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你这级别的菩萨还无权审我》 第481章 读书人该有的样子 守藏室的门槛,还是那么高。 门上的铜钉绿锈斑斑,角落里的蜘蛛网结了又破,破了又结,网住了几只不知死活的飞虫。 门房的那把竹躺椅上,那个当年拦住陆凡的小吏早就换了人,如今坐着的,是个长着一脸横肉,正拿着把破蒲扇驱赶蚊蝇的壮汉。 “站住!” 一声断喝,带着几分慵懒和不耐烦。 那壮汉从躺椅上欠起身子,斜愣着那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站在台阶下的不速之客。 来人太高了。 九尺六寸的身躯,站在那儿就像是一堵墙,把那夕阳的余晖都给挡了个严实。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衣,头戴儒冠,腰间悬着一把长剑,却并未带什么随从,只有身后不远处的一辆破牛车,还在吭哧吭哧地喘着气。 “哪来的野汉子?” 壮汉啐了一口唾沫,把那蒲扇往腰里一别。 “这守藏室是天家重地,不是你们这些个游侠卖艺的场子。” “识相的,赶紧滚远点,别挡着大爷晒太阳。” 孔丘并未着恼。 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冠,双手交叠,举至齐眉,对着那看门的壮汉,行了一个标准得无可挑剔的士相见礼。 “足下有礼。” “在下孔丘,字仲尼,自鲁国而来。” “久闻周室守藏室,乃天下典籍之渊薮,藏有三皇五帝之书,周公礼乐之本。” “丘不远千里,特来拜谒,欲求见柱下史老耳先生,以问礼乐之原。” 那看门的壮汉哪里听得懂这些个文绉绉的词儿? 他只听懂了一件事。 这大个子是个没钱的穷酸。 既没有车马随从前呼后拥,手里也没拿着什么诸侯的信物,更别提那是沉甸甸的金银了。 “鲁国来的?” 壮汉发出一声嗤笑,那眼神里的轻蔑是更浓了。 “俺听说那鲁国尽出些只会耍嘴皮子的书生,一个个穷得叮当响,规矩倒是比天还大。” “我就问你,有拜帖吗?” “有公卿大夫的引荐吗?” “要是没有,就别在这儿文绉绉地掉书袋。” “柱下史那是何等人物?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那穷酸样,还问礼?我看你是来讨饭的吧!” 孔丘保持了很好的修养。 从鲁国一路走到如今,他已经经历了太多这样的事。 “丘虽贫,然志于道。” “守藏室既然藏书,便是为了教化天下。” “丘带了一颗求学之心而来,难道这还不够吗?” “心?” 壮汉大着嗓门笑了起来。 “心能当饭吃?” “去去去!别在这儿碍眼!” “再不走,俺可就要喊人拿棒子撵了!” 说着,他抄起门边的一根杀威棒,在地上顿得咚咚作响,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远处的牛车旁,子路早已按捺不住。 这位生性火爆的弟子,眼见自家先生受辱,那暴脾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把头上的冠帽一扶,袖子一撸,露出那铁铸一般的胳膊,大步流星就要冲过来。 “呔!那狗眼看人低的......” “仲由!” 孔丘一声沉喝。 子路的步子硬生生刹住,那一脸的怒气憋在胸口,脸涨得通红,却只能狠狠地跺了一脚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孔丘转过身,从宽大的袖袍中,缓缓取出一卷竹简。 “足下。” “丘虽无金玉,却有苌弘大夫的亲笔荐书在此。” “还请足下通禀一声。” 听到苌弘大夫四个字,那壮汉嚣张的焰火稍微收敛了些。 但他看着孔丘那副穷酸样,心里到底是不信。 “苌弘大人?” 他狐疑地伸手接过那卷竹简,掂了掂分量,又也没打开看。 他也看不懂字。 “哼,谁知道是不是你在哪个路边摊上找人伪造的?” “这年头,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人多了去了。” “你且在这儿候着,是真是假,俺让人去里头问问。” 壮汉把竹简往腋下一夹,也没让孔丘进门房坐坐的意思,转身晃晃悠悠地往里头走去,临了还把大门关得只剩下一条缝,像是防贼似的。 秋风萧瑟。 卷起地上的黄叶,打在孔丘那灰扑扑的袍角上。 他站在门外。 身后是夕阳下的古道,身前是紧闭的宫门。 他没有丝毫的局促,也没有半点的愤懑。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终于缓缓打开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紧接着,一个身着深衣,头戴进贤冠的中年文士,快步走了出来。 这文士须发已有些花白,脸上多了几道皱纹,那原本挺直的背脊,也微微有些佝偻了。 正是当年接待陆凡的那位。 六年过去了。 他在这守藏室里熬着资历,虽然学问没怎么长进,但那看人的眼力价,倒是练出来了几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刚才那门房把苌弘大夫的荐书递给他时,他只扫了一眼那笔锋,便知是真迹。 再一看那荐书上的措辞。 “鲁之君子,好学不倦,通六艺之数......” 苌弘大夫那是何等清高的人物? 他掌管乐律,连周天子都对他礼遇有加。 能让他给出如此高评价的人,绝非泛泛之辈。 文士不敢怠慢,连忙迎了出来。 这一出门。 他便怔住了。 眼前这人,太高了。 巍峨如山,渊渟岳峙。 更让文士心惊的是这人身上的气度。 虽然衣衫简朴,甚至有些寒酸,但那双眼睛,深邃如潭,明亮如星,透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浩然正气。 这气场,他在守藏室待了几十年,也就只有在那位整日睡觉的怪人老聃身上见过几分。 文士连忙整理衣冠,快步上前,深深一揖。 “在下乃守藏室典籍官,见过孔夫子。” “下人无状,怠慢了贵客,还请夫子恕罪。” 孔丘见状,立刻还礼,腰弯得比对方还要深。 “足下折煞丘了。” “丘乃一介布衣,冒昧造访,本就失礼在先。” “劳烦足下亲自出迎,丘不胜惶恐。” 文士见孔丘如此谦逊守礼,那一举一动,无不合乎周礼的规矩,严丝合缝,心中不由得大生好感。 这才是读书人该有的样子啊! 比起那个整天跟泥腿子混在一起,不是弄得一身泥就是一身铁锈味的陆凡,眼前这位,简直就是从书里走出来的君子楷模。 “夫子请。” “苌弘大夫在信中对夫子推崇备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文士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得知夫子远道而来,已命人备下茶水。” “多谢。” 孔丘微微颔首,迈过那高高的门槛,步入了这座他梦寐以求的典籍圣殿。 喜欢按理说你这级别的菩萨还无权审我请大家收藏:()按理说你这级别的菩萨还无权审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2章 丘门弄礼 文士领着路,孔丘跟在身后,步履稳健,目不斜视。 “夫子。” 文士一边走,一边试探着开口。 “听闻夫子在鲁国讲学,所授皆是先王之道?” “正是。” 孔丘轻声应道。 “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 “丘遵从周礼,不敢有丝毫僭越。” 文士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矜持的笑意。 “这就对了。” “如今这世道,人心不古。” “那些个诸侯,一个个僭越礼制,八佾舞于庭,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还有些个所谓的方士,整日里不讲究修身养性,反而去钻研些奇技淫巧,搞得这斯文扫地。” 他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了那通往偏殿的回廊。 那里,隐约传来一阵阵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还有几个人争论风箱火候的嘈杂声。 那是陆凡的地盘。 文士皱了皱眉。 孔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中却没有鄙夷,只有深思。 “足下所言极是。” 孔丘收回目光,却又补了一句。 “然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 “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 “丘听闻,那偏殿之中,亦有大学问?” 文士脚下的步子猛地一顿。 他回过头,有些诧异地看着孔丘。 “夫子......也听说了那个陆凡?” “略有耳闻。” 孔丘神色坦然。 “丘入城时,见百姓称颂其德,见工匠感佩其能。” “虽非圣人之道,却也是济世之术。” “丘心向往之。” 文士张了张嘴,但看着孔丘那张诚挚而严肃的脸,到嘴边的贬低之词,竟是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只能干笑两声。 “呵呵......夫子真是......海纳百川。” “前面便是正殿了。” 为了掩饰尴尬,也为了在位这位鲁国君子面前显摆显摆守藏室的底蕴,文士把孔丘领到了一排高大的楠木书架前。 “夫子请看。” “这便是当年周公亲自制定的《周礼》原本。” “这卷是《春官》,掌管宗伯之职,也就是如今的礼部。” “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金科玉律,定下了这天下的纲纪。” 文士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卷竹简,脸上满是自豪。 “夫子既是为礼乐而来,这卷书,不可不读。” 孔丘并没有急着伸手去接。 他站在那书架前,先是整了整衣冠,然后对着那卷竹简,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随后,他才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竹简。 他展开竹简,目光在那古老的篆文上扫过。 “吉礼,凶礼,军礼,宾礼,嘉礼......” 孔丘轻声念诵,眼中闪烁着近乎虔诚的光芒。 “这五礼之制,严丝合缝,将这天地万物,人伦纲常,都网罗其中。” “周公之智,通天彻地啊。” 文士见孔丘如此识货,心中甚是得意。 “那是自然!” “这可是我大周的根基所在!” “比如这吉礼之中的祭天之制。” 文士指着其中一行字,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天子祭天,当用太牢,也就是牛,羊,猪三牲齐备。” “这牛,得是纯色的赤牛,还得是角长得周正的。” “祭祀的时辰,得选在冬至日,地点得在南郊圜丘。” “这其中的讲究,那是半点都错不得。” 