南星纠正，“锦程，香香比你大，你要叫姐姐的。” 这孩子，从小看到香香就叫妹妹，次次纠正，次次记不住。 香香看到锦程也高兴了，这是她认识的小伙伴，从宋嫂子怀里滑下来，伸着小手找锦程。 锦程拉住香香的小手，这才仰着小脑袋回沈南星的话，“是妹妹，妈妈看，我大，我是哥哥。” 一边说一边还拿小手比划了一下俩人的身高。 香香也软软的叫着，“哥哥~” 锦程小胸脯都挺起来了，大声的应了一声，“哎，妹妹，哥哥带你去看鱼。” “好~” 俩小家伙往前走，沈南星还想跟锦程说说哥哥妹妹的问题。 锦程是比香香高出小半个头，可这哥哥妹妹可不是看个头大小定的。 宋嫂子拉了她一把，“随他们去吧，反正也差不了几个月。” 一兜子鱼就倒在了岸边的大筐里，什么品种的都有，多大个头的都有。 旁边围了不少孩子，兴奋的各种惊呼声。 “今年的开江鱼可真不少，这回咱们都有口福了。” 打了开江鱼，不仅队里会改善伙食，还会分给大院的这些家属们。 “我听我们家老崔说，他们刚到这边的时候，年年就指望着这条江给他们改善伙食呢，夏天江里摸鱼，冬天凿冰下网，有时候冬天没条件下网，就都盼着开江呢。” 这事沈南星也听陆远提过，只不过那次赵海带着人捕鱼死了人后，这两年开江鱼也不再组织打了。 俩人正说着话，余光就看到有个小胖子挤到了前边。 他人不大，体格不小。 前边围了一圈人，他挤不进去，伸手扯着香香的衣服，将人扯的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宋嫂子和沈南星一边说话一边看着孩子呢，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个孩子会下手，手还那么快。 俩人看香香摔了，连忙就要往前走。 只是有人比他们更快，锦程看香香被小胖子扯摔了，伸手一把就将小胖子推开。 小胖子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顿时嗷一嗓子哭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小胖子的家长连忙上前把小胖子扶了起来，转头怒视着锦程，“你这孩子怎么能推人呢？仗着个头大就欺人，这么小点儿就会欺负人，长大了还了得，看我不……” “你想怎么样？” 沈南星已经到了跟前，抓住了她抬起的手腕。 她就说听着这人的声音耳熟，还真是老熟人了。 只是她这半年来不是养胎就是坐月子养身子，是有一年半载的没见过孙翠翠了，没想到孙翠翠更胖了。 再看看还在地上干嚎的小胖子，不得不说，赵连长家的伙食是真好啊。 第303章 他推了妹妹 孙翠翠其实早就认出锦程了，一个大院住着，林英整天带着小锦程在大院里跑，哪能不认识。 只不过孙翠翠没想到今天带锦程出来的会是沈南星。 微愣了一下，又用力收回了手，“我想怎么样？你没看到吗？你儿子推我儿子了，看着我们个头小好欺负是不是？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管的孩子。” 宋嫂子这会儿已经和小锦程一起把香香扶了起来。 香香不会像小胖子那样嚎哭，可小人的大眼睛上还挂着泪珠，小模样别提多可怜了。 锦程一边用小手帮她擦眼泪，一边大喊，“他推妹妹。” 沈南星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以示安抚。 之后对着孙翠翠哼笑一声，“这正是我想问你的，你没看到你儿子欺负香香了吗？人家小姑娘招他惹他的，被他扯了一屁墩，怎么着，光看别人不看自己？” “我……我儿子不是有意的，他就是想看看鱼，谁知道那小姑娘那么弱一碰就倒，要我说，孩子身体不好就好好在家待着，别出来给别人添麻烦。” 孩子的身体是宋嫂子的心病，也是她最心疼孩子的地方。 孙翠翠的话无疑触了宋嫂子的逆鳞。 “你儿子那是碰吗？那就是欺负人，他想看鱼别的小孩儿他挤不过，就来欺负我闺女。” “嫂子你这话说的，我儿子才多大，你闺女都多大了，我儿子能欺负了你闺女？就是碰一下，你看看你这大惊小怪的，就跟孩子碰不得了似的，所以我说，你们应该在家待着，这样就不会被别人碰到了。” “你……我们为什么要在家待着，江边又不是你家的。” 宋嫂子根本不会吵架，孩子在身边，她也怕吓着孩子。 沈南星这时道，“既然都是碰一下，那咱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沈南星把香香抱起来，轻轻擦掉她的眼泪，轻声哄着，“香香不哭，婶婶给你饼干吃。” 出门前怕儿子饿了，沈南星口袋里装着零食。 小锦程也连忙道，“我还有糖，也给妹妹吃。” 小孩子好哄，有了好吃的，香香顿时就又笑了起来。 “啊……” 一声干嚎，是孙翠翠的儿子赵大壮。 看到香香手里的饼干和糖，哭着喊着要吃。 孙翠翠哄了半天都哄不好，她拉着脸对沈南星道，“我也不想跟个孩子计较，我儿子也哭了半天了，你给他两块饼干这事就算了，一个大院住着，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沈南星疑惑，“我为什么要给他饼干？” 锦程在一旁帮腔，“不给，不给，就不给，不给他吃。” “啊……” 原本听到妈妈帮他要饼干哭声小了的赵大壮，一听锦程这话，又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孙翠翠瞪大眼睛，“你儿子推了我儿子一跟头，不应该道歉吗？我只要你两块饼干哄哄孩子你还想怎么着？你看不到你儿子多猖狂吗？惯孩子也没你这么惯的吧？就算你们……” “就算我们什么？” 沈南星知道孙翠翠要说什么，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这不是你说的吗？孩子能有多大劲，就是碰一下，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就跟孩子碰不得了似的，要是真怕别人碰，干脆在家待着就好了。” 这会儿江边的人不少，大多都是大院里的。 刚才的事大家伙也都看在眼里，听到沈南星这么说，都开始笑话起孙翠翠来。 孙翠翠被堵得一张脸通红，却还梗着脖子道，“那……那能一样吗？我儿子只是碰了她一下，你儿子可是推了我儿子？” “是吗？” 沈南星反问。 “你说推就推，你说碰就是碰，怎么证明？” 宋嫂子也道，“我明明看你儿子把我闺女扯倒的，根本不是碰一下。” 这时有人劝，“赵海家的，都是孩子，还是你儿子先动的手，我看人家都没跟你们计较，你也消停一下吧。” “就是，说了都是孩子，孩子之间的事，你一个大人刚才还想打人家的孩子，这会儿还不依不饶什么。” 孙翠翠被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的实在没脸。 最后只得看着脚边还在哭的儿子吼道，“哭什么哭？是死了爹了还是死了妈了，让你在这嚎丧呢，不看了就跟我回去。” 看着小胖子被他妈提着走了，锦程对着还在伸手想跟他要糖吃的小胖子做了个鬼脸。 沈南星点了点他的小脑袋，“好了，这次的事你也不全对。” 锦程一听妈妈要跟他算账了，大声的喊，“他推了妹妹。” 沈南星点头，“对，他先推了妹妹，你能保护妹妹很棒，可对方推了妹妹不对，你推他就对吗？遇事不能只想到用暴力解决。” “那要怎么办，他推了妹妹，”小锦程拧着小眉头，一脸认真的问道。 沈南星觉得这个问题应该让他老子给他讲。 “好了，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家，把事情跟你爹说说去。” 锦程又看向了香香和宋嫂子，似乎还想得到肯定，又嘀咕了一句，“他推了妹妹。” 宋嫂子温柔一笑，“今天谢谢锦程保护香香了，锦程以后一定是个好哥哥。” 锦程的小脸顿时有了笑模样，挺着小胸脯道，“以后我带妹妹玩儿，不会让人欺负她。” 小香香笑笑，细声细语的道，“好。” 沈南星看着儿子这么有担当，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刚才孙翠翠未尽的话无非是要说锦程仗着他爸的身份仗势欺人。 虽然今天这事锦程占理，可再有几次这样的事，哪怕有理，恐怕也会传出闲话。 她可不想让儿子落一个小霸王的名声。 回到家，陆远已经回来了。 锦程还惦记着这件事，到家就跟陆远咿咿呀呀的学舌。 虽然话说的没什么条理，陆远也听明白了。 然后拍了拍儿子的小肩膀，笑着道，“我儿子厉害啊，都会保护妹妹了，好样的，以后不仅要保护妹妹，还要保护妈妈，知不知道？” 锦程更得意了，重重的点头，“好。” 第304章 这人还挺得意？ 沈南星在一旁给二儿子换尿布，不得不提醒，“你不觉得你儿子这么做不妥？” 陆远一点儿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打了香香，我儿子打回去有什么不对的？” 沈南星看着他，“你也知道他打的是香香，不是你儿子，这件事大人在旁边，哪里用得着他一个孩子出头？” “这说明我儿子反应快。” 这人还挺得意？ “你也知道赵海的事，孙翠翠一直私下里传闲话，你知道今天她看到儿子打他们家大壮，张嘴就要说儿子仗势欺人，你才上来，被人指责这种话，这是什么影响？” 陆远见沈南星担心的模样，轻笑了起来。 “我说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小心翼翼的了？这可不像你的性子。” “还不是为了你们。” 沈南星也知道她如今的变化，不是性子变了，而是有了在乎的人，就有了软肋。 她一个人可以天不怕地不怕，可涉及到孩子和陆远，她想的总会多一些。 “放心吧，”陆远轻轻抱了抱她，“就算锦程今天这一下不还回去，有要想传他们仗势欺人，这闲话照样会传出来，他们是我陆远的儿子，就注定会被关注，与其畏手畏脚到最后还落不得好，还不如坦坦荡荡做自己，我觉得我儿子今天做的没错，别说香香是他的小伙伴了，就算是不认识的人，我们也是见义勇为，助人为乐，值得表扬。” 再次得到认可的陆锦程小朋友，下巴抬得高高的。 “爸爸，我以后保护弟弟还有妹妹，还有妈妈和爸爸。” “行了，一边玩儿去吧，你老子我一时半会儿用不着你保护。” 陆远抬手拍了他的小屁股一下。 锦程跑到门口，想了想，“那我保护姑姑。” 沈南星也笑了起来，“倒是有责任心。” “就是，咱们的儿子，肯定是最好的。” ………………………… 另一边，壮壮想到香香和陆锦程手里的饼干和糖果，就哭的惊天动地，一直哭了一路。 到家后，孙翠翠给他拿了馒头，好不容易才把人哄好了。 赵海回来就听儿子在哭，一问竟然是和陆远儿子闹了矛盾，顿时皱起眉头来了。 “我不是跟你说了嘛，在家好好哄你的孩子，消停点，别没事找事，先前大院里的那些闲话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还让儿子跟人家打架去了？你这是真把老子的话当耳旁风了？” “我都跟你说了，是陆远的儿子打了咱儿子，怎么会是我的问题？再说了，你不也说这次升职不公平，我先前说那些也是为你打报不平呀。” 赵海冷哼了一声，“你打报不平就有用了？如今陆远成了咱们这儿的***，你跟他媳妇儿对着干能得什么好？全大院谁不知道他最疼媳妇儿，你这不是为我打报不平，你这是想把我往火坑里推。” “我也没说什么，是他们儿子欺负咱儿子，我这当妈的总不能看着儿子被欺负吧？” 想到自己儿子被欺负了，赵海也是不忿。 看了正在旁边啃着馒头的儿子一眼，“也是没用，老子白把你喂这么壮了，还能让别人欺负了去？” “你这话说的，陆远儿子多大了，咱们壮壮才多大，不信你等着，得咱们壮壮再长几年，这仇早晚得报了。” “行了行了，什么报仇不报仇的。” 赵海现在想想这些事就愁得慌。 他在队里辛辛苦苦的工作，他这个媳妇儿在大院半点儿助力都顶不上。 “我告诉你啊，别说以后不能想着报仇，你还得和陆远家属他们处好关系，别到这会儿还认不清自己的处境，以后想要在大院里混，都得看他们两口子脸色呢。” 孙翠翠撇撇嘴，想想今天沈南星的态度，好像也没什么嘛。 还有姓宋的，也不是她的对手。 赵海看她那模样就知道他的话她没放心上，又提高了嗓音，“听到没有？” 孙翠翠这才不情不愿的应着，“知道了。” “还有儿子，”赵海想了想又接着道，“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咱们大人少掺和，哪有孩子不打架的，咱把儿子养的壮壮的，还怕别人欺负？也只有儿子欺负别人的份。” 孙翠翠眼珠转了转，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 当天下午，沈南星就收到了队里发给大家伙的开江鱼。 是张伟给送到家里来的，三条大鱼，还有十来条一拃长的。 一只只活蹦乱跳。 锦程看到鱼就兴奋了。 林英找来大木盆，放上水，将鱼都养在了水里。 脑子里开始琢磨着这鱼要怎么吃了。 “这条鱼大，可以分成两种吃法，鱼头就酱焖，下半部分清蒸，到时候我再烙两张焦生的大饼，做鱼头泡饼，小鱼一半熬鱼汤，一半做你最爱吃的小鱼贴饼子，剩下这只红烧。” “有表姐在，我们都可以吃全鱼宴了。” “全鱼宴，全鱼宴，鱼……” 锦程伸手就去抓鱼，一条小鱼被他抓在手里，一摆尾巴又挣脱出去，溅起的水花溅了他一脸，逗得他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最小这条最欢实，就给咱们锦程养在盆里了，”林英又做了一个决定。 晚上家里先吃上了小鱼贴饼子，用的是林英自己做的大酱酱焖的，还加了豆角干和萝卜干。 陆远进家门就闻到了香味，一边脱了外套一边道，“张伟把鱼送来了？” “送了，送了不少，还问够不够，不够他再去拿两条，我说够了，这都要吃两天呢。” 陆远点头，没再说什么。 沈南星便问道，“方首长他们今天走了？” “走了，下午开了个简单的欢送仪式，然后就上了车。”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那边生活条件比这边强，方首长和赵阿姨年岁大了，去那边挺好的。” “组织上的调动，肯定都是好的。” 方首长付出了一辈子，在他快要退下来的年纪，调到了更适宜养老的城市，这也是组织对他的照顾。 第305章 又一个不婚主义者 “对了，家里这么多鱼，明天我想让方灵来家里吃饭。” 沈南星想到方灵对赵阿姨和罗嫂子手艺的嫌弃就想笑。 陆远点头，“队里这几天比较忙，我中午回不来，你看着安排吧，不用顾及我。” 第二天，沈南星让人帮忙捎了信儿，还没等到方灵过来，先等到了高军和程慧雪。 这俩人也得有阵子没来家里了，更难得是俩人一起来。 看着俩人一前一后的进了院子，沈南星连忙把人让进了屋。 “你们俩怎么商量好的？不会是听说队里打了开江鱼，一起商量着来我这儿吃鱼吧？” 当然是半开玩笑的话。 程慧雪顿时眼前一亮，“真的，还有这好事？” 她指了指高军，“我才没和他商量，是半路上遇到的，不过就算知道你们队里打了鱼，估计这位同志也不敢来找你吃鱼，刚才来时的路上他还说呢，你家陆营长又高升了，让我到你这儿也注意一点儿。” 沈南星又看高军。 年前她收到了高厂长给她的信，信中提到了想让高军回城的事。 高厂长和刘姨只有高军这一个儿子，如果不是高军自己报了下乡名额，以他们这样的情况，根本不需要下乡。 如今政策又有松弛，再加上高军已经26岁了，这样的年纪在当下还没结婚，也属于大龄青年了。 当然，高军下乡时，高厂长和刘姨也是特意叮嘱他不要在这边恋爱结婚，就怕人在这边成家后回不了城。 信上刘姨想让沈南星劝劝高军，还是早点儿回城结婚成家。 这事沈南星也和高军谈过，高军的意思，很喜欢眼下的生活。 虽然日子艰苦，可一年好过一年，这样的日子有盼头。 至于结婚，他让他们都放心，他没想过在这边成家结婚，当然了，也没想过回城结婚。 也就是，又一个不婚主义者。 沈南星听懂他的意思，都没敢在回信上提。 如果把高军这个态度和高厂长、刘姨说了，估计这俩能杀到这里来。 高军听了程慧雪的话笑着推了推眼镜，“主要是怕影响不好。” 这话沈南星不爱听，“能有什么影响，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胆子越小，眼下形势一片大好，你在你们场里都当上了农业小组的小组长，咱们是正常来往，军民结合，不也是一直提倡的，能影响到什么。”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程慧雪也嫌弃的睨了他一眼，“今天要不是在路上碰到，我都不知道他要来找你。” “是有什么事吗？”沈南星问。 他都这么避嫌了，还来找她，肯定就是有事了。 高军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我爸给你写的信，都寄我那儿去了。” “你还真有事啊，”程慧雪叹道。 沈南星接过了信，没有直接打开，而是看向了程慧雪，“那你呢？光说了高军了，你不也好久不来找我了。” 程慧雪顿时就蔫巴了。 “你忙着一个接一个的生孩子，哪有时间陪我啊。” 还别说，真让沈南星给猜中了，程慧雪过来，也有那么点儿事。 倒不是关于沈南星的，而是和她一起下乡来的乔川回城了。 沈南星从高厂长的信上就知道了，如今的下乡知青，如果有门路，已经有部分返城的了。 乔川这个人沈南星还有印象，当初在火车上也见过的。 “不是说乔家和你家的关系还不错，他都回去了，你家里那边什么态度？” 看程慧雪的模样，沈南星怀疑怕是她家里不愿意帮她走动，所以她才苦闷？ 程慧雪抿唇敛着眸子，声音也低低的，“我也没知道，我爸写信问过我要不要回去，如果我想回去，他或许也能想想办法。” “那你这是？” 沈南星就看不懂了。 程慧雪深吸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回去，我怕给家里添麻烦，也不是人回去了就行，到时候工作怎么安排，总不能待在家里吃闲饭吧，还有，真回去了，我爸妈肯定会让我嫁人的，我不知道该不该嫁人。” 这话说的，沈南星就更听不明白了。 程慧雪比她小一两岁，如今也二十出头了。 这个年纪嫁人不也正常吗？ 难道这又是个不婚主义者？ 没等她多想，外边传来方灵的声音。 “今天我这还有个朋友，一会儿介绍给你们认识。” 沈南星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准备出去迎人。 高军则也跟着站起身，“你这既然有客人，我们还是走吧。” “走什么走？不是说好了，今天就在我这儿吃鱼吗？” 程慧雪也道，“就是，要走你走，我是要吃了鱼再走的。” 方灵已经走到了门口，正看到屋子里的人。 程慧雪也看到了，有些惊讶的一把抓住沈南星的手臂，摇着她激动的道，“南星，她……她不是……不是那个白毛女？” 程慧雪的声音虽然小，方灵也听到了。 先和沈南星打了声招呼，然后笑着和程慧雪打招呼。 “你好，这位同志，我只是白毛女的扮演者，可不是真正的白毛女哦。” 程慧雪顿时脸色涨红，有些腼腆的和她打招呼。 “对不起，我实在是太激动了，你不知道，我们场里人都喜欢看你跳舞，特别是你扮演的白毛女，给我们的印象太深刻了，你跳舞跳的可真好，长得也漂亮。” 这样的夸奖，方灵从小到大都听习惯了，大大方方的道了谢。 又看向了高军，问沈南星，“看来今天不止我一个人。” 沈南星就给两边做介绍。 知道高军是沈南星的老乡兼发小，还惊讶了一下。 主动伸出了右手，“你好，很高兴认识你们。” 方灵大大方方，举止得体。 相比之下，程慧雪和高军就逊色多了，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脸红。 程慧雪是激动的。 高军则是很少和女同志接触。 沈南星是他从小就认识的，程慧雪是他相熟的，哪怕这样，每次说话都有些不自在。 更不要说眼前这个第一次见面，又如此漂亮的女同志了。 第306章 沈家人的消息 好在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这种情况下，陆锦程小朋友就成了调节气氛的小能手了。 在场的几个人，高叔叔，程阿姨，方阿姨他都认识。 小家伙和大人说话条理清楚，游刃有余。 再加上锦程宝宝长得虎头虎脑又漂亮，简直人见人爱。 等到饭菜上桌，场面已经相当活跃了。 今天做了鱼头泡饼和清蒸鱼。 碍于母亲和嫂子带来的心理阴影，方灵看着桌子上，看上去就让人食指大动的两盘子鱼，愣是没敢动筷子。 直到程慧雪和高军吃过后都赞不绝口，才小心翼翼地夹了一筷子。 一口下去，简直鲜掉眉毛。 “表姐，你这鱼是怎么做的？怎么同样的鱼，我妈和我嫂子就能做出腥腥的味道，你做的鱼就这么鲜。” 方灵一边说着，一边又夹了第二筷子。 “我是知道了，鱼到了表姐的手里才算没白活，在我妈和我嫂子手里，那都是白长了那二斤肉。” 和林英接触的时间多了，方灵一直随着沈南星叫林英表姐。 林英被一桌子人夸得合不拢嘴。 自己做的饭菜能被喜欢并给予肯定的评价，情绪价值直接拉满。 这大概是每个厨师最享受的时刻。 小锦程嚼着嘴里的鱼肉，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奶声奶气道，“是刘叔叔教姑姑这么做的，刘叔叔做菜最厉害了。” 一桌子人顿时疑惑了。 林英恨不得堵上小侄子的嘴，这是什么场合，也要提什么刘叔叔。 小锦程以为大家伙不信，又重复了一遍，“我听到姑姑找刘叔叔问的。” 沈南星只好轻咳一声帮忙解释，“表姐为了招待大家，怕做不好今天的菜，特意去了炊事班，问了刘班长。” 这样一说，大家伙就明白了。 “表姐，你也对自己的手艺太不自信了，要我说，炊事班的手艺可没你的好，”方灵不赞同的道。 程慧雪也在陆家吃过几次林英的手艺，跟着道，“就是，我虽然没吃过队里的食堂，可表姐的手艺，绝对不差，我相信就算表姐随随便便露一手，都能让我们大饱口福。” 林英连连摆手，这些文化人的嘴，可真是会说话。 吃过午饭，方灵坐了会儿和他们聊了会天，团里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高军也想走，沈南星就想到上午程慧雪和她说了一半的话。 再提到这个话题，程慧雪和饭前的感觉突然就不一样。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道，“南星，我想好了，我不回去了，城里的生活虽然比这边好一些，可面对的困难也不少，与其让父母随随便便找个我不喜欢不了解的人嫁了，还不如在这里自在的生活。” 说到最后，她还看了一旁的高军一眼。 沈南星就奇怪了，刚才她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她要是这么想得开，那会儿也不至于一脸的愁眉不展了。 “你这是怎么想通的？刚才不是还纠结吗？” 程慧雪道，“我也是看到方团长就突然想开了，你不也说了吗？方团长也没结婚，而且她根本不想结婚，方团长说的没错，人生的目标有很多，为什么非要结婚？就算结婚，也要找个各方面都随自己意的，如果是两个人凑合的搭伙过日子，那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沈南星：“……” 果然是方灵把人给带偏了。 不过沈南星并不觉得这些话有什么不对。 她知道当下人们对结婚生子的执念还很强烈，就连她在宣传队，都是鼓励这些。 不过用不了多少年，人们对结婚生子就没这么执着了。 她又看向高军，“你也是这么想的？高叔叔和刘姨可还等着抱孙子呢。” 手里的信还没拆，可每次收到高家的信，都有一部分是关于高军的婚事问题。 高军笑了笑，“我们还年轻，大好的青春正是建设边疆的好年纪，不着急的。” “什么不着急，不是都说革命生产两不误嘛。” 沈南星知道劝不动也不劝了。 不管俩人来的时候心情怎么样，走的时候看着心情都很好。 送走了俩人，沈南星打开了高家给她写的信。 竟然是沈家人的消息。 她已经很久都没有沈家人的消息了。 上次她给沈家人寄了一些衣服和药品，并没有收到沈家的回信。 但是后来高厂长给她的信中提到过，她寄的那些东西爷爷他们都收到了，还叮嘱她不要再寄了。 陆远的身份特殊，他们不想跟她有联系，怕连累了她。 沈南星知道，高厂长一直和沈家有联系，眼下看，双方的联系似乎更频繁了。 信中提到，沈南星的大哥沈南华如今在那边的一所中学当了老师。 沈南华和沈南星是亲兄妹，比沈南星大八岁，是个博学多才的男人。 他们家里做生意，大哥却没插手家里的生意。 早年还在国外留过学，回国后在一所大学任教。 沈家出事的时候，他也没逃过。 家里的变故沈南华早有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事情真落到头上的时候，他的妻子竟然和他提出离婚划清界线，带着不满三岁的小女儿走了。 沈南华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甚至有人抱怨大嫂无情的时候，沈南华还会解释几句，说什么这样对谁都好，可沈南星看得出来，沈南华心里其实还是难过的。 沈南华又当了老师，也算做回了他的老本行。 同时也说明，政策正在一点点的松动。 算算时间，他们离好日子确实不远了。 “家里又来信了？” 林英抱着孩子过来，见沈南星正在看信，随口问道。 小锦堂这会儿刚睡醒，应该是饿了，看到妈妈，瘪着小嘴伸手往她这边够。 沈南星把信放一边接过儿子，一边给他喂奶一边回道，“嗯，高军今天给送来的。” 林英知道沈南星和高家的关系，也没多问。 沈南星倒是心里合计着事。 “表姐，我听说镇上的粮站能换粮票？” 林英整理着孩子晒干的尿布，听她这话看过来，“咋着？你那两个朋友想让你帮忙换粮票？” 第307章 换粮票 沈南星摇头，“没有，我想换点。” 她这一说，林英就想到了沈家人了，也没再多问，只道，“能换，换地方粮票容易，驮着粮食去就能换，如果换全国粮票，要开介绍信的。” “这也要介绍信啊？” 沈南星倒没想到这点。 自从来到大院后，她空间里的东西几乎就没动过。 一是陆远的工资水平，完全能支撑他们的日常生活。 二来这个年代什么物资都是凭票购买，家里的各种票据都是陆远拿回来的，她真从空间里拿出什么来，很难解释来源。 所以也就刚来时偶尔拿些白面大米出来，还要注意一次不能拿太多。 后来队里条件越来越好了，她也有了工作，就更用不着空间了。 这次她想多给沈老爷子那边寄些东西。 “要的，”林英点头。 这事倒不难，陆远回来，沈南星就跟他提了介绍信的事。 给沈家寄东西这事她也没想瞒陆远，上次寄东西，陆远也出了不少的力。 “要不然我在队里找点儿全国粮票？” 陆远和沈南星商量。 这事对于他来说不算难。 不过沈南星拒绝了，“不用，我去粮站换就行，你帮我开介绍信吧，队里的全国粮票也是有数的，你这样会被说搞特权的。” 陆远看她坚持也没再说什么，第二天就给她开了介绍信。 “要我帮你去换吗？”陆远问。 沈南星摇了摇头，“我自己可以的。” 陆远跟着，她空间不就暴露了。 等吃过午饭，沈南星让林英帮忙看孩子，她则骑着自行车去了镇上。 粮站很好找，她在去粮站之前已经把小麦准备出来。 有了介绍信，兑换过程并不复杂，100斤原粮可以换70斤粮票，折损部分是扣除的加工损耗。 只是哪怕有介绍信，也不能大量兑换，否则粮食来源说不清，同样会是麻烦。 将换好的粮票装好，沈南星又去了供销社。 买了一些常用的日用品，还买了一些可以穿在里边的衣服。 最后想了想，沈南星又买了两身男装。 大哥去当老师，总不能再穿的破破烂烂。 她把换好的粮票和一些其他的票还放进了来前整理好的一些半旧的衣服里，把新买的衣服也卷在其中，最后打包好了，去邮局寄了出去。 这一次沈南星没有上一次的忐忑。 上次寄东西的时候，她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甚至想过那些东西到不了爷爷他们手里。 这一次完全没有那个顾虑了。 大哥有了工作，就算工资比不上其他人，也总比没有强。 沈家人如今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了。 刚从邮局出来，正要推自行车，马路对面传来女人的尖叫声。 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一边喊一边躲避着一群人的追打。 只是她再怎么躲，最后还是落在了那群人手里。 此时正是午后，大街上人来人往，那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路人的注意。 “哎哟，这怎么还追着个大肚子的打啊，这要打坏了怎么得了？” “谁知道呢，肯定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了呗，要不然怎么不打别人。” “话也不能这么说，再怎么样，那是一个怀了孕的女同志，你看那些人，还有几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女同志总归不好。” “嗨，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那个打人的我认识，就是前边五里屯的，她男人在外边有了人，被人抓了奸，工作丢了不说，还连累了孩子们丢人。” “照你这么说来，那个怀着孕的女人就是……” 后边的话那人不敢说了，这坏人名声的事，她可不敢说。 可她话没说出来，在场的人谁没听懂？ 大街上拉扯着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打，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 沈南星已经认出被打的女人，不正是沈清瑶吗？ 再结合周围人的议论，她也把打人的那几个人的身份猜到了。 那个女人不仅自己上了手，她还带了几个大男人。 这样打下去，肯定会出事的。 沈南星扫视了一眼，周围这么多人，不管知道内情的还是不知道的，都远远的看着。 也只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大娘实在看不过去了，在一旁说和着，让他们别打了。 打人的大概也怕再丢人，只是抓着沈清瑶的头发一个劲的抽她的脸，嘴里骂骂咧咧，却没再提沈清瑶和她家男人的事。 这让周围劝架的人也多了起来。 不过女人依然没有放手的意思。 眼看场面越来越混乱，沈南星突然大喊一声，“公安同志来了，快躲开，公安来了。” “公安同志，打人的都在那边儿……” 随着她的话落，看热闹的人群骚动起来，打人的几个更是丢下沈清瑶转身就跑。 一会儿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看热闹的倒是四下找了半天，也没看到公安的身影。 就知道这是有看不过去眼的，故意这么喊的。 打人的都走了，热闹也没得看了，该干什么又干什么去了。 有两个好心的大娘对沈清瑶道，“同志，赶紧回家吧，挺着大肚子就不要出来了。” 沈清瑶坐在地上，脸肿得高高的，嘴角和鼻子都被打出了血。 头发被抓的掉了好几缕，乱糟糟的不成样子。 就连衣领都被扯破了。 整个人狼狈至极。 她却麻木的坐在那儿，对于好心人的提醒，半点儿反应都没有。 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人。 在那个人喊出第一声的时候，沈清瑶就听出来了。 此时那个人站在对面。 一身浅灰色的制服装，领口翻出的白衬衣白的无暇。 头发规规整整的编了一条麻花辫，辫尾还系着一条水蓝色的手绢。 脚上的小皮鞋一尘不染，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黑油油的光亮。 此时的她，就像天上云朵，而她，就像地上最普通最不起眼的泥。 就像她第一次进沈家的时候，她畏畏缩缩的站在母亲身后。 而她则站在二楼的楼梯上，一身精致的小洋装，居高临下的模样。 沈清瑶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第308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她已经很努力了，她努力讨好沈家的每一个人，想尽一切办法融入沈家。 她改了沈姓，成了外人眼里的沈家小姐。 她沈南星有的，她也得到了，甚至她沈南星的东西，她都能轻而易举的据为己有。 就连原本指给沈南星的男人，都成了她的。 可为什么，到最后却是这样？ 沈清瑶死死盯着沈南星，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她甚至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错。 她很努力的呀。 见她久久不说话，几个热心的大娘都怀疑她被打傻了。 谁也不想惹事上身，互看一眼后，都默契的离开了。 不一会儿，整条路上，只剩下坐在地上的沈清瑶，以及站在对面的沈南星，还有偶尔路过的路人。 沈南星收回目光，去推自己的自行车。 她和沈清瑶没什么可说的，刚才也只是想到了那个没在她身边，还等着她回去的孩子。 不得不承认，做了母亲后，沈南星心更软了。 只是刚把自行车掉了头，对面的沈清瑶突然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的扑过来，一把拉住了她的自行车。 沈南星看着犹如疯子一般的她，又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看样子有四五个月了，肚子并不算大，但是她整个人瘦的厉害，反而显得肚子像个球似的鼓鼓的。 注意到沈南星的目光，沈清瑶的神情更加疯狂。 “你在看什么？看我现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沈南星，不要觉得你刚才喊那几声把那些人吓跑我就会感激你，你要真想救我，为什么不直接把公安叫来把那些打了我的人抓走？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是想看着我匍匐在你脚下对你感激涕零的样子，觉得自己是个救世主，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你错了，我不会，我永远都不会。” 沈南星看着她负气的一边说着狠话，一边却不停的流泪，神色漠然的开口。 “是人是鬼不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你愿意当人，你就是个人，你不愿意当人，当鬼，当畜生，不管当什么，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你少给我来这一套。” 看到她这副淡然的模样，沈清瑶崩溃的大喊。 “你以为我愿意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这都是你们逼的，陆平安整天跟我要东西，要吃的，我只是沈家的继女啊，哪里来的那么多东西？我有什么办法？你说我有什么办法？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有什么错？” 沈南星不想跟她纠结对错，她还是那句话，当人当鬼，是对是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可以了承认，沈清瑶确实有难处。 她能想象得到，上辈子拥有空间能力的沈清瑶会把日子过得如何的风生水起。 而陆平安拥有着上辈子的记忆，又怎么肯接受一个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好处的妻子。 虽说如今的沈清瑶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什么都不知道。 可她如今承受的这一切，又怎么不是上辈子的果呢？ 沈南星转身想走，沈清瑶又突然换了语气。 “姐姐，你现在看我这样是不是很开心？我知道，你一定很开心，你现在什么都有了，丈夫、孩子、让人羡慕的工作，可我呢，却人人喊打，你心里一定很得意是不是？你一定特别得意的吧？你一直都是这样的态度，就是想看我的笑话。” 她又哭又笑，沈南星都怀疑她的精神不正常了。 “随你怎么想吧，如果你觉得我是在看你笑话，那我就当自己刚才救了条狗，不对，救一条狗还会冲我摇尾巴呢，而不是救了它马上冲我龇牙。” “沈南星，”沈清瑶突然大叫，“你终于承认了？你觉得我现在就像条丧家犬？觉得我看到你就该冲你摇尾巴？” 她的面容又狰狞起来。 “我就知道，这些年你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在我进沈家的那天起，你就看不起我，你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明明很在意我进了沈家的门，在意爸爸对我好，却还要装成一副淡定的模样，以此显出你的高贵，你的与众不同，可你想过没有，如果你不是沈家的大小姐，或许还不如我。” 沈南星都要被气笑了，突然意识到为什么原主对沈清瑶一直是无视的态度。 “没有如果，”沈南星看着她淡淡的道，“我就是沈家的女儿，生来就是。” 看到沈清瑶听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崩溃的模样，沈南星又道。 “你想错了，我不缺爱，我虽然没有了母亲，爷爷、爸爸、大哥给我的爱一点儿都不少，我并不在意你在沈家什么样，因为我知道，你永远取代不了我的位置。” 她理解不了沈清瑶的想法，她一个沈家的继女，为什么非要和她比。 她的爷爷父亲包括大哥，难道放着她这个亲孙女，亲女儿，亲妹子不疼，去把她一个外人当做宝吗？ 她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啊，沈清瑶呢，来家里时已经十几岁了。 且沈家人对她一直客气，从来没有苛待过她。 她还想要什么？ 就沈清瑶在沈家的日子，比她当李兰花时不知好多少倍。 只能说，人心不足蛇吞象。 “你现在的一切明明都应该是我的。” 沈清瑶又在身后大喊。 “明明嫁给陆远的人应该是我，爷爷给定下来的亲事，明明我才应该……” “你又错了，”沈南星打断了她的话，“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你既然选择了陆平安，那如今的日子就是你的选择，而我嫁给了陆远，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就是我的。” 她的目光落在了沈清瑶隆起的腹部。 “沈清瑶，自艾自怜没有用，抱怨更没用，你还是想想怎么过好自己的日子吧，你现在不止你自己，还有两条命。” 话已到此，沈南星不觉得她还能和沈清瑶说什么。 说到底，今天她管这闲事，也并不是因为那个人是沈清瑶，而是一个孕妇。 沈南星办完事，回到家刚进家门，陆锦程小朋友就从屋里冲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个大号麻花，一边跑一边喊，“妈，刘叔叔给我拿了麻花吃，你尝尝，甜的，可好吃了。” 第309章 用心良苦 “哟呵，这麻花都快有你脑袋大了，嗯，好吃。” 沈南星咬了一口儿子举到面前的麻花，又夸了儿子一句。 “你刘叔叔什么时候来的？人现在还在家呢吗？” “刘叔叔走了，他到这儿放下麻花，姑姑就让他走了。” 陆锦程小朋友嘴里嚼着麻花，含糊不清。 “我觉得姑姑这样不对，妈妈你都说过，不能随便要别人家的东西，要了别人给的东西要说谢谢，姑姑就没有，我觉得姑姑有点不懂礼貌。” 小家伙说到最后一脸的愁容，担忧的问沈南星。 “妈妈，你说姑姑这样，以后刘叔叔会不会都不给我送好吃的了，刘叔叔会生气吧，唉，姑姑怎么这么让人不省心呢，应该让爸爸说说她……” “嘿，我说你个小没良心的。” 林英出房门就听到陆锦程在给她告黑状。 “你刘叔叔都说了，麻花是给你送的，你好好谢谢你刘叔叔就行了，关我什么事？” 陆锦程没想到自己说姑姑坏话被当事人听到了，一张小脸顿时涨得通红。 一边往外跑，一边结结巴巴的和沈南星摆手。 “妈妈，不说了，我去找家宝哥哥玩儿了。” “你们俩别跑太远。” 沈南星叮嘱一句的功夫，小家伙已经跑出去了。 林英一脸的无可奈何，“这个小东西，才多呀大呀，就装着这么多心眼儿。” 沈南星把自行车停放好，一边去水井旁洗手，一边回头对林英道，“我倒觉得锦程说的话没错。” 林英知道她又要说什么了，转身进了屋。 她不想听这些。 只是沈南星没打算就这么算了，进屋后又接着道。 “我听说刘班长在跟队里申请家属院，要的就是原来徐连长他们家那个院，按理说以他的资历，只要结婚报告打上去，申请家属楼是没问题的，可他偏偏想要徐连长他们那个院，我都觉得刘班长用心良苦了。” 林英假装听不懂，“或许他就是喜欢住院子呢，都知道家属楼那边条件虽好，但是这一栋楼人也多，那么多人要处理好邻里关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你觉得以刘班长的性子处理不好邻里之间的关系？这话你说出来，你自己能信？别忘了，徐连长他们原来那个院，和咱们家只隔了两家。” 他们这些家属院是当初盖的第一批住房，那时队里条件有限，每一家只分到了两间。 如今家属楼盖了一栋又一栋，有资格的都去申请家属楼了，谁愿意住别人剩下的院子？ “表姐，咱们说话要讲良心。” 刘班长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他们看在眼里，尽管表姐明确了自己的态度，刘班长的坚持也让人感动？ 感情的事，她会尊重表姐的选择。 但是不妨碍她对刘班长的这份坚持高看一眼。 “行了行了，我都知道了，下次我对他态度好点。” 林英连忙求饶，又有些不服气的小声嘀咕。 “其实我也没对他怎么样，都是锦城那个小没良心的胡说八道，别人给他点好处，他就要把我这个当姑姑的卖了，要我说你们这当爹妈的得先管好儿子。” 沈南星莞尔，“好。” 林英看着她的模样，也笑了起来。 沈南星又问，“等刘班长的房子申请下来，我和陆远肯定要去给他暖房的，到时候表姐也一起去吧。” “你们是他同事去就行了，我去做什么，到时候我给你们在家看孩子。” 沈南星就感叹，“徐连长他们那个院自从徐连长一家搬走后就没住过人，院子里的杂草都不少，还有窗户纸，都是破的，估摸着屋里的顶棚和墙都得重新糊一下，这么算下来，活可真不少，刘班长要真把这房子申请下来，光收拾就得收拾一阵子，他一个人有些活还真不好干呢。” “那怪谁，有好好的家属楼不要，偏偏要个破院子，”林英小声嘀咕。 沈南星很认同，“就是啊，也不知道刘班长这是短了哪根筋……” 林英闻言也不说话了，紧绷着一张脸，转身直接出了屋。 背影都那么倔强。 这个话题她拒绝讨论了。 沈南星又笑了笑，看小儿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小嘴一动一动的，抱起来给他喂奶。 林英去外边准备把这两天孩子的脏衣服洗了。 今天天气好，她还想把锦堂尿过的小被子拆了洗洗。 正干着手里的活，外边跑来个小男孩儿，站在门口大喊，“林姑姑，锦程和虎子他们打架呢，你快去看看吧。” 林英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蹭的站了起来。 “我的老天爷，这才多大点儿的孩子，怎么还会打架了？” 也顾不上和沈南星说一声，一边在围裙上抹着手，一边跟着那孩子往外跑。 沈南星倒是听见那孩子的话了，只是挑了挑眉。 大院里的这帮孩子，恨不得会走就满大院里转悠，一个个养得野的很。 她倒没想到，她家锦程小小年纪就能加入到这个行列。 和沈南星预想的差不多，不一会儿的功夫，林英就回来了，手里提着小锦程。 隔着玻璃沈南星粗略的看了一眼，小家伙身上倒没受伤，便又收回了眼神，看怀里的小儿子吃奶。 林英一路把人提到屋子里，嘴里说着教训的话，小锦程却是不服气的，梗着脖子喊。 “是虎子欺负人，他抢我的麻花。” “他想吃你就给他一点儿不结了？你要不想给，就跑回来找大人，才多大点儿就和人打架，虎子比你大两岁呢，你能打赢他？” “家宝哥还比虎子大一岁呢，我不怕他。” “你还提家宝？他们那边三个人，你们才两个人，不对，一个半，你就让家宝和他们打架，看不见家宝都被打了？你还挺骄傲？” 听到家宝被打了，沈南星才有了反应，“打什么样了？没打坏吧？” 虽说小孩子打架也下不了多重的手，可看在陈大姐的面儿上，她就不能无动于衷。 林英把锦程放地上，帮他拍了拍身上的土。 第310章 1977年 “倒没打坏，就是在地上滚的衣裳脏了，脸上还被抓了一道子，我刚才把他顺便送家去了。” 听说没打坏，沈南星就放了心。 又看陆锦程，“你让家宝帮你打架，你躲他后边了？” 陆锦程小朋友一听就急了，“我没有，我和他一起上的，”一边说还一边挥着小拳头。 林英又头大，“你这小身板都不够人家一拳头的，一起上还不是家宝护着你，要不说，家宝这孩子真懂事。” 后半句话她没说，在后妈手底下讨生活的孩子，后妈再和气，这些孩子也早早的学会看人脸色，懂得分寸。 更何况自从有了自己的孩子后，齐珍珍对那几个孩子明显不如以前上心了。 沈南星自然也早看出来了，拉过儿子抹了抹他小脸上的土，“咱们不惹事，也不怕事，但是还要讲究策略，不能硬碰硬，打不过要学会求助大人，更不能让你家宝哥哥一个人冲锋陷阵，真躲不开的时候，你可以帮你家宝哥哥搬救兵的。” 小锦程不明白，“救兵在哪儿？谁能当我们的救兵？二丫姐姐吗？二丫姐姐只会哭，而且家宝哥哥说了，女孩子不会打架。” 他的小脸都皱了起来，显然救兵不足是大问题。 他看向沈南星怀里的小锦堂，“妈妈，弟弟长得太慢了，你让他快点儿长大吧，这样我就有救兵了。” 林英拿了换洗的衣服过来，没好气道，“你这就惦记着让弟弟跟着你打架了？你可真有本事。” 沈南星也觉得好笑，“可是他是弟弟啊，你不是说你是哥哥，你会保护弟弟的吗？” “是哦，”锦程的小眉头都皱一起了，想了想，“那以后我们一起上，爸爸不是常说吗？人多力量大，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林英哈哈大笑，“我看行，下次你们再打架，你就把你老子叫上，上阵父子兵啊。” 锦程不满姑姑的嘲笑，纠正道，“是打虎亲兄弟，虎子抢我的麻花，我们就打虎，我和弟弟一起上。” ……………………………… “打、打、打，叫他嘴欠。” “弟，打他的嘴，对，再来一下。” “赵大壮，别以为你个头大就能欺负人，男人欺负女孩子，你算什么男人。” “锦堂，小心他的脚下，对了，踢他……” “赵大壮，你上啊，打……” 绿油油的大树荫下，一群孩子围作一团，正扯着嗓子喊着。 旁边电线杆的大喇叭里，正播放着广播。 “1977年，是革命的一年，是胜利的一年，全党动员，大办农业，为普及大寨县而奋斗，我们要学**寨精神，学理论，抓路线，甩开膀子拼命干，一年粮豆上纲要，三年建成大寨场……” “尊重知识，尊重人才，青年们要充分认识自己所负的重任，祖国在期待你们，人民在期待你们，革命在期待你们，广大考生和青年，要承担起时代责任……” “科技教育与现代化密不可分，要实现祖国四个现代化，关键是科学技术要能上去，发展科学技术，不抓教育不行……” 一声声广播，一声声呐喊，交织一团，却无人在意广播内容。 围在中间的两个孩子，都是圆滚滚的小胖子，只不过大胖子比小胖子要高出一个头，还要胖上一圈。 尽管如此，小胖子出手快而准，一点儿都没有落了下风。 反而是大胖子，因为身材太胖，活动都变得有些迟缓，被小胖子连着打了好几拳，又挨了好几脚后，终于败下阵来，坐在地上扯开嗓子哭嚎起来。 刚才还在周围鼓劲的孩子们顿时做出了不同的反应。 支持大胖子的孩子们唉声叹气。 “赵大壮，你行不行啊？连小孩子都打不过。” “赵大壮，你可真给咱们丢人，早知道就让虎子上了。” “别哭了，哎，你干嘛去？不会还想着回家找你妈去吧？” 而另一边的孩子们围着小胖子喜笑颜开。 “锦堂，好样的。” “锦堂，你牛啊，赵大壮你都打得过了。” “锦堂，下次你也教我几手呗，我也想变得像你一样厉害。” 小胖子被夸得洋洋得意，却第一时间跑到了站在边上，刚安慰了小姑娘的小男孩儿旁边。 挺着小胸脯问，“哥，怎么样，我没给你丢人吧？” 陆锦程看着长得精壮的弟弟，很是欣慰的点头，“好样的，”又转头对旁边的小姑娘道，“香香，下次赵大壮他们再欺负你，你就叫我去，叫锦堂也行，我们还像今天似的帮你打他。” 小姑娘眼圈红红的，显然刚哭过，有些担忧的开口。 “真的行吗？你们把赵大壮打哭了，一会儿他妈肯定要去找你家的，沈姨会不会打你和锦堂？” 陆锦程肯定道，“不会的，这事咱们占理，再者说，谁让我是你哥呢，在大院里，谁欺负我妹都不行。” 陆锦堂也跟着道，“就是，欺负我妹就不行。” 崔香香被他逗笑了，纠正道，“我比你大，我是姐姐。” 陆锦堂小朋友不干了，“你比我哥也大，为什么就能叫他哥？我也很厉害的，今天还是我把赵大壮打跑的。” 崔香香抿了抿嘴，然后道，“谢谢你，锦堂。” 陆锦堂，“……” 这就没了？不公平！！！ 他哥说就是因为香香姐觉得他厉害才叫他哥的，为什么就不肯叫自己哥，难道是自己还不够厉害吗？ 小家伙正在纠结，就听有人喊他们。 “锦程，你怎么还在外边玩儿呢，你妈给你生小弟弟回来了，还不赶紧去看看，你妈又给你生了个小弟弟呢。” 锦堂看了他哥一眼，“哥，妈回来了，咱们又打架了，妈不会生气打我屁股吧？” 陆锦程淡淡的扫了弟弟一眼，“是你打架了，我今天可没动手。” “啊？” 陆锦堂小朋友的天塌了，看着哥哥和香香说了句话，已经往家走了，连忙迈着小短腿追上去。 “哥，哥，你不是说大壮欺负女孩子就该打吗？那可是香香姐姐，你说了香香姐姐被欺负了，咱们应该帮忙的，哥，是你跟我这么说的……” 第311章 一定是妹妹 “我是这么说的，可我今天没动手。” 看着傻弟弟都快急哭了，锦程才叮嘱道，“妈现在没功夫管咱们，万一知道了，你就实话实说就行，咱们这叫见义勇为。” 是这样吗？ 可见义勇为为什么他哥不动手？ 心里这样想着，陆锦堂小朋友也问了出来。 “你傻吧。” 陆锦程实在没忍住白了弟弟一眼。 “我不打他，不是因为他不该打，咱妈说了，缺理的事咱不干，赵大壮比我还小半岁，我要动了手，回头他又找他妈哭，说我以大欺小，这不就让他们抓到把柄了吗？你就不一样了，你比他小一岁呢，他有脸找他妈哭？那咱们大院就没人看得起他。” 陆锦堂顿时眼前一亮，小胸脯都挺起来了。 “哥，你说的对，他要让他妈跟咱们告状，我就羞羞他，带着二华他们一起羞羞他，看他以后还有没有脸在大院里玩儿。” “行了，赶紧着吧，姑姑回去找不着咱们该着急了。” 锦堂快步跟在哥哥身后，小嘴也不停。 “哥，以后咱们就有妹妹了，你高兴吗？香香姐姐不叫我哥哥，以后我有自己的妹妹了，我也不用香香姐姐叫我哥哥了，哥，你有了自己的妹妹，是不是也不用叫香香姐姐妹妹了……” 陆锦程回道，“也不一定是妹妹，也许是弟弟。” 陆锦堂不相信，“一定是妹妹，不会是弟弟。” 陆锦程扫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爸爸说的，”锦堂小朋友非常肯定，“爸爸都说了，妈妈怀的是妹妹就一定是妹妹，”爸爸说话一向算话。 锦程斜了比自己矮一头的小胖子一眼，不屑道，“当初你在妈妈肚子里时爸爸也是这么说的，而且比这次还要笃定，还不是生了你这个带把的。” 陆锦堂愣在原地，小胖手抻着裤腰往里边看了一眼自己的小鸟，又快步追上大哥。 “带把的怎么了？哥，妹妹就不用带把了？那她该怎么尿尿？香香姐姐是不是不是带把的？所以大壮往她玩具上尿尿她才会哭的，因为没法报复回来？” “闭嘴，”锦程忍无可忍，“大壮欺负女孩子就是不对，他就是该打。” 锦堂很认同大哥的说法，“不能欺负女孩子，该打。” 然后仰着小脑袋和大哥商量，“哥，下次咱们俩一起滋大壮，我尿得可远了，咱们二对一，肯定能胜过他，妈要再生了带把的，咱们就三对一……” “哎哟我的小祖宗们，又打架了？” 俩人刚进家门，正好和林英碰了个面对面。 一看锦堂身上泥猴似的，林英忙就问道。 小锦堂很骄傲的点头，“姑姑，今天大壮欺负香香姐姐，往她的玩具上尿尿，把香香姐姐都气哭了，我把他教训了一顿。” 林英气笑了，一边帮他拍打身上的泥土，一边道，“就你还敢打大壮？他都快能装下你了吧？” “能打，我还把他打哭了呢，他们都说我厉害。” 这话林英都不敢信，看向了陆锦程，“你俩真把大壮打哭了？就他们那个妈，一哭一闹的，你们还敢跟他动手？” “我没动手，就是锦堂打的，”陆锦程解释一句，“他欺负锦堂，没欺负过。” 林英：“……” 这话她能信？ 陆锦程不管姑姑信不信，往屋里看了一眼，“我妈在屋呢？” “在屋呢，快去看看吧。” 陆锦程点头就往屋走，陆锦堂也飞快的跟了进去。 边跑边喊，“妈，你是又给我们生了个带把的吗？” 屋子里，沈南星靠坐在炕上，正喝着温热的红糖水。 陆远则在地上，怀里抱着孩子，唇角勾起，眼神都快化成水了。 听到小儿子大呼小叫的，陆远一脸的嫌弃。 沈南星听儿子的话，倒是差点儿笑喷出来。 这个臭小子，一天天的，这嘴巴也不知道随了谁。 明明自己也不是个话多的，陆远更别说了，在家里还有几句闲话，在外边，那真是金口玉言了。 大儿子小时候话还不少，如今大点儿了，话也少了。 就这小儿子，一年大着一年，一年话多着一年。 每天都跟打足了气似的。 沈南星温柔的看着小儿子问道，“你想要个弟弟还是妹妹？” 陆锦堂小朋友毫不犹豫的开口，“想要妹妹，这样我就不用让香香姐姐叫我哥哥了，我就有自己的妹妹了。” 沈南星又看向了大儿子。 那意思，你呢？ 陆锦程这会儿小脸完全没有了刚进门时的期待和好奇。 他摊摊手，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妈，你就直接告诉弟弟吧，看我爸那样，我已经猜到答案了。” “是吗？”沈南星笑道，“那你猜到是什么？” “看我爸笑成那样，肯定是妹妹了，我没猜错吧？” 听大哥这么说，陆锦堂赶紧看向父亲。 只是他歪着小脑瓜看半天，还是一脸的不解，“爸笑了吗？我怎么没看出他笑来啊。” 陆远真是嫌弃死自己这傻儿子了。 大儿子都那么说了，他还能怎么样？ 笑成不值钱的样子？ 那他在孩子们心目中的威信何在？ 陆锦堂也不想问答案了，跳着脚要看陆远怀里的小婴儿。 “爸，你给我看看，我看看就知道是弟弟是妹妹了，我哥说了，像我这种带把的就是弟弟，妹妹是不带把的。” 他说着话，还用小胖手拉了拉裤腰，然后真想比较一下。 陆远直接给了小儿子一脚，“边待着去，妹妹跟你们不一样，不能随便看。” “哇。” 陆锦堂顿时大叫起来。 “哥，是妹妹，爸爸说是妹妹，我有妹妹了，我真有妹妹了，爸，我要看看妹妹，快给我看看……” 嫌弃归嫌弃，看到儿子们高兴，陆远这个老父亲也勾起了唇角。 他的心情也一样。 蹲下身子，给小儿子看他怀里的小女儿。 小家伙才出生就能看出来跟小子蛋子们不同，细眉细眼的，皮肤也随媳妇儿，刚生出来就白白净净的。 虽说两个儿子也不黑，老二生下来时个头大，更显得白胖白胖的。 可小子的白和丫头的白好像天生就不一样。 总之，怎么看都是闺女更漂亮。 第312章 好男人？ 陆锦堂凑了过来，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妹妹好小。” 陆锦程也弯着腰看，只是他比锦堂含蓄的多，只看着小家伙慢慢的弯了眉眼。 沈南星就看着爷仨脑袋都要碰一块了，六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小女儿。 林英凑过来给她一个煮鸡蛋，小声吐槽，“表弟这回是满意了，当初你怀锦堂那会儿，他就嚷嚷着要闺女，结果又生个小子，然后这一盼就盼了四年，如今可让他随心了。” “何止是锦堂那会儿，我怀第一个他就盼着是个闺女。” “别人家都想要儿子，他倒好，总跟别人不一样，不过闺女也好，闺女知道疼人。” 沈南星没有重男轻女的想法，更没有重女轻男的想法。 “都好。” 只要是她和陆远的孩子，无论男女，她都觉得很好。 如今陆锦程快七岁了，锦堂也四岁了。 看着他们一天天长大，给这个家带来的欢乐，都是无法替代的。 孩子不仅是生命的延续，家族的传承，更是一种精神寄托。 林英也认同的点头，“是好啊，你看看时间过得多快，转眼就都大了，对了，刚才回来时我听说学校那边新生报名呢，我明天先给锦程报上名去，省得你再惦记着这事。” 沈南星却道，“不用，之前我就跟学校说好了，不用再单独报名了。” “是吗？还是你想得周到，那我就省事了。” 林英笑道。 “对了，你这产假怎么安排？能休满三个月吗？我听说学校那边缺老师。” “还不知道，先看看九月份招生的情况吧，这批孩子确实不少，不过到开学时，我也养了两个多月了，上课也没问题。” 自从四年前队里改制后，宣传队也合并了，沈南星被调到了小学任老师。 “我听说隔壁的也想去学校当老师呢。” 林英想到什么，还往隔壁方向看了一眼。 “我就纳闷了，这么多年了，她咋还总跟你比，当初去宣传队那会儿，她就跟你攀比，如今好像还憋着一鼓劲，就想跟你比个高下，你说说就她家那个情况，她还能去当老师？先不说家里那两个小的家昌、家业谁来帮她看，就她那性子，自己的孩子都教不好，去教别人的孩子，这不是误人子弟嘛。” “她就是溺爱孩子罢了，当妈的，哪个不疼自己孩子。” 沈南星这话是笑着说的，可她的眼里却没半点儿笑意。 林英自然也知道，沈南星这话绝不是替齐珍珍开脱。 “她倒是会疼自己的孩子，要不都说，这有了后妈也就有了后爸。” 齐珍珍二胎又生了个儿子，这可把贺建国高兴坏了。 用沈南星的话说，就好像他之前都没见过儿子似的。 齐珍珍生这两胎，都受了罪。 这次生完后，贺建国倒是上了心，听说还去卫生所问了医生该怎么避孕，就是不想让齐珍珍再受生孩子的苦了。 因为这事，大院里还把贺建国传成了疼媳妇儿的表率。 毕竟这个年代的男人大多大男子主义，特别是贺建国这种性格，能拉下脸来找大夫问避孕的事，那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多少人开始羡慕齐珍珍，都说她嫁了个好男人。 这话传到沈南星耳朵里却讽刺的很。 好男人？ 这才多长时间，大家伙就忘了曾经的陈大姐也是人人口中的好女人。 他贺建国疼媳妇儿？他疼媳妇儿又怎么会让陈大姐一个孩子接一个孩子的帮他生儿子？ 招娣，盼娣，家宝。 这名字都是谁起的？ 她还记得陈大姐跟她说过，三个孩子出生时他们父亲不在身边，名字都是写了信过去后，贺建国回信给孩子们起的。 要不然两个女儿也不会大丫二丫的叫着。 贺建国如今看着两个小儿子高兴的什么似的，有没有看看旁边还有一个他曾经也当宝的儿子？ “昨天我出门经过贺家，正看到贺家昌那小子正按着家宝打呢，也不知道因为什么，那小崽子张牙舞爪的往家宝身上招呼，家宝就站在那儿任他抓任他踢的，嘴里还说着什么，我离得远听不清，可看那架势，家昌哪里是能听进去话的，就连那个小的家业，都拿了个小木棍在旁边时不时的打家宝一下，虽说两岁多的孩子打的太疼不了，可看着那阵势，就是让人心里不好受。” 虽然很看不过眼，林英还是忍着没去管。 她怎么管？ 想想之前贺建国对她的误会，贺家的事林英是一点儿都不想沾。 沈南星也皱眉，“家里没大人吗？” “没看到，估计齐珍珍在屋里做事呢吧，要是大丫二丫在家，估计还能拉拉架，那俩丫头应该也上学去了。” 林英说着又叹了口气。 “还记着那会儿咱们锦程小的时候，最喜欢去找家宝玩儿，那会儿家宝多懂事的一孩子，有担当还挺热心肠的。” “随陈大姐，陈大姐就是个热心肠。” 哪怕陈大姐去世这么多年，每次提起来，沈南星还是能想到那个女人热情的大嗓门。 “是啊，我还记着因为虎子抢锦程的麻花，家福帮着他打架，那还是咱们锦程第一次和大院里的孩子打架呢。” 沈南星看了她一眼，那可不是锦程第一次打架，表姐应该忘了，在那之前，早在江边和赵大壮动过手了。 “那次咱们锦程和比他大那么多的虎子动手一点儿亏都没吃着，都是家宝帮他，我还想着回头得好好谢谢家宝呢，结果……” 林英撇撇嘴，没再说下去，沈南星却还记得。 那天还没等林英去贺家感谢，隔壁就传来贺建国打骂孩子的声音。 哪怕隔着一道他墙，还是能清楚的听到贺建国骂家宝的声音。 怪他不懂事，他妈怀着孕还不让人省心，出去打架惹事。 林英想到是因为锦程才打的架，也顾不上别的了，忙过去跟贺建国说明情况，顺便拉架。 结果贺建国根本不理林英的说辞，还因为林英帮忙拉架，打的更凶了。 用他的话说，他教训孩子，轮不到别人插手。 几句话就把表姐给撅回来了。 第313章 陆锦玉 表姐回来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后来贺建国倒是跟陆远解释了一下，说什么并不是针对表姐，换个人来也一样。 别说是教训他儿子了，在队里，他教训手底下的那些人，也没人敢插手。 不管是家里还是队里，都得讲究组织纪律，哪怕打冤了他，事后给他申辩的机会，却不能在他教训手底下人或儿子的时候来指手划脚，那样他在这些人眼里还有什么威信。 说的冠冕堂皇。 可实际上呢？ 齐珍珍的那两个孩子，哪个不比家宝调皮捣蛋，犯了错误他打了几回？ 两家住得这么近，他们可没少听齐珍珍因为孩子和贺建国嚷嚷，拦着他打孩子。 也没见贺建国那个组织纪律再用到家里。 这会儿就不要威信了？ “要我说贺家的那两个小的也是被家里养歪子，到外边一个比一个怂，在家里窝里横，打自家的哥哥是什么本事？有本事外边打去，可怜家宝，还手也不是，不还手也不是，就贺家那两口子心偏的，哪怕是小的的错，都能说是家宝这个哥哥没带好弟弟，看看家宝都被欺负成什么样子了，我还记得我刚来时，家宝那孩子多活泼啊。” 孩子的哭声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 就看到陆远手法熟练的哄着女儿，两个小家伙倒是慌的不行。 锦堂爬上炕，一脸焦急的问沈南星。 “妈妈，小妹妹哭了，她为什么哭啊？爸爸也没有打她。” 林英抬手揉了一把小侄子胖乎乎的小脑袋，“你妹妹饿了，你小时候也这样，饿了就哭，那嗓门大的，能把房顶掀了。” 一转眼就这么大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听到是妹妹饿了，锦堂就不着急了，还跟陆锦程说了一声。 “哥，妹妹哭是饿了，你别着急。” 陆锦程就看这傻弟弟，他什么时候着急了，着急的明明是他自己啊。 沈南星笑着伸手，“给我吧。” 陆远小心的把孩子交到了沈南星手上。 表姐就在旁边笑，“可真难得，表弟还舍得把孩子交出来，孩子出生后，我就抱了一下。” 陆远神色不变，解释道，“刚出生的孩子没有安全感，多抱抱她让她踏实点儿，表姐你忙着照顾南星吃喝，抱孩子这活我还是能帮忙分担的。” 林英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沈南星的奶下来的很快，这会儿已经有了。 小家伙大口吃着口粮，满足的直哼哼。 小锦堂头一回见这场面，忍不住惊呼一声，“哇哦。” 看儿子的反应沈南星就想笑。 两个儿子都是周岁前就断了奶，这段的记忆在他们脑子里应该没有。 指了指另一边问锦堂，“你要不要吃？” 小儿子可是个小吃货，光看他这眼神，就知道他眼馋呢。 陆锦堂小朋友先是一愣，眼睛还睁大了几分，然后猛的摇脑袋，“不要不要不要，这是妹妹的，妹妹吃。” 说着妹妹吃，自己又咽了咽口水。 沈南星又笑，“怎么会是妹妹的，你和哥哥都吃过的，你要不要尝尝？” 天知道，逗儿子是天底下最有意思的事。 大儿子小的时候还挺好玩儿的，自从三岁后，就跟个小大人似的了，不让逗了不说，还总是想说教别人。 小儿子就不一样了，嗯，小儿子有些傻乎乎的。 傻的可爱。 果然，听妈妈这么说，锦堂小朋友动摇了。 他转头先看向锦程，商量的语气，“大哥，你要不要也一起尝尝，说实话，我都忘了什么味儿了，妹妹那么小，好像也吃不了多少……” 锦程脸上还没来得及露出嫌弃的表情，就有人先他一步。 陆远实在受不了蠢儿子，一手提了一个，别管想的还是不想的，直接拎到了门外。 “你妈需要休息，妹妹也要睡觉了，你们出去玩儿，这些日子不许打扰妈妈休息，否则小心屁股。” 陆锦堂小朋友下意识捂住了小屁股，连连应声，“我知道了。” 陆锦程摆脱了老父亲的钳制，也应道，“知道了，我没那么蠢。” 后半句话显然是指刚才的话题。 他看向父亲，“爸，妹妹叫什么名字？您起好没有？” 果然还是大儿子懂他。 陆远心里感叹一句，再想起女儿的名字，唇角都弯起来了。 “早就想好了，妹妹叫锦玉，陆锦玉。” “陆锦玉！” 陆锦程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突然就笑了。 “爸，妹妹的名字好听。” 陆远笑着颔首，他也觉得好听。 锦绣前程，金玉满堂。 南星为他生的这几个孩子，对他而言，如宝如玉，都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 “刘叔叔来了。” 陆锦堂喊了一声，话音落下，小人已经迎了出去。 “刘叔叔——” 刘班长手里端着一个小锅，满脸的带笑的应了一声，“哎。” 陆锦堂就围着刘班长转，一边转，还一边吸着小鼻子。 “刘叔叔你锅里是什么啊，怎么这么香啊？” 刘班长就问他，“那你觉得里边会是什么啊？你这小鼻子比队里大黄的还灵，就没闻出来？” 小家伙就骄傲了，“我闻着是肉味儿，刘叔叔，锅里是不是肉肉啊？” 刘班长爽朗的笑了起来，“要不说你这小子鼻子灵呢，就是肉，一会儿咱们吃肉，你爸妈他们都回来了吧？” 没等陆锦堂回答，陆远和林英已经分别从屋子里和厨房出来了。 刘班长先和陆远打了声招呼，又看向了林英。 林英则问道，“你怎么过来了，端的是什么？” “我听说沈嫂子生了，正好家里还有一只鸡，想着你们今天在医院忙活，估计没时间给嫂子做饭，就把鸡汤炖好了给端来了，你们还没吃饭呢吧，要不要我帮忙？” 说起做饭来，这可是刘班长的强项。 陆远闻言连忙道了谢，林英已经把锅接过来了。 “你要想给南星炖汤补身子，也不提前问问我，你们这些大老爷们真是什么都不懂，这刚生完孩子，哪儿能喝这么油的东西，先过了这两天才能喝。” 第314章 小没良心的 这可把刘班长给问住了，“不能喝吗？我还想着得赶紧补补，就把鸡给炖了呢，这怎么办？” 看他傻乎乎的样子，林英嗔了他一眼，“还能怎么办，吃呗，这不有小馋猫已经盯上了吗？没事，这只鸡就当给大家改善伙食，庆祝咱们锦玉出生，过两天我再宰鸡给弟妹炖汤。” 弟妹怀孕后，开春的时候，她特意多抓了些小鸡崽儿，就为了弟妹生孩子后补身体用的。 听说有鸡肉吃，陆锦堂开心了。 林英的饭已经做的差不多了，知道刘班长还没吃饭，也没让他走，留他下来一块儿吃饭。 刘班长也不见外，还要帮林英去厨房忙活，被她一把推了出来。 “你陪孩子们玩会儿吧，饭一会儿就好。” 知道他和表弟也说不到一块去，还有些怵表弟，林英都没强求他。 刘班长憨厚的笑了笑，一转身就看到了陆远还站在屋门口看着他。 林英是越来越体贴为他着想了，可奈何，这位表弟首长不那么想。 陆远指了指大树底下的竹椅，示意他一块儿过去坐坐。 刘班长看了一眼厨房，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桌子上有烟，陆远拿起烟盒，抽出一支递给了刘班长，又抽出一支，自己叼在嘴上。 刘班长连忙拿起桌子上的火柴，帮陆远点上了烟，又给自己点。 一根火柴燃尽，两个人的烟也都点着了。 “听说嫂子生了个丫头，恭喜首长，如今也是儿女双全了。” 不管怎么样，漂亮话谁都爱听。 而且刘班长知道，他们这位首长和别人不一样，早就想要个女儿了。 陆远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也比往日温和。 看着刘班长的局促，开口问道，“你这人怎么越上岁数越回去了？之前也没见你这么畏畏缩缩的，如今倒好，一把年纪了，倒跟个小姑娘似的，说句话还扭扭捏捏的。” 刘班长心里苦，那能一样吗？ 当初他在炊事班当班长的时候，陆远还是队里新过来的一个新兵连连长。 论资历，他还要老上一些。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虽说他成了炊事班的***，陆远却成了他们整个队的***。 当初的那个冷面阎王，人人就畏惧，他仗着资历老，和这个冷面阎王还能多说上几句话。 现在嘛，借他两个胆子也不敢再和陆远像以前那样说话了。 陆远没有想要批评他的意思，而是问道，“你跟我表姐的事儿打算什么时候办？” 刘班长顿时坐直了身子，严肃道，“听从首长指示。” “我指示个屁，是你娶媳妇儿，我说老刘，咱们办事讲点效率，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要再不抓紧，我可要给我表姐介绍其他人了。” “别啊，首长。” 刘班长差点蹦起来。 “我也想早点把林英娶回家呀，但是她一直不肯进我这家门，我也得尊重她的想法呀，你再容我点时间，我一定能把她娶回家的，您放心，只要林英能嫁给我，我一定会好好对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他说完又嘿嘿的笑了笑。 “其实，林英现在能这么对我，我已经很知足了，我知道她心里也是有我的。” 陆远就哼了一声，“瞧瞧你这点儿出息。” 不过陆远也知道，这些年下来，表姐对刘班长的态度早就软和下来了。 特别是刘班长搬到家属院后，两家离得近了，走动也多。 虽然没挑明关系，表姐却也没拒绝、排斥对方。 特别是锦堂大一点后，在媳妇儿的影响和刘班长的努力下，表姐也动了再嫁的心思。 只是还没等这心思表露出来，媳妇儿就又怀孕了。 表姐对这个家，对孩子付出良多，沈南星怀孕，她怎么可能想着嫁人？ 如今沈南星已经生了，他们也实在不能再耽误表姐了。 “吃饭了！” 林英从厨房出来喊了一嗓子。 陆锦程和陆锦堂屁颠儿屁颠儿的去厨房帮忙端菜。 沈南星刚睡着，林英没让孩子们去打扰她。 “咱们先吃，等你妈醒了，我再给她做，生孩子伤元气，让你妈多睡会儿，多睡觉，好恢复。” 在这个问题上，全家都会无条件的听从林英。 刘班长带来的小锅还热的，锅盖打开，一股香味就飘了出来。 不光陆锦堂，就连陆锦程小朋友眼睛都亮了。 要不说是孩子呢。 就算平时表现的再稳重，还是有孩子的一面。 林英笑着让他们先等一会儿，然后拿了个干净的碗，从里边夹了好几块鸡肉出来。 刚生完孩子的产妇不能喝鸡汤，油太大，会堵奶，吃鸡肉还是没事的。 陆锦程知道姑姑盛这些是要给妈妈留，拿着筷子笨拙的夹了一个鸡腿出来。 “这个给妈妈。” 陆锦堂看到哥哥给妈妈夹鸡腿了，也忙去夹另一个鸡腿。 只是他的筷子使的不好，鸡腿太大，夹了好几下没夹出来。 陆锦程叹了口气，把另一个鸡腿夹出来放到他的小碗里。 陆锦堂不干了，“这个……这个是我给妈妈留的。” 林英笑道，“你妈吃不了这么多，你哥夹给你了，你就吃吧。” 陆锦堂小朋友顿时有些暗喜了，不过还很懂事的端着小碗给陆远，“爸爸吃鸡腿。” 陆远摇了摇头，“你吃吧。” “这个小没良心的，什么时候有了好吃的，都先想着他爸爸，”林英就道。 陆锦堂又喊，“姑姑吃。” 嘴上喊着姑姑吃，可那碗还在怀里抱着。 林英只道，“行啦，赶紧吃吧，再不吃哈喇子都要滴碗里了。” 陆锦堂这才抱着碗啃大鸡腿，一边啃一边喊，“好吃，刘叔叔做的饭最好吃了。” 刘班长喜欢这俩孩子，这些年他也没少借着这俩孩子来接近林英。 可以说林英能被他的软磨硬泡打动了，这俩孩子功不可没。 听锦堂这话，刘班长爽快的说道，“喜欢吃我做的饭就去我家里找我，什么时候来我什么时候给你做好吃的。” 在吃的问题上，陆锦堂小朋友向来来者不拒。 重重的点头，“好。” 应的太快，说完又看了看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林英的身上…… 第315章 福气 “可是爸爸妈妈说不能随便吃别人家的东西，姑姑，你什么时候给刘叔叔当媳妇儿，你给刘叔叔当了媳妇儿，刘叔叔家就不是别人家了，我就能天天去他家吃饭了。” 陆锦程接话道，“天天去刘叔家吃饭？那你得认刘叔叔当爹，他又不是你爹，凭什么让你天天去他家吃，你饭量还那么大。” 陆锦堂顿时看向了刘班长，一双大眼睛清凌凌的，带着懵懂和淡淡的……愚蠢。 好像刘班长认同了哥哥的话，他真敢认刘班长当爹一样。 陆远都没眼看了，因为一口吃的就能不认亲爹的儿子还能不能要了？ 林英本来还因为锦堂那句什么时候给刘班长当媳妇儿不好意思，这会儿看他这小模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抬手对着他的小屁股就是一巴掌，“赶紧吃吧，不许再胡说八道了。” 陆锦堂挠了挠后脑勺。 就算天天能吃到好吃的，也不能认刘班长当爹。 他觉得他爹很厉害，他还是喜欢现在的爹。 …………………… 沈南星这一觉睡的时间不短，要不是闺女哼哼叽叽把她吵醒了，她还能睡。 睁眼就看到林英正要给孩子冲奶粉，开口道，“表姐别忙活了，我来喂吧。” “到底把你吵醒了？我还说让你多睡会儿，让她先吃顿奶粉呢。” 沈南星摸了摸发胀的胸，“估计以后奶粉用不着了。” “这么快就胀奶了？” 林英走过来看着她喂奶，笑道。 “这仨孩儿遇到你也是享福了，奶水一个比一个好，这就是你和孩子的福气。” 这话沈南星认同。 她这仨孩子，也就老大陆锦程的时候奶下的慢了点儿。 老二和闺女这两次，几乎没用着奶粉。 看看锦堂那个小身板，就知道他小时候养的足实。 再看看隔壁那俩。 老大贺家昌月子里齐珍珍中暑差点儿没了半条命，从那以后奶水就不行了，饥一顿饱一顿的。 后来没几个月，齐珍珍又怀上了，干脆没了奶水。 听说喂米糊糊长大的。 从小就瘦瘦巴巴的，到现在还挑食呢。 老二贺家业倒没什么事，只不过齐珍珍月子没坐好。 听说贺建国想让他妹子过来照顾齐珍珍，结果几个妹妹一个比一个忙，没一个能来的。 最后只能贺建国自己照顾她。 可贺建国哪里有时间专职照顾齐珍珍月子？也就是三餐给她从食堂打回来饭菜，剩下的还得齐珍珍自己来。 倒是大丫帮了不少的忙。 不管怎么样，到底把月子坐满了，就是人又瘦了一圈。 营养都跟不上，哪来的足够的奶水？ 第二个比老大强点儿，也仅限于不用顿顿面糊糊。 大概觉得老大时没吃到足够的奶才瘦的，老二一直没舍得给断奶。 如今都三岁了，没事还找他妈吃奶呢。 天天惦记着这口奶，孩子也不好好吃饭，结果肉也没多长二两。 “你也饿了吧？我去给你弄吃的，刚才熬的小米粥正热乎呢，还煮了鸡蛋，你等着。” 林英说了一声就去给沈南星拿吃的。 沈南星确实饿了，吃的摆上来也没客气，喝了一碗小米粥，吃了三个鸡蛋，还把鸡肉吃了大半。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人生幸福的根本，任何时候沈南星都不会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刚吃完东西，外边有人喊她的名字，听声音就知道是宋嫂子。 沈南星这刚被林英按着躺下，马上要坐起来，宋嫂子已经进了屋。 “你别起来，好好躺下，坐月子哪能总坐着呢？小心以后腰疼。” 她拉着小香香进屋，笑着开口。 “听说你生了，我还说过两天再过来看看你，刚生完孩子就得好好养精神，结果孩子不省心，我这也不得不过来打扰你。” 沈南星冲这娘俩招手，也重新靠在了被子上。 “我这儿也没事，刚睡了一觉，老睡也不行，脸都要睡肿了。” “你可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了，有这么体贴的亲人照顾，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呢。” 宋洁说的是真心话，她也是生过孩子的，有一个人体贴的照顾，和没有人照顾，那能一样吗？ 宋洁当初是她婆婆过来照顾月子的，老太太本来就对她结婚好几年没怀孕，心存不满了，结果好不容易生了孩子，又是个丫头，就可想而知了。 老太太来那一个月，哪里是照顾她月子呀？简直就是来给她脸色看的。 好在他们家老韩上心，不光照顾她，还疼爱他们家闺女，老太太看着儿子的面子，也不敢太过分。 俩人说话的功夫，小香香已经爬上炕头去看小宝宝。 然后惊呼出声，“妈妈，小妹妹好可爱，我可以摸摸她吗？” 宋洁也上了炕，这一看也是张大了嘴巴。 “哎哟，这小丫头长得可真好，才出生的孩子，你看看这鼻子眼儿的，长得怎么这么巧？真是随爹妈，你们两口子就长得好，生出来的孩子也是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嫂子你过奖了，咱们香香长得也漂亮呀。” 当着孩子的面，沈南星是不太赞同夸奖别人家孩子的。 哪怕对方现在是夸奖自己的孩子。 香香这么大的孩子已经听懂大人话了，又是懵懂的时候，他们可能分不出来大人之间的话可能是恭维，会放在心上的。 果然，香香听到沈南星的话，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我和妹妹都漂亮。” “对咱们香香和小妹妹都漂亮，都可爱。” 宋洁笑了起来，点着女儿的小脸蛋，“哪有自己夸自己的。” 香香就抿着小嘴儿看着沈南星，唇角还有两个小酒窝。 说起来，香香确实很漂亮，瘦瘦小小，细眉细眼，温婉可人的模样。 外边噔噔噔传来跑步的声音，伴随着的是锦堂的大嗓门。 “香香姐姐，是香香姐姐来了吗？” “哎呦我的小祖宗，小点儿声，你妹妹睡觉呢，”林英连忙劝道。 陆锦堂一个急刹车，然后像做贼似的，蹑手蹑脚的进了屋。 看到屋子里的宋洁和香香，顿时又咧开嘴笑了。 第316章 护着妹妹不是应该的吗？ 陆锦堂先叫了宋洁一声“婶婶”，然后踢了鞋上炕，爬到香香身边，指着炕上还在睡大觉的小宝宝，声音小小的说道。 “这是我妹妹，我妈妈新给我生的妹妹，可爱吧？” 香香抿嘴笑着点了点头。 她也觉得小妹妹可爱。 陆锦堂小朋友就更得意了，“妹妹跟我一样的可爱，以后我就有自己的妹妹了，她以后会叫我哥哥，就不用香香姐姐叫我哥哥了，也不用香香姐姐当我妹妹了，对了，还有我哥，我妈说，我哥是大哥，我是二哥。” 香香听着听着，脸上的笑容突然就淡了。 最后甚至有些焦急的看向刚进屋的陆锦程，声音小小的问道。 “锦程哥哥有了自己的妹妹，是不是也不用叫我妹妹了？” 声音急切，还带着一丝期待和担忧。 宋嫂子刚要提醒女儿，她本来就是姐姐，却被沈南星拦了下来。 沈南星冲她摇了摇头，又看向了陆锦程。 陆锦程想也没想的开口，“这有什么关系？锦玉是我的妹妹，你也是我的妹妹，谁规定一个人只许有一个妹妹？” 香香顿时又笑了起来，眼睛里像盛满了星星，含蓄的点了点头，“好~” 陆锦程也爬上了炕，三个小家伙排排坐的看小宝宝，不时嘀嘀咕咕小声说着什么。 宋洁这会儿的心情真是不知道怎么表达了。 伸手握住了沈南星的手，“你说说你怎么生了这么懂事的孩子，你们锦程真是太懂事了，香香从小身体就不好，别人都不喜欢跟她玩儿，也就你们锦程一直护着她，听听刚才他那话，别说香香了，我这心里呀……” 说着说着，眼圈还都红了。 宋洁心里清楚，她这身子，想再生个孩子难了。 看着别人家三个五个的孩子，香香孤零零的一个，她也着急心疼，替这孩子孤单。 特别是香香被别的孩子欺负的时候，她这心里就更不好受了。 别人家的孩子都有个兄弟姐妹帮衬，他们家孩子没有，她对不起孩子呀。 沈南星开口，“嫂子，看你说什么呢，谁让锦程非要当香香的哥哥呢，既然是哥哥，护着妹妹不是应该的吗？” 提起这个，俩人又忍不住笑。 明明香香比锦程大好几个月呢，可锦程从看到香香的第一眼，就认定这是妹妹。 无论纠正他多少次，也都是妹妹。 而香香，还真就愿意叫他哥。 两个当事人都没意见了，他们这当家长的还能说什么？ 提起护着，宋洁道，“我今天过来也是想跟你说一声，孙翠翠要是过来找你，提锦堂和他家赵大壮打架的事，你就让她来找我，我倒要看看，他们家孩子欺负人还有理了不成？” “又打架了？”这事儿沈南星还真不知道。 宋洁想到沈南星的情况，就知道孩子打架的事儿没人跟她说。 “嗐，也不是什么大事，要我说他们家赵大壮就是欠揍，我家香香和大院里的那几个小姑娘玩的好好的，赵大壮过去捣乱，搅的那几个孩子玩不成了不说，还往那几个孩子玩儿的羊拐上撒了一泡尿，孩子们玩的包是我新给香香缝的，把香香气哭了，锦程和锦堂听见香香哭，知道怎么回事后，就和赵大壮打起来了。” 陆锦堂听见说这事，在一旁大喊，“妈妈，我们不是打架，我哥说了，我那是见义勇为。” 宋洁怕沈南星怪孩子，也连忙说道，“这事儿确实是赵大壮不对，锦堂也是为了香香，你要怪就怪我，别埋怨孩子。” 沈南星笑道，“嫂子眼里我是那么是非不分吗？” 然后冲着陆锦堂比了个大拇指，“对，咱们这是见义勇为。” 陆锦堂的小胸脯立马就挺起来了，“爸爸说过，我们不惹事，也不怕事，哥哥还说，我能打得过赵大壮，所以我就上了，我现在能保护香香姐姐了，以后我还能保护妹妹，保护妈妈。” 宋洁顿时就又羡慕了，“你说你呀，怎么这么会生，不过我想着孙翠翠也不敢找上门来，”宋洁话锋一转，又接着刚才的话题，“她现在怀着个孕也快生了，听说她那妈又生事呢，想过来给她伺候月子，赵连长说什么都不肯用，还要把他老娘从老家接来，赵连长那老娘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记得先前来过一次，把孙翠翠整得够呛。” 沈南星疑惑，“孙老太太吗？我之前听说孙全在申请回老家那边，还没申请下来吗？” 宋洁呵了一声，“你听谁说的？王玉兰和儿子都在这边，他能走？估计是孙老太太自己传出来的闲话吧，我还听说，什么孙全原来是连长，回了老家也会给安排工作，总之，都是美事，这种事，也只有孙老太太敢想。” 这话沈南星倒是信。 孙全在队里的时候，连长级别不算低了，如果当时在队里转业直接去地方，确实会给安排一个差不多的位置。 别管职位高低，这会儿转业到了地方的工作，可都是实实在在的铁饭碗。 只不过当时孙全还想着和王玉兰复婚，选择去了农场那边和下场的知青一起奋斗。 转眼过去这么多年了，除了他刚去农场时场里有意把他提拔成小队长，后来还被孙老太太给搅和了，就没听他在那边干出什么成绩来。 这会儿要回老家，估计也只是单纯的把关系转回去。 回城的知青那么多都安排不了工作，孙全一个农村出来的，哪里还有位置给他安排？ 最后也就是回村里大队，和队里乡亲一起劳动。 哦，对了，以沈南星过来的人角度看，孙全如果这会儿真回了村里，再过几年村子里包干到户，他应该能分两亩地。 毕竟户口还会是农业户口。 既然孙老太太回不去，过来折腾折腾她闺女就不稀奇了。 几个孩子看够了小宝宝，一起跑出去玩儿了。 宋洁又和沈南星待了一会儿，眼看着太阳要落山了，孙翠翠也没来，估计也就不会来了。 第317章 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沈南星需要多休息，她不好再多待，跟她说满月的时候她过来帮忙忙活就走了。 林英把人送出去，回来又冲了红糖水给沈南星让她喝。 刚生产完，多喝红糖水恶露排的快。 这个道理沈南星懂，哪怕不渴，也把一碗红糖水都喝了。 林英接过了空碗，刚要走，沈南星叫住了她。 “表姐，难得刘班长还惦记着我，陆远从队里拿回来的梨一会儿你给他送些去吧，就算帮我还个人情。” 林英摆手，“不用，他一个大男人不喜欢吃这些。” “表姐，”沈南星拉着她坐在炕边，“如今你都在帮刘班长做主了，是不是已经打算好什么时候和刘班长办喜事了？” “我和他不着急，你才生完孩子，怎么也得等锦玉脱了手啊。” 林英如今提起刘班长，脸上已经一片坦然了。 沈南星嗔笑了一声，“表姐，你这打算跟刘班长提过没？估计他要知道你这么想的，都得跑家里找我算账来了。” “他敢，”林英顿时道，“愿意等就等，不愿意等他爱找谁找谁去。” 她才不会惯着这个。 “表姐，话不能这么说，”沈南星不赞同道，“刘班长和你年纪都不小了，这事都用不着刘班长着急，我也替你着急，你这么喜欢孩子，总得生两个自己的吧，年纪越大生孩子越有风险……” 看林英还要说什么，沈南星截住了她的话。 “这事咱们先前都说好的，既然你和刘班长能处到一块，咱们就早点儿进入正轨，你想帮我带锦玉也不耽误你和刘班长过日子，咱们不早就说过了吗？” 林英这下也没话说了，想了想，“那也得等到锦玉过了满月，你把这个月子坐好了。” “行，那回头让陆远和刘班长那通个气，该准备的咱们先准备起来。” 表姐为他们这个家付出那么多，她和陆远一定要风风光光的把表姐嫁出去，还要添嫁妆。 林英拒绝道，“算了吧，还是我回头跟他说吧，我是看出来了，他有点儿怕陆远跟他说事。” 想想刘班长如今对陆远的态度，沈南星也想笑。 陆远也没怎么他吧，为什么刘班长见到陆远会越来越怂呢？ “怕点儿也好，这样结婚后刘班长也不敢欺负你，”沈南星笑道。 这话林英无法反驳。 她有一个当首长的表弟，谁敢欺负她？ 别说刘志刚了，自从表弟当了首长后，大院里的人对她都和气了。 原来带孩子出去玩儿，还不大喜欢和她说话的人，如今都上赶着和她打招呼。 想想以前她在村子里被骂克夫，当面要么躲着她，要么吐她口水，背地里还被指指点点的日子。 林英就好像做梦一样，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那时候她从来没想过这辈子还会再嫁人，更没想过有一个男人会等自己一等就是六年。 她和她那个死鬼男人在一起也不到六个月的时间啊。 以后她又有了自己的家，有一个和她生活的男人，还会有她自己的孩子。 林英眼圈突然有些酸。 “弟妹，就算我和刘志刚在一起了，你也不能甩开我，咱们这日子还得伙着过。” 沈南星看到林英红了眼圈，不过她只当没看到。 笑着回道，“我就等着表姐你这句话呢，表姐你这么能干，又给我们找了个能干的表姐夫，我们可是要占大便宜了，还真怕你把我们这一家子累赘甩开呢。” “你这是什么话，”林英笑骂道，“你们哪里是累赘了，要是也是我们是累赘。” 俩人都笑了起来，结果小丫头被俩人的声音吵醒了。 ………………………… 沈南星知道她这次生孩子肯定会有不少人过来，毕竟生锦堂的时候，只是刚有陆远要升职的风声，就来了不少人。 如今陆远稳稳坐在这个位置上，来的人更不会少。 结果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从第二天开始，就不时有人过来看望。 最后还是陆远发觉，担心影响沈南星休息，直接放了话，才让她清静了。 直到满月前夕，要给大家伙下帖子了，又让沈南星发了愁。 之前来过的人都打了招呼，让满月给他们帖子，既然说了话，她也不好说什么，可那些打算来被陆远拒之门外的呢？ “算了，不想了，还是让陆远来吧。” 沈南星觉得这事她真没法操心，虽说大院里的这些家属们平时和她来往的比较多，可真到事上，还不是看陆远和她们男人的关系。 林英也觉得是这个理。 “你就别操心了，反正最后都有表弟那兜着，你就当不知道，谁还能真到你面前来说什么？” 沈南星认同，“那咱们的菜也得准备足了，别到时候真不够了，这事就麻烦你和刘班长了。” “放心吧，我都跟老刘说了，就等表弟的信儿了。” 林英说完又想到什么。 “对了，你那个老乡要不要跟表弟提一下，她那个男人是小队长吧，我记得他们结婚的时候请了你们，当时你刚怀孕没去，表弟人没到，给了份子了，这人情往来的，锦玉满月，表弟会不会也请他？” 沈南星知道林英说的是李素芬。 前两年政策改革，农场那边让一部分人回了原籍，农场也和知青那边合并，进而成了队里的一部分。 李素芬原本就是知青，便回了知青队，恢复了知青的身份。 大概这么多年李素芬依然不忘初心，就想找个队里的人嫁。 一来二去的，还真让她认识了一个，并成功的嫁给了对方。 沈南星不知道这其中的事，只是去年见着李素芬出现在大院，还有些得意的跟她说起她要嫁到大院来了。 林英的顾虑沈南星完全没有，“不会的，陆远的性子，他也只会邀请和他熟悉的那几个。” 什么人情往来，面子不面子的，陆远从来不会考虑那些。 “那就好，”林英点头又道，“我前些日子还碰到她了呢，就在供销社，一下子割了二斤肉，还买了一包桃酥，我听住家属楼的刘嫂子说那娘们儿没事就往供销社跑，她家男人那点儿工资全被她填肚子里去了。” 第318章 哥，你真厉害 “这些年她在农场那边日子不好过，如今能吃上了，可不就可劲吃了。” 想想沈清瑶的模样，沈南星不难想出农场那边的日子。 这也是她这些年时不时给沈家人寄钱票的原因。 有点儿贴补，总比没有的强。 转眼到了小锦玉满月这天。 和沈南星预想的一样，陆远只叫了跟他关系不错的那些人。 并没因为他当了领导，就开始铺张浪费，大摆筵席。 刘班长一早就过来帮忙，有了和林英的这层关系，家里的满月宴真是一点儿都不用她操心了，林英和刘班长商量着就帮她都准备好了。 每到这个时候，沈南星就觉得自己这辈子有福气。 九点刚过，家里就来了客人。 郭嫂子最先来的，先看了孩子，夸了又夸，又陪着沈南星说话。 这些年郭嫂子在大院里也出了名，倒不是她做了什么丰功伟业，而是她的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出息。 大儿子安国去了部队后，小伙子干的不错，第二年就立了个三等功，如今已经是排长了，照这样下去，绝对会比他老子有出息。 二儿子安兵，被推荐上了工农兵大学，是目前大院里唯一的大学生。 郭嫂子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天天乐呵呵的，身上的肉都长了好几斤。 沈南星就喜欢和乐观的人一起聊天，心情就是不一样。 俩人没说几句，罗嫂子也带着孩子来了。 方志国在陆远升了一级后，也跟着升了政委，俩人继续做搭档。 陆方两家也是越走越近。 罗嫂子进门看到屋里的人就道，“我还觉得我挺早的呢，没想到郭嫂子比我还早。” 问了沈南星的情况又看了看孩子，罗嫂子四下寻摸了一圈，“你家安静呢？可心还想着找她安静姐姐玩儿呢。” 正在和哥哥看小宝宝的可心也看了过来。 郭嫂子笑道，“你这记性啊，孩子不知道你也不知道？我家安静不是去城里上高中了吗，住校呢，周末才回来呢。” “哎哟，看我这记性，总还想着安静和可心似的那么大点儿，俩小姑娘一起玩过家家呢。” “可不是嘛，”郭嫂子也感叹道，“孩子们一晃就大了，你们方天也要上高中了吧？” “是呢，过了这个暑假也要去城里上高中了，和你们安静一个学校。” 郭嫂子就看着方天和方可心，“哎呀，都是大小伙大姑娘了。” “你还惆怅上了？”罗嫂子笑话她，“大院里谁不羡慕你，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有出息，对了，听说前段时间安国把对象带回来商量婚事，定下来没有？” 沈南星也看向郭嫂子，这可是大喜事。 郭嫂子顿时就不惆怅了，笑着跟两个人道，“定下来了，十月一，和祖国同庆。” “是个好日子。” “到时候你们可都要早点儿去。” 几个人正说的热闹，可心的声音传来。 “妈妈，小妹妹好可爱，我可以抱抱她吗？” 罗嫂子道，“这得问你婶婶了。” 可心就眼巴巴的看向了沈南星。 小姑娘还没抽条，带着婴儿肥，软软糯糯的，沈南星哪里抵得住这样的眼神。 “来，坐好了，我抱给你。” 可心立马爬上炕，稳稳当当的坐好。 沈南星把睡饱了正睁着大眼睛滴溜溜乱看的女儿抱起来，小心的放进她的怀里。 “妹妹可真好看。” 软软的小家伙抱在怀里，可心更喜欢了。 “妈，你看妹妹冲我笑呢。” “哎呀，这小妮子，还真是笑呢。” “这孩子，一看就机灵，才满月的孩子，眼睛都会看了。” 罗嫂子和郭嫂子也被孩子吸引过去，你一言我一语的说道。 这时，外边又来了人。 应该是估摸时间差不多了，都赶在这会儿来了。 郭嫂子起了身，“我去外边看看，照应一下去。” 罗嫂子也道，“是，今天人多，可不能都围着孩子转。” 孩子还小，就算满月酒是给她办的，她是主角，也不能随便什么人都能亲近孩子。 迷信的说法，这么小的孩子魂还不稳呢，什么人都近身，容易吓到。 当然了，如今破除封建迷信，不能讲究这套说法，用科学的理论来讲，这么小的孩子抵抗力弱，人多了容易带来细菌疾病。 总之就是，不能都来围着孩子。 这种事，主家不好说什么。 毕竟来者是客，总不好把客人往外赶。 也只能由她们这些和主家走得亲近的人来办。 俩人招呼着客人喝茶水磕瓜子，唠唠嗑，也就把人都留在外间屋里了。 既没怠慢了客人，也不会惊扰了孩子。 屋子里，可心还抱着小宝宝，可以看出来，这孩子是真喜欢锦玉。 抱着她一会儿动动眉毛，一会儿努努嘴笑笑，虽然小家伙都没给她什么反应，依然乐此不彼。 方天则就站在一边，目光温柔的看着妹妹抱着个更小的妹妹。 沈南星知道方天这孩子稳重，十来岁时就跟个小大人似的。 如今已长成少年模样，好像比原来更沉默了。 她就突然想起了方灵。 方首长和赵阿姨调走后，方灵说过，回家最怕家里的那爷俩。 方志国不用说了，做了大半辈子的思想教育工作。 当上政委后，那教育人的话更是炉火纯青。 方天呢，也不用多说什么，那张小脸板板正正的，只用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看着她，再低低的叫一声姑姑，就好像把你所有的阴谋诡计看穿一样。 比他爸爸还恐怖。 沈南星虽然觉得方灵说的夸张，可也不得不说，方天这小子的气质确实很不一样。 “哥，你要不要抱抱她？” 方可心的话拉回了沈南星的思绪，就见方可心像在分享心爱的玩具，期待的看着方天。 方天则抿着唇，低头看着小锦玉，一副严峻的模样。 沈南星以为他不想抱，或是不会抱，刚想出声，就见方天伸出手，小心翼翼的从方可心怀里接过了小丫头。 “哥，你真厉害，你还会抱小宝宝。” 方可心顿时惊呼出声。 她是坐在炕上，婶婶把小宝宝放她膝上的。 说是抱，她也只是托着头就行了。 她哥就不一样了，站着抱的耶。 第319章 好像藕节一样 “哥，是不是我小时候你就这么抱我的？那时候你就锻炼出来了，所以才这么会？” 方天看着怀里的小宝宝，声音淡漠，“没有，你那时候我也小，没抱过你。” “哇，哥，你可真厉害，没学过就会。” 沈南星发现了，这丫头简直就是她哥的小迷妹。 面对妹妹的夸奖，方天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沈南星以为方天不会回这么没营养的话题时，方天又道，“这很难？” “很难哦，妹妹好小好软，我真怕弄疼了她，哇，哥哥你快看，小宝宝在冲你吐泡泡，她还会吐泡泡，好可爱……” 方天看着怀里小宝宝的小红嘴唇动了动，就吐出一连串的泡泡，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唇角不由自主的勾了起来。 就在这时，有人跑进屋子里喊，“家里大人呢？快去看看吧，陆家那俩小子又在外边打架呢。” 沈南星一听这话站起了身，出门问道，“在哪儿打呢？” “前边的小操场上。” 沈南星现在有些后悔了，什么不惹事也不怕事，依她看来，家里的这俩小崽子也忒不怕事了，动不动就打架，这才多久，怎么又跟人打起来了？ 也顾不上想太多，连忙跟那人出了门。 方可心一听陆锦程和陆锦堂打架呢，也跟着往外跑，“我也去看看。” 有热闹看，当然要看了。 “哎——” 方天想叫住妹妹，只是还没等他说话，人就跑出去了。 转眼间屋子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不，还有他怀里的小宝宝。 屋子里还剩他们俩个人。 方天的目光又落在小家伙的脸上，她一点儿都不受影响，还在看着自己吐泡泡。 泡泡吐多了，嘴角都湿漉漉的。 方天刚准备找手绢给她擦擦嘴，突然手臂一股暖意，然后就湿乎乎的。 少年的脸色一僵，意识到什么，低头一看，果然小宝宝的尿布湿了，还有他的衣服，也湿了一片。 “哦~啊——” 就在这时，小锦玉冲着方天啊哦一声，还咧开小嘴笑了笑。 方天也跟着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少年将小家伙放在炕上，扯了她尿湿的尿布，又拿了一块干净的尿布帮她小心翼翼的铺垫好。 小家伙不太配合，放在床上后一直蹬着两条小腿。 方天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帮她把尿布铺舒服，最后又用手绢帮她擦了嘴角的口水。 小家伙又啊哦啊哦起来。 方天低喃，“这么小还挺能说，可惜你说的我一句都听不懂。” 一低头，又看到了小家伙的两条小胖腿。 除了妹妹，他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 妹妹小时候的模样，他也忘得差不多了。 但两三个月的孩子他还是看到过，大多都是小小的一个，有些还有些黑瘦。 眼前的小家伙却完全不一样，白白净净不说，两条小腿胖乎乎的，上边的肉竟然还是一圈一圈的。 仿佛发现了新大陆，方天第一次知道小宝宝的肉还能这样。 再看看她的小胳膊也一样，圆滚滚，一圈圈的，好像藕节一样。 忍不住又上手摸了摸。 白白嫩嫩的，还挺软。 这时，罗嫂子从外边进来，嘴里还念叨着。 “我就知道，这一着急把孩子都忘了，你说说你婶婶可真心大，就把孩子交给你看着，也不说跟我打声招呼。” 方天收回目光，脸上的神色还是淡淡的，“锦玉很听说。” “哎哟，我们丫头这么可人能不听说嘛，看看你妈这个心大的，来，伯母抱你，啧啧啧，看看这小人，真是俊啊，哟，还会笑呢……” 罗嫂子和锦玉嘀嘀咕咕说了半天，才看向儿子，“衣服怎么湿了？” 方天也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心，“哦，刚被锦玉尿的，妈，我回去换件衣服。” 说完，人就往外走。 罗嫂子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等沈南星进屋，就看到罗嫂子抱着锦玉，脸上的神色有些莫名。 “嫂子怎么了？” 罗嫂子问沈南星，“方天刚才抱锦玉来着？” “啊抱着啊，怎么了？”沈南星点头，“刚才我出去时，就是方天帮我看孩子的，对了，方天人呢？” 罗嫂子笑了起来，“我说的呢，他回家换衣服去了，锦玉刚才尿了，尿了那小子一身。” “啊，还尿方天身上了，”沈南星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嗐，这叫什么事，我倒是巴不得尿他一身呢，也让他接接地气，”罗嫂子依然在笑，“你是不知道，刚才说锦玉尿他身上了，我都惊着了，我们这祖宗，一天天的，光知道学习，都快不食人间烟火了，平时在家不是学习就是看书，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今天也就是来你家，要不然，他都不出来，更不要说抱人家的小孩子了，我们家可心他都没抱过几次，挺好，这样真挺好。” 沈南星也是头一次见着自家儿子被尿了一身还笑得这么开心的人。 “对了，锦程锦堂又跟谁打架了？打坏没有？” 罗嫂子又问道。 在他们大院，小孩子之间打架再正常不过了。 只要没打的头破血流，那都不叫事。 “跟赵大壮，打倒没打坏。” 沈南星简单的说了一句，后边的话不用说，罗嫂子就知道了。 打坏没打坏的，孙翠翠是个护犊子的，没理都要搅三分的那种。 天底下，他们家孩子最宝贝。 “因为什么啊？锦程和锦堂都是好孩子，不会无缘无故的打人的。” “他欠打。” 锦程和锦堂从外屋进来，听到罗嫂子的话张嘴就来了一句。 沈南星道，“锦程，不许这么说话，叫人。” 锦程和锦堂叫了“大伯娘”，俩人去看妹妹。 锦程不再说了，锦堂的小嘴却没停。 “大伯娘，赵大壮说他妈妈要给他生小弟弟了，以后有了小弟弟，就能和他一起打架了，还说我妹妹是丫头片子，丫头片子都是赔钱货，说我妈给我们生了个赔钱货，所以我哥我们就和他打了一架，他妈还没给他生小弟弟呢，他没有弟弟和他一起打架，我哥有。” 第320章 赔钱货 锦堂一边说一边还亮了亮小拳头，逗得罗嫂子笑得弯了腰。 “哎哟，你这个活宝啊，真是个明白人，对，妹妹才不是赔钱货，妹妹是家里的小公主。” 锦堂重重的点头，“嗯，我哥也这么说的，以后再有人说妹妹是赔钱货，我还打他，和我哥一起打他。” “锦堂，不能总想着打架。” 沈南星扶额，这家伙的战斗因子是不是太多了。 “你说你不想打架的，你说出去谁信？刚才当着陆首长的家属你说了没有？那可是首长家的公子，你也敢动手？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爹可还在人家手底下做事呢。” 院子里，赵海的老娘赵大娘听说孙子打架了，把人叫回来就站在院子里训。 屋子里的孙翠翠刚开始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到婆婆的话，知道儿子又被陆家的两个小子打了，连忙挺着大肚子出来。 也顾不上婆婆在说什么，拉过儿子上上下下的打量。 “怎么又打架了，打你哪儿了？这陆家的小子也太过分了，仗着他爸是首长就满大院的欺负人，疼不疼啊？快跟妈说说，都哪儿疼，今年我非得找他们家去不行。” “找找找，你找什么家去？” 赵大娘一听孙翠翠这话，火气更大了。 “我就说好好的孩子怎么一天到晚的惹事，原来根在这儿呢，大壮跟着你就没学一点儿好，眉眼高低都看不出来，那是首长家。” 孙翠翠虽然怕婆婆，可关系到儿子，她还是硬气起来。 “首长家怎么了，首长家就能欺负人吗？前几天他们家儿子就把大壮打了，我都没找他们算账去，今天又打人，就算他是首长，也得讲道理吧。” “讲道理？谁愿意跟你讲道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还真把自己当根葱当头蒜了？真是那么脸大的人，今儿首长家闺女满月你怎么没去？不光你没去，我听说首长叫了好多人呢，怎么也没叫上大海？” 提起这个赵老太太就有气，自己儿子娶了个什么媳妇儿吧。 “首长叫的都是那些级别高点儿的，没叫大海，也没叫其他连长啊，”孙翠翠小声嘀咕。 明明赵大海自己无能，干了这么多年还是个连长。 首长看不上他关自己什么事。 “啪，”赵老太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怎么就没叫其他连长，胡连长还叫了呢，人家陆首长看在胡连长家属和他家属关系好的面子叫的，人家都知道自己男人在外边闯荡，自己能帮帮就帮帮，工作帮不上，大院里的邻里关系搞好了，你倒好，一点儿都帮不上大海的忙，还在大院里拉后腿，弄得大海都快里外不是人了，我家大海也是倒了八辈子霉，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要不是你，我家大海指不定还能升升官呢。” 赵大壮听到她奶奶骂他娘也不干了。 他娘最疼他了，有好吃的给他吃，有好喝的给他喝，在大院里受了欺负还会帮他出头。 他这个奶奶来了总骂他妈，真听了他奶奶的，以后谁还帮他出气去？ “我妈才不乐意去吃他们家的饭呢，他们家生了个赔钱货，叫我们去我们都不去，等我妈给我生了弟弟，我们也办酒，要好多肉的那种席面。” 赵老太太一听这话顿时瞪大眼睛，“你在外边也这么说的？” 俺的老天爷爷啊，他们家这孩子是多缺心眼啊。 什么赔钱货，首长家的闺女那跟他们村子里的丫头片子能一样吗？ 人家那是千金大小姐，怎么可能是赔钱货。 赵大壮一点儿都没感觉到自己有错，挺着小胸脯理直气壮道。 “我本来也没说错，丫头片子就是赔钱货，家里养半天，最后也是别人家的，赔钱货，白眼狼，说的就是丫头片子，陆锦程家生了个丫头片子，就是生了个赔钱货……” “你给我住嘴。” 这下赵老太太是知道为什么自己孙子和陆家的两个小子打起来了。 一口一个赔钱货，人家肯定是不乐意了。 “这都是谁教你的话？是不是你吗？” 赵老太太怒视着孙翠翠。 “我就说家里娶了个丧门星，还真是一点儿都没说委屈你，这话是能跟孩子说的？再者了，人家首长家，多少人巴结都巴结不来呢，你还教孩子这话出去得罪人？我们家大海怎么娶了你这么个拎不清的玩意儿，你去，你现在就去陆家跟人家首长一家道歉，首长家不原谅你，你今天就别进这个家门了。” 赵老太太指着外边，一双眼睛几乎要喷火。 孙翠翠向来怕这个婆婆，这会儿婆婆真动怒了，她还真害怕。 她知道，赵海虽然不像她哥那样孝顺，她妈说什么就是什么，可赵海最重利益。 早在她哥离开队里时，他就后悔娶自己了。 这么多年，要不是她给他生了儿子，指不定早就跟她离婚了。 前些天因为陆家满月没邀请他，赵海心里也存着气。 嘴上没说，她也清楚，心里也在埋怨她。 婆婆如果真往上扇风点火，赵海没准就着台阶就下了。 离不离婚的，这段时间她的日子肯定也是不好过的。 “妈。” 她刚要开口，赵老太太就道，“别叫我妈，我可受不起。” 孙翠翠咬了咬唇，又道，“这话真不是我教大壮的，我也想大海好，怎么会教他说这种话，再者说了，咱们大壮什么样您还不知道吗？这可是您的亲孙子，他从来不会欺负人的，反而是陆家的那俩，仗着他们老子是首长，又有兄弟在身边，整天在大院里横行霸道，咱们大壮都吃了他们好几回亏了，我今天也是忍无可忍才想去找沈南星讲讲道理。” 赵老太太冷笑一声，“找首长夫人讲道理？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德性，真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儿事？当初我儿子还没调过来时，你那老娘就癞蛤蟆总想吃天鹅肉相中了首长，可惜人家看不上你，也就是我儿子什么都不知道，被你们孙家算计当了冤大头，你还找首长夫人讲道理，你也配，我看你就是看不得人家儿女双全，见不得人好，才教大壮说那种话，好好的孩子，就是让你给教坏的，我看以后这孩子你也别带了，还是跟我回老家吧。” 第321章 先放过她一马 孙翠翠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大壮是她的命根子，有大壮在身边，赵海也会对她好一点儿。 “妈，这话真不是我教大壮的。” 赵大壮听他奶奶这话也吓坏了，他才不要和奶奶走，奶奶太凶了，奶奶会把他喂狼的。 “我不跟你走，我找我妈，丫头片子本来就是赔钱货，不信你问我姥儿去，我姥儿还说我妈是赔钱货白眼狼呢，养闺女本来就没用……” 孙翠翠听到赵大壮的话想捂他嘴已经来不及了。 赵老太太冷笑着看向孙翠翠。 孙家那点子事她可清楚的很，孙老太太是什么人她更清楚。 要不然她也不会舍了家那一摊子来儿子这儿。 要没她来给坐阵，就凭孙家那母女俩，他儿子的前程都得搭进去。 孙老太太当初是怎么毁的自己的儿子，如今就能毁了她儿子。 “我就知道，歹竹出不了好笋，一会儿大海回来我得跟他好好说道说道，家里再这么下去，早晚得毁在你这个娘们儿手里。” 孙翠翠脸色大变，刚想说什么，肚子一阵的疼痛。 她扶着肚子，痛苦的哼叫了一声，“妈，我好像要生了。” 赵老太太看着她依旧冷笑连连，“装，你就给我装，真以为我没生过孩子？别以为装装可怜这事就过去了，我再不管，别管大人孩子，都得让人们老孙家毁……” 后边的话还没说完，赵老太太就看到孙翠翠身下淌出来的东西。 顿时眉头也皱了皱。 还真是要生了？ 算了，先放过她一马。 大孙子说了，他妈肚子里是小弟弟，孩子的眼睛都净，看东西准。 怎么说孙翠翠肚子里的也是他们赵家的孙子，可不能有事。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找你爹去，就说你妈要生了。” 赵老太太转头对站在一边抹眼泪的赵大壮说道。 赵大壮也看到他妈真要生了。 等她妈生了小弟弟，他就也有帮手了，就再也不怕陆锦程陆锦堂了。 这么想着，撒丫子就往外跑。 门口迎面过来一人，差点儿和赵大壮撞上。 李素芬看着小牛犊子似的赵大壮，脸上好像还有眼泪，问道，“大壮，你跑这么快干嘛去？” 赵大壮认识来人，是平时和他妈走得挺好的李婶。 边跑边喊道，“我妈要给我生小弟弟了，我去找我爸。” 要生了？ 李素芬看了看身上新买的衣服，叹了口气转身又往回走。 旁边楼道里有坐着一块儿洗衣服的嫂子，看到李素芬要去赵家，没进家门就又走了，笑着打招呼。 “咋这么快就走了？” 李素芬笑笑，“听说翠翠要生了，我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反而添了乱，等她生了，我再过来看她。” 那嫂子点头笑笑，“哎呀，是这个理，不过刚才我听着翠翠和她那老婆婆又吵起来了，我还说帮忙劝劝架呢，怎么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又要生了呢。” 李素芬干笑两声。 她嫁到大院里有几个月了，当初觉得住家属楼挺好，谁不愿意住小楼房呢？ 在过去，那可是城里富人家才能住得起的小洋楼。 就像当初的沈家。 可住进来才知道，每家的面积都有限。 做饭都要挤到楼道的公共区域去做，每天什么家做什么饭，一清二楚。 洗衣服什么的，也都是集体水房。 各家与各家住的近，房子隔音效果也不好，谁们家有点什么事，一堆听墙角的，不出半天时间，就能传的满大院都是。 说的好听帮忙劝架，想帮忙劝架怎么不去？ 还不是一群人坐在这里看热闹。 李素芬最看不上这些东家长西家短，扯老婆舌头的女人。 一个个农村出来的泥腿子，穿上龙袍也做不成皇帝。 李素芬微抬着下巴，离开了孙翠翠他们的家属楼。 人刚下楼，楼梯口还有下楼咚咚的脚步声。 那几个洗衣服的嫂子就开始小声嘀咕起来。 “怪不得都愿意娶个知青媳妇儿，你看看这城里来的女人就是不一样，腰是腰，屁股是屁股的，走道都一扭一扭的，哪个男人看了不迷糊。” “啧啧啧，要不说这男人都是一个德性呢，别管多么老实本分的一个人，看到女人都能露出那点花花肠子，杨队长多老实的一个人，30郎当岁了都没结婚，我听我们那口子说，那是一心想干事业的，结果你看，最后还不是娶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媳妇儿。” “年轻倒是年轻，貌美可算不上吧，”又一个嫂子说道，“咱们大院里娶知青媳妇的可不少，李素芬这样的可排不上号，别说那些知青媳妇儿了，就咱们那些老嫂子里，李素芬这样的也排不上吧？” “倒也不至于说的那么磕碜，杨队长长得不也那样？这就是什么锅配什么盖，李素芬再怎么样，还占了个年轻呢，杨队长可都三十了，你们家老刘还不到三十呢吧？孩子都仨了。” “你这意思说我不年轻？”那嫂子笑骂道，“我再年轻也走不出那两步路来。” 她不当说，还站起来扭着走了几步。 本来微胖的人，腰还硬得很。 笨拙的学起扭着腰走路，别提多滑稽了。 逗得大家伙哈哈大笑。 这时，有个一直没言声的嫂子开口。 “你们说的这些都是表面看见的，据我所知，李素芬能嫁给杨队长，可不是当人长得年轻漂亮这么简单。” 她这一句话，顿时让其他嫂子来了兴趣。 “不是看上她年轻漂亮了，那是看上她什么了？总不能看上她有文化吧？杨队长也不像喜欢文化人的啊。” “这里边还有其他的事儿？” “什么事啊？快说快说。” 那嫂子扫视了一眼众人，又看了看四周。 “这事儿可不是我一个人说的，我也是听说，你们听听也就算了，可不能再胡说了。” “哎呀，这还用你说，咱们姐几个谁不知道谁？我这嘴严着呢。” “就是，我平时都不说别人家闲话的，也就是跟你们坐一起念叨念叨，放心吧。” 得到几个人的保证，那嫂子才继续说道。 第322章 “我听说先前杨队长确实没打算娶媳妇儿，他那种人你们也知道，性子实诚，说白了就是一根筋，整天就知道好好做事，就算真想娶媳妇儿，哪里会搞对象啊？自由恋爱的口号再喊一百年，估计到不了他那儿。” “不是自由恋爱还是怎么回事？不都说他俩自己处的对象吗？” 那嫂子撇了撇嘴，“还是去年队里和场里那边合并，干活的时候被李素芬盯上了，这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啊。” 有人哎呀一声，“那这事儿还真不新鲜，别说这两年政策好了，八年前大院里不就有这事儿了吗？” 话虽然没有直说，可大家伙互看了一眼，都心照不宣的明白了未语之言。 当初三营于营长娶了知青媳妇刘红，可不就是那么回事儿吗？ 那嫂子又压低了声音，“李素芬和刘红还不一样呢，刘红虽然用了点小心思，再怎么说，和于营长也是你情我愿，于营长主动娶的她。” “李素芬怎么回事儿？难不成还能逼着杨队长娶她？”有人问道。 那嫂子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差不多吧，听说李素芬趁着大家伙儿收工后，没什么人的时候找上了杨队长，说是有工作上的事情和他汇报，结果趁着没人看到的时候装晕，就那么直接往杨队长身上倒，杨队长哪有那个心眼儿？伸手就把人抱住了……” “嘶……” 众人齐齐抽了一口凉气。 “那也不能说明什么吧，面对一个晕倒的女同志，杨队长也不能不管呀？” “所以说是装晕呢，杨队长想抱着她去卫生所的时候，刚抱起来人就醒了，不仅如此，李素芬还大叫了起来，就好像杨队长怎么着了她似的，当时就把附近的人给引来了。” 那嫂子摊摊手，又挑了挑眉。 其他的几位嫂子顿时惊呼起来。 “我的老天爷，杨队长碰上李素芬，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那后来呢？杨队长要说不清楚，这事儿可不简单了吧。” “可不是咋地，”那嫂子又继续道，“李素芬也不多说什么，就在那儿抹眼泪儿，一切又好像都说了，杨队长本来人实在，嘴也笨，到这会儿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最后就来了一句，娶她，后边的事你们也就知道了，说什么俩人自由恋爱，杨队长那样的人他会？” “我就说李素芬那小娘们儿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果然，我这眼光还挺毒辣的。” “谁说不是呢，你看看她一天到晚耀武扬威的，眼睛都要长到头顶上了，多看不起咱们这些乡下来的人，原来自己更不是什么好货色。” “杨队长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这么个东西，你们是不知道，杨队长这媳妇儿可不会过日子了，你看她身上的衣服，几天一换就不带重样的，什么家过日子的人这么穿呀，你这一说我都倒怀疑，整天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弄不好就是为了勾引男人。” “我还总碰见她去供销社买点心，你们还记得她刚和杨队长结婚时什么样吗？再看看现在，足足胖了两圈儿，我们老家圈里的肥猪都没长得这么快过。” 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都开始同情起杨队长来。 这时那个嫂子又来了一句，“还有你们更不知道的呢。” 其他几个嫂子顿时眼睛亮晶晶的看向那个嫂子。 “还什么事，快说，快说。” “你说说你，咱们可都是这么多年的老姐妹了，你竟然还瞒着我们这么些事儿。” “我这不也是前不久才听到的吗？你们都知道我在知青那边有个亲戚吧？” 众人点了点头，那嫂子又继续道。 “据说李素芬之前在农场，前年有了政策，才又让她回来知青点。” 提起这事儿，一个年纪大的嫂子也开了口。 “这事儿我好像也知道。” 几个人又同时看向了她。 那嫂子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了，“好像跟首长还有点关系。” “我好像听李素芬自己说过，她和首长家属认识，”一个嫂子也道。 那位老嫂子点了点头，“就是首长刚结婚那会儿的事，好像李素芬得罪了首长，才去了农场。” 这事关系到首长，大家伙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而是又转头看向了最先八卦的那个嫂子，听她继续往下说。 那位嫂子也不含糊，一拍大腿，“这不就对上了？” 她又压低声音，“我听说农场那边这些年轻女同志大胆的很，你们也都知道那边的日子不好过，活儿重吃的也不好，有些年轻的女同志，为了减轻工作量，或者为了一口吃的，就会……” 她挑了挑眉，做了个你们都懂的神色。 几个嫂子又是齐齐的吸了口凉气。 所以说不管什么年代，对于这种桃色事件，都让人忍不住的探究八卦。 可在当下这个年头，搞破鞋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见大家伙一副怀疑的表情，那位嫂子又道。 “你们还别不信，我就听说，早先前农场那边有个女同志为了养活孩子，就和一个小队长搞在一起了，还被别人抓了奸，事情都闹开了。” “这事儿我也听说过，”一个嫂子附和，“说起来也不容易，都是当妈的，总不能看着孩子饿死。” 既然这件事是真事，那么，李素芬勾搭杨队长大胆的行为，是不是就合情合理了？ 进而是不是说明，李素芬这人本身道德品质就有问题。 “我呸，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原来是个破鞋。” “怪不得她和杨队长结婚，这么长时间了也没个孩子，弄不好早就玩坏了。” “也不知道这人会不会有什么毛病，听说跟过几个男人的女人都会得那什么妇科病。” “你说那妇科病会不会传染呀？我先前还跟他说过话呢，就站这么近。” 那嫂子边说话，还边用手比划了一下。 “我看以后还是躲着点儿吧，传染不传染妇科病的，你愿意和这种女人交好？小心哪天把你男人也勾搭了。” 几个嫂子不约而同的想了想自家男人，好像都比杨队长强。 顿时警惕心倍增。 第323章 没罪找罪受 李素芬还不知道她的出现让几位嫂子有了这么大反应。 打算先回自己家，过两天再来看孙翠翠。 她和孙翠翠家住得不算远，也算不上近。 这片盖了好几栋家属楼，孙翠翠他们住的是第一批的家属楼，她们住的是前两年新盖的，中间还隔着好几栋楼。 在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看到远处一处家属院门口人来人往，还有人正往那边走，忍不住撇了撇嘴。 大院这几年给家属们盖的都是家属楼，早先的家属院还拆了一批，却依然有那么几家住着家属院。 不过那几家住的家属院早不是先前的院子了，是后来给翻盖的小院，正房就五间，还有厢房，耳房。 说住着院子，标准却比楼房的高多了。 当然了，住在里边的也都是队里有头有脸的，其中就有她那个好姐妹沈南星一家。 想到沈南星那个女人，还真是好命。 以前只以为她家里条件好点儿，结果呢？ 后来更是，明明是大小姐，还能嫁给陆远，过着享福的日子。 这也就罢了，还给陆远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大院里谁不知道，如今他们的首长对妻子，简直是百依百顺。 手忍不住抚摸着腹部。 别人家要个孩子那么容易，跟母猪下崽似的，一窝一窝的生。 怎么到她这儿，想怀上一个都这么难？ 片刻后，李素芬脸上的神情又变得趾高气昂起来。 会生孩子又能怎么样？新时代女性要讲究自我价值的，光会生孩子的那是母猪。 她才不愿意做一个只想着生孩子的女人。 看看刘红的下场就知道，枉她也是嫁给了营长，就为了生孩子，把自己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还是知识青年呢，到处寻找生孩子的偏方，苦药汤子把人喝的跟个病痨似的，就差搞那些封建迷信，拜送子观音娘娘了。 结果怎么样？大病秧子生出一个小病秧子来。 好好的工作也干不了了，每天在家里熬药汤子，娘儿俩对着喝药。 身材胖的跟个猪似的，还要硬撑着脸面说自己心宽体胖了。 谁不知道是那些苦药汤子把人发起来的。 真是没罪找罪受。 扯了扯身上的蓝白格子布拉吉，又挺了挺胸脯。 李素芬自我感觉这样就挺好，特别是每当她经过人群时，那些男人投来的打量目光，都让她有一种说不出的优越感。 回到家，李素芬又站在镜子前打量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越看越满意。 去年夏天，她和杨军刚定下婚事，和杨军来看这边他申请下来的婚房，她就看到沈南星也穿着一件类似的布拉吉。 那是这么多年她再一次看到沈南星。 即便心里再不屑，也不得不承认，生过两个孩子的沈南星，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身材还是那么高挑，一身布拉吉穿在她身上，走动间裙角飞扬。 就连杨军这种木头似的男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还跟她欲盖弥彰的解释，那是首长家的家属，他们得重视。 再看看她那时候，在农场风吹日晒，过了那么多年的苦日子，别说身上的衣服了，就连皮肤也变得干巴巴的，又黑又皴，看上去老了好几岁。 在农场吃不好喝不好，瘦的跟麻杆似的，哪还有身材可言？ 她知道男人都喜欢胸大屁股大的女人。 所以这两年有了条件，她努力的吃吃喝喝，终于变成了女人该有的样子。 李素芬对着镜子，将身上的布拉吉捏着后腰往后抻了抻，又往上挺了挺，顿时更满意了。 正在这时，房门被打开，杨军从外面进来。 看到屋子里正在照镜子的李素芬，杨军愣了一下。 “你这是又买新衣服了？” 李素芬在他的注视下转了个圈，笑着问道，“我这件布拉吉好不好看？这是咱们供销服务站到的新款，总共就到了五件，今天刚到就被人买光了，得亏我去的早，要不然这一件我都买不上。” 杨军微微皱眉，不赞同道，“你都有多少件衣服了，怎么还买新衣服，看看你穿成这样像什么话？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革命同志穿得太张扬不好，让别人看到会有意见的。” “我穿件布拉吉怎么就张扬了？” 说到这个李素芬很不服气。 “沈南星整天穿的比这还张扬，也没见有人说她啊，你有本事别跟我吼，去陆家和沈南星说去，只要她不穿她那些布拉吉，我也能不穿。” 杨军被她噎了一下，语气也重了几分，“你是我媳妇儿，我跟沈嫂子说的着吗？以后你不要买这种衣服了，我每个月的工资就那么多，上个月老家还想让我寄回点儿钱去呢，结果我手里一分都没有了，这个月又得给陆家出份子，哪里还有钱让你总买新衣服，又不是没的穿。” 她看了一眼李素芬身上的衣服，“既然是新买的，一会儿你脱下来，下午给供销服务社送回去吧，新买的又没穿，能退的。” 李素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退了？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起大早才买上的这件布拉吉，多少人想买买不到呢。” “买不到就不要穿，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整天不是想着吃就是想着穿，谁家媳妇儿像你一样？” 既然话说到这儿了，杨军干脆也把积了这么久的话都说了。 “我只是个普通人，一个月就那么点儿工资，老家爸妈把我供养出来不容易，家里的父母和弟弟妹妹也需要我帮衬，你说咱们有了自己的家，该顾着自己的家点儿，可你看看你怎么做的？我再顾及着自己的家，也不能父母吃糠咽菜的时候自己心安理得的大鱼大肉吧？就算咱们大院里的人家，也没几家咱们家这样的伙食，你知道其他人都是怎么说咱们的吗？” “我每天这么吃喝是为了谁？” 李素芬也喊出了声。 “还不是为了让你出去有面子？看看别人家的媳妇儿都什么样，我这也是为了你着想，你就愿意处处不如人，低别人一头吗？” 第324章 人活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吃穿吗？ “这能有什么面子？日子是过给自己的，咱们有什么样的能力就过什么样的日子，管别人怎么看呢？再说了，大院里这么多同事战友，有几家像你这么过日子的，赚的钱都花在吃穿上了。” “人活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吃穿吗？” 杨军觉得和李素芬真的说不通。 这样的话他以前也说过不知多少次，她要不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要不然就像今天一样，什么都是为他着想，为他好。 真为他好就不会做这些让他为难的事。 不想再提这些，杨军换了话题。 “让你去首长那边随个份子去了吗？刚才回来的路上看到去首长家的人还不少，今天在他们家吃席的人应该也不少吧？” 听到杨军的话，李素芬眸底的一抹心虚很快的掩饰住。 “陆远这个级别，想巴结他的人有的是，不过是生了个丫头片子。” “话可不能这么说，女儿怎么了？我觉得女儿也挺好，再说了，陆首长家里都有两个小子了，如今再生个闺女，这不是儿女双全了吗，你到底去没去？”杨军又问道。 “我听说他们也没开几桌席，你不是也知道吗？收到陆家邀请的也就那么几家，人家可是大首长，看不上咱们这些小喽啰。” 杨军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那么多想巴结他的，人家知道你是谁？咱们过去出个份子钱，在人家看来也就是高岗填土，弄不好到最后人家都没看到你这号人……” “你没去？” 杨军这下是听明白了，目光又落在李素芬的身上，神色更冷了。 “所以我给你的份子钱，你买了布拉吉了？” …………………… “罗嫂子，罗嫂子，你快去看看吧，家属楼那边有家属打起来了，闹得满栋楼都围着看热闹呢。” 陆家的满月酒席刚吃完，就有人风风火火的跑进院子，对着刚吃完酒席，正喝着茶水聊闲天的罗嫂子喊道。 罗嫂子作为妇联主任，这些年一直管理着大院里的妇女工作。 谁跟谁有了矛盾，甚至谁们家两口子有了矛盾，也都愿意找她来调解。 今天这日子，妇联的几个主任副主任都在陆家。 听到那人这一喊，罗嫂子还有郭嫂子都看了过来。 “怎么回事啊？”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就知道杨队长两口子打起来了，动静闹得老大了，他们家门口围了好几圈的人，挤都挤不进去，听说锅碗的都摔了，要不是人们围着，杨队长家的还要跳楼呢。” 一听说要出人命了，罗嫂子几人都坐不住了。 站起来和刚出房门的沈南星道，“我们先过去看看，回头再帮你们收拾来。” 沈南星没指望着她们帮忙，道，“赶紧去吧，正事要紧，家里我们自己慢慢收拾就好了。” 罗嫂子和妇联的几个主要负责人都走了，其他人也想着看热闹，都没多留。 不一会儿院子里的人就走得差不多了。 锦玉这会儿睡着了，屋子里没外人，沈南星便也挽了袖子和林英一起收拾饭桌。 如今摆酒席都是大家伙帮忙，就连盘子碗的也都是东家西家凑来用的。 酒席吃完了，剩菜剩饭收拾到一起，还能留下来慢慢吃。 如今可没有嫌弃不卫生一说，饭都吃不饱的年代，席面上的残羹剩饭都是好的。 眼下正是夏天，天热东西放不住，还能送给走得好的邻里，还都当好东西送呢。 林英早就准备好几个干净的盆，把剩菜就那么直接倒进盆里。 也不分荤的素的，凉的热的了。 腾出的盘子碗今天还得刷干净还回去，否则借出这些东西的人家可就没盘碗吃饭了。 沈南星刚想蹲下来刷碗，林英走了过来，递给她一个抹布。 “这些你就别动了，我来刷，你去把桌子擦干净了吧，一会儿也得还回去。” 沈南星笑笑，“表姐，这是夏天，我摸一点儿冷水也没事。” 林英却板起了脸，“说什么呢？这可是井里刚叫上来的水，拔凉，你这刚出了满月，再热的天也不行，听我的，赶紧去擦桌子，这点儿碗不叫活。” 沈南星无奈，只好听话的去擦桌子。 她拿着抹布，来到一张桌子前，看向正在擦桌子的大丫道，“大丫，婶子来就行了，你带着弟弟妹妹玩儿一会儿吧，谢谢你们帮忙。” 刚才人都走了看热闹去了，齐珍珍却没走，留下来帮忙收拾院子。 只是她那两个小的闹的厉害，没干多少就闹着要她带着玩儿。 最后齐珍珍带着两个小的走了，反倒是大丫、二丫、家宝还留下来帮忙。 今天锦玉满月，她让陆远邀请贺建国时特意叮嘱，一家子都要来。 得到这样的邀请，贺建国也自觉很有面子，一家人也一个不落的来了。 这会儿大丫帮忙擦桌子，二丫和家宝则是帮忙搬院子里四落的砖头。 北方天气冷，各家都盘炕，桌子也都是炕桌。 席面摆在院子里，自然不能盘腿坐地上，板凳也没那么多，墙角的一堆砖头倒成了大家的坐凳。 大丫笑着对沈南星道，“林姨，我不累。” 二丫和家宝也跟着道，“林姨，我们也不累，我们想帮林姨干活。” 林英在一旁都忍不住的夸，“这几个孩子真是懂事。” 几个小家伙不愿意走，沈南星也不再说什么，一边擦桌子一边问大丫，“我听说你今年要上初中了？你爸在哪儿给你报的名？” 大丫回道，“我爸说让我去镇上上初中，离家近。” 沈南星点头，“这倒是，离家近点儿好，也不用住学校了。” 他们这里的学校，目前只盖了小学。 小学上完，就要去别处上初中，离得近的就是旁边的镇子上，再远了的，就是城里了。 过了一会儿，大丫小声的道，“林姨，等暑假开了学，你还会去学校教课吗？要教几年级啊？” “这个林姨还不清楚，不过教课肯定会去的，”沈南星道，“是有什么事吗？” 第325章 这人丢的有点大 沈南星知道大丫这孩子心重，没有事不会问自己这些话的。 果然，大丫看向搬砖的弟弟，“我能不能麻烦沈姨帮我照看一下弟弟，也……也不用沈姨费多少心，就是看着他别被其他同学欺负就行，我以后就要去镇上上学了，就不能照顾弟弟妹妹们了。” 她敛着眉眼，声音有些低落。 沈南星也看向了贺家宝。 家宝如今8岁了，二年级。 因为是晚了一年才上的学，在班级里，个子倒是不小，可这孩子的性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越大越内向。 明明在班里算是大孩子了，可就是总被人欺负。 不是课本弄坏了，就是作业本找不到了。 偏偏这孩子还不敢跟老师家长说，还是大丫这个姐姐发现了。 那次大丫在二年级班里狠狠的替弟弟撑了回腰，从那以后，这些小动作才少了。 可就是这样，偶尔还会有黑手。 大丫这是怕她离开小学后，没人照看着弟弟，弟弟再被人欺负。 沈南星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我会跟学校的老师和校长反应，这种行为学校毕竟制止，不只是家宝，任何一个学生，都不能受到欺负。” 大丫听到沈姨应了她的话，觉得心安。 “谢谢沈姨。” “傻孩子，谢什么？以后学习上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沈姨，你记着，就算你妈妈不在了，沈姨也是你妈妈的好朋友。” 大丫重重的点头，眼圈有些红。 “沈姨，大姐，我和弟弟已经把砖头搬完了，还有什么活要干吗？”二丫这时跑了过来。 沈南星看向二丫，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道，“谢谢二丫和家宝，没有什么活了。” 二丫看到沈南星冲她笑，也抬头抿嘴笑。 沈南星又道，“听说你这次考试又是双百，还是全班唯一一个双百，你可真棒，沈姨想给二丫一个奖励，你想要什么呀？” 得到夸奖，二丫眼睛亮晶晶的。 不过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沈姨，这是我应该做的，爸爸花钱供我读书，我就得好好学习，而且老师也说了，只有好好学习科学文化知识，长大以后才能给国家做贡献。” 林英在旁边又开始感叹孩子懂事了。 沈南星也没再多问，回了屋，不一会儿拿了一个新的笔记本出来。 这是之前原主买的本子，还是崭新的，她在来东北前去沈家的时候，顺手收进空间里的。 巴掌大的一个日记本，塑料封面，上边是颐和园佛香阁的图案，里边的插图也都是颐和园的风景。 和这个年代的工农日记本相比，很漂亮的日记本。 “这个沈姨送给你，学习文化知识是为了建设国家，也是为了提升自我价值，沈姨希望你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小姑娘。” 三个孩子里，大丫最有担当。 自从陈大姐去世后，这个姐姐似乎就多了一重身份。 默默的承担起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如姐如母。 二丫虽然话不多，却也很懂事，上学后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都是好孩子，好孩子就要鼓励。 二丫看着日记本，先看了一眼大姐，见大丫冲她点了点头，才高兴的接了过来，冲沈南星鞠了一躬，“谢谢沈姨。” 这时，郭嫂子从外边脚步匆匆的进来，这走边道。 “哎哟，这么快就收拾完了，我这还说过来帮帮你们呢。” “这么快就解决完了？” 刚才有人来叫罗嫂子，郭嫂子做为妇联副主任，也跟着去了。 提起这个，郭嫂子嗐了一声，“没有呢，我们过去把架给拉开了，剩下的事让雅荣她们劝吧，我这岁数大了，也摸不清如今这小年轻的脑子里都是怎么想的，看着来气，也劝不出什么好话来，别在那儿着人烦了。” 她这话说的有怨气，沈南星就知道，郭嫂子指定不是没劝，而是人家不听她的劝，还把人给撅了。 想想李素芬那脾气，也不难想象。 “那就让罗嫂子她们劝，要我说，两口子过日子，谁们家都会有个红脸的时候，哪有勺子不碰锅沿的，不是还有那么句话吗？床头打架床尾合，也许明天俩人就好了，咱们外人掺和多了也不好。” “你这话说的没错，”郭嫂子很认同的开口，“咱们妇联工作不好做，遇到明事理的，还能感激你帮助排忧解难了，真遇到那些说不通的，你费劲心思劝了半天，到最后弄不好还落个里外不是人。” 她见旁边还有仨孩子，让大丫，二丫，家宝他们去玩儿，自己也拿了块抹布，和沈南星一块擦桌子。 “就说今天这事儿吧，我要说出来你都想不到，这事儿还跟你们家有点关系。” “我们家？” 沈南星想了想，最近几个月她没见过李素芬，更谈不上和她有来往吧，怎么就和他们家有关系了？ 想起杨家的事，郭嫂子先冷笑了一声。 “你们家今天不是办酒席吗？大院里来的人也不少，杨队长就想让李素芬也过来出个喜钱，结果你猜怎么着？李素芬拿着杨队长给她的钱买了布拉吉。” 沈南星闻言也是一囧，倒不是她多在意杨家那点儿份子钱。 只是李素芬这事儿做的，也着实让人想不到。 这么丢人的事，要是两口子没闹起来，过去也就过去了，顶多在杨队长那儿落个不懂人情，不分轻重的印象。 如今俩人为这点事打起来了，还弄得满大院人尽皆知，这人丢的就有点大了。 郭嫂子又道，“要我说，杨队长娶这媳妇儿也忒不会过日子了，也难怪杨队长和她发脾气，我听说自从杨队长结婚后，杨队长每个月的工资都被他这媳妇儿花光了，家里也见不着添置什么，杨队长一个月也80多块钱呢，如今这年头，一家一个月有80块的进账可不少了，多少人家三五十不也照样过日子？再者说，他们家还就他们俩两口人，连个孩子都没有呢，真不知道这日子怎么过的。” 第326章 真是没良心 林英在旁边洗完最后一个盘子，甩了甩手，笑着走过来。 “别的东西可能见不着，但是他媳妇儿那身肉，大家伙儿可是都看在眼里的，还有他媳妇身上的新衣服，估计多少人一辈子也买不了那么多件新衣服。” 这么一说，郭嫂子也跟着撇嘴。 “可不是嘛，正经人家哪有这么过日子的，我还听说她为了买新衣服，花光了杨队长发的布票后，还去别人手里买布票，这里外里的又多出去多少钱，可叹杨队长那么老实本分的一个人，摊上这么个媳妇儿。” 郭嫂子看了一眼远处的几个孩子，又接着道。 “我听说杨队长老家兄弟姐妹也不少，他是老二，上边有一个大姐，早就出嫁了，父母身体也不太好，他这个大哥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这么多年他没有结婚的念头，挣的钱差不多也都寄回老家帮忙过日子了，自从杨队长结了婚后，虽说有了自己的日子，老家那边自然也就顾得少了，可再顾的少，那是他的爹妈，他的弟弟妹妹，杨队长也不可能一点儿都不管了，开春那会儿俩人打起来，就是李素芬把原本杨队长要寄回老家的钱拿出去花了。” “寄给老人的钱她也花？”林英叹道。 郭嫂子就笑，看了沈南星一眼，“杨队长给她人情往来的份子钱她都能花，还有什么她不敢花的？就是上次我也觉得李素芬做的有些过分了，杨队长的爸妈岁数大了，下边弟弟妹妹们还在挨饿，李素芬却把杨队长准备寄回老家的钱买了件新大衣，因为这事儿我就多劝了几句，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林英好奇地追问，“怎么着了？” 沈南星却低笑了起来。 这还用问吗？ 李素芬那样的人，没理都能搅出三分来，遇到她看不上的人，不仅不会顾面子，还会多踩几句。 那是地地道道趋炎附势的小人。 同样的话，罗嫂子对李素芬说，她可能没那么大的反应。 毕竟罗嫂子一家是城里人，罗嫂子不仅是大院里的妇联主任，人家男人还是队里的政委。 可以说整个大院里除了陆远就是方政委。 郭嫂子就不一样了，安春生如今虽然升了大队长，可安春生这个大队长根本管不到杨队长他们。 更不要说安春生年岁大了，马上就要退休了。 再加上郭嫂子是农村过来的。 李素芬如今身无长物，只有知青这个身份让她自视清高，感觉良好。 是以对上郭嫂子的时候，估计不会给郭嫂子留面子。 郭嫂子看到沈南星笑，抬手就杵了她一下。 “你还笑，看见我吃瘪，你很高兴？真是没良心。” 沈南星忍住笑，连连求饶，“我就是好奇，到底怎么着了？” 说好奇，可那眼神儿全都是看热闹的模样。 郭嫂子也不跟她计较，一摆手接着道。 “人家可不觉得我是为他们两口子着想，觉得我是在害他们，看不得他们的日子过得好，要破坏他们的好日子，把他们的钱往外边撒。” 说着，郭嫂子还捏了捏嗓子，学着李素芬的声音，摇头晃脑的道。 “这钱本来就是我们家杨军的工资，我现在是杨军的妻子，他的工资就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这是我的权利。 你们说他爸妈的养老问题，弟弟妹妹的问题，那是他们的问题，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弟弟妹妹都长大成人了，杨军照顾了他们这么多年，总不能让他们扒着他哥吸一辈子的血吧？ 还有他爸妈的养老问题，他爸妈又不是只有杨军一个儿子？杨军这些年孝顺给他爸妈的已经不少了，就算少给一次又能怎么样？他爸妈其他的子女又孝顺多少？ 要我说，先算算杨军这些年给他爸妈多少钱，什么时候家里的那些弟弟妹妹们也出了这么多钱，我们再继续孝敬才合理。” 郭嫂子说完抹了一把脸，恢复自己的真面目，又问沈南星和林英。 “你们听听，你们听听这是人话吗？一家人过日子，哪有这么算计的？家里有本事的哥哥姐姐，哪有不帮衬弟弟妹妹们的，别说哥哥姐姐了，就算是弟弟妹妹们有了出息，也要帮衬家里呀。” 沈南星笑了笑，知道郭嫂子当初应该被李素芬这套话噎得不轻。 这年头就是这样，每家孩子都不少。 一家子要想把孩子都供出来，肯定办不到。 饭都吃不饱的年代，一家子还跟着大队里搅勺呢，可不是父母想好好托举子女就能托举的。 特别是像他们这些农村人，生下来就是地里刨食的命，真想改变命运，都是需要机遇的。 机遇降临的时候，就需要一家人做选择。 一般的家庭往往会把家里最受重视，最有能力的那个推出来。 就想着这个人能够做出一番事业，再返回来拉家里一把。 所以在郭嫂子的认知里，杨军能够进入队里，做出一番事业，出人头地，和他自己的努力分不开，同时也是家里把他推出来的结果。 家里日子过得下去也就罢了，家里日子不好过，他又有能力，接济一下家里是理所应当的。 结果遇到李素芬这个自私自利的，就像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说不清了。 这事的后续，沈南星傍晚的时候就听说了。 林英还各家碗筷的时候，大家伙都在谈论着这件事，林英走了这一圈，这八卦就听的差不多了。 “看来杨军也是早就受够李素芬了，这次非要和她离婚，说什么也不和李素芬一起过日子了，李素芬开始态度还挺强硬的，死不认错，听到杨军说离婚也怕了，罗嫂子她们作为妇联人员，哪儿真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婚，劝了半天，李素芬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答应以后家里的花销都听杨军的，还会和他好好过日子，杨军这才打消了离婚的念头。” 她嗤笑一声。 “要我说，杨军还不如和李素芬离了呢，那女人嫁给他根本就不是要和他过日子的，那就是想找个供她吃喝的冤大头。” 第327章 谁沾染谁倒霉 早在李素芬和杨军结婚的时候，沈南星就和表姐简单的说了一下自己和李素芬的渊源。 毕竟以后一个大院里生活，表姐又是个热心的。 她可不想因为表姐的热心，让李素芬那个女人给算计了。 结果林英听完，就把李素芬给划入敌人的阵营。 别说被她算计了，林英就没打算和她来往。 和表弟一家不和的人，她也看不上。 再到后来，李素芬在大院里干的那些事传出来，林英就更断定了表弟一家的明智。 这种女人，谁沾染谁倒霉。 沈南星也十分认同林英的话。 李素芬千方百计的想找个队里的人嫁了，可不就是看上大院里这边的生活，想找个长期饭票吗？ 杨军再怎么样，工资高啊。 真要离了婚，这饭票可不就没有了。 她能不怕？ 杨军和李素芬的事，沈南星也只当个八卦听听就过去了，日子还得看自己的。 看着三个孩子如春笋一般，茁壮成长，谁还顾得上别人家的热闹。 有那功夫，还真不如多看看眼前的亲人。 晚上，陆远拿回来一封老家的来信。 “是舅舅寄来的信，应该是说表姐和刘班长的婚事。” 前段时间，林英决定和刘班长结婚后，特意写了一封信寄回老家，说明情况。 他把信封递给了林英，林英没接，指着信，“这上边不是写着你收吗？你直接看就行，我又认不得几个字，不想费那劲。” 舅舅的来信一向都写明陆远收，大概也是不了解这边的情况，怕写表姐收信，没人认识表姐，她收不着。 再有表姐确实没上过几年学，字认识的不多。 很多字还是来这边后，因为要给家里写信，现和沈南星学的。 陆远知道舅舅的这些顾虑，以往收到信只要是舅舅那边寄来的，要不直接给表姐，要不就大家伙一起看。 听林英这么说了，也没再推辞，直接撕开了信。 只有薄薄的一张信纸，快速扫过后，又递给了林英。 “舅舅说等你们结婚的时候，他们会过来。” 沈南星就站在陆远旁边，也扫到了信的内容。 笑着开口，“看来舅舅、舅妈早就盼望着表姐能再成家呢，舅舅、舅妈来也好，不亲眼见见姑爷，哪里放心把自己的女儿交出去。” 林英这会儿也看完了信，她没想到父母竟然愿意千里迢迢来大东北。 这年头出一趟远门可不容易，更何况他爸妈这辈子方圆百里都没出去过，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听到沈南星调侃的话道，“想要见姑爷怎么都能见到，原本刘志刚打算过段时间跟队里请个假，陪我回趟娘家见见我爸妈，这下倒是不用我们折腾了。” 沈南星点了点头，“嫁娶是人一辈子的大事，舅舅、舅妈也是想见证你幸福的时刻，这样更好。” 婚事既然定下来了，婚礼上需要的东西也该操持起来。 林英作为女方，陪嫁的被褥要准备。 早在表姐决定嫁给刘志刚开始，沈南星就有意存着布票和棉花票。 除了做新棉被，还要做新衣服，票少了可不行。 另外还有工业票，各种生活用品的票，林林总总几十张。 第二天天气挺好，也正赶上陆远休息，沈南星拿出各种票给林英看。 “这些棉花票和布票，咱们就做被子，新衣服，还有新棉袄，新被子咱们做的厚实点，表姐，你看看这些票还差什么？够不够？不够的话，我再去找点。” 林英没想到沈南星还给她惦记着这些事，看着她拿出来这么多花花绿绿的票据，感动得眼眶发红。 “你怎么还给我攒这些，这些年我身上的衣服都是新做的，用不着什么新衣服新棉袄，还有被褥，我现在的铺盖不就是我来那年你们新给我做的嘛。” 这年头普通老百姓结婚，有几个做全套新的？ 当年她和那个死鬼男人结婚，也只做了一床新被子，一身新衣服结婚当天穿。 这在村子里还算好的，有些人家实在没有，嫁闺女的时候直接把闺女在娘家盖的那床被子带上就行了。 “家里三个孩子，正是需要布的时候，你都给了我算怎么着？还有你最近几个月也没买新衣服，是不是都攒在这里了？” 沈南星笑道，“你看看孩子们哪个缺了？至于我自己，前段时间怀着孕，买了新衣服也穿不了多久，等你们结完婚，我这身材也恢复恢复，再买新衣服更好。” 不管沈南星怎么说，林英知道弟妹都是为了自己。 “这些票据实在是太多了，哪里用得了这么多。”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林英转身出了屋，不一会儿，从自己屋里拿出个饼干盒子过来。 “这些年我自己攒了不少钱，你们管我吃住还要给我工钱，这些钱根本没处花，我都攒着呢，这些票是前段时间刘志刚给我的。” 饼干盒子里有一叠大团结，一共600块钱，确实不少了。 那些票据虽然没有沈南星的多，也能买一些东西。 沈南星一拍手，“那不就结了？结婚这样的大喜事，咱们就得风风光光的办。” 林英不好意思的拢了一下头发，耳根发红。 “什么风风光光，我都多大岁数了，又是第二次结婚，再张扬了，让别人看见了笑话。” “这有什么好笑话的，他们只有羡慕的份儿。” 沈南星不赞同的开口。 “表姐你可不能再说这样的话了，二婚怎么了？二婚就不能追求自己的幸福了？前姐夫的事跟你没有半点关系，咱们现在就得往前看，再者说了，刘班长等了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修成正果了，你总得让人家好好高兴高兴吧？” 这句话林英无法反驳。 自从答应嫁给刘志刚后，那个傻子一天到晚乐呵呵的，脑子里光在盘算怎么收拾他们的婚房，怎么能让他们的婚礼更隆重一点。 要不说那是个傻子呢。 有她表弟这个首长坐镇，什么样的婚礼不隆重？ “行，那听你的，咱们去供销服务社。” 第328章 这个好看 沈南星也好久没出去逛街了。 逛街可是每个女人的天性，俩人一拍即合，拿着钱和票，就打算出门。 小锦堂听说妈妈和姑姑要去供销合作社，很想跟着一起去。 为了不让妈妈和姑姑丢下他，还抬起小胳膊，展现了一下自己的价值。 “我可以帮妈妈和姑姑拿东西，我现在的力气可大了，能拿好多东西。” 林英好笑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就你这个小个头，力气大能大到哪儿去？” 锦堂不服气，“我个子矮那是我年纪小，但是不能因为个子矮就觉得我没力气，前几天我还把大壮打的嗷嗷直叫唤呢。” 沈南星喝止他，“堂堂，不能用打架来体现自己的强壮，打架是不对的。” 锦堂暗暗撇了撇嘴，妈妈不喜欢他和哥哥打架，想让他们做讲文明懂礼貌的好孩子。 可爸爸曾经告诉过他们，拳头才是硬道理，真理的范围在大炮射程之内。 他们没有大炮，他们只有拳头。 当然了，爸爸这些话他不敢跟妈妈说。 “好吧，那我刚刚还和哥哥一起搬砖头呢，家宝哥哥才搬了两个砖头，我能搬三个，我的力气比家宝哥哥还大。” 林英看向沈南星，征求她的意见。 沈南星笑笑，又看向儿子，提醒道。 “那你可想好了，我和姑姑是去逛街的，到时候我们要去哪儿，你这个小拎包的只能跟着我们，不许乱跑。” 锦堂的小脑袋顿时点的和小鸡吃米一样。 “嗯嗯嗯，我知道，我一定乖乖地跟着妈妈和姑姑，绝不乱跑。” “还有，我们说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不许喊累。” “妈妈你也太小瞧人了，我才不会喊累，”锦堂把小胸脯拍得啪啪响。 沈南星笑着决定，“那好，允许你当我们的小跟班了。” 锦堂顿时眼前一亮，扭头去拉哥哥，“妈妈，还有哥哥呢，不是我一个小跟班，是两个小跟班。” 沈南星又看向陆锦程。 陆锦程则是在弟弟期待的目光中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还是不去了，在家里和爸爸一起看妹妹吧。” 陆锦堂脸上的表情顿时裂开了。 “哥，你为什么不一起去镇上啊，妈妈她们要去供销社呀，你不是一直都喜欢去镇上玩吗？” 陆锦程甩开弟弟拉着自己的手，小声地提醒，“你傻呀，妈妈都说了，她和姑姑是去逛街，去逛街你懂不懂？就不会只去供销社，还会去百货，五金……，总之那一条街她们都会逛，女人逛街有多可怕你忘了？咱爸那么好的耐心都呲，我才不去。” 陆锦堂像是想到了什么，小脑袋悠悠的看向了妈妈和姑姑。 沈南星和林英就那么微笑地看着两个小家伙嘀嘀咕咕。 好像在说：商量好了没有？到底去不去？去了可就不要后悔哟。 明明两个人都在冲自己笑，锦堂却似乎看到了笑容背后是个张牙舞爪要抓小朋友的表情，顿时原地打了个冷战，小脑袋摇得拨浪鼓一样。 “妈妈，姑姑，我刚想起来，下午还有小伙伴来找我玩呢，我不能答应了小伙伴又跑去逛街，妈妈你说过，一定要做个守信的人。” 沈南星认同地点了点头，“那好吧，你和哥哥在家里等你的小伙伴吧，我和姑姑一起去镇上。” “嗯嗯嗯，妈妈再见，姑姑再见。” 沈南星看到小儿子明显松一口气的模样，觉得好笑。 林英则是直接笑出来。 两人到了院外，才笑出了声。 “哎哟你说说，这才多大的孩子，就这么多心眼儿，咱家锦堂啊，看着心眼儿挺多，其实都摆在表面上了，倒是锦程，大一点是一点的。” 沈南星看着她道，“锦程哪里是心眼儿多？他那是芝麻馅儿的元宵，里边黑着呢。” 林英又笑了起来，自己家的孩子怎么看都好。 想到自己马上要和刘班长结婚了，以后他们也会有孩子。 希望自己的孩子也能这么古灵精怪的。 林英突然愣了一下，怎么突然就想到自己的孩子了？这是以前她从来不会想的事。 甚至觉得孩子这个词和她这辈子没半点关系。 原来自己一直期待着婚姻，期待着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啊。 她侧眸看向了沈南星，弟妹一直鼓励她追求自己的幸福，拥有自己的人生。 也许弟妹早就看透了她的内心，毕竟女人最了解女人。 …………………… 俩人骑着自行车出的门，不一会儿就到了镇上。 她们今天主要买棉花和布，回去先把被褥和冬天穿的棉袄做出来。 供销服务社的棉花这会儿早就有供应了。 他们这里冷的早，即使当地的棉花还没有到收获的季节，也会从其他地区调来棉花，或是上一年度的存棉。 毕竟冬天零下30多度的温度，没有棉花，真能冻死人的。 她们带来的棉票不少，沈南星手里的，还有林英手里的都换成了棉花。 又去卖布的柜台扯了布。 被里就是纯白的棉布，被面有专门做被面的花棉布，各种大花的图案，也是成匹的布，一米宽，做被的时候需要拼接一下。 除了花棉布，柜台居然还有缎子面儿的被面，是整个被子的尺寸，不需要拼接的，上边还是提花工艺。 “表姐，要这个吧，这个好看。” 沈南星摸着缎子面和林英道。 林英看了一眼价格直摇头，“这也太贵了，不要不要，我看这个大花的就挺好，跟我现在盖的那个差不多。” 沈南星却不是和她商量，直接让售货员给她开票。 要做两铺被子，男红女绿，两块缎子面被面，沈南星直接付了钱。 林英一看就急了，“弟妹，咱们有钱也不能这么花，这个大花的真的挺好的。” 沈南星笑着道，“这两个被面就当我送给你的结婚礼物，你就别推辞了，真的好看。” 林英笑着叹气。 她也知道好看呀，可这价格也好看。 这年月俩人结婚，能做两床新被子就不错了，整个供销社也只有三对缎子面的被面，还不知道摆了多久了呢。 第329章 你值得 “这也太贵了。” 她摸着喜欢，嘴上却还小声嘀咕着。 要不是弟妹送给她，她是真舍不得买这么好的被面。 就算表妹花的钱，说送给她的，她都替表妹他们心疼钱。 沈南星却道，“表姐，你值得。” 表姐在他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千里迢迢来这里照顾她，帮他们带孩子。 这一照顾就是六七年，甚至有了心仪的对象，都在惦记着她的孩子小，不愿意结婚。 如今她终于走出了这一步，沈南星是真心的祝福她，希望她以后拥有幸福的生活。 棉花占地方，布和棉花买完，东西就不少了。 又挑了几卷做被子的棉线。 林英还想做几双新鞋，又买了几卷麻，回去捻麻绳，纳鞋底用。 “还得打褙子，正好天气也干了，我多打点褙子，再给锦程，锦堂做两双鞋，这俩孩子天天没有闲着的时候，又是两个小汗脚，鞋少了还真不成。” 这点沈南星认同。 别人家的孩子，一双单鞋一双棉鞋，到了夏天干脆光着脚跑，一年两双鞋就够了。 他们家的这俩，春秋的单鞋，冬天的棉鞋，夏天的凉鞋，每个季节一双还不够穿，一年就要五六双鞋。 先不说养得起养不起，光纳鞋底子的麻绳年年就得买好几捆。 捻麻绳的捻转儿，都快捻出火星子了，纳底子的锥子尖，都比别人家费。 也多亏了林英能干，要让她来，估计俩孩子也得有光脚的时候了。 “正好我也没事做，回去我帮你一块弄。” 她也要学起来了，总不能表姐结婚了，她还处处指望着表姐。 俩人出门的时候就带了绳子，把装棉花的口袋绑在了后车架上，每人一大袋子。 麻也卷吧卷吧绑在了后边。 剩下的布装在了提包里，林英直接挂在了自己的车把上。 “走了，到家正好做午饭，中午想吃什么，忙活了半天，中午擀面条吃？” 林英一边推车，一边和沈南星商量。 沈南星喂奶，饿得快，刚才肚子都咕噜咕噜叫了，这会儿听到林英这么说，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表姐你还别说，我还正想吃你做的炸酱面呢，想吃蘑菇炸酱。” 山里采的野蘑菇泡发后切成末，和葱花一起炒出香味，再放上表姐自己做的大酱。 唉哟，那个香味儿啊，拿肉都不换。 “行，那就蘑菇炸酱，”林英应的痛快，“园子里的西红柿也下来了，再做个西红柿鸡蛋卤，切点黄瓜丝，煮点豆角码……” “表姐，你还是别说了，”沈南星连忙打断了她的话，“我现在饿着呢，你再说，我这口水都要下来了。” 林英天天照顾沈南星，当然知道她的饭量。 喂奶的人本来就饿得快，要是往常在家，早就该垫吧点吃的了，这一出来就跟她忙了半天，估计早饿了。 “赶紧走，赶紧走，到家咱就弄，吃面条，快。” 后架上绑着个大口袋，林英左脚蹬着脚蹬子，右脚在后边蹬了两下，滑行了一段路，等车子滑行平衡后，右腿在前边掏着越过二八大杠的大梁，直接骑上了车。 沈南星到这个世界六七年了，自行车也骑了五六年了，每次看到她们这个技能都叹为观止。 这功夫堪比杂技演员了，她是做不来。 好在她个子高，先把腿迈过大梁去，右脚直接蹬脚蹬子给了力道就能走了。 至于她一个女人这么骑车子雅不雅的，她也不管了。 骑二八大杠的女人，还找什么雅？ 她就见过大院里一个个子不高的嫂子骑自行车，坐在座位上，脚尖将将够着脚蹬子。 随着脚蹬子上下转动，那嫂子的屁股左扭一下右扭一下。 偏偏还是个胖乎乎的嫂子，那屁股扭的还真是怪有意思的。 两人一路回了大院，经过家属楼的时候，就见有人围在楼下指指点点。 还没等他们近前儿，就听到楼上女人吵架的声音。 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别说整栋家属楼了，整个大院都快听见了。 “还都愿意住家属楼，就这有点儿事全栋楼都知道的架势，有什么好住的？你说说这人们也是，都知道家属楼不隔音，也不说收敛着点儿，家丑还不外扬呢，也不知道这人都怎么想的。” 沈南星扫了一眼楼上人最集中的位置，“好像是赵连长家，我听说孙翠翠二胎生了个女儿，赵连长也是好字凑齐了，这还咋打起架来了？” 林英撇了撇嘴，“估计人家不愿意要这个好字呢，你忘了咱们锦玉满月的时候，锦程他们和赵大壮打架因为什么了？赵家可不一定觉得闺女是小棉袄，人家只当是赔钱货呢。” “赔钱货？我看你才是赔钱货，你们全家都是赔钱货，我这闺女是我辛辛苦苦一手带大的，我照顾她小，她照顾我老，天经地义，你们谁也不能赶走我。” 楼上，孙老太太跳着小脚，口沫纷飞。 指着眼前的赵老太太，都要把他们一家人说的一无是处了。 “你个老货，我来照顾我闺女月子怎么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不想让我闺女孝顺我吗？没门，我告诉你，你管不着。” 赵老太太也不甘示弱，狠狠的呸了一声，“你那是照顾闺女月子吗？哪有照顾闺女月子，半点儿活儿都不干，吃的比谁都多？这是我儿子的家，我管不着谁管得着？你吗？配吗？” 赵老太太说着话又呸了一声，“真以为大家伙不知道你孙翠娥是什么东西？一家子算计我儿子的婚事，死皮赖脸的嫁给我儿子，又想拿我儿子当冤大头？做梦！” “我们算计你儿子的婚事？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要不是你儿子求着我们翠翠嫁给他，估计这辈子他还打光棍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老家还有一个打光棍的大儿子呢，二儿子都是你用闺女给他换的亲，我们翠翠还没嫌弃你们呢，你们倒嫌弃起我们来了？真是笑话。” 第330章 都不是善茬儿 俗话说得好，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赵海长得是不怎么样，又矮又矬，还丑。 可这男人长得丑了，只要有本事，能赚钱养家，这长相还是能忽略不计的。 偏偏赵海的长相全都是随了赵老太太，这话就跟拿锥子扎赵老太太的心似的。 更别说家里的老大到现在还没娶上媳妇儿，可不也是因为随了她这长相，没有个好模样吗？ 这话一出，赵老太太就急了。 “你以为我们稀罕呢，就你闺女那副德性，要哪哪不行，吃啥啥没够，整个就一扫把星，自从娶了你闺女，我家大海就没得过好。” “你说谁扫把星呢？你儿子没本事跟我闺女什么关系？要不是你儿子求着我闺女进门，真以为我们愿意嫁？” “哪个求着你们家这个丧门星进门了？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一个没人要的烂货，真以为我儿子稀罕？想让你闺女养，把你闺女带走，回你们孙家养去。” “你个老货，你骂谁烂货呢？你再骂一个试试，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谁是烂货谁清楚，上梁不正下梁歪的玩意儿，大院领导早不让你来大院了，真以为过去几年，大家伙就忘了你干的那点事儿了？把儿媳妇孙子都逼走了，儿子的前程也弄没了，要我说，你就是你们家最大的丧门星，谁沾上你都没好……” 两个老太太越骂越激动，就差把祖宗八代都交待出来了。 家里这点儿丑事，更是往狠了扒，生怕落到了下风。 不仅骂得狠，俩人开始撸胳膊挽袖子的上手了。 就在这时，赵海急匆匆的跑来，“都给我住手。” 他这一声吼的声音不小，两个老太太吓了一跳。 看到是赵海，赵老太太指着孙老太太跟儿子告状。 孙老太太也不甘示弱，冷笑着问，“你妈让我把闺女带走，你倒是说说，我要不要带走，还别真以为我们多稀罕你们家，回了孙家，我儿子照样能养着我们。” 赵海一个头两个大。 他从队里听说丈母娘来了，就知道要坏事。 果然还没等下班呢，就有人过去叫他，说俩老太太打起来了。 他妈来这就是防着丈母娘的，还能让丈母娘占了便宜去？ 可要丈母娘把媳妇儿带走就更不可能了。 媳妇儿好歹都给他生俩孩子了。 更何况他自己什么条件自己清楚。 要不然也不会赵海刚调到这边来，孙全稍稍一给他和妹妹牵线，赵海就同意了这门亲事。 主要在孙翠翠以前，也有人给他介绍过对象，对方不是嫌他矮，就是嫌他丑。 这么多年赵海虽然各种嫌弃孙翠翠，却从没想过和她离婚。 很大一方面原因也是这点。 孙翠翠虽然蠢了点，但是长得还不错，要是和孙翠翠离了婚，他不一定能再找孙翠翠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媳妇儿了。 “妈……” 赵海后边的话还没说，赵老太太就给了他一巴掌，“你叫谁妈呢？叫个晦气玩意妈，小心沾一身晦气。” “你说谁晦气玩意呢？我们晦气，那我们现在就走。” “翠翠，翠翠，走了，他们老赵家看不上咱们，咱们也不在他们这儿碍眼，妈就是吃糠咽菜啃树皮，也养得起你和俩孩子。” “孩子是我们老赵家的……” “妈，你少说两句……” 一时间又乱了起来，可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一个帮忙劝架的都没有。 ………………………… 东西买齐了，说干就干。 郭嫂子知道了这事，也过来帮忙。 做新娘子结婚的喜被，讲究要用全福人。 郭嫂子有儿有女，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优秀，这样的人最合适了。 当然了，沈南星也列入了全福人的行列，只不过她针线活儿不怎么会，只限于钉个扣子，缝个破洞。 做被子这种活儿，她是做不来的。 不会做也没关系，帮忙递个针递个线递个棉花的，实在不行坐在旁边陪着唠唠嗑，也热闹。 做被就在家里的炕上做最合适，铺的开。 沈南星把孩子奶着了，放在了最边上，腾了地儿，整条大炕收拾得干干净净。 郭嫂子看着小丫头睡得香，一个劲儿地感叹。 “哎呀，你这几个孩子，真是一个比一个知道心疼人，这小丫头又这么好哄。” 沈南星笑了笑，“她也就这会儿睡得香，到了晚上有的时候真是半宿不睡，昨天晚上陆远还跟着熬了半宿的鹰呢。” “有人跟着熬，你就偷着乐去吧，我们安静那会儿，哪是熬半宿啊，那丫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白天睡得挺老实的，到了晚上成宿成宿的哭，嗓子都哭哑了，别说睡觉了，躺都不躺，就得大人抱着，那会儿咱们队里正开荒，队里的条件也不行，哪有什么机器，全都是人干，老安带着人，从早干到晚，活儿累呀，别说帮我带孩子了，那真是回来倒头就睡，孩子哭破了屋顶，都惊动不了他的……” 说起刚来那会儿的日子，郭嫂子的话就停不下来。 “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日子眼见着好，孩子们享福，大人也享福了。” “可不是，我听说今年队里粮食的产量又突破了新高，受到上边领导表扬呢。” 林英也来了六七年了，虽然没有郭嫂子感受那么深，可也能看出变化。 郭嫂子看向沈南星，“还不是咱们首长领导的好。” 沈南星将一捆棉花递过去，笑着看向郭嫂子，没说话，却像是在堵她的嘴。 郭嫂子笑着接过棉花，一边铺好，一边转移了话题。 “前些日子赵家的事你们都听说了没有？” “我和表姐买布回来，正看到他们家围着人，吵吵的厉害，是赵老太太和孙老太太吧？” 沈南星当天就猜到了。 那天吵得那么厉害还那么大声，孙翠翠怵她那婆婆，可没那个底气。 也只有孙老太太那个自私的，从来不讲究什么脸面，只要自己得到利益就好的主，还能那么不管不顾。 “可不是咋的，这俩老太太都不是善茬儿，”郭嫂子道。 第331章 怨不了别人 “因为什么事啊？最后怎么着了？”林英好奇的问道。 “嗨，孙老太太过来掺和，还能因为什么事，知青那边的日子不好过，他儿子那点钱听说都攒起来了，不让孙老太太随便花，这花不着儿子的，自然就想到闺女了，孙翠翠刚生完孩子，谁家女人坐月子不吃点好的？她来这儿住几天，不正好打打牙祭，她这小算盘打得好，奈何赵老太太早就防着她这手呢，俩人互不退让，不就打起来了？最后还是孙全来了，把他老娘带回去了。” “我怎么还听说孙老太太还要把女儿带走，这是想让孙翠翠和赵海离婚？” 他们最近大院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的，都要闹离婚了。 郭嫂子嗐了一声，“怎么可能？孙老太太也就是说那话吓唬吓唬赵家人，孙翠翠给赵家生了俩孩子了，真离了婚，是让孩子没妈啊还是没爹啊，是人就做不出来那事。” 说到这儿，她又想到那是孙老太太，拆散儿女婚事的事，她还真做过。 脸色又变了变。 “孙老太太都把自己儿子的家搅散了，还能再搅和闺女家来？别看她咋呼得欢，离不了，孙翠翠要离婚，她得先着急，那可是个眼皮子浅的主，当初她那么看不上玉兰，欺负儿媳妇儿，还不是觉得玉兰没什么本事，全都靠着他儿子过日子？孙翠翠有什么，她来大院不还是想着吃姑爷来的吗？”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摊上这么个老娘也不容易，”林英感叹。 “这也怨不了别人。” 沈南星接了话，看向郭嫂子冷笑一声。 “你说孙全把他的工资都攒起来了，他不会还想着和玉兰姐重修旧好吧？他难道不知道玉兰姐又嫁人了？” “怎么可能不知道，王玉兰的娘家就在镇上，这才离多远，孙全既然放不下王玉兰和孩子，就不可能不打听她的事，我估摸着攒钱也是想给儿子，弥补一下他对那娘俩的愧疚吧。” “我想玉兰姐不会要这个钱的，”沈南星笃定道。 “我觉得玉兰也不会要孙全的钱，”郭嫂子也跟着道，“当初玉兰跟孙全离婚的时候，看得出来，那可是真伤心了，孩子才那么一点儿大，队里帮他们家做了那么多的思想工作，都铁了心的要和孙全离婚，这就是要跟他一刀两断呀，我听说刚离婚那几年，孙全还找过王玉兰，别管说是看孩子还是看她，玉兰都躲着他，最后王玉兰被烦的不行了，王家的两个兄弟又把孙全打了一顿，这才没再缠着玉兰。” 沈南星哼了一声，“迟来的真心比草贱，早先干嘛去了，但凡他在那个家里能帮玉兰姐说一句公道话，护一护玉兰姐，玉兰姐能这么绝情？” 婆媳关系恶化，往往和中间的那个男人脱不了关系。 孙全想孝顺他妈，那他自己就好好孝顺，天天把他妈供起来都没人管。 可他却把这份孝心外包给了王玉兰，他妈在自己媳妇儿面前作威作福，他不仅不劝他妈，还要以孝道的名义让王玉兰退让。 什么他妈这些年不容易，他妈的不容易又不是王玉兰这个儿媳妇儿造成的，凭什么让王玉兰让着她？ 说来说去，孝心外包的男人最恶心。 郭嫂子也觉得孙全不对，“前两天孙全接他妈来，我还看到他了，这才过去几年呀，人都老的不像样子，他应该和你家陆远差不了几岁吧？” “比陆远大一岁。” “就大一岁，那也不到四十呢，看着像快五十的人了，估计和我家老安站一块儿差不多了，头发都白了好些。” 沈南星讥笑一声，这叫什么？大概这就叫报应吧。 棉花铺好了，就要铺被面儿了。 沈南星直接把包着纸的被面递给郭嫂子，郭嫂子打开纸包，“哟，这还是缎子面的呢，可真是好看。” 因为是全福人，郭嫂子没少给别人家做喜被，这还是头一次做缎子面的被呢。 “这被面可不便宜吧？” 就算买的时候看过了，再打开，林英看着还是喜欢。 听到郭嫂子的话，直接道，“可不是，8块钱一个，这两个就16，我说太贵了，我弟妹非要买下来送给我。” 弟妹的心意，林英可不想瞒着。 有这么个弟妹对她好，林英觉得骄傲着呢。 要不是还得注意着体面，她都恨不得拿大喇叭去广播广播，她弟妹送给她两块缎子面的被面。 就算是亲妹子，有几个舍得的？ “嗯，南星眼光好，”郭嫂子笑道。 两铺被子，一天就做上了。 做好被子后，也没闲着，又准备打做千层底的褙子。 褙子主要用破旧衣服做。 林英把孩子们穿小的衣服，以及大人穿旧了的破衣服都收拾出来。 扣子拆掉，边边角角的也剪掉，只要成块的布。 布的大小倒不拘束，大的大的用，小的小的用。 以前沈南星也见过林英打褙子，只是哪次都没让她上手，觉得这点儿活儿用不着她。 这次沈南星跟着她一起弄。 布都准备好了，林英去厨房打了半盆白面糨子，放在一边晾温。 又搬来了家里的小炕桌。 “这打褙子也分时候，天太热了打，天气潮，不爱干，糨子裹在里面能酸了，冬天天冷冻了也不行，再有就是家里就一个炕桌，冬天打了褙子，没地方吃饭了，就这会儿的天气，天气干爽，天气暖和也用不着炕桌，咱们弄好了放在树荫下，用不了两三天就干了。” “还有这么多讲究呢？” 沈南星还真没想过这其中的弯弯绕，只觉得林英都是想做鞋了开始打的褙子呢。 当然了，他们这里冬天长，室外温度低。 到了冬天，家家户户都很少出门，俗称猫冬。 在家里做做针线活再合适不过了。 “可不是，不过你也不用记这些，我就是随口一说，以后你想用跟我说一声就行，”林英再次叮嘱。 沈南星点头笑道，“我记着呢，到时候就找表姐。” 林英这才满意。 第332章 我想回城了 炕桌用水打湿，先粘上一层报纸，然后用刷子刷上一层糨子，再把布片一块一块的铺上去。 因为是剪下来的旧布碎布，每一块的大小不一样，铺的时候挑挑拣拣，尽量把整个桌子铺满，又不会有多余的。 