他越说越起劲,想要在这位鲁国夫子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博学。 孔丘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 待文士说完,孔丘才缓缓开口。 “足下博闻强记,丘佩服。” “只是......” 孔丘指了指竹简的一处残缺。 “关于这‘禘’礼,不知足下可有见教?” 文士一愣。 “禘礼?” “这......这就是天子祭祀始祖的大典嘛。” “五年一禘,这是规矩。” 孔丘微微摇了摇头。 “不止于此。” “《礼》云:‘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 “但这‘所自出’三字,若是深究起来,却是大有文章。” “若是祭周人的始祖后稷,那该配以何人?” “若是追溯到帝喾,又该行何种乐舞?” “当年武王伐纣之后,曾行过一次大禘之礼,当时用的并非《大武》之乐,而是......” 孔丘停住了,目光灼灼地看着文士。 文士傻眼了。 他也就知道个皮毛,知道个大概的规矩。 这什么配祭,什么乐舞的细枝末节,甚至是几百年前武王用过哪首曲子这种冷僻的典故,他哪里知道? 那龟甲上也没细写啊! 看着孔丘那双充满了求知欲的眼睛,文士汗流浃背了。 他原本是想在孔丘面前显摆显摆,没想到这回是班门弄斧了。 这玩意儿,莫说是他这个平日里只管洒扫登记的典籍官,便是那太史寮里皓首穷经的老博士,怕是也得翻上三五天的龟甲,才能捋出个大概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这个嘛......” 文士拿着袖子擦了擦额头,脸上那股子矜持的笑意,此刻变得比哭还难看。 “夫子......夫子果然博学。” “关于这禘礼的配祭之乐,因年代久远,且......且只有天子亲祭时方才启用,咱们这些做臣子的,平时也不敢妄加揣测,故而......故而这记载上,确实有些语焉不详。” 他一边支吾着,一边拿眼角的余光去瞥孔丘,见这位身长九尺的夫子仍然一脸诚恳求教的模样,并没有半点要看他笑话的意思,心下稍安。 但这份安稳里,又夹杂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羞恼。 他乃是周室正统的守藏室官员,竟被一个诸侯国来的布衣给问住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脸还要不要了? 必须得找个由头,把这话题岔开。 还得找个垫背的,把自个儿这身价给抬回去。 文士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那偏殿的方向。 只见那回廊尽头,几个皮肤黝黑的工匠正抬着几个大木箱子进进出出,若是细听,还能听见里头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跟这清净圣洁的守藏室格格不入。 有了。 文士挺直了腰杆,清了清嗓子,脸上浮现出一抹痛心疾首的神色。 “夫子啊。” “非是在下学艺不精,实在是如今这环境......太差了。” “您也看见了。” “这里本是清净之地,是供奉圣人文章的所在。” “我们平日里想要静下心来钻研学问,想要从这浩如烟海的典籍里考据那古礼的真容。” “可偏偏......有人在这儿捣乱!” 文士见孔丘不接茬,便自顾自地说道: “那陆凡。” “也不知是给柱下史老耳先生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赖在这守藏室里不走了。” “他若是来读书的,倒也罢了。” “可他偏不!” “他整日里招揽些只有浑身汗臭的工匠,还有那些满脚泥巴的农夫,在这神圣的殿堂里大呼小叫。” “今儿个炼铁,明儿个剖尸,后儿个又或者是去掏那下说道的淤泥。” “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守藏室!” “让他这么一搅和,简直成了市井集市,成了那下九流的作坊!” 文士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夫子您是讲究礼乐的君子。” “您评评理。” “他陆凡一个半路出家的野道士,弄些奇技淫巧,蛊惑愚民,让那些百姓只知道追逐蝇头小利,却忘了尊卑有序,忘了礼义廉耻。” “这等行径,岂不是那是乱了纲常?岂不是那是毁了根基?” “在下每次想去翻阅古籍,一闻到那偏殿飘来的烟火气,这心......就静不下来啊!” 喜欢按理说你这级别的菩萨还无权审我请大家收藏:()按理说你这级别的菩萨还无权审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3章 旁门左道 那文士见孔丘并未流露出厌恶之色,反倒是听得入神,心中便有些没底。 但他转念一想,这位鲁国夫子乃是出了名的知礼君子,最讲究个名正言顺,等级森严。 那陆凡搞的那些个玩意儿,又是让农夫吃饱,又是让工匠富有,这分明就是乱了尊卑,坏了规矩。 只要扣住这乱礼二字,就不怕孔夫子不站在自己这边。 文士脸上的表情愈发痛心疾首。 “夫子啊,您是不知道。” “那陆凡的手段,若是只论精巧,确实有几分门道。” “可正是因为精巧,才更是祸害。” “前些日子,他弄出了个什么水排,说是用水力以此鼓风炼铁。” “这东西一出,那洛邑城外的铁匠铺子,以前得雇十几个壮汉没日没夜拉风箱的活计,如今只要有水流,便不需要人了。” “您想想,这剩下的那些个力工,失了活计,岂不是要闹事?” “还有那地里的庄稼。” “他教人深耕,教人选种,这亩产是上去了。” “可那佃户的心也就野了。” “以前他们那是看天吃饭,对老天爷,对领主,那是敬畏有加,让交多少租子就交多少。” “如今呢?” “因为地里多收了几斗米,这一个个腰杆子就硬了。” “他们开始琢磨着要自个儿留余粮,开始私底下议论这租子太重,甚至还想着用那多出来的粮食去换新衣裳,去学那城里人的做派。” 文士摇着头,一脸的不可理喻。 “这不是乱套了吗?” “士农工商,各安其位,这才是太平之道。” “若是农夫都吃饱了撑的去想别的,若是工匠都富得流油忘了本分。” “那谁来供养君子?谁来敬畏王权?” “那陆凡所作所为,看着是让百姓得利,实则是助长了人心中的贪念!” “他这就是在那是挖我大周礼乐的墙角啊!” 孔丘静静地听着。 他在鲁国时,也曾见过不少所谓的新法。 管仲相齐,尊王攘夷,一度让齐国称霸诸侯。 子产治郑,铸刑书于鼎,开了成文法的先河。 这世道变了。 孔丘心里清楚得很。 那曾经如同日月经天般的大周礼乐,如今确实是有些遮不住这人心鬼蜮了。 诸子百家,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孔丘这一路走来,听过,看过,也想过。 对于这些学说,他并不全然排斥。 君子和而不同。 只要是劝人向善,只要是能维系这世间的一点秩序,那便都有其可取之处。 但他心中那杆秤,却是从未偏过。 在他看来,这些法子,都是术。 唯有周公之礼,那才是道。 那陆凡,若是真如这文士所言,只是一味地追求让百姓吃饱穿暖,只是一味地钻研那些奇技淫巧。 那便是舍本逐末。 仓廪实而知礼节,这话不假。 但若是仓廪实了,却不知礼节,反而生出骄奢淫逸之心,那便是乱得更凶。 孔丘在心中暗自勾勒出那个素未谋面的陆先生的模样。 许是个才华横溢,却有些狂傲不羁,不知天高地厚的方士? 许是个对这世道充满愤懑,想要另辟蹊径,却走错了路的隐士? 不管怎么说。 在“礼”这个字上,这陆凡确实是有些离经叛道了。 但他能让百姓感念,能让饥者得食,寒者得衣。 这份仁心,却又是做不得假的。 “足下所虑,亦有道理。” 孔丘缓缓开口。 “礼者,别尊卑,定异同。” “若是失了上下之序,这天下确实难安。” “然则......” 孔丘话锋一转。 “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 “若真能让这天下百姓少受冻馁之苦,虽非治世之大道,却也是一桩善行。” “至于这人心之变。” “那是教化之功未至,而非足食之过。” 文士听着这话,只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味儿。 这孔夫子明明是在附和自己,可怎么听着又像是在替那陆凡开脱? 而且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维护了礼法的尊严,又肯定了陆凡的功绩。 让他想反驳都找不着下嘴的地方。 文士心里头有些憋屈。 他本想引着这位鲁国君子一起痛骂陆凡,好出一出平日里被那偏殿烟尘熏得够呛的恶气。 结果这拳头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夫子......夫子真是宅心仁厚。” 文士干笑两声,有些不甘心。 “只是您没亲眼见着。” “那陆凡平日里的做派,那是相当的......那个。” “他对柱下史老耳先生,也是没大没小。” “有时候两人就那么坐在地上,也不分个席位主次,拿着个破碗喝水。” “甚至......甚至有一回,在下亲眼瞧见。” “他竟然拿着扫帚,把老耳先生正在看的竹简给扫到了一边,说是挡着他扫地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叫什么?” “这就是目无尊长!这就是狂悖无礼!” 文士越说越起劲,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夫子您是讲究克己复礼的。” “这等连师长都不尊重的狂徒,纵使有些小聪明,那也是道德败坏之辈!” “若是让他这种人成了气候,那这天下的学生,还不都得跟着学坏了?” “依在下看,这种人就该赶出守藏室,省得......” 文士正说得唾沫横飞,在那儿指点江山。 忽然感觉周围的空气有些凝固。 原本还会时不时点头回应两句的孔丘,此时却突然不说话了。 这位身长九尺的鲁国夫子,目光微微上移,越过了文士的头顶,落在了他身后的某处。 那眼神中,是满满的......疑惑。 文士被这眼神看得有些发毛。 一种被人当场抓包的,本能的惊慌。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嘴,那后脖颈子上,莫名其妙地窜起一股凉气。 这凉气不是风。 而是一种极其稀薄,却又无处不在的...... 寂静。 “说啊。” “怎么不接着说了?” 一个声音,轻飘飘地从他背后传了过来。 “妈呀!” 文士那是真的被吓着了。 他怪叫一声,猛地往前窜了一大步,差点就撞在孔丘的身上。 他惊魂未定地转过身去。 只见在那高大的书架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这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灰的旧道袍,袍角还沾着点泥点子。 手里拿着把光秃秃的扫帚,正一下一下,慢吞吞地扫着地上的灰尘。 “陆......陆凡?!” 文士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紧接着又变得煞白。 