铺好一层布，再刷上一层糨子，再继续铺布。 铺第2层的时候，除了看桌子的大小铺，还要注意第一层布的大小，上下两层的接茬不能对上。 第2层铺完了，铺第3层…… “看着挺简单的事情，还是个细致活，”沈南星感叹道。 林英哈哈笑，“这能是什么细致活儿，打好了褙子，绞鞋样，裱鞋帮，纳鞋底儿，哪个活儿都比这个活儿细致，等到咱们锦玉大一点儿，做鞋的时候，还要给绣个虎头，再大一点儿，那也要绣个花儿啊朵儿的。” “还要做绣花鞋呀？” 这个沈南星还真没想到，锦城和锦堂小的时候，林英倒是给他们做过虎头鞋。 她也见别人家的孩子穿虎头鞋，也没往心里去，觉得小孩子都应该穿虎头鞋。 大了就是正常的黑灯笼面的鞋了。 这还有差别？ “当然有差别了，她一个小姑娘，你让她穿黑面的鞋？倒也不用绣多少花，总之也不能穿黑面鞋，哎呀，跟你说半天你也不明白，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以后咱们锦玉的鞋，我这个当姑姑的包了。” 沈南星觉得这样甚好。 两人正在忙活着，门口有人喊沈南星。 抬眼看去，程慧雪站在大门口，笑脸盈盈的看着她。 “站在门口干什么？快进来。” 沈南星连忙招呼她进来，一边擦手一边迎了过去。 程慧雪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兜子苹果。 “你怎么也干起这活儿来了？刚才我还以为看错了呢，这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有了闺女后，也要学当贤妻良母了？” 听到程慧雪的打趣，沈南星脸不红心不跳的回道，“我本来就是贤妻良母，怎么今天过来了？队里这几天不是挺忙的吗？还给你们放假了？” 这些日子，队里活还挺多的呢吧。 “想你了呗，就过来看看，顺便看看我的小侄女。” 程慧雪把苹果交到了沈南星手上，又和林英打了声招呼。 沈南星便带着她进了屋。 锦玉这会儿还在睡午觉，知道孩子睡觉，程慧雪便没去打扰。 沈南星让她坐在堂屋，又给她倒了杯水，“怎么你一个人过来的，高军呢？” 如今的程慧雪和高军是恋人关系，俩人处了一年多的对象了，只是还没有谈婚论嫁。 沈南星是真没想到程慧雪和高军能走到一起。 不过想想，应该在很早之前就有了这个苗头。 程慧雪明明是和乔川、齐珍珍几个一起下乡的。 当初她第一次和他们相遇就是在火车上。 几个年轻人是一个学校出来的同学，从几个人的相处能看出来，这个人的关系很好。 可后来不知什么时候，程慧雪和高军却走得越来越近。 有好几次，程慧雪和高军一起来大院里找她。 偏偏那丫头还跟她扯，说什么高军和她认识，她也正巧想来看她，所以俩人才碰上的。 可笑她那会儿真没多想，信了她的鬼话。 仔细想想，女知青点和男知青点距离并不算近。 就高军那个性子，想来找她就直接来了，绝不会找程慧雪这个看似毫不相干的女同志一起。 也只有程慧雪注意着高军的动向，才会一次次的偶遇。 还有后来乔川回城的那段时间，程慧雪的情绪很不好，大概也不是在纠结要不要回城，而是在恼高军的态度。 听到沈南星这么问，程慧雪道，“怎么着？就不许我一个人想你了来看你？还是说你只想见你的老乡，却不想看到我？别忘了，说起来我也算是你的老乡呢。” “怎么会？”沈南星道，“就是觉得你俩这秤不离砣，焦不离孟的，只来了你一个人不太习惯。” 听她这么说，程慧雪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 “南星，我……我想回城了。” “回城？好啊。” 沈南星先是一愣，很快又赞同道。 “如果能回城，当然城市有更大的发展空间，上次你不还说呢，乔川回去进了工厂，如今都当了车间小组长了。” 单就生活条件和各方面待遇来讲，能回城市，谁愿意在乡下待着。 而且沈南星也知道，明年开始，知青就要大规模返城，由于人数太多，到最后，很多返城的知青解决不了工作问题。 如果有机会，当然是先一步回去更好。 如今的政策，已经比前些年好多了。 程慧雪又点了点头。 沈南星看她闷闷不乐的模样，猜到了什么，“高军不想回去？” 程慧雪点了点头，“这事还是高叔叔和刘阿姨来信提到的，他们那边能帮我们办接收的手续，就是高军好像并不想回去，刘阿姨还想让我劝劝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了，你知道，高军他一直是一根筋。” 沈南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年高军自己报了下乡名额出来，就打了高厂长和刘阿姨一个措手不及。 原以为儿子任性，出来一年半载的，吃不了边疆的苦，自然就回去了。 没成想高军给了他们一个大惊喜，这家伙不仅很能吃苦，还立志留在边疆，为祖国的边疆建设贡献一辈子。 当时就把刘阿姨愁坏了，给她就写了无数封信，想让她劝高军回去。 后来发现谁都劝不了了，又想着让高军能找个对象成家。 大概就是儿子指望不上了，还想抱抱孙子吧。 结果高军跟个苦行僧似的，也不谈恋爱，也不打算接受刘阿姨给他张罗的结婚对象。 又把刘阿姨和高厂长急得不行，差点儿以为他们老高家要断了后了。 如果刘阿姨不是生高军时伤了身子，不能再生产了。 沈南星估计那会儿刘阿姨和高厂长都想重新练小号了。 终于，程慧雪让高军开了窍，俩人走到了一起。 刘阿姨和高厂长谢天谢地的同时，也开始为这俩人的生活做打算了。 第333章 崭新的身份 特别是这两年，各方面政策一再松动，形势一片大好。 城里的发展总比边疆机会多。 “慧雪，你是怎么想的？还有，你们俩也处了一年多了，就没想过再进一步？” 这年头处对象，看对了眼了，哪个不是三下五除二就结婚。 偏偏这俩都沉得住气。 程慧雪的声音更低了。 “我也不知道。” 她看向沈南星，第一次吐露心声。 “以前我觉得爱情至上，我喜欢他，为了他可以放弃一切，甚至是回城的机会，可这两年，我突然又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在这边的日子周而复始，虽说在大家的努力下，日子也在一天天的变好，可总觉得，这样的日子一眼就望到头了，我能想象得到，等我白发苍苍的时候，可能还是看着这片黑土地由黑变绿，由绿变白，再又白变黑，南星，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说到最后，程慧雪的声音微微颤抖。 能听出，那样的生活，让她感觉到了绝望。 沈南星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轻声道，“这些话你和高军说过吗？” “说过。” 程慧雪看向窗外，声音幽幽。 “有时间我都在想，我是不是变坏了，变得物质了，要不就是没那么爱高军了，我觉得自己像个卑鄙的小人，可南星，我真的不想一辈子都这样，特别是最近许俊飞提起乔川的来信，我开始向往回城的生活，我可以做一名普通的工人，也可以帮街道做工作，总之，我想学习些什么，真正发挥自己的价值，我总觉得我的人生价值不应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周而复始，可高军却觉得，这也是在体现人生价值，他觉得这里的每一点改变都是我们存在的价值，反而是城里的那些工作，有更多的人愿意去做……” 这还真像高军那个一根筋说出来的话。 沈南星笑着握了握程慧雪的手。 “原来我们的程同志还有这么大的抱负，慧雪，我真是小看你了。” 程慧雪转过头看向沈南星，眼里一片茫然，“什么？” “努力学习，发挥出自己的真正价值啊，这不是你刚刚说过的话吗？” 程慧雪回过神，“南星，你觉得我这是有抱负？而不是面对咱们边疆艰苦的条件退缩了？” “怎么会？当初你们来的时候，咱们边疆的条件更困难更艰苦，你还不是义无反顾的放弃城里优渥的生活条件下乡来了，如今咱们把边疆建设的这么美，粮食产量年年新高，大家伙儿从住土窝子变成如今的砖瓦房，宿舍楼，从吃高粱杂面，到如今白面馒头，谁要说你是因为嫌弃这边的条件艰苦想回城，那就真访让他三天吃不上饭，好好体会体会，什么叫艰苦条件。” 程慧雪噗哧一声笑了起来，“南星，也只有你把我想的这么好。” “你本来就很好啊，”沈南星拉着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你既然有这样的想法，那就要好好的执行下去，每个人的人生都是独一无二的，高军想展现他的价值，你同样也想展现你的价值，这一点都不冲突。” “可是高军他不愿意回城，他觉得服装厂的工作体现不了他的价值。” “那就让他换别的工作，他想在哪方面施展自己的才华，就往哪方面努力。” 沈南星这话程慧雪听不懂了。 “你是说不回服装厂了？可高叔叔是服装厂的厂长，让服装厂接收我们，是回城最好的办法，要不我写信问问高叔叔？是不是我写信不太好？” 沈南星摇了摇头，“这件事需要你们自己努力，高叔叔帮不上你们。” 程慧雪看向沈南星，目光依旧迷茫。 沈南星小声道，“你说你想要通过学习来改变自己的命运，展现自己的价值，如今机会就要来了。” 她小声的在程慧雪耳边低语了一句。 程慧雪惊的坐直了身子，“你是说我们可以考大学了？” 沈南星做了个小点声的手势，“最近的广播你没有听吗？国家一再鼓励青年同志们学习起来，为的是什么？我相信用不了多久，国家就要恢复高考，你们这些知识青年都有机会通过考大学，用一个崭新的身份回到城里。” 程慧雪听着也激动起来。 考大学，当大学生呀。 确实比当一个厂的职工回城更让人振奋。 “可高考都停了这么多年了，真的能恢复吗？就算恢复了高考，高军愿意去考大学吗？” “这事我可以帮你去说服他，不过你既然有这个想法，如今就得好好的学习起来了。” 如今都9月份了，沈南星记得恢复高考的消息就在今年的十月份传达的。 “嗯，放心南星，我一定会努力的。” 程慧雪说完，忍不住抱了一下沈南星。 “南星，有你这个朋友可真好，我来东北，最大的收获就是有你这么一个知心朋友，我又有点儿后悔了，真回了城，就没法时不时的来找你说话了。” 沈南星努了努嘴，“哎呀，行了行了，这话你也好意思说，你最大的收获不是高军吗？等你考上大学，还会认识更多的新同学新朋友，估计到时候你都不会记得我是谁了。” “怎么会？”程慧雪坚持道，“你是我一辈子的好朋友，除非你不要我这个朋友了。” 俩人嘻嘻哈哈笑闹声，吵醒了里屋的小家伙。 听到哭声，程慧雪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太激动，说话的声音太大了。 连忙抱歉的捂嘴。 沈南星起身，“没事，她应该也是睡够了饿醒了，走了，我带你去看看我闺女。” 程慧雪正有此意。 等两个人再出屋，已经是一小时后了。 小锦玉又睡着了，程慧雪才提出告辞。 沈南星把她送出大门回来，林英还问呢，“我怎么看着她刚才来时心事重重的，回去倒是有了笑模样。” 沈南星一边重新坐下来帮林英打褙子，一边道，“来时也笑着吧？” “可不一样，那笑比哭还难看。” 沈南星被表姐这形容逗笑了，有那么夸张吗？ 第334章 成心的吧 “慧雪！” 程慧雪刚走出陆家大门没多远，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道声音熟悉，是因为上学时期，这个声音的主人经常和自己形影不离。 如今听来熟悉，却又有些陌生。 等她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女人后，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齐珍珍，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算起来，她已经有五六年没见过齐珍珍了，哪怕知道她就住在沈南星的隔壁，程慧雪都没来找过她。 而齐珍珍在结婚后，只回过一次知青点。 印象里还是那个青春活泼的小姑娘，如今却苍老了很多。 明明和自己一样的年纪，齐珍珍脸上却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 身材也发胖了，穿着一身有些肥大的衣服，完全看不出来少女该有的线条。 对了，她已经有两个孩子了，早已经不是什么少女了。 齐珍珍没有错过程慧雪眼中的惊讶，她有些尴尬的摸了摸头发，回避了她的问题。 “刚才我在院子里听到你的声音，猜你去找南星玩儿了，你怎么也不来找我玩，是不是还因为当年的事生我的气？” 当年的事是指嫁给贺建国的事。 原本贺建国看上的是程慧雪，只是程慧雪看不上贺建国。 齐珍珍算是贺建国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正因为如此，齐珍珍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面对程慧雪，除了觉得自己抢了程慧雪的姻缘。 还有一大部分原因，她是贺建国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她和程慧雪接触的多，难免会让贺建国也和她有了交集。 这是齐珍珍最不想看到，也不想面对的。 所以干脆和程慧雪，甚至知青点少了来往。 即便如此，看到程慧雪去找沈南星，心里还会有那么点儿不舒服吧。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不舒服越来越淡，如今已经几乎不存在了。 而在得知程慧雪这么多年还单身一个人的时候，再看看自己如今的生活，齐珍珍觉得当初她的选择没错。 她不想在知青点吃苦，不想整天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她选择嫁给贺建国有什么错？ 难道像程慧雪一样，在知青点一天一天的熬日子，过着一眼望到头的生活吗？ 女人终究是要嫁人的，有男人有孩子才是一个完整的家。 她嫁到队里，嫁给贺建国，当初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事。 程慧雪微微一笑，“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只不过觉得有点尴尬罢了。” 她说的是心里话。 贺建国毕竟向她提过亲，俩人见面难免尴尬。 再者说了，当时她拒绝了贺建国，过后再巴巴的去他们家，就算去见齐珍珍这个朋友，也难免会被人说闲话。 齐珍珍自然也想到了这点，她微微一笑，“眼下呢，你总不会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会尴尬吧？” 她没等程慧雪回答，让开了门的位置，“他不在家，来家里坐坐吧，我很怀念当初咱们在一起的日子。” 这就是想叙叙旧了。 程慧雪没有拒绝，跟着齐珍珍进了贺家。 这是程慧雪第一次来贺家，都是队里集体的家属院，整体上和陆家一样，也不一样。 一样的是布局，都是五间的正房。 她还记得早先都是两间房，那时候陆家自己盖了小房和厢房，贺家好像一直都是那两间房。 后来队里集体改善住房，家属院这边翻盖了，每家变成了5间房，还带厢房。 不一样的是，陆家不管是房子还是院子，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明几净。 因为有孩子，院子的晾衣绳上，还晾着孩子的尿布和小衣服。 只是不管尿布还是小衣服，都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排排的晾在那里，很是可爱。 贺家的晾衣绳上也挂着很多衣服，大的小的，比陆家的还要多。 窗台上还摆着好几双鞋。 屋檐遮雨的廊下，也是各种杂物。 就连院子里的菜园子也是杂乱不堪，东西到处都是。 明明和陆家一样大的院子，和陆家的院子相比却显得拥挤不堪。 齐珍珍一边往屋走，一边注意着程慧雪的神色。 见她不住的打量着四周，心里有些得意。 据她所知，就算知青点那边改善了住房，有一部分知青也住进了集体宿舍楼，可还是集体宿舍，每个宿舍最少四个人。 吃饭也是食堂做什么吃什么，想吃什么都没钱买，毕竟知青的工资少的可怜。 不像她，贺建国一个月一百多块钱的工资，她想要什么就买什么，想吃什么，就自己做什么。 虽说做不到天天吃肉，每个月都能吃上一两回呢。 “给我，这是我的。” “我的，我的，你松手……” “这是哥哥给我做的，不是你的，放手……” 还没进屋，就听到屋子里两个孩子的声音。 啪的一声后，传来孩子的哭嚎。 齐珍珍脚下步子快了几步，推门就喊，“吵什么吵？怎么又吵起来了？真是一天天没个消停，都要死啊……” 她的话语又急又凶，喊完了才想起来身后跟着程慧雪呢。 连忙缓和了神色，对屋里的一大一小道，“说说怎么回事？” 大一点的家昌指着弟弟道，“他抢我的纸飞机，还把纸飞机抓坏了。” 小一点的弟弟家业扯着嗓子一边哭一边告状，“哥哥打我，哥哥刚才打了我，妈，你打他。” 齐珍珍就看到两个孩子每个人手里都攥着的半截儿纸飞机。 “这是什么稀奇东西，也要你们俩打架？” 家昌梗着小脖子道，“哥哥给我折的，飞得老远了，弟弟给我撕坏了，现在不能飞了，我还要跟大壮比赛去呢，这下没法比了。” 家业也跟着哭，“我也要和大壮比赛。” 齐珍珍不耐烦的开口，“真是的，折玩具还不折两个，偏偏折一个让俩人抢，成心的吧，行了，都别哭了，不就是个纸飞机吗？一会儿家宝回来让他再给你们折就行了，每个人折三个够了吧？” “我要四个，”大一点儿的家昌道。 “我要五个，”小一点儿的家业不甘示弱。 “我要六个，”家昌一边说一边挑衅地看向弟弟。 第335章 替你着急 “行了行了。” 眼看小的还要张嘴，齐珍珍连忙打断。 “你们想要多少就要多少，到时候让你哥给你们折，赶紧出去玩吧，一天天的……” 等俩孩子出了门，齐珍珍才注意到程慧雪的目光有些古怪。 干笑了一声解释，“男孩子这会儿正是淘气的时候，其实平时他们很乖的，都很听话，也就是他哥今天只折了一个飞机，才让这俩打起来。” 程慧雪收回目光，淡淡的一笑，“我也好长时间没见过家宝了，听说都该上三年级了。” 齐珍珍一怔，似乎这会儿才想起来，程慧雪和贺建国前妻好像认识，也认识那三个孩子。 清了一下嗓子，脸色恢复了自然，“可不是，要不说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孩子们就都大了。” 她把程慧雪让进屋里，又给她倒了一杯水。 “有时间我就总想，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咱们来这边都七八年了，慧雪，我记得咱俩同岁吧？” 程慧雪点了点头，“是，我比你还大三个月呢。” “可不是，”齐珍珍感叹，“就因为你比我大这三个月，刚出来那会儿总觉得你稳重，也有主见，什么事我都愿意跟你看齐，有你在，就有主心骨，还有乔川，他也有主见，对了，你和乔川还有联系吗？” “偶尔还会写信，大多时候都是乔川给田继良，许俊飞他们写，顺便也会给我写一封。” 程慧雪淡淡的开口，手里水杯的水没喝，顺手放在了一边。 她打量着房间，还轻微的吸了吸鼻子。 齐珍珍脸上笑容不减，“可不是，你们都在知青点，来往更密切，消息也更灵通，我听说乔川也结婚了，还在厂里当了小组长，也算是成家立业了，对了，还有田继良，听说他妻子是沪市那边的知青，都生两个孩子了，田继良可是这几个人里最实在的一个了，没想到他倒走在了最前面。” 程慧雪看着外边意有所指，“那可不一定，田继良那两个孩子可没你这俩大。” 齐珍珍恍然大悟一般，“还别说，光说你们了，我还真是把自己忘了，慧雪，那这么说来，现在也只有你自己还一个人单着呢吧？” 程慧雪只点了点头，没有接她的话。 她和高军的关系知青点都知道，齐珍珍这么说，那她应该不知道了。 程慧雪没打算跟她解释这个。 齐珍珍看她点头，又道，“说真的，那会儿我以为你和乔川会走到一起，你们两家都相互认识，一起出来前，程叔叔他们还拜托乔川照顾你，总觉得你俩有点儿青梅竹马的感觉……” “没影儿的事就别说了。” 程慧雪打断了齐珍珍的话。 “我们家跟他们家只是世交，我们之间都没那个心思。” 她的脸上有些不耐烦。 今天的天气并不热，可是贺家的屋子里有一股怪怪的味道。 像是做饭后的饭菜味，又像是什么没刷洗干净，夏天捂馊了的味儿。 待的时间长了，这股味道让她越来越不舒服。 齐珍珍没有注意到程慧雪的神色，还自顾着说话。 “说真的，当初听说乔川回城了，我还挺惊讶的，也替你可惜，你该和他一起回城的，多好的机会呀，你们俩从小就认识，那样的话，你现在就是又回到城里生活的城里人了，日子肯定不一样。” “珍珍，你想说什么？” 程慧雪不想再听她说这些没营养的话了，直接问道。 齐珍珍笑笑，也认真了几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我们都有了自己的家庭和生活，看到你还一个人，替你着急，慧雪，我知道你一直眼光高，当初也看不上我嫁给贺建国这个死了老婆的男人，可女人终究是要嫁人的。” 程慧雪终于知道齐珍珍什么意思了。 无非就是觉得当年她嫁给贺建国，是她们两个不联系的一个结。 她想解开这个结，不仅要把当年的事说开，还要说明自己这个拒绝贺建国的决定是个错误的。 以此来证明，她齐珍珍的选择没有错，她们两个之间，她也没有错。 其实就齐珍珍嫁给贺建国这件事儿，程慧雪从来没放在心上。 她压根儿就没看上贺建国这种男人，又怎么会计较齐珍珍嫁给他。 当初顶多觉得齐珍珍明知道贺建国是什么样人，还要嫁给他，怒其不争罢了。 “珍珍，你现在过得幸福吗？”程慧雪突然问。 齐珍珍不明白程慧雪怎么突然就把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了，微微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回答了她的问题，“我觉得很幸福。” 她说着话，还环视了一下四周。 像是在说：你看，我有这么大的房子，有男人有孩子。 程慧雪又点了点头，“你觉得幸福就好，珍珍，我也希望你幸福，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哎……” 齐珍珍还想说，你希望我幸福，我同样也希望你幸福。 只是程慧雪已经往外走，齐珍珍只好追了出去。 一边走，一边好心提醒。 “慧雪，我说的话你一定要听进去，女人的青春就那么几年，你不把握住，以后是要后悔的。” 程慧雪没有回头，只抬起手臂摆了摆手，“好好照顾好自己吧。” 看着人渐渐远去，齐珍珍神色不明。 她不明白，程慧雪还在傲气什么，她都已经25岁了呀。 这个年纪在哪儿都是老姑娘了，再不嫁人，真就快嫁不出去了。 齐珍珍从不相信有人不喜欢轻松舒服的日子，她更不相信看着她如今的日子这么好，程慧雪会不后悔。 当然了，以程慧雪那样的性子，就算是后悔也不会表露出来，只会打肿脸充胖子。 “妈。” “妈——” 身后传来家宝和二丫的声音，俩人放学回来了。 “回来了。” 齐珍珍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进屋看到家宝掏书包要写作业，想起了纸飞机的事。 “家昌的纸飞机是不是你折的？我说你也是，家里有两个弟弟，怎么就折了一只纸飞机呢，害得弟弟们打架……” 第336章 表姐嫁人 家宝动作一顿，默默的低下了头。 齐珍珍还在说，“你是当哥哥的，我不说让你时时刻刻要照顾到弟弟，可你也不能挑拨弟弟们打架吧？这事你爸就是不在家，他要知道了，你看看你今天这顿打逃不逃得掉。” 看着妈妈又在骂弟弟，一旁的二丫忍不住开口。 “妈，家昌的纸飞机不是家宝折的，是家昌抢的家宝的。” 只是二丫的话落，齐珍珍的脸色更难看了。 “什么抢不抢的，家福是当哥哥的，理应让着弟弟，不就是一个纸飞机吗？什么宝贝东西，弟弟想玩就给他玩玩怎么了？跟你们说过多少次，做人不要那么小家子气，特别是对家里的亲人，家昌和家业可都是你们的弟弟。” 家宝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齐珍珍看他这样，声音提高了一些。 “我说话听到没有？一会儿你多折几个纸飞机，也省得你弟弟们打架，家里那么多废作业本，折几个纸飞机费什么事。” 家宝小身子微微抖了抖，连忙点了点头，小声道，“我听到了。” 见他有了回应，齐珍珍这才放过他，转过头问二丫。 “你们今天上学，听没听说沈老师会不会去上课？她原来是教你们班的吧？现在换成哪个老师了？” 二丫摇了摇头，“不知道，今天班里来了一位新老师给我们上课，妈，沈老师还会去学校给我们上课吗？我喜欢沈老师给我们上课。” “你们都不知道我哪儿知道，”齐珍珍想了想道，“不过我觉得悬，她家的保姆要嫁人了，没人给她看孩子，她还能给你们上课？” “妈，什么是保姆？”二丫眨着大眼睛，一脸认真地问。 齐珍珍不耐烦地给她解释，“就是给他们家干活儿的。” 二丫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又问道，“那以前在咱们家干活的张婶子，是咱们家保姆吗？” “咱们家那个怎么能算保姆呢？张婶子是给咱们家帮忙的。” “那谁是沈老师他们家保姆？” 齐珍珍这下彻底失去了耐性，“哎呀，行了行了，赶紧做作业去，小孩子不要乱打听。” 说完也不再理会这俩人，转身出了屋。 二丫等齐珍珍走后，看了看旁边的弟弟，走到他身边小声道，“一会儿写完作业我帮你折纸飞机。” 家宝听后点了点头，依然没说话。 不过二丫已经习惯了弟弟的沉默。 ……………………… 新生报到这天，沈南星亲自带着陆锦堂，一起送陆锦程去子弟小学上学。 陆锦程小朋友早就对上学充满了期待，背着爸爸给他准备的军用挎包，雄赳赳气昂昂地进入校门。 虽然是第一次上学，可他对学校早就熟悉了。 沈南星就在这所学校任职教课，小家伙三四岁就开始跟在沈南星屁股后边来学校玩儿了。 见沈南星还要跟着他往里走，陆锦程赶紧冲他摆了摆手，“我认识路，妈妈你赶紧回去看着妹妹去吧。” 沈南星只好看着他进了教室。 之前就报过名，今天入学，并不需要家长再过来。 沈南星之所以一起过来，还是要跟校长确认一下自己工作的事。 眼下子弟小学的学生越来越多，教职工却还是那些。 她生孩子休假，就会有其他的老师多出一倍的工作量。 前几天她碰到其他老师，都在问她还会不会回来上课。 听说校长也在为教师的事发愁，干脆过来一趟。 听说她下个月就能来上课，老校长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表面上还客套，让她养好身体再来，学校的事，有他在不着急。 沈南星也是忍了忍，才没有揭穿老校长。 转眼间就到了表姐林英出嫁的日子。 出嫁前的前两天，舅舅、舅妈还有大表哥三个人赶了过来。 东北冷的早，地里的活儿已经没什么了。 可在老家，这个时节刚过秋忙。 沈南星和陆远商量后，又给表姐买了一台缝纫机作为嫁妆。 舅舅舅妈给她买了一块上海牌的手表。 林英这几样嫁妆，就算在他们大院，都可以称得上风头无二。 让原本打算低调的林英，感激又无奈。 婚礼这天，陆家人早早的起来准备。 林英一身红褂子，黑裤子，脚上是系扣的黑船鞋，露出脚上的红袜子。 她是齐耳短发，沈南星帮她做了个发型，将一侧的短发梳了个贴耳的麻花辫，最后耳边戴上一朵红花。 舅妈就坐在一侧看着，一边看一边红着眼眶道，“真好看。” 林英也觉得今天这一身好看，比她第一次结婚时候还好看。 她自己也知道，那时候虽然年轻，但是家里穷，不管是吃的用的，远不如在表弟这儿。 那时候她还要天天下地赚工分，风吹日晒的，皮肤也黑，哪能和表弟这儿比。 弟妹总说她帮着他们照顾孩子做家务受了累，那是表妹没吃过苦。 她不知道，在家里洗洗衣服做做饭带带孩子，那都是享福的活，都是家里最年长的老人才会享受到的待遇。 她啊，在她这儿是提前享福了。 光看她现在圆润的脸蛋和比母亲白了那么多的皮肤就知道。 “来了来了，接亲的人来了。” 到了吉时，刘班长推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来接新娘子，车把上还系着一朵大红花。 周围簇拥着年轻的小伙子们，沈南星认出，大多都是他们炊事班的。 听说今天的酒席也是炊事班的这些小伙子们包揽了。 热热闹闹的接上新娘子，小伙子们帮忙搬着喜被和嫁妆，跟在后边。 两家离得近，也用不了几步，就到了刘家，然后又是另外一番热闹。 这次婚礼的主婚人和证婚人分别由政委方治国和陆远担任。 这两个人的分量在整个大院当之无愧。 可以说这是这些年来最隆重的婚礼了。 看着台上的林英和刘班长，舅妈激动得直抹眼泪，就连舅舅和大表哥都红了眼眶。 舅妈拉着沈南星的手，一个劲儿地跟她道歉，说什么没有他们两口子，就没有林英的今天。 第337章 缎子=断子 这些话从舅妈他们来那天起，沈南星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见舅妈这会儿实在激动，她也没再说什么。 老人高兴，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新人进入洞房，酒席正式开始。 今天来的人多，桌子摆不开，吃的流水席。 没有坐上桌的人也没闲着，都会跑去屋里看看新人的新房和嫁妆。 “这房间布置的可真好，这墙和顶棚都是一水的新啊。” “可不是，两个月前我们那口子就说，刘班长天天鼓捣他这两间房呢，你还别说，真是处处弄的妥帖，刘班长可真是个细心的人。” “能不细心吗？好不容易娶到媳妇儿了，还不得处处往好处弄。” “你们看看这缝纫机，我听说这次来的都是最新的样式。” “我也没看出哪里不一样啊？” “你哪里看得出来？你会用缝纫机吗？见都没见过几台吧？” ……………… 大喜的日子就是这样，大家伙嘻嘻哈哈，说什么都是哈哈一笑。 “你们几个光在这儿看能看什么，去屋里看看去，新娘子的喜被那才叫一个好看呢。” “是吗？那咱们得好好看看去。” 屋子里，几个人也在议论着新娘的喜被。 缎子面的被子，一红一绿，新里新面新棉花，平平整整的叠在炕头，上面压着一对鸳鸯枕头，盖着牡丹花的粉枕巾，花花绿绿，别提多好看了。 “哎哟，这喜被还真是好看，这是缎子面的吧？” “可不是，我在供销社见过的，整个供销社好像就来了那么几对，就是为着新人做嫁妆用的，好看是真好看啊，可也不便宜，前些日子我娘家那边的表妹要出嫁，也想要个缎子的被面，一问价格，还真舍不得买。” “一般人哪里舍得买这个用啊，就算嫁人，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条件不是？不过我听英子说，这对被面还真不是她自己买的，是她弟妹买来送给她当结婚礼物的。” “啊？这也是送的？刚才不是说缝纫机也是她表弟送的吗？” 林英念着表弟两口子对自己的好，这些东西她没藏着掖着，有人问起来，她就大大方方的承认，是表弟弟妹送的。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表弟弟妹对自己好，就让她们羡慕去吧。 果然，一听都是送的，人群里一阵唏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当初林英在陆家帮忙，大院里也不是没闲话的。 一般家里有事，找亲戚帮忙也就是搭个手，忙那么一段时间。 可林英在陆家一待就是六七年，给带大了两个孩子，伺候了三个月子。 别说这是表姐了，就算是亲姐亲妹子，也没使唤人家那么久的。 这时间一长，闲话就出来了。 要不就是看不惯林英待在陆家不走，要不就是看不惯沈南星游手好闲，别人都是靠着自己的双手操持家务，他们家还得请个保姆。 还有就是暗骂林英傻，大好的青春年华，不说给自己谋个好前程，白白耽误在陆家，成就陆家一家人。 哪怕都是私下里的闲话，时间长了，大家伙也都听说了不少。 可眼下你再看看，人家哪里是白白付出？ 就这嫁妆，在场的有一位算一位，结婚的时候亲爹亲妈给准备了多少？ 能和林英的比吗？不能。 更不要说看不到的了。 林英嫁给了刘班长，有个首长表弟在背后撑腰，以后这大院里，不说捧着她，也没人轻易找她的不痛快。 就在大家伙议论的正欢时，人群后一声嗤笑。 “要不说这人要是没了见识，给了毒药都能当糖丸。” 众人转过头，就看到李素芬靠在门框上，一脸的鄙夷。 有人就问她，“我说杨队长家的，你刚才这话什么意思？什么毒药当糖丸？哪有毒药，哪有糖丸了？” 李素芬直起她丰满的身子，往屋里走了几步。 顿时人们给她让开了一条路。 她直接走到缝纫机前，居高临下的看着，眼神轻蔑却又压不住眼底的嫉妒。 收回目光又看向炕上的喜被，撇嘴道，“光看着好看有什么用？你们见过谁结婚用这种被面的吗？真以为这被面放在供销社没人买是大伙都买不起吗？” “那你说是什么意思？” 虽然大家伙看李素芬这架势就不是善茬，可还是有好事的搭她话问道。 “缎子缎子，你们听着顺耳吗？缎子等于断子啊，谁大喜的日子愿意找这晦气。” “啊？不能吧？” 人群里发出一阵抽气声。 别管破除封建迷信多少年了，可人们对这种事还是挺忌讳的。 特别是大喜的日子，都愿意找好的寓意。 没人愿意给自己添堵。 想到这儿，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开始怀疑起来。 缎子=断子，这么说好像也没毛病。 怪不得这么好看的被面放在供销社那么长时间没人买。 不过也有人看不过去，小声道，“不能吧？这可是沈老师送给新娘子的，沈老师可不是那种人。” “就是，我看你是想多了，沈老师在咱们大院里什么人品谁不不清楚，你可不能胡说。” “我说杨队长家的，你来大院时间短，或许有些事你不清楚，这话你今天说说也就算了，以后可不能再说了，我们相信沈老师。” “是啊，我也相信沈老师不是那种人。” “我看她就是嫉妒人家结婚陪嫁多，她当初和杨队长结婚时，好像连床被子都没有吧？” “可不是嘛，别说新被子了，衣服都是旧的，我还记得她刚来时瘦得什么似的。” ……………… 李素芬听着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矛头突然又指向了自己。 还提起自己结婚时的模样，一口老血差点儿吐出来。 这些人都懂什么？ 真以为沈南星有多好吗？ 她不清楚，她和沈南星从小就认识，最知道沈南星是什么人了。 明明家里那么有钱，还要装成个普通人，就为了拿出一点儿小恩小惠来等着她们感激。 第338章 虚伪至极 真要当个普通人也就罢了，偏偏穿衣打扮还要处处压她们一头，好享受大家伙艳羡的目光，虚伪至极。 明明服装厂都是他们家的，让她去那儿工作，也只是沈南星一句话的事。 可她非要等她处处碰壁，受尽了白眼，她再跟救世主降临一样，把她安排进厂里，等着她感恩戴德。 如果不是沈家出了事，沈南星被迫嫁到陆家，恐怕她一辈子都要蒙在鼓里，还唯她马首是瞻，做她的小跟班呢。 她在沈南星眼里，恐怕就是一只跳梁小丑。 如今又是这样。 李素芬只觉得胸口中有一阵火气，是压抑了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火气。 要不是沈南星，她何至于离开服装厂？ 不离开服装厂，又怎么会下乡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就连她去农场受的那几年苦，都是拜沈南星所赐。 偏偏她在大院里过着享福的日子，还要受人追捧。 “怎么不能？我和沈南星认识多少年了，她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林英那是他们找来的保姆，给他们家当牛做马的，这么多年林英在陆家做什么，大院里谁不知道？如今林英结了婚，沈南星那三个孩子她自己管得过来？万一林英再有了自己的孩子，沈南星就再也指望不上她了，她能乐意？她送林英这缎子被面，就是想让她断子绝孙，永远给他们家当佣人，也就你们这些人还把她……” “啪——” 李素芬的话还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花，脸上狠狠挨了一巴掌。 就见眼前站着一个个子不高的老太太，满脸怒容，仔细看，这个老太太和林英还有相似之处。 “你……” 李素芬刚要开口，又一巴掌打了过来。 第一巴掌她没有防备，对方竟然还敢打第二巴掌，特别是看到她身后的沈南星，李素芬顿时失去了理智。 “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怎么说她也是大院里的家属，她男人还是个队长呢。 “打的就是你，”舅妈说着又扬起了手。 她和沈南星刚进屋，就听见这个女人在嚼侄媳妇儿的舌根。 什么缎子断子，想让她闺女断子绝孙，还说她闺女是陆家的佣人。 哪来的这么个小贱人，知道什么啊就在这儿编排侄媳妇儿。 就算是闺女的大喜日子，舅妈也忍不了，非要撕烂这个女人的嘴。 李素芬看到来人，猜到她的身份，应该是林英的娘家人。 被当事人听到背后说闲话的心虚，顿时就消了。 一个乡下来的老太太，凭什么打她？ 顿时俩人就扭打在一起。 李素芬结婚后胡吃海塞把自己喂成了个胖子，体型上有了优势。 舅妈虽然瘦弱，但是她常年干体力活，丝毫不弱，手上全是劲儿，直把李素芬打得哇哇乱叫。 当然了，周围这么多人也不能看着她们打。 俩人刚扭打在一起，大家伙儿就赶紧上去拉架。 吵闹的声音还惊动了外边吃酒席的人。 不知谁把杨军叫来了。 这边大家伙刚把李素芬和舅妈拉开，那边杨军也进了门。 看到李素芬二话不说，扬起手狠狠的给了她一巴掌。 舅妈打了李素芬两巴掌，那脸也只是变得红肿。 杨军打她这一巴掌，直接把鼻血打了出来，可见这一巴掌有多狠。 李素芬先是愣了一下，看到打自己的是杨军。 接着像疯了一般冲向他，“你打我，你竟然敢打我，看不到你老婆被别人欺负吗？别人欺负你老婆，你还打自己的老婆，你还是不是男人？ 我真是瞎了眼，找了你这么一个窝囊废，你打，你打，有本事你现在就打死我，让大院里所有的人都看看，你是怎么对待自己媳妇儿的，你今天要不打死我，你就没有种……” “够了，”杨军忍无可忍，呵止她，“跟我回家，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然后二话不说，拉着李素芬就往外走。 李素芬还想跟他理论，不愿意离开。 要是以往，杨军生气她会收敛。 特别是上次杨军还和她提过离婚的事。 可今天当着沈南星的面，李素芬完全顾不上那些了。 绝不能让沈南星看扁了去。 只是杨军却不再给她机会，任她怎么哭喊打闹都没松开手，硬把人拉扯着出了刘家。 刘班长看这两口子闹成这样还想上前劝说，作为主家，在自己家里出了争执，他理应出面协调一下。 再者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儿了呢。 只是还没等他上前，林英拉住了他的手臂，冲他摇了摇头。 刘班长顿时冲媳妇儿嘿嘿一乐。 什么杨家的事儿李家的事儿，媳妇儿不让他管的事儿，他就不管了。 杨军和李素芬走了，一场闹剧也就平息了。 舅妈作为半个主家，主动和大家伙道了歉，她不该先动手，打扰了大家的兴致。 话虽这么说，可舅妈脸上没有一点儿歉疚的意味。 大家伙儿也都说着客气话，对舅妈出手，表面上不能直说打得好心里也能理解。 任谁女儿的婚事来这么一个挑事的都会不高兴。 更不要说李素芬那几句话。 什么缎子就是断子，在座的都没人听说过这种言论。 更何况那被面供销社拿出来就说是结婚做喜被用的。 李素芬说那两句话时咬牙切齿的模样，不怀好意的不像沈南星，倒像她。 安抚了宾客，舅妈又对身后的沈南星道，“陆远媳妇儿，刚才那个人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看她就是看不得别人好，故意说那些恶心人呢。” 沈南星笑道，“放心吧舅妈，我不往心里去，说起来也怪我，这人我认识，先前我和她有些过节，所以她才会在表姐的婚礼上说那些话。” 舅妈一听这话，只觉得刚才打轻了。 “这事怎么能怪你呢，我可不是不分好歹的人，不行，回头我还得跟英子说，这样的人，以后少来往。” 要不是知道顾着姑爷的面子，舅妈都恨不得马上出去问问姑爷，知不知道那个女人和娘家这边有矛盾，既然做了他们家的姑爷，娘家这边的事也得上上心，和娘家人不对付的，以后他也少来往。 第339章 陆锦堂小朋友的天塌了 沈南星看舅妈气乎乎的样子，再想想刚才她打人的架势，又劝道，“好了舅妈，今天是表姐的好日子，咱们不生，得高高兴兴的。” 其实刚才听到李素芬的那些话沈南星也有气，但她不会动手打人，毕竟是表姐的大喜日子，不能因为她给搅和了。 只是她刚想上前理论，没想到舅妈的动作那么快。 还二话不说的就打人。 可见舅妈是气狠了，也是真的维护她。 除了这点儿小插曲，林英和刘班长的婚事办得热热闹闹，一直闹到了晚上，还有一帮炊事班的小伙子们赖着不走，要给他们的老班长闹洞房。 沈南星没再凑热闹，带着孩子们回了家。 同时舅舅、舅妈也累了一天了，让他们也回了陆家休息。 舅舅、舅妈他们打算在这儿待三天的，参加完表姐的婚礼，明天就要回老家了。 看着今天婚礼办得这么热闹，刘班长是个实在的，大院里的家属们也都很好相处，舅舅、舅妈也彻底的放了心。 屋子里，舅舅、舅妈他们还一脸的喜气，这一天唇角就没压下来过，脸上的皱纹都多了好几条。 锦玉小姑娘早就熬不住睡着了，沈南星先把她放到里屋，又出来陪舅舅、舅妈他们聊天。 他们这次来的匆忙，主要也是为了参加表姐的婚礼。 来这几天，都在准备着婚礼上的事，今天也终于可以歇下来说说话了。 外间屋，陆锦程和陆锦堂两个小家伙这会儿还兴奋的不行。 特别是陆锦堂小朋友，还在为刚才他老爹强迫他回来的事不满。 刚刚在刘家，小家伙说什么都不愿意回来，非要留在那里跟着闹洞房。 当即就挨了他老子一巴掌。 多大点儿的孩子，懂什么叫洞房吗，还想着闹洞房。 这会儿回来归回来了，就是撅着小嘴儿，还在一脸的不高兴。 “我爸就是嫉妒我们能留在那儿给姑父闹洞房，谁说我不知道什么叫闹洞房，郭大娘都跟我说过的，我可以钻到他们的炕柜里，等着姑姑姑父熄灯睡觉再出来，保准能把他们吓一跳。” 沈南星刚出来就听到这句话，一阵的汗颜，“你郭大娘还教你这个了？” 陆锦堂认真的点头，“说啦，还偷偷的帮我把炕柜打开看了一眼，我正好能钻进去。” 他说的一本正经，真好像错过了什么大事。 舅妈逗得哈哈笑，沈南星却一阵的扶额。 “行了行了，那你应该感谢你爸把你薅回来，你也不想想，黑灯瞎火的你从炕柜里出来，你姑父能饶了你？” 那可是刘班长的新婚之夜呀，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 这俩人要是刚进被窝，陆锦堂从柜子里出来…… 沈南星不敢往下想了，这都不单单是尴尬不尴尬的问题了。 大表兄笑得最欢，大概只有他们这样的男同志才能体会到闹洞房的快乐。 他揉了一把小家伙的小脑袋，“你这个小东西，黑灯瞎火的把人家吓一跳，小心你姑父揍你。” 陆锦堂微抬着小下巴，得意道，“我姑父才不会打人呢，我姑父最疼我了，他总拿好吃的给我吃。”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总拿好吃的给你吃？”大表兄问。 “为什么？” 陆锦堂就不明白了，给好吃的还有为什么吗？ 陆锦程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弟弟，“姑父当初是为了娶姑姑，所以才拿好吃的贿赂咱们，现在姑父都把姑姑娶家里去了，他还用贿赂咱们吗？” “啊？” 陆锦堂小朋友的天塌了，难道以后就没好吃的了？ 他这反应，又惹来大家伙的一阵笑声。 陆远让俩孩子去一边玩儿了，又给舅舅、舅妈和大表兄倒了茶水。 舅妈就感叹，“儿女都是父母的债，如今你表姐结婚了，我和你舅舅身上的担子也算完成了，这事还多亏了你们两口子，以后英子在这边，也就靠你们多照顾一下了。” “舅妈看您说的，这些年我们也多亏了表姐照顾了，您放心，有我们在，绝不会让表姐受了委屈的。” 大表兄也道，“我看妹夫那人也不错，应该不会给英子委屈受。” “这女人嫁人啊，都是命，俩人的婚事，也都是缘份。” 舅妈又感叹了一句。 大舅则和陆远说起了另外的话题。 “平安又离婚了你知道吗？” 陆远摇头，“没听说，大哥现在来信很少说他们家的事了。” 自从沈清瑶和小队长的事被揭发后，陆平安很快申请回了老家。 他和沈清瑶结婚时本就没有正规手续，这一回老家，也算和沈清瑶恩断义绝了。 听说很快又在老家娶了媳妇儿，不过这也是几年前大哥来信提过的一句。 这些年家里的信越来越少，更不会提他们家的事了。 “离了快一年了，”舅舅又接着道，“你大哥两口子这段时间一直在托人给平安找对象，还托到你舅妈这儿来了，你舅妈身边也没合适的人，前些日子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听说我们要来这边，又来了家里，想让我们帮忙打听打听平安媳妇儿的事，这不政策都放宽了吗，你嫂子想问问平安媳妇儿什么时候能回去。” 沈南星听这话就笑了，“大嫂可真有意思，陆平安都在老家又娶了一个媳妇儿了，怎么还惦记着沈清瑶呢？” 大舅妈撇了撇嘴，“谁说不是呢，要说你大嫂做事也没个轻重，当初陆平安回去，她先把平安媳妇儿骂的狗血淋头，就连平安媳妇在外边有人这些闲话都是她传出来的，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她是一点儿都不在意呀，当时还把你爸气得不轻。” “她那会儿就不想要沈清瑶这个儿媳妇儿了，怎么会在意她的名声，沈清瑶的名声越臭，陆平安越无辜啊。” 沈南星对黄桂花的这些做法也是嗤之以鼻。 当初陆平安和沈清瑶结婚并没去公社领结婚证，他们要是不想要沈星瑶这个儿媳妇儿，俩人说开了就行了。 偏偏黄桂花还要踩沈清瑶一脚，把陆平安说的多重感情，多无辜可怜，沈清瑶又是怎么样的忘恩负义。 第340章 也是个可怜的女人 话说回来，如果没有陆平安的步步紧逼，沈清瑶不一定自甘堕落。 “平安那孩子也是不争气，”大舅妈又叹了口气，“先前那个媳妇儿我没怎么接触过，咱们不了解，可后来他娶的那个媳妇儿是我们隔壁村的，虽说人长得不怎么好看，可是下地干活的一把好手，性子也好，要不是人长得丑点，还真不一定能看上平安一个二婚头，结果结婚后又不好好过日子，对着人家姑娘不是打就是骂的，姑娘脾气好，人家娘家也不干呀，谁家养个姑娘是去婆家受气的，给人家打的头破血流，人家还能跟你继续过日子？等着你把人家姑娘打死？这回用不着你大嫂他们看不上人姑娘了，人家娘家直接撑腰把这婚离了。” “还有这事啊？”沈南星惊道。 “可不是，他们家如今在十里八村也算出了名了，有了这事，谁敢再给平安说媳妇儿啊？这不总也说不上媳妇儿，又想起之前的人来了。” 呵，这还真像黄桂花和陆平安他们干出来的事。 不过想也是白想了。 “据我所知，沈清瑶也又嫁人了，当初陆平安走时她怀着孕又带着个不大的孩子，日子实在没法过了，后来有个男人愿意娶她，还不在意她的两个孩子，她就嫁了，如今的日子也算过得去。” 沈南星了解过，那是一个很老实本分的男人。 那会儿农场那边的政策已经没那么紧张了，男人大概也是看着沈清瑶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日子过得太辛苦，所以想帮帮她。 当然了，不可否认，沈清瑶长得也是挺好的。 不管怎么说，两个人各取所需，只要明正言顺，也没人再说什么闲话。 舅妈听到这话也是长长的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的女人。” 舅舅转头问陆远，“听说你也有阵子没回去了，什么时候回去看看吧。” 陆远看过来，神色沉了几分，“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我爸的身体又有问题了？” 除了这事，他不觉得家里还有什么值得他惦记的事。 只不过最近几次的来信，并没说老爷子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老爷子身体不好，有哮喘的老毛病，还有一些年轻时受累落下来的病根。 就像其他上了年纪的老人一样。 陆远这些年不能在老爷子身边尽孝，钱财上一直没亏过，也叮嘱老爷子及时就医。 舅舅也没正面回他的问题，只道，“人上了年纪，身体就容易这儿那儿的找毛病，我们都到这个岁数了，也是活一天是一天了，你能回去就多回去看看，也省得以后后悔。” 舅妈听他这话不顺耳，指责道，“好好的，你说这话干嘛，凭白叫孩子们担心。” 舅舅却不在意，“这有什么，咱们都什么岁数了，姐夫比咱们还大好几岁呢。” 陆远认真地点头，“我知道了舅舅，这两年队里忙，我确实忽略了我爸那边，有时间我会回去看看的。” 陆远成了***后，轻易不敢回家探亲。 前几年，沈南星和陆远商量想把老爷子接过来养老，结果老爷子说什么都不愿意来，怕到这边哮喘更厉害。 陆远因为这事还问过医生，得到的结果是，这边气候确实对老人家不友好，特别是陆老爷子这种有慢性病的老人，冬天很难熬。 这样，他们才没再坚持。 不过人回不去，陆远经常给家里写信的。 大概老爷子怕陆远担心，报喜不报忧了。 众人聊了会儿天儿，念着第二天舅舅舅妈他们一家还要赶火车回老家，就让他们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大家伙刚起床，林英和刘班长两口子就来了。 林英提着个篮子走在前边，刘班长端着个锅跟在她身后，笑容就没停过，露出一口的大白牙。 看到院子里正在洗漱的舅妈一家人，高声叫着，“爸，妈，大哥，我做了早饭过来。” 大舅和大表哥还好，舅妈被他这大嗓门吓了一跳。 她扭头看了一眼屋子提醒，“孩子还睡呢，你小点儿声。” 刘班长顿时站直身子，声音小了几分，“是。” 舅妈：“……” 林英在旁边捏了他一把。 他们队里的人就这样，一板一眼的，一个个嗓门还大。 特别是见着自己的上司和尊敬的人，应该是身体本能，也是对对方的敬重。 她在大院里生活时间长了，对这些人的习惯也了解了一些。 可看她妈，是真不习惯。 林英来家里不见外，直接开始摆早点。 沈南星洗漱好，一看桌子上的早点。 小米粥，肉包子，素包子，油条，还有煮鸡蛋。 顿时给刘班长比了个大拇指。 “还得是姐夫，讨好丈母娘、老丈人、大舅哥的功夫是这个。” 刘班长憨憨的一笑，“昨天忙忙活活的，忘了告诉你们今天不用准备早饭，爸妈和大哥要赶火车，怕火车上的东西不顺口，我早起多做点，也正好有早饭了。” 陆远也从屋里出来，一边擦手一边道，“你昨天哪里是忙忘了，是惦记着更重要的事吧？” 自从陆远升为***后，刘班长一直都有点怕他。 这会儿冷不丁听到陆远和他开玩笑，人还愣了一下。 接着又笑了起来。 舅舅、舅妈对这女婿也真是越看越满意，看女婿不光给他们准备了早点，还准备了火车上吃的东西，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欣慰。 最开心的就是陆锦堂小朋友了。 他还在屋里睡觉呢，迷迷糊糊听到了刘班长的声音，还以为听错了。 他哥明明说过，刘班长娶走了姑姑，就不会再送好吃的贿赂他们了。 结果出门一看，果然是刘班长，还带了一桌子的好吃的，高兴的哇哇大叫。 “我就知道我哥是骗我的，姑父娶走了姑姑，还会给我做好吃的，给我做更多的好吃的。” 刘班长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你个小东西，想吃就去姑父家吃，以后姑父家和你家一样。” 小家伙顿时得意起来，声音老大，“好。” 第341章 恢复高考 一家人吃完早饭，陆远亲自开着车将舅舅一家人送到了火车站。 锦玉还小，沈南星没跟着去送。 等陆远回来，沈南星也看出来他心情沉重。 “舅舅、舅妈都上火车了？” 陆远点了点头。 “等冬天队里没什么事了，咱们一起回老家吧，锦玉也大点儿了，带回去让爸看看。” 陆远看着她，片刻后勾起唇角，“好。” ………………………… 沈南星的产假还没有休完，表姐结婚后，又连着下了两场秋雨，一天比一天凉了，沈南星也没出门，就专心自己在家看孩子。 听到杨军和李素芬离婚的消息，还是表姐过来跟她说的。 这些日子闲来无事，表姐把锦程和锦堂两个孩子的棉鞋做好了，给沈南星送了过来，顺便说起了闲话。 “我听说李素芬不愿意离婚，又哭又闹的，连上吊的把戏都使出来了，就是家属楼那边也没有什么挂绳子的好地方，她把腰带挂在了楼梯栏杆上，当着大家伙的面伸着脑袋往里钻，这哪儿像寻死的模样？” 沈南星想想那个场面就好笑，“李素芬哪里舍得死，只不过想用死要挟杨军别跟他离婚罢了。” “我看也是”，林英也认同的点头，“不说别的，光看看她那一身肉，刚来大院的时候她什么样，谁不知道，嫁给杨队长好吃好穿，离了婚，她去哪儿过这样的好日子去。” 沈南星也想李素芬的那一身肉。 杨队长和他们家住的并不近，李素芬和杨队长结婚后，俩人几乎没见过面。 表姐婚礼那天见到李素芬，她差点没认出来。 以前光听杨队长媳妇儿不会过日子，整天拿着杨队长的工资，都吃了喝了，养了自己一身肥肉，还觉得大家伙儿说的夸张。 那天一见还真把她惊着了，很难想象一个麻杆瘦的人，短短一年内就能让自己的体型大了一倍，是怎么养出来的。 “说起来也好笑，李素芬那么折腾，脑袋都钻到绳套里去了，愣是没人拉架，大家伙都远远的看着，好像就等着她怎么把自己吊死似的，她见大家伙无动于衷，脑袋伸进绳套里，嘴上都没闲着，就那么攥着绳套，骂骂咧咧半天，最后见实在没人拦了，自己又把脑袋退出来了，你说可笑不可笑？” 沈南星笑了起来，“还真是她能干出来的事儿。” “可不是咋地，当时就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倒好，一下子李素芬就有了发作的理由，跟那位嫂子干起架来了，那嫂子男人是个老队员，没什么权利，李素芬也是柿子捡软的捏。 杨队长本来就对她忍无可忍了，她这么一折腾，也没折腾出个所以然来，我听说他还嚷嚷着要找表弟评理呢，表弟哪有工夫搭理他，是他们队的教导员还有罗嫂子出面，帮杨队长离的婚，至于李素芬的意见，好像也没人听她的了。” “虽然队里和妇联一直在提倡大家组建家庭，扎根边疆，但是遇见李素芬这样的，自然也不会让咱们的同志委曲求全，哎，对了，李素芬离开大院了？”沈南星问道。 “那哪能不离开？队里和妇联各派了一个人，送她回了知青点儿，我还听说她头走的时候还和杨队长嚷嚷，骂杨队长泥腿子，还扬言她要申请回城市，总之是杨队长配不上她。” 林英说这些话的时候，嘴都快撇到天上去了。 就李素芬这样的，就算是皇家公主，估计也没人稀罕。 ………………………… 平淡的日子一天又一天的过去，转眼间小锦玉到了百天，沈南星的假期休满了，重新回了学校教学，把孩子又交给了林英。 林英结婚后似乎都没有成家的自觉，每天都往陆家跑，就怕沈南星一个人看不过来孩子。 这不，听说沈南星要去上班了，也正式把孩子接过了手。 沈南星自然也是放心把孩子给表姐带的。 说句良心话，表姐带孩子，比她这个当妈的都细致上心。 学校这份工作是宣传队改革后被调过来的，当时宣传队人员要削减，正好子弟小学盖好了需要老师，自愿过来的人员便又参加了考核，考核合格便成为了一名子弟小学教师。 沈南星当时并没有想转到学校的打算，甚至许队长也很想她留在宣传队，只是最后，每个小队得抽调出一半的人数，他们队没达标。 按照要求，宣传队肯定是不能留那么多人的，既然没有通过子弟小学考核，小队里就要裁人了。 特别是他们这些当初从大院里选拔上来的嫂子们，肯定首当其冲。 胡嫂子当时都做了回家的准备，沈南星看她实在舍不得宣传队的工作，自报奋勇参加了子弟小学教师的选拔考试，成功转场当了一名小学教师，也保住了他们小队其他人的工作。 让她没想到的是，来到学校，每天和孩子们接触，让她一下子爱上了这份工作。 就连孩子们也喜欢她，听说她回了学校，还小小的给她举行了一个欢迎仪式。 转眼间到了十月中旬，久违的一个消息，就这样猝不及防的通过广播，撒向了每个角落。 “恢复高考了！” 有人甚至不顾形象地大声呼喊。 “我们又能考大学了。” 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让许许多多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相互拥抱，热切欢呼。 沈南星当然也不例外。 她没想过再去考大学，只是知道，此时国家的每一项制度，每一次变革，都会载入史册。 而她有幸见识到了我们的国家一点点的变好，变强。 这天下午，她刚下班回家，就看到等在家里的程慧雪。 看到她的那一刻，程慧雪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南星，真的恢复高考了，我真的可以通过自己的能力回城了。” 沈南星拉着她坐下，这个消息她之前就和程慧雪透露过。 当然了，是以她推测的方式告诉她的。 “怎么样？最近有没有复习？有把握考回去吗？” 第342章 他自私了 程慧雪握了握拳，“我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南星，我从没想过还能重返校园，就算不是为了回城，我也要拼了这条命去考大学。” 当年她在学校也是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她也向往过大学的校园生活，如今有了这样的机会，她怎能不努力？ 沈南星笑着拉她，“大学要考，拼命就不用了吧，我想以你的能力，应该不成问题的，对了，高军听到这个消息什么反应？今天他怎么也没跟你一起过来？” 提起高军，程慧雪脸上的神情淡了几分。 “就是想跟你说这事的，今天听到恢复高考的消息，我看他兴致并不高，我还特意跟他提了我想考大学的事，他也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对我说祝福我，南星，你听听他说的这是人话吗？他说祝福我。” “他还是坚持原来的决定？” 沈南星倒没想到高军会这么固执。 “看他那样子像，南星，先前你不是说过，能帮我说服高军吗？”程慧雪求助的看向沈南星。 沈南星想了想问道，“如果我说服不了他，高军坚持要留下来，那你会怎么选择，也会留下来吗？” 程慧雪的眼神里有一丝的挣扎，最后道，“我想考大学，我也想实现自己的价值，而不是在这里碌碌无为，只为成全了他的梦想。” “好，我去试试说服他。” 沈南星答应程慧雪去说服高军，并不是她觉得谁对谁错，谁的梦想更值得对待。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抱负，都愿意为自己的理想而奋斗。 沈南星只是觉得在这个问题上，高军可能想岔了。 她答应了程慧雪，也没多等，周末休息的时候，就去了知青点。 高军看到她，就明白了她的来意，笑着和她寒暄完后，率先开了口，“是慧雪让你来的吧？” 沈南星也没跟绕弯子，笑看着他，“是啊，因为这事慧雪找了我两次，一直想让我过来跟你谈谈。” 高军脸上的神色淡了几分，他给沈南星倒了杯水，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南星，咱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慧雪也和我一起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我以为你们两个都应该懂我的，却没想到，最后你们两个一个懂我的都没有。” 他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这些年来，我爸妈一直催我回去，给你也不知道写了多少封信，我以为在这个问题上，你会站在我这边的，没想到只慧雪找了你两趟，你竟然也和他们一样，我一直以为，最不会来劝说我的就是你，毕竟陆远的身份在那儿，就算以你现在的身份，也不应该说出劝我回城的话。” “我来找你，是不想看你们俩人这么多年的感情，最终遗憾收场，”沈南星看向高军，“你知道当年乔川回城的时候慧雪也来找过我吗？” 高军一怔，他还真不知道这事。 “为什么找你。” 沈南星猜到这种事以慧雪的骄傲不会和高军说。 “当年她应该也有回去的机会，你知道的，乔家和程家关系不错，乔川和程慧雪当年一起下乡来，乔家后来能把乔川弄回城，程家也不会丢下程慧雪在这边，只是慧雪选择了留了下来。” “可……可她既然当初都能留下来，为什么如今又想回去，南星，你看咱们农场现在建设的多好，多了那么多的机器，每年的收成都那么好，住房条件也改善了，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那么艰苦的条件都过来了，她为什么不能继续留在这儿？” 高军想不明白。 “因为她也有自己的梦想，”沈南星道，“高军，你要知道，慧雪她是因为在意你才会来找我帮忙，你觉得慧雪不理解你，可你又理解过她吗？” “她不就是不想在这儿吃这份苦了吗？”高军语气里有些不服气，“建设祖国边疆，这不是我们这些人来这里的目的吗？她现在想回去，岂不是忘了自己的初衷？她做了自己的叛徒，还想劝说我吗？” “你是这么和她说的？”沈南星目光沉沉的看向高军。 她敢保证，如果高军跟慧雪说了这样的话，她后边的话也就不用说了，她马上转头去劝慧雪，好好努力考大学，上了大学后再找个更好的。 这个男人不值得她再等下去。 高军感受到了沈南星语气里的不悦，他有些无措的连连摇头，“我没有，这些都是我心里的想法，我不想对她说这样的话，我……我怕她生气……” 说着，羞愧的低下了头。 说到底，他对她是有感情的，当年的事，虽然他并不知情，可也多多少少猜到一些。 后来他和程慧雪走到一起，也是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 他们相互关心，相互帮助，是彼此在这里最亲密的人。 是生活上的战友，也是精神上的依靠。 他刚才说出那样难听的话，说到底，他也只是不想和程慧雪分开。 他承认，在这点上，他自私了。 可他真的不觉得这里的日子有多艰难，明明最艰难的日子都过去了。 他们就这样生活一辈子不好吗？ “算你还有点儿良心，”沈南星看他这模样冷哼。 “高军，我知道你也有你远大的抱负，你喜欢这片土地，一直想用自己的力量改变这片土地。” 过了一会儿，沈南星轻轻地开口。 可能高军刚来这里时的目的并不纯粹，可经过这么多年，他的目标也越来越明确。 高军抬起头，直视沈南星，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你会懂我的。 沈南星被他感动的模样看得头皮发麻，“行了行了，一个大老爷们儿，看你这副德性，我是说，你想用你的双手改变这里，可依照你一个人的能力又能改变多少呢？” 高军不解她的话，只道，“总能贡献出我微薄的力量的，我相信，如果人人坚定信念，大家有劲一块使，积少成多，人多力量也会大。” “可你有没有想过用更直接更有效的方法呢？” 第343章 我舍不得她 如果说刚才沈南星的话高军只是不解，这会儿却把他真的给问住了。 沈南星也没等他回答，又接着道，“我知道你喜欢读书，你的科学种田理论还得到了采纳和落实，难道你就没认识到考大学的重要性吗？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讨论返城的问题，而是考大学的事。” 高军不服气，“考大学还不是为了回城。” “你就这点儿认识了？”沈南星被气笑了。 她是知道为什么程慧雪说他现在油盐不进了。 这人钻了牛角尖，是真的很难自己走出来。 “慧雪明确的跟我说，她觉得边疆建设重要，可我们的祖国要持续发展，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不愿意留在边疆，是不想继续过这种一成不变的日子，她想接受更严峻的考验，也让自己的人生更有价值。” 高军抬起头，“她真是这么跟你说的？她不是只想回城？” 她从来没跟自己说过这样的话，高军承认，她的这番话也触动到他了。 沈南星又继续道，“咱们这里需要人这是毋庸置疑的，可随着机械化的进程，单纯的体力劳动只会是最廉价的劳动力，我们要讲究科学种田，机械化种田，咱们刚来的时候什么样你还记得吗？那会儿割麦子全靠人力，翻地也是人们或用铁锹或用铁犁，牲口都是队里的宝贝，如今你再看看，机械化程度一年比一年力度大，牲口都用不上了，你就不想想，以后机械取代人力，这里还有多少你能发挥的余地？” 高军的目光闪了闪，薄唇抿紧。 沈南星，“为什么国家的政策一变再变，广播一直在鼓励青年同志学习，停了这么多年的高考都恢复了，国家需要人才，需要有技术有学识的人才，你好好读书，学习更先进的农业知识和技术，改良粮种，或是去研究更先进的农业机械，哪一项不是为建设祖国做贡献？哪一项不比你在这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蛮干一天成就大？ 高军，如果你认同我的话还要留在这里，我只能说你是个懦夫，是怕考大学的困难，面对新领域你恐惧了，你只想留在这里过着自己熟悉的生活，像只鸵鸟一样，只看自己眼下，不去想国家高速发展后的未来。” “我没有。” 高军下意识辩解，看着沈南星最后无奈的一笑。 “还是和以前一样，你总能抓到我的七寸，南星，我承认，之前是我狭隘了。” “这么快就想通了？”沈南星讶异，“那你打算回城还是考大学？” “考大学，”想通了，高军也不扭捏，“和慧雪一起考大学，我也舍不得她。” 最后一句话，声音喏喏。 沈南星故意皱眉，“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我决定了，和慧雪一起考大学。” 沈南星侧过耳朵，“不是这句，后边好像还有一句。” 高军无奈，“南星，你故意的。” “是不是男人，刚说过的话就不承认了？是男人就重复一遍，”沈南星鄙夷道。 高军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提高了声音，“我说我舍不得她。” 这时房门打开，程慧雪从外边走进来，已经红了眼眶。 她定定地看着高军，脸上是欢喜又有怨怼，最后娇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走向了沈南星。 她拉住沈南星的手，故意赌气地开口，“你劝他来干嘛，就让他一辈子留在这里好了，反正我是要考大学的，国家给了我们这样的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抓住，响应国家的号召，为建设祖国做贡献。” 沈南星顺着她的话，“我觉得你说的很对，就让某些人后悔去吧。” 程慧雪进来，高军还愣了一下，这会儿听到两个人这么说，他不好意思地挠头。 “慧雪对不起，是我太狭隘了，我已经想通了，咱们两个一起努力，一起考大学，我已经想好我要考哪个大学了。” “这么快？” 沈南星真没想到高军刚想通要考大学，就想好考哪个大学了。 “你准备考什么大学？” “首都农业大学，”他坚定地开口。 沈南星又看向程慧雪，“那你呢，有什么打算？” 程慧雪早就想好了，“我打算考首都师范大学，以后能教书育人，为国家培养更多的知识青年。” 沈南星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都有了自己的目标，伸出手帮他们打气。 “好，那我就先祝你们一举折桂，实现目标，成为自己的梦想中的自己。” 程慧雪和高军也一一叠上了她的手背，相视一笑，“我们一定努力。” ………………………… 沈南星出来这一趟的时间并不长，她来时其实也是做了很多思想准备的。 高军那个人，其实很固执，单从他偷偷报了名跑到东北，这么多年死活不回去就能看出来，他做的决定，想要改变很难。 他能这么快想通，也出了她的意料。 不过想想，高军和程慧雪这几年的感情也不是白处的。 程慧雪对他有感情，舍不得放弃他一走了之，高军又何尝舍得放她走呢？ 真要不在意，就不会有那么大的怨气了。 俩的事情解决了，高军和程慧雪还想留她在知青点吃饭，沈南星拒绝了。 孩子还在家里，她不好出来时间太长。 等她回大院的时候，正好赶上队里下班。 陆远正好往家走，看到沈南星，他冲她招了招手。 走到跟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语气轻快的开口，“南星，你看这是谁的信？” 沈南星疑惑，他们的信，大多都是老家陆家给陆远写的。 她那边也只有高叔叔他们会给她写信，不过一般都是寄到了知青点，再由高军转交自己。 沈家的人怕连累她，从来不敢跟她联系的。 想到沈家人，沈南星眼前突然亮了一下，“是沈家的信？” “我看信封上收件人是我，就打开看了，没想到是大舅哥的信，大舅哥说要来看你，按照这封信上说的时间来看，也就是最近几天，大舅哥就能到了。” 第344章 小妹，好久不见 沈南星也顾不上其他了，就站在大街上快速的浏览了一遍，满脸的喜色。 “爷爷他们都回了京市了，大哥也调回了他原来的学校，恢复了他的身份。” 大哥沈南华学识渊博，原来是大学里的一名老师，年纪轻轻就很受学校的器重，是他们沈家最有出息的孩子，他们都以大哥为荣。 “哎，你见过我大哥没有？”沈南星问陆远。 陆远摇了摇头。 沈家的少爷小姐，那是和他们不一样的身份。 他父亲当年承了沈家的恩，也只是在沈家做过一段时间的事。 他最多也只是听父亲提起沈家的人和事。 而他的父亲陆老爷子又是个沉默寡言的，很少和他们说这些。 如果不是沈家突生变故，他想他这辈子和沈家人都不会有什么交集，更不会娶到沈家的小姐当媳妇儿。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沈南星的脸上，“我很期待大哥能来。” 沈南星点头，和他一边往家走一边说话。 “大哥的性子很好，可以说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当初上学的时候，就有很多女孩子暗暗的爱慕他，就是不知道这些年过去，大哥变成什么样了。” 农场的日子艰苦，大哥从小到大都没受过那些苦。 “哦，对了，说起来，我大哥应该比你还小一岁呢。” 沈南星揶揄地看向陆远。 陆远哪里看不出来媳妇的那点小九九，他坦然一笑，“就算是小10岁，也是我的大舅哥。” 林英听说家里要来亲戚，还是沈南星那边的亲戚，二话不说，帮忙收拾房间。 陆锦堂小朋友从来没听说过自己还有舅舅，一听说大舅舅要来，小家伙激动得无以言表。 “爸爸的舅舅刚来过，我的舅舅就要来了。” 小孩子们都喜欢热闹，家里来亲戚，就意味着家里要热闹，还有好吃的。 陆锦程之前倒是听过妈妈提起过大舅舅，问沈南星，“只有大舅舅会来吗？我记得妈妈说过，我还有姥爷，祖姥爷。” “嗯，这次只有大舅舅来，姥爷和祖姥爷年岁大了，等有时间，我们一起回去看望他们。” 听说还有机会出远门儿，小锦堂就更兴奋了。 “那是不是要坐火车了？我听哥哥说坐火车可好玩儿了，火车开得特别快，呜~况且况且况且……” 沈南星便笑道，“是，要坐火车的。” …………………… 没有让大家久等，收到信的第三天，沈南华就到了。 知道他这几天要来，陆远特意派了人每天去火车站等着京都来的火车，接到人，直接带到了大院。 沈南星还在上课，就有人跑到学校叫她，“沈老师，你家里来亲戚了。” 沈南星知道是大哥，安顿好孩子们，又和校长打了声招呼，这才匆匆的回了家。 还没到家门口，远远的就看到一个瘦高的男人站在家门口。 那人身量很高，又很清瘦，却脊背挺拔。 只站在那里，就透露着一股从内而外的静气与风骨。 他像是也刚到这儿，正抬眸打量着四周。 沈南星从来没有见过沈南华，却在看到这个男人的那一刻，心里泛起一抹酸胀，她知道，这是原主的情绪。 原主和沈南华一母同胞，因为哥哥比她整整大九岁，从小到大，这个哥哥都很照顾她。 后来母亲去世，哥哥也成了她最大的精神支柱。 “大哥。” 沈南星喊了一声。 男人转过头，冲她微微一笑。 举手投足间像是被书卷浸润过一般，不疾不徐。 他道，“小妹，好久不见。” …………………… 沈南星顾不上多客套，连忙将沈南华往院子里领。 十月的东北，已经有些冷了，她见大哥身上还是单衣。 “怎么也不多穿点？你先进屋，我帮你找陆远的衣服，你俩身量差不多，不过他比你壮些。” 沈南华目光专注地看着妹妹，听着她絮叨，唇角带笑。 沈南星没听到他回话，疑惑的看他，就见到他副模样。 “哥？”她又叫了他一声。 沈南华这才回神，“我没想到这里这么冷，才进十月。” 他其实想说，没想到小妹也变得这么絮叨了，就像小时候母亲对他那般。 他从来没想到一向吝啬言语的妹妹也会变得如此话多，还都是细枝末节。 “说的你们那里不冷似的。” 沈南星是知道沈家人去的地方，虽然不比东北冷，可那种冷也很难熬。 沈南华笑了笑，“也冷，不过好在冻不死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什么情绪，可平平淡淡的，就让沈南星听出了他的委屈。 就在这时，一个小炮仗从屋子里冲出来。 “妈妈，是大舅舅来了吗？” 他冲到沈南星面前，抬头却是看沈南华，问，“你就是我的舅舅吗？” 沈南华早知道沈南星已经有三个孩子了。 抬手摸了摸陆锦堂的小脑袋，点了点头，“你说对了，那让我猜猜你是谁，你是陆锦堂对不对？” 陆锦堂的眼睛顿时亮了，小胸脯一挺，颇为骄傲的问，“大舅舅你怎么一下子就猜到我是堂堂了？是不是看到我个子又高又聪明，妈妈一直都这么夸我的。” 沈南华看着他，深沉的眸子里盛着笑，“确实是。” 得到认可，锦堂小朋友可开心了，跑进屋子里告诉姑姑。 看着孩子跑远，沈南华道，“很可爱。” 沈南星看着他，意味深长。 “哥，如今你现在的身份也恢复了，生活进入了正轨，有没有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看你这么喜欢孩子，什么时候再给我找个嫂子，生几个小侄子，小侄女？” 沈南华腼腆一笑，“才回来，还没有考虑过这事。” “因为黄蓉？” 沈南华之前是有过一任妻子的。 沈家出事的时候，他们也才结婚不到一年。 后来沈家出事前夕，黄蓉果断的和他大哥离了婚，断绝了关系。 她不知道大哥和黄蓉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厚，只记得大哥是一个很温润，很有责任心的丈夫。 在他们结婚那一年时间内，大哥对黄蓉很好，两个人从来没红过脸。 沈南华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暂时还没有考虑这件事。” 看他说的轻松，沈南星暗暗松了一口气。 第345章 惊弓之鸟 不管当初是什么样的感情，如今看大哥的样子，应该是放下了。 放下就好，只能同甘苦不能共患难的女人，不值得大哥惦记。 “那大哥可要抓紧啊，你如今也三十五六岁了，爷爷和爸爸都盼着你的下一代呢。” 沈南华笑笑，不置可否。 屋子里，小锦玉刚睡醒，林英刚给她泡了奶粉。 看到沈南星带着一个陌生男人进院门，就知道是沈南星的哥哥。 刚刚小锦堂又跑来跟她说了一声。 林英大大方方的和沈南华打了招呼，沈南星又给两个人介绍了一番。 知道沈南星和沈南华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喂饱了小锦玉，林英，一手抱着锦玉，一手拉着锦堂出了门。 借口外边太阳好，要带孩子们出去晒太阳。 “你这个表姐性格很好。” 沈南华见林英对两个孩子耐心又细致，难得夸了一句。 沈南星也跟着道，“确实很好，这些年多亏了表姐帮衬，这几个孩子都是表姐一手带大的，你知道，我在这个方面不行，表姐不仅帮我带孩子，还帮我收拾家务，我心里是感激她的。” 沈南华看着沈南星目光复杂，“我们沈家养出来的姑娘，确实没有这方面的能力，爷爷当初那么着急的给你找了人家，就是不想让你跟着家人一起去吃苦，可是我们也知道，就算陆家看在沈家恩情的面子上答应了婚事，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和在家里一样了……” “哥，你不是也看到了吗？我现在生活的很好，你们不要再自责了，在那种情况下，这是你们给我找到的最好的出路，我很感激你们。” “可是一切还是那么的仓促，如果有时间，肯定会有更好的安排的，”沈南华的话里带着遗憾和愧疚，“当初我们走得匆忙，爷爷不止一次提起过，就怕你生活的不顺心，女人一旦嫁人就是把她和那个男人的绑在了一起，后来还听说清瑶和你换了亲事，爷爷担心的睡不着觉，万幸，妹夫是个靠谱的人，反而是那个陆平安，让人看走了眼，到现在提起来，爷爷还是一阵阵的后怕，觉得他差点儿害了你。” 沈南星无奈地笑了起来，“爷爷怎么会这样，都不像他的做事风格了，他的杀伐果断呢。” 沈南华也跟着笑，只不过笑容苦涩，“经历了那些事，还有什么杀伐果断，只能像只惊弓之鸟。” 沈南星脸上的笑容淡去，看着沈南华的情绪，突然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哥，都过去了，我们一家人又能在一起了不是吗？这样就很好不是吗？” 沈南华看着她，点了点头，“是，能看到你一切都很好我就放心了。” 他又问起了沈南星，“我听说清瑶也还在这边，你和她还有联系吗？” 他说完担心沈南星误会，又解释了一下。 “我们回来后去过陆家，陆爷爷的大儿媳妇儿，也就是你的大嫂，对清瑶的怨念很大，陆平安好像还惦记着她，具体的事情我们也不清楚，二娘很担心她，家里跟她一直没联系，这次我过来，二娘拜托我打听一下她的情况，不管好坏，总要给二娘个回话。” 沈南华说的二娘就是他们父亲后来娶的妻子齐美娟，也就是沈清瑶的亲生母亲。 说起他们这位继母，倒是一位温柔的女人。 听说她是父亲沈志鸿的同学，俩人倒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只是他们母亲去世后，偶然一次外出，沈志鸿碰到了因为看到丈夫出轨，在街上和丈夫以及一个女人撕打的齐美娟。 因为是同学，沈志鸿没有袖手旁观，劝了架。 再后来，齐美娟被丈夫抛弃，独自带着孩子艰难求生，又被老沈同志遇到了。 不知是出于可怜还是因为齐美娟确实有几分姿色，老沈同志见色起意，总之俩人走到了一起。 那时候沈南星不过八九岁，沈南华倒是已经成人的年纪。 沈南华自然不用齐美娟这个继母照顾了，沈南星嘛，性格本就独立，家里也不缺什么，自然也用不着依赖继母，在继母手底下讨生活。 但是凭良心说，齐美娟对他们兄妹俩人还不错，甚至刚来沈家的时候，齐美娟一直小心的对待他们，颇有讨好的意思。 也正是如此，家里对齐美娟带来的沈清瑶也一直一视同仁。 虽然情感上肯定比不得她这个千娇万宠的沈家大小姐，但是物质上没缺过她的。 一个女孩子该有的体面她都有。 提起沈清瑶，沈南星也来了兴致。 “黄桂花是怎么跟家里说沈清瑶的？” 听到黄桂花这个名字，沈南华还愣了一下，反应了一下才知道是陆家的大嫂。 他道，“你大嫂……黄桂花说清瑶不检点，当初她的事连累了陆家在村子里被人戳脊梁骨，陆家不仅没计较，还不放心她一个人去东北，让陆平安跟着她一起来的，结果她还做对不起陆平安的事，所以陆平安一气之下才回了老家的，暗说咱们沈家教出来的姑娘败坏了他们家的门风，还不知感恩。 这话我们当然是不相信的，特别是二娘，有些接受不了，但是换亲的事又摆在眼前，二娘又不敢为清瑶辩解什么，所以听说我要来看你，才想让我顺便帮忙打听一下清瑶的事。” 沈南星点了点头，“应该的，”没有哪个母亲不惦记着自己的孩子的。 至于陆家人的那些话，沈南星冷笑了一声，把沈清瑶和陆平安来东北后的事情都跟沈南华说了一遍。 包括沈清瑶为什么会来东北，说到底，全都是陆家大房害的。 陆萍萍不是什么好东西，黄桂花也是贪心不足。 沈南华听完，那么沉稳的一个人，脸都气红了。 “欺人太甚。” 以他的修养，真的找不出来形容陆家那些人的言语。 只觉得这些人的嘴脸一个比一个丑陋。 “他们还惦记着你的工作？嫌弃你的出身，又惦记着你的钱财，换了清瑶又嫌弃她钱财少？” 第346章 他在紧张？ 天底下怎么能有这么无耻的一家人，明明陆老爷子是那样的忠厚老实。 沈南华这会儿也有爷爷的感觉了。 陆平安原本可是南星的未婚夫，如果嫁给陆平安的是南星，以她的脾气，还不让那一家子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虽说沈清瑶也算是他们沈家的人，可在沈南华心里，还是有亲疏的。 同胞亲妹妹永远排在第一位。 如果有一个人注定要受这样磨难，他还是自私的选择让妹妹嫁给陆远吧。 更何况换亲一事，沈清瑶也不无辜。 “当初还是太匆忙了，没有好好的了解一下他们的人品。” 沈南星并不觉得，“一个人想要掩饰，你是如何都看不出来的。” “我看陆平安的态度，似乎还想和清瑶破镜重圆，”沈南华又道。 黄桂花是把沈清瑶贬得一文不值，可陆平安一直在说他后悔把清瑶和孩子丢在东北。 如果真是清瑶犯错在先，陆平安又怎么会后悔？ 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绿帽子吧。 这事沈南星知道，前段时间大舅舅来刚跟他们说过。 沈南星就又把陆平安回老家后的事和沈南华说了。 这下沈南华又刷新了对陆家大房无耻程度的认知。 俩人正说着话，陆远从外边回来了。 沈南星一看也没到下班时间呢，就知道他也是听说大哥来了，提前回来的。 而沈南华刚听了陆平安的种种，这会儿对陆家人是戴了严重的有色眼镜。 他看着陆远进屋，也站起了身，目光落在对方身上。 一身制服穿在他身上，挺拔如松，整个人也十分的有气势。 长得也很端正，可以说很英俊。 可沈南华这会儿就是看着他不怎么顺眼。 陆远也从进门开始打量着大舅哥。 他向来敏锐，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大舅哥的不悦。 两个差不多身高的男人，看到彼此的第一时间，深眸中都带着一丝审视和……防备。 陆远作为主人和妹婿，率先开了口做了自我介绍。 “大哥你好，我是陆远，沈南星的丈夫。” 他身居高位，这么多年手底下一直管着不少人，如今成了这里的***，上位者的气势自然是不低的。 哪怕他没故意施展出来，一般人看到了也会心生畏惧。 而沈南华的身材虽然比陆远消瘦了一些，可他身上那种清清冷冷的气质，以及从小就培养出来的贵气，站在陆远面前丝毫不弱。 他也淡淡的开口，“你好，我是沈南华，沈南星的大哥。” 一旁原本打算替两个人介绍的沈南星：“……” 她怎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火药味？ 错觉吗？ 陆远笑了笑，没在意沈南华的态度，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个人重新入座。 沈南华开口，“谢谢你这么多年来对我小妹的照顾，刚才小妹都说了，你把她照顾得很好。” 陆远微微颔首，“大哥客气了，南星是我的妻子，照顾她是我分内的事情。” 沈南星越听越不对味，怕这俩人再这么交谈下去，能把天聊死。 只好由她来转移话题。 沈家人回到京都后的安排，沈南华只是在信上简短的说了两句。 此时沈南星又细细的问了起来，包括爷爷、父亲以及二娘的身体情况，刚才他们两个还没来得及详说。 聊到了家人的话题，两个人身上的气息明显都缓和了下来。 特别是陆远，沈南星看到他竟然在身侧握着拳头。 而他那张脸上的冷静似乎没什么变化，直到说了一会儿话后，才缓缓的松开了拳。 如果不是特别了解陆远，沈南星真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在紧张？ 只有紧张的时候，他才会握紧了拳。 这还是她生孩子的时候注意到的小细节。 沈南星心里觉得好笑。 想想陆远回来前他们聊天的内容，沈南星也猜到大哥看到陆远时为什么会这个态度了。 不过她并不担心，陆远什么样的人不需要多说，和他接触过两天大哥自然就清楚了。 再者，明眼的人都看得出来，她结婚后的日子并不差，相反，很好。 大哥对陆远的态度会很快改观的。 这一聊就到了傍晚，陆锦程放学回来，后边跟着出门的林英和陆锦堂。 应该是碰到一起回来的。 陆锦程进屋后看到沈南华，大大方方的叫了一声，“舅舅。” 到了这会儿，三个孩子沈南华都看到了。 三个孩子，有的像妹妹，有的像妹夫，个个都好，沈南华真心为沈南星高兴。 眼看时间不早了，沈南星要去做晚饭。 林英还要帮忙，被沈南星拒绝了，“今天我哥来，就让他尝尝我的手艺了。” 林英和刘班长成婚后，沈南星也只在忙不过来或是上班的时候才会叫她帮忙看孩子。 既然她成立了自己的小家庭，不能再总顾着他们家了，哪怕之前林英说过无数次，她愿意过来帮忙，沈南星也是坚持自己的原则。 人与人之间总是要有边界感的，不能把别人的好意当成理所当然。 林英知道沈南星的脾气，没再坚持，跟她说有事说话就回了自己的家。 屋子里，多了三个孩子，陆远抱着女儿，锦堂围着沈南华问这问那。 他很向往要去舅舅家的日子，没出过远门的小家伙，对陌生的地方没有惧怕，只有好奇。 陆锦程到底是个孩子，也被俩人的谈话内容吸引，写了一半作业就过来搭话。 沈南华极有耐心，再加上他是教师出身，不仅教过大学生，头回京教那两年，他也在当地教学。 不管孩子们起什么话头，他都能应对，且侃侃如流，学识渊博，很快就把两个小家伙都给折服了。 女儿才四个月，还不会说话，很好哄。 陆远也抱着女儿坐在旁边听他们说话，渐渐的对这位大舅哥也有了更深的了解。 他爹说过，沈家人个个都很厉害，这应该也是他爹说的厉害。 就在陆远也听得津津有味时，沈南华似感受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向他问道，“你怎么不去做饭？” 第347章 皮袄也能顶风 陆远一怔，老实回道，“我做的不太好吃。” “我不挑食，这么多人的饭都让我小妹一个人做吗？她不也有工作？又要上班赚钱，又要带孩子，还要做饭，她每天都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 自从沈南星休完产假回了学校后，每天下班回家，或是他看孩子沈南星做饭，或是沈南星看孩子他来做饭，再不然，他也会去食堂打饭。 只是这会儿说这些话，只会让大舅哥觉得他在强词夺理。 好在陆锦程小朋友看出老爹的有苦难言，抬着小脑袋一板一眼道，“平时家里的饭也不全是我妈妈做，我爸也会做饭，他还会看妹妹，只不过爸爸做的饭不太好吃，妈妈更喜欢给我们做。” 锦堂也跟着道，“我还会帮家里去食堂打饭，舅舅，我姑夫是食堂的班长，食堂的人都认识我，会帮我打我最喜欢吃的饭菜。” 陆远这会儿差点儿泪流满面，谁说闺女才是爹娘的小棉袄，他这俩皮袄也能顶风。 沈南华闻言脸色缓和了一些，抬手摸了摸俩孩儿的小脑袋，“你们都是好孩子。” 说完又看向陆远，“我难得来一次，也想尝尝妹夫的手艺，妹夫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那明天我让大哥尝尝我的手艺，”陆远连忙答应。 沈南星从外边进来，就看到丈夫抱着女儿，两个儿子围在大哥身边，一派和谐。 “都去洗手了，咱们准备开饭。” 陆锦程和陆锦堂小朋友闻言率先跑了出去，俩人在井水前洗了手，一起去厨房帮忙端盘子。 锦玉半天没见到妈妈了，刚才看到妈妈，妈妈也没顾得上抱她，伸着小胳膊想让妈妈抱。 沈南星顺手接过了她。 陆远就招呼着沈南华去洗手，然后他也跟着去厨房端菜。 很快摆满了一桌子的菜，沈南华问沈南星，“都是你做的？” 似不敢相信，又有些心酸的模样。 沈南星知道他在想什么，直接道，“我发现我很有做饭的天赋，还挺喜欢做的，大哥你一会儿尝尝我的手艺，保管你满意。” 沈南华又笑着点头，“那我今晚得好好尝尝。” 在吃饭前，陆远又把闺女接了过去。 往常吃饭，也多是陆远抱着孩子，让沈南星踏实吃。 沈南星没多想，沈南华却多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这个举动还算满意。 第二天，沈南星学校有课，她本来打算和校长请两天假陪大哥的，被沈南华拒绝了。 他让沈南星去上课，说什么孩子的课程耽误不得，然后提出让陆远陪他走走。 沈南星没多想，她哥也是教师，对教书育人的感悟不一样。 至于让他提出让陆远陪，她倒听出点儿什么，也没放在心上。 当初的婚事匆忙，沈家人除了对陆老爷子还算了解，对陆家的其他人并不熟悉。 再加上陆平安的事，大哥想要多了解一下陆远无可厚非。 就让这俩人相处两天吧，这样陆远也能踏实，大哥回去也能让爷爷和父亲放了心。 沈南星对大哥和丈夫的相处没有太多的干预，她相信大哥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也更相信陆远的能力。 果然，等她中午下班，俩人正在厨房忙活。 上午俩人去了河边捕鱼，收获还不小，大大小小十来条。 林英抱着孩子在一边指导，俩人正收拾鱼，中午要做鱼吃。 看到沈南星回来，林英过来有些无语的开口。 “这俩人，看谁都不像干惯这活的人还都要干，我说让他俩看孩子去，还都不去。” 沈南星看着那俩已经把鱼收拾的差不多了，笑道，“让他们干吧，这活脏。” 林英又道，“你大哥的脾气可真好，孩子们都喜欢他，咱们锦玉这么认生，今天你大哥抱她她都不闹，堂堂更别说了，你看看他跟个猴子似的围在他们身边上窜下跳的，你大哥还给他两条小点儿的鱼，让他自己养着，可真是细致的人，他在家里对孩子也这么有耐心吧？” “他还没有孩子，”沈南星道，“大哥和嫂子离婚了，离婚时他们还没有孩子。” 林英意识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你看看我这嘴，我不知道……” “表姐没事，我们不在意的。” 林英什么脾气她又不是不知道。 这时刘班长也来了，看到陆远和沈南华在收拾鱼，可是到了他的领域了。 就这样，三个男人，一个主厨，两个打下手，哦，还有两个小男人围着看热闹，做了一大桌子各种鱼。 陆远还拿了一瓶酒出来。 他平时很少喝酒，今天中午非要和沈南华喝两杯。 而沈南华也是个不怎么喝酒的人，中午也破了例，可见俩人半天的相处很和谐。 等到下午沈南星都该去上班了，这俩还没喝完这顿酒。 当然了，嘴上的话头也是一个接一个。 沈南星没再听他们闲话，打了声招呼拉上大儿子一起去了学校。 刚到学校，就看到孙翠翠拉着赵大壮在校长办公室说着什么，嗓门还不小。 她让锦程回班，自己先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几位老师也在说着孙翠翠的事。 沈南星办公桌对面是同是宣传队转过来的白老师，平时和沈南星走得也最近。 她小声问道，“怎么回事？” 白老师抬了抬下巴，“那位赵连长的家属，想让她儿子来学校上学，在校长办公室磨了半天了，刚才那孩子还哭了两嗓子，真是母子俩。” 沈南星疑惑，“赵大壮不够年岁吧？再说一年级新生都开学一个多月了，他这会儿来也跟不上啊。” “人家可不想那个，我听那意思还是赵大壮见小伙伴们都上学没人跟他玩儿了，才哭着喊着要来上学的呢，我听他妈说，才落了一个月，让老师给孩子开开小灶补补课能补上，不会落下。” 后半句话，白老师捏着嗓子，学孙翠翠的语气。 说完直接翻了个白眼。 “还好我不教新生。” 白老师今年教二年级，沈南星教三年级。 一年级是新来的一位老师，姓蔡，是位男同志。 第348章 老陆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沈南星看了蔡老师一眼。 年轻的男同志，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平时都不怎么和年轻的女老师说话。 也不像会应付刁难家长的人。 院子里的钟声敲响，要上课了。 几个人整理了书案，拿着课本，出了办公室。 孙翠翠正好领着赵大壮也出了校长办公室，沈南星正好从他们身边经过，感觉到一道目光，并没有回头。 次日中午放学的路上，锦程和沈南星说起了赵大壮的事。 “今天第二节课被蔡老师带到班里来的，说是来的新同学，还给我们介绍他的名字，蔡老师也太有意思了，谁不认识赵大壮啊。” “锦程，不能这么说老师，这是蔡老师的职责，”沈南星纠正他。 陆锦程点了点头，“哦，我知道了妈妈，我就是不喜欢赵大壮，学校凭什么让他来上学？不是说好了七岁才能上学的吗？他才六岁，前几天他跟我们说也要来学校上学，我们还笑话他异想天开，学校不会收他的，今天他就来了，你不知道他多得意，上课都不好好上，光跟我们显摆了。” 他有点儿不明白，抬头问沈南星，“妈，学校是不是说七岁才能上学？我听说昨天赵大壮他妈带着他来时，校长也是那么说的，结果今天赵大壮他爸带他来，学校就同意了，校长是不是怕他爸了？那我让我爸跟校长说，别让赵大壮来了，校长会让大壮离开学校吗？” 沈南星心想，你老子要也管这点儿破事，校长会想死。 她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学校肯定有学校的规章制度的，只不过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遇到特殊情况，肯定也能通融，赵大壮两次来学校，肯定是遇到困难想让学校帮忙解决，我想今天赵大壮的爸爸来，肯定是和校长说了合理的原因校长才会答应的。” 儿子还小，还是让他的世界尽量保持干净吧。 陆锦程的小脸儿都皱巴到一起，像是遇到了什么解不开的难题。 最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真是让人头疼，不想和赵大壮一起上学，看到他就烦，蔡老师肯定也烦，今天上课赵大壮总说话了，蔡老师提醒了他好几次，我要是蔡老师，就该让他罚站……” 小家伙絮絮叨叨，难得话多。 沈南星任由儿子发泄情绪，也没多劝。 俩人回到家，刚进院门，就看到家里有个人趴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的。 陆锦程警惕，指着那人问，“妈，那是方阿姨吧？” 沈南星也看出来了，不是方灵是谁？ 她走过去，拍了一下方灵的肩膀，没想到，只是很平常的一个动作，吓得她差点儿跳起来。 转头看是沈南星，拉着她跑远了两步，又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厨房。 沈南星也奇怪了。 今天她和陆远都上班了，大哥在家，表姐也像往常一样过来看孩子。 这会儿能闻到厨房做饭的香味，厨房里不是大哥就是表姐。 她记得大哥以前也不会做饭，那么这会儿厨房里应该是表姐了。 “干嘛呢，怎么鬼鬼祟祟的。” 方灵不承认，“什么鬼鬼祟祟的，我给你送书来了，你不是想让我帮你找几本高中的课本吗？” 她把手里的书给她。 高军和程慧雪都想参加高考，知青点那边还有不少同志想参加，高考对于他们这些下乡的知识青年来说，是一个好机会。 眼下最难的就是书本问题。 知青点现在有一本课本都要传着看，可时间紧迫，都在抓紧学习，谁也不愿意浪费一分钟。 程慧雪跟沈南星提过一嘴，沈南星便想着帮她借借看。 她在这边没什么根基，就想到了方灵。 “还真借到了，真谢谢你了。” 方灵摆手，“你跟我客气什么。” 然后又往厨房方向看，“你家又来了亲戚？” 听她这口气，沈南星就知道厨房里应该是大哥了。 “嗯，是啊……” 没等她后边的话说完，方灵追问道，“是不是你表姐嫁人家里没帮手？不过你怎么找了个男同志啊，这是哪儿找来的，又是陆远的什么表哥表弟吗？你们家留个男同志帮忙不太方便吧？哦，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好奇，就是闻着这做饭的手艺还不错。” 沈南星听来听去，心说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吧。 想当初她也是一手厨艺就把方灵这个大馋丫头给折服了的。 那段时间她动不动就来家里蹭饭，和她好的都快穿一条裤子了，最后还是陆远看不过去了，觉得她烦人碍眼把人给挤兑走了。 没等沈南星开口，沈南华从厨房出来，看到人笑道，“小妹回来了，陆远说今天中午他不回来吃饭，让咱们自己吃，饭我快做好了，再炒个青菜。” 方灵瞪大眼睛，小声在沈南星耳边道，“小妹？叫的这么亲密？你家老陆这是给你们找的什么帮手？老陆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当初她来陆家找沈南星玩儿多来了两趟，都被陆远嫌弃使绊子。 果然，时间能磋磨了一切，爱情也会变淡。 “老陆可真放心啊，”方灵看着沈南华啧啧出声，“长得还挺好看的，文绉绉的，和老陆完全不一样的风格，我说老陆对自己这么自信的吗？” 中午都不回来吃饭，就放心这俩人在家？ 倒不是她不相信姐妹儿的为人，她是不相信男人啊。 沈南星越听她说越不像话，一把推开她，“别乱说。” 然后给她介绍道，“这是我大哥沈南华，特意从老家过来看我的，只在这边待几天。” 又给沈南华介绍，“大哥，这是我的朋友方灵，队里文工团的。” 方灵直起身子，上下打量起沈南华，小声嘀咕，“没想到是你大哥啊，怪不得做饭都那么香。” 想到刚才自己那么编排人，又有些心虚。 她连忙伸出手，“你好，大哥。” 沈南华做饭还没洗手，歉意的举了一下手，“抱歉，还没洗手，有些脏，很高兴认识你。” 第349章 我养不起你 沈南华没有握方灵的手，她悬在空中的手尴尬的捻了捻又收回来，“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大哥，你做什么呢这么香，好像是鱼吧？” 一旁的沈南星无语望天。 亏得这是自己亲大哥，要不然自己真会为有这样一个吃货闺蜜感到丢人的。 沈南华也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笑道，“是鱼，昨天打的鱼还剩两条，我看有一条要死了，就烧了。” 昨天的鱼太多了，中午吃了全鱼宴，剩下的让表姐拿走一条，家里的水桶里还养着两条。 沈南星见方灵还要说，拉了她一把，给她个台阶，“这会儿你回队里估计赶不上饭了吧，一块在家里吃吧。” 方灵眼睛都亮了，“可以吗？队里好像是赶不上饭了，”又看向沈南华，“大哥不介意吧？我是说，饭够吃吧？” 沈南华点头，“够的，那你们先玩儿会，我去炒个青菜。” 他说完又回了厨房。 方灵晃着脑袋感叹，“大哥可真是好人啊，我跟你说，我今天原本就打算在你这儿蹭饭的，我都好久没吃你和表姐的手艺了，刚才一进院子我还以为是你在厨房呢，这味道，可真香啊，看到是外人在忙活，我还以为这顿饭蹭不上了呢，还好你和大哥都是好人。” 沈南星呵呵，“只要有好吃的就都是好人，我说方灵，就你这样，怎么不怕别人拿点儿好吃的就把你给骗走？” 方灵无所谓，“我倒希望别人用好吃的把我骗走呢，小时候我妈做饭难吃，隔壁大婶家的饭可香了，我就天天盼着大婶能把我认了干闺女，大婶自己有闺女，我还在想着，我比她闺女漂亮，她会不会看在我长得好一点儿的份上，也认了我？我经常去找他家闺女玩儿，就是想让大婶哪天认下我，结果发现，大婶好像还是最喜欢她闺女，只把我当邻居家的小孩儿。” 沈南星：“……” 这不废话吗？谁会看别人家的孩子长得好就不喜欢自己的？ 方灵也知道自己小时候天真，嘿嘿一笑，“你要是哪天想拐我，我也愿意跟你。” “得了吧，我养不起你，”沈南星丑拒。 这时林英带着孩子也从外边进来了。 锦堂一进院子和方灵的反应一样，“哇，好香啊，舅舅，你做什么好吃的？” 果然吃货都一个德性。 饭菜摆上了桌，除了红烧鱼还有两个炒菜，一个豆腐，一个青菜。 豆腐放了辣子和花椒，红油裹着豆腐，看着就有食欲。 沈南华指着豆腐道，“这是我跟一个同事学的做法，不知道你们吃得惯吃不惯，应该有点儿辣，锦程和锦堂吃的时候小心一点儿。” 锦堂已经夹起一块豆腐放嘴里，辣得他直哈气，却不肯吐出来，含含糊糊的道，“好七舅舅……” 沈南华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微微一笑，“慢点儿吃，小心烫。” 沈南星留了方灵在家里吃饭，自然要照顾好她。 虽然以前她在家里吃饭也用不着她照顾。 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大哥不熟的关系，沈南星就看她半天没夹菜。 于是夹了一筷子鱼放到了她面前，“尝尝我哥做的鱼，我刚吃了一块儿，绝对比我做的好吃。” “啊？” 方灵像是吓了一跳，转过头看沈南星。 沈南星被她的反应弄得也吓了一跳，“怎么了？” 方灵像刚回过神来，连连摇头，“没……没事。” 她低头夹起碗里的饭菜，看都不看就往嘴里填。 “哎……” 沈南星刚要提醒她小心刺，就见方灵先一个激灵苦了脸。 她被刺扎到了。 也亏得沈南星给她夹了肚皮的地方，刺大，只是扎了一下，并没有被鱼刺卡到。 “你小心点儿，”沈南星提醒。 陆锦堂小朋友奶声奶气的嫌弃，“方姨姨真是笨，这么大人了还会被鱼刺扎到，我都不会了。” “堂堂，不许这么跟长辈说话，不礼貌，”沈南星制止他。 小家伙虽然听妈妈的话，可还是有些不服气。 他去看舅舅，一本正经道，“舅舅，堂堂自己就会挑鱼刺，堂堂都没有让鱼刺扎到过哦。” 沈南华很喜欢妹妹的这几个孩子，特别是这几天他在家，堂堂又不用去上学，天天转着他转，和他最熟悉了。 看到小家伙求夸奖的模样，也夸他，“堂堂真是厉害。” “咳咳咳……”方灵咳了起来。 林英去给她倒了杯水，也有些担忧，“真没卡到？” 方灵摇了摇头。 林英又劝，“那喝点儿水压压，怎么搞的呀，慢点喝顺顺。” 方灵道了谢，接过水小口喝着，眼神偷偷的看了对面一眼。 沈南星也担心她，一直看着她，倒把她这个小动作看在了眼里。 这才意识到，方灵的对面是大哥和堂堂。 这是被堂堂笑话觉得丢了面子了？ 沈南星觉得，回头是得好好教育教育儿子了。 这家伙从小被家里惯坏了，他和锦程完全不一样的性子。 大儿子锦程，从小就稳重，说话也有分寸。 小儿子从小活泼，就有点儿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了，平时说话也是心直口快的，想到哪儿说哪。 小时候还会让人觉得童言无忌，再大点儿就显得小孩子不懂事了。 一顿饭说说笑笑，倒也吃得热闹。 沈南星也是第一次知道大哥做饭的手艺这么好，每道菜味香色俱全。 她记得大哥以前是不会做饭的，应该是在农场的这些年学会的做饭。 而且有些人大概是天生的能者，就像大哥，不管学什么都很快，他还严于律己，什么都要做到最好。 上学时大哥不仅学习好，成绩名列前茅，棋类，乐器，只要他想学的，都能做到非常出色。 想来做饭也是。 只不过整顿饭方灵却没有往常那么话多，大概吃饭时的那点儿小插曲，真让她感觉不自在了。 等吃过饭，沈南星送走了方灵，就把陆锦堂叫了面前。 对他饭桌上嘲笑别人的行为，进行了严厉的批评。 第350章 很不像她 陆锦堂小朋友还想狡辩，沈南星直接搬出了杀手锏。 “这件事你不用再强词夺理，方姨姨是咱们家的客人，你在饭桌上嘲笑人就是不对，不仅是客人，就算是家里人，你这样也是不应该的，你如果觉得不服气，咱们就等爸爸回来评理，看看你爸爸怎么说。” 一听到妈妈要让爸爸评理，小锦堂顿时没了气焰。 他小小声的说道，“我知道了妈妈，下次不会了，你别告诉爸爸好不好？” 爸爸知道他在饭桌上嘲笑人，还不听妈妈的话，一定会打他屁股的。 “真的知道了吗？”沈南星问。 陆锦堂又点了点头，“真的知道了。” 沈南星又道，“知道了下次就要注意，你看你方姨姨平时那么疼你，经常给你买好吃的，你还在饭桌上嘲笑她，让她饭都没吃好，是不是太不应该了？” 这么一说，陆锦堂小朋友也有些内疚了，“方姨姨生气了吗？” 陆锦程在旁边道，“应该生气了，我看她都没怎么夹菜吃，以前方姨来咱们家，哪次像今天这样，还没你吃的多。” 陆锦堂一张小脸都变了色，“真的呀？” 沈南星点了点头，今天方灵确实没怎么吃，很不像她。 这下，陆锦堂小朋友都要哭出来了，“那方姨姨以后会不会再也不喜欢我了，妈妈，我以后不说方姨姨了……” 眼看陆锦堂小朋友要内疚哭了，沈南华突然在一旁道，“或许方同志并不是因为堂堂的话，”毕竟一个大人，又怎么会和一个孩子计较。 陆锦堂马上看向舅舅，眼神期待。 沈南星和陆锦程也看了过去。 这下，沈南华倒有些不自在了，他轻咳了一声。 “刚才她来家里找你，大概以为是你在厨房做饭，我正好出门，和她差点儿撞到了一起，当时就有点儿尴尬。” 他的表情也难得有些不自然。 沈南星瞪大眼睛，“还有这事？” 刚才她回来时，明明见方灵在厨房门口偷看，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啊。 沈南华道，“帘子挡着，我没注意，她应该也没注意到，不过也还好，就是觉得如果说方同志计较堂堂一个孩子的话倒也没准是我在饭桌上她不自在了。” 沈南星一想，还真是。 方灵可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特别是跟她这几个孩子，以前她还总跟孩子们开玩笑，也是没大没小的。 倒是大哥，今天头一次认识，方灵到底是个女同志，还是想保留点儿淑女形象吧。 沈南星也不再多想了，堂堂也松了口气。 她让陆锦堂和表姐在家玩儿，对沈南华道，“哥，今天下午我没课，和学校请了假，你不是说想要去看看沈清瑶吗。” 沈南华点头，“也好，你等我一会儿，我换件衣服。” 他回屋换了身衣服，又拿了个小包裹，这才和沈南星道，“走吧。” 沈清瑶也早不在农场了。 那件事后，她在农场更加无依无靠。 后来，她生了一个儿子，日子也变得更艰难。 沈南星暗中接济过她几次，再后来，她认识了一个老实的本地人。 那个男人不知是可怜她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艰难还是确实对沈清瑶有好感，总之，俩人走到了一起。 那时的沈清瑶瘦得只有一把骨头了，和男人结婚后，男人确实对她很好，不再吃了上顿没下顿，人也养回了点儿。 沈南星后来见过她两次，人的气色也好了一些。 最近一次听说她又怀孕了。 对于沈清瑶，沈南星对她并没有太多的怨念。 原主曾遭遇的一切，说起来也并不是沈清瑶造成的，全是陆平安母子的贪婪。 至于沈清瑶对沈南星的那些小心思，她已经为自己的愚蠢和贪婪付出了代价，沈南星实在懒得和这样一个人计较下去。 她有她的家庭工作和孩子，有相好的邻居和同事，没有必要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 俩人骑着自行车，经过了大片的农田。 此时已经进入深秋，田地里大部分农作物都已经收割入仓，只剩下黄橙橙的玉米杆还立在黑土地上。 从来那天到后来和妹夫也走过一段这样的路，再经过，沈南华还是忍不住地感慨。 这样广袤的黑土地，如今全都变成了沃土良田，不容易啊。 沈南星却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如今年年还在垦荒造田，以后这里将变成我们最大的粮仓，成为国家的粮食储备基地。” 沈南华闻言看向沈南星，眼里有着震撼，“妹夫和你说的？” 沈南星笑笑，“没有，只是我猜想的，不信大哥你就等着看，我们的国家，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沈南华也笑了，“好，我会好好看。” 经过知青点的时候，沈南星提起了高军。 “他现在和他对象正在复习，准备参加这一次的高考，今天方灵拿来的书就是我帮他们借的，知青点想参加这次考试的人员太多了，书本是个大问题。” 其实不止他们这里，就全国范围来看，参加这次高考，书本都是问题。 “回头你把书交给我，我正好也想去看看高军，找他叙叙旧。” 沈南星笑了，大哥哪里是想找高军叙旧，有大哥这位大学教师指点，高军和程慧雪的高考之路应该更顺利一些。 过了知青点的集体宿舍楼又往前走了一段，就到了一片家属聚居地。 这边的房子也连成了片，就是房子有些旧了。 听说是最早来这片土地投入建设的一批当地建设者和家属。 “我也没来过这里，你等会儿我去打听一下，”沈南星下了车对沈南华道。 “不用你，她男人叫什么名字？我去打听，”沈南华也下了车。 “姓冯，叫冯万江。” 沈南星报了名字，沈南华便去前边找人打听。 不一会儿，就打听到了冯家的位置。 就在一进村不远，第三家。 俩人也没再骑车，一边推着自行车往里走，一边看着四周的环境。 这里的房屋虽然旧，也只是对比新建起来的知青点和前些年队里建的家属楼，要真说起来，这些房子也都不算太破旧。 第351章 南星和陆远才是受害者 外墙都是红砖的，里边或许是泥土坯，不过看起来也很整齐。 有的院子用栅栏围着院墙，有的用泥土坯堆了半人高的院墙。 沈南星和沈南华来到了第三家。 是用栅栏围的院墙，整整齐齐，栅栏的上沿都修得很平整。 隔着栅栏能看到院子里，整个小院也很干净利落，有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儿正在院子里玩儿。 大概听到院门口的动静，小男孩儿扭过头来，看到沈南星和沈南华兄妹，好奇地问他们，“你找谁呀？” 沈南星猜到小男孩应该是沈清瑶的第二个孩子，她听说过，陆平安离开后，沈清瑶独自生了一个男孩。 算算年纪，应该比堂堂小半岁左右。 不过看眼前小孩儿个头不高，也比堂堂瘦，说话口齿也不是很清楚，如果和堂堂站在一起，会显得小不少。 沈南星刚想问他家里大人在不在，房门打开，一个女人挺着大肚子从房间里出来。 沈清瑶听到外边的动静，看到门口竟然是沈南星，眉头先皱了起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来看我的笑话吗？沈南星，你不要太得意，别忘了，你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偷来的，当初爷爷和陆家说定的亲事，是我嫁给陆远，你嫁给陆平安，你现在来找我，不会是怕爷爷知道你现在是陆远的老婆找你算账吧？我听说爷爷他们已经回去了，我相信就算你是沈家的亲生女儿，爷爷也不会纵容你……” “清瑶，”沈南华开口叫了她一声。 沈清瑶的身子顿时一僵，这才发现沈南星的后侧方站着一个男人，正是沈南星的大哥，也是沈家的大少爷，沈南华。 他站的位置比较偏，沈清瑶第一眼看到了沈南星就怒火中烧，根本没注意到她身后还有一个人。 沈清瑶动了动嘴，想叫一声大哥。 可又想起刚才她对沈南星说的那些话，这声大哥就怎么也叫不出口了，只是委屈又漠然的看着他。 在沈清瑶的记忆里，沈南华虽然和沈南星是同胞兄妹，可对她这个继妹，也挺照顾的。 不像沈南星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模样，和她说两句话都是那种冷冰冰，爱搭不理的。 如果不是沈南华后来娶了老婆，她相信她和大哥的关系还会更亲近，甚至沈清瑶有把握取代沈南星在沈南华心中的地位。 沈南华娶的那个老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自从她过门，总是挑拨沈南华和她之间的关系，让沈南华远离她。 而对沈南星又是另一番做派，处处巴结。 说到底就是势利眼，觉得沈南星才是真正的沈家大小姐，看不上她，处处找她的茬，甚至还对她妈妈不敬。 还好，那个女人和沈南华离婚了。 沈南华见她久久不说话，又开口道，“二娘让我过来看看你，给你带些东西，不请我们进去坐会儿吗？” 沈清瑶这才回过神，让开了门口的位置，“进来坐吧。” 沈南华往屋里走，顺便拉了一把沈南星。 沈南星本来就没打算离开，跟在沈南华身后，一边走一边好奇的四处打量。 房子旧，家具摆设也是半新不旧的，看起来就有些年头了，但是收拾的很干净。 院子里小男孩儿坐着的小板凳一看就是自己钉的，就连屋子里的炕桌，也像自己做的。 虽然没上油漆，可处处打磨的很光滑，一看就下了功夫。 沈清瑶根本没想到沈南星也会跟进来，刚才她说了那么一番话，沈南星该生气才对。 她们两个人的关系走到这一步，不是仇人也差不多了吧？ 可看看她在做什么？ 溜溜达达，跟来他们家串门似的，什么意思？ “看什么，我们家只是普通老百姓，比不了首长大人家。” 她冷嘲热讽道，倒了两杯水。 一杯放在了沈南华的身边，另一杯放在了沈南星身边，却又嘴上不饶人，“我们家没好茶，只有白开水，估计你这个首长夫人应该喝不惯。” 沈南星没接她的水，更没理会她的冷嘲热讽。 目光落在炕上正在玩着一堆小木头块儿的小女孩儿身上。 倒是沈南华听不过去了，声音少见的带了几分冷意。 “清瑶，你这是在对谁说话？刚才在家门口你就这样对南星出言不逊，看在是你家门口，我们没说什么，那是不想你在街坊四邻面前不好做人，你也不要太过分了。” 沈清瑶顿时一脸委屈，“大哥……” 沈南华继续道，“你既然还叫我一声大哥，那就还当自己是沈家人，你既然当自己是沈家人，又怎么能对南星那么说话？” “我怎么说话了，我说的都是事实。” 沈清瑶有些不服气，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低着头抹眼泪。 沈南华看着她一身粗布的旧衣裳，虽然挺着个大肚子，但人很清瘦。 算起来还不到30岁的年纪，已经有了白头发。 他听妹妹说过，沈清瑶一直在农场做活，那边的日子辛苦，陆平安还不是良人，还有眼前的这两个孩子…… 沈清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声音也缓和了几分。 “你说的就真是事实吗？清瑶，我们回来有一段时间了，回来后第一时间去了陆家，你和南星的事情，陆爷爷已经跟家里说了……” 沈清瑶听到这句话，抹着眼泪的手僵在了那里，却依旧低着头，不肯抬头。 “我们都知道你嫁给了陆平安，陆平安没有好好的待你，家里人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当时家里的事你也清楚，我们走的急，亲事定下来的匆忙，可这些又与南星有什么关系？ 当初陆家和沈家说定的亲事，确实是南星要嫁给陆平安，你嫁给陆远，为什么亲事会换了？清瑶，话不是一个人说的，你更没有资格去抱怨任何人，不管你们的日子过成了什么样，在这件事上，你是做选择的那一个，南星和陆远才是受害者……” 沈清瑶突然痛哭起来，她双手捂着脸，呜咽出声。 先是小声的啜泣，到最后嚎啕大哭。 第352章 总是自做聪明 炕上的小姑娘听到母亲的哭声，眨着大眼睛看了过来。 无措的看着几个人和大哭的母亲，然后坐在那里也开始默默的掉眼泪。 而刚刚还在外边玩泥土的小男孩，则是噔噔噔的跑进来，站在了沈清瑶的面前，警惕的看着沈南星和沈南华。 他的身体虽然小小的，瘦瘦的，乌黑的眼睛却十分的坚定，看着人还带着一股狠劲儿。 是的，就是一股狠劲儿，根本不像这么小点的孩子能表现出来的眼神。 沈南星无奈，从口袋里摸出几块糖，冲小男孩招招手，告诉他不要紧张，他们不是坏人。 小男孩却一动不动，依旧一副保护的姿态，站在沈清瑶的身前，防备的看着她。 她能感受到小男孩很紧张，也很害怕，但是还想保护自己的妈妈。 炕上的小女孩也哭着爬了过来，看模样就吓得不轻。 沈南星忍不了了，冲着沈清瑶喝声，“行了，别哭了，把孩子都吓到了，当初的事是你做的，路是你自己选的。” 沈清瑶被她吼的声音低了几分，却还是抽抽搭搭的哭。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陆远当了大官，你现在是首长夫人，他还对你那么好，不愁吃不愁喝，还不用受累下地干活，你什么都有了，是一个胜利者，所以才能肆无忌惮的嘲笑我。” “我嘲笑你什么？”沈南星一脸的无语，“想想你嫁到陆家以来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哪件事情不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嘲笑过你什么？坑过你什么？反倒是你，总是自做聪明。” 沈清瑶又不说话了。 沈南星把手里的糖塞到她手里，“别让孩子哭了，大人的事，看你把孩子吓的。” 这回沈清瑶没有拒绝她的糖，先拿了两块给儿子，又把哭着的女儿抱起来哄，帮她擦眼泪，又把手里剩下的三块糖塞到女儿手里。 小姑娘也给沈清瑶擦眼泪，直到把沈清瑶的眼泪擦干，先剥了一块糖塞到了沈清瑶的嘴里，这才和弟弟去旁边玩儿。 大概是担心妈妈再哭，或是有什么危险，小男孩也没再去院子里玩儿。 就和小女孩坐在炕上，一边摆弄着几个木头玩具，一边警醒地听着这边的声音。 沈南华站起来走到沈清瑶身边，将他带出来的包裹给了她。 “这是二娘让我捎给你的东西，二娘还想着让我问问你要不要回家。” 沈清瑶抓着那个包裹并没有打开，眼泪却又掉了下来。 泪水一滴一滴砸落在包裹上，不一会儿就湿了一小片儿。 沈南华又道，“我在这边还要待两天，你可以慢慢考虑，家里现在虽然不比从前，不过我有工作，二娘和父亲用不了多久可能也会被安置，总之，就算你带着孩子回去，家里也是有你们娘几个一口饭吃的。” “哐当！” 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几个人顺着声音望去，就见一个个子高大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脚边是一只野兔和一个小布袋子。 布袋子的口没扎紧，滚落出好几个核桃。 见屋里的人都看着自己，男人憨憨的笑了两声，蹲在地上捡核桃。 那笑容有些僵硬，沈南星还注意到，他捡核桃的大手在微微的颤抖。 小女孩已经爬下了炕跑过去，蹲在地上，把男人捡两次都没捡起来的核桃捡起来放进袋子里。 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剥开，放到了男人的嘴边，“爸爸，有糖吃，可甜了，你吃。” 男人咧嘴笑了笑，躲开了小女孩的投喂，“爸爸不吃，妞妞自己吃。” 小女孩却坚持塞进了男人的嘴里，还追问他甜不甜。 男人点头，“真甜。” 他说完，拍拍女儿的小脑袋，让她去一边玩儿，然后看向了沈南华和沈南星。 “家里来人了啊，这是娘家的人吗？” 他是看向沈清瑶说的这番话。 沈清瑶在看到男人的那一刻已经擦了脸上的泪，只不过哭过的眼睛还有些肿。 她来到男人身边，指着沈南华给男人介绍，“这是我大哥，他来看我的。” 她没介绍沈南星，男人也就不看沈南星，微微弯着身子对沈南华客气道，“是大哥啊，听说你们老家离咱们这儿可不近，这一路辛苦了。” 他去端了茶缸子，想给沈南华满些水。 一看是白开水，又抱歉的笑笑，重新去泡茶水。 茶叶在一个罐子里，打开罐子，又从里边掏出一个牛皮纸包。 最后从牛皮纸包里抓了茶叶，是茶叶沫。 重新倒了水，冯万江坐在凳子上，看得出来些拘谨。 沈南华先开了口，“清瑶的事家里已经知道了，先前家里确实顾不上她，让她吃了不少的苦……” 沈南星注意到，随着大哥的话，冯万江双膝上的手紧了又紧。 “也没有别的事，就是过来看看她，顺便带给她点儿东西，先前家里想写信，也不知道具体地址，担心信寄不到。” 沈南华只简单的交待了几句，然后拿起冯万江给他倒的茶水一口饮尽，放下杯子，“行了，人我们也看了，话该说的也都说了，时间不早，我们该回去了。” 他又看了沈清瑶一眼，提醒道，“我后天走，这两天如果有事去南星那儿找我。” 沈清瑶微微的点了点头，沈南华这才叫上沈南星和他一起离开。 沈清瑶没出来，冯万江跟出来将人送出大门口，看到俩人骑着自行车走远，这才回了家。 沈南星和沈南华边骑车边说话，“大哥，你觉得沈清瑶会和你回京都吗？” 沈清瑶并不是知青，她是因为去黑市又被陆萍萍举报了身份才送到这边农场的。 随着政策的改变，她这类人早可以回城了，只不过她和陆平安已经离了婚，又和冯万江结婚了，所以才留在了这里。 如果她想，关系转移上并不难办。 沈南华摇了摇头，他不知道。 沈南星也不确定，如果是以前的沈清瑶，毫无疑问，会毫不犹豫地跟着大哥回京都。 如今的沈清瑶，不知是不是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和以前一样也不一样了。 第353章 更留恋的东西 “大哥你注意到没有，冯万江回来，妞妞是第一个跑向他的，还把糖给他吃，她一共只有三粒糖，一粒给了沈清瑶，一粒自己吃了，另外一粒给了冯万江。” “说明冯万江在她心里和她妈妈是一样的，”沈南华道。 沈南星点头，“对，还有那个小男孩儿，那么防备咱们，冯万江回来后，整个人都放松了，大哥，沈清瑶并不是个慷慨的人，她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和你回京都，说明这里有她更留恋的东西，冯万江的家并不富裕，可冯万江这个人，应该很不错。” 至少对他们娘仨是真心的。 沈南华也认同她的观点，“说好的两天，我等她两天，如果她愿意回就回，不愿意回我和二娘那边也有交待。” 俩人回到家，太阳已经西斜。 刚进家门，陆锦堂就从屋子里跑出来，扯着嗓子喊，“妈，妈，我哥和赵大壮打架了……” 沈南星边停好自行车边道，“你哥和别人打架你这么兴奋做什么？” 陆锦堂呲着小白牙，有些幸灾乐祸，“我哥说他没打赢，妈，我哥还没我厉害呢，之前我和赵大壮打架，我把他打得哇哇乱叫。” 陆锦程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我没输，是蔡老师不让我们打架，要不然我非把他打的满地找牙不可，气死我了。” 几个人进屋，就看到陆锦程坐在那儿生闷气，林英还在一旁抱着孩子安慰他。 沈南星边洗手边问，“因为什么事打架？我才休息半天，你就给我在学校惹事。” 她擦干手，将看到她就努着劲要找她的女儿抱了过来。 陆锦堂跟在妈妈身后，对舅舅挤眉弄眼的，显然看热闹不嫌事大。 沈南华也笑看着妹妹教育孩子。 陆锦程没注意到其他人的情绪，小脸紧绷，显然气得不轻。 “赵大壮今天非要和香香一桌，下午上学，他就坐在我的位置上，我让他滚蛋，他还不走，说什么他爸和校长认识，他想坐哪儿就坐哪儿，他想和谁一桌就和谁一桌，香香不愿意和他一桌，他还拉扯香香，都把香香气哭了。” “所以你就动手打了他？”沈南星问。 “他该打，”陆锦程握了握小拳头。 陆锦堂也在一边挥动着小手，“对，哥就得打他，他以为他是谁，香香姐姐才不会愿意跟他一桌呢。” “人打坏了吗？”沈南星比较关心的问题。 孩子打架不是什么大事，只要没打坏，都不是问题。 陆锦程蔫巴了，“没有，才打起来，同学就把蔡老师叫来了，要不是蔡老师来，我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他不行。” “那后来呢，怎么解决的？我看你这么生气，蔡老师真把赵大壮调到香香旁边了？” 陆锦程像被踩了尾巴的小奶猫，顿时炸毛了。 “蔡老师才会不听赵大壮的呢，香香也不想跟赵大壮一桌，香香只愿意跟我一桌，赵大壮他在做梦。” 沈南星和林英对视了一眼。 既然蔡老师没给他们调桌，他这么气做什么？ 林英也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陆锦程一看妈妈和姑姑谁也体会不到他的着急更急了。 梗着脖子喊：“赵大壮说回去要跟他爸说，让他爸找校长去，校长最听他爸爸的话了，肯定会让香香和他坐一桌的，妈妈怎么办？我不想让香香和赵大壮坐一桌，香香也不愿意和赵大壮坐一桌，今天香香都急哭了，可是校长真的很听赵大壮爸爸的话，之前赵大壮不能上学，就是他爸爸找过校长后就让他上学了，妈妈怎么办呀？我能不能也让爸爸去找校长说一说？” 他说完又觉得不保险，“我先让爸爸去找校长说一说，然后告诉香香，让香香的爸爸也去找校长说说，香香的爸爸和我爸爸都去找了校长，校长就不会听赵大壮爸爸的话了。” 在孩子眼里，两个人的话总比一个人的话分量重。 沈南星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安慰他，“放心吧，赵大壮的爸爸不会去找校长的，就算是找了校长，校长也不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就把你和香香调开，学校有学校的规章制度。” “可是上次妈妈还说过，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些时候特例还会特办。” 沈南星点头，“妈妈确实这样说过，只不过调桌的事情不算特例，这只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有必要特殊对待。” 陆锦程小朋友不服气了，调桌怎么会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呢？ 香香一直和他是同桌，从他们上学第一天起，他们两个就坐在一桌。 先前二华想和他一桌，给了他两颗大白兔奶糖，他都拒绝了。 见儿子不放心，沈南星又道，“总之这件事情咱们先静观其变，看看结果再说，妈妈答应你，绝对不会让你给无理取闹的人退让，我相信香香妈妈也和妈妈的想法一样，咱们只是让子弹先飞一会儿。” 陆锦程这下放心了，点了点头，“我觉得蔡老师也不会让赵大壮无理取闹。” “是的，我们要相信老师。” 事情解决了，陆锦程小朋友去写作业了。 陆锦堂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跟着哥哥回了房间。 沈南星还能听到他在小声的嘀咕，“哥，咱们俩什么时候把赵大壮打一顿吧，咱们把他打怕了，他就不敢找你的茬了，更不敢和你抢香香姐姐了。” 林英笑着摇头，“这孩子，什么时候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沈南星觉得陆锦堂这性格也有点偏激了。 像陆锦程，虽然事情着急，但是还知道和大人商量，寻求大人的帮助。 陆锦堂遇到这种事情，只想着把人揍怕了。 “什么时候非得栽个大跟头，就能长了记性。” 这家伙就是被他哥保护的太好了，俩人出去玩儿遇到事，自己能解决的自己解决，自己解决不了的，他哥帮着他一起解决。 就让陆锦堂产生一种幻觉，没有他们俩摆不平的事儿。 林英听她叹气，安慰她，“你也不用太发愁，在咱们大院儿，堂堂吃不了亏。” 第354章 不许吹牛 第二天沈南星去学校上课，下了课后，故意打听了一下一年级的事。 这一打听不要紧，没想到还真有事。 二年级和一年级挨着，什么事白老师都是第一时间知道的。 “赵连长家的这个赵大壮可真是被惯坏了，在家里这么惯着孩子，在外边还想让别人也惯着他，天底下所有的人都围着他们的孩子转得了。” 作为老师，教书育人是他们的职责，可并不代表着他们得事事遵照着孩子的意愿去做。 要是再有家长掺和进来，他们的工作就更没法做了。 白老师看看四周，凑到沈南星跟前跟她嘀咕。 “你是不知道，当初校长是不想收赵大壮的，毕竟他年龄也不到，咱们开学又这么长时间了，赵大壮他妈来学校找了一通也就算了，赵大壮的爸爸赵连长还来了，说起他们家这困难那困难，总之就是没人带孩子了，校长也不好再抹他面子，这么着才把赵大壮收下了。 如果是个听话的孩子也就算了，他们家赵大壮太调皮了，一点儿纪律性都没有，昨天还差点儿和你家锦程打起来，今天一早，他妈又找学校来了，明明是他们家孩子的不对，好像他们家孩子在学校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孙翠翠还找来了？”沈南星问道。 “啊，”白老师撇嘴，“你来那会儿刚被蔡老师劝走。” 她看了不远处的蔡老师一眼，“也是为难蔡老师这么老实的人了。” “那真给她儿子调了桌了？”沈南星比较关心这个。 要真把香香和赵大壮调到一桌，她儿子估计真能放学后堵着赵大壮揍一顿。 “怎么可能？真以为学校是他们家开的了，孙翠翠说如果不让赵大壮和香香一桌，赵大壮就不愿意来上课了，好像谁求着他们家孩子来学校似的。” 那倒是。 沈南星放了心。 就在这时，外边一阵喧闹，有孩子在门口喊报告，还没等老师喊进，就有个小男孩儿推门对蔡老师喊。 “蔡老师，赵大壮要跑了，他没请假就想回家，还说不让崔香香和他一桌，他不上学了……” 除了他在门口说话，院子里还有其他孩子喊，“蔡老师，赵大壮要回家，他要跑了。” “蔡老师快来，赵大壮把书扔了。” 蔡老师连忙起身，一边扶着眼镜一边往外跑。 沈南星和白老师对视一眼，又无奈地笑笑。 上课铃响了，沈南星和白老师都有课，俩人一起出了办公室去上课。 院子里的孩子听到上课铃四散着回了班，还有几个一年级的孩子围着赵大壮，其中就是陆锦程。 沈南星没去管这些，回班里上课了。 等到放学的时候，沈南星刚出教室，就看到大儿子等在门口，脸上带着些得意。 她故意当不知道，问他，“是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陆锦程小朋友一边拉着妈妈往家走，一边道，“妈妈，你说的对，遇到事情不能先着急，要静观其变，看看结果再想办法。” “所以蔡老师没把赵大壮调到香香一桌去？” 陆锦程重重地点头，“蔡老师说了，赵大壮上课不认真听讲，搅乱班级秩序，他不听老师的话，让他自己一桌，坐到边上去了，赵大壮的妈早上还找蔡老师，想让赵大壮和香香一桌，蔡老师也没答应，赵大壮不想上课了，想回家，蔡老师就让他回了，以后赵大壮都不会来学校了……” 沈南星听着儿子说着班里的事，也没多做评价。 在她的育儿理念里，孩子的事情就由他们自己来判断来决定，只要不触及底线，任何事情都让他们去看去听去做。 赵大壮以后不来学校了，这是儿子根据今天的事做的判断，这个判断对错，不是她来决定的，是赵大壮以后的行为决定的。 儿子真要判断失误了，问到她，她可以再帮忙分析原因，甚至也可以让他自己找原因，总之，都需要他自己去探索。 回到家，大哥还没回来。 他今天去知青点给高军送书去了，到这会儿没回来，应该是被高军留在知青点吃午饭了。 陆远今天中午也不回，她和林英还有孩子们一起吃的午饭。 如她所想，下午赵大壮就又回了学校，还是被他爸亲自送到学校的。 赵大壮和他爸爸同时出现在学校的时候，陆锦程着实吓了一跳。 后来赵连长当着大家的面踹了赵大壮一脚，又对蔡老师道了歉，还说赵大壮要不老实就让蔡老师打他，陆锦程才放了心。 赵大壮还坐在他的专属座位，下午也没再捣乱。 课间的时候，有人问赵大壮怎么又回学校了，赵大壮先哭起了鼻子，说他爸中午打他了，不上学就打他。 这下锦程彻底放心了。 还没进家门，就听到院子里孩子的说话声。 一个是锦堂的声音，另一个听不出来，沈南星却觉得有些熟悉。 等看到人，可不是得熟悉嘛，正是沈清瑶的儿子冯勇。 他和堂堂差不多大，却比堂堂矮了半头，也比他瘦。 这会儿俩孩子在院子里不知道在玩儿什么。 冯勇像有点儿认生，站在那儿看着堂堂。 他们家锦堂就不一样了，站在冯勇的对面，正拿着一把陆远给他做的木头枪正显摆着。 “这是手枪，我哥还有一把步枪，我不太喜欢步枪，太大，拿着不方便，还是手枪好玩儿，我可以放在这儿。” 他把木头小手枪别在裤腰上，得意地走了几步又走回来。 “就这样，有敌人掏出手枪，砰砰砰……” 冯勇看着他手里的木头枪眼神发亮，脸上却没有太大的表情。 陆锦堂小朋友丝毫不在意，又对他道，“你见过真枪吗？我见过的，我爸以前有一把真枪，黑色的，亮亮的，他还拿那把枪打死过敌人……” “堂堂，”沈南星无奈地叫了他一声，“不许吹牛。” 陆远他们早就不用拿枪了，他哪里见过？都是想象的而已。 陆锦堂没想到妈妈回来的这么巧，还揭他的老底，小脸有些红，却还坚持，“我没吹牛，妈妈你说过的，爸爸以前有枪，还上过战场。” 第355章 我不回去 这倒是真的。 “行了，和小朋友好好玩儿，你是哥哥，不许欺负弟弟。” 陆锦堂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看到大哥回来了，又给冯勇介绍自己的哥哥。 冯勇还看着他手里的木头小手枪，小声的嘀咕了一声，“我爸爸也很厉害，他会给我做冰嘎，我爸爸抽冰嘎可厉害了，不会倒。” “是吗？我也喜欢抽冰嘎，但是我没我大哥抽的好，对了，我大哥抽冰嘎可厉害了，全大院的孩子都没他厉害，不知道你爸厉害还是我哥厉害，回头让他们比一比。” “我不知道，爸爸冬天有很多事要忙，他会打猎，打野兔，打野鸡，去年还打了一只狍子……” “我爸也会打野兔，但是他没打到过狍子，对了，狍子长什么样？都说是傻狍子，是不是真的很傻……” 身后的小家伙还在聊天，沈南星直接去了大哥所在的房间。 她听到那边有人说话，大哥已经回来了。 进屋，果然沈清瑶和她的丈夫冯万江都在，妞妞也乖巧的坐在一边。 和昨天第一次见不同，冯万江没有先前看到他们那么拘谨了，看到沈南星还主动和她打了招呼。 “先前就听清瑶提过你们两次，就是没敢贸然过来打扰，这是我去山里捡的山货，拿过来让你们尝个新鲜，不是什么好东西，别嫌弃。” 他身边是个背筐，里边能看出来是不少的干蘑菇、干木耳，还有核桃和榛子这类干果。 沈清瑶在看到沈南星后，倒是明显有些不自在了。 听冯万江这么说，在一旁低声道，“她要嫌弃就算了，咱们拿回去自己吃，还省了呢，你看她家这样也不像差这些东西的，要不然就让我大哥都带走。” 沈南华指着他旁边的一个袋子道，“我这已经不少了，再多就不好拿了。” 沈南星嘿了一声，“我还没说什么呢吧，你们怎么就断定我不想要了？谁说我不要，必须要，沈清瑶同志还没说送给我过什么东西呢，难得她大方一回，不要岂不是亏了。” 沈清瑶别过脸，故意不看她。 沈南星则让大哥和冯万江他们说话，自己拿了背筐去腾筐。 林英也不好坐在那儿听他们说话，也跟着沈南星去了厨房。 这一腾筐，才发现里边东西真不少。 “你这个妹子来了一会儿了，也不知道是当着你大哥面的原因还是因为又嫁了这么个男人，倒显得稳重多了。” 林英是见过两次沈清瑶的，印象并不好。 “我也感觉她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沈南星道，“对了表姐，我记着先前给堂堂做了双新棉鞋，我看堂堂脚上那双还能穿些日子，能不能先把那双棉鞋给我做个人情。” 刚才她注意到，冯勇脚上还穿着单鞋，且鞋都破了又补的。 她和沈清瑶的生长环境都不会做针线活，就算这些年练起来，想来也不如意。 更何况她还大着个肚子。 林英顿时明白了，“是有，我收在你那屋炕柜里了，我去帮你找。” 林英找出新棉鞋，沈南星翻了翻炕柜，家里还有几尺布和两捆新棉花。 倒不是做什么剩下的，只是家里孩子多，她习惯备着富余。 这些布够孩子做两身衣服的，棉花也够做个小被子。 沈南星把布和棉花都放进背筐里，这才提着筐出去。 沈南华正把人送出来，看样子是要走。 沈南星也没留他们在家吃饭，只是把筐给了冯万江。 冯万江一眼看到筐里的东西，不知怎么办的看向沈清瑶，“这……” 沈清瑶抿了抿唇，最后道，“拿着吧，你的那些东西也不是白来的，拿她点儿东西也应该。” 冯万江低低的叫了一声，“瑶瑶，不能这么说话。” 他歉意的看向沈南星和沈南华，憨厚一笑，“对不起大哥，大姨子，她不是那个意思。” 沈南华笑笑，“没关系，你们赶紧回吧，一会儿天就黑了，路不好走，好好照顾清瑶，我这个妹妹从家里没做过什么事，活计不太好，你多担待，等孩子生了，给家里去个信儿，二娘一直都很惦记着你。” 后边的话是对沈清瑶说的。 她刚才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原以为沈南星会回她点几句。 偏偏沈南星什么都没说。 这会儿听到沈南华这些话，沈清瑶的眼眶酸涩，却倔强的不肯低头。 只淡淡的嗯了一声，低着头就往外走。 冯万江见状连忙喊冯勇，匆忙的背上背筐，一手领着妞妞，一手领着冯勇，又冲沈南华和沈南星他们点了点头，这才去追人。 看着一家人远去的背影，沈南星已经猜到了结果。 “难得有让沈清瑶在意的人和事了，看来冯万江对她真的不错。” 沈南华点了点头，“这样也挺好。” 陆锦堂凑了过来，仰着小脑袋问沈南星，“妈妈，刚才那些人是谁呀？咱们的亲戚吗，我喜欢和冯勇玩，他住在哪儿？以后我还能跟他玩儿吗？” “能吧，”沈南星道。 另一边，冯万江想快点追上沈清瑶，又怕孩子跟不上他的脚步，一边走一边喊，“瑶瑶你慢点儿，等等我们。” 见沈清瑶的脚步并没慢下来，冯万江干脆弯腰抱起了妞妞，然后拉着冯勇小跑着追了上去。 “清瑶，你慢些走，还大着肚子呢……”别摔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沈清瑶泪流满面。 冯万江愣怔了片刻，最后低下头，跟着她默默的走了好长一段路，才低低的开口。 “我知道你们娘仨跟着我受委屈了，你们回去或许有更好的前途，我不知道你那边家里是什么样，看大哥人不错，你们要是回去的话，大哥那些话应该会说到做到。” 沈清瑶摇了摇头，“我不回去。” “那你这是……” 沈清瑶停下脚步看着他，抬起胳膊，用力的将脸上的泪水擦干。 声音带着几分决绝，“冯万江，你今天也看到了，我也是有娘家撑腰的，我是为了你才留下来的，以后你要是敢对我们娘儿仨不好，我娘家人绝对不会放过你。” 第356章 我会对你们娘仨好 冯万江却突然笑了，憨厚的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我知道，你嫁给我是委屈的，我会对你们娘仨好，不会让你后悔今天的决定。” 沈清瑶破涕而笑，“反正你要是对我不好，我就带着孩子回娘家。” “行，”冯万江好脾气地应着。 两个孩子刚才看沈清瑶哭还有点儿紧张，这会儿看爸爸妈妈都笑了，也跟着放松下来。 妞妞要下地自己走，冯勇说起了陆锦堂。 “他说他哥抽冰嘎最厉害了，还说要和爸爸你比一比，爸爸，你会和他比吗？” 冯万江笑着道，“我这么大人跟他一个小孩子比，输了丢人，赢了也不光彩，回去后，你好好练练，到时候你跟他比。” “可我怕比不过他，”冯勇低着头。 陆锦堂就比他高了半头，他哥都上学了，很厉害的样子。 “怕比不过就多练，有我教你呢，怕什么？” 这么一说，冯勇也有了几分信心。 “爸，陆锦堂还有一把木头枪，是把小手枪，他说他哥那还有一把步枪，我也想要一把。” “行，回去我就给你做一把。” “你会做吗？你见过枪什么样吗？陆锦堂说他爸爸有真的枪，还打死过敌人，不过他妈妈说他在吹牛，爸，陆锦堂的爸爸真那么厉害吗？” “应该是吧，他爸爸在队里当大官儿，肯定也厉害，你是不是羡慕他爸爸那么厉害呀？” 冯勇摇了摇头，“我不羡慕，我就是想看看真枪什么样。” “那还不简单，咱们家就有一把猎枪，赶明儿我带你进山，咱们用猎枪打回猎，你不就见识到了？” “真的可以吗？” 冯勇抬起头，两只眼睛都亮了。 “咱们家还有猎枪，爸，能打野猪吗？听说山里还有熊瞎子，咱们打一头熊吧，陆锦堂知道了，肯定会羡慕我的。” 冯万江哈哈大笑，“打什么熊瞎子，真碰上熊瞎子就瞎了，儿子你记着，咱们进山是打猎的，不是玩儿命的，到山里，看见你就跑的，咱们就能追，看见你不跑的，咱们就得跑，还得玩儿命跑。” “那不是它跑就是我跑，跑来跑去的，咱们还打什么猎呀？” 冯万江又笑了起来，他扭头看向了沈清瑶，见沈清瑶也抿嘴笑。 和他第一次看到她时一样。 有人说他是娶不上媳妇儿，才娶了沈清瑶这样一个生活不检点，还带了两个孩子的女人。 也有人说他心眼好，可怜沈清瑶。 只有冯万江自己知道，他第一眼看到她就中意她。 那时的她瘦得就剩一把骨头，都快没了人模样。 可她却没有放弃自己的两个孩子。 这年头，吃不上喝不上，别说没有男人的日子了，就算家里有人帮衬，养不起的时候，扔个闺女丢个孩子都是有的。 他听说她那个小闺女是个早产的，先天身子就骨赖，生下来都养不活的样，可她还是把她给养活了。 还有她那个儿子，当时那么个情况，狠点儿心的，真能把孩子堕了去，她却没有。 宁可不要名声被人指指点点，还是把孩子生下来了。 冯万江并不觉得自己是个良善的人，可看到这个女人，他的内心却起了不小的波澜。 那样苦的日子，女人看到自己的孩子，还能露出一个笑脸。 那个笑脸，也定格在了冯万江的心里。 他想着，如果这个女人愿意，他就帮她一起养活这两个孩子。 后来沈清瑶同意了，他们结了婚。 人们又都说他冯万江冤大头，甘心养别人的孩子，还是两个来历不明的野种。 可冯万江心里清楚，如果不是这两个孩子，他冯万江何德何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儿。 他们只看到了沈清瑶的缺点，却忽略了她的漂亮，她的好。 他是男人，自然也喜欢年轻漂亮的女人，可他没这个资格。 他活到四十来岁，因为家里穷人还长得丑，没有女人愿意跟他。 如今他能捡来这么个漂亮媳妇儿，是他八辈子修来的大运。 更何况两个孩子都懂事，叫他爸，那他们就是他的孩儿。 ……………………………… 阴了两天的天气终于下起了雪。 一开始就纷纷扬扬的，不到半天时间，地上已经白了一层。 孩子们最喜欢雪的，上着课心思就都跑到外边去了。 快中午的时候，沈南星干脆早下了课，让他们去雪地里撒撒欢，也省得人在班里心在外边课都上不好。 看着她提前下课了，白老师也把孩子们放了。 不一会儿，蔡老师的一年级也放学了，其他班也都放了，整个校园顿时热闹起来。 滚雪球，打雪仗，雪是孩子童年最大的快乐。 等孩子们玩得差不多了，沈南星才喊陆锦程一起回家。 雪下得不厚，却很滑，深一脚浅一脚的。 还是孩子们厉害，一个助跑就能滑出去好几米，一路打出溜滑就到了家。 沈南星还没到家门口，老远就听见有人喊她。 大雪簌簌，方灵冒着雪冲她挥手。 沈南星扯了扯头上的围巾，把头发蒙得更严实了一点儿，等人近前了问她。 “这天儿你怎么过来了？走，先进屋再说。” 俩人到屋门口拍了拍身上的雪，赶紧进了屋。 沈南星把围巾解下来搭在了衣架上，就见方灵弯着腰透着玻璃往外看。 “看什么呢？没见过下雪啊。” 方灵收回了视线，直接问道，“今天中午又是你大哥做饭？” 一进屋她就注意到了，屋里只有林英和孩子。 这个点儿了，也该做饭了。 沈南星脱了大衣，边挂衣服边道，“没有，我大哥前天就回去了，一会儿我做饭，想吃什么，今天让你点菜，只要有，我就做给你。” “啊？回去了？这么快？”方灵直起身问。 “在这儿待了5天，事情办完了，自然就回去了，他那边也有工作，也亏得他回去了，要不然这么大的雪，路都不好走了。” 方灵哦了一声，眼神有些飘忽，问她，“你大哥是做什么的呀？” 第357章 陆锦程，你妈来了 “他是老师，大学老师，哎，你这一说，我还真忘了问他在哪个大学任教。” 沈南星觉得自己太马虎了，大哥来这几天，方方面面的关心自己，自己竟然连他在哪个大学任教都不知道。 “算了，下次写信问问他吧。” “大学老师呀？怪不得，看你大哥的模样就文质彬彬的，气质文雅，待人接物也温和。” “那当然了，我大哥真的是学识广博，满腹经纶，人也长得帅。” 沈南星对自己大哥的夸奖毫不吝啬。 她甚至想起之前的那个嫂子，只能和大哥同甘苦，不能共患难。 错失了大哥这样的好男人，让她后悔去吧。 “唉，刚才问你，你还没告诉我呢，这大下雪的天过来有事儿啊？” 方灵不知在想什么，回过神，“哦，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团里后天有个汇报演出，我要了几张票，想邀请大哥你们过去看演出，上次大哥下厨请了我吃饭，我还没好好谢谢你们呢，没想到大哥这么快就回去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票，“那你和孩子们过去看吧。” 沈南星笑笑，“他是请假过来的，看我各方面都好就放心了，行，那后天我和孩子们过去给你捧场。” 沈南星还想留方灵在家吃午饭，这次方灵拒绝了。 “一会儿还有排练，等有机会再吃你的手艺吧。” 她把围巾拢了拢，又一头扎进了大雪中。 头出大门的时候，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 转眼到了12月份高考，天寒地冻，却没阻挡人们学习的热情。 沈南星他们子弟小学也有几名老师要去参加高考，其中就有蔡老师。 学校本来打算让白老师帮忙代几天一年级的课程，正好白老师的婚期就定在年底，家里还有很多事儿要忙。 最后这件事就落在了沈南星的肩上。 一年级的课程不多，而且马上就要放寒假了，沈南星痛快地接了过来。 她倒没什么，只是在给一年级的同学上课的时候，发现陆锦程小朋友似乎很不自在。 整节课没怎么抬头，时不时的还被同桌捅两下说点小话。 孩子们的世界简单又稚嫩，他们觉得自己做得很隐蔽，任何人都发现不了。 却不知道老师站在讲台上，任何人的小动作都一目了然。 沈南星没有理会，神色如常的上完了课。 第2节课让一年级的同学上自习，她又去三年级讲课。 这年头的课程简单，小学只学算术和语文就行，就这样一对一节课的，课程一点都不会落下。 只是没多久，一年级那边儿上自习课的时候就出了事。 有人来三年级这边向她报告，有人在打架，还是在和二年级的同学打。 今天白老师有事提前回去了，二年级的孩子们也在上自习。 等沈南星过去一看，还不是外人，她儿子陆锦程正和二年级的李荣浩扭打在一起。 旁边还有看热闹的给助威。 不知谁喊了一句，“老师来了……” “陆锦程，你妈来了。” 围观的孩子们呼啦让开了位置，两个扭打一团的小家伙，还在难解难分。 “陆锦程，李荣浩，你们两个住手。” 沈南星大喊一声，伸手去拉陆锦程。 陆锦程听到妈妈来了，住了手。 也不知道李荣浩是不是打急眼了，反而趁这个机会冲上来，对着陆锦程就是一拳。 沈南星没想到李荣浩当着老师的面还敢动手，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身体挡在了陆锦程身前，李荣浩的那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了他身上。 “李荣浩，你还敢打我家宝哥……” 陆锦程一看贺家宝挨打了，就要挣脱母亲的钳制，冲过去和李荣浩拼命。 沈南星都快拉不住了，还好又有其他两位老师过来，将人拉开。 陆锦程还在那里像头小狮子似的，对着李荣浩龇牙咧嘴。 沈南星拉了他一把，“有什么事好好说，动手是不对的。” 她又去看家宝，虽然是孩子，可李荣浩那小拳头看着就很结实，打在家宝身上那一拳也是结结实实的。 “打哪儿了，疼不疼？” 贺家宝摇了摇头，“沈姨……沈老师，我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陆锦程大喊，指着李荣浩道，“李荣浩他欺负人，他欺负家宝哥，他让家宝哥给他写作业，还把家宝哥的作业本给撕了……” 沈南星想到之前大丫跟她说过的事，想来这样的事情应该不是第一次了。 只不过今天打人的是陆锦程，她不好直接处理这个问题。 “你们仨先跟我去办公室。” 沈南星把陆锦程、贺家宝和李荣浩全都叫到了办公室，又去找校长说了家宝的事。 校长对这件事也很重视，亲自过问家宝，之前李荣浩有没有过类似今天的行为。 贺家宝站在那儿一直不太敢抬头，更不敢说话的样子。 陆锦程急得直跺脚，“校长，我来说，我之前就听说李荣浩拿家宝哥的东西，还有……” “锦程，”沈南星呵止他，“听来的事情不作数，让家宝自己说。” 她又鼓励家宝，“沈姨在这儿，校长也在，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们说，或是校长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 贺家宝这才点了点头。 看到他点头，李荣浩大喊，“我没有，他撒谎，他在骗校长。” 陆锦程也道，“你才撒谎，家宝哥不会说谎话的，你才是大骗子。” 沈南星扶额，让几个人都闭嘴。 校长沉吟道，“下午把你们家长都叫来，这件事得让你们家长都知道。” 一听叫家长，贺家宝反而紧张了。 李荣浩一副叫就叫的模样，贺家宝则是不安的看向了沈南星。 沈南星拍了拍他肩膀，“没事，叫你爸来，学校有些事得和你爸说说。” 有些事通过孩子说贺建国不会重视。 沈南星是这样想的，只是下午的时候，来的却不是贺建国，而是齐珍珍。 她来后和校长道，“家宝他爸队里有事，实在抽不开身，让我过来看看情况。” 第358章 教的好 同样，李荣浩那边也是他妈妈来的。 李荣浩妈妈是个干瘦的中年女人，三十多岁，是三个孩子的妈妈，人看着很精明的样子。 到了学校，看到校长和齐珍珍，笑着和大家打招呼，很是熟稔的样子。 校长点了点头，让他们都先坐下。 沈南星也算是当事人的家长之一，还有二年级的白老师，几个人一起坐在办公室里。 校长先简单的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他相信，让孩子通知家长的时候，家长肯定也同孩子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不过孩子怎么和家长描述的，也可能会有偏差。 这事既然把家长都找过来谈谈，那必须重视起来。 校长刚说完，李荣浩的妈妈先开了口。 她依旧笑呵呵的，好脾气的解释，“我们家荣浩是调皮了点，可这小男孩哪有不调皮捣蛋的？孩子们之间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就好了，就别麻烦学校老师受累了，我知道学校也是为我们好，我问了荣浩，今天这事是他不对，不过他也被陆锦程打了，我看就谁也别说谁了。” 她又看向齐珍珍，“家昌妈，你说是不是？我一直觉得这孩子，特别是男孩子，就得养的皮实点，别处处看着护着的，从小有闯劲儿，长大了才能干大事，我说的没错吧？” 齐珍珍来学校前还不知道是什么事。 今天中午要上学的时候，家宝才说学校老师叫家长了。 贺建国正要上班，说了一句他没空，就让她来了。 路上她也问了家宝，家宝只说打架了。 刚才听校长的话，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 人没打坏，他们家家宝甚至都没动手，都是李荣浩和陆锦程打的架。 听李荣浩妈妈问她，齐珍珍也下意识的点头，“确实是。” 李荣浩的妈妈顿时就笑了，“我就知道家昌妈是个明事理的，咱们在大院里住了这么长时间，谁不知道谁，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说说亲兄弟还有闹别扭打架的时候呢，这孩子们呀都是越打越亲，没准咱们大人这还没商量出来个什么呢，人家俩孩子那儿早和好了，反倒咱们大人一掺和，倒显得有些仗势欺人了。” 她说完好像想到什么，又歉意地一笑，“哎哟，你看我这嘴，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想说咱们这些孩子在一起上学，谁也没因为谁老子是个什么职位，就仗着老子的官儿去欺负别人，特别是家昌妈，最会教育孩子了，我们那口子家里的事儿都不问，都知道家昌妈的为人，还在我跟前夸过你呢。” 齐珍珍被她夸的有些不知所措，“嫂子看你说的，我也没做什么。” “哎哟，你还想做什么呀？大院儿里数你们家孩子最多，你看看你把这几个孩子教的，一个赛一个的懂事儿，是我们家荣浩不懂事，抢了你家家宝的作业，不过也说明你们家家宝学习好，要是他学习不好，作业本上的作业一堆错题，荣浩再抢，那是荣浩缺心眼儿了。” 齐珍珍抿嘴笑笑，“我们家家宝学习是不错，每次成绩都是全班第一，白老师也经常夸他。” “可不是咋的，我是真羡慕你们家有这么出息的孩子，听说你们家二闺女学习成绩也好，你要说这一家子里就一个孩子学习成绩好，那是孩子生的聪明，两个都好，可不就是你这个当妈的教的好？” 齐珍珍笑得更开怀了，“嫂子，你真是过奖了。” “不过不过，我这还想着回头找你学习学习怎么教育孩子呢……” 眼看这俩人越说越投缘，话题也越来越跑偏，沈南星敲了敲桌子。 “荣浩妈妈，我想你没明白目前这件事的性质，这不是孩子间的小打小闹，也不是孩子间的矛盾，是你们家李荣浩，无缘无故欺负别人。” 李荣浩妈妈听这话不干了，“这怎么叫欺负人呢？我们荣浩只是想看看家宝的作业本，哪就欺负了？沈老师这话过了吧？” “怎么就不叫欺负人？他无故撕毁贺家宝同学的作业本。” 李荣浩妈妈皱了皱眉，一副你在小题大做的模样。 “我说沈老师，作业本怎么是无故撕的？那不是俩人夺作业本不小心扯坏的吗？就算你是老师，也不能随便给别人扣这种帽子吧，我们家荣浩是调皮了点，可也不是不说理的，你不是二年级的老师，自然不知道，不信你问白老师。” 白老师这会儿接话道，“荣浩妈妈，早先我就让荣浩叫过你一次，想找你谈谈，那次你说家里孩子生病了没来，李荣浩这不是头一次撕家宝的作业本了，你说他想向家宝学习，可他并不是学习的态度，家宝的作业没写完，不愿意给他看，他就把人家的作业本撕了，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我说了是小孩子抢东西，作业本那么不结实，那不是一抢就坏的嘛，”李荣浩妈妈不服气的撇嘴。 “不是抢的，家宝哥根本没跟他抢，就是李荣浩撕的，”陆锦程听不下去了，大声的喊道。 校长这会儿也问贺家宝，“家宝，你跟老师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放心，老师在。” 贺家宝先是看了齐珍珍一眼，又看了沈南星一眼，最后小声道，“李荣浩想让我给他写作业，我自己的作业还没写完，他就生气了，撕了我的作业本。” 李荣浩的妈妈还想说什么，校长则看向了李荣浩，问道，“是这样吗？” 李荣浩到底是个孩子，又是被校长亲自问话，哪里敢撒谎？ 他点了点头。 李荣浩妈妈想要辩解的话就堵在了嘴里，恨铁不成钢的她当即就给了李荣浩一巴掌。 “你这孩子，想向家宝学习就好好说，抢人家作业本干什么？” 李荣浩顿时顺着他妈的话，哭着跟校长道，“老师我错了，我就是不会做，想看看家宝的，没想撕他的本子，就是那么一扯不小心扯坏了……” 校长沉了脸，“那你有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下次还会再犯吗？” “不会了……” 第359章 凭什么这么说？ 李荣浩说完，李荣浩的妈妈顿时对齐珍珍道，“哎哟你看，孩子真不是故意的，不就是个本子吗？回头我去供销社给孩子买两个新的，你说说，我们荣浩打小手就没轻没重的，真是让家宝受委屈了。” 她又看向家宝，“家宝，赶明让荣浩赔你俩新本子好不好？” 贺家宝看着李荣浩，没有言声。 齐珍珍连忙碰了碰他，“家宝，婶子跟你说话呢，你说行。” 李荣浩妈妈又笑着看齐珍珍，“你们家宝就是懂事，让你都省不少的心，哪儿像我们这个，整天惹事生非的，就这么说定了，赶明我买两个新本子赔给家宝。” 齐珍珍也道，“不用不用，就个本子，不是什么大事，小孩子哪有个轻重。” 两方家长都这个态度，也按着李荣浩给贺家宝道了歉，这事件就算是学校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校长让两方家长把孩子都带回去，该安抚的安抚，该教育的教育，齐珍珍和李荣浩的妈妈连连应是。 等人都走了，校长也让沈南星和白老师回去了。 同时告诉白老师，平时要多关心孩子们。 之前沈南星和白老师提过贺家宝的问题，这会儿白老师也有点儿感触。 “家宝就是太老实了，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又是那样的家庭……” 沈南星出了办公室，一眼看到了站在外边的齐珍珍，似乎在等着她。 她走过去，齐珍珍笑着开口，“南星，谢谢你照顾家宝，我听家宝说了，是锦程帮的他，你们锦程真是小大人似的，比我们家宝还小呢，总是想着照顾着他。” “锦程从小就喜欢和家宝在一起玩儿，俩人自然有感情，看到家宝受欺负，肯定也不能置之不理，”沈南星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吧，孩子间打打闹闹的，都是常事，你看我们家这几个，家昌和家业刚才还在家里打呢，只要没打坏就行。” 沈南星看向她，脸色有几分不好看，“你倒是把李荣浩妈的话听进去了。” 齐珍珍没感觉到她神色的变化，只道，“孩子间打架，这不很正常嘛，她就算不说，我也清楚。” “你不清楚，”沈南星的神色彻底冷了，“越打越亲这话你也信？” 齐珍珍这次感觉到了，她也有些不高兴。 “你这话什么意思？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借个作业本，给他就是了，还至于动手，如果不是陆锦程掺和，或许这架都打不起来，我们家家宝从来不会在外边打架的。” 沈南星冷笑一声，“那你问没问过家宝，到底是不是借个作业本的事？齐珍珍，我一直以为有了自己的孩子会更有同情心，如果今天这事发生在家昌身上，你还会因为别人奉承的几句话就轻轻揭过吗？” 齐珍珍还想理论，沈南星已经不想再和她说什么了。 回到家，齐珍珍越想越委屈。 她就不明白，沈南星凭什么总是看她不顺眼。 她今天那话什么意思？指责她这个当后妈的没好好对继子，跟亲生儿子区别对待了？ 她从来没亏待过那几个孩子，沈南星凭什么这么说？ 那些话要是传出去，她在大院里还怎么做人。 齐珍珍越想越生气，想到当初去宣传队，她明明考上了，结果因为怀了孩子，被迫回家养胎。 两次都是这样。 如果不是孩子累赘，她也是宣传队的一员，如今也可能是子弟小学的教师。 她为孩子，为这个家付出这么多，到最后却被人指责对继子不好。 齐珍珍越想越委屈，不停的掉眼泪。 两个小的看到齐珍珍回来不高兴就不敢往前凑了。 看到她掉眼泪，干脆都跑出去玩儿，能躲多远躲多远，就怕殃及池鱼。 贺建国下班回来，见家里静悄悄的，进屋一看，媳妇儿坐在床沿上掉眼泪儿呢，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怎么了？学校找你真的有事，家宝呢？他又出什么事了？” 齐珍珍冷哼一声，“你那大儿子能出什么事，在学校里，沈南星对他比我这当妈的还亲，能让他出什么事，要出事儿也是在家里出事儿，毕竟我是当后妈的。” 贺建国一听她这话就不对味儿了，坐在她旁边安抚，“这是怎么个话，什么亲妈后妈的，家宝他们叫了你这么多年的妈，你就是他们的亲妈。” “我可不敢当，我这当后妈的，怎么能跟人家亲妈比，后妈心思歹毒着，”齐珍珍一边说一边掉眼泪。 贺建国知道这小媳妇儿爱哭，他也不烦。 当初他娶媳妇儿的时候，不就是看中她年轻漂亮娇滴滴的模样嘛。 比自己小了十几岁，在贺建国心里，那会儿真是想把齐珍珍当闺女疼。 后来有了孩子，人也成熟了，那种感觉才渐渐淡了。 如今看她又委屈的耍脾气，倒让贺建国有几分刚认识齐珍珍时的感觉。 他帮她擦眼泪，哄着道，“好了好了，别哭了，出什么事了跟我说说，我给你做主。” 齐珍珍就把几个孩子在学校发生的事，以及老师叫家长后的事，和贺建国说了一遍。 贺建国听着听着也是皱起了眉，“就一个作业本的事？” “可不就是一个作业本，人家李荣浩的妈妈都说再给家宝买两个了，我也问过家宝了，李荣浩没打他，倒是陆锦程和李荣浩打起来了，李荣浩的妈妈还让李荣浩给家宝道了歉，你说这事儿还能怎么样？” 贺建国皱眉，“这个沈南星，真是有点儿小题大做了。” “要我说，她是怕他们家陆锦程受处分，所以才揪着家宝这点事儿不放，非得按死了埋怨李荣浩撕了家宝本子的错，要不然他们家陆锦程打人还能说出理去？明明是她藏着私心，到最后却非得指责我对孩子不关心，我是后妈就活该让她这么污蔑吗？” 贺建国蹭的站起了身，“不行，这事我得找老陆念叨念叨去，沈南星今天这事是办的不地道，她护着她儿子可以，凭什么让你受这委屈？” 第360章 仗势欺人 齐珍珍却一把拉住了他，“你别去了，去了也白去，陆远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能向着你说他媳妇儿的不是，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那也不能不讲道理呀。” 齐珍珍叹了口气，“有什么道理可讲？如今陆远是咱们这儿的***，你还在他手底下干事，真说急了，他给你穿小鞋怎么办？李荣浩的妈妈也说了，陆家就是仗势欺人，咱们对上陆家的孩子，这个亏不吃也得吃了。” “李家的跟你这么说的？” “可不是，明明今天这点事儿就是陆锦程的不是，李荣浩和家宝还没什么事呢，他非要掺和进来，打了李荣浩不说，沈南星这个当妈的还要掺和，其实到底怎么回事大家伙都看着呢，谁也不是傻子，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 贺建国有些愤愤道，“陆远这辈子，早晚栽在他媳妇儿手里，咱们就等着看吧。” “我嫁到你们贺家来，伺候你那三个大的，又给你生了两个小的，是哪点对不起你们了，倒让别人说起我的不是来了，都说后妈难当，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不应该嫁给你。” “好了好了，你对这个家什么样，我都看在眼里，你管别人怎么说呢，沈南星跟三金关系好，总是对咱们家……，别说你了，我这个亲爹在她眼里不也狗屁不是，一会儿家宝回来我替你说说他，别总跟陆家那小子混一块儿，也省得连累你受委屈。” ……………………………… 高考经过了两天。 这是十年积压下来的一大批二三十岁的青壮年男女。 他们从车间、农田、军营……各个战线走进了改变自己和国家命运的考场。 各地区都很重视。 蔡老师回来那天，才听说他们班的陆锦程和二年级的李荣浩打架了，还叫了家长。 陆锦程的母亲就是帮他代课的沈南星老师，所以这件事蔡老师并没往心里去。 他相信沈老师肯定处理好了。 只是他们班的赵大壮又没来上学，一问前一天就没来。 有人举着小手喊报告，蔡老师让他说话，小家伙站起来，对蔡老师道，“我知道赵大壮为什么不来上学了。” “为什么，”蔡老师问。 “他说他怕陆锦程打他，他看陆锦程连李荣浩都敢打，还能让他妈把家长都叫来，让校长批评他们，他怕陆锦程也打他，还叫他的家长。” 蔡老师听这个理由真是啼笑皆非。 赵大壮之前是和陆锦程有点儿小矛盾，可他也清楚，陆锦程是个有原则的孩子，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去欺负同学。 “中午你去赵大壮家告诉他，过来上学，陆锦程不会打他。” 陆锦程也没想到赵大壮不来学校上学还跟他有关，坐在座位上不由得哼哼了两声，“怂包。” 崔香香小声道，“赵大壮就是个胆小鬼，我猜他不来上学，他爸肯定还会打他。” 崔香香的话音刚落，外边就传来赵大壮的哭嚎声。 “我不上学，我想回家，我不来学校，陆锦程会打我的……” 隔着玻璃就看到赵大壮的爸爸拎着他的胳膊，愣把人拎进了学校。 蔡老师连忙开门，“大壮爸爸，有话好好说，别把孩子弄伤了。” 赵海阴沉着的脸，看到蔡老师客气一笑，“没事，这小兔崽子就是欠教训，我今天才知道他都两天没上学了，都是他妈惯的他，今天我把他送学校来了，蔡老师您尽管管教他，不听话打骂都行。” 蔡老师扶了扶眼镜，“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怎么会随便打骂呢。” 赵海不赞同，“对这帮小兔崽子，该动手就得动手，俗话说得好，严师出高徒嘛。” 蔡老师知道他们这些队里出身的，向来要求严格，笑了笑没说什么。 赵大壮还在那里哭嚎，赵海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 “嚎什么嚎，好好在这给老子念书，再叫老子知道你逃学，打断你的狗腿。” “我不在这儿，陆锦程他仗势欺人，他会打我的。” “你不在这儿老子打你，看看你个兔崽子怕谁。” 赵海说完，赵大壮立马不言语了，显然更怕他爸爸。 只是还在抽抽搭搭的哭，不愿意进班。 蔡老师这时候对赵海道，“其实大壮还小，他这个年纪还可以在家玩一年，明年再来学校也不晚。” “不行，”赵海直接否定了，“当初要来学校的是他，这会儿不想来的还是他，这怎么能行？做人就要有原则，我赵海向来言出必行，我儿子也得说到办到。” 这下蔡老师也不好说什么了，亲自拉着赵大壮进了班。 沈南星站在三年级门口，目睹了一切。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赵大壮说陆锦城仗势欺人，虽然赵海和蔡老师都没有计较他这句话，可沈南星知道，这绝对不是赵大壮自己想出来的话。 显然前天的事，有些人并没有认识到错误。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 陆锦程在班里也听到了赵大壮这句话，和沈南星的想法不同，陆锦程倒是觉得赵大壮这样挺好。 怕他就对了，看他再敢跟自己抢香香。 ……………………………… 又下了一场大雪，学校正式放了寒假，各家各户窝在家里猫冬顺便做些针线活。 沈南星的针线活一直不行，原本想和表姐学做鞋的，结果纳鞋底就成了她的老大难。 拿针对于她来说比拿枪还难。 倒是缝纫机用得越来越溜。 家里前两年添置了缝纫机，她就琢磨着给孩子做小衣服，自从有了女儿，衣服的花样也越来越多了。 锦玉睡着了，沈南星和林英就坐在热乎乎的大炕上一边做活一边说话。 林英前些日子有些不舒服，小日子也推了半个月，沈南星估摸着她是怀孕了，去卫生所找大夫看了一下，还真是。 这些天人也有些懒洋洋的。 放了寒假，沈南星就能自己看着几个孩子了，不过林英还是愿意往她这儿跑，说什么自己一个人在家闷得慌。 第361章 我听他的 “外边雪大，你往我这跑刘班长放心嘛，要不然明天我去你那儿，也省得你跑还不会闷得慌，”沈南星跟她商量。 林英纳着鞋底，闻言立马道，“可别介，我那地方小，可让你们折腾不开。” 沈南星笑笑，知道表姐说着嫌弃的话，其实是怕她带着孩子跑。 “我看刘班长这些日子牙都快冻了，他这是真盼着孩子啊，说起来也是，刘班长也都三十岁的人了，才有第一个孩子，不容易啊。” 林英却不在意，“年纪大点儿有孩子也挺好的，你看现在日子多好，孩子保证挨了不饿，这是孩子的福气。” 沈南星就佩服表姐这点，不管遇到什么事，心态都特别好。 你看她这想法，就很独特。 听着还挺有道理的。 “对了，你说他们考大学的什么时候知道信儿啊，再过一个月就到年了，这冰天雪地的，不能这天去上大学吧？我听说这段时间火车都不赶趟了。” 刘班长他们班有个队员，也算是他的小徒弟，今年也参加了这次高考。 小伙子年纪不大，当初调到炊事班的时候还什么都不会，是刘班长一点点带出来的。 高考消息一出，这小子不显山不露水的，真到要去参加考试了，才跟刘班长提。 刘班长表面上和林英嫌弃，说怪不得这小子先前什么都会，谁知道还是个书呆子。 一点儿都不知道变通，早一点儿跟他说要去考大学，说什么他也得给他派点轻松的活，让他好好复习复习。 这么死脑筋，考上大学都是运气。 话虽然这么说，可林英知道，他有多期待他这个小徒弟能考上大学。 所以她也跟着惦记上这事。 “我也不知道，也不知道慧雪他们考得怎么样，有没有把握。” 要不说什么事不禁念叨呢，这俩刚说完高考的事没一会儿，外边有人喊沈南星，还就是高军和程慧雪。 沈南星连忙把俩人让进了屋子，一边给他们倒水，让他们烤火，一边问高考的情况。 “顺利倒是挺顺利的，就是也不知道自己这水平能不能考上，听说参加高考的人特别多，可以说是人才济济，想来能考上的，也都是尖子了。” 沈南星知道她这话不假。 积压了十年的各界青年，这一年的报考人数高达570多万，最后只录取了27.3万，录取率仅为4.8%，比后世211的录取率还要低，高考难度可见一斑。 “考不上也没关系，国家恢复了高考制度，就算这次考不上，以后还能继续考，最多明年夏天，还会第二次高考，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的。” 程慧雪点了点头，“我也是那么想的，只是还是有点儿着急，想尽快进入校园，”他们耽误的时间太多了。 中午沈南星留了高军和程慧雪在家吃饺子，说起了录取的事。 他们也不确定什么时候收到录取通知书，说到底，第一年高考，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他们现在就盼着早一点儿收到录取通知书。 