他指着陆凡,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是鬼吗?走路都不带声的?” 陆凡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甚至连头都没抬。 “来了有一会儿了。” “刚扫到‘吉礼’那一架的时候,听见你说我目无尊长。” “扫到‘宾礼’这一架的时候,听见你说要赶我出去。” “这地上的灰积得有点厚,扫得慢了些。” “没耽误足下高谈阔论吧?” 喜欢按理说你这级别的菩萨还无权审我请大家收藏:()按理说你这级别的菩萨还无权审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4章 随时会消逝的存在 背后说人坏话,被正主听了个全套! “你......你......” 文士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别看他平日里在那门房先端着架子,对着外来的士子把陆凡贬得一文不值。 可若真到了当面,借他十个胆子,他也绝不敢在这位爷面前呲半个牙花子。 这六年里,他私底下可没少打听这位“野道士”的跟脚。 起初他只当陆凡是个运气好的江湖郎中,靠着些偏方骗吃骗喝。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那双势利眼看出的东西,却是越看越让他心惊肉跳。 那一回,晋国的特使深夜造访,送来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晋侯亲笔的谢帖,那言辞之间,竟是透着股子对待长辈的恭敬。 又有一回,齐国的商队路过洛邑,那领头的大管事那可是连周天子的大夫都不放在眼里的人物,可见着了正在门口扫地的陆凡,竟是当街“噗通”一声跪倒在泥地里,磕头如捣蒜,口口声声喊着恩公,说是当年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是陆先生给的。 更有那宫里的秘闻传出来,说是就连那南方蛮横不讲理的楚王,宫里头都供着陆凡当年的药方子,视若珍宝,说是那是楚国的保命符。 这文士虽然眼界浅,但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哪里能晓得,陆凡在这洪荒红尘中行走了整整六百年,那一双草鞋踏遍了九州的每一寸土地。 他救过的人,结过的善缘,早就如那参天大树的根系一般,盘根错节,深深扎进了这九州各国的权贵门庭之中。 那些个高高在上的诸侯,那些个手握重兵的卿大夫,往上数三代,或是爷爷,或是太爷爷,谁家没欠过这位陆先生一条命? 若是陆凡真动了心思,不管是想求个荣华富贵,还是想报个私仇,只需随便往哪个诸侯国递个话,甚至都不用他开口,那些想还人情的大人物,想要碾死他这么个小小的守藏室典籍官,那就像是碾死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蚁那般容易。 更何况,哪怕不提外头的关系,单论这就守藏室里头。 在这短短几年间,陆凡虽然没名没分,连个俸禄都没有。 可他那“陆先生”的名头,在那洛邑城的百姓工匠,乃至来往的客商心中,分量那是沉甸甸的,早就压过了他这个只知道守着死规矩、除了摆架子一无是处的看门人。 柱下史老耳先生那是把陆凡当自家人看,而外头的人更是只知陆先生,不知他这个典籍官。 故而,他是真的怕。 怕得要死。 他怕这位看着半死不活,好似随时都要咽气的爷,哪天心情不好,翻一翻旧账,让他这身好不容易得来的官皮,连带着这点微薄的身家性命,全都化为乌有。 孔丘一直站在原地未发一言。 他那双阅人无数的慧眼,此时正紧紧地锁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道人身上。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孔丘修的是礼,讲究的是正心诚意。 他见过太多的人。 威严的君王,狡诈的权臣,狂傲的游侠,卑微的庶民。 每个人身上,都有气。 那是生命的气息,是欲望的波动,是存在于这世间的痕迹。 哪怕是那路边的乞丐,身上也有一股子求生的热乎气。 可是眼前这个人...... 孔丘微微眯起了眼睛。 若是闭上眼,光凭感觉。 他甚至察觉不到那里站着一个人。 那气息太弱了。 弱得就像是一缕即将消散的青烟,像是一截已经烧成灰烬的木炭。 明明人就站在那里,有鼻子有眼,还在扫地。 可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他随时都会融进那空气里,消失不见。 而且。 他太年轻了。 看那面皮,分明是个才弱冠之年的俊俏后生。 可那双眼睛...... 当陆凡终于抬起头,那目光与孔丘撞个正着的时候。 孔丘心头猛地一震。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浑浊,灰暗,却又深不见底。 那里面没有年轻人的朝气,甚至没有活人的光彩。 只有无尽的岁月沉淀下来的苍凉,还有一种看尽了世态炎凉后的...... 淡漠。 这绝不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该有的眼神。 就连鲁国那些活了八九十岁的耆老,眼神也没这么老。 这眼神,让孔丘想起了一棵树。 一棵被雷劈过,被火烧过,内里已经空了,只剩下一层皮还立在那里的千年古树。 “这位......便是陆先生?” 孔丘打破了沉默。 他越众而出,将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文士挡在身后。 他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衣冠,双手交叠,对着陆凡,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平辈之礼。 “鲁国孔丘,字仲尼,见过先生。” 陆凡手中的扫帚停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儒生。 个子真高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高。 那一身浩然正气,虽然还未完全成型,但已经有了那种顶天立地的雏形。 “不敢。” 陆凡微微侧身,避受了这一礼。 “贫道不过是一介扫地的闲人。” “当不起夫子这般大礼。” “夫子是来找老耳先生的吧?” “他在后院睡觉。” “这会儿日头刚偏西,他应该快醒了。” 孔丘直起身,目光并未从陆凡身上移开。 “丘此来,既是为了求见老耳先生。” “亦是为了见一见陆先生。” “哦?” 陆凡垂下眼帘,继续去扫那地上的尘土。 “贫道有什么好见的?” “一个离经叛道,不尊师长的野道士罢了。” “刚才那位大人不是都说得很清楚了吗?” “夫子乃是讲究礼乐的君子。” “与贫道这等下九流的人混在一处,也不怕脏了夫子的名声?” 孔丘闻言,并未尴尬,反而上前一步。 “道听而途说,德之弃也。” “丘虽愚钝,却也知道这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的道理。” “方才听闻先生教化百姓,使民丰衣足食。” “此乃大仁。” “至于这礼数......” 孔丘顿了顿,目光落在陆凡那双如同枯木般的手上。 “礼失而求诸野。” “丘观先生之气象,非是那狂悖之徒。” “或者说......” “先生似乎......早已不在意这些俗世的虚礼了?” 陆凡手中的动作为之一滞。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苍老的眸子里,闪过几分讶异。 这就看出来了? “在意如何?不在意又如何?” 陆凡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股子说不出的疲惫。 “夫子。” “这世上的规矩,是给活人定的。” “贫道这身子骨,半截都进了土了。” “还在乎那个作甚?” 孔丘眉头微蹙。 “先生何出此言?” “先生正值盛年,春秋鼎盛,何言......半截入土?” 陆凡没有解释。 他只是摇了摇头,重新挥动起扫帚。 “夫子要去见老耳先生,便自去吧。” “往里走,穿过那道月亮门,那棵最大的梧桐树底下,便是他平日里睡觉的地方。” “贫道这地还没扫完。” “就不奉陪了。”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孔丘,也不理会那个文士,自顾自地顺着那一排排书架,慢慢地扫了过去。 孔丘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个背影渐渐没入阴影之中。 良久。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转头看向那个早已吓得不敢吭声的文士。 “足下。” “请带路吧。” “丘......更想见见那位柱下史了。” 喜欢按理说你这级别的菩萨还无权审我请大家收藏:()按理说你这级别的菩萨还无权审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5章 非圣之圣 南天门外。 蟠桃宴虽还在继续,可众仙的心思,却早已不在那杯盘狼藉之间。 所有的目光,都越过了那流光溢彩的瑶池仙酿,牢牢地钉在那面横亘天地的三生镜上。 镜中,那个身长九尺有余的鲁国夫子,正步履稳健地走向守藏室的深处。 他身上并无法力波动,也没有霞光护体,甚至还沾染着一路风尘的俗气。 可偏偏,当他站在那里,当他对着陆凡行那一礼的时候,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浩然正气,竟像是要冲破那镜面,直逼这九重天阙而来。 孔丘。 这个名字在这天庭之上,在这在此列位的一众修道者眼中,那是一个特殊到了极点的存在。 他没有法力,不会腾云驾雾,寿数不过七十三载,终究化作一抔黄土。 按理说,这就是个凡人。 可偏偏,他身上的那股子气,那股子浩然正气,却是连大罗金仙看了都要避退三舍。 “好一条凛凛然的汉子。” 玉皇大帝放下了手中的九龙玉杯。 他那双在那冕旒之后微阖的龙目,此刻也是全然睁开了,透出一股子极为罕见的赞赏。 “不愧是孔夫子。” “文宣王......” “朕虽居于九天之上,但这几百年来,关于他的名声,倒也是时常顺着那香火飘上来。” “朕掌管天地万物,阅人无数。” “自封神以后,这凡间出了不少英雄豪杰,也有不少惊才绝艳之辈。” “求仙问道者如过江之鲫,建功立业者如满天繁星。” “可唯独此人。” “他身上这股子气,并非修行的灵气,也非那帝王的紫气。” “但这气......” 玉帝沉吟片刻。 “这气,正如那中流砥柱,虽无锋芒,却能镇得住这乱世的浑浊。” “世尊可知此为何道?” 