程慧雪，“家里都来了信，我爸妈盼着我回去，高叔叔他们知道高军参加了高考，高兴坏了，高叔叔还说，他们把房子收拾好了，等我们考上大学回了城，可以考虑一下结婚的事。” “这是好事啊。” 沈南星看向面前的俩人，高叔叔盼着高军成家立业可都盼了好多年了。 “你们怎么想的？” 程慧雪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看了一眼高军，“我听他的，都可以。” 他们这个年纪，大部分都成家立业了。 这批高考的学生，甚至有很多都有了孩子。 只要不影响学习，校方对婚姻是否不会干预。 高军难得脸上也带着笑，坦然的开口。 “真要考上了，我们就先把婚结了，先不要孩子，我们还能互相帮助学习，而且慧雪考的是师范大学，我们家离师范大学近。” 沈南星忍不住揭穿他，“那么多借口，我看你是着急了吧？慧雪这么漂亮，真要到了大学校园里，那也是校花级别的，高军，你这是怕慧雪被别人抢走才想着赶紧结婚的吧？” 高军笑了笑，没反驳。 程慧雪是没想到高军还会有这些心思，刚才沈南星说这话的时候，她也只当是玩笑。 这会儿看高军的反应，她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高军的性子成熟稳重，情绪从不外露。 他们接触以来，都是她在主动，平时如果不说，很难看出他有什么心思。 甚至之前她要回城，他都没表现出对她的不舍。 还是沈南星的一再逼问下，才说出那句他舍不得。 程慧雪实在没想到，高军对她还有这样心思的时候，会不放心她，担心她被别的男人拐走。 ……………………………… 等待的日子是难熬的，不过对沈南星并没什么影响。 马上又要过年了，天气再冷，也要准备过年过节的事情。 今年沈家人也回了家，他们不止要往陆家寄些年礼，还有沈家也要寄。 供销社的东西有限，沈南星还托人去周围的村子里收了些山货。 当然了，如今还不能明目张胆的买卖，只能是托关系在“熟人”那里匀一些。 沈南星把年礼给老家寄过去，回来就听到了程慧雪的好消息，她被首都师范大学录取了，三月份就可以去学校报到了。 到时候她的一切关系也将转回首都，结束了在这边八年的下乡生活。 程慧雪拿着录取通知书，又是笑又是哭。 抱着沈南星又是不舍，又是期待。 很快，表姐那边也告诉沈南星，刘班长的那个徒弟也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东北大学，离他们很近，他说这样以后还能常来队里看看，大学毕业后也能回队里。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连带着过年的喜气都浓重了几分。 只是没过多久，这份喜悦就淡了下去。 眼看都到春节了，高军的录取通知书还迟迟未收到。 原本他们还打算收到录取通知书回首都过年的，眼下是回不去了。 更让他们忧心的是，高军是不是真没考上。 第362章 懦夫 这天程慧雪来找沈南星，像霜打了的茄子，和前几天拿到录取通知书，来找沈南星报喜时的神采奕奕相比判若两人。 沈南星还特意往她身后看了一眼，并没看到高军的身影。 “你这是怎么回事儿啊，高军呢？这么冷的天，他放心你一个人出来了？” 程慧雪扁了扁嘴，委屈巴巴的看向沈南星，“南星，到底怎么办呀？知青点好几个人也陆续收到录取通知书了，高军还没收到，他可能真的没考上。” “没考上就没考上，接下来好好复习，再过半年就又考试了，你们都等了这么多年了，还在意这半年吗？” 之前都做过最坏的打算，她不明白这俩这副生离死别的模样为哪般。 “我也是这么劝高军的，可是高军说让我别等他了，他怕他再考不上，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我现在看他这样……” 程慧雪低下头，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就这么跟你说的？” 程慧雪又点了点头。 沈南星冷笑一声，“好呀，他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你回去马上收拾行李，回首都，真是给他脸了，你唉声叹气什么？是他先放弃了你你有着大好的前程，去了首都大学，认识更多的青年才俊，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对象没有，随便扒拉扒拉都比他这种懦夫强。” 程慧雪惊讶地抬起头看着沈南星，“南星，你在逗我吗？” “没有啊，这不是高军说的吗？你这么做不正好成全了他，他今天没来，是不想听我说这些吧？他不想听也得听，回去你就把我这话告诉他，原封不动的告诉他。” 程慧雪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心里很不好受，自从俩人决定一起高考后，他们每天有时间就在一起复习。 原本就不错的感情，在这段时间内，似乎又有了新的升华。 俩人一起努力，有着共同的目标，高军甚至还盼望着他们一起回首都结婚的日子。 有一次他主动提起，到时他们的婚礼由她来布置。 这么多年委屈她了，想给她一个终身难忘的婚礼。 他还拿出了他所有的积蓄，他还提到了他们以后的生活…… 高军是个沉着稳重的人，以前他们天天在这里劳作，他很少提以后。 可能是这里的生活一成不变没有什么远大的目标，总之，这是程慧雪第一次听他讲他们的以后。 她能感觉到高军哪儿不一样了。 可就在他们心心念念盼望着以后的时候，高军没有考上，可以说是迎头一棒。 不说高军了，程慧雪心里也十分不好受。 她可以等，可她却感觉到了高军的绝望。 她怕这个打击对于高军来说太重，让他一蹶不振，那样，他们或许真的没有以后了。 沈南星看她这样也没再劝她，正好今天家里包饺子，她留了程慧雪在家里吃饭。 今天包的饺子并不是只今天吃的，她和林英闲着没事，打算多包出一些来冻上，想吃直接拿来煮就行了，不用冰天雪地的总跑去厨房忙活这些。 她们和了十来斤面，准备了猪肉白菜馅，猪肉酸菜馅，还有素馅，白菜、萝卜、干蘑菇…… 都是表姐准备的，这方面，表姐最有经验了。 程慧雪来，还多了一个帮手。 沈南星擀皮，程慧雪和表姐包饺子。 三个人一边干活一边聊天，说起了知青点那边的情况还有当下队里过年时的情况。 慢慢的，程慧雪也把高考的事暂时抛在了一边，心情也变得好了一些。 包好一帘饺子，沈南星就拿到屋外去。 眼下几乎是最冷的时候，整个一个天然的大冰箱，包好的饺子放到外边，用不了两个点就能冻上。 他们边包边冻，小半天的时候就包了三百多个饺子。 中午几个人煮了酸菜馅饺子，吃完饺子，先把上午包的收起来。 外边冷，空气湿度也低，饺子被风吹的时间长了，就会开裂。 这都是表姐告诉沈南星的经验。 院子里陆远前段时间做的冰缸，里边放着肉和前段时间家里蒸的粘豆包。 装好的饺子只放了两兜，冰缸就要满了。 “等陆远回来，还得让他做个冰缸，”林英把装好的饺子先放到了一边说道。 听到做冰缸，陆锦堂小朋友就兴奋了。 “我会做，我会做，这个是大哥做的，等爸爸回来，我也要做一个。” 林英笑着道，“你那么大本事，还用你爸回来啊，你现在就给姑姑做一个得了。” 陆锦堂小朋友有理有据，“我是可以的，只是水井冻住了，得需要爸爸帮忙打水，还有盆太重，我端不到大桶上边去，得需要爸爸帮忙端，还有……” “都让你爸爸做了，你干什么啊？这冰缸到底是你做的还是你爸做的？” “当然是我了，”陆锦堂拍着小胸脯，“我可以指挥爸爸干呀。”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下午又继续包饺子，全部包完，得有五六百个了。 其中有一部分是林英他们的，沈南星又给程慧雪装了一些回去。 就算是剩下的，他们大概也能吃到春节了。 陆远回来，不等沈南星开口，陆锦堂就嚷嚷着做冰缸。 “家里的冰缸满了？” 他扭头看向墙角的冰缸。 “今天和表姐一起包了饺子，还有一部分没地方放，”沈南星道。 陆锦堂又蹦蹦跳跳拉着陆远的手臂，“咱们再做一个，爸，我想做一个。” 陆远直接抬起手臂，将小儿子高高的提起来。 “好，你来做。” 陆锦堂抱着陆远的胳膊哇哇大叫，两只小腿奋力的蹬着，然后小身子一悠就悠到了陆远的身上，两条腿盘住了爸爸的腰。 陆远也笑起来，抱住在自己身上还往上蹿的儿子。 沈南星看得皱眉，“堂堂，你鞋上的泥蹭爸爸衣服上了。” 陆远穿的是军大衣，这衣服冬天可没法洗。 陆远不是很在意，“把儿子举高高后，才放了下来。” 沈南星帮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你就惯着他吧，都五岁了，还要举高，这泥拍不下来了，一会儿进屋脱了，我帮你擦擦。” 第363章 摆正自己的位置 “没事，脏就脏点吧，”陆远看都没看。 “那怎么行，”沈南星睨了他一眼，“你现在什么身份，又不是比谁身上脏的年头了。” 她还记得刚来这边的时候，那时候有一段时间，人们先是因为累懒得洗衣服，后来不知怎么的，发展成谁的衣服脏更显得吃苦耐劳，谁的衣服破，谁最朴素。 最后弄得一个个身上又脏又破，有些人甚至衣服破了故意不缝。 还是队里这边出面，整治了这股歪风邪气。 眼下一不是那个年头了，二来陆远的身份不同，确实需要注意形象。 陆远笑了笑，这些事情他一向听媳妇儿的。 将儿子放了下来，去屋子里取了热水，先把水井化开。 这活儿陆锦程就是会干，把热水倒进压水井里，过一会儿就能提出来一个大冰疙瘩。 水井化开了，陆远开始压水。 家里有一个特制的大号水桶，正好做冰桶用。 陆锦堂指挥着爸爸，把大水桶里倒满了水。 又端了一洗脸盆水，水面上绑了两根木头棍。 然后固定在水桶表面。 小家伙还真就是动了动嘴皮子，所有的活儿都是陆远和陆锦程去干的。 做好了，小家伙还像模像样的长出了一口气。 “好了，明天妈妈就有新的冰缸用了。” 一本正经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第二天一早，陆锦堂惦记着他的冰缸，不用大人叫，就自己爬出了被窝，穿好了衣服。 一边往沈南星他们的房间跑，一边大喊，“爸爸爸爸，冰缸做好了，快去看看我的冰缸。” 今天休息日，外边天寒地冻，陆远难得睡个懒觉，人还在被窝里没起来。 见儿子跑过来，伸出胳膊，直接将儿子提到了炕上，“别吵了，再让我躺会儿。” “爸爸，爸爸，天都亮了，太阳都要晒到屁股了，睡懒觉不是我们队的优良作风。” 陆远闭着眼睛喷笑出来，“再喊，我把你扔出去信不信？” 陆锦堂不敢嚷了，眨着一双大眼睛有些无语。 “咿咿呀呀，啊啊哦哦……” 躺在一旁的陆锦玉被陆锦堂吵醒了，挥动着小手说着婴言婴语。 听到这个动静，陆远一骨碌坐起来。 见女儿被吵醒了也不哭闹，看到他还咧着小嘴笑，顿时也笑了起来。 “看看，还是闺女贴心，我闺女是贴心的小棉袄，来，爸爸看看尿没尿，哎哟，都尿了，爸爸给换尿布……” 陆锦堂坐在旁边，抱着小胳膊，气鼓鼓的看着爸爸。 这时陆锦程走过来，他也是被弟弟吵醒的，干脆也起了床。 看见弟弟气呼呼的样子，用手捅了捅他，又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说你心里有点数好不好？爸爸从小就教育我们，要认清形势，分得出主次，摆正自己的位置，你都忘了？” 陆锦堂没有忘，于是气鼓鼓的腮帮子顿时瘪了，小脑袋也耷拉下来。 陆锦程又摇了摇头，“走吧，我帮你去舀水。” 水桶里的水这一晚上已经冻了厚厚的一层冰，中间还没有冻上的水要舀出来，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大冰缸。 两个小家伙，一人拿了一个水舀子，你一舀子，我一舀子，干得还挺起劲儿。 沈南星也没让水浪费了，昨天包的饺子冰了一宿，可以挂蜡了。 他们所说的挂蜡，并不是真的蜡，而是冰饺子过水后再继续冻，这样饺子表面会有一层冰的保护膜。 冻饺子不挂蜡，以后吃煮出来发硬，挂了蜡后，就不会了。 这也是表姐来这里后学到的经验，又传授给了沈南星。 制作冰缸的水舀在了水桶里，沈南星把冰饺子都倒到水里。 这时陆远也过来了，他接过了沈南星手里的笊篱，“我来，你回屋看着锦玉吧。” 这会儿外边零下二十多度，不管干什么，滋味都不好受。 沈南星怕冷，陆远很少让她冬天长时间在外边做事，除非迫不得已。 沈南星早习惯了陆远的体贴，冲俩儿子道，“你们俩小心点，别把衣服弄湿了。” “知道了妈，会把手指头冻掉的，”陆锦堂应道。 沈南星这才进了屋。 女儿醒了，尿布已经换了，衣服也穿好了，就自己躺在炕上看着顶棚挂着的大红花玩儿。 这花还是林英结婚时做的，多做了一朵挂在顶棚上给锦玉看着玩儿。 小家伙从小就喜欢颜色，每天看着这朵大花能看好久。 屋子里升着炉火，偶尔会有气流，大红花飘来荡去，小家伙还会咯咯的笑两声。 早饭炉火上熬了粥，锅沿贴了饼子，还热了几个馒头。 菜就是自己腌的咸菜。 就算如今日子好了不少，气候原因，冬天他们大部分时间还要吃咸菜。 入秋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会腌很多。 嫩黄瓜，豆角，萝卜，芥菜嘎达…… 总之，可以腌万物。 沈南星每样都切了一些，放些酱油和香油拌拌，就着吃很下饭。 爷仨从外边进来，两个小家伙冻得直吸鼻子。 陆锦堂顾不上其他，跑到沈南星跟前邀功。 “妈妈，冰缸做好了，你看啊，一会儿就能把饺子放里边了。” 墙根底下果然放着一个新做好的冰缸，晶莹剔透，和原来的摆在一起，成双成对的，还挺好看。 “好，去洗手，吃饭了，吃完饭咱们一起装饺子去。” 过水的饺子得冻一会儿，他们吃完饭正好。 …………………… 吃过早饭，沈南星也没再忙活饺子的事，让陆远带着孩子们干吧。 她趁着陆远在家能帮忙看着孩子，去了趟知青点。 这会儿的知青点也没什么事了，大部分都窝在自己的宿舍。 沈南星看到高军的时候，明白了程慧雪的担忧。 这才多长时间没见，高军整个人像老了好几岁。 虽然还没到一蹶不振，借酒浇愁的地步，可高军整个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只坐在那里不用说什么，都能从他身上感觉到一股颓败感。 看到沈南星，高军没有多大的意外。 给她倒了杯水，声音平静又低沉。 第364章 我还是想劝你换个人 “是慧雪叫你来的吧？我没事，就是这段时间有些事想明白了，当初慧雪想回去，我就挺自私的，自己想留在这儿，却不愿意她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这次我不能再那么自私了，而且留在这儿也是我一直想要的不是吗？我没什么失落的，你们也不用担心我。” 嘴上说着不用担心，可他这副死样子，又是怎么回事？ 沈南星淡然的点了点头，“我没担心你，就是听慧雪说你打算留在这儿了过来看看，顺便看看慧雪买了火车票没有，最近雪大路不好走，听说火车的车次都减少了一半，但愿她能买到火车票，还能回去和家里人过一个团圆年。” 高军一愣，抬头诧异的看着沈南星，一时间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南星喝了口水，见他还盯着自己，不解的开口，“怎么，我说的不对吗？听说你不让慧雪等你了，真是难得你想开了，其实这样也挺好，你想留在这儿建设祖国的边疆，慧雪想去教书育人，各自施展自己的抱负，还有比这更完美的结果吗？” “南星……” 高军艰难的开口，他动了动嘴，也没再说出什么来。 沈南星又接着道，“其实要不是咱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上次我就想劝慧雪成全你了，成全了你，也成全了她自己，慧雪条件这么好，人漂亮，性格也好，什么样的男朋友找不着？信不信，我从队里随便吆喝一声，想要追求慧雪的，都能排出二里地去，我也不相信，你们知青点没有暗恋慧雪的，也就是慧雪一时瞎了眼，看上你了，不过她眼瞎，老天爷开眼……” 沈南星又上下打量了高军一眼，那一眼，说不出的嫌弃。 “也算你做件好事吧，能主动放手，真是的，跟你这种人处对象，简直太累了，整天需要别人迁就你，真以为自己是谁啊，我要是慧雪，跟你相处这么多年，你还是这副鬼样子，遇到点儿挫折就半死不活的要分手，我都得找个背人的地方给自己几个嘴巴子，真是一片真心喂了狗了……” “南星，”高军实在听不下去了。 倒不是嫌沈南星的话难听，而是羞愧的。 “我……我是真的不想再耽误慧雪了，我没想辜负她的真心。” 沈南星点头，“我知道啊，我明白你，你太不容易了，不想再耽误慧雪了，所以我特意过来感谢你，替慧雪感谢你的不娶之恩，你要是早几年有这个觉悟，我更得感谢你，顺便去找慧雪，祝她从此有了新的人生，祝她以后找到懂自己的男人，最好擦亮眼睛，别再跟眼睛糊了眼屎一样，找一个没有一点儿担当，遇事就想逃避的窝囊废。” “我没想逃避，”高军红色涨红，“我就是……就是担心再考不中……” “对，你的担心没错，让慧雪等着你，万一考不中，岂不是又耽误她半年，你已经耽误她四年了，实在是耽误不起了，你就此放手，或许这半年，她又找到了新的良缘，等你下次再见她的时候，没准他们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沈南星每说一句，高军的脸色就涨红一分，到最后，他低下头，没人再看得到他的脸色。 沈南星站起身拍了拍手，“行了，慧雪让我看看你，我也看了，其实真没什么好看的，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长什么样我知道，多看一眼也看不出个花来，要不是为了让慧雪放心，我是真懒得过来看你，我还是去看看慧雪吧，也不知道她准备的怎么样了，要是没买到车票，我看我家老陆能不能帮帮忙，给她搞张春节前的火车票，也好让她回家和家人团圆。” 沈南星出了门，就看到程慧雪站在门口。 看她的模样，显然来了有一会儿了。 沈南星开了门，她踮起脚伸着脖子往里看，被沈南星一把拉走了。 程慧雪还不放心的回头，“南星，我叫你过来是帮忙劝劝高军的，我知道他心里肯定很不好受，你怎么还……” 沈南星冷笑，“他不好受？你好受吗？他不好受不是他自找的吗？他没考上不是你造成的吧？他还有机会再考，不是你主动放弃的吧？明明受尽委屈的是你，怎么到最后他倒成了受害者了？” “他……他也是担心我，我知道他内心也很矛盾，”程慧雪低声道。 “我的傻姑娘，他都要放弃你了，让你别等他了，你还觉得他担心你？行了，事事不过三，先前你想回城的时候，他不也想放弃你们的感情？既然如此，你就成全他吧。” “南星，事事不过三，这也才两次，而且这次跟上一次不一样，”程慧雪有些无奈。 她真以为沈南星会劝人的，没想到她来了好像事情倒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 “你还想再给他机会？”沈南星看着程慧雪面无表情。 程慧雪叹了口气，“四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放手就放手，高军他其实挺有担当的，这四年来，都是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只要他想，别说半年了，就算是一年两年，我也愿意等，我就怕他经受不住这次打击，真的放弃了高考。” 沈南星摊摊手，“我还是想劝你换个人。” “南星……”程慧雪无奈的叫了她一声。 沈南星皱了皱小鼻子，凑到程慧雪跟前低声道，“放心吧，他不用劝，高军这人其实是个一根筋，特别是对待感情，他认定了你，你以为他真能这么轻易的放弃？你就当他之前那话是放屁，不过为了给他点教训，你也不能任他随便就说出这种话，你看看你，都被他拿捏成什么样了，别惯他这臭毛病。” 程慧雪诧异的看着沈南星，没想到南星一直都胸有成竹，倒是她…… “那我怎么办？” “怎么办？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啊，票买了吗？没买到我回去问问我家老陆，看他能不能给你搞到票，不是想回家和家人过团圆年吗？” “真走啊，”程慧雪不确定。 第365章 必须给他点教训 沈南星就那么抱臂看着她，最后程慧雪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看了男宿舍方向一眼，“好，我知道怎么办了。” “这就对了。” 沈南星没再逗留，回了家属大院，她甚至还真让陆远去查看了最近几天回首都的火车票能不能买到。 她不做棒打鸳鸯的人，只是看透了高军。 用一句不太合适的形容词来说，他是被程慧雪给惯坏了。 明明担心程慧雪离开，怕的要死，还要主动提出来放手。 无非就是想看程慧雪如何的慌乱无措，失去这份感情的痛苦，来肯定他们之间的感情，安抚他那颗不安的心。 明明是很拙劣的手段和心态，偏偏两个当事人全都是当局者迷。 程慧雪在意她和高军的感情，舍不得放手。 而高军这个始作俑者，也沉浸在痛苦中，甚至没有意识到他这样的做法毫无意义，还伤害了两个人。 沈南星就是要点破这一点。 如果高军真的就此放手，那也未必不是一种成全。 陆远派人去过问了火车票，这段时间的大雪，火车确实减少了一些车次，不过想要张票还是有的，就是已经到年根底了。 沈南星拿到了火车票，当即就给程慧雪送了过去。 还是当着高军的面给的。 在程慧雪接过沈南星递过来的火车票那一刻，她看到高军的脸色苍白，就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程慧雪应该也看到了，她有些不忍，却还是没有表露出来。 笑着和沈南星说着回城后的事情。 她要去拜访亲朋，还有以前的同学，还要先去师范大学看一看。 问沈南星想要什么，首都那边能买到的东西多，还有华侨商店，她要给沈南星寄新鲜的玩意。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嘻嘻哈哈，全都是对未来生活的憧憬与期待，全然没顾及高军默默的转身回了自己的宿舍。 等他人走后，两人才对视一眼吐了吐舌头。 程慧雪的神色收敛了几分，“这几天高军动不动就往我身前凑，话里话外打听我什么时候回城，听说他还去火车站那边打听了火车票，你知道的，我们已经买不到票了。” 知道买不到票了，高军似乎松了口气。 却没想到沈南星真的能给程慧雪弄了一张票。 “不用管他，这几天你收拾你的，到时候回家过年。” 程慧雪点了点头，“我听你的。” 这些天高军频繁往她身边凑，程慧雪也看出什么来了。 先前话说的那么硬气，她要动真格的，他就慌了。 真的如他所说一刀两断了，最痛苦的那个或许并不是自己。 高军向来稳重老练，情绪很少表现出来。 程慧雪还以为在两个人的这段感情里，一直都是她在付出。 现在看着他有苦难言，干着急的模样，程慧雪倒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原来被人紧张着珍视着，是这样的满足。 也怪不得高军会在这种时刻闹脾气。 她能理解他，但是不会原谅，就像沈南星说的，胆敢用这种事情拿捏自己，必须给他点教训。 …………………… 沈南星解决了程慧雪那边的事情，就开始准备过年了。 这是她来这里过的第八个春节了，和往年不同，今年表姐结婚了，还多了女儿陆锦玉。 表姐还是想和他们一起过年的，人多热闹。 可她现在怀着身子，外边冰天雪地，等在陆家吃了年夜饭再回去，肯定不方便。 沈南星这边三个孩子，陆锦玉又小，更不可能去刘家那边凑。 到最后只好决定各过各的。 没有了林英一起过节，最不适应的是两个孩子。 陆锦程和陆锦堂从出生起，表姑就是他们一家人。 和他们一起生活，一起过节。 甚至每一年的年夜饭都是表姑给他们做好吃的。 好在沈南星同意了除夕当天，两个小家伙可以跟着陆远去队里联欢，让两个小的还少了点失落感。 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天，沈南星打算再去趟供销社买些过年需要的东西。 刚要出门，就看到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进了院子。 要不是沈南星对高军熟悉了，还以为家里闯进了什么坏人。 高军看到沈南星，气都没喘匀，只顾得上扶了扶脚下一滑差点甩出去的眼镜，便道，“南星，我考上了，我收到录取通知书了，我可以回城了……” 他激动的眉飞色舞，挥动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眉毛眼睫全都是白霜，每说一句话都是喷薄的热气。 他应该是一路从知青点跑过来的。 沈南星的目光落在录取通知书上，挑了挑眉，并没有太大的意外。 高军之前就是个书呆子，学习成绩向来名列前茅，虽然放下这么多年，相信如果高军想，考大学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哪怕这次没考上，对下一次考试，沈南星都是有信心的。 “恭喜你了，”沈南星道。 高军几步来到沈南星跟前，脸上都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他向来沉稳，很少看到他情绪这么外露。 沈南星看着他，就听他道，“那……能不能让陆首长帮帮忙，看看还能不能买到后天的火车票。” 程慧雪的火车票是后天的。 原来是这事儿。 沈南星看着他那录取通知书问，“你什么时候收到的录取通知书？” “刚刚，今天一大早收到的，拿到录取通知书，我就赶紧来找你了……” “也就是说，慧雪现在还不知道你收到录取通知书了？” 高军：“……” …………………… 沈南星没有帮高军买火车票，程慧雪也没坐腊月二十五的火车回城。 “我就按照你帮我支的招，这次他说什么我都没理会他，其实知道他拿到了录取通知书，我比他还激动，但是就不表现出来，他一下子就没底了。” 程慧雪来找沈南星，和她说道。 “那两天他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天天去火车站问，去完火车站又来问我，我就问他，不是决定放手了吗？出尔反尔？然后告诉他，这是我好不容易买到的火车票，我是要回去的，他就可怜巴巴的跟我说，他明年回去也一样，我这么想家，也先回去看看家人……” 第366章 辞别 程慧雪一边学着高军的语调一边笑。 “南星，你这招真好用，别说，看他那别别扭扭的样子还挺解气的，看他下次还敢不敢说那种话气我了。” 最后这件事，高军没买到票，程慧雪也没按时回去。 他们商量好了再在这里过最后一个春节，告别那段青葱岁月。 同时还有在这里相处了那么久的战友朋友，也要一一告别。 之前过够了这里的生活，觉得每天的劳作，劳累又枯燥。 每天都在重复着一件事，一眼就看到了尽头。 可真的要走了，永远的离开这片土地，心里又生出了万般不舍。 回想着初来时，这里的荒凉和艰苦，再对比着眼前。 这片土地就像是他们的孩子，在他们的精心呵护下，一点点成长。 他们在这片土地上投入的心血，是常人不能想象的。 “也许高军说的对，有机会是该回来。” 最后的时候，程慧雪和沈南星感慨。 除夕夜晚，万家灯火，烟火比往年燃放的更加热烈…… 过了元宵节，程慧雪和高军办好了所有的手续准备回城，来和沈南星辞行。 早就有了离开的心理准备，他们也是奔着更好的前程。 离别没有伤感，只有道不尽的祝福。 高军早就从程慧雪那里知道了沈南星年前说他那番话的用意，离别的时候向沈南星保证，以后一定会好好的对待程慧雪，再也不会犯类似的错误。 沈南星则是当着他的面叮嘱程慧雪，她给她作证，高军如果说到没有办到，再犯，绝对不能原谅他。 程慧雪笑着道，“我记住了，事事不过三嘛。” 下一次可真的是第三次了。 沈南星也想到了这句话，几个人笑了起来。 高军看着沈南星怀里的小锦玉，有些感慨，“长得像你，和你小时候一样，沈爷爷他们回城了，你是不是也要回去探亲。” 沈南星点头，“确实有这个打算，等暖和一点就回去。” “好，那我们在京城等着你。” 俩人是下午的火车，和沈南星告别后没有久留。 不过在经过贺家的时候，程慧雪看到院子里的孩子停住了脚步。 她对高军道，“你等会儿，我去和珍珍告个别。” “应该的，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齐珍珍和程慧雪是同学，又是一起下乡出来的。 虽然两个人的生活早就走向了不同的轨迹，如今程慧雪要回去了，还是应该和老同学打声招呼。 这是程慧雪第二次来贺家，也是第一次主动来贺家，上一次她是被齐珍珍硬拽进来的。 齐珍珍没想到程慧雪会来找她，看到她有些高兴的让她进屋说话。 “你怎么今天过来了？今年这年过得怎么样？听说今年大丰收，过年的时候奖金都比往年多了些，知青那边也难得过个好年。 家里给你来信了吗？我们家倒是给我来了封信，我爸妈还想暖和的时候过来看看我，又说让我带孩子回去探亲，我这还没有想好怎么办呢，等天暖和了路上的雪再化了，怎么也得再等两三个月。 你想回去探亲吗？到时候咱们一起回去，就是那会儿你们是不是春播正忙不好请假呀？要不我让我们家老贺和你们队长打声招呼，咱们一起出来这么多年了，很少回去探亲，我想你们那边的领导也能理解的……” 齐珍珍一边说话，一边拉着她就要往屋里走。 程慧雪却没再往里走，“珍珍……” 齐珍珍看她这样又笑道，“你是不是不太想回去探亲呀，怕你们家里人又催婚？你看看你，现在知道怕了吧，当初我就说过，女人最重要的还是结婚生子，自己一个人固然自由，可女人的好年纪就那么几年，年轻的时候不找一个靠山，以后再想找，恐怕就找不到合适的了，你也二十五六了，就别再犟了，知青点的人你要是看不上，我让我们家老贺帮你在队里找一个？” 程慧雪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珍珍，我这次来是跟你告别的，我要回城了。” “回去探亲吗？” 齐珍珍看了看四周还没开化的雪，纠结开口，“这会儿地里倒是没事，正好回去探亲，可是这雪还没化呢，天太冷了，我带着孩子回去也不方便，你能不能往后推两个月，等等我，到时候咱们一起回去。” “不是回去探亲，”程慧雪道，“我考上了首都师范大学，拿到了录取通知书，我要回去上学了，以后应该暂时不会回来了。” 齐珍珍脸上的笑容随着程慧雪的话一点点僵在了脸上。 好半天才有了反应，似乎感觉到自己的反应太奇怪，又扯开嘴角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再没有刚才的真切，有些僵硬。 “你是说你要回城了，你什么时候去考大学了？怎么都没听你说。” 她不自在的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维持了自己的镇定。 “也是，高考恢复了，我听说大家都去报名参加高考，你以前学习那么好，是应该考大学的。” 程慧雪点点头，“我也没想到这么顺利收到录取通知书，这次过来是跟你告别的，以后咱们常写信常联系。” 齐珍珍点了点头，似乎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机械地应了一声，“好。” “那我走了，你多保重。” 该说的说了，程慧雪冲她挥了挥手。 “那个，”齐珍珍往前走了几步叫住她，“你是不是也要和沈南星去告个别？” 程慧雪笑了笑，“我就是刚从她那出来，已经和她辞行了。” 齐珍珍脚步顿住，这时她看到门口还站着一个男人。 这个人她认识，是高军，也是首都来的，听说他和沈南星从小一起长大，来这里下乡，多半也是为了沈南星。 她看到程慧雪出门后和高军说了什么，高军很自然地抬手帮她拢了拢围巾，将她的脸捂得更严实了一些。 然后似乎感受到了她这边的目光，高军冲她点了点头，程慧雪也回头又看了齐珍珍一眼，再次冲她挥了挥手。 两个人这才并肩走远。 第367章 炫耀 他们没再有过分亲昵的动作，可齐珍珍却知道，程慧雪和高军走到一起了。 齐珍珍只觉得兜头一盆冷水，把她刚才看到程慧雪时的喜悦浇了个透。 甚至于回想起她刚才的举动，齐珍珍只觉得无比的讽刺和难堪。 她以为程慧雪终于想起她们在一起时的友情，原谅她嫁给了贺建国。 她知道自从她嫁给贺建国后，她心里一直有一道坎。 如今她主动来找她，是跨过了那道坎，认识到她们的友情比那道坎更重要。 她等这天等了很久了。 她在大院里生活这么多年，也认识了很多嫂子和婶子们。 不管是看在贺建国的面子上，还是她的用心经营，她们的关系相处的很好。 可再好，齐珍珍和那些人也只是表面关系，她很想念和程慧雪她们在一起时的无话不说。 她重视她们的友情，终于等回来回应。 结果呢？ 她就像一只跳梁的小丑，一只摇尾乞怜的哈巴狗，看到别人冲她挥了挥爪子，她就摇着尾巴冲上去，露出最柔软的肚皮，袒露出她最真诚的善意。 岂不知道别人只是心血来潮，逗弄一下她。 10月份放出了高考的消息，12月份考试。 如果程慧雪拿她当朋友，又怎么会这么长时间不告诉她？甚至都没问问她要不要一起参加考试，一起再做同学。 可叹她还一直都念着她们的同学之情，处处为她着想。 自己有了丈夫和孩子，还惦记着她孤零零的一个人。 然而她身边早就有了对象，却瞒着她不让她知道。 就连程慧雪来跟她告别，都是去了陆家，顺便来找她的。 齐珍珍突然笑了起来，又怎么会顺便来找她的呢？ 考上了大学呀，首都师范大学。 还记得以前她们一起上学的时候，整天做着以后当老师的梦。 如今程慧雪的梦想终于实现了，又怎么可能不来跟她炫耀一番？ 毕竟这些年，她在大院里过着不愁吃不愁穿不用下地干活的日子，而程慧雪却要早出晚归，像男人一样喊着号子干活。 她过过那样的日子，知道这两种日子是怎样的一种落差。 她当初劝她结婚生子，就是想告诉程慧雪她那时的日子有多舒心。 如今程慧雪终于翻了身，她胜利了。 她来家里是想向她证明，她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贺建国算什么？一个死了老婆带着三个孩子的鳏夫。 她不要他是因为有更好的一条康庄大道等着她，她如今等到了。 她以大学生的身份回了城，以后又是城里人了，还是受人尊敬的老师。 她像一个连连打了胜仗的将军，不来她跟前炫耀一番，岂不是太可惜了。 “妈妈，我饿了，咱们中午吃什么？” 小儿子贺家业吸着鼻涕跑到了齐珍珍跟前，仰着头问。 齐珍珍看了她一眼，扭头进了屋。 贺家业不会看大人的脸色，见妈妈没说话，追着她进了屋。 在屁股后边一个劲地问，“妈妈，中午吃什么呀？我饿了，我想吃肉，我想吃大猪肉……” 齐珍珍被他问烦了，转头怒吼，“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别跟我要吃的，老娘该你的欠你的？” 贺家业被嚷愣了，不过他也不怕。 他在家里向来受宠，家里的哥哥姐姐都让着他，爸爸妈妈也最喜欢他。 就算妈妈跟他嚷，也不会打他。 只是他妈在气头上不能惹，再说还要挨骂。 于是贺家业转头去了隔壁屋子。 “大丫，大丫，我饿了，你给我做饭去。” 屋子里，大丫，二丫，家宝正在写作业，贺家业闯进来大喊。 除了家宝，大丫二丫都没有抬头。 见两个姐姐没有被打扰，家宝又低头继续写作业。 贺家业还在喊，“大丫，大丫我饿了，你去做饭去。” 二丫这时抬起头，声音不急不缓的开口，“家业，你应该叫大姐。” 贺家业像没听见二丫的声音，还在喊，“大丫，大丫你去做饭……” 见大丫还不理他，伸手就要去扯大丫的作业本。 大丫这时抬起头看过来，她面无表情，一双眸子黑黝黝的，贺家业的动作就顿在了那里。 不过只一瞬，像是不服气一般，小手转了个方向，扯过贺家宝的作业扔在了地上。 贺家宝正在写字，铅笔在作业本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线。 看到作业本被丢在地上，他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片刻迟疑，更没有指责始作俑者，而是选择弯下腰去捡作业本。 像这样的动作做过无数次，早已熟练的不像话。 “家宝，”大丫叫住了他。 家宝这才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大姐。 大丫的视线转而落在了贺家业的身上，指着地上的作业本道，“捡起来。” 贺家业见大丫终于有反应了，又扯着嗓子喊，“我饿了，你快去做饭，我想吃肉……” “我说把本子捡起来，”大丫又重复了一句。 贺家业这次被她看的有些心虚，主要是大姐的眼神太吓人了。 最近这半年大姐在外边上学，人长得高了，模样也变了一些。 他印象里大姐从来没这么严厉过，都是爸妈让她干嘛她就干嘛。 还想梗着脖子辩驳一句，就听大丫又道，“我让你把作业本捡起来。” 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贺家业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蹲下身子，将地上的作业本捡起来塞给了贺家宝。 然后转身就往外跑，出了门，才哇的一声哭出来，“妈，妈……大姐要打我……” 二丫皱眉，有些担忧的看向大姐。 家宝也看了过来，不知所措的模样。 大丫没事人一样，对弟弟妹妹道，“赶紧写作业，后天就开学了，今天必须把作业写完。” 俩人也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写。 这时齐珍珍从外边掀帘子进来，“大丫，你怎么能打弟弟呢？你是大姐，家里就属你最大了，家业还小，不懂事，有什么事你让着他点儿。” “我没打他，”大丫淡淡的道。 齐珍珍一愣，她和大丫的黑眸对上，不知为什么，又想起新婚时的那个夜晚。 第368章 您真的看不出来吗？ 她已经很久没想到过那个夜晚了。 大概是今天程慧雪来刺激到她的原因，又或者，大丫长大了，她的眼神也更冷了。 齐珍珍不自在了一瞬，又道，“那他怎么说你打他了？” “他把家宝的作业本扔地上了，我只是让他捡起来，并没打他，也没骂他，”大丫平静的解释。 她这样的语气语调，倒让齐珍珍的内心有些波澜。 不知为什么，齐珍珍有些怕大丫。 当初她嫁给贺建国时大丫也才八九岁，她就很怕大丫的眼神。 总觉得她不像个孩子。 这会儿被她这么看着，齐珍珍不自在，也更让她恼怒。 她想起了程慧雪。 程慧雪看不上贺建国带着三个孩子，不愿意嫁给他。 而她却像捡个宝，还以此来炫耀。 可到头来呢？ 她没有再和大家说什么，而是转头看向了家宝。 “不就是个本子吗？多大点事儿，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是当哥哥的，当哥哥的就得有当哥哥的样子，弟弟不懂事，你再跟弟弟斤斤计较，岂不是也显得你不懂事了？” 贺家宝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放下笔站起来，低头听着训话。 大丫在一旁开口，“跟家宝没关系，是我说的家业，弟弟不懂事我才说的他。” 她看向齐珍珍，一双黑眸无波无澜，却又深不见底。 “要不然下次弟弟再捣乱，我们告诉你，希望你能公平对待，不要偏心。” 齐珍珍被她的话噎了噎，在她的注视下，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道，“你们赶紧写作业吧，我是管不了你们了。” 这话说完，她转头就走，却一头扎在了男人的身上。 贺建国刚从外边回来，身上还带着寒意，冷冰冰的。 齐珍珍看到他却是鼻子一酸，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 贺建国问完看向了旁边的屋子，那是大女儿和二女儿的屋子。 还能听到里边有动静。 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几个孩子又惹你生气了？” 齐珍珍摇头，贺家业这会儿跑过来大声道。 “爸爸，大姐要打我，她还不听妈妈话，你赶紧去打她。” 贺建国一听就要往那边走，齐珍珍赶紧拉住了他。 “你别听家业乱说，没有的事，大丫没打他，也没不听我的话。” 她把人往自己的房间拉，贺建国看着她掉着眼泪还给孩子求情，顿时心疼起来。 “你不用帮着他们说话，你整天这样护着他们，都把他们惯坏了。” 贺建国甩开齐珍珍，几步就进了大丫他们的房间。 三个孩子已经听到了外边的动静，二丫和家宝都放下了手里的笔，诚惶诚恐的看着进来的贺建国。 大丫则丝毫不受影响，拿着笔继续写着作业。 贺建国最看不得她这副样子，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就长成这副德性。 别说是他闺女了，他手底下那么多人，都没人敢对他摆出这副挑衅的姿态。 贺建国问都没问，过去大手一挥，直接把他们的作业挥到了地上。 二丫和家宝吓得后退后几步，退到了墙根站着，眼神里都是恐惧。 大丫低着头，手里握着笔，还维持着写作业的姿势。 “建国……” 齐珍珍冲进来，挡在大丫和贺建国之间。 “大丫真没打家业，都是误会，刚才已经说清楚了。” “你先回房，”贺建国没有理会齐珍珍的解释。 就算大丫没打家业，她这会儿的态度，也让贺建国火冒三丈。 齐珍珍知道贺建国的脾气，她劝不住，只道，“那你有什么事好好跟孩子说，别动手。” 她说完，看向里边靠墙边站着的两个小的，又好心地把他们带出去。 二丫不放心大姐，又不敢忤逆父亲，担忧地看着大丫，最后还是被齐珍珍拉了出去。 人都走了，贺建国还怒视着大丫，而大丫一直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像一尊雕塑般。 贺建国好像很久没注意看这个女儿了，印象里，她还是那个个子不高，却能蹲在井边帮着前妻洗衣服的懂事小女孩儿。 不得不承认，当初陈三金带着三个孩子投奔他来，他最看重的除了儿子，还有这个大女儿。 他下班，大女儿能递他一杯水。 他干活，大女儿能帮他递工具。 他睡觉，弟弟妹妹吵闹了，她会带着弟弟妹妹出去玩儿，不打扰他睡觉。 他觉得大女儿被教养的很好，懂事又乖巧。 哪怕三金去世了，这个大女儿也一直照顾着弟弟妹妹，让他省了不少的心。 只是这半年来，她去了城里上学，每半个月回来一次。 贺建国突然发现，她长高了，模样也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她原来长得像她妈，脸盘有些圆，如今人抽了条，下巴也尖了，整个人显得锋利了不少。 像珍珍说的，孩子真的大了。 贺建国打量着她，最后还是他先开了口，“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又把你妈气哭了。” 大丫语气淡淡，“不是我们气的，我没打家业，倒是家业，扔了家宝的本子，我只是让他把扔到地上的本子捡起来，至于她为什么哭，您应该去问她。” “我问她她只会护着你们。” 贺建国的话音未落，大丫抬起头看向了他。 “怎么着，我说错了吗？”他的语气平缓了几分，像是在给她讲道理，“不就是个本子吗？家宝自己就不能捡吗？他是当哥哥的，当哥哥的理应照顾弟弟，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家里那些叔叔们，盖房娶媳妇儿，哪样不是我这个当哥哥的帮忙张罗的？” 见大丫低下了头，贺建国更加的语重心长。 “你在外边上学，你妈一个人照顾四个孩子不容易，你也这么大了，就算你妈不跟你计较，你也不能总耍小孩子脾气，该体谅一下大人的心情，别再由着性子说话办事了，因为这么点事你跟你妈寸步不让的，这得让她多寒心？” “爸，您真的看不出来吗？”大丫抬头问她。 贺建国怔了一下，“看出什么来？” 大丫没继续说，又低下了头。 第369章 你管过他什么 贺建国想到什么，“你是不是又在外边听别人说三道四了？我跟你说，别别人说风你就是雨的，我当了这么多年的队长，手底下管了这么多人，我还看不出来他们那点花花肠子，他们就是看不得咱们家日子过得好，故意说那些话挑唆你呢。” 大丫低笑一声。 她的笑漫不经心，脸上都是嘲讽，看的贺建国直皱眉。 “你笑什么？” “我没听外边人说什么，我有眼睛，我会看，你看不见家宝现在什么样了？你还记得家宝小时候什么样吗？” 贺建国拧眉看着她，似乎想不起来大儿子小时候什么样了。 大丫也不指望他回答，继续道，“奶奶喜欢孙子，你也盼着有儿子，我妈生了两个丫头，你虽然没说什么，我奶奶却一天到晚的嫌弃，我妈也觉得是自己没本事，生不出儿子愧对你们老贺家，我奶奶怎么欺负她，她都忍气吞声……” “你妈和你奶奶都去世这么多年了，你又提这些做什么？” 贺建国听她说起了陈年旧事，忍不住出声打断。 大丫没有理会他，又继续道，“怀家宝的时候，我妈动不动就磕头拜菩萨，保佑她能生个男孩，不是她多喜欢男孩，她是被你们逼的，怕再生出个丫头来，这日子就真过不下去了。 终于生了家宝，我妈觉得家宝拯救了她和我们姐妹的生活，奶奶也终于盼来了大孙子，整天乐得合不拢嘴。 家宝从生下来的那天起，就是咱们贺家的宝贝疙瘩，家里再吃不上，我奶也要每天给我妈煮一个鸡蛋，就怕我妈的奶水不好，饿着她的大孙子，等家宝会吃东西了，更是把好吃的都捧到他面前，我和妹妹从小就知道让着家宝，因为家里所有人都对他好，我们俩自然而然的也对他好……” “你在说什么？一家子对他好还不够吗？现在不过是弟弟碰了他的作业本儿，就要闹得家宅不宁？” 大丫又乐了，“是，以前一大家子人都对他好，所以家宝小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天天都是高高兴兴的，就像您的小儿子，可您再看看家宝现在什么样，不说在外边，他在这个家里敢说一句话吗？您还让他处处忍让，事事让着弟弟，您看不到家业他们在欺负他吗？” “家业他们才多大，家宝多大了，就算欺负也该是家宝欺负他们，你说这么一大堆，是想指责你老子我对不起你们吗？” 贺建国终于明白大丫说这些话什么意思了。 他倒是小瞧这个闺女了，不声不响的，心里装着这么些事。 也怪不得珍珍都被她唬住了。 她这是还怨恨着家里每一个人啊。 “老子管你们吃，管你们穿还不够吗？还是觉得我们没像之前那样捧着你们，所以你们就对老子不满意了？贺盼弟，我告诉你，还轮不到你指责老子呢，贺家宝挨了欺负，那是他窝囊废。” “是够窝囊的，他在家里处处忍让弟弟，就算弟弟胡搅蛮缠不讲道理，也是他这个当哥哥的错，甚至就算挨了打，都是他废物，他活该，到外边也没人给他撑腰，被欺负了，就是他给家里惹事生非，你除了给他一口吃的，你还管过他什么……” “啪——” 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大丫的话。 二丫冲了进来，哭着站到了大姐面前，“爸，你别打大姐……” 大丫被打了脸偏向了一边，半天没有抬头。 贺建国气得胸口起伏，还想再打第二巴掌。 这时齐珍珍也冲了进来，拦住了贺建国举起的手臂。 “说好的不动手不动手怎么又动手了？孩子大了，有什么话你好好跟她说就行了，动手解决不了问题。” “你别替她说话，这孩子早被她妈惯坏了，我打她都打的晚了，看看她现在什么样子，眼里还有我这个当爹的吗？” 贺建国怒目圆睁。 “你听不到她说我什么吗？她在指责我不配当爹，也不知道上半天学都学什么了，她也不睁眼看看，别的同学每天都是吃什么喝什么，我贺建国奋斗了半辈子拼了命给你们挣来的好日子，就在她眼里这么不值一提，看不上这个家你就给我滚，我倒要看看，你离开了这个家，能过什么日子……” “建国，你少说两句，孩子也是一时的气话，你跟她一般见识做什么？” 齐珍珍拉着贺建国，一边给大丫使眼色。 “大丫，快跟你爸道歉，就说你知道错了，再也不惹你爸生气了，快说啊。” 二丫抱着大丫，心疼的看着姐姐被打得肿得老高的半边脸，也哭着劝，“大姐，我害怕，你别生气了。” 家宝也跑了过来，站在大丫另一边掉眼泪，“大姐，我以后乖乖听话，不惹事，让着弟弟，你别跟爸怄气了。” 大丫听到弟弟的话，心如刀绞。 她摸了摸家宝的脸，“我没跟爸怄气，你不用让着谁，你一直都很好。” 她转头看向贺建国，那双眸子依然没有太多的情绪，哪怕半边脸已经肿得老高，眼神依旧平静，就像刚才挨打的不是她一样。 她开口，声音也没有太多的起伏，“爸，对不起，刚才我不应该说那些话，我错了。” 她认错认的痛快，好像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可她的神情却看不出半点儿愧疚和自责。 贺建国不明白这个大女儿怎么会养成这种性子，刚想再说什么，就被齐珍珍拉着往外走。 “行了行了，孩子都给你认错了，你也少说两句吧。” 贺建国被齐珍珍拉到了他们的房间，想着大丫的模样，还是一肚子火气。 “你拦着我做什么？看看她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子了，我再不好好教训教训她，她眼里还放得下谁？” “孩子要慢慢教，大丫是女孩子，再怎么样你不能说打就打呀，”齐珍珍劝道。 “打她怎么了？我是她老子，不打她她更目中无人，家昌家业都是她亲弟弟，她却只顾着家宝，好像咱们一天到晚的虐待了他们三个似的，你这后妈当的本来就不容易，自家人再说这种话，你让外人怎么看你？怎么看我？” 第370章 不见了 齐珍珍闻言眼圈又红了起来，“建国，有你这句话，我怎么样都不委屈，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只要你知道我对这个家的付出就行了。” 贺建国伸手抱了抱她，“我怎么会不知道你为这个家付出多少？你那么小的年纪就跟了我，还给三个孩子当后妈，我一直都知道你是受了委屈的，那三个孩子被三金惯坏了，大丫这么多年没叫过你一声妈，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你不仅没有计较，还处处护着她，谁要是说你这后妈当的不合格，我贺建国第一个不乐意。” 齐珍珍既委屈又想笑，最多的还是感动。 贺建国看她高兴了，又抱了抱她。 “怎么会不委屈？要不委屈，刚才回来的时候你怎么那副模样，以后有了委屈你就跟我说，不要憋在心里，特别是这几个孩子，我知道，咱们家孩子多，你这些年费的心太多了，大丫也最不让你省心，好在后天就开学了，等她上学走了，家里也清静一点儿。” 齐珍珍点了点头，感觉这个男人的怀抱又宽阔又安全。 她又想到了程慧雪，她觉得，哪怕她能回城，恐怕也永远体会不到她此刻的安宁。 程慧雪考上大学，还要再上好几年的学，参加工作，成家立业生孩子。 而她如今，已经完成了她将来甚至十年需要完成的事。 贺建国的职位不低，工资也不少，她这是早早的就享福了。 “我那会儿其实也不是因为孩子不听话委屈，今天程慧雪来家里了。” “她来家里干嘛？她说你了？” 贺建国还记得程慧雪，只不过这些年程慧雪和齐珍珍都没什么来往。 当初齐珍珍还跟他抱怨过这事。 “没有。” 齐珍珍就把程慧雪考上大学的事和贺建国说了。 又说了她去沈南星家顺便来的她这儿。 贺建国听到后半天没说话，直到说起程慧雪也有了对象，他才有了反应。 “你既然看不惯她，就不用理会了，反正她也回城了，以后你们来往的机会也少，她向你显摆，也不过是看你过得好，想证明她当初的选择没错，如今她跟咱们早就不相干了。” 齐珍珍认同的点头，“我也是那么觉得。” ………………………… 沈南星今天睡了个懒觉，起的不算早。 昨天高军和程慧雪过来，她为他们俩高兴。 晚上躺在床上和陆远说起了他们，连带着又说了很多话。 话题结束后，她还有些兴奋，过了好久才有了睡意。 再加上今天陆远也不用上班，孩子们醒后都被陆远带去了其他的房间，没有打扰到她。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阳光刺目，可沈南星知道，再刺目的阳光在这样的冬日也不会多暖和。 她穿好衣服，又收拾被子，还没下炕，小儿子就跑了进来。 应该是听到了屋里有动静，看看她睡醒没有。 见她起床了，就喊，“妈妈，快出来吃饭了，我爸做的鸡蛋饼，可香了。” 沈南星意外挑眉，“你爸带着妹妹还能做鸡蛋饼？” “爸爸做鸡蛋饼，我和哥哥看着妹妹。” 小家伙说到这儿，忍不住跟沈南星告状。 “妈妈，你得好好说说妹妹了，她只听大哥的话，不听我的话，大哥让她好好坐好，她就好好的坐着，我让她坐好她不听，还抓我，把我这儿都抓疼了。” 他说着话，还把小脑袋伸了过来，让沈南星看他的脸。 果然，脸蛋上有一道红印子，倒是没有破皮。 沈南星一副担忧的模样，“哎哟，怎么就让妹妹给抓到了，疼不疼？一会儿我给她剪剪指甲，再好好说说她，下次再抓哥哥，我要打她的屁股了。” 陆锦堂很大方的摆手，“打屁股就不用了吧，会把她打哭的，妈妈你说说她就好，妹妹还小，不懂事呢，你告诉她我也是哥哥，让她好好听我的话就行了。” 沈南星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哎呀，还是堂堂懂事，行，我好好和妹妹说说。” 陆锦堂满意了，又催促沈南星赶紧出去吃早饭。 娘俩到外屋，早饭已经做好了，桌子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鸡蛋饼，还熬了粥。 陆远抱着闺女，正在喂她吃鸡蛋饼，看到沈南星出来，便道，“赶紧去洗漱吃饭。” 等沈南星洗漱回来，小锦玉已经吃了个半饱，自己拿着一块鸡蛋饼，坐在那儿往嘴里填。 这个小家伙，别看是个女孩子，一样是个小吃货。 只要有吃的，就不哭不闹的。 其他三个人坐在桌子前等着她一块吃饭，特别是陆锦堂，明明看着鸡蛋饼都要流口水了，还规规矩矩的坐在那儿等她。 “行了，不用等了，快点吃吧。” 沈南星发了话，两个小家伙这才动筷子。 陆远递给沈南星一双筷子，沈南星自然的接过来。 就听男人问她，“翻来覆去半宿不睡，事情都理清楚了没有？打算什么时候回去看望爷爷和岳父他们？” 这也是昨天晚上说到的话题，提到了高军和程慧雪回城，自然而然的也就提到了沈家。 “没想好呢，太冷了，路上也不好走，还是暖和一点再说吧，孩子不禁折腾。” 锦玉太小，这年头坐火车可不是件轻松的事。 和陆远想的差不多，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一家人开始默默的吃早餐。 两个小家伙最先吃饱的，放下筷子后就跑出去玩儿了。 小孩子拘不住，不管多冷的天气，都喜欢往外跑。 就连锦玉看到哥哥们跑出去玩，都咿咿呀呀的想跟出去。 陆远吃饭也快，他吃完，就把闺女抱去了别的屋，不让她打扰沈南星吃东西。 沈南星踏实的把一顿饭吃完，顺手收拾了碗筷。 考虑着今天把这两天脱下来的脏衣服都洗洗，明天学校要开学了，上班后时间显得紧张。 就在这时，陆锦程跑了进来。 “妈，刚才我和弟弟在外边玩儿，看到隔壁贺伯伯他们在找人，我听贺家昌说，他大姐不见了。” 沈南星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叫他大姐不见了？” 第371章 贺建国打她了？ “我也不知道，听说已经找了一早晨了，家里院里都找遍了，贺家昌还问我大丫姐姐来没来咱们家，是不是咱们把大丫姐姐藏起来了，那小子跟我感觉的一样，就是欠揍，整天鼻孔朝天，和赵大壮一样讨厌。” “行了行了，不要整天嫌弃这个嫌弃那个，贺家现在家里有人吗？我过去看看。” 沈南星一边说一边解了围裙。 这时陆远也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 沈南星看了他一眼，“我先去贺家看看什么情况，大丫那么懂事，不会无缘无故躲起来的，准是有什么事，你在家等我消息吧。” “行，真有事你回来说一声。” 沈南星点了点头，这才急匆匆的出去。 陆锦程连忙跟上了母亲。 到了贺家门口，陆锦堂正和贺家业在贺家院子里说话。 两个小家伙争论着什么，脸红脖子粗的。 走近一些，就听贺家业扯着脖子喊，“她先打我的，我就得让我爸打她，她该打。” 陆锦堂，“你先说说她为什么打你，大丫是你的大姐，姐姐打弟弟不是天经地义吗？你看二华姐姐打二华，从来都是上去就拳打脚踢，没跟他客气过，二华也没去他爸妈面前告过状啊，我看你就是挨揍挨的少。” “才不是呢，大华是二华的亲姐，大丫又不是我的亲姐姐，她是二丫和家宝的亲姐姐，他应该去打二丫和家宝。” “什么亲姐姐后姐姐的，我看你这样也挺欠揍的，我要是你大姐，我也打你……” 陆锦堂年纪小，没人跟他说过贺家那点事儿，在他认知里，一个家里生活，就是一家人。 沈南星听到贺家业的话，脸色却不太好看。 贺家业才多大，比锦堂的年纪还小，如果不是有人跟他说这样的话，他又怎么会把这话挂在嘴边上？ 再联想到贺家业说贺建国打了大丫的事，沈南星已经猜出个七七八八。 “你爸妈出去多久了？家里还有其他人吗？”沈南星问贺家业。 这时二丫哭着从外边跑进来，看到院子里的沈南星，眼泪掉的更凶了。 “沈姨，我大姐不见了……” 沈南星抱住她，帮她擦眼泪。 “别哭，有什么事儿跟沈姨说说，你大姐什么时候不见的？” 二丫就从昨天的事说了起来。 沈姨是她最信任的人，她知道大姐也喜欢沈姨，所以没有半点隐瞒。 包括他爸为什么打大姐，还有大姐对爸爸说的那些话。 “后来大姐道歉了，我以为事情就过去了，可是今天早晨我醒来，就发现大姐不见了。” 二丫和大丫在一个房间睡觉。 二丫醒来没看到大姐，还以为姐姐起床做早饭去了。 平时大姐在家，都是她起早做早饭。 因为妈妈要带弟弟。 只有大姐不在家的时候，妈妈才会让他们帮忙看着弟弟，妈妈去做饭。 可等她起床后发现，厨房也没大姐的身影。 她又去厕所和院子外找了，也没找到。 那会儿她就有点儿着急，不知道大姐这么早去哪儿了。 等爸爸和妈妈起了床，也没看到大姐，妈妈还说大姐可能出去溜达了，她来做早饭。 结果早饭做好了，他们都吃了早饭，大姐还没回来。 大姐从来不会这样，就算她出门，也会告诉家里人，至少会告诉她。 姐姐的书包还在，她也不会去学校，她不知道大姐还能去哪儿。 时间久了，妈妈也着急了，让爸爸去找。 他们已经找了一圈了，她还跑去了大姐常去的那几个姐姐家，都没找到大姐。 沈南星越听脸越沉，“别哭了，沈姨帮你去找姐姐。” 她想回去和陆远说一声，从早晨到现在，也过去几个小时了。 而且听二丫的意思，根本不知道大丫什么时候出去的。 外边冰天雪地的，她能去哪儿。 刚出贺家的大门，郭嫂子也来了。 看到沈南星就道，“刚才二丫去找安静，问大丫有没有去我那儿，我看那孩子挺着急的，过来看看，人找到没有啊？” 沈南星摇了摇头，然后看向了远处。 就见贺建国和齐珍珍也正往回走，他们身边并没有其他人。 齐珍珍和郭嫂子沈南星打了招呼，又道，“我们把大院里她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也没找到人，你说说这孩子能去哪儿啊，建国说他找些人一起去外边找找。” 郭嫂子也道，“是得抓紧找，到底是个孩子。” 沈南星问齐珍珍，“她大概什么时候走的，你们听到动静没有？” 齐珍珍摇头，“昨晚刮大风，我们也没听到别的什么动静，还是早晨听二丫说她姐不见了。” 郭嫂子闻言更焦心了，“哎哟，你说说这孩子，这么冷的天能去哪儿啊，真出去一宿会死人的。” 沈南星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家。 刚才出去，她只穿了家常的衣服。 到家后她一边穿上大衣，围上围巾，一边和陆远简单的说了一下贺家的情况。 陆远道，“你在家看孩子，我去找。” 沈南星却拒绝了，“我去吧，或许我知道她在哪儿。” 郭嫂子看她出来，也跟着她一起往外走。 她还不知道原因，只想尽快找到孩子。 陈三金当初和她们走得最近，如今三金去了，她剩下的孩子，她们总要帮忙照看一二。 她也不知道沈南星要去哪儿，只跟着她。 沈南星跟她说了昨天发生的事。 “贺建国打她了？” 郭嫂子听后声音都拔高了。 “大丫多懂事的孩子，他打她？” 大院里住得近，男人们又都是同事关系，谁们家都是个什么情况，日子过得怎么样，一点风吹草动的也瞒不住什么。 贺建国娶了两个媳妇儿，生了五个孩子，本在他们大院就是个特例，被关注的就多。 郭嫂子是看着几个孩子长大，自然也把大丫怎么小小年纪担起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看在眼里。 洗衣做饭收拾房间，没有她干不来的。 这就是他们大院的孩子不用去队里赚工分，郭嫂子暗想，如果需要孩子们跟着大人一样赚工分，大丫也是早早去下地的那个。 第372章 沈姨，我想我妈了 大丫比他们家安静还小几岁呢，他们家安静哪样都干不来。 这不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贺家不穷，只因为她没了亲妈。 一个大院住着，又是男人的同事，他们不好评价人家家务事。 可要说这样懂事的孩子还挨打，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俩人已经离开大院走出去老远。 初春的东北，雪还没开化，走到人烟少的地方，厚厚的雪深一脚浅一脚的。 郭嫂子已经看出来沈南星要去哪儿了，心里也跟着泛起了酸。 “你觉得大丫那孩子会去……” 她说不下去，要真是那样，太可怜了。 “不知道，”沈南星摇头，“不过除了那儿我也想不出来她还能去哪儿。” 大家都是来这边建设边疆的，没有亲人在这边，最熟悉的人都在大院。 “那咱们就一起去看看吧，”郭嫂子也道。 …………………… 人都讲究落叶归根，按理说陈大姐去世，人应该弄回老家办葬礼。 陈大姐当年去世走的急，又是天气暖和的时候，再加上还有三个不大的孩子。 贺建国的意思，他和孩子在哪儿，他们的家就在哪儿。 就算是陈大姐自己，也不会愿意自己一个人回老家，留三个孩子在这儿。 于是陈大姐死后，贺建国把她安置在了离他们大院最近的一个小山坡上。 虽说是最近，可中间隔着大片的土地，也有几公里的距离。 冬天一场又一场的大雪，早已经把原来的小路覆盖上了。 到后来已经分不出来哪里是路。 雪地上到处都是小动物们的脚印，偶尔有几个人的脚印，循着动物的脚印走远，应该是冬天出来打猎的人留下的。 “这么厚的雪，大丫不应该过来吧？” 临近山脚下的雪实在是太厚了，就算他们两个大人，雪都要到了膝盖，举步难行。 不能想象大丫一个孩子怎么走。 听二丫说，她一早醒来就没看见姐姐的身影。 如今天亮的晚，如果大丫真的去了陈大姐的坟上，那该是摸着黑去的。 这么想着，俩人的脚步又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等两个人靠近山脚下的时候，远远的看到小山坡上的一个身影。 为了能让陈三金看到家属大院，陈三金的坟地选择了一个空旷没有树木的地方。 此时大雪覆盖，那个身影尤为的醒目。 “南……南星，那是大丫吧？” 郭嫂子话都结巴了，她是真没想到这孩子大半夜的真能跑到她妈的坟地上来。 这里不仅埋了陈三金，还有一些队上和知青点牺牲的同志长眠在此。 这孩子是多大的胆子呀，大半夜的跑到坟地上来。 光是想想，郭嫂子都觉得后背发麻。 沈南星想的更多。 他们这里早些年荒芜，野生动物尤其的多。 就算这些年来了大批的人力开发荒地，周围这几座山也是没怎么动过的，偶尔还会有野猪野狼出没。 大丫一个孩子跑到这里来，万一真碰上野猪野狼，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什么都碰不上，零下二三十度的天气，人也是受不了的。 沈南星和郭嫂子几乎是提着一口气跑到了跟前。 “大丫……” “大丫！” 看到坟前的人没动，两个人几乎同时心里咯噔一下。 沈南星的动作更快一些，她跑到跟前，扶住了大丫的肩膀晃了晃她。 “大丫！” 大丫终于有了反应，她悠悠的转过头看向沈南星，动了动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沈南星看着她冻得发白的小脸儿，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二话不说，脱下了身上的大衣披在了她身上。 郭嫂子也解下了头上的围巾，给她围在了头上，心疼的她忍不住的埋怨。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这么冷的天出来，也不知道穿厚实点儿围个围巾，你这是不想活了吗？” 说完又后悔。 孩子这样，或许真不想活了。 沈南星紧紧的抱着她，给她温暖，又帮她揉着两条腿。 长时间坐在雪地里，不尽快暖和过来，腿都能废了。 过了好一会儿，大丫似乎缓过来一点儿。 她看着沈南星，终于发出了声音。 她说，“沈姨，我想我妈了。” 一句话，郭嫂子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沈南星没有掉眼泪，可她的眼圈也酸胀的厉害。 她把大丫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我知道，我们一直都很惦记着她，我相信你妈在那头也惦记着你们，大丫，沈姨知道你委屈，你心疼弟弟妹妹，又觉得自己无能为力，可你现在这样，你妈妈要是有在天之灵，心里会比你还难受。” 郭嫂子抹了把眼泪，认同的开口，“是啊大丫，大娘和你沈姨都知道你是好孩子，咱们不难过啊，以后可不能大冷天跑这儿来坐着了，这么冷的天，会冻死人的，你要有个三长两短的，你让二丫和家宝怎么办啊？” 虽说这话跟一个10多岁的孩子说很奇怪，可她们都知道，大丫最在意的就是弟弟妹妹。 如果她真的有什么想不开，也只有弟弟妹妹能让她打消那些念头。 大丫还看着沈南星，像是在等着她的答案。 沈南星冲她点了点头，“二丫和家宝找不到你，在家里都急哭了，大丫，你是好孩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的问题不是你的错。” 果然，片刻后大丫有了反应，她道，“我……我没想怎么样，就是突然想我妈了，想过来看看她。” “好，”沈南星应道，“这会儿咱们看过你妈了，咱们回家好不好。” 大丫没有拒绝，可她的两条腿冻的不太听使唤了。 沈南星直接转过身，“来，沈姨背你回去。” 郭嫂子也道，“还是我来吧，你这瘦胳膊瘦腿的。” 沈南星笑笑，“嫂子小看我了，大丫一个孩子我还是能背动的。” 她利落的背起大丫往回走。 郭嫂子就在旁边，帮大丫拢了她身上的衣服，又扶着她们。 “那行，一会儿我换你。” 俩人换着把大丫背回了大院，中途大丫在沈南星的背上睡着了。 回到大院时，碰到贺建国带着几个人正在找人。 第373章 不需要你这样的热心 看到沈南星背着个人回来，就猜到了是大丫。 几个人呼啦啦的围过来，就把人吵醒了。 贺建国看到大丫，毫不掩饰脸上的怒容，质问道，“你去哪儿了？也不和家里说一声，知不知道这一大早晨家里人都在找你？你看看，就为了找你，整个家属大院都快翻了一遍，多大的孩子了，怎么这么点事都不懂？” 郭嫂子连忙拦在了贺建国跟前劝道，“好了好了，大丫他爸，你少说两句吧，孩子找到了就行了，孩子出去肯定也是心里委屈，这么大孩子了，你不能非打即骂的。” “嫂子，你也说她这么大孩子了，她要懂点事，我能打她吗？” 贺建国的声音又高了几分。 “嫂子你也看到了，这一大早晨为了找她，我们什么事都没干，家昌家业都知道出去玩跟家里人说一声，她这么大人了，这点儿道理都不懂？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就这个倔劲儿，不打能行吗？” “她不是你手底下的兵，她是你闺女，别动不动就动手，你们这些大老爷们，除了打除了骂，还能不能好好的了？”郭嫂子也加重了语气。 论年龄上，郭嫂子比贺建国长了不少岁，再加上她是来家属大院第一批家属，又一直是大院里的妇联副主任，她的话也有几分分量。 撂下这句话，她没再和贺建国争论，扶着沈南星和大丫继续往家走。 沈南星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贺建国在气头上，这会儿说什么他都会反驳，平白让大丫听了伤心。 俩人就这么走了，把贺建国晾在了原地。 贺建国心里的火气上不上下不下的。 看着三个人走远，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这才扭头让他找来的几个人回去了。 大家伙也都劝贺建国消消气，孩子还小，需要慢慢教。 只是这些话并没打消贺建国心中的火气。 等人走了，他也往家走。 齐珍珍看到沈南星把大丫背回来，神色有些异样，不过被她很快的掩饰住了。 连忙迎上前去，“这是怎么了？怎么还背回来了？大丫你也是，怎么能让你沈姨背你呢，是哪里不舒服吗？” 二丫和家宝听到外边的动静跑了出来，看到大丫趴在沈南星的背上，一个劲儿的叫着姐姐，俩孩子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 沈南星安慰他们，“你姐姐没事，就是外边冷，冻着了，给她煮点姜糖水，盖着被子发发汗。” 郭嫂子也道，“对对对，喝点姜糖水去去寒。” 她没让齐珍珍动手，直接问齐珍珍家里有没有红糖和姜。 齐珍珍和郭嫂子去弄姜糖水，沈南星把大丫放在了炕头上，二丫早已经爬上了炕，给她扯了被子。 盖好一床还不算完，又扯第二床被子给她盖上。 大丫这会儿已经缓的差不多了，安慰弟弟妹妹，“我没事儿，就是出去转了一圈。” 之后又向沈南星道了谢。 沈南星看她的神色又和以前一样了，知道她把她和郭嫂子的话听进去了。 “一会儿喝了姜糖水，好好发发汗，要是哪里不舒服跟你爸说，让他带你去卫生所看看，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他都是你爸，无论是你还是二丫和家宝，有了困难都能找他，这是为人父的责任。” 沈南星知道大丫要强，可她到底是个孩子。 她不想她小小年纪就背负太多不该她承受的压力。 没有妈妈已经很可怜了，难道还要当活着的父亲死了吗？ 大丫听得懂沈南星的话，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沈姨。” 郭嫂子这会儿把姜糖水冲好了，沈南星看着她喝了姜糖水，这才放心的离开。 出门的时候，正和从外边回来的贺建国碰上。 看到沈南星，贺建国语气里带着埋怨。 “你们这是从哪找到她的，你说说，这冰天雪地的，大早晨不说好好在家待着，外边疯跑什么，让大人跟着担心……” “她去了陈大姐的坟上。” 沈南星的话让贺建国愣了一下，接着眉头都皱了起来。 “大早晨的跑那儿干什么去，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打她一巴掌打委屈她了？大早清的就不见了人影，她这是耍给谁看呢？” “贺建国同志，”沈南星打断了他，“我听说白老师找过你两次，还进行过家访，只是找你的那两次，你都是让齐珍珍去的学校，不过家访那次你在家，既然如此，你应该知道家宝在学校是个什么情况。” “你这话什么意思？”贺建国一脸的不屑，“合着所有的错都在我头上呗？我这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一大早的就跑出去找她，到最后是我对不起他们了？别忘了，是我供他们吃供他们穿，是，白老师说家宝胆子小，他胆子小是我造成的吗？家里五个孩子一样的养，他非要胆子小，我有什么办法？” “你确定家里的孩子你是一样对待的吗？我觉得，咱们不说绝对的公平，可做父母的，最起码的公道要讲吧？对就是对，错就是错，都是孩子，不是谁小谁就是道理……” “沈南星同志，”贺建国看着她不耐烦的开口，“我知道你和三金关系好，我也感谢你对几个孩子的关心，不过这到底是我们家的事，我贺建国自认为能管得好孩子，就不劳其他人费心了。” 沈南星被他这声“沈南星同志”叫的一愣，接着脸上也浮现了怒容。 “你真的觉得管他们吃管他们穿就够了？” 又是这句话，昨天大丫就跟他说了同样的话。 贺建国看着沈南星冷笑，也怪不得媳妇儿先前就说沈南星仗势欺人，这手伸的可真是够长的。 这是不仅管到他们家人头上，还挑唆起他们家的人了。 要不然大丫一个孩子，哪里会知道说这样的话。 “我怎么管孩子是我的事，就算你是学校的老师，也管不到别人家里的事吧？就算是陆首长，也要公私分明，今天谢谢你帮我们找到了大丫，也仅限于此，如果你要仗着和三金的那点儿交情来掺和我们家的事，沈南星同志，我提醒你，你越界了，我们家并不需要你这样的热心。” 第374章 二月二，龙抬头 沈南星气得脸都红了，刚要上前继续和他理论。 这时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贺建国同志，”陆远走了过来，站在了沈南星的一侧。 他的脸色微沉，黝黑的眸子隐隐带着怒火，显然刚才两个人的话他都听到了。 他拉住了沈南星的手，对贺建国道，“我确实公私分明，可今天这事，包括你家贺家宝的事，也可以不是你的私事，既然老师早就找过你，你还这个态度，看来你并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看这两天你就在家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时候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什么时候再去上班。” 说完这句话，不给贺建国辩解的机会，陆远直接拉着沈南星回了家。 沈南星没想到陆远这会儿会过来，心里的气在听到陆远的那些话后也消了不少。 “你怎么过来了？锦玉呢？” “表姐听说了贺家的事，知道你肯定会着急，过来看孩子了。” 陆远握着她的手搓了搓，“我刚才看到你背大丫回来了。” 这么冷的天，他看到沈南星把身上的大衣给了大丫，心里就开始不放心。 正好表姐过来了，他把孩子给了表姐，迫不及待的过来看看。 看到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摸她的手，感觉到沈南星的手不凉，才放了心。 沈南星知道他的意思，“大丫在陈大姐坟前不知道坐了多久，那孩子也没穿大衣裳，都要冻坏了，当时我也没多想，后来背着她回来，这一路走的还有点儿冒汗了呢，一点儿都不冷。” 俩人进了家门，林英也关切的询问，“人找到了？怎么回事啊？” 沈南星就把早晨的事又跟两个人说了一遍。 听说大丫是因为挨了贺建国的打跑去了她妈坟上，林英的眼圈也酸的厉害。 “没妈的孩子怎么都是可怜。” 沈南星也叹了口气，“大丫从小最懂事，自从陈大姐去了后，她就跟个小大人似的，话都少了，这还是我头一次看她露出孩子气，她说她想她妈了。” 陆远不会安慰人，看着媳妇儿模样心疼，拍拍她肩膀，“她本来就是孩子。” “是啊，本来就是孩子的年纪，却强行让自己变得成熟起来，回来的路上她跟我说，她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她趴在她背上，说：沈姨，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郭嫂子很欣慰，说她这样想就对了，今天这样太危险了，要是他们找不到她会被冻死了，还说万一遇到狼，她被狼叼走了怎么办？ 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可是沈南星总觉得，大丫不是那个意思。 她又看向陆远，“你说你刚才的那些话贺建国能听进去吗？我总觉得他那样的人，在教育子女上有些自负，他不一定听得进去别人的话。” 贺建国太大男子主义了，在他眼里，不管妻子还是孩子，都是他的附属品。 他是家里老大，早早就担起了照顾弟弟妹妹的担子。 她还记得陈大姐在那会儿，宁可委屈了陈大姐，也要准备妹妹的嫁妆，帮着弟弟盖房子。 在贺家，他这个大儿子、大哥做的响当当，贺建国甚至以此为傲。 他的观念里，身为老大，不管大哥还是大姐，就是要为弟弟妹妹们付出的。 正因为他这样，所以才把大丫的付出看作理所当然，甚至以自己的标准要求身为老大的姐姐、身为大哥的家宝。 陆远让她放心，“我让志国找他谈谈。” 这种时候，就要发挥方志国这个政委的作用了。 ……………… 二月二，学校正式开学了。 沈南星好久没起这么早了，还有点儿手忙脚乱的。 吃过早饭，陆远上班，陆锦程上学，她又把锦堂和锦玉送到了林英那里。 林英怀孕没多大的反应，能帮她看孩子已经她已经很感激了，不能让她再来回的跑了。 叮嘱了陆锦堂好好听姑姑的话，还要和姑姑看好妹妹，沈南星这才去学校上课。 要出门了，林英又喊她，“中午让锦程也来我这儿，给他剃剃头，今天二月二，龙抬头。” “好，”沈南星应了一声。 开门出去，身后是陆锦堂的声音，“姑姑，我不想剃头，龙抬头就要要我的头发吗？他是不是个秃子，不好意思抬头，所以才让我们都跟着剃了头？” 林英小声呵斥，“这话可不许胡说，二月二，剃龙头，你们理发是沾龙气，讨吉利的，以后你们健健康康的，出人头地……” 沈南星把门关好，隔绝了姑侄的声音，然后快步走向学校。 到校门口，碰上了同样来上课的蔡老师。 “沈老师。” 他先开口打招呼，伸手推了推眼镜，还是有些腼腆的模样。 “蔡老师，”沈南星冲他点了点头。 这次高考，蔡老师也报名参加了，春节那会儿她听白老师提过，蔡老师没收到录取通知书，当时沈南星还说或许通知书在路上，毕竟他们这边交通不方便，晚些时候收到也有可能。 高军的事在那儿摆着呢，当初也以为他没考上，最后只是录取通知书慢了。 不过这会儿如果还没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就是没考上了。 她听程慧雪说过，大学开学的时间大部分定在了公历三月初，也就是过了阴历正月十五。 如今都阴历二月了，各大学早就开了学。 沈南星没多打听什么，当初白老师跟她说这事，也是在想如果蔡老师考大学走了，他们学校的老师要怎么安排。 他们子弟小学，目前学生并不多，老师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高考恢复后，有能力的都指望着高考回城，如果蔡老师考大学走了，再找新老师恐怕也需要点儿时间。 那么一年级很有可能需要二年级和三年级的老师代课。 也就是白老师和沈南星。 如今蔡老师又来学校上课，这事他们也就不用操心了。 沈南星进校一会儿，上课铃就响了。 第一节是数学课，不过今天是学校开学第一天，新课本还没发下来，沈南星也没着急上课，和孩子们聊起了放假时发生的事情，联络感情，顺便让孩子们收收心。 等第一节课结束后，她又把二丫叫到了身边，问起了大丫的情况。 得知大丫并没感冒发烧，今天一早上学去了，也放心了。 第375章 一直都不如沈南星 “唉建国，你这是要去哪儿？” 齐珍珍收拾了厨房回来，看到贺建国正穿大衣，疑惑的问道。 贺建国单手系着大衣扣子，神色如常的开口，“我还能去哪儿，去上班呗，二月二了，往后一天天的暖和，小麦的返青工作，还有地里的春播工作都该准备着了，得提前开会部署。” “可是……陆远不是说让你在家反省吗？” 昨天她看沈南星离开，本来想追出来向她道谢的。 结果就看到贺建国回来，还有他们俩人的那一番话，她也都听进了耳朵里。 她觉得贺建国说的没错，再怎么说，大丫是贺家人，贺建国是她的爸爸，当爹的管教子女不是应该的吗？ 沈南星和陈三金关系再好，也取代不了陈三金，更没资格掺和他们家的事。 只是没想到，陆远也掺和进来了。 当时她是想过去帮贺建国说几句话的，在她看来，依着陆远的脾气，是不会像沈南星那般对别人家的事指手画脚的。 这些年他在大院里关心过谁们家的事？除了工作上，几乎没什么私情来往，他们住得近，她看得太清了，当年的冷面阎王可不是白叫的。 可没想到，他竟然不分青红皂白的偏帮沈南星，还用身份压人，真是坐实了仗势欺人几个字。 到底官大一级压死人，他都那么说了，贺建国还能不听他的吗？ 贺建国一听这话也一肚子气。 “大丫都去上学了，我反省什么？要不要把她叫回来我给她磕俩？你放心，他那话就是给他媳妇儿找脸呢，见不得别人说她媳妇儿。” 贺建国自认为了解陆远，根本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齐珍珍听他这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还真有人帮亲不帮理，那人还是陆远，他们这儿的***。 沈南星怎么那么好运，有这么大的靠山。 “他……他怎么能这样，掺和别人家的事还有理了？”她小声嘀咕，也不敢表现出太多的不满。 贺建国冷哼一声，“别的事他或许讲原则，到沈南星的事上，他什么时候讲过理？咱们认识他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放心吧，没事，他也就说说，大丫都没事了，他们两口子还要怎么样？我到底还是老子呢。” 齐珍珍闻言长长的叹了口气，“唉，大丫这孩子呀。” “好了，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贺建国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是她不知好歹，她一直因为她妈的事埋怨我，也迁怒你，是我连累了你。” “你跟我说这见外的话做什么？” 齐珍珍冲他笑了笑，笑容却有些苦涩。 “我怎么会怪你，我就是觉得自己这个后妈当的挺失败的，我也想几个孩子跟我亲近，可我怎么努力，他们就是跟我亲近不起来，倒是外人……，咱们找了那么半天也没找到她，沈南星来了就把孩子找到了，我怕别人觉得我没尽心。” “怎么会呢？你比我都着急，对这几个孩子，也都一视同仁，好了，别难过，等下次大丫回来，我好好找她说说，这事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沈南星，是她掺和的他们家不团结。 齐珍珍也有一种挫败感，“或许在大丫心里，我一直都不如沈南星……” 俩人正说着，外边有人喊贺建国。 就看到方志国正笑呵呵的从外边进来，“老贺，在家呢，叫了你半天……” ………………………… 到了四月底，冰雪消融，一年的忙碌也开始了。 这天周末孩子们放假，早晨起床号一响，俩孩子就起来了，沈南星还想多躺一会儿都被他们吵醒了。 陆远边穿衣服边道，“你睡，我让他们小点儿声。” 话音刚落，陆锦堂小旋风似的跑了进来。 “爸爸，爸爸快点儿，今天外边是个大晴天，是不是可以烧荒去了？” 以前地里的玉米都是人工收，再由人工一棵一棵的把玉米杆砍了当柴烧，开春地一翻就可以播种了。 从前年开始，地里有了机械收割，玉米杆就留在了地里。 虽然队里放了话，地里的玉米杆人们可以砍回去当柴烧，可这里的土地太多了，放开了烧也烧不了那么多。 到最后开春的时候就靠烧荒整地了。 烧荒的好处有很多，焚烧后的灰烬含矿物质，可以作肥料，高温能杀死部分草籽和虫卵，最主要的，大大节约了清理成本，省时省力。 他们这里收获庄稼后，特别是麦收后，都靠烧荒整地。 如今玉米也需要烧荒了。 陆远一转头，看到女儿也醒了，正眨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 和小儿子这双眼睛如出一辙。 想阻止小儿子的话也没说出口。 能怎么办？女儿醒了，媳妇儿这觉是真睡不成了，就算再埋怨小儿子也没用。 “烧，你哥醒了没有？一会儿你们俩先跟我去食堂吃饭，顺便给你妈送回点儿来，再让张伟叔叔带你们去地里玩儿，先说下，到地里后听从指挥，注意安全。” 年年烧荒，是孩子们最喜欢凑热闹的事了。 这种事陆远作为领导不会亲自去，但他也不会做扫兴的家长，只要条件允许，他都会让孩子们去参与。 得到爸爸的准话，陆锦堂又叫喊着一溜风跑出去，找他大哥了。 “你别做早饭了，一会儿让锦程他们给你送来，要是有时间，也可以去地里看热闹。” 陆远对沈南星道。 沈南星对烧荒这事没多大兴趣，但也知道，年年烧荒，地里的人少不了，特别是烧玉米地。 收秋的时候，难免会有玉米落在地里。 特别是前年头一年用机器，经验不足，落地里不少。 开春烧完荒，地里金灿灿的一片，全是落在地里的玉米。 虽是公家的，但也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入了仓的粮食，就走了公家的账，地头地尾落的个人捡了也就捡了，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总不能这个人捡个玉米，那个人捡了一把黄豆，还被追着入公家的粮仓。 那地里的田鼠窝掏出来的粮食，要不要入仓？ 第376章 她在享福啊 还别说，沈南星刚来时还真听说过，之前吃不饱的年头，就有人去掏田鼠窝里的那点儿粮食。 鉴于这点儿好处，烧荒就成了队里的大事。 不管烧大荒还是烧小荒，都会有人去“看热闹”。 有了去年的先例，这次烧玉米杆，估计去的人就更多了。 不过沈南星去，就真的是看热闹。 “一会儿再说吧，看看表姐的意思，我看她喜欢看烧荒，就是今年她那身子可不方便了，她要想看看我们就一起去。” 去年烧玉米杆的荒锦玉还小，林英在家里照顾她们娘俩没赶上，听说去的人都捡了半袋子的玉米，给她眼热坏了。 陆远也想到什么，笑了笑，“跟表姐说不用勉强，去年是特例，今年吸取了教训，不会有去年那种情形了。” 那可是公家的粮食，没经验漏了也就漏了，哪有明知道故意放水的？ 这是原则性的问题。 陆远这话沈南星就知道了，“行，我跟表姐说。” 陆远去了外边，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孩子们听起来都很兴奋，就连陆锦程的话都多了。 到底还是个孩子。 锦玉听到外边的动静也待不住了，小家伙如今已经爬得很快了，抓着衣服让沈南星给她穿，小模样急的不行。 沈南星也只好起床，给锦玉穿好了衣服。 等她们出来时，那爷仨已经收拾好了。 “妈，我们走了，一会儿给你送早饭，你等着，”陆锦程道。 沈南星叮嘱，“你们俩跟好了张叔叔，还有，注意安全，别离火太近，也别去人少的地方。” “知道了。” 见爸爸和哥哥们走了，锦玉又伸着小手探着小胳膊往外，嘴里还嘀咕着，“爸爸爸爸爸爸……” 小家伙第一次开口叫人就是叫的爸爸。 那天可把陆远高兴坏了。 虽说孩子叫爸爸和妈妈都是早晚的事，可先叫哪个，作为父母总是有那么点儿攀比心。 当初锦程和锦堂第一个叫的都是妈妈，原本陆远觉得闺女也会先叫妈妈，毕竟他工作忙，沈南星陪孩子的时间更多。 却没想到，闺女先开口叫的爸。 那些日子，陆远下了班就和闺女一起玩儿，嘴上没说，也看得出来的高兴。 “好了，爸爸上班了，一会儿下班和锦玉玩儿。” 沈南星哄着女儿，四月底的早晨，天气还凉，转了一圈又把孩子抱到了屋里。 把她放小车里让她自己玩儿，沈南星就在旁边洗漱。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陆锦程就回来了，提着网兜，里边是个饭盒还有两个不知什么馅的包子。 “妈，小米粥和萝卜干的包子，我爸说你要不喜欢吃就煮鸡蛋吃。” 这边冬天时间长，冰天雪地的，都靠冻菜和菜干过活，鲜菜也就是地窖里保存的白菜萝卜和土豆。 有时间白菜都保存不好成了冻白菜。 什么东西吃的次数多了都让人腻烦，沈南星就不太喜欢萝卜干了。 实在是有一年队里的萝卜大丰收，家家发了不少的萝卜，又赶上那一年雪下得早，地里的大白菜没来得及收，都冻在了地里。 最后抢收回来，因为雪下的早，菜没到时间，减产了不少，开春的时候全靠萝卜过活，吃的腻歪了。 沈南星应了声好，让儿子赶紧去玩儿了，她看得出来，儿子早就迫不及待了。 看着哥哥又跑出去了，小锦玉站在小竹车里急得直跳脚。 沈南星笑她，“快点儿长大，长大了就能和哥哥一起出去玩儿了。” 小锦玉像是听懂了，伸着小手对沈南星咿咿呀呀，很认真的样子。 沈南星掰了一块儿包子给她，自己也没做其他的。 只是不爱吃，倒不至于难以下咽。 正吃着早饭，林英就来了。 “你怎么才吃早饭，我听说今天队里烧荒，我过来时，人们都奔着地里去了，一个个的，手里拿着大口袋。” 沈南星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你也要去吗？刘班长会让你去？” 林英如今已经六个多月了，肚子老大。 一说这个，林英脸上的笑就敛了一半，“说的是呢，早晨老刘走的时候翻来覆去说半天，就怕我去干活闪了腰，跟个老太太似的，你说说，就是捡几个棒子至于吗？我又不是没下地干过活，当初家里收棒子，一百斤一袋的棒子粒我都是扛起来就走……” “表姐，”沈南星叫她，“现在不是那个时候了，你有多少年没扛过粮食了？老话不是说，好汉不提当年勇。” 林英愣了一下，也笑了起来。 “这话倒是真的，这会儿真让我扛一百斤的粮食我还真发怵了。” “所以说，不能怪姐夫唠叨，他是为你好。” 刘班长是个心细的，之前大院里都说陆远会疼媳妇儿，到了刘班长这儿，不比陆远差。 刘班长又是厨子出身，只要刘班长在的场合，都不会让表姐动手做饭。 开始表姐还不习惯，如今也适应了。 “要不说人都是越待越懒越吃越馋，我来你这儿就没下过地，如今家里的活都快不让我干了，看我养的这身肉，再这么养下去，我都跟圈里的那猪一样了。” 沈南星不赞同，“你这是享福的命，刘班长会照顾你。” 林英跟着笑了起来，让她赶紧吃饭别说话了，她去逗孩子。 可这心里脸上一直喜滋滋的。 享福的命！ 在以前，享福这两字她从来没往自己身上联系过。 她是嫁到婆家就克死丈夫的寡妇，是人人躲都躲不及的扫把星，谁会认为她能享福。 可偏偏她如今的日子可不就是在享福？ 她有了会心疼他的丈夫，以后还会有可爱的孩子，还有表弟一家子比亲兄弟还亲的亲人。 她在享福啊。 虽然不能跟着起哄去捡玉米，沈南星和林英还是去看了热闹。 到了地里，烧荒工作已经开始了。 远远看去，烟雾缭绕，到处都是烟火和人的影子，热闹的不行。 不管是缭绕的烟火还是攒动的人影，让这个初春的冷意都消散了。 第377章 咱们赚了 林英着重看了那些刚烧过的地方，和沈南星小声道，“今年这地里落的东西倒不多。” 沈南星就把陆远跟她说的话和林英说了。 “怪不得你这么踏实，说真的，去年光听他们说那一地金灿灿的，我都心痒痒，我不信你看到那个场面能无动于衷。”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放到面前的便宜谁能抵得住？ 林英觉得自己反正抵不住。 沈南星笑笑不跟她讨论这个话题，伸着脖子往远处看，她在找锦程和锦堂。 今天来的孩子不少，她还看到好几个他们班的孩子。 一个个拿着烧着的火棍到处点。 一个水一个火，没有几个孩子不喜欢玩儿的。 今天这个可以公然点火的机会，哪个孩子能错过。 只是看了一圈，也没看到陆锦程和陆锦堂两个小家伙，也没看到张伟。 林英知道她在看什么，问道，“那俩没人跟着？” 一般这种情况下，陆远都会安排人跟着俩孩子，不是张伟也会是其他什么人。 “张伟跟着呢，”沈南星道。 “那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没事，这么多人呢，指不定看哪儿热闹去哪儿玩儿了。” 林英虽然也对俩孩子不是那么放心，可她对表弟放心。 表弟一向很靠谱。 沈南星也点了点头，她就是下意识想看看孩子们在哪儿，倒没有什么不放心。 …………………… 在烧荒大部队的另一边，几个奔跑的小家伙停住了脚步。 他们手上一人拿着一个烧火棍，只不过火棍上的火苗已经灭了。 陆锦程拧眉看着弟弟裤子上被烧出来的洞，指甲盖儿大小的两个，洞的四周焦黑，隐约还能看到里边的白棉花。 “外裤和里边的棉裤都烧坏了，回去妈肯定要说你了。” 陆锦堂丝毫不在意，还扬起了小脸儿，“妈要说我，我就说是李荣浩他们先欺负的我和二华，妈妈说了，在外边不让我们欺负别人，也不能受了欺负，就是他们先动的手。” 然后他又嘻嘻的笑着道，“哥，你别看我裤子上有两个洞，大壮的衣服上被烧出来三个洞，有那么老大，我看你还把李荣浩的裤子上也弄出了两个洞，这么算起来，咱们赚了。” 他的话音未落，旁边二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我的棉袄，我的新棉袄，这是过年时我妈给我新做的棉袄，烧了这么大的洞，我大姐会打死我的。” 陆锦堂就不明白了，“你妈给你做的棉袄，要打你不应该是你妈打你吗？你怎么不怕你妈打你，反而怕你大姐？” 二华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我妈才舍不得打我呢，她也就吓唬吓唬我，真动手打也不疼，我大姐就不一样了，她会往死里打我的，那个女人手最黑了，她拧我的时候就这么拧……” 他伸出小手，在空中一掐，然后手腕转了一个圈儿。 光看他的动作，陆锦堂都打了个哆嗦。 这还不算完，二华还在哭诉姐姐的恶行，自己受过的虐待。 “她还用脚踹我，她的力气可大了，能把我踹出去那么远，她还用棍子打我，那么粗的棍子，就打我这儿，还打过我这儿……” “你姐跟你有仇啊。” 陆锦堂惊得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大丫姐姐从来不打家宝哥，不过我看大丫姐姐打过贺家昌，那也是贺家昌找打，大丫姐姐也没用那么粗的棍子打，也没用脚踹，就是打他巴掌。”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再次睁得老大。 “二华，你大姐肯定不是你的亲姐姐。” 大丫不是贺家昌的亲姐姐，都不往死里打他，二华子的姐姐下手那么狠。 “你一定是你们家抱来的，或是被你爸妈捡来的，所以才会被你大姐打。” 他分析的头头是道，越想越有这个可能。 二华一下子就不哭了，确切的说是被陆锦堂的分析惊呆了。 “真的吗，那我的亲妈在哪儿？可我妈对我挺好的呀，我爸对我也好，我想当他们的儿子。” 陆锦堂歪着小脑袋，摸着下巴颏想了想，“也许你是你爸妈的亲儿子，你姐不是你亲姐，你爸爸以前还娶过别的媳妇儿吗？” 就像大丫姐姐和贺家昌那样。 大丫姐姐就是贺伯伯先前的媳妇儿生的，贺家昌是贺伯伯后来的媳妇儿生的。 姑姑跟他讲过这个，虽然不知道贺伯伯干嘛娶那么多媳妇儿，但他记着呢。 二华又摇了摇头，“我没听说过啊。” “那你姐没准就是外边捡来的，我听说以前吃不上饭的时候，很多人家不喜欢女孩子，看到生女孩子就会扔掉，应该是田婶儿好心，把你大姐从外边捡回来给你当姐姐的。” 这个可能二华能接受，而且越想越是这个可能。 他爸妈都是好心人，他们家里只有大姐最厉害，跟他们家人一点都不像。 二华又伤心了，“我爸妈为什么要把她捡回来害我？” 陆锦程看着俩人一唱一和的，无语的冷哼一声。 亏得二华比锦堂还大两岁，竟然被弟弟给忽悠住了。 大华和田婶长得那么像，怎么可能不是田婶的闺女？ 正想着，远处跑来一道身影。 和那道身影同时而来的，是女孩子怒吼的声音，“二华，你又打架了是不是？” 二华原本背对着那里，听见声音，扭头看清来人，吓得哇的一声就跑。 只是来不及了，那道身影已经来到了跟前，还一眼看到了二华棉袄上的破洞。 二话不说，抬起手对着二华的肩膀就是一巴掌。 “看看你身上的棉袄，妈过年时给你新做的棉袄都烧坏了，来时跟你说什么了？给我滚回去，看我不让妈打断你的腿……” 大华一边骂，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打完那一巴掌后，一把就拧住了二华的耳朵，还转了半圈。 让本来还想跑的二华，再也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吱哇乱叫的任由姐姐捏着耳朵，朗朗跄跄的跟着姐姐的步伐往回走。 等俩人走远了，陆锦堂又打了个哆嗦，还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耳朵。 心有余悸的对他哥说…… 第378章 你就是野种 “哥，爸爸是比妈妈大10岁吧？” 陆锦程点了点头。 陆锦堂一咧嘴，要哭出来似的。 “你说爸爸在娶妈妈之前，有没有娶过别的女人，会不会哪天咱们也有这么一个姐姐？”那他们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陆锦程睨了弟弟一眼，“别瞎说，爸爸没有。” 陆锦堂还不太相信，“可是爸爸比妈妈大了10岁，家宝哥的爸爸就比贺家昌的妈大十多岁呢。” “他们是他们，咱们是咱们，爸爸和贺伯伯不一样。” 这下陆锦堂放心了，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亏得妈妈给咱们生的是妹妹，不是姐姐，还是妹妹好。” 妹妹多好啊，软软糯糯，粉粉嫩嫩的，像个小团子。 看到他和大哥，笑得哈喇子都能流出来。 平时就喜欢跟他和大哥玩儿，还最喜欢他这个二哥。 陆锦堂觉得自己太幸福了，没有母老虎一样的姐姐，只有小白兔一样的妹妹。 陆锦程也深以为然，还是妹妹好，以后他们要好好对妹妹。 俩人又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其他情况，这才往回走。 “哥，你说大壮的妈和李荣浩的妈会找咱妈告状吗？” “不会，就算他们去找咱妈了，咱们也有理，是他们先挑衅的，咱妈讲道理。” “嗯，我的新棉裤还让他们烫了洞呢，他们的都是旧棉衣，这么说来，我更亏，得让他们赔我新棉裤……” 两个小家伙一边说话一边往回走，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人在打架。 也是孩子，看起来和他们的年纪差不多。 三个大一点儿的孩子在和一个看起来比他们都小的孩子对战。 不知道因为什么，几个人打的还挺凶。 主要是那个小一点的孩子，似乎被其他的孩子欺负狠了，挥着小拳头不要命的打。 陆锦堂的眼睛顿时就亮了，“哥，你认识他们吗，是你们学校的吗？” 陆锦堂还没上学，只认识大院里的孩子，这几个显然不是。 陆锦程摇了摇头，“不认识，好像是农场那边的。” “走走走，哥，咱们看看去。” 凑热闹是孩子们的天性，陆锦堂看那边打的凶，拉着陆锦程就往那边跑。 陆锦程也好奇，特别是那个小一点的孩子，虽然被三个大一点的孩子围攻，居然没怎么落下风。 从小爸爸常带他们去训练场，看那些叔叔们训练对打。 陆锦程看得出来，小一点的孩子没有落下风，主要是靠着一股狠劲儿。 两个人还没到跟前，就听见那几个大一点的孩子，不仅动手，一边动手还一边在骂。 “小兔崽子，看你还敢捡我们的东西，打死你。” “这是我们先看到的，我们看到的就是我们的，那一片儿都是我们的地盘儿。” “让你帮我们捡，那是给你脸呢，你个小杂种，还敢反抗，今天我就打死你这个小杂种。” “野种也配跟我们抢东西？” 个子小的男孩儿开始还只顾着一个劲儿的反抗，并不搭理这几个人的怒骂。 到后边不知哪句话点燃了他的怒火，小拳头挥的更猛烈了，嘴里还喊着，“我不是野种。” “你不是野种是什么？你就是野种。” “你妈和山里野猪配的种才生的你，你不应该叫冯勇，你应该叫猪勇，要不就叫冯猪……” 陆锦程听到这个名字有些耳熟，还没想起来在哪儿听过，身旁的弟弟已经冲过去了。 “你们竟敢欺负人，看小爷的拳头。” 他对着里边最大的一个孩子抬手就是一拳。 因着他的个头也不高，这一拳是跳起来打的，正打到那个孩子的鼻梁上。 顿时，那个孩子就流了鼻血。 看见了血，那个孩子也不打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另外两个孩子吓一跳，一看陆锦堂比他们还矮，顿时又来了底气，挥着拳头冲上来。 陆锦程这会儿想起冯勇是谁了。 弟弟以前跟他提过，好像是舅舅另外一个妹妹的孩子，去过他们家，和弟弟玩的很好。 总之，这个孩子是他们家的亲戚。 陆锦程也不再犹豫，上去帮弟弟的忙。 几个孩子正打得难解难分，有人大喊一声，“别打了，不许打架。” 就见一个身穿制服的男人走过来，一脸的冷峻严肃。 “公安同志来了，快跑……” 一个大孩子喊道。 另外两个孩子也慌了神，流鼻血那个都顾不上哭了，跟着两个人撒丫子就跑。 陆锦堂还想去追，被陆锦程拉住了。 他看向走过来的张伟，低低的叫了一声，“张叔叔。” 张伟脸上的冷峻已经消散，上下打量两位小祖宗，见两个人没受伤，也不像吃了亏的样子，这才放了心。 上前一步哄道，“我说你们俩怎么跑这儿来了？不是告诉你们别乱跑，我一会儿就回来吗，刚才挨打没有？打哪儿了？疼不疼？” 陆锦程摇了摇头，“我没吃亏。” 他看向了弟弟陆锦堂。 陆锦堂正茫然的看着那个小男孩儿。 几个大孩子跑了，小男孩儿没跑。 他正拿着一个口袋，蹲在地上捡着散落在地上的玉米。 那些玉米有大有小，最小的只是一个玉米头，上边只有不多的一些玉米粒儿。 还有些玉米被火烧得黑黢黢的，把他的手都染黑了。 小男孩儿就用他那只又黑又瘦的小手，将玉米都捡进了袋子。 陆锦程知道，刚才那些大孩子就是因为这些玉米才欺负他的，大概是想霸占这些玉米。 陆锦程和陆锦堂过来看烧荒，就是凑热闹玩儿的。 虽然也知道有人会捡烧荒后地里落下的玉米，可这俩从来没想过捡。 只惦记着火怎么烧好玩。 冯勇捡的认真，好像眼里除了玉米，周围的人都不存在。 陆锦堂不死心，往前走了两步追问，“冯勇，你真不记得我啦？我是陆锦堂啊，你还去过我们家呢，咱们俩一起玩儿，还说要比赛抽冰嘎，你都忘了？” 见冯勇还在低头捡玉米，陆锦堂上去把他手里的玉米抢过来。 冯勇终于有了反应，抬起头看着陆锦堂。 第379章 路上摔了一跤 这一抬头，陆锦堂才发现冯勇脸上都是伤。 他的眼睛都被打肿了，嘴角也打破了，鼻孔的地方也有血。 “呀……” 他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玉米也掉在了地上。 冯勇收回目光，把掉在地上的玉米重新捡起来放进了口袋里。 这下陆锦堂不关心他还记不记得找自己抽冰嘎了，指着他的脸喊，“你流血了，他们干嘛打你？你得告诉老师……” 想到冯勇好像比自己还小，还没上学，又改口，“告诉你妈，让你妈找他们家大人去……” 赵大壮的妈就总这么干，就算是赵大壮没理，先去找别人的麻烦讨打，他妈跑去人家胡搅蛮缠一通，别人家也会看在赵大壮妈的面子上说他们的孩子几句。 如果赵大壮有理或是被打坏了，赵大壮的妈就更会闹腾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非得讨点儿好处不可。 上次他妈还因为这个给了赵大壮两块糖呢。 冯勇没说话，把地上最后一个玉米捡起来放进口袋，然后扛起了口袋就要走。 陆锦堂急了，上前拉他，只是下一秒，看到冯勇转过头那张脸还有他冷漠的眼神，又不由自主的松了手。 冯勇似乎感觉到鼻孔的东西，抬手随意的擦了一把，就把鼻血擦掉了，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张伟站在陆锦程旁边小声问，“堂堂认识那孩子？” 陆锦程点了点头，然后迈步走向了弟弟，“回去了。” 陆锦堂转过头看向大哥，不解的开口，“他怎么不认识我了？他是冯勇吧，我还想跟他说什么时候比赛抽冰嘎呢，再不比，冰都化了，就得再等到冬天了，他说好的要找我来比赛的，都没来，他是不是怕比不过我啊……” 陆锦程看着那远去的身影，又对弟弟说了句，“走了。” 张伟也道，“先回去了，你想找他玩儿下次再找，哎呦，我的小祖宗，这棉裤怎么烧坏了？小心你妈打你……” 张伟直接把人抱起来，想抱着他走。 陆锦堂不干，挣扎着要下来。 “我还要去烧荒呢，张叔叔，你给我绑的引火棍可好用了，能点一大片，他们的都没我的好用，你再给我绑一个行不行？给我哥也绑一个，他那个给二华了，他都没玩儿上。” “行，你要几个我给你绑几个……” 叽叽喳喳的声音传了老远，背着口袋低头走着的孩子回了头。 近中午的日头大得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也有些刺目。 明明听着声音很近，三个人的身影却刺目的有些模糊，好像离他很远。 收回目光，背着口袋再也没回头。 冯勇以为路上还会碰到那几个人，结果一个都没遇上。 快到家的时候，碰到了同村的大娘，看到他还笑着和他打招呼。 “大勇啊，这又捡了什么好东西？哎哟，是棒子呀，你可真能干，这么小点儿就知道往家里敛东西，帮着家里出力，你爹娶了你娘，可真是有福气。” 冯勇没有说话，低着头继续往家走。 以前他也经常听到村里的大娘大婶这么跟他说话，那时候他没想太多，以为大娘大婶在夸他。 进了院子，屋子里有小娃娃的哭声，他把玉米倒在了院子里，有鸡围上来啄，他又找了一个筐，将玉米罩在了底下。 妞妞听到动静出来，看到冯勇的模样吓了一跳。 “大勇，你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去看他们烧荒吗？和别人打架了？” 屋子里的沈清瑶闻言隔着玻璃喊人，“大勇，进屋来，怎么了？真跟别人打架了？” 冯勇转过头，背对着窗户，“没有，路上摔了一跤。” “进屋来让我看看，摔坏哪儿没有。” 沈清瑶的声音高了几分，刚刚止了哭声的小娃娃又哭了起来。 冯勇又道，“没事，妈我不疼，我姐大惊小怪，妈，我捡了玉米回来，队里烧荒呢，好多人在那边捡玉米，下午我再去。” “你个孩子能捡多少，别去了，好好在家跟你姐玩儿。” 妞妞打了一盆水端过来，放到冯勇跟前，“快洗洗吧，脸上还有血，一会儿爸妈看见了该着急了。” 冯勇蹲在地上开始洗脸，妞妞蹲在旁边看着他。 “是不是他们又骂你了？还是抢你东西了？你听妈的话，别出去了。” “没有。” 冯勇低着头洗脸，不一会儿整盆水都洗脏了。 脸洗干净了，脸上的淤青更明显。 这时，冯万江从外边扛着锄头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冯勇的模样。 “这是又跟人打架了？” 冯勇还是那个口气，“没有，路上摔了一跤磕的。” 冯万江不疑有他，连忙放下锄头走近了看，“哎哟，怎么磕成这样，都肿了，你这是磕在什么上了？” “我跑来着，摔了一跤，磕到石头上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下次可不能这么大意了，再磕偏一点儿，就磕到眼睛上了，磕瞎了怎么办，以后还怎么找媳妇儿？” 妞妞在旁边想要开口，冯勇给她使了个眼色。 最后动了动嘴，妞妞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冯万江拉着冯勇往屋走，“家里还有点儿药膏，我给你涂点药膏，还行，就是肿了，过两天就能消肿。” 屋子里，沈清瑶又把孩子哄着了，见冯万江拉着冯勇进来，过来看情况。 看到冯勇脸上的伤，也是一惊。 “你这孩子怎么搞的，是不是和人打架了？是谁，告诉我……” “妈，我没打架，就是摔了一跤摔的，”冯勇又重复道。 冯万江也劝她别担心，“我看了，摔的不重，就是肿的厉害看着吓人，我给他抹点药，过几天就好了。” “多疼啊……” 沈清瑶心疼的道。 冯勇还冲她笑了笑，“妈，我不疼。” 冯万江找出药膏，沈清瑶要接过去，冯万江没用她。 “你一会儿还要抱孩子，就别沾手了，我来。” 他小心翼翼的帮冯勇涂好，又对着他面颊吹了吹。 “等到晚上再涂一次，没事儿别用手摸。” “行，我知道了爸。” 第380章 你说我亲爸是谁？ 都处理好了，冯勇又像往常一样去炕上看了看弟弟，这才回了他们屋。 自从妈妈生了弟弟，怕弟弟晚上闹，影响他们睡觉，他和姐姐就搬到了另一个房间。 妞妞跟在冯勇后边，直到进了屋，她才小声的问他，“你干吗不让我跟爸妈说？是不是那几个人又欺负你了？” 冯勇没回他的话，而是问道，“姐，你说我亲爸是谁？” 妞妞顿时不说话了。 她是姐姐，比冯勇大一岁多，妈妈带着他们嫁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事了。 妞妞知道家里的这个爸爸不是她亲爸爸，虽然她也不记得自己亲爸爸长什么样。 弟弟那时候小，一直以为家里的爸爸就是他的亲爸爸。 冯爸爸确实对他们很好。 直到弟弟出生后，家里给弟弟做满月，有人在院子里闲聊。 大概觉得他们是小孩儿不懂事儿，甚至看到冯勇还逗他。 “以后你爸爸就有亲儿子了，你这个后儿子，可要好好的对弟弟孝顺爸爸，要不然你爸可就不要你了。” 弟弟当时候不知道什么是亲，什么是后，和那个人大喊。 “爸爸不会不要我，我就是我爸的儿子。” 那些人顿时就笑了起来，笑得无辜又恶劣。 后来村子里也就有了闲话，有小孩指着弟弟的鼻子骂他野种。 还有一些闲话更难听。 似乎所有人都知道弟弟是不知道爸爸在哪儿的野孩子。 开始弟弟还反驳，说的人多了，他似乎也习以为常，不再反驳了。 只是从那以后弟弟就像变了个人，话都少了很多。 “你别管他们说什么，咱爸就是咱亲爸，他们骂咱们就是嫉妒咱们，他们的爸没咱爸对咱们好。” 妞妞安慰他，说出的话却没什么底气。 冯勇点了点头，“他们就是嫉妒咱们，姐，以后谁要说你，你就告诉我，我去揍他。” 妞妞和冯勇不一样。 冯勇从小就愿意在外边跑，妞妞从小身子骨弱，喜欢在家里玩儿，所以那些流言蜚语她听到的少。 听到的少，并不代表没有。 很多时候，那些人骂冯勇，也会跟着说妞妞。 妞妞有些担忧，“可你打不过他们的，你应该告诉爸妈，让爸妈去找他们爸妈。” 冯勇摇头，“他们会骂妈妈的，我不想妈妈挨骂，姐你放心，我以后多吃饭，多长力气，我有了力气就能打过他们。” “又和人打架了？”林英看到陆锦堂身上的脏污还有破了的棉裤，声音都高了两分，“张伟不是跟着你们的吗，怎么还打上架了？” 陆锦堂梗着小脖子，“是大壮他们先找的茬，他们欺负二华，我跟我哥是见义勇为。” “呦呵，可真光荣，你都见义勇为了，怎么不敢回家，偷偷跑我这儿来了？回去跟你妈说，你们见义勇为了，让你妈好好夸夸你呀。” 陆锦堂顿时露出讨好的笑容，“我妈看见我把新棉裤烧坏了，肯定会打我的，姑姑你最好了，你帮我缝好了，我妈就看不出来了。” “你个鬼机灵，”林英都给气笑了，“还知道先找我来，行了，炕上去，把棉裤脱了给我，自己先钻被窝等着，姑姑给你缝。” “哎！” 陆锦堂应了一声，屁颠儿屁颠儿的爬上炕，扯了炕上的一床被子，又快速的脱了棉裤，然后咕噜钻进了被窝里。 两手托着腮帮子，一脸的得意。 “姑姑，你别看我棉裤烫了两个洞，大壮的棉裤烫了三个洞呢，都是那么大个儿的，李荣浩的衣裳也烫了洞，都比我的洞大，二华的也烫了，被他大姐打了一顿，二华的大姐可真凶，比我妈还凶，就我哥最厉害，我哥的棉衣上一个洞都没有……” 林英从笸箩里找了针线，带好了顶针，听着小家伙絮絮叨叨说着话，嘴角都是弯的。 这个小话唠是她一手带大的，锦程也是她一手带大的。 只不过锦程性子稳重，三四岁的孩子就跟个小大人似的，不像锦堂，从小就是个待不住的，嘴也闲不住。 一天到晚比那树上的家雀儿还闹腾，嘴巴也甜，真是让人疼到了心坎里。 肚子里的小家伙突然踹了她一脚，又叽里咕噜的动了动。 林英早就发现了，只要锦堂在旁边，肚子里的这个就闹腾的欢，应该也是个小皮猴。 陆锦堂看到林英停了手，眼睛盯着肚子，伸着小手去摸了摸。 “姑姑，是不是弟弟又踢你了？” 林英笑着说是，陆锦堂就开始一本正经的和肚子里的小家伙说话。 “弟弟，你乖乖听话，不要捣乱，姑姑在给我缝棉裤，只要哥哥不挨打，以后哥哥保证带你玩儿，有好吃的给你吃，有好玩的给你玩，你就做哥哥的跟屁虫，我来罩着你……” 肚子里的小家伙又动了动，就在陆锦堂的小手底下。 陆锦堂顿时眼睛都亮了，“姑姑，弟弟听见我说话了。” “你怎么知道他是弟弟，万一是妹妹呢？”林英笑着问他。 陆锦堂肯定道，“不会，这就是弟弟。” 他想到什么，抬着小脸儿问林英，“姑姑，我今天碰见冯勇了，他和三个人打架，那三个人一起打他，我就上去帮忙了……” 林英一时没想起冯勇是谁，以为还是院里的小伙伴，问他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会三个人一起打他？ 陆锦堂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就是我舅舅家妹妹的孩子，舅舅在的时候他来过我们家，还和我玩儿，我们约好了冬天一块抽冰嘎，他也没来找我，我问他是不是忘了，他也不理我，我叫他他也不理我，姑姑，他是不是把我忘了？” 舅舅妹妹家的孩子？ 林英脑子转了半天，才想到沈南星还有个妹子在这边嫁了人。 去年弟妹的大哥来这边看她，确实也去看了沈清瑶。 这些年来，沈南星和沈清瑶都没什么来往，也是那一次，沈清瑶带着一家人过来和沈家大哥道别。 “或许是忘了吧，弟弟年纪小，他记不住事也正常，”林英安慰锦堂。 第381章 该打 陆锦堂更苦恼了，“他怎么能忘了我呢？我们俩都约好了的，今天我还帮他打架了，这回总该记住我吧？要不是我帮忙，他捡的玉米就都被那几个孩子抢走了，我帮他打了架，还跟他说话，他都不理我，也没跟我说谢谢，要不是看在他鼻子都打流血的份上，我都不想理他了……” 林英一惊，“打的那么严重？他们家大人呢？他周围就没个大人？” 陆锦堂摇了摇头。 林英想了想也明白了，孩子们肯定是知道队里这边烧荒，过来捡玉米的。 这边是队里的地，如果是烧荒前来地里捡东西，或是捡些柴火烧，是没人管的。 地里烧了荒，说明这块地要开始动土种地了，又有那么些队里的人在，别处的大人就不好来捡东西了。 倒是孩子没人在意。 “他们不仅打他，还骂他。” 陆锦堂小朋友还在愤愤不平。 “他们骂他是野种，姑姑，什么是野种啊？你总说我一天到晚不着家是野孩子，那我是不是也是野种啊？” 林英一哆嗦，针差点扎到手上，连忙去捂陆锦程的嘴。 “我的小祖宗呀，这话可不行乱说，野种不是好话，以后可不许说了，”你可不是野种，你是你爸爸的种。 陆锦堂似懂非懂地点头，既然不是好话，那他以后不说了。 再想想那几个人骂冯勇野种，他们也不是好人，该打。 “该打？你说谁该打？是儿子的错吗？我看你就该找陆远他们家去，他们家那两个小畜生才真是该打，”孙翠翠见赵海提着儿子就要教训，急忙把儿子护在身后。 赵海阴沉着脸，指着孙翠翠道，“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没事少惹陆家那俩孩子，全大院那么多孩子，你们怎么就光和他们家那俩过不去？当初让你好好跟陆远家属打好关系，你没那本事也就算了，到了他这儿也这么不争气，和陆家那两个处不好关系，还整天跟他们打架，老子的话都当耳边风了？” 赵大壮被他爸爸吓得哇哇哭，还不忘狡辩，“是他们打我的，他们欺负人……” 孙翠翠更心疼了，“你没听儿子说了嘛，是他们欺负人，陆家那俩孩子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大院里谁不知道他们仗着他爸在大院里招猫斗狗的，你儿子从小老实，当然就被欺负了，你看看他的棉袄，都给烧成什么样了？这要真烧着了，你这会儿还见得着见不着你儿子都两说了。” “既然惹不起，你就不会躲远点儿，大院里多少孩子，非得跟他们往一块儿凑？” “躲能躲到哪儿去？你儿子就一个，他们两个人要想找你儿子茬，那不是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我告诉你赵海，你让我受委屈行，让儿子受委屈就不行，你不敢去找陆家，我去找，我就不信了，这天底下没有讲理的地方。” 孙翠翠拉着赵大壮就要往外走。 赵大壮自己不敢面对陆锦程和陆锦堂，但是有他妈在，他就知道自己吃不了亏，顿时得意起来。 却被赵海呵斥住了，“你给我站住，你今天要出了这个家门，以后就别回来了。” 孙翠翠顿时就不敢往外走了，赵大壮还在怂恿他妈。 “妈，走呀，咱们找陆锦堂算账去，快点快点，妈你给我打他一顿……” 赵海一脚就踢在了赵大壮的屁股上，直接把他从门里踢到了门外。 赵大壮嗷一嗓子惨叫，差点没背过气去。 孙翠翠尖叫一声扑了上去，“大壮，大壮……” 她转过头，看向赵海尖叫，“赵大海，你今天干脆打死我们娘俩算了，你这个窝囊废，看到别人欺负你儿子不管，你算什么男人……” 赵海冷笑，“孙翠翠，最近一段时间我又给你脸了是不是？” 一句话，孙翠翠顿时不敢出声了。 和赵海生活这么多年，孙翠翠是知道他的底线的。 当初他哥介绍她和赵海认识，赵海是看中了她哥在队里和大院里的地位，而她当时年纪大了，在大院里又坏了名声，除了赵海这个刚调过来的，没有更好的选择。 结果两个人刚结婚，她哥就受了处分，离开了队里，赵海又知道了她的那些事。 那段时间，孙翠翠对赵海言听计从，可以说是夹起尾巴做人。 直到生了赵大壮这个儿子，孙翠翠才有了底气，偶尔还会和赵海耍些小脾气，赵海也会容忍她这些小脾气。 可真要惹了赵海生气，她的日子一样不好过。 孙翠翠没再领着赵大壮去陆家，赵大壮也不敢说了，怕再挨他老子一脚。 见两个人老实了，赵海这才出了门。 这时屋里传出孩子的哭声，女儿醒了。 赵大壮顿时不满的撅嘴，“妈，你当初就应该给我生个弟弟，像陆锦程和陆锦堂那样，我要有了弟弟，他们也不敢欺负我了。” 孙翠翠也感叹，“是呀，还是兄弟多了好，”她也想多要几个儿子，大海也喜欢儿子。 孙翠翠回屋哄女儿，不一会儿孩子不闹了，她又去厨房做饭。 赵大壮在院子里，直到他妈去了厨房，才进了屋。 看到妹妹正躺在炕上咿咿呀呀的自言自语，他爬上了炕。 小家伙看到哥哥，顿时开心起来，两只小胳膊挥动的更欢快了，努力的想翻身。 赵大壮看着她，脸色却越来越阴沉。 要是弟弟，他就有帮手了。 陆锦堂就是陆锦程的小狗腿子，陆锦程让他干嘛他就干嘛，有时候打架，根本不用陆锦程动手，他只要挥挥手让陆锦堂冲上去就行了。 他要是有弟弟，也就不用他动手挨揍了。 越是这样想，赵大壮看着妹妹的眼神越不对劲。 想着陆锦堂落在自己身上的拳头，他捏着妹妹的小胳膊，越来越用力。 直到小家伙感觉到疼痛，哇的一声哭出来，赵大壮才回了神。 他下意识捂住了妹妹的嘴，不让她哭，可是他的手太小了，根本捂不住。 情急之下，赵大壮扯过旁边的小被子，捂在了妹妹头上…… 第382章 最坏的结果 过了好一会儿，妹妹终于不哭了。 赵大壮掀开被子，就见妹妹睡着了。 他有些心虚的给妹妹盖好被子，悄悄的溜出了家。 还是去找李荣浩玩会儿吧，他认李荣浩当大哥，李荣浩说过会罩他的。 …………………… 林英到底还是心疼孩子，怕陆锦堂回去被发现把棉衣服烧坏了挨骂。 把棉裤上的破洞补好，亲自送了锦堂回去。 沈南星正要准备午饭，看到林英过来，让她留下来一起吃午饭。 林英也不推辞，让锦堂和锦玉一块玩儿，过去帮沈南星的忙。 沈南星可不敢用她，“你还是在旁边待着吧，这要是让刘班长看见，该心疼了。” “这有什么呀？怀了孕就不过日子了？在咱们老家，像我这样的，还要下地里干活呢，我现在只是做做饭，洗洗衣裳的，已经够享福的了。” 说归说，沈南星确实没有什么让她帮忙的了。 家里还有馒头，沈南星打算做一个土豆，白菜，豆角的大炖菜。 放了粉条和豆腐，就算没有肉也很好吃，孩子们都喜欢吃。 最主要的是省事，大铁锅一锅炖出来，上边还可以热馒头。 只要把菜放进锅里，添上火都不用怎么看着，过一会儿就好了。 俩人守着灶台说话，时不时的看一眼院子里的孩子。 等时间差不多了，沈南星准备揭锅的时候，陆锦程一阵风似的从外边跑进来。 “妈，妈，出事了。” 和陆锦堂比起来，陆锦程向来稳重，很少这么大呼小叫的。 沈南星又放下了锅盖，擦着手出来，问道，“怎么了？” 陆锦程跑到跟前，指着外边，“赵大壮家出事了，刚才我们在那边玩儿，看见赵大壮的妈哭着往队里跑，后来有队里卫生室的人去了他们家，再后来还有队里的车去了他们家……” 林英站在沈南星身后，闻言哎哟一声，“这是出了什么事了？听起来事不小。” 沈南星想了想问，“你们今天看见赵大壮了吗？” 陆锦程有些心虚的和弟弟对视了一眼，这一眼倒让沈南星一颗心提了起来。 “你们又和赵大壮打架了？” 陆锦程还没说什么，陆锦堂先憋不住了，抬着小下巴喊，“是他们先惹我们的，赵大壮和李荣浩他们欺负二华，还要用火烧我们，我的新棉裤都被他烫了两个洞……” 一旁的林英想捂他的嘴已经来不及了。 沈南星顾不上看他的棉裤，问他，“那你们把赵大壮怎么样没有？” 陆锦程怕弟弟再说出点什么，连忙接了话，“没怎么样他，我们没打到对方，”顶多就是火星子甩到对方身上了。 听儿子这么说，沈南星放了心。 陆锦程知道他妈在担心什么，又道，“不是赵大壮，我看见赵大壮就躲在他们家门后边呢。” 既然不是赵大壮，就跟他们没关系。 可既然不是赵大壮，那还能有谁呢？ 沈南星先叫孩子们进屋吃饭，几个人吃了饭，郭嫂子就来了。 为的就是赵海他们家的事。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翠翠去做饭了，等做完了饭，看见他们家那小丫头睡着了，就是那脸色不对，上前一看，我的老天爷，那小丫头要没气儿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不叫了卫生室的大夫过来看了看，也没把孩子叫醒，又送医院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呢，不知道怎么个情况。” 林英是带过孩子的，眼下自己又怀了孕，听得心惊胆战。 “怎么会睡着睡着觉就没气了呢？这是被子蒙头上憋着了？” “我也不知道呢，听说不是，那被子盖得好好的，要是真蒙头上憋着了，等孙翠翠发现的时候，那不得憋死了？” 说到这儿，郭嫂子也觉得罪过，连忙双手合十拜了拜。 “罪过罪过，我可不是盼着人家孩子不好，保佑孩子平平安安的。” 沈南星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也没听说孙翠翠他们家的小闺女生下来有什么毛病呀。 第二天去了学校，赵大壮没来上学。 因着学校老师大部分都是大院里的人，办公室里也在说这个事。 实在是昨天中午的动静有点儿大。 大院里就这样，谁家有点儿什么事，很快就都知道了。 不过大家猜来猜去，也没猜出个结果。 到底是老师，说话还是会注意一点儿的。 沈南星没参与讨论的话题，像往常一样，到了时间拿着书本去给孩子上课了。 中午放学，她先去表姐家接锦玉，结果一见面，表姐就跟她说起了赵家的事。 孩子上午的时候回来了，据说是缺氧造成的窒息，还好发现的及时，要不然孩子的小命都保不住了。 表姐还神神秘秘的跟她小声道，“我听她们说，虽然孩子的命保住了，也有点儿后遗症，没准以后还会是个傻的。” 沈南星一惊，“这话你听谁说的？” 这话就有点儿恶毒了。 先不说孩子现在什么情况，这刚从医院回来，又是那么小的孩子，哪里就看得出来什么后遗症了。 医院的大夫都是这样，不管什么情况，肯定会把最坏的结果告诉家长。 可这并不代表着就是最坏的结果。 林英也知道传这话不太好，看了看几个孩子，确保他们听不到，这才压低声音道。 “哄孩子的时候听李荣浩的妈说的，李家和赵家走得近，孩子回来后，李荣浩的妈就去赵家看了，听说那孩子之前可机灵了，看到人就会笑，结果现在，逗她她都不笑，眼都发直的。” 沈南星心里不怎么舒服，大概她自己也有孩子的缘故，不喜欢听这些。 “这话咱们可不能乱传，别管别人怎么说，咱们都不参与。” 林英点头，“我知道的，我也就是跟你说说，其他人不会说。” 带着孩子到家，陆远已经回来了，正在做午饭。 沈南星让他和孩子们玩儿，她接过了厨房的事。 在学校和孩子们相处了半天，她想找会清净，也正好让陆远和孩子们培养感情。 等吃饭的时候，陆远看她神色厌厌，问她是不是累了。 沈南星不知道怎么说，她就是听表姐说了那话后心里不太舒服。 好好的一个孩子真能变成傻子了吗？ 第383章 回老家 5月的时候，学校来了一位新老师，听说是从镇子上学校调过来的，有着丰富的教学经验。 学校原来的配置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虽说能运行，可每次有老师请假，都需要别的班的老师帮忙代课。 这是小事，像上次蔡老师参加高考，如果他真考上了，没有其他老师补上他的位置，确实也是件麻烦事。 或许校长也是看到了这点，经过多方协调，调来了这位赵老师。 正好沈南星早就有陪陆远回老家的打算，有了这位赵老师，她也不用再和其他老师协调代课的事情了。 5月中旬春暖花开，沈南星安排好学校的事情，陆远也做好了准备，两口子带三个孩子回老家。 林英此时肚子已经老大了，如果不是怀孕，林英也很想跟他们一起回老家看看。 算起来她也有好几年没回过老家了。 上一次她回老家时她还没和刘班长结婚。 结果她刚回去，孙家的人不知怎么得知了她回去的消息，第二天就上门了，闹着让她回孙家。 还说什么她生是孙家的人，死是孙家的鬼，她不回去，以后她那个死鬼男人就是个孤坟，她死了得跟他合葬。 表弟早就给她办了手续，她的关系早就回了林家，已经跟孙家没关系了。 父亲和大哥也不允许孙家人这么欺负人。 当即叫了人把孙家人赶走了。 虽然没出什么大事，但是林英也知道，只要她一天没结婚，孙家人就不会死心，她回去，孙家来闹，只会给家里惹是非闲话。 所以在那以后，她就没再回去过。 如今她又结了婚，刘志刚也没去过他们家呢，有机会倒是可以回去看看的。 人啊就是这样，大家都在这里一起工作，一起生活，偶尔给老家去封信，联络一下感情，也不觉得什么。 一旦有人回老家，有了回去的念头，这心都跟着飞了回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有孩子了闹的，我最近做梦总梦见小时候的事，那时候是真穷啊，穷的饭都吃不上，我哥我们俩分一个高粱面的馒头，高粱面发涩，还有点剌嗓子，可吃着不知怎么就那么香，前两天我还让老刘给我做了一次高粱面的馒头，吃着怎么都不是那个味儿。” 林英一边帮着沈南星收拾孩子们的行李，一边说道。 沈南星闻言笑道，“就你现在这个情况，你让姐夫给你做高粱面的馒头，会是真的高粱面？他哪值得让你吃那个苦，当然不是一个味儿。” 林英也笑了。 还真是，她当时就吃出来了，那馒头里掺了至少一半的白面，一点儿都不剌嗓子。 沈南星知道她这是想家了，安慰她，“等你们的孩子大一点儿，你和姐夫一块回老家看看，你也没去过姐夫老家吧？我记得他们老家还要往南。” “是啊，”林英呵呵笑，“他一直想带我回去看看，也跟我念叨他们小时候的事，我挺好奇的，想过去看看，长这么大，除了来这儿，我哪儿都没去过……” 她话说到一半，看到沈南星装的行李，连忙提醒，“你这两件不用带了，这个时候咱们老家要穿单衣了，孩子们身上穿着厚衣服回去就行，到了老家换洗，直接就是单衣了，估计半路上你就得给孩子们换。” 说到这儿林英又不放心起来。 “锦程和锦堂这俩你勤问着点儿就行，这俩小祖宗一点儿委屈受不了，估计热了就会自己脱，锦玉你注意着点儿，别让她热着了，孩子热着了就容易闹毛病，她第一次出远门，估计会水土地不服，本来就容易起火，可别再热着了……” 她不提醒沈南星还没觉得，这一说才意识到，京都的五月，确实已经很暖和了。 她好几年不回去，一时间真的忘了。 林英絮絮叨叨，越说越不放心。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恨不得买张票跟他们一起回去。 还是张伟过来接人，林英才止住了絮叨。 张伟和陆远往车上放行李，刘班长这会儿脚步匆匆的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大袋子。 “我做的吃的，你们带到路上吃。” 林英看他这会儿才到，抬手拍了他一巴掌，“怎么这么慢，再晚点儿人家都要走了。” 刘班长嘿嘿笑，被埋怨也不恼，“我这不想着做点儿放得住的，路上还能方便吃的。” 沈南星买了面包点心和罐头，还做了一些包子煮鸡蛋，准备在路上吃。 接过刘班长的袋子，还没打开就闻到了香味儿。 一打开，香味更浓了。 陆锦堂跳着脚看，“哇，我闻到了肉味。” 是烧鸡，还有一些炸货。 沈南星笑着感谢，“表姐你可别埋怨姐夫了，这么多好吃的，你再埋怨他，我怕下次吃不上了。” 刘班长忙道，“不会，你们喜欢吃，我就给你们做，你表姐她也只是说说，我不往心里去。” 表姐和刘班长结婚后，俩人的感情真是蜜里调油，就没见他们红过脸。 表姐的性子本就好，刘班长也整天笑呵呵的，哪怕把表姐养出了几分小性子，他还觉得是夫妻俩的小情趣，整个大院没有不羡慕两个人的。 把行李都放好，三个孩子挥着小手和姑姑再见，一个比一个兴奋。 陆锦程和陆锦堂知道要回老家了，还要坐很长时间的火车。 陆锦玉什么都不懂，看到哥哥们高兴她就高兴。 就这样，在表姐不放心的叮嘱下，沈南星陆远带着孩子们踏上了回京的路。 到了火车站，张伟又帮忙把人送上了火车。 票也是张伟买的，陆远特意叮嘱过的，要卧铺票。 两个大人三个孩子，买了四张卧铺，在一个隔间。 三个小家伙，真说起来只有陆锦程坐过两次火车。 其中一次还是他很小的时候和爸爸妈妈一起回老家，那时候他还不记事。 再后来和爸爸回过一次老家，那次弟弟还小，妈妈和弟弟没有回去，陆锦程那次有了记忆，还时不时的会和弟弟描述一下老家的情况。 因为这点，堂堂可嫉妒哥哥了。 第384章 被掏空了 哥哥坐过火车，回过老家，是见过大世面的。 而他从小到大只在大院儿里跑，是笼子里的金丝雀。 所以这次回老家，陆锦堂格外的兴奋。 上了火车，就趴在火车窗口，他要把外面的世界看个够。 沈南星没管两个小家伙，他们两兄弟现在能很好的照顾自己，她只需要照顾好女儿就可以了。 陆远则是鞍前马后的服务老婆和孩子。 一路很顺利，有陆锦程和陆锦堂两兄弟，他们的路途一点都不会寂寞，就连小锦玉都没顾得上烦躁闹脾气。 一旦小家伙有闹脾气的倾向，两个哥哥都会变着花样的逗她，陪她玩儿，让她有脾气都发不出来。 经过了三天两夜，第四天的中午，他们终于到了站。 他们这次回来，最主要的还是看看陆老爷子。 这两年的来信都是陆来福给陆远写的，每次提起陆老爷子的身体，陆来福都说是老样子。 老爷子的身体不太好，一直都有各种各样的小毛病，特别是哮喘，每年冬天都会犯。 陆远一直惦记着老爷子的身体。 去年表姐结婚，舅舅给他们带过去的消息，却是老爷子的身体大不如从前。 如果不是陆远那里实在走不开，早就该回来看看的。 另外沈家人回来了，沈南星他们一家也要去沈家拜访。 陆远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沈南星抱着锦玉，陆锦程和陆锦堂都懂事的帮着，陆远拿着小的一些的行李。 一家人可以说是浩浩荡荡的下了火车。 前西大队离火车站的距离并不近，他们需要坐一趟公共汽车，然后再找去前西大队的拖拉机或牛车。 沈南星是有些发愁的，他们带的东西有些多。 论起来，沈家倒是离火车站不远。 “应该让我大哥过来接咱们一趟的，”沈南星有些后悔。 他们打算先回陆家，然后找时间再去沈家。 回来的时候就没提前通知沈家。 真让大哥接了站，大哥肯定不会把他们直接送回陆家的。 陆远第一次登沈家的门，肯定也不愿意这么匆忙狼狈。 可这会儿，她却有些顾不上了。 坐了几天的火车，不光是她，就连孩子们都由开始的新奇兴奋，到后来的疲惫。 再拿着这么多东西接连赶车，她担心孩子们会吃不消。 正想着，有人喊陆远的名字，就看到一个身穿制服的男人向他们挥手。 陆远放下行李，给了沈南星一个稍等的眼神，然后冲那个男人走去。 不一会儿，两个人过来，还没等陆远开口，身穿制服的男人先笑着问道，“这是嫂子吧？嫂子好，我是陆远的战友陈楠，你叫我名字，叫我小陈都行。” 男人很热情，倒让沈南星有些汗颜。 对面的男人三十多岁，看着和陆远的年纪不相上下。 可陆远比自己足足大10岁呢。 平时在大院里，她倒是听惯了那些人叫她嫂子，再加上陆远的身份在那儿，她也应的理所当然。 可让她叫眼前的男人小陈，他是真叫不出口。 沈南星笑着伸出手，“你好，我是沈南星，很高兴认识你。” 陈楠又笑着和孩子们一一打招呼。 孩子们叫起陈楠来，那是一点心理负担没有，一口一个陈叔叔，叫得又甜又热情。 陈楠抱起陆锦堂，又帮陆远提了一包行李，率先往外走。 “车就停在前面，我说老陆你可不够意思，咱们兄弟这么多年没见，我又是第一次和嫂子孩子们见面，总得让我表示表示呀，万学他们还不知道你回来呢，我还说一会儿通知他们。” “今天先别通知了，坐了几天的火车孩子们都累了，改天我请你们，”陆远回绝道。 孙楠也没再说什么，“行，到时候让嫂子和孩子们一块来。” 沈南星跟着他们到了外边，就看到树底下停着一辆吉普车。 行李安排在吉普车的后备箱，孙楠直接把钥匙给了陆远。 “车你先开着，走的时候再还我就行。” “谢了！” 陆远接过了车钥匙，从行李包里摸出了两瓶酒。 沈南星见过，这是陆远泡的药酒。 陆**时是不喝酒的，家里也很少放酒。 去年冬天的时候，突然看他带回来两桶酒，又鼓捣出来这些年他存的一些野生药材泡了酒。 当时他还以为自己要喝，也没多问，没想到这次回老家带回来了。 孙楠看到他拿出来的东西，顿时乐了。 “你还记得我喜欢这口儿呢，当时咱们在一起的时候，就说你管我管的最严，真是一口都不让我碰，不过我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管着我，就我自己那点自制力，估计早就犯了错误了。” 陆远指了指那酒，“药材泡出来的，喝的时候注意点，劲儿大。” 陈楠的笑容顿时意味深长起来，“不会吧？你这身体素质应当比我强呀？” 不会是俩人分开这几年，就被掏空了吧？ 不过看看旁边的沈南星，陈楠也能理解。 谁有这么漂亮的媳妇儿，也不会当摆设。 陆远一看陈楠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挥了一下手，“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过几天我去找你。” 他拉开后车门，让沈南星抱着孩子上了车，又招呼两个儿子上车。 直接开着车离开了火车站。 车子走出去老远，还看见陈楠在后边冲他们挥手。 “你这个战友还挺热情的，你什么时候和你战友联系的，都没听你说过家里这边还有战友。” 沈南星靠在车座上，舒了口气。 还是有车方便。 陆远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道，“以前在部队时的战友，一起打拼过来的，后来我调去了北边，他一直在原部队，前些年才转业。” 原来如此。 沈南星看着陆远，大概他们不会有这样的机遇了。 陆远他们扎根在那片黑土地，大概一辈子都要留在那里了。 如果好一些，会像方首长那样，退下来之前有个养老的好去处。 沈南星收回思绪，看着窗外的风景。 “几年没回来，咱们老家的模样也都变了。” 第385章 还是随爸爸好 “嗯，国家在发展，各处都在建设，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沈南星认同陆远这个观点，78年了，马上就要开放了。 到时候，国家经济飞速发展，田地也会分到个人手上，国家也将进入一个崭新的时代。 陆锦堂趴在汽车玻璃上看着窗外，指着外边的大街喊，“妈，那边的房子好高，这里人也好多，比咱们大院的人还多。” 没等沈南星回答，陆锦程道，“笨蛋，这里是城里，人当然会多了。” 被哥哥鄙视了，陆锦堂不服气的撇撇嘴，可也没说什么。 他不跟哥哥一般见识，哥哥只是比他大几岁，回过老家才知道这么多的。 他如今也坐过火车，回过老家了，他也会有见识的。 等回去后，他要和二华他们讲，他们一定也会像自己崇拜大哥一样崇拜自己的。 眼看就到中午了，陆远先带着他们娘几个去了国营饭店吃了午饭，这才开着车回了前西大队。 前西大队这些年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倒是陆家，陆远上次带陆锦程回来，重新翻盖了他们的房子。 陆远一直记着沈南星嫁给他的那天晚上，他们住在破旧的厢房，窗户纸虽然被爹紧急糊好了，但是屋子里并没来得及收拾。 本就是破旧的厢房，顶棚是破的，墙皮也是掉灰的。 半夜闹老鼠，老鼠都跑到他们炕上去了。 他半夜起来轰老鼠，沈南星躺在炕上没有动，但是他知道，沈南星已经被老鼠吵醒了，或是并没睡着。 大概是担心她这个时候起来和他一起轰老鼠，会让他难堪，俩人更尴尬。 毕竟那时候他们还不是很熟。 屋里也是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桌子都是瘸腿的。 就是那样的屋子，他们住了整整两天。 以前他在部队，很少回家，也很少在意那些东西。 可那一次，陆远确实觉得对不起沈南星。 沈家千娇万宠的大小姐，恐怕从来没过过那样的日子。 后来两个人心意相通，沈南星真做了他媳妇儿，为他生儿育女。 再想起刚结婚时的事，陆远就更觉得愧疚了。 他没给她一个像样的婚礼，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 所以前些年陆远借着探亲，带着陆锦程回了老家，顺便把他们分到的那几间房子翻盖了，就是想着沈南星再回陆家，不会像刚结婚时那么委屈。 车子刚进村，还没到陆家，就轰动了。 这个年头小汽车少，村里来了一辆小汽车，大人孩子都出来看热闹。 到陆家的时候，汽车后边已经跟了十来个孩子，还有大人远远的看着。 陆远先下了车，人群中有认识他的，顿时开口，“我说是谁呢，这不是陆家老二吗，哎哟，都能开小汽车回来了，真是有大本事呀。” “五婶。” 陆远和那人打了声招呼，又跟周围认识的人打了招呼。 原本几个远远看着的人，见陆远还是老样子，人看着冷点，但还认他们这些乡亲，顿时都围上来七嘴八舌的说话。 沈南星这时也抱着孩子下了车，大家伙儿看到沈南星和孩子，又是一顿的夸。 夸的陆锦堂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站在妈妈身边，小手抓着沈南星的衣服，小嘴儿抿着，想笑又矜持的模样。 他偷偷的看了一眼哥哥，就见陆锦程站在旁边，一脸的淡漠。 顿时就觉得，还是随爸爸好。 大院里的婶子大娘都说他随妈妈，爱说爱笑，像个小太阳。 哥哥随爸爸，后边的话没说，但是他知道，爸爸不爱说不爱笑，哥哥也不爱说不爱笑。 可是到了这种场合，还是哥哥这张冰块脸显得高级。 和外边的人寒暄完，陆远提着行李回家。 他们那边的房虽然翻盖了，但是整个院子并没有隔开。 陆老爷子还健在，陆远常年不在家，老爷子身体又不好，不管他住在哪一边，都需要有人照看着。 沈南星则一边走一边打量着。 这是盖好新房后，她第一次回来。 之前的院子旁边有富余，陆远翻盖房子，直接把两间正房盖成了三间。 厢房还是两间。 普通的红砖房，整整齐齐，窗明几净。 对比起另一边大哥家的那几间老房子，就显得破旧杂乱了。 “爸应该在东间屋，西边的房间是咱们的房间，厢房一间厨房，另外一间也能住人。” 他们常年不在家，陆老爷子一向住在他们这边的。 沈南星已经看过了，三间正房，最东边一间是单独走门，西边两间是连通的。 厢房两间都有单独的门。 “爸是不是不没在家？” 一边往里走沈南星一边问道。 刚才他们在门口耽误的时间不短，又有那么多人叽叽喳喳围着他们说话，陆老爷子要是在家，肯定听到动静了。 记得上次他们回来，刚有动静，老爷子就迎出来了。 他老人家对他们向来不错。 陆远心里其实也有这个疑惑，这会儿刚过中午，队里应该还没开工。 正想着，大房那边的房门打开，黄桂花端着一盆水出来，直接将一盆水泼在了院子里。 陆锦堂欢脱，进了院子后跑在了最前面。 这一盆水泼过来，那些泥水差点溅到他身上。 小家伙也吓了一跳，看看黄桂花的脸色，快速的跑到了爸爸妈妈身边。 黄桂花像是这才看到了人，“哟，刚才外边听着热闹，我还以为又出了什么事呢，没想到是咱们家的大首长回来了。” 她撇着嘴，说着看似打招呼的话，却没有一点儿打招呼的架势。 陆远淡淡的叫了一声，“大嫂。” 黄桂花这才冲屋里喊，“来福，来福，咱们家的大首长回来了，你快出来看看呀，开着小汽车回来的。” 陆来福听到动静正出来，听到黄桂花的话，不满的皱眉。 “你在这胡咧咧什么？看到老二一家子回来了，还不帮衬着收拾收拾屋子去。” 黄桂花顿时冷笑一声，“呦，人家那屋子新房新摆设的，用我收拾什么？要收拾也是收拾收拾咱们那两间狗窝……” “行了行了，一天天的，就知道胡说八道。” 第386章 不是命好是什么？ 陆来福喝止了黄桂花，迎向了陆远，接过了他手里的行李。 和沈南星打了招呼，又主动逗孩子。 “你们回来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我好让平安去火车站接你们，看看你们这大人孩子的，多不方便。” “锦程都长这么高了，这个是锦堂吧？也这么大了。” 陆锦程对眼前这个男人还有印象，乖乖的叫了一声，“大伯。” 陆锦堂机灵，听见哥哥叫大伯，他也扬着小脑袋叫了一声，“大伯。” “欸，欸，好孩子，一会儿大伯带你们买糖吃去。” 陆远看着正屋还没动静，不由得问道，“爸没在家？” 陆来福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在家呢，估计这会儿睡午觉呢，你们先回屋安顿，一会儿咱们再去看爸。” 陆远没再说什么，开门进了屋。 屋子里确实如黄桂花所说，家具什么的都是新的。 如今五月，外边的太阳很大，正中午的时候还有些燥热，屋子里倒是凉丝丝的。 北方春季干燥，屋子里也没什么潮味儿发味儿。 沈南星把睡着锦玉放到炕上，从柜子里拿了被子给她盖好。 陆远把行李放在了一边，对沈南星道，“你先收拾，我去看看爸。” 沈南星点了点头。 陆老爷子要真是睡午觉呢，她这个儿媳妇这会儿过去确实不太合适。 陆来福让他们先收拾，收拾好了再去也不行。 陆远却等不及了，拉上了陆锦程和陆锦堂，去了老爷子那屋。 隔壁大房，黄桂花进屋后，对着正在炕上呼呼睡大觉的陆平安就是一巴掌。 “还睡，还睡，赶紧给我起来。” 呼噜声打断，陆平安不满的闭着眼睛哼哼两声，“我下午不去地里了，你帮我跟队长请假吧。” “请什么假？你赶紧起来，你小叔他们一家子都回来了，还是开小汽车回来的呢。” 陆平安还是没动，那语气里却是带着几分不耐，“他开汽车开坦克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跟咱们没关系，人家当大官，开汽车，吃香的喝辣的，咱们是一点光都沾不上，人家是飞黄腾达了，也看不上咱们这些穷亲戚，也就你爸还当他是自己的兄弟，上赶着巴结。” 陆平安没吱声，眼睛却睁开了。 那双眼睛浑浊了不少，还带着一股子阴鸷的戾气。 黄桂花还在旁边撇嘴，“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听到什么信儿了，这次舍得一家子全都回来了。” 她想到什么，看着躺在炕上的儿子叹了口气。 “你说说沈南星都三个孩子的妈了，怎么一点模样都没变呢，还真是个享福的人。” 看她那细皮嫩肉的，还以为小叔子娶她会嫌弃她，结果养得比谁都好。 在娘家是大小姐的命，嫁到了他们乡下，还能找了小叔子那样的男人，过上官太太的生活。 不是命好是什么？ “早知道就不该让你们换亲，要是把沈南星留在家里踏实过日子，没准你们现在也有好几个孩子了。” 前边的话陆平安还没反应，结果说到这儿，他蹭的坐了起来，吓了黄桂花一跳。 “你怎么了？” 陆平安并没说话，一双眼睛空洞地盯着外边，脑子里全是他妈的那句话。 要是他们没换亲。 他妈不知道，他却知道如果不换亲，沈南星确实是一个合格的妻子。 上辈子沈南星嫁给他，他看不上沈家大小姐的骄纵，不给她好脸色，甚至都没跟她同房。 沈南星却乖乖的做了他们陆家大房三年的儿媳妇。 他没和沈南星同房，自然也就无所出，他妈着急抱孙子，明里暗里没少指责沈南星，甚至骂她是不下蛋的鸡，她也都乖乖的受了。 他原以为沈清瑶千好万好，这辈子不想辜负她，所以才千方百计的换了亲。 却没想到沈清瑶为了一口吃的，竟然给他戴绿帽子。 他何时亏待过沈清瑶？ 担心她一个人去东北受欺负，他陪着她过去吃苦受累还不够吗？ 上辈子他连碰都没碰过沈南星，沈南星都没敢给他戴绿帽子。 沈清瑶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给他戴了绿帽子，还怀了别人的野种让他养。 这是把他当什么了？ 他生气把她丢在东北，也只是想给她一点小小的教训。 他消了气，想接她回来过日子，她竟然还拿上乔了，不愿意回来。 陆平安觉得自己真是瞎了眼，怎么会觉得沈清瑶比沈南星好，还为她换了亲。 黄桂花见他又不说话了，自顾自的感叹。 “早知道就让你把沈清瑶生的那个孩子带回来了，我寻思着，那会儿你们刚到那边，她再怎么着也不敢做出那样的事，那个丫头指不定就是你闺女……” 不得不说，刚才看着那三个孩子，她是真想要个孙子啊。 “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好要的，”陆平安阴恻恻的道。 “再是丫头片子，好歹也是个根啊，养大了也能给你养老的，”黄桂花急道。 当初儿子把沈清瑶丢在东北他们是乐见其成的。 沈清瑶做出那种丢人现眼的事，就不配再进他们陆家的门。 至于那个丫头，那会儿她确实也没想要。 她儿子还年轻，再找不是问题。 真要带着个拖油瓶，还是个丫头片子，放哪儿都不合适。 再者，她也怀疑过那丫头不是她儿子的种，也不想白白帮别人养了孩子。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儿子也运气不好，再结婚还遇上个不会下蛋的鸡，一年多时间也没生个一儿半女的。 说句实在话，她要是真给他们老陆家生个孩子，儿子能打她吗？ 一个两个的，都是这种货色。 如今更是连媳妇儿都说不上了。 她是怕儿子这辈子真就这样了，那等他老了，谁管他？ 她是陆平安的妈，这当妈的怎么会不为儿子考虑？ 沈家现在回城了，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她想让儿子重新把沈清瑶接回来，谁知道那贱人竟然不回来，还说又嫁了人。 既然大人回不来，养个小的，多少也能和沈家攀攀关系。 第387章 你说我们不给爸看病？ 妞妞是个丫头，如今也有六七岁了，不用怎么费心，还能帮家里忙了。 等那孩子大了，嫁出去时多要点儿彩礼，儿子老了，也能有个指望。 陆平安猛的转头看向他娘，黄桂花吓了一跳，以为刚才的话又惹着他了。 自从和第二个媳妇儿离婚后，她这儿子越来越阴晴不定。 有时候她都怕他。 过了片刻见陆平安还没说话，黄桂花稍稍松了口气，又劝。 “你到底是她爸，沈清瑶那个贱人就算再不愿意，也不能阻止孩子找她爸，后爸哪儿有亲爸亲？正好你二叔回来了，回头让你爸找机会问问你二叔，咱们把孩子要过来，你二叔在那边当官，肯定有办法，既然他是陆家的人，帮陆家找回家里的孩子，这事他推不了，等把孩子接回来，你再带着孩子多跟她姥姥、姥爷那边走动走动……” ………………………… 沈南星一边看着睡着的陆锦玉一边整理行李，忽然听到隔壁一阵杂乱的声音，夹杂着陆远和大哥的说话声。 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出门就看见陆远正背着陆老爷子从隔壁的房间出来。 陆老爷子趴在他背上，有力无气的说着话。 “我没事儿，去什么医院啊，都是老毛病了，养两天就好了，你们别忙了，别吓着孩子……” 他这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后边更是咳了起来。 陆远开口，“您别说话了，咱们去医院看看就回来。” 陆来福在旁边帮忙扶着陆老爷子，也跟着劝老爷子。 “您就听老二的吧，他开汽车回来的，带着您去医院也方便，之前我就说带您去医院看看，您总说是老毛病了不愿意去，我是劝不动您，现在老二回来了，您还不听老二的话？” 陆远看到沈南星慌慌张张从屋子里出来，安抚道，“爸有点发烧，我带他去医院看看，你在家看孩子。” 沈南星连忙点头，想到什么，转身进了屋。 他们的钱都在行李包里，这次回来他们带的钱不少，数出了200块钱，又追了出去。 陆远已经把陆老爷子放进了汽车，陆来福也上了车，扶着陆老爷子。 他刚坐上驾驶室发动汽车，沈南星攥着一把钱追了上来。 隔着汽车窗直接把钱塞到陆远怀里，“路上开慢点，路不好走，别颠着爸。” 陆远接过钱塞进口袋，应了声好，直接开车走了。 看到汽车走远，沈南星才回了家。 院子里，陆锦程和陆锦堂两个小家伙手牵着手，还站在陆老爷子的房间门口。 陆锦堂好像被吓着了，小脸苍白，陆锦程的模样还好。 和他们一样站在门口的，还有大嫂黄桂花，她是站在他们家门口。 刚才沈南星就看见她了，应该也是听到动静出来的，只不过她并没往前凑。 只站在自家门口，看热闹似的。 大概是注意到沈南星在看她，黄桂花轻笑了一声。 “也怪不得老爷子最疼二房了，你看看，这刚到家就赶紧把人往医院里送，又出车又出钱的，啧啧啧，这么大动静，好像你们不在家，老爷子没人管似的。” 上次沈南星回来，就因为陆平安在东北那边并没得他们想得到的“照顾”，她的这位好大嫂就有诸多不满了。 如今黄桂花对他们的不满更是一点儿都不掩饰了。 不用想也知道，陆平安回来应该没少说他们的不是。 从刚嫁进陆家换了亲开始，沈南星就没想过能和大房和平相处，黄桂花的冷嘲热讽，沈南星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 “大嫂这是说的哪儿的话，我们常年不在家，爸自然是你们照顾的多，这事我和陆远心里都清楚，爸自己也明白，如果我们没回来不知道也就罢了，今天赶上了，看到爸发了烧再无动于衷，那这当儿女的也太不是人了，陆远也只是做了一个儿子该干的事。”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说我们不给爸看病？” 黄桂花顿时拔高声音。 沈南星还没什么，陆锦程顿时看了过去。 小小的年纪，眸子黑乎乎的，防备又冷酷。 沈南星拍了拍他的小肩膀，让他放松。 黄桂花什么德性她早知道，顶多就是耍耍嘴皮子，动手还没那个胆。 她轻笑一声，“我可没那么说，大嫂这是想哪儿去了？我相信大哥大嫂肯定干不出来见死不救的事，毕竟大嫂也是有儿子的，都说父母是孩子最好的榜样，大嫂总不想以后老了躺在床上没人管，自然也不会干那些不孝顺老人的事。” 沈南星每一句话都不反驳黄桂花，但是又精准的扎了她一刀又一刀。 弄得黄桂花不上不下的，想反驳都不知道说什么。 “牙尖嘴利，当着孩子的面这么顶撞大嫂，你这也是好榜样。” 她恨恨的看着沈南星，一想到这个女人当初差点儿当了自己的儿媳妇儿，更是一阵的心塞。 如果沈南星是自己的儿媳妇儿，肯定要好好磋磨磋磨，绝对不让她这么猖狂。 沈南星夸张的哎哟一声，“大嫂这就冤枉我了，我可没顶撞你，你说说，我哪一句话是顶撞你了？” 黄桂花知道在沈南星这儿占不了半点儿嘴皮子上的便宜，冷哼一声回了屋。 等人走了，沈南星专心安慰儿子。 她先摸了摸陆锦程的小脑袋，小小年纪，都知道护着妈妈了。 又把小儿子抱在怀里，轻声问他们，“刚才看到爷爷，是不是吓着了？” 陆锦程摇了摇头，有些担忧的问，“妈妈，爷爷是不是病得很重？他好像不认识我了，爸爸跟他说了他才想起来，但是我觉得爷爷还是没想起来。” 陆锦堂的反应就直白多了，他搂着沈南星的脖子，小声的说，“妈妈，那个老爷爷好可怜，他是不是要死了。” 沈南星一把捂住了他的嘴，“不要乱说，爷爷只是病了，爸爸带着他去医院，医生会给他看病的，等打了针吃了药就好了。” 陆锦堂点了点头，“爷爷的样子有点吓人。” 第388章 挺别致 沈南星又搂着他拍了拍，也把大儿子搂在怀里安慰一下。 陆锦程看到妈妈的举动，一转身就躲开了。 小家伙板正着一张小脸，一本正经的开口，“妈妈，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不怕的，那是爷爷，弟弟没见过爷爷，所以才被吓到，你安慰弟弟就好了。” 沈南星噗嗤一声笑了。 “好，那我安慰弟弟。” 沈南星把俩孩子拉进了屋，让他们在屋里玩儿，她又去收拾行李。 等把行李收拾好，也快傍晚了，陆远还没回来。 一去去了大半天，也不知道老爷子什么情况，沈南星心里也惦记着。 不过也容不得她多想，马上晚上了，她得给孩子做晚饭。 厨房里有东西，陆远跟她说过，他们不在家，老爷子一直在他们这边生活。 大哥那边就那么几间房，住着大哥大嫂，陆平安也要娶媳妇儿，老爷子主动和陆远商量的，就怕沈南星觉得不公。 沈南星当然无所谓，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他们没能在老爷子身前尽孝，只是住他们的房子又有什么关系。 厨房里确实有生活的痕迹，只不过可用的东西少的可怜。 沈南星看了看，缸里有半缸棒子面，一缸底白面，而且那白面明显放了很长时间了，上面有些杂质。 篮子里有两块杂面馒头，应该是老爷子吃剩下的。 角落里放着一把青菜，有些蔫吧，应该是放了几天了。 锅台上的大碗里盛着半碗咸菜。 可用的调料就更少了，只有盐和酱油。 沈南星看的有些心酸。 她知道老爷子一直不愿意拖累儿子们，所以才自己单开火。 可是他那么大岁数了，身体又不好，一个人能吃什么？ 也正是因为这点，这些年他们不止说过一次，想让老爷子去他们那边养老。 老爷子却不愿意离开老家，记得上一次竟然和陆远说怕离开老家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就算死也要死在自己家里。 也是那一次，陆远打消了劝他的念头，只能多给老爷子寄点生活费。 他们俩的工资加起来不少，特别是陆远的，足够让一大家子过上很好的生活。 这些年每个月他们都会固定给老爷子寄回20块钱来。 这年头，普通的工人，一个月也就二三十块钱的工资，有些资历浅的，可能都不到二十。 沈南星在子弟小学一个月的工资也才25块钱。 老爷子一个人在老家，这钱是足够他花销的。 但是很显然，老爷子并没有把他们寄回来的钱贴补到他的生活上。 这会儿再去供销社也来不及了，沈南星看了一眼窗外，见没人，直接从空间里往外拿东西。 嫁给陆远，他们的生活水平并不低，再加上这个年代什么东西都是凭票购买，有根有据，沈南星倒是很少用这个空间。 不过空间里的东西也并不少。 她拿出了几斤面，20来个鸡蛋，还有一桶食用油。 她早就看见自家院子里也种了个小菜园，应该是老爷子种的。 有些青菜已经可以吃了。 沈南星掂量着东西，打算晚上先给孩子们做顿面条。 和好面，沈南星去菜园里摘些葱和菜。 这时，大哥陆来福从外边进来。 是一个人回来的。 沈南星放下手里的活，上前打听老爷子的情况。 “大夫说需要住院输液，老二这会儿从医院看着爸呢，我先回来吃饭，顺便拿些东西过去，再把老二换回来，他坐了几天的火车，肯定没休息好，今天晚上先让他好好睡一觉，明天他再去换我。” 听到老爷子没什么大事，沈南星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陆来福和她说完，就赶紧回了自己屋。 进屋就催着黄桂花做晚饭。 沈南星听到黄桂花发着牢骚，“你说的倒轻巧，我去哪给你弄那山珍海味去，咱们家过的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啊，再说了，都病成那样了，吃得下去什么？ 人家吃什么还用你惦记？人家那日子比你过得好，咱们家这粗茶淡饭的，人家没准根本吃不下去，也就是你喜欢拿着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去……” “行了行了，我也就说说，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一天到晚的哪那么多废话。” 沈南星低头挖着菜，大房俩人的谈话充耳不闻。 这些小青菜是开春暖和了种下去的，这会儿长得并不高，地头整整齐齐，老爷子自己应该还没吃过。 沈南星从菜畦里挑着拔了些大棵，等她拔了一把青菜起身，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沈南星大概有六七年没见过陆平安了，自从他被陆远从大院里赶出去后，他们就没有过来往。 陆平安离开东北回了老家，他们也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 即便六七年没见了，沈南星看到陆平安还是吓了一跳。 算起来，陆平安只比陆远小了四五岁，可眼前的陆平安似乎比陆远大四五岁不止。 他的身材比在东北时胖了不少。 按照一般人来说，胖人更抗老，至少脸上不爱长皱纹。 陆平安却显得格外的沧桑，脸色黑胖，胡子邋遢。 头发应该也好长时间没打理了，头顶还保持着寸头的形状，一部分立着，一部分应该是睡觉压扁了。 全部油乎乎的，上面似乎还沾着灰尘。 身上穿了一件松松垮垮，洗得发白的褂子，脚上的鞋居然还破了洞。 沈南星：“……” 这样的造型还真是挺别致，典型乡下娶不上媳妇的老光棍儿打扮。 沈南星只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去拔葱了。 下午陆远和大哥送老爷子去医院，那么大动静都没看到陆平安，她还以为陆平安没在家呢。 想来那会儿应该是在睡觉，真是摆烂摆的彻底。 她又想起大舅妈说过，黄桂花想给陆平安再找个对象，十里八村的姑娘没有愿意嫁他的。 确实，只要眼不瞎，谁看得上这样的男人？ 家暴渣男。 拔了葱，沈南星直接回了厨房。 对于背后那道视线，直接忽视。 面已经醒的差不多了，她把面拿出来擀了面条，又重新和了一块面醒着。 第389章 这里有问题 陆锦堂噔噔噔的从外边跑进来，想看看沈南星在做什么好吃的，顺便给她汇报情况。 “妈妈，妹妹刚才尿了，没尿到炕上，但是把裤子尿湿了，我跟哥哥给妹妹换了裤子。” 沈南星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哥哥们真棒。” 小家伙顿时得意起来，“爸爸没在家，我和哥哥就是妈妈的小帮手。” 沈南星又夸了他两句，小家伙得意洋洋。 然后悄摸摸的和沈南星说话，“妈妈，外边有一个叔叔一直看着我，他是咱们家的人吗？” 小家伙的认知里，一个院子住着的就是一家人。 他知道这个院子里除了住着爷爷，还住着爸爸的大哥一家。 他搞不清楚太复杂的人际关系，可是将心比心，大哥和他是一家人，那爸爸的大哥和爸爸肯定也是一家人。 沈南星看了一眼窗外，果然，陆平安还在外边站着。 离得远，又是站在一个阴暗的角落，看不清他的神色。 但是沈南星能感觉到，他在关注着这边。 或是从陆锦堂出屋子开始，一直看着他，直到进了厨房。 沈南星纠正他，“那个不是叔叔，那是你大伯的儿子，按照辈分，你应该叫他哥哥，不过你不用管他，躲他远点。” 沈南星指了指脑袋，“他这里有问题。” 陆锦堂惊得睁大了眼睛，捂着小嘴巴，声音压低几分，“妈妈，你是说他是傻子吗？可是刚刚我听他和大伯说话了，不像是傻子呀。” “你听妈妈话，躲他远点就行了，他要是叫你，你就跑回咱们屋，”沈南星一脸的严肃。 陆锦堂重重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妈妈，我不理他，我去告诉哥哥，也要让哥哥躲他远点。” 小家伙说完又蹬蹬蹬的跑了。 沈南星看他进了屋，又继续准备晚饭。 对于抹黑陆平安的行为，她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再者说了，她这也不算抹黑陆平安。 天天盼着小叔死的人，不是脑子有问题是什么？ 带着他长大的小叔都能诅咒等着他死，更何况是第一次见面的名义上的兄弟。 对于孩子，任何潜在危险她都要心生警惕。 煮了面条，烫了青菜，又煎了三个鸡蛋。 沈南星做了三碗热汤面，她和孩子们一人一碗。 这几天孩子们在火车上也没吃好，一碗热汤面，吃的都不抬脑袋。 沈南星一边吃一边喂女儿，俩人一起吃了一碗面。 吃过了饭，沈南星让两个哥哥看着妹妹，然后又进了厨房。 那会儿大哥和大嫂争论的话题，无非就是想给老爷子带点饭。 她刚才和了面，想给老爷子包点饺子，让大哥带过去。 倒不是担心老爷子会饿着，有陆远在，绝对不会饿着老爷子，只是想尽一份孝心。 大房房间内，突然传出黄桂花尖锐的声音，“你说什么？” “你小点儿声，”陆来福不满的提醒她，“那么大声做什么？家里有多少钱？也不用你拿太多，五十吧，爸这次病得不轻，听医生那意思，还得住上几天。” “咱们家哪儿有钱？”黄桂花眉毛挑得高高的，“再说了，你爸那病都多少年了，大夫都没辙，老二他想表孝顺，非要把老爷子往医院送，凭什么让咱们跟着一起出钱？他愿意当这好人，那就让他当呗，我是没钱。” “你这是什么话？爸生病住院，本就应该两兄弟一起摊钱，他又不是只有老二一个儿子，我还是家里老大呢。” 陆来福坐在炕沿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哎呦，你是老大得什么好了？你也知道老爷子不是只有你一个儿子啊，这些年老二在外边，一年到头都回不来一回，是谁照顾着老爷子的？那都是咱们家，我还没好好跟老二两口子算账呢，你倒自己先算起来了，我看这钱就该他出。” 黄桂花见陆来福还有话要说的样子，又开口道，“你也别总一天到晚的端着大哥的架子，也不看看谁把你当大哥了，这么多年了，你这个大哥在他们面前说话连个屁都算不上，他要真看重你这个大哥，当年平安他们两口去东北，至于一点儿忙都不帮吗？你儿子可跟咱们亲口说的，他小叔当着外人的面就把他们哄出来了，还说什么没他这个侄子，老二连亲人都不认，你倒好，这会儿想起自己是大哥了，要不是老二那么绝情，平安两口子也不至于走到那种地步，平安也不至于现在连个知冷着热的人都没有。 要我看你在这儿为了钱绞尽脑汁，人家那儿指不定根本没当回事呢，或许人家就想借这个机会表现一下呢，要不然什么时候给钱不好，她沈南星非要追出去给？什么功夫都做在表面上，她做给谁看呢？不就是让外边的人都看着他们孝顺，显得咱们不孝，老二两口子这心眼啊，也就你这个棒槌看不出来。” “老二他们不至于。” 陆来福话虽这么说，却没什么底气的样子。 黄桂花又冷嗤一声，“怎么不至于？他们今天办的都是什么事，你没看到吗？” “你们又吵什么，烦不烦，”陆平安从外边进来，听见父母吵架，不耐烦的开口。 黄桂花看了儿子一眼，往陆来福跟前凑了凑，“我也不想真往坏处想你兄弟，倒显得我这个当大嫂子的事多了，你这样，等回头你找机会跟老二说说平安孩子的事，老二他要是能帮你，算我冤枉他了，以后你们兄弟俩的事，我再也不插嘴。” “平安什么孩子？”陆来福抽烟的手一顿，不解的看过来。 “就他和清瑶的闺女啊，我想过了，到底是咱们陆家的种，我听说沈清瑶不愿意回来和平安过日子，是在那边又找了个男人，那个小贱人，就是个离了男人活不成的，眼下那孩子跟着后爹，再跟着那么一个妈，还不得学坏了，怎么都不如咱们接回来跟着亲爹生活……” “你这怎么又是想一出是一出的，”陆来福皱眉道，“当初你不还说那孩子肯定不是平安的吗，不让平安要那孩子。” 第390章 情况不太好 “我就那么一说，我是气沈清遥不检点，怕平安要了孩子，那个贱人还会死皮赖脸的贴上来不走，如今看她不会回来了，孩子总是无辜的，你想啊，她一个女孩儿跟着那么一个妈，等孩子长大了，指不定被沈清瑶教成什么样呢，咱们陆家的孩子还得自己养着放心，等平安老了，也有个指望。” 陆平安闻言也道，“爸，我觉得我妈说的对，当初我也是生气清瑶给我戴了绿帽子，跟孩子没气，怎么说妞妞也是我闺女，这些年我也挺想她的，要不你就跟小叔说一声，让我爷跟我小叔说也行，他肯定也不愿意咱们陆家的孩子在外边吧。” 陆来福听他们这么说也是认同的点了点头，“这倒也是，如果那孩子真是你的，咱们是得接回来。” ………………………… 沈南星把饺子做好，正好看陆来福收拾了东西要出门。 “大哥你等我会儿，我包了点儿饺子，麻烦你带到医院去。” 陆来福没想到沈南星还包了饺子，“唉唉行，你说你这大老远的回来，什么都没安顿好呢，还惦记着医院那边的事。” “应该的大哥，爸生病住院，你们天天来回跑照顾爸也辛苦，饺子我包的多，半夜饿了也可以垫补点儿。” 沈南星说完回了厨房，家里没有饭盒，她就用两个大碗装好了，兜在了网兜里。 上边又扣了一个盘子，好在现在天气热，凉的慢。 陆来福找了个提篮，把网兜都放在提篮里，中间又垫了个毛巾，看着稳当了，这才和沈南星打了声招呼，骑着自行车走了。 黄桂花又站在自家门口，看到沈南星一脸的笑意。 “还是弟妹手快，这么一会儿就包了饺子了。” 沈南星狐疑的看向她，印象里，黄桂花还真没这么心平气和的叫她弟妹。 如果说没憋着坏，改了性子，沈南星可不相信。 黄桂花往前走了几步，一副要好好跟她唠唠家常的架势。 “我也想着做点儿什么呢，结果忙活半天，也才忙活出你大哥我们仨人的饭，你常年不在家是不知道，这家里家外的啊，都是你大哥忙活，你大哥跟我的岁数也大了，有些时候连自己都顾不上，就是这样，你大哥也想着老爷子的吃喝，我就是力不从心，要不然哪里会让你刚大老远回来就给他们做饭啊。” 沈南星呵呵，刚才黄桂花和陆来福的话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这么一会儿就翻脸不认了？ “大嫂，咱们住得不远，房子窗户开着，我听得见。” 黄桂花身子一僵，一脸的尴尬。 不过很快又恢复过来，继续笑着说道，“我那都是随口说的，那会儿手头实在事多，你大哥又催，我才一时说的气话，气话哪里能当真呢，我是打算忙完手头的事就做的，结果你大哥等不了了，怕老二在医院等急了，你大哥一心想着你们今天才大老远回来，想替换了老二回家休息，说起来还是咱们家人手太少了，有点儿事就忙不过来，要是平安媳妇儿还在，哪里还用得着我动手啊，别说我了，你这个当婶子的也不用忙活啊，咱们是长辈，让她一个小辈干就行了。” 沈南星？？？ 她这是说的陆平安哪个媳妇儿？ 听大舅说，陆平安回老家后很快就又娶了一个，人还不错，但是陆平安动不动就打人家，最后娘家不干，帮他们离了婚。 总不至于还惦记着复婚呢吧？ 不过很快沈南星就知道黄桂花说的谁了。 她看向正领着妹妹出屋的陆锦程和陆锦堂，对沈南星道，“我记得平安闺女和你家老大差不多大，眼看孩子都这么大了，我这当奶奶的还没见过呢，有时候我这做梦啊都总梦到他们娘俩，就盼着哪天我也能见见我那大孙女……” 沈南星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你还是继续做梦吧。 沈清瑶再怎么样，对孩子真负责，她算得上一个合格的母亲。 陆平安呢，连个人都算不上。 沈南星不搭话，她记得大舅妈说过，陆平安和第二个媳妇儿离婚后，他的恶名也传出去了。 没人愿意再嫁给陆平安，陆平安和黄桂花转头又想让沈清瑶回来。 到底和沈清瑶联系没联系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沈清瑶如今结婚了，日子过得还不错，那个男人也比陆平安强百倍。 她是脑子被驴踢了吗会跳这火炕？ 沈家她都不想回了，陆家，更别想了。 “大嫂你在这儿慢慢想，我还有事，先回屋了。” 想不起来就回屋做梦去，或许梦里真有。 沈南星丢下这句话，连忙去抱跑过来找她的闺女，领着几个孩子进了屋。 人手少？家里那么大动静陆平安在家都不出来看看，如果不是他刚才从屋里出来，沈南星还以为他不在家呢。 一家子瘦人，老爷子更是骨瘦如柴，就他比当初胖了两圈不止。 黄桂花被她那句慢慢想噎的愣在了原地，好一会儿才愤愤的啐了一口。 刚要回屋，被身后的人吓了一跳。 “哎哟，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陆平安没理会黄桂花，看着隔壁的院子，目光阴鸷。 ………………………………… 陆远回来夜已经深了，孩子们早就睡了，沈南星还在等他，听到动静就迎了出来。 “这么晚才回来，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还有和好的面，正好可以给他做碗热汤面。 陆远点了点头，神色有些疲惫。 沈南星进厨房后，陆远也没回屋，跟着她一起进了厨房。 察觉到什么，沈南星一边揉面一边问，“爸怎么样了？” 陆远轻轻的叹了口气，“情况不太好。” 沈南星揉面的动作一顿，刚才大哥回来，她也问了同样的话，大哥明明说没什么问题的。 “还是那些老毛病吗？” 陆远嗯了一声，“不止那些老毛病，医生说爸的身体各项机能已经退化了，所以哪怕还是那些老毛病，身子骨也受不住。” 第391章 陆老爷子真的老了 他看向沈南星，声音低低的，“医生暗示，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那么严重？ 沈南星回想起下午匆匆见老爷子的那一面，人确实瘦的不成样子，也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突然心里有些不好受，但是她知道陆远心里会更不好受。 “这几天家里有我，你多在爸的床前尽尽孝，生老病死，咱们谁也左右不了，积极配合医生治疗，争取让爸减轻点痛苦。” 陆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沈南星做好面端给他，这一顿饭吃得尤为沉默。 吃过饭，沈南星就让他赶紧回屋休息。 第二天一早，沈南星起早蒸了一锅软软的包子，又熬了小米粥，煮了鸡蛋。 她先打包好一份放在一边，准备给陆老爷子带的。 休息了一晚，陆远的神色恢复了一些。 沈南星一边布置着碗筷，一边和他商量，“一会儿我和孩子们跟你一起去医院看看爸。” “好，爸昨天一直念叨着孩子，还怕吓着孩子了。” 陆锦程懂事的开口，“爸爸我不怕的，我想去看看爷爷。” 陆锦堂看看大哥，也不甘示弱，“我也想去看看爷爷。” “好，赶紧吃饭，吃完饭一起去。” 他又看向沈南星，“本来打算今天去沈家拜访爷爷和岳父他们的。” “事有轻重缓急，爸的事情最重要，”她安慰陆远，“等爸好了，你再去也不迟，今天看过爸后，我先带孩子们过去。” 这样安排也好。 吃过饭，沈南星收拾厨房，陆远往车上装礼物，他们这次回来，也给沈家买了很多礼物。 黄桂花趴在临窗的大炕上，隔着玻璃往外看。 看到一样一样的礼物往车上装，眼热的心里一阵一阵泛酸水。 “你小叔当年就是故意的，你看看他们这架势，多少好东西，就算是他手指缝露一点儿，都够你和清瑶生活的，偏偏一点情面都不讲。” 陆平安翻了个身，不想听他娘说这些，他小叔什么人，他早就看透了。 黄桂花看他这模样，皱了皱眉，“你这几天也别整天和你小叔拉着个脸，要我说这会儿你应该出去帮帮忙，你小叔每次回来就那么几天，你可要把握好机会，也好让你爸开口帮你要孩子。” 陆平安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沈南星给孩子们都换上了新衣服，还给锦玉梳了一个小揪揪。 小丫头本来就长得粉雕玉琢，红头绳绑起一个小揪揪，更是可爱极了，看的陆锦堂直眼热。 “妈妈，我也想要小啾啾。” 陆锦程鄙夷的看他，“你是男孩子，梳什么小辫子。” 陆锦堂一边用小胖手抓着头顶的头发，一边反驳，“男孩子就不能梳小辫子吗？我也有头发呀，为什么不能梳小辫子？” 沈南星笑着又拿了一截红头绳，“能梳，妈妈给你梳上。” 沈南星也给陆锦堂绑了一个小揪揪，小家伙高兴的站在镜子前，一个劲儿的晃小脑袋。 沈南星故意看向大儿子，“程程，要不要妈妈也给你梳一个，多可爱呀。” 卢锦程小脑袋顿时摇的拨浪鼓一样，“我不要。” 说完看向弟弟的眼神，一脸的嫌弃。 “好了，可以走了。” 陆远进屋叫娘几个，抱起了小锦玉。 沈南星一手拉一个，跟陆远一起出了门。 先去了医院。 不知是不是刚睡醒，还是治疗了一天，有了效果，陆老爷子的精神看上去比昨天好多了。 看到沈南星带着孩子们过来，挣扎着想要起来。 他的手背上还插着输液管，陆来福连忙将老爷子扶起，陆远把枕头立在了他身后。 老爷子一双眼落在了锦玉身上，笑得一脸的慈爱。 “这是锦玉丫头吧。” 陆锦堂被忽视了，有些不满，扯着嗓子喊，“爷爷，我又来看你了，我是堂堂。” 陆老爷子又看向陆锦堂，笑着应声。 他还记得这个小孙子，昨天第一次见，就把这孩子吓到了。 这会儿看着倒没事了。 “好……好，堂堂，爷爷的小孙子，真好啊。” 他伸手去摸陆锦堂的小脑袋，枯瘦褶皱的手抬起来微微颤抖，似乎费了好大力气，才落到了陆锦堂的小脑袋上。 沈南星也是这会儿真切感受到，陆老爷子真的老了。 陆老爷子挨个的看完孙子孙女，又看向了沈南星。 沈南星适时的上前一步，叫了一声，“爸。” 陆老爷子应了一声，看着她和孩子们，一脸的欣慰。 “我听说沈家人回来了，只是我这副身子骨，没法去给老爷子请个安，你要是去沈家，帮我给老爷子带个好，还有，陆家的孙子不争气，辜负了老爷子的期待，没有好好的对你妹妹，我对不起老爷子，你代我向他赔罪……” 这件事一直压在老爷子心里，每每想起，老爷子都像又老了几岁。 他老了，大孙子不听他的，就连大儿子都…… 他对不起老太爷的托付，老太爷是那么信任他。 沈南星看出他的自责，安慰道。 “爸，这不是你的错，陆平安和沈清瑶的事，爷爷不会怪您的，去年10月份，大哥还去了东北看望我和清瑶，清瑶在那边又嫁了人，日子过得挺好的，只能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真的？” 陆老爷子眼神都亮了几分。 “真的，这事我没有理由骗您。” “那就好，那就好，”陆老爷子喃喃，“平安不争气呀，好好的媳妇儿守不住，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又说了一会儿话，老爷子明显精力不济。 正好液输完了，大夫帮忙换了液，又叮嘱家属，老人要多休息。 看到他们来医院，陆来福就回家补觉去了。 陆远留下照顾陆老爷子，沈南星带着几个孩子去了沈家。 沈南星是会开车的，只不过她那个时代的车和如今这个年代的汽车在操作上有很大的区别。 前些年她找了个机会，和陆远重新学习了开车，哪怕平时摸不着车，只要会操作，车感上没问题。 她把孩子们放在了后驾驶座上，让锦程抱着妹妹。 第392章 沈家 这年头，大马路上的车少之又少，哪怕是这种大城市，都没有车水马龙的情况。 一路平稳的到了沈家门口，还没下车，就听到后边自行车铃铛的声音。 沈南华骑着自行车正从远处过来，一边走一边摇着铃铛，脸上都是笑容。 沈南星连忙下车，“大哥。” 沈南华笑得一脸的灿烂，“刚才在路口那我就看见是你了，到底两个轮子的追不上你四个轮子的，骑了我一身汗，怎么你一个人带孩子过来的？陆远呢？” “陆远爸生病了，他在医院照顾，我就先带孩子们过来了。” 沈南华看到车里的几个小家伙正贴着车玻璃往外看，连忙把自行车放在了一边，开车门把小家伙们抱下来。 小家伙们认识这个人，“舅舅、舅舅”的叫。 沈南华高应声着，放下陆锦堂时，还亲昵的拍了拍他的小屁股。 放下孩子，他又接沈南星手里的东西。 “这不是说话的地，先回家，爷爷他们一直等着你们呢。 我还担心你们找不到这儿，这地方有点偏。” 政策落实下来后，沈家人是回来了，但是他们原来的房子并没还回来。 如今沈家住在政府分配给的一个大杂院里。 沈南星看着有些旧的大杂院，离沈家老宅的位置不太远，可却是天壤之别。 “是不太好找，不过你说的细致。” 回老家之前，沈南星给沈南华的单位打过电话，沈南华在电话里告诉了她沈家地址。 大杂院住着几家人，沈南华带着沈南星他们一进来，院子里正在洗衣服的大娘就笑着和他打招呼。 “沈老师回来啦，今天不是周末吧？” “呀，这是谁们家的孩子，虎头虎脑的，怪可爱的。” 沈南华笑容和煦，礼貌的开口，“今天不是周末冯婶，我妹妹回来了，这是我妹妹的孩子。” 冯婶的目光早就落到了沈南星身上，“哎哟，看着就和沈老师一样是个知识分子，人也这么俊，怪不得孩子都长得这么好。” 沈南星也跟她打了声招呼，“冯婶。” 大杂院里就是这样，哪怕没有任何关系，住到了一起就是缘份。 低头不见抬头见，俗话说的，远亲不如近邻。 沈南星看出冯婶和大哥交流的态度，也知道沈家人和大院里其他住户相处的不错。 “是南星回来了吗？” 一个略带苍老的声音从西间屋子传出来，接着，沈老爷子推开了门。 不知是不是原主的情绪，看到沈老爷子，沈南星突然眼眶发热。 “爷爷，是我，我们回来看您了。” 沈老爷子上前迎了几步，上下打量着沈南星。 真是从头看到脚，又从脚下看到头顶，似乎在确认她好不好。 沈南星也不说话，就那么让他看。 看了好几遍后，沈老爷子颤着声说，“好、好、好，回来就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是对她现状的满意。 沈南星上前扶住老爷子的手臂，亲昵的扶着他往屋里走。 “爷爷您那么心疼我，把我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我能有什么不好？倒是爷爷你们，这些年受苦了。” 老爷子身量很高，脊背却有些驼了。 人也有些瘦，但是精神状态看起来很好，和一般老人那种垂暮之年的感觉不太一样，就像一个精神矍铄的瘦干巴小老头。 即便这样，沈南星也没多高兴。 想当初爷爷是一家之主，气场强大，对他们威严中又不失慈爱，是人人敬仰的沈老爷子。 如今的老爷子气质已经变了，笑容依旧慈爱，少了上位者的气势，虽然更平易近人了，可沈南星知道，岁月压弯了他的脊梁，就像他手上多出来的老茧，有些事情虽然过去了，却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沈老爷子摆摆手，“能有多好的安排，那时候时间太紧迫了，后来听说你和清瑶那丫头换了亲，嫁给了陆远，我也是忧心过一阵子，倒不是不相信陆家，陆远那小子我见过，为人品行上比他那侄子稳重多了，就是这岁数比你大那么多，当初你不是也嫌弃他年岁大吗？再有就是他的工作，总担心你的身份，影响了他的前程，到最后俩人心生怨怼，当时没想到，陆远比我想象的更有担当，反倒是陆平安那小子……” 沈老爷子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当初沈老爷子是想孙女嫁陆远的，只是孙女嫌弃陆远年纪大才见了陆家那孙子。 只是匆匆一面，他感觉陆家那孙子不如陆远稳重，可孙女愿意，当时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没想到阴差阳错，孙女还是嫁了陆远，这也是一种缘分。 这时候一个小脑袋伸到了沈老爷子面前，眨巴着大眼睛看他。 老爷子的目光顿时被小家伙吸引了，伸手去摸小脑袋，又碰了碰他头上的小啾啾，笑着开口。 “哎哟，这是哪来的小娃娃呀，跟墙上的年画娃娃一样，还梳了一个小辫子，这是男娃娃还是女娃娃呀？” 陆锦堂喜欢这个老爷爷，他也不是不喜欢爷爷，就是看到爷爷生病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有点害怕。 这个老爷爷不一样，他笑的好看，说话也好听，说自己漂亮的像年画娃娃。 陆锦堂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拍了拍，“我是男孩子呀爷爷，我是陆远家的，跟妈妈来的，这是我的哥哥，这是我的妹妹。” 他不仅介绍了自己，还把哥哥和妹妹一一介绍了。 那小模样真是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哎哟哟，好好好，都是好孩子。” 老爷子把孩子们拉过来，看看这个，摸摸那个，爱不释手，脸上的皱纹都笑到一起了。 沈南星给陆锦堂纠正，“堂堂，这个不能叫爷爷，这是妈妈的爷爷，你们要叫太姥爷了。” “妈妈的爷爷我们为什么要叫太姥爷？不是应该叫太爷爷吗？” 呃…… 这个沈南星该怎么跟他解释？ 她求助的看向大哥这个大学老师，后者一直面带微笑，到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陆锦程已经开口喊人，“太姥爷好。” 第393章 确实长大了 喊完人碰了碰弟弟，示意他不要纠结这种问题，赶紧喊人。 陆锦堂顿时把疑问都抛到了脑后，清脆的喊了一声，“太姥爷。” 小锦玉刚会喊人，也只限于爸爸妈妈，哥哥，姑姑。 听到哥哥们喊太姥爷，小家伙也仰着小脑袋，动了动小嘴儿，好半天喊出一个，“爷~” 奶奶糯糯的声音，把老爷子的心都萌化了。 老爷子笑着应声，叫沈南华，“去抽屉里，帮我把给孩子们准备的红包拿来。” 沈南华去拿东西，沈南星劝道，“爷爷，他们还小呢。” “再小也是第一次见面，这是我给孩子们的见面礼，礼不能废。” 沈南华拿来几个红包交给老爷子，老爷子亲手给孩子们每人一个，最后手里还剩下两个。 “这一个本来是准备给你丈夫的，他既然没来，你帮我给他带回去，这个是你的。” 沈南星笑道，“还有我的，咱们总不能是第一次见面吧？” 虽然实际意义上，她确实是和沈老爷子第一次见面。 给你的跟他们那些没关系，爷爷想给你，他们有的你也有。 沈南星的眼眶发热，印象里沈老爷子对她一直是这样，无条件的偏爱和疼宠。 以前家里条件好的时候，爷爷总是会说，别人有的她也要有。 如今沈家人的生活并不富裕，爷爷却还会做到不让她委屈半分，永远是被偏爱的那个。 哪怕一个小小的红包，别人有的，她也会有。 “爷爷，我已经长大了，我现在成了家，也有工作，该我孝顺您了。” 沈老爷子笑着应好，转头去和孩子们说话了。 沈南星：“……” 感动的时间似乎持续的有点短。 沈南华看着她的模样低笑起来。 “对了，你说妹夫没来，是去医院照顾陆老爷子了，老爷子得的什么毛病？怎么样了？” 沈老爷子也看了过来，“老陆头病了？” 沈南星神色无异，开口道，“都是一些很多年的老毛病了，昨天发了烧，才送去了医院，我和孩子们刚才就是从医院过来，烧已经退了。” “年纪大了，就容易这儿那儿的添毛病，老陆头年轻的时候也是一员猛将，能干的很，没想到老了老了，毛病都找上来了。” 沈老爷子感慨的开口。 “不过这也难免，岁数大了，身体各个器官就像机器的零件，磨损的磨损，报废的报废，机器还能维修换零件，人老了，只能等着所有的零件都报废了，万一再有个什么意外，那就更别说了，当年要不是你寄给我们的那些东西和药，没准我这把老骨头都熬不到今天见你们。” “爷爷，”沈南星不满的叫了一声，“您身体好的很，您会长命百岁的。” 沈老爷子呵呵呵的笑起来，伸手摸摸锦玉的小脸，“好，长命百岁，好好活着，看着你们慢慢长大，这丫头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你小时候长得就这么可人疼。” 他看向沈南星，眼眸里都是怀念，“这双眼睛最像你，那时候啊，你只要这么看着我，什么都不用说，爷爷就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你……” 沈南星和沈老爷子聊着天，外边又有动静。 沈南华看了一眼道，“王姨回来了。” 沈老爷子点头，对沈南星说，“你王姨知道你们这几天要回来，今天早上吃完饭，特意去市场买菜了，这些年你王姨帮着操持着家里，也挺辛苦的。” 沈南星知道沈老爷子是故意说这话给自己听。 沈南星对她父亲这位二婚妻子一直不冷不热的，再加上沈清瑶和沈南星换亲的事，沈老爷子担心她也会对王美娟有意见。 不过得沈老爷子这样的一句肯定，可见王美娟这些年来在沈家，也尽到了一个当妻子当儿媳妇的职责。 沈南星记得，当年沈家出事，父亲沈志鸿是说过让她们离开的。 毕竟王美娟和沈志鸿之间没孩子，也就没有牵绊。 但是王美娟并没走，还挺委屈的，觉得自己嫁给沈志鸿那么多年，他都没把自己当一家人。 沈南星点了点头，“之前就听大哥说过，你们在那边也多亏了王姨的照顾。” 沈南星对王美娟没感情，之前在家里生活，两个人几乎没什么交集。 但是也知道王美娟这个人并不坏，至少没做过伤害她和沈南华的事。 沈清瑶是沈清瑶，王美娟是王美娟，沈南星不会把她们混为一谈。 说着话，王美娟已经提着菜进了屋。 看到沈南星和孩子们，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就想着你们这两天会来了，你爸今天早晨还说呢，中午会回来吃饭，虽然没明说，也是盼着你们早点来呢，还真是父女连心，盼着盼着你们就回来了。” 沈南华上前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沈南星拉着几个孩子给王美娟介绍。 “程程，堂堂，这是你们的姥姥。” 陆锦程和陆锦堂仰着小脑袋，脆脆生生的叫了一声，“姥姥。” 王美娟的动作一顿，眼眶有点红，又狠狠的压制住了。 “哎、哎，俩孩子可真好，真懂事。” 沈南星抱着锦玉，语气放慢教她，“锦玉，叫姥……姥……” 小锦玉眨巴着大眼睛，含着手指头，半天发出一声，“哦……” 沈南星，“……” 王美娟随意把手在身上抹了抹，笑着开口，“你可别为难孩子了，多大点儿的孩子呀，就让她叫人，来，姥姥抱。” 锦玉一点也不认生，而且她看眼前的人笑得很开心。 小孩最会看大人脸色。 伸着小手痛快的让王美娟抱。 沈老爷子和沈南华看到这一幕，互看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欣慰。 孙女（妹妹）确实长大了。 王美娟抱着孩子逗弄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什么四下找人，“姑爷呢？不是说一起回来吗？” 沈南星又把陆老爷子生病住院的事儿和王美娟简单的说了一下。 王美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既然住院了，那应该挺严重的吧，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亲家？” 第394章 对不起沈南星 沈老爷子认同的开口，“我刚才也要说呢，回头让志鸿请个假，咱们一起过去看看老陆头，这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都快有十年没见过老陆头儿，我也想过去看看这个老伙计。” 沈家人刚回来的时候，虽然是政策允许，可是亲朋也都躲得远远的，就怕哪天风向又变了，受了他们的连累。 沈老爷子他们也有自知之明，谁也没联系，也没去过陆家。 如今他们的生活已经步入正轨，大儿子和孙子参加了工作，政策一再的放开，他也就没那些顾虑了。 眼看快到中午了，王美娟提着菜去厨房做饭，沈南星又和老爷子聊了会儿天，然后去帮王美娟的忙。 王美娟看到沈南星来了厨房，有些惊慌失措。 “你去陪老爷子说话就行，这里不用你，我一个人可以的。” 沈南星已经拿出了青菜，“我帮您择择菜。” 王美娟没再说什么，就那么盯着沈南星抿嘴笑，转头的时候又吸了吸鼻子。 “我记得你喜欢吃鱼，我买了一条鲤鱼，咱们清蒸，本来是想买点排骨的，今天的肉摊子上没有，我就买了瘦肉，我知道你不喜欢吃肥肉。” “王姨，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呢，我只记得王姨喜欢吃甜的。” 王美娟再一次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头，“我喜欢吃甜的，什么甜的都喜欢吃，不过这两年你爸爸让我少吃糖，说吃多了对牙齿和身体不好。” 他们去农场的那段日子，饭都吃不饱，哪来的甜食？ 回来后，沈父发了第一个月工资就给她买了糖和点心。 只是她的胃已经吃不了太多的甜食了。 沈南星没多想，笑道，“爸怎么能这样，又不是小孩子，怎么会吃坏了牙齿，一会儿爸回来，我替你说说他。” 王美娟笑笑，没多说什么。 厨房沉默了片刻，王美娟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才开了口。 “南星，清瑶在那边……” 她欲言又止，一脸的为难和尴尬。 “南星，是王姨没有教好女儿，王姨替她跟你说声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她会变成这个样子。” 沈南星丝毫不在意的开口，“王姨，事情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过得挺好吗？” 她这么一说，王美娟沉重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你这孩子，不管现在结果怎么样，当初是你被算计了，就是你吃了亏，至于后来清瑶和平安，那也是她自己把日子过成了那样，她自己也没本事，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怨不到别人头上。” 王美娟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这样的话，沈南星知道，就算王美娟再生气，沈清瑶都是她的亲生女儿。 哪有母亲不疼自己孩子的。 “王姨，事情都过去了，就不要再说了，上次我大哥去东北，看了沈清瑶，回来应该也跟您说了，她现在日子过得不错，丈夫对她很好，几个孩子也很懂事。” 这些她知道，当初沈南华从东北回来就跟她说了。 “我只是没想到，她怎么会做出换亲这种事情，她要是不愿意嫁到陆家，嫁给陆远，她可以直接说，从始至终，我们没有逼她嫁人，也是她自己说愿意嫁到陆家，可真到了陆家，她竟然……” 当初沈家出事，沈老爷子是想让沈清瑶离开的，毕竟她不是沈家的女儿。 王美娟也想让她离开，已经联系了沈清瑶的生父，只是她不愿意离开，沈老爷子这才帮她定下和陆远的亲事。 那时候她还觉得挺好的，姐妹俩一同嫁进陆家也好，至少有个照应。 她甚至还叮嘱沈清瑶嫁了陆远，在陆家就算做了沈南星的长辈，一定要照顾好她。 沈家人对他们娘儿俩仁至义尽，尽可能的帮她们安排后路。 她们也要尽自己的所能回报沈家。 可她万万没想到，沈清瑶却对沈家最疼宠的女儿下手，换了沈南星自己挑选的亲事。 她们对不起沈家，对不起沈南星。 沈南星没再说话，不管她现在日子过得如何，当初沈清瑶算计了她，这是事实。 把菜择好了，沈南星听到沈父回来的声音，好像正在和孩子们说话。 她刚准备出去，陆锦堂就跑了进来，“妈妈，妈妈，外边有个姥爷。” 拉着她就往外跑。 她被小家伙拉到了外边，就看到沈父正要来厨房找她。 看到她，沈父和沈老爷子一样的动作，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几遍。 沈南星更是俏皮的转了个圈，“爸，我好着呢。” 沈父笑着点头，“好，好，亲眼看到你好我就放心了，走走走，咱们进屋说话。” 冯婶端着菜出来，看到他们父子，笑着和沈父打招呼，“沈大哥这是知道闺女回来了，今天这么早下班？沈大哥真是有福气啊，儿子女儿都这么有出息，看那几个外孙，也一个赛一个的机灵。” 沈父长得儒雅清隽，在外人面前，很少情绪外露，这会儿却是笑呵呵的嘴角都压不住。 冯婶就算是跟他一个院子住这么长时间，都没见过他这么高兴。 “沈大哥就是有大福气的，女儿这么贴心，回头儿子再给你找个孝顺的儿媳妇儿，以后沈大哥就等着享福就好了。” 沈父依旧笑着点头，然后拉着沈南星回了屋。 进屋前沈南星还看了那位冯婶一眼，总感觉她刚才的话里有话。 不过沈父没有多理会的意思，她更不会多问。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聊天，期间沈南华去了厨房帮王美娟准备午饭。 不一会儿，一大桌子菜就做好了，都是可着沈南星的口味做的。 依照陆远的身份，沈南星他们的生活质量不管是在大院还是其他地方，都算得上中上水平了。 今天沈家这桌子菜，是比对着以前的沈家生活给她准备的。 对比现在的沈家情况，着实下了血本了。 不过沈南星也没说什么，高高兴兴的承了家人的宠爱。 几个小家伙也是吃的很高兴，陆锦堂还吃出来其中两道菜是舅舅的手艺。 第395章 抢手货 沈南华的厨艺确实很不错，当初在大院的时候，他几道菜就征服了小家伙的胃，沈南星也没想到沈家的大少爷也有下厨房的一天，还做得有模有样。 真是学霸在什么领域，只要想做，都能做到最好。 那时沈南星还跟沈南华开玩笑，等到他们生活不下去了，可以开个饭店做厨子。 沈南华还说她异想天开，饭店都是国营的，让他开饭店，这不是又把小辫子送到别人手里嘛。 沈南星那会儿也只是笑笑，她不小心说露了嘴，沈南华虽然不信，但是她知道，用不了多久，个人想干什么都可以。 只要有雄心抱负，就能干出一番事业。 为了让沈南星吃好这顿饭，沈南华还承担了喂小侄女的重担。 当初他去东北，小锦玉才四五个月大，只会咿咿呀呀的流口水。 如今再见，已经会奶声奶气的叫舅舅了。 沈南华看到她就想到了妹妹小时候，一颗心都要萌化了。 沈老爷子看他对小孩子这么耐心，哼哼了一声，“既然这么喜欢，你也赶紧给我找个孙媳妇儿，自己生一个，多大的人了，你妹妹都仨孩子了，你也该上上心了。” 沈父闻言也跟着道，“你爷爷说的对，当年咱们家情况不好，也不好耽误别人家的闺女，我看当下的政策，咱们这类人的处境也会越来越好，受的歧视也少了，特别是你在大学当老师，还是挺吃香的，可以考虑找个对象了。” “爸，我不着急。” 沈南华头也不抬的回道，看着小锦玉嘴里吃的差不多了，又喂她一口饭。 沈老爷子不爱听了，“不着急不着急，一说结婚的事你就说不着急，你是还惦记着原来那个呢？我听说她早就嫁人了，你可死了这份心吧，咱们可不做破坏人家家庭的事。” “没有的事，”沈南华终于有了反应，“我没惦记她，跟她也没关系。” “算你拎得清，”沈老爷子哼了一声，“不是我非要让她跟着你吃苦，当初那种情况，她就算跟你提了离婚我也不介意，千不该万不该，她不该离了婚还踩你一脚，如果不是她的那封举报信……” “爷爷，都说跟她没关系了，您就别提了，”沈南华打断了沈老爷子的话。 沈父接过了话，“前几天院里的你冯婶说她有个侄女，跟你年纪差不多，那意思想给你们做个媒，你要是有结婚的意思，要不要跟她那个侄女见上一面？” 沈南星吃着饭，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特别是大哥，她也挺为大哥着急的。 怎么说都年纪一大把了，沈家都回来一年多了，确实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这回没等沈南华开口，王美娟先说了话。 “冯婶那个侄女不行，我已经推了，她怎么还跟你提。” 她看向沈老爷子几个，神色认真。 “冯婶说的那个侄女我见过，是个离过婚的，说是比咱们南华还小两岁呢，可那个女人看着可比南华大，长得也不好看，一脸的精明算计，还带个孩子。 还有她那个孩子，跟个小霸王似的，和堂堂一样的年纪，看咱们堂堂多懂事，那孩子一点家教都没有，看着我买了点心回来，躺在地上打滚，跟他妈要点心吃。 咱们南华虽然也离过婚，可凭南华的条件，不说找一个黄花大闺女，那也要找一个有教养，知书达理的，才能配得上他，咱们家现在又不是过去那种情况了。” 她说完又看向沈南华，“别听你爸的，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可不能着急凑合，这次咱们好好挑挑，现在形势越来越好，没准过两年你在学校的身份水涨船高，咱们能挑个更好的，我听说你们学校单身女老师也不少，还有这批大学生，不是好多都是单身大龄女知青吗？你自己上上心，咱们可以从这里挑挑。” 沈南华无奈的开口，“王姨，我去学校是教书育人，是他们的老师。” “老师又怎么了？老师也得结婚生子呀，不是好多学生都已经结婚生了孩子了吗？” 沈南星挑了挑眉，没想到她这后妈为他哥盘算了这么多。 也在一旁搭话，“我觉得王姨说的很有道理，哥，你是不知道你现在的行情，相貌堂堂，又有学问，年纪虽然大点儿，更显成熟稳重啊，你这样的条件放到相亲市场，都是抢手货。” 深南华：“……有你什么事儿？赶紧吃饭。” 王美娟也被沈南星逗笑了，“我觉得南星说的对，冯婶为什么三翻五次的找我和你爸想给你说亲事啊，她那侄女那天来冯家的时候，南华就在家，冯婶那个侄女来院子里转了好几回，估计就是想跟南华搭个话，后来南华回了学校，她还来冯家几趟呢，我还听冯婶的儿子在院子里跟冯婶抱怨他那个表姐来家里来得太勤了呢。” 沈南华：“……” 沈老爷子和沈父虽然没见过冯婶的侄女，这一听也歇了心思。 “我也觉得你王姨说的不错，你还可以再挑挑，另外你是男人，遇到合适的要学会主动出击。” 沈南华：“……” 今天不是小妹回来的接风宴吗？ 怎么成了他的催婚宴了。 …………………… 吃过午饭，沈南星把给沈家人的礼物一一拿出来。 除了给家里买的各种山货吃食，还有野山参、灵芝之些珍贵药材，一些皮草做的棉衣，都是她托人从老乡手里收的，自己这段时间加班加点做出来的。 老爷子听说是沈南星亲手做的，摸着那个大皮袄爱不释手，大热天非要穿上试试，弄得这些小辈都哭笑不得。 沈南星还给王美娟买了大白兔奶糖和点心，这下王美娟真的信了沈南星一直记着她的口味，还放在了心上，心里感动的不行，当场剥了一块糖放嘴里。 沈父看到拦了她一下，“美娟，你少吃糖，小心你的胃。” 沈南星不由得看了过去，“王姨胃怎么了？” 第396章 那个比你还贪吃的吃货？ 王美娟道，“不碍事，都是小毛病。” 可沈南星看沈父的反应，不应该像是小毛病。 沈父本来拦了一下有些后悔的，后来沈南星一再追问，也不得不说实情。 原来在农场的时候，家里的粮食不够吃，王美娟总是偷偷的把口粮省下来给他们吃。 开始他们没有怀疑，直到后来王美娟低血糖晕倒，还时不时的胃疼，才知道她那段时间都没怎么吃东西。 后来他们只能盯着她吃饭，可是那边的生活环境太差了，就算盯着吃饭，能吃到什么好东西？有时候还会全家挨饿。 王美娟的胃病也没得到及时的治疗，慢慢的留下了病根。 平时倒还好，只要吃食上如果不注意，就会不舒服，也吃不了太多甜的了。 “你跟孩子说这些做什么，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平时你不让我吃，我早馋糖了，今天闺女回来，特意给我买了糖，总算有机会吃了，你再这么拦着，我都怀疑你是想把闺女给我买的好吃的留着自己吃了。” 沈父无奈的笑了起来，“你想吃就吃，不过得少吃点儿，这些都给你留着慢慢吃，没人抢你的。” 陆锦堂在一旁也奶声奶气的道，“姥姥，堂堂不喜欢吃糖，堂堂也不和姥姥抢。” 话虽那么说，那双大眼睛就没移开那包大白兔，最后还舔了舔小嘴。 大家都被他这口是心非的小模样逗笑了。 王美娟连忙拿了糖，分给了几个孩子。 堂堂还想矜持的推辞一下，王美娟小声和他商量，“这些糖都留在姥姥这，你姥爷还会和我唠叨，堂堂你们快帮姥姥吃点儿，以后我就说堂堂帮我吃了，姥爷就不会唠叨我了。” 陆锦堂闻言一脸认真的接过糖，保证道，“姥姥你放心，以后这种事情堂堂帮你做，有多少都冲堂堂来，绝对不能让姥爷再说姥姥。” 一旁的沈志鸿：“……” 沈南星众人：“……” …………………… 热闹了一中午，孩子们都玩累了，需要睡午觉。 沈老爷子也有睡午觉的习惯，回房间休息了。 沈父还要去单位上班，顺便请个假，明天好一起去医院看望陆老爷子。 王美娟也去厨房收拾了。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沈南星和沈南华兄妹两个。 “你下午不用去学校吗？” 谁都有自己的事情，只有沈南华还悠闲的坐在椅子上喝茶，看的沈南星眼皮直跳。 沈南华又喝了一口茶，摇了摇头，“下午没有我的课，今天可以不用去学校了。” “你如今倒是清闲。” 沈南星吐槽一句，又在行李包里翻呀翻，最后翻出一个精美的包装礼盒递给他。 沈南华挑了挑眉，接过了盒子，“咱们兄妹俩不用这么客气，你都送我亲手做的棉坎肩儿了，没必要再这么形式。” 沈南星白了他一眼，“谁要跟你搞形式了，这不是我送的，你还记得方灵吗？我们大院文工团的女同志，上次你去我那儿的时候，你们见过面的。” 沈南华记性一向很好，沈南星一提名字，他就记起来了。 “那个比你还贪吃的吃货？” “哥，亏你还是大学老师，你一个搞学术的人，这么形容一个女孩子真的好吗？” 这要是让方灵听到了，肯定要气死的。 沈南华低笑了一声，没办法，那个女同志三句话不离吃，实在是给他印象太深刻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么漂亮的女同志，提起吃来毫不顾及形象。 如果不是这样，他还能坦然的和妹妹提一句她其他的优点，比如长得好看，身材也不错，嗓子也好听。 可是这些优点都被她贪吃的形象给掩盖住了。 修长的手指打开了包装盒，里边是一只黑色带金边的钢笔。 “这是什么意思？总不会是那个女同志送我的吧？” 沈南星都恨不得把钢笔抢回来，不送给他了。 “不是送给你的还能是送给谁的？” 沈南星没好气的给他解释。 “上次你去我那儿的时候，不是恰好方灵赶到，你请她吃了顿饭吗？她一直惦记着这事，想感谢感谢你，本来弄了几张他们团的演出票，想邀请咱们过去看演出，结果那时候你已经走了，这次听说我回老家，特意送来了这个，想让我转交给你，表示对你的感谢，她要是知道你背后叫她吃货，肯定后悔谢你。” 沈南华又笑了起来，“那你就别告诉她，省得我这个不识趣的人，影响了你们俩的关系，不过那次也只是我下厨，就算她不来也是我下厨，算不上请她，她真没必要记在心上，还特意感谢。” “我也是这么跟她说的，可谁让人家家教好，懂礼数，就是你这么一小点点的恩惠，总想着要回报，哪里像某些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沈南华又笑了起来，看着妹妹翻过来的白眼儿，觉得如今的小妹和以前很不一样了。 如今的小妹性子开朗了很多，还学会教训他这个大哥了。 …………………… 沈南星带着孩子在沈家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吃过早饭，就带着沈老爷子和沈父去了医院。 陆远昨天晚上没有回去，这会儿正在医院。 看到沈家人到来，在队里说一不二，气势慑人的陆首长，难得露出了心虚和拘谨的一面。 没用沈南星介绍，他先给沈老爷子和沈父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爷爷，岳父，你们好，我是陆远，很抱歉，没能和南星回去拜访二位。” 沈老爷子以前见过陆远，那时候陆远还年轻，他就觉得这个小伙子很稳重，是个有成算的。 如今再见着，更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沈父是第一次见陆远，这么多年，他也有些看人的本事，自然也很认可这位女婿。 当然了，更多的是沈南星回家这两天，他们已经看到女儿和外孙们被照顾的很好。 再加上他们听来的那些，对这个女婿真是没有半点挑剔。 “你父亲身体不好，当然要以老爷子的身体为重。” “多谢爷爷和岳父体谅。” 第397章 你没有辜负我的嘱托 陆老爷子这会儿似乎正在睡着。 来到陆老爷子病床前，沈南星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怎么看这个情况，似乎还不如昨天。 这么想的，也问了出来。 陆远，“本来前天晚上已经退了烧了，昨天白天不知怎么着又烧了起来，一直烧到后半夜。” 这也是他昨天白天在这里照顾了一天，晚上也没回去的原因。 沈老爷子坐到病床前，看着陆老爷子没有说话。 不知是不是有所感应，就在这时，陆老爷子睁开了眼。 看到病床边上的沈老爷子，似乎是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声音沙哑的开口。 “老太爷，我是在做梦吗？” 沈老爷子摇了摇头，“没有，老陆头呀，你不是在做梦，我来看你了，你说说你，年轻的时候，壮的跟头小牛犊子似的，上山下河的，没有你去不了的地方，怎么这才多大岁数就倒下了？你比我还小了十来岁呢。” 陆老爷子挣扎着想起来，又被沈老爷子摁了回去。 他有些不甘心，“我得起来给老太爷行个礼。” 沈老爷子颔了颔首，“你就别乱动了，好好躺着，你现在身体有问题，就得好好配合大夫治病，还行什么礼，都什么年代了？你好好治病，等病好了，咱们再好好叙叙旧。” 陆老爷子的眼角突然流下来一滴泪，他泪眼朦胧的看着沈老爷子。 “老太爷，我对不起您，我辜负了您的嘱托，没有照顾好两个孩子，我早知道您回来了，可是我没脸见您呀。” 沈老爷子摆了摆手，“没有的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当初那种情况，别人对我们沈家都避之不及，你还能惦记着我们沈家，帮我们安顿两个孩子，是我们沈家该感谢你。” “可是我那个孙子不争气，没有照顾好二小姐，大小姐的亲事还被换了，让大小姐受了委屈……” “过去的事儿就不说了，”沈老爷子打断了他的话，“南星和陆远的日子这不是挺好的吗？俩人也好，孩子也好，我听说清瑶在那边也又嫁了人，底下也有三个孩子了，日子过得也不错，或许冥冥之中这都是他们的缘分，是老天爷都给安排好了的。” 陆老爷子的眼角又流下一行泪，他声音沙哑的不像话，追着问沈老爷子。 “老太爷，您说的是真的？您真的觉得这样很好？不是我辜负了您的嘱托？” 沈老爷子点了点头，“你做的很好了，老陆头，你没有辜负我的嘱托。” 听到沈老爷子这句话，陆老爷子终于放心了，嘴角扬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有老太爷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放心吧，孩子们有孩子们的缘法，咱们老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你就好好的养病，等病养好了，我请你吃国营饭店的驴肉火烧，我听说那家的驴肉火烧，是刘记的子孙做的，也不知道还是不是当初刘记驴肉火烧的味儿，到时候咱们老哥儿俩过去尝尝，一起品一品。” 陆老爷子笑着连连应好。 ………………………… 从医院回来，沈老爷子和沈父的心情都很沉重。 到家后，沈老爷子就让沈南星回陆家。 “你公公身体不好在医院，家里正是用人的时候，孩子可以先放在我这儿，你王姨和我都能帮你照看着。” 今天下午他们去医院，就是王美娟看着孩子们。 听到沈老爷子这话，王美娟笑着开口，“是啊，三个孩子懂事听话，我看他们也挺喜欢和我这老太婆玩儿。” 说完还征求三个孩子的意见。 陆锦程在哪里都无所谓，妈妈让他在哪，他就在哪。 陆锦玉还小，什么都不懂。 只有陆锦堂大声的道，“我喜欢姥爷家，我喜欢和姥姥姥爷，太姥爷玩儿。” 他可不喜欢昨天去的那个家，大伯娘很凶很凶的样子，还有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大哥。 相比起来还是姥爷家好，姥姥姥爷给他们买好吃的，好玩的。 “行，那我晚些时候就回去，几个孩子就先放在这儿。” 一家人商量好，只是还没等沈南星离开，陆远先追了过来。 看到陆远的那一刻，沈南星没由的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医院那边大哥替换你了？要是这样，你也该回去好好休息休息，爷爷和爸他们不会跟你计较这些的，你看你都一天一夜没合眼了，眼圈都黑了……” “南星，”陆远一把拉住了沈南星的手。 印象里，陆远的手大而干燥，总是热乎乎的，沈南星最喜欢让他帮忙捂手。 此时抓着她的那双大手，却冰凉冰凉的。 而外边的太阳刚刚西斜，今天是一个大晴天，温度高达30多度，人在外边时间长了，都会冒一身汗。 “怎么了？”沈南星看着他的脸，说出了那个猜测，“是爸吗？” 陆远缓缓的点了点头，“爸走了。” 沈南星的眼圈一酸，眼泪就落了下来。 身后有动静，就看到沈老爷子和沈父站在门口。 刚才的话他们应该已经听到了。 陆远松开了沈南星，几步走到沈老爷子和沈父面前，跪了下去。 “爷爷，岳父，我来接南星了，我爸走了。” 沈父上前把人拉了起来。 沈老爷子叹了口气，他去医院的时候就看出来了，陆老头似乎不行了，所以到家后才赶着孙女回陆家。 没想到…… “你爸走的时候没受罪吧？” “没有，你们走后，我爸睡了一觉，醒来后人精神了很多，跟我说了好一会儿话，他说他这辈子觉得最对不起的就是爷爷您了，您那么信任他，把家里的孩子托付给他，他却辜负了您的嘱托，他心里一直有愧，今天看到您，知道您没有怪他，他很高兴。” 沈老爷子点了点头。 心里的结散了，吊着的那口气也就没了。 也不知道这对陆老头来说是好还是不好。 沈南星要和陆远回去给陆老爷子操办丧事，孩子又成了问题。 特别是锦玉，才满一岁，需要人照顾。 第398章 他给平安了 沈南星作为儿媳妇儿，家里有事，不可能时时看着孩子，最后决定把她留在沈家，由爷爷他们帮忙照看一下。 剩下的是锦程和锦堂两兄弟，照理说爷爷去世，两个孩子要在场的。 可一想到他们回来当天，陆锦堂就被老爷子病重的模样吓到，沈南星又有些犹豫。 陆锦程先站出来，“妈妈，我想回去看看，我不怕的。” 他这一说，陆锦堂也一脸的认真，“妈妈，我也不怕的，我也要回去。” 两个小家伙自己都那么说了，沈南星也不再阻拦。 陆远欣慰的摸了摸两个儿子的小脑袋，“好样的。” 家里还有事等着，两个人也没再说什么，直接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沈家。 到了车上，沈南星才开始问起了细节。 和刚才跟沈家人说的差不多，老爷子似乎是见了沈老爷子后，所有的心理负担都没有了，走的也很安详。 之前医生就给了他们暗示，沈南星和陆远都有心理准备，心里虽然难受，但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老爷子的身体也太差了，没有好的身体就抵抗不住病痛的侵袭。 提起这个，沈南星又忍不住问。 “我看爸平时生活很清苦，你给他寄的生活费呢？” 不说老爷子屋子里的简单摆设和那些打了补丁的衣服。 就厨房里，连白面都少得可怜，一看都是放了很久的，可见老爷子平时过的什么日子。 一个月20块钱的生活费，哪怕有一半的钱用在他的生活上，也不至于过现在这种日子。 陆远开着车，提起这事，脸色便不太好。 他长着眼睛，看得见父亲过的什么日子。 上次回来，他见父亲还不是这样，看他回来，还给他去供销社割肉。 手里花剩下的100多块钱，还想让他拿回去。 说他自己还能赚工分，用不了那么多花销，让他把钱拿回去给孩子花。 陆远当然不会要这个钱，还让父亲用在生活上，不要省着。 他知道老爷子节俭惯了，不过该花的钱也会花。 结果这次回来，老爷子的日子甚至不如从前。 明明这些年政策好了，老百姓的日子也逐渐变好的。 “我问过爸，他给平安了。” 沈南星猛地转过头，“给陆平安了？为什么？” 陆远烦躁的拍了一下方向盘，“与其说给，也可以说被平安给哄走了，老爷子觉得大哥他们日子紧巴，平安这个岁数了媳妇儿还没着落，总想着多攒点钱，回头给平安娶媳妇儿用，平安只要跟他提要去相看需要钱买衣服什么的，老爷子就拿给他……” “这个人渣，他也好意思，”沈南星气的咬牙切齿。 老爷子心疼儿孙，盼着儿孙都有好日子，这个她能理解。 可陆平安，一个三十来岁的大人了，他好意思哄骗老爷子的钱？ “哄老爷子钱的时候一点都没落下，老爷子住院这几天，他去都没去一趟，也不知道老爷子九泉之下会不会寒心。” 陆远没有说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大手又紧了紧，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 …………………… 老爷子的尸体已经运回了前西大队。 家里陆家的族人，以及村子里交往较好的乡亲已经上门帮忙。 汽车停在院子门口，就听到院子里哭声一片。 有两个刚来的大婶，应该是陆家的族人，正在堂屋哭丧。 “我的大伯呀~，你怎么走的这么早呀~，你可还没过上好日子呢呀~，你睁开眼睛看看呀~，你家老二都开着小汽车回来了，你还没坐上小汽车就走了呀~，” 另外一个年纪大的哭得更卖力，“我的老叔呀~，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呀~，侄儿媳妇儿还没多跟你说几句话呢呀~，老叔你走的这么急，以后还有谁疼侄媳妇儿呀~” 沈南星：“……” 她下意识的看向陆远。 乡下这个风俗习惯她不太了解，不会也需要她这么哭吧？ 虽然陆老爷子去世她很伤心，可让她这么个哭法，她还真哭不出来。 两个孩子跟在他们身后，看着家里已经变了样，还这么多人，别说陆锦堂了，就连陆锦程也是小脸紧绷，一脸的严肃。 陆远直接牵住了沈南星和孩子的手，带着他们去了他们所住的房间。 他们的屋子这会儿也都是人，炕上坐着几个大娘，正在折白纸。 看到陆远带着沈南星和孩子们过来了，知道是陆远媳妇儿。 招呼沈南星过去，将一个白纸折的圆环递给她，“老二媳妇儿，这是你的孝，先把孝戴上。” 沈南星接过来，不明所以。 旁边一位婶子知道她是城里人，他们乡下的这些讲究或许不懂，很热心的接过来，“我帮你戴上。” 然后给她科普，“咱们乡下办丧事都讲究这个，小辈戴孝，什么辈份，什么身份戴什么孝都是有讲究的，你们儿媳妇儿得戴这个纸的，老爷子是三天的丧事，你得戴三天，别弄坏了，这不兴中途换别的。” 沈南星不懂，大婶说什么她只管点头。 结果大婶刚要给她戴的时候，又对炕上那位大婶道，“嫂子，这是平安妈的孝吧，你给错了。” 那位婶子一看，“哎哟，还真是，这是老二媳妇儿的。” 沈南星开始还没注意，这一对比，才发现，两个确实不一样。 都是白纸折的圆环，她的那个在两端相接处，缝了一个纸做的小白花，而大嫂那个是用白纸包成的一个纸包，里边包了什么，她不清楚。 那位婶子又道，“你嫂子是家里的大媳妇儿，跟你的不一样，这几天的事，她这个当大嫂子的要一马当先，你是小儿媳妇儿，倒没那么多事，有什么事问我们，问你大嫂子都行。” 俩人正说着话，黄桂花从外边进来了。 她像刚哭过，一双眼睛通红，到了几人跟前，她先给正和沈南星说话的婶子和那位炕上做着活计的婶子磕了一个头，这才起身道，“二娘，五婶，辛苦你们过来帮忙了。” 第399章 最伤心的人 五婶道，“唉，应该的。” 二娘把刚才错给沈南星的那个孝给了黄桂花，“试试合不合适，不行我再给你调调，要戴好几天呢。” 黄桂花就自然多了，接过来套在头顶，“还行，就这样吧。” 二娘又给她一截白布条，招呼旁边一位大婶帮她系在头发上。 沈南星也正在走这个步骤，五婶拿了布条，帮她系在耳后的一撮头发上。 最后拿了一条麻线，系在了她腰里，后边还留了一条长长的“尾巴”。 沈南星：“……” 两个孩子也给戴了孝，一人一顶小孝帽子。 陆锦堂作为家里最小的孙子，他的孝帽子上还缝了一块小红布。 黄桂花戴好了孝，叫了沈南星一声，“你过来一下。” 俩人走到了没人的角落，黄桂花低声道，“这几天你跟着我就行，什么事不懂的就问我，家里办丧事，这是大事，全村的老乡亲都得来，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沈南星应了声好。 她没有让外人看笑话的喜好，他们大房不生事，她自然也不会在老爷子的葬礼上生事，让老爷子走得不安。 不过黄桂花能在人前正常，她还是挺意外的。 看来这人还要脸的。 黄桂花走后，沈南星先安顿好了孩子，让锦程看好弟弟。 安顿好后，她又看到了陆远。 此时的他也穿上了孝，整个人都变得沉重起来。 外边又传来了哭声，是从门外一路传进来的。 有人说了声，“姑奶奶回来了”。 就见陆萍萍从外边哭着进来，嘴里喊着“爷爷”，一路哭着进了堂屋，然后哭声又大了几分。 屋子里顿时哭声一片，她能清楚的分辨出黄桂花的声音，也是椎心泣血，哀痛逾恒。 沈南星看着这一幕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单看陆萍萍从大门到灵堂这一路，哭得肝肠寸断的模样，谁能想得到老爷子在医院住了这么多天，他的这位孙女就嫁到了城里，离医院十几分钟的路程，她一次都没去看望过呢？ 还有黄桂花，老爷子住院，陆来福想让她给老爷子做口顺口的饭都被拒绝了。 老爷子重病在家的时候，他们一个个，可曾有过半分的关心？ 如今老爷子走了，他们却成了最伤心的人。 哭得捶胸顿足，不能自已，仿佛要将所有的“孝心”都倾泻出来，也倾泻给来吊唁的父老乡亲看。 真正心里又有几分是对老爷子的追思？ 沈南星看着来来往往的乡亲和亲朋，突然间变得麻木起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也不会对着老爷子的棺木大哭。 她和老爷子几面之缘，感激老爷子对她的关爱，却没到伤心欲绝的地步。 她只是突然间对一个人的死感觉到了悲凉。 …………………… 丧事办了三天，这三天，确实没有沈南星太多的事情。 她是小儿媳妇儿，很多旧俗只需要大儿媳妇儿出面。 再加上长年不在家，村子里的乡亲很多都不认识她，有事都是直接找黄桂花。 沈南星只带着两个孩子默默的守在灵前，来了宾客，答谢对方。 这期间，陆远让她拿过一次钱，沈南星把他们回老家带回来的钱都给他了。 如今提倡丧事从简，不过老爷子的丧事也算是风光大办。 她听到那些乡亲们议论了，说到棺木有多好，酒席有多少桌，就连糊的纸人纸马，都拿出来做了一番比较。 总而言之，陆家的儿子有本事，就算没有女儿，老爷子丧事该有的东西一样没少，还比有儿有女的都要风光。 沈南星想，这大概是大多数人都愿意看到的结果吧。 老爷子下葬后，家里也消停了下来。 从坟地回来，帮忙的乡亲们已经把院子收拾的差不多了。 看到主家回来了，最后留下看家的几人也陆续离开了。 黄桂花到家第一件事，就去盘查流水席剩下的吃食，然后拿了盆子，将肉菜倒在了一起。 又打包了好几份，让陆萍萍带回去。 陆萍萍不乐意，“妈，哪有带别人吃剩下的，你真以为我婆婆他们跟你们乡下人一样眼皮子浅啊，他们可不差这口吃的。” 陆来福提醒，“怎么说话呢，你妈给你装的都是好的。” “好的也是别人吃剩下的，我不要，不是大席还剩下一块儿生肉呢吗？我要那个，回去也有面子。” 黄桂花又去找生肉，陆来福提醒她，“这些东西是两家的，还有老二家一半呢。” 黄桂花直接瞪了他一眼，找了肉直接给陆萍萍装上了。 陆萍萍拿到肉，脸上有了笑模样，又去拿黄桂花刚才给她装的那些。 “这些我也带上吧，您给我装了半天，我不带也不好，实在不行我回去喂狗，反正家里也这么多呢，大热天，放坏了也浪费。” “装吧，我给你装，”黄桂花又给她装剩菜。 沈南星只看了一眼就回了屋。 这三天吃不好睡不好，她累得只想好好睡一觉。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还有那么大精神，还有心思管那些剩菜剩饭。 陆远看她累了，快速把屋子收拾了一下，大炕铺好，“你先睡会儿，等吃晚饭我再叫你。” 陆锦程和陆锦堂见妈妈要休息，也乖乖的去院子里玩儿。 沈南星看陆远的眼睛里都有红血丝了，“你也先睡会儿吧，养养精神再干别的。” 陆远帮她把枕头放好，“没事，我晚上再睡，我想去爸那屋看看。” 沈南星知道，陆老爷子走陆远心里挺难受的。 他这些年一直在外边，陪伴老爷子的时间短，他一直很内疚。 老爷子走了，按照习俗，老爷子生前的东西后天早晨圆坟要全部烧掉。 他想去看看老爷子留下的东西，要有什么能留个念想也好。 等陆远走后，沈南星倒头就睡。 只是还没等她睡熟，就听到隔壁老爷子房间里传出杀猪般的声音。 陆平安一边嚎叫一边跑了出来，“你凭什么打我？别以为你是我小叔就能对我非打即骂的。” 第400章 到底还是个孩子 “爷爷的钱是给我了，爷爷愿意给我，他疼我才给我的，我是爷爷的大孙子，是咱们老陆家的根，他想给我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那些钱是你给爷爷的，你既然给了爷爷，那就是爷爷的了，他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想给谁就给谁，就算爷爷活着，爷爷肯定也是护着我的。” “爷爷早就知道了，在东北你根本不管我的死活，爷爷给我钱那是心疼我，弥补我，你说什么都白搭……” 沈南星出来时，就见陆平安一边跑一边喊，狼狈极了。 陆远站在陆老爷子房间的门口，一脸阴沉的看着陆平安，随时还要动手的模样。 陆来福看他这架势连忙上前拉架，“这是干嘛呢？爸刚走你们折腾什么？折腾的街坊四邻都知道咱们为爸那点儿钱打架丢不丢人？” 他想把陆远拉回屋，又给陆平安使眼色，让他赶紧回自己屋。 陆远却站在门口，看着陆平安纹丝未动。 “大哥你还知道贪爸那点儿钱丢人？” 他看向陆来福，“大哥你知道他刚才在爸的屋干什么呢吗？” “他一个孩子能干什么？就算干了什么，爸都走了，他还能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陆来福漫不经心的道。 陆平安听爸向着他说话，也来了胆子，这会儿倒给陆远告起状来。 “爸，我刚才帮着收拾爷爷的东西，小叔进屋二话不说就给我一脚，他说我乱翻爷爷的东西，好像爷爷的东西都是他一个人似的，再说了爷爷的东西有什么好翻的？” 黄桂花一听儿子挨打不干了。 “他二叔，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平安帮老爷子收拾东西是我让干的，老爷子走了，他的那些东西得赶紧收拾出来，后天还要上坟烧给老爷子呢，这事你们两口子干不来，早晚也是我的活，我一个人又分不开身干这干那的，这才让平安去收拾，你怎么能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人呢？怎么说平安也是你亲侄子。” “他收拾什么了？大哥大嫂要不要进屋看看，屋子里现在什么样了？” 陆远脸色阴沉，目光如有实质性的看向陆来福夫妻。 沈南星已经站在陆远身边，她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屋子里。 只见屋子里老爷子原本不多的东西被翻的乱七八糟，有几件衣服已经扔在了地上。 柜子被打开，里边的东西也都翻了出来。 黄桂花眼神闪了闪，辩解道，“收拾东西还能什么样？总归一个乱呗，家里办了三天事，哪儿不乱？乱你也不能随便打人啊。” 她深吸一口气，摆出了嫂子的架势。 “我知道你一直都看平安不顺眼，当初在东北的时候，你们两口子过着有吃有喝的好日子，平安两口子连饭都吃不上时，你们也没管他们，你们可是他们的亲叔叔亲婶子，我说你们什么了？说句良心话，要不是你们当初见死不救，清瑶那个小贱人至于去做那丢人现眼的事？要不是她干了那些事，平安两口子现在也好好的呢，没准他们两口子也跟你们一样有儿有女的，结果呢，平安离了婚，现在还孤零零的一个人，我不指望着你这当叔叔的心疼他，可也不能只是帮老爷子收拾个东西就碍着你的眼了吧？” 沈南星皱眉，刚想上前，陆远将她拦了一下，率先开口。 “大嫂也不必把平安离婚的事都怪在我头上，他现在的情况不是我造成的，我没让他跟着去东北，至于侄媳妇儿，要不是家里有人‘大义灭亲’她也不用去。” 沈家本就是身份有问题才托付到陆家来，陆家自己人竟然还举报了沈清瑶。 要不是这样，父亲也不会愧疚了这么多年。 这事他还没跟大房算过呢，黄桂花竟然还敢提。 陆萍萍还没走，一听这事怪在她头上了，也不乐意了。 她是举报了沈清瑶，那不也是她先招惹了她？ 沈清瑶要是不换亲，服装厂的工作就是她的了，她也能在婆家扬眉吐气。 结果她都把话说出去了，亲事这么一换，她的工作也黄了，她在婆家看了多长时间的白眼，她凭什么让沈清瑶好过？ “小叔你在这儿挑拨什么？我看我妈说的没错，小叔你现在真的变了，当初你可不是这样的，你最心疼我和平安了，自从小叔结了婚，对我这个侄女看着不顺眼也就罢了，怎么连平安都能不管不问的，当初我妈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都不信，这会儿再看，小叔你确实变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别人挑拨的。” “我陆远做事，没有人能挑拨的了，”陆远看向她。 陆萍萍向来怕这个小叔，刚才她说那话，也是怕娘家把沈清瑶事怪到她头上。 自从弟弟一个人回来后，结婚二婚又离了，就一直娶不上媳妇儿。 她妈又开始念着沈清瑶的好了，就连她那个傻弟弟也开始想让那个女人回来了。 她真怕俩人被小叔几句话挑拨了，回头也跟着埋怨她。 这会儿被小叔这么看着，陆萍萍也不敢辩解了，还缩到了黄桂花的身后。 黄桂花一看陆远真的较起真来了，突然间也缓和了语气。 “老二啊，我看萍萍说的也没错，之前你确实对咱们这个家，对两个孩子不是这样，平安可是你看着长大的，他什么样你还不清楚？最孝顺了，就刚才我说要给老爷子收拾一下东西，平安二话不说就去了。 以前的事儿都过去了，咱们也没有必要细究，谁对谁错，过日子还得往前看不是？咱们更没必要为一个外人伤了自家人的和气，沈清瑶那样的儿媳妇儿，现在就是回来，我也不能让她进陆家的门，污了咱们陆家的门楣。 你也消消气儿，我知道老爷子走了，你心里不好受，你要愿意收拾老爷子的东西，就让你收拾，我们不插手了还不行？” 黄桂花一边说话，一边给陆来福使眼色。 陆来福也在一边劝道，“是啊，老二，平安到底还是个孩子，干事没轻没重的，咱们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 第401章 底线 “你大哥说的对，到底咱们都是一家人，大家伙一起把这事儿都办了就行了，你们在家也待不了几天，以后家里的事，不还得你大哥帮你们照应着，不说别的，就说你们新盖的这个大院，没人能行？” 她看着陆远的脸色，语气更加真切，“咱们家里本来就人丁少，我跟你大哥只平安和萍萍俩孩子，萍萍这一出嫁，全都指望着平安了，这两天我跟你大哥还合计着呢，回头把平安的闺女接回来，这家里也热闹点，看你们孩子在身边儿热热闹闹的，我跟你大哥还挺眼热的。” 王桂花又给陆来福使眼色。 陆来福也道，“这事本来想过两天再跟你说，既然你嫂子话都说到这儿了，我也求你点儿事儿，你大哥我从来没求过你事儿，回头平安闺女的事儿，还得你上心，我们到底离得远，有力也使不上，我听说平安媳妇儿在那边又结婚了，到底亲爹比后爹强，咱陆家的孩子不能沦落到外边，你说是不是？” “其他的事儿咱们先放放，刚才的事还没有说清楚。”陆远直接把话题又转了回去。 “刚才能有什么事啊？不就让陆平安收拾老爷子的东西你不乐意了嘛，这事你想收拾就你来收拾，我让平安干别的去还不行？”黄桂花有些不耐烦。 “他是在收拾老爷子的东西吗？” 陆远上前，直接把陆平安的手从他口袋里扯了出来，几张大团结也随之落在了地上。 看到那几张钱，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变，只不过每个人的反应并不相同。 黄桂花第一个冲上前去将钱捡了起来，嘴里还嘀咕，“你看看，我就说这孩子办事马虎，把钱给他拿着，指不定哪会儿就丢了。” 陆萍萍一直盯着那几张钱，眼睛滴溜溜乱转。 陆来福有些尴尬的看向陆远。 陆远直接道，“有些话一家人我不想说的太直白，但是做人也要讲究良心，这些年我是没在父亲身边照顾，可我一直委托大哥帮忙照顾，大哥，别忘了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可你又是怎么做的？我不信平安把老爷子的钱都要走的事你不知道。” 陆远看着陆来福，语气冰冷。 后者被他看得有些无地自容。 黄桂花不干了，“老二，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了，什么叫平安把老爷子的钱拿走了？那是老爷子给平安的，我们平安孝顺老爷子，老爷子疼他这大孙子，愿意给他钱，不说别的，我们平安天天守在老爷子身边儿，伺候吃伺候喝，讨老爷子欢心，老爷子疼他，那是他的本事。” 黄桂花越说越有底气。 “他二叔，经过爸的事你也看到了，你在外边怎么风光，到最后还是要落叶归根的，你虽然有两个儿子，可他们认识村子里的谁？到那时候，还不是得指望着平安这个当大哥的在村子里帮忙张罗？有些事你好商好量，我们也和和气气，平安是个感恩的，只要你们帮他把孩子要回来，以后就算你们回来，也有个奔头不是？你大哥岁数越来越大，以后总归要靠孩子们的。” 她就不信，他们死了还能不回村，不埋祖坟里去？ 陆远不理会黄桂花，只看向陆来福，“大哥也是这么认为吗？” 陆来福唯唯诺诺的低语，“你……你大嫂说的也对，咱们往后岁数越来越大了，平安在村子里怎么说也能说上点话……” 在陆远冰冷的目光注视下，陆来福的声音越来越小。 陆远倒是冷哼了一声，“既然大哥觉得以后我们还要占着陆平安多大的便宜，那这个便宜我们不占也罢，今天咱就把话说开了，在这之前，咱们是不是先把之前的账也算了。” “之……之前的账？” 陆来福脸色微变，陆远却不给他反悔的机会了。 “从我出去开始，每年都会往家里寄几笔钱，这几笔钱用在什么地方了，大哥你心知肚明，最近两笔，我回来盖房子的时候，你跟我借了200块钱，说要修你的房子，陆平安又娶媳妇的时候，你又跟我借了300块钱，这次父亲生病住院，以及父亲的丧事，一共花了800多块钱，零头免了，算800，这钱理应咱们兄弟两个人出。” “怎么会那么多钱？”黄桂花都破了声了。 陆远看向黄桂花，“这是大哥跟我借的钱，以及我们兄弟两个该分担的钱，本来之前的钱我没打算跟大哥算，既然大哥要算，就一并算了。” 黄桂花后退一步，有些心虚的别开眼睛。 陆来福也没想到兄弟会跟他算账，脸色尴尬，“老二，你看你，怎么……，我就是那么说说，你回老家，我们还能不管你们不行？” “不用了，我认识回家的路，用不着大哥费心，如果有一天我走了，那是锦程锦堂的事，也用不着侄子惦记。” 他看向陆来福，字字真切。 “大哥，你知道我的脾气，我陆远从来不受威胁。” 说完，陆远直接带着沈南星和孩子们回了屋。 他让沈南星和孩子们在家，他要出去一下。 沈南星没问他去哪儿，不管陆远做什么，她都支持他的决定。 这一等，就到了天黑。 陆远从外边回来，还领了几辆装满红砖的拖拉机。 他一边指挥着人卸砖，一边告诉沈南星，明天要找人垒院墙。 大房和二房之间的这道院墙，早在分家的时候就该垒上了。 那时候念着他们常年不在家，老爷子又住在他们这边。 老爷子年纪大了，万一有个什么事，住在一个院里，多少的大哥一家能给照看一下。 如今老爷子走了，陆远本不想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可大哥一家的做法实在让他难以接受。 陆来福看到陆远连夜卸砖，也有些慌了，上门想和他解释，被陆远拒绝了。 第二天听说陆远找了瓦匠就要垒墙了，陆来福也豁出去脸面想求合。 这要让村里人知道老爷子刚走他们兄弟就闹生分，以后他在村里还怎么混？ 第402章 一把抱住了她 陆远只冷冷的丢下一句话，“大哥要闹尽管闹，正好让乡亲们评评理，另外大哥欠我的钱赶紧还，我垒墙请工人都需要钱，如果大哥不还，我只能让他们跟大哥要了，瓦匠都是村子里的乡亲，我想如果我把事情说明，他们也能理解我的。” 这是要拿他在村子里的名声威胁他？ 陆来福没想到一向好说话的弟弟，父亲刚走，就这么点儿情面都不讲了。 一时间也是气得满脸通红，“老二，你真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陆远看向他，“难道不是大哥大嫂先把事情做绝了吗？大哥，你知道的，从小到大我一直尊重你，但是有些事，我也是有底线的。” 他的底线是父亲，是妻子，是孩子。 父亲如今走了，对于陆远来说，是带着遗憾走的。 他知道父亲的脾气，为了子孙，真是奉献了一辈子。 那钱老爷子愿意给陆平安，他现在再怎么样老爷子也回不来了。 如今大哥和大嫂还要拿老家的事威胁他们。 如果这次他不计较，以后不管他还是孩子们回前西大队，都会受到大哥大嫂，甚至是陆平安这个侄子的要挟。 陆远说完这句话后，再也没有理会陆来福。 陆来福碰了一鼻子灰，沉着脸回了屋。 看到炕上还没起床的儿子，还有正在做饭的妻子，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都给我起来，家里还有多少钱都拿出来，还有你，败家玩意儿，从你爷爷那拿了多少钱，都给老子交出来。” 陆平安光着身子坐起来，眼还没睁开。 听到是钱的事，哼哼唧唧，“爷爷哪儿给我什么钱了，你们光听小叔说，老爷子能有多少钱？” “你少给我打这马虎眼，你小叔一个月给你爷爷寄20块钱，一年就是240块，这钱是我去邮局给你爷爷取回来的，你还敢说你没拿？” 陆来福左右看了看，拿起炕上的笤帚疙瘩，对着陆平安就是一顿抽。 陆平安被打得跳脚，只穿着内裤在床上蹦来蹦去。 “那是爷爷愿意给我花的，再说了，爷爷也没把所有的钱都给我，我姐还从爷爷那拿了两百百块钱呢，你有本事把我姐从我爷爷那拿走的钱要回来，她一个出了嫁的女儿，凭什么还从家里拿钱。” 陆来福一听陆萍萍也从老爷子那里拿过钱，转身就往外走。 黄桂花一看他的架势，连忙拦住了他，“当家的，你干什么去？” “找你的好闺女去，一个个的都被你惯成什么样了，多大的人了，还从老爷子手里拿钱，今天她不把这钱拿出来，以后甭登陆家的门。” 黄桂花一听，顿时大哭起来，“哎哟，你这是要逼死谁呀？你这会儿上门跟她要钱，让她在婆家怎么办？你还让不让她活了？” “婆家婆家，你张口闭口就是婆家，我们老陆家也是你的婆家，这些年你怎么对待这个家的？怎么到萍萍那，家里就得可着劲地贴她？我看这都是你给惯出来的臭毛病……” ……………… 东院的鸡飞狗跳，沈南星听得一清二楚，不过她连看热闹的心思都没有。 老爷子的东西她已经帮忙收拾出来了，不多的几件衣服和他的铺盖。 枕头昨天出殡的时候，在大门口就烧了，剩下的这些明天拿到坟地上烧。 收拾了老爷子的东西，沈南星也把他们的东西收拾好。 按照陆远的安排，今天把院墙垒好，明天他们也该回去了。 这次陆远只请了一周的假，老爷子走后，他又给队里打了电话，请了丧假。 如今丧事办完了，也该回去销假了。 陆远请来的工人不少，只是一道墙，再加一道大门，一天的时间就垒了起来。 傍晚的时候，陆来福来了家里，陆远没让他进门，只在门口说了几句话。 回屋的时候，陆远把一沓钱给了沈南星，是陆来福还他的钱。 陆远把钱给他后，就坐在椅子上看着院子发呆。 沈南星没有安慰他，实在找不出安慰他的借口。 平心而论，这些年陆远对这个家，对他这个大哥，很照顾也很尊重。 只因为他常年在外，不能照顾老爷子，哪怕给了钱，心里也有愧疚。 可到最后，他最信任的兄弟背后给了他一刀，让他的愧疚达到了顶点。 “忙了一天，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坐火车呢。” 沈南星最后道。 陆远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她跟前，一把抱住了她。 沈南星任由他抱着，直到感觉到肩膀上的湿意，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 第二天一早，陆远带着收拾出来的陆老爷子的东西去了坟地，沈南星也开始收拾家里。 把暂时不用的都放进柜子。 围墙垒上以后，他们的小院子自成了一方天地，沈南星反而自在很多。 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儿，特别是陆锦堂明显活泼了很多，再也不用担心怪哥哥偷偷看他了。 “妈妈，咱们什么时候去接妹妹？我都想妹妹了。” 陆锦堂拿了一个小石子，举到沈南星面前让她看。 “妈妈，你看这个石头多漂亮，我要送给妹妹，妹妹一定很喜欢。” 陆锦程也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和沈南星道，“妹妹这么多天没看到我们，肯定想我们了，妈妈，你还是快点把妹妹接回来吧，姥爷家虽好，到底不是自己的家。” 沈南星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放心吧，等爸爸回来咱们就去接妹妹。” “妈妈，咱们是不是要回家了？” 沈南星点了点头，“今天咱们就回去。” 陆锦程又叹了口气，“咱们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回这里了？” 爷爷已经死了，爸爸再也不用带着他回来看爷爷了。 沈南星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摸了摸他。 “不会，虽然爷爷不在了，但这里是你爸爸从小长到大的地方，是咱们的根，爷爷不在了，还有太姥爷，姥爷，姥姥呢，还有大舅舅，我们这边还有很多牵挂的亲人，还是会回来的。” 第403章 像一个旋转的陀螺 陆锦堂闻言跑去拿了个小铲子，撅着小屁股在墙角挖土。 “那我要把石头埋在这里，等下次我再回来的时候，看看它还在不在。” 沈南星故意逗他，“不是要把漂亮的石头给妹妹吗？” 陆锦堂愣在那里眨巴了几下大眼睛，“那我就下次再给妹妹，让妹妹自己挖出来，这是我送给妹妹的宝贝。” 娘儿几个正在说着话，陆远从外边回来了。 沈南星迎过去问道，“完事了？” 陆远点了点头，“你那收拾的怎么样？可以走了吗？” “我也收拾好了，你要不要休息会儿再走？” 回来这些日子，陆远就像一个旋转的陀螺。 不管在医院照顾陆老爷子，还是给陆老爷子办丧事这几天，他几乎都没怎么合眼。 老爷子的丧事办完了，他又张罗着垒院墙。 沈南星真怕把他累坏了。 陆远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挺好的，没事。” 虽这么说，等装好了行李，去沈家的时候，沈南星主动开车。 这一路上，她让孩子们安静一些，让陆远也休息一会儿。 陆远没拒绝她的好意，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养神。 这次是从前西大队直接去的沈家，和上次从医院去沈家，走的不是一条路。 在一个岔路口，沈南星放慢了速度，只犹豫了一秒，打转方向盘，拐了过去。 和刚才的那条路比起来，这条路人少了很多。 道路两旁高大的槐树枝叶茂密，更显得整条小路清幽深远。 没走多远，就看到一栋老宅子，这里是沈家的老宅。 此时宅子里还挺热闹，不时有进进出出的人。 之前沈南星就知道沈家的老宅被收上去，重新分配出去了。 她收回目光，想重新发动车子的时候，就见旁边的陆远也睁开了眼，正看着那栋老宅子。 陆远是没去过沈家老宅的，只是看沈南星的神情，就猜到了。 “要不要下去看看？” 沈南星摇了摇头，“没什么好看的。” 早已经不是当初的样子，看也只是徒增伤感罢了。 不过沈南星没有太悲观，以后有机会，应该能把这栋房子买回来。 到了沈家，只沈老爷子和王美娟在家哄孩子。 看到沈南星他们来了，小锦玉激动的直喊，扑到沈南星怀里就不出来了。 沈老爷子笑道，“真是个小机灵鬼儿，这几天在家里，跟着我们不哭也不闹的，我还说这孩子好带，你看看，一看到你们，顿时就把我们扔一边了，孰亲孰近，还是分得清的。” 沈南星对王美娟道，“这些日子谢谢王姨了。” “都是一家人谢什么，正好我跟老爷子在家日子寂寞，有这么个小东西，不知道多了多少乐趣，我还盼着你们多在家里住几天呢。” “这次就不住了，我们这次回老家的时间太长了，单位那边还有事，陆远得回去。” 王美娟也知道陆远的身份不一般，管大事的人，哪里能长时间在老家。 沈老爷子则问陆远，“陆老头的事都办好了？一切都顺利吗？” 陆远客气道，“多谢爷爷的关心，一切都很顺利。” 沈老爷子点头，“那就好，人总是要有这么一天的，你也要节哀顺变。” 说话的功夫，沈父和沈南华也都先后回来了。 沈父把沈南星叫到了一边，小声问她，“你们买了哪趟火车的火车票？” 他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也没绕弯子。 “是这样，你王姨一直惦记着清瑶，先前南华去那边，还以为他能把清瑶带回来，这次听说你们回来，就一直念叨着，想跟着你们过去看看，就是不知道你们方便不方便，我工作忙，抽不开身，你王姨自己也没出过什么远门……” 沈南星一听这事，直接道，“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们是下午3点的火车，就是不知道这会儿还能不能买到火车票。” 沈父听她这么痛快的应了，松了一口气，“应该没问题，我现在就让南华去火车站看看，我先去街道给你王姨开介绍信。” 沈父一边说一边往外走，陆远和沈南华都望了过来。 沈南星和陆远说，“王姨想跟着咱们一块过去看看沈清瑶，爸刚才跟我商量这事呢，还怕咱们不方便，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人多也有个照应。” 陆远颔首，“南星说的对，爸，您不用跟我们客气。” 沈父先前没和这个女婿接触过，不了解女婿的脾气。 还有小女儿。 他知道女儿的性子孤傲，在家的时候，和沈清瑶这个继妹也没什么感情。 后来又出了换亲的事。 所以妻子在跟他提及，想和陆远他们一块儿去东北的时候，他没有一口应下来，想着先和女儿商量一下。 一边是和他同甘共苦过的妻子，一边是自己宠爱的女儿。 本心上他是不想让任何一方受委屈的。 这会儿听到女婿女儿答应的这么痛快，沈父脸上的笑容掩盖不住。 拔高声音对正在厨房忙活的妻子道，“美娟，你去东北的事，我和女儿女婿说了，他们下午的火车，我让南华去火车站给你买火车票，我去街道给你开介绍信。” 厨房里传来盘碗的声音，王美娟提着刀从厨房出来，脸上满是惊喜，含蓄的问沈南星，“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吧，我就过去看看，这么多年没见了，我也实在有点儿不放心，到那儿看看她过得都好，我就回来。” 沈南星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菜刀，“这有什么麻烦的？我来做饭，王姨你赶紧去收拾行李，您应该早点儿跟我说的，这样也有个准备时间。” 王美娟笑着连连点头，“来得及，来得及，我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她这么说着，沈南星还是把她推出了厨房。 沈父先去街道把介绍信开了回来，过了一会儿，沈南华也买了和沈南星他们同一辆火车的火车票，还买在了同一节车厢。 虽然不挨着，但是能在同一节车厢，已经很方便了。 吃过了午饭，带好了所有的行李，沈南星他们踏上了回程的路。 第404章 意想不到的惊喜 回去的路程很顺利，两天后，他们平安到达。 陆远提前给队里打了电话，下火车的时候，张伟已经等在了火车站。 看到人，小伙子连忙上前，帮忙接几个人的行李。 陆远将自己的行李给了张伟，转身去接王美娟的行李。 张伟向来有眼力劲，猜到王美娟是他们老家的人，热情的打了声招呼，又从陆远手里将王美娟的行李接走。 王美娟站在空旷的火车站，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大片黑土地，想起了他们当年在农场的那些日子，胸口有些沉重，更加迫切的想见到沈清瑶。 她见行李被一个年轻小伙子拿走放到了车上，有些不知所措的问沈南星。 “清瑶的家离这儿远不远？我直接去她那里吧。” 不管沈南星的态度如何，王美娟一直记着自己的身份。 她想见女儿，也怕给沈南星添麻烦。 沈南星拉着她上车，“不着急，这会儿时间已经不早了，您这会儿去沈清瑶那，家里没个准备手忙脚乱的。” 王美娟看看天色，确实挺晚了。 她没有沈清瑶的联系方式，到现在女儿也不知道她来了东北。 确实如沈南星所说，这会儿过去，难免会忙乱。 女儿怎么都好说，她没见过女婿，不知道女婿的为人。 也担心她的突然到访，给小两口添了麻烦，让女婿生了厌。 王美娟是带着孩子嫁到沈家的，之所以能被沈志鸿看上，就是因为她懂事识趣懂分寸。 到了沈家后，她也是谨小慎微，不敢忘记自己的身份。 她知道，不管是家庭还是婚姻，都需要细心的呵护，更何况是他们这种二婚的家庭。 她还把自己在生活中的心得传授给了女儿，教女儿懂得感恩，懂得分寸。 却没想到，女儿到底还是把她的教导忘得一干二净。 也或许她没有忘，只是从始至终都不认同她的观点。 想到这里，王美娟暗暗叹了口气，她对沈南星道，“那就打扰你们了。” 沈南星他们回到大院的时候，正赶上做晚饭的时间。 他们这次回老家的时间比较长，特别是沈南星，只跟学校请了一周的假，结果休息了近半个月。 她没按时回来，他们班的孩子们一个个早跟家里人说了。 大院里没有秘密，这一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沈南星没有按时回来。 今天人回来了，大院里的人显得格外的热情，一路都有人跟她打招呼。 王美娟看到沈南星和大院里的嫂子们熟稔的打着招呼，眸光复杂，还小声的感慨了一句，“南星和以前真不一样了。” 沈南星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人总要长大的嘛，我现在都是三个孩子的妈妈了。” “是啊。” 王美娟应了一声，她又想到了自己的女儿，沈清瑶现在也是三个孩子的妈妈了，不知道有没有像南星这样成熟一些。 林英早就接到了沈南星他们今天回来的信儿，提前帮他们把被子晒了。 一家人到家的时候，林英正在他们的菜园子里摘菜。 看到人回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黄瓜迎出来。 陆锦堂第一个跑下车，伸着手臂，一边跑，一边喊“姑姑”。 沈南星连忙提醒，“堂堂你慢点儿，可别撞到姑姑。” 林英现在可不禁他们撞。 陆锦堂跑到林英面前一个急刹车，然后扭头和沈南星道，“妈妈我知道，我不会撞弟弟的，撞疼了弟弟，弟弟会哭。” 林英哭笑不得，弯腰抱住了他，“你个小机灵鬼儿，姑姑可想你了，想没想姑姑？” “想的，堂堂最想姑姑了，还给姑姑带了糖吃。” 然后把口袋里的大白兔奶糖，一股脑的都掏给了林英。 边掏边跟林英说，“这是姥姥姥爷给我的糖，我拿回来给姑姑和弟弟吃。” 这下林英感动的都要掉眼泪了。 这是陆锦堂第一次回老家，也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开林英的身边这么久。 林英一直都觉得，表弟把她从孙家带出来，给了她想象不到的好日子。 她帮表弟家带孩子照顾家是应该的，也是她回报表弟的恩情。 没想到这不经意间，几个小东西还把她放在了心上。 这是她意想不到的惊喜。 “谢谢堂堂，姑姑要一块糖就好了。” 林英从他手心里拿了一块大白兔奶糖，剥开放进嘴里，“真甜。” 张伟帮忙从车上往屋里搬行李。 林英这会儿才注意到，和沈南星他们一块回来的还多了一个人。 沈南星帮他们互相介绍，之后一家人一块进了屋。 刘班长下班后直接来了沈南星他们家，晚上是刘班长掌的勺。 回到家后，几个孩子明显放松了，就连沈南星自己，都觉得身心轻松。 果然还是自己的家最好。 第二天沈南星去学校报到销假，陆远也要去上班。 王美娟吃过早饭后，也一个人出了门。 她手里有沈南星给她写的地址，稍一打听，就找到了沈清瑶的家。 不大的小院收拾得很干净。 院子里还有个小菜园，里边种着各种应季的蔬菜。 院子的另一边，是个鸡舍，里边养着鸡和鸭。 尽管这个家看着并不富裕，却处处透着生活的气息。 看得出来这个家的主人有多呵护这个家。 沈清瑶是自己的孩子，王美娟知道自己女儿的性子。 这样的家绝对不是她那个女儿能呵护起来的。 “你找谁呀？” 一个软糯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王美娟转头，看到身后的小女孩正眨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看着自己。 看到女孩的那一刻，王美娟的眼眶有些酸。 却还是笑着开口，“这是沈清瑶的家吗？你是不是沈清瑶的女儿？” 长得太像了，和清瑶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妞妞点了点头，又问她，“你是谁呀？找我妈妈吗？” 王美娟放下行李，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好孩子，我是你姥姥，我来看你们了。” “妞妞，你在跟谁说话？快回来。” 沈清瑶隔着玻璃就看到女儿和一个人在门口说话。 第405章 我没你那么没骨气 她的名声不好，没什么人愿意跟她来往，看那个人的背影，也没看出来是谁。 只是下一刻，那人转过身来，沈清瑶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妞妞跑到她跟前，指着那人开口，“妈妈，那个人说是姥姥，她说她来看咱们了，妈妈，姥姥是谁呀？” 沈清瑶看着那个人，嘴唇抖了抖，又紧紧的抿住。 王美娟看到沈清瑶，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清瑶，妈过来看你了。” …………………… 屋子里，沈清瑶抱着小儿子，一句话不说，眼圈红红的。 王美娟的眼圈也是红红的，显然刚才都哭过了。 “我听你大哥说，你现在的日子过得挺好，可是不亲眼看看，心里也总是放心不下，前段时间，南星他们两口子回了趟老家，我就跟他们一块过来了。” “小个儿的有100天了吧？你身体恢复的怎么样？奶水好不好？看你瘦了，是不是生完孩子营养跟不上？” “家里怎么就俩孩子，那个呢？” ………… 王美娟问了她很多的问题，沈清瑶一个也没回答。 最后王美娟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从小你心气就高，总觉得自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清瑶，妈跟你说过多少遍，做人要脚踏实地……” “所以你过来干什么？还是说看到我现在这样满意了？” 沈清瑶终于有了反应，她通红着一双眼睛看向王美娟，说出的话却毫不客气。 “看我现在这幅模样，过这样的日子，你满意了吗？” 王美娟怔愣了一下，还是心平气和的开口，“确实，当初你南华哥来的时候，我以为你会和他一起回去的，你没和他一起回去，我很意外，但也想到了，你能踏踏实实过日子，挺好的。” “那你还来干什么？来看我的笑话吗？” 沈清瑶看着她质问。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来看我的，只是想去看看你继女的家，看看她的日子过得有多好，顺便来我这里，再看看我过的什么日子，看着我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来证明你之前说的都是对的，我就是处处不如她，我就活该过这样的日子。” “清瑶。” 王美娟的语气也沉了几分。 “你吓着孩子了，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母亲吗？” 沈清瑶别开眼眸，一脸的倔强。 王美娟又是暗自叹了口气，“你心里有着怨气，可是当初沈家出事的时候，是给过你机会的呀，是你不愿意去找你的父亲，沈家还给你找了后路，嫁到陆家也是你同意的，当时知道你要嫁给陆家小叔，会成了沈南星的长辈，你还答应我会照顾她……” “我凭什么要照顾她？明明她比我还大，理应她照顾我才对。” 沈清瑶打断王美娟的话，大声道。 “你嫁进沈家后，就一直让我让这个让那个，讨好这个讨好那个，也想让我跟你一样每天捧着沈南星，明明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自己愿意跪着沈家人，也想让我跪，我没你那么没骨气。” 王美娟再次愣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女儿，仿佛不认识一般。 印象里，沈清瑶虽然高傲了点儿，却很懂事听话，这也是她带着她进沈家的原因。 那时候的女儿，在家人面前一直乖乖巧巧的，嘴巴也甜，对沈老爷子和沈志鸿这个继父都很尊重。 就算是对沈南华这个大哥，也很敬重。 唯独对沈南星，她总说南星不喜欢她，也不愿意和她一起玩儿。 王美娟知道，她这个继母带着一个女儿来沈家，本来就是多余的人，沈南星不愿意接纳她们很正常。 她怕沈清瑶会对沈南星不满，一直劝着女儿。 甚至为了不让两个孩子有矛盾，让清瑶有意避开沈南星。 而清瑶那会儿也认同她的观点，一直表现的很听话。 却没想到，她的内心竟然是这么想她的。 王美娟突然就笑了，笑了好一会儿，才道，“对，清瑶你说对了，我确实一直跪着沈家，特别是刚进沈家的时候，我很卑微，因为我知道，凭我的条件，根本配不上沈志鸿，我那时候带着你，娘家人指望不上，住在漏风漏雨的破屋子里，饭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那次你生病我没钱给你看病，要不是沈志鸿意外碰到，你这条小命还在不在都两说。 他看我带个孩子可怜，给我找了工作，帮我换了住处，那时候我就想着，他就是咱们娘俩的救命恩人，我给他当牛做马都愿意，后来我们俩走到一起的时候，你爸听说我要再嫁，过来想带走你，我当时是怎么和你说的？你又是怎么说的？难道你都忘了？你当时明明可以选择找你爸的，可你选择了跟我去沈家。” 她去沈家就是报恩去的，她不觉得自己对沈家人的好是跪，是讨好，她只觉得那是她该做的。 她甚至感谢沈志鸿能看上她，给她一个报答他的机会。 而她这些年所换来的，不仅是丈夫的爱护，老爷子的认可，还有沈南华和沈南星两个继子继女的尊重。 怎么唯独她的亲生女儿却从来不理解她？ “你总是抱怨这个抱怨那个，可你想过没有，所有的事，都是你自己选择的，去沈家是这样，嫁去陆家是这样，就连嫁给陆平安，都是你处心积虑换的亲，可到头来，你却觉得所有人都对不起你。 清瑶，你如今都三个孩子了，也该长大了，好好睁开眼睛看看吧，别人真的对不起你吗？ 刚进沈家的时候，你总说沈家人看不起你，特别是南星，你说她针对你，想让你离开沈家，可我没见过哪一次她真要把你赶出沈家，换而言之，以沈老爷子和沈志鸿对沈南星的疼爱，她要真想让你走，你觉得你能留在沈家？ 实话告诉你，如果那时沈志鸿跟我提一句，你们两个不能同时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我都会主动带你离开，可他们没有，谁都没有，南星只是性子冷淡罢了，可那样的她，在你换了她的亲事后，看到你确实有了难处，还伸手帮了你……” 第406章 我知道错了 沈清瑶冷笑，“这是沈南星跟你说的？我就知道，你只信她，她说什么你都信她，不会信我。” 沈南星要真想帮她，陆平安还会那么为难她？ 但凡那时候她给她点儿钱和粮食，她也不至于走那条路。 王美娟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南星没跟我说，你知道的，她从来不会说这些，是我回来后从陆家还有你大哥那里知道的，我知道你怨恨你来东北后沈南星没帮你和陆平安，我并不觉得她这么做有什么不对，是你先对不起她的，你换了她的亲事，不管后来如何，这件事就是你做的不对，她不帮你，合情合理。” “那你……” “我说的帮不是这件事。” 王美娟知道她要说什么，打断了她的话，神色也更认真了几分。 “我说的是后来，要不是南星的丈夫帮你和农场那边打了招呼，你真以为当初你的事那么容易过去？你还能找现在的丈夫一起生活？恐怕连你那两个孩子都落不下。” 在农场的日子是难过，她也是在农场生活过的。 再难过的生活不至于活不下去。 后来才是真正的危机时刻，如果没有沈南星拉她一把，她或许真的活不下去了。 她这个傻女儿，还当是自己运气好，当那些人有怜悯之心可怜她。 沈清瑶猛的一震，不可置信的抬头。 “妈，你胡说什么？陆远什么时候管过我？陆平安是他亲侄子，当初我们那么求他们，他们都不管我们的死活，又怎么会管我？我知道你一直讨好沈家人，讨好沈南星，可你不用为了讨好沈南星编出这种谎话来，这样的话说出来谁会信？” “愚蠢，”齐美娟恨铁不成钢，“我怎么就生出来你这么个蠢东西，你也不想想，那待的那是什么地方，你又犯了什么样的错误，真以为自己怀着孕就是护身符了？你那时也不是没怀过孕，你怀第一个的时候是个什么境况你心里不清楚？你觉得如果没人护着，那个孩子你能平安生下来？” 沈清瑶想反驳，可很快想到她怀妞妞的时候，马国才还是大队长。 就算他后来调走了，知道她怀了孕，肯定也会打招呼让那些人照顾她的。 他做事向来周全。 可第二个孩子，东窗事发，再也没人护。 不仅没人护，她还成了人人喊打的破鞋…… 王美娟说完这些，也不管沈清瑶的反应，将包里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 包里的东西都是她来前在京都买的。 很大一部分，是沈南华给她买了火车票后，又去了供销社买的。 但是她没再提这些，她觉得，已经没必要再提了。 这个女儿她来过看过了，看着她一切都好，也就放心了。 从此以后，天南地北，她就当没有这个女儿了。 把东西都放下，王美娟拿着空空的行李袋，看都没再看一眼炕上的人。 只背对着她道，“这些都是我给孩子们买的，就当我这个当姥姥的一点儿心意，以后你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好好把孩子们养大，我这里就不用你惦记了，你好自为之吧。” 她说完，头也不回的就往外走。 这时，身后突然喊了一声，“妈——” 王美娟脚下的步子一顿，又要继续往外走。 只是还没等她迈出这一步，后边“噗通”一声，沈清瑶直接从炕上跳了下来，几步来到了王美娟身边，又“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妈——” 她抱住了王美娟的大腿，突然痛哭了起来。 王美娟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却死死的咬着唇，没有回头。 沈清瑶再次喊了一声，“妈，你别走，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其实我早知道错了……” 从被那些人把她和小队长堵在屋子里，扯着头发拉到众目睽睽之下，被所有的人指指点点时，她就知道错了，她错的离谱，可她那时已经没有回头的路。 那段时间，她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也把这些年的所有全都想了个遍。 她怨过，恨过，无助绝过过…… 要不是看着孩子，她恨不得一死了之。 直到遇到了冯万江，她才慢慢的又变成了个人。 “我早想明白了，我知道我早该听您的话，我也知道您为什么那么做，我甚至想跟沈南星道歉，可我没那个脸……” “妈，你别走，这些年我一直想您，可我不敢见您，连信都不敢给您写，就怕您骂我，刚才看到您，我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明明那么盼着见您，见到您我就忍不住想说那些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看到自己的亲妈，就想再任性一次，再使使小性子，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她知道，那些话全是她心里的阴暗面，倒退几年，甚至是她的真实想法。 可她如今真的不会那样想了。 “妈，我知道错了，你别走……” 沈清瑶紧紧拉着王美娟，好像这一撒手，就再也见不着眼前的母亲了。 王美娟早已经泪流满面，她转身拉起跪在地上的女儿，像小时候一样把她抱在怀里安慰，“好，妈妈不走。” ……………………………… 沈南星回了学校，孩子们高兴极了，下了课的时候，都叽叽喳喳围在她身边，问她这些日子去哪儿了，他们好想沈老师。 还有几个孩子，把这段日子他们的考试成绩拿给沈南星看。 沈南星看到他们这段时间的成绩一点都没下滑，每人发了一朵小红花。 其中成绩最稳定的就是二丫了。 二丫是他们班的尖子生，这孩子学习踏实，脑子也好，每次考试都能得100分。 可以说成绩相当稳定。 开始的时候，沈南星还以为她碍于某种压力，暗自鞭策自己。 还暗暗的观察了一段时间，怕这孩子给自己压力太大了。 结果却发现，她似乎在学习方面并没有特殊的下功夫，只是上课认真听讲，然后按时完成作业。 甚至课间的时候，她还能抽出时间辅导别的同学，放学帮家里干家务活。 第407章 要升级当奶奶了 这样观察了一段时间，沈南星发现二丫学习好，全赖于头脑聪明。 再想想大丫当初的学习成绩似乎就不错，还有小家宝，也是个小学霸。 可见陈大姐的这三个孩子生的聪明。 二丫收到了小红花，看了沈南星一眼，认真地说了一句“谢谢沈老师”，然后就回了座位。 沈南星看她这反应，顿时觉出来不太对。 因为她和陈大姐的关系，这三个孩子向来挺依赖她的。 每次见到她都跟见到亲人一样，哪怕她现在当了二丫的班主任，几乎天天见面。 每次二丫看到她，两只眼睛都像盛满了星星。 “沈老师，沈老师，到我了……” 眼前的小男孩跳着脚，把沈南星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好，你的。” 沈南星给了他一朵小红花，也把二丫的事暂时放到了一边。 有时间再细细问吧。 离开学校半个月，沈南星把这半个月的内容又重新给串了一下。 这一忙碌就到了放学的时间。 白老师在门口等她，问她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沈南星说了公公去世的消息，白老师听完也是很意外。 “你们也节哀顺变，想想你们能送老爷子最后一程，也是一种安慰。” 沈南星点头，确实，她不敢想象，如果陆老爷子在他们回去之前走的，陆远心里会有多愧疚，多遗憾。 两个人边说话边往大院走，白老师又跟他说了一些学校里的情况，好多都是工作之外的八卦。 一直到两个人分开，还意犹未尽。 今天中午表姐让她和孩子去她那吃饭，最近这段时间，刘班长都会回来做午饭。 沈南星也没客气，能蹭到现成的饭，当然要蹭了。 到表姐家的时候，刘班长正在厨房忙活，沈南星就陪表姐说话。 倒不是她不愿意去厨房帮忙，是刘班长在家里做饭有个毛病，不喜欢有人打扰。 用他的话说，别人进厨房都是给他帮倒忙的，反而不如他自己一个人自在。 沈南星对这种感觉深有体会，尊重，支持，希望他继续保持。 刘班长在厨房做饭，她和表姐就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边乘凉边聊天。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大院里也发生了不少的事。 最让她惊诧的是，刘红又生了个二胎。 要说大院里女人生孩子，还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毕竟大院里的女人，大部分都是职工家属，没有工作。 除了在家洗衣做饭，也就是生孩子了。 再加上这年头没有计划生育，一家生个三四个都是很正常的。 刘红生了二胎，之所以让沈南星惊诧，是她根本就没听说刘红怀孕的消息。 “别说你没听说过，我也没听说，刘红生孩子的事，还是去了医院后大家伙听说的，当时大家伙的反应跟你一样，你要说咱们大院里谁怀个孕，有几个不知道的，就算开始不知道，显了怀那也能看出来呀，好几个月呢。” 谁说不是呢？沈南星也这么想。 “这么长时间，你们就没人见过她？” 要说沈南星天天两点一线，没见过刘红有情可原。 表姐他们这些哄孩子的坐在一起，那简直是大院里的情报处了，居然也没见过？ 林英摇了摇头，“别说我了，郭嫂子都没见过，郭嫂子他们家离于家够近了，就隔了半条胡同。” “那就是一直没出门了。” 当年齐珍珍怀孕，无法继续在宣传队工作，刘红顶了她的位置。 后来宣传队大调整，很多队员要经过考核，重新分配到其他的工作岗位。 正好刘红那时候怀孕，状态也不是很好，就回家养胎了。 刘红结婚五六年才怀孕，那一胎来的宝贝，只是怀相不好，第二个月就见了红，只能在家保胎。 一直保到9个月，早产生下了个女儿。 孩子虽然不大，可在生产过程中，受了很大的罪。 从怀孕到生孩子，整个人瘦了很多，脸上都有褶子了。 那会儿人们都猜测，刘红要了那一胎，估计不会再要了。 没想到这还不到两年，就又生了一胎。 “说起郭嫂子，倒是有个好消息，”刘英笑眯眯的。 “什么好消息？”沈南星来了兴致。 “安国媳妇儿怀孕了。” “这还真是个好消息，郭嫂子高兴坏了吧？” 要说这大院里，日子过得最舒心的，莫过于郭嫂子了。 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争气。 老大安国，已经升到副连长。 老二安兵，马上就大学毕业了。 老三安静，也上了高中。 “可不是，”林英突然凑到沈南星跟前，压低声音道，“高兴的就差拿大喇叭嚷嚷的全大院都知道了，要不然我怎么会知道？要我说还是隔辈儿亲，这要是郭嫂子自己怀上了，都没这么高兴。” 沈南星被逗得哈哈笑起来。 郭嫂子这个岁数要真怀了孕，那还真高兴不了。 要不说这人不禁念叨，中午才说了郭嫂子，下午沈南星去学校的时候，就看到了郭嫂子。 郭嫂子看到她也很高兴，老远就和她打招呼。 沈南星也笑道，“要不人家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嫂子这精气神还真是不一样，看着都年轻了好几岁。” 郭嫂子笑着拍她，“你可别笑话我了，我都多大岁数了，年轻能年轻的哪儿去，你这是要上班去？” “是呢，嫂子干嘛去？听说安国媳妇儿怀孕了，你要升级当奶奶了，先恭喜你了。” 郭嫂子笑着摆手，脸上的笑却一直都止不住。 “才怀上，当奶奶还得等几个月呢，我这正要去供销社，听说来了批新花色的棉布，想着看看有没有合适孩子的，想买了先做几个小被子准备着，昨天听说你回来了，我这儿还说这几天有时间过去找你坐坐呢。” “有事啊嫂子？” 沈南星问道。 她现在上班，除了周末，郭嫂子平时没事也不会来找自己坐。 “是有点儿事，”郭嫂子看了四周一眼，往前走了两步。 “那个刘红又生了个二胎的事你知道了吧？” 第408章 转变 沈南星点了点头，郭嫂子又道，“又生了个丫头，我听老安说，刘红是不准备做满月的，可老于想简单的办办，到底是添丁进口的事，他都通知老安了，我估么着肯定也会叫你家老陆，就想问问，到时候你去不去？” 沈南星稍一想就点头道，“如果给了我们请柬还是要过去看看的，都在大院住了这么多年了。” 最主要的是于伟他们这几个，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不会再调动升职了。 陆远手底下这个阵营，轻易不会变，她作为陆远的家属，有些场合也要应付。 郭嫂子点了点头，又说起了刘红。 “她生这胎都挺意外的，说真的，当初我也不知道，一直瞒着呢，后来他们两口子去卫生所检查，肚子也大了，我才看出来，那会儿人瘦的呀，比头一胎还厉害，我都怀疑这胎保得住保不住，后来也见不着人出来，估计在家保胎呢，你知道我这个人，人家既然不愿意往外说，我也就当没看见，省得得罪人。” 到时候孩子生了，人家都是才知道，她也说才知道。 这也就是跟沈南星，她才说句实话。 “我先前还听于伟说过不想再要了，毕竟生头一个的时候，刘红受了不少罪，崔家那也香香一个，不也挺好的，是刘红还想生，就是想生个儿子，你说说，她还是城里来的呢，怎么也这么重男轻女了？我还记得当初她可没少说三金闲话，说她那几个孩子的名字，招弟，盼弟，家宝，典型的重男轻女思想，还说重男轻女是封建思想，是农村人的劣根，如今她怎么也这样了？为了生个儿子，真是命都不要了。” 沈南星也没想到刘红人会变成这样。 她是嫁到大院里比较早的媳妇儿，那时候不管是在老家的，还是在大院的，结婚后都是一个接一个的生孩子。 唯独她特立独行，结婚两三年连个孩子影子都没有。 每天只管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出现在人前，一副超凡脱俗的模样。 那时候大院里的嫂子农村来的多，她甚至不愿意和这些嫂子们为伍。 吐槽这些嫂子们思想顽固，行为保守，都带着旧社会女性的劣根，没有独立的女性权益。 她不要孩子，就是不想女性只做生孩子的工具。 她的孩子，想什么时候生就什么时候生，这是她作为女性最基本的权益。 当时说得多好，她的批判，她的行为，是大院里嫂子们谈论的话题，也是羡慕的对象。 甚至在宣传队的时候，刘红都表现的与众不同，一副受过高等教育，思想觉悟比谁都高的模样。 这才多久。 农村人是重男轻女，可为什么重男轻女？ 除了传宗接代的传统思想，庄稼地里的活儿，哪有轻松的？ 春天开地掘地，夏天刨地耩地，秋天收获挑挑扛扛，冬天修水渠，哪一样活计女人能干得了？ 真把女人当男人使唤干这些活，那也是没办法了。 就算男人女人干一样的活，男人卖卖力气，就能拿满工分。 到女人那里，同样的活那就得豁出命的干了。 男人女人天然身体力量的差异，使男人在农村这片土地上有更大的发挥空间。 农村一家子过日子，就指望着在地里赚的那点儿工分换生计。 可不就愿意家里男丁多点儿，多出点力气，多赚点工分。 刘红又是怎么会有这样的转变呢？ 沈南星想不通，她提醒郭嫂子，“每个人的想法都会变的吧，嫂子你想抱孙子还是孙女？” 郭嫂子不在意的大手一挥，“我可不在意那个，总归我有两个儿子呢，还让我抱不上孙子？要是两家都生的是孙女，那就是命了，我连自己都快管不了了，我还管得了儿子孙子？我可不做那种逼着儿媳妇儿生男孩儿的恶婆婆。” 沈南星给了她一个大拇指，“还是嫂子开明，谁碰到你这样的婆婆也是有福气了。” 郭嫂子哈哈笑了起来，“也就是你会哄我。” “没有，我说的是真的，你看看别说现在的那些婆婆了，有多少媳妇儿还天天自己逼着自己生儿子呢，提倡男女平等都多少年了，有的是人没转过弯来呢。” 郭嫂子点了点头，“可不是，不过话说回来，我能体谅孩子们，安国媳妇儿也知道体谅我们，我算着日子，安国媳妇儿正好过年那会儿生，按理说我得过去伺候儿媳妇儿月子的，可安静马上就高三了，我这儿还没想好该怎么着呢，安国媳妇儿就安慰我，到时候让她娘家妈过去帮帮忙，让我就在家里照顾安静，还说什么高三是关键的一年，是改变人生的一年，不能耽误了安静考大学。” “安国媳妇儿可真是体贴。” “谁说不是呢，我还怕我这婆婆本来就住得远，人家小两口有了孩子我都不过去帮衬会落埋怨呢，安静跟她嫂子关系也好，听她嫂子这么说，可感动了，说什么也要考个大学，将来找了工作赚了钱，给她嫂子买漂亮衣服。” …………………… 沈南星和郭嫂子说了会儿话，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没再继续聊。 郭嫂子和她约定好，等有时间，俩人再一块儿待着。 沈南星自然没有不应的。 整个大院，她还是最喜欢和郭嫂子、罗嫂子待着。 这俩人性子直爽，都是实实在在的人，自己日子过得明白，和她们一起聊天都轻松。 整个大院里数两家的日子过得最和睦了。 哦，对了，宋洁和崔营两口子的日子也很和美。 只不过宋洁的性子内敛，平时很少出来，在整个大院里的存在感很低。 沈南星又意识到，宋洁在大院里的存在感这么低，和她只生了一个女儿有关系吗？ 难道她也是担心自己没生儿子，在别人那里有闲话，凭白矮人一头平日里才不爱出来的？ 沈南星觉得宋洁不应该是那样的人，可一想到宋洁那个婆婆，当年也没少催生，如今又只生了一个闺女…… 这还真没准。 第409章 真会变成傻子？ 眼看到了学校，沈南星连忙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挥走。 上完第一节课，课间的时候，沈南星把二丫叫了过来。 她的状态明显不对，可又没听说贺家有什么事。 沈南星循序渐进，跟她聊了会儿天，问了她最近的学习生活情况。 结果听着也很正常。 沈南星不死心，又和她聊了一会儿。 这一次，二丫支支吾吾问了沈南星一个问题，“沈姨，上学会花很多的钱吗？如果不在学校吃住，是不是就不用花那么多钱了？” 沈南星顿时捕捉到什么，“是你姐在学校的吃住有什么问题吗？” 这边的学校还不完善，只有完小，中学就要去镇子上的国中了。 因为道远，国中是提供住宿的。 大丫去年上的初一，就在学校住宿，两周回来一次。 二丫沉默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没有沈姨，我只是想问问。” 沈南星知道，凭这个孩子这几天的状态，绝不是问问这么简单。 “二丫，这个问题不是你应该考虑的问题，你们都是好孩子，是国家未来的栋梁，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至于花费，自然有父母来承担，抚养子女是父母的责任，你爸还不至于承担不起你们的学费，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爸如果说供不起你们读书了，你跟沈姨说，沈姨供你们读书，只要你们想读书，读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二丫重重的点头，眼神坚定，“我知道了，沈老师，我一定好好学习。” “好孩子，去玩吧。” 沈南星看着小姑娘跑出了教室，和其他的同学玩去了，心里却合计着刚才二丫的话。 二丫没有大丫的果敢有主见，也不像家宝那样，性子唯唯诺诺，逆来顺受。 她在三个孩子里存在感最低，但是沈南星知道，二丫是一个极聪明的小姑娘。 她担忧学费的事绝对不是空穴来风，恐怕是贺建国和齐珍珍说什么话的时候，被这孩子听见了。 不过沈南星并不担心，贺建国一个月的工资并不低，他们大院生活成本不高，即便养5个孩子，也不至于吃不上饭。 但凡贺建国要点脸，也不会让陈大姐的这几个孩子小小年纪辍学。 结束了一天的课程，沈南星回到家的时候，王姨没回来，冯万江却来了家里，还给家里送来了两条鱼，说是自己在河里打的。 主要过来跟沈南星他们说一声，王姨要在冯家住几天，让沈南星他们别担心。 看冯万江的态度，就知道王姨挺满意这个女婿的。 “应该的，王姨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她和清瑶也有快10年没见了，该好好团聚一下。” 冯万江憨憨的应着，“我也是这么想的，原本打算什么时候带着清瑶和孩子们去看望岳父岳母的，这倒让岳母挂念着我们了。” 沈南星知道冯万江既然这么说，就有这个心思。 可她也清楚，一个普通家庭，带着老婆孩子一家子出趟远门的不容易。 光回家的费用就不是一般家庭能承担的。 ………………………… 转眼到了于伟刘红小女儿满月这天。 陆远也收到了于伟的邀请，只不过当天陆远工作上有事，不能出席，沈南星便抽时间去了。 她到的不算早，此时于家已经来了不少的人。 都是一个大院住着的，大部分人都认识。 郭嫂子看见她，招呼着她过去聊天。 沈南星和几个嫂子打完招呼，先去屋子里看了孩子和大人。 先前就听郭嫂子说刘红生完老二比先前还不如，这一看，还真把沈南星吓了一跳。 他们还在宣传队一起共事过，这才多久？ 印象中的刘红，还是那个高傲不可一世，故作清高的模样。 如今哪怕再端着，也没有了往日的精神气。 干瘦的模样，脸上因为怀孕的缘故，起了大片的色斑。 招呼来人的时候，言行间竟然也和之前大不相同。 沈南星看了孩子，还是小小的一个，和他们老大时一样。 等从屋子里出来，几个嫂子还议论。 “我看刘红当了妈之后跟原来真不一样了，说话也和气了，显得亲近人多了。” “可不是，到底是当了妈，年纪也大一些了，那个词是什么来着？对了，平易近人。” “嘿，就显你能了？还平易近人，你还会拽字眼了，”一个嫂子打趣她。 另外一个嫂子也道，“当着沈老师的面呢，你们还拽上词了，也不怕用错了词让沈老师笑话。” 那人立时问沈南星，“沈老师，我这个词是这么用吧？” 沈南星笑着点头，“是这么用，嫂子你说的没错。” 得到沈南星的认可，那嫂子得意起来，“我就说了，我不会用错，这可是跟我儿子学的。” “那你得好好学学，回头也能考个大学，当当大学生。” 几个嫂子一起笑了起来。 沈南星听着她们的谈话，想着刘红刚才的模样。 平易近人吗？ 她更觉得像是卑微了。 就因为没生了儿子吗？ 这边热热闹闹的说着闲话，突然有人小声哎了一声。 几个人顿时默契的随着她的目光往大门的方向看去。 沈南星也好奇的看过去，就见孙翠翠正从外边进来，脚步匆匆，好像刚来。 那个嫂子小声道，“我来得早，那会儿看到孙翠翠来了一趟，只不过转了一圈又走了。” “听说她那个小闺女从医院回来后就不会笑了，哭的时候都少，开始的时候还没往心里去，这日子长了，也觉出问题来了，你们想想，才几个月的孩子，哪能不哭不闹的？” 提起孙翠翠的女儿，众人顿时围了过去。 “我听说在医院的时候医生就说过了，那孩子大脑缺氧时间太长，可能恢复不了了。” “恢复不了？真会变成傻子？” 几个嫂子顿时一阵的唏嘘。 这里的嫂子大部分都见过那孩子，长得随孙翠翠，小鼻子小嘴的，虽然孩子还小，也能看出来挺标致的小模样。 尤其那双眼睛，滴溜溜的，可精神了。 第410章 她不能认这个命 “你说说，挺好的孩子，怎么就变成傻子了？” “谁说不是呢，这还小，显不出什么，等大点儿了……” 那嫂子没再说下去，可谁不知道，养个智力有问题的孩子，要付出多少心血。 甚至一辈子都将成为家庭和亲人的负担。 要说是天生的痴傻也就认命了，偏偏生下来是个正常的孩子，一个没照顾到，孩子成了这样，心里怎么会不内疚，怎么会甘心？ 沈南星听着几个嫂子的议论看向了郭嫂子，就见郭嫂子一脸的可惜，可见几个嫂子说的是真的。 孙翠翠进了于家的院子后，总觉得那些人的视线若有若无的追随着自己。 她甚至听到有人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议论着自己。 那些人好像压低着声音，不想让她听见似的。 真要不想让她听见，就都闭嘴。 正想着，就听不远处两个嫂子在低声议论。 “哎哟，要我说这爹妈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你说要真是个傻子，这辈子不都得靠爹妈养着呀？别人家养个孩子，七八岁就能帮爸妈干活儿了，上学有出息还能给父母脸上争光，回头找了工作，挣了钱，往家里一交，这孩子就算是养出来了，老了也有个指望，这要是个傻的，多大都得指望着爹妈养，现在那两口子还年轻，孩子还小，显不出什么，再过十年二十年看看，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就得管着孩子吃喝拉撒。” “谁说不是呢，也多亏了是个丫头，养到20来岁，万一有人看上了，还能嫁出去。” “那也得有人看上，我听说傻子生的孩子很有可能还是傻子，那得什么样的人家愿意娶个傻媳妇儿啊？就赵海那个性子，能和那样的人家做亲家？” “你这就想得远了吧，没到那个时候呢，谁知道人家怎么想。” “你们俩这话我可不爱听，”旁边一个嫂子插话，“什么叫爹妈摊上这样的孩子倒了八辈子霉了？要我说，孩子摊上这样的父母，才倒了八辈子的霉呢，别忘了，那孩子生下来可不傻，还不是照顾不周到，把孩子捂着了，这么点的孩子知道什么？要怪只能怪父母。” “嫂子你这话也对，我记得当初孙连长还在大院的时候，孙翠翠那个妈就是个重男轻女的，孙翠翠怀上老二的时候，也到处嚷嚷着，还想再生个儿子，结果生了个丫头，我看她呀，八成就不想要这个丫头……” 孙翠翠紧走几步，听不见后边几个人的议论声。 自从女儿出事后，她就很少出门。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她知道女儿的事从出事那天大院里就传遍了。 她想过种种的流言蜚语和指责，甚至有些人还会说风凉话。 只要她不出门，就听不到这些议论。 今天情况特殊，赵海在于伟手底下干事儿，于伟家里有事，赵海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来于家帮衬，她这才硬着头皮来。 结果那些长舌妇的话，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恶毒。 就刚才那些人说的那话，她都不能想象如果赵海听到，会不会和她再干一架。 这段时间因为女儿的事，赵海已经跟她吵过很多次了。 当然，每次都是赵海单方面和她争吵，她只有听着的份儿。 孙翠翠尽量往人多的地方扎，她发现，人多的地方反而不好议论他们家的事。 另一方面，大家伙儿都看见她过来帮忙了，一会儿吃完席她就走，赵海那里也有个交代。 眼看就要到中午坐席了，孙翠翠正打算找个角落赶紧吃完就回家。 突然听到赵大壮的声音，“妈妈，妈，你快家走看看吧，妹妹又拉了，满屋子都是妹妹的屎味儿，炕席上都被她滚上了屎……” 赵大壮从院子外跑进来，扯着嗓门一路大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然后所有人又都看向了角落里的孙翠翠。 孙翠翠顿时脸色涨红，恨不得找个耗子洞钻进去。 她连忙起身上前捂住了赵大壮的嘴，拉着他就往外走。 赵大壮不干了，一边挣扎着一边喊，“我不回家，家里太臭了，我要在这儿吃席，你不是说让我放学就来这儿吃席吗？我还没吃呢……” 别看赵大壮刚7岁，人如其名，壮的跟头小牛犊子似的。 他一边挣扎一边喊，还真挣脱了孙翠翠的钳制。 一转身就跑进了人群中。 孙翠翠见所有人还都看着她这边的热闹，再也顾不上赵大壮，小跑着回了家。 一进屋，果然满屋子屎味儿。 这个味道孙翠翠太熟悉了，自从女儿从医院回来后，就不怎么会哭了。 就连拉尿完都不会哭闹。 以至于每次拉完，都是弄得满屋子臭味儿，她才发觉。 孙翠翠上前给她清理，小家伙蹭的两条腿上都是，孙翠翠看的一脸的烦躁，突然就想起了今天那几个嫂子说的话。 孩子还小，怎么都好说，大了以后呢？ 别人家的孩子，七八岁就会帮家里干活儿了，他们家这个别说七八岁了，就算是七八十岁，也是要别人伺候的。 七八十岁…… 孙翠翠突然打了个寒战。 那岂不是要她伺候一辈子？还要连累她儿子一辈子？ 让她和赵海丢尽了人，还要让大壮跟着丢人。 甚至因为这个妹妹的存在，以后大壮连媳妇儿都不好娶…… 孙翠翠一屁股坐在炕上，看着不声不响的女儿，只觉得浑身发冷。 赵海从队里回来，进屋就看见孙翠翠坐在床上，看着床上的女儿发呆。 那副傻愣愣的模样，像是丢了魂儿一般。 孩子应该是拉了，满屋子臭味。 赵海忍不住皱起眉，“你在那发什么呆？孩子拉了也不赶紧的给弄干净，满屋子的味儿，还让人怎么待？” 他又看了一眼时间，眉头皱得更紧。 “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在家？不是跟你说了，让你早点去于家？今天他们家里办喜事，我更应该把队里的事情办好，也是在于队长面前表现的机会，我暂时去不了于家，让你早点去，你怎么就不明白我这么安排的良苦用心？关键时刻总给我掉链子……” 第411章 她不能认这个命 赵海一边说，一边快速的脱了外衣，洗去身上的汗。 说了半天，还没等到女人的反应，扭头就看见女人还在炕上坐着发呆。 声音不由得大了几分。 “我说你怎么回事？跟你说话听不见吗？耳朵聋了？” 孙翠翠终于回过神来，他一双眼睛迷茫的看向赵海，声音喃喃。 “真的要伺候的她到七八十岁吗……” “你说什么呢？伺候的谁到七八十岁？” 赵海没听清，不耐烦地问她。 “这个时间于家宴席都要开了，你不说过去帮忙，还在家里神神叨叨干什么？” 孙翠翠回过神来，猛地往前爬几步，跪在炕沿儿，一双眼睛迷茫又可怜的看向赵海。 “大海，你说这丫头真的傻了，连自己拉了尿了渴了饿了都不知道，咱们真的要这么伺候她吗？” 赵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你是她妈，你不伺候她谁伺候她，还让我伺候她吗？老子上班，一天到晚的给你们挣钱就够累的了，到家还让我伺候孩子，活儿都让我干了，要你这当妈的干嘛用？” 孙翠翠执着的看着他问道，“一直这么伺候她，等咱老了她长大了，咱们也要伺候她，等咱们死了，没法伺候她了，还要大壮这个哥哥伺候她？” 赵海这会儿也听明白她说的是谁，黝黑的目光落到了炕上的女儿身上。 这孩子半岁多了，刚出生的时候他没抱过，后来大了一点，会笑会闹了，他看着好玩逗弄过几次。 再后来变成了个傻的，啥都不会了，他便再也没给过一个正眼。 他从来没想过的问题，孩子一向都是孙翠翠这个妈管。 这会儿也意识到，她说的没错。 这孩子，是个累赘，越大越累赘。 “那你说能怎么办？谁让你是她妈呢？谁让你没看好她呢？这就是你的命。” 赵海的语气越来越重。 孙翠翠的心凉了一半儿，她一直知道丈夫怨她。 眼下孩子还用不着他多费心，他心里的怨气没那么深。 等以后孩子一天天大了，不像现在躺在床上，不哭不闹，也不会闯祸，赵海岂不是更要埋怨她？ 丈夫埋怨她，儿子更得埋怨她。 孙翠翠又狠狠的打了一个冷战，她不要过那样的日子。 她不想被丈夫和儿子怨恨，不想被外人指指点点。 她不能认这个命。 她擦了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的眼泪，狠狠地道。 “我是她妈，她怎么样，都是我这个当妈的说了算，”她有权利用任何方法处置这个女儿。 赵海听出了她隐藏的话，乌黑的眸子也又深了几分。 语气冷然的提醒，“我先说下，孩子是你生的，你想怎么样我不管你，可是有一样，别连累了我，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他说完，换了件干净的衣服，“不跟你在这儿扯这有的没的的，我是看好了，这个家里我早就做不了主了，你想当这个家就当吧，正好我也专心干工作，让你去于队长家帮帮忙，也指望不上你，还得我自己去。” 说完，再也没理会孙翠翠，直接出了门。 ……………………………… 沈南星周末的时候带着孩子去了郭嫂子家。 眼看着林英的肚子越来越大了，再过两个月该生了，沈南星也想为她肚子里的孩子做点什么。 虽然表姐说过很多次，她都准备好了，不需要她再单准备什么，可沈南星觉得表姐准备的是表姐的，她准备的是她的。 她这三个孩子，从小吃的用的都是表姐来负责。 她总该做点什么回报表姐。 正好郭嫂子儿媳妇怀孕了，她也准备给孩子做点小被子小衣服什么的。 郭嫂子看见沈南星过来了，连忙把她们娘俩让进屋里。 逗弄了一会儿小锦玉，给她又拿了好吃的，这才去看沈南星。 “你买了这么多个花样的小棉布，都打算做点什么？” 不知道林英怀的男孩儿女孩儿，沈南星捡着好看的花色都买了点。 “我也没想好呢，这不过来看看，跟你商量商量，主要是我也不会剪样子，还得嫂子你帮我剪好了样子。” 郭嫂子把自己准备的东西拿出来给沈南星看。 “我这也没主意呢，安国他媳妇儿月份还小，也不知道是闺女还是儿子，我就两样都给准备着，小棉被做了两条，小衣服做了两身，安国媳妇儿夏天的月子，衣服不用多做，到时候多做几个肚兜就行了，林英生了孩子天就该冷了，孩子小也不用做太多的衣服，棉裤不用做太厚的，百天内的孩子不用老抱起来，倒是棉袄可以多做两件，不过以我对林英的了解，这些东西她自己都应该准备好了。” “嫂子，你还真是了解表姐，这些东西两个月前她就准备好了，要不我发愁呢，真不知道该准备什么好。” 表姐对她的帮助可都是雪中送炭，她现在做什么都是锦上添花，总是差了点意思。 郭嫂子摆手，“也不能这么想，你做的是你这个舅妈的心意，这么着，你做两个棉袄，做个小被子。” 沈南星觉得也行，直接让郭嫂子帮她剪了样子，就在郭嫂子这儿做了。 沈南星针线活不行，做了半天也不出活，好在有些地方可以用缝纫机。 快到中午的时候，该回家做饭了，便收拾了做了一半的活儿，抱着锦玉回了家。 剩下的活儿下午再继续做。 她刚到家，陆锦程和陆锦堂从外边跑了回来。 这俩就是个性子野的，不到吃饭的时候都见不着人，今天倒是挺自觉，这么早就回来了。 沈南星叫陆锦程帮忙看着妹妹，她好去做饭。 陆锦堂迫不及待的和她八卦，“妈妈，赵大壮的妹妹没有了。” 沈南星没往心里去，小孩子说话没头没尾的。 她这小儿子向来炸炸叽叽，说话也夸张。 一边收拾着锅灶，一边漫不经心的问，“没有了，没有了能跑哪儿去？赵大壮的妹妹那么小，又不会走路。” 第412章 病死？ “妈妈，我说的是真的，赵大壮跟我们说的，他妹妹没了，我们不能再说他家有个小傻子了。” 沈南星严肃的提醒小儿子，“堂堂，取笑别人家短处，是很不礼貌的一件事，赵大壮的妹妹那么小，你们就张口闭口的小傻子，小姑娘听到会有多伤心？再有就是，不要听以讹传讹的闲话，咱们没见过赵大壮的妹妹，不能判断她是不是傻子，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更不能拿来取笑别人。” 虽然大院里都传遍了，孙翠翠的女儿因为那场意外可能会影响以后的智商，但是谁都没真正见过。 孩子那么小，长大后变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 再者医疗水平越来越发达，怎么能几句话就给孩子定了性呢。 这是对那个小孩子的伤害，更不公平。 “妈妈知道你不喜欢赵大壮，但是赵大壮是赵大壮，赵大壮的妹妹不应该因为你对赵大壮的厌恶，就背负这样的情绪，这对她来说是不公平的。” 陆锦堂见妈妈不信他，还凶他，更急了。 “我没有取笑别人，也不是我骂赵大壮妹妹小傻子，是别人骂他的，他还带我们去他家看过了，他妹妹真的没有了，赵大壮说他妹妹病死了，以后谁也不能说他有个小傻子妹妹了。” 沈南星手底下的活儿停了一下，转头去看陆锦程，“怎么回事儿？你们真去赵家了？” 陆锦程点了点头，“二华跟赵大壮闹了矛盾，骂他家里有个小傻子，赵大壮说他妹妹已经没了，别人不信，他就带着我们一块儿去他家偷偷看了，真的没有了，二华还不信，说他们家把人藏起来了，赵大壮就跟他说他妹妹病死了，已经死了好几天了。” 沈南星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病死？ 再者，大院里谁家出点事儿，都能嚷嚷的满大院都知道了。 赵家这么大事儿，竟然没听到风声，太反常了。 “行了，我要点火了，屋子里呛，你们出去玩儿吧，记住，以后关于赵大壮妹妹的事不许乱说了。” 陆锦程点了点头，拉着弟弟妹妹去外边玩儿了。 沈南星一边做饭，一边想这点事，越想越不对劲儿。 下午再找郭嫂子做活儿的时候，她就把这事儿和郭嫂子说了。 郭嫂子一拍大腿，“我这还想跟你说这事呢，要不说赵家这点事儿瞒的够严实的，要不是今天赵大壮和孩子们打架嚷嚷出来，还不知道要瞒到什么时候。” 显然，她今天也听到了消息。 “嫂子怎么看这事？也觉得赵海的女儿是病死了？” 郭嫂子摇了摇头，“病死不太可能，”她深吸一口气，“这事儿啊回头我得找雅荣好好商量商量，有必要去赵家找孙翠翠问问情况。” 郭嫂子是大院儿妇联副主任，罗雅荣是大院妇联主任。 这件事情蹊跷，她们不能不管，真要放任这件事在大院传下去，指不定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沈南星也觉得这事儿得好好问问，“那就尽快。” 郭嫂子办事向来麻利，隔天他就找罗雅荣嫂子商量这事儿去了。 罗雅荣也听到了一点风声，毕竟这事儿越蹊跷，议论的人越多。 当初孙翠翠女儿差点儿被被子闷死，后来被医生救活，脑子却有可能坏了的事，一直是大院里茶余饭后的闲话，有多少人还等着看医生诊断的对不对呢。 突然间就传出来孩子没了。 要说病死了，什么病？怎么没听说带孩子去卫生所看病？ “哎哟，嫂子，你们误会了，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呀。” 孙翠翠听到郭嫂子和罗嫂子两个人这么问她，连连喊冤。 “也不知道是哪个碎嘴子传的，咒我家妮儿死，还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这要是被我知道了，我非得找上他们家去，把他们家玻璃给砸了不可。” 孙翠翠哭天抢地的，好像受了天大的冤枉。 “你的意思是你们家妮儿没病死？那孩子去哪儿了？” 郭嫂子和罗嫂子来的时候已经看过了，家里确实没孩子。 孙翠翠叹了口气，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还能去哪儿啊，送回老家，她奶奶养去了，你们也知道我婆婆是个重男轻女的，当初我生了妮儿，她就不太乐意，总想着让我再给他们老赵家多生几个孙子，这不听说妮儿生了病，怕我整天照顾这孩子，委屈了她大孙子还有赵海，这才把孩子接回老家自己养去了，让我专心照顾他们爷俩。” 罗雅荣听这话皱眉，“你既然知道你婆婆是个重男轻女的，怎么放心把孩子给她带？那孩子还生着病，老太太能好好待她？” 郭嫂子也是一脸的不认同，“雅荣说的对呀，翠翠，虽说这是你们家的事儿，我们俩外人也不好掺和，可是妮儿到底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给谁看着都不如自己看着放心，孩子好好照料，病才好的快，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孙翠翠闻言委屈的掉眼泪，他期期艾艾，像个受气的窝囊小媳妇儿。 “我也是这么跟她奶奶说的，可是老太太主意正，我说什么都不听，你们也知道，当初我嫁给赵海，我婆婆就没看上我，我在这个家里说话没分量。” “那让赵海跟他妈说说呢？”郭嫂子问。 “赵海说了也不管用，老太太只觉得我们不信任她，况且赵海也觉得，老太太是孩子的亲奶奶，再怎么样也不能害了孩子，再者说了，大院里也不是没有放老家养的孩子，怎么就我们家孩子特殊？” 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明显带着一丝质问。 郭嫂子和罗嫂子都听出来了，孙翠翠这话是不满意她们俩呢。 大院里确实有放在老家和爷爷奶奶生活的孩子，她们俩从没质问过这些人的父母，偏偏他们家孩子送回老家，她们俩就找上门来了。 郭嫂子和罗嫂子对视了一眼，知道这事也没法管下去了。 说到底是人家自己的家事。 第413章 缘分 “既然你们两口子商量好了就好，这几天大院里风言风语传什么的都有，我们俩不放心，才过来看看，既然送回老家了，有机会和大家伙说一声，也别让大家伙误会了。” 孙翠翠又一脸的愤愤，“我看就是那些闲的没事干的胡乱嚼舌根，要让我知道是谁传出来的闲话，非跟她没完不可。” 郭嫂子却道，“这话也不一定是别人乱嚼舌根，我听说你家大壮还跟外人说他妹妹病死了，你还是先问问孩子吧。” 孙翠翠神色一僵，又变得扭曲起来。 “这孩子，跟他奶奶一样，总想让我给他生个弟弟，不喜欢妹妹就算了，怎么还在外边胡说八道，看我回来不教训他。” 罗雅荣劝道，“跟孩子有什么话好好说，还是以教育为主，不要非打即骂的。” 俩人又劝了几句，这才离开了赵家。 对于这个结果，俩人没想到，却也是无可奈何。 人家孩子怎么养，她们再是妇联主任也管不着呀。 送走两个人后，孙翠翠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只觉得后背冷汗都湿透了。 与此同时的赵家。 赵大壮蹑手蹑脚的从另一个房间走出来。 他先往门外看了看，知道人都走了，才小声的对孙翠翠喊了一声，“妈。” 孙翠翠被他这声妈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是赵大壮，顿时想到什么，瞪着一双眼睛问他。 “你跟外边的人说你妹妹死了？谁让你胡说八道的？你想害死我是不是？” 本来被人找到家里来，赵大壮就害怕，这会儿听他妈凶他，顿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我没有胡说八道，是你说妹妹病死了，我还看见你半夜抱着妹妹出去……” 孙翠翠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那天晚上她半夜抱着孩子出去，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没想到一向睡觉雷都打不动的儿子竟然醒了。 看着她抱着孩子，半睡半醒的他以为她要带着孩子出去玩，非要跟着她一起去。 孙翠翠怕他们的动静吵醒了赵海，随口安抚他的话，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记住了。 “我那都是骗你的，你妹妹没死，被你奶奶接到乡下去了，你记住了，以后在外面不许胡说八道了，再有人问起你妹妹，就说被奶奶接走了。” 见赵大壮点了点头，孙翠翠才松开了手。 赵大壮吸着鼻涕，含糊的问她，“奶奶为什么半夜来接走妹妹？干嘛还偷偷摸摸的，像做贼一样，她是把妹妹偷走了吗？” 孙翠翠再一次捂住了他的嘴，眼神警告。 “不许胡说八道，你妹妹是你奶奶托老家的人过来带走的，也不是半夜三更走的，你那天晚上睡觉睡迷瞪了，看到的不是真的，你给我记住了，这些话以后不许再说了，再胡说八道，你就把你妹妹害死了，听见没有？” 最后一句话，孙翠翠陡然拔高声音，赵大壮吓得一个激灵，最后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他看着孙翠翠那张因愤怒而狰狞的脸，慢慢的想到了妹妹。 那天他把妹妹弄疼了，为了不让妹妹的哭声惊动了妈妈，他用被子死死地捂住妹妹的脸，直到妹妹的哭声停止。 他以为妹妹睡着了。 他知道妹妹之所以变成个傻子，就是那天，他差点把妹妹捂死了。 他不敢跟爸爸妈妈说，甚至希望妹妹永远是个傻子，这样谁都不知道是他把妹妹害成个傻子。 如今妈妈却说她把妹妹害死了…… 妹妹真的死了吗？ 孙翠翠看着赵大壮的小脸渐渐的变得煞白，以为自己吓着他了，又连忙哄劝。 “行了行了，以后别在外边乱说话，妈妈就不会骂你。” 她拍了拍赵大壮的背，“我给你拿糖吃去。” 她把两颗水果糖放进了赵大壮手里，赵大壮这才有了反应。 低着头默默的剥糖吃。 ………………………… 破旧低矮的土坯房里，时不时传出一声孩子低哑的啼哭声。 那哭声断断续续，听着像不大的孩子，也没什么力气。 紧接着又传出来老太太含糊不清的咒骂声。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从哪儿捡了这丧门星，吵得别人连觉都睡不了，赶紧让她闭嘴，就是一个别人不要的败家玩意儿，你非得要捡回来，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连媳妇儿都没有，怎么带孩子，还不是给家裹乱……” “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的儿子不想着要回来，非得捡一个没人要的丫头片子，我告诉你孙全，俗话说得好，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当初你就没听我的话，非得跟那个小贱人离婚，但凡你听我的话，紧紧握住儿子不撒手，或是再娶一个，至于像现在这样还一个人打着光棍吗？捡个没人要的丫头片子当个宝，我告诉你，别想着捡个闺女回来，就能给你养老送终，等你辛辛苦苦把她养大了，嫁了人，那就是泼出去的水，想让她给你养老，没门，闺女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昏暗闷热的屋子里，孙老太太躺在炕的一头，歪着身子瘫痪在床，想动又动不了的模样。 炕的另一头躺着个孩子，那孩子看着不大，几个月的模样。 刚才的哭声就是孩子传出来的，她像饿极了，哭了两声，这会儿又一声不响。 孙全烧开一锅水，冲了一点面糊糊，又仔细的吹了吹，试着温度不高了，才来到炕的另一边。 他知道，哪怕这孩子不哭，也是饿极了。 毕竟从昨天他在山沟沟里捡到这孩子到现在，喂了她两次，也没喂进去多少吃的。 这么小的孩子自然是该吃奶的，可他这没有奶粉，就连牛奶、羊奶都找不到。 他用小勺子舀了一点面糊糊放到孩子嘴边，慢慢的塞到孩子嘴里，孩子先是没什么反应，过了一会儿才咕囔着小嘴吃了起来。 孙全又舀了一点儿喂给她，不一会儿，又吃了。 孩子像是认识到这种吃的，吃的比前两次都多了，还快了一点儿。 悬着的一颗心稍稍落下，只要能吃东西就好，能吃就能养活。 第414章 死给你看 孙老太太见说了半天，孙全都没反应，不满地啪啪拍炕。 “我说半天你听见没有？看看你那个白眼狼妹妹，就知道我说的话是真是假，当年我对她什么样你最清楚，看看他现在是怎么对我的？她那个厉害婆婆把我都快欺负死了，我都瘫在床上这么长时间了，她管过我吗？亲生的闺女都这样，何况你捡来的一个丫头片子，伺候你老子娘还伺候不过来呢，你还伺候她？咱家里有多少吃的够你再养一个小丫头片子的？你老娘还没吃顿饱饭呢。” 见孙全还是不理他，孙老太太又开始哎哟起来。 “哎哟……全儿啊，我这腰疼，我这胳膊麻了，快给娘揉揉来……，听见没有啊？我叫你给我揉揉来……” 孙全背对着孙老太太，一勺一勺认真地喂着孩子，声音不急不缓。 “娘，您就消停一会儿吧，我是不会把这孩子再送走的，让我碰见了，就是我跟这孩子的缘分。” 孙全看着这孩子就想起了儿子。 当年儿子被媳妇儿带走的时候比她还小。 那时候她没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没给孩子换过一块尿布，喂过一顿奶。 如今老天爷让他捡到这个孩子，是惩罚他，也是弥补他。 孙权看了一眼炕上的老娘。 老娘瘫在床上快半年了，自从妹子生了二胎，老娘想搬过去帮忙伺候月子，被妹子的婆婆顶了回来，老娘的心里就窝着一口气。 后来听说她婆婆走了，老太太又去找妹子要钱，不但一分钱没要来，还被妹子赶了回来。 这么多年，老娘哪里吃过这个亏，受过这个气？回来拉着他就要去找妹子妹夫算账。 他怎么可能和老娘去做这种事？ 当初如果不是他太纵容老娘，或许玉兰就不会寒了心和自己离婚。 他是不会再让老娘破坏妹子的生活的。 结果老娘一气之下，当晚就中了风。 中风孙全也不怕，无非就是生活不能自理了，他来伺候。 他做儿子的，伺候老娘天经地义。 只是不能再让老娘去搞破坏了。 “你这是不孝，”孙老太太一下子就急了，“你是想气死我吗？你要想气死我，我现在就死给你看，今天这个家里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孙全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这段时间，他太清楚老娘的这些把戏了。 孙老太太见威胁不行，顿时哭嚎起来。 “我算是看出来了……什么养了闺女是白眼狼，我养的儿子也是白眼狼，看着老娘瘫在炕上也不管，我怎么这么命苦吧……年纪轻轻的就守了寡，怕你们两个受委屈，我也没敢再走一步，辛辛苦苦把你们拉扯大，你们就这么对我，丧良心啊……” 她说的断断续续，含糊不清，鼻涕、眼泪、口水都流了出来。 孙全喂完孩子，见老娘这副模样，又拿了毛巾给她擦脸。 孙老太太用她那只还能活动的手，一把将孙全的毛巾挥开，恶狠狠的道，“我指望不上你，你去把翠翠给我找来，现在就去……” 孙全无奈，又去给她擦脸。 “你找翠翠干嘛？她现在又要带孩子，又要照顾家，哪里有时间照顾你？” “我是她娘，我把她养大了，她就理应照顾我，她要不来，你就去找大海他们领导，告诉他们领导，孙翠翠不孝，我就不信他们领导不管……” 孙全知道说服不了老娘，给她擦完脸后没再理会，转身出了屋子，在院子里劈柴。 孙老太太又在屋子里骂了起来，他只是淡淡的提醒一句，“大夫说你这毛病不能生气。” 孙老太太不听，仍然破口大骂，但是那骂人的话越来越含糊不清。 孙全劈完柴进屋的时候，孙老太太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口水更是流得满身都是。 他又拧了一条毛巾过去，要给孙老太太擦干净。 刚到近前就被孙老太太一把抓住，她眼神焦急，口齿不清的咿咿呀呀半天。 这症状明显又严重了。 孙全无奈的叹了口气，“医生都说了，让您不要着急，您偏要急，这样下去，您的病什么时候会好？” 孙老太太努力半天，才发出几个清晰的字，“大夫……找大夫……药……买药……” 她怕死，她害怕极了。 要说什么样的人最怕死，恐怕没有比孙老太太更怕死的了。 她辛辛苦苦拉扯大了孩子，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呢，怎么能死？ 哪怕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跟着儿子住队里的大院，好吃好喝，有儿媳妇伺候，作威作福，好死也不如赖活着。 她有闺女，有儿子，有人伺候她，给她喂吃喂喝，端屎端尿。 就算闺女是个白眼狼，只要她说服儿子，肯定能从那个小贱蹄子手里要出钱来。 儿子就是被她教育的太老实了，他是队里出来的，只要他肯去队里找女婿的领导说明原因，她不信女婿不给她钱看病。 孙全当然知道老娘怕什么，见她情绪激动，安慰她，“您别着急，等我把家里的事安顿好了，就去山上给您采药。” 孙老太太一把挥开孙全的手，她才不要他去山上采什么药。 山上的药能有医院的药好？ 弄点草根树皮的就想糊弄她？ 要不是去山上采药，会捡来那个小孽障？ 一天到晚哭个不停，吵得她觉都睡不好。 儿子伺候自己还伺候不过来，还要伺候那个小孽障。 “找……大夫……买……药……” “您知道的，咱家的钱都给您买了药了，现在家里一分钱都没有了，您放心，我采的那几味药也是问过大夫的，大夫都说那几味药管用，只要您坚持吃，病会好的。” 孙老太太才不信那些话，不花钱的东西能是什么好的？ 那些药又苦又涩，难吃的很，她吃了这么久，也没见病好。 家里没有钱，闺女那里有钱呀。 依她看，儿子就是不想给她好好看病。 真要想给他好好看病，可以去借钱，可以去闺女那里要钱。 “翠翠……管……翠翠……要钱……要钱……” 第415章父慈子孝 孙全看她执着的模样，眼睛都瞪红了，最后只道，“这事我来想办法，您甭管了。” 孙老太太看他终于应下了，这才放了心，直接靠躺在床上。 精神一放松，有些地方也放松了，屋子里顿时传出一股异味…… ……………………… 孙翠翠女儿的事就这样在大院里不了了之。 毕竟是人家的私事，不管孩子放在哪儿养，都是做父母的权利。 退一万步说，哪怕那个孩子真的是孙翠翠偷偷的送人，或是遗弃了，只要没有人拿出证据举报，都不会有人追究。 在这个饭都吃不饱的年代，遗弃婴孩的事时有发生。 王美娟在沈清瑶的家里住了三天，便由沈清瑶的丈夫冯万江买了火车票，准备回去。 回去之前再次来到沈南星家里，和他们告了别。 这次不止王美娟来了，沈清瑶和她的丈夫以及三个孩子全都来了。 沈清瑶当着王美娟的面和沈南星道了歉，也没有了先前的别扭劲儿。 沈清瑶这次是不是真心的向她道歉沈南星不知道，但是沈南星知道她和沈清瑶永远不会像和陈大姐郭嫂子那样。 一笑泯恩仇，化干戈为玉帛的事，永远不会发生在她和沈清瑶之间。 沈南星自认为她没那么大度，伤害过就是伤害过，她能做到不打击报复，落井下石，没有见死不救，就已经算仁慈了。 ………………………… 转眼进了9月，陆锦堂小朋友要上学了。 一大清早，陆锦堂小朋友穿上了崭新的裤褂，背上了军绿色的小书包，神气的像个要上战场的小战士，噔噔噔的跑到了沈南星他们房间，催促沈南星快一些。 今天他终于能和哥哥一样，跟着妈妈一起去上学了。 沈南星正给女儿穿衣服，看他模样哭笑不得。 每天把吃睡当成头等大事的小家伙，今天懒觉也不睡了，早饭也不吃了，就要去上学。 陆远一把薅着他的后脖领，将人往外提。 “时间还早，先去洗脸洗手吃早饭，书包先放一边。” 陆锦堂顿时把小书包抱在怀里，“不要，爸爸对哥哥说过，学校是我们的战场，书本就是我们的枪，我要随时拿着枪，绝不放松警惕。” 陆远笑着给了他一巴掌，“臭小子，记着你今天的话。” 沈南星把女儿和自己收拾完，也坐到了饭桌前。 陆远看着同样穿上了新衣的小女儿，一脸的担忧，“这么小点儿就送去托儿所行不行？要不然你把工作辞了，我养你们娘儿几个没问题。” 表姐快到预产期了，孩子不能再交给她带了。 大院里就有托儿所，双职工家庭的孩子没人看管，都可以送到托儿所去。 而且托儿所就在学校旁边，对于沈南星来说，方便的很。 本来都商量好的事，怎么又变了？ 这个男人，一旦涉及到女儿的事儿，总是乱了分寸。 她故意道，“我是不想辞掉工作的，我觉得学校的工作很适合我，每天和孩子们在一起很快乐，要不然你考虑考虑把女儿带到你办公室去，你一边上班一边看女儿。” 陆远顿时眼前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点，反正张伟也没什么事儿，到时候让他带着锦玉，就在我办公室，锦玉随时看到爸爸也不会害怕。” 沈南星无语的扶额。 张伟那叫没什么事？ 作为陆远这个首长的勤务，每天大事小事都要从他手底下过一遍，两条腿都能跑断了。 “好了，哪有上班带着孩子的？还是送去托儿所吧，我都跟郭嫂子说好了，锦玉由郭嫂子亲自带，给郭嫂子你还不放心？” 队里的托儿所成立以来，并没有多少孩子。 在托儿所上班的阿姨，也都是大院里的嫂子。 郭嫂子就是里边的一员，把锦玉送去托儿所，沈南星还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见沈南星这么说了，陆远也只好作罢。 陆锦程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筷，小大人的对陆远道。 “爸爸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妈妈，弟弟和妹妹的。” 妈妈和弟弟都在学校，自然由他来照顾。 托儿所就在学校旁边，他顺便照顾一下妹妹也没错。 陆远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陆锦程同志，请你务必完成。” 陆锦程顿时站得笔直，对陆远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陆锦堂也连忙放下碗筷，嘴边的粥都顾不上擦，也站得笔直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陆远抬手，随意的回了一个军礼，“好，继续吃饭吧。” 沈南星：“……” 这种场面，在他们家时不时的就要上演一次。 哪怕见过很多次了，她还是对陆远对子女的教育方法，感到佩服。 虽然她是教师，在教育孩子文化知识这块，她做的并不比别人差，甚至拿过几次区小学比赛第一。 可在教育子女方面，她觉得她远不及陆远。 特别是对待两个儿子，他总能站在一个成年男人的角度去引领孩子们考虑问题，对待事情的态度。 一言一行，既让他们像军人一样遵守纪律，又能像父子一样，父慈子孝。 之前沈南星在研读关于孩子教育方面的书籍时曾看过这样的一段话。 在男孩子的家庭教育中，父亲是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 父亲这个角色是无法替代的，他是男孩子成长路上最直接的男性榜样，其言行举止深刻塑造着孩子的性格底色和责任意识。 父亲处理问题的理性与果断，也能帮男孩子跳出情绪化的思维定式，这种榜样的力量，是从母亲身上无法获取的。 缺少父亲参与的教育，男孩儿往往容易在性格养成上出现短板，或是缺乏主见，或是难以扛起责任。 沈南星很庆幸，陆远是个合格的丈夫，更是个合格的父亲。 ……………………………… 吃过早饭，沈南星带着三个孩子出了家门。 刚把大门锁上，隔壁院子的大门也响了。 第416章 转学生 还以为是二丫或家宝，结果就看到齐珍珍带着贺家昌出了家门。 而贺家昌也一身新衣，背着个小书包。 她这才想起来，贺家昌今年也该上学了。 看到他，陆锦堂顿时撇了撇嘴，还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翻了个小白眼。 沈南星觉得好笑。 明明两家住得近，几个孩子的年纪也差不多，可不管锦程还是锦堂，跟家宝的关系都不错，跟贺家昌和贺家业就不行。 每次见了，都跟斗鸡见面似的。 看来这人与人相处真的要看气场的。 齐珍珍看到他们娘儿几个，率先开口跟他们打招呼。 “沈老师这是要去上班呀，正巧我也要送家昌去上学，以后家昌在学校，还要沈老师多多照顾。” 自从上次大丫失踪，沈南星帮忙找回大丫后，齐珍珍对沈南星的称呼，也由原来的南星改为沈老师了。 沈南星知道，她是想利用这个称呼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身份，别总掺和他们贺家的事。 当初想和沈南星套近乎，亲切的叫她南星的是她，如今想拉开彼此距离，叫她沈老师的也是她。 沈南星对称呼她什么无所谓，甚至觉得叫她沈老师更好。 原本她和齐珍珍就不是一路人，就像小锦堂和贺家昌一样，气场不合。 她微微点了点头，没有置之不理，也没有过分热情，然后带着三个孩子先走了。 贺家昌感受到了沈南星的冷淡，拉着齐珍珍的手撇嘴，“妈，我不想上学了，能不能不去学校，陆锦堂的妈是学校老师，他肯定会打我的。” 齐珍珍对沈南星的态度也很不满，她都主动打招呼了，她那是什么态度？ 听儿子这么说，沉着脸道，“你怎么那么没出息？他打你你就不会打他？他妈妈是学校的老师，那也得讲道理，陆锦堂真要打你，你就告诉老师去，实在不行就告诉校长去，学校又不是他们家开的。” 贺家昌撇嘴，都要哭了，“我不敢，妈，你能不能也去学校当老师？这样我就不怕了。” 齐珍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学校老师是那么好当的吗？比宣传队的考试还要难。 “行了，别哭了，赶紧走吧，一会儿迟到了更得让老师说你，到了学校后，你要是怕陆锦堂打你，你就躲他远点，跟别的同学玩。” …………………… 沈南星先把小锦玉送到了托儿所。 郭嫂子已经上班了，知道今天锦玉来，看到沈南星就迎了出来。 小锦玉和郭嫂子也熟，被郭嫂子接走后，不哭也不闹。 郭嫂子对沈南星道，“把孩子给我你就放心吧，如果孩子实在闹，我还能去学校找你呢。” 沈南星笑笑，“还是嫂子办事活络，”这样就真的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到学校的时候，陆锦程和陆锦堂已经各回了各班。 她是让陆锦程先送陆锦堂去一年级报到的，学校老师都认识陆锦程。 沈南星想了想，还是先去一年级看了一眼。 今年带一年级的还是蔡老师。 原本蔡老师要跟着上一届学生升级到二年级的，但是蔡老师还想参加今年的高考，和校长商量了一下，还是由他继续带一年级。 二年级由新调来的赵老师负责。 沈南星到一年级班里一看，陆锦堂已经坐在位置上，和一起上学的小伙伴眉飞色舞的说话呢。 那个孩子她认识，也是大院的，平时和陆锦堂就在一起玩过。 要收回目光的时候，还看到了一个熟人，赵大壮。 前几天她还听蔡老师和校长商量赵大壮的事。 赵大壮去年的时候因为他父亲的原因，上了小学，但是赵大壮年纪小，又比其他同学报名晚，再加上动不动就请假，期末考试的时候两项都不及格。 蔡老师提议，赵大壮可以留级一年，正好和他的同龄人一起学习。 眼下看，校长应该同意了蔡老师的提议。 赵大壮的同桌正是贺家昌。 贺家昌一副小迷弟的模样，正在听赵大壮高谈阔论讲的什么。 “沈老师，有事啊？” 蔡老师看到的沈南星，过来和她打招呼。 沈南星冲他微笑点头，“没什么事，刚才我送女儿去托儿所了，让锦程送弟弟过来的，看看他给您添什么麻烦没有。” “没有的事，陆锦堂小朋友很懂事，刚才还帮着我安排其他同学找位置呢。” 蔡老师是一个性格内敛的男老师，能让他这么夸奖，说明锦堂确实帮到老师了。 沈南星又和蔡老师说了两句客气话，这才回了自己班。 今年她跟班走，带四年级。 第一天上课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主要让孩子们重新适应一下课堂，收收心。 下课的时候，二丫找到了沈南星，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眼里带着笑意。 “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沈老师吗？”沈南星问她。 二丫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也不算是什么好消息，就是我姐，昨天就去上学了，爸爸没说不让大姐上学，还让她好好学习。” 沈南星挑了挑眉，“能好好上学当然是好消息了，每个孩子都有上学的权利。” 二丫重重的点了点头，“我之前就是不小心听到他们说话，妈妈说供四个孩子上学，家里负担太重了，爸爸的工资要供我们吃喝，还要供我们上学，大姐的花销最多，她要住学校，我怕大姐知道后会退学，她学习成绩那么好。” 沈南星明白二丫的顾虑，也知道二丫听到的绝对不是齐珍珍向贺建国抱怨4个孩子负担重这么简单。 不过不管怎么样，几个孩子能顺利的返回校园，都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中午放学的时候，陆锦堂小朋友第一个冲出教室，兴高采烈的来找沈南星分享他这半天的学习成果。 陆锦程也在路上，分享了他们班级发生的一些新鲜事。 除了带班老师换成了严肃刻板的赵老师外，他们班还转来一位新同学，名字叫王清阳。 听到这个名字，沈南星以为只是重名了，直到下午见到这个孩子，沈南星才确认没有重名。 第417章 秘密武器 转来的学生，真的是王玉兰和孙全的儿子王清阳。 只是王玉兰和孙全离婚的时候，王清阳被王玉兰带走了。 而孙全早不在队里任职了，按道理讲，王清阳是不会分到他们子弟小学上学的。 沈南星已经有好多年没见过王玉兰了，自从她和孙全离婚，搬离大院后，只在供销社见过两次，还是巧合碰上的。 王清阳长得像王玉兰，仔细看也有孙全的影子。 之前孩子叫孙清阳。 孙全离婚后一直没再娶，就是想和王玉兰复婚。 刚离婚那会儿，孙全没少去王家献殷勤，就是想挽回王玉兰他们娘俩。 只不过王玉兰早就看透了孙全，只要孙老太太在一天，他们就不可能踏踏实实过日子。 且孙全为了母亲和妹妹，处处让她忍让的日子，她也过够了。 可以说那些处处让她忍让的日子早就消磨掉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再见孙全，哪还有结婚时的甜情蜜意，只有婚姻对她的伤害。 她甚至连孙全的面都不想见。 王家人也早就恨透了孙全，几次阻挠后，干脆连孩子的姓氏也改了。 沈南星没关注王清阳的情况，回了自己的教室，下午他们要劳动。 开学的前两天，大概是孩子们最开心最兴奋的时候。 上午老师布置了任务，每个人都要拿一块抹布，下午要擦玻璃。 还有学校院子操场上的杂草也要清理掉。 陆锦程进班的时候，崔香香已经到了。 看到他冲他招手，“锦程，我给你带布了。” 她拿出两块抹布，比较了一下，将那块儿很漂亮、带小碎花的递给了陆锦程。 陆锦程接过来，又扔进她怀里，把另一块灰色的布头拿了过来。 “我是男孩子，要什么花布？这块给你，我用这块儿。” 说完还叮嘱她，“一会儿劳动的时候，咱们两个一组，擦玻璃时，我擦上边，你擦下边。” 崔香香点了点头，“好，拔草的时候咱们俩也一组，我很会拔草的，在家经常帮我妈拔菜园子里的草。” 陆锦程嘿嘿一笑，“这个也不用你操心，看我带什么来了。” 他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把镰刀。 崔香香下意识看了一眼讲桌的方向，小声提醒，“老师说了，咱们不许带镰刀，五六年级的同学才可以带镰刀。” 陆锦程不以为意，“有工具用，干嘛要用手拔？到时候咱俩还一组，你给我打掩护，我来割草，保准咱们这组能拿个第一名。” “行吗，万一被老师发现了，你会挨说吧？我看赵老师好凶啊。” 陆锦程想想赵老师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撇了撇嘴，“还是蔡老师好。” 崔香香也很认同，“蔡老师从来不会骂人，也不会打人。” 二华凑了过来，“陆锦程，一会儿擦玻璃拔草的时候，咱们俩一组吧，我带了秘密武器，保准咱们俩能拿第一。” 说着话，还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打开书包，让陆锦程看他书包里的东西。 陆锦程淡淡的扫了一眼他书包里的镰刀，漫不经心的道，“不用，我跟香香一组，我们俩都说好了。” “哎呀，她一个女孩子能干多少活儿？到时候光拉你的后腿，赵老师可说了，得第一的同学会有奖励，你不想要奖励了？我猜奖励是糖。” 香香听到二华要和陆锦程一组，就有点慌了。 听说得第一名的还有奖励，担心陆锦程被二华说动了，轻轻的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道，“我也有糖，到时候咱俩一起吃。” 二华听见了不服气的撇嘴，“你的糖跟老师给的糖能一样吗？老师给的糖，那是奖励，是荣誉，荣誉懂不懂？” 崔香香收回拉着陆锦程的小手，抿了抿嘴，低下了头。 陆锦程瞥了二华一眼，“跟你说了，我和香香一组，你去找别人组队。” 他看了一眼后桌的王清阳，因为是刚转来的同学，没什么人理他，也没人要和他组队。 “你和王清阳一组吧，”陆锦程直接道。 坐在后桌的王清阳猛地抬起头来。 上午的时候，老师给他们同学间都做了介绍。 前桌的陆锦程和崔香香都和他主动说了话。 他以为这就足够了。 刚才他听到陆锦程和崔香香组队劳动的时候，心里还在盘算着，要不要主动找别人组队。 来之前他妈妈跟他说过，让他团结同学，主动和同学打招呼，这样才能尽快的加入到同学的队伍中。 可是他看了四周，别人好像都组了队了。 正在失落的时候，没想到陆锦程还想着他。 王清阳冲二华咧嘴笑了笑，“我愿意和你一组。” 二华想和陆锦程一组，却也知道他争不过崔香香，只好退求其次。 “好吧，好吧，看在锦程的面子上，我就和你一组了，一会儿你可不能拉我的后腿。” 王清阳笑着道，“放心吧，我在家经常帮我妈擦玻璃，拔草，干这些我都在行。” 上课的钟声敲响，赵老师进了教室，知道同学们都拿了抹布，直接分配干活。 有扫地的，有擦桌子的，有擦玻璃的。 等搞完了教室里的卫生，又去操场上拔草。 子弟小学的整个院子和操场经过一暑假长满了杂草，面积还是不小的。 以班为单位，高年级的同学负责院子和一部分操场，低年级的同学负责另一部分操场。 赵老师又根据组划了片儿，分配到每组同学。 等老师不注意的时候，陆锦程掏出了他的镰刀，开始一顿猛割。 二华这会儿也注意到陆锦程的镰刀了。 “你也偷偷拿了镰刀？” 陆锦程瞪了他一眼，“闭嘴，赶紧干活。” 不说趁老师不注意赶紧干，一会儿被老师发现了就惨了。 二华看了一眼远处的赵老师，蹲下来开始割草。 只不过他在家没干过这活儿，只觉得镰刀在别人手里游刃有余，在他这儿就磕磕绊绊，还差点割到了他的手。 王清阳碰了碰他，“你放哨，我来。” 在二华手里不听使唤的镰刀，到了王清阳手里就像活了过来。 第418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三下五除二就割了一大片，那动作比陆锦程还麻利。 如果不是怕赵老师发现，二华都想原地蹦两下，再喊两嗓子给他鼓鼓劲儿。 看这架势，他们这一组拿第一没问题了。 “王清阳加油，王清阳你是最厉害的。” 二华小声的叫好，王清阳转过头，冲他嘿嘿一笑。 就在这时，旁边一年级的同学里有人大喊，“老师，他们拿镰刀。” 二华扭头望去，就见赵大壮正掐着腰，得意的看着他。 刚才那话就是赵大壮喊的。 见二华看了过来，赵大壮挺着小胸脯又得意的喊了一嗓子。 “老师，他们不听老师话，他们拿了镰刀。” “我去……” 二华火冒三丈，捋着袖子就要去找赵大壮算账。 有老师在场，赵大壮才不怕，扯着嗓子喊，“老师，田华要打人了，田华拿镰刀……” 蔡老师和赵老师闻言都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儿？谁拿镰刀了？” 赵老师审视的目光掠过在场的每一位同学。 王清阳和陆锦程在听到赵大壮告状的那一刻，就赶紧把镰刀收起来了。 这会儿，两个人都若无其事地拔草，就连崔香香和二华也都蹲下拔草。 二年级这边没人说话，赵大壮看见老师来了，叫嚣的更欢了。 “老师，我看见陆锦程和田华拿镰刀了。” “我没有，”二华矢口否认。 “他说谎，我看见他把镰刀给……给他了。” 他不认识那个同学，直接伸手指向了王清阳。 然后一脸挑衅的看向二华。 以前在一个班里的时候，赵大壮就和这几个人不对付。 如今不和他们一个班级了，赵大壮反而有了底气。 他在一年级这帮新生里是年纪最大的，也是对学校最熟悉的。 就在两方人对峙的时候，一年级那边又有一个声音。 陆锦堂指着赵大壮高喊，“我哥和二华哥才没拿镰刀呢，赵大壮撒谎。” 赵大壮不服气了，“我亲眼看见的，他们俩就是拿了镰刀了，放书包里了。” “才没有，我哥和二华哥才不会，你撒谎……” “我没有撒谎，你撒谎……” 眼看两个小家伙脸红脖子粗的争论起来，蔡老师连忙上前劝架。 赵老师则是看向了陆锦程和田华几人。 “把书包都打开，割草还带着书包来，什么时候见你们这么爱学习了？快点打开！” 最后一句话，声音陡然拔高，吓得田华一哆嗦，差点尿了。 陆锦程没办法，拿起旁边的书包打开让老师看。 田华刚要去拿书包，王清阳则先一步把书包拿起来给老师看，然后对老师道，“镰刀是我拿的，不是田华拿的。” 田华微微愣了一下，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去扫赵老师。 赵老师冷着一张脸，“陆锦程，王清阳，你们俩负责二年级所有的区域拔草，其他同学可以休息了。” 其他人听到这句话，顿时欢呼起来。 赵老师上前收了书包和镰刀，带着其他同学回了教室。 田华逃过一劫，但心里一点都不开心。 他举手道，“老师，我也要拔草。” 赵老师深深的看着他，田华又想尿尿了。 不过想到好朋友，夹紧裤裆又说了一遍，“老师，草太多了，我怕他们拔不完。” 赵老师这才道，“好，你跟着他们一起拔吧。” 赵老师带着其他同学进了班，田华才一屁股坐在地上。 陆锦程瞥了他一眼，“还有争着挨罚的。” 田华嘿嘿一笑，“我才不想回班呢，再说了，以前都是我跟着你挨罚，他一来了，就换成他跟你一块了，凭什么？” 他看向王清阳。 王清阳好脾气的笑笑。 陆锦程不乐意了，“什么叫都是你跟着我挨罚？我什么时候挨过罚？” “没有没有，我就那么一说嘛……” 他就是不想王清阳和陆锦程一起，他才是和陆锦程最铁的老铁。 王清阳还是好脾气的笑，手底下的活没停，已经拔了一大片了。 陆锦程催促着别说了，赶紧干活。 田华看着眼前的杂草，留下来的好心情又没了。 气得恨不得冲到一年级那边，把赵大壮摁在地上打一顿。 大概也是怕同学间发生矛盾，蔡老师一直站在一年级那边没走。 有老师在场，赵大壮更猖狂，见田华看这边，还冲他使了个鬼脸儿。 田华这下受不了了，不管不顾的就想冲过去。 陆锦程这时候叫道，“二华，赶紧过来拔草。” “你看他多猖狂，”田华不服气。 王清阳拉了拉他，小声劝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田华听到这句话，才压下心中的怒火，狠狠的瞪了赵大壮一眼，蹲下来拔草。 赵大壮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得意地摇头晃脑。 陆锦堂撇了撇嘴，“得意什么？” 赵大壮听见了，指着陆锦堂向蔡老师告状，“蔡老师，刚才是陆锦堂撒谎，撒谎不是好孩子，蔡老师应该批评他。” 陆锦堂瞪大眼睛，终于体会到大哥为什么总说赵大壮欠揍了。 他真的很欠揍。 蔡老师无奈的扶额，“行了行了，赶紧拔草吧。” 一年级的孩子恢复了秩序，都蹲在地上拔草。 二年级这边只剩下陆锦程，田华和王清阳在拔草。 崔香香也想留下来帮他们，陆锦程叫她回去了，这是他们男孩子的事，他们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能连累她一个女孩子。 三个小家伙一边拔草，一边用眼角瞟一年级那边的赵大壮。 田华愤愤的开口，“一个蹲班生，有什么好得意的，估计老师就是看他脑子不好，才让他留级的。” 他想到什么，小声的问陆锦程，“你们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什么时候把赵大壮打一顿？我可等不了十年，看他那副德性就欠揍。” 陆锦程一边低着头拔草，一边道，“先让他得意几天。” “得意几天？一天我都忍不了，要不然今天放学吧。” 王清阳才来这个学校，除了二年级班里的人，谁都不认识。 当然，二年级的人他也没认清，最熟悉的就是前桌陆锦程和崔香香，如今又加上了田华。 第419章 生不逢时 王清阳问田华，“那个人你们都认识？你们原来是一班？” 看他个头也不大呀。 田华撇了撇嘴，“可不是，仗着他爸的后门进的班，结果岁数不到，脑子也没长好，上了一年的学，回回考试不及格，让他再上一年一年级。” 王清阳知道这个学校是队里的子弟小学，在这边上学的学生，很多都是队里的家属。 他又问道，“他爸爸很厉害？” 来学校之前，妈妈跟他说过，让他轻易不要惹事。 如果赵大壮的爸爸很厉害，他可能就不能跟着他们一起报仇了。 他们那样的家庭惹不起。 田华像听到什么笑话，“就他？” 然后微抬下巴，指了指陆锦程，“他爸爸才厉害。” 他压低声音对王清阳道，“那是咱们这儿的老大。” 然后抱着手臂看了一眼赵大壮，一脸的不屑，“崔香香的爸爸都比他爸爸厉害。” “那你爸爸呢？你爸爸厉害还是赵大壮的爸爸厉害？”王清阳问的一脸认真。 田华：“……” 陆锦程扑哧笑了起来。 田华不乐意了，“陆锦程你什么意思？我爸爸那是生不逢时，要不然肯定比赵大壮爸爸厉害。” 他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不过之前他问过他爸爸好几次，什么时候他能升官，能比赵大壮的爸爸厉害了。 他老爹就只有一句话，“生不逢时啊。” “我爸说了，让我好好学习，以后指定比赵大壮强，”他一拍小胸脯，“靠老子算什么本事？还是要靠自己。” 说这话的时候，还偷偷地看了一眼陆锦程。 他爸还有一句话，让他好好和陆锦程玩，抱紧陆锦程的大腿。 这话其实不用他爸说，大院所有的人里，他最服陆锦程。 王清阳听着俩人说话，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拔草。 突然什么东西落在脑袋上，伸手一摸摸了一脑袋土。 过了一会儿，又有东西落在脑袋上，就看到一年级那边的赵大壮，冲他扮鬼脸儿。 王清阳抿了抿唇，没理会他，往左边挪了个位置，挤到了陆锦程和田华之间。 过了一会儿，田华叫了起来，“谁往这边扔土坷垃呢？赵大壮，是不是你，找死呢你？” 赵大壮原本挺心虚的，听见田华这么嚷，顿时对蔡老师道，“蔡老师，田华要打人？” 蔡老师只好调解，“田华，好好干活，赵大壮你也是，都好好干活儿，不许打架。” 被蔡老师教了一年，都知道蔡老师别看是个男老师，其实是个面瓜。 每天只会好好好，是是是，从来不打学生，也不让学生打架。 田华气得直磨牙，小声嘀咕，“给我等着，早晚打的他叫爷爷。” 很快，其他年级的卫生区域都清理干净了，只有二年级这边，三人还在努力地拔草。 下午的日头还挺大，操场上连棵树都没有，几个孩子热得满头的汗，衣服也都弄脏了。 田华没干过这活儿，他干得最少，也最狼狈，一张小脸抹汗抹得像个小花猫，累得直哼哼。 王清阳对他道，“你去墙根儿底下歇会儿吧，我帮你拔。” 说完又看向陆锦程。 自从老师罚他们开始，田华一直在发牢骚，陆锦程一句牢骚都没发，一直在默默地干活。 也对陆锦程道，“你们俩都去吧，我一个人拔就行。” 田华是真想去墙根底下凉快凉快，问王清阳，“你一个人拔？你不热吗？” 王清阳说得随意，“我在家就干这活儿，都习惯了。” 听他这么说，田华眼睛一亮，跟陆锦程说，“咱俩去墙根底下凉快凉快？” 陆锦程头也没抬地回道，“要去你自己去吧，我不累。” 田华撇了撇嘴，不累？谁信呀。 不过陆锦程不去，他也不去，这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不去归不去，又把赵大壮在心里骂了一遍。 沈南星早就注意到了二年级这边的情况。 别的班都拔完草了，只有二年级还没干完活，而且只留了三个人在那儿，就知道这三个家伙又闯祸了。 不过看到三个人里竟然还有王清阳，意外的挑了挑眉。 儿子和田华关系一向好，闯祸都是一起闯，没想到如今又多了一个王清阳。 三个小家伙直到放学才把操场的草清理完。 赵老师把他们叫回班级，问他们有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三个人自然乖乖地认错，赵老师这才把他们的书包及镰刀还给他们，并叮嘱镰刀赶紧拿回家去，以后不许往学校带这种危险物品。 三个人齐齐应好后，赵老师才让他们放学回家。 崔香香等在学校门口，看他们出来后才放心。 见一个个汗流浃背，衣服又脏又湿，提议道，“我请你们吃雪糕吧。” 田华正渴得嗓子冒烟儿，连忙点头，“好呀，好呀，我去帮你们买。” 大院儿这边今年新开了一个小卖部，就离学校不远。 崔香香从口袋里拿出一毛钱给他，田华拿了钱，把书包甩给了王清阳，撒丫子就往小卖部跑。 那劲头，哪里还看得出来拔草时的疲惫。 王清阳自认为与他们还不熟，不太好意思让崔香香请客。 “我……我先回去了，回去晚了我妈该着急了。” 陆锦程看了一眼他递过来的田华的书包没有接，只是问他，“你家在哪儿？你妈知道你几点放学？” 王清阳挠了挠后脑勺，他妈还真不知道。 陆锦程又道，“让你帮忙拿书包，你就拿着，不差这一会儿。” 这时，田华买雪糕回来了。 一毛钱五根雪糕。 他把雪糕分给每人一支，最后手里还剩两支，傻眼了。 “咱们4个人呀？” 陆锦程受不了他这傻样，“你要想吃两根就直说。” 田华连忙摇头，“我没有，就是没想那么多，香香给了我一毛钱，我就都买了雪糕了。” 两分钱一根，正好5根。 就在这时，一年级的同学放学出来了。 因为第一天上课，蔡老师跟他们说了一些注意事项，所以放学晚了一些。 第420章 他挺仗义的 陆锦堂背着小书包，看见几个人，一边喊着一边往这边跑。 正好把多余的一根雪糕给了他吃。 陆锦堂以为哥哥们买了雪糕等着他呢，感动得不行。 咬了一口雪糕后，问起了他关心的问题。 “哥，咱们什么时候把赵大壮打一顿呀？他实在是太欠揍了。” 正说着，就见赵大壮从学校出来，他身边还跟着几个一年级的新生，被簇拥着相当神气。 “贺家昌就是赵大壮的狗腿子，和赵大壮一样讨厌，”陆锦堂又补充一句。 一年级的这些同学太讨厌了，他要是和哥哥一般大，去二年级班里上课就好了。 陆锦程吃着雪糕，没有回答弟弟的话，一双漆黑的眸子，追随着赵大壮的身影。 王清阳看了陆锦程一眼，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赵大壮。 吃完雪糕，几个孩子各回各家。 王清阳的家在知青点那边，不和他们顺路。 田华、崔香香、陆锦程他们走了一段路后也分道扬镳了。 陆锦程，陆锦堂回到家的时候，沈南星已经带着小锦玉到家了。 看到陆锦成泥猴似的，让他先去洗澡换衣服，等他一身清爽的回来后，又问了他学校里怎么回事。 知道是他私自带镰刀惹出来的祸，也指出他的错误。 不管怎么样，老师的话还是要听的。 老师做这样的决定，是为同学的安全考虑。 “你和王清阳的关系处得还不错？” 不想干涉孩子的交友自由，沈南星并没和陆锦程说起她和王玉兰的关系。 甚至连王清阳的身世，她也没提过。 陆锦程点了点头，“他挺仗义的。” 沈南星笑了，“你们交朋友还看这个？” “当然要看了，”陆锦程一本正经地解释，“朋友最重要的就是讲义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了事情一起上，像赵大壮那样的怂包，才没有人跟他做朋友。” 陆锦堂听了，纠正他哥哥，“也有人跟赵大壮做朋友，贺家昌就是赵大壮的好朋友，我今天听见他们那么说的。” 陆锦程冷笑一声，“他们俩那叫一丘之貉，臭韭菜不打捆儿，你以后离赵大壮和贺家昌远点儿，少跟他们同流合污。” 