坐在左首的如来佛祖,此刻也是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 他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 “陛下圣明。” “此人所修,乃是人道之极。” “他不求长生,不问鬼神,只重教化。” “若是按咱们修行的规矩看,他确实是一介凡胎,终有老死的一天。” “但若是按这功德与愿力来看。” “陛下。” “此人虽未位列仙班,却已在那红尘之中,立地成圣。” “所谓素王。” “有王者之德,而无王者之位;有圣人之实,而无圣人之名。” “他在那凡间做的事,是在为这万世开太平,是在为那后来无数的读书人,立下一根折不断的脊梁。” “这等功德,莫说是成仙,便是证得佛陀果位,也是绰绰有余。” 这番评价,极高。 高到了让在场的不少神仙都有些坐不住了。 素王。 非圣之圣。 这在天庭的评价体系里,那是把一个凡人捧到了与神佛比肩,甚至在某种意义上还要高出一头的地步。 “世尊这话说得,是不是有些过了?” 那边,截教的金灵圣母微微扬起下巴,手中的酒爵在指尖转了一圈。 “这孔丘,看着确实有些气度。” “但他终究是个凡人。” “听说他在鲁国处处碰壁,像条......” 她笑了笑,没把那个难听的词说出来,只是轻哼一声。 “而且他推崇的那套周礼,明明已经过时了,早就该扔进那历史的垃圾堆里。” “他却还抱着不放,还要去向老君问礼。” “这岂不是是刻舟求剑,不知变通?” “相比之下,那陆凡虽然也是凡人,但好歹还知道顺势而为,还知道那阴阳变化的道理。” “这孔丘,看着有点迂腐。” 金灵圣母这话说得直白,也代表了不少截教神仙的看法。 在他们眼里,这种只会死守规矩,不知变通的儒生,最是可笑。 然而。 还没等如来佛祖开口反驳。 一个平日里最是温文尔雅,说话从来不带烟火气的神仙,却是猛地站了起来。 文曲星君。 这位掌管天下文运的大神,此刻那张白净的脸上,竟是涨得通红,连那手中的折扇都在微微颤抖。 他那是掌管天下文运的神仙,平日里受的香火,多是那些考取功名的读书人供奉的。 可他心里清楚,那些读书人拜他,那是求个彩头。 他们真正供在心尖尖上的祖师爷,是那位孔夫子。 “圣母此言差矣!” “那是圣人!” “是万世师表!” “您只看到了他的落魄,看到了他的不得志。” “可您没看到他在做什么吗?” “以前这学问,是藏在官府里的,是锁在贵族家里的。” “那是只有公卿大夫的子弟才能学的东西。” “穷人家的孩子,哪怕再聪明,也只能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可孔圣人呢?” “他有教无类!” “只要带上一束干肉当做学费,哪怕是贩夫走卒,哪怕是野人鄙夫,他都肯教,都肯把那做人的道理,治国的学问,倾囊相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文曲星君越说越激动,甚至不顾礼仪,离开了自个儿的席位,走到了大殿中央,对着那镜子深深一拜。 “小神虽掌文运,但也只是那是锦上添花。” “可孔圣人,那是在那是雪中送炭,是在那是开智启蒙。” “有人说他迂腐,说他守旧。” “可若没有他在那儿守着,若没有他把那仁义礼智信传播开。” “这人,跟那山里的野兽,又有什么分别?” 文曲星君这一番慷慨陈词,把整个南天门都给震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只会吟诗作对的书生神仙,发起火来竟也有这般气势。 就连刚才出言嘲讽的金灵圣母,此刻也是哑口无言,讪讪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尴尬。 若是换做平时,这帮武将肯定要反驳几句,说什么“百无一用是书生”。 可今日面对的是孔夫子,连最爱抬杠的赵公明,此刻也是闷声不响,只顾着喝酒。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好歹。 “星君言之有理。” 广成子在旁,轻甩拂尘,缓缓开口。 “这孔丘,确实是个有大毅力的。” “他虽是文人,但这身板,可是实打实的武人底子。” “听说他在那乡射礼上,那是一箭中的,力透靶心。” “他若是想修武道,或是想在那沙场上博个封妻荫子,凭他的本事,易如反掌。” “可他偏偏选了最难最苦最不讨好的一条路。” “知其不可而为之。” “这份心性,贫道也是佩服的。” 众仙议论纷纷,对于这位凡间圣人的评价,那是直线上升。 而在那角落里。 哪吒把玩着乾坤圈,嘴里叼着半根仙草,一脸的稀奇。 “嘿,奇了怪了。” “我以前在下界的时候,最烦那些个满嘴之乎者也的老夫子。” “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还整天教训人。” “可今儿个看这孔丘......” 哪吒歪着脑袋,打量着镜子里那个比普通人高出两个头的魁梧汉子。 “这大个子看着倒是不让人讨厌。” “而且听文曲星君那么一吹,这人好像还挺有骨气的。” 喜欢按理说你这级别的菩萨还无权审我请大家收藏:()按理说你这级别的菩萨还无权审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6章 儒道之争 玉帝摩挲着杯壁上的龙纹,那双隐在冕旒后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玩味的神色。 “世尊方才说他是素王,是为万世开太平。” “朕在想,这所谓的万世,究竟是个怎样的光景?” 他微微侧头,扫过那一众正襟危坐的道门仙家,最后落在了太白金星身上。 “长庚啊。” 太白金星连忙放下手中的酒壶,躬身出列。 “小神在。” “你是看着这下界王朝兴替的。” “自这春秋战国之后,秦并六国,汉承秦制。” “朕且问你,这后世的帝王,在治国理政之时,用的是谁家的学问?” 太白金星那是何等的人精,一听这话头,心里便咯噔一下。 这问题,不好答。 他眼角的余光瞥了瞥那边面色沉静的广成子,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看好戏的赵公明,斟酌着开口: “回陛下。” “秦时用法家,讲究个严刑峻法,二世而亡。” “汉初修黄老之术,讲究个无为而治,倒是让百姓休养生息了些年岁。” “只是后来......” “自那汉武之后,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这后世的历朝历代,无论是哪个皇帝坐龙椅,这朝堂之上站着的,多是孔夫子的徒子徒孙。” “他们读的是四书五经,讲的是仁义礼智信。” “这儒家,确实是成了凡间的正统。” “说得好。” 玉帝微微颔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独尊儒术。” “这孔丘一介凡人,既不能呼风唤雨,也不能长生不老,死后也不过是一抔黄土。” “可他的徒子徒孙,却把这凡间的江山,把持了千秋万代。” “反观咱们道门。” 玉帝轻轻叹了口气,那目光若有若无地在阐教众金仙的脸上扫过。 “咱们道门讲究的是清静无为。” “那些个凡间的皇帝,私底下倒是都挺喜欢咱们这一套的。” “秦皇汉武,哪个不想求长生?哪个不寻仙问药?” “可奇怪的是。” “他们求长生的时候,想的是咱们。” “可一旦到了治国安邦,到了要用人的时候。” “他们却把咱们这套东西,全都扔到了脑后。” “他们手里用的,却是孔丘那一套。” “这是为何啊?” 这问题一抛出来,整个南天门外都是一僵。 这不仅仅是在论道。 广成子沉着脸。 他作为阐教十二金仙之首,是元始天尊的大弟子,代表的是道门正统的脸面。 玉帝这话,虽然没明着骂,但这意思却再明显不过了。 道门的东西,中看不中用。 只能拿来哄哄那些怕死的皇帝,真要是到了治理天下的大事上,还得靠人家儒家。 甚至可以说,这就是在当众打脸,是在说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在这个凡俗世界的治理上,输给了一个不会法术的凡人教书匠。 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虽被那凡间道士尊为四御之首,虽受那道教香火日夜供奉,看似是这道门的最高神只。 然则,这凌霄宝殿的主人,与那三清道统,终究不是一条心,也不是一码事。 玉帝所掌,乃是天庭,是这三界六道的规矩与法度,是统御万灵的皇权。 他这皇位,是那三十三层天外,紫霄宫中合身天道的大老爷,鸿钧道祖,亲手敕封的。 他代表的,是鸿钧道祖维持这天地秩序的意志,是这三界之中至高无上的公。 而那道门真正的执牛耳者,真正握着玄门法统,受那万仙朝拜,掌控着阐截人三教气运的,实则是太上老君与元始天尊。 那是教。 一个是天庭的官,一个是玄门的师。 这一官一师之间,看着是一团和气,同享香火。 实则那内里的较量,自封神以来,便从未停歇过。 道门势大,门徒众多,且多有神通,往往自恃清高,只知尊师重道,却对这天庭的法度听调不听宣,甚至隐隐有凌驾于皇权之上的傲气。 这对于要做三界真主人的玉帝来说,乃是心头的一根刺。 故而,今日玉帝这番话,捧儒家而抑道门,非是一时兴起。 他是要借着这凡间孔丘的圣名,借着那儒家君君臣臣的规矩,来敲打敲打这帮平日里眼高于顶的道门金仙。 他要让这漫天神佛都明白一个理儿。 在这天庭之上,在这三界之中。 道法虽然尊贵,但皇权,才是那天意所归的正统。 广成子面色微沉,想要开口分辩几句。 “陛下,这凡间俗事,本就是红尘浊浪。” “我辈修道之人,志在超脱,志在天道。” “那治国理政,那是入世的勾当,沾染因果,乱了道心。” “咱们不屑为之,也是顺应自然。” “哦?” 玉帝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广成子。 “不屑为之?” “大仙这话,倒是说得清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朕记得,当年的封神大劫,也是为了这凡间的王朝更替吧?” “那时候,姜子牙下山,诸位金仙可是也没少出力,也没少在那红尘里游走。” “怎么?” “那时候是为了顺应天意,如今这孔丘成了万世师表,儒家成了治世正统,就变成不屑为之了?” 广成子被这一句话噎得够呛。 那张平日里保养得极好的面皮,此刻也是微微泛红。 这是陈年旧账被翻出来了。 当年阐教扶周灭商,那是何等的积极? 为了争夺人道气运,那可是连圣人都亲自下场了。 要是真像嘴上说的那样清高,那样不屑,当年那一架是跟空气打的? 如今周室衰微,姜子牙的那套东西不好使了。 这明明是道门在人道治理上的失败和退场。 偏偏要说成是不屑。 太乙真人在旁见师兄吃瘪,本想帮腔两句,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个儿也没什么好词儿。 说什么? 说儒家那套是奇技淫巧? 人家孔夫子可是讲仁义的,是大德。 说皇帝们有眼无珠? 那是天子,也是天道的选择。 太乙真人最后只能悻悻地闭上嘴,端起酒杯,假装没听见,只是那酒杯里的琼浆,怎么喝怎么不是滋味。 最尴尬的,还要数文曲星君。 这位爷此刻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虽是天庭的正神,归玉帝管辖,算是道教的神仙。 可他在人间的香火,那全是靠读书人供着的。 