陆锦堂翻了个白眼儿，“我才不会和他们一块玩呢。” 沈南星也是无语了，他们交的朋友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别人交朋友就是一丘之貉，臭韭菜不打捆儿，同流合污。 还别说，这成语用的挺溜。 “行了，你们俩陪妹妹玩会儿，我去做饭。” ……………………………… 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陆远准备了早饭，沈南星和孩子们也都早早地起床。 陆锦程和陆锦堂早饭吃得快，放下筷子，陆锦程就背上了书包准备去上学。 陆锦堂见状，也边喝了最后一口粥边喊，“哥，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走。” 也不等陆锦程回他话，放下碗一抹嘴就去背书包了。 不一会儿又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 陆锦程对陆远和沈南星道，“爸、妈，我们上学去了。” 沈南星还在喂小锦玉吃东西，只叮嘱道，“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 两个孩子应的痛快，以前陆锦程也经常一个人先去学校，沈南星倒没什么不请放心的。 只是两个人谁也没想到，出了家门，俩人所走的方向却不是去学校。 陆锦堂一看大哥所走的方向不是去学校，顿时就兴奋了。 “哥，咱们要去哪儿？先去找二华哥吗？” 陆锦程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走到二华他们家路口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就在这时，二华也从家门口出来，看到两个人，加快脚步小跑着过来。 同样是一脸的兴奋。 “咱们今天就找赵大壮算账去？你不是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 陆锦程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我等不了十年。” 昨天都怪赵大壮，要不是他告发，赵老师也不至于罚他们。 害得他们拔了半天的草，衣服都弄脏了。 昨天到家，他洗衣服就洗了半个多小时。 二华深表认同，“我也等不了十年，你是不知道，昨天到家，我妈看我衣服弄脏了，还骂了我一顿，以为我故意去草坑里打滚了，我也不敢跟我妈说是赵老师罚咱们拔草，真是窝囊极了，要不是听你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昨天我就想找赵大壮报仇去。” 陆锦程也不听他唠叨，转身就往学校方向走。 田华紧跟其后，问道，“就咱们三个人吗？赵大壮每天都和李荣浩一起上学，我听说赵大壮的爸爸跟李荣浩的爸爸打过招呼，让李荣浩照顾赵大壮，咱们要找赵大壮报仇，李荣浩插手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陆锦程淡淡的吐出几个字。 陆锦堂一听要打架，早就摩拳擦掌了。 一边挥着小拳头，一边跟着道，“咱们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我才不怕李荣浩。” 结果还没碰到赵大壮，先碰到了王清阳。 王清阳一听说陆锦程和二华要去找赵大壮了报仇，二话不说也加入了队伍。 陆锦程提醒他，“你刚转学过来，还是别跟着我们了。” 他们都是大院里的孩子，不管犯什么样的错误，学校都不可能处分他们。 王清阳顿时有些受伤，“你们是不是不想要我这个朋友？” 二华连忙摆手，“没有啊，就是怕你被老师批评，我们在学校早就挂上名了，老师拿我们也没办法。” 王清阳看向陆锦程，“我也不怕老师批评，我想跟你们一起。” 他一脸期待地看着陆锦程，他是真想和他们做朋友。 陆锦程沉着冷静，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特别有主意，他很佩服陆锦程。 田华对他很热情，昨天没人跟他一组，田华愿意和他一组。 陆锦程只想了片刻，便点头，“你愿意跟着就跟着吧，大不了到时候一起罚站。” 王清阳一听这话，顿时高兴起来。 陆锦堂小朋友不理解，罚站是什么好事吗？这个哥哥为什么一听罚站这么高兴？ 他才不要罚站，到时候他打完人，就说是大哥让他打的。 本来也是帮大哥打人。 第421章 又是崇拜大哥的一天 赵大壮这两天非常得意。 是他上学以来，最得意的几天。 以前他在班级里是个头最小的一个，那些同学都不愿意和他玩儿，陆锦程和田华他们还总欺负他。 如今他蹲班了，原以为蹲班是一件很丢人的事，却不曾想，他成了班里的老大。 那些新来的同学，一个个跟怂包似的，有几个新生还哭了鼻子。 所有人都羡慕他对学校熟悉，不到半天时间，他就收获了很多好朋友。 不仅如此，他不和陆锦程田华一班了，昨天还举报他们不听老师话，得到老师的表扬，让那三个人被老师罚。 如果赵大壮身后有个尾巴，这两天他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此时他正眉飞色舞地和李荣浩说着昨天的事儿，突然有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 沈南星把陆锦玉送到了托儿所，返回学校的时候，看到几个孩子正飞奔进学校。 不是早早出门的陆锦程和陆锦堂还是谁？ “锦堂！” 她把陆锦堂叫住。 “你们怎么才到学校？” 上课钟声都敲响了，看这几个孩子跑得气喘吁吁的。 还知道要迟到了？ 陆锦堂一个急刹车，见是妈妈，求助的去看大哥。 只不过这会儿陆锦程和王清阳他们，根本顾不上他，已经进了二年级教室。 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陆锦堂小朋友欲哭无泪，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呢。 心虚的看了一眼身后，咬牙道，“我跟大哥先去找了二华哥，后来又等清阳哥，等来等去就这么晚了。” 沈南星确实看到陆锦程和田华、王清阳一起进的学校。 没有怀疑，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赶紧回班吧，下次注意时间。” 陆锦堂一溜烟儿的跑回了一年级教室。 他刚进教室，蔡老师就来了。 昨天发的新书，今天开始上课。 蔡老师让同学们打开第一课，刚讲了一句话，门口有人喊报告。 赵大壮捂着肚子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 蔡老师见状问他，“赵大壮，你怎么回事儿？肚子疼吗？” 陆锦堂顿时坐直了身子，紧张的小脸儿都有点儿发红。 赵大壮哼哼唧唧看了一眼陆锦堂，最后道，“老师，我路上摔了一跤。” 蔡老师关切地问，“摔到哪儿没有？” 赵大壮摇了摇头，“没有。” “那行，赶紧回到位置上，咱们继续讲课。” 陆锦堂看着赵大壮一瘸一拐的回了自己的位置，老师又开始继续讲课，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还是他哥和清阳哥有办法。 又是崇拜大哥的一天。 ……………………………… 沈南星下班，还没到家，就碰到了邻居一位嫂子。 那嫂子看到沈南星，冲她招手，“沈老师才下班啊，刘班长的家属要生了你知道吗？” 沈南星一惊，表姐要生了？好像还差几天才到日子了吧？ 那嫂子和林英也是熟的不能再熟，知道她大概的预产期。 不等沈南星细问，已经开始说了。 “今天我们俩还坐着聊天呢，聊着聊着，她的肚子就开始疼，不一会儿就见红了，我这一看，这是要生啊，就去把刘班长叫回来了，这会儿刘班长带着林英去卫生所了。” 沈南星闻言再也没时间和这嫂子说话了，“谢谢嫂子告诉我，咱们有时间再聊，我先去看看表姐。” 她匆匆的回了家，正好陆远也刚回来，正要去厨房做饭。 “先别忙活了，表姐要生了，这会儿在医院呢，你送我去医院看看情况。” 她生三个孩子，表姐都守在她身边，如今表姐生孩子了，她也要守在表姐身边。 陆远没想到表姐会提前生了，“不是还差几天的吗？” 话虽这样说，人已经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把陆锦程陆锦堂叫过来，掏了几张粮票给他们，“去食堂自己买饭吃，我跟你妈去趟医院，乖乖在家，照顾好弟弟。” 叮嘱完两个孩子，陆远叫张伟开车送他们俩去了医院。 找到产房，就看到刘班长正在产房门口焦急的来回踱着脚步。 沈南星小跑着上前，还没来得及问情况，就听到产房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这么快？ 刘班长紧张的神情顿时一松，喜上眉梢，“生了，英子生了。” 沈南星也不用问了，和刘班长一起守在产房门口。 不一会儿，护士抱着一个婴儿出来，“林英的家属，林英生了一个女儿，母女平安。” 刘班长已经上前去接孩子，还别说，看着刘班长长得五大三粗的，抱孩子还真是那么个架势。 几乎不用护士多调整，就把小小的孩子抱在了怀里。 那姿势可比当初陆远抱“地雷”顺眼多了。 林英还得待会儿再出来，沈南星围在刘班长身边看孩子。 整个孕期，刘班长一直细心的照顾表姐，饭菜变着花样的做。 表姐本来就没什么妊娠反应，被刘班长喂胖了十几斤。 如果不是后来提醒他孩子大了不好生，估计表姐还能再长几斤。 就这样，表姐生下来的女儿都比一般的孩子大一点，刚生下来的孩子看着就很水灵。 “这么看着眼睛和鼻子随表姐，嘴巴随姐夫，以后一定是个漂亮的小姑娘，”沈南星夸道。 刘班长一个劲儿地嘿嘿乐，“随英子好，都随了英子才好呢，英子长得比我好，我闺女会随。” 陆远也过来看了孩子一眼，小小的一只软软糯糯，和锦玉小时候一样。 就是他第三个孩子才生了一个小棉袄，刘志刚第一个孩子就是女儿。 他看向刘志刚，语气不善，“表姐生了女儿，你没有不高兴吧？” 刘志刚笑得后槽牙都快露着了，听见陆远这话，笑容都僵了一下。 一脸问号的看向陆远，他像不高兴的样子吗？ “表弟，这是哪里的话？林英给我生了个闺女，我当然高兴了。” “姐夫难道不更想要儿子？你这年纪也老大不小了，刘家肯定早就盼着你传宗接代了吧？” 陆远没有放过他，继续问道。 第422章 明智的老太太 刘志刚这回听明白了，不就是怕他嫌弃林英生女儿吗？ “表弟你放心，我可没有那种封建思想，什么生儿子就是传宗接代，生闺女就是泼出去的水，在我刘志刚眼里，生儿生女一个样。” 然后他悄悄的往路远身边凑了两步。 “说心里话，我更想要个闺女，闺女多贴心呀，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林英这一胎是生到了我的心坎上了，要真跟表弟你似的，先生两个儿子再给我生闺女，我得急坏了。” 他说完又嘿嘿嘿嘿的乐了起来。 虽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可陆远看着他的笑容，怎么看怎么都不顺眼。 过了一会儿，林英也出来了。 眼下也看出来，林英的身体素质是真好。 刚生完孩子出来，没有半点的疲惫，脸上全是笑容。 刘志刚让她先休息一会儿，她都不肯，说什么生完孩子心里高兴的睡不着。 众人没辙，只能由着她去了。 林英是顺产，一切都很顺利，只要在医院排一次小便就能回家了。 沈南星没着急走，在医院照顾她们娘俩，陆远也留在了医院。 等林英能出院后，沈南星抱着孩子，刘志刚抱着产妇，陆远提着东西。 一行人高高兴兴的回了家属院。 到家刘志刚先把林英安顿在炕上，又赶紧把火炕烧上。 9月份的天气早晚已经很凉了。 要是普通人，还能睡睡凉炕。 月子里的产妇，那就要睡热炕头了。 炕烧着，饭做着。 刘志刚不愧多年掌管着炊事班，不一会儿就做好了招待沈南星陆远两口子的饭菜，和林英的营养餐。 放上炕桌子，林英这个产妇还能和大家一个桌子上吃饭。 沈南星边吃饭边和林英商量，“一会儿我去学校请几天假，这几天我过来照顾你。” 林英的预产期原本在5天后，按照他们两口子的计划，刘志刚的母亲会从老家过来伺候林英月子。 结果她这一提前，倒是打了大家伙一个措手不及。 产妇没人照顾可不行，如果不是学校的工作实在放不下，她都想照顾林英月子。 林英却笑着开口，“不用你了，我和你姐夫商量好了，他请几天假照顾我们娘俩，过几天。孩子奶奶就来了，和你姐夫一起照顾我和孩子，人手足够用。” “姐夫哪有照顾孩子的经验，还是我来吧。” 照顾大人，给大人做营养餐，这一点，沈南星不否认刘志刚的能力。 可论照顾孩子，刘志刚绝对是新手。 他这心里正没底呢，听沈南星这么一说，眼睛都亮了。 他不怕吃苦受累，就怕委屈了媳妇儿和孩子。 林英却还坚持，“我都养了好几个孩子了，还不知道怎么照顾孩子？放心吧，你姐夫不会，还有我呢。” “你现在只顾养好你自己的身体就行了，孩子的事不用你操心。” 林英还要推辞，陆远在一旁开了口。 “就按南星说的办吧，总归孩子奶奶会来，她也耽搁不了几天，你不让他照顾几天，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陆远都这么说了，林英也只好同意了。 几个人商量好，白天沈南星照顾林英和孩子，晚上再由刘志刚照顾，等过几天刘家老太太来了，就不用沈南星了。 就这样，俩人配合着照顾了林英两天，第三天，刘家老太太就赶到了。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一看就是农村出身，皮肤黝黑，泛着健康的光泽。 体态微胖，和刘班长一样，看着就有福相。 她被刘班长从火车站接回来，一进屋就先奔了林英。 “大儿媳妇儿，这几天你可受苦了，我还说早点儿过来，再早也没这丫头早，她这是急着见爹娘呢。” 她想上前拉林英的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哎呦不行，我这刚从外边进来，身上有凉气，来时志刚告诉我这边冷，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冷啊，这才几月份啊。” 9月底他们这里已经很冷了，9月中旬就会出现初霜冻，雨水多的时候，9月底就能来场小雪。 这段时间也是地里的农忙时间，很多农作物都要赶在下雪上冻前收进粮仓地窖。 刘老太太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一听就是南边的人。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大概永远都想象不到这边能有多冷。 林英没有介意，直接拉过了刘老太太的手。 “妈没事儿，我没那么娇气。” “哎哟，怎么能不娇气呀，女人生完孩子是最娇气的时候，早知道你们这边这么冷，月子就该去老家那边坐，咱们老家可没这么冷，这会儿还要扇蒲扇呢。” 刘老太太嘴上这么说，也没再拒绝林英的亲近。 林英和刘志刚结婚的时候，刘家人从老家赶了过来，不过也只在这儿住了两天，参加完两个人的婚礼就回去了。 这是林英和刘老太太第二次见面，俩人却一点都不显生疏，可见当初结婚的时候对彼此第一印象都很好。 知道这几天都是沈南星在这儿帮忙照顾孩子，刘老太太又对沈南星说了很多感激的话。 拉着沈南星说什么都不让她走，中午要亲自下厨，一起吃个饭。 最后沈南星确实没走，不过也没让刘老太太下厨。 有刘志刚这个炊事班班长在，几乎轮不到别人动手。 期间还把几个孩子叫来了，午饭都在刘家吃。 刘老太太没下厨，就跑到炕上去抱孩子。 这老太太一看也是个喜欢孩子的，抱着大孙女就不撒手了，左一个长得好，右一个长得俊。 要不是怕孩子总被大人抱着放不下了，老太太恨不得抱着小丫头睡觉。 林英偷偷的和沈南星嘀咕，难得老太太这么待见孩子，其实她知道刘志刚老家那边都有点重男轻女的，她还担心老太太见她生了闺女会不喜欢。 如今看刘老太太对她和孩子的态度，林英也算放心了。 沈南星清楚，这年头有几个老人不重男轻女，可老人对待儿媳妇和孩子的态度，主要还是看这家的男人。 第423章 难缠的主儿 刘志刚疼媳妇儿，又对小女儿这么宝贝，只要刘老太太不是过来添堵的，就会好好对待儿媳妇和小孙女。 这才是明智的老太太。 刘志刚一看就不是那种愚孝的。 刘老太太真像别人家的婆婆那样，看到儿媳妇生个孙女儿，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到处挑剔，恐怕在这儿一天都待不了，就会被刘志刚送上火车。 ……………… 刘老太太的到来，解放了沈南星，她又可以回学校上课了。 这几天沈南星也不是完全没有上课，是两头兼顾。 学校那边该讲课的时候讲课，讲完课留练习题让孩子们做作业的时候，就拜托白老师帮忙照看一下班里。 她班里的这些学生也非常的听话，知道她这几天有事情忙，一个个都乖乖的，从不捣乱生事。 这天，沈南星又像往常一样给孩子们讲新课，外边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像是有家长来学校找老师反映什么问题。 没找到四年级头上，沈南星自然不用理会。 结果这节课上完了，还没回到办公室，就被通知去校长办公室。 沈南星一头雾水，到校长办公室看到陆锦程和陆锦堂都在的时候，顿时就不意外了。 同在办公室的，还有孙翠翠赵大壮母子俩。 孙翠翠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向校长控诉几个孩子的罪行，沈南星听了几耳朵就明白了。 大概就是陆锦程，陆锦堂这两兄弟又把赵大壮打了。 不仅有陆锦程和陆锦堂，还有田华和王清阳。 蔡老师在一旁不住的安慰，校长看模样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赵大壮的家长，你先休息一会儿，按照你所说的，这几个孩子已经找来了，沈老师是陆锦程、陆锦堂的家长，你有什么诉求就直接说吧，学校这边会尽可能的帮你们解决。” 校长又抽空和沈南星说了一下情况。 前些日子，陆锦程、陆锦堂，还有田华、王清阳几个人，半路拦着赵大壮打了他一顿，这几个小家伙已经承认了。 不仅承认了，一个个的还都要把责任揽过去。 校长也是有点儿哭笑不得，这么小东西，还挺讲义气的。 孙翠翠看了沈南星一眼道，“这事我听校长的，你刚才都说了，必须给我一个说法，我现在就要这个说法。” 校长皱了皱眉，“刚才我已经说了，让这几个孩子给赵大壮道歉，你不同意，要见这几个孩子的家长，眼下孩子家长你也见了，问你有什么诉求，你又让我给你说法，那我的意思还是让几个孩子给赵大壮同学赔礼道歉。” 小孩子打打闹闹本来就很正常，都是几天前的事情了，况且事情并不是在学校发生的。 如果说真是打坏了哪儿，那就要该砍伤砍伤，该赔偿赔偿。 可通过几个孩子所说，并没有打伤，他们做老师的也帮忙批评教育几个孩子，再揪住不放，他也无能为力了。 校长的话落，陆锦程第一个开口，“赵大壮，对不起，我不应该打你。” 他说的懒懒散散，有气无力。 陆锦程的话落，田华、王清阳紧跟着开口，“赵大壮对不起，我们不应该打你。” 陆锦堂第一次见这场面，见哥哥们都道歉了，小家伙也连忙道，“赵大壮对不起，我们不应该打你。” 结果这道歉的声音稀稀拉拉，有气无力，毫无诚意。 一旁的沈南星：“……” 校长：“……” 好好好，几个小东西确实是有眼力劲的。 不听这几个孩子道歉还好，听完他们的道歉，孙翠翠顿时就炸了。 “校长你听听，他们这是什么态度？这像道歉的吗？他们就是仗着背后有人撑腰，才这么有恃无恐，他们还威胁我儿子，要是敢和家里说，还会打他，小小年纪就这么无法无天，我看早晚有一天要进了局子……” “赵大壮妈妈，”沈南星听不下去了，打断了她的话。 “咱们在追究孩子对错的时候，是不是要问清楚孩子们为什么打架？正所谓有因才有果。” “什么有因有果，你们就是仗势欺人，仗着人多势大，欺负我们家大壮，我们大壮多老实的孩子，别人不知道，蔡老师应该知道。” 她看向蔡老师，“蔡老师你说说，我们大壮是不是一直都很听话，是陆锦程他们总欺负他。” 蔡老师被问到头上，扶了扶眼镜，“赵大壮妈妈，这件事我想沈老师说的对，不管怎么样，先问清了打人的原因，咱们再说也不晚，再者，到底都是孩子，几个孩子都道歉了，回头我们也会对几个孩子多加教育的，你看……” “不行，”孙翠翠一挥手，“这事不能这么完，我是看出来了，姓蔡的你也是个和稀泥的，我们大壮不能就这么受了委屈。” 蔡老师无辜的看向校长。 他只是说句公道话，怎么这么一会儿蔡老师就成了姓蔡的了？ 校长从赵大壮入学那会儿就知道这家是个难缠的主儿，直接道，“赵大壮妈妈，你来说吧，到底怎么样？学校的处理结果就这样，如果你还是不满，尽可以去报公安或是让赵大壮去别的学校上学。” 孙翠翠顿时愣住，这还没怎么着呢，怎么就让她报公安了？ 几个孩子打架，公安同志也不管啊。 转学？那更不可能，大壮是队里的孩子，不在这儿上学去哪儿上学。 转到远处的学校，被欺负了怎么办？ 孙翠翠看着校长，又看了看蔡老师和沈南星。 最后目光落在几个孩子身上。 指着几人道，“必须让他们家长都来学校，当着家长的面给我儿子道歉，要不然这事没完，我不转学，我也不报公安，我就天天来学校讨说法。” 校长实在被孙翠翠缠的不行了，最后问道，“这几个孩子的家长都来了就行了？” 孙翠翠又软了一副语气，“校长你也看到了，这几个都是大孩子，就我们大壮小，他们要整天欺负我们大壮，我找谁说理去？把他们爸妈都叫来，咱们也好好说道说道，我就是想让他们家长给我个保证，以后不许再欺负我们家大壮了。” 第424章 门都没有 校长在之前也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这几个孩子违反老师的要求在先，被赵大壮举报后又报复在后，确实也该和家长沟通一下。 得到孙翠翠的保证后，校长也应了下来，叫几个孩子通知家长，当然了，陆锦程和陆锦堂就不用了，沈南星已经知道了。 第二天孙翠翠又老早带着赵大壮等在校长办公室，沈南星没再露面，直接去班里上课了。 第二来的是田华的妈。 田嫂子是今天早晨才知道田华又打架的事儿，进了校长办公室，自然是陪着笑脸，又对赵大壮关切了一番。 田华很看不上他妈这样，小声嘀咕，“明明就是赵大壮欠揍。” 别人没听见他嘀咕，田嫂子听见了，暗戳戳的掐了他一把，“你给我闭嘴吧。” 孙翠翠对田嫂子的态度很满意。 说起来都在一个大院住着，男人们又在一起共事，孙翠翠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 最后目光落在王清阳的身上。 这孩子她听说是今年新转来的，不是他们大院里的孩子。 “校长，这孩子家长怎么还没来？该不会孩子没跟家里说吧？” 正说着话，办公室门被敲响，一道女声从办公室门口传了进来，“校长你好，我是王清阳的妈妈。” 听到这道声音，孙翠翠莫名感觉到熟悉，猛地转头，果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真的是王玉兰。 她又猛然转过头看向王清阳。 怪不得这孩子她乍一看就觉得有些眼熟，竟然是王玉兰的儿子。 也就是他哥的儿子，他的亲侄子？ 孙翠翠的脸色几经变幻，最后板起一张脸，有些高傲的看向王玉兰。 校长这会儿已经和王玉兰说明了叫她来的原因。 王玉兰在家里的时候就知道了。 原本听儿子说因为打了架要叫家长，心里一肚子话要教训他。 才转学就惹事，把她的话都当耳旁风了。 结果听说是和陆锦程小哥俩一起打的架，打的还是赵大壮，王玉兰心里就没那么气了。 这会儿看到孙翠翠，王玉兰只公事公办的带儿子给赵大壮道了歉。 事情已经按孙翠翠的要求办完了，校长原以为能送走这尊大佛了，却听孙翠翠道，“她的孩子怎么能来子弟小学上学？” 王玉兰不是跟自己大哥离婚了吗？离开了大队又觉得队里好了？ 校长微微沉了脸，“这是学校的规定，赵大壮的家长，这跟你们没关系吧？” “怎么没关系？”孙翠翠指着王清阳道，“他要不在这个学校上学，能和我儿子打架吗？” 校长这次一点儿耐心都没有了，这是按照她的要求，家长道了歉，还要没完没了？ “王清阳同学来学校读书，符合要求，赵大壮的家长，你们也可以自由选择学校。” 他说完，直接让人送客。 孙翠翠想让那些孩子的家长给儿子道歉，可没想得罪校长。 眼见着校长真的恼了，狠狠的瞪了王玉兰一眼，“你给我等着，我不会让你得意太久的。” 王玉兰只淡淡的看着孙翠翠，看着眼前胖得都快认不出来的人，只觉得有些事情好像是上辈子一样。 王清阳抬起头，有些担忧的看着母亲，“妈，我是不是真给你闯祸了？” 王玉兰摸了摸儿子的头，“没有。” “妈，你是不是认识她？” 王玉兰这回没瞒着儿子，跟他平静的道，“刚才那个人是你名义上的姑姑，她应该不想你在这儿读书，不过你放心，咱们的手续都没问题，她就算闹校长也不会把你开除的。” 王清阳听到前半句话，有些嫌恶的撇了撇嘴。 他知道自己现在父亲不是他亲爸，那个亲爸他也见过几次，只不过他不想理他。 那个男人如果真的在乎他和妈妈，又怎么会伤了妈妈的心？ 至于那家人，他更是从姥姥和其他人嘴里听说过。 原本他对那些话还抱有怀疑态度，觉得姥姥是心疼妈妈，所以才觉得那家人坏透了。 如今看来，姥姥还算是客气的了。 赵大壮和他那个妈，一个比一个讨人厌。 “妈你放心，我会好好上学，不会受他们影响的。” 王玉兰笑着点头，“好儿子。” 她把孩子送回了班级并没着急走，而是等在了校园的大树底下。 不一会儿，下课铃声响了，她的目光看向了四年级的方向。 沈南星下课后一出教室就看到了大树底下的人。 “玉兰姐，”她走了过去，“你怎么在这儿站着，可以去办公室等我的。” 王玉兰笑笑，“这不孩子惹了事非得叫家长。” 沈南星也噗嗤一声笑了，“孙翠翠这胡搅蛮缠的本事，跟她老娘一脉相传，怎么着，解决了？” 王玉兰点了点头，“她认出清阳来了，估计以后还会来闹。” “放心吧，这事可不是她闹闹就能怎么样的，学校有原则，校长忍了她不是一两天了，真到原则性的问题，校长可不会听她的。” “我相信学校，”王玉兰又看着沈南星笑，“我是真没想到青阳和你家锦程是同班同学，还这么快就成好朋友了。” “我也没想到，”王清阳比陆锦程还大一岁呢。 没想到两个孩子还能成同班同学，更没想到两个小家伙还这么投脾气。 ………………………… 孙翠翠离开学校，越想越生气。 王玉兰的儿子竟然来了他们子弟小学上学，他凭什么能来子弟小学上学？她都跟她哥离婚了，那个孩子根本算不上大院的孩子。 来这儿上学就算了，刚来就欺负她家大壮，王玉兰一定是故意的。 就是想利用儿子，来报复她。 可怜她家大壮，比那个贱人的孩子还小两岁，岂不是光吃亏的份？ 她一定不能让那个贱人得逞，绝对不能让那个孩子在子弟小学继续上学。 万一哪天她哥知道了，再和那个小贱人复婚…… 孙翠翠猛然想到，王玉兰千方百计的把孩子送到子弟小学来上学，是不是想和她大哥复合了？ 毕竟一个离婚还带个儿子的女人，哪个男人会要她？ 第425章 孩子没在家？ 这是一个人终于过不下去了，所以先把孩子弄到子弟小学来，再利用孩子一点儿点儿接近她大哥？ 一定是这样。 孙翠翠对自己的想法越发肯定，她绝不能让那个贱人得逞。 当年要不是那个贱人生事，她哥也不会离开队里。 如果她哥还在大院，这些年她又怎么会受赵海那么多的气。 把他们老孙家害成这样，如今还想回来，门都没有。 “翠翠……” 孙翠翠正想着事，突然听到有人叫她。 一抬头，就看到大哥孙全正站在不远处。 整个人猛的一惊，下意识看了一眼身后子弟小学的方向。 大哥怎么会来了？他不会真听说那娘俩的事了吧？ 心里这么想着，却强装镇定的问道，“大哥，你怎么过来了？” 孙全没发现孙翠翠的异常，淡淡地道，“我过来找你的，妈这些天总念叨着你，想你了，你看你什么时候过去看看她。” 自从上次老太太想让他给请大夫买药，就不吃他给熬的中药了。 他也是用尽了办法，好话说尽了，老太太说什么也不听。 眼见着症状越来越严重，还整天闹着找妹子，孙全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只好过来找孙翠翠。 倒不是真想让妹妹出钱，让她过去看看，劝劝老太太就好。 一听不是为了王玉兰那娘俩，孙翠翠的心稍安，拉着孙全往家的方向走，远离子弟小学这边，边道，“哥你也知道，我哪有时间看娘去啊。” 孙全关切的问，“是小个儿的不好哄吗？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孩子呢？她自己在家能行？” 孙翠翠眼底闪过一抹心虚，摸了摸耳边的碎发。 “也不是，这不大壮在学校被欺负了，我刚才就是去学校找老师说这事去的，哪能带着孩子去啊。” 孙全不赞同道，“那也不能把孩子一个人丢家里啊，这万一出点儿什么事，你后悔都来不及，还在这儿愣着干嘛，赶紧回去啊，快点儿走。” 眼见着孙全比她还着急，大步往她家走，孙翠翠有点儿急了。 “哥，”她喊住了人，咬了咬牙道，“孩子没在家？” “没在家？去哪儿了？” “哎呀，没去哪儿，”孙翠翠不想说这个，转移话题，“我真没时间去看娘，你跟娘说，等过段时间我有空了就去。” 孙全知道她在应付自己，自从他娘瘫在炕上后，孙翠翠一次都没去过。 以前他是不想娘和妹子交往太多，怕娘把妹子好好的日子也搅和了。 可娘都这样了，孙翠翠一次都没去看过，也未免太冷血了。 娘说的没错，她当初最疼这个闺女了。 从小手心里捧大，事事为她打算，为了给她找一个好人家，也是用尽了心思。 虽说那些心思用得都不太对，可老太太对孙翠翠这个女儿的心是真的。 “翠翠，娘都这样了，她不可能再来你们家掺和了，她就是想你了，你过去看看，陪她说说话就好，我保证，不会让你为难的。” 孙翠翠不耐烦的皱眉，“我这几天真没空，等我有空了就去。” 即便孙翠翠说孩子不在家，孙全还是跟着她去家里转了一圈。 果然家里空荡荡的，这个时间，赵海去上班了，赵大壮去上学，只是孙翠翠一个人在家。 他又问道，“孩子去哪儿了？那么小的孩子，你托付给邻居了？” 孙翠翠被他问得不耐烦，拿出了应付其他人的那套说辞，被她奶奶带回老家了。 谁知孙全听后顿时冷下脸来，“胡闹，那么小的孩子，你不好好带在身边养活，送回老家做什么？孩子的奶奶能有你这个当妈的细心？赵海的娘又是个重男轻女的，你能指望着她对孩子有多好？” 况且赵海上班了，赵大壮又上学了，孙翠翠一个人在家，哪会是没时间照看孩子的？ “你听哥的话，把孩子接回来，好好儿自己带，自己带大的孩子才跟你亲，放到老家，你多长时间能见孩子一次？到时候连你这个当妈的都不认识了。” 孙翠翠见孙全抓住这件事不放，也有点不耐烦了。 “哥，这是我们家的事儿，你就别管了，有这功夫，还不如照顾好妈，也省得你整天往我这儿跑。” 孙全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妹妹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想了想解释道，“我来不是想把照顾妈的责任推给你，妈想你了，整天念叨你，就是想让你过去陪妈说说话。” 原本还以为孩子小，孙翠翠走不开。 孩子既然不在身边，又能忙什么？ 或许他这个妹妹真像他老娘说的，真是个白眼狼，就是不想看老娘。 “行了，该说的我也都说了，你要是还念着娘以前对你的好，有时间你就过去看看。” 说完这句话，孙全也不再劝什么，满脸失望的转身离开了赵家。 只是有些事他越想越不对劲儿，眼看着到了胡连长家门口，胡嫂子正在院子里洗衣服，他拐了个弯儿去了胡连长家。 再从胡连长家里出来，孙全的心情更沉重了。 孙翠翠生了女儿后，因为她娘和赵家老太太的原因，他只在孩子满月的时候来了一次。 还是等满月宴后，家里没什么人的时候来的。 那次他主要关心了一下孙翠翠的身体，对那个孩子也只是匆匆的看了一眼。 印象中那个孩子没什么特别的，却也是个正常的孩子。 没想到几个月的孩子还能生了意外。 可如果说是赵老太太嫌弃孙翠翠没带好孙女，让孙女儿差点捂死，才把孩子带回老家自己带的，孙全同样不相信。 通过老娘和赵老太太的几次交锋，孙全太清楚赵老太太对这个孙女的态度了。 以赵老太太重男轻女的程度，一个健康的孙女都嫌弃的不行，更不要说一个智力有问题的孙女了。 眼看着就到了队里下班的时间，孙全又等了一会儿。 不知不觉中刮起了大风。 呼啸的北风，带着风沙，拍打在脸上，孙全却毫不在意。 直到看见远处的身影，才微微动了动身子。 第426章 风太大，沙子迷了眼吗？ 赵海看到孙全也很意外。 他这个大舅哥自从离开队里后很少来这边，两家的来往也越来越少。 想想这个大舅哥当初在队里也算是个人物，工作能力出众，也很受领导重视。 要不然当初他刚调到这边来，也不会那么快同意和孙翠翠的婚事。 原想着和孙翠翠结婚，利用和孙全的姻亲关系，能够最快的在队里站稳脚跟，还能通过孙全的引荐，在领导面前刷刷好感。 却没想到他这个看似通透的大舅子，在处理家庭问题，特别是他老娘的态度上，是个糊涂蛋。 就他那个老娘比孙翠翠还能作事，恨不得别人把她当皇太后供着的脾气，谁受得了？ 孙全却不以为意，自己愚孝，还要拉着媳妇儿一起孝顺。 到最后媳妇儿子都跑了，工作也丢了。 他有时候都替大舅哥可惜，大好的前程都被他老娘给毁了。 而他，好好的助力也没了。 这大概就是孙全的命吧，也是他的命。 赵海率先开口，“大哥怎么在这儿站着？这么大的风，有什么话回家说吧。” “我刚从你家出来，原本这就回的，突然有点事想问问你。” 他率先往旁边走了走，走到一个背风的地方。 赵海看了看他的背影，也跟了上去。 等两个人站定，孙全才道，“你老娘把小个的接回老家养了这件事儿，是你跟翠翠商量好的？我觉得那么小的孩子，还是养在父母身边比较好，你娘岁数大了，恐怕没那么多精力带一个智力有问题的孩子。” 赵海一听是这事儿，眸子里闪过了一抹心虚，面上却还维持着镇定。 “大哥，你这话都是听谁说的？什么智力有问题？是，当初孩子是有点意外，我们都送医院看过了，医生说没事，孩子大点就行了，我妈把孩子接走，也是想让翠翠多照顾照顾我和大壮，到时候再多添个一儿半女的，你也知道我们家兄弟姐妹少，我娘就盼着我们多生几个。” 孙全不认同，“别人家生几个孩子也不耽误养，大壮都上学了，翠翠就算带着小个的也不费力……” “大哥，”赵海看了看身边不时经过的路人，脸色有些不快，“这事儿是我和翠翠商量好的，我娘也乐意帮我们带孩子，跟别人没什么关系吧？我听说岳母病了，大哥照顾好岳母就好了。” 孙全愣住。 说起来他和这个妹夫接触的并不多。 还是赵海刚调来的时候，他们俩接触的多一些。 后来他离开了队里，就和这边没什么联系了。 印象里，妹夫对他都是客客气气，也会听他的一些意见。 如今他只是好言相劝几句，他却这样疾言厉色。 动了动嘴唇，后边的话，孙全没再劝下去，只问道，“孩子什么时候被送走的？” 赵海不耐烦的开口，“都送走俩月了，我说大哥，你问这些做什么？你没亲自带过孩子，或许不知道家里多一个孩子能多多少事，老家那边我娘也没事儿，孩子送回老家对谁都好，你就别操心我们家的事儿了。” 赵海说完，也不再说什么客气话，只道家里还有事，他先走了。 说完也不管孙全什么反应，转身就往回走。 孙全看着那道背影，被他的话激得浑身发凉。 刚以为这个妹夫对他说话疾言厉色，紧接着就是这样的挖苦了。 他没带过孩子？ 是啊，他的儿子才出生一个月，玉兰就和他离了婚，把儿子带走了。 他虽然是一个父亲，却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风又大了一些，吹得人睁不开眼。 孙全努力回想着那个只见过一次面的小外甥女，又想到了自己的儿子。 上次见儿子是什么时候？听说王玉兰又结婚了，他趁着婚礼热闹，跑过去看，看到了五六岁的儿子。 一身崭新的衣服，蹦蹦跳跳参加自己妈妈的婚礼，没有半点抗拒。 看得出来王玉兰把他照顾得很好，可那么好的孩子，大概早就记不得他这个爸爸了。 这也是孙全极力想让孙翠翠把孩子养在身边的原因。 他不想让妹妹走自己的老路。 正想着，远处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孙全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使劲揉了揉眼睛，果然没有看错。 远处的女人正是王玉兰，他刚想抬步上前，想到什么，抬起的脚又落回了原处。 就在那儿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不到片刻，从远处又跑来一个孩子。 那孩子背着小书包，看到王玉兰像看到母亲的雏鸟，飞奔着奔向了她。 王玉兰笑着接过孩子的书包，母子俩并肩走远，夕阳把他们的身形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孙全突然感觉脸上有些凉，抬手一摸，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落了泪。 风太大，沙子迷了眼吗？ ………………………… 另一边，赵海回到家，一脚踹开了房门。 屋子里正在做饭的孙翠翠吓了一跳，看到赵海阴沉沉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你在队里听说什么了？” 孙翠翠想到沈南星不声不响的模样，就知道她没憋什么好屁。 弄不好刚才她就跟陆远告状了，学校里可是有电话的。 想到这儿，孙翠翠胸口升起一股无名火。 当初要是她嫁给了陆远，还用得着沈南星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明明是她先看上陆远的。 “大海，你别听他们跟你胡说八道，你知道的，陆远向来耳根子软，光听他媳妇儿的，这件事咱们大壮有理，明摆着是那几个孩子犯了错误，咱们赵大壮指出他们的错误，也是想帮他们改正，蔡老师和校长都认同咱们大壮的做法，是那几个孩子知错不改，还要趁大壮上学的时候打他，我没闹到队里去，那都是看你的面子，你可不能偏听偏信别人的话，让咱们大壮受了委屈，你要不信就去问校长……” 这件事他们有理，她什么都不怕。 赵海却问了她另外的问题，“你哥来家里做什么？孩子的事儿是你跟他说的？” 第427章 到底谁是他的亲人？ “说……说什么了？” 孙翠翠一时没反应过来。 赵海的声音陡然拔高，“说什么了你自己不清楚？我告诉你孙翠翠，大美是你女儿，她的事一直都是你在管着，我跟你说过了，你不想管孩子，想把孩子送回老家我不管，可你别让这事搞得风言风语连累了我，别忘了你们娘几个都靠着我赵海养活呢，我的前程要是没了，你们娘几个都得喝西北风去，孙全什么人你最清楚，他自己的日子都过不明白，要把我的好日子毁了，我跟你没完。” 孙翠翠这下听明白了，“我哥找你去了，就因为大美的事儿？” 心里也把孙全骂了个遍。 这事都跟他说明白了，他怎么还这么死心眼，非要找赵海问问去。 到了现在，赵海都没问过女儿的事儿，她这一颗心还悬着呢，大哥倒管的宽。 赵海冷哼一声，“他今天在半路拦着我，谁知道赶明会不会找到队里去，你最好跟你哥说清楚，我们赵家的事儿还轮不到他管，别以为你嫁到我们赵家了，你们孙家人都能过来掺和一脚，我赵海可不吃这套，惹急了我，你们都给我滚蛋。” 孙翠翠吓得瑟缩一下，知道赵海的性子，涉及到他的前程，这人半点情面都不会讲。 “你放心，赶明我就去找我哥，跟他说咱们家的事不用他管。” 听到这话，赵海的脸色才好了几分。 “你哥今天怎么想起来咱们家了？” 他那个大舅哥，向来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 “我娘想我了，想让我过去看看，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拒绝我哥了，我是不会过去的。” 孙翠翠连忙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嫁到了赵家，就是赵家的人了，不会再管孙家的事儿了。 赵海看了她一眼，悠悠的道，“你娘既然想你了，那你就抽时间过去看看，顺便把孩子的事儿跟你哥好好解释解释，你哥脑子是个一根筋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被你嫂子逼的离了职，你去跟他说清楚，也免得以后在队里给我惹麻烦。” “好，我知道了，”孙翠翠应的痛快。 就算赵海不说，她也要过去叮嘱几句的。 他不能自己的工作都没了，还想把他家赵海的工作都没了。 她的好日子还没过够呢。 ………………………… 孙全还没到家，就听到屋子里孩子的哭声。 那哭声比他初捡到孩子的时候明显大了几分，却也不像寻常这般大的孩子。 伴随着哭声，是他娘含糊不清的咒骂声。 孙全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推门进屋，果然看到孩子在炕上哭闹，他娘在炕的另一头，已经往孩子的方向靠近了一些，甚至正在努力，还要向孩子靠近。 看到孙全进来，孙老太太先往他身后看，见他身后没有她想见到的那个人，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翠……翠翠呢？你不是去找翠翠了？她怎么没来？” 要不是儿子说去找孙翠翠，她用得着听那个小崽子哭闹了半天？ 孙全先把孙老太太扶回原来的位置，又去查看女儿。 是的，把孩子捡回来的这些天，孙全已经把她当成女儿看待。 他觉得这是老天给他的补偿，他没有照顾好王玉兰母子，儿子那么小就离开了他，他没有尽过一天父亲的义务。 如今老天把这个孩子送到他身边，由他亲力亲为，细心照顾。 是老天爷对他的惩罚，也是对他的补偿。 孙老太太等半天，没等到儿子的回答，就猜到了答案。 面色更加扭曲几分，“钱……钱呢？你要了钱没有？让她出钱给我看病。” 见孙全依然不理会她，反而把那个小崽子细心照顾，给她换尿布，哄她别哭，气得大喊。 “给我把……把她送走，送走……” 她这老娘瘫躺在床上半天，他回来不闻不问，倒把那个小崽子伺候的挺好。 她也渴了，饿了，她也想尿尿，到底谁是他的亲人？ 孙老太太等了他一会儿，见孙全还不理她，直接尿了出来。 孙全把孩子照理好，给她换了尿布，看她应该是饿了，又弄了一些面糊喂她。 他不是没听见老娘的声音，只是老娘一天到晚都是这些话，他早就学会了左耳进右耳出。 至于翠翠的事，他不知道怎么跟老娘讲。 说实话，老娘肯定会更生气，不利于她的病情。 再说假话遮掩？ 这次见面，孙全对孙翠翠也失望透顶，实在说不出来帮她遮掩的假话骗母亲。 还有就是，看着眼前的孩子，不知为什么，孙全脑海里都是胡嫂子跟他说的那些话。 “赵家的孩子出了意外，不知怎么着，睡觉把被子蒙到头上了，差点儿被捂死，送到医院好不容易救活了，可医生说，孩子缺氧时间太长，脑子可能坏掉了，不过也没说死，或许大点就好了呢……” 医生既然做出了那样的判断，那个孩子必然已经出现了问题。 赵老太太不是个喜欢麻烦的人，更不是体贴儿媳妇的婆婆。 她真的会把那样一个孩子接回老家去养吗？ 孙全看着吃着面糊的孩子，那双眼睛一直直愣愣的，勺子放进嘴里才知道吮吸吃东西。 记得刚捡来的时候，孩子都不知道吃东西，哭都不会正常哭。 他以为天气太冷，孩子在野外冻的时间太长，把孩子冻坏了。 他还跑去找了相邻不远的刘嫂子问情况。 刘嫂子是个热心的，过来教他怎么带孩子。 看到这孩子曾经提过一句，这孩子看着和其他这么大的孩子不太一样。 看样子不怎么精明，或许家里大人发现她有问题才遗弃的。 算算时间，他也是差不多两个月前捡到的这个孩子。 孙全仔细看着孩子的模样，竟然从她的眉眼间看到了几分孙翠翠的影子。 孙老太太的咒骂声拉回了孙全的思绪，转头就看到老太太身下的褥子湿哒哒的。 他又叹了口气，喂完孩子最后几口面糊，又去帮孙老太太换被褥。 儿子终于过来管她了，孙老太太顿时又来了精神，不停的问他孙翠翠给没给钱，却没得到一声回答。 第428章 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住 孙翠翠没多耽搁，抽了个时间就去了孙全那里。 孙全正在院子里劈柴火，看到孙翠翠的到来，有些意外。 孙翠翠的脸上也有些不自然，毕竟那天说了那么多拒绝的话。 “我来看看妈，妈的病好些了吗？” 孙全放下手里的斧子，将人往屋里领，“还是老样子。” 知道孙翠翠来了，最激动的莫过于孙老太太。 原本瘫在床上，生活都不能自理，听到孙翠翠的声音，竟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口齿也变得清晰了。 “翠翠，翠翠……” 孙翠翠一进屋子，顿时一股扑鼻的异味，她嫌恶的皱了皱眉头。 看到炕上的老人，强压下心里的嫌恶，笑着说了一句，“妈，我过来看看你。” 孙老太太笑着唉了好几声，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你给我带啥好吃的了？快拿出来给我尝尝，你哥我是指望不上了，一年到头赚不了几个钱，都没钱给我看病，更别说买好吃的了，翠翠呀，妈从小就疼你，你也是最贴心的，你可要常来看妈呀……” 平时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的孙老太太，一看到孙翠翠，那话都密了。 孙翠翠听到孙老太太的话，脸色一僵。 “妈，我着急过来看你，没来得及去供销社买东西。” 孙老太太脸上一抹失望，不过又很快恢复过来。 “不要紧的，妈不怪你，你看着俩孩子，没有空，你把钱给你哥，他有的是时间，回头让他去买也一样。” 见孙翠翠站在那儿还不动，孙老太太这下都明白了。 “你不会是连钱也没拿吧？你哥不是都跟你说了，我现在需要钱看病，还是赵海不给你钱？你把他叫来，是他妈把我气成这个样子，就该他出钱给我看病……” 她一激动，话又说的不利落了。 孙翠翠不想听她妈数落，她来这里又不是真来看她的。 随便应付了孙老太太几句，就要去找孙全。 一转头才注意到，孙全怀里抱着个孩子。 看清那个孩子的模样后，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住了。 “哥……你怎么……” 孙全一看她见到孩子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你家的老二赵大美是不是？大美根本不是被她奶奶带回老家去养了，而是你嫌弃她是个傻子，被你扔掉了。” 他说的不是问话，而是一句陈述句。 他用平静的不能再平静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孙翠翠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到炕沿上，不住的摇头。 “不是……没有……哥……” 孙全上前一步，看着这个从小他就带在身边的妹妹，眼神带着不可置信的失望。 “你还是不是人？这是你的亲闺女呀，你竟然把她扔了，你知不知道那种地方经常会有狼和野猪出没？你把她扔到山脚下，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她。” 她一直以为妹妹是被他娘和他惯坏了。 那时候他们没爹，他从小被其他孩子欺负，为了不让妹妹和自己一样，他把妹妹护在身后。 仗着他大上几岁的优势，那些年妹妹从来没被其他孩子欺负过。 后来他去当兵，努力工作，让娘和妹妹在人前都抬得起头来。 他一直觉得，如果他和娘的生活破破烂烂，至少妹妹的人生是可以缝补完整的。 可没想到，他们护在身后的妹妹，不仅藏着一颗不知道感恩的心，甚至这颗心还有些恶毒。 都说虎毒不食子，她竟然亲手扔了自己的孩子。 孙翠翠被孙全的气势吓住了。 她来这里本是想劝他哥少管他们赵家的事，赵海不喜欢她的娘家人掺和他家的事。 却没想到，孩子竟然被他哥捡到了。 她哥什么脾气她最清楚，用赵海的话说，实在过头了，还一根筋。 豆大的眼泪流了下来，孙翠翠突然哭喊道。 “你以为我想吗？我也是没办法呀，医生说她以后多半是个傻子，傻子活着除了拖累家里人还有什么用？还不如死了算了，我还年轻，还能再生，可这个孩子在眼前，只会提醒赵海我没照顾好孩子，留着这个孩子在身边，你想过我以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吗？” “所以为了你们的好日子，就可以扔掉自己亲生的孩子？” 孙全冷声质问，额头的青筋都跳了几跳。 “昨天赵海也说孩子送回老家养了，这件事是你们俩商量好的？难不成这也是赵海的主意？” 如果是这样的话，赵海身为队里的领导干部，思想觉悟就有问题了。 孙翠翠看她哥这样，担心孙全会去找赵海的麻烦。 想想赵海那些警告，她一边掉着眼泪，一边委屈的道，“他不知道，是我跟他这样说的，一切都是我做的，我也是没办法呀，哥。” 孙全觉得这件事妹妹想的太简单了。 “我回头去找赵海谈谈，到底是一条生命，你们不能因为她傻了就不要她了，我相信赵海也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你们家的条件，也不至于就差这一口吃的。” 最重要的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把孩子丢弃了，万一哪天东窗事发，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赵海的前程都会受影响。 孙翠翠不知道这里边事情的严重性，赵海难道不知道？ 他相信只要把利害关系说明了，赵海就算是一时糊涂，也能转过弯儿来。 好在孩子被他捡到了，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哥，”孙翠翠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哥，你要想拆散我们家，你就去，我也是没办法才把她扔了，你就不要再逼我了，我真的没法再养她……” 赵海最反感他们家人掺和吵架的事，如今这么大一个把柄被他哥抓到了，赵海要是知道，会打死她。 孙翠翠想到什么，哭着对孙全道，“你要是可怜她，你养她好不好？正好你一个人，有她还给你添个伴儿，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是她的再生父母，她以后会好好孝顺你的。” “你……” 孙全没想到妹妹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第429章 养她不亏 孙翠翠膝行两步抱住他的腿，“哥，我知道你心眼儿最好，你就养着她吧，我也会感激你的，你要是真把她给我，那就是推她上绝路。 哥，这辈子我没求过你什么，当初我想嫁陆远，你说不行，不行就不行了，后来你让我嫁赵海，我也听你的话嫁了，如今我只求你这么点事儿，不是我容不下这个孩子，是赵海容不下这个孩子呀，就算你把赵海说通了，把孩子抱回去，我以后的日子也没法过了，赵海不会原谅我的，哥，我求你了，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孙全垂眸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又看了看躺在炕上的孩子。 孙老太太听了半天也听明白了，原来炕上那个小孽畜是翠翠的孩子，如今还变成了个傻子。 “不……不成，抱……抱走，给赵海他妈……去……” 那老太太不是嫌弃翠翠生个闺女吗？就给她养去，是个傻的也给她养去，正好腻歪她去。 孙翠翠不管她娘说什么，只泪眼婆娑的看着孙全。 “哥，你就给她一条生路吧，大海他妈本来就重男轻女，如果送回去给大海他妈养，那孩子才真是没了活路，大海他妈会直接把她溺死在水缸里的，我知道大海的妈是什么样的人，这才没办法把她丢在山脚下，我没有狠心不管她的死活，我观察过，那边没有豺狼虎豹，还经常有人经过，被人捡走，就是他们的缘份。 哥，你捡到孩子，就是这孩子跟你的缘分啊，老天爷都让你养她了，你就当不知道这是我的孩子，不，你知道了，她身体里也流着一半孙家的血，你养她不亏的哥。 哥，这孩子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的了。 你跟赵海说了，赵海也容不下她，哥，你就忍心看着她去死吗？你要真忍心，你就把她放回你捡到她的地方，让别的好心人捡走，如果没人捡她，那就是她的命……” 孙全在孙翠翠声声哀求声中闭了闭眼，最后冲她摆了摆手。 孙翠翠顿时眼前一亮，抹着眼泪爬起来，“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是我的亲人，从小你就最疼我，这孩子跟你有缘，以后她就是你的亲闺女，长大后让她好好孝顺你。” ……………………………… 孙翠翠回到大院的时候，心里还是忐忑的。 她真没想到会那么巧，他哥把孩子捡走了。 她不知道这事能瞒多久，赵海会不会再看到那个孩子。 如果赵海真看到了，问起那孩子，她该怎么说？ 还有大院里的其他人，都知道他们把孩子送回老家养了，万一哪天看到了那个孩子…… 正想着，迎面走来几个放学背着书包回家的孩子。 其中一个穿着干净朴素，留着又短又利落的小平头，一张小脸也白白净净的。 就像他那个妈，不光自己整天干干净净，还会把家里弄得干干净净，用来衬托她和她娘。 好像她们从乡下过来的，和她这个城里人有着天壤之别。 嘴上虽然没说过一句嫌弃她们的话，可表现出来的却是处处嫌弃。 根本不用多说什么，就能让她哥，让任何人看出他们之间的差距。 那个女人就是那么有心机。 没错，远处的孩子正是王玉兰的儿子王清阳，也是她大哥唯一的儿子。 孙翠翠身子猛地一僵。 如果他大哥知道王清阳在大院的子弟小学上学，那她大哥还坐得住吗？ 没有比孙翠翠更清楚她大哥有多想亲近那个孩子。 当初不止一次想和王玉兰复婚，就是放心不下孩子，想给那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甚至在王玉兰屡次拒绝后，他大哥还把上工攒下来的钱，都送给王玉兰当孩子的抚养费。 就算她妈因为这事儿和她哥大打出手，也没改变她哥的做法。 最后还是王玉兰识趣，没再要她哥的钱。 不过也因此不让她哥轻易接近孩子。 孙翠翠心头升起一股危机感，她哥好不容易答应抚养那个小傻子。 如果她哥像以前那样，一年到头都不会来大院一次，女儿的事自然万无一失。 可要因为王清阳让她哥三天两头往大院跑，那她把孩子扔了的事，早晚会露馅。 想到这里，孙翠翠脚步匆匆的回了家。 赵海和赵大壮都到家了。 看到孙翠翠回来，爷俩异口同声的抱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肚子都饿了，你也不在家做饭。” 孙翠翠问赵大壮，“王清阳和陆锦堂他们又欺负你没有？” 赵大壮还在揉着肚子，闻言茫然的摇了摇头，“没有啊……” 转瞬又来了精神，“妈妈，我现在可厉害了，我们班的同学都崇拜我，蔡老师今天还选我当了班长，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了。” 他一脸得意的挺了挺小胸脯，等待着爸爸妈妈的夸奖。 赵海果然很高兴，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臭小子还当官儿了，出息了。” 孙翠翠却没有他想象的那样夸奖他，还继续追问，“王清阳没有欺负你？他刚转到你们学校就欺负你，怎么可能会怕你？我看他现在不欺负你，也是憋着什么坏呢吧？” 赵海还不知道赵大壮之前被陆锦程王清阳他们打了的事儿。 况且在他们这些男人看来，孩子们打打闹闹都很正常。 打赢了，那是给老子长脸，打输了，那就再打，什么时候打赢了什么时候算完。 哪有男孩子不打架的，特别是他们大院里长大的男孩子。 不过听到儿子被一个转学生欺负了，还是问了一句，“怎么回事儿？王清阳是谁？” 孙翠翠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一脸愁容的开口，“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这孩子的身份，就知道大壮被陆锦程他们兄弟还有王清阳给打了，他们打了大壮，还威胁他不许告诉家长和老师，咱们大壮实在，要不是我看到他身上的伤追问了几句，他还真不敢告诉我，这不，我去找了老师和校长，才知道王清阳竟然是王玉兰的儿子。” 第430章 放陆锦堂 赵海当然知道王玉兰是谁，“你哥的儿子？” 孙翠翠撇嘴，“什么我哥的儿子？我哥都好几年没见过他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王家人一个个的都什么样，恨不得让那孩子和我哥断绝关系，连姓都改了，我哥上赶着给钱都不要，别说王玉兰让不让那孩子认我哥了，估计那孩子站在我哥面前都不认识那是他亲爸。” 这个情况赵海也知道，当初孙翠翠没少跟他抱怨。 只不过他这会儿最关心的还是孩子打架的事。 “你说王玉兰的儿子和大壮打架是怎么回事？” 他知道儿子跟陆家那俩小子向来不对付，因为这事他也没少教育儿子。 媳妇儿跟陆远媳妇儿关系处不上来也就算了，怎么到了儿子辈还是死对头。 可怎么说也没用，他一个大男人也不能真压着儿子对陆家小子怎么样，只能顺其自然。 如今儿子又跟陆家俩小子打了架，他倒没往心里去，可王玉兰的儿子怎么也和大壮打架？ “说的就是这个事儿，王玉兰儿子转到咱们学校刚几天呀，就把大壮打了，我看他就是故意的，我问过大壮了，大壮根本就没有惹他，你也知道咱们大壮向来胆子小，我看就是王玉兰故意指使他儿子欺负咱们大壮，要不然两个孩子根本没在一个班，又怎么会有矛盾？” 她越说越气愤，到最后，自己都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赵海皱眉沉思起来，“按照你这个说法，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是报复，她也应该去报复你哥啊，况且这么多年，她对你哥的态度几乎是老死不相往来，她没必要跑来报复咱们吧？” “谁知道她怎么想的。” 孙翠翠反正见王玉兰母子就一百个不顺眼。 “我听说王玉兰再婚了，对方就是旁边农场的下乡知青，是不是王玉兰那个贱人又起了什么坏心思？要不她把孩子转到咱们大队的小学做什么？” 这还是前几天她特意打听过的。 还以为王玉兰那个贱人是想利用孩子再和她哥续前缘，结果那个贱人居然又嫁人了，还是个知青。 那么多知青都返城了，她嫁的男人怎么不返城把她甩了？ 孙翠翠听到这个消息就是一阵的不平衡。 赵海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觉得孙翠翠有点儿小题大做了。 “如果王玉兰嫁的是知青，那边的孩子本来人也可以来这边的小学上学，这事你既然找校长了，想必以后他们也会收敛，还有，你跟大壮说一声，别让他招惹陆家那两个孩子。” 就算尿不到一块儿去，也不能成了仇人啊。 真当他爹的腰杆多硬。 孙翠翠却不干，“找校长有什么用，他们都是在学校外边拦着大壮打，我看你还是想办法把王玉兰的儿子弄走吧，他们不是转学过来的吗？让他从哪来回哪去有什么难的，反正不能让他再在咱们学校读书了，我总觉得他们来者不善。” 赵海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了，随口应着，“回头我看看。” 得到这句话，孙翠翠提着心稍稍放了下来。 只要王清阳不在这边，他哥就没有来大院的理由，孩子的事就不会有人知道。 ……………………………… 一场大雪过后，天地间银装素裹。 田野盖上了厚厚的雪被，屋顶上，窗棂上，树枝上，全都落上了厚厚的积雪。 光秃秃的枝丫接住了雪花，转眼间就缀满了蓬松的雪花，簌簌往下掉雪渣。 这样的冰天雪地又成了孩子们的乐园。 放学的钟声还没敲响，坐在教室里的孩子，一颗心早就飞到了窗外。 待到钟声敲响的那一刻，便如出笼的鸟儿，挥动着翅膀，尖叫呐喊着冲向了银装素裹的世界。 沈南星也被孩子们的气氛感染，听着孩子们欢快的声音，脸上扬起笑容。 一面提醒着孩子们回家注意安全，一面收拾着自己的课本。 白老师从门口探头进来，“沈老师，刚才校长通知过去商量放寒假的事。” “好，我收拾好了，咱们一起过去。” 天气越来越冷，孩子们也该放假了。 校长办公室，炉火烧得正旺，炉子上的水壶翻滚着热气。 校长提起水壶，倒进茶缸子里，又把泡好的茶分给在座的老师每人一杯。 天气冷了，虽然教室里也有炉火，但是那么大的教室，光靠炉火温度上不去。 如今又下了这么大的雪，路上不好走，学校就该调整放假，让孩子们在家猫冬了。 这边老师商量着放假的事儿，放学的孩子们也早把学习的事抛到了脑后。 书包往背后一甩，解放了双手，开始捏雪球打雪仗。 “陆锦程你不讲武德，我还没准备好呢。” 一个雪球落在田阳的后背上，气得他哇哇大叫。 “王清阳你快点儿，给我打掩护，和陆锦程他们打雪仗，我有经验，你不要光看着陆锦堂，陆锦程才是最大的威胁，他光会玩阴的。” 王清阳顾不上听他分析，不要说陆锦程玩不玩阴的了，陆锦堂这个阳的他都快招架不住了。 这会儿他终于明白二华总挂在嘴边那句“实在不行放陆锦堂”是什么意思了。 之前和赵大壮打架的时候，他还没意识到陆锦堂的战斗力有多恐怖。 这会儿和他对上，这小子的速度和力量，一点都不比自己差。 之前在他们那片打雪仗，附近的孩子就没有玩得过他的。 这会儿他算是棋逢对手，打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王清阳和陆锦堂对上，田华专注对付陆锦程。 只是他这个菜鸡，哪里是陆锦程的对手？ 不一会儿就被他打得哇哇乱叫，直往王清阳身后躲。 又有同学经过，看他们打得起劲儿，也加入其中。 不一会儿四人的战斗就成了十几个人的团战。 而陆锦程、陆锦堂和王清阳、田华，也默契的统一了战线，一致对外。 打雪仗就是这样，人越多越有意思。 一群十来岁的孩子欢呼着，呐喊着，欢笑声传的老远。 第431章 没爹的孩子 孩子们玩的正起劲儿的时候，陆锦程突然碰了碰身边的王清阳。 “清阳，你认识那个人吗？他好像一直在看着你。” 王清阳刚捏好一个雪球，要投掷过去，听到陆锦程的话，扭头看向了他所指的方向。 就见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和他的视线对上，那人冲他笑了笑。 一个雪球砸了过来，正砸到了王清阳的肩膀上。 王清阳回过神，看到罪魁祸首正冲着自己笑，大喊一声，将手中的雪球丢了过去。 那个男孩儿转头就跑，雪球还是落在了他的背上。 王清阳又连着捏了几个雪球丢了过去，只把那边的人打的屁滚尿流逃跑了，才拍了拍手上的雪。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他们身边跑过去，直跑到那个男人身前。 赵大壮仰头看着男人，脸上还是玩雪的兴奋。 “舅舅，你怎么来了，是来看我的吗？我刚才是不是特别厉害，像不像大将军？那些人都是我的小兵，我让他们打哪儿，他们就打哪儿。” 赵大壮说完，见舅舅还看着远处，扭头也望了过去。 看见舅舅正在看王清阳，撇了撇嘴，哼了一声，“舅舅，你来的正好，你帮我教训他好不好，他可讨厌了，前几天他还打了我。” 孙全这才收回目光，疑惑的问道，“他为什么和你打架？” 赵大壮一脸的不服气，“我哪知道？他就是陆锦程他们的走狗，帮着陆锦程他们欺负人，我妈说他是没爹的孩子，让我不要怕他，可是陆锦程和陆锦堂会罩着他，舅舅，你帮我教训他好不好？最好打他一顿，打的他叫我爸爸。” 孙全听到赵大壮那句没爹的孩子，脸色沉了下来。 “你妈跟你这么说的？” 赵大壮脸上的神情僵了僵，“啊。” “你妈为什么这么说？” 赵大壮感觉到舅舅的不高兴，顿时心虚起来。 也顾不上让孙全帮他报仇了，背着小书包转身就跑。 “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家吃饭了。” 孙全没有去追赵大壮，因为他看到王清阳冲他走了过来。 脸上的神情顿时缓和下来，声音也放缓了几分，“和赵大壮打架了？” 王清阳看着眼前的男人，他好像很久没见过这个男人了，但也知道他是他的亲爸。 听他这么问，神色淡然的反问道，“你真是赵大壮的舅舅？你会帮他报仇吗？” 孙全摇了摇头，“他既然那么说话，说明被欺负的是你。” 他知道清阳或许不知道他和赵大壮之间的关系，依着玉兰的性子，是不会告诉孩子这些的。 可孙翠翠既然见过王清阳，必然知道这是他的儿子。 她这个当亲姑姑的，看到亲侄子来大院上学不说照顾一二，还跟赵大壮说王清阳没有爸爸。 她这是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孙全再一次感到这个妹妹的冷血和自私。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王清阳又问他，“你真是赵大壮的舅舅？” 孙全抬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我只是你的亲人。” 王清阳躲过了他的大手，对他这句话不置可否。 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战局，冷漠道，“我走了，如果你是来这看赵大壮的就算了，如果是来看我的，以后不用来了。” 孙全拉住了他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卷钱，塞到他的小手里。 “你和赵大壮的事，我会去找他妈问清楚，以后在学校里有人欺负了你也可以跟我说。” 王清阳看了看手里的钱，塞到了书包里，然后道，“不用了，我自己会解决。” 说完再也没停留，又冲进了如火如荼的战局里。 孙全这次没再喊他，只是远远的看着他和那些孩子们在一起打闹。 其实在来之前，孙全没想过王清阳会和他说话。 想象着会像以前一样，给他一个漠然的眼神，然后再被他妈妈拉走。 却没想到这孩子不仅和他说话了，还收下了他给他的钱。 孙全说不上来此时是什么心情，他知道他对不起王玉兰和孩子，不管他们娘俩对他什么态度，都是他该得的。 如今的他早就不奢望他们娘俩原谅了。 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看到他们一切都好就满足了。 直到那些孩子们笑闹着跑远，孙全才收回了视线，转头去了孙翠翠那里。 赵大壮正坐在堂屋吃东西，看到孙全来了，抱着碗一溜烟就钻进了里屋。 孙翠翠看到孙全的到来，心里咯噔一下，“哥，你怎么来了？” 她想问是不是那个孩子有什么事，可又觉得大哥已经答应养那个孩子了，如果有事动不动就来找她，那这点事儿还不早晚嚷嚷的人尽皆知？ 这么想着，脸上的神情也有些不高兴。 孙全没注意到她脸色的变化，直接问她，“是你跟大壮说清阳没有爹的？” 一听是这事儿，孙翠翠眸子里闪过一抹心虚，讪笑道，“大哥，你这是从哪儿听说的？我怎么会跟大壮说这话？” “是大壮亲口跟我说的。” 孙翠翠脸上的笑容一僵，愤愤的咬牙，“这孩子，我什么时候跟他说过这话？我就是跟他说清阳现在的爸不是他亲爸。” 哪怕孙全早就知道王玉兰再婚了，听到孙翠翠跟孩子说这话，心里还是一痛。 他沉声道，“你和孩子说这些干什么？清阳才转到这边的学校，大壮就和他打架，你还跟大壮说这话，你这是想往清阳心口上插刀，还是想往我心口上插刀？有你这么当姑姑的吗？” 孙翠翠暗自撇了撇嘴。 她倒是想当姑姑，别人把她当姑姑了吗？ 面上却不敢显露半点，陪笑道，“我就是随口秃噜出来了，哥你也知道，我这嘴向来没什么把门儿的，都是想到哪儿说哪儿，这话赶话的，也不知道怎么就说了这么一句，哥，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会这么说了。” 得到孙翠翠的保证，孙全这才离开。 等人走后，孙翠翠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倒不埋怨赵大壮在外边说那样的话。 那话还是她教赵大壮说的。 第432章 不配 像王清阳这么大点的孩子，最是敏感的时候。 听到这样的话，她不信他没反应。 她想利用这些流言蜚语，把王清阳挤兑出子弟小学。 这样她哥就没有理由老往大院跑了，大美的事，也不容易被其他人察觉。 结果果然没让她料错，只要王清阳在这里一天，她大哥就不会错过这个看儿子的机会。 另一边，孙全迈着沉重的步子往家走。 雪已经停了，四下里白茫茫的一片，呼啸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早晨收拾好一切，打算去队里子弟小学看儿子的时候，孙全的心情忐忑又沉重。 他害怕见到儿子，特别是儿子一天天长大，他怕儿子怨他，恨他，像他母亲一样，见都不愿意见他。 一想到要见到儿子，忐忑的心情还带着一丝雀跃，就连刮到脸上的风都不觉得那么冷了。 结果他如愿见到了儿子。 可见过儿子后，孙权的心情不仅更沉重了，风都冷了几分。 儿子没有视他为仇敌，甚至还收下了他给的钱，只是那漠然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凌迟着他的心。 更不要说妹妹和侄子所做的一切。 还没进家门，就听到老娘又在骂。 孙全看着那道熟悉的家门，听着那些他应该早就习惯了的唠叨怒骂声，却怎么也抬不起脚步。 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让他这么厌恶这个所谓的家和所谓的亲人。 曾经这都是他视为最重要的东西，甚至是他奋斗的动力。 结果呢？ 孙全突然露出一抹苦涩的笑，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 他这一辈子，都像笑话一样。 他所认为重要的东西，他所认为对的东西，全都是笑话。 不知在冷风中站了多久，直到传来孩子的哭声，孙全才在寒风中回过神来。 全身冻的发麻，手脚都不听使唤，他却一点都不在意。 敛下眼中的情绪，低着头进了屋。 孙老太太看到孙全，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怒骂。 问他干什么去了，半天见不着人，指着炕另一头的孩子让他送走。 埋怨他自己有儿子不要回来，捡别人的孩子当成个宝贝。 絮絮叨叨，又是老生常谈。 屋子里像破了个洞似的冷，孙全给孩子盖了盖被子，拿了柴火去烧炕。 这期间，孙老太太的嘴就没停过。 “你妹妹让你养赵家的孩子也行，让他们出钱，你挣那几个钱都不够给我买药的，拿什么养孩子？孩子傻了，又不是咱们给弄傻的，凭什么让你当这个冤大头？你去跟你妹妹要钱，她不给你钱，就把孩子送回去…… 你要真想养孩子，就把我孙子给接回来，那是咱们老孙家的种，你不好好养，让那个小贱人带走了，现在给别人家养孩子，我看孩子不傻，是你傻。 我孙子今年也8岁了吧？你把他接回来，那就是咱们老孙家的根，8岁的大孙子，也得那么老高了，应该都会洗衣做饭了吧，把他接回来，也能帮你搭把手，小孩子睡觉轻，手脚还麻利，晚上我要是想喝个水，也不用你起来了……” 孙全烧着火炕，看着灶坑里的火明明灭灭，听着孙老太太的絮絮叨叨，突然间又觉得儿子对自己漠然的神情很好。 看得出来，儿子过得很好。 虽然没有他这个亲爸在身边，但是他妈对他给予了全部的爱，就算在那个新重组的家庭，应该也不会像他们家这样。 他这样的人，他们这样的家庭，就不配有媳妇儿有孩子。 突然有什么东西砸了过来，抬头就看到孙老太太拍着床大吼，“我跟你说的话你听见没有，你去把孩子给我要回来，我想我孙子了……” 孙全看着孙老太太执着又疯癫的模样，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父亲刚死，妹妹也小，家里有点事他娘就这样不停的怒骂。 骂他死去的爹，骂他太小没用，骂妹妹累赘。 好几次，她娘骂的不解气，还会随手抄起什么东西狠狠的打他，打的他遍体鳞伤，让他记得她受的苦，发誓长大后一定要孝顺她。 不停的跟他说，没有她就没有他们，没有她，他们早就饿死了，天大地天，亲娘最大，要不是为了他们，她早就去过舒心的日子了…… 他知道她指的舒心日子是什么，他甚至亲眼见过！ 孙全只觉得心里一阵恶寒，猛的站起身来。 “你就别惦记那个孩子了，那不是你孙子，咱们孙家只配断子绝孙！” 孙老太太一下子愣在原地，好半天没有反应。 向来任劳任怨，任打任骂的儿子竟然反驳了她。 那凶神恶煞的眼神，是在看她吗？ “你个混蛋，你竟然冲我吼？我是你娘，要不是我……” “是，你是我娘，我真恨不得当初你把我掐死，也好过当你的儿子。” 孙老太太再次愣在原地，嘴边的话卡在喉咙里，半天发不出声音。 堵的她上不去下不来，最后两眼一翻，背过气去。 孙全见状，脑子还没反应，身体已经扔了烧火棍，跑到孙老太太身边，用力掐她的人中…… ………………………… “我这样的人怎么了？我现在有媳妇儿，有儿子，有闺女，别人想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男人嗓门粗犷，说完笑着拍了拍王清阳的肩膀。 “别听你妈的，男孩子，想在外边玩就在外边玩，不能整天窝在家里，当大闺女缠上裹脚布了呢，这大下雪的天儿，不和同学打雪仗，难道还要回来帮你洗衣做饭当丫鬟使？那不是男孩子该干的事儿，男人在外边就要有男人的样，和老师同学处好关系，这就是最重要的事儿。” 他说完笑着冲王清阳挑了挑眉，“话说，打雪仗打赢了没有？” 王清阳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重重的点头，“打赢了，我新交到的朋友可厉害了，他打架厉害，打雪仗也厉害，我们在一个战壕里，没有人能打得过我们。” “就是你说的那个陆锦程？”男人问。 王清阳摇了摇头，“他也厉害，我说的是他弟弟，比我小两岁呢，但是和我一起打雪仗，我们俩不分上下。” 第433章 算我孝敬老于的 “欧呦，那他可真是厉害，等我先去做饭，回头咱们爷俩出去打打雪仗，我好好练练你，咱们可不能让比咱们还小的孩子比下去。” “好，爸！”王清阳痛快的应着。 王玉兰在炕上听着爷儿俩对话，一脸的无可奈何。 “老于，你陪着孩子玩儿，还是我去做饭吧。” 于书平摆了摆手，“不用，我去做吧。” “你刚才不是还说洗衣做饭不是男孩子该干的事儿吗？”王玉兰一脸好笑的问他。 这男人，对他们娘俩一向好，对她带的这个孩子，更是出奇的好。 好多亲生父子都不一定做到他们这个地步。 于书平一脸的认真，“对啊，我是说过这话，洗衣做饭，那就不是男孩子该干的事儿，那是男人该干的事，行了，你们都在屋呆着吧，一会我叫你们吃饭。” 说完转身出了屋。 王玉兰看着人走了，目光又落在儿子身上，最后扑哧笑了起来。 一边伸手帮他拍打身上的泥土，一边道，“你呀就是命好，小时候姥姥姥爷，舅舅舅妈护着你，如今又有人护着你，真是一句难听的话都不让说，不过你也该知道，外边冰天雪地的，你回来晚了，我有多担心。” 外边的天都黑了，王清阳才进家门，比平时放学足足晚了一个小时。 看着她着急，他后爸都要去外边找人了。 结果人回来了，她刚想教训他几句，于书平又开始护着孩子不让她说。 也不知道刚才跟着着急的人是谁。 王清阳很痛快地认了错，“对不起妈，让你和爸担心了。” 说完又嘿嘿的笑了起来，“不过也就是你担心，我觉得我爸才不会担心呢。” “你爸怎么会不担心？哪次不是他去找你？你别听他嘴上说，心里可着急了。” 王清阳不以为意，“我爸那都是怕你担心，我这么大人了，能出什么事？不过看在老于一会儿要和我一起打雪仗的份上，我下次早点回来，不让你们担心。” “又叫老于，没大没小的，”王玉兰点了点他的额头。 王清阳嘿嘿笑，“其实我觉得叫老于更亲近，叫爸也行，反正我都一样，我看老于也没意见。” 王玉兰看儿子的模样，怎么会不知道这爷俩相处的好？ 当年儿子不到两个月，她抱着孩子回了娘家，坚决和孙全离婚。 那时候起她就没想过再嫁，守着儿子过一辈子也挺好。 最主要的，她怕有了后爹的孩子受委屈。 后来遇到了于书平。 开始俩人只是正常的工作往来，她也只觉得和于书平交往的时候很放松。 他那个人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很细腻，很懂得照顾人，又把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 让你既不觉得他过分的热情，也不会觉得他对你冷淡疏离。 她那时带着孩子离婚在娘家，有不少的风言风语，好在娘家人都很支持她。 即便这样，她也是过得小心翼翼，唯恐给娘家招来什么不好的闲话。 于书平的出现改变了她的生活，即便那时候她已经带着孩子独自生活了四年，早已习惯了母子俩的生活。 于书平就像一股暖流，润物细无声，在她平静的生活中留下一抹痕迹。 后来于书平托媒人上门，想求娶她的时候，王玉兰是拒绝的。 她没想过带儿子再嫁，更没想过给儿子找后爸。 印象里，后爹后娘都是孩子们的克星。 于书平没有放弃，用时间和行动再次向她证明，他会说到做到。 后来王玉兰被他感动了，带着孩子嫁给了于书平，她也终于意识到，日子真不是和谁过都一样。 还有就是，她原来的顾虑完全不存在，儿子很喜欢他的后爸。 不管儿子叫他老于还是爸，都是发自内心的尊重和喜欢。 于书平更是做到了他当初的承诺，甚至比承诺做的还要好。 有人碰了碰她的手臂，拉回了她的思绪。 就见王清阳拿着一卷钱，递给她。 “哪儿来的钱？” 王清阳脸上又恢复了他一贯的平静表情，“那个人给的，我数过了，22块钱。” 听到他说那个人，王玉兰就知道是孙全，脸色微沉了下来。 “他去学校找你了？你怎么能拿他的钱？不是不让你要他的东西吗？” 王清阳耸耸肩，“为什么不要？他当初害您吃了那么多的苦，就这么让他当甩手掌柜的，不是便宜他了？” 他把钱塞到王玉兰手里，“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这是我拿的钱，跟你没关系，我看老于的大衣都破了，你不是想过年时给他买件新大衣钱还不够吗？这算我孝敬老于的。” 王玉兰瞠目结舌。 虽说她知道这孩子的性子有点离经叛道，可拿亲爹的钱给后爹买新大衣，能干出这事儿来，还真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玉兰最后还是把钱收了起来，拿都拿了，再还回去，未免有些矫情。 她不否认孙全是王清阳的父亲，这是不争的事实。 之前她不想要孙全的钱，只是不想和那个男人有太多的牵扯。 她知道孙全一直想复婚，她没有那个打算，就不能给他任何希望。 王玉兰问过王清阳，知道他今天没什么作业，让他看着妹妹，自己也去了厨房。 于书平正在切菜，听到声音往后看了一眼，见是王玉兰，笑着问道，“你怎么还过来了？我一个人就行，你陪孩子们玩儿去吧。” 王玉兰挽了挽袖子，脸上带笑，嘴上嫌弃道，“不想跟那小子说话了，一天到晚就知道气我，还是跟你做饭来吧。” “清阳是个好孩子，你别总拘着他，他有自己的主见，以后是干大事的人，”提起这个继子，于书平脸上总是带着笑的。 “干不干大事的，别给我闯了大祸我就知足了。” 王玉兰上前要接过于书平手里的菜刀，被他躲了过去。 “就差这一点了，我来切就行，你去烧火吧，烧火暖和。” 王玉兰笑着去灶膛前烧火了，火光映在身上，整个身体都暖乎乎的。 第434章 等着享你的福 于书平又接着和她说王清阳的事，“清阳这孩子被你教育的好，从小就懂事，心里也有成算，就算以后大了，也闯不了大祸，我是看咱孩子挺好，儿子好，闺女也好。” 他最后看了一眼王玉兰，笑得有点儿贱，“当然了，最好的还是媳妇儿。” 王玉兰顿时坐直身子，往厨房门方向看了看，见门口没人，嗔怪地瞪了于书平一眼。 “都老夫老妻的了，你还在这儿胡说。” 于书平哈哈大笑。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晚饭熬了糁子粥，里边放了白薯，白薯软烂，粥都甜滋滋的。 主食是饼子，配着辣椒炒的白菜。 都是粗茶淡饭，但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的却十分的满足。 至少于书平和王清阳吃的很香，头都不抬。 王玉兰看着眼前的男人，心中有些酸胀，夹菜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于书平注意到了，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怎么不吃了？才吃了几口，多吃点。” 王玉兰看向男人的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于书平看她，“这是有事？” 王清阳也看了过来。 王玉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问道，“我听说最近你们知青那边的活动挺多的，大家伙都聚在一起商量着回程的事儿，如今政策一个接一个，你们这些人早晚要解决的，我还听说国家会让你们都回去……” 王玉兰的声音越来越小，王清阳听到他母亲的话，也顿住了筷子，看向了于书平。 于书平还以为什么事儿呢，听完爽朗一笑。 “嗨，这叫什么事儿？看把你愁的，最近大家伙是挺浮躁的，一个个恨不得马上回城，可你也不想想，这么多年，他们哪天不想回城？前几年政策下来，又回去了几个？他们一个个的还都想考大学呢，考上了几个？你呀，不要听见风就是雨的，哪个政策下来不需要时间，这么多年，有多少下乡的知青，都回去？回去怎么安排？都站在路口喝西北风吗？” “话虽这么说，可是到底你们都有回去的希望。” 以前她嫁给于书平的时候，从来没想过知青还有返城的一天。 这么多年，有多少知青已经扎根在这片土地？甚至很多人都认了命。 如今一旦有回去的机会，有几个不想回去？ 于书平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你说说你，平白想这些有什么用？放心吧，就算都走了，我也不会走，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我回城做什么？回城还有老婆孩子热炕头？” 王玉兰看了他一眼，有些话说得轻巧，机会真放在眼前，恐怕任谁都不会那么轻松。 于书平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又道，“我要走了，上哪去穿我儿子给我买的新大衣去？” 王玉兰微微愣住，没想到刚才她和儿子的话，竟然被这个男人听到了。 王清阳一点都不担心，坦然的嘿嘿一笑，冲着于书平道，“爸，等我长大了挣钱孝顺你，让你过比城里人还好的日子。” 于书平又笑了起来，声音洪亮，“好儿子，爸就等着享你的福了。” 又对王玉兰道，“你呀，还不如儿子想得开，我有这么好的儿子，哪儿都不去。” ………………………… 沈南星下班去托儿所的时候，陆远已经把闺女接走了。 郭嫂子也正准备下班，正好跟着她一起回家。 学校能放寒假，托儿所却不一定，毕竟托儿所是为上班的家属服务的。 不过有特殊情况的，也可以提前把孩子接回去不送托儿所了。 比如教师这类。 放了寒假，不用上班了，自然也不用再送孩子去托儿所。 “要不说还得是你们老师的工作好，夏天有暑假，冬天有寒假，有文化太重要了。” 郭嫂子一边走一边感叹。 “我们安静明年高考，我就让她去当老师，工作轻松，以后有了孩子都方便照顾。” 沈南星认同的点头，“女孩子当老师确实不错，如今我们国家建设正需要高素质高学历的人才，老师这个行业还有很大的空白，安静如果喜欢，教师这个职业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高考才恢复，再加上知识青年下乡这些年，老师都属于稀缺物种了。 郭嫂子突然压低声音问她，“你说真的去当老师，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了吧？” 她还是有些担心的。 听说沈南星的大哥就是老师，也受到了牵连。 要真是那样的话，宁可苦点儿累点儿，还是当工人好。 沈南星笑道，“嫂子，这个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绝对不会了。” 她是过来人，对未来的发展趋势还是很了解的。 那样动荡的年代一去不复返了。 迎接他们的只会是高速发展的新时代。 “我信你，”郭嫂子爽快道，“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她感叹，“其实我也想让安静和她二哥一样去当医生的，不过我们安静胆子小，自己打针都害怕，让她整天跟那些病人相处，天天给人扎针，胆子都得吓破了，她现在看她二哥在家鼓捣手术刀针头什么的，都躲老远，对了，上次她二哥还弄回来一个模型，把安静都给吓哭了。” 说起孩子们，郭嫂子满脸的笑容。 沈南星问道，“安兵是不是也快大学毕业了？” “快了，明年就毕业，今年年底就要分配实习了，就是还不知道分配到哪儿去，他是想留在市里的，他爹想让他来咱们这儿，离家也近，也能继续服务场里，就是不知道学校那边怎么分配。” “在哪儿都好，安兵有出息。” 自从两年前改革后，他们这里已经正式变成了国营农场系统。 核心受体制、经营、人员、技术四方面影响，正加速向市场化与现代农业转型。 这些年陆远的工作也很繁重，一直在推进这项工作。 今年又成立了农场总局，替代原先的制度，实行政企合一管理，同时承担了生产经营和社会管理职能。 包括知青那边，部分知青返城后，垦区劳动力减少，更要统一部署。 第435章 有点儿爱，但不多 安兵这个节骨眼毕业选择就业的方向，确实是个难题。 市里有更好的发展前景，他们这边如果还像以前一样，前途也不会差。 就怕再改革下去，前途未卜。 还没到家，斜刺里蹿出两道身影。 陆锦程和陆锦堂笑着喊“妈”，看到郭嫂子，又喊“郭大娘”。 一看是这俩皮猴，郭嫂子就笑了，“这是去哪儿玩儿了，大冬天的，脑袋都要冒烟了。” 陆锦堂闻言就要摘帽子，被沈南星制止了，“不许摘，小心感冒。” 陆锦堂听话的又把帽子扶好，仰着小脸回郭嫂子的话，“我们打雪仗来着，我跟我哥最厉害了，他们谁都打不过我们。” “哎哟，那可真是厉害，”郭嫂子夸道。 沈南星点了点他的小脑袋，“这是什么本事，明天考试，要真有本事，可别给我考个鸭蛋回来。” 陆锦堂一听这话慌了，“考不及格妈你会打我吗？” 上次期中考试他就没考好，他妈说念在第一次没经验可以原谅，让他下次努力。 但他知道，班里有没考好的同学，回家可吃了一顿竹笋炒肉，屁股都要打开花了。 他可不要打屁股。 沈南星哪里不知道儿子的小心思，故作深沉道，“看情况吧，你先好好考试。” 陆锦堂觉得事情不妙，看向大哥，陆锦程无能为力的摊摊手，“我是没问题，就是第一和第二的区别，上次我是全班第一，这次该香香了，我得让着她。” 陆锦堂想哭。 郭嫂子看俩孩子的互动，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你们家怎么这么俩活宝，看着他俩，我都知道你平时日子得多开心了，再加上锦玉那小丫头，南星啊，这大院里再也没你有福气的人了。” “嫂子你可别说了。” 沈南星都不好意思跟郭嫂子提她这俩皮猴整天打架的事。 从小到大，被别的孩子家长找过多少回了。 她也是耳提面命的警告他们，不要惹事，不要打架。 可是说半天也没人听。 这俩不仅打架，还总把打架的输赢挂在嘴边上，相当重视。 想想都头疼。 这福气可真不是谁都能有的。 回到家，沈南星赶紧让俩孩子把帽子摘了，把头发烤干。 小锦玉一天没看到妈妈了，看到沈南星，抱着她的大腿不停的喊妈妈。 沈南星刚想把她抱起来，小丫头又转了个方向，去抱陆锦程了。 一边追着人跑，一边喊哥哥。 沈南星：“……” 女儿对她有点儿爱，但不多。 知道小丫头喜欢和哥哥玩儿，她也落的轻松。 陆远则跟她说起了另外一件事，“今天方灵过来找你了，她要调走了，是来跟你辞行的，结果没想到你今天晚回来。” “这么快就要调走了？” 沈南星脸上一丝怅然。 “想想每年过节过年文工团都要给大家伙儿准备丰富多彩的节目，突然没有了文工团，总觉得以后咱们的文化生活没有着落了，她要调去哪里，你知道吗？” 兵团改制后，文工团也没有保留的必要了。 文工团里的团员，转业的转业，调走的调走，就算留下来，也不再从事文艺工作了。 早先沈南星就知道了这个消息，原以为怎么也得过了年呢，没想到节前就把这件事定下来了。 陆远接过她脱下来的大衣，挂在了衣架上。 “应该是调到首都那边了，方老首长夫妻都在那边，这其中也有方老首长的手笔。” 听他这么说，沈南星也放了心。 方父向来疼爱他这个女儿，如今工作上有这么大的变动，放在别处肯定也不放心。 “那我明天过去看看她。” “不用着急，后天休息，志国和罗嫂子在家里摆了酒，让咱们过去一起吃个饭，算是给方灵践行。” “那正好，明天学校考试，我还担心来不及呢。” ………………………… 他们这里冬日白日时间短，下午三四点钟天就要黑了。 方家的饯行宴设在了中午。 说是饯行宴，其实就是想两家人坐在一起热闹热闹。 方家和程家向来来往亲密，凭着陆远和方志国的关系，两家人也是经常一起吃饭。 听说要去方伯伯家吃午饭，陆锦堂一张小脸儿就垮了下来，跟沈南星商量。 “妈妈，我今天能不能不去方伯伯家了，我想去姑姑家看小妹妹，我都好几天没看小妹妹了，小妹妹一定想我了。” 沈南星正帮着陆锦玉换衣服。 她今天给小姑娘穿上了一身新衣服。 粉色的小棉袄，红色的背带棉裤，整个人圆鼓鼓粉粉嫩嫩的。 最后还用红头绳给她在头顶梳了一个小啾啾。 闻言看了小儿子一眼，“你确定是小妹妹想你了？” 陆锦堂眨巴了一下大眼睛，犹豫的开口，“那就是姑姑想我了？” 陆锦程毫不犹豫的在旁边揭穿他，“我看他就是不想去方伯伯家吃饭。” 陆锦堂苦着一张小脸儿，“方伯伯家的饭也太难吃了。” 他其实是很喜欢去方伯伯家的，不仅是方伯伯家，安伯伯家，崔伯伯家他都喜欢去。 只要是人多热闹的地方，他都喜欢。 偏偏罗阿姨做饭的手艺太差了，他实在是吃不下去。 陆远走过来，抬手拍了一下小儿子的头，“小孩子吃饭不许挑食。” 陆锦堂皱着一张小脸儿，真不是他挑食啊。 沈南星好笑的看着小儿子道，“眼下放寒假了，你方伯伯家的可心姐姐和方天哥哥应该也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两个小家伙眼前均是一亮。 每次和方伯伯他们吃饭，可心姐姐都会陪他们玩儿。 他们想玩什么，可心姐姐就陪他们玩什么。 还有方天哥哥，下棋可厉害了。 陆锦堂连忙穿上小棉袄，戴上小帽子，“我最喜欢去方伯伯家了，爸爸妈妈，你们快点儿，我都要等不及了。” 这个臭小子。 陆远抬腿不轻不重的给了他小屁股一脚，“走吧，出发。” 沈南星陆远带着孩子们到方家的时候，方家人都在家。 第436章 难吃 罗嫂子率先迎了出来，笑着和他们打招呼，将人迎进了屋里。 然后满带自信的开口，“你们先坐着嗑瓜子，今天老方下厨，我正给他打下手呢，争取今天咱们吃上一顿好饭。” 陆锦堂已经跑到方可心身边玩，听到罗嫂子这话，他小声的嘀咕。 “方伯伯做饭真的那么好吃吗？之前好像方伯伯也做过饭吧。” 方可心想了想，回答小豆丁的话，“你应该吃过的，我爸爸做饭和我妈妈做饭还是有差别的。” 陆锦堂的眼睛顿时一亮，“有什么差别？是不是方伯伯的手艺更好？做出的饭菜更好吃？” 那他今天可真是有口福了。 方可心一脸认真的道，“我爸爸做的饭菜，相比于我妈妈做的饭菜更不稳定，有可能难吃，也有可能很难吃。” 陆锦堂：“……” 一边正在偷听他们说话的陆锦程：“……” 沈南星也听到了两个小家伙的谈话，这么多年，她对方家夫妇的手艺早就习惯了。 她都难以想象，要是队里没有食堂，这一家人每天要过着什么样水深火热的日子。 将陆锦玉给了陆远，一边挽着袖子一边道，“我去厨房看看吧。” 否则不仅孩子们嫌弃饭菜吃不饱，她也会亏待了自己的胃。 罗嫂子还在客套，“今天真不用你帮忙，咱们就等着吃现成的就行。” 话虽这么说，倒也没拦着沈南星。 毕竟两家人太熟悉了。 结果沈南星到了厨房，就看见意想不到的一幕。 站在灶台前掌勺的竟然是方天。 方志国一边烧火，一边皱着眉指点。 “这点儿盐肯定少了，这菜吃咸口，太淡了没味儿。” “是不是该加点水了？我感觉要糊锅了。” “哎，你这么快就装盘，到底熟了没有啊？你得把菜做熟了，生了可没法吃。” 同样站在旁边的还有方灵。 只是她和方志国不同，一脸赞许的看着方天，还不满意方志国。 “大哥你快别说了，就你炒的菜，哪次不咸？吃完你炒的菜，我都快变成蝙蝠了。” “你还嫌方天炒菜炒不熟，我上次吃你炒的豆角，差点没把我拉死在茅厕。” 方志国不乐意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不要信口开河啊，好端端的总是污蔑我，我做过几次饭？肯定是你嫂子做的，不要什么事都怪在我头上。” “不怪在你头上，就要怪在我头上了？” 罗嫂子一边说，一边带着沈南星进了厨房。 “小灵什么时候说过谎话，她说是你，那肯定是你。” 方灵正接过方天炒好的菜，伸手捏了一根儿塞到嘴里，顿时眼前一亮。 看到沈南星，快步走过来，“南星你快尝尝，今天终于不用委屈咱们的胃了，真是不容易呀，我们方家三代，终于出了一个做饭能吃的。” 她感动的就差痛哭流涕了。 “可惜刚尝到我家方天的手艺，我就要调走了，呜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天天呀，回头你考大学，一定要考首都的大学，那边有爷爷奶奶还有姑姑，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沈南星：“……” 这是想照顾方天，还是想让方天照顾他们？ 沈南星看着灶台前的方天，少年已经长开了，个子和方政委差不多了。 只不过方天的长相结合了罗嫂子和方政委的优点。 不说皮肤比方政委这个整天在队里晃荡的汉子白，五官也更精致一些。 大概是从事思想政治工作，方政委每天都是笑呵呵的模样，脸上的皱纹都比同龄人多两道。 说话不急不缓，做事也显得慢慢吞吞。 方天随了方政委沉稳的性子，再配上他那张冷白皮的小脸儿，显得整个人冷冷清清。 不同于陆远冷面无情的冷，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 十来岁的时候，他这种冷冷清清的性子，在大人眼里就是一个小大人，甚至有些逗趣。 如今已是少年，再看来倒是有一种高冷学霸的既视感。 没想到这么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大人，竟然会做菜。 这是把孩子逼到什么份上了？ “还是我来，让孩子去玩儿吧，”沈南星上前说道。 罗嫂子还有些不好意思，方灵已经开了口，“嫂子，你就让南星来吧，这可是我的践行饭，未来恐怕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尝不到南星的手艺了，想想我都不想走了。” 沈南星接过方天手里的铲子，一边忙活着手里的活儿，一边问她调动工作的事。 和她想象的一样，方灵调到那边还是从事她的老本行。 甚至因为她的年龄和阅历，调到那边的工作会比如今更轻松一些，不用奋斗在第一线了，更多的是幕后指导。 “这样也挺好的，首都那边的气候比咱们这边好，不管是工作环境，还是生活条件，都远远优于咱们这边，说真的，我都挺羡慕你的。” 方灵顿时和她勾肩搭背，“要不你也考虑一下去首都？” 罗嫂子直接给了方灵一巴掌，“南星考虑什么？她男人和孩子都在这儿，你以为跟你似的，光杆司令一个，去哪儿都没有牵挂？你要有心，没事多来这边看看我们就行了。” 方灵笑着敬了个军礼，“是，嫂子，听从领导命令。” 几个人顿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罗嫂子眼圈有些红了。 又拍了拍方灵的手臂，“多大人了，还跟个活宝似的，你也别整天想着玩儿，嫂子知道，咱们这边队里的男人你看不上，等去了首都，那就是大城市，什么样的青年才俊都有，你把眼睛擦亮了，赶紧找一个可心的，老大不小了，也该成家了，别让家里人都不放心你。” 方灵抱着罗嫂子的肩膀求饶，“嫂子，我都该走了，你就别给我上紧箍咒了，这些年你们说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耳朵起茧子了我也没看你上心，别以后天天都找了对象，你这当姑姑的还单的，到那时看你脸红不脸红。” 方灵想想那个场景，好像没什么可脸红的。 第437章 小吃货 外间屋子里，沈南星进了厨房后，方志国和方天就都出来了。 这会儿方志国陪着陆远聊天，方天坐在角落的沙发里，看着迈着小短腿走到自己身前的小姑娘。 锦玉将一块糖举到方天面前，笑的一双大眼睛弯弯，“哥哥，吃……” 方天接过糖，看着小丫头胖乎乎的脸蛋，粉白粉白的，看上去就很软很好捏的样子。 看了看四周，见爸爸和陆叔叔在聊天，妹妹可心和陆锦程、陆锦堂在打扑克，都没注意到他这儿，终于没忍住抬手捏了捏小姑娘的小胖脸。 软软乎乎的，和他想象中的一样。 目光不由得落在她的小短腿上。 还记得锦玉满月时，他帮她换尿布，小胖腿上的肉都是一节一节的。 也不知道长大的小孩儿，小腿上的肉还是不是跟以前那样。 小锦玉被捏了小脸，一点都没有不高兴。 大家都喜欢捏她的小脸儿，还会笑着说她可爱。 但是哥哥捏了她的小脸儿，还不帮她剥糖，小锦玉就有些着急了。 指着糖，又道，“哥哥，吃……” 方天看着她那可爱的小模样，不由得笑了笑，低头剥开糖纸，刚要将里边的水果糖放进嘴里，就看到刚才还笑眼弯弯的小姑娘，小嘴扁了扁，一副要哭起来的模样。 方天一个情急，把糖放进嘴里，手忙脚乱的捂住了她的小嘴。 “锦玉，别哭，你别哭，哥哥把糖吃了还不行？” 怎么这么个急脾气，他只是晚吃了一会儿，她就要急哭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小姑娘更委屈了。 方天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理解错了。 锦玉给他糖不是让他吃，而是让他剥了糖纸给她吃。 他误解了小姑娘的意思，还把她的糖给吃了。 意识到这点，方天连声哄道，“对不起，对不起，哥哥再拿一颗糖给你吃。” 他一手抱着锦玉，一手去果盘里拿了一颗糖。 剥开糖纸又发了愁。 这么大的水果糖，不小心卡到嗓子里就毁了。 小锦玉大概是真着急了，一双大眼睛只盯着方天的嘴，最后伸出小胖手去他嘴里掏。 非要把自己的糖掏出来不可。 方天灵机一动，将嘴里的糖咬碎，然后一边小心的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一边任由小姑娘从自己嘴里掏出一块儿碎糖渣渣。 小锦玉掏出碎糖渣渣，毫不犹豫的放进自己的嘴里。 吃到了糖，顿时又笑了起来。 吃完这一块碎糖渣，又去方天嘴里掏。 方天没有阻止小姑娘，却又感到万分的羞耻，一双眼睛警惕的看着四周。 还好大家都各干各的事，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 一块儿糖吃完了，饭菜也端上了桌。 罗嫂子招呼大家上桌，听到有人喊吃饭，小锦玉的注意力终于被转移了。 迈着两条小短腿，挥舞着小胳膊，像小企鹅一样冲向了饭桌。 方天终于松了一口气，动了动嘴唇，嘴里的糖没了，却还是甜滋滋的。 “方天快来，给你爸他们倒酒。” 罗嫂子见方天坐着没动，伸手招呼他。 方天回过神，赶紧走过去。 方志国已经拿起了酒瓶子，挥了挥手，“我们哥俩喝酒，谁也不用，自己倒自己喝，这叫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陆远也招呼方天坐下，不用管他们。 方天等大人们都坐好了，才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结果刚拿起筷子，腰间一软，就看到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到了他身边，抱着他的腰，眨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 “哥哥，抱抱……” 沈南星见状，连忙喊人，“锦玉，快来妈妈这，妈妈抱你吃饭。” 锦玉扭头看看沈南星，却抱着方天不撒手。 然后又扭头叫方天，“哥哥抱抱……” 小家伙太软萌可爱了，方可心也叫她，“锦玉，来姐姐这里，姐姐给你好吃的。” 小锦玉看了看方可心，又仰着小脑袋看方天。 最后还是道，“哥哥抱抱。” 沈南星没办法，站起身想强制把锦玉抱过来。 方天已经放下筷子，将人抱到了腿上。 沈南星不赞同道，“还是给我吧，你抱着她就没法吃饭了。” 罗嫂子笑着拦住了沈南星，“你就别管他们了，正好咱们姐几个好好说说话，没想到我们方天还有孩子缘呢。” 方志国在一旁插嘴，“你们方天有孩子缘？你是在开玩笑吗？别忘了你儿子上小学开始就是个孤家寡人，谁谁都不爱搭理。” “那还不是跟你学的，整天板着一张臭脸，好像别人都欠你们多少钱似的，说起话来比老师的大道理还多，谁愿意整天听你们讲大道理，”罗嫂子不满的睨了方志国一眼，反驳他。 “唉，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方志国举起双手，然后请在场的人作证，“你儿子整天板着脸，我可没有，这怎么可能是跟我学的呢？” “行了行了，反正我们锦玉喜欢方天这个哥哥，说明我们方天还是有孩子缘的。” 两家人到一起，吃饭的气氛总是和睦欢乐的。 一顿饭一直吃到太阳下了山才散席。 沈南星问了方灵离开的时间，第二天她又亲自把方灵送上了火车。 方灵原本还没那么不舍呢，结果看着火车底下和她相处了那么长时间的亲人朋友，到底没忍住眼圈红了。 罗嫂子冲她挥手，“反正爸妈在那边，你也不是人生地不熟，到时候你多给我们写信，我跟你哥有时间就过去看你们。” 方灵不住的点头，又看向沈南星，“你老家也是首都的，你要是回首都的话一定要去看我。” 沈南星点头应好。 一声悠长的火车鸣笛声，火车启动了，由慢到快，渐行渐远。 ………………………… 改制后，陆远反而轻松了。 进入了冬天，场里的工作也基本结束了，他也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妻子和孩子。 又是一场大雪过后，早晨起来，外边白茫茫的一片。 雪已经停了，太阳从东方升起，照在雪上，映出一片刺眼的光芒。 第438章 当诱饵 沈南星起床时，陆远已经做好了早饭，只是几个孩子还不愿意起。 越是天冷，越喜欢赖床。 沈南星叫了两次，也懒得再叫他们了。 陆远从外边回来，见两个孩子还没起，直接一人一个脑瓜崩。 “起床了，吃完饭爸爸带你们进山。” 几乎是他的话落，两个孩子同时从被窝里翻身爬起来。 陆锦堂顶着一脑袋的呆毛，瞪大眼睛问道，“进山抓熊瞎子吗？” 陆锦程快速的穿着衣服，闻言瞥了弟弟一眼，“瞎说，爸爸怎么可能带咱们去抓熊瞎子，爸爸要带咱们去抓东北虎。” 陆锦堂更兴奋了，一双小手激动的都快拍不到一起了，光着小身板从被窝里出来。 “爸爸，真的要去抓东北虎吗？我还没见过东北虎呢。” 陆远无奈的拿过衣服帮小儿子穿衣服，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胖脸儿。 “你听过谁去抓东北虎？真要去抓东北虎，恐怕要拿你当诱饵了。” 陆锦堂茫然的眨了眨眼，再看看妈妈和大哥，都在旁边笑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大哥耍了。 不高兴的撅着小嘴儿，“为什么我当诱饵，不是大哥当诱饵？” 陆锦程已经穿好了衣服，回他，“因为我比较聪明，所以当不了诱饵。” 陆锦堂更气了，指着陆锦程告状，“爸爸，大哥总欺负我。” 然后看到还在笑的妈妈，又补充道，“妈妈也欺负我。” 陆远帮他穿好了衣服，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小屁股。 “好了，赶紧去洗脸，吃完饭咱们就走。” 尽管被嘲笑了一番，陆锦堂还是兴致勃勃的去洗脸了。 吃饭的时候他变得聪明了，也不问爸爸去抓什么，只静静的听着哥哥和爸爸说话。 哥哥和爸爸说可能会抓到野兔子，还有野鸡，运气好的话，还有可能抓到傻狍子。 陆锦堂就又兴奋了，扒饭的速度都快了几分，往常最后一个吃完饭，今天第一个吃完。 吃完饭就开始催促着爸爸和大哥赶紧走。 陆远也不让孩子们失望，拿好了工具，带着两个孩子就出发了。 小锦玉看着哥哥们要跟着爸爸出门，着急的直跺脚，想要一起出去。 陆锦堂还不忘安慰妹妹，“你乖乖跟妈妈在家里玩儿，我们要去干男人该干的事情，等回来给你炖肉肉吃。” 小锦玉听不懂什么是男人该干的事，但听懂要吃肉了，顿时乖了。 沈南星忍不住捂脸，她怎么生了这么一个小吃货？ 这三个孩子里，陆锦程小的时候还有些贪吃，三四岁开始，在吃上就没有那么强的欲望了，还会把好吃的留给弟弟。 陆锦堂比陆锦程差那么一点点，到现在还总想着好吃的。 但是有了好吃的，也会和哥哥妹妹分享，还会给爸爸妈妈留。 到了老三陆锦玉，那真是变本加厉了。 但愿长大后可别这么贪嘴了，要不然变成一个大胖子就不好看了。 等那爷仨走后，沈南星也没闲着。 前两天队里杀猪，他们分到了一挂板油，她准备拿去找林英帮忙靠了油。 按说靠油这活儿也不是什么技术活儿，可沈南星来这边这么多年，就是做不好。 靠出来的油不如表姐靠出来的白，就连最后剩的油渣，都不如表姐炸出来的好吃。 板油放在墙根底下的冰缸里，这些冰缸是入冬时候陆远路去做的。 每个冰缸里都装着吃食，简直就是天然的大冰箱。 板油放在最左边的一个冰缸里，都已经冻了。 沈南星拿了板油，又拿了一块五花肉，准备一块靠成油滋了。 陆锦程和陆锦堂都喜欢吃这一口。 给锦玉和自己都穿好了大衣裳，一手提着肉，一手抱着孩子，沈南星就出了门。 好在表姐家离他们家并不远，也就几步路的功夫，要不然就锦玉这个重量，她还真吃不消了。 看见她进院子，表姐夫刘志刚就迎了出来，帮她接了孩子和肉。 等进屋后知道她的来意，刘志刚二话不说就揽了下来，“你和你表姐带着孩子玩儿，我去靠油。” 有表姐夫接下这个活儿，沈南星更不能闲着了，“那我得好好跟表姐夫学习学习。” 在他们这儿，年年都要靠几回荤油吃，总不能次次指望着表姐和表姐夫。 以前表姐没孩子的时候，到时间就惦记着去她那儿帮她靠油，如今表姐也有孩子了，她还要把肉提过来，太麻烦了。 林英在一旁说了话，“有什么好学的，有你表姐夫在，你什么时候想弄，直接叫他弄就行了。” 沈南星笑笑，“话可不能这么说，艺多不压身嘛，不管学会了什么都是自己的手艺，再者说了，就算我学会了，也可以让表姐和表姐夫帮忙。” 她都这么说了，林英也没再劝她。 “那行，咱们都学学，你还别说，我也觉得志刚靠的油滋了，比我靠的好吃，你要不说学，我还真没细问过他怎么弄的。” 媳妇儿和弟妹都张罗学，刘志刚干起来更有劲儿了。 先要把肉化了冻，化冻的最好方法是把肉放进盆里，然后放上凉水，放点白醋，再放点盐。 这样化开的肉新鲜，还好切。 板油和肉化开后切成小块，用清水洗了两遍，就可以入锅了。 锅里放入两瓢凉水，放入切好的板油和五花肉，然后又放入了葱，姜和八角。 林英在一旁惊呼，“还要放调料呀，怪不得你靠出来的油好吃。” 刘志刚嘿嘿笑，“这都是秘诀。” 林英笑着拍了他一巴掌，“说你咳嗽还就喘上了，快点填火，火出来了。” 靠油不能太大的火，也不能太小，中火慢慢烧着。 等出了香味儿，又放入盐。 这时候锅里还是浑浊油水混合物。 林英在一旁给沈南星讲解，“什么时候这个水变得清灵了，就是油了。” 这一点沈南星倒懂，之前也见林英靠过油。 等听到锅中滋滋的响，再掀开锅，里边就是清凌凌的油了。 这时候刘志刚端来一盘子看不出什么东西的肉。 第439章 油滋了 林英皱眉，“你放这个干什么。” 刘志刚笑得一脸的得意，“我都拿白酒焯过了，绝对不会串了味儿，这个好吃，给表弟吃的。” 沈南星眨了眨眼，到底也没看出来是什么东西。 林英在她耳边小声道，“猪腰子，昨天队里杀猪，这玩意儿没人要，都让他拿回来了。” 沈南星：“……” 等到锅里冒了大泡出了油，就要勤搅和了，一直到大泡变成了碎泡泡，就可以往外盛油了。 沈南星回家拿了一次罐子，盛了满满一罐子油。 “这个油炒菜，不放肉都香，”刘志刚对自己的手艺颇为得意。” 又让她尝尝油滋了。 焦黄的油滋了，入口酥脆，带着调料的香味和盐的咸味。 就算什么都不加，就这样当小零食吃，都别有一番风味。 “好吃，这大概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油滋的了，”沈南星毫不吝啬的夸道。 刘志刚捏起一块炸焦了的五花肉给她看，“要想知道油滋了靠的成不成功，就得看这五花肉，轻轻一碰，酥的掉成渣，这就成功了。” 沈南星冲他比了个大拇指，“还得是表姐夫的手艺，不愧是咱们这儿的金牌大厨。” 林英在一旁抱着孩子笑道，“你可别夸他了，再夸他都要上天了。” 这时外边传来孩子的声音。 陆锦堂一进院子就喊，“姑姑，你在做什么好吃的？好香呀。” 进屋看到沈南星众人，又喊道，“妈妈，我们逮到兔子了，抓到了两只野兔子，咱们今天可以吃兔子肉了。” 嘴里念叨着兔子肉，一双眼睛落在了油滋了上。 “有油滋了吃？我可以吃吗？” 刘志刚笑着把盘子端给他，“吃吧，别吃太多，别腻着了。” 这时陆锦程和陆远也从外边进来。 陆锦程看到油滋了也是眼前一亮。 早晨爸爸说带他们出去抓野兔子，他们着急出门，早饭都没吃饱，这会儿肚子正饿。 陆远直接跟刘志刚道，“抓了两只野兔子，今天能炖上吗？” “那没问题，我去处理，”这活儿刘志刚拿手。 沈南星捏了一块油滋了，递到陆远嘴边，“你尝尝，表姐夫动手靠的，味道真的不一样，我今天还跟表姐夫学了一手，下次我自己试试。” 陆远看着她面露欣喜的笑颜，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块，这才点头，应了一声好。 刘志刚的动作很麻利，很快处理好两只兔子。 大锅底下又架上了火，当然还是刘志刚来主厨，不一会儿，满屋子满院子都是肉香味儿。 陆锦堂顿时离不开地方了，就站在大锅旁边，眼巴巴的等着锅里的肉熟。 陆锦程和沈南星道，“妈妈，我们今天还碰到王清阳和他爸爸了，他们也去抓兔子了，不过王清阳爸爸不如我爸爸厉害，我们回来的时候，又碰到了他们，大半天的时间，他们一只兔子都没抓到。” “这么巧呀。” 自从王玉兰再婚后，她还真没和王玉兰有特别深的接触，更没见过她的二婚丈夫。 不过自从王清阳转学到大院的子弟小学，她开始听说过几次别人议论这个人。 听说那个男人对王玉兰很好，光看王清阳的状态，也能猜到男人对王清阳也不错。 陆锦程点了点头，“我觉得王清阳的爸爸像个老师，就跟蔡老师一样，如果让王清阳的爸爸抓兔子，可能还不如王清阳自己。” 长得和蔡老师一样，文绉绉的，也戴了那么大的一副眼镜。 听说王清阳的爸爸是知青，那也是个文化人。 自古书生多文弱，王清阳的爸爸肯定和自己爸爸没法比。 他的爸爸是拿过枪开过炮的。 看王清阳爸爸的样子都比不上王清阳。 “你这话就不准确了，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嘛，不能用你的主观意识去判断一个人，”沈南星纠正他。 陆锦程想了想，“我这也不算单凭主观意识吧，我也是通过多方面综合判断的，您不是总说要有识人的本领吗？” 陆锦程自认为有识人的本事，想了想，转头问陆远。 “爸爸，您对王清阳的爸爸有什么看法？” 希望能从他这里得到答案，肯定自己的判断。 陆远就在他们不远处，儿子和沈南星的话他也听到了。 回想了一下今天碰到的儿子的同学和他的父亲，斟酌着开口。 “我觉得王清阳的爸爸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男人，他的外表确实和你们的蔡老师很像，性格应该完全不一样，我相信他们今天最终会逮到兔子的，哪怕没有逮到，也会获取丰富的经验，明天或后天就能逮到了。” 陆锦程有些不解，“他跟在王清阳身后，好像并不擅长抓兔子。” “他只是在观察，而且他在放任王清阳主导，就像后来我鼓励你做事情一样，可惜他的经验不多，只能和王清阳一起摸索，不过我说过，他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男人，他的责任心，会促使他们最终抓到兔子。” 他上前摸了摸陆锦程的小脑袋，“你观察的很仔细了，看一个人，除了观察对方的外表和行为，还要凭借自己丰富的阅历，你还小，只要你细心观察，慢慢的，就会有经验了。” 陆锦城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有怀疑，决定过两天去找王清阳，问问他最后抓没抓到兔子。 一家人从表姐家吃了兔子肉，才带着孩子们回家。 玩了大半天，小锦玉早困了，回到家，沈南星哄着她睡午觉。 陆锦程和陆锦堂这两个每天都是精力充沛，到家后嚷嚷着要做一个大滑梯。 两次大雪，家里的雪都堆在了院子的一边儿，足有半人高。 陆远听到孩子们的要求，研究了一会儿那堆雪，觉得可行。 爷儿仨又开始在院子里摆弄那堆雪。 只不过白天太短了，不一会儿天就黑了。 滑梯才搭了个雏形，明天还要继续做。 趁着天还没完全黑透，陆远赶紧带着两个孩子，把今天做好的部分撒了一层水。 这样滑梯更牢固。 第440章 滑梯 两个孩子惦记着事儿，第二天一早，都不用大人喊起床了，这俩就早早的起来，跑到院子里继续修整他们的滑梯。 吃过早饭后，陆远也加入其中。 今天的太阳还挺好，不过再好的太阳也没有什么温度。 只是没有呼啸的北风，体感温度没那么冷罢了。 三个人又经过半天的精挑细琢，终于把滑梯做好了。 陆锦堂迫不及待的想上去试试，被陆远拦了下来。 雪滑梯不结实，他们又撒上了一层水。 “走了，跟我去队里一趟，回来就能滑了。” 陆锦堂不愿意走，他觉得不用去队里转一圈，在这等一会儿就能滑。 不过最后还是被哥哥拉走了。 到了队里才知道，陆远是带他们去司机班找轮胎。 找了两个废旧的轮胎回来，坐在轮胎上滑滑梯和他们在雪上滑一点儿都不一样，屁股不疼了。 沈南星原本在做针线活，小锦玉就趴在玻璃窗前，看着哥哥和爸爸。 突然间小家伙兴奋的大喊起来，两只小手直拍玻璃。 这才看到陆锦程和陆锦堂正在滑滑梯，小家伙这是眼儿热，也想出去玩儿呢。 沈南星给她穿好了厚衣服，领着她出了屋。 陆锦堂看到他们出来，欢呼着跑了过来。 “妈妈妈妈，爸爸做的滑梯太好玩了，我们从这儿滑下去，还能从这儿回来，你快来试试。” 陆远给他们做的滑梯是一个旋转滑梯。 从最上方滑下去，滑到尽头，往上荡一下就能掉头，从下边回程的道滑回来。 陆锦玉看着哥哥们玩的开心，早就跃跃欲试了。 拉着沈南星的手要坐滑梯。 沈南星把陆锦程叫过来，想让他抱着妹妹坐滑梯。 陆远却直接道，“你抱着孩子上去试试。” “我？” 她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能当着孩子的面坐滑梯？ 陆锦程，陆锦堂听着父亲的话，一边一个拉着沈南星的手，就让她上滑梯。 还体贴的把轮胎给她摆放好。 沈南星推拒不了，也不想扫了孩子们的兴，坐在了轮胎上。 陆远把锦玉放进了她的怀里，“坐好了，出发了。” 他的一声令下，轻轻推动轮胎。 沈南星抱着孩子顺着滑梯滑了下去。 因为滑梯里面浇了水，冻的是冰，比雪儿更丝滑。 几米的距离，瞬间就到了尽头。 到了尽头还不算完，惯性的作用，轮胎高高的悠起，又顺着雪坡，继续往回滑。 回程的路面，坡度缓了很多，速度也渐渐的慢了下来，正好在陆远的身边停下。 沈南星再想稳重，都忍不住惊呼起来。 更不要说怀里的小锦玉，高兴的哇哇大叫。 “还来，还来……” 陆远将孩子抱了起来，又将沈南星扶起来。 沈南星连连摆手，“不来了，不来了，你们玩儿吧。” 简直太刺激了。 陆远笑着问她，“好不好玩儿。” “确实好玩儿，”沈南星实话实说，“再好玩我也玩不了了，还是让孩子们玩吧。” 大概年纪真大了，又生了几个孩子，这些年沈南星也算养尊处优，实在受不了这刺激的游戏。 陆远也没再勉强她，照顾着几个孩子轮流的玩滑梯。 一时间满院子的欢笑声，呐喊声。 沈南星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就想回屋继续做她的针线活儿。 转身的时候，就看到院墙处伸出几个小脑袋。 大丫、二丫和家宝。 见沈南星注意到他们，大丫先开了口，“沈姨，你现在有时间吗？” 她有些不好意思，“我想给二丫织顶帽子，买了毛线和毛衣针，但是织到一半不会织了。” 沈南星针线活做的一般，毛线活儿做得很不错。 陆远的围脖，几个孩子的帽子，手套，还有大人孩子的毛衣，她都是信手拈来。 闻言笑着招手，“有时间，你拿过来我看看。” “唉，好，”大丫高兴地应了一声，消失在墙头。 不一会儿的工夫，大丫拿着毛线和毛衣针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二丫和家宝。 两个小家伙虽说是跟着姐姐过来请教问题的，但是进院子后，一双眼睛就落在滑梯上，再也移不开。 沈南星太知道这几个孩子了，从小就懂事，但是孩子终归是孩子，爱玩的天性是改不了的。 只是太懂事了，从来不会主动要求什么。 她开口，让二丫和家宝去滑梯那玩儿，这才带着大丫进屋。 “这是要织一顶红色的帽子？二丫戴上肯定好看。” 沈南星看到红毛线夸赞道。 大丫将自己织到一半的帽子拿出来，“我爸领的毛线票一直都没用，我看着也快过期了，就买了些毛线，以前二丫说过想要一顶毛线帽子，我问了同学，她们有会织毛线的，以为自己学会了，结果上手就又不会了。” 每年贺建国单位都会发一些毛线票，齐珍珍不会织毛衣，每年的毛线票都会被她用来送人，或者是找人换成其他的票。 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齐珍珍和贺建国谁也没动这些毛线票，眼看着快过期了，大丫才跟贺建国张口要了过来。 沈南星看了看，“这是你第一次织，织的不错嘛，就是这里，马上就要收针了。” 她指着一处问，“学过怎么收针吗？” 大丫摇了摇头，她只学了基本的针法，同学倒说起过收针，只不过当时她没听明白。 沈南星直接拿起毛衣针织了起来，边织边给她讲解，还教了她几个花针的织法。 帽子上织几个花样也好看。 大丫也觉得好看，越学越起劲儿。 不一会，沈南星教的针法就学会了，还能很熟练的操作。 后果就是，她对自己先前织的又不满意了。 “我回去把这些拆掉，重新织，全部带着花针。” “那样确实更好看，不过是不是太浪费时间了？你先前织的这些也很好看的，”沈南星笑道。 大丫摇了摇头，“二丫想要这顶帽子很久了，既然要织，就织一顶漂亮的。” “也好，你要是织不完或者是没时间，可以拿过来，沈姨帮你织。” 一顶帽子而已，沈南星也用不了几天。 第441章 大丫欺负我们 大丫并没有拒绝沈南星的好意，笑着点头，“我先自己织，如果织不好的话就来找沈姨。” 外边又传来孩子们的欢呼声，就看到贺家宝正从滑梯上滑下来。 一张小脸儿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激动的，两只眼睛出奇的亮。 “你们放假在家无聊的时候也可以过来找沈姨玩。” “好。” 大丫要走的时候，二丫和家宝还在院子里玩儿。 俩人都有些恋恋不舍，大丫就没让他们一块回家，玩够了再回去。 她拿着毛线回到家的时候，就看到在他们刚才扒墙头的位置，又站了两个人，贺家昌和贺家业。 看到大丫回来，贺家昌跳下柴火垛，小跑过来。 仰着小脑袋，一副命令的语气。 “大丫，我们也想玩滑梯，你把我们俩也送过去。” 大丫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直接往屋走，，“想玩自己去，我没时间。” 贺家昌气的瞪眼，“你要是不送我们去，我就告诉我妈去，说你欺负我们，你现在要是送我们过去还来得及，要不然我就跟爸说你偏心眼儿，你带二丫和家宝出去玩，不带着我们。” 大丫直接拿着东西进了屋，对于贺家昌的话，半点反应都没有。 贺家昌气得直接坐在院子里哭了起来。 贺家业也想玩大滑梯，本来眼巴巴的等着二哥说等大姐把他们送过去。 结果大姐根本不理会他们。 滑梯玩不上了，贺家业失望极了，也跟着哭了起来。 俩人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嚎，不一会儿，哭声就把屋子里的齐珍珍惊动了。 她一脸憔悴的走了出来，“你们俩怎么回事？又打架了？家昌，你是哥哥，得让着弟弟点儿，弟弟还小呢，不懂事儿，你做哥哥的不能欺负他。” 贺家昌抹着眼泪，“我没有欺负弟弟，是大丫欺负我们……” 齐珍珍先是制止他，“怎么又叫大丫了，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要叫姐姐。” “我才不叫姐姐呢，她不是我姐姐，她只对二丫和家宝好，她要是对我好，我才会叫她姐姐，她就会欺负我。” “他怎么欺负你了？你先别哭了，地上凉，有什么事进屋说去。” 贺建国就在屋子里，真要是大丫欺负了家昌，她这个当后妈的也不好说什么。 说多说少都是错。 让贺建国听听，如果真是大丫的错，也能给家昌做主。 贺家昌却不想进屋，他还想去隔壁玩大滑梯呢。 那么好玩的滑梯，陆锦程和陆锦堂都玩了半天了，二丫和家宝也玩了一会儿了，他再不过去，天就要黑了。 “大丫带着二丫和家宝去玩滑梯了，她不带我们去，我想去玩滑梯……” 贺家昌一边说一边哭，越说越委屈。 一听这话，齐珍珍也皱起眉来。 隔壁的动静她刚才就听见了，原来是在玩滑梯。 贺家业也走到齐珍珍身边，拽着她的袖子，“妈，我也想去玩滑梯，你送我们过去好不好？” 齐珍珍犯难，这些年来，她和沈南星的关系越来越冷淡。 如今俩人见面，也只是点个头打声招呼。 她哪好意思带着两个孩子去人家家里滑滑梯？ 正在犯愁，贺建国也听到动静出了屋，“这是怎么了？大冷的天都在外边呆着，不冷啊？” 齐珍珍叹了口气，“陆家做了个滑梯，几个孩子在院子里滑滑梯呢，刚才大丫把二丫和家宝送过去了，家昌和家业也想过去玩儿。” 一听是这事儿，贺建国不以为意的开口，“想过去玩就过去玩呗，这么大孩子了，还用送？” 贺家昌苦着脸喊道，“陆锦堂肯定不愿意我们玩他的滑梯，他总是欺负我，他还笑我跟赵大壮玩儿，他跟我就不是一伙儿的。” “什么一伙儿不一伙儿的，你过去玩儿他还能赶人？”贺建国笑道。 齐珍珍不赞同他这话。 “话也不能这么说，陆锦堂那孩子向来和咱们家昌不对付，家昌哪好意思自己过去？大丫也是，下边这么多弟弟妹妹，一起带过去玩也一样的，偏偏带两个剩两个。” “那就让大丫再送一趟呗，不行你送一趟。” 贺建国说完就要回屋，外边太冷了，也就孩子们不怕冷，喜欢在外边玩。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齐珍珍的干呕声。 贺建国停住脚步，一脸心疼的去扶她，“这是又不舒服了？要我说你就别操心孩子们的事儿了，多大了，他们愿意去哪玩就去哪玩，你好好在屋养身子。” 齐珍珍呕的红了眼圈，一脸的委屈，“还不都怪你。” “怪我，怪我，”贺建国好脾气的哄着，“我也没想到就那么一次没注意你就又怀上了，只能说我贺建国这身体素质还可以，还能再让你享几年的福，不对，几年不行，得几十年。” “这福有什么好享的，”齐珍珍睨了他一眼，”生那么多孩子有什么用？还不是我操心受累？孩子们想玩个滑梯，还得要我去操心，你这个当爹的倒容易……” 她越说越委屈，最后干脆哭了起来。 贺建国连忙把人往屋里推，“别哭别哭，外边风大，扇了脸，我去想办法，我想办法还不行。” 他一边哄着齐珍珍往屋走，一边喊大丫，让她把两个弟弟送到隔壁玩滑梯去。 进了屋，又拿毛巾给齐珍珍擦脸，“你看看你，都多大人了，孩子都好几个了，怎么还动不动哭鼻子，也不怕被孩子们看见。” 齐珍珍越哭越难受，最后又忍不住干呕起来。 呕了半天，什么东西都没呕出来，眼泪汪汪的看向贺建国。 “建国，要不这个孩子咱们不要了，当初你也说了，咱们都有5个孩子，儿女都有了，已经足够了……” “不行。” 没等齐珍珍说完，贺建国就打断了她的话。 “当初我说那话的时候是不打算要了，可你如今不是又怀上了吗？已经怀上了，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那也是一条小生命，你看看家昌和家业，再想想你肚子里这个，你怎么舍得把这个打掉？” 第442章 隔壁杀人了 “可是我实在是太难受了。” 不仅现在难受，一想到生了孩子又要坐月子，又要去过拉着大的顾着小的的生活，齐珍珍就觉得这日子一点儿盼头都没有。 好不容易把两个大的拉扯大了，她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呀。 贺建国却坚持道，“你不能这么自私，你是做母亲的，为孩子付出一点儿算什么？想想当初家昌和家业的时候，你不也是这么过来的？一回生二回熟嘛，你这都第三次了，满打满算也就十个月，咬咬牙就挺过来了，我现在工作也没那么紧张了，等到孩子生了，我帮你照顾孩子，我保证这个是最后一个，以后咱们再也不生了。” 他拍了拍齐珍珍的手臂。 “咱们做父母的，总得为孩子们付出点什么，这孩子既然有了，就是跟咱们的缘分。” 齐珍珍还想说点什么，贺家昌和贺家业从外边跑了进来。 “妈妈，什么时候去滑滑梯？” “爸爸，大姐不带我们去。” 贺建国皱起眉头，“你大姐干什么呢？她说不带你们去了？” “她在屋子里织毛衣呢，我们叫她她不出来。” 贺建国站起身，“我去看看，太不像话了。” 齐珍珍这时候拉住了他，“我看你还是给孩子们在院子里做一个算了，陆家那个滑梯就是陆远给孩子们做的，咱们家这么多孩子，总不能总跑别人家去玩。” 贺建国想了想，“也行，我去给你们做滑梯，这还不简单，现成的雪。” 一听爸爸要给他们做滑梯了，贺家昌和贺家业高兴的跳了起来。 “我要一个那么大的滑梯，滑过去还能滑过来的。” “爸爸，我要房子那么高的滑梯。” “我要马路那么长的。” “有了滑梯，咱们也不让陆锦程和陆锦堂来咱们家玩儿。” “我也不让二丫和家宝玩儿，他们玩都不带我……” …………………… 春节前夕，沈南星收到了高军和程慧雪的来信，两个人终于修成正果，要结婚了。 程慧雪在信上问沈南星，有没有时间去参加他们的婚礼。 婚礼会在4月份举行，那时候首都的天已经暖和了。 沈南星算着时间，距离上次回老家也差不多一年了，到时候如果有时间，倒是可以回去看看。 正合计着该怎么给程慧雪回信，郭嫂子来了家里串门。 一进院子，看到几个孩子们在院子里滑滑梯就笑了起来。 “我说最近怎么都张罗着搭滑梯呢，这是跟你们家小陆学的吧？你还别说，我见那么多的滑梯，还就你们家这滑梯搭的板正，小陆还真是，别管干什么活儿，不干是不干，一干就有模有样。” 沈南星赶紧把人让进屋里，又拿了花生瓜子，倒了茶水。 郭嫂子直摆手，“别忙了，我就是过来串门，找你待会儿，眼看又要过年了，你家里的年过过都筹备的怎么样了？今年英子孩子小，也没法跟你一起办年货了吧？你要有什么忙不上来的，跟我说一声，我帮你来弄。” 提起这个，沈南星笑了起来。 “没有什么准备的，基本上都准备齐了，我本来打算试着自己准备，结果表姐夫都准备的多，给我们送了一部分，够过年吃的了。” 沈南星说的保守，刘志刚这些日子可没少给他们送东西。 开始是年糕，粘豆包，这些蒸货，紧接着炸的豆腐，油饼儿，麻花，肉丸子，素丸子，茄盒…… 就是往年林英他们两个人准备年货，都没准备这么齐全过。 沈南星拿着手软，那么多东西，估计都赶得上刘志刚两个月的工资了。 沈南星干脆把自己准备的半成品都给了表姐她们。 郭嫂子听完这话一拍大腿，“你说我怎么就忘了这茬儿了，得了，我这也是白操心了。” “多谢嫂子还惦记着我们。” 沈南星赶紧道了谢，又问起了郭嫂子今年过年的境况。 按照往年，孩子们自然都会回郭嫂子这儿过年。 今年情况特殊，安国媳妇怀了孕，安兵也有了工作。 果然提到这个，郭嫂子叹了口气。 “安国两口子还惦记着回来过年的，我家老安没让，一是安国媳妇怀着孕，来回奔波也不方便，二来安国刚升了职，哪能在春节休探亲假？安兵应该也回不来，赶上春节值班，家里就剩我和老安和安静了，倒是清静了。” 嘴上这么说，眼里都是失落。 沈南星安慰，“说明孩子们都出息了，等到明年就热闹了，家里添了小的，安兵再给你领回个儿媳妇，到时候你可别嚷累。” 想到那个情形，郭嫂子笑得一脸的向往，嘴上却还嫌弃。 “要不说呢，我得趁这两年好好休息休息，别到时候都回来烦我。” 沈南星也不揭穿她。 当父母的就是这样，孩子小的时候都盼着孩子长大。 等到孩子长大，各奔前程的那一天，心里又像破了个大窟窿，说不出的空洞和失落。 要说父母盼望的不就是这一天吗？可偏偏最怀念的还是孩子小脱不开手的时候。 小小的软软萌萌的一小只，只会奶声奶气的叫爸爸妈妈，满心满眼都是你。 沈南星透过窗户看着外边滑滑梯的孩子们。 这样的时光，她要好好珍惜。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孩子的哭声。 那哭声实在是太大了，沈南星他们在屋里都听见了。 院子里的几个孩子也不滑滑梯了，三个人跑到墙根底下，搬来了小凳子，扒着墙头往那边看。 不一会儿，陆锦堂噔噔噔的跑进来。 一脸惊恐的开口，“妈妈，隔壁杀人了，贺家业满身是血，快被他哥打死了。” 沈南星无语，“堂堂，说话要讲究事实根据，不要夸大其词，胡言乱语。” 就算两个孩子打架，还能打死人？ 陆锦堂却坚持道，“我没有夸大其词，真的，贺家业身上全是血，他哥还提着他，就这么提……” 他做了个提人的动作，然后又比手画脚的说。 “他这儿这儿全都是血，我看到脑袋破了，脸上也都是血……” 第443章 偏心 郭嫂子一听顿时有些心惊，“哎哟，这恐怕是不轻啊，他们家大人呢？家里没大人吗？” 陆锦堂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那边的情况，就来跟他妈妈汇报了，没看见贺家的大人。 郭嫂子一拍腿，“我去看看去，”说完就匆匆往外走。 郭嫂子向来热心，又是妇联副主任，谁家有点事儿，她都愿意帮忙。 陆锦堂见状也道，“我也看看去。” 一溜烟儿的跟上了郭嫂子。 有郭嫂子这个大人在，陆锦程和二华也不扒墙头了，都跟了上去。 沈南星：…… 这哪是担心，这就是看热闹去了。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几个人又都回来了。 三个孩子没进屋，在院子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郭嫂子进屋就叹了口气，“贺家的两个孩子在院子里抢滑梯，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贺家昌把贺家业从滑梯上推了下来，脑袋磕到了冰沿上，磕了一个大血窟窿，建国带着孩子去卫生所了，要不说这孩子们玩的东西可得注意，你看你们家小陆做的滑梯，圆棱圆角的，就算真磕到了，也就是磕个包，贺家那个滑梯，直棱直角的，太危险了。” “就家昌和家业玩滑梯呢，家宝和二丫没玩儿？” 自从贺家也做了滑梯，二丫和家宝就没来过家里玩。 开始沈南星还以为二丫和家宝在自己家里玩呢，后来听陆锦程说过一嘴，贺家昌不让家宝和二丫玩他们的滑梯。 原因很简单，贺家的滑梯做好后，贺家昌很得意，让家宝和二丫滑了滑梯。 然后问他们是他们家里的滑梯好玩，还是陆家的滑梯好玩。 二丫和家宝都说陆家的滑梯好玩，从那以后，贺家昌就不让他们玩了。 还扬言陆家的滑梯好玩，让他们去陆家玩。 后来什么情况，沈南星也没问过，不过家宝和二丫也没来他们这玩。 提起这个，郭嫂子撇了撇嘴。 “还说呢，二丫和家宝没跟他们玩滑梯，结果家业磕着了，家昌还怪是家宝推的弟弟，听说家宝离他们老远呢，家宝是个老实的，弟弟冤枉他也不知道吱声，还是二丫在旁边跟建国说明了情况，要不然贺建国这巴掌都要打到家宝身上了。” “贺家昌这样，贺建国就没说什么？” 像这种冤枉家宝的事，想来在贺家这些孩子身上没少发生过。 “说什么呀？当时家业脑袋上的血窟窿还流着血，贺建国赶紧抱着人去卫生所了，珍珍心疼孩子心疼的直掉眼泪，也顾不上别的了。” 沈南星闻言冷笑一声。 这会儿两个人就都顾不上管教孩子了，怎么家昌冤枉家宝的时候，贺建国就能腾出手来给家宝一巴掌？ 说到底还是心眼儿偏到嘎吱窝了。 “家宝多老实的孩子，就让他们整天这么欺负。” 郭嫂子也是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要不说为了孩子，咱们也得好好的活着，如果三金还在，何至于让孩子们受这委屈？” 至于贺建国和齐珍珍，自己的手指头伸出来还不一般长呢，手心手背都是肉，捧在手心里的，跟露在手背上的能一样吗？ 隔壁又传来了孩子的哭声，像是贺家昌的声音。 “估摸着珍珍在教育孩子，”郭嫂子听着脸上露出一抹欣慰。 “能意识到教育孩子就好，珍珍那些年也是年纪小，嫁给贺建国没怎么着呢，就添了俩孩子，刚结婚那会儿，看着她对那仨孩子也不错，后来有了自己的孩子，估计也顾不上了……” 沈南星没有说话，齐珍珍对待孩子怎么样？光看几个孩子的表现就能看出来。 陆锦堂这个小侦查员又跑了进来。 郭嫂子问他，“是不是你齐姨打贺家昌了？” 陆锦堂小脑袋儿摇得拨浪鼓似的，“不是齐姨，是大丫姐姐，大丫姐姐把贺家昌摁着揍了一顿，揍得他哇哇大哭，齐姨拦着都没拦住，齐姨还说大丫姐姐了，说她是大姐，不应该打弟弟，大丫姐姐说贺家昌冤枉家宝哥哥，齐姨就说家宝是哥哥，应该让着弟弟的，大丫姐姐觉得齐姨说的不对，俩人吵了起来……” 刚才还一脸欣慰的郭嫂子，顿时就又皱起眉头来。 一拍大腿就往外走。 “哎哟，这可不行，我得再去看看。” 大丫是个有主见的，齐珍珍又是后妈。 这俩人要是吵起来，那还得了。 沈南星也连忙拿了厚衣裳给锦玉穿好，抱着孩子一起跟着郭嫂子去了贺家。 两个大人出了门，后边还跟着三个小家伙。 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模样。 贺家的院子里，齐珍珍和大丫各占一方。 齐珍珍身边是嚎啕大哭的贺家昌，大丫身边是一脸怯怯的家宝和一脸担心的二丫。 郭嫂子人还没上前，劝人的话先出了口。 “哎哟，你们这是干什么呢，孩子打打闹闹，这不是正常的事情吗，可不能因为一点事就伤了家人的和气。” “珍珍呀，怎么说你都是长辈，咱不能跟孩子一般见识。” “大丫啊，咱们有事儿说事。” 齐珍珍一见郭嫂子来了，顿时委屈的掉了眼泪。 “嫂子你来了，我这真是……真是没法过这日子了……” “你别着急，有话好好说，”郭嫂子劝道。 齐珍珍抹了一把眼泪，“都说这后妈难当，这么多年了，我真是一心都扑在了孩子们身上，别人年纪轻轻的都去找个工作，也能在家里挺起腰板儿来，我却围着五个孩子转，为了这几个孩子，工作都丢了，可到头来，却成了偏心眼的后妈，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走，咱们什么事儿屋里说去，外边风大扇个脸。” 郭嫂子叫几个人进屋，站在院子里哭哭闹闹的，一会儿街坊四邻的都围过来，也不好看呀。 见大丫儿站在原地不动，郭嫂子推了推她。 “大丫儿，一会儿有什么话好好跟你妈说，一家人过日子，哪有勺子不碰锅沿的？把话说开了就好了。” 第444章 放肆！ 等几个人进了屋，齐珍珍还在哭哭啼啼。 “当初建国带着三个孩子想再婚，说的好听，是找一个知冷知热的媳妇儿，不就是想找个女人伺候他们爷儿四个吗，嫂子你是知道的，别人一听他们家这条件，谁还愿意嫁他？要不是看着嫂子你，我也是不愿意嫁给他的，结果嫁进他们贺家，我是又伺候老又伺候小，到最后里外还不是人了……” 说起来郭嫂子算得上齐珍珍和贺建国的媒人。 当初贺建国拜托郭嫂子去知青点那边给他说亲，程慧雪没有同意和贺建国的婚事，倒是齐珍珍愿意。 这里边的事过去这么多年了，也没有必要细究。 郭嫂子劝道，“到底因为啥呀？” 齐珍珍哭哭啼啼，只会抱怨这些年的辛苦，大丫抿着小嘴一言不发。 郭嫂子这会儿犯了愁。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她倒是想管管劝劝，结果俩人谁都不说话，让她怎么管怎么劝？ 郭嫂子也只能两边安慰，好在没一会儿，贺建国带着贺家业回来了。 贺家业的脑袋已经包扎好，大概是怕冷风吹着，贺建国回来时把他的棉帽子给孩子戴上了。 大大的棉帽子扣在他的小脑袋上，还露着一圈绷带，有些滑稽。 见郭嫂子和沈南星都在贺家，贺建国有些意外。 郭嫂子刚才来过，他是知道的，郭嫂子向来热心。 可沈南星这些年跟他们家都是不冷不热的，两家人见面也只是点头打招呼的关系。 除了家里那三个孩子和她关系不错，在这个女人眼里，他们家里就没好人了。 她又怎么会来家里了？ 贺建国的目光顿时落在了大丫身上。 “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 郭嫂子这会儿已经把齐珍珍劝住了，见贺建国回来，只道，“没事了，珍珍刚才心里不痛快，我这刚劝了劝，这也是孩子受伤了，当妈的担心，家业脑袋没事吧？医生怎么说？” “没事，就是磕了个口子，好好养着就行了。” 贺建国说道，又谢过了郭嫂子照顾齐珍珍。 “她这些日子也是孕期反应大，情绪脆弱了点，前几天还总跟我这闹情绪呢，嫂子，你帮我劝劝也挺好。” “哟，这是又怀上了？” 郭嫂子的目光落在了齐珍珍的腹部。 “之前不是还说不生了吗？” “是不打算再要了，家里有这五个不少了，可谁知道又怀上了呢。” 提起孩子，贺建国脸上笑呵呵的，一脸的自豪。 郭嫂子点了点头，“那倒是，怀上了，就是孩子跟你们的缘分，眼下几个孩子都大了，再来个小的也合适。” 又说了几句客气话，郭嫂子也不便在贺家多留，就要离开。 沈南星跟过来，是怕万一有什么事儿，几个孩子受了委屈。 结果齐珍珍不说什么，大丫也闭口不谈，到最后她有心帮忙，也使不上力。 不过大丫如今已经长得和她差不多高了，眼见着是个大姑娘了。 而且也越来越有成算。 沈南星便和郭嫂子一起离开了。 等人都走了，贺建国的脸才沉了下来，“怎么回事？” 他看得出来齐珍珍眼圈红红的，像刚哭过。 再看大女儿那死倔的模样，就知道事情肯定不像郭嫂子说的那么简单。 他这个大女儿什么脾气，他太清楚了。 齐珍珍眼圈红红的，还强扯出一个笑容，“刚才大丫教训家昌，说他冤枉了家宝，这事儿确实是家昌做的不对，他就是胆子太小了，看到弟弟的头磕破了害怕，所以才会撒了谎，大丫是姐姐，教训弟弟是应该的。” 贺家昌在旁边大声的反驳，“爸爸，姐姐刚才打我了，打得我好疼，妈妈说不让姐姐打我，她会好好教育我，姐姐还说她不会教育人，说妈妈不会教育人她来教育，爸爸，姐姐好可怕，她还要打妈妈……” 贺建国闻言，一脸怒容的看向大丫，“是这么回事吗？你还学会顶撞你妈了？” 齐珍珍拦着他，“没有的事儿，你别听小孩子瞎说。” 贺建国却一把将她推到了一边，“这事儿你别管，我算看好了，这个家我再不管，到时候就不知道是谁说了算了。” 大丫冷冷的看着贺建国开口道，“贺家昌谎话连篇，所有的错事都要怪到家宝的头上，你们为什么不管？” “我怎么不管了？来得及管吗？家业头还在流血，我难道放着家业不管，去管贺家昌和家宝？再者说了，你妈都解释了，家昌只是胆子小，看到家业头破了，才下意识撒谎，你们做哥哥姐姐的，就不能包容他一点？我早就说过，你是大姐，不仅是家宝和二丫的大姐，还是家昌家业的大姐，你怎么能为了家宝去打家昌呢？” “那你说，这件事你要怎么管？”二丫一双黑眸，凝视着贺建国。 贺建国微微一愣，“还管什么？你不是都把人打了吗？” 大丫冷笑一声，“所以你们这当爹当妈的不愿意管，还是指望着我这个当大姐的管呗，那我帮着你们管了，你们又有什么不高兴的？” “放肆！” 贺建国冷哼一声，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这是在跟谁说话？我是你老子，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巴掌重重落在大丫的脸上，不止在场的孩子们，就连齐珍珍都吓了一跳。 二丫最先反应过来，哭着上前抱住了大丫，哀求道，“爸爸，你别打大姐。” 大丫像是不知道疼一样，歪着脑袋看向贺建国。 对上那双冰冷的眸子，贺建国又有些后悔。 他最不喜欢手底下的人忤逆他，何况是自己的女儿。 他这个大女儿从小心眼儿多，主意还大，把自己太当回事。 每每他跟她说点什么事，都感觉她在左耳进右耳出，不以为事的模样。 一点儿都没有做儿女的自觉，脾气还特别倔。 也不知道她妈当初怎么教的她。 “行了，别哭了，我不会再打她了。” 贺建国不耐烦的对二丫说了一句。 第445章 这是在逼迫他这个父亲？ 又看向了大丫，“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珍珍嫁给我，那就是我的妻子，是你们的妈，她这些年少照顾你们了？你不叫她一声妈就算了，怎么还能伤她的心？家昌和家业还小呢，不懂事的地方慢慢教育就行了，有我和你妈，哪里用得着你这个当姐姐的出头？ 你总说我们偏心家昌和家业，你不也偏心家宝和二丫？再说了，我们这不叫偏心，我们这是照顾小个儿的，你也不出去问问，什么家不这样？我在家里也是老大，这么多年，你那些叔叔姑姑，我哪个没照顾到？当初没有家昌和家业的时候，家里人不也都照顾着家宝？做哥哥姐姐的照顾小个的，天经地义。 要我说，这家里最惯着的就是你，看看你一天到晚的，把你养的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如今在外边上学，更是一点规矩都没有，我看这学你也别上了，上半天也就那样，还不如在家帮家里干点事，也多懂点人情世故，以后嫁了人到了婆家，也不至于让婆家人看不上眼，要不然就你现在这七不平八不愤的模样，什么样的人家敢娶你？” 二丫一听爸爸不让大姐上学了，着急的看向大丫。 大丫也终于开了口，“我不在家，我要去上学。” “你去上学学什么？学怎么顶撞爸妈？还是学怎么欺负弟弟？先前我就想说了，女孩子会识字会算数就行了，你去老家看看，有几个女孩子还上学的？学的越多心思越大，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家里帮忙，如今你妈又怀孕了，正好你留在家里照顾弟弟妹妹们，不是总觉得家昌家业欺负家宝吗？你在家看着他们总行了吧。” 大丫就那么看着贺建国，一双黝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贺建国也回视着她，似乎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二丫都急哭了，央求着贺建国，“爸爸，我们不用大姐看着，我能照顾好家宝的，你就让大姐去上学吧。” 就连一向懦弱胆小的贺家宝都祈求道，“爸爸，你就让大姐去上学吧。 大姐，没有人欺负我，你不用管我……” 齐珍珍眼看不好收场，也在一旁劝道，“这好好的说孩子的事儿，怎么又说到上学去了？行了行了，都别说了，上学的事以后再说，眼看晌午了，该做午饭了。” 她本来想借做午饭转移这几个人的注意力。 结果不提午饭还好，一提吃饭，齐珍珍就感觉到一阵反胃，顿时干呕起来。 这段时间，她的妊娠反应正大，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甚至提吃饭几个字都觉得恶心。 贺建国看她这样，顿时心疼的不行，连忙把她扶到了炕上。 “你说说你，就是平常性子太软，太惯着他们了，大丫也十好几岁的人了，她不知道心疼长辈，照顾弟弟妹妹，我这说两句，你又开始心疼，刚才是谁被气的直掉眼泪？” 齐珍珍叹了口气，“都是孩子，你也不要跟孩子们一般见识，有什么话好好说，今天这事儿确实也是家昌做的不对。” “家昌做的不对，大丫就做的对吗？你都说让我有话好好和孩子们说，她作为姐姐有话不好好说，上去就打弟弟，这就对了？我教训她几句也是应该的。” 见她还要说什么，贺建国又道，“行了行了，你少说两句吧，好好养好自己的身体，其他的事儿就别操心了。” 他转头看向大丫，“还站着干什么？不赶紧去做饭，你看看你，别管你闯多大祸的祸，你妈都为你着想，你也该懂点事儿了。” 大丫不走，执着的问他，“我不想在家里，我想上学。” 贺建国顿时就火大了。 在他看来，齐珍珍受了那么大的委屈，都主动退让了。 她这个做父亲的也不跟她计较了。 就连家昌这个弟弟都白白的挨了她一顿打。 全家人都为她让了步，难道还不够吗？ 她却还要步步紧逼，这是在逼迫他这个父亲？ 贺建国的脸色沉得厉害，“让你去做饭就去做饭，再唧唧歪歪的就给我滚，别以为这个家里没你不成，你要是看不上当我贺建国的闺女，你就爱去哪儿去哪儿，我就当没你这个闺女，这么多年养了一只白眼狼。” 二丫和家宝见爸爸真的生了气，怕他再打大姐，一人拉着一个胳膊，拉着大丫往外走。 而另一边回去的郭嫂子和沈南星也说起了贺家的事。 贺家的事儿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主要还是三个孩子不是齐珍珍亲生的。 说真的，正常家里这么多孩子都不能做到一碗水端平。 家里五个孩子，三个不是亲生的，两个亲生的，都说后妈不好当，继子继女也不好当呀。 “要不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里边的事，别人还真不好管。” 作为妇联副主任，郭嫂子这些年没少调节家庭矛盾。 可每每到贺家的事儿上，她也是犯了难。 调解家庭矛盾，那也是别人让你去调解，人家不张那个口，事情又没做到太过分，他们妇联的也不好插手。 “说到底还是建国的问题，5个孩子都是他亲生的，他要是好好教育，以后孩子们大了，互相都是个帮衬，要是教育不好，别说不是亲生的，亲生的都能成了仇人。” 沈南星也突然大有感触，“你说家里要这么多孩子真的就好吗？总觉得孩子越多事情越多。” “话可不能这么说，”郭嫂子不赞同道，“孩子多了是个伴儿，你看你们锦程和锦堂，出去打架那都是个帮手，省得被别人家的孩子欺负了去，这要是一个，能行吗？” 沈南星幽怨的看着她，“嫂子，你这个例子并没有安慰到我。” 郭嫂子哈哈笑了起来，“我说的是这个道理，兄弟如手足，兄弟多了，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找到帮手，虽说生孩子养孩子辛苦一些，但是咱们辛苦一些，以后孩子们的日子就会好一些不是？就算咱们老了，需要别人照顾了，几个孩子轮流照顾，那也是给孩子们减轻负担。” 第446章 扔了？ 真的是这样吗？沈南星不太赞同。 孩子多了是帮手，也可能是负担。 她想起陈三金活着的那会儿。 贺建国是家里的老大，下边有三个妹妹，两个弟弟。 贺家的老两口没什么本事，全靠着贺建国和陈三金支撑着门庭。 贺建国赚的津贴大部分都补贴了家里，陈三金那些年在老家也是上要照顾公婆，下要照顾小叔子和小姑子，自己三个孩子也要拉扯。 她还记得陈三金刚来大院那年，北方天气冷，他们带来的都是在老家穿的薄棉袄。 贺建国发了棉花票后，陈三金原本打算给自己和孩子每人做身厚棉袄过冬。 就因为贺建国的一个妹妹要出嫁，需要筹办嫁妆，陈三金就要让出自己的那份棉花，给小姑子做新棉袄。 陈三金到死都没穿上一件厚实的新棉袄，这也是沈南星觉得贺建国这个丈夫不尽职的一个原因。 贺建国有那么多的弟弟妹妹，那些年他照顾了那么多，她没听说这些弟弟妹妹对他有什么帮衬。 反而这些孩子拖垮了老两口的身体，还拖累了陈三金这个大嫂。 再说到陆远和陆来福，哪怕只是兄弟两个，到最后也是处处算计，闹得兄弟不睦。 当然，兄弟姐妹感情好的也有不少，但是沈南星总觉得，如果教育孩子方面不擅长，或是家庭条件有限，还是少生为妙。 “我听说国家现在都在提倡晚婚晚育，少生优生，还说夫妻生育子女数最好一个，最多两个。” 从64年国家成立国务院计划生育委员会，推动计划生育逐步展开，一直到去年十月，国家第一次明确提出了“提倡一对夫妻生育子女数最好一个，最多两个”的要求。 当然了，现阶段基本以倡导为主。 沈南星记得真正意义上严格实施计划生育政策始于80年，82年计划生育政策被定为国家的一项基本国策，同时写入宪法。 说起这个事，郭嫂子这个妇联主任自然也清楚。 “生两个还行，生一个太少了，你想想，一个孩子多孤单呀，不过说起来，贺家的孩子确实多了点儿。” 她话锋一转，说起了齐珍珍。 “当初有贺家昌的时候，因为工作的事，她没少埋怨，还说过生完一个就不生了，结果没多久就有了家业，再加上三金的那三个孩子，五个孩子不少了，没想到她又怀上了，听说她生完家业后，身体就不太好，她生那俩孩子也没少受罪，刚才我看她那脸色，还以为是生气着急气的呢，闹了半天是怀孕了，她这也有点儿没罪找罪受了。” 全大院就贺家的孩子最多了。 沈南星不清楚齐珍珍和贺建国是怎么想的，只想着自己要好好教育孩子，尽量做到一碗水端平。 “或许也是想要个丫头？” 郭嫂子突然出声，拉回了沈南星的思绪。 她看着小锦玉软萌可爱的模样，拿了瓜子过来，让沈南星帮忙剥瓜子吃。 声音软软糯糯的，听得人心都要化了。 “都说闺女是爹娘的贴身小棉袄，珍珍估计也想要个女儿吧。” 沈南星顺着她的话，随意点头，“或许是这样吧。” 说起了女儿，郭嫂子想起了一件事。 “赵海的闺女赵大美你还记得吗？” “不是说送回老家养去了吗？我听说孙翠翠又怀孕了，赵海的娘重男轻女，想让孙翠翠多生几个孙子，才把孩子带走，”大院里也都这么说。 郭嫂子声音压低几分，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我听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是孙翠翠和赵海两口子把孩子扔了。” “扔了？” 沈南星一惊，声音都忍不住拔高几分。 把自己的亲生女儿扔了？虎毒还不食子呢。 郭嫂子一脸的痛心，“这也是听他们私下里说的，那孩子什么情况，大院里的人都清楚，虽然医生说长大以后可能会好转，可见过那孩子的人谁不说那孩子废了，以后弄不好就是个傻子，赵海的娘那么重男轻女，她能好好的养变成傻子的孙女？” “那这事怎么办？就这么揭过去了？”那可是一条生命。 郭嫂子叹了口气，“我和雅荣也说过这事，你说咱们没有证据，就算找上门去，也不能怎么样。” 孩子刚不见那会儿，她和罗雅荣也去过赵家。 赵海、孙翠翠两口子咬定把孩子送回老家了，他们也没办法。 说到底还是人家自己家的私事。 沈南星点了点头，这事确实不好办。 眼看着晌午了，郭嫂子要回去做饭。 送走了郭嫂子，沈南星也操持午饭。 不一会儿陆远从外边回来，见她在厨房做饭，洗了手就来了厨房。 今天中午吃饺子，沈南星已经和了面，正在剁馅。 陆远接过她手中的菜刀，继续剁白菜。 看她一言不发的模样，有些奇怪，“这是怎么了？还在惦记贺家的事？” 他知道媳妇儿和陈三金关系好，陈三金去世后，她一直惦记着陈三金的那三个孩子。 因为这个，贺建国还找过他两次。 话里话外都在埋怨媳妇儿多管闲事，当然了，他不觉得媳妇是多管闲事，但是媳妇儿一片好心，却让贺建国这么糟蹋，他也为媳妇儿不值。 别人家的孩子到底是别人家的孩子，媳妇儿和陈三金的关系再好，那三个孩子也叫贺建国父亲。 陈三金这个母亲没了，怎么教育好孩子，就是贺建国这个父亲的责任。 沈南星摇了摇头，“没想他们家的事。” 包饺子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说起了赵家的那个孩子。 陆远闻言也是皱起眉头。 在他看来，养育子女是父母的责任，这年头日子不好过，孩子生的又多。 不管吃大米白面，还是吃糠咽菜，落到什么样的家庭，过什么样的日子，那是孩子的命。 可如果父母不养，直接把孩子丢弃了，那就是父母的问题。 “这事我回头问问。” 无风不起浪，既然大院里有这样的言论，肯定有人知道了什么。 第447章 功夫不负有心人 大院里也绝对不能有这样的风气。 眼下国家提倡计划生育，如果真有这样的行为放任不管，他都担心以后那些想要儿子的，真生了闺女，会不会都“处理掉”。 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刚吃完午饭，王清阳就跑家里来找陆锦程玩。 今天他和他父亲又去了大山那边，运气很好的，打到了一只傻狍子，他来邀请陆锦程和陆锦堂去家里看傻狍子。 听到这个消息，两个小家伙都很激动。 傻狍子呀，他们和爸爸去那边那么多次，只打到过野兔子和野鸡，一次都没有打到傻狍子。 陆锦程十分羡慕，“你们的运气可真好，我们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王清阳嘿嘿一笑，“我们也是去的次数多了，这些日子，我和我爸几乎天天往山那边跑，总有撞上大运的时候。” “天天往那边跑？” 陆锦程突然想起来，上次他们遇到王清阳和他爸抓野兔子的场面，当时看起来他们父子俩并不擅长打猎，他甚至还嘲笑王清阳的爸不如他爸厉害，如今他们却抓到了傻狍子。 “上次我们遇见你们的时候，你们就天天往山里跑了吗？” 王清阳知道他提的是哪次，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那会儿还没有，那天碰到你们，我们也只是第二次去那边，用我爸的话说，还没有什么经验。” “你们那天抓到野兔子了吗？” 这是陆锦程比较关心的事。 关系到他和爸爸谁看人的眼光更准，谁判断的更准确。 王清阳仔细回想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抓到了一只野兔子，那天真是不容易，我和爸爸从早晨一直忙活到了傍晚，才抓到了一只野兔子，不过那也是我们第一次有收获，还是挺高兴的。” 他还记得那天的心情。 父亲并不擅长进山打猎，听说以前从来没干过这事。 还是娶了妈妈之后，为了补贴家里，才去山里找野货。 进山打猎，也是为了陪他这个继子。 开始进山的时候，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只在山脚下转悠。 所以开始两天什么收获都没有。 那天看到陆锦程的爸爸带着陆锦程和陆锦堂去打野兔子，不一会儿就收获了两只野兔子，他们别提多羡慕了。 不过他爸羡慕归羡慕，并不会灰心，还鼓励他不要灰心。 然后他们反复推敲，还总结了很多经验。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也终于逮到了一只兔子。 当时爸爸和他提着兔子耳朵在雪地里，高兴的像两个傻子。 满足和成就感，像气球一样都快撑爆了。 回到家后，妈妈看到猎物也很开心。 为了纪念他们打到的第一个猎物，爸爸还把兔子尾巴给他做了一个毛茸茸的挂坠。 现在还在他的钥匙上挂着呢。 陆锦程听了他的话，不着痕迹的看了陆远一眼。 爸爸说的对，他还是太嫩了。 和沈南星、陆远打了招呼，两个小家伙就和王清阳一起去看傻狍子。 这一路上，王清阳都在分享这段时间他和他爸打猎的经验。 陆锦程和陆锦堂听得津津有味，一个个摩拳擦掌，想着赶明儿还要叫爸爸带着他们去打猎。 “唉，等会儿……” 王清阳突然喊了一声，然后冲着远处一棵倒了的大树跑过去。 陆锦程和陆锦堂对视一眼，也跟着跑过去。 王清阳一脸的兴奋，指着那棵大树扭头对他们道，“刚才去找你们的时候，我都没注意到这边还有一棵倒了的大树，今天真是太幸运了，你们两个简直是我的福星。” 陆锦堂一头的雾水，“倒了的大树有什么稀奇的，咱们仨又不能把大树扛回去。” 在他们这边偶尔遇见一棵倒了的大树，不是挺常见的吗？ 这些树大部分被人砍回家，劈成劈柴烧炕用。 “你真不懂？”王清阳微微抬着小下巴，走到了大树的树冠前，指着上边一团翠绿的东西让他们看。 “这上边有冬青，你们没看到吗？” “冬青是什么？能吃吗？”陆锦堂连忙走了过去，歪着小脑袋问。 陆锦程翻了个白眼儿，他这弟弟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忘了去年你冻了手脚，姑姑拿药材煮了水让你泡，那个东西就是冬青。” 王清阳已经弯腰从树上掰下冬青，一边往下掰，一边跟他们解释。 “这个可是好东西，自己能用，还能卖钱，我爸今年带着我打了好多冬青，供销社就有回收的，6分钱一斤呢。” “能卖钱呀？” 陆锦堂眼睛顿时亮了，也上手，和他一起往下掰冬青。 只不过这玩意儿不好掰，他的小手都勒红了，也没掰下来几棵。 王清阳哈哈笑，“往常我和我爸都是带着刀子出来，这东西长得高，要不得爬树，要不就得用杆子，咱们今天运气好，碰到这棵倒了的大树，上面的冬青还没被别人采。” 陆锦堂掰下一枝，举着一脸的疑惑，“别的树叶都落了，它的树叶怎么不落？也不黄。” “不是告诉你了吗？这个叫冬青，也叫冻青，我爸说了，这东西越冷越绿，它不是大树的叶子，它是长在这些树枝上的，我爸说这叫寄生，靠吸收树枝的养分活着，看到上面的小果子了吗？有鸟儿吃了这些果子，再拉出来的时候，掉在树枝上，就又能长出新的冬青。” “这么神奇呀，你爸爸懂得可真多，”陆锦堂一脸的崇拜。 陆锦程也掰下来一枝冬青，问王清阳，“这果子人也能吃？” “能吃，你尝尝。” 他的话落，陆锦堂就迫不及待的揪下上面的一个小红果子，放进嘴里，“水水的，有点甜。” 陆锦程看着弟弟吃完果子，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才谨慎的揪下一颗小红果子放进嘴里。 确实有点甜味儿。 王清阳嘿嘿一笑又低头继续揪冬青。 陆锦程和陆锦堂也帮忙。 不一会儿，这棵大树上的冬青都被几个小家伙采完了。 王清阳身上带着网兜，直接把冬青装进了大网兜里。 第448章 要钱不要命 陆锦程问他，“你怎么出门还带这个。” 王清阳一副老成的模样回道，“这个你就不懂了吧，我爸说了，咱们这片儿到处是宝，出门带个网兜，掖到口袋里就行，但是需要的时候就能派上大用场，你看这不是用上了？” 陆锦程又想到那个长得和蔡老师差不多的男人。 确是像爸爸说的，外貌只是体现人性格的一部分，通过外貌，根本不能看清这个人到底什么样。 王清阳的爸爸真的很厉害，比蔡老师厉害。 当然了，和自己爸爸比起来还差那么一点点。 王清阳提着装满冬青的网兜子，往背后一甩，几个人继续往前走。 “咱们今天运气好，这棵树倒在地上，还没人发现，才让咱们轻轻松松就采了这么多冬青，要不然想要冬青就得去树上弄，你看那边树上，那些绿油油的都是冬青。” 王清阳指着路边的树给他们看。 “这边的冬青大部分都是寄生在杨树上，我爸说，如果碰到寄生在秋子核桃树上的，那就好了，那个贵，杨树上的冬青6分钱一斤，秋子核桃树上的冬青要8分钱一斤呢。” “那你们采过秋子核桃树上的冬青吗？”陆锦程问道。 王清阳摇了摇头，“那个不好碰，而且要进山里去，现在大雪封山了，我爸只能带着我在山脚下附近的林子转悠。” 两个人正说着话，陆锦堂突然碰了碰陆锦程的胳膊。 “哥，你看那边树上是不是有个人，他怎么爬的那么高啊。” 顺着他指着的方向望去，看到远处的一棵大树上，确实有一个人，还正努力往上爬。 那棵树很高，他几乎爬到了树尖上了，颤颤巍巍的，看着十分危险。 王清阳看到上面的冬青，皱着眉开口，“他应该也是在采冬青，不过爬的太高了，我爸从来不让我爬那么高。” 他又解释一句，“上边的冬青几乎没人够得着，颗儿大，果子多，收购站最喜欢收购那样的冬青了，不过我爸说了，赚钱也得先保护好自己，不能要钱不要命。” 那人的行为典型要钱不要命了。 看样子也不是大人，像和他们差不多的小孩子。 陆锦堂好奇，小跑着过去，想要看个清楚。 他还是头一次看人爬树爬的这么老高呢。 到了跟前才发现，树底下已经打下来好多冬青，几乎铺满了一片。 看来这棵树上的冬青真的很多。 见有人来了，树上的孩子以为是来抢他的冬青的，高声开口，“这是我打下来的，你们不能抢。” 他说着，就要下树。 那动作有些急切，整棵树都晃荡起来。 他所在的那棵树枝更是摇摇欲坠。 陆锦程见状，连忙开口，“我们不要你的冬青，你别着急，注意安全。” 树上的人似乎不相信，动作依然很快，几乎是转瞬间，就从树上下来，衣服都被树枝刮破了一条。 他警惕地看着王清阳，目光落在他背后的冬青上。 然后快速收回目光，低头去捡自己打下来的冬青。 陆锦堂这时候却惊呼出声，“冯勇，是你吗冯勇？你一个人在打冬青吗？你刚才爬树爬的那么老高，可真厉害，这些冬青都是你打下来的？你打下来这么多，能全部带走吗？” 他像是一只发现新大陆的小麻雀，围在冯勇周围，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冯勇这才认真的看了一眼眼前的三个人，其中两个人还真认识，特别是和他说话的这个，可不就是陆锦堂。 他抿了抿唇，点了点头后，又继续低头捡冬青。 陆锦堂帮着他捡，没得到他回答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冯勇随意的回答，“我一个人来的，你们也是来打冬青的吗？” 没想到陆家的孩子也会在大冬天的时候出来打冬青。 “呀，你的手流血了。” 陆锦堂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问题，看到他的小手，惊呼出声。 几个孩子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冯勇的手上。 就见又黑又瘦的小手上满是皲裂，有几道深深的裂痕，正往外沁着血，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冯勇也瞥了一眼手背上的裂口，然后毫不在意的在身上蹭了一下，将手背上的血蹭掉，又继续捡冬青。 他捡得很认真，连一个小枝子都不放过。 等把地上的冬青捡干净，他背起背篓，这才看向几个人。 他指了远处的一个方向，“那边的冬青不高，爬上树很容易够到，你们可以去那边，不过那边有几个大孩子很霸道，你们要去的时候小心一点儿。” 他咬了咬嘴唇，敛下的眸子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最后又道，“不过你们三个人，他们应该不敢欺负你们，那几个就是欺软怕硬的孬种。” 王清阳知道他误会了，摆了摆手，“我们不是来打冬青的，就是路过这边，看到一棵倒了的大树，顺便把上面的冬青捡了。” 他看了一眼冯勇装了一半冬青的背篓，将网兜拿了下来。 “我这些冬青也给你吧。” 冯勇直接将自己的背篓背在了背上，拒绝道，“不用了，我自己会打。” 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三个人看他走远了，才往回走。 “那个人的脾气真怪，你们认识吗？”王清阳问道。 陆锦堂点头，“认识呀，他是我舅舅妹妹的儿子，我们以前见过的，还在一起玩儿过，只不过也很少来往，好几次都是在外面碰到。” 王清阳想了想这复杂的关系，然后皱眉问道，“你舅舅妹妹的儿子，不就是你妈的姐姐或妹妹吗？那不就是你小姨家的孩子吗？你应该叫他表弟的。” 这下陆锦堂转不过来弯儿了，挠了挠头，“是这样吗？” 可是小姨，表弟，这似乎是很亲近的关系，可是他们家和冯勇家确实不亲近。 他想不通，求助大哥。 陆锦程知道一些，也没必要和弟弟解释。 这个话题就这么终止了。 很快到了王清阳的家，一进院子，陆锦堂就被院子里的冰屋吸引了。 第449章 傻狍子 陆锦堂眼睛亮亮的跑过去，问王清阳，“这是你们自己搭的吗？好漂亮啊。” 王清阳有点自豪，将冬青扔在了房檐底下，也跑过去钻进冰屋。 “这是我爸给我搭的，用了好几天的时间呢，这些冰都是我爸用模具一块儿一块儿冻出来的，这个冰屋可结实了，我爬到上面都不会塌。” 他说完又给两个人示范，爬到了冰屋上面，然后又从另一边滑下来。 “又能当屋子，又能当滑梯。” 陆锦堂高兴的也往上爬。 只不过冰屋很滑，他爬了半天才爬上去，然后从另一边滑下来。 陆锦程看俩人玩的开心，也爬上去和他们一起玩儿。 屋子里王玉兰听到有人来了，一看是陆锦程和陆锦堂，招呼他们进屋暖和暖和。 孩子们哪里怕冷？两个人都不进屋，王清阳就带着他们去看傻狍子。 就在院子旁边的栅栏棚子里，站着一只有些像小鹿的动物。 “这就是傻狍子呀，我还是第一次见。” 陆锦堂感叹。 “为什么要叫它傻狍子？” 此时狍子正背对着他们，看不见傻狍子长什么样，也分辨不出来它是不是真的傻。 “你看着，”王清阳笑得一脸神秘。 他让陆锦程和陆锦堂站在了傻狍子的右侧，他则绕到了傻狍子的左侧。 然后拿小木棍轻轻的打了它一下，然后快速的和陆锦堂他们站在一起。 傻狍子突然抬起头来，像是被什么惊到，愣在原地半天，这才往左边看看。 看到左边空空如也，然后又抬着脑袋愣了半天。 陆锦堂已经捂着小嘴儿，憋不住笑了起来。 陆锦程和王清阳也忍着笑。 大概是听到了笑声，傻狍子这才往右看。 看到三个人后，它竟然也是愣了两秒后，才大惊失色的跳开，然后慌不择路的撞到了栅栏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个孩子快笑疯了。 “它也太傻了吧？你跟你爸是怎么抓到它的，不会是它自己把自己撞晕了，你们轻而易举就抓到它了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也太搞笑了。 “倒没有那么夸张，”王清阳笑着开口，“不过也没费多大力气了，它跑的不快，还是原地转圈跑，我和我爸两面夹击，就把它抓到了。” 三个人就那么看着傻狍子，等它安静下来，陆锦堂又模仿王清阳刚才的举动，惹得傻狍子又一阵的惊慌失措。 然后又是陆锦程…… 半天的时间，三个孩子笑得肚子都疼了，那傻狍子估计跳的腿都软了。 眼看太阳要下山了，陆锦程和陆锦堂该回家了。 这时于书平也从外边回来了。 再看到这个男人，陆锦程觉得他和蔡老师一点也不像。 虽然两个人都留着分头，戴着眼镜，一副文绉绉的模样。 可王清阳的爸爸，脸上带着风吹日晒的沧桑，眼神也很坚定。 开口说话的时候，嗓门都很大。 不像蔡老师，脾气好的像没有脾气，学生什么样，他都不生气。 他还让赵大壮当班长。 王玉兰装了一兜子干蘑菇，让陆锦程和陆锦堂带回去。 陆锦程知道妈妈和眼前的王阿姨有些交情，但是东西却不敢要。 王清阳直接拿过袋子塞到陆锦程的怀里。 “你就拿上吧，我们家还有很多的干蘑菇，都是我和老于去山里采的，这些蘑菇炖鸡肉吃可香了。” “老于？” 陆锦程看看旁边的于书平。 当着他的面，王清阳就敢叫他老于吗？ 王清阳丝毫没注意陆锦程的神色，还给他解释。 “老于就是我爸，我爸采蘑菇可厉害了，他读过很多书，知道哪种蘑菇都生长在什么地方，每次跟着我爸去采蘑菇，都能大丰收，猴头菇你吃过吗？” 陆锦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吃过很多蘑菇，听说过猴头菇，却不知道自己吃的哪种是猴头菇。 王清阳又道，“猴头菇是蘑菇里最好吃的了，我爸说它的营养也最丰富，猴头菇长得像个猴子脑袋，所以叫猴头菇，它还长在树干上，大概就是那个位置，不抬头根本看不到，而且有的猴头菇长得很高，要用很长的竿子才能打下来，我最喜欢我爸带着我去打猴头菇。” “哇，你爸好厉害，懂得可真多。” 陆锦堂听得两眼放光，在一旁感叹。 “你们再去采蘑菇的时候，能不能也带上我？” 王清阳和他爸爸太厉害了，又是打冬青，又是采蘑菇，还能抓到傻狍子。 他也想去。 王清阳一拍胸脯，“没问题，只不过这个季节没有蘑菇，得等到明年，天气暖和下雨后，到时候咱们一起进山采蘑菇，哪些蘑菇能吃，哪些蘑菇不能吃，我全都知道。” 陆锦堂的小脑袋点的飞快，“好好好，到时候咱们一起去。” 陆锦程虽然没说什么，一双眼睛也亮亮的，显然也很向往。 他抿了抿唇，邀请王清阳，“有时间，你去我们家滑滑梯吧，我家的滑梯可好玩了，二华经常来我家玩儿，你有时间也过来。” 陆锦堂也跟着道，“对对对，我爸做的滑梯可好玩儿了，全大院很多人家都给孩子们做了滑梯，就我爸给我们做的最好玩，贺家昌家里也有滑梯，但是他家的滑梯不好玩儿，今天他弟弟还在滑梯上磕破了头，流了好多的血呢，我家的滑梯就不会那样，我跟你说，其实贺家昌特别想来我家玩儿，只是我不跟他玩儿，就让他干看着眼热去吧。” 几个人说着话，太阳就要下山了。 这个季节天黑的早，还黑的快。 王玉兰担心两个孩子自己回去不安全，让于书平送他们回去。 王清阳一听这话也要跟上。 几个人还没出院子，外边匆匆进来一道人影。 似乎没想到院子里这么多人，他微微愣了一下，最后目光扫过王清阳和于书平，落在了王玉兰身上。 “玉兰……” 孙全刚一开口，就被王玉兰打断了。 “清阳，你不是要送你的小伙伴吗，跟你爸赶紧去吧，晚了陆家的大人都该着急了。” 第450章 跟你们孙家没关系 王清阳点了点头，没多看孙全一眼，就要跟着往外走。 结果没走两步就被孙全拦了下来。 王玉兰几步上前，沉着一张脸问道，“孙全你什么意思？咱们俩早就离婚了，这个孩子也跟你没关系，你跑到我家里来干什么？” 于书平也默默的走到了王玉兰身边，只冷漠的看着孙全。 孙全这时候看了一眼于书平，知道这是王玉兰现在的丈夫。 刚才王玉兰甚至对王清阳说是他爸。 只是这会儿孙全顾不上计较这些，他面色焦急的开口。 “玉兰，我知道我不应该来这里找你们娘俩，可我实在没办法了，我娘病了，病的很严重，恐怕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她活了这一辈子，如今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清阳这个孙子，能不能让清阳跟我回去看看他奶奶，也让我娘走的安心。” 王玉兰冷笑一声，“她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是清阳这个孙子？你可别给清阳扣这么大个帽子，清阳年纪还小，担不起你们这么大的孝道。” “玉兰，我知道我娘对不起你，我们孙家全都对不起你，可清阳到底是……” 孙全还想劝说，只是话说到一半，又被王玉兰愤愤的打断。 “清阳姓王，跟你们孙家没关系。” 王玉兰看着孙全，眼神全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孙家人的死活也跟我们没关系，孙全，你应该清楚，从我带着孩子离开孙家那天起，咱们之间的关系就断了，至于你娘，她为什么惦记着清阳，惦记着他什么你心里清楚，但凡你对我们娘俩还有一丝愧疚，你都不应该来这里找我们，我是不会让清阳去见你娘的，你赶紧回去吧。” “玉兰。” 孙全有些焦急，语气也急切起来。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再怎么说，清阳身上流着我们老孙家的血，不管你怎么说，这是不争的事实，我娘马上就要死了，她只想见清阳一面，你们不会损失什么的，就算她以前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杀人不过头点地，她现在都这样了，你就不能看在到底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过那么长时间的份上，让她这一次吗？又何必还记着那些斤斤计较，算我求你了还不行？” 孙全的话音未落，“砰”的一声，结结实实挨了于书平一拳头。 明明外表是一个文化人，却狠厉的动起手来。 “你耳朵是聋了吗？玉兰说的话你没听见？给我滚。” 这一拳头几乎用了于书平全部的力道，但是孙全的反应很快。 哪怕他没想到于书平这个时候会动手，当拳头过来的时候，他还是微微躲过了一些力道。 毕竟也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那么多年的连长，别的上面或许不在行，近身格斗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他看向于书平，眸子里因为焦急带上了戾气，“这是我和玉兰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 “玉兰现在是我媳妇儿，你欺负人欺负到我们家里来了，还说跟我没关系？” 于书平挽着袖子又要冲上去，孙全这会儿也摆开了架势。 他可以纵容王玉兰对他打骂，那是他孩子的母亲。 可这个男人，抢了他媳妇和儿子的人，他绝对不会示弱。 王玉兰了解孙全，也知道于书平肯定打不过孙全，直接站到了于书平身前，将人护在了身后。 “我跟你也没有任何关系了，老于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请你离开我家，我们家不欢迎你。” 看着王玉兰那决绝的模样，孙全的气焰也弱了几分。 他试着和王玉兰讲道理，“玉兰，你先消消气，至于要不要去看我娘，咱们问问孩子的意见好不好？清阳也大了，什么事有他自己的判断，他愿不愿意见他奶奶最后一面，咱们跟孩子商量一下，如果孩子不愿意，我绝不强求。” “我不愿意！” 孙全的话落，从屋里跑出来的王清阳直接回答。 他几步来到孙全跟前，将手里抓着的一把钱塞到他怀里。 “我不愿意见欺负我妈的人，”他又看了一眼于书平，“我也不愿意见欺负我爸的人，你走吧，这是你上回给我的钱，一共22块，还给你。” 他刚才听见俩人说话，就回屋找钱去了。 他妈说的对，和有些人就要划清界限，不能有一丝牵绊往来。 他不过收了他22块钱，他就能找到家里来，理所当然的让他去看欺负过他妈的人，冠冕堂皇的要完成那个人的心愿。 那他妈这些年的辛苦又算什么，他妈妈当年的心愿，他们考虑过吗？ 这会儿王清阳完全明白为什么当年他妈带着他的日子那么难，都不愿意收这个男人钱的原因了。 孙全怀里猛然被塞进来一把钱，听到王清阳的话，愣在了原地，钱掉在地上都没觉察到。 他看着王清阳，眼神痛苦，“清阳，我才是你爸……” 王清阳冷漠的看着他，“谁是我爸，我妈说了算，我只认我妈，我妈觉得有些人不适合做我爸，我就不认他当爸，我妈觉得有些人适合做我爸，那我就叫他爸爸，我觉得我妈很明智，你果然不适合当爸爸，哦，对了，也不适合当丈夫，你还是走吧，以后也别来找我了，我爸叫于书平，我只认他一个爸爸。” 孙全听着儿子掷地有声的话，瞬间像被抽干了力道。 他猛然后退一步，痛苦的眼神看着王清阳和王玉兰，回视他的均是一脸的冷漠和冰冷。 手无力的垂下来，钱掉了一地，都无知无觉一般。 颓然转身，一步步向远走去。 那背影，瞬间像老了十几岁。 陆锦堂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弯下腰，将钱一分不落的捡了起来，还数了一遍。 最后举着钱，追上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 “大叔，你的钱掉了，我帮你数了，22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你可要拿好了，千万别丢了。” 孙全像是没听到他的话，机械的往前迈着步子。 陆锦堂也不着急，迈着小短腿跟上他的步子，将钱直接塞到了孙全的口袋里。 第451章 糊涂蛋 最后还冲着男人的背影挥了挥小手，“大叔慢走。” 然后哒哒哒的跑回来，邀功似的问陆锦程，“大哥，我这也算拾金不昧吧？” 他的一番话，倒把王玉兰和于书平逗笑了。 于书平大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真是个好孩子，走了，大叔送你们回家。” 陆锦堂的小胸脯挺的老高，承下了于书平的夸奖，然后问他，“大叔，我妈一直都说我有眼力劲儿，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于书平认真的点头，“嗯，你妈说的对，确实有眼力劲儿。” 那钱虽说是王清阳还给孙全的，可掉在了地上，还是他们家门口。 就怕到时候孙全不认账，让王清阳和那个男人之间扯不清的关系。 这下好了，收的钱都还回去了，账算清了。 陆锦堂更得意了，一双眼睛期待的看着于书平，“那大叔，明年你进山拾蘑菇打猎的时候，可不可以带上我？我可以帮忙拿工具，也可以帮忙背背篓。” 于书平哈哈大笑，“行啊，带上你们。” 陆锦堂这下满意了，扭头看向哥哥。 陆锦程嘴角带着笑，显然也很满意。 到大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南星正打算让陆远去王清阳家迎迎两个孩子。 往常两个小家伙玩到天黑回来也是有的，只是今天出了大院，她还是有点不放心。 陆远刚出大门，就看见远处走来的几个人。 陆锦堂小跑着冲了过来，跳着脚一脸的兴高采烈。 “爸爸爸爸，我们今天看到傻狍子了，傻狍子可傻了，可有意思了，大叔说过几天过年的时候要把傻狍子宰了炖肉吃，还让我和哥哥一起过去吃狍子肉，我没吃过狍子肉，我可以去吃吗？” 陆远揉了揉儿子的脑袋，看一下走来的于书平。 这是他第二次见于书平了，对这个男人的印象很好。 他微微颔首，“谢谢你送他们回来。” 于书平笑着道，“几个孩子玩的开心，一时忘了时间，人送到了，我们就回去了。” 陆远还邀请他们进屋歇会儿，于书平婉言拒绝，带着王清阳走了。 爷仨进屋的时候，沈南星还挺意外的。 “这么快就回来了。” “于书平把人送到了门口，正好碰上。” 沈南星也见过于书平一次，笑着评价，“于同志人不错，玉兰的性子和于同志应该很般配，我看对清阳这孩子也好。” 最后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补了一句，“比他那个亲爹强。” 陆锦堂脱下外边的大棉袄，闻言插话，“王清阳说了，于大叔就是他的亲爸，他不认他那个爸了，他那个爸可坏了，今天还要打于大叔。” “嗯？怎么回事？你们见着王清阳的亲爸了？” 她看向了陆锦程。 陆锦程点头，“今天王清阳的亲爸去找王清阳了，说他奶奶要死了，想见他，王姨不想让王清阳去，王清阳的亲爸就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于大叔才打他的。” 沈南星：“……” 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孙全了。 当年孙老太太母女对王玉兰做的那些事，这么多年他就没反思过？ 她以为孙全一直没再娶，就是还有那么一点良心，觉得对不起王玉兰母子，想找机会弥补他们。 当然了，玉兰姐不接受也是他该得的。 没想到玉兰姐带着孩子都再嫁了，他还有脸找上门去，让王清阳去见孙老太太。 依照这些年王玉兰和王清阳与孙家的关系，这该是孙全低头求人的事，怎么好意思再说难听的话？ 她甚至能想象出来孙全会说些什么。 果然在孙老太太的问题上，孙全就是个糊涂蛋。 “好了，咱们不说他们了，洗手吃饭，饿不饿？” ……………………………… 此时的糊涂蛋孙全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住处，耳边都是王清阳稚嫩又冷冰冰的声音。 “你不适合做爸爸，你也不适合做丈夫。” “我妈说谁是我爸爸，谁就是我爸爸。” “我爸叫于书平，我只认他一个爸爸……” 手心里的22块钱早已经被他握出了汗，可他还紧紧的捏在手里。 当初王清阳收下这22块钱的时候，孙全高兴了好几天。 他知道，王玉兰那里，他可能永远得不到她的原谅。 没想到儿子这里却给他打开了一扇窗。 他想着，或许这就是父子血缘的力量。 血浓于水，这种感情是通过外界任何事情都无法切断的。 那天他想了很多，想着该如何去弥补孩子，再通过孩子弥补王玉兰。 虽然王玉兰已经再嫁，不可能回头了，他还是想弥补她。 那段时间他做任何事情都有了劲头，帮儿子赚钱，给儿子攒钱，就是他生活的动力。 他想赚多多的钱给儿子，弥补过去，这十来年他没有尽到的父亲责任。 没想到才一个多月，他给出去的22块钱又回到了他手里。 眼前的三间土坯房黑洞洞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好像如他的心情一样，死寂一片。 孙全猛然间意识到什么，紧走几步，推门进了屋。 点燃了煤油灯，顾不上看那边一声不响的女儿，举着灯来到了孙老太太身边。 只见孙老太太双目紧闭，微张着的嘴巴，时不时的吐出一口气，他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大概听到动静，又或者眼前亮起了灯，孙老太太费劲的睁开眼睛。 她没有看孙全，浑浊的目光在孙全的四周来回扫视。 见他四周没人，又费劲地往他身后看。 孙全看到老太太这副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跪在老太太身前，声音微颤，“娘，您别找了，儿子对不起您，没把孩子带来。” 听到孙全这话，孙老太太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抬起手来，啪的一声落在了他的脸上。 “贱……贱人……贱人……” 她知道肯定是那个贱人不让大孙子来看她。 “你……去……去……” 她要让那个贱人不得好死，她要让大孙子认祖归宗。 孙全哪里不知道老太太的遗愿？ 只是他知道有些事情他已经无能为力了。 第452章 心有余力不足 孙全从来没奢望要回那个孩子，让他认祖归宗。 只想着能把王清阳带来给老太太看看，也算了她最后一桩心愿。 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他都不能满足。 “是儿子没用。” 孙老太太又艰难的开口，“翠翠……翠翠……” 孙全抬起头来，“您想见翠翠？” 孙老太太还一个劲儿的嘀咕，“翠翠……翠翠……” 孙全握住老太太的手保证道，“明天，明天我就去把翠翠找来。” 他怎么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老太太这样，不止想见大孙子，还想见女儿啊。 他不能把王清阳带过来，一定能把翠翠带过来。 整个晚上，孙老太太都在念叨着翠翠。 半夜躺在床上，孙全听到耳边偶尔传来的念叨声，想起了小时候，他娘也是这么一声声呼唤着他们回家。 那悠远的声音，像是把他又带回了儿时的时光。 那段时光并不美好，却让他印象深刻。 第二天一大早，老太太还在迷迷糊糊的嘀咕，看她的状态似乎更不好了，整个人都糊涂了起来，估计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孙全知道不能再耽搁了，把孩子喂饱后就去了家属院。 到了赵海家，孙翠翠，赵海他们似乎还没起床，一个个子不高的小脚老太太从屋子里出来，孙全认出对方正是妹妹的婆婆赵老太太。 没想到这个老太太在这儿。 赵老太太并没认出孙全，还以为是儿子的同事，笑着问他，“你是找大海吗？大海刚起，你进屋等会儿，我这就去叫他。” 孙全点头进屋，跟老太太道，“我找孙翠翠，孙翠翠起了吗？” 一听说找儿媳妇，赵老太太脸上的神情淡了几分。 “还没起呢，你说说有这么当人家儿媳妇的吗，我这当婆婆的都起来了，天天还得等着我这当婆婆的叫，也就我们大海好脾气，换别人家试试？也不知道孙翠翠积了几辈子的德，嫁了我们这样的人家，都快把她当娘娘供起来了。” 孙全脸上的神情有些不自在。 虽说孙翠翠是自己的妹妹，可都这个时间了还不起床，甚至还等着婆婆叫，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好在赵海这会儿出来了。 看到孙全，赵海的神色也有些淡淡的。 对于他这个态度，孙全心里就有些不满了。 毕竟在孙全看来，他可没做过对不起赵海的事。 甚至赵海当初刚调来的时候，孙全是极力照顾他的，又把妹妹嫁给了他。 “我是来找翠翠的，你让她赶紧起床，娘病得厉害，想见见翠翠。” 赵海闻言，脸上有些不耐，“大哥，不是我拦着翠翠不让她去见娘，实在是翠翠又怀上了，这几天害口害的厉害，天天什么都干不了，走几步路都累的不行，这样，等过段时间翠翠闹口不这么厉害了，我陪她一起去看岳母。” 孙全一听说孙翠翠又怀孕了，倒是对刚才赵老太太的指责少了几分愧疚。 怀孕的女人娇气，到底和正常人不一样，多睡一会儿也应该。 不过…… “大海，娘这次跟之前不一样，我感觉娘可能没有多少日子了，她眼下最大的心愿就是见见儿女，这样，你把翠翠叫起来，我跟她说。” 没等赵海去叫孙翠翠，孙翠翠便从屋里走了出来。 脸色蜡黄，头发乱糟糟的，憔悴的不成样子。 到底是自己的亲妹妹，孙全有些担心的开口，“怎么变成这样了？有没有去卫生室看看？” 孙翠翠还没说话，先干呕起来。 赵海一脸的心疼，看向孙全的目光就是：你看，我没有骗你吧？ 孙翠翠也是缓了好半天，才一脸痛苦的问孙全，“哥，你刚才说娘怎么样了？” 孙全有些犹豫了，但想想老太太念叨了翠翠一宿，或许翠翠也想见娘最后一面呢。 母女连心嘛。 想到这，孙全开口，“娘这几天的情况很不好，有时候都不认识人了，迷迷糊糊，时好时坏的，我真担心她过不去这个年了，昨天她清醒的时候念叨着想见你……” 听他这么说，孙翠翠眼圈果然红了起来。 大概是情绪太激动，紧接着又是一阵干呕。 孙全微微上前，“我知道你惦记着咱娘，你也别太着急，也得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心里也是叹了口气。 他妹妹也不容易，要不是他娘病得厉害，妹妹这个情况，他也不会叫他过去看看。 一会儿妹妹过去，让娘看一眼就让她回来。 这么想着，孙全还体贴地开口，“你先吃饭，吃完饭再跟着我过去，我等你一会儿不碍事儿。” “大哥，娘都病得那么厉害了，你怎么还能在这等我呢，你出来，娘一个人在家，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孙全见她这么着急，便道，“那你穿厚实点衣服，外边冷，别冻着。” 孙翠翠抹了抹眼睛，“哥，我就不跟你过去了，外边天寒地冻的，我这身体也不敢走快了，别耽误了你的时间，你还是赶紧回去看着娘吧，到时候你跟娘说，我怀孕了，不方便看她，娘向来能体谅咱们，她能理解我的。” 孙全伸出来的手顿在了半空中，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娘现在病重，她没有几天好活了，她只想见见你。” 孙翠翠眼神飘忽，不敢和他对视，“我……我这情况你也看见了，实在是心有余力不足，我要是好好的，我肯定去看娘。” 她急得跺脚，“大哥，你跟我这儿掰扯，还不如赶紧回去照顾娘呢，你也说了，娘现在犯糊涂，我就算去了，她也不认识我呀，你说我去一趟有什么用？外边冰天雪地的，万一不小心摔跤，我肚子里可是怀的赵家的孙子。” 孙全气得手指发抖，指着眼前看着长大的妹子，几乎不认识她。 “娘最疼你了，从小到大，娘都是把你捧在手心里，如今她病重，心心念念的就想再看你一面，你就这么无情吗？” 第453章 突然笑了起来 之前老太太病了这么多年，孙翠翠几乎没去过，这也就算了。 早些年也是他让孙翠翠少去和娘接触，就怕娘拆散她的家。 如今老太太病得不行了，想见她一面，她居然也不去见。 “你难道想让娘死不瞑目吗？” 孙翠翠皱着眉道，“哪有那么夸张，你不是也说了，娘要从小到大最疼我，她能理解我的。” 赵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进来，听见兄妹俩的谈话，插话道，“他大舅，不是我这老婆子非要管你们家的事，你也看到了，翠翠现在怀着我们赵家的孙子，像她这个情况是不好见病重的人的，万一你娘真有个三长两短，那是会冲撞的。” 孙全没有理会赵老太太，只看着孙翠翠。 片刻后，一字一顿的开口，“翠翠，我再问你一句，你、去、不、去、看、娘？孩、子、的、事，咱们可以以后再说。” 他故意加重孩子两个字，孙翠翠猛然抬起头看向孙全。 就见孙全目光冷冽的看着她，似乎在告诉她，就是她想的那样。 手指微微颤抖，孙翠翠连忙握住了拳头。 怕她的异常，引起赵海的怀疑。 赵老太太还在一旁道，“什么叫孩子的事可以以后再说？翠翠现在怀上了，就是现在的事，这个事儿我做主了，翠翠，今天哪儿都不能去，真要冲撞了算谁的？之前那个丫头我看就是被冲撞了……” 孙翠翠也顾不上赵老太太说什么，一把拉住孙全，将他拉进了里屋，又将门关了个严实。 赵老太太顿时不满了。 “你们兄妹两个是什么意思？孙翠翠，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敢出这个门，以后就别进这个家门。” 转头又跟儿子赵海告状，“大海，你看看，看看你这媳妇儿，真是一点儿都不把咱娘俩放眼里了，也不把咱老赵家的孩子放眼里了，她这是看见娘家哥哥来了，要反天不成？” 赵海看着那道紧闭的门，眸子里的情绪翻涌，不知在想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扶着赵老太太的手臂，将她扶到了另外一间房间。 “娘，这事儿你就别管了，翠翠不会去的。” 赵老太太听完满意的点头，语重心长的开口，“我这也是为你们好，翠翠怀着孩子，那是咱们赵家的种，是你的孩子，真要被那些晦气的事儿冲撞了，以后也是你们的累赘。” 赵海点头应道，“我知道的，我会跟翠翠说的。” 另一个房间，关上门后，孙翠翠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小声哀求着孙全，“大哥，你就别逼我了，我真的是没办法，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娘，更对不起那个孩子，可是你已经把那个孩子捡回去了，是你自己捡的啊，就算那个孩子不是我的，你不照样也要捡回去养的吗？你就当不知道那个孩子是我的好不好？ 至于娘的事，你也看到了，大海的妈在这儿就是为了看着我这一胎，他们娘俩对这胎重视的紧，如果我不听她的话，这个孩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没法活了。 哥，我知道你最疼我了，你和娘不也一直盼着我和赵海好好过日子吗？赵海他娘过来，大院里已经传出了风言风语，都在猜测那个孩子是不是被我们给扔了，甚至赵海的领导都在过问这件事，哥，你就别为难我了，你也不要再来了好不好？就当我求你了。” 孙全看着孙翠翠可怜的模样，突然笑了起来。 他笑得直不起腰，甚至眼泪都笑出来了。 就在孙翠翠看着他这疯癫的模样，正无措的时候，孙全抹了一把眼角的泪，什么都没说，开门大步的离去。 孙翠翠不明白他什么意思，追着他走了几步，见他大步流星的出了院子，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就走了？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孙翠翠还以为孙全这回肯定要拉着她去见娘，毕竟他都用那个孩子威胁她了。 没想到她只是求了求他，事情就过去了？ 赵老太太也一脸的莫名其妙，看着走出去的孙全，又问孙翠翠。 “你哥这就走了？你应了他回娘家了？先说下，你现在怀着我们赵家的孙子，你非要回娘家我不管你，但是我孙子要出半点事，我跟你没完，依着我们赵海的条件，就算离了婚，照样能娶个黄花大闺女。” 孙翠翠终于回过神来，“我不回去，我跟我哥说好了，他回去照顾我娘了。” “算你懂点事，”赵老太太敛下眼中的不满，又问道，“大壮还没起呢？这都几点了，还不起床，肚子都饿了吧？小孩子多睡觉是好事，也不能耽误了吃饭，不吃饭怎么长高？我去把他叫起来。” 她一边往屋走，一边嘴里喊着，“大壮啊，大壮，奶奶的乖孙儿，该起床了，太阳都要晒到屁股了，快起来，咱们让你妈给你煮鸡蛋吃……” 大哥走了，赵老太太这关也算过去了，孙翠翠刚刚松了一口气，手臂就被一只大手猛的钳制住，吓得她整个人身体都忍不住抖了抖，刚刚放下的心又猛的提了上来。 抬头就对上一双阴沉沉的眸子。 “大……大海？” “你大哥刚才说孩子的事，是哪个孩子？” 虽然他娘自始至终都认为孙全他们在说翠翠肚子里的孩子，可刚才他注意到孙翠翠的反应，绝对不是那么简单。 孙翠翠吓得后退一步，语气结巴，“什么……什么孩子？我大哥是担心我肚子里的孩子。” 赵海冷哼一声，“最好说的是这个孩子，孙翠翠，我告诉你，之前那个孩子不管你怎么糊弄我，我都不跟你计较，那是你生的，你有权处置，但是你别弄得风言风语连累了我，这段时间你给我老实点，场里前两天还有人问我大美的事呢，这点事真要把我头上的乌纱弄没了，我跟你没完，你做的孽，你自己看着办。” 孙翠翠吓得嘴唇哆嗦，连连摇头，“没有，没有的事，不会出事的。” 第454章 比窦娥冤还冤 转眼又到了春节。 今年这个春节注定没有往年热闹。 改制以后，农场的整个结构发生了变化，再加上文工团被取消，哪怕厂里还延续往年的惯例，组织了文艺演出，给大家放了电影，也没有了往年的热闹气氛。 自发的文艺演出，哪能和文工团的比？ 半天的时间草草了事，虽然大家伙也很欢乐，可是相对于往年，总觉得缺点什么。 沈南星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她倒没有太大的感触，依然留在家里带孩子。 只是听起大家伙儿说文艺节目的时候，她就想起方灵来。 方灵已经调到首都有一段时间了，期间两人通过信。 新的工作环境和同事她都能接受，只是又提起了方父和方母，又能面对面对她全方位的催婚了。 面对方父方母的催婚，方灵叫苦连天。 方灵是不打算嫁人的，但是方父方母似乎要把她必须嫁出去，就怕她以后老了没有指望，孤零零的一个人。 这是两代人的观念问题，别人怎么劝都没用。 林英的孩子也小，这天她也没去队里凑热闹。 两家人商量着凑在一起过年，这样比去队里还热闹。 今年没有聚餐，刘志刚难得在家里过一个团圆年，早早的就开始准备食材，要大干一场。 沈南星和刘英没事干，就在旁边看着刘志刚忙活。 本想是帮他打打下手的，结果忙活起来，俩人发现谁都插不上手。 不过看着他麻利的干活，也挺有意思的。 刘志刚显然也很喜欢展示他的厨艺，特别是在自己媳妇儿面前。 他一边忙活一边介绍，“今天我给你们炖个得莫利炖鱼，再来个小鸡炖野蘑菇，麻辣兔肉，酸菜炖大骨头……” 别的都还好说，提到得莫利炖鱼，沈南星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她吃过刘志刚炖的得莫利炖鱼，简直能把舌头香掉了。 见刘志刚准备做鱼的时候，沈南星自告奋勇，“我帮姐夫烧火，”其实是想偷点厨艺。 林英看穿她的小心思，笑道，“你就算不给你表姐夫烧火，问问他鱼怎么炖，你表姐夫也不敢藏私。” 沈南星没有被戳穿的窘迫，还争辩道，“表姐，你把人看扁了不是，表姐夫不会跟我藏私，我也不会跟表姐夫偷偷学艺，我这是光明正大的学。” 刘志刚很喜欢教媳妇和沈南星做饭，倒不是教会了她们自己偷懒。 大概是在炊事班当班长当师傅习惯了，遇见勤奋好学的，就想指点一二。 在做饭这上面，不管是沈南星还是林英，都挺有悟性。 有时候都不用他多说，两个人就能学得七七八八。 刘志刚时常感叹，如果炊事班的徒弟们都跟她俩似的，他脑袋上的白头发都会少很多。 沈南星烧火，刘志刚一边做一边讲解。 “得莫利炖鱼的鱼，咱们往常都是直接炖，今天过年，咱们也奢侈一把，我给你们把鱼煎一下。 这煎鱼要热锅冷油，这样鱼放进去不粘锅，鱼放进去不要着急翻，把这面煎的金黄，再翻过来。” 他一边做，一边将鱼翻过来，又拿来了五花肉，放到了鱼的两侧，和鱼一起煎。 “得莫利炖鱼的灵魂是这个五花肉，但是这个五花肉不能和鱼一起下锅煎，如果刚才一起下锅煎的话，等鱼煎好了，这个肉就焦了，这会儿放进去正好。 等鱼的两面都煎好，放上葱、姜、蒜、八角和干辣椒，这个时候的料一定要足，炖出来的鱼才香，然后顺着锅边淋上酱油和醋，得莫利炖鱼好吃的关键，一定要加白酒，然后加足够的清水……” 沈南星看着表姐夫一步步操作，刚到这一步，满屋子里飘着鱼香，简直目瞪口呆。 “不愧是表姐夫，太专业了。” 同样做鱼，大部分人到这一步，还都是鱼腥味呢。 刘志刚嘿嘿一笑，继续往里放盐。 千滚豆腐万滚鱼，又放入了豆腐和鱼一起炖。 炖了十几分钟，又放入了白菜和事先泡好的粉条。 又炖了十几分钟，鱼就炖好了。 锅盖掀开的那一刹那，鱼的香味，鲜味儿，扑鼻而来。 恰好陆远带着两个孩子从外边进来，小馋猫陆锦堂直奔厨房。 “妈妈，姑父做什么呢？好香啊。” 林英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你怎么知道是你姑父在做好吃的，而不是你妈妈。” 陆锦堂得意的扬起小脑袋，“妈妈做的饭味我早就熟悉了，这个味道，我一闻就知道不是妈妈做的，哇，是鱼，我最喜欢吃鱼了。” 看清刘志刚往外盛的东西，陆锦堂激动的哇哇大叫。 跟在陆锦堂后边的陆锦程悠悠的开口，“我记得上一次吃鱼，你还说过，你最讨厌吃鱼了，又腥又扎，这辈子都不会再吃鱼了。” 陆锦堂小身子一僵，眼珠子转了转，想起来上回是怎么回事，一脸的冤枉，简直比窦娥冤还冤。 “那是罗阿姨做的鱼太难吃了，吃罗阿姨做的鱼，我就像掉进了臭水沟里，还喝了一肚子的臭水，臭水里还有根刺……” 林英笑得前仰后合，“这个活宝。” 沈南星不赞同的开口，“堂堂，不能指责别人的饭菜不好吃，更不能说那么难听的话，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陆锦堂认真的点了点头，“妈妈我知道了，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吃到那么难吃的菜要怎么办？如果我们都不说菜难吃，罗阿姨和方伯伯会不会觉得我们对他们的手艺很满意，只会越做越难吃？” 刘志刚闻言开口，“嗯，我觉得堂堂的话挺有道理的，你像我们当大师傅的，开始的时候做出来的菜都要让大家伙品尝的，这个菜是咸了淡了，老了嫩了，都要说出个一二三来，这样才能进步嘛。” 陆锦程在旁边悠悠的补刀，“这么多年了，大家伙应该没少给方伯伯和罗阿姨提意见，也没见方伯伯和罗阿姨的厨艺进步。” 他突然抬头看向陆远，“爸爸，你说方伯伯和罗阿姨是不是故意的。” 第455章 除夕 想到什么，陆锦程突然瞪大眼睛，“方伯伯和罗阿姨太有心机了吧。” 他们做的菜难吃，别人就不会去他们家吃饭，哪怕去了，也只吃很少很少，这样下来能省很多的粮食。 陆远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小脑袋上，“想什么呢？你方伯伯和罗阿姨不是那种人。” 陆锦堂也在一边分析，“我也觉得方伯伯和罗阿姨不是故意的，可心姐姐说，她从小就是吃那样的饭菜长大的，方伯伯和罗阿姨总不可能坑自己的孩子吧？” 陆锦程挠了挠小脑袋，确实是这样。 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会有那种想法。 “那方天哥哥和可心姐姐真是太可怜了。” 陆锦堂十分认同，“他们都没吃过好吃的。” 如果让他整天吃那样的饭菜，他都不知道这日子要怎么过了。 他突然抬起头，一脸真诚的问刘志刚和沈南星，“姑父，妈妈，我能不能给可心姐姐送点好吃的去？每次我去她家，可心姐姐都会把她收藏的零食给我吃。” 沈南星微微一笑，“当然可以了。” 刘志刚也提议，“要不干脆让他们一家人过来一起过年算了，我准备的年货多，多做几个菜。” “这倒是个好主意，人多还热闹。” 陆远也没意见。 几个人商量定，就让陆远带着两个孩子去方家邀请方家人。 方家正准备做饭，方志国是把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了。 罗雅荣虽然很想吃到可口的饭菜，但又舍不得儿子受累。 儿子学习辛苦，好不容易放假休息，还要进厨房。 正在纠结是委屈儿子，还是委屈自己嘴的时候，陆远带着两个孩子来了。 陆锦堂一进院子就喊，“可心姐姐，可心姐姐，妈妈说让你去我们家过年，我姑父做了好多好吃的，有鱼，有肉，还有那么大的肉丸子，可香可香了……” 方可心听到这个声音，宛如听到了天籁。 陆锦堂的姑父，那可是炊事班的班长，这些年她这条狗命就靠炊事班养活了。 要不然凭她妈的厨艺，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这么大。 倒不是她挑食嫌难吃，实在是有的时候根本不能吃。 前年夏天她妈做的豆角没做熟，还让他们一家人又拉又吐，闹了好几天。 她这条小命差点儿一命呜呼了。 方志国还有些不好意思，这大过节的，哪好意思去叨扰别人家。 当然了，他也就是做做样子推辞一下，然后就带着一家子拿着他们还没来得及做的肉和鱼，兴高采烈的去了陆家。 刘志刚又加了几个菜，满满的围了一大桌子。 方志国带来了他珍藏的好酒，沈南星也拿出了她秋天做的野葡萄酒。 小锦玉看到方家人来了，迈着小短腿儿直奔了方天。 然后又给他拿花生，又给他拿瓜子的，殷勤的不得了。 等到吃饭的时候，又坐在了方天旁边。 罗嫂子看她那可爱的小模样，笑着捏她的小胖脸儿。 “你说说她怎么和我们方天这么投缘，我们方天还没在哪个孩子跟前这么有人缘呢。” 往常都是见他们家可心孩子缘好。 沈南星眼看着方天认真的择了一块鱼肉，然后夹到了锦玉嘴里。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还是无情的拆穿。 “这一桌子的人，恐怕再没有方天这么有耐心照顾她的了，她这是尝到了甜头。” 沈南星说罢，招呼锦玉，叫她去她那里吃饭。 就方天这么照顾她的架势，这一顿饭恐怕他自己都吃不好，光照顾她了。 小锦玉一下搂住了方天的胳膊，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我要哥哥，我喜欢哥哥。” 你喜欢哥哥给你夹的菜。 沈南星默默的在心里补充。 陆锦堂听到锦玉这话，两眼放光，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 “锦玉，来，找哥哥来。” 小锦玉看看陆锦堂旁边的位置，又看看陆锦堂。 小脑袋嫌弃的一扭，看都不看他了。 陆锦堂抱着手臂气鼓鼓的，“你个小叛徒，你就是被方天哥哥的好吃的收买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根本就不是喜欢哥哥，我才是真的喜欢可心姐姐呢。” 恰巧可心给他夹了半个肉丸子，陆锦堂气鼓鼓的小脸，顿时笑得一朵花一样。 仰头对可心道，“谢谢可心姐姐，你人美心善。” 沈南星捂脸，这么丢人的儿女不是她的。 其他人逗得哈哈大笑。 这一顿饭，大家伙吃的热闹又尽兴。 几个小家伙没有喝酒，小脸都高兴的红扑扑的。 更不要说几个大人了。 方志国有了些醉意，刘志刚和陆远也没少喝。 沈南星陪着林英和罗雅荣小酌了两杯葡萄酒，也是浑身暖融融，神情放松。 一大桌子菜更是吃得满足。 这一顿饭一直吃到下午3点多，外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孩子们就盼着晚上放鞭炮呢。 方天带着几个小家伙去院子里放鞭炮。 三个男孩子点鞭炮，方可心带着小锦玉躲在远远的捂着耳朵。 乒乒乓乓声音炸响，预示着新的一年又到来了。 到了大年初一，家家户户都早早起来吃饺子，放鞭炮。 头一天晚上，三家人坐着聊天打牌守岁，就连几个小家伙都熬得眼红。 直到12点前，方家人和林英两口子都回各自家守着去了，一家人又熬着12点放了鞭炮才休息。 头一天晚上睡觉就够晚的了，沈南星可不想再起大早了。 至于那些传统的讲究，谁爱信谁信去吧，她要睡觉。 这一觉一直睡到8点多，陆远都起来煮饺子了，几个小家伙被炮声吵醒了，沈南星也才起床。 等一家人热热乎乎的吃完饺子，收拾干净，沈南星才叫陆远开了大门。 初一拜年是他们这边的习俗，陆远的身份注定他们不需要四处拜年。 但是也有一样不好，想要踏踏实实再多睡一会儿懒觉，恐怕用不了半天，全大院的人就都知道了。 所以沈南星再懒得动，八点多钟还是起了床。 吃完早饭收拾好，就让陆远开大门了。 果然，大门开了没一会儿，家里就来人了。 第456章 是带着遗憾走的 崔家两口子带着香香过来串门。 陆锦程见着香香，拉着他去滑院子里的滑梯。 往日里挺稳重的孩子，这会儿也有了几分孩子气。 滑梯做好后，陆锦程就邀请过香香来家里玩滑梯。 只不过香香从小身体不好，宋嫂子担心她感冒，也只过来玩了一小会儿。 这一冬天几乎都是在家猫冬。 香香也早就憋坏了，几个孩子一边聊天，一边玩滑梯。 知道王清阳和二华经常来陆锦程家里玩滑梯，王清阳还和他爸爸打了一只傻狍子，陆锦程两兄弟还去王清阳家看了傻狍子，香香别提多羡慕了。 “你也别着急，等回头我也让我爸带我们进山，争取抓到一只傻狍子，你就有的看了，”陆锦程安慰她。 香香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点头，陆锦程说什么她都相信。 屋子里，沈南星也和宋嫂子聊的开心。 宋洁平时在家里陪闺女，很少出门，这下有说不完的话。 有了第一家，就有第二家第三家…… 不一会儿，陆家的屋子里就坐满了来串门的人。 大家伙一边嗑着瓜子，一边七嘴八舌的说着八卦，天南地北的聊着。 这样的情形一直维持了好几天，到初四的时候，人才少了一些。 沈南星也终于松了口气。 这几天天天陪聊，感觉脸都要笑僵了。 结果没消停几天，一个消息传来，又给人们带来了新的话题。 很快，这个话题便成了人们最热衷的话题。 哪怕这些日子，人们拜年串门都走了一遍，这些大婶子小媳妇儿们又继续开始东家来西家往，就为了凑在一起八卦这件事，想知道更多更详细的细节。 林英听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跑到沈南星这儿和她八卦。 “哎哟，我是真没想到啊，赵家的孩子真是让他们给扔了，都说虎毒不食子，这得多狠的心呀？我早就看那个孙翠翠不是好人，没想到这么恶毒。” 林英去年才有了小女儿，正是满心满眼都是女儿的时候。 一想到这么点的孩子就扔到山沟沟里，哪怕不是她的孩子，都抓心挠肺的心疼。 沈南星这些天没和任何人八卦这件事，早在初二的时候，她就听说这事了，是陆远告诉她的。 那天陆远出去了一趟，回来告诉她，孙全的母亲去世了。 孙老太太死在了除夕夜，是带着遗憾走的。 老太太临终前心心念念的想见一见大孙子，还想见一见女儿。 结果大孙子是不可能见着的，没想到女儿也没过去看她一眼。 听说老太太闭眼前前，一直念叨着孙翠翠的名字，最后甚至死不瞑目。 也正是这样，老太太去世后，孙全来大院找孙翠翠，要求她必须过去和他一起给老太太办丧事。 老太太生前的愿望不能满足，人都走了，孙翠翠总得尽最后的这一点孝心。 结果孙翠翠更不愿意去了，说什么怀着孩子，怕被冲撞了。 这次孙全就没那么好说话了，直接把孩子的事牵扯出来，甚至找到了于伟那里。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原来孙翠翠并没把小女儿送回老家，那个孩子竟然在孙全那里，还是被孙全从山脚下捡回去的。 赵大美长大后有可能是个傻子的事大院的人都知道。 这不明摆着孙翠翠嫌弃孩子傻，把孩子给扔了。 虽问题到这，就算于伟是赵海的直接领导，他也不知道这事怎么办好了。 再加上之前陆远就过问过这事，所以于伟又报到了陆远这里。 事情捅出来后，孙翠翠矢口否认，坚持说自己照顾不过来两个孩子，才把其中一个孩子送到他哥那儿去养的。 他哥原本同意了这件事儿，这些日子孩子也一直在他那，因为孙老太太的事，他哥生她的气，才故意污蔑她。 可是队里的人也不是傻子，凭孙翠翠随便说。 当初沈南星和陆远提及这件事，他说要过问后，队里就找赵海谈过话。 那时赵海的回答依然是送回老家养了。 此时事情再被闹出来，又是以这样的形式，孙翠翠和之前所说也不一样了，直接受到了队里的重视。 方志国亲自找赵海谈话。 到这会儿，孙全和孙翠翠的口径不一，双方各执一词，且都言辞灼灼。 赵海倒是是和孙翠翠一样的口径，只说孩子是委托大舅子帮忙照顾的。 可孙全将种种事实摆出来，俩人的话完全站不住脚。 赵海当即又改了口，只说托人照顾孩子是孙翠翠提出来的，他心疼媳妇儿带两个孩子不容易就同意了，至于孩子被孙翠翠送到哪儿去了，他一概不知。 再后来，孙翠翠去了孙全那里，兄妹两人一同给孙老太太办了丧事。 再回来，赵海再次改口，孩子是孙全帮忙照顾的。 而孙全也说明他愿意帮妹妹养那个孩子。 一波三折，事情终于有了结果，也在大院传开了。 虽然事情的结果看似并没有什么不妥，可大家伙儿对赵海两口子的做法，各有各的说辞。 “赵海和孙翠翠这两口子黑心烂肺的，以为把孙全的嘴堵住了就行了，也不去大院里打听打听，现在谁不知道，是孙翠翠把孩子给扔了，要不然孙翠翠之前说什么都不肯，去给孙老太太办丧事，怕冲撞了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到最后又去了，这是又不怕冲撞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掩耳盗铃，说的就是他们，说起来也是那个孩子命大，碰上了孙全，要不然指不定被野狼野狗的给叼走了，要我说，队里就应该给赵海两口子一个处分，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南星当然也知道怎么回事，只不过如今改革后，队里到底不是以前的制度。 工作上出现纰漏，理所当然的可以给处分。 哪怕生活作风上出现问题，这个处分也是落定了。 偏偏眼下，赵海和孙翠翠咬定孩子是送给孙全养，孙全也改了口，这事儿还就真没法说了。 沈南星又想起了孙全这个人。 当初爆出孩子的事情时，她还以为孙全改了性子。 没想到，最终还是为了老娘和妹妹。 第457章 他舅舅傻 爆出孩子的事，是为了让妹妹完成老娘最后的遗愿，最后改口是为了让妹妹、妹夫两口子不受队里的处罚。 沈南星说不出是失望还是什么，只觉得孙全这辈子活该这样。 院子里几个孩子在玩滑梯，今天天暖和一些，二华和王清阳都过来了，几个孩子又把香香找了过来。 此时院子里，五六个孩子欢声笑语。 二华突然说起了来时的事，“我来的时候看见赵大壮在那边和柱子他们吵起来了，柱子说，赵大壮的爸爸妈妈黑心烂肝，连自己的亲闺女都扔了，赵大壮不服气，说他爸爸妈妈没有扔妹妹，还说起了他那个小傻子妹妹，大家伙儿都觉得赵大壮也傻，毕竟一个爸妈生的，妹妹是个傻的，当哥哥的能聪明得了？” 陆锦堂听完哈哈大笑，“我以前总觉得柱子不是很聪明的样子，没想到他也有聪明的时候，我觉得他说的没错，怪不得平时我就觉得赵大壮哪里不对劲儿，原来是脑子有问题，柱子都那么说赵大壮了，赵大壮没和柱子打一架？” “原本是要打的，不过柱子这次确实聪明，他大概也知道自己打不过赵大壮，在说这话的时候，把他姐拉了过来，他姐可是个厉害的主，别说赵大壮了，李荣浩和赵大壮加起来也不是她的对手。” “那怎么办？赵大壮就这么算了？”陆锦堂可太好奇了。 整个大院里，要说陆锦堂看谁最不顺眼，非赵大壮莫属。 明明和自己一般大，凭什么他要和他哥一年上学？ 如今他倒是和自己一个班了，蔡老师居然让他当班长。 一看到赵大壮在班里耀武扬威的模样，陆锦堂气就不打一处来。 如今听说赵大壮倒霉，他自然想看看热闹。 二华难得成了小伙伴们的焦点。 见不止陆锦堂，就连香香和陆锦程，还有王清阳都看着他，似乎等着下文儿，这才扬着小下巴回道。 “赵大壮不敢和柱子动手，就在那儿扯着脖子狡辩，说柱子污蔑人，说他妹妹没有被扔，是送到他舅舅那儿去养了，还非要拉着柱子去他舅舅那儿看看。” “真去看了？他们什么时候走的？话说他舅舅住哪，你们知道吗？其实我也想去看看的，我才不相信他舅舅那么好心，亲爹妈都不养的小傻子他来养。” 陆锦堂跃跃欲试，似乎要找到证据，狠狠打赵大壮的脸。 二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们去没去，不过我猜他们是不会去的，现在大院里谁不知道赵大壮的妹妹在他舅舅那养着，这事儿肯定做不得假，看不看都一样。” 陆锦堂摸摸小下巴，还是一脸的怀疑，“那你信这事儿吗？” 二华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也不太相信，谁愿意养个傻子呀，又不是自己的孩子，如果赵大壮的舅舅真养了那个孩子，我看不是那个孩子傻，是他舅舅傻。” “我也觉得赵大壮的舅舅挺傻的……” “锦堂二华，你们别说了，不是想玩滑梯吗？赶紧滑，”陆锦程打断了两个人的话。 陆锦堂这才意识到什么，扭头看向王清阳。 他记得听妈妈说过，赵大壮的舅舅是王清阳的亲爸。 他刚才和二华光说赵大壮和他舅舅了，岂不是…… 陆锦棠不好意思地挠头，讪讪的不知道怎么办好。 好在王清阳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谈话，眼睛一直看着别的方向。 陆锦堂连忙招呼大家伙儿去滑滑梯，然后拉着二华的手先跑了。 陆锦程真诚地对王清阳说了一声对不起，“我弟弟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跟赵大壮向来不对付，只要涉及到赵大壮身边的人和事，他就要贬低几分。” 香香也知道王清阳和赵大壮舅舅的关系，之前她听妈妈提过一句，就记住了。 刚才她一直注意着王清阳的脸色，可是又没法阻止陆锦堂说话。 陆锦堂说话的速度太快了，而且她担心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后，王清阳更没面子。 这会儿听到陆锦程安慰他，香香也安慰道，“我妈妈说了，赵大壮舅舅是个心善的人，赵大壮爸爸妈妈才是真正的坏人，他们嫌弃自己的孩子是个傻子，就不养他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有些担忧的看着王清阳。 毕竟说起来王清阳的爸爸连王清阳这个亲儿子都没养，却养妹妹家的孩子。 其实她心里也觉得赵大壮的舅舅挺傻的。 王清阳多好的一个人呀，听妈妈说王清阳的妈妈也很好，也不知道他的爸爸妈妈为什么要分开。 她问过妈妈，妈妈没说，但是香香觉得肯定是王清阳的爸爸做了错事。 王清阳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他什么样跟我早没关系了，我爸叫于书平，锦程，你应该知道的。” 那天去王清阳家看傻狍子，陆锦程亲耳听见王清阳这么说的。 这会儿也是回他一个微笑，“走了，玩滑梯去。” 陆锦堂正从滑梯上滑下来。 因着这些日子，总有孩子来家里玩，陆远又去车队找了几个破轮胎，现在合得上每人一个轮胎。 小家伙们排排队，井然有序。 几个人玩滑梯，还玩出花样来了。 要不然一个一个往下滑，就像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 要不前边的人拽着后边的腿，两三个人一组，又或者几个人排成一条长龙。 总之，小伙伴们在一起，哪怕只是一个滑梯，都玩不够。 二华又开心的哇哇大叫，陆锦堂的嗓子也快喊冒烟了，欢笑声传得老远。 贺家院子里，贺家昌听着隔壁孩子们的欢笑声，心里痒痒的不行。 他先跑屋子里去找贺家宝，挺着小胸脯问他，“你要不要去隔壁玩滑梯，你要想去的话，我带你过去玩儿，不过我带你过去了，你得跟陆锦程他们说，是你想玩滑梯的，我可是陪着你去的。” 贺家宝认真地写着作业，闻言头也不抬地回道，“我不想去，你要想玩儿你自己去吧。” 第458章 你别后悔 贺家昌哪能自己去？他自己去了，陆锦堂不得把他赶出来？ 他上前一步夺过贺家宝的笔，“我都说了我带你去，你怎么还拿上乔了？你不是说陆家的滑梯比咱们家的滑梯好玩吗，我现在就带你过去玩还不行？” 贺家宝看着因为他夺铅笔而在作业本上划出的长长道子，默默的拿起橡皮擦干净。 嘴上依旧道，“我不想玩，我还要写作业。” “作业有什么好写的，明天再写不行？我可告诉你贺家宝，如果你今天不跟着我去陆家玩滑梯，以后我就再也不带你去了。” 贺家宝不为所动，只淡淡的嗯了一声，“你自己去吧，我不去了。” 他拿过铅笔继续写作业。 贺家昌气的小脸涨红，跺了跺脚，眼泪都快下来了。 “贺家宝，你要不跟我去，回头我告诉爸妈。” 贺家宝终于抬起头来，不解的看着他。 “我没有不让你去呀，我还有作业没写完，你告诉爸妈，爸妈也不会说我，而且妈都说了，让咱们少去陆家玩，你忘了？” 他妈说过的话，贺家昌不听或许没什么，如果自己不听，妈妈肯定会不高兴。 到时候弄不好又让大姐为难。 虽然他也很想去陆家玩滑梯，但是想想爸妈，想想大姐，贺家宝还是觉得在家写作业比较好。 贺家昌见贺家宝油盐不进，狠狠地一跺脚。 他很想就这样自己跑去陆家玩滑梯，到时候让贺家宝后悔去吧。 可是走到院子里，又慢慢停下脚步。 他真是有点儿怕陆锦堂和陆锦程两兄弟。 特别是上学后，陆锦堂嫉妒他和赵大壮这个班长关系好，就一直看他不顺眼。 要是有个人送他去陆家就好了，这样陆锦堂就不敢打他了。 当然了，他也知道他妈不会送他去的，这才去找了贺家宝。 贺家昌在想着要不要去找二丫，又觉得二丫还不如贺家宝呢。 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就看到大丫从房间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个毛线帽。 赵大壮顿时眼前一亮。 他知道这些天大丫一直在给二丫织帽子，还是和陆锦堂的妈妈学的。 先前大丫带着二丫和家宝去陆家玩滑梯，也是为了学习织帽子。 看她这个架势，肯定又要去陆家。 贺家昌也顾不上其他，跑到大丫面前，伸出小胳膊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站住，你是不是要去陆锦堂家？” 大丫看着眼前的贺家昌，淡淡的开口，“我去哪儿要你管？” 这下贺家昌就更确定大丫要去哪了。 放假这段时间，大丫除了去陆家，几乎不出家门儿。 也只有去陆家，她才会用这个语气。 也不管大丫回没回他的问题，贺家昌直接道，“你要是去陆家，也把我送过去，我想去陆家玩滑梯。” 大丫看了一眼自家院子里破败不堪的滑梯，讥讽道，“想玩滑梯就去玩儿啊，咱们家又不是没有，干嘛要去陆家玩儿？去玩你爸给你做的大滑梯，没人跟你争抢。” 贺家昌都快气哭了，自从家业在滑梯上磕破了头，他妈就不让他们玩家里的滑梯了。 再说了，自家的滑梯哪有陆家的滑梯好玩？ 当初爸爸给他们做滑梯的时候，他明明都跟爸爸说清楚了，要一个又大又能转弯的滑梯，比陆家那个还要好的。 可是爸爸还是给他做了一个简单的滑梯。 爸爸还说，能滑就行。 那能一样吗？ “我……我……” 贺家昌气得说不出话来，他知道大丫说那话是记恨着当初他不让贺家宝玩家里滑梯的事。 可是当初大丫带着家宝和二丫去陆家玩滑梯，不也没带着他们吗？ 他这才不让贺家宝玩家里的滑梯的。 眼看大丫就要走了，贺家昌急得紧跑几步，再次拦住了她。 威胁道，“你不带我去，我就跟爸说你欺负我，让爸不让你去读书，昨天晚上我都听见爸跟妈说了，丫头读书没用，说以后就不让你去上学了，妈妈又要生小弟弟，让你在家照顾妈妈和我们，不过我们自己照顾自己，你要带我去陆家玩儿滑梯，我还可以考虑跟爸妈说说，求情让你继续去读书。” 虽然他也不知道读书有什么好，甚至有些厌烦了上学。 但是他知道，大丫她很想读书。 大丫看着他那得意的模样，又冷笑一声，“随你。” 说完也不理会他，头也不回的径直去了陆家。 威胁都没管用，贺家昌气得大喊，“你别后悔，我以后可再也不帮你了。” 大丫唇角勾起一抹讥讽。 帮？ 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自己，恐怕谁也靠不上。 看了一眼手中的毛线帽子，大丫的神情这才柔软了几分。 陆家的院子里真是热闹，陆家的滑梯也确实很好玩，比她爸搭的那个滑梯精致得多。 这大概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吧。 陆叔叔给孩子们做什么，都是尽心尽力，尽量做到最好，更不会有什么安全隐患。 他会让自己的孩子们玩得开心，成为小伙伴们羡慕的对象，也会让孩子们以他为豪。 而他们家里的那位呢？ 她还记得跟着妈妈带着弟弟妹妹刚来这里的那段时间，听那个男人说的最多的就是，隔壁陆家如何如何，隔壁陆远的媳妇如何如何，还让妈妈多和沈姨学学。 妈妈刚从老家来，自觉比不上别人，也确实想和其他人学习。 那个男人总提沈姨，妈妈又喜欢沈姨，沈姨就成了她学习的目标。 妈妈喜欢找沈姨玩，也是想向她学习，只是没多久就发现，有些东西是学不上来的。 那个男人再说这些话的时候，妈妈只能委婉地解释，沈姨有文化，他们家庭条件好。 可是那个男人似乎听不出来妈妈话里的意思，只一味地强调他和陆远都是一样的级别一样的人。 他们赚着一样的工资，就要有一样的生活。 陆远媳妇儿有的会的，他贺建国的媳妇儿也应该那样。 可是他却不想想，他们赚一样的工资，他把一半的工资都寄回了老家，剩下的钱还要养一家五口人。 第459章 帮我起个名字 以前她小，还不能深刻体会到妈妈的难处。 如今想想妈妈以前过的日子，想起她为了给小姑凑嫁妆，将准备给自己做新棉袄的棉花寄回老家，大冬天只能穿着一件破棉袄，还要被那个男人嫌弃她不体面，丢了他的面子，大丫就为妈妈不值。 那个男人总说别人家的媳妇怎么样怎么样，别人家的孩子如何如何，可却从来不反思自己。 单单一个滑梯就能看出两个父亲对待孩子的态度，更不要说其他的了。 他总说让别人学习，他自己又学了什么？ 听见屋里人叫她，大丫收回了思绪，就看到沈南星隔着玻璃冲她招手。 她脸上浮起一抹笑容，推门走了进去。 小锦玉看见大丫，先奶声奶气地叫着姐姐。 沈南星也招呼她进屋烤火，看她手里拿着的毛线帽，惊喜地问道，“这么快就织好了？” 大丫点了点头，“开始时不顺手织得慢，织顺了手就快了，这个是给二丫织的，这个是给家宝织的，沈姨，你看看怎么样？” 没等沈南星说什么，一旁的林英伸手把帽子接了过来。 “哎哟，这是大丫织的呀，这孩子，才多大呀就会织毛线帽了，你看看这上边还有花儿呢，这手咋那么巧呢。” 大丫不好意思地开口，“都是沈姨教我织的。” “这有人教也得会学呀，之前你沈姨教我半天，我这俩手一摸上毛衣针，就跟那掰不开的镊子似的，别说织毛线帽了，就差让毛线把自己的手缠上了。” 她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沈南星和大丫也被她逗笑了。 沈南星接过两个帽子，仔细的看了看，针法不错，整个帽子的针脚都很匀实，也没有丢针落针的地方，就连毛线的接头都处理的很细致。 “你还别说，这两顶帽子拿出去任谁看，都不会承认是才学会的，更不会相信是你这么个孩子织的，你这手啊，确实是巧。” 和陈大姐一样。 当初陈大姐也是这样，虽说乡下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更没有什么文化。 可是不管干什么事情，只要让她看过，都能做得像模像样。 那真是一个心灵手巧的人。 大丫是随了她妈。 得到沈南星的认可，大丫很开心，“是沈姨教的好。” 沈南星又问起了她的学习情况。 孩子们放寒假都留了寒假作业的，大丫学习成绩好，可不能光干这些事，把学习耽误了。 大丫抿了抿唇才道，“寒假作业过年前就写完了。” 听她这么说完，林英和沈南星又是一顿的夸。 他们这边寒假时间长，过了年大概要出了正月才开学。 “要不说有自制力的孩子，作业根本不用催，你看看人家的孩子，头年就把作业写完了，再看我们那俩，这都初十了，再有20天左右就要开学了，俩人的作业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前两天我问起来，堂堂居然不记得还有作业，锦程好一些，到知道自己还有作业没写完，跟我说过完元宵节再开始写作业，现在是过年期间，就要开开心心的过年，让我不要扫他的兴，你看看这都是什么孩子。” 沈南星难得也有抱怨的时候。 说起来这俩孩子懂事是真懂事，可说不上省心。 打架斗殴，搞小事情，如果不是她在学校当老师，沈南星都怀疑这俩孩子会逃课。 偏偏陆远觉得这些毛病对于男孩子来说这都不是什么大事。 好在两个孩子的学习成绩还不错，让她还有点安慰。 贪玩一点就贪玩一点吧。 林英也是在一旁感叹，夸大丫，二丫几个孩子都好。 她是真心实意的觉得这几个孩子好。 她来大院儿那会儿，大丫的妈妈刚去世不久。 她对这几个孩子上心，除了可怜三个孩子小小年纪就没了妈妈，最多的还是觉得这三个孩子是真懂事。 那么大的一点孩子，你帮了他们的忙，都会软软糯糯的感激你，谢谢你，让人说不出的心疼。 后来因为贺建国的误会，林英才和这几个孩子保持了距离。 再后来贺建国娶了齐珍珍，虽说不至于再有那样的误会了，可林英也担心再传出什么不好的风言风语，依旧是注意分寸。 现如今她也成了家，对这几个孩子倒没有先前那些顾虑了。 孩子都是好孩子，但是贺建国和齐珍珍这两口子实在是…… 林英暗暗叹了一口气，真是可怜这几个孩子了。 又说了一会儿话，大丫突然看向沈南星。 “沈姨，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儿？” 她难得向自己开口求助，沈南星没有犹豫，点了点头，“你说吧，只要沈姨能做到的，肯定帮你。” 大丫抿嘴一笑，有些轻松的开口，“我想请沈姨帮我起个名字。” “起名？” 沈南星知道大丫有大名，叫贺盼弟，听陈大姐说过，是贺建国亲自给孩子取的名字。 沈南星稍稍一想，就知道大丫的意思了。 但是这事和一般的事不一样。 她正在犹豫要不要问问大丫为什么让她帮忙重新起名字，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就听大丫又继续道，“沈姨，我不想要盼弟这个名字了，这个名字外人叫起来不太好听，我本来打算自己重新起一个的，想了好久，也觉得不好听，就想请沈姨帮我起一个。” 她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沈南星这次没有犹豫，“好，那沈姨想想。” 她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阳光，道，“叫旭红怎么样？沈姨祝你如旭日东升一般，前途光明。” 大丫眼前一亮，用力的点了点头，“好，我以后就叫旭红，贺旭红。” 林英也在一旁笑道，“旭红这个名字可真好听，到底是有文化的，你看看，还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当初我就说，生了孩子，让你帮忙起名字，我家老刘倒好，明明肚子里没有半瓶墨水，愣是借了本词典，翻了好几天，非要亲自给起，头发都不知道掉了多少。” 沈南星和大丫被逗得哈哈大笑。 第460章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 说起来，林英的女儿叫刘雪梅，名字中规中矩，很符合这个时代名字的特征，确实也是表姐夫想了好久给起的。 听说表姐刚怀孕的时候，表姐夫就要给孩子起名字了。 不过表姐说什么都不让他起，刚怀上孩子就起名字，怕惊了肚子里的胎，坐不住。 后来快生的时候，表姐夫又开始起名。 那会儿也不知道生男生女，表姐夫男孩名字，女孩名字，都起了不少个。 结果表姐生了闺女，表姐夫又觉得之前的名字全都不好听，配不上自己的闺女。 于是来家里借了本字典，回去翻了半个月的字典，才起了这个名字。 到底这个名字和翻字典有没有直接关系，沈南星也不知道。 不过表姐夫的种种行为说明一点，重视自己的孩子，都恨不得给她最好的。 像贺家这样，给孩子起名大丫、二丫，盼弟、招弟的叫着，实在算不上重视。 有了新名字，大丫也没再继续久留，高高兴兴的走了。 人一走，林英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说出的话来也有几分心酸。 到底还是觉得孩子在爸爸那儿不受宠，又没了亲妈，心疼孩子。 沈南星倒没有那么大的感触了。 如今大丫14岁了，可以给弟弟妹妹撑腰，又可以照顾弟弟妹妹，同时也有了自己的主意。 从她勇于改掉自己名字就能看出来。 等再过几年，二丫和家宝也大一些了，就更好了。 沈南星只看到几个孩子的处境越来越好。 她是这样想着，结果第二天下午，她就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大丫不见了。 孩子们还在院子里玩滑梯，热热闹闹，欢声笑语。 陆远从外边回来，脸色凝重。 大丫是一早离开的，并没有惊动贺家任何人。 开始贺建国两口子还以为大丫出去了。 听说这孩子放假期间没事就会出去找同学，或是做什么事，很少和家里说，不过到时间就回来了。 一早没吃饭就出去的时候也是有的。 结果到了午饭的时候，大丫还是没有回来。 早饭就是二丫起床后做的，二丫还小，简单的饭还能做。 到了中午大丫还没回来，一家子的饭菜指着二丫就不行了。 齐珍珍只好拖着病弱的身子去做饭，贺建国见了气得不行，扬言等大丫回来，要好好教育教育她。 二丫担心姐姐，趁着父亲不注意，偷偷出去找了大丫经常去找的同学，以及大丫可能去的地方，结果全都没找到。 二丫这回是真急了，回家后又去翻大丫的东西。 这才发现，大丫的衣服都不见了，还给她留了一张纸条，让她别担心，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二丫也不敢隐瞒，哭着将纸条给了贺建国。 贺建国见到纸条这才着了急，又连忙出去找。 “已经去大丫的学校，火车站，还有长途汽车站找了，或许能把孩子带回来，”陆远最后道。 沈南星突然想到大丫昨天找她起名字的事，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或许找不回来了。” 她把大丫找她起名字的事和陆远说了。 “是不是贺建国又做了什么极端的事情，让这孩子选择了离家出走？” 大丫虽然性子执拗，也有自己的小主意，可她不是任性妄为的孩子。 家里有二丫和家宝，这就是她的软肋。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丢下弟弟妹妹离家出走的。 沈南星又想起大丫日夜赶工给二丫和家宝织的毛线帽。 想来这孩子早就有离开贺家的打算了。 提起这个，陆远的脸色也沉了几分。 “我也是这么问贺建国的，开始他只一味的抱怨孩子不懂事，埋怨大丫主意正，他管不了大丫，后来我听二丫说起，贺建国打算寒假后就不让大丫去上学了，齐珍珍怀了孕，身体状态不太好，又有几个孩子得照顾，家里实在忙不过来，想让大丫辍学，在家照顾他们……” “啪—” 沈南星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一张脸气得通红。 “贺建国简直太过分了，你知道大丫的学习成绩多好吗？在子弟小学的时候，年年第一名，去了中学，成绩也是名列前茅，大丫曾跟我说过，她的目标是首都大学，她是想考大学的。” 说到最后，沈南星的眼眶都气红了。 陆远连忙握住了媳妇儿的手，眼看着手心红彤彤的一片，心疼的连忙吹了几口。 “你生气归生气，别气坏了身子，都是贺建国不做人，他这样的都不配当爹。” 平常这样的话，陆远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此时也是气急了，又心疼媳妇儿，竟然把平时表姐唾弃贺家的话都说了出来。 “你别管我了，跟着一块儿去找找吧，如果能把孩子找回来，尽量找回来，她才14岁，你让她这么点的孩子去哪儿啊？把她找回来，如果贺建国不供她读书了，我给她掏学费，她想读到什么时候就读到什么时候。” 陆远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个意思，“我再出去看看。” 陆远刚走，林英就来了。 她也是听说大丫离家出走的事儿，过来看看情况。 “人找到了吗？是不是去陈大姐的坟地了？上次不是在坟地那找到的吗？是不是孩子又在家里受了什么委屈，想她妈了？” 林英是真心疼这几个孩子，所以听到消息，第一时间抱着孩子过来打听打听。 沈南星摇了摇头，语气也有些有气无力。 “陆远说发现孩子不见了，贺建国先去陈大姐的坟地找了一圈儿，孩子没在那，周围也没有新的脚印。” “是不是贺建国找的不仔细呀？就他那样当爹的，大丫离家出走，肯定也是他这个爹给孩子委屈受了，或许大丫就躲着他呢，怎么会让他找到。” 有刘班长比着，林英更觉得贺建国这个爹不称职。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 大丫既然留了纸条，还带走了行李，肯定就是做好了远行的打算。 贺建国不让她读书了，她不想留在家里，只能自己出去闯荡一条路，给弟弟妹妹们撑腰。 第461章 人心浮动 林英急的直拍大腿，“你说说，这孩子胆子怎么这么大呀，才十几岁的孩子，说走就走了，到外边儿碰见拐子拍花子，那可怎么办吧？” 她活到三十几岁，都没出过县城，后来还是表弟叫她过来帮忙，帮她买了火车票，她才来了东北。 到了这边，也没去过太远的地方。 在林英看来，陌生的地方那就是虎狼窝，谁知道有什么豺狼虎豹等着她呢。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那还是在家人身边呢，都能碰到孙家那样一家子的恶人，更何况陌生的地方了。 沈南星也是担心这些，可是再担心也没有用，只能等着陆远那边的消息。 只盼着他们动作够快，大丫的动作又慢点，让他们顺利的把人带回来。 等天黑了下来，陆远还没回来，隔壁院子也没什么大动静，沈南星的心就更焦灼了。 她很想过去问问情况，又怕压不住火气和齐珍珍吵起来。 不说后妈难当，沈南星敢保证，贺建国不想让大丫上学，肯定有齐珍珍的原因。 不说其他的，光齐珍珍怀孕干不了家务，照顾不了孩子，就是最大的原因。 她不想把责任都推到齐珍珍这个后妈身上，同为女人，她知道女人的不易。 但是夫妻一体，贺建国的种种行为，做出的决定，齐珍珍也绝不无辜。 退一万步讲，既然没能力再多抚养一个孩子，就该勒紧裤腰带别生。 管不住自己，还要让孩子辍学伺候他们，哪有这样的道理？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天已经黑透了，陆远才踏着夜色回来。 沈南星听到动静就迎了出来，“孩子找到了吗？” 陆远摇了摇头，示意沈南星进屋说话。 俩人进了屋，陆锦城、陆锦堂也都围了过来，就连小锦玉都仰着小脑袋等着陆远说话。 “今天经过咱们这里的火车早走了，我是等了最后一班公共汽车没找到人才回来的，刚才我去贺家看了一下，贺建国那边的人也回来了，同样没找到人，贺建国说明天再继续找，或许是去同学家了。” 沈南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这孩子，胆子怎么这么大吧。” 什么去同学家了？大丫分明是走了，去一个家人找不到她的地方。 陆远心里也明白，安慰道，“你别担心，大丫不是那种没有成算、冲动的孩子，她既然想走，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沈南星叹了口气，“先吃饭吧，跑了一天，你也累了。” 陆远点了点头，抱起女儿一起去吃饭。 一连找了三天，都没找到大丫的影子，所有人都接受了一个事实，大丫确实离家出走了，或许走得很远。 沈南星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心中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只默默的祝福大丫能平平安安。 贺家 贺建国沉着一张脸，二丫和家宝缩在角落眼睛红红的，时不时的还默默的擦一把眼泪。 贺家昌和贺家业这会儿也老实了不少，不过没有二丫和家宝那样的小心谨慎。 贺建国突然暴起，踹翻了一把椅子，吓得几个孩子顿时没了声音。 齐珍珍在一旁劝道，“你发那么大火有什么用，我早就说过，孩子大了，有什么事儿得商量着来……” 齐珍珍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贺建国打断。 “再大也是我闺女，我也是她老子，一声不响的就走了，她把我这个老子放眼里了吗？” “她只是不想在家，想去上学吧，”齐珍珍又道。 听这话贺建国更来气，“她是当大姐的，家里有困难，她不出力谁出力？古话里还有长姐如母呢，我看就是她妈把她惯坏了，你也是，总是任着她的性子，想读书就得读书吗？那得读到什么时候，就她那样的，还想考大学？一个丫头片子，考大学又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回来，在家学点家务。” 齐珍珍抿了抿唇，没有去辩解贺建国的话，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那现在怎么办吧？” 贺建国一梗脖子，“怎么办？我能怎么办？老子找了她三天，班都没上，她要想躲着我，我上哪找她去？哪天等她撞了南墙，在外边儿活不下去了，也就知道家里的好了，我看就得让她在外面吃吃苦，要不然，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还学会离家出走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真是惯的她。” ……………………… 进了四月，天气也一天天暖和起来。 积了一冬天的积雪，开始慢慢融化，人们也开始展开了农业工作。 这段时间，陆远一直早出晚归。 经过十几年的建设，如今的农场已经很有规模。 随着经济的发展，机械化进程也逐步加快，如今农场已经有多台大型农用机械，大大减轻了人力，提高了工作效率。 只是这段时间农场并不平静，知青大规模返城，农场的劳动力大大减少，面临着新的改动。 沈南星见陆远回来，接过他脱下来的大衣裳挂在了衣架上。 “你先去洗手歇会儿，我去端饭。” 陆远点了点头，弯腰抱起了女儿。 小锦玉顿时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这时外边传来沈南星喊孩子的声音，没喊几声，两个儿子从外边跑了进来。 陆锦堂边跑边问，“妈，咱晚上吃什么？” 沈南星看他一脑门子汗，脸都抹花了，嫌弃的让他先去擦脸。 “别用冷水，暖壶里有热水，小心感冒。” 陆锦程提来了热水，陆锦堂没有得到自己想听到的回答，又问了沈南星一句。 沈南星这才回道，“饼子，玉米粥，咸菜。” 陆锦堂大失所望，“又是这些呀，妈妈，我想吃馒头，不想吃饼子了。” 沈南星笑笑没说话，先进了厨房。 过一会儿两个小家伙进来，看到桌子上的饭后，陆锦堂刚才还有些耷拉的小脑袋，顿时支楞起来。 “吃面条？炸酱面？妈妈，我最喜欢吃面条了，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炸酱面了？” 陆锦程在一旁替沈南星回答，“你这不废话吗？和玉米饼子比起来，谁不喜欢吃面条？” 第462章 当班长 沈南星把面条分盛好，陆远带着锦玉也过来了。 他坐在桌子前，先给女儿拌了一些面条，这才动手拌自己的。 沈南星一边吃饭一边随口问道，“我听说这批知青返城的不少，只要自己有这个意愿，几乎都能回城，场里的知青们人心浮动，就连大院里的那几个知青，都动了念头。” 陆远点了点头，“这是他们盼了多少年的事儿了，如今机会就在眼前，谁都想把握住。” 确实是。 沈南星想起了今天下午表姐跟她说的闲话。 家属楼那边有两个知青媳妇儿，这几天正跟丈夫闹别扭。 俩人想回城，可如今的政策，只能知青回城，丈夫和孩子就算跟着回去，也没法安排。 解决一家子的吃住和解决一个人的吃住可不一样。 一个人回去，可以先住娘家，安排了工作，再慢慢等厂子里解决住房问题。 一家子就不好办了，毕竟现如今谁家住房都不富余。 两三代挤在几间房子里的多的是。 这些知青下乡十来年了，家里早就没了他们的位置。 再带着丈夫孩子回去，那不是讨人嫌吗？ 就算娘家能容忍，男人也容忍不了寄人篱下看岳丈一家的脸色啊。 再赶上工作不好安排，那这一家子的吃喝可就是大问题了。 沈南星突然想到了王清阳的继父，听说他也是个知青。 听说这次知青返城潮，抛下妻子先回去的，也不在少数。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恐怕最近的八卦又不少。 第二天沈南星上班，刚到学校，校长就派人把他们几个老师叫到了校长办公室。 看到明显少了的人数，沈南星就明白了什么。 果然，原本教六年级和一年级的两个知青回城了，如今面临着教师短缺的问题，需要他们先顶替离开的那两个教师岗位。 校长也是很烦燥。 六年级是毕业班，最后的半年老师走了，不管是换什么样的老师，都多多少少会影响到孩子们的学习。 一年级更别说了，蔡老师去年考上大学走了，这才换了老师没半个学期，又要换老师。 最主要的，他们这片知青老师可不少，这一下子知青走了那么多，他们现抓老师都不好抓，只能让现有的老师辛苦一些了。 沈南星他们都知道现下的情况，自然都没问题。 接下来，沈南星和五年级的老师分别代了六年级的数学和语文课。 赵老师和白老师代了一年级的课。 这样一来，两个班的学生要适应新的代课老师的教学节奏，沈南星他们的工作量也大大的增加了。 好在小锦玉已经大一些了，早就适应了托儿所的生活，和郭嫂子他们这些老师相处的十分好。 沈南星把孩子放在托儿所，不管会不会晚点儿接孩子，都不用太担心。 陆锦程和陆锦堂两个小家伙也显得更懂事了。 每天到了放学时间，如果沈南星还在忙工作上的事，锦程这个大哥哥就先去托儿所把妹妹接了，带到学校来，一边等妈妈放学，一边陪弟弟妹妹玩儿。 “妈妈、妈妈、妈妈……” 陆锦堂一路蹦蹦跳跳的小跑着进了办公室，声音雀跃。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当班长了，我现在是一年级的班长。” 沈南星停下判作业的动作挑了挑眉。 这会儿办公室的其他老师都走了，她也打算判完这两份作业，就收拾回家。 看到儿子兴高采烈的，干脆也不判作业了，收拾了办公桌，打算全部带回去，晚上再挑灯夜战。 一边收拾一边笑着问道，“你们班不是赵大壮的班长吗？” 当初蔡老师因为赵大壮是全班最大的孩子，又是唯一在学校上过学的孩子，选他当了班长。 后来蔡老师离开，换了老师，也没有改变班里的现状。 赵大壮依然是一年级的班长。 因为这个，小家伙没少抱怨。 陆锦堂的小胸脯顿时挺起来了，“他没有我表现好，期末考试，我是全班第二，赵大壮是全班倒数第二，他还比我们多上了一年学呢，还有，他上课不认真听讲，总是搞小动作，他还乱用他班长的职责……，反正赵老师说了，以后我是班长，大家伙不用再听赵大壮的了。” 原来是赵老师。 沈南星了解赵老师，是一个很严苛，很负责任的老师。 这很像她的风格。 她把作业本装好，腾出手来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 “既然当了班长就要好好表现，学习上要加倍努力，团结同学，照顾有困难的同学，不能仗势欺负其他的同学，赵大壮的前车之鉴，你要记住。” 陆锦堂给沈南星一个放心的眼神，“放心吧，妈妈，我知道，你说过，不要做自己讨厌的人，我讨厌赵大壮，才不会像他那样。” 至于仗势欺负其他同学？ 今天赵老师让他当了班长后，贺家昌就过来讨好他，他没理会贺家昌。 赵大壮当班长的时候，他就讨好赵大壮，自己当了班长，他就过来讨好自己。 这样两面三刀的人，用爸爸的话说，在过去就是要当叛徒的。 就算不是叛徒，也是一个狗腿子。 他才不喜欢狗腿子。 这算不算仗势欺人呢？不过这话他是不会跟妈妈说的。 “走吧，回家。” 沈南星让陆锦程帮她提好还没有处理完的作业本，抱起了小锦玉。 “肚子饿不饿？你们晚上想吃什么？” 陆锦堂顿时把贺家昌的事儿抛到了脑后，眼珠转了转。 “我想吃红烧肉，老师让我当班长了，是不是需要庆祝一下。” 陆锦程呵呵笑，“当然要庆祝一下了，只吃一个红烧肉哪行？我看让爸爸周末的时候在家里摆上几桌，总要通知大家伙儿一声，咱们陆家祖上冒青烟，终于出了一个班长。” 陆锦堂不好意思的挠头嘿嘿笑，“摆酒席就不用了吧，那么多人，我也有点不好意思。” 陆锦程看天翻了个白眼儿。 如果不是他不好意思，还真想让爸爸妈妈给他摆上几桌酒席叫上大院的人庆祝一下？ 第463章 命不好 沈南星被小哥俩的反应逗得笑了起来。 陆锦堂这才反应过来，大哥是在说反话呢。 顿时小脸气鼓鼓的，瞪着一双大眼睛，“大哥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当了班长，你没当班长。” 陆锦程又呵呵笑了两声，“我一直没说，一年级开学不久后我就当班长了，二年级我依然是班长。” 陆锦堂惊的张大嘴巴，“你居然是班长？你怎么没说过？” 陆锦程耸耸肩，无所谓的模样，“不就是个班长吗，有什么好说的？爸爸当班长，当排长，当连长，当营长……，你听爸爸整天挂在嘴边上了？肤浅。” 陆锦堂：“……” 小脸更圆鼓鼓了。 他才不肤浅，大哥就是在装逼。 赵大壮当班长的时候，都有贺家昌他们屁股后面当狗腿子。 大哥当了两年班长，都没见有狗腿子拍他的马屁。 大哥肯定是羞愧这点，才没敢跟家里说他是班长这事儿。 陆锦堂觉得他猜中了事情的真相，但是为了维护大哥的面子，他还是不要说了。 看，他就是这么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小可爱。 回到家，陆远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做晚饭。 陆锦堂第一时间跑去厨房，跟爸爸说了这个好消息，同时征求吃红烧肉的事。 这一边儿其乐融融，隔壁的贺家，气氛就不那么美好了。 贺家昌到家后，扁着嘴跟齐珍珍告状，陆锦堂欺负他。 他主动找他说话，陆锦堂不仅不理他，还给他分配了扫地的活儿，让他不扫干净不许回家。 以前赵大壮当班长的时候，他从来不用扫地。 对了，陆锦堂不仅让他扫地，还让赵大壮扫地了，把他们分在了一组。 赵大壮不想扫，整个屋子都是他扫的。 赵大壮怕打扫不干净，赵老师罚他们，就一直盯着他，让他扫干净。 贺家昌哪里扫过地，在家里都是大丫二丫家宝扫的。 家里这么多人，轮也轮不到他扫地。 结果他在班里折腾半天，也没把地扫干净，赵大壮还骂他废物，都怪陆锦堂。 “妈妈，为什么陆锦堂能当班长，我不能不当班长？是不是陆锦堂的妈妈在学校当老师？赵大壮说，肯定是陆锦堂的妈妈跟赵老师说了什么，赵老师才让陆锦堂当班长的，你也去跟赵老师说说，让我当班长好不好？我不想扫地了。” 贺家昌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委屈的跟什么似的。 “我也不想让赵老师当我们的老师，她好凶，我做的卷子，她全都给我判错叉，还让我罚站，我不想上学了……” “为什么蔡老师走了，冯老师也走了，既然没有老师了，就让我们回家算了，妈妈我不想上学了，我就想在家……” 贺家昌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根本没注意到齐珍珍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是啊，都走了，能走的都走了，可她却不能走。 不仅不能走，还要照顾着这一大家子老小，就连上个班的机会都不给她。 明明这次知青们大返程，是她去学校当老师最好的机会。 可偏偏她又怀了一个孩子。 齐珍珍又哭又乐，她不明白自己的运气怎么这么不好。 别人生孩子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可她生个孩子难受的要了她半条命一样，偏偏还要一个接一个的生。 她又想起了前天收到的那封信，那是以前同班同学给她写来的信。 程慧雪要结婚了，嫁给了服装厂厂长的儿子。 信中她那同学用一副十分羡慕的口吻说道：俩人都是大学生，简直是郎才女貌。 齐珍珍心里一阵阵的后悔，早知道有考大学的机会，早知道能回城，她又何必嫁给一个带着三个孩子的鳏夫？ 别人都觉得，哪怕贺建国是带着三个孩子的鳏夫，那也是有正式工作的官员，每个月的工资，都要比普通工人高出几倍，她嫁给他，就是不愁吃不愁喝，不用干活的幸福日子。 可实际呢？ 贺建国每个月的工资几乎都要拿出小一半来寄回老家，帮扶他那些弟弟妹妹，姑姑舅舅，叔叔伯伯…… 总之总是有帮不完的穷亲戚。 如果不是他们住得远，都不知道会有多少亲戚来他们家里打秋风。 小一半的工资借出去都是有去无回。 多少次了，她因为这事，想和贺建国好好谈谈，救急不救穷的道理，他应该知道呀。 可每次一提这事，俩人就不欢而散。 贺建国觉得她看不起他的那些穷亲戚，不理解他。 他说那些亲戚曾经都帮过他，滴水之恩，应当以涌泉相报。 他真是做到了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只不过是当初给了他半个窝窝头，几句鼓励的话，他就记人家一辈子的好，出钱出力。 还说他这就是在救急，谁家没有急事，都不会张嘴跟别人借钱。 那都是什么急事啊？ 盖房娶媳妇儿，生孩子交学费，出门没路费…… 随便个借口都是他嘴里的急事。 别人上不起学，跟他借钱交学费是急事，可他自己却嫌孩子多，交不起学费，让自己的闺女辍学。 多可笑啊。 贺建国还说自己不如陈三金理解他，说她从小在城里长大，根本不知道乡下人过日子的艰辛。 陈三金和他一样是乡下人，理解他的难处。 齐珍珍想到了当初程慧雪跟他说过的话。 程慧雪看得清，偏偏自己执迷不悟，瞎了眼。 可再后悔又有什么用？还是要过着用贺建国借剩下的工资养着一家六口人的生活。 她还记得刚嫁贺建国那会儿，他和陆远是一个级别，一样的工资。 可他们两家却过着截然不同的日子。 沈南星大手大脚，每个季度都要有新衣服穿。 可她呢？ 最新的一件衣服还是三年前买的。 孩子们更是老大穿完老二穿，老二穿完老三穿。 一件衣服，再怎么样，三个孩子穿完了就破破烂烂了，这才让他们家昌有件新衣服穿，家业再拾他哥哥穿过的衣服也不至于破破烂烂。 可就是这样，她还落下一个偏心的名声。 第464章 真的还能走吗？ 她齐珍珍也想给每个孩子都买新衣服，可是家里哪有钱给每个孩子买新衣服？ 明明是贺建国的责任，是贺建国非要救济老家那些穷亲戚，是他没本事多挣钱，给每个孩子买新衣服，却要怪她偏心？ 外边传来男人的脚步声。 贺建国进屋，就看到齐珍珍和贺家昌俩人对着掉眼泪。 “这是怎么了？谁又惹着你们了？” 贺家昌说了半天自己的委屈，妈妈都不理他，这会儿听到爸爸询问，顿时又委屈的哭了起来。 “我想当班长，爸，我想当班长，我想让其他的同学都听我的指挥。” 贺建国听完哈哈大笑。 “好小子，有志气，有你爸爸当年的风范，想当班长这是好事，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那你在这哭什么？你妈妈说你了？” 贺家昌抽抽搭搭，“妈妈不理我，我跟妈妈说我想当班长，妈妈不理我，爸爸，你去跟赵老师说说行不行？你跟她说，让她选我当班长。” “诶，爸爸说算什么？” 贺建国不赞同的开口。 “想当班长，那就去争取呀，靠自己的本事当上班长，那才是真本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贺建国的儿子，肯定也不是孬种，想当初我进部队那会儿，也是天天想着当班长，干什么都是最积极的，训练也是最刻苦的，我还记得那会儿大太阳底下负重站军姿，别人站一个点儿，我能站俩点儿，别人站俩点的时候，我能站三个点，脸都晒爆皮了，嘴唇都是血口子……” 说起当年的事，贺建国也很自豪。 贺家昌却一点都听不进去，哭得更厉害了。 “可是我不会扫地呀，我也扫不干净，赵大壮说赵老师让陆锦堂当班长，是他妈妈跟赵老师说的，你也跟赵老师说说去好不好？” 这会儿贺建国听明白了儿子哭什么，脸色沉了下来。 “屁话，班长哪有让家长去要的？陆锦堂的班长也不一定是他们家长要过去的，你就听我的，好好学习，争取把陆锦堂比下去，你看老师给不给你班长当，如果你真把陆锦堂比下去，老师还不给你班长当，那我就去找老师说说。” 贺家昌委屈的直撇嘴。 把陆锦堂比下去？ 比什么？ 比学习还是比打架？ 他哪样比得过陆锦堂？ 他只比得过赵大壮。 不对，他学习上比得过赵大壮，论打架，他也打不过赵大壮。 贺家昌顿时觉得当班长的希望渺茫，与其自己争取比过陆锦堂当班长，还不如寄希望于赵大壮呢。 至少赵大壮比陆锦堂高，比陆锦堂壮。 赵大壮当班长的时候，自己也能沾沾光。 见儿子不说话了，贺建国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又看向了媳妇儿。 “你这是怎么了？儿子想当班长，你总不是也想当班长吧？” 他笑呵呵的问道，明显在开玩笑。 齐珍珍却瞪了他一眼。 “我就是哭自己的命不好，我听家昌说学校现在缺老师，现在学校的老师一个人要带两个班的课，学校又要开始考核招老师，如果我不是怀孕了，就能参加学校的老师考核了，偏偏这几个孩子来的都不是时候……” 齐珍珍说到最后，自己也委屈起来，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的往下掉。 贺建国连忙上前哄她，“唉，这叫什么事儿，怎么会又扯上命不好了呢？你嫁给我贺建国，为我生儿育女，就是最好的命，不能上班就不上班，大院里这么多嫂子，有几个上班的，你别总跟沈南星比，在家帮我照顾好家，照顾好几个孩子就是最大的功劳，做女人嘛，整天想着拔那个尖儿干嘛？” 他一直知道媳妇儿心里的结。 说真的，当初他也是这样和陆远比，可比来比去，他也看透了，有些事儿还真就没法比。 人的气运还真就不一样。 有些人的运气就是好，不用你去争取什么，好事就能落在你身上。 有些人的运气就是差了那么一点，你再努力再争取也不行。 他的运气就差了那么一点点，没和方建国分在一起，就算去讨好老领导，和陆远也差的那么一截。 最后的好事当然落不到自己身上。 他媳妇儿的运气就更差了，每次都不赶点儿。 那又有什么办法？只能认命。 齐珍珍心里委屈，“我那是想拔尖吗？我那只是想体现一下我的人生价值，别人都能考大学或干一番事业，我凭什么不能？” 上学的时候，她的学习成绩甚至比程慧雪还要好一些，可到最后，程慧雪考上了大学，当了大学生，她却在这儿当后妈带孩子。 她不觉得比别人差在哪儿啊？ 如今那些没考上大学的都回去了，她却要一辈子拴在这里。 齐珍珍一想到往日的那些同学坐在一起，谈论起这些年过往的时候，想到别人侃侃而谈，或是谈论大学生活，或是谈论工作上的事。 而她只能成为别人口中那个嫁给死了老婆的男人，给别人当后妈的齐珍珍。 齐珍珍就觉得无地自容。 贺建国脸上的笑容也慢慢的收敛起来。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难得柔和，“你也想回城吗？” 这些日子知青那边的事他怎么会不知道？ 就连大院里那个娶了知青老婆的男人整天打架，也听说了。 他不是没往齐珍珍这边想过，只是觉得，以他现在的级别所赚的工资，不可能让齐珍珍有回城的念头。 回城做什么？当一个普通工人，还不如他赚的一半多。 她在这儿什么都不用干，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喝什么喝什么，月月有钱花。 好日子过够了吗？非想回去当个普通工人，挣那仨瓜俩枣。 更何况他们还有两个儿子，她肚子里还怀着一个。 就连于伟媳妇儿刘红那样心高气傲的知青，这个关键时刻都没动回城的念头。 没想到齐珍珍真的想回去。 到底是年纪小，思想不成熟，禁不住一点点好处的诱惑。 第465章 没时间 齐珍珍没有说话，只是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落。 贺建国坐在她身旁，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好声劝导。 “哎呀，你真以为回城是什么好事？在这儿别管怎么说，你男人我有稳定的工作，月月给你工资花，真回了城，能不能给你安排一份工作都两说，这么多的知青一起回到城市里，你想过那边会面临着什么问题吗？” 齐珍珍声音委屈，“我也不是非想回去，我就是觉得自己命不好，什么好事都赶不上。” 贺建国闻言又笑了起来，“嫁给我贺建国，不就让你赶上了？看看你那些知青同志，这些年风吹日晒的下地劳作，都变成什么样了，再看看你，跟着我贺建国，养的白白胖胖的，能比吗？ 好了，你也别委屈了，大不了以后等我退休的时候，有机会咱们再把关系转到别的地方去。” 齐珍珍顿时抬起头来，“真有这样的机会吗？你们现在的体制不是……” 要是以前，以贺建国的级别转业后，还有机会安排到其他地方。 如今已经改了制度，贺建国这类人已经彻底脱离了原来的体制系统。 说白了，他们就属于这个农场的职工了。 真的还能走吗？ 贺建国也说不准，“到时候再说，万一和老方似的，退休前还能调动一下呢，到时候咱们也往首都跑，离你的娘家也近。” 听他这么说，齐珍珍终于满意了。 能调回首都，当然是最好的。 能回城当然是最好的，沈南星也这么认为。 看着眼前的李素芬，虽然之前两个人闹了很多的不愉快，可她依然这么想。 有好的生活环境，谁愿意吃苦受累。 李素芬找来的这天，沈南星正在学校上课。 有人过来告诉她有人找，等她安排好同学的作业，出去的时候，就看到大树底下站着等她的李素芬。 她是没想到李素芬回城，还会特意找她来告别的。 就见她一身干净朴素的衣着，却掩盖不住脸上的风霜。 几年不曾见，在大院里养胖的那个人又瘦了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胖过又瘦下来的原因，脸上已经有明显的皱纹。 算起来她们也才三十岁。 看到沈南星过来，李素芬大方地一笑，率先开口。 “南星，我是来跟你告别的，我要回城了。” 看得出来，她的眼角眉梢除了喜悦，还带着一丝得意。 沈南星知道，这么多年李素芬一直在和她较劲。 不管是和原主在服装厂的时候，还是后来来到东北。 算什么呢？算她不服命运的安排，一直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人生，超越沈南星？ 沈南星不知道，只知道这一次在李素芬看来，或许终于赢过她了。 毕竟她要回城里了，而她或许一辈子要留在这里。 沈南星看着她眼中得意的神情，笑着道，“那恭喜你了。” 李素芬认真看着她的反应，似乎要看出什么破绽，片刻后才道，“明天的火车，本来是想今天再好好看看这片土地的，毕竟以后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再来这个穷山僻壤的地方，不知道怎么走着走着就到这儿了，想来想去，还是跟你打声招呼吧，到底咱们相识一场，你有没有想和家里人说的话，我可以帮你带话。” 沈南星道，“和家里人想说的话我都写过信了，我祝你一帆风顺，回城后事事顺心。” 李素芬突然笑了，“谢谢你，我会的。” 李素芬走后，赵老师走出办公室，看着那道背影，一脸的莫名其妙。 “她这是什么意思？我记得你们俩那会儿的关系也没有多好吧？” 李素芬到底在大院也生活过一段时间，而且还是大院里的风云人物。 那段时间，她在大院收获的关注并不比孙翠翠少多少。 当然了，风评并不是很好。 和沈南星的关系更说不上好，甚至可以算得上十分的恶劣。 沈南星耸耸肩，“正因为关系不怎么样，才会过来告个别。” 赵老师明白过来什么，突然低笑起来，“沈老师，我发现你可真是……” 这性子简直是太好了。 沈南星也不欲多说，看了一眼腕表，“走吧，该放学了。” 放学的铃声敲响，孩子们像小鸟出笼一般，飞奔着冲出教室。 一年级的班级放学晚了一步，陆锦堂出来的时候，就见二年级已经放了学。 他四下里寻摸了一圈儿，看到正要出校门的人，疾步追了上去。 “王清阳，王清阳，你等等我。” 王清阳停下步子，看向陆锦堂，问道：“有事？” “上次咱们还说哪天周末休息，你爸爸带着咱们进山打猎，你跟你爸爸说了没有，咱们这周末能去吗？” 王清阳抿了抿嘴唇，低低的道，“这件事我跟你哥说过了，最近一段时间恐怕不行，我爸应该没有时间。” “最近一段时间不行，那以后呢？你爸什么时候有时间？再过段时间天就暖和了，你之前不是说动物没有吃的的时候，打猎最容易吗？冬天大雪封山，咱们进不了山，这会是最合适的。” 陆锦堂问得有些急切，他可是盼了一冬天了。 好不容易盼雪化了，能进山了，他们怎么就没时间了呢？ 王清阳突然沉了脸色，有些不高兴。 “都说没时间了，现在没时间，以后也没时间。” 他说完再也不理会陆锦堂，头也不回的走了。 独留下陆锦堂一脸的莫名其妙。 看到陆锦程过来，一脸委屈的走过去。 “哥，今天王清阳怎么回事？我就跟他说几句话，他怎么还生气了？” 王清阳一向都是很好的脾气，从来没跟他们生过气。 就算打闹急了，也没像今天这样直接摆脸子。 陆锦程问他，“你跟他说什么了？” “就问了问他这周休息能不能让他爸爸带着咱们进山打猎，之前都答应好了的事，我问问怎么了，他说他跟你说清楚了，跟你说了，我就不能问了吗？他还说现在没时间，以后也没时间，怎么就没时间了，没时间他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咱们。” 第466章 根本不是亲父子 之前王清阳的爸爸天天带着他进山，怎么就突然没时间了？ “哥，你是不是和王清阳闹矛盾了，他生你的气，所以连累了我，也不跟我好了？” 陆锦堂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好像陆锦程如果说是，他就要跟他没完。 陆锦程懒得和傻弟弟计较，摇了摇头，“没有，应该是他爸爸要回城了。” 陆锦堂突然瞪大眼睛，吃惊的模样。 “对哦，王清阳的爸爸也是知青，那王清阳要跟他爸爸一起回城吗？咱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王清阳要是和他爸爸都回城了，那他们以后还跟谁去打猎？ 一想到自己要失去一个好朋友，陆锦堂的情绪也低落下来。 陆锦程一张小脸严肃，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 “就怕只是王清阳的爸爸回城了，王清阳和他妈妈还要留在这里。” 王清阳姓王，他爸爸姓于，俩人根本不是亲父子。 有多少人为了回城，抛妻弃子，就算自己的亲儿子都不带着。 陆锦堂啊了一声，震惊的小脸也变得更担心了。 另一边，王清阳独自回到家，一眼就看到了栅栏里关着的傻狍子。 原本傻狍子打算过年的时候宰了吃肉，结果爸爸看他太喜欢傻狍子了，就留了下来，给他当宠物养。 妈妈说爸爸太顺着他，养一只傻狍子，还要给它准备食料。 不但没有成为他们的口粮，还要抢他们的口粮。 爸爸却不以为意，觉得孩子高兴最重要。 养了这几个月，傻狍子似乎认识他了。 看到他进院子，先是在栅栏里愣了半分钟，然后撒开欢儿似的跳来跳去。 王清阳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傻狍子的脑袋。 傻狍子高兴的任他摸，然后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一脸惊恐的跑远了。 在栅栏的最角落里，瞪一双愚蠢清澈的大眼睛看着他。 王清阳悠悠的叹了口气，“你是不是也想家了？想回到森林里去？也是，这里再好，也不是你的家，我们再怎么对你好，也不是你的家人，你不属于这里……” 傻狍子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又撒着欢儿在栅栏里跳来跳去。 不过活动空间太小，跳了几下，最后撞在了栅栏上，停了下来。 往常王清阳看它这样肯定要笑半天，这次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好笑。 “如果在森林里，你就不会撞在栅栏上了，可以跑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那里可能还有你的小伙伴……” 王清阳悠悠的说道。 就这么自言自语的和傻狍子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直到有人喊他，“清阳，在那站着干什么呢？又和傻狍子聊天呢？” 是于书平从外边回来了。 王清阳看着他那亲切的笑容，努力回他一个微笑。 “爸，我在想着，还是把傻狍子放回山里去吧。” 于书平愣了一下，回过神儿笑着问他，“怎么又想着把它放回山里去了？不养着它了？当初过年的时候说把它杀了吃肉，你可是心疼了半天呢，怎么着，舍不得杀它舍得把它放跑了？咱们可是费了老大力气才把它抓住，就这么放回山里，不会觉得不甘心？我看它都跟你处出感情来了。” 王清阳摇了摇头，“也没有什么不甘心的，如果过年的时候把它杀了吃肉，倒是一了百了了，如今在栅栏院里养着它，再怎么处出感情，它也是不自由的，它应该更向往在山里的生活。” “行了，回头再说吧，别想一出是一出的，饿不饿？看看你妈给咱们做了什么好吃的。” 于书平没再和王清阳纠结这个问题，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他一起进了屋。 房间里有些乱糟糟的，王玉兰正在收拾东西。 看到那些东西，于书平和王清阳的脸色均是微微一变。 于书平的脸上几乎是带着怒意，他几步上前，夺过王玉兰手里正在收拾的衣服，扔在了一边，语气质问。 “你收拾这些东西做什么？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是不会回去的。” 王玉兰被夺了东西，脸上却没有太多的情绪。 她平静的看着于书平，语气也是很平静，甚至还冲他笑了笑。 “你看看你，又生这么大气，还当着孩子的面呢。” 她转身坐在了炕沿上，笑着跟他道，“我知道你惦记着我们娘仨，可是这事跟别的事不一样，谁不愿意当城里人？眼下有回城的机会，咱们总不能白白的浪费掉……” “什么浪费不浪费的，我说过了，你们娘仨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有你们娘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你让我回城干什么去？” 于书平不满的打断了王玉兰的话。 王玉兰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模样，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我这话还没说完呢，你又这么着急，我想过了，回城的机会可遇不可求，眼下有这个机会，你就先回去，只要你心里有我们娘仨，我相信早晚有一天能把我们娘仨接过去，那时候咱们都当城里人。” 于书平看着她的脸色不作假，心里的怨气消了一些。 他也转身坐在了炕沿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玉兰，你说的这些我也考虑过，但是我不确定城里那边的工作安排会怎么样，除了工作，还有住房问题。” 他看向王玉兰，“玉兰，我想留下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不是对咱们俩的感情没有信心，我是对回城后的生活没有信心，这批返城的知青太多了，真的回城后，安排工作就是一大问题，如果工作不能及时落实，吃什么喝什么，拿什么养你们，我是不可能丢你一个人在这边带两个孩子，还不管不顾的。” 他握住了王玉兰的手，语气真诚，“咱们当初不是说好了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就算真的想回城，也不是我先回去，留你一个人在这边，否则我宁可留在这里，至少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 他又笑了起来，看了王玉兰，又看了看王清阳，最后目光落在炕上，正在睡觉的小儿子身上。 第467章 儿子这是隐喻他呢 “至少在这里回家有顿热乎饭，有孩子们围着我，老婆孩子热炕头，玉兰，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你觉得的为我好在我看来，真不算什么，回城里或许生活上能有一些改善，可在我看来，经济上的富足远远不如精神上的富足，再说了，回城后什么样还不一定呢，或许真没咱们现在的日子好，用一个不确定的未来破坏如今安稳的日子，那不是傻吗？”听了于书平这番话，再看着他的神情，绝对不是作假，王玉兰再也忍不住了，扑进他的怀里，轻轻啜泣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用拳头轻轻砸他的肩膀。 “你说说你怎么这么傻？放着好好的城里日子不过，非要留在这里跟我们过苦日子，既然你要留下，今天的话你可要记住了，别等哪天你后悔了，怪我们娘仨拖了你的后腿。” 于书平把她揽在怀里，哈哈大笑，“不会不会，我自己说过的话，办过的事记得清清楚楚，今天这话是我于书平自己说的，不回城也是我自己做的决定。” 王玉兰在他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什么。 先是不好意思的看了看他后边的儿子王清阳，最后娇嗔的瞪了于书平一眼。 像是怪他没有提醒自己失态，当着孩子的面她扑进他怀里也就算了，他怎么还抱起她来了？ 不过再怎么样失态，王玉兰这些天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尽管她表现的很平静，也下定决心支持于书平回城，可这心里，就像破了个大窟窿，空唠唠的。 支持他回城，倒不是真指望着于书平回城后再把他们娘仨带进城里去。 而是不想拖住于书平前进的后腿。 她爱于书平，爱一个人就要为他着想，甚至能为他奉献一切。 当年她一个人带着王清阳生活，尽管有娘家的支持，依然受尽了流言蜚语。 是于书平重新打开了她心里的那扇窗，给了她和儿子一个温暖的家，更给了儿子一个完整的童年。 她一直感念着于书平对她的好，所以就想回报他更好的。 王玉兰也想过于书平真的回城后，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将要面临什么样的生活。 说心里不忐忑，不茫然，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些天，她几乎没睡一个完整的觉，每时每刻都在割裂着自己。 又想自私的让于书平留下来，继续给他们母子撑起一片天。 又想让于书平回城，放他走，让他投奔更好的前程。 甚至今天给他收拾行李的时候，王玉兰还偷偷抹过眼泪。 如今于书平把话摊开了说明了，立场又如此的坚定，王玉兰的一颗心也终于安定了下来。 于书平看出王玉兰的不好意思，哈哈大笑。 “这有什么，咱俩是两口子，两口子抱抱有什么不可以的，儿子都懂。” 他说完还扭头问王清阳。 “是不是儿子？” 王清阳听完于书平的那番话后，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知道爸爸不会走了，他恨不得拿着大喇叭去全屯子广播。 听到于书平这话，他重重的点头，“是，爸爸你放心，等我长大了，赚老多老多的钱孝顺您和我妈，指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比城里人还要好的好日子。” “好。” 于书平哈哈大笑，对王玉兰道，“听见没有？我有这么好的儿子，你还想把我往城里推？回了城，我上哪儿找这么孝顺的儿子去。” 他看了一眼外边的天色，还不算晚。 “儿子，你不是说要把傻狍子放回山里去吗？趁着天还没黑，走了，咱爷俩把傻狍子放出去。” 王清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挠了挠头。 “爸，我觉得咱们俩费了那么大劲，好不容易抓到了傻狍子，再给放回去怪可惜的，不如明天咱们把它宰了吃肉吧，就当庆祝您不回城了。” 于书平突然明白了什么。 什么它向往山里的生活，要放它自由？ 儿子这是隐喻他呢。 “行，听你的，明天咱们就把傻狍子宰了吃肉。” 王清阳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好，那我能邀请陆锦程和陆锦堂来家里一起吃狍子肉吗？” “听你的……” 此时还在栅栏里，撒着四只蹄子蹦来蹦去的傻狍子。 不知道短短一瞬间，它的命运又改变了。 ………………………… 因为大量知青返城，陆远他们的工作也变得繁忙起来。 再加上学校老师短缺，一时半会儿招不上来新的任课老师。 学校里的老师几乎都是一人带着两个班级的课，沈南星实在不好意思在这个紧要关节请假。 只好给程慧雪和高军写了信，抱歉的告诉他们，不能回去参加他们的婚礼了。 把给程慧雪和高军的信写好，装进信封，写上了地址放在了一边，沈南星又拿起了书桌上的另一封信。 信是前几天收到的，才拿起信，沈南星脸上便露出笑容。 这是方灵给她写的信。 方灵调到首都后，两个人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 基本上都是说一些自己的情况，分享日常生活中的一些有趣的事情。 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沈南星以为方灵说的还会是这些。 结果信打开，整整两张信纸，全是写的一个人。 沈南星又将信重新打开，看到上边带着埋怨和疑惑的字眼，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远从外边走进来，就看到沈南星对着一张信纸傻笑。 “谁的信？”他随口问道。 沈南星冲他招了招手，看了一眼床上已经睡着的孩子，压低声音，依然掩盖不住笑意，“方灵的来信。” 她让陆远过来和她一起看信。 陆远只扫了一眼，微微挑眉，“方灵和你大哥？他俩怎么碰到一起了？” “我也是没想到。” 沈南星笑着把信给他，细细的和陆远说来。 “过年的时候，我哥他们大学校举办了一场文艺演出，邀请的演出团正是方灵带队的演出团，原本方灵也不知道他们所去的大学，正是我哥工作的大学，就是那么巧，在后台的时候两个人碰上了。 第468章 她怀疑大哥有问题？ 方灵一直惦记着当初我哥来看我时，她蹭了我哥一顿饭，想还这个人情，既然碰到了，就想着把这事儿办了，后来请我哥吃了一顿饭，两人就熟悉了。” 陆远已经把信看完了，还给了沈南星，“所以她就想当你嫂子了？方灵她不是不婚主义者吗？” 陆远对女人这种生物不是很了解。 都说女人善变，可方灵都那么大岁数了，方首长他们那些年操心她的婚姻大事，头发都急白了，也没听她松口过。 总不能见到沈南华就动心了吧。 沈南星也没想到这点。 方灵跟她说在首都她没什么朋友，所以碰到沈南华后，就把他当成朋友了，闲来无事的时候，还会跑去大学听他讲课。 她说过沈南华讲课的时候很有魅力，很多女同学都私下里说喜欢听他的课，她也喜欢听，虽然听不太懂。 还说过沈南华他们大学食堂的饭菜不错，就是她不方便换粮票，只能蹭沈南华的。 不过她也不会占他便宜，私下里再去国营饭店请他就是了。 还邀请他去他们团看演出，这样她就能请他在他们团食堂吃饭了，这样就扯平了。 不过沈南华似乎对文艺演出不感兴趣，谢绝了他的邀请。 反正一来二去的，也不知道怎么就动了春心。 “我觉得方灵当初没有结婚的打算还是因为没遇到合适的人，你有没有发现，方灵很喜欢老师这个职业，当初我当老师的时候，她那彩虹屁也是张口就来，说的我都不好意思，当时我以为她是故意恭维我，现在想想，她可能就是喜欢有学问有书卷气质的人。” 她还记得当初知道大哥是大学老师时，她也是一脸的崇拜模样。 大概从小生活在部队，身边也都是这类型的男人，所以对这类人产生了审美疲劳。 方首长他们曾给她介绍的对象也多是队里的人，她自己也说过，不想再找这样的家庭了。 沈南星这么解释，陆远就明白了。 他又指着信问道，“那她这是什么意思？她怀疑大哥有问题？是什么问题？总不会是我想的那种吧。” 沈南星无辜的摊摊手，“应该就是你想的那种。” 说完她又忍不住笑起来。 方灵是个行动派，认清自己的内心后，对沈南华就更热情了。 她热情了，沈南华反而开始躲着她。 大概从小带着光环受欢迎惯了，方灵还没碰过这样的壁。 他越躲，越挑起她的胜负欲。 甚至还总结原因。 想了一圈也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她那么漂亮，又那么优秀，沈南华凭什么不喜欢她？ 自己没问题，那就是沈南华有问题。 再想想他回城后这么多年都没再娶…… 她是见识过大学里那些女老师女学生对沈南华的态度的。 如果他想，别说志同道合的老师了，就算是女学生，只要他不怕违背纲常伦理，都有机会。 方灵看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从来不是形容情场老手。 因为没有哪个男人能做到，除非那个男人不行。 陆远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你哥都被怀疑有问题了，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怀疑男人那方面的问题，这可是对男人最大的侮辱了。 方灵这脑子不知怎么想的，怎么会觉得沈南华有问题，还写信问到他媳妇儿头上。 大舅哥真有问题，他媳妇儿能知道？ 依他看，他媳妇没问题，大舅哥没问题，方灵才是最有问题的那一个。 “你这是打算给她回信？想好怎么回了？” 沈南星重新展开信纸，拿起了笔，点头道，“嗯，想好了，她既然怀疑我哥有问题，那只能她自己去证实了，我是无能为力，另外我还得给我哥写封信，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她总觉得方灵写这封信的内容有些离奇，她信中所描写的那个人根本没法往她哥身上套。 “那你慢慢写，不要太晚，实在写不完了，明天再写。” 陆远叮嘱了她一句，先上了炕。 沈南星应了一声好，低头继续写信。 两封信，她没有写过于复杂的内容，关心了一下两个人目前的生活情况，问候了一下各自的家里情况。 至于两个人之间莫名其妙的关系，方灵那边她没有多说，倒是大哥那边，她委婉地问了一下，他目前和方灵是什么情况。 方灵明显对大哥有意，按照她信中的描写，甚至可能对大哥已经开展了追求。 偏偏大哥像不开窍的木头，以至于让方灵怀疑大哥那方面有问题。 大哥的情况她太清楚不过，当年的事儿，嫂子跟他离婚，后来回城，家里也一直想让他再娶帮他张罗对象。 或许是第一段婚姻对他的伤害太深，大哥似乎并不着急再婚。 当然，或许还没碰上合适的对象。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自己已经有了目标，所以才会对方灵爱答不理。 不管是哪一种原因，她总得问清楚。 真要是有目标对象，就尽快和方灵说清楚，免得伤了人家姑娘。 大哥那里如果不方便说，她便是一个很好的媒介。 等两封信写完了，看了一眼时间也快十点了。 沈南星伸了个懒腰，连忙找信封把信装好，写好了地址，便匆匆上床睡觉了。 一夜好眠，第二天是个大晴天，也是周六。 每到这个时候，沈南星就无比怀念后世有双休的时候。 这样周六也不用起大早去上班了。 陆锦程和陆锦堂两个小家伙已经起来了，一边洗漱，一边心事重重的模样。 特别是陆锦堂，心事都写在一张小脸上了。 “怎么了？昨天的作业没写完？” 沈南星把毛巾递给她，一边给女儿洗脸，一边问道。 陆锦堂小朋友如今是一年级的班长，自从当了班长后，小家伙更上进了，作业几乎不用她催，就怕没写完作业，老师当众批评他这个班长，在同学面前丢了面子。 以前毫不在乎的家庭作业，如今在陆锦堂小朋友看来已经是头等大事了。 第469章 想的还挺多 陆锦堂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才没有呢，我的作业早就写完了。” “那你这是怎么了？垂头丧气的模样。” 沈南星还真想不到小儿子还有犯愁的时候。 陆锦堂看了看沈南星，又看了看远处的爸爸，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我在想王清阳的事，之前王清阳的爸爸带着他打了傻狍子，都答应我们，开春暖和的时候会带着我们一起进山打猎，昨天我问王清阳，王清阳突然变卦了，我哥说是因为王清阳的爸爸要回城了，你说王清阳的爸爸如果回了城，他是不是又没爸爸了？他会认赵大壮的舅舅当爸爸吗？如果他认了赵大壮的舅舅当爸爸，那他和赵大壮就是表兄弟了，那以后王清阳是不是只跟赵大壮好了，就不会和我跟大哥好了？” 沈南星听着他絮絮叨叨说完，心想这个小家伙想的还挺多。 不过于书平真的要回城了吗？ 沈南星和陆远对视了一眼，显然这件事谁都不清楚。 沈南星摸了摸陆锦堂的小脑袋，“这是王清阳爸爸要做出的决定，咱们谁也不能左右，不过我有一点是肯定的，你和哥哥都是王清阳的好朋友，这个时候你们更应该多陪伴他，安慰他，不管他认哪个爸爸，你们的朋友是王清阳。” 陆锦堂听完恍然大悟，“妈妈说的对哟，妈妈，我知道了，昨天我跟王清阳说这件事的时候，王清阳还不高兴了，我本来想着以后不理他了，谁让他说话不算话，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今天还会理他，还会和他做朋友。” “这就对了。” 沈南星称赞了小儿子，看到陆锦程从屋子里背书包出来，冲他招招手。 “锦程，一会儿上学的时候，你帮我把这几封信寄出去，还没贴邮票，你顺便去小卖部买几张邮票贴上。” 她把昨天写好的三封信给了陆锦程，又给了他三毛钱。 邮票8分钱一张，三张邮票2毛4，还能剩下6分钱。 陆锦程接过信装进了书包，又把钱放好，这才看向弟弟。 “你走不走？快迟到了，你今天不是说要早去吗？” 陆锦程呀的一声，“差点忘了，哥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走。” 他飞快的跑进屋子，沈南星在后边喊他，“别着急，还没吃饭呢。” 话音刚落，陆锦堂又背着书包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个馒头，嘴里也是馒头，含糊不清的回答，“我在路上吃，爸爸妈妈我走了。” 这俩孩子，沈南星无奈的摇头，继续给女儿洗脸。 给小锦玉洗完脸，也抱着她回屋吃饭。 陆远递给她一颗剥了的煮鸡蛋，沈南星接过来将鸡蛋一分为二，一半给了女儿，一半自己吃。 又想起了陆锦堂说过的话，“你说于书平同志真的要回城吗？他回了城，玉兰姐带着孩子可怎么办呀？” 和孙全离婚的时候，王玉兰还只是带着王清阳一个孩子。 如果于书平真的回了城，如今他们的孩子也才几个月大，再加上王清阳这个半大孩子，王玉兰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倒不是说离了男人活不了，可他们这边的日子，家里少了一个重劳动力，日子还就不好过了。 陆远见沈南星手里只有半个鸡蛋了，又剥了一个鸡蛋给她。 “我觉得这件事还不一定，于书平同志也许不会离开。” “眼下谁不想回城？这事儿可不好说，咱们大院里那两个知青媳妇儿闹了这么久，我听说有一个已经办好了手续，就要回城了，另外那个前两天还让罗嫂子给做思想工作去了呢，也不知道罗嫂子能不能把人留下来。” 那两个也都是有孩子的。 如今这种情形，想把人留下来，利用孩子远比利用感情好用的多。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在利益面前，夫妻这层关系，往往也会不堪一击。 两个女人都能为了回城，撇下自己亲生的孩子，更何况男人了。 沈南星从来不觉得男人对待孩子的感情能比亲生母亲还深。 亲生的和亲自生的，总是有区别的。 这段时间她听说过太多为了回城抛妻弃子的事情。 听得多了，她对夫妻感情，亲情、爱情，看得更淡薄了。 陆远看她光说事儿也不吃饭，给她夹了点菜。 “别人家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好好吃饭，先顾好你自己吧。” 沈南星想想也是，冲他笑了笑，埋头安静吃饭。 吃完饭，她先把小锦玉送去了托儿所，然后又去了学校。 刚进学校大门，陆锦堂就笑着冲了过来。 “妈妈，妈妈，王清阳的爸爸不回城了，王清阳刚才跟我们说，等他爸爸有时间就带着我们进山去打猎，还说要把他们家的傻狍子杀了吃肉，让我们明天去他家吃狍子肉呢。” 沈南星也跟着笑了起来，“是吗？那可太好了。” 陆锦堂小脑袋点的小鸡吃米似的，“我也觉得太好了，清阳喜欢他的爸爸，我也喜欢王清阳的爸爸，不愿意他走。” 沈南星不去拆穿他的小心思，听见上课铃响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快去上课吧，收收心思，注意听讲。” 陆锦堂又蹦蹦跳跳的回了班。 沈南星看着他进了班，刚要收回视线，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赵大壮。 和她的视线对上，赵大壮猛地转过身，一溜烟就跑回了教室。 沈南星也没去计较，回办公室拿了教材，直接去上课了。 周六只上了半天课，下午就让孩子们休息了。 陆锦程和陆锦堂应了王清阳的邀约，去他们家看王清阳的爸爸杀傻狍子。 傍晚回来的时候，小哥俩一人兜了一小兜子野菜，说是王清阳的爸爸带着他们去采的。 沈南星听着也高兴，为小哥俩高兴，为王清阳高兴，也为王玉兰高兴。 不得不说，王玉兰这次眼光不错，嫁的男人有责任心，也有担当。 “妈妈，我们回来的时候还碰到赵大壮了。” 陆锦堂小嘴叭叭的告状。 第470章 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赵大壮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我们要去王清阳家吃狍子肉，想让我们明天叫上他一起去，我们才不会叫他一起去呢，王清阳都没说让他去，他哪来的脸去？大哥故意告诉他狍子肉可好吃了，还跟他说那一只傻狍子弄了两大盆肉，四个只狍子腿，我们三个人会一人一只，最后把赵大壮给馋哭了，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妈妈，我第一次看到有人会被馋哭了……” 沈南星无语扶额，看了陆锦程一眼。 她这个大儿子，不知道随了谁，看着一本正经端方正气的模样，其实一肚子坏水。 “赵大壮想去王清阳家，你们不愿意带着去就不带，有必要非把他气哭吗？” 这俩孩子也不知道怎么跟赵大壮结的仇。 其实大人之间的事儿，沈南星是不愿意牵扯到孩子们身上的。 但是这俩孩子跟赵大壮就是从小不对付，特别是陆锦堂，每次看到赵大壮都跟乌眼鸡似的。 大概就是天生的气场不合吧。 陆锦程耸耸肩，回屋做作业去了。 陆锦堂不服气的抬起小下巴，“谁让他先招贱的，他想去王清阳家，自己不敢去，就想让我们带着他去，我们不愿意带着他，他还说不让我们去，说王清阳是他表兄，王清阳妈是他舅妈，他们才是一家人，不让我们去吃狍子肉，你说他算哪个葱哪颗蒜呀，王清阳都不认他亲爸，他算哪门子表弟？还想帮王清阳做主了，我们就要气他，气死他算了。” 沈南星：“……” “气死我了，妈妈，陆锦堂他们太气人了，呜呜呜……，” 赵大壮一到家就哭着跟孙翠翠告状。 “妈妈，我也想吃狍子肉，你能不能让王清阳带我去他们家吃狍子肉？陆锦程和陆锦堂他们都去了，凭什么他们能去，我不能去，你不是说王清阳是我舅舅的儿子吗？你让舅舅跟他说，让他带我去家里吃狍子肉好不好？” 孙翠翠一听是王清阳的事，气就不打一处来。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少跟他往一块凑，那就是一个有人生没人教的小野种，你舅舅都当没他这个儿子。” “可是他们家有狍子肉啊，我长这么大都没吃过狍子肉，妈，你吃过狍子肉吗？狍子肉什么味儿啊，”赵大壮抹着眼泪，一屁股坐在地上。 孙翠翠看他这样，气就不打一处来，“吃吃吃，就知道吃，家里是短你吃了还是短你喝了？看到别人家吃口肉，还至于跟嚎丧似的嚎上了，赶紧写作业去，写不完作业，看你爸回来打不打你。” 赵大壮缩了缩脖子，也不敢使劲哭了，但是他还想吃肉，就是想尝尝傻狍子肉。 他妈不帮他想办法，他找舅舅去，舅舅是王清阳的亲爸，总得有办法。 ………………………… 转眼到了4月底，程慧雪和高军的婚期。 沈南星无法参加他们的婚礼，给他们写了信。 程慧雪收到信后，又给沈南星打了一通电话。 程慧雪和高军从交往算起，两个人相处也五六年了。 两个人一起在农场奋斗，一起复习参加高考，一起考上大学，在各自的学校，各自的领域，学习文化知识，以后还要在各自的专业领域发光发热。 两个人可以算得上相互携手，苦尽甘来。 虽然还没举行婚礼，但两个人的感情，一般的夫妻都不能比。 尽管这样，在婚礼前，程慧雪还是有些忐忑。 对迈入人生的另一个阶段，充满了迷茫。 沈南星在电话里安慰了她好一通，两人才依依不舍的挂断电话。 沈南星是在陆远办公室接的电话，接电话的时候，陆远就坐在旁边处理工作，将他们俩的通话内容都听了过去。 沈南星挂断电话后，陆远悠悠的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落在沈南星眼里，总觉得意味深长，还有些……说不出的笑意。 沈南星顿时就不乐意了，“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刚才有哪说的不对吗？” 陆远此时的笑意更明显了，“对对，我觉得你说的很对，沈老师不愧是教书育人的，讲起大道理来一套一套的，我在一旁听着都受益匪浅。” 这话就更不对味儿了。 沈南星站起身走过去，伸手掐了陆远一把。 “你给我说清楚，你这是什么意思？阴阳怪气是给谁听？” 陆远的笑声更大了，沈南星连忙去捂他的嘴，一脸担忧的往窗外扫。 “你小点儿声，在办公室里笑这么大声，让你的那些同事听到多不好。” 她来陆远办公室，可是有不少外人看见的。 陆远伸手拉住了她的手，依然笑得开怀。 “我哪里阴阳怪气了，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你看看，咱们俩当初结婚，都可以称得上是盲婚哑嫁，结婚那天咱们才第一次见面，你却能给一对相处五六年的未婚夫妻，讲出那么多的大道理，我当然觉得你很厉害了。” 沈南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你就直说，我刚才是在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算了，不过说真的，虽然我的个人经验不多，但是这些年在罗嫂子郭嫂子她们的熏陶下，对待婚姻和家庭这块事，也算是经验丰富了，再者说了，程慧雪只是有些恐婚罢了，她和高军有那么多年的感情基础，就算我不说什么，婚后他们也能过好自己的日子的。” 陆远点了点头，“你说的对，他们两个人相互扶持，经历了那么多，婚后只会越过越好。” 沈南星坐回椅子上，一脸的向往，“没有参加他们的婚礼，还挺遗憾的，还有我哥和方灵，慧雪都收到我的信了，我哥和方灵也应该收到信了吧，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样了，真难想象，方灵那么活泼开朗的性子，居然喜欢我哥那一种类型的男人……” 陆远回看着她，倒是没有太多的感触。 缘分这种事，谁说得清楚呢？ 当年他也没有结婚的打算，也从没想过，会娶沈南星这样一位妻子，还有三个可爱的孩子。 第471章 成双成对 首都某家属楼，刚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方灵，突然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一边嘟囔一边开门，“一想二骂三念叨，两声喷嚏，这是谁在骂我呢？” 等她把门打开，推开门的一瞬间，顿时就知道谁在骂她了。 方母正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虽然方灵不确定刚才是不是在骂她，可当方母看到她那一刻，之前的什么话题都不重要了，所有的矛头顿时都指向了她一个人。 方母正在擦着桌子，听到门口的动静，看都没看一眼，低头干着手里的事。 她扶着一个花瓶一边擦一边幽幽的道，“哎我说老方，你看我这花瓶怎么样？你看看，要不说这东西还得成对的买，这一对花瓶这么摆着，可比那一个单巴楞看着顺眼多了。” 方首长顿时看了过来，认真欣赏一番的样子，认同道，“你还真别说，要不说什么都得讲究成双成对呢，这一对就是比一个好看，哎哎，你也过来看看我这鱼，先前我就说过，这两条鱼绝对一公一母，你还不信，你再仔细看看，这个大鱼鳍的绝对是公，我都找老胡问过了，他也这么跟我说的，你看，这条没事就围着那条转悠，那条是条母鱼。” “嘿，还真是，要不说动物都有灵性，都知道找个伴，成双成对的……” 方母这时才抬头看向进屋的方灵，像是刚看到她一样。 “哟，闺女回来了，老方啊，咱闺女回来了，快别看你的鱼了，来看看咱闺女。” 方灵连忙摆手，“别，爸，你还是看你的鱼吧，你的鱼成双成对的，我一个人有什么好看的，还有妈，继续擦你的成对花瓶吧，成不了对的入不了你的眼。” 怪不得从门口就打喷嚏。 方母闻言直接把抹布放在了桌子上，摆开了架势。 “你还知道成不了对的入不了我们的眼啊？小灵啊，真不是爸妈非得催着你结婚，你看看你周围，有几个你这个年龄还单着的，女人的好光景就那么几年，你再这么下去，以后真找到合适的，想要孩子都不好要了，我问过隔壁在医院工作的刘阿姨了，她说女人到了三十岁，就是那什么……高龄产妇了，生孩子都有生命危险的。” “妈，这话上次我回来你就跟我说过了。” 方灵无语，她只是年纪大了点儿，又不是老糊涂了。 前段时间刚说过的话，怎么会这么快就忘了。 方母板起了脸，“说过了就不能再说吗？你既然知道，怎么又一个人回来了，你说的人呢？不是说要带男朋友回来吗？这都多长时间了，我跟你爸还等着呢，连个人毛都没见着。” 要不是方灵自己说要找男朋友了，她还真不一定会这么挤兑她。 毕竟这么多年，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 女儿不想结婚，他们还真没法按着脑袋让她嫁人。 原本这几年他们老两口在首都，闺女儿子在东北，眼不见心不烦，俩人已经默认接受了闺女要做一辈子老姑娘。 谁知道闺女调回来以后，他们只是有一搭没一搭无意的催了两次婚，闺女竟然松了口，说回头给他们带回来个对象。 这谁受得了啊？ 老两口原本死寂的心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天天对着闺女嘘寒问暖，盼着闺女回家，就想着哪天闺女能带回一个女婿回来。 结果这都多少日子了，连个女婿毛都没带回来。 老两口不禁怀疑，闺女这是又改变了战术，诓他们老两口呢。 想想这段时间他们的好言好语，好吃好喝，有种喂了狗的感觉。 方灵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方母刚擦过的花瓶，看了看，放下，又拿起来另外一只看。 方母一巴掌拍在她的手上，“给我放下，单不愣登的一个人，不配看我这成双成对的东西。” 方灵惨叫了一声，“妈，干嘛使那么大劲儿，我还是不是你亲闺女？这么大劲儿，万一我不小心把花瓶摔了，那可就不是成双成对了，家里又多了一个单不愣登的东西。” 方母气的瞪眼，“你是不是我亲闺女不知道，我肯定不是你亲妈，就知道气我。” “我又哪里气您了，”方灵不服气，转头看向方首长，“爸，你说说，我回到家可一句话都没说呢，光听我妈说话了，怎么到最后倒成了我气我妈了？您得给我评评理。” 方首长呵呵，“这理我可给你评不了，对了，今天早晨我拿报纸的时候，信箱里有你一封信，东北寄过来的，应该是小陆媳妇儿给你寄的。” 听到沈南星给自己回了信，方灵蹭的跳了起来。 “哪儿呢？哪儿呢？快给我看看。” 方母看她这反应撇嘴，“如果哪天你对结婚的事这么积极，我就阿弥陀佛了。” 方灵笑得意味深长，“我现在就是对结婚的事儿这么积极，爸，信在哪儿，快给我。” 方父指了指书架上，“那儿。” 方灵快步走过去，拿起信看到信封上确实是沈南星的笔迹，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一些，连忙打开信。 方母被她刚才的话说的一头雾水，看向了方父。 方父摇了摇头，表示也不清楚。 方母实在好奇，忍不住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说的结婚对象是小陆媳妇儿帮你介绍的？” 那岂不是还在东北呢？ 这死孩子，当年在那边的时候，他们给她介绍那么多年轻小伙子，她一个都看不上。 如今调到首都来了，又相上那边的小伙子了？ 怪不得嚷嚷半天，也没把人带回来给他们看看。 方灵打开信纸，还不忘回方母的话，“也不……” 也不是的是字还没说出口，看到信上的内容，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她又连忙拿过信封，仔细的看了看。 没错啊，是寄给她的，可这信的内容，明显不是写给她的。 信的抬头那句：大哥，见信安好，这不是写给沈南华的信吗？ 沈南华的信寄到她这来了，那她的信是不是寄到沈南华那里去了？ 第472章 我现在只想静静 想想自己给沈南星写信的内容，再推测出沈南星可能给自己回信的内容。 方灵只想找个火车道躺一躺。 “也不什么？” 方母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的下文，又追问道。 方灵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没什么，妈，你别问了，我的目标对象可能飞了。” 方母更糊涂了。 “怎么就飞了？南星的信上怎么写的？是对方不满意你们相隔太远，所以吹了？要我说你也是，当初在东北的时候不抓紧，这会儿着急有什么用。” 她看方灵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说了几句又不忍心多埋怨，连忙改口。 “这事也不一定没办法，这样，你跟我们说说情况，一会儿让你爸给你哥写封信，看看能不能把人给调到首都来，这样不就解决了？” 方父也认真的点头，“你妈说的对，办法总会有的，你跟我们说说什么情况。” 方灵呵呵。 什么情况？ 她怀疑对方不行，很有可能还被对方知道了的情况。 方灵捂脸，直接拿着信回了自己的房间。 “爸，妈，你们别问了，我现在只想静静。” 方母眉头紧皱，在她关门前追问道，“静静是谁啊？你大哥认识吗？” “哐当” 关门声隔绝了屋外的声音，方灵顿时觉得世界清静了。 又看了看手上的信，干脆破罐子破摔的看起沈南华的信来。 你还别说，她这姐妹还真是够意思。 她给沈南星的信上吐槽了那么多，沈南星半句没跟她哥提。 可以说半点儿没破坏她完美的形象。 信中唯一提及到她的地方，也不过是问沈南华对她有什么看法。 这句话简单问到了方灵的心坎上，她也想知道那个男人对她有什么样的看法。 她也不差吧。 虽然她没什么感情经验，但是作为一名女性，她还是能感觉到自己在异性眼中并不差的。 怎么那个男人就…… 想不通，方灵也不想了。 信看完了，又塞回信封里，想着要不要亲自把信送给沈南华去，这样还能让他再请一顿饭。 嗯，必须是他亲手做的。 可一想沈南星给自己写的那封很可能在沈南华手里，方灵又以怂了。 算了，这事还是先放放吧。 总归沈南华不愿意理会自己，他总不会为了一封信，找到她单位去吧？ 如果那样的话，她也躲着他，让他也尝尝想见见不着的滋味。 心下打定了主意，方灵慢慢的也不慌了。 把信收进抽屉里，又出了屋。 方母正从厨房出来，诧异的看了方灵一眼，“你不是在想静静吗？这么快就想完了？” 方灵则是看向方母端着菜，一脸的苦相，“妈，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给我吃这个啊。” 方母不爱听这话，“这个怎么了？炒土豆丝可是我最拿手的菜，你爸都说我土豆丝炒得最好。” “您那是土豆丝吗？您那是土豆条，”她又不是没吃过土豆丝，想想那个男人炒的土豆丝，一根根的，又细又匀。 方母还想说什么，方父在一旁道，“行了，你妈做的土豆丝确实好吃，我让她今天给你做土豆丝的，你如果不想吃，那我出去买条鱼去，让你妈给你炖鱼吃。” 方灵闻言一个激灵，连忙坐在饭桌前，拿起筷子埋头干饭。 “不用不用，我还是吃土豆丝吧，我妈做的土豆丝最好吃了。” 方父忍下笑意，不敢让老妻看到，心里却在想：小样，还治不了你。 吃饭的时候，方母又想起来一件事。 “你前两天跟我说那个叫什么雪的姑娘要结婚了，她嫁的是不是第一服装厂高厂长的儿子？” 之前的星辰服装厂，在一系列变革后，改名为第一服装厂了。 方灵点了点头，“是啊，您怎么知道？” “哦，还真是啊，那可是巧了，我认识个老姐妹和服装厂厂长妻子是朋友，前几天我们刚认识了，一起很聊得来，她儿子结婚，我们刚认识，人家自然不好邀请我，但是既然我知道了这事，还是想表示一下的，到时候你去参加婚礼，也帮我带点儿礼过去吧。” 方灵听方母这么说，痛快的应了下来。 转眼到了程慧雪和高军的婚礼。 程慧雪如今也快三十了，到了她这个年纪，以往认识的朋友都结婚了，有些甚至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方灵作为她唯一一个没结婚的朋友，结婚这天，便陪着她出嫁，一起去了男方家。 也正巧她母亲让她帮忙带些礼给高家，两件事一道办了。 高军是高家唯一的孩子，这些年高厂长和赵阿姨为了他的婚事真是操碎了心。 一度都以为这个儿子白养了，要奉献在边疆不回来了。 结果峰回路转，不仅人考上大学回来了，还带回个女朋友。 俩人从沈南星那里得知，不管是回城还是考大学，都跟他这个女朋友脱不开关系。 在高厂长和赵阿姨眼里，程慧雪就是他们高家的福星，恩人。 所以这次婚礼，办得十分隆重，就想着风风光光的把人家姑娘娶进门。 如果不是怕给高厂长扣上铺张浪费的帽子，高家真恨不得把所有沾亲带故的亲朋都叫来。 新房内，听着外边熙熙攘攘的说话声，程慧雪紧张的拉着方灵的手。 “方灵姐，你说我怎么越待越紧张呢？外边怎么这么多人啊，一会儿典礼的时候，我一紧张不会说话了怎么办？你不知道，我有个毛病，人一多就紧张，一紧张就不会说话了，要真是说不出话来了，那岂不是尴尬死了？我最怕大家伙都看我一个人。” 方灵也是头一次参加这么隆重的婚礼，不过她不是主角，没什么感受，还能淡定的安慰新娘子。 “这有什么紧张的，你听着外边人不少，顶多也就百十号人，我跟你说，你要知道，今天你才是主角，什么是主角，就是大家伙都得围着你转，不管你是站是坐，是对还是错，都得以你为中心，就算你有做错的时候，有的是人帮你打圆场，根本不需要你有什么负担。” 第473章 好巧啊，沈教授 “真的吗？”程慧雪心里稍稍安定。 方灵肯定道，“那是，听我的没错，我有经验，我们上台都是这么个流程，别管演出剧目简单复杂，都要锁定主角，衬托出主角来，哪怕主角有了失误，都要大家伙全力给圆过去，这样一场演出才会圆满结束。” 程慧雪听得不住地点头，想想方灵他们一场演出台下都是几百上千的观众，确实也被她安慰到了。 这时门被敲响两声，高军推门进来。 今天他一身藏蓝色的中山装，胸前戴了一朵大红花，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往日里不苟言笑的淡定男人这会难得也带着丝拘谨。 他看向程慧雪，眼里都是笑意，“一会儿就要典礼了，你别紧张，听司仪的就行，我爸找来的司仪是服装厂的工会主席，这方面有经验。” 程慧雪点头，“好，我不紧张。” 她看向方灵，方灵也冲她挤了挤眼睛：看，我说的没错吧。 新郎新娘是婚礼的主角，这种场合，哪里会让新娘新郎丢了面子。 一切像他们想象的那样，整个婚礼过程十分的顺利喜庆。 方灵跟在程慧雪身边，倒也没她发挥的空间，只安静的做个背影板就好。 就在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司仪畅想着一对新人美好未来的时候，突然对上一道熟悉的视线。 她只愣了两秒便快速移开视线，甚至在心里默默祈祷刚才是幻觉，怎么会看到那个男人。 可当她慢慢移过视线，依然看到人群里坐在桌子后淡笑的男人。 方灵心里只有四个大字：我命休矣。 整个喜宴，方灵吃得是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如同嚼蜡…… 自从知道自己的心意后，她就喜欢去学校找沈南华，听他讲课，看他和学生交流，哪怕远远的看着他漫步在校园中。 就是忍不住的向他靠近。 同样，也希望他的目光能多落在自己身上一些。 只是她围着他转那么久，都不曾让他多看她两眼。 以至于她都怀疑男人有什么问题。 如今他终于用正眼看她了，方灵觉得，这眼神还真不如不看。 此时她无比后悔，不该给沈南星写信说那些话。 她敢肯定，沈南华肯定收到那封原本应该给她的回信了，且，沈南星大概也在信上说了一些……咳咳……不该说的话。 本来是小姐妹的私房话，怎么就被这个当事人看到了呢。 方灵都有些怀疑沈南星是不是故意把信寄错了的。 眼看婚礼到了尾声，有人离席了。 方灵也连忙放下筷子，匆匆和程慧雪告别，打算来个溜之大吉。 程慧雪还想去送送她，方灵根本等不及，没等程慧雪放下手头的事儿，人已经溜出了门外。 笑话，程慧雪可是今天的新娘子，主角。 她一动，其他人岂不是全都看见她要走了。 包括沈南华也会注意到她要离开。 方灵觉得自己太聪明了，就这样默默无闻，悄悄地来，悄悄地走吧。 她抱着自己的小包包，偷感十足的冲到了大门外。 感觉到后面没人追上来，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刚要大踏步的向前走，一道熟悉的身影再次映入眼帘。 那个人脸上的笑容比她的笑容还要意味深长，以至于她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再不敢意味深长了，直接僵在了脸上。 方灵闻到了空气中尴尬的味道。 她常听沈南星说一句话，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而此时此刻，方灵只觉得两脚抓地，十个个脚趾头紧紧地抠着脚上的皮鞋。 让她摆出一副不尴尬的神情，还不如让她就地抠出一所四合院。 反观眼前的男人，就那么淡定地看着她笑。 她见过这个男人礼貌的笑容，谦和的笑容，面对学生时，和蔼的笑容。 就没见过眼前这种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方灵头皮发麻，当年上台抢了对方台词儿，都没这么尴尬过。 好在她心理素质高，片刻后，深吸一口气，淡定地抬起右手冲对方挥了挥。 “好巧啊，沈教授。” 沈南华点了点头，“不巧，我特意来这里等你的。” “啊？哈？哈哈哈……，沈教授找我有事啊？不过今天有点忙，有事情的话能不能下次再说？” 方灵说完，顶着沈南华审视的目光，打算再次溜之大吉。 就在她脚步刚刚挪动的时候，身后传来男人清越的声音，“一顿饭！” 迈出去的脚顿时僵在了原地，怎么也不听使唤。 嘴先快过脑子，嗯了一声。 沈南华重复道，“一顿饭，你点菜。” 这一刻，方灵无比痛恨资本家的奸诈。 她很想有骨气地拒绝，然后大踏步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她的灵魂就像被某一根线轻轻地勾住，让她想逃逃不了，想走走不掉。 内心斗争了足足三分钟，方灵最后终于转过头来，义正言辞地伸出两个手指头，“两顿。” “成交！”沈南华痛快地开口。 然后，方灵脸上义正言辞的模样就裂开了。 看着自己伸出来的两个手指头，恨不得上去咬一口。 为什么只伸出两个手指头？早知道他这么好说话，五个手指头就该都伸出来呀。 这还是第一次遇到沈南华这么好说话，好机会就这么白白浪费掉了。 沈南华看着眼前女人懊恼的模样，觉得好笑，心情也有些复杂。 他知道方灵对待他的态度不一般。 当然，开始的时候，他真以为她只是想感谢他上次在妹妹那里下厨的好意。 后来她频繁来学校听他上课，还有她的眼神，沈南华就知道了。 这些年来，家里一直操心他的婚姻大事，因为前妻的原因，他也想找一个真正能托付感情和人生的伴侣。 却从来没想过那个人会是方灵。 她太美好了。 那么漂亮，又那么单纯，家世还好。 她就像一朵被人精心养在温室里的花朵，需要被人小心呵护。 她性格开朗大方，身边围绕着的，都是优秀的人，也值得世间最美好的一切。 第474章 单蠢 沈南华自认为自己配不上她。 他的家世，他的过往，都配不上她。 既然配不上，那就不要招惹。 所以不管方灵如何，他只做好自己。 他想着，总有一天，她会看清他并没有他想得那么美好，也就放弃了。 却怎么也没想以，方灵会写信问妹妹，有什么办法能快点儿拿下他，做她的嫂子。 这样直白的感情，又让沈南华心中一片柔软。 真是一个单纯的姑娘能说出来的话。 最最让沈南华没想到的，还是信的后半部分。 因为自己的冷漠，她竟然怀疑他有什么问题。 真是…… 沈南华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话是一个姑娘家能问出来的？ 还是问他的妹妹。 他真有什么问题，他妹子能知道？ 不过此时看到方灵的表现，问出那种问题，确实像她的风格。 嗯……就是外表看着精明，实际上有些单蠢。 “走吧，去你那还是去我那？” “啊？” 方灵还在懊恼，两顿饭还是五顿饭，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南华又耐心的重复，“刚才见你没怎么吃东西，那你的两顿饭，今天先兑现一顿，是去你那里还是去我那里？” 方灵眼前一亮，几乎没有犹豫，“去你那里。” 她那里有什么好去的？天天回家，早就看腻了。 倒是沈南华的家，她一直很好奇，一直也没去过。 不是她不想去，而是沈南华从来没给过她机会去。 这两次她都表现的很明显了，沈南华还装听不出来。 这一次沈南华倒是很坦然，闻言又点了点头，“你是坐公共汽车来的，还是骑自行车来的？我骑自行车来的。” 方灵举手，“我也是骑自行车来的。” 沈南华的目光落在她举起的手上，眼底含笑，“那行，一起走吧。” 沈南华径直往前面走，方灵又弱弱的开口，“不过我的自行车停在后边。” 她是和迎亲的队伍一起过来的，自行车就被放在了后边，和这些来参加婚宴的宾客的自行车没放在一起。 “没关系，我在前面等你。” 沈南华指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说道。 方灵应了一声，这才欢快的去推自行车。 沈南华看着她拐过了墙角，才去推自己的自行车。 掏出钥匙开了车锁，推着自行车刚要往和方灵约定的地方走，突然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南华……”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沈南华神色无波，那双幽深的眸子，更是看不出半点的情绪。 他抿着唇，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女人，“有事？” 黄蓉看到沈南华有些激动，这会儿见他这般的冷漠，眼圈微微红了起来。 “南华，我找你好久了，我去家里找过你，也去你的学校找过你，只不过沈家搬家了，我也是找了很久才找到，二娘又说你不在家住，很少回家，去学校找你，他们又不让我进……” “你找我有事？”沈南华冷漠的声音打断了黄蓉的话。 黄蓉噎了一噎。 在她的印象里，沈南华向来温和好脾气。 他们结婚不到两年的时间，从来没吵过嘴拌过架，几乎没红过脸。 哪怕有时候她心气儿不顺，冲沈南华发脾气，他都是好言好语的劝几句。 在来之前她也是想过很多种可能。 想过沈南华会耐心的听完她的苦衷，再温和的劝说几句。 或是对当初她的决定心存怨念，指责她对不起他。 不管哪一种，黄蓉都想到了应对办法，哪怕指责她对不起他，那么她便用余生好好的对他，弥补当年的过错。 却从来没想过沈南华会摆出这样一副冷漠的神情。 黄蓉眼圈一红，一滴眼泪落了下来。 “南华，你不要这样，我知道当初的事儿是我对不起你，可是我也是有苦衷的，我娘家非要让我和你离婚，断了关系，你知道的，当时的情况，我是身不由己的，这些年我一直惦记着你，盼着你能早点回来，如今终于把你盼回来了，南华，我来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你能原谅我吗？” 她期期艾艾的看着沈南华，心里确实是无比的后悔。 她从没想过沈家还会有翻身的机会，当初的形势那么严峻，沈家这样的人家几乎是人人喊打，哪曾想政策还有变化的时候。 早知如此，她何必离开沈家？ 不过也不晚，她打听清楚了。 沈家回来以后，哪怕沈南华重新去了大学任教，也没再娶。 她太清楚沈南华了，这是一个重情重义的男人。 当初他对自己百般体贴，定然也是爱惨了自己，心里一直惦记着自己。 要不然沈家给他说了那么多亲事，他一个都没见过？ 想到这里，黄蓉又多了几分底气，向前一步道，“南华，我知道这些年你也不容易，是我对不起沈家，对不起你，想向你赎罪，向爷爷、父亲赎罪，我这后半辈子就算给你们当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黄蓉说的一脸诚恳，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沈南华的神情。 当她看到沈南华脸上的神情有些松动，甚至还笑了一声。 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果然让她猜对了，男人嘛，都是这副德性。 越是扒着他顺着他，他越不拿你当回事。 越是不把他当回事，甚至狠狠的抛弃他，反而成了他心上的一颗朱砂痣，成了他永远得不到的心结。 沈南华不就是这样吗？再好的条件又能怎么样？还不是等着她。 结果下一秒说出的话，却让黄蓉愣在了原地。 沈南华笑了一声，他的教养极好，做不出来嗤笑或冷笑。 他那淡淡的笑容，依然让人心里打鼓。 幽深的眸子看向黄蓉，重复着她的话。 “当初你离开沈家，是娘家逼迫，身不由己？” 黄蓉看着他脸上的笑，木然的点了点头。 沈南华又问，“今年你一直惦记着我，千方百计的找到我，就是想和我再续前缘？” 黄蓉又点了点头。 沈南华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黄蓉再次上前，想拉住沈南华的手。 第475章 赎罪 “南华，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相信我，我心里一直都有你，我知道你心里肯定也是有我的……” “黄蓉。” 沈南华打断了她的话，脸上的笑容也收敛起来。 “当年沈家出事，你和我离婚，我并没有怪你，人都是利己的，那种情况，你想脱离沈家，独善其身，没有错，可我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还自私。” 黄蓉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无助的摇头，“我没有……” “何必呢。” 沈南华冷漠的看着她。 “我听说离开沈家后，你很快就再婚了，你也说了，咱们夫妻一场，我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难看，你也好自为之，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沈南华说完，推着自行车就要走。 黄蓉没想到沈南华居然知道她结婚的事儿，既然知道她结婚的事，那知道她又离婚了吗？ 打听过她的事儿，那就说明他还在乎她。 黄蓉上前一步，拉住了沈南华的自行车。 “南华，我结婚也是家里逼的，我都想通了，我和那个男人离婚了，我心里一直都在惦记着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向你、向爷爷、父亲赎罪，咱们重新来过好不好？我以后会好好对你们的……” “赎罪？”沈南华的眉眼都冷了下来，“赎什么罪？是你举报沈家的罪吗？你觉得真要论起来，你还得清吗？” 黄蓉一下子呆在了原地，一张脸瞬间变得煞白，“你……你怎么……” “你想说我怎么会知道？你真以为你当年做的事沈家什么都不知道？咱们刚离婚，你就去举报沈家，原本爷爷是想让南星嫁到高家去的，因为你那封举报信，以至于最后不得不把她嫁去了乡下，还有学校那边的举报信，我是亲眼看到的，你不会以为我认不出来你的字吧？ 嫁到沈家那两年，你总觉得南星处处都好，所以你看不得沈家落难她还能嫁到高家，你明知道学校想保下我，又怕我留在城里，咱们就算离了婚，你依然会受到牵连，所以写了举报信，让校方也无可奈何，只能让我跟着沈家一起离开，你甚至还举报了服装厂高厂长一家，让高厂长差点儿失去了厂长之位，同时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向沈家施以援手，一桩桩一件件，全都随了你的愿，你怎么会后悔？你说你想赎罪，我请问你，你怎么赎，我妹妹一辈子的幸福，你怎么赎？ 我说过，夫妻一场，既然分开了，没必要闹得太难看，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本不想计较的。” 黄蓉后退一步，不知是吓的还是悔的，眼泪不住的往下落。 “南星，我后悔了，我不是有意的，都是我妈，是我妈让我那么干的，她也是为了我好，怕我受苦，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对错，你只是如今的日子过得不顺心，又想起我来了。” 沈南华冷笑，那一双眸子似乎直接看透了黄蓉的灵魂。 “你说你一直在找我，沈家已经回来了四年了，你才找到我，怎么着，觉得眼下的形势终于明朗了，沈家再也不会因为身份有任何的风险了？” 黄蓉心里一惊，他怎么会知道？ 沈家回来后，她就得到了风声。 只是沈家那个身份，谁知道哪天再被拿出来做文章。 直到这两年国家政策明朗，甚至开始鼓励个人做生意，黄蓉才觉得安全了。 再加上国家恢复了高考，沈南华的身份越发的水涨船高…… 只是，这些都是她的小心思，沈南华那样的人何曾也有过这种心思？ 黄蓉几乎认不出眼前的男人。 和她印象中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判若两人。 但她还是本能地解释，“我没有……” “有没有已经不重要了。” 沈南华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推着自行车的女人身上。 “黄蓉，以后不要再找我了。” 当初老爷子是想把妹妹嫁到高家的，哪怕后来阴差阳错，妹妹如今的日子并不难过，可如果不是陆老爷子恰好知道了沈家的事，又感恩，妹妹也逃不掉下放的命运。 就这一点，他是绝对不会原谅这个前妻的。 更不要说再续前缘这样的鬼话。 一段失败的婚姻能看清一个人的真面目，这就足够了。 黄蓉失魂落魄的看着沈南华推着自行车离开，直到走到不远处，停在了一个女人面前，又陡然瞪大了双眼。 沈南华早就看到方灵推着自行车过来了，不过他并没有回避的意思。 走到方灵跟前，像没事人似的开口，“让你久等了，我们走吧。” 方灵来得早，俩人声音也不小，她倒是听到了一些话，也知道了那个女人的身份。 原本她站在这儿还有些尴尬，这会儿看着沈南华这么淡定，她倒不知道如何反应了。 有些慢半拍的点了点头，“哦哦，好。” 俩人刚要往前走，身后黄蓉几乎是破了音的声音，“沈南华……” 方灵僵在原地，看向沈南华。 没待两个人有什么反应，黄蓉已经追了过来。 她拦在沈南华的车前，指着一旁的方灵，眼神怨怼，“是不是因为她？你是不是看上别的女人了，所以才会跟我说那些？” 如果不是这样，他又怎么会说出那种绝情的话？ 黄蓉自认为了解沈南华。 他说过，以往的事情不愿意追究，这才是她认识的沈南华啊。 他都不想追究了，自然也不会计较她做的那些错事。 且她都为自己当初的错事认错了，他该原谅她的。 他却说不让她再找他了，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黄蓉此时才真正看清方灵的模样。 因为参加婚礼，今天方灵没穿军装。 一件卡其色风衣，里边搭配暗红色高领毛衣。 她本就长得高挑，眉目明媚，在红色的衬托下，肤色白的像雪，美得像画报上的时髦女郎。 黄蓉从来不知道沈南华也如其他男人那般肤浅，竟然也喜欢这种模样的女人。 第476章 为什么不？ 再看看沈南华，灰色高领毛衣，外边是黑色风衣。 竟然连穿戴都随着女人。 冷眼一看，还真是觉得郎才女貌，般配的很。 黄蓉的一颗心都被扎得鲜血淋淋。 站在两个人面前，更觉得自己像是跳梁小丑。 自从离开沈家后，她就没穿过什么漂亮衣服。 她嫁过沈家那样的人家，哪里敢张扬，唯恐一个不注意又被扣上帽子。 甚至从沈家带出来的那些漂亮衣服，也都偷偷的烧了。 后来又嫁了人，就因为她曾经是资本家的儿媳妇儿，但凡她收拾一下自己，婆婆都要骂她资本主义作派。 结婚十年，一件新衣服都没买过。 后来带过去的旧衣服实在没法穿了，只能改那个男人还有婆婆不要的旧衣服。 今天她身上的衣服，还是为了见沈南华，特意去找大姐借来的。 因着大姐比她胖一些，衣服穿在身上有些肥，空空荡荡的。 越是这样的反差，黄蓉越是不甘心。 凭什么？ 她受了沈家的连累，过了这么多的苦日子。 如今沈家好转了，却要把她丢在一边，沈南华和别的女人双宿双飞。 她听说沈南华如今已经是大学里的教授，受人尊敬，一个月上百块的工资。 这些原本都应该是她的。 就连眼前女人身上那些漂亮衣服，也应该是她的。 没错，在黄蓉看来，方灵一个以色侍人的女人，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大出息，她身上的衣服，多半是沈南华给她买的。 此时的黄蓉，疯魔了一般，指着沈南华对方灵道。 “你知不知道他结过婚，我就是他以前的妻子，你看上他什么了？他今年都快四十了，你还那么年轻那么漂亮，什么样的好男人找不到，为什么非要跟我抢男人？” 说完也不等方灵的反应，又指着方灵对沈南华道，“你真以为这样的女人能看上你吗？沈南华，我没想到你也是这种以貌取人的男人，她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到处勾三搭四，让你们这些臭男人真以为自己魅力无边，实际上她们只看上了你们的钱，你也不想想，如果不是你的身份你的高工资，她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能看得上你，醒醒吧沈南华，也只有我是真心的待你，你……” “黄蓉。” 沈南华不悦的打断了她的话，冷声道，“够了，咱们早已经没关系了，我如何行事，用不着你在这儿指责，还有，你必须为你的言行给她道歉。” “道歉？”黄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给她道歉，凭什么？她抢了我的男人你还让我给她道歉？” “你的男人是牛大勇。” 一句话，黄蓉就像被掐住了脖子，再也发不出声音。 牛大勇，这个名字就像是她的梦魇，她想摆脱他，却怎么也摆脱不了。 沈南华再也不理会黄蓉，直接护着方灵离开。 等走远了，她才歉意地开口：“对不起，让你受连累了。” 方灵摇了摇头，“没事。” 她只是没想到会遇以沈南华的前妻。 而风光霁月的沈南华会有那样一个前妻。 她推车子过来的时候，正听到沈南华说起当年沈家落难，他的这位前妻落井下石，不仅果断的和沈南华离了婚，竟然还写了举报信，让沈家的处境雪上加霜。 其实当初在东北初遇沈南华的时候，她就和沈南星打听过她的这位大哥。 沈南星当时对她说的不多，她也猜到点儿什么。 没想到，实际比她猜到的更加不堪。 沈南华突然站定，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插兜，淡笑从容的看向方灵。 “今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还要去我那里吗？” 方灵自然懂得他在说什么，挑挑眉，反问道，“为什么不？还是说沈教授反悔了？” 沈南华低笑了一声，“那倒没有，我怕你反悔了。” 方灵有些傲娇的抬起小下巴，“我怎么会反悔，沈教授好不容易答应请客，别说这么一点小意外，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 从沈南华刚才对黄蓉的态度不难看出，沈南华早已经对他这位前妻放下了。 能把过去的恩怨都抛去了，只是想和这个人划清界限，再也不见，那就是什么都放下了。 是他那位前妻，或许如今的日子不好过，眼见着沈南华出息了，又眼巴巴的扒上来。 不过沈南华可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当然了，她还可以继续观察沈南华对他这位前妻的态度。 这些就会影响到她去享用美食吗？当然不会。 沈南华听她这句话后，也不再问，只道，“好，那咱们先去菜市场，你想吃什么？先去买菜。” “我想吃鱼，还想吃排骨，糖醋排骨，还想吃你做的三鲜馅饺子……” 沈南华听着她毫不客气的点餐，心里默默记下所需要的原材料。 两人直接去了菜市场。 这会儿菜市场人正多，进了市场，沈南华就发现旁边的姑娘似乎对这个地方很新奇。 一双清灵灵的眸子看看这儿，又看看那儿的，好像看什么都很新鲜。 “你平时没来过菜市场？”沈南华问道。 方灵回过神，点了点头，“我不会做饭，我妈做饭也不好吃，从小到大，我吃的最多的就是食堂。” 俩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里走，市场里边人多，一位买了菜的大妈提着东西出来，兜子里的鱼动了动，大妈下意识把口袋往远处送了送，几乎蹭到了方灵的身上。 沈南华眼疾手快的将人拉了过来。 方灵被拉的撞到男人的身上，才看清大妈手里的东西。 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还好躲得快，这件衣服可是我新买的，花了我一个月工资呢。” 蹭到别的东西还好，蹭到鱼，又腥又脏，就得洗了。 这么大的衣服，洗自然也不好洗。 沈南华的目光则落在了两个人紧挨着的手臂上，又淡然的抬眸，出言提醒，“里边人多，小心点儿。” 虽然提醒了，再往前走，沈南华都将人护在了身侧。 第477章 他是不是把她当晚辈了？ 原本看着她对菜市场新奇，还想带她多逛一下，这下也歇了心思，直接去自己想要东西的摊位，买了东西就走。 方灵跟在他身边，看着他指点卖鱼的杀鱼，卖肉的割肉，买菜的时候还能看出来哪些菜新鲜，哪些菜不新鲜，一双眼睛越发的晶亮。 “沈教授，你平时不去吃食堂吗？” 大学校里也有食堂的呀。 有食堂吃，谁愿意整天在厨房做饭？ 可方灵看沈南华的架势如此的熟练，一看就是经常来菜市场买菜的老手，又对自己的怀疑不确定。 沈南华提了东西，带着她往食堂外走。 边回答他的问题，“吃食堂，偶尔赶不上食堂的饭，也会自己做一些，至于挑菜的技术，在农场那些年整天和菜打交道，算得上半个农民，自然清楚了。” 方灵一边感叹沈南华的领悟能力，她只是随口的问一句话，他就能知道自己想的事，不愧是大学教授，理解能力满分。 又感叹他能如此坦然地说出自己半个农民的身份，听他的语气，对当年下乡去农场没有半点怨怼，这样的气度，实在让人佩服。 方灵不知道，她此时此刻的模样，如果被沈南星看到，都会给她贴上一个标签：恋爱脑。 她只觉得越和这个男人接触，越觉得这个男人的优秀。 菜市场门口，人又变得拥挤起来。 沈南华担心方灵被人流挤到，干脆拉住她的手腕，将人护在身后，跟着她往外走。 方灵根本没想到沈南华会有这样的举动，愣怔的看着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修长白皙的大手，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他拉着往外走，然后一张脸忍不住红了起来。 沈南华牵着她的时间并不长，出了市场，便松开了手。 然后他将买来的菜和肉放进车筐，有一部分认真的挂在了车把上。 扭头看到方灵还站在原地，笑着道，“还想去哪儿逛逛？” 方灵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了。” “那好，咱们走吧。” 沈南华就住在大学分给他的职工家属楼，方灵来过这所大学多次，也知道沈南华就住在旁边的家属楼，只是一次都没踏足过这里。 两个人进了大门后，不时会遇到沈南华的同事和他们打招呼。 “沈教授回来了？” “沈教授又买菜了？” “沈老师今天买了这么多菜啊，家里来亲戚了？” ………… 看得出来，沈南华在学校的人缘极好，几乎所有的人都会和他打招呼。 而他也耐心的一一回应。 有人问到他身边的方灵，他便笑着点头，“来了个朋友。” 顿时，那人的目光就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沈南华似乎没看出对方的反应，带着方灵一直到了最里边的一栋五层小楼下。 “自行车不用锁了，这里挺安全。” 他把菜拿了下来，提醒了方灵一句。 方灵便站在楼下抬头看着眼前的小楼。 应该是这两年新盖的家属楼，很新。 “走吧，我住在三层，”沈南华说完走在了前边。 方灵看着他两手都提着东西，还想帮他拿一些，被他躲开了。 “没什么重量，你看着脚下就好，注意台阶。” 方灵听到最后一句，突然意识到什么。 以前她来大学听沈南华讲课，和他也不是一点儿都没接触过。 只不过没像今天这般亲近。 从高家出来，方灵就觉得哪儿不对劲，只觉得沈南华今天的话挺多。 这会儿她终于意识到，他是不是把她当晚辈了？ 看着脚下，注意台阶，还有刚才在菜市场，拉着她的手臂护在身后…… 这很像她平时带着可心出去的场景啊。 方灵的脸上突然变得古怪起来，不过等沈南华开了家门，邀请她进门，方灵又把这些古怪的想法抛开了，细细的打量起沈南华的单身之家。 方灵从小到大，接触最多的异性就是那些队员。 大概是每天训练任务繁重，新陈代谢快，哪怕有着严格的纪律约束，她印象中的那些队员也都是一些臭男人。 秋收的时候，去田间给场里的队员慰问演出，人群中的味道更是一言难尽。 所以她才会那么排斥结婚，排斥和男人一起生活。 可眼前沈南华的家，却颠覆了她对男人的看法。 家里布置简洁，不管是桌子，椅子，还是地面，都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她跟着他一路到了厨房，就连厨房里的瓶瓶罐罐都摆放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乍一看，都赶上队里的炊事班了。 沈南华放下菜，就看到身后的女人在笑，不由得问道，“笑什么？” 方灵轻咳一声，“我在想，沈教授之前是不是也在队里生活过，参加过军事训练。” 沈南华顿时明白他在说什么，也是微微一笑，“谢谢你的夸奖，还真没有，我来做饭，这里油烟大，你出去休息一会儿，桌子上有收音机，可以听会儿广播。” 方灵对广播不感兴趣，倒是看上了屋子里的书架，“我可以看书架上的书吗？” “可以，你随意。” 沈南华回了他一句，便着手做饭。 这里方灵帮不上忙，真就研究起书架上的书来。 方灵知道沈南华在学校是教历史的，看到书架上的书时，发现他涉猎的极为广泛，各方面的书籍都有。 这些书籍有新有旧，当然了，新书较多，应该是这些年沈南华新买的。 她看到一本人物传记，像是被经常翻动的样子，大概是沈南华最近经常看的，伸手将书抽了出来。 “啪嗒”一声，一封信也跟着掉了出来。 她弯腰捡起信，就见信封上是熟悉的字体，沈南星给沈南华的信。 方灵突然想到什么，着重看了一眼邮戳，看清上面的日期后，心脏都跳快了几分。 她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快速打开了信封，将信纸抽了出来。 信的抬头，果然是她的名字。 就在这时，男人清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看什么呢？” “啊？” 方灵吓了一跳，只见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然后淡定的伸出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将她手中的信连同信封全都拿了过去。 第478章 合适的人 沈南华脸上依旧是那种无懈可击的笑容，“这本人物传记还是挺有意思的，你要是无聊可以看看，饭还得过会儿才能好，刚才忘了告诉你了，暖壶里有热水，要不要我给你沏杯茶？” 方灵紧紧盯着那封信，木然的摇了摇头，“不……不用了。” “那好，你随意，我去做饭了。” 方玲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沈南华将信重新叠好，塞进了信封，又把信封放进了裤子口袋里。 “哎……” 她想说那封信是给她的。 可是想到信上可能写的内容，到嘴边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心里一阵阵的打鼓，沈南华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从今天他的表现来看，沈南华一定是看过那封信了。 看过了又不挑明，如今她都见到那封信了，他还是一副淡定的模样。 这个男人，以前怎么就不知道他这么腹黑呢？ 方灵哪里还看得下去书？ 随便翻了两页，又将书放回了书架上，听着厨房噼里啪啦炒菜声音，又磨磨蹭蹭去了厨房。 沈南华正在厨房忙活，他似乎对做饭很有心得。 锅里炖着糖醋排骨，手上也没闲着，熟练地处理着鱼，旁边还有摘好的青菜。 厨房此时的动静有些大，沈南华并没注意到方灵又来到了厨房。 于是她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活，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事。 她总觉得在认清自己是喜欢沈南华这件事后，她想的已经够多了。 可是今天不管是参加了程慧雪的婚礼，还是遇到了沈南华的前妻。 