那些个秀才举人,拜完了孔圣人,转头就来拜他,求个金榜题名。 可以说,他是吃了两家饭的。 如今玉帝这两边一对比,还用那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夸儒家,贬道家。 这让他这个夹在中间的神仙,那是坐立难安。 附和玉帝吧? 得罪了阐教这帮大佬。 帮阐教说话吧? 不仅得罪了玉帝,还显得自个儿忘恩负义,毕竟香火是人家儒生给的。 文曲星君只能在那儿拿袖子擦汗,头低得快埋进裤裆里了,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喜欢按理说你这级别的菩萨还无权审我请大家收藏:()按理说你这级别的菩萨还无权审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7章 敲打 “众卿。” “朕方才所言,非是厚此薄彼。” “朕乃昊天金阙无上至尊,统御万天,这道门本就是朕的根基。” “论起亲疏远近,朕自然是心向道门的。” 说到此处,他微微侧头,看向下面那些面色稍显不虞的阐教金仙,嘴角勾起一抹看似宽慰,实则耐人寻味的笑意。 “其实,这凡间帝王不用咱们道家的法子治国,并非是道家的法子不好。” “恰恰相反。” “是因为咱们的道......太高了。” “道祖曾言: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 “这是何等的境界?” “这是至高的圣人之治,是大道原本的模样。” “若是这世间人人皆能如老君所言,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那这天下,自然是无为而治,大同之世。” “可是众卿啊。” “这等境界,且不说那肉眼凡胎的百姓做不做得到。” “便是这天庭之上的诸位,又有几人真的做到了?” “无欲?无求?不争?” “若是真的都不相往来了,那这凡间的赋税谁来交?这劳役谁来服?这高耸入云的宫阙谁来建?这抵御外敌的军队谁来养?” “咱们道家修的是仙,讲究的是超脱个体的独善其身。” “可做皇帝的,要管的是人,要的是万众一心的兼济天下。” “所以啊......” “若是人人都修了道,人人都想去那深山老林里炼丹打坐,人人都视那功名利禄如浮云,视那皇权法度如粪土。” “那这皇帝,还管谁去?这江山,靠谁来守?” “反观那孔丘。” “他那一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在咱们修道之人眼里,或许是画地为牢,是自寻烦恼,是那是给自由的灵性套上了枷锁。” “儒家不讲出世,只讲入世。” “他们不求长生,只求立德,立功,立言。” “是以,凡间帝王多倾向于儒家,而非道家。” 说完,玉帝满意地扫视了一圈全场。 儒家,是天然的秩序维护者。 在这一方面,要赢过道家太多了。 玉帝今天倒不是奔着打压道家这群人来的,而是借机敲打敲打。 就在这阐教众仙哑口无言,气氛尴尬到了极点的时候。 “当!” 那边截教的席位上,有人重重地放下了酒爵。 赵公明。 这位玄坛真君,此刻红光满面,那一脸的大胡子都兴奋得抖了起来。 他早就看阐教这帮假正经的不顺眼了。 平日里一个个鼻孔朝天,说什么顺天应人,说什么根正苗红。 今儿个被玉帝这一顿夹枪带棒的一顿排喧,看着广成子那张憋屈的脸,赵公明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比吃了人参果还舒坦! “陛下圣明啊!” 赵公明大着嗓门,也不管什么礼数不礼数,直接站了起来,对着玉帝拱手一礼。 “这话说到了某家的心坎里!” “这有些人呐,就是死鸭子嘴硬!” “明明是自个儿那套东西不接地气,不管用,非要说什么不屑为之。” “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广成子脸色一黑,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却没发作。 赵公明根本不在乎,他现在是天庭的正神,吃的是玉帝的俸禄,这时候不表忠心,更待何时? 而且这也是截教的立场。 截教当年虽然输了,但这几千年来,在天庭各个部门当差,那是实打实地干活。 雷部布雨,火部司职,瘟部行令。 他们虽然没有阐教那么高的逼格,但他们是这三界运转的基石。 “要某家说,这治国理政,确实跟咱们修仙是两码事。” 赵公明嘿嘿一笑,指了指那下界。 “那凡人要吃饭,要穿衣,要生老病死。” “儒家讲究个君君臣臣,讲究个父慈子孝,这就是过日子的规矩。” “这规矩虽然俗,但它管用!” “它能让百姓安分,能让江山稳固。” “这就是本事!” “反观某些人,整天就会在山里打坐,一旦下山就是咋咋呼呼地要替天行道。” “这谁受得了?” “陛下说得对,这皇帝又不傻,谁好用用谁。” 旁边的斗姆元君,也端起酒杯,淡淡地补了一刀。 “陛下掌管三界,洞察秋毫。” “这道,并非只有一种走法。” “老君的无为是道,孔丘的有为也是道。” “天庭之所以能统御万灵,靠的不是哪一家的清高,而是陛下的包容并蓄。” “我们截教门人,虽说出身不好,被某些自诩正统的道友看不起。” “但我们知道一个理儿。” “在其位,谋其政。” “既然吃了天庭的饭,就要守天庭的规矩,为这三界众生办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哪怕是那儒家的道理,只要能利于苍生,能辅佐陛下治理天下,那便是好的。” “我们不像某些人,端着架子下不来,还要还要怪这世道不识货。”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漂亮。 既捧了玉帝,承认了玉帝才是三界真正的主宰,同时也踩了阐教一脚,讽刺他们眼高手低,脱离实际。 最关键的是,把自己这帮打工人的身份给立住了。 我们虽然是截教出身,但我们现在是陛下的人,我们务实! 这边吵的热闹。 这边的角落里,却是自成一派的冷清。 一张案几,三杯冷酒,坐着这天庭最不安分的三位主。 孙悟空把脚翘在椅子上,手里那颗吃了一半的蟠桃在指尖转得飞快,一双火眼金睛滴溜溜地在那群推杯换盏的神仙身上扫来扫去。 “呸!” 大圣把嘴里嚼烂了的桃核吐在地上。 “不对味儿啊。” “真不对味儿。” 哪吒正百无聊赖地拿着乾坤圈在桌子上玩立圈子的把戏,听猴子这么一说,头也不抬地哼了一声。 “哪儿不对味儿了?” “是这九千年的桃子馊了,还是那玉液琼浆兑了水?” “大圣,你这嘴是越来越刁了,有的吃就不错了,少发牢骚。” 孙悟空摆了摆手,把那双毛茸茸的大手往脑后一枕,身子往后仰了仰,却没靠实,保持着一种随时能窜出去的机警。 “俺老孙说的不是这桃子,是这气氛。” “三只眼,你也听出来了吧?” 杨戬坐在最外侧,手里拿着块雪白的丝帕,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三尖两刃刀的刀刃。 寒光映着他的眉眼,格外冷峻。 听得猴子问话,他没停手里的活计,只是眼皮子微微抬了抬,扫了一眼那正被截教众神捧着的玉帝。 “你指的是陛下刚才那番话?” “嘿!还是你这三只眼通透!” 孙悟空一拍大腿,凑过身子。 “俺老孙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这道门里头的弯弯绕。” “以前在天上那会儿,俺就看出来了。” “这阐教和截教不对付,那是几千年的老黄历了。” “玉帝老儿嘛,平日里也就是个和稀泥的主,谁也不得罪,坐在那儿当个吉祥物。” “可今儿个......” 猴子抓耳挠腮,一脸的想不通。 “今儿个这老官儿有点反常啊。” 喜欢按理说你这级别的菩萨还无权审我请大家收藏:()按理说你这级别的菩萨还无权审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8章 玉帝的立场 “他是道祖敕封的大天尊,是这道门名义上的扛把子。” “平日里,哪怕是阐教那些个牛鼻子老道做得再过分,只要面子上过得去,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讲究个道门一家亲。” “可今儿个......” “他明里暗里把阐教给损了一通。” “这就有点拉偏架的意思了。” “俺寻思着,他是道祖封的玉帝,这阐教也算是他的娘家人吧?” “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打自家人的脸?” 哪吒听了这话,把手里的乾坤圈往桌上一拍,撇了撇嘴。 “这有啥想不通的?” “玉帝早就看咱们阐教不顺眼了。” “今儿个借着这机会,敲打敲打。” 孙悟空摇了摇头,伸出一根猴指头在哪吒面前晃了晃。 “没那么简单。” “敲打是敲打。” “家丑不可外扬。” “这可是当着西天那个老和尚的面,还有这漫天神佛都在场。” “他这么干,就不怕这道门的根基不稳,让佛门看了笑话?” “你看那如来老儿,刚才笑得那叫一个慈祥,肚子里指不定怎么乐呢。” 哪吒不乐意了,翻了个白眼。 “二哥,你聪明,你是聪明人。” “你说说,这玉帝老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直没说话的杨戬,此时终于擦完了刀。 “大圣,三太子。” “你们啊,还是太把这道门二字当回事了。” 孙悟空和哪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二哥,这话怎么说?” 哪吒凑了过来,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玉帝不是道祖封的吗?这天庭不是咱们道家的地盘吗?” 杨戬冷笑一声,将那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天庭,姓张,也可以姓李,甚至可以姓孙。” “但唯独,不姓道。” “啥?” 孙悟空眼珠子瞪得溜圆。 “三只眼,你喝多了吧?” 杨戬没理会猴子的咋呼,自顾自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你们只看到了他是道门的大天尊,却忘了他更是这三界的皇帝。” “对于一个皇帝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香火?是教义?还是那虚无缥缈的大道?” 杨戬伸出一根手指,在满是酒渍的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是权。” “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能掌控一切的皇权。” “你们真以为,他是向着截教?” “或者是真的推崇那孔孟之道?” “你们真以为,这位大天尊,心里头有什么门户之见?” “阐教也好,截教也罢,在陛下眼里,那都是那是分他权柄的臣子,甚至......是那是想要架空他的权臣。” “广成子师伯他们讲究顺天应人,讲究根正苗红,平日里听调不听宣,把教规凌驾于天条之上。” “那些个星君,那些个天尊,哪个不是先看自家师父的脸色,再看玉帝的脸色?” “玉帝心里头能痛快?” “他早就想找机会敲打敲打这帮自以为是的家伙了。” “今儿个孔丘这事儿,不过是个由头。” “这......”