方灵觉得，她之前想的还是不够多。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沈南华那边做好了一道道菜。 主食是蒸的大米饭。 沈南华盛了两碗大米饭，招呼她上桌吃饭。 看到桌子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方灵顿时把什么问题都抛到了脑后，只想大快朵颐。 今天她起得早，早晨只是随便垫吧了一口，中午的时候，因为遇到沈南华，也没心情吃饭，到这会儿是真的饿了。 如果不是还记挂着自己是个女生，要矜持，这会儿真想一边吃一边嚷嚷着好吃。 实在是沈南华的手艺太好了，又做的都是她喜欢吃的。 沈南华并没像方灵那样执着于饭菜的美味，只是陪着她适应的吃着，时不时还会给她夹一筷子菜。 以前他也和这个女人一起吃过饭，甚至有一次也是两个人这样面对面吃东西。 只不过那时他只是不想让她执着在东北时的那顿饭，随了她感谢的愿。 那顿饭，他吃的很平静，也并没有注意到女人的神态。 那很不礼貌。 此时看着女人吃得满足，甚至还会微微眯起眼睛，一副享受的模样，沈南华竟然也有些满足。 好像满桌子的菜都发挥了它们的价值，连他忙碌了这半天，都有了意义。 方灵直到吃饱了，才意识到沈南华似乎一直在看着她吃饭。 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 她刚才的吃相是不是太粗鲁了？ “那个……” “吃好了吗？” 两个人同时开口，方灵顿时改了话口，笑着点头，“吃饱了，今天谢谢你。” 沈南华点头，声音淡然道，“既然饭吃完了，那咱们谈谈接下来的事吧？” 方灵懵了，“接下来什么事？” 沈南华被她这反应气笑了，“你来我家不会就为了吃饭吧？是不是忘了我为什么请你吃这顿饭了？” 方灵猛然想到，自己还做了亏心的事呢。 正因为不想面对沈南华，想溜之大吉，他才会请自己吃饭。 而自己也被这顿饭诱惑住了。 这会儿吃饱了，方灵又开始无比的后悔。 这张嘴怎么就这么馋呢？ 沈南华也不给她犹豫的机会，直接问道，“你那封信什么意思？” 方灵头皮发麻，这种对脸开大的感觉，真的很让人抓麻。 干脆一闭眼，反咬一口道，“我还想问你呢，南星不小心寄错了信，你既然看到是南星写给我的信，为什么不及时还给我，还偷偷看了信的内容，沈教授，这就是你大学老师的做风吗？知不知道看人隐私很不道德？” 这下沈南华直接被气笑了，“我不道德？你还知道窥探别人隐私不道德？” 方灵被他问的哑口无言，恨不得直接夺门而逃。 他居然真的问出来了那个问题。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怎么说也是个女人啊。 “那个……” 方灵还想着怎么把这个话题绕过去，大不了她道歉好了。 就听沈南华又问道，“真想做南星的嫂子？” “啊？”方灵猛的回神，看向沈南华。 见他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一张脸突然就红了。 沈南华又道，“你既然有这样的想法，也就是说这段时间我已经经过了你的考察，我的情况你应该都知道了，今天的那种情况你也看到了，如果你依然没改变态度，我想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过家长那一关了？” 方灵看着他的嘴一张一合，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 他这是什么意思？过家长那一关？他同意了？ 虽然今天的种种，方灵已经猜到了这个可能，可这发展速度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沈南华见面前女人一副吓到的模样，伸手捂住了她的眼。 “别这么看着我，你今天也不用给我答复，回去好好想想，我的情况没你想的那么好，一个离过婚的老男人，当然了，我没有再婚，只是没遇到合适的人，不想再草率结婚，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好了，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想好了再告诉我。” 方灵被男人捂住了眼，其他的感观无限放大。 她甚至闻到了男人手上干净的肥皂香味儿。 等人被送到楼下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沈南华看着她这状态，叹了口气，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 又骑着自行车将她送回了家。 好在大学家属楼和团大院离得并不远。 方灵回到家，直接扑到床上，心里依然如打鼓一般。 他说见家长，他说他没有再婚，是没遇到合适的人，不想草率结婚。 也就是她是他认为合适的人？！ 第479章 像个骄傲的小公主 方灵回到家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把和沈南华的事告诉方父方母。 等静下心来后，真就又好好的考虑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结果反反复复想了一周，她还是惦记着第二顿饭，又找沈南华蹭了一顿饭。 这一次就没有了头一次的忐忑不安，俩人吃完饭后又深入的聊了很多，也是他们第一次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聊天。 越聊方灵越发现这个男人有着独特的魅力，随着对他的了解，也更认定了这个男人。 于是郑重的和家里说了沈南华的事。 方父方母都以为自己被女儿耍了，对她的婚姻是不抱希望了。 突然听说女婿上门，老两口喜出望外，头三天就开始安排菜谱。 菜谱拟定好后，让方灵看了看。 方灵看到菜谱上没有鱼，提醒老太太到时候买条鱼回来，她发现沈南华挺喜欢吃鱼的。 结果听到这个提议，方父方母都变了脸色。 方父语重心长，“小灵啊，你要真不想结婚你就直说，从你20多岁到你30多岁，这么多年爸妈早就想开了，你追求新女性，追求独立，我们虽然为你忧心，担心你后半辈子没有依靠，但是你要做出这样的决定，我和你妈也支持你，真没有必要想方设法的欺骗我们老两口。” 方灵听这话傻眼了。 以前她不想结婚的时候，妈妈整天催婚，如今她要把对象带家里来给二老看看了，二老这是唱的哪出？ 原本还在高兴的方母，也像被兜头泼了盆冷水，叹了口气道，“你爸说的对，我们早就接受了你想一辈子单身，没有必要为了哄我们，找个男同志来家里应付我们。” 方灵更不解了，“我怎么会拿这种事情应付你们呀？” 这是哪儿的话呀？ 方母坐在椅子上又叹了口气，“你都让我买鱼了，这不明摆着，给人家男同志不满意咱们家的借口吗？” 方父认同的点头，“你妈做的那个鱼，就算再满意你，都能吹了。” 方灵突然哈哈大笑，“爸，您不是一直都说我妈做饭挺好吃的吗？我们都说我妈做的鱼不好吃，就您一个劲儿的说好吃，还说我跟我哥嘴刁，还有妈，不是也觉得自己手艺挺好的吗？怎么要给女婿露一手了，就这么不自信了？” 方父方母哑口无言。 方灵笑着摆了摆手，“你们不用担心，尽管买就好了，到时候让他做饭，他做鱼好吃。” 这下方父方母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看女儿这架势，是真有这么个人呢。 居然还知道他做饭好吃，这是已经交往一段时间了？ 而另一边，沈南华得到方灵的正式通知后，也回了一趟沈家，打算把事情也跟家里念叨一下。 结果回到家后，还没等他提方灵的事，二娘先跟他说起了对象的事。 这些年他每次回家，家里人都会跟他提提对象的事。 不是催他尽快找对象结婚，就是有某位大娘婶子给他说了对象，看他什么时间能见一面。 沈南华对这些事早已习以为常。 这一次二娘却一脸忧心的问他，“南华，我听说最近你和一位女同志走得很近，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沈南华微微一愣，他和方灵虽然确定了关系，可也只来往了这两次，且都是在他家属楼，并没到公共场合去，二娘怎么会知道？ 不过也没多想，见爷爷和父亲听到二娘的话也都看了过来，他坦然的点了点头，“确实是，我正要和你们说这件事呢，我交往了一个结婚对象，过两天打算去女方家拜访，然后也会带回来给你们看看。” 沈老爷子听这话就激动了，“好好好，什么时候去女方家啊，你可一定要注意，拿着礼物去，别失了礼，问问女方家里都有什么人，什么喜好，多上点儿心。” 沈父原以为沈南华会像以往一样否认，或说出什么同事同学之类的关系，没想到沈南华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竟然承认了，还要带回来给他们看看。 他不像沈老爷子反应这么大，主要是前段时间妻子跟他说了一件事。 此时沈父和王美娟对视一眼，沉声开口，“之前还总是推辞，怎么突然就有结婚对象了？南华，你做事我们一直放心，虽说现在开放了，但是人们的思想还有些保守，你又是这么个身份，在男女问题上，一定要注意啊。” 沈老爷子听沈父这话不乐意了，吹着胡子道，“你这是什么话？南华没对象时你催，有对象了你又这个态度，你到底盼不盼着他好？” 沈父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老爷子说，只皱眉道，“爸，我这也不没说什么嘛。” 王美娟则是问沈南华，“你说的对象是个什么身份啊？是不是很年轻很漂亮？” 沈南华想了想方灵的模样，眸子里闪过一抹柔和，“是，比我小四岁，很漂亮。” 像个骄傲的小公主。 “小四岁？那她是二婚？还是一直没结婚？比你小四岁，年纪也不小了……” 沈南华听着父亲这话终于觉察出不对劲了。 “爸，你想说什么？” 王美娟见沈南华不悦，连忙出来打圆场。 “南华，别怪你爸多问，是这样，前阵子黄蓉来找过我，跟我说你被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勾引了，让我们小心点儿，你如今身份不一般，如果在男女问题上犯了错误，你的前程就都没了，你爸也是担心你。” 听到黄蓉这个名字，沈南华的脸色便冷了下来，“她又找你们来了？” 自从俩人离婚后，他去了农场，和黄蓉彻底断了联系。 回来后，只偶尔从二娘那里听说她又嫁了人，还是老邻居主动和二娘说起来的。 他对这个前妻早没了想法，就像先前他说的，不管当年是形势所迫，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离婚就是离婚了，俩人的关系到此为止。 谁能想到，这两年黄蓉竟然开始打听起他的消息来。 还找到了他们家来，跟二娘套近乎。 第480章 总比没盼强 二娘不是拎不清的，跟他念叨了一次，知道了他的态度，黄蓉再来，便直接将人拒之门外。 他不回家，黄蓉在家里等不到他，还去过学校找他。 他也没见过她。 这次在高家见面，是他回来后第一次和黄蓉见面。 不知道她从哪里打听到高家婚礼的消息，大概知道他肯定会参加高家的婚礼，特意过来拦他。 沈南华自认为那天话已经说明白了，方灵的出现她也应该清楚了他的态度。 没想到，她居然还找到家里来嚼舌根。 “二娘，爸，爷爷。” 沈南华十分郑重的开口。 “当然黄蓉做了什么，咱们都清楚，我没觉得我对不起她，既然离了婚，我也没想过再跟她有什么联系，以后不管在哪儿见到她，就当不认识，至于我新交的对象，也绝不是她说的那种人。” 沈老爷子不知道黄蓉还敢来找大孙子的事，听到这话冷哼一声，“你当然没有对不起她，咱们沈家也没对不起她，相反，当年如果不是她落井下石，南华你也不用跟着我们受这么多年的罪，还有南星那儿……，你们都听好了，南华如今又找了对象，你们两口子的态度也摆好了，她再上门，不说大棍子打出去，也不能让她觉得沈家好欺负。” 沈父也是松了口气，点头道，“确实是这样。” 他又看向沈南华，“南华，你爷爷说的对，如果你准备再婚，对待前妻的态度一定要明确，家里这边你放心，学校那边你也得注意，黄蓉那种女人，自私自利，万一她去学校你也得想好对策。” 王美娟当年和黄蓉接触最多，也认同道，“她是看咱们沈家又熬出来了，又巴巴的想贴上来，这种女人，说什么都不能沾，当年的账都没跟她算呢，下次她再来，看我不好好跟她说道说道。” 先前因为涉及到继子，她不知道沈南华的态度。 再加上沈南华这些年确实没找对象，黄蓉说沈南华还惦记着她，她才没发作。 这下有了底气，绝对不能让黄蓉再搅和他们的好日子。 听到家人的态度，沈南华放了心。 老爷子又问起什么时候把对象带家里来看看，沈南华估算了一下时间，暂时定在了下周，具体时间还得跟方灵商量一下。 沈老爷子这下放心了，有时间就好，别说下周，下个月他也等。 总比没盼强。 ……………………………… 暑假的时候，沈南星接到了家里的来信，沈南华终于要结婚了。 当然，这期间她又收到了好几封方灵的信，早知道大哥和方灵在一起了。 陆远下班回家，就看到她正在看信，一脸的笑意，不由得问道，“又是你未来大嫂给你的来信？” 沈南星冲他挥了挥手中的信纸，“这次你猜错了，是大哥给我的来信，有一点我还要纠正你，马上就不是未来大嫂了，方灵真要做我的嫂子了，婚期就定在了下月底。” 沈南星看向他，和他商量，“下个月我这边是没有问题，虽然学生们开学了，我暑假前招上来的那几个老师，应该都会留用，我请几天假没有问题，你那边怎么样？能不能一起回去参加大哥和方灵的婚礼？” 陆远想了一下，很快点头，“应该没问题。” 十月底他们这边就冷了，甚至都会下一两场雪了。 十月份主要是秋收和公粮的问题，到了十月底，这部分事情也应该处理得差不多了。 沈南星一拍手，“真是太好了，那就这么决定了，到时候咱们全家回去参加大哥的婚礼。” 陆远应了他一声，大舅哥的婚礼当然要举家过去一起参加。 定好了事儿，俩人开始做午饭。 沈南星打算包饺子吃，一边包饺子，一边念叨起南华和方灵的事。 说起来沈南星还挺骄傲的，她也是后来才知道，自己那天一不小心把给方灵和给大哥的信装错了。 大哥的那封信倒是没什么问题，方灵给自己的那封信全都是吐槽大哥的话，自己给她的回信，自然也有一些这方面的回应。 结果落在大哥手上，那层窗户纸就捅破了。 其实以大哥的聪明，早就看出来方灵对他有意，不过大哥从来没想过娶方灵为妻，觉得自己一个二婚配不上方灵这样的高干子弟。 这封信也成了他改变想法的契机。 大哥向来是实干派，决定的事，从来就不会犹犹豫豫了。 接下来两个人的发展可以称得上是神速，唯有美中不足的是，那个前大嫂又来捣乱。 也不知道她那个前大嫂脑子怎么想的，怎么那么自信，觉得大哥这些年没再婚，就是在等着她呢。 大哥都向她表明态度了，她还不死心，大哥有了漂亮的对象，竟然还觉得方灵是图大哥的钱和地位。 真是可笑至极，恐怕是她自己那么想的，也觉得方灵是那么想的。 沈南星听高军写信提及过，黄蓉和大哥离婚后嫁了个普通工人，因为黄蓉是二婚，对方的条件并不高。 她这典型是看沈家的日子又好了，嫌弃对方，又想吃大哥这棵回头草了。 “那你那前嫂子的事儿怎么解决了？你大哥和方灵的身份都不一般，那前嫂子也算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要是真闹腾起来，还是去你大哥的单位，还是去方灵的单位，都会给他们带来负面影响，他们既然都定下结婚日子了，应该已经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吧？” 沈南星自然知道陆远提的是什么事儿。 她那个前嫂子在大哥那里讨好卖乖不成，还把主意打到了方灵身上。 见她年轻漂亮，一心断定她是看中了沈南华的地位和钱。 居然还想跑到方灵的单位去找他们领导。 大哥也是个腹黑的，知道黄蓉来学校闹，他反而没什么办法。 毕竟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黄蓉来学校闹，不管什么情况，学校领导只会调解，没有什么强而有效的手段。 一来二去，学校人多嘴杂，到最后事情只会越闹越糟。 第481章 比较天真单纯 方灵单位就不一样了。 沈南华猜到了黄蓉的意图，提前和方灵通了气，让她提前做了准备。 当方灵出现在他们单位的时候，第一时间控制了人。 黄蓉本就是做足了准备，想要毁了方灵去的。 被控制后激烈反抗，进了小黑屋，还在列举控诉方灵的罪行。 所有的一切自然都是污蔑。 依着方灵的特殊干部身份，诋毁她会受法律制裁。 最后黄蓉被依法拘留再教育，她也真正认识到现状。 沈南华不会再和她有任何牵绊了，而沈南华的妻子，并不是她想象的那种攀附沈南华的花瓶美人。 人家要能力有能力，要美貌有美貌，沈南华凭什么放着这样的女人不要要她这个背叛过沈家，背叛过他的人？ 她所有值得骄傲的一切在方灵面前一文不值。 “黄蓉一直是这样自以为是，这下她也应该明白了，方灵级别不比我大哥的教授差，工资甚至比我大哥还高，我大哥娶了方灵，那才真是高攀了呢。” …………………… 知道要回老家的消息，最兴奋的莫过于两个孩子了。 无他，整天生活在这一片，能坐着火车出门，不管对于哪个孩子来说，都应该是一件新奇的事情。 更何况还是要参加舅舅和方阿姨的婚礼。 陆锦堂小朋友一脸的严肃，“妈妈，舅舅和方阿姨结了婚，那我以后是不是就要叫方阿姨舅妈了？方阿姨和舅舅也会有孩子吗？那他们的孩子管我叫什么？” 陆锦程则是嫌弃的瞥了弟弟一眼，淡淡的吐出两个字，“白痴。” 陆锦堂小朋友顿时不乐意了，指着陆锦程告状。 “妈妈，哥哥在骂人，老师都说过，骂人不是好孩子。” 沈南星也不赞同地开口，“锦程，不能那么说弟弟，弟弟只是比较天真单纯。” 陆锦堂，“……” 他觉得妈妈这话不是好话，但是没有证据。 “作业都写完没有？不写完作业，可不允许你们去参加舅舅的婚礼了。” 沈南星提醒了一句。 陆锦程一脸的淡定，“早就写完了，我可以随时出发。” 陆锦堂则是慌了神，连忙往里屋跑，“我这就去写作业。” 走到门口，突然想到什么，转过头来问沈南星。 “妈妈，舅舅和方阿姨结婚，那舅舅的妹妹，他们一家人会不会也去参加舅舅的婚礼？” 沈南星听着他绕口令似的话，居然也明白了他是在说沈清瑶一家。 不由得问道，“怎么还惦记着他们一家人？你想让他们也参加舅舅的婚礼吗？” 陆锦堂开口，“我就是想问问婚礼上有没有熟悉的小朋友，我都好长时间没见过冯勇了，妈妈你知道吗？冯勇可厉害了，他能爬到树尖上去采冬青，那么高的树，他都爬到树顶上了，都不害怕。” 沈南星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这件事妈妈不能确定，但是舅舅他们肯定会给冯勇家消息的，去不去就要看他们自己的决定了。” 陆锦堂撅着小嘴嘟囔，“为什么不去？坐火车多好玩，那可是首都，妈妈，我还想去看升国旗，你答应过我，再去首都，就带着我们去看升国旗，这次我一定要看，如果冯勇他们也去了，我邀请他一起去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 得到沈南星的答复，陆锦堂屁颠颠地去写作业了。 一边写着作业，还一边盘算着什么时候去找冯勇跟他说说这个好消息。 冯勇听到这个好消息一定很高兴，到时候他再去打冬青，让冯勇也带上他。 “你带上几个孩子去，我就不去了，地里活儿忙，就是这一路上你带着三个孩子，恐怕也不方便，要是能买到卧铺票就好了，只是我这身份，有钱都买不着，”更何况他们还没钱。 沈清瑶正坐在炕上做着针线活，手里缝着一条裤子。 那裤子的膝盖磨了两个大洞，她正用一块颜色相近的布，将大洞补上，认真地把边缘缝好。 闻言头也没抬，声音里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下个月地里都要上冻了，你们还能有什么活？” 冯万江老实巴交的搓了搓手，“谁说没有活？我都问过大队长了，等秋收完了，头上冻前要把水渠修一修，修水渠的工钱可不低呢，这样我还能额外赚一笔收入，等你回头去首都，别舍不得花钱，你男人有的是力气，能赚钱，到时候给岳父岳母们买一些礼品，代我向几位老人问好。” 沈清瑶依然低着头，“不用了。” 冯万江脸上的笑容一僵，不明白她这句不用了是什么意思。 只听着沈清瑶这话，像是不高兴了。 “什么不用了？怎么能不用呢，你都这么多年没回家了，不能失了礼，上回岳母来，又给咱们钱，又给咱们东西，你带着孩子们去看看岳父岳母，也不能小气，你放心，咱们家里还有钱。” 沈清瑶终于抬起头来，“你借来的那几十块钱？” “你怎么知道？” 冯万江说完就后悔了，脸上也闪过一抹不自在。 解释道，“我是借了点钱，咱们这不是遇到事儿了吗？什么叫遇到事不借钱？等事过去再慢慢还就行了，再者说了，我也没借多少，咱们家还有点呢，俗话说得好，穷家富路，我不跟着你们娘几个回去，不多带点钱我也不放心呀。” 沈清瑶又低下了头，继续做手里的活。 “我说了不用了，我不回去，你把钱还回去吧。” 这下冯万江急了，手脚无措地上前，声音都有些慌乱。 “媳妇儿，你……你生我的气了是吗？你别生气，我是没什么本事，但是我会努力的……” “万江，我没生你的气。” 沈清瑶平静地跟他说道。 “我一直都没打算去参加大哥的婚礼，咱们这儿离首都那么远，我们娘几个光路费就好几十，这好几十是咱们家大半年的进项，再加上其他花销……，我已经给家里写过信了，告诉他们孩子小，不方便回去，他们会理解咱们的。” 第482章 都听你的 冯万江听着这话心里不是滋味，“你也不用太担心钱，如今市场开放了，咱们家的日子比以前好多了，回头我进山打点野味儿，去大集上卖了，这都是进项，你也知道，咱们山里都是宝贝，只要人勤快点儿，不愁钱。” 沈清瑶认真的看着他，“我知道你勤快，也是为了我好，我不光心疼你，也心疼孩子们。” 她看向了门外，正在晾晒药材的大儿子。 她这个大儿子从小就懂事，小小年纪就知道帮家里干活。 这才多大，就敢一个人进山采药材。 冬天那冬青更是一筐一筐的往家背。 家里的日子是越来越好了，可这好日子也是建立在爷儿俩辛辛苦苦努力干事儿的基础上的。 她不能理所当然的享受着爷俩的劳动成果，半点不知道体谅人。 “钱还是用在刀刃上，前两年我已经见过娘了，平时还总写信。” 说到底，她只是随着母亲嫁入沈家的一个外姓人。 以前她不懂事，总跟沈南星攀比，甚至嫉妒沈老爷子，沈父和沈南华对待沈南星总比对待她要好一些。 是她被猪油蒙了心，亲生的和外来的本就不一样。 沈家人能供她吃喝，供她上学，给她提供好的生活环境，就已经对她仁至义尽了。 如今让她带着孩子回沈家参加沈南华的婚…… 说实际的，沈清瑶有些没脸回去。 当年她抢了沈南星的婚事，到底是她做错了。 看冯万江还要劝说，沈清瑶又问道，“你总说我了，你都有多少年没回老家了？” 冯万江顿时卡住了。 他老家在山东，当年随着亲戚来这边闯荡，说起来也十几年没回去了。 看他那傻乎乎的样子，沈星瑶轻笑起来。 “你看看你，这么多年没回过老家都没提过，我又何必非得回去这一趟，劳民伤财的，你还想让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回去，你就不怕我带着孩子回去了就不回来了？” 这下冯万江是真不敢劝了。 他还真想过这种可能，这几天为了这事儿，他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就怕媳妇儿嫌弃他，带着孩子回城里后就不回来了。 可是让他跟着媳妇儿孩子一起去老丈人家，家里又实在没有多余的钱财。 他确实跟别人借了不少钱，准备让媳妇拿着这钱回老家。 可是家里穷，他人又木讷，没什么朋友。 是他承诺过年前就把钱还上，又给人写了字据，别人才借给他的。 原本打算让媳妇儿回老家，他跟着挖水渠的队伍干一段时间活挣点钱，正好把账还了。 如果跟着媳妇儿回了老家，这份钱就挣不到了，过年前账肯定还不上。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回头把借来的钱先还回去，剩下的钱好好收着，留给孩子们用，以后孩子们用钱的地方还多呢。” 这下冯万江不再劝什么，重重的点了点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行，媳妇儿，都听你的。” ………………………… 沈南星倒是没想到沈清瑶真的没回来。 原以为这么多年未归家，她会趁着这个时机带着丈夫和孩子们回家看看。 结果到了婚礼前一天，都没见人回来。 最失望的就是二娘了，从他们到家那天起，王美娟就念叨着沈清瑶一家人。 几乎每天都要去大门口张望好几次，随着婚礼的临近，去大门口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结果到了婚礼前一天晚上，人还没回来，王美娟就知道那一家人是不会回来了，满眼的失望。 同样失望的还有陆锦堂小朋友。 这几天他和这个姥姥相处的很好，知道姥姥也在盼着冯勇他们回来，每次姥姥出门张望，他都像跟屁虫一样跟在后边。 看着一大一小在那失望的叹气，沈南星上前安慰。 “二娘如果想清瑶他们了，这次我们回去，二娘还可以跟着一同过去看看。” 王美娟摇了摇头，“不去了，前两年才去过，我只是没想到这孩子这么狠心，前段时间她倒是写过信说不想回来了，我又给她回信，劝她还是回来看看，山高路远，几千里地，如果不是趁着家里办大事的时机回来，平时日子里哪里下得了这样的决心跑这一趟，我以为我能说动她，没想到还是没回来。” 她没怪沈南星独自回来，没有帮她带回沈清瑶一家的消息。 她甚至都没和沈南星多提一句沈清瑶这个人。 还是沈南星主动过来安慰，她才和她提起了女儿。 沈南星知道二娘一向有分寸，当初沈清瑶设计换亲，不管后来的结果如何，终究是她做的不对。 这几年来，两个人的关系虽然有了缓和，可并没有过多的来往。 两家人各过各的日子，各不干扰大概就是他们目前最好的状态。 二娘拉住沈南星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乞求，“清瑶这孩子是我没教育好，这些年来做了不少的错事，如今她也算成熟一点了，我不求你原谅她……” “二娘。” 沈南星打断了王美娟的话。 “你不用担心，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 沈清瑶早已经为她所犯下的错误买了单，她确实早已经放下了。 对于这次沈清阳没有回来参加大哥的婚礼，沈南星大概也猜到一些。 并不像二娘所说，担心她过去所犯下的错事，没有脸面见沈家人。 沈南星猜测，大抵应该是因为手头紧。 沈清瑶再嫁的这个家庭，本就贫困潦倒，如今还抚养着三个孩子。 她听陆锦堂不止一次提过冯勇那孩子，小小年纪就帮着家里过活。 来往首都一趟，各种费用加起来至少得三四百元，不是普通家庭能承担的。 当然从这方面也能看出来，沈清瑶应该在生活的磨砺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不像以前，总是不计后果的和原主比。 …………………… 沈南华和方灵的婚礼盛大又隆重。 虽然沈南华是二婚，可方灵是第一次结婚。 沈家能娶到方灵这样的姑娘，绝对是高攀，自然不会在婚礼上委屈了方灵。 第483章 像个二傻子 方家人也终于把留在家里的老姑娘嫁出去了，从方父方母到方志国再到方可心。 真是从上到下，从老到幼，欢欢喜喜，把新娘子送出了家门。 找到方灵质问父母是不是早就看着她不顺眼，想把她扫地出门了的时候。 方父方母嘴上说着，怎么可能。 方母甚至还装模作样的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说着舍不得她嫁人。 可当她转身和沈南华上车的时候，两个人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两个人的新房，就在沈南华分配的大学家属楼。 其实方灵单位分配的住房面积更大一些，安全保卫方面也更好一些。 只是方灵喜欢大学校园的气氛，觉得和这些教授老师们住在一起，也能多沾点书卷气，说什么都要把新房布置在沈南华这边。 沈南华自然没有不应的。 不要说这么个小小的要求，如今就算方灵想要天上的星星，他都要好好计算一下，有没有摘下来的可能。 用陆锦程的话说，这次见到舅舅和以前见到的舅舅不一样了，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以前的舅舅沉着冷静，举手抬足都很稳重，和他们说话一板一眼，就是一个长辈。 这次看到的舅舅，在舅妈面前像个二傻子。 参加完沈南华和方灵的婚礼，陆远和沈南星没有着急回去。 他们也有好几年没回老家了，两人带着孩子去给陆老爷子填了坟，上了香。 十月底的华北正是秋收秋种的季节，地里一片繁忙的景象。 改革开放虽然已经进行了两年，但是改革开放的春风还没有完全吹到他们这片土地。 土地承包责任制也没完全落实下来。 农忙的人们还跟着生产队的钟声，早起劳作，日暮而息。 陆老爷子的坟落在村子里集体的一片墓地。 早些年村子里的坟地都铲平了，包括陆远母亲的坟，早看不出来具体位置。 陆老爷子去世后，为了让两位老人能够在地底下同穴而眠，陆远请了村里的老人做了一个小小的法事，将老太太迁到了陆老爷子棺木的旁边。 一家五口来到坟地前，坟头上已经长满了野草。 陆远和沈南星谁也没多说什么，将祭奠的祭品放在了一边，先蹲下来清理坟头上的野草。 几个孩子还小，不太明白祭奠的意义，只觉得来到乡下哪哪都新鲜，在坟地四周追逐打闹。 陆锦程到底年纪大一些，他还记得爷爷的模样，见父母清理坟头上的杂草，让弟弟看着妹妹，也过来帮忙。 等把杂草清理干净，陆远亲自摆好了贡品，沈南星在一旁给两位老人烧了纸钱。 就在这时，有人过来好奇的打招呼。 “远哥，还真是你呀，老远看，我还以为我眼睛花了。” 陆远听到声音刚站直身子，就见一个身影冲他冲了过来，还没等他看清那人的容貌，一把被抱住。 不过听声音，他早就听出来人的身份，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柱子看到陆远一脸的激动，“你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火车站接你啊。” 然后看向旁边的沈南星，笑着喊嫂子，又挨个儿把孩子们的小脑袋揉了一遍。 陆远被柱子欢喜的神情感染，唇角也勾起了一抹弧度。 “回来参加大舅哥的婚礼，顺便回老家看看父亲他们。” 柱子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就是回来探个亲呀，我还以为你终于调回来了呢。” 不过想想也是，以陆远现在的身份，就算调回来，也不会回他们村里来。 然后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古怪，“也就是说到现在你们还没回家？” 陆远点了一下头，“从市里回来，直接过来先看爸妈，一会儿就回去，家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柱子呵呵冷笑两声，“那你可得有个心理准备，你那个家现在可都不是你的了。” 陆远微微皱眉，柱子义愤填膺。 原来，自从他们分家又垒了院墙后，他们那个小院儿就一直锁着门。 开始两年还好，虽然不知道院子里什么情况，但也没人惦记。 可是他们长时间不回家，就有人起了心思，特别是陆来福一家。 陆平安离过两次婚后，黄桂花一直没放弃给他再找对象。 先后说了好几个，这对象也是越说越远。 只是但凡打听一下陆平安的为人，那看好的姑娘就跟长了翅膀的鸭子一样飞了。 到最后没辙，听说陆家花了钱托了人，介绍了一个远处的姑娘。 但是那家人把姑娘嫁到这么远，也是有条件的，就是想看看这家的日子过的怎么样。 要是日子过得不好，自然不放心姑娘大老远受苦的。 这么多年，陆来福一家都住在老房子里，家里的钱都用在陆平安找媳妇上了，哪里有钱修缮房子。 这一家子就把主意打到了陆远他们那个小院上。 把小院儿的锁撬了，带着媒人和女方的家人去看院子，大言不惭是他们的院子。 女方家人看到那个干净利落的小院，果然就愿意了。 陆家大房这举动，自然有村民看不过去，上去和他们说道。 只不过陆家大房的人理直气壮，说什么是他兄弟的房子，他们是亲兄弟，别人管不着。 甚至陆平安还说，他小叔已经把房给他们了。 如今陆平安结婚了，就和他媳妇儿在陆远他们那个小院儿生活。 “远哥，当初你们和陆家大房分家的事儿，我是最清楚不过的了，我猜你肯定不会把房子都给了陆平安，果然让我猜对了。” 柱子愤愤不平。 “你说吧，你想怎么办？只要你一句话，兄弟帮你去办，我早就看陆平安那小子不顺眼了。” 沈南星神色古怪的看了一眼柱子。 在她印象里，陆平安奸懒滑馋，去队里上工，一天能挣5个工分就不错了。 眼前的柱子也不逞多让，也是在大队长跟前挂上号的。 难道说这些年不见，柱子改邪归正了？ 可看他这架势，明显上工期间躲在这片坟地偷懒呢。 柱子接受到沈南星的眼神，顿时跳脚不干了。 第484章 糟心 “嫂子，你这是什么眼神？我知道我以前名声不好，不过我跟陆平安可不一样，对了，去年我还给远哥写过信，跟他说过，我被乡里公社要走了，公社要人，大队推荐我去的，大队都能主动推荐我，足以说明我的人品不差，我都吃过公家粮了，那陆平安算什么，多大岁数了，半点正事不干，还躲在爹妈屁股后边，让爹妈出头呢。” 沈南星的心思被对方看穿，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不过还是疑惑的问道，“你既然都去公社吃公家粮了，怎么还在这儿偷懒？” 就算要偷懒，也应该去公社什么地方偷懒去吧。 柱子大手一挥，满不在意。 “我在那边干烦了，就跟领导说回来了，我在家连锅勺都没摸过，居然让我给一公社的办事员做饭，那些办事员一个个的，事妈似的，不是嫌我做的饭生了，就是嫌我做的饭咸了，小爷不伺候他们了。” 沈南星不由得冲他伸出一个大拇指，“你牛。” 就算是公社食堂的大师傅，这个年代也是铁饭碗呀。 这家伙说不要就不要了。 陆远听了柱子的话，脸色阴的厉害，十分的不好看。 沈南星知道他一直为兄弟的事糟心。 陆来福是他的亲大哥，再怎么样血缘关系在那，又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如今陆家大房做出这样的事，不管最后事情怎么处理，都会让陆远痛心。 她拍了拍陆远的手臂，“别生气，不管你怎么解决，我都支持你。” 不就是一个院子吗？ 以陆远的身份，他们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回前西大队了。 这个院子对他们来说确实可有可无。 如果陆远念着兄弟情分，将院子给陆家大房，她也不会说什么。 就当是看在陆远的面子上了。 当然了，她也不认为陆远是那种委屈他们娘几个，便宜外人的人。 果然陆远的眸色暗了暗，看向旁边的柱子，“你现在有时间吗？能不能帮我看一下孩子？” 有些场面带着孩子不方便，也不方便让孩子看见。 柱子本来摩拳擦掌的想和远哥一起去讨说法，这会儿听远哥有事交代他，顿时胸脯一挺。 “有时间，我正闲得无聊呢，你把孩子放心交给我就好了，我带他们去玩儿。” 陆远和柱子交代完，又看向沈南星，“看来咱们真得回去看看。” 本来他们这次回来，没打算在老家多待。 平时家里没人，回去一趟，还要好好收拾，被褥甚至都没来得及晾晒呢。 两人本来打算带着孩子给陆老爷子他们上完坟后就回市里沈家。 这下真要回村里看看了。 陆锦程和陆锦堂已经是大孩子了，不用特别叮嘱。 沈南星和小锦玉说了一声，让她好好和哥哥还有这个叔叔一起玩，过一会儿她就过来接她。 小锦玉开始还有些害怕，毕竟是陌生的地方。 柱子从草丛里逮了一只蚂蚱，顿时吸引了小锦玉的注意力。 他又说带着几个孩子去抓鸟，几个孩子顿时把爸爸妈妈都忘到了脑后。 看着柱子带着三个孩子走了，夫妻俩才奔了村子。 俩人没去找陆来福，直接回了自己的家。 车子停在自家院门口，大门果然是敞开的。 沈南星下了车，直接推门而入。 院子里种着菜，养着鸡，晾衣架上还晾着几件衣服，到处充满着生活的气息，却让人觉得十分的可笑。 俩人刚进院子，就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从屋子里出来，一脸警惕的看着他们。 “你们找谁？” 沈南星也是拧眉看着她，一脸的质问，“你问我是谁，我还想问你是谁呢？这是我家，你在我家干什么？” 那个女人顿时瞪大眼睛，“什么你家，这是我家，你们干什么的？不说清楚我可要报公安了。” 要不是看着对方穿着体面，还开着一辆小汽车，马大妞早就拿大棒子把人打出去了。 沈南星丝毫没被她的话唬住，反而认同的点头，“我也正有此意，那咱们就报公安去，让公安同志说说，这私闯民宅得判个什么罪行。” 马大妞没想到还有人这么不要脸的，跑到自己家里来，还敢报公安，指着自己这个主人，说她私闯民宅。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左右看看，抄起旁边的笤帚，就要上前赶人。 陆远上前一步将沈南星护在身后，只是一双黝黑的眸子沉沉的看着马大妞，马大妞举着笤帚就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这个男人的气势太凶狠了，她可打不过。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陆平安的声音。 陆平安听到动静，蓬头垢面的出来，嘴里还骂骂咧咧。 “干什么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马大妞顿时有了底气，拉着陆平安，一手指着沈南星两人怒道。 “也不知道哪儿来这么俩人，说这是他们家，你看看他们这样，还要打人了，平安，你快去把治保主任叫来，真是反了天了，光天化日的，还有这种人。” 陆平安此时却看清了门口的人，脸上的神情一僵，愣了片刻后，转头和马大妞说话。 “不用不用，都是误会，这是小叔和小婶，之前跟你说过的，我小叔和小婶一直在外地。” 他说完快走几步，拦到了沈南星和陆远面前。 “小叔小婶，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也没跟家里打声招呼，我好去火车站接你们呀，我爸妈就在隔壁院子，我送你们过去。” 马大妞还拉着陆平安没撒手。 她上下打量着陆远和沈南星，看着他们两手空空，一脸的嫌弃，小声的问陆平安。 “不是说你小叔挺有本事的吗？怎么回趟老家，还空着手回？他们两个什么意思，这房子不是给你了吗？这是在外边混不下去，回来要房子了？我可告诉你，当初我就是看上你们家这条件才嫁给你的，既然给了咱们的东西，那就是咱们的。” 陆平安连连点头，推开了马大妞的手，就要推着陆远往外走。 第485章 无耻 陆远只随意一挥，就挡开了他的手，深沉的眸子看着他。 “我回家找你爸妈干什么？陆平安，我倒是不知道，我的家什么时候变成你们家了？” 陆平安见陆远毫不给情面，身后的马大妞又虎视眈眈，只好又扭头劝马大妞。 “小叔这次回来应该有事儿，你先回屋做饭去。” 马大妞撇撇嘴，“先说下啊，咱们家可没有多余的粮食，你一天挣几个工分你心里有数，可别随便留什么人在家里吃饭。” 说完就要回屋。 这时沈南星开了口，“你不愿意留外人在家里吃饭，同样我也不愿意外人动我的房间，还请你们赶紧给我滚出去。” 这句话犹如一滴冷水掉入了热油锅中。 马大妞的面子挂不住，陆平安也像被戳破的气球，顿时就炸了。 “沈南星，这是我陆家的事，哪儿就轮得到你插嘴？” 陆平安的印象里，沈南星还是上辈子那个对他逆来顺受的小媳妇儿。 什么时候见她这样挑刺拔尖儿？还这么不给他面子。 只是他的话音刚落，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陆远沉声开口，“沈南星三个字也是你叫的？她是我陆远的媳妇儿，这是我们的家，你才是没权利开口的那一个。” “小叔。” 陆平安捂着脸，一脸的委屈。 他小叔又为了这个女人打他。 马大妞也是一脸的愤怒，不止愤怒陆远打了她丈夫，更生气的是沈南星的话。 “陆平安，这个家到底是你的还是你小叔的？你跟我说清楚。” 陆平安哪里敢说清楚，他一脸委屈的看向陆远。 “小叔，当初是你说你不在老家住，要把这房子给我的，你要是回来没地方住，我现在就让大妞把爷爷那间房收拾出来让你们住，总不能任由小婶往外赶人吧？我是冲动了一些，小婶儿那么说话也不对呀。” 还没等陆远表态，陆平安身后的马大妞顿时不乐意了。 “那间房不能给他们住，过几天我娘家要来人，我是打算把那间房收拾出来给我娘家人住的，咱们结婚这么多年，我娘家人好不容易过来看我一趟，总不能慢待了，你小叔和小婶要住家里，我可以把西厢房收拾出来，给他们住两天。” 马大牛说这话的时候，又上下打量了沈南星一眼。 嫌弃的模样，好像让他们住在家里施舍一般。 甚至还小声的嘟囔了一句，“我也真是开了眼了，还没见着这么抠门的亲戚，说在外边当大官，挣大钱，真是越有钱越抠门，好几年不回家，回家还两手空空，头一次见到侄媳妇，连个见面礼都没有。” 沈南星都快被这两个人的无耻气笑了。 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 他们自己的家，回来不能住正房就罢了，偏房都不给他们住，竟然还想让他们住厢房？ 那厢房连着厨房，以前就是他们的仓库。 如今看这样子，连仓库都不如。 陆远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拎着陆平安的衣领，就要把人拎出去。 就在这时候，听到消息的陆来福和黄桂花匆匆赶来。 看到陆远的架势，黄桂花顿时哀嚎一声，“唉哟，这是要干什呀？哎呀他小叔，有什么话好好说，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呀？” 马大妞原本见陆远动手，还有些怕这个人，一看公婆过来了，顿时来了底气。 “爸，妈，你们来的正好，陆平安的小叔和小婶刚刚指着我的鼻子让我滚出去，我倒要问问，这个家到底是咱们大房的，还是二房的，我可不管你们陆家的事，我就知道当初媒人上门说亲的时候，这个房子是要给我们做新房的，如今他们回来，张口就要房子，我马大妞可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一听马大妞这话，黄桂花和陆来福的脸色都不好看起来。 黄桂花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诮，“我说他小叔，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再怎么样，这当叔叔的也没有跟侄儿媳妇这么说话的，这让外人听了去，可要笑掉大牙的。” 陆来福则是气愤的瞪了陆平安和黄桂花一眼，然后上前拉陆远，“老二，你也老长时间没回来了，让你嫂子做几个菜，咱们哥俩喝一杯。” 陆远不为所动，“大哥有什么话还是在这说清楚的为好。” 陆来福眼见着陆远不给他这个大哥面子，又给黄桂花和陆平安使了个眼色。 陆平安挠了挠鸡窝一样的头，拉着马大妞往外走，“先去爸妈院子里待会儿。” 马大妞也不想管陆家的事儿，反正房子是她的，有什么事儿让公公和他弟弟说去。 她冷哼一声，微抬着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走过沈南星身侧的时候，还想用胳膊撞沈南星一下。 沈南星早就看出了她的小伎俩，在她撞过来的时候，脚步轻移。 马大妞一点儿都没收着力道，一下子撞空，脚步踉跄了好几步。 最后撞到大门上，发出咚的一声响，疼得她呲牙咧嘴。 再看沈南星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气得她直把火撒到了陆平安身上。 “你是怎么回事，就不知道拉着我一下？” 陆平安哪里会想到她去撞沈南星，不过他在马大妞跟前向来乖顺，连忙拉着她嘘寒问暖，问她撞疼了没有。 马大妞这才跟着他去了隔壁。 没人拦着了，沈南星抬步就往屋走。 黄桂花还想拦，只是她刚往前走一步，陆远就像一堵墙一样拦在了她跟前。 “大嫂这是要去哪儿？大嫂刚才说小辈儿不懂事，难道大嫂这个长辈也不懂事，到了别人家横冲直撞，还当是自己家呢？” 黄桂花被说的脸色一僵，讪讪的看了陆来福一眼。 陆来福则是叹息一声，一脸恳切的开口。 “老二，这事儿是大哥不对，你也知道，平安离了两次婚后，就再也说不上对象，因为这事儿，我跟你大嫂着急上火，想了很多办法，后来有人愿意给平安说个远处的对象，唯一的条件就是想独门独院，不跟我们老的一起过日子……” 第486章 笑话 陆来福心虚的看了一眼陆远接着道，“你说说，眼见着平安能娶上媳妇儿了，我们能因为这点事儿坏了孩子的姻缘吗？就算你这当小叔的，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平安娶不上媳妇儿吧？” 黄桂花也在一旁跟着道，“就是啊老二，咱们都是一家人，平安可是你看着长大的亲侄子，如今他好不容易娶上媳妇儿，你忍心看着他们妻离子散，让他打一辈子光棍吗？” 而另一边的沈南星，也终于畅通无阻的进了自己的家门。 刚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差点被屋里的味道熏出来，只一眼就皱起眉来。 他们这几间房是陆老爷子还活着的时候，陆远回家探亲，重新翻盖的。 不管是房子还是里边的家具，都是新的。 也就上次陆老爷子去世的时候，他们回来住过一段时间。 她一向爱干净，家里的摆设也是简简单单。 如今这个家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挤满了屋子，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桌子上他们用过一回茶杯、暖壶，一看就被人长期使用。 玻璃杯上厚厚的一层茶渍，就连桌面上都有厚厚的一层脏污。 屋子里炕上，随意铺着的被褥和枕头，赫然就是他们当初回老家时用着的被褥和枕头。 那被褥和枕头，脏的变了颜色。 沈南星没再往屋子里踏进一步，转过头，正听到黄桂花的话。 “老二不是我说你，这个院子你们也不住，留给平安他们两口子，以后你们回到村里还有个落脚的地方，有人给你们做顿热乎饭，真要把事情做绝了，我还是那句话，等你两眼一闭两腿一伸那一天，你下边那俩孩子，可对老家这些人两眼一抹黑，到时候要没有平安帮衬着，你们可连祖坟都进不了。” 沈南星听这话不由得冷笑了一声，“大嫂这话说的，霸占了我们的房子，我们就有落脚的地方了？刚才大嫂应该也听见了，就您的儿媳妇儿，连偏屋都舍不得让我们住，居然还想让我们住厢房，如今陆远好好的站在这里，陆平安就能做出翻脸不认账的事，我们还能指望着他给什么帮衬？” 当初陆老爷子去世，陆远执意垒院墙，将两家划清界限的时候，黄桂花就用这番话来威胁他们。 真觉得他们不在村子里生活，以后想回村就离不开他们了？ 真是笑话。 回到村子里，受制于这样的大伯大娘，堂兄堂嫂，他宁可让孩子们把他和陆远的一把骨灰扬海里去。 马大妞的话，黄桂花自然听到了，脸色也是有些不好看。 暗暗抱怨沈南星小肚鸡肠。 亲侄媳妇第一次见面，他们这当小叔小婶的要是把面子做到位了，马大妞能跟他们计较那些？ 陆远看到沈南星回来了，再看他那张小脸阴沉的厉害，就猜到了什么。 他抬眸看向了陆来福，“大哥，说一千道一万，这也是我的家，你们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让陆平安两口子住进我的家里，这和明抢有什么区别？” 陆来福的脸色变了变，声音也虚了几分，“都是自家兄弟，怎么算抢呢？” “怎么不算抢？”沈南星接话，“你们住到我家里来，霸占着我们的东西，一副家里主人的模样，怎么着，真觉得我们没有办法了是吗？” 陆来福还想说什么，陆远直接开口，“赶紧收拾你们的东西，离开我的家，否则我就去叫支书了，当初咱们兄弟分家的时候，支书可是见证人。” 陆远的话落，陆来福和黄桂花的脸色大变。 “老二，这事不能惊动村里，平安媳妇儿根本就不知道房子的事，要是把事情闹开了，你这不让小两口隔心吗？依着平安媳妇儿的脾气，肯定要和平安离婚的，平安都离过两次婚了，这个媳妇儿再跑了，那他真就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黄桂花则是咬牙，“老二，就算我们做的不对，没有跟你打声招呼，可这事早晚不就这么回事，你们两口子在外地，一年到头回不来一次，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就算今天我让平安他们两口子搬出来，等过两天你们走了，他们再搬回去不也一样？你们能为了这三间房不走了？” 陆来福也跟着道，“老二，你大嫂的话虽然不中听，可事就是这么个事，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说到底咱们也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儿咱们自家里说就行了，非得把支书叫来，那不让全村的人看咱们的笑话吗？真以为你把侄子赶出去，让侄子和侄媳妇儿离了婚，就能在村里落下什么好名声吗？ 我在村子里待的时间长，村子里都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那都是笑你无恨你有的，别看你在外边风风光光，村里人见着你都能把你夸上天，背地里气恨你的人多的是。 这事我应该提前跟你说一声，这一点是大哥做的不对，大哥现在跟你道歉，今天晚上你跟弟妹哪儿也别去了，我让你嫂子把我们那两间房收拾出来，给你们换上新被褥，你们两口子就住我那儿去，我跟你嫂子去平安那间厢房凑合几宿还不行？” 陆远看着陆来福那被岁月摧残的老脸，直到他把话都说完，才收回目光。 薄唇只淡淡的吐出三个字，“不用了。” 说完招手叫了沈南星，两个人直接上车，离开了家。 他没再多说一句话，就连沈南星也没再说什么。 黄桂花看着远去的吉普车，一脸的疑惑。 “这就算了？老二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就算老二好说话，沈南星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陆来福虽然不明白二弟这是什么意思，倒也重重的松了口气。 “老二一向都是明事理的人，咱们都把话掰开了揉碎了说了，他还不懂这其中的道理？你放心吧，他这是想通了，如今他在外边有本事，家也落在外边了，他在外边越是能行，越不会回村里，这几间房早晚也是平安的。” 第487章 抠门 黄桂花撇撇嘴，“早前儿想通了多好？非得闹得这么不好看，你刚才没看出来吗？平安媳妇儿那脸色，肯定是对这事儿有意见了，我可先说下，老二早前儿要是痛痛快快的把房给了平安，以后不管老二他们家谁回来，我这做大伯娘的肯定是要好好招待的，如今他因为这点事还打了平安，那也是他先不仁义的，以后可别怪我不管他们。” 陆来福不满的训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老二一家人的根在咱们前西大队，不管他们以后在外边什么样，总要落叶归根的，咱们是他唯一的亲人，可不能不管他们……” 两人正说着话，陆平安探头探脑的过来，“爸，妈，我小叔他们走了？” 他身后的马大妞直接推了他一把，将人踉踉跄跄地推进院子里。 声音带着几分倨傲，“我说你瞎呀，看不见那小汽车都开走了。” 她看向陆来福和黄桂花，声音丝毫没有伏低做小的模样，抑扬顿挫，倒像是这家里的话事者。 “这房子到底怎么回事？不会真是陆平安小叔的吧，我可告诉你们，当初媒人提亲的时候，你们可是当着媒人的面，亲口告诉我，这个院子以后是我的，我不管你们兄弟俩怎么回事，总之这个院子我不会搬，要搬，我就直接搬回娘家，到时候我还要去公安局告你们骗婚。” 黄桂花连忙安抚，“哎哟，你这是说的哪的话呀，什么骗婚不骗婚的，我说这房子是平安的，他就是平安的，你们两口子踏实住着，以后你们小叔不会再因为房子的事来找你们了。” 陆平安怀疑的看向陆来福，“爸，我妈说的是真事儿？” 陆来福点了点头，“我和你妈都跟你小叔说好了，你小叔他们本来就住不着这房子，给你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马大妞听出来什么，冷笑一声，“合着以前你们没说好啊，”怪不得今天闹了这么一出。 黄桂花脸色微变，暗暗抬手杵了一下陆来福。 又笑着对马大妞道，“说好了，说好了，早就说好了，只是这事儿是你爸跟你小叔说的，你小婶不知道，这次他们回来，你小婶知道了这事跟你小叔闹呢，你小叔没辙，才带着她回来看看，不过她也就是看看，这个家里还轮不到她当家呢。” 马大妞想着刚才那个女人，长得还挺漂亮的。 那一身干净利落的衣服，长款的大风衣。 就好像过年画报上的那些女人。 他们要叫她小婶儿，可看起来比他们还要年轻。 一看就不是过日子的主。 “看着他们穿的干净利落，人模狗样儿的，回老家给你们这哥哥嫂子连点礼物都不拿，真是越有钱越抠门。” 陆来福和黄桂花听到马大妞这话对视一眼，谁也没出声。 ……………………………… 陆远开着车带着沈南星直接去了柱子家里。 柱子正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玩儿，除了他们的三个小家伙，还有柱子的两个孩子。 柱子那两个孩子看着和陆锦堂的年龄差不多，一儿一女。 男孩儿正和陆锦堂玩得不亦乐乎，女孩儿和小锦玉玩的眉眼开怀。 独独剩下陆锦程皱着个小眉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正和柱子说着什么。 听到汽车的动静，小锦玉招呼着小手，拉着小姐姐去找爸爸妈妈。 陆锦堂也是大手一挥，带着小伙伴要去坐大汽车。 陆远挨个把孩子抱上汽车，这才去找柱子。 柱子看到人过来，笑呵呵地掏出一包烟，拿了一只递给陆远，然后又拿了一只叼在嘴上，想了想，拿出了第三只，递给了陆锦程。 “要不要来一根？” 陆锦程无语的看着他，推开了他那根烟，“小孩不能抽烟，你也少抽点儿，说话一股子烟味儿，书上早就说了，吸烟有害健康，看看你的牙齿，可能你的肺比你的牙齿还要黄。” 知道爸爸回来，应该和柱子叔叔有话说，说完这话，直接去找了沈南星。 柱子依旧笑呵呵的模样，将那根烟收了起来。 他本来也没想让孩子抽烟，就是想逗逗这个孩子。 指着他的背影对陆远笑问道，“远哥，你儿子在家也这么管你吗？” “不会，”陆远实话实说。 柱子啧啧称奇，“还真是有什么样的老子，就有什么样的儿子，我还记得小时候远哥你就是这样，比我们也大不了多少，怎么看着都比我们大了一个辈分似的，那些孩子们都信服你，我这儿还想着，如今你有这么一个小大人一样的儿子，在家里你们俩到底是谁管谁？” 他一脸的坏笑，掏出火柴，想把自己的烟点着。 火柴划着了，想了想，又把火柴甩灭了。 嘬了一下牙花子，把烟放回了烟盒。 再看对面的陆远，已经把烟点上了，这么一会儿，那烟已经抽了三分之一。 他这烟可不是什么好烟，远哥以前对抽烟这事儿也并不怎么热衷，闻着他身上也没什么烟味儿，不像平时总抽烟的人。 嬉皮笑脸的神色收敛了几分，关心的开口，“远哥，你家里的事解决了吗？” 其实不用问，看陆远这态度，柱子就猜到了几分。 陆远又抽了两口烟，低声问他，“你知道咱们村谁家想买宅基地吗？最好是不怕麻烦的人家。” “远哥，你这是想把自己那几间房卖了？是不是陆平安那小兔崽子占着房子不搬？远哥，这事儿你别发愁，你不好意思去赶人，我帮你赶去。” 陆远又抽了一口烟，将剩下的半根烟掐灭，指尖一弹弹出老远。 “也不光是赶人的事，我只是觉得跟家里打交道累了。” 黄桂花的一句话说的没错，今天就算把陆平安两口子赶出去，等到他们走了，依照那几口人的德性，还会再搬回去。 恐怕他前脚走，后脚就搬回去了，赶来赶去实在没意思。 他这一说，柱子就明白了。 到底还是拿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 第488章 卖房 “这事也好说，王建海那小子你知道吧？他比咱们都结婚早，生了四个儿子，眼下他大儿子到了结婚的年龄，下边三个儿子也全是半大小子，早就愁以后娶媳妇没房子了，之前还跟我打听我老娘那两间房，回头我问问他去。” 陆远点了点头，补充一句，“我家里的情况你跟他说一下，如果觉得为难就算了，我再想办法。” 一听他这话，柱子乐了。 “嗨，就你家里那点事，对那老小子来说算什么？你是不知道，那老小子仗着四个儿子，在村子里腰杆子比谁都硬，支书是他大爷爷，他儿子的舅舅，听说在公社里当什么官，他那大儿子就是被他舅舅介绍进公社保卫队的，虽说就是里边的一个小喽啰，那身衣裳一穿谁不怕？下边三个儿子就更别说了，三兄弟抱团打架，都没人惹得起，就你家那点事，说起来也是陆平安他们不占理，咱们虽然横，但是不占理的事咱不干。” 柱子办事，陆远还是挺放心的，当下就让他去找王建海说这事。 没用多长时间，柱子就把人带到了约定地点。 王建海确实着急置办房子给儿子娶媳妇儿，四个大儿子，村子里只愿意多给他一处宅基地。 祖上就给他三间房，不多张罗块宅基地，以后他和老伴儿四个儿子轮班住都没地方。 王家现在日子过得也不差，儿子们顶力，手里有几个闲钱，自然是要置办产业的。 这之前他就琢磨过陆远的那几间房。 陆远常年不在家，那几间房一闲就是好几年。 主要是那几间房收拾的太好了，买过来都不用他再张罗盖房子，收拾收拾就能当儿子的新房。 只是犹豫着陆远那样的人肯定也不差钱，家里的老宅子，就算是闲着也不会卖。 后来陆平安两口子又搬进去了，口口声声说陆远把房子给他们了，也打消了他这个的念头。 没想到这事儿里边还有隐情，听柱子说了陆远的意思，王建海想了想就过来了。 两个人一个想买，一个想卖，自然是一拍即合。 准备写文书的时候，虽然提前让柱子知会了王建海，陆远还是又把家里的情况和王建海详细的说了一遍。 王建海早在来的时候就想明白了，陆远找上自己，无疑是咽不下这口气，想让自己做这个恶人，把陆平安两口子从家里赶出去。 不过他并不担心这点。 说句难听点的话，如果不是为了这个，陆远还不一定会把房子卖给他呢。 也是陆家大房欺人太甚，霸占着人家的房子不搬，才让陆远不得不出此下策。 “你放心，房子既然我买下来了，那就是我家，还没人敢霸占我王家的东西，当然了，看在陆远你的面子上，我也不会把事情做得太难看，到时候让陆平安两口子乖乖搬走就行了。” 得了王建海这句话，陆远也放了心。 支书是王建海的大爷爷，王建海让儿子把人也叫过来了。 当初陆家分家的时候，支书也是见证人，自然知道那个院是怎么回事。 早先陆平安两口子住进去，他就怀疑过。 只不过陆远这个当事人不在，陆平安到底和陆远是亲叔侄的关系，他们也不方便说什么。 这会儿陆远这个当事人说话，支书又给做了见证，王建海和陆远两人写了卖房的文书，又都签了字，银货两讫，这房子就属于王家的了。 柱子还想留陆远一家在家里吃个饭，陆远婉言拒绝了。 出来这一天，忙活的事情不少，大人孩子都累了。 回去的路上，陆远把一个信封给了沈南星。 “卖房子的钱，你收着。” 沈南星打开看了一眼，“这么多？” “2500块钱，不算多了，咱们那房子还有院墙都是新盖的，当初盖房子的时候，我就花了小2000，如果不是情况特殊，至少能卖到3000块钱。” 他们那个院子不小，主要是他盖的房子，不管是砖还是木头，都是实打实的。 就连垒的院墙也都是二四砖墙。 这年头盖房子，很少有他们家这样全都用新料的。 垒墙的时候更是会一半砌砖一半夯土。 当初陆远盖房子的时候，王建海过来帮工，清楚他那房子是真材实料，所以陆远提出这个价钱，他也没含糊。 沈南星拿着这钱心思活泛起来。 老家的房子卖了，他们正好拿着这钱在其他地方重新买一处。 总不能回来真没个落脚的地方。 村子里他们也不想待了，如今政策上已经开放了房屋的个人买卖，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在市里买个小院。 她把这个想法跟陆远说了，陆远倒是不甚在意，“你看着办，如果打算好了，明天咱们就去看看房。” 沈南星顿时就开始合算起家里的存款了。 市里的房子肯定要贵一些，不知道市场刚开放，买卖房子的人多不多。 最好能买个四合院，那样的话，这点钱肯定就不够了。 只是沈南星盘算了那么多，到了第二天两个人去房管所看房的时候，发现盘算的太多，毫无用武之处。 市场刚刚开放，买卖房子的人并没有多少。 跑了好几处房管所，才遇到两处卖房子的。 那房子的位置太偏，房子也很旧，沈南星都不太满意。 后来还是沈南华提醒她，这会儿房子的买卖大概还在个人手里，不如直接去碰卖家。 这方面沈南华就帮不上什么忙了，他在大学里上班，住的学校分配的家属楼，周围都是大学老师，很难打听到这方面的消息。 沈南星看着他一脸内疚的模样，叫他不要管了，转头去找了高厂长。 高厂长那边的消息很快，是他的一个老同学要卖房。 那个老同学工作调动，老两口要搬去南方一个城市，儿女还在国外，这边的房子没必要留了。 沈南星和陆远去看房子，一进小院就非常的满意。 四间正房，四间倒座，西进门东厢房，规规矩矩的四合小院。 第489章 买房 最难得的是，这个院子离沈家不远，有一趟直达的公交车，三站地就到了。 就算是步行或骑自行车，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就要它了。” 沈南星一拍手，声音都难掩几分激动。 陆远也很喜欢这个院子，最主要的是沈南星喜欢，孩子们也喜欢。 只是价格方面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一万五千块钱，卖房的钱连带着他们带过来的钱，加起来才够零头。 家里倒是还有一部分存款，只是存折还在东北。 高厂长看到他们的难处，主动开口，把积蓄借给了他们。 沈南星又跟沈南华张嘴，借一部分。 在这个刚刚兴起万元户的年代，一万五千块钱对于任何一个普通工薪阶层来说，都是一笔巨款。 她本来想着实在不行就偷偷把空间里的东西卖一部分，和陆远就说是向以前的朋友借的。 结果没想到，方灵知道他们买房钱不够，大方的问她还差多少钱，把差的钱全都补齐了。 足足5000多块钱，简直是惊掉了沈南星的下巴。 不由得感叹，他哥真是娶了一个白富美。 方灵倒是丝毫不在意。 她在文工团那么多年，24岁就当了副团长，26岁转正。 平时吃穿用几乎都是团里提供，爸妈还时不时的贴补她一些，金钱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个数字。 沈南星一把握住了方灵的手，言辞恳切，“大嫂，知不知道你这副视金钱为粪土的模样，十分的迷人。” 方灵骄傲的抬了抬精致的下巴，“那当然，以后有什么难处，只管跟嫂子说。” 如今能让沈南星名正言顺的叫她一声大嫂，方灵无比的骄傲。 俩人的话逗得旁边的陆远和沈南华都笑了起来。 不过说归说，闹归闹，私下里沈南星还是劝说方灵，如果有闲钱的话，可以像他们一样，买一个小院。 别人不知道，沈南星可是清清楚楚。 这会儿投资四合院，那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开始方灵还不在意，她和沈南华都有单位分配的住所，而且住房条件级别也不低，实在没必要再买。 最后还是沈南星用她的三寸不烂之舌，软磨硬泡外加撒娇利诱，就差让大哥实施美男计了。 方灵才同意看到合适的，买一个小院子。 沈南星口干舌燥的拍了拍方灵的肩膀，又点了点大哥。 “大哥大嫂，相信你们妹妹的眼光，若干年后，你们会感谢我的。” 方灵嘻嘻笑，“刚刚你答应了我，要给我做干锅鸭头和辣子鸡，你再多做一个红烧排骨，我现在就感谢你。” 沈南星无语的望了望天，她这都是为了谁呀？ 算了，说出去的承诺总是要兑现的，做两个菜和做三个菜也没什么区别。 好在大哥比大嫂有良心，菜虽然是她做的，但是有大哥在旁边打下手，她只挥挥锅铲就行了。 钱都准备齐了，第二天，陆远和沈南星就和房主把买卖房屋的手续办了下来。 拿着新办好的地契站在四合院里，刚才交出一万五千块钱时的那点肉痛，全然不存在了。 “高叔叔，这次的事儿可真是谢谢您了，如果没有您，我们还真找不到这么合适的院子，”沈南星真诚感谢。 高厂长一直把沈南星当自己的小辈看。 当年如果不是有那个变动，沈南星都是他们高家的儿媳妇了。 当然，就算沈南星没成了他们高家的儿媳妇，高军能娶到程慧雪这么优秀的媳妇儿，沈南星在中间也出了不少力。 他摆了摆手，笑着道，“这不算什么，正好我这个老朋友打算卖房子，我只是给你们提供了一个信息。” “这可不是简简单单一个信息的事，再者说了，这年头信息才是最有价值的。” 高厂长赞赏的看着沈南星，他很赞同这句话。 如今改革开放，市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都成了改革洪流中的一叶小舟。 能不能在这滔滔洪流中存活下来，除了自身的本事要硬，更需要接受新的事物，新的信息。 再根据这些消息做出随时的调整。 事情都办完后，沈南星和陆远亲自把高厂长送回了第一服装厂。 等高厂长走远，沈南星靠在车座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陆远转头看她，“怎么？累了？” 沈南星又笑着坐直身子，“不累，就是觉得尘埃落定，有一种踏实的感觉，走了，咱们回家。” 回真正属于他们的小家。 陆远笑着应道，“好，回家。” 卖家是工作调动走的，家里的东西只搬了细软物品，家具大件还原封不动，就连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还都鲜活明艳。 老两口一看就是文化人，审美也好，整个屋子布置的舒服又雅致，陈设简约却不简单。 不张扬，不堆砌，每一处细节都透着高级感。 当初沈南星看房的时候，一眼就喜欢上了。 如今他们入住，根本不需要做太多的处理，就连卫生，也是为了抹去原主人的气息才打扫一遍。 知道他们买了小院，二娘把他们在沈家用着的被褥搬了过来。 “这些你们先拿过来用，家里我再慢慢给你们准备新的。” 现成的被褥不好买，如今一些大众票据取消了，但是棉花票还没取消。 沈南星领了二娘的好意，告诉她新被褥不着急，他们下次回来还指不定什么时候。 更何况如今他们有了自己的院子，以后没有特殊情况，应该不会在沈家那边过夜了。 最主要一点，等回了东北，她得想办法弄些棉票，补给二娘。 沈南华和方灵则是送来了一堆日用品。 锅碗瓢盆，暖壶，水杯，牙膏，牙刷，毛巾，香皂…… 只有他们想不到，没有他们送不到。 看到那各式各样的锅具和调料，沈南星忍不住扶额。 “大嫂，能不能不要这么迫不及待？” 方灵一点都没有被看穿的窘迫，笑着道，“你们乔迁新居，怎么也得办个乔迁宴，一家人好好聚聚，也给你们这房子聚聚人气，这些锅都是你大哥买的，他说了，这叫温锅。” 第490章 想见见你 说完还拉着沈南华证实，“这话是不是你说的？我都不知道有这个习俗。” 沈南华能说什么？ 能说他只是随口一提，媳妇儿就买了这么一堆锅，说要让妹妹回去之前再给她做一顿好吃的？ 妹妹和媳妇之间，沈南华可耻的选择了媳妇儿。 淡然的冲沈南星点了点头。 “咱们这儿是有这个说辞，虽说现在是新社会，很多讲究可以简化，不过我觉得还是有个好彩头的好。” 沈南星倒不计较这个彩头，一家人在他们新居吃顿团圆饭，也是她正考虑的事情。 他们这趟回老家，该办的事儿都办了，假期也用完了，原打算明天就回去，正好一家人再团聚一次。 “那行，我和陆远收拾收拾，你和大嫂去买菜吧，看看大嫂想吃什么，你们商量着来。” “好嘞，这事儿包在我们身上。” 方灵高高兴兴的应了，拉着沈南华去菜市场买菜。 二娘挽着袖子，“我也帮你们收拾。” “那就麻烦二娘了。” 沈南星没有拒绝二娘的好意，笑着说了一声。 几个人正收拾着，院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他们才搬到新家，也就沈家人和高家人知道他们的住处。 陆远刚要说去看看，就看到探头探脑走进来的柱子。 看到陆远，柱子拘谨的脸色明显放松了下来。 “远哥，我还真没找错地方。” “出什么事了吗？” 陆远也是这两天刚把他们落脚的地方告诉柱子的。 主要是他把房卖给王建海的事，在村子里闹了不小的轰动。 这些天，他一边和沈南星找房买房，一边听着柱子跟他说村里事。 知道王建海已经带着四个儿子把陆平安两口子赶出了那个院子，大哥一家现下正四处找他。 沈南星招呼柱子进来说话，屋子里正在收拾，有点乱，拿了小桌和马扎，让他们在院子里喝水说话。 柱子打量着小小的四合院，顿时又对陆远佩服不已。 远哥就是远哥，卖了村子里的房子，转头就能在市里买个院子。 这个小院儿多好，看着就舒服。 可比村子里待着，还被大房那一家人恶心着强。 他客气完，喝了口茶水，也开始说起了村里的事。 和他们想象的一样，陆平安两口子并不是那么容易驱赶的。 特别是马大妞，那人耍起泼来，比黄桂花不在话下。 当天，王建海带着地契上门要房，马大妞根本不承认那地契是真的，更别说让他们搬家了。 陆平安原本是个怂蛋，这种场面，他一向都是当缩头乌龟，由着马大妞这个媳妇儿和黄桂花这个老娘在前边冲锋陷阵。 直到支书来了，告诉他们这个地契是真的，陆远已经把房子卖给王建海了，他就是见证人之一。 更何况当初陆家分家的时候，还放了一份文书在大队部呢。 这次他还把那份文书也拿来了。 两份文书在这儿，由不得陆家大房不认。 马大妞原本还挺有底气的撒泼，这一看自己真的被陆家骗了，顿时把矛头指向了陆平安一家。 嚷嚷着房子要没了，她就和陆平安离婚。 陆平安一看媳妇儿又要没了，这才急了。 开始和他娘一起撒泼，死活不搬，非让王建海把陆远叫来对峙。 王建海哪惯他这臭毛病。 当时闹得全村乡亲都在看热闹，也都看见支书手里的那两份文书。 知道这房陆远真卖给王家了。 也知道陆家大房，趁着陆远这个兄弟不在家，占了人家的房子。 王建海可以说是站在了道德制高点上，有理有据，底气十足。 他们把陆平安两口子赶出去，不仅是要回自己的房子，更是为民除害。 当即带着四个儿子，直接把陆平安两口子抬了出去，把他们的东西扔到了大门外。 那场面，对于陆家大房来说真是难看极了，乡亲们却是一阵的叫好。 “来福哥找了你好几天也没找着，听说昨天平安媳妇儿收拾行李回娘家了，要跟他离婚，来福哥应该是实在没招了，今天找到我们家来，他猜到咱们哥俩有联系，让我给你捎个话，想见见你。” 他看向陆远。 “本来我也不想管这事，你也知道来福哥两口子，我……” 陆远点了点头，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不用多说，这事儿不怪你，我会回去一趟。” 房子的事已经了结，他也该和大哥之间做个了结了。 沈南星知道陆远要回村子，还有些担心。 陆远拍拍她的肩膀安抚，“放心吧，没事，晚饭前我就回来。” 他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岳父一家还要给咱们暖房呢，我哪能不回来？” 沈南星这才安心，“那有什么事好好说，千万别动手。” 她又看向柱子叮嘱，“你远哥回村势单力薄，麻烦柱子兄弟多照顾一下。” 陆远是一个人回去，陆来福好歹一家四口人呢。 柱子把胸脯拍得啪啪响，“放心吧嫂子，有我在，远哥在村里受不了欺负。” 陆远看不了他这得瑟样子，伸手拍了他一下，“赶紧走吧，能的你。” 柱子摸着被拍过的后脑勺笑得一脸得意，一边往外走一边道，“难得嫂子这么信任我，我当然要表现出点态度来了，从小到大都是远哥你护着我，还是头一次感觉到远哥也需要兄弟帮衬了。” 陆远很想说再怎么样，他还没到需要柱子帮衬的时候。 大哥那一家中看不中用的，就算一家子一起上，都不是他的对手。 可看柱子那得瑟的模样，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陆远没有回村，直接去了陆老爷子的坟地，让柱子直接把陆来福叫了过来。 陆来福老远看到蹲在坟前抽烟的男人，气就不打一处来。 加快脚步走到跟前，一脸的怒容。 “老二，你还好意思把我叫到爸妈坟前来？就你做的那些事，我都不敢让爸妈知道，就怕他们在地底下不安生，你可倒好，你真是好样的，把活人搅和的鸡飞狗跳，日子都过不下去了，还想来爸妈坟前打扰爸妈吗？” 第491章 倒打一耙 陆来福说完就去拉陆远的手。 “你给我走，休想打扰爸妈。” 陆远一翻手腕，躲开了他的拉扯。 脸色阴沉的质问，“我做什么了？什么时候大哥也学会倒打一耙这一套了？” 陆来福一怔，接着脸上的怒容更甚。 “我倒打一耙，不是你把房子卖给王建海了吗？你知不知道，王建海为了霸占那几间房，他那四个儿子把平安两口子直接从屋子里扔到了大门外，你嫂子上前拦着，还被摔得下不来炕了，如今平安媳妇儿回了娘家，嚷嚷着要和平安离婚，看着我们家妻离子散，人仰马翻的，你满意了？ 老二，我怎么不知道你变成这样了？平安可是你亲侄子，那几间房你又不住，你让他们两口子住几天怎么了？实在不行你有什么怨气跟我说呀，咱们是亲兄弟，有必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吗？知不知道村子里都怎么说咱们？” 陆远淡然的看着他，反问道，“这不是大哥想看到的吗？” 陆来福一脸的不解，“我想看到的，我什么时候想看到这个？” “你不想看到这个结果，为什么还纵容平安两口子住在我们家？我们都回来了，他们还霸占着房子，甚至要把我们赶出家门。 大哥，你口口声声说我容不下平安两口子，可你们大房容得下我们几口子吗？我自己的家，回来还要看你们的脸色，听你们的安排住哪？ 你让平安两口子住到我的院子来，连声招呼都不打，你又把我当亲兄弟了？ 大哥，我再叫你一声大哥，十多年前我在这个家就是这种待遇，不管我什么时候回来，嫂子都是随便把我安排在什么地方，不管那间房子能不能住人，会不会漏雨，有没有老鼠，我没有计较过。 可是现在不一样，我有妻子，有孩子，平安是你儿子，你为了你的孩子，能跟我不讲兄弟情面，霸占我的家，我为了我的孩子们，为什么不能把人赶出去？ 大哥，我也有家，有在意的人，有需要我给遮风挡雨的人了。” 陆远每说一句话，陆来福的脸色就白了几分。 他想解释什么，可面对陆远的质问，有些话突然说不出来了。 陆远点燃一根烟插在了坟前，背对着陆来福低声道。 “大哥，我以为上次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说完，对着坟头深深鞠了一躬，再也没看陆来福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老二……” 陆来福想叫住陆远，可那人头也不回。 “老二……” 看着人越走越远，陆来福扑通一声跪在了坟前，嚎啕大哭。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黄桂花一瘸一拐的来到了坟前，四下看了看，只见陆来福一个人在这儿哭嚎，直接上前推了他一把。 “大白天你在这嚎什么丧呢？老二呢，不是说老二过来了吗，你有没有跟他说房子的事？我告诉你，这事咱们可不能轻易算了，老二不仅要把房子给咱们要回来，还得当着乡亲的面给咱们赔礼道歉，再让他开着小汽车，带着平安去大妞娘家，把人给我风风光光接回来，这事儿做的也太不像话了，有他这么当叔叔的吗？亏得你把他当亲兄弟，他这是把你当仇人对待呀……” “你给我住嘴！” 陆来福忍无可忍，一个巴掌甩上去。 啪的一声脆响，黄桂花被打的一个趔趄。 “你还有脸说别人，也不看看你自己干的都是什么事。” 黄桂花被这一巴掌打蒙了，捂着脸半天才反应过来。 顿时尖叫一声，扑了上去。 “好啊你个陆来福，你敢打我，你这个窝囊废，有本事打你亲弟弟去，管不了你亲弟弟，管到老娘头上来了，我为你们陆家生儿育女，伺候你吃，伺候你喝，我容易吗？你还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 另一边，陆远回到家，小院儿正热闹。 沈家人已经全都到了。 沈老爷子和沈父在院子里喝茶水，几个孩子围着两位老人玩闹。 二娘和方灵在树荫底下择菜，沈南星和沈南华兄妹两个在厨房忙活。 看到陆远回来，几个孩子都大声的叫爸爸。 陆远摸了摸几个孩子，去和沈老爷子他们打招呼。 沈南星听到外边的动静，赶紧从厨房出来，看到陆远的模样，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陆远哪里看不出来媳妇儿的担心，只过去悄声的跟他说了一句话。 “原以为走到这一步我会很难过，可真到这一步，我竟觉得全身上下都轻松起来，放心吧，我很好。” 沈南星已经看出来了。 这几天虽然处理了房子的事，可陆远整个人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就算孩子们和他玩闹，很难看到他笑得开怀。 她知道，因为血缘的关系，陆来福就像他身上的一道枷锁，冲不破，甩不掉，甚至这道枷锁，还越收越紧，勒入他的皮肉中。 如今的感觉，大概就是把枷锁甩掉了吧。 从皮肉中分离出勒紧的枷锁必然痛苦，可真正分离出来，才是解脱。 “你去和爷爷爸爸说话，晚饭一会儿就好，”沈南星笑道。 陆远则挽起了袖子，“我还是去厨房帮忙吧。” 沈南华看到人进厨房笑了起来，“咱们这大首长是不放心我的厨艺？” 陆远只淡淡的回道，“我是不放心我媳妇儿，怕你们两口子压榨她。” 这顿晚饭自然是热闹又圆满。 男人们都喝了酒，到了深夜，沈南星开车把人送回了沈家。 沈南华不用沈南星送，和方灵两口子直接回了自己的新家。 等送完人回来，一家五口在小院儿住了第一晚，也是这个假期的最后一晚。 陆锦程和陆锦堂都很兴奋，因为沈南星和陆远给他们弄了单独的房间。 在东北的时候，兄弟俩是一个房间，到了这边房间多了，便给他们一人一个房间。 锦玉还小，自然和他们夫妻俩一起睡。 看着兄弟俩洗完小脚丫后，高高兴兴的回了房间，沈南星和陆远也上了床。 第492章 反面教材 到了这会儿，陆远才和沈南星说起白天他回村里的事。 沈南星早就想到了这种结果，真从陆远嘴里听到，不免也有些唏嘘。 “其实那天知道陆平安两口子占了咱们院子的时候，我还想着，如果你念着和大哥的情分，要把院子送给大哥他们，我也尽量不发表意见。” 他知道陆远重情重义，就连外边结交的兄弟都能仗义相助，更何况陆来福这个从小长到大的亲兄弟。 不过他心中也隐隐猜测，陆远不会那么做，实在是陆来福一家太…… 当初老爷子的事儿，就让路远伤透了心。 果然，黑暗中的陆远摇了摇头，想到沈南星应该看不到，又开口，“那不一样。” 他侧过脸，黑暗中看着沈南星的方向，“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现在那个院子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是咱们一家人的，让我委屈你和孩子，成全自己的亲兄弟，那和贺建国有什么区别？” 原本这个话题还有点沉重，直到听见陆远这句话，沈南星一个没忍住，噗的笑了出来。 “没想到贺建国还成了反面教材了。” “难道不是吗？”陆远反问。 自从他把媳妇儿带到队里，和贺家做了邻居，媳妇儿可没少在他耳边唠叨贺家的事。 特别是陈大姐在世那会儿，贺建国那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儿，看似重情重义，作为家里的老大哥，有责任有担当，照顾父母和下边的弟弟妹妹，上对得起父母，下对得起兄弟。 可实际呢，哪一件事不是在委屈他的妻子和孩子？ 就连两位老人床前尽孝，都是陈三金这个妻子做的。 用媳妇儿的一句话说，他那点情意孝心，都外包给他的妻子了。 当时他对媳妇这句话无比的认同，如今事情落到他头上，他又怎么会把和大哥的那点兄弟情义外包在媳妇身上？ 今天在爸妈坟前和大哥说的那些，都是他的肺腑之言。 以前的大哥不是这种人，如今他能做出霸占兄弟房子的事，都是为了陆平安这个儿子。 怕自己儿子娶不上媳妇儿，怕他们陆家大房没了后。 大哥为了自己的儿子，就要委屈他的儿子和妻子，就算是亲兄弟，他又怎么妥协？ 沈南星笑着点头，“确实是，以前看你和贺建国关系还挺不错的，我还真怕你被他传染了，看来是我想多了。” 陆远不满的捏了捏她的手，“这么多年我什么人你还不知道？怎么拿我和他比。” 要不是女儿就在旁边睡着，他还真想好好收拾收拾这个女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回来这段时间太忙，素的时间太长了。 想到这点的是，陆远的呼吸都沉了几分。 前段时间住在岳父岳母那里，就算没有乌七八糟的那些事，他也不好和媳妇儿交流感情。 如今这是他们自己的小院，他们自己的房间…… 夜色中，陆远往带着熟悉馨香的方向凑了凑，声音低哑的开口，“闺女早睡着了吧。” 和他夫妻这么多年，沈南星哪里听不出来陆远的异样。 给另一边的女儿掖了掖被子，小声回道，“睡着了。” 她的话音刚落，被子便被人扯开了一角。 就在这时，外边传来动静，然后是陆锦堂小小声地叫了一声，“爸爸妈妈。” 刚伸进去的一条大腿顿在那里。 沈南星有些惊慌失措地推他，“儿子来了。” 陆远只好默默的收回腿，打开台灯，就看到小家伙穿着一条小内裤，抱着自己的小被子，可怜巴巴的站在卧室门口。 “是不是一个人睡觉害怕了？”沈南星坐起身问他。 陆锦堂小朋友已经抱着被子哒哒哒地跑过来，一边往床上爬，一边道。 “才没有呢，我一点都不害怕，我就是担心爸爸妈妈会害怕，咱们第一次在这个院子里住，我要过来给爸爸妈妈壮胆。” 他的目标是爸爸妈妈中间，可当他对上爸爸那凉凉的目光，揉了揉眼睛。 确定自己没有眼花看错，虽然不知道爸爸为什么这样的目光，还是识趣的挨着妹妹去躺了。 “我怕妹妹害怕睡不着。” 沈南星看向旁边早已经呼呼大睡的女儿…… 有这么睁着眼说瞎话的吗？ 不过到底也没戳穿儿子的小心思，又看了一眼一脸幽怨的男人，忍着笑关了灯。 “时间不早了，赶紧睡吧，明天还要赶火车呢。” 陆远黑暗中叹了口气，只好认命的闭眼。 ……………………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沈家人就又过来了。 沈南星他们今天上午的火车，沈家人过来给他们送行。 二娘还带来了两袋子东西，是打算让他们捎给沈清瑶的。 昨天二娘就跟她提过这事，二娘本来是犹犹豫豫，挺不好意思的。 沈清瑶到底是她的亲生女儿，知道女儿日子过得不好，又带着好几个孩子，哪个当妈的都想在能力范围内贴补一二。 又担心沈南星他们带着孩子又带行李，实在不方便。 沈南星倒是没犹豫，二娘张了这个口，她就应了下来。 上火车后把东西放好，没什么可操心的。 也就是上下车时候麻烦一些。 不过这边有沈家人送，能帮他们把东西拿上火车，到了那边又有人接，张伟那小子每次接车都很殷勤。 眼看到了时间，沈南星收拾好东西，拿上行李，带上孩子，最后把院门锁了。 钥匙给了沈南华一把，让他方便的时候过来看看，看着家。 沈南华自然是没有不应的。 只不过他就职的学校离这边并不近。 二娘听到这话，笑着开口，“不用南华特意过来，家里离这儿近，我和你爸遛个弯儿就过来看看了。” 沈老爷子认同地点头，“就是，我这把老骨头都能帮你看着，放心吧。” 方灵则是在一边开始盘算沈南星之前和他说过的事。 虽说他们住在单位分配的家属楼挺方便的，可如果有这么一个离家人很近的小院也很不错。 以后等他们老了，和沈南星做邻居。 第493章 回家 火车汽笛长鸣，沈南星带着对家人的不舍，依依惜别，离开了首都。 火车到达东北的时候，这里刚下完一场大雪，漫山遍野银装素裹。 刚下火车，就看到车站等着的张伟。 沈南星抱着锦玉下了火车，张伟去帮陆远拿行李。 陆锦堂一下火车，冻得直跺脚。 “妈妈，咱们家可真冷，我觉得还是姥爷家好。” 前几天在姥姥家，他还在穿单裤单褂呢。 沈南星睨了他一眼，“这会儿知道冷了，刚才在车上让你添衣服的时候不愿意添，这会儿冷了冻着吧。” 行李都装好了，她可没功夫再给他倒腾行李去。 对待这种倔孩子就应该这样，让他吃一回亏，下次就知道听父母话的好处了。 陆锦程这会儿穿着小棉袄，看着弟弟冻得上蹿下跳，有些幸灾乐祸。 陆锦堂也是个皮的，虽然冷也没闹。 看到远处停着的车，就知道是张伟叔叔开来的车，连忙上车去了。 张伟是看着几个孩子长大的，看到陆锦堂穿的单薄，立马脱下身上的大衣，又被陆远拦了下来。 “别管他，冻不坏。” 小锦堂这会儿挺有男子汉气概，吸着鼻子开口，“张叔叔，我一点也不冷，你快开车吧，到家就好了。” 张伟：“……” 不冷你催我干什么？ 行李摆放好，所有的人都上了车，张伟开着车直接回了家属大院。 刚到家门口，就看到林英两口子从远处走了过来。 林英怀里抱着孩子，刘班长手里提着大兜子小兜子。 看到他们下车，林英笑着打招呼，“我就知道你们差不多该到家了，家里都好吧？” “都挺好的。” 沈南星伸手摸了摸林英怀里的小姑娘。 “你说说谁能想到啊，咱们大院的一枝花，到底是被你们沈家给娶走了。”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屋子里走。 她身后的刘志刚则是熟门熟路地提着东西去了厨房。 原来林英担心他们这几天舟车劳顿，回来再做晚饭太劳累，特意拿着肉和菜，来他们这里吃团圆饭。 已经先一步进屋的陆锦堂，听到这个消息，靠着暖气片，嘴巴甜的像抹了蜜。 “姑姑，锦堂最想你了。” 林英这才注意到小家伙，“唉哟，怎么穿的这么单薄，下火车之前没穿厚衣裳吗？这要冻坏了怎么办？” 看看陆锦程和陆锦玉身上的衣服，林英就知道，绝对不是沈南星没给陆锦堂穿。 多半是这个调皮的小子自己不穿。 陆锦堂一抹鼻子，得意的抬着小下巴，“我不怕冷，我是男子汉。” 那气势，好像刚才第一个冲上车，又第一个冲进屋贴着暖气片取暖的人不是他一样。 林英直接戳穿他，“不冷你抱着暖气片干嘛？” 陆锦堂小眼珠转了转，“我给你们试试暖气片热不热，我怕屋子里太冷，冻着爸爸妈妈。” 沈南星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你可真孝顺呦。” 改制第一年，场里的效益不错，陆远就批了一部分资金，给家属院、家属楼和子弟小学都安装了暖气。 不管什么时候回家，屋子里都是热乎乎的。 那边行李拿完了，陆远问沈南星，“二娘给的这两包行李怎么办？” 那是二娘让他们帮忙带给沈清瑶的。 沈南星想了想，“张伟这会儿有时间吗？让他帮忙送一下吧。” 陆远点头，又拿着行李吩咐张伟去了。 等到他们这边把行李收拾利落了，刘志刚那边也把饭做好了。 沈南星由衷的感叹，有人惦记可真好啊。 第二天一早吃完饭，陆远就去单位上班了。 正好赶上周末，沈南星还能在家再休整一天。 她刚打算把回来路上穿的脏衣服洗了，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沈南星喊了陆锦程去开门，陆锦堂也好奇的跟着哥哥跑了过去。 不一会儿就听到陆锦堂惊喜的声音，“冯勇，你是来找我玩的吗？” 沈南星也看到了大门外的人，赫然就是沈清瑶的丈夫冯万江和小冯勇。 相比上一次见到冯勇，这孩子明显变得腼腆起来。 面对陆锦堂的眉飞色舞，他只是不自在地绷着一张小脸，将手里提着的袋子塞到他怀里。 “这是我和我爸夏天去山里捡的野蘑菇，都晒成蘑菇干了，给你们吃。” 沈南星这会儿也走了出来。 冯万江看到沈南星，露出憨厚笑容。 “他大姨，昨天你让人给我们捎的东西，我们都收到了，这是我们自己搞的一点山货，也拿过来给你们尝尝鲜。” 他手里是一只野鸡。 沈南星连忙推辞，以为张伟昨天送东西的时候没说清楚，解释道。 “那些东西是二娘让我们带过来给沈清瑶的，这些东西你们还是拿回去吧，我真的没做什么。” 陆锦堂拿到东西还笑呵呵的小脸儿，顿时看向了沈南星，不知道这东西要不要还给冯勇。 冯万江也是一脸的尴尬。 他本就是一个老实人，也知道沈清瑶和沈南星之间的关系。 他举着手里的东西，有些笨嘴拙舌，“我……我知道，昨天那个同志都说清楚了，这些东西是清瑶让我给你们送来的，原本这次是打算回老家看看的，都怪我没本事，也让岳母惦记了……” 他又把东西往沈南星面前送了送，“这东西就是给你们尝尝鲜，没有别的意思。” 话都说开了，沈南星再拒绝就太让人下不来台了。 她接过了野鸡，诚恳的邀请冯万江父子进屋坐坐。 冯万江说什么都不去，把东西给沈南京后，拉着冯勇就走了。 陆锦堂一脸的失落。 好不容易把冯勇盼来了，他还没和小伙伴好好玩儿呢。 陆锦程到底大一点儿，他抬头看向沈南星道，“我怎么觉得冯勇和以前不一样了。” 陆锦堂顿时又来了兴致，“怎么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了？” 沈南星却和陆锦程有同样的感觉。 冯万江还是之前那个老实巴交的冯万江。 冯勇却不像之前那个性格开朗的冯勇了。 “大概是年纪大一点，懂事了吧，”她道。 第494章 1984年 1984年，夏。 日头毒得像泼了火，树叶一动不动，被日头晒得蔫头耷脑的垂着。 蝉没完没了地叫着，像是在附和着大树底下几个扭打在一团的身影。 “贺家昌，你大爷的，真以为你叫人来，小爷就怕你了？就你这样的，我一个打仨。” “陆锦堂，你们仗势欺人，有种你们今天别走。” “不走就不走，谁走谁孙子，到最后你别哭爹喊娘的找大人帮忙……” 另外一边的几个人，嘴上虽然没说什么，手上却没闲着。 特别是王清阳和陆锦程，两个半大小子正在抽条，陆锦程已经有1米7的个子了。 哪怕对上身宽体胖的赵大壮，都是轻而易举的把对方打的哇哇乱叫。 眼看着场面越来越失控，巷子口的崔香香，一会儿看看打成一团的几个人，一会儿看看巷子口外，一脸的担忧，“这么打下去不会出事儿吧？你妈不是不让你哥他们打架了吗？这要是被发现了，你妈不得罚他们？” 旁边的陆锦玉一脸的淡定，“放心吧，我大哥特意找了这个地方，就是防止被人发现的，再说了，这次是咱们有理，那发卡是我舅妈从首都给我寄过来的，我才第一次戴，贺丽红就是嫉妒，故意给我弄坏了，说什么不小心，谁信呀？” 这事崔香香知道，昨天她就在场。 贺丽红原本就不是她们的玩伴，非要凑上来，还故意去抓锦玉的发卡。 崔香香还想劝什么，陆锦玉突然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臂。 “香香姐，你看，我大哥把赵大壮打服了吧，我就说赵大壮长得再壮，也不是我大哥的对手，贺家昌和贺家业兄弟两个，也不是我二哥的对手。” 最后小锦玉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我就知道大哥二哥最疼我了。” 崔香香看了陆锦玉一眼，补充道，“还有王清阳，你就是大家伙的团宠。” 陆锦玉顿时抱住了她，“那当然了，还有香香姐也最宠我了。” 这时，一辆汽车停在了巷子口的不远处，似乎有人要下车。 崔香香和陆锦玉顿时脸色大变。 他们大院里能坐上小汽车的可没有几个人。 但是那几个人，都和他们的爸爸关系匪浅。 崔香香连忙冲着巷子里喊，“来人了，快跑。” 她不敢叫名字，只能隐晦地提醒。 陆锦程几个人已经听到了外边的动静，好在战局已经到了尾声，分出了胜负，他们也没必要再多纠缠。 到了这会儿被人发现，反而得不偿失。 几个人的自行车就放在巷子口，陆锦程飞身跨上自行车，对旁边的崔香香道，“快上车。” 然后带着崔香香一溜烟儿的跑了。 王清阳和陆锦堂动作慢了一些，却也不甘落后，各自推上自行车，一个助跑就跨了上去。 剩下的就是贺家昌，贺家业两兄弟，还有赵大壮和虎子。 这四个人是骑两辆自行车来的，也不知道他们挨了打的怎么也怕被人发现，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两两骑上自行车。 如果不是知道这几个人刚打过架，还以为几个人都是一路呢。 一阵兵荒马乱，尘土飞扬后，只留下一脸懵逼的陆锦玉，依然伸着小手，嘴里喃喃道，“大哥，二哥，清阳哥，我还在这儿呢……”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陆锦玉一脸的紧张，想着要不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就在她犹豫之际，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又在外边打架呢？” 那声音不疾不徐，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哪怕声音中并没带什么明显的情绪，让她听着，就是有一种莫名的心惊胆战。 就像是场里有人犯了错误，方伯伯亲自下场给那些人做思想教育工作时的语气。 哪怕方伯伯很少冷脸，都是笑呵呵的模样，可在场的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私下里，大家伙都说方伯伯笑里藏刀，杀人不见血。 陆锦玉听着身后的话，心里一抽一抽的，就有这种感觉。 心里又把大哥二哥骂了个遍，回去一定要向爸妈告状。 大哥二哥在外边打架，跑的时候竟然不带上她，让她在这里顶雷。 陆锦玉心里哭唧唧，再也不敢犹豫，抬步就要跑。 后边的人却一把拉住了她脖子上的红领巾，声音淡淡，“跑什么？” 小锦玉恐惧达到顶点，又被人遏制住了后脖颈，吓得嗷嗷尖叫，连连求饶。 “我再也不敢了，不是我打架，我没有动手，他们打架我在看热闹，真的不是我……” 上方的男人似乎低笑了一声，“我知道不是你，既然不是你，你跑什么？睁开眼，不认得我是谁了？” 陆锦玉这才慢慢停止了挣扎，先偷偷地睁开一只眼。 面前的男人身材修长，皮肤白净，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眉宇间带着丝书卷气，此时正笑呵呵的看着她。 看清眼前的男人，陆锦玉顿时睁大眼睛，一脸的惊喜，“方天哥哥。” 方天笑着点了点头，环顾了一下四周，“你哥他们又打架了？打架怎么还带上你了？” 最主要的是，跑的时候把这个丫头丢下了。 他刚才也是听到这边的动静好奇看了一眼，见这个小丫头眼熟才过来看看。 倒没想到，把这小丫头吓得够呛。 提起两个没良心的哥哥，陆锦玉的小脸儿顿时气得通红。 可是又不能当着方天哥哥的面说两个哥哥逃跑，把她忘记了，那样她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像一个没人惦记的小可怜。 “我就是过来看看热闹，方天哥哥，你放假了吗？” 陆锦玉连忙转移话题，一双眼又暗暗地打量方天。 怪不得刚才听他说话，像听到方伯伯的声音。 以前舅妈就总是抱怨，方天哥哥小小年纪就随了方伯伯，总是教育人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小，还没注意过。 这回一看还真是。 方天没注意到小丫头的眼神，点了点头，“嗯，刚下火车，搭了朋友的车到这边，走吧，一起回家。” “哦。” 陆锦玉应了一声，跟着方天往家属大院走。 结果两个人还没走几步，就听到一阵自行车响。 第495章 她不要面子的吗？ 只见刚才丢下她骑着自行车跑了的几个人又回来了。 眼看着二哥陆锦堂飞身下了车，一脸焦急的要开口，陆锦玉连忙给他使眼色。 丢人现眼的事已经做了，就不要再说了，难道还让她在方天哥哥面前再丢一次人吗？ 她不要面子的吗？ 结果陆锦堂就像瞎了眼一样，一点都看不出来妹妹的眼色。 几步上前，歉意的开口，“对不起妹妹，我刚才以为大哥带走的那个人是你呢，结果后来才发现是香香姐，不是故意把你一个人丢下的。” 一向谨慎淡定的陆锦程，这会儿也是又心虚又生气。 听到陆锦堂的话，辩解道，“你眼瞎呀，香香那么大人，你怎么能看成是锦玉？亏我这么相信你，以为你会带着锦玉走。” 陆锦堂自然不服气，“锦玉一直都喜欢坐你的车，每次咱们一起出门，锦玉都坐你的车，香香姐坐清阳哥的车，谁知道关键时刻你竟然带着香香姐走了，把锦玉丢下了。” “什么叫关键时刻把锦玉丢下了？我那是顺手拉了一个人上车，反正后边还有你们两个人呢，我带着香香走了，你们就不能带着锦玉走？” 眼看两个人争论不休，陆锦玉的一张小脸通红。 这脸真是丢到姥姥家去了。 这时方天突然开口，“也就是说你们这两个当哥哥的，带着妹妹出来打架闹事，眼看发生情况，逃跑的时候光顾着自己逃跑了，竟然把妹妹丢下了？” 他从小就沉稳，气质成熟。 如今长大成人，冷下脸来，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陆锦程和陆锦堂原本没注意到陆锦玉旁边的方天，这会儿听到他说话，原本看到人欣喜的神情，听到他的质问后，一个个顿时蔫头耷拉脑袋。 不敢反驳，不敢狡辩。 陆锦堂还有点侥幸，小小声的开口，“方天哥，我们都已经知道错了，你可千万别告诉我爸妈，要不然我爸他会打死我的。” 他们三个里爸爸最宠妹妹了。 在妹妹面前，他和大哥就像捡的。 他又求助的看向妹妹，“锦玉，二哥错了，二哥下次再也不敢了，我真的没想到大哥带走的是香香姐……” 他的话没说完，小腿肚子上就生生挨了一脚。 陆锦程眉眼凌厉，“你还敢说，半点事都靠不上你。” 方天看着兄弟俩这样，眼神依旧慑人，甚至还冷笑了一声。 “我看你们俩根本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还在互相攀咬，锦玉是你们的妹妹，你，陆锦程比锦玉大了多少岁？陆锦堂，你又比锦玉大了多少岁？锦玉这么小，又是个女孩子……” 方天居高临下，冷着一张脸，滔滔不绝。 下边几个孩子都跟鹌鹑似的，低着脑袋不敢动，也不敢反驳。 陆锦堂微微侧眸，不断的给锦玉使眼色。 陆锦玉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她这会儿已经由被哥哥丢下的愤怒，到见到方天哥哥的惊喜，最后转变为对方天哥哥的敬畏。 不愧是方伯伯的儿子。 以后方伯伯退了休，方天哥哥是不是就要继承方伯伯的衣钵？ “行了，这次的教训记住没有？” 几个孩子终于听到了最后总结，齐齐重重点头。 “记住了。” “记住了方天哥哥。” 在一众声音中，方天听到了小锦玉的声音。 再看小丫头这会儿也规规矩矩的站着，一脸认真受教的模样。 顿时低笑一声，“你记住什么了？记住下次哥哥们再丢下你，你就告诉我，我给你教训他们。” 陆锦玉忙不迭的点头，“记住了。” “行了，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家，晚了陆叔叔沈阿姨他们该惦记了。” 这句话的语调明显放松下来，听的几个孩子暗暗松了一口气。 陆锦堂笑嘻嘻的上前，“方天哥，你是不是刚回来？你把行李放我自行车上吧，我给你驮着。” 方天没拒绝，直接把行李递给了他。 陆锦堂屁颠儿颠儿的把行李包放在了自行车后架上，那殷勤的模样，活像个狗腿子。 陆锦程也抓住机会和方天说话，“方天哥，你是不是大学毕业了？” 哪怕是陆锦程，看向方天的眼神，都是一副崇拜的模样。 方天看着几个小家伙回道，“算毕业了，但是还需要继续学习。” 崔香香开口，“我知道，我听我爸爸说，方天哥哥大学毕业后还会继续读书，以后当博士，当科学家。” 陆锦程也早听说过这个消息，目光更加崇拜了。 这个年代，男孩子的梦想，第一当警察，第二当科学家。 陆锦堂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想给自己小小的辩驳一下。 “方天哥，其实你冤枉我们了，这次出来打架，我们是替锦玉出气来了，要不然你问我妹妹……” 还说？ 陆锦玉看天看地看空气，就是不看陆锦堂。 她今天的脸已经被这俩人丢尽了。 方天严肃道，“不管原因是什么，我只看结果，不管什么情况，你们也不能把妹妹丢下，自己跑。” 陆锦堂顿时羞愧的低下脸。 陆锦程内心翻了一个大白眼儿。 好好的说点别的话题不好吗？偏要往上找。 他这个傻弟弟，什么时候能开窍吧？ 另一边，家属大院陆家。 沈南星坐在院子里的大树荫下洗衣服，林英抱着孩子坐在旁边。 她怀里的孩子五六个月大，穿着一个大红的肚兜，在她怀里动来动去，直累的林英出了一身汗。 最后干脆把孩子放在了地上，任他两只小手在地上抓土玩，自己趁机拿着大蒲扇猛的扇了几下凉快凉快。 沈南星看了这边一眼，提醒她，“别把孩子直接放地上，太不卫生了，给他铺上点东西。” 林英毫不在意，“没事儿，坐在地上败火，再说了，一个小子蛋子怕什么？” 沈南星摇了摇头，也没再管她。 也不知道是林英看的孩子多了，越来越不在意，还是对自己的孩子糙了。 当初她看陆锦程和陆锦堂的时候，可没有这么不讲究。 到了锦玉那会儿，更是干干净净，一点土都不让沾。 第496章 欠打 当初表姐生第一个孩子，小雪梅那会儿也还好。 到了这第二个孩子，真是一言难尽。 第一个孩子当宝养，第二个孩子当狗养，这是表姐常挂在嘴边上的一句话。 这个年代大部分人都重男轻女，到了表姐和表姐夫这儿，还真有点儿重女轻男。 “对了，算着日子，方团长也快该生了吧？”林英随口问道。 沈南星搓着衣裳，抬头冲她笑了笑。 “真是巧了，昨天刚收到我大哥写来的信，嫂子生了个女儿。” 林英一拍大腿，“哎呀，真好啊，方团长和沈教授的女儿，肯定长得好，长大以后也跟方团长似的，唱歌跳舞当台柱子，我现在还记得刚来大队那年春节，方团长带着人跳的那个孔雀舞，真的跟孔雀成了精似的，那小腰，那胳膊，就这么着那么着，你说都是人，人家那胳膊怎么长的，那软的，跟有五六节似的，我这怎么就两节啊？” 林英一边说一边比划着。 她生了二胎，还在喂着奶，又有表姐夫细心养着，身材发福的厉害。 就那么随意比划几下，那动作实在滑稽，沈南星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英也知道沈南星在笑她，摆了摆手，“不行不行，我可学不来人家那个。” 她又感叹，“沈教授他们生完这个孩子，也不能再生了吧，我听说他们正式工生二胎的话，都会受处分的。” “不生了，”这点沈南星倒是很笃定，“嫂子岁数在那，又是那样的工作，能生这一个就不容易了，哪里还会生第二个？” “那倒是，人家什么身份，哪会像咱们似的，闲着一个接一个的生孩子？” 林英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不过以后也不用生了，还是要响应国家政策，墙上写的标语不都说嘛，只生一个好，将来国家来养老……” 俩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齐珍珍的声音。 “沈老师在家吗？” 林英奇怪的冲沈南星挑了挑眉，那意思，这人怎么来家里了？ 这些年两家虽依然是邻居，可这关系实在说不上亲近。 特别是大丫刚离家出走那会儿，齐珍珍几乎是见着沈南星躲着走。 也不知道心虚还是什么。 后来也只是见面点头的关系。 沈南星也不在意，她也不想和贺家那两口子打交道。 沈南星的态度，自然就是林英的态度。 且俩人因为担心大丫，背地里没少蛐蛐贺建国两口子。 沈南星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不知道，然后冲着门外开口，“在家呢。” 她的话落，就见齐珍珍从门外进来，身后跟着贺家昌，贺家业和她的小女儿贺丽红。 贺丽红还好，贺家昌和贺家业两兄弟，那模样实在说不上好。 滚得满身是土，贺家昌的衣服还被扯破了，贺家业的脸上更是青了一块儿。 俩孩子眼圈都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看到这个情形，沈南星已经猜到了什么。 果然，齐珍珍开口就是，“沈老师，原本我是不想过来找你的，咱们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哪怕孩子们之间打打闹闹，看在大人的面子上，我也不想计较，可这次实在太不像话了，你看看家业这脸打的，再偏一点就打到眼睛上了，锦程和锦堂比家昌家业都大，真打起来，我们那俩怎么是你们那俩的对手？” 苦主都找上门来了，不管事情如何，沈南星还是要摆出态度来。 她擦着手，上前看了看贺家业的伤，“哎哟，这是锦程和锦堂打的？” 贺家业顿时委屈的大哭起来，“沈老师，陆锦堂打人，我这脸就是陆锦堂打的，学校都说不让学生打架，陆锦堂不听学校的话，沈老师你一定要给我做主，批评陆锦堂，让陆锦堂罚站。” 林英在沈南星身后，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儿。 学校不让打架，陆锦堂违反了学校纪律，你们这兄弟俩又在做什么？ 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儿，还有脸提学校的规章制度。 他们家堂堂虽然爱打架，但也不是谁都打。 那肯定是欠打。 她带大的孩子，她心里明镜似的。 不得不说，在对待孩子这方面，林英绝对护短的。 沈南星依然面带微笑，既然都叫她一声沈老师，自然也不能污了这个称呼。 “好，老师一定会调查清楚这件事儿，你们先跟老师说说，为什么打架？” 齐珍珍让开位置，让贺家业和贺家昌自己说。 贺家业又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抽抽噎噎的开个口。 “陆锦堂他老打我，他就仗着比我大，总欺负人，上次还把我鼻子打流血了，沈老师，你一定要狠狠的教训他，打人就不是好孩子……” 贺家昌在一旁补充，“陆锦程也总打人，有时候他自己不打，还让陆锦堂打我们，还有王清阳，也听他的话，我们根本打不过他们，他们就是欺负我们小，老师说过，以大欺小，仗势欺人，都不是好品质……” 沈南星还有耐心听听，林英却没有了。 她可见不得别人这么埋汰自家孩子。 “你们俩说了半天，也没说锦程和锦堂为什么打你们呀？” “他们就是老打人，不信你问问赵大壮去，其他的同学也知道，他们就是喜欢打架。” 林英笑了，喜欢打架，就按着你们俩打，那也是欠打。 她摆了摆手，看在男人的面子上，她不和这两个孩子计较。 只问道，“以前的事咱先不提，你们沈老师刚才问你们这次为什么打架？咱们就先说说这次，说清楚了，你们沈老师才能给你们做主。” 贺家昌道，“是锦玉欺负我妹妹，昨天锦玉把我妹妹推了一跟头，今天陆锦程和陆锦堂又来找我们麻烦，我们气不过，才找赵大壮帮我们一起打架的。” 贺家业对一边站着的贺丽红道，“你说是不是锦玉欺负你了？” 五六岁的贺丽红突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她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就在那里哭的可怜兮兮。 齐珍珍看着几个儿女的模样，有些忍不住了。 第497章 倒打一耙 “沈老师，事情已经问明白了吧？就是你们家锦玉欺负了丽红，锦程和锦堂还要倒打一耙，来给你们家锦玉撑腰要说法，我知道你们家锦玉受宠，不管是爸妈还是哥哥们，从小就宠着她，可我们家丽红也是有爸妈有哥哥的，咱们都是当妈的，将心比心，我不说让你们非得怎么样，但起码道理要讲吧？” 沈南星上前几步，蹲在了贺丽红面前，柔声问她。 “你和锦玉姐姐发生了什么矛盾？锦玉姐姐为什么要推你？跟沈阿姨说说好不好？” 贺丽红好像吓到了一般，往后退了两步，躲在了齐珍珍的身后。 抱着齐珍珍的的大腿，才小小声的说，“锦玉姐姐不愿意跟我玩儿，她推我，还说以后也不跟我玩儿，也不让雪梅姐姐跟我玩儿……” 林英一听这里边还有她家雪梅的事。 平常她家雪梅就喜欢和锦玉凑在一起玩儿，小姐俩跟双胞胎似的，谁也离不开谁。 不过今天也是奇怪了，锦玉和陆锦程，陆锦堂出去了，竟然没带着她家雪梅。 这会儿她家雪梅正在屋子里看电视。 陆家几个孩子不在，没办法对峙，林英赶紧把雪梅叫了出来。 刘雪梅一看外边这架势，不明所以。 林英直接问她，“昨天锦玉和丽红打架了是吗？” 刘雪梅点了点头。 齐珍珍顿时有了底气，“我就说嘛，我们家孩子从来不会说谎，沈老师，咱们街坊邻居住了这么多年，孩子之间也没少发生矛盾，看在都是孩子，我没过来找你要过什么说法，如今这事情越来越过分了，你们家孩子都比我们家孩子大，这也不能仗着年龄大，全都压着我们家孩子欺负吧？” 林英不听她那套，又问刘雪梅，“那你说说，锦玉和丽红为什么打架？” 刘雪梅比贺丽红大一岁，那小嘴叭叭的，可比贺丽红会说多了。 “昨天锦玉姐姐得了两个新发卡，说是舅妈从首都给她寄过来的，锦玉姐姐想给我一个，丽红她也想要，锦玉姐姐不想给他，她就抢我们的，还把锦玉姐姐的发卡弄坏了，锦玉姐姐才推了她，要是不推开她，她还抓着锦玉姐姐发卡不放呢。” 事情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可说的？ 那发卡沈南星和林英都知道。 发卡是和信一块寄过来的，一对漂亮的蝴蝶珍珠发卡，他们这边从没见过的样式，就连沈南星看见都觉得很漂亮。 小姑娘也是宝贝的什么似的。 林英则是见着女儿带了一个新发卡，说是锦玉姐姐给她的。 当时她也夸发卡好看。 林英顿时啧啧几声，“我说家昌的妈，这有什么事儿，咱们还是得问清楚了再说，我就说嘛，我们那几个孩子可不是不讲理的。” 有些话沈南星不方便说，她这个当姑姑的可不在乎那些。 齐珍珍的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她在家确实问了孩子们，问了半天也没问出这个内情。 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带着孩子来找沈南星算一次账，没想到还让她这么丢脸。 “可再怎么样，也不能随便打人呀？东西坏了我们赔钱就是了，让孩子们打架，还把人打成这样，要把人打坏了，花钱都赔不起，”她不甘示弱的回道。 就在这时，门外嘻嘻哈哈的说话声。 陆锦程，陆锦堂，还有陆锦玉三兄妹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一看到院子里的情形，三个孩子顿时止了声。 陆锦程和陆锦堂把自行车停好，一边偷看着沈南星的脸色，一边走了过去。 “妈，”几个孩子同时开口。 沈南星又问了一遍，“为什么和贺家昌他们打架？” 陆锦堂抢着开口，“他们欺负妹妹，贺家昌妹妹把锦玉的发卡弄坏了，还要倒打一耙，我们再不给他点教训，真要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 沈南星忽视上蹿下跳的小儿子，看向陆锦程，“你来说。” 陆锦程站在那里，虽然面对母亲心虚，但是对待打架这个事儿上，不卑不亢。 “今天是贺家昌他们把我们约出去的，昨天贺丽红把锦玉的发卡弄坏了，贺家昌他们还怪锦玉推了她妹妹，然后找了赵大壮和虎子，约我们出去，要给他妹妹报仇，我们就是应约过去看看，也是他们先动手的。” 林英冷哼一声，“啧啧啧，还真是倒打一耙。” 说完还翻了个白眼儿，也不知道她说的倒打一耙是指孩子们，还是指齐珍珍。 别管说谁，齐珍珍此时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再也待不下去了，扭头就往外走。 一扭头见儿子看到陆锦堂还气势汹汹的模样，又抬腿踹了他一脚。 “还不赶紧给我滚回去，”真是丢人现眼。 贺家昌、贺家业跟在齐珍珍身后，一边往外走，一边不服气的瞪向陆锦程和陆锦堂。 陆锦堂冲他们扮了个鬼脸，又竖了个中指。 等人走了，林英才笑着撸了一把陆锦堂的脑袋。 “你个臭小子，整天就知道给你妈惹事。” 陆锦堂梗着小脖子，大声的辩解，“我才没有呢，是他们先欺负妹妹的，他们把妹妹的新发卡弄坏了还有理了？” 这件事儿还真不能说这几个孩子的不对。 不过沈南星还是教育他们，“有什么事得跟大人说，你们现在还小，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是我们这些监护人的责任，我们有监护你们的义务。” 陆锦堂低着头，偷偷的冲大哥吐了吐舌头。 跟爸爸妈妈说？ 跟他们说了能怎么办？他们又不可能因为一个发卡去贺家找贺丽红算账。 贺家昌和赵大壮他们都挑衅到他们面前了，跟大人说，好像他们怕了似的。 大哥说过，他们孩子之间的账，就要他们孩子来算。 沈南星自然没注意到兄弟俩的小动作。 教育完兄弟俩，又问陆锦玉，“你怎么也跟着哥哥们去打架了？以后这样的事儿躲远点知道吗？你是弱者，万一他们打急眼了，打不过你哥哥，找你算账怎么办？” 第498章 心虚 怪不得他们今天出去不带着小雪梅了，还算有点良心。 陆锦玉心虚的低下头，想想今天她被哥哥们丢下的黑历史，下次真的不能跟哥哥们出去了。 那兄弟俩闻言更加心虚了，就怕丢下妹妹的事被他妈知道了。 林英看不得沈南星总教育孩子，看她说的差不多了，连忙转移话题。 “锦玉的发卡既然坏了，那就把雪梅这个还给她吧，这么漂亮的发卡还没过新鲜劲儿，别让孩子心疼坏了。” 锦玉懂事的摇了摇头，“姑姑不用了，这个是我送给妹妹的，那就是妹妹的，妹妹也很喜欢这个发卡，贺丽红把我的发卡弄坏了，我很生气，我现在要是把妹妹的发卡要过来，妹妹得多伤心？那我和贺丽红不就一样了？” “欧呦，我老天呐，”林英夸张的惊呼，“看看咱们锦玉，这小嘴叭叭的，怎么这么会说话呀，没事儿的，这个你先拿着，回头姑姑去给你们买新发卡。” 林英还要坚持给，沈南星也支持女儿不要。 “表姐你就不要管了，孩子们自己的事儿，就让孩子们自己做主好了，我觉得锦玉能有这样的认知很棒，君子有成人之美，我们锦玉是君子。” 锦玉得到妈妈的夸奖，刚才拒绝姑姑时那一丢丢心疼，顿时烟消云散了。 沈南星又问道，“坏了的发夹还在吗？拿过来给妈妈看看还能不能修好。” 她自然也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受了委屈。 小锦玉顿时两眼放光，重重地点头，“还在呢，妈妈我去拿。” 看着几个人进了屋，陆锦堂撇了撇嘴，对陆锦程道。 “我就说吧，妈有时候说话就是有漏洞，刚才还跟咱们说，有事儿要跟大人说，要听大人话，转头就跟姑姑说孩子们的事孩子做主，真是个善变的女人。” “你们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这么快就变了？”齐珍珍看着面前的儿子，肺都要气炸了，“你们跟我说是陆锦玉欺负你们妹妹，还说是陆锦程和陆锦堂找你们打的架，刚才陆锦程和陆锦堂说话的时候，你们俩怎么哑巴了？打不过人家就算了，还让我跟着你们去丢人现眼……” 齐珍珍真是觉得没丢过这么大的人。 自从嫁给贺建国和沈南星做了邻居，就因为贺建国前妻那点事儿，让她总觉得被沈南星压了一头。 到后边沈南星去了宣传队，陆远又升了职，她真是被沈南星压得死死的。 平时她都是能躲着就躲着，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今天为了这几个小兔崽子，她是狠了狠心，才带着他们去找沈南星要说法。 她也是当妈的，看着孩子们总被陆家那俩小子欺负，心里也不是滋味。 没想到，竟然让她丢这么大的人。 贺家昌撇了撇嘴不说话，贺家业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本来就是陆锦堂打了我，我哥他们都看见了，陆锦堂就是欺负人……” “你给我闭嘴，我再问你们一遍，是他们找你们打的架，还是你们找他们打的架？” 贺家昌不说话，贺家业道，“他们欺负了妹妹，我们才找赵大壮帮忙的，我们两个又打不过他们，赵大壮和虎子都愿意帮我们打架……” 齐珍珍闭了闭眼，指着门外吼道，“都给我滚出去，赵大壮和虎子愿意帮你们打架还打输了？我怎么就养了你们这么俩废物，给我滚出去。” 贺家昌掉头就走，贺家业也不敢哭了，抹了一把眼泪，赶紧跟着大哥出了屋。 屋子里只剩下5岁的贺丽红还在吧嗒吧嗒的掉眼泪。 齐珍珍看得心烦，“你还哭，都是因为你。” 贺丽红小声嘟囔，“我也想要发卡，陆锦玉有，刘雪梅也有，就我没有，妈，我想要发卡，要那样的蝴蝶发卡，我还想要新裙子，陆锦玉也把她的裙子给刘雪梅了，她为什么只给刘雪梅不给我……” “要要要，什么都想要，也不看看你有没有那个命。” 齐珍珍被她念叨的心烦，一把推开了她。 小丽红没站住，一屁墩坐在了地上，顿时大哭起来。 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这又怎么了？” 贺建国挑着门帘进来，先把地上大哭的贺丽红扶了起来，哄了又哄，又看向了齐珍珍。 见她沉着脸，眼圈也是红红的，劝道，“你说你跟孩子们置什么气？孩子还小呢，有什么话好好的说，你瞅瞅孩子都被你吓成什么样了？你再看看隔壁家的陆锦玉，就比咱们丽红大两岁，那小丫头养的多冲。” 原本听着贺建国劝人，齐珍珍就觉得心里委屈。 听他提隔壁家的陆锦玉，还拿丽红和锦玉比，齐珍珍顿时就炸了。 “你看别人家的孩子好，你去给别人家的孩子当爸呀？你看看人家的孩子叫不叫你爸。” “我让别人家的孩子叫我爸干什么？我又不是没孩子，”贺建国都被气笑了，“你这是哪儿来的火气，都不知道往谁身上撒了吗？” 齐珍珍顿时眼泪又落了下来，她就是觉得委屈。 “你光看着别人家的孩子养的好，你也不看看人家的爸妈是怎么对待孩子的，光说陆远吧，自打他们家的丫头出生，陆远就跟得了个心尖儿似的，看得出来的宝贝闺女，你呢？咱们丽红出生那天起，你正眼看过几回？这会儿你嫌弃她胆儿小了。” 贺建国不以为意地打哈哈，“那能一样吗？陆远前面有两个儿子了，又来了个老闺女，肯定稀罕……” “是，”齐珍珍接过他的话，“陆远前边都是儿子，来个老闺女稀罕，你前边又有闺女又有儿子，所以来了老闺女就是多余的。” 贺建国啧了一声，“你看看你，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呀。” “你就是这个意思，你嘴上不说，心里想的也是这个意思……” 眼看这个话题说不通了，贺建国明智的转移了话题。 “你这是怎么了？谁又惹着你了？” 齐珍珍先是不语，最后在贺建国的追问下，还是把去陆家的事儿说了。 第499章 委屈 “我就是过去问问情况，就他们家那俩孩子欺负咱们家昌和家业不是一回两回了，他们家孩子原本就比咱们家孩子大，那还不是一个欺负一个准儿，这么多年了，我都没说什么，如今锦玉也欺负丽红，我过去问问有错吗？看看家业那脸被打的，再怎么说打人也是不对呀……” 贺建国一听又是孩子的事，眉头皱了起来。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嘱咐孩子，没事少招惹陆家那俩，打不过还总找事，本来咱们两家这么多年邻居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我们都有几分面子，你让孩子们弄得整天跟仇人似的，这像什么话？” “我让孩子们弄得？” 齐珍珍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也想让他们好好相处，当初我刚嫁你的时候，我也想过和沈南星好好相处，结果怎么样？还不是你那个前妻闹的，她怎么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沈南星记恨着我，好像是我让她死的，到了孩子这儿，沈南星从小就不让他们家俩孩子跟咱们孩子玩，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怎么又是沈南星闹的？你这哪儿跟哪儿？” “不是沈南星还能是谁？我告诉你贺建国，跟陆家处不好关系，不是我的问题，都是沈南星记恨着你。” 这么多年了，齐珍珍一直都知道。 可她就是想不明白，陈三金的死跟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连累她？ 贺建国没辙了，他心里也明镜似的。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嫁给我让你受委屈了。” “你知道就好。” 齐珍珍眼泪又掉了下来。 “丽红稀罕锦玉的卡子，还不是她没有，咱们丽红都五六岁了，净捡哥哥姐姐们的旧衣服穿了，长这么大没穿过一件像样的新衣服，你再看看旁边的陆锦玉，两天一件，三天一身，都不带重样的，谁看了不眼热，何况这么个孩子……” “那你也给孩子买两件新衣服嘛，别人家有的，我贺建国的闺女也得有啊。” 以前听到贺建国这句话，齐珍珍还觉得他挺有男子汉气概。 如今听了七八年，只觉得这句话越听越讽刺。 “说的倒轻巧，你一个月挣多少钱，心里没数吗？咱们现在养着五个孩子，家昌马上就要上初中了，二丫也要上高中了，高中的学费比初中还要高，还有家宝，三个孩子的学费就要多少钱？” 她看向贺建国，紧紧咬着嘴唇，像是下定什么决心开口。 “建国，你找找关系调动一下吧，我实在是受不了了，一天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你级别不低，工资也不比别人少，可咱们养了5个孩子，和其他人比起来这日子……，咱们大人还好说，孩子们不懂啊，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对孩子们没好处。” 贺建国眉头紧皱，不赞同的开口。 “咱们的日子怎么了？有吃有喝，一年到头，几乎是顿顿白面，想想当初咱们刚结婚那会儿，吃上顿白面就是过年了，队里的收成再好，也要混着粗粮吃的，怎么如今这日子你都看不上了？” “不是我看不上了，日子是比出来的，以前咱们吃粗粮，别人家也是粗粮，如今日子是比以前好了，可别人家的日子更好了，孩子们能不眼热吗？” 更何况他们旁边就是陆家。 整个大院，谁能和陆家比？ 贺建国冷哼一声，“我看不是孩子们攀比，是你在攀比吧，齐珍珍同志，我觉得你现在的态度就有问题，好日子才过了几年，我队的艰苦朴素作风就忘了吗？你这是忘本，有什么好攀比的，当年我家兄弟6个，一条裤子轮着穿，我们都没有像你现在的态度，比吃、比喝、比穿，这是资本主义作态，要不得。” 齐珍珍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简直要被气疯了。 在外边受了沈南星他们的气也就算了，在家里还要受贺建国的气，受孩子们的气，这日子她过够了。 “我就是攀比了怎么了？我不该比吗？我一个知识青年嫁给了你，过的这是什么日子？” 她站起身就去收拾行李。 “你愿意留在这儿就留在这儿，我走还不行吗？” 贺建国见她要走，顿时慌了。 “你走去哪里呀？怎么说着说着还要走了？快把东西放下。” “我只会攀比，我思想觉悟不够，我不留在这儿拖你的后腿了，我回老家，回首都，我早就应该回去了。” 贺建国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说什么也不让她收拾行李。 “你走了孩子怎么办？丽红还那么小，家昌家业也不能没有你，你不管他们了？” 提到孩子，这是齐珍珍最大的软肋。 要不是为了这几个孩子，她早就想回首都了。 一起下放的知青都回去了，如今只有她还留在这边。 齐珍珍又开始掉眼泪。 贺建国看她这样，就知道说中了她的心思，连忙劝了起来。 齐珍珍抹了把眼泪，“那你答应我找找关系离开这里，之前你也说过的，有机会咱们就调动一下，最好是调到首都去。” 贺建国脸上的神情顿时僵住。 他缓缓的直起身又坐了回去。 看他这样，齐珍珍心里就咯噔一下。 “你要反悔吗？之前你说过的，你在这个位置都多少年了，既然在这里动不了，咱们找找关系，去别的地方不好吗？总不能待在这种鬼地方一辈子。” 贺建国叹了口气，又好言好语的劝道。 “你说的我都知道，可现在场里的情况你应该也清楚，国家政策几经变动，场里的制度早就和原来不一样了，想调动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当初他也只是随口安慰齐珍珍两句。 有些事情真要实施起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他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能爬到这种位置，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 没有人脉，没有背景，还是想去首都那种地方，那是他这种人能办到的事？ 眼看齐珍珍还要开口，贺建国连忙转移话题。 第500章 给她当嫁妆 “好了好了，就算调到别的地方，也不一定是多好的事儿，到底我在这边这么多年了，有什么事儿，还能说上话，换了一个全新的地方，弄不好只有受气的份儿，我知道陆远媳妇儿不好相处，回头我跟孩子们说，咱们躲她远点不就行了？他们家孩子仗势欺人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都理解你心里的苦，不仅我理解，明眼的人谁看不出来，只不过都是碍于陆远的身份，不愿意说罢了。” 这句话倒是说到齐珍珍心坎上了，“你心里清楚就好。” 贺建国一把揽住她的肩膀，“我当然清楚了，你为这个家付出多少，我心里明镜似的，这么多年你不容易，正好今天发了工资，我还多发了20块钱奖金，赶明儿休息，我带你去市里，咱们买件新衣服去，你不是想穿连衣裙吗？我听说南边过来的款式好看，咱们也买一件穿穿。” 齐珍珍这才破涕而笑，“我都什么岁数了，好几个孩子的妈了，还穿连衣裙？” “你才多大，在我眼里还是小姑娘呢。” “去你的。” 齐珍珍倒是想买新衣服，想穿连衣裙，可是想想家里的情况…… “还是算了吧，眼看就要开学了，到时候几个孩子的学费就是一大笔支出，家昌和家宝那边还好说，二丫去市里上高中，还要住校，学费，生活费，我听说还要买校服……” “怎么这么麻烦了？” 家里的事一向都是齐珍珍操持，贺建国还真没想过这些。 齐珍珍叹了口气，“我也是听胡嫂子说的，她家姑娘不是去年上的高中吗？不过今年好像不去了，胡嫂子还想让她男人在场里帮着她闺女找个活儿干，听说她相上小卖部的售货员了。” 贺建国对老胡家的那几个孩子还有点儿印象，“这事儿好办吗？那孩子干得了吗？” “怎么干不了？小卖部那边的活多简单，会识字算账就行，别说小卖部了，我听说市里那边的很多工作也只要初中文凭就能去，现在市场开放了，个人的买卖会越来越多，哪里需要什么高材生？胡嫂子和我说，姑娘家早晚要嫁人的，与其让她在学校里关着，还不如早出来几年赚点压腰钱，以后嫁去婆家也有底气，我看胡嫂子这话说的在理儿，等到高中毕业就十八九了，我嫁给你的时候也才20岁。” 贺建国点了点头，“这话倒不假，早点进入社会，早点接触接触人情世故，嫁到婆家为人处事上懂得变通，才能过好日子。” 齐珍珍笑道，“难得看见你也有活泛的时候。” “我在你眼里就是不懂变通的老顽固吗？” 贺建国看她笑了，心里也下定了某种决心。 齐珍珍摇头，“没有，我就是随便说说。” 她敛了敛眉眼，“后天你真有时间陪我去市里转转吗？我买不买新衣服无所谓，该给二丫和丽红添两件了，她们都是女孩子，爱漂亮，要不是羡慕锦玉穿的好戴得好，咱们丽红也不至于抢她的发卡，让两个哥哥帮她打架，说到底还是咱们父母做的不好。” 贺建国认同的点头，“你说的对，后天我陪你去市里，给孩子们买裙子，不过孩子们有，你也有。” 齐珍珍一脸的不认同，“那得花多少钱？我不用了，还是给孩子们留着吧。” “那哪行，委屈谁也不能委屈我媳妇儿，你的新裙子必须买。” 他叹了口气。 “我也想好了，胡嫂子说的没错，以前我把他们都当孩子，没想过以后的事儿，转眼间孩子们也都大了，我这当父亲的也该想想他们的以后，二丫读完初中也就行了，像胡嫂子说的，在高中学校耽误三年，还不如早早的找个地方赚点钱呢，她赚的钱我也不要，以后她嫁人，都给她当嫁妆。” 齐珍珍似乎有些犹豫，“这样好吗？不让二丫上学，她会不会不乐意？” “她能有什么不乐意的？供她上了这么多年学早够了，别说丫头了，就算男孩子，老家有几个孩子能读完初中的？就咱们大院里有多少上完初中就不上的，咱们这也是为她着想，就算她现在不懂，以后嫁人那天也得感谢咱们。” “那行，到时候这事儿你得好好跟孩子说，可不能让孩子伤心。” “放心吧，后天我带着你们去买新衣服，顺便让她见见世面，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工作能让她干……” 院子里，贺家昌看到二丫从屋子里出来，问道，“二丫，咱们中午吃什么？” 听到吃的，贺家业也看了过来。 就见二丫突然脚步加快，几乎是跑着出了院子。 兄弟俩面面相觑，“哥，二丫不是说问问爸妈中午吃什么，她去做饭吗？她跑什么？” 贺家昌一脸的不屑，“管她呢，女孩子就是事儿多。” 贺建国也听到了外边的动静，出来就看到兄弟俩在外边玩泥巴。 “刚才跟谁说话呢？” 贺家业回道，“跟二丫说呢，我问她中午吃什么，她也不说，也不去厨房做饭，跑出去了。” 贺建国先是皱眉提醒，“二丫也是你叫的，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那是你二姐。” 齐珍珍这时候也跟了出来，她一脸担忧的开口，“二丫刚才是不是听见咱们俩说话了？她没事吧，我还是出去找找吧。” 贺建国看了一眼门外，收回目光，“找什么，那么大的人了，丢不了，你去做饭吧，到点儿了，孩子们都饿了。” 齐珍珍还是不放心，“二丫是不是不想辍学？她要是还想上学，咱们又不想让她上了，会不会和她大姐似的……” “她敢。” 没等齐珍珍的话说完，贺建国冷声开口，一张脸也冷了下来。 “她要是敢学她姐离家出走，那就永远别回来，我就当没养她们这俩女儿。” “你也别太生气，或许二丫有什么事儿，就是出去转转，一会儿就回来了。” 齐珍珍好言劝着，让贺建国回屋休息，自己去厨房做饭。 第501章 好老婆 贺建国点了点头，却没进屋，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俩孩子道。 “你们俩都多大了？怎么还玩泥巴？作业都写完了吗？” 贺家昌底气足，“爸，我们这个暑假没作业，暑假开学，我就上初一了。” “好小子，”贺家昌笑了起来，“没作业就痛快玩儿，等开了学，好好给老子上学，今天我看到方政委家儿子回来了，那可是咱们大院最牛掰的大学生，你们都好好学学，以后也给老子考个大学出来，咱们老贺家祖上也就冒青烟了。” 贺家昌和贺家业都用力的点头。 “爸你放心吧，我长大要当警察。” “爸，我要当科学家。” 贺建国哈哈大笑，“好，我贺建国的儿子有出息。” 等他背着手进屋，一眼就看到门后的大儿子贺家宝。 “你在这儿站着做什么？” 贺家宝一脸的担忧，还有面对父亲的畏惧，小声道，“没干什么，我有道题不会，想问问二姐，我能去找找二姐吗？” 贺建国不耐烦的摆手，“去吧去吧，连道题都做不明白，也不知道你整天在学什么。” 得到父亲的允许，贺家宝跑着冲出了大门。 他刚才听见爸爸妈妈说的话了。 二姐想考大学，想当医生。 如果爸爸不让二姐上学了，二姐得多伤心？ 大姐就是因为爸爸不让她上学了，她才离家出走的。 贺家宝真的怕二姐也离家出走，那样他就没有姐姐了。 ………………………… 二丫一直跑出了家属大院，才慢慢的放慢了脚步。 她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着，眼泪一对一对的往下掉。 刚才爸爸他们的话她都听到了，她并不是有意偷听的，只是想去问问今天吃什么，她好去做饭。 她知道现在这个妈妈不是她的亲妈妈，她和家宝，还有已经离开这个家的大姐，和家昌家业还有丽红是不一样的人。 她一直记着大姐为什么离家出走，自从上了中学后，每次学校要交钱，她都心惊胆战，就怕爸爸说出那几个字。 这些年她一面好好读书，一面尽量帮家里做家务。 她也想减轻家里的负担的。 可为什么还会这样？ 二丫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她没有姐姐的魄力，不敢离家出走。 天大地大，她不知道能上哪儿去。 可她想读书，想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将来她要当一名妇科医生。 她要帮人生孩子。 虽然到现在为止，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帮人生孩子，可二丫一直记得，妈妈就是因为没有医生帮忙，耽误了时间，还和她肚子里没有出生的弟弟妹妹一起离开这个世界的。 如果妈妈还在，大姐就不会离家出走，弟弟也不会总被欺负，而她…… 二丫又掉下了一滴眼泪。 她想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他不想这个世界上再多几个像他和姐姐弟弟这样，没有妈妈的孩子了。 不知走了多久，二丫站在热闹的镇子上。 正是吃饭时间，她看着一家人来人往的小店铺，许久后抬步走了进去。 “小姑娘，吃什么呀？”老板娘热情的招呼。 二丫抿了抿唇，声音真诚又有些胆怯，“你们这里需要帮手吗？” 老板娘没听清，“你说你想吃什么？” 这回，二丫的声音大了几分，“我想问问你们这里需要帮手吗，端盘子，洗碗，扫地，收拾桌子，我都能干，摘菜洗菜也行，我很能吃苦的。” 老板娘脸上热情的笑容淡了几分，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要不吃饭赶紧出去吧，别给我添乱，我自己家这儿的人还用不过来呢。” 尽管老板娘很不耐，二丫还是冲她鞠了一躬，“打扰您了。” 有了一次经验，再开口就不那么难了，二丫很快走进了她相中的第二个店铺…… ………………………… 晚上陆远回来的时候，也听说了孩子们打架的事。 沈南星一边布置晚饭，一边笑着调侃。 “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关心孩子们了？还是说贺建国找到你面前了？” 陆远洗完手后接过碗，帮忙盛饭，听媳妇儿这话口就猜到了什么。 “齐珍珍找过你了？” “找过了，带着孩子们一块儿来的。” 沈南星没有隐瞒。 “一家子糊涂蛋，事情都没搞清楚，就找上门来了，明明是他们家孩子找了赵大壮和虎子要给他妹妹报仇，到最后倒成了别人欺负人了，也不知道贺建国这两口子是怎么教育孩子的，他们那三个孩子可真是……” 沈南星摇了摇头。 当着孩子们的面，再难听的话，她就不好说了。 她不说陆远也知道。 “要不说娶妻娶贤呢，陈大姐那三个孩子教育的就很好。” 很明显，贺家那三个大孩子教育的好，跟贺建国没关系，全是陈大姐的功劳。 三个小的教育成这样，贺建国恐怕就脱不了关系了。 他说完又看向沈南星，“我就娶了个好老婆，孩子们也遇到了一个好妈妈。” 沈南星老脸一红，先看了孩子们一眼，又瞪了陆远一眼。 “当着孩子们的面胡说什么呢？对了，刚才问你怎么知道的，到底是不是贺建国找你了？” “没有，今天方天回来了，正好遇见几个孩子打架，老方下午过来跟我说的。” 这几天陆远工作忙，去单位一去就一天，中午都是在单位食堂吃的饭。 听到方天两个字，正在往嘴里扒饭的几个小家伙顿时都警觉起来。 陆锦堂还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问道，“爸爸，那方天哥哥还说什么了吗？” 尽管觉得弟弟（二哥）这句问话很蠢，陆锦程和陆锦玉还是一起看了过去。 陆远呵呵笑着问，“你们还想听方天说什么？夸夸你们打架的时候很勇猛？” 陆锦堂还要说话，陆锦程随手将手里的馒头塞进他的嘴里。 接话道，“没有，我们就是好奇问问，爸，方天哥可真厉害，他真的要继续读书当博士了。” 陆锦玉也重重地点头，“嗯嗯嗯，方天哥哥长得好高啊，也好有气势，今天看到方天哥哥，我还以为方伯伯来了呢，方天哥哥可真是太厉害了。” 第502章 不娶媳妇儿 陆远给孩子们一人夹了一筷子菜，“那你们就向方天哥哥好好学习，好好读书，争取长大以后也当博士。” 陆锦堂终于把嘴里的馒头咽下肚子，扯着脖子道，“我才不要当博士呢，那还要读多少年书，我已经不想读书了。” “堂堂，不读书可不行。” 沈南星趁机教育孩子。 这已经不是陆锦堂第一次说不想读书了。 这孩子有点儿小聪明，但是实在是贪玩儿。 低年级的时候成绩还可以，这两年越来越往下滑，还没上初中呢，就嚷嚷着不想上学了。 叛逆期来的也忒早点了。 “现在国家飞速发展，各行各业都需要人才，一个人没有文化，以后在这个社会上是无法立足的，真想指望着爸爸妈妈养你一辈子吗？” 陆远跟着点了点头，“爸爸妈妈养不了你一辈子，你长大后还要养媳妇儿，养孩子。” 陆锦堂原本听到还要继续学习皱巴巴的小脸儿，在听到陆远的话后顿时天崩地裂。 “啊？那我可不可以不娶媳妇儿，不生孩子？” 为什么要娶媳妇儿？一个人自由自在的不好吗？ 陆锦堂同学觉得他一点也不想要媳妇儿。 沈南星看着小儿子的模样，忍不住低笑起来。 陆远则在这个时候发挥他作为父亲的权威，直接下达命令。 “就算是不想结婚，不想要孩子，也不能不学习，人只要活着就要学习，学习是每个人一辈子都要做的事情。” 陆锦堂最怕爸爸冷脸，这会儿不敢再说什么，只不过心里暗暗嘀咕。 谁说人只要活着就要学习。 他就没见几个大人还在上学的。 陆锦程开口问起了关于方天大学专业方面的问题。 陆远知道的不太清楚，但也能简单的和他说一些。 都是他从方志国那里听来的。 陆锦程越听越感兴趣，爷俩一问一答，到了最后，陆远已经解答不了他所提的问题。 “过两天咱们两家聚聚，到时候你自己问方天。” 陆锦程也正有这个想法。 一顿饭吃完，陆锦程兄弟俩帮沈南星把桌子收了，陆远叫女儿拿来了她坏掉的发卡。 发卡上面的珍珠都是粘在蝴蝶翅膀上的，整个蝴蝶翅膀也是粘在卡子上的。 此时的蝴蝶发卡珍珠掉了两颗，一个翅膀也断掉了。 好在所有的零件都没少。 陆远拿了胶棒和沈南星纳鞋底的大锥子，又点了一根蜡烛。 胶棒在蜡烛上烤软，然后用锥子小心翼翼的挑起一点软胶，轻轻的捏住蝴蝶翅膀。 他做的小心翼翼，陆锦玉趴在桌子上，比爸爸还要紧张。 “小心小心，往上一点……” “爸爸你好厉害呀，你怎么连这个都能修好？明天我要带上这个新发卡去向同学炫耀，这是我爸爸给我修好的……” 陆远看着女儿那骄傲的小模样，笑得异常满足。 “这点小事算什么，就算有再困难的事，爸爸都能帮你处理了，谁让我是你爸爸呢？” 一旁正在收拾碗筷的沈南星冲儿子挑了挑眉，小声吐出几个字，“你爸爸又在吹牛了。” 陆锦程却不以为然，一本正经的开口，“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我都想好了，如果爸爸修不好，我就攒钱给妹妹重新买一个新的，大不了给舅舅写信，让舅舅再重新买一个寄来，总之不能让妹妹伤心。” 沈南星：“……” 好好好，有你们几个女儿奴和宠妹狂魔，她是不用担心女儿受委屈了。 ………………………………… 连着几天的阴雨连绵后，终于晴了天。 早晨太阳一出来，地面上积攒的雨水就蒸腾出一层水汽，整个空气都湿漉漉的。 沈南星把这几天积攒的脏衣服收拾出来，准备好好洗洗。 见大儿子在院子里收拾菜园，吆喝他过来，“帮我压点水出来。” 陆锦程放下手里的架杆，还没出菜园子，陆锦堂就跑了过来。 “妈，我给你压水。” 有他帮忙，陆锦程又回了菜园子。 陆锦堂从小力气就大，别看才12岁，几下就能压满一桶水。 就在这时，林英的声音从外边传来。 “堂堂又帮你妈压水呢？看看，还是这大儿子顶劲，你妈现在都不用干力气活儿了。” 一扭脸儿又看见了陆锦程，夸张的开口。 “锦程又帮你妈收拾菜园子呢？看看这菜种的，姑姑的菜园都没你们家的长得好，还得说多读书，种菜都种得好。” 沈南星哭笑不得，“表姐，你就别夸他们了，每次见面就夸，再夸他们就都找不着东南西北了。” 真是千好万好自己的孩子最好。 她这三个孩子是表姐给哄大的，那真是放个屁，表姐都觉得是香的。 林英不在意的摆摆手，“孩子好就得夸，我就是看咱家孩子好，长得好，学习好，干哪样都好。” 沈南星跟她说不了这个，夸起孩子，林英能夸一天都不嫌累。 连忙转移话题，“今天怎么这么早过来了，小雪松这是刚睡醒吧。” 林英见沈南星要洗衣服，还有些不好意思。 “下了这么多天雨，好不容易放晴了，就这天气，林子里肯定哪儿都是蘑菇，我想着起早去拾蘑菇，让你帮我看看孩子，你这是要洗衣裳？” “那我就先泡上，下午再洗。” 沈南星上前就把孩子接了过来，“你该去去，我可早就想吃蘑菇了。” 表姐平时别的爱好没有，就喜欢挖野菜捡蘑菇这类。 如果没有孩子绊着，恨不得天天往山里跑。 表姐没结婚的时候，她可没少享表姐这方面的口福。 别的还好说一点，就这野蘑菇是表姐的最爱。 要不是小雪松太小了，表姐抱着孩子都能进山。 林英顿时笑了起来，“那还有问题，今天中午咱们就做蘑菇吃。” 雪梅进院子就去找锦玉玩了，基本不用她们管。 小雪松也和沈南星熟悉，放在这儿，林英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和沈南星说好，都没和孩子打招呼，林英就风风火火的出门了。 第503章 吃小爷一脚 陆锦堂压了三桶水，上前邀功，“妈，这水就先给您放这儿了，晒一天，您下午用不凉手。” 说完又笑呵呵的道，“您想吃蘑菇跟我说呀，我和我哥也能给您拾蘑菇去。” 沈南星扫了他一眼，“你们愿意出去玩就出去玩，不用拿我当借口，记得注意安全就行了。” 自己的孩子什么德性，她还能不清楚？ 陆锦堂被揭穿，笑得有些傻气，“妈，我这是想给您采蘑菇吃。” 然后冲陆锦程挥挥手，“哥，妈同意了，咱们快点走。” 沈南星：“……” 看着俩孩子要出家门，沈南星还是叮嘱了一句，“别往深山里走，注意安全。” 陆锦程回道，“妈你放心吧，我们找王清阳一起去。” 王清阳经常和他爸一起进山，有王清阳在，沈南星就不用担心孩子们迷路了。 兄弟俩一人背了一个背篓，就去找王清阳，走到半路，正好碰上王清阳过来找他们。 看到人，王清阳还问他们，“怎么这么慢？我还以为你们今天出不来了呢。” “我妈不愿意我们进山，你是不知道我妈，这么多年也就跟我爸进过山一次，也不知道在山里看见什么了，总之给我妈的印象就是山里很危险，总觉得有豺狼虎豹等着我们，咱们进山顶多看见野兔、野鸡，估计在我妈那儿，咱们进山是遇见东北虎和熊瞎子。” 吐槽起自己老妈来，陆锦堂这嘴一点都没留情。 实在是从小到大，妈妈管的他们最严。 他和大哥已经很听话了，他妈总觉得他们俩是最淘气的。 王清阳被他的话逗得直笑，“跟我妈差不多，刚才我出来的时候，我弟非要跟着，我妈说什么都不让他出来，就怕遇到危险的时候，弟弟跑不了还要拉我的后腿，用我妈的话说，我一个人来去自如，带上我弟买一送一。” 陆锦堂捂着肚子哈哈笑了起来，“王姨咋这么好笑？你弟弟也太惨了吧，亏得我妈不像王姨一样，要不然我就不能跟着你们出来了，不过你弟弟也太弱了，他要是跟我一样，你妈肯定也放心他跟你一起出来。” 陆锦程听他这话瞥了他一眼。 那能一样吗？ 陆锦堂只比自己小两岁，王清阳的弟弟比他小7岁，根本没有可比性。 兄弟几个人说说笑笑，直奔了大山。 今天这天气进山拾蘑菇的人可真不少，他们在山下就遇到好几拨人，大人孩子都有。 山脚下的杂草也被踩得乱七八糟。 王清阳皱着眉看了看，“咱们还是出来晚了，你看这边，这边，还有这边，都有人上山的痕迹，说明这一路的蘑菇已经被人采了。” 陆锦堂满不在意，“没关系，咱们往上走走，或许他们眼瞎呢。” 他是不在乎能捡多少蘑菇，只要出来玩就好。 陆锦程也开口，“先往上走走吧，进山再看。” 山脚下的脚印自然多，有些人只在山脚下活动。 王清阳也是这么想的。 三个人一人拿了一根棍子，一边敲打着草，一边往山上走，不一会儿阳光就被遮挡在树枝之外。 到了山上，光看那些被踩得东倒西歪的草，就知道哪些地方去过人，哪些地方没去过人，他们光往人少的地方走。 不一会儿，就听到陆锦堂惊呼，“那边有蘑菇。” 那是一片松树林子，地上一个个的松蘑，刚露出脑袋，显得分外可爱。 “我妈最喜欢吃这个。” 陆锦堂几蹿就蹿了过去，放下身上的背篓开捡。 这片松树林不小，既然这边能看到蘑菇，里边肯定还有。 陆锦程和王清阳也赶紧走了进去。 三个人并排呈地毯式搜索，直接把这片的松蘑搜刮殆尽。 几个人继续往里走，树木也杂乱起来。 “这儿有榛蘑，我妈最喜欢吃榛蘑，”又是陆锦堂第一个发现的。 不过看他去采榛蘑的时候，陆锦程伸手在树上抠下来一个猴头菇。 王清阳暗暗咂舌，他们这几个人里就属陆锦程深沉。 别看他现在不声不响，等一会儿出山的时候，弄不好又比谁都采的多。 他也不再说话，认真地找起蘑菇。 三个人越走越远，等背篓装到一半的时候，开始从另外一个方向下山。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 “什么叫我们抢你的东西，叫你拿过来是看得起你，就你这穷酸样，配吃松茸吗？” “知道我们要采蘑菇，你还敢来，把我们前面的蘑菇都采光了，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我说冯勇，下次学乖点儿，见着我们几个主动把东西交上来，比什么不强？就你一野种，还想跟我们犟？” “就是，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来呀？下次把你姐也带上，你姐哭起来还是挺好看的，你们俩一个长得那么俊，一个长得那么丑，你说你妈是跟着什么样的人生出你们俩来呀……”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声惨叫。 紧接着又是一阵咒骂声，还有打斗的声音。 在听到冯勇两个字的时候，陆锦堂的小脸就变了。 和几个人对视一眼，往声音的来源处走去。 到了近前一看，果然是冯勇和几个半大的孩子在打架。 那几个人，陆锦堂竟然还眼熟，之前就见他们欺负过冯勇。 冯勇一个人，对方三个人，显然不是对方的对手。 但是冯勇凭着一股狠劲儿，竟然也没吃多少亏。 眼看一个人打急了，拿起旁边一根手腕粗的木棍，就要往冯勇的脑袋上招呼。 陆锦堂一个助跑，抬起腿，一脚就把那个人踹飞了。 “搞偷袭算什么本事，吃小爷一脚。” 那人被踹倒在地，刚要骂街，看是陆锦堂，也认出了对方。 接着又看到了陆锦程和王清阳，连忙大喊，“今天这小子有同伙，咱们赶紧跑。” 以前他们可吃过这几个人的亏。 本来冯勇打架就厉害，要不是他们三个人一起，根本不敢挑衅冯勇。 又来了几个手黑的，他们哪里还敢停留，连盛蘑菇的背篓都顾不上了，爬起来就跑。 第504章 野种 另外两个人也看到了陆锦程他们，同样掉头就跑。 一会儿的功夫，三个人就钻进了林子里，看不见了踪影。 陆锦堂狠狠的啐了一口，“真tm是孬种，就知道以多欺少。” 说完又转头看向冯勇，“他们为什么总欺负你啊？” 冯勇低着头，将被那几个人碰倒的背篓扶正，又捡散落在地上的蘑菇，并没有回答陆锦堂的疑问。 陆锦堂也不介意，过去帮他一起捡蘑菇。 这一捡才发现，冯勇拾的蘑菇可真多，比他们两个人拾到的都多。 那个大背篓也比他们的背篓要大上好多。 冯勇的个子不高，比陆锦堂矮半头。 但是看他的胳膊，又很有力量。 陆锦堂在他这个年纪里算壮实的，他从小就爱动，爬树上高不在话下，打架在小伙伴里也是最厉害的。 可和冯勇比起来，陆锦堂却觉得，对方的胳膊看起来比他的还要有力量。 小臂上竟然还有腱子肉，他只在爸爸身上见过。 至于他？ 妈妈说他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就算有腱子肉，也被他的肥肉覆盖了。 就在他打量着冯勇的时候，原以为不会开口的冯勇出了声，“我不是我爸的亲儿子，他们都觉得我是野种，觉得我没有人撑腰，所以欺负人。” 陆锦堂一愣，他没想过是这种原因。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冯勇的时候，冯勇叫冯万江爸爸，也很亲密的样子。 “那你没跟家里大人说吗？” 冯勇看了他一眼，又继续低头捡蘑菇，“都说了不是亲生的，说又有什么用。” “那你也不能老跟他们打架呀，你又打不过他们。” 冯勇抹了一下嘴角，手背上有血丝，他只看了一眼，丝毫不在意。 “早晚有一天我会打过的。” “可他们有三个人……” 陆锦堂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 他还记得第一次遇到冯勇被欺负，是场里收棒子的时候。 那时候冯勇个子更小，几乎被这三个人压着打。 这次再见到，冯勇长大了，那几个人也都比他高，却能和那几个人打个平手。 陆锦堂给他伸了个大拇指，“我觉得你能行。” 冯勇看向他，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只是那笑转瞬即逝。 这时候陆锦程上前，“总打架到底不是办法，你能打过他们三个，或许他们还会找人，都说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你这样一旦吃亏就是吃了大亏。” 刚才如果不是陆锦堂及时出现把那个人踹飞，那么粗的棍子落在冯勇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小孩子打架下不了重手。 少年打架，没轻没重。 再大一些甚至还会动用工具。 冯勇并不在意这些话，很多事情他心里清楚。 王清阳这时候也开了口，他一副散漫的模样。 “不是亲生的又怎么了？我也不是我爸的亲儿子，你还姓冯呢，我姓王，我爸姓于，一点也不影响我和我爸的父子感情，有些时候血缘是最没用的东西。” 冯勇捡蘑菇的手一顿，好半天，他才抬眸看向王清阳。 他的皮肤有些黑，从下往上看人，露出大半的眼白，更显得那双眸子黑乎乎的。 “你也不是亲爸？” 王清阳走了半天路也累了，干脆坐在地上，靠着一棵大树，边休息边道，“不是。” “那你知道你亲爸是谁吗？”冯勇追问道，语气有些急切。 王清阳依然漫不经心，“知道……” 听到这两个字，冯勇收回了视线。 刚才那微微抬起的肩膀又垮了下去。 下一刻，又听到王清阳接着说，“知道又能怎么样？我宁可不知道，他对不起我妈，在我两个月的时候，我妈就和他离了婚，抱着我离开了那个家，这么多年我不需要他关心，只希望他别打扰我们的生活，结果，那个我所谓的奶奶、欺负我妈欺负的最厉害的人要死的时候，他还来家里找我，要我去尽孝，我可去他的吧，如今他帮他妹妹养着一个小傻子，我觉得我妈离开他是最明智的，也觉得我妈给我找了现在的爸，很好。” “你不怪你妈？”他问。 “为什么要怪？”王清阳反问。 “我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疼爱我的人，她为了我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白眼，就算她和那个人离婚，也是受够了委屈，逼不得已，我只心疼她，才不会怪她。” 冯勇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还是也累了，也找了棵大树，靠着坐了下来。 “我不知道我亲爸是谁，他们都骂我妈破鞋，说我是野种，他们还骂我姐，骂我我能忍，但是骂我姐我忍不了……” 姐姐对他最好，她那么柔弱，不应该和他一样，任人欺负辱骂。 王清阳看着他，“那骂你妈呢？骂你妈你能忍？” 陆锦堂虽然没有他们这样复杂的身世，可想想自己，便义愤填膺握紧拳头，“谁要骂我妈，我跟他拼命。” 陆锦程瞪了他一眼：这儿有你什么事儿？ 陆锦堂又乖乖的坐了回去。 冯勇想了想才说，“以前小时候，我不太懂他们那话是什么意思，后来知道话里的意思了，发现他们都那么说，我不知道去找谁算账。” “那就一笔一笔的算，听到一次算一次，听到一个算一个，”王清阳看向他，“不管她们以前做过什么，他们把她们带到这个世界上，精心呵护着我们长大，生恩养恩，这是我们这辈子最要保护的人，我相信你妈妈当年也是有苦衷的。” 冯勇低下头，久久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大家休息好了，准备继续出发，冯勇才出声喊住几个人。 他指了指那几个人丢下的背篓，“他们这些蘑菇咱们分了吧，今天谢谢你们。” 正好三个筐，话说完，没用其他人动手，冯勇亲自把三个筐里的蘑菇分别倒给陆锦程他们。 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倒给陆锦堂的那筐最多。 原本陆锦堂还是三个人中采蘑菇最少的，一下子就变成最多的了。 他笑的很不值钱，嘴上还道，“这……这不太好吧，还是你自己留下吧。” 他们只是举手之劳，冯勇都被打出血了。 第505章 我想跟他们交朋友 冯勇没理会他，倒完三筐，又从自己筐里翻了翻，然后拿出几个粗把儿小蘑菇。 陆锦堂不明所以，王清阳低呼一声，“松茸？你采到松茸了？” 说完也才想起来，刚才那几个人和冯勇打架，似乎就是要他的松茸。 陆锦堂眼前一亮，“这就是松茸啊。” 他光听说了，还没采到过。 以前偶尔也吃过一两次，都是姑姑采的，到他眼前都是做熟的了。 听说这玩意儿可难猜了，他已经我采过好多次蘑菇了，一次都没找到过松茸。 冯勇分了分，给了陆锦堂五根，给了王清阳六根。 “我今天就采了这么几个松茸，都给你们。” 陆锦堂接过松茸，笑得一脸傻气，“谢谢你啊冯勇。” 然后拿起一根松茸仔细的看，“这就是松茸啊。” 又放在鼻子下面使劲的吸了吸，然后兴致勃勃的问冯勇，“你在哪里找到的？这个怎么找？我听说这个拿到集市上能卖很高的价钱，还有人专门收松茸。” 冯勇指了指他手里的松茸，简单的形容了一下，“松茸从这儿到这儿，大部分都长在地下，只露出这么一个小脑袋，很多时候还都藏在树叶底下，你要想找松茸，一定要擦亮眼睛。” “啊？”陆锦堂夸张的张大嘴巴，“这么隐蔽。” 这可不是擦亮眼睛的问题。 怪不得这玩意儿那么难找。 冯勇把东西装好，就往山下走。 天色不早了，他们得赶紧下山回家了。 陆锦程几个人，也一起下了山，到了山脚下才分道扬镳。 陆锦堂今天的收获颇丰，小背篓都快满了，还有几根松茸，笑得合不拢嘴。 冯勇看着三个人说说笑笑走远，才默默的转过头往家走。 进家门的时候，晚霞正浓。 红彤彤的染了半边的天际，预示着明天将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大好天。 他看到妈妈正在院子里喂鸡。 那几只鸡是开春的时候妈妈养的。 这两年家里的日子好了一些，开春的时候，妈妈抓了好几只小鸡仔儿，要把他们养大，大了可以吃鸡蛋，到了冬天宰了慢慢吃肉。 其实可以光宰公鸡，留下母鸡的。 只是他们这里冬天太冷，如果没有保暖的措施，鸡也很难熬过冬天。 就算给母鸡搭了棚子，天气太冷，冬天母鸡也不会下蛋，反而要喂他们粮食吃。 他们没有那么多富裕的粮食给鸡吃，干脆一起都宰了。 沈清瑶一抬头就看见儿子站在院门口，不知道在那儿站了多久。 再一仔细看，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了过去。 “这是怎么了？脸怎么肿成这样？是不是跟人打架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冯勇看着沈清瑶，过了片刻后才点了点头，“妈，他们抢我的蘑菇，还说我是野种，我就跟他们打起来了。” 沈清瑶顿时心疼的不行，听到野种两个字，向来好说话的她一脸的怒容。 “是谁说的？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找他们家大人问问，他们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冯万江正从后院出来，也听到了母子俩的话。 “清瑶，不用你去，大勇啊，跟爸说是谁，我去找他们家去。” 冯勇看着爸妈焦急的模样，突然笑了。 沈清瑶更急了，“你这孩子怎么还笑，跟你爸说说，到底是谁呀？他们是不是以前就欺负过你？以前你总跟我说是摔的，是不是都是和别人打架了？” 冯勇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的脸上一直带着笑意。 沈清瑶急的拍了他一巴掌，“你这孩子傻了，又摇头又点头的，到底是不是呀？快跟你爸说说。” 冯勇这才开口，“爸妈，没事儿，一点都不疼，他们比我受的伤还重呢，今天我碰到了陆锦程他们，他们帮我打回去了。” 听说碰到陆锦程他们，沈清瑶微微顿了一下。 “没吃亏就好，不过以后可不能打架了，他们人要多，你是打不过他们的，可别让他们伤着你，不是每次都运气这么好，遇到别人帮你。” 冯万江也道，“你妈说的对，听你妈的话，咱们惹不起躲得起，可不能逞一时英雄，真把你打坏了，受罪的是你，心疼的是你妈。” 冯勇这次很痛快的应道，“好，我记住了爸。” 冯万江却又是一愣。 冯勇小的时候，从会讲话，就是爸爸长爸爸短。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不怎么叫他爸爸了。 他知道，那些流言蜚语，到底还是让孩子听到了。 他不怪孩子，只怪自己没本事。 他这个当爹的没大本事，别人欺负他老实，自然也会欺负到他的家人头上。 是他保护不了孩子们，孩子不叫他爸也应该。 他以为这辈子冯勇都不会再叫他爸了，没想到…… 冯勇没听到冯万江说话，又叫了一声，“爸，这些蘑菇今天晒哪儿啊？地上还湿，不能直接晒地上吧？” 冯万江回过神，连着应该了两声。 “是不能直接晒地上，你等着，咱爷俩拉两根绳，绑个网子晒。” 他扭头进屋去找绳子，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偷偷抹了把眼睛。 沈清瑶也觉得今天儿子不一样了，自然也看出丈夫的情绪。 拉着冯勇往院子里走，一边问他，“今天是不是陆家孩子跟你说了什么？” 要不是陆家孩子说了什么，他今天怎么会这么大的变化？ 以前冯勇不是没鼻青脸肿的回来过，只是她问什么，他要不就说是自己走路摔的，要不就不说话。 今天不仅承认了打架，还告诉了她原因。 “没说什么，妈，我觉得陆家的人挺好的，和他们一起的那个叫王清阳的也挺好。” 冯勇坦然的看着沈清瑶，一双眼睛清亮亮的。 “妈，我想跟他们交朋友，行吗？” 沈清瑶终于笑着点头，“妈妈不管你，只要你高兴就好，还有，不能学坏。” 当然了，陆家的孩子不可能学坏，儿子和他们交朋友她放心。 就是不知道沈南星会不会同意她的儿子和自己的儿子交往。 第506章 朋友 另一边，陆锦程和陆锦堂到家的时候，沈南星正在念叨着兄弟俩。 见这兄弟俩回来了，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真是的，就不该放你们俩出去，只要一出去，就跟那断了线的风筝似的，想找都找不着，你姑姑中午就回来了，你们这一出去就去了一天，再不回来，我都要让你爸派人去找你们了。” 眼看天都快黑了。 陆锦堂知道今天确实回来晚了，嬉皮笑脸的上前，献宝似的，让沈南星看他的背篓。 “妈妈，你看我今天采了多少蘑菇，你别生气，实在是山里的蘑菇太多了，我们忙活起来就忘了时间。” 沈南星看着那满满当当的一背篓蘑菇，后边埋怨的话确实说不出来了。 “呀，这么多？你姑姑也才采了半筐。” 再看陆锦程那边，也是一背篓的蘑菇。 陆锦程注意到母亲的目光，淡然的解释，“我们出去的时间长，自然也采得多，今天采蘑菇的人不少，山脚下已经没有什么蘑菇可采了，我们只能往山上多走了些路，好不容易进山一次，早早回来，前面的路就白走了，所以就晚了一些。” 这么一解释，沈南星倒也理解了。 “不过下次你们要想晚回来，提前跟我说一声，你们只要不回来，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再者说了，一出去就是一天，午饭都没吃，不嫌饿的慌。” 一说这个，陆锦堂就揉着肚子。 他今天可真是饿惨了。 但是还有一件事儿没说，他还能忍会儿。 陆锦堂又从背篓里翻了翻，拿出松茸，献宝似的举到沈南星面前。 “妈妈你看这是什么？” 沈南星可认得这个，一脸的惊讶，“你们还采到松茸了？这个可是好东西。” 陆锦堂追问道，“妈，你打算拿这个给我们做什么好吃的？” 沈南星还不知道小儿子在想什么，抬手点了点他的脑门。 “一会儿等你爸回来，让他宰只老母鸡，只有老母鸡才配得上你们采回来的松茸，不过今天估计吃不上了，屋里有馒头和大米粥，还有你姑姑中午采回来的蘑菇，我炒了一大盘儿，你们赶紧先垫吧一些去，明天我给你们炖鸡肉吃。” 听到自己想听的，陆锦堂和陆锦程连忙去洗手。 沈南星先把他们的背篓放到了一边，然后去厨房帮他们拿饭。 看到这兄弟俩见着馒头，眼都红了，拿起来就啃，沈南星无奈的摇头。 “看你们下次还要不要这么晚回来。” 陆锦堂啃着馒头含糊不清的回答，“妈，你说了，下次让我们带着干粮，那我下次再进山，就带着两个馒头去。” 总之，好不容易出去一次，还是要玩够了再回来。 沈南星把松茸单独拿进了厨房，看了又看。 “你们在哪儿采到的松茸，你姑姑捡了这么多年的蘑菇，也就采到过两三回松茸，听说这玩意儿很难找。” 陆锦堂喝了一口粥，嘴里都是饭。 陆锦程便在一旁淡然的回道，“不是我们捡到的，是冯勇捡到的。” “冯勇？你们又遇到他了？” 沈南星了然。 “要是冯勇捡到的，那就说得过去了，听说他和他爸也经常进山，先前他们爷儿俩给咱们送过一次野味儿，里边就有松茸干，他是一个人进山的？” 沈南星虽然对沈清瑶有意见，但对孩子们没有任何意见。 那孩子的来历她清楚。 不过也因为这个孩子，沈南星对沈清瑶改变了一些看法。 当时的日子那么艰难，她完全可以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可是她毅然决然的生了下来，给了那个孩子生命。 从一个母亲的角度来讲，沈清瑶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陆锦堂终于把嘴里的饭咽的差不多了。 “他一个人进的山，采了好多蘑菇，不过我们遇见他的时候，有几个人正在抢他的蘑菇，我和我哥还有王清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帮他赶走了那些人。” 沈南星皱起了眉头，“你们又打架了？我怎么觉得每次你们见到冯勇，都是有人在欺负他？” 陆锦堂想了想，还真是。 陆锦程给她解释，“应该都是那一拨人，那几个人欺负冯勇一个人，个子又小，每次冯勇捡到好东西，他们都想据为己有。” “他们还骂冯勇是野种？妈，他们为什么骂冯勇野种？冯勇说他不是他爸的儿子，他爸是谁？不是他爸的儿子就是野种吗？也没人骂王清阳是野种啊……” “堂堂。” 沈南星不悦的打断了陆锦堂的话。 “这些都是爱搬弄是非的人乱嚼的舌根，每个孩子都有他的爸爸妈妈，就算他的爸爸妈妈没在一起，那也是有不得已的原因，这是大人之间的事，不应该让一个孩子背负，你们记住了，做人要明辨是非，不能随便恶语伤人。” “那别人要骂我们呢？”陆锦堂反问。 他们打架的时候，那些人都喜欢骂脏话。 没等沈南星回答，陆锦程悠悠的开口。 “那就狠狠的打回去，打到他们不敢骂了为止。” 沈南星：“……” 她还是聊点别的吧。 “因为你们帮助了他，所以他把捡到的松茸给了你们？” 陆锦堂点了点头，“妈，我觉得冯勇可讲义气了，我挺喜欢他的，我能和他交朋友吗？” 沈南星突然笑了，“合着你们帮他打架，他又给你们松茸，你们到现在还不是朋友？” 陆锦堂挠了挠脑袋，“好像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沈南星，“妈妈，你同意我们做朋友了？” 小时候不太懂妈妈和冯勇妈妈之间的关系，后来哥哥跟他说了一些。 虽然具体的他们也不太清楚，但是心里明白，妈妈和冯勇妈妈似乎有些矛盾。 所以这些年，尽管他挺喜欢冯勇的，也没和他接触太多。 沈南星点了点头，“和谁交朋友是你们的自由，只要不走歪路，爸爸妈妈都不会强行干涉你们。” 陆锦堂和陆锦程相视一笑，都重重的点了点头。 第507章 小动作 采回来的蘑菇得及时晾晒上，那么多蘑菇，地方小了可不行。 陆远回来的时候，沈南星正在找位置。 陆远一看筐里的蘑菇，也是低呼了一声。 “哟呵，还真不少，都是那俩臭小子捡的。” 沈南星看了厨房一眼，压低声音道，“估计一部分是他们自己捡的，另一部分弄不好是别人送的。” 她把孩子们遇到冯勇的事儿跟陆远说了，还有那几个松茸的事。 “堂堂应该真和冯勇那孩子投缘，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这俩孩子就很能玩到一处去，后来也是一直惦记着他，也是最近这些年，他才没怎么提过，我估计他明白了我和沈清瑶之间的事儿，才懂事的不提了，刚才又问我能不能和他交朋友，我同意了，就是我觉得冯勇那孩子虽然挺有上进心的，但是他身边的人……，这几次都是堂堂见他几次，就帮他打了几次架，你儿子也是个好斗的，这俩要是凑在一起……” 陆远倒没有沈南星那么多担忧。 “没事，咱们堂堂做事有分寸，再说不是还有锦程的吗？他们都大了，以后进入社会，什么样的人都有可能接触到，他现在只是提前了解这个社会。” 沈南星自然也懂这些道理。 “堂堂要有锦程一半省心就好了，这孩子，小的时候淘气，大了捣蛋，学习也是……” 她简直是一言难尽。 陆远安慰她，“每个孩子都有每个孩子的特点，咱们不能要求孩子都是标杆丈量出来的，堂堂自然也有他的优点，就算不爱学习也没关系，他身体素质好，等到再大一些，把他弄到队里，好好锻炼几年，没准就是个当兵的好苗子。” 沈南星忍不住瞟了他一眼，“你这是早就打算好了？我记得之前你还说必须要好好学习呢。” 陆远不置可否，孩子还小，当然还要正面引导。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吃完早饭，沈南星就去查看晾晒的蘑菇。 那么多的蘑菇，可不能因为晾晒这个环节糟蹋了。 陆锦程、陆锦堂和陆锦玉三兄妹也过去帮忙。 崔香香来找锦玉玩的时候，就看到一家人都在干活。 看到那么多的野蘑菇，崔香香羡慕得不行。 倒不是羡慕陆家人有野蘑菇吃，而是她从小身体就不好，妈妈很少带她进山采蘑菇。 如今她大了，妈妈的身体又不太好，她也不忍心拉着妈妈进山。 陆锦玉也早就看着哥哥们采回这么多蘑菇跃跃欲试了，见崔香香也眼热，主动提议。 “哥哥，你们今天是不是还要进山采蘑菇？带着我和香香姐姐吧，我们也想去采蘑菇。” 陆锦堂撇撇嘴摆手，“那可不行，你们女孩子最麻烦了，你以为上山采蘑菇是件轻松的事儿，到时候你们走不动了，岂不是拖我们的后腿？” 崔香香原本听见陆锦玉的提议两眼放光，在听到陆锦堂嫌弃的话，不好意思的拉了拉陆锦玉的衣服。 陆锦玉可不是那么好说服的，“二哥，你少看不起人，我们才不会拉后腿。” “那也不行，我们可是进山，万一碰见东北虎熊瞎子的，你们跑不掉，被东北虎吃了怎么办？” 这一下气得陆锦玉直跺脚了，“二哥，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呀，哪里来的东北虎熊瞎子？” 她说服不了哥哥，转头去向沈南星求助。 “妈，你就让我们去吧，二丫姐姐还经常进山采蘑菇呢。” 决定权到了沈南星这儿，沈南星也有些犹豫。 二丫那孩子能吃苦，自从大丫离家出走后，二丫就承担起先前大丫承担的责任。 照顾弟弟的同时还要照顾家里。 锦玉可不一样，这孩子从小被他们夫妻和哥哥们惯坏了，一点苦都没吃过。 再者还有崔香香，崔家可就这么一个闺女，要真出点事儿，她可承担不起。 正在纠结着，陆锦程开了口，“妈，我们今天就在山脚下转转，可以带着他们去。” 陆锦堂一听这话不干了，“哥，山下哪里还有蘑菇等着咱们去采，不知被多少人翻过了，咱们不是说好了今天继续往里走吗？” 陆锦程却没理会他，刚才他看到了崔香香的小动作。 香香和妹妹都想去，那他们少采点也无所谓。 他知道母亲的担忧，对崔香香道，“你回家拿上背篓，顺便和宋姨说一声。” 崔香香大喜过望，欢快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陆锦玉也高高兴兴的去换衣服。 她不需要找工具，捡到蘑菇就让二哥背好了。 等着崔香香的功夫，王清阳也找到家里来了。 本来还想再抱怨几句，这两兄弟懒驴上磨屎尿多，每次约好了，总是磨磨唧唧，到了时间还看不见人。 结果听说崔香香和陆锦玉也要跟上，王清阳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陆锦程有些歉意地对他道，“今天情况特殊，带着他们两个，我们应该进不了山了，要不然今天你就别跟我们一起了。” 王清阳和他们不一样，几年前他就和他爸经常进山，这两年偶尔也会一个人进山。 王清阳听他这话抬手不满地给了他一拳头。 “说什么呢？还当不当我是兄弟了？我正好也打算休息一下呢，咱们今天就在山下转转得了。” 陆锦程笑道，“你小子就是够兄弟。” 陆锦玉又不高兴了，“哥，说来说去，你还是嫌弃我和香香姐拉你们后腿呀。” 陆锦程望了望天，不想回答妹妹这个问题。 王清阳却道，“没有的事，昨天我们一股脑地往山里走了，山脚下都没注意看，听说他们在山脚下也捡了不少蘑菇。” 这样说，陆锦玉才高兴起来，“还是清阳哥好，放心吧，今天有香香姐和我在，保准你们捡更多的蘑菇，我们是你们的幸运星。” 陆锦堂暗暗撇了撇嘴，却也不敢反驳。 这时，崔香香也背着背篓来了。 看到大家都在门口，她笑得两眼弯弯。 见王清阳也来了，招呼大家，“是不是要出发了？都在等我呢吧。” 第508章 小伙伴 “走！” 陆锦程一声令下，背起背篓。 几个人刚要走，沈南星又追了出来，叮嘱他们注意安全。 特别是带着崔香香和陆锦玉，三个小男子汉一定要照顾好两个女孩子。 最后又告诉他们，她今天用松茸炖了老母鸡，让几个孩子中午回来，都来家里吃饭。 絮絮叨叨嘱咐完了，才挥了挥手，让他们快去快回。 陆锦程在沈南星看不见的角度，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逗得崔香香捂着嘴偷笑。 陆锦程问她，“你还笑，我就不信刚才你出来的时候，宋姨没嘱咐你。” 崔香香顿时笑不出来了，不过他还是微微抬了抬小下巴，回道，“我妈只是嘱咐我出去注意安全，跟紧了你们，只要和你们在一起，去哪儿我妈都放心。” 陆锦程听完，也抿嘴笑了笑。 两人走在前面，陆锦堂，陆锦玉和王清阳走在后面。 陆锦堂和陆锦玉就是个闲不住的，一边走一边还要打嘴架。 俩人争论不过的时候，还要拉过王清阳给当判官，断一下是非。 每次王清阳都是偏向陆锦玉，到最后气的陆锦堂直跳脚。 几个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山脚下的林子里。 果不其然，还没进林子就看到好几拨人往不同的方向走。 陆锦堂顿时就没了兴致，不过崔香香和陆锦玉却是兴致勃勃。 两个人几乎是走在最前边，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陆锦程跟在了崔香香身后，不时的跟她们讲解什么样的蘑菇喜欢生长在什么地方。 陆锦玉还是第一次出来采蘑菇，没有经验，还不愿意听大哥分享的经验，就一股脑的往里扎。 她这劲头倒也让她最先找到了蘑菇。 陆锦玉是不怎么认识蘑菇的品种的，看到蘑菇就去摘。 有好几次，她看到蘑菇孤零零的长在那里就去摘，都被陆锦堂心惊胆战的拦了下来。 那些都是没人要的不能吃的蘑菇。 好在他们这边的毒蘑菇不多，要不然，陆锦堂都要担心妹妹采回去的蘑菇，会不会把他们一家人毒死。 偏偏陆锦玉还没带背篓，捡到什么样的蘑菇，都要往陆锦堂的背篓里放。 看到陆锦玉又捡了一个不知名的蘑菇要放他的背篓，陆锦堂连连求饶。 “我的小姑奶奶，要不然你就别捡了，跟着我们一路玩儿就好了，反正有我和大哥在，又不差你捡的这几个蘑菇吃。” 他这样一说，陆锦玉反而不干了。 “二哥，你什么意思？在瞧不起谁？怎么就不差我捡的这些蘑菇了，我今天捡了很多蘑菇了好吗？” 陆锦堂小声吐槽，“你捡的有一大半都不能吃。” 陆锦玉扭头就向不远处，陪着崔香香一起捡蘑菇的陆锦程告状，“大哥，二哥又在欺负我……” 陆锦堂连忙解释，“我哪里欺负你了，好了好了，你捡你的蘑菇，我不说了还不行？” 陆锦玉趁机威胁，“那你也不能把我捡的蘑菇都扔了？” “那不行，”这是原则问题，陆锦堂毫不退让。 “那我就告诉大哥，你欺负我。” “那你就跟大哥说说看，看大哥是向着你还是向着他那条狗命。” 陆锦堂就不相信，大哥能任由妹妹捡回去毒蘑菇。 陆锦玉扭头就向陆锦程告状。 陆锦程闻言只是淡然的告诉陆锦堂，“锦玉不会分辨蘑菇，你慢慢教她就行了。” 崔香香也跟着道，“是啊锦堂，我开始也不太懂，还是你大哥告诉我的，你教教锦玉就好了。” 陆锦堂：“……” 是他不教吗？是妹妹根本就不听他的。 眼看俩人还要吵，王清阳拦在了两人之间。 “锦玉还是跟着我走吧，捡到蘑菇我帮你背着，有不认识的也可以问我。” 小锦玉顿时嫌弃的冲陆锦堂扮了个鬼脸，然后高高兴兴的去找王清阳了。 “还是清阳哥好，一会儿我看到蘑菇就问你。” “好。” 原本打发走妹妹，还觉得一身轻松的陆锦堂，看到妹妹和王清阳有说有笑的，顿时又窝了一肚子火。 这个小没良心的，到底谁才是她的亲哥哥？ 自己和她说半天不听，到了王清阳那儿就那么好说话。 真是白对她好了。 几个人说说笑笑，一路往林子里扫荡。 山脚下的林子里蘑菇确实不多，但是也不是一无所获。 快中午的时候，每个人的背篓里都拾了一些蘑菇。 可是和昨天比起来，那就差得远了。 陆锦堂坐在一根枯树枝子上休息，看着背篓里的蘑菇唉声叹气。 “今天这半天是白出来了，简直是浪费时间。” 陆锦玉凑过去看了看他的背篓，然后哈哈笑了起来。 “二哥，那是你自己的问题，你看看我们，拾了很多蘑菇。” 王清阳的背篓里已经有了半背篓。 她还指着那个背篓，让陆锦堂看，“看，除了冻蘑就是榛蘑，我们还找到好几个猴头菇，二哥，你可真是太笨了，明明是你自己运气不好，还想怪到别人头上吗？我才不上你的当。” 陆锦堂看着她那得意的小模样，简直忍无可忍。 “陆锦玉，你今天已经飘了，别以为清阳哥一直向着你说话，你就不拿我当回事了，我是哥哥，你得听我的。” 今天王清阳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不管妹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顺着她。 明明是自己的亲妹妹，搞得胳膊肘都要往外拐了，竟然嘲笑自己。 他又看向王清阳，语气带着威胁。 “清阳哥，到底谁是你兄弟？别忘了打架的时候，咱们才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王清阳只是笑笑，“锦玉是女孩子，你不也总说好男不跟女斗吗？更何况还是你妹妹。” 陆锦程这时候也和崔香香走过来。 他疑惑的看着王清阳，总觉得这小子今天不对劲儿。 这一路他也看得清清楚楚。 往常王清阳是不怎么理会锦玉的，都是他和二弟照顾妹妹，今天难得王清阳照顾了锦玉一路。 他用手臂碰了碰他，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第509章 内疚 王清阳一脸的茫然，“什么怎么回事？” 陆景程冲陆锦堂抬了抬下巴，“锦堂为什么这么说你，你心里没点数？” 王清阳摸了摸鼻子，幽幽的叹了口气。 “上次咱们和贺家昌他们打架，把锦玉一个人丢在那儿的事，我这心里也有点儿内疚。” 不管怎么说锦玉都是女孩子，还是他们几个里边最小的一个。 当时他还以为陆锦程两兄弟会把她带走呢，他只关注了崔香香。 后来才知道，几个人都把她给丢下了。 想想陆锦玉每次见到自己都是清阳哥长清阳哥短的，王清阳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她叫自己一声哥哥，他竟然在关键时刻没有注意到她，简直是太不应该了。 原来如此。 陆锦程了然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妹妹不是小气的人，她已经原谅咱们了。” 王清阳却道，“锦玉大度，我心里却过意不去，怎么说，她也叫了我这么多年哥，这事儿我确实也有责任。” 陆锦堂嘿了一声，“你要这么说，我以后更要对妹妹好了，谁让我还是亲哥呢。” 王清阳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没和他计较。 陆锦玉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信，“你要说话算话呀，大哥和清阳哥还有香香姐可都听见你说的了。” …………………… 三个人休息好，就赶紧往家走，一想到家里有松茸炖老母鸡汤，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 到了家，沈南星已经把饭做好了。 陆远还从食堂打回了一些饭菜。 几个孩子围坐一桌，吃的头都不抬，一看都是饿狠了。 离他们这里最近的山也有五六公里，再满林子转悠，又都是半大的孩子，哪里禁得住饿。 吃饱喝足，陆锦堂还惦记着上山。 崔香香和陆锦玉累得不想动了，倒是合了陆锦堂的意。 三个人一商量，又出发了。 沈南星也没去管他们，这几个孩子野惯了，又是放假的时候。 就算不让他们进山，他们也会往其他地方跑。 倒不如随了他们的意，只要天黑前回来就行。 接下来的几天，天气闷热。 陆锦玉和崔香香也没再提拾蘑菇的事，陆锦程，陆锦堂和王清阳倒是天天出去跑一圈。 每天都能带回来不少蘑菇，偶尔还会拿到集市上去卖。 这天陆锦程回来，表情有些严肃的对沈南星道，“妈，我今天在集市上看到二丫姐姐了，她在卖蘑菇。” 沈南星倒是不以为意，二丫那孩子勤快，大丫离开家后，她就承担起照顾弟弟的责任。 如今二丫和家宝都在镇子上读初中，也有花钱的地方，卖些蘑菇，攒点零花钱，倒像是那孩子会做的事。 以前大丫就干过类似的事。 贺家孩子多，再加上齐珍珍不是他们的亲生母亲，总有些不一样。 陆锦程却不那么认为，“我先前还听二华说，他姐看见二丫去小饭店给别人刷盘子。” 这下沈南星停下手里的活，抬头问他，“真的？” 只是捡些野蘑菇卖点零花钱，沈南星倒能理解。 如果真是去饭店刷盘子赚钱，那就不一样了。 陆锦程不太确定，“我也是听二华说的，二华说他姐姐看着那人像二丫，不过并没上前跟她说话。” “我知道了。” 沈南星点了点头，不管事情如何，她还是找二丫问问的好。 沈南星想到了大丫的事。 当年贺建国嫌大丫上学花钱，想让她辍学，大丫才毅然决然离家出走。 如今二丫马上就上高中了，家宝在读初中，贺家昌也要去上中学。 他们子弟小学接收这里的孩子上学是不收取学费的，到了初中和高中就不一样了。 书本费、学杂费、饭费，一样都不会少。 贺建国那个人大男子主义，又极为的好面子。 就算家里开支比较大，供不起孩子读书，他也只会让孩子辍学，绝对不会让二丫去小饭店刷盘子打工赚学费。 不是贺建国让去的，那就是二丫偷偷自己去的。 只是靠刷盘子赚那点钱，也只是杯水车薪，哪里够得了学费钱？ ……………… 知道了二丫的事儿，沈南星这一天就没踏实过。 她不好去贺家直接找人，只能留意门口的动静。 最后干脆坐在院子里大树下干事，只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人。 林英抱着孩子过来，看见她不停的往门口张望，笑着打趣。 “你这是盼着我来呢？怎么着，一个人在家闷得慌了？” 沈南星笑着附和她，“可不是，我这一个人天天在家无聊的很，就盼着表姐过来和我说说话呢。” “那你早说呀，我还怕我过来的勤，招你烦了呢。” 林英自然地搬了马扎，坐在了沈南星旁边。 沈南星伸手接过了她怀里的小雪松，抱在怀里逗弄着玩儿。 沈南星没提二丫的事，林英倒是先说了起来。 原来她去镇上的邮局给娘家寄点东西，也看到二丫蹲在那卖蘑菇了。 “这真是有了后妈就有后爹，你看贺家昌和贺家业那兄弟俩，天天满大院的疯跑，不到饭点儿不回去，再看大丫二丫，那时才多小点儿啊，就给家里烧水做饭的，如今还要捡蘑菇赚钱，真是难为孩子了。 你是没看见，二丫那么文静的孩子，哪卖过东西呀？蹲在那儿也不知道吆喝，好不容易有俩过去看看的，还被旁边儿卖蘑菇的大娘拉走了，那么大岁数了，还和一个小姑娘抢生意，真是没见过那么不要脸的……” 表姐吐槽起来也是和郭嫂子有的一拼，东一榔头西一杠子。 但是你听着她们说话吧，也不会觉得烦。 她们不会无端的抱怨，更不会贬低挖苦，只是就事论事。 沈南星听她这么描述，心里也揪起来。 “那后来呢？” “后来？” 林英捋了捋袖子。 “后来我过去了，我就看不了这么欺负人的，把那两个要买蘑菇的大姐叫了回来，你还别说，二丫拾的蘑菇都好着呢，没有半个老的，价格也要的公道，比旁边那个老太婆的不知道要好多少，最后两个大姐把二丫的蘑菇全包圆了，还跟她说再有蘑菇她们还要。” 第510章 基因突变 沈南星暗暗松了一口气，又问道，“二丫跟你说她为什么去卖蘑菇吗？” 林英被问的一愣，“这还能为什么？卖钱呗。” 她说完也反应过来，贺家哪用得着二丫去山里捡点野蘑菇卖钱？ 以前大丫干过这事儿，那是因为贺建国管不了她。 她还记得贺建国因为大丫卖东西换钱，狠狠的教育了她一顿。 二丫和大丫不一样，这孩子老实，从小懂事又听话，她不应该去挑战贺建国的脾气。 “会不会是那时候刚刚改革开放，大家伙儿胆子都小，贺建国也是怕大丫做事受了处分，如今市场放开了，那么多人做小生意，也就自然不管二丫了。” 沈南星冷笑一声，“就算别人都去做小买卖，就贺建国那个大男子主义的性子，能让二丫偷偷的卖东西赚钱？他会觉得是给他丢人。” 林英认同的点头，“那倒是，那你说二丫这是为什么呀？不会是这孩子缺钱吧？” 沈南星叹了一口气，“我这也是想找机会问问二丫呢，我怀疑贺建国不让她继续读书了。” 林英一拍大腿，“这还真是贺建国能干出来的事。” 可话说回来，就算是贺建国不让二丫读书了，她们一个外人又能说什么？ 俩人在院子里说了半天话，也没见着二丫在门口经过。 陆远倒是早早的回来了，进院子他便和沈南星道，“方志国让咱们晚上去方家吃饭，孩子们都在家吧？” “都在家呢，正好今天都回来的早。” 沈南星站起身，叫孩子们换身衣裳收拾收拾，晚上去方伯伯家吃饭。 小锦玉高兴的去换新裙子，她最喜欢和可心姐姐玩儿了。 陆锦程也早就想和方天聊聊天了。 只有陆锦堂又苦着一张小脸儿，和沈南星商量。 “妈，咱们都要去方伯伯家吃饭啊？” 沈南星揉了一把小儿子的脑袋，“你方天哥难得回来一次，当然要一块过去聚聚了。” 方天其实回来有一阵子了，听说放假第二天，就被他们当地的某个研究所接走了，前两天才回家，简直就是大忙人。 陆锦堂只能退而求其次，和沈佳星商量，“那能不能叫上表姑父一起去啊？” 林英从旁边乐了，“你这孩子排场真大，去别人家吃饭还得带上厨子？你要实在不想去，就去我们家，叫你表姑父给你做好吃的。” 陆锦堂想了想，还是摇头拒绝了。 “我还是去方伯伯家吧，我要不去，方伯伯肯定会猜到，我是嫌弃他们家的饭菜不好吃才不去的，方伯伯和罗阿姨会伤心的。” 沈南星心想：你去不去方家人都知道他们家的饭菜不好吃。 不过这一次沈南星和陆锦堂都猜错了。 今天是方天主厨，陆家人到的时候，饭菜已经做好了，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 难得的是，那些菜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垂涎欲滴。 他们早知道方天在做饭方面，简直是方家人的基因突变，却很少吃他做的饭。 今天这一桌子，可以说是让方家人扬眉吐气。 看到陆家人来了，罗雅荣就招呼着大家伙儿围桌。 陆锦玉原本高高兴兴的心情，在到了方家见到方天后，后知后觉的沉闷起来。 她光想着和可心姐姐玩儿了，就忘了方天哥哥回来那天，正好遇到她被两个哥哥丢下的事。 她长这么大，就没丢过这么大人。 跟着哥哥们出来打架闹事，要被人发现的时候，哥哥们跑了，把她丢下了。 这让方天哥哥怎么想她？ 会不会觉得她是个没人在意的小可怜？ 又或者是个调皮捣蛋的假小子？和男孩子一起打架？ 不管哪一种，陆锦玉想想就无地自容。 所以在看到一大桌子好吃的的时候，陆锦玉也没什么胃口。 听到罗阿姨招呼着坐，她看到可心姐姐挨着方天哥哥站在了一起，原本想和可心姐姐挨着坐的她，又默默的移了两个位置，坐到了二哥身边。 罗雅荣今天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脸上的笑就没停下来过。 等她招呼着大家伙坐好了，突然“咦”了一声。 “锦玉，今天怎么没挨着你方天哥哥？” 她笑着说道，“还记得小时候每次一起吃饭，你就喜欢挨着你方天哥哥坐。” 本来还想当透明人的陆锦玉，听到罗雅荣的话，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体面的笑，“嘿嘿，罗阿姨……” 为什么不挨着方天哥哥坐？ 一是没脸。 二是有点发怵。 也是见了鬼了，她本来想远离方天哥哥，结果这是圆桌。 她倒是没挨着方天哥哥坐，却正坐在了他对面。 原本就觉得方天哥哥长大后有点儿方伯伯的影子。 这会儿想起方天哥哥训大哥二哥的声音，再对上对面那张白净却冷冰冰的脸，陆锦玉觉得今天的方天哥哥都有点儿吓人了。 陆锦玉突然有一种，唯恐自己的小毛病被方天哥哥发现看不顺眼，给她来一场生动的思想教育课的感觉。 眼见着方天也看了过来，陆锦玉连连摆手，“不……不用了，我坐这儿就挺好的。” 罗雅荣却还把他们当几岁的小孩子，陆锦玉本来也只有几岁，全桌就她最小了。 她拍了拍方可心，“你往边上挪挪，让锦玉过来坐，她啊，最喜欢挨着你哥。” 陆锦玉泪流满面，她很想说当年是她年纪小不懂事，现在不想了。 可再怎么吐槽，还是被热情的罗阿姨拉到了方天的旁边。 陆锦玉只好对方天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方天哥。” 方天也笑了笑，“小锦玉想吃什么，跟哥哥说，哥哥给你夹。” 虽然笑是好笑，话是好话，陆锦玉却听得浑身不自在。 这边热热闹闹，贺家的气氛却不太好。 贺建国看着一身脏兮兮的二女儿皱着眉质问。 “这一天天的，你都去干什么了？要不是你妈说，我还不知道你这一天到晚的都不着家，好不容易放暑假，我说在家帮你妈的忙，就知道往外跑，都多大的人了，这么点儿事儿都不懂了吗？” 第511章 摊牌 齐珍珍在一旁，拉着他的手臂，小声劝道，“建国，有什么话你好好跟孩子说，二丫是女孩子，你别凶她。” 一句女孩子，让贺建国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想到了什么，声音更加阴鸷，“你说你一个女孩子，一天到晚往外跑什么？你是不是搞对象了？我告诉你，你要敢在外边瞎搞乱搞，别怪我贺建国不认你这个女儿，我可没有那么丢人现眼的闺女。” 二丫猛地抬起头，连连摆手，“爸，我没有。” “没有？要是没有野男人在外边勾引着你，你起早贪黑的，中午都不回来，干什么去了，你倒是给我说清楚。” 二丫被父亲的质问吓得浑身哆嗦，小声的解释，“我……我去拾蘑菇了？” 贺建国闻言抬起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把二丫打了一个趔趄。 “胡说八道，你说拾蘑菇去了，蘑菇呢？你把我当傻子了？” 他的动作太快，谁都没反应过来。 但是在短暂的愣怔之后，贺家宝第一个冲上来，将二丫挡在了身后。 贺建国还在气头上，看着平时一声不响的大儿子，这会儿也敢和他对峙，顿时又扬起了手。 “反了，真是反了，平时我真是太惯着你们了，今天要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们，你们都不知道天高地厚，光出去给我干这丢人现眼的事……” 眼见着贺建国要打家宝，二丫顾不上脸上的疼，连忙出声。 “我把蘑菇都拿去卖钱了，爸，我想上学，我想赚点钱攒学费……” 贺建国抬起的手，最终还是落在了贺家宝的脸上。 他怒声道，“丢人现眼的玩意儿，真以为捡点蘑菇卖点钱就够你上学的了吗？真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还想做我的主了？” 二丫默默的掉着眼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自从那天听见爸爸和妈妈的谈话，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想办法赚钱。 她不怕苦不怕累，只要能赚到钱，什么活都能干。 不过她年纪太小，又只是干一个暑假，那些老板都不愿意用她。 她只能想别的办法。 赶上前段时间下雨，她看到镇上有人卖蘑菇，就想着也去捡点野蘑菇到镇子上去卖。 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了，她也没卖出去多少，所有的钱加在一起，还不到10块钱。 既然都把话说到这儿了，贺建国干脆摊牌。 “我不让你上学是为了你好，你一个丫头片子，上那么多学有什么用？还不如在家跟你妈干两年活，好好学学家务事，再不然我给你找个地方上班，挣两年钱，以后你嫁人找婆家，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会。” 二丫很怕父亲，可涉及到自己上学的问题，她还是想给自己争取一下。 “爸，我真的想上学，家务活我会帮妈干，您就让我去上学吧。” “我说半天你还听不明白吗？是这点儿家务活儿的事吗？” 贺建国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孩子们大了，都敢和他顶嘴了。 “你看胡嫂子家的闺女，去年也上了高中，这才上一年，不也回来了？她妈四处给她托人找关系，想让她去小卖部里当售货员，这一年的功夫不是白耽误，你要是想出去上班，我也给你找找关系，到时候赚了钱你自己留着，以后出嫁当嫁妆，咱们早上一年班，还早攒一年钱呢。” 二丫连连摇头，“爸，我不想要钱，我就想上学，胡文娟不上学，那是因为她学习成绩不好，老师讲的听不懂，自己不想上了，我一定好好学习，我想考大学……” “考大学？你真以为大学是那么好考的，到时候考不上大学，还是要走这条路。” 贺建国根本不想再说什么，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就这么定了，开学你就别去了，你要不想出去赚钱，就和你妈在家照顾这一家子吧，正好你妈还照顾不过来呢。” “爸！” 二丫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就算到时候考不上大学，您也让我试一试吧行吗？我想上大学，我想当大夫，我不想我妈的悲剧再发生。” 提到前妻，贺建国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 他猛地转过头，怒视着跪在地上的二丫。 “你这是在威胁我？” 跪在地上提他的前妻，她也觉得她妈是因为他才死的？ “我没有，”二丫哭着求道，“爸，您就让我去上学吧。” 贺家宝也跪了下来，“爸，你就让二姐去上学吧，二姐学习成绩可好了，老师都说她能考上大学，如果家里没钱，我就不上学了，把我上学的钱给二姐。” 没钱两个字，又刺痛了贺建国的神经。 看着地上跪着的一儿一女，贺建国双眼冒火。 “我看你们真是翅膀硬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们，你们就知道这个家谁来做主，谁是你们老子。” 贺建国说着就拿起一旁的笤帚。 贺家宝见状，连忙护在了二丫的身上。 就在笤帚即将落在家宝身上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这脾气是一点都没改，而且年纪又大，派头越足了。” 听到这个声音，屋子里所有的人都一脸惊讶的看向了门口。 当看清门口的人后，二丫和家宝简直是连滚带爬的冲过去。 “大姐……” “大姐，你这些年去哪儿了？你怎么才回来？” 大丫看到二丫脸上的巴掌印，原本就冷冰冰的小脸儿更冷了几分。 她伸手抱了抱妹妹，又拍了拍弟弟。 这么多年没见，他们都长高了，长大了，不过还是那个看到她就喜欢哭鼻子的弟弟妹妹。 这时贺建国也回过神来，他冷声呵斥，“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不认这个家了呢。” 大丫环视了一圈屋子，和她走的时候几乎没两样。 “我当然得回来，这家里还有我的亲人。” 她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插兜，就那么看着贺建国。 “我要不回来，二丫岂不是要走我的老路？” 第512章 我来供他们读书 “什么走你的老路？难道她也想离家出走？我告诉你大丫，别以为你们一个个都长大了，翅膀硬了，你们愿意走就走，我不拦着，就是走了以后也别回来了，我贺建国就当没养过你们。” 他一摆手就要赶人，齐珍珍连忙拉住了他，好言劝道，“建国你看看你，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你说那些伤人的话干什么？忘了当初大丫走的时候，你多着急了？” 她又转头和大丫道，“别听你爸的话，他这都是说的气话，今天他也不是有意为难二丫他们，实在是这些天二丫天天早出晚归，也没和家里说一声，你爸担心她的安危，别从门口站着了，赶紧进屋，吃饭了没有？我去给你们弄点儿吃的。” 大丫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理会她的话。 她只对贺建国道，“二丫说的也没错，别人上不上高中是他们的事，别说在学校听不懂，学不下去的，还有好多人考不上高中的呢，二丫既然考上了高中，就说明她有这个能力，只要她有能力，想上什么学就上什么学，想上到什么时候就上到什么时候。” 贺建国冷笑一声，“我倒不知道，这个家里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大丫轻笑一声，然后不紧不慢地打开背着的小包，从里边拿出厚厚的一沓大团结。 “我做不了主，但是我可以出钱，以后二丫和家宝上学的钱都由我出了，我来供他们读书。” 贺建国额角跳了又跳，脸色难看至极。 “你以为家里缺你点臭钱吗？别以为挣几个臭钱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不知道你这个钱是怎么来的，干净不干净……” “建国，”齐珍珍连忙在旁边拦住了他的话，“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你好好说话。” 贺建国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过头了，但是他不想承认自己错。 轻咳一声辩解道，“我就是提醒她一下，本来在家里好吃好喝的，非要自己往外跑……” “行了，你少说两句吧。” 齐珍珍把他往里边推，又叫大丫赶紧进屋。 大丫不紧不慢地进了屋，“放心，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净的，都是靠我自己的能力赚来的。” 贺建国听她这话又想发火，齐珍珍连忙给他使了个眼色，他这才把火气压下去。 “那你说说吧，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都干了什么？” 齐珍珍见贺建国终于能和大丫好好说话了，拉着旁边还想看热闹的贺家昌和贺家业出了屋。 贺家昌有些不情不愿，“妈，你拉我出来干什么？我还想听听我爸跟大丫说什么呢。” 他眼珠咕噜噜转，“妈，你就不好奇大丫这些年去哪儿了？你看到她包里的那些钱没有？她哪来那么多钱？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钱。” 齐珍珍拉了他一把，“你少说两句，那是你大姐，她好不容易回来，肯定有好多话和你爸说，让他们爷俩好好说说话，你们别在旁边捣乱。” 贺家昌撇了撇嘴，“什么大姐，他什么时候拿我当过弟弟？她眼里只有贺家宝是她弟弟。” 他又说齐珍珍，“妈，你对大丫干嘛那么客气，我爸要想骂她就让他骂好了，没看她回来后连句话都不跟你说，要我看，我爸说的没错，她就是白眼狼。” 齐珍珍却看了屋子里一眼，冲贺家昌摇了摇头。 然后对他们兄弟俩说道，“你们俩记着，不管你们怎么看那三姐弟，他们也都是你爸爸的亲生儿女，你爸爸也只是一时气头上才会骂他们，真要有了事儿，不会不管他们的，还有，如果他们三个有了出息，你爸爸也会以他们为骄傲的。” 结婚这么多年，她太了解贺建国这个男人了。 贺家业不由得问道，“那大姐是不是有出息了？她有那么多钱。” 贺家昌闻言白了他一眼，“你这个叛徒，这么快就改口叫大姐了，你放心，她拿回那么多钱来也不会给你花一分。” 齐珍珍却说的含糊其辞，“也许吧，总之你们大姐回来是好事。” 她叮嘱贺家昌，“你也不用想那么多，大丫和咱们是一家人，她有了本事，就算她的钱只给家宝和二丫花，也是帮你爸爸分担呢，省下来的钱还不是用在家里，用在你们身上？” 贺家昌想了想，觉得他妈说的有道理，“行，我知道了。” 齐珍珍说通了两个儿子，松了一口气，叫两个孩子去玩，她去厨房做饭。 不知道贺建国和大丫都说了什么，等到吃饭的时候，爷俩已经没有了针锋相对的火药味。 齐珍珍还真有点好奇，吃过了饭，就让二丫带着大丫赶紧回屋休息。 美其名曰，赶路回来辛苦了，早点休息，她们姐妹也好好说说话。 大丫向来不喜欢她这个后妈，正合她的心意，拉着二丫回了屋。 齐珍珍又把几个孩子安顿好了，亲自给贺建国打了洗脚水。 这才闲话般地问道，“大丫这次回来还走吗？你说说这孩子，当初不声不响的走了，这一回来都成大姑娘了，要不是站在家门口，在外边遇到，说不准我都认不出来了，还别说，大丫真是越长越漂亮，还会打扮自己，她这身打扮跟电视里的那些大明星一样。” 贺建国泡着脚，舒服地半合着眼。 “什么大明星，就她身上那衣服，给我都不要，就不像一个正经人家该穿的衣服，这就是国家开放了，要是放在十年前，就她这一身站在大街上，准保帽子扣下来。” 齐珍珍嗔怪他，“既然都知道今时不是往日，你提以前那些干什么？我看她这一身儿就很漂亮，咱们当地都买不着的样式，年轻女孩子嘛，就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她要有本事赚钱，为什么不打扮自己？” 她见贺建国对她的话没什么反应，脑子里闪过一抹意外。 然后往他身边凑了凑，轻声问道，“大丫这些年去哪儿了？她怎么赚了那么多钱？” 第513章 心疼 贺建国的鼻子发出一声冷哼，但脸上却没有半点不满的神色。 “这丫头，从小就主意大，我还真没看错她，当年她一口气跑到南边去了，你也知道，南边开放的早，让这丫头赶上了好时候，还真折腾出点名堂来了，也怪不得跟我说话都硬气了。” 齐珍珍看着他那脸色，心里不由得冷哼。 还真是被她说中了，不管以前大丫犯了什么错，如今她有了出息，贺建国都会网开一面，甚至引以为傲。 心里不屑，面上却不显，还有些感慨道，“你说的轻巧，当年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跑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哪里是容易事，就算现在有所成，也是辛辛苦苦奔出来的。” 贺建国不以为意，“我贺建国的孩子，哪有怕吃苦的？当初你背井离乡，下乡来建设边疆的时候，不也才十几岁？老子去部队当兵的时候也是十几岁，你呀，就是一副慈母心，我早就说过你，慈母多败儿，以后你对家昌和家业也不能太惯着了，孩子嘛，就该多摔打，这样才有韧劲，才能吃苦。” 齐珍珍不想和他说这个话题了，再说下去，她怕把脚底下这盆洗脚水泼他脸上。 “这么说来，大丫还得走？”她问。 贺建国点了点头，“得走，那边还有她一摊子事呢，不过她也说了，她也想看看咱们这边的发展情况，这次回来除了跟家里报个平安，看看家里人，也想看看这边的市场，估计得在家待个三五天的，对了，明天你拿钱去买点鱼啊肉啊的回来，孩子出去这么多年，估计早就想家里的饭菜了。” 齐珍珍虽然不想做那恶毒后妈，可看贺建国这前后不一的模样，心里就是不舒服。 忍不住揭他的短，“这会儿想着孩子出去这么多年会想家了？刚才是谁看见大丫回来，还把人往外赶？就你那劲头，我要不拦着，都要拿大扫把赶人了。” 贺建国梗着脖子反驳，“我就是气她当年一声不响的就走了，让咱们着了多大的急？有什么事不能好好的说吗？我们又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大丫从小主意就正，你又不是不知道。” 贺建国点了点头，“要不说这孩子主意正，这也有主意正的好处，说明这孩子有主见，不过今天也多亏了你拦着我，这个家真是没你不行。” 听他前半句话，齐珍珍气得差点吐血。 到了后边，终于听了句让她舒心的话。 “你知道就好，不是我说你，你这脾气也该改改了，别总是动不动就发火，孩子们都大了。” “行，我都听你的。” …………………… 大丫回来的第二天就去看望了沈南星。 这会儿的沈南星还不知道大丫已经回来了，依然坐在院子里忙活着手头上的活儿，时不时的往门外看一眼。 如果二丫出门，肯定要从他们家门口经过的。 就在这时，门口终于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沈南星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站起来喊人，“二丫，你过来，沈姨有点话想问问你。” 二丫笑呵呵的上前，没等沈南星问她什么，微微错开身，笑着道，“沈姨，你看这是谁？我大姐回来了。” 沈南星一直关注着二丫，到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二丫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她吃惊地瞪大眼睛，“大丫？” 说完又笑着上下打量着她，“不对，应该是贺旭红。” 大丫也笑了，“还是沈姨最了解我，对，我是贺旭红。” 二丫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连忙追问，“什么贺旭红？贺旭红是谁？” 大丫笑着解释，“贺旭红是我的大名，沈姨帮我起的，沈姨祝我如旭日东升一般前途光明。” 还记得沈姨当初给她取这个名字时，给予的祝福。 她说完，冲着沈南星原地转了个圈，再抬头，眼圈也红红的，“沈姨，我没有辜负你的期待，我回来了。” 一句话，沈南星的眼泪差点掉下来，抬手拍着她的肩膀。 “你这孩子，还说呢，当初不声不响的就离家出走了，知道沈姨多担心吗？你有什么难处倒是跟沈姨说呀……” 大丫一把抱住了沈南星，声音哽咽，“沈姨，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好，只是我已经大了，不能处处仰仗着别人，沈姨，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沈南星又上下打量着她。 几年不见，大丫长高了，几乎和她的个子一般高。 沈南星在女人里就不算矮的，只不过她偏瘦，看起来不会显魁梧。 大丫个子和她差不多高，也比她圆润，再加上她烫了成熟的大波浪，又穿着喇叭裤，夹克衫，显得比她还有气势。 沈南星满意的点头，“好，可真好啊，丫头，这些年在外边没少吃苦吧？你说说你，就算是想去外边闯荡，你跟沈姨说一声，沈姨还能给你些盘缠，当初你那么两手空空的走了，又是那么大点的孩子，奔到如今这个境地……” 沈南星说不下去了，看着大丫的眼圈也红了，她用力的吸了吸鼻子。 “都是沈姨不好，提你的伤心事了，沈姨看到你现在有出息了，高兴的。” 大丫也笑了，“我知道。” 她看着沈南星，却没有错开目光。 昨天她回家，父亲看到她的第一眼，先是骂她当年的不辞而别。 在知道她现在有了出息后，又夸口不愧是他贺建国的种，他们贺家就没有孬种，都是好的。 说她给他们贺家脸上长了光。 说了半天，从来没提过她刚出去的时候会有多艰难。 对她当年不告而别的原因更是只字不提。 不心疼你的人，只看到你如今的风光，和这风光给他们带来的好处。 心疼你的人，看到的却是这风光背后的艰辛。 沈南星先回过神来，拉着她们往院子里走，“来，院子里坐，我去给你们拿好吃的。” 大树底下就有小桌子小马扎，沈南星刚才就在这里做针线活。 第514章 礼物 二丫神情落寞了一瞬，说起贺建国不想让她读高中了，她想要继续读书，所以才去帮别人刷盘子，卖蘑菇。 不过现在不用担心了，大姐回来了，大姐说以后会供她和弟弟读书的。 沈南星听得心里一紧，嗔怪道，“你怎么有事也不跟沈姨说了？” 二丫笑了笑，声音恳切，“我知道沈姨对我们好，如果我跟沈姨开口，沈姨肯定会帮我的，但是我也知道，爸爸和那个女人不喜欢我找沈姨帮忙，我不想让你们都难做。” 当年大姐离开，沈姨和爸爸打了一架，两家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 陆叔叔是爸爸的领导，爸爸不敢得罪陆叔叔，也不想让沈姨管他们家的事。 如果让爸爸知道了沈姨帮她，爸爸会更记恨沈姨的。 沈南星知道二丫懂事，只能长长的叹了口气。 大丫早就从妹妹那里知道了她离开这几年发生的事，安慰沈南星，“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以后有我在，他们谁都不会受委屈。” 她又把带来的袋子递给沈南星，“沈姨，这是我送你的礼物，谢谢你这么多年对我们的照顾。” 是一件很时髦很漂亮的裙子。 沈南星受之有愧，这些年他们和贺家的关系闹得生硬，实在没帮上什么忙。 大丫却不在意，沈南星对他们的意义绝对不是这几年的帮助。 那是他们一份精神上的寄托，看到沈姨就想起妈妈。 沈南星最后还是收了下来，当着两个孩子的面在身上比了比，夸赞道。 “真是太漂亮了，我还没穿过这么漂亮的裙子，旭红，你的眼光实在是太好了吧。” 大丫被夸的有些得意，难得露出几分符合她这个年龄的神情。 “那当然了，沈姨你不知道，当初我就是因为眼光好，才会有生意做，揽住了很多的老顾客，最早港城那边来的服装款式，他们都不敢多上，唯独我每次都要拿最新的款式，然后就把生意越做越大了。” 大丫已经和沈南星说过，她这些年一直在南边卖服装。 沈南星给她比了个大拇指，“你从小就心细胆大。” 几个人在院子里说说笑笑，谁也没注意到院门口有人经过。 贺建国回到家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小女儿在大树底下玩泥土。 他往厨房那边望了一眼，没看见里边有人，便直接抬脚回了屋。 堂屋也没人，齐珍珍在他们屋的炕上坐着。 “这人都去哪儿了？你怎么还没做饭，不是说让你买点鱼肉，给孩子们改善改善伙食吗？没买吗？” 他一边说话一边进了屋，这才发现齐珍珍低着头，正抹眼泪。 贺建国嘬了一下牙花子，“这是怎么了？孩子们又惹你生气了？” 齐珍珍没说话，整个人扭到了另一边。 贺建国走过去耐着心问她，“跟你说话呢，你倒是说呀，怎么了？家昌家业那俩臭小子又调皮捣蛋了？” 齐珍珍扭头睨了贺建国一眼，“我倒希望是家昌家业调皮捣蛋。” 那就不是家昌和家业。 贺建国心里琢磨着，家宝一向懂事听话，二丫这些日子虽然早出晚归的让他们操了点儿心，但那孩子也是个听话的。 那就是大丫了。 他往外看了看，问道，“那几个孩子都去哪儿了？大丫这才回来能去哪？早晨走时我还说让她在家好好陪陪家人呢。” 齐珍珍吸着鼻子道，“家里除了家宝和二丫还有什么人能让她惦记的？她这会儿去隔壁陪她的家人去了。” 她转过头，看着贺建国，脸上满是委屈。 “也不是孩子们气我，我就是觉得嫁给你这么多年，平心而论，我觉得我没外带着他们，只要他们提要求，能满足的我都满足了，可是到头来怎么还是……，都说后妈难当，我是真体会到了，当初大丫走的时候，大院儿里多少人背地里戳我脊梁骨说是被我逼走的，如今她回来了，我还高高兴兴地给她买了排骨和肉，结果她却跑到隔壁和沈南星亲亲热热的，倒显得我这后妈是多余的……” 贺建国一听这事，心里也是一阵的气闷，却也知道管不了大闺女了，只能劝劝媳妇儿。 他上前揽住齐珍珍的肩膀，安慰道，“你这是说的哪儿的话？别人不知道你对几个孩子什么样，我还不清楚吗？别人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嫉妒咱们日子过得好，唯恐天下不乱，就那些长舌妇，你看她们一个个哪家日子过得好了？ 大丫他娘跟沈南星关系好，搞得这几个孩子也都亲近沈南星，亲近半天又有什么用？到底咱们是一家人，跟沈南星那都是面子事，你放心，这么多年你照顾着他们，就算嘴上不说，他们心里也念着你的好。” 齐珍珍都被气笑了，“念着我的好？怎么念着？大丫回来给你买了一块点心，一瓶酒吗？更别说其他人了，她却给沈南星买了礼物，你觉得这是念着咱们对她的好？” “她给沈南星买礼物了？” 贺建国还真不知道。 昨天他只看到大丫提了个提包回来，估计里边是换洗的衣服，没想到她还带了礼物。 “给她什么礼物了？除了给她，还给其他人了吗？”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这当爹的呢，亲闺女走了这么多年都没给你买礼物，你还想让她给我们谁买礼物？说到底，在大丫心里谁都没沈南星的位置重，我就是委屈这个，不管我怎么做，都比不过沈南星。” 齐珍珍说完又抹起了眼泪。 贺建国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沈南星，沈南星，又是沈南星。 他知道在媳妇儿那，沈南星就是一个过不去的坎儿。 当年沈南星和他前妻关系好，和程慧雪关系也不错。 齐珍珍嫁给他后，一直想和沈南星搞好关系，可偏偏沈南星就是冷落媳妇儿。 别说媳妇儿了，要不是看在陆远的面子，他和沈南星也维持不住这表面的关系。 “好了好了，别哭了，等那几个孩子回来，我好好问问他们，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第515章 外人 最先回来的是贺家昌和贺家业两兄弟。 这俩人早知道今天家里要做好吃的，所以早早地就回来了。 结果一进家冷锅凉灶，再看他们爸的脸色阴沉沉的，心里顿时觉得一阵不妙，后悔回来得太早了。 贺建国沉着脸问他们，“你大姐回来给你们买什么东西没有？” 贺家业两眼顿时亮了，“大姐还给我买东西了，在哪儿呢？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贺家昌撇了撇嘴，“爸是问大姐给咱们买东西了没有，东西要在爸那儿，爸还能问咱俩？” 然后对贺建国道，“没有，大姐要是给我们买了东西，还能越过您去？不过大姐给没给二姐和大哥买东西，我就不知道了。” 最后一句话说的贺建国心里更气闷了。 正想让贺家昌去把大丫二丫他们叫回来，就看那三姐弟有说有笑的从外边进来。 贺家业迎过去问大丫，“大姐，你回来是给我们买礼物了吗？爸说你回来给我们买礼物了，在哪儿呢？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大丫愣了一下，然后看向了贺建国。 贺建国一点也不心虚。 大女儿太不像话了，孰亲孰近分不清楚吗？ 一家子人对她嘘寒问暖的，走了这些年也是天天惦记着她。 她倒好，回来先去巴结沈南星，还给她买了礼物。 他咳了一声道，“听说你还给沈南星买了礼物，倒是不白疼你一场，外人都有礼物，总不至于家里人什么都没有吧？” 大丫看到旁边齐珍珍有些发红的眼圈儿，顿时就明白了。 她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开口。 “您也说了，沈姨是外人，外人和家里人能一样吗？我昨天不是给了您500块钱吗？您看着家里缺什么，或者谁想要什么，就给大家伙添置了，我离开家这么多年，也不清楚家里的情况，想了想，什么都不如钱实在，咱们一家人也不用讲那些虚的是不是？” 贺建国闻言，心里顿时舒坦了不少。 闺女说的不错，沈南星到底是外人。 闺女感谢她帮忙，可不得拿点儿东西，总不能像跟他这个老子似的，塞给他几百块钱，那像什么话？ 贺建国想通了，面上还有点儿下不来。 “你早说呀，”他呵呵笑了两声。 大丫挑了挑眉，“我以为咱们一家人不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当初您在外边儿回家探亲，也没见您给我妈和我们买什么东西，我一直以为一家人就应该这样呢。” 贺建国的面子更有些挂不住了，他干笑两声，“可不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嘛，什么都不如给钱实在，当初我回去探亲，也是直接给你妈钱，就是那时候你们都小，不知道。” 他唯恐大丫还会说出什么，连忙转移了话题。 “那什么，你妈买了肉回来了，本来说今天给你做好吃的，结果她出去一趟回来就不舒服，我正说让她好好休息休息，一会儿再做饭，你们姐俩既然回来了，要不然你们姐俩去做饭？” 没等大丫、二丫说话，齐珍珍就下了炕。 “孩子刚回来，怎么能让孩子去做饭呢？还是我去吧。” 贺建国一边偷瞄俩闺女，一边对齐珍珍说，“你这不是身体不舒服吗？你好好休息，孩子都这么大了，她们能理解你的，不过是做顿饭，也不费什么事。” 大丫看着贺建国的模样，差点笑出声来。 只觉得他这个爹越来越虚伪。 刚才她说起他们在老家的时候，他要探亲回去给她妈钱，他居然还大言不惭地承认了。 怕是忘了，那时候她妈一分钱都摸不着，就算他探亲回去给家里钱，也都是给她奶奶了。 这会儿明明想让他们姐俩去做饭，又假模假样的说这种话。 什么身体不舒服？恐怕是看到她给沈姨礼物，心里不舒服了吧。 二丫没有那么多心眼儿，听到贺建国的话，连忙道，“还是我去做饭吧。” 齐珍珍又说过去帮忙。 俩人争执的时候，贺家昌开了口，“要不然咱们去外边下馆子吧，反正大姐赚了那么多钱，我听说前面新开了一家馆子，做的菜可好吃了，我长这么大还没下过馆子呢。” 他挑衅地看着大丫，“大姐不会舍不得请我们下馆子吧？” 其他人也随着他的话看向了大丫。 二丫开口，“还是我去做饭吧，一会儿就做好，家昌你们先在院子里玩一会儿，妈今天不是买了肉和排骨吗？家里有好吃的。” “家里做的哪有外面做的好吃？” 贺家昌说完，贺家业也跟着嚷嚷。 “我也想去外边下馆子，爸，你就让大姐带我们去吧。” 齐珍珍脸上有些挂不住，喝止俩儿子，“家昌家业，你大姐在外边赚钱不容易，不能那么不懂事。” 大丫一直注意着贺建国的脸色，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扭头问身边的家宝，“你们下过馆子吗？” 家宝和二丫都摇了摇头，家宝又道，“姐，下馆子得花好多钱吧？还是在家里吃吧。” 二丫也跟着点头，“是啊大姐，我早就会做饭了。” 大丫抬手摸了摸家宝的头，“放心吧，大姐有钱，今天齐姨身体不舒服，咱们谁也别做饭了，我带你们下馆子去，到时候你们几个都点个菜。” 贺家业最先跳了起来，“哦，太棒了，下馆子去了。” 家宝和二丫也都很开心地模样。 贺家昌则暗暗地撇了撇嘴。 贺建国在听到大丫要带几个孩子下馆子时，心里是满意的。 不管怎么说，回来一趟，对家里人还是要表示一下的。 没给买礼物，带他们下顿馆子，也不错。 可听到她叫齐珍珍齐姨时，还想开口纠正，却被齐珍珍拉住了。 齐珍珍冲他摇了摇头，见几个孩子出去了，才低声和贺建国说道，“一个屋檐下相处这么多年，她能叫我一声姨，我已经很满足了。” 贺建国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呀，就是脾气太好了，谁要是说你这个后妈当得不合格，那就真是有眼无珠了。” 第516章 下馆子 齐珍珍感叹，“我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只要你和孩子们满意就好。” “我当然满意了，孩子们谁能不满意？谁不满意那是他们不知好歹。” 齐珍珍终于笑了起来，“你不用老拿好话哄我，我知道孩子们大了，都有自己的心思，我只盼着咱们一家人能够和和睦睦的，他们六兄弟能相亲相爱就好了。” “放心吧，血浓于水，再怎么样他们都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不会差的，再者说了，不是还有我呢吗？” 贺建国看着前边的六个孩子，是一脸的满意。 齐珍珍想到什么，小声问道，“你说大丫这次回来，还想看看咱们这边的市场，想在咱们这儿开店做生意？生意真那么好做吗？” 这些是昨天大丫和贺建国说过，贺建国又告诉齐珍珍的。 这会儿贺建国对大女儿的能力深信不疑，“我看她能行，让她自己折腾去吧，一个个体户，也不影响什么。” 齐珍珍点了点头，“倒也是，现在市场开放了，虽说做生意的人还不多，到底不会像过去那样被人追着骂了。” 两人正说着话，有人和他们打招呼。 “老贺这是要带着一家人下馆子去呀？” 正是老胡两口子。 贺建国笑呵呵的应着，“是啊。” 胡嫂子一脸羡慕的开口，“我刚才看见你家大丫了，今天上午我听说你家大丫回来了，还想过去打听打听呢，这一看，大丫都成大姑娘了，真是有出息了，回来还带着你们一家人出去下馆子。” 旁边又过来一位嫂子，听他们在说大丫，跟着夸道，“大丫从小就是个有主心骨的，这也算是衣锦还乡了吧？” 贺建国被两位嫂子夸的，嘴角压都压不住，“这丫头就是从小主意大，这算什么衣锦还乡？” “这不叫衣锦还乡，什么才叫衣锦还乡？”老胡在旁边道，“老贺呀，你看看你这帮孩子，一转眼都大了，全大院就你们两口子最有福气了，以后你们就等着享孩子们的福吧。” “是啊，什么家都没你们家孩子多，这才叫人丁兴旺，”那嫂子也跟着说道。 ………… 和几个人寒暄完走出去老远，贺建国脸上都是笑意。 接着又碰到了几个人。 大院里向来有点儿风吹草动，就能传的人尽皆知。 大丫昨天晚上刚回来，今天只是去沈南星家转了一圈，整个大院就都知道了。 那些恭维和夸奖的话，听得贺建国合不拢嘴。 光是闺女回来就请他们全家下馆子，就让贺建国的腰板都硬了不少。 当年都说他和齐珍珍这个后妈把闺女逼走了，如今这一来，倒是让那些流言不攻而破。 逼走的孩子哪能这么孝顺？ 贺建国暗暗觉得自己教子有方，大丫这个脾气随他，不管内部矛盾如何，在外人面前都要维护好家里的面子。 这顿饭不管吃什么，都让贺建国相当的满意，酒都多喝了两杯。 …………………… 沈南星是听陆锦堂回来提起贺家人去下馆子了。 陆远也知道大丫回来了，却不知道具体情况，这会儿听儿子这么说，不由得感叹，“看来大丫和家里人相处的不错。” 当年那孩子不辞而别，也知道是因为贺建国不想让她上学了才离家出走，一走就是这么多年，连个信儿都没有，真以为那孩子要和家里断了关系呢。 沈南星给小女儿夹了一筷子菜，漫不经心的开口。 “你还真以为大丫带着他们去下馆子是看中家里这几口人？” 她扫了陆远一眼，“说到底，这个家里她最在乎的也只有家宝和二丫了，你是不知道，原本贺建国也不想让二丫上学了，觉得供四个孩子上学负担重，想让二丫回来干干家务，或给她找个什么工作去赚钱，二丫那孩子学习好，一直都想考大学，把孩子逼的去给别人刷盘子，昨天晚上大丫回来的时候，贺建国正发火呢，坚决不想让二丫上学，还打了二丫和家宝，这种情况下，你觉得大家能对他们有多少情分？” 陆远闻言微微皱眉，“贺建国怎么越活越糊涂？” 孩子有远大的抱负，又努力为自己的目标奋斗，他这个当爹的，怎么还拉孩子后腿？ “他不是一直这样？看着为人耿直，顾全大局，实际上呢？” 沈南星脸上全是轻蔑。 “那种人自大又自负，一个人赚钱，供养一大家子吃喝，再供养4个孩子读书，本来就吃力，这要是放在别人家，孩子有出息，或许能砸锅卖铁，借钱也要把孩子供出来，贺建国能放下面子去干这种事？他把自己的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不能委屈自己，只能委屈孩子，对大闺女做过的事，再对二闺女做，岂不是轻车熟路？” 打了这么多年交道，陆远也知道贺建国是什么样的人。 年轻的时候在队里，有着队里的条条框框管着，只显得他正直有原则。 没想到生活中，这人…… “亏得大丫回来了，要不然二丫这孩子就耽误了。” “大丫也是算着二丫该上高中了，知道她爸是什么人，才赶回来的，要不然依着那孩子的脾气，还真不一定能回来，她请贺家那一大家子下馆子，估计也是想让贺建国两口子还有那几个孩子掂量掂量她在这个家里的分量，这样她不在家的时候，家宝和二丫也不至于被欺负。” 陆远点了点头，感叹道，“大丫确实长大了。” “可不是，”提起大丫，沈南星脸上都是笑意，“那孩子在南边做的服装生意，听说生意还不错，这次回来，一是看看弟弟妹妹，二是想看看这边的市场，她还打算把生意做到咱们这边来，对了，她还给我带了礼物，那条裙子可好看了，一会我拿给你看看。” 陆远微笑点头，“好。” 沈南星又感叹，“她如今也算是熬出来了，有她在，二丫和家宝以后的日子也不会难过，我看这三个孩子都是有出息的，陈大姐也能安心了。” 第517章 传言 大丫给沈南星送礼物那天跟她提过，她这次回来，大约要在家里待个五天左右。 主要是想看看这边的市场，有没有好的发展前景。 他们这边太靠北了，哪怕南方市场已经开放五六年，可是对于他们这种偏远地区来说，改革的春风还是晚到了一步。 大丫做的是服装生意，最看重的就是这个地区的开放程度。 用她的话说，她选的那些时髦商品，如果遇到一堆老古董，是卖不出去的。 当然了，如果市场前景不错，她也可以改变一下进货的策略，迎合当地的市场行情。 沈南星看得出来，大丫还是很留恋这片土地的。 有亲人在这里，谁愿意一个人不远万里的孤身奋战？ 沈南星甚至私下里和陆远提过这事儿，觉得大丫十有八九会在这边部署一下，哪怕不能马上回来，应该也会在这边开个店，留个点。 她甚至听说大丫还去找过胡嫂子闺女。 本以为一切都按着想象的方向走，结果却发现她太天真了。 林英抱着孩子进屋的时候，一脸的怒容，就连走路，都发出很大的声音，一看就是气坏了。 沈南星还是头一次看她生这么大气，连忙起来接过孩子，问她，“这是怎么了？跟姐夫生气了？” 表姐和表姐夫的夫妻感情一向都很好，俩人很少有拌嘴的时候。 可要不是跟表姐夫，沈南星还真想不到林英会和谁生这么大气。 林英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这才摇了摇头，“我跟你姐夫生什么气？他可气不着我。” 不是和表姐夫，沈南星就放心了。 “那你这是跟谁呀？表姐夫都不让你生气，别人更没资格让你生气了，看看你气的脸都红了，这要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冤不冤呀？” 林英又是一肚子火气，指着外边怒道，“你是不知道外边那些长舌妇，一个个说的都是什么话，我看他们就是看人家日子过得好，嫉妒人家有他们自己没有，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都是什么德行，一天到晚光盯着别人家的一点闲事儿，有那功夫，还不如给孩子们多洗两块尿介子，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喷，有鼻子有眼儿说的就好像他们看见了似的，真是恶心他妈给恶心收尸，恶心死了……” 沈南星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去帮林英顺气。 “好了，表姐，到底什么事让你生这么大气？他们都说什么了？” 林英看着她还笑，伸手点了点她，“你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外边别人议论什么你都不知道。” 沈南星：“……” 有她什么事？ 不过沈南星确实不喜欢去外边和那些人八卦。 陆远的身份特殊，她就算往人群里凑，那些人也不一定和她说什么。 她要想听八卦，只能等着表姐或郭嫂子她们过来，跟她分享分享。 林英也知道她的性子，不再埋怨她，而是道，“还不是大丫的事。” 听说是大丫的事，沈南星的神色也收敛几分，“大丫怎么了？大院里又传大丫的闲话了？” 当年大丫离家出走的时候，大院里也没少传她的闲话，说什么的都有。 最多的还是说贺建国夫妻俩。 齐珍珍这个后妈的身份就注定那些闲话好听不了。 到最后几乎都是埋怨贺建国夫妻俩的话。 当然了，也有一部分人说大丫不服管教，性子太野。 林英长出一口气，“大丫当年一声不响的离家出走了，这么多年过去，突然又回来了，还是那么光鲜亮丽的回来，大院里能不传她的闲话？这些日子全都是在说她。” 原来大丫回来以后，很快就在大院里传开了。 特别是大丫回来第二天，带着贺家人去下馆子，那真是风风光光的在大院里走了一趟。 开始人们都唏嘘，觉得大丫有出息了，在外边赚了大钱，还能带着家人去下馆子。 都说贺建国有福气，又说大丫的亲妈陈三金是个没福气的，走的太早。 也有人好奇，大丫在外边干什么，一个小姑娘家也能赚大钱。 然后这话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儿。 有人开始质疑大丫凭什么能赚到钱，再有就是听说她要回来做生意，也开始说三道四，说什么的都有。 最让林英生气的是，有些人开始诋毁大丫的品行，觉得她赚的钱不干净。 “我呸，也不知道是哪个烂心肝的说出这样的话，他们家没有闺女吗？没有闺女还没有女人吗？知不知道这样的话对一个女人的伤害有多大？能造这种谣的，我咒他烂心烂肝烂肺烂舌头。” 林英吃过这种苦，所以对传女人闲话，给女人造谣这种事深恶痛绝。 她的第一任丈夫，明明是公婆为了让他多赚点工钱，给他报名去了村里的施工队。 结果在工地上出意外去世的。 她什么都没做，却成了寡妇，明明她也是受害者。 可那些人却骂她克夫，说丈夫是被她克死的。 到最后就连公婆也说她是扫把星。 不仅让她背负着克死丈夫的骂名，还要让她在婆家干活赎罪。 她在公婆眼皮子底下谨小慎微，结果呢？还要被说寡妇门前是非多。 她什么都没做，一件一件的骂名就都往她身上安。 甚至村里的那些女人看见她都要吐口水。 同是女人，明明知道一个女人的名声有多重要，而毁了这个女人的，往往还是这些人。 沈南星听到林英的话，也跟着气愤起来。 “这都是谁说的？贺建国就没站出来澄清一下吗？” “他？” 林英冷笑了一声。 “你不知道那天贺建国他们一家子去下馆子，他有多得意吗？路上逢人就打招呼，到了晚上还跟别人炫耀他闺女有多孝顺呢，结果这些流言蜚语传出来，贺建国非但没管这事，还指责大丫的不对，我听说大丫都看好了地方，想在咱们这边开个服装商店，贺建国拦着不让开呢。” 沈南星这下坐不住了，“不行，我得去看看去。” 她站起身就往外走，还没到大门口，二丫就从外边走了进来。 第518章 不一样的人生 沈南星脸色一沉，几步上前问道，“二丫，出什么事了吗？” 二丫笑着摇了摇头，可那笑容却有点苦涩。 “沈姨，没出什么事，就是我大姐走了，她走的比较匆忙，没过来跟沈姨告别，让我过来跟沈姨你说一声。” “走了？又回南方了？” 二丫点了点头，“大姐说了，本来回来就是为了看看我们，她那边还有生意，看我们都好，就回去继续做她的生意了。” 林英在后边着急的问道，“不是说想在这边开店吗？怎么着？这边的店不开了？” 二丫又道，“不开了。” “是不是你爸？”林英可没那么好脾气，当即问了出来。 沈南星看二丫都快哭了，拉着她进了屋，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沈姨说说，你大姐走的这么着急，是不是又跟你爸吵架了？” 这回二丫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大姐本来是想回来的，她想看着我和弟弟考大学，我爸不同意她回来做生意，说她干的是资本家的事，是小资产主义。” 林英不满的开口，“什么资本家的事？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了，国家都支持个人做生意，怎么到他嘴里就成了资本家的事了？” 沈南星也道，“你姐没跟他说吗，国家政策上允许，必然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过度干涉了。” “说了，大姐都说了，还跟他说了南边的形势，可是我爸不听，我爸说他不管别人，只要还是他贺建国的儿女，就不能自己做生意，大姐就说不当他女儿了，然后收拾东西就走了。” 这还真是大丫能干出来的事。 林英一拍巴掌，“干得好，叫他再自大，我要是大丫，我也不当他闺女了。” 沈南星忍不住睨了表姐一眼。 怎么能当着二丫说这种话呢？ 她又安慰二丫，“你大姐向来心里有数，而且那也是一时的气话，放心吧，五年前她离开这个家都能闯出一番事业，如今更没有什么能难住她的。” 二丫点了点头，“我知道，大姐也是这么跟我们说的，大姐给我和家宝留了钱，让我们好好上学，还留了她的地址，以后大姐会给我们写信，我们有事也可以给大姐写信，沈姨，我就是觉得，爸爸为什么总是这么固执？” 她其实想说，爸爸为什么那么对他们？难道真的是因为他们没有了妈妈吗？ 这个问题，沈南星也不好回答。 二丫也没指望沈南星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道，“沈姨，你能不能也帮我重新起一个名字？像大姐那样的名字，我不想叫招弟了。” 小时候她不懂盼弟招弟是什么意思，如今她早明白了。 爸爸这么对待她和大姐，或许从她们出生开始，就是不被期待的吧。 沈南星想了想，看着外边渐渐笼罩的霞光道，“叫景霞好不好？美景霞光，前程灿烂。” 二丫脸上终于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好，那我以后就叫贺景霞了。” 她嘴里喃喃的念叨着两个名字，“贺旭红，贺景霞……，沈姨，谢谢你。” ……………………………… 大丫走了以后，大院里的闲言碎语也慢慢的被其他的话题取代。 林英很不忿，觉得大丫是被那些长舌妇挤兑走的。 而沈南星却觉得，大丫是对贺建国极度失望而再次离开这个家的。 大丫离开没多久，方天也走了。 暑假要结束了，他得回去上课。 沈南星开始新一学期的教学准备，孩子们也要准备上学了。 有了大丫的支持，二丫和家宝都上了寄宿学校，报到的前一天，两个孩子来跟沈南星打招呼。 家宝知道沈姨给大姐、二姐都起了新名字，也想让沈南星给他起一个新名字，却被沈南星拒绝了。 她记得陈大姐说过，她最中意的就是家宝这个名字。 倒不是她也重男轻女，把儿子视作珍宝。 在她眼里，三个孩子都是她的宝贝，只不过只有家宝这个名字最像样。 家宝听了沈南星的解释，也不再缠着她改名了。 陆锦程和陆锦堂听说家宝要住校，也想住校，陆远同意了。 他觉得男孩子就得多锻炼，去了寄宿学校，学会自己安排自己的学习和生活，也是一个很好的锻炼。 看着两个好大儿把行李绑在自行车后架上，一起去上学。 沈南星油然生出一股成就感。 他们像长满羽翼的小鸟，终于要展翅远离父母的怀抱，一个人探寻世界。 他们已然迈出人生路上的一小步，以后会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陆远看着沈南星脸上浅淡的笑容，不由得问道，“在想什么？” 沈南星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尽显成熟稳重的男人，唇角的笑容更深了。 她在想什么？ 想刚穿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想用她的空间和在末世的生存技能，为自己拼出一条生路。 那时哪怕和这个男人结了婚，也没想过和他生活一辈子。 在末世，他们从来不会依靠谁，因为哪怕此时认为最亲密的队友，也可能随时失去。 那是一个拼命挣扎才能活下来的世界。 结果她和这个男人来到了这片土地，却过起了最普通的生活。 男人在外打拼，她打理着家庭琐碎。 每天的柴米油盐，生儿育女，张家长李家短…… 然后看着日子一点点变好，孩子们一点点成长。 春夏秋冬，日复一日。 看似平淡，却是她在末世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或许，这就是她穿越而来的意义吧。 让她体会到了不一样的人生。 有一个爱着她的男人护着，有几个好友陪着，有几个孩子延续着他们的生命。 这大概才是真正的生活！ （正文完） 到这里正文就结束了，当然，他们的故事还会继续。 接下来的番外主要是孩子们的故事 爱你们。 第519章 番外：旭红服装商场 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大红绸被一左一右的两个人缓缓扯下，“旭红服装商场”几个字映入眼帘，紧接着是热烈的掌声。 摄像机一路追随着商场的女老板。 只见她三十出头的模样，一身干练的月白色职业装，黑色的高跟皮鞋。 一头栗色的大波浪，配上艳丽的红唇，举手抬足间，都带着女强人的气场。 她将红绸交给了一边的助手，又一一和到场的领导们握手致谢。 最后，所有人站在商场前方，合影留念。 有记者紧跟着播报，并对旭红服装商场的经理贺旭红同志以及几位重要领导人进行了采访。 直到采访告一段落，贺旭红看到远处的人，对身边的助手简单的交代了几句，才走了过去。 “锦程，这些日子多谢你了，要是没有你前前后后帮忙，我这商场还真不会这么快开起来。” 她压低声音笑着道。 “这回我是体会到了，什么叫朝中有人好办事。” 陆锦程被她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贺姐，你实在是过奖了，我其实也没帮什么忙，只是在能力范围内做了一些事。” “你这能力范围内就可以了，想当初我刚回来开店的时候，想办个手续，真是跑断了腿儿，如今开服装商场，有你帮忙，我倒觉得简单的多了。” 她说完又提醒道，“还有，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大丫姐，贺姐，贺姐的，我这些年听他们叫我贺姐，早就听烦了，还是叫我大丫姐亲切。” 陆锦程从善如流地应道，“其实我也觉得叫大丫姐亲切。” “就是嘛，咱们之间的关系，你要是叫我一声贺姐，就显得太见外了，还有，别跟我说那些有的没的，你要真觉得没帮上我什么忙，那你就再努力往上爬爬，等到下次的时候，那不就能帮上我大忙了？” 她又感叹，“25岁的副股长，你小子前途无量。” 不知道是不是一声大丫姐，直接把两个人的关系拉近了，陆锦程这回说话也放松了很多。 甚至半开玩笑道，“要往上升还不得看业绩？我现在能坐稳这个位置，全仗着大丫姐你给我带业绩呢，大丫姐你今年要是能评上咱们市的优秀民营企业家，商场再给咱们市多带来点效益，那我就能沾大光了。” “能转正不？”贺旭红揶揄的问道。 陆锦程给了她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贺旭红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好，咱们一起努力，对了，明天有时间不？叫上香香，我请客，你们俩这次都帮了我大忙，我得好好谢谢你们俩，我还说今天你们俩都得来呢，香香这妮子，也不过来给我捧捧场。” 她故意摆出一副生气的模样。 陆锦程帮忙解释，“她刚调到税务局，请不下来假，我今天跟她提，明天下了班一定到。” “行，那就这么定了。” 贺旭红笑着扬了一下下巴。 “走吧，今天来了不少领导，帮姐一块儿应付应付去。” 旭红服装商场是目前他们这里最大的服装商场，从服装商场建设初期，相关领导备受关注。 今天服装商场开业，政府、工商、税务都来了一些有头有脸的领导。 陆锦程如今只是工商部门的一个小股长，还要加个副字，这样的场合并没他的位置。 只是在商场筹备初期，贺旭红就表明了和他的关系，各项手续也多是经他之手，今天商场开业，他才出现在这。 此时贺旭红这样说，陆锦程便知道大丫姐这是又给他开便门呢。 …………………… 陆锦程在商场那边忙了大半天，下午匆匆回到单位，又把手头上的工作安排了一下。 等把工作处理的差不多了，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陆锦程没有耽搁，拿了自行车钥匙，又赶紧出了办公室。 有同事看着他匆匆的模样，笑着调侃，“陆股长这么着急做什么去？没事咱们一起喝两杯去啊？大刘今天请客。” 被叫大刘的人也笑着打趣，“老吕呀，我说你怎么越来越没眼力劲儿了？你看陆股长像有时间和咱们去喝闲酒的样子吗？” “怎么没有？”老吕不满意的反驳，“小陆又没成家呢，下班能有什么事儿？跟着咱们一块儿喝点，还省了回去自己做饭呢。” “正因为人家小陆还没成家呢，才没工夫陪咱们两个打牙祭。” 大刘挤了挤眉眼，一脸的暧昧。 老吕想到什么招呼道，“说的是啊小陆，你这也25了吧，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俩了，年轻人嘛，工作上进是好的，但也不能光想着工作，我回头给你介绍个对象怎么样，保证条件让你满意。” 陆锦程笑呵呵的，“吕哥，刘哥，谢谢了，我确实还有点事，今天就不陪二位了，对象的事我也谢谢吕哥了。” 老吕一摆手，“欸，这谢什么呀，我还是挺喜欢当月老的。” 大刘笑着拆台，“你还没听出来呀？人家小陆谢你，那就是不用你帮忙，人家那是有目标了。” 老吕微微一愣，问道，“是吗？真有目标了？” 陆锦程只是笑了笑，并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但是他这腼腆一笑，两个人都明白了，连忙摆手，“行了行了，赶紧走吧，看来是我们耽误你了。” 陆锦程笑着和两个人告了别，然后骑上自行车，直奔了税务局。 这会儿正是下班时间，路上人不少。 陆锦程骑得飞快，穿插在自行车之间，还不时的摇着铃铛。 快到税务局的时候，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刚刚好。 他刚把自行车支好，就看到崔香香正从大门口出来。 抬起手，刚要喊她的名字，听到同样有人喊崔香香。 然后一个面容白净戴着眼镜的男人从大院追出来。 男人穿着洁白的衬衫，黑色西裤，追到崔香香跟前的时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镜后边的那一双眼睛几乎要黏在崔香香身上。 陆锦程见状皱了皱眉。 然后就见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崔香香笑了笑，那男人又推了推眼镜。 第520章 番外：不高兴 陆锦程视力好，看到那男人耳根竟然还有可疑的红晕。 说话就说话，脸红什么？ 陆锦程咳嗽了一声，正在说话的两人同时看了过来。 崔香香看到他，习以为常的问道，“今天怎么又过来了？不是说了吗，你要是工作忙，不用特意过来接我。” 眼镜男看到陆锦程，则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问崔香香，“崔干事，这位是？” 崔香香笑着介绍，“这是我一个邻居弟弟，齐同志真是不好意思，你也看到了，家里肯定有事找我，我得回去。” 眼镜男又摸了摸眼镜，干巴巴的笑两声，“没关系，我也是随口问问你，今天我听你们谈论那部电影，正好我家里有个亲戚在电影院上班，如果你想去看的话，其他时间也可以，我帮你跟我的亲戚打招呼。” 崔香香点头笑道，“好啊，那就先谢谢你了。” 陆锦程不耐烦地踢了踢她的车轱辘，“好了没有？家里找你有急事，走了。” 等崔香香和那位齐同志告了别，扭头就看到陆锦程臭着一张脸，推着自行车在她身侧。 不由得问道，“怎么一脸的不高兴？今天大丫姐商场开业，遇到什么事儿了吗？” 陆锦程不答反问，“那个男人怎么回事？长得油头粉面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崔香香一脸的莫名其妙，“哪有啊？齐同志是很热心的一个同事。” 陆锦程提醒她，“什么热心？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可长点儿心吧，没事离这种人远一点。” 崔香香白了他一眼，“你这人怎么这么武断呢？我才调到税务局，正是和同事们打好交的道的时候，齐同事和我一个办公室，我现在很多业务都是需要他指点的。” 她快走两步，拉近和陆锦程的距离，小声笑道，“你还别说，我们办公室其他几个女同志都夸齐同志热心，有什么事儿也都喜欢找他帮忙，他就没有拒绝的时候。” 陆锦程上下打量着崔香香，问道，“他也给你们办公室其他女同志买电影票？”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他们都是老同事关系了，估计也都知道齐同志的亲戚在电影院上班，我才调来不知道，他才特意追出来跟我说的。” 陆锦程呵呵两声，“那他可真是太热心了。” 崔香香觉得陆锦程今天说话有些怪怪的，转移话题道，“哎呀，别说他了，我问你呢，今天大丫姐商场开业顺利吗？我怎么看你一脸的不高兴。” “顺利，顺利的不得了，还说要感谢咱们俩，明天请咱们俩吃饭，问你想吃什么。” 崔香香就更纳闷了，“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陆锦程突然停住了脚步问道，“你刚才为什么跟那个姓齐的说我是你弟弟？你以前一直叫我哥的。” 因为这事啊，崔香香笑了起来。 “你本来就比我小三个月，不是弟弟是什么？陆锦程，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是你非要管我叫妹妹，还要我管你叫哥，那时候咱们几岁？我那是小不懂事，你怎么还把小时候的事儿当真了？” 这还是后来她妈跟她说的。 她小时候体弱个子小，陆锦程却壮的跟头牛似的，明明比她小三个月，还要比她高半头，见到她就要叫她妹妹。 她那时候什么都不懂，让她叫哥哥，她就叫哥哥，白白叫了陆锦程好几年的哥哥，直到上了学，才以各自的名字相称。 “咱俩现在是25岁，不是5岁，你总不能还让我稀里糊涂的管你叫哥吧？” 陆锦程紧紧抿着薄唇，目光沉沉的看着她，然后问道，“那你说我为什么总去单位接你下班？” 崔香香无辜的眨了眨那双大眼睛，“还能为什么？咱俩顺路啊，从上学开始，咱们不是一直这样？” 她突然想到什么，“不会你接送我几次上下班，就还让我喊你哥吧？陆锦程，你幼稚不幼稚？” 陆锦程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决定不和她说话了，他怕再说下去，真要把自己气吐血。 即便不想和崔香香说话，陆锦程还是把她送到了家门口。 然后叮嘱她明天会接她下班，然后和大丫姐一起吃饭。 说完这句话，也不等崔香香回应，陆锦程直接推着车子掉头就走了。 宋洁见女儿回来喊道，“外边站着做什么？正好饭熟了，赶紧过来洗手吃饭。” 崔香香把自行车停靠好，去井边洗了手。 进了屋，宋洁正在摆碗筷，随口问道，“我刚才好像看到锦程你们俩一块回来的，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人了？” 往常的孩子和香香一块回来，都会和她打声招呼的。 今天正好家里炖了肉，她还想着留那孩子一块儿吃饭呢。 崔香香也不知道今天陆锦程怎么回事，“回来一路都摆着一张臭脸，居然又提起让我跟他叫哥的事，妈，你说我们俩都多大了，他怎么这么幼稚，就因为接送我上下班，就又让我管他叫哥，真当我还是三岁小孩子呢？好像他不接送我上下班，我就不认识路似的，谁稀罕。” 宋洁和旁边的丈夫崔浩对视了一眼。 自家闺女和陆锦程从小关系就好，俩孩子从小学开始，一起上学，一起放学。 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在一个学校，原以为考大学会分开，结果俩孩子又报考了同一所大学。 不过到了分配工作的时候还是分开了。 俩孩子学的专业不同，自然分配到不同的单位。 开始的时候甚至不在一个地方。 陆锦程直接分配到了他们这里的工商局，他们香香的成绩差了一点，分去了下边的乡政府。 在下边干了三年，今年才调上来。 哪怕在下边的镇子上，陆锦程有时间还是会接送闺女上下班，简直比她爸爸还殷勤。 宋洁想到这几天沈南星和她说过的话，试探的问道，“锦程为什么又突然提这事？” 她总觉得陆锦程不会无缘无故为难闺女。 当然了，这也不算为难，闺女小时候屁股后边叫陆锦程哥，也叫的挺勤快的。 第521章 番外：居心不良 “你不是挺喜欢和锦程一块儿走的吗？我还记得你们初三那年，锦程突然想寄宿，你听到这个消息，也缠着你爸给你办寄宿，那时候你多舍不得家，为了能和锦程一块上学放学，还是办了寄宿。” 崔香香哼了一声，“谁知道他今天发什么疯，我同事说能帮我买电影票，他还冷嘲热讽我同事一通，说别人家的热心都是居心不良，好像天底下就他一个好人似的。” 崔浩楠敏锐的捕捉到重点，问了一句，“你那个同事是个男同事？” “男同事怎么了？如今男女平等，再说了，我那个男同事在办公室里公认的热心。” 崔浩楠摸了摸鼻子，又看了自家媳妇儿一眼。 心里暗道，要帮闺女买电影票的男同志是不是居心不良他不知道，天天热心接送闺女上下班的人很是居心不良。 宋洁一听这话，顿时也明白了怎么回事。 再看闺女那愤愤不平的模样，都替陆锦程愁的慌。 掰着手指头算算，闺女都25了，怎么还不开窍呢？ ………………………… 陆锦程回到家还没进家门就听到电视里传出来的声音。 “贺旭红的故事，是民营经济蓬勃发展的一个缩影，更是改革开放的标杆，她从一个打工妹，靠着勤劳和智慧，闯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创业路，旭红服装商场的开业，带动了本地服装行业的发展，为市民提供了便利，也为地方经济做出了实实在在的贡献……” 沈南星拿着一把瓜子儿，坐在电视机前，边嗑瓜子儿，边津津有味的看着电视。 听见门口的动静，扭头见是儿子回来了。 扫了他一眼，又盯着电视问道，“今天大丫的服装商场开业，你有没有去呀？我怎么没在电视里看到你？” 陆锦程把包放在一边，顺便换鞋子。 没听到他的声音，从厨房出来的陆远抬手不轻不重的给了他一巴掌，“你妈问你话呢。” 陆锦程这才回道，“去了，妈你也不看看那些领导都是什么级别，你儿子还没到出镜的那个级别呢。” 沈南星认真地回道，“我没看领导席位，我一直在下边的群众里找，连你个人毛都没看见。” 陆锦程：“……” 他就知道不应该回他妈这个问题。 旭红服装商场的报道完了，沈南星顿时对电视也失去了兴趣。 起身拍了拍衣裳，招呼陆锦程，“赶紧去洗手准备吃饭，你爸今天做了鱼。” 陆锦堂听到他哥回来的动静，从屋子里出来。 和他哥一块去洗手，趁机开口，“哥，我那个营业执照的事你什么时候想想办法给我批了吧，你看大丫姐多风光啊，妈今天老早就等在电视机前，等着看大丫姐上电视呢，等我的生意做好了，不也是给你们争光的吗？” 陆锦程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你那个不符合规定，我给你办不了。” 他看了一眼餐桌的方向，低声提醒，“以后在家里你还是少跟我提这事，让爸听见了，少不了要批评你，好好的工作不做，非要学什么做生意，当初你复员回来爸就不同意，安排的工作你又不干，你还真想把爸气出个好歹来呀？” 还要带上他这个大哥，和他同流合污。 陆锦堂不以为意，“做生意怎么了？他那是偏见，再说了，我就是不说，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干什么呢。” “所以我提醒你，还是夹紧尾巴，别太自以为是了，你和清阳他们做点小生意就行了，大丫姐那是闯了多少年才有今天的成果？不要好高骛远，要脚踏实地。” 陆锦堂掏了掏耳朵，连忙求饶。 “行了，行了，哥，我的亲哥呀，你不想让爸批评我，你的批评一点也不少，走了，吃饭了。” 然后晃晃悠悠的去餐桌。 陆锦程看着他那肥大的喇叭裤，也是一阵的辣眼睛。 “二哥，给你筷子。” 陆锦玉正在发筷子，见陆锦堂过来，给了他一双。 然后又把最后一双筷子递给了晚一步过来的陆锦程，这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吃饭。 陆远一抬头就看到了对面的小儿子，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让你去理发，怎么还没理？把你脑袋上那一头绵羊卷给我剪了，再不剪老子给你剪。” 陆锦玉在旁边低笑，“爸，现在二哥这个发型可流行了，二哥好不容易做的，你现在让他剪他哪里舍得？” 陆远一脸的不屑，“什么玩意儿？男不男女不女的，他不舍得，我舍得，我给他剪。” 然后又看了陆锦堂一眼，“还有，机械厂那边我帮你打个招呼，暂时给你留着职位，你要是想休息一段时间，就休息一段时间，休息好了回去上班，别在外边瞎晃荡，无业游民似的。” 陆锦堂一脸委屈的看向沈南星，“妈，你看看，我就说这个家里没有我的地位了，我爸现在看我哪哪都不顺眼，我还是自己回屋吃吧，这样我爸眼不见为净。” 陆锦堂捧着自己的碗，临走前又给自己夹了两块鱼肉。 陆远见他这副模样，还想说他，沈南星直接给他夹了一块鱼肉。 “好了，孩子们都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你就别跟他生气了。” 面对媳妇儿，陆远自然是气不起来，可一想儿子心肝脾胃哪儿都疼。 “他那单单是有自己的想法吗？他是太有想法了，部队里干的好好的，说退伍就退伍了，现在留在部队里多难？隔壁老贺家的二儿子走了多少关系想留下来都没留下来，他倒好，都不跟咱们商量一下，再说机械厂的工作哪一点配不上他？当初上学的时候，就不好好上……” “好了好了。” 听着他又要长篇大论，沈南星连忙打断了他。 “你以前不是也说吗，上学不是唯一的出路，孩子们就和种地一样，因地制宜，怎么到现在反而是你越看他越不顺眼了？” 陆远被她堵得哑口无言，想反驳，又不想把气撒在媳妇身上，只能闷头吃饭。 第522章 番外：废物 沈南星知道他是气儿子不务正业，见他不说话了，连忙转移了话题。 看向陆锦程道，“前两天我去找你宋姨待了会儿，你和香香到年都25了，咱们作为男方，这事咱们得主动，你和香香商量商量，什么时候咱们两家坐在一起吃顿饭，把你俩的事给定下来，我和你宋姨说这事儿的时候，你宋姨还是愿意你们俩先商量好了。” 陆锦程吃着饭，眼皮都没抬，“回头再说吧。” “怎么还要回头再说？之前香香在乡下，你说等工作稳定了再说，如今香香都调回来了，你再拖着，就显得咱们男方太不懂事了，你不着急娶媳妇儿了？” 最后，沈南星半开玩笑的问道。 陆锦程依然没抬眼皮，继续吃着饭。 沈南星看他这样，突然意识到什么。 俗话说知子莫若母，沈南星试探地问道，“不会是你和香香都没挑明过你们俩之间的关系吧？” 见陆锦程的动作顿了一下，脸色更臭了，沈南星都有些哭笑不得。 “真让我猜中了？” 这下沈南星也吃不下去饭了，直接放下了筷子。 “我说陆锦程啊陆锦程，你是怎么搞的，那么大点的时候，你就盯着人家小姑娘不撒嘴了，怎么到现在了，还没叼到自己窝里来？” 陆锦程脸色臭臭的放下筷子，“妈，你别说话那么难听好不好？什么叫叼自己窝里来，我们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沈南星呵呵冷笑，“是，你不随便，你很有分寸，懂礼守节，护花使者都当了20年了，还不想着下手，怎么着？等着自己看了20多年的花，最后让别人连盆带花的端走？你窝囊不窝囊啊？” 眼看着儿子的脸色越来越黑，沈南星依然不放过他。 “我看你今天回来就不太高兴，应该不是工作上的事，今天大丫的服装商场开业，一切都挺顺利的，这块事儿是你负责的，只有你风光的份儿，那就因为个人的事，家里也没有让你烦心的，只有香香了，让我猜猜，香香当初在乡下的时候，你都不放心，三天两头往乡下跑，如今香香调到身边来了，你只能跑得更殷勤，怎么着，接香香下班的时候看见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了？” 见陆锦程还不说话，“不会让我猜中了吧？呵，香香那么乖巧懂事，人又长得漂亮，俗话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身边有几个追求者那也很正常，谁让某些人不争气……” “爸，妈，我吃饱了，工作上还有点事，我回我宿舍了，这两天我就不回来了。” 没等沈南星的话说完，陆锦城站起身。 几乎是逃似的，拿了外套就出了家门。 一旁目睹全过程的陆锦玉，忍不住笑了起来。 “妈，你看大哥那样，你不会都说中了吧？我大哥和香香姐在一块这么多年，居然没挑明过关系？我大哥是不是傻？” 沈南星淡然的拿起筷子，悠悠的开口。 “他不是傻，是太自信了，或者说是惦记的太久了，认定一件事，久而久之，就会默认这件事和自己的想法一致，忽略了最基本的东西。” 陆锦程对香香的心思，从初中那会儿她就看出来了。 两人一起上学放学，有好东西一块分享。 在陆锦程心里，香香早就成为他人生中的一部分，所以他认为香香也会和他想的一样，就算什么都不说，也把对方视为家人。 以至于这么多年，他或许都没和香香表白过。 结果香香被宋洁两口子保护的太好，当然了，不只是宋洁两口子，还有他这傻儿子。 那丫头估计一直把陆锦程当朋友，当邻居，当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压根儿就没往那方面想过。 有时候就是这样，两个人太熟了，反而不会胡思乱想。 陆锦玉有些担忧的开口，“那怎么办？我哥不会失恋吧？要不我去找香香姐说说。” “你去什么？” 沈南星斜睨了她一眼。 “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你哥的事让他自己去处理吧，真要让别人把香香追走了，那是你哥废物。” 陆远听着媳妇儿的话，心情也不太美妙。 小儿子小儿子不省心，大儿子也变成个废物了。 媳妇儿都看不住，不是废物是什么？ 一顿饭没吃完，俩儿子都跑了，沈南星也不想再找话说了，赶紧吃饭。 等吃完饭，才问起陆锦玉学习的事。 “想好报考哪个大学了吗？分数什么时候下来？” 陆锦玉连忙闪人，“还没想好，我回屋好好想想，再重新估估分，我先回屋了……” 沈南星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叹了口气，“孩子大了，怎么一个个都这么不省心了？还是小的时候好啊。” 想想一个个的小团子，满眼满心都是自己，张嘴闭嘴都是妈妈长妈妈短，可真是好啊。 陆远幽幽的看了她一眼，“要不咱们再生个小的出来玩玩？” 沈南星直接拍了他一巴掌，“胡说八道什么呢？都什么岁数了，还开这种玩笑，让孩子们听见臊不臊？” 陆远低笑了起来。 比起糟心的孩子们，还是和媳妇儿在一起最轻松。 “轻松，轻松是什么意思？”宋洁看着面前的女儿一脑袋问号，“你和锦程相处这么多年了，只觉得轻松？” 崔香香点了点头，神情无比的认真，“对呀，毕竟从小就认识嘛，他什么德性我还不知道，看着一副深沉的模样，其实挺事逼的。” 宋洁：“……” 这是什么情况？还嫌弃上了？ 她想了想，还是问道，“怎么事逼了？我觉得那孩子挺稳重的呀，从小做事儿就有条有理的，学习成绩也好，对人也有礼貌，也不惹是生非，大院里哪个当妈的不夸他。” 那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崔香香咯咯的笑了起来，“妈，你们就是被他的外表迷惑了，他才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上学的时候，他最喜欢吐槽老师，他甚至觉得有的老师不如他的解题思路清楚，认为老师是在误人子弟，他不惹是生非，那是表面儿，背地里他总玩阴的，要不然就让陆锦堂上，他在后边做好人……” 第523章 番外：傻 宋洁越听越不对劲，再看自家闺女那无知无谓的模样，又开始替陆家小子愁的慌了。 最后不得不试探地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以后？” 崔香香还沉浸在陆锦程的表里不一里，听到宋洁的话，啊了一声，茫然的开口，“什么以后？” 宋洁又进一步引导，“就是以后啊，你看，你和锦程都二十五了吧，别人家像你们这么大，都有对象结婚了，你不会还没想过结婚的事吧？就算你没想过，陆家也得想啊，你沈姨前几天还跟我说想抱孙子呢，问我有没有合适的对象给他们家锦程看看。” 宋洁一边说一边看着自家闺女的脸色。 就见女儿脸上的笑终于收敛了几分，还在暗自感叹有门的时候，宋洁就听崔香香煞有其是的道，“那你有合适的吗？陆锦程那么事的人，估计找对象的条件也不一样，我看你还是别管这事了，他那人，难伺候的很。” 这下宋洁也笑不出来了。 等闺女回了自己的房间后，宋洁还看着闺女的房门唉声叹气。 崔浩楠看她那模样，宽慰她，“这叫什么事，还至于你发愁？” 宋洁又叹了口气，“你说咱们闺女是不是有点傻？” 要说闺女还没开窍，不懂这些情情爱爱吧，刚才她把话都说的那么明白了，她居然还没听出来。 “要不就是这俩孩子太熟了？我以前听人说过，俩人相处的太久，就只有亲情了，闺女该不是对陆锦程只有亲情，不会有那方面的感觉了吧？可是我看陆锦程那小子，明明对咱闺女有意呀。” 她是过来人，别说现如今陆锦程每天来找闺女这黏黏糊糊的样，当初两个孩子上高中那会儿，陆锦程看她家闺女的眼神，就情意绵绵的。 也就是闺女傻，一天到晚只知道跟学习较劲。 说什么陆锦程看不起她，觉得她考不上大学，非要争口气考上大学，打陆锦程的脸。 那是陆锦程看不起她吗？ 陆锦程那是怕她考不上大学，自己又上大学走了，两个人以后见不着面。 就陆锦程那学习成绩，考大学不是手拿把掐的。 要真是看不起她，怎么会有点时间就跑过来给她补课讲题。 要是没有陆锦程，她这闺女还指不定考得上考不上大学呢。 他们老崔家和他们老宋家可没有能上大学的基因。 整个老崔家，也就他们家崔浩楠文化程度高点儿，上完了初中。 她自己小学都没毕业。 “你说闺女是不是上学上傻了？” 崔浩楠可不乐意听这话。 “我闺女怎么会傻？那可是大学生，脑瓜聪明着呢，陆家小子有意我闺女就得嫁他呀？哎我跟你说，这事咱们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关系到闺女一辈子的终身幸福，咱们必须坚定的站在闺女一边，闺女看不上的人，别管他多优秀，咱们都得支持闺女。” 崔浩楠说完，还补充了一句，“陆家那小子，从小我就看他不顺眼了，屁大点儿的孩子，就整天围着咱闺女转，我还真想看看他吃瘪的样子。” 宋洁没好气的杵了他一下，“你这人，忘了当初你闺女胆子小又内向，锦程一直都护着你闺女了？我倒是觉得那孩子挺好的，咱们跟南星他们两口子也是知根知底，南星脾气也好，咱们两家又住得近，闺女嫁到陆家，就和在自己身边没两样。” 这点倒是不可否认。 崔浩楠啧了一声，“行了行了，别想那么多了，孩子们自己的事儿，就让孩子们自己解决吧，都什么年代了，咱们做父母的就别干涉他们婚姻自由了。” 宋洁也不想干涉，只是她心底早就认定陆锦程了，万一闺女没看上陆锦程，又给她带回来一个姑爷，她这一时半会儿还真有点儿接受不了。 特别是沈南星那边，人家儿子照顾了自家闺女这么多年，到最后，自家闺女把人家儿子甩了，让她以后还怎么面对沈南星？ “儿女都是债，怎么越大越愁人呀。”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铺炕睡觉，”崔浩楠拍了拍她肩膀，“我正好还想多留闺女几年呢。” “你闺女都25了，再留下去就成老姑娘了，等以后嫁不出去，有你哭的。” “我才不会哭，老姑娘怎么了？我姑娘一辈子不嫁人我都不担心，只要她高高兴兴的就好。” 一夜好眠，宋洁早早的起来做早饭，爷儿俩都要上班，早饭不能误了。 早饭做到一半，还没等她去喊人，崔香香就起来了，还到厨房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宋洁哪里舍得用女儿干这些？天天上班就够辛苦的，连忙让她去外边等着。 崔香香也没出去，就陪在厨房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宋洁说话。 宋洁开始还觉得女儿贴心，可是说着说着又觉得不太对劲儿。 还没等她琢磨过来哪里不对味儿，外边就有人喊她。 小姑娘声音清清脆脆的，一听就是陆锦玉的声音。 宋洁刚应了一声，崔香香就往外走了，“我出去看看。” 宋洁正好也把饭做完了，跟着出了门。 到了门口，就听见陆锦玉正和自家女儿说话。 “香香姐，我哥昨天晚上回他宿舍了，让我告诉你一声，今天上班不用等他了，另外，下班的时候他会过去接你一起去大丫姐那儿。” “好，我知道了，”崔香香从善如流的应着。 宋洁跟出来笑着开口，“你哥不来就不来了，怎么还让你又跑一趟？锦玉吃早饭了没有？要没吃早饭，就在宋姨这儿吃，宋姨摊了鸡蛋饼。” 陆锦玉笑着摆手，“不了宋姨，本来我妈是想让我二哥来的，我二哥还在睡懒觉，我就过来了，我要去找雪梅，我俩商量好了，今天要去大丫姐的商场转转，顺便去姑姑那儿吃早饭。” 一听是要去找刘雪梅，宋洁羡慕道，“这俩孩子，从小就好的亲姐俩似的，行，那宋姨就不留你了，有时间来宋姨家玩。” 第524章 番外：不想长大 陆锦玉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看向崔香香，“香香姐，你今天有没有时间？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大丫姐的商场逛逛？听说大丫姐的商场卖的全是时兴的衣裳。” 崔香香笑道，“今天我可没时间，还要上班呢，怎么也要等到周末了。” “上班就是不自由，”陆锦玉跟着嘟囔了一句，不过她很快就释然了，“没关系，我大哥周末也休息，到时候让我大哥陪着你去。” 崔香香不置可否，陆锦玉也没要她的答复，说完这句话就挥了挥手，欢快的去找刘雪梅了。 等人走了，宋洁对崔香香道，“我说你这孩子，锦玉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也不搭理人家？” 崔香香一脸的茫然，“我搭理她了呀？” “搭理什么了？人家说等周末的时候让锦程陪你一起去逛商场，去不去的你倒是回人家一句呀。” 宋洁说着这话，注意着闺女脸上的神情。 崔香香却不以为意，“她就是那么随口一说，又做不了陆锦程的主，我要真应了，陆锦程周末没时间，丢人的还不是我？” “怎么会没时间？这么多年了，你要是有点什么事，想去哪儿，锦程什么时候说过没时间？我说你这丫头，做人要有点良心行不行，这些年人家锦程对你可真没得说。” 崔香香突然有些烦躁，“他对我没得说，我对他不也挺好的？他想去哪儿让我跟着，我不是也跟着了？妈，你这两天好奇怪，到时间了，我去上班了。” 宋洁见女儿提着包就要走，连忙追出来，“唉你还没吃饭呢，倒是吃了饭再走啊。” “不吃了，我不饿。” 看着女儿转眼消失在大门口，屋里走出来的崔浩楠悠悠的道，“昨天就提醒过你了，在孩子的问题上，不要胳膊肘往外拐，你看看你，昨天还答应的好好的，今天就把闺女气走了。” 宋洁不服气，“我哪句话气她了？我是实事求是好不好，你闺女跟个木头似的，等她自己想清楚了，指不定等到猴年马月呢，咱们能等，陆家能等？陆锦程这孩子是咱们看着长大的，真错过这个村，不一定有这个店。” 她可没想过要把姑娘留在家里当一辈子老姑娘，那不是疼姑娘，是害了姑娘。 崔浩楠不跟她争执这个，进屋去吃早饭。 这事儿反正他不着急，谁愿意着急谁去着急吧。 ………………………… 陆锦玉一路哼着小曲儿到了表姑姑家。 林英正要吃饭，看到陆锦玉来了，连忙招呼她一块吃。 陆锦玉在表姑姑家从来不客气，让表弟去给她拿双筷子，就坐在了表妹和表姑姑之间。 吃饭的时候，也和表姑说了他们要去大丫的商场转转的事。 女儿和陆锦玉一块儿出去，又是去大丫开的商场，林英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吃过了饭，林英给了女儿20块钱，还要给陆锦玉。 陆锦玉连忙摆手拒绝，她出来的时候，妈妈已经给过她钱了。 林英又是叮嘱两个人路上注意安全，看着两个小姑娘出了家门。 陆锦玉今天没骑自行车，让表妹骑自行车带着她。 别看表妹比她小一岁，有表姑父在，表姑家的伙食一向都很好，把表妹养的珠圆玉润。 个子和她差不多高，足足比她重了20斤。 劲头也大，所以平时骑自行车载人这件事儿，只能是表妹载着她。 早晨九点的太阳并不太热，走在浓密的树荫下，微风拂过来，清爽又舒服。 陆锦玉靠在刘雪梅的后背上，叹谓了一声，“要是天天都能过这样的日子该多好，不想长大，不想上学。” 刘雪梅也跟着附和，“我也不想长大，不想工作。”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陆锦玉，她坐直了身子，关切的问，“你真不继续上学了？” 刘雪梅直接翻了个白眼儿，意识到表姐看不见，又哼了一声。 “表姐，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就我这成绩，哪个学校能要我？能跟着你一块上完高中，就已经感谢那些老师没嫌弃我了，说真的，当初我以为我都拿不到高中毕业证。” 陆锦玉虽然还想和表妹继续一起上学，可想想表妹的情况，还真是没法说。 当年表妹想和自己一起上学，闹的表姑没办法，只能找她妈托关系提前一年上了学。 表妹比他们小一岁，自然学什么都不如他们快。 就这样越落越多，偏偏她还不愿意留级。 小学的时候，她妈还给表妹补过一段时间的课。 她偷偷听见妈妈和爸爸说，表妹的学习能力并不强，就算留级，成绩大概也不会多好。 现在想起来，她妈当时说的很委婉了。 大哥当年也是为了和香香姐一起上学，提前入学的。 但是大哥不仅跟得上，还比其他比他大的孩子学习成绩都好。 说白了，表妹就是有点笨笨的。 她这样的学习成绩，跟着大家读完小学中学还凑合着，大学是肯定考不上的。 即便心里清楚，陆锦玉还是安慰她，“你也不能这么说自己，你能上完高中就已经很厉害了，还有那么多同学都考不上高中呢，别忘了，你还比我们小一岁呢，要是和你同龄人一起上学，指不定也能考个好大学，要不你再读一年高三，明年再继续考大学？” 刘雪梅哀嚎了一声，“表姐，你怎么和我妈说一样的话？你们可饶了我吧，就算我再上一年学，肯定也考不上大学，自己几斤几两，我还是心里清楚的，你也别再说这样的话了，能和你一起上学，是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儿。” 陆锦玉也笑了起来，伸手抱住她的腰，靠在她的后背上。 “能和你一起上学放学，也是我最幸福的事，对了，今天我妈给了我50块钱，一会儿去大丫姐的商场，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衣服，我买来送给你。” 刘雪梅感叹，“50块钱，舅妈可真疼你，不过不用了，我这20块钱够用了，再说了，以后你还要上学，我可是要参加工作，上班挣钱了的。” 第525章 番外：厉害 “这钱本来就是我妈给咱们俩的，哦对了，你真要听姑父的安排去食堂上班吗？” 这也是前两天她刚听她妈说的。 表姑父想让表妹去他们食堂上班，这样表姑父还能照顾着她点。 “我才不想去食堂，”刘雪梅语气嫌弃，“天天洗菜做饭的，有什么意思，我爸身上天天带着一股油烟味儿，我可不想像我爸一样。” “那怎么办？要不然我回去问问我爸妈，看看他们有什么合适的工作能让你做？学校怎么样？我听我妈说咱们子弟小学这两年学生越来越多，好像也缺老师呢。” 陆锦玉越说越觉得可行。 当老师多好啊，受人尊重，每年还有寒暑假。 刘雪梅却哀嚎了一声，“哎呀表姐，你可饶了我吧，我好不容易离开了学校，你还想让我在学校待一辈子呀？再者说了，就我的水平，去学校教书，那不是误人子弟吗，不去不去，你知道的，我最不想当老师了。” 说起这个，陆锦玉也想起来，小时候俩人在一起过家家，每次都是她当老师，表妹当学生。 有一次她想当学生，让表妹去当老师，结果她这个学生提出的问题，把老师为难的抓耳挠腮，从那以后，表妹就再也不想当老师了。 刘雪梅听着陆锦玉的笑声，也猜到她想起了小时候的糗事，故意动了动车把。 车子左摇右晃，吓得陆锦玉连忙抱住了刘雪梅的腰。 “哎呀，好了好了，我不笑了，我这不是帮你想办法呢吗，既然不想当老师，要不然也去当售货员？我看胡姐姐当售货员也挺好。” 刘雪梅摇了摇头，“不说这事了，说起来就心烦，我暂时哪儿都不想去，就想在家好好休息休息，上了这么多年的学，终于不用写作业了，我爸说了，不着急让我挣钱，反正他养着我。” 她说完问陆锦玉，“你就别担心我了，还是想想你自己吧，准备去哪上大学，别离家太远了，要不然我想你了怎么办？” 这下又轮到陆锦玉头疼了。 “我也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你骑快点，太晒了。” 刘雪梅也不再多说什么，猫着腰加快了速度。 俩人不一会儿就看到了旭红服装商场。 此时服装商场周围已经车水马龙，热闹的不行。 她们是一路骑着自行车过来的，旭红服装商场坐落在城市最繁华的街道。 往常她们也会来这条街上逛街，就算最热闹的时候，也没见这么多人。 “大丫姐可真厉害，能开这么大的商场，还有这么多的人。” 俩人已经下了车，刘雪梅一边推着车往里走，一边感叹。 陆锦玉也是两眼放光，“快点快点，那边有存自行车的。” 两人把自行车存好，领了号码牌，然后手拉手的进了商场。 大丫之前在他们这里开过服装店，陆锦玉他们没少光顾大丫的服装店。 可服装店和服装商场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不仅地方宽敞了，各种款式的服装、鞋帽琳琅满目。 正值夏季，光是各种款式的裙子，就让两个小姑娘挑花了眼。 平时刘雪梅很少穿裙子，因为自己胖，她觉得裙子穿在她身上像个麻袋。 不像陆锦玉，穿上裙子跟个小仙女似的。 不过今天看着那么多款式的裙子，刘雪梅还是鼓起勇气试穿了几条。 陆锦玉的眼光也好，给她挑的裙子都是遮肉又显瘦的。 其实刘雪梅也不是很胖，只是比普通女孩子圆润了一些，而且她皮肤白，穿上连衣裙像个洋娃娃。 “这件，就这件吧，紫色的最配你。” 陆锦玉很满意自己的杰作，连忙让售货员给开了票。 刘雪梅也很喜欢身上这件，站在镜子前扭来扭去，都不想脱下来。 陆锦玉直接付了款，也不让她换了，就穿着新裙子继续逛。 陆锦玉没什么可买的，她平时的衣服多的很。 倒是看到一条裙子，很适合她妈妈。 刘雪梅买裙子是陆锦玉帮忙付的款，见陆锦玉要给她妈妈买裙子，她也想拿手里的钱给自己妈妈买一条。 只不过刘雪梅从来没干过这事，不知道她妈穿多大的码数，只能和售货员描述她妈的身高体型。 描述的过程中，陆锦玉还总觉得她描述的不对。 “锦玉，雪梅，你们俩什么时候来的商场？怎么也不找我去？” 两人正叽叽喳喳和售货员比手画脚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大丫的声音。 陆锦玉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拉着大丫姐给她证实，“我姑姑是不是得有130斤？” 刘雪梅还在反驳，“怎么可能？我110斤，我妈不可能比我重20斤。” 大丫看到面前的衣服，就知道两个小姑娘争的急头白脸的因为什么。 她直接拿起一件衣服递给刘雪梅，“这个码数刘姨就能穿，你拿回去让刘姨试试，万一不合适，拿过来换，或者你让刘姨自己过来试。” 看到了陆锦玉那边已经挑好的衣服，对售货员道。 “这两件衣服给她们包好就行了。” 然后又问两个小姑娘，“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两个小姑娘拿到装衣服的袋子后知后觉，知道大丫姐这是要把衣服送给她们，连忙摆手。 “我们带钱了。” 大丫笑道，“就当是我给沈姨和刘姨的礼物，你们就别跟我见外了，还看上哪件了？姐送你们。” 俩人哪好意思再说什么，扬了扬手里的袋子，“谢谢大丫姐，我们自己的都买好了。” “是啊，大丫姐，谢谢你，我们都买好了，就是再随便转转。” 大丫看出两个小姑娘的不自在，“行，那你们俩玩儿，有什么事儿可以去顶楼办公室找我。” 两个小姑娘连连应好，又和大丫告了别。 等走出去好远，才敢偷偷回头看。 只看了一眼，又连忙回过头来。 刘雪梅拍了拍胸口，小声道，“我怎么看着大丫姐和以前不一样了，刚才那几个售货员对大丫姐真客气，比咱们见了老师还恭敬。” 第526章 番外：相亲对象 陆锦玉也有这种感觉，“就是，本来看见大丫姐我还挺高兴的，结果被她们搞的，也有点不自在了，不过话说回来，大丫姐可真厉害，她可是商场的老板，你听那些售货员都叫她贺经理，听着就气派。” 刘雪梅感叹，“可不是，说真的，我以前做梦都想当服装店的老板，这样我就有穿不完的新衣服了，可看大丫姐的模样，我就觉得我这个梦想是实现不了了，我可做不到她那样。” 陆锦玉鄙夷的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做梦都想当小卖部的老板吗？我记得你说过，那样就有吃不完的零食了，什么时候又想当服装店的老板了？” 刘雪梅一点也不心虚，“那我的梦想多一点就不行吗？也不能光吃啊……” 大丫一直看着两个小姑娘说说笑笑的走远，才收回视线。 交代旁边的服务员那两件衣服寄在她账上，这才又继续巡视。 只是没走几步，就听到有人喊她。 回过头就看到二丫脚步匆匆的走了过来。 她抬手看了一眼时间，问道，“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今天不用上班。” 二丫摇了摇头，“昨天晚上值的夜班，今天休息。” 大丫看她脸色凝重，猜出她是有事儿，带着她回办公室。 路上问她吃饭了没有？知道她还没吃早饭，又叫秘书去买份早饭回来。 二丫拦道，“大姐，不用麻烦了，我现在没什么胃口吃饭。” 大丫直接摆手让秘书去，“有什么事儿也不能耽误吃饭，跟我回办公室说。” 到了办公室，大丫先给二丫倒了一杯水。 二丫神色沮丧，抱着水杯也不喝，更不知道接下来的话怎么开口。 大丫看她这模样就猜到了几分，“家里出事了？” 自从上次和父亲闹掰，她再次出来后，就再也没回过那个家。 哪怕六年前她就回到这个城市开店做生意。 这期间，父亲让弟弟妹妹找过她几次，想让她回去，大丫都拒绝了。 当初他爸那句：只要出了这个门儿，就不认她这个女儿，她一直记得清楚。 这些年有什么事儿，都是弟弟妹妹直接去她这儿来找她。 能让二丫难以启齿的，恐怕就是家里的事儿了。 二丫抿了抿唇，还有点难为情，“家里给我说了个对象，是爸爸以前战友的儿子，这事儿上周就跟我提了，要安排我们见面，我没同意，我这周一直住在宿舍，昨天爸又让家业去医院找我，让我今天必须回家一趟。” 大丫闻言眉头皱了起来，“你交了男朋友的事没跟家里说过？” 二丫如今在他们这里的人民医院上班，已经参加工作两年了。 她刚到医院不久，就有个外科大夫追求她。 那时候二丫刚参加工作，只想把工作做好。 但是那个大夫并没有放弃，一直对二丫关怀体贴。 今年初，二丫和大丫提起这事，经过一年多的观察和接触，二丫终于被打动了，想和那个男人交往。 大丫知道这个消息后，还故意去医院挂了那个男人的号，简单的接触了一下，觉得男人还不错。 她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还是有几分看人的眼色的。 得到大姐的同意，二丫开始和那个男人交往。 且这一深交，二丫越来越觉察到对方的好，俩人已经有结婚的打算了。 二丫脸色很不好，甚至有些委屈，“说了，就是上个月跟爸说的，然后没过多久，爸就说给我安排了相亲对象，说他战友的儿子知根知底，我自己找的男朋友不靠谱，怕我被人骗了。” 她不同意，并不想听从她爸的安排，见他那个战友的儿子，所以才躲在宿舍，一周都没回去了。 原以为这样就能打消她爸的念头，谁知道竟然叫家业来医院找她。 最让她郁闷的是，家业来找她的时候，她男朋友刚上班，给她带了早饭，正给她送早饭来。 家业就当着她男朋友的面说了这事。 虽然过后她和男朋友解释清楚了，但是俩人交往这么长时间，家里还这个态度，哪怕男朋友没说什么，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拿来的早饭她也吃不下，下班后就直接来找大姐了。 大丫听这话冷笑一声，“他知道你有男朋友，见过对方没有？” 其实不用二丫回，大丫就知道答案。 她虽然不回家，可弟弟妹妹们和她走得亲近，什么事都先和她说。 家宝刚参加工作那年，因为单位离她的住处近，每天都是回她那儿。 二丫平时放假休息，也是回她那的时间多。 二丫带着对象回家这样的事，不会瞒她。 果然，二丫摇了摇头，“爸没提过。” 其实她和父亲提这事儿的时候，就是想带男朋友回家给他们看看。 但是他爸没提这茬儿，她也没法继续说。 “见都没见就否否定了，他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独断专行又顽固。” “姐，怎么办呀？爸叫我回去肯定要说这件事。” 她甚至怀疑他爸那个战友的儿子会不会都被他爸叫到家里来了，今天就是见面。 她爸绝对做得出来这样的事。 二丫想到的，大丫也想到了。 她起身，拿起桌子上的墨镜，“走，我陪你回家看看。” 二丫微微一愣，大姐已经有十来年没回过家了。 她来这里只想让大姐帮忙出主意，从没想过大姐会陪她一起回去。 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跟上了大丫的脚步。 出门的时候，正好秘书买来了早点。 大丫直接接过来塞到二丫怀里，“一会儿坐车上吃。” 二丫拿着早点，看都没看，紧跟着大丫提醒道，“大姐，你回去可别和爸吵架，爸真的会打人。” 大丫戴上墨镜，头也没回的大步流星走着。 “不吵架？你觉得这种情况不吵架能行吗？他都多大岁数了还想打人？就算他动手，我也不能傻乎乎的任他打呀，你和家宝就是太实在了，下次他骂你们，你们就走，他动手，你们就跑，他还能跑得过你们？” 第527章 番外：尊重 二丫抿了抿唇，知道大姐说的都是真话，大姐也做得出来这样的事儿。 她和家宝就从来不敢，他们没有大姐的勇气和魄力。 不过她很快想起了另外一件事，紧走几步追上了大丫。 “大姐，你回去了，爸要跟你说贺家昌的事儿怎么办？我听说贺家昌回来后一直在家待业呢，爸给他找的工作他也不愿意去，一门心思的想跟你做生意。” “他想我就得要？哪儿来的脸？” 大丫更加的不屑。 “放心吧，老爷子要不提他那宝贝儿子的事儿还好，要提了，这账就一块算。” 二丫听大姐这话，也不再说什么，默默的跟在她身后。 不一会儿，一辆崭新的桑塔纳停在了大院贺家门口。 不远处大树底下乘凉哄孩子的大婶大娘们看到这情形，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就见车门打开，黑色高跟鞋先落了地，接着从车里钻出一个身材高挑，打扮时髦的女人。 女人身上穿着得体的职业装，披肩的大波浪，戴着一副蛤蟆镜。 涂得红艳艳的嘴唇，更显得皮肤白皙。 一位大婶忍不住低声开口，“哎哟，这是谁呀？跟大明星似的。” 另外一个大娘道，“可不是大明星，昨天才上过电视呢，就是老贺家的大闺女，在城里开商场的那个，昨天晚上我还在电视里看见了呢。” 那位大婶儿一拍大腿，“那不就是大丫儿吗？哎哟，我老天，大丫都变成这样了？算起来大丫也三十好几了吧？啧啧啧，看着可真不像，这身条儿，肯定没生过孩子，欸，你知道大丫到底结婚了没有啊？男人是干什么的？” “这我哪儿知道？这么多年也没见她回来过。” 又一位哄孩子的大婶儿接上话，“这个我知道，没结婚，之前我和家昌的妈打听过，说起来大丫回来也有几年了，前两年我在街里买衣裳，看见她在那卖衣裳呢，乍一眼我还以为认错了，回来问了家昌妈，才知道就是她。” “回来这么多年，咋没见过她回家呢？” “怪就怪在这儿了，我也这么问的家昌妈，你猜家昌妈怎么说的？” 几个人都凑了过去，好奇的问道，“怎么说的？” “家昌妈说大丫主意正，她不愿意回家，她和她爸也管不了，只能依着她了，当年大丫那孩子离家出走，不也因为没顺着她嘛。” 几个人又啧啧起来。 “要不说后妈难当呢。” 几个人说着话，就看到汽车后门也打开了，二丫从车上走了下来。 这个大家伙都认得，更证实了刚才下车的是大丫。 见两个人下车后直接进了贺家，几个人才放开了音量。 “要不说老贺家这几个孩子都挺有出息的，大闺女都开了商场了，二闺女在人民医院当大夫，听说大儿子也在县里当老师，二儿子还去当兵了，老闺女还在上学，现在看着也就三儿子普通点儿，在工厂里上班，不过也是铁饭碗。” “你可拉倒吧，二儿子跟三儿子哪能跟前面三个孩子比？你不知道吧？老贺家的二儿子复员回来了，在家待了有一阵子了，还没找着工作。” “复员回来了？”那嫂子低声叫了起来，“不是说留部队了吗？前阵子他妈还这么跟我们说呢。” “他想留就留呀？现在想留部队，那得是有真本事的，老陆家的二儿子都没留部队，他凭啥能留？凭他饭量大？” 这话倒是让其他嫂子都笑了起来。 还别说，要和陆家二小子比起来，贺家那几个都不行。 “我听我侄子说，陆家二小子在部队干的挺好的，都升了连长了，本来是有希望留队里的，后来把机会给了战友，自己就申请回来了。” “要说大院里最有出息的，还是陆家那几个孩子……” 这边的话题越扯越远，那边大丫二丫已经进了家门。 今天贺建国在家，也正是因为他在家，才让贺家业把二丫叫了回来。 这会儿他还在屋子里和齐珍珍发着牢骚。 昨天就让小儿子去医院告诉二丫今天必须回家，这都快中午了，还不见人影儿。 再加上昨天他看新闻，知道大女儿在城里的服装商场开业。 这么大的事儿，提都没跟他提过，自己这个当爹的还是看电视才知道。 大女儿跟他对着干也就罢了，一向乖巧听话的二女儿，居然也要跟他炸刺儿，这让贺建国极度的不爽。 正说着话，二儿子贺家昌碰了碰他，“爸，她们回来了。” 他一边说，还一边抬了抬下巴，示意贺建国往外看。 “大姐也一块回来了，爸，正好你跟大姐说说我工作的事，”他的神色竟然有些激动。 贺建国看着进院子的两个人，没想到大女儿也跟着回来了。 难道这是开了商场，觉得终于有脸回这个家了？ 齐珍珍也是一样的想法，赶紧劝道，“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了，一会儿你态度好点，别说几句话就发火，孩子们都大了，可不能动不动就打就骂的，你不是总说嘛，几个孩子齐心协力，劲往一处使，才能把日子过好，可别让孩子们都生分了。” 贺建国短暂的愣怔后，坐直了身子，敷衍的点头，“我知道了。” 到底都是他的亲生儿女，既然回来向他低头了，他自然也不会揪着不放。 不过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当年她不告而别，一走走了五六年，连个信儿都不给家里传，他都没跟她计较，结果回来后几句话不如心就又跑了。 眼下再回来，虽然也能原谅她，可也得让她知道知道，什么才是家里人，谁才是长辈。 老大不小的了，也不能还跟当年一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一点都不尊重他这个爹。 至于二儿子说的事，他自然记着呢，都不是什么大事。 大丫开的商场，那就是他们贺家的商场。 想去自家的商场里上个班儿，那不也是帮着她这个大姐干事儿吗？ 几息之间，大丫二丫已经进了屋。 第528章 番外：气性大 大丫站在门口，摘下鼻梁上的墨镜，似笑非笑地环视了屋子一圈。 不知为什么，那眼神轻轻扫过，竟然让屋子里的几个人都感觉到了一丝压力。 贺建国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原本还等着对方先低头说话，这会儿却忍不住的开口，“你还知道回来呀？我还以为你走了这些年，不认得自己家门朝哪边开了呢。” “我也是没想到，走了这么多年，这个家还这样。” 她一语双关，然后走到一把椅子前坐下，又悠悠的开口。 “我倒也不是很想回来，就是有些时候不回来还真不行，听说你给二丫找了个对象？” 竟然是因为这事？ 贺建国看大闺女这架势还有这语气，意识到她不是回来低头认错的，而是为二闺女的事儿才回来，扫了旁边的二丫一眼。 这一眼让二丫忍不住往后缩了缩，然后就被大丫拉着坐在了身边。 贺建国顿时一股邪火冲上来，刚要发火，身边的齐珍珍拉了拉他的袖子。 “你爸这是看你们回来高兴呢，大丫呀，你这孩子也是，你爸早就不生气了，一直盼着你回来呢，今天既然回来了，咱们一家人好好热闹热闹，我去买菜，听说你在城里开了个大商场，你爸不知道多高兴呢，直夸你有出息了，一会儿陪你爸喝两杯。” 贺建国被她这一拉扯，也压下了心中的火气。 “你妈说的对，咱们到底是一家人，当初我也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外边不安全，你这臭脾气随了老子，倒比老子还气性大……” “我妈在西山底下埋着呢，她还能说什么？” 一句话，气氛达到了冰点。 贺建国额头上的青筋跳了几跳，一张脸通红。 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火气，张嘴就要骂。 齐珍珍又先他一步开口，“你看看你，孩子回来高兴坏了不是？大丫一直叫我齐姨的。” 她用力捏了捏贺建国的手臂，贺建国这会儿也回过神儿来。 从齐珍珍进家门那天起，大丫就没叫过她妈，甚至没主动叫过她什么。 上次回来，主动叫了齐珍珍齐姨，已经让他们两口子欣喜万分。 他还真是被气糊涂了，竟然说齐珍珍是她妈。 不过这也不怪他，一走走了这么多年，他哪还记得这茬儿？ 还想着大丫和二丫家宝一样，二丫和家宝管齐珍珍叫妈，她自然也会管齐珍珍叫妈。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持，齐珍珍又开口道，“我去做饭，你们爷俩好长时间没见面了，坐下来好好聊聊天。” 说完还招呼着一旁看热闹的贺家昌，贺家业出去。 贺家业不想出去，还想看热闹，被齐珍珍一把拉了出去。 到了外边，贺家业还不服气的开口，“妈，你拉我干什么？我在屋里听听又不碍事儿。” 齐珍珍瞪了他一眼，“有你什么事，该上班不上班，一会儿你爸一肚子火没处发去，全发你身上。” 贺家业想想，还真有那个可能，不过还是不服气。 “我哥不也没上班，凭什么不说他？” 齐珍珍一下子就郁闷了，大儿子是不上班吗？那是没班儿上。 队里转业回来的，好多都安排了工作，大儿子高不成低不就，还跟他们说，隔壁陆锦堂也没去安排的单位上班。 齐珍珍也是没辙了，大儿子从小就喜欢和陆家那两个孩子比，大的比不上，就和小的比。 当年原本儿子也是不想去队里的，听说陆锦堂去当兵了，这才去了部队。 结果到那儿又吃不了当兵的苦，要不是部队纪律严明，贺建国又盯得紧，弄不好儿子早就当逃兵了。 后来听说陆锦堂在部队里当了连长，还想让贺建国用一用他以前的关系，帮他也弄个连长当当。 这事儿还没办成，听说陆锦堂转业回来了，大儿子二话不说也转业了。 “你哥有你哥的事，行了，别在这碍眼了，我去买菜做饭。” “妈，你今天真要做好吃的呀？”贺家业看了一眼屋子里，“我看你做了估计也白做，贺大丫可不像要在家里吃饭的样。” 齐珍珍又警告的瞪了他一眼，然后也不理会小儿子，从口袋里掏钱，让大儿子去买菜。 贺家昌也盯着屋子，默不作声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齐珍珍叫他去买菜，不太情愿，“这都是你们女人该干的事，我一个大男人买什么菜，你让丽红去。” 齐珍珍直接把钱塞到他手里，“你这孩子怎么不开窍呢，叫你去你就去，一会儿做好饭，跟你大姐说这是你买的菜，你大姐不得知你的情啊？” 贺家昌这才收回了手，不确定的问道，“她真愿意帮我？” 齐珍珍也不确定，不过她没说，“有你爸在呢，赶紧去吧。” 等把两个儿子打发走了，齐珍珍就坐在院子里。 看似择着一把青菜，实际上支楞着耳朵听着屋子里的动静。 此时的屋子里，气氛确实剑拔弩张。 不相干的人走后，大丫也没和贺建国绕弯子，直接问道，“听说你给二丫找了个对象？” 贺建国看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人，这个大闺女向来对二闺女、大儿子的事儿上心。 他这个时候给二闺女说对象，也是料定大闺女听说这事儿会回来。 这孩子冷心冷肺的，就因为跟他拌了两句嘴，十几年不回家。 要是像以前那样，离家十万八千里也就算了。 这几年就在家门口儿，还不回家。 开了那么大的商场，闹了那么大动静，街坊四邻都知道。 原本是风风光光的事儿，就因为她不回家，闹得他自己都没脸。 把人叫回来，什么事都说开了，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比什么不强？ 听到这话，贺建国心中早就打好了腹稿，笑着回道，“老徐家的儿子我见过，个子虽然不高，长得挺好，如今就在皮革厂上班，很受领导的重视，听说很快就能当组长了……” “二丫的婚事不用您费心了，她有对象。” 大丫不愿意听贺建国啰里吧嗦的话，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 第529章 番外：我不是你闺女 “什么叫她有对象，谁给她说的？” 贺建国对这个大女儿总是喜欢打断他的话，十分不悦，语气质问。 “她一个姑娘家，不等着家里找媒人说对象，自己在外边乱搞，像什么话？传出去得说我贺建国没教育好闺女，你们只是没妈了，可不是也没爹了。” 听到乱搞两个字，二丫的一张小脸瞬间煞白。 她动了动嘴，想反驳什么，可碍于父亲的威压，想说却不敢说。 大丫却是不屑的冷笑一声，“乱搞？怎么乱搞了？什么叫乱搞？国家提倡自由恋爱多少年了，二丫和石磊男未婚女未嫁，光明正大的交往，怎么就成乱搞了？” 贺建国知道刚才自己的话有点冲了，也是大丫总拦他的话，把他气的。 这会儿听到大丫句句质问，心里还是有气，更多的是心虚。 也放缓了语气，“这话也不是我说的，我是怕外边这么传，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大院里那些长舌妇，一天到晚的，没事儿都能说出点事儿来，我是怕你们落下话柄，被别人说三道四，再有就是你妹妹还小，刚出学房门才几年，就和别人搞对象？我怕她被别人骗了，我是男人，最了解男人什么样，她见过几个男人？对方真实是什么样？对方的家庭什么样？她去哪了解？哪有我这战友知根知底的好，嫁到我战友家，我那战友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会亏待了二丫，我是你们爸，还能害了你们？” 他说的头头是道，听着句句在理，大丫却看着他心里不住的冷笑。 “你怕二丫骗了，那你见过她对象了吗？” 贺建国微微皱眉，“我不用见，外边那些搞对象的男男女女我见的多了，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呵，”大家忍不住笑出了声。 贺建国不耐烦地问，“你笑什么？” 大丫看着他，“您听说过一句话没有？经验主义害死人，更何况您所谓的经验，全都是无稽之谈。” 贺建国还要说什么，大丫已经不想听了。 “二丫的婚事由她自己做主，您就别操这份心了，要真想尽一个父亲的责任，多给她准备点嫁妆就行了。” 贺建国闻言一拍桌子，怒不可遏，“什么叫我别操心了？我是她爹，我告诉你，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呢，别说二丫了，你都是我闺女，婚姻大事，哪有你们说的那么简单？我看你这些年真是在外面呆的无法无天了。” 大丫伸出一只食指，冲贺建国悠悠地摆了摆，“错了，我不是你闺女，至于二丫，这么多年，你这个当爹的管了她什么了？她这些年上学的学费、生活费都是我管的，别跟我说你管的那几年吃喝？我没记错的话，二丫参加工作这两年，所有的工资都交家里了吧？就算你管了她几年吃喝，她这些年为家里付出的也都扯平了。” 贺建国看着她的嘴唇开开合合，只听清楚了第一句话。 “我说你怎么压根不回家呢，你这是长了本事，看不上这个家了？” “不认我这个女儿不是您说的吗？” 大丫一脸平静的回道。 “要不要我再提醒一下您当时的原话？您说只要我走出这个家门，我就不再是您的女儿。” 她拿起墨镜，轻轻的擦拭，漫不经心的开口。 “老爷子，这么多年了，从我妈还在的时候算起，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以你自己为中心，觉得这个家所有的人都是你的附属品，都要仰仗着你的鼻息过活，听从你的一言一行，真要出现问题，你只觉得是别人的错，是别人做的不好，从来没反思过自己的问题，只想让别人低头。” 贺建国不服气的反驳，“我有什么问题？我还不都是为了你们好，为了这个家好？当初那些流言蜚语你没听到，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编排你的……” “我知道，”大丫一双眸子无波无澜的看着他，“无非说我一个小姑娘在外边那么多年，无依无靠，不可能赚到那么多钱，即便赚了钱，那钱也不干净，可你知道不是，你明知道不是，不去解决那些流言蜚语，就要解决我不是吗？就像现在，二丫有了自己喜欢的对象，别人还没说什么呢，你就先想象着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不给二丫撑腰，反而让二丫听从你的安排，说是为我们好，可真是为我们好吗？” 贺建国像被戳到了痛处，冷声呵斥。 “混账，别人的嘴怎么堵的住？要不是你自己行为不端，当初说离家出走就离家出走，一走就好几年，能被人说三道四？” 大丫笑着摇了摇头，根本不想和他争执这个。 她早就发现了，她这个父亲无药可救。 重新戴上墨镜，悠悠的开口，“二丫和家宝的婚事，都不用您管了，您只管好您另外几个孩子就行了，反正您孩子多，也不差我们几个。” 说完叫上二丫和她一起走。 贺建国见事情还没解决，她们又要走，直接开口，“我是你爹，你们就得听我的。” 大丫走到门口，扭头随意的回道，“也可以不是。” 再也不管贺建国什么反应，拉着二丫直接出了门。 齐珍珍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大丫二丫走了，紧接着屋子里传来摔杯子的声音，连忙进了屋子。 就见贺建国坐在位置上，阴沉着一张脸，脚底下是碎玻璃片。 贺家业也跑进来看热闹，吊儿郎当的开口，“我就说吧，贺大丫她现在翅膀硬了，怎么会听你们的话。” “你给我滚，”贺建国指着贺家业怒斥。 齐珍珍连忙推搡贺家业，让他出去。 贺家业撇嘴，“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惹您生气。” 齐珍珍知道贺建国的脾气，再者贺家业今天该上班没上班，唯恐丈夫的火气撒到小儿子身上，连忙把他推出了屋。 重新关好门后，这才回到贺建国身边，温声道，“你说说你，怎么又生这么大气？跟你说了多少遍了，都是自家的孩子……” 第530章 番外：受累 “什么自家的孩子？我就没有她们这么倒反天罡的闺女，你没听她刚才说那话，怎么着？如今他们一个个的都长大了，用不着我了，就看我不顺眼了？不想想当初我一个人是怎么养活一大家子的，真是欠了他们的。” 齐珍珍一直在院子里，父女俩的声音不小，他们的话她也听了个七七八八，不免劝道。 “这事儿我早就说过，二丫既然有自己喜欢的人，你就顺了她的意，成全他们算了，你非觉得她自己找的对象不靠谱，要亲自给她找，我知道你是好心，可孩子们不理解呀，两个孩子感情正好的时候，你非要横插一杠子，这不是棒打鸳鸯吗？” “什么棒打鸳鸯？我看他们就是野鸳鸯。” “好好好，别管是什么鸳鸯，眼下人家就是看不上你给介绍的，你能怎么办？这些日子二丫一直都没回来，你还看不明白吗？更何况还有大丫给她撑腰。” “她不想回来，那就一辈子都别回来，我就当没养这俩闺女。” 贺建国梗着脖子，脸气得通红。 “我贺建国带了一辈子的兵，管了一辈子的人，就没见过这样的犟种。” 齐珍珍嗔怪道，“你看看你，怎么改不了这毛病，他们是你的儿女，能跟你手底下的人一样吗？孩子们不懂事，咱们慢慢管，你把人赶出去，到最后没脸的还不是你？忘了这些天大院儿里的人夸你闺女的时候，你什么心情了？” 贺建国顿时没了话。 大闺女有出息，还上了电视，大院里的人见到他就夸。 他自己心里清楚大闺女跟他们有芥蒂，面上还不能显。 说真的，别人夸孩子的时候，他高兴吗？他这个当爹的当然高兴。 可一想到大丫儿跟自己的态度，他就高兴不起来。 齐珍珍苦口婆心，“孩子都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咱们就算能管，也要尊重孩子们的意见，我知道孩子们出息，你比谁都高兴，既然这样，又何必老拿着架子呢？ 你看隔壁老陆，以前多威严，多铁面无私的一个人，现如今和孩子们不也妥协了？他们家陆锦堂在部队里前途大好，愣是转业回来了，给安排的工作也不错，到现在还在家呢，谁家的孩子都一样，你又何必跟自己的儿女较劲？ 大丫有出息了，长脸的还不是你？我听说二丫自己找的那个对象也是医院的，我觉得挺好的，两口子都是医生，有共同语言，以后咱们有个头疼脑热的，女儿女婿都在医院里当大夫，那不是招招手就来？别人想要你这福气都没有呢。” 贺建国脸上的神情终于缓和了几分，“我也不是非要让她们听我的，你说二丫找那对象，都交往那么长时间了才跟我说，我可是他亲爹，这么大的事儿还瞒着我，我就想让她长长记性。” “二丫是姑娘，脸皮薄，有男人对她示好她就跟家里说，万一要不行呢？” “不行就不行呗，我又不会多说什么，”贺建国还有些不服气。 齐珍珍知道他的脾气，却也不跟他多说，笑着道，“行，你是最开通最明事理的家长，回头我去找二丫跟她说，让她有空带对象回家来看看，怎么说咱们活这么大岁数，看人的本事也比她强，你看了行不行的也放心。” 贺建国点了点头，“行吧，就按你说的办，先说下，我这可是看着你的面子，到时候得跟二丫说，别跟她大姐似的，从来不把你这当妈的当回事。” 齐珍珍闻言眼圈一红，眼泪掉了下来。 贺建国皱眉，“你说说你，怎么好好的又哭上了？” 齐珍珍吸了吸鼻子，“没什么，我就是听你说这话，觉得没白为她们操心。” 贺建国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你做的一切我都看着呢，我知道你都是为他们好，他们以后也会理解你的。” 齐珍珍摇了摇头，“我不求他们对我怎么样，只希望几个孩子能够相互扶持，和和睦睦的就好了，怎么说他们身上也留着一半一样的血，俗话说得好，血浓于水，只要看着孩子们和和睦睦的，我就放心了。” 贺建国拉着她的手感叹，“你啊，这辈子一颗心全扑在孩子们身上了，是我对不起你，又是自己的，又是前妻的，让你受累了。” 俩人正说着话，贺家昌从外边回来了，手里提着不少菜。 见屋里只剩下贺建国和齐珍珍，又往二丫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也没人。 “大姐二姐都走了？” 齐珍珍连忙擦干净眼泪，去接儿子手上的东西，“你大姐二姐都走了，我给你们做饭去。” 贺家昌又问道，“那我的事儿你们跟大姐说了吗？” 齐珍珍提着东西出了屋，贺家昌又跑到贺建国身边继续问道，“我大姐说什么没有？她给我安排什么工作？什么时候去上班？先说好了，售货员什么的我可不干，我是她亲弟弟，她是总经理，怎么也得给我个副经理当当。” 贺建国正心烦呢，大闺女都不想认他这个爸了，他还怎么提儿子的事儿？ 不过媳妇儿的话也有道理，他这脾气确实也该改改了。 随意的摆手，“行了行了，我惦记着你的事儿呢，下次再见到你姐，我就跟她说。” ………………………… 离开贺家已经中午了，大丫直接带着二丫开着车去饭馆吃饭，顺道还把贺家宝接上了。 二丫的事儿也没瞒着家宝，路上就跟他说了。 知道他爸干的事儿，贺家宝沉默不语。 大丫和二丫知道贺家宝的性子，和他说，也只是姐弟三人中没有秘密。 却没看见贺家宝在听完这件事儿后，拳头默默的攥紧了。 他们去了当地最大的饭店，要了个包间，大丫拿着菜谱让二丫点菜。 二丫还想让大丫点，大丫直接道，“今天你受委屈了，想吃什么随便点，多吃点好吃的，心情就好了。” 二丫这才拿着菜谱点菜。 第531章 番外：支持你 这时候贺家宝突然开口，“二姐，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说完了，又看向大丫补充一句，“大姐也是，我永远支持你。” 大丫欣慰地看着他们俩，“我知道，你们俩现在都有出息了，我可骄傲了，这是我供出来的两个大学生，以后你们两个就好好工作，有了自己的家庭，和爱人好好过日子，那一家子就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俩人都点了点头，只是二丫的神情明显还有些低落。 点完菜，等菜的空档，二丫又说起了石磊的家庭情况。 到最后大丫也听出来了，石磊拥有一个幸福健康的家庭，父母很重视他们的婚事。 相比起来，他们这个家就有点儿复杂，如今他们还和家里闹掰了。 哪怕二丫有一万个理由，可在外人眼里，不听父母的话，就是最大的不孝。 哪个家庭愿意娶一个敢和父母对着干的女孩儿当媳妇儿？ 自己的亲生父母都敢对着干，到了婆家还要怎么样？ 大丫看着半垂着眸子的弟弟妹妹，最后暗暗地叹了口气。 有些事情她可以无所畏惧，可是弟弟妹妹的性子，终究做不到她那一步。 菜上来了，大丫招呼着俩人，“先吃饭，其他的事先不用想了，放心吧，大姐不会让别人轻看了你。” 吃过饭，大丫先把家宝送回了学校，下午他还有课。 然后和二丫商量，“要不然你这些天先去我那儿，”医院的职工宿舍到底不如自己家里方便。 二丫摇了摇头，“不去了，医院那边给我调了单人间，我一个人住着也挺方便的，而且医院有食堂，每天都能吃现成的，我还不用做饭呢。” 说到最后，她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大丫也是无奈地摇头，心里却有些心疼这个妹妹。 自己的性格确实不服管教，还叛逆，那时候在家，虽然也会帮家里做家务，可心里不痛快的时候，也会撒手不管。 二妹和家宝大概那时候年纪小，又惧怕父亲，被父亲管得服服帖帖。 以至于到了现在，面对父亲的威压，都会下意识地服从。 老爷子重男轻女，她们姐俩很小就要干家务。 她在的那些年还好，姐妹俩分担，还能轻松一点。 她离开家后，再赶上那个女人又生了孩子，所有的家务都落在妹妹和弟弟的肩上了。 他们三个里，家宝年纪最小。 母亲去世的时候，家宝才两岁多，她们姐俩从小就照顾着这个弟弟，二丫也不忍让家宝干太多的家务，大部分家务都落在了她肩上，特别是洗衣做饭这些。 也许是小时候做饭做的太多了，二丫很不喜欢做饭。 “好，随你，如果食堂吃腻了，就来找我，姐请你吃好吃的。” 大丫把二丫送回了医院，又从后车座上拿了两个袋子。 二丫不用看就知道是衣服，“姐，我的衣服够多了，而且在医院都是穿白大褂。” 大丫直接把袋子塞到她怀里，“傻姑娘，哪个女人还嫌自己衣服多？衣服多就换着穿，穿腻了就不要了，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心情也好，咱们不用去讨好别人，只为了愉悦自己。” 这些话大姐经常会跟她说，二丫知道大姐说的有道理，点头应是。 大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郑重地叮嘱，“大姐说的别人，不只是你身边的同事朋友，还包括家人。” 二丫的笑也淡了几分，她知道大姐说的是父亲。 有些苦涩的开口，“大姐，我心里也知道，有些事我心里都明白，可是我就是有点怕他，还怕别人说闲话。” 大丫知道有些事不能强求，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 不想给二妹太大的心理负担，冲她挥手，“行了，大姐知道，你做好你自己就行，赶紧回去吧，上了一晚上的夜班，赶紧回去补觉。” 二丫笑着点头，“大姐，你要回商场吗？” 大丫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不去了，我也回去补个觉，晚上还要请锦程和香香吃饭呢，对了，你去不去？晚上一块儿？” “不了，我还是想多睡会儿觉，困死了。” “行，那你赶紧回去吧。” 大丫看看二丫进了医院大门，这才重新启动了汽车。 …………………… 陆锦程到单位就开始忙活手头上的事情，这些天他一直跟进旭红服装商场开业的事，其他的事情都放在了一边。 如今旭红服装商场已经顺利开业，其他的事情也该捡起来了。 这期间，他还被叫到了领导办公室，领导对旭红服装商场的顺利开业给予了他工作上的肯定。 可以说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到了下午，手头上的工作终于告了一个段落，眼看离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他便收拾起办公桌上的东西。 有同事看到他的举动，笑着调侃，“小陆今天又要去接对象了？看你这迫不及待的模样，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陆锦程淡定地点了点头，“等到那个时候，一定会给大伙儿发请帖。” “那我们可就等着了。” 另外一个同事也跟着道，“要我说小陆你得抓紧了，也老大不小的了，人家都说先成家后立业，你这事业稳步上升，家庭也不能落下呀。” “就是，我看你们也交往时间不短了，早点结婚早踏实，再好好干工作……” 陆锦程又笑着点了点头，心里暗道：看吧，所有的人都看得出来他和香香是一对。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陆锦程和几个人礼貌地告别，骑上自行车直奔了税务所。 昨天一定是他去晚了，才会让那些狗男人有机可乘。 今天他一定要早点儿去。 到了税务所，这里的员工果然刚下班。 他知道崔香香办公室所在的位置，故意推着自行车到了她办公室门口等。 隔着办公室的玻璃，他还看到崔香香正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和周围的同事打招呼。 应该是有心理感应，孙香香往窗户外看了一眼，和陆锦程的视线对上，陆锦程顿时冲她招了招手。 第532章 番外：邻居 崔香香见状，背上包，欢快的出了办公室。 “你今天来的可真早，”出了门，崔香香便笑着说道。 陆锦程很淡定的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办公室，见里边的几个人都看着他们，又接着开口。 “说好了要接你一块吃饭，当然要早点过来，你要不想骑自行车，就把自行车放在单位，我骑车带着你。” 崔香香拒绝了，“不用了，我自己骑着自行车挺方便的。” 然后俩人并排推着自行车一起往外走。 这会儿的太阳虽然大却不烈，拂面吹过，舒服到人的心坎里。 陆锦程觉得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大丫姐说去哪儿找她了吗？” 陆锦程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腕表的时间，“这会儿大丫姐应该还没下班，要不然咱们去她开的商场转转。” 崔香香想起今天早晨陆锦玉和刘雪梅她们就去商场玩了，当时还邀请她，只是她没时间去。 那时候她还觉得挺可惜的，陆锦玉却说等周末的时候让她大哥带着她去。 结果这才一天的时间。 于是笑着道，“好啊，正好我也想转转呢，听说大丫姐的商场可大了。” 两人一拍即合，直接去了旭红服装商场。 只不过俩人刚进商场，还没来得及逛，就碰到正要去找他们的大丫。 大丫以为他们两个等不及来商场找她了，于是直接邀请两个人去她订好的饭店。 同时大丫还邀请了几个生意上的朋友，这下让陆锦程和崔香香也不得不一起去饭店。 陆锦程看出崔香香有些遗憾，不动声色的在她耳边小声说道，“等周末休息的时候，我陪你过来逛个痛快。” 崔香香顿时就高兴了，还冲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陆锦程看着她的小模样，唇角微勾弧度，同时视线瞄向了她的小手，手指轻轻捻了捻。 “你们俩怎么过来的？饭店离这里不远，我开车带你们过去，还是走过去？” 这时候大丫扭头问他俩。 崔香香指了指旁边的自行车，“我们骑自行车来的，还是走过去吧，一会儿吃完饭就能直接回家了。” “也好，”大丫应道，“那你们去推车，我在前边等着你们。” 大丫看着崔香香去推自行车，陆锦程也站在原地愣怔的看着她走了老远，才看了一眼自己的大手，跟上她的脚步。 到了饭店，大丫的两个朋友已经到了，正在订好的包厢等着他们。 两个朋友都是男同志，这一屋子只有大丫和崔香香两个女同志。 大丫做东，坐在了主位，拉着崔香香坐在了她身边，陆锦程也就自然而然的坐在了崔香香的旁边。 这样的饭局，陆锦程这些年应付了不少。 只不过今天这一桌，大丫姐是感谢他们，她那两个朋友有意结识拉拢他们。 以至于饭桌上推杯换盏，好多都是冲着陆锦程和崔香香来的。 崔香香不会喝酒，大丫直接给拦了，结果所有的压力都到了陆锦程身上。 还好陆锦程的酒量还不错，不过看到大丫，陆锦程也是有些心惊。 他还是头一次和大丫毫无负担的喝酒，没想到大丫的酒量这么好。 那两个人都有些醉醺醺了，大丫一点醉意都没有。 陆锦程也不想喝太多，到最后也只能装出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 他们这边人喝酒，讲究喝的微醺，宾主尽欢。 今天的饭确实吃的不错。 大丫准备的饭菜自然没得说，在座的几个人说话既投机又有分寸。 走出包厢的时候，还在约着下次有时间继续喝。 他们正往外走，突然旁边的包厢门也打开了。 出来的人和几个人打了照面，对方有人开口，“香香，好巧啊，你们也来这吃饭啊？” 崔香香一看竟然都是她的同事，也是惊喜的道，“你们商量了半天也是来这儿啊。” 有个女同事看着陆锦程故意拉长声音，“对啊，我们还以为你和男朋友去吃饭了呢，不敢打扰你们过二人世界……” 崔香香连忙摆手，小脸也刷的红了，“没有的事，我们都是邻居。” 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她还拉过大丫给她证明，“今天是我这个邻居姐姐请我们吃饭，大丫姐，你帮我解释一下。” 大丫则是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香香，又看了一眼陆锦程。 当看到陆锦程那黑的不能再黑的脸时，顿时忍不住一笑。 有些意味深长的点头，附和崔香香的话，“对呀，我们都是邻居，我虽然比他们大几岁，也是从小一块长大的。” 有人认出了大丫，惊呼出声，“这不是旭红服装商场的女老板吗？昨天还在电视上见过的。” 她这一说，其他人顿时也认出来了，笑着问崔香香，“没想到你和旭红服装商场的女老板是邻居呀。” “有这样的邻居姐姐，可真是太长脸了。” “不对不对，应该是贺经理，你可给我们女人长脸了。” 被认出来，大丫淡然的和他们打了招呼，气氛也变得活跃起来。 不过这里到底是饭店，他们也不好站在包厢门口多说，一行人开始往外走。 有人提议，“香香，既然你也吃完饭了，就和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我们正商量着一起去看电影呢。” “对啊对啊，齐浩都给我们约好票了，咱们过去就能看。” 昨天和崔香香纠缠，叫做齐浩的同事，赫然就在其中。 他也邀请道，“本来我也是按照咱们办公室的人头和我表姐说好的。” 崔香香有些意动，电影她早就想看了。 而且全办公室的同事都在这儿，就差她一个人…… 她看向大丫，“大丫姐，要是没有其他的事儿，我就和同事们去看电影了。” 大丫余光扫了一眼陆锦程，然后意有所指的道，“我这儿没事儿了。” 崔香香刚要高高兴兴的和同事们走，就听到有人剧烈的咳嗽起来。 大丫似乎很担心的问道，“锦程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刚才饭桌上喝多了？” 陆锦程有些踉跄的站直身体，终于咳嗽完，又摇了摇脑袋。 第533章 番外：喝多了 “刚才在包间的时候没觉得，一出门冷风一吹，突然有些头疼。” “那准是喝多了，”大丫有些迟疑的开口，“唉哟，你说说你们，刚才我就说开车来，这走着来的，我想送你都没法送，你一个人骑车回去我也不放心呀。” 陆锦程看了崔香香一眼，强撑着笑意，“没事大丫姐，你别担心，我和香香顺路。” 崔香香刚要迈出去的脚顿在那里，疑惑的看向陆锦程。 他没听到吗？她要和同事一起去看电影的。 但看着陆锦程那难受的样子，还是走过去问道，“我同事还邀请我跟他们一起去看电影呢，你能坚持吗？要不然咱们一起看完电影再回去？” 她又想到什么，看向齐浩，“齐浩，还能多弄一张电影票吗？” 齐浩笑着开口，“我也不太确定，票应该会有，就是可能位置不太好了，也不和咱们挨着。” 崔香香闻言大喜，“不挨着也没关系，你看他这难受的样，估计也看不下去电影，就让他在角落坐着休息好了。” 齐浩看了一眼陆锦程，又笑着点了点头，“也行，到时候我让我表姐尽量给咱们找一个离得近的地方。” 崔香香兴高采烈的应了一声好。 陆锦程看她这模样，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就在她又要去找那些同事的时候，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臂，低声道，“我头有点疼，不想去电影院了，咱们能不能直接回家？” 崔香香诧异的回头，看他难受的皱起了眉头，脸上也为难起来。 大丫已经把那两位朋友送走了，见到这一幕，也不帮忙，也不离开。 就在旁边抱着手臂，看着两个人，那笑容说不出的意味深长。 崔香香没有注意到大丫，陆锦程早就看见了。 不过这会儿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就希望大丫姐可别拆他的台。 他发誓，如果这会儿大丫姐说她把他送回家，他绝对要和大丫姐决裂。 好在大丫没那么没眼力劲，因为更没眼力劲的人来了。 陆锦堂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看到大丫在这儿，先过去和大丫打招呼。 如今在陆锦堂心里，大丫就是他的偶像。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找机会，想和大丫姐交流一下做生意的心得，从大丫姐这儿取取经。 大丫不知道陆锦堂也想做生意，听他这么说，还念叨着今天这个饭局应该把他也叫上。 不过也不是多遗憾的事，以后机会多的是。 告诉他有时间可以直接去商场找她。 陆锦堂听大丫这么说，眼睛都亮了，“那我明天可以去吗？我这几天也没什么事儿干。” “行啊，想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来，这些日子我都在商场。” 陆锦堂高高兴兴的应了下来，这才看向他哥。 这一看眼睛更亮了，发现新大陆一样，围着他哥转了好几圈。 他还是头一次看见他哥喝多了，往常都是他喝的烂醉如泥。 “哥，你今天这是棋逢对手了？我还真想看看对方是何方神圣，竟然让你喝多了。” 陆锦程不想搭理这倒霉弟弟，再说下去，他就快露馅了。 崔香香却是眼前一亮，“锦程，你要回家吗？能不能把你哥一块送回去。” 香香姐说话，陆锦堂哪有拒绝的份儿？ 他却没有注意到，旁边的陆锦程正一个劲儿的给他使眼色。 拍了拍胸脯，老大的声音，“香香姐放心吧，就算我有事，我也得先把我哥平安的送到家。” 眼色抛给了瞎子，陆锦程闻言恨不得给弟弟一拳头。 大晚上的他还能有什么事？油嘴滑舌。 面上却一副痛苦的模样，还往崔香香身边靠了靠。 “不行，我还是陪你去电影院吧，要不然一会儿看完电影，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 陆锦堂一听崔香香要去看电影，他大哥还不放心，就想自告奋勇地当护花使者。 陆锦程一看弟弟那两眼放光的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借着夜色，不动声色的抬起腿，照着他的脚面狠狠一脚。 刚要开口说话的陆锦堂嗷一嗓子，想问他哥为什么踩他，在他哥黑黝黝的目光下，话锋一转，“嗷……哦~，我也能陪着一块儿去，你们两个我都不放心。” 大丫看这兄弟俩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崔香香为难了，齐浩本来是按照他们办公室的人头约的电影票，刚才多了陆锦程，已经麻烦他多加一张电影票了，如今又来了一个陆锦堂，她不好意思再开口。 好在这时一个女同事开口，“哎呀，没关系的，我和香香顺路，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去。” 崔香香也想到了，“对啊，我和徐姐顺路，你们俩不用担心我，锦堂，快带你哥回去吧，我看他这样还挺难受的。” 安排好一切，崔香香高高兴兴的和同事们去看电影了。 没了热闹看，大丫也挥了挥手，和兄弟俩告别。 陆锦堂使劲地和大丫挥了挥手，笑着看她走远。 一回头，就看见刚才还虚弱无力的大哥正步伐稳健地朝停自行车的方向走，连忙追了上去。 “大哥，你等等我，你回你宿舍还是回家？” “不用你了，你自己走吧，”陆锦程冷冰冰的回道。 陆锦堂上去想帮他开自行车锁，“那哪行啊，这黑灯瞎火的，你又喝了酒，还是我骑自行车带着你回去……” 说到一半，对上他大哥那清冷的眸子，才发现他大哥哪里还有喝多酒的样子？ “大哥，你没喝多呀？那你刚才……” 他看看陆锦程，又看看崔香香离开的方向，恍然大悟。 “大哥，不会是你不想让香香姐和她那些同事去看电影吧？” 想想香香姐的那些同事里，好像还有男同事。 他大哥这是吃醋了？ 被说中心事，陆锦程也不理会傻弟弟，打开自行车推着就往前走。 陆锦堂追上去，笑得有些贱，“大哥，你不会真没和香香姐表白过吧？” 陆锦程猛地停住脚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充满了杀气。 第534章 番外：笑的太大声 陆锦堂丝毫不畏惧，突然爆笑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还直拍大腿。 实在是太好笑了，竟然被妹妹说中了。 他还从没见过大哥这么吃瘪的时候，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大哥，估计这会儿香香姐他们还没走远，要不然你现在追上去，和香香姐表白算了，你不说她怎么会知道你喜欢她？香香姐要真没看上 “真的没有鱼刺，简直是太棒了，我可以放心的吃了。”妹纸开口说道。 这让村子延续长久的同时也带来了他们自身的实力一代不如一代。 那一晚，这位李家的三公子犹豫了很久，最后他放下长矛抱着那只肉乎乎的红猫在篝火一旁睡熟了。不但辛苦捞到晚餐没了，还退化成撸猫一族。 灰白色的死寂剑气切割分解着大厦，咆哮如龙虎般的劲力核爆一般四面扩散着，整座虽然破旧但依然坚实的摩天大楼随着两名半神阶武者的战斗余波扩散而骤然土崩瓦解。 一时间，盗墓贼们都感觉这位大人还挺不错的，实力强大不说，还懂得体恤下属。 就这般行了片刻，杨骐终于来到了近百里长的俊秀巫峡。只是因心中有事，无暇欣赏眼前秀丽的风光。 难道那紫花竟然有此妙处，难怪不得这空间内自己竟觉得一吐一纳皆是顺着周身气息而来，得心应手了许多。 和以往黑暗风的“命运英雄”们不同，这次从融合的气旋当中走出来的英雄，身上穿着一身威武的金色盔甲。 “接着！”张劲一抖狮尾，狮头向大春飘去，同时马步下沉，八极架一成，脚下趟步，肘影翻飞，夹着股股劲风冲向赢承。 尽管亚拉斯托尔不想承认，但玛蒂尔达的确是让他降临到现世的活祭品。 反正李良也不是什么好鸟，虽然是万科的总经理，但是对于他而言，李良只是一个商人，在江吴还不是那种一言九鼎的人，所以要对付李良，又有了证据绑架他人，那是一件在简单不过的事情。 血，依然是血，无数的鲜血从他的五孔七窍浑身每个部位中喷射而来。 也正好趁着这段时间王羽等人都进入的修炼状态，疗伤的疗伤，闭目养神的闭目养神，他们都在等待着。 陈皮说的那个水坝就在铁炉乡那一块，我们以前去四喜家里的时候还有路过，所以直接就赶到了目的地。 如果温然的身世公开于世，她知道了自己不能生育，老头子也会知道，之前墨修尘是骗他的，肯定会对他失望透顶，如此一来，他总裁的宝座，就像沾上了强力胶一样，任何人都拉不下来了。 “嗨，能有什么事，无非是让咱们去拜见几个长辈。”叶放撇了撇嘴，一脸不乐意的说道。 按理说我这么大声，唐韵肯定听得见了，可是，她还是没抬头回答我。 “我是裴砚的叔叔，叫裴慕川，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裴砚的婚事，上个月两家聚餐的时候我没能赶上。”声音低沉中带着清冷，却又恰到好处的不至于结冰。 他的身体，龙爪，龙尾，龙头，等等部分，则是掉落在了其他地方。 朱朱为此还生了一段时间闷气，好不容易找到个乐子，自己还没玩够呢，就结束了，这让朱朱有些意兴阑珊。 一个呼吸的停顿，伴着楼层到达的叮鸣声，紧闭的电梯大门再次开启。 第535章 番外：不知道好歹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起床，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都嫁给你了，天天早早的起来伺候你们家一家子老小，洗衣做饭，到了上工的时候，还得和一家人下地挣工分，再看看你姑娘，别说洗衣做饭了，吃饭都等着叫。” 崔浩楠见媳妇儿端来早饭，就去女儿房间门口敲了门，叫她起床。 听媳妇儿在发牢骚，乐呵呵的道，“你那是 魔龙野紫王第一麾下，此刻对一位人族少年叫唤着大人，并且对他的话答到领命。 我就说嘛，这些个高官，无论说话做事都是极有目的性的，这对我来讲也是无妨，至少目前丞相应该不会害我。 至于战场统军列阵、皆是由各部军队的统帅挟制、再由先锋将军、步兵将军、骑兵将军等各团队负责实施。 正在营帐内与诸位阴阳人闲聊着，而那些本来要给我脸色的几个太监，见我火气冲天也没再敢继续刁难，我这人就是这样，你对我客气，我自然对你好些，起码不会一上来就剑拔弩张。但你要是臭不要脸，那就别怪我抽你了。 乔清心里门儿清，但就是忍不住解释几句，说出口了，又后悔怕总监看出不对劲。 容凝放开容静，容静跪在地上一阵猛烈咳嗽干呕，想要将咽进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 对于夏若来说，三百万已经花掉自己的大半流动资产，再多也拿不出来了，以此作为交换苏然的半生不幸，也不算辱没了谁。 来的时候，林诚宇开车，而现在，他却是老老实实地坐在了副驾驶位置，而驾驶位置的人，却是变成了唐宇。 当初的七位魔煞，在最初的纪元创立了独一无二的辉煌无比的魔道圣朝。 寂静无人的街道上，晚风拂过路面上的落叶和灰尘，为这空寂的街道添上几分清冷萧瑟之意。 方鸿面色坦然，此乃真心实意，发自肺腑之言……刘有吉死了，还有家人们陪着。 并且，养大后，这龙皇血脉也逃不掉，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肯它的血了。 男人的面色虽然掩盖在面具之后，不过这双冰瞳却透着一股寒凉之色。 不过，不管真相如何，最高兴的人应该就是沈玥曦了，既然有了最开心的人，当然也有最生气的人。 夜倾璃却压根没有搭理他，更不用说相信他那套说辞了，她很清楚的知道，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不愿意她与她打，不愿意她受伤。 现在艾伦已经没办法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要是不承认不赔偿的话，恐怕会被沈童颜起诉。 沈玥曦问了他们才知道，他们在鬼灵山都被一种长相奇怪的老鼠咬到，再加上之前黄子秋和她说的疫病的原因。 简单的一番巡视后，顾锦枝更加放心，餐馆现在面面俱到，非常让人省心。 功能4：吞噬：可吞噬所有含有能量值的东西，转化成为能量值。 秦羽敬佩，到了阴阳神尊那等层次，还能为了虚域万族，舍命镇压天魔族众魔，这等气魄，不得不让人震撼。 “嘭。”一阵掌风袭过挂着“全威武馆”四字的牌匾，牌匾摔落折成了两半。是那男子所站的身后的武馆牌匾。 暗神毒狂由毒虫所组成的身体的确超出了陈凡所意料之外的事情，可是这对于陈凡来说根本就是不值得一提，只要愿意，陈凡相信无敌之气可以将眼前的暗神毒狂连同他身上的毒虫全部碾压成碎片。 第536章 番外：对象 宋洁这下不乐意了，“合着你还觉得贺建国做的对呗？” 崔浩楠连忙求饶，“我可没说这件事儿，贺建国那么做肯定不对，我的态度非常明确，我说的是结婚找对象这件事，父母通过熟人介绍的，到底知根知底，如果没有对象的情况下，父母帮忙介绍，也不能全定性为包办婚姻。” 这一点宋洁倒认同。 崔香香听着 “莫邪，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起天穹的儿子？”虽然龙翩翩知道君莫邪不会无缘无故的问这件事，但自己也很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哈哈，温度是高了点，不过这里风景秀丽，海产品丰富，子霓你有口福啦。”龙翩翩说道。 她不在意姚子诗，可上次听到江远恒提起过照顾姚子诗的原因，姚子诗在他的心里还是有分量，让他听见刚才那些话，心里不免在意。 见沈玉心一脸愧疚地看向他，江远恒低低地笑了两声，朝着沈玉心摆了摆手，声音里还带着染了情欲的沙哑。 “张进，你看，这好像是座石门？和外面的那个一样。”龙思思兴奋的说道。 洛锦御听了她温心的表白，内心也是一阵悸颤，好奇怪，他身体里的爱情细胞，好像真的苏醒了。 下一秒，她几乎是立即探了手去，隔着抱在胸前的衣物，便死死按住了那只“欲行不轨”的大手，想要阻止他再继续探索的行为。 然而他的一切都是白费，先前洪冥尊也没有少看林天耀，同样也看不出是因为什么，更何况是这红蓝恶魔呢？ 欧阳顺天看着我表情软和，晓不得我为什么突然转变了态度，而且反差这么强烈。 她却一而再的带给自己惊喜，纵然他原本并没有什么心里准备，这个消息却让他又高兴又恍惚。 朝夕脚下一顿，看着云柘，又看看后面出来的商玦，难道他真打算不回去的？ 泽言的本意是想将若离的天印掩盖，便在她的天印上施了一个术，自然而然就有神力余留在其之上，这山谷里的灵蛇显然是受到了神力的诱惑，才会在这个时刻全员出动。 “客官是从西夏来的吧？”眼尖的店家一眼就看出了关键，将煮好的阳春面抬去。 尽管最后人是被警方带走了，但是为了让他们协助调查以及确认刚才的事情有没有对他们造成伤害，警方让他们一并回了警局。 随着她的动作，某些弧度显得就更大了，瞬间吸引了萧晨和白夜的目光。 百里越坐立不安了一天之后，还是坐不住了，径直到了憩兰苑找苏眉和锦枫，可在院门口徘徊了将近一个时辰，都没敢往里面走一步，他还是怕锦枫弄死他。 众人闻言，不禁面面相觑，不由想到五行者布置得如此周密，连多去一人也是决不能够。而江湖早就传遍了翠湖宫之名，一人前去无疑是羊入虎口，自然没有人敢回答。 泽言的手顿了顿，望向那些泛着红光的果子，“为什么想吃菩樱果？”，据他所知，这类果子的味道有些特别。 在景兰和馨儿的强烈要求下季子璃任她们给她画了个妆，平时她都是素颜朝天的，这也算是她第一次上妆，不知道墨宇惊尘那个家伙会不会被惊艳到。 “这就是美国交流团的领队？怎么这妞看起来傻乎乎的样子！”方离用永恒大6的通用语问道何夕，他进门看到的就是一个眼神有点涣散的傻妞，不禁怀疑是不是何夕弄错了。 第537章 番外：不高兴？ 宋洁打开柜子一边给她找衣服，一边碎碎念。 “锦程说你们约好了，今天要去逛商场，你是忘了还是怎么的？就算人家锦程脾气好，你也不能太过了，赶紧着起，再晚会儿外边就热了，穿这条裙子怎么样？这条裙子还是上次锦程你们俩一块买的吧？我怎么没见你穿过？” “妈，我不用换衣服，穿昨天的就行。” 崔 “不说，跟你已经说过了！”白话不耐烦了，做什么事情都得有个规矩。 但对云空岚来说，它是炼制生命空间一味重要材料，是声明空间塑形焕发储存生物的关键。 “喵呜……”黑猫蹲坐在门边，叫了一声，在这个寂静的夜里特别明亮，足够让里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唐倩当然不会浪费时间，感知力往深沟下伸延，她的感知力怎么说也有好几千米的距离，但是往深沟里探却没有探到底，甚至连那几个金丹期修士的位置都没有探到。 苏启天怎么都想不到那百丈金刚居然会屈尊俯身，用六臂其中两手把失血过多的戒空严严实实地盖入其中，他催动六成气劲完好无损地打在它的手背上可未有丝毫效果。 她怎么样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云朗不能出事，以后他渡劫的时候万不能让他在外面。 回到白城时是清晨，白话昨晚没有休息过，而是趁夜赶路，到达时，连老王都没有起来，子午路上还有很多商铺没有开门。 当然，陈默也不甘示弱，双手没少在陆惜月弹性极佳的臀部上动作。 盲剑听闻，手中利剑不由停滞，玉玄子瞧见架势，暗中窃喜，自以所图成功。 很显然，在执行任务后，开到这家三哥洗车店，是他们早就制定好的计划。 “你佩戴神剑，你跟我说你不会用剑，是不是看不起！”凌云渡双脚一跺，大地一震，把北凡的烤肉架子都震坏了，上面的肉也掉了下来。 她将许征裤腿“哗啦”一下撕开，看到他腿上的模样时，萧丞衍几人脸唰地白了。 前些年势力巅峰时，也曾打进过湾仔和油尖旺、九龙城等地，可也因为走粉太过嚣张，沦为警察的重点打击对象。 将那些，背叛过他的人，陷害过他的人，在背后捅刀子，追杀他的人，统统杀掉。 半月前，夏茉和秋爽，分别请景春莹作主选石、设计、镶嵌两件首饰，夏茉是自戴，秋爽是送人。 张佳怡觉得柳校长太偏心了，但她又不敢说什么，只能跟着柳春红去了办公室。 显然，大佬B这是眼红病又发作了，舍不得年底那点分红，自己不好也见不得别人好。 “徐公子，我们家布庄，被南城兵马司的给查封了！”萧凝月还没有等徐钦开口问话呢，先着急的说道。 徐皇后一听，知道没有自己什么事情了，马上抬头对着徐皇后说道：“娘，真的，而且释迦保好厉害。爹现在也是完全相信了，释迦保背后是没有高人的，否则，释迦保不会这么厉害的。 李晓璐和李兵兵住的是双人间，徐琨和保强却是四人间，而且是没有厕所的那种。 张龙有点火大，不怎么想去，然而想了想，张龙还是决定走一趟。 “你……”向晴觉得很委屈，她抬起头，用那双泪眼看着墨子轩带着浅笑的脸，她有些不明白，墨子轩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算此时哈迪斯复活带上死睡二神外加一百零八颗魔星，想要强攻圣域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第538章 番外：在意 然后松开了她的手，就站在一步之外默默的看着她。 崔香香确实听着陆锦程的介绍，一一观察他的房间。 只不过一想到以后这个房间会是陆锦程和其他女人一起生活的地方，所有的好奇和兴致就全都没了。 又觉得自己来这里太多余了，这个意见实在不该由她来提。 想跟陆锦程说清楚，就看见对方正幽幽的 “别废话，听计划。”王猛将薛凯压制下去，让廖琪说他的计划。 “想要帮忙就坚决一些，靠喊的支持太无力，也用不着你们，谁敢上来一战？”纪凡不想连累藏土和狄铠，对着各方强者冷笑道。 当罗林驶车来到威尔逊家豪华的庄园后，按了几次铁门上的门铃，却没有人回应。 一看手机显示有十几个未接的陌生电话，猜想可能是在KTV包厢里，声音嘈杂，没有听到来电铃声。 甭管这丁震宇和吴美蕊私底下关系是怎样的，在外人眼中，这两夫妻都是非常恩爱的，想要找丁家的茬，尤其是想找这个吴美蕊的茬。那么就只能从分化丁震宇和吴美蕊两人夫妻感情方面来考虑。 他现在已经被吓破了胆子，裤裆里湿i了一片传来一股骚臭的味道。 可是谨队说云公子要过来面试，怕云公子无聊，就把这些人都留下，让云公子一一面试，今天才有这么多人。 苏惠记得，当时摔下楼梯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夜寒天也赶来了，虽然同行的还有夜夫人，但她已经把孩子生下来，也就无惧。 处于爆炸下方的水泊直接露出了一个半径数十公里的空洞，所有水就像是被大手给凭空占据了原本的空间，形成一个半球状的空洞。 “就算是默默的等着来日方长，没有谁会愿意一直躲藏。”纪凡长出一口气之后，搓了搓脸。 华天听到了叶惜云的传音，只是他现在与秦轩激战正酣，根本没时间回答叶惜云。 平时看起来霸气威武，沉着冷静，但是只要是和有价值的人交谈却又不露一丝霸气，反而显得平近易人，并且谦卑礼让，让人好感大增，接着做事，说话却有带着无从心机，简直可以说每一句话都可以值得细细的猜测。 高筒靴的鞋尖敲在地面，奥内斯特大臣觉得自己的心也在忐忑地跳着。 “走了。”藤峰一声令下，带着青学众人向山内走去，而后后面的一众学校跟上，后面是百多人的军队。倒向是青学领导了所有学校一般，但是竟然谁也没出异议，谁也不敢有任何异议。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藤峰右树的语气和神情很励志，但是说的这话怎么听都是这么没有底气。 顺手一甩，球拍出了三声撞击，三颗凝为实质的球成“品”字型向着亚久津飞去，每一球都穿越了他的防守，落在了场后。 最重要的是，秦川没有修炼过任何功法，甚至看都没看过，如何逆推？ 心中暗叹一声，立海这个对手，倒确实是了不得的强敌，不过在藤峰的手段之下，他们已经是输定了。想到这里，他也没了跟切原长期作战的心思，那种天才玩弄对手的把戏他已经玩腻了，他要爬到更高的境界上去看一看。 至于李逍遥？林月如的做法也刚好合了他的意。没办法，他的御剑术也只有半吊子的一招。那万剑诀和御剑术虽然他也会，但却比林月如慢了不少。若是二人以御剑术对拼，他必输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