哪吒挠了挠头。 “难道截教就不是道门了?通天教主不也是三清之一?” 杨戬冷笑一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 “截教?” “封神一战,截教早就被打断了脊梁骨。” “如今在这天庭当差的,大半都是上了封神榜的。” “他们的真灵都在打神鞭下压着,那是不得不低头,不得不听话。” “对于玉帝来说,这就是一群最听话的看门狗。” “既有本事,又不敢造次。” “他自然要用,而且要大用。” “他就是要借着这群听话的狗,去咬那些不听话的主。” “虽然这群人出身不好,但胜在听话,胜在能干活,胜在没有那么大的架子。” “这跟什么道法高低没半个铜板的关系。” “这就是那凡间帝王玩剩下的平衡之术。” 孙悟空听得一愣一愣的,那猴脑子转了好半天才转过来这道弯。 “这俺老孙懂。” “就是这老板看那个能干活的顺眼,看那个整天拿架子说大道理的不顺眼呗。” “可......” 猴子挠了挠那雷公脸。 “那孔丘呢?那是凡人啊,跟这天上有啥关系?他捧个凡人干啥?” “玉帝夸他夸得跟朵花似的,难道也是假的?” “半真半假吧。” 杨戬淡淡道。 “孔夫子的那一套,讲究君君臣臣,讲究忠孝节义。” “这对做皇帝的人来说,那是求之不得的好东西。” “他夸孔夫子,是为了告诉这漫天神佛。” “不管是修仙的还是念经的。” “到了这凌霄殿,就得守这君臣的规矩。” “别拿什么方外之人的架子来压朕。” “那佛门呢?”孙悟空又接着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俺老孙虽然是个半路出家的和尚,但也知道这佛道两家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玉帝这么干,就不怕引狼入室,让那佛门坐大?” “引狼入室?” 杨戬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大圣,你西天取经走了十万八千里,怎么这眼界还是没打开?” “在陛下眼里,这狼也好,狗也罢,只要能给他看家护院,只要能稳固他的宝座,那就是好畜生。” “你以为陛下真的在意这天庭是道门的还是佛门的?” “佛本是道。” “西方那二位圣人,当年也是紫霄宫中客,也是鸿钧道祖的记名弟子。” “说破大天去,大家都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不过是分了家,另立了门户。” “对于高高在上的那位......” 杨戬指了指头顶。 “只要这三界还姓公,只要这秩序不乱。” “你是念《道德经》,还是念《金刚经》,对他来说,有区别吗?” “他管你是光头还是牛鼻子?” 哪吒听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二哥......你这也太......” “太敢说了。” 杨戬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这有什么不敢说的?” “你看看陛下那脸色。” 三人齐齐转头。 只见玉帝正举着酒杯,跟如来佛祖相谈甚欢,那脸上的笑意,比见了亲兄弟还亲。 “他巴不得佛门进来搅局呢。” 杨戬冷哼一声。 “道门势大,三清道统根深蒂固,压得皇权有时候喘不过气来。” “引佛门进来,正好能制衡道门,让他这个做皇帝的,能在中间左右逢源,坐收渔利。” “大圣。” “你这取经一路,走了十万八千里,打了无数的妖魔鬼怪。” “可你心里头,有没有那么一两桩事儿,是到现在都没琢磨明白,觉得透着股子邪性的?” “邪性?”孙悟空挠了挠头。 “这一路上全是妖精,哪个不邪性?” “要说最邪性的,还是这天上的规矩。” “有些个妖怪,明明都要被俺老孙一棒子打死了,偏偏就有个什么菩萨啊天尊啊,驾着云头喊着棒下留人,说是自家的坐骑童子。” “这算是邪性吧?” 杨戬摇了摇头。 “那些是有跟脚的,救也就救了,那是神仙之间的人情世故。” “我要说的,是那没什么大跟脚,却差点让这凌霄宝殿吵翻了天的事儿。” 孙悟空一愣,抓了抓腮边的猴毛。 “有这事儿?” “俺老孙怎么不知道?” 喜欢按理说你这级别的菩萨还无权审我请大家收藏:()按理说你这级别的菩萨还无权审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9章 西游的隐秘 “你当然不知道。” 杨戬给自己斟了一杯酒,目光越过重重云海,看向了那西牛贺洲的某个方向。 “因为有人把那漫天的唾沫星子,替你挡在了南天门外。” “还记得车迟国吗?” 这三个字一出,孙悟空的眼睛眯了眯。 “记得啊。” “虎力,鹿力,羊力那三个毛神嘛。” “在那儿装神弄鬼,欺负和尚,还要跟俺老孙比试什么砍头剖腹,下油锅洗澡。” “怎么?这三个草包也能让你二郎神惦记上?” “大圣,你这双火眼金睛,那是看透了皮相,却没看透这那里头的骨相。” “那三个国师,虽然是妖身,但他们修的是什么法?” “五雷法。” “正儿八经的道门正宗,是即便在天庭雷部,也要在那名册上挂个号的神通。” “他们在那车迟国二十年,保得那里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他们供奉的是什么?” “是三清祖师。” “他们把那车迟国的两千多个和尚,贬为奴隶,那是实打实地在兴道灭佛。” “在咱们道门眼里,这可是大大的功德!” 孙悟空听得直皱眉,那猴性子也要上来了。 “功德个彼其娘之!” “那帮秃驴虽然迂腐,但也罪不至死吧?” “俺老孙看见他们被那道士当牛做马地使唤,心里头不痛快,管他是谁的功德,一棒子打死也是活该!” “好一个活该。” 杨戬侧过头,那双凤目中精光毕露。 “你打得倒是痛快了。” “可你知道,你那一棒子下去,这天庭之上,是个什么光景吗?” 孙悟空眨巴了两下眼睛。 “什么光景?” “还能翻了天不成?” 哪吒在一旁把玩着乾坤圈,此时也那是忍不住插了嘴,一脸的幸灾乐祸。 “大圣,你那是没在场。” “那日你在下界斗法,把那三个妖怪弄死之后。” “这凌霄殿里,可是炸了锅了。” “雷部的闻仲普化天尊,领着雷公电母,还有那火部的罗宣,足足二十几号正神,乌泱泱地跪在大殿上。” “一个个那是义愤填膺,那请愿的奏折,堆得比御案都高。” “说你这泼猴无法无天,残害道门羽翼。” “说那三个国师乃是有功之臣,敬奉三清,护持有功,却被那佛门的取经人无端杀害。” 孙悟空听得目瞪口呆,那张雷公脸上的毛都竖起来了。 “还有这等事?!” “俺老孙当时不是上天去求雨了吗?” “那雷公电母,还有那风婆婆,一个个见着俺老孙,那是客客气气,俺让他们什么时候下雨就下雨,让他们什么时候停就停。” “也没见他们给俺甩脸色看啊?” 杨戬冷笑一声。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邪性。” “雷部那帮人,多是截教出身,最讲究个同气连枝。” “自家供奉三清的弟子,被你给弄死了,他们能不气?” “他们那是恨不得把你剥皮抽筋!” “可为什么最后还是乖乖听了你的话,帮你下雨,甚至还要帮你作弊,赢了那三个国师?” 孙悟空挠了挠头皮,这回是真没想通。 “为啥?” “难不成是被俺老孙当年的威名给吓着了?” “有一点你这猴子恶名的原因。” “但更多的......” 杨戬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坐在最高处的玉皇大帝。 “是因为陛下。” “什么?”猴子被他整不会了。 “早在你们刚到车迟国不久,玉帝就亲自下了一道密旨给风雨雷电四部。” “旨意上写得明白:孙悟空所求,无有不应;车迟国之事,全力配合。” “乖乖......” 孙悟空咂摸着嘴,眼神复杂地看向那宝座上的玉帝。 “这老官儿,图啥啊?” “他图的,就是一个‘独’字。” 杨戬手中酒杯轻轻一转,酒液在杯中旋出一个漩涡。 “车迟国的道教势力太大了。” “大到了独尊的程度。” “一个凡间的小国,举国上下只知有道,不知有别的。” “三清的塑像是必须要塑金身的,道士的话那是比国王的圣旨还管用的。” “这种情况,在陛下眼里,不是功,是患。” “道门已经够强了,在天庭把持着各部要职,若是在凡间再这么肆无忌惮地扩张下去,那这三界......” “所以,他要借你的手。” “借取经这把佛门的刀,去砍掉道门长得太茂盛的枝桠。” “他不在乎那是虎力大仙还是羊力大仙,也不在乎他们有没有功德。” “他在乎的,是平衡。” “只有把那一家独大的局面给破了,把佛门引进去,让这车迟国里既有道士炼丹,又有和尚念经。” “两边斗起来,都得求着老天爷。” “那他这个老天爷,这位置才坐得稳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哪吒在旁,也是一脸的感慨。 “当时我就在殿上。” “那闻太师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那三只眼瞪得比铜铃还大,差点就要当场撞柱子。” “可陛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这位陛下心里,什么同门之谊,什么道统之争,那都是虚的。” “只有那把椅子,才是实的。” “他宁可让佛门进来分一杯羹,也绝不容许道门在他眼皮子底下铁板一块。” 孙悟空抓耳挠腮,虽然觉得这双赢里自个儿有点像个被耍的猴,但细想之下,倒也没吃亏。 “罢了罢了。” “俺老孙也就是个劳碌命。” “管他谁利用谁,只要那三个妖道死了,那些受苦的和尚活了,俺这心里就痛快。” 这话说开了,三人之间的气氛更是随意了不少。 哪吒甚至把你两条腿都盘到了椅子上,全无天庭大神的威仪,活脱脱像个还在陈塘关玩泥巴的野孩子。 孙悟空忽然想起了什么,那双火眼金睛在远处那群推杯换盏的截教众神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回到身边这两位阐教三代弟子的翘楚身上。 “哎,三只眼,还有小哪吒。” “俺老孙有个事儿,这一直憋在心里想问问。” “虽然有点冒昧,但咱们哥仨谁跟谁啊,俺就直说了。” “大圣请讲。” “你看那边。” 孙悟空用下巴指了指赵公明那一桌,那边正喝得脸红脖子粗,吆五喝六的。 “那帮截教的神仙,以前可是你们的死对头吧?” “俺听说,当年在万仙阵,在界牌关,你们阐教可是下了死手。” “特别是你俩。” “这才过了不到两千年。” “这可是血海深仇啊。” “怎么俺看你们俩......” 孙悟空歪着头,一脸的纳闷。 “一点火气都没有?” “你们就不想过去再干他们一架?” “或者是......心里头就没点那个......那个敌意?” 喜欢按理说你这级别的菩萨还无权审我请大家收藏:()按理说你这级别的菩萨还无权审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0章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哪吒正抓着个桃子啃得满嘴流汁,听了这话,差点没噎着。 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嘴里的果肉咽下去,一脸无语看着孙悟空。 “敌意?” “大圣,你这话说得,有点掉价了。” 哪吒随手把桃核往身后一扔,也不管砸着谁了。 “你会对你手下败将有敌意吗?” “你会对那些被你打服了,如今给人看家护院的狗有敌意吗?” 孙悟空一愣。 “这......” 杨戬接过了话茬。 “大圣。” “你这取经路上,妖魔鬼怪打得也不少了。” “文殊菩萨的青毛狮子,普贤菩萨的白象,还有太上老君的那两童儿,观音菩萨的金鱼。” “当年在路上的时候,他们要吃你师父,要扒你的皮。” “你那时候恨不恨?” “那肯定是恨得牙痒痒啊!” 孙悟空一拍桌子。 “特别是那狮驼岭的三个老魔,俺老孙那是真动了杀心的!” “可现在呢?” 杨戬转过头,那双凤眼似笑非笑地看着猴子。 “如今你在西天成了佛,平日里去灵山开大会,或者是去南海串门。” “你再见到那头青狮,见到那头白象,或者哪怕是见到那个守山的黑熊精。” “你还会想掏出棒子打死他们吗?” “你会没事儿就瞪他们两眼,心里头琢磨着怎么报仇吗?” 孙悟空眨巴了两下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画面。 那青毛狮子如今乖乖地趴在文殊菩萨的莲台底下,有时候见了他孙悟空,还得低眉顺眼地呜咽一声,算是打个招呼。 那守山大神的黑熊精,如今穿着僧袍,也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打死他们? 孙悟空撇了撇嘴。 他堂堂斗战胜佛,跟几个畜生计较什么? “那肯定不会啊。” “他们现在也就是个坐骑,是个看门的。” “俺老孙那是成佛作祖的人物,跟他们置气,那不是失了身份?” “对啊!” 哪吒一拍大腿,笑了。 “这不就结了?” “大圣,这道理是一样的。” “当年的封神一战,是你死我活,但那是各为其主。” “可仗打完了,结果也出来了。” “他们输了,真灵上榜,受制于打神鞭,成了这天庭里点卯应差的苦力。” “我们呢?” “肉身成圣,逍遥自在,想去哪儿去哪儿,不受那打神鞭的鸟气。” “这根本就不是同一个档次的人了。” “说难听点。” “现在的截教众神,虽然名头上是正神,是星君。” “但在我们眼里,那就跟文殊菩萨屁股底下的青狮,跟普贤菩萨座下的白象,没什么两样。” “你会去嫉妒一头狮子吗?” “你会去恨一头大象吗?” “他们现在累死累活地给天庭干活,我们在旁边看着,偶尔若是心情好了,还能使唤使唤雷部下个雨,让火部点个灯。” “这多舒坦?” “跟他们置气?那是抬举他们了!”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相当的刻薄,但也相当的透彻。 孙悟空听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 合着在这帮阐教金仙眼里,那一群威风凛凛的截教正神,就是一群被拴上了链子的看门狗? 难怪刚才赵公明在那儿跳脚骂娘,太乙真人连眼皮都不带夹一下的。 这不是修养好。 这完全就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 杨戬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天庭里,看着是一团和气,其实那一层层的台阶,分明着呢。” “我们不搭理他们,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没必要。” “他们现在叫唤得凶,不过是因为那是心里头发虚,想要找回点当年的面子罢了。” 孙悟空听得是连连点头,心里头对这两位又有了新的认识。 杨戬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那酒液清冽,映出他那一双古井无波的凤目。 他瞥了一眼正如坐针毡的猴子,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伸手在孙悟空面前的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行了,大圣。” “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别在那儿瞎琢磨了。” “我看你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是不是还在担心这阐截两教要是真打出了火气,或者那几位圣人真撕破了脸,咱们这点微末道行不够看?” 孙悟空被戳中了心事,呲了呲牙,也没藏着掖着。 “二郎神,你是个明白人。” “俺老孙虽然不怕死,但这死得不明不白的,那是冤大头。” “你看那边。” 孙悟空努了努嘴。 “那一个个都跟乌眼鸡似的,火气这么大。” “万一那玉帝老儿压不住,万一那佛门再插上一脚。” “这局势,真能稳得住?” “稳得住。” 接话的不是杨戬,而是正在旁边百无聊赖啃着桃子的哪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圣,这就是你没经验了。” “你看着他们吵得凶,骂得狠。” “那是做戏。” “也是那是撒娇。” “撒娇?”孙悟空这回是真喷了,一口酒差点从鼻子里呛出来,“跟谁撒娇?” “跟玉帝呗。” 哪吒翻了个白眼,把一颗葡萄皮吐在地上。 “你想想。” “玉帝老儿坐那个位置,最怕的是什么?” “他最怕的,不是下面的人吵架,也不是下面的人打架。” “他最怕的,是下面的人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 “要是阐教和截教这两冤家突然握手言和了,要是那道士跟和尚突然称兄道弟了。” “那你觉得,这凌霄宝殿上的那位,晚上还能睡得着觉吗?” 孙悟空眨巴了两下眼睛,若有所思。 “这道理,俺懂。” “平衡之道。” 杨戬放下了酒杯,接过话茬。 “他需要阐教的清高来压制截教的草莽,也需要截教的实干来恶心阐教的虚伪。” “同样的,他引那佛门入局,也是为了敲打咱们道门这铁板一块的局面。” “这一来二去的,大家伙儿都有了对手,都有了顾忌,谁也不敢一家独大。” “最后都得乖乖地去求他这个公道人来裁决。” “只有这样,这就天庭的权柄,才能牢牢地攥在他自个儿手里。” 说到这儿,杨戬冷笑了一声,目光扫过那群看似剑拔弩张的神仙。 “所以啊。” “他们现在吵得越凶,陛下心里头越高兴。” “这就是一场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戏码。” “你若是真以为他们会为了陆凡这点事,就不管不顾地掀桌子。” “那就是太小看这几千年的心性修为了。” 孙悟空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头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松。 “原来如此。” “合着这就是......这叫啥来着?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大家伙儿都在那儿哭呢,好让玉帝老儿多给点好处?” “差不多就是这个理儿。” “而且,大圣。” “你真正的担心,不就是怕那圣人下场,怕那封神榜上的旧事重演吗?” 孙悟空点了点头,一脸的严肃。 “这才是大头啊。” “圣人要是疯起来,这玉帝老儿怕是也拦不住吧?” 喜欢按理说你这级别的菩萨还无权审我请大家收藏:()按理说你这级别的菩萨还无权审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1章 真正的执棋人 哪吒和杨戬对视一眼,笑了笑。 杨戬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三十三层天外之上的虚空。 “大圣。” “你可知,这天,其实是有个顶的。” “顶?”孙悟空挠了挠头,“你是说天外天?” “还要往上。” 杨戬的神色变得肃穆了几分,那是对真正的大道权威的敬畏。 “紫霄宫。” “鸿钧道祖。” “那才是这三界真正的主人,是这棋盘之外的执棋人。” “自封神一战,通天师叔祖要重炼地水火风,差点把这洪荒给毁了之后。” “这天地的规矩,就已经变了。” “道祖他老人家定下了死律。” “圣人禁足。” “这就是给这三界加上了一道无可撼动的封印。” “从那以后,这天地间,便再无大的变数。” 杨戬端起酒壶,给三人斟满,一气悠长。 “大圣,你仔细想想。” “这一千多年来。” “这三界之中,可还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 孙悟空愣了一下,仔细琢磨了半晌。 还真没有。 这一千多年,天庭虽然小打小闹不断,妖怪也层出不穷。 但那都是细枝末节。 这种足以改天换地,足以让三界格局重新洗牌的大变数,几乎绝迹了。 “这......” 孙悟空咂摸出味儿来了。 “你是说,这天底下的事儿,其实早就定好了?再也不会闹出什么大事了?” “大差不差。” 哪吒嚼着一颗花生米,含糊不清地说道。 “道祖把那几个能捅破天的大家伙,都关起来了。” “剩下咱们这些人,在笼子里怎么折腾,那都是小打小闹。” “陆凡这次的事儿,看着是挺离谱的。” “杀和尚,烧寺庙,还敢跟佛祖叫板。” “在凡人眼里,是要翻天了。” “可在道祖眼里。” 哪吒伸出小拇指,比划了一下指甲盖那么大的一点。 “也就是个稍微大点的蚂蚁。” “离谱归离谱。” “但还没离谱到要让道祖他老人家亲自出手,或者是让圣人拼着风险下界的程度。” “所以啊。” 哪吒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一脸的轻松。 “大圣,你就别把自个儿吓着了。” “那些个圣人,精着呢。” “他们惜命得很。” “为了一个陆凡,为了这点还没到手的气运。” “就让他们去违抗道祖的法旨?去冒那陨圣丹发作的险?”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除非他们脑子被驴踢了。” 杨戬在一旁补了一句,更是把这事儿给盖棺定论了。 “退一万步讲。” “大圣。” “若是真的......我是说真的。” “这事儿闹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那几位圣人真的疯了,真的无视了道祖的禁令,真身下界,要把这三界打个稀巴烂。” 杨戬说到这儿,举起酒杯,对着孙悟空笑了笑,十分洒脱。 “那也不是咱们这个级别能管得了的了。” “咱们是什么?” “大罗金仙。” “听着挺威风。” “可在圣人面前,那就是蝼蚁。” “天要塌,有个高的顶着。” “鸿钧道祖他老人家都还在呢,轮得到咱们这群小辈在这儿瞎操心?” “真要到了那个份上。” “咱们就寻块云彩,往那儿一躺。” “该吃吃,该喝喝。” “反正都要完蛋,不如死得痛快点。” 孙悟空听完这番话,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看看一脸淡然的杨戬,又看看没心没肺的哪吒。 忽然觉得。 这俩人说得......真他娘的有道理啊! 俺老孙在这儿担惊受怕。 合着全是杞人忧天? 这天塌下来,有玉帝顶着,有如来顶着,再上面还有道祖顶着。 俺老孙一个花果山的猴子,操那份闲心干啥? “哈哈哈哈哈!” 孙悟空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他一把抓起那个被他扔在桌上的蟠桃,狠狠地咬了一口。 “咔嚓!” 汁水四溢。 “痛快!” “真是痛快!” “行!”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 “那俺老孙也不想那些个有的没的了。” “咱们就坐在这儿。” “安安心心地看戏!” 话虽如此。 他心里盘算着另一笔账。 杨戬和哪吒把那三十三层天外的圣人吹捧到了极点,言语之间满是畏惧,认定圣人一旦出手,这三界便会遭遇灭顶之灾,在座的漫天神佛皆是蝼蚁。 孙悟空对这番话持保留态度。 他自石头缝里蹦出来,拜入菩提祖师门下学艺。 他在灵台方寸山待了些年月,学了地煞变化和筋斗云。 他从未见过菩提祖师与人动手过招。祖师每日里只是登坛讲道,讲些修心养性的法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祖师将他逐出师门时,也只是拂袖而去,闭门不见。 他大闹天宫时,打退了十万天兵天将,战败了九曜星君。 他被二郎神擒获,押上斩妖台,刀砍斧剁,雷打火烧皆不能伤他分毫。 他被扔进兜率宫的八卦炉里,在那六丁神火中锻造了些时日。 他踹翻了八卦炉,跳将出来,正撞见太上老君。 他伸出手,一把将太上老君推了个倒栽葱,老君跌跌撞撞退了好几步,摔在地上。 他这一生,也曾与元始天尊,接引道人打过照面。 大家互通姓名,按着神仙的规矩见礼。 他看见这些大天尊端坐在九龙沉香辇或十二品莲台上,周身瑞气盘旋。 他们并未展露过什么毁天灭地的手段,只在那儿讲究排场。 再往下数,便是如来佛祖,玉皇大帝,观音菩萨这个层级的人物。 当年他一路打到通明殿外,被王灵官死死缠住。 如来佛祖奉玉帝法旨前来救驾,与他打了个赌。 他翻不出如来的手掌心,被一只手翻扑下去,压在五行山下。 那时候他心高气傲,法力粗浅,全凭着一股子野性逞强好胜。 他吃了败仗,遭了镇压,受了苦楚。 如今时过境迁,他保唐僧西天取经,历经劫难,证得斗战胜佛果位。 他脱了妖仙的躯壳,塑了丈六金身,得了佛门的无量功德。 他坐在莲台上,能感知到体内流转的浩瀚伟力。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凭着一根铁棒胡乱挥舞的野猴子。 就在方才,为了护住陆凡,他拔下毫毛变作千万分身,与燃灯古佛实打实地交了手。 他承认燃灯古佛法力深厚,修为在他之上。 但他也没有说就被一击秒杀,没有被碾压成齑粉。 燃灯古佛是过去佛,是这三界之中资历最老,修为最高的一批大能。 他能与燃灯古佛正面抗衡,互有攻守。 他把目光投向高坐主位的玉皇大帝,投向端坐莲台的如来佛祖。 他衡量着彼此之间的差距。 差距存在,鸿沟清晰可见。 他确信自己若是拼尽全力,祭出法天象地,挥舞金箍棒,也能在这些大天尊面前走上许多个回合,也能让他们感到棘手。 杨戬和哪吒谈及封神之战,谈及通天教主重炼地水火风,谈及圣人一怒天地崩塌。 孙悟空没经历过那个时代。 他出世时,封神之战早已结束,天庭的秩序早已建立。 他只在各路神仙的闲聊中听过那些事迹。 他认定三界的神仙都爱面子,好大喜功。 徒弟吹嘘师父,晚辈神化长辈,这是常有的事。 一件寻常的斗法,传了成百上千年,便会被添油加醋,夸大其词,传成开天辟地的神迹。 若是真有那三十三层天外的圣人降临,站在这南天门外。 若是那圣人要施展什么无上法力。 他定要拔出金箍棒,使出全身解数,迎头砸上去。 他相信自己的本事,相信手中的兵器。 他不相信这世上有谁能仅凭一个念头,一挥衣袖,就让他毫无还手之力地灰飞烟灭。 喜欢按理说你这级别的菩萨还无权审我请大家收藏:()按理说你这级别的菩萨还无权审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2章 谈什么普度众生? 而另一边。 玉皇大帝那番话说完,又得了截教众神的一番大声附和,这南天门外的宴席上,气氛便完全偏向了一边。 阐教这边的众位金仙,皆是面色沉郁,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喝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广成子坐在首位,素来注重仪态,此刻那张脸也显得有些僵硬。 阐教自恃乃是玄门正宗,元始天尊门下,平日里在这天庭走动,连玉帝都要给足了颜面。 以往的蟠桃盛会,阐教金仙落座,群仙皆要来敬酒问候。 今日倒好,玉帝当着这漫天神佛的面,当着佛门的面,把阐教贬低了一通,反倒把那下界的一个凡人儒生捧上了天。 太乙真人攥着拂尘的木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几次想要站起身来辩驳,却被身旁的赤精子死死按住了袍袖。 赤精子冲着太乙真人缓缓摇头,示意他不可在此时君前失仪。 太乙真人只得将那口闷气咽了回去,抓起案上的酒壶,给自己满满斟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沾湿了胡须。 广成子没有去管太乙真人的失态。 他将手中的酒爵轻轻放在白玉案几上,目光越过那一群正在推杯换盏的截教星君,越过那翩翩起舞的仙女,径直投向了远处的斩仙台。 斩仙台上,阴风惨惨。 陆凡被捆在那根铜柱上,垂着头,生死不知。 在陆凡的周身,那几柄散发着冲天杀气的宝剑,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广成子盯着那几柄剑,陷入了深思。 通天师叔将这镇教的杀器送上天庭,悬在斩仙台上,明摆着是要护住陆凡。 这是极大的僭越。 自封神大劫之后,紫霄宫降下法旨,圣人禁足。 这天地间的规矩,便是不许圣人再插手三界俗务。 通天师叔此举,已然触碰了道祖定下的规矩。 按照常理,这杀器一出,道祖必然会降下雷霆之怒,天道反噬之下,通天师叔绝讨不了好去,这几柄剑也必然会被收回紫霄宫。 可是,此时此刻,天机清明,九天之上全无半点异象。 紫霄宫里毫无动静。 道祖没有降罪。 广成子理清了这一层,心头猛地一跳。 道祖默许了。 通天师叔在试探道祖的底线,而道祖竟然真的默许了通天师叔的干预。 广成子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端坐在龙椅上的玉皇大帝。 玉皇大帝正端着酒杯,面带微笑地看着下方的歌舞。 广成子心中豁然开朗。 玉帝当年乃是紫霄宫中侍奉道祖的童子。 这三界之中,若论谁最能揣摩道祖的心意,谁最能及时洞察天道的偏向,非玉帝莫属。 玉帝今日一反常态,对阐教冷嘲热讽,对截教却大加赞赏,甚至纵容赵公明等人在这宴席上大放厥词。 根源便在这里。 玉帝察觉到了道祖的默许。 既然道祖允许通天师叔有所动作,那便意味着,被打压了漫长岁月的截教,在某种意义上,将要重新抬头了。 玉帝这是在未雨绸缪。 阐教在天庭的势力太过庞大,隐隐有掣肘皇权之势。 玉帝一直在寻找机会平衡这股势力。 如今截教有了复苏的迹象,玉帝自然要顺水推舟,借着截教的手,借着孔丘的理,来狠狠敲打阐教一番。 玉帝要让截教重新回到当年与阐教分庭抗礼的地步。 只有两教互相牵制,互相争斗,这天庭的最高权柄,才能稳稳地握在玉帝手中。 广成子想通了这一切,那原本因为受辱而僵硬的面容,反倒渐渐舒展开来。 他理了理宽大的袍袖,端起案上的酒爵,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若是强行反驳玉帝,反倒落了下乘,显得阐教气急败坏。 既然玉帝要借着凡间治国理政的由头来打压道门,那便顺着玉帝的话头说下去。 广成子站起身来,端着酒爵,对着玉帝微微躬身。 “陛下适才一番金玉良言,贫道茅塞顿开。”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宴席,瞬间安静了下来。 玉帝放下酒杯,看着广成子。 “大仙有何高见?” 广成子微微一笑,神色从容。 “陛下说得极是。咱们道门讲究清静无为,追求的是大道本源,是超脱这红尘俗世的羁绊。” “凡间帝王要治理江山,要管理万民,自然用不上咱们这些出世的法子。” “孔丘立下规矩,定下尊卑,让凡人各司其职。” “此等入世之法,确实利于王朝统治。” “咱们道门主动退避,将这凡间的朝堂让与儒家,也是顺应天道,各行其是。” 说到此处,广成子话锋陡转。 他端着酒爵,转过身,面向了坐在玉帝左首的如来佛祖,以及那一众佛门菩萨罗汉。 “只是贫道心中,尚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世尊。” 如来佛祖端坐莲台,见广成子突然将矛头指向自己,神色依然平静,双手合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大仙请讲。” 广成子缓步走出席位,在这白玉铺就的场地上踱了两步。 “咱们道门清高,不屑去管那凡间的俗务,凡间帝王不用咱们,那是理所应当。” “然则,贵教却大不相同。” “贵教常言,大慈大悲,普度众生。” “贵教的教义,讲究的是救民于水火,是指引世人脱离苦海。” “按理说,贵教这般心系苍生,这般愿意为凡人排忧解难,那凡间的帝王在治国安邦之时,应当将贵教奉为圭臬,将那些经书作为治国之策才对。” “可是,贫道观那下界历史,自古至今,凡间帝王治理国家,定国安邦,任用的皆是孔丘的门徒,用的是儒家的典籍。” “那些高坐明堂的皇帝,为何不请世尊座下的菩萨罗汉去起草律法?” “为何不用贵教的经文去劝课农桑?” “为何不用贵教的教义去充实国库,编练军队?” 广成子举起手中的酒爵,轻轻晃了晃。 “凡间帝王对待贵教,向来只是建几座寺庙,塑几尊金身,逢年过节去烧几炷香,求个风调雨顺,亦或是遇到丧葬嫁娶之事,请些僧众去念诵经文,超度亡魂。” “说到底,凡间帝王用贵教,只用在死人身上,只用在虚无缥缈的祈福上。” “一旦涉及天下苍生的生计,涉及实打实的江山社稷,他们便将贵教的道理弃之如敝履,转头便去尊奉孔丘。” 广成子大笑一声,将爵中之酒洒在云头。 “咱们道门退让,是因为无为。” “贵教口口声声要普度众生,结果这凡间的朝堂上,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有,这又是为何啊?”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广成子这一手祸水东引,极其高明。 他完全顺应了玉帝刚才尊崇儒家,贬低道门的逻辑,将道门的失败归结为主动出世,却转头用同样的逻辑,狠狠地将军了佛门。 你们佛门不是天天喊着入世救人吗? 怎么皇帝治理天下不用你们? 你们的教义连治理一个凡间国家都做不到,还谈什么普度众生? 喜欢按理说你这级别的菩萨还无权审我请大家收藏:()按理说你这级别的